《鸿缘的新书》 第1章 走进燕园 秋天,是北京最美的季节。在别人可能是因为这一季风景最好,无风少雨,黄黄的银杏叶拥簇在枝头,在笔直的道旁拱卫成让人畅怀的一片金黄。在蒋丽,这一年的秋季是她收获人生梦想的季节。 老爸今天刚好在家,真是太难得了。他是摄影师,天南地北地跑,一年之中在家的日子,加起来不过一个月。可今天偏偏就在家。妈妈想都不用想,她那个护理部主任,忙得从不着家。家里也是从不开火,蒋丽这些年就是靠吃食堂长大的。 老爸今天也是笑得合不拢嘴,蒋丽都觉得他傻里傻气的。他今天第一次叫了厂里的车,司机也是制片厂的老人儿,看着面熟。有他们一起送蒋丽,老妈自然可以放心了。要不然她费了一晚上的时间给女儿准备的东西,还真怕她自己没办法带到学校去呢。蒋丽也是想,从小上学就是一个军用挎包,现在住校也就多床被子的事儿,真搞不懂老妈怎么能弄出那么一大堆东西。 家离北京大学其实不算远,都在海淀区。但父母坚持要送,要看着她走进那扇神圣的校门。 说起这一年的高考,她觉得就是起哄,其实没那么紧张。高考班似乎是学校里特殊的群体,高考班的班主任,是一级特殊的领导,高考班的教室是圣殿,前后墙上都挂着标语:离高考还有----天。每天都会有人去把那个数字减少一天。感觉这世上除了高考就没有其他事情会发生一样。 尤其高考三天,先是校考前全年级宣誓,就像军队开拔上战场一样。然后是三天里,每一场考试结束后,门外等候的家长一拥而上。同学们之间交换答案,有的庆幸自己答对了,长出一口气:有的后悔自己答错了,捶胸顿足。 奇葩的事就更是不胜枚举。有的同学住在考场附近的酒店里,家长顿顿从大馆子端饭端菜地伺候着,还大气都不敢出,考的怎么样最是不敢问,同学都说,能有这待遇,也算出了高三这几年的恶气。再有就是有些女生,紧张得大姨妈都来了,搞得考场上很尴尬,后面几天,考场都预备了卫生巾以备不时之需。最让她惋惜的是有同学把作文写在了草稿纸上,结果分数下来时,差的令人咋舌 。 志愿在考前就填报完了,有的同学志愿报的与成绩不符,就只能屈就,去自己认为不理想的大学报到。当然也有有识之士,竟然为了考上心目中理想的大学,又去复读了,对这样的同学,蒋丽真的打心眼里佩服。 高中三年,自己的父母似乎比往常更忙了,她没有像同伴们那样被监督,却往往是自己读书,所以她觉得很自由。父母问她想报哪所大学,她不假思索地说:“北大。” 当时爸妈还劝她别把话说得太满,全国那么多人才,不要自视过高。她却不予理睬。而且只报了这一个志愿,北大中文系。现在如果有人问她,她会说,之前就想好了,考不上就复读。 父母不知道的是,这三年,她看了不少书,她考上的重点高中是京城名校,有一个不小的图书馆,比一般大学的都大。当然,许多考生高考时已经没精力去图书馆了,可她不一样。即使高考班天天测验,科科发篇子,做练习,太多家长帮孩子刷题都忙不赢,可她很轻松。因为她初中时就开始读名着了,中国的,外国的,抓到什么读什么,所以她不畏惧。 心高气盛,有时候也是好事。她自幼就很享受别人夸她聪明。比如背唐诗,就是一次过年,在家里聚会,爸妈难得回来,他们家又大,就招来邻里的孩子们一起过年。那时候电视里开始演电视剧《霍元甲》,《大西洋里来的人》。一群孩子聚在一起,聚精会神地看着。老爸说了一句,要是背唐诗能这么用心就好了。一句话被她记住了,也打开了一方天地。 自幼生长在军队大院里,每一天的阳光都是灿烂的,每碰见一张面孔都是笑吟吟的。爸妈就她这么一个女儿,从会说话起,就没凶过她一句。一家三口住着三室两厅的大房子,总显得空荡荡地。 七十年代初,大家都加紧赶末班车,生二胎,三胎。蒋丽的父母却沉得住气,坚决不再要孩子,就宝贝蒋丽一个。结果,蒋丽的同学大多是家里有两个孩子,有的还有三个孩子,只有她是独生子女,显得凤毛麟角。不过,在军队大院这一点不明显,大院里的孩子都善于和群众打成一片,见面熟。当然,至交不是短时间能成就的。因此上,蒋丽自小也不缺玩伴,家里也总是热热闹闹地。 幼儿园就在大院里面,入园的孩子当然也都住在大院里面,有些孩子离得近都不用接送,阿姨眼瞅着,就能把孩子送回他们住的楼里。 上小学也离家不远,只需过一条马路,那时候路上车不多,也都开得不快,家长带孩子过几次,孩子就算学会了。下学时,按个头大小排成一队,自己走回家。那时候书包也很轻。蒋丽的书包大多是老爸淘汰的,军用挎包,里面的铅笔盒也是几毛钱一个的铁盒子,只装了铅笔,橡皮,转笔刀,尺子。跨在肩上,跑起来哗啦哗啦地响,大老远就报告着本小姐下学了。小学班上许多是幼儿园的玩伴,大家都很熟,谁谁的爸妈是做什么的都一清二楚。 在蒋丽印象里,初中没考试就入学了,到了高中突然就要考试了,大家不得已分开了。大院里不少男孩儿都去当兵了,也许是近水楼台吧。女孩儿当兵的比较少,据说选拔很严,要容貌姣好,还要进行文化课考试。 讲实话,那种文化课考试还是有难度的。当时的学生习惯于老师讲什么就考什么才会答,漫无边际地考文化课,有几个能过得了关。可笑的是,考完回家,大人一问考的啥,却往往一问三不知。蒋丽总说,我要是去了,一准儿考上,有什么难的。所以周围的人没有之前那么喜欢她了。 父母对此并不在意,蒋丽母亲是军校毕业,学的是护理,和平年代没有什么前方,但她在的军队医院是京城屈指可数的,想进这里问诊,住院的人挤破头。她平时比谁都忙,首先说常年的黑白颠倒,从蒋丽上幼儿园起,就值夜班。那时候蒋丽经常被母亲带去值夜班,她后来甚至喜欢上消毒水的味道,因为那是属于妈妈的味道。 妈妈给她的印象就是干净,爱干净。本来回家就少,一旦回来就洗个没完。只要看到院子里的铁丝上挂满了床单,被罩,衣服,就知道,妈妈在家。可她觉得,妈妈大概不太会做饭,所以才一直地洗衣服。 军用吉普停在了北大门前,才早上八点,门前已经很多人了。许多家长在和孩子一起合影,是啊,考上这所世界名校,是一个家族的荣耀啊。 蒋丽父亲对女儿说:“咱们也拍一张吧,可惜你妈没来。” 蒋丽拿眼翻楞着父亲:“庸俗。咱们先进去吧,到里面博雅塔那里再拍。” 老爸和那个司机只得听命于蒋大小姐,抬着大包小包的东西,跟在蒋丽身后走进这百年名校。 第2章 北大花园 您常来逛逛 蒋丽的父亲蒋耀先,是一位山东大汉。他自称大老粗,其实他是很细心的一个人。他出生在齐鲁,深受孔孟之道的影响,认为最大的学问就是礼教,尽管他说不出个所以然,但他却一直坚信。 蒋丽很小的时候,他就抽空给女儿念小人书,他觉得那些小书每一页都画的精细,每每读起来就好像回到童年,好生幸福。尤其女儿瞪着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瞧着他,他真是停不下来。 他最爱听女儿问他:“后来呢?后来呢?” 这时候,他就会对女儿说:“闺女,快点儿长大吧,上学了,多认字,也讲故事给爸爸听。” 他眼前还总有那时的画面闪过,女儿跳着脚,拍着手,不停地叫着:“上学喽,上学喽。”怎么突然就长成大姑娘了,他似乎还没太适应。转眼都上大学了,还是他做梦都不敢想的北京大学。 “爸,您快点儿,等一下食堂下班了,咱可就没饭吃了。” 蒋丽催促着父亲。 蒋耀先紧走几步,和女儿一起向宿舍楼走去。校园里到处都是欢声笑语,那种笑应该是最开心,最骄傲的。 进门,路两边是那种红红的门窗,灰灰的厚墙,一个楼和另一个楼之间,都有一片花圃,这季节就只有青草了。道路两边种的是挺拔的松树,地上随处可见松树壳,鸟是飞不了那么高的。北大的鸟能站在窗棂上,转动着慧眼,瞅瞅你,倏地一下就飞走了。 今天是家长集中送孩子入学的日子,宿舍楼里比平常热闹多了。蒋耀先看看也有些父亲送女儿进宿舍的,才放心大胆地提着东西上楼。这也是一栋古色古香的建筑,灰墙碧瓦,红色的门窗,走进去,大理石的地面,木制楼梯,只是房间不大,却挤了六个人。三个上下铺,中间三张桌子放成一排,门口一个小课桌上有三只暖壶。进门墙上贴着住宿须知。 六个新生,加上家长,屋子里一时间站了几十口人,吵吵嚷嚷,拥挤不堪。蒋耀先看出女儿有点儿不耐烦了,他们找到了床位,本想放下东西就离开,一位中年妇女凑上前来。 “大哥,跟您商量个事儿,我闺女想睡下铺,能跟您闺女换一下吗?”中年妇女诺诺地请求着。 蒋耀先刚刚把一只大包放在下铺,手还没来得及松开。心想,大哥,我有那么老吗?他回头看看蒋丽,用目光征询着女儿的意见。 “没问题,那我就睡上铺好了。”蒋丽边说,边把司机手里的包拿过来,一下就丢到上铺去了,还对那中年妇女莞尔一笑。 蒋耀先见状,也把放在下铺的大包举过头顶,司机上前帮了一把,才把包推到上铺中间。蒋丽挽住老爸的胳膊,娇滴滴地说道:“走吧,我带您去逛逛北大花园。” 他们三个人出了乱哄哄的宿舍楼,往未名湖走去。 北大,蒋丽之前来过不少次。冬天的时候,她和几个铁磁到未名湖来划野冰。不少附近的小孩子都来这里玩儿,他们叫这里是“北大公园”。那些孩子们有自制的滑冰车,有的还在冰上推着铁环。蒋丽边看他们玩耍边复习功课,心里想着,不久的将来我就要在这里生活了,五年。她相信这会成为现实,绝不是梦。今天,她又到湖边来了,而且已经是这里的学生了。 在蒋丽心里,北大和许多大学不同,这里可以随便出入,只不过很多人不知道。而且这里的书店,公告墙每天都有许多新鲜事发布。 秋光是短暂的,也是最让人流连忘返的。未名湖边,落叶缤纷,湖水被微风吹皱,草还是绿的,只是已经不再葱翠。湖面不大,湖对面的山,应该称为坡,上面有斯诺的墓。远远望去,博雅塔显得平和,静谧,端庄。 蒋丽一直挽着父亲的胳膊,绕着未名湖缓缓走着,就像在散步。蒋耀先看到许多的遗迹,有西南联大的碑文,有太空中的行星雕像。他感受着北大的不同凡响。 “爸,你看那边。” 蒋耀先顺着女儿手指的方向看过去,未名湖对面一排四栋建筑。 “那就是,德斋,才斋,均斋,备斋。也是我未来的发展方向,本科毕业,我就考去那里做研究生。”蒋丽说着,昂起头,一脸的自信。 蒋耀先觉得女儿总是给自己定下很大的目标,真不可小看了她。不等他这当父亲的开口,司机在旁边就先开口了:“有志向,蒋老师,您这闺女不简单呐!”说着就张罗着给这一对父女拍照。蒋耀先感叹着老伴儿没能来,很遗憾。 “爸,我要在这里待五年呢,您和我妈还不能常来看看我吗?”蒋丽仰着头对老爸说道。 “走吧,老爸,咱们去开开荤。”蒋丽拽着老爸往食堂走。家里不开火,她一直在大院里的军人食堂吃饭。在她眼里最重的家务就是洗碗。 “今天咱们吃小炒,这里的菜比你们食堂的强多了。”蒋丽的话无疑是说,大院的食堂已经吃腻了。 “你现在还有时间练琴吗?” 边往食堂走,蒋耀先边问闺女。 第3章 上北大 就是不一样 “今后只能周末回家才能练喽。”蒋丽对父亲说道。 说到练钢琴,父母一直有分歧。 家里那台旧钢琴是老爸电影制片厂淘汰的,当时买来也花去不少家用。那时,蒋丽还在上幼儿园。父亲会弹几首进行曲,但做教师肯定不够格。老妈那个人,严谨得就像是闹钟,从没有太多的逾越。她开始以为这就是买了个装饰,反正家里有的是地方。没想到又要调音,又要学五线谱,又要请家庭教师,她于是问丈夫是否想把孩子培养成钢琴家,你觉得丽丽有那个天赋吗? 在老妈的思维模式里,培养孩子就是要有很强的目的性,她是不接受丈夫那套“培养爱好”的理论的。虽然丈夫在制片厂做了多年的摄影师,但在她眼里,你蒋耀先就是个”扛机器的“,你自己酷爱艺术可以,但想培养女儿成艺术家,得看咱闺女有没有那些艺术细胞,否则就是瞎耽误功夫。 至于老爸蒋耀先,的确只能算是个乡土艺术爱好者,他喜欢老家山东的民歌,解放初期参与拍摄过一些战争片,有不少被封存或被作为教学用片,内部参考片,没有公开放映。他的大名也总是在影片最后一闪而过。但这不妨碍他爱好音乐,过年煮着饺子他都能扭起秧歌步来。 丽丽小的时候,家里总是一群一群的孩子,逢到蒋耀先在家,他就当起了孩子王,又唱又跳地,一群孩子围着他开心得不得了,那时候丽丽妈妈赵毓秀还总是给孩子们到食堂打饭。后来孩子们都大了,毓秀似乎不情愿让一帮孩子到家里来了。有几次,人家还没出门,毓秀就把人家刚做过的沙发罩拿去洗了,搞得半大不小的孩子们以为赵大夫有洁癖。 的确,赵毓秀似乎想把世上的一切都消毒一遍。她甚至认为,请个老师手把手地教钢琴不卫生。所以,蒋丽并没在适当的年龄练习钢琴,直到上小学六年级才开始正式练习。后来毓秀觉得练琴可以使孩子有毅力,便同意了。可是到了高中,她又竭力反对丽丽练琴了,说是耽误功课。但那时丽丽已经很热衷练琴了,无论谁反对,她都坚持每天练习一小时。对她来说,那是自己的倾诉方式。 蒋耀先知道闺女还在练琴,心里很是舒坦。对于他来说,听女儿弹琴,就像回到了女儿小时候的时光,那时候是他给女儿读小人书。 送走老爸他们,已是傍晚时分。远处的火烧云撩拨着高起的树梢,北京的秋天真是美得大气。 蒋丽踩着轻快的脚步向宿舍楼走去。从南门到宿舍楼要经过三角地,别看这里方圆不过百米,但名气大得很。公告栏是随处可见的那种,几根木头支起个架子,挂上一块黑板,上面有一个夹角的遮雨盖。 你一定觉得很土,但你一定听说过那句话:”大学之大,非大楼之大,大师也。“ 这小小的黑板上写的通知,往往振聋发聩。连贾平凹那样的大作家来讲座,也是用粉笔写通知在这里的。最吸引人的是这里不光有校内的通知,有时候还有所谓”小道消息“,很多是手抄的就贴在上面了,下面往往还有留言。所以很多人在此驻足,交头接耳,有时走到附近就能听见争吵声,甚至还有起哄的声音。这大概就是北大专利:德先生,赛小姐吧。 蒋丽家住海淀,逛新华书店是她一直的爱好。看三角地的新华书店,虽然只算得上是个营业部,她却早就是常客了。她最突出的感觉是,北大的新华书店卖的都是最前卫的书,也许只有走进这个校门的人才会觉得这些书是给我准备的。她享受着精神的自由,不再像高考时那样,被告知这些不是考试范围的,不用花时间、下功夫。 三角地对面就是北大会堂,里面还是民国时期的木制长椅,虽然这里周末会放映港片,外国片,但绒布的帘子都还是老式的,许多学生都在那里感受着伟人的气息。蒋丽期待着明天走进讲堂,参加新生的见面会。 她双手揣在上衣兜里,几乎是蹦跳着往宿舍走,想着,老妈给带的那一大堆东西,还真够收拾一气呢。经过浴室,看里面灯火通明,想着以后洗澡还真是大事一件。不过这里看上去还好,远远地就有一股蒸腾着的热气扑面而来,看来不必担心水不够热。但听见里面人声鼎沸地,她想,排队怕是一定要的。她瞥了一眼时间表,晚上九点就停止了。再往前走,就是第三食堂了,嗯,明天去那里吃早餐,远远就闻着香味儿了呢。中午她和老爸他们一起吃,吃得很撑,琢磨着晚上还吃不吃了。 走进宿舍楼,现在已经开始登记了,她在那张登记簿上签了自己的名字。阿姨看看她,说以后看一下学生证就可以了。她对阿姨笑笑,就乐颠颠地上楼去了。 还没进宿舍门,就听见里面一片吵吵嚷嚷的声音,还是不同地方的口音呢,有四川的,还有山东的。这么久还没弄利落,够能折腾的,蒋丽想着就推开了门。 一股刺鼻的味道直冲鼻腔,蒋丽禁不住打了个喷嚏。 ”嗯,这什么味儿啊?“ 蒋丽问道。 ”啥子味道,你问问你下铺,就晓得喽。“ 一个架着眼镜的川妹子在上铺发声了。 蒋丽走到自己铺位上,见一位皮肤红红的姑娘正坐在她的下铺,只见她梳着两条又粗又长的辫子,一只手拿着一颗大葱,另一只手则举着一张烙饼,饼里卷着菜。她面前的桌子上,放着一个打开的罐子,里面是黄酱。她正大快朵颐地享受着美味,嘴里塞得严严的不算,两个腮帮子都鼓鼓地。她对蒋丽笑着,微微点下头,还指着自己的床铺,示意她坐。再看她的床铺上,三个大袋子,都是那种绿色的军用手提袋,里面装的满满地。蒋丽用好奇的眼光看着这位同学,慢慢地坐到下铺的床上。 她的下铺努力地咀嚼着,待把食物都咽下去了,才对她说道:”你好,我叫王翠芹,叫我小芹也行。谢谢你跟我换铺位啊。“ ”啊,没什么,我叫蒋丽,你叫我丽丽就行。“ 蒋丽说着,手指了指那几个袋子。 还没等蒋丽开口问,小芹就拉开袋子的拉锁给她看,里面是用草纸包裹着的一捆捆的饼。还有一袋子是大葱。小芹笑着说:“我老家是山东的,第一次出远门,娘给我做的煎饼。煎饼卷大葱,我们那里的名吃,你一定听说过吧?来,快尝尝。” 蒋丽无法拒绝小芹的热忱,就真的在她吃了一半的煎饼上咬了一口,小芹见了,还用手里的大葱沾上酱,直愣愣地递到蒋丽嘴边。 第二天,三角地的公告栏里贴上了一篇檄文,题目是《关于气味儿的讨论》,文章下面还贴了不少回应的文章,其中一片的标题是:《开除那些随地吐痰的外地生》,公告栏前围得水泄不通。 第4章 天之骄子 啥样 王翠芹应该不会想到,她老娘给她带的干粮会被没收。每次老爹出远门,娘都是给他做这些吃食,总听他说拿给工友们吃,人家还上赶着要呢。都怨对面上铺那个川妹子,叫什么蒋群莉的。同样姓蒋,人家丽丽怎么不嫌弃呢,还吃了不少呢。 的确,煎饼蒋丽不但听说过,还吃过不少。她老爸蒋耀先是山东大汉嘛。不过老妈赵女士也是讨厌这一口儿的。她说食物存放那么久,带着走那么远的路,一路风尘怎么会卫生呢?况且,又干又硬,食之无味。至于大葱,大蒜,她更是闻不得。 用蒋耀先的话说,“你妈就适合吃食堂,食堂的菜放不起葱蒜。谁家炒菜还不放个葱姜蒜呢。” 蒋丽是懒得跟他俩掰扯,她心里总想,我的赵大夫,您吃烤鸭时不是也有大葱吗?后来发现,矫情的赵大夫还真的不吃葱。 他们一家人去吃烤鸭时,她都把葱夹给老爸了,还总说着:“这个给你,你爱吃。” 最好笑的是回山东老家,每次我们的赵大夫都被一群手拿大葱的人包围着,躲都躲不得。 这时候,蒋丽都会用讥讽的口吻对老妈说:“只有您自己吃大葱了,才不会觉得臭不可闻。” 所以,昨天晚上,蒋丽并不是刻意帮忙自己的下铺,她是为自己解决了晚餐。 可当她看见三角地公告栏上,那篇关于气味儿的讨论时,也有点儿囧。总要站队,表态,想保持沉默大概没门儿。不过她觉得没收小芹那些食物有点儿过了。不知道学生会想怎么处理。她想,小芹应该不会因为家庭困难,需要天天吃那些煎饼吧。如果只是带来做补充的,要不就拿家里去,周末回家就可以吃到,放在宿舍里,的确会影响别人。 至于写文章,她更倾向于关于随地吐痰的讨论。 她走进北大会堂,同学们也三三两两地从各自的宿舍或者未名湖边的什么地方聚拢来。有些人手里拿着几本书,见面会后或许去听课,或者去阶梯教室自习。会堂的前后两个大门都敞开着,这是北大的传统。所有讲座,会议一旦开始,只能从后面的门轻轻离场,不可以影响其他人。 她刚到门口,就看见小芹在座位上向她招手。于是蒋丽紧走几步,坐到了小芹旁边,她看小芹并没有什么沮丧的表情,想着:这姑娘不小气,值得交往。就问小芹在北京有什么亲戚吗,得知她是只身一人在这里的,就邀请她周末跟自己一起回家,还说两人一起去转转。小芹听了好开心。 让蒋丽没想到的是,小芹跟她说了一个想法。小芹想让学生会办一个地方特色食品的讨论会,大家一起聊聊各自家乡的名吃,传统,风俗。学生会的同学都很赞成小芹的想法。她还说,煎饼她已经要回来了,大葱、大酱学生会都送到食堂去了,那里的大师傅都夸她老家的大葱好呢。还说想吃了就去拿。 “行啊,真有你的。” 蒋丽拍拍小芹的肩笑着说。 “这里周末才会放电影吗?”小芹问。 “如果是进口片,有时候平常天也会放的。看三角地那边的通知就知道了。”蒋丽说道。 见她俩说得这么热乎,蒋群莉也凑了过来。“嗨,告诉你们一个秘密,我也带了豆腐乳嗮,不怕辣,就拿给你们吃,很下饭嗮。” 小芹似乎犹豫着,她想问很辣吗,但没开口。 “要得,要得。”蒋丽学着川音说道,三人搂在一起笑了。 学生会的动作真快,他们的代表也来见面会了。宣布了中文系王翠芹同学的提议,大家于是开始准备拿出一道最喜欢的家乡菜,讲名菜,讲风俗。 午饭时,小芹带蒋丽去了一食堂,就是蒋丽请老爸他们一起吃饭的那个食堂。小芹真的从后厨要了一颗葱,像在家里一样的吃了起来。 “你在家里吃什么饭都要吃葱吗?” 蒋丽好奇地问。 “对呀,不吃葱,饭都吃不下呢。”小芹说道。 “还好咱们这里没得上海人,你晓得不,上海人是最讨厌吃葱蒜嘚。” 蒋群莉又在发表言论了。一边还从一只玻璃瓶中取出一块辣腐乳。 蒋丽先尝了一口,“嗯,要得。”小芹就也尝了一口,“好吃。” 蒋群莉对小芹说道:“乖乖,你这就叫川鲁,厉害得很。” 蒋丽的呼机响了,她来不及把饭咽下去,就急急地跑去找公用电话了。 周末这么快就到了,开学已经一个星期了。蒋丽今天邀请小芹,群莉和自己一同赴约。邀请她们的是蒋丽高中时的同桌,大号吕一鸣,绰号比大号叫得响:驴一鸣。蒋群莉说就冲这绰号,都值得去接见一下这位老兄。 说起来,吕一鸣也不能算丽丽的同桌,最后一个学期,班上都是一个人一排了,为的是防止打小抄。可就是这位吕一鸣,发明了一个打小抄的方法,不是什么选择题abcd吗?那就四个桌角,抓哪个,后面的就填哪个。可不想,后面的人把顺时针、逆时针搞错了,结果前面的题几乎是零分,他自然是招来一顿拳脚,他在班上嗷嗷叫着,看热闹的同学就现场创作了“驴一鸣”的绰号送给他。他高考落榜,家里让他复读,他不肯,才不到两个月的时间,据说又“一鸣惊人”了。 照吕一鸣说的,三个大学生来到了北京唯一的五星级饭店,王府井里的北京饭店。她们站在门口不敢进去。尤其小芹,这一周已经不少同学劝她剪掉辫子了,她怎么舍得。还有就是她的衣服,在她自己已经是最好的了,但一进城,她就觉得好些人都在看她,现在她更是觉得自己跟这场面实在不协调。 她把头埋得低低地,她问蒋丽:“是这里吗?不会搞错了吧?” 正在这时候,一个西服笔挺,脚蹬三接头皮鞋的青年,从酒店里面向她们走了过来。蒋丽一看,正是吕一鸣。 她低声对小芹和群莉说道:“就是他。” 吕一鸣走到蒋丽身边,落落大方地向她伸出了手:“欢迎莘莘学子到访。” 蒋丽没去握他的手,她只是问:“吕一鸣,你在这里干嘛?” “啊,介绍一下哈,鄙人现在是这家酒店的公关部经理。希望有机会和几位学者合作,现在,几位才女请进吧。”说着,他做了一个邀请的手势,还微微欠下身子,弯着腰。 蒋丽也没想到会是邀请她们进这么高档的饭店,迟疑着。尤其小芹,看上去想一走了之。 吕一鸣上来拍了一下蒋丽的肩,“带个头吧,蒋大小姐。你们可是天之骄子啊,应该是你们傲视群芳才对嘛。”说着还特意看看小芹。 蒋丽想,既来之,则安之。于是拉上小芹就往酒店大门里走,群莉则紧跟其后。 “知道五星级饭店是怎么评的吗?” 吕一鸣在旁边问。 第5章 大哥大 飒 蒋丽是从来不会被问住的,这是她一贯自视清高的本钱。但现在看看吕一鸣那不可一世的架势,似乎也担心露怯,毕竟他现在是专业的。 于是她问:“那您这公关经理倒是给我们普及一下,达到什么标准才是五星级呢?” 三个大学生,六只眼睛刷地盯住吕一鸣,他倒吞吞吐吐起来。摆弄着手里的一个黑盒子。 小芹说道:“这个我爹他们矿上有。” “嘿呦喂,我的大学生妹妹,咱可别露怯哈。这叫‘大哥大’,不是你老爸他们矿上用的那个对讲机。“吕一鸣可逮着机会了,嘴撇得像个瓢。 蒋丽最不愤的就是轻视别人。在军队大院里,当大官的人太多了,她最恨的就是那些家属,比那些大官更牛。吕一鸣的父亲是有军衔的,具体做什么也不清楚,他在别人面前吹牛习惯了,但在蒋丽面前,却一直都很收敛。蒋丽是大院里的一枝花,漂亮,活泼,学习又好,人见人爱,是大人们夸奖的对象。人家不是靠父母的名气,是靠自己的才学。吕一鸣也一直是到她家去玩儿的一群伙伴之一,也是从来没吃过她老妈做的饭,光是吃蒋丽的刺棱就饱饱的。 ”牛啥呀,这个多少钱一个?中关村不有的是。“蒋丽瞪着吕一鸣,狠狠地说道。 ”两万八。中关村的确有,保不齐买到水货。“吕一鸣口气不再那么趾高气扬了,他把几位美女带进一个中餐厅,豪华程度让几位美女停住了脚步。 ”请进吧,今天我请客,一来咱们认识一下。二来算我给你们办个升学宴。当然了,蒋大小姐除外哈,我们是发小。“他脸上又像之前一样地皮皮溜溜了,边说边朝蒋丽笑。 ”本小姐也姓蒋。“ 群莉在这时候开了口,吕一鸣连声道歉,说自己也没先让大家介绍一下。 ”就是,还公关经理呢。“小芹找到了报复的机会,赶紧追上一句。 蒋丽她们三个坐在一个圆桌旁,吕一鸣问了小芹,群莉都是哪里人。最后说,北京饭店历史悠久,开国大典就在这里办的国宴,自然各大菜系的菜都有。说得几位姑娘眼睛发直。 蒋丽想,吕一鸣成绩不好,但长相英俊,脑子灵光,到这里工作很合适。而且她知道,他不愿意去当兵吃苦,这他之前说过不止一次。她想问,大哥大是单位配的吧,想想又把话咽了回去。吕一鸣叫了烤鸭,说这是北京特色,欢迎一南一北的两位北大才女,说得小芹和群莉都腼腆起来了。 当被问到五年大学怎么规划时,三位大学生还真的被问住了。是呀,一般大学都是四年,她们要学五年。蒋丽想起前些天还对老爸发誓毕业就考研。比起吕一鸣这样的社会青年,她们的自主性似乎真不强,也就是拿着课表,背着书,但这样应该不是上北大的姿势。 ”你听说了吗?我们北大有一位从台湾海峡游过来的才子,最近他要在大讲堂做报告,你有空也来听听吧。“蒋丽向吕一鸣推荐着。 ”听说了,我们饭店的法务是北大毕业的,法律系的。就不知道我能不能进去听。“吕一鸣对这个提议很感兴趣。他觉得那就是个奇人,能徒手游过台湾海峡。 小芹生长在美丽的青岛,别看家在农村,生活还是很小资的。山东高考分数线高,她成绩很优秀。但到了首都,她还是觉得自己相形见绌。尤其是外语,她接触的不多,还好今年试点,英语只占百分之三十的成绩,否则,她怕也要吃亏呢。 ”你们都是学英语吗?有没有学日语?“ 吕一鸣突然问。 ”我第二外语想选日语,我们青岛那里好多日语学校,放假回去刚好补习一下。“ 小芹急急地接过吕一鸣的话茬儿。 ”怎么想起问这个。“蒋丽说道。 ”我们饭店系统好多中日合资的,将来节庆时搞活动总要有翻译什么的,到时候,我可就拜托你们几位啦。“ 吕一鸣这时的眼光平和,真诚。 ”这就是你说的合作吗?“ 群莉问。 “只是一部分,应该还有很多内容。你们也常来,帮我策划一下。” 吕一鸣对这位刚刚认识的蒋小姐印象不错,有股子川妹子的辣,带劲。 ”我在成都时,总到锦江饭店去帮忙她们,尤其接待外宾。不过,那里外宾肯定没有你这里多啦。吕经理,就这么说定了,有事叫上我们呐。“群莉顾不得脸红,恳切地对吕一鸣说道。 从吕一鸣那里出来,已经快天黑了。三个人去了王府井街口的新华书店,群莉和小芹痴迷地浏览着,几乎迈不动步。蒋丽想,今天怕是回不了北大了。 蒋丽想着吕一鸣手里拿着大哥大,一副神气活现的样子。再想想自己接到呼机就赶着跑去打公用电话。她计算着,一部大哥大两万八,自己五年后毕业,每月工资几百块,她不禁摇了摇头。 这家新华书店她常来,群莉和小芹却是第一次,蒋丽看着她俩专注的神情,轻轻拍了拍自己的额头,好像要让自己清醒清醒。 第6章 为什么上北大 学中文能干嘛 终于被售货员请出了书店,群莉和小芹才感觉蒋丽早就等不及了。 ”不是我着急,你们看看几点啦?“蒋丽嗔怪地对两位同伴说道。 这时群莉”哇“地大叫一声,”那咱们赶不上末班车了。“ 小芹却显得镇定自若,”赶不上,就赶不上呗。明天再在市里转转。“ 群莉瞪大眼睛看着她俩,”那我们是要露宿街头吗?“小芹和蒋丽看她焦急的样子,几乎笑岔了气。 ”瞧把你吓得,今天请你俩去我家住。“蒋丽止住笑,对群莉说。三个人嬉笑成一团,先去逛天安门广场了。计划着从那里坐末班车回蒋丽家。 到蒋丽她们大院门口,警卫已经上岗查证了。他们自然认识蒋丽,但查了群莉和小芹的学生证,还登了记。在院子里走了好久才到蒋丽家。三个人仍然没有睡意。于是聊起来,只是蒋丽家就像是鬼子扫荡前,坚壁清野,只能烧点白开水喝。群莉说想吃一碗担担面,说要是在成都,只要想,啥时候都能吃上。小芹说想吃煎饼了。 只有蒋丽不言语。她想起在北京饭店,吕一鸣让她露一手,去那边现场演奏一曲。她看看那架白色的转角钢琴,心里痒痒地,但最终没有冉这茬儿。她内心的想法连她自己都觉得可怕,她那一刻想到的是卖艺,觉得丢人。 ”唉,我说丽丽,刚刚看见你家厅里有钢琴呀,那么旧,你一定学过很多年吧,一定弹得不错。在饭店人家吕经理叫你弹,你怎么不弹呢?“ 群莉问蒋丽。 蒋丽以为群莉看破了她的心事,囫囵道:”高手在民间,万一弹得不好,怪露怯的。“ ”要是我,我才不理那一套,就去弹一下子。那钢琴看着好高级呦。“群莉又开始高声大嗓地叫起来。 ”是呀,还是不会弹的人多。明天你给我俩弹一个听听呗。“小芹请求着。 蒋丽只是微微点头,算是答应了。 群莉本来趴在床上,现在一骨碌爬起来,带几分神秘地问:”要上五年呦,你们晓得我最恼火的是啥子?“ ”啥呀?“小芹侧过身问。 ”耍朋友嗮。“一句话把蒋丽和小芹都笑喷了。 ”咋的,你还想找一个北京的不成?你又没有北京户口。“小芹笑这川妹太傻。 蒋丽觉得群莉的表情都够得上演滑稽戏了。 ”你们不要笑,五年吘,不谈吧,浪费了大好的青春。谈吧,没听说有几个能修成正果的。那不就是白搭。“群莉边说边比划着,唯恐那俩人不信。 蒋丽说,理工科的男生愿意找文科的女生。一般大学里剩下的是理科的女生,所以我们不用愁的。小芹则说家里更愿意她找个老家的,她也犯愁。难道毕业后一定要回到老家去吗。说着说着就说到了专业上。小芹承认自己数学不好,英语也不好,所以就只能考中文了。群莉则说,她一直想学中文,就为了当一个作家,诗人。她高中时就在《星星诗刊》发表作品了。 ”真的?你太棒了,这么有才。“小芹羡慕地说。 ”我给你俩讲个真事。“蒋丽说。 群莉和小芹都两眼定定地瞅着她。蒋丽说有一天打车回北大,司机跟她聊得起劲,问她学什么专业的。她说学中文的,那司机竟然看看她,说:你不是北京的吗?三人笑得趴在床上。是呀,如果照那司机说的,中国人还用得着学中文吗?这也是她们近来讨论最多的话题,如果为了毕业去教语文,似乎应该上师范。北大上五年,究竟要比其他学校优越在哪里呢?她们决定写一篇文章贴在三角地让大家讨论一下。 群莉似乎对吕一鸣谈的合作很感兴趣,毕竟有机会学外语。她甚至对蒋丽说可以去他们那里弹钢琴,说在锦江饭店见过四川音乐学院的学生在酒店驻演,一晚上赚不少小费的呢。这恰恰点到了蒋丽的死穴,她不好急眼,只是说:”太晚了,睡吧。“ 群莉说的不为过,大学里谈恋爱是一门不考试的课,是全体学生都喜欢的一门课。燕园的环境可以说很适合谈情说爱。尤其课堂又很自由,很多时候女生被男生从阶梯教室拐走,老师都视若不见,习以为常。 更妙的是周末的舞会,各个食堂周末都提前结束晚餐,整理清洁,迎接晚上的舞会。小芹不喜欢舞会,因为她没有合适的衣服。所以这个周末两位蒋小姐打算带她去大栅栏逛逛,买些衣服。可小芹觉得,如果衣服只能在舞会上穿,平时穿不上,还是太浪费了。 蒋丽也不太喜欢在食堂举办的舞会,她在大院里经常参加舞会,之前和铁磁们去新街口蹦迪是她最喜欢的。她喜欢穿着牛仔裤,紧身衣,梳着麦穗头,在迪厅里出彩,听着她那一群喽啰们在下面嚎叫。但自从上了高中,那样的放浪形骸就几乎没有了。况且那一次的麦穗头几乎让赵大夫把她逐出家门。 群莉是舞会的积极参与者,虽然她个头不高,但她很有耐心地等在那里,等着男生来邀请她。蒋丽在旁边看着她,为她悲哀,想着,要是我早就不去跳了。但她从不多说什么。 太阳照进窗子,蒋丽就把群莉和小芹推醒,说快去食堂,要不然就吃不上早饭了。 群莉揉着惺忪的眼睛,嘟囔着:”在你家怎么像军队似地。“ 可她们毕竟太饿了,只得起来去食堂吃早餐。豆浆油条,这一次三人的口味终于合在一处了,都吃得很香,尤其那种糖油饼,群莉说要不是冷了不好吃,都想带走几个。 ”改天再过来吃,从学校到这里不算远。“ 蒋丽说道。 三人一起到了前门大栅栏,一进街里,走不远就是瑞福祥绸缎庄。她们走进去,老师傅迎上前来:”几位做旗袍吗?我们这里师傅的手艺全北京都数得着的。“ ”我们先看看。“蒋丽笑着说。 一圈儿转下来,蒋丽真的有了做一身旗袍的冲动。当然,她打算改天自己一个人来。因为小芹不可能穿着旗袍去跳舞,群莉一直在那里说太贵了,也不好打理。转到前门烤鸭店时,几个人异常兴奋,觉得昨天吕一鸣请她们一定花了不少钱。今后应该多联系他,多些机会。 三个人聊得最多的还是专业。 ”我也是到了北大才知道,想当作家考北大不对路子。学中文是培养编辑的。“群莉几乎是唉声叹气了。 ”是呀,学中文都不如学历史,群莉,你转到历史系去,多学点儿历史对你当作家有用。“ 小芹说道。 ”转系,哪有那么容易。“ 蒋丽也是一筹莫展。她是进了中文系才知道,自己的分数算低的。更不要说有群莉那样的才华了,但她想,北大让她开了眼界。她一直就想像老爸那样走南闯北,去各地看看。 她突然站到两个人中间,把手搭在群莉和小芹肩上。郑重其事地宣布道:”我们办一个刊物吧。发挥我们中文系的特长。五年时间,一个月一期,毕业的时候,我们就丰收啦。“ ”好啊,好啊。我给你写稿子。“ 群莉跳起来赞成。 ”我也学着写写。我喜欢历史,写点儿读史笔记可以吗?“ 小芹认真地说道。 ”那,取个什么名字好呢?“ 蒋丽念叨着。 第7章 最牛的主席 北大学生会主席 蒋丽是美女,这一点毋庸置疑。虽然她不施粉黛,还总穿着一件列宁装,但那种飒是天生的,谁也学不来。列宁装穿在她身上,就是楚楚动人,穿在你身上,那只能叫双排扣。 许多女孩儿不懂,以为描眉画眼就是美,她们不知道,女子说话才是最彰显美的时候。在大院里生活多年,蒋丽讲话不造作,不扭捏,声音清脆,透着爽气,大方,谁人不爱。有了这份自信,到了大学,再有了知识的加持,她的表达就更是无所畏惧了。 有多少人很清楚考北大的目的,怕是不多。只有一点大家是共同的,就是名气。进了这座校门,才发现自己不适合的人,大有人在。如果你还像在高中时那样闷头读书,你真的白来北大一遭。这里就是一个小社会,而且是比校门外更精彩的社会。 燕园是由很多私家园林组成的,有些原来是皇家园林,后经多次转手最终花落燕京,成了现在北大学子的乐园。三角地则是一个例外,这里没有任何历史遗迹,却是北大学子的最爱。蒋丽,蒋群莉和王翠芹今天在这里发出了邀请,创办一个文学类刊物,征询刊名。 蒋丽留下了自己的呼机号,不得已今天一直站在三角地新华书店里,一有人呼她就急忙跑过去打电话回复。一天里,花了不少电话费,她想起吕一鸣手里的大哥大,心想,要是有那么一个东西,就不至于这么累了,转念一想,那样花的电话费会更多,于是自嘲地笑笑。 蒋丽像往常一样,上身穿着一件蓝色的列宁装,下面一条蓝裤子,脚上一双方口布鞋。站在人群中实在不算出众,她之前也梳着两只短辫子,入校后把头发散开,头顶别了一个发卡,自己感觉精神多了。她有时想,群莉这个南方女子跟我不大一样,一天到晚花在捯饬上的时间那么长。上次去王府井她看上一管口红,明明买不起,却对营业员说,她想买的颜色不是那个号的。蒋丽还是第一次听说,口红还分号,也第一次知道一管口红可以上百块。 小芹则不同,她也好打扮,但她那样的打扮,不敢在校园里露。有一次她拿出照片给蒋丽看,蒋丽觉得就像是老爸她们拍的电影里的角,大辫子,红头绳,还有那两抹腮红。小芹进校第二天就把身后的一条粗黑的辫子分成两条,把红头绳换成了猴皮筋,两条辫子静静地吊在她胸前,遇见同学,她还把辫梢揣进上衣口袋里。那副做派,别人看了觉得土,蒋丽却觉得就像看电影一样,而且小芹比电影里的人好看,耐看。 “嗨!” 的一声喊,群莉不知什么时候从背后窜出来。她一掌拍在蒋丽背上,蒋丽着实被吓得不轻。 “我说丽丽,你收获怎样嘛?” 群莉笑着问。 “不带你这么吓唬人的哈,心都要蹦出来啦。” 蒋丽冲她撅起了嘴。 蒋丽低头一看,群莉手里拿了一沓花花绿绿的纸。好奇地问:“你这又要出什么幺蛾子?” “不晓得吧?跟我来。” 群莉神秘兮兮地向她挤眼,拽着她出了新华书店,向三角地公告栏那边走过去。 远远地她看见吕一鸣的身影,心想他怎么也来了?走到近前,吕一鸣跟蒋丽打着招呼:“我的蒋大小姐,您还真能沉得住气。” “你来干什么?”蒋丽对吕一鸣说话从来都没好气儿。 “嘿嘿嘿,别好心当成驴肝肺哈。咱们是来给你站脚助威的。不是说你今天要竞选主席吗?”这吕一鸣天生一副煽动的嘴脸。 “什么主席,什么还竞选,就是个学生会主席,只不过大家在一起讨论讨论,选举产生,谁要你站脚助威了。不稀罕。“蒋丽想,一定是群莉跟他透露的消息,心里有一丝不悦。 晚饭蒋丽和群莉,吕一鸣一起在一食堂吃,她感觉怪怪地。好几次都想躲开到另一张桌子上去吃,可吕一鸣一直说个不停,她也只能坐在原处。她心里多少还是有点儿紧张,她是代表中文系去竞争学生会主席的,这个责任有点儿大。 ”你别紧张,到时候我先发言,给你垫个底。“群莉看她一直低头吃饭就给她打气。 ”昨天要不是你们给我占位子,我还真听不上那位林先生的报告,真得谢谢你们。“ 吕一鸣说着还朝两位美女作揖。他这话让蒋丽从紧张中出来了。 ”北大就是不一样,古往名家辈出,今来也不乏奇才。“蒋丽发着感慨。 学生会主席竞选演讲在电化教室开始了,竞选者中只有蒋丽一位女生。 吕一鸣贴在蒋丽耳朵上说:”你沉住气,如果他们不选你,我就说他们轻视女性。“ 蒋丽一把推开他,”去一边儿待着去。“坐在旁边的群莉和小芹都嗤嗤地笑。 前面两位上台演讲的男生一个口音很重,大概福建人,许多人都没听懂他讲什么。第二个倒是把自己介绍的门儿清,可没说出什么见解。 ”看样子,我不用去给你垫底了。“群莉笑着对蒋丽说道。 她顺手把那些花花绿绿的纸递到蒋丽手上,”拿着,这些都是我们刚才在三角地征集的刊物名称。你看着发挥吧。” 蒋丽接过那一沓纸,向群莉点点头,眼里满是谢意。 蒋丽迈着轻盈的步子上了台,她清脆的声音在讲堂里回响,台下是一片寂静,所有人都在全神贯注地倾听。 蒋丽说了她对北京的看法,比如京戏,相声等艺术样式深受百姓喜爱,说了故宫,天坛等古建筑的文化价值,最终说到学习中文。作为文学系的本科生,该给自己定下怎样的目标,她说出了创办杂志,宣传汉语,传统文化的想法,并说她今天已经收到不下二十个刊物名称, 她又晃动着手上的那一沓纸,“这是我们系的同学今天征集到的刊名,大家不妨讨论一下。” “还有什么好说的,人家都开始工作了。” 许多同学都投了蒋丽一票。 最终,刊物定名《北大人》。 第8章 象牙塔中人 自从蒋丽考上北大,家里似乎多了不少亲戚。他们大多在周末带着读书的孩子,来家里”拜谒“这位北大才女。开始蒋丽没当一回事,只是觉得被人家指着鼻子说:“看看你们姐姐,多优秀,上学时候用功,一点儿都不让大人费心,再看看你们。”诸如此类的话,听上去,不要说他们带来的那些孩子,就是蒋丽,也觉得难受。日子长了,这样的“陪审“就成了一种折磨。 可是毓秀很享受这样的光景。她似乎也不那么忙了,周末总有时间接待这些亲戚。吕一鸣看中这个机会,跑过来给蒋丽解围,却不想节外生枝。 又是一个周末,亲戚又来造访。蒋丽只是草草打了招呼就进书房去了,吕一鸣也跟着进了书房。 亲戚问毓秀:”赵大夫,那是丽丽的对象吧?“ ”不是,院子里的邻居,从小一起玩儿大的。瞧您,别瞎编排。“毓秀的不满已经挂在脸上。 ”没有,我是说小伙长得俊,也是大学生吧?“亲戚还是穷追不舍。 ”没有,人家都参加工作了。“毓秀敷衍着。 ”那,在哪儿上班呐?“亲戚还是打破砂锅问到底。 ”北京饭店。“毓秀嘴都撅起来了。 ”那我觉得配不上咱们丽丽,怎么也得是国营单位,国家干部嘛。“边说,还边拿眼扫着毓秀。 毓秀洗好一盘水果,本想给亲戚和她孩子吃,现在她想给她点儿颜色看了。”您先坐, 我把这水果给丽丽送屋里去。孩子回来得复习功课,怪辛苦的。“说完,看也不看那亲戚,就向书房这边来了。 蒋丽坐在写字台前,手里捧着一本书。吕一鸣在旁边自顾自地白活着。 ”最近咱们班同学还有谁跟你联系吗?“吕一鸣问。 ”还真没有。“ 蒋丽干巴巴地回了一句。 ”哎,也难怪。考上大学的不多,何况您考上的是北大,高处不胜寒呐。“吕一鸣很为自己的附庸风雅得意。 他厚起脸皮凑到写字台前,一条腿压在桌角,另一条腿放在地上,脚尖胡乱地划拉着。”别说,你那天竞选学生会主席,真飒!“ 吕一鸣话音没落地,毓秀端着果盘推门进来了。吕一鸣倏地直起身子,叫了一声:”阿姨好。“ 毓秀眉头微微皱了一下,转而问道:”一鸣,你爸妈好吗?好久没来玩儿了,等下吃了饭再走哈。“ ”谢谢阿姨惦记,我爸妈都挺好的。“吕一鸣有点儿受宠若惊了。 毓秀把果盘放在写字台上,轻轻带上门出去了。吕一鸣问蒋丽:”丽丽,你妈啥时候会做饭了? 蒋丽从果盘里揪了一颗葡萄放进嘴里,狠狠地瞪了吕一鸣一眼。”那不是有亲戚嘛,赵大夫最多打个下手。“ ”我说呢。“吕一鸣彷佛很释然。 晚上,亲戚们都走了,吕一鸣也回家了。就只有一家三口。毓秀想趁着老公在,要好好敲打敲打闺女。”丽丽,我跟你说哈,咱们不着急找对象。要上五年呢,影响学习。我看毕业了再找也不晚。“ ”妈,您没听人家说过双证书嘛?“蒋丽想故意逗逗赵大夫。 ”什么双证书?“毓秀瞧着闺女,好奇地问。 ”就是结婚证和毕业证一起拿啊。“ 蒋丽捂住嘴笑起来。 蒋耀先也扑哧一声笑了。”这都是水到渠成的事,怎么能硬性规定呢?“ 毓秀看这父女俩一唱一和地,气哼哼地叫道:”反正吕一鸣那样的就不行,这个院子里的别给我找。你听见了吗?“ 丽丽见老妈真急眼了,一边向老爸摇晃着身子一边说道:”嗨呀,爸,您看我妈呀。他不是来帮我解围的嘛,他不来,我就得陪着聊天,没完没了的。再说,人家有女朋友。“ 蒋耀先从沙发上站起身,走过来轻轻拍拍女儿。”别往心里去,你妈只是担心你,怕你耽误学业。“边说边把女儿带到她自己屋里去了。 毓秀心想,亲戚说的不错。要不是亲眼看见,还真不知道吕一鸣那小子的德行。闺女打小上学没让我们两口操过什么心,这婚姻大事自己一定得盯紧了,大意不得。 一个人靠在床上,丽丽心里乱糟糟地。说实话,她也觉得上大学跟高中太不一样了。高中时,就像个机器,一直在老师的指令下学习,而且强度大得透不过气。上了大学,真的放空了,别说作业,就是上课都可以选择不听。但事实上,问题却是更多了,只是需要独立思考了。 对身边的感受也更真切了,有些同学为了面子,不让远道而来的父母到学校见面,嫌他们土气,怕自己会在同学面前丢脸;有些女同学,都开始给男生洗衣服了,大多是外地的学生,他们想用结婚的方式留在北京,毕竟分配到北京工作的人是很少的;也有些同学在琢磨着转系,当然是转去那些毕业能赚钱的专业,比如经济系,金融系。他们似乎也不顾自己是否喜欢,当然,想转来中文系的几乎没有。 她又想起吕一鸣对她说的,班里的好多同学都争着往国营企业奔,也有些打算去南方发大财。最惹眼的是有一对已经私定终身,他俩一起开个小饭馆,据说生意不错,他们不管别人怎么看,怎么贬低他们,用吕一鸣的话说:”他俩赚的比我多。“蒋丽真想抽空去看看,个体户,在班里同学中他们是头一份儿。 她躺下,刚闭上眼就又想起群莉,她和吕一鸣真的在谈恋爱吗? 第9章 校园里 最被看重的是食堂 经历了三年高中的熬煎,终于进入了心目中理想的大学,兴奋是自然的。但兴奋过后,等在那里的是一成不变的枯燥,三点一线的重复。每天都在宿舍,教室,图书馆之间往返,日子久了,似乎总盼着今天能有什么不同寻常的事发生。 要说最能聚集人气的,就是食堂了。不止有同班的,同系的还有同校的,甚至周边学校的同学会在这里相遇。所以这菜的口味自然就吊起来了。一道菜往往一个人说好,大家都点这道菜,那只盛有这道菜的大盆瞬间就空了,比如:鱼香肉丝。菜是炒好盛在大盆里的,就那几样,大家都捡一道菜要,其他的就剩在那里无人问津。如果你来晚了,想吃的菜没有了,又不想吃那些被剩下的菜,怕只能干瞪眼了。 像世俗中会流传某某菜馆,某道菜味道好一样。学校里也会流传,某某食堂的鱼香茄子不错,某某学校的红烧狮子头不错之类的信息。三五知己是情愿为吃上一口美味,一起跑去尝试的。这是课堂之外大家普遍关注的话题,具体,生动。 当然,一旦菜是地方特色菜,那些来自当地的学生就有了发言权,也往往因夸耀家乡而被怀疑、诟病。群莉就有过这样的经历。鱼香肉丝是一道地道的四川菜,群莉从一食堂吃到三食堂,逐一品尝了一遍,却得出了不正宗的结论。 “没见过鱼香肉丝里放胡萝卜丝,白菜丝的。要放玉兰片才对头。”群莉在宿舍里发表着评价,十几个人都向她撇嘴。说她太矫情。有几个是其他寝室来做客的同系的女生,大多是北方人。她们觉得已经很不错了,比其他的菜好吃多了。蒋丽家里不开火,从小吃食堂,所以对口味没有什么追求。当群莉说食堂的鱼香肉丝还不如她老爸炒的好吃,她真的不敢相信。 “群莉,要不放假的时候,我们去你们成都玩儿吧,让你老爸炒个鱼香肉丝给我们吃。”蒋丽半开玩笑地对群莉说道。 “要得,要得,那就这么说定了哈。”群莉从来都把别人的话很当真。 宿舍的门半敞着,一群人从食堂打回饭来吃,就是为了躲开食堂里的气味儿。从走道经过的女生探进头来:“你们还不知道吧?在查饭票呢?” “查饭票,查什么饭票?”蒋丽这个学生会主席自然很敏感。 “嗯,我也听说了,说是有假的饭票在学校流通呢。”小芹边嚼着饭边说道。 又有几位同学经过,“快去未名湖看看吧,都在那里示威呢。” 蒋丽再也坐不住了,她扣上饭盒,起身就往门外跑。群莉跟在她身后,手里还端着饭盒。小芹犹豫了一会儿,草草地吃完,也追了出去。 从她们的本科生宿舍所在的西门,走到未名湖快也要半个小时。老远就听见校园里吵吵嚷嚷地,与往常的宁静大不相同,似乎比往常多出了几倍的人。蒋丽一路小跑,气喘吁吁,抓住一个认识的同学,不管是哪个系的都要问上几句,她现在只能这样了解些情况了。 经过浴室,三角地,电化教室,大讲堂,阶梯教室,已经看见博雅塔的身影,也开始隐隐约约听见敲击饭盒的声音,起哄的声音,还有扯着嗓子唱出的歪歌:“我们是害虫,我们是害虫。正义的蓝精灵,正义的蓝精灵-------”。 蒋丽感觉血在向头顶涌动,这是些什么人,都是北大学生吗?这麽没有教养吗?这时,天已是傍晚时分,光线渐渐昏暗起来,往常的未名湖是一片静谧,今天却是熙熙攘攘,混乱不堪。蒋丽来的路上已经叫同学去请团主席,自己则寻找着声音最大的方向,她朝着正在用勺子敲打饭盒的一群人冲过去。那群人看上去高高大大地,身上穿的衣服也都各式各样的,蒋丽想:他们应该不全是北大的学生。于是她上前制止。 “你们是那个系的同学,有什么事情可以向学校反映,你们这样的举动有损北大的形象,请你们立即停止。推举出代表,到学生会一起谈。”蒋丽义正辞严地对那群人说道。 那几个大男生,瞧瞧蒋丽,又互相对视了一会儿。其中一个男生问:“你是何方神圣啊?” “她是北大学生会主席,中文系的。你们呢?”群莉在旁边说道。 “我叫蒋丽。” 蒋丽接过群莉的话茬儿说。 几个男生用讥讽的口气说道:“原来北大学生会主席是个女的,你说话管用吗?有谁会听你的?” “你不是北大的?难怪不懂北大的规矩。难不成您还有重男轻女的思想?那我们真要帮你清除一下。还要告诉你的是,我们不是听某个人的,是听真理的。所以,现在请你们要么离开北大,要么去学生会一起辩论。” 校方的领导,食堂的领导都赶来了,人越聚越多。几个男生被带去最近的一食堂。大批学生尾随着,想看个分明。果然,这几位有些是其他学校的学生,有几个是社会青年。他们今天来一食堂“搓饭”,用的饭票被怀疑是伪造的,全部没收了,他们只能凑钱把饭钱交了。但事后他们不服,在学校里闹哄起来。 蒋丽拖着疲惫的身子回到宿舍,她实在不能理解,为吃一顿饭就可以去造假。当然,现在还没完全调查清楚,那些 人是不是就是造假之人,而且的确会有假饭票在校内流行,这才是最让人头疼的事。如果同学换到了假饭票,要不要没收?她辗转着,难以入眠,听窗外的知了叫了一宿。这是她来北大第一晚失眠。 “丽丽,听说你们学校也有假饭票了?现在弄清楚了吗?”吕一鸣在电话里问着蒋丽,语气就像是领导。蒋丽只是想,这一定又是群莉向他透露的信息。有几次她想问问群莉是否真的打算和吕一鸣谈恋爱,但想想都克制住自己。婚姻都是自由的,更何况恋爱?我有什么权力干涉?现在她想,关心一下总可以。她不喜欢群莉不分好坏什么都告诉吕一鸣。 晚上,蒋丽很早就回到宿舍。她特意等群莉回来。果然,晚饭不久,群莉拎着一个帆布袋子回来了。蒋丽上前去帮她。“什么呀,这麽重。”蒋丽问道。 “啊,我去那边的跳蚤市场转转,买回这些。”群莉边打开袋子,边对蒋丽说着。 “丽丽,你不知道,我们那边成都往下边走,大山里边的学校缺这些。”说着群莉是眼圈儿都红了,蒋丽俯下身去一看,都是二手书,高考复习资料。 群莉坐在桌边向着宿舍里的人问:“你们知道吗?在选举食堂的学生代表,轮流执政,这招不错,我要去竞选,也好让他们把口味搞得正宗一点。” “你就知道吃。”蒋丽拿起一本练习册,轻轻拍了一下群莉。 第10章 三食堂的美厨娘 群莉真的去竞争食堂学生代表了,而且她很快就进入了角色。每天开饭前,她都会去食堂巡视。检查卫生,记录菜名。在同学排队打饭时,她会对同学征求意见,忙得不亦乐乎。她服务的是学校三食堂,离宿舍比较近。为了支持她的工作,全宿舍的人都特意跑到三食堂吃饭。 蒋丽在家里从未找到过吃饭的乐趣,印象最深的就是赵大夫发鸡蛋。那时候,鸡蛋还是稀缺商品,有一阵子还凭票供应。家里就三口人,赵大夫每天上班前煮六个鸡蛋,自己带两个,蒋耀先两个,蒋丽两个。蒋丽记得清楚,她一个口袋里装一个鸡蛋,到食堂打饭,再剥鸡蛋吃,总招来羡慕的目光。所以到学校后,她最满意的就是伙食。 同学们对伙食大多不满意,这很让她意外。同学们来自五湖四海,口味真的多。有时候听他们聊起家乡菜,感觉比教授上课生动多了。再加上群莉,开始蒋丽觉得她矫情,后来才知道自己的味觉完全被赵大夫耽误了。她都怕人家问她,你最爱吃你妈妈做的什么菜,说来听听。同学们聊天儿时经常这样互相交流的。 群莉每餐到食堂前,特意穿上一件轧染的围裙,整个人看上去十分干练。再加上她快人快语,眼疾手快,川妹子的味道十足。忙活完,同学们都走了,她才坐下来吃饭。大厨们看她辛苦,就给她留好饭热在蒸笼里,感动得她只是笑。 大厨们还向群莉要辣椒油,说是比北京这里卖的好吃。她就神采飞扬地介绍起做法。原来是用油先把辣椒沫拌匀,再把沸水浇上去,顿时香气就弥漫开来。之后,食堂就开始这样炸辣椒油,大受欢迎。 蒋丽觉得,之前她没什么爱吃的,也没什么不爱吃的,可自从进了北大,尤其跟群莉接触久了,她的口味才被发掘出来。之前,老爸出差回来,她都会缠着他讲当地的趣事,途中的见闻,现在她更爱问当地的美食了。有时候她想想都觉得好笑,说什么近朱者赤近墨者黑,和好吃的人在一起,就变得嘴馋起来,这也不奇怪。 尤其让她开眼界的是,群莉爱看袁枚的书,还介绍了好多市井小说给蒋丽,之前,蒋丽对这些都是不屑一顾的,觉得庸俗。她从小听电台里的小说联播,都是什么《金光大道》,《艳阳天》,《李自成》什么的,她觉得那才是文学,大气恢宏。现在想想,自己真的偏颇。 尤其自己是北京人,却连北京的小吃都说不上什么,还是群莉带她去吃了护国寺的小吃。那天是学生会讨论纪念三一八活动计划,结束后,大家想周末已经被用去了半天,于是一起去逛街。走出北大南门,先到中关村,再到国家图书馆,再过去,就是西直门了,一群人一路吃着山楂糕,冰糖葫芦。走到护国寺还吃了西安饭店的面条,看上去就是简简单单的一碗面,可吃起来味道就是让人不舍。几位同学都在问:“怎么做的这麽好吃。” 大家都想往回走了,群莉坚持要去吃护国寺小吃。于是有人问蒋丽:“丽丽,你是老北京,你说那里有什么好吃的?”问得蒋丽直犯囧。 ”还是听美厨娘的吧,她说好吃,一定没错。“蒋丽只能劝大家走过去尝尝。 到了护国寺小吃店,群莉先点了豆汁儿和胶圈儿。当热气腾腾的豆汁端上来时,几位女生都禁不住捂住口鼻。发出”嗯嗯。“声。 群莉笑道:”你们还都是学文学的呢,老舍先生的《骆驼祥子》都读过哈,体验一下吧,祥子最爱喝的豆汁儿,北京特色。“ 群莉这一手让蒋丽没想到,她老妈在医院工作,对她强调最多的是饮食卫生。像这些北京小吃她听说过,但老妈是绝对不让她碰的。 有一次赵大夫还对女儿说:”丽丽,什么卤煮火烧之类的,都是下等人吃的,你看,都是下水,清洗不干净容易得病,记住哈,以后不许吃这些东西。“ 蒋丽对老妈的话也不认同,吃东西还要分什么等级,她觉得赵大夫思想有问题。后来看看大院里的食堂从来不卖这样的食物,觉得赵大夫说的还是有道理的。她也就从不吃类似的食物。豆汁儿,的确从老舍的小说中读到过,只记住可以使人出一身透汗,却是从来也没尝过一口。 不一会儿,几位女生就败下阵来。有的强忍着咽下几口,脸皱成一团。有的还捏起鼻子去喝。还有人竟然吐出来了,惹得旁边的食客很不满。 有一位女生把眼镜向上推了推,文邹邹地说:”老舍先生写的没错,这吃食应该就是给那些拉车的苦力们准备的,我可吃不惯。“ 一句话招得大家群起而攻之。 坐在蒋丽身边的女生推推她,”丽丽,你怎么也没喝?之前喝过吗?” 蒋丽只得端起碗,她想着吃中药时的感觉,怕苦,小口就感觉更苦,于是咕咚咚地喝起来。的确,当她放下碗时,额头上已经冒汗了。 “瞧见没?这才是老北京呐。”群莉终于找到了支持者,大声叫着。 蒋丽却想,喝这么一大碗,都没觉出味儿来。她笑着对几位同学说:“不爱喝,就吃点儿胶圈儿吧,怪好吃的。” 现在周末进城,群莉都会被邀请到蒋丽家,担当大厨。厨艺好,嘴甜,干活麻利,做完饭收拾得干净利落,深得赵大夫赞赏。 她总指着群莉教训女儿:“你也学学人家,看你自己煮个面都不知道生熟。” “阿姨,您可别这么说,都说巧人是拙人的奴。丽丽啊,以后找个会做饭的,不会也让他去学会,对吧?丽丽。”群莉的一张嘴,除了会吃,还很会说。 蒋丽本想,您赵大夫自己都从不下厨,还讲排起我来了,这么多年,我都没吃过您做的饭,我都不敢有什么怨言。蒋丽边洗碗边琢磨着,蒋耀先进门了。 “哈哈,今天怎么这么香啊。闻着就有胃口。快让我看看做什么好吃的啦?谁做的?”蒋耀先大步流星地进了厨房,见女儿在洗碗。他一把抢下来,还把蒋丽往外推。 “放那儿,放那儿。等一下吃完了,我洗。”蒋丽就这样倒退着离开了厨房。回头一看,群莉正悄悄地抹眼泪。 第11章 诠释318 回到蒋丽屋里,小芹也看出群莉很伤心 。“你怎么哭啦?”小芹问道。 “没有,辣椒弄到眼睛里了,一会儿就好了。”群莉竭力掩饰着。 蒋丽到厨房取了洗好的水果,回来放在茶几上,见群莉还在不住地流泪。就靠着她坐下来。“想起什么伤心事了,跟我们说说,都不是外人。” “是呀,别憋在心里。”小芹也劝解着。 “你爸爸对你真好。”群莉看着蒋丽,嗫懦地说道。 “你不是也一样吗?我们还等着去你家吃你爸炒的鱼香肉丝呐。”蒋丽笑着说。 一句话让群莉哭得更凶了。小芹和丽丽两人目瞪口呆,竟有些不知所措了。 过了好一会儿,群莉才坐直身子。“怕是你们再也吃不到了,我也吃不到我老爸炒的菜了。” 她的话让小芹和蒋丽倒吸一口凉气,她俩不由自主地望着她。 “啥时候的事啊?我们都没听你说起过。“小芹轻声问。 ”我怕是念不下去了,我要回去了。你们以后有空就到我们那里耍。” 群莉边擦着眼泪边说道。 “那怎么行呢,你妈肯定不会同意的。” “我只告诉了你们两个,先替我保密吘。” 群莉说着鼻子一酸又落泪了。 “我妈妈就说,老汉儿在三一八国道上干那么久,都没出事,偏偏就。”说着就又泣不成声了。 这一晚,三个大学生彻夜未眠。 蒋丽还从未走出过北京,她爱看纪录片,就是想看看北京以外的地方。老爸拍片山南海北地跑。但他说,都是有任务在身,不是自己想去哪儿就能去哪儿。很多时候,到了一个地方,办完事,就又急匆匆地赶回来了,跟没去也差不多。但老爸有一个习惯,一出火车站,就让同事给自己拍一张照片,留作纪念。其实他是回来给女儿交差。有时候他也会买一些当地特产回来,尤其手工艺品。父女俩一起欣赏那些纪念品时,是最充满向往的时刻。 丽丽不止一次地对老爸说:“等我不考试了,带我把你去过的地方都去一遍。” 爸爸笑着亲她,嘴里答应着。“等我丽丽长大了,爸爸就老啦,得你带着我去啦。哈哈。” 这种时候,赵大夫似乎都被感动了呢。她也翻出单位组织出游的照片给父女俩看,也就是秦皇岛等北京周边的地方。丽丽似乎不满足,想着去更远的地方。而且,她很想坐一次飞机。 她问群莉,从成都到北京是坐火车来的,还是坐飞机。 群莉说:“我爸非让我坐飞机,我还是我们家里头,第一个坐飞机的呢。我小弟说等他考上大学也要坐飞机。”说着,她又低下了头:“我爸爸他都没坐过飞机。” “你刚刚说的你老爸他们修川藏公路的故事,太感人了。”小芹说得自己都激动起来。 “是呀,打小就读李白的诗:蜀道难,难于上青天。群莉,我们放假就先去你老家,看看天府之国。”丽丽说着,还不住地把剥好的葡萄往群莉嘴里塞。 蒋丽突然想起那天在电化教室听刘永好的报告,那天群莉就落泪了,她想该不会那天群莉就知道老爸出事了?心想这丫头也太能闷着了。 “群莉,那天刘永好来做报告,就见你落泪了,该不会是------”丽丽还是禁不住问出了口。 “吘,天府之国不假。但我们那里‘盆地意识’你们有没有听说过?” 小芹和丽丽两个都摇摇头。 “就比如重男轻女吧,我们那边的人就相当严重。很多家都是一直生女孩儿,然后就一直生,直到生了男孩儿为止。所以我们同班同学就有好几个家里有十几个孩子的。” 群莉说着轻轻地叹了口气。 “你再看看人家刘总,就一个独生女儿,老子真的很佩服。”这时的群莉情绪已经稳定多了。 说到这个蒋丽倒没什么特殊的感觉,同班同学里家中最多三个孩子,大多数是两个孩子。自己呢,虽然是独女,但在军队大院生活也没少过玩伴。所以她听群莉如此说来,觉得京城以外还是很不一样的天地。 “小芹,你们老家呢?也重男轻女吗?”丽丽转而问小芹。 “倒没有她们那边严重,不过,我们那边女子都很能干,感觉跟男人没什么区别。”说着她自己都笑了。 丽丽和小芹又缠着群莉讲三一八国道建设的故事,讲得群莉直嚷口渴。于是丽丽就轻手轻脚地去厨房烧开水,回来小芹用两只玻璃杯给她啫,三个人就这样开了一场夜场报告会。最后,丽丽恨不得马上飞到成都去,小芹也说,不然咱们请假吧,陪群莉一起回家看看。 真的成行了,蒋丽,群莉,小芹激动得拥抱成一团。 同行的还有吕一鸣,这位大酒店的公关先生,是三个女大学生的保镖。他很贼,自打群莉跟他说了家里的事,他就打算陪她一起回去,但路途遥远,他很难请假。可他递上去一个策划案,说是考察锦江宾馆,还做了许多具体的线路规划,想把北京、成都的旅游勾连到一起。饭店觉得这个设计未免大胆,但他却说,北京的旅游和成都的旅游差别很大,各具特色,可以向酒店的外国人推广。饭店终于同意了。 还别说,没有吕一鸣这个男士真的不行。群莉从跳蚤市场买的那些复习资料,足足三大袋。吕一鸣拎两个,小芹还拎了一个。上飞机超重,群莉很尴尬。 吕一鸣付了运费,还忘不了调侃一番:“您这哪儿是跳蚤市场买的,跟书店买的差不多了,保不齐还贵呢。” 蒋丽心想,付都付了,哪儿那么多话。但看看群莉只是笑,不吱声,也就没言语。 吕一鸣还带上了一架海鸥照相机,胶卷是从他们单位便宜买的柯达胶片。他不止一次地说,“尽量合影哈,胶片不够用。” 这时候群莉谝他:“你个瓜娃儿,老子就是要单独照,你咋个说。” 吕一鸣被噎得够呛,蒋丽,小芹则看得解气。 蒋丽也是学着吕一鸣的样子,向学生会建议,出一期特刊《北大人》,纪念三一八运动。也到大山里的学校实地考察一下。报告经过学生会讨论,大家一致同意,而且,许多经济系的学生还提出,应该给学生社会实践的时间。考察报告可以作为成绩的一部分。 一路上,群莉还在给丽丽、小芹讲着从她老爸那里听来的,三一八国道建设的故事。 第12章 跳蚤市场里的黑鬼 “去过广州吗?”黑人小伙儿问面前的女生道。 他站起来有一米八几的大个子,蹲在那里那么久,姿势都不带换一下的,真的是有功夫。他说话时张开嘴,露出洁白的牙齿,他整个人大概就只有眼睛睁大时,嘴巴张开时才会露出白色,他还偏穿了一件白色的,印着北京大学字样的球衣,衬得他的脸更黑了。估计晚上路灯下,如果遇见,你都会惊叫。 北大的跳蚤市场,没有名字,没有固定地点,只要远离校门,只要不妨碍交通,谁都可以铺一块布在地上,就此吆喝起来。 这个黑人小伙是西门这边跳蚤市场的常客,学生们背地里叫他:“跳蚤市场里的黑鬼”,因为不知道他叫什么。他一下课就会来这边摆摊,他铺在地上的布就很诱人,是一块非洲风格的土布,他摆在摊上的东西有些也很稀奇,多是手串,耳坠,很招女生喜欢。有时候,他自己也会把耳坠戴在自己耳朵上,像是模特一样地做个示范。当然,他摊位上总有一摞课本放在那里,有同学拿起来不经意地翻看,发现上面一个字,一道线都没有,像新的一样。 他中文不好,往往靠手势向同学解释着他兜售的东西。北大国际交流多,留学生也多。但比较常见的是日本,韩国的学生,非洲来的留学生比较少。 “广州啊,还真没去过呢。”女生回答的干脆,略带着羞怯。 “你要是去了那边,一定觉得热,我不怕热。”说着他从摊上拿起一顶凉帽,递给女生。 帽子是草帽的样式,但很柔软,颜色是奶白色。“try it ” 小伙儿用英语请女生试一下。周围的几个女生都笑着凑过来,她们叽叽喳喳地,意思是在这摊上买东西,还能练英语口语呐。小伙儿大概听不明白几位女生七嘴八舌地都说些什么,他站起身,显得很局促。那几位女生几乎向他投去惊奇的目光,因为她们在北大校园里,从来没见过这么高大的男生。 那位女生买下了那顶帽子,还在黑人小伙的推荐下,配了一副耳坠,引得围观的人不住地议论,品评。小伙儿看上去挺开心。一个男生拿起一本书,用英语问他,书是新的吗?原价卖吗?可以打折吗?估计他只听懂一部分,显得一知半解。最后他只得说了一句:“我看不懂,所以------”同学们都笑了,原来他现在看不懂中文,教科书崭新的就拿出来卖了。几位男生放下书,边摇头,边走了。 尽管天气炎热,但晚上食堂的舞会还是照常举办,还一样地人满为患。一食堂是交际舞会,二食堂地方小,去的人自然少,一般教职工比较多。三食堂最热闹,这里现在几乎就是迪厅。整晚放的曲子都是那么让人癫狂的,最引人注目的当然是那个跳蚤市场里的黑鬼,他依然穿着那件白色的球衣,脚上是一双耐克鞋,要知道那是多少男生的心头好啊。 他的舞步准确地踩着节奏,高大的身躯却显得那样灵动,随着强劲的节奏摇摆着,扭曲着,跳动着,时缓时急,自然,流畅。他身后跟了许多模仿者,但不一会儿就都隐身不见了,食堂里俨然成了他的独舞表演。女生们围在周围,聚精会神地看着,不时鼓掌。有些曲子是大家熟悉且喜欢的,比如《巴比伦河》,一放这支曲子,食堂里就成了合唱演出,小伙儿就成了伴舞。 终于学生会的一位男同学,站到了中央,他挥动着双手示意大家安静。 “我给同学们介绍一下,这位是刚刚到我们北大来学习汉语的乌干达留学生,乌达尔同学。”没等那介绍的同学讲完,食堂里就响起了:“乌拉,乌拉”的喊声,把那个学生会的同学搞得很囧。 他不住地喊着:“不对,不对。是乌达尔。”可是没人理会他。大家都向这个今晚的舞星聚拢过去,示意他继续跳,大家跟着学。 这一晚的三食堂,很晚才关门。好多同学都疲惫不堪了,但乌达尔依然精神抖擞。从三食堂出来,有几位男生已经跟他很熟悉了,他们边走边向他学着舞步,才发现走错了方向。乌达尔迈着舞步竟把他们带到勺园来了。几位男生不好意思地互撸着后脑勺,他们跟乌达尔告别,就又跳着迪斯科转回他们的宿舍去了。 第二天,乌达尔的地摊前围得水泄不通。他基本没怎么卖东西,一直在那里弹着吉他,唱着非洲的民谣。 第13章 勺园邂逅 北大最宝贵的财富,一是人才,二是园林。还没有哪一所大学的建筑,有这么多的历史遗迹。 勺园,坐落在北大西门附近。现在的园林是惨遭八国联军损毁后,在旧址上重新修建的。最早是明代大家米万钟的私家园林。“淀之水,滥觞一勺。” 最早的长堤大桥,幽亭曲榭,路穷则舟,舟穷则廊,高柳掩之,一望弥际,都只能是想象中的画面了。 留学生楼群,错落有致地建在勺园旧址上,是北大一处绝佳的景观。因为这里既是遗迹,又是现代建筑中最有特色的。这是八十年代的新建筑,北大留学生的宿舍。当然比蒋丽她们的本科生宿舍高级多了。这里的餐厅也是为留学生特意准备的,有西餐供应。由于是新建的,再有就是外事相关规定,这里是不可以随意进入的。今天,蒋丽是和学生会的几位负责人一起,来这里商讨对外汉语教学的。 虽然她一直想有机会进来勺园看看,但让她因此终止了四川的旅行,心里还是有些怨气。她也只能提醒自己,这次研讨会是大事,不能因为自己而出岔子。她回来得仓促,没能跟群莉她们一起去川藏公路,她很是遗憾。不知道还有没有机会,她想一定会有的。 走进勺园的餐厅,真不像学生食堂那样,有一种不堪的气味,这里弥漫着茉莉花的香气。桌布洁白如雪,上面却铺了书法用的毛毡,还放着文房四宝。一位学生会的男生告诉蒋丽,今天中文系的教授要讲解书法教学,据说很多留学生感兴趣。还问蒋丽有没有练过书法,字写得怎么样。蒋丽真的被问得不好意思起来。她想,我们在中学没学到什么知识不说,技能也没有练好。她正想着,那同学又说,本来想找一位同学演奏民间乐曲,但一时没找到,就找了一个男生吹口琴,也只能先对付过去了。那男生还说,咱们学生会之前讨论过的兴趣小组,看来得抓紧搞起来。 说着,几位教授带着几位留学生走进餐厅。留学生代表不多,只有四位。三位女生,看上去身材不高,应该是韩国或者日本的留学生,唯独一位黑人留学生,身材高大魁梧,穿着印有北京大学字样的球衣。 他们走过来时,身边的学生会委员对蒋丽小声说道:“看见那个黑鬼了吗,那天晚上在三食堂蹦迪的就是他。外号’乌拉‘。”蒋丽心想,这么快就有外号啦,人家老外知道咱们的风俗吗?所谓“人没有外号,不富。”她自嘲地笑笑。 那几位留学生走到近前了,他们一一和几位学生会代表握手。蒋丽在那个黑鬼站在身前时,不禁手搭在嘴唇上笑了。她耳边响起沙奶奶的唱腔:“-----一个个像座黑铁塔。”之前她觉得这句唱词有问题,现在这黑铁塔真的就矗立在眼前了。但她立刻觉得自己失礼了,便向他作了一个揖。 这一下黑小伙儿更是费解了,他微微弯下腰,轻声对蒋丽说:“you are beautiful. i am 乌达尔。” 蒋丽笑了,用中文应道:“你好,乌达尔同学,欢迎你。” 学生会的几位代表和留学生的代表相对而坐,中间隔了几米的距离,教授的讲台在蒋丽他们的左手,在乌达尔他们的右手,他们都只能歪过头去,才能看见正在发言的教授。于是,每当蒋丽把头正过来对着前方时,就会与乌达尔四目相对视。而且乌达尔总是一副微笑的表情,蒋丽也只能向他微笑。几次过后,蒋丽感觉身边的同学都看出了什么,她宁可让自己颈椎痛,也一直没再看对面了。 教授都讲了些什么,蒋丽都没听清楚。进门时她还沉浸在四川之行的回忆里,还在思忖群莉、小芹此刻去哪里玩儿了。见到乌达尔才不到一小时,她有生以来对异性的好奇似乎瞬间都翻涌上来了。她家里有一张宣传画,毛主席站在一群黑人朋友中间,笑得别提多开心了。她觉得乌达尔和那些黑人朋友很像。 从学生会出来的时候,那几位委员一直喋喋不休地在向她讲述前天晚上三食堂的舞会,眉飞色舞地说着“乌拉”那天怎么样大出风头的。他们甚至恨自己模仿不了他的蹦迪动作,急得直跺脚。蒋丽心想,难道真能再找个伴儿去新街口蹦迪了。当她看着乌达尔走进来时,不自觉地摇晃着身子,脚步像走在甲板上,她信了。但她看着那铁塔一样的身躯,真的很难想象他跳舞时的样子。 蒋丽走神了,直到教授在展示书法,身边的同学用手碰碰她,她才如梦初醒,紧走几步来到教授的讲台前,学生会的同学们,留学生代表依旧是分开站在教授的两边,专心地看着教授一笔一划地写着字。蒋丽看着教授写的是“舍得”,心想,别说写成这么大的字,就是写成红模子里的那样的小字,自己怕也写不好呢。看来,学中文真的像老爸说的,貌似简单,实际很难有长足的进步。自己差的远呢。 她又想起和群莉他们一起游览武侯祠,看诸葛亮的《前出师表》。她有点儿羡慕群莉了,自幼就和她老爸一起逛武侯祠公园,她老爸就教她背《前出师表》,还给她讲解书法的妙处。她觉得群莉的文学修养比自己来的具体,真实。她想,如果把唐宋诗人笔下的山川景色都游历一番,还真是五年都毕不了业呢。 她看看那几位留学生,发现乌达尔又在看着自己,她有些囧了。她想,我们自己的母语文化学起来都如此浩繁,更何况这些留学生了。的确应该找到一个突破口,她想到这次在成都看的变脸。她让吕一鸣做了不小的牺牲,拍了几张变脸的彩色照片,想想都摄人心魄,那样的场面一定能让乌达尔这样的留学生爱上中文。 蒋丽觉得今天来参加研讨,自己的状态不够好,但似乎又很好,因为感触太多了。演出又开始了,乌达尔是留学生的代表,他走到中间的位置,示意同学帮他按下了录音机的播放键,灵动的非洲舞曲在大厅里响起。 乌达尔随着舞曲,扭动着躯体,动作是那么流畅,自如。脸上还挂着开心的笑。蒋丽几乎愣住了,刚才她还在想,这么铁塔一样的个子跳起舞来会是什么样?没想到是这样地灵巧,节奏有力,舞步明快。她被感染了,站起身,鼓起掌来。但她看见了教授的一双眼睛,透射出严厉,她立刻坐到了椅子上。这时,对面留学生们开始鼓掌了,几位教授也跟着鼓起掌来。蒋丽他们也就顺其自然地拼命鼓掌。 “怎么样,我没骗你吧?跳得帅呆啦。”身边的这位学生会委员向蒋丽重申着,他那浓重的福建口音,让蒋丽笑得更放肆了。 乌达尔的舞步似乎比录音机里的舞曲走得远,他一只手捂住胸口,向在场的同学和教授致谢。蒋丽想,这是什么礼仪,是民族礼仪,还是宗教礼仪。看来,我们要向留学生学习的东西也不少呢。 学生会的代表演奏了口琴,《月光下的凤尾竹》。曲声刚落,乌达尔就站起来鼓掌了。还不住地向那个同学竖起大拇指。 教授们大概是低估了留学生们的热情,他们似乎并不想结束。那三个女留学生现场合计了一下,就一起走到中间,跳起了朝鲜舞,虽然没有伴奏,但蒋丽他们对这样的动作还是有些熟悉的。她去首都机场迎接过外宾,跳的就是朝鲜舞。于是她不顾教授是否会阻拦,走过去跟她们一起跳起来,那三位女留学生都对蒋丽笑着,蒋丽和她们一起旋转着,目光又和乌达尔撞到了一起。 第14章 中文系的系主任应该谁当 蒋丽和群莉他们通话了,听得出来群莉他们依然很兴奋。说是去历险了,真不是照片可以拍得出来的,必须亲身体验,说得蒋丽心头痒痒地。问他们报告写得怎么样了,群莉和小芹才想起要落实到文字上,她们相视一笑。“放心吧,头儿!” 其实,丽丽最关心的是群莉是否继续读下去,担心她真的要退学。她在成都见到了群莉的一家人,她母亲看上去很干练,群莉明显继承了母亲的基因。她是家里的老大,下面有一个弟弟和两个妹妹。为了支持她读完北大,弟弟说不考省外的大学了,考川大,也好留在成都照顾家里。 那一刻,丽丽被感动了。她想起一句话:兄弟姐妹,是父母给孩子最美的缘。丽丽暗下决心,把群莉和小芹当成自己的亲生姐妹。本来说好和她们一起去川大转一圈的,怎奈要赶回来研讨。现在丽丽学会了说话前多思考,不像之前那样不假思索。她当然希望群莉坚持住,但想她为了减轻母亲的负担也是一片孝心。所以,电话里她想问,却还是忍住了。 丽丽还有一个想法就是,群莉是想当作家的,还真没听说过,某某北大中文系毕业成了知名作家的。也许她是对的,社会实践可以让她尽快成为知名作家。至于待在北京是否比成都好,丽丽就更说不清了。不过,尽管她只到了成都,群莉说的乐山大佛,峨眉山还没去过,她已经被这个城市深深吸引了。有一件事是丽丽放不下的,就是群莉和吕一鸣,一边是发小,一边是同窗,她不知该不该多言,在她眼里,吕一鸣就是个纨绔子弟。 没有群莉和小芹在,回宿舍都觉得好寂寞。去三食堂吃饭,也有不少同学问蒋丽,你们班那个美厨娘呢?啥时候回来?搞得丽丽恍恍惚惚地,她还从来没有尝过这思念的滋味儿呢。这些天她也暗暗想着,自己的生活不是太顺利,而是太寡淡了。她连舅舅,叔叔都分不清。吕一鸣有一次讥笑她:“不会是清理阶级队伍时,亲戚都跟你家划清界限了吧?” 她看着群莉在她老家做饭,腌菜,那麻利的动作,银铃一样的话语声,她的弟弟妹妹跟在她身后,随时听从她招呼。丽丽感觉群莉就属于那里,一个地道的川妹。可她知道群莉考上北大有多幸运。有人说人生如果重来,任何人都会成功,丽丽想这怎么可能。高考如果重来,她不敢保证自己还能考上北大。所以,她佩服班上那位男生,因为志愿报的不合理,没考上心目中理想的大学,就没去报到,直接去了复读班。 丽丽回到宿舍,看看自己下铺,小芹的被子叠的整整齐齐地。再往对面看过去,群莉墙上的宣传画,陈冲在那里腼腆地笑呢。记得她俩曾经争论过,要不要把墙上贴的严严实实地。 “你们家大,有的是地方,咱们宿舍这么小,贴贴就满了,没得办法嗮。”群莉好像总有道理。丽丽放下饭盒,轻轻关上了宿舍的房门。这些天她都是回家去住的,感觉来来往往地怪有意思的,重新找到了上学、下学的感觉。 老爸在展销会上给她买了辆新的自行车,凤凰牌女款,好多同学都羡慕得不行。其实她自小在大院里,就学会了骑三八男车,掏裆,坐二等,骑得贼溜。想想那时候小,好像作业很少。黄帅不是都上了天安门城楼,她可是‘复课闹革命’的急先锋呢。那时候大院里的孩子们还嚷嚷着,我们哪天上了天安门城楼,该喊点儿什么呢? 那时候,吕一鸣总是最能折腾,别人要么会游泳,要么会跳高,他呢,没啥拿得出手的,就只剩一张嘴了。据他自己透露,想去说相声。丽丽边想边笑着。她骑得很慢,想经过新华书店的时候,进去看看。她不着急回家,只要能赶上大院食堂开饭就行。 她在新华书店门前放好自行车,就走进门去。进北大后,她知道知识只能告诉你现成的东西,而独立思考要靠自己。所以,她与以往不同了,她爱看理论性很强的书,而不是那些琼瑶小说之类的。这家新华书店在海淀镇上,规模很大。新书也很多。没等她站定,一位学生会的男生就朝她走过来。 “你也来买书?”蒋丽上前去问道。 “哪有,就转转,太贵了。不过这里可以免费看,也不错。”那男生笑得很谦和。 “听说你们中文系新来个系主任,好像大家都不服她,要民主选举呢。”男生说道。 “你消息这么灵通?”蒋丽也是下午才听同学们议论,不想消息已经传开了。不愧是北大,思想自由,方式民主。 “那,你有什么看法?”蒋丽问道。 “我虽然不是学中文的,但我也觉得,让一个留学日本的人当中文系主任,不妥。” 听他这么说,蒋丽似乎来了兴致:“那你觉得什么样的教授当我们系主任合适呢?” “我觉得应该是学古文的吧,你觉得呢?”那男生说道。 “我真希望听听其他系同学的意见呢。”蒋丽微笑着说。 在大院食堂,丽丽遇见不少熟人,尤其大师傅们,有些都热情地走过来,跟她打听在北大的情况。自然也是向她“取经”的,有些师傅的孩子在念高中。他们还说,如果想找她补补课,一定要帮忙。丽丽听说过大学生做家教的,但没想到会有这么强的需求。自己才上大一呢。但那些师傅们却说:“唉,他们现在学的课你不是学过吗?不是考上北大了,那你就能做他们的老师。我那孩子将来就指望你啦。” 丽丽推着自行车,拎着剩下的菜往家走。今天老爸老妈都在,见她拿这么多菜,赵大夫都乐出声了,“前些年,人们是爱戴子弟兵。这现在啊,是捧大学生。”说着还摇摇头,似乎很无奈。 丽丽则把民意选举中文系主任的事告诉了蒋耀先,想听听他老人家的意见。蒋耀先从口袋里摸出一包烟,被从厨房出来的赵大夫狠狠白了一眼,于是他就乖乖地把烟放回口袋里。 “要我说呢,系主任应该是行政人员,这么讲起来,从哪里毕业的,就不是问题了。当然啦,如果从专业人员做领导的角度看呢,我觉得还是学国学,历史的教授当系主任比较好。”丽丽不等老爸说完,就扑到他怀里,腻歪得不行。这是赵大夫最难以忍受的,她也还是老生常谈:“多大啦,像什么样子?” 第15章 北大农园,不是农业大学 丽丽这些天魂不守舍地,好在盼着群莉和小芹的电话,可她们好几天没打电话来了。 那位从日本留学回国的教授,正值不惑之年,人看上去很瘦小,长相也很普通。丽丽想,现在是改革开放的年代,人们大多去美国留学,可这位邱教授应该是几年前出国的。再说,我们和日本是近邻,日本文学也有川端康成那样的大家。 她把周总理的《雨中二次登岚山》誊写了一遍,是用毛笔写的。自从在对外汉语教学研讨会上,看到教授现场写毛笔字,她就下决心天天练习,这也是她天天下课往家跑的原因。蒋耀先成了丽丽的第一任书法老师。虽然上小学时,描过红模子,但那真不能算学书法。何况上中学后就扔到一边儿了。 蒋耀先老家在山东,遍地书法家。虽然也有很多不入流的江湖书法,但爱好国学,好写字的风气在当地是很浓厚的,蒋耀先本人自然是一个书法推崇者。丽丽才发现,虽然平时没见老爸写字,但他的书橱里堆满了字帖。每拿出一册字帖,老爸都能讲上半天。丽丽听得入神,感觉都不认识老爸了一样。 “我比你们系里那些教授,讲的如何?”蒋耀先和闺女开起了玩笑。 “去去去,也不怕风大闪了舌头。”旁边的赵大夫似乎总压制着这老蒋。 在老婆面前,老蒋也只得收敛着。“我有个主意,你们竞争系主任的教授打个擂台,项目呢,有这个诗词鉴赏,书法表演,甚至唱一段京剧,然后打分,胜者就当选,以后换届再举办这样的擂台,参加的学生不是还可以借机会学习学习?两全其美。” 赵大夫在旁边看着丽丽,感觉闺女又要扑到她老爸身上,就一步赶在前面。“去,厨房的菜热好了,赶紧端过来,吃饭了。别听你爸瞎咧咧,他都能教你了,你还费那么大力气考什么大学。你高考的时候,他怎么从来不吱声呢?” 蒋丽冲赵大夫扮个鬼脸,到厨房端菜去了。她觉得老妈这人太无趣,一天到晚就是工作,回到家里就是没完没了的洗。家里之前用肥皂的时候,总是不够用。现在有了洗衣粉,老妈最稀罕这东西了,买洗衣粉就像买白面一样。家里的洗衣粉过不多久就用完了,她就火急火燎地往家拎。她进自己闺女的房间,从来都是站着,最多坐在椅子上,坐之前总要先看看。她上公交车也很少坐下来。 有一次丽丽去爸妈房间,推开门就闻见一股消毒水味儿,她故意一屁股坐在那张双人床上,老爸当然看出她的用意,用手指着她做出咬牙切齿的姿势。赵大夫气得光火,“你给我起来,有事说事,别老往我这屋里钻。那么大个厅,还盛不下你嘛?” 老爸在一边嘟囔着:“这就是啊,水至清则无鱼。”说完像逃窜一样出了屋,到客厅里去了。 丽丽边吃饭边琢磨老爸的话,觉得老爸这摄影师的确有文学素养,以前怎么没发现呢。吃过饭,她和老爸一起坐在沙发上,跟他说起四川,说起川藏公路。说起群莉的老爸。他看老蒋的眼圈儿都红了,心想,老爸一直是个坚强的人呐。 “你爸之前去过大三线。在四川待不少日子呢。”赵大夫停下削苹果的手,说道。 丽丽似乎感觉自己才成人,之前老爸老妈什么也不跟她说,就知道把她关进书房做作业。 “群莉老爸是怎么去世的,年龄不大吧?”蒋耀先轻声问道。 “她老爸一直是工程兵,一直在川藏公路上,这次被选调去赞比亚支援,才去没多久。”丽丽说着就低下了头。 蒋丽拿着自己誊写的《雨中二次登岚山》,到勺园来找邱教授。她想把自己的想法先跟这位年轻教授谈谈,再向学生会做个报告。她觉得,目前社会上搞四化,其中一点是干部年轻化,系里推荐邱教授任系主任,应该是出于这方面的考虑。 阳光,北方的阳光,是那么温暖,燥热,却不粘腻。这是她从成都回京,身体上最突出的感受。在成都,看到阳光都是一件令人开心的事呢。她走在长廊上,这里虽然没有颐和园长廊那么宏大,但却是北大现存建筑中很有特色的一处景观了。长廊依坡势而建,时抖时缓,丽丽坐下来,感觉像滑梯一样。 她今天上身穿了一件的确良衬衫,白底,粉红格子,脚上穿一双白球鞋,下身还是那条洗的发白的蓝裤子。衬衣是在成都和群莉、小芹一起逛街时买的。之前她从没逛过街,北京也有西单服装一条街,但那里卖服装的那些梳着大背头的男的,让她看了不舒服,丽丽才懒得跟他们讲价钱。再说,也没人陪她去。也许吧,等群莉、小芹回来,一起去西单,动物园逛逛,那里也有挺大的服装市场。 “你好。我,乌达尔。你好吗?”丽丽正想得出神,听见有人跟自己打招呼,她慌忙从长廊的木板上站起身。这时,她站在坡的高处,乌达尔站在坡的低处,丽丽感觉这样很合适,不像之前看他的时候都得仰着头。 “你好,乌达尔。刚下课吗?”蒋丽站在原地,问道。 乌达尔只走了两步就和蒋丽站在了同一高度,于是,蒋丽又只能仰望着他了,她想起群莉跟她说,女人还是穿高跟鞋更性感。之前听群莉这么讲,小芹和丽丽都不好意思了。丽丽真的不懂性感都包括什么,穿高跟鞋怎么就性感了。 “你手里拿的什么?能让我看看吗?”乌达尔向蒋丽伸出一只手。 “可以。是一首周恩来总理写的诗,我誊写的。”蒋丽一边把纸递给乌达尔,一边说道。说完她立刻意识到乌达尔大概不知道“誊写”是什么意思。两人继续往坡上面走,到一处圆亭,他们坐了下来。 “周恩来,我知道。他对我们非洲很关心,他是你们国家,也是全世界最伟大的外交家。人长得很帅。”乌达尔说道。 丽丽问起乌达尔为什么选择北大,没想到乌达尔的回答让她俩捧腹大笑。乌达尔的家乡是乌干达共和国,是东非高原,有很多湖泊。农业生产所需的自然条件很好,乌达尔本是想来中国学习先进的农业生产技术的,他知道北大有个“农园”,就跑过来了。 丽丽笑着说,“农园”现在都不在了,就是些遗迹。要学农业,应该去北京农业大学。“ ”这些字你写的,能教教我吗?我很喜欢。我就在北大,我喜欢这里,喜欢你,现在也喜欢你的字。“乌达尔说道。 第16章 作家班 明星班 文凭可以用钱买? 群莉、小芹回来了。她俩坐北京饭店的车,吕一鸣把她俩送到学校,送进宿舍,因为她俩的行李实在太重了。接风宴在三食堂,丽丽做东。她买了一条鱼作为最硬的菜,吕一鸣还让群莉、小芹和丽丽分别吃鱼头、鱼肚和鱼尾。却不想,她俩几乎异口同声地说:“吃不下。”乌达尔被丽丽邀请来作陪的,他倒是大丰收,拎着一大堆剩菜剩饭回去了。 “你还是坚持要退学吗?”回到宿舍,丽丽就急切地问群莉。 “嗯,反正坚持不了五年,不如早些退了。也好早做打算。”群莉懒洋洋地说道。 丽丽显得很失落,“要不找一下学生会,给你联系一下其他的学校,离成都近的。就这么放弃了,太可惜了。“ ”哪有那么容易,研究生才有调剂。放心吧,我不会离开北京的。退学,也要把这学期的考试考完再说,我想看看自己的成绩。“ 群莉说得胸有成竹,似乎一切都想好了。 退学,放着北大的学历不要了,还留在北京,她想干嘛?丽丽觉得也不好深问,就想着回去问问吕一鸣。 ”先别说她了,我问你,那个黑大个是怎么回事?“小芹眼睛盯着丽丽问,语气里满是戏谑。 ”是呀,是呀。老子才耍了几天回来,你就发展出一个黑人兄弟,交代。“群莉从上铺几乎是定点跳,一下就戳到地上,站在了小芹和丽丽面前。 ”瞎说什么呐,你们真无聊。我正想跟你们说呢,对外汉语教学的任务我们系最重,你俩是主力。要搞一些兴趣小组,有艺术特长的同学都要参加。乌达尔呢,你们也见了,乌干达共和国的留学生,他舞跳得很好,来北大学汉语,对书法很感兴趣,在留学生中有一定影响。我们可以吸收他参加,多搞些文娱活动,促进汉语的学习。“ 丽丽一口气说了一大堆,心想:但愿能堵上这两位姑奶奶的嘴。 ”真的?“小芹怀疑的眼光一点儿没变。 ”你们俩真不饿吗?“丽丽还想着那些饭菜她俩一点儿都没动。 ”老实跟你说,没得胃口。“群莉嘟囔了一句。 ”还真是呢,丽丽,你是待的时间短。多待些日子再回来,保证你也不想吃饭。“小芹接着群莉的话茬儿说道。 丽丽觉得这俩太能装蒜了,”瞧你俩矫情的。“她起身准备回家去了。 群莉、小芹岂能放过她,拉着她一定要聊个通宵。 今天的阳光明媚却不刺眼,三角地的两棵树之间拉起了红色的横幅”庆祝北京大学第一届作家班开班。“南门门口停了两辆面包车,从上面走下来许多明星。如果是那些女孩子一样的歌手,估计今天就不用上课了,一定会有很多人围观。可这些来上作家班的,都是些穿着灰色中山装的中年人,有几位年轻的相声演员大家很熟悉,于是他们不断跟周围的人打着招呼。 群莉她们几个端着饭盒从食堂走出来,听着那边锣鼓喧天地,就跑了过来。平常要走十分钟的路,群莉、小芹只跑了不到三分钟,可是已经上气不接下气了。 她们俩向后面望着丽丽,”你倒是快点儿啊,太缺乏锻炼了。“群莉又在那里讲究上了。 ”真应该让你那黑大个多带带你,走这么慢。“群莉的一句话把丽丽气够呛,怎么回一趟家,变得这么俗不可耐?丽丽在心里想着。 几个人伸长脖子望过去,看见了大标语,也听见了”来一段,来一段。“的起哄声。 ”这些人都得四十岁了吧?他们没考试吧?“群莉眉头紧紧地锁着。 ”他们是交了钱的,应该算是赞助吧。古代倒是也可以买官卖官,可这样花钱进大学,那咱们这样拼死拼活考进来的,算啥?“小芹撅着嘴。 丽丽看看她俩,沉默不语。她想起那天在勺园和邱教授的谈话。本以为是去给教授献计献策的她,却是被教授点拨了一番。 邱教授在勺园的居室是一个独立的房间,里面半间用一幅大画与外间隔开,画布很奇特,邱教授说那叫手工纸,是一种近乎失传的民间工艺。画是她自己画的,是一幅江南水乡的图景。格调简洁,色彩清新,尤其水面无波却显出涟漪的意境,很见功底。大画足有三米,画轴可以卷起。外间放着一只圆形茶几,玻璃板下面压着一块手工钩织的白色桌布,之间有几张邱教授的照片。 邱教授指着其中的一张问丽丽:”这张知道是哪里吗?“ ”岚山?“丽丽感觉应该是,课本里见过岚山的照片,只是很模糊。 ”对的。“邱教授欣慰地一笑。她和丽丽坐在茶几旁的两只沙发上,邱教授介绍说,那两只沙发是印尼的藤子编制的,夏天很凉爽,比皮沙发好多了。沙发里的坐垫换成草编的就过夏天了。现在冬天就用棉质的坐垫。 丽丽钦佩地问邱教授,”您还会做手工啊?“ ”只是喜欢,打发时间。“邱教授嘴角挂着一丝苦笑。 邱教授问起丽丽怎么想到学中文专业,都读过什么书。之后,她就滔滔不绝地讲起中文系未来的设想,其中最核心的环节,就是开设作家班,她说这叫”资本运作“。丽丽没听懂,只是觉得教授不会需要自己的建议,她于是很恭敬地告别出来。回来的路上,她想着,川大中文系说不定怪好呢,那么多古代的大诗人都为四川写下过诗篇。她想群莉了,还有小芹。想着她们的报告也许不用拿给邱教授看了。 现在,丽丽看看站在欢迎队伍里的邱教授,她穿着一件米色的长城牌风衣,脖子上围着一条马海毛的披肩,奶白色的。头发明显修饰过,卷着大波浪。远远地见邱教授和那一众明星一一握手,还笑容可掬地把那些半大老头子一样的新生往大讲堂让。丽丽她们也接到了通知,说是会在大讲堂举行一个欢迎新生的仪式,否则现在不是开学的日子,总不能让这帮”财神学子“蔫不溜溜地进中文系吧。 ”走吧,咱们也去看看。“丽丽似乎在邀请着群莉和小芹。 ”走,去看看。你们说作家也不是光会写笑话就可以吧?“小芹边琢磨边问。 ”哼,我觉得老子上这个作家班合适。“群莉语气中带着不屑。 第17章 胡同里的小饭馆 西城海淀的结合部,有许多胡同,名字千奇百怪地。有一条名字是:”教子胡同“,群莉总说,这胡同一定有故事。经她一说,丽丽也在想,自己是土生土长的北京人,却对这些胡同一无所知。自从听吕一鸣说,毕业班上两位同学在这条胡同里开了小饭店,丽丽一直很好奇。高中毕业可以找到不错的工作,为什么要去做个体户呢? 吕一鸣总讥讽她:”这个嘛,您这大小姐不会懂的。“ 听说他们快成夫妻俩了,吕一鸣说打着祝贺的旗号去”搓一顿\".,当然叫上群莉和小芹一起。“我跟你们一样,从成都回来就没胃口,不想吃饭。告诉你们吧,他们家还写着‘正宗川菜’呢。走吧,去给他鉴定鉴定。“四人帮于是又上阵了,只不过这个四人帮是三个女的一个男的。 一路坐在公交车上,吕一鸣就对两位大学生群莉和小芹,编排着那两位高中同学。好多事情丽丽都闻所未闻,也不知道他是不是又在编故事了。丽丽心里不舒服,她觉得吕一鸣对群莉、小芹比对自己好多了。也许吧,他们一起在四川待了那么久,丽丽安慰着自己。 他们先在新街口转了转,才慢条斯理地往教子胡同走。不夸张,还没走进店门就闻到了阵阵菜香,还看见几个男人站在店外抽烟。 ”不会吧,还得等座。“吕一鸣撇着嘴大叫着,边往屋里看看。 ”没错,您排我们几个后面。“一个正蹲在马路牙子上抽烟的男人站起身来,对吕一鸣说道。 群莉瞟了一眼招牌,上面写着:”正宗川菜,欢迎品尝。“她推推吕一鸣:”调一下,我进去看一下子。“ 不一会儿群莉从里面出来了,嘟着嘴说:”咱们还是去吃一碗面算喽。“ 这两位高中同学,上学时很不起眼,几乎没怎么说过话。他俩也不参加什么活动。男生叫李军,女生叫宋美然。成绩一直在班上垫底。这样的学生似乎也就不那么紧张了,所以他们似乎一直静静地等着考试结束,等着离开学校。 最后一次见到他们,应该是在班级茶话会上。那天高考成绩下来了,只有少数人在等录取通知书,大多数人都已经名落孙山。可是茶话会上的气氛还是很快乐的。也许吧,三年的时间不算短,但大家在一起,却没有时间交流。聊的最多的是今后去干什么。丽丽记得当时有些同学去接父母的班了,有几位是进了国营的大厂,大家还很是羡慕呢。 ”听说李军的父母都是教师,他怎么会没考上大学呢?“丽丽好像很不解。 ”好多老师的孩子都考不上大学,大概他们都去教别人的孩子了,自己的孩子就给耽误了吧。“吕一鸣调侃着。 ”那他们父母能让他俩开个小买卖,也算是开明了。“群莉说道。 ”这你算说到点儿上了,李军他爸一直不同意,他俩都跟家里断绝了关系。“吕一鸣说着还叹了口气,很无奈的样子。 ”还有这样的事?“丽丽吃惊地问。 ”这不新鲜,你成绩好当然不了解。像他俩成绩差,再上学也就是中专,技校,出来当工人,你觉得他俩能喜欢吗。接班又不可能。我倒是觉得,他俩开这个店怪不错的,你看,才不到两年,生意这么好。”吕一鸣带几分羡慕地说道。 “也不知道见了面,还能不能认得出来。”丽丽嘟囔了一句。 “你也许会认不出他俩,他们一定能认出你。你一点儿没变。嘿嘿,更漂亮了。”吕一鸣笑着说。 丽丽白了他一眼,想着哪天还是和吕一鸣一起再来一趟。她对这一对鸳鸯越发好奇了。 没过几天,吕一鸣就和丽丽一起再次来到这家胡同小馆:军然川菜。 一进门,一股香辣味儿直冲鼻腔。丽丽微微点点头,一种钦佩油然而生。大概会名不虚传呢。她觉得群莉很多时候过于矫情了。也许吧,那天他们这里也要等好久。 丽丽看看屋里很洁净,通向厨房的门帘是蓝白花布的,服务员也穿的像阿庆嫂一样,上身蓝色粗布褂子,下身蓝色裤子,黑色方口布鞋,腰间系着和布帘子一样花色的围裙,头上还顶了一块同样花色的头巾,扎得很漂亮。她看看手里拿着菜单的服务员,刚要开口。 “你是蒋丽吧?”服务员圆圆的脸上满是惊喜。 丽丽也再仔细地看看她,“你就是宋美然呐。”丽丽确实没认出她,这已经是一个老板娘了。 蒋丽很少下馆子,除了跟爸妈一起出去吃饭,但由于赵大夫严格的近乎苛刻的卫生习惯,像这样的小馆,她是从未问津的。当然,跟群莉他们一起去过一次成都,她已经渐渐喜欢上这样的小店。用群莉的话讲,这样私人经营的店,有些很用心的。味道自然会不错。蒋丽看看屋里只有六张桌子,的确小了点儿。 “怎么不扩大一下面积,我看你们生意挺好的。”丽丽对宋美然说道。 “谢谢,我们家回头客的确不少。可我们现在还在还钱,之前开店时借了不少钱。”美然诺诺地说着,低头把一个塑料封起来的菜单递给丽丽。 “你先看看吃什么,这一单我请客。”说着就进后面灶间去了。 不一会儿从灶间走出来一位男子,是李军。他被吕一鸣捶了一拳,还嘿嘿地笑着。 “你小子,成啊!这买卖做的有模有样地。”吕一鸣又在调侃李军了。 李军没接吕一鸣的话茬,只是对着丽丽说:“欢迎两位老同学哈,欢迎美女大学生多提宝贵意见。”边说还不住地弯腰。 丽丽分明看见美然脸上的不悦。她对李军笑笑,坐到了椅子上。 这对鸳鸯一直不收饭钱,蒋丽悄悄把钱压在碟子下面。“李军,你厨艺不错。以后我带同学到你这里来开荤。啥时候成亲,一定得通知我们哈。”说着还对美然点头微笑着。 “他都说不要钱了,你还偏给。”吕一鸣走在胡同里,对丽丽抱怨着。 丽丽白了他一眼,没吱声。 “你注意了吗?宋美然的两个奶子不一样大。”吕一鸣神秘兮兮地问丽丽。 第18章 吕一鸣 纨绔子弟? 蒋丽最见不得吕一鸣这副市侩的嘴脸,她刚才的确看到宋美然胸前不对称,但也没多想。现在听吕一鸣一提起,自然有些好奇,但蒋丽不是那种好嚼舌根的女人。 “有什么话,你直说。不想说就算了,我也懒得听。”蒋丽怼着吕一鸣。 她心里还在想着,这对鸳鸯不易,如果家里资助他们一下,总不至于这么难。 “宋美然这名字取的,唉。要说她长得挺漂亮的。可惜了,她现在只有一个奶子了。”吕一鸣说这话时脸上失去了笑容。 蒋丽心中的好奇又更加深了。“怎么回事?” “唉,说起来在学校,大家接触不多。反倒是一毕业,就鱼归鱼,虾归虾了。我和李军算是不错的哥们儿,他小子有福也招祸。宋美然她们家遗传乳腺癌,她妈生下她没多久就去世了。接着就是她大姐,查出来后住院,割掉一只乳房。她呢,那时候刚十八岁,和李军一起弄这个饭馆,也查出来了。李军当时死的心都有,他都没碰过宋美然一个手指头。他说拿借来办餐馆的钱先给宋美然做手术,宋美然不干。这姑娘不一般。”吕一鸣说着还摇摇头,把两只手揣进裤兜里,用鞋尖踢着路上的石子,低着头默默地往前走。 “后来怎么样了?”蒋丽轻声问.。 “后来,是李军用切菜的刀,生生地把她的一只乳房割了下来。”吕一鸣蹲在地上,一只手把头发向脑后使劲互撸,露出完整的额头。 蒋丽张大了嘴,两只眼睛睁得大大的,盯着吕一鸣。“你是怎么知道的?” “李军是在我们家干的这事,在我的床上。当时我帮他按住宋美然。”吕一鸣缓缓地站起身,点着了一支烟。 “你们胆子也太大了!出了人命怎么办?”蒋丽大声质问着。 ”还有比这胆子大的,你想不想听听。“吕一鸣眯缝着眼睛,问蒋丽。 ”割之前,我们俩都怕的不行,尤其李军,站在那儿像个木桩子似地。宋美然倒一直给他鼓劲儿:‘放心吧,我死不了,咱俩还得一起开饭店呢。’李军这小子扑上去就狠劲儿地吃起那只奶子,当时真把我给镇住了。“吕一鸣说完,掐灭了还有大半根没抽的烟,丢在地上。两只手搭在胸前,静静地看着马路上的车来人往。 蒋丽向他走过去,一只手搭在他手臂上,”你说,他们俩家里都不帮他们一把吗?以后,咱们多帮帮他们吧。” “嗯,我就知道你最仗义了。他们不了解,我可是知道。”吕一鸣张开双臂一下把蒋丽搂入怀里,还在她后背上重重地拍了拍。蒋丽禁不住咳嗽了两声。 “别介意哈,咱们是哥们儿,这事儿我只告诉了你一个人,因为我知道你不会说出去的。”吕一鸣说道。 蒋丽想起此次约会的目的,忙问:“群莉到底是怎么打算的,她没跟你说吗?” “哈哈,学生会主席找我谈话啦。”吕一鸣又还原了他那一副油滑的嘴脸。 吕一鸣一路把蒋丽送回北大,见她进了南门,才转身去等公交了。蒋丽边往宿舍走,边想着吕一鸣刚刚说的话。 “群莉不想违逆她母亲的意愿,所以她会待在北京。但上五年北大,要家里给生活费,她忍受不了。她决定在海淀租房,做家教。她在想办法进下一届作家班,她说可以靠做家教筹钱,我也答应如果不够可以帮她一把。”吕一鸣说得很坦诚。 丽丽当时就打消了之前的念头,她不再追问吕一鸣和群莉的关系,丽丽只希望姐妹一样亲的群莉能找到心上人。她心里很佩服群莉,敢想敢干。 她又想起李军,听吕一鸣说,李军一直陪着宋美然吃饭,顿顿监督她不吃辣椒,自己也从不当宋美然的面喝酒。丽丽觉得,自己把吕一鸣看低了,他能和李军成为这样的挚友,说明他是有胸怀的人。她猜想,那个借给李军钱的人就是吕一鸣吧。 进作家班,需要一次性拿出一大笔钱,丽丽想,跟老爸商量一下,把给自己攒的出嫁钱先给群莉用。她想老爸一定会同意的。群莉真的去做家教了,还挣了不少钱,丽丽想着把大院食堂里的那些师傅介绍给群莉。她走过三角地,看到专栏里贴了不少广告,好多都是托福考试复习辅导之类的,角落里也有枪手的呼机号码。走过新华书店已经关门了,于是她慢慢地走回宿舍。道边上站着一个黑影,似乎是靠在一棵大树上。 她走到近前,“你好,是我,乌达尔。等你半天了。” “等我?有事吗?”丽丽问道。 乌达尔拿出一张裁剪过的宣纸,上面有一篇用毛笔书写的小楷,是几首唐诗。“蒋老师,请你帮我指点一二。”他囫囵吞枣地说着。 蒋丽想憋住不笑,实在憋不住,还是笑出声来。她看着乌达尔满脸的真诚,“你一直在这里等我?等了多久?” “我下课就在这边摆摊,天黑了,就没有回去,一直等到现在。”乌达尔说道。他拿出一个手串,递给蒋丽。他从没见蒋丽戴过什么首饰,他想看看她戴上是什么模样。 “也不知道你喜欢不喜欢。我自己做的。”乌达尔说道。 “你自己做的?”丽丽显得很好奇。 “是的,我在这边摆摊,卖的都是我自己的手工作品。你有空可以去我宿舍看看,有好多。”乌达尔在邀请丽丽,他心里在打鼓,打着他民族神圣的鼓,那鼓声在他耳边回响着,鼓励着他。上次他对蒋丽表明了心迹,并没得到回应,他放不下这个念头。 “你舞跳得很棒,有空我们一起去一个地方,让你展示一下你的风采,如何?”丽丽也在邀请乌达尔了,边说边把手串戴在了手腕上。 “好啊,好啊,我喜欢和你一起跳舞。那天看你和那几位同学一起跳得很美妙。”乌达尔说着就手舞足蹈起来。 丽丽举起手臂对乌达尔说道:”好看吗?“ ”真美!“乌达尔说道。 乌达尔把丽丽送到宿舍门口,似乎有点儿依依不舍,但还是迈着他特有的大步走回勺园去了。 丽丽在上铺不断地折饼,她想着大院里那个爱吹牛,唯恐小伙伴不理他的吕一鸣。那时候,丽丽老爸只能抽大前门一类的烟,只有吕一鸣老爸才抽得起中华。于是吕一鸣好多次都把他老爸还没抽的烟,倒出来,把烟盒先拿来”进贡“给那些坏小子,否则他们就不带他玩儿。丽丽知道了,还呲过那帮小子。丽丽想到这儿,不由的笑了。 第19章 北京户口 你有吗? 群莉收到一个包裹,打开一看,是个用旧的笔记本。上面贴了好多豆腐块儿。仔细一看,都是群莉在报刊杂志上发表的诗歌,散文等作品。算起来,群莉十五岁就开始在报刊上发表作品了。群莉坐在小芹的下铺上,看着那些剪报发呆,眼圈不由得红了。 老弟没给她写只言片语,她却感到了弟弟深深的情义。她只是在电话里说,北大开了作家班,觉得自己很合适去上,但之前的作品都没有保留,只有考上北大后发表的几首诗还留着。想不到,这么多年,老弟一直在收集姐姐的作品,还为她一一保留着。小芹、丽丽一左一右地坐在群莉身边,都把一只手搭在群莉肩上。 ”我会让学生会帮你催着点儿,上作家班你很合适。钱你不用愁,我们会帮你凑。“丽丽安慰着群莉。 ”你也别太累了,又要写作,又要上课。那些孩子基础差的,别跟他们生气。多找他们家长。“小芹也在一旁叮嘱着。 ”我在周家巷那边租了房子,平房,带院子的。你们周日一定要来看我哈。“群莉几乎是向两位室友撒娇了。 ”对了,我们组织的登山俱乐部,你还参加吗?“小芹急急地问群莉。 ”当然,我是发起人之一啊。“群莉兴奋地叫着。 自从他们走过了川藏公路,就对山川大河发生了强烈的兴趣,回到北大就召集登山爱好者聚会,一起研读徐霞客,研读古代文人游历名山大川留下的诗文,他们发起走唐诗之路的活动,应者如潮。丽丽觉得她们俩这趟四川没白去,也总为自己惋惜。 ”那取个什么名字呢?“丽丽问。 ”山鹰,怎么样?“群莉一双眼睛闪着聪慧的光。 ”好,响亮!北大山鹰社。“小芹重复着,还挥动着手臂。 ”有个事儿,我想代吕一鸣说一下。“群莉说着还不好意思地低下了头。 ”呦,你代他,什么事嘛,说出来听听。“小芹戏谑地说道,还用肘轻轻怼了群莉一下。 ”没啥子,就是他也想参加这个登山俱乐部。我觉得他摄影还不错,就答应了。“群莉诺诺地说道。 ”可他确实不是北大的学生,就怕其他系的同学有意见。“丽丽似乎有些担心。 ”那我以后说不准也不算北大正式学生呢。再跟你们透露个秘密,吕一鸣在办一个杂志《北大边缘人》。“说着,她从书包里拿出一个油印的小册子。 小芹、丽丽两个人都看傻了。这吕一鸣还有这么多花花肠子,丽丽便想边迅速翻看着。她知道里面的文章大多数是群莉主笔的。群莉告诉她俩,每周在吕一鸣家里定稿子,然后在他们家里印。第一册只印了一百份。不过可以随时加印。还很受欢迎的。她打算在上面刊登家教的广告,所以印出来就去中关村小学那边发给家长模样的人。 ”你这么东跑西颠地,忙得过来吗?怎么都不招呼一下我们呢?“丽丽重重地在群莉身上拍了一巴掌。 ”就是,再有什么事,也叫上我们俩。“小芹说着,还不住地晃动群莉的胳膊。 群莉一眼看见丽丽腕子上的手串,”呀,太别致了。那个黑大个送你的?“群莉拽过丽丽的手让小芹看。 ”的确,有特色。难怪他摆摊总是围得里三层外三层地。他还一边打鼓一边唱歌,感觉他精力旺盛,从不知道累。”小芹一股脑地说着自己的感受。 周日的下午,丽丽和小芹坐了公交车晃晃悠悠地到了总站黑山扈,她俩顶着火辣辣的日头,再向前走。 “这么远啊,群莉每天跑海淀镇,来回一趟都得四个小时。”小芹嘟囔着。 “她一定是图这里房租便宜。”丽丽紧锁眉头,加快了脚步。 她俩按群莉说的一直走,走到山脚下。丽丽脑海里突然闪出一句话:望山在眼前,上山得一天。 她转过身对小芹说:”你们登山俱乐部还没活动过吧?香山有个鬼见愁,要不要第一次就去征服一下。“ ”好主意,征服了鬼见愁,以后再登什么山都不怕了,鬼见了我们 都愁呢。“小芹呵呵地笑了。 终于走到了山脚下,的确有一排几间矮矮的瓦房。是哪间呢?丽丽站在那里思忖着,看见一个院门外停着一辆三八自行车,她认出那是吕一鸣的车。他骑了这么远跑过来,看来真的很用心,丽丽想。她拉起小芹就往院里走,在门外就听见一个当地妇女在大声吵嚷。 ”你以为你是谁呀?还退钱,还告老娘。你有北京户口吗?不是我吓唬你,你连这院儿你都走不出去。还跟我说什么北大的学生,就你。“那声音撕扯着像是从爆竹中向外呲。 走近了,还听见吕一鸣的声音:”群莉,你先进屋,你听我的。“ 小芹、丽丽不由的加快脚步,推门进了小院。 院子的确不赖,一排五间瓦房,门窗都新漆过,颜色还是绿绿的。玻璃窗也擦得透亮。院子里有两棵枣树,台阶上还摆着几盆菊花。看得出,这位大姐家境不错。 ”来的正是时候,快给做个证明吧。“见小芹和丽丽走进院子,吕一鸣对她俩说道。 ”是呀,大姐,我是北大学生会的主席,我叫蒋丽。这位蒋群莉是我们一个班的同学,她现在做家教,所以住在您这里更方便些,还得麻烦您多照应哈。“丽丽感觉自己还从来没有这么卑微地对什么人说过话,看来,生活可以给人最好的教育。 大姐看看蒋丽,”你是北京人吧?家住哪儿啊?“她在给自己找台阶下。 “是啊,我是咱北京的,家也在海淀。”蒋丽脸上一直挂着笑。 “你们自己瞧着办吧,反正我房子不愁租不出去。”大姐嘟囔着,进自己屋里去了,还把门掩上了。 原来,租房没有合同。大姐等群莉搬过来才说要她出煤钱,可是比城里买煤的价钱贵了不少。群莉想想,就说她冬天不生火了,嫌脏。大姐问她怎么取暖,她说用电热毯。大姐就说农村经常停电,而且电费更贵。群莉说要么退钱不租了,还说了一句:你乱收费,我会去告你。于是就吵起来了。 吕一鸣说:“这山里可冷了,冬天不生火不行。就先在这住一年再说吧。不过真的太远了。”他边说边摇头,丽丽都看出他在心疼群莉。 “是呀,租这么远,每天跑来跑去地也费精力啊。”小芹在一边嘟囔着。 “你们要不帮我找个人,把我的铺位租出去,也有不少钱呢。”群莉对丽丽和小芹说道。 丽丽瞪大了眼睛,吃惊地望着群莉。 “这事你还是交给我,她俩不方便。”吕一鸣说道。 “我们也帮你踅摸着,是有好些上成校,夜大的人晚上需要住呢。”小芹似乎对此种状况很了解。 丽丽没言语,她在想,群莉完全可以住在自己家里。但她不知道现在再提这样的建议是否合适。 第20章 群莉要开公司 群莉是不会轻易认输的,她没听吕一鸣的劝阻,执意在周家巷住了下来。吕一鸣对她说,同样是海淀区,但山里的农民固执,较劲,不好相处。中关村就不一样了,听着叫村,可不是一般的农村,这里大学云集,知识氛围好,人自然开明。可无论吕一鸣怎么苦口婆心,群莉就是一根筋,认准了要在这家住。 蒋丽思考再三请群莉去她家里住,群莉想了想,也是婉言谢绝了,真不知道她图什么。马上要过年了,群莉犹豫着还回不回老家,这一年跑来跑去地,没消停。她想在过年的时候同这家房东沟通一下感情。 这一趟回家,群莉改变了很多,之前,她是老爸的乖乖女,现在她想承担老妈肩上的担子。突然之间,她就觉得文凭没那么重要了。夜里,山根底下的确瘆人,总能听到些奇奇怪怪的声音,说不清是风吹树叶,还是什么虫子的叫声。按说这个季节,山里温度又低,应该是一片死寂才对啊。一个人待在屋里,她静静地想着心事。 老爸在川藏线一干就是十年,虽然薪水补贴比较多,但难得见上一面。她见过老妈夜里一个人抹眼泪。问她总说眼睛干,稔不上针。老爸带他们姐弟几个去稻城都是很多年以前的事了,现在自己都想象不出,那时候怎么那么有劲头,竟然是走过去的。一路上,开始时一群孩子很活跃,老爸总是慢悠悠地,渐渐地他们几个没了力气,嚷渴,嚷饿,老爸不理不睬还是往前走,直走到有一家小店,成都老乡开的,坐下来吃担担面,碗里几乎没有肉,弟弟吵嚷起来,被老爸凶了一顿。 “在外面,怎么能和在家里比呢?”老爸半说半劝,弟弟只能吃了那碗难以下咽的担担面。 回来后,多次和自己提起,但从来不敢当爸爸面说。老爸对弟弟要求很严,每封信里都要讲到他的学习,还给他定了考取哈工大的目标,弟弟对老爸也是言听计从。这次在老家,去老爸单位接骨灰,开追思会,弟弟全程都沉默不语,也没流泪,招来不少议论,群莉心里怕极了,他担心弟弟会一下被击垮了。父子连心,他一定把伤痛压抑在心底,真担心他承受不住。最让群莉伤感的是,弟弟要放弃考哈工大的目标,那可是老爸的心愿啊。 她想起夜晚在成都府南河边,老妈扶在自己肩上哭泣:“你们爸爸他说话不算,他自己说的,等把你们都送出四川去读大学了,他就回来陪我,和我一起过几天安生日子。” 群莉的眼泪和老妈流在一起。她想不出弟弟会对谁去诉说。自老爸走后,他一直像一个成年人一样站在老妈和自己身后,回京时,弟弟一直送她到月台,才从车窗把行李帮她递上车,默默地站在月台上望着自己,列车启动了,他只是挥着手,一句话都没说,群莉看他一直站在那里,直到看不见了。 她坐起来,开了灯。真像房东大姐说的,不知是电压不稳,还是风大,白炽灯一闪一闪地,像在眨眼。她不管这些,拿过《北大边缘人》,在上面写起广告来。她现在上门去做家教,教作文,这样小学,初中,高中都可以教。她发现教英语比教语文赚的多,打算好好学学英语了。 天蒙蒙亮的时候,群莉就起床了。她轻轻走出屋门,院门,来到院外。山野的风冷飕飕地,她不由得把衣领向上提了提,哈一口气,搓了搓手,轻轻跺跺脚,就慢慢地向山根儿跑去。 房东大姐也起来了,看着群莉一个人住在这里,她其实是有些担心。如果小姑娘晚上一个人回来,太晚了怕不安全。但见这姑娘干活麻利,走路带风,就有几分喜欢,心想,那天来到那个男的如果是她对象,倒也可以放心些。 “大姐,我来帮您吧。”群莉跑得满头大汗,一把夺过大姐手里的扫把,呼哧带喘地扫起地来。 大姐没说什么,进屋接了一盆水,出到院外,跟在群莉后面一下一下地泼地。 “我说,那天那个男的是你对象吧?”大姐问道。 “嗯,应该还没到那个程度吧。大姐,您叫我莉莉就行。不过怕您分不清,我呢,是茉莉的莉,那天来的那个学生会主席,是美丽的丽。”群莉向大姐嗤嗤地笑着。 “嗨,两个莉莉,那回头我一叫不都得答应。”大姐也笑了。 “你放着学校宿舍不住,跑这么远租房,为啥?”大姐穷追不舍地问。 群莉挺喜欢老北京这股劲儿,好聊天,就像老家人好摆龙门阵。“大姐,不瞒您说,我现在在海淀那几个小学招学生,做家教,外快好不少呢。我想着这边的学生也应该需要补习吧?” “走,进屋说去,外面风大。”大姐说着话,上前拉起群莉就进冷院子。 群莉和大姐是性格相似的人,都是快人快语的。大姐听群莉讲了她的想法,就跟她说,你自己一个人做家教,再上课,能接几个孩子啊,如果开个公司做,语文、数学、外语都可以辅导,那就不一样了。没想到大姐的一番话打开了群莉的思路,她去海淀跑了一天就打算自己开一家专门提供上门家教的公司,自己只负责教语文,其他课程聘用同学,或者校内的学生,自己只拿一部分分成。但按照工商的规定,她需要提供本地人的担保,本地住处的房产证明,这下可把她难住了。 吕一鸣接到群莉的电话已经是晚上八点了,他们俩于是约在了军然川菜。群莉把她的想法和一天的进展对吕一鸣一说,吕一鸣就用牙咬开了桌上的啤酒瓶盖儿,咚咚咚地喝了半瓶儿。然后把瓶子对群莉晃了晃,“你们几个里面,我就佩服你,成,有川妹子的劲头。说吧,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 “没听明白吗?就说要北京的住址证明,本地人的担保。你愿意吗?”群莉拿眼翻楞着他说道。 “没问题,怎么弄,陪你一块儿去工商办吗?”吕一鸣问。 “真笨,就是你家的房本要给我复印一下,然后你再给我担保一下。”群莉有点儿急了。 吕一鸣愣了一下,把酒瓶放到桌上。念叨了一句:“我们家没有房本啊。” 第21章 房东大姐做担保 认干亲 吕一鸣送群莉回到周家巷已经是凌晨了,大姐已经锁上了大门。两个人站在门外犹豫着。 “早知道刚才就别赶回来了,你宿舍不是还没租出去吗?现在叫门合适吗?大概都睡了。”吕一鸣叨咕着。 群莉却心不在焉地说:“你说我该怎么办呢?谁能给我出住处证明呢?” 吕一鸣看看群莉,“您心可真够大的,这都进不去门了,您也不知道着急?要不是我送你,看你自己怎么回来。住这么远。” “哎呀,你烦不烦呢,既然回来了,敲敲门试试嘛。”群莉抬手就要去拍门,被吕一鸣一把拦下。 “再好好想想,你今天把人吵醒了,以为你以后老回来这么晚,又不让你住了回头。想想周围有酒店没有,要不去对付一宿。”吕一鸣边说边轻轻跺脚,还不住地往手上哈气。 群莉一把将他甩到台阶下,正要去叩门,门吱地一声从里面开了。大姐双手插在袖筒里,头上戴着围巾,站在门里。“这咋才回来呢?”大姐语气里含着埋怨。 “我今天去跑工商了,整整转了一天呢。”群莉见门开了,自然很开心。 “工商早就下班了吧?”大姐没好气儿地怼了群莉一句,眼睛却是上下打量着吕一鸣。 “您说的是啊,她后来又找我商量点儿事儿。对不起哈,大姐,您多包涵。”吕一鸣说着还向大姐作了个揖。 “啊,那谢了哈,你慢走。不送了哈。“她朝吕一鸣摆摆手,另一只手伸过来拽群莉。 ”你咋还愣着,还不快进来。“说着就把门关上了。 群莉明显是担心吕一鸣,但又不好说什么,就对大姐说了句”晚安。“滋溜一下钻进自己屋里去了。她灯都没开,倒头就睡了。 第二天,群莉如往常一样早早就起床去跑步了。回来她拿起扫帚到院外扫地,却一直没见大姐出来,她想:大概昨晚睡得迟,太累了。她扫了一遍,进院打了一盆水,又泼了一遍地,就想回自己屋去。这时候大姐满脸堆笑地从她屋里走出来,腰上还系着围裙。 ”大姐,这么早做啥好吃的?“群莉笑着问。 ”想吃吗?去,拿碗去,到我屋里来吃吧,我等你哈。“大姐说着自顾自地回屋去了。 群莉心想,昨晚我回来那么晚,大姐没说什么,今天还一大早就做什么好吃的,这是唱的哪一出呢?她进屋拿上自己的饭盒,就朝大姐的屋里来了。 大姐的屋在院子最里面,是两间,一间还起了炕,她说冬天烧炕才暖和。群莉嘴里喊着:”大姐,我来了。“一边撩开了门帘,却见吕一鸣端坐在炕上,正冲着她嘿嘿地笑。 原来,昨天大姐见群莉进屋连灯都没开,知道她一定是累了。她返身开门,没几步就追上了吕一鸣,上去拍了一下他后背,真把吕一鸣吓得够呛。 ”哈哈,你小子还知道害怕呀。走吧,跟我回去,我这么多房子,还不能给你找个床睡嘛?“大姐爽朗地笑着。 ”呦,太谢谢您了。“吕一鸣点头哈腰地,把大姐逗得笑弯了腰。 进屋,炕上一坐,大姐就把吕一鸣问了个底儿掉。最后大姐说:”成了,你就这屋睡吧。明儿我跟她说,这点儿事不算啥,包在我身上。对了,我姓何,以后就叫我‘何姐’,睡吧。”说着大姐关上房门就出去了。 剩吕一鸣一个人在回想着何姐的话:“咱都是北京人,我说一句你别不爱听。你小子要是真想和人家小姑娘结婚,就处着,可你知道她没有北京户口,将来有了孩子也没有北京户口。要是你不在乎,这都不算个事儿。要是还没想清楚就别走那么近,别哪天绷不住。” “来来,尝尝,这可是今年的新玉米磨的面。”何姐端过来一盆玉米贴饼子,香气扑鼻,还直冒热气呢。 何姐把群莉拽到自己身边,给她夹了两个贴饼子放在饭盒里。“吃呀,我昨天没让他走。就让他睡这炕上了,摸摸,暖和着呢。” 三人默默无声地吃着,何姐夹起一注子北京辣菜放进群莉饭盒里:“我们这里的辣菜不知道你吃不吃得惯。 ”我挺爱吃这个的。“群莉边吃边说着。 ”昨天我都问他了,我可以给你做担保,还有就是,我这房子有房产证,土地证都有,你要是需要可以帮你,看你要怎么做吧。“说着何姐从炕上起身下了地。 ”大姐,那我要怎么谢你呢?“群莉话音儿里都带了哭腔。 ”呀,卸胳膊,卸腿呀?算了吧。我可是有条件的,等我盛粥回来再跟你说。“何姐说着就出去了。 吕一鸣想这何姐还懂幽默,”你有福气啊,何姐这人真不错。“ 何姐端着一锅玉米碴子粥进来了,”香吧?我们这粥不细,但有营养。“ 她见群莉眼巴巴地瞅着她,捂着嘴笑了。”我想认你做个干女儿,这样咱俩不都把心放肚子里了。就算哪一天这小子敢欺负你,你也有个说理的地方不是?“何姐说着,瞅瞅群莉,又瞅瞅吕一鸣。 群莉脸红了,眼圈儿也红了。跟吕一鸣的关系她之前想过,但自从父亲走后,她一心只想多挣钱,帮老妈养家,不再想自己的事了。也许吧,吕一鸣却一直没停止对自己示好,自己也是一遇到事情就求他帮忙,尤其昨天晚上。何姐这么善解人意让群莉都觉得愧疚了。 ”大姐,您哪有那么老,我叫大姐叫习惯了,叫别的怕叫不出口。他嘛,压根儿不敢欺负我。您不是也说了,我没有北京户口,哪里攀得上他的高枝儿?“ 何姐听了笑呵呵地从炕头的箱子里拿出身份证,她把身份证举到群莉眼前,”看看,我当你妈,够不够岁数?“群莉一看,真的比她老妈年纪还大几岁呢。 群莉轻轻靠在何姐怀里,”何姐,您保养得真好,那您家里人能同意吗?“ ”咋不能,我们老头子就嫌乎我给他生了个小子,一直想要个闺女。再说,这家我说了算。等我们那位回来,你就改口哈。“何姐说着又自己笑了起来。 第22章 赵大夫探访美然 这几天,毓秀怎么看都觉得丽丽不对劲。每天挺早就从学校回来了,放着宿舍不住,跑回来不是为了练书法吗?可也没见她动笔,进门往床上一躺,睁两只大眼睛翻楞。该不会是有什么事吧?赵大夫琢磨着该怎么开口问,这闺女可是不得了,一句不对付,好几天都不理人。 赵大夫被叫成“大夫”,其实是街里街坊的通俗叫法,她学的是护理,干的也是护理。从十几岁的大姑娘干到现在升为护理部主任,算是做起了行政,不大加班,更不再上夜班了。医院里风行一句话:大夫一张嘴,护士跑断腿。其实护士实践经验挺多的,但毕竟学识没有医生多,理论上往往说不出什么,但是临床经验并不少。只要不是疑难杂症,临时生个小毛病,问到赵大夫这儿,大多能解决,于是“赵大夫”的名声就不胫而走了。 赵大夫洗了丽丽爱吃的水果,又洗了两个苹果,拿上一把水果刀就往丽丽屋里来了。推门,见丽丽扶在写字台上正聚精会神地写着什么,她蹑手蹑脚地凑过去,见纸上写了大大小小一堆字:\"割乳,割乳-----”。 赵大夫吓得不轻,想了想轻声问:“丽丽,你这是写小说呐?怪吓人的。” 蒋丽才真的是被吓坏了,她“啊”的大叫一声,手按住胸口:“妈,你走路怎么都没声音呐?” “嘿,这你算说对了。我们护士训练时就要求走路又轻又快。”赵大夫带几分自豪地说,顺手就把一粒葡萄塞进丽丽嘴里。然后扯过一把椅子,坐在丽丽身边开始削苹果。 赵大夫今天的举动是不是过于亲近了?不会又是有什么亲戚要给介绍对象吧?丽丽想想都头疼。 “丽丽,学校里有什么事儿吗?跟妈说说,看你这些天总不开心。”赵大夫先开口了。 丽丽想,老妈还是看出来了。自从和吕一鸣去了一趟军然川菜,丽丽的脑回路就被鲜血充满了,晚上在床上躺下,眼前就是止不住的流血场面。宋美然是怎样的女孩儿啊,她让李军把自己的嘴用毛巾堵上,还不住地催他下手要快。丽丽一时恨吕一鸣,一时又怀疑李军是否真的爱宋美然。应该是真的,他去亲了宋美然的乳房,还流着泪对吕一鸣说:如果我能把毒素吸出来,就不用割掉了。 她这几天在食堂都吃不下什么,被那些大师傅问起,就掏出群莉他们印的《北大边缘人》,把群莉的家教介绍给师傅们。说好,有需要上课的可以来自己家里。师傅们都满心欢喜。 丽丽一直想把宋美然的遭遇告诉赵大夫,但想到老妈一定会发脾气,她应该也不会去看宋美然,那样的小饭馆,用她的话说就是“下不去脚”的地方。连自己都怕再走进那家小馆,怕再见到宋美然。可现在老妈问起了,不说,真没机会了。她咬了咬嘴唇,把她知道的一切都告诉给了赵大夫。 毓秀放下手里的水果刀,眼神都有点儿发散了。愣了半晌,她问:“这有多久了?那姑娘现在感觉怎么样。“ ”应该有一年多了,看上去还好。“丽丽说道。赵大夫没有大发雷霆,她已经谢天谢地了。 ”都一年多了呀,这吕一鸣也真够混不吝的。不行,你带我去看看,走,咱现在就去。“赵大夫说着站起来就拽丽丽朝外走。 这让丽丽很意外,她说自己怕再见到宋美然,毓秀说:”你不成就在外面等等我,我自己进去。你放心,我不会让她发现的,我就是看看她的气色。“ 娘俩一路上没怎么说话,很快就到了军然川菜,店里生意果然不错。还好有空位,赵大夫自己进了小馆,让丽丽一个人站在外面等。 毓秀坐在餐桌前,一位身材不高,圆脸的姑娘过来招呼她:”阿姨好,您想吃点儿什么?“说着还把一个塑封的菜单递给赵大夫。 毓秀朝姑娘笑笑,”这店里就你一个服务员啊,不错,还挺干净的。“赵大夫不住地打量着这姑娘,断定她就是宋美然。她定了定神,感觉这姑娘气色还不错,说话也挺有底气的。 正琢磨着呢,又有客人进来了,于是宋美然对毓秀说:”阿姨,您先看着,看好了就招呼我。“ ”好的,你先忙。“毓秀笑着回应道。 不一会儿,宋美然就回到毓秀桌边,微笑着望着她。”我要一份肉炒饼吧,打包带走。“赵大夫说着,边把菜单递给宋美然,依旧对她笑笑。 ”好的,您稍等。“宋美然说着,轻快地走进灶间去了。 蒋丽见老妈拎着一盒饭出来了,心想还是我们赵大夫会办事儿,甭问,这盒饭是给我吃的。果然,毓秀把盒饭交到丽丽手上。”拿着,你的晚餐有了,肉炒饼。“ 娘俩在京城的夜色里慢慢地溜达,毓秀不住地抚弄着丽丽的手。好久,毓秀才对丽丽说:”我看着那姑娘气色还好,一天到晚那么忙,精气神还怪足的。看来啊,这女人呐,得跟自己喜欢的人在一起,才会有活力。“ 丽丽好像从未听过老妈这样的口气,觉得自己应该是听错了。没等她问,赵大夫就问:”他们家里经济条件怎么样?你了解吗?照她这样的状况可以做人造乳房,国外的会更好一些,当然价格就贵些。“ 丽丽站到老妈对面,直愣愣地看着这位赵大夫,”妈,您真的是天使。“说着张开双臂就拥抱起毓秀来。 毓秀长久以来没听过女儿这样夸自己,开始一愣怔,反应过来,她马上说:”别闹,看那饭把我身上都弄脏了。“ 丽丽松开手,心想:江山易改,本性难移。肉炒饼,又没有汤,哪就弄到身上了,事妈。不过,今天赵大夫的表现的确让她意想不到,看来,她救死扶伤的理念那是深入骨髓的。丽丽边走边想,自己的中文专业,应该有什么样的职业操守呢? 她们娘俩是走着回家的,丽丽觉得散步真的是美事一件,尤其沐浴在京城夜色中,眺望西直门的城楼,凝重,端庄。看看都让人气定神闲。 第23章 小芹被孤立 尽管周围的人都用异样的眼光看小芹,她还是依然故我。穿着粗布衣服,留着大长辫子,走路也是胯胯地,显得很土气。 很多人不愿意靠近她,也还是因为她身上的气味儿。她不管不顾,顿顿离不了大葱,还有一套杀菌的说法,说是常吃葱蒜不易生病。小芹在宿舍里成了众矢之的。丽丽因为天天回家练字,上铺一直空着,小芹就囤了一袋子葱,丢在丽丽的铺位上,弄得宿舍里很大味道。群莉也早已经不在宿舍住了,于是小芹只能“孤军奋战”。 这一天,小芹终于找到一位老乡,她答应帮小芹在宿舍里和那几位“事妈”作对,于是小芹把群莉的上铺租给了她,她现在在上夜大,学会计。当小芹领着这位小老乡进宿舍时,宿舍里的那几位都别过身去,故意给她俩冷脸。她俩呢?端出大葱蘸酱,煎饼夹肉,大快朵颐。 靠窗的室友气愤地打开了窗户,嘴里嘟囔了一句:“讨厌,乡巴佬。” 一阵寒风吹进来,桌上的纸被吹到地上,有的吹进盆里泡湿了。睡在上铺的同学气鼓鼓地跳下来,脸涨的通红,上去抢夺小芹她们手里的大葱,摔在地上,使劲用脚踩。 小芹毕竟出身农家,身上有的是蛮力,她毫不费力地把那女生推倒在下铺上,按住就是几拳:“赔我的大葱。让你尝尝乡巴佬的厉害。”她的同伴也没闲着,拉住另一个女生一顿教训。这边屋里盆朝天,碗朝地的时候,那边已经有人去报告了。宿舍管理人员和学生会的人随即赶到,小芹她俩被带走了。 蒋丽是第二天到学校才听说这件事的,她去了学生会,那几位委员说,恐怕比较严重。小芹把人打的不轻,好像眼睛受伤了,医生说弄不好会影响视力。她出租铺位的事也就此暴露。怕是要罚款。丽丽急得眼泪在眼眶里转,她为小芹抱不平,这都是平日积蓄在心底的怨气一下子爆发出来了。可是小芹,你咋就不想想后果呢? 晚饭前,三角地布告栏上贴出了布告。小芹因在校内殴打同学,情节严重,决定记大过一次。同时,私自出租铺位给非在校生,扰乱了学校的正常秩序,处以罚款。做出深刻检讨,向学生会公示。丽丽到一食堂打了两份饭,打算回宿舍和小芹一起吃。 还没进宿舍门,就见小芹被两位大个子的男人架着胳膊朝外走。宿舍里则是几位女生尖利的喊叫声。小芹看见丽丽,想跟她打招呼,怎奈那两个人高马大的男人几乎是把她拖出去了。丽丽急忙进了宿舍。 “呦,咱们的学生会主席回来啦。”一个睡在上铺的女生阴阳怪气地说道。 蒋丽没理会那女生,只是问:“那两个男的是谁?” “没看出来吗?是那土妮子的哥。”一位女生正蹲在地上清扫着,边抬头对丽丽说道。 丽丽见她蹲在地上,就问:“怎么了,我来吧。” 原来,小芹的两个哥哥从她来北大上学,就到了北京,一直在海淀做装修。小芹找的那个室友也是她哥哥介绍的。那天出事后,他们就一直等结果,见妹妹受了欺负,还背了处分,心里的火气怎么也按不住了,他们俩来宿舍看妹妹,见小芹哭得眼睛肿成桃,俩哥哥于是气哼哼地坐在那里。忽然一个哥哥一口痰吐出个完美的抛物线,正正地落在门对面的地上。 小芹急了:“哥,你怎么搞的,这不是咱们农村。” 谁承想她哥站起身,上去把脚放在痰上,用鞋一碾。似乎是完成了一次清洁。小芹气急败坏地站起身,又像是撒娇,又像是发脾气,两只手臂不停地甩动着,接着就往外面跑了,他的两个哥哥也就追出去了。丽丽到抽屉里拿出一瓶酒精,她把酒精倒在地上,用一只棉球使劲地擦。 过一会儿她说:“改掉陋习真的是一场革命呐。” 照理说,农村一般都重男轻女,可是小芹家例外。也许她上面有两个哥哥,她是老疙瘩,所以从小就被一家人宠着。小琴自己悄悄跟丽丽说过,“爸妈不让俩哥哥喝酒,说喝酒费钱。但是每次菜一上桌,老爸就端着酒杯逗我。“ ”来,闻闻,香不?我老疙瘩最稀罕人了。“她爸把酒杯端在小芹鼻子下面,还用筷子沾上一皿子酒让闺女舔一下。 小芹辣的直流眼泪,她老爸在旁边哈哈笑着。 老妈呢,上去就狠狠地捶她老爸几拳,”死老头子,瞧把我闺女辣的。“ 那场面,经小芹一番描述,在丽丽眼前活灵活现地。她羡慕极了。丽丽可以想象,小芹考上北大,当初在老家该有多风光。她想得到,现在小芹一定受不了这么大的打击。可她觉得她那两个哥哥只能把事情搞得更糟。于是她决定坐下来等小芹回来。 宿舍门被轻轻推开了,进来的是群莉。 未名湖边的夜晚,别有情调。白天的时候,站在博雅塔对面,目光掠过涟漪的湖面,看着对面的博雅塔,塔的实用性,景观效果完美结合,是一种端庄、大气的美。听许多同学抱怨,博雅塔好,就是拍照很难。其实,北大的博雅塔,和未名湖一起构成了和谐的图画。之前湖里有一个石雕,是一条石鱼,尾巴在文革中被弄断了,现在就不知道鱼游到哪里去了。石坊船是仿造颐和园石坊造的。好多次见有人站在这船上拍照,岸上有同学喊:”看呐,船动了,船开走了。“被拍的人一下跳起来,于是留在胶片上的一定是大家满意的怪模样。 ”你在周家巷住得还习惯吗?最近忙吧,一直没见你来上课。”丽丽关心地问群莉。 群莉把她身边最近发生的事,一五一十地告诉给蒋丽。蒋丽听了拍打着群莉的肩膀,“你可真行啊,太能干了。佩服!”蒋丽说道。 “啥子呦,小芹还不是为了给我出租铺位,才闹成这样子。我觉得好对不起她呦。”群莉喃喃地说道。 “这怎么能怪你呢。唉,你春节不回家就来我们家吧,不过你得做菜,我给你打下手。成吗?”蒋丽兴奋地望着群莉。 “要得,那就说定喽。”群莉上去搂住蒋丽。“要是小芹不回老家,也叫上她。”群莉说道。 “还有吕一鸣。不过你妈妈是不是很烦他?”群莉诺诺地问道。 “现在不会再烦他了。”蒋丽险些说漏嘴,于是加快了脚步。 未名湖不大,可是在这里散步似乎没有尽头。因为一起散步的人有说不完的话。 第24章 其貌不扬的邱枫教授 所谓的学生会公示,就是检讨者要在由学生会组织的会议上,当众道歉并接受大家的批评。小芹说什么也不接受这样的处理,她说不行就退学。中文系就此闹得天翻地覆,一个宿舍出现两个要退学的。系主任人选还悬而未决,丽丽真的是没法踏下心来读书,她想去找一趟邱教授,因为她是中文系唯一的女教授。 丽丽下了课就往勺园邱教授宿舍来了,她也不知道是不是能见到邱教授,心里乱极了。群莉是卯足了劲要退出中文系,去竞争下一届作家班。 小芹则是咽不下一口气,她两个哥哥一直在劝她,他们是担心一旦小芹退学,他们的老爸一定会打断他俩的腿。在小芹老爸眼里,小芹从来没错过,都是两个儿子的错。 勺园的景致总是让人流连,丽丽坐在长廊上,让就要落山的夕阳再温暖一下自己。 小芹已经好几天没回宿舍了,应该是住在她哥哥那里,心里话,丽丽没接触过这样的大家庭,体会不到被兄长宠溺的感觉。但她始终认为,在小芹的事情上,她的两个哥哥只会越帮越忙。 丽丽轻轻叩门,里面一个柔柔的声音应道:“来啦。”说着,门开了,邱教授站在丽丽面前。 “啊,蒋丽。今天怎么想起到我这里来了?不过你来得正好,快进来坐。”邱教授手上沾着面粉,说话声音也明显放大了,屋子里弥漫着水蒸气,原来这里还可以做饭,丽丽暗暗想着。顺邱教授的手势,她坐在了茶几边的藤椅里。 邱枫,正值不惑之年。相貌平平,却正应了那句话:腹有诗书气自华。她不做任何修饰,但对穿着却比较讲究。她喜欢戴自己编织的手工织物,冬天的围巾,手套都是自己织的。丽丽问过邱教授,自己织不是很费时间吗?邱教授说:我最享受的就是,一个人边织手工,边听音乐的时光。的确,丽丽上一次来就看见了邱教授那大画边上,立着一台音响,她想一定很贵。 邱教授端上来一叠薄薄的饼,拎起来都透亮,她微笑着问丽丽:“还没吃饭吧,来尝尝,我做的薄饼。她边说,边把火腿,炸鸡蛋,西红柿片夹进薄饼中,又在上面涂了些黄油。她做这些时都戴着一双薄薄的手套。她给丽丽也拿了一副手套,示意她戴上,然后把薄饼递给她,微笑地看着她吃。 丽丽接过薄饼,轻轻咬了一口,很奇特,她第一次吃这样的食物。她想,如果我今天不来,邱教授是要自己吃掉这些食物吗?她不会是在等什么人吧?如果就是她自己吃的,那她真的太有耐心了。 ”太好吃了,邱教授,您经常自己做饭吃吗?“丽丽边吃边问。 邱枫点点头,自己也卷了一张薄饼,慢慢吃起来。”等一下再喝点儿我做的汤。“邱教授说道。 邱教授吃完一张饼,就走进里间盛了两碗汤,准确地说,是用两只咖啡杯盛着的奶白色的汤,里面有一只小巧的汤匙。 她把汤放在丽丽面前:”饼够不够,不够还有。再 尝尝这个汤,香菇奶油汤。“ 丽丽舀了一汤匙,鲜美,不油腻。这是她头一回吃这样口味的菜品,也是第一次戴着手套吃饭,她放下汤,静静地看着对面的邱教授,觉得她很神秘。 ”你以后有空就过来,赶上什么就吃什么,我呢,一样食物吃不了几天,就想着换换口味。再有,叫我老师就行,总叫教授多拗口。“邱教授说着摘下了手套丢进字纸篓。 ”我猜你今天来找我,是想说王翠芹的事情吧?“邱枫边在里间倒茶边问。 ”嗯,我真的不知道怎么办才好。“丽丽想夸赞邱教授的手艺,又找不到合适的词语,正不知道如何是好,邱教授就谈到了正题,她心里踏实了许多。 ”你一定读过不少小说吧?怎么看大家闺秀,小家碧玉?“邱枫语气显得很平和。她从里间走过来,把两杯红茶放到丽丽面前,又迅速地收掉了桌上的物品,坐到丽丽对面,边喝茶,边看着丽丽。 ”我读的书太少了,之前一直忙考试。“丽丽有些不好意思。 ”学中文,要多读些书。现在大学阶段,北大又是宽口径培养模式,可以大胆尝试,看自己是适合搞创作,还是适合搞研究,还是将来做文学编辑,你们现在是新生,大二基本要定个方向,当然是可以改变方向的,但没有方向是不可以的。“邱教授说道。 从勺园出来,已经是月明星稀了。丽丽反复想着邱教授的话,觉得一个有内涵的人,是不会被世事左右的,要想成为解决矛盾的高手,自己必须先修炼心性。 她心里也在埋怨自己,和小芹住上下铺,自己还一直觉得很了解她,觉得自己从没有轻视她,更没有看不起她。可是邱教授问自己是否知道,小芹民歌唱的很好,去参加青歌赛都绰绰有余,可就是因为她觉得同学们都排挤她,所以她没有参加学生会的兴趣组。丽丽很自责。不轻视,但自己也没有重视嘛,没有看到小芹身上的发光点。她在公用电话亭拨通了小芹哥哥的大哥大,约他们和小芹在中关村的肯德基见面。他们爽快地答应了。 丽丽很少这么晚在街上逛,却发现中关村大街上比北大里面还热闹。这边路上有很多小摊贩,那些从高档歌厅里出来的青年男女会在摊前吃烤串,喝啤酒,吵吵嚷嚷地。 丽丽从大玻璃窗看进去,小芹和她两个哥哥已经等在那里了。她脚步加快,急匆匆地推门进去,一路上她都在想,邱教授是怎么知道小芹会唱歌的呢? 第25章 杰杰迪厅 今夜无眠 小芹接受了丽丽的方案,她在学生会的研讨会上做了检讨,大家也对她提出了批评。邱教授也来参加了,坐在后面不显眼的位置上,始终没说一句话,只是静静地听着,看着。 最后,丽丽提了建议,让小芹清唱一曲《谁不说俺家乡好》。同学们都报以热烈的掌声,学生会的会议一直以来都很严肃,况且今天还是个批评自我批评的会议。小芹仍然穿着粗布的衣服,不过今天是一件枣红色的,看上去很喜性。她把两条大辫子甩到脑后,那个动作让在场好多人都笑出了声,只有少数几个人觉得很亲切。 参加今天会议的人不到一百,小芹唱完,大家疯狂鼓掌。几个学生会的委员都问:”参加我们兴趣小组吧,你领导一个民歌组,怎么样?“小芹的两个哥哥从座位上站起来,朝小芹使劲鼓掌,他们知道妹妹不会再提退学了,两个人拥抱到一起。 乌达尔肩上挎着一只鼓,晃晃悠悠地从外面走进电化教室,坐在后排的位子上,两眼盯着台上。 大多数同学都离场了,小芹的哥哥走到台前,他们把小芹抱下台来,然后冲丽丽说道:”我们今天请你一起去吃饭吧,庆祝一下。“ 乌达尔走上去说道:”蒋丽,你不是说要请我去一个什么地方吗?今天可不可以?“ 说着他拍了几下鼓,两手一摊,头几乎歪倒在肩膀上,朝蒋丽笑着。 在场的人都望着蒋丽,她要请乌达尔?每个人心里都在寻思着。 蒋丽看看乌达尔,干脆地说:”好吧,就今天。咱们一起去新街口的杰杰迪斯科,看乌达尔的精彩表演,你们愿意不愿意呀?“ ”好好,走喽,走喽。“几个男生一直是乌达尔的崇拜者,他们走过去拉上乌达尔就朝外走。 同学们没想错,乌达尔在杰杰迪斯科几乎又是在独舞。他的鼓声吸引了所有人,那只鼓就像长在他身上一样,随着他或曼妙地迈着太空步,或疯狂地扭动、摇摆,不断地发出沉闷却也明朗的声音。这声音似乎有一种魔力,让所有人都静静地站在原地,静静地看着乌达尔独自舒展着躯体。音乐不是非洲的,但乌达尔的动作、鼓声都依然和谐,完美,他似乎不知疲倦。 杰杰的老板也是从未看到过这样的场面,他举着高脚杯,站在柜台里,眼睛一直盯着圆形的迪台。 突然,乌达尔把蒋丽拽到台上。”一起跳,你想怎么跳就怎么跳。“乌达尔贴近蒋丽耳朵说道。 蒋丽开始觉得突然,但只一瞬间她就随心所欲地跳起来。杰杰迪厅,之前她来过很多次。那时候她还没参加高考,她也曾经是这个舞台的霸主。她跳的是北京范儿的迪斯科,乌达尔则是非洲霹雳。两人却也相得益彰。 老板叫人弄起了舞台效果,耀眼的光柱不停地在人们头顶转,画了一圈儿又一圈儿。霓虹不停地闪烁着缤纷的色彩。音乐更是狂躁到失真。吕一鸣带着群莉也来了,尽管她俩来得晚,但正赶上高潮,迪厅里起哄的声浪一浪高过一浪。 吕一鸣看着台上的蒋丽,不由得想起初中时的光景,她想,这才是自己认识的蒋丽嘛。他想:赵大夫如果看见现在的蒋丽,还敢认这闺女吗?想想,他自己都乐了。他后悔没带相机,于是奋力分开众人,走到老板的柜台前,”您这儿有相机吗?能借我用一下吗?“ 老板看看吕一鸣,觉得面熟。”那倒没有,不过我都录下来了,大二一的带子,正经电视台的配置。“老板语气里带着骄横。 ”有眼力!“吕一鸣溜须着。多年后,他想起这一刻的情景,总在心里默念着:手机早几年发明就好了,一定会拍个视频,一定会火遍全网。但他知道,这个精彩时刻深深地印在自己的脑子里,永远都不会丢失一帧画面。 和蒋丽认识几个月了,虽然也看过,她在勺园和几位留学生一起跳舞,但她可以这般狂野地舞动,是乌达尔没想到的。他心目中的蒋丽一直都是文静,沉稳的。但他喜欢这一刻的蒋丽,觉得她是世界上最美的女子,是自己渴望的爱人。照他的心思,现在就扑上去亲吻她,但他想那样不应该,这里是中国。 迪厅的圆形台最高,下面还有一个方形的舞台,吕一鸣拽着群莉一起上台跳起来。”干嘛都看着,都跳起来吧。“他大声招呼着。 小芹几乎看呆了,她绝想不到丽丽还有这两下子。这时候,她的两个哥哥也把她推到台上,他们自己却还站在台下。 邱教授看看小芹孤零零地站在台上,就走到柜台前,”老板,有《巴比伦河》这支曲子吧?“ ”有的,您馁。“老板对邱教授笑笑,把曲子换了。 邱教授走到台上,拉起小芹的手,”来,咱们跳下面这支曲子,你跟着我就行,很容易的,放松点儿。“邱教授说道,说着还向台下小芹的两个哥哥招呼着,让他们也一起上来。两位哥哥开始时怯生生地,怎奈教授坚持,妹妹也要急眼了,就跳上台去,跟在小芹身后。 舞步在邱教授的带领下,自然,有序,并不杂乱,就像是彩排过一样。老板站在摄像机后面嘟囔着:”太地道了,这帮学生军艺的吧?“ 本来应该凌晨关门的,结果都到了早上三点了。 ”诸位,诸位,我看你们也别走了,等俩小时就有公交了,在这儿歇歇得了。问一句哈,你们都是军艺(解放军艺术学院)的吧?“老板很客气地说道。 ”我们是北大的。“蒋丽跃身从台上跳下来,一边说道。 ”哈哈,北大的。难怪这么有才。你之前来过吧?还有你,你们俩我看着眼熟。“老板指着吕一鸣和蒋丽笑着说道。 ”老板就是好眼力,我们俩初中就来过您这儿。“吕一鸣露出他胡同串子的嘴脸,群莉在一旁看得发痴。 蒋丽要结账,老板说:”怎么还结啊?刚刚那位是你们先生吧?她都结过了。“老板指着正往门外走的邱枫说道。 ”你们今天人多,我给打了五折。谁让我还录像了呢。你们什么时候需要,就拿带子来我这里串(翻录)。“老板比之前显得热情多了。 有同学提出去天安门看升旗,得到全体拥护。一群人欢呼雀跃着跑了出去。 老板看着他们的背影嘟囔了一句:”年轻真好!“ 第26章 过来人 群莉的家教公司算是正式营业了,注册地址是何姐在周家巷的家,上课的地点有时候是丽丽家,有时候是吕一鸣家,再有就是上门授课。 群莉的作文课收效不错,许多家长说,之前孩子写作文一脑门子官司,坐那儿半天,满地都是揉皱的纸团,面前的纸上却没有几个字。现在变了个人一样,坐那儿一会儿就写了大半张纸了,好多妈妈都说:“群莉这小老师神了。”这些免费的义务宣传员威力大得很,来找群莉他们补习的家长越来越多。 丽丽看着群莉的业务蒸蒸日上,自然为她高兴。但作为同专业的中文系学生,她也深知其中的无奈。拿自己说,如果退回到高中时段,她会多读些经典,多游历名山大川。群莉比她强,四川就是个多山的地方,周边古迹甚多,她小时候跟着父亲去过都江堰,爬过峨眉山,还去过苏轼的老家眉县。这些在蒋丽就只是文字,而没有鲜活的形象。而群莉现在辅导的学生从文字到文字的现象比之前更严重了。 蒋丽似乎很苦恼,一是为这些即将高考的学生,二是为自己。进校大半年了,越发找不到方向了。只是越发感觉,高中时被老师管得越具体,现在就越放不开手脚。小芹是来自山东的高考生,丽丽也是上了大学才知道,她的高考分数比自己高出六十分之多。这意味着,在山东有很多成绩比自己好的学生,是进不了北大的。 有一句话丽丽一直很自豪:“北大校门朝南开,有钱没分别进来。”但现在这话似乎不那么灵验了,作家班的那些明星不是进来了?他们不用学五年,要不了两年就可以拿到文凭了。 蒋丽想着那天在邱教授那里聊天儿,听她讲起川端康成,渡边淳一,讲起中国文学走向世界,为什么我们就没有诺奖得主? 她也想到和老爸一起在大院里散步,老爸说,中国人的爱国,首先是爱家乡。这一点儿不假,老爸说起山东,总是眉开眼笑地,可赵大夫在一旁总是撇嘴。群莉说起四川那更是,老子天下第一。 可是邱教授说起日本作家时,语气平和,她们在低回的乐曲声中畅想着,攀谈着,那样的氛围是丽丽从未感受过的。丽丽的苦恼在于,她越发觉得自己的生活太苍白了,她听小芹要去做保姆,吓了一跳,后来知道她是在搞什么“体验式写作”。她想应该和老爸他们下去体验生活差不多吧。于是她也踌躇满志地给自己安排了,长长的体验生活的单子,有军然川菜,有群莉的家教公司,她也在想去吕一鸣的北京饭店演奏钢琴。可她不知该怎么跟吕一鸣开口。 群莉现在想的最多的是在中关村租一个办公地点,像现在这样,中关村招来学生,还要人家坐公交去吕一鸣的军队大院,实在是很窘迫。午饭时,群莉准点到了三食堂,她这个美厨娘还一直行使着权力,丽丽一直慢慢吃饭,一边等着群莉。她把自己的想法跟群莉说了,群莉把嘴里的饭咽下去。 “老子就说嘛,你丽丽是聪明人,不点也会自己想透的。你自己跟他说嘛,让我去说显得你好没得自信,你说是不是嘛?\"群莉笑嘻嘻地看着丽丽。 ”好吧。“丽丽说道。 ”你们俩现在怎么样了?“丽丽轻声问群莉。 ”不晓得。你咧?跟那个黑大个儿咋说?“群莉反问着丽丽。 两人走出食堂,丽丽的呼机又叫了。她低头一看,是吕一鸣。 ”这人可真不经念叨。“丽丽笑了。 晚上,吕一鸣,群莉,丽丽和小芹一起来到军然川菜。他们坐了一个卡座,这是李军他们新近包装起来的。在这样的鸡毛小店算是一景,卡座他本想多收钱的,但又开不了口。 吕一鸣说李军:”别整这小打小闹的,要整,就整个动静大的。“ ”那咱也想不出来啊,要不,您帮我参谋参谋。“李军边给吕一鸣点烟,边套着近乎。 几位女生都发现了宋美然的变化,她圆圆的脸比之前更圆了,但红扑扑地,气色很好,关键是小腹隆起,脸上挂着羞涩的笑。 吕一鸣捶了李军一拳:”你小子整的动静够大了,还用得着我给你参谋。“他指着宋美然的肚子对李军说道。 几位女生都不好意思起来,群莉除外。她笑着对宋美然说:”四个月了吧?想吃酸的不?“听上去她怪有经验似地。 宋美然被他们说得越发不好意思,扭身进灶间去了,群莉起身跟了进去。 这顿饭吃得收获不小,丽丽听吕一鸣的安排,去离家近的西苑宾馆演奏,每晚到场,风雨无阻。可以收小费,没人也有固定收入。吕一鸣还告诉她们一个好消息:北京要举办非洲妇女大会,届时有许多非洲首脑要下榻北京饭店,翻译大量缺人。几个大学生都跃跃欲试的。 吕一鸣送群莉回周家巷,顺路带上小芹一起回北大。俩人在后座上又聊起了专业的苦恼。吕一鸣插话道:”群莉,那个林毅夫不是要开个经济系吗?我觉得你可以去试试,你现在大小也算个老板啦。“ 群莉白了他一眼,可心里也觉得这主意不错,新开的系应该比较活泛。 回到周家巷,天还没黑。群莉从抽屉里拿出茶叶罐,泡了一杯茶端给吕一鸣。吕一鸣低头看看:”好茶呀。“ ”这么有眼力的吗?‘扬子江中水,蒙山顶上茶。’说的就是这个。“群莉娇嗔地望着吕一鸣。吕一鸣品了一口茶,”不错。“ ”今晚,你还回去吗?“群莉问。 吕一鸣慢慢坐在椅子上,嘟囔了一句:“听你的。” 第27章 京剧进校园 爱祖国,从爱家乡开始。这句话启发了丽丽。不是吗?老爸说的最多的就是蒲松龄,他对那些鬼怪故事津津乐道。赵大夫一听他给闺女讲这些,就恨不能上去堵住他的嘴。 “告诉你哈,别总给我闺女讲这些妖魔鬼怪的,人家北大的高材生,用得着你教吗?”赵大夫数落着丈夫,还把丽丽往她书房推。 蒋耀先只是摇头:“唉,难怪啊,这蒲松龄考不上功名,那学堂就不是给他那种人开的。还好他没考上,要是考上了,哪里去读那么好的故事呦。”说着又要点烟,被赵大夫一把夺下,还把他的一整包烟都缴械了。 丽丽笑得好开心,她想,明天一定问问小芹,看她怎么看蒲松龄。想想群莉也一样,对李白杜甫不是一般的崇拜,刚进系里,古文老师要求会背一百首唐诗宋词以上才能进课堂,但也没检查。大家以为教授年纪大了,自己说过的话都忘了。原来,老师上课时,动辄引用古诗词,从不说什么朝代,背景,许多同学没学过这些诗词,课自然是听不懂。 而群莉却显得很轻松,她说:“李白的诗我都背过一百首了,老子怕谁。” 她还倡议大家用四川话吟咏李白的诗。据说,濮存昕在北京人艺演话剧《李白》,她去看了,回来就写了一封信,强烈要求用四川话表演。丽丽很多时候想,群莉才是一个性情中人,她是最适合中文专业的,应该是现在的中文专业课程设计不适合她。 那么自己呢,生活在北京。乾隆帝倒是作诗最多的,可没有哪一首是在民间广为流传的。丽丽喜欢相声,可群莉说不如她老家的独角戏有趣。说到创作,丽丽更不敢与群莉比了,自己高考前还在写批林批孔的文章呢。小芹也让她很佩服,如果不是邱教授告诉自己,都不知道小芹在山东早就是知名作家了。她上次真的是想好了要退学,去当个自由作家。 说起来几个人相同的想法就是出去走走。她看了近期的《北京青年报》,上面一篇文章的标题就是《没有去过的地方,一定要去看看》,她一下就被吸引住了,感觉说出了自己的心里话。什么能代表京味儿文化呢? 学生会的办公地点总在变,像打游击一样。不过这次驻扎在之前的后勤部,算是待得比较久了。后勤有很多工作都具体分配到食堂,商店,书店里去了,现在空出来的地方越来越多。 蒋丽他们请来了中医药大学的专家,专家会打一手陈氏太极,这吸引了不少在校生和留学生,乌达尔是最积极的一个。他跳舞时那样激越,现在打太极这样舒缓,闲静,看得丽丽都愣神了。有时候丽丽想,像乌达尔他们那样的学习,才算得上是学习。完全看自己的兴趣,没有一点考试、就业的压力。乌达尔说,他学东西全凭兴趣,也看实用不实用。前些天他说要去参加电视台的《外国人说汉语大赛》,许多学生会的同学都笑他,还劝他不要去,不要给北大丢脸。没想到乌达尔只一句话就把大家都说愣了。 “广东话是不是汉语?我说广东话一定能比过他们。”原来,乌达尔来北大之前,在广州待了一年多,粤语讲得很熟练。 他还拿出一张照片给丽丽看。照片上,他走在洁白的沙滩上,远处是湛蓝的海。丽丽一眼就喜欢上沙滩上的雕塑,像展翅欲飞的大鸟,却有美女修长的身姿。“哇,这是哪里啊。”丽丽惊喜地叫出声。 “深圳。”乌达尔说道。 丽丽想,自己真的该去见见世面了。她答应暑假的时候和乌达尔同行,去广东看看。 今天来学生会的角,是从老舍茶馆“挖”来的,叫柳枝。不惑之年,看上去却像个学生,身材婀娜,眉眼清秀,一开口更是惊艳。她在剧团总演b角,所以一直找可以唱选段的地方,赚点儿外快。 乌达尔爱逛街,他的逛街和丽丽她们不一样,他是走路去,完全没有目的地。感觉新奇的地方就待上半天,老舍茶馆就是他这样发现的。他自己去过不少次,据说下午都是低消费,每人二十元,还有一套盖碗茶供应。去的大多是老人,有些老人还上台去清唱一段。他觉得很有趣。于是他拽上丽丽一起去看,正赶上那天,老舍茶馆的老板粉墨登场唱了包青天,乌达尔卯足劲鼓掌。 他还悄悄对丽丽说:“我要是上去唱,都不用画黑脸。”丽丽笑的捂住肚子,乌达尔也跟着笑。 也是凑巧,那天唱青衣的柳枝心里不痛快,她觉得每天晚上跑来,薪水从来也没涨过。见老板难得来一次,就和老板吵吵起来。老板还没卸妆就被这半老徐娘拽住,心里自然不爽。但当着那么些老熟人又发不得火,于是就只是叨咕那一句话:“好说,好说。” 再去的时候,乌达尔看见柳枝在老板的屋里抹眼泪。他真的很贼,就向蒋丽建议请柳枝到北大教学生唱京戏。丽丽想,主意不错,但不能太明显了,让老板看出来挖墙脚总是不好。 于是,等柳枝卸妆后,一扭一扭地出了茶馆,来到前门大街,乌达尔就尾随过去,着实把柳枝吓得够呛。这时他们已经离开老舍茶馆很远了,丽丽马上追上去,掏出学生证给柳枝看。也许是太突然,柳枝沉吟半晌都没言语。其实,她是在想着薪水的事。北大,名气足够大,可一群学生能给出什么高薪酬呢。 ”柳老师,咱们要不进去坐坐吧。“丽丽指了指旁边的肯德基,邀请着柳枝。 ”好吧。“柳枝柔声细语地说道。 蒋丽对柳枝说,照老舍茶馆每晚的薪酬给,只用周末上午的时间来学校教,不影响柳枝在老舍茶馆的演出。节假日享受北大后勤人员的福利。柳枝一听,眼睛都发亮了。刚才丽丽叫她”老师“,她本想客气一下,转念一想,真的要去学校教戏,还不是得天天被人叫做”老师“吗?就没吱声。不过,她对乌达尔心存芥蒂,如果不是丽丽在场,她都想立刻逃走。 今天是柳枝第一次进北大,她心里很激动,没想到今生今世还能进名校,还是来教学生。丽丽让吕一鸣开车接柳枝到学校门口,还搞了一个欢迎仪式,为的是向其他系的同学做个宣传。果然,柳枝被簇拥着进了学生会的小院儿。天气不错,冬日里的阳光最是难得。在院子里柳枝清唱了《穆桂英挂帅》,引得阵阵掌声。丽丽于是抓紧机会,拉同学报名。乌达尔几乎把全体留学生的名字都写上了。 丽丽想,乌达尔去参加《外国人讲汉语大赛》,就唱一段京剧,准保一举成功。 第28章 在北京过节 丽丽家每到春节都很冷清,赵大夫要到医院值班。为的是照顾那些家在外地的护士们,回家过年。蒋耀先年三十在家,初一就要去各位领导家拜年。或者负责给离退休的老同志送温暖,一直要忙到初五。 所以,年三十往往只有蒋耀先和丽丽父女俩。吕一鸣早些年也会来陪他们父女俩,但坐坐就回自己家去了。这样老蒋就彻底放松了,烟可以抽,酒可以喝。只是不敢太过造次,因为第二天还有任务。但可以和丽丽彻夜长谈,是蒋耀先最开心的事。 女儿上了北大,没有自满,反而更自省,思维开阔了许多,这让蒋耀先很欣慰。 他听女儿说,今年群莉打算在北京过年。因为寒假很短,中间还过个春节,她不想跑来跑去的,想抓紧时间多做些宣传,多招点儿学生。小芹在组织留学生民歌演唱,打算去参加《外国人唱中国歌》竞赛,也不打算回山东老家了。好在他的两个哥哥,一个回去陪父母,一个留下来陪她。吕一鸣呢,很多年都赖在丽丽家过年三十,这回群莉来过年,他是一定会陪着过来的。这次,丽丽还邀请了乌达尔和李军、宋美然小两口。李军负责做菜,小芹的哥哥负责包饺子,菜单很早就拟定了。 蒋耀先乐得就差蹦高了。在北京,他从没有和这么多人一起过春节。他甚至和丽丽一起去买碗筷,买茶杯。 赵大夫见了大为不悦:“买这么多乱七八糟的,以后收拾起来都劳神。”但不管她怎么说,蒋耀先父女俩都充耳不闻。 年三十下午,人就陆陆续续赶到了丽丽家。每个人手里都拎着年货,只有乌达尔肩上挎着他那只鼓。蒋耀先一见小芹的哥哥,就亲热地和他抱在一起,真的是老乡见老乡,两眼泪汪汪。乌达尔之后也走上前去和蒋耀先拥抱,他大概以为蒋家的礼仪就是这样的。蒋耀先很自然地和乌达尔拥抱,还问了他家里猪羊都好吗?乌达尔竟然回答说:好。谢谢您。眼里满是感激。这让丽丽对老爸侧目了,他还懂得非洲人的礼节? 蒋耀先一眼就看见吕一鸣手里拎着的茅台酒:“你小子,又把你老爸藏的箱子底偷来了?快拿回去,到时候你爸又跟我算账。” “叔,瞧您说的,那都是哪年的黄历了。这是我特意买来孝敬您的。”吕一鸣恭敬地说道。 蒋耀先想,孩子都大了,吕一鸣是挣大钱的人了,他笑着接过酒。”今儿高兴,咱们好好喝几杯。“蒋耀先接过茅台,反过来,调过去地看着,好像看看都能醉了似地。 群莉本来站在吕一鸣身边,这时她抽身去了洗手间。丽丽跟了进去,果然看见群莉在抹眼泪。她慢慢走上前去,双手扶住群莉的肩。群莉真的呜咽起来,双肩都在抖动。他想,如果父亲还在,今天吕一鸣应该是拎着酒去成都看她的父母。 群莉一下扑进丽丽怀里,:“我想家,把我妈一个人丢在成都过年。但我怕回去,怕看见没有爸爸在。呜呜” 这是丽丽在群莉失去父亲后,第一次见她流泪,她知道任何语言都无法劝解,就让她哭个痛快吧。 厨房里,这时异常热闹。小伙子们见家伙什都是新的,打趣儿地说:叔叔,您这是让我们来实习做菜的吗? ”是啊,不会做菜,怎么能留得住媳妇?“蒋耀先说着,深深地吸了一口烟。 吕一鸣是知道丽丽家状况的,心想,娶个不会做饭的媳妇,一辈子也是够受的。他也想露一手,可想想自己真的不会做什么,煮个面条都能黏在一起。这时候他发现群莉去卫生间好一会儿了,就慢慢往卫生间走来。 ”不会吧,你还从来没体验过啊?“是群莉在卫生间里说道,语调显得很夸张。 ”我也就是看过琼瑶的小说,但对那些缠绵的东西真的没兴趣。“这是丽丽的声音。吕一鸣站在门外,他知道这样偷听两个女孩子的悄悄话不道德,但他实在管不住自己。 ”你不会为了体验去跟男人做爱吧?就像小芹要写个保姆,还真的去给人家当保姆了。“丽丽继续说道。 ”怎么不可以,之前就有人这样做过。民国的时候有个美女,据说跟三千多男人上过床,还把她的体会都写进一本书里。你说,文学作品不写爱情,不写性欲,能真实吗?都去写初中生的生活吗?上学,回家做作业,吃饭,睡觉。一个人自己睡。哈哈。“群莉说着就咯咯地笑起来。 ”没想到,你思想这么复杂。要我说呀,你就是写了,编辑也不敢给你发。“丽丽说的很笃定。 吕一鸣心想,我的丽丽啊,是你头脑太简单了。他听群莉说过,丽丽好像在和那个黑大个谈恋爱,他不相信那个黑人能扛得住,竟然连手都没有碰过。乌干达他还没去过,但黑人他见过不少。他了解那是一个贫穷落后的国家,不知道乌达尔这家伙是什么背景。吕一鸣不由得替丽丽担心起来。 不过,自打听群莉念叨这事,他就认为成不了,因为赵大夫这关就过不去,所以他也没太往心里去。他轻手轻脚地离开卫生间,到厅里沙发上坐下,乌达尔正在听蒋耀先讲神话呢。吕一鸣一手托着下巴,也听得津津有味。边听他边想:难怪丽丽会考中文系,原来蒋叔叔文学修养这么深。 小时候来这里,蒋叔叔都是带他们玩儿游戏,还总给他们唱歌、跳舞。他想,蒋丽怎么没遗传蒋叔的艺术天赋,上台去唱红灯记,还是个小合唱。他记得那次学校要求穿对襟褂子,赵大夫翻箱倒柜,竟然找出一件花棉袄,蒋丽大夏天的就穿着那棉袄去唱了李铁梅。本来瘦瘦的丽丽站在那一组人里,竟成了最胖的一个。赵大夫呢,一直忙着给那些女孩接辫子。也不知她从哪儿弄来那么些大长辫子,把那一群梳短发的小丫头,一会儿功夫,都装扮成身后留着大长辫子的李铁梅了。 难怪吕一鸣从小学习成绩就差,原来上课老走神儿,这不,人家蒋耀先和乌达尔都站起来了,他还在那里发呆。那两个人是想去放鞭炮了,蒋耀先还在给乌达尔讲他们山东老家的风筝。 蒋耀先走到吕一鸣旁边拍拍他:”走吧,放炮去,还在这儿犯愣。” “吘,叔,您这水平都可以去当大学教授了,我都听入迷了。”吕一鸣顺嘴就来。 “你小子,从小就会拿嘴甜乎人。”蒋耀先用手指着吕一鸣说道。乌达尔在一旁傻傻地笑。 他们走过卫生间,吕一鸣见门还关着,心想:真够能聊得。难怪自己和群莉在一起总是听她说的多,本来自己一直都挺能白活的,可在群莉跟前就有点儿招架不住了。他不由得撇撇嘴,自嘲地笑了。 每年过节,蒋耀先跟赵大夫申请买鞭炮,都会被否决。“听人家放不是一样嘛,有那钱还吃肉呢。”赵大夫的说词,几乎年年一样。 今年知道家里要来不少客人,赵大夫给了蒋耀先“招待费”,于是父女俩立刻去买了花炮,剪纸。他想过一个地地道道的春节。 一挂鞭炮噼里啪啦地响了好一阵子,厨房里忙活的几位“大厨”,都跑出来观阵。小芹的哥哥手上沾满了面粉,脸上,鼻子上也涂的到处都是。李军手上还拎着炒勺。丽丽和群莉也走到门边,吕一鸣看出群莉眼圈儿红红地,他脸上的笑容收起了,慢慢走过去,站在群莉身边。 “等吃饭前给你老妈打个电话。”吕一鸣像是请求,又像是叮嘱。 群莉狠狠地瞪着吕一鸣,他于是改口了:“咱妈,咱妈。”虽然他说的声音很低,但丽丽还是听得真切。 吕一鸣放开群莉拽着他的手,轻声对她说道:“看着啊。”说着就走到院子里,离开房门足有一百多米。他点燃了手里的炮仗,丽丽他们站在门口看到点点火星,只见吕一鸣用尽全身力气把炮仗抛向天空,只听得“嘭,嘭”的两声巨响,连窗玻璃都在响了。群莉、丽丽、小芹都捂住了耳朵。宋美然还尖叫了一声,李军忙走到屋里,扶她坐在沙发上。 正在这时候,一位少年大步流星地走过来。 吕一鸣一愣:“这二踢脚咋把我小舅子蹦出来了?”他朝群莉的弟弟打趣儿道。 不成想,这小老弟上前一把揪住吕一鸣的脖领子:“说,是不是都是你出的主意?”说时迟,那时快,他挥动起另一只握成拳头的手,朝吕一鸣砸过去。 这情景把众人都吓蒙了,他们都没转过神来。乌达尔反应最快,没等那小拳头落在吕一鸣头上,就牢牢地抓住了那稍显稚嫩的臂膀。 原来,群莉的母亲不放心女儿在外面过年。买了卧铺票,让群莉弟弟到北京看看他的姐姐。还带了两大袋子腊肉,香肠,都是老妈自己做的。可老弟到宿舍一问,才知道姐姐闹着要退学,早就不在学校住了。他疯了一样四处打听,终于邱教授告诉了群莉的去向,小老弟就来兴师问罪了。 “你退学,怎么对得起爸妈?”弟弟对群莉喊道。 “那你呢,不是也不去考哈工大了?你对的起老爸吗?”群莉丝毫也不退让。 吕一鸣走过去,一只手按住小舅子的肩膀,另一只手轻轻拍拍群莉。他脸朝着小舅子:“这不是在咱自己家,再说今天大年三十,不能大吵大闹地。听我一句。你得相信你姐,她现在开了自己的公司,我在帮她活动,争取转到经济系去学工商管理,可以提前一年毕业。如果公司经营一直这么好,别说你去上哈工大,就是去留学都供得起。你能答应她去考哈工大吗?”小舅子看看他,诺诺地说:“好吧,那我去把腊肠切了,给你们加个菜。” 蒋耀先看着一大桌丰盛的菜肴,热气腾腾的饺子,他给几位男士各倒了一小盅茅台,也给小老弟倒了半杯,对他说道:“刚刚吕一鸣说的,我必须更正一下,这儿就是你的家,我祝你考上哈工大,实现你老爸的遗愿。”说着自己先干了。 乌达尔看看满桌子的菜,坐着不动。忽然他伸手抓起一个饺子,迅速放进嘴里。几个女生吃惊不小。丽丽知道乌达尔平时是用手抓饭的,这时候她有些不知所措了。蒋耀先站起身,取了两个空盘子,示意乌达尔和他坐到一起。他用勺子舀菜到盘子里,整个年夜饭,乌达尔都这样用手抓着吃,他吃得很香。 丽丽抬头看看父亲,眼里满是钦佩、感激。她想,怎么就忘了邀请邱教授呢。 第29章 特立独行的邱枫 邱枫生长在北方城市-------青岛,这是一座美丽的小城。美在她有中国北方难得的海滨,美在她有中国大陆少有的风情。这里的人,既有着中国北方人的豪爽、大气,又有着中国大多数人不太在意的情调,二十世纪后把这叫做“小资”,成了一种美誉。要知道,六七十年代的“小资产阶级情调”是要被批判的。 虽然现在是二十世纪八十年代,“小资”情调只能算是一种独特。但一定要找准对象。如果找错了对象,兴许会被孤立,也是说不准的。就像邱枫,她只能和丽丽一起享受小资情调,在北大,她还没找出其他人。要说起来,小芹也是山东人,是邱枫的老乡,但她怎么也不会想和小芹一起享受小资情调。 说起来,青岛的地理位置有好的一面,也有不好的一面。好的一面,是从自然条件讲,她临海,在大陆的边缘,气候便少有北方城市的风沙,干燥,反倒是湿润,清爽。说她清爽,是因为她的湿润,不像南方水乡那样潮湿得粘腻。不好的一面在于,她属山东省,地理位置却在省版图的边缘,距离省会济南路途遥远,似乎难成气候。 再有就是,青岛人民是把崂山也算在家乡版图中的,这样看来青岛可不算小,而且有山有水。最令人称道的青岛特产是,盛产美女、帅哥。 按照中国人大而美的审美标准,江南美女的小巧玲珑应该是有些病态的美。而身材高挑,浓眉大眼的北方佳丽,才更符合中原文化为代表的东方审美。八十年代活跃在电影屏幕上的女明星,都是浓眉大眼,略施粉黛,粗手大脚的现代女性。男明星则是胡子拉碴,身材硬朗,能讲糙话,爆粗口,才可担纲正面角色。那种长相歪瓜裂枣,身材五短三粗的,则是天生的反派,而女星似乎少有反派角色。 邱枫生于四十年代的青岛,虽然那时的青岛远比不上上海的繁华,但她的异国情调也是北方城市不多见的。 邱枫的出身很卑微,她的母亲夏目栀子,是被日本军人遗弃在中国大陆的,那时她是个新婚却寡居多年的日本女子。抗日战争胜利后,日军逃回日本本土,许多家眷来不及带走,滞留在中国大陆,境遇十分凄惨。她们不是大日本帝国的军人,可以不必破腹自尽,可谁能体会她们内心的挣扎,比自尽更痛苦百倍,千倍。 夏目栀子,肤白貌美,身材不高。四六年的一天,她居住的地方失火,逃脱不及,腿砸伤了,被送到战后的伤兵医院。简单治疗后,她被要求离开医院,栀子操着生硬的中国话,要求继续留下来,因为她实在没地方可去。她猜想,她之前住的地方一定是被人故意炸毁的,那些人一定都是仇视日本人的。 于是栀子继续赖在伤兵医院的床上,可是不再有人给她食物。她想着自己就这样饿死算了。其实那时候她刚刚从日本来中国不久,新婚后丈夫就随部队进入中国,多年来她一直孤独地等在家里,这次本是来探望的,不想却成了一叶飘零,不知飘落何处。想想她只能暗自垂泪。 一位中等身材的中国男子蹲在栀子的担架前,轻声地问她,那人叫她“老乡。”栀子不敢答话,她担心自己生硬的汉语会给自己惹麻烦。那男子自顾自地解开包在栀子伤口上的绷带,检查着她的伤口。 他看见栀子的嘴唇都干裂了,就端来一碗水,“老乡,你喝一口吧。” “谢谢。”栀子的确好久没喝到水了,她一饮而尽,然后把碗还给那个男子,她看到男子的眉头皱紧了,心想:听天由命吧。 “你是日本人?”男子问道。 “是的。”栀子轻声回答,声音很低。她想,若不是自己身上穿着中式的褂子,恐怕早就活不成了。 男子说自己是中医世家,专治跌打损伤,她劝栀子到他家里去住,伤筋动骨一百天,要好好调养才行。栀子不肯,他也没再坚持。接下来的数日,那男子都会来看栀子,带来厚厚的被子,为她铺在担架上,还为她端来家里做的鸡汤,蒸的馍馍。 “吃吧,我们这里叫‘炊饼’。”男子对栀子总是笑吟吟地。 后来,栀子知道男人叫邱贵,尚未娶亲。看他那样老成,却比栀子还小了一岁。两人私定终身,但事情并不像邱贵想得那么简单,他的老父亲坚决不同意,还把栀子赶出家门。但邱贵认定了栀子,他拒绝相亲。在他的指导下,栀子在伤兵医院做起了护士,平时她会洗绷带,帮助邱贵给伤兵换药。两人一起住在伤兵医院,过得艰苦,但很快乐。不久,他俩生下一个千金,邱贵给取名:邱枫,因为她是四八年的秋天降生的。 邱枫降生后,邱贵的老父亲终于认下了邱枫母女,但要求栀子不能回日本,要求邱贵把祖传秘方留给男性学徒。没过几年,爷爷就去世了,那还是解放初期。邱枫对爷爷印象不深,但他讲的古,她一直记得。哪吒,八仙过海,泰山老祖-------,有些邱枫成人后查到了相关的记载,有些没有,不知道是爷爷杜撰的,还是道听途说,但邱枫似乎对记载之外的部分更感兴趣。 邱贵把女儿视为掌上明珠,他本来心思就细,会剪纸,还会编织,他说娶妻前家里的针线活都是他自己做的,为的是省钱。 栀子则信守对公公的承诺,一直未回过日本,也从来不教邱枫说日语,直到她去世。邱贵想把家传的跌打损伤膏药秘方传给邱枫,但她拒绝了。 邱枫喜欢读书,邱贵一直供她上最好的学校,大学她上的是山东大学,打下了深厚的古文功底。毕业后她说要去日本留学,邱贵犹豫了。但最后还是让闺女去了,没成想邱枫在日本一待就是八年。平心而论,邱贵不愿女儿找日本人做丈夫,可他想看到女儿结婚。但当邱枫回国时,邱贵已在医院的病床上奄奄一息了。 邱枫心里也很后悔,觉得自己对不起父亲,他一辈子都没走出过山东。邱枫很理解那些反对她当中文系系主任的人,其实她心里也不想当什么系主任。她喜欢创作,但她始终觉得,女性创作受到的束缚比男性大,许多知名的女作家,也只能写一些个人的经历,之后就跌入创作的枯竭期,十分痛苦。在日本的几年,她走访了台湾,港澳,东南亚等地区,她想充实自己,丰富内心,她怕走到创作的枯竭中,困厄而终。 在日本的几年,她也亲身经历了“四小龙”的腾飞。改革开放后,她关注到粤语歌曲的流行,感受着边缘之水的美。她思考着,中国南北文化的差异。在日本,许多人是向往中国文化的,毕竟从唐朝开始,中日之间就有了文化使者。她觉得为什么日本弹丸小国都可以有诺奖得主,而汉语作为四大文明保存最完整的文明,到现在都没有诺奖得主呢?她在群莉、小芹身上看到了创作的潜质,但感觉她们还在为生计而拼搏。丽丽呢,大气,但显得经历很少,很单纯。要知道,单纯,对于想投身创作的人,并非好事。 邱枫主张有争议的事就先挂起来,否则时间都会被浪费在无意义的争论上。像系主任的问题,她就是这样向校方主张的。她心里想的是,到西北等一些地方走走。中国太大了,要去的地方太多,她多想去那些令自己神往的地方住下来,成为那里的市民,用文字描摹那里的一切。这是她想到的避开创作枯竭的方法。她常常觉得自己很卑微,还没开始创作,就在为创作枯竭而担惊受怕。 她在知道小芹是山东人后,就邀请她到宿舍来了。她跟小芹聊文学,聊《聊斋》。她发现小芹内心十分丰富,也知道她的家庭很幸福,而她一直是被宠大的。所以邱枫觉得小芹还是个孩子,她需要成长,尽管她很有才华。 邱枫和丽丽的想法一样,她觉得大家都需要出去走走。她写了一封倡议书《边走边唱》。打算利用暑假,组织学生游走天下,到一地了解一地的历史,风俗。所谓边唱,类似去民族地区采风,学一些当地的民歌民谣,填上汉语新词,争取能创作出口耳相传的流行歌曲来。 她觉得中文系的问题在于,学生所学,没有看得见的成绩。比如经济系可以解决企业的问题,历史系有课题,中文系呢?她想,中文系的出口应该是最宽的。比如为影视创作原创文学作品,比如倡导民众阅读。所要解决的是发现兴趣者的问题。这也让她对乌达尔感兴趣了,她觉得这个来自非洲的留学生,其实很单纯。兴趣广泛,精力充沛。再有就是吕一鸣,她向吕一鸣要了一份《北大边缘人》,看了觉得很有意思。 初一的早晨,也许是京城街道最宁静、最寂寥的时候。满地是花炮的碎屑,空气中还留着烟火的味道。赵大夫走在回家的路上,她只能推着自行车,慢慢向前走。担心车带被什么东西扎破了。到家门口,也是一地的花炮屑。她提醒自己,屋里一定更不堪,千万别发火。 果不其然,厅里的沙发上,横七竖八地躺着几位男士,蒋耀先见她回来了,立即站起身走到了屋外。 毓秀,蒋耀先几乎同时问着对方:“过年好。”两人都笑了。 毓秀瞅瞅丈夫,精神头不错,“怎么样?这年过得带劲儿吧?” 蒋耀先伸了个懒腰,说道:“年轻真好啊!” 第30章 推倒南墙 还是北大吗? 学生会的办公室里挤满了人,站不下了,都拥挤在门外,有人趴在窗上向屋里望着。嘈杂声不断。 蒋丽坐在长长的会议桌前,今天把几位委员的办公桌拼在一起,盖上绿色桌布,在这里开学生会扩大会议。最不同的是邀请了校外人士参加,比如吕一鸣,比如柳枝,还有一些周围的居民。乌达尔作为留学生代表在座。会议争论的主题是:推倒北大南墙,办商业街。 这事实上已经在校委会形成了决议,但学生会发现有太多反对的声音,于是主办了今天的辩论会,如此多的校外人士参加,还是让蒋丽他们很意外。 “有哪条法律规定了,学校就不可以经商?”一名学生会委员用很激烈的辞言发言。 “这不是法律的问题,是我们作为北大的学生,对百年名校精神的理解。我们是做学问,是做人们的精神领袖,不是来赚钱的钱串子。” “推倒南墙,应该办的不是商业街,应该办学校历史展览。这才是对马路对面商业街最好的回应。“ 发言的音调一个比一个高。谁也说服不了对方。 ”吕一鸣,你不是号称地下青年思想家吗?说说你的想法。你接触商业比我们在场的多。“蒋丽在点吕一鸣的将了。坐在他身边的群莉用手推推他,又看了看蒋丽。 ”我觉得推倒南墙并不意味着北大就失去了治学的精神,大家可以去天安门看看。现在观礼台下面都开起了买卖,好多都是个体户,这是趋势,谁也挡不住的。我觉得学生会可以提出什么样的生意可以做,什么样的生意不可以做。大家觉得呢?“吕一鸣毕竟见过大场面,镇定自若地说道。 门外的学生吵嚷着,有说晚上吃不到宵夜的,有说买不到文房四宝的------- 蒋丽想,这样吵下去不会有什么结果,就照吕一鸣的提议,在黑板上提出了几项同学们最期待的生意,而且是马路对面没有人做的。让大家投票。 群莉一直都默不作声,她想着如果能在推倒南墙后的商业街上,做自己的家教中心,那该多好,但价格一定很贵。 想着,群莉霍地一下站起来,大声问道:”如果我们学生自己在这条商业街上做生意,有没得优惠?“吕一鸣抬头看着群莉,眼光中充满了欣赏。 ”这是个好问题,我个人赞成有优惠,学生会一定把这个提议汇报到校委会。“蒋丽也很赞赏群莉的想法。 小芹在一旁撇撇嘴,心想,群莉就不是来上学的,是来赚钱的。她觉得群莉越来越庸俗了。最近去和她一起在中关村小学派单子,觉得她跟家长聊天儿的时候,是一副可憎的嘴脸,只要人家稍微露出一点感兴趣的神色,她就开始吹嘘。一旦人家提出异议,她的脸色就变得很难看。小芹想,还真是变脸故乡来的呢。 小芹与群莉之间的嫌隙,还是因为上次出租铺位的事情。事发后,小芹满以为群莉会把租金退回来,可是群莉一直没退给她。她只得自掏腰包,把租金退给了老乡,还请老乡吃饭,赔礼道歉。她几次想直接问问群莉,她哥哥也说,你就问问她呗,也许是事情多,忙忘了。可小芹觉得群莉就是故意不想退,就是财迷,见钱眼开。 跟着群莉一起派单是没有钱的,有了学生,她自己先就去教了,很少会想到自己,好几次都是她向群莉要学生。小芹有时想,哥哥他们那里有的是地方,与其跟着群莉受累受气,不如自己开一家家教公司。自从有了这个想法,她不再追着群莉跑了,群莉要她去派单,她总说去图书馆查点儿资料,推脱掉。今天来学生会参加辩论,她把俩哥哥也叫上了,她想,他们一定会为自己撑腰的。 小芹的两个哥哥真的不可小觑,他们来北京时只是有把子力气,短短一年就开始自己招揽生意,不再打工了。他们吃得起苦,也精于算计。他们的理想是在北京扎根儿,将来把父母都接过来在这边安家。所以,小妹妹的事他们都竭力支持。参加《外国人唱中文歌》大赛,道具都是他俩亲手做的。俩人听了妹妹的想法,对视了几秒,就一起把小芹举了起来。晚上在工棚里吃饭,哥哥做了拿手的红烧肉,还给小妹妹加了一只鸡蛋。 ”我觉得你不用直接跟她争,我俩去商业街开个装修公司,免费给你派单子。你是正式的北大在校生,你日语好,可以开个日语班。等你们参加那个外国人唱歌的比赛,你一定会出名,那时候就更好宣传了。“哥哥把瘦肉往小芹碗里夹,一边絮叨着。 小芹嘟着嘴,把肥肉夹到哥哥碗里。”那你们俩先帮我在你们工地上拉点儿学生嘛,垫个底。不然到那边租房子多贵啊。“ 两个哥哥满口答应。 群莉和吕一鸣一起走出北大,群莉说:”你哪天带上照相机过来,帮我在这里拍几张照片吧。“ ”我也是这么想的,站过去吧。“吕一鸣说着从公文包里拿出一个比肥皂大不了多少的小玩意。 群莉边往北大南墙上靠过去,边带着惊喜的口吻对吕一鸣喊着:“这个是照相机吗?这么小?” “是啊,这叫傻瓜相机。”吕一鸣说着就按下了快门。 “你说哪个是傻瓜?你个砍脑壳的。”群莉一手拿过相机,另一只手把吕一鸣推到南墙边,娇嗔地说道。 “咱俩是不是得照一个呀?”吕一鸣边说,边在来往的人中踅摸着。 群莉也在寻找,不一会儿就看见个女生过来,于是请她给拍了一张。待女生走后群莉扶在吕一鸣耳朵上说道:“不是咱俩,是咱仨。”说完还呵呵地笑。 俩人又来到军然川菜,吕一鸣没要酒,他看着群莉都要醉了。心想,怎么就那么一次,就真的种上了。他想起当初何姐告诫他的话,简直不敢送群莉回周家巷了。 第31章 群莉 、小芹成竞争对手 这是吕一鸣在军然川菜吃得最没胃口的一顿饭,他满脑子都是要不要娶面前的这个婆娘,要不要认她肚子里的孩子。让他最不能忍受的,群莉一直在对面没完没了的叨叨,却一句没提到结婚生子。她一直在讲怎么在北大南墙推倒后,占领最优越的位置,拿到最优惠的价格,把公司就开在那里,一定会占领先机,一定会风生水起。 “吃完了再说,小心让鱼刺扎着。”整个吃饭的过程,吕一鸣只逮到这一个说话的机会。 李军把他俩送出来,就又去忙了。走出教子胡同,来到大街上,吕一鸣见群莉微醺的样子,招手就打了一辆车。 “呦,怎么想起打车了,不便宜呐。”群莉说着,一只脚已经迈进了车里。 吕一鸣跟进去,关好车门。“您现在是重点保护对象。” 他看看群莉,已经靠在自己肩上睡着了。他不知道这是妊娠反应,嗜睡,还是今天真的累了。想想这小姑娘也怪不容易的,一天到晚,光是来回路程都要几个小时。 一路上,群莉一直都没醒。到了周家巷,吕一鸣只能把她背进屋里,放到床上。进门时,他和何姐走个对脸,何姐竟然一声未吭,吕一鸣心里有些含糊了。他起身,关好门,朝院外走。天已经黑尽了,尤其这山脚下,更是啥也看不见了。 “呦,这么晚了,还回去呀?”是何姐。 吕一鸣回身对何姐说道:“以为您都睡了呢。” “我闺女没回来,我能睡得着吗?怎么,你这是把她给灌醉了?“何姐说话都带着刺儿,她今天就没打算让吕一鸣走。 小芹的两个哥哥行动很迅速,他们找到了蒋丽,说要定最靠近校门的位置。丽丽想,这也太积极了,南墙都还没拆呢,做生意的就找上门了。她推说自己说了不算,只能推荐。但说,靠近校门的位置应该不便宜。小芹的小心眼儿又犯了,她觉得丽丽越来越向着群莉,毕竟一笔写不出两个蒋字, 人家五百年前是一家呢。 晚饭时小芹突然对两个哥哥说:”咱们不去北大南门租了,有那个钱,在中关村里面能租到更大的地方。再说,学校门口的生意都是对大学生的,你们做装修的去那里不合适。“ ”不是说好的吗?咋说变就变了呢?“哥哥嘟囔了一句,但看看小妹在拿眼瞪他,就低头吃饭,再没言语。 有两个哥哥帮忙,小芹的公司很快注册好了。一家是两个哥哥的装修公司,他们租在中关村社区里,房子很老旧,但离马路很近,他们进货方便。哥俩就是搞装修的,再破的房子经他俩一收拾,都住得舒心。只是太小了,他们觉得对不起小妹。小妹的公司也注册在这里,社区里,小孩子都是在中关村上学的。哥俩现在觉得,小妹的眼光不错,在这里做家教公司很有利。再说,每天小芹下了课,从北大走过来就到了。三个人高兴极了。 小芹穿着朴素,现在把长辫子挽起来,刚好擦肩,系上红头绳,显得很利落。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似乎会说话一样,很招人喜欢。她讲起话来虽然还有口音,但已经好了很多。最主要的是,她讲话总是温婉的,声音不高不低,从不与人争辩。 时间不长,她的家教公司就名声鹊起了。哥俩别提多开心了。他们什么活都不让小妹干,也从不让她站在街上派单,都是他俩和一帮兄弟去社区发。周末的时候,小芹还在社区摆起课桌椅,支起白板,试讲,这更是招来不少的生源。她都在想着扩大经营了。 吕一鸣自从在军然川菜听了群莉的想法,就知道自己又要出血了。自从认识群莉,他没少给她和她们家花钱。虽然这对吕一鸣不算什么,但是,他似乎觉得群莉对此除了很享受,仿佛没有什么谢意。她只是遇到事情的时候就来找自己商量,而且她的想法很多,胆子越来越大。 群莉从来不向自己示好,从没表示过对自己的爱意。吕一鸣真不知道群莉是怎么想的,本来他想,群莉向她求爱,求婚,自己都得想想的。却不想,一下子就要当爹了。她要去租北大南门商业街的铺位,还想要最好的位置。吕一鸣问过丽丽,那得不少银子呢。想必群莉是拿不出的,一定想好了要跟自己借,现在怎么看着,都不是跟自己借,而是让自己心甘情愿地出这笔钱呢?她怎么就那么笃定自己愿意当孩子的爹? 最近小芹没来跟群莉一起派单,吕一鸣问群莉是不是俩人闹矛盾了。群莉一言不发。 过了一会儿群莉说道:”爱来不来,没了谁,地球都照样转。“ 吕一鸣心想,这矛盾看着不小呢。 他从饭店下班,到学校门口已经很晚了,一般都是接群莉,根本帮不上他派单。他看着群莉一个家长一个家长地追过去,不厌其烦地给人家解释,好多时候还被人推开,遭人白眼,心里真的不是滋味儿。这几天他想,真的要租,北大南门也不合适。应该是离学校近,或者在社区附近才比较合适。但他知道,如果把这样的想法告诉群莉,她一定反对,甚至会说自己是怕花钱。吕一鸣感到困惑,好像自己还没有过这样的时候,一贯都是想得明白的主,说干就干的主。 现在他手里拿着一张宣传单,站在瑟瑟的北风里,不住地跺着脚。他嘴里哈出的气,在围巾上凝成了水珠。他真想跑过去把群莉拉走,这么冷的天,何必呢。不过想想,他还是忍住了,等一下她看了这宣传,但愿会清醒些,吕一鸣心里想着。 俩人现在是军然川菜的常客了,除了周末几乎每晚都来。群莉把自己怀孕的事告诉了宋美然,俩人现在可有话说了。宋美然本来心里很怕,因为自己没到结婚年龄,孩子可能会上不了户口。现在看看群莉,人家连失去北大身份都不怕呢。是呀,群莉这是严重违反校规的,本科生谈恋爱都是地下情呢,何况她还怀了孩子。宋美然一直替她担心,却从没在群莉脸上看出一丝恐惧。 吕一鸣把手上的宣传页往群莉眼前一放:”看看吧,我说怎么最近不来了,人家自己支了一摊儿。“ 群莉看了看,是小芹的家教公司。她盯着那地址看了好久:”嗯,看来地址不能选在北大南门。“群莉嘟囔了一句。 她把宣传页丢回吕一鸣面前:”那就看谁先死吧。“群莉淡淡地说道。 第32章 邱枫 风头占尽 讨论的时间很长,推倒南墙却用了不到一天的时间。被请来建造南墙商业街的大多是海淀附近的施工队。小芹的两个哥哥也位列其中,很多店铺的木工活都是他们兄弟俩担纲的,大受追捧。小芹也给自己找到一个取名字的活,俩哥哥给她介绍商家,她为人家取店名,真的是找到了用武之地。 所谓“摸着石头过河”,之前没有太多的规划,店铺许多刚刷完内墙,还带着潮气就开业了。几乎每天都有开业的鞭炮声响起,有些天还此起彼伏地。 商家都是在市场中历练出来的,自学成才。来北大南墙商业街的商家,大多是文化相关的,书吧,文房四宝,茶叶,纪念品,瓷器等。比较有特色的是最靠近校门的一家手工旗袍店,取名“慕然回首”。书吧取名“风入松”。这里卖的商品并不奇特,但包装都别具匠心。有些仿古,有些洋范儿。吸引了不少人来讨头彩。虽然没有举办什么开街仪式,但每个商家开业时自己举办的仪式似乎更吸引人。 吕一鸣最近忙得不亦乐乎,他把《北大边缘人》从月刊改成了半月刊,增加了广告还往中关村的大企业里面送,或者与企业交换内部杂志。广告效果不错。只是群莉忙得顾不上给写稿子,他先找了丽丽,丽丽写东西慢,还总不合对胃口,他于是又盯上了邱枫。 邱枫是第一次到军然川菜,她显得有些兴奋。本来,今天吕一鸣到慕然回首去送《北大边缘人》杂志,正看见邱枫和老板一起聊天儿。她今天穿着一件紫色带暗花的旗袍,身材不高不矮,头发挽在脑后,用一个发网兜住,上面插了一只金色簪子,凤凰式样。嘴唇似乎也涂了唇膏,颜色很特别。说实话,这样的装扮在校园里应该是难得一见的。吕一鸣进门时就注意到,橱窗里贴着海报,照片上的邱枫不苟言笑,却温婉大气,穿的就是现在这身旗袍。不简单,身为大学教授还做模特。他开始假装看布料,邱枫见他不走,就过来同他攀谈,一点儿也看不出教授的架子。吕一鸣于是大胆起来。 “邱教授,我想请您吃个饭,有事求您。您一定赏光啊。”吕一鸣发起了攻势。 邱枫似乎并不感觉意外:“好啊,现在吗?” “对,就现在,您有空的话。不远,教子胡同那里。”吕一鸣想,之前以为这教授是个干更觉藏的老姑娘,看来自己想错了。 一进军然川菜的门, 吕一鸣就大声招呼李军:“这位是北大的教授,邱教授。丽丽她们的老师,你今天得好好露一手哈。” 李军不住地弯腰,“老师好,您请坐。” 不一会儿宋美然还拿出了好茶,单独给邱枫沏了一杯茶。给吕一鸣的还是普通的茶。吕一鸣想,这是区别对待哈。这时候,邱枫拿了一个空的玻璃杯,把自己的茶倒了一些给吕一鸣。 “说吧,找我什么事?其实不必要这么隆重,还请客吃饭。”邱枫边说边微微一笑。 “就是吧,我的那个《北大边缘人》杂志,它-------”吕一鸣不知怎么开口。 邱枫从小挎包里拿出一沓稿纸,递给吕一鸣。“需要稿子是吧?主编大人,你们需要不需要连载呢?我这里有一个长篇,连载的话,够你用一年的,可以看看。”邱枫又端起茶杯抿了一口,嘴角依然挂着笑。 吕一鸣被震住了,这教授一眼就把自己看穿了?厉害。 “连载?我当然求之不得,可您不觉得我们这庙太小了吗?”吕一鸣说的是真心话,一个油印的内部杂志,要一个国际名校的教授来写稿子,他真的不敢想。 “我们没给过稿费,我把广告收入分您一半,您看可以吗?”吕一鸣眼睛盯着邱枫问道。 “你是主编,你决定。怎么,最近群莉很忙吧?写稿子的时间都没有了?还是你们之间出了什么问题?”邱枫见宋美然端着一只大盘子慢慢地过来,就站起身去接了过来,还向她笑笑。 吕一鸣的心里真有些发毛了,他不知道群莉那个冒失鬼,会不会什么都跟邱教授说了。他感觉额头上直冒汗。 “怎么,没有酒吗?咱喝点儿啤的吧。”邱枫避开了前面的话题,她不愿意别人告诉她隐私,尤其是在不情愿的时候。她于是向宋美然要了两瓶青岛啤酒,一瓶自己打开,一瓶放到吕一鸣面前。 “喝着,不够再要。我是一喝上这青岛啤酒,就感觉回到老家了。”吕一鸣听她这样说,才知道为什么大冷天要喝啤酒。 邱枫边吃边对吕一鸣讲着慕然回首的旗袍店,刚刚吕一鸣看见的那位女老板叫柳枝,现在兼职在学生会教留学生、在校生唱京剧。她之前是正式的剧团演员,却总是排不上主角,感觉很失落。但又一直不舍得放弃,是邱枫竭力促成她离开了专业院团。她说,她和柳枝各出一半的钱租下了现在的店面,裁缝是柳枝请来的,每做一件旗袍拿百分之二十的提成。现在已经有不少申请留学的女生来定制旗袍了,光是定金就已经把房租拿回来了。 照邱枫的想法,理想必须有,但不能耗费的是时间,一旦有机会了,柳枝甚至可以自己去发展院团。吕一鸣感觉到邱枫身上的魅力,独立,清醒,他甚至想和这位年龄大自己一倍的女子成为挚交。 “我听说,小芹也开了一家家教公司,和群莉分庭抗礼了,是吗?”邱枫话题一转,聊起了她的两个得意门生。 “是,是有这么回事。您怎么看呢?”吕一鸣诺诺地问道。 “我怎么看不重要,看发展吧。群莉之前不是想来南墙商业街的吗?怎么没来?是不是资金的问题?你没想帮帮她吗?”邱枫边吃边问,显得很随意。 “她也是看小芹在中关村社区里面租了地方,觉得南墙商业街不大适合,所以改主意了。”吕一鸣实话实说。 邱枫看看他,“你们饭店现在是中日合资的吗?以后我们可以合作合作。”邱枫笑着说。 邱枫执意要付账,吕一鸣只得顺从。李军把他俩送出门外,就又去忙了。 “邱教授,您想怎么合作?”吕一鸣不放过任何机会。 邱枫借着路灯微弱的灯光看看他,轻声说道:“你大概不知道,我有一半的日本血统。”她像是在对吕一鸣说,又像是在自言自语。 第33章 乌达尔 我喜欢打工 自北大南墙商业街开市,学生到访最多的,就是风入松书吧。校内有图书馆,有新华书店,走不远的海淀街里也有新建的书城,再开个书吧,能有人来吗?现在看来,开书吧的做法是正确的。 这书吧,是学生会和校委会的自留地,没有租金,但要缴纳水电费和员工工资。尽管来这里打工的都是经学生会挑选的在校生,工资并不高,但也是一笔钱。开始的时候,蒋丽和几个委员充当了志愿者,第一个月,没拿一分钱的工资。蒋丽因为晚上要去西苑宾馆演奏钢琴,只能值上午班,另外几位学生会委员值下午班,晚班。现在已经是第三个月的头上,雇佣了两个员工,其中一个是乌达尔。 开业不久的一天,乌达尔走进书吧。这里与校内不同,除了书架,还放了四组茶几,每只茶几旁边有四把藤椅。茶几是圆形的,玻璃板下面压着一些广告页,其中就有《北大边缘人》的扉页。茶几上面有一只陶罐,里面插着一只塑料花。茶几上写着:“有偿消费,三思再坐”的字样。消费也就是北冰洋汽水、冰棍等,那些从冷柜拿出来就可食用的东西。 乌达尔走到书架前,站在正在整理书架的丽丽身后。他手里拿着一支鲜红的玫瑰。许多同学都看着他俩,乌达尔毫不在意。丽丽回头见乌达尔站在身后,就冲他笑笑。 “你怎么来了?没有课吗?”丽丽问,她心想:如果乌达尔是中国学生,一定是最差的。 乌达尔把背在身后的手拿到胸前,把那一直鲜红的玫瑰举到丽丽的鼻子底下。旁边看书的人不太多,但他们现在都没在看书,他们预感有一个求婚场面将要发生,都驻足观看。 丽丽眉头微微皱起,她不知怎么就想起正在放映的一部伤痕文学的电影,耳边也回响着电影中的插曲《伤心的玫瑰》,尽管她知道乌达尔不是那个意思。愣了一会儿,丽丽接过乌达尔手上的玫瑰,她走到一个茶几前,把陶罐里的塑料花拿出来,把这一支玫瑰放了进去。然后和乌达尔相视一笑。观景的人都低头去看他们的书了。 乌达尔从他的裤兜里掏出几个装饰品,有手串,有木雕画。他用征询的眼光看着丽丽。 “我的这些东西可不可以放在这里卖?卖的钱咱们分?”乌达尔问道。 丽丽拿一件、一件地起来看着,微微点着头。“好啊,很有特色,也很符合我们这里的氛围。”丽丽轻声说道。 “只是价格怎么定呢?”丽丽对这个问题很困扰,她觉得自己天生不会做生意。 “我定好了,比我在校园里面贵一点点。”乌达尔努动着厚厚的嘴唇,显得憨憨地。他还从兜里拿出几个小小的塑料袋,把手串一个个装起来,交给了丽丽。丽丽想,这都是从哪里弄来的。她把几袋手串放进柜台,就开始写标签。 “你答应过我去我宿舍看我的作品,怎么一直没来。”乌达尔低声问道。 “人家忙嘛。书店刚开业,晚上还要去饭店弹琴。”丽丽敷衍着。 “弹琴?什么琴,在哪个饭店,我跟你一起去可以吗?”乌达尔瞪大了眼睛,声音也比刚才高了许多。丽丽想想,随口说道:“午饭后去吧。” 午饭,乌达尔一定要丽丽到他宿舍吃,她拗不过,就空着手去了。在走廊里撞见了邱枫,邱枫只是浅浅地一笑,就迈着轻盈的脚步擦肩而过了。 乌达尔的房间比邱教授的大,邱教授的房间是个直筒,只有一扇窗户。乌达尔的有两扇窗户。他在中间用竹子做了一个货架一样的东西,感觉颤颤巍巍地,随时会倒。 架子的左边就是一个大大的操作台,是用几张三屉桌拼成的,上面铺着一块布,白底,兰花,丽丽感觉似曾相识。乌达尔拉开抽屉,里面有各种工具,有颜料,杂七杂八的。台子上放了许多陶罐,有些描绘着丽丽看不懂的图案。抬眼再看墙上,挂着几只动物骨骼,有羊头,牛头。还有一只斗笠,一件蓑衣。丽丽扑哧一声笑了。 “你这些都是哪儿弄来的?”丽丽指着那斗笠和蓑衣问道。 “我用羊头跟老板换的。” 乌达尔笑着说:“那个饭店老板黑啊,比我都黑。”说着还指指自己的脸。 原来,乌达尔是一边上课听讲,一边游走江湖。他已经去过中国不少地方。这蓑衣,斗笠就是在浙江一个古镇上,向老板换购的。他说如果再去,一定还能认出来。丽丽问他怎么想到去那里,乌达尔说,跟老师学了几个月的太极拳,他想学太极剑了,就想去龙泉买一把真正的龙泉剑。丽丽望着他,觉得自己的思路赶不上他,他的想法真多,而且想到了就行动,从不犹豫。 “你家里是做什么的?很有钱吗?你到处走花不少钱吧?”丽丽禁不住地问道。 “我爸爸是部落酋长。”乌达尔随口应道。 “部落?你爸爸是酋长?”丽丽想起刚刚上映的西部片,惊出一身冷汗。 “酋长会杀人吗?”她急切地问。 “哈哈哈,会呀,坏人就该杀,只要酋长一声令下。”乌达尔做了一个开枪的动作,口中发出:“pia!pia!”的声音。 丽丽深吸了一口气,倒退着,靠近那竹架时,她停住了脚步,“太恐怖了。”她嘟囔了一句。 乌达尔转身看着丽丽,他把丽丽带到架子的另一边,地上铺着地毯。这栋楼是新建的,地板很新。在邱教授那里,她见邱教授把地板擦得很亮,都不敢挪步。现在看看这黑黑的乌达尔,竟然铺的地毯,而且看上去像新的一样。他是怎么清洁的,丽丽很是困惑,又不知道该不该问。正在她愣神儿时,乌达尔轻松地坐到了地毯上,还盘起了腿。他笑着对丽丽示意,让她坐到床上去。床是圆形的,很大,很矮。床单是白色的,墙上挂着一幅油画,是一个酋长模样的人,丽丽定睛看了一会儿,感觉和乌达尔有些像。 “那是我父亲,老酋长,将来,我会成为新的酋长。你想喝点儿什么?“丽丽顺着乌达尔手指的方向看过去,靠窗的地方有一排架子,铁质的,上面摆放着各种瓶瓶罐罐,应该是酒和饮料。一个酋长很有钱吗?丽丽心中暗想。 ”你怎么不自己开个店呢?“丽丽自己都觉得问得好蹊跷。 乌达尔从地毯上站起来,走到铁架子前面,拿了一瓶红葡萄酒,又打开冰柜,哗哗啦啦地取出一堆冰块儿,放在一个玻璃器皿里,再把红酒放在冰块儿上。然后他回过头来对丽丽说:”我喜欢打工。我去风入松就是想找个工作。你看我可以吗?“ 第34章 丽丽演奏中遭骚扰 乌达尔英雄救美 乌达尔的中餐,就是面包牛奶(是用奶粉冲泡的),煎鸡蛋,丽丽觉得这看上去太简单了,而且乌达尔还是全程用手,丽丽找到了刀叉,却没找到筷子。 “乌达尔,你到中国这么久了,还没学会用筷子吗?”丽丽问道。 “我习惯了,如果我用筷子,除非将来我当了酋长,号召我的族人一起用。”乌达尔说着,露出洁白的牙齿,笑着。 丽丽在角落里看到几只大小不同的鼓,最大的一只半人多高。丽丽看着不禁想起在杰杰迪厅狂舞的乌达尔。乌达尔走到丽丽身边,他轻轻拉起丽丽的手,放到鼓上。 “让我陪你一起去演奏钢琴吧?我很想去陪着你。如果你愿意我可以天天陪你去。”乌达尔语气里满是祈求。 “谢谢。\"丽丽答应着,她心里的确想乌达尔可以陪自己去。 慕然回首的橱窗里也放着一张丽丽的旗袍照,丽丽穿的是一身月白色的旗袍。丽丽做旗袍是瞒着赵大夫的,老妈对她的教导一贯是,女孩子穿着不要太惹眼,学校里更是穿着越普通越好。 自从和小芹、群莉一起逛了瑞福祥,她就一直想有一件旗袍,再拍张照。想不到,这心愿在校门口就实现了,那天邱教授说让她去一趟,在慕然回首,她看见了柳枝,邱教授说柳枝现在是老板,她是大股东,丽丽是第一位顾客,负责当一次模特,旗袍费用半价。丽丽欣然同意。只是,旗袍做好,照片拍了,就结束了。在校园里她从未穿过。 有几次邱教授问她,怎么不穿旗袍,她都羞怯地说:”在校园里穿不出去。“ ”你是觉得大家都看惯了你穿列宁装,改变自己也需要勇气哈。“邱教授笑着说。 ”哪天我带个头。“邱教授说话算话,有一次上课就穿上了那件紫色的旗袍,还博得了满堂的掌声。 但丽丽还是一直不敢尝试。今天她想,在酒店弹琴,她一直穿着白衬衣,蓝裤子,穿着方口黑布鞋。其实她这样打扮,不为别的,因为从学校下课来不及换装束,再说也没得换。酒店经理提醒过她,可以打扮一下,化一点儿淡妆。她先到慕然回首找柳枝,让她帮着画个淡妆,再穿上旗袍。 ”今天你一定会赢得满堂彩,我要不是守店,都想和你一起去了。“柳枝笑着说道,听她的语调,丽丽觉得酸酸地。 ”你要去也得改天了。“邱教授在旁边凑趣,还向门外努努嘴。 乌达尔在门外徘徊着呢。三个人都笑了。 今天的西苑宾馆,亮起了彩灯,说是要迎接一位贵宾。丽丽心想这么巧,她和乌达尔一起走过酒店的旋转门,乌达尔就找地方去坐了。丽丽自己向那架白色的转角钢琴款款走去,她脚上穿的是白色的皮凉鞋,是邱教授借给她的。鞋跟不高,但她走得很小心。 从转门到钢琴台只有不足一百米,有双人沙发,有圆形茶几,一些常客在那里品着咖啡。有些人已经对丽丽很熟悉了,见她今天如此装扮,都有些兴奋,向她投来赞许的目光。经理满脸堆笑地朝她招手。 ”你这么有灵感吗?知道今天有贵客光临,特意改变了一下,蛮好的。“ 听经理这么说,丽丽笑而不语。 丽丽慢慢坐在琴凳上,嘴角挂着微笑。一双玉手轻触键盘,一曲舒缓的舒伯特的小夜曲轻柔地飘出。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她身上。乌达尔举起了相机,拍下了他心中的恋人。 一曲终了,一位操着港腔的阔佬大步走上琴台。他一身白色的西服套装,里面是一件鹅黄色的衬衫,颈上挂着粗粗的金链子,看着很沉重。他脚上一双象牙白的皮鞋,架着一副墨镜。京城那些混混最爱这范儿,俗称”蛤蟆镜“。他腕上的手表也像要坠下来一样沉甸甸地,走几步就甩动一下。头发明显刚喷了发胶,香气噎人。 他站到丽丽身边,”靓女,我们两个来个四手连弹如何?“阔佬俯下身问道。 隔着一层镜片,丽丽看不清他的表情,但厌恶已经写到了脸上。她从琴凳上站起身,伸出手臂示意阔佬坐下。 ”想必您演奏水平很高,请。“ 丽丽温文尔雅,毫无羞涩之态。 阔佬伸手去拽丽丽,只听到一声喊:”扑街,吹眻。我来四手联弹。“ 随着这声喊,乌达尔迈着他特有的步子走上琴台。乌达尔站直身子比那阔佬高好多,那家伙也就刚到乌达尔肩膀。 经理在一旁坐不住了。这阔佬模样的人,姓黄,是酒店请来的投资合伙人黄老先生的儿子,用北京话讲就是纨绔子弟。但他却是黄老先生派来探路的,领导交代要照顾周到,现在这局面咋办。这黑人兄弟又是从哪儿冒出来的,之前从来没见过。经理边用对讲机联系了总经理办公室,边从大堂往酒吧这边走。 乌达尔从容地坐到琴凳上,他向丽丽笑笑,示意她坐在自己身边。丽丽不知道乌达尔会怎么做,想想来不及问,也只能照乌达尔的办法应付了。于是两人并排坐在了琴凳上,乌达尔用目光注视着阔佬,意思很明确,阔佬只得甩动一下腕上的手表,走下琴台,站到不远处,歪斜着身子,也歪斜着嘴。 乌达尔低声对丽丽说道:”梁祝。“说着就弹起了这首优美哀怨的中国乐曲。 丽丽吃惊之余,立刻跟上节奏。坐在位子上的人都放下了手中的咖啡,报纸-------静静地聆听。 刚刚丽丽的确心慌了,之前吕一鸣说过,涉外饭店会有一些意外的事情发生,一定要镇定,不能失掉尊严,也不能破坏了关系,需要不断历练。来了快三个月了,一直没什么意外,她几乎把吕一鸣的话忘了。今天要不是乌达尔,还真不知道会怎样呢。乌达尔就更令她惊奇了,从没听说他会弹钢琴,还会演奏传统的中国乐曲。 经理走到琴台附近,招呼黄姓阔佬:”黄先生,我们经理请您喝喝茶。“那个蛤蟆镜悻悻然离开了。 经理望向琴台,丽丽和那个黑小伙合作得很默契。坐在茶几边,沙发上的客人都以为今天是酒店奉送的节目。经理想,别看是黑人,人家是国际友人。不过,他更感兴趣的是,这小伙和丽丽啥关系。他于是拨通了吕一鸣的电话。 第35章 吕一鸣困惑:孩子你偏要生,又不说爱我 吕一鸣从电话里听了乌达尔英雄救美,一个劲儿地笑。 ”那还用说嘛,当然是男女朋友关系啦。结婚不结婚咱可就说不准了。“吕一鸣在电话里跟西苑宾馆的大堂经理调侃着,心里却一直反酸。 ”我估摸着丽丽不会再去你那里了,你抓紧找人吧。“他最后这样对那经理说道。 吕一鸣坐在军然川菜,边吃着小菜,边等着群莉。他给群莉买了一个诺基亚手机,两个人可以随时通话。用他的话说,这样的费用都够在海淀租一套不错的房子了。可不知为什么,群莉就是乐此不疲地来回跑,每天往返于中关村与周家巷之间。 吕一鸣劝过不少次,怀孕三个月期间要做好防护,他自己连烟、酒都戒掉了,可群莉丝毫不放在心上,还干得越发带劲儿了。吕一鸣一是拿她没办法,二来也纳闷儿,这孩子她是真的舍不得呢,还是有什么想法。明摆着,这样下去,一旦暴露她是要被开除学籍的,那就不是什么边缘人了,是被北大除名的人了。到时候,就她那弟弟不得跟自己拼命? 他让群莉一个人派单,心想她能早点儿收,过来军然川菜一起吃饭,所以他也不主动打电话催,乐得一个人想想心事。前些天,他看见李军鬓角都有白头发了,还一惊一乍地,现在想想自己怕是也快了,不愁成伍子胥就算好的。什么tm爱情,太熬人。他包着水煮花生,不住地用餐巾纸擦着手。 别人谈个女朋友,都牛的不行,被女友追着、捧着,那男子汉大丈夫的感觉,才叫一个帅。自己呢?不被群莉刺棱就不错了,这是自己给惯的吗?细想起来,自己的建议群莉似乎就没采纳过。吕一鸣后悔极了,那天群莉一句话就把自己留在周家巷过了夜,还一枪中靶,咋就那么准呢?最让吕一鸣百爪挠心的,有孩子了,也没见群莉慌过,这不像是女孩子的做派,倒像一个少妇沉着、老练。这让他不爽,感觉自己被玩弄于股掌之中。这叫什么事儿。他把花生壳丢在桌上,看看座位都满了,就站起身向门外走。 ”一鸣哥,你咋走了?“宋美然追在他身后问道。 ”啊,不用给我留位子了。“吕一鸣匆匆忙忙地应了一声。 他忽然想起,这一期的《北大边缘人》他刊登了小芹的广告,自然是小芹给了不少广告费。他担心群莉看了会发脾气,他朝慕然回首店里走,想着在这边等群莉,她还能少走些路。再说,当着旗袍店里那么多人,群莉就是有火也发不出来。现在不比一年前了,北大周围开起了许多风味小店,想吃什么都有。 说心里话,他现在特别愿意和邱枫聊天儿,感觉没有负担,也没有对长兄长姐一样的敬畏,似乎邱枫在他面前就没有那么正统,很随性的样子。”正统“这个词群莉经常用到邱枫身上。 果然,群莉电话里听说吕一鸣在慕然回首,就吼道:”你一个大男人,总往旗袍店里跑,像啥子吗?“ 吕一鸣只得跟柳枝道别,朝马路对面走去。 到马路对面,群莉已经进了一家川菜馆。这家最知名的一道菜是酸菜鱼,北方人就像怕扎着一样不爱吃鱼,群莉却总对吕一鸣说:“你就是个瓜娃儿,多吃鱼你还可以变聪明些。” 这时,群莉已经坐在餐桌前,她一脸的怒气。吕一鸣假装没看见,瞅瞅桌上的牌子,群莉已经点了一个酸菜鱼,他问:“要不再点个青菜,川菜量大。” “随你。”群莉冷冷地拽出两个字。 “这怎么话儿说的,我不也想着让你少走几步吗。”吕一鸣摆弄着手里的菜单,边嘀咕了一句。 “你以为老子眼瞎啦?你八成是看上我们邱教授了吧?那个老姑娘和你搞到一起,干柴烈火嗮。”群莉说着还提高了嗓门儿。 吕一鸣真的火了,还从来没人这样埋汰过自己呢。他霍地一下从椅子上站起来,赶巧服务员端着一大盆酸菜鱼走过来,他定定神,就又坐下了。 “咱有事儿说事儿,不带这么埋汰人的哈。”吕一鸣说道。 群莉听他这样说,也觉得自己刚刚的话说得太过了。 “就这一个菜也够了,这下面有菜,都埋在底下了。”群莉边说边用筷子把鱼肉扒拉开,的确下面有几颗小油菜,还有豆芽菜。 群莉还帮吕一鸣择了一块鱼,放在他面前的碗里。“吃吧,让你等久了。” 吕一鸣见状,态度也软了下来。低头慢慢吃起来,再看群莉呼哧呼哧地吃得喷香,心想:这是饿了,还是妊娠反应。他想开门见山,又怕群莉扎着,他看看表已经晚上九点了。于是他还是开口了。 “我说,您这学还打算上吗?”吕一鸣问道。 “咋说?你啥意思嘛。”群莉囫囵着问。 “您这要是生孩子了,不就被学校开除了吗?妥妥地,还用问吗?”吕一鸣露出他一贯的世俗嘴脸。 “那叫你说,我是拿个大学学历好呢,还是拿个北京户口好呢?”说着,群莉用挑逗的眼光看着吕一鸣。 吕一鸣自认为精明,却是被群莉问得愣在那里,哑口无言。 何姐的爱人是唐山机车段的工人,他也是周家巷本乡本土的农民,姓周名正。人也像名字一样长得周正。他好学上进,虽然初中毕业,但一直刻苦自学。最早随生产队去唐山学习,是为了给大队培养拖拉机手,却不想被厂里看中,留下做了正式职工。何姐没听周正的,去唐山和他一起。按周正描述的,只要何姐一起过去,可以分一套两室一厅的楼房,她也可以在附属的工厂,做个临时工,踩踩缝纫机啥的,也累不着。好多家属都是这样的。 可何姐不肯,她舍不得北京户口,更舍不得这个山脚下的小院。当然,让老公每周往返一趟北京到唐山,她也心疼。后来两周跑一趟,再后来,何姐周末也会去唐山找周正。没想到,就是这两天就出了事。开始,她骂吕一鸣,催着吕一鸣答应娶群莉。听了吕一鸣的一番话,她心里也狐疑了,群莉这丫头到底咋想的呢? 第36章 夜场电影 吕一鸣觉得今晚又回不了周家巷了,就想着让群莉回宿舍住。可群莉不肯,吕一鸣想,她是不愿意和小芹碰面?于是踌躇着,带回自己家?怕也不合适。 “咱俩去看夜场电影吧!”群莉突然蹦出一句。 “啊?看一宿电影,多累啊,你能受得了吗?”吕一鸣边说边摇头。 “累啥子呦,后面都放的国产片,全体都在那里睡觉嗮。” 群莉说得有模有样地。 “你怎么知道,你去过咋的,跟谁一起去的?” 吕一鸣没怎么吃鱼,把汤泡上饭往嘴里扒拉着。 “呀,吃醋啦?那么说你是在乎我喽?” 群莉把头凑到吕一鸣跟前嗲嗲地说道。 “嘁,拉倒吧。” 吕一鸣怼了她一句,继续吃饭。 “小芹她哥哥说的,说他们刚来北京的时候就是去那边过夜的。” 群莉说道。 吕一鸣见她提到小芹,并没有什么反应,心里稍稍踏实些。他眨着胆子问起《北大边缘人》广告的事。 “她给了你好多钱嘛?” 群莉饶有兴趣地问。 吕一鸣没想到,自己把她竞争对手的广告登出来,她却只关心钱。 “不少。” 吕一鸣想着这就算过去了。 不想,群莉向他摊开一只手,“拿来。”那口气就像两人是老夫老妻一样。 吕一鸣没有吃鱼,却感觉咽喉像被刺扎到一样疼。 吕一鸣要买单,却不想群莉已经付过账了。两人于是走出来,往黄庄方向走。初春的北京,夜晚风寒料峭,街道上难见人影。 “你就那么想留在北京?”吕一鸣想,现在世界就我们俩人,抓紧时间问个明白。 “对呀,小芹不是也打算在北京安家吗?” 群莉说话时,嘴里呼出热气,像是冒着烟。吕一鸣心想,这姐俩还真镖上劲了。 “北京有啥好的,你们成都大街上,都不至于这个点儿就没人了。” 吕一鸣似乎是在感慨。 “算你说了句实在话,成都就是比这边安逸。”群莉说道。 往前走了几步,群莉又说:“目前嘛,我是想留在北京的,长远的未来嘛,倒也不一定,说不准老子跑到美国去了。”说完还一蹦一跳地往前去了。 听了这话,吕一鸣吃惊不小,别再被这小丫头骗了。那我这脸还不是丢尽了。 他追上去拽住群莉:“你慢点儿。把话说清楚,要去美国干嘛不直接去?”吕一鸣几乎是用了质问的口气。 “现在没得钱,也没得学位嗮。让老子去那边洗碗,老子才不要干。”群莉还振振有词呢。 走进电影院,有许多空位子。吕一鸣想:这下好了,聊个通宵,总能有个说法。开头还是新闻简报,吕一鸣告诉群莉,丽丽她爸就是专门拍这个的。 “真哒?”群莉的眼睛瞪得大大的。 俩人只等着片子结束,急切地寻找着丽丽老爸的名字。只一闪就过去了,两人几乎同时欢呼着:“你看,在那 儿呢。”群莉还噌地站了起来,后面的人吼道:“神经病啊,坐下。” 群莉坐了下来,在昏暗里对吕一鸣吐了吐舌头。吕一鸣刚想开始自己的话题,片名打出来了《望乡》。他想,完了,这片子这么好看,还聊啥啊,踏实看电影吧。夜场电影真不错,第二个片子是美国西部片《酋长的故事》,吕一鸣看着群莉真的有点儿担心了,一个孕妇,这么熬夜,不会出什么事吧? 他推推群莉,“来坐我腿上,舒服点儿。”他轻声说道。 群莉嬉皮笑脸地坐到他腿上,“你说的哈,我俩可沉啦。” 吕一鸣不理她,心想,这样说话听得真切。“你爱我吗,就想嫁给我?”吕一鸣问道。 “你想得好美吘,老子啥时候说要嫁给你喽?”群莉似乎很不屑。 “不嫁给我,孩子怎么办,你的北京户口咋弄?你到底咋想的,跟我说说。”吕一鸣干脆挑明了。 “我不耽误你,男人都要做大事的。我就跟你扯个证,不办事,不会有人知道。我把孩子生了,给他落个北京户口。咱们离婚,你爱娶谁就娶谁,愿意呢,我就做你的情妇。总可以了吧?”群莉说着,眼睛还一边盯着屏幕。 吕一鸣不知道,如果是白天,会不会看到群莉脸红。他想一把丢开群莉,猛然间想到她怀着孕呢。 他让自己平静了几分钟,对群莉说:“你坐回去吧,我要去趟卫生间。” 群莉只轻轻“嗯”了一声,就坐回了自己的位子。她似乎也并不想听吕一鸣的答复。 吕一鸣走到灯光明亮的大厅,这里一个人没有。他想抽烟了。摸了半天,方才想起自己戒烟数日了。他走出去,一股寒风扑面而来,让他想到“凌冽”这个词。不知为什么,他想到了群莉的母亲,觉得她很不容易。吕一鸣不明白,群莉母亲是那么一个勤恳,踏实的人,群莉脑子里的那些想法都是哪儿来的呢?本来他不忍心,现在想想,还是劝群莉把孩子打掉吧。 他忽然想到,这件事能不能问问邱枫。上次和邱枫一起吃饭,似乎还有好多话想说,却没说呢。不知为什么,虽然接触不多,但吕一鸣觉得邱枫很可靠,值得信赖。就算是小弟让大姐指点迷津吧。他想到这儿,心里舒服些了,就返身回到影院里。 真像群莉说的,第二部外国电影演完,就开始放国产片了,影院里竟然有了鼾声。吕一鸣回到座位上,看群莉也歪在椅子上打瞌睡了。他心疼地看着群莉,心里默念着:千万别出什么事。他看看表,刚刚凌晨四点。 何姐自打认下群莉,心里别提多开心了。群莉给她儿子免费辅导作文,孩子从全班倒数,都变成前几名了。周正也说,这闺女真有两下子。何姐犹豫再三,还是把群莉跟吕一鸣怀了孩子这件事告诉了丈夫。 周正一听火冒三丈。“赶紧让她滚蛋。我就说嘛,租个房子弄出这幺蛾子来。不如早跟我去唐山了,省心。“ ”你瞎吵吵啥,这都哪儿跟哪儿呀。“何姐狠狠地白了周正一眼,心想:本来想跟你合计合计的,这可倒好,占火就着。 第37章 邱枫 :大学生婚恋应该是必修课 吕一鸣没想到邱枫会邀请自己到她的宿舍来。他如约造访,还特意挑选了礼品:一条丝绸围巾。白色,上面有手绘的莲花。 走进勺园,他的心跳在加快。他觉得和丽丽、群莉约会都没有过这样的感觉。他不自觉地摸摸脸颊,感觉还好,不烫,应该没有脸红。他想起群莉说自己爱上邱枫的话,他问自己:真的吗?女人第六感这么灵吗? 走到邱枫宿舍门口就听见了熟悉的音乐声,他没有叩门,门是虚掩着的,他轻手轻脚地走进去。邱枫见是他,笑着示意他坐下,手中继续打着毛线。吕一鸣于是慢慢坐下,和邱枫相视一笑,音乐已近尾声。 不一会儿,乐曲终了,邱枫起身去关掉音响,边对吕一鸣说:”你很准时啊,想喝点儿什么?“ ”德沃夏克的《自新大陆交响曲》,我也喜欢。古典交响乐中第一次有了美国元素。新奇。“吕一鸣随口说着。 邱枫刚刚洗完手,折转身来看着他:”你也欣赏古典音乐?以后常来,我这里有好多cd呢。有空就过来一起欣赏。说吧,喝什么?别客气。” “那就咖啡吧,不加糖,谢谢。”吕一鸣说道。 “好咧,稍等哈。”邱枫用咖啡机为吕一鸣磨着咖啡,一边问他:“群莉最近反应大不大?” 吕一鸣心想:甭问,这丫头已经把什么都对邱枫说了。 上次在军然川菜吃完饭,邱枫说:“你以后对我直呼其名就行,你不是我的学生,不必那么多拘谨。” 可吕一鸣叫不出口。于是他想叫“姐 ”,这样显得亲。可现在他心里嘀咕,邱枫会不会觉得这样称呼很土气。 邱枫端着两杯咖啡走过来,放一杯咖啡在吕一鸣面前的茶几上。自己端一杯坐在椅子上。 “谢谢姐。”吕一鸣说得很轻,但邱枫听得很真切。 她稍稍怔愣了一下,“好啊,这个称呼我喜欢。这样我在北京也算有亲人了。只要你不觉得我这个姐太老就行。”邱枫说着就自嘲地笑了。 “没有,我能有您这样的姐,长学问呐。”他停顿了一下接着问:“如果群莉硬要生这个孩子,会被开除吧?”吕一鸣脸上显露出担忧。 邱枫没有直接回答他的问题:“的确很棘手。”她把咖啡轻轻放在茶几上,陷入沉思。 过了一会儿,她问:“你喜欢京剧吗?” “一般,我老爸他们喜欢,我也就跟着听几耳朵,懂得很少。”吕一鸣说道。 “那你一定听过《红娘》这出戏。自古就有富家女资助穷书生,金榜题名就另攀高枝的故事,不论真假,总是,功名利禄之间的转圜。现在呢,学业虽然不是功名,但总跟利益挂钩,再加上现在的家境,未来的择业,婚姻夹在中间,能没有问题吗?我估计未来她们毕业时也不会包分配了,所以她们自寻出路在所难免。说到感情就更复杂了。得你们自己去体会。但感情往往是瞬间产生的,是会变的,婚姻不然,婚姻要求稳定,从一而终。”说到这儿,邱枫微微摇了摇头,嘴角泛起一丝不易察觉的苦涩。 见吕一鸣低着头,闷声不响,邱枫接着说道:“婚恋真的应该开一门课,这方面现在的孩子知之甚少。学校不应该只是一味地打压,情感是没法被压抑住的。但应该如何选择,怎么处理各方面的关系,的确是一门大学问,大学生对这门学问一无所知,岂不是可笑之极。你说呢?” “姐,你的想法应该是学校里独一份吧?”吕一鸣笑着问邱枫。 “那倒未必,只是别人不会像我这样直接地说出来罢了。” “聊了这么久,饿了吧?”邱枫问吕一鸣,满眼的真诚。 吕一鸣也不再客套:“听丽丽说姐很会做饭,今天我有口福了。” “她这样说吗?”邱枫笑笑。从里间拿出两碟寿司,又取出酱料,一起放在吕一鸣面前。不知道吃不吃得惯。 “我们老板是香港同胞,常请我们吃这个。不过您做的一定正宗。就是太精致了,怕吃不饱。“吕一鸣语声越来越小。 ”放心,管够。“邱枫笑得很开心。 吃过饭,邱枫一会儿就收拾妥当了。她讲了对群莉怀孕这件事的解决办法,说如果去经济系的研究生部就可以结婚,但本科段要在校外自学自考。其中的变数颇多,现在看来,作家班倒是个不错的选择,而且也适合群莉。等过几年,她想继续深造了,再考进研究生院也可以。 至于说他俩的感情,邱枫劝吕一鸣最好分开看,就像时下正风行的讨论,灵与肉一样。 邱枫笑着问吕一鸣:”打个不恰当的比喻,假如有一天你们这个孩子出生了,知道你们是在这样的状态下,把他带到世界上来的,他会开心吗?“ 吕一鸣听了,尴尬又懊悔。 拿着邱枫送的雀巢咖啡和伴侣,吕一鸣从勺园走出来。他在夜晚的京城慢慢走着,他想,虽然自己就相当于给群莉帮个忙,但也许走着走着,就谁也离不开谁了呢。就像邱枫说的,感情的事人们至死都未必能说得清楚。一转眼的功夫,自己都学会惆怅了。他想着春暖花开的时候,带群莉去颐和园转转。 他边走,便想起那晚的夜场电影。看到天朦朦亮时,才开始演一个特别没意思的国产电影。 群莉坐直了身子,睡眼惺忪地看了一会儿。”走吧,这电影叫我拍,保准比他拍得好。“群莉说道。 ”那是,那是,您是谁呀,北大才女。“吕一鸣随声附和着。 他边说边看看手表,”这现在还没有去周家巷的车呢,要不去我那儿吧。“吕一鸣说道。 ”听你的,我就当回家了。反正上课不也总去吗。对吧?”她说着对吕一鸣狡黠地一笑。 “你真够能作的。”吕一鸣用手指着她鼻子恶狠狠地说道。 群莉过来拦住吕一鸣的腰:“那你今天还要不要去上班啊?” “上啊,我到单位逮功夫就眯一会儿。你踏实睡一觉,睡醒给我打电话。”吕一鸣像嘱咐小孩儿一样叮嘱着群莉。 他把群莉送到军队大院时,院子里的清洁工才开始扫地,进了家,他俩就走进吕一鸣自己的房间,轻轻关上了门。 第38章 奥迪车在未名湖畔兜风 京城是皇上住过的地界儿,皇范儿啥时候都“潮“。人呐,总想活出名堂,所谓出人头地。总喜欢高人一等,其实有多少人能活明白呢?随大溜的总是大多数。 未名湖四季分明,要说最喜欢,附近居民的小孩子们最喜欢未名湖的冬天。他们没有冰鞋,可”各村有各村的高招“。最普遍的是”片儿懒“,就是北京人都穿的那种白色塑料底懒汉鞋,溜起冰来,贼快,快到刹不住,只有转弯或者撂倒。高级点儿的,小孩儿推车上的轱辘卸下来,整个木板钉吧钉吧,前面弄个绳子一拽,冰车就有了。胆儿大的还在木板上做着高难动作,连喊带叫,热闹非常。每年这里都会产生几位英雄,所幸掉进冰窟窿的孩子都被捞起,无一伤亡。有人说水不深,也有人说水很深,还有人说:下去试试就知道了。 湖边最多的是热恋中人,学生为主,不多的几把长椅总被占用着。有时候会撞见抱着吉他唱歌的学生,他们唱的是自己创作的歌,别的地方是听不到的。他们不是歌星,也不是卖唱,唱者自由,想唱什么唱什么,想怎么唱怎么唱,唱够了,自己就走了。听者随意,没有人上去阻止,也没有人叫好。 湖边见不到禁止怎样怎样的指示牌,但环境是一直的秩序。用附近居民的话说,就是免费的北大公园。他们预想不到,十几年后,旅游团会把北大,清华作为旅游景点,来这里参观的人每日络绎不绝。 今天是周日。人们都很闲散。漫无目的地转悠着,一辆奥迪加长车开进了北大。从南门进来时开得很快,到三角地时打开了天窗,一个戴眼镜学生模样的人站在车里,不断地向路过的人招手,频频点头。 不少人驻足观看,听见有人说:”拍电影呢。“ 另一个说:”不会吧,咋没看见摄影机?“ ”大概先彩排一下吧,再等等。“ 于是人越聚越多。 有学生模样的人手里拿着饭盒,不屑地嘟囔着:”走吧,凑什么热闹,我们系也有人考过托福的,也租车过来兜风,不新鲜。“ 说着几个男生从人群中悄悄离开了。 奥迪继续往校内开,下一个坡,过了大讲堂就到了未名湖边,车子速度慢下来了,车上的人开始喊:”我过了,我考过了。“ 周围有人在议论:这人神经了吧? 旁边的人忙说:”别胡说,小心人家跟你急。我听说好多人考过托福,都这样庆祝。” “这像什么话,考上北大要怎么庆祝?考上托福,拜托他去纽约第五大道得瑟去。” 车子不让出西门,再转到勺园,也被堵住。车上的学生终于下来了,手里拿着塑料袋,里面是大白兔奶糖,他见人就给人家一把,但都被拒绝了。 “拿着吧,沾沾喜气。我考上托福了,马上就要离开这里了。就要去美国上大学了,祝福我吧。谢谢。也祝你们幸运。”接受的人不多,有些人拿到糖,却并不开心,也没有说谢谢。 戴眼镜的男生上了奥迪车,车子原路返回,他关上了天窗,坐在了位子上。不知道他在想什么。从他之后,再没有人做这样的仪式了。学生会听到学生反映后,开会向校委会提出建议:进入校园的车辆要进行检查,校外车辆要登记。 吕一鸣和群莉待在自己的房间,他让群莉再睡会儿,群莉却显得有精神了。 “你说,两个人的情感,什么最重要。”群莉问道。 “你说呢,我听听您这北大才女有什么奇谈怪论。”吕一鸣这回也玩儿起了鸡贼。 “我觉得是真诚。不管时间多短,只要是真诚的,就值得。也不管日后是不是可以在一起。讲实话,我不推崇白头到老,怎么可以那样把人拴在一起呢?人生是充满变数的。你说呢。”群莉眼睛紧盯着吕一鸣问道。 “那你也不能说,人家白头到老的就不真诚吧?我妈生了我们十三个,她老人家是蒙着盖头抬到我爸家的,有感情吗?我爸常年在外,想什么时候回来,就什么时候回来,家里就我妈一人顶着,你说他俩没感情?不真诚?我不信,可你说他俩有感情,我也不信。”吕一鸣觉得自己之前就是心里瞎琢磨,从来没把这些不着调的话对外人说过,今天这是怎么了?难道群莉真的是“内人”,想想他禁不住扑哧一声乐了。 “你笑啥子?我觉得他们和我们不是一个时代的人。” 群莉躺在床上,眼睛望着天花板,喃喃地说道。 “至于真诚嘛,老子还是觉得他们那个时代的人更真诚。”说着她轻轻叹了口气。 “那你能跟我说说,你心里想得最美好的爱情是啥样的?”吕一鸣说着身子不由自主地压到群莉身上。 “咋说呢,先说你们家吧,和我们家有不小的距离。你说,这应该不应该成为我们两个之间的障碍?就算你和我不在乎,周围的人会在乎,所谓门当户对才要得。再说,我是大学生,你呢,虽然钱不少赚,但某些人也会认为我们不对称。所以,叫你说,我们自己再真诚,也怕被世俗打压嗮。我们倒是可以奋不顾身,但是碰个头破血流之后,我们的幸福还有吗?怕是只有满肚子的苦水了。说到孩子嘛,就更卑微。相好,没得娃儿,就没得成果。可娃儿得罪哪个喽,为啥要为我们背黑锅,何况现在连出生的权力都没得。” 吕一鸣默默听着,一言不发。 第39章 小芹试讲 群莉搅局 两败俱伤 小芹像往常一样,早早就来到阶梯教室,她扫了一眼,还是坐在了靠后面的位置。最近她很疲乏,每天起的很早。 前一段接了一个幼儿的家政单,上门去辅助宝妈教孩子学说话。那家人要求住家,开始她不同意,对方又是提高薪水,又是威胁,说不住家就到家政公司去投诉。最后达成协议,先试验半个月。她心知肚明,对方就是想花一分钱,办两件事。果不其然,孩子晚上不睡觉,小芹只能哄,她自己几乎每夜都失眠。两周后,小芹就辞掉了这一单。 现在晚上一直睡不好,所以白天总打不起精神。她想着,坐在后面,实在困得不行,就趴在桌上眯一会儿。虽然她去当保姆一方面为积累经验,一方面为拓宽人脉,但她只接受钟点工,而且不愿意为此耽误太多时间。她挺喜欢这个切入点,无论是家政公司里那些人,还是她们介绍的客户,形形色色的人,闭上眼睛都有一堆有趣的事,像演电影一样在眼前闪过。她在尝试把这些写进小说,常常落笔时自己都会情随所动,又哭又笑的。有几次把哥哥吓坏了,愣愣地看着她,琢磨着怎么问时,她破涕为笑了。 高中上课,老师反复讲一篇文章,掰开揉碎,不厌其烦,那时候也不觉得。进了北大,尤其一些邀请来的大家,没有经过师范训练,信马由缰,讲得都是他们自己的人生经历,滔滔不绝,从来不能准点儿下课,总是拖堂,可阶梯教室往往在那些时候聚拢着人气。许多人都知道最后的环节是提问,坐在最前排的学生会委员会收集同学写有问题的纸条,在讲课最后上交给演讲人,演讲人回答问题时,写字条的同学还会站起来和演讲人辩论。小芹每次上课都听到最后,好像就是在期待这个环节。 她记得贾平凹先生操着一口陕西方言,下面的学生先是笑。后来他自己的名字就讲了半小时,有些人开始离场,但她一直坚持到最后。有了和大作家近距离接触的机会。 今天上的是训诂,来的人寥寥无几,教授在招呼同学往前面坐。 “你们坐那么远,让我喊,更感觉这门课不叫座了。”教授说道。 小芹于是随着其他同学往下面走。 下了课,小芹来不及吃饭,买了个面包,便往南门走,边吃。到了社区,见两个哥哥已经帮她把一切都布置妥当了。一张写字台上铺了一块轧染,那是上次贵州大学来做访问时,小芹自己亲手学着做的,十分抢眼。这个临时讲台背后立着一块白板,上面放好了水笔,板擦。她走过去试了试水笔。白板旁边立了一块喷墨的海报,上面写着:“培养孩子是没有返程的列车”。讲台下面摆好了几把折叠椅,已经有几位家长坐在那里等了,手里还拿着小芹家教公司的宣传单。小芹来的路上就看见,哥哥公司的两个员工站在社区门口派单。 小芹心里很满意,一切杂事都是两个哥哥帮忙,自己正可以多想想课程设计的事情。虽然她辞掉了幼儿识字的家政单,但她却找到一个新的学科,早期启蒙教学,既要教家长,又要教幼儿。她想着向邱教授请教一下,她觉得在众多教授中,邱教授是最支持她们社会实践的,况且她自己也在不断身体力行。 小芹清清嗓子,开始了今天的推广。她讲了被孩子问到自己不会的问题家长应该怎么办。 “我们不要总说一句话‘等你长大了,就知道了。’不要怕在孩子面前表现出我们知识储备不足。可以适时地带孩子查字典,共同解决问题。“小芹语气和缓,笑容可掬,突然她看见了站在几把椅子后面的群莉,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呀,这不是在我们小区做保姆那女的吗?摇身一变在这里卖上课程了。“群莉的腔调是小芹从未听过的,阴阳怪气地满是嘲弄、讥讽。 坐在前面折叠椅上的家长扭头望着群莉:”你是谁,怎么知道的?她是我们这一片都知道的王老师,人家是北大的高材生,怎么会去做保姆呢?“ ”王老师,您自己跟大家解释一下吧,是嫌人家给的钱少呢?还是连个娃娃都教不了啊?那就别‘猪鼻子插大葱’,在这儿装象了。“群莉越发咄咄逼人,小芹脸涨得通红,却是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她想不到群莉会亲自出马来捣乱,知道论吵架自己不是她的对手,小芹焦急地往身后张望着。本来犹豫的家长们,想拿着宣传单就回去了,这时却都站定了,想看看是怎样的结局。 其实,在蒋群莉说出第一句话的时候,哥哥的小兄弟就看出不妙,这是来砸场子的。他拨通了小芹大哥的手机。小芹大哥放下手里的活就往这边奔。 ”谁说自己没有孩子就不能教孩子了,你倒是想有孩子呢,有人要你吗?“小芹远远看见大哥往这边跑来,顺嘴撩出一句。 群莉扒拉开身边的人,疾步走到讲台前,伸手就要打。她的手被小芹大哥一下攥住。”有话好好说,咋还动上手了。都是大学生,都是当老师的。“小芹大哥厉声呵斥着群莉。 群莉认为小芹故意拿自己怀孕的事来攻击自己,仔细一想,她也许并不知道。转头看看,几把椅子都空了,她嘴角挂着得意的笑。”请你放开。“群莉斜睨着小芹的大哥,边一字一顿地说道。 小芹大哥放开群莉,看着她头也不回地走出人群。在看看讲台下,人都走得差不多了。他两手扶住妹妹,紧盯着她说道:”咱不跟她一般见识哈,今儿先到这儿,来,快收拾了都。“他拉起妹妹边朝公司走,边叫几个小兄弟收拾残局。 小芹觉得委屈,她一直认为,自己的公司离群莉远,大家互不干扰,井水不犯河水。难道她群莉认为自己会给她当一辈子跟包?她以为她是谁呀?小芹恨恨地想。 晚上吕一鸣依然在军然川菜等群莉,见她今天来得挺早,心里有些满意,这是想通了。群莉一脸得意,把刚刚去小芹那里砸场子的事,一五一十地告诉了吕一鸣。 吕一鸣心一沉,嘴上却说道:”有这好事儿,你咋不叫上我?“ 第40章 何姐 周正 矛盾升级 吕一鸣没想到群莉会对小芹做出这样的事,他看着面前张牙舞爪,不停白活着的群莉,心里是按捺不住的厌恶。 他以为帮小芹做了广告,群莉没有作声,还把广告费要走了,这事她就算是认可了,没想到她竟然杀了个回马枪。这是对自己登小芹的广告表示不满呐,是打自己脸呢。他向宋美然要了一瓶啤酒,这是他自群莉怀孕以来,第一次当她面喝酒。 宋美然手里拿着啤酒迟疑着,看看吕一鸣,再看看群莉。”一鸣哥,你不是戒了吗?“宋美然嗫懦了一句。 ”你甭管,一边儿待着去。“吕一鸣一把夺过宋美然手里的酒瓶子,用牙咬开瓶盖,”咚咚咚“就灌了自己半瓶。 群莉坐在吕一鸣对面,她已经看出他不乐意了。但群莉不肯松口:”是应该叫上你,你是我孩子的爹啊。你都没看见,就她那哥哥还想打我呢。“群莉说话时嘴撇得老大,显得很不屑。吕一鸣知道,群莉一直看不上小芹,他心想,就你群莉还嫌人家“土”,也不看看自己。 你就是欠揍。但他没直说:“呦,都动上手啦?那家长一定都吓跑了吧?”吕一鸣说道,他想从群莉嘴里套出现场的情况,他觉得对不起小芹,心里琢磨着要怎么补偿一下人家。唉,真娶了这么一块料,就等着给她擦屁股吧,他想想一仰脖把剩下的半瓶酒一下喝光了。 吕一鸣的酒量,还不至于一瓶啤酒就扛不住了。他知道自己是心里有火,今天喝完,脚底都拌蒜了。他打了一辆面的,群莉撇撇嘴抬腿上了车。吕一鸣想,给她花钱,再多她都嫌少。自己也跟着上了车,坐上去就一直迷瞪着。直到车停在周家巷,他才慢慢睁开眼睛。 司机嫌返程放空,嘀嘀咕咕地就是想多要点儿钱,吕一鸣今天心里不爽愣是不给,群莉呢,站在一边看热闹。吕一鸣看看她贱兮兮的样子,感觉脑瓜顶上冒火,就要把帽子点着了。他又塞给司机十块钱,心想这跟打个桑塔纳也差不多了。他恨不得立刻把群莉按倒在身下,结结实实地收拾她一顿。 正吵吵着,院门开了,何姐和一位男人站在门口。吕一鸣让司机等会儿。 何姐指指身边的周正,对吕一鸣说道:“你还没见过吧,给你介绍介绍哈,这就是我老爷们儿。你叫周大哥就行。”何姐说道。 吕一鸣第一次见周大哥,磊磊落落地,真不像土着的农民。在他印象里海淀的老农民比密云的(京城里面的人都管密云农民叫‘老密’,那不是亲近,是满心的瞧不上。)好不到哪儿去,一样地唧唧歪歪。这周大哥可算得上相貌堂堂了,不言自威。他的酒一下全醒了。 ”周大哥好,您这是回来看我何姐来啦?得多待上几天吧?“他用嘴溜须着这位大哥。 ”何姐,人我给您送到了,那我就先颠儿了哈。“说着,催司机快走。 坐到位子上他对司机说:”这下不放空了吧?“ 何姐心想,这小子真够贼的,溜得倒快。她看看群莉,觉得她今天挺高兴的,上去拽着她的袖子。”来,快进院儿吧。“群莉低头走进院子。 周正的年纪跟群莉的爸爸相仿,群莉真有点儿”怵“他。他话不多,但感觉刀刀见血。 之前,她还有些盼着他回来,总问何姐:”我干爹咋还不回来呢?“ 她似乎找回了盼望父亲从川藏线回家探亲时的感觉。再加上两口子都因为她给孩子补课很见成效,不住地夸她。可自从她把自己怀孩子的事告诉何姐,一切全变了。何姐还好,群莉能感觉她是真的为自己着想。周大哥就不一样了,群莉总能从他的目光中看出嫌弃。 她在心里问自己,我和吕一鸣能像他俩一样无话不谈吗?答案是否定的,如果吕一鸣不背着自己把广告登出来,我会去小芹那里搅和吗?她默不作声地进了自己的屋,反锁了房门。 孩子在自己肚子里五个多月了,是铁定要生下来了。她想,危险期已经过了,也该和吕一鸣亲近亲近了,自己都忍不住了,不信他就不想。她这个人是从来不会委屈自己的,上次看完夜场电影,跟吕一鸣一起回他家。她差点儿冲口而出,说出想住到他家的想法。但她马上想到,现在不能走,她想的就是实在不行,就在周家巷家里自己生。人都有了,户口早晚都会有的。 她躺在床上,想着吕一鸣今天打了一个面的(那种黄色的,拉货用的面包车),在车上一句话都没说,他这是生自己的气了,嫌自己去给小芹捣乱了,那他是有意要把小芹的广告做到《北大边缘人》上喽,他心里怎么想的?昏昏沉沉地她睡着了。 一阵激烈的吵架声把她叫醒,开始她以为自己在做梦,睁开眼,仔细听听,吵嚷声是从大姐那屋传过来的,其间还夹杂着杯子摔到地上的声音。 ”我就不明白,你怎么那么爱管她的闲事,你担得起那个责任吗?这儿是北京,她以为她想怎么着,就怎么着吗?”周正说着拿起一只茶杯,重重地摔在地上,一阵碎裂的声响,让群莉不由得从床上坐了起来。 “姓周的,你还是个爷们儿吗?老娘跟了你这么些年,不是听你吼的。你以为我怕你呀?”何姐说道,很明显她在压低自己的声音。 何姐开始对群莉也是大为不满,后来在群莉屋里聊了个通宵,觉得群莉的一套理论听上去歪,细想想挺在理的。最后,竟然把自己和周正之间那点儿陈芝麻烂谷子的事儿,一股脑儿地 告诉了群莉。她渐渐站到了群莉一边,想尽全力帮帮这个干女儿。 但是,正像她想的那样,周正是无论如何也容不下群莉的。何姐知道,他是觉得一旦这事让村里人知道了,他的脸就得丢在地上任人踩。周正又提出让她关掉这里的出租屋,门一锁,跟他一起去唐山,待上一年半载的。想回来了,重新再出租也不迟。反正儿子是住校,周末去唐山一家人团聚也是一样的。至于群莉,他的办法就是丢给吕一鸣。 “周正,你给我记着,今天你跟我这儿摔蝶打碗地,成。我今儿就告诉你,这家你说了不算。”何姐的声音还和之前一样地克制,但听得出很坚定,似乎无可更改。 接下来就是噼里啪啦,悉悉索索的一阵杂音,不一会儿何姐那屋的门开了,一阵沉重的脚步声之后,院门被打开,然后重重地被关上了。 群莉颓然地躺平了身子,周大哥就这样回唐山了?她把窗帘掀开一个角,瞅瞅外面,笼罩着一片未知的漆黑。 第41章 边缘人之-------图文社的小老板 最后搬到南墙商业街上的是图文社,其实他是从三角底搬过来的。这小老板楞是犹豫了半年才最后搬过来。的确,只要在三角地做过生意,没有谁愿意撤出去的。丽丽为了给南墙商业街扫尾,苦口婆心地找了小老板好多次,他都是推三阻四地,开始说租金贵,一个复印、打字的作坊供不起那么高的租金。后来又说位置不好,最后一个铺位了,位置偏。其实他就是想降低租金,逼丽丽就范。谁想丽丽始终不解其意。 想不到吕一鸣只找了他一次,他就答应了。其实吕一鸣是最滑头的。他跟图文社的小老板签了私下的协议。租金由吕一鸣出,盈利两人平分。吕一鸣把《北大边缘人》的印务交给老板,还开辟了写真照的新业务,第一个客户来源就是慕然回首。在那边加工旗袍的顾客都可以免费在这里拍一张艺术照,拍全套写真打八折。小老板没想到的是,不到三个月他就后悔了。到南墙商业街后,图文社的盈利迅猛增长,许多申请留学的学生,递交资料光是复印就上百张。小老板恨得牙痒痒,又没法说出口。 让小老板更恨的是,自己在三角地的位置,名义上是乌达尔在经营,后台老板其实也是吕一鸣。小老板姓黄,安徽人,很早就来北京做生意了,他感觉就像玩儿鹰的被鹰啄瞎了眼,心里总憋着一股恶气。但他也觉得吕一鸣他得罪不起,也不想得罪,瞧着吧,早晚逮机会把这笔赚回来。 细说起来他也没亏,只是自己一味想降低成本,这心理被吕一鸣利用了。但自己的确没想到在校门口可以做更多的生意。吕一鸣鬼点子多,摄影技术又好,也该着他多赚。但他还是想,自己也交点儿租金,把五五分成逐渐变成,四六,三七。但他心里琢磨不好,一旦跟吕一鸣提出来,会不会把他惹毛了,俩人为这事闹曾了,不值当的。 黄老板是个矮个子,一个大男人长得细皮嫩肉地,这不大合乎北方人的审美。再说,他讲话絮叨,声音也带点儿娘娘腔,用北京话讲,就是磨叽。但这正是他的优势,他做事细致,大小事情都是思前想后,难怪这么多年,他无论多忙都找不到个打下手的人。来给他打工的学生都干不长,领教了他的细致,严谨就开溜了。复印、打印,打字这样的图文社,东西一般都杂乱,他的店却总是井井有条。他的记忆力不能不说超群,多小的东西,哪怕是个订书器,订书钉,他都记得放在哪里了,还有多少。和这样的人合作本来应该很省心,但他这点本事被他那张嘴坏掉了,别人对他的心思缜密非但没佩服,反而有些怕。 黄老板和吕一鸣合作拍写真,他对摄影一窍不通,只能负责开了单子,收了订金,再约吕一鸣的时间,吕一鸣呢,才不会被这些事缠住,他找了山鹰社的几个同学,给他们简单培训一下,就让他们来图文社拍写真了。这下黄老板被动地雇了人,吕一鸣说了,这些学生是黄老板的兵,听他指挥。 可是,没几天那几个学生就对吕一鸣抱怨上了,“那黄老板忒事儿啦。”吕一鸣雇的是两个男生,一个女生,那两个男生被黄老板指使得团团转,还达不到黄老板满意。只有那位女生在冷眼旁观,不吱声。 乌达尔接手了黄老板在三角地的店,把他的非洲鼓,羊头、牛头等挂饰,都搬进店里,还弄了个制陶机器,整天在那里转着,店里循环播放着《人鬼情未了》的插曲。他在店里的时候,会现场制作陶艺,也会让学生亲手尝试,然后那些学生把自己做的扭扭歪歪的陶罐,像珍宝一样地买走了。吕一鸣把邱枫的手工织物也放在乌达尔店里卖,还有小芹老家的鞋垫儿,剪纸等。 乌达尔肤色黝黑,别人看不清他的表情,但吕一鸣知道,他并不喜欢这个店,按乌达尔的脾气,他还是更愿意在露天去又唱又跳地摆地摊儿。于是,他在天气好的时候就让乌达尔在店门口放张折叠桌,摆个临时摊位。不几天,连旁边的新华书店都效仿了。三角地俨然成了一个文化集市。乌达尔不想当老板,但有的是学生愿意来他这里打工,因为他从来不立什么规矩。反倒是那些学生自己就把一切都料理得妥妥地。黄老板把这些都看在眼里,也琢磨着自己哪儿不对劲。 丽丽自打知道了群莉怀孕,心里很不是滋味儿。那天群莉带学生来丽丽家补习,下课后,群莉在卫生间一直干呕。 丽丽一直问:“你怎么啦?哪儿不舒服?“ ”你就是个瓜娃儿,连这都看不出来吗?老子怀孕喽。吕一鸣的。“群莉半开玩笑地对丽丽说道。 ”啊?“丽丽惊呆了,嘴变成了圆形,这个几何图案保持了好久。 丽丽还一直想着要提醒群莉,要警告吕一鸣。现在倒好,群莉明明白白地告诉自己,她就是想通过结婚,留在北京,生个孩子,让他有个北京户口。 ”吕一鸣知道你是这样想的吗?“丽丽既困惑又有点儿为吕一鸣不平。 ”当然知道啊,我们俩个说好了的。孩子生下来,他看上谁都可以离开我,去和他爱的人结婚。“群莉说得云淡风轻,丽丽听得头晕目眩。 ”那你呢?你爱他吗?“丽丽几乎是在质问群莉。 ”我自己也不晓得。“群莉说得很坦诚,让丽丽越发心痛。但她无言以对。 丽丽问自己,群莉、小芹都下海扑腾了,自己呢?吕一鸣给找了个饭店演奏钢琴的活,不到半年就告吹了。完成商业街招商维护的工作,耗费了她很多时间、精力,但她觉得自己仍不明就里,一头雾水。 听说小芹、群莉为了广告的事兵戎相见,她都不知道该怎么劝,说到群莉怀孕,她更是恨。群莉为了留在北京,连北大的文凭都可以放弃。进校一年多,她感觉同学之间有太多的差异,而且这种差异早就存在,比如自己从未感觉北京户口的意义,是那么重大。这时候她还不知道,小芹为了留在北京,比群莉更卖力,陷得更深。 第42章 乌达尔带丽丽去广州 西苑宾馆的大堂经理,从那天晚上就给丽丽打电话。丽丽现在还用的是传呼机,回电话的确很费劲。她当晚就回绝了这个工作,而且愿意承担违约损失。那经理怎肯就此罢了,他开始一而再,再而三地给吕一鸣打电话,声称找不到人,非丽丽不可。说从那晚客人以为天天有节目,一到晚饭后都在大堂候着。 ”那不是挺好嘛,你正可以多赚点儿咖啡钱。“吕一鸣揶揄道。 ”别拿我开涮了,拉兄弟一把,再说了,这学生会的大主席,还用呼机,忒落伍了这也。“ ”怎么着,你给买一个呗,我告诉你,别想了,你没戏。跟他去那黑大个,你不是都看见了吗?“吕一鸣酸酸地撩出一句。 ”不会吧。怎么可能。你就蒙我吧。“那个大堂经理真够执着。 ”不信你就去碰碰运气吧。“吕一鸣把蒋丽的手机号告诉了那个大堂经理,他懒得和他扯。 的确,吕一鸣最近忙得焦头烂额。他在为非洲妇女大会做筹备。本来他想找丽丽,通过北大学生会,招兵买马,来做大会的志愿者。但群莉说,丽丽已经知道她怀孕的事情了。所以吕一鸣不敢联系丽丽,怕撞在枪口上,他觉得丽丽知道自己造了孽,肯定光火。他想找找小芹,上次群莉去搅局,还一直没给人家道个歉呢。 没多大功夫,西苑宾馆的大堂经理,又把电话打过来了。 ”蒋丽好像没在北京,我打她电话,说让加拨区号。现在大学生这么自由吗?可以不上课,到处游山玩水?地道。”那经理发着感慨。 吕一鸣听了也一愣。黑大个真把丽丽拐跑了?他浑身不自在。迅速拨通了丽丽的电话,他知道,无论到哪儿,看到是自己的电话,丽丽都会接的。电话通了,但无人接听。他只好发了短信:喂,你去哪儿了。我可以去找你吗? 过了足足半个小时,丽丽回复了:我和乌达尔一起去广交会,现在火车上。 吕一鸣心想,完了。丽丽这是被黑大个拿住了。这tm黑鬼到底什么成色呀,广州那么远,怎么不坐飞机呐?不会买不起机票吧?坐火车,得tm一天多,多遭罪啊。丽丽跟着他不会出什么事吧? 他猜想丽丽不会把这事告诉赵大夫,他甚至想,该不该到蒋耀先那儿泄个底,丽丽和那黑大个这一趟怎么也得十天半个月,别到时候说我知情不报。想想还是算了。自己还一脑门子官司呢。 但他心里不服,如果是跟那个黑大个,还真不如跟我吕一鸣呢,他心里暗暗地想。最让他担心的当然是男女之事。黑人男子性欲强,这几乎是公认的,丽丽会不知道?她这样跟黑大个一起出游,真遭遇上怎么办?他想到这儿,就想打飞机直接去广州等他俩,对,就是这个主意,绝不能让那个黑大个得逞。 他在酒店前台买了最近时间的航班,全价。乘上酒店去机场的大巴,走绿色通道登机,当他走在通往舱门的通道上,脚下的地毯异常绵软,他觉得日后会为自己今天的决断而庆幸。五小时后,他的脚踏上了广州的土地,他想着,有时间去看一眼向往已久的黄埔军校。 丽丽和乌达尔坐的是软卧,一个包厢里只有四个铺位。除了丽丽和乌达尔,另外两位乘客都是男士,一位年纪大,一位是年轻小伙,他们看上去像是父子俩。车到长沙,他俩就下车了。包厢里只剩下丽丽和乌达尔两人。丽丽想,这回安静了,她打开床头的灯,开始看小说《一生》。 乌达尔从上铺几乎直接就站到了地上,丽丽想,这腿也太长了吧。她微微笑了笑。继续看书。她猜想,乌达尔想睡到下铺来。 “估计不会有人上车了,你就睡那儿吧。”丽丽朝对面下铺努努嘴,轻声说道。 乌达尔从小桌上拿起一棵香蕉,双腿弯曲着,两条胳臂也弯曲着放在脑瓜顶上,摇摇晃晃地向丽丽靠近,嘴里含着那棵香蕉,他含混地问丽丽:“大猩猩吃香蕉,像不像?” 丽丽见他这样表演,扑哧一声笑了。他坐到丽丽的铺上,剥去香蕉皮,把香蕉递给丽丽。 “丽丽,你快乐吗?据说吃香蕉会让人快乐。”乌达尔话音比以往轻,好像怕被人听见一样。丽丽觉得奇怪,火车声音这么大,他偏偏压低了声音说话,他怎么了。 “嗯,乌达尔,你也吃啊,我现在很快乐。这还是我第一次去广州呢。”丽丽语气中充满了喜悦。 “真的吗?太好了。我喜欢看你开心。你烦躁的时候,我也开心不起来。”乌达尔又剥了一棵香蕉,却只是拿在手上。 “谢谢你,可我没有烦躁啊。你怎么不吃?不是说吃香蕉会快乐吗?”丽丽半是劝,半是问。 “你不知道,我们那里顿顿都吃这个,连招待贵宾都吃这个。腻了。“乌达尔说这话时,情绪很低落。 丽丽放下书,伸手拿过那只香蕉,”那我替你吃,你能快乐吗?“丽丽微笑着问。 ”当然。我们那里的香蕉跟这个也不大一样,我们那里的自带一种甜味,炒的时候就当作放糖了。“乌达尔似乎在介绍着。 ”炒?我还第一次听说。我们这里有吃拔丝香蕉的,我吃过,很甜。可我不会做。“丽丽说道。 现在她时常觉得自己的生活很缺失,不会做饭,更不会像邱教授那样织毛衣。长这么大,出北京这是第二次。她想了,来回一趟广州都要用去三天的时间,这次说什么也要在广州好好转转。不过让乌达尔带自己这个中国人逛广州,她还是感觉怪怪的。觉得自己很可怜,对这些历史名城的概念都停留在书本上。 ”你说,咱们时间是不是很紧,感觉逛不全。“丽丽似乎很担忧。 ”那肯定逛不完,我都来了好多次了,也有很多地方没去到呢。“乌达尔见车停了好久又重新启动了,觉得不会有人再进这个包间了。 他慢慢往丽丽身上凑,想亲吻他心中的女神。之前在未名湖边,他已经尝过那诱人的芬芳,让他夜夜难以入眠。现在离开了学校,又是这样一个绝妙的空间,他两眼迷离,手都在颤抖,于是他伸出双臂搂住丽丽,身体也缓缓倾斜,已经把丽丽压倒在她身后的被子上。被垛一点点地塌下去。 丽丽迟疑着,最终轻轻地推开了乌达尔,乌达尔慢慢起身,”我可以等待吗?等待着给你快乐的一天。“说完就窜到上铺去躺下了。 丽丽似乎到这时才想到,这几天要怎么住呢?她整夜都没听见乌达尔的鼾声,两个人心里都在翻江倒海,可谁也没发出一点儿声音。 第43章 酋长的儿子很帅 火车到达了终点,广州站。 乌达尔拎起两只空空的旅行箱,客气地对丽丽说:“我的女神,咱们到了。请下车。” 丽丽见他满脸是笑,也没有丝毫困倦的样子,心想,他睡觉了吗?怎么一点儿声音都没有。来不及多想,列车员已经来催促了,两人一起下车,向出站口走去。 “我们先去吃早茶,站对面就有一家不错的粤菜馆。”乌达尔推荐着。 丽丽想,他是不是说错了,早餐说成早茶?一大早上,喝什么茶呢?但她没吱声,只是默默地向前走。 一出站,就有人围拢过来,丽丽半天才明白,是想让他俩坐摩托车的。乌达尔只轻轻推着那些“拉活儿”的人,也不说什么,也看不出他脸上的表情是不是很烦躁。丽丽这时候有点儿慌了,火车站,应该是广州市中心了,这么乱吗?她满眼困惑地望着乌达尔,心里自言自语:没有他带着,我还真怕到这里来呢。 一直到乌达尔要过马路了,那群拉客的人才放弃了,好像还满嘴的脏话,丽丽听不懂,但他们的表情让丽丽觉得,他们很不满。 “别怕,有我在,他们不敢怎么样。”乌达尔说道。 他的话很土着嘛。丽丽挽起他的胳膊,俩人在车流中踟蹰,丽丽觉得乌达尔很熟练地躲过那些飞驰的摩托,还向一直按喇叭的公交司机招招手,感觉他比自己更适应这样的纷乱。终于过了马路,眼前的高楼外墙上五个鎏金的大字:白马服装城。丽丽看看进进出出的人,手里或者拎着乌达尔手上那样的旅行箱,或者拿着黑色的垃圾袋,大多面无表情,走路的脚步都很快,不像是逛商场的。 乌达尔似乎看出丽丽的疑惑,“这里是批发市场,来的人都是打货的,东西便宜。走吧,先去吃早茶,等吃完了,到里面转转,把你这个书包换了。”乌达尔说着,拽了拽丽丽肩上的军用挎包。 丽丽斜楞他一眼,不过她也觉得自己这样标准的左肩右斜,跟这里的环境格格不入。不过她嘴上是不可以服软的。 “我回北京再买呗。唉,你总说早茶,大早上喝茶,不是更饿嘛?”丽丽说道,刚刚在火车上明明有早餐,他怕偏不吃,说要等下车带自己吃好吃的,现在又说喝茶,莫名其妙的。 “到了就知道了。快点儿走吧。”乌达尔说道。 他迈开特有的步伐,大步流星地向前走了,丽丽在后面几乎是一路小跑。 乌达尔说的粤菜馆,坐落在小河边,他俩是穿过一个街心花园走过来的。街心花园里有些老人在打拳,丽丽看着不像太极。 “那是佛山那边的武术,我也很想学。”乌达尔指着练拳的老人对丽丽说道。走过绿树掩映的小路,面前是一幢高高的建筑,丽丽看不明白,这是一层还是两层。 乌达尔向她点点头,“进去吧,这叫‘西关大屋’,很有历史呢。” 听了他的话,丽丽想:历史,自己也太惨了吧,要一个非洲青年跟自己讲历史,广州历史。不过,“西关大屋”还真的第一次听说。得了,三人行必有吾师吧。想想,就往里走。进得高大的门楼,里面是一楼一底,一层开阔,一盏水晶吊灯高高悬起,屋里通明光亮。里面都是乌木的家具,餐桌是圆形的,上面铺的是手工钩织的桌布,就像邱教授织的那种。圆桌边都放了圆形的凳子,像是鼓的形状,凳子面上是藤编的,腿是乌木的,很洋气。 丽丽环顾一下,这么早,几乎都没有空位了。 “上来啦,你们一起的?那二楼还有位置,来,我来帮你放好。”老板见乌达尔进来,热情地招呼他,还把他的两个旅行箱放到柜台下面。老板年纪不小了,看上去他和乌达尔很熟。他也向丽丽笑了笑,就又忙他的去了。 丽丽跟在乌达尔身后,走上楼梯,纯木制的楼梯在乌达尔脚下吱吱作响。老板向上面喊着:“乌达尔,老样子嘛?要不要加菜。” “嗨呀,嗨呀。”乌达尔应着。 丽丽在他后面差点儿没踩稳,心里说:这分明是个广东佬嘛。 二层人不多,也安静不少,乌达尔选了一个靠窗的座位,圆桌比下面小了一号,两把椅子是有靠背的,也是藤编和乌木结合的,典雅,高档。服务员是一位面相广味十足的中年妇女,她手里端着一个大号的玻璃碗,还有一个茶壶。 她把大碗和茶壶放在桌上,笑着问乌达尔:“从北京上来啊,皇帝待的地方,好玩儿吧。” 乌达尔笑着说:“还是这里好。” 说着,他就拿起桌上的筷子,用茶壶里的水冲洗筷子,然后把丽丽面前的小茶碟,茶碗也用茶水冲洗了一遍。服务员再上来的时候,端上了四个小笼屉,里面分别是:水晶虾饺,流沙包,三鲜烧麦,小笼包。服务员把那个大号的玻璃碗拿走了。待她下楼了,丽丽看着这麽精致的食物的确很有些兴奋,除了小笼包她是见过的,其他的都是第一次见。 乌达尔看着她:“快吃啊,你一定饿坏了。你先吃,我不急。” 丽丽于是开始吃,好在每个笼屉里都有四个,她吃两个,给乌达尔留两个。 太香了,丽丽没想到,世间还有人能把食物做的这麽诱人。”嗯,你怎么不吃?“丽丽奇怪地问道。 乌达尔开始用手拿笼屉里的食物,丽丽只一秒钟的惊奇,转而就微笑着看着他。乌达尔几乎是一口一个地吃下去。再看看桌上,笼屉都空了。两人相视一笑。 乌达尔把菜牌递给丽丽:”粥一会儿上来,你看看再点点儿什么。“ 正在这时,丽丽的手机响了,她一看是吕一鸣,显得有点儿犹豫。乌达尔只是笑,并不说话,于是丽丽接了电话。 ”我到了,在白云宾馆,你们在哪儿呢?“吕一鸣开门见山地说着。 ”你来干什么?“丽丽的确吃惊,但也觉得自己的话说得不礼貌。 ”找你啊,就许你上广交会,我好歹也是个公关经理,就不兴来广交会啦?“吕一鸣说道。 ”你们住哪儿啊,要不要我给你们定一间房?他老外不是随便哪里都可以住的。“吕一鸣的话,把刚刚丽丽的好胃口都弄没了。她还真不知道,乌达尔不是想住哪儿就可以住哪儿的。她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吕一鸣。 ”我跟他说。“乌达尔把手伸向丽丽,接过了手机。 ”你好,我是乌达尔。如果你不介意的话,可以去我们那里看看,我住在番禺的祈福新村。“ 第44章 吕一鸣:你不了解他 吕一鸣在电话那头愣了一会儿,”好吧,你把地址用短信发给我,我现在就过去。“ 丽丽从乌达尔手里接过手机,迟疑地说:”喂。“ 可是电话里只有”嘟嘟“的响声,吕一鸣已经把电话挂断了。 她半天没说话,她想说不是自己告诉吕一鸣的,咱们的行程我谁也没告诉。但她觉得这样的解释自己说不出口。 ”乌达尔,你刚刚说你住在番禺,远吗?“丽丽轻声问。 ”有点儿远,咱们可以先去转转,慢慢回去。来,喝粥。广州的粥很好喝。“他从服务员手里接过一大盆粥,开始为丽丽盛到小碗里。 丽丽接过小碗,心想:这下看你怎么喝。服务员把一只口径很大的吸管放在乌达尔面前,就又下楼去了。乌达尔托着腮,从窗户向外望着。丽丽也向外面瞟了一眼,哇,这就是”秀色可餐“吧,她心里念叨着,喝了一口粥。咸味儿的,用筷子搅合一下,里面有肉末。的确和北京不一样,在大院食堂,她一直喝的是白米粥,就的是北京辣菜。想着她微微摇摇头。再看乌达尔,也从大盆里把粥盛到小碗里,然后用吸管开始喝粥。 ”乌达尔,你刚才说你住在祈福新村,是居民楼吧?小区大吗?”丽丽边问,边喝粥。 “嗯,有好几期呢,你去了就知道了。比你们大院大多了。”乌达尔笑着回答道。 丽丽想,乌达尔在广州没待多久,显得对这边很熟悉的样子。“你要学中文,怎么没上广州的大学,这边中山大学也有中文系。” “那样的话,我就不会认识你啦。”乌达尔笑得有几分狡黠。 “我在这边上过暨南大学的汉语培训班,那个老师介绍我去北大。真的不同,我都想问你,我是在这边学呢,还是在北京学,我还想去上海,那边讲话又不一样。”乌达尔说道。 丽丽想起他刚刚的广东话讲得很好,于是问:“那你的广东话怎么学的?听你讲得和本地人很像。” “在这边做生意,天天都讲这里的话,自然就会了。”乌达尔笑笑。丽丽想,这是语言能力吧,自己怕是不如乌达尔呢。 “你在祈福新村住的房子有多大?”丽丽问道。 “三室两厅。”乌达尔说道。 丽丽心一沉,想问,你一直住在北京,这边租那么大房子不浪费吗?可她没问出口。这时候,丽丽才知道早茶,是吃饭,也喝茶。喝茶这件事,在北京一般是家里来人时才会想起来。她喜欢喝北冰洋汽水,夏天还喝绿豆汤,在丽丽看来,喝茶是老年人喜欢的事。 吃完饭,乌达尔带丽丽去逛白马服装城,说是服装城,鞋、包包、帽子------啥都有。但真的是“打货”,一般不零卖的。这里的人训练有素,看看丽丽都又埋头干自己的,见到乌达尔就问:“想拿点儿什么?” 丽丽只能跟在乌达尔身后,亦步亦趋。不一会儿他的两只旅行箱就撑不下了。他又从一家摊位上拽了两只得瑟袋,走到一家店,对女老板嘀咕着,意思是买了你家这麽多东西,送一个包包吧。老板虽然不大情愿,但还是答应了。 乌达尔于是在一堆包包里挑选着,不时拿起一只包包问丽丽:“这个怎么样?喜欢吗?” 丽丽觉得眼花缭乱,好几次都对乌达尔说:“还行。”不想,乌达尔把那些让她犹豫不决的包包都装进了得瑟袋,往肩上一扛。另一只手拉着旅行箱,示意丽丽也拉上一只旅行箱,两人一起走出了服装城。身后是一阵的吆喝:“再来呀。” 到门口,乌达尔打了的士,“坐了一夜的火车,你太累了,今天先回去吧。”乌达尔说道。 丽丽想,你都打车了,还问我,假惺惺地。她觉得现在一点儿也不累。但她没言语,的确,拿着这麽多东西还能去哪儿。不过,她不后悔坐火车,天蒙蒙亮的时候,她从车窗里看到的是满眼的绿色,第一回体会了作文里常写的“绿油油地”。 上了的士,她本来想看看广州城,这算是先浏览一下,可是一坐到车里,眼睛就不听使唤了,那些鳞次栉比的高楼从眼前晃过去,她朦朦胧胧地睡着了。 她觉得有人在拽她,睁眼一看,乌达尔已经站到了车下。她揉揉眼睛,急忙下了车。这时从乌达尔身后闪出一位黑人妇女,虔诚地向她躬身一揖。乌达尔忙着从后备箱里取出得瑟袋,也不介绍这黑人女子,丽丽觉得尴尬。 女子直起身子,用生硬的汉语对丽丽说:“欢迎你,我的主人。”说着对丽丽笑笑,露出洁白的牙齿。 丽丽感觉头一阵眩晕,不自觉地靠在了乌达尔肩上。丽丽不知道,这时候一双辣辣的目光把一切都看在眼里,是吕一鸣。他已经等了好久,这时他不由分说地跑过去,一下挽住丽丽的胳膊。 “怎么了?是不是坐了一夜火车,累了?”吕一鸣压住心中的怒火,他想,乌达尔不会对丽丽做了什么吧。 蒋丽抬眼看是吕一鸣,“你早就到了?”她问道。 “没有,我也是才到。”吕一鸣含糊着。 乌达尔向吕一鸣点点头,算是招呼。他放开丽丽,向楼上走,还回头朝丽丽喊道:“在三楼,你慢点儿。” 丽丽两眼瞪着吕一鸣,说道:“你知道刚刚那个女人对我说什么?” “什么?”吕一鸣问道。 “她叫我‘主人’”。丽丽眼中满是迷茫。 “都到这儿了,先上去瞅瞅呗。我把话放这儿,这黑大个,你根本不了解。”吕一鸣心里说不出什么滋味儿。 这时候,乌达尔又从楼上跑下来迎丽丽了。他看看吕一鸣那么自然地挽着丽丽,低头不语。 爬上三楼,是一梯两户。左边的门敞开着,刚刚那个女子从里面伸出头,朝下望着。丽丽轻轻甩开吕一鸣,自己朝上走。门里传出很响的说话声,丽丽暗暗想:说中文生硬,说英语也这麽生硬? 她一进屋,见屋里男男女女站了好多人,足有二十多。不禁有些吃惊,回头看看乌达尔。这时的乌达尔脸上笑得十分自豪。从厨房里一摇一摆地走出一位胖胖的女子,她每走一步,胸前的乳房都摆动一次。她几乎是压倒在乌达尔胸上,用英语说道:“你好吗,我的主人。” 丽丽看看吕一鸣,她似乎更加诧异了,难道这是他们的礼节吗? 乌达尔看出丽丽的惊奇,他扶在丽丽耳朵上低声说:“别觉得奇怪,我爸爸是他们的酋长,他们也像称呼酋长一样地称呼我:‘主人’ ”。 丽丽虽然觉得别扭,但也只能微笑着,算是跟大家打招呼了。 第45章 镜春园里的大教授 买不起书柜 自从群莉来社区捣乱,小芹的家教公司受到很大影响。小芹心里想,就算自己去做过保姆,这又算得了什么呢?开始的几天,来咨询的人门可罗雀,她情绪很低落。本想下课跟丽丽聊聊,却不想两三天都没见丽丽的身影。这让她心生狐疑,丽丽很少缺课的。期终成绩陆续下来了,第一个学期,教授们应该算是手下留情的,但大家都成绩平平,比起高考时的“辉煌”现在这成绩,真的提不起来。好多女生都落泪了,感觉进了大学不知道该怎么读书了。群莉的成绩却很突出,这让小芹心中五味杂陈,难道就是人们常说的,厉害的人,都很傲气? 小芹不服,她想了一个办法,免费试学一周,交全费的打九折。果然见了成效,不久,小芹的家教公司又恢复了人气。 两个哥哥一直从旁观察着妹妹的一举一动,他俩知道,好多事他们帮不上忙,心里着急,但总提醒自己,别帮倒忙。毕竟老妈三天两头打电话,问的都是小芹,从来没问过他俩。他俩算是会钻营的,上次电视台来拍摄,在镜春园搭起了影棚,场记忙得四脚朝天,哥俩路过就去帮忙,还帮着做了几个临时用的道具,导演一下就看中了他俩,问他们愿不愿意一起干。小弟看看大哥,大哥看看摄影机上的台标,用力地点点头。 事情就这麽敲定了,后来发现,跟着剧组做活,收入颇丰,也长见识。只是有些时候跟剧组一走就是十天半个月,小芹没人照顾,二来,关系熟了,他们的工钱却发的慢了。总要在剧组压上一段时间,才能到哥俩手里。小弟有点儿担心,大哥却说,还是坚持下去吧,毕竟找这麽个活不易。 这个活的确不易,他们一次在镜春园里跟拍一组分镜头。那个扮演年轻时北大教授的男演员,来时西服笔挺,皮鞋锃亮,头发向后背着。他坐在一把藤椅里,不时地整整自己的黑色领结。大哥想,今天天气预报有雨,他看看天,乌云已经翻滚着朝这边来了,场记走过去给摄影机罩上雨罩,大哥把来时预备的伞递给小弟,自己呢,慢慢向场记那边靠。 还回头对小弟说道:机灵着点儿。小弟点点头。 说着豆大的雨点儿就劈里啪啦地落下来,那男演员从藤椅里站起来,导演一声:”开始,“他就缓步走在甬道上。镜春园现在已经今非昔比,不能用破败来形容,但除了几株参天的大树,两进的四合院,没有太多的遗迹了。尤其甬道,之前是青砖铺路,现在早已被踩踏成一条坑洼不平的土路了。男演员大概是不熟悉,深一脚,浅一脚的,走得很迟缓。还不住地左右观望,摄影师站在推车上,随着他的步伐时走时停。 雨越下越大,北京的雨都是这样迅急的。刚刚是雨点,现在就已经如注了。场记在摄影机旁跟着,他是在看着防雨罩。男演员已经浑身湿透,脸上的雨水直灌进脖子里,但大哥看得出来,他还在表演的情绪中。突然一个闪电划过,昏暗被劈开,现场一片惨白的光亮,男演员转身向来时的路上回眸一望,神情凝重。导演终于喊了一声:”停。“ 老天爷似乎也是被导演安排的,在大哥帮助场记一起忙着收拾的时候,雨变成了一条一条的线,打在人身上生疼。大哥看看那男演员,还站在那里,西装搭在他健硕的身躯上。他又看看导演,场记帮他用雨罩罩着,他在翻看着刚刚拍的镜头。大哥心里很不是滋味儿。终于导演走过去,拍拍男演员的肩,”走吧,到屋里去把衣服换了,拍下面的镜头。“那男演员笑着点点头,随着导演向四合院走过去。 哥俩对视着,不用说,俩人都觉得那男演员不易。他们手上加快了速度,收拾好一切,紧跟着进了那个两进的四合院。环顾四周,这四合院被”改造“得乱七八糟。好多家门前都盖出一间矮小的房子,这应该是七六年地震时的遗迹,那时候叫地震棚。地震过后,好多人都觉得自己盖的小了,想扩大,街道当然明令禁止,但官不举,民不纠。家里人口多的,有些还把这当成了住房,甚至有人把这些房出租给学生,或者在学校工作的人员,比如食堂的,建筑队的。 哥俩把东西放在院子里,等候着场记的吩咐。直到场记叫他们,他们才跟着进了电视剧主角的原型,这位耄耋老人的家。教授家里显得低矮,白炽灯昏昏暗暗地。他的三屉桌上堆得满满地,大哥想象着,如果坐在那里办公,就像被埋起来一样。他和小弟局促地站着,发现教授家里的书都是一捆一捆地堆在地上。而且都是一样的。 教授拿起一本,似乎是对导演说,又似乎是自言自语。”这本就是我最新出版的书。唉,好多都是送的。我感觉给人家签字时像个明星,不过,我没有那些明星有钱。“教授说道,语气中是满满的自嘲。 大哥也拿起一本,”教授,我买一本,我妹妹在中文系读书。“说着就递给教授两张二十元的票子。 教授看看大哥,笑着说:”中文系,好啊,好啊。“他边说边摸索着,最后终于从三屉桌里找到两张一元的人民币,交到大哥手里。还一叠连声地说着:”谢谢,谢谢。“ 教授示意哥俩可以坐在床上,那是一张双人床,上面铺的床单几乎跟老家的样式一样。哥俩不好意思,但屋里确实没有沙发,椅子也都被占用了。大哥慢慢坐在床上,感觉又硬,又滑。用手一摸,也是书。原来这不是什么双人床,是一个单人床,旁边堆满了教授的新书,他把它改成了双人床了。 开始拍屋里的戏了,男演员已经换好了长衫,打扮得像个民国时的才子。教授和哥俩被一个帘子隔在镜头外面。大哥压低声音问教授,”他演的就是年轻时的您吧?“ 教授竟像小孩子一样红了脸,”我对他们说了,有什么好拍的,拍了也没人看。“ 大哥说:”教授,我是做木匠的,我帮您打个书柜吧。“ 教授向大哥作了个揖,”谢谢你。小伙子,不怕你笑话,我买不起。“他拍拍那些书,”钱都花在这上面啦。“ 第46章 丽丽的行踪被赵大夫发现 乌达尔的屋里,桌子都是长条形的,靠在墙边,上面码放着各种陶罐,图案都是非洲样式的。丽丽跟乌达尔接触久了,也知道那些是图腾,有些来源于他们对动物的敬畏,有些是他们地方的特色植物。总之在吕一鸣,丽丽看来都很奇特。吕一鸣走过去逐一端详着,还用眼光征询着乌达尔,乌达尔自然知道他的意思。 \"随便看。喜欢可以带走。”乌达尔说道。 “我想买几个,好不好带啊,不会半道上碎了吧” 吕一鸣叨咕着。 “不会,我来帮你包装。”乌达尔指了指地上的纸箱,里面放了碎纸条,还有一种草。 吕一鸣看上去很满意,“不过,乌达尔,在中国不可以随便的,你知道吗?”吕一鸣说这话时感觉自己就是丽丽的娘家人,脸上神采奕奕地。 旁边的一群黑人开始做他们自己的事情,三室两厅,竟然没有一把椅子。吕一鸣才发现,黑人朋友们都赤着脚,他看看丽丽,丽丽是不舍得脱鞋的。于是吕一鸣只能靠在桌子上,两手撑住桌边。那几位黑人妇女每一经过吕一鸣身前,都对他笑笑,吕一鸣感觉笑得很夸张。 丽丽想起乌达尔在北大的宿舍,也是这样到处是手工制品,她咂摸着,想着,这里应该也挂了酋长的画像吧。 乌达尔看出了她的心思,他示意丽丽走进主卧。丽丽这时已经把鞋脱在门口,她穿着袜子走在地毯上,别提多柔软了。屋里全铺了地毯,应该是羊毛地毯。床是楠木的,竟然做成了中式的,帘子是丝绸的,湖蓝色,软软地垂着。上面的钩子,金晃晃地,像是帝王家,又像是闺房,丽丽想笑又不得不克制自己。她终于在床的正对面看见了酋长的画像,不过,这张画像画的分明就是乌达尔本人。 乌达尔坐到了床上,“我如果娶了妻,就是这个样子。”他说得很平静,但丽丽听了心里却倒海翻江。 丽丽没有恋爱过,自己也说不清,乌达尔算不算她的男朋友。如果有人问她,爱乌达尔什么,她还真不知道怎么说,她想起那天问群莉是否爱吕一鸣,群莉回答不知道。当时她很生气,现在,想想自己,她轻轻摇摇头。她心里对自己说,都是为了躲避那个酒店经理,要不然也不会和乌达尔一起跑这麽远,想想早上在广州站的拥挤杂乱,她仍然心有余悸。 如果不是吕一鸣在,乌达尔会让丽丽坐到床上,坐到自己身边。可现在他只能自己坐在那里,他已经换上了一身装束,宽松的白衣白裤,头上带着白帽子,镶了金花边。看上去更像个非洲青年了。 “你穿这一身更帅。”丽丽轻声说道。 “是吗?你真这样认为?那我要是穿酋长那身衣服,你会不会觉得更帅?”乌达尔从床上下来,走到丽丽身边,问道。丽丽脸红了,低头不语。 一旁的吕一鸣早就忍耐不了了。他也开始在门口脱鞋,要往屋里走。一位黑人妇女急急忙忙地跑过来,向吕一鸣不住地摆手,意思是他不可以进去。吕一鸣看向乌达尔的眼睛已经在冒火了。正在这时候,丽丽的手机响了。她看看,是赵大夫,她不禁紧张起来。她走出乌达尔的“宫殿”,来到厅里。乌达尔却把她拽回屋里,又把吕一鸣也推了进去,然后关上了房门。 丽丽没想到乌达尔会这样做,这是善解人意吗?她愣怔着。吕一鸣碰碰她,丽丽麻利地接起赵大夫的电话。 “闺女,你在上课吗?现在中午啊,我以为你在吃饭呢。”赵大夫现在说话不那么冲了,吕一鸣心里琢磨着。 “啊,没听见。妈您说吧,什么事?” 丽丽心里慌慌地,想着要不要告诉赵大夫,自己没在学校。 “春节时宋美然到家里来,我看了看,她当时三个多月,脸色还不错。想着她生完了再做假乳。你舅舅说最近要从美国回来,想见见她,我这不是想找你商量商量吗?再说,她生完孩子,不能哺乳,直接喂奶粉,这话我也得找机会跟她说。”赵大夫认真地说道。 “妈,这些我也不懂啊,要不您跟吕一鸣说吧。”丽丽话音一落,就觉得自己说漏了。 “跟他说,他一个男的,还没结婚。”赵大夫停顿了一下,接着说道:“也对,他跟李军熟。” 丽丽傻傻地把手机递给吕一鸣,吕一鸣心里抱怨:丽丽,你真是傻到家了。就算跟我说,也让你老妈打我电话呀。 “阿姨,您好。先谢谢您,这麽关心李军他们两口子。您比他们父母强多了。”吕一鸣讲的是实话。 “吕一鸣,你也在学校呐,你这班上的怪轻松的。”赵大夫口气里多少有些讥讽。 “啊,我和丽丽一起来广州了,参加广交会。”吕一鸣觉得这是自己的机会,不能轻易失去。 电话那头赵大夫愣了半晌,“你把电话给丽丽,我跟她说两句。”赵毓琇说道。 丽丽接过电话,像接过一个定时炸弹。吕一鸣看她紧张得手都发颤,心里有点儿开心,又有点儿心疼。他想:我的赵大夫,您要是知道您的宝贝闺女,跟那个黑大个在一起,得急成啥样啊。 “闺女,你也大了,自己的事自己做主,妈不强求你。妈相信你,该做什么,不该做什么你心里清楚。别忘了你跟我保证过的。啥时候回来啊?别耽误太多课。”赵大夫啥时候变得这样理智了,丽丽忙不迭地应允着。 放下电话,丽丽瘫坐到乌达尔的床上。吕一鸣上去拉她,发现她手心都是汗。丽丽被他拉着从床上站起来。 “那黑大个的意思是让你晚上和他一起睡这儿?你们火车做的什么铺位?软卧吗?他没把你怎么样吧?”吕一鸣攥着丽丽的手,越攥越紧,他自己都不觉得。 丽丽脸涨的通红,甩开他。“你弄疼我了。”丽丽尖声叫道。 乌达尔推门进来,“饭做好了,可以来一起吃了。”他向两个面对面站着的人说道。 走到厅里,地毯明显比乌达尔屋里的档次差很多。刚刚那些黑人兄弟,都席地而坐,有些妇女屁股下面有一个蒲团。丽丽心里暗想,她们怎么能坐得下去。想起自己军训时,练习坐下,站起,都觉得很困难。再看看他们每人面前是一个碟子,里面一团黏糊糊的东西,黄黄的。丽丽知道这就是乌达尔在火车上跟自己说的,炒香蕉。那些人都是用手抓一团放进嘴里,还对她笑着。 乌达尔看出丽丽的犹豫,“要不我带你们去吃客家菜吧,我知道附近有一家。” 丽丽欣然同意,她对在座的人微笑着点头,算是道别。只有那个叫她“主人”的妇女从地上站起来,送她和乌达尔、吕一鸣出门。 丽丽分明听见屋里有人说:“乌达尔是被魔鬼偷走了心。” “嗯,愿神保佑我们的主人吧。” 第47章 期终考试成绩出来了 周末吕一鸣没有联系群莉,这是从来没有过的。之前就是再忙也会打个电话,难道连发个短信的心情都没有吗?群莉周日一整天都在学校图书馆发呆。期终成绩发下来了,群莉第一次感觉成绩不是分数本身,而是一种比较。丽丽、小芹都比她下功夫,但成绩都跟她差了一大截。她知道这不是基础的问题,也不是什么方法的问题,是思维的问题。这一点她和邱枫交流过。邱教授十分赞同她的观点。 群莉觉得自己和邱枫的关系越发奇怪了。她现在的体态,虽然不是大腹便便,也已经不适合去邱枫的店里闲逛了。可她知道吕一鸣每两周至少去一次慕然回首,去送《北大边缘人》。这让她心里不舒服。她想,吕一鸣去了,总要聊很久吧?又是慕然回首的广告,又是邱枫的连载。 她观察到,邱枫的长篇很受追捧,中关村里玩儿电脑的家伙都写了读后感。狐仙文学在群莉看来,一直是文化的末端,她自己是排斥的。偶尔她听小芹对丽丽讲起蒲松龄,讲起她家乡的掌故,都蹙紧了眉头。她想,只有丽丽那样单纯的人才会听得津津有味。想不到邱枫也这样钟情狐仙文学。对于写作发展,她并不着急,她甚至觉得,青春应该去闯荡,等老了才有阅历供养写作。 说她不在乎吕一鸣那是假话,才两天不见,她就想着见到他狠狠捶他一顿。但她觉得自己专业的事情跟他没啥好沟通的。 她约了邱枫在慕然回首对面的川菜馆一起吃饭,想问问她自己该怎么解决当下的问题。是等到明年去上作家班,这恐怕还要靠邱枫帮忙。还是干脆退学,专心做公司,一边自学本科,等过两年再考北大的研究生。让她犹豫不决的是,她去均斋看了今年文学系的研究生课程表,又到图书馆翻阅了很多资料,她觉得自己不喜欢,也觉得没有前途,她因此很苦恼难道自己真的要放弃文学专业吗? 邱枫接到群莉的电话愣了一下,吕一鸣一落地广州就给自己打了电话,还说了丽丽和乌达尔的也在广州。邱枫说,丽丽是向她请了一周的假,这是她最大的权限。 吕一鸣叮嘱邱枫不要告诉群莉自己在广州,邱枫没有答应他,只是问了一句:“你走之前没告诉她吗?怀孕的女人精神很脆弱的。” 现在群莉真的联系自己了,邱枫换了一身普通的衣服,跟柳枝打了招呼,就往川菜馆这边来了。 说“文人相轻”,在邱枫、群莉这一对师生之间,真实存在着。现在群莉见到邱枫都没有称呼了,坐在位子上问了一句:“你来啦?” 邱枫感觉很不舒服。这女子也太傲气了吧。想想她应该是孕期反应,就没太在意。“怎么,周日也不休息吗?别太劳累了。”邱枫几乎在敷衍着。 “唉,老子命不好嗮。”群莉还真不把邱枫当外人,似乎也没把她当教授,长辈。 邱枫想了想,终于不再隐忍。“其实你完全没必要这样,你不是有个得力的助手吗?你也为他付出了,干嘛总一个人拼命,你完全可以依赖他。”邱枫说得也不是没有道理。 群莉知道邱枫指的是吕一鸣,“嘁,人影都没得,叫我咋依赖他。”群莉的怨气在上升。 “能问一下你俩是怎么打算的吗?他有没有给你调去经济系那边。不过,这学期看,你文学课的成绩不错的。数学怎么样?经济系那边,理科的课程会多些。”邱枫问道。 “他一直没提,我也懒得问。就他那个京油子的相,你又不是不知道,大概没什么系。”群莉愤愤地说道。 群莉现在把自己当成姐妹了嘛?说话这麽冲,都不用”您“,而称”你“了吗?邱枫心里的不痛快也在蓄积着,她想起吕一鸣在军然川菜跟自己抱怨,他已经求了父亲,让他去沟通关系,但毕竟隔山跳海地,不是一时半时就能有结果的。想想群莉还是在最无助的时候,把心事向自己和盘托出了于是劝解着她。 ”你不要小看吕一鸣,他还是很有些社会经验的。说句不好听的话,虽然他和丽丽都成长在军队大院,但他俩的社会经验相差很大。你不觉得吗?“邱枫邱枫说道。 不知怎么,忽然间邱枫想到,吕一鸣现在是跟丽丽在一起。他能挺身而出,像个男子汉一样地去保护丽丽,不仅仅因为他俩是发小吧。邱枫和群莉两人叫的大多是凉菜,热菜只有一个鱼香肉丝,邱枫见群莉发呆,也不怎么动筷子。 ”你最近感觉怎么样?吃东西胃口怎么样?晚上睡觉怎么样?还天天往周家巷跑吗?“邱枫问了一连串的问题。 群莉觉得这些应该是吕一鸣关心的。她埋下头吃了一口菜。心想,邱枫没有过孩子,还能没有过性生活嘛? ”邱教授,你一直一个人吗?不打算成个家啦?你父母不会催你吗?”群莉装作很坦然的样子,似乎不经意地问道。 邱枫不由得一怔,但以她平日的素养,她是不会对群莉发火的。“看缘分吧,缘分到了,拦都拦不住。”邱枫淡淡地说道。 “对了,你没给吕一鸣打电话吗?他可能忙。”邱枫补充了一句。 群莉不言语,她不想说自己一直等着吕一鸣给自己打电话。 邱枫看看已经很晚了,就问群莉怎么回周家巷,她起身去柜台结了账。“我今天回宿舍去,你放心吧。”群莉说完就径自出门去了。 邱枫站在原地,嗓子眼儿都在冒火,这哪是什么才女,分明一个悍妇。她邀请的我,我去结了账,她连个谢字都没有。邱枫追上去,做出搀扶的动作。 “你最好给吕一鸣打个电话,他现在人在广州,是去参加广交会的,应该是比较忙吧。”邱枫说着就搀群莉过马路。 群莉轻轻丢开邱枫的手,“我自己能行。”说着就向北大南门走去。她的眼泪不由自主的地落下来。好你个吕一鸣,去广州那么远的地方,不告诉我,你告诉了邱枫。有本事你别回来,回来看老子怎么收拾你。 第48章 吕一鸣、丽丽忙着接电话 乌达尔忙着打货 丽丽是在去酒店演奏钢琴后,才在吕一鸣的催促下,买了手机。所以,打她电话的人并不多。因为她没有把号码告诉很多人。接到老妈电话后,她一直惴惴不安地。想着,这次怕又得提前回京了。果然,第二天,邱教授就打来了电话。提醒她,只有一个星期的假期,安排好返程时间,还告诉她期终成绩不理想,中下水平,自己已经在系里为她造舆论,一来新生往往不太适应,二来担任学生会主席,会占用不少学习时间。让丽丽有个心理准备,应对同学们的议论。 丽丽心里乱了,出发来广州时的热情一下被浇灭了,显得心神不定。再加上广州的天气,才五月中旬,就热得烦人,浑身黏糊糊地。她跟着乌达尔去了东方酒店的广交会开幕式,第一次见识了那么多国际友人在一起,心里也是波澜起伏的。 吕一鸣也在一旁煽乎:“学点儿外语还是好。你跟着黑大个没多练练口语?” 前半句丽丽刚刚觉得靠谱,后半句就让丽丽眉毛倒竖。“他跟我学中文好不好。”丽丽语气狠叨叨地。 她心里烦,看乌达尔在忙着跟一群老外交谈,根本顾不上自己。心想,你不是说带我转转广州的吗?难道是骗我来跟你一起做买卖的?吕一鸣看出丽丽的心思。 他凑近丽丽耳朵,压低声音说:“我带你去一个地方。” 丽丽瞪大了双眼看着他:“去哪儿?” “黄埔军校。”吕一鸣撇着嘴,说得有几分得意。 丽丽想想,昨晚不是吕一鸣在,自己不知道会不会睡在乌达尔的“宫殿”里。她知道自己是不会那样做的,别说赵大夫还打来了电话,她一进那个房间,就想到了群莉和吕一鸣,想到了群莉肚子里的孩子。她感觉浑身冒冷汗。昨天乌达尔带她和吕一鸣一起在番禺吃了一顿客家菜,还说什么“下午茶”。丽丽心想,没听说广东是产茶的地区,怎么似乎对茶很重视。吕一鸣却深谙此道,跟乌达尔、丽丽讲起福建的岩茶,铁观音,大红袍。 听得乌达尔频频点头,还重重地拍了吕一鸣一下,“兄弟,以后跟你多学学,你学问蛮大的。”乌达尔边说,边嘿嘿笑着。这下午茶直吃到天擦黑。乌达尔去结了账。 吕一鸣说:“怎么样,跟我们一起去住白云宾馆吧?”他对乌达尔发出请求。 “谢谢,我的好兄弟。我今天要在这里准备准备,明天就正式开幕啦,咱们明天会场见吧。”乌达尔摇头晃脑地对吕一鸣说道。 他转向丽丽:“我的女神,今晚我会想你的,会彻夜不眠的。你好心疼我对吗?咱们明天见吧。”说着,还给了丽丽一个紧紧的拥抱。然后大步流星地走出了餐厅。 服务员走过来收拾桌子,看看吕一鸣,再看看丽丽。像是对他俩介绍,又像是自言自语地说道:“唉,这小伙,可不是一般人呐。” 吕一鸣不禁问道:“怎么不一般了?” “你们不是朋友吗?不知道?他是酋长的儿子,家里富得你都想象不到。”服务员说完,推着小推车又去收拾其他桌子了。 丽丽想起那个黑人女子叫乌达尔“主人”,心里别提多别扭了。她拽起吕一鸣就跟他去了白云宾馆。晚上,吕一鸣给丽丽又定了一个房间。丽丽看看价格,心里咯噔一下。她本来想说,自己会赚钱还房费,但这个价格,她得谈多少次钢琴才能还得清。 吕一鸣就像她心里的蛔虫,一眼就看出她在想什么:“我们饭店之间都有交流价 ,你放心吧。”见丽丽还在思忖着,就又追了一句:“怕浪费我的钱,可以跟我住一间,省一间的房钱呐。干点儿啥不好。” 丽丽还是回敬他一个白眼,但目光已经不再严厉了。 吕一鸣拉丽丽去他屋里坐坐,丽丽虽然犹豫,但还是去了,她想,群莉都怀孕了,谅他吕一鸣也不敢动什么歪心思。在吕一鸣的房间,他俩聊了好久。先聊起赵大夫去军然川菜看宋美然,丽丽说,赵大夫透露过,如果他们两口子嫌价格贵,她愿意给宋美然出手术费,这是让丽丽万万没想到的,吕一鸣听了也很吃惊。 大概晚上十一点时,丽丽接到小芹的电话,问起她怎么没来上课。丽丽只得说出实情,不想,小芹听说丽丽在广州,低落的情绪一下就高涨了。“早知道我和你一起去啊。”然后就开始问这问那地,没完没了。正这时候,吕一鸣的手机也响了,一看是群莉,但他只犹豫了片刻就接了起来。在吕一鸣印象里,这还是群莉第一次打电话给自己。 “喂,你现在在哪儿呢?身体没什么不舒服吧?”吕一鸣终于可以行使一下准丈夫的责任了,还感觉有些自豪。 群莉在电话里已经听见了女人的声音,她感觉是丽丽,可她没问。“你还知道你老婆怀孕了,在哪里鬼魂?” 别胡说,“我和丽丽来广州参加广交会。过两天就回去了。” “好,老子等你回来再跟你算账,你个砍脑壳地。”群莉声音不大,听上去也不像发火,说完就挂断了电话。 丽丽接完小芹的电话,就回自己房间了。这是她平生第一次住这麽高级的酒店,她都感觉不自在了,小心翼翼地,甚至不敢关灯,就一直开着灯,想着老妈回去会不会跟自己发火,想着小芹关于专业的思考,她也说群莉的成绩在系里是排名靠前的,其实她不应该离开中文系的。以她的水平,可以保送研究生的。又想到乌达尔,他当吕一鸣的面称自己为“女神”,自己在他心里到底是什么位置呢?她想着找机会问问乌达尔,那个黑女人跟他什么关系。 群莉挂断电话,心想。幸亏打了电话,不然谁会告诉自己,吕一鸣是和丽丽一起出行的。看来,我低估了他俩发小这一层关系。丽丽应该不会,只是吕一鸣她不敢保证。群莉在周家巷的屋子里辗转反侧,她本想去宿舍气气小芹,毕竟她考得也一般。但邱枫的话让她没了幸灾乐祸的心情。她打车回到周家巷,琢磨了好久,才给吕一鸣打了电话。现在,她有点儿感谢邱枫了,谢谢她告诉了自己吕一鸣的行踪。 何姐敲她的门了,俩人又聊了个通宵。 丽丽看看乌达尔,又看看吕一鸣,想着自己毕竟是被乌达尔邀请来广州的,她显得很矛盾。黄埔军校,她听了就想去。 这时乌达尔说道:“等一下,我先去把货品寄存一下。很快。我跟你们一起去。”说着就急急忙忙地去办理寄存了。 三个人一起打车到了黄埔军校。参观完,两个男子汉还辩论上了。 乌达尔的一句话让丽丽和吕一鸣都挺吃惊:“我觉得黄埔军校是中国,乃至世界最好的大学,如果继续办下去,我一定来报考。” 第49章 小芹跻身影视剧编剧 大哥把从老教授那里买来的新书,放在小芹的办公桌上。因为她心里没底,不知道小妹会不会喜欢,他自己翻了几页不知所云。 晚上吃饭的时候,小芹问起两个哥哥,除了北京还去过哪里,哥俩被问得有些囧。半天才蹦出俩字儿:河北。小芹扑哧一声乐了,饭粒喷的到处都是。兄弟俩终于又看见小妹的笑容了,也跟着傻笑起来。小芹拿起办公桌上的新书,眼前一亮。 ”哥,这书哪儿来的?“小芹跳着脚地问,显得异常兴奋。 大哥有点儿摸不着头脑,没咂摸出味儿来,不知道小妹这是高兴呢,还是生气。他也只能硬着头皮回答:”从那老教授手里买的,放心,我们花了钱的。“大哥说道。 ”老教授,你是说这本书的作者吗?你们俩怎么会认识童教授的?“小芹眼睛瞪得大大的。 见老妹妹这麽怀疑,大哥只能实话实说了。 ”我们俩现在跟一个剧组合伙,给他们打打下手。前两天去这教授家里拍了几个镜头,就下大雨那天。“大哥生怕小芹不信。 小芹反应过来了,笑得更欢了,俩哥哥被她笑得直发毛。 ”哥,我是说这本书特别棒,我正想找这本书呢。哥,你太帅啦。“说着,踮起脚在哥哥腮上亲了一口。接着就埋头翻起那本书来,饭也不吃了。 哥哥一手摸着自己的腮帮子,慢慢坐到小妹妹对面,心想:一本自己根本看不懂的书,老妹妹却喜欢成这样。哥俩对视着,看来这书真买对了。 小芹在美学,历史,社会心理几个专业发展方向上徘徊,犹豫不定,她正想着把这些专业最前沿的教授的新作浏览一遍,没想到哥哥就买到了教授的新书。虽然四年后她不可以被保送研究生,但她相信自己可以考取,她现在就开始了准备。 小芹忽然从书上抬起头,发现大哥正愣愣地看着自己,她有些不好意思了。 ”这教授也够惨的,连个书柜都买不起。我说帮他打个书柜,他说钱都用来出这本书了,他那屋里堆得到处都是。“大哥边说边比划着。 ”哥,你胡说什么,什么叫‘惨’。你知道吗,这是目前世界最顶尖的美学理论。“小芹拿白眼翻楞着这人高马大的哥哥。 ”啊,我说嘛,我看了几页就看不进去了。“大哥边说,边互撸自己的后脑勺,他低头看弟弟端着饭碗冲他嗤嗤地笑,自己也笑了,显得很腼腆。 小芹坐到大哥身边,好奇地问:”那你们现在总跟着剧组吗?好玩儿吗?有没有出过北京,都去过哪里?下次带上我吧,我也要跟你们一起去。“小芹望向大哥,满眼期待。 二哥在地上蹲了半天,这时站起身,故意逗着老妹妹,”你一个女孩子,又没力气,又啥都不会,咋带你去啊。“ ”谁说的,不会我可以学啊,就说吧,带不带我去?“小芹晃悠着大哥的胳膊,撒娇地嚷嚷着。 大哥瞪了弟弟一眼:”胡说什么呢,我家小芹啥学不会呀,带你去,带你去,放心吧哈,先吃饭,要不要哥给你热热,都凉了。“边说,边把弟弟往外推,意思是:你别生事,把她惹急了,还得哄。弟弟心想,你就知道宠着她,我呢,咋没见你宠过我呢?他撇撇嘴,又蹲在了门口,低头吃饭。 小芹有兄长的呵护,也有自己的坚持。她想到,所有的影视剧作品原创都是文学,只不过艺术样式不同。她也比较过,有原着的影视剧作品,往往更有深度。但那些动辄上百集的电视剧确实俘虏了不少观众,且那是没有原着的,只有个大概的故事,就像电视剧《渴望》,也许是演员的吸引力吧。她想了很久,看了几遍,真想找人讨论一番。她想到丽丽,想到邱教授,找她俩聊应该有收获。现在,俩哥哥无形中把她带进了影视圈儿的边缘,她自然很开心,觉得自己运气不错。 哥俩跟的剧组,活计真不少。这一天要去一家民营企业,拍他们自己创作的电视剧。小芹想,企业发展史,的确是个创作空间很大的领域。但要吸引观众,文学性强才可以。她跟着俩哥哥一起去了。跟她想的一样,导演几乎否决了那个企业的脚本,拿出一个完全不搭接的剧本给那老总看,还对老总说这剧本一定会火,你们只要拍一个产品广告,跟在电视剧后面放,效果会比自己拍电视剧更好。 俩哥哥,看着要黄,心里有些不自在。小芹却显得很高兴,她悄悄问了企业是做什么产品的,市场销售情况如何。又向场记询问,企业自己创作的剧本可以拿来看看吗?场记面露难色。这一切导演全都看在眼里。 导演走到大哥身边,指了指小芹,问道:”这位是?“ 大哥忙介绍着:”我小妹,王翠芹。现在在北大上学,学中文的。“ 导演连声说道:”好好好,欢迎欢迎。多提意见哈。才女。“说着还向小芹伸出了手。 小芹脸红了,还把手背到了身后,羞怯地低下头。导演发出一阵爽朗的笑声。这时候那个企业家拿着他们自己编的剧本走到小芹跟前,小芹从他手里接过剧本,竟走到一边仔细地看起来,再也没抬头。 虽然那个企业家没当时答应导演,但他提出请在场的所有人一起去吃大餐。导演见这位名不见经传的民营企业家,如此做法,心里也很高兴,于是,一大群人浩浩荡荡地到了新街口的明珠海鲜城。 所有人落座,满满两个圆桌。大哥心想,这得不少钱呐,这老板看着穿着朴素,开的还是个126 p(只能坐两个人的小轿车),这是下了血本吧。弟弟却显得很开心,自打进了北京,还没进过这么高档的餐厅呢。 不知是有意为难这老板,还是咋地。结账花了小一万,正当一群人吵吵嚷嚷往外走时,却被服务员拦下了。说是丢了一副餐具。希望大家自觉,谁拿了就交出来,否则大家都走不了。一众人中,只有小芹是女孩子,其他都是男人。有些人想:这老板太较真了,大哥想:看着都是文化人,咋干这么丢脸的事呢。 正午的阳光晒得人睁不开眼,一大群人站在饭店门口,集体尴尬。小芹走到大哥身边嘀咕了几句,大哥又对企业家嘀咕几句,只见那民企老板到柜台前去,同服务员交涉了一会儿,转身对一群人笑着说:”好了,咱们走吧。“ 这老板走过小芹面前时对她谦和地笑笑。 第50章 蒋耀先:闺女,好饭不怕晚 丽丽在北京参加过不少大型的活动,尤其是粉碎四人帮,全民出动奔向十里长街,扭秧歌,喊口号。他们大院里的一群孩子,一直追着队伍跑,就是那一次,看见了唱《洪湖水,浪打浪》的王玉珍,看见郭兰英扭着秧歌,边唱着:”花篮里,花儿香-------“,没有一个人喊累,群情振奋的感觉,有生以来只有那一次。 然而,眼前的广交会给她的感受大有不同。一是,参会的有许多外国人。在北京被叫做”老外“有两种含义,一是,外国人。二是,你不在行,对某件事不懂。丽丽感觉,在这里,她就是那第二种含义的老外。而乌达尔却很在行,甚至有很多熟人。丽丽一时感觉不自在。二是,广交会的热闹与那些活动不同,每个参会者心里有自己的想法,来会上像是在找知音。而那种政治活动,所有人的目的是一致的。 吕一鸣跟乌达尔的关系怪怪地,两人有时会喜欢同样的东西,比如乌达尔做的那些手工艺品,说到这个两人就会聊个没完。逢到丽丽在场,两人不尴不尬地,让丽丽都难为情了。于是,三人在广交会上兵分三路,各自为政。丽丽终于有了自己独立的空间,她感受着自由的妙处。丽丽看着展出的产品,心想:这就是琳琅满目吧,之前真的想象不出。她激动地拨通了老爸的手机号。好久没人接,她不死心,继续打。 忽然电话那头传来一个陌生的声音:”你好,你是蒋丽小姐吗?我是蒋老师的助理,他在忙,有什么事跟我说,我可以转达。“声音听上去柔柔地,不卑不亢。 丽丽愣住了,老爸都有助理了?老妈说他:就是个扛机器的,扛机器还需要助理吗?丽丽搞不懂。”啊,没事。等他忙完了,叫他打给我吧。“丽丽说道。 其实丽丽是担心回家被赵大夫训,想找老爸做个挡箭牌。再就是,期终成绩不理想,要不是来广州了,估计她都要哭鼻子了,也想找老爸诉诉苦。本大小姐这一世的英名,总不能就这麽败掉吧?这些糗事怎么跟一个外人说呢?还”转达“,还”助理“,丽丽想想都可笑。她一个展台,一个展台地转。 这两天,她的英语、粤语都有所提高。她忽然想到一个问题,不是生存在古代,所以,古文只能读,不能对话交流,也没有人可以一唱一和,所以,语言环境是一个问题。竟然是乌达尔告诉她:在暨南大学学习时,一个教授说,用粤语吟诵唐诗、宋词才是最正宗的,这让她很吃惊,也很好奇。她又想起群莉用四川话朗诵李白诗的倡议。看来这不是一城一地的”盆地意识“,是汉语语言环境的问题,很值得深入探讨。 直到晚上,蒋耀先才给丽丽打来电话。丽丽开始有些不高兴,不一会儿就又滔滔不绝了。蒋耀先几乎一声不吭地在听,很少插言。直到丽丽讲累了,才发现老爸都没说什么呢。她不好意思起来。 ”爸,您倒是说句话呀。“丽丽忸怩着。 ”你也得让我说呀,好家伙,这我都插不进嘴去。“蒋耀先半是责怪,半是疼爱。 ”闺女,听爸跟你说哈。你呀,一直都很顺利。人呢,经历点儿事情才能成长。好些事不是我们大人告诉你,你就能理解的。得你自己去经历,去体验。就像群莉,她现在失去了父爱,我们再怎么劝,也得是她自己,才能从痛苦中走出来。好多事情就是这样的,你现在知道自己知识面窄,经历少,这是好事。但也不是一味沉迷于行走天下,就可以一挥而蹴的。爸说句你不爱听的话,之前你高中的成绩,并不代表你有多高的水平,你说是吧?虽然你觉得创作能力不如群莉她们,但既然学了中文,我相信你会找到适合你的发展方向的。好饭不怕晚。“ 老爸从来没这麽长篇大论地教导过自己,丽丽听后,觉得他说得很在理。不能像浮萍一样,随意漂流,要有自己的定力。这几天,丽丽一直和吕一鸣住在白云宾馆。一天早茶时,她对吕一鸣说:要不我们去乌达尔的祈福新村住两天吧。吕一鸣没言语。她只能作罢。 乌达尔每天散场都到白云宾馆来看丽丽,和吕一鸣三个人一起共进晚餐。吕一鸣对乌达尔的手抓饭倒是没有丝毫的嫌弃。丽丽想,毕竟是在涉外饭店工作的,有历练。 当吕一鸣正琢磨着,返京之前再去哪里看看时,乌达尔说:”去深圳吧,看看大海。“ 丽丽想起乌达尔给她看过的那张照片,应和着说道:”好啊,就去深圳。“ “可是,那样要不少时间呢,那边没有机场,还得跑回来这里。”吕一鸣看上去很担心。 ”放心吧,兄弟。我会算好时间的。那边有直接到白云机场的大巴。“乌达尔说着又低头看看丽丽:”就怕你太累了,这一趟计划不周,玩儿的地方太少了。“乌达尔语调里含着愧疚。 两个男生都看着丽丽,似乎一切听从她的安排。丽丽都有些发囧:‘没事,我不累。去一趟深圳吧,看看大海。” 回京的飞机上,乌达尔买了两张头等舱的机票。吕一鸣开始很恼,心想:这tm 明摆着想甩开我嘛,没门儿!他登机后就升了舱。心想,我回去争取报销一部分,这一趟收获不小,再把报告写好点儿,饭店说不定会给我升职加薪呢。想着,就美滋滋地坐在乌达尔和丽丽身后的位子上。空姐撩开隔帘,吕一鸣向经济舱看看。他觉得自己小心眼儿了,那样逼仄的空间,乌达尔那大长腿真的是伸不直。他靠在沙发背上,想着这几天群莉一定攒足了火力,回去够自己受的,于是闭目养神了。 丽丽和乌达尔坐在并排的沙发里,乌达尔握着她的一只手,微微笑着。丽丽终于问出了那个对她来说,十分困窘的问题。 “乌达尔,那个叫我’主人‘的女子,她是你什么人?” 第51章 中文系三姐妹携手创品牌 在明珠海鲜城吃了一顿大餐,小芹开了眼界,似乎也敞开了心门,世间原来还有这般的享受。海鲜在青岛不是什么稀缺品,反而是北京,这里海鲜是稀罕物,都是由外地供应的。 冬季,北京就只有一种蔬菜------大白菜,老百姓叫它“看家菜”。有一年,各地供应异常充足,大白菜一时过剩,为避免浪费,街道、居委会号召居民踊跃购买,于是大白菜又得了一个“爱国菜”的称号。 民企老板请的这顿大餐,是在京城首屈一指的海鲜餐厅,属粤菜系。就连两位哥哥回来都夸,那些海鲜在咱老家有的是,可让人家大厨做出来,跟咱老家餐馆做的,简直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大哥一直想着,小芹找那个民企老板要了剧本,她是又有啥想法了吗?看她对导演的态度,大哥对小芹很放心。老妈打电话总说:“跑那么远去念书,真让人不省心,你可给我盯紧了。” 今天小芹第一次跟大哥伸手要钱,大哥愣怔了一下,想问问要钱做什么。可又一想,老妹妹第一次跟自己伸手,就说道:“想要多少?” “够吃一顿阿信的就行。”小芹心情很好的样子,大哥想:成绩没考好让老妹妹难受了好一阵子,也该出去散散心了。 “好地方,跟谁去呀?”大哥随口问道,从兜里掏出六百,都是十元一张的,厚厚一沓子。 “还能有谁?就我,群莉,还有丽丽。嗨呀,哥,你烦不烦呐。”小芹有点儿生气了,心想:要不是现在都一次一次收家教费,我才不会跟你要钱呢,真的是手心朝上头朝下,人穷志短。 “没有,没有,哥是怕人多,到时候钱不够。”大哥赶紧找补,唯恐这“姑奶奶”又恼了。 听大哥这麽说,小芹又一脸灿烂地笑了。“丽丽从广州回来了,说给我带了礼物,你说,我能不出饭钱吗?”小芹说道。 这是八十年代初,京城流行一句话:上山,下海,看阿信。意思是说,吃饭就去:山釜餐厅,明珠海鲜,阿信这几家知名的馆子。这都是随着改革开放浪潮进入京城的新派餐饮。尤其阿信,跟着电视剧《阿信》的节奏,火爆京城。二哥看看大哥给了小芹六百,再一听她是要去阿信吃饭,就闹着要一起去。 “你起什么哄,人家几个女孩子。”大哥狠狠瞪了弟弟一眼。 “她都说了,群莉也去,吕一鸣能不跟着去吗?”二哥也很犟。 “算了,这钱你还是自己收着吧。”小芹把钱往桌上一摔,跑出门去。 大哥追上去,“拿着,听话。去好好聚聚。有什么话咱回来再说,少喝酒,别生气,记住啦?”边说边把钱塞给小芹。 回到屋里,大哥对撅着嘴的弟弟笑笑,“走吧,我带你去吃山釜餐厅,这总行了吧?”大哥说道。 弟弟一听,瞬间就眉开眼笑了。哥俩喝了不少酒,烤肉也吃了不少。 大哥问弟弟:“你说,咱们公司去承包剧组的场记怎么样?我觉得小妹会往影视方面靠,她有文化,咱有钱,干嘛要给别人干,要做就做自家的买卖。你说呢?” “哥,都听你的。”弟弟说道。 刚刚大哥听说群莉也去,心里不痛快,本想问问两人是不是和好了,想想还是算了。女孩子的事自己还是少掺言。三个女人一台戏。他给足了钱,也是想着老妈的话:女孩子手里不能缺钱。 “大哥,你是不是想给我找个北京的嫂子?”弟弟嘴里塞得满满地,问得叽里咕噜地。 “你吃撑了吧?不吃滚蛋。废什么话。“大哥嘴上怼着弟弟,心里想着,他说得也是实情。于是更坚定了独立的决心,业务独立,才有自主权。 吕一鸣回到北京,不敢单独去见群莉。他于是想组个局,邱枫在电话里跟他讲了小芹对剧组的想法,感觉吕一鸣能帮上小芹的忙。于是他和丽丽商量,丽丽说,那就一起吧,聊聊山鹰社的第一次活动,也借机会让群莉和小芹冰释前嫌。 吕一鸣说道:”还得说学生会主席厉害,高招。“ 吕一鸣把小芹对影视剧的想法对群莉说了,说见面一起聊聊。他没说是邱枫告诉他的,说是丽丽告诉他的。群莉毕竟是群莉,一听小芹的想法就恨不得马上见面聊聊。似乎把跟吕一鸣算账的事都忘了。吕一鸣想:在群莉心里,还是专业最重要吧。 夫妻都讲小别胜新婚,姐妹呢?群莉、小芹和丽丽才分别一周,似乎之前的不愉快都烟消云散了。在阿信餐厅见面,只有一瞬间的矜持,三个人就相拥在一起。丽丽和小芹还落泪了,群莉也红了眼圈儿。坐下之后,三个人几次同时开口,之后又互相谦让着:”你先说,你先说。“ 吕一鸣,乌达尔成了观众。阿信是一家粤菜馆,吕一鸣负责为公主们用开水洗碗筷,乌达尔负责斟酒,却根本插不上话。 ”小芹,你现在家教公司还做吗?有什么新想法。“群莉问道。 ”上次接了一个三岁孩子学说话的单子,我就想着,办个早期教育的班,既教家长又教孩子,可是没有现成的教材。“小芹说道。 ”教家长,可以在白天,在社区。“丽丽说。 ”我是想让家长带孩子一起来,在周末的时候,父母谁有时间就谁负责带孩子过来,这样他们回家也好去教孩子。邱教授说,在日本,这叫‘亲子’“。小芹解释着。 ”这么说的话,可以和家教分离,单独做个项目。“群莉说道。 ”丽丽,你不是在做教外国人说话的课题吗?教小孩儿说话也有类似的地方,加个研究项目吧,帮我们把教材搞起。“群莉兴奋地说着,眼睛闪着喜悦的光。 ”教材就连载在《北大边缘人》上呗,我们可以加印。“吕一鸣边洗碗,边说道。他听了这半天,终于找到个插话的机会。 群莉白了他一眼,”你少钻空子。“ 丽丽笑着说:”没问题,我保证完成任务。“ 乌达尔也追了一句:”我来给你帮忙,你是我的汉语教师,我给你提供案例最合适。“说着还憨憨地笑。 丽丽也发现两个男士一直在当服务生,觉得不好意思了。 ”我来吧,你歇会儿。“丽丽对吕一鸣说道。 ”歇了吧,您馁。“吕一鸣毫不掩饰他嘲笑的口吻,心想,你会做饭得等下辈子了。 ”我觉得应该给这个教孩子说话的项目取个名字。“乌达尔说道。 几个美女异口同声道:”好点子。“ ”去鬼见愁,你们都没意见吧?吕一鸣,你是山鹰社唯一的校外人士,好好表现啊。“丽丽说道。 他们把午餐吃成了晚餐,吃好,聊嗨后,三个美女一起回宿舍住了。 第52章 民企老板,小芹一见钟情 北京东四隆福寺,应该算是京城一处奇特的景观,这里解放后还保留了牌楼。寺,见过的人不多,说不上香火旺不旺。但老北京从小年儿就开始在这里置办年货,尤其周边保定,清河,天津卫的商品在这儿都能讨还到。像泥人张,蔚县剪纸,天津大麻花啥的,都可以在这里置办齐全。所以人气很旺。 说起来,曾经有一座闻名四九城的大隆福寺。如果隆福寺保留到现在,也有五百五十年历史了。清朝时香火依然旺盛,雍正、乾隆都为寺庙写过匾额,碑文。每逢农历一、二、九、十日这里都有庙会。据说光绪年间遭大火,大寺重修,庙会还办,但香火不再旺了。 隆福寺庙会广场上的东四人民市场,是1952 年建的,旁边有东四工人文化宫,明星电影院,形成了一个热闹的商圈儿。小芹和民企老板坐在丰年灌肠的店里,老板姓汪,名富贵,他很为自己的名号自豪,觉得这名字能给他带来运气。他第一眼看见小芹时,不知为什么,他觉得这个女孩儿会是他 的天使。 小芹看了企业的剧本,觉得有些情节很生动,可以打动人。但总体文学性不强。她打电话说要去公司还剧本,汪老板却邀请她到了这里。如果不是汪老板介绍,小芹对这里的历史还真的知之甚少。她一直坐在老板对面仔细地听着,似乎比上课还专注。这时,她忽然翻开手中的《北京晚报》,找到了小说连载的位置,看了一眼作者的名字:汪富贵。再抬眼看看坐在对面吃着灌肠的老板,一时惊得瞪大了眼睛。 “汪总,这上面的小说是你写的?”小芹问道,语气中不自觉地流露出怀疑。 “你看了?怎么样?提点儿意见吧,你可是学中文的,这个你在行。我那其实都写的是自己的经历,算不算小说,我都不知道。”汪老板语气平和,脸上依然挂着谦和的笑容。 “你好棒啊,我一直都在看呐。”小芹被汪富贵的淳朴感动了。 她之前不会每天去买晚报,但为了看广告,她开始每天让哥哥带一份晚报给她,自从注意到这个小说连载,她就每天都期待着,里面的故事是发生在动乱年代的,她没经历过。吸引她的是作者用不加修饰的语言叙述故事,却难掩幽默的气质,这让她很佩服。现在坐在作者面前,他对自己的作品说的轻描淡写,更是让自己这个学中文的学生汗颜。 “您写得真好,很吸引人,我很佩服。”小芹说道,向汪老板投去敬慕的眼光。 “能让你这才女夸上两句,我太开心了。可我自己心里有数,哪有你说的那么好。”汪老板说着咯咯地笑了。 他指指小芹面前的灌肠,“你快吃啊,是不是不习惯吃蒜?”汪老板问道,显得很体贴,丝毫没有责备的意思。 “啊,好的。我这就吃。我老家山东的,大葱大蒜是我的最爱。只是,这个我还是第一次吃呢。“说着,小芹端起了瓷碗,吃得很香。 她今天来这里见汪总,是知道这里离汪总的公司很近。她帮吕一鸣去中关村送《北大边缘人》,去过一些中关村的公司。她对汪总把地址选在市中心很感兴趣,好多公司都挂靠一家高科技公司,给自己披一件光鲜的外衣,汪总却抵制这样的做法。这个情节在他们的剧本里有所体现,但她还是不甚明了,于是问起汪总。 汪富贵,本来是想抽烟的。但看看对面的小芹,又克制住了。见小芹问他,微笑着说:”好多事我都是被推着走的。“ 他顺手拿起桌上的晚报,“就说这连载吧,也不是我想出来的。开始我是想做通栏广告的。一个通栏三万,我的资金能撑多久?只能望洋兴叹。后来编辑跟我说,这块通栏之前的厂家不做了。我们可以在上面写点儿标语、口号之类的,倡导健康,然后画个方块儿在边上,写上地址、电话,费用每期五百。还取个名字:报花广告。秃子头上的虱子,明摆着这就是他们编辑部自己创收了。你说,我这不是白捡的广告吗?我就把我之前写着玩儿的这些交给他,他就开始连载了。有点儿意思。”汪老板说着,边把小芹面前的茶碗斟满了。 小芹刚好吃完最后一片灌肠,面前的茶水就倒满了,她感觉很惬意。看看面前的男人,不是什么英俊潇洒之人,却生的精明,骨骼硬朗,神清气爽,目光中散发出智慧的光,不时还带一丝狡黠。她喜欢这样有头脑,身体力行的男人,难得的是他还很体贴。不过,他一定是有妇之夫,他的头发是染过的吗?小芹暗自琢磨着,一根白发都没有呢。 见小芹不吱声,只是盯着自己看,汪总又继续说道:“你刚刚说你老家是山东的,好啊,孔孟之乡,礼仪之邦。文人墨客也多。关键有你这位李清照的同乡,我在你面前只能算个小学生。不怕你笑话,我只有小学学历。”说着流露出羞怯之情,用手抚弄着眼睛。 小芹觉得他夸张了,写作文通字顺,感情真挚, 怎么可能只有小学文化程度呢? “汪总,您显得很年轻,精神头儿很足,你府上是?”小芹问道。 “是吗?他们都嫉妒我,这染头的钱就省了不少。”汪总说着边捋着自己的头发。 “我老家是江西的,我们那里只出两种人。” “哪两种人?”小芹急急地问。 “一种是土匪,一种是红军。”汪富贵说道。 小芹听了,笑得茶水都喷出 了口。 隆福寺的地界儿的确不错,和中国美术馆只隔了一条马路。从东四往南走就是王府井,中间有北京人艺的剧场,那可是北京人的精神家园。老舍先生的《茶馆》每一上演,场场爆满。往西多走几步,到沙滩站,还能看到北大红楼,据说从红楼开始,北大就有了不成文的规定,校外的爱好者,可以免费进红楼听课。往东的胡同从东四头条到东四十条,十三条,好几条胡同里都有名人故居,马寅初先生的故居,梁思成、林徽因的故居等等。 汪总开着他的126p送小芹回北大。到南门,小芹没急着下车。她调皮地对汪老板说道:“汪总,我觉得您的大号该改改。” “吘,怎么改?”汪富贵看向小芹的眼睛闪着光。 “叫‘汪俊’怎么样?”小芹说完,就下了车。剩下汪富贵自己在车里发呆。再看时,小芹已经走进北大南门了。 第53章 乌达尔汉语大赛上为北大争光 乌达尔轻轻拍着丽丽的手,低声对她说:“她叫乌娜,她们的部落被我父亲征服,那是很久以前的事了。父亲在我很小的时候,就把她送给了我,说是我的仆人,将来要给我生孩子的,所以我一直把她带在身边。我一直可以把自己照顾好,根本不用她照顾我,她现在长大了,我就让她在这边和那些兄弟们一起,她不识字,更不懂汉语。”乌达尔说道。 丽丽想起吕一鸣说自己不了解乌达尔,现在看来,果真如此。 “你们部落之间经常争斗吗?为了什么?”丽丽惊奇而又不解地问道。 “现在没有什么争斗了,虽然还有部落的区分,是因为大家生活在不同的区域。之前狩猎的年代,部落间因为猎物,因为地域划分都可能打起来。”乌达尔说着,又显得情绪低落了。 丽丽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听说你们家很富有,你爸爸当酋长,很赚钱吗?”丽丽问。 “我们那里很落后,很多人还是住在临时的帐篷里,食物也很简单,没什么营养。教育就更缺乏了。我父亲是个很智慧的人,我很崇拜他,不是听了他的教诲,我也不可能千里万里地跑到帝国的首都,北京去。我们家在当地很富有,但父亲交给我的使命,是带领族人过上有房子住,有充足食物,孩子能受教育的好日子。”乌达尔很沉静,但心里却澎湃着,这个生长在帝国首都的女神,终于开始探究我家族的秘密了。 “其实我们那里山很多,水量也大,适合农业。我和父亲一直想发展一种能广泛种植的农作物。他带领族人在赞比亚铁路干过很长时间,他爱中国,他说世界上的大国,只有中国会跟我们作朋友。他说将来我们也要修铁路。”乌达尔很自豪,越说声音越大。空姐都走过来了,他向空姐作揖,表示抱歉,空姐笑了。 吕一鸣不知是这几天神经紧绷着,还是一直待在饭店的空调下,总之广交会加上盯紧丽丽,让他身心疲惫。最后,他还是没忍住,把自己和丽丽在广州,丽丽本来是和乌达尔一起来参加广交会的,她之前在酒店演奏钢琴,乌达尔英雄救美一股脑儿地都跟蒋耀先说了。蒋耀先似乎并不吃惊。 “先谢谢你哈,你小子脑子好使。等你回北京了,来我家里咱们喝两口。见面聊。“蒋耀先在电话里给了吕一鸣肯定,这让他心理上放松了许多。说实话,那天赵大夫打电话给丽丽之后,他就一直很紧张,生怕蒋耀先、赵大夫这两口子会吵起来,他总感觉,他俩对自己的态度不一致,如果是乌达尔,估计会矛盾更尖锐。现在他几乎睡了全程,身体也感觉轻松了不少。 他坐直身子,想起春节在丽丽家,蒋耀先对乌达尔的态度,他想:蒋叔叔毕竟走南闯北,去过不少地方,听他说他去过坦赞铁路拍纪录片,吕一鸣从地图上看了,赞比亚离乌达尔的家乡不远。唉,人之间的隔阂,都源于相互不了解。想想乌达尔这小伙儿,人的确不错。 飞机在跑道上滑行,声音轰响似雷声,强烈的震动,让吕一鸣不得不双手紧紧按住沙发。想想,这时候如果坐在经济舱,似乎更好些。他抬眼看看前排,乌达尔双手按住丽丽的肩头,脸几乎和丽丽贴在一起,他无助地苦笑一下。几下重重的颠簸后,飞机落地了。经济舱里传出杂乱的声音,都在忙着从头顶的行李箱里取各自的行李。吕一鸣他们三个则是轻轻松松地通过栈桥,走进首都机场航站楼。 吕一鸣看出丽丽对回家很恐惧,”要不我跟你一起回家?“吕一鸣对丽丽说道。 丽丽用感激的目光回应着他。 乌达尔走到吕一鸣身边:”谢谢,我的好兄弟。“还跟吕一鸣握了握手。乌达尔又转向丽丽:”放心吧,我的女神,一切都会好的。“说完就走到传送带那边去等他托运的行李了。 正像乌达尔说的,一切都会好的。丽丽在吕一鸣陪同下回家,赵大夫在家,她走过来开门的时候,腰间系着围裙,手上端着碗,正在打鸡蛋?赵大夫在做饭?这真是让吕一鸣和丽丽吃惊不小。 ”怎么?看着新鲜吗?我这不是给你俩接风吗?一路辛苦了。“赵毓琇说道,那一丝埋怨不露痕迹。丽丽想,以后离开家是要先请示老妈才好。 ”你们先吃吧,手都洗过了吗?你爸打电话了,说得一会儿才到家呢,不用等他,别凉了。“赵毓琇不住地催着。 丽丽拿起筷子尝了一口西红柿炒鸡蛋,虽然在学校食堂顿顿吃这个菜,但赵大夫这菜味道真是没得说,”妈,您真是隐藏得够深的,这菜做的太好吃了。“丽丽大声夸赞着。吕一鸣在旁边也不住地点头,嘴里塞满了饭菜。 乌达尔依然迈着他轻快却很有力的步子,走上了舞台。今年的外国人汉语大赛,第一次开放了自由表演的项目。乌达尔真的报名了京剧演唱。不知他在幕间怎么换的服装,总之他摘掉帽子,带上了包公的行头,身上那件几乎陪他四季的北大文化衫,换成了包公的官服。随着锣鼓点儿他有模有样地从幕后登台了,恰到好处地亮了一个像。台下掌声一片,还有那种京范儿的捧场:”好!好!“。 乌达尔唱的是着名的唱段《铡美案》,尽管他吐字不清晰,但节奏都踩得很准,句句都在点儿上。站在舞台幕帘下的柳枝欣慰地笑了。自打她接受了单独教授乌达尔的任务,心里就一直不爽,她说不上对这黑大个有什么不满,就是不愿接近他,再就是觉得他根本唱不了京剧。直到一天,丽丽把乌达尔在酒店演奏梁祝的事告诉她,柳枝才将信将疑地接下了这个”任务“。让她没想到的是,乌达尔靠着他的乐感,和他自己说的”神助“,不几天就会背诵唱词了,一招一式也是有板有眼,用柳枝的话说就是:我头回见学得这么快的 。 柳枝走神时,已经在宣布得奖名单了,乌达尔竟然拿到了一等奖,他迈着大步走到幕帘下,几乎是把柳枝搀扶到麦克风前。他在全场的宁静中对着麦克风说道:”这是我的京剧老师,靓女,柳枝。“ 第54章 赵大夫很会烧菜 挂断了丽丽的电话,赵毓琇瘫倒在沙发上,欲哭无泪。不记得多少年自我封闭,刚刚想敞开心扉,却又被冲击,也许这次的冲击不是来自社会政治,但或许更致命。 蒋耀先从卧室走到大厅。说好了,老伴儿先打电话给丽丽,要说点儿女人之间的事,等一下就让他跟丽丽通话。可他在卧室床上左等、右等都不见人影,他担心母女俩又吵吵起来。他走到厅里,看老伴儿半躺在沙发上,两眼迷茫,手机丢在一边,已经关掉了。 “毓秀,你这是?”蒋耀先轻声地问,侧身坐在沙发上。 赵大夫扑到丈夫怀里哽咽着。蒋耀先轻轻拍着老伴儿的后背。“发生什么事了,你告诉我。咱们一起面对。” 这么多年,这句话蒋耀先翻来覆去地说,毓秀听到他这句话,就会强打起精神。 赵毓琇是标准的大家闺秀,她听父母讲,祖辈闯关东,后在京城老字号学徒,到父辈已经是京城小有名气的菜馆掌门。会吃的人都知道,京城除了皇帝的御膳,知名的菜馆要论背景,多数源于鲁菜。由于开菜馆,毓秀父辈结识了不少京城三教九流的朋友,他自己是京剧票友,曾和名角飙戏。 毓秀上面三个哥哥,大哥憨厚,二哥胆大,三哥机灵。毓秀本是和姐姐前后出生的,是家里的孪生姐妹,后来几个哥哥总念叨:“自你俩出生,我们的好日子就结束了,就开始被指使,被‘奴役’。” 出生时,父母给姐姐取名毓美,给她取名秀美。姐姐出天花夭折了,父母就给她改名毓秀,对她更是百般疼爱。毓秀小时候,什么也不会干,给块烙饼都能掉地上。但父亲自小就把她的胃口吊的高高地,啥好吃,让她吃啥。没事的时候,就会教她练字。母亲则是让她坐在一边看着自己做针线,边给她唱曲儿。这样受宠的日子,上学后就变味儿了,父母变得严厉了,立了好多规矩,尤其对学习抓的很紧。十二、三岁时,父亲开始教毓秀做菜,从选材,到刀工,再到火候,教的很细。父亲总说:“以后相夫教子,用得着。” 父亲年纪大了,店里由伙计掌管,他在家的日子多起来,也有更多时间陪着毓秀。他常在家里和票友一起唱戏,毓秀坐在一旁听。三个哥哥里面,二哥最喜欢唱戏,扮相还好。二哥最喜欢扮穆桂英,拍了不少剧装照。 那时候家里已经在宣武置办了一个四合院,父亲常念叨:“五亩之宅,树之以桑。将就吧。”毓秀不懂父亲说的什么意思,但她都记在脑子里了。她记得院子里种着一棵核桃树,一棵枣树。父亲坐在葡萄架下,扇着蒲扇,给她讲故事。葡萄成熟时,他会招来三五好友,备下酒菜,和大伙畅饮,唱戏,然后品尝葡萄。临了,再让朋友带些葡萄走。那样的聚会,那样的其乐融融,毓秀多年后还时常梦到。 风,总是不明来去,把岁月吹皱,甚或掀起波澜。 大哥中学毕业就跟着父亲在店里当班,是父亲刻意培养的接班人。对此,三弟一直满腹牢骚,说大哥太老实,不是做生意的料。 “去,回屋做你的功课去。怎么哪儿都少不了你呢?”父亲对三哥总用训斥的口气说话。 后来才知道,三哥被父亲委以重任,他也争气,成了家里第一位大学生。二哥与 他俩不同,他不想像大哥那样,用一生去重复父亲,读书也不像三哥一样勤奋。他醉心于学戏,再就是找女朋友。有一阵子,他找一个吹一个,闹得父母不得安生。 运动向深入发展时,母亲劝父亲把那些老物件儿埋了,免得生是非。父亲脖子一梗,眼一瞪,似乎不信那个邪。令他们想不到的是,一天红小将们把二哥五花大绑地押进小院。只见二哥脸上被画的像红屁股猴,一头乌黑的头发被剃成阴阳头,嘴角淌着血,眼里充满了恐惧,他那一声“爸”,叫的瘆人,现在想想都浑身发冷。父母见状,面如死灰。一辈子好面子,却不想老了老了,面子让“逆子”丢在地上被人踩。 二哥被带去农场劳动改造,罪名是乱搞男女关系。他的那些剧装照被从墙上撕扯下来,和那些老物件一起付之一炬。毓秀看着穆桂英的英俊一点一点的被火舌吞噬,她浑身发抖。那一晚,一家人都没吃饭。 第二天,毓秀醒来时,看见蒋耀先坐在床边。那时两人刚刚确定恋人关系。 中午的时候,伙计来告诉毓秀:早上大哥到店里,一走进厨房就看见父母双双倒在地上,口吐白沫,两人的手却紧紧握在一起。送医院后,没有抢救过来。他们是开了煤气。毓秀听后,晕倒在蒋耀先怀里。许久,她的泪才止不住地落下。 “耀先哥,我没有爸妈了。”毓秀在蒋耀先怀里嚎啕,直到哭哑了嗓子。蒋耀先的泪也一直在流。 蒋耀先的父亲和毓秀父亲是挚交。毓秀刚刚在军校报到,不久就被从毛泽东思想宣传队除名,大哥动用了所有的关系,上下打点,才保住了她军校生的资格,但被从文艺兵调到护理部,开始了她白衣天使的职业生涯。这个双手不沾阳春水的大小姐,从此拼命地洗涤。她不再痴迷做饭,尤其不愿走进带煤气的厨房。 二哥在农场一直待到运动结束,三中全会后,他开始经商。但他的儿子一直对戴大壳帽的警员有一种天生的抵触。大哥一辈子都不肯原谅弟弟,尽管到了八十年代,弟弟当年那样的作为至多是一种放纵,并不构成犯罪。但他过不了心上的坎儿,大哥始终认为是二哥害死了父母。三哥呢,改革开放后就出国留学了,再没回来。毓秀夹在大哥和二哥之间,好多年都是同他俩单线联系。春节也不敢邀他们来家聚,怕撞见。所以毓秀宁可值班。 生丽丽时,毓秀被告知她患有子宫异位,怀孕很困难。生产时,疼痛让毓秀流尽了汗水,喊疼的力气都没有了。 主治大夫问蒋耀先是保大人还是保孩子,蒋耀先声音颤抖着说:“保大人,保大人。” 毓秀拼尽气力对医生说:“一定要保住我的孩子。” 老天有眼,丽丽睁开了看世界的眼睛,大大的眼睛,长长的睫毛,爱死个人。谁见了都想抱抱。但医生也告诉毓秀,你再想怀孕怕是困难了。果然,以后的日子里毓秀再没有怀孕,尽管毓秀、蒋耀先都成长在大家庭,也都想给丽丽留下同胞,作为更长久的陪伴。但他们没能如愿。 每年丽丽生日的清晨,毓秀都会对蒋耀先说:“有一天我不在了,你一定把丽丽带好。” 军队大院,是京城最早拥有煤气的,这对许多家庭是求之不得的。可是丽丽家的煤气,只在毓秀做月子时,由蒋耀先的父母使用过,之后就在那里蒙尘。当家里只剩毓秀和蒋耀先时,他们都心照不宣地去吃食堂。 毓秀在蒋耀先怀里哭了好久,红肿着眼睛望着丈夫:“我们会失去女儿吗?我感觉自己快受不了了。” “不会的,她就是走得再远,也会记得我们的。你还有我呢。“蒋耀先边说边把毓秀的头发捋到耳后。 ”咱不哭了,我去给你弄一条热毛巾,腾腾眼睛。“说着,蒋耀先起身去拿热毛巾了。 毓秀感觉这一幕就像二十年前。 第55章 吕一鸣:老疙瘩就是没人敢惹 就像群莉惊掉下巴地问:你们家十三个娃儿都是一个妈生的?吕一鸣自己也觉得,老妈一辈子就是在生孩子,做家务。别说走出北京,就是走出这个大院都很少。似乎所有人都不会想到她要出去走走。更不会想起她的年纪,一个八十岁的老人,在别人家已经是奶奶了。比吕一鸣大上二十岁的哥哥、姐姐们才刚刚开始他们的事业呢,赶上改革开放的现在,谁不想闯自己的一方天地。 在爸爸眼里,大哥、大姐他们靠自己打拼,无论是在军队里的,还是在社会上的,都混得风生水起,只有吕一鸣这个老疙瘩,在老妈的呵护下,没啥大出息。 至于吕一鸣的父母,两个人那种默契,是任何人都学不来的,一个是师级干部,一个大字不识,可是不等对方说出口,就都理解了,简直不可思议。只有在对吕一鸣的态度上,两人从来不一致。 哥哥姐姐都工作了,吕一鸣还在上学,那时候是老爷子刺棱吕一鸣最多的时候。吕一鸣想,之前老爸忙,哥哥、姐姐学习又好,没搂着刺棱他们,这是得从自己这儿找补回来啊,受着呗,又不缺块肉。 ”爸,我给您满上,您教训的是,您慢慢说。“吕一鸣总是这样跟老爸疝脸。 有意思的是,老爸对吕一鸣的话讲得最狠,却是没碰过他一个手指头。因为老爷子不敢,他知道,老伴儿是老疙瘩的后台,这他惹不起。倒是那几个大的,几乎就是被老爷子打 大的。想想这大院里,有几个没被他老子棍棒伺候过。吕一鸣最得意的就是,他老子对他最多是动嘴,从来不敢动手。到后来,老爷子一训吕一鸣,老妈就把他的酒收走,老爸很自觉地就闭了嘴。 让他心里不舒服的是哥哥、姐姐们,似乎看见老爸打到他身上才满意一样。有几次他戏谑地对哥哥们说:”当心我让老爸给你们念报纸哈。“他们几个又是摇头,又是摆手。 念报纸,曾是吕家的传统。吕一鸣都怀疑,老爸和老妈不会是在读报会上认识的吧?老爸给哥哥、姐姐们念报纸时,他还没上学,在旁边看他们都一脸严肃,大气不敢出的样子,嗤嗤地笑,感觉哥哥、姐姐们一定犯错了。 工作以后,尤其去过了一些地方,吕一鸣开始对老爸的教训表示反抗。尤其他不满老爸对妈妈的态度。 近来他发现,老妈糊涂了。他心里慌了。问她,她只记得自己,哥哥、姐姐小时候的事她都不记得了。陪她去菜市场买菜,走到一半,她非说门没锁,拉着他就往回走。到了家,拿钥匙开门,似乎又把刚才去买菜的事忘得精光。吕一鸣担心极了,好不容易找到机会,把妈妈的情况和自己的担心对老爸说了,老爸只轻轻”嗯“了一声,就没了下文。 某些瞬间,吕一鸣也恍惚了,感觉母亲把对老爸的依赖转移到他身上来了。 有一件事很凑巧,老爸也是四川人,他从参加革命出川,就再没回去过。群莉在家里做家教,有几次留下来吃饭,老爸一下就听出了她的四川口音,于是两人就旁若无人地讲起了四川话,还”成都话咋讲“,”重庆话咋子说“地摆起了龙门阵。把哥哥、姐姐们看得心生嫉妒。他们认为老爸很欣赏这个儿媳妇。凭什么?一个没有北京户口的外地人? 其实,老爸只是遇见了家乡人,四川人就是这样子的,遇见一个讲四川话的,就恨不得拽过来”摆一下子“。吕一鸣去过一次四川,这点事儿他看得透透的。 他越发讨厌哥哥、姐姐们,开始他们按照老爸指示的路,当兵,进国企,认为自己不入流。现在,他们开始钻营,在外面,整天想着升官。在家里,争着抢着地要母亲给他们带孩子。在吕一鸣眼里,他们一个比一个庸俗。 一天,吕一鸣接到老爸秘书的电话,这还是第一次呢。吕一鸣不由得紧张起来,秘书说老爸带着老妈马上就到饭店了,要他现在去门口迎一下。他放下电话就往电梯间跑,边跑边想,这就是军人的节奏吗,不打招呼,搞突然袭击?当他到门口时,刚好见到老爸把老妈从车上搀扶下来。见吕一鸣站在那里,老爸招呼他过去搀住老妈,他自己却两手交叉在背后,走进了饭店大堂。感觉像领导视察一样。 还真是”领导视察“,饭店总经理不知从哪儿得到消息,几乎是一路小跑地到了大堂。吕一鸣搀着老妈往酒店里走,老妈两眼紧盯着吕一鸣问:”儿啊,你就在这儿上班?“ 吕一鸣点点头:”妈,您怎么来了?“ ”问你爸,谁知道这老家伙抽的什么疯?“老妈说道,吕一鸣在她脸上竟看到羞涩。 他没带老妈走旋转门,为老妈推开玻璃门,扶她进去。 吕一鸣抬眼一看,总经理站在老爸面前,行了一个标准的军礼。老爸则是和总经理握手。 ”政委,您来咋不提前说一声?“总经理说道。 ”怎么?你小子忘本啦?这是咱中国人的饭店,老子来还要先打个报告?“老爸是不是耳背了,声音像带着扩音器,异常宏亮。 ”不是,不是。我是应该做好准备,迎接您来考察。“总经理的毕恭毕敬,引得在场的员工都往这边张望。 ”我不是来考察的,我今天带我老伴儿来这里消费。支持一下你的工作,可以吗?“吕政委坐在大堂皮沙发上。 吕一鸣给父母当了一会电灯泡,原来老爸是带老妈来这里庆祝的。 “青莲呐,来,尝尝这个。”老爸为老妈包好了一块烤鸭,递到老妈手上。 几十年没听到这样的称呼了,老妈幸福地笑着,眼里噙着泪,把嘴凑过去,咬了一口薄饼夹肉。 “逸飞啊,这么好的吃食,我怕这辈子都不会做啊。”老妈吃完嘴里的烤鸭,笑着对老爸说道。 吕一鸣悄悄起身,不想妨碍二老。 “你先别走,今天是我和你妈结婚纪念日。哪天你和群莉结婚,也在这里给你俩办。”老爸说得很肯定,倒让吕一鸣不知所措了。 他往办公室走,后背被重重地拍了一下。 “你小子好福气啊,再大的官都不如你这老疙瘩,没人敢惹。”总经理都快退休的人了,却也在吕一鸣这晚辈面前开起了玩笑。 第56章 柳枝邀请丽丽和乌达尔 柳枝自打开了慕然回首这个店,演出的机会推掉不少。但她自己知道,年龄对一个演员意味着什么。她想当主角的心并没有死。从邱枫口里知道,小芹在做剧组的文学编辑,她也琢磨着通过小芹给自己找个位置。 不是吗?现在粉墨登场的全套京剧,基本卖不出票。年轻观众都沉迷于流行歌曲,他们宁可花上百块去体育场看流行歌手的演唱会,也不会想到花几十元到小剧场欣赏号称国粹的京剧。在柳枝看来,体育场里看一个歌手演唱,根本不是去听歌的,是去宣泄情绪的。但京剧不受市场欢迎,这是不争的事实。 柳枝之前除了在老舍茶馆唱,还在湖广会馆唱,忙的时候,两边跑场子,难免会有耽误的情况。她被老舍茶馆老板排挤,也是因为她脚踩两只船。最近她听说东四工人文化宫里办了个京剧票友会,老板是一个企业家,本人虽不会唱,但是个戏腻子,肯出钱,据说给演员的薪酬不低。她跃跃欲试,邱枫一下课就来店里了,还给她带了自己做的寿司。 “枫子,(私下里,柳枝这样称呼邱枫)今儿你多帮我盯会儿,我出去一趟。”柳枝带几分神秘地对邱枫说道。 “呦,去会你相好的吗?干啥的?”邱枫半开玩笑地问。 “你这大学教授啥时候变得这么俗了?我是听说有个票友会在招演员,想着去探探路子。在东四那边。”柳枝说道。 “又想去过唱戏的瘾啊?在东四,叫什么名字?“邱枫显得兴趣很浓。 ”唉,是啊。一辈子都没当过主角,不甘心。听说叫什么:‘陌上柴桑’”。柳枝说道。 邱枫听了咯咯地笑了。 “你不用去应聘,备不住可以去谈合作呢。”邱枫止住笑,然后说道。 “合作?怎么说?“柳枝很好奇。 京城说大也不大,圈子很小。磕头撞脸地就那么几个熟人。 陌上柴桑的老板是汪富贵,小芹现在每晚都在那里主持,台词是她自己写的,金句经常成为坊间的流行语。小芹自从做剧本的文学编辑,跟不少剧组熟络起来,有些明星也有一面之缘。汪富贵脑子灵活,他知道许多演员都喜欢唱两口,就邀请演员们不时聚聚,飙戏。琴师他请,渐渐成了气候,就承包了工人文化宫的场地。本想办个茶馆,但最后还是听了小芹的意见,办成了准俱乐部。邱枫一听这名字就知道是小芹取的。她揣度着小芹跟汪老板的关系。现在柳枝也要去凑热闹,邱枫乐得看热闹。 ”我建议你别一个人去,找两个陪同。“邱枫向柳枝眯起一只眼睛,轻声说道。 ”好,我听你的。“柳枝说着就给乌达尔挂去了电话。 电话那头是咚咚的鼓声,接电话的是丽丽。柳枝和邱枫相视一笑。 不一会儿,乌达尔和丽丽就一起来到了慕然回首,然后他们和柳枝一起打车去了东四。 那天,汪富贵看着小芹走进北大,头也不回,心里隐隐地有些失落。坐在他的126p里,他叨咕着:”汪俊“?这是说我长得俊?这小姑娘什么眼神啊,难道是情人眼里出西施?他不敢再往深处想,搞不好一走神再违章了。他掉头向回返,一路上都在回味小芹的话。 大学生就是不一样,小芹刚刚上大二,分析商战条分缕析,要理论有理论,要案例有案例。这时候,汪富贵终于下定决心,放弃本企业创作的电视剧,只拍一个产品广告,跟在叫座的电视剧后面滚动播放。而且,他打算把拍广告的事交给小芹去办。 汪富贵的确只有小学学历,小学没上完就随父亲下放了。他没学历,却很有眼力,看人很准,也很会用人。 小芹接下拍广告的任务,没有太多的谢意,也没有表什么决心。她只是默默地开始工作,她在汪富贵的公关部里,看相关产品的广告片。动笔写本企业产品的广告语,不时拿到汪富贵那里征求意见。她做这些事,都没忘记和公关部的那些前辈商量。汪富贵把小芹的做事风格一一看在眼里。让他没想到的是,小芹连摄制人员都找到了。原来,小芹的两个哥哥独立承包剧组的场记及道具制作,而且是先干活,后结算。他们的服务态度好,人实诚,口碑不错。小芹因此有了不少的剧组信息。 广告片拍摄十分顺利,尤其让汪富贵满意的是,小芹的一番操作给他省了不少钱。看来,在丰年灌肠,自己开玩笑地说,公司的宗旨是:”少花钱,多办事“,这小姑娘没当成笑话,反倒是认了真。 汪富贵做事是认真的,他把小芹带到公司时,找来那几位企业电视剧的创作者,让小芹讲了对剧本的看法,然后介绍道:”这位是北京大学中文系的高材生,我请她来和你们一起拍产品广告,你们多征求她的意见。”汪老板说道。 “咱们的广告会贴片播放,以后随着产品走向全国。你们要拍得美,还要能促销。怎么样?没问题吧?“汪富贵问道。 每个人都大声表态,”请老板放心,没问题。“,只有小芹,依然是低头不语。汪富贵看着小芹,心里别提多喜欢了。踏实,能干,还通情达理。他想到一句话:世事洞明皆学问,人情练达即文章。 北方人,喜欢关起门来,过自己的小日子。一日三餐都准时、准点儿。有些规矩大的家庭,都是等一家之主到家了,才能动筷子。所以,北京的夜生活不丰富,只有大学里还有些例外。尤其到了寒风刺骨的冬天,京城的夜晚就更是一片死寂。东四隆福寺商圈是个例外,这里白天人气就旺,晚上,两个电影院有夜场电影,隆福寺医院边上新近开了三联书店,搞起了24小时书吧。夜生活的氛围越发浓郁了。 东四工人文化宫,之前也是一家国营单位,逢年过节都组织市区职工汇演,平常就显得门庭冷落了。它里面有一个职工食堂,文化宫活动少,职工基本下岗或”待岗在家“,但还要发基本工资。汪富贵不知从哪儿了解到这些,主动找上门去,提出承包,他的条件是,不给钱,只为下岗职工提供岗位。对方立刻答应了。 每晚汪富贵都在台下看着台上的小芹,今天也一样。可他今天过足了戏瘾,柳枝翩翩地走上台,没开嗓就博得满堂彩。她唱的是程派的《锁麟囊》,唱腔委婉,声情并茂。她在掌声里返场三次。 台下,乌达尔学着老北京的叫好,他周围的人都捧腹大笑。 小芹把乌达尔招呼到台上,”我向大家隆重推荐这一对师徒,乌达尔,他的京剧老师:柳枝“。 台下一片掌声,小芹和两位低声商量了一会儿,”现在他们为大家演唱《四郎探母》选段,请大家欣赏。“说着,小芹向台下鞠躬,转身走下台去。 台上台下是一片欢笑声,丽丽由衷地赞美道:”真没想到,小芹这么有管理能力。临场发挥得这么好。“ 这话算是说到了汪富贵的心坎儿上。 第57章 汪俊请小芹看话剧《茶馆》 小芹从信箱里取出信,自从考上北大,这是她第一次用信箱。哥哥都在北京,爸妈基本不动笔墨,没什么人会给她写信。她在宿舍小黑板上看到催自己取信的留言,心里好生奇怪。是不是又有剧组约自己了。她边琢磨边来到北大邮局,从信箱取出一个寻常的草纸信封,上面的红字:”健康营养小太阳“映入眼帘。是汪富贵的公司。 小芹笑着打开信封,里面有两张话剧票,是人艺剧场明天上演的《茶馆》,她高兴地把票贴在嘴上,亲了亲。转念一想,怎么是两张?再看信封里还有一张贺卡,是给自己的,除了生日祝福外,不显眼的地方还有六位阿拉伯数字,搞什么鬼?她琢磨着,一张银行卡掉到地上,难道那数字是卡的密码?小芹猜想着,边弯腰捡起那张卡。是邮储银行的卡,她又转身走进邮局,在柜台查询卡里有多少钱,柜台里的服务员把一张纸条推给小芹,她低头一看,元。 小芹感觉自己脸很烫,卡里有一万元。现在刚刚在流行万元户,自己不过帮他公司拍了广告,在陌上柴桑主持每晚的节目,真的值这么多钱吗?还是他对自己有好感?越想她觉得脸越烫。这时候呼机上显示一行字:明天我在检票口等你,陪你去看话剧。 她一个人往未名湖走去,身边的嬉笑声丝毫没有打扰到她,她心里很安静。在她心里,汪总是个奇特的人,现在她真的相信了,他就是个小学都没毕业的人。但他那特殊的经历使他成为内心丰盈的人。这让小芹觉得,”人生经历总是诗“这句话的确不假。只是,不是所有经历苦难的人,都能迈过人生的坎坷,还一直保持着幽默感。 这正是小芹钦佩汪富贵的原因,汪总向她陈述和他老爸一同下放时的生活,就像在讲别人的故事,饶有兴味。他的坚韧、顽强不是在嘴上,而是在内心深处。不知为什么,小芹一直觉得汪富贵是个有故事的人,却又不想把他写进自己的小说里,她想自己玩味。 一万元,算是自己在小太阳的薪水吗?她不知道该不该问清楚。前些天,她想买个手机,但想想大哥一定会问她买手机干什么,就把话咽回肚子里了。现在想想,有个手机联系起来的确方便。这时,她呼机上又有一条留言:明天有时间,中午一起吃饭。东四十条缔莫埃。小芹轻轻叹了口气。 来未名湖的路上她还在想,汪总怎么知道我生日的?现在她想的是,这出生在大山里的汪总还挺懂浪漫的,选这么个洋气的地方请自己吃饭。想想他没有在陌上柴桑把话剧票给自己,也真的费了一番苦心。小芹问自己,如果汪总提出让自己去她那里工作,自己会去吗? 晚上小芹照常在陌上柴桑主持,像什么也没有发生一样。她坐到第一排的位子上,汪富贵走过来坐在她旁边,轻声问:”明天中午十二点能到吗?不耽误你上课吧?“汪富贵问道。 ”能到,不耽误。“小芹回答道。她本想问那一万块钱,但想想还是没问出口。 小芹早晨在三食堂吃了早餐,两个哥哥这些天去白洋淀跟组了。第一节课又是《训诂学》,课堂上只有三个人。现在,许多学生都在校外打工,学分高,难度低的课来上的人都不多。更何况,《训诂学》难度高得几乎是在听天书,学分还低。上的人就更是寥寥无几。小芹真佩服教授的定力,无论下面多少人,都讲得很认真,板书整整齐齐地。但她也想,会不会哪天只剩自己一个人上课,那该多尴尬。她的呼机响了,是哥哥的信息:小妹,生日快乐。尽管声音很大,但教室里的几个人都没在意,继续听讲。 一下课,小芹就往南门走,手里还拿着教材。她怕公交车会等好久。公交车就是这样,你等哪辆,哪辆偏偏姗姗来迟,你只能站在那里焦急地看着其他你不等的车,一辆又一辆地过去。像极了等你的恋人。小芹想到这儿,自己都笑了。 小芹一出南门,就往对面的公交站跑,却听到一阵鸣笛声,不知是第几感告诉她:这是在叫她呢,回头一看,那辆黄色的126p正停在南门外。她于是快步走过去,拉开车门坐了上去。船小好调头,车小也很灵活,唰地一下就开远了。 但这一切被在慕然回首门前的柳枝,尽收眼底。她刚刚在门口擦橱窗,见小芹拿着书从校门里出来,她正想打招呼,就见她往马路对面跑,很着急的样子。待126p开走了,她想:幸亏自己没打招呼。她提醒自己以后得多个心眼儿。 在缔莫埃,幽暗的光线,柔柔的音乐。穿着燕尾服的服务生推过来一个餐车,上面有一个三层的蛋糕。服务生把蛋糕放在小芹面前,将一把细细的蜡烛放在蛋糕边上,向她深深一揖。钢琴师走到钢琴前,叽里咕噜地说了一通,然后坐到琴凳上,一曲《致爱丽丝》在餐厅里弥漫开来。小芹感觉自己的脸又在发烫了,但她抬起头,望着坐在对面的汪富贵,甜甜地笑着。这是她在北京的第二年,有生以来第一次由一个外人给她过生日,而且这么浪漫。 ”汪总,刚才那钢琴师说什么?“小芹问。 ”以后,叫我汪俊吧。反正就咱们俩知道。“汪富贵说着,把一本精装的《泰戈尔诗集》推到小芹面前。 “钢琴师是照这上面背了几句,但他说的是意大利语。”汪总说道。 《茶馆》结束时,全场掌声雷动。汪富贵看看身边的小芹,从吃蛋糕到现在,她的脸一直红扑扑地。 散场了,两人走在胡同里,汪富贵讲起曾在这里遇见过,骑着自行车去排练的朱旭。虽然不认识,但他分明看见老爷子向他点头微笑,他一直记得那个瞬间。 小芹听着,歪过头看看他,觉得他的确很“俊”。 第58章 何姐:唐山地震房倒屋塌,我在北京捞了一个院子 何姐,大名何翠姑。娘家在清河,要算到北京天安门的距离,还是清河离市里近。但是,清河下去就奔河北张家口了。再说,北京人看中海淀,也许因为北大、清华在海淀。所以,这么多年,海淀再远,人们也都往这里奔。周家巷到天安门的距离,远远大于清河到天安门的距离,但这里的美誉度远高于清河。 何姐和周正是指腹为婚,都因为老爸酒后胡言,就给自家闺女找了个婆家。还好,周正一表人才,虽然学历不高,但为人厚道,做事认真。两人小时候,逢到过年,都会在周家巷一起过,是因为两家人要聚。 几乎每次聚他俩都会被大人们开玩笑,那时候不懂,大人笑,他俩也跟着一起笑。还牵着手出去放炮,推铁环。那时周正管何姐叫“翠翠”,他说自己比翠翠大,怎么能叫她姑姑呢。周正很淘气,把大人的凉鞋烧成胶,粘麻雀,放进一个玻璃罐子里,眼瞅着它断气。然后给麻雀糊上泥,再在炉子上烤,等泥都干成块儿,掉下来,麻雀就烤熟了,闻着怪香的。 他举到翠姑嘴边儿:“翠翠,你先吃。” 翠姑使劲摇头,“你真狠心,看着它断气。”翠翠说着还撅起嘴。 “那你刚才还帮我和泥呢,你是帮凶。”周正似乎很有理地说道。 翠翠只得咬了一小口,周正问:“好吃吗?”翠翠点点头。 这时候,听见周正老娘在院子里嘀咕着:“这什么味儿?什么东西糊了?”然后老娘就大声喊起来:“孩子他爸,你快去灶上看看,菜糊了吧?” 周正靠在炕沿儿上捂着嘴乐。 上学了,到过年大人再拿他俩开玩笑,翠翠就脸红了。后来有一年说什么也不去周家巷过年了。结果是周正家里保证不再拿他俩开玩笑了,翠翠才跟着大人们一起到周家巷过年。 结婚前,周正什么想法也没有,他全听父母的。翠翠则是觉得,周正人长得帅。两人结婚时,一个二十,一个十八。婚礼在周家巷算是办得很风光了。日子也就一天天地过起来了。第二年他们有了儿子,爷爷给取名周帅。老老小小一大家子,都是翠姑照顾着,虽然累点儿,但她很满足。 周正是高中毕业,翠姑只上到初中,就没再读书了,说起来也差不到哪里去。但是周正每天都捧着书看,和翠姑的话很少。翠姑呢,忙完大的,忙小的,再伺候老的,也顾不上跟周正说话了。周正的衣服自己洗,但家里其他的活他从来不碰。翠姑有时候累了,就会数落他:“甩手掌柜的,油瓶子倒了你都不知道扶。”周正呢,就像没听见一样。 自从周正去唐山学习,村里的人更是把他捧上了天。最后他还被留在了唐山车辆段,当起了正式工,这下更不得了了,全村的人都来他家吃水席宴,就是来了一波,再来一波。那些天翠姑累的两腿发软,她心想,周正你把老娘害惨了。嘴上却还得应承着那些乡亲。 初到唐山,周正为了站稳脚跟,下班就在宿舍钻研业务,很少回家。老人看不过去,总叫他常回来。何姐自己也浑身火烧火燎地,但羞于开口。周正每半个月回来一次,本该小别胜新婚,可他还是捧着书。 何姐终于忍不住了:“你跟你的书本过吧。”何姐从被窝里坐起来,满脸怒气地对周正嚷道。 “哈哈,我又不是林黛玉。”周正笑着说。 何姐的确读书少,没反应过来周正这话的意思。继续在那里生闷气。周正放下书,拉灭了灯。他知道何姐想要什么,于是把自己奉上。 “女人不能生闷气,会生病的。”周正说道。 何姐在周正身下接受着他的力量,享受着他的爱抚。听着他一声接一声地唤着:“翠翠,翠翠。” 当周正疲惫不堪躺在何姐身边时,何姐在他耳边说:“今天别走了,再待两天吧。”周正抬头一看,外面天都蒙蒙亮了。他伸个懒腰,嘀咕了一句:“不行啊,我得回去。” 何姐看着丈夫远去的背影,心里怨恨着:早知道这样,我都不用戴什么环儿了。 后来知道,周正在唐山真的有一个恋人,是个年轻的技术员。她给过周正很多帮助。 一九七六年的夏天,应该是历史上最热的。唐山被热浪包裹着,人们喘气都困难。厂里的工人只喝盐汽水,饭都吃不下。 那个凌晨,当人们沉沉睡去时,周正还在伏案画图。只有深夜,敞开窗户,他才能坐得住,但汗水还是在他背上画着地图。一阵风吹掀他的图纸,当他刚刚为这一丝清凉而快意时,远处一片火光,瞬间地动山摇,爆炸声此起彼伏。火光中有一种耀眼的蓝色,像精灵一样忽隐忽现。地震! 他浑身惊得颤抖,大声喊着:“快起来!” 等他睁眼时,自己站在一条大路上,脚下是一块碎裂的预制板。周围是熊熊燃烧的火焰。他是被从窗户甩出来的。他想起刘梅,今天她值夜班,于是周正大叫着:“刘梅,我来啦。”向厂房飞奔。 刘梅走了,很多同事都被埋在废墟里----- 当周正老爸知道了周正和刘梅的事,恨不得把这儿子赶出家门。但老人家最终想了一个办法,只要翠姑答应不离婚,就把小院转到翠姑的名下。 翠姑答应了,她不离婚。于是,地震后,何姐就成了周家巷这座小院的主人。 第59章 小时书店 乌达尔、丽丽偶遇小芹、汪富贵 读书人都是“夜猫子”,自东四三联书店开业,由于书籍专业性强,门可罗雀。但老板是个思想前卫的中年人。他想到北京这么大,24小时营业的场所却很少。况且,在他看来,24小时营业的店如果只是麦当劳、肯德基,实在配不上北京这样的大都市。 老板是个有心人,查阅了火车时刻表,发现公交早班车前到达北京站的车次不少,这些人都去哪儿?老板心里暗暗想着。再到机场调研,特价票都是凌晨抵达。老板心里有底了,他想办京城第一家24小时书店。合作者听了都不赞成,白天都不见人影,何况深粳半夜的。无奈,老板只得自己值夜班。就是在那天晚上,小芹和她的“汪俊”走进了三联书店。 老板和汪俊一直在聊天儿,小芹一直在翻书。汪俊讲起上海、广州的夜生活,尽管气候是一个大问题,但两人一致认为,市民的观念才是根本。北京人晚上不出门的观念是根深蒂固的。 小芹这时插话道:“真是这样,我们班上的女生,北方的都被家里教育过:晚上九点后不出门,十点前必须睡觉。”说着还脸红了。 老板笑着问汪富贵:“汪总,这位是?” “我女朋友,我们去前面人艺看老舍的话剧《茶馆》,散场就一直溜达到您这儿来了。”汪俊说得很随意。 小芹在一旁脸更红了,拿书的手都直发颤。她拿起一本《三联周刊》,“发行到这么多地方呐。”她不由自主的叨咕一句。 “是呀,美女,可以给我们写写文章啊。”老板说道。 “我想写一篇报道,发在《北京晚报》上,宣传一下您推出的24 小时服务,这在北京应该是首创。一定会成为城市亮点的。”小芹说得自己都很激动。 汪俊欣赏地看着小芹,老板一听心花怒放,第一天开夜场就有这样的收获。“美女还是才女呢,英雄所见略同。就怕晚报不给登。“老板说道。 ”包在我身上。“汪俊插言道,脸上洋溢着自信。 三人正说的热火,见两个人一前一后走进来。前面的是丽丽,乌达尔紧跟其后。小芹不免有些紧张。丽丽见是小芹,并不意外,上前招呼着:”我在外面就看见你在这里看书。我也是瞅着这里24 小时营业,就进来了。“说着还拿过《三联周刊》翻看着。 老板见两位美女认识,”喜欢的话,杂志送你们了。“老板说道。 这时候,小芹的传呼机又尖利地叫唤上了。是大哥,他不是在白洋淀吗?小芹紧张得脸都涨红了,直红到脖根。丽丽笑笑说:”打电话给你哥吧,别让他着急。等一下我跟他说。“说着把自己的手机递给小芹。 小芹听了丽丽的话,显得平静多了。她拿出自己的手机,这是生日那天汪俊送给她的生日礼物。 ”大哥,你们从白洋淀回来了吗?累不累啊?“小芹语调平和,想着不是每晚在陌上柴桑主持,自己也和哥哥去白洋淀。 ”我在你宿舍等你半天了,你在哪儿?咋还不回来?要不要我去接你?“大哥的声音听上去急切,但没有发脾气。 丽丽接过电话,说道:”大哥,您好。我是丽丽,小芹和我在一块儿呢。这边有个24小时书店,今天开业,我们来逛逛,放心吧,这就回去了。“丽丽说道。 ”嗷,那我开车去接你们吧,等我一下。“大哥说道。 ”不用那么麻烦,我和她俩打车回学校,一会儿就到。“乌达尔可真会插言。 大哥在电话那头沉默着,半晌吐出两个字:”好吧。“ 汪俊忙着和老板再见,小芹却对他说:”你不再多聊会儿了?我和丽丽他们打车回去就行。“小芹笑着对她的”汪俊“说道。 汪俊聪明得头发都会说话,听小芹这么说,他又走上楼梯去了。 这是临街的店面。面积不大,老板把临街的一面墙打掉了,装了一大块玻璃,整个店面亮堂很多,他充分利用这块玻璃,做不干胶广告。店面不高不矮,从地面到天花板有三米多,于是老板自己做了室内楼梯,隔了夹层,楼上虽然比较低矮,但书籍都是专业性很强的,他还在楼上放了沙发,茶几,显得很温馨。 小芹看着汪俊一步步走上楼梯,忽然有了想法,这个楼梯可以做些文章。跟汪俊接触多了,她脑子里点子越来越多,她很享受这样的头脑风暴,更享受汪俊对她的赞赏。 每晚在陌上柴桑主持完,汪俊都开着他的126p送小芹回北大。一路上,两人有说有笑地。上一次在南门,柳枝看见了小芹,她坐上车也看见了柳枝。她并没在意,还是一直坐汪俊的车回学校,她发现旗袍店的营业时间拉长了。一丝微笑浮上嘴角,显露出一种嘲弄。 今晚好了,她和丽丽乌达尔一起回学校,而且已经凌晨了,她真想看看慕然回首是不是还没关门。 ”小芹,你应该培养一个主持,有事的时候,可以替换你一下。“丽丽说道。 小芹想丽丽说得有道理,”你给推荐一个呗。“小芹说道。 ”我老师,柳枝怎么样?“乌达尔说道。丽丽、小芹都没有吱声,她俩想着各自的心事。乌达尔想,中国姑娘的心思真的琢磨不透。 车停在北大南门外,小芹一眼就看见大哥在门口踱着步,二哥坐在马路牙子上。 “小芹,我真羡慕你。有哥哥真好。”丽丽由衷地说着心里话。 小芹向乌达尔笑笑,先下了车。随后,丽丽和乌达尔也下了车。 大哥走到小妹跟前,问道:“每天都回来这么晚吗?不会影响学习吧?”说着还把一包东西塞到小妹手里。 “不会的,哥你放心吧。这些好吃的你留着和二哥吃吧。谢谢你们来看我。早点儿回去吧。”小芹说这些的时候,没注意大哥脸上的表情在迅速地变化着。 大哥见丽丽和乌达尔还在等着小芹,就告辞走回去了。 第60章 子衿口才培训首场试讲 群莉现场晕倒送诊 丽丽第一次行使学生会主席权力,“以权谋私”,她借用了学生会的电化教室,免费使用两小时。 丽丽、小芹、群莉三姐妹一起成立了子衿口才培训机构。不仅教学龄前儿童学说话,背儿歌。也组织周边社区的中小学生朗诵唐诗、宋词,定期比赛。乌达尔担任特别顾问,教学生们唱英文歌。她们还注册了商标,这主意是汪富贵出的。 今天在北大的电化教室里举办试讲。主要是想让之前对小芹、群莉有看法的家长消除误会。 今天是周末,为了凑人数,丽丽她们邀请了亲朋好友来助阵。吕一鸣,小芹的两个哥哥,柳枝,汪富贵,蒋耀先,邱枫都悉数到场。 台上放着两个大大的玩偶,据说是两个哥哥自己做的。 蒋耀先凑到小芹大哥跟前说道:“往后咱们也合作合作,如何?” “好啊,好啊。谢谢蒋老师,您抬举了。”大哥一直都是这样的谦卑。 今天群莉特意打扮了一下,她向何姐借了一件上衣,穿在她身上宽松、肥大。她在上面坠了一个手工的小葫芦,上面有红红的穗子。明眼人还是能看出她隆起的腹部。丽丽本来劝她不要上场,小芹也有舞台经验,也一直在做家教,应该没问题。 群莉也答应不上台,不成想小芹却说:“看出来怎么了?我羡慕你还来不及呢。怀孕是多幸福的事啊。就是要告诉那些家长,孩子在妈妈肚子里就开始听故事,听儿歌,长大才聪明。” 群莉本就是冲动型的,听了小芹的话,马上改变主意,决定登台讲演。 毕竟是大学的教室,突然间要变身儿童乐园,并非易事。一周前,正当大家犯愁时,汪老板打电话给小芹:“我准备了些小孩子的玩具,还有些小礼品,可以发给家长们。我这就开车给你送过去。”说完就挂断了电话。 “等一下看看吧,汪总说给我们拿点儿小孩子的玩具过来。”小芹说道。 四十分钟后,小芹接到汪总的电话,让她去学校南门口接一下他,还说多找几个人。几个同学会的委员,都满脸好奇的追着小芹问:“是不是老板给你打电话了, 我们跟你去看看吧。” 让这群学生没想到的是,汪总开来的是一辆解放轻卡。车上装了几十个纸箱。本来小芹觉得那几个学生会的男生太媚俗,这时想想他们跟出来正好,于是往车上爬,想去搬纸箱,被汪老板一把拽住。 “这不是女孩子干的活,你在旁边盯着点儿就行。”汪富贵说道。 那几个男生七手八脚地开始搬纸箱,一边还嗤嗤笑着。丽丽和群莉看到箱子里都是各式各样的儿童玩具,有毛绒的,有塑料底,还有木制的。有几箱是礼品,积木,跳棋,文具品种很多。丽丽想,这应该算出价格给汪总,不好白要。可她还没开口,就被汪富贵堵了回来。 “大家看看,还要不要我们帮你们布置一下会场。别介意哈,我们小太阳是一家生产儿童营养液的民营企业,经常给家长和孩子们办一些活动,这些都是我们奉送给你们的,庆祝子衿这个品牌出现在北京市场。”汪总说道。 一阵掌声过后,汪总就带着一群人去电化教室布置起来。等丽丽、小芹、群莉再过去看的时候,电化教室俨然是一个童话世界了。 三个美女相互看看,丽丽把她们搂在身边:“我们永远相互支持。你俩就是我的亲姐妹。“ 听丽丽这么说,群莉应了一句:”你是要跟我俩拜把子吗?“ 她一句话三人都笑了。这时,汪总那边也忙完了,他走过来问丽丽她们:”还满意吗,几位美女加才女?哪儿不行,我们马上改。”汪富贵满脸堆笑,毫不吝啬他的殷勤。 “挺好的,比我们想象的好。谢谢汪总大力支持。”丽丽回应着。 “汪老板出手就是大手笔。了得。”群莉也附和着。 汪富贵向她们点点头:“那我们就先撤了。到时候再来捧场。”说着,带上他的人回去了。 小芹一直站在丽丽身边,并没跟汪富贵道别,她在琢磨汪俊的做事方法,为人之道,她觉得汪俊身上有很多自己学习的地方。 当天晚上,《北京晚报》上果然刊登了小芹写的报道《京城首家24小时书店在等你》,丽丽兴奋地和小芹拥抱在一起,小芹找到了一个新的创作思路,丽丽很开心,为她高兴。 群莉看完文章,丢下报纸的同时也丢下一句话:“这样唱赞歌的文章哪个不会写呦。” 小芹听了,本想上去质问她,转念一想:若是汪俊大概就不会生这种闲气吧。于是微微一笑,把报纸叠好放进书包里。丽丽见状,觉得小芹成长了不少。不管怎么说,这两个姐妹都在探索,现在她们都融入了北京的生活,不再有外地人的心态,这就很值得高兴。 “各位家长,各位来宾,大家周末好。首先我代表北大学生会,欢迎大家来参加我们子衿口才培训中心的开业典礼,愿我们大家为青少年的健康成长共同努力。”小芹用她清甜的嗓音宣布着典礼的开始。 这时蒋耀先已经从座位上站起,走到台前去拍照了。 台下人虽不多,但掌声却十分热烈。 舞台音响开始放着儿童歌曲,旋律欢快,音量不大。大屏幕上,有儿童着古装朗诵古诗的影片在播放。邱枫远远地看着,感觉很是欣慰。一直以来,她都力主学生多参加社会实践活动,而且自己还做出表率,尽管招来不少议论,她都依然故我。现在看看这几个系里的女生,干得如此漂亮,她确信:社会实践让学生学到的比课堂上丰富得多。 “下面,请我们子衿口才培训中心的讲师,蒋群莉老师上台,她将给我们讲如何培养孩子的阅读习惯。大家欢迎。”小芹声音清脆、嘹亮。 在台下的掌声和欢呼声中,群莉从幕后走到舞台中心。向台下深深地鞠了一躬。 “我和刚刚的王翠芹,都是北大中文系的学生。讲实话,我们从外地考上北大,开始是很兴奋的。但进中文系两年,我对学中文有了新的认识。” 群莉真的是性情中人,她的发言,真实,举了很多生动的实例,赢得了热烈的掌声。当她结束发言走下台时,整个身体却软软地倒了下去。台下一片嘘声。小芹很沉着,让学生们迅速拉上了慕。 活动正常进行,直到最后一位家长走出电化教室,小芹才坐汪俊的126p到了海淀医院,但群莉已经被转去别的医院了。 第61章 何姐为群莉鲜血 群莉难产 诞下一子 “你快回去吧,剩小芹一个人,忙不过来。放心吧,这边我自己能行。”吕一鸣对丽丽说道。 丽丽看着吕一鸣上了急救车,想想他一个人陪群莉也许更好。但还是放心不下,直到听不见急救车的鸣笛声,才转身回到电话教室,典礼仍在继续。小芹镇定自若地主持,正在进行的是家长互动环节。 一位家长在台上诉苦,孩子不爱读书,作文总是冥思苦想,看着都难受。 小芹见丽丽从外面进来,说道:“这样的情况比较普遍,小学生校外活动不多,思路就会窄。怎样给孩子创造更好的学习氛围,我想请我们学生会主席蒋丽给大家分享她的心得。” 这小芹啥时候变得这么能说会道,随机应变的。丽丽边往台上走,边想。 “我们都还是学生,理论上知道一些,但实践经验其实不如在座的家长。我只想讲一点看法。每一个孩子的想法应该是不一样的,我们不能用已有的概念强加于他们,人生是没有标准答案的。”丽丽语调平和,台下掌声不断。蒋耀先静静地站在台下,望着台上的女儿,竟忘记按动快门。 急救车上,除了120 的医护人员,只有吕一鸣守在群莉身边。他眼里没有泪,心里却满是后悔。从广州回来,他感觉群莉变了。她并没对自己发脾气,也没质问自己到广州都干些什么。当把给她的礼物送给她时,她端详一会儿,淡淡地说了声“谢谢”,就放在了一边。难道真像群莉说的,自己将来会爱上别人。 到海淀镇医院,吕一鸣等在急诊室外,他感到孤独,从未有过的孤独。他走到院子里,打了何姐的电话,三声铃响后,他迅速挂断了。 不一会儿,何姐把电话打了回来。“说吧,啥事?” 吕一鸣听到何姐喘着粗气,想她一定是从外面赶回屋里。他哽咽着,泪水终于流下来,流进嘴里。“姐,群莉她,她刚刚在大会上晕倒了。” “那现在呢?你在她跟前儿吗?”何姐焦急地催问。 “急救车把她拉到海淀医院了,我在急诊室门口。”吕一鸣感觉自己说不下去了。 “那成,我马上过去。你别太着急,稳住了。没什么大事哈。”何姐宽慰着吕一鸣,自己却手忙脚乱地,披上件衣服就急急忙忙地出门,后又转回来,拿了一沓钱。 吕一鸣重新回到急诊室门口,红色的灯一闪一闪地折磨着他。他回想着在广州,自己一直希望群莉给自己打电话,却舍不得先给她打一个电话。现在他想,群莉是孕妇,情绪波动大,自己突然就离开了,就应该通知她一声。他坐在长椅上,浑身发冷。想着要不要给群莉的弟弟打个电话。这时,电话响了,是邱枫。 邱枫在电话里对吕一鸣说,不行就转去军队医院吧。群莉现在不足月,别出什么危险,怕在海淀这边不给接生。 果然,急诊室门口的红灯停止了闪动,医生走出来对吕一鸣说:他是提前生产了,但需要保胎,尽快送去联系好的妇科医院吧。说话时,医生用怀疑的眼光盯着吕一鸣。吕一鸣心里感谢着邱枫,也想着:她一个单身女子,似乎对生孩子的事并不陌生。 吕一鸣来不及多想,就让急救车把群莉拉到了军队医院。他想着,老爸不是说给我们在北京饭店办婚礼吗?多个孙子参加岂不是更好。 急救车把群莉往手术室推的时候,吕一鸣给何姐打电话,告诉她转院了。 邱枫、何姐和吕一鸣一起等在急诊室门口。这里是军队医院,设施、环境都好很多。吕一鸣也是第一次来这里的手术室,他紧张的是,老爸很快就会知道,到时候怎么跟他说。他听了邱枫的劝,暂时不告诉群莉的弟弟,他马上要高考了。 这时候,赵大夫急急忙忙地走了进来,看见吕一鸣垂头丧气地坐在那里,一怔。马上又加快脚步走进了急诊室。吕一鸣慌神儿了,赵大夫怎么来了?正想着,赵毓琇穿了白大褂从急诊室走了出来,手里拿着一个夹子,上面夹着厚厚的一沓纸。 ”吕一鸣,蒋群莉现在是早产,情况不太好,难产。要准备输血。再有,手术风险很高,有可能失去生育能力。你想好了,在上面签字吧。“赵大夫说着就把那夹子递给了吕一鸣。 ”万一有什么意外,你想保大人,还是保孩子?“赵大夫问道。 吕一鸣抹了一把眼泪,边签字边说道:”保大人。“ 赵毓琇拿过夹子,扭身回急诊室去了,吕一鸣分明看见她在落泪。 群莉苏醒后说的第一句话就是:”大夫,我的娃儿没事吧?“ ”你爱人已经签字了,我们马上手术,他说万不得已就保大人。“医生回答道。 ”他胡说,保孩子。医生,你一定要帮我把娃儿生下来。“群莉说的很坚决。 ”好,好。你冷静,我们尽力。“医生劝着这个倔强的姑娘。穿着无菌服的赵大夫站在旁边,内心五味杂陈。 五个小时后,手术室里传出婴儿的啼哭声。吕一鸣霍地从长椅上站起身,走到手术室门前。可是手术室门口的红灯依然不断闪烁着。 一位护士双手捧着婴儿从手术室里出来,”谁是蒋群莉的家属?生了个儿子,六斤二两。“护士说道。 吕一鸣从护士手里接过这个新生命,感觉自己重生了一样。如果老爸在身边,真想问问,当时我出生时,就是这样吗?皱褶眉头? 赵大夫从门里出来,“蒋群莉产后大出血,快去血库看看。”她说的很急切。 何姐和群莉并排躺着,鲜血从何姐身体里不断地流进群莉体内。何姐回忆着那个月明星稀的夜晚,就是面前的这个小姑娘,给自己讲哲学,讲美学,讲心理学。还说了一套奇谈怪论,什么家族就是一棵大树,有主干,有分支。有能力的男人,多几个女人不是什么坏事,龙生九子,各有不同。现在,这小姑娘真的当娘了。自己和周正那点子破事儿,谁也没告诉,就告诉她了。经她一开导,自己还想通了不少呢。周正还对她恨得咬牙切齿。何姐想想直摇头。 群莉当妈了,但医生告诉吕一鸣,若想保住性命,群莉只能摘除子宫。 第62章 邱枫力保群莉学籍 提出休学计划 手术室门前,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门口。吕一鸣手里拿着又一沓纸,也禁不住看过去,老爸从外面走了进来。他连忙擦了把眼泪。群莉,我这辈子的眼泪今天都给你流在这儿了,他心里想着。 吕政委毕竟年纪大了,慢慢走到儿子身边。只说了两个字:”快签。“然后就坐在了长椅上。 吕政委一直等在那里,吕一鸣有点儿担心了。”爸,您还是回去吧。“ 吕政委只是抬头看了看儿子,并不说话。他一身军装,没有领章帽徽,脚上一双布鞋。他刚刚离休不久,感觉自己在家里又上岗了。他在心里祈祷着:我的小老乡,你要挺过去啊。 终于,急诊室门上的红灯灭了。群莉被推了出来。她躺在那里,双眼紧闭。吕政委走上前去,俯下身去,轻轻说道:“小老乡,你受苦喽。” 群莉被推进了高危病房。吕一鸣被拦在了门外。 “你就给我盯在这里,我回去让你妈做点儿汤送来。”吕政委吩咐完,转身往家走了。吕一鸣看着老爸佝偻着背,步子都有些蹒跚了,心里很不是滋味儿。但他很感谢父亲,觉得自己实在没出息,现在正是群莉需要自己的时候,光流泪能解决什么问题。 他看看邱枫,轻声问道:“姐,这下,群莉是一定要被开除了吧?” “你先别想那些了,我再努努力。你老爸年纪很大了,离休了?”邱枫关心地问道。 “嗯,我妈生了我们十三个孩子,我老幺。”吕一鸣微微咧开嘴,笑得很艰难。 “真伟大。不过你也不赖嘛,不到三十岁,都当爹了。”邱枫说道。 说到当爹,本该是一件令人欢欣鼓舞的事。可一想到群莉再也不能做母亲了,吕一鸣就觉得自己是个罪人。 “我现在挺想群莉小弟的,想让他狠狠揍我一顿。”吕一鸣念叨着。 “哈哈,那还不容易啊,给他打个电话不结了。”邱枫笑着看看吕一鸣。 邱枫走了,临走叮嘱吕一鸣,别刺激到群莉,先不要说学籍的事。 回到学校,系里还有好多同学没走。不是邱枫打电话阻止,他们都要去医院看望。邱枫没让他们去,是因为,除了丽丽、小芹,没有其他人知道群莉怀孕了。 在回勺园宿舍的路上,邱枫遇见了乌达尔,她很少跟这位留学生接触。不想乌达尔问她:“邱教授,你是从医院回来吗?群莉怎么样了?她的孩子不会有什么问题吧?”乌达尔关心地问道。 邱枫心里一惊。怎么忘了这个大漏洞。 “你好,今天的典礼感觉怎么样?现在有空吗?要不要到我宿舍来喝杯茶。”邱枫邀请着。 乌达尔从来都觉得这位女教授很严肃,不好接近,所以现在他不想拒绝,随邱枫一起去了她的宿舍。 邱枫知道乌达尔的饮食习惯,于是拿了两只盛汤的大碗,沏了两大碗奶粉。端到茶几上。乌达尔笑着说:“谢谢,教授。” 邱枫知道,像乌达尔他们这样的留学生,是没有什么限制的,他们可以恋爱,可以结婚。而校内的中国学生,在婚恋方面是有严格限制的,这一点,不知道乌达尔是否清楚。于是,她关心起乌达尔、丽丽他们去广交会的情况。提到和丽丽一起去广州,乌达尔打开了话匣子,说到口渴,把面前的牛奶当水一样“咕咚咚”地一气喝完。 “可惜时间太短了,想去的地方太多了。假期再长点儿就好了。“乌达尔最后说道。 她这一句话点醒了邱枫。 乌达尔被邱枫指点得越发困惑了,按照邱枫的说法,丽丽和自己根本不可能成为恋人。按照中国的法律,丽丽还有四年才可以结婚。而在北大的这四年她是不可以谈恋爱的。怎么会呢?群莉不是可以怀孕吗?那我和丽丽现在是什么关系?乌达尔走回宿舍时,几乎都糊涂了。他想:是该问问丽丽了,她到底爱不爱我。在返京的飞机上,她问起乌娜,说明她心里是爱我的,否则她不会吃乌娜的醋。可她一定不懂我们的族规,与她结婚,族人会反对的。其实,乌达尔也是有烦恼的。他一直都想和蒋耀先单独谈谈,但他找不到这样的机会。 送走了乌达尔,邱枫打开电脑,她在翻阅着世界各大学的资料,她心中萌生一个计划,向学校建议,建立休学制度。她这样做,是想最大限度地帮到群莉,不让她失掉学籍。但也是健全教学制度,她越发感到,学生社会实践活动很有必要。她一直觉得,乌达尔他们留学生的学习节奏才更适合学生的专业发展。看看外面天都黑尽了,忽然想起今天该去慕然回首,她抓起手机,不想柳枝把电话打过来了。 ”你在哪儿呢?用不用我帮忙啊?”柳枝说话都带着京剧腔,不唱戏真的浪费人才。 “我在宿舍呢,不好意思,我都忘了过去店里了,你在吗?”邱枫问。 “您真是贵人多忘事,我今天不是在陌上柴桑吗?我请了一个帮手,今天第一天上班。对不起哈,没来得及跟你汇报。你要不往店里打个电话,小姑娘姓聂。”柳枝还是细声细气地在电话里甩着京腔。 “啊,那就好。你忙吧。”邱枫说完就放下了电话。 现在想想,自己也是好笑。群莉的事想瞒也瞒不住的。自己还是抓紧把建议提交上去,学校的程序繁琐,就算采纳自己的建议,也不知道群莉能不能赶得上。 停顿一下,她不禁问自己,我是真心想帮群莉吗?说实话,她的确有才气,但也只是在这一代人中间比较突出罢了。这一代人的文史功底最差,他们错过了整整十年,赶上太难了。更别说国际文化了,他们更是一片空白。所以在群莉身上,邱枫总能看到那种不自信的傲气。倒是小芹,越发显示出才干了。那是在帮吕一鸣?她想起吕一鸣老爸坐在医院长椅上,等了那么久。不愧是老首长,那么心平气和。 她很羡慕吕一鸣,心想:难怪他那么潇洒,他的确生长在一个能让他幸福,让他自由发挥才能的家庭里。 邱枫彻夜未眠,写了三万字的报告,发到了校长的邮箱。当她点击发送时,天已经大亮了。 第63章 非洲妇女大会 乌达尔遇见蒋耀先 乌达尔是长子,按照族规,他要继承父亲酋长的权力。在此之前,他想游走天下,了解这个神奇的世界。 他到过欧美,日本。到广州后,他决定留下来。读马可波罗游记,使他对这个东方帝国着迷。父亲有六位太太,他说这是男人的荣耀。到北京,乌达尔去参观了故宫博物院,原来中国的皇帝有后宫三千佳丽。 但乌达尔觉得,女人可以不止一个,真正相知相爱的只能一人。进北大后,乌达尔认定了,这个相知相爱的人就是丽丽。可他担心丽丽接受不了族规,他曾想过留在中国,和丽丽厮守终生。但,继位酋长是他的使命。他只能拿出勇气,争取让丽丽理解自己。 其实,陌生人可以变得熟悉,敌对的人也可以变成朋友。就像吕一鸣,我俩之前是情敌,否则他不会从北京追到广州。现在我们不是很合得来吗?乌达尔想,不妨去看看吕一鸣,顺便向他讨教讨教。还可以从他那里了解一些丽丽小时候的趣事。 自从辞掉西苑宾馆钢琴演奏的兼职,丽丽就开始在北京饭店演奏钢琴。每天下课,乌达尔都会陪她一起去。两人还演奏四手联弹,很受欢迎。乌达尔想买一辆小车,这样每天演出后可以早点儿回到学校。 春节在丽丽家,大家都很开心,但乌达尔觉得,除了放鞭炮,这里的过节没有家乡热闹。在家乡族人们会围在一起跳舞,打鼓,唱歌。而这里一直都在吃东西。听吕一鸣说,丽丽老爸很会唱歌、跳舞,可春节的时候没见他跳呢。他喜欢听丽丽爸爸讲古,讲那些降妖除魔的故事,感觉和家乡敬神很接近。 吕一鸣打电话给乌达尔,说非洲妇女大会日程安排发下来了,希望见面聊聊。于是,乌达尔和丽丽一起到军然川菜和吕一鸣见面。 “怎么样,你的群莉怎么样了?这个送给你,恭喜你当父亲了。”乌达尔把一个手工制作的不倒翁递给吕一鸣,边说道。 “还好,不过要调养很长一段时间。”吕一鸣摆弄着不倒翁,边说道。 丽丽看着吕一鸣消瘦的面孔,眼圈儿都发黑了,很是心疼。“群莉还在医院呢?这些日子你辛苦了。“丽丽说道。 宋美然端着两碟菜一拐一拐地走到桌边,吕一鸣盯着她的肚子,再看看她的脸,朝灶间吼叫着:”李军,你tm给我滚出来。“ ”哥,啥事?您说。“李军麻利儿地从后厨出来,边在围裙上擦手,边诺诺地问。 吕一鸣指着宋美然的肚子大声质问李军:”你想要了她的命吗?“ ”哥,您听我说,去了好几趟医院了,去的时候吧,真像要生了一样,结果都让先回来,这小子太能折腾人了。医生说这叫‘懒月’,得多活动。“李军解释着。 ”呸。“吕一鸣不知今天怎么了,火气很大。他把一沓钱拽给李军,”去租个酒店,马上让她住进去,你顿顿给送饭。“吕一鸣用命令的口气说道。 ”那什么,我们已经定了医院了。“李军说道。 ”定了医院?怎么定的,造假?有准生证了?“吕一鸣的确很好奇,他的群莉,没有准生证,在家属医院生产,闹得满城风雨。还好他有个能镇住场面的爹。 ”不是,我爸给找的一个私人医院。管接生,户口以后再想办法。“李军说着脸通红。 ”你老爸认你们了?好事啊。“吕一鸣照着李军肩上就是几拳。 ”还不是看在孩子的面上。“李军嗫懦着。 ”嘁,这都哪儿跟哪儿啊。“吕一鸣重新坐到椅子上,心情又沉重起来。 ”谢谢哥,我这就在医院附近找个酒店,让美然住过去。“李军给吕一鸣鞠了一躬。 ”你忙你的,等吃完了,我送她去。“吕一鸣说道。他示意宋美然坐下,然后用瓶子和乌达尔碰了一下,说了声:”干!“然后就一饮而尽了。 李军想,这是喝醉了。他收拾着,打算停业。 吕一鸣从群莉晕倒在台上,直到现在,一直在自责,可这世上没有卖后悔药的。如果重来,他一定悉心照料,不让群莉受苦。 乌达尔看看身边的这些人,生孩子在他们家乡,是很太平常的事。人们没有太多的欢喜,也不会有什么焦虑。但他看不出吕一鸣”喜得贵子“的喜悦,却只看到他的痛苦。他很不解。 吕一鸣请乌达尔参加妇女大会的翻译组,还说,本来群莉是主力,但这次无法参会了。 ”小芹现在英语也学的不错了,去考了托福,分数不低呢。“丽丽说道。 ”你老爸说,你现在英语也不错啊。“吕一鸣说道。 丽丽看着吕一鸣,他现在背着我和老爸联系吗?看看他涨红着脸,眼睛里满是血丝,就没深问。 北京饭店宴会厅,灯火通明。今晚这里举办非洲妇女大会酒会。乌达尔穿上了民族服装,一身洁白,衣袖、裤脚都镶着金丝花边。头上戴了白色的帽子,也镶着金丝花边。他高大的身躯,站在哪里都容易被看见。让丽丽吃惊的是,他英语很流利,还会法语。就像在西苑宾馆第一次听他演奏《梁祝》一样,丽丽被他的才华、语言天赋所折服。 吕一鸣在大厅里转来转去,这是他上任副总经理后参与的重大涉外活动,他为此付出了无数个不眠之夜。尤其去广交会,使他思路大开,在今天的酒会上,他推出了旅游,商品进口,展览交流等不下十个策划案,乌达尔也很卖力,帮他推销这些方案。吕一鸣知道,由于群莉的事情,也许这次会议后,他会被请辞。 酒会进行到一半,放起了非洲音乐。一些人放下高脚杯,迈起了舞步。乌达尔在旋转中突然停下,从跳舞的人群中走到边上,蒋耀先正在那里拍摄。乌达尔不知道的是,蒋耀先的镜头里,他一直是主角。 蒋耀先真的有助理了,他把机位交待给助理,就随乌达尔来到大厅。蒋耀先抽了一包烟,和乌达尔也不知道聊了多久。 最后他说:”周末和丽丽一起来家里吃饭吧,我和你阿姨给你们做。不过你得用筷子。“乌达尔笑着点点头。 第64章 小芹办打工子弟学校 自从群莉住院,大哥对小芹看得更紧了。恨不得做小妹的贴身保镖。 想想自小大哥就带着这”跟屁虫“,还总得哄着。不像弟弟,急眼了可以踹他一脚,然后他还嬉皮笑脸地跟着你。小妹可不行,不知怎么了,就哭天抹泪地。现在倒好,敢当那么多人讲话,主持时,声音就像百灵鸟一样动听。可怎么感觉她和自己不那么亲了。之前给她买点儿零食,她都吃不够的样子。 现在呢?精心挑选了零食,她看看就说:”哥,你自己买点儿好吃的吧,不用管我。“大哥似乎没想过会有”不用管“的一天,他说不出地郁闷,小妹独立了,那么能干,应该为她高兴。可怎么反倒伤感起来了? 今天小妹竟然说要请两个哥哥吃饭,哥俩既高兴,又慌恐,不会有什么事情吧,大哥心里七上八下地,一天也没干出什么活来,烟倒是抽了不少。 ”哥,你别抽了,等下小妹闻到你身上有烟味儿,准得发火。“弟弟提醒着大哥。 大哥急忙掐灭了手里的烟,往身上喷了些花露水。抬起袖子,抽动着鼻子闻了好久。 ”你闻闻,还有烟味儿吗?“大哥问弟弟。 ”哥,你咋那么怕她呀?“弟弟嬉笑着说道。 ”去你的,一边待着去。“大哥烦躁地说道。 晚上,哥俩儿早早就等在山釜餐厅,小芹进来坐下,”哥,你们早来啦?“小芹笑着说。 ”啊,你请客,我们中午饭都没吃,就等这顿呢。“二哥打趣着,大哥狠狠地瞪他一眼。 饭吃到一半,小芹终于开口了。 ”哥,求你们点儿事啊。“小芹看两位哥哥的眼神,满是期待。 ”这啥话,有什么事就说。“大哥说道。 ”我想创办一家打工子弟学校,自己当校长。“小芹说着,眼里放着光。 ”你,办学校?“二哥似乎觉得小芹是痴人说梦。 ”怎么突然想起办学校了?那得不少资源呢,场地,人员,资金。不是一句话的事啊。“大哥边说边拿肘捅着弟弟,示意他别吱声。 ”就是因为是一件大事,才来征求你们的意见。我只是觉得这个市场在,而且是刚需。那么多打工子弟,进不了北京的公立学校,回老家上学,又变身留守儿童,产生很多隐患。我想政府会越来越重视的,会扶持。“小芹边吃边说。 大哥真的被眼前的小妹镇住了,自己只知道承包个项目,妹妹想的都是大事。这就是读书的好处吗? ”那你现在有个家教公司,有个口才培训机构,再弄个学校,忙得过来吗?学不上了?“大哥既说出了担忧,又埋怨小妹太急功近利。 ”家教公司现在都是学妹们在弄,口才培训地点在风入松,丽丽主抓,还有乌达尔帮忙。我也是想着,风入松毕竟是个书吧。地方狭小,小孩子跑不开,再说成人的书籍多。如果我们有一个自己的学校,有不同的年级,这样日后排练节目,组织活动都方便。你们拍摄也方便。“小芹耐心地解释着。 大哥脸上挂着得意的笑,二哥也笑了。小芹看着他俩,”你俩笑啥呢?我说的不对吗?“ ”对,对着呢。笑啥,笑咱们想到一块儿了。“大哥又看看二哥。 ”我们正在找地方,想长租,办一个影视基地,剧组可以过来拍些镜头,我们做道具场地也大些。而且,我也想把咱爸传给我的手艺接着练起来,打点儿家具啥的,老不弄手生了。你学校占地面积应该也不小,合起来一起租,价格还便宜。”大哥兴奋地说着。 小芹听了高兴得以茶代酒,和大哥、二哥碰杯。 “还有就是,这个子弟学校招生。你们得帮我招。咱是头一家这样的学校,一定得站稳脚跟。”小芹语气很庄重地强调着。 二哥互撸着后脑勺,“招生,我俩也不会呀。” “谁说的,我明白小妹的意思,不做广告,这样省钱,咱先找老乡,在北京的老乡,有孩子的。对了,老妹,你这收费不贵吧?”大哥问道。 “嗯,住校的话,连吃带住,不能太便宜。怎么也比私立学校便宜。小芹说道。 ”多招生,学费可以降下来。“小芹补充着。 一顿饭吃了两顿饭的功夫,俩哥哥开车把小芹送到学校门口。大哥问小芹有没有去看看群莉。 ”还没腾出功夫。她打算把公司转给我,我还没想好。再说吧。“小芹敷衍了一句,就往校门走去。 开办打工子弟学校,是汪俊的主意。他的老家有不少人去广东打工,留守儿童的安全事件层出不穷。在广东出现了不少由商会支持的打工子弟学校,为乡亲们解决后顾之忧。当然,在北京办类似的学校,困难比较多。管理也更严格,但汪俊觉得,由小芹她们出任校长,教师,口碑一定好,而且地址选在海淀周边,有名校背景。自然可信度高。况且,在媒介上宣传,也有优势。他打算把连载小说,换成丽丽她们口才培训课程,配上图片,一定新颖。 在缔莫埃汪俊和小芹策划了十几个晚上,现在小芹的口味越来越西化了,学校食堂的饭菜,她都难以下咽了。 自从和汪俊接触,小芹心里也战战兢兢地,但汪俊对她很尊重,连手都没拉过。自从和公关部合作拍广告,她承担了不少公司交给的任务,比如产品小太阳营养液的广告语,公司内刊编辑等。每一项小芹都完成得很好,汪俊也一直往卡上打钱,说是薪酬。上次他送的手机,小芹对大哥说是自己用奖学金买的。 小芹请两位哥哥吃饭,一来告诉他俩自己有收入,二来想跟他们提提汪俊,但最终她还是没敢提汪俊。 第65章 学妹聂楚郡 吕一鸣和黄老板合作的图片社,是真正意义上的信息中转站,无论北大的什么消息,都能在这里找到。这里也算得上是”点子“公司,许多校园里流行的,追究到底都是从这里不胫而走的,比如文化衫。 汪富贵的小太阳营养口服液,最终只拍了产品广告,可一时间对手公司却拍了企业发展史的连续剧,但反响平平。对手公司的老板号称清华毕业,后经多方求证,说是中日文化交流学者,办了一个专门供留学生和家长阅读的杂志,自己当主编。他在日本还参与期货交易,血本无归。他老父亲是清华教授,倒是不假,但因其放弃国企,下海经商,与他划清界限了。他那个电视剧里,主人公是以他为原型创作的,圈内的人都对这部剧闭口不言。 吕一鸣因为自己忙不过来,当时雇了三个北大的学生,两男一女,那两个男生,没干多久就开溜了,说是“不给黄老板扛大个”了。唯独那个女生留了下来,她叫聂楚郡,瓜子脸,皮肤白皙,身材适中。说不上漂亮,但处事老道,比同龄人成熟许多。虽然她也被黄老板指使得很烦,但她从不抱怨。还在慕然回首又打了一份工。反正从黄老板的图片社走过几个店铺就到了。 她也是中文系的,比丽丽她们低一届,算是丽丽她们的小学妹。文化衫的点子是她想出来的,吕一鸣从广州进了一批白色无领背心,又通过蒋耀先找胶片厂,学习印制。没几天,那些写着:“烦着呢”,“别理我”。“这个世界谁怕谁?”,“去,哪儿凉快,哪儿待着去”的文化衫代替了之前的北大字样的文化衫,在校园内外风行。 小芹雇了些学生穿上“烦着呢”,“别理我”的文化衫,到对手电视剧的拍摄现场去晃悠,被对手方驱赶,双方发生肢体冲突,在场记者发了报道,号称“商战升级”。小芹有点儿慌了。 聂楚郡却微笑着对她说:“学姐,我倒觉得这是一件好事。” 小芹听了乌达尔的建议,邀请柳枝到陌上柴桑做主持,跟自己轮换。于是,聂楚郡就到慕然回首来做小时工,邱枫很欣赏聂楚郡,主意多,话少。小芹知道,学妹聂楚郡基本不上课,白天在黄老板的图片社上班,晚上帮柳枝守店,她佩服这小姑娘,真有脑子,不用听课,成绩还遥遥领先。 最让小芹服气的是,群莉想把公司转让给自己,那家家教公司倒是没什么债权债务,转过来,生源自然就到手了,但群莉还要 不少的转让费,这让小芹心里很不舒服。她不是出不起转让费,是不想出。觉得两人在一个宿舍住着,再说还和丽丽一起办着一家口才培训机构,给她几万块的转让费,她也真开的了口。聂楚郡却给她分析,转让费还是应该给,自己去招生,也是有成本的。关键得跟她讲价,要让她比市场价低一些。大家都说得过去。 “不行的话,可以让她转给我,你再去办理一下股权。我只占百分之一,你占百分之九十九。我去跟她谈转让费,保证拿到最低的价格。”聂楚郡对小芹说道。 小芹听了,有一种将要被拍倒在沙滩上的危机感。她采纳了聂楚郡的建议。她去医院看望群莉时,说自己太忙了,实在顾不过来,让她把公司转给别人。 真像小学妹聂楚郡说的,汪富贵有一天叫住小芹:”是你找人穿文化衫去那边的?就你鬼点子多。好,不错,给我们创造了一个被动公关的机会。“汪总的夸奖让小芹有些意外,但更多的是欣喜。 群莉的儿子在医院暖箱待了七天,才被允许出院。这娃可怜,没有母乳,直接就吃上了奶粉。群莉每天都喝到吕一鸣老母亲熬的乌鸡汤,说是让她恢复身体。但她自己心里知道,她会被孤立的,她只能重新开始了。 聂楚郡去医院找群莉之前,通知了吕一鸣。她在病床前坐下,看着群莉空洞的眼神,脸色也苍白得让人心疼。 群莉不认识聂楚郡,她自打住在周家巷,很少在学校附近出没了。虽然她报价五万,几乎是天文数字,但这个小姑娘也只砍下来一万,一家家教公司,经营不到两年,转让费四万,真的不少。于是她们签了合同,聂楚郡从她的包里拿出四万现金,放到群莉床边。 “那我就先回去了,您多保重,蒋老师。”聂楚郡说完,微笑着和群莉告别,走出病房。 群莉不知道的是,那一万元,吕一鸣后来补给了聂楚郡。 在慕然回首对面的川菜馆,聂楚郡和小芹一起吃饭。聂楚郡说着她对群莉家教公司的整改计划。她想把地址变更到黄老板的图片社,这样,连办公地点都有了。吕一鸣打算把写真弄到小芹大哥的影视基地去。那样,黄老板的图片社,有一半的地方都可以用。接待家长很显档次。一对一家教,丽丽已经答应在风入松开一个包间,做家教小课堂。小芹哥哥在中关村社区的公司,已经腾空了,给小芹、聂楚郡做教室。一切都安排得顺理成章。 小芹既满意,又有点儿心慌。这小学妹太得力了吧。不过,她想:汪俊那么大的公司,公司里用的人都比他学历高,他却比谁都自信。我这才哪儿到哪儿啊,就怕了?用汪俊的话说自己还是缺练。 她给小学妹夹菜:”这事你办得很出色。以后,咱们还得同心协力啊。“小芹说道。 ”好的,小芹姐。你那么能干,今后可得多指点我啊。“聂楚郡很真诚地说道。 ”互相学习,互相学习。“小芹谦虚地笑着,说道。 一切进展顺利,到地址变更时,聂楚郡没有去周家巷见何姐,她委托了中介公司。 何姐也常到医院看群莉,但她出入军队大院很繁琐,所以去的少。这天到医院来看望群莉,还想和她商量今后怎么办。她想让群莉干脆在周家巷办个农村小学,没想到,群莉已经把公司卖了。 第66章 群莉拒绝与吕一鸣成亲 ”真是嗑瓜子嗑出个臭虫,给她脸了,娶她,她还拿上了。“吕一鸣大哥咆哮着说道。 ”真是,咱家的脸都让她丢尽了,还没跟她算账呢。“大姐也随声附和着。 吕一鸣从医院回来,一进家门就被吓了一跳。老妈抱着他不满两周的儿子,一勺一勺地喂着高干粉,脸上满是愁容。老爸坐在太师椅里,两手交叉抱在胸前,微眯着双眼,一言不发,像一尊佛。几个哥哥、姐姐却是大声吼叫着,他进屋时听见了几句,知道是在谈自己和群莉的事。 老爸自从去医院看过群莉,就坚持要给吕一鸣、群莉办个仪式,因为他俩还没到结婚年龄,也就是一家人聚聚祝贺一下,还说吕一鸣给家里立了头功,他一辈子征战沙场,终于看见隔辈人了。老妈也很高兴,成天抱着她的大孙子,饭都不做了。 吕一鸣心里感激老爸,他本以为老爸会把他逐出家门,没想到老爸是这样的态度。现在看看哥哥、姐姐们的态度,他觉得被迫离开这个家,也不是没有可能的。 这些天,吕一鸣成了大院里的风云人物,有说他胆大包天的,也有说他给他老子脸上抹黑的。就连躺在病床上的群莉,都能感觉到风言风语的影响。每天来给她打针,送药的那些小护士,她们的眉眼里写着鄙夷。群莉最盼望的是何姐,在这个城市里,她给自己找到了一个可以说话的人。当何姐说,让她在周家巷办一个农村小学,她知道何姐还依然信任自己。 吕一鸣每天都来看她,群莉也看出他形容消瘦,萎靡不振。他的那些哥哥、姐姐一个都没来过。反倒是他老子来过两次,还提到要在北京饭店给他俩办结婚。 群莉想,打过仗的人跟我们这些凡人不同,他们对生命最珍重。她想把儿子放在吕一鸣家,自己去重新开始。她没有,也不能当面拒绝老人家的美意。但她对吕一鸣说了,不会与他成亲,就是到了结婚年龄也不会与他成亲。当她说出这些话时,吕一鸣默默地松开她的手,回家去了。 是呀,群莉从来也没说过爱自己。如果我现在跟她结合,自己会觉得是因为对她愧疚。但如果对老爸说自己就没爱过群莉,他不得气死。 这群莉也够可以的,问她要不要跟她家里通报一声,她竟然说:“我还活着,就先不用了。” ”这些,你不用管了,我自有道理。“群莉说这话时,脸上几乎没有表情。 问她学历拿不到了,后悔吗? ”随它去吧,我也不稀罕了。“群莉说着叹了口气,把脸瞥向一边。 ”你妈再送鸡汤来,你喝吧,瞧你都瘦成什么样了。“群莉对吕一鸣说道。 吕一鸣刚刚觉得自己被爱了,就听见群莉说:”我真的喝腻了。“说完把被子盖在头上,蒙头大睡了。 吕一鸣的心一个劲儿地往下沉,他想发火,这也太真实了吧?难道真的没爱过我。他想说:那晚在周家巷是你要我留下的。 看看靠在墙边的行军床,这些天他没日没夜地守在群莉身边,却没听到几句中听的话。甚至孩子她都不闻不问。他确定着,那晚在周家巷,自己说:”听你的“,然后就留下了。怨就怨自己那一刻的没有主见。但人生总不能因为一时的错,就毁了一生吧。他不想叫醒群莉,他实在太累了。在行军床上睡了两个星期,骨头都散架了,他要回家,躺在自己的床上,好好睡一觉。 群莉并没有睡着,她听见吕一鸣走出去了,关门很轻。她把被子从头顶拉下来,长长地吐了一口气。 她知道,吕一鸣从广州回来,人改变很多。她一直都相信,距离可以让人享受美。比如,丽丽她们对自己的老家就很憧憬,而她现在憧憬的是美利坚。 邱枫来看过她两次,竟然说起吕一鸣的老爸,很崇拜的样子。也许吧,她们那个年纪的人,还是有英雄崇拜的。邱枫对她说了,已经打报告给学校,还在大学学术刊物上发表了一篇关于社会实践的论文,希望能建立休学制度。理工科的一些教授都纷纷表示支持,因为理工科学生经常会接到专利小组的聘请,一个项目研发,时间都很长。群莉觉得邱枫做这些的确很有意义,但对于自己是远水解不了近渴。所以,她没表示感谢。 群莉轻声说了一句:”我怕是赶不上这班车了。“ 邱枫感觉很无奈,于是又问她:”那,你和吕一鸣今后有什么打算呢?“ 群莉看看邱枫,不知该把她当教授,还是当姐姐。她默默低下头,”看他怎么说吧。“群莉说道。 邱枫带几分惊奇的眼光看着群莉,为了她吕一鸣已经失去了工作,在家待岗,接受审查。可眼前这个女子,却是这样冷漠,书都读到哪里去了? 正当邱枫要发出质问时,听到了群莉微弱的声音:”邱教授,你觉得我能答应嫁给吕一鸣吗?不能。现在他失去工作只是暂时的,有他爸在,他今后错不了。但如果我留在他身边,只能给他添更多的麻烦。“ 邱枫眼中的怒气瞬间转变成同情,”那你呢?今后怎么办?“ ”会有办法的,孩子都有了。老子也算在鬼门关里逛了一圈儿,没什么可怕的。“群莉说着,脸上泛起了笑容。邱枫沉默了。 吕一鸣躺在自己的床上,怎么也睡不着。他摸摸身边,想着群莉曾在这里,就躺在自己身边。甚至她身上散发出的桂花香水的味道。说到底,还是怨自己,没有规划。但现在儿子有了,爸妈稀罕得不行,那自己就得赚钱养活。就不能”脚踩西瓜皮,溜到哪里是哪里“了。 在饭店干了这两年,自己也算很轻松,结识了不少朋友,有了些关系。他想,跟乌达尔学学英语,用英语写简历,再找一份工作。他甚至想去广州、上海看看,那边的涉外饭店多,自己这点儿事,也不算什么污点。想着,他竟有信心了。他知道,父母是自己的后盾。对不起谁,也不能对不起她们。 第67章 群莉出院 住进了何姐的小院 “何姐,周大哥还一直住在唐山呐?”群莉边包着饺子,边问。 “别跟我提他,今儿咱俩高兴。把你包的放这边,单煮,汤一定浓。”何姐擀着饺子皮,边笑着对群莉说道。 群莉把自己包的饺子托在手上,端详了半晌,的确歪歪扭扭地,她叹口气,把自己包的放在一起。 “我还是等着吃吧,辛苦干娘了。”群莉嘟囔了一句,就揣起手,坐到一边看着何姐忙活。 “唉,你这啥也不会做,一个人去那么远的地方,我怎么放心得下。”何姐边说还边摇头。 “那人家美国人又不吃饺子,都吃汉堡。”群莉嗤嗤地笑,干娘真老土,她心里想。 “那有什么好吃的,再说天天吃,能不腻吗?”何姐自己擀皮自己包,觉得腰有点儿酸了,于是坐到椅子上。 “这您算说到点儿上了,肯德基进成都时,我弟他们天天都去那里做作业,就是不买他店里的东西。据说肯德基差点儿都坚持不下去了。”群莉嘻嘻地笑着。 “真的?那后来呢?”何姐停下手,盯着群莉问道。 “后来肯德基被挤兑得,开始做早餐了。还把汉堡做成了辣味儿的。还有什么买一送一之类的,才渐渐好起来。”群莉说道。 “对了,饺子也不辣,咋办呢?”何姐忽然想起来,就问群莉。 “没关系呀,我可以蘸辣椒油吃嗮。”群莉笑着说。 当医生通知群莉可以出院时,她立刻给何姐打电话,让她去接自己回周家巷。何姐马上赶到医院。 见只有群莉自己,就问她:“吕一鸣呢?” “不知道,大概在他自己家里吧。”群莉说道。 “怎么?他不跟你过去吗?那孩子呢?”何姐很不解,焦急地问。 “孩子在他们家,他爸妈很喜欢,就让他们先带着吧。至于吕一鸣,我不想拖累他。他现在工作都丢了,这都是因为我。”群莉的愧疚只透露给了何姐。 “他知道你这心意吗?你去我那里,最好告诉他一声。要不我跟他说。”何姐说道。 “我不想他知道我的心意,他现在越是恨我,就会离我越远,才能去专心做他自己的事。”群莉说道。 何姐被群莉打动了,但觉得她牺牲得太多了,眼里噙着泪水。她不再多问,收拾好东西,办了出院手续,就带群莉回了周家巷。但到家后,何姐还是给吕一鸣发了短信。 刚到周家巷,群莉一直躺在床上,除了上厕所,门都不出。何姐每次推门,都看见她在看书。现在,是何姐做两个人的饭,顿顿给她端到房间里,群莉说多给何姐一些房租,被何姐怼了一顿,“谁听说跟娘讲钱的,别挨瞪了。”何姐说道。 今天,何姐说吃饺子。一直以来,都是周正或者周帅回来时,他们一家人会一起包一顿饺子,群莉每每看着,好生羡慕。今天何姐一说要包饺子,问她想吃什么馅儿的,她就说啥馅儿都成。还讲起一次在川大吃饺子的经历。 那次是一位北方的同学到川大做交流活动,会后说到一位老师家小聚,老师也是北方人,支援三线时在四川娶妻生子,当了成都的女婿。好不容易有个北方人到家里来,他就提议吃饺子。一帮四川人虽然都不大欣赏,但碍于老师的面子都违心地说:“好呀,我们都想尝尝。”没承想,老师翻遍了厨房,没找到擀面杖。正犯难,那北方学生说,用啤酒瓶子将就一下吧。 “嘁,那后来咋着了?”何姐边和面边问群莉,显得很感兴趣。 “不知道是面和稀了,还是玻璃的就不如木头的,皮擀得不成样子,饺子也就破了很多。总之狼狈不堪,手忙脚乱的。”群莉回忆这些往事,心情好了很多,感觉和何姐也越发亲近了。 何姐听了群莉的讲述,咯咯地笑着:“看来呀,中国地方就是大,这南方人和北方人差别也大着呢。”何姐聊天儿也不耽误手里的活儿,一盘热气腾腾的饺子已经放在了群莉面前。 群莉想回去拿辣椒油,被何姐按到炕上,“先尝尝我炸的这个,不成再回去拿你的。” 群莉看着何姐从玻璃罐里蒯出一勺辣椒油,闻到一股浓浓的香味儿:“干娘,您这辣椒油真香。快来一起吃吧。”群莉说着,就夹起一个饺子,但一滑又掉回盘子里了,她只有下手抓了,丢进嘴里,不住地哈着气。 “慢点儿,小心烫。咱这中国人都不会用筷子了?咋还上手了呢?”何姐带几分疼爱地刺棱着群莉,心想:指不定哪天,想刺棱都刺棱不着了。 何姐的话让群莉想起乌达尔,每次见他都一直用手抓饭吃。还好他和丽丽一起,经常吃馒头、烙饼。要是照我们四川人的习惯,顿顿大米饭,看他抓饭,自己都得吐。 群莉想到这儿,就问何姐,“您见过丽丽那个黑人男朋友吗?” “什么?蒋丽,就你们那个学生会主席?她找了个黑人男朋友?她们家能同意吗?”何姐瞪大了眼睛,很怀疑的样子。 何姐正要去再下一锅饺子,院门被推开了,周帅背着双肩包大步流星地进了屋。 “妈,我回来了。”周帅站直了比何姐高出一头,他边说边向群莉笑笑。 “你这臭小子,咋鼻子这么灵呢?闻着味儿就蹿回来了?”何姐心花怒放地,脸上泛起微红。 周帅从盘子里捏起一个饺子,丢进嘴里,两口就嚼没了。他还想下手,被何姐一把打回去。”进门儿先洗手,才说着用筷子的事,这咋又冒出个上手的呢?“何姐又改刺棱儿子了。 周帅嬉皮笑脸地,放下包,去洗手了。 ”干娘,你们娘俩聊吧,我吃饱了,先回我屋了。“群莉不想让周帅知道她的事情,在给自己找借口。 ”才吃几个啊,等我煮完这一盖帘儿给你送屋里去哈。“何姐见群莉低头走出屋去,上去拽住她,”你呀,还是给吕一鸣打个电话,也问问孩子不是?“何姐劝慰着群莉。 ”嗯。您忙吧,我也帮不上您。”说完,群莉回自己房间去了。 她边走边低头看看手机,吕一鸣发给她一条短信:”明天山鹰社去爬鬼见愁,我去周家巷看看你吧。“ 第68章 聂楚郡在小太阳兼职 第三个月就成了销售冠军 三个女人一台戏,大多是贬义,但在蓦然回首也许是例外。自从聂楚郡加入了mu然回首,这家旗袍店更有生气了。图片社的黄老板都心有不甘了,自己眼皮底下的人才,跑去别人家发光发热了,心里能不别扭吗。 黄老板是明白人,他不再指使小聂干这干那,还主动帮小聂打饭,小聂也很会做人,适时点拨一下黄老板,教会了他不少计算机操作的技能,这让黄老板很开心。自从接手群莉的家教公司,小芹也经常来图片社,但她从来不同黄老板打招呼,更别说闲聊了。相较之下,黄老板自然觉得,小聂更会为人。 说起来小聂算是北京人,她家住在大兴黄村,在北京紧南边,火车都有黄村这一站。“黄村”与海淀的“黄庄”仅一字之差,却真的谬之千里。黄村与河北的农村没什么区别,人们的观念甚至还更保守,地处京城的边缘,人也被边缘化了。小聂被问起时,总说自己住在南城,不说住在黄村。 小聂在家里排行老三,是唯一的女儿,上面两个哥哥,下面一个弟弟。两个哥哥都工作了,大哥接了老爸的班,在车站做搬运工。二哥在汽车客运站当售票员,他对自己的工作很不满意,觉得是女人干的活儿,可返城能有这一份工作就不容易了。小弟在上高中,但看他那样儿,不像要考大学的。小聂一直觉得自己的家庭好尴尬,既不是贫困的,却也很难奔小康。这样的家庭条件,她是拿不到助学贷款的。奖学金,还不如多赚点儿外快来得实惠。 小聂并没有像一些北京学生那样,高傲,骄横。反而总表示出对外地生的羡慕,请他们发表对其家乡的各种赞美。她人缘好也就不奇怪了。小聂最清醒的一个做法,是在校内夹紧尾巴做人,在校外做事要有自己的锋芒。在慕然回首,她开始是小时工,在柳枝去陌上柴桑主持的时候,帮她看店。后来,她去了周边的饭店推销,她自己出钱印了名片,从饭店的客房门缝中丢进去。这样的成本非常低。一次,一位港味儿十足的女人来到店里,手里还拿着那样一张名片,说是照上面的样子,定制一件旗袍。 柳枝一看,是自己的照片,还是在陌上柴桑拍的。她问那港客:“您怎么拿到这名片的?” 那女人笑笑,“从门缝里塞进我房间的。”她笑得很鬼魅。 客人走了,柳枝坐在那里生闷气。邱枫进门看见她满脸的不高兴,先看看订单,比往常还多了不少,就低头问柳枝:“咋地啦?这是又跟你的小情人儿吵架了?“ 柳枝把名片往柜台上一拍:”你看看,你教的学生真能干。哝,从酒店客房门缝中塞进去的,亏她想得出来,那些做鸡的才这么干呢。“柳枝气愤的甩着高腔。 邱枫笑得捂住肚子,”嗨呦,不行,你笑死我了。“ ”你还笑,怎么当老师的。难怪学校里总针对你。“柳枝气哼哼地说道。 ”你这人,就你想象力丰富,谁说只有不正当的才这样做广告,我们这样做了,不是也招揽了客户吗?人家小姑娘自己印,自己跑去发,这是多么的积极主动啊。咱得鼓励才对啊,你还七想八想地,真是。“邱枫摇摇头,不再搭理柳枝。 晚上,聂楚郡从图片社来旗袍店接班,见柳枝不搭理她,就凑过去说:”柳姐,我有事想求你。“ 柳枝想:伸手不打笑脸人。就说道:”有什么事,你就直说,啥求不求的。“ ”我也想,跟您学戏,您看成吗?柳老师。”说着,还带几分俏皮地作了个揖。 “我怎么敢当啊。”柳枝话虽这么说,脸上却已经有了几分喜悦。 邱枫在一旁想:这小聂,甚是了得,比丽丽她们几个会来事儿。 这时候,聂楚郡好像突然想起来似地说道:“对了,有个事跟柳老师汇报一下,我去周边酒店发了些广告,也不知道效果怎么样。” 邱枫看看柳枝,柳枝微笑着把今天的订单记录推到小聂面前:“自己看吧,挺不错的。电话咨询的也比往常多了。” 三个人都笑了。 聂楚郡不仅在校园周边兼职,还抓住机会进入了汪富贵的小太阳公司。上次,小芹让她帮忙加急印了文化衫,跑去搅小太阳对手公司的局,她也跟去了,还了解了公司的销售机制。于是她开始在小太阳做销售兼职,她很卖力。汪富贵很懂得鼓励机制,他对兼职人员大大提高销售提成,理由是他们没有底薪。小聂很喜欢这样的挑战,没有底薪就不用上班,自己可以24小时工作。 她一有机会就向陌生人推销小太阳营养液,她发现,只要家长有钱,产品有概念,推销是很容易的。她自己先花钱买了两箱货,声称是邻居要她代买的,一下就把其他销售的锐气打下去了。她利用北大附中,附小的资源,没几天两箱货就销售一空。再到小太阳公司进货时,汪富贵看她的眼神熠熠闪光。一个兼职销售,比一个专职销售的销售量大一倍,他都不能不佩服。他自己在一线做销售时,还要陪吃陪喝呢,这小姑娘有什么绝招呢?汪富贵心里问自己。不过,他下决心留住小聂,小聂是他未来市场部的经理,他在心里已经做出了决定。 三个月过去了,小聂一直保持着公司销售业绩第一的佳绩。汪富贵主持开了销售总结会,办得就像是一场庆功宴。菜都是从前海沿儿端来的,这是一家青岛风味的菜馆。小芹提前几天就得知了消息,销售总结大会,她并不想参加,但经不住汪富贵百般相劝,到了才知道,汪富贵不像其他公司那样,搞什么发言,而是直接上菜。 他一直让小芹坐在自己身边,还低声对小芹说道:“味道还可以吗,比你家乡做的怎么样?”汪富贵问道。 “当然是这里做得好吃了。”小芹说道。她觉得自己来参加销售总结会,身份不大对,还坐在老总身边,感觉不自在。 汪富贵举着酒杯,挥手示意大家安静。然后他说道:“王翠芹,大家都熟悉,我们公关部的一员大将,今天我没让大家现场发言,你们都写一份销售报告,把自己的经验总结一下,交给王经理,由她总结,发表在公司内刊上,都清楚了吗?”说完,大家就又开始交流。 小聂举着酒杯走到小芹身边,“学姐,我敬你。”说完,微笑着一饮而尽。 第69章 聂楚郡在小太阳发起讨论:无功不是过 销售,是公司最重视的部门,也是竞争最激烈,矛盾最突出的部门。说起来,销售不是什么新兴职业,之前的企业也有推销员。虽然干的是同一件事,推销企业产品,方式却大相径庭,其中的变化同步于八十年代市场经济兴起。 以往国企的推销员,是一个肥缺,往往拿着双工资“游山玩水”,羡煞按部就班上班的人,也就被同一拨人骂。骂也没用,没有点儿关系,都当不上推销员。当不上的就说:干那个的都油嘴滑舌,没啥真本事。也难怪,八十年代学生都流行一句话:学好数理化,走遍天下都不怕。科技兴邦的呼声很高,自然,人们会把推销看成“耍嘴皮子”,不会觉得推销是一门艺术。 年轻的魅力从来不是年龄,正如单纯的颜色不是白,更不是苍白。年轻可以有机会重来,因此,年轻人有勇气尝试未知。他们承担风险,在于这样没有束缚。聂楚郡没做过销售,她不屑于像销售部那些返城知青一样去钻营圈子,她上网学习营销学。似乎觉得,这门课理论与实践最近。至于小太阳公司里的矛盾,她视若不见。当然,销售最大的魅力在于,上不封顶。 出了校门,就没什么好谦让的。这是聂楚郡在公司的行为准则。汪总说让写销售报告,还讲心得,还交给小芹。她踌躇很久,写了一篇议论文《论“无功不是过”》,用邮件发给了小芹,同时也誊写了一份,交给了吕一鸣,算是对《北大边缘人》的投稿。这算不算是小聂向学姐小芹发起的挑战呢?只有她俩心里清楚。 小芹接触小太阳公司比小聂早,但她始终没有签过兼职合同,每次都是汪俊遇到困难,或者小芹有什么需要帮忙的,两人就合作一次。这样的合作,在小芹看来,不会影响她听课,也不会影响她自己的公司经营。公关部与销售部不同,一旦兼职也要上班,所以,小芹情愿维持现状。再说,如果毕业就找工作,她也不想选择小太阳这样的公司。 聂楚郡则不同,她觉得做销售,在小太阳这样的民企自由度更高。积累下来的人脉都是自己的,将来销售任何产品都用的上,自己现在的每一份努力都不会白费。至于专业,她考虑的不多,如果毕业不包分配,那专业对口就是子虚乌有的事了。这也是她选择在慕然回首做兼职的原因,这样可以多接触邱枫教授,第一时间了解学校的动向。 做销售,年纪大的人喜欢拉关系,尤其在北京,很多人习惯看背景,就像找工作看学历一样。年轻人,没有什么社会关系,就只有去建立关系。名片满天飞,工作从一而终的人越来越少。以往“跳槽”是一件不道德的事,渐渐变成不厚道,再到现在的82年,没跳过槽的人,似乎都是没本事的人了。 有些初学销售的人,只知道”回扣“,”让利“这些手段,用得不好,还容易出纰漏。聂楚郡每天都上门十家以上,无论是否达成交易,她都记录下客户信息。隔一段时间再一次发起攻势。她积累的是对客户心理的了解。别看这门课她是自学的,但她很投入,也越发感兴趣。但她不知道的是,民企的老板,身先士卒,貌似很尊重人才,但也是有度的。几年后她才对”官不盖主“这句古话有了切身的体会。 其实,聂楚郡提出”无功不是过“问题的讨论,并不是空穴来风。每一个民营企业都会有所谓”老人“,他们往往在老总创业初期鼎力相助,随着企业的壮大,这些”元老“开始”拉山头“,在公司里搞各自的派系。”无功不是过“是他们为自己业绩不佳,不作为的开脱。用他们的话讲:老中医为了保名声,不稀得轻易出手,只有毛头小子才会下猛药救将死之人,以此出名。 人的嫉贤妒能可以多么夸张,小聂因为无底薪,高提成,所挣的薪酬远远超过在公司全职的销售员,这让他们集体抑郁了。于是传出些很恶劣的流言,什么陪客户喝酒,上床之类的,聂楚郡深知与这些人抗衡,也许是长期的。于是她发挥自己的专长,同”老人“们论战,高雅,不失身份。没想到,她这一招,把皮球踢到了小芹面前。小芹对着这样一份”战书“,不知道编者按该如何写,其实她是不想站队。 她把球踢给汪俊,”您是老总,再说文学水平那么高,写个编者案对您来说小菜一碟。您写的更权威。拜托了。“说着,小芹少见地嬉笑着。 汪俊自然明白其中蹊跷,微笑着说:”这内刊出多久了,我还是第一次拿到稿费呢,哈哈。“边说,边轻轻拍了拍小芹的肩。小芹耳燥心热,这是汪俊第一次对自己做这么亲昵的动作。 第二天,汪俊交给小芹一篇评论《看话剧:推销员之死 有感》。”王老师给判判,看这作文能得多少分?“汪俊说道。 小芹想,汪总当公司有人相互对立时,从不站队。这是否就叫:君子不立于危墙之下? 当小聂向邱枫请教时,邱枫只说了一句:汪总,高手。 小聂心里清楚,这种嘴仗打不出什么结果,该防的是其他销售”切“客户,(把别人争取到的客户,抢到自己手里。)他们业绩上不去,汪总不会坐视不管,总有一天要出台新规,整治这些光说不练的家伙。那时候,他们就会急眼了。 小聂没想到的是,她的对手不止销售员。 第70章 山鹰社 又一个北大编外组织 山鹰社,本来是北大学生会出面组建的兴趣团体,组织学生中爱好攀登的学生参加。怎奈有吕一鸣这个边缘人在册,于是想参加的非在校生越来越多。邱枫说:这是个交友的社团吗?她建议不再局限于北大学生,凡爱好者就可以加入。于是李军两口子也找到了组织。 李军对吕一鸣说:“我俩当初被逐出家门,就一起去登了泰山。看到日出时,我觉得世界很美好”。 宋美然说:“让泰山祖奶奶给我俩证婚,托她老人家的福,我们现在有儿子了”。 因山结缘的还不止李军他们两口子呢。 周帅虽然在上技工学校,但他和同学一起去登泰山,结识了现在的女友,吴蜜蜜。他把交女朋友的事告诉何姐,何姐的巴掌都举到他眼前了,一听这名字却用手捂着嘴笑了。 何姐自言自语地说道:“听这名字,女孩儿长得一定挺漂亮吧?啥时候带家里来看看。”周帅没想到老妈如此开通,一顿吃了三大盘饺子。 何姐的想法很朴素,她和周正就是早婚。周帅一时也没有什么大的志向,不如先把婚结了。男人嘛,有了家作后盾,将来的日子差不到哪儿去。但她没想到的是周正因此与她积怨加深。 作为北大山鹰社的发起人,群莉一开始就列出了长长的单子,雄心勃勃地要和大家一起走遍名山大川。现在她发觉,那些名山大川中没有国门以外的,这说明自己太low(英语:水平低)了。她想加进去,可现在自己该以何面目见同学,校友,她真的没想好。 群莉让何姐在她屋里装了宽带,一个人在网上冲浪,她在给许多美国的学校写申请,但她所能想到的推荐人也只有邱枫了。她不能不惆怅。事到如今,她觉得自己最好的出路就是出国。的确,吕一鸣的老爸很为她的事情操心,但在离休前也没办成她转去经济系的事。她就是再痛苦,也只能等着学校的开除通知了。她努力不让自己分心,专心学托福。她在中关村买了托福考试的单词考典,像砖头一样厚厚的一本,校内外人称“红宝书”。她整日抱着这红宝书啃,茶不思,饭不想,她下决心一次考过托福。 吕一鸣说山鹰社要去登鬼见愁,之前的确有这个安排,他要来周家巷?是登完山再来,还是? “喂,是我。”吕一鸣在电话里对群莉招呼着。 “你回周家巷也不跟我说一声,现在感觉怎么样,身体没有什么不舒服吧。我明天去周家巷看看你吧。”吕一鸣不停地絮叨着。 “我挺好的,你不必为我操心。你工作找到了吗?别太着急了。你那么有经验,应该不难找。”群莉努力安慰着吕一鸣。 “没事,反正北京饭店是回不去了。换个地方还多积累点儿经验呢。爸妈可想你了,他们把咱儿子当眼珠子似地,照顾得挺好,你放心吧。”吕一鸣说不下去了,于是挂断了电话。 群莉何尝不想儿子,她在病床上躺着,想着儿子躺在暖箱里,心疼极了。但她不想踏进吕一鸣的家门,她知道他的那些哥哥、姐姐们本来就反对吕一鸣和自己在一起。现在闹得满城风雨,这时候登门,矛盾一定会激化。但让两位老人给自己带孩子,她于心不忍。她本想拜托何姐给她带孩子,但周帅偏偏今天回来了,这让她犹豫了,就是何姐愿意帮自己带孩子,她家里人也不会愿意的。 见吕一鸣话没说完就挂断了电话,她只能发了一条短信过去:“你跟他们一起去爬山吧,完了再来周家巷也来得及。我还想把登山的目的地加进一些国外的地质公园,现在这个想法只能你跟他们去说了。” 群莉回到屋里,又捧起“红宝书”。没多大功夫,何姐端着一盘饺子进门来了。 “快吃吧,别老看了,眼睛都看坏了。”何姐把饺子放在桌上,一边招呼着群莉。 “您也一起吃吧,一个人包这么多,累了吧。”群莉坐到桌前,对何姐说道。 群莉拿出自己的辣椒油,何姐沾了一点儿,“嗯,还是你炸得香。”何姐说道。 “干娘,我有个事想求你。”群莉犹豫再三还是开了口。 “说,别说‘求’,我不爱听。”何姐说着,又夹了一个饺子。 “您看,吕一鸣的父母年纪都那么大了,我想等过一段,还得让你帮我带孩子。你看成吗?”群莉说得声音很低,目光里满是祈求。 “倒是的,他父母的确身体吃不消。可你孩子不是还得上户口吗?这事你怎么打算的,没跟吕一鸣商量吗?”何姐给群莉夹了两个饺子。 “何姐,户口的事以后再说吧。我也想开了,随缘吧。没有北京户口,我儿子也能混出个样儿来。”群莉说道。 “你想开了,怕是老两口想不开吧。放心,啥时候需要我,我一定帮你。你去美国留学的事,不会没告诉吕一鸣吧?”何姐两眼直勾勾低盯着群莉问道。 “妈,妈,您电话。”周帅举着何姐的手机跑进屋来。 何姐边听电话,边回灶间去了。 周帅对群莉说:“莉莉姐,我明天也去鬼见愁,你有什么吩咐告诉我,我替你转达。” 见群莉用奇怪的眼神看着自己,周帅又说:“刚刚一鸣哥打我妈电话,告诉我说明天你们山鹰社有活动。这么近,我明天带我女朋友一起去凑凑热闹。”周帅边说,还嘻嘻地笑着。 周帅之前跟群莉学习过,觉得她很有一套,对她很佩服。两人也不生分,他拿起“红宝书”,翻翻上面圈圈点点地,不禁赞美着:“莉莉姐,你这么用功,一定一把过。” 群莉只是微微一笑。 “你女朋友一定很漂亮吧?她也喜欢登山?”群莉问道。 “一般一般,世界第三。”周帅两手揣在上衣口袋里,笑着说。 群莉听了,也笑了。心想,他老爸周正从来没有这样的幽默感呐。 “我们俩就是登泰山时认识的。”周帅对群莉说道。 周帅把登泰山与吴蜜蜜结识的经过,一五一十地讲给群莉听,脸上一直洋溢着幸福。 周帅回他屋里去了,群莉想:世间真的有一见钟情啊。 第71章 乌达尔到丽丽家做客 山鹰社的第一次登山活动,选在香山的鬼见愁。因为地点不出京城,所以参加的人很多。很多人都相互不认识,也没有统一着装。 正当丽丽着急的时候,小聂从大大的登山包里拿出一堆文化衫,正面都写着:“愁啥,鬼见我都愁。”背面写的是:“北大山鹰社”还设计了标识。她把文化衫发给到场的人,丽丽问道:“多少钱一件呐?” 小聂一下红了脸,犹豫了一下,还是说:“八元。” 一听说可以买,周帅就嚷了一句:“那我多买几件。” 不一会儿文化衫就被一抢而空。来登鬼见愁的人,看着这一队人穿着统一的文化衫,上面的字还挺逗,就问在哪儿可以买到,于是小聂又开始发名片。今天她可是大赚了一笔。 小芹的嘴唇一直紧闭着,上山的路崎岖陡峭,她咬紧嘴唇,自己都感觉口腔里有一股血腥味儿了。小聂这商业头脑,咋来的呢?她也不是出身于商业世家呀。小芹琢磨着。 “我觉得你文化衫胸前可以用买家的相片,这样会有更多的人喜欢,定制还可以赚更多的钱。”乌达尔跟在小聂身后,边往山上爬,边对小聂说道。 “呀,你这个创意太好啦,回去我就把广告做出去。谢谢你啊,乌达尔。”说着,小聂还上前跟乌达尔拥抱,看得旁边的丽丽直接愣在原地。小芹则是露出一丝微笑。 乌达尔向小聂笑笑:“哪是什么创意,我在美国看过这样的文化衫,不过很多时候是抗议游行,罢工的时候穿的。”乌达尔说着,转身拉起丽丽的手,一起向山上继续攀登。 北京香山应该是京城绿色最浓郁的地方了,据说这里有二十六万株树木,名木就有五千八百株。森林覆盖率极高,几乎百分之百。难怪元、明、清各代,这里都是离宫别院的所在。在北京这样的平原城市,能有这样一处绿荫浓密,空气清新的皇家园林遗存,,也是一种福祉了。有趣的是,山的海拔只有五百多米,却道路曲折,山石陡峭,攀登困难,因而,它的原名“香炉峰”就被改成了“鬼见愁”。山鹰社的同学们登上顶峰后,一致同意把这山名改回去,还叫“香炉峰”。 下山后,大家拿出自带的干粮,开始野餐。乌达尔很开心,因为大家也都是用手举着面包,烙饼,馒头之类的在吃。他想着明天要去丽丽家赴宴,心里慌慌地。丽丽昨天接到了群莉的电话,她现在就向大家提议,修改之前的登山计划,加进一些国外的目的地。乌达尔第一个表示赞成。他本来坐在草地上,一下子就跳了起来。 “我可以带你们去我的家乡,我们那里有世界上最蓝的天空,有高原湖泊,还有好多可爱的动物。”乌达尔说着,眼睛里发出兴奋的光彩。 “动物?豺狼虎豹吗?”柳枝嘴里还嚼着,就急急地问道。 “很少,有长颈鹿,你睡觉的时候,会从窗户里伸进头来,和你亲吻。”乌达尔说着,还一边比划着,姿势很像大猩猩。 丽丽想起他不止一次地邀请自己去他的家乡,说那里的高原湖泊比海都辽阔。但她看看小芹,再看看小聂,知道不能再让乌达尔讲下去了。 “呀,那不会和你生出个小鹿来吗?”黄老板打趣儿地说道。他以为自己很幽默,不承想,乌达尔用他凶狠的目光警告这老板,黄老板不敢造次,拎着自己吃完东西的塑料袋,朝道边的垃圾桶走去。 丽丽知道乌达尔他们对动物是异常敬重的,她自己生活里从来没养过宠物,对动物接触很少。让她想不到的是,有一次在北京图书馆查资料时,乌达尔对她说,他很喜欢沈从文的作品,喜欢他对动物的描写,他笔下的动物可以与人交流情感,在中国作家中不多见。丽丽也想起马克·吐温写的那些生动的动物形象。两人还有过一次愉快的关于养狗的谈话。 “大家商量一下,看我们的下一个目的地选在哪里?”丽丽在引导大家。 “唉,北京以外的地方我们都去不了,更何况国外了。”柳枝长叹一口气,说道。 “慢慢来嘛,先选三山五岳,有些离北京也不远。”邱枫说道。今天她们旗袍店停业一天,全员出动参加山鹰社的活动。 经过一番讨论,初步定下了下一个目的地:四川康定,看日照金山。 都说丑媳妇不怕见公婆,今天的乌达尔却是怕见丽丽的父母了。他从来没有这样紧张,他知道自己总要过这一关的,但当他和丽丽手拉手地走进大院时,警卫看他们的奇怪的眼神,让乌达尔感觉自己做错了什么。他想松开丽丽的手,看看丽丽正冲自己笑呢,感觉她把自己的手握的更紧了。 丽丽笑的是,这些天在勺园乌达尔的宿舍里,丽丽一直在帮乌达尔练习用筷子。乌达尔竟想出用筷子夹乒乓球的方法。但丽丽还是在电话里请求父亲,别做面条一类的食物。除了馒头,烙饼外,菜做那些可以用勺子的。她保证不让乌达尔用手抓。 蒋耀 先听后说道:“好的,闺女。放心吧。” 丽丽给乌达尔身上喷了不少香水,她知道老妈有洁癖,一路上都在提醒乌达尔:我让你坐哪里,你就坐哪里。 从广州回来后,老妈就就一直做饭,丽丽问过蒋耀先几次,老爸都敷衍她:“你妈现在上班不那么忙了。” 赵毓秀心里一直自责,女儿长这么大,的确自己为她做的太少了。蒋耀先帮她走出阴影,记得那次她听说丽丽和吕一鸣一起去了广州,她没发脾气,她恨自己,女儿为什么跟自己不亲,是我跟她不亲才对,她连我做的饭都没吃过。 于是她红肿着双眼,对蒋耀先说:“闺女回来,我想给她做顿饭吃。” 可当她走进厨房,看见灶台上方的煤气管道,还是身子软软地倒在门框上。蒋耀先走过去扶住她,一边说道:“别急,我们一起做。” 今天,赵毓琇强打着精神,做了一顿在她看来不伦不类的饭。为了不用、少用筷子,她让蒋耀先烙了饼。自己只炒了烧二冬,糟熘鱼片几个家常菜。 乌达尔进门就给二老作揖,他今天穿的依然是北大的文化衫,不过下身的牛仔裤是崭新的,不是那条带破洞的。头上戴一顶棒球帽,整个人显得很有朝气。赵毓琇看他作揖的动作,觉得有些滑稽,嘴角挂着淡淡的笑。 “快坐吧。”赵大夫说道。 乌达尔却是看向身旁的丽丽,丽丽红着脸,拽着他的衣袖,让他坐到椅子上。 这一顿饭吃得真安静,丽丽想这是唯一一次符合赵大夫要求的美餐,真正做到了:吃不言,睡不语。 第72章 吕一鸣父母到周家巷看望群莉 群莉本是一个性格外向,好结交朋友的人。现在却开始了孤独的旅程,她深知这样的日子会很漫长。之前总听老妈说:你们都是我身上掉下的肉,到什么时候都会想的。她很不理解,掉肉该多疼啊,这么痛苦的记忆为什么不忘掉,却总要想起呢?现在,她似乎懂了。 她生了孩子,却不能哺乳,看着别人的孩子,就想象着,这孩子小时候是什么样子。周帅今天一早就去参加山鹰社的活动了,群莉到何姐屋里,问她要周帅小时候的照片,何姐从木箱中拿出一个相册。群莉一张一张地看着,泪一滴一滴地落在相册上,终于她用相册挡住脸,发出了“呜呜”的哭声。何姐走到她身旁坐下,手轻轻地抚撸着她的后背。 群莉看到相册的第一页,周帅趴在床上,赤裸着身体,头大大地,嘴张开着,像是在说话,眼睛笑成一条缝儿。 群莉指着这张”裸照“问何姐:”干娘,这时候周帅多大了?“ ”啊,办满月的时候照的。前边多少人在逗他,要不然他就是不抬头。“何姐说这话,感觉就像是在讲昨天发生的事。 群莉想,吕一鸣那么会照相,不知道会不会想着给儿子多拍些照片。 ”干娘,你给周帅喂奶喂到多大?“群莉诺诺地问。 ”呵,我一个没事儿人,一直给他喂到两岁半。你看现在那个子,傻高傻高地不是。“何姐说道。 群莉没勇气再问下去了,她想:还没抱过自己的儿子呢。 ”早知道我是这样的身体,绝不会招惹吕一鸣了,搞得大家一起受苦。“群莉痛不欲生地埋下头。 ”什么话,还是有感情才会抑制不住的。“何姐宽慰着群莉。 ”可惜太短暂了。“群莉一头扎进6何姐怀里。 吕一鸣挂断电话,就看见老妈痴痴地看着自己,满眼的疑问,像是在说:媳妇怎么说的? ”爸,妈,明天我就带您二老去周家巷。“吕一鸣说道。 听他这么说,吕逸飞如释重负,两手交叉在身后,走出门去。老妈把孩子轻轻放在吕一鸣怀里,:”抱好了,我去给我孙子蒸个鸡蛋羹。“老妈说道。 吕一鸣想:我还真有福气。老幺,一直就被父母偏疼,现在自己又第一个有了后,父母的”隔辈疼“又最先落到我儿子身上。想想他笑了,儿子竟然也看着他笑了。他不由地亲了儿子一口。 ”明儿,就带你去看妈妈,高兴吧?“他对儿子说道。老妈端着鸡蛋羹走进来,把一切都看在眼里,眼睛一阵阵地犯酸。 吕一鸣没有在电话里告诉群莉,连他自己都不知道是不是想给她惊喜。吕一鸣的确是想看看,群莉这个当娘的想不想儿子。老妈说:她一定也想孩子的。也难怪爸妈生自己的气,我连她为什么不想嫁给自己都没问。 今天早上的早点是老爸去食堂买的,豆浆油条。吕一鸣和老爸、老妈一起吃了早饭。老妈吃得很少,说是路远,不能一到人家家里就上厕所。吕一鸣心里一酸,这都是自己闹的。一路上,老两口坐在后座上,一路都在聊孩子,不知道该取个什么名字好。 一到黑山扈,老爸就说道:”这里空气真好,青莲呐,要不咱俩也搬这儿来吧。“ ”嗯,是不错,能听见鸟叫呢。听你的。“老妈说完,又低头逗她的大孙子了。 吕一鸣真想问问老妈,自己小时候是不是也这么让人稀罕来着。 何姐坐在院子里给群莉织着毛衣,心里想着:这孩子什么都瞒着,往后的日子能快乐吗? 刹车声打断了何姐的思路,她起身走到门口,见一辆北京吉普停在门口,吕一鸣从车上下来,他走过去,拉开了后面的车门,从上面搀下一位鬓发斑白的老太太,一位耄耋老人也走下车来。何姐心怦怦跳,她一眼就看出这是吕一鸣的父母。吕一鸣和他老父亲简直是一个模子刻的。 何姐见老太太怀里抱着个婴儿,急忙走过去说道:”阿姨好,我来抱吧,您二老辛苦了,快进屋,屋里坐。“ 吕一鸣忙给爸妈介绍:”爸,妈,这就是何姐。“ 吕逸飞笑容可掬地跟何姐打招呼,”不累,坐车,还看了一路的风景。你这地方真不错啊。“说着就往院子里走,双手还是交叉在背后。 群莉到何姐屋里打开水,她每天熬夜,很晚才起,已经快中午了,才想起沏茶。听见院子里有人在说话,心想:又是谁来了?探头一看,她惊呆了。 何姐抱着孩子,边和吕一鸣他们一起走进院子,只听得玻璃摔碎在地上的声音。 ”咋的啦这是?“何姐向屋里大声喊着。 吕一鸣疾走几步掀开门帘,见群莉呆愣愣地看着自己。 吕逸飞也走进了屋子,他朝身后看看,过去拉过老伴儿的手。”小老乡,我们俩来看看你,身体恢复得怎么样啊?“ 吕一鸣老妈上前拉住群莉的手:”孩子,你受苦了。哝,我把孩子给你抱来了,快看看,可稀罕人了。还等着你给取名字呢。“吕一鸣老妈从何姐手里接过孩子,小心翼翼的放到群莉怀里。 群莉低头看着儿子,真的是母子连心,儿子冲着她笑,小手不住地摇动着。群莉的泪不住地滴到孩子脸上。 ”妈,谢谢您。您对我太好了。我在医院天天都喝你做的鸡汤。现在还给我带孩子。“群莉说道。 这一声“妈”叫得青莲身子一震,脸上顿时焕发出光彩,嘴角翘起老高。她朝吕逸飞看看,抿着嘴笑了,吕逸飞也把背在身后的手伸过来,轻轻拍着老伴儿的肩。 吕一鸣蹲下身,从地上捡起那本砖头一样的红宝书,看了看,又看看怀里抱着儿子的群莉,他轻声问道:”你想出国?“ 老两口吃惊地望着群莉,群莉刚刚享受着做母亲的幸福,瞬间就被拉回现实。她躲过老妈的眼睛,抬眼看了看吕一鸣,微微点点头。 何姐把青莲、吕逸飞老两口拉到她自己屋里去了,屋里只剩下吕一鸣、群莉和他们的儿子。 第73章 丽丽发表学术论文 被邀请到内罗毕讲学 丽丽现在才发现,自己的生活是多么平静。那种动荡的、血腥的以及贫困的生活,她是无法想象的。 和乌达尔接触两年了,乌达尔只给她描绘了家乡的自然风光,使她无比向往。可他从没提过他家乡人饱受战争之苦,忍受着饥饿,疾病的煎熬。这些都是乌达尔和老爸聊天时,丽丽才听到的。这让丽丽很震惊。她向一位国际政治专业的学生会委员询问,了解了一些乌干达的现状。她的确感到害怕。 当小芹、群莉她们探索着专业的发展路径时,丽丽也在求索。她在坚持教授留学生汉语,和他们一起练习书法、国画。带他们在北京游览。 她比较了不同国家留学生,在学习汉语过程中的不同难点。对他们不同的需求,进行了专业的分析。她组织校内不同专业的学生,向他们传授教外国人学习汉语的心得,把方方面面的经验加以总结,结合心理学分析,中西方文化差异分析,写成了十几万字的学术论文,发表在学术期刊上,赢得无数好评。有教授想收她做研究生。 这样的成就是丽丽没想到的。从高中就习惯了被灌输,上了大学,又被市场裹挟着,从利益上考量。最终发现,自己要找的就在身边。自己选的中文专业,最现实的就是向全世界推广汉文化。她论文里最精彩的例子就是教授非洲学生说汉语,有些问题她还在思考,在学习,比如非洲的图腾、禁忌,非洲歌舞的表现力等等。她不止一次地在心里感激乌达尔,他那种好奇心,那种不受任何束缚的探求精神。无视旁人嘲讽、讥笑,认真做自己想做的事。丽丽常常觉得他貌似头脑简单,其实思维缜密,从不揣度人心,单纯得像个孩子。可一旦讨论起国际政治,他据理力争,绝不退让。 自从吕一鸣离开了北京饭店,丽丽就不想再去那里演奏钢琴了,可乌达尔劝她坚持。 ”为什么不去了呢?那里的客人喜欢你的演奏,你就应该去。即使那里的经理不让你去了,你都应该问问他是为什么。“乌达尔挥动着双臂对丽丽说道。 他总是这样,情绪激动时,光靠语言都不足以表达他的情感。在他看来,丽丽去演奏跟吕一鸣离职根本不搭界,这跟我们的文化的确有很大区别。 ”那咱们还继续去演奏,谁让你车都买了呢。“丽丽笑着说道,边挽起他的手臂。 丽丽一直就是听课,泡图书馆,再就是盯在风入松书吧。她发表论文后,一直有编辑向她求稿,系里的同学议论纷纷,有的同学很羡慕。有的则在私底下传:丽丽老爸是拍电影的,跟不少编辑都有关系呢。丽丽无从辩解,她知道,很多人都想在学术刊物上发表文章,因为:如果是在校生,发表学术论文可以有机会保送研究生。如果是教授,发表学术论文对评职称有很大帮助。所以,人都是有功利心的。 不是吗?连乌达尔都说:”咱们去庆贺一下吧,你发表了论文。“ 丽丽听了撇撇嘴,说道:”还庆贺,你没听人家议论吗,烦死人了。“ ”我给你出个主意,怎么样?“乌达尔说道。 见丽丽用探寻的眼光看着他,他又说:”走,跟我去那边的咖啡店,坐下来说。“ 丽丽只得让身边的小学妹帮忙盯一会儿,她自己跟在乌达尔身后,出了风入松书吧,走到马路对面的一家咖啡吧。他们找了一个靠窗的位置坐下来,乌达尔要了两杯咖啡。 ”这么晚喝咖啡,晚上会睡不着的。“丽丽说道。 ”睡不着你就写论文呐,我陪着你。“乌达尔冲丽丽笑笑。 服务生端过来两杯咖啡,还有一个比月饼大不了多少的蛋糕,上面贴了一张证件照。丽丽低头一看,照片上是乌达尔。 ”今天是你的生日?不好意思,我一直都没问过你。“丽丽带几分惊喜、几分愧疚地说道。 她低头搅动着杯子里的咖啡,又补了一句:”也没给你买礼物。“ ”你真的想送我生日礼物吗?那你答应我一件事好不好,答应我这件事,就是你送我的最好的礼物。“乌达尔诚恳地说道,眼睛一直盯着丽丽。 ”什么事?“丽丽的声音都在发抖。 ”答应我,寒假的时候跟我一起回家。我们家会用欢迎皇后一样的礼节欢迎你。“乌达尔说道。 丽丽脸红了,头也埋得更低了。 见丽丽半天不言语,乌达尔解围地说:”那以后再说吧。今天我请你去杰杰迪斯科蹦迪,庆祝你的论文发表。“乌达尔看丽丽的眼神还是一样的愉悦。 ”瞧你,总那么着急,人家也没说不答应啊。“丽丽满脸羞涩,低声说道。 乌达尔听了高兴得直拍巴掌,周围的人都朝这边看,乌达尔向他们抱拳致歉。那些人笑笑,又都把目光收回去了。 ”可是去,你们那里会有危险吗?我真的挺害怕的。“丽丽说道。 ”别担心,我会保护你的。“乌达尔边说,边比划着。 两人从咖啡厅出来,西山方向的夕阳已经是绚烂如火了。 乌达尔提出的建议是让丽丽,在外刊上用英语发表论文。 丽丽惊得捂住嘴。”我的英语水平,怎么敢去外刊发表论文呢。“ ”先找几本看看再说。语法上,我可以帮你。我觉得你们的顺口溜,俏皮话,好多东西写出来,一定会有好多人喜欢。“乌达尔说道。 丽丽踮起脚,吻了乌达尔的脸。一扭身跑回风入松去了。当晚,她就尝试着用英语写一篇教学心得。咖啡真的有作用,直到凌晨她都没有倦意。 丽丽知道,如果没有乌达尔在她身边,那些议论会让她很困扰。照乌达尔的办法,她一旦心烦就去游泳馆,或者约乌达尔一起运动,两人绕着未名湖跑步。这天,正当两人一前一后跑回勺园时,迎面遇见邱枫。 ”你们两个啊,那一起到我屋里坐坐吧。“邱枫微笑着对他俩说道。 乌达尔和丽丽相互看了一眼,丽丽心里直打鼓,是不是要挨批?她慌得手心出汗,看看乌达尔,却显得很轻松。 进到邱枫宿舍,邱枫自己拿出一把折叠椅坐了,让他俩坐在茶几边的椅子上。 ”丽丽,恭喜你啊,我们系得到一个去国外大学演讲的机会,我推荐了你,系里已经通过了。你准备一下。“邱枫说着,用十分欣赏的眼光望着丽丽。 ”我行吗?不知道是去哪里?“丽丽轻声问道。 邱枫开心地笑了:“看我都乐糊涂了,去肯尼亚,内罗毕。你怎么不行,系里现在意见还不一致。有些人赞成你用中文演讲,也有些人主张用英语。就算用英语也不怕。不是还有乌达尔帮你嘛。” 乌达尔听了,一下站起身,依然是挥动着双臂大叫着:“那里离我家很近了,神灵啊,你真的知道我的心。”说着,他把一只手按在心口上,闭上眼睛。一脸的庄重。 第74章 赵大夫病倒了 自从在医院见到手术台上的群莉,赵毓琇就想到了女儿。虽说丽丽一直懂事,但男女之事该怎么提醒她,做了大半辈子的护理工作,赵毓琇却还是张不开口。 接着是蒋耀先给她灌输乌达尔的好,说他如何有才华,如何乐于助人。可赵大夫自打看见乌达尔,内心就充满了恐惧。她没告诉蒋耀先,自己一个人来北大转悠。她担心女儿会和乌达尔相好,但她不相信这是真的。丽丽漂亮,现在学业上也度过了难关,一定会有很好的前途。怎么可以断送在男欢女爱上,更不能是跟乌达尔。 都是被蒋耀先宠坏了,认准的事,别人说什么也听不进去,赵大夫心里埋怨着。以她的经历,相爱的两个人中,女人往往痴情,付出的更多。群莉不就是吗,年纪轻轻地,遭罪不说,学业也断送了。可活到这把年纪,赵毓琇当然清楚,如果丽丽看上了乌达尔,再说什么也白搭,哪个女人不维护她的爱人呢? 北大真的很美,像公园,比公园更雅。到处都是遗迹,细看起来,真是转上半天都转不完呢。赵毓琇不经意间走进了一座古色古香的庭院,被一副对联吸引了。“松风水月未足比其清华,仙露明珠讵能方其朗润。”她也似懂非懂,但就是觉得,内容美,书法也好。她想着回家问问蒋耀先,于是拿笔把对联抄了下来。边抄边在心里怪罪丽丽:上哪儿去找这么美的校园,还总想着往外跑。 晚上回到家,毓秀把对联拿给蒋耀先看,还说字写得好看。 ”你不简单啊,很有眼力嘛。一直叫你去北大看看,你总不苒这茬。怎么样,开眼界吧。“蒋耀先说道。 可当毓秀跟他说起女儿时,蒋耀先又不吱声了。过了好久,他挤出一句:”女儿是学生会主席,应该不用咱们管吧。她自己心里有数。“ ”她心里有数?我看是你这个当爹的心里没数吧。你看看群莉,不就是一时糊涂吗?她离开家几千里,丽丽可就在咱眼皮底下,出了事不让人笑话咱?何况,群莉再怎么也是找的吕一鸣。你闺女呢?“毓秀从没这样撕心裂肺地对蒋耀先嚷过。 老蒋尽管心里不痛快,还是走过去想把赵大夫搂在怀里,不想被毓秀一把推开了。他一脸惊愕地看着妻子,毓秀总把坚硬的一面朝外啊,今天是怎么了?他担心这无名之火会烧到丽丽身上。 蒋耀先心里也很矛盾,他去过赞比亚,坦桑尼亚,是厂里派他们去拍坦赞铁路的纪录片。虽然待的时间不长,但他感觉非洲的确是神秘的大陆。那里的人与自然的关系很亲近,都说非洲是人类文明发源地之一,应该说那里的人们还保留着人类文明的雏形。但那里战火不断,真的让丽丽去那里生活,蒋耀先怎么能不担心。 丽丽在忙着准备远行,没想到,自己连国内都有太多地方没去过,如今要去万里之外。想起那次在鬼见愁,黄老板拙劣的玩笑惹恼了乌达尔,丽丽和他一起去动物园散心。丽丽说,她喜欢喂长颈鹿,但不喜欢去狮虎馆。 他们一起走进狮虎馆,那刺鼻的气味直接让丽丽窒息。她远远看见被关在笼子里的雄狮,几乎迈不开步,走两步头就撞在铁栏杆上,鬃毛飘到栏杆外。饲养员向笼中投进一大块肉,狮子一步跨过去,饲养员吓得闪身,满脸的惊恐。他们前面一位父亲,把他的小儿子陀在脖子上,小儿子看见凶猛的狮子,不但不害怕,还很兴奋。不住地嚎叫,小手都拍红了,他可怜的父亲却是一直坚持着,估计他什么也看不见,他前面是密密麻麻的人,挤都挤不动。丽丽扯扯乌达尔,脸上的表情极其痛苦。 乌达尔说:”我把你抱出去吧。“ 丽丽重重地捶了乌达尔一拳,他们两人分开众人向门外走时,丽丽使出了吃奶的力气。她喘不过气,也怕喘气,怕那恶浊的气息钻进鼻子里,再灌进胸腔,太恐怖了。这时候,丽丽竟后悔了,也许应该让乌达尔抱自己出去,那样会快点儿逃脱。出了这个馆,她不住地捶打着胸口,大口喘着气。她想,自己的脸色一定很难看。 ”他们不应该被关在笼子里的。你看到他们的眼光了吗,敌对,仇视。“乌达尔的话,让丽丽很吃惊。后来她读了一首诗,才第一次知道,诗情不只有单纯的,也可以很复杂,言外之意很多,每个人的理解也很不同。乌达尔说,在他们家乡的草原上,狮子是奔跑着的,他们长啸着相互召唤,是自由的。而不是像这样没有尊严的,屈辱的。丽丽听着,实在不能理解乌达尔把人类的情感安在野兽身上。 赵大夫的火没烧到丽丽身上,却是点燃了她自己。自从参加工作,她一直是全勤。这天她坐在办公室里,头昏沉沉地,眼皮不由自主地打架。她喝了一杯咖啡,强撑着到了中午,趴在桌上眯觉的她,下午上班时还没醒。小护士摸摸她的头,烫手! ”快来人呐,主任病了。“小护士急切地嚷道。在医院不可以大声喧哗,这是赵大夫岗前培训时一再强调的,但此时小护士的叫喊并没让她惊醒。她被移动手术车推进了急救室。蒋耀先等在急诊室门外,踱着步,不住地搓着手。 丽丽的护照等手续在办,但时间似乎有点儿长。乌达尔劝她不用着急,说他可以通过在广州的领事馆随时帮她办理。 邱枫陪丽丽到医院看望赵大夫,把丽丽要去内罗毕大学演讲的事告诉给这位护士长。赵大夫木然的眼睛闪过一丝喜悦。让女儿坐在病床边,拉着她的手。 ”闺女,今后妈什么也帮不上你了。你自己保重啊。“毓秀说得悲悲切切地,让丽丽感觉很奇怪。 ”妈,您不用为我担心。内罗毕大学,是非洲着名的大学,我们以后会在那里办孔子学院。“丽丽脸上洋溢着自豪。 毓秀想:办孔子学院,那女儿要长住那里了。想想,眼泪又止不住地流下来。 这时候,乌达尔站在门外,是邱枫没让他出现在赵大夫面前。 第75章 弟弟蒋励参加留学计划 吕一鸣本想质问群莉,为什么出国这么大的事,都不和自己商量,到底把自己当什么角色。但看看群莉红肿的眼睛,明显是刚刚哭过。就把话咽回肚里了。他坐在群莉身边,好久没有挨得这么近了。两个人都有些紧张。 群莉想起,孩子在肚子里五个多月时,她想眨着胆子和吕一鸣亲热。却不想他突然就去了广州,到现在她也不知道,那次为什么不告诉自己一声他就走了,还一直不打电话。但现在她想,再问这些还有什么意义呢?医生说,自己的身体性生活要节制,而且双方的感受都不会很好。她猜想,医生大概不会把同样的话对吕一鸣说。 怀里抱着儿子,肉嘟嘟地,想不出吕一鸣老妈怎么把儿子喂的这么好。看周帅满月时的照片,她流泪,有悔、有恨,现在看着儿子,幸福是这么真实。但自己不能哺乳,没多久就要离开儿子,远走他乡。这么短暂的幸福,自己却是拼尽了所有。她头抵住儿子,哭得痛彻心扉。 吕一鸣见状也慌了。他把孩子从群莉怀里接过来,焦急地说道:”你别哭啊,有什么话你说啊。你给家里打电话了吗?” 丽丽止住哭声,她也觉得奇怪。在医院时,老妈打来电话,她只是说自己不太舒服,有点儿感冒。后来老妈就再没打电话来。群莉摇了摇头,默不作声。 “跟你说件高兴的事,宋美然也生了个儿子。她也不能哺乳,你回奶了吗?要弄好,不行问问何姐。别出去生病了,连个照顾的人都没有。”吕一鸣自从做了父亲,感觉自己变了很多。他不知道群莉能不能感觉到这些变化,会不会喜欢。他想着老爸叮嘱自己的话,自己是个男人,要担当。 “你准备的怎么样了,也别太累了。身体还没完全恢复呢。我打算去广州,那边有朋友请我过去。我也得学粤语了,觉得比英语都难学。”吕一鸣边说边轻轻拍着儿子,儿子在他怀里果然闭上眼睛睡起来了。 群莉想,这些事应该是由我这个当娘的做的。他现在做的这么熟练了。 “去广州啊,挺好的。中国这么大, 有机会到不同的地方待一段时间,挺有趣的。我们系里有个教授,上过三个大学,本科在山东,研究生在苏州,博士生在丽江,都是好地方。真让人羡慕啊。”群莉由衷地赞叹着。 “那他这一辈子,得有半辈子都在上学了。”吕一鸣打趣道。 “还真让你说对了,他五十岁才结婚,爱人还是个跳舞的,他有孩子的时候,都是当爷爷的年纪了。”群莉说着脸上有了笑容。 “群莉,能不能不走。咱孩子都有了,可爸妈都老了,他们带不了多久就带不动了呀。留在下来吧,咱俩可以一起做。我跟你回成都也行啊。”吕一鸣十分恳切地说道。 群莉眼圈儿湿润了,但她还是低声说:“我想重新开始。” 吕一鸣感觉自己怒不可遏了,这时候何姐走进来,把他叫出去了。何姐接过孩子,边说:“孩子该喝奶了,你老妈让我来抱过去。” 何姐打开吕一鸣老妈带来的包袱,拿出奶粉给孩子冲,再在冷水中降温。做这些时,她看看坐在炕上蔫头耷脑的吕一鸣。 “我这干女儿真是太刚强了,到什么时候,你也别忘了她对你的好。孩子呢,老人家带累了,就抱过来,我帮你带。你就放心地忙你的去吧。”何姐说道。 “让我说什么好呢。太谢谢您了。”吕一鸣说道。但他心想:何姐你怎么会知道群莉对我好,她从来不把我放在眼里。可这么没骨气的话,他说不出口。 何姐看看他,把医生对群莉说的话,一五一十地告诉了吕一鸣。只见吕一鸣脸色煞白,垂下头:“都是我的错。”他痛苦地说道。 “群莉不让我告诉你,可我不想你误会她。无论怎样,你们的感情应该一直在,孩子在呢。你们永远是他的父母,我说得对吗?” “一鸣,一鸣,你在哪儿呢?快过来一下。”群莉在屋里大声叫着。 吕一鸣从何姐屋里急匆匆地出来,走进群莉屋里。群莉把手机拿给吕一鸣看,是群莉弟弟蒋励的短信:姐,我已到京。 “别愣着了,打电话给他,问问在哪儿呢,我去接他。”吕一鸣催促着群莉。 吕一鸣在北大南门接上蒋励,心里惴惴不安地。蒋励的一句话更让他惊讶。 “我都当舅舅了,还得谢谢你啊,姐夫。”蒋励说道。 吕一鸣心想,还姐夫呢,你姐到现在也没答应嫁给我啊。他想想何姐对他说的话,觉得自己对不起群莉,更觉得群莉可爱,可敬。 他战战兢兢地问:“你是怎么知道的,你妈也知道了?她怎么说?” “哈哈,姐夫你这是怕了吗?”蒋励笑着说。 他告诉吕一鸣,邱枫和蒋丽一起去了成都,把他俩的事都告诉了老妈,还开导了老妈好久。老妈现在也盼着看看外孙呢。只不过,因为他改变了考哈工大的计划,要来北京,所有,就直接来了,想给大家一个惊喜。 吕一鸣想,邱枫不是系主任,可把系主任的活都干了,也算得上兢兢业业了。丽丽这学生会主席也不软。 “丽丽不是要去内罗毕吗?怎么跑成都去了?”吕一鸣问道。 “乌达尔先去广州帮她办护照那些手续,她说邱枫到川大做讲座,就一起去了。还一直说,上次去成都没玩儿够。可惜我来北京了,要不然,能好好陪她耍几天。”蒋励说着还爽朗地笑了。 吕一鸣想问他新的计划是什么,车子已经开到了何姐小院的门口。 蒋励拉着群莉的手说道:“姐,现在咱们是同一战壕的战友了。” 群莉奇怪地望着弟弟。蒋励接着说:“我也是来北大考托福的,你这红宝书,我也有一本。英语是北大出题。告诉你吧,我被选中参加cuspea计划,只要托福过关,就直接进美国的大学深造了。” 群莉喜极成泣。“这是个啥子计划,你咋就被选上了呢?”群莉捧着弟弟的脸激动地说道。 “我可是成都三年的科技竞赛冠军啊,这你是晓得滴。这个计划是李政道先生和中国物理协会主办的,就是选拔科技人才,为强国富民培养物理学人才的。“蒋励不再是一年前那个青涩的少年,他的才华得到赏识,群莉兴高采烈地。 蒋励接过何姐手里的孩子,尽管他很小心,但周围的人几乎都伸过手去,唯恐他把孩子嗑着。他却兴致很高,一直逗着孩子:”叫‘舅舅’,快,叫‘舅舅’“蒋励重复着这句话。 第76章 群莉主动退学 何姐的小院一下就热闹起来了,吕逸飞、青莲老两口说想在这里住几天。吕一鸣心里明镜似地,他们这是听腻了哥哥、姐姐们的牢骚,想跑这儿来躲个清静呀。吕一鸣拿出钱交给何姐,何姐坚决不收。 “我这院儿里第一次来这么大个首长,我高兴。提钱就生分了。”何姐说道。 “干娘,您就拿着吧。要不,我们心里不落忍。”群莉也从旁劝着。 “好,那我就收下,群莉啊,我就冲你‘我们’这俩字才收的哈。“何姐半开玩笑地说,还对吕一鸣眨眨眼。 晚饭,群莉和吕一鸣坐在炕上,两个人紧挨在一起。吕逸飞、青莲老两口坐在炕桌另一头。地上放了一个折叠圆桌,周帅、吴蜜蜜和蒋励一起坐在圆桌边上。何姐用一只筲箕端上来贴饼子,香味和她一起飘进屋里,她整整忙了一个下午。 ”来,趁热。热乎的好吃。我这就盛茬子粥去。“何姐把筲箕放在炕桌上,一边说道。 ”哈哈,你这里空气好,吃得也好。“吕逸飞爽朗地笑着,从筲箕里拿出一个贴饼子,一口咬下大半。 老伴儿青莲转头嗔怪地看着他:”瞧你那没出息的样儿,孩子们都看着呢。“青莲说道。 ”嘿嘿,都别看着了,快吃啊。“吕逸飞向几个小辈儿说道。 周帅他们也过来拿了贴饼子。何姐端着一锅热气腾腾的茬子粥进门来,吴蜜蜜跟在她身后,抱着一摞碗。蒋励则端来两碟四川香肠,是临来北京之前,他老妈现做的。茬子粥的谷香和着香肠的油香,屋里的人都吃得很开心。 群莉从碗里盛出一勺粥,她撇掉了茬子,只舀汁,放在嘴边儿吹了好久,感觉腮帮子都发酸了,才小心翼翼地喂进儿子嘴里。儿子两只小腿儿不住地踢蹬着,嘴里还发出咿咿呀呀的声音。眼睛也不住地转动着,群莉脸上全是笑。 婆婆青莲看着群莉精心地喂着孩子,心想:我就说嘛,她怎么能舍得下。孩子生下来就喝奶粉,吃蛋羹,高干粉,再就是刮苹果瓤喂他吃。这孩子可乖了,给什么吃什么,夜里也不闹人。连我这当奶奶的都稀罕不够,更何况她这当娘的。 ”这孩子一定说话早,瞧,现在就胡说上了。“吕一鸣笑着说。 ”你才胡说呢,吃都堵不住你的嘴。我孙子那是随人家群莉。“吕逸飞拿眼瞪着吕一鸣说道。 吕一鸣想:这小子才这么点儿就”横刀夺爱“啦,现在老爸对我就是死活不待见啊。 蒋励端着碗从圆桌边走到炕边儿,也想往孩子身边儿凑。 ”你干嘛,还想让叫‘舅舅‘啊?得先叫爸,再叫妈,叫’舅舅‘还早着呢。踏实等着吧啊。“吕一鸣可算找到个出气的地方,带几分得意地说道。 这时候躺在床上的孩子发出:”啾啾“的声音,所有人都愣了几秒钟。随后,一阵哄堂大笑。蒋励笑得粥都撒了一地,他对群莉说:”姐,让我来喂吧,人家都叫我’舅舅‘啦。“ 蒋励不懂,为什么姐姐群莉说什么也不同意结婚。自己一问,她就说:”你不懂。“ ”我觉得吕一鸣他爸妈对你挺好的,难得有这样的婆婆。我看得出来,你不同意结婚,他们可难受了。“蒋励对群莉说道。 ”这你都看出来了?你不得了啊。“群莉说道,她觉得弟弟真的长大了。 ”你是不是恋爱了?“群莉轻声问道。 “嗯。姐,我不懂什么爱,但我觉得两个人在一起更有动力,就是爱。你自立,但也不能把自己孤立起来啊。就算你依赖吕一鸣,依赖他父母,如果你们真心相爱,这就是你的幸福。没看他们比你更疼孩子吗?”蒋励说完就走出了屋子。 群莉想,自己的确怕吕一鸣的哥哥、姐姐们说什么怪话,说自己就是为了北京户口等等。 孩子的确没在自己的计划之内,但这是个美好的意外。才和孩子在一起两天,自己就越发舍不得他了。这两天红宝书都丢在一边儿了。孩子睡着时,她也是手捧着书,眼睛却盯着孩子。看他匀称的呼吸,看他那精致的表情。想想公公婆婆也真的贴心,住在这里两天了,也没催自己订婚的事,看自己愿意和孩子一起,也不来打扰,弟弟说的对,自己遇见的是最好的公婆。 吕一鸣打完电话,走进屋,见群莉坐在床上犯愣。 “想什么呢?”吕一鸣轻声问道。 群莉把手机拿给吕一鸣,让他自己看。吕一鸣看到是邱枫的短信:”尽快办理退学,如果被开除就被动了。“ 本来,群莉向系里请了长假。想着,没有人向校方反映,她就继续留在学校,等着转到经济系。邱枫怎么会突然这样说了。她觉得这里面一定有蹊跷。 “退就退吧,反正你也要出国了。”吕一鸣安慰道。 这句话点醒了群莉,对呀,如果被开除,再想出国都难了。她于是坐到桌前,龙飞凤舞地写起来。 吕一鸣走过去一看:退学申请。 双流机场候机大厅里,邱枫和丽丽并排坐着,两人心里五味杂陈。邱枫知道,丽丽跟自己一起来成都,不光是看群莉的老妈。她也是想避免和蒋耀先、赵大夫上演机场送别的戏码。现在这样,从成都飞广州去和乌达尔汇合,然后一起乘船远渡数月后抵达内罗毕。虽然时间紧张,但心情没那么紧张了。再有就是,群莉舍命保下了儿子,但未婚生育,学校是不可以容情的。 邱枫知道这个消息后,也是第一时间就想到,有人泄密了。长假是邱枫批的,她想着加上寒假,群莉的身体完全可以恢复,那时候,再回系里,明年看看可不可以转经济系。毕竟,那天晕倒在台上,没有人说过群莉是因为怀孕了。现在事情败露了,如果被开除,推荐信都不知道怎么写了。邱枫第一个怀疑的人就是小芹。但丽丽不愿意这样想,在她心里,小芹一直都是那么朴实,憨厚。 邱枫在安检口拥抱了丽丽,目送着她一个人走进航站楼。不知怎么,她感觉自己才是孤零零的一个人。 第77章 小芹和聂楚郡争风吃醋 小芹一直也没和汪俊签兼职合同,却总是出现在小太阳公司。之前她到公司公关部,是有临时的任务要完成。现在,她没事也会来。而且是晚上来,她说是有人替她在陌上柴桑主持,她就到公关部来看看。她在这里待到很晚才走。有几次被聂楚郡撞见,学妹很恭敬地问她怎么还在公司,忙什么呢。 “没忙什么,等汪总一起去宵夜。”小芹总是酸酸地撩出一句。 聂楚郡心想,哄鬼呢。一个外地人,连北京户口都没有,还想勾搭老总。转而一想,老总也是外地的啊。聂楚郡从来不把情绪挂在脸上,这一点她和小芹刚好相反。小芹稍有不悦,傻子都能看出来。 北大是有历史的学校,人们都推崇“老北大”。那时候,北大还在沙滩马神庙一带。从那时候起,北大的学生就重视社会实践。当然,那时候不这么叫,那时候讲究的是“研究精神”,就是这一点,使北大有别于国内的其它大学。学生进了北大都会发现,参加社会实践多的同学,往往更受青睐。 人们知道北大,都是从一二九学生运动开始的。无论什么年代,北大学生的社团组织,都是最多的,活动也是社会参与度很高的。作家班开办以来,北大参与了不少民间的文学创作活动。作家班这些一定社会经验,甚至有一定知名度的学生,给学校带来了新的风气。受益最多的当然是中文系的同学们。 有爱好创作的同学加入了电视剧组,开始了影视剧文学编辑的创作之路。这样做,比之前努力发表作品,争取参加作家协会,要来得容易。小芹有幸也加入了这个序列。上一次她去小太阳对手公司,就是为了探听拍摄剧组的方方面面,想跻身其中。 于是,小芹 基本顾不上小太阳的事了。她想让聂楚郡多操心家教公司,可“有钱能使鬼推磨”,聂楚郡感兴趣的是小太阳的产品销售。她现在溜须的不再是小芹,而是小太阳的销售部经理。她的如意算盘是,毕业后签小太阳的正式合同,在这里做销售。她相信,自己年轻,又肯吃苦,掌握了不少销售资源。自己是北京人,还有学历,只要自己愿意,销售部经理百分之百是自己的。 她不像小芹,明明是个外地人,还看不上小太阳这样的民企。她听邱枫在慕然回首叨叨过不少次,等到她们毕业的时候,怕是不再有包分配的事了。所以,她现在就开始布局。只要能挣钱,能上不封顶,她才不在乎民企还是国企呢。再说,不是还可以出国发展吗?都说学中文的出国只能刷盘子,才不信呢。有了钱,能出去,干什么不行。学中文就是这样,除了教语文,什么都不对口,但又什么都能干。 的确,丽丽出国演讲,对系里的同学,乃至全校的同学都打了一剂强心针。小芹最是闹心。她上课最积极,不能说堂堂不落,起码她从未请过假,尤其是长假。 丽丽呢?仗着是学生会主席,东南西北地跑,请了不少假。现在人家都跑到非洲去了。小芹嘴上不说,心里是八百个不服。她的确没想过在小太阳打工。但她接触小太阳比聂楚郡早,她不想有一天,聂楚郡在小太阳的地位比自己高。她对自己说,一定要压过聂楚郡,不能让她在小太阳得了势。 本来,中文系和学生会的几个同学计划着要给丽丽饯行,丽丽说叫上群莉。小芹心里悸动了一下,差点儿说走嘴。那次口才培训中心开业典礼后,小芹才赶到海淀医院,就接到邱枫的电话,说群莉转院了,让她不必过去了。还叮嘱她:这件事知道的人越少越好,注意保密。从那一刻起,小芹觉得邱枫对丽丽和群莉比对自己好。也许我在她邱教授眼里一直都很土气?小芹想着,心里忿忿不平。想想自己背着个处分,四年后还要拼死拼活地考研,一股无名火就往上窜。 眼部前的这位小学妹,聂楚郡,开始对自己毕恭毕敬地,还帮忙从群莉手里拿到了家教公司,自从当了小太阳的销售冠军,就不可一世起来。小芹撇撇嘴,想起她聂楚郡还发起什么“无功不是过”的讨论,开始也没觉得什么。最近汪俊还写了一篇文章要自己登在内刊上,题目是《直面竞争》,他分别讲了公司内部的竞争,及公司外部的竞争,显得理论味道十足。小芹简直怀疑不是他自己写的,难道是聂楚郡代笔的?小芹想得直冒汗。不行,得盯紧点儿。 小芹现在每天都到陌上柴桑点卯,连柳枝都发觉她有点儿怪。不是跟自己轮班吗?这咋还天天来了,不过柳枝发现小芹不上台主持的时候,都是坐在汪富贵身边,两个人一直靠得很近,低声耳语,就是情侣在说悄悄话的感觉。 柳枝把这个“敌情”告诉了邱枫,还咋咋呼呼地说道:“你可要注意这个阶级斗争的新动向啊,别刚刚出了个蒋群莉,再整出个王翠芹。” 邱枫倒是很重视,她正颜厉色地对柳枝说道:“你给我管住你的嘴,千万不能把群莉的事嚷嚷出去,我还在帮她转经济系呢,一旦事情败露了,我就全白干了。” 柳枝郑重地点点头:“放心吧,我心里有数。” 柳枝在台上主持着,汪富贵的确经营有道,现在陌上柴桑发展得很好,他搞了多种经营。周末有小剧场,让那些业余爱好者在这里排戏或者演出。柳枝的薪酬自然也高了不少,所以,她不想得罪小芹。她一直在心里对自己说:只当没看见。汪富贵要是乐意,自己更是犯不上得罪了。她努力把目光从台下的两个人身上移开,但她的努力都失败了。 小芹现在一点儿也不避讳柳枝,她很自然地和汪俊并排坐在台下。她每天都找个理由来陌上柴桑,直到今天,汪俊说:等你不主持的时候,咱俩出去走走,别老在这儿瞎耽误功夫了。她扑哧一声笑了。可惜只一瞬间,她的笑容就转换成怨恨了。 聂楚郡从背后拍了拍汪富贵,“汪总,麻烦您出来一下,有急事找您。”聂楚郡说道。 汪俊看看身边的小芹,只说了一句:“我先出去一下。”就起身跟着聂楚郡出去了。 小芹像是被钉在了座椅上,呆呆地不知道想些什么。台上的柳枝把一切都看在眼里,心想:不会有好戏看了吧。 固定的节目都结束了,汪俊才走回到座位上来,她对小芹说:“走吧,咱们一起去宵夜。” 小芹看见,聂楚郡跟在汪俊身后。她想说,我不去了。但话一出口却变成:“怎么这么久,人家早就饿了。” 第78章 邱枫教授内心很孤独 从成都飞北京,时间不长,但候机室里的等待却很熬人。之前邱枫也经常这样单独出行,但不知为什么,今天她感到特别地孤独。以往,她也很少在候机楼里转悠,那些价格比机场外贵出好多的商品,不是她不喜欢,她宁愿出同样的价格去逛北京的燕莎。她想,这里的店面积小的就像是街边的摊位,档次高的拒人于千里之外,有谁会在这里买东西呢? 一阵的胡思乱想后,她听到机场广播播放着通知,她搭乘的航班因天气原因晚点,起飞时间等候通知,她这时知道那些店的用处了。于是找了一家面馆,成都市里的饮食很诱人,但她和蒋丽最爱吃的还是面。蒋丽说这里的面条细,也软,好吃。自己呢,一个北方人,还是爱吃面,在成都也习惯了吃辣椒,关键,吃面便宜。但当她坐下来时,菜单上的价格几乎让她放弃。 可已经来不及了,川妹模样的女子走过来笑着问她:“您好,想吃点儿什么?” “来一碗担担面吧。”邱枫不再看那个让她心跳加速的菜单。 “一碗吗?”川妹问道,她笑得有点儿鄙夷。 邱枫觉得奇怪,只轻轻“嗯”了一声。 不一会儿,川妹托着挺大一个盘子,上面有一只碗,放到了邱枫面前。邱枫低头看见那只碗,跟自己在家里用来沾调料的碗一般大,里面的面条大概可以数出来有多少根了。这时她恍然大悟,刚刚那川妹为什么奇怪自己只要了一碗。她耐心地几乎是一根一根地吃着面,心想,辣椒也不用加了。 她回忆着在市里的宽窄巷和丽丽一起吃糖水面,听丽丽给她讲非洲的草原,湖泊,野生动物。邱枫想笑,但还是抑制住了。她深知学生们都向往去看外面的世界,就连自己也不例外。日本是一个狭长的岛国,她后悔自己在那里待得太久了。回国后,她迫切地想去游历祖国的名山大川。更不要说非洲,在全世界都是一片神奇的土地。她想笑,是因为蒋丽只是听乌达尔给她描述,就已经这样兴奋了。等她从内罗毕回来,该是什么样啊。 在川大宾馆里丽丽给她讲述,一次中学地理课上,老师讲非洲有座火山叫乞力马扎罗。就听吕一鸣在后面笑,“快站起来,叫你们起立没听见吗?”。在下面看小人书的几个同学,不明所以,都站了起来。老师一愣,全班哄堂大笑。想到这儿,邱枫乐了,这吕一鸣真挺逗的。她于是拨通了吕一鸣的手机。 吕一鸣正和群莉聊着孩子的事,一看电话是邱枫打来的,不免有些紧张,但还是接了起来。 ”怎么样啊,我刚刚送走丽丽。你那边群莉的退学申请有了吗?我回去帮她办。群莉现在身体怎么样,我跟她妈妈聊了两个通宵。唉,不容易啊。应该叫群莉回成都一趟。“邱枫自顾自地说着。 ”邱教授,辛苦您了。我现在和群莉在一起呢,您有什么话跟她说吧。“吕一鸣说道。 邱枫一愣,停顿了好久,才说道:‘啊,那好,你多照顾群莉哈。我就不打搅了。”邱枫说着挂断了电话。 是不是跟吕一鸣的交往有些过密了?她拷问着自己。 平时吕一鸣接到自己的电话,都会愉快地叫一声:“姐。” 所以,刚刚他在电话里叫自己“邱教授”,就应该想到,他是和群莉在一起。但愿吧,小两口不会因为我这一通电话有什么不愉快。 可她又一想,这也不能怪自己,给群莉办事,她从来没有过“谢”字,不找吕一鸣又能怎么办呢?再说,他们俩也还不是法律上的两口子嘛。 邱枫又在想,是不是小芹说破了群莉的秘密。虽然现在追究这个已经毫无意义,但她觉得如果是小芹,说明这孩子的心胸过于狭窄了。或者说她一直被家里娇惯,性格上已经有了不小的缺陷,需要及时提醒她。否则,长此以往,将来到社会上要吃亏的,或者会去伤害别人。她想着要不和小芹的大哥谈谈,可又不知道该怎么找到他。听说他在海淀很偏僻的地方办了个影视基地。这小伙子看着老实,野心还不小呢,也真的能干。 简直就是吃了一口面,花了平时买二斤面的钱。邱枫笑笑,从座位上起身,向登机口走去。其实,她的确怕接触小芹,她那种成长在大家庭,备受长兄呵护的自豪感,她自己是不可能察觉的。但对邱枫来说,那样一种感觉就是期待却得不到的,会让自己这个所谓的教授感到自卑。 每每看到她那两个哥哥,高高的个子,人也长得俊朗,却是在小芹面前唯唯诺诺地,对她唯命是从。邱枫就会头晕,自己真的不幸,父母都离自己而去,兄弟姐妹从来都没有过,就更是奢望了。她想起柳枝说的,小芹似乎在和汪富贵恋爱。她想,这件事情可以多方观察一下,必要的时候要提醒一下小芹的哥哥。邱枫七想八想地,就是没有想到,回京后,系里对她的非议。因为群莉的事,她已经被推到风口浪尖了。 小芹、聂楚郡和汪富贵一起吃宵夜,最开心的是聂楚郡。她写了一份销售奖励计划,其实就是按销售业绩把销售员的工资分成了三六九等,她还提出给销售员开推销课堂,讲师她自己就可以担任。她最近在经济系旁听了mba课程很受启发。 有这样得力的助手,汪富贵自然高兴。他对小芹的担心也心知肚明。见小芹粘捻酸加醋地,他有一丝窃喜。自己一个小学学历的人,被一个大学生看中,岂不是一件乐事。他心里说:小芹这小姑娘太嫩,还不如聂楚郡大气。这样的人,做老婆倒是不错,心思都在自己身上,不像聂楚郡心思都钻进钱眼儿里了。 夜宵吃到凌晨,汪富贵说车太小,问聂楚郡怎么回家。 “我有亲戚就住在附近,您放心吧。”聂楚郡说道。 汪富贵一眼就看穿了小姑娘的虚荣心,他还是呵呵地笑着说:“以后有什么事早点儿说,别弄得这么晚。”说完,就一头钻进了126p,和小芹一起回北大了。 一路上小芹都撅着嘴,理都不理汪富贵。 车停在北大南门,汪俊一把把小芹搂进怀里,“至于生那么大的气吗?”汪俊问。 第79章 小芹的心机 被汪俊这样突然地一抱,小芹心慌意乱。 “你干嘛,别这样。”小芹努力推开汪俊。 汪俊自然知道看破不说破的道理,他于是低声说道:“一路上都臊着我,我不是怕嘛。” “你一个大老板,有什么可怕的?”小芹说道,语气中还带着怨怒。 “怕啊。再说,我算什么大老板。你看这是什么?”汪俊从车座下面拿出一个硬壳的本子,举到小芹眼前,还打开了车里的灯。 小芹一看,是打工子弟学校的手续。脸上立即露出了笑容。“啊,你这么快就办下来了。”小芹说道,惊喜地看着汪俊。 “是呀,公主想办的事,我不得加倍用心呐。”汪俊也学会犯酸了。 “谁是公主,去你的。”小芹似乎不爱听,似乎又很受用。 “不是吗,你那俩哥怎么待你的,我可都看着呢。”汪俊说道。 小芹羞涩地低下头。 “咱们都是校长了,别太小心眼儿了,成不?”汪俊试探着对小芹说道。 “去你的,谁小心眼儿啦?”小芹说着,拳头就已经打到了汪俊的身上。 汪俊心想,妥了,这是已经消气了。于是说:“学校的地点得改一下,和你哥哥他们合在一起,今后扩大起来也还是得搬。我又找了一块地方,挺大的,要不去看看。” “好啊。可那不是又得花很多钱吗?”小芹似乎有些担心。 “我这不是跟你商量吗,我打算回老家转转,顺便招生。当然了,你得出马。回来咱们再在媒体上宣传一段时间。这样,效果就出来了。找个大点儿的地方,不会踩空的。那里之前是个驾校,离城太远,招不上学员就不干了。他那边有现成的教室,桌椅都有。这不是逮个正着嘛。”汪俊说着手一拍,车喇叭尖利地响了一声,两人都笑了。 小芹听说去汪俊老家招生,不禁喜形于色,终于有机会出去转转了。 “你们老家好玩儿吗?”小芹歪着脑袋问汪俊。 “庐山,听说过吧。”汪俊说道。 “当然,《庐山恋》那部电影,我看了两遍呢。”说完,小芹觉得自己的心突突狂跳。 “汪总,我先回宿舍了”说着,小芹推开车门。 ”不如这样吧,我们现在就去那学校看看。晚上车少,开的快。那边有宿舍,可以住的。“汪俊见小芹犹豫不定,于是说道:”放心吧,我保你安全。“ 于是两人开车继续向西驶去。路上小芹想,汪俊对自己还是很好,比以前更好了,她聂楚郡想都别想。于是竟放下心来。 ”怎么,都不叫我汪俊啦?改叫汪总啦?我哪儿得罪您了,我的大小姐。“汪俊边开车,边逗小芹开心。 ”你要不先眯会儿吧,到了,我叫你。“汪俊说道。 当车停下时,小芹还沉沉地睡着。汪俊走下去拉开车门,对小芹说:”喂,醒醒,到了。“ 小芹微微睁开眼睛,迷迷瞪瞪地问:”这是哪儿啊?“ ”凤凰岭。“汪俊说道。 ”啊?那刚才是不是经过周家巷?“小芹一下就清醒了。 ”是的,你对这里还挺熟的。“汪俊边去开门,边说道。 一扇铁门,一把锈锁,听了哐啷地门开了。小芹跟在汪俊身后,趁着月色走进这荒废的学校。的确,地面都是柏油的,两排砖房,还真挺整齐的。汪俊带小芹走进一间砖房,里面是四个上下铺,有两个还有铺盖。 ”你就睡这屋,我在隔壁。有事喊我。“汪俊说着就要转身出去。 屋里没开灯,月光从玻璃窗透进来,死命睁眼也看不清对面人的表情。小芹几步跑到汪俊身边,头挨在汪俊的胸口上:”汪俊,我害怕。“她听见汪俊的心跳,咚咚咚地,像鼓点儿。 这一宿,小芹和衣而卧,那些铺盖总觉得有一股气味儿,她只用它们盖盖脚。她头朝着墙,听着对面床上汪俊的动静,没多大功夫,就听见了沉稳的呼噜声。小芹长出了一口气。她在黑暗中想着自己的心事。 大哥买的那本童教授的新书,小芹爱不释手。读了好几遍,也想到一些问题。但童教授是哲学系的,接触不多。上大课的时候,她去听过几次,但阶梯教室里人太多了,她没往前面挤。也怕自己真的挤到前面又问不出问题,该多尴尬啊。那天,她一个人在三食堂吃午饭,突然灵光一闪。大哥不是说要给教授做书柜,教授拿不出钱吗,我出钱呗。想着,她就往镜春园方向走去。 现在的镜春园,已没有了皇家气派,倒是很接地气。见这么大的教授,自己也没提前约,小芹不免有些心慌。走进第二进院子,她四下搜寻,正当她后悔,没问问哥哥详细地址再来,发现一家窗户下面有一辆竹制的婴儿车,里面堆的都是童教授的那本新书。小芹想,没错,就是这家。 她走上台阶,旧式的四合院,现在唯一保留的,就是这私密性很差的玻璃窗了。小小的长方形,里面本有一层纱帘,教授也没拉上。小芹俯下身去,向屋里看着,真的像大哥说的那样,满屋子的书。终于,她发现教授在写字台前坐着,被两摞高高的书挡住了视线。她于是敲了敲门上的玻璃,没人应。当她想再大声敲的时候,教授已经打开了门,笑容可掬地望着她。 ”你是?“教授迟疑地问。 ”童教授好,我是中文系的,叫王翠芹。“小芹落落大方地自我介绍着。 ”好好,请进吧。找我有什么事吗?“童教授一边把小芹往屋里让,一边客气地问道。 ”教授,我哥哥到您这里来过,您的这本书,他还帮我买了一本呢,您看。“小芹说着,拿出那本书,递到童教授面前。 童教授翻开扉页,果然还有自己的签字。于是他问小芹:”你哥哥是?“ ”他们上次跟剧组一起过来拍电视剧,您还记得吧?“小芹笑着问。 ”啊,想起来了,大高个。长得挺帅的。\"童教授也比小芹刚进门时放松了许多。他继续翻着小芹给他的那本书,见里面圈圈点点地,不禁有了几分喜悦。 “童教授,我想问些问题,可以吗?”小芹轻声问道。 “当然可以。”教授把书还给小芹,给小芹倒了一杯开水,放在茶几上,示意小芹坐,自己也在另一把椅子上坐了下来。 于是,从教授的书聊开去,小芹和童教授聊了很久。从童教授那里出来时,天已经黑尽了。 励志,很多人进北大之前就开始了。到北大,许多专业都把为国争光提上日程,比如中文系的“争取诺奖”。可青年人应该怎么励志呢,小芹用群莉婚外生育举例,童教授吃惊不小。他问系里教授怎么看,小芹说邱枫给群莉批了长假。童教授没言语,但小芹看出了教授脸上的怒色。她把话题转到自己专业发展方向上,还问了哲学是不是很难学。总之,她跟童教授聊的很愉快。她想想自己来之前还一味地担心呢,不由得笑了。 太阳在山里升起来就是暖暖地,小芹都不知道汪俊什么时候起床的。她坐起来的时候,闻到一股豆浆的香味儿,好生奇怪。 “醒啦,快过来吃早点。等一下咱们去转转。”汪俊笑着说道。 第80章 文理分科的尴尬 八十年代的大学生人数上凤毛麟角,但他们缺失的知识储备却是拔头筹的。这是一个时代的断层,高考恢复不久,后来的许多大家产生于这个时代,尤其艺术领域。许多考美院的高考生,他们的作品惊呆了考官。那些考官后来说:他们太有生活了。这说的是那些下乡的知青。 但低学历的人掌管企业,管理高学历的人,也是这个时代见怪不怪的现象。 一个人的知识结构本该是均衡的,不知是时代需要人才速成,还是为了什么,文理分科出现了。于是那些“戴帽穿靴”的高中生(初中三年级在原学校上,叫“戴帽”。初中三年级到有高中段的学校去读,叫“穿靴”。),凭借他们偏科的特殊才智,创造出些许桥段。 文科生对数学过敏,使用电子设备也是“生瓜蛋子”。据说一名文科生买了手机,一直奇怪怎么没人打电话给自己。在食堂吃饭遇见计算机系的同乡,同乡看了看他,又看看他的手机。说了一句:“你还没充电呢。”后来知道,很多人打过他电话,都听到:”您所拨打的电话已关机。“的答复。 理科生呢?计算机系,首先要解决的是汉字输入的难题,但这真的是难题。许多理科生对手写汉字很陌生,他们似乎早就投笔从”机“了。没有电脑都不会写字,写出来的字,自己都不忍心看。 “自己做饭难吃,买着吃呗。电脑打出的字,多标准啊。“这是他们自诩的常用语。 于是,坊间传出一个故事,说四通的老总,让各城市的销售大员用纸笔写一份销售报告。结果,他就当了一周的语文老师,专门修改作文。因为他在销售大员们的报告上画了太多的红圈,长长的引线引到空白处,于是得了名号:”放气球的人“。 北大好在哪里,真的是进了校门才能体会。这里是读书的好地方,读书的风气是这里的自然。无论你之前多牛,进了北大,你会知道,自己读的书太少了。 丽丽觉得自己进北大才开始读那些深奥的理论,群莉则是开始读外国的书。《第三帝国的兴亡》,她爱不释手。就连蒋励,到北大本来是学托福的,也受到感染,开始读起他从未读过的小说。小芹,也是边读边困扰。她进北大后,接触到美学,虽然很懵懂,但她很享受,觉得可以改变思维习惯、生活习惯。 只是,同学们这些读书活动,都是个体行为,没有太多的交流。但大家都感觉,之前的高中似乎大错特错了,想想那时候的读书,简直是亵渎。但没有那一步,也进不了北大的门。看看后面的弟弟妹妹们,也还在重复着之前的路。尤其丽丽、小芹这样接触过校外辅导的同学,感触更深。 多年后,他们都为那些剑走偏锋的家长点赞,佩服他们的勇气,让孩子选择一条人迹罕至的路,却最终登顶。比如那些作家自己带娃,最后孩子一天学校都没上过,就子承父业,当起了作家。还有什么钢琴王子,台球神童,更不消说体坛的名将了,都是”从娃娃抓起“的成功典范,可惜,有这样勇气与慧眼的家长,并不多。 这毕竟是一个特殊的年代,据说有知名高校校长硬性规定,进我的校门,理工科的学生要会背诵唐诗宋词,虽然也有人微辞,但支持的声浪很高。修养,比成绩更重要。这一点,邱枫是有独到见解的。 邱枫认为,人类认识世界,也是要付出代价的。比如日本,深受二战之苦,尤其原子弹在那里开出恶之花,日本人于是对癌症等疾病的研究更关注,一度领先世界水平。 文理分科,不科学,但这个实践给后人留下了思考。当文理分科取消后,综合性专业,到底招文科生,还是理科生,又成了问题。比如学经济,文科生对产业不熟悉,理科生对历史了解不深入。邱枫提出了课题学习法,事实上,在美国,后来成为企业家的人,很多都从知名大学辍学,不是因为他们学习成绩差,而是他们有了自己的研究方向,看准了市场的机会。 邱枫开始为系里的学生做选题,还利用自己的关系,找企业赞助这些研究课题。她想到的第一个人选,就是汪富贵。她读过汪富贵发表在《北京晚报》上的连载小说,于是,她就以此为切入点,约汪富贵长谈了一次。当然,邱枫是有自己的考虑的,她想过和柳枝一起约汪总,但最终她是通过小芹约到汪富贵的。这让小芹对邱枫的态度改变了不少,似乎心里的芥蒂去除了。 现在的陌上柴桑,规模扩大了不少,把之前的职工食堂改造成了水吧。来这里约见的有文艺界风头正劲的人物,也有京城里各路领军人物。汪富贵的目的是想成立行业俱乐部,有些新兴行业,需要有一个圈子,比如广告行业,保险行业等等。 仅这一次的接触,邱枫就感觉,小芹被汪富贵吸引,不是没有道理的。这的确是一个很有想法的人,而且敢想敢干。最难得的是,他有一股平民气,给合作者足够的空间。 ”汪总,听说您和小芹在筹建一所打工子弟学校?进展如何啊?“邱枫问道。 ”还在筹备,手续刚刚办好,地点也才选定呢。还请邱教授多多指点呐。不过,有您的高足在,我有信心。”汪俊指着小芹对邱枫说道,他不失时机地哄着小芹开心。小芹听了,不禁红了脸。 昨天邱枫到图片社找到小芹,说让她帮忙约一下汪俊,有事情谈,还请小芹作陪。小芹也没敢问是什么事,今天邱枫就和柳枝一起来了。现在想想,邱教授还是很尊重自己的,小芹想着,坐在旁边静静地听着,汪俊则不断地给两位女士倒茶。 “汪总最近要去他老家做招生宣传呢。”小芹在一旁插话。 “这样啊,小芹,不妨你做一个课题,组一个小组,下去一边调研,一边推广。”邱枫觉得这是个难得的机会。 “邱教授,给指点一下吧,该怎么宣传。”汪俊殷勤又诚恳地说道。 邱枫把自己的想法说了一遍,她主张,从小加强科技方面的教学。建议汪富贵的学校,可以培养特殊人才,对接科大少年班,或者一些艺术,体育团体,这样可以发挥北京的资源优势。让贫困地区的孩子早成才,避免加入千军万马去挤独木桥。 汪俊听着邱枫的意见,不住地点头。小芹则在琢磨,调研些什么问题,课题怎么选。她开始觉得邱教授其实很有见解。 第81章 好大一个家 何姐的小院真的住了祖孙四代,这些日子她喜不自胜,忙活的老开心了。想想这些年,她整日守着空荡荡的院子,心里空落落地,周正,她几乎都想不起来了。反正他自从唐山地震后,就常驻那里了,说什么“百废待兴”,管他呢,反正那里废墟一片地,他也再没张罗让自己过去。周帅呢,偶尔想起来,也就是给他织个毛衣、毛裤,想着别回来时忘了让这孩子带走。 本来,村里对周正家是很尊重的,毕竟周正是从农民摇身一变当上工人的,工人阶级可是“老大哥”啊,周帅小的时候,也有些村里的女人来敲何姐的门,找她聊天儿,拉家常。但周帅考上技校后,来的人多是给周帅说媒的,何姐心一横,嘴上不留情,再上门聊天儿的人都领教了,没什么人来了。 这些日子不一样了,来的人都是何姐敬重的,欣赏的,疼爱的。今天,更是来了稀客,她忙着做饭,可又怕做不好。 “吕一鸣,你瞅我这忙活大半天了,也不知道该做点儿啥,四川菜,我也不会做啊。”何姐皱着眉头,问吕一鸣。 “何姐,您别忙了,等一下李军和宋美然两口子过来,我让他们自己把菜带过来,李军今天负责炒菜,这是他本行,您就等着吃就行。”吕一鸣说道。 “嘿,有这好事?你怎么不早说呢。那你看我还准备点儿啥?”何姐眉开眼笑地问。 “嗯,多蒸点儿米饭就行了。”吕一鸣稍加思索地答道。 昨天,群莉的妈妈带着她的两个妹妹从成都来了。说是来看看外孙,她们带了几大袋的食品,有腊肠,有牛肉,折耳根,魔芋。把吕逸飞高兴坏了。说是多少年都没吃到这么好的家乡味儿了。 老妈进院时,群莉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儿,她怀里抱着孩子,眼睛不敢直视母亲,院子里站了这么多人,都屏住呼吸。老妈走到群莉身前,从她怀里接过孩子,边轻轻拍着,边轻轻摇晃着。 不一会儿她问:“这娃儿,叫个啥子?“ ”叫‘吕程’。”群莉回答道。 站在院子里的人也都是第一次听见这个名字呢,吕逸飞禁不住喊了一声:“好,好名字。” 青莲在一边不住地点头。 群莉老妈抱着孩子,一步步走到吕逸飞老两口面前,缓缓地说道:“我家群莉不懂事,都是我这个娘没当好。您多担待啊。”说着眼圈儿就红了,她强忍着不让泪水流出来。 “大妹子,别这么说,你不怪我那臭小子,我就知足了。都是他的罪孽。青莲看看丈夫,又看看群莉老妈,还是不住地点头。 北方的农村有个习惯,家家户户都有一摞一摞的被子,薄的,厚的,整齐地放在炕边儿。一下子家里来了这老些人,何姐一点儿也不愁。不大工夫就给安排了住处,妥妥当当地。她自己都没想到,这以后她会是远近闻名的民宿老板。 中饭大家摆起长桌在院子里吃,李军使出浑身解数,做了一桌子川菜,吕逸飞大快朵颐。 何姐故意逗老人开心,”我说您这大首长,还是蒙我了。还说我做的贴饼子吃不够呢,要叫我说哈,还是这家乡菜,才合您老的胃口。“ 说的吕逸飞哈哈大笑,他对李军说道:”小伙子,你这手艺不赖嘛,可以开个大饭店了。我看比他们北京饭店的厨子不差。”说的李军竟不好意思起来。 “嗯,味道蛮好。”群莉老娘也禁不住夸赞。 宋美然不言语,嘴角却已经微微翘起。她坐在群莉身边,怀里抱着自己的儿子。不时和群莉两人轻声嘀咕着,应该是在交流喂养孩子的事吧。青莲看着她俩,笑得很甜。 这时候吕一鸣的电话急促地响了,他见是大哥,就把电话给老爸,吕逸飞连连摆手。吕一鸣只得接听。 过一会儿他对老爸说:”爸,我哥他们请您二老回去呢,说想你们了。“ ”你就告诉他们,我们不回去。挂了,挂了,别耽误老子吃饭。“吕逸飞给青莲夹着菜,边对吕一鸣吩咐着。 ”好的,大哥,我知道了,爸妈他们明天就回去,放心吧。“吕一鸣说完就把电话挂了。吕逸飞狠狠瞪了他一眼,不再言语。 周帅、吴蜜蜜看着这一幕端着碗,张着嘴笑。群莉的两个妹妹也是只端着碗不动筷子,眼珠子却提溜乱转,不知道琢磨什么呢。 再看李军,这时候才解下围裙,又系了回去,嘟囔了一句:”那什么,我再去做个榨菜肉丝汤。“ 还是蒋励脑子好使,”就是,李军哥,再做个汤吧,全活儿。等一下吃完饭,咱们拍张照吧,多好的全家福啊,四代同堂。” 蒋励话一出口,赢得全院子的人的赞同,一阵“快吃,快吃”的吵嚷声中,风卷残云地,战场被打扫得干干净净。 吕一鸣给所有人拍了全家福,但想想自己被排除在外了。眉头紧锁。 蒋励说道:“一鸣哥,我去屋里拿把椅子给你。”群莉老妈微微点头,心想:儿子打从老伴儿走后,一下就成大人了。 蒋励取来了椅子,相机放在椅子上,群莉老妈把小妹从群莉身边拉开,给吕一鸣空出位置,“咔嚓”一声后,群莉和吕一鸣相对而视,吕一鸣笑得开心,群莉则满腹惆怅。 天黑尽了,老妈和群莉坐在黑黑的屋里,她们没开灯,低声地说着话。 “妈知道你的心思,我不能说赞成,但我知道你做得是对的。”群莉老妈说道。 邱枫在成都对群莉老妈讲了群莉的病情,身体状况。老妈为群莉感到不幸。她在心里对自己说:下面的两个妹妹,一定不能重蹈覆辙,要进行婚前检查。现在见到群莉,她真不知说什么好。 “你听见吕一鸣的话了,他那么确定让他老子明天回去,为什么?人家老两口就是在等你的一句话啊。你还是不是我的闺女,怎么忍心,让两个老人心痛。”群莉老妈越说声音越大。 “妈,您别说了。我答应。”群莉在老妈怀里哽咽着说道。 第二天,吕一鸣开车送吕逸飞、青莲老两口回市里了,何姐可算得上依依不舍了,还没有谁从这院子走出去,让她如此伤感。 吕逸飞异常开心,因为儿媳妇答应了,到了结婚年龄,就和儿子成亲。 “我还会来的,你这里我很喜欢,虽然看不见水,山好,饭好,人好。哈哈。”吕逸飞对何姐说道。 “亲家,歇两天,我让一鸣来接你进城,到家里住,想住多久住多久。”吕逸飞握着群莉老妈的手说道。 群莉老妈微笑着不住点头。 第82章 周正 有些人钟情的是攻关 大学生,用四五年的时间学习理论知识,尤其在八十年代,理工科的大学生实践的机会并不多。也绝少有学生会带着问题去到学校。更可悲的是他们沿用着高中的思维,游在题海中,最高的希望是战胜同伴,取得高分。他们不知道的是,在基层,有太多的技术难关要攻克,而承担这些攻关任务的是一群“大老粗”,他们中有高中学历的就算“高人”了,周正就是这样的一位“高人”。 虽然生长在农村,但周正小时候已经没接触什么土地种植的生活了。他很小的时候跟着大人去北京周边做过麦客,那是他第一次接触到机械。感受到那些喝煤油的铁家伙,有着过人的神奇力量,可以让人省时,省力。 在海淀,大学多,科研机构多,但物理距离让他所在的村,与这些绝缘。周正上高中时,看的科技含量最高的书,是《十万个为什么》,还是他坐了两个小时的公交车,到北京图书馆去借的。家里人,周围的伙伴没有谁会对这些感兴趣。成年后回忆起来,他觉得当时很孤独。 随着行政区划的发展,农民土地流失加快。那时候,周正都已经转到唐山车辆段当上了工人。他不知道的是,海淀的农民有太多人经历了时代的阵痛。有些人当起了蜂农,有些人随着改革开放的浪潮去了遥远的南方。也有不少人直熬到拆迁,成了富翁。翠姑就是这样的“富婆”。 他周正呢?其实是钻进了一个壳。的确,车辆段有很多待解决的科研难题,这里也有分配来的大学生。有些是来“镀金”的,入了党,提了干,就回北京去了,在机械局当个小官。也有人是有一颗报国之心的,比如刘梅。 刘梅从西北工业大学毕业,分配到唐山车辆段,当工程师。从理论到实践总会有水土不服的过程,这时候需要有人从旁相助,周正提供了这个帮助。而刘梅也给了他回报。 “你们在高中学的物理,教材是沿用苏联的。太陈旧了,早该淘汰了,搞科研,知识需要不断更新。”刘梅既是发感慨,也是给周正指导。 说者无意,听者有心。周正开始从刘梅那里获取新知识,也把他多年在车辆段积累的经验,发现的问题与刘梅交流。刘梅有一个厚厚的笔记本,一次,周正偶然发现扉页上的一行字:造世界一流的机车。周正这一刻才明白了,人生需要有梦想。 然而,人吃五谷杂粮,无人可以免俗。尤其是那个刚刚从混乱中挣脱的年代,人们的思维还禁锢在狭小的圈子里,思维习惯里“斗争”的情愫依然亢奋。只要看到一男一女在一起,就会有不堪的联想。刘梅年轻,一贯要求进步,在大学就已经入党。周正本来是农民,进厂时就有人看不起,没想到他对小发明感兴趣,走火入魔。他在系统科技赛上为车辆段赢得了荣誉,让那些想扳倒他的人不得不闭嘴。但当他和刘梅的风言风语传开时,这些人心中的妒意再一次尘沙泛起。 尽管周正行得端,坐得正,但谎言说了千遍,不变成真的,也让人备受煎熬。谎言借着地震的蓝光晃瞎了世人的眼睛。唐山大地震的当天,刘梅值夜班,她指引工友撤离到空旷地带,自己却被压在废墟中,而立之年溘然离世。周正是在地动山摇中呼喊着她的名字,奔跑着向她在的地方扑过去的。人们找到刘梅遗体时,也发现了一封饱含深情的信。信是写给周正的,上面沾满了殷红的血。 字里行间都是对周正的赞美,感慨他一个没上过大学的人,靠自学攻克了技术难关,表示周正是学习的榜样。血迹盖住了调查组认为关键的部分,周正被隔离审查了。让他写交代材料,他不动笔。他不能让亡者蒙冤受屈。他很痛苦,知道调查组去北京了,他寄希望于翠姑,希望她能为自己说句话。 唐山大地震后的秋天,何姐在小院里接待了一个调查组,一共六个人,两个女的,四个男的。听他们口音都是河北农村的,他们问何姐与周正感情如何,何姐被问得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她想:老公不会出什么事了吧,地震都过去这么久了,也没写信报平安。 于是她急切地问:“是不是我们那位残疾了?你们告诉我他伤到哪儿了,快带我去看看他,我得去伺候他呀。” 调查组的六个人面面相觑,匆匆离开了。后来,村里接到了段上的通知,说是给周正记过处分,保留他在车辆段的工作。 那以后,何姐拿到了小院的产权证,土地证。周正则把户口转到了唐山,表决心在车辆段干到退休。周正强忍着内心的悲痛,夜深人静的时候,他看书,搞攻关。他打开窗户,望着天空中的星星,想着刘梅。那么一个活泼,向上,有理想,有抱负的人,却走得那么惨烈。 他努力回忆刘梅说过的那些科研课题,有些是他踮着脚都够不着的,但他努力跳起来去够。他每周休假都回京,但他并不回家,他在图书馆看书,夜里在长安街漫步,心里对刘梅说着话。 当电气化时代到来时,周正的科研取得了成果,严格地说,他有了平台,他成为科研攻关小组唯一一个自学成才的成员。由于在关键核心技术攻关上的突破,他被提拔为副厂长,主管技术。但因为和刘梅所谓的历史遗留问题,他的入党申请一直未被批准。 地震过去四五年了,周正多次邀请翠姑到唐山和自己一起生活,翠姑都没有同意。他越发不想解释什么了。 第83章 丽丽 万里之遥,艰难求索 又到广州了,让丽丽兴奋的是,这次广州成了出发的起点。 她与老爸长途通话,讲了去内罗毕的安排,从广州黄埔港出发的行程。因为她担心,漫长的旅程中即使不延误,也要将近二十天才能到达。她怕联系不上老爸时,会让爸妈担心。 其实她内心很焦灼, 本来同行的有邱教授,但她在川大讲完客座教授的课程,被要求立即回京,说是系里有紧急的事情。丽丽只能单独前来广州,先与乌达尔汇合。让丽丽欣慰的是,在她官方的手续还在办理的时候,乌达尔已经通过乌干达的朋友,帮她办理了入境手续,还找到了广州同乡会的朋友,和他们一同前往。 丽丽把这个消息告诉邱枫,邱枫说:“是呀,民间交流一直都在进行。往往还便捷。” 邱教授的声音听上去并没有那么欢天喜地,丽丽提醒自己,要稳住。老爸不是也一再叮嘱自己要保持冷静,防范风险吗?丽丽不知道的是,邱教授正在经历一场磨难。 这是一个看似普通的院落,在佛山的近郊。院子被泥墙围起来,墙头上有矮矮的草,随风摇摆着。门是一扇吱呀作响的栅栏,乌达尔推开用几根木头绑扎成的栅栏,慢步走进去。地上铺着青砖,都是一块一块不规则的,弯弯曲曲地延申向前,这让丽丽想起最近流行的台湾校园歌曲《走在乡间的小路上》。 路两边的藤架上,有一嘟噜、一嘟噜紫色的葡萄,沉甸甸地坠着,感觉随时会掉下来。葡萄架下面,散放着藤椅,各式各样地。乌达尔随手摇晃了一下花篮一样的藤椅,轻轻推一把丽丽,示意她坐上去。丽丽坐了上去,乌达尔在后面轻轻一推,藤椅摇晃起来,丽丽咯咯地笑。 ”靓女,这叫吊篮椅。“乌达尔说道。 藤架下有两三个茶几,上面放着茶具。 “乌达尔,这是你朋友的家吗?怎么不见人影?”丽丽笑着问。 乌达尔在捣腾那些茶具,抬头看看丽丽。“莫急,马上好了。”乌达尔说道。 正说着,两个服务生模样的靓仔走过来问:“老板,可以上菜了吗?您和靓女是进屋里,还是在院子里吃?” 乌达尔看着丽丽,用目光征询她的意见。 “咱们就在这里吃吧,院子里挺有趣的,你说呢?”丽丽说道。 不一会儿,服务生就上齐了菜,两个茶几都放满了。剩下的一只茶几,服务生放上了一张荷叶,还对乌达尔笑笑,转身进里面去了。丽丽仰头看见藤架上有几个竹罩子,里面装着灯泡,想象着,到了晚上,这里一定更有趣。 再看看菜,盘子都是特制的,右下角有一块平平的核桃大小的地方,上面贴着菜名,主厨的名字。丽丽满脸惊奇地仔细看着,煎焗鱼嘴 岑浩主理,古法彭公鹅 岑浩主理 ,南国鱼牛鲜 冯志主理 顺德鱼生 冯志主理-------丽丽还是第一次见这样精致的菜品,她抓起筷子夹起一块鹅肉,放进嘴里。咀嚼一番后,她想:还真有文字不能描述的美味呢。于是她再夹一块喂给乌达尔。乌达尔笑了,露出洁白的牙齿。 乌达尔指指盘子上贴的字条:“这就是你说的人影,他们都在后面做菜呢。过两天岑老板跟我们一起去内罗毕。” 丽丽听了,一边点头,一边想:这里的人真的有地缘优势,他们和乌达尔这样的非洲青年早已经结识,成为合作伙伴,甚至是无话不谈的朋友。想到那句话“我们的朋友遍天下”,她苦涩地一笑,自己还在为万里之遥的前程而感觉茫然呢。 丽丽见乌达尔从锅里盛出米饭,放在那张荷叶上,然后熟练地用手把米饭捏成一个小饭团,放进嘴里,再拿起一块鹅肉放进嘴里。这时候,一个中等身材的男子从院子里面走出来,他头上顶着白帽子,胸前挂着白围裙,一双眼睛笑得眯成一条缝。 “靓女,好啊。才从哪里过来啊?”大厨问丽丽。 经乌达尔介绍,这就是要一同前往内罗毕的岑先生。丽丽十分恭敬地跟岑先生打着招呼。并向他询问内罗毕的情况。岑先生告诉他,亲戚在蒙巴萨开了一家粤菜馆,七六年就去了,现在他过去换他们回来。丽丽一听,心里又踏实了些。 “他们刚去的时候,那边中国人不过百十号人。”岑浩说着掏出烟,看看丽丽,见她微微一笑,才把烟点着。 在岑浩的小院里吃过饭,岑浩又带丽丽他们参观了他的餐厅,里面也都是藤制的家私。还摆了几个展示柜,就像是展览馆里看到的那种。透过玻璃柜看见里面是陶瓷制品,草编制品,木雕制品。 “这些都是我们从蒙巴萨带回来的木雕,是他们那里的特色工艺品来的。”岑浩介绍着。 回到广州,丽丽终于住进了乌达尔在番禺祈福新村的房子。乌达尔看出丽丽很紧张,他从床底下拿出一个睡袋,铺在地上。 “我们先聊一会儿,你什么时候困了,我就到那里去睡。”乌达尔指了指地上的睡袋,笑着对丽丽说道。 丽丽心再一次放下了,她这些天既兴奋又紧张。兴奋的是,当自己为没去过什么名胜苦恼时,天赐良机,现在要去到万里之外的神秘非洲了。紧张的是,同行的人只有乌达尔。对漫长的旅程,对乌干达的原始,贫穷,她很恐惧。但她也很向往,很激动。想看看是怎样的土地养育了乌达尔这样果敢,智慧,热情的人。 丽丽想起乌达尔跟老爸聊天,老爸不止一次地说:“真想去你们那里拍片,让中国人都喜欢非洲。都知道那里有历史,有丰富的自然资源,有坚强的民族。”她相信老爸的审美。 乌达尔和丽丽到黄埔港时,岑浩已经到了。这位广东同乡会的主席,只穿了一条短裤,脚上是一双拖鞋。头上的草帽也已经破了,但他脸上的笑容却是很亲切的。丽丽想,走这么远的路,他竟然什么东西都没带?后来岑浩告诉她,货运把他的东西拉走了,他随身带的东西很少。 乌达尔和岑浩低声商量着什么,丽丽这时候接到了邱枫的电话。 “现在还在广州吗?”邱枫在电话里急急地问道。 “船就要开了,下一站是香港。邱老师,您回系里什么事啊?要是您能坐飞机追上我们多好啊。”丽丽自觉声音娇滴滴地。 她的确也有畏惧,再往前走,就全靠自己了。她身上背了老爸的军用挎包,里面装着邱枫给她的书,凯伦写的小说《走出非洲》,她想:这就是自己此行的伴侣。 “告诉你一个好消息,系里已经通过了我的建议,你是第一个休学的学生。你可以放心去多走走,多看看了。下一步就是在你的研究项目下面,加进对外汉语启蒙教学的内容。跟乌达尔可以在乌干达多转转,一定会写出很棒的论文。我很期待呦。你注意身体。也许系里会派人去内罗毕,实地考察,做孔子学院办学的前期准备。你任重道远啊。不过,我相信乌达尔会好好照顾你的。”邱枫一口气说了一大通,然后就挂断了电话。丽丽不知道,邱枫在电话那头,无声地落泪。 “你们在说什么呢?”丽丽问乌达尔。 “下一站过香港,但愿能上岸去看看。”岑浩对丽丽说道,还是那样亲切地笑着。 第84章 小芹随汪俊一起返乡 凤凰岭下的驾校,运转三年,终于停止了。汪俊向驾校要了些废旧轮胎,堆在食堂门口。那些驾校司机都是当地的农民,除了会开车,与人沟通还沿用着农民的方式。据说经常有女生被训得掉眼泪,投诉不断。难怪他们教不出合格的驾驶员了,也赚不到钱。汪俊号称自己“捡了个大漏”。 这驾校还有个不小的食堂,这是驾校唯一赚钱的地方。驾校校长去其它地方重起炉灶,但食堂的人大多不情愿前往。他们大多是海淀附近的村民,不想跟去南城或者什么地方。不知是谁打听到,这里以后还是学校,那不是也要有食堂吗?一群村民于是“侯”在这里,只等着新老板来“说的说的”。 126p停在大门口,一群村民蜂拥而上,汪俊也吓了一跳。他担心是前面的驾校校长把自己坑了,别是有什么拖欠吧。不过他想,这么多人,而且看着都是农民,他让小琴留在车里,自己先下了车。 问明缘由,汪俊笑了。他走过去开了门。铁栏杆式的门,上面还有尖尖的铁箭头,让汪俊想起红缨枪,两扇门合在一起,是一个五角星,汪俊想,这里最早不会是驻军的吧。一群村民根本没在意汪俊在那里犯愣,吵吵嚷嚷地往大门里走,汪俊把他们的话却听进耳朵里了。一群人进门走了一段,才发现汪俊还在门外,他们才吵吵着还没问新老板姓啥。汪俊开车进门,直接把小芹送到宿舍。 ”你先歇歇,我马上回来。“汪俊对小芹说。 在食堂门前,汪俊把那些废旧轮胎一个个地放在地上,然后对一群村民说道:”大家将就坐,看看够不够坐。“ 村民们纷纷坐到了轮胎上,脸上都有了些许笑容。汪俊则是站在他们前面,”在这里呢,你们都是我的前辈,对这里比我熟悉。大家愿意留下来继续工作,我当然高兴。不过,要等两个月。你们也看了,现在教室还没布置,学生也还没招上来。如果愿意等,我们就签个协议,回去等通知。另外,你们选出两三个代表,咱们一起协商,以后不要堵在门口。“ 小芹听汪俊说明天就出发去江西,但也没见他订票。而且今天又跑来这里,还撞见一群农民,她不知道如何是好。本来她在为去江西的事犯愁,一来是请假,自己一直没请过假。二来是怎么跟大哥说。邱枫约见了汪俊,把这些问题都解决了。小芹心里合计着,这次一定要拿出一份有力度的论文。 刚刚坐在汪俊的126p里,从北大南门到凤凰岭,汪俊一直在讲随行人员的安排。还好,汪俊没提到聂楚郡,还把任课教师遴选权交给了自己。这让小芹感觉心里踏实了许多。 没过一会儿,汪俊一脸喜色地来了,一进门就对小芹说道:”这帮老农民,唉,强龙不压地头蛇,惹不起啊。“ 他看看小芹,又接着说道:”一个人在这儿琢磨什么呢?今儿,咱们在这儿做一回品尝师啊。” “品尝师?什么意思?”小芹不解地问。 原来,汪俊让那群人选了三个代表,又问他们之前谁是食堂大师傅,让他们今天中午做一顿家常菜尝尝,按天算钱。小芹乐了,心想:也是,这方圆几里都没个餐馆。 她坐下来,问汪俊:“家常菜,还有什么好尝的。吃饱为止。说正经的,明天咱什么时候的车?没听你说订票啊。” “哈哈,在这儿寻思这个呐。咱们明儿开车。你想啥时候走都行。” 第二天,小芹一觉醒来,见窗外停着一辆“子弹头”,汪俊正打开后备箱,往上面搬着东西。她急忙去洗漱,这驾校之前有男女卫生间,有两个洗手间,就是一进门,两边靠墙两排水泥池子,两排水龙头那种。不能洗澡。想用热水洗脸只能用热得快,放进暖水瓶里,当然,这样爆炸的风险超高。小芹最近来布置教室,已经习惯用凉水洗脸了。她端着塑料盆走到卫生间,最里面矗起个白色的铁家伙,她不禁走过去,是一个太阳能淋浴房。才一个晚上就整出这么个东西?她想试试,可真担心弄坏了。 坐上“子弹头”的副驾驶,汪俊问小芹:“洗澡了吗?” 小芹不好意思地摇摇头。汪俊似乎看出了什么,“回头我告诉你怎么用。没事的,开到山东没几个小时,看你是想在那里住一宿,也可以洗个澡的。” 汪俊替小芹想的很细,她见小芹带的随行任课教师都是男生,就明白,她和小聂的矛盾越来越大了。“你走这么长时间,家教公司,口才培训都安排好了吧?”汪俊试探着问小芹。 “嗯,放心吧。招了几个新老师。”小芹轻声回答,听上去底气不足。 “以后可以搞股权,不要事必躬亲。”汪俊建议道。 小芹点点头。到北大南门,见两个男生已经等在门口,于是小芹的江西行真的开始了。小芹没想到汪俊会开车回江西。她对公路不熟悉,来北京就是从青岛坐长途到济南,再从济南坐火车到北京。这一路,她体验了公路自驾出行的便利,想走就走,想停就停。 她问汪俊:“开车好学吗?“ ”考驾照不难,上路就全凭经验了。“汪俊微笑着说道。车过山东,汪俊一直给小芹介绍着,兖州、枣庄,还问他们几个要不要停下来歇歇。他们几个都表示要继续往前走。到黄山脚下,汪俊问他们有没有信心爬,两个男生都不吱声。 于是,汪俊在歙县停了车。他找了一家村民开的店,给小芹选了最好的一间房,推窗可以看见山,听得见溪水潺潺。小芹虽然生长在农村,但这里的乡村与她家乡青岛的农村迥然不同。后来她知道,这家店的主人是汪俊的堂弟,他兄弟六个,堂哥、堂弟更是不计其数。当晚,汪俊带着三个未来的老师去逛街,他只看那些砚台的作坊,好多家似乎还跟他很熟识。 ”汪总,您也写书法吗?“一个男生问道。 ”你们看,咱们学校开个书法班怎么样?“汪俊审视的目光投向三个小教师,小芹想,调研这就算开始了。 第85章 乌达尔:如果我们是夫妻 丽丽和乌达尔也没带很重的行李,她的行李中最重的是书。在成都,她买了一套餐具,还买了几瓶辣椒酱。心想:如果有吃不下饭的时候,就吃点儿辣椒,开胃。乌达尔竟然也买了不少榨菜。 他们三人上了船,都说旅程的时间长短和金钱成反比,越有钱,越可以加快旅程的速度。但多年后丽丽回想起来,还是觉得这一次漫长的旅程才是最难忘的。一声长长的汽笛声中,船缓缓地离开了黄埔港,向下一站香港驶去。丽丽想着老爸说,香港终归要收回来的。是呀,自己一个中国人,等一下到了香港却只能在岸上看一眼,不可以上岸,在那片土地上走走,看看。无奈又愤懑。 乌达尔也走到船舷边,”你有心事?不会才出发就想家了吧?“乌达尔半开玩笑地问。 ”乌达尔,你到过香港吗?“丽丽问道。 ”嗯,去过。“乌达尔说道。 丽丽低下头,沉默着。半晌才望着远方的海面说道:”你喜欢香港吗?我这个中国人,还没去过呢,等一下还不得不擦肩而过啊。”丽丽从没觉得,历史离自己这么近,就在眼前。 乌达尔不言语,只是望着她。丽丽也很少见乌达尔这样深沉的样子。“我小时候就听父亲讲殖民者的侵略,他们看中的是资源,在他们眼里我们就是为他们开发资源的机器。”他深吸一口气,接着说:“我知道,族人敬重父亲,因为父亲是他们心目中的英雄。”丽丽看着乌达尔的眼睛,是那么明亮,透露着坚毅。 岑浩从船舱里走出来。“唉,马上到尖沙咀了。”他双手撑在栏杆上,无奈地叹了口气。 丽丽本想问他是否到过香港,但想想还是算了。 “你们要买什么东西吗?我上去帮你们买回来。”乌达尔说道,他看看丽丽,又看看岑浩。 “我不用。那边的东西,广货还不如我们家里的。外国货,去蒙巴萨买不是更好。这你知道的。”岑浩说道,双手交叉在胸前,转身靠在栏杆上,把海景抛在脑后。 “已经开始谈判了,中英双方必会有一场艰苦卓绝的谈判。不过,我们一定会收回来的。“丽丽说道,像是在自言自语。 ”啊,这些政治上的大事,你们天子脚下的人比我们知道的多。“岑浩眼睛看着丽丽说道。 丽丽看着岑浩,心中不悦的表情浮现到脸上。心想:你还是广东同乡会主席呢。 ”要我们广东佬说,一直就是自家的地盘。“岑浩强调着。丽丽脸上又有了笑容。 ”你也可以跟他一起上岸的。应该没问题。“岑浩对丽丽说道。 丽丽用怀疑的眼光看着乌达尔,”如果我们是夫妻,就不成问题。“乌达尔向丽丽解释着。 丽丽红了脸,心里怨恨着岑浩。这人,真讨厌。 ”这趟的大副我熟,跟他讲一下,不会查的。“岑浩还在说着,好像丽丽有多想上岸一样。 丽丽客气地对两位男士说道:”我先进船舱歇会儿,你们聊吧。“说着,自己往船舱走去,把两个男人晾在甲板上。 丽丽感觉脚步很沉重,从广州出发,应该还是珠江口,水面黄黄地,阳光照上去,许多星星在闪,一时眨不开眼。她看着船离开岸,渐渐加快了速度,也听到了隆隆的轰响。开了一段时间,鼻腔里开始有了咸腥的气味儿,她知道是到了海里了,都说千万条江河归大海,今天是见识了。 她进到自己的仓房,一共四个铺位,她这次要了上铺,乌达尔在她对面的上铺,她觉得上铺可以透过那个小小的舷窗,看到海。但岑浩提醒她上铺容易晕船。对晕船她很恐惧,她见过同学晕车的场景,那次只是去爬长城,车也就是一般的公交车,那个女生一路都在吐,其实早上没吃什么东西,到最后吐得都是胃液。脸色惨白,关键谁都帮不上她,当时也没有什么药。 这次,丽丽从成都买了好多晕车药,她听说晕车、晕船跟身体没什么关系,并非身体好的人就不晕船。她坐在下铺,找出自己的笔记本,翻到中间的一页,看着老爸凭记忆给她唱的那支歌:《再会吧,香港》。 ”再会吧,香港!你是旅行家的走廊,也是中国渔民的家乡;你是享乐者的天堂,也是革命战士的沙场。这儿洋溢着骄淫的美酒,也横流着英雄的血浆;这儿有出卖灵魂的名妓,也有献身祖国的姑娘。这儿有迷恋着玉腿的浪子,也有担当起国运的儿郎。这儿有一攉万金的暴发户,也有义卖三年的行商。一切善的矛盾中生长,一切恶的矛盾中灭亡。 再会吧,香港!你是这样使我难忘!你筲箕湾的月色,升旗山的斜阳,皇后大道的灯火,香港仔的渔光,浅水湾的碧波荡漾,大浦松林的猿声惨伤,宋王台的蔓草荒芜,青山禅院的晚钟悠扬,西高岭的夏兰怒放,鲤鱼门的归帆饱张。对着海边残垒,想起保仔与阿香。啊!百年前的海上霸王,真值得民族的后辈传唱。“ 丽丽爬上了自己的铺位,从那个鸭蛋形的窗口望出去,船一点点地向岸边驶去,岸上高楼林立,的确比广州繁华多了。汽笛声又响了起来,应该是靠岸的提醒。门外开始有杂沓的脚步声,他们的仓位在二层,上面还有一层,应该是上面一层,下面一层房间里的客人,都出来了,挤到甲板上去了望。一个人影闪进门来,是岑浩。 丽丽正想不好怎么待他,刚刚他一定看出自己不高兴了。老爸提醒自己好多次,人们的生活经历不同,在意的事情就不同,认识上有差异是必然的,不要总把不满挂在脸上,那样会拒人于千里之外的。于是她从窗口移开目光,从上铺下到了地面。 岑浩对她笑笑,说道:”这些人,真是。有什么好看的,过不了多久,就可以自由自在地过去了。“丽丽听了,也向他笑笑。乌达尔也进舱里来了,他拿过丽丽手中的笔记本,看了那篇歌词。眼里满是惊喜。 ”这首歌我会唱,我最喜欢下面那句地莫分东西南,色莫论棕白黄,人人扛起枪,朝着共同的敌人齐放!用我们的手,争取明日的香港!“乌达尔轻轻哼唱着。丽丽吃惊地望着他。 乌达尔说:”我老师柳枝说,这是电影插曲,作者是田汉。田汉还写了很多京剧剧本呢。“丽丽激动地拥抱乌达尔,岑浩微笑着躺下了。 这是一九八四年的六月,半年后,在北京签署了《关于香港问题的联合声明》,香港回归正式拉开帷幕。 第86章 衣锦还乡 教育的情怀 小芹想起汪俊在晚报上发表的小说,其中有一个情节:某教师被派去写大字报,一天里写了好多。可最后标语挂起来时,字倒起来了,有人说这是故意破坏。教师一时间就被打成右派,先是去牛棚改造,后又被逐出家乡,远赴西北接受“再教育”。她不禁想,那个教师的原型不会是汪俊的父亲吧?如此说来,他是有教育情节的。 夏日的江南,闷热、潮湿,青石板路经雨水冲刷,映出微微弱弱的光亮。汪俊带着几个大学生,走在街市、小巷,很是惹眼。 “哈哈,富贵啊,多攒回来的?到家里坐啊。”说话的是一个卖茶叶的老板。 “富贵啊,在哪里发财啊?”一位和汪俊年龄相仿的中年人,边炸臭豆腐边招呼汪俊,眼睛却不住地上下打量着小芹和两位男生。 “你们要不要吃点儿,尝尝吧,会习惯的,蛮好吃,据说有营养。”汪俊指着油炸臭豆腐对几位大学生说道。 两个男生似乎对吃食来者不拒,笑着连连点头。小芹则还沉浸在自己的遐想中。 汪富贵笑笑,让老板多炸几份。他和几位大学生往摊前一站,招来不少围观的人。 ”富贵啊,你这做的什么生意啊?伙计都是些娃娃呢。“摊主没把汪俊当外人,有啥说啥。 ”哈哈,哪里是伙计,这几位都是大学生咧,北京大学听说过吧?他们是来招学生的,你娃几岁了?“汪俊笑着问摊主。 ”那几位先生去屋里等吧,好了我给你们端进去。里面有风扇,凉快。“摊主于是把汪俊他们往餐厅里面让,脸上挂着殷勤的笑。 汪俊以为摊主只是门口摆个小摊,没成想人家是大餐厅的老板,满眼都是欣赏。”那我们午餐就在你这里开荤了。臭鳜鱼有吧?“汪俊问道。 ”有有有,先进去坐吧。“摊主一叠连声地说道。 ”唉,这中国人,吃东西太有学问了。都说吃香的、喝辣的。好些地方,这臭的却是最出名的。等一下让你们尝尝这里的名吃:臭鳜鱼。\"汪俊接过摊主端进来的油炸臭豆腐,边笑着说道。 “嗯,都臭到一块儿了。”小芹笑着说。她从来没吃过这些东西,简直闻着都胸闷。 “汪总,您要不来当我们打工子弟学校的校长吧。”小芹认真地对汪俊说。 汪俊愣了一下。小芹从来没有把权力往外推过,他心里暗暗琢磨着。“为什么?你不会是想找个老人吧?我可没那么老,学历也不够格啊。”汪俊笑得竟有几分腼腆。 “您可以当个名誉校长,好多学校都请名人,企业家当名誉校长的。可以壮门面。”一个男生边吃边说。 小芹想:会不会说话啊,什么壮门面。她皱了皱眉,低头吃臭豆腐。 臭鳜鱼不一会儿也端上来了,摊主,也是老板,大概还是厨师,笑着告诉他们,桌上的木桶里有米饭,随便吃。几位大学生喜形于色,小芹也是第一次听说,餐厅里米饭随便吃。 汪俊择了一块鱼,放在小芹的碗里:“慢点儿吃,小心炸着。”小芹微红着脸,点了点头。 歙县不大,但名气不小,名人辈出。陶行知,名声就很大,汪俊带几位小老师来这里的目的之一,就是拜谒这位中国教育家的故里。 晚上回到汪俊堂弟的酒店,他堂弟就把汪俊拉到一边,跟他说有老表想跟上他一起进京。 小芹独自坐在房间里。床是硬木的,打成了古时闺房的模样,有蚊帐。屋里的灯罩也是木制的,映在昏黄的灯光里,古朴,静谧。窗子是雕花的,阳光中推开去,满眼都是盎然的绿意。夜晚的此刻,溪水被月光映得亮亮地,冲刷着顽石,一刻不停歇地流过。 小芹想着陶行知的那句名言:“行是知之始,知是行之成。” 靠窗是一个长条的桌案,边上有一把明式太师椅。小芹坐下来,望着天上的月亮,再看看被月光映照的溪水,这才是诗情洋溢的所在啊,小芹心里对自己说。 汪俊的确有教育情怀,他的老家在江西腹地,山清水秀,肥沃的红土地被崇山峻岭包围着,交通不便,人迹罕至。他印象里,家乡最美的是山歌,是竹林。 歙县这里与家乡相隔不远,却是蜚声海内外。这里的人,也是远走他乡,衣锦还乡后,就大兴土木,盖了这许多的宅院,世世代代地,到现在都成遗迹了,旅游也就兴旺起来。 可自己的家乡呢?家家户户都讲什么多子多福,人丁倒是兴旺了,可贫瘠的土地根本养活不了这麽多人。他也带兄弟们出去打过工,可城市的费用高,到手的钱并不多。他也很苦恼。兄长总说他搞得都是闲事,不如干个施工队,来钱快。想到这儿,他觉得小芹带两个男生一起来是对的。家乡的确缺乏教育,但人们对教育的轻视才是贫穷的根源。 从歙县离开时,汪俊往车上搬了几方砚台。两个男生使出了吃奶的力气,汪俊则大气都不带喘的。小芹看着汪俊精瘦的身躯,心想:那两个男生才真的是”缺练“。她禁不住抿着嘴笑了。 子弹头继续向前,经过一段坑洼不平的乡间小路,在一个黑顶,黄色土墙的院落前停下。车后面已经追过来一群一群的孩子,男孩儿都赤裸着上身,女孩儿们穿着肥大的衣服,都是脏兮兮地一身泥土。小一点儿的孩子,手指头塞在嘴里,睁大眼睛看着小芹他们,大一点儿的孩子们,有的摸着车,眼光中闪动着好奇。有几个已经开始往车上爬,嘴里都大声叫着,喊着,互相嬉笑打闹着。 小芹想,不会将来就教这些学生吧?她苦笑了一下。 “汪总,他们都不上学吗?”小芹问道。 “有些也上学,走十几里地呢。好像那学校也不能住宿。”汪俊说道。 几位大学生环顾四周,山清水秀,再看看成群的娃,却都沉默了。 第87章 邱枫离京 就任山大威海分校 八十年代,大学还是按照过往的机制运行。校长基本是党委书记兼任,对教学并不精通,有些还是过去年代的工宣队、军宣队的遗留。如果真让你撞见了,可以体会一下”秀才遇见兵,有理说不清“。 应该是改革开放刚刚起步,中文系还不敢大张旗鼓地搞古文,况且社会上正在流行朦胧诗,台湾校园歌曲,港台电视连续剧等等。于是,中文系的校际交流就启动了新诗,邱枫带着她的论文,去川大讲了一周,收到普遍好评。 她也想跟丽丽走上一程,乘船虽然耗时长,但途经东南亚很多国家,时间充裕的话,上岸会有很多精彩的经历。但,是脓总有挤破的时候。她预感系里火急火燎地招她回京,不是什么好事。 不出她所料,系里开了扩大会,请了其他系的教授一起参加。说她对群莉的事情隐瞒不报,在学生中造成恶劣影响,应予以处分。可是没有这样的先例,于是问题暂且搁置。 这些天 ,邱枫苦闷极了。这时候她第一次感到,自己没有个可以说话的人。她的确很想找吕一鸣聊聊,她喜欢他玩世不恭的说话方式,也觉得他能了解自己。但她不能主动找他,邱枫想:他现在应该是和群莉在一起。思来想去,她只能请柳枝一起到对面川菜馆聊聊了。 ”咱就去那个咖啡吧,川菜太辣,我得保护嗓子。“柳枝矫情着,一本正经地说。 放在以往,邱枫早就跟她贫上几句了。今天她只是对刚刚过来的聂楚郡说:”小聂,今天辛苦你了,帮着多盯会儿哈。“ ”好的,邱老师,您放心吧。“聂楚郡笑着回答道。 在马路对面的咖啡吧,邱枫和柳枝面对面坐着。两人指尖都夹着香烟,喷出的烟圈儿在她俩头顶交汇,再散开。 ”咱们姐妹一场,也是缘分呐。以后有机会到山东找我哈。“邱枫打破了沉默。 ”真有那么严重啊?那你不是被打回老家去了吗?这群莉可真是个害人精啊,不成,得问问她,凭你对她那么好,倒看看她怎么说。“柳枝给人的感觉,一半生活在角色里,往往她的正义感都像那些角色一样,行侠仗义都不亏嘴,声调都高八度。 ”嗨,你就不能小点儿声吗?唯恐天下不乱嘛,真是。“邱枫露出了厌恶的表情。柳枝吐了吐舌头,歉意地笑笑。 ”那会怎么样呢?回去还是教书吗?青岛听说可好玩儿了,我还没去过呢,赶明儿找你去哈。“柳枝尽量让自己高兴点儿,总不能两个人都闷着吧。 ”嗯,去山东大学威海分校,说是系主任。应该课很少,搞行政呗。“邱枫从没像现在这样感觉失落,柳枝毕竟不是北大的员工,她不能体会邱枫内心的痛苦。北大的国际交往,历史地位,山大怎么能比呢,更不要说威海分校还在建设之中。系主任,简直就是笑话。最难受的是,自从父亲过世,她就没想过再回山东。 ”还可以呀,当官了。什么时候走?,总得在这边过完假期吧?“柳枝真的不知道该如何安慰了。 邱枫也是觉得,跟柳枝聊越聊越心塞。”应该还早,哪天你到勺园来坐坐吧,我在收拾东西呢,杂七杂八的,有些不想带走了,不嫌弃就送你吧,留个纪念。“邱枫轻声说着。 柳枝落泪了,邱枫怎么看怎么像演戏,但她笑不出来。 ”丽丽到哪儿了?没联系你吗?“柳枝忽然问道。 ”应该过香港了吧,再往后就很难联系了。“邱枫嘟囔了一句。 话不投机半句多,邱枫、柳枝两个,在咖啡吧里没坐多久,就打算回慕然回首了。突然邱枫说道:”你看,咱们俩这店,今后咋办?“ ”我还想问你呢。你在北大,就算你天天不在店里,我心里也踏踏实实地。这您一下走了, 我干着也没意思了。要不咱盘出去?“柳枝低声问,生怕邱枫跟自己急眼。 ”再想想吧。“邱枫说道。 ”还想啥啊,要盘就早点儿。“柳枝很无助地说道。 ”这一两天我给你个准信儿。“邱枫说着,起身去结账了。 夏虫,在京城是叫的最响的。可这也得分时候,今天走在勺园的曲径,邱枫听着虫鸣,心烦意乱。不知为什么,吕一鸣的父亲她只见了一面,连话都没有说过,但老人的面孔总是在她眼前闪过,还出现在她的梦里。她好生奇怪,也不禁心慌。是担心老人家对她这个教师不满,觉得她管教不力。 走到长廊里 ,她想坐下,用手指摸了一下木板,沙沙的感觉,北京就是风沙大,她轻轻叹口气,继续向上爬坡。在圆亭,她停下脚步,群莉的确遭受了痛苦,但毕竟喜得贵子,作为女人,这样也值了。手机嘟嘟响了两声,她知道是短信,周围昏昏暗暗地,她加快脚步往宿舍走去。 开了门,拉开灯,一看是吕一鸣的短信:”姐,我和老爸、老妈回城里了,群莉已经答应嫁给我了,爸妈都很开心。“邱枫盯着手机看了好一会儿,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儿。 我有这么一个弟弟吗?他每当有难处,有开心的事都要知会我一声。他没想过我也是女人吗?邱枫不想回复,因为她不想做违心的事。但是,吕一鸣的二老很开心,这让她心里舒服了许多。她琢磨着,回山东之前还要不要和吕一鸣见面,想到这儿,她趴在写字台上,玻璃板凉凉地,她一激灵。不一会儿就眯着了。 手机又在嘟嘟地响,她有些烦,拿起一看是聂楚郡:“邱老师,您现在方便吗,我打电话给您。”这孩子,这么细心。邱枫心里想着,于是把电话打了过去。 柳枝的嘴也太不严了,刚刚回到慕然回首,她就把转店的事告诉了聂楚郡。没想到,正中下怀,小聂马上跟邱枫联系了。电话里,聂楚郡没说她自己想要这个店,她只是说这家店邱枫有好多心血,不如留着继续吃股份,她想办法出一半的钱,吃下柳枝那一半的股权。这倒是让邱枫很意外,本来她想的是把慕然回首转给吕一鸣,现在好了,她可以悄无声息地离开了。 第88章 马六甲古城 丽丽感受华侨的坚韧与顽强 丽丽没有想错,虽然是同胞,文化差异还是很大的。何况是开放的初期,南北中国的思想潮流迥异。尤其广东,即使是在文革时期,广交会也并未中断。这里的百姓发财的梦想是刻进骨子里的。而北方人,大多习惯在一个国企干到退休,觉得那是最完美的人生。他们嘴里的“倒爷”、“万元户”是一种不屑与嘲讽。也是彰显天子脚下臣民身份的一种表达。 岑浩说的,让丽丽和乌达尔假装夫妻,给大副一些小费,一起上岸港岛,的确是不难办到的一件事。换做别人,这是难得的机会。在广州,与黑人结合的女子不在少数。有些男人也找黑人女子结婚,就是图她们们能干,事少。可在丽丽看来,这是一种屈辱。她甚至想,沿途要与乌达尔保持距离,以免岑浩误会。 外国人通过广交会认识中国,在那个时代是民间的有效渠道,当然,其中黑人的数量最大,因为中外友好交流中,中国和非洲建交的国家数量多。丽丽听过《医疗队员到坦桑》这首歌,还有一首《当牛皮鼓敲响的时候》,那种节奏的律动跟中国民间音乐迥然不同,她被深深吸引。在勺园,当她唱给乌达尔听,乌达尔一边打着鼓,一边含情脉脉地望着她,歌声未完乌达尔竟丢下鼓,一下把她拥入怀中。两人长久地亲吻对方。 进北大两年了,无论此行内罗毕成绩如何,丽丽都已经坚定了做对外汉语教学与相关研究的决心。这样,乌达尔是最佳合作伙伴。她于是想知道乌达尔在这漫长的旅程中怎样安排。她从甲板上回到舱里,见乌达尔坐在下铺上,手里编着一种软软的草,已经有一个编好的草帽放在桌子上了。岑浩靠床站着,似乎在想什么,又似乎在看乌达尔编草帽,一边聊着什么,丽丽进门,两人都不言语了。 “你们刚刚在聊什么呢?”丽丽微笑着问。 “下面就是马六甲了,想着上岸去转转,可想不好要不要住两天。正好你来了,你想上去看看吗?“岑浩说道。 ”当然想啊。“丽丽很激动。课本上读过这个地方,一下变成现实了。 ”再往前面斯里兰卡也是个停靠点,那里值得待上一段时间,就怕把你内罗毕的事情耽误了。“乌达尔手里编着草,一边对丽丽说道。 ”是呀,我呢,闲人一个,他就更没人管了。只要不耽误你的正事就好。“岑浩补充着,语气很诚恳。 ”咱们想停留就可以停留吗?不会赶不上船吗?“丽丽不解地问,眼中满是疑惑。 ”住一两天的话,就赶下一班船喽。“岑浩说,他点上一支烟走出船舱,到甲板上去看没有尽头的海。 ”你说,他不会生我的气吧?刚刚他是不是想上岸,去转转香港。“丽丽问乌达尔。 ”才不会呢,他只等着回归以后再去。“乌达尔用坚定的语气说道。丽丽定睛看着乌达尔,觉得这里面有故事,更让她感动的是,岑浩和他这个黑人兄弟的情感这么深。 其实,岑浩和乌达尔在商量斯里兰卡之后的路线,岑浩想走索马里,直接到岸蒙巴萨。乌达尔则觉得风险太大,但两人又不愿意兵分两路。岑浩第一次问了乌达尔,和丽丽是什么关系。乌达尔说自己把丽丽当成女神,生命中最重要的人。岑浩似乎很替他担忧,觉得丽丽很难接受他这个酋长的儿子,未来的酋长。 丽丽坐在下铺床上,看见岑浩的这个铺上,有几本毛笔手写的书,说是书,其实是裁得很整齐的宣纸,上面用红圆珠笔画出了竖线,小楷字写得工整又飘逸。 丽丽禁不住拿起这书,嘴里轻声嘟囔着:”乌达尔,这是岑浩的书吗?“ ”嗯,是的。他总是看不够。“乌达尔笑着说道。 丽丽一看是袁枚的《随园诗话》,心想,这字是岑浩写的吗?无论是不是她都知道什么叫高手在民间了。 乌达尔放下编了一半的草帽,从床铺下面拿出一只椰子,开始剥给丽丽。 ”渴了吧?“乌达尔笑着问。 在芽庄,丽丽在岸边看见头戴斗笠的越南人,感觉他们和广西人没什么区别,只是语言不通。乌达尔买了六个椰子,那些人争先恐后地往乌达尔手上塞,都想让他买自己的。丽丽劝他说拿不动,也吃不完。乌达尔却让她给邱枫发个短信,说之后再联系就难了。 丽丽嘬着椰汁,乌达尔继续编着草帽。”我陪你在内罗毕演讲,之后你跟我回家吧。“乌达尔用期待的目光望着丽丽。 丽丽想,既然都来了,就去看看吧。于是微微点点头。 乌达尔把手里的草帽一丢,一下抓住丽丽的肩头:”你答应啦?“ 船到马六甲时已近黄昏,映入眼帘的是一排排低矮的中式房屋,屋顶的砖是橙红色的,像极了福建的红土地,广东也随处可见这种颜色。墙壁是白色,但不知因为潮湿,还是风雨,大多斑驳。有意思的是,不像中国,喜欢高门大户,门一般都装潢得大气,门面嘛,要的是气派。这里的门都是窄窄的,就像是家里居室的门一样。 丽丽跟在岑浩身后,摇摇晃晃地走下船。感觉站在平地上,不知是脚不利落,还是头昏,走起来总控制不住地想摇摆。岑浩带丽丽上了台阶,走到一排窄门面前。 ”岑老板,这都是一家的吗?“丽丽问。 ”叫我浩哥就行。这一个门进去就是一家。走吧,我们进去看看。“岑浩说着,就走过去敲门。 果然,听见有人敲门,一位黄皮肤的中国人就过来开门了。他架着一副金丝边眼镜,操着福建口音,一脸和善的笑容,跟岑浩打着招呼。原来这位周先生祖籍福建泉州,走进他的家,是一长条的格局。厅里的摆设都像国内的富庶之家,八仙桌、太师椅,厅里虽然窄,却在一面墙上挂满了书法、国画。再往里走,还有一个天井,阳光从高高的墙上泻下,墙头的一蓬杂草映在地面,靠墙放着条案,上面摆着兰草,菊花,文竹,奇石。 丽丽想:今天无论如何也得住下了。她太想了解这些华侨的生活了。周先生告诉她,不是不想把门做大一点,是因为葡萄牙管理者,是按进深的宽度收税的,所有这里的房子门口都较窄,但向纵深发展,里面倒别有洞天了。 的确不假,丽丽看到通向二楼的楼梯都是包金楠木的,华丽,高贵。不久以后,蒋耀先来周先生家里拍摄了华侨生活的纪录片。 第89章 青岛女儿邱枫 登上玛咖山 和聂楚郡一起坐在慕然回首,这个小聂真的是让邱枫开了眼界。小小年纪,成熟稳健,为人老道,让自己这不惑之年的中年人都自愧不如。小聂从对面的咖啡吧买了蛋糕和饮料,在小茶几边与邱枫相对而坐。今天柳枝去陌上柴桑主持了,小芹去了江西,现在几乎全天候地在陌上柴桑担纲。小聂则正好用这样的机会,和邱老师聊慕然回首的事。她心里想,邱教授离开北大,心里一定不舒服,就没请什么客,一边看店,一边和邱枫聊。 ”邱老师,您知道,我没什么艺术细胞,对这个店接触时间也不长。往后您还得多指点我啊,我或者写信,或者给您打电话,您可别嫌烦呐。“聂楚郡诚恳地说道。 邱枫听小聂说这话,自然心里很舒服,但她不想一直保留一半的股权,一旦让柳枝知道了,怕不好。但她猜想,以聂楚郡现在的实力,全店盘下来应该有困难。于是她说道:”怎么会呢,你经商的悟性很高,做事呢又很有条理,做不了多久就会熟悉了,今后一定比我们做得强。你看,这样好吗?我不要分红了,过几年,等你有余钱了,把另一半股权也买下来,你看可以吗?“ 聂楚郡听邱枫这样说,心中暗喜,但她脸上并没显出一丝喜悦。 ”那,您看咱俩签几年合同呢?谢谢您这么看得起我。说心里话,我挺担心的怕做砸了。“小聂诺诺地说道。 ”不用签什么合同,我知道你会努力的。几年都行,我把我这边的客户也都介绍给你。柳枝那边的客户也想着让她介绍一些。没问题的。“邱枫说道。 她感觉跟小聂聊天,心情放松了不少。之前总以为她小,看来是自己想错了。也许吧,自己总从专业的角度关心学生。小聂虽然成绩不错,但很少在专业上与人探讨,现在,自己连和她谈专业的资格都没有了。邱枫微微扯动一下嘴唇,端起饮料开始吸吮。 慕然回首的事情办好了,邱枫、聂楚郡都对柳枝说是小聂付了全款,理所当然地做了新店主。 柳枝虽然有些怀疑,不无醋意地问邱枫:”小丫头哪来那么多钱呐?“被邱枫狠狠地瞪了一眼。 不过,柳枝现在攀上了一个高枝儿,好像和一个京剧老艺术家在拍拖,邱枫虽然为她担心,但也不能深问,想想随她去吧。柳枝到勺园邱枫宿舍小坐,等着邱枫把拿不走的东西送给她。她一路走进勺园,啧啧称赞,感觉自己一辈子白活了,住的猪窝一般,不过她不自卑,自己马上就要过上好日子了。 ”我还琢磨着,你能过来十一再走呢。今年三十五年大庆,要放花呢。一定很热闹。“柳枝坐在茶几边,看着邱枫收拾一边嘀咕着。 ”唉,北大房子紧张,我早晚得走,这不是给人腾地方嘛。“邱枫语气里也含着抱怨。 ”不过,回去看看,过了暑假,等国庆前再赶回来呗。今年的确会很隆重。再说,威海那边估计刚在打地基。“邱枫说着自嘲地笑笑。 ”啊,那你岂不是黄埔一期?“柳枝戏谑道。 ”嗯,你这话我爱听。“邱枫说着,用手里的杂志轻轻拍了柳枝一下。 要分开了,邱枫想跟柳枝说点儿什么,于是放下手里的活,坐在柳枝对面。柳枝呢,想留邱枫住一段,可自己现在整天和老家伙泡在一起,也不方便。两人几乎一起开口,又都笑着说:”你先说。“ 还是柳枝先开口了,”咱们姐们儿这关系,我本来应该留你住一段。可你知道,我最近晚上都跟他在一起,不方便,你别介意哈。买好票告诉我,我去车站送你。”柳枝说着,脸都红了。 “不用你送,等我回来的时候接我哈。不过,你跟他在一起,我还是挺为你担心的。”邱枫说道。 “甭担心,我不图他财,也不图他人。不会出什么大事。”柳枝带几分神秘的说道。 “那你图什么啊?”邱枫都有点儿糊涂了。 “我想靠着他的声望,帮我组个团。”柳枝说,她用眼神征询着邱枫的认可。 “有你的。祝福你。那搞一个自营的团要不少钱呢。“邱枫似乎又有些担心起来。 ”嗯,我这不是也挣蹦着嘛,想着自己多挣点儿,但愿吧,一旦有演出了,能运转起来。“柳枝说道。 邱枫稍加思索,”我觉得不成你办个学校,这样有底气。“ 柳枝眼前一亮:”虽然你是三句话不离本行,但你这招不错。唉,你在就好了,办学校我哪儿会呀。“ ”说你聪明,咋又糊涂了呢。你找汪富贵啊。实在不行,在小芹的打工子弟学校先开个兴趣班。“邱枫说着,自己都觉得很有把握一样。 坐上离京的火车,邱枫懒得往窗外看。出了京城,就是不能再平的平原,黄土显得硬硬的,尘烟都没有。 她回忆着青岛八大关,栈桥。老妈夏天的时候带她去拾贝壳。现在正是吃海鲜,喝啤酒的日子,青岛的夜晚还是烟火气很浓的。再说,青岛啤酒比北京啤酒名气大多了。好些青岛人都是用大号的玻璃缸子,在道边的啤酒桶打啤酒,就像工厂里的工人打凉汽水一样。他们管那叫“一扎”。躺在卧铺上,邱枫恨不得现在面前就有一扎啤酒,让自己微醺。 在北大,她一直接到《青岛日报》编辑部的报纸,每周都有周末副刊,报纸还是彩色印刷的,副刊里发表散文,还有人写诗。之前,她不以为意,现在想想,青岛地方小,但日报比《北京日报》强多了。她想着,为什么不把自己分到青岛分校。但转念一想,威海也许更好。在青岛会让自己想起太多的过去。到了济南,她直接去了长途汽车站,坐在长途车上,她感觉沿途的风景,比从北京出来这一路好很多。 她坐在座位上,一颠一颠地,不时会磕到头,于是不自觉地把身子远离车窗,旁边的山东大娘向她微微一笑,她也回了一个微笑,她想:这就是乡土,就是乡亲吧。她回忆着父亲给她讲玛咖山的传说,说山是财主给女儿的陪嫁。她希望到山上会下一场雨,让自己接到所谓爱的甘露。 第90章 备战三十五周年大庆 坊间盛传,十年一大庆,五年一小庆。但这一九八四年的国庆很特殊,是邓小平复出后,带领全国人民改革开放,取得初步成效的一年,据说,不但要大庆,还要阅兵。这是要向世界展现我们的军事实力。是继一九五九年阅兵后,时隔二十四年的再一次阅兵。隆重程度令人神往。 老北大人,有许多参加过国庆观礼,以及观礼后的天安门广场群众舞会。好多北大女教授都会自豪地说:“这条裙子是我参加国庆舞会时特意做的。”那时候流行的布料叫华达呢,好多人美丽冻人,穿的是夏天的裙子“布拉吉”。都知道北京秋高气爽,天气转凉,但世界上最大的广场上,和激情洋溢的人们一起欢呼,雀跃,有谁还会冷呢? 吕一鸣揣着《北大边缘人》最新一期的稿样,走进黄老板的图片社。 “呦,少见啊,您馁。今儿这是什么风把你吹来了?”黄老板抬起头,对吕一鸣打趣儿道。 “别胡咧咧,你这北京土话还缺练。”吕一鸣把头凑到黄老板近前,盯着他的眼睛说道。他把稿样交给黄老板,说这期加印一千份。 “都放假了,加印这么多干啥?”黄老板觉得奇怪。 “亏你在北大做生意这么多年了,假期里学生更有时间了,做家教,做公司,更忙了。唉,从现在到国庆前,都加印哈。”吕一鸣手指头敲着玻璃板,对黄老板交代着。他转身要走,见聂楚郡从里间屋走出来,就笑着打招呼。 “还以为你在蓦然回首呢,正想去找你。”吕一鸣随口说道。 “找我?啥事?坐吧。”聂楚郡指了指靠墙的沙发对吕一鸣说道。 “我进了些裙子的布料,花色、材质都很时髦,你可以看看。薄的、厚的都有,你也做点儿广告,争取赚点儿联欢会做裙子的钱。”吕一鸣说道。 “老板就是敏感,下手快。我也想做。又担心单子一多做不过来,保证不了质量。”聂楚郡似乎很犹豫。 “这好办,外包给我,我找饭店的人帮你做,保证质量。”吕一鸣洒脱地挥着手,把布料样品放在茶几上。 聂楚郡笑笑,拿出一沓写满字的稿纸交给吕一鸣。“谢谢,吕老板。这是邱老师让我交给你的。说是下一个连载的稿子,能登就登,登不了也没关系。“聂楚郡嘴角的笑意很僵硬。 吕一鸣接过稿子,心想:这怎么叫上老板了,不是一直都叫”一鸣哥“的吗。 ”哈哈,想到一块儿去了,我还正想去你们慕然回首看看呢,都挺忙的,好久不见了。“吕一鸣说道。上次他给邱枫发短信没有回音,一直就没再联系了。 听到这儿,聂楚郡想:邱老师大概没把最近发生的事告诉吕一鸣,于是她看看吕一鸣黯然地说道:”怕是真的要好久不见了。“ ”啥意思?“吕一鸣问,他觉得今天聂楚郡有点儿怪,往常她都是有啥说啥的。 ”邱老师一定没告诉你,她回山东了。“聂楚郡轻声说道。 ”去过暑假吗?那边避暑的确不错。“吕一鸣随口说道,心里却在想,蔫不出溜就走了,也不说一声,他脸色有些难看了。 ”她是去山东大学上任的,到那边做文学系的系主任。“聂楚郡忍不住还是说出了实情,想着总得有人告诉他。 在聂楚郡看来,吕一鸣有才干,人也开朗,挺好相处的。至于群莉,她只是听系里的同学说,尖酸刻薄。自己又没接触很多,不好评价。柳枝呢,和邱枫合作那么久,毕竟有感情,对群莉有微辞也在所难免。她钦佩邱教授惜才,肯担当。她甚至想,如果自己想考研了,备不住去山大找邱老师呢。 聂楚郡再看吕一鸣时,他已经起身出门去了。 吕一鸣出了图片社,顺着南门外的商业街,直走到尽头的慕然回首旗袍店,橱窗里的邱枫的写真照已经撤换成了新面孔,他隔着玻璃向室内瞄一眼,店员也不是柳枝,是一个学生模样的小姑娘。她真的走了,离开北大了。 不用谁告诉,吕一鸣也能猜到邱枫为什么离开北大。这些日子和群莉在一起,他从来不提丽丽,小芹,他在等群莉问起,可群莉一直没问。群莉之前不是这样自我封闭的人,吕一鸣心里怪罪群莉的一件事,就是卖掉家教公司。群莉卖掉之前没跟自己商量,如果她跟自己商量,自己不会同意的。群莉一直以为家教公司就是她自己的。 吕一鸣唉声叹气地走进北大南门,顺着中间的柏油路一直走,到了三角地,他停下脚步,想着在这里和群莉一起向学生征集刊名。他快步走进一食堂,排队买了一份鱼香肉丝,坐在长条凳子上,慢慢地吃起来。仿佛身边有群莉在一样,而丽丽就坐在对面。三个人在为即将开始的学生会竞选担心。丽丽现在走到哪儿了?也没办法联系。吃了一半,他起身离开食堂,继续往未名湖边走。 傍晚的未名湖边,人渐渐多起来,有不少拿着道具的学生嬉笑着擦肩而过。从他们的交谈中,吕一鸣听出他们是在跑去大讲堂,排练国庆演出的节目。吕一鸣想,要让群莉参加国庆联欢,他已经答应群莉,陪她去武汉大学参加托福考试。考完一定要尽快回京。如果能联系丽丽,也要让她回来。他想着在《北大边缘人》上征集国庆汇演节目,离职后,他还没像今天这样有使命感。他最想见到的是邱枫,他想邱枫一定会回京参加国庆联欢的。但他很想立刻见到她,于是他拨通了邱枫的手机。 第91章 邱枫 吕一鸣 青岛相恋 群莉母亲抱着吕程,带着群莉的两个妹妹,一起离开了何姐的小院。吕一鸣开车来接她们回市里,吕一鸣看着群莉,知道她不情愿见到哥哥、姐姐们,就没再劝她回城里,只是拜托何姐多照顾群莉,担心她身体恢复不好。 他拿起红宝书,嘟囔了一句:”凡事都想开点儿,别太较劲。过些日子我再来看你。” 群莉没吱声,只是点点头。群莉母亲把从四川带来的腊肉都带进城了,她看出青莲身体不好,想着在那边好好照顾老两口。 青莲的确病得不轻,但军队大院的医生只说是:“老糊涂了,没什么大事。“叮嘱吕一鸣不要让老人单独出门,怕找不到家。青莲现在只认得几个人,吕逸飞,吕一鸣,吕程。尤其抱着吕程就不撒手,除了吕一鸣、吕逸飞都别想从她怀里抱走孩子。 吕逸飞这些天也忧心忡忡,一来是青莲的病。他不担心,青莲到什么时候都会认得自己,可这病会有什么难受的地方,医生也没说出个所以然。二来,虽然刚刚离休,但他想参加国庆阅兵,他觉得这怕是自己最后的机会了。 哥哥、姐姐们本想接回父母,不想却添了这么多张嘴。心里埋怨吕一鸣,却敢怒不敢言。群莉母亲是明白人,整日地烧菜、做饭,收拾屋子,把一切料理的妥妥当当地。吕逸飞总是操着川音,夸奖群莉母亲麻利,勤快,还说群莉像她一样能干。 没待两天,吕一鸣就向老爸”请假“,说是要忙着国庆排练的事,吕逸飞一听就”恩准“了。 吕一鸣出了军队大院,就乘上了去火车站的公交。到北京站,他买了最近时间到济南的车票,无座。他进站了,还要在这里坐等十几个小时才开车。他开始用手机把一段长长的文字发给邱枫,是他这两天在家里提前写好的。发完,他觉得浑身轻松许多,像是卸下了沉重的包袱。 他拿出从大院食堂买的烧饼,又走过去买了一瓶北冰洋汽水,有吃有喝了。他咬一口烧饼,灌一口汽水,一边看着站里来来往往的人们。他想着,到济南再给邱枫打电话。也不知道她是在威海,还是在青岛。他挺想丽丽的,想着丽丽会不会和自己联系,不联系一定是通讯不畅。这下丽丽都不是走南闯北了,人家是飘洋过海了。局气! 正寻思着,手机短信来了。邱枫在短信里说,可以给丽丽写信,还给了他一个香港大学的地址,说是寄到那里转,比寄到内罗毕要快。现在写的话,估计丽丽他们到内罗毕就能收到信。吕一鸣看着回信犯愣,邱枫真的不介意群莉的无礼吗?吕一鸣心神不定。 还好,吕一鸣上车就避开了拥挤的人群,径直走到餐车,吃了一碗面,就等在那里补卧铺。不一会儿,他就轻轻松松地走进了卧铺车厢。坐卧铺的都是老人和孩子,像他这样的年轻人不多。有几位乘客把老人孩子安排好,自己又去硬座车厢了,吕一鸣都有点儿难为情了。他于是倒头睡了。列车的摇晃中,他想着,此行没告诉群莉,唉,看看吧,看她会不会给自己打电话。 玛咖山,海拔只有一百八十米,也没有什么古迹,但此山面朝大海,登临山顶,眺望海面上的点点帆影,吹着习习的海风,望着起伏山峦的绿色,还是十分惬意的。在这里办的是山东大学的威海分校,但这里日后的国际交流却也独领风骚。而且,在玛咖山上,建起了全国高校独特的天文台,许多科技领军企业都在这里孵化。 邱枫离开青岛去日本留学,那时她高中都没毕业。在她和父母生活在一起的岁月里,她总能感到,尽管父亲很努力,但母亲总有负罪感,总是把对她的管教当成赎罪。不让她学日语,告诫她一生都不要去日本。甚至春天的时候,不带她去八大关看樱花。青岛一直有日本商品出售,但母亲总像躲瘟疫一样把她拉开。 她感觉父亲对母亲关怀备至,但母亲可能一直没有从心里接受父亲的爱。当然,这只是她的猜测。可这样的猜测,让她内心煎熬,她想去看看那个母亲出生的地方。现在的她很感激父亲,同意她去日本留学,毕竟母亲自从到了中国,就再也没回去过。但在日本待了太久,她后悔没有在父亲身边,她后来怕回到山东,怕同学生们讲起山东,比如小芹。小芹嗓音好,又是山东人,邱枫一直觉得,她唱民歌很动听,想把父亲教她唱的胶州民歌,也教会给小芹,但她一直没有这样的勇气。 她孤身一人坐在玛咖山顶,望着平静的海面。来威海校区虽然是被动的选择,但这里自有这里的美。燕园的确美,但在国内,还没有多少高校是临海的。后来她去了厦门大学,但她觉得厦大只是了望远处的海,不像威海校区,拥山抱海,气度不凡。 她之所以赶在放假之前来威海校区报到,当然是想做个姿态,表明自己没有任何情绪,服从组织分配。来到学校,她知道威海校区是跟威海市政府合作的,她提醒自己,从此夹着尾巴做人,别撞在枪口上。她看到吕一鸣发过来的长长的短信,开心的笑了。这个弟弟值得交,她竟回复了一条短信:“祝你老爸老妈身体健康,晚年幸福。” 当她踩着夕阳下山走向大海的时候,吕一鸣竟打电话给她了。 “姐,我在火车上,马上到济南了。你是在青岛,还是威海,我去找你。”吕一鸣的声音里都能听出欢乐。 邱枫脚下一滑,跌坐在草丛里。她落泪了。 青岛八大关,晚霞中,潮水执着地拍打着沙滩,不舍退去。邱枫和吕一鸣光着脚,踩着细沙,一步一步向前走,不时回头看看远处的栈桥。邱枫身着一件白色连衣裙,胸前坠着一个翠玉的观音像。瘦小的身材却显出灵动,活泼。山东出美女,但时下那种浓眉大眼的影星,吕一鸣实在不敢恭维。他喜欢邱枫的气质,心性。 邱枫对吕一鸣的感激没有挂在嘴上,可她心里知道,吕一鸣此行开启他们之间的爱之旅,无论多么艰难,她都想坚持到底。她想起柳枝的话:“我不图他的财,也不图他的人。”邱枫笑了,怎么可能,自己就是图吕一鸣的人。她从威海赶到青岛,而且让吕一鸣住在家里,吕一鸣说睡沙发,她怎么能允许。 海浪打在吕一鸣身上,他俯下身去捡起一只贝壳。邱枫跑过去,见他浑身湿透,嗤嗤地笑,就像个小女生。 “疯子,(自昨晚的温存过后,吕一鸣不想再叫‘姐’了)你说,总是上街游行喊喊口号,这样的庆祝就不能改改。”吕一鸣说道,眼睛直盯着邱枫。 “你这话,也就咱俩说说,别到外面乱说哈。不过,你想的有道理。那你就创意个新颖的方式呗。我看你行。” 两人相拥坐在湿湿的沙滩上,任潮水一遍又一遍地冲洗着双脚。背影剪贴在海面的波纹与夕阳的余晖中。 第92章 斯里兰卡佛牙节 丽丽感受异域文化 在古诗词中,丽丽也曾读到过佛学的意韵,体悟过禅宗的思想。但实地体验人们敬佛,数百万人欢庆的盛大场面,是在斯里兰卡,这个印度洋包围的岛国。 丽丽本以为旅程漫长,在一个固定的船舱里会很难熬。其实不然,这是一个流动的生命长廊,在这里可以欣赏不同的异域风情。丽丽只后悔带的纸不够,后悔自己不会摄影,她记录着所到之处的见闻。想着,下几期的《北大人》有了丰富的素材。 她想,如果吕一鸣在就好了,可以多拍些照片。于是把喜欢的场面都做了文字记载,打算到了内罗毕就写信发给邱教授,吕一鸣,小芹他们。 她欣喜地发现,岑浩是个多才多艺的人。他每看见一个感兴趣的画面,都会画速写,一路上他画了不少,那些精心裁剪的画纸,摞起来都有厚厚的一沓。那些蝇头小楷也是他的墨宝,他用粤语唱歌,没有乐器伴奏都很动听。跟岑浩聊天,丽丽似乎找到了许多问题的答案。 从进文学系就一直被专业困扰,不知未来向何处发展,感觉从岑浩身上,让自己有所开悟。生活是一首诗,每个人都可以是诗人。她想着岑浩把每一道菜都当成一首诗,创作需要激情,生活有时需要隐忍。人们内心深处都有对美的渴望,这种渴望不会因为贫困而消减。 乌达尔拿起一本厚厚的书,轻轻放在丽丽的头顶。丽丽刚要发火,见岑浩饶有兴趣地看着他俩。乌达尔向丽丽做着手势,让她向前走。丽丽小心翼翼的走着,心想:这是在打发时间吗?每走几步,书就“啪”的一声掉在甲板上。 岑浩摇着头,用手指着乌达尔说道:“你呀,太心急了。” 丽丽疑惑地看看他俩,搞什么名堂,她不禁皱皱眉头。 “我们那里都是用头顶东西的,不像你们是用手拎着,感觉手拎着不一会儿就累了。”乌达尔笑得有些囧。丽丽坐到下铺上,心想,难道要我也用头顶东西不成。 “你别听他的,他自己也顶不起的。”岑浩对丽丽说道。多年以后,当蒋耀先在乌干达看到丽丽时,她就是一个体型壮硕,头上顶着一个大包袱的妇人。 丽丽慢慢走出船舱,身体依靠着栏杆,她的确还在犹豫是否同乌达尔一起回家。她想起在广州,是吕一鸣一直陪着她,当时她还觉得对不起乌达尔。现在回想起来,吕一鸣是真的关心自己。她想群莉现在不知道怎么样了,吕一鸣的儿子她还没见过呢。听说宋美然也生了一个儿子,唉,自己还懵懵懂懂地呢。岑浩也从船舱里走出来,站在她身边,两手撑着栏杆。 “别担心,我想好了,跟你们同行,也去内罗毕听听你的演讲。然后陪你一起去乌干达。”岑浩好像知道丽丽的心思一样,他用和缓的语气对丽丽说道。 “会不会耽误你的事,这样要花不少时间呢。”丽丽看岑浩的眼神既惊喜又充满感激。 “不会的。到斯里兰卡我就跟蒙巴萨的亲戚联系,他们可以在那边多坚持一段时间。“岑浩说得很轻松。他还说,如果丽丽做论文需要,可以把他画的速写进行再创作,当插图使用,这样更图文并茂。丽丽真不知该怎么感谢他才好。她想说到北京就带他去转转,一想,岑浩到了蒙巴萨还不知道什么时候才会回国呢。两个人默默地望着波澜不惊的海水,许久不说话。 ”你十一前要回到北京吧?“岑浩忽然问道。 ”是啊,学校早就在准备国庆的活动了。你一定也想去吧。“丽丽看着岑浩问道。 ”想啊,邓公改革开放搞得及时啊,国家会越来越强大。别说我想去,那个周先生他们也想去呢,人呐,离开家,到了海外才更知道家的好。“岑浩说道。 他还是第一次这样满含深情地交谈,让丽丽心头一阵发热,她回想起刚刚过去的马六甲,和老华侨周先生畅谈,听他讲他们在海上遇见海盗,死里逃生的经历,她很惊讶,看着周先生文质彬彬地,还经历过那样的凶险。海外华侨的奋斗史,让人钦佩。此时的丽丽还不能深刻理解华侨的内心情感,但她觉得和岑浩这样在海外创业的人们一样,他们都很务实。 丽丽忙了起来,给爸妈写信,给邱教授写信,给吕一鸣写信,给学生会写信,还把每天发生的事,经过的地方记录下来,她觉得这几期的《北大人》需要加副刊了。岑浩自告奋勇,今后做《北大人》的海外编辑,负责给她投稿,记录非洲的生活,丽丽喜出望外。 丽丽他们运气不错,赶上了今年的佛牙节。他们到佛教圣地康提的时候,正赶上巡游开始,夜晚,街道上灯火通明,道路两边围满了人。身披莎莉的妇女,披着袈裟的僧人,睁大好奇的眼睛看着你的孩童。人群没有拥挤,人们只是静立,合掌祈福,许多人手里捧着睡莲。他们的目光流露出和善,祈求,平和。之前,丽丽对佛学不甚了解,这一年读了一些经书,因为教授们都说,文学的高境界会归于佛学,她觉得佛学太深奥了,难懂。 她喜欢读《西游记》,是因为喜欢孙悟空追求自由的个性,再就是明辨是非。对于唐僧到西天取经想得不多。来之前,老爸给她补了课,她知道郑和下西洋到过蒙巴萨。 她站在观看巡游的人群中,看那只装扮华贵的领头象,从鼻子到脚都装饰着精美的镶边织物,背上承载着巨大的华盖,安放着盛有神圣佛牙舍利的神龛复制品。象群在领头象的带领下,迈着稳健的步子向前走着。一路上都是白色地毯铺路,象群身后紧跟着两列身着传统服饰的康提舞者和鼓手,表示人们对佛祖的尊崇。这个被马可波罗称赞为”世界最美岛屿“的地方,真是给世界各地的佛教信徒提供了一个膜拜的盛典。 对丽丽来说,这是一场视觉的盛宴。她想,老爸在就好了,可以把这场面拍下来。吕一鸣如果在,也一定拍好多照片。她甚至想,今后的《北大人》应该有彩色版。到内罗毕大学,说是去演讲,一路上也算是取经吧。她笑着看看身边的人,目光相遇是一个兰卡微笑。 第93章 小芹见了汪俊的家人 有教无类,这话小芹一直相信。但现在才知道,真要做到这点很难。说心里话,在汪俊的老家待了几天,她真怕汪俊会招来他家乡的那些孩子,她想象不出那些孩子会老老实实的坐在课堂上听课。汪俊开车带三位小老师去了乡里的学校,据汪俊说有一定档次,去了才知道,只不过是有校门,有教室而已。他们三个听了一节课,那些孩子不停地在议论他们几个,叽叽喳喳,没完没了,老师依旧在黑板上写着板书,根本不管下面的孩子有没有听。 汪俊看看三位老师,见小芹眉头紧锁,再瞧瞧两位男生,他问:”你们感想如何?要不要上讲台试试?“ 小芹不言语,一位男生说道:”我去试试。“说着就走上了讲台。他从书包里掏出一个圆圆的小镜子,对班上的孩子们说,大家都看好了,我做完试验后,要提问大家。教室里立刻安静下来,孩子们有的一只腿跪在椅子上,身子向前面努力趴着,似乎担心看不清楚一样。只见男同学一只手不断地摇晃着镜子,一个亮亮的圆点在教室里游来游去,一会儿亮点打在墙上,再打到黑板上,一会儿,又打到了桌子上。教室里又开始轻微地躁动。 ”大家看到了什么?“男同学问。 ”光。“ ”亮点点。“ ”会动的“。孩子们七嘴八舌地大声叫着。 ”好,那我说这样的光可以把纸点着,你们信不信?“男生的话说完好久,教室里都没有人应声,孩子们面面相觑。 ”那好,大家跟我到院子里去,眼见为实。“说着,男生就往教室外面走,一群孩子紧跟着出去了。 汪俊满意地笑了,他看看小芹:”你找的老师,很有水平,说明你有慧眼呐。“ 小芹没想到汪俊会这样说,她很难为情。她也觉得,这男生没有轻视面前这些山里的孩子,对他们是一样地用心教学,这就是有教无类吧。 院子里的阳光比屋里强,真的把一个纸头点燃了,孩子们像发现新大陆一样,跳着脚地吵着,嚷着。男生又把他们带回教室,”谁能告诉大家,刚才的试验,是什么原理?“屋里又是一片寂静。就这样,男生徒手做了两三个小实验,孩子们都围在讲台前,亮晶晶的眼睛都盯着他,他的课看来是没法结束了。 汪俊走到讲台前,孩子们都乖乖地回到了座位上,”怎么样,北京的老师好不好啊?“ ”好!“孩子们扯着嗓子嚎叫,小芹吓得捂住耳朵。 ”那么,回去跟你们爹妈说道说道,跟上咱们的老师到北京去上咱们自己的学校。好了,吃饭去吧。“汪俊手一挥,一阵桌椅板凳被撞来撞去的响声过后,教室里的孩子都跑没影儿了。就只剩下汪俊和三个小老师。 汪俊在那个讲课的男生肩膀上,轻轻拍了两下,”等会儿我让厨房给你们加个菜。“那男生听后不好意思地笑了。 汪俊让两个男生留在学校,看看能有多少登记去北京上学的学生,还叮嘱他们不要多讲话,让家长有被强迫的感觉。两个男生点点头。 之后,汪俊开车带小芹回了家。还是进村时那座院子,屋顶是黑色的瓦,墙是黄色的泥土,不同的是,还没进院就闻见香味儿了,还听见和五喊六的吵嚷声,像是有人在划拳。小芹不明所以,疑惑地望着汪俊。 ”啊,没什么,都是亲戚。“汪俊很随意地拉起小芹,走进了院子。 见他俩牵着手进来,院子里的人瞬间愣住了,只几秒钟就有一个和汪俊年龄相仿的中年人起身走到汪俊身前,一拳打在汪俊肩上:”老表,见你一面真难!“ ”哪里,哪里,这不是见到了。“汪俊也用拳头回敬着对方,还没忘打招呼。 之后,一群人都纷纷上前和汪俊招呼着,有的端着两只酒杯,一杯给汪俊,然后两人一饮而尽,并无多言。有的则低声地对汪俊说些什么,眼睛还不住地望着小芹。这样折腾了好久,小芹不知所处,想悄悄走到车里去,汪俊过来拽住她,”都是自家亲戚,没外人,咱俩坐里面去哈。“说着,就又拉起小芹的手,走到了中心的桌子边。 今天这院子里摆了不下十桌,每个圆桌都可以坐下十几个人,小芹心里慌慌地,这些都是亲戚,妈呀,这得有百十来号人了。怎么会有这么多亲戚,这一顿饭吃下来都得不少钱呢。这汪俊真是让她琢磨不透了,这样的场面,咋不带上那两个男生,自己又不会喝酒。她低头看看桌上的菜,除了红红的辣椒,就是肥肉,素菜也是笋烧肉。想想那个和自己一起吃西餐的汪俊,再看看现在穷于应付的他,简直判若两人。 她正思忖着,一位穿着土布衣服,头上包着手巾的妇女走到她身边,把一碗白米饭放在她面前,”饿了吧,吃点儿饭,垫垫。“说着还朝小芹笑笑。 小芹对那女人尴尬地笑笑,想说不饿,想想不合适,就说了声:”谢谢。“她想,汪俊每次回来都是这样的阵仗吗?真够呛,光是拍打身子骨都得散架。她撇撇嘴,本来想,汪俊也没介绍自己,心中不悦。现在想,还是别介绍的好,乐得消停。她拿起筷子夹了一点儿米饭,放进嘴里细嚼慢咽起来。不经意间,她听见汪俊在跟他们说着叽里哇啦的家乡话,自己一句也听不懂。 并没有像来时想的那样,现在要回京了,小芹真的不知道论文该怎么写。她问了那两个男生,据他俩说,至少有五十人同意让孩子去北京上学,有的还是两个孩子。小芹想,这个校长还真得汪俊当。 回京的路上,汪俊让小芹找些海淀的农民,来做食堂,或者宿舍管理员,这样可以平衡一下关系,免得之前堵在学校门口的那些老职工抱团儿。这 提醒了小芹,她想着大哥曾经说过招点儿在北京的老乡,看看他们的孩子能不能来上学,那些山东的孩子一定好管些。说到找海淀的农民,她自然想到何姐,但也想到群莉,她不想再接触群莉。想着,大哥在海淀也能帮自己找到做食堂的人,了不起发广告呗。 每次途经周家巷,她的心里都有些异样 ,她自己都说不清是什么感觉。 第94章 群莉帮何姐筹划 蒋励帮周帅复习 群莉的确是读书的料,但英语考试要考听力,毕竟有些难度。蒋励在北大复习英语是公费,他把资料拿回来给群莉,姐弟俩从来没象现在这么亲近。蒋励说,和他一起来北京学习的同学,都很难找到住处,只有他最幸福了,住在何姐这里,就像家一样。蒋励说等群莉身体恢复得差不多了,就一起去爬鬼见愁。 何姐呢,吕逸飞老两口走后,她有几天心里很闷,想着:吕一鸣的老娘看上去病得挺严重。她想起,之前村里有那些老头儿,鳏寡孤独地。没人给做饭,没人给洗洗涮涮,就东家一口,西家一口地对付。见天地在外头野,见着地上有啥东西,猫腰就捡起来,往家背。家里堆得像垃圾站,都下不去脚。有的时候走得远了,回不来,被人送到派出所,也说不清自己住哪儿。 她想吕一鸣的娘得的大概是一样的毛病,这病倒也没啥难受的,可是自家人看着心里不好受,她想想吕一鸣老爸,挺大个首长,一点儿架子都没有,对群莉,对群莉的家人都那么亲,是个多好的人呐,才离休老伴儿就摊上这么个病,心里得多难受啊。她都想去看看吕逸飞老两口了,也是担心群莉娘在那边受什么气。可她也怕去了更添乱。 这两天,看着群莉脸上的笑容多起来了,她心情也稍好一点儿。 ”干娘,我觉得您可以把这里改造一下。办一个俱乐部形式的住宿,专门招考研、考托福的学生。您提供三餐,这样的学生会越来越多,他们素质高,租期短,但愿意出高费用。比您现在这样长租赚钱容易。“群莉手里端着茶,坐在炕沿儿上,慢条斯理地对何姐说道。 何姐这一段忙活过去,一定下心来,倒也在想房子出租的事。的确,这里偏远,还有一段路没有公交,女生住的确不方便。像群莉说得倒是不错,人流动得快了,自然就有口碑了。她看看群莉,一边打着手里的毛线,一边问道。 ”那得怎么改造啊?咱自己弄得了吗?不得请人 。再说,我哪儿去找像你们姐弟俩这样的才子去?“何姐的话听不出同意还是反对。 ”我可以帮您介绍学生过来。其实我跟您说,您去北大里面有个三角地,自己贴广告,立马有人来。至于改造吗,就看您自己,想多招人,就多打些隔断。想保证质量,每间多收点儿钱,都不用改造。他们自己就会分着出房租的。上下铺得买,现在这么大的屋子,四个上下铺放得下,那就是八个人呐。“群莉从来没觉得自己这么会经商,说得唾沫星子飞溅。 ”哎呀,妈呀,那这院子出出进进地,不成大车店了?哈哈,听你的。明儿我就上北大看看去。对了,我怎么进去呀?人家问我我怎么说?“何姐身子向前靠着,毛衣针扎到胸口,她”哎呦“了一声。 群莉咯咯地笑了,告诉她,北大是可以自由进出的。还说她可以陪何姐一起去。今天就帮她把广告写好。何姐眉开眼笑地说:“那妥了,我只等着你招呼我了哈。我这就给你们姐弟俩做好吃的去。” 群莉端着茶杯走回自己屋里,她好久没去学校了,好险,她办了退学,否则,她就是被除名的人了,还有何颜面再去北大。她真的想去看看,但她不想一个人去,也不想让吕一鸣陪着。她想,自己和吕一鸣都要适应没有对方在身边的生活。吕一鸣和老妈一起回军队大院时,对自己说过几天会来看自己,可他连个电话都没打来,不会和自己想的一样吧,真的这么默契?群莉想,蒙鬼也别蒙自己。可老妈也没打电话来,如果在吕一鸣家受气,还得怪自己。她心里也焦虑,想打电话问,又怕接电话的是吕一鸣的哥哥、姐姐。 院门外传来弟弟的叫声,好像还有一个人,她端着茶,推门出去。见是弟弟蒋励和周帅在打羽毛球,吴蜜蜜站在旁边观战。见群莉出来,都停了手。 “姐,你没躺会儿?我们是不是吵着你了。”蒋励说道。 “姐,大哥帮我解题,比我们老师讲得明白多了。他要是能多教我一段时间,我估计我都能高考。”周帅喜形于色地给群莉描述着。 群莉想,真的是,弟弟的确有天赋,老爸没看错。 “那老弟,你就抽时间多给他讲讲嘛,还耍。”群莉有的没的地随口说道。 “就他,还高考呢,做他的春秋大梦。”吴蜜蜜从旁插言道。 “别总打击我积极性哈。”周帅嬉皮笑脸地对吴蜜蜜说道。 “唉,也真是的,目前看,你上了技校,毕业后只能上夜大那种成人学校了。我们这教育体制漏洞百出,其实学理工的人,有点儿实践经验最好不过了。上技校能学点儿技术吗?”群莉关心地问周帅。 “还是理论多,制图,材料啥的,实践性强点儿。其他的也挺挠头。就比如我问大哥的力学。学着挺吃力。觉得没什么用”周帅嘟囔着。 “蜜蜜,你们在台湾是啥样?”群莉问吴蜜蜜,她对台湾很感兴趣,毕竟没有渠道了解。再说台湾校园歌曲几乎霸占了大陆乐坛,感觉都不会唱歌了,或者说之前就没听过那么抒情的歌曲。 “我们那边理工科比这里更差,历史、地理倒是都比较重视。因为我们只有考上美国的大学,才好回到台湾找工作。台大,就中文系好些。”吴蜜蜜轻声说道。 对群莉来讲,台大中文系是很有吸引力的。但毕竟信息不通,知之甚少。结识吴蜜蜜也真是难得的缘分。 “我来这边也一直不适应,我们那里报纸还都是竖版的呢。这边看电视上的字幕都是简体字,也都是从左向右的。讲话嘛,都说我‘嗲’。”吴蜜蜜说着,嘴都撅起老高。 “硬是恼火呦。”群莉过去搂住吴蜜蜜,笑着说道。 何姐走到门口,本是想招呼他们吃饭,见几个年轻人聊得正欢,就没言语,靠在门框上看着他们。何姐心想:群莉说得对,办一个俱乐部式的住宿点,和这些年轻人在一起,自己天天都是开心的。 第95章 小芹请童教授做打工子弟学校名誉校长 开大专班 和小芹一同前往江西的两个男生,都是理科生。他们觉得给那些贫困地区的孩子讲古文,难度太大,他们建议小芹自编教材,因材施教。小芹采纳了他们的建议,汪俊提议开办阅读课堂,集体读书。现在学生少,先把空教室做成阅览室,之后逐渐办成校图书馆。几个小教师都很钦佩,觉得汪俊不是一般的老板,对教育有自己独特的见解,都觉得这个打工子弟学校前景不错。 其中一位男生是北大计算机系的学生,本来只想利用假期参加一下社会实践,并没做长久打算,而且觉得教书是穷途末路时才会走的路。现在他的想法也有所改变,他建议学校开设计算机兴趣班,甚至愿意以志愿者身份出任教师。不久后,他的学生,那些来自大山的孩子,在北京市举办的少年编程大赛上取得优异成绩。 汪俊在路上就接到柳枝的电话,因为正在高速上,接电话的是小芹。汪俊看出小芹怠慢的神情,并没多问,小芹也没向汪俊转达柳枝的话。汪俊不禁皱了皱眉。 大哥一直担心小芹,不知道她第一次出远门,是否顺利。他一直忍着不给小芹打电话。他理解,在外面忙的人,接电话时不一定在做什么,搞不好会打搅到别人。他这些天竟然失眠了,这可是从来没有过的事。他和小弟在做学生们国庆联欢用的道具,有龙船,旱船,有纸做的花束,有布老虎,不一而足。到今天,小芹已经走了十天了,他有点儿熬不住了。早上起来不想做事,琢磨着胶州古典家具,一走神还把手弄破了。二弟最了解大哥了,一直不敢多言。 “哥,小妹走之前不是叫咱给那教授打家具吗?咱啥时候去啊?”小弟轻声问道。 大哥也琢磨这事呢,还说不要教授的钱,又没说要不要一起去见教授,大哥感觉现在跟小妹相处,心思都不够用。本来想着一起租地方,就在眼部前儿,省心不少,没承想小妹突然就变卦了,他一直想去系里找邱教授问问,了解不了解那个汪总,打听到邱教授也是山东人。不想又晚了一步,自己还犹豫着怎么找到人家,人家会不会搭理咱,人家回山东上任去了,还当了系主任。 “哥,我去买点儿饼吧,你这也没法做饭了呀。”小弟真会挑时候,一句话就把大哥的火点着了。 “去去去,一天到晚就知道吃,一顿不吃,饿不死你。”大哥这纯粹窝里横嘛,小弟气鼓鼓地蹲在地上,不再言语。 刹车声,一辆子弹头停在影视基地门口。汪俊从驾驶室走下来,小芹也紧跟着下了车。两人一起往院子里走,汪俊看着各种模型,造景,不住地点头,心里赞叹不已。大哥听见动静起身出门来。 小芹眼尖,跑到大哥身边,举起他的手焦急地问:“哥,你这是怎么弄的?你从来都没受过伤啊。” “还不是因为想你。”二哥蹲在地上嘟囔着,见大哥又要踢他,二哥一溜烟儿地跑了。 汪俊端详着小芹大哥做的胶州古典家具,“很气派啊,做这么一套多少钱?“汪俊问道。 ”还没定价呢,但愿能有人喜欢。“大哥淡淡地说了一句,他把受伤的手藏到身后,两眼直勾勾地看着小芹,心里琢磨着汪富贵来这里做什么。 ”怎么,老板,不请我进去吗?这外面怪热的。“汪富贵半开玩笑地说道。 ”您请里面坐,我们这里乱得很,您当心。“大哥谦和地笑着,目光看向小妹,像是在问:“他来干什么”。 中午,汪俊开车带小芹和两个哥哥到北大南门,在马路对面的川菜馆吃饭。席间,汪俊和兄弟俩称兄道弟,推杯换盏。他邀请兄弟俩到打工子弟学校去看看,请他们帮着做木工活。小芹说出了请童教授做学校名誉校长的想法,汪俊连声称好。于是小芹说让两位哥哥和自己一起去拜见童教授,帮他打一套书柜,汪俊立刻说工钱由他付。二哥听了好开心,他看看大哥,见他眉头锁的更紧了。 ”你这妹妹太能干了,不久就当校长了。你们俩当哥哥的该帮衬的,就帮衬着哈。“汪俊说道,他跟大哥握了握手,看了一眼小芹,就开车回了小太阳公司。 哥俩跟在小芹身后往北大里面走,大哥这才问起小芹到汪富贵老家感觉如何。 ”咋说呢,山水比咱老家好,青山绿水的,但比咱们那边穷多了。“小芹说话依然是脆生生地,大哥这才露出了笑容。 ”哥,你手都这样了,还能打家具吗?要不我和二哥进去,您在外面等我们吧。“小芹突然想到,就直愣愣地说出来了。 大哥虽然心中不悦,但脸上依然挂着笑。二哥看着他,心想:我就瞧不上你这相,一见这丫头片子你立马怂了。于是二哥跟在小芹身后进了镜春园,大哥则在那条坑洼不平的小路上徘徊。他想起那天在这里拍戏的情景,又想着,汪富贵比自己大十岁了不起了,可人家企业做的那么大,听小芹说,他家庭负担挺重的,在北京也是人生地不熟地,咋就做起来了呢,自己是差在哪儿了呢? 汪俊开着子弹头,却开不出速度。他想着,计算机系的男生兼职做编程兴趣班,要不让小芹的哥哥开个手工制作兴趣班,就叫;小鲁班。反正有的是地方,第一期才不到一百个孩子,足够他们折腾的。把他们对付好了,不愁后面招不来学生。他想着今晚请柳枝吃个饭,走了这些天,都是她一个人在撑着陌上柴桑,怪辛苦的。再说,她一定是有什么想法才打电话的,小芹却没告诉自己,柳枝在电话里都说了什么。唉,小芹这孩子越来越让他犯愁,不知该把她当人才使用,打造,还是当情人恩宠。 到公司了,上楼之前他打电话给小芹的大哥,说让他发个银行卡号过来,把打家具的钱给他转过去。还拜托他帮助招生。 小芹大哥在道边转来转去,惹得路过的老太太盯着他看,他很不自在。于是靠着一棵大树站着不动。刚好就接到了汪富贵的电话。 第96章 邱枫 吕一鸣 相携返京 一同筹备国庆联欢 ”我现在是名副其实的‘北大边缘人’了,都是拜你所赐。“邱枫说道。她坐在长椅上,望着阳光沐浴下的大明湖,泛着耀眼的光芒,闪闪烁烁的光亮晃得人睁不开眼。 她微眯起双眼看着吕一鸣,”这么多天,群莉没给你打电话?“邱枫问道。 吕一鸣并不回答,只是愣愣地看着湖水。”济南这天,也太热了。“好半天他才叽咕出一句话来。 两人起身离开湖边,去边上的亭子里坐下。吕一鸣想着,自己还有两年才到法定结婚年龄,群莉过不久就要远赴重洋了,吕程今后可怎么办呢?邱枫看出他的担忧,她靠在吕一鸣肩头,低声问:”你看我给你儿子当个干娘,成吗?“ 吕一鸣愣了一秒钟,猛地拌过邱枫的头,狠狠地吻上去。他双手捧着邱枫的脸,胸腔里有一团火在燃烧。邱枫听着他沉重的喘息,一直闭着双眼,她想看见此刻的吕一鸣,却不知为何不敢睁眼。 这几日,两人在青岛啤酒节上喝啤酒,辣嘎啦(青岛人的最爱,辣椒炒蛤蜊,叫”辣嘎啦“)。白天,则在邱枫家里,邱枫做饭,一边和吕一鸣探讨文学创作。这是让邱枫很意外的,甚至丽丽都没有这样深入地同自己探讨过创作。 比如,是遵从自己的内心,还是顺着读者的意愿。作品一定要有一个政治命题吗?还是有作家的特殊经历,独到见解就够了。那么,神仙魔幻小说又怎么讲?还是喜欢武侠的人更多吧。邱枫也没想到,吕一鸣的阅读量蛮大的,比小芹、丽丽她们不差,甚至还要强些。邱枫甚至想,以后考中文系要让学生先报阅读量,想想她扑哧一声笑了。 ”你笑什么?我说的不搭调?“吕一鸣这几天最大的收获就是,邱枫这个大教授对他平等相待,没觉得他外行。 ”你见过北大作家班的那些学生吗?“邱枫边做着寿司,边问道。 ”没有,听说有几个说相声的。是吗?“吕一鸣拿起沙发上的《青岛晚报》,随便翻着。 ”他们上了半个学期,就说先不上了,等到退休了,闲的没事了,再来上。“邱枫裹好一个寿司,放在盘子里,温情地看看坐在沙发里的吕一鸣。 吕一鸣放下报纸,从沙发上窜起来,踱了几步。”他们说得对,你不觉得吗?“吕一鸣看着邱枫,很确定地说道。 ”所以啊。这次丽丽回来,一定有很大变化。人生需要经历。“她说着,像是给自己听的,嘴角微微上翘,端起盘子,走进厨房去了。 邱枫家的房子是一幢民国旧建筑,窗户都是长长窄窄的,玻璃是五颜六色的。吕一鸣让邱枫穿上旗袍,为她拍了许多照片。邱枫从没看过相片里这样的自己,温婉,娴淑。”情人眼里出西施?“她想想都酸到牙根。 随着回京的时间越来越近,两人都舍不得说出那句话。还是吕一鸣开了头炮:”你跟我一起回北京吧。“邱枫把咖啡端到他嘴边,给了他一个应允的眼神。 于是两人彻夜不眠,一起策划着国庆联欢的节目。在吕一鸣的鼓励下,邱枫决定回京就开始教小芹唱胶州民歌,再让柳枝教小聂唱一段样板戏。看看小芹两个哥哥会不会跳秧歌。 ”还等什么呀,我现在就打电话。“吕一鸣说着就打通了小芹的电话。 邱枫见吕一鸣很快就放下了电话,不知道他是不是在小芹那儿碰了钉子。 ”妥了,小芹他大哥连旱船都做好了,人家能不会扭秧歌?“吕一鸣把自己撂倒在沙发上,像完成了一件大事。 ”说了半天,你的节目呢?“邱枫笑着问吕一鸣。 吕一鸣坐起来,互撸互撸脑袋,”我就负责张罗,到时候给你们拍照。“说到这儿,他正犯愁,都是夜间摄影,如果用延时拍摄,他一个人忙不过来。 ”这算什么,小芹这次跟汪富贵去江西,找了两个理科生陪她去的,他们应该能配合你吧。“邱枫边说,边把一颗葡萄塞进吕一鸣嘴里。 邱枫一再说吕一鸣得有个节目,挤兑得他没办法,”我这叫策划,我是最专业的。我得全身心地投入。”说完他愣愣地看着邱枫。 邱枫也正两眼放光地看着他,邱枫缓缓地从沙发上站起身,一下钩住吕一鸣的脖子,:“你也许给自己创造了一个新的职业,策划。”吕一鸣亲了邱枫的额头,满脸幸福。 躺在床上,月光透过窗户洒进屋里,光怪陆离。 “你回北京就去何姐那里住吧。她那里挺好的。何姐做饭应该也合你胃口。”吕一鸣双手垫在脑袋下面,两眼望着天花板,对身边的邱枫说道。 终于说到这个话题了,邱枫在吕一鸣面前早就不是教授了。她娇嗔地对吕一鸣说道:“那群莉不是也住在那儿吗?”说着还把头压到吕一鸣胸口上。 吕一鸣伸出一只手,轻轻抚弄着邱枫的后背。“别担心,过不久我就送她去武汉考托福。” 吕一鸣想,自己和群莉还没有结婚,不知道两年后,群莉会不会回来。毕竟群莉不是公派,出去了还不一定混成什么样,想想都让人心疼。尤其不知道老妈能不能扛到自己结婚的那天。他对群莉想做承诺,可群莉不接受。对邱枫呢,都没想过承诺什么,倒是她先对自己承诺了,做儿子的干娘。想着,他把手往上移了移,抚撸着邱枫的头发,那么柔软,一股蜂花洗发水的香气,他低头去吻着邱枫 ,从额头到眼睛,直到两人的唇又黏合在一起。 吕一鸣的手机响了,他骂了一句,还是在昏暗中接起电话。一听是李军,他感觉奇怪,都不记得什么时候给过他号码,他也从来没打过,今天第一次打,就深更半夜地。 “你tm抽的什么疯啊,这么晚打电话。”吕一鸣冲电话里的李军大声吼道。 “一鸣哥,你别发火啊。我求你点儿事。”李军在吕一鸣面前都习惯了,总是三孙子似地。 “要说求,那你就找别人吧。”吕一鸣声音小了很多,邱枫在身边轻轻拽了拽他。 “我想在北京饭店办个婚礼,连孩子周岁生日一起办。你帮我”李军说到这儿顿了一下。 吕一鸣说道:“你就把心放肚子里吧,我帮你策划,包你满意。” 回京的火车上,吕一鸣和邱枫坐的软卧,另外一对乘客也自觉地坐在对面的下铺上。吕一鸣一路都把邱枫搂在怀里。 第97章 李军卖掉了饭店 两情相悦,李军、宋美然这对鸳鸯做如下解释:宋美然从来都相信李军,无论他说什么、做什么都紧跟其后。李军呢?平日里没什么话,人们不知道的是,在他们两口子待在一起时,李军的话说起来没完没了。宋美然呢?天生一个听筒,只有表情,从不出声。彷佛在她眼里,没什么决定是重大的,只要是李军说的,就基本上定了。 今天李军也肝颤,想着自己话一出口,宋美然一准翻脸。他说的时候一直把头埋得很低,不敢看宋美然的眼睛。 宋美然听了也是一愣,但瞬间就恢复了微笑。“成,都听你的。”她还是那句话。 李军抬眼看着妻子,不相信她一点儿反对的意思都没有。“你真舍得吗?”李军盯着媳妇的眼睛,低声问。 “不舍得。干了这么长时间了,一眨眼就卖了,谁能舍得。但只要是你说的,那就卖。现在除了你和儿子,我什么都舍得。”宋美然说着,又低头逗弄着儿子。 李军心里感激,总见两口子吵得昏天黑地,我俩想吵都不会呢。这媳妇真让我撞上了,说啥都没意见,从不问为什么。 ”那你也不问问我,卖了饭店想干点儿啥?“李军坐到宋美然身边,悄声说道。 ”嗯,哥你咋想的,跟我说说。“宋美然笑得很温柔。 ”咱在北京饭店办个婚礼,和孩子周岁生日一起办。然后我带你娘俩南下,去广东。咋样?”李军看宋美然的眼睛炯炯有神。 宋美然把孩子放进婴儿车,头一下靠到李军心口上。“哥,你到哪儿,我们娘俩就跟你到哪儿。”宋美然轻声说道,脸上一阵阵地发烫。 “咱到了那边,干几年,再要个孩子,一个孩子长大了多孤单呐。”李军说着,把宋美然的头紧紧地压在自己胸口上。 当吕一鸣再到军然川菜吃饭时,玻璃上已经贴上了转让启示。他冲进门去,径直走进厨房,几乎是把李军揪了出来。他知道,赵大夫的哥哥从美国捎信,说是回国手续没办下来,让李军他们再等等。吕一鸣以为李军在给宋美然凑做假乳的手术费,所以想卖掉餐馆。 “我不是说了,我的钱不用你还。手术费,赵大夫会先给你们垫上吗?你想什么呢?这餐馆这么火,你伸着脑袋让人家烫你的猪头啊?”吕一鸣冲李军吼道。 自从贴出了转让启示,来吃饭的人少多了。餐馆里通常没什么人,宋美然把孩子也抱过来了。一直以来,她都受不了吕一鸣对李军发狠。但就像李军总叮嘱她的,吕一鸣毕竟是债主,也是餐馆的常客,也一直关心咱,所以她一直忍着,从没跟吕一鸣发过火。今天她不想忍了。她想着,转店的钱一到手,就先把欠吕一鸣的钱还了。 她把儿子放进婴儿车,三步并作两步地走上前去,一把拿开吕一鸣的手,一边愤愤地说道:“你放开他!” 吕一鸣被这突如其来的动作吓得不轻。一直以来,宋美然从不吭声,这是当娘了,长行市了? 不要说吕一鸣,李军也被宋美然的举动惊着了。可是对老婆发火,他还真不会。 “嘿。”吕一鸣嘴里发出了一个长音,超长音。他拍着后脖梗子,边朝外走,边喊着:“李军,你小子行。从今往后,你的事我再也不管了。”说着,扬长而去。 李军想追出去,被宋美然挡住了。他明白媳妇的意思,马上去广东了,可也不是一辈子不见面了呀。于是他对付着:“他认识人多,帮咱卖个好价钱呐。”宋美然听了一脸的不屑。 李军想得不错,吕一鸣虽然觉得李军两口子卖掉饭店可惜了,但那毕竟是他们两口子的事,自己无权干涉。但他也料到,就凭他们两口子,一准得被人坑了。他的确想过帮他们找个下家,别让他们这几年白辛苦了。要不是打算去广州,自己就把店盘下来了。 他走着走着,不自觉地就奔中关村了。他寻思着,自己身边有钱人真不少。小芹的哥哥,应该手头富裕。图片社的黄老板,嗯,应该让他出点儿血。当然,他也想到邱枫。可是,他现在觉得不好开口了。放在以往,他会觉得这是给邱教授一个赚钱的机会。现在,他不能不觉得是在依赖邱枫。其实,家里的哥哥、姐姐们最近不踏实,好像有两个姐姐在待岗。但他不想招惹她们。他想到群莉的母亲,总让她在家里干着保姆的活,看着哥哥、姐姐的脸色,他于心不忍。对,就是这个主意。 邱枫回京住了一家军艺附近的酒店,说是那里有个会议室,可以按小时出租,她在那里约着柳枝,聂楚郡她们排练节目。等他送走群莉,再到何姐那里去住。想起两人在火车上聊,他想让何姐也演个节目。 邱枫用手指点着他的鼻尖:“你好贪心,现在抓个人就想让人家跟着你演节目。”吕一鸣觉得,把邱枫揽在怀里,就像是抱着个小姑娘。是相爱使人变得年轻了,还是自己“色胆包天”。他自己都笑得直吐舌头。 吕一鸣后悔刚才光顾着生气,没让李军给炒个菜。他现在只得在师大附近买了点儿,打个车奔军艺了。 本以为深更半夜潜入家门,会神不知鬼不觉。哪晓得神都没合眼呢。他推开门时,直起了腰,灯还耀眼地亮着。老爸还是一尊佛一样地坐在太师椅里,群莉的妈妈竟然坐在那里抹眼泪?群莉的两个妹妹都困得趴在母亲腿上。大哥、大姐黑着脸,见他进门,正要站起来,老爸微眯的眼睛只一睁,他俩就乖乖地坐下了。 吕一鸣对群莉母亲说:“阿姨,您来我屋里,我跟您说个事。” 群莉母亲拍怕两个小女儿,跟着吕一鸣进了他的屋子。 吕一鸣对群莉母亲说:“对不起,阿姨。让您受委屈了。” 群莉母亲听了这话,眼泪又流了下来。她不说话,只是一个劲儿地摇头。 “有个川菜馆,老板不想做了,您要不过去看看?”吕一鸣委婉地说道。 “要得,要得。”群莉母亲使劲地点头。 吕一鸣已经跟柳枝、聂楚郡说好,由她们去跟李军两口子谈,价格可以谈高点儿。这样李军不会想到是自己接下了他的店。 第98章 柳枝出资盘下李军的饭店 说曹操曹操就到,正在邱枫、柳枝、小聂她们三个聊到吕一鸣时,他就拎着一袋子盒饭进门了。于是几个人从会议室出来,到邱枫的房间边吃边聊。 吕一鸣在三个女人的注视下真的语塞,邱枫心想:他一定有什么难处,而且不是节目的事。 “嗨,吕一鸣,你忘了一个表演节目的最佳人选。”邱枫想着提个话头。 “谁?”吕一鸣忙问。 “我那个徒弟呗。”柳枝嘴里从来噎不住话。 “他呀,就不知道他能不能赶得上。不是现在还没到内罗毕吗?”吕一鸣叨咕着。 “放心吧,一定能赶上的。中文系给内罗毕发了电报,让丽丽提前赶回来。”邱枫补了一句。 “不过,你们知道吗?北大在组织去洛杉矶奥运会的啦啦队,真想去现场看女排的比赛。“邱枫还从来没这样,嘴里塞着东西就说个没完。 说着邱枫有些激动了,她捅捅吕一鸣,”你咋不买点儿酒来,真是的。“柳枝看看枫子,似乎察觉了什么,她拿眼看看小聂。 ”我去买吧,邱老师。买青岛啤酒,对吧。“聂楚郡说着就起身走出了客房。 ”我刚从军然川菜过来,李军他俩在转让呢。“吕一鸣嘟囔了一句。 ”怎么,李军有大买卖了?“柳枝饶有兴趣地问。 ”那我倒没问,就是怎么都觉得他们两口子会被人坑。“吕一鸣说道。 ”你是不是看上那个店了?“邱枫问。 ”我看上了也没用啊,兜里t不够,也没个正经工作,只能嘬牙花子,干瞪眼。”吕一鸣把话说出来了,心里稍稍舒服点儿。 “欸,我突然想起来,你要是表演诗朗诵,最合适了。”邱枫不知是故意想避开话题,还是真的灵光一闪,边说她还做了个动作,那是模仿吕一鸣,在青岛她家里朗诵时的动作。 其实,邱枫此刻的确想起吕一鸣在青岛家里,给她朗诵穆旦诗的情景。吕一鸣还送给她一本《今天》最后一期的杂志,现在,《今天》已经停刊了。从那天起,邱枫感觉吕一鸣是有文学素养的,很多人没上过大学的中文系,但他们对文学的热爱,不亚于在大学读中文的学生,吕一鸣就是这样的人。尤其,诗歌是文学的灵魂,可也是最尴尬的存在。但吕一鸣是爱诗的,她真心祈祷,吕一鸣能用诗的灵感,做出口耳相传的创意、策划案例。 柳枝没想到邱枫这么快就从山东回到了北京,更没想到她身上发生了这么大的变化。她还停留在为邱枫担心,替她抱不平的心境里。看着邱枫和吕一鸣一起组织国庆联欢节目排练,一点儿教授的架子都没有,有时候倒像个学生,他俩之间不会发生了什么吧?柳枝以她的阅历和敏感,逐渐确认着心里的猜测。 “枫子,你别打岔。这儿说军然川菜的事呢。”柳枝用手拍拍邱枫,像是在提醒她别跑题了,又像是在把她从幻境拉回现实。 吕一鸣听了柳枝对邱枫的称呼,不禁红了脸。除了我还有人这样称呼邱枫?邱枫,你怎么没告诉我?他在心里埋怨着。 小聂拎着几瓶青岛啤酒进来了。 “怎么去了这么久?”吕一鸣问道。 “我忘拿钱包了,跟老板对付半天。都等急了吧。”小聂不好意思地说。 “等会儿我去看看,谁这么大胆子。到时候不是还退瓶呢吗?娘们唧唧地。”吕一鸣说完,看看三个女人都瞪着自己,知道说错话了。 他忙遮掩着,“来,我给几位巾帼倒上,辛苦了哈。” 小聂悄悄问柳枝:“柳老师,你们刚刚都说什么了?” 柳枝故意大声说道,“吕大老板介绍个大买卖,侬,你自己问问他喽。” 聂楚郡看着吕一鸣,吕一鸣只得把军然川菜转让的事再说一遍。他心里觉得聂楚郡现在经营慕然回首,资金应该不富裕。他在等着邱枫的意见,毕竟刚刚他的话说得足够软了。邱枫呢,则是在等柳枝,她知道柳枝刚刚拿到慕然回首的转让费。 “枝儿,你那个业余剧团现在弄起来了没?”邱枫还是第一次当众这样称呼柳枝,这也是她们姐俩私下的称呼。 “演员倒是有几个,我也就是给她们推荐一下。自己嘛,锣齐鼓不起的。侬,剧本剧本没有,场地场地没有,更没有演出机会。唉,难啊。”柳枝合着搂着机会诉苦来了。 聂楚郡,当然想吃下菜馆,但她没想到邱枫这么快就回京了,她本想,等十一邱枫回京参加国庆联欢,就把她那一半的股权买下来。现在,如果再买菜馆,就只能借。她想到黄老板,想着,那家伙在北京做生意很久了,手里资金一定不缺,投石问路呗,看看他对自己到底如何。 “一鸣哥,我想盘下来,那个位置不错的。只是川菜我不懂啊。”小聂打破了僵局。 吕一鸣没想到会是小聂先开口,他急忙应承着:“厨师,服务员我找,都是四川人。” 邱枫是去过军然川菜的,但她心里觉得川菜今后竞争会越来越激烈,她心里盘算着那个位置做海鲜会不会更好。当然,她心里也想,小聂有钱盘下餐馆,就没钱还自己?又一想,年轻人,急功近利也不是什么坏事,有闯劲。她现在只想弄清楚,吕一鸣为什么不直接问自己,这才是让她心中不悦的原因。 “吕一鸣,我也不跟你兜圈子,底价,你说个数。我长你一成,我去跟他们谈。你只要有把握,别那两口子狮子大开口,或者去了又抬高价格。”柳枝眉眼里都是志在必得的自信,她瞅瞅小聂,心想,刚买了我的慕然回首,又想买个饭馆,一个没毕业的学生我都斗不过? 听柳枝这么说 ,邱枫、小聂自然闭了嘴,听着吕一鸣的下文。 吕一鸣想,邱枫跟柳枝关系一直不错,柳枝又刚刚从慕然回首脱手,盘个店也顺理成章。 “呦,柳姐,瞧您说的。李军两口子都是我的同学,发小。我找的厨师,跟您明说是我的亲戚,今后还拜托您多多照顾了。”吕一鸣想,不管怎么说,柳枝算是救急了。 于是,柳枝和小聂一起到军然川菜找李军谈转让了。 柳枝一路上都在想,这吕一鸣搞什么鬼,还不想让李军知道是他推荐自己来盘店的。 第99章 赵大夫赴美 赵毓琇自从又开始做饭,就像变了个人。 她之前只做米饭,现在跟蒋耀先学着做面食。 蒋耀先呢,没高兴多久,这“先生”就下岗了。因为毓秀不满足只会做点儿烙饼,擀点儿面条。 她到新华书店 转了好久,终于买了一本厚厚的书:《吃》。于是,一到周末就捧着这宝典,在厨房里转悠。蒋耀先想,这是魔怔了。不过,一起过了大半辈子,终于享受到赵大夫的厨艺了,天天大快朵颐,他太满足了。他盼着丽丽能快点儿回来,那我们的赵大夫,一定会照国宴的标准做一桌子菜。 周末是赵大夫看连续剧的时间,她总是在晚上六点前就做完饭,只给蒋耀先半小时的品尝时间,蒋耀先还得负责刷碗。她自己早早就坐在电视机前,等着看晚上七点的《新闻联播》。然后上好洗手间,等着看日本电视连续剧《排球女将》开播。 前两天,蒋耀先带她去看了印度电影《大篷车》,好多年都没进电影院了。每当蒋耀先贴近她,跟她耳语,她都很紧张,好像怕人看见一样。在家里看电视就轻松多了,蒋耀先会给她削个苹果,切成小块儿,用小勺喂她。她呢,目不转睛地盯着电视屏幕。《排球女将》其实没什么太曲折的情节,但两个老人就是生生被一群小姑娘的眼泪、汗水拴在电视机前了。 不过,他俩更专注的是女排的比赛。蒋耀先在厂里,参加业余篮球队,赵大夫则一直没什么锻炼项目。蒋耀先几次三番地邀请她早上一起跑步,都遭到白眼:“发什么神经,要去,你自己去。”可现在,他俩都是女排的忠实球迷。 这天晚上,两人正吃饭,电话铃急促地响着。蒋耀先站起身:“我去接。”他边说边走到电话机前。毓秀也端着饭碗走过去,心想:别是丽丽吧。 ”耀先,是我,你身体好吧。“是毓秀的三哥,蒋耀先把电话递给了妻子。 ”好啊,好啊。可我现在去办来得及吗?“毓秀眉开眼笑地,声音都激动得发颤。 她放下电话,一把搂住蒋耀先。接着又用拳头捶着他的胸口。多少年都没履行他们夫妻间的这种仪式了,毓秀把这仪式叫做“打老蒋”。 终于狂喜过了顶点,蒋耀先问:“说什么了,这么高兴。” “哥说让我去美国,一起去看奥运会,他买了女排的票。”毓秀看着蒋耀先,两眼噙着泪。 “真的?太好啦。”蒋耀先低下身去,想抱起毓秀,才知道自己已经力不能支了。两人都笑出了泪。 于是,蒋耀先向单位请假,还得到了厂里的特批,准许他以个人的身份采访奥运会。夫妻俩办着各种手续,盼着跨洋之旅尽快成行。这时,赵大夫想到了宋美然。她知道,带她去美国可能困难,办手续需要很长的时间,他们是靠着蒋耀先厂里的协助,才办得快些。不过,她还是想到军然川菜去看看宋美然,看看她的儿子。她把这事前前后后都跟蒋耀先说了一遍,老蒋惊奇地望着妻子,好像第一次感觉,毓秀是一个有博爱之心的医生。 “走,咱们去看看。”蒋耀先说道。 可当他们到军然川菜时,见到的是一群人在忙着往外搬东西。俩人站在路边看了一会儿,正不知怎么回事,看见吕一鸣从店里走了出来。 “阿姨好,蒋叔叔好。”吕一鸣走到他们跟前,恭敬地打着招呼。 “吕一鸣,这是怎么回事?要重新装修吗?”赵大夫问。 “不是,也是。李军把这店卖了,我一个朋友买了。正重新装修呢。”吕一鸣看看他们,心想两人一定是为宋美然的事来的,心里很感激赵大夫。 “您是找宋美然吧?”吕一鸣看着赵大夫,轻声地问。 “是,我是想来看看她现在的身体状况。我们马上要去美国,丽丽他舅舅如果问起,我好跟他沟通。”毓秀低头琢磨着。 “您去美国啊?什么时候走?不会是去看奥运的吧?”吕一鸣从沉闷转而欣喜,看赵大夫他们的眼神都熠熠有神。 “是呀,是去洛杉矶看奥运。”蒋耀先笑着说。 ”那但愿咱们能同行,我们也准备去看奥运呢。“吕一鸣说道。 他又对赵大夫说:“您放心吧,宋美然身体挺好的,孩子也挺好的。您先踏实去美国,回来再说。他们还打算在北京饭店办婚礼呢,到时候我一定通知您二老。”吕一鸣笑着说道。 “那就好。”毓秀说道。 “谁说我们老啦?你这小子,欠揍。”蒋耀先上去就拍了吕一鸣肩膀一下。 吕一鸣也不躲,只是嘻嘻地笑。 “你们都是谁一起去美国呀?你老爸去吗?票订好了吗?对了,还想看看你儿子呢,现在特好玩儿吧?群莉呢?现在身体恢复得怎么样?”毓秀一下问了一连串的问题,蒋耀先在旁边都替吕一鸣犯难。 “我爸去不了,他在家看电视都备着降压药。”吕一鸣说着自己都呵呵地笑了。 “群莉挺好的,去武汉参加托福考试了,本来我想陪她去的。她弟弟也去那里考托福,就她姐弟俩一起去了。我儿子可招人疼了,改天抱过去看您哈。”吕一鸣逐一回答着赵大夫的问题。 蒋耀先拽拽毓秀:“咱们回去吧,别耽误人家做事。” 于是两人和吕一鸣道别,转身回去了。吕一鸣一直望着他们,见蒋耀先一直拉着赵大夫的手,赵大夫则一直仰起头跟蒋耀先聊着什么,羡慕之情从心里升起。不知道将来我和邱枫,能不能一直这样走到底,他禁不住这样想。一回头,邱枫正站在他身后,他吓得一激灵。 “咱不带这样的哈,你想谋害亲夫啊。”吕一鸣逮个机会逗逗邱枫,一边互撸着自己的胸口。 “蹬鼻子上脸,谁答应嫁你啦?还‘亲夫’。”邱枫现在对吕一鸣笑的时候,吕一鸣觉得她是自己的妹妹。 “枫,(从那天听柳枝叫她枫子,吕一鸣就跟她约定:往后就叫她‘枫’)说正经的,让你教小芹唱民歌,学的怎么样了。”吕一鸣问邱枫。 “既然你问的是学的怎么样,就应该去问她。”邱枫收住笑,但戏谑不愿意收回。 “严肃点儿,这可是政治任务。再说,咱不是还得去一趟美国吗。”吕一鸣追在邱枫身后,往店里走,一边说着,语气里带着央求。 “那话怎么说的,你就把心放肚子里吧。小芹嗓子好,我教的也不赖,一准没问题,恁馁。” 柳枝一头撞见这一对儿,笑着说:“我就一句话,咱这店取个啥名呢?” 第100章 漫长的旅程 丽丽和乌达尔、岑浩聊北大 船从斯里兰卡科伦坡出发,下一段的航程更遥远。丽丽想起在宿舍里和群莉、小芹还有另外几个同学通宵卧谈,对两个姐妹的思念又压上心头。尤其是群莉,也不知道身体恢复得怎么样了。 “你又发呆了,会不会担心下一段耗费时间长?”乌达尔问丽丽。 “我想群莉和小芹了,不知道她们忙什么。群莉身体恢复得怎么样。”丽丽轻声说道。 “那她俩一定也在想你,我们的谚语里是这样说的。当你思念一个人,他也一定在思念你,因为你们是朋友。”乌达尔微笑着说。 丽丽点点头,见岑浩也坐起身,冲他微微一笑。现在,岑浩已经是丽丽心目中的才子了。 “你别听他胡说,他哄你的,这话我听说过,但绝不是乌干达的谚语,是哪个国家的,我一时也记不起来了。”岑浩说道。 丽丽嗔怪地瞪了乌达尔一眼,还“哼”了一声。乌达尔两手揣进裤兜里,靠在床板上,嘻嘻地对丽丽笑。这姿势,这派头怎么越看越像吕一鸣呢,丽丽微微皱了一下眉头。 这次邱教授去川大交流新诗,丽丽从头至尾都听了,她自己对新诗不是很懂,但前两届中文系的学长们出了一群一群的诗人,感觉他们那种有激情的人,很有特点。她知道吕一鸣一直都是热衷诗歌的,顾城那句“黑夜给了我黑色的眼睛,我却用她追求光明”,就是吕一鸣最先告诉自己的,的确不错。在川大,丽丽录下了邱教授的课,这一路上听了几遍,觉得理论性强,给自己写论文提供了范本。 “乌达尔,你什么时候到北大的?去年改造大饭厅的时候,你在吗?”丽丽忽然问。 “在,还参加过义务劳动呢。”乌达尔似乎来了兴致。 “我知道,东面墙上后来写的口号是:‘勤奋、严谨、求实、创新’,对吧?”岑浩说道。 “你去过北大?没听你说过。”丽丽目光中流露出惊喜。 “还不是给他当走卒。”岑浩指指乌达尔,笑着说道。 “嗯,那是我第一次去北京,他说跟我一起去看看皇帝睡觉的地方。”乌达尔也学会嬉皮笑脸了,还是刻意逗笑自己,丽丽想着。 的确,八十年代,是一个转折的年代,人们有着共同的集体记忆。那个特殊年代的青年人,从长久封闭在一眨眼间就面对开放,他们发出“寻找自我”的呐喊。 “七六年,我也去过一次北京。”岑浩低声说道,声音很凝重。 “我是从那以后,才爱上了现代诗。之前,我认为现代人写的再好,也写不出古诗的水平。那以后,我知道了,写诗的激情也来自愤怒,悲伤。”岑浩说着站起来,从箱子里拿出一本杂志,递给丽丽。 丽丽接过一看:《今天》。她更加惊喜了,这本杂志吕一鸣也给过自己。 丽丽霍地从铺位上站起来:“你也有这本杂志?” “是啊,我喜欢北岛的诗。还有你们北大几个学生的诗也蛮好。当然,我也说不出好在哪里。”岑浩说道,显得有点儿不好意思。 他又想抽烟了,浑身上下摩挲着。乌达尔帮他从抽屉里拿出了一包烟,和打火机。于是三个人一起走到甲板上,面朝大海畅谈万里之外的京城。 去年,年久失修的大饭厅改造,在校学生轮流参加义务劳动,改造过的餐厅依然条件简陋。但大家最开心的是,演电影的地方大了许多。一旦放外国电影,座位占满了不算,很多学生自带小凳子,坐在走道中间,整个饭厅塞得满满地。但就是这样简陋的条件,与室外嘈杂声“混响”的影厅,却有最专注的观众。全场电影厅内只有影片的声音,和放映机转动的声响。十几年间,这里是票价最低廉,环境最差,却品味最高的影厅。 “乌达尔,你们乌干达有电影吗?”丽丽问。 “还没有。”乌达尔低下头,沉默地望着着栏杆外的海水。 “他们那里前几年在内乱。”岑浩说。 “我喜欢你们北大的氛围,我去过一次诗人见面会。那个诗人很年轻,讲话也不是很清楚。就是朗诵他自己的诗,才显出激情。可是台下的人没给他难堪。说明去听的都是爱诗的人。”岑浩说着,看看乌达尔。 “蒋老师,你还得教得再难一点儿,那样我也可以去听那些诗了。现在,我----”乌达尔两手一摊,朝丽丽做了个无可奈何的动作。 丽丽哭笑不得,“柳枝教你京剧你都学得挺好的,还教你什么,你觉得什么难度高?” “相声。”乌达尔想了想说道,他看看身边的岑浩,问:“他们两个站在台上说,台下的人都笑。我不明白他们为什么笑。” 岑浩撇撇嘴,“让你说着了,我也搞不懂为什么笑。” 乌达尔两手一拍,哈哈大笑,一边兴奋地说道:“你也是‘老外’。” 丽丽没笑,这的确是个课题。南方人,对北方的曲艺大多不大喜欢,看来是语言的关系。 “乌达尔,你喜欢快板吗?”丽丽问。 “喜欢,就是我总跟你说的,快板里面也有好多可乐的笑话,俏皮话,有意思。可是那个板,我不会打。”乌达尔说道。 “柳枝应该会,你回去可以问问她。这些都可以帮助你学普通话”。丽丽说着,看看沉思中的岑浩。 “浩哥,你说,学粤语应该怎么学?”丽丽问 “得在这边生活,有这个环境。我比较不同意推广普通话,或者说,我反对让粤语灭绝。现在小孩子上学都讲普通话,回家都讲土话,我们这些家长就是老师了。你说是吧?方言背后都有一个地方剧种,方言消失了,地方戏就没人看了。”岑浩的话让丽丽觉得言之有理。 “我们国家地方那么小,还有四十多种语言呢。语言不同,风俗就不同。”乌达尔说。 三人又说起北大的大饭厅,的确,那种闻着菜味儿看电影的感觉,也只有北大才有。 “你们背的那个饭包,太难看了,我想做一种带图腾的,一定不错。”乌达尔突然说。 北大学生都是用毛巾和绳子缝一个口袋,里面装上铁饭盒,吊在军用挎包上,看上去的确像军训似地。 “这想法不错,不过你全靠手工做吗?那么多学生呢,哪做得过来?”丽丽看着乌达尔笑,觉得他总是异想天开。 “现在可以电脑做,就像文化衫那种做法。”岑浩也觉得北大学生的饭包的确不雅。 说着说着,三人都饿了。 第101章 吕一鸣 :诗,边缘之水 诗人,应该是怎样的呢?大概没有人能给出准确的答案。说一个人是作家,大概有人会认同,作家可以算作一个职业。说一个人是诗人,搞不好,那人会认为你嘲讽他,也许吧,发表过小说的人,挣了稿费,人家就会称你为作家。发表过诗,就不一定有人称你是诗人了。 在北大,从一九八零年起,中文系就冒出了不少诗人,他们开了北京朦胧诗的先河,尽管其中的一些人,只走了很短的人生旅程,但他们的诗作却被后来的人们以各种方式流传,比如海子的一句”面朝大海,春暖花开“,多年后竟成了房地产的广告语。的确,这个阶段存在了太短的时间,几乎没在岁月画板上留下太多印记,但无论后人是否理解他们诗的含义,他们都曾经认真地活过。 吕一鸣是热衷诗的,他自己也写过,虽然他不给别人看。他从第一期到第九期的《今天》,都保存着,每期他都买过十份,就是为了送给同样喜欢诗的人。他第一本《今天》是送给群莉的,他忘不了和群莉一起去泡图书馆,然后去八一湖,两人坐在湖边草坪上,他给群莉描述着《今天》举办诗歌朗诵会的情景。 ”就在这里,北岛朗诵他写的《回答》,那,够范儿。“吕一鸣得意地对群莉说道。 ”还去哪里朗诵过?咱们也去回顾一下子。唉,咋就停刊了,短命。“群莉很痛苦的样子。 ”嗯,还去过紫竹院,就刚才咱们去北图的旁边。还去过美术馆前面的广场。其实我觉得朗诵可以跟你们登山合在一起,那不是更有意思吗?“吕一鸣对群莉说道。 ”想不到你脑袋蛮灵光的嘛,以后去登山,聚餐的时候就开个朗诵会。要得。“ 吕一鸣想,这才过去没两年,现在群莉怎么就没了诗情了?他跟群莉在一起开始就是因为群莉会写诗,还发表过不少作品。自己呢,写了不少,也不敢拿给别人看。他挑了几首自己认为不错的,拿给群莉看了。 群莉看过后问他:”你怎么不投稿?“ ”这写的行吗?“吕一鸣紧张得搓着手。 ”我觉得诗没什么标准,就看你投过去,哪个编辑看,每个人看法都不一样的。要我说蛮好的。“群莉说道,语气很笃定。 当时,吕一鸣听了这话,几乎高兴得跳起来。比他在学校考出高分都开心。在他看来,群莉发表过诗,说得一定没错,自己还真能写诗,太了不起了。从《今天》停刊到现在,四年过去了,上个大学都该毕业了。好在写诗这事有一搭没一搭地,但吕一鸣知道,无论什么时候,他都会爱诗。因为停刊了,大哥要把他买的那些杂志都烧掉,要不是大字不识一个的老妈护着他,那些宝贝早就被付之一炬了。 现在是怎么了?群莉故意躲着自己,当我打电话商量着送她去武汉时,她说已经在路上了。吕一鸣便往周家巷走,边想着,站在公交上,路过紫竹院,他看着那草坪,和群莉一起在那里读诗的情景一闪而过。 有人下车,好像给他让了个座一样。他靠窗坐下,想起和邱枫谈诗。别说,青岛比北京小资多了。尽管那里读诗大多是抒情的,像舒婷那种,不像北京,政治味道更浓,可是外国诗比较流行,他看了几期《青岛日报》副刊,介绍了不少像波德莱尔一样的诗人,他喜欢《恶之花》,之前说不出好在哪里 ,只觉得独特。经邱枫分析,才了解些什么象征主义。其实,他总往北大跑,也是因为那里能找到知音,好几次诗人见面会他都过去听了。说起来,他比丽丽他们上北大都早呢。想着他吐了吐舌头,轻轻抹一下自己的脸。 到何姐家,他把买的西瓜用凉水镇住,就往何姐屋里走。现在这里已经是合租了,每个房间八个人,何姐忙得不可开交。她的屋子成了接待室,有人要会个异性朋友,都到她屋里来。现在夏天也还好,往后天凉了,再在院子里聊怕就站不住了。吕一鸣就进了何姐的门。 ”呦,来啦?“何姐正坐着聊天儿,见他进来,笑着问道。 吕一鸣一看,小芹也坐在炕上。一时不知说什么好。邱枫从旁说道:”我刚刚在门口,看见汪总的车从这儿过,我楞把她从车上拽下来的。“ 吕一鸣一边对小芹笑着,一边想:邱枫可是不在北大干了,现在一点儿教授的样儿都没了。 ”嗷,汪总怎么上这边来了?“吕一鸣觉得奇怪。 ”他们现在在上面,就凤凰岭那边办个打工子弟学校,嗷,对对,现在有名字了,叫:成才学校。现在是小学,以后还要办初中呢。“邱枫快言快语,根本没注意小芹的表情。 吕一鸣本来想着如果小芹问起群莉该怎么说,邱枫这一通介绍倒让他放松了,他笑着说:”我买了个西瓜,这就去拿过来,咱一起吃。“ ”嗯,好,那你麻利点儿,正好渴了。“何姐说道。 刚刚车从何姐门前经过,汪俊眼尖,一眼就看见邱枫,于是就停了车。 汪俊还不知道邱枫已经不在北大了,小芹说:”要不您先回公司吧。“他也只能先走了。 从进门,小芹就琢磨着,该说些什么。招生,请帮手。没想到又来了个吕一鸣。自从邱枫回京,一直热情很高,忙着排练节目,还教自己唱胶州民歌,看不出离开北大有多痛苦,好像倒挺比之前更开心了。 ”何姐,好久没来您这里了,现在住了这么多人啊。“小芹在找话说。 ”是啊,现在住的都是考研的,考托福的。别看人多,都挺安静的。“何姐笑着说,一边嗑着瓜子。 ”那是不是住的时间都不长?“小芹试探着问,她想,研究生去学校上课倒是挺好,再说这么近。 ”考托福的时间短,考研的怎么也得一年吧。“何姐盯着小芹看,一边说道。她知道这丫头在动什么心思。 ”你不会是看中何姐这边的人才,打算挖去你那边做老师吧?“邱枫看看小芹歪着脑袋问她。 \"邱教授,看您说的,人家何姐这里都是研究生,去教我们那些小学生,大材小用了不是?”小芹做出退让的姿态。 吕一鸣抱着西瓜进门来,他刚要切,何姐拦住他,“等等,切四瓣就行,我去拿勺去。别边吃边洗脸回头。” 吕一鸣一手拎着刀,一手扶住西瓜,嘴里还念叨着:“但愿别是个生瓜蛋子。” 邱枫一直满眼含笑地望着他。 第102章 同赴洛杉矶 何姐从外面进来,手里拿着四把勺子,和一个茶盘,她把茶盘放在炕桌上,意思瓜子就吐那里。于是,几个人就吃起西瓜来。 “何姐,您这让用勺吃,我就想起小时候,我------”吕一鸣话没说完,就看何姐冲他一个劲儿地摆手。他只能专心吃瓜,把话和着西瓜一起咽回肚子里。 何姐吃完,出去又拿来了毛巾。她擦完手,冲吕一鸣刺棱道:“就你小时候那点儿事儿,还好意思往外说?我们家周帅也那样,上头捧着西瓜,下头坐着尿盆。那点儿出息。” 邱枫噗地一声,放了花,瓜瓤、瓜子喷的到处都是。小芹则是满脸通红。 “嗨,说正经的,你们什么时候走啊?用不用我去帮着照顾你二老,吕一鸣。”何姐问。 “那您这头怎么办呐?我俩姐姐说轮着照顾,她们待岗呢。”吕一鸣说,他当然愿意何姐去照顾二老,他知道他们合得来,有的聊。日子长了,俩姐姐一定受不了老妈的病。 “我觉得还是何姐去照顾你爸妈比较好,你不成就让你姐她们过来这边呗,就说找个临时工作,多给她们点儿钱。”邱枫说道。 何姐听邱枫这么说,就看着吕一鸣,:“人家大学教授都这么说,你咋说。” “我照你俩的指示办。”吕一鸣说道。 他点头哈腰地,逗得邱枫、何姐都笑个不停。只有小芹呆愣愣地,她还不知道邱枫和吕一鸣要去哪儿,为什么是他俩一起去。本来想去江西,回来能写出一篇有力度的论文,没成想根本没什么思路。 回来就听说邱枫离开北大,去山大了,说是中文系主任,实际明升暗降。不想,她这么几天又回来了,看上去精神还比之前更好了。想着去江西之前,如果不是她约汪俊谈,自己没那么顺利出行,大哥那一关就不好过。所以,她说教自己胶州民歌就跟她学呗,努力做出虔诚的样子。今天真是触霉头,想着,她用毛巾擦擦手做出要离开的架势。 何姐忙拦住她:“等下吃了晚饭再走吧。” “不麻烦了,何姐,路挺远的,我得早点儿回去。”小芹想,今天真是瞎耽误工夫,本来想找个炊事员,看看人家自己都忙不过来的样子。 何姐见她执意要走,也不再多劝。边往外送,边对她说:“以后常来坐坐,回头你那边需要老师就给我打电话,离这么近。我见她们也总跑出去给人补课。” “好的,何姐那就这么说定了。”说着,小芹从兜里掏出一张名片递给何姐。 柳枝盘下李军的店,一会儿没耽误。只是取名字的时候,吵吵了好久,最后随便取了个:好运川菜。 群莉的妈妈,从开始收拾,装修就一直在那边干。只是群莉的两个妹妹不知道开学后怎么办,让老太太 放心不下。邱枫知道群莉妈妈的心思,在成都她就说过,要到北京做保姆,让两个小女儿在北京读书。邱枫知道,有些人在北京办贵族学校,她想自己出钱,让姐妹俩去上那样的学校。 那天柳枝和聂楚郡去谈转让了。邱枫质问吕一鸣为什么不先跟自己商量,吕一鸣羞羞答答地,做好了挨揍的准备,只是傻笑,不言语。邱枫于是警告他:以后凡事都必须先向我回报,吕一鸣一边连连称是,边上去一把将邱枫搂在怀里。直到邱枫透不过气,吕一鸣松开她,两手钩在她腰上,嬉皮笑脸地说:“对不起,没来得及汇报,就先抱上了。” 一切准备就绪,吕一鸣琢磨着联系一下李军,一想,还是等他的信儿吧。在首都机场候机时,李军给他发了短信:“一鸣哥,婚礼我们不想办了,实在不好意思啊。”他大声骂了一句脏话,邱枫奇怪地看着他:“怎么了这是,干嘛发那么大火?”吕一鸣想,别破坏了心情,就告诉说李军说好的婚礼,又不办了。 “嗨,我以为什么事儿呢,不办就不办了呗。也许人家想了想,心疼钱了,这不是很正常吗?开饭馆挺辛苦的,赚钱不易。”邱枫好一通劝,才让吕一鸣平静下来。不过他心里想:怕以后李军和我的关系没那么铁了。 在上海转机,吕一鸣说带邱枫去转转,邱枫说踏实在机场睡会儿,到了还得倒时差呢,总睡不好影响健康。吕一鸣嘴咧得像瓢,心想:是你心疼我,还是我被你管制啊,唉,这还没怎么着呢,要是。又一想,群莉从来都不管不问,不是心里怪难受的。我真是,有人疼就享受着吧。 他靠在椅子上,两条长腿出溜得挺远,”那我就当一回贾宝玉的妹妹吧,‘假寐’。“ 邱枫一巴掌拍过去:”臭贫!“ 到纽约,邱枫坚持连续作战,说再有五六个小时就到洛杉矶,那边住海边儿,空气好。于是又在纽约的候机大厅候机,机场都没出去,吕一鸣这次是真的睡着了。邱枫没办法,叫空姐帮忙用轮椅把吕一鸣推上了去洛杉矶的航班。坐在位子里,邱枫看着身边酣睡的吕一鸣,想不好他是最近太累了,还是真的身体素质差,不禁一阵心疼。她伸手撩起吕一鸣额前的头发,露出他宽宽的额头,坚毅的嘴唇,想着他在青岛对自己讲,他崇拜的诗人是穆旦。 “如果是战争年代,我也会去征战沙场。和平时期,我更愿意做一些把生活变美的事情。”想着他说这话的时候,眼睛一直盯着自己。唉,当时想问他什么算把生活变美的事,没问出口。想着,她自己的眼睛也睁不开了,沉沉睡去。 毓秀想在上海逛逛,觉得在候机楼里坐等,太可惜了。可蒋耀先怕她太累,好说歹说地让她安心。 “你可真是的,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婆婆妈妈地。反正上去就睡觉,,到了有人接咱们,你还怕什么累啊。”毓秀嘟着嘴。 “咱不是不熟悉情况吗,出了机场离商场还远呢,等回来,回来咱踏踏实实地逛,到时候买了东西直接背家去。”蒋耀先连说带比划地,毓秀终于坐下来了。 “你都是对的。”毓秀嘟囔了一句,笑得似乎很无奈。 “我让你把家里电话设置好,你弄了吗?”赵大夫突然问。 蒋耀先似乎有点儿不耐烦,“你都问多少遍了,不是告诉你弄好了吗。不信,你打一下试试。” 赵大夫真的拿出手机拨通了家里的电话。果然,电话有留言,这下她放心了。 到了纽约,赵大夫不敢出候机楼,很自觉地坐等。接着又飞洛杉矶,好在两人在飞机上都睡得挺好。到洛杉矶一出来就看见毓秀的三哥赵凯,他手里还捧着一束马蹄莲。 见蒋耀先推着两个大大的旅行箱,忙说:“姐夫,您辛苦了,我来吧。” “没事,就从传送带那边拉到这儿,不算太远。给你们和孩子带点儿北京特产。”蒋耀先说道。 \"哈哈,那我那俩孩子得开心死了。“说着把花交给蒋耀先,自己一手拉一只箱子向电梯走去。 赵凯开的是一辆路虎,他说让姐姐、姐夫接着睡,一个多小时就到了。这时候的毓秀,对时间已经不敏感了,也好像很容易睡着。于是蒋耀先坐在副驾驶,一边欣赏海滨风光,一边和小舅子聊天。赵凯的一儿一女和毓秀坐在后排。赵凯说离开幕式还有两天,等倒过时差,先带他们去中国城转转。 ”姐夫您拍电影的,中国城,杜比一定要去的。“赵凯说道。 ”不会耽误你上班吗?“蒋耀先似乎有点儿担心。 ”不耽误,我住的尔湾,华人挺多的。咱们看完开幕式,中间还有时间,反正您和我姐是专门看女排来的,好好玩儿几天,攒足了劲,好去加油啊。“赵凯兴高采烈地说着。 蒋耀先的目光早已经被车窗外的海景吸引住了,他回头叫着:”毓秀,毓秀,你快看。“毓秀睡得很沉。赵凯安慰着蒋耀先,说先回家,都太疲劳了,洗洗澡,睡个好觉。过两天去海滨浴场,好好玩玩,放松放松。 两个孩子这时候问给他们带什么好吃的了,蒋耀先说:”有萨其马----“两个小家伙高兴得叫起来,毓秀醒了,蒋耀先忙指给她看,”你看,太平洋。“ 毓秀的眼睛完全睁开了,嘴张成了o型,说不出话,眼圈儿都有些红了。 第103章 小芹为写论文 再访童教授 “大哥,你们给童教授做的柜子,好了没有?”小芹坐在办公室的椅子上问大哥,现在她在成才学校当执行校长,有自己的办公室。 \"好了,正准备送过去,是组合的还要现场安装。“大哥正翻着小芹书柜里的书,他想着小妹这办公室里还缺点儿什么。 ”那等你们去安装的时候记得叫上我,我跟你们一起去。“小芹叮嘱着。 大哥虽然不解,但还是答应了一声,并不多问。他本来想着,邱教授在教小芹唱民歌,不妨请她吃个饭,或者来基地坐坐,可是他和吕一鸣去看洛杉矶奥运会了。他心里明白,这件事对小芹刺激不小,一是邱教授怎么会和吕一鸣一起去美国,二是他们都可以去美国看奥运会比赛,小芹心里也一定想去。 他几乎每天都从基地往小芹这里跑,离开学还有不到一个月,小芹忙着方方面面的事情,他也是闹不明白,大学生都不上课的吗?考试不会成绩又差,到时候又要哭鼻子了。今天小芹要他来学校做旗杆,说是开学第一天要搞个仪式。 ”小妹,为啥做三个旗杆?都挂什么旗子?“大哥走到小芹办公桌前轻声问。 ”不好意思,怪我没说清楚。一个高的旗杆挂国旗,另外两个矮些的,一个挂奥运旗,一个挂校旗。“小芹语气和缓,对大哥笑笑。 接着她又问:”哥,你们最近忙不忙啊,要不咱们回一趟老家,顺便接那些新生一起过来开学。你觉得怎么样?“小芹嘴角挂着笑。 ”那太好了,咱妈一定高兴坏了。“大哥来回在屋里走着,显得很兴奋。 ”你先别跟爸妈说,等咱们出发了再告诉他们。要紧的是把这边的事情安排妥当了。“小芹提醒着大哥。 坐上大哥他们运货的解放轻卡,小芹和大哥他们一起再次造访童教授。 \"小妹,你说这教授挺怪的哈,他应该是一个人吧?墙上连个照片都没有。”大哥边开车,边说道。 小芹用怀疑的眼光看着自己的大哥,心想:你怎么也是一个窥伺别人秘密的小人?她不言语,大哥只能专心开车。还好,很快就到了,否则哥俩都要憋闷死了。几个学徒用拖车拉着书柜的组件,慢慢向镜春园而来。可是,门上挂了锁。 小芹看看大哥,眼光里带几分愧疚。怪自己,上次来应该是凑巧教授刚好在家。她想说要不咱们等会儿,看大哥已经蹲在原地,就没吱声。不大工夫,见一位老人手里拎着暖水瓶,慢慢走进院子,是童教授。小芹想,大哥没猜错,童教授真的是一个人生活。大哥上前去接过童教授手里的暖壶,用另一只手搀扶着他,还低声和教授聊着。 小芹把自己去江西考察教学的所见所闻,详细地讲给童教授听。童教授听得很认真,沉默了好久,他说出了自己的看法。 ”过去的年代,徽商祖祖辈辈相信教育可以改变命运,他们的牌坊,一来奖励升官,要升官就先得中举吧?想中举,那就得读书,所有他们盖书院,世礼传家。二来,牌坊是奖励贞洁烈女的,是那些可怜的女人用青春和生命换来的。建那些牌坊斥资巨大,如果拿来做些实事,会不会日子更好过一些。可是,人呐,要有信念。” 他稍稍停顿一下,又接着说:“教书,教书,不是照本宣科,关键后面是为了育人。人嘛,都有各自的心思,小孩子也有。而且,有大成就的人,小时候都是有大志向的。做教师,要懂得小孩子的心理,保护好他们心底美好的愿望,辅助他们去实现梦想,这是一个奉献的职业。” 大哥在一旁边盯着小徒弟组装书柜,边听着教授和小妹聊天。心想,后面的孩子比我们有福气,我们稀里糊涂地就长大了。想想小妹办这个成才学校真的是件积德行善的大好事。 童教授起身,到三屉桌上拿过一幅字,“上次你来说请我做名誉校长,做校长就得履行职责,就得尽义务。我怕担不起,我给你们写了几幅字,算是送个贺礼吧,相信你们的学校一定会办得很成功。 从镜春园出来,小芹不想说话。她抛开大哥他们回宿舍了。晚上,她给汪俊打电话,把童教授不想做名誉校长的事对他说了,汪俊却劝她不要往心里去,他自会安排好一切,让她别太累了。 小芹回味着童教授的话,又想起在歙县参观陶行知故里,她忽然想到,写一篇关于教育心理的论文,分析一下家庭教育、社会教育的历史与现状,讲一下家长、教师对孩子成长的影响。想到这儿,她一骨碌爬起来,坐到桌边写起来。 汪富贵左思右想,还是在东四找了一家咖啡吧,他定了一个包间,买了一束鲜花,就在那里坐等柳枝来。 柳枝身穿一件鹅黄色的旗袍,一条珍珠项链妥帖地垂在颈上,手腕上一只翡翠手镯衬得她的玉手,柔软而灵巧。乌黑的秀发在脑后挽住,一根银簪插在发间,簪上的凰鸟随着她的举手投足,摇曳着。和汪富贵约会,她还是刻意打扮了一下,虽然汪富贵不是什么大老板,但自己也算在他手下干了一段时间,别让她看轻了自己。 对柳枝这个不惑之年的女子,一直以来汪总心里充满了矛盾。他竭力躲避着她,怕自己意志不坚定,一旦陷落,真要是爱而不得,自己就惨了。还好,这美女做事爽利,是非少。小芹现在忙学校的事,基本不到陌上柴桑来了,她打理得井井有条。客人维护得也很好。当他胡思乱想时,柳枝已经坐到了对面的椅子里,对他莞尔一笑。汪富贵第一次近距离接触柳枝,闻着她身上散发出桂花的香气,陶醉得心在发颤。 ”不好意思,您等久了吧?“柳枝先开口了。 汪富贵竭力克制着自己,”没有,我刚刚到一会儿。“ 良久,汪富贵说道:”我把您约出来,是想听听您具体的想法。“汪富贵没有透露小芹什么也没告诉自己这一层尴尬。 ”您太客气了。我现在组个业余京剧团,邱教授提议可以先从培养学生开始,这样长久。我就想着,您那个成才学校,要不办个京剧班,打个基础。您看呢?“柳枝在汪富贵面前的腔调温婉,动听,带着不可抗拒的魅惑。 汪富贵真的醉了,想什么来什么,要是培养出个角色,那学校都能飞起来。 ”好说,来,柳老师,我敬你。“说着,汪富贵举起手里的高脚杯,里面的红酒晃动着------ 第104章 中文 本来就不是一个专业 丽丽在万里之遥的海面上,也在期待着洛杉矶奥运会。乌达尔这个舞蹈王子,也是个体育迷。 他给丽丽讲起了埃塞俄比亚的马拉松运动员阿贝贝 贝基拉,号称\"赤脚大仙“。阿贝贝赤脚跑完一九六零年的罗马奥运会马拉松。四年后,手术不久的阿贝贝,坚持跑完东京奥运会马拉松全程,再次获得金牌。现在在埃塞有以他名字命名的体育馆,他是埃塞俄比亚的民族英雄。乌达尔讲得激情澎湃,手舞足蹈。丽丽想着,我们国家女排也是万众瞩目,运动员也把争取奖牌 当作为国争光。看来,体育精神是全人类共同的。为国争光,为民族争光,是各个国家人民共同的理念。 “他说的’赤脚大仙‘,我也听说过,还有一个’最美垫底者‘,你们有没有听过?”岑浩也加入了讨论。 “咱快去吃饭吧,一会儿好菜又被抢光了。”乌达尔说着,就在前面带路,岑浩、丽丽随他一起去三层的餐厅用餐。 让丽丽没想到的是,远洋轮船的餐饮很丰富。最难得的是,每停靠一处,都会有新的菜式出现在餐桌上。岑浩说,因此他喜欢坐船,可以品尝各国的美食,这就是他的课堂。前两天丽丽把一直以来对中文专业的思考,向岑浩倾诉一番。 结果岑浩不假思索地说道:“中文本来就不是一个专业。” 当时丽丽心里很不舒服,又找不到辩驳的理由。她觉得岑浩太狂妄,全国有那么多大学,那么多大学都有中文系,他一句话就给否定了?这时,丽丽又把这个问题提了出来。 岑浩说道:“不对吗?依我看,大学的每位同学都应该奉送一个第二专业,中文,不考试,但要有阅读的要求。你看那些大科学家,哪个不会演奏乐器。中文可以提高人的修养,提高人的生活品味。但搞创作,要的是生活阅历。” 丽丽思考着,觉得岑浩说的不无道理。她想,其他专业的同学也有他们对专业的苦恼吗?记得学生会里的一位理科的同学,也一直对专业的发展方向有疑问,他高考成绩突出,现在专业学得也很轻松,却也有专业发展方向的困惑。看来,自己选择对外汉语教学作为发展方向,就应该坚持住。 在餐厅,他们品尝一种非洲美食-------英吉拉。乌达尔手把手教丽丽,还叮嘱她一定用右手,因为左手被认为是不洁的。丽丽心想:两只手都一样不洁净,我们用筷子吃饭,饭前都要洗手呢。想想,她赶忙低头吃着,努力把自己的想法,合着英吉拉一起咽下去。 “浩哥,这英吉拉你也会做吗?”她看着岑浩熟练地吃着,不禁问道。 “会,只是这材料要专门买,所以不常做。说起来,非洲人的吃法更贴近自然。他们基本用食材本身,加工得很少,原汁原味。英吉拉主要用苔麸,这东西产自埃塞,产量很低。”岑浩耐心地解释着。 吃完午餐,几个人在甲板上散步。丽丽想着岑浩讲的那个“最美的垫底者”,一位叫阿赫瓦里的坦桑尼亚长跑运动员。 十五年前,他代表建国不久的坦桑尼亚,去参加在墨西哥举办的奥运会,那年他已经是三十岁的一员老将了。比赛场地是海拔2200米以上的高原,而他平时是在低海拔地区训练的。十几公里后,他开始腹痛,不久出现痉挛。摔倒在地,右腿严重受伤,教练多次要求他退出比赛,他都拒绝了。当他进入赛场时,距离冠军冲过终点,已经过去一个多小时。场上的观众看到他简单包扎的伤口不停地渗出血水,大家都站在自己的位置上,为这位来自非洲的运动员热烈鼓掌。阿赫瓦里一边艰难地走向终点,一边礼貌地向鼓励他的人回礼。被采访时,他说:“我的祖国把我从7000英里外,送到这里,不是让我开始比赛,而是要我完成比赛。” 丽丽想,这才是奥林匹克的精神。岑浩用平常的语气讲述了一个感人的故事,他一直都是这样平静地感受着这个世界,欣赏着这个世界,这就是他学习中文的方式吧。这是一个不错的方式。数年后,各大学中文专业更名为:汉语言文学专业。 “浩哥,你们怎么没想到去北京发展,一定要来这么遥远的非洲?”丽丽这个问题在心里搁了好久,终于还是问出来了,她觉得岑浩是一个可以无话不谈的朋友。 乌达尔站在岑浩身边,一只手搭在岑浩肩头。岑浩说道:”怎么说呢,传统吧。客观上,前些年也是动乱年代,你大概也知道一点儿,当时国内谁还有心思赚钱,再说也不敢呀。“ 丽丽和岑浩都浅浅地微笑着,彼此理解。 岑浩又接着说:“不知道你对明清历史熟悉不。历史上出生于南粤的官员,负责沿海贸易的人比较多。利用职务的便利,他们了解不少现在东南亚地区的风土人情,自然强于生长在北方的官员。我们番禺出过一个大官,叫丁廉。一百多年前,去东非内陆,沿途考察那里的山川地理,社会状况、风土人情,写了一本书《三洲游记》。他写的可是你们那里欧洲殖民者入侵之前的景象呢。”岑浩仰起头,眼睛看着身边的乌达尔轻声说道。 丽丽翻过周达观的《真腊风土记》,这次在斯里兰卡,让她又想起法显的《佛国记》。之前读不进去,想着回北京再多读读。的确,不走出来,那些书本里的文明就很难变成活生生的民情。 丽丽心里佩服的是岑浩身上那种锐气,换了自己一定会六神无主,不知何往。 ”说句你不爱听的话吧,我们出外打拼,不是一两个人,往往是一家一户,甚至整个家族里的男人都分散在各地,每个人都交了朋友。侬,他就是我的朋友之一啦。这样,也不会孤单,不会畏惧。“岑浩又指指乌达尔对丽丽说道。 丽丽笑笑,有些腼腆。她想问,你爱人一直在家里吗?可是没有问出口。 第105章 毓秀被确诊患阿尔兹海默症 赵凯的两个孩子跟蒋耀先自来熟,虽说是第一次见面,却是把他们对大洋彼岸的好奇一股脑儿地抛给了老蒋。他们都没到过中国,和老蒋也不懂怎样称呼,于是就一直“老蒋”、“老蒋”地叫着,赵凯本想制止,被蒋耀先拦住了。他说:这样挺好,显得亲,不生分。 两个孩子只能说上海话,因为母亲是上海人,和父亲赵凯在哥伦比亚大学是同窗。 赵凯也看出来了,姐夫喜欢孩子,尤其是他的小儿子。他知道姐姐、姐夫一直想再要个孩子,但都没成功。可他现在更关心的姐姐的精神状态,因为在山东老家的大哥,他感觉症状就是阿尔兹海默。他几次给姐姐打电话,再加上几天来的观察,他心里断定,姐姐毓秀怕也是患上了阿尔兹海默症。为了不影响姐姐、姐夫游玩的兴致,他把这猜测暂时埋在心里,打算找适当的机会跟蒋耀先谈。 在中国城,蒋耀先和毓秀尝试着一种放纵的快乐,一种从未有过的无拘无束。随时会有身边的人对你扮个鬼脸,或者发出一声怪叫,就一溜烟儿地跑了。开始,毓秀还有些惊恐,渐渐地,她放松下来,觉得这里的人就是这样的,这就是他们表示友好的方式。蒋耀先一直紧紧地拉着毓秀的手,眼神里是毓秀熟悉的疼爱,她逐渐松弛下来,脸上有了孩子般的笑容。 赵凯兴致勃勃地给蒋耀先讲着,这一届的洛杉矶奥运会,是世界上首次非官方举办的奥运会,是由企业或者集团承办的。他所在的软件公司也承接了不少与运动会相关的项目,他觉得体育将是一个新的产业。他讲的这些,对蒋耀先的确新奇,蒋耀先在厂里干了一辈子,自己有许多拍摄的想法,但一提到资金,就只能放弃。再有十年就要退休了,一辈子也没什么成绩,他时常因此而苦恼。 踏上美国的土地,他指给毓秀看太平洋时,毓秀眼中的泪水让他明白,她又在担心女儿丽丽了。大院里的孩子都成人了,有些参加了工作,也有的“下海”经商,最触动毓秀神经的,是有些姑娘嫁到了海外。家里放着赵凯这么一个舅舅,不怪毓秀动心思。当妈的天生就为女儿操心,恐怕女儿遭一点儿罪。 蒋耀先深知让毓秀心塞的是丽丽与乌达尔的关系,对此,他的感觉很复杂。他多次与乌达尔接触,觉得这个年轻人聪明,有活力,真诚。但乌干达的环境他是了解的,让女儿去那样艰苦的环境里生活,哪一个做父亲的都不会情愿。但他想应该尊重丽丽的意愿。说到自己,对非洲却是一直向往的,他最大的心愿是拍一部非洲的纪录片,可每每想到这个心愿都彷佛是遥不可及的。他决定向赵凯开口,他知道,小舅子自打来到美国就没回过中国大陆,对国内体制不了解,他打算耐心地给他讲讲,再把自己的想法跟他透露透露。不是说企业可以赞助奥运会吗?可不可以赞助拍摄纪录片呢? 拉尔纳海滩,习习的海风温柔地抚弄着海浪,岸边的沙滩上,矗立着一堵墙,墙的两面是各色涂鸦。 毓秀撇着嘴:”这啥呀,乱七八糟的。“ ”欸,不懂别胡说。“蒋耀先提醒着毓秀。 ”没事,我姐看不惯很正常。“赵凯在一旁搭话道。 沙滩的沙砾很细,躺上去柔软,舒适,是任何卧具都不能比的。毕竟,可以沐浴在阳光下,让浑身每一个毛孔都张开,自由地呼吸。可是毓秀舍不得把自己展现在世人眼前,于是,蒋耀先也只能陪她一起,在海滨的咖啡吧里小憩,透过玻璃看着沙滩上的少年们玩滑板。 玩滑板的地方是在沙滩上一个奇形怪状的水泥池子里,滑道曲折,九肠百转。毓秀搞不懂这些孩子怎么可以那么灵活,身体扭动,旋转,嘴里还不断大呼小叫地,真的是有使不完的力气。多少年来,她看到男孩子折腾都不由地生出一种偏爱,这大概就是自己没有儿子做下的病吧。 ”你看他们的头发,染得什么鬼样子。“毓秀又在发表不同意见了,蒋耀先也早就看到了,那些玩滑板的少年,头发有染成红色的,蓝色的,还有的头上染着好几种颜色。蒋耀先倒是觉得让毓秀多见识一些另类的东西,也许有好处。于是,只对她笑笑,并不发表意见 。他知道毓秀也在看《动物世界》这档电视节目,就问她:”你喜欢看《动物世界》那个栏目?” “瞎看,那些地方去不了,就电视里看看呗,过过眼瘾。再说那些连续剧看着憋气,一到关键时刻就播广告。烦不烦人呐。”毓秀难得和丈夫有这样交流的时间,话比往常多了。 赵凯穿着游泳裤,头戴游泳帽,游泳镜推在游泳帽上面,手里还抱着一个滑水板,浑身水淋淋地走进咖啡吧,当他站到毓秀面前时,毓秀盯着弟弟胸前强健的肌肉,竟然羞脸红了。 愣了一会儿,她急忙起身,“耀先,我去趟卫生间。” 蒋耀先心中暗笑,嘴上不说什么,冲妻子点点头。毓秀走出几步,他又喊了一句:“你自己当心呐。” “嗨呀,啰嗦,人家知道。”毓秀的忸怩赵凯都看出来了。 “姐夫,真羡慕你们啊。都这个年纪了,感情还这么好。”赵凯由衷地感慨道。 “哪有,我们还羡慕你呐,一儿一女,好福气啊。”蒋耀先指指对面的椅子让赵凯坐。赵凯到柜台要了一块干毛巾垫在椅子上,方才坐下。 “姐夫,有件事我得跟您沟通一下。您没察觉我姐精神上有什么异样吗?”赵凯知道这个话题很沉重,但他也难得有和姐夫独处的时间,只能抓紧机会把自己的猜测说出来。 蒋耀先并不吃惊,她的确发现妻子有拿东忘西,前言不搭后语的时候,可他想 应该不是什么大事,谁老了不得有点儿毛病呢。但小舅子都有所察觉,说明自己关心不够,于是他问:“你也有所察觉,你怎么看。我对这方面了解不多。院子里也有人有类似的症状,我们那里的医生就说是‘老糊涂了,算不得什么病。’” “姐夫,这病的学名叫阿尔兹海默症,是一位德国医生的名字命名的。八十多年前就发现了这种病,但没有什么特效药。我看,还是给我姐做个全面的检查吧。”赵凯的语气很严肃,他看出姐夫有些紧张。 为了免除毓秀的怀疑,赵凯联系医生,在家里为毓秀做了视频问诊,确诊毓秀的确是阿尔兹海默症 ,发现得算比较早,还在痴呆初期。 第106章 观看洛杉矶奥运会开幕式 感受多元文化 一九八四年七月二十八号,美国加州的阳光依然热烈。这一天是二十三届奥运会开幕的日子。 赵凯起个大早,为一家人做了丰盛的早餐,之后就像往常去野餐一样,在后备箱里带了足够的食物,一家人开车出了家门。这次赵凯把车内音响打开了,车里是一片祥和。赵凯夫妻俩坐在正副驾驶的座位上,蒋耀先两口子坐在后排,怀里各抱着一个孩子。 毓秀现在和两个孩子也渐渐熟悉了。她发现这边的孩子学习没那么紧张,整天就是玩儿。想想丽丽小时候,尤其上高中的几年,整天就是闷头学习,也是怪辛苦的。有时候她看着这姐弟俩吵架,不由地伤感起来,心疼丽丽没有过这样的体验。甚至想,如果有个姐妹,兴许会劝劝她别跟那乌达尔来往,比自己说多少都管用。转而又为自己的胡思乱想感觉幼稚,禁不住摇摇头。 好几次她见小姐俩吵得很凶,弟弟、弟媳都不管不问,就过去让弟媳管管。弟媳不好意思地对毓秀笑笑,走过去对两个小家伙“嘘”了几声,就又去忙她自己的去了。 赵凯则走过来对她说:“姐,你不用管他们,他们自己能解决。要是嫌吵,就把你们屋的门先关上。” 毓秀虽然纳闷儿,但也只能照弟弟的办法做。蒋耀先把一切都看在眼里,他一方面感觉文化差异,另外,也想着毓秀如果再有个孩子,也许不会像现在这样。他想着赵凯说,毓秀的病最好的治疗是陪伴,他这些天在想今后该怎么办,该怎么跟丽丽说。 毓秀发现,这里的人不大喜欢打阳伞。弟媳出门都是涂防晒霜,他们两口子都喜好运动,也都有各自的运动伙伴。弟弟喜欢水上运动,也常去社区的健身房,肌肉锻炼得很发达。不知为什么,这让她想到了乌达尔。乌达尔个头比弟弟高不少,所以肌肉发达却并不显眼。弟弟赵凯的胸肌让毓秀觉得扎眼。弟媳则喜欢瑜伽,说是生了两个孩子,生完老大还不明显,生完小儿子,体型走样儿了,于是就爱上了瑜伽。常有弟媳的同伴来找弟媳一起出去到瑜伽馆做瑜伽。赵凯则是经常带着两个孩子去社区的游泳馆游泳。 老蒋经不住俩孩子的“逼蒋”,有一次也入水了。不想,只这一个举动,就颠覆了赵凯在他们心目中的地位,转而追捧老蒋。老蒋其实多年没有游泳了,但就像他总对丽丽聊起的那样,运动这东西不会欺骗你。无论是打乒乓,骑自行车,只要年轻时学过,到啥时候都能捡起来。读书就不行,年轻时读过的书,一旦不用就忘得精光。老蒋虽然没有什么腹肌,看上去身材微微发福,但一入水就半天不见踪影,两个孩子发出尖叫,甚至找来了救生员。他们怎么会知道,老蒋还是水下摄影的主力呢。当他从容地浮出水面时,两个孩子都大声叫着,说以后就认他做老大了,跟着他混。把赵凯逗得哈哈大笑。 “姐夫,没想到您还有这两下子,早知道也订游泳、跳水的票,一起去看。”赵凯看蒋耀先的眼神充满了钦佩。 “不用,不用,你姐喜欢排球,我在家看电视就行。”蒋耀先现在想着以后生活的重心要转到毓秀身上了。 “欸,耀先。你说吕一鸣他们也应该去看今天的开幕式吧,不知道他们看哪些比赛,应该也是来看女排的。”毓秀突然问丈夫。 蒋耀先想,难得毓秀还想到吕一鸣,于是说:“运动馆里那么多人,怎么碰的上。开幕式想必他们也会来的。“ ”谁呀,姐夫,你们可以给他打个电话呀。费用不贵的。要不就用我的手机打。“赵凯边开车,边搭着话。 洛杉矶奥运会的序幕在洛杉矶纪念体育场拉开了,一个太空人临空降落,全场欢声雷动。中国运动员的方阵进场时,蒋耀先、毓秀都流泪了。他们卯足劲地鼓掌。 毓秀不住地欠起脚,终于她朝蒋耀先喊着:”你看那儿,那儿,‘天安门城墙’。” 蒋耀先顺着毓秀手指的方向看过去,看到了周晓兰高大的身影,他知道毓秀是周晓兰的球迷。“天安门城墙”这美誉,还是听毓秀告诉自己的呢。他看着这时候的毓秀,心想:时间如果能停在这一刻,该多好,他喜欢看到眼前这样兴高采烈的妻子。 “啊,看见了,看见了。真的很精神。”蒋耀先说着,低头看看毓秀,见她满脸的自豪。旁边的华人也都欢呼着,有人凑过来问毓秀,什么是天安门城墙,毓秀爽朗地笑了,告诉他们周晓兰在女排里拦网技术最牛,于是得了个“天安门城墙”的美称。大家都说这个比喻形象,有气势。掌声更热烈了。 开幕式是由好莱坞导演策划的,富有美国民族特色的歌舞表演,深深吸引了蒋耀先。火炬接力都是黑人运动员,最后职棒的运动员踏着庄严的步伐登上高高的铁梯,点燃了奥林匹亚圣火,火种点燃熊熊燃烧的火炬,再燃亮了奥运五环。全场再次沸腾了,在运动场里面的各国运动员放飞了他们手中的白色巨型气球,全场沸腾。蒋耀先想,这样的场面自己没能拍下来,太遗憾了。他看看身边的赵凯,觉得找机会一定跟他聊聊自己的想法。 蒋耀先不知道,这场面吕一鸣拍了照片。这一次洛杉矶之行,吕一鸣在邱枫的帮助下做了充分的准备。五年后,当北京举办第十一届亚运会时,两人的公司已经在亚运村记者村有一席之地了。这一次,吕一鸣是在到岗广州白云宾馆公关经理之前,就担纲了宣传广州旅游的任务。到洛杉矶他就捕捉到信息,一位东莞姑娘参加了在希腊采集圣火的活动,她是洛杉矶圣火采集队列中唯一的亚洲面孔。于是吕一鸣去采访了她,邱枫把吕一鸣的文稿译成了英文,发到了网上。并通过往届北大毕业生,现在就职新华社的一位同学,准备登在纽约时报上。 邱枫站在看台的最下面一层,她一直注视着在寻找最佳角度的吕一鸣。 第107章 汪富贵、柳枝相见恨晚 柳枝是个有经商天赋的女子,她需要一个高人的指点。与面前的汪富贵没谈几句,她就后悔了,自己之前把这位老板看轻了,想不到他其貌不扬的外表之下,蕴含着那么多的聪慧。难怪小芹那样的大学生都上赶着他。之前以为小芹家是外地的,看来小姑娘眼光不错,再说汪富贵不也是外地的吗?况且,自己只是需要他脑袋里的想法。 柳枝递给汪富贵一张名片,是好运川菜的名片。她的川菜馆,现在墙上挂着电视,天天放那些港台剧,有时候还放录像。晚上还在门口摆起了排档,烤串儿,啤酒一应俱全。她现在愁的是门面太小了。她想控制自己,第一次见面别说的太多,但以她的性格怎么控制得住。一口气说了一大片,她觉得有点儿后悔,担心汪富贵这大老板嫌她这么点儿的小生意烦,想不到汪富贵却是对她赞赏有加。说那个地方位置不错,川菜在那边生存不容易,因为周边高档餐厅多。反过来说呢,她的店就拾遗补缺了,像她做得这么用心,会有不少回头客的。 ”想不到,柳老师能放得下身架去做这样的生意,不简单。如果需要什么帮忙的,尽管开口“汪富贵很真诚地说道。 他看着面前的柳枝,竟然满脸绯红,心想:这个年纪了,还有娇羞之态? ”您刚刚说办个京剧培训班,这个我懂得很少,不知道要多大的孩子可以学。不过,我很感兴趣。学员可以在咱们陌上柴桑演出,有没有什么小孩子可以唱的戏。您看着安排,需要人手可以跟小芹老师商量。她现在是那边的校长。“汪富贵边说,边给柳枝夹菜。他心里琢磨着,如果柳枝的兴趣班办起来,一定请个名家来做个名誉校长,再加上邱枫,应该可以给开学仪式凑足气场。于是她又试探着问。 ”柳老师,邱枫教授是和您一起开那个旗袍店吧?“汪富贵问道。 ”之前是我们姐俩一起开起来的,现在转到聂楚郡手里了。邱枫她已经不在北大了,这您不知道?“柳枝用奇怪的眼光看着汪富贵。 ”啊,这不是才听您说嘛。那您知道她现在在哪里高就啊?“汪富贵并不惊奇,淡淡地问道。 ”去山东大学了,在威海分校做中文系主任。“柳枝说着,吃了一口菜。 ”挺好。“汪富贵只轻轻地说了一句。心中暗暗琢磨,小芹好些事情是有意瞒着他的。他端起酒杯再敬柳枝。 ”柳老师,这样吧,你看开学典礼您抽空过去看看,看看那些孩子有没有可造之才。他们都是住校的,业余时间有的是。我们已经定好办一个手工兴趣班,小芹的大哥负责。一个编程培训班,北大一个理科生负责,加上您这个京剧兴趣班,才能文武双全嘛。我呢,先给您找个司机,有事的时候方便带您过去。具体可以跟小芹的大哥聊聊,那小伙儿蛮不错的。“汪富贵看着柳枝,语气和缓地说着。 ”如果赶得上,十一的时候排个小节目,说不定一炮打响。“汪富贵说得自己都兴奋起来。 ”汪总,先谢谢您。开学典礼时我一定去看看。司机就不用了,我自己有车。“她不由地羞红了脸,她说的有车,其实就是她那个老艺术家的车。 一顿饭吃了足足四五个小时,汪富贵开着子弹头送柳枝,到新街口,柳枝说不用再送了。汪富贵知趣,告辞回去了。两人都有不小的收获,汪富贵办成才学校,最终的目的是办成完全中学,给自己的公司锻炼、培养人才。越是有噱头的宣传,越好。京剧是国粹,北京是京剧发展环境最好的地方,官方有扶持,民间有基础,柳枝说的演出,陌上柴桑有场地,可以搞比赛,汪富贵觉得,办一个民间剧团不是什么难事。 柳枝和汪富贵聊,发现自己是可以赚钱的,她觉得之前跟邱枫聊自己都得搂着点儿,唯恐哪句话说得不对付,枫子会不高兴,就算那样,也免不了被那大教授刺棱。这汪富贵真的不同,没有一丝慢待,善于鼓励人,天生就是当老板的。她想着,汪富贵让她请邱枫当名誉校长,那自己的京剧培训班办起来,也可以请个老艺术家当名誉校长,那不是更提气,想着,她就往胡同里面走,轻轻叩响了那扇早已斑驳的木门。 来开门的是保姆,她满脸喜形于色地走进院子。保姆见她今天这身打扮,再看看她一脸的得意,不禁在黑暗处撇撇嘴。照她的心理得狠狠地啐上一口,可是她知道,这些闲事她管不得,挣自己那点儿薪水就完事了。 这可以说是个残破的院子,之前是对面的两排房子,现在从中间被隔开,砌了一堵墙。墙的外面已经推倒,夷为平地了。内部消息说这一片要拆迁改造。胡同外面的马路边上,一溜水儿地都是餐厅,有几个还是老字号。之前胡同中间有一个水吧,几个梳着背头的小子,搞什么先锋乐队,整晚地鬼哭狼嚎,最近也不知去向。现在这个院子难得闹中取静。只是,现在京城的人都喜欢住楼房,的确,住这样的平房,说什么接地气,光是上厕所就够你一梦。这也是柳枝被保姆恨的原因之一,她才不会去蹲什么茅坑,她大号、小号都用便盆,都要保姆去给她倒。就算她这里活儿不累,可就只这一个倒尿盆,搁谁也不乐意。 老艺术家名声很大,之前这里是他府上。院子有三进。她和艺术家年龄相差近三十岁,只在他的戏里演过小丫鬟。许多人纷纷离开剧团时,她觉得自己年轻,除了唱戏也没别的本事,就留下来了,想着再观望观望。这一望就是十年,再没有什么戏可演,她的主角梦成了泡影。去老舍茶馆唱选段,开始也是和老艺术家一起去的,后来老艺术家退出了,她于是留在那里坚守。 想想也不错,遇到丽丽他们,进北大去当起了先生,自己总算没白吃苦,想想从上戏校就开始压腿,练功。吃尽了苦,她常想,那些流行歌星,要嗓子没嗓子,要身段没身段,上台哼哼几句小小年纪就家财万贯了,这世界从来就不公平。 但接触汪富贵让她看到了希望,如果能让老艺术家去开学典礼上露个脸,那新闻效果一定不错。 这一点,她跟汪富贵想到一块儿了。 第108章 小芹返乡 大哥被催婚 小芹坐上大哥新买的座驾,一辆最新款大众桑塔纳,哥仨一起回老家探望父母。临行前,小芹给爸妈买了稻香村的糕点。她没给汪俊打电话,倒看看他啥时候能想起自己来。 买新车是小芹的主意,大哥心里明白小妹是为了撑面子,但他还是很心疼这笔买车的钱。小芹已经在考驾照,她对大哥说:今后的大学生,英语、驾照最重要,专业都在其次。成才学校离市里这么远,以后招聘来的老师最好会开车。大哥对这个说法虽不敢苟同,但小妹是校长,她既然这么说,就听着呗。 二哥现在在影视基地大拿,全力支持大哥到成才学校辅佐小妹。其实他觉得这样真不值得,汪富贵又没多给钱,可他乐得大哥不在,自己可以自由自在。 从北京开车到济南不算远,哥仨说说笑笑地,不久就到了。大哥说住一宿,晚上开车不安全,小芹想着去逛大明湖就答应了。晚上哥仨在餐馆吃饭,大哥说给家里打个电话,小芹说还是别打了,明天去转大明湖说不准得再住一天呢。 二哥对大哥说:“要不打一个,就说是你自己回去,爸妈一定得问小妹怎么不一起回?不信咱打赌。” 俩哥哥拿自己打赌,小芹虽然不高兴,但还是问二哥:“你想赌什么?” “要是我输了,这顿饭钱我掏。”二哥很笃定。 “爸,您在家呢。跟我妈说一声,我回去看看您二老,明儿就到家了。”大哥在电话里对老爸说道。 “啊,好啊。明儿一准到哈。你自己路上当心啊。”老爸说完就把电话挂断了。 大哥脸上露出难得的笑容,手里的筷子点着弟弟,呵呵地乐。小芹也捂着嘴看着二哥愣愣的样子笑。二哥直到付完饭钱,也没琢磨过味儿来。 晚上,哥俩住在小芹的隔壁。汪俊真的打电话来了。他知道小芹回老家了,愣了一下,但立即说道:“早就想让你歇歇,这个假期你太辛苦了。代我问你父母好。”说着就挂断了电话。 小芹心里不是滋味儿,心想:汪俊没有以往那么在乎自己了。的确,上次在高速上接到柳枝的电话,说什么要开个京剧兴趣班。她当时就觉得,是个人都想往学校靠。编程班可以竞赛,大哥的手工班是自留地,我跟你柳枝是啥关系呀,让你来办个京剧兴趣班,无疑是引狼入室。于是,当时她假意听不清楚,给了柳枝一个不知可否。前两天,大哥却和柳枝一起来办公室跟自己谈京剧兴趣班的事了,这明显是柳枝在私下找过汪俊。 小芹不好当面搏柳枝的面子,就随口说了一句:“那您就跟我大哥谈吧,您看,我这边事情都忙不过来了。” 大哥于是带着柳枝去会议室谈了,小芹见大哥满脸堆笑,气就不打一处来。她当时就想,我现在是放暑假,在这里拼的什么命。于是,她想到回老家,她要好好想想,这个学校的掌权者只能是自己,不允许任何人插手,她怎样才能让汪俊明白这点呢? 柳枝同汪富贵谈过京剧兴趣班的事之后,汪富贵第一时间就与小芹大哥沟通了,和他想的一样,这小伙儿心眼儿实,很爽快地就答应了。 第二天,柳枝就坐老艺术家的车到了成才学校,虽然车很旧了,但是是一辆奔驰车。京城流行一句话:开宝马,坐奔驰。大哥心里在想,毕竟人家是个角儿。可是同柳枝聊起来,觉得她很随和,也有做生意的经验。对自己的意见也听得进去,心里还是挺亲近的。他的想法是,大家一起努力,人多力量大。 柳枝最大的本事,是表里不一。从外表看,很多人认为她卖弄风骚,然而骨子里她是再纯净不过的女子。虽然不惑之年,仍是人们嘴里的“老姑娘”。但她坚信:有一个人在等着自己,为了他一定要把持住。她知道:“女人是水做的”这句话,她认为这水不能是洪水,只有柔情才似水。所以,她待人接物都刻意做到温柔以待,如果对方认为她是在献媚,她只轻轻一笑,蔑视对方俗弊,不解风情。她知道,就连枫子都以为她和老艺术家有染,但她不解释,她深知这是个庸俗的世界。只有她自己知道,她要的只是男人的助力,比如他们的声望,比如他们的头脑。而不是他们的恩宠,更不是他们的钱。因为她爱自己,也不缺钱。 青岛是一个外在美,内在也美的北方城市。好几位当红的影星都出自这里的同一所中学。这里出美女,虽然没有熟语,却有事实。小芹的大哥,其实是个美男子。身高马大,却也做事精细。在讲究心灵美的八十年代,应该是最佳的选婿对象。 当大哥开着新车进院儿的时候,弟弟、妹妹藏在车里。只见老爸过来就揍大哥,口里还不住地嚷着。 ”你这个败家的玩意儿,叫你遭毁钱,叫你-----“见小芹在车里捂着肚子笑,才住了手。 过去拉开车门,拽着闺女乐得眼睛眯成一条缝。老妈也放下手里的笸箩,走过来满眼心疼地对小芹嘘寒问暖。大哥、二哥这时只能惺惺相惜,心里想,我们也是你们亲生的呀。咋就成了倒霉蛋了。 回家就干活,这是铁律。大哥挑水,二哥洗菜。虽然有自来水,但老人愿意用井水,说是做饭香。儿子不在家,自来水就对付着喝。 晚上一家人坐在炕上看电视,洛杉矶奥运会开幕式。二哥还找出世界地图,指着图上的位置给老妈看。老妈问有多远,哥俩不知怎么说,小芹说,坐船得四个月才到。 老妈吓得针都扎到手了,”妈呀,在海上漂那么久,不得变成鱼了?“ 老妈把大哥拉到堂屋,嘀咕了半晌,两个人又去了东边屋里。二哥问老爸咋回事。 ”小孩子家家地,别打听。“老爸气哼哼地说道。 这时候,小芹脸色大变,她在屏幕上看到了一闪而过的邱枫。 接下来的几天里,大哥都是一副苦相。挑水都是二哥去的。小芹纳闷儿,于是逮机会问他:“大哥,你咋了?回家来倒不高兴了?” 大哥闷了半天,叽咕出一句:“娘给说了个村里的媳妇。” 第109章 群莉提前赴美 武汉,冬天严寒,夏日酷暑。按照人们通常的标准,或冬暖夏凉或四季如春,那武汉的气候条件,只能倒数第一。然而,这里居民的自豪感绝对首屈一指。多年后,各种城市幸福指数出笼,也许人们忽略了一点,幸福其实是不可以统计的,因为她是人们心底的感受。 武汉地理位置在中国的中心,自古有九省通衢之誉。各路英雄豪杰汇聚在此,当然藏龙卧虎。夏季时,天刚擦黑儿,人们就搬出自家的竹床,放在道边,铺上竹席,用清水擦洗,等着晚上做个好梦。北方人问路,习惯问向左,向右。武汉人只会告诉你,上去、下去。 没人考证过,武汉人为什么那么开朗,经得起大喜大悲,挺得过大灾大难。也许吧,人们习惯于一个城市有历史,就去竭尽全力地美化她。可能人们忽略了,武汉有为数众多的大学,在这里苦读四年的莘莘学子,首先在体肤上就经受了严寒酷暑的锻炼。到过武汉大学并在那里生活过一个月以上的人,都能体会书山有路勤为径。 群莉离开周家巷时,对何姐说:“我想出去走走,憋得太久了。” 何姐问她不告诉吕一鸣一声,让他送送。群莉摇摇头,“让他多陪陪他老妈吧。”何姐心里挺感动的。觉得这一对婆媳,心心相印的。 “再说,我还得回来呢,参加国庆联欢,再看看您,看看孩子。”群莉越说声音越低,她心里没底,如果看孩子,是不是一定要去吕一鸣家。 何姐听她这么说,放心了。给她带了几张麻酱糖饼,还一再叮嘱蒋励,“带你姐多去转转,自当旅游一趟。也别太累了,她身子骨弱。“群莉见何姐对自己八百个不放心,心里暖烘烘地,这干娘比亲娘都亲。 在武汉大学,群莉每天早上起床,就爬上半山庐,俯瞰着一片绿荫中的校园,眺望远处的东湖,觉得眼睛都滋润了。想想北京的干燥,不比较是不会有感觉的。她自己去逛了汉正街,觉得武汉人蛮多的,街上蛮拥挤。那些小姑娘们,穿着高跟鞋走在石板路上,一拐一拐地,还真得有点儿技术呢。 她最得意的是这里的物价便宜。自打拿到了家教公司的转让费,她就专心复习,没再出去工作,天天只有花钱,没有进账的日子,过起来怎能不心慌。这里的面她很爱吃,份量足,价格低,她心里闪过一个念头,不回北京了,从上海直接去美国。但只一瞬间就打消了这个念头,她对自己说:无论如何也要看一眼孩子。 她被分配到山顶的学生宿舍,寝室里六个人,竟然每天轮流下山去打水。一个人拎两个暖水瓶,下山还好说,上山的确有些累。尤其群莉身体并未完全恢复。于是,她只能请小弟帮忙,轮到自己打水,蒋励就会过来帮她。让群莉没想到的是,那几个女生出了个主意,要蒋励每天都给她们宿舍打水,给他报酬。想不到,蒋励二话不说就答应了。群莉很生气,从男生宿舍走下山,再爬山到女生宿舍,再去打水,就为了挣那点儿”报酬“? ”你缺那点儿钱吗?怎么那么贱!“群莉对弟弟很凶。 ”姐,你别生气。不就这么几天吗?都不是一个学校的,凑到一起也是缘分。考完托福就走了,大家都不一定再见面了。“蒋励用和缓的口气劝着姐姐。 他想姐姐可能心里还是有怨气。自己和何姐都说 让吕一鸣送送她,可她执意不肯。他不知姐姐、姐夫之间都发生了什么,但他觉得姐夫很在意姐姐,况且,都答应嫁了,干嘛还别扭着呢? 大学生,无论在哪所大学,学什么专业,对时尚、潮流都是趋之若鹜的。洛杉矶奥运会,同样在江城掀起了波澜。这里一直有渡江的群众活动,人们对体育竞赛的热情也很高,大学里更是有如痴如醉的爱好者。开幕式的这天,珞珈山似乎都灼烧得发烫,经不住蒋励死说活说,群莉和他一起,去阅览室看电视了。 到了阅览室,果然人满为患,群莉转身想走,被蒋励一把拽住。 ”你不是要去美国吗?咱先看一眼洛杉矶。“蒋励用渴求的眼光看着姐姐,他是不忍心,如果姐姐回去,宿舍里一定只有她一个人。 群莉只能听从弟弟的安排,但她真没有太多的热情。蒋励在挨了无数白眼之后,拉着群莉挤到了前面。这是群莉见过的最大的电视机了,有窗户一般大小了,群莉转头看看后面一个个努力伸长脖子的学生,对弟弟笑了笑。 看到里根讲话并宣布第23届洛杉矶奥运会开幕,电视里和电视外一起发出了欢呼,群莉在想,里根是一个演员,在美国都能当上总统。镜头从运动场上的运动员转向看台,当她懈怠地想 找借口离开时,看见了站在看台上的邱枫。邱枫使劲挥动着手里的国旗,镜头里她手指的方向,吕一鸣正举起镜头。 镜头只一闪就过去了,可是那几秒钟却是那么漫长。让群莉的心弦狂奏,再也无法平静。蒋励正和大家一起呐喊,转头再看姐姐,只见群莉面如土灰。他吓坏了。 ”姐,你怎么了?我扶你回寝室吧。“他想:姐姐的身体还没有恢复,这样还能出国吗? 走出阅览室相对比较容易,学生们乐得有人中途退出,给他们腾地方。蒋励搀扶着姐姐轻声问:”姐,你感觉怎么样?“ ”透不过气。“群莉说道。 他们来到半山上,群莉站住了:”据说,樱花开的时候,这里很美。“弟弟听她这样说,不知道她心里在想什么,就只是轻轻”嗯“了一声。 那天,群莉随何姐一起去北大。在三角地她帮何姐贴广告,一位中文系的女生认出她来,她急忙拉上何姐离开。背后传来那位女生的叫嚷声:”还有脸来啊,邱教授都是因为她才调走的。“ 第二天,群莉对弟弟说打算不回北京了,成绩下来就从上海飞纽约。弟弟见劝不住她就打电话给老妈,想让老妈帮着劝劝。 ”随她去吧,愿老天保佑。“老妈在电话那头的话,群莉听得真真的。 第110章 丽丽乘私人飞机抵达内罗毕 在远洋轮到达吉布提后,丽丽感觉时间紧迫。之前,邱教授说她可以第一个尝试休学,她对岑浩说了这件事。岑浩的想法是:与其把在校时间拉长,不如尽早走向社会。人生苦短,有太多的事情等着我们去做。再就是她想及早赶回去,不想错过三十五周年国庆观礼活动。 乌达尔看出丽丽的心思,劝她不必焦虑。丽丽想说这次怕去不成你家乡了,但她想,答应的事,怎么好反悔。 “我知道你心里想什么,我也着急回北京去。留学生部在推举学生参加国庆观礼,如果被选中的话,我就会登上天安门城楼。”乌达尔双手搓着脸,兴奋异常。 “那我都想邀请你去蒙巴萨看看了,不管怎么说,以后有机会一定要到我店里吃饭啊。北大才女。”岑浩在一旁说道。丽丽愉快地答应了,说一定要去蒙巴萨看他,到他的餐馆吃饭。 “你爱人是在广州吗?”丽丽终于问出了这个问题,语气中带一些羞涩。 “没有,她和孩子都在蒙巴萨,一边料理店里的事,一边带带孩子。所以我才这么轻松地跟着这家伙乱跑,哈哈。”岑浩对丽丽说道,两眼盯着乌达尔。 “但愿你能登上天安门城楼,兄弟,我会为你感到自豪的。我回去换个大点儿的电视,等着在电视机前和你们见面呐。”岑浩瞧瞧丽丽和乌达尔,目光中是欣喜和自豪。 丽丽看看身边的两位男士,和他俩一起在海上漂泊了近一个月。彼此敞开心扉地交谈,收获是课堂上得不到的,这一层友谊会长久地保留在自己的生命中,如此说来她又不想旅程很快结束。岑浩说,再往下面走红海可以去到埃及。她想着国际政治专业的同学告诉过她,在学一门课:《埃及学》,大家都很感兴趣。 吉布提的文化,更加多元,这里有“沙漠十字路口”之称。乌达尔对丽丽说,别看这个国家不大,但这里的语言最多,美食则融合了来自世界各地的风味。在港口的一家餐厅,三人坐下来,岑浩给他们点了一份卡斯尔,一份库斯库斯,和一份布拉布拉。丽丽看着盛菜的器物,不由得发呆。 “浩哥,这怎么看着像展览馆里的古董?”丽丽问岑浩。 “喜欢吗?肯尼亚的康巴族,擅长陶艺,他们做的罐子,盘子,碗都很有特色。有机会到蒙巴萨,看看郑和下西洋时留下的遗物。我猜想,这些陶器应该是融合了中国和非洲的文化才创作出来的。”岑浩说道。 “嗯,我们做陶艺都是中国的烧制技术,加上我们民族的图腾设计。”乌达尔插言道。 丽丽边吃边想,如果赵大夫来了,一定会感兴趣。自己啥也不会做,就只会吃,还真像岑浩说的:人生苦短,每个人能精于一样技艺就很不简单了。 吃完饭三人走出餐厅。丽丽见远处一架直升飞机正在降落,震耳的轰鸣声直传过来,气浪和着尘土一并席卷过来。随气浪一起跑过来一位黑人小伙,他直接朝着乌达尔跑来,丽丽定睛看时,觉得他十分眼熟,记不起在哪里见过。他用乌达尔的家乡话跟他说了几句,就走进餐厅去了。 乌达尔向正在发愣的丽丽摆了摆头,用手指着飞机示意她过去。岑浩也轻轻推了丽丽一把,他们三人一起向直升机走去。 丽丽第一次坐直升机,当舱门关上时,她只觉得机身剧烈地摇晃,她想着,那些飞行员都要在一个大转盘上旋转,练习很久,自己才上来,应该会很快适应,于是努力使自己镇定下来。再看看乌达尔正镇定自若地驾驶着飞机,她用惊奇的眼光看看岑浩。 “放心吧,这是他的飞机。你坐稳,向下面看的时候不要时间太长。看一会儿,就看看前面。”岑浩微笑着对丽丽说道。 远远地岑浩指给丽丽看:“那就是乞力马扎罗,山脚下的草原叫安博塞利。” 从高空俯瞰草原的感觉,在空中与高山并肩的感觉一起来到丽丽身边,她大声喊着:“可惜我不会拍照,要是吕一鸣在就好了。” 岑浩也大声喊着:“我有,可以给你很多张。” 乌达尔见丽丽这么开心,自然很高兴。“马上就到了。”乌达尔冲丽丽喊着。 轰鸣声实在太大,丽丽没有气力再大声喊叫了,于是她只是静静地坐着。她不知道乌达尔说的是到哪里了,她看到草原上奔跑的野兽,也看到款步而行的长颈鹿,那自然的花纹和微风抚弄的草原相映衬,那么和谐。有时被晃得睁不开眼,那是草原上的一湾绿洲,真的像乌达尔说过的那样,这里水量丰沛,适合农作物生长。 直升机在一片草坪上降落了,小草被强风吹弯了腰,看着让人心疼。丽丽想不出这是哪里 ,直到看见不远处深褐色的楼宇,才知道,自己已经到达了此行的目的地,内罗毕大学。她一纵身,搂住乌达尔的脖子,只亲到他的下巴。 当丽丽走进校长办公室时,校长竟有点儿不敢相信。乌达尔透过窗子,指指草坪上的飞机,向校长微笑着。 “哈哈,美丽的姑娘,你这是从天而降啊。我们都盼着你能早点儿到。”校长,一位鬓发斑白的老人笑着对丽丽说道。他从抽屉里拿出一摞信,交到丽丽手里。 “这都是你的朋友给你的信,它们先你一步到了。你看,你的老朋友想念你,我们这些新朋友也想念你。“校长接着让人给丽丽他们安排住处,并说演讲怎么安排请丽丽之后告诉他。来协商孔子学院事宜的北大同事,一周内也会到达。 晚上,丽丽读了吕一鸣给她的信,最早的一封几乎是她在广州时就发出了,最晚的一封则讲述了奥运会开幕式的场景。还说,他要去看这届洛杉矶奥运会的马拉松比赛,这一届奥运会首次开启了女子马拉松长跑比赛。这让丽丽回忆起,每年和院里的孩子们一起去看北京马拉松的情景。 第二天,丽丽在内罗毕大学图书馆的阅览室里,读到《纽约时报》的一篇报道:《希腊圣火采集中唯一的亚洲面孔》,记者、摄影都是吕一鸣,翻译是邱枫。丽丽为吕一鸣高兴,她猜想是吕一鸣和邱枫一起去洛杉矶采访奥运会了,那群莉呢?她现在怎么样了? 第111章 小芹帮大哥脱身 群莉只身赴美 小芹听了大哥的话,再看看愁眉苦脸的大哥,心里着实心疼。 这两年,大哥在北京一边照顾自己,一边创业,辛苦不算,啥事都得他一个人扛。自己和二哥有啥事都找他,他是我俩的主心骨。在家里有老爸老妈疼,在外面,全靠大哥,他就是自己的出气筒。看样子,大哥是不愿意找一个老家的媳妇了。 小芹猜度着爸妈的心思,一定是想给大哥找个本村的媳妇,之后二哥和自己也得收心,在老家找对象。她觉得凭大哥的条件,在北京找个媳妇不难。而且,之前哥仨喝酒时,大哥还说起过,将来在北京买房,把老爸老妈都接到北京去。于是,她决定帮大哥一把。 ”大哥,娘是不是让你去相亲,啥时候去?在哪里?“小芹轻声问道。 ”说明天就把人带过来,聘礼也一起送过来。就村东头酿酒的那家老三。你认识。“大哥低着头说道。 那个女子小芹的确认识,人性格外向,在镇上帮她爹卖酒。小芹都不能允许大哥找这样的人做自己的嫂子,她眼里的大哥已经是北京城里的老板了。 小芹如此这般地在大哥耳边交待了一阵,大哥的眉头舒展了,走出门去给老爸老妈打水了。 第二天,一早大哥就开车回了北京,二哥也和他一起走了。小芹睡到很晚才起,早上老妈进屋来问她看见她两个哥哥没有,怎么门口的车也不见了。 小芹揉揉惺忪的睡眼,说道:”是不是到镇上买东西去了,您不是说要请客吗?嗨呀,妈,您让我再睡会儿嘛。“老妈一想也是,闺女一直都爱睡懒觉,再说现在也还早。就忙不迭地走出了屋子。 日上三竿,也没见两个小子回来。这时,媒人领着那个酒作坊家的三姑娘进了门,那姑娘和小芹打着招呼,一个劲儿地给小芹戴着高帽。大学生长,大学生短地唠着嗑儿。左等右等都不见大哥的踪影。开始,小芹佯装不知,后来实在撑不住了。 ”原来你们是来给我大哥做媒的,我大哥在北京已经有对象了。人长得可漂亮了,跟个大明星似地。“小芹洋洋得意地说道。 媒人想埋怨小芹老妈,还没等她开口就被小芹怼了回去。 ”瞧您这年纪,我叫您婶儿都怕把您叫老了呢。咋思想也这么老旧,现在都兴自由恋爱,哪个有志青年还会接受媒妁之言。更别说我大哥了,人长得帅,性情又好,在北京还开着那么大的买卖。他当然得自己选爱人。“小芹微笑着说道。 张手不打笑脸人,酿酒作坊的三闺女再委屈,也只能灰头土脸地走了。媒人呢,觉得小芹不愧是大学生,说得在理,也不好对小芹娘再有怨言。 等人都走了,老妈开始骂大哥,说他不懂事,还赌咒地说道:”看他还有脸回来,把家里的脸都丢尽了。“ ”那要我说呀,不回来就不回来,更好。北京多好呀,首都。您知道吗,这次国庆观礼,我大哥他们的公司还有任务呢。他和二哥一直都在做游行用的花车,给游行群众做翻花。他们回北京是有政治任务的。“小芹煞有介事地说道,老俩听了,不禁有些紧张。 老爸放下手里的烟袋,说道:“他真有那么大本事?那可是耽误不得。我听说,村里的民兵还在选人去参加队列呢。”听老爸这么说,小芹想,还真有个明白人儿。于是又加了一句。 “我这不也是回来带学生早点儿赶回去,好让他们在开学前排个节目,要是能参加联欢,那娃一辈子都得记着,这叫给他们一个美好回忆,你们懂吗?”小芹又使出了杀手锏,撒娇。 老两口本来也没想把火撒到小芹身上,老爸问她带那么些学生走,她一个人能行吗,要不在村委会排个节目。小芹想想有道理,就答应了。胶州是个传统的地区,有保守封闭的一面,也有古朴,崇尚文化的一面。这里的乡间,流传着很多的文艺样式,也就活跃着一群爱好文艺的人。一听说为参加国庆排练,好几个村里的文艺积极分子自告奋勇,帮着小芹带娃、排练。 小芹找了七八个女孩子,排练《红灯记》中李铁梅的唱段:“都有一颗红亮的心”。有几个小姑娘身后都垂着一条长长的辫子,这让她喜欢的不得了。想想当时自己剪辫子的时候,哭了好几天,俩哥哥一直都在身边哄她开心。好几次洗完澡走出浴室,她不由自主的做了个甩辫子的动作,自己尴尬原地地站了好久。现在她想,演出结束后,也得劝这些娃娃剪掉辫子。 汪俊打来电话,说给学校买了轿车,可以开车过去帮她接学生,担心她带那么多娃坐火车太费力了。她开心极了。但她想不好怎么跟老爸老妈介绍汪俊。 武汉的夏天,热得人只想站在淋浴下面。洗个澡,不一会儿又是一身的粘腻。想起那个神话,说一个人走在路上,风和太阳打赌,看谁能让路人摘掉帽子。可惜的是,武汉这里没有风。只有一句格言:抱着火炉吃西瓜。 在群莉的坚持下,弟弟蒋励还是陪着她去登了黄鹤楼。之前蒋励一直以为姐姐的专业没什么好学的,觉得她们进大学很享福,就是多看几本小说的事。哪像理科生,整天被难题困扰。黄鹤楼紧挨着铁路,每登高一层,风景都更美不胜收,火车的汽笛声也就更洪亮了。姐弟俩站在黄鹤楼顶端的一层,不约而同地吟出一句:“唯见长江天际流。”这时,蒋励觉得姐姐学中文,的确感情比自己丰富,人生的精神境界是不可或缺的。 群莉望着江面上,百舸争流的景象,想象着密西西比河,心里充满了对未来的憧憬。她没有把考过托福的消息告诉任何人,只有弟弟知道她成绩考得很好。 从黄鹤楼下来,已经是天黑时分,武汉的拍档又热闹起来了。 “走吧,姐请你去吃排档。”群莉拉起弟弟的手,就往汉正街走过去。 武汉的排档才真正接地气,可以让你从头到脚,从里到外,从物质到精神全身心地得到满足。坐在这里,你可以听歌,有背着吉他走过来要你点歌的。也有一老一小,老人拄着拐杖,怀里抱着二胡,小妹妹牵着老人的手,你不点他们的歌,他们会站在你座位边不走。如果你穿了皮鞋,一定会有人拎个木匣子走到跟前,请求你擦擦鞋。蒋励不大喜欢这样的就餐环境,无奈姐姐总喜欢带他到这里来,也许是这里的菜做得好吃吧,人也热情。 群莉要了两瓶行吟阁啤酒,她在桌边一嗑,瓶盖就掉下来,沫子咕咕地冒出来,她仰脖喝下去半瓶。从兜里掏出一张机票放在桌上,蒋励低头一看,汉阳到上海。 ”怎么不让我去送你?“蒋励心里不好受。 ”看到纽约大雪的时候,我会想喝这么一瓶行吟阁。“群莉抬眼看看弟弟,眼里噙着泪。 ”老弟,好好奔你的前程。我知道你前程远大。“群莉用酒瓶跟弟弟碰了一下。 第112章 洛杉矶 欧美同学会上的巧遇 在拉尔纳海湾,每天来冲浪的人络绎不绝。拉尔纳海滨度假村,今天听到最多的是中文。中国女排艰苦鏖战险胜美国队,夺得了二十三届洛杉矶奥运会女子排球金牌。华人华侨,来自中国的运动员,热情观众纷纷挥动着手中的五星红旗,兴高采烈地走在大街小巷。他们与身边的人分享着快乐。 夜晚来临时,海滨度假酒店的一幢别墅,亮起了红红的灯笼,夜色更深时,烟花在夜空中绽放出绚烂的激情。欧美同学会的一群年轻人在这里联欢,他们来自世界各个地方,到洛杉矶有着共同的目的:为女排加油。蒋耀先也接到邀请,他带毓秀一起来庆祝。想想在现场观看比赛时,蒋耀先更多的是观察毓秀,看她紧张得一次次扑到自己怀里,好像惧怕什么恐怖的事情即将发生,却又战战兢兢地抬头去看。 好几次她捂住眼睛,问蒋耀先:“拦住了吗?得分了吗?” “交换发球权。“蒋耀先在为妻子做近距离的现场解说。 他看看毓秀又是心疼,又觉得好笑,像个小孩子一样。他自己的心情也很紧张,除了场上的比分,他还担心毓秀的情绪波动太大,别出什么问题。当最终赢得比赛时,毓秀真的晕倒在蒋耀先怀里,他急忙掐着妻子的人中。他想起吕一鸣说他老爸在家看电视都得备着降压药,责怪着自己没做好准备。还好,毓秀不一会儿就醒过来了,还止不住地流泪。又开始以他们夫妻间的模式庆祝,不住地捶打着蒋耀先的胸口。 在一旁的赵凯尴尬极了,却又无处可逃,周围人挤得摩肩接踵。他只能把目光转向别处,他不知是该羡慕姐夫,还是心疼姐夫。本来,他想留姐姐在洛杉矶多住些日子,社区里华人很多,也没什么语言障碍,就算自己上班,也可以请个保姆来照顾姐姐。 他听了姐夫拍摄非洲纪录片的想法,很感动。觉得姐夫这样的年纪还有这样的热情,应该去尝试一下。但他知道,姐夫也想在姐姐还头脑清醒的时候,更多地陪在她身边。赵凯都觉得为难了,别说蒋耀先了,更是忍受着内心的煎熬,还总是微笑着面对妻子。姐姐就是那个落进时间旋涡中,迷失自己的人。 来参加欧美同学会,想不到一进门,就看见举着相机拍照的吕一鸣。昨晚,蒋耀先与在内罗毕的丽丽通话,知道吕一鸣发了报道的事,今天就看到了这位”大记者“。他走过去,刚想拍肩膀,就见一位中年女子朝自己笑。 ”您好,如果我没猜错,您就是蒋丽的父亲吧?蒋丽跟您长得太像了。“邱枫落落大方地走上前去,和蒋耀先打着招呼。 ”蒋叔叔好,阿姨好。丽丽一直说春节时没邀请邱教授一起团聚,她就是 邱教授。“吕一鸣从旁介绍道。 他乡遇故知,毓秀,蒋耀先当然很开心,”啊,邱教授,你好啊。有时间一定到家里来坐坐啊。 “蒋耀先对邱枫说道。 毓秀向赵凯介绍着:”这就是我们大院里的邻居,和丽丽一起长大的。吕一鸣“也把赵凯介绍给吕一鸣。 坐下后,大家彼此交流着心中的喜悦。邱枫一直在问丽丽电话里都说了什么,还讲了和丽丽一起去川大的情况。吕一鸣知道她是怎么想的,邱枫不想让蒋耀先两口子知道,她已经不在北大了。 ”蒋叔叔,我们《北大人》,《北大边缘人》这两本杂志,您都看过吧?“吕一鸣瞧一眼邱枫,对蒋耀先说道。 ”看过,看过。那本《北大边缘人》是你在办吧?办得不错。为什么还是油印的?不易保存呐。“蒋耀先发表着自己的意见。 ”这次回去打算大变样,弄成彩色的。“边说,吕一鸣边拿出开幕式时拍的照片给蒋耀先看。 ”哇,你拍到了这个场面,了不起。了不起。“蒋耀先一手拿着照片,一手搂住吕一鸣,在他后背上拍了拍。 赵凯深知姐夫心中所想,他觉得应该劝姐夫拿出勇气,去实现自己的愿望。吕一鸣知道赵凯是冲浪高手,于是向他求教,两人相约明天在这里的海湾一起切磋。 ”你才学几天呐,还切磋。向人家请教还差不多。“邱枫在一旁笑话着吕一鸣,吕一鸣并不恼,还有几分得意。 从聚会回到赵凯家里,毓秀把蒋耀先拉进屋里,低声说:”我觉得吕一鸣和那个邱教授不正常,你没看出来吗?“毓秀眉头拧成一个疙瘩。 蒋耀先想,还有心思琢磨这些事,应该是锻炼脑子的机会。他笑笑说:”没看出来,就算是,也是归北大管,不归咱们管哈。“ ”我是说,吕一鸣这小子不地道。群莉刚给他生了个儿子,遭了那么大的罪,你看看他现在。那要是这么快就和邱教授搞到一块儿了,那他也太不是个东西了。“毓秀狠叨叨地说道。 蒋耀先听了这话,慢慢地坐下了,好像在思考着什么。人都是矛盾的。之前毓秀说不允许丽丽找大院里的,自己也觉得丽丽怎么也是北大的学生,吕一鸣不过是在饭店工作,还不是铁饭碗。当丽丽和乌达尔透露出感情后,他时常想,其实吕一鸣也不错的。从小看着长大的,能坏到哪儿去?总比跟乌达尔强,不是说乌达尔人不好,只是丽丽跟上他今后的日子一定很艰辛。昨晚电话里丽丽说起吕一鸣都是赞美,说他头脑灵活,也不知道什么路子,就能把文章发表到美国的报纸上。自己也觉得,吕一鸣比自己这个做了半辈子新闻的人都有职业灵感。可真的要是像毓秀说得这样,这小子,有问题啊,问题还不小呢。 ”丽丽电话里说,看见吕一鸣让我问问他:群莉怎么样了。“蒋耀先诺诺地说。 拉尔纳海滨度假酒店,站在宽敞的阳台上,月光下的海面,像宝石磨成的镜子,有一种迷蒙的色彩。海风不再像白天那样湿热,而是清新的,带着棕榈树的芬芳气息。邱枫附身在阳台上,痴痴地望着海面,吕一鸣双手搂住她的腰,头枕着她的后背。 \"你应该给群莉打个电话,或者发个短信。总之跟她联系一下。估计她成绩应该下来了。也想着问问她身体怎么样了。”邱枫低声对吕一鸣说道。 第113章 纠葛 凝聚 “你心里真的愿意让我跟她联系?”吕一鸣继续枕着邱枫,不经意地问。 邱枫直起身来,眼睛盯着吕一鸣:“我是她的老师,我也是女人。”她的语气里流露出激动。 她稍稍停顿了一会儿,继续说道:”我忘不了在医院,在急诊室门口等待的时候。你呢?你能忘吗?“ 邱枫想着用平和的口气跟吕一鸣探讨,但在吕一鸣听来,完全是指责。他才发觉自己的手,不知怎样从邱枫身体上滑下来的,现在都不知道该往哪儿放。他把手揣进裤兜里,看看波光粼粼却又昏沉沉的海面,想着:太平洋里不太平。本来挺好的心情都给搅和了。转身去拉开推拉门,门在轨道上发出刺耳的叫声,他不由的一阵心烦。进门他一屁股坐在沙发上,背猛地砸到靠背上,两手交叉垫在脑袋下面,眼睛望着天花板。 邱枫也缓缓走进屋里,轻轻关上了推拉门,然后坐在吕一鸣身边,依偎在他怀里,头慢慢向下滑,直到耳朵停在吕一鸣的心口上,她似乎在啼听着他的心跳,似乎感觉到吕一鸣的心跳从狂躁逐渐变得平稳了。吕一鸣看看邱枫,坐直了身子。于是邱枫两手轻轻搭在吕一鸣肩上,满眼含笑地望着他。 ”好吧,都听你的。“吕一鸣嘟囔了一句,拿起了手机。 他盯着手机看了好一会儿,是群莉发了一条长长的短信给他。是一首诗,舒婷写的《致橡树》。除此之外,没有一个字是给他吕一鸣的。他双手顶在太阳穴上,垂下头。邱枫从他手里拿过手机,默默地在心里读完了那首诗。她把手机放进吕一鸣手里 ,在他脸上轻轻吻了一下,起身走到阳台去了。 吕一鸣望着阳台上邱枫的背影,幻想着太平洋上升起了一座山峰,权且叫她秀女峰吧。他叹口气,拨通了群莉的电话,但被告知:”没有这个电话号码。“他把手机轻轻放在沙发上,费力地站起身,向阳台走去。 群莉一早就起床了,黑云压城,清晨感觉像夜晚一样。蒋励说:”姐,不用急的。等这阵雨过了再走吧。我打车送你去机场。“ ”你钱多得花不掉吗?从这里到南湖机场不远。你放心吧,我打个麻木去赶公交。“群莉说道。 她其实就是不想让弟弟送,不想当着他的面流泪。可蒋励不知是真不明白,还是装糊涂,一定要送,于是只能依他。坐在出租车里,雨越下越大,冲刷着车玻璃,司机的雨刷不停地来回刷着水,仍然不敢开得太快。想想幸亏听了弟弟一句话,要不现在在麻木里,还不得成落汤鸡了。群莉把脸朝向蒋励,一只手伸过去拉起弟弟的手。 ”小弟,不怕你难过,我想老爸了。“说着,群莉低下了头,眼里噙着泪。 她又一次把脸扭向车窗,窗上像是挂上一层水帘,一道闪电划破天空,江面如果有木船,一定会被点燃。老天爷,你是在抽刀断水吗?群莉心里想着。蒋励听了群莉的话,心里问自己:姐姐是不是没从父亲过世的阴影里走出来,可她自己却全然不知?他真的担心姐姐这样一个人走了。他想问,姐夫没跟你联系吗? 可是他不敢问。 武汉的雨就像武汉人的脾气,来势汹汹,去得也利落。到南湖机场,雨过天晴了,连司机都说群莉他们运气不错。知道群莉是去美国留学,还给他们打了折。 蒋励没有坐同一辆车回去,执意要送群莉走。群莉只得说去卫生间,她在卫生间给吕一鸣发了短信,事实上是发了舒婷的诗《致橡树》,这是她最喜欢的一首朦胧诗,也曾不止一遍地朗诵给吕一鸣听。然后,她消掉了号码,把手机寄回了何姐家里。 蒋励焦急地等在登机口,他本想和姐姐多待上一会儿。群莉看他着急的样子,不好意思起来。 ”老弟,今天幸亏听了你的话。记得,到北京替我多抱抱吕程。“群莉说不下去了,捂住嘴,止不住地呜咽。蒋励不知所措, 连劝说的话都卡在喉咙里,说不出来。 开始登机了,人不多,群莉最后拍拍弟弟的肩:”保重!“她不知这话是说给弟弟的,还是说给自己的。她一直背对着蒋励,这个唯一来送她的人。过了检票口,她还是回过头来,蒋励看见她泪如雨下。 小芹在村口接到了汪俊,本想跟他商量一下怎么跟老爸老妈介绍,却被汪俊抢了先。 ”好啊,你这鬼丫头。回家都不跟我说一声,蔫不溜溜地就走了。看我怎么跟你算账。“汪俊嘻嘻哈哈地说道。 小芹听了这熟悉的口吻,心里好像踏实了许多。忽而又想,这口气跟我说话,到了爸妈跟前儿,还不得露馅儿。 ”凭啥告诉你呀?俺跟你啥关系嘛?“小芹故意说起家乡话,显得土里土气地。 ”嘿嘿,长本事了,啥关系,你不知道?等回头我告诉告诉你哈。“汪俊故意留一手。 说着就来到了小芹家的院子,两位老人都站在院门口望着。汪俊眉开眼笑地上去和小芹老爸握手。嘘寒问暖,就像是乡里来送温暖的干部,小芹看着嗤嗤地笑。 汪俊当老人的面把小芹夸得像朵花,称赞老人养了个好闺女。还说,学生都小,担心小芹一个人带他们坐火车不安全,特意来接一趟。 老爸老妈一叠连声地说,到北京还拜托您多照顾,闺女小,在家娇惯坏了,不懂事,您得多担待。说着,还把给闺女准备的大枣,核桃一劲儿地往汪俊手里塞。这时候,一个小伙子拖着编织袋进门来了。把袋子放地下就出去了。汪俊说也不知道给您二老带点什么好,就胡乱买些,您收下吧。说着拉起小芹就往外走,老两口要留吃饭,他只说要天黑前赶回去。 坐到轿车里,娃们吵嚷不断,让小芹给制止住了。小芹问给爸妈那一袋子东西是什么,汪俊笑而不语。 到了凤凰岭成才学校,老远就听见一阵锣鼓点儿,锵锵锵锵地好不热闹。小芹疑惑地看看汪俊。 ”你先带这些新生去宿舍,然后到会议室来,一看就知道了。“汪俊笑着对小芹说道。 大哥照小芹说的,当天就和弟弟一起回到了北京。柳枝找到他,请他给做道具。 ”说什么请,柳老师,您有事吩咐一声就是了。“大哥总是很谦和。 原来,柳枝记得汪富贵说排个小节目,从汪富贵老家来的新生已经到学校了,她一看男孩儿多,于是想着排一段猴戏,热闹。没想到,这些孩子还真灵,没两天就学会了,现在得做几个金箍棒。还有猴脸。大哥觉得柳枝很能干,立刻答应了,半天就做好了。这不,在会议室排演上了。 小芹带的娃也被锣鼓点儿召唤过去了,趴在窗户上往里看。小芹也透过玻璃看见柳枝和大哥两人,小声嘀咕着什么,几乎脸贴着脸。她怒气冲冲地进了会议室。 第114章 丽丽在内罗毕大学演讲 乌达尔参与中乌卫生援助计划 内罗毕大学的会议厅里座无虚席,大家都听说一位来自北京大学中文系的学生要来演讲,她是一位漂亮的北京姑娘。很多人早早就来到报告现场,女生都穿着节日的盛装,男生有的还带了非洲鼓。 丽丽在校长和乌达尔的陪同下走上讲台,她穿一件湖蓝色印花旗袍,端庄大气,脚上是一双白色皮凉鞋。在一片掌声欢呼声和非洲鼓声中,丽丽款款走上讲台。乌达尔、岑浩和校长一起坐在主席台上,来协商孔子大学开办的语言学专家们也在主席台上就坐。。 岑浩、乌达尔帮丽丽拉起一条横幅,宣纸上用毛笔写了十几个象形字。丽丽的演讲就从这里开始,台下的非洲学生,对象形汉字很感兴趣,觉得很像他们的图腾。丽丽一字一字地讲解着象形字的进化,使台下的学生感觉汉字并不是那么难于理解。她又和乌达尔配合,讲了汉语中由于音同字不同产生的误会。最后,乌达尔还演唱了京剧选段。丽丽对在场的非洲学生说,乌达尔在北大学习汉语,并代表北大参加了在北京举办的京剧表演,获得大奖。台下正在学习汉语的学生们深受鼓舞。 当校长宣布学校筹备孔子学院的工作已经开始,主席台上就坐的都是来自北京大学的汉语专家时,会议厅里再次响起热烈的掌声和非洲鼓声。 内罗毕,有非洲小巴黎之称。市中心的肯雅塔广场,是由第一任总统的名字命名的。岑浩、乌达尔和丽丽受一些非洲朋友邀请,在肯雅塔广场的咖啡吧里品尝肯尼亚咖啡。丽丽说他们非洲的鼓很好听,舞蹈也很美。几位刚刚认识的非洲同学,就和店主商量了一会儿,店主欣然同意,还帮他们把桌椅都挪到靠墙的位置,中间空出一大块地方,店主还拿出他自己的鼓,几位非洲同学拽上乌达尔,开始跳非洲舞蹈。岑浩则在丽丽耳边给她讲解着:非洲舞蹈的特点就是跺脚、扭胯、甩头,看上去节奏明快,奔放,很有动感。 入夜,丽丽还在和大家一起讨论,争论的焦点是,文明是一味输出还是相互融合。很多人主张根据当地实际需要,而不是我们自己的喜好。 有在欧洲、日本教授过汉语的老师说:用美食举例,日本和欧洲许多朋友喜欢中国美食,而且乐于学习制作中国美食。但对于不习惯使用筷子,习惯吃手抓饭的非洲学生,他们对学习制作中国美食的需求就很小。丽丽眼前浮现出在斯里兰卡时看见的一幕,母亲给孩子们倒牛奶,每人一杯,同时在他们每人手心里倒上一小撮糖。孩子们就喝一口牛奶,再舔一下手心中的糖。那场景她看了好久,从新奇到感到温馨。 我们的汉语教学课程不能整齐划一,而是要根据单独教学来编制教材,丽丽这样想着。还有人提出,不应该用中文、汉语这样的命名,最好用“中国研究”来命名,这个概念可以涵盖很多的知识内容,语言方面的,技能方面的,艺术方面的都可以。而且还关照了非洲学生的热情,是站在他们的角度上去研究中国。 丽丽走神了,她想起邱教授一直倡导的课题学习法,这时,她有了深刻的体会。就对外汉语教学来说,可研究的、亟待解决的问题很多。她坚定着自己的决心,她很想念邱枫,真想马上见到她。听她讲讲奥运会的见闻,也对她说说自己近来的感受。 “咱们不是说好的吗?我祈祷。”乌达尔说着,真的面对着丽丽祷告上了。 岑浩连忙帮丽丽解围,“嗨呀,不行,我牙都被你酸掉了。还有机会哈,这次她太忙了,顾不过来。”岑浩一只手捂住自己的腮帮子,好像牙真的酸痛一样。 的确,乌达尔很早就与丽丽约定,假期和他一起到乌干达,去游览他家乡的自然风光。可是,这次是内罗毕大学孔子学院第一次筹备会,她不好不参加讨论。难得有这样的机会,和从事对外汉语教学的同行一起探讨。 “乌达尔,你知道我也想去啊,但这次去肯定待不了多久,走马观花地,也可惜了。再说,你是忙着回去参加中乌卫生援助计划的,我怎么好意思让你陪我去游玩呢,那不耽误你的大事了吗。”丽丽耐心地劝解着乌达尔。 乌达尔真的服气,丽丽总是那么有使命感,这很符合族人对领袖的要求。他的双目再被热情点亮,“你说的对。我们都有使命在身,这是我们的光荣。我们回北京再见吧。”乌达尔说着就用力地把丽丽搂在怀里,再拿起丽丽的手,在她手背上深情地吻过。 “下次一定带你去看大猩猩。”乌达尔又做了个大猩猩吃香蕉的动作,惟妙惟肖。丽丽笑得却有些伤感。 乌达尔又走过去拥抱岑浩:“好兄弟,来家里坐。我也会去蒙巴萨看你的。代我问候你的家人。” 岑浩和丽丽一直陪乌达尔走出校园,看着他驾驶着直升机离开。丽丽仰着头,眯起眼,内罗毕的阳光那么柔和,天空那么蓝,云朵的步伐迟迟疑疑地,不知飘向何处。 岑浩也要走了,回蒙巴萨。晚上,他请丽丽吃法国菜。他说品尝法式大餐,耗时长,可以多聊一会儿。 岑浩给丽丽讲了乌达尔家乡的很多事,比如他们那里女人是没有接生条件的,都是自己生孩子。 “自己生孩子?怎么生?”丽丽惊讶地把刀都放进了嘴里,吓得她迅速拿了出来。 “是的,他们那里的医疗条件是你不能想象的。乌达尔之所以参加了中国乌干达卫生援助计划,就是想为他的族人们做点事。用咱们中国人的话说,他和他的父亲就是大善人。如果他想让你一起去行善,你愿意吗?”岑浩试探地问。 “当然。”丽丽答道,语气中不带丝毫犹豫。 “那可要吃很多苦啊。不过,我相信你能行,以后,有什么困难告诉我,我一定会帮忙你。”岑浩说道。 一种依依惜别的痛直往上涌,丽丽竭力克制着自己。 “浩哥,想问你孩子多大了,在这边,上学怎么办。”丽丽问道。 “开始的时候小,我爱人在家里教他们中文,客人来了基本说英语,他们也能听懂一些。现在刚刚上学,课堂上老师讲英语,当然不是很标准。回来我还是教他们中文,也让他们写写毛笔字。以后你要是能给他们做个中文教师就好了。现在,蒙巴萨的中国人越来越多了,以后要是能开个中文的学校就更好了。”岑浩说起孩子,话不禁多了起来。 岑浩一早就去赶巴士了,丽丽没有去送。他们约好蒙巴萨再见。岑浩说:“希望在国庆联欢的电视里看见你们。” 第115章 人生自古伤离别 第二十三届奥运会落下了帷幕,为了强国梦而团聚在洛杉矶的友人们,到了要分手的时候了。 蒋耀先此行收获颇丰,在欧美同学会上与在欧美工作的老同学聚首,让他开了眼界。今天又来到格里菲斯天文台参观,一走进格里菲斯天文台,低头就看见傅科摆,是法国天文学家莱昂 傅科发明的,证明地球正在绕自身的轴旋转,而我们身在其中。 毓秀仰头看着穹顶,是一幅圆形的壁画,她猜想应该也是圣经故事,于是说道:“这真是天上地下的,怎么看都不挨着。”说完拽着赵凯去放映厅“补课”了,说这些年科学学得太少了,参观北京的天文馆都是小时候的事了。 “这美国真是开放哈,天文馆是移民格里菲斯捐建的,这摆也是法国人送的。”吕一鸣又在发表着“谬论”,邱枫笑着瞪了他一眼,转身就去排队了,等着参观加州最大天文望远镜的人很多,需要排很长时间的队。 剩蒋耀先和吕一鸣两个人,蒋耀先问吕一鸣怎么就把稿子发到《纽约时报》上去了。吕一鸣说是邱枫找了之前中文系的学生,现在在新华社工作。蒋耀先想问问群莉怎么样了,但觉得很难开口。又一想,群莉也到家里来过,还一起过春节,于是就开了口。 “群莉现在在干什么呢?上次过春节,她弟弟还来找她,也不知现在怎么样了。想问问她父亲是怎么去世的。一直没机会见面,见了面怕也问不出口。”蒋耀先语气沉重地说道。 吕一鸣微微一震,心想蒋叔叔都这么关心群莉,自己对群莉的确关心不够,总是在衡量着彼此付出多少。 “群莉考完托福了,不久就来美国了。我俩这才叫‘擦肩而过’呢。他弟弟可不软,也考托福了,就不知道去哪里读,他被选中了李政道的一个培养物理学家的计划。”吕一鸣尽量使自己放轻松,不流露出惆怅的情绪。 “啊,那这小伙不简单,未来的科学家啊。我们国家急需这样的人才啊。”蒋耀先说道。 吕一鸣被各式各样的望远镜吸引了,他边摆弄边想,如果上高中时有这些设备,备不住自己也会爱上科学,考个清华不成问题。想到这儿自己都笑了。抬头见蒋耀先正看着他。 “蒋叔叔, 您什么时候拍个科普片,总比拍新闻简报好。”他说着,摸摸自己的后脖梗子,像是怕说错话一样。 “爱看科普片?野生动物爱看吗?”蒋耀先趁机问道。 “爱看,太爱看啦。我跟您说哈,就咱们那北京动物园,不好玩儿。动物都关着,应该放出来,看着他们跑,那才自然。对吧?“吕一鸣话没说完就被蒋耀先互撸一下头。 ”放出来?你以为自己是武松啊?“蒋耀先笑着说道。 几年后,北京长城脚下,真的建起了野生动物园。 在天文台顶层的平台上,一行人俯瞰着洛杉矶全景,眺望对面的好莱坞和远处的太平洋。 夜幕降临时,洛杉矶的夜景就像缀满星星的银河,闪烁成繁华一片。赵凯和邱枫竟然争执不下,邱枫认为香港的夜景更美。毓秀心想怎么这么不会为人呢,还大学教授呢。赵凯的妻子却很喜欢邱枫的性格,觉得她很真实,不虚伪。吕一鸣在一边”捡乐“,抿着嘴笑。 在登机口,赵凯握着蒋耀先的手,强忍着泪说道:”姐夫,需要的时候,我就去北京接我姐过来住,您可以放心去拍片子。这边我联系好赞助就联系您。“ ”谢谢,谢谢。有机会带孩子来北京玩儿啊。“蒋耀先用力地握着赵凯的手,一边说道。 毓秀则是抱着赵凯的儿子舍不得放下,一直重复着一句话:”跟姑姑去北京吧。“ 看得赵凯媳妇都有些心疼了。飞机起飞了,媳妇望着空中,再看看赵凯,说道:”我觉得不久以后你就会去北京。“ 这时候孩子说了一句:”带我一起去,我要吃烤鸭。“一家人都笑了。 上海虹桥机场,航站楼里,国际出发的候机室里人很少。群莉坐在椅子上,一群归国的旅客从前面走过来。群莉想,自己像他们一样地归来,不知道是什么时候。想想不禁伤感起来。忽然,一个身材高大,穿着军装的男人站在身前。群莉目不转睛地看着他,慢慢从椅子上起身。 两人几乎同时用手指着对方叫道:”蒋群莉“ ”余震“。 两人的手紧紧地握在一起,待双双坐下,方才把手分开。 ”你这是?“两人又是同时问了一样的问题。 ”我从越南前线回来,休整一段时间可能还要过去。你呢,北大读的怎么样?这是要去哪里呀?”余震问道。 “你去老山前线啦?真棒,你是英雄啊。我嘛,现在去美国,过去读书。”群莉轻声说着,想想一起上学的中学同学,现在都是保家卫国的军人了,自己相形见绌。 “就你一个人去吗?我想起来上学时,你怕烧坏衣服,总让你同桌帮你做化学试验。”余震说着就呵呵地笑起来。 群莉没想到会在此时此地遇见高中时的同学,心想,这是老天有眼,怕我太孤单了。可是自己连个联系方式都没法留给她,又一想,他刚从战场回来,也不可能有联系方式。 “你那时是体育课代表,经常帮我们女生作弊,不然的话,我们好多女生体育都不及格呢。”群莉嘻嘻笑着。 “是吗?我不记得帮过你,就记得你跳高很棒的,还给咱们班拿了个校运动会冠军呢。记得你诗写得很好,最近有什么新作发表啊?”余震问。 “也没什么新作。你们在战场上很危险吧?应该多写赞美你们的诗。”群莉说道。 余震默然,目光朝向远处。良久他说:“咱们真有缘呐,能在这里见面。日后再到成都,我们一定好好摆一下龙门阵。”余震眼中透出坚毅,情不自禁地又握了握群莉的手。 “我要不再请你吃一碗担担面吧,那边刚好有一家川味馆,也许不太正宗。但也是中国餐呐。再往后怕难吃到了。”余震邀请着群莉。 本来,群莉没什么胃口,从武汉到上海,飞机上的旅行餐包放在她书包里,一口没吃。现在让余震一说,真的饿了。于是跟着余震走到四川风味的餐馆前,群莉想,四川人四海为家,川菜应该是最普及的菜式了。听说铁路工人在埃塞俄比亚都自己种辣椒。想想不禁笑出声。 “你笑什么呢?”余震坐下来,把筷子放到群莉面前,一边问道。 “听说川菜是最早走出国门的,你们在越南吃的怎么样。”群莉突然想到,余震他们是上战场,怎么会吃得好,她低下头,后悔自己不该这样问。 “越南吃得清淡,可能太热吧。所以我特别想吃肉,吃辣椒。”余震竭力做出主人送客人的姿态,他猜想群莉一个人走,没有人送,不知是不是有什么难处。但这么短暂的相遇也不好深问,于是想看着她高高兴兴地上飞机。 碗真的太小了,余震自己吃了四碗,群莉也吃了两碗。两人都吃了不少辣椒。 在登机口,群莉拥抱了余震,她想着余震身上一定有很多故事,她是在拥抱子弟兵,拥抱这个时代的英雄。群莉投入怀抱的一刻,余震不由得怔住了,他两只手不自觉地搂住了群莉略显瘦弱的身躯。 “我们有缘,一定会再见面的。”余震低声地说道。 第116章 三十五周年国庆观礼 “呦,你在家呀。今儿怎么回来这么早。”毓秀一进门就喜气洋洋地跑进厨房。 见蒋耀先围着围裙,正在打鸡蛋。“呀,怎么还做上饭了?是不是咱闺女要回来了?不成你还是放那儿吧,等会儿我来,你能做个啥。”毓秀边说,边换好外衣,又去洗手。 蒋耀先在厨房不吱声,心里却直打鼓。早上他给医院打去电话,把毓秀在洛杉矶检查的结果,目前的身体状况,和美国医生的建议都说了一遍,向院部申请让毓秀提前退休。院长表示很同情,答应商量商量,让蒋耀先等通知。蒋耀先深知,毓秀工作一直兢兢业业,没出过任何差错,她很爱自己的职业。虽然自己是她的丈夫,但未经她允许,就私自帮她提出退休申请,她知道了,一定会跟自己发火,他于是准备亲手做一顿饭给妻子压压火。现在妻子这样一副欢天喜地的模样,难道她乐得退休?蒋耀先想不明白。 毓秀洗好手走进厨房,见蒋耀先犯愣,就问道:“问你话呢,是不是闺女要回来了?咱这到家都没接着她电话呢,这孩子也真是的。你起开吧,别在这儿碍事了。”毓秀把蒋耀先腰上的围裙解了下来。 毓秀脸对脸地对蒋耀先说:“你猜怎么着,今儿院长找我,说让我提前退休,说什么照顾我的身体。嘁,嫌我老了是吗?” “你同意了?”蒋耀先轻声问。 “不同意能咋地,人家是院长。不过,我是有条件的。”毓秀一边切菜,一边斜起眼看着丈夫,自鸣得意的样子。 “什么条件,看你这架势,院长答应你的条件了?”蒋耀先扛不住这么打哑谜,急切地问。 “是呀,我说了,他不答应我的条件,我是不会退休的。”毓秀凑到蒋耀先跟前,眼睛盯着丈夫,笑得像几十年前一样娇滴滴地。 “姑奶奶,快说吧,咱什么条件呐,你可急死我了。”蒋耀先直跺脚。 毓秀竟然把脸凑过去,蒋耀先想这得是天大的好事,亏得闺女没在家,就迅速地在毓秀脸颊上吻了一下。 “说吧。”蒋耀先像完成了一次战斗,伸直了腰。看看毓秀手上还拎着菜刀,忙不迭地拿过刀,顺手放在案子上,发出一阵清脆的响声。 “我说要参加女卫生兵方队,去天安门接受检阅。不答应,就不退休。开始他还嘬牙花子,看我一再坚持,就答应啦”。毓秀忸怩地靠在蒋耀先怀里,慢慢地说着。 这一次蒋耀先真的抱起了毓秀,还在厨房里转了一圈儿。毓秀的笑声银铃似地响起。他俩没防备,一切都被丽丽看在眼里了。 吕逸飞的家里也是大团圆的场面,吕一鸣在给老妈看他拍的女排比赛的照片。吕逸飞又找出他那身“六五”式的确良军装,对着镜子比来比去。大哥拿着他新发的“八五”式军装,一个劲儿地摆弄。吕一鸣走过去一看,大檐帽,肩章。帽徽不是老爸那样的全红五角星,换成了带麦穗、齿轮的“八一”红星,他让大哥穿起来看看。情不自禁地称赞着。 “这次就是演出服,要半年以后才正式换装呢。”大哥语气里满满的自豪。 大哥在二炮做技术干部,这次参加炮兵方队,天天都叮嘱老妈,一定要等着看电视里他们的方队通过天安门广场。青莲每每听他这么说就笑笑:“好好,我就等着看逸飞站在观礼台上,行个军礼,透着那么精神。” 吕一鸣走到老爸身边坐下,“爸,还是您这身精神,有历史。”吕一鸣说道。 吕逸飞看看老儿子,想了想,坐下来问他:“什么时候去广州啊?别耽误太久,到了新单位好好干。放心吧,吕程有我们老俩给你看着呢。” 吕一鸣笑笑,点点头。他越发觉得,自己跟老爸心越来越近了。其实老人心里什么都清楚,但他从来不会怪罪自己。 他起身朝外走,边说道:“您放心吧,我在洛杉矶奥运会已经开始上班了,帮白云宾馆做了不少的宣传。就是广州太远了,要不就请您过去待几天了。”吕一鸣说道。 “广州远?能有二万五千里长征远吗?”吕逸飞又拿起了首长的派头,他扭身看见青莲在厅里,怀里抱着孙子,嘴里不住地哼唱着,听不懂唱的什么。他轻轻叹了口气。 几个姐姐帮着何姐从厨房端饺子,群莉娘在厨房里炒着川菜。何姐招呼着,一大家子人都聚到桌前,吕逸飞的酒杯里是他多年舍不得喝的茅台,他先敬群莉的老妈,再敬何姐,又拿酒杯和蒋励轻轻碰了一下。 “孩子,看看阅兵式,看看咱们的国家,会越来越好的。要知道这个国家需要人才啊,学成了,就回来,我们盼着你啊。”吕逸飞对蒋励说道。 “嗯,伯伯,我记住了。”蒋励说着掉下泪来。 慕然回首旗袍店里,三个女人在唱一台喜剧。聂楚郡把跟柳枝学了两个月的《苏三起解》唱得字正腔圆,邱枫直竖大拇指。 柳枝悄悄告诉邱枫,她有心上人了,只是是比自己年纪小了不少,邱枫问是谁,柳枝死活不开口。邱枫想:藏得够深的,看来跟那老艺术家就是逢场作戏,柳枝啊柳枝,可真有你的。再想想吕一鸣好说歹说地让她去家里,她最终没答应。她觉得还没到时候。 回想起成才学校开学典礼,她被汪富贵邀请为名誉校长,这意味着她日后会常来北京,她想着也去考个驾照。老艺术家也被柳枝邀请到开学典礼上,两人还合作演唱了一个京剧选段。 童教授也到场了,想想这汪富贵的公关能力真是了的。童教授告诉邱枫,是小芹向她透露了群莉生孩子的事。他承认自己欠考虑,在讨论会上投了邱枫的反对票,致使她去了山大,感觉老先生满腹愧疚的样子。邱枫安慰着教授,说事情都过去了,不再提了。她还帮汪富贵说话,盛情邀请童教授来做名誉校长,说不久就会开设大专班。童教授于是答应做成才学校的名誉校长。 三个女人一直合作得很顺利,这次聂楚郡为参加国庆联欢的人,做了不少服装,她把邱枫的股份也买下了。现在就只盼着明天的联欢会了。 每一个北京人,和到过北京的人都会有国庆情节。聂楚郡说,她住在南城,距离天安门近,又没有什么高大建筑遮挡。每到天安门放烟火的时候,家里都比过春节热闹。之前还有邻居捡到过降落伞,用那个白布给他家姑娘做裙子,可我们都吓唬他,说他盗用国家财产,吓得他一直都不敢让孩子穿那裙子出门。三个人乐得前仰后合地。 “你们也太缺德了。”柳枝说道。 “就是,那布一定剩了不少,干脆给姑娘做婚纱得了。”邱枫笑着说道。 “邱老师这招不赖。”聂楚郡脸红红地。 小芹这几天忙着给老爸老妈打电话,叮嘱他们一定要看群众游行方队,自己也在里面呢。还告诉他们,哪个方队的花车是大哥他们做的,一定要注意看啊。大哥看着她,心想,成千上万的人,哪那么巧镜头就照上你了。心里笑:小妹乐疯了,乐糊涂了。 国庆的北京,沉浸在欢乐喜庆的气氛里,一九八四年十月一日上午十点,建国三十五周年庆典在天安门广场举行。五星红旗在广场中心的旗杆上飘扬,军乐队高奏国歌,二十八响礼炮齐鸣,响彻云霄。 周帅和吴蜜蜜坐在电视机前,他看一眼身边的吴蜜蜜,把她搂在怀里。 分列式开始了,陆军、海军、空军和人民武警的方阵在军乐声中,迈着整齐的步伐,伴随隆隆的轰鸣依次通过天安门广场。 吕逸飞站在红色观礼台上,仰头望着天空,右手抵在帽檐上,庄重地行着军礼。一架架战鹰排列成受阅队形,拉出一条条彩烟,凌空飞过天安门广场。天安门城楼上的首长们,国际友人们都在为参加阅兵的指战员鼓掌,向共和国道喜。 青莲在镜头里看到了吕逸飞,“逸飞,我在这儿呢。”她看着电视,边流下泪来。何姐、群莉妈一左一右地坐在她身边。 “您看,这是炮兵方队,记得大哥让您留心看这个吗?他就在这个队列里呢?”何姐提醒着青莲。 “真的?大小子在里头呢 ?”青莲从沙发上起身,凑到电视机前,仔细地找。 蒋耀先在队列旁用镜头追踪并记录下历史的瞬间。丽丽走在北大学生队列中,乌达尔牵着她的手,两人笑得很开心。 夜幕降临时,无数耀眼的彩灯和光柱,各种造型的焰火,把国庆之夜的天安门广场和东西长安街装点得五彩缤纷。数万人在天安门广场参加国庆联欢,柳枝带着学生们表演的猴戏,赢得暴风雨一样的掌声,汪富贵夸赞道:很契合欢庆的气氛。 小芹他们的红灯记表演唱,同样吸引了不少观众。大哥、二哥、汪富贵和现场观众一起扭秧歌,歌声、笑声、欢呼声此起彼伏,灯光、焰火交相辉映,广场上是一片欢乐的海洋。吕一鸣不停地举起镜头,拍下这终生难忘的记忆。 乌达尔和留学生代表们,还有应邀来华的三千日本青年站在天安门城楼上,他多想和丽丽他们一起跳舞啊。 群莉在纽约时代广场的大屏幕上,看到了国庆三十五周年庆典的电视转播,她不住地流泪,泪水打湿了思绪。 第117章 相守 告别 乌达尔从家乡回来,没来得及与丽丽聊家乡的事,就被接去参加观礼活动了。现在,两人坐在风入松书吧里,依然思绪万千。 丽丽那天回家,轻手轻脚地推开虚掩着的门,想着给老爸老妈一个惊喜,却不想让他老俩把自己惊喜到了。她想看,又觉得自己应该躲避,但还是一直大气不敢出地看了一次爱情片。这可比《庐山恋》真实,她吐了吐舌头。 丽丽走进自己屋里,她躺在床上,回想着非洲之行,应该说是远洋航行。她把一路上写的日记,文章,记载的想法,还有岑浩送给她的速写,统统铺在桌上,长长地出了一口气。 蒋耀先见闺女书房的门开着,一边纳闷儿,一边走过来。看见闺女坐在写字台前,面前的桌子上铺的满满地。 “哈哈,闺女,你啥时候回来的?”蒋耀先大声喊着,走过去一把抱住女儿。 “爸,你们去洛杉矶看奥运,很带劲吧?”丽丽踮起脚勾住老爸的脖子。 “是啊,看了女排,你妈都晕过去了。”蒋耀先呵呵笑着。 丽丽也捂着嘴笑。 毓秀手里拎着炒勺,大呼小叫地:”耀先,耀先,你又猫哪儿去了?“ 丽丽手指放在嘴上,对老爸”嘘“了一声,迅速躲在蒋耀先身后。 毓秀走进书房,见蒋耀先靠写字台边站着,刚要发火。再定睛一看,她轻轻走过去,把丽丽从蒋耀先身后拽了出来。 ”你个死丫头,这回见了大世面了,回来连你老妈都躲着不见了?“毓秀没好气儿地训着闺女,又用手摸摸丽丽的脸。 ”呦,瞅瞅,晒黑了不是。你怎么也不先打个电话回来啊,这不是让我抓瞎吗?我和你爸,我俩就对付一口的事儿。“赵大夫拿捏上了。 ”呦,你俩咋对付啊,带我一起呗。我可是你们亲生的。“丽丽啥时候会撒娇了,毓秀想想就笑出声了。 蒋耀先看着这娘俩,跟在她们身后也咧着嘴笑。 可乌达尔就没那么幸运了,他的父亲,老酋长为他安排了亲事,说是为了族人的利益,他必须牺牲自己,与一个吉库族女人成亲。他推脱要来北京参加庆典才逃过一劫,但他知道终归是逃不过的。看着眼前还沉浸在国庆狂欢热情中的丽丽,他难以启齿。 丽丽却告诉他一个好消息,说在美国的舅舅帮老爸找到了赞助,他计划去非洲拍摄纪录片。乌达尔听了这个消息,从椅子里跳起来:”快,快带我去见他,我要和他一起去。“乌达尔兴奋地大叫着。 书吧里的人都朝他俩看过来,丽丽示意乌达尔出去说。 ”你也是才回来,又要回去,多折腾啊。“边往未名湖走,丽丽边问道。 ”没关系的,蒋老师去一趟不容易,我可以做他的陪同,我一定能帮到他的。“乌达尔眼睛盯着丽丽,语气十分肯定。 丽丽当然知道,如果有乌达尔做向导,老爸会顺利很多。”学校能同意吗?你都好久没上课了。这趟走,怕又要很长时间。”丽丽替乌达尔担心了。 ”我去找邱教授,她不是说可以办休学吗?“乌达尔灵机一动。 “休学当然可以。一直没告诉你,邱老师不在北大了。她现在去山东大学了,做中文系主任。“丽丽带几分伤感地说道。 ”当系主任了,太棒了。有时间我们去山东大学看她吧。“乌达尔说道。丽丽想,乌达尔不谙世道,毕竟不是中国人,权且让他就这样一直开心着吧。她想请乌达尔到家里吃饭,但想想赵大夫,就打消了这个念头。 ”等我老爸安排好了,再叫你去家里吃饭哈。唉,我得赶功课了,落得太多了。“丽丽愁眉苦脸地,看看乌达尔觉得他总是很开心。她现在很习惯乌达尔的手抓饭,也知道他为什么总是把饭打回来,在宿舍里吃。两个人总是一个人用筷子,一个人用手。倒也相得益彰。 ”乌达尔,你们家乡医疗条件很差吗?这次去参加中乌卫生援助计划,收获如何?听岑浩说,你们那里的女子都自己生孩子,听上去挺吓人的。“丽丽边吃边对乌达尔说道。 ”收获谈不上,但是这个计划我们等了很久了,去年就已经开始了,我们一直排队,这次回去才启动我们族里的医务室。我是想办个医院,到那时候,女人们生孩子就不会死人了。“乌达尔说道。 丽丽惊愕地看着乌达尔,筷子几乎掉在地上。“你们那里生孩子经常死人吗?”她想起岑浩临别时说的话:去他们那里行善,会很艰苦。 ”丽丽,你一定要北大毕业才可以成亲,对吗?“乌达尔问,他很想听到否定的回答。 丽丽被他问得羞红了脸,心想:怎么会突然问这样的问题?她想起群莉曾经问过自己的话。觉得乌达尔是珍惜和自己的感情的,也珍惜自己。否则,两人在一起这么久,他从没有过非分之举,但不会也没有非分之想。她正不知怎么回答。 ”我看了你们的法律,你现在到了结婚的年龄了。等你过生日那天,就嫁给我,好吗?“ 乌达尔的话音刚落,丽丽手里的碗筷摔在了地上。 毓秀的退休申请批下来了,她开始准备着行装,打算去弟弟家住一段时间。 她内心不断地谴责着自己,自己是不是太自私了?她喜欢弟弟的小儿子,现在那孩子在上社区的幼稚园。她想着,自己去了,给做做饭,洗洗涮涮地,连保姆都不用请了。 可是,想想蒋耀先就得天天一个人吃饭,心里也怪不落忍的。还有丽丽,刚刚从万里之外回到家,自己却又要离开她 。 可是她的确害怕,害怕他们两个一个上班,还要出差。一个上学。留自己一个退休老人在家里独守空房。她想着:蒋耀先退休后,也可以去美国,两个人一起到处转转。说不准能帮丽丽找个对象,她打心眼儿里想让丽丽过上她舅舅那样的生活。 送走了赵大夫,丽丽每天都回家陪老爸,这样也就能练琴,练字了。 ”爸,想我妈了吧?“丽丽靠在蒋耀先肩头,嗲嗲地问。 ”瞧把你老爸说的,我那么没出息吗?你妈才走几天呐。“蒋耀先知道闺女心疼自己,但嘴上不能软。 ”呦,您亲赵大夫我可都看见了哈,力气大的,抱着我妈转圈儿。“丽丽嘻嘻笑着,眼睛盯着老爸。 蒋耀先一惊,心想:这丫头太鬼了,都看见了,这么多天都没言语。他两只手指夹住丽丽的鼻子,”你这个小鬼头。“ ”爸,乌达尔说想和你一起去拍片。他可以给你当个向导,你觉得怎么样?“丽丽问道。 ”那太好啦。不过,是不是得经过你们学校同意呀?“蒋耀先问丽丽。 ”唉,不用。他们留学生比我们自由多了。再说,我看了您的拍摄计划,东非大裂谷,探秘大猩猩,都在他家乡那边,他陪您去,再合适不过了。“丽丽说着,既兴奋又有几分无奈。 ”那明天请他来家里坐坐,一起聊聊吧。“蒋耀先说道。 丽丽等的就是老爸这句话,”就光坐坐啊?“丽丽故意逗老爸,想让他开心。 ”我做饭,比不上你妈,将就着吃哈。“蒋耀先笑得似乎带着歉意。 丽丽告诉老爸,乌达尔自己有直升飞机,可以带他去看很多神秘的地方。乌达尔开飞机带她俯瞰了乞力马扎罗山。回来之前,内罗毕大学请他们去参观了丹麦女作家凯伦,在恩贡山下的农场。丽丽还把岑浩介绍给老爸,说如果去蒙巴萨,可以找岑浩帮忙。爷俩聊了一个通宵。 第118章 吕一鸣 李军 广州不期而遇 邱枫在洛杉矶就买好了奶粉,一直放在包里,没让吕一鸣知道。 在拉尔纳海滨酒店,她一直和吕一鸣在一起,白天在沙滩上日光浴,或者去什么地方逛。邱枫想:蜜月大概就是这样的吧。只有一个夜晚,她让吕一鸣守了空房。那天,在新华社工作的那个学生,到酒店来找邱枫,和她一起定稿子,邱枫留她住下,两人聊到东方既白。 ”真羡慕您,邱老师。人生在世,真心地相爱是最美好的光阴。“那个女生边削着苹果,边对邱枫说。 邱枫看着她,清纯,干练,又很深沉的样子,会心一笑。 ”可我不想恋爱,我必须克制我自己。我要去做一名战地记者,您知道,不会有男生喜欢有这样疯狂想法的女孩儿。为什么女人一定要听命于男人,甚至听命于他们的家庭呢?“她边说着,边摇了摇头,很痛苦的样子。 女生的话让邱枫想了很多。她相信自己和吕一鸣是真心相爱的,彼此欣赏,相互支持。但她虽然不担心年龄的差距,也还是有一个痴狂的想法,想等到自己五六十岁时,看看吕一鸣对自己是什么样。 现在,邱枫带着奶粉,还有给吕一鸣老爸老妈的礼物,到吕一鸣家来了。她第一次走进这座军队大院,看到院墙上还留有大标语的印记,门口的哨兵十分威严。她刚刚从一条笔直的大道走到这扇门前,道边的树像这哨兵一样挺拔,金黄的秋叶在树顶相交,搭起一个金色的拱,她好像是从一个金色的隧道里通过,她像第一次感受到北京的秋天,想起每次在北京站下火车,都听到高音喇叭里放那首歌:”灿烂的朝霞,升起在金色的北京,--------“ 听说群莉的老师来看望吕程,青莲忙致使吕一鸣给沏茶。邱枫想抱抱孩子,青莲迟疑着,吕逸飞走过去拍拍青莲的肩,她才把吕程放到邱枫怀里。 一团温暖躺在心口,邱枫从此相信缘分了。吕程的一双眼睛一直盯着她,肉嘟嘟的小腿慢慢地踢蹬着,不一会儿就冲着邱枫笑起来,笑得声音很响,笑得口水直流。邱枫刚想给他擦嘴,他的一双肉球一样的小手,一起放进嘴里,吃得那叫一个香。邱枫眼睛也目不转睛地盯着吕程,脸上带着微笑。这样的注视,让吕一鸣不忍打扰。他和吕逸飞都远远地看着。 “爸,邱枫说给吕程当个干娘。您看。”吕一鸣轻声地对老爸说道。 “那感情好。有个大学教授做干娘,以后我大孙子,一准考上北大。”吕逸飞像发誓一样大声说道。 “老首长,那您是答应了?那往后我会常来看吕程的。也看看您和阿姨。”听了邱枫这话,吕一鸣想:好你个枫,真会钻空子。要不怎么说你可人疼呢,关键时刻真给面儿。“ ”什么,什么,你叫她阿姨,叫我老首长,我有那么老吗?再说,我也不是什么首长。“吕逸飞说着就双手交叉到背后,来回溜达着,满脸的不高兴。 吕一鸣想:我的亲爹嘢,咱不带这样的哈,您也太不给人面儿了。他琢磨着该怎么说,邱枫又一次抢了先。 ”那,我能认您二老做干爹、干娘吗?“邱枫的一句话把吕一鸣震住了,呆呆地站在原地。 吕逸飞却是大声叫道:”正是这个理儿,你这个闺女我们老两口认下了。你看看我大孙子,跟你多亲,别人抱都不跟呐。“邱枫也觉得这孩子好像生来就认识自己一样。 ”吕一鸣,别愣着啦,快把我箱子拿过来,里面有我给爸妈的礼物。然后你去给孩子沏点儿奶。“邱枫吩咐着,感觉像在自己家里一样。吕一鸣虽然懵懵地,但他乐颠颠地照邱枫说的做。 晚饭时,吕逸飞喝的是邱枫送他的茅台酒,青莲脖子上还戴着邱枫给买的丝巾。吕程就像黏在邱枫身上一样,除了邱枫,谁抱都哭,屋里于是不时传出笑声。笑这吕程认准了邱枫。 吕一鸣把邱枫送到大院门口,邱枫说了一句:”明天见。“笑吟吟地转身走了。 吕一鸣一直站在大门口望着她的背影,直到看不见了。他想:枫啥时候买的奶粉,在洛杉矶我都没注意呢。 首都机场航站楼,邱枫和吕一鸣坐在咖啡吧,看着那些拖着旅行箱来来往往的人们。想着两人就要天南地北地分离,伤感却不想让对方难过。 ”你真能每周都来北京看吕程啊?别回头,老爸他们认真了。“吕一鸣嘿嘿笑着问。 那晚吕程睡着了,邱枫才得以脱身。 临走她认真地对老两口说:”干爹、干娘,我以后每周都过来看你们哈。“青莲一直握着邱枫的手,舍不得放开。 ”当然能,现在威海校区在基建,我事情不多。好像要推行双休日了,那样的话,周五过来北京,周日才回去,能待挺长时间呢。你就听你老爸的话‘到了新单位,要好好干。’“邱枫学着吕逸飞的语调对吕一鸣说道。 两人都笑得很开心,但转瞬间又都漠然了。 ”可惜你不能来广州,我想你了,怎么办?“吕一鸣低头嘟囔着。 ”我也一样。我觉得你也有机会回北京的,提前告诉我。“邱枫把手放在茶几上,慢慢向吕一鸣伸过去,两只手紧紧地握在了一起。 吕一鸣一出白云机场,就接到李军的电话。他觉得自己把李军晾得时间太长了,感觉不好意思,于是说:”哥们儿,啥事?“ ”一鸣哥。“李军只叫了一声,就呜呜地哭了起来。 吕一鸣想,这是出什么大事了? ”嗨嗨,你别这样啊,有什么事,你好好说。“吕一鸣心里慌,嘴上却是更强硬了。心想,您一大老爷们儿,哭天抹泪地,怂不怂啊。 ”一鸣哥,你能来一趟南方医院吗?我媳妇她,在手术室里呢。“李军断断续续的说道,一直都带着哭腔。 ”广州的南方医院吗?好,我马上过去。“挂了电话,吕一鸣打车就奔南方医院而去。 宋美然不舍得花钱做一个洋假乳,于是,两人合计着找到了南方医院。但手术中出血一直止不住,一度报告病人有生命危险,李军一个人站在急诊室外,想想只能给吕一鸣打电话了。吕一鸣拿着他的手在那一摞纸上签了字。李军看吕一鸣的眼光很茫然,好像宋美然要离他而去一样。 坐在白云宾馆的餐厅里,吕一鸣看看把头深埋进胸前的李军。 ”没事了,都过去了。现在人抢救过来了,你往后多给做点儿好吃的,补补。假乳,要我说还是做个国外的。赵大夫现在就在美国呢。我帮你联系联系。“吕一鸣说道,他努力让自己语气和缓。 ”其实,不影响健康的话,我宁可她不做这个手术。我只要她在我身边。“李军诺诺地说道。 ”你们怎么想着到广州来了?“吕一鸣问道。 他想,还是问点儿自己可以关心的。至于那个手术,做不做他们自己商量着办吧。但多年前,在自己房里,和李军一起做的割乳的那事,现在想起来都冒冷汗。 ”我想带她到这边发展,过两年再生个孩子。“李军抬起头,脸上有了一丝笑容。 李军的话不能不让吕一鸣吃惊,但他没多大功夫就平静下来。李军的想法,他不能不佩服,想想自己,一个吕程就把他的心,填的满满地。他忽然想到,邱枫会不会也想要一个自己的孩子呢? ”挺好,有什么我可以帮忙地,尽管说。咱们哥们儿这么多 年了,怎么也能伸把手。“吕一鸣习惯性地说道,但他已经改变了不少,不再大包大揽。 李军说,在广州快三个月了,白话太难懂,自己也不会做粤菜,想着去深圳看看,听说那边都讲普通话。四川人也多。吕一鸣听了,默默地点点头。 第119章 新长征路上的摇滚 许多人的北大情结是三角地,是大讲堂。大讲堂之前是叫大饭厅,从五十年代供给制开始启用,直用到八十年代。而且是全方位、多功能地使用。说起来,这大饭厅,大讲堂也真是完成历史使命了。站在三角地的新华书店里,能看见男生站立在二八自行车上,口里吹着口哨,从大讲堂呼啸而过,军用挎包随风飞起,那就是这个年代年轻人的潇洒。 听说在讨论拆除大讲堂了,有人开始在三角地的公告栏里炮轰,说不能推翻过去的记忆。反对者则更强势:时代总是要前进的,我们不可以抱残守缺。文人,不管什么年代都喜欢打笔墨官司。《北大边缘人》的责任编辑,现在由图片社的黄老板担当。他花在给吕一鸣传真上的钱,让他心疼得牙龈红肿。而且,现在的《北大人》,《北大边缘人》都用上了北大自己的打字系统,印刷质量上去了,银子也要的多了。可架不住聂楚郡的百般劝解,他只能坚守。 之前,聂楚郡突然提出问自己借一笔钱,也没说做什么用,不到一个礼拜,就又说钱不用借了,她已经想到办法了。黄老板心里一直搁着这事,琢磨着,这小姑娘能向我借那么一大笔钱,应该是买卖做得有规模了。可是又不借了,是谁借给她了,还是用这个法子考验我呢。 他当然知道,自己如果能娶小聂,真的是高攀了。人家是大学生,还是北京户口,再说比自己还小了七八岁呢,他几乎是不敢想。 但看小姑娘出来进去的总是一个人,从没见过有男同学和她一起出双入对,他也觉得奇怪。这样的大学女生不多见,似乎这学校里每个女生,都真真假假地有个对象。后来他判断,这女孩儿是掉进钱眼儿里了,一门心思想赚钱,心无旁骛了。她突然向自己开口借钱,而且是巨款,不可能对自己没有意思,黄老板是这样确信的。 每到大讲堂有诗人见面会,黄老板都要刊登广告。来诗人见面会的最多的是朦胧诗的代表诗人,这是最让吕一鸣动心又心痛的。他现在人在广州,局面刚刚打开,而且,广东的经商环境让他很亢奋,所以,回京,在他是既想又怕。可看了几期《北大边缘人》都在讨论拆除大讲堂,他也不禁黯然神伤。 如果说热衷朦胧诗,还仅局限于中文系学生,那么流行歌就受众广泛了。从丽丽他们走进北大的八十年代初,台湾校园歌曲盛行,到现在通俗歌曲,大陆在举办青年歌手大奖赛,刮起阵阵”西北风“,好像黄土高坡扬起的不是黄沙,而是咖啡。 未名湖边,那种弹着吉他边走边唱的学生又多起来了,与以往的无人问津不同,现在会被围观,唱的受欢迎时会有喝彩。大讲堂里也开了几场流行歌曲演唱会,要知道,追这些流行歌星的,不止文科生,有不少是看上去不苟言笑的理科生。后来还有人毕业后就做起了职业歌手。 吕一鸣拿着这一期的《北大边缘人》着实犯了难,下周在大讲堂举办崔健的摇滚演出,这北京破锣是他最喜欢的,听他的歌能让你把心里所有的愤怒、怨气、不满统统发泄出来,可是,为了去看一场貌似不正规的演唱会,就向领导请假吗?自己来到白云宾馆就上任了公关部经理,应该是自己在洛杉矶奥运会上的努力被认可了。他提醒自己不能忘乎所以。 晚上吃饭时,邱枫打电话来,说吕程开始管她叫妈妈了。电话里邱枫的语调高了不少。 ”要不要回来一趟?备不住孩子会叫你‘爸爸’呢。再说,回来看看大讲堂,一起听听‘北京破锣’。“邱枫说得云淡风轻,只有她自己知道她有多想吕一鸣。 吕一鸣想着那个揪心的问题,恨不能立刻把邱枫搂在怀里,对她说:”咱俩要一个孩子吧。“ ”你在听吗?很忙吗,现在。”邱枫见吕一鸣半天不吱声,于是问道。 “我跟领导商量商量,明天给你回信。”吕一鸣说完就挂断了电话,他何尝不想邱枫。听上去,邱枫一直都坚持去北京看孩子,他从抽屉里拿出那张全家福,看着站在自己身边怀里抱着孩子的群莉,心里默默念叨着:你现在在哪儿呢?还好吗?忒狠了,你也,连个联系方式都不给我留。他把照片放进夹子里,关上了抽屉。 “酒酣胸胆尚开张”,青春有迷茫,就要放浪,整天把自己关在屋里的理科生,朦胧诗就着土豆丝吃的文科生,足足三千人挤进了大讲堂,据说大讲堂的设计能力是容纳一千五百人。更不用说这三千人散发出的热量足以掀翻屋顶。 崔健,那个穿着开襟大褂,裤腿一高一低的摇滚歌星,铿锵扫弦,高歌一曲。台上台下一起发出呐喊。这是中国摇滚的启动仪式吗?还是新长征的号角?台下许多学生举起白色床单上面写着“一无所有”。 丽丽后来在《北大人》上发文,计算机系的同学们说:“我们就是在一无所有的现在,去走艰辛的铺满荆棘的科研之路。”祝我们北大计算机系的科研取得重大突破。 吕一鸣现在已经是一个成熟、老练的记者了,他用镜头记录下沸腾的场面,但他知道,不亲临其境,很难感受到这不可抑制的激情。 邱枫站在吕一鸣身边,觉得两个边缘人合在一起,就是一个北大人。 丽丽也在看着乌达尔,看他激动的样子,不断地跳动,他身边的人都带表示不满了。 乌达尔后来对丽丽说:“我有运气,如果早一天走,就看不到这么精彩的演唱会了。很热烈,一定要帮我买到他的盒带。” 丽丽回来后,一直闷头补课,系里一直催她交论文,她真正感受到,自己心里有想法,有感触,要想表达完美,并非易事。她一路都在写,不断地写,不断地改,但始终不满意。 当她把论文拿给邱枫看时,邱枫看后只说了四个字:“来日方长。”也许吧,新长征的路很遥远。 第120章 丽丽辞去学生会主席一职 丽丽站在未名湖边,手扶在那块石头上,石头上写着两个字:未名。她想起乌达尔请自己在这块石头前 为他照相。想着他和老爸此行应该会很久,老爸说,如果老妈来电话问起,就说自己刚刚出差,舅舅是知道老爸的行程的。她想自己远洋航行时,家里发生了那么多的事。 她在草坪上坐下,痴痴地望着未名湖,在橙红色的晚霞映衬下,湖水散发出金色的光芒,却并不刺眼。石坊船上,挤着几对拍照的人,争相拍下这难得的秋日夕阳。 “丽丽姐,你怎么一个人坐在这儿?”一个熟悉的声音从背后传过来。 丽丽回头一看,是聂楚郡。她身边还有几位女生,几个人手里都拿着笔记本、书。 “你们这是去哪里啊?”丽丽对聂楚郡笑笑,问道。 “丽丽姐,我看了你发表在《北大人》上面的论文,文笔真好。你写得那么生动,我都恨不得马上出去走走,像你一样去开开眼界。”小聂的确善于奉承,但这次她说的是真心话。 “哪有,我不会摄影,如果能多拍些照片,才更形象。”丽丽谦逊地说。 在聂楚郡身边的是一些经济系的新生,小聂自从做了兼职销售,就同她们保持密切的联系,向她们学习销售理论,也把自己的销售实践与她们分享。 这时,一位女生对丽丽说道:“你就是蒋丽吧?原来的学生会主席?你怎么辞职了呢?” 聂楚郡也接着那女生的话茬儿问丽丽:“是啊,你不会又有什么打算了吧?” 丽丽微笑着,并不答复。她的确有自己的打算。 自从乌达尔对她提到结婚,她一直心神不宁。每晚躺在宿舍的床上,她都会想起在非洲的日子。想起那位谦和、诚恳的内罗毕大学校长,想起坐在会议厅里那些非洲学生,那一双双充满渴望的眼睛。她萌生了去参加内罗毕大学孔子学院的想法,她相信乌达尔会支持她的。这样,乌达尔可以专心于他家乡的医疗事业,自己可以专注于非洲的汉语教学,两人可以一起在非洲发展。 在丽丽看来,夫妻都要有各自独立的事业,才能相互敬重,彼此支持,才能有长久的共同语言。 当然,这不是她辞去学生会主席的原因。当学生会的其他委员听了她的请求,一致反对时,她真诚地说,应该让更多的人有机会接触实践,发挥他们的才干。 她内心是无法治愈的痛,在她一个人的时候会加重。 她一个人待在家里,群莉、小芹来家里的那个夜晚,三个姐妹一起聊未来、聊情感、聊专业;春节时,一大群伙伴来这里团聚过年,这些场景好像就是昨天发生的一样。可是,转眼间,人去楼空了。 群莉考过托福,就一声不响地去了美国,连个联系方式都没留。吕一鸣说只把手机寄回了周家巷何姐那里,她心里一定有说不出的委屈,丽丽总这样想。 小芹呢?现在是一所打工子弟学校的校长,从前上课最积极的她,现在缺课最多,还经常“收买\"同学替她打卡。几次在图片社遇见她,感觉她不再是那个淳朴的山东姑娘,而更像一个当代精英,好像连多说一句话的功夫都没有。 尤其是邱枫教授,自从离开北大,也不再为《北大人》,《北大边缘人》写稿子了。丽丽想起和群莉、小芹一起去前门大栅栏逛街,一起提议办一个文学类的杂志,最终定名为《北大人》。当时相约五年,现在才过去两年多,自己和小芹、群莉就已经走散了。 想着,她从书房出来,到厨房去打水。自己一个人在家,她连烧开水的热情都没有了。自来水,直接下肚,想想也不错。如果在撒哈拉沙漠,有这么一杯水喝,就是最大的幸福了,她安慰着自己。 走过客厅,看见厅里墙上挂着的全家福,自己站在父母身前,怀里抱着一个娃娃。老爸临行前把这照片放大了,做成一扇窗户那么大的画像,是为了让自己不寂寞吗?画像下面的长条桌案上,铁艺支架撑起几幅小镜框,一幅是赵大夫在女卫生兵方队里的英姿,丽丽轻轻拿起这幅照片,看着里面英姿飒爽的老妈。她想,这就是赵大夫的高光时刻,以后只要回想起来都会觉得很幸福。中间的一幅是自己在内罗毕大学演讲时拍的,再一幅是老爸老妈在格里希斯天文台拍的,背景是好莱坞。 每个人都有他无法选择的出生地,也都在选择他向往的人生去向。尽管这种选择往往很痛苦。丽丽转身走进厨房,把着水龙头喝了个饱。 丽丽把聂楚郡、计算机系的学生代表、经济系的学生代表都邀请到学生会的会议室,大家在一起研究今后《北大人》的办刊方向,和一些改进措施。 计算机系的同学们首先提出开辟网络版,既省时省力,又可以更广泛地传播。这让丽丽很欣慰,觉得自己找来理科生,而且是北大科研攻关最有成效的一群人,这个决定是对的。聂楚郡则主张,大一时,学生对学校了解不多,毕业班又忙着分配,以后的责任编辑最好是大二、大三的同学。而且,各个院系都要推举自己的责任编辑,这样能最大限度地反映北大各学科的发展全貌。丽丽用欣赏的眼光看着聂楚郡,觉得这小学妹很有独立见解。 不久,《北大人》率先使用了,北大计算机系自己研发的激光照排系统。 如此,《北大人》从最早创办时的文学性刊物,演变成可以永续传承的校刊,丽丽心安了。她写信把这件事告诉给在蒙巴萨的岑浩。 在给岑浩的信中,她提到了自己对乌达尔的感情,也谈到了内心对这段感情的隐忧。 不久,他接到岑浩的回信,信中说老爸已经到达蒙巴萨,也拍了一些素材,他正准备从蒙巴萨出发,向东非纵深挺进。还告诉她,蒙巴萨到乌干达的铁路已经开始修建,以后来非洲的路会更加顺畅。 第121章 汪俊向小芹表明心迹 如果不是有汪俊在,那天小芹闯进会议室,不定要做出什么鲁莽之举呢。 说起来,柳枝和她真的不搭界。她也无权干涉柳枝在成才学校的教学,但在小芹心里不这么看。她甚至以为,这成才学校就是她的。她想不到自己才比大哥他们晚来了几天,这个学校就”混进“了个”戏子“。 学生会组建了好多兴趣小组,其中有小芹主持的民歌小组,也有柳枝主持的京剧小组。一直以来,小芹都把柳枝当成对手。她柳枝只能一对一地带学生,小芹就专门搞小合唱,从人数上先压她一头。可自从乌达尔给北大拿了个外国人唱京剧的大奖,这柳枝一下就”抖“起来了。开始她听男生们都叫柳枝”戏子“,还觉得那些男生太过分,可现在,她觉得这样叫很解恨。 ”来来,王校长。看看柳老师他们排的这个猴戏,蛮热闹地。到时候广场上一定是各种声音掺杂在一起,他们这个,动静大,一定能吸引人。“汪俊滔滔不绝地说着,大哥也在一旁不住地点头。小芹见汪俊这么说,一肚子的火没办法发出来,一扭身走出了会议室。大哥紧跟着也出去了。汪俊想,这小脾气,唉,这当校长的确嫩点儿。备不住哪天让调皮的学生气得哭鼻子。 放在以往,柳枝一定得意得不行。谁要是看不惯她,给她气受,她都会反击的,绝不留情。可她现在不这么想了,她心里想的是:看在小芹大哥王树槐的份上,得让着小芹,关照小芹。 所以,自那天以后,直到国庆观礼之前,她都没再组织她那帮猴崽子们排练。她心里有底,那群男娃精得不得了,用不着反复排练。再说,到联欢时是晚上,就算孩子们有什么差错,也不明显,乐得让他们轻松上阵。于是,小芹在排女生小合唱《红灯记》时,她一直微笑着坐在旁边。就算小芹拿眼斜楞她,她也不恼。 国庆观礼结束了,汪俊给学校教职员工发了月饼,组织了小型的茶话会,在他牵拉扯拽之下,小芹唱了《谁不说俺家乡好》,会议室不大,人不多,掌声却异常响亮。大哥、二哥都红了脸,看着小妹傻笑。柳枝也拼命地鼓掌,她没想到,这小丫头倔是倔了点儿,可天赋一条好嗓子,说真的,如果不是上了北大,去考个中国音乐学院都绰绰有余。之前怎么没听枫子念叨过呢?她不是挺能发现人才的吗?柳枝胡乱想着。 集体活动过后,汪俊邀小芹一起到海淀镇。 凤凰岭是山脚下,按风水说,这是个死穴。背后是高高的燕山余脉,前面是一片黄土平原。成才学校的学生都是军事化管理,汪俊规定学生未经允许不可以出校门。所以,已经有”住监狱一样。“,”我们是被软禁了。“等牢骚在学校里传播。老师们出校门时,背上都背着学生们的愤恨。但汪俊丝毫不把这些放在心上。不久后,《北京晚报》上刊登了,有私立学校学生夜不归宿,多日后被找到时,已无生命迹象的报道,汪俊把报纸剪下,张贴在学校的公告栏里,学生不敢再发牢骚,他们远在江西的家长也感谢汪俊为娃们的安全着想。 小芹到成才学校来都是由汪俊接送,她在学校有自己的校长办公室。柳枝每次都坐公交再打车到学校来上课,课间也只是在会议室里休息。汪俊好几次看见柳枝孤零零地坐在会议室里,想想小芹太不能容人了。也觉得亏待了柳枝。他想跟小芹大哥聊聊,一想不对,还是自己跟这小丫头聊吧。 今天,回北大的路上汪俊给了小芹重重的一击。 ”你不觉得我对你的称呼也得改改了吗?“汪俊手握着方向盘,问小芹。 子弹头的空间大,小芹扭头奇怪地看看汪俊。”你想怎么改?“小芹声音都哆嗦了。 ”在成才这边叫你校长,咱俩时,你叫我汪俊,我就把前面那个“小”字去掉,可以吗?“汪俊认真地说。 小芹双手捂住脸,心跳加速。估计,如果是她开车,一定会闹个急刹车。”什么喊什么呀。“小芹撒娇地扭动着身子,安全带都拧巴在一块儿了。 汪俊只微微一笑,不再说下去。过了一会儿他又说:”我今天带你去一个地方,但愿你会喜欢。“小芹听了,转头看看他,默不作声。 子弹头开进华清嘉园社区,在 二十栋前停下了。小芹仰头望着这橙色的高楼,再看看汪俊,想问,却没张口,只是嘴唇动了动。 ”来,咱们上去吧,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呢,我是叫你‘翠’,还是叫你‘芹’?“说着,汪俊一只手搭在小芹肩上,和她一起进了楼。 小区刚刚建成不久,而且是高层,许多家在装修,电梯十分忙碌。汪俊耐心地等候着,似乎在等小芹关于称呼的答复,又似乎在等一趟空无一人的电梯。高层的好处就是视野开阔,小芹站在十九层的楼上,从窗户望出去,远远的西山,对面的清华,左前方的北大-------她真实地体会到心旷神怡这个词的含义。她不想回答汪俊的问题,她想让汪俊告诉自己,尽管她心里有点儿怕。 ”还满意吗?这里号称中国硅谷。以后,我们和我们的孩子就住在这里,男孩儿就培养他上清华,女孩儿就让她像你一样上北大。好吗?芹?“汪俊说着双手捧起小芹的脸,把嘴往小芹嘴上凑。 小芹几乎昏过去,耳朵里轰轰作响。待她分明听见那让人羞臊的声音时,才感觉口中有一股力量在猛烈地搅动,胸口上也被压得严严实实地。这时她脚下的石子一滑,整个身体瞬间倾斜,她顺势挣脱了汪俊。她低下头,看到自己的脚尖,看到还没有装修过的混凝土地面,还有依然散发出潮湿气味的水泥墙,她蹲在地上,把头埋进自己的臂弯里。 汪俊轻轻地拉她起来,把她揽在胸前:“今年你过生日的时候,我会给你一个礼物,一个大大的惊喜。哎呀,二十啦,是可以嫁人的年纪了。我等着你,等你北大毕业。你也要等着我啊。”汪俊的语气里是满满的祈求。 第122章 群莉抵美 求生存 图发展 乘上上海航空的国际航班,群莉踏上了赴纽约的行程。飞机盘旋时,群莉的目光竭力从舷窗望出去,银燕划破长空,上海天际线渐渐消失,她不再压抑自己,泪水夺眶而出。 舷窗外被云烟弥漫,没有任何人类生存迹象时,坐在身边的妇女递给群莉一张纸巾,并对她微笑着。群莉接过纸巾,没有不好意思,她用中文说了一声:“谢谢。”忽然想到,这皮肤黝黑的女人应该听不懂。但她听那女人轻轻说了一句:“不客气”。数小时的飞行,群莉和身边座位上的人,都沉默着,只是空姐送餐时会相视一笑。 飞机抵达肯尼迪机场,群莉拎着旅行箱走下舷梯。 当群莉站在纽约街头,繁华的街景,人们匆忙的脚步,云朵在鳞次栉比的高楼间 游曳。她似乎并不感到陌生,这就是自己梦想的起点。她深邃的目光里透着坚定。 在曼哈顿中国城,群莉站在石牌坊前,看着“天下为公”四个大字,注视良久。书法,在此刻的她已经不仅仅是文字的意义了,还包含了思念。 唐人街里的店面,装潢,都是中国式的,掌柜也都说着普通话,粤语,讲英语的都不多。卖的商品也有许多中国货,尤其红色系的节庆商品。她看见了黄大仙,上海老正兴等老字号,心想:中国品牌在这里聚会来了。在国内,如果谁出差到上海,北京的朋友还要托他带些稀罕物品呢。 在一家写着“川外川”招牌的店门口,群莉停下了脚步。她稍稍犹豫了一会儿,就拉开了店门。服务员见她拎着箱子,走过来帮忙。她直截了当地问:“你好,你们店里还需要服务员吗?” 服务员是一位二十多岁的男生,他上下打量着群莉,然后说道:“服务员暂时不需要,目前洗碗工倒是要人,就怕你做不来。” “我可以的。什么时候可以上班?”群莉急切地问道。 “如果你愿意的话,现在就可以试一下,今天算试工,管饭。” 群莉把旅行箱放在柜台下面,就走进了后面的洗碗间。当她戴上塑胶手套,把手伸到水池中时,她咬住嘴唇,在心里告诉自己:我在这里站住脚了,我很快就会找到更好的工作。她从中午饭时间直干到晚上十点,那个服务生走进洗碗间,对她说,可以去厨房吃点东西,明天就正式上班了,每天工作十二小时。 在厨房吃饭时,群莉被问起是哪里人,她回答说是四川人,大家都不相信。她只得说自己在北京上学,所以普通话还好。早上那个服务生于是问她粤语会吗?她摇摇头,不明白他为什么这样问。那个服务生放下碗筷,走出了厨房。 ”大叔,你们这里还要学粤语吗?“群莉用四川话问着正在吃饭的厨师。 厨师见她果真四川话说得很地道,笑着告诉她:”你洗碗当然不用,到前面做服务员就要会嗮。“ 群莉想,等一下就去找一家广东人的店铺,拜师学粤语 。 下了班,她拖着旅行箱,感觉箱子好重。但中国城夜间的喧嚣、繁华使她依然兴奋。她边找住处,边想着学粤语的事。现在她知道了,上大学是被别人安排的。出国,无论是否被逼无奈,都是自己找的出路。再难,也要坚持下去。坚持住,才可以图新的,更大的发展。她甚至想:被高考、被分配的人生很可怜,那样过一辈子,都不知道自己想要什么。 她找到一家福州人开的公寓,房间只放了一张单人床,一个课桌,一把椅子,但她很满意。她口袋里的钱,给了房东三个月的房租,已所剩无几。她试探着问房东,会不会粤语,想不到房东大叔说:如果你需要学,我把我会的都教给你。 虽然公寓的窗户正对着街市,整夜嘈杂声不断,但这并没影响群莉的思路。 她甚至想写东西了,这让她异常兴奋。一个自幼被灌输古诗词,生长在青山绿水间的女子,她内心用文字表达的欲望,一旦被激发了,就是不可遏制的。 想想晚餐在川外川吃的鱼香肉丝,地道、正宗,感觉回到成都老家了。也让她想起在北大时跟同学们争论,食堂的鱼香肉丝是否正宗,想起自己在三食堂当助理,她知道那时候她被叫做:”三食堂的美厨娘“。 她甚至不太想去申请学校了,想当一个自由作家。她被自己的想法惊到了,老舍都不敢想当专业作家呢,都叫苦不迭地说,为了糊口,不得不去做小学校长,闲暇里才得以苦心创作呢。 海边轮船的汽笛声把群莉从睡梦中叫醒,她揉揉双眼,看看两边伸直双臂就可以触及到的墙壁,对面的门,上面叮了一个挂钩,再回头,就是床头上方那一方窗户了。这就是她在美国的公寓,她想着,这屋里连一个镜子都没有。墙面上也光秃秃地。于是她起身坐在桌边,写了一个购物单,打算上班前去一趟超市。 经过房东的办公室,门口的一间房,一看就是在走道上用三合板钉成了一个盒子,里面靠墙放了一个比长凳宽些的床,房东晚上就在这里值班。 群莉想,昨天那服务生对自己说每天工作十二个小时,自己的确犹豫片刻,一路上,看到华人的商铺几乎都是二十四小时营业,心想:他们不睡觉的吗?连轴转?她担心这样的生活一旦适应了,怕是脑子要转不动了,还当什么自由作家呦。 见房东拎着拖把过来,她忙打招呼。房东边用粤语问她早上好,边给她解释粤语早上好怎么说,客家话早上好怎么说。还问她学粤语是要做什么工作,她说在餐厅做服务员。房东于是让她把餐厅的菜单给他,他可以把菜名的粤语都告诉她。群莉没说什么感谢的话,只是从房东大叔手里抢过拖把,认真地帮他把楼道拖得干干净净。 群莉看看大叔,年纪在六十上下,应该是老华侨了,想他身上一定有很多故事,她把房东大叔当作了第一个小说人物。 第123章 何姐拉群莉娘一起做民宿 何姐在军队大院住了不少时日,回到周家巷,就听那些考研的学生跟她说,不断有村里的村民来敲门,说是找她聊大事。还说,他们这些学生都听到风声,这一片要拆迁。 何姐不大相信这里会拆迁,都怼到山根儿底下了,拆了能干啥?她懒得和村里人搭个,就想着到成才学校去问问小芹,离着不到一站地,要是拆迁的话,应该都会接到通知吧。她于是骑上二八自行车,风一样地飘了过去。她到成才学校时,正赶上学生吃午饭的时间,校门上挂着锁,她远远看见小芹,就大声喊了起来。 ”呦,瞧瞧,这还是校长办公室呢。“何姐自言自语道,她看出小芹对她的来访并不热情。 两人面对面地坐下,小芹是坐在大班台里面的皮椅子上,微微地转动着身体,连带着身下的皮椅也晃来晃去。 何姐被她让在大班台前的一张椅子上,何姐怎么感觉自己像是来找工作的。心里不自在,但嘴上并不说什么,甚至脸上依然挂着笑意。可她已经不再想说恭维的话了。 ”您看,我还是叫您何姐吧。您来找我是有什么事吗?您请说吧。“小芹见到何姐时,才想起自己给过她名片,还拜托过她,有教师推荐过来。可是,她不想让人觉得是自己有求于人,她更愿意让何姐求自己。 ”啊,不是最近都在传,说是这一片儿要拆迁吗?我是来问问,你们学校接到通知了吗?“何姐说着,心里想:连杯水都没给自己倒,这丫头还知道自己几斤几两吗?这么没有礼数。 “这个呀,就是有这么回事,也不会拆我们学校的,那他们不得赔死了。我们是买断了五十年的产权呢。开什么玩笑。”小芹的话茬儿这么硬,言下之意,跟何姐没什么好聊的。 何姐从椅子里站起来,笑着对小芹说:“那我就不打搅了,我先回去了。”说着就往门外走。小芹向她后背看了一眼,就低头看起了杂志。何姐的话她并非不在意,她打算问问汪俊,还想着,一定要看到这个学校转让时的一系列文件。 何姐开始给几个姐妹打电话,问她们家里清河那边拆迁的政策。姐妹都对她说:多盖些临时房子,等到拆迁时可以多算面积,多拿补偿款。她心想:什么心眼儿呀,这都是。别说自己一个人,根本没气力盖房,就算有的是力气,好好的院子,胡乱盖些危房,只等着拆迁,那算怎么回子事呀。这时,她想到了周正,自己这男人真够狠的,一年多没回家了,电话都没一个,死在外面算了。她赌气地想。 晚上吃饭时,周帅和吴蜜蜜手牵手地进了门。见炕桌上就只有一个蒸茄泥,笸箩里也只有两个贴饼子。 周帅尴尬地看看吴蜜蜜,吴蜜蜜坐到何姐对面,轻声问道:“阿姨,我看您有心事,不妨说给我俩听听啊。” 吴蜜蜜就这点儿好,啥时候说话都是这么柔声细语地,这才有个女孩子的样儿嘛。再瞧瞧那小芹,哼,还大学生呢。再说,她有啥了不起的,还不都靠人家汪富贵嘛。何姐想着,脸上的怒气消减了不少。于是她把要拆迁的事,好多人都开始加紧盖房的事都说了一遍。 吴蜜蜜听得很仔细,她思考了片刻,对何姐说道:”我是这么看的,到底什么时候拆,谁也说不清。现在建房,还要花钱。倒不如,就咱们现状,多赚钱,您觉得呢?“ 何姐一听,这小姑娘还挺有一套地。”那你倒说说看,怎么就现状多赚钱?“何姐说道。 ”我觉得您不再招考生,把房间内饰做做好,比如挂些书画什么的,做成民宿的样子。我俩帮您拍得漂亮点儿,发到网上,您就可以做个民宿了。按天算钱,岂不是赚得更多吗?不管什么时候拆迁,您都可以随时从网上下架民宿,很方便的。“吴蜜蜜说得似乎很专业。 ”能行吗?我这里离景区不近呐。“何姐说。 她知道,吴蜜蜜和周帅,天天在电脑前一坐就是大半天,不知道折腾啥。听儿子说吴蜜蜜专业就是学什么互联网的。不过她想,照吴蜜蜜的办法做,总比村民争先恐后地盖房子强,指不定哪天下个文件说你私搭乱建,让你钱都打了水漂。 于是她笑眯眯地对儿子和未来的儿媳妇说道:”成,照你俩说的办。我去给你俩做点儿吃的去。“ 这吴蜜蜜动作是真快,才一个晚上,就拿出了方案,连购物清单都写出来了。可是又一个难题摆在面前,如果真的运营起来,客人还不算少,服务员肯定人手不够。 ”嗨,这好办,现在我一个人盯着。慢慢踅摸着呗。“何姐说道。 好运川菜,客人的确多,人忙得脚不沾地,还经常被客人抱怨。群莉娘做得越发累。每天回到军队大院都是凌晨了。她感觉自己干不动了,可是又不好意思给吕一鸣打电话。自打邱枫认了吕逸飞老两口做干亲,她心灰意冷。都不愿再多抱外孙一会儿。她心里惦念着群莉,但想想她连自己这个娘都不管不顾了,怀里像揣了一块冰。恰巧这时候,老板柳枝找她谈话了。 ”阿姨,您在这儿干得怪辛苦的。我想跟您商量商量,要不您再 找个轻松点儿的活?您别怪我哈。您也看了,这周围都是高档餐厅,咱们拼的就是低价,卖的是力气,这长久说来赚钱也辛苦。我想改成海鲜,做做看。您要是想继续留下呢,怕是不能掌勺了, 只能打杂,我也是怕亏待了您。“柳枝的京腔,今天主打一个和风细雨,她自觉对不住群莉娘。 柳枝绝想不到,这正中下怀,群莉娘正想脱身呢。两人皆大欢喜,柳枝多给了群莉娘两个月的工资,还答应帮她留意着有什么合适的岗位。群莉娘千恩万谢地,收拾好东西,就回军队大院去了。 突然间就没事做了,又要在吕一鸣家里当不挣钱的保姆,她心里也是七上八下的不得劲。 一进门,就见青莲抱着孩子,吕逸飞穿得整整齐齐地,像是要出门。 ”哈哈,今天回来的这么早,正好,一起走吧。边走边说。“吕逸飞说着,就拽上群莉娘和青莲一起走出了屋子。 司机是个小伙子,群莉娘不认识,吕逸飞说是他以前的警卫员。坐在车里,吕逸飞才告诉群莉娘,他们两口子打算在何姐那里住下,她那里要办个民宿,邀请群莉娘过去一起干。以后有客人了,就烧川菜。现在呢,就和何姐一起,洗洗涮涮地,管管客房。 ”你看,可以吗,大妹子?“吕逸飞对群莉娘一直有家乡人的情分。 ”要得。要得。“群莉娘连声说道。 第124章 误打误撞 吕一鸣涉足报告文学 一篇题为《时代在车轮上奔跑》的报告文学,发表在《光明日报》上,作者是吕一鸣。他文字犀利却也不乏幽默感,图片摄影也是自己担纲,此文一时间被各大报纸争相转载。 邱枫手上拿着一份《青岛日报》,仔细地研读着吕一鸣的文章。几次想给吕一鸣打电话,但都克制住了,她正在青岛的家里,坐在藤制的摇椅上。自从吕一鸣来过一次,她常会回到这座陈旧的民国建筑里来。她自己把墙壁都粉饰了一遍,在墙上挂起了世界地图,中国地图。还做了些镜框,把在洛杉矶拍的照片挂在墙上。做这些的时候,她都在想:吕一鸣,你还会再来吗?现在你在干嘛呢?是不是在想我?她时常取下镜框,对着相片上的吕一鸣努努嘴,甚至亲吻相片中的吕一鸣。也会扪心自问,吕一鸣爱自己什么呢? 邱枫从摇椅里站起身,走到窗前,向窗外望着,一条柏油路在这座民国老宅前面弯了一下,像是一个箭头给路人引路一样。她转回头,光线迷离地扫射进屋内,就是在这里,吕一鸣坐在沙发上和自己讨论着文学,写作。 记得自己对他讲了作家班里学生的话:“等到退休了,闲得没事,再来读文学。”现在看来,文学并非那么无聊,它是有战斗力的。不过,先有实践,再谈文学,也许更好。她又拆开黄老板寄来的最新一期的《北大边缘人》。她翻开看了,几乎被吕一鸣的文章包版了,图片比报纸上的多了许多,还都是彩印的。 她感觉自己有胃口了,又想做些吃的了。她一边给自己做饭,一边想着,既然自己是边缘人,可以继续为《北大边缘人》写稿啊。于是,她开始动笔了。 忽而,她停住笔,想到一个问题。山大威海分校有全国高校不多见的天文台,科技氛围很浓。她想采纳朋友的建议,放弃中文系系主任的职位,到威海分校的东亚学院谋个职位,多参加些与经济活动相关的实践。博士不再进修中文,改学市场营销,她不禁被自己的想法激动不已。 她想把这想法立即告诉吕一鸣,似乎这时才意识到,总是吕一鸣一有想法就找自己,我却很少去找他。这时她的手机上收到了吕一鸣的短信:姐,求你件事,再给《北大边缘人》写点儿稿子吧,快坚持不住了。我在北京呢,想去山东看你,你在威海还是在青岛?她回信道:在青岛,来吧,我等你。正好有事跟你说。 总说:知识就是力量。有学历却总喊着“英雄无用武之地”,该是怎样的窘境。像吕一鸣这样,“不学无术”却总喜欢“搞事情”的人,被人讥讽也就没什么稀奇的了。 八十年代中期,国内的改革开放向纵深发展,中美政治关系也在世界风云变幻中,有着微妙的变化。自戈尔巴乔夫上台,由于中苏关系转好,中美关系也有了向好的迹象。亟待发展经济的国人,希望引进美方的资金与先进技术,合资企业应运而生。北京,作为共和国的政治中心,自然首当其冲。 原来生产北京吉普212 的北京汽车制造厂,最先赢得了美国车企的青睐。然而,合资谈判一谈就是四年,这让注重效率的美国佬既震惊又无奈。为了这个世界最大的市场,他们煎熬着,坚持到合资协议签订。开启一个上亿人的市场让美国佬兴奋,同时他们也被东方文化熏陶,濡染,困惑。 当吕一鸣看到北汽大切诺基的广告,立刻给老同学,在北汽服务公司上班的谢建华打去了电话。但他从电话里听到的却是一肚子的委屈。 “唉,别提了。跟你说你都不信。外资用几十万改造厕所,我们厂里的人都气疯了。说不如把钱分了。结果你猜怎么着,人家人盯人防守,一个人管理几个厕所,愣是把我们之前那些臭气熏天的厕所改造了。别说,像是高级酒店里的一样,上档次。可扛不住这帮人造啊,没多久就毁得不行。现在矛盾升级,针尖对麦芒,谁也不让步。老美都嚷嚷着要撤资了。”谢军唠唠叨叨地说了一大车,把吕一鸣心里的热乎气儿浇灭了。 他记起谢建华当初也是接他老爸的班,到北汽上岗的,同学们都很羡慕,那可是大国企啊。吕一鸣又和谢建华寒暄了几句,说回京一定去看他,就把电话挂了。 酒店,也许一开始就不是只提供吃住行,尤其是那些有名气,在一方水土上有历史的酒店。白云宾馆就是一家有历史,在特殊时期诞生,又为本土人民喜欢的酒店。它是改革开放初期由外商投资的酒店。 在岭南,后来有太多高档酒店如雨后春笋一样萌生,但白云宾馆对于广府人,一直都被垂青。他们忘不掉酒店开业时,对市民开放。那些脚蹬人字拖,穿着背心、短裤的街坊们蜂拥而入,连洗手间的卫生纸都被用掉几十提。人们扶老携幼进来参观,笑逐颜开地挤到人工瀑布前拍照。无一人被驱赶。直到几十年后,这里还在早茶时间为市民保留低价消费的菜品。 这样一家酒店自然有自己的菜品风味,更有自己的营销之道。吕一鸣把这里做成一个信息交流的平台,常有各路精英来这里承包会议室,开设营销论坛。他沿用北大的思路,与岭南书画,诗歌等各界人士合作,在此开设讲坛,尤其以粤韵为主题的推广粤语的活动,深得市政府的称赞。 今天,一位军人模样的中年男子,在酒店总经理的陪伴下走进吕一鸣的公关部,他是来请求吕一鸣带他赴京,去见见吕逸飞的。当然,他的最终目的是求见机械部的领导。深聊过后,吕一鸣才知道,广州也想造自主品牌的汽车,但指标总是批不下来。他想起谢建华在电话里的满腹牢骚,再看看这军人模样的男子,百感交集。当即答应回京去请父亲出面协助。 吕一鸣后来知道,那中年男子是广州汽车制造厂的党委书记。吕逸飞听闻广州为造国产车四处奔走,自然是冲锋在前,可最终一万辆的生产指标却跑了十六个部门,盖了三百多个章。到吕一鸣发稿时,那党委书记还在“长征”路上。 吕一鸣听报社编辑对他说:“你的报告文学写得很生动,揭示了不少现实问题,继续努力。” “报告文学?”吕一鸣重复着这几个字,似乎又为自己找了新的追求。 第125章 丽丽网上与老爸、乌达尔、岑浩聊天 丽丽在北京饭店请吕一鸣吃饭,庆祝他的报告文学获得成功。丽丽点的都是粤菜,还不断往吕一鸣碗里夹菜,脸上一直都挂着笑。吕一鸣并不客套,他只是想着,丽丽成熟了许多。 “嗨,把你远洋航行和在非洲的见闻给我说说呗。一直都想听你说说呢。《北大人》上面你写的是论文,咱这水平看着累,还是想听你亲口说。”吕一鸣在丽丽面前永远是嬉皮笑脸的德行,才最舒坦。 丽丽微微一笑,将那些凑趣的事讲给吕一鸣听,她心里最想跟吕一鸣聊的是群莉。 她看看四周,轻声说道。\"这好像是你请我们三个吃饭的那个餐厅吧?“ 吕一鸣顿了一下,答道:”没错。你记性真好。“ ”说句不该说的话哈,你怎么没想着去美国发展呢?赵大夫不是在美国吗?“吕一鸣看看丽丽,笑着问。 丽丽的确不知该如何回答,只能低头默默吃饭。 ”想想那次你们来这里,挺逗的。我还问你们五年的大学生活有什么计划。我算哪颗葱,哪头蒜。唉,真是的。“吕一鸣说着,叹了口气。 ”世事难料,你说的没错啊,说明你这人挺有远见的。以前,真是我眼拙,没看出来。你现在常常广州、北京地来回跑吗?得注意身体啊。“丽丽说道。 丽丽这关心的样子让吕一鸣一时间很难适应,他觉得丽丽从前是不会这样讲话的,忒温柔了吧。 ”这一趟跑下来,就没什么新的想法?“吕一鸣想换个话题,他内心感激丽丽对自己的关心,甚至知道她是担心群莉,但他嘴上不想说出来。 ”真让你说着了,有的,一个大胆的想法。“丽丽没想到自己的想法会第一个告诉吕一鸣,她想,这也许是缘分吧。 ”啥大胆的想法,快说来听听。“吕一鸣似乎天生就喜欢大胆的想法。 ”我想提前毕业,去非洲发展。现在就不知道学校会不会同意。如果真的能批下来,那我也加入你们边缘人的行列。“丽丽说着,还带几分俏皮地看看吕一鸣。 这个想法足够大胆,让吕一鸣停下了筷子。”你是说是和乌达尔一起吗?一起在非洲发展?这是他的意思,还是你自己的意思啊?“吕一鸣两眼紧盯着丽丽,一字一顿地问道。 丽丽看看吕一鸣一脸的严肃,心想:男性思维与自己不同,还是因为什么别的原因,为什么他首先想到的是这个问题? ”谁的想法,这很重要吗?当然是我自己的想法,我第一个告诉了你,不为我祈祷吗?当然,我还要和老爸商量,征得他的同意。“丽丽语气平和地说道。 ”不好意思,我也许不该多嘴。你想过赵大夫吗?我觉得她不会同意的。“吕一鸣轻声说道。 ”你还不知道吧?我妈患上了阿尔兹海默症,现在我舅舅在帮她治疗,但估计效果不一定好。“丽丽低声说道,神色很凝重。 吕一鸣并不吃惊,他想说自己老妈也是这个病,想想还是换了个说法。”别太担心了,去洛杉矶前,赵大夫特意到军然川菜找宋美然,可是那时候李军都把餐馆出手了。赵大夫是个好大夫,关心病人,关心你们这些丫头片子,尤其我们家群莉。她在医院盯着我签字,那眼神儿,我这辈子都忘不了。“说着,他举起手里的酒杯,提议丽丽碰杯。 丽丽于是也端起酒杯,心里想:吕一鸣不是个薄情寡义的人。 ”当时,还答应抱我们家吕程去看看赵大夫呢。唉,我老妈也是阿尔兹海默症,整天抱着我儿子不撒手,都怕去了你们家把人吓坏了。再说后来就忙着三十五周年大庆的事,没顾得上。还好,在洛杉矶见着蒋叔叔和赵大夫了,缘分呐。“吕一鸣说得自己都被感动了。 ”蒋丽,你在学校吗?赶快到计算机系来一趟。”丽丽刚要接吕一鸣的话茬,就被手机铃声打断了思路,电话里一个陌生的声音在催促着她。 “不好意思我现在没在学校,有什么要紧事吗?我赶回去怕要很久。”丽丽婉转的语气无论谁都会心悦诚服。 “那,好吧,你尽快赶回来吧,我们这里好多老师同学都在等着呢。”那个计算机系的男生说道。 吕一鸣行侠仗义惯了,听到这儿,不由分说,让服务员打了包,结账走人。他和丽丽一起坐在出租车里,却都不想说话,他一路都在想着丽丽提前毕业的事。丽丽则在想,这么急火火地找我是什么事呢?自己一直以来跟计算机系没什么交集啊。 进了才斋,会议室里果然有很多老师和同学,聂楚郡,小芹等一些中文系的同学也在。大家脸上都带着喜悦和好奇的神色。 计算机系的系主任把丽丽拉到一边,低声告诉她:今天父亲蒋耀先、乌达尔、岑浩一行乘蒙内铁路到内罗毕大学,准备在那里和丽丽连线,网上聊天。计算机系做了充分的准备,运用一下最新的聊天系统,他们要总结一些数据。聊天过程可能画面会有延迟,画质也不会十分清晰,但现在这个聊天系统正在不断更新技术,希望她能积极配合。 丽丽努力使自己平静下来,但还是心绪难平,红晕泛起在双颊。吕一鸣跟聂楚郡小声嘀咕了一会儿,知道蒋耀先去了非洲,不由得心生敬佩。 急切地等待,几台电脑放在会议室的桌子上,丽丽坐在电脑前,计算机系的几位老师和同学站在她身后。演电影时用的大屏幕,悬挂在墙上。 电脑里终于闪动起了问询的雪花,一阵杂乱而又令人期待的噪音之后,画面中终于出现了三个人,蒋耀先、乌达尔、岑浩。 蒋耀先的嘴一直在动,但什么声音也没有。丽丽不禁有些急躁,抬头看看计算机系的老师们。正这时候,电脑里传出了蒋耀先的声音:“闺女,我看见你了。”而画面却已经走到下面的情节中去了。 丽丽就只能这样在被割裂的画面与声音中,错乱地说着自己的心里话。当她说道:“乌达尔,我很快会去找你,去内罗毕大学,去参与你们的中乌卫生援助计划,等着我。”,吕一鸣攥紧了拳头。他似乎才认识丽丽,她内心原来收藏了那么多的热忱。 第126章 拆除大讲堂 三角地的公告栏被糊成个白面馍,一篇文章还没被看完,就被又一篇文章覆盖了。有同学在嚷:你们先等一下,要尊重别人的自由。但后面手里举着文章想贴上去的,早已经排成了队。 大讲堂,并非知名古建筑,却撩拨着全体北大人的神经,太多的青春记忆在这里存储、生发。当交际舞被禁止,遵循北大民主思维,越禁越跳成了共识。你大概不知道学校食堂是怎么洗菜的,为什么很爱吃土豆。来大讲堂看看吧,长长的水泥池子里,码上一堆堆的土豆,一长排水龙头一起打开,用铁锹去搅动池中的土豆,泥水就顺着下水道溜走了。 晚餐,你一定要提前来,否则,大讲堂的长条桌子就会归位,溜边靠墙站着了。也许会有一个半个的土豆,滚落在水池边。水泥地用水冲洗过,据说水泥是越冲越坚硬的。所以有同学戏称这舞池叫“滑尔死”。空气里残留着晚饭的味道,是食堂看家的那道菜------土豆烧肉,不知怎么才能做出那土豆味保留,肉味却挥发掉的境界。 这里的舞会,音响是一流的,交响乐能听出老电影的效果,但笑声却一刻都不曾停止。在这里聊天的同学,真的让人佩服,能在狂躁的环境里絮语,还面带微笑。 动若脱兔,静若处子。当这里悬起银幕,播放电影的时候,旁边人或紧张或欢喜的喘息声,你都能听得真切。 岑浩和蒋耀先在《北大人》上读到了大讲堂将要拆除的消息,岑浩写了参加大讲堂修缮义务劳动的文章。蒋耀先的文章读来却让人心痛。他在文章中回忆了在大讲堂听马寅初先生报告的情景,那次老先生讲的是人口理论,也就是后来搞的计划生育。 他还写了马老因为倡导人口理论遭到批斗,住家被大字报糊成个白房子,连门都糊严实了,只留了个进出的洞口。貌似我们生活在没有战争硝烟的和平年代,这样的血雨腥风却还在摧残着文明。大讲堂外,直到七十年代末,还被大字报糊成厚厚的一面墙。丽丽看着爸爸保留的那些照片,方才知道,老爸送自己进北大,并非第一次踏进这个校门。她把文章和图片推荐给现任的《北大人》主编聂楚郡,学生会讨论后,一致同意刊登,大家都表示我们应该正视历史。 吕一鸣把几张照片放在茶几上,邱枫安静地一张一张地仔细看着。一张是他最近在北大大讲堂门前拍的,他两脚叉开,双手交叉在胸前,仰头看着前方。另一张是他拍的北大红楼里的一间特殊的会议室,就是当初为争取青岛,北大师生上街游行前开会的场景,老式的桌椅,靠墙有许多白色的旗子,上面写着《反对二十一条》,《还我青岛》。长条形的会议桌上,笔墨纸砚,还有一把老式的铁壶。还有一张,是北大南墙下,吕一鸣笑着站在群莉背后,群莉在他前面,两只手比出胜利的手势,笑得天真浪漫。群莉头上戴着毛线帽子,两只手套用一根绳子挂在胸前,似乎看得出在晃动。 “北大推倒南墙时,我们俩还在南墙下面拍了照。我想,要是赶得上咱俩也在大讲堂拍个合影。”吕一鸣低头说道。 邱枫说道:“何必呢,非都赶在拆的时候拍。我等盖好新的大讲堂再去拍。” 邱枫把照片放进相册里,一边问吕一鸣:“你能在这里待多久,是直接飞回广州吗?还是要先回北京,再回广州?你老妈身体怎么样了?” 吕一鸣把邱枫拽到沙发上,两人并肩坐着。犹豫着该怎么向邱枫开口。 “你说有事和我说,啥事。”吕一鸣问道。 “我博士本打算在北大读,现在改主意了,想学个工商管理专业。这是受了你的启发啊,实践是检验真理的唯一标准。你有实践经验,文笔发挥出来,自然精彩。报告文学写得比专业的人不差。”邱枫想不到这么自然地就把夸赞的话说出来了,说完,她不由得看看吕一鸣。 吕一鸣再也按捺不住自己,涨红着脸用热热的吻堵住邱枫的嘴。 青岛的夜晚,被啤酒嘎啦喂的饱饱地,街边很多肩背吉他的青年,摇头晃脑外加抖腿,就是舌头捋不清直,唱得囫囵吞枣,但周围欣赏的人,一口啤酒、一口蛤蜊地,听得津津有味。邱枫靠在吕一鸣胸前,一步步往栈桥走,栈桥伸长手臂,扶过海滩,站在栈桥的尽头,脚下的海水汹涌地像是要冲上来和你亲近。 “要不然让群莉的两个妹妹到青岛来吧,这边的学校教育不比北京差。你说呢?在这边我照顾她们,群莉娘可以省点儿心。她现在跟何姐做民宿,又做饭,又做客房,太操劳了。”邱枫偎在吕一鸣怀里絮叨着,就像吕一鸣才是家里的主心骨。 吕一鸣心里感激,但知道自己说什么都显得无力,就只说了一句:“照你说的办。”又用激吻慰籍着他的枫。 其实,邱枫在当了成才学校的名誉校长后,把群莉的两个妹妹放到汪富贵的学校,暑期给她俩请了家教,老师都是何姐那里的租客,但这似乎令小芹十分不满,邱枫不想找什么不痛快。但她心里明白,让群莉的妹妹来青岛上学,这件事得吕一鸣去对群莉的老娘说。吕一鸣听了,觉得邱枫不容易,一个没结婚的女人,却为了自己操心得像个家庭妇女。 “跟你说个正事。”吕一鸣轻轻把嘴从邱枫嘴上移开,贴在她的耳边。 “咱俩要个孩子吧。”吕一鸣这话在心里压了一个月了。 邱枫轻轻推开他,“你快到结婚年龄了吧?群莉没跟你说什么时候回来吗?”邱枫看不清吕一鸣的脸色,但听得见他粗重的喘气声。 大哥、二哥也参加了大讲堂拆除的工程,他们负责木制结构的拆除,当拆到只剩品字梁时,他喊来吕一鸣给他兄弟俩拍了合影。 邱枫在一旁看了,对吕一鸣说道:“来,让他们给咱俩也拍一张吧。” 邱枫戴着劳动用的线手套,吕一鸣也穿着套袖,他们用参加义务劳动的方式,来和大讲堂告别。 第127章 大哥王树槐 大哥名叫王树槐,在老家是远近闻名的孝子。在柳枝他们这些外人眼里,他就是个小妹奴,唯小妹是从。至于他身上的技艺,鲜有人提及。 汪富贵到影视基地走了一圈儿,看了大哥做的那些胶州家具,就看中了这个小伙子的手艺,更看中他的人品。 童教授说自己不想做成才学校的名誉校长,所以不能白要一套家具,说什么都要把打家具的钱交给大哥。大哥拗不过老教授,只得收下。后来他把钱交到汪富贵手里,汪富贵嘴上不说什么,心里却认定这小伙子敦厚老实,将来一定能成大器。汪富贵是个见人才就想揽在自己麾下的人,可他对王树槐却心有忌惮。因为如果是大伯子,那就得称兄道弟,他想起上次带小芹回老家,家里的亲戚都说的那些话,自然是嫌小芹看不起他们。 在华清嘉园,他对小芹表明了心迹,却不曾想心情越发沉重了。小芹不是个物质的女孩儿,也不再像两年前那么单纯、质朴。她变得很有心计,她不满足于有房,有车,她想要的是未来的事业,她跟自己谈成才学校的股权。嚷嚷着要看当初驾校转让时签的合同。 汪富贵说自己会等小芹北大毕业,不光是知道她在校生不可以结婚,是汪富贵自己在办离婚手续。这场艰苦鏖战已经开始多年,原因就是老家的人和他现在的妻子合不来。他的妻子从来不去他老家,也拒绝让他那成群结队的亲戚到家里来。闹得他的兄弟们每次到北京都住旅社。如果说就为了这个理由离婚,貌似滑稽。但生活往往就是这样,有些人总想自己合适,也能忍受改变带来的痛苦,所以,不惧怕离婚,况且还有一条潜在的理由:两个在一起不幸福的人,婚姻就变成围困他们的牢笼。 大哥王树槐还是个心思缜密的人,他早看出小妹对柳枝有所怠慢,心里觉得过意不去。他于是邀请柳枝到他的影视基地参观,二哥虽然比大哥小了五六岁,可是眉眼高低却比大哥在行。他看出柳枝对大哥的心意,越发殷勤地招待柳枝。柳枝呢?把哥俩拉到她的餐馆去试菜。哥俩一看灶间里摆满了青岛海鲜,案子下面堆满了青岛啤酒,咧着嘴笑了。让柳枝意外而又惊喜的是,大哥烧的一手好菜。三个人吃得热火朝天,光啤酒就喝了一箱。当大哥王树槐说出他心里的“大事”,小弟以为他真的醉了。柳枝则是更加看中这山东大汉了。 “我也想上大学,在北京这么多年,也闹个大学文凭。”大哥手里举着酒杯,眼睛对视着柳枝,认真地说。 柳枝开车把哥俩送回影视基地,她心里很踏实。王树槐是一个做的多,说的少的人。她已在心里下了和王树槐合作的决心。青岛海鲜馆,京剧业余剧团,她甚至埋怨自己一直没发现身边的这个宝贝。 大哥对柳枝说,在他们老家有很多民间演出团体,走村串乡地演出。婚丧嫁娶都有人点剧团,办宴会,一连唱上几日。北京周边不知道可不可以这样做,就怕京剧是大剧种,这样做不来。 “现在都唱些选段,组不了什么整场的大戏,去农村巡回演出也可以。唱些花旦什么的,先养活自己。”柳枝对王树槐说道。 见两人聊得热乎,小弟微笑着出门去了。 “您在成才学校那边教那些娃娃,排个保留节目,过年过节时表演一下就行了,不用太操心。剧团这边多下下功夫。我这个基地,还可以腾出地方来。像那些外国人唱京剧的比赛,咱们自己也可以办。我找那些电视台的编导,他们只要拉来广告,有赞助就可以办栏目。我先把赞助找到,您这边就可以启动。”王树槐大气不喘地说着。 柳枝都觉得不相信自己的耳朵了。她想不到王树槐有这么大的格局。想他之前兴许也没找到合作的人吧。 今天陌上柴桑停业一天,但舞台上却热闹异常。锣鼓点儿纷乱,后台化妆间也很拥挤,因为来的都是试演的,想在这里兼职,或是想加入业余京剧团的人。他们对这里的环境不熟悉,所以场面一时有些混乱。王树槐悄悄走进后台,没多大功夫,后台化妆间就井然有序了。汪富贵坐在台下,脸上流露出满意的微笑。来应聘的有过气的京剧演员,也有多年的票友,京剧爱好者。让他们神经绷紧的是台下正中架起的电视台的摄像机。 王树槐在青岛渔村找到一家经营水产养殖的公司,请导演去给他们拍了短片,他们答应做些广告,再给柳枝他们的餐馆供货,这样,柳枝的业余剧团有了第一个赞助商。柳枝说让王树槐做剧团的团长,她自己负责选演员,排节目。 “姐,您就别拿我开心了。我给您这剧团当个杂役,保证管好后勤,全力支持您,心里就怪满足的。”王树槐说的语气平和,一脸的真诚。柳枝都想上前去亲他了,这时她真的感觉有一个比自己年轻的恋人,也是一种煎熬。为什么一定要小鸟依人?她禁不住在心里抱怨着。 一场试演下来,柳枝选中了七个预备演员。有人已经退休,可以白天到影视基地练习,有些只能周末在影视基地练习。如此,陌上柴桑将要有自己的演员了。汪富贵提出了演出季的概念,在陌上柴桑成立周年庆的前后一个月,开展选演员,竞赛等活动,票价对学生、老人优惠。 聂楚郡则是把这一系列的活动都编辑到《北大边缘人》杂志上,于是,学校戏剧爱好组的同学也加入进来了。他们还提出排演易卜生的话剧,莎翁的话剧,作为语言的训练,汪富贵大加赞赏。小芹真的坐不住了,她不知道汪俊是附庸风雅,还是讨好谁。她觉得学生提出演西洋剧与陌上柴桑的名号不搭。 第128章 群莉听房东讲述移民的心酸 群莉后悔去蜀园走这一遭,本来想那个川菜馆规模大,分工明确,还包吃住,就趁着中午休息时间过去看看。她每次从那个川菜馆门前经过,都听到一位女服务员操着川式英语在叫号。门前坐着等候的人像在医院候诊的人一样多,只不过他们的精神头儿好得不得了,常常会起身过去质问服务员,怎么还没叫到我。 可今天群莉去的实在不是时候,她在前台同一个自称大堂经理的人聊了几句,说自己会说流利的英语,普通 话也很好,粤语一般,还是四川人,做服务员没问题。经理上下打量她一番,不知是太忙,还是什么其他原因,说现在人手够了,让她过些时候再来看看。她只得转身出来。蜀园对面是一家大上海美容院,白色塑料牌子上用红色水笔歪歪扭扭地写着店名,群莉想,这也太不美了。但她还是试探着一步步地往地下室里面走,虽然她自己连美容都没做过。下到地面以下,你可以说是凉爽,也可以说是阴森,全凭你自己的感觉了。 走道上倒是都铺了地毯,两边都有美容室,有些敞开门,有些则关着门,上面贴着女星的照片,大多袒胸露背地。群莉看见粗粗的铁管,油漆都脱落了,上面流下生锈的汗。她正不知道该去问谁,几声刺耳的枪声从地面上传来。一群美女从或开或关的门里冲出来,也顾不得问她是谁,急匆匆地向地面跑去。她探头看看躺在美容床上的女子,觉得她们有点儿可怜,脸被扣了个硬硬的壳子,没办法去看枪击的热闹了。 她走到没有客人的房间,看看收费价目,不禁吐了吐舌头。收费这么贵,在个地下室里,竟然也有人来。在这里做美容师薪水一定不少。她想想该回去上班了,就急急地从地下室爬到地面。对面蜀园已经围上了警戒线,好几辆警车停在店门口,车顶上的警灯不断地闪烁。群莉想:好悬呐。 她加快脚步朝川外川走,忽然背后有人用英语喊道:“站住。” 她回头看是警察,看看前后没有其他人,于是奇怪地用英语问“你是在叫我吗?” “对,就是你。”警察用肯定的语气说道。 原来,警察在录像中看到群莉刚刚到过蜀园,于是把她列为嫌疑人。她知道争辩是没有用的,只能跟随他们去警局接受问讯。这是她第一次走进纽约的警察局,像电影里演的一样,警察讲话声音都很大,估计他们一辈子都用不到麦克风一类的东西。是要靠声音震慑住犯罪的人吗?群莉异常冷静,她想的是回去怕是工作要丢了。 一场混乱的问讯过后,群莉走出了警察局,那些跟她用英语顺利沟通过的警察竟然都对她微笑。她却觉得笑得很讽刺,似乎在笑她马上就要失业了。 已经过了下班时间,但她还是走回到川外川,琢磨着怎么跟老板说,说去了蜀园,一定会觉得自己是想跳槽。不说去那里,有什么更好的理由如此怠工。她于是想,豁出去了,实话实说。那天让她试工的服务员模样的小伙子,其实是老板的儿子,应该算是二老板了。他们姓周,这里的员工背地里都叫他们“周扒皮”。《半夜鸡叫》这个动画电影,她从小就看过,没想到这位主人公却在美国撞见了。 她进川外川时,前面大厅依然人声鼎沸,她想着:自己下班时间把碗洗了,但愿还能留在这里继续干。于是直接朝洗碗间走过去。果然池子里的碗摞得高高地,像是骨牌,一旦弄不好就会统统打烂。她小心翼翼地把最上面的碗一个个拿下来,待碗和池子平齐了,她开始洗,速度逐渐加快。这夜,她干到凌晨。 小周扒皮听说她去蜀园了,遭遇了枪击事件,还被带去警局问询,于是说:“明天你就不要再洗碗了,到前面做服务员,说着把店里的菜单递给她。 凌晨两三点的唐人街,一个女子走在街上还是很恐怖的,群莉这时很怕听到声音,任何声音这时候都是异样的。 见她回来了,房东大叔轻声问:”怎么这样晚,以后要当心呐。遇上黑帮的人就麻烦了。“ 群莉刚刚落肚的心,又翻上来,嗓子带烟地问:”黑帮?“ 房东大叔见她眼睛瞪得像铜铃,”不累吗?回去拿个杯子,坐下来慢慢聊。“ 群莉于是回房间取了自己的杯子,坐在大叔所谓的床上。大叔给她沏了茶,铁观音。她脸上不由得浮上喜色,朝大叔笑笑,表示谢意。 ”我们福建流传着一句话:‘台湾人怕平潭人,日本人怕福清人,英国人怕连江人,美国人怕长乐人。全世界都怕福建人。’这话你听过吗?“房东大叔开口问群莉。 群莉笑着摇摇头,”没有,您说说为什么都怕福建人呢?“ ”唉,怎么说呢。抱团吧。在纽约的华人一多半是福建人,一来我们那地方人多地少,穷啊。实话说,来这里的福建人有文化的不多。我看你一直一个人,太单啦。往后别在街上待得太晚。有危险。我看你像有文化的人,咋样,现在干得还适应吗?“ 群莉闻闻自己在油腻腻的水中泡了半天的手,叹口气说道:”啥子文化,现在就只剩混饭吃了。“ ”瞧你说的,混饭吃还不是头等大事吗?我们乡里有个娃。现在怎么也得三十大几了,他家是渔民,孩子又多。在福州高中辍学,去当兵,复员回福州,开车运货。也是听人家说晚上有偷渡的船过来,就拿了几件衣服,连媳妇都没敢告诉,连夜上船赶过来了。那年他的女儿还不满周岁。在海上漂了一个月,到最后的时候船上都没吃的了,有的身体弱的生生饿死了。现在,他自己开个外卖店,自己做老板。可是想家呀。“房东大叔用拳头捶着自己的胸口。 偷渡,群莉还是第一次听说。”像他这样的人多吗?“群莉问大叔。 ”多,好些地方整村的人都过来了。之前移民政策宽松,警察都不查护照,都叫我们‘无证移民’。来了,挣得才叫血汗钱。后来都申请政治庇护拿了绿卡。“大叔一直蹲在地上,背靠着木板。群莉心疼他,想起身回去。 ”闺女,我看你是个学生吧,还是找个教书的活吧。不为自己轻松,为只为书不能白念了。“ 群莉向大叔道谢,决定到孔子大厦的容闳小学去看看。 第129章 小芹与汪俊掰手腕 知识就是力量,一直都是中学、大学校园里、课堂上张贴最多的标语,可知识本身就是力量吗?需要转化吗?在校生大概不会有切身体会,只有那些有一些社会实践的同学,才会有自己的理解。小芹现在就相信知识就是力量,因为她突然发现身边的人没一个靠得住。 她一直相信大哥,但最近,她的心事不大愿意跟大哥吐露了,她发现柳枝的业余剧团成立后,大哥和柳枝越发走得近了,几乎可以用亲近来形容。她恨得吃啥都没胃口。不知道从啥时候起,究竟为什么那么恨柳枝,到现在才知道自己有多恨这个”戏子“,她竟然来招惹我大哥? 再想想汪俊,自己之前钦佩他,一个没上过什么学的人,却写得一手好文章。为人处世自有一套,似乎没有他摆不平的事。可现在,他看汪俊就是个小市民,只要能达到目的,用什么手段都在所不惜。 同学里,能说得上话的人就更少了。难道他们是因为自己跟汪俊的关系?当小芹想到这一层时,心里堵得慌,她从冰箱里拿出一听可乐,用力过猛,不光可乐喷得到处都是,手上还划破了,她一屁股坐在皮椅里,边转,边搜寻着,终于找到了创可贴。她气鼓鼓地坐在那里,不一会儿,她拨通了大哥的电话。 大哥还像以往那样召之即来,顾不得喝上一口水,就跟着她来到华清嘉园售楼处。 大哥愣愣地问小芹:”咱上这儿来干嘛?“ ”看房啊,还能干嘛?“小芹上去搀起大哥就往售楼部里面走。 现在的华清嘉园已经比之前涨了不少,毕竟都已经交楼了,剩下的尾房大多有瑕疵,或者楼层不好,或者朝向不好,也有些是面积大的,少有人问津。小芹因为和汪俊来过一次,对这个楼盘显得十分熟悉,这让那些想从沙盘讲起的售楼小姐喜出望外。但她们上下打量着大哥和小芹,觉得买主应该是大哥,于是不自觉地把小芹晾在了一边儿。大哥对这样近距离的推销消受不起,涨红着脸。 ”我们能看看样板间吗?“大哥终于说了一句着调的话。售楼小姐拎起哗哗作响的钥匙,迈着轻快的步子带哥俩上了楼。 看了一间朝向花园的,根本看不见清华,更别说西山了。小芹撅起了嘴。大哥却觉得户型方正,还不错。 ”你知道什么呀,咱先回吧。“小芹扯扯大哥的袖口。 售楼小姐怎肯放过他们,一直缠着大哥。这时候柳枝打过电话来,问大哥现在哪里 ,说是晚上在陌上柴桑有剧团里的新演员第一次上台,他要是有空,可以过去看看。大哥就此挣脱了售楼小姐的纠缠。在清华对面,哥俩找了个川菜馆,大哥终于忍不住问小妹。 ”你之前来过这个楼盘吧?看你挺熟的。这楼挺贵的。“大哥边看着菜单,边对小芹说道。 ”贵自有贵的道理。你,啥也不懂。“小芹的嘴撅得更高了。 ”那你到底喜欢什么样的户型?刚刚看的那个还可以啊。“大哥似乎不经意地问道。 大哥心里已经在琢磨了,小芹如果来这里看过房,肯定不是她自己来的。他猜想应该是和汪富贵一起来的。柳枝已经把小芹和汪富贵的种种迹象都告诉了王树槐,她觉得自己这不算告密,是关心小芹,更是关心王树槐。如果是以往,大哥一听心里就会发慌,现在他想着找到突破口,看来,这房子就是个很好的突破口。大哥心里这么认定着。 ”是,咱们之前说过,接爸妈到北京来。现在我觉得他们不会愿意长住这边。就算住在北京,他们也不会喜欢这里,他们在老家住惯了院子,住这么聊高聊高地,怕会头昏。只有一种可能,他们会来住。“大哥说到关键处还卖上官司了,夹起一口菜慢条斯理地品尝起来。 ”什么可能,你倒是说呀?“小芹把椅子向前移了移,往大哥眼前凑。 ”什么可能,就是你嫁人了,生了娃,来给你带娃呗。这里面有幼儿园,对面有清华附小,我觉得这楼盘最强的卖点就是教育。“大哥说着又自己开了一瓶啤酒,倒在杯子里时,泡沫溢出来流在桌面上。 小芹气得抓起桌上的筷子就投过去,幸亏大哥躲得及时,可筷子掉到了旁边食客的身上,那人蹭地一下站起来,走到小芹桌边。小芹吓坏了,两眼看着大哥。 ”不好意思,实在对不起。我们说点儿家里的事,有点儿急眼了。抱歉抱歉啊。“大哥磕头如捣蒜地给那人道歉,那男人气鼓鼓地瞪着小芹说道:”没教养的。“ 小芹听了,泪一下就委屈地流了出来,夺门而出。大哥把钱丢在桌上就追了出去。 大哥和小芹坐在未名湖边,大哥并没多劝小芹什么,他也觉得柳枝说的有道理,应该让小芹多碰碰钉子,将来到社会上要受的委屈还多着呢。他也觉得自己之前顺着老爸老妈的思路,过于溺爱了,一味宠着小妹,说不准是把他害了。 ”你在成才学校股权的事,现在怎么样了?“大哥问得声音不大,在小芹听来却是振聋发聩。 她惊愕地看着大哥,想不到他会关心这个问题。”你觉得我占多少股份合适呢?“小芹问道。 ”具体我不了解,比如场地不是你出租金,教具也都是汪总置办的,看上去你就是以教学技术或者说教学管理入股,百分之三十到四十吧。“大哥说道。 ”那还有什么意思,我不成了高级打工啦?“小芹很不屑的样子。 ”再说,这毕竟是办学校,他汪俊要学历没学历,要名气没名气的。“小芹知道说走了嘴,埋下了头。 ”你刚才叫他什么?“大哥推推小芹。 ”啊,汪总的笔名。“小芹调皮地一笑,心想:亏得自己反应快。 ”我猜汪总不跟你谈具体比例,是有他自己的想法。“大哥带几分深沉地说道,他自觉以自己男人的思维逻辑,应该不会猜错。 ”什么想法?“小芹趴在大哥身上问道,两只眼睛滴溜溜地转。 ”娶你呗,成了两口子,还讲什么股权不股权的,都是你们自家的。“大哥说着警觉地拽着小妹的手,好像怕她又会一怒而起。 小芹的确吃惊,大哥这么直截了当地道出了自己心底的秘密。可她没有发火,终于有人和自己分担心中的秘密了,而且这个人不是别人,是最疼自己,也最懂自己的大哥,她心里的负担减轻了不少。 ”哥,你觉得我如果毕业再上研究生,会不会前途更远大?“小芹殷殷切切地问。 ”虽然你的专业我不懂,但我觉得那样你一准能当个教授,应该算是前途远大吧。“大哥说道。 ”那就让他等着吧,想娶我,等我研究生毕业再说。成才学校的股权必须一半一半,否则我就不干了。弄一个自己的学校,再小也是我自己说了算。“说着,小芹在大哥肩上拍了拍,鼻孔朝天地起身走了。 大哥王树槐在后面跟着,哥俩一前一后地走在未名湖边。大哥想:这些年小妹在校外学到的不比在校内少。 第130章 走过万水千山 信念一直都在 丽丽的申请在系里以至校内掀起轩然大波,一场课堂究竟在哪里的讨论展开了。学生会召开了几次辩论会,许多人举着“实践是检验真理”的大旗,力主提前毕业。还有人提出可以用作品,专利等成果得到相应的学分,学分够了,自然可以毕业。 相关争论的文章发在《北大人》杂志上,邱枫读到了,也禁不住提笔写了文章,再次提出课题学习法,倡导研究型学习模式,还举了吕一鸣成功写作报告文学的例子,但她把文章投给了《北大边缘人》。 吕一鸣自从帮广州汽车厂疏通关系,争取生产指标,在一系列的公关活动中,他以特殊的嗅觉捕捉到方方面面的信息,萌生了新的想法,那就是做一个独立策划人。当他这样想的时候,自己都被吓了一跳。可他按捺不住激动的心情,执意请邱枫和丽丽一起到好运川菜去边吃边聊,他还特意给谢建华打了电话,想看看丽丽还能不能认出老同学。快到好运川菜时,他想起邱枫说让群莉的两个妹妹去青岛上学的事,觉得正好跟群莉娘说说。 走进教子胡同,没闻到熟悉的辣椒味,倒是有一种鱼腥味儿。吕一鸣直犯愣,地方没错啊,可招牌换了,海蓝色的底色上面黄色的大字写的是:“即墨海鲜”。门口用贝壳堆砌了花池,里面有鲜活的海鲜在游水。玻璃上是京剧《打渔杀家》的剧照,女子是柳枝,男的是小芹的大哥。 “我tm----”吕一鸣不由得血往上涌,一步冲进门去。二哥正在给一桌客人点菜,只瞟了一眼。 “哥,您先坐,我这里马上就好。\"二哥随口说道。 吕一鸣不由分说,上去就扭住了二哥的手臂,”说,什么时候改成海鲜了,我怎么不知道?“吕一鸣的语气透着那么冲。 ”呦,看您这话说的,您一准儿好久没来了吧。早就改了,为啥没通知您一声,我就不得而知了。“二哥信口说道。 虽说一直都跟在大哥王树槐身后,像个碎催,其实二哥心眼儿可灵了,看都看会了。况且,他天生一个乐天派,从不把事看得那么大,说到底就是个不怕事儿的杠头。他没把吕一鸣放在眼里,别看你是北京人,群莉姐不还是撇下你去了美国吗?有啥了不起的,二哥心里想着。 吕一鸣上前一步,拳头抵住了二哥的下巴。 ”住手,都先放开。有啥话不能好好说。“大哥王树槐刚好这时候进了门,很轻松地分开了吕一鸣和二哥,还把吕一鸣让到了一个包间里。 邱枫一直都站在一边冷眼旁观,她想吕一鸣一定是觉得,群莉娘离开这里应该让他知道。可她也觉得餐厅改成海鲜思路是对的。看到玻璃上贴的剧照,她就似乎有所领悟,现在看看大哥和柳枝前后脚地进门来,就已经明白了一切。 ”呀,枫子,是你呀,啥时候到的,咋不知会我一声呢?今儿,我给你接风。”柳枝笑得比以往更妩媚了,过来就挽起邱枫的胳臂。 邱枫指指丽丽和谢建华,“吕一鸣说来你这里请客。唉,怎么改成海鲜了?”邱枫知道是明知故问,但还是想听柳枝亲口说,也算是给众人一个交代。 ”枫子,瞅你这是怎么说的,谁做生意不求个兴隆啊。川菜太累人,利润还低。我这儿可都是青岛进的海鲜,快坐吧,你保准喜欢。今儿这单算我的。“柳枝说道。 邱枫想:你怎么不去演阿庆嫂,再想想大哥应该就是她的阿庆吧。她走到柳枝近前:”老实交代,你俩是不是?“邱枫拿眼往包间指了指。柳枝这有腕儿的角儿,也不禁红了脸。 ”枫子,咱不带这样的哈。“柳枝躲闪着。 ”你就不怕你那小姑子给你罪受?“邱枫凑到柳枝耳朵上轻声问。 ”不关我事,有她大哥呢。“柳枝说得很轻松。 丽丽走进包间,见吕一鸣已经和大哥坐在那里聊上了。吕一鸣早已经被大哥王树槐说服了,只是不好意思出去解释。 丽丽埋怨道:”吕一鸣,哪有你这样请客的,把客人都晾在一边,自己躲在这儿聊天。“丽丽边说边坐到了椅子上,还向外面招呼着让谢建华进来。 吕一鸣知道群莉娘已经到周家巷去了,在和何姐一起做民宿,心里也算踏实了。而且,柳枝也多给了群莉娘两个月的工资,他觉得自己刚才太冲动了。他和大哥谈起大哥要上大学的事,在吕一鸣看来,把大学的教材读好了就行,不用在乎什么学历。 ”吕一鸣,你做自由策划脑子够用,就是这名气要怎么打出去。“柳枝举着酒杯说道,她是个不记仇的人,王树槐很喜欢柳枝这种秉性,女子大气最难得,他觉得小妹真应该向柳枝学着点儿。 ”你老爸不是有名气吗?你就是名人之后,得来全不费工夫。“谢建华边剥着螃蟹边咕哝了一句。 ”踏实剥你自己的皮吧,瞎扯什么。老子从来不靠老家儿,国际歌咋唱的来着?要不怎么说你没文化呢。“吕一鸣怼起谢建华来特别得劲儿,感觉这才算到北京了,到家了。 ”你做这个自由策划,怕是想回北京来吧?刚刚在广州那边站住脚,你舍得吗?“邱枫问。 吕一鸣看看邱枫,眼里满是温存。”没什么舍不得的,编辑说让我继续写报告文学,那就得到处去采访,怎么可能蹲在一个地方,写尽天下事呢?可我也想了,跳到一个地方去做专职记者,采访是有名目了,但又失去自由了。我想还是独立出来好,‘拿人钱财,与人消灾’,咱不能光拿钱不干活不是。只有自己做了,时间才自由。只有身体和时间都自由了,才能有精神和思想的自由。你们不觉得,很多人在一个单位干一辈子,就没有过什么独立的想法吗?或者有自己的想法,也被磨没了。“ 大家都沉默着,似乎都在思考。 ”你小子就是有本事,总能说些奇奇怪怪的想法,还别说有那么点儿意思。“谢建华说着,抓起酒瓶灌了半瓶下去。 学校批准了丽丽的申请,而且对她做了特殊的论文规划。她将在毕业前一年到内罗毕大学做孔子学院的教师,毕业论文交回北大,通过论文可取得学士学位。当丽丽写信把这个消息告诉乌达尔时,心里已经充满了重逢的渴望。 第131章 群莉食言 吕一鸣辞职返京 曼哈顿的夜晚比白天更富魅力,双子塔上彻夜通明。街道上,行人如织,店铺里顾客盈门,一派繁荣景象。群莉站在岸边,任海风抚弄着头发。 房东大叔的话让她想起吕一鸣,她当然记得自己的承诺,到吕一鸣满了结婚年龄,就与他完婚,现在这个令她倍感沉重的期限已经临近了。她记起在周家巷,吕一鸣问自己:”你想出国?“,他那种惊愕又怀疑的眼神让自己很受伤。她不止一次地回想着吕一鸣说过的话:”我和你一起回四川也行啊。“ 难道真的是自己自作自受?她不敢奢望吕一鸣能为了自己守身如玉,但她一想到他和邱枫在一起,就不愿再想下去了。想到吕程,她满心的愧疚,她甚至想,等自己站稳脚跟就接吕程来纽约。 邱枫曾答应帮自己写推荐信,可群莉不想再联系她。况且,现在要自己掏学费,还是先养活了自己再说吧。群莉想着房东对自己讲起的那个福州小伙子,人家不也抛家舍业地在这边奋斗吗?自然界里,飞禽走兽都要不断迁徙,找到最适合自己生存的土地,开拓一方梦想中的天地,何况人类啊。群莉想起北岛的诗,她问自己,这一片海滩很陌生吗?如果自己奋斗的足迹留在这里,这里就是我的家园。 群莉走进孔子大厦,找到了容闳小学的校长办公室。这是一家私立学校,接待她的是一位年近七旬的老华侨。他听了群莉的自我介绍,又翻看了群莉递给他的《北大人》,《北大边缘人》,这位邝校长微笑着问群莉:”这么说,你就是一位北大边缘人了?“ 群莉腼腆地低下头。她不知道,如果邝校长问起退学的原因该怎么说。 “那你也先在我们学校做边缘人,你愿意吗?”邝校长问群莉。 群莉抬起头,用眼睛询问着这位慈祥的校长。 “是这样,进我们学校做专职教师,薪水比你去打零工要多。但我们需要有教师资格,这需要进行一系列的考试。你可以继续在你那边做工,业余在这边学习。我也可以推荐你去做家教,你粤语怎么样?”邝校长说话习惯歪起头,似乎怕看不清群莉的表情一样。 “好的,多谢校长。”群莉心里感谢着房东大叔,像是旷野上找到一棵自己熟悉的植物一样,她觉得自己还能靠学识养活自己。 她在川外川做起了服务员,没客人的时候,她会站到门口去招揽客人,客满的时候,她会不断切换着英语、粤语、普通话给客人点菜,有客人结账,她就过去翻台。她做这一切时,小周扒皮都看在眼里,觉得自己发现了一个人才,一个得力的帮手。但他也知道这个妞不安分,想着该想个什么法子,让她死心塌地地在这里做长久。 吕一鸣请李军、宋美然两口子来广州,李军说宋美然怀孕了,不想动,他想想只得带了礼物到深圳来了。李军现在的川菜馆依然取名“军然川菜”,不是在闹市区,而是选了一个僻静的所在。离开马路有两千米左右,在一个缓坡上,一排砖房,顶子是橙红色的,像极了青岛的屋顶,吕一鸣看了,亲切感油然而生。 走到餐馆前,门前种了竹子,砌了几个圆形的水池,池中有假山石,水中有锦鲤悠闲地游着。庭院里响着广东音乐《雨打芭蕉》、《赛龙夺锦》、《彩云追月》,庭院里等座的人,可以坐在竹椅上,一边品茶,一边俯瞰下面公路上车来人往,十分惬意。 进得餐馆内部,迎面是一个条案,上面放着一尊财神,有不少灰在前面,还有未燃尽的香火在燃烧。财神背后是幕帷,两边还有对联。条案左右放着绿植,左边是一盆金桔,右边是一棵发财树。 拐进里面,乌木的餐桌,或圆或方,上面都铺的有玻璃板,每桌上都有一只花瓶,里面插着一只花。吕一鸣走到一张空着的小桌子坐下,低头一看,桌边是可以打开的抽屉,里面是消毒过的筷子,勺子。再看看墙上,有条幅,都是书法作品,大多是苏东坡的诗词。也有几幅仿古的字画。好家伙,啥时候变得这么有情调了,吕一鸣心里琢磨着。 一位瘦小的姑娘走到吕一鸣身边,问他想吃点儿什么,吕一鸣直接说:“我找你们老板,李军,我是他哥们儿。” 小姑娘笑笑,转身向里面走过去。不一会儿,宋美然挺着肚子一晃一晃地过来了,吕一鸣忙上前去迎住她。他扶宋美然坐下,把给她买的营养品放在她面前。“你好有福气啊,真让人羡慕。你们这店档次不低。”吕一鸣难掩羡慕之情。 宋美然则显得不好意思起来,一直以来,她对吕一鸣的态度过于强硬了,上次自己命悬一线时,老公还是想到吕一鸣才能帮忙。他们兄弟的情谊,自己不应该阻碍。想着,宋美然微笑着对吕一鸣说:“对不起啊,一鸣哥,还让你跑过来一趟。以后,我们去广州看你哈。” 吕一鸣笑着,刚想说什么,见李军晃晃悠悠地走出来,边走边在围裙上擦着手。 待三个人都坐下来了,吕一鸣开口说道:“以后回北京了,想着来看我哈。估计我再来广东,备不住要住你们这里了。” 李军夫妻俩奇怪地看着吕一鸣。 “一鸣哥,群莉回来了?你这是回北京去结婚的吗?”李军笑着问道。 吕一鸣低下头,“没有,我只是不在白云宾馆做了。打算回北京发展。”吕一鸣轻声说道。 吕一鸣想:李军真够哥们儿,自己的事一直都放在心上。 “等你再来广东,就住我们这里。吃饭啥的也方便。”宋美然说道,脸上的笑很甜。 “是呀,我爸现在也让我们接到这边来了。说冬天北京冷。其实,住在一起我们还放心些。一家人在一起,也热闹。“李军从旁补充着。 他指着跑过来的小男孩儿说:”这是我儿子,你之前还抱过他呢。“ 又对他的儿子喊道:”快过来,叫叔叔,还记得不?“ 吕一鸣回到北京,先去了天安门广场,一个新奇、大胆的创意在他心底萌生。 第132章 香港回归倒计时 吕一鸣忘不了第一次想到做策划,是和邱枫在一起,邱枫看他的眼神全是赞美和欣赏。他恨不能立刻到青岛,站在邱枫面前,把自己的策划告诉她。他低头看看电子表,这还是一位香港客商送给他的呢。 表上显示今天是星期五,于是他在手机上问邱枫:”枫,今天周末,你会来北京吗?“ 难道是心有灵犀?邱枫回信道:”火车马上进站了。“ 吕一鸣一下从地上蹦起老高,他原本蹲在矮矮的树棵边上,旁边路过 的人被他吓了一跳,都以为草丛里有什么东西呢。见他傻笑地站在那里,都投给他一个白眼,他似乎还听到一个女人低声说:”神经病。“ 他想,说得好,搞创意的人,不发点儿神经,思想就会僵化。 想着,他给邱枫发了短信:”我在老舍茶馆等你,有重要事情跟你谈。“ 邱枫尽管早已过了不惑之年,但对男女私事还是很羞怯。一直以来,她不由自主的为吕一鸣处理着方方面面的事情,好像从没想过自己是以什么身份去做这些的。她只是觉得,在遵从自己的内心。吕一鸣的老爸让她很敬重,觉得那是一位对人民有贡献的老英雄,现在生活得那么普通,比寻常百姓还要节俭。他处理家庭矛盾,不用语言,而是用威严。邱枫尤其羡慕吕逸飞和青莲老两口的和谐,往往只是一个眼神,一个手势就彼此心领神会了。她深知,有吕逸飞在,吕一鸣的日子好过许多。她怯怯地想着吕一鸣这坏小子有什么重要的事呢? 自从八四年底中英签订了关于香港问题的协议,北京就吹响了收回香港的号角。尽管谈判进行得十分艰苦,撒切尔夫人、香港特首先后到京,谈判依然进展迟缓。全体中国人民却都沉浸在收回国土的期待里,等待着一雪国耻的一天。 站在世界最大的广场上,吕一鸣想起在青岛邱枫家里(他总在心里想,什么时候那里也会是自己的家。),他问他的枫:能不能想到一个更美妙的庆祝方式,不要总是游行,总是呼口号,口号呼得再响,目的也不一定能达到。 他在心里计算着到一九九七年七月一日还有多少天,忽地想起高考前,班级教室墙上的标语:”离高考还有----天。“对呀,倒计时。就在这里挂个标语,香港倒计时,肯定会有人来合影,多有意义啊。他于是想象乌达尔那样跳起来,看看周围的人们,或者和孩子一起放风筝,或者携手漫步在广场上,更多的人则是在和天安门合影。 他于是笑笑,转身向广场南面走去,准备在老舍茶馆那里等侯他的枫。一路上他想,有空一定和邱枫一起带吕程来广场放风筝,孩子现在都会走路了,一颠一颠地,可好玩儿了。他总在心里想:群莉真狠心,她是不打算和我联系了,等到了结婚年龄我就向枫求婚。 老舍茶馆前身是一家街道办事处办的茶社,卖几分钱一碗的大碗茶。为的是解决待业青年的就业问题。后来北京前门大街改造,盖起了商业街,大碗茶就结束了在街边摆摊的历史,搬进了商业街的店铺里。晚上还找来了京剧名角烘托气氛,柳枝就是他们请来的名角之一。白天则走平民化路线,不少京剧爱好者来此聚集,清唱,品茶,都是十几块钱的最低消费。 想想这乌达尔也不一般,从北大溜达到这儿,那么远,听丽丽说他是走着过来的。吕一鸣想到这儿,就想起丽丽下学期要去肯尼亚,心里一阵发紧,不知道她一走要什么时候才回来。 下午的老舍茶馆人真的不多,吕一鸣坐在离舞台较远,离门口较近的位子上,要了一壶茶,静静地听着台上的人唱戏,尽管很多都不入耳,但他每每礼貌地鼓掌。一位年纪在二十五六的女子,画着淡淡的妆,脸色有些暗黄,显得有些疲惫,她走到吕一鸣面前对他微微一笑。在茶馆里,陌生人之间习惯相互打招呼,吕一鸣也回敬了一个微笑。 “您就一个人吗?”女子问道。 “不,我等个朋友。”吕一鸣回答道。 “好的,那您慢慢坐,需要什么叫我们。”女子说完就步履轻盈地到舞台后面去了。 邱枫拎着一个旅行箱走进门来,吕一鸣忙上前去接。“怎么不打个电话,我下去接你。”吕一鸣半是埋怨半是心疼地说。 “哪能什么都指望你,我是那样的人嘛。”邱枫边把气喘匀,边说道,还拿眼盯着吕一鸣。 “什么重要的事,还得在外面说,就不能回家说吗?”邱枫似乎在怪罪了。 这时,刚刚那位女子从舞台那边走过来,郑重地跟邱枫握手:“您好啊,邱教授。这是刚下火车吗?辛苦了。” “你好,赵经理。不累,挺近的。你还好吧?“邱枫满面春风地与那被叫做”赵经理“的女子攀谈着。 忽然她转过身来,指着吕一鸣说:”我给你介绍一下,这位吕一鸣先生,现在是独立策划人,以后你们可以多多合作。“ ”赵经理“落落大方地向吕一鸣伸出手,”您好,吕先生。我叫赵婕,刚才是我有眼不识泰山,您多包涵。“她的话音没落,邱枫就捂住嘴嗤嗤地笑了。 赵婕笑着问:”独立策划人,一定是个新兴行业吧。我孤陋寡闻地,真是头回听说。“赵婕谦逊地说道。 ”就是给企业出谋划策,出出点子,也帮企业做适当的宣传。“吕一鸣也很虔诚,他心里想:我的枫在北京也有不少资源呢。 ”那太好了,我们很需要这方面的帮助。您收费很贵吧?“赵婕问道。 吕一鸣想,是不是这经理太年轻了,还是经商的人都第一时间想到费用。 ”咱们是朋友,费用好说,关键你这里做好了,可以多帮着推荐推荐。他最近写过一篇报告文学,影响蛮大的。“邱枫在竭力推荐吕一鸣,她一路上都在想:吕一鸣做独立策划人,路子选的没错,时机一定要把握好。 ”啊,我知道,是不是那篇《时代在车轮上奔跑》,我看了,我们都觉得写得很棒,分析得特别透。吕先生,以后一定要多帮助我们呀。“赵婕又一次把手伸向吕一鸣。 目送赵婕去忙了,邱枫于是坐到吕一鸣身边的椅子上,两人共同看起戏来。吕一鸣一边看戏,一边把自己香港倒计时的创意讲给邱枫听。邱枫霍地转身,椅子在她身下发出刺耳的声音,台上的人几乎都停止了演唱,一时有些找不到节奏。于是邱枫拉着吕一鸣出了门,她用手指指三层,原来,这里三层是餐厅。 坐在三层的餐厅,邱枫点了不少菜。 ”一鸣,这就是你要跟我说的重要的事吗?“邱枫问,语气里似乎隐隐透露着不满足。 ”啊,这还不重要吗?“吕一鸣问,话音一落,他明白邱枫的心思了。 ”咱俩要不先在北京饭店办个订婚仪式,等大半年我才到结婚年龄呢。我都快急死了。“吕一鸣边说边盯着邱枫。 ”等等再说吧,吕程好吗?“邱枫听到吕一鸣这番话,心里就满足了。 她并不想让吕一鸣在没联系上群莉时就和自己结什么婚。但她想着,吕程到了上学的年纪该怎么办,现在吕程小,一直叫自己”妈妈“,长大了,该上学了怎么改口。她每每看着吕逸飞手抄在背后,来回地踱步,就知道他在担心什么。她想:群莉千不该,万不该,不该不联系吕一鸣。 ”你这策划太棒了,我就知道你走这条路准行。可是您这拉个横幅是不是太土了。要写多大字啊?往哪儿挂?再说,我觉得在天安门广场几乎不可能,肯定很难批下来。还有就是你得找个可靠的单位,保证这想法是你最先想到的,然后以他们的名义发布出去。咱们国家现在对专利重视不够,尤其你这样文化创意类的根本没有什么专利权,很容易被别人剽窃。倒不是想让你那么重视名利,不是为了今后你可以有名气吗?这个事情策划好了,日后找你的人还不得排队啊。“邱枫呼呼啦啦说了一箩筐,几乎中间没有停顿。 吕一鸣顾不得周围人的眼光,扑过去直接把邱枫从椅子里拽起来,搂进怀里,还迅速地吻了上去。上菜的小姐几乎被吓晕,跑去报告赵经理,经理不相信。待她走上楼来,远远看见邱枫和吕一鸣相拥在一起。 第133章 没有血缘关系的至亲 “你小子胆子越来越大了,怎么着,在广州干了没几天就又装不下你啦?你现在在哪儿呢?马上给我滚回来。”吕一鸣被老爸在电话里一通臭骂。 是呀,他从广州回京也一直琢磨着回家怎么跟老爸交代。 “那要不我去北大找个地方住,或者找柳枝想想办法。你自己回家记得少说话,别跟你爸顶嘴。”邱枫从吕一鸣手里拽旅行箱,一边叮嘱着他。 “嗨嗨嗨,别呀,让我一个人去顶那么大个雷,你就不怕我有个好歹的?”吕一鸣拉着旅行箱不撒手,边嬉皮笑脸地说道。 邱枫心想:刀架在脖子上了,还这么没正形。自己现在跟他一起回去,等于亮明了同案犯的身份,也好,看看老人是什么想法吧。于是她松了手,跟吕一鸣一起回海淀军队大院去了,留赵经理和一群小姑娘们在身后热议。 一进家门,就见全家人都一脸肃穆地坐在客厅里,几个姐姐眼圈儿都红红地。连远在边疆的哥哥都回来了。一种不祥的预感涌上吕一鸣胸口,他看看老爸。 “你俩跟我过来。”吕逸飞对邱枫和吕一鸣说道。 进了母亲的房间,群莉娘和何姐坐在母亲床边,吕程呆呆地坐在一旁,从没有过的乖巧。本来闭着眼睛似睡非睡的青莲,突然就清醒了。她努力坐起身,可是她已经无力坐起来了,何姐、群莉娘一左一右地去扶起她。青莲两眼直勾勾地望着吕一鸣和邱枫,两人都不由得一怔,不到一个月的时间,青莲已经是一副嶙峋的骨架,两眼也失去了光泽。 \"莉莉啊,是你吗?你可回来了,我就说嘛,你怎么舍得下吕程。来,快过来叫妈妈呀。“青莲欢喜地流着泪,不住地招呼着吕程。 吕程叫了一声爸,瞅瞅邱枫,轻声地叫了一声”妈“。群里娘把脸瞥向一边,强忍着不让自己流泪。 ”来,莉莉,坐娘身边来。“邱枫知道干娘把自己当成了群莉,也知道群莉娘心里不好受,她轻轻地坐到青莲身边,握着她干枯的手,目光柔柔地望着干娘。 ”莉莉啊,娘有福气,能有你这么漂亮、有学问的儿媳妇。娘只求你一件事,多带带我这老儿子。唉,都怪我,把他养的太娇气了,书没读好,可我知道,他脑子好使的。娘啊,就是看不见你俩的婚礼了。“说着就扑簌簌地掉下泪来。 吕逸飞一直站在门口,这时候他叫道:”这辈子头回做报告,就这么长篇大论的。“他招呼着孙子吕程,牵着他的手出门去了。 吕逸飞要送青莲回家,回她在崇山峻岭中的家,他要带上他们的孙子吕程。 吕一鸣对老爸讲了他关于香港回归倒计时的策划,吕逸飞用一只手指点着他的脑袋:”你小子,好好干。“ 吕程仰头看着邱枫,用恳求的眼光望着她,两只小手紧紧拽着她的衣服,不住地摇晃着。嘴里小声地唤着:”妈妈,妈妈。“ 邱枫先看看群莉娘,然后俯下身去,”好,妈陪吕程一起去奶奶家。“说着还在他的小脸上亲了一口。 ”我也陪您一起吧,好久没回去了。多个人也好照顾您和孩子。“群莉娘对吕逸飞说道。 吕一鸣知道此行进川,时间一定不短,他心里感激邱枫,但他那伶牙俐齿这时候却失灵了,什么也说不出来。丽丽来电话邀请吕一鸣到家里去。 ”你们俩一起去吧。“吕逸飞挥挥手,对吕一鸣吩咐了一句就走进厨房,去帮群莉娘做饭了。 到丽丽家,一看谢建华也在。丽丽见邱枫也一起来了,忙让座。丽丽听吕一鸣描述青莲的弥留之际,嘴角流露出一丝无法掩饰的痛苦。她想到在洛杉矶的赵大夫。可能想缓解一下气氛,丽丽让吕一鸣聊聊对广州的印象。 ”什么印象,相比北京,就一个字‘乱’。“吕一鸣没好气地咕噜了一句。 ”是,也不知道为什么那么多人。“丽丽附和着。 ”广州的黑人是最多的。你听说过,广州的黑人闹事,跟广州警察对峙吗?“吕一鸣紧盯着丽丽的眼睛问道。 邱枫早已经感觉吕一鸣自从干娘走后,情绪一直不对,可这回真不知该如何劝解才好。她知道干娘一直最疼吕一鸣。可她深知这会儿他冲丽丽去了,一定是想发泄对乌达尔的不满。她拽拽吕一鸣,”一鸣,你别那么大声嘛。“ 丽丽听了邱枫这样称呼吕一鸣,抬眼看看这位自己的老师,目光里满是狐疑。 ”那次就是广州的户籍警去查护照,你知道在广州有好多黑人是偷渡来的,根本没有护照。那天侦查的时候,一个黑人摔死了。来了一群黑人围堵警察局,喊着什么‘不能歧视黑人’之类的口号,闹得可凶了。“吕一鸣说这些时,一直在观察丽丽脸上的表情。 ”嗯,黑人在广州的确多,他们参加广交会,跟当地人做生意,也带动了当地经济的发展呐。哪里都有黑帮,也都有正义。“丽丽说着,把一杯茶端到吕一鸣面前。邱枫想:丽丽现在更局气了。 ”唉,那后来咋着了,那黑人为什么死的?“谢建华问吕一鸣。 吕一鸣瞅瞅丽丽,端起茶杯说道:”是他自己有病呗。“ ”我也听说过一个事。广州体育大学的学生,自发组织了纠察队,打击盗抢。之前,广州经常有人光天化日之下被抢劫。那些学生的家长集体劝阻,说他们的责任是读书,但学生们却向家长陈述他们的社会责任,市民都很感动,也积极加入纠察队。我真的喜欢广州这个城市,很有英雄气概。“丽丽不无感慨地说着。 她的眼睛亮亮地,这故事是乌达尔给她讲的。她也忘不了乌达尔曾经不止一次地说,要去考黄埔军校。 ”什么时候去内罗毕?马上要见到乌达尔了,高兴吧?“邱枫走过去握着丽丽的手。 ”我陪一鸣他老爸回四川,去送他老妈。吕程一直都叫我‘妈妈’,我得一路照顾好他们一老一小啊。要是赶不及送你,现在就跟你说‘再见’,了。保重。问你老爸好。“说着和丽丽相拥在一起。 在去四川的路上,群莉娘对邱枫说:”往后,无论你怎么称呼我,我都把你当亲闺女待。“ 吕逸飞望着窗外,他想群莉在万里之外一定很艰难。 第134章 理论与实践 教与学 蒋励深爱芝大 蒋励国庆观礼后先到了巴黎,在塞纳河边,完成芝加哥大学本科第一年的课程。他被学校的严苛震慑住了,作为走出过多位物理学诺奖得主的芝大物理系,是无数青年梦寐以求的。他几乎每天睁开眼就是读书,再就是刻苦练习口语。姐姐群莉没给姐夫留下联系办法,而且姐夫马上就到了可以结婚的年龄,他想:现在能找到姐姐的人也只有自己了。但美国那么大,怎么找呢? 今天,终于走进海德公园,远远望见那高大,雄伟,充满神秘色彩的哥特式建筑群,真的是名副其实的”四合院“,就是哥特式建筑围拢成四方的格局,让人觉得亲近的是这些哥特式建筑周围环绕着葱翠、茂密的树林,建筑前面是宽阔的草坪,有学生躺在草坪上,头底下垫着书包,悠闲地读书。也有人三三两两地围坐在草坪上谈天说地。再就是推着婴儿车的父母,这么小就带孩子来此熏陶了吗? 的确,芝加哥大学有全美国最美的图书馆,博物馆。舍监给他们介绍着,为了举办一八九三年的世界博览会,建了中途公园把芝大分成南北两部分。蒋励喜欢野兽派建筑风格的雷根斯坦图书馆。他日后是那里的常客。他们还参观了洛克菲勒礼堂,蒋励想,过几年自己就要登上这个舞台,接受学士学位了。后面的同学推推他,他才赶紧跟上前面的同学。 芝大的宿舍散落在海德公园附近的社区里,每个宿舍都有自己的餐厅,方便同学们共同进餐,使每个人都能融入这个集体。舍监是由终身教授担任的,他会组织宿舍的文化活动,募捐活动,尤其是体育活动。蒋励不是不爱运动的学生,可他在那三个体育项目的要求之下也感觉压力不小。不过,做好这三个体育项目,就有更多机会练习口语,他还是很开心的。 自上高中以来,他还是第一次感觉到学习的压力。而且,他还需要打些零工才能养活自己,好在芝大附近的政府机构,商业机构很多,工作机会并不难找。可是,想外出去寻找姐姐就困难了,难的是没有联系办法。又不能登寻人启事。 当他去密西根湖畔跑步时,常常望着湖水想起那个痛心的词汇:望眼欲穿。他觉得这词就是说的老妈,老妈心里一直都挂念着姐姐。他夜里听见过老妈一个人哭,边哭边说:”我对不起你,没把咱闺女看好,我知道你最疼她。”蒋励想:娘这是在没人的时候跟老爸说话呢。 芝加哥大学的课程规划,让蒋励既有压力,又有信心。前面两年基础课程,学分要求很严,毕业前两年可以自己选择方向,然后分配去相应的研究机构做研究助理。这是让蒋励最兴奋的。他努力把本科段的基础知识学扎实,想着能找到自己感兴趣的有挑战性的科研课题。他喜欢这种有的放矢的学习。而且,每位教授只带十六位学生,每个学生都可以得到教授很好的照顾,不会漏掉他们的问题。 蒋励在芝大孜孜以求地学习,心无旁骛,他最爱的去处还是学校的图书馆。直到有一天,他在图书馆里浏览网页时,看到了纽约唐人街枪击案的报道。原本,这些纷乱的社会现实与蒋励几乎隔绝,但他无意间在镜头里看到了姐姐群莉。他反复回看那几个镜头,确定那就是姐姐蒋群莉。她在纽约,在唐人街,范围缩小了,蒋励心里像煮着一锅沸水,坐立不安。该怎么去寻找呢?姐姐不会有危险吧?她是在那个中餐馆里做工吗?蒋励问自己的这些问题,更加让他心绪难平。他想着:只能等到假期,到纽约去碰碰运气。 群莉做服务员有一段时间了,小周扒皮给她涨了薪水。这样的私家买卖,没什么章程,全凭老板高兴,可下面的员工自己也都有自己的道道。他们喜欢齐步走,一旦谁冒了头,又不是自己小团体里的人,难免会受到排挤。群莉的状况就是如此。 明明小周扒皮多给的钱数目不大,他却当众表扬了群莉,说她能干,勤快,手脚麻利,不偷懒,会招揽客人。总之把她夸得像一朵花,她一个月前还是后面的洗碗工,一夜之间却到前面做了服务员,还是在旷工半天之后。这就已经让大家认为她跟老板关系不一般了,现在又是加薪又是夸奖地,这小周扒皮可还没结婚呐,难不成是看上这个小丫头了?本来厨房就是和平时期的战场,战争年代的战场硝烟,在这里变身为市井的炊烟,并非像歌里唱得那么婉转动听,而是钝刀子割肉,痛得你喊不出口,只能忍着。 群莉拿到所谓奖金,就报名参加教师资格考前培训。所以,她晚上必须提前下班。小周扒皮呢?不想让她脱身自有他的办法。他做了个凉菜车,放在店门口,由群莉专门负责,利润半分。群莉凭她如簧之舌自然是获利颇丰,但她想起房东大叔说:晚上别回来太晚。还是心有余悸,就想推掉这个宵夜的差事。好在邝校长很体谅她,也比她更了解那些中餐馆的老板,就劝她不要和老板直接冲突,不用按时来参加培训,只要考试通过即可。 她对小周扒皮说自己不能做得太晚,夜里一个人回去不安全。小周扒皮竟然说下班后可以送她回去。群莉硬着头皮坚持着,现在她只有不到五个小时的睡眠时间,天一亮就爬起来复习,中午跑步去餐馆开工,直干到凌晨。她想想那位房东说起的福建小伙,想想千千万万的华人,都是在辛苦劳作中,实践着他们的美国梦,于是咬牙坚持着。 最终有一根稻草压垮了群莉,她再也不敢在这家餐馆做下去了。 第135章 吕一鸣:丽丽,你早晚要后悔的。 这是一九八七年,北京秋高气爽的一个周末,吕一鸣开心的是又和丽丽一起观看北京国际马拉松了。 与以往不同的是,这一次丽丽是和北大学生会的同学们一起,在道边为运动员服务。他们在长条桌上放好矿泉水,以备口渴的选手跑过时取用。有时,他们需要跟跑一段,把喝剩下的水瓶拿回来,方便选手继续跑步。吕一鸣则是组织了一群北大边缘人,有黄老板,有柳枝,还有大哥、二哥他们,他们在道边支起了临时帐篷。柳枝准备了药箱,随时为选手提供救援。他们在帐篷上挂起了一条横幅:“距离香港回归还有十年”,标语引起不少人的注意。 每当有非洲黑人跑过时,丽丽都会用英语对他们呼喊:“加油!”吕一鸣站在不远的帐篷里心中很是不悦,他在心里叫苦:丽丽呀,咱这不是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吗?他哪知道,丽丽现在心里想的是,如果乌达尔在,一定会敲起非洲鼓,给同胞鼓劲。她也想起岑浩说过的“伟大的最后一名”,那位有着坚强意志的黑人马拉松运动员。 比赛结束了,非洲选手包揽了前三名。 在柳枝的即墨海鲜,吕一鸣大发牢骚,照他的想法这马拉松还是别办了,自己人都跑不进前十。 “你说的轻巧,你去跑一个我看看,就会耍嘴皮子,光说不练。”谢建华边吃着花生,边嘲讽着吕一鸣,这俩杠精,到一块儿就掐。 “再胡钦,信不信我抽你啊。”吕一鸣说着,起身用筷子照谢建华头上敲了两下。 “得了,得了,都消停消停吧。”大哥王树槐端着他新创意的菜走过来,把一个大大的托盘轻轻放在桌上,一边说道。 只见盘子里是一整条胖头鱼,周围翻卷着的是羊油卷,咸香麻辣直冲鼻腔。丽丽、小芹、聂楚郡几个情不自禁地鼓起掌来。 “哥,你这大厨真人不露像啊。”小芹嘻嘻笑着。 终于都踏实吃饭了,大概都怕被鱼刺扎到吧。大哥王树槐看看这一群年轻人,微笑着走进灶间去忙了。他心里琢磨着,小芹现在也常往即墨海鲜这边跑,没见她与柳枝有什么矛盾。俩人关系看上去怪怪地,说话都不咸不淡地,是有矛盾又刻意不在自己面前表露出来吗?也从没听柳枝在自己跟前念叨过什么,这倒让王树槐心里犯了嘀咕。小芹和汪富贵的关系现在怎么样了?不过,他愿意小芹多和丽丽在一起,总觉得小妹自己待在那么偏僻的成才学校,时间长了都会憋出毛病来的。 丽丽去洗了手,打开一个包裹,那是聂楚郡帮她从学生会拿来的,上面的地址是内罗毕大学。不用问,是乌达尔寄过来的。吕一鸣看着丽丽拆包裹,一脸的期待,目光中流露出喜气,心里别提多别扭了。他不好发作,低头吃饭吧,却有忍不住抬头看,真的难受。 尤其聂楚郡在旁边叨叨个没完:“快快,快打开看看是什么。” “还是慢着点儿好,别有情书啥的掉出来。”小芹阴阳怪气地说道。 丽丽瞅瞅她并不恼,还故意逗她:“呦,啥时候把你的情书给我们公开公开啊。我们当欣赏文学作品了。”一句话把聂楚郡、柳枝逗笑了。小芹则气恼地拍着丽丽。 包裹打开了,丽丽拎出一件衣服,可在小芹他们看来就是一块布。丽丽欣喜若狂,把那衣服贴在心口上,脸上红晕泛起,比化妆还美。 “这是啥,衣服吗?这咋穿呐。”小芹在丽丽身边转来转去,嘴里不住地叨咕着。 “这叫布苏蒂,是东非妇女的服装。”丽丽笑着说道。 “那,丽丽姐,你就穿上给我们展示一下呗。”聂楚郡诺诺地请求着。 “是呀,是呀,让我们也开开眼。”小芹又是跳脚,又是拍手地,兴奋极了。柳枝在一旁想,这小姑子这么不给自己姐妹留余地,不厚道啊。但她也只能默不作声。 “好呀,我去换一下。”丽丽说着就往包间走,小芹忙不迭地追上去,两人进去就锁上了门。 几位男同胞早已经无心吃饭,都竖起耳朵听着包间里的动静。 门开了,丽丽被小芹搀扶着走了出来。只见她穿一件橙红色的长裙,那是令她想起非洲土地的颜色,热烈而又温暖。长裙正好齐到脚面,半长的短袖,肩部宽松、高耸。腰间宽宽的,宝蓝色的裙带在腹前束成一个大大的蝴蝶结,两个肩上各插了一根羽毛,像是孔雀的羽毛吧。吕一鸣想,天仙嘛,这不是。可惜脚上那双回力鞋太不搭了。 餐馆里静默了几分钟,连同几桌客人都在观看这出其不意的服装表演,大家忽然就鼓起掌来。热烈程度把在灶间烧菜的大哥都吓了一跳,急火火地跑出来,然后也加入鼓掌的行列。 “丽丽姐,这衣服真漂亮,是什么场合穿的呀?”聂楚郡一边摸着长裙,似乎在考察着材质,一边好奇地问。 “这还用问,一看就是婚纱。”小芹嘴快,说完自己也被吓了一跳,呆呆地望着丽丽。 丽丽没说什么,走过去继续翻看包裹。里面真的有两封信。她打开一个厚厚的牛皮纸信封,里面是一摞照片,都是放大了的。她的眼睛亮了,嗓门儿也亮了。 “你们快来看呐,这是我老爸他们拍的非洲风光。喏,这是乞力马扎罗山,这是东非大裂谷-------”一群人上前去抢她手里的照片。 “慢着,慢着,别弄撕了。”吕一鸣出来主持正义了。 他上去把丽丽拉进包间,再一次关上了门。柳枝看出吕一鸣的表情不对劲,悄悄走进灶间去叫王树槐。小芹则想着,他俩算怎么回子事情? 包间里,吕一鸣面对着丽丽,终于按捺不住大吼起来。“告诉我,你是不是打算嫁给他?”吕一鸣两眼冒火,他自己并不知道,他那双眼睛有多凶。 丽丽让自己沉静了片刻,轻声说道:“是的,吕一鸣你为我祈祷吧,祝福我们吧。” “我是要祈祷,我告诉你,早晚有一天,你会后悔的。”说完,吕一鸣涨红着脸,夺门而出。 他一路摔倒几把椅子,怒气冲冲地走出餐馆,大哥王树槐忙追出去,柳枝急忙安抚着客人。 第136章 唐人街寻踪 群莉离开了川外川,她欢喜的是,自己的一双手再也没有油腻的味道。她在勿街的小店里,竟然买到了上海的雪花膏。 晚上,她在昏暗的灯光下,涂抹着自己的脸颊,双手。想着邝校长的话:“这边教书要尊重学生,多引导,而不是教训,否则家长会投诉的。装扮上大方得体,别太惹眼,也别太土气。”群莉努力想着这些要求,有些不得要领。但她想尽早离开川外川还是对的,否则,到学生家里去身上都有一股难闻的味道。现在想起川外川的那一幕,还心惊肉跳呢。 那天,川外川被一家婚礼包了,全员出动,连老周扒皮都上阵了。最忙的当然是大厨,真的是一个汗珠摔八瓣。群莉因为不用招揽客人,也不用翻什么台,就主动去后面刷碗。 小周扒皮对他老爸说着:“这就是我常给你说的那个川妹。”老周扒皮只微微点点头,就钻进了厨房。 后厨里乌烟瘴气,只听见听了哐啷的锅铲碰撞的声音,平常这声音让人愉悦,因为客人多,自然票子就来了,这声音无异于点钱的前奏。今天则不然,这声音似乎在催命。老周扒皮面无表情地戳在后厨,每个人手不敢停,嘴不敢动,一刻不停地操作着。传菜的今天倒是底气很足,以往他们到后厨催菜,都低声下气地,今天老板亲自督战,自然有人拔桩,当然和五喊六地,好像把平日的火一次性地发出来。大厨和几个帮厨心里气不过,但也不敢发,一个个嘟着嘴。 大厨突然用肘捅捅旁边的助手,示意他帮自己一下,助手犹豫着。心想:平日嘛,我帮您一下也没什么,现在老周扒皮个钉眼儿地看着呢,叫我咋帮你嘛。于是站着没动,不料想,下一秒大厨就一头栽倒在灶前。 群莉今天一刻不停地洗碗,连饭都没顾上吃。忽然,几个后厨的人抬着一个长长的圆筒走进来,脸上的表情无法形容。有疲惫,倦怠,还有一丝悲伤。他们把圆筒靠橱柜放好,看也没看群莉就出去了。群莉低头继续洗着碗。当她把洗好的碗拿过去放进橱柜时,挪了挪那个圆筒,看见露出一只穿着布鞋的脚。她手中的碗险些摔到地上。放好碗,她轻轻碰一下那个筒,软乎乎地,她走到筒的前面,慢慢撕开包着的黑色袋子,她一屁股跌坐在地上,她看到了大厨的脸,已经没有血色。 老周扒皮是担心抬出去,被婚礼的人看见觉得不吉利,所以把大厨从后厨直接放到这里来了,这里和后厨是通的。群莉欲哭无泪,想着第一天来这里,大厨告诉她到前面做服务员就要学粤语。她从地上费力地站起来,几次险些滑倒,地上油渍太厚了。她摘掉围裙,走出洗碗间,避开所有人的目光悄悄地离开了川外川。大厨的“殉职”告诉她,疲劳是可以致人于死地的。 晚上,小周扒皮在公寓楼下转悠,群莉看见了,但没下楼。房东大叔问:“是你相好吗?怎么不理人家?” “大叔,他是我老板,我不在那边做了。过段时间去做家教了。”群莉对大叔说道。 “好,好啊。女孩子还是做些省力的事情,身子骨单薄,不好太劳累了。”大叔体恤地说道。 群莉把今天川外川大厨死在岗位上的事对大叔说了,大叔默默地点上一支烟:“唉,这都是命啊。” 群莉心里想的是,如果当时抢救及时,也许大厨不会死,这个想法让她倍感折磨。她想:如果小周扒皮再来,就问问他。 努力谋生的人,被死亡提醒,除了心惊肉跳,还有什么呢?群莉想不到,来美国的第一次创作会是被邀请写悼词。而且,被追悼的竟是一个因组织偷渡,被政府监禁,死在监狱中的人。 这位”女蛇头“的“丰功伟绩”就是把整村整村的福建渔民运来唐人街,高峰时,她赚得盆满钵满。高昂的偷渡手续费,曾经压垮过不少人,不少家庭。但来参加她追悼会的人却把坚尼路四十一号殡仪馆挤得满满的。院子里,站着行伍出身的一群人,都是三四十岁的男性,他们穿一身黑色的太极服,腰间扎一条红色的丝带,据说是根据逝者的遗愿,用中国功夫为她送行。鼓乐选择的是福建的民间音乐,听上去并无哀伤,倒显出一股豪气。 尽管没有思路,群莉还是毫不费力地写了一篇悼词。没有歌功颂德,只是以一个来到美国的福建人的口吻,感谢她了一线希望。所有到场的人,主持葬礼的人都表示群莉写得不错,还是有文化的人厉害。群莉站在这样的一群人中间,不知是该为他们感到悲哀,还是为自己感到不幸。 唐人街在美国是一个特别的去处,比如你想买些调料,买些新鲜蔬菜,这里都可以最大限度地满足你。当然,坚尼街上的”走鬼“(因贩卖无品牌商品,被警察驱赶的人。)也很知名。 群莉深知靠打工赚钱比不上自己做生意,但总要有本钱才行啊。在武汉,她总去逛汉正街,跟那些精品服装店的女孩儿聊,知道她们都是去广州上货。她到坚尼街上转了转,感觉跟北京秀水街有一拼,暗下决心,在那里赚点儿快钱。一天,她见几个男孩儿扛着大包小包地进了公寓,直接往楼上去了,她直追上天台,发现他们从包里拿出些牛仔裤,毛衣之类的,看上去像是旧衣服。一问才知道,这些的确是二手货,他们需要洗净,消毒,然后再罩上新的包装,拿去夜市卖。于是,群莉从他们手上进了些牛仔裤,打算去坚尼街上”试水\"。 蒋励再一次从视频里看到了姐姐群莉,心情很复杂。一来,知道姐姐并未出事,上次的枪击案后,她是安全的。二来,姐姐出现在一个“女蛇头”的葬礼上,他无法想象现在姐姐在做什么,她怎么会跟这些人沾边儿。他决定尽快去纽约寻找群莉。 赵大夫现在做菜的兴趣愈发浓了,还研究起减肥,养生。这让赵凯的媳妇很着魔,两个人整天就琢磨着吃,赵凯看她俩一副搞科研的神态,直想笑。今天周日,三个大人,带两个娃来中国城“寻味”了,赵大夫买了不少调料,有些还是她之前没用过的印度调料,自然是乐不可支。 两个孩子则在杂货铺里买了风车,风筝,毓秀说:“蒋耀先可会做这个了,丽丽小时候,大老远地带着去天安门放风筝。那个蜈蚣啊,可老长了,仰得我脖子都酸了。“说完,却又呆呆地站在原地,定定地朝前看着。 赵凯走过去,轻轻抚弄着姐姐的肩。 ”赵凯,我好像看见个熟人。“毓秀指指前面,轻声对弟弟说道。 第137章 周正提出离婚 把吕逸飞和群莉娘他们送上车,何姐赶回周家巷。心里想着,这么些天不在民宿,周帅和吴蜜蜜不知道忙得怎么样。 细想起来,吴蜜蜜哪儿都好,就是这来处,台湾。唉,她咋就不从别的地方来呢?这连跟亲家见个面都难。再就是一问起她的父母她就不言声了,何姐觉得奇怪,但一想周帅还没毕业,也就先这么地吧,离谈婚论嫁还远呢。她在心里笑话着周正,一根筋,就会上纲上线。群莉那会儿,就属他较真儿。到现在,他看吴蜜蜜,恨不得把人家姑娘当特务抓起来。 起初,她也看不惯邱枫跟吕一鸣在一起。但想想她那干女儿群莉,不禁叹口气,唉,这丫头真是的。总得想想儿子啊。现在吕程管邱枫叫妈时,难受的何止群莉娘,我这当干娘的心里也不得劲儿啊。何姐总想着,干女儿聪明着呢,一准儿是心上长了结,有扣解不开。干女儿啊,现在你婆婆走了,你老公公心里得多难受啊,你连个音信都不给。也不知道你现在咋样了。想想邱枫也不容易,帮你带两个妹妹,还给你的娃当娘。 一路上胡思乱想,何姐差点儿坐错站。从黑山扈走回家,已经累得气喘吁吁了。一进院,就见周正举着喷壶在浇花。她不由得停下脚,靠门站住了,仔细端详着面前的这个男人。陌生,并非从未结识的两个人。就像何姐和周正,结婚多年,儿子都已经成人了,但两个人却比不认识的还更隔膜。他竟然能做到一年都不想我吗?此刻两个人心里都在这样地揣度着对方。 “回来啦?洗洗手,去吃点儿东西吧。累坏了吧?”周正放下喷壶,走过来接下何姐手里的书包,一边说道。何姐听着总觉得别扭,感觉是客套,不亲。她任凭周正从肩上取走书包,眼睛盯着地,慢慢走进屋里。 “你咋回来了?”何姐的话说得周正不敢回答,那句他很多年前说得最顺嘴的“这是我的家啊。咋就不能回?”恐怕再也没机会说了。 “你先吃饭吧,我吃过了。等你吃完了,咱再细说。”周正坐在何姐对面,竟然掏出一支烟。 “细说,那还是先说了吧,啥事?干脆点儿。”何姐靠在了墙上,眼睛盯着周正。 “咱们还是离婚吧。”周正沉吟半晌,还是把话说了出来。 何姐猛地起身,又缓缓地靠回到冰冷的墙上。周正低头等待何姐的爆发,何姐却沉默着,许久她把脸转向窗户,起身要下炕。 “周帅结婚时,告诉我一声,我会回来的。”周正说得很谨慎,但依然低着头,不敢正眼看何姐。 何姐一句话都没说,径直出门去了。走到灶间,她看到桌上有饭菜,明显没有动过,用一个纱罩罩着。她走过去,馍还是热的,菜也炒得很香。她拿起一个馍,大口吃起来,任泪水不住地流,并不去擦。 婚姻,只有在开头、结尾是属于两个人的,中间的长长的段落,可以上演各种各样的戏码。就像自己和周正,结婚到生子是两个人,中间就是长长的空白。现在算走到头了,离婚,要两个人一起去办哈,何姐觉得很讽刺。她不想问为什么,她只想说:想离为什么不尽早,但想想还有什么必要呢。 这一夜,何姐、周正分别住在不同的房间,周正想:连同处一室的机会都不给我了,他生生把自己的嘴唇都咬破了。 到周末周帅回家来时,何姐和周正已经办完了离婚手续,在炕上吃散伙饭呢。 周帅不知内情,嬉皮笑脸地说道:“爸,您往后多回来着点儿,我也好多改善改善伙食哈。”边说,边一手馍,一口菜地大吃起来。 还是吴蜜蜜心细,她几乎没吃几口。有周正在场,她很少开口说话。女人从女孩儿的时候就敏感,她知道周正对自己心存戒备。这不是凭几句话就能消除的,尤其自己更是百口莫辩。 周帅像往常一样,吃完一抹嘴,进他自己屋去了。很长时间以来,他感觉得到父母之间的嫌隙,但觉得自己还是少说为佳。况且,听了蜜蜜的话,他已经到唐山去了一趟,这不是效果就来了,老爸都知道回来看看老妈了,挺好。 灶间里,吴蜜蜜轻手轻脚地收拾着,何姐翻翻这里,翻翻那里,似乎在找着什么。 “你今天是不是累了?我看你没怎么吃东西啊,要不放哪儿吧,等一下我洗。”何姐对吴蜜蜜说道。 “阿姨,我看您眼睛都红了,哭了?”吴蜜蜜凑到何姐近前,轻声问。 何姐是个北方长大的女子,经不起这台湾小妹的撩拨,她俩表情达意的风格迥异。“瞧你这孩子,快起开吧,去去,上你们屋里待着去哈。”何姐不由分说地把蜜蜜推出了灶间,心里却是在想:这丫头心真细啊。要不说闺女是妈的小棉袄呢,再看看周帅那臭小子,打死他也想不到他老娘心里的苦。哼。 回到周帅的房间,蜜蜜把心里的怀疑对周帅说了。 ”你不觉得吗?你爸妈不对劲,不信你去问问你老爸,他俩之间准保有事儿。“蜜蜜肯定的语气让周帅不能不担心,他果然跑去和老爸聊了好久。回来,垂头丧气地坐在蜜蜜身边。 蜜蜜用胳膊肘碰碰他:”怎么说?“ ”哎!“周帅重重地叹了一口气。好一会儿,他拉过蜜蜜的手说道:”他俩离婚了。“ ”怎么会这样?你那天在你爸办公室待那么久,你都对他说了什么?“蜜蜜急切地问周帅。 主意是她吴蜜蜜出的,想着去唐山找周正,父子俩聊聊,往后周正常回家看看,他和何姐夫妻之间,关系会渐渐缓和。现在成了这样的结果,吴蜜蜜一时想不明白,自己的主意错了? ”也没说什么,都是老爸在问我,学习怎么样之类的。还问最近家里怎么样,都忙什么,我就说了村里拆迁的事。没了。“周帅说道,语气中带几分委屈。 蜜蜜看看周帅稚气未脱的神态,若有所思。她把手搭在周帅肩上,喃喃地说:”你老爸真是难得的好人。“ 周正悄悄地离开了周家巷,他想把小院完整地留给翠姑,在心里祝福她越过越好。 第138章 都有一颗中国心 吕一鸣按照邱枫的吩咐,把群莉的两个妹妹送到了青岛的学校,就开始了他漫长的”回归策划“。 他找到了一家权威杂志社,写了一篇关于香港发展历史的散文,其中记叙了大轰炸时期,香港作为后方,为内地民主人士、文化名流提供庇护的史实。这些,是他在深圳期间,在东纵纪念馆得来的信息。编辑看后大加赞赏,几顿酒局过后,俩人成了无话不谈的朋友,吕一鸣向他谈了香港回归倒计时的策划,编辑立即决定组织专门小组,协力公关。 谁也没想到,这么一个想法,实现却是经历了千辛万苦。 丽丽在做着远赴非洲的准备,这一次,她是转机到内罗毕。所以,此行她会孤孤单单的一个人。她想给远在洛杉矶的赵大夫打电话,却怕赵大夫知道她和老爸都去了非洲,而她是去和乌达尔结婚的,还不知道会怎样呢。这是她临行前最放不下的一件事。正在这时候,赵大夫把电话打过来了。 ”什么?你爸他又出差了,啥时候走的,什么时候回来?瞧瞧他,又把你自己撂家里了。他也真是的。“赵大夫在电话里埋怨着蒋耀先。 ”妈,您在我舅舅家挺好的吧?美国一定很好玩儿吧?您身体好吗?“丽丽尽量避开她想避开的话题。 果不其然,赵大夫像打开了话匣子,说起了做饭,和赵凯媳妇研究瑜伽用轻食餐,和赵凯的儿子一起去沙滩日光浴------,丽丽想:我的妈呀,这可是越洋电话呀。可她不忍心打断母亲,听她快捷的语速,感觉她那兴高采烈的神态已经顺着电波,流露到眼前。 跟舅舅对话时,舅舅告诉丽丽,在中国城赵大夫看见了群莉,可惜没能追上她。这个消息让丽丽心头一紧,想着要不要告诉吕一鸣。她一再拜托舅舅,一定尽力帮忙找到群莉的下落。 今晚,吕一鸣接到了丽丽的邀请,说是在她家有个聚会,人不少,让他带上好烟好酒,无论多晚都要来,负责拍照,说最后大家要表演节目。吕一鸣想着上次在即墨海鲜,自己对丽丽发火,也挺后悔的,正不知该如何补救,于是痛快地答应了。 晚上,他拉开门,就看见屋里已经有很多人了。小芹、聂楚郡,王树槐、柳枝,谢建华,黄老板,汪富贵,大哥、二哥,何姐也带着周帅和他的小女友一起来了,还有好多他不认识的学生面孔,人真是不少。但他没觉得热闹,反而心里有一股惆怅,丽丽这该不会是想跟大家告别吧?这样想以后,他不禁心慌起来。他想:离毕业典礼没几天了。 丽丽在和同学们一起分享着那些非洲的照片,几个女生叽叽喳喳地吵着,问丽丽吃得惯那里的饭吗? ”吕一鸣,你来啦,快坐下歇会儿,等会儿给我们拍下照哈。“丽丽说着就去厨房给他倒茶了。 那天,群莉把进的二手牛仔裤洗过,挂在天台上,就自己去逛中国城了。她在杂货店里仔细寻找,想买些透明的塑料袋做包装用。她想着既要结实,又不能太贵。 然后,她想再去买点儿绿色蔬菜。屋子太小,做不了饭。她总是买些火腿切丁,再买些绿色蔬菜,拌沙拉吃,这样既省事又营养。 她走出杂货店时,一对华人姐弟吸引了她的目光,姐弟俩正在挑选风筝。姐姐喜欢蝴蝶的款式,弟弟则喜欢一架飞机模样的风筝,两人争执不下。群莉看着他们微微一笑,转身走出了杂货店。 她想起了弟弟蒋励,想他现在应该也到美国了,应该都已经开始学业了吧。她加快脚步,准备回去把牛仔裤烫好,今天就去坚尼街试试。如果夜市做得好,真的可以尽快完成教师资格培训。 这时候,蒋励也到了唐人街,他赶到蜀园,找到大堂经理,可这位经理忙得不亦乐乎,直到晚餐结束,见蒋励还等在那里,才不得不问他到底有什么重要的事。 蒋励拿出笔记本电脑,打开网页,定格在那几个镜头上,他指着姐姐蒋群莉问经理:”她是在你们饭店做工吗?“ 经理首先肯定地告诉蒋励,这女孩儿没在这里做工,见蒋励仍不肯离开,就又回忆了一下。 ”啊,想起来了,那天她来找工作,我说我们这里暂时不缺人手,她就走了。“经理对蒋励说道。 接着经理又加了一句:”你是她什么人,如果她再来的话,我可以告诉她你来过。“蒋励给经理深深地鞠了一躬。 走出蜀园,他在心底呐喊着:姐,你在哪儿啊。他不知该再到哪里去找。一路走到海湾,他望着犹如星河闪烁的曼哈顿,忍不住想给吕一鸣打个电话。 吕一鸣以为,今天的任务就是拍照,还好,他买了彩色胶卷。装好后,他静静地坐在角落里等,谢建华觉得吕一鸣今天不对头,咋这么蔫儿呢?他凑到吕一鸣跟前,“ 还难过呐,别想啦。老太太是享福去了。” 要说这谢建华真的自找没趣,被吕一鸣死命一推,“哐”地一声摔倒在地,所有人都不由得朝这边看过来。 这时候电话铃及时响了,丽丽急急地走过去拿起话筒。 “丽丽,吕一鸣他来了吗?”赵大夫还真是个责任心强的人,都来不及多问丽丽一句,就先急着告诉吕一鸣群莉的事。她于是喊吕一鸣过来接电话。 ”嗨,都怨我,那天光顾着跟我小侄子絮叨,等我看准了,再让他爸爸追过去,就晚了一步。不过,你放心,丽丽她舅舅说了,帮着再找找。你也想想办法哈,不是认识个新华社的人吗?多托托人,早点儿把人找到,那孩子不能没妈呀。“毓秀越说越激动,被赵凯抢过了电话。 赵凯知道丽丽赴非洲的行程,但当着姐姐毓秀也只能在电话里说了一句:”问你爸爸好。“ 吕一鸣像霜打的茄子,更蔫了。没等他坐下,蒋励的电话又打过来了。 ”一鸣哥,是我,蒋励。我现在曼哈顿呢,放心吧,我一定帮你找到我姐。“吕一鸣把相机交给丽丽,默默地走出门去。 他站在院子里,听着屋里传出的歌声:”再过二十年我们来相会,举杯赞英雄,光荣属于谁------“ 第139章 丽丽拒绝保送研究生 小芹报考了本校研究生 毕业典礼,在观众是欢呼雀跃,在毕业生自己却是满心的激动与不舍。北大,算是古老的学校了,百年校庆越来越近了,该有多少代学生,曾经从这里走向他们理想的远方。 毕业,貌似比入学轻松得多,实际却是更难的关口,因为人生最难的是选择。大学毕业,可以升学,有极少数人还可以留校,再就是继续深造,如此说来,直接走向社会的,并非全部的毕业生。 根据蒋励发表论文的篇幅、质量,和她远洋航行的社会实践,在之后发表的受到多方关注的论文,校方做出了两个毕业计划供她选择,一是保送研究生,专业可以自主选择。二是留校做讲师。这样的毕业计划让太多学伴羡慕,可丽丽经过一番思考后,做出了决断。她婉言谢绝了校方的计划,执意毕业,到内罗毕大学孔子学院任教。吕一鸣听聂楚郡告诉他这些后,脸色很难看,但他什么也没说。 他想请丽丽去杰杰迪斯科再跳一次舞,但怕自己提不起兴致。蒋励,赵大夫,也许还有更多的人在帮自己找群莉的下落,可只有他自己明白,如果群莉不想和自己结婚,找到她又能怎么样呢?他苦恼的是,这事不能让枫知道,他甚至在埋怨群莉了,你想分手就明说,何必吊着我呢,再说了,孩子上学怎么办?你耗得起,我们家吕程可耗不起。 他找的杂志社,那责任编辑人不错,说他可以参加党政干部的考试,只考三门,拿个大专文凭,就可以进他们杂志当个记者,时间自由,不用坐班。也有个名分不是。他知道是这么个理儿,但他还是不愿被”拴住“,他不知道自己是不是也有点儿矫情。哎,要是枫在身边就好了,保准一句话点醒自己。 虽然没答应去杂志社上班,他却悄悄采纳了编辑的建议,报名参加了自学考试,专业是中文,不是为别的,他本来也想不然学个新闻专业,但一看中文专业的课程有作品选,就还是选了中文,他想枫一定会帮我的,那我就不是大专毕业了,本科也能毕业。他想给他的枫打电话,但想象不出她在四川是什么状况,就没敢打。 他在大讲堂工地上参加义务劳动,这样他可以让自己忘掉很多烦恼。想着没准会撞见丽丽。他知道自己是劝不住丽丽的,她连保送研究生都能放弃,这都是因为那个乌达尔吗?那小子的魅力究竟在哪儿呢?吕一鸣每每想到这儿就痛心疾首。 大讲堂的建设规划是目前北大讨论的焦点,有人主张复建,以保持历史原貌,这样更益于迎接百年校庆。主张以崭新面貌示人的也大有人在,他们认为,原来的木制结构不仅看上去没有恢弘大气之感,也不利于维修保养,不是百年大计,还是应该顺应潮流,采用先进的材料,先进的设计,最大限度地体现出北大的气派。 两派争论异常激烈,据说研讨会已经开过许多场了。吕一鸣让聂楚郡设法参加每一场研讨会,然后写成报道,他的《北大边缘人》可不能放过这天赐的机会,要发声,让校内外都听到他们独到的见解。 比起到权威杂志社做记者,吕一鸣似乎更在乎他在《北大边缘人》的坚守。他也时常想起群莉给《北大边缘人》写稿子,那时候,他俩一起窝在周家巷的房子里,点灯熬油地赶稿子,在自己屋里连夜油印。那些都是历史的镜头了吗?再过些年,药水挥发了,镜头就会模糊了,看不清了,那时候,群莉就会把自己忘得一干二净。 小芹从工地边匆匆忙忙地经过,手里还拿着饭包。吕一鸣上去喊住她,一起走进一食堂。吕一鸣买了不少菜,像是请客一样。 ”呀,你这是干嘛,咱们吃的了吗?“小芹说道。 ”先祝你能考上研究生嘛,来吧,招呼着。“吕一鸣把自己最阳光的一面亮给小芹。 ”那我就不客气了。“小芹说着就低头吃起来。 ”你还是考文学专业的研究生吗?“吕一鸣试探地问。 小芹心想,他今天是怎么了,突然关心起专业来了。丽丽不是已经拒绝保送了吗?她用奇怪的眼光看着吕一鸣,迟疑着不知该怎么回答。 ”别介意哈,也别笑话我。我现在在自考,专业是中文。也是觉得这专业我有本书就能学,其他的总有一两门得想法子去学校实习啥的。你往后可以给我当个先生吗?我有什么问题就问你哈。“吕一鸣诚恳地说道。 小芹听他这么说,还真有点儿佩服他了,”没问题,有事言语。“小芹很少这样快言快语的。 ”还有就是想请你给我们《北大边缘人》写点儿稿子,我们稿慌。你那边办学校,应该很有的可写。“这事,吕一鸣不敢想小芹会答应。 ”好的,我有空就写。你的《北大边缘人》不是往中关村的公司里发吗?我们也想从那里招学生呢。那里玩儿电脑的有不少家在外地的,孩子来北京上小学,初中,总比在老家强。“小芹说道。 吕一鸣觉得一旦谈起经营,小芹挺开心的。于是他大着胆子说道:”你们那个子衿口才培训机构,今后怎么办?她们俩都走了,就剩你自己了。“ 小芹狡黠地笑笑,看看吕一鸣,她竟然抛给吕一鸣一个媚眼:”我听聂楚郡都叫你‘一鸣哥’,我也这么叫你吧,成吗?“ 吕一鸣让她弄得不好意思了,”有什么不成的,咋叫都成。“他边说,边一手托着腮,定定地看着小芹,觉得这哪还是几年前那个土妮子,北大真的可以再造,现在的小芹大变活人一样,这么精明,干练。 ”那,一鸣哥,如果你愿意呢,就接了群莉之前的股份,来一起做吧,你现在也是中文专业啦。丽丽的股份她说全转给我,我想她去那么远,钱总要多带一点,所以,我打算买断她的股份,具体怎么分配咱们再商量,你看呢?“小芹说道。 吕一鸣今天听小芹说话,就像听歌一样。吃过饭,他俩去未名湖遛弯,商量着约丽丽出去坐坐,算是给她送行了。 小芹对吕一鸣说:”丽丽曾经搂着我俩说,群莉和我是她的亲姐妹。“ 吕一鸣稍稍顿了一下,他问小芹:”保送研究生都有什么条件呐?“ 小芹低头不语,似乎刚刚的兴奋一扫而空了。 第140章 群莉:做走鬼收获意外 群莉一直喜欢读雨果的书,她最喜欢他的一句格言:“人啊,你要一直乐观。”很多时候,群莉都体会到,文学才是她的知己。她不愿象林黛玉那样“与诗书做了闺中伴,与笔墨结成骨肉亲”。她想:即便自己写不出磅礴大气的作品,也可以记录普通人的生活,普通人的生活才真正是历史的写照。在她眼里再没有高低贵贱之分,只有为谋利而付出辛苦。在武汉时她听过一句话:”无利不早起“,她很认同。可她想不到,牟利也会付出生命的代价。 入夜,曼哈顿坚尼街上,挤满了兜售商品的小贩。行人在那些叫卖声,争吵声中穿过,丢下他们鄙视的目光。居住在附近的人们不堪其扰,多次到警局备案,虽然警局多次出动警力驱赶,但收效甚微,可怜的街坊们继续备受煎熬。 争吵的原因不止是客户与卖家之间的讨价还价,更多时候是商贩之间为了地盘而争执不下。贪图便宜,也许是全人类共通的心理,发达的美利坚也不例外。况且,来这条街捡便宜的大多是相对贫困的人,也不乏对名牌趋之若鹜,却又口袋乏力的年轻人。这条街的青春荷尔蒙与捞金荷尔蒙混合在一起,炸裂成空气中一股血腥的味道。马克思都说过:资本来到世间,从头到脚,每个毛孔都滴着血和肮脏的东西。更何况这里是资本最初级的细胞,底层的争斗靠的是生命里最原始的体能。 群莉站在这熙攘,聒噪的集市里,却是第一次有了生命主宰的感觉。她对视身边那些黑人,别看他们人高马大,群莉身材瘦小,她并不畏惧那些不无邪恶的目光,却是处之泰然。她把牛仔裤披在肩上,像极了褡裢。她能用俚语与顾客交流,甚至还能说几句西班牙语,这让周围的”走鬼“(因贩卖无品牌商品,被警察驱赶的人)们侧目,而又愤怒,心想:这妞儿哪儿冒出来的? 群莉今天没有任何摆摊工具,什么手拉车之类的,甚至连一块铺在地上的布都没准备。但她下了决心,不把带来的牛仔裤卖完就不回去。见她肩上搭着一摞牛仔裤在兜售,有人走过来搭讪,群莉当然看出对方不是买主,就试图躲避,她转到另外的地方继续兜售。见到那些身材适中的女子就走上去推销。 一阵尖利的哨声忽然响起,小贩们瞬间作鸟兽散。群莉跟在一群人身后跑,不想肩上的牛仔裤被人一把拽住,她不由得打了个趔趄,无奈停止了逃窜。一个身材高大,体型肥胖的白人警察转到了她的面前,群莉依然攥紧她肩上的牛仔裤。于是群莉再一次被请进了警察局,这次她从嫌疑犯升格为案犯了。 群莉看见那几个刚刚在她身边摆摊的黑人,这时他们看群莉的眼光似乎有了些善意。群莉低下头,等待着白人警察的问讯。当白人警察说罚款、没收牛仔裤时,她上去拉住那警察的手,用英语祈求着:别罚款了,牛仔裤我送给你们了,成吗?看在我是初犯,就给我个改正的机会吧。 白人警察乐了,他看看群莉嘟囔了一句:”你英语讲得不错嘛。“ 群莉急中生智,她从裤兜里拿出几个熊猫模样的不干胶,依次贴到牛仔裤的裤兜上。 她举起那些贴了不干胶的牛仔裤,用英语问那白人警察:”看,是不是很酷?“ 警察再一次笑了,他似乎首肯了群莉不罚款的请求,但他没防备群莉提出了另一个请求。群莉问他们警局需不要需要人手,说她什么都会干,即使不会她也可以很快学会。警察似乎很确信群莉说的,竟然带上她走进了警长办公室。 欧美的男人,很难区分他们的青年、壮年,从外形、相片你只能看出他们的少年、童年与老年,中间的青年、壮年几乎没什么变化,追到群莉的白人警察竟然已经年过半百,这让群莉很是意外。她想象不出这一把年纪了,还在街头追着”走鬼“跑,她也想,如果自己当时放弃那些搭在肩上的牛仔裤,也许很容易逃脱。 但现在她非但不后悔,还为自己感到庆幸,竟然用几条二手的牛仔裤给自己找到一个差事。说是差事,而不愿把这叫成工作,是因为,群莉想进入警局工作的确异想天开,警长上下打量她过后,问她会不会做饭,她自然应承道:会!于是,她开始在警局的餐厅里做工作餐,还帮助打杂,令她开心的是:薪水不低。 如果说房东大叔告诉群莉:坚尼街上经常发生火拼,那些黑人为了争夺地盘真的会杀人。她将信将疑。那么今天警车和骑警一起出动,连她都被抓了差,她看见躺在血泊里的女子,身上开了好几个窟窿,血如泉涌,她险些晕过去,这算眼见为实了。 才跟房东大叔显摆了自己的新工作,现在她又想逃离了。第二天,一位律师走进警局,群莉看出他是华人。年纪四十出头,架着一副眼镜,面孔白皙,头发黑黑地,人显得沉稳、矜持。她给这位律师端过去一杯黑咖啡,轻轻放在他身边的茶几上。律师抬眼看看她,两人相视一笑。 ”小姐,你是哪里人呐?律师问群莉。 “我是四川人,之前在北京读书。”群莉回答得很自然。 “啊,在北京读书,北京哪里呀?”律师饶有兴趣地继续问。 “海淀。”群莉心里越发紧张起来,想不好是不是该说出自己读北大的经历。 律师眼里果真有了探寻的意味,他正想继续问,警长走了过来,于是律师递给群莉一张名片:“有时间来律所找我,咱们聊聊。”律师微笑着对群莉说道。 群莉接过名片,向那律师微微一笑,转身走开了。 第141章 汪富贵到访何姐的小院 汪富贵最讨厌别人用质问的语气跟自己说话,小芹却偏偏是这样的人。开始,汪富贵觉得小芹就是个孩子,没当一回事。 可是,自打小芹当上这成才学校的校长,不可一世的劲头就再也压抑不住了。不断有人告状到汪富贵这里,其实不用人告状,汪富贵也早已经看不下去了,尤其她对柳枝,怎么说,柳枝也比你小芹大不少呢,起码的礼貌总要有吧。但该怎样“调教”这小丫头,汪富贵还真的没了招数。 今天,他开车从成才学校出来,经过周家巷,看何姐的小院开着门,就停了车,打算进去找何姐聊聊。有在乡间生活的经历,汪富贵很喜欢跟友邻闲聊,这种工作方式大概是城里人少有的。因为这无法写进工作计划,很随机。 汪富贵轻轻走进院子,想着,在城市的楼群中是找不到这种心境的。他低头看着铺了石子的路。再抬头看看玻璃窗,一个个四方的玻璃格子,有几个上面贴了窗花,大概是过年时贴上去的。走道通向里面,走道的门洞上,檐子上挑着两只宫灯,整个院子的气似乎都被提起来了。他走到窗沿下,低头抚弄着几盆花草,这一盆菊花开得正好,黄黄的颜色,让他想起黄山贡菊那诱人的汤色。北京人喜欢种菊花,这花耐活。 “呀,怎么是您呐?今儿咋想着到我这茅屋草社的地界儿来了。快,快进屋坐。您可是贵客。”何姐怀里抱着被子从走道出来,一眼看见汪富贵站在院子里,她喜出望外地大声叫起来。 “什么贵客,我就是路过,叨扰了。”汪富贵说着,还上前一步,抢着帮何姐拿被子。 “您别动手了,哪能让您干这个,您是大老板呢。”何姐边说边推开汪富贵。 不知是汪富贵的诚心感动了何姐,还是他使了什么巧劲,被子最终是汪富贵抱进屋去的。何姐一边让汪富贵坐,一边给他倒茶。 汪富贵大概只在电影里看见过这北方的土炕,他用手来回摩挲着,炕上铺的褥子,花色大红大绿地。炕桌放在正中,上面的茶具倒是很新潮。何姐沏好茶,很自然地褪去鞋,盘腿坐到了炕桌前。汪富贵想学何姐的样子坐到炕上,但想着要脱鞋,感觉怪囧地。就斜靠着坐在炕沿上,手扶着桌角。 何姐当然看出汪富贵的窘态,但她没说什么。她穿上鞋走了出去,再回来时手上拿着两个笸箩,里面盛着花生、瓜子,还有一包烟。 “汪总,您随意哈。”何姐微笑着说道。 “啊,谢谢。您现在这搞的是民宿吗?生意不错吧?”汪富贵问道。 “嗨,将就着吧,我儿子他们在网上弄,我就是卖卖力气,帮着收拾收拾。”何姐谦和的口吻让汪富贵很欣赏。 “听说您到我们成才学校去过,感觉怎么样。咱们是近邻呐,我这不算套近乎吧?”汪富贵说着也学何姐的样,嗑起瓜子来。说实在的,他都好多年不嗑瓜子了,这时他想,我真的那么忙吗? “是啊,您那儿是大单位,我就待了不一会儿。别说,看着挺不错的。这帮孩子有福气,在这么个地方读书,清净。”何姐虽不无恭维,但话听上去很舒服。 “您是有什么事吗?咱们也许可以合作,也说不准呢。”汪富贵看出何姐是个生性爽朗,干脆利落的北方人,就想直截了当。 “我就是想问问拆迁的事,哎,问也白问。您那里跟我们不是一回事。”何姐想起那天小芹的态度,便不想再继续说下去了。 “怎么不一样,我还想跟您打听这拆迁的事呢。您可是本地人呐。”汪富贵的语气很真诚。 这倒让何姐犯了寻思,问我? “嗨,这拆迁的事我一个小老百姓,也弄不太清楚,就照上面的意思办呗。我这就是听我儿子的,做个民宿,他们说方便下架。他爱啥时候拆就拆,我无所谓。您那儿不是不拆吗?”何姐把瓜子皮搓成一堆,倒进纸篓里,坐直了身子。 “怎么可能不拆,我又不是天皇老子,一个平头百姓,还是个外地人。”汪富贵又一次说自己是外地人,自己都感觉不对劲了。 “本来,想着请您去我那边帮我管管食堂,您知道,这是最头疼的地方。那人,个个都是老油条,没个本地人都降不住他们。”汪富贵说着,拿眼看着何姐,嘴角挂着笑。 何姐没想到会是来请她去当官的,稍加思索就爽快地说道:“您这是想搬我过去救驾呀?成,不管啥时候拆迁,拆迁前,我去帮您照应着,你放一百个心。干几天算几天呗。我做饭不行,管做饭的人一准儿行。” 说完还捂着嘴笑了,显得怪不好意思似的。 汪富贵想:北方女子这爽朗劲儿真可爱。小芹咋就那么拧巴呢?不会是跟自己撒娇,都习惯了吧。 ”太好了,那咱就这么说定了,以后成才学校食堂,您就是第一把手。我回去就给他们开会宣布,您什么时候可以到任,提前一天告诉我。这上面有我的电话。“说着,他递给何姐一张名片。 何姐接过名片,心想:难怪这汪富贵能当总,办事利落,说话也和气。 从何姐的小院出来,汪富贵心里明白了,小芹就是因为何姐打听拆迁的事,就一直追着自己,问学校跟之前驾校签协议的具体细节。他也观察到小芹的动作,找到个吕一鸣来当合作者,估计是想扩大她自己的阵营,与我汪富贵对抗。 汪富贵不想给自己找一个冤家,他和原配的离婚已经近在咫尺了。为这一步,他将付出沉重的代价,但他知道自己不会后悔。换句话说,他愿意为原配付出,他承认原配为他们的婚姻,他们的孩子付出了很多。但他不承认,是为了其他的女人而抛弃原配。 他觉得现在的人,文明程度并未提高。一旦有男人想到离异再婚,不容分说地被骂成陈世美,难道就一定要在无爱的婚姻中困死,才算忠贞吗? 他回老家,途经徽州,总去看那些贞洁牌坊,以往的女子为一个出外经商的男人独守空房,用生命和青春为代价守住虚无的名声。现在,还要为了所谓的面子而守着一个无爱的婚姻吗?很多人拿孩子说事,认为父母离异,受罪的是孩子,但他觉得,结婚、离婚都是要付出代价的,离婚后,能继续供养孩子,也许比让孩子生活在无爱的父母中间更好。 所以,汪富贵想:如果小芹是因为自己有过婚姻,于是嫌弃自己,那她真的太愚蠢了。如果她是因为在家庭里一直被宠爱,就变得骄横跋扈,那她也太不值得爱了。汪富贵边开车,边想着小芹的生日该怎么给她过。 第142章 吕逸飞:你当老子我是土匪吗? 吕逸飞一路都在想,那次在北京饭店和青莲一起庆祝结婚纪念日。其实,他根本记不清是哪一天结婚的。再说,他俩也没办过婚礼。只记得打仗那些年,每一次回家,都觉得她老了很多。想想她原本也是妇救会主席呢。跟了我,就让家,让孩子们缠住了。 她跟自己结婚时,没同房,我就给她领回几个娃,她先是一愣,拿眼盯着我问,我说都是没爹没娘的孩子,战友的娃。她二话不说就开始洗衣服、做饭。那些年领着几个娃翻山越岭地,她吃的苦,只有她自己清楚,我怎么问,她都没吐过一个字。 也难怪她疼老儿子,生一鸣时,她已经是老人了。当时都怕生个傻子出来,没想到,这小子猴精猴精地。本来想着青莲比自己小不少呢,以后的日子还长着呢,不成想她得了个不认人的毛病。自己总以为,她到啥时候都会认得自己,可她最后连我也不认得了。老天罚我啊,青莲是懒得理我了。火车晃晃悠悠地,小桌上的水不时会溅出来。吕程这次很乖,一直靠在爷爷身边,手扶着小桌子,往窗外看。吕逸飞两腿夹住孙子,担心车晃得厉害,会嗑着孙子。 这时他一用力,把孙子抱到腿上,侧过脸去问道:“这样舒服吧。” “嗯,真软乎。还热乎乎地。“吕程这一路上,第一次有了笑容。 ”哈哈哈,你这臭小子,倒不傻。“吕逸飞说着,还轻轻颠动着腿,吕程更开心了。 吕逸飞想起吕程第一次叫奶奶,青莲一下就撞到自己怀里,一边捶打着自己的胸,一边说:”逸飞,你听见了吗?你听见了吗?我当奶奶了,我当奶奶了。“ 吕逸飞低头看看孙子,把他搂得更紧了。 邱枫在一边看着,既担心吕逸飞累着,又不忍打搅了爷孙俩的亲情,只能默默地看着。群莉娘拉起邱枫的手,不住地摩挲着,满眼心疼地看着这爷孙俩。突然一个急刹车,桌上的水洒的到处都是,吕逸飞急忙打横把吕程抱在怀里。邱枫忙着擦桌子,收拾残局。 ”干爹,我还是去给你们补个卧铺吧,还得坐好久呢,您老怎么受得了。“邱枫这已经不是第一次恳求老人补卧铺了,出发时说买卧铺,他说什么也不干。 车停在原地半天不动,车厢里渐渐骚动起来了。不少人在抱怨,说是会晚点半天。邱枫真的很焦急。 吕程指着车窗外面叫道:”爷爷,你看那里。“ 吕逸飞顺着孙子手指的方向看出去,只见一顶轿子慢悠悠地从山上抬下来,朝着火车走过来,吕逸飞呵呵笑着,轻轻摸着孙子的脸蛋儿,”那是办喜事呢。“吕逸飞说道。 ”嗷,办喜事呢。“吕程现在可喜欢有样学样地说话了,群莉娘笑着说:”这孩子。“疼惜的眼光让邱枫心里发颤。 她看着这一家人,不禁想起吕一鸣在青岛说要跟自己生个孩子的话,她想吕一鸣了。觉得他拥有太多的爱,真想跟他一起分享这些爱。她设想着,如果父母在,自己会不会早结婚了? 乘务员从旁边经过,吕逸飞一把拉住他。 “小伙子,你看看人家一辈子的事都办完了,我们还在这儿原地踏步,这怎么行呢?”吕逸飞指着窗外抬轿子的一群人,跟列车员开起了玩笑。 “老首长,您真幽默。临时停车,我也没招儿啊。您怎么能坐这儿呢?您是到成都吧?跟我到卧铺去吧,您这还带着孩子呐。”乘务员说着,看看邱枫,目光里透出几分埋怨。 “不不,我不能搞特殊。”吕逸飞坚持着,不知乘务员怎么会称自己“老首长”。 邱枫趁机会带着老老小小的挤过车厢,每走一步都得客气一句:“麻烦您,让让,谢谢。” 一坐到卧铺上,吕逸飞就不放心地问:“小伙子,你怎么会叫我‘老首长’,我就是个老百姓啊。” “老人家,您一看就是个大首长。但您放心吧,您这样的年纪就应该照顾,这是我们列车上的规定,请您配合我哈。”乘务员说完对邱枫笑笑,就转身去忙了。邱枫这下算踏实了,不是乘务员的巧妙解释,她还怕被老人怪罪呢。 到了成都,吕逸飞竟然忙碌起来,一位又一位的老人来群莉家看望他,和吕逸飞一聊就是大半天。邱枫既担心老人的身体,自己也有些不耐烦了。他们说的四川话根本听不懂,还不得不做出恭敬的样子待在边上。她心里赌咒:该死的吕一鸣,你忙啥呢?还真把一老一小都丢给我啦。 好在成都来过不止一次了,邱枫趁买菜的机会,带着吕程在外面多转转,好在有群莉娘在家里照应着。 站在府南河边,她身子扶在栏杆上,想起上次丽丽陪她在川大做新诗演讲,想想她可能已经离京远赴非洲了,再见面不知要等到什么时候了,心中一阵酸楚。 “妈妈,爸爸什么时候来?”吕程跑过来揪住她的衣角,一边叫着。邱枫想:这真是我的孩子吗?咋跟我想的一样。 邱枫领着吕程回家,没进门就听见吕逸飞歇斯底里的吼声:“你小子再给我说一遍,看我不打死你。” “爸,不是打断我的腿吗?这咋还往死里打呢?您不要我这儿子了?我是想吕程以后上学咋办呢?“吕一鸣在他老子面前真挺会卖乖的,邱枫立在门外,攥着吕程的手已经汗湿了。 ”pia!“的一声,明显是吕一鸣被打了一耳光。 ”你以为老子我是土匪吗?任凭你在外面为非作歹?我告诉你,群莉不回来,你别想再娶。你给我死了这条心,你知道她一个人在外面有什么难处吗?你不闻不问,还想着再结婚?“ 门开了,吕一鸣和邱枫四目相对,邱枫看见吕一鸣嘴角在流血。 ”爸爸,爸爸。你怎么流血了?“吕程扑到吕一鸣身上,抓着他的腿摇晃着。 群莉娘从屋里走出来,把吕程抱起来,招呼着邱枫进屋。 ”委屈你了。“群莉娘满含愧疚地对吕一鸣说道,一边递给他一个手帕,让他擦擦嘴。 邱枫接过来,轻轻给吕一鸣擦着血渍。她知道应该是吕一鸣口不择言,但心里感激着他,她攥紧吕一鸣的手,拉他进屋。 ”快去,跟你老爸认个错。“邱枫催促着吕一鸣,忽然感觉他很无助,是个没成人的弟弟。 吕一鸣若有所思地挪进屋里,见吕逸飞脸色铁青,犹豫了片刻,他费力地说了不想说的话:”爸,您听了别难过,您怕是得回北京。“ 吕逸飞看向儿子的眼神都带着杀气,好像在说,你还管起老子来了。 吕一鸣诺诺地说:”我再怎么说都是您的儿子,您也不问问我咋就急火火地来了,我就是接您回北京的,是部队首长让我来的。您之前部队的番号也许会被取消,好多老人都赶去北京呢。“ 吕逸飞从沙发上站起身,一步步逼近吕一鸣:”你说什么?“ 吕一鸣拿出几张报纸,大标题都是《建国门枪击案,多人毙命,凶手原是部队军官》。 吕逸飞看了一眼照片跌坐在沙发上。照片上的人刚满三十岁,自己还力主推荐他去上军校,他是神枪手,却是把一身的勇武用到了手无寸铁市民身上。有十七名无辜市民在枪击中殒命,还有一位外交官遇难。就只因为他的个人恩怨,思想修养真的一刻都不可以放松啊。为此,当年在前线英勇抗战的英雄部队,番号将被取消。 群莉娘见吕逸飞手在发抖,急忙把药轻轻放在他身边的茶几上。 第143章 丽丽与乌达尔在内罗毕重逢 丽丽临行前也想跟吕一鸣单独告别,因为她心里惦记着群莉。可是,一直没有机会,就连说好的和小芹、吕一鸣三个人一起的聚会,也因为小芹的生日被迫取消了。丽丽打电话给吕一鸣时,手机已经关机了。 吕一鸣害怕到机场去为丽丽送行,他觉得自己一定会控制不住。他托小芹带了一封信给丽丽,他在心里认定:就算走到天涯海角,丽丽也永远是自己的铁哥们儿。 小芹、聂楚郡和中文系的一些同学,都到了首都机场,是大哥王树槐开车送他们来的。大哥一直沉默着,心里想着,小芹身边又少了一个朋友。 丽丽不言语,她想吕一鸣都不愿意来送送我吗?她问小芹:“吕一鸣说现在和你一起做子衿口才培训?还好吗?你可以给他做先生了,他在自考呢。“ 大哥听了这话禁不住问道:”自考也能拿到大学文凭吗?“ ”能啊,据说考得挺严格的,文凭含金量不低呢。“丽丽愉快地回答道。 大哥脸上露出一丝喜悦。他想:自考直接考大学课程,不用参加入学考试,也挺不错的。 小芹把吕一鸣的信交给丽丽:”吕一鸣他神神秘秘地,说让你上了飞机再看。“ 丽丽微微红了脸,把信小心地放进书包。 ”哥,我看你要不和吕一鸣一起自考吧,还有个伴儿。“小芹对大哥说道。 ”可以考虑,但是你们那个中文专业我怕是学不来。再看看有什么其他专业吧。“大哥说道。 中文系的学妹们把丽丽当作榜样,一直在问这问那,还关心她在内罗毕大学孔子学院都教什么,丽丽笑着邀请她们有时间去非洲旅游。 聂楚郡和小芹心情就没那么轻松了,她们不住地看着显示屏,好像希望那些红色的字码不再滚动,希望时间会停下来。 终于排起了队,就要过安检了,小芹突然投进丽丽怀里,眼泪再也抑制不住了。 丽丽强颜欢笑地说:”别这样,又不是再也见不着了。别哭了哈,好妹妹,你这样我会难过的。答应我,要好好地,咱们百年校庆时见,我一定会回来的。相信群莉也会回来,到时候咱们姐妹再聚。“ ”嗯。好的,我等着你们。你自己多保重。”小芹不得不松开手。 丽丽随着队伍进入了安检区,她努力把眼泪憋回去,但她没再回头。只挥了挥手。 进了舱门,放好行李,丽丽关了手机。她稍稍镇定一下,慢慢从书包里拿出吕一鸣的信,这么薄薄的?她满心狐疑,信封里只有一张照片,是乌达尔、吕一鸣和自己三个人一起在黄埔军校门前的合影。信封被丽丽使劲抖动,里面空空如也了,他一个字都没给我写? 丽丽很少流泪,但此行她是去和乌达尔成亲的,她没告诉小芹,没告诉聂楚郡。她想:如果邱枫在,她会告诉邱枫,会邀请她去参加自己的婚礼。尽管她不知道那个婚礼会是什么样子。现在呢?几乎没有朋友知道自己就要当新娘了。 乌达尔给她寄到北京的的确是婚纱,而且还有一封求婚信。他说老爸在东非的拍摄行程已近尾声,打算走红海去撒哈拉,会在内罗毕等她,待他俩完婚,再继续他的拍摄。 在新加坡转机时,丽丽接到了岑浩的短信:“你是要到内罗毕成亲吗?什么时候到,我们全家都去参加你的婚礼。”丽丽的泪终于流了下来,坐在她身边的一位华人,微笑着把一张纸巾递给她。 虽然航程时间很长,但丽丽还是选择了经济舱。她靠在靠背上,微眯起眼睛,眼前浮现出毕业典礼的情景。 这应该是一届特殊的毕业典礼,以往历届的毕业典礼都是在大讲堂举行的,而这届的毕业生,是站在一片瓦砾之上,他们唱起了《青春之歌》,然后环未名湖跑了一圈。新选举出来的学生会主席,是一位计算机系的男生,他提议大家组织志愿团,为即将到来的北京亚运会积极准备。他还宣读了一篇檄文,文中提到了中国第一座高能加速器的建设,于是大家就地开启论坛,讨论“科学技术是第一生产力”,场面热烈异常。 校长的毕业致辞是在星月的普照下完成的,那时候,大家在未名湖边席地而坐,像是即将奔赴前程的孩子在聆听家长的谆谆教诲。北大,我跟你的缘不会就此结束的,我会在内罗毕孔子大学继续汉文化的修行,实践自己所学,丽丽心里想着。 走出乔莫肯雅塔国际机场,乌达尔已经手捧鲜花等候在那里了。他不顾一切地向丽丽飞跑过来,一下把他的女神举过头顶。丽丽真的感觉眩晕了,她笑不出来,闭起了眼睛。待乌达尔把她放在地上,丽丽还依然感觉飘飘然。 今天乌达尔身穿传统的民族服装-------坎祖,长袍大袖地,长及脚面。中国有一句话:人靠衣服马靠鞍,不同的穿着打扮真能让人耳目一新。丽丽觉得乌达尔今天这一身坎祖,才最适合他。她把手搭在他的束腰上,乌达尔拎着丽丽的旅行箱一起走出机场。 在肯雅塔广场,还是在那间咖啡吧里,丽丽又见到了岑浩。岑浩与丽丽握手、拥抱,然后笑着把一位美女推到丽丽面前。 “这是我爱人,你们会成为好朋友的。”岑浩微笑着对丽丽说道。 “你好,蒋丽对吧。我先生总提起你。我叫梅莺莺,叫我莺莺吧。”岑浩的夫人,是一位身材丰腴的中年妇女,优雅、大方。 “你好,莺莺姐。那您叫我丽丽吧。”丽丽笑着和莺莺相拥在一起。 第144章 小芹生日 收下汪俊送的婚房 汪富贵请大哥来华清嘉园装修房子,大哥王树槐像是心头被针刺了一下,他和二哥一起去看了那套朝向清华的十九层的房子,大哥似乎全明白了。虽然房子三室两厅,但在大哥、二哥手里,这点儿活小意思。大哥没雇人,就哥俩自己干。 弟弟好几次都拿他开心:“哥,你现在这么鸡贼啊,舍不得雇个杂工,可劲儿耍我一人哈。” 大哥气得拿手中的刷子甩他,小弟的一张脸顿时就可以演个丑角儿了。见大哥还想甩第二下,小弟连忙告饶。 大哥心里咽不下这口气,可他还是想:只要小妹愿意,也只能依她。要说汪富贵这人也不错。不油嘴滑舌,有能力。年纪的确比小妹大不少,但看着身体还行,长相也不老气。主要他对小妹真是没得说。可就是爸妈那关怕很难过,别再把老人家气出个好歹。 想着,自打上次把相亲的事推掉以后,自己一直都没回家,爸妈打电话都是找小弟和小妹,这是臊着我呢。哎,要是小妹的婚事再把他们惹恼了,那这次他们的火可就烧大了。眼看小妹就要毕业了,老妈一定会催她嫁人的。 自己和柳枝的事,就更让他犯愁了。现在只要是柳枝的事,他比自己的事都上心。柳枝比自己大了七八岁,这爸妈听了不得吓个半死。 “哥,你想啥呢?想我未来的嫂子了吧?瞧你刷的啥呀这是,你歇会儿吧,还是我来吧,一心不能二用。”小弟又在拿他大哥寻开心了。 王树槐看看自己刷的墙面,真是补丁摞补丁的,叹口气,从架子上慢慢下到地上。 “你忙着,我出去抽口烟。”大哥说着就出了单元门,蹲在楼道里抽起烟来。 小弟撇撇嘴,心想:你们咋都那么扛不住事儿呢?瞧瞧我,一天到晚多乐呵,不就娶个媳妇吗?瞧把你给愁的。 今天小芹生日,汪富贵一早就打来电话,让哥俩到华清嘉园去给他“暖房”,还说可以的话 多带点儿人,热闹。王树槐说去不了,今天要给小妹过生日。 “不耽误,你俩早点儿,要不中午就过来吃饭吧。”汪富贵边说还边呵呵地笑。 到这时,大哥全明白了。要说自己被汪富贵戏弄了,也许言重了。但他在装修那套房子时,的确心里想着这就是给小妹装修的婚房。看看小弟一如既往地嬉皮笑脸,他恨不得上去给他一巴掌,想想自己是不是不正常,要是能像他一样开心,自己还真巴不得呢。 大哥约二哥、柳枝在华清嘉园门口见面,见二哥和一位身材窈窕,穿着暴露的女子勾肩搭背地走过来。 柳枝轻轻拉拉王树槐,低声说道:“咱有什么话,回去再说,不准发火哈。别回头让人看笑话。” 王树槐一贯对柳枝言听计从,再说他现在也没气力了。不是柳枝好说歹说地劝他,他今天都不会来这里,他觉得自己来了,就等于承认了小芹和汪富贵的婚事,就得站在小妹一边,帮她对付老爸老妈,想想都揪心。小弟一直待在身边,啥时候整这么一个女朋友,自己竟然一点儿都不知道,他觉得自己也太无能了。 柳枝看王树槐已经红了脸,挽起他的胳臂朝小区里面走去。 小芹今天很兴奋,话比往常多了,这倒让汪俊摸不着头脑,不过他想:兵来将挡水来土掩,趁着这小丫头高兴,今天就当众挑明了。见小芹手里拿着一张中国地图正琢磨着不知道贴在哪里,他走过去拿过地图,轻轻放在沙发上。 “别弄了,看看都让你贴严实了。”汪俊双手搂着小芹的腰,轻声说道。 可不是嘛,墙上贴了不少小芹的照片,大多是在北大拍的,还有西山,长城,四川,江西------几乎她去过的地方,都已经展示在墙上了。小芹微微一笑,似乎也有些不好意思了。她突然想到,汪俊才是这房子的主人,可是相片中没有一张是他单独的照片,至多是去江西时,跟自己和几个男同学一起的合影。 “你买的那个双面胶真不错,贴上去一点儿痕迹都没有。学校那边我们用的胶带,看着就像五花大绑一样。”小芹嗤嗤笑着,自然地勾起汪俊的脖子。 “不过,这样再想揭下来就难了,会把墙面搞坏的。这装修队你从哪儿找的,活儿真细。哎,就是上面没有你自己单独的照片,你不会生气吧?”小芹在汪俊怀里忸怩着,她今天的语调格外温柔。 汪俊听着,心里想:你也不问问是谁干的活,给老妹妹装修婚房,能不上心嘛。“跟你我就没生过气。我为啥单独拍照,往后,只要你愿意,就咱俩一起拍,拍合影。” 汪俊溜了一眼墙上的照片接着说道:“谁说要揭下来了,就这么一直贴着好了。”他看小芹的眼光满是疼爱。 汪俊突然想起了什么,他松开小芹,拉她到沙发坐下,从公文包里拿出一个绿皮的小本子,郑重地交到小芹手里。 “咱们之前说好的,就是来这里看房的时候,记得吗,我对你说,等你过生日时,给你一个大礼。侬,在这儿了。”汪俊不无炫耀地说道。 不用看,小芹就知道是离婚证。她不知是该恼还是该喜。略一思索,她觉得不应该承认这与自己有关。但她还是没能抑制自己,翻开看了。相片中的女子虽然已是中年,但看上去依然风韵犹存,而且气质不凡。小芹心里一阵绞痛,心想:自己到了中年,未必能像她一样地动人。 小芹把离婚证放在茶几上,眼睛看向窗户。阳光透过玻璃,一束光柱射进来,分明可以看见微尘在涌动,她微眯起眼睛。 “这应该与我无关。你们有孩子吧?”沉默半晌,小芹终于开了口。 汪俊也一直在观察着小芹脸上的表情,这时他说道:“是,有一个女儿。我可以不让你接触到她,我今后所做的努力,就是让你俩都开心。再说,结婚后,咱俩也会有自己的孩子。那时候,这个家就真的像个家了。” “这个家?”小芹看汪俊的眼光辣辣的。 “对呀,这是咱们的婚房,还满意吗?”汪俊脸上难掩自豪。 “咚咚咚”,轻轻的叩门声,汪俊松开搂在小芹肩头的手,“等一下,我去开门。” 门外果然站的是王树槐,汪俊看他挽着柳枝的胳臂,嘴角流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酸涩。 “呦,汪总,怎么也不让客人进门呐?”柳枝的腔调又带了板眼。 “啊,有请有请,请里面坐。”汪富贵殷勤地往屋里让着,还往他们身后看去。 “后面还有两位,您招呼着吧。”柳枝似乎无精打采地对汪富贵说道。 二哥加快脚步,追了上来,“哥,你倒是等等我呀。”他那妖艳的小女友一扭一扭地走在后面。 见汪富贵看着自己,二哥说道:“汪总,我们和大哥一起过来,给您暖房啊。恭喜恭喜。” “哈哈,欢迎欢迎。”汪富贵边往屋里让着这一对活宝,边寻思:但愿知道了你妹妹和我的婚事,还能恭喜我。 厅里是一组豪华沙发,两张长长的相对摆放,中间用一个茶几隔开,茶几上已经放了果盘,上面都是洗净了的时令水果,小芹一早就来准备了这些。现在她看看大哥,囧的低下头,脸涨的通红。柳枝看着面面相觑的哥俩,拉拉王树槐,用手指着墙上的照片让他看。大哥看着小妹从一个青涩害羞的小姑娘到那个身穿长袍,头戴学士帽,胸前捧着毕业证书的女子。满眼的疼惜。 “小妹,这张毕业照,也想着给我一张哈。给咱爸咱妈寄回去,让他们高兴高兴。”大哥面朝着满墙的照片,背对着小芹,低声说道。 一群人在沙发上坐定了,大哥坐在沙发的一头,中间隔开柳枝和小弟,但小弟女友身上的香水味儿,依然使他不能顺畅地呼吸。小芹却是看看二哥,又看看他的女友,戏谑道:“二哥,也不给我们介绍介绍。” “这还用介绍吗?你就等着叫嫂子吧。”二哥边贫嘴,边拿眼翻着汪富贵。 “咚咚咚”,又是谁啊,小芹看看汪俊,心神不定的样子。 进来的是聂楚郡,是汪富贵邀请她来的。她也做了准备,手里捧着一束鲜花,站在她身边的是黄老板。 “汪总,还是您有道,落袋为安呐。”聂楚郡说话就像是个商界精英,她真的选错了专业,应该去学经济。 汪富贵请聂楚郡来,自有他的意图,他与小芹的关系,他最想让小聂心知肚明。“哪里,哪里,谁不知道你是线上高手?”汪富贵边往屋里让,边附和着小聂。 小聂并没有把花递给汪富贵,而是径直朝小芹走了过去。“学姐,祝贺你,生日快乐!”小聂把花捧到小芹面前。 “一鸣哥让我代他问候你,生日快乐。”聂楚郡说道。 第145章 邱枫:我一直都会惦记着她们 丽丽在众人中没看见老爸,心里不禁疑惑。 “乌达尔,我老爸呢?他没跟你在一起吗?”丽丽低声问道。 “他去大使馆有急事,晚上你就可以见到他了。他的片子拍得很好,我们要把他的片子推广到全世界。“乌达尔又在手舞足蹈了,丽丽甜甜地笑了,心想:老爸真棒。 莺莺从挎包里拿出一件坎葛,展开来在丽丽身上比试着,一边问岑浩:”感觉怎么样?“ 岑浩笑着说道:”这得问丽丽才对嘛,我看着蛮好地,靓。“ 丽丽低头看着,是长长的一条布,质地柔软,厚度适中,中间是黑色打底,白色圆点分布其上,仔细看还有一串文字。 ”这是斯瓦西里语,意思是:爱情所要求的比友谊要少得多。“乌达尔凑过来对丽丽说道。 ”喜欢吗?蒙巴萨当地的妇女都会做这样的坎葛,我还得继续多学习。“莺莺微笑着,勾画过的眉眼生出些许妩媚。 ”喜欢,谢谢莺莺姐。有空也教教我哈,不过我可笨了,您千万别嫌烦呐。“丽丽也拿起坎葛在自己身上比量着,边向莺莺道谢。 侍者端上了马托基,每个客人面前都有两个盘子,一盘盛了马托基,另一盘是料汁。莺莺悄悄递给丽丽一块纸巾,丽丽接到手里,湿湿地,还有一股酒精的味道。 ”你要是觉得手抓饭不卫生,以后就先用这个擦擦手。这是消毒纸巾,擦完不用洗,比你洗手都更干净。我带的多,等下拿给你。“莺莺边说,边做起示范。 丽丽想起刚刚岑浩说的话,觉得自己和莺莺的确会成为好朋友。更想去蒙巴萨看看。莺莺的两个孩子,大的是女儿,小的是儿子,也学莺莺的样子擦了手,莺莺拿过他们用过的湿巾,走去丢在垃圾桶里,大家开始品尝马托基。 丽丽看看身边的乌达尔,笑着对他说道:”这个怎么做的,你以后要教会我啊,等来了客人,我也可以露一手。“ 乌达尔对丽丽笑笑:”这些不用你做,有乌娜呢。“ 他的这句话让丽丽眼中有了莫名的恐惧。晚上,老爸真的回来了,在酒店的房间里,丽丽看着消瘦,面容黢黑的父亲,心疼极了。她站在父亲跟前,感觉老爸比之前矮了。 ”爸,您一定吃了不少苦吧。“丽丽说着眼圈儿都红了。 ”是啊,我最苦的就是总见不到你。现在见到了,心里啊,甜着呐。“说着蒋耀先一下抱起了女儿,原地旋转起来。丽丽感觉他比乌达尔的力气都大,禁不住咯咯地笑了。 听到门铃响,蒋耀先放下丽丽走过去开了门。他刚要跟乌达尔打招呼,却见他身边还站着一位黑人女子,心头稍稍一愣,但还是礼貌地招呼他俩进屋。 丽丽见乌达尔走进来,还没来得及开口,就见乌娜跟在他身后,她的笑容僵住了。 蒋耀先招呼乌达尔他们坐下,自己则拽着丽丽坐到了对面。 接到丽丽电话时,邱枫正在吃饭,她的饭很简单,一碗面而已,也说不清是午餐还是早餐。 吕逸飞的心情糟透了,来不及对邱枫说什么,就跟着吕一鸣飞回北京去了。 邱枫说带孩子和群莉娘在成都再待些日子,群莉娘很感激,她越发觉得邱枫很会疼人。于是她抓紧收拾家里,惦记着早点儿回北京去。她得赚钱呐,也不知道何姐的民宿会不会很忙。邱枫带吕程来宽窄巷子转悠,一边填饱肚子。跟群莉娘说好不做饭了,在外面买了给她带回去。 听到丽丽在电话里的哭声,邱枫简直不相信自己的耳朵,她还是第一次听到丽丽哭。当丽丽告诉她,乌达尔已经娶了一个黑人女子,可是还把和丽丽的婚礼安排在了下周,说是婚礼在内罗毕大学办,许多学生都已经知道了这个消息。她手里的筷子掉在了地上。 现在,乌达尔已经是酋长了。就是因为老酋长身体日渐衰弱,才着急为他成了亲,让他继了位的。他说依照法律和信仰,男人是可以娶很多妻子的,每个妻子都是平等的。男人娶很多妻子是他们族人的荣耀,何况他是酋长。当然,他本人不会娶很多妻子,因为他要和丽丽结婚,丽丽是他心目中的女神。 蒋耀先听了,如同晴天霹雳,还好他没当着乌达尔的面昏过去。他顾不得什么礼貌,把乌达尔和他的妻子乌娜轰出门去。 邱枫知道,这时候任何语言也无法劝慰丽丽,她于是只说了一句:”你等着我,我尽快赶过去,咱们内罗毕见。“邱枫语气中的坚定,让丽丽停止了哭泣。 邱枫在上海登机前打通了吕一鸣的电话,告诉他自己去内罗毕见丽丽。吕程跟他外婆坐飞机回京了,方便的话去机场接他们一下,或者给柳枝打电话让大哥王树槐帮着接一下。 ”成,你甭管了。这是去参加婚礼的吗?替我祝福丽丽哈。礼物我随后寄过去。”吕一鸣说道。 他尽量使自己显得真诚,他心里对丽丽是真诚的,但对乌达尔就不是那么回事了,但他也知道,这怎么可能呢?丽丽嫁的就是那个黑鬼啊。 “不过您也太尽职尽责了吧,你早就不是她们的老师了呀。”吕一鸣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加这么一句,是想褒奖邱枫还是想揶揄她一番。 “你甭说那么多,我问你,干爹怎么样了?你可得多照顾他,别老在他老人家面前耍贫嘴,惹得他不高兴。再有,我跟你说哈,丽丽她们几个我会一直惦记她们的,包括群莉。”说完,不等吕一鸣说话,邱枫就挂断了电话。 邱枫其实不想让吕一鸣知道丽丽的现状,她知道吕一鸣一直不看好丽丽和乌达尔的婚姻,连她自己也没想到一夫多妻这一层。她曾不止一次地在勺园遇见乌达尔和丽丽,也是担心丽丽会犯群莉那样的错误,就把丽丽叫到自己公寓来。丽丽被她问得羞红着脸,一个劲儿地摇头。那时候,邱枫觉得乌达尔不是一般的小伙子,这么能克制,一定是很爱丽丽,很珍视和丽丽的情感。 现在,她只想尽快见到丽丽。她知道蒋耀先去东非拍摄纪录片的事,也听到丽丽说他现在很难过,想起在洛杉矶的偶遇,她很同情这位父亲,更急于想安慰这位父亲。 一年多来,他一直在吕逸飞身上享受着父爱,她尊重他,敬仰他。尤其他为了群莉还打了吕一鸣一个耳光,这让邱枫心里的悸动平息了。老人家说的对,我们都应该关心群莉,她一个人在万里之外,生活得一定很艰辛,何况她内心还有太多的委屈。 她想到吕逸飞曾经多方奔走给群莉托关系,想让她转去学经济,以便完成学业。老人家是不忍看到群莉辍学的,我作为群莉的老师对此感触并不深,邱枫自觉心里很愧疚。她想起吕一鸣跟自己说,赵大夫在美国,还惦记着找找在新华社的学生,帮忙打听一下群莉的下落。 她不知道此次非洲之行有多漫长,她给威海分校发了传真,说自己到内罗毕大学孔子学院考察,算出差还是事假,全凭校方决定。 吕一鸣想:枫心里一定埋怨老爸。我的亲爹啊,您英明一世,咋就分不清个好赖人呢。吕一鸣在心里祈祷,枫会一直在自己身边。 第146章 汪俊:你要学会感恩 何姐在成才学校上任了,一个学校食堂的主管。这是她平生第一份工作,还是个领导,她心里慌慌的。她总是一脸的严肃,不苟言笑,食堂的员工自然对她惧怕三分。他们自己的一堆人里,一直没扒拉出个当头儿的,选谁都有不服气的。该着人家领导给空降一个,还是个本地人。据说人家自己也开着买卖呢,哎,受着吧。食堂里消停了一段时间。 小芹到食堂吃饭一直享有特殊待遇,首先说这时间,就没个准点儿,不管多晚来,立马就得开饭。在食堂做事的都是“喂嘴的主”,最会察言观色。他们不用人告诉,就能咂摸出滋味儿。 他们知道小芹是校长,也知道汪总在追求小芹,咱得好生伺候着。这里离最近的市场都要五里地,再说市场晚上六点就关张了。于是,冰箱里储备了好多食物,当班厨师正应了那句话:“时刻准备着。”据说小芹大校长最晚的一次,到食堂已经是晚上十一点了。 何姐在食堂显着位置张贴了布告,写明了上下班时间。她还对员工宣布了工作时间不超过下班时间以后的半小时,食堂准点熄灯、关火。如此说来,食堂晚上最晚九点半关门,而且,九点以后不提供饮食。 何姐打开冰箱,把里面长期储存的肉类食品,低价处理给员工。她买了些保鲜盒放进去,规定食品不可以保存一周以上,要确保食物新鲜,要对师生的食品安全负责。 员工们佩服何姐,觉得她有管理能力。几个大师傅更是乐得下班准点儿回家,不是吗?在学校住着,就为伺候那公主一顿没准点儿的“猫食”?可他们也真替何姐捏了一把汗。 汪富贵今天是第一次到即墨海鲜来,在他记忆里,这里叫军然川菜。当然,他也只是听柳枝说起过,军然川菜是附近唯一的价廉物美的餐馆。他今天来,是为了小芹来找大哥王树槐的。 “你们这定位不错,海鲜,啤酒,世界杯直播,这个套餐很新潮,整个夏天都能把一年的钱赚出来了吧?”汪富贵举着手里的酒杯对大哥和柳枝说道,大哥刚刚坐下来,身上还穿着围裙。 “哪里,我们这是小本经营,就图个乐呵。汪总,您请,谢谢您大驾光临呐。“大哥举起酒杯和汪富贵碰杯。 汪富贵不胜酒力,像他这样很少碰烟酒的老板真的不多。他很多时候都在想,我一辈子唱歌跳舞啥也不会,舞文弄墨样样稀松,赚钱图个啥呢? ”你看,我这一直也没想好怎么称呼您,一直就这么“她大哥”、“她大哥”地叫着,实在不好意思。今儿我还就是奔着您这“大哥”来的,您知道,我打心里想咱们能成为一家人,我就是来问问,生日那天以后,小芹没跟您说什么吗?“汪富贵说道。 他说话时,眼睛盯着王树槐,语气里带着恳求。柳枝在旁边看了,都觉得汪富贵对小芹是一片真心。 王树槐轻轻地把酒杯放在桌上,似乎有些惭愧地说道:”汪总,您的心思我们都看得出来,我也知道您待我小妹很好。可您还是自己问问她吧。我猜她短时间内不会结婚的。“ ”为什么呢?现在毕业了,把婚结了,有个家,心就踏实了。”汪富贵知道自己显得急不可耐了,低头剥着虾。 “北大撤销了对我妹妹的处分,她在准备论文,准备竞争保送研究生。她没跟您说吗?”大哥问道。 汪富贵听到这儿,想起生日那天小芹的高兴劲儿,在心里就已经对上号了。 ”这事我知道,童教授都告诉我了。是邱枫跟中文系发出的申请,要说这邱教授对她这几个学生,真是情深意重啊,好像现在又去肯尼亚参加丽丽的婚礼去了。真是个大善人呐。“汪富贵感慨道,竟然把杯子里的酒一饮而尽了。 ”我得打车回去了,我的车先放你门口哈。“说着,汪富贵跌跌撞撞地出门去了。柳枝忙跟了出去。 柳枝帮汪富贵打了车,还叮嘱了司机几句。她看着出租车走了,又拨通了聂楚郡的电话,让她到公司楼下接一下汪富贵。转头看看汪富贵的子弹头,见上面落了枯叶,就随手互撸下去了。然后,她轻手轻脚地走回店里,见王树槐还坐在那里发呆。 ”你少喝点儿,喝酒伤身你不知道啊。“柳枝搡了王树槐一把,开始收拾桌上的虾壳。 ”你少管我。“王树槐嘟着嘴,脸红到脖子根儿。 柳枝是第一次看到王树槐发脾气,看上去还有点儿不好意思,其实他不知道,柳枝情愿他把心里的火都发出来,总比憋在心里的好。 柳枝又拿了一瓶青岛啤酒,坐在了王树槐对面,”来,咱俩一起喝。喝醉了,我伺候你。“柳枝说着咬开了瓶盖,仰脖喝下去半瓶。 王树槐上去夺下柳枝手里的酒瓶,”你不能喝那么多酒,你嗓子不要了?“王树槐对柳枝大声吼道。 见这”大哥“也会对自己咆哮,柳枝竟然乐了。”除了你,我什么都不要。“她趁着酒劲儿去勾住王树槐的脖子,感觉他的心口都发烫,分明听见”咚咚“的声音,像敲鼓一样。 王树槐,一个山东大汉,他的酒量很可观,今天脸红完全是因为羞臊。小妹一次喝醉了,告诉他曾经对童教授说了群莉婚外生子的事,接着群莉就退学了,邱教授也离开了北大,到山大中文系当系主任去了。 他记得小妹当时边拿拳头敲着桌子边大声嚷着:”她群莉就应该被除名,她才是严重违反校规呐。“ 当时王树槐觉得简直不认识这个妹妹了,一时间对她满心厌恶。怎么可以这样对自己的姐妹?他想应该是妹妹上学不久就背了个处分,心里一直过不去这道坎儿。可她这样的做法,岂不是把邱枫教授也害了吗?王树槐一直为此心怀愧疚。 今天听了汪富贵的话,他更觉小妹对邱枫有还不上的情。他用手轻轻地抚摸着柳枝的头发,”小芹也太不懂事了,我老跟你说,让你多带带她,可你就是不听我的。她要能有你一半的通情达理也好啊。“王树槐低声说道,几乎是在对柳枝耳语着。 汪富贵的车还没到新街口就接到了小芹的电话,她在电话里大声叫着。汪富贵只得让司机掉头向成才学校开去,这时候,他的酒已经醒了大半。他拨通了何姐的电话,听她说了事情的原委,然后安慰了何姐几句,就挂断了电话。 汪富贵在心里念叨着:小芹啊,你真该学会感恩,你从没觉得身边的人对你有多好吗? 第147章 蒋励:姐,你这是在浪费生命 群莉接过名片迅速扫了一眼,曼哈顿华美律师事务所,创始人:萧乾。这个瘦瘦的男人,竟然在纽约拥有自己的律所?群莉不禁心生羡慕。 晚上下班后,她一个人溜达,看着曼哈顿彻夜通明的写字楼,心底的躁动又一次被点燃了。来了这么久,都没时间去看一眼自由女神,可自己也没赚到什么钱。 要知道,按照美国的法律,一旦被指控伪造商标,是会被重罚的。她又想起那个躺在泥泞中,身上不住冒血的女子,远远看过去,应该是个华人。萧乾来警局,会是来办她的案子吗? 忽然间,群莉觉得法律是很不错的专业,与其在警局打杂,不如去律所做文秘。她对自己的文字功夫很有自信,学中文的做文秘都嫌大材小用了呢,她心里这样想。毕竟,萧乾的律所老板是华人。多接触一些案例,也能积累些小说素材。想着,群莉决定去造访萧乾的律所。 她现在不再沿用国内的思维,不再想什么一定要男人有求于自己,她觉得那样的想法本身就违反了男女平等的信条。 都说有水的城市才美,群莉是赞同这一点的,成都有府南河,上游还有都江堰,所以是天府。北京,她最不看好的就是缺水。丽丽说天安门前有金水桥,她也不想想,伸长脖子都看不到水花。吕一鸣带她去过一次颐和园,昆明湖的水的确浩瀚。 她记得吕一鸣一边划船一边眯起眼望着自己:”还嫌北京没水吗?不成咱翻船下去凉快凉快?“说着就故意摇晃着船,把她吓得嗷嗷叫。 远近的船上传过来的笑声让群莉又气又恼,她只能死命地拉住船帮,咬牙切齿地对吕一鸣说道:”等老子回去跟你算账,你个砍脑壳的。“群莉想到这儿嘴角微微扯动一下,是呀,到这里自己一点儿都不美了,连笑的力气都没了。要说吕一鸣那家伙,他那种混不吝的劲头儿还真难得。 群莉望着东河上的布鲁克林大桥,夜晚,悬索桥上亮起了灯,她喜欢白天的时候,远远望着桥墩像是教堂的那扇门。她往回走,想问问房东,知不知道萧乾的律所。想着,她加快了脚步。到公寓楼下,见小周扒皮在路灯下转悠,她抽身走开了,想着去别处转转,懒得跟他费口舌。 第二天,群莉到了萧乾的律所。是福州街上的一间公寓,环境很温馨,装饰得很传统。家具都是红木的,只有窗边放着一个吊篮椅。桌上,阳台上有许多绿植,明显都刚刚浇过水。书柜里摆放着四大名着和辞海,也有英伦词典等英语书。 ”靓女,你喝点什么?茶,还是咖啡?“萧乾笑容可掬地问群莉。 ”咖啡吧。“群莉微笑着答道。 群莉想不好直接说出过来工作是否合适,于是迟疑着。她用汤匙轻轻搅动着杯里的咖啡。 ”萧律师,您这律所开了很久了吧?“群莉问道。 ”嗯,有年头了。“萧乾坐在写字台后面,微笑着说道。 萧乾似乎不想过多地谈事务所,他提议去外面走走,边逛边聊。群莉欣然同意。 群莉跟萧乾来到码头,萧乾去买船票了。群莉没想到,到美国半年了,她会这么轻易地就和一个才见面的男人一起,去看她向往已久的自由女神。河边的直升机不停地起降,运送着游客。群莉仰头望着,直到水面上有人玩冲浪,精湛的演技赢得热烈喝彩,她才又低头看向水面。她想:自己到底是为什么来这里的,应该不是为了在警局里打杂吧。 萧乾过来拍拍她的肩膀,”走了。“他轻声招呼群莉。 坐在游船上,她看见很多游客在拍照,见萧乾穿的是一件米色的风衣,恍惚着吕一鸣掏出肥皂一样大小的傻瓜相机为自己拍照。她感觉一股落寞袭来,是呀,我是游客?还是市民? 萧乾似乎看出群莉的心思,”哎,这些游客啊,跑这么远就拍拍照,想想真无趣。“他站在群莉身边,手自然地搭到她肩上。群莉站着没动,也并不说什么,她想想也对,自己就算拍了照片,又能寄给谁呢?” “咱们去那里坐吧。”群莉指了指靠栏杆的一只茶几对萧乾说道,刚好有人起身走开了。 “好的。”萧乾继续搂住群莉的肩,快步走上前去,似乎怕茶几旁的座位再被别人占了。 曼哈顿虽说是纽约的一个行政区,但她的地理位置得天独厚,一面临大西洋,还有多条河流在市内穿过。东河将曼哈顿与布鲁克林分开,哈德逊河流经曼哈顿西侧,对岸就是新泽西洲。 游船有五层,当船行至正对自由女神像时,船上沸腾了。看来,吼叫是世界语,无论你来自地球的哪个地方,你都能听懂这吼叫声中的狂喜。群莉看看坐在茶几对面的萧乾,见他嘴角挂着一丝轻蔑的笑。 这个夜晚,站在哈德逊河边的群莉不再是一个人,萧乾一直用手搂着她的肩,还不时轻轻揉搓着。 “你什么时候能把律所开到那上面去?”群莉手指着自由塔,笑着问萧乾。 “哈哈,你觉得现在不自由是吗?到我公司来吧,我们一起做。“萧乾笑着说道。 终于还是让他先说出来了,群莉心里笑着,不好意思地说道:”那我能干什么呢?“ “这得问你啊?你不是学中文的吗?当我的秘书怎么样?就怕你不愿意。”萧乾笑得眯起眼。 啊?他怎么会知道我是学中文的?群莉感到跟一个律师在一起好可怕,调查一个人,在他们不算什么难事。 萧乾把脸凑过去,继续用眼睛询问着她,群莉低声说:“那我试试吧。” “太好了,就这么说定了。明天我在律所等你,以后叫我萧律师就好。”说完,就牵起群莉的手往回走了。群莉心想:今天这一天算是应聘吗? 回到公寓,房东大叔拦住她,朝她屋里努努嘴:“有人找你,都等半天了。” 群莉心里七上八下地,会是谁呢?推开虚掩着的门,见蒋励站在窗边。 群莉坐在床上,弟弟已经跟他说了几个小时,可她不想答应什么,她的工作才开始呢。 蒋励知道群莉并没有去申请学校,很气愤。他对群莉吼道:“姐,你还记得你在北大上过学吗?你现在就是在浪费生命,你知道吗?” 第148章 丽丽接受一夫多妻 嫁给乌达尔为妻 “嗨呦,我的姑奶奶,您终于肯接我电话了。再不接我电话,我就去肯尼亚找你去啦。咋样了,婚礼办的如何?有蒋叔叔在,一定都录下来了吧?哎,你说说我哈,想去看着丽丽嫁人,可一想到是嫁给那个黑鬼,就懒得去了。说半天了,您够辛苦的啊,我的大教授。早点儿回来吧,回来我好好疼疼你。”吕一鸣在电话里叨叨叨叨地说了半天,最后还对着手机出声地亲吻,这和邱枫现在的心境实在不搭调。 “我说你怎么回事啊,婆婆妈妈地,还说起来没完了,烦不烦呐。”邱枫走几步,避开蒋耀先,她正在和老蒋聊着丽丽学位的事情。吕一鸣偏偏这时候打电话来,让她不好意思起来。 “我跟你说,丽丽的婚礼没办成。”邱枫说道。 “啊?那黑鬼搞什么名堂?信不信我飞过去捶死他?”吕一鸣什么时候变得沾火就着了? “你胡说什么呀,是因为乌达尔的父亲突然去世了。你别瞎操心了。我问你,你的正事办的怎么样了?”邱枫不想和吕一鸣谈丽丽的事情。 “你是说回归倒计时吧,那个策划已经完善成戳一个牌子,电子的那种,可以读秒。是不是听着很振奋?就是这帮官老爷太孙子了,老子腿都快跑断了。哎,感觉应该让他们去踢足球。老子现在就像个球被他们踢来踢去的。烦死了。你快点儿回来吧,想跟你商量点儿事。”吕一鸣心里那点儿苦水只能倒给他的枫。 “嗯,我落实了丽丽学位的事就回去。你别太着急了,官场你毕竟接触的少,不懂就别强出头,好多事急不来的。干爹怎么样?吕程呢?他们都好吗?”邱枫急切地问吕一鸣。 “哎,我真想让你改口啊。放心吧,吕程可乖了,现在会背唐诗了,说等你回来背给你听呢。老爸也挺好,惦记着你,一直催我打电话,可您就是不接我电话啊。瞅瞅你们都有人疼,就我,人嫌狗不待见的。”吕一鸣在他的枫面前,总是很放松。 “别贫了,好好把你自己的事情忙好。上半年自考报了哪门课啊?”邱枫很关心地问。 “写作。”吕一鸣回答得很轻松。 ”就报了这一门吗?这门课对你来说太容易了。怎么不再多报几门?“邱枫说道,似乎在埋怨吕一鸣。 ”这不是等你回来吗,跟你说哈,王树槐也参加自考了,他找了个土建专业。人老先生可逗了,开始想等着有木匠专业再考,让我给一通开导,才找了这么个专业。他报的多,还去外面的补习班上课,我就等着抄他笔记了。“邱枫隔着屏幕都能想象出,吕一鸣那一副自鸣得意的样子。 她越听,越觉得自己在北京比在青岛有更多的朋友。 挂断吕一鸣的电话,邱枫回到廊桥边,带几分检讨的口吻说道:”让您久等了蒋老师,不好意思。是吕一鸣,这家伙不知哪儿来那么多话。“邱枫笑得有些腼腆。 蒋耀先看看邱枫,微微一笑,他早就发现吕一鸣身上的可爱之处了,他觉得邱枫没必要向自己隐瞒。 ”那小伙子不赖,心眼儿好,脑子也灵。“蒋耀先赞美着。 ”蒋老师,您明天什么时候去机场,我们去送送您吧。丽丽这里您放心,我会多陪她几天的。“邱枫看着蒋耀先,轻声说道。 ”不用,机场不远,我自己能行,东西也不多。只是丽丽还得麻烦你。你这老师当的太称职了。“蒋耀先握住邱枫的手,几乎要流泪了。 邱枫没有照蒋耀先说的做,丽丽也执意要去机场送父亲。 在登机口,蒋耀先拉着丽丽的手哽咽着说:”闺女,你现在有了自己的家了,以后有什么事情都要告诉爸爸。无论你的身份怎么变,将来会做母亲,会当教授,可你一直都是我的女儿,知道吗?“ 丽丽扑进老爸怀里,”爸,对不起。我要是嫁给别人,就不会让您这么难过了。“丽丽哭诉着。 ”傻孩子,竟说傻话。别难受了,你这样我怎么放心。回头接你妈妈电话要当心,我到了先给她做做思想工作,这个老爸在行。“蒋耀先边说边嘿嘿笑着,想让女儿开心点儿。 蒋丽也笑了,她心想:我只见过赵大夫给您做思想工作呢。 丽丽从老爸怀里抬起头,”爸,你的片子在美国一定能大卖。祝您成功。“丽丽说起老爸的纪录片情绪好多了。 ”是啊,要不是他们大使馆建议先去美国做推广,老爸这一趟要走红海一直绕回亚洲去。不过这样也好,可以去美国看看你妈妈,你舅舅他们。“蒋耀先说道。 他又一次把丽丽搂进怀里,老泪纵横。他步履蹒跚的转身进去安检,安检员想上前去扶他,看看站在隔离线外流着泪,不住挥手的丽丽,安检员低下了头。 内罗毕大学等到了北大中文系的公函,两校一致同意,让丽丽在孔子学院任教期间,同时修完教育心理的研究生课程,毕业后授予内罗毕大学研究生学位。丽丽想把这个消息告诉老爸,她想起进北大那天对老爸说过的话,北大毕业直接考研究生。现在她却放弃了保送的北大研究生。 丽丽最感谢的还是邱枫,她邀请邱枫一起去维多利亚湖游玩。碧蓝的湖水,与天空中的白云相映成趣,丽丽想起乌达尔在北大时对自己说过:我的家乡有最美的天空。坐在湖畔的沙地上,丽丽又跟邱枫聊起了乌达尔。 虽然乌达尔的家乡距首都坎帕拉不远,但依然是乡村。民居大多是茅草屋顶,泥巴墙。茅屋整体是圆形的,屋内常用帘子或一堵土墙隔成两间,里面一间是卧室,外面一间是吃饭的地方。厨房建在茅屋附近,比茅屋小一些,屋内靠墙会摞着三块大石头,那便是烧木头的炉灶了。墙边靠近屋顶会开个小孔,那就是排烟通道了。 而乌达尔家住的是一幢有三栋楼的院落,周围有坚固的围墙。院内种了棕榈树,主体三栋楼都是米黄色,这种颜色在他们家乡是高贵的颜色,他和父亲出行,都会有人不断对他们行礼。并且像她第一次在广州与乌娜见面那样,口称”你好,我的主人。“这一次丽丽去见乌达尔的父亲,也受到这样的礼遇,可这让她感觉很不舒服。乌达尔感觉接受一次行礼,就提醒他一次,肩负着对族人的责任。而在丽丽这就是不平等,是精神的奴役。 走进乌达尔家的宫殿,真的是三步一揖,五步一躬,她还听到了土库尤人的土话,乌达尔翻给她听,都是像咒语一样的祝福。 三栋楼的底层都是开阔的厅堂,两边有半圆形的木楼梯上到二层,他们先在空旷的一层敬神,之后走到二层,二层走道上铺了地毯,大家都是把鞋脱掉才上楼的,每隔几米都摆放了花木,丽丽几乎都不知道是什么花。 进到老酋长的卧房,宽大的床榻上,躺着一个干瘦的躯体,形容枯槁,和墙上挂着的肖像判若两人。可他的眼睛却一直没有离开过丽丽,他有气无力地拉起丽丽的手,又悲伤地看看乌达尔,似乎用尽了全身的气力对儿子说着什么,丽丽只看见乌达尔不住地点头。丽丽就这样看着老酋长与世长辞了,她吓坏了,这是她平生第一次经历死亡。 乌达尔后来告诉丽丽,老酋长说:没想到还能活着看到丽丽,他感觉很幸福,相信丽丽和乌达尔在一起也一定会幸福的,他会在另一个世界为他们祈祷。 邱枫靠过去,和丽丽并肩坐着。 ”你知道吗?吕一鸣说:祝你幸福,礼物会给你寄过来。“邱枫轻声说道。 ”真的,他是这么说的?“丽丽盯着邱枫的眼睛问,邱枫使劲点点头。心想:发小的情感可以如此深厚,真令人羡慕。 丽丽靠在邱枫的膝盖上,喃喃地说道:”邱老师,我好怕,等我婚礼时,你们都不在我身边,就只有我一个人。“她眼睛望着湖水,好像口渴一样抿着嘴唇。 邱枫心疼地轻轻抚弄着她的头发。”你是个勇敢的姑娘,我钦佩你,这么奋不顾身地去爱一个人。我们都会想着你的。无论多么遥远,我们都在你身边。你的爱,你未来的家庭就是一首诗。“邱枫觉得自己即使在课堂上都讲不出这样的话来。 “我脑子里很乱,您知道吗?他们的丧葬习俗,是待逝者变臭,招来蚊蝇,才会下葬。我看见乌达尔站在茅屋边上,说那个茅屋是他们祖上出生的地方,只在下身围了一张兽皮,脸上画了好多颜色,头上,身上都插满了羽毛,他和乌娜就那样站了几天,好像水都没喝。后来乌娜晕倒了,太可怕了。不知道结婚会是什么状况。”丽丽声音颤抖着,手握着邱枫,手心都是凉凉的汗。 ”放心吧,乌达尔也是在北大读过书的,我走前再找他聊聊。你们要是能回北京去办婚礼就好了。“邱枫说道。 丽丽突然搂住邱枫,”邱老师,你跟吕一鸣啥时候结婚啊?我一定回北京去参加你们的婚礼。吕一鸣他人真的挺好的。“丽丽认真的模样把邱枫逗笑了,她感觉猝不及防,怎么忽然就提到了吕一鸣呢? 送走了邱枫,丽丽一直住在内罗毕大学。 岑浩一家也离开了内罗毕,他们邀请丽丽假期去蒙巴萨玩儿。岑浩说,办婚礼时,会来陪着她,丽丽点点头,她在莺莺怀里哭红了眼睛。 第149章 小芹和柳枝 邱枫离开内罗毕,她给岑浩打去了电话,拜托他们夫妻多多关照丽丽。 岑浩告诉邱枫,乌达尔其实不想继任酋长,按族规酋长也可以由兄弟中的其他人继任,可他是老酋长多年前选中的。他不忍让父亲伤心,也不想让他带着遗憾离开人世。他计划着日后找机会把酋长一职转给弟弟,他是尊重丽丽的,也愿意与她修百年之好。 邱枫问:乌达尔为什么不把这些亲口告诉丽丽。 岑浩说:应该是给父亲守灵,再有就是族人对丽丽还有敌意,乌达尔需要时间向他们解释。 邱枫想:丽丽真的会面对太多的变化莫测,她很为丽丽担心。她于是问岑浩,丽丽是否可以常回北京,或者乌达尔将来还会经常到处去走吗? ”邱教授,我也和你一样关心丽丽,但他们夫妻怎么安排今后的生活,我们都无从知晓。我和乌达尔是好朋友,您放心,我会一直关照丽丽的,尽可能地帮助她。欢迎您来蒙巴萨观光。”岑浩热情地邀请着。 “好啊,有机会一定去看你们。听丽丽说您到访北大很多次,希望百年校庆时能看到您。”邱枫想在百年校庆时见到所有跟北大有缘的朋友。 “好啊,好啊,就这么说定了。您和丽丽的师生情真让我感动,我一直都读您发在《北大边缘人》上的连载,很有趣。我想您应该鼓励丽丽写写在非洲的生活,这样可以丰富她的生活,让心情好起来。“ 邱枫想:难怪丽丽总说岑浩是个很有内涵的人,有他们夫妻俩关照丽丽,自己还放心些。想想丽丽上次乘船来非洲,也是一段难得的缘分。 邱枫在机场接到了柳枝的电话。”我还以为你都顾不上我了呢。“邱枫有些日子没打趣柳枝了,浑身不得劲儿。 ”枫子,咱不带这样的哈,瞧你把我说成什么人了,咱是那重色轻友的人吗?“柳枝辩解都是爽爽的京腔,邱枫知道了,原来自己总爱招惹她,就是为了拱她的火,好听上几句脆爽的京腔。 ”哈哈,承认啦?说说吧,和你的小情人咋样了?“邱枫逮到机会调侃柳枝了。 ”啥小情人儿,我们可是奔着结婚去的哈。不跟你神扯了,我就是想感谢你给我们家小芹出了那么大力。也替她向你道个歉,我们那位都说我了,嫌乎我不教会她妹妹学着感恩。这不得慢慢来嘛,您说是吧,大教授。丽丽怎么样啊,一个人跑那么远,想想都想掉眼泪了我。“柳枝在电话里对邱枫絮叨着。 ”呦,嗨呦喂,我牙都被你酸掉几颗。还‘我们那位‘,你是替小姑子说好话来了?我倒没啥,你管好你家小姑子就行。“邱枫想象着柳枝会不会脸红。 ”看,竟瞎白活了,最重要的事差点儿忘了告诉你。小芹被保送上北大研究生了,她选的美学专业。这全得谢谢你啊,到北京就过来哈,我等着你。“柳枝说道。 邱枫想,这么快柳枝就变了?对小芹的态度简直转了一百八十度,这都是为了讨好王树槐吗?爱情的力量真大啊。 ”那很好啊,不过谁告诉你是我使的劲啊?“邱枫的语调让柳枝听出了不悦。 ”汪富贵来我们这里吃饭时亲口说的,说是童教授告诉他的。咋,您这还做好事不留名啊。”柳枝的声音应该不会衰老,邱枫都想,女人真应该学戏,只为了说话显得年轻也值得。她心里的话是,我等的是小芹本人的道歉。 汪俊到成才学校时,食堂门口挤满了人,吵嚷声直冲进汪俊的耳朵。他不禁担心起来,这小丫头捅这么大篓子?不会是被围攻了吧?哎,晚上就不能吃点儿饼干什么的将就一下吗?非得让食堂做,就是在家里也会招人烦呐。 自作自受啊,汪俊觉得这话既是说的小芹,也是说的自己。谁让我明知她跋扈,还随她任性呢? 汪俊硬着头皮走上前去,围在那里的人见是老板到了,都主动让开了。汪俊进到人群中,却见何姐躺在地上,身下铺的是一床军用被子,一看就知道是从宿舍拿来的。汪富贵脑子嗡嗡响,刚刚打电话时还好好的? ”这怎么了?何姐,你感觉怎么样啊?你不能躺这儿啊。\"汪富贵边蹲下身去,边追问着围观的人。 大师傅看汪富贵焦急的样子,凑上去说道:“汪总啊,何姐应该是得罪了什么人,不知道谁那么缺德,把她车带扎了,还整个慢撒气。她骑出校门没多远,就栽倒了,我们扶她过来她一直嚷疼,我看怕是摔到骨头了。就先让她在这里躺一下,已经叫了急救车了。” 汪富贵听了,肺都要气炸了。何姐是他亲自请到学校来的,没来几天人就被摔成这样? 他对大师傅说道:“何姐那辆自行车呢?推你们屋里看好,我一定要把这个歹人给找出来。” 汪富贵严肃的语气把所有人都震住了。“赶快去周家巷看看,通知她家里人”汪富贵吩咐道。 小芹一个人在校长室里转磨,想着汪俊什么时候会来。 自从知道自己的处分取消了,憋在她心头的一口恶气终于吐出来了。接着,中文系把自己列进了保送研究生的名单。她丢掉了那些才买不久的考研复习资料,想着出去痛痛快快玩一次。 拿了汪俊给的房门钥匙,她一直也没去过华清嘉园。是因为她想复习考研,一直住在成才学校。当然,她也是想晾晾汪俊,她想不好如果自己考上研究生,还能否看得上这个只有小学学历的老板。 天有不测风云,一是汪俊一直也没扽她这根弦。二是中文系最近风言风语地,说要不是丽丽拒绝了保送研究生,哪就轮到她王翠芹了?小芹像是从桑拿房出来,直接就进了冷库,浑身血管都要崩裂了。她把书撕了,把校长室里能听见响动的东西都摔得稀巴烂。做这些时她一滴眼泪都没掉。 柳枝在会议室里听到这暴躁的声响,贴墙走进来,生怕有什么东西丢过来,砸到自己。进门见小芹坐在皮椅上,她长出一口气,慢慢走过去。 “这是怎么话儿说的,这么好的东西,摔烂了怪可惜了的。砸都砸了,就别再生气了,气坏了身子,那才叫不值呢。”柳枝自顾自地叨叨着,她觉得一直以来她说什么小芹都不置可否,那就随性地说呗。 “你来干什么?”小芹正愁心里的火没处撒,这个一直让她恨得牙根儿痒痒的戏子就来了。 柳枝听了这口气,不想再藏着掖着了。 “何姐好像摔得不轻,你这当校长的怎么也得出去看看吧,我也是好心来提醒你一下。做事别太绝了,得给自己留后路。你也不想想,没人给你说情,你之前的处分能自动就取消了?要知道感恩。”丢下这些话,柳枝昂首挺胸地出门去了。 柳枝边走边想,枫子,你为这死妮子求情,真不值得。她本想帮着收拾一下屋子,现在她才懒得管呢。都宠着,惯着,早晚有吃苦头的一天。她向食堂方向走过去,见那里依旧围满了人。 一阵急救车的鸣笛声,接着,一辆一二零停在了食堂门口,车上跳下四位穿着白大褂的医生,其中两人还抬了一副担架。何姐被轻轻搬上担架,抬上了救护车。 柳枝已经趁没人的工夫上了急救车,一个抬着担架的男医生见柳枝与何姐年龄相仿,就问:“您是跟车去吗?” “是啊,总要有人照顾不是?放心吧,我有经验。”柳枝说道。 汪富贵站在车下,把一切都看在眼里。 急救车开走了,汪富贵去大师傅的房间,他反复检查着那辆自行车。忽然他抬头问道:“咱们这附近有修自行车的吗?” “好像没见过。”大师傅答道。周围的人也都直摇头。 汪富贵从大师傅的屋里出来,慢慢向小芹的校长室走去。已是掌灯时分,学生宿舍都已经开起了灯。 他经过会议室,见灯还开着就走了进去。桌上放着文件夹,敞开的纸上打印着《成才学校参加京剧三下乡活动安排》,他不由得翻到末页,写着:王翠芹 柳枝,汪富贵合起文件夹,把它夹在腋下,关上了灯。 他走进小芹的校长室,屋里没开灯,他一脚踩到了什么异物,险些摔倒。他打开灯,方才目睹了狼藉一片的校长室。他没吱声,轻轻地把文件夹放在大班台上。 “好好看看吧。”汪俊郑重地对小芹说道。 小芹似乎很听话,拿起文件夹信手翻着,看到末页的签名,她也是一怔,这戏子这么好心吗? “别愣着了,还不赶紧收拾了?这哪里还像个校长室的样子?”汪俊的语气里有一股怒气,他知道自己想到了什么,这样的场景对他并不陌生,是他最不愿意想起的痛。 汪俊开车带小芹一起去了医院,何姐已经住进了骨科病房。柳枝见他俩来了,对小芹笑笑,就拎起水壶去水房了。 小芹一步步挪到病床前,可是说不出话,一直沉默着。 何姐指指自己的包,示意汪富贵去拿。 “我写了个东西,您看看。”何姐对汪富贵说道。 汪富贵拿出两页打印的纸,见是一份开办小卖部的建议。他对何姐投去赞许的目光。 “这个建议好,我首先同意。”汪俊说着把那两页纸递到小芹手里。 小芹看了建议:开设校内的小卖部,二十四小时营业,提供各种零食,代煮方便面,以减少学生用电磁炉造成的事故。 小芹的眼泪一滴滴地掉在纸上:“何姐,对不起。”她嗫懦地说道。 第150章 邱枫、吕一鸣合作开公司 邱枫的确太久没到威海分校了,不知是校方看在她北大出身,还是真的就没太多的事情。当她直接从上海飞回济南,马不停蹄地赶回威海分校,准备接受处分时,学校并没批评她,反而跟她商量起转系的事情。 邱枫觉得这个校务真的会做人。其实现在最成熟的就是中文系,即使没有现成的校舍,也可以借鸡生蛋。让新生在青岛分校读大一,大二的时候,威海分校的房子就建起来了。再转到威海分校,反正毕业证都是山大总校颁发,目前威海分校还没有发证的权利。 其他的科系则很困难,尤其理工科类,一定要有实验室。 校方了解到邱枫曾在日本留学,打算让她去东亚学院担纲院长一职。她被这样的安排吓了一跳。她很怀疑自己的领导能力。当然,威海分院的地缘优势她是知道的,东亚学院的前景应该不错。 在威海分院,她还没有宿舍,只能住在附近的酒店里,她想起柳枝曾说自己是黄埔一期,不禁笑了。她拨通了柳枝的电话,想跟她聊两句,毕竟没在北京停留,她心里还是想着,好久没见到柳枝了。 柳枝正在何姐的病房里给何姐削着苹果,见是邱枫的电话,就对何姐笑笑走出门去。她来到安全出口,才接起邱枫的电话。 “咋地啦,这么鬼鬼祟祟地,你俩不会在看电影吧?“邱枫一直举着手机,半天才听见柳枝吱声,于是用讥讽的语气对她说道。 ”咋的?这么说你和你小情人总看电影喽?看看说漏嘴了不是?你到啦?在哪儿呢?要不要我去接你啊?“柳枝这几天很疲惫,她尽量让自己显得底气足足地。 ”不好意思,我已经到威海了,太久没过来,总得点个卯。“邱枫支吾着。 ”那倒也是,嗨,你可记着哈,说好了到山东找你玩儿去的。你说那山鹰社啥时候还组织活动啊,咱还能参加吗?“柳枝说道。 她乐得跟枫子扯闲篇,她是想让自己放松放松。伺候病人这活,真不是人干的。再铁的关系到了病床上,也得散架。 ”你有空就过来啊,跟上你们那位, 就当是探亲了。我随时恭候。咱们可以 去爬崂山。山鹰社我怕是别想了。您不一样啊,你小姑子是北大研究生,您就是家属啊。“邱枫说道。 她咯咯咯地笑起没完了,隔着屏幕,柳枝都能感觉到,这老姑娘有多调皮。 ”成心恶心我是吧?不跟你说了。“柳枝真怕再说下去,一定会把何姐受伤的事抖了出去。 ”哎哎,别呀。让吕一鸣在《北大边缘人》上发个启事,估计咱们也能办一次山鹰社的活动,毕竟丽丽他们是发起人嘛,当时说过要去的地方,好多都没去呢。“ 听邱枫这么说,柳枝的语气才和缓了。邱枫跟她说了去东亚学院当院长的事,想听听她的意见。 ”这还用问嘛,冲上去啊。你一准行。就凭你对丽丽、小芹她们几个这份心,我觉得没人能比得过你。我和王树槐商量商量,过去给你庆贺一下子。”柳枝说道,这些天她难得这么开心。 “咋还’王树槐‘、’王树槐‘地,就没个昵称吗?那种让人听了浑身起鸡皮疙瘩的,昵称。”邱枫继续跟柳枝开着玩笑,如果她知道何姐还躺在病床上呻吟,一定放下电话,立马回京了。 “你咋知道没有啊,不能让你听见就是了。好了,别贫了,等我俩商量好了就联系你哈。”柳枝觉得功夫长了,回去不好看,就赶紧挂断手机,往病房走去。 一进病房,就看见满地的人。群莉娘在帮着何姐梳头,还有一对小情侣和一位面容俊朗的中年男子,看上去和那小男生长得一模一样。吕一鸣也在张罗着。 “柳老师,这些天真是麻烦您了,您快回去歇歇吧,别累坏了。”何姐对柳枝说道,她看上去脸色依然很苍白。 柳枝于是告辞出了病房,群莉娘紧跟着出了病房。她把一沓钞票塞到柳枝手里,说是何姐给的,不能让她白辛苦。柳枝推辞不过就收下了。她问群莉娘那个长相英俊的男人是谁,群莉娘说是何姐的丈夫,在唐山工作,不常回来。 第二天,邱枫就赶到了北京。是吕一鸣连夜给她打了电话。她站到何姐病床前,看着她苍白的面孔,轻声地说道:“让您遭这么大罪,好好静养一段吧。”说着,她麻利地收拾着病房里的一切,还把带来的奶粉沏了喂给何姐喝。何姐这些天心里的委屈一下就涌上来了。 “人真是一点儿毛病都不能有啊,一旦有了毛病,别说讨人嫌,自己都嫌弃自己啊。”何姐含泪说道。 “何姐,情绪很重要,您是伤到骨头,心情好,疼痛感会减轻的。要让自己高兴点儿。”邱枫说道。 她用满含笑意的眼睛盯着何姐,何姐笑着点点头。她想起群莉,觉得她们都是念过好多书的人,讲出话来就是受听。 晚上,邱枫、吕一鸣一起来即墨海鲜聚会,一进门柳枝像是吓了一跳。 “呀,枫子,你咋来了呢,我们还商量着去找你呢。”柳枝咋咋呼呼地嚷道。 “枫嘛,就那么一刮,就到了。”吕一鸣说着,手还在空中画了一个圈儿。 王树槐一听柳枝叫嚷,就连忙走出灶间,他看邱枫的眼神里分明有几分怯懦。 “给您这大教授,未来的院长接风,我们这馆子太小了点儿哈。”柳枝故意卖着乖。 邱枫也不客气,“还真让你说着了,我俩就是来请你们的,明天我们包了老舍茶馆的场子,下午哈,一定过来。不过,不是为我接风。”说着,邱枫扭头看向吕一鸣。 “啊,对,是我们的公司成立,庆祝一下,到老舍茶馆喝喝茶,柳老师再给我们唱两出呗。”吕一鸣接过邱枫的话茬说道。 邱枫走到大哥王树槐面前,对他说道:“让小芹也来吧,不是策划了一个三下乡的活动吗?也一起商量商量,好一起宣布出去。” 王树槐躲闪着邱枫的眼神,直看着柳枝,可柳枝故意不理会他,他只得红着脸对邱枫点点头,连声道谢。 赵婕今天穿得很隆重,一身黄色的绸缎分身旗袍,可吕一鸣看着说不出有多别扭。 他悄悄对邱枫说:“枫,你有空到慕然回首给做一身吧,你瞧这穿的像啥嘛。” “那就这么定了,钱你出哈。可我得说你一句哈,别总盯着人家小姑娘看,你不看怎么会知道人家穿着不合适呢。人家自己觉得合适,再说这么多人都没说什么,咋就你非瞅着不合适呢?”邱枫对着吕一鸣连珠炮一样地一顿输出,吕一鸣干瞪眼,半天才回过神来。 “我就觉得你和我最合适,黄金搭档,行了吧?” 赵婕远远看着邱枫和吕一鸣,心想:这俩还真是一对。 除了北大边缘人,还有不少院校的同行也被邱枫请到了会场,公司的开业隆重又很轻松,大哥王树槐和柳枝一起上台演了《打鱼沙家》,赢得满堂喝彩。 邱枫回头看看身后坐着的小芹,微笑着说道:“没想到,你大哥的京戏唱得这么好。” 第151章 群莉:我不会回去的 蒋励第一次对姐姐这样无礼,他感觉自己无法克制。从在成都邱枫和老妈彻夜长谈,到周家巷拍全家福,蒋励一直觉得老妈心疼姐姐,和她 一起承受着一切,难道老妈就忍心看着她离开北大吗?难道老妈因此受的伤就不重吗?姐姐的伤在身上,老妈受的伤却是在心里。 在蒋励看来,姐姐考过托福就应该去申请学校,而不是到处去打工。再不然就回国发展,毕竟吕程不能没有妈妈。 “我不会回去的。我就是想赚很多的钱,到时候接吕程过来念书。”群莉听弟弟提到吕程,于是说道。 “到时候,什么时候?他现在怎么办?你都多久没抱过他了?没想到你这么狠心。“蒋励吼着。 今天他不知是怎么了,句句话都戳肺管子,群莉被他说得血往上涌。 ”我的事情不用你管,敢情您是全额奖学金。你走,去奔你的锦绣前程吧。老子还用不着你来教训。你走,走啊。“群莉从来就不是好惹的,她连推带搡地把蒋励推出房门,然后”嘭“地一声关上了房门。 蒋励浑身战栗,像是被蜂蛰了一样。他失魂落魄地走下楼,走到福州街上。来的时候,他满心欢喜,之前找了大使馆,委托过律师事务所,才找到姐姐的下落。他本想,这次见到姐姐,一定开心得不得了。姐姐会问起吕程,问起姐夫。怪自己不该埋怨姐姐,她不去申请学校应该是缺钱。 看她现在的样子,根本不打算回国。她竟然把我轰出来了,连个联系方式都没给我留。他走回公寓,在姐姐门前站了好久,最后,房东大叔给了他公寓的电话,他才悻悻地离开。 离开曼哈顿之前,他拨通了吕一鸣的电话。本来他想象着能让姐姐和姐夫通话的,可现在。 ”一鸣哥,我是蒋励。“蒋励说不下去了,他多想再叫一声姐夫啊。 ”啊,你在哪儿呢?学习累吗?钱不够就说话,我给你寄哈。咱们这科学家得吃得好点儿,别太委屈了自己。“吕一鸣说道。 蒋励哭出了声,吕一鸣在电话里急眼了:”别这样啊,出什么事了,你慢慢说。“ ”一鸣哥,对不起。我想一直都叫你姐夫,可怕叫不成了。“蒋励说着,哭得越发厉害了。 ”嗨,你要不说就把电话挂了吧,我直接去学校找你,当面聊。“说着,吕一鸣真就把电话挂断了。 邱枫从厨房走出来,看他脸色很难看,群莉的两个妹妹也大眼瞪小眼地看着他,她俯身拿起沙发上的手机,一看是美国打来的电话。 ”这是谁呀?群莉吗?“邱枫问。 群莉的两个妹妹都放下了筷子,盯着吕一鸣。 ”蒋励,这小子都多大了,就知道哭。问啥也说不出个所以然。“吕一鸣气哼哼地说道。 群莉的两个妹妹听说是哥哥,都走到沙发前,靠在沙发一角。 邱枫使劲搡了吕一鸣一把:”你呀。“她迅速把电话打了过去。 ”你好,蒋励吗?我是邱枫。“邱枫轻声问候道,吕一鸣怎么感觉比对自己说话温柔多了。他不眨眼珠地看着枫,看着她脸上表情的变化。 邱枫一直在听,基本没说什么话。蒋励说了够一车皮的话,邱枫终于吱声了:”啊,我现在在青岛家里,你妹妹都在青岛念初中,她俩成绩都挺好的。你跟她们说几句吧,她们就在我身边呢。“说着,邱枫就招呼着群莉的两个妹妹接电话。 趁着蒋励兄妹越洋聊天的工夫,邱枫把吕一鸣拉进自己屋里。 ”你态度好点儿,等一下安慰一下蒋励,他也是一个人在外面,心里能不想家吗?多说说群莉老娘身体挺好这一类的话,别张嘴就训人。他是你弟弟。“邱枫都不知道该怎么嘱咐这皮皮溜溜的吕一鸣。 ”那我呢?嗷,对对,我不能是你弟弟,我是你哥。哈哈哈。“吕一鸣逮机会就跟他的枫耍贫嘴。 吕一鸣走出屋去,刚到厅里,群莉的妹妹就对着手机说道:”哥,你跟姐夫说吧,他来了。“说着就把手机递给吕一鸣,然后端起饭碗,躲进她们自己屋里去了。 ”什么?她休想!她自己愿意在那儿待着就算了,我儿子可不去。你告诉她,要去也是我送我儿子去,不关她的事。成了,你自己保重身体,好好念你的书,别让我们的事耽误了你。家里你就放心好了,联系办法发给我,我自己跟她说。“说完吕一鸣关掉了电话,把手机扔在沙发上。他想想在这屋里发不得火,就自顾自地走出门去。 邱枫在厨房做好菜,走进厅里却一个人也没看见。她敲敲群莉两个妹妹的门,让她们两个在厅里好好吃饭,自己就急急火火地追了出去。两个妹妹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觉得奇怪,又有点儿害怕,只能默默地吃饭。 吕一鸣站在院子里那棵柏树下,双手揣在裤兜里,看着街上来来往往的人发呆,连邱枫走近他,都没注意到。他想:我是不是对吕程爱得很深,自己都没有感觉。要不然,怎么群莉一说要接吕程去美国读书,我就会心痛呢?我这样的表现,枫看见了心里会怎么想? ”不饿吗?在这儿发什么呆呢?“邱枫终于在吕一鸣身后开了腔。 吕一鸣转回身,轻轻搂住邱枫的腰。”这小腰细的,蜂腰原来说的是你呀。“吕一鸣说着就把嘴凑过去。 ”别闹,屋里还有两个未成年人呢。“邱枫边用手推开吕一鸣,边略带娇嗔地说道。 ”嗯嗯,我不亲手,那是非洲人的礼节。别打岔,她俩在自己屋里呢。“吕一鸣根本不听邱枫的劝阻,他觉得自己说不清,闹不懂的时候,就只能采取行动了。 他们不知道的是,虽然是站在自家院子里,但来来往往的人,还是有好奇的眼睛望过来,院外的小路上已经有驻足观看的人了。 “什么电影?” “吻戏。” 人们的议论声渐渐大了起来。 吕一鸣两眼直视着邱枫说道:“嫁给我。” 第152章 柳枝、小芹合作演出 这次回到老舍茶馆,柳枝有一种扬眉吐气的感觉。她 不仅有事业,还有了相爱的人。想想曾经在这里为挣那散碎银两遭人白眼,她都想也在这儿包一场,痛痛快快地过一把戏瘾。让她最开心的还得说王树槐,这戏唱得都赶上个角了。 在后台卸妆时,王树槐坐在她旁边,她嘟着嘴拿眼勾着他:“坏坏,你今天唱得真卖力气。”柳枝说道,话听着都一股酸味儿。 “是不是太硬了?”王树槐说着,目光在化妆间里扫射一周,看看只有自己和柳枝两个人,这才放下心来。 “放心吧,没别人。《打鱼沙家》,腔调硬点儿好。”柳枝起身帮王树槐卸妆。嘴贴到他耳垂儿,一股一股的香气直扑进王树槐的鼻腔。 “你不坏,谁坏呀?总说我不教你老妹妹,我也得教得了啊,我看你教教她倒行。你做事为人都那么厚道,这戏也唱得好。跟你商量个事,咱们三下乡,我想排个《卖水》,让你妹妹唱,她嗓子亮。身段嘛,我稍微教教就行。不过-----”柳枝不知该怎么说了。 “放心,我督着她。保管她听你的。”王树槐接过柳枝的话说道。 “那成,要不说就属你坏呢,一点就透。”柳枝说着还用她那兰花指,轻轻点了下王树槐。 “这都哪儿跟哪儿啊。”王树槐笑笑,一副无可奈何的样子。 三下乡的第一站是革命老区,王树槐想,咱又不是大禹,总不能过家门不入吧。于是想带柳枝一起回家见见父母。这可把柳枝吓得够呛。 邱枫和吕一鸣的公司取名“一鸣策划”,虽然土气,但很响亮。地址找了半天,总也没个可心的地方。吕一鸣正犯愁,谢建华打电话找他,约他喝两杯,于是就到即墨海鲜来了。 “哎,要是我再大十岁,让我退休都成,你说我这才不到三十岁,弄个三产,跟一帮老娘们在一块儿混。没劲。”谢建华一进门就抱怨着。 北汽经过了合资失利,一直不停地在整改。也难说,现在就是改革开放的年代,哪里都在整顿改革。北汽搞第三产业并非个例,许多国企都在把富余人员组织起来成立第三产业。当然,各个企业不同,有些轻工业的企业会成立服装营销、零售等部门。北汽的三产搞的是汽车零部件批发零售。吕一鸣觉得,这没准倒是个机会。 “得啦,都叨叨一路了,这没完没了的。”一落座,吕一鸣就开杠了。 “要叫我说啊,这是件大好事。”吕一鸣满脸堆笑地说。 “哼,什么哥们儿,你就看我笑话吧你。”谢建华嘟囔了一句。 “嗨,你大哥呢?”吕一鸣问二哥。 “他们今天不过来,在基地那边排练呢,这不是要去老区演出吗。我给您照老样子上菜?”二哥笑着问。 吕一鸣冲他点点头,转头对谢建华说道:“首先,你带一帮老娘们,那你不就是洪常青吗?”说着,吕一鸣笑得弯下腰。谢建华挥动筷子,狠劲儿地敲着他的脑袋。 “别别别,你这人咋不识逗呢。听我说,我意思是你就能自己说了算,这不是好事吗?再说了,汽车零部件,往后人们都买家用轿车了,那市场得多大啊。”吕一鸣渐渐收起笑容,谢建华又敲了他脑瓜子一下。 “你小子,这是人脑子吗?神了。”谢建华把二哥放过来的啤酒咬开两瓶,一瓶递给吕一鸣。 “来,咱走一个。”谢建华兴奋起来。 “你这走南闯北地,眼光就是不一样。”他好像从来没当面夸过吕一鸣。 “目前家庭买轿车的还不多,但是农村的拖拉机很普遍,你要不跟大哥他们去三下乡演出吧,考察一下,看看有没有什么市场可开发的。另外,你可以搞汽车修理啊,这个你们有技术,别人戗不了行市。”吕一鸣说道。 “没瞅出来啊,你小子这么有水,肚子里竟是高招儿啊。”谢建华满眼惊喜地说道。 “那是,我一鸣哥,人家现在是知名策划。”二哥上菜,把吕一鸣的声望也一起端上来了。 “哈哈,对对对,一鸣策划。我怎么把这茬儿给忘了。”谢建华笑着说。 “知道就好,收费啊,不能免费策划。亲兄弟,明算账。”吕一鸣假模假式地说道,自己都笑了。 “应该的,咱哥俩一起跟着他们三下乡,费用我出,够意思吧?”谢建华说着,手还不断比划着。 二哥瞅瞅他俩,想着自己要不也带上女友一块儿回家看看。 大哥每天从北大接小芹到基地来,吃完晚饭,就看着柳枝和小芹一起练功,吊嗓。 他想着柳枝一个劲儿在地自己面前夸小妹,说她嗓子难得的好,是不是真的?该不会是为了讨好自己吧?村里比小芹嗓子好的一撮一堆呢。 不管怎么说,小芹这些天跟着柳枝排练很用功,自己听听,唱得的确不错。柳枝选这么个唱段,一定有她的目的。是让小妹演个活泼的角色,能变得开朗点儿?应该是这样的,大哥边看边走神。 “哥,你想啥呢?听没听啊,我唱得还行吗?”小芹走过来问大哥,顺势蹲在地上。 “挺好,是吧,柳老师?”大哥问柳枝。 “嘁,你真讨厌。”小芹嘟着嘴,站起身走开了。 柳枝还是用她的兰花指点着王树槐,“你就坏吧你。”柳枝娇嗔地说:“亏得你在这儿,你摸摸我这心口,跳得厉害着呢。“边说边拿起王树槐的手放在自己胸前。 王树槐不禁红了脸:”瞧你说的,不跳那就惨了,跳的厉害说明高兴。“说着,两人笑作一团。 大哥开车送小芹回北大,路上小芹问大哥:”哥,你这次要带她回家吗?“ ”啊,还得求你多给说几句好话呀。“大哥涨红着脸,低声说。 ”嗯,那谁替我说话呀。“小芹说着,低头摆弄着衣角。 大哥差点儿踏错脚,他让自己平静一下,追问道:”你同意跟汪总在一起了?我祝福你们,到时候我会帮你跟爸妈说的。放心吧。“大哥脸上挂着满意的笑。 胶州农村,经常有人家办红白喜事,请戏班来演出。但这次不同,人家是从北京来的,北京啥地方,首都。再说,还有电视台来拍电视,说不准咱看着戏就上了回电视,就这样一传十十传百,十里八乡的人都大老远地聚来了。大哥也把爸妈接到了演出现场,说是小芹要上台,老人家没看戏就已经从心里甜到了嗓子眼儿。 柳枝从戏台后面急急火火地走到王树槐身边,”你快到后台画一下妆,准备上场了。“柳枝说着对站在王树槐身边的两位老人笑笑。 王树槐到了后台才知道,小芹怯场,想让自己先上,于是他紧赶慢赶地上台,唱了一段《红灯记》。 在柳枝和大哥的鼓励之下,小芹粉墨登场。台下的嬉闹、吵嚷几乎盖住了她的声音,但她坚持唱完,她照柳枝说的,一直对着摄像机唱。一招一式丝毫不敢怠慢。 下场时,柳枝把小芹搂在怀里,边跺着脚说:”唱得挺好,唱得挺好。“ 第153章 学历与学力 八十年代,改革开放的初期,人们身上残存着过往运动中的行为模式,但他们除却群情激愤外,没有太多表达个人情感的方式。当台湾校园歌曲的清新,港台歌曲的自我一并涌入时,与一群人的激情产生了共鸣。 这是一个诗歌的时代,人们,尤其富于理想主义的年轻人,他们的精神世界单纯而充满幻想。他们也曾在体育场里唱过大合唱,拉过歌。(一个单位的数百人唱完一曲,就喊着口号让另一个单位那几百人接着唱。)但他们现在也在回味、思考着朦胧诗,在读诗、写诗这件事情上,只要你有这一份爱,就能在北大未名诗社找到知音。这时候吕一鸣觉得自己选中文专业是对的。他不靠学历去挣什么身份,他想要的是那一份诗缘。 吕一鸣给丽丽寄到内罗毕大学的结婚礼物有一个大大的纸箱。丽丽打开看是四个相册,还有《诗刊》,《散文》等文学杂志。 她一页页地翻看着相册,发现好多模糊的照片,最早的一张是幼儿园时,一起演出童话剧。记得那时让吕一鸣演大灰狼,他就闹着不来上幼儿园了,是他老爸拎着他来的,他上台没有台词,但要趴在地上,丽丽现在都记得,看见他当时委屈地流着泪。丽丽把相册贴在胸前,“他这是不想让我忘了过去啊,傻瓜,我怎么能忘呢。”丽丽自言自语着。 丽丽想起刚进北大时,和群莉、小芹一起探讨中文专业该怎么学,现在呢?自己和小芹是毕业了,还都在继续深造,她羡慕小芹去学美学专业了,说明她一直很用心,才会做出这样的选择,要知道现在的美学专业还在恢复重建的阶段。群莉呢?不知她还有没有创作的冲动,我们几个之中,她写作是最早的一个,也最有天赋。她忽然想到,吕一鸣第一次写作报告文学就大获成功,看来他的功底也很深呢,她于是提笔给吕一鸣写信。 她想起邱枫转达给自己岑浩的建议,多写些非洲的生活,她已经开始在写日记了。她的桌上放着笔墨纸砚,钢笔,墨水。她把钢笔灌饱墨水,却又停住了,这算不算是写情书呢?乌达尔从来没给我写过什么情书。 她咬咬嘴唇,铺开稿纸,看着稿纸上“北京大学”几个字,她愣了几秒钟,伏在桌上认真地写起来。她希望吕一鸣收到这封信能给自己回信,哪怕是只言片语。 其实,在丽丽看来,吕一鸣即使没有学历,他也是有文学素养的人。他对朦胧诗的痴迷,就远远超过我们几个学中文的。她从掌灯时分,直写到凌晨,推开宿舍的窗户,校园草坪上,露水已经被阳光化成了丝丝清凉。 小芹答应汪俊并非半推半就,她曾经觉得汪俊小学都没毕业,写那些小说都是他亲身经历的,一旦这些素材写尽了,他可能就什么也写不出来了。所以,他的那些小说并不能说明什么。 从三下乡回来,汪俊就在成才学校找了一间空房,请大哥帮他收拾了一下,当汪俊请小芹过去看时,才对这其貌不扬、小学学历的老板刮目相看了。 屋里都是水泥墙,没来得及粉刷,被糊上了白布,汪俊说,以后做装裱就方便了。书柜有十几个,背靠背地立在房间中间,里面的书装得满满地,有些书上横放着厚厚的笔记本。小芹走到书柜前,用眼睛看着汪俊。 “随便看,这是我之前放家里的,这不是得腾地方吗?”小芹知道他是把房子留给了前妻,没说什么。 她随手从书柜里拿出一本《资治通鉴》,只见里面圈圈点点地,她把书翻得哗哗响,这样的勾画,眉批从头至尾遍布全书。“这书能借我看看吗?”小芹用敬慕的眼光看着汪俊,一边问道。 “当然可以,说什么借,喜欢的话,全都是你的。”汪俊开朗地笑着。 现在在成才学校负责食堂的是群莉娘,汪俊让她把饭送到办公室来,于是和小芹边吃边聊。 “你喜欢方志敏的文章吗?”汪俊问小芹。 “当然,《可爱的中国》,我们上小学的时候就学过。”小芹说道,抬眼看看汪俊。 “他是早期党的领导人,他也只有小学文凭。如果他活着,该有多少思想生根开花啊。再就是瞿秋白,他的天赋连鲁迅先生都很青睐。人的生命是宝贵的,不可以违逆的是信仰。探索世界的精气神到什么时候都不能弱。”汪俊情不自禁地说道。 他似乎觉得自己讲得太严肃了,汪俊起身给小芹打了一杯热水,放在她面前的茶几上。 “所以,我觉得,学可以不上,书是一定要读的。去学校上学,不光是读书,更重要的是交友,结识志同道合的人,不知道我说的对不对,小美女。就当我是神扯吧,哈哈。”汪俊说完就端起碗。 小芹的确很惊讶,之前汪俊在自己面前一直是一副商人的面孔,精明,世故,今天怎么这么玉树临风了呢?他这些书足有几千本,不会都像刚刚那本《资治通鉴》一样吧?那他得读了多少书啊。她放下了碗筷,轻声问汪俊。 “你怎么不上大学呢?现在不是有好多渠道吗?我大哥和吕一鸣他们都去参加自考了呢。”小芹问道。 “恢复高考那年我就参加了考试,当时那场面,怎么说呢,一辈子都忘不了。哪像你们呐,都是同龄人。我们那次大波哄,什么岁数的都有,我应该算是老大哥了。我考得还行,那年是被南京大学录取了,可是我想想还是放弃了。”说着,汪俊起身从书柜里拿出一本《辞海》。 汪俊从里面找出一张发黄的纸,递到小芹手上。小芹好奇地展开看,是一张南京大学的录取通知书,也是中文系。 小芹瞪大眼睛看着汪俊,似乎在问为什么,汪俊微笑着说:“太晚啦,这一天来得太晚啦。” “人生苦短,我宁可把这四年上大学的时间花在工作上,当然我在工作中尽可能地交朋友。我比不上高尔基,但我和他上的是同一所大学。你说呢?”汪俊笑着问小芹。 汪俊没有告诉小芹的是,他接到录取通知却没去报到,另有隐情。 第154章 一鸣策划与北汽结缘 从三下乡活动回到北京,吕一鸣给自己找了个满意的办公地点,那就是租用谢建华的三产办公室。他帮谢建华策划三产公司的发展,租金可以用策划费用抵,也可以共同举办公关活动,费用从活动利润中扣取。谢建华对这个“鬼点子”举双手双脚赞成,这下他可省心了,于是就埋头钻研他的修理技术了。哥俩合作得很愉快。 邱枫主动请缨,带领山大威海分校大一的新生在青岛上学,同时定时到威海主办东亚学院的事务。 她现在长住青岛,为的是照顾群莉的两个妹妹。之前小学上的私立,住校。现在上初中了,邱枫不想她俩整天被关在学校里。有她住在青岛,可以时常带两个小姑娘出去走走。 枫所做的一切,吕一鸣看了感动到心痛。枫可以是一位好母亲,吕一鸣在心里这样想。他周末总往青岛跑,邱枫让他在家多陪陪他老爸,吕一鸣却说,老爸也惦记你这干女儿不是?吕一鸣告诉他的枫,公司现在在谢建华的三产那边办公。 “你还真能钻空子,不过,比你在那个杂志社强。独立策划嘛,得自己说了算。真有你的,就是你太不听话了,让你在北京陪你老爸嘛,总这么来回跑,身体怎么受的了?”邱枫这一半海水一半火焰的,吕一鸣怎么受得了,他过去搂住枫的肩,却被轻轻推开了。 “侬,帮我把这个叠好。”邱枫把手里的床单塞到吕一鸣怀里,没好气地说道。 “刚才还心疼我来回跑,也不知是真的假的。屁大点儿工夫就又抓我的差了。我是说,我看不见你就浑身不舒服。等放假你也带她俩回北京看看,到咱那公司看看。”吕一鸣还真是见着枫就咧着嘴笑,他自己都说他说的话没几句是有用的,可他就是想说。 “好呀,她们也想妈妈了,群莉娘在何姐那个民宿干得还习惯吗?”邱枫问吕一鸣。 “她现在在成才学校帮忙呢,等何姐好了,再回民宿。听说那一片要拆迁呢。”吕一鸣说着,把叠好的床单递给邱枫,顺势就坐到了床上。 “诶呀,你给我起开。”邱枫一把揪起吕一鸣,把他推到一边,还用手在床上掸了好几下。 “至于的吗?”吕一鸣呲牙咧嘴地说道。 邱枫上前在他胸前捶着,一边说道:“至于,就至于。”一脸的娇嗔。 吕一鸣二话没说,搂起枫,迈着舞步靠到床边,把他的枫轻轻放倒在床上。邱枫腼腆地笑着,可她被接下来的疾风暴雨袭击了,当她身子软软地躺在床上,抬眼看见房门没关,惊出一身冷汗。 吕一鸣觉得,枫无论在哪儿,心里都装着自己。他听从邱枫的建议,帮谢建华编辑内刊,用枫的话说,这个他在行。吕一鸣认为,改革的核心就是一个“变”字,要改掉不适应市场需求的环节。 从三下乡的老区回来,吕一鸣帮谢建华谈成了不少业务,还在老区开了机械维修培训班,以往上不了台面的谢建华,现在竟当起了先生。还帮几个社员在村里开起了机修部,零部件自然是从谢建华这三产公司进货的。谢建华现在把吕一鸣当成了他的第一领导,唯命是从。 “唉,你还记得李军吗?”吕一鸣问谢建华,他俩的晚餐几乎都在即墨海鲜解决。 “怎么不记得,他可是咱们同学里头第一个下海的。他现在在哪儿呢?”谢建华叨一口花生米,瞅瞅吕一鸣。 “在深圳。怎么样,想不想过去看看。他现在在那边开川菜馆呢。前两天给我打电话,他不是又生了个老二吗?要办个满月酒,咱哥俩过去看看。”吕一鸣说道。 “嘁,咱嘴也忒欠了。跑那么大老远地,就为吃口川菜啊。”谢建华说着还摇摇头,似乎很不屑。 吕一鸣手里的筷子又派上用场了,照谢建华的脑壳敲过去:“你这榆木疙瘩,谁说就光‘喂嘴’去了,关键是想考察一下市场,懂吗你?” 听吕一鸣如此说法,谢建华却有些犹豫了,“一鸣,咱这摊子是不是铺的太大了?深圳那么远,市场再好,跑不过来啊。” “你呀,不开窍。你现在是三产的老总,要想着整体布局的大事,不能见天价就知道鼓捣修车那点儿事。咋的,你还嫌市场大了?等哪天市场都被人占了,你哭都找不着北。“吕一鸣狠狠白了谢建华一眼。 ”不能吧,哪有你说的那么邪乎。“谢建华嘟囔着。 ”跟你说正经的,你得找个徒弟,把你手里那点儿修车的技术传下去。再就是找个可靠的人帮你坐镇北京,你必须有时间下去多转转,要不然都不了解中国的市场,你咋做。你的杂志不是叫《跨越》吗?到深圳,也不过算是跨省,您将来还得跨国呢。去看看什么是深圳速度。”吕一鸣越说越激动,酒已经干了两瓶了。 “还有,你们厂那井冈山牌的摩托,现在还生产吗?我也想来一辆。你没觉得吗?那要是骑上,不比那瓦尔特精神?”吕一鸣跃跃欲试的感觉。 “那我得帮你问问南昌那边,不过北京不让骑摩托啊。再说了,人家瓦尔特保卫萨拉热窝,我看你啊,保卫热被窝还差不多。”谢建华说着笑颠了,一只手拍着自己的大腿。 二哥刚好也听了个话茬,也跟着嘿嘿地傻笑起来。让吕一鸣瞪了他一眼,二哥可不含糊,心想,不能白白地让你瞪一眼。 二哥端上一盘花生米,诺诺地对吕一鸣请求道:”一鸣哥,你看我能跟你们一起去吗?万一有啥事我也能帮你们忙乎忙乎。“ 谢建华一口酒含在嘴里,还没等咽下去,就被二哥的话笑喷了。吕一鸣看看满桌子的菜,用手指着谢建华说道:”你小子,自己打扫了吧。这还怎么吃啊?“ 他转头又对二哥说道:”一起去没问题,可得看你大哥同不同意啊。再说您就这一盘花生米就打发了?“吕一鸣京油子的派头总是这么足。 第155章 群莉在律所做文员 包厘街和地威臣街上的孔子大厦,有桥景大厦、尼克村大厦等几栋建筑,高四十四层,是联邦政府补贴的工程,容闳小学就在这里。大厦前矗立着孔子像,群莉觉得有这位东方圣人关照着,自己未来的生活会越来越好的。她现在可以按时上教师培训课了,已经考过了不少课程,要不了多久,就可以去学校做助理了。 从福州街搬过来时,房东大叔对她说:“怎么突然就搬走了?以后有什么要帮忙的,就说一声。”边说边把公寓的电话留给了她。 其实也没什么好搬的,还是来时的那个旅行箱。也不是不再读书,而是她已经习惯了去社区图书馆,那里经常会有教会组织的聚会,活动中可以结识来自不同国家的人,大家一起分享各自的文化和在美国的经历,通过这样的接触,群莉的视野开阔了许多。 萧乾的律所貌似规模不大,但群莉发现来上班的人虽然不多,往往除了萧乾这个老板,就是自己和一位负责打扫卫生的中年妇女。但是,她和萧乾一起出去立案或开庭时,会认识一些生面孔,每次都不一样。群莉往往刚记住他们的姓名,就再没见过他们了。她好几次想问问萧乾,这些人都是兼职吗?这么松散的关系不好管理吧?可她都忍住了。她观察,萧乾在律所工作时,都是不苟言笑的,而且界限分明。有一次她见字纸篓满了,就拿起想去倒掉。 “你干什么?这不是你的职责范围,把你分内的事做好。”萧乾说这话时,不仅表情严肃,眼光里分明有几分鄙夷。群莉从那以后只管把文件归档,照萧乾的指示起草文书,争取一次通过。但还是有一次被萧乾教训了一番。 “你不愧是学中文的,写的文书想找出个错别字都难。不过,规范要多加注意 ,不要把自己的判断放进去,做律师要克制自己的情感,我们只管调查、收集证据,怎么判决是法官的事。当然了,你不是律师,这些你逐渐会习惯的。记住,这里不需要发挥想象。”萧乾说这话时,眼睛看着窗外,两只手不住地在椅子扶手上来回搓。 群莉想,隔行如隔山,可她到现在也不知道,中文应该是个什么行当。她每天走回孔子大厦,都会在孔子像前站一会儿,跟圣人无声地对话。她听过一个笑话,说孔子带着门生去游学,但已经没钱吃饭了,在一个包子铺,孔子这个先生还是给学生要了一屉包子,学生知道老师身无分文,都不敢吃。孔子于是带了个头,他把馅儿吃了,把包子皮照原样放好。学生们见了,也学老师的样子美美地吃了一顿。 想着,群莉抬头看看圣人,笑着说:“老师,我混得比您好多了。” 这笑话是吕一鸣给她讲的,那家伙从来就没正经的。想想之前,跟他聊不了两句一准儿被装进去。等反应过来,他都笑得直不起腰了。吕程将来可别像他一样。群莉不再往下想了。 群莉现在想的是,怎么跟萧乾开口,她有一个去小学做教学助理的机会,但也不想失去律所的工作,吃着碗里的看着锅里的,萧乾一定会对自己不满。群莉想,如果只是写写文书,她可以拿回来做,按件收费,就像那些松散地与他合作的律师一样。实在不行,也只能放弃律所的工作了,毕竟在学校做助理,应该更有发展。 下午快下班的时候,阿姨端着一杯咖啡进来,群莉走上前去接在手里,她知道这样做会惹得萧乾不高兴,又要说什么职责分明一类的话了,但她等不及了。萧乾这里很少加班,但他自己总是废寝忘食,常常以所为家。群莉已经好几次早上来上班时,看见他睡在沙发上。今天他一下午也没从文件上抬起头来。群莉想抓紧把自己的事跟他讲明。 果然,萧乾抬头看看站在身边的群莉,一脸不悦地问道:“你是有什么话要说吗?” “是的,我准备去一个小学做教学助理,您看,我可不可以在您这里兼职,就是把文书拿回去写。我保证不耽误事。”群莉恳求的语气让她自己都不想再赘述理由了,她的确想说:我需要多赚钱。 萧乾并不觉得惊奇,但他的不满已经表现在动作里。正在搅动咖啡的汤匙被他一下丢在桌上,咖啡溅得到处都是,清脆还带着怨怒的声音扎进群莉的耳朵,在她心弦上震颤。群莉没想到会这么尴尬,她站着一动不动,没察觉自己紧挨着萧乾的椅子。 “你今天喷了香水?这桂花的味道很好闻。”萧乾似乎很随意地说了一句。 他重新端起咖啡,缓缓地说道:“既然决定去教学生,就踏踏实实在那边干吧。如果你觉得那边更适合你的话。”说着还拿出一沓美元,放到桌上。 “这是给你的薪水,收好。”说完,就端着咖啡离开了办公桌,走出门去。 群莉一个人在纽约街头信步走着,时代广场上可口可乐的广告不断地播放,她一直喜欢那泡沫翻滚的瞬间,她去乘地铁,坚尼街上令她心惊肉跳的经历,依然嘈杂的人声,都不能影响她现在的喜悦。坚尼街最大的好处就是多条地铁从这里通过,纽约地方的环境会真实地告诉你什么是美国,拥挤的人群,地铁墙上,车厢上的涂鸦,空气中腋臭与香水混杂的味道,车厢里不同口音的英语------ 群莉站在哈德逊河边,看那些有些古老的邮轮,高高耸起的烟囱还冒着浓烟,远远望着曼哈顿的夜景,繁忙的运输船只和装载着欢声笑语的游览船擦肩而过。今天又是自己一个人站在这里了,夜景却显得更动人了。群莉的确没想到,在律所做文员薪水这么高。她觉得可以再找一家规模大一点儿的律所去做兼职,至于搜集素材,她打算有机会就去旁听那些案件的庭审。 于是,群莉去一所民办小学当起了教学助理。这工作让她想起在中关村办的家教公司。 吕一鸣照蒋励给的电话打到了公寓,但晚了一步,房东大叔说群莉已经搬走了。 第156章 乌达尔 :我们在一起吧 丽丽在内罗毕大学孔子学院开设了基础汉语课程,从发音讲起,教授最基础的汉字。她发现这里的学生喜欢用毛笔写汉字,把字写得大大地,一问,他们都说:回去贴在墙上,既可以当画看,又可以多记忆。可是,平时哪里有那么大的纸去写呢? 乌达尔说:在我们国家,大家在一起就是谈国际国内的政治,谈艺术,没有那么多规矩,只要他们觉得好看就可以了。丽丽不知道她这是不是在批评自己。现在,乌达尔总是往返于坎帕拉和内罗毕之间,似乎不忍心耽误丽丽的工作一样。可是,他们的婚礼一直没有办,两个人都讳莫如深,丽丽几次都欲言又止。在内罗毕大学食堂,丽丽每天都吃中国餐,今天,她给乌达尔要了一份马托基。两人面对面地吃起来。 “亲爱的,你什么时候才能和我一起回去?”乌达尔终于开口了。 “你是说办婚礼吗?乌达尔,我真的害怕。”丽丽说着低下头。 “先回去看看,看看我为你准备的宫殿。到处走走,看看族里的人,和他们认识一下。”乌达尔似乎在安排,又似乎在请求。 丽丽觉得,中国的婚姻她只是看过,无论婚礼还是婚姻中种种的矛盾纠葛。可这乌干达的婚俗,她是一点儿也不懂。她一直在设法忘记乌达尔和乌娜一起守灵的场景,可一提到婚礼,恐惧就像沙漠里蒸腾的热浪,再一次扑向她。 乌达尔看着丽丽,见她长长的睫毛都在颤动,清澈的眼睛里似乎闪着泪光。他知道,自己先娶了乌娜,但他那是为了让老酋长安心。好在父亲临终前见到了丽丽,丽丽应该明白自己的难处。 几个在中国见过丽丽的族人对丽丽都很反感,认为丽丽不会喜欢他们,乌达尔一直在向他们解释。现在好了,自己是酋长,他们只能服从。 但还有一件事让乌达尔难以启齿,就是按照他们的风俗,结婚时,丽丽不可以是处女。他想起在北大勺园,他不止一次地被丽丽拒绝,在去广州的火车上,他们也是像兄弟一样各自睡在自己的铺位上。在他们的风俗里,这是不光彩的事。 丽丽听老爸讲过乌干达有非洲明珠之称,上次和邱枫一起去维多利亚湖,感觉到洗心的舒畅。 “那你带我去看看赤道吧。”丽丽诺诺地说。 “好啊,你想去哪儿,我都陪着你。”乌达尔现在说话的口气和在北大时不一样了,他觉得他是丽丽的男人,要让她开心。 在他们的风俗里,如果现在丽丽跟她在一起了,就是他的妻子了,跟结婚不结婚没什么相干。可他对中国的风俗不大明白,为什么群莉和吕一鸣不能结婚,有了孩子都没在一起,他一直搞不懂。他想:一起去看看风景,能找到机会和丽丽说明白。 “我们去鲁文佐,去看山地大猩猩。”乌达尔 说着又做起他标准的猩猩动作,在餐桌边摇摇晃晃地走动起来,旁边的好多学生都捂着嘴笑。丽丽本想说她害怕,不敢去,但被乌达尔这样一弄,只得把话咽回肚子里。 从食堂出来,乌达尔说起蒋耀先,说他很勇敢,好几次拍摄狮子,都离得很近。丽丽听着都浑身冒冷汗。她轻轻“啊”了一声,一头扎进乌达尔怀里。乌达尔看看左右没人,低头亲吻着他的女神,他觉得上一次的亲吻已经是一个世纪前的事了。那时是在北大未名湖边,现在是在内罗毕大学的校园,他享受着甜蜜,他看见丽丽一直紧闭着双眼,他想:丽丽为什么不愿意看看我呢? ”我们在一起吧。“乌达尔轻声说道。 乌达尔开车带丽丽看赤道,他在地上放了个盆,盆里盛了半盆水,水面上有一个指针。乌达尔指给丽丽看,果然,盆放在赤道两边,指针就会向不同的方向转过去。丽丽憨憨地笑了,心想:地理课这么上,早就不会头疼了。 想起高考时,及那些经纬,什么回归线之类的,同学们还在班里自发竞赛,背国家的首都,分成两组对抗,那时候,吕一鸣最起劲,嗓子都喊破了,总给自己站脚助威。可高考结束,书本一扔,跟没学一样。还是她和乌达尔、岑浩那一次的远洋航行,收获最大。 “犯什么楞呢?我的女神。”乌达尔低头问丽丽。 丽丽不喜欢高跟鞋,到非洲就更是一直穿一双旅游鞋,乌达尔每一跟丽丽说话都俯下身来。 “没什么,我就是想,去看大猩猩会不会害怕。”丽丽说着觉得怪害臊的。 “我们在那边的草原露营吧。你会喜欢的。”乌达尔来了兴致,眼里闪着喜悦的光彩。 “啊?不会被野兽吃了吧?”丽丽禁不住嚷了一句。 “我必须更正你一下,不是野兽,是猛兽。”乌达尔说着,脸上的兴奋忽然就转变了。 没一会儿,他又贴在丽丽耳朵上说:”我就是一只猛兽,有我在,没人能从我手里把你夺走。“似乎害怕丽丽不相信,他轻松地把丽丽贴在胸前,丽丽又听到那节奏明快的非洲鼓声。 非洲的艳阳,炙烤着,脚下的沙纸草簌簌地呻吟,空气焦灼得可以让你袒露的皮肤龟裂。丽丽感觉喘气都困难了,可又不敢再喝水,出了汗衣服就又浸湿一遍。 乌达尔回过头对丽丽说:”马上就下大雨了,一会儿就凉快了,都怕会冷呢。“ 丽丽心想:热糊涂了吧?说什么梦话呢。可当她想追上乌达尔时,乌云真的翻过了山脉,雨柱戳在草原上,天地混元一体了。丽丽无处躲藏,两脚深深陷进泥里,拔出一只,鞋却还在泥里。她透过幕布一样的雨帘往前面看去,乌达尔正在费力地搭着帐篷。于是,她只能把鞋从泥里拔出来,干脆光着脚往前走。待她走进帐篷时,雨竟然停了。阳光照在草叶上,一串串的水珠像珍珠一样闪着光,似乎不舍得落下去。空气不再焦灼,而是充满了草香。 丽丽看见帐篷外面的一株株花在雨后微风中摇曳,想起在乌达尔家里看见过好多不认识的花,于是她指着那些花问:”乌达尔,那是什么花?“ ”金合欢。“乌达尔笑着说。 第157章 邱枫回北大求学 美如果与动物相关,一定会给城市增添不少情趣。青岛就是这样的一座海滨城市,每年成群的海鸥都会准时抵达,人们走到栈桥上,与海鸥合影,给海鸥喂食。邱枫带着群莉的两个妹妹也来看海鸥了,两个妹妹虽然在上初中,却已经出落得楚楚动人。她俩不施粉黛,少言寡语,邱枫却觉得清新可人。邱枫从吕一鸣手里抢了一个照相机,说是让他再买个新的。 ”您这独立策划,设备得及时更新。“邱枫的理由总是很充分。 现在正好用这个傻瓜相机给两个美女拍照,这个相机好,不用调焦什么的,搞那么复杂,邱枫就弄不好了。本来拍照的人就多,再说,两姐妹还想拍到合影,拍到喂海鸥的一瞬间。可是整整一卷三十六张拍出来,都没能让两姐妹满意。她们嘴上不说,可脸上都挂相了。邱枫于是只能向吕一鸣求救。 ”嘿,你还真是个当娘的料。不是我说你哈,甭惯她们那毛病。“吕一鸣的话听着就没好气。 ”你就说管不管吧,什么时候过来一趟,要不就得等明年了。”邱枫很着急地说道,心想,之前不让你跑过来,你跑得那么起劲,现在求着你了,还拿上了。 “成吧,我这可都是看你的面子哈。”吕一鸣在卖乖了。 本以为吕一鸣到青岛就会带她们三个去栈桥,却不想他耷拉着脸,把邱枫拉进屋里就关上了门。吕一鸣把给群莉打电话的事对邱枫说了,其实他很犹豫,觉得这样告诉邱枫怎么都会让她为难,但也知道,不告诉她,早晚也会被问起。 “反正我是不想再等下去了,她这明摆着就是不想让我找到她嘛,当我傻呀。”吕一鸣声音不由得大了起来,音调也高了不少。 群莉的两个妹妹悄悄地回她们自己屋里去了。 邱枫坐到吕一鸣身边,手搂在他肩上,下巴抵住他的肩头:\"先这样吧,等等再说。“邱枫的声音听上去软弱无力。 吕一鸣一把甩开她:”你什么意思啊?还等什么?你要是也看不上我就直说。“他眼里冒着火,邱枫觉得浑身发烫。 ”我是怕你老爸受不了,等等吕程就要上学了。“邱枫低声说道,感觉要掉下泪来。 吕一鸣不在身边的时候她总想,如果不是接触了他们这老老小小的一家人,自己该是怎样的孤苦伶仃啊。 吕一鸣看看身边的邱枫,知道自己太过分了。枫啥时候都为自己想,说的每句话都那么中听,可自己呢,在群莉那儿受的气,一股子邪火却要发到枫身上。 他双手搓着脸颊,嘟囔了一句:”对不起,我不该跟你发火。“吕一鸣带几分羞愧地说道。 邱枫再次把手搭在他肩上,两人拥吻在一起。 第二天是周末,两个小姑娘早早起床了,见邱枫已经在做早餐了,就乖乖地洗漱,然后坐到餐桌边,她们用目光恳求着邱枫。邱枫微笑着进了屋,出来时手上拿着一摞照片,其中还有彩色的。小姐妹先是愣住了,看看照片上面的自己,跟之前拍的一模一样,可是那些海鸥就在自己手上。 ”不懂了吧,我也是才知道呢,你们的一鸣哥还有这么一手。他昨天可是弄了一宿,现在还在补觉呢。他是把咱们拍的胶卷重新洗了一下,就成这样了。“邱枫眉飞色舞地说着,骄傲得好像是她自己洗的相片一样。 姐妹俩更是抓起相片进她们自己屋去了,邱枫在她们身后喊着:”嗨,连饭都不吃啦?“ 吕一鸣走出门来,一边伸着懒腰,”不吃正好,我这儿还饿着呢。小屁孩儿,别惯她们那么多的毛病。“吕一鸣说话的语气就像是姐俩的兄长,邱枫嗤嗤地笑着。 ”你爸妈怎么惯着你来着,还有脸说别人。“说着,就趴在桌子上,娇滴滴地问:”咋样,好吃吗?想不想我天天给你做。” 吕一鸣差点儿让这话噎着:“啥意思?”他俩眼瞪得像铃铛,心想这是一晚上做个梦就想通啦? “我就要去北大上学了,经济学院。”邱枫说着微微仰起头。 “啊?您还嫌我跟您差得少啊?我这紧赶慢赶地,累够呛。你该不会是想甩了我吧?”吕一鸣贱兮兮地 ,还把自己咬了一口的馍往邱枫嘴上递。 “装吧你就,咱俩是差得远,您那贫嘴滑舌,鬼怪精灵的我几辈子也修不来呢。您是独立策划,要我说呀,就是天底下独一无二的,我怎么比得上你啊。”邱枫这话递的,丝毫不示弱。 “那她俩怎么办,自己做不了饭怕是。”吕一鸣朝那边屋努努嘴,问邱枫。 “我这不是跟你商量吗,要不带她们回北京,在成才学校上,听小芹说要开个特长班,她们俩的功课,文科我负责,理科守着北大那么多学生呢,请家教呗,再说汪富贵说下学期就能凑一个初中班。” “嘿,我还想跟你说个事,让吕程去成才学校插班吧,那孩子聪明,估计一年级能跟上,将来跳级都说不准呢,这样,你们一家不就在一起了嘛。”邱枫捂住自己的腮帮子说道,好像被自己的话酸到了牙。 吕一鸣丢下手里的馍和筷子,凑过去拽住邱枫:“胡说是吧?说,谁和谁是一家子?不说清楚了,小心我收拾你。”吕一鸣语气里既有威胁,也有疼爱。 邱枫用手指指那边屋子,“轻点儿,都听见了。” 第158章 丽丽和乌达尔一起返乡 站在高坡上俯瞰,那些连成一片的圆顶茅草屋,像是一片生长的蘑菇。 “下雨的时候,这茅草屋会不会漏水?”丽丽问身边的乌达尔。 “新盖的当然不会,时间久了要及时维修的。不过,茅屋夏天会很凉快。”乌达尔说道。 “丽丽,回去我就在院子里种一棵金合欢树,我是为你种的,你一定要记得我对你说过的金合欢的花语啊。”乌达尔眼睛盯着他的女神,深情地说道。 丽丽点点头,靠进乌达尔怀里。 “那茅屋能洗澡吗?”丽丽轻声问。 “回去带你去乌娜屋里看看,你就知道了。”乌达尔说着,拉上丽丽往坡下走。 丽丽心中不悦,但也只是收起了微笑,跟在乌达尔身后向山下的市集走去。乌达尔说,市集上有很多有趣的事情。 在内罗毕大学,丽丽见过许多女生,把头发梳成奇形怪状的模样,她偷偷想:如果在北京的学校里,一定会被轰出门去。非洲人的头发自来卷,就像是三四厘米的小弹簧,紧紧地贴在头皮上,不经过打理,往往分不清是男是女。好在非洲女子总能突发奇想,创造出千姿百态的发型,这是一种发自内心的对美的追求。集市上好多妇女在摆摊,地上铺一块画布,丽丽似乎明白了,为什么乌达尔喜欢摆摊,而不是在店里卖东西。丽丽很 好奇地站到一个摊位前,那黑人妇女勉强朝她笑笑,再向地摊上挥挥手,意思是让她自己看。丽丽看见一些大大小小的石子,形状毫无规律,她问乌达尔这些是做什么用的。 “她们是拿来吃的。”乌达尔告诉丽丽。 丽丽瞪大了眼睛,“这有什么药效吗?”丽丽问。 “不知道,只是她们自己相信。你看她已经怀孕了,她们会吃这样的石子,相信神会保佑她和她肚子里的孩子。”乌达尔说得很慢,眼睛还盯着那位摊主,她坐在地上,肚子隆起,手里正拿着一枚石子。 丽丽弯腰拿起一块石子,乌达尔把钱放进女人摊上的陶罐里。两人一前一后地继续往前走。 路边站了几位少女,不断地发出清脆的笑声。丽丽见她们正在做头发,就拉住乌达尔,“她们就在这里做头发吗?”丽丽问。 “是的,她们喜欢这样,站在道边,互相做头发,互相欣赏。丽丽站在离姑娘们十几步开外的地方,”我们站在这里看看吧。“丽丽向乌达尔请求着,乌达尔笑着点点头。 小姑娘大概有四五个,一位高个子的姑娘正在给她的同伴编发辫,她编了足有二十条,每个发辫都朝着不同的方向,像朝天椒一样。另一个姑娘在编的是贴着头皮的发辫,一条一条地,从脑后看过去,就像北京的早花西瓜。还有一位小姑娘手里拎个袋子,里面装着好多饰物,有各种颜色的珠子,有牛角做成的动物模型------她背后的女子在一边梳头,一边把那些饰物编进发辫里。 ”编这么一次要好长时间啊。“丽丽感慨道。 ”是啊,她们边梳头,边聊天嘛。女孩子就是话多。“乌达尔见丽丽这么感兴趣,心里很高兴,一直静静地陪在丽丽身边。 ”那就这样睡觉吗?还要不要洗头。洗了怪可惜的。”丽丽叨咕着。 “有人把油脂涂在头发和头皮上,要几天后再洗。你不觉得,人的想象力是无穷的吗?”乌达尔问丽丽。 丽丽想,的确是的。不过这在我们的学校一定是怪发型。她想起小芹跟她说过,她突发奇想去扎耳朵眼儿,还买了一副珍珠耳环,结果,上课以后,家长都打电话给她,说这样影响不好。只有汪富贵说:“好看,还是该多打扮。”丽丽轻轻叹了口气。 像这样闲散地漫步,在丽丽的生活里并不多。她和乌达尔一直走回村里,路上,她看见一队队的小男孩儿,头上顶着一个大大的圆圆的包,于是她好奇地问:“乌达尔,那些孩子头上顶的是什么?” “是皮囊,里面装的水。”乌达尔说道,走几步,他回头看看丽丽说道:“晚上你就知道了。” “知道什么?你怎么总神神秘秘的?为什么让小孩子去弄水,看上去好重啊。”丽丽嚷道,乌达尔总是走的很快,也许吧,他那两条大长腿,走一步顶丽丽三步了。 乌达尔先带丽丽去了乌娜的茅草屋,乌娜还是那样笑着迎接丽丽:“你好,我的主人。”她也还是那样对丽丽说道。丽丽只得对她微微一笑,不好说什么。她跟在乌达尔身后猫腰进了茅草屋,屋里没有电灯,中间的隔墙边有一个长凳,上面放了一个灯盏,里面有一截蜡。 “乌娜,你晚上住这里吗?”丽丽忍不住问道。乌娜点点头,并没回答。 “那你怎么洗澡呢?”丽丽关心地乌娜。 “跟我来。”乌娜对丽丽说。然后带她去了茅屋旁边的灶间,一个比茅草屋小些的茅屋。 “我在这里做饭,这里也可以洗澡。”说着,乌娜走过去,从墙边的石头上拿起一个陶罐,做了个舀水的动作,再做一个往自己身上浇水的动作。 “就是这样。”乌娜向丽丽露出一个灿烂的微笑。 晚上,回到了乌达尔的宫殿。乌达尔没再带丽丽去老酋长的房间,而是带她进了另外一栋楼。 “这里是我们的家,金合欢树,明天我就种在楼下。我负责种树,你负责浇水。好吗,我的女神?”乌达尔望着丽丽,满眼含笑地说道。 乌达尔轻轻推开镀金的大门,大厅里铺的是木地板,靠墙放着长条的凳子,连成了一个圈。乌达尔告诉丽丽,这里会有族人来议事,选举。楼梯也是两个半圆伸展到二层,乌达尔一手拉着丽丽缓步走上楼梯,在最里面的一间门前站下。他推开门,丽丽探头一看,里面是一个大理石砌成的池子,像个微型游泳池。对面也有一个门,丽丽跟在乌达尔身后走过去,见那门外站了好多小男孩儿。 “这就是你刚刚在路上看到的运水的人。等一下,把这池水装满了,你就可以洗澡了。”乌达尔还是一样地低头对丽丽说道,丽丽却感到浑身不自在。 第159章 成才学校周年庆 邱枫选择博士学位选择学经济,由来已久。但选择北大经济学院,却是机缘巧合。在她离开的两年里,北大先后成立了经济学院和经济管理中心,现在已经初具规模。在世界四小龙经济腾飞的现实面前,中国经济在奋起直追。 为了做好东亚学院的当家人,邱枫只能每周往返于威海与北京之间,一边艰难地启动山大威海分校的东亚学院建设,一边在北大学习先进的管理知识。 她把群莉的两个妹妹带回了北京,安排在成才学校,给她俩安排了作息。姐妹俩每天都在会议室的书柜前阅读,柳枝会定点过来教她们练习钢琴。还要求她们每天跑步,给她们买了电脑,软件,让她俩自习初中的理科课程。在成才学校办编程兴趣班的北大计算机系的男生,开始教她俩物理课。姐妹俩还在食堂帮工。她们总盼着邱枫到学校来,每当她要离开时,都会依依不舍。柳枝给她俩排练了二重唱《小路》,打算在成才学校校庆时上台表演。 今天,邱枫拎了好多东西,到军队大院来看干爹。吕一鸣和谢建华一起南下了,还带上了二哥,柳枝和王树槐也跟着去了,邱枫都想不出这吕一鸣咋这么有号召力呢?一进门,就听见厨房里一阵响动,吕程还奶声奶气地叫着。她把东西放在沙发上,走进厨房一看,吕逸飞正围着围裙在做饭。 “干爹,您快出去歇着吧,我来。”邱枫急忙过去接下吕逸飞手里的家伙什。 “快着,听话,扶爷爷到沙发上等着去吧。”邱枫招呼着吕程。 “妈妈,您可回来了。爷爷做的饭一点儿也不好吃。”吕程跳着脚,吵着,揪住邱枫的衣服。 “哈哈,你个小叛徒。”吕逸飞伸出巴掌做出要打孙子的架势。 “爷爷背一遍《三大纪律 八项注意》”吕程叫着躲到邱枫身后。 邱枫和吕逸飞都笑了,“还是你来吧,这小子鬼得很,嘴刁着呢。”吕逸飞对邱枫说着,领起孙子走出了厨房。 邱枫似乎从吕程身上看到了吕一鸣的影子。没一会儿厅里就传过来吕程大呼小叫的声音,“爷爷您看,妈妈带了这么多好吃的,我要吃。” “先放着,你妈妈一路辛苦了,等一下,你先喂给妈妈吃,要不妈妈会不喜欢你了,知道吗?”吕逸飞在教着孙子。 邱枫扶住灶台,让自己站稳,这么多年了,她没有被亲生父亲如此疼爱过。 “干爹,我想让吕程去上小学。就是我之前北大的一个学生,现在在西郊办了个学校,叫成才学校,吕程过去可以上一年级。这样您老可以轻松些。”吃完饭,吕逸飞一定要帮邱枫洗碗,吕程也在一边帮着擦碗,邱枫趁机跟吕逸飞商量着。 “他年纪这么小,能行吗?我是怕他照顾不了自己,上个厕所还要我帮他呢。”吕逸飞笑着说,还满眼疼惜地看着孙子。 “爷爷,不许说我坏话。”吕程插言道,一脸的严肃。 “没事的,您老放心吧,吕程聪明着呢,一学就会。”邱枫轻轻拍拍吕程的肩。 “妈妈,爸爸叫你‘枫’,我都听见了。我也要个小名。”吕程认真地说道,抬头望着邱枫。 邱枫瞬间红了脸,吕逸飞大声笑了,那笑声听着爽气,像个年富力强的中年人。邱枫想,吕程在干爹身边,他的心情会好很多。 “你这小鬼头呀,真快成特务了,还偷听大人说话,这可不好啊。等你老子回来,让他给你取个小名。我跟他说。”吕逸飞说着就领孙子出了厨房。 “干爹,吕程去上学,您自己在家会不会太寂寞啊。”邱枫边削着苹果,边问吕逸飞。 “你这孩子,难怪一鸣总说你爱操心。难为你了,我想着去何姐那边住,离着我孙子也近。看我能不能也帮她们忙乎忙乎。”吕逸飞说道。 一下子给汪富贵带来这么多人,邱枫不得不请求汪富贵多多照顾。没想到汪富贵却说了个让邱枫更惊喜的决定。 “听说吕一鸣的父亲是老红军啊,想请他来学校做做报告,一直也没个合适的人去请,要不邱教授您帮着请一下老人家吧。”稍微停顿一下,汪富贵又说:“我想学校周年庆的时候,先让老人家讲讲长征故事,然后再表演节目,还请了电视台来拍新闻。这样,效果应该不错。招生不成问题。” 邱枫十分敬重地看着汪富贵,答应道:“好的,我一定办到。老人家也很热心公益事业的,他现在在何姐那边住,想着每天都能看见他的宝贝孙子。”邱枫笑着对汪富贵说道。 看着邱枫走出门去,汪富贵心生羡慕,有祖孙在一起的家才像个家呀,他在心里默念着。 成才学校周年庆,北京电视台科教频道的记者们一早就赶过来了。他们看着洁净的校园,舞台两边用竹子扎起了架子,上面盘着绿色的藤,插上了许多编结物品,有中国结,也有红包。 汪富贵说:“那些红包里装的是谜语,猜对了才能拿到奖励。” 那些年纪比小芹他们大不了多少的年轻人笑着问:“那汪总,我们也可以猜谜吗?” “当然可以,欢迎欢迎。”汪富贵一直都是一个爽朗,喜欢分享快乐的人。 这个之前的驾校,还真是五脏俱全,竟然有一个水泥砌成的舞台。现在舞台上排起一溜长桌,桌上铺了红色的绒布,长桌前面是一个三屉桌,上面放着麦克风。 台下是一排排码放整齐的学生用椅子,前面放了几把木制的家用椅子。据说汪富贵从江西自己老家,和小芹的老家请来了几位学生家长,那几把木制椅子是留给家长坐的。 大喇叭里传出学校广播室的声音,“全体同学,到操场集合,校庆马上就要开始啦。” 今天吕逸飞穿的还是他那身五六式军装,只是帽子上没有了那颗红星。在掌声中,他迈着沉稳的步子走到桌前,给大家鞠了一躬,才坐下开始他的报告。几十年的军旅生涯,一直做政委,可他还是第一次面对一群娃娃做报告。 吕逸飞讲起长征路上那些小红军,好像又看到了他们那一张张娃娃脸。他讲完走下台时,台上台下是一片寂静,还是汪富贵带了头,大家才想起鼓掌。吕逸飞也鼓掌向师生们回礼。之后,他一直坐在台下,看着台上的文艺表演。吕程一直坐在他身边。 第160章 群莉 :文化在冲突中发展 群莉所在的私立小学,也是一位华侨投资兴办的。学生却来自不同的国家,不少孩子的父母都是跨国婚姻,所以孩子会用两种以上的语言交流,信仰也是五花八门。群莉感觉到了挑战,她自己周末都排得满满的,从来没有想过去做什么礼拜。 想想她的确没养成节省的习惯,老爸在的时候,她想要什么,老爸都会给她买,吃的、穿的,从来不会让她眼馋别人所拥有的,这一份偏爱她一直记得。从老爸走后,她开始想到赚钱,但她总对自己说:我可以努力赚钱,却不可以省钱,总想省钱的人是赚不到大钱的。但现在想想,自己连周末都在干活,也没赚到什么钱呐,为此,她时常困惑。于是,她想到一个办法,按月给老妈寄钱回去。 群莉在邮局把兼职的收入寄往何姐那里,请她转给老妈。从邮局回来的路上,她感觉心情好很多。 她在学校的助理工作是不用授课的,学生都很活泼。可他们不喜欢群莉,她很不解,她想:我很负责啊,每个家长来接孩子时,我都对他们讲了孩子的学习情况啊。她路过容闳小学正好在门口遇见邝校长,邝校长请群莉到他办公室坐坐。 “邝校长,您觉得怎么才能让那些学生喜欢我呢?”群莉把她的困惑对邝校长说了。 “你才来不久,自然不习惯。是不是觉得这里的学生很闹,不懂规矩?”邝校长笑着问群莉,还是那样歪着头。 “是呀,可我没有对他们家长说他们坏话,就只说了他们学习上欠缺的地方。”群莉语气里满是委屈。 “嗯,这里的家长对孩子的教育方法跟国内不同。他们喜欢赞美孩子,一旦成绩不好,他们也只是鼓励孩子,很少会批评指正。所以,你总跟家长讲孩子的短处,他们当然不会喜欢你啊。”邝校长耐心地给群莉解释着。 从邝校长的办公室出来,群莉思考着老校长的话,觉得这里跟国内的确不同。她在中关村办家教公司时,家长都是追着她问孩子的学习怎么样。如果还能像过去那样打手板,那些家长恨不得买个手板送到老师手里。 再就是这边孩子闹得离谱,经常搞恶作剧,比如捉些小动物吓唬女生。总之搞得鸡飞狗跳,肇事者就有了成就感。群莉原本也想像在北京那样,最终办一个自己的校外培训机构,看来,这条路怕走不通了。这里的学生不像国内,把成绩看得那么重,尤其是小学。 群莉一时没找到律所文员的工作,就照邝校长建议的找了一份家教兼职。负责下学到校门口接孩子,然后在家里陪伴孩子做作业。这是一个白人家庭,夫妇两人都是白领,经常加班。为此,她还买了手机,方便联系。她想着,要不要联系一下蒋励,上次自己的态度也太糟糕了。她想约弟弟出去玩,两个人都在美国,还这么各干各的,我这姐姐当的也太差劲了吧。于是,她拨通了弟弟的电话。 群莉白天在学校做助理,晚上在那个白人家里陪伴孩子完成作业,周末还要去餐厅洗碗。这个周末她向餐厅请了假,她要去旁听法院的庭审,是一桩离婚案。她进到审判厅时还是一片嘈杂,人们交头接耳地议论着。许多人都是几个人或者最少是两个人一起来的,像群莉这样一个人来的真不多。也难怪她身边座位上的人轻声对她说:小姐,记者席在前面。 群莉没想到会在这里看见萧乾,他还是站在被告席上。这一场庭审听得群莉耳燥心热,她看看身边的人却都是一副若无其事的表情。如果不是这样,她大概早就跑出去了。事实很简单,萧乾是被他的妻子告上法庭的,离婚的理由是萧乾经常夜不归宿,妻子性生活得不到满足。法庭调查时,问得很详细,萧乾基本都给出肯定的答复,把所有责任都承担了下来。只是到了女儿抚养权的环节,萧乾竭力要争取,但最终他没有得到女儿的抚养权。 审判结束了,观众陆陆续续都走了。萧乾等人走的差不多了,才从被告席上站起来。他远远地看见群莉还坐在旁听席上发呆,便朝她走过去。 “你好,难得见到你。最近都好吧。“萧乾还像之前那样微笑着看看群莉。 ”还好。“群莉轻声答道,她感觉萧乾似乎并不痛苦,于是自己也放轻松了。但总觉得不好意思,好像窥视了别人的隐私。 ”走吧。“萧乾礼貌地挥挥手,提醒群莉当心脚下。 两人又是肩并肩地散步,但群莉却不知该怎么向萧乾开口。她挺同情萧乾的,她想:老爸常年在外,难得回家,照萧乾妻子的说法,老妈不就早离婚一百次了。 ”其实,可以协议离婚的。只是我想抚养孩子,达不成协议,她就去告了。“萧乾对群莉解释着,群莉这时感觉萧乾很痛苦的样子。 ”你是不是很担心你女儿?她跟妈妈在一起不好吗?“群莉轻声问。 ”你听说过有多少继父对孩子好的?“萧乾大声说道。 他们正在穿过唐人街上的哥伦布公园,一群群的人,有的在下棋,有的在打拳,吵嚷声不绝于耳。 听了萧乾的话,群莉心里不好受。 ”咱们要不找个咖啡厅坐坐吧。“群莉建议着。 ”那还不如到律所,我做手工咖啡给你喝。就不知道你是否方便。“萧乾说得很轻松,但眼光里都是恳求。 群莉又走进了萧乾的律所,她看看那个吊篮椅,用目光询问着萧乾,我可以坐吗? ”美女,请坐。“萧乾走过去,扶群莉坐到椅子里,轻轻地摇了一下,两个人相视一笑。 ”今天怎么有空去旁听啊?看来咱们真的有缘。我一直后悔上次你走的时候,忘记问你去哪个学校工作,也没有你的联系方式。“萧乾一边磨着咖啡,一边对群莉说道。 ”我说了您别生气啊,我一直想去旁听,就是为了积累些素材。将来写小说用得着。“群莉让吊篮椅停稳,慢慢起身,走到写字台前,看着萧乾磨咖啡。 萧乾眼睛里有了光亮,语气都欢快了:“这样啊,蛮好,蛮好。以为你漫无目的呢,你学中文的,多接触生活的不同侧面,搞创作才是正路嘛。” 群莉听他又一次提到自己是学中文的,就问:“您怎么知道我是学中文的?” “你给人写过悼词吧?怎么,都忘啦?”萧乾边说边把磨好的咖啡倒进杯子里,就去拿开水了。 这一次,群莉在律所和萧乾聊了很久。萧乾没有不好意思,告诉群莉,他和前妻也是自由恋爱的。前妻一直在家里做全职太太,之前在国内当过会计,来美国后并没有出去工作过,对于萧乾的律师工作毫无兴趣,而且,前妻出轨一个白人设计师,早就不想跟萧乾过下去了。 “我并非性无能,是不想错施吾爱。”萧乾说这话时,眼睛紧盯着群莉。 从萧乾的律所出来,群莉接到弟弟的电话,约她周末到芝加哥去玩儿,还说带她参观芝大。这应该是群莉这一天中唯一开心的一件事了。 第161章 齐家 “老大,你跟我讲老实话,上次和你一块来家里的是不是你对象?她比你大多少?你要是敢骗我,我豁出去,我这老命不要了。”老娘在电话里质问着王树槐,吓得这大哥手都直发抖。他拿眼追着柳枝,见柳枝向他比了个“三”的手势。 “娘,您老别生气,是比我大,大三岁。”王树槐的嘴里像含了枣,含混着。 “你作吧,给你介绍你不要,就找这么一块料。都是你带的好头,那老二找的啥啊?还有我那可怜的翠芹。以为我看不出来吗?都给我回来,要不然我就去她那学校闹去,你信不信。”老娘提到小芹竟哭起来了。 王树槐分明听见老娘还在用笤帚打着炕,这是气得不轻啊。他不敢吭声了,知道说什么老娘那儿都有一堆话等着他呢。 上一次到胶州老区,演出结束后在大哥带领下成群结队地回了家。柳枝还帮着做饭,汪富贵还给老爸点烟,瞧着聊得怪好的。原来老人家是顾面子,没有当时戳穿。现在这是正式宣战了。 王树槐跌坐在一个道具的假山石上,两手抵住太阳穴,一言不发。柳枝虽然想到会有这一天,但真到了这时候也无可奈何。她知道王树槐是有脾气的,只不过总把脾气压着,她宁可让王树槐把气都撒到自己身上,也不愿看他憋在心里。她想砸开这个闷葫芦。 “坏坏,你要是个男人就给我个痛快话。我也别耽误了你不是。”柳枝的调门可不低。 王树槐听这话茬,不像要帮自己,只是要自己表态的。这还没结婚呢,就不一条心了?他仰起头吼道:“早散早了,了不起我打一辈子光棍。”说完却不敢直视柳枝的眼睛。 “真心话?不要我了?”柳枝俯下身去,脸贴在王树槐耳朵上,把个王树槐腻歪的。 “又蒙我呢,是吧?也不说帮我想想辙。还在这儿气我。”王树槐瞟了柳枝一眼,嘴里咕噜着。 “欸,我就是要把你这受气包扎破了,帮你把心里的火发出来,别回头再憋出毛病来。”柳枝说着扳过王树槐的肩,让他脸朝着自己。 “我觉乎着,爹在旁边没吭声,也没劝老娘,应该有他的想法吧。”王树槐说这话显得底气不足。 照老娘跟他说的,他是老大,他找的对象得帮他撑得住家。他应该第一个成家,之后弟弟、妹妹都学他的样子。他和弟弟是娶媳妇进门,都是自家的事。只有老妹妹是嫁人,往后就是人家的人了。这出嫁的一步一定要帮她走好,今后再想帮上她都难了,不能让她遭罪。 和吕一鸣一起去广东,王树槐真的大开眼界。本想着老爸老妈一直没打电话,应该是默许了。再勤回去几趟,慢慢挑明,事情就好办了。兄弟三个齐步走,先后结婚,再把老爸老妈接到北京,这“齐家”的大任就算大功告成了。接着就大干一场。可还没等他乐出声来,老妈就开火了。 “就是,手心手背都是肉。你爸妈心里还是最在意你,你是老大,他们还得靠着你呢不是。你放心,我都听你的。”柳枝头回一本正经地对王树槐说道。 “那我认定只有你能和我一起撑这个家,你能乐意吗?你也看了老娘没文化,脾气孬,怕是会给你气受呢。”王树槐两手攥住柳枝的肩,隔着衣服回味着让他不能自已的甜腻。 男人为什么要受这份罪,眼睁睁看着自己心爱的人被自己敬重的人压制,自己却不能挺身而出。他的确想过自己担承一切,不让柳枝和家里过多接触,看来这很难做到。 “跟我还是这么外道啊,说句不受听的话,我毕竟比你大几岁。这点儿事再想不明白,那我这些年的盐真白吃了,就不怪你嫌我了。你呀,把心搁肚子里,不光咱的事,就是弟弟和小妹的事,都能办成,保准让咱爸咱妈都满意。”柳枝说着,踮起脚,迅速地在王树槐唇上碰了一下。 王树槐看着柳枝绯红的脸,眯眼瞅着柳枝说道:“还老说我坏,赶紧地,别让我这么百爪挠心地,说吧,想出什么损招儿啦?” 柳枝的招儿不损,却是让王树槐羞成了个红脸关公。 汪俊老爸是十里八乡有名的先生,祖上是给大官做过师爷的。汪俊自幼就被父亲督着背四书五经。他调皮捣蛋,自然也挨过不少手板。尤其一次被打得太狠,他竟对抗道:“爹,换左手吧,我这右手还得练字呢。”父亲愣在原地,从那以后再没打过他。 虽然汪俊的老家地处偏僻,但运动的风潮依然席卷了这里,人们反封,资,修,(反封建,反资产阶级,反修正主义)把曾经珍藏的历史记忆当作“旧世界”毁掉。令人啼笑皆非的是,有些地方为了凑数,可以选举右派。汪俊的老爸,顺理成章地荣膺了右派的称号。那时,他是南京大学的教授,教的是古汉语。汪俊的娘离开了父亲,父亲后来说是他逼着母亲离开的,因为不想拖累她。 父亲最感恩的是乡里,他在那里被揪斗时就像是演戏。白天,尤其工宣队、军宣队的人在的时候,乡亲们会大声呼口号,还会往他身上扔菜叶。天黑的时候,却有人登门道歉,还给他送来热乎乎的饭菜。这些经历,汪俊记不清了,他那时吃百家饭,被乡里人保护得很好。 可在学校,父亲就失去了天然的庇护,暴露在一群自己培养的娃娃们面前。他低头,但不认罪。他想自己结束生命,却被戴上“自绝于人民”的帽子,遭到更残酷的打击。不知道是怎样的精神力量,让他奄奄一息地卧床一年多都没有咽气。 他被拉到新疆生产建设兵团去劳动改造了,汪俊后来也被接了过去。那时候,真不知道要在那里待多久,想着会待一辈子。父亲却是在那里教会他读边塞诗,在大漠上和他一起赏月。人们说他被“流放”了,他笑着说:这是我人生中最漫长,最遥远的旅行。 多年后,父亲被平反,学校返聘他回校任教,他早已过了退休年龄,他婉言谢绝了学校的聘请,留在新疆教小学语文。他总对汪俊说,他喜欢那里辽阔的土地,更喜欢那里能歌善舞、乐善好施的人们。父亲走时,汪俊没在身边,父亲没能看到汪俊参加高考的一天。 汪富贵和柳枝又一次来到这个咖啡吧,两人开始都很拘谨。还是柳枝打破了沉默:“您看,咱们这还成一家人了。缘分不浅呐。”柳枝手里端着高脚杯,里面的红酒依旧魅惑。 汪富贵看看坐在对面的柳枝:“是啊,在陌上柴桑帮我太多了,这家里的事也还是靠你,感谢的话我都不知该怎么说了。”说着,汪富贵主动与柳枝碰杯,那一声清脆打破了尴尬。 第162章 北大老吗? 一说到大学,都喜欢提百年名校。似乎有历史才是一个大学最大的优势。事实上,真正在那些大学里做学问的人,并不喜欢别人说自己的学校老,他们喜欢听“焕发青春”一类恭维的话。这大概跟个人一样吧,从理论上能接受老年人自有老年人的魅力,但在现实生活中却努力抗拒着衰老。 学校老意味着专业不更新,北大人不承认自己的学校老,因为他们注重专业更新。历史上还从未有过一所大学,像北大这样以天下为己任。做对中国有意义的真学问,这是奋勇搏击在经济大潮中的学人们发出的心声。 北大朗润园有两百年历史,曾是颐和园的故园。园中的致福轩,在清朝中后期,这里是重要的议事机构。现在,这里是探索中国经济发展之路的核心。轩前的楹联:“松风水月未足比其清华,仙露明珠讵能方其朗润。”语出《大唐三藏圣教序》,书法是王羲之的集字,飘逸洒脱中展露出玄奘的美德。当代诸君正是以取经的意念,支持着自己在现实中上下求索。 邱枫现在更喜欢从西门进出北大,因为西门面对着畅春园,这座皇家园林连天子都舍去颐和园而乐得逗留于此。 西门保持了古风,依然有石狮守候,依然是古色古香。 尤其走进西门笔直的道路两边,一左一右耸立着华表,跟故宫门前的华表一样。春夏季节,绿茵茵的草坪直铺到外文楼前,被梁思成先生推崇的大屋盖式唐范儿建筑,北大保留了不少,外文楼是其中之一。外文楼左前方是考古博物馆,这里的展览恐怕在别处很难看到。顺着曲折、宁静的小路再向前就是德斋、才斋、均斋、备斋了。研究生院在才斋,邱枫的博士生站再往前就到了。 现在她似乎也怕从南门进出了,不是故意避开慕然回首旗袍店,而是南门那里车水马龙地,如果不是北大名声太大,都会误以为是个集市了。 “我说你也不给我打个电话啊,不想我吗?大教授。“吕一鸣没有一次能正经地跟枫说话。 ”讨厌,跟你说以后别再叫我教授了哈,都把人叫老了。再说,我现在就是个学生。“邱枫想,真会挑时候,刚好现在没事,就来电话问候本尊了。 ”你那边怎么样啊,你用了什么魔法,那么多人都跟你过去了?“邱枫口气酸酸的。 ”别说,王树槐挺有脑子的,这人真不能看表面。他说要带柳枝去香港,就跟我们一块过来了,到深圳他们就去忙他们的了。现在备不住都回北京了。“吕一鸣说道。 听他这么说,邱枫不禁琢磨上了。柳枝一直没跟我联系,难不成是要结婚了吗? ”家里都好吗?吕程在成才那边能行吗?别让人欺负了。“吕一鸣似乎挺担心。 ”呀,就知道想着你儿子,都不知道问问我。谁敢欺负他呀,校庆的时候,学校请干爹去做了报告,现在学校那些孩子都追着吕程屁股后头,可羡慕他了。我跟你说哈,咱这一步走对了,吕程在班里成绩名列前茅。“邱枫很自豪地说着。 ”那得说你这当娘的眼光好啊,谁说我不想你啦,不想你还给你打电话。等着吧,回去给你带好东西。“吕一鸣说这话时,有一种一家之主的感觉。 邱枫想:吕一鸣还是年轻,这样山南海北地跑上几年,真能上不少台阶了。想着,她走进致福轩。 吕一鸣在《北大边缘人》上开启了论坛,讨论南北改革的差异。一片哗然中邱枫看到了吕一鸣的实力。他离开白云宾馆时,邱枫的确为他惋惜,现在邱枫想,应该让吕一鸣再次进入广东的市场,自己就是在忙,也得帮他顾好北京的家。 谢建华是这次旅行收获最大的,之前他去东四都嫌乱,号称回来头疼好几天。一到广州,他就被吓到了,车流、人流催着他往前蹿,来不及想自己要去哪里。到广汽参观谢建华最看重的是广府人那种造中国车的决心。 ”来来,今天就咱们哥儿几个,都是自己人,咱不醉不休哈。“李军一手举着酒盅,一手拿着瓶五粮液,涨红着脸说道。他觉得从高中毕业到现在这么多年了,现在他才找到当男子汉的感觉。 吕一鸣看着李军,觉得他今天反常,担心宋美然会不高兴。正这时候,宋美然怀里抱着小的,身边跟着大的,一步一步走过来了。 ”一鸣哥,你们慢慢聊哈,门我都关了。我和孩子就先回去了。“宋美然现在说起话来既显出干练,又不失文雅。脸上的肤色也好了很多,难怪都说南方养人呢。吕一鸣走神了,似乎宋美然的话很难消化。 ”啊,谢谢您,添麻烦了。“还是谢建华帮吕一鸣尽了礼数。 哥仨喝得昏天黑地,李军后来很多年都为此感谢宋美然,觉得只有她最理解自己。 在吕一鸣的建议下,谢建华开始考察特种车的市场,他也在学习广汽的管理方法,策划着在他的三产公司进行更深一步的整改。吕一鸣不断给谢建华鼓劲,说他在三产干好了,将来可以去其他分厂做管理。谢建华觉得吕一鸣说的对,自己现在正当年,连三产这样的刺头都能剔,还怕管不好其他有严格技术规范的分厂吗? 谢建华听说吕一鸣是放弃了白云宾馆公关部经理的职务,自愿下海的。他既佩服,又替吕一鸣惋惜。 ”要是我,可舍不得。“谢建华坐在白云宾馆的餐厅里,看着对面的吕一鸣轻声说道。 ”你不是舍不得,是没这个胆量。“吕一鸣说着又喝了半瓶啤酒。 ”嘁,说你胖,你还喘上了。“谢建华嘴撇得像瓢。 走到中山大学门前,谢建华说照张相。吕一鸣说,这有啥可照的,乱糟糟地。 ”不是你说的吗?这里是改革开放的前沿。你看人这大学门口,都是市场,最火的市场。“谢建华为了张照片也够拼的。 ”行啊,没来两天,挺开窍嘛。“吕一鸣边说,边从谢建华手里接过相机。 边拍照,他边想起当初北大推倒南墙时,在学生会里大家争论不休的场面。想起群莉就坐在自己身边,想起讨论会结束,在南墙外给群莉拍照。他的眼前竟然模糊了。 第163章 姐弟一起逛芝大 坐了一天的火车,群莉终于来到了“风城”芝加哥。弟弟蒋励电话里跟她说,有一个说法:美国只有两类大学,芝加哥大学和其他大学。无论怎么说,群莉站在草坪上,抬头望着哥特式建筑群围拢成的四合院,直戳苍穹的尖顶像是耸立的山峰,高高的外墙上爬满了常青藤,那些长长窄窄的窗户被绿色遮蔽,努力地想展露内涵。 群莉站到一棵大树下,让绿茵为自己撑起一片清凉,心里想着弟弟给他描述的这里的冬天,她无法想象大雪没过膝盖的场景。远远地见蒋励在向自己招手了,群莉把双肩背在背上拽紧,朝弟弟走过去。两人面对面站定后,群莉忽然觉得弟弟长高了许多,记得之前两人去登黄鹤楼时,还不至于仰起头看他呀。 “你好像长个了,现在有没有一米八呀?”群莉好久没用这样大姐的口吻跟弟弟说话了,似乎熟悉又有些陌生。 “早就超过一米八了,应该是来学校后,锻炼得比较多吧。”蒋励笑着说。 “姐,记得你特别喜欢《第三帝国的兴亡》这本书。你最近在看什么书?”蒋励的确怕多问姐姐的私人生活,会再惹得她不高兴,于是找了个话题。 弟弟这话让群莉想起在北大的生活,不过那样的生活对她已经太要遥远了。 “现在打几份工,读书的时间的确不多。”群莉脸上的喜悦在迅速褪去,低头向前走。 “我们舍监最近在组织我们讨论色诺芬的《希腊史》,你要不也一起参加。”蒋励说道。 “我?可以吗?”群莉眼睛盯着弟弟,目光中有喜悦也有一丝胆怯。 “当然可以,我们是研究型大学。这里提倡的是‘共同核心课程’,你有精力的话都可以参与。你一定会感兴趣的。”蒋励的目光里有诚恳,更多的是期待。 “那我过来一趟要好久,怕不现实吧,你这个想法。”群莉从看到这个大学的第一眼就心生悔恨,不该放弃申请学校,现在弟弟的想法让她想到了继续求学。 “这好办,等一下咱们去雷根斯坦图书馆,你看了一定喜欢。你可以从那里借书,最长时间是一年,一年以后还可以续借。参与讨论可以在网上完成,这对你写作应该有帮着,我想,安排得好,也不会影响你的工作。”蒋励踌躇满志的语气让群莉的脸上有了笑容。 如果站在面前的不是自己的亲弟弟,她大概会扑过去,扑进他怀里。这时,她费力地把目光从弟弟健硕的身躯上移开。 “谢谢你,老弟。别光说我了,你现在学业怎么样啊?成绩还好吧,我想你一定没问题的。”群莉站到洛克菲勒铜像前,仰头望着这位芝大的创办者,一边对蒋励说道。她心里感谢着弟弟,他一直都认为自己可以写作。 一个巨大的圆形玻璃结构建筑躺在地面上,像是星空坠落的陨石。 群莉回头看看蒋励,似乎在问:”这里是图书馆吗?“ ”姐,咱们进去吧,这就是图书馆了。这设计是不是很有未来感?这既可以减少光照热量,又可以引入自然光。里面的图书都是自动化管理的呢。“蒋励说着眼里闪着光,要知道,这里是他的最爱,那些风雪交加的日子,他就是在这里与书为伴的。 群莉跟着弟弟走进地下,这个图书存储库是一座宫殿,书籍被存储在高密度的书架上,机器人负责检索你需要的材料。 群莉抬眼看看蒋励,眼里都是羡慕,”老弟,你好幸福。“群莉说道。 蒋励听姐姐这么说,本想说:你也可以。想想却又改了口:”姐,你可以尝试着在网上写作。等一下咱俩去那边的电子阅览室,你可以网上搜一下。“蒋励建议道。 如果要描绘天堂的模样,那一定是图书馆的模样。群莉走进宽大的阅览室,就想起了这句话。仰头看高高的飞扶壁支撑起的穹顶,使空间阔大而神秘。走道宽阔,一排排的橡木桌前坐了埋头读书的学生,有些人把大大的旅行袋随意丢在脚边。 ”这里可以熬夜,但是肚子会很饿。“蒋励扶在姐姐耳边低声说道。 群莉想,老弟不会也经常在这里熬夜吧。长长的橡木桌上,每个座位都有一盏做工考究的台灯,像浩瀚书海里的一座小礁,群莉看着那一团温暖,有了被呵护的感觉。她找到了好几本小说,蒋励也凑过来看,笑而不语。图书馆要下班时,蒋励去领了免费的面包圈,他把群莉带到小卖部,这里有饮水机,群莉把自己丢进懒人沙发,一手举着书,一手把面包圈往嘴里送。 ”老子今天就在这里熬一宿。巴适得很。“群莉似乎释放了长久以来的愤懑,那个飒飒的川妹又重新附体了。 蒋励看看姐姐,把面包圈包起来,想留给姐姐吃。他在琢磨着怎么跟姐姐开口,他最想问的就是姐姐和一鸣哥的婚事。姐姐难得心情这么好,不说怕失去机会,说了,也担心她又会发怒。姐姐之前不是这样的,老爸在时,她就是个聪明的乖乖女,从来没见她发过脾气。难道,她现在靠发火来保护自己吗? ”老弟,你怎么不吃?想什么呢?你刚刚说那边的电子图书馆,会不会关门啦?网上写作,都需要什么设备啊?在国内还要盖计算机房欸。”群莉不想失去机会,也知道自己的电脑知识欠缺,怕在弟弟面前出丑。 下班倒不会,你们那边图书馆应该也有上网的地方。等一下我帮你网上注册好。你写了,我都能看见的。以后买个笔记本,拎到哪里都可以写。 群莉又想说:你个砍脑壳的。瞬间感觉不对,用面包圈堵住了嘴。老弟这脑壳可砍不得,这是未来的科学家啊。 蒋励看小卖部里没人了,蹲在姐姐的懒人沙发旁边,低声问:”姐,你没跟一鸣哥联系吗?他还等你回去结婚呢。“ 群莉手中的书险些掉在地上。 第164章 丽丽对婚礼充满了恐惧 丽丽坐在游泳池一样的浴缸里,背靠着池壁,感觉自己像一条掉进鱼缸里的鱼。刚刚那些男孩子,鱼贯而入地往池中倒水,随后就靠墙站在了门外,说是随时听从她的召唤。 丽丽声音颤抖着请求乌达尔:”你还是让他们走吧,否则我不会下去洗的。“ 乌达尔摇摇头,显得很无奈。他出去,像领队一样带着那一群男孩子走了。丽丽这才开始观察这间浴室。池子砌成了桃子的形状,池底的图案也是丽丽见过的类似图腾,高于地面二十公分左右的池边,用的是蓝色的瓷砖,目光拉长,墙壁上的图案像是几何图形。 忽然一阵叩门声打断了丽丽,接着他听到乌达尔在门外喊道:”是我,别害怕,我的女神。“ 说着,门就开了。丽丽惊慌得想找东西披在身上,慌不择路,脚下一滑又跌坐在池子里了。她用双手捂住脸,直到乌达尔关上门,那一道光消失了,丽丽才放下手。她看见乌达尔拿开裹在腰间的浴巾,全身赤裸着只一步就迈进了池里,一步步地向她靠近。她感觉脸在发烫,圈起膝盖,下巴抵住膝盖,身上冷得哆嗦着。她想起了在草原上露营的情景,那种头晕目眩的感觉再一次朝她袭来。 当她感觉浑身燥热,头发湿湿地搭在脸颊上,口干舌燥发不出声音时,她努力睁开眼睛,发现自己躺在软软的席梦思床上,类似蚊帐的东西罩着圆型的床榻,帐子上坠着非洲赤羚的卡通玩偶。没有枕头,她一直都是睡在乌达尔的胳膊上。身上的被子也是松软的,里面应该不是棉絮,凑到鼻子上闻闻,有一股淡淡的清香,很好闻。 ”放心吧,我会跟族人说,抢婚时保证你的安全。“乌达尔说着继续把丽丽的头放在自己臂弯里,他想这样一直低头看着丽丽。草原上那一场狂风暴雨令他兴奋,他相信自己会一直爱丽丽,让她幸福。 ”能不能不抢婚,乌达尔,我怕。再说,如果我爸爸来了,也不会同意的。“丽丽说得声音很低,似乎自己的要求很无理一样。 ”咱们不是说好了吗?我们不需要送牛羊给你们家,你老爸在这里拍摄了半年,又去美国做推广,他一定很累。你看看你刚才睡得像猪一样,一定是咱们去看大猩猩把你累着了,困你就接着睡吧。你知道吗?我让他们去大湖那边取的水,有空咱们去那湖里泡泡,据说可以驱邪,你看你刚才睡得都说梦话了。“乌达尔呵呵笑着,露出洁白的牙齿。 ”啊?我都说什么了?“丽丽有点儿慌了,她看不出乌达尔是不是在逗她。 ”我渴。“丽丽说着,嘟起嘴。 乌达尔拍拍自己的脑袋,很抱歉的样子。他从床边拿过一只鼓,轻轻敲起来。鼓声逐渐大起来,节奏也逐渐加快,有脚步声传过来,丽丽急忙钻进被子里,恨不得把头都蒙住。很快,门果然开了。 乌达尔冲进门来的人喊道:”去打杯热水,再取些香蕉汁来。“ 待门再一次关好,乌达尔才走过去端过来一个托盘,里面有一杯白水,一碗香蕉汁。丽丽坐起身,眼波中含着谢意,她先喝了香蕉汁。 她甜甜地笑着,抬头对乌达尔说:”乌达尔,你也喝。你不渴吗?“ ”你先喝,我怕你不够喝,你出了那么多汗。“乌达尔觉得丽丽会适应并且喜欢上这里的。 丽丽喝水没喝到一半,就喷了出来,乌达尔没防备,被喷的浑身是水。他嘿嘿笑着,上去帮丽丽轻轻拍着背。 ”想起什么了?那么好笑。说来我听听。“乌达尔竟然一只手稳稳地端着托盘,似乎一点儿不累。 丽丽显得很囧,但也只能说出原委。”你听过那首歌吗?“ ”什么歌?“乌达尔总是一听到歌舞就来了精神。 ”猪啊,羊啊,送到哪里去,送给咱-----“丽丽唱到一半,又开始抑制不住地笑起来。 ”听过,那个是跳着秧歌唱的,好听。“说着他把托盘放下,就在床边跳起来。 ”你知道被吕一鸣改成什么了吗?“丽丽笑着问。 ”改成什么了?“乌达尔也很感兴趣,停下舞步,一步就窜上了床,搂住丽丽。 ”猪啊,羊啊,送到哪里去,送给咱亲爱的黑人兄弟。“丽丽坚持着唱完,就又笑得难以克制了。 ”哈哈,我的吕一鸣兄弟一直都很幽默,很可爱。我也想他了。丽丽,告诉我,你会不会爱他。“乌达尔盯着丽丽问道。 ”胡说什么,我们是发小。“丽丽想想乌达尔也会吃醋吗?你娶乌娜我还没吃醋呢。 ”什么是‘发小’?“乌达尔那股子轴劲又上来了,之前在北大就是这样,总追着丽丽问那些解释不清的问题。 ”嗨,跟你说了,你也不懂。就是从小一起长大的。“丽丽微微撇撇嘴。 ”那就是青梅竹马,像贾宝玉和林黛玉一样喽。“乌达尔继续”请教“着。 丽丽真的生气了,她噌地坐起来,喊道:”热死啦,没有风扇吗?“这时她才想起,这屋里好像没看到电灯。 乌达尔又下床,再回来时手里拿着一个大大的荷叶,里面还有水珠。他站在床边不住地扇动着,风丝丝缕缕地飘着,丽丽眯起眼,抿着嘴唇。 ”我是想,让吕一鸣做你的娘家人,来参加咱们的婚礼。岑浩也会来的,他也可以算是你的娘家人。如果你愿意,就让吕一鸣做你的‘采妃使者’。我跟族人们说,他们会服从我的。”乌达尔的话让丽丽不由得看看墙上的酋长像,她渐渐体会了权力在这里意味着什么。 “乌达尔,你和乌娜,你们结婚时也抢婚吗?”丽丽本想问是不是也有这样的房间,但想想还是换了问法。 “嗯,你是不是想问我们怎么在一起?你是皇后,她只是我的一个妻子,我会去她那里,她要给我生孩子。生了儿子,将来有可能被选作酋长。但你是知道的,你是皇后,是我的女神,咱们有了儿子我会优先选咱俩的儿子做酋长的。”乌达尔像在解释,又像在保证着什么。 丽丽颓然地坐到床上,昨天去看了乌娜的茅屋,看到她洗澡的地方,丽丽想象不出乌达尔会去茅屋和乌娜睡在一起。她在浴室,坐在那池子里,那水温温的,还有点儿滑腻的感觉。她想想那群取水的孩子,心里不是滋味。 丽丽跪在床边,手勾住乌达尔的脖子,但还是艰难地仰着头,乌达尔也俯身配合着。 “乌达尔,那什么是‘采妃使者’啊?”丽丽问。 第165章 聂楚郡在小太阳公司被排挤 小太阳公司会议室里是一片寂静,但情绪在每一位到场的人心中蓄积着,只等那一个点火的话头,随时可以爆发再一次的论战。 会议室不大,中间摆放着长条的桌子,上面铺着绿色的桌布。之前是红色的,不知谁说了一嘴:红灯停,绿灯行。搞销售的人都图吉利,于是桌布被换成了绿色。 正对门的桌边立着白板,是公司内训时讲课用的。墙上之前挂着电视,现在已经换成了大屏幕,是看录像、电化教学、远程会议用的。两面相对的墙上贴满了图表,最多是销售业绩的图表,红色的箭头有人看了觉得生动,有人看了觉得脑袋疼。 进门左手的墙上,挂着一幅很有特色的中国地图,上面的地貌都是做成隆起的,青色的山脉,蓝色的湖水,绿色的江河,那些橙色的部分是销售部员工的最爱,那些地方是他们已经进入的市场。 如果是公关部、财务部的人在这里开会,一般桌上都按人头摆着茶杯,好像茶也是公司提供的。参会的人都安静地喝茶,听坐在白板前的主事之人一言堂,秩序井然,会议结束自有人留下收拾好一切。 唯独销售部,到他们开会时,会议室的椅子都比平常多了一倍,围着长桌放了两圈。也不会有免费的茶叶供应,年纪大的销售都自带茶杯,保温的那种。年纪轻的往往是一瓶矿泉水拎在手上。会场气氛也总是很热烈,或争吵,或笑声不断,时常听到糙话。今天销售部的会,除了椅子上坐满了人,还有不少人是站票,靠墙或者手扶住前面的椅子,站在外围。 刚刚会议室里像蛤蟆坑,大呼小叫地,还有椅子被来回拉动的声音,是汪富贵推门进来使屋里安静了下来。他从门口直走到白板前,其间那些靠墙站着的员工,几乎在收腹、提气地缩起身子,给老总让路,好多人都在等他的说法。也有人琢磨着,不知汪总对事情知道多少,有些日子没见着他了,不知他忙些什么。不是他放手不管,那小聂哪来这么大胆子,敢捅今天这么大篓子。 汪富贵在桌边坐下,那里通常是主持会议的人坐的地方。他看了一眼坐在身边的小聂,随手拿过她面前的笔记本,一页一页随手翻着。 “继续吧,刚才说到哪儿了?一个一个说,听的人尊重一下发言的人,毕竟让大家都听得清嘛。”汪富贵说着,一边把笔记本推到小聂面前,还对她微微一笑。 “我觉得在酒店开促销会一直效果挺好的,不能因为一次意外就全盘否定。”发言的人是站在小聂一边的。 “我不这么看,去酒店开促销会,参加的人有些不是原来的客户,临时参加的人都是冲着奖品来的,奖品发出去不少,孩子舍了,狼没套着。闹不好,连租酒店的钱都得赔进去。”说这话的是站在小聂对立面上的。 小聂想:汪总不会看着到手的钱不赚,今天的乱子我没有直接责任。她也急于想知道汪富贵心里是怎么想的。她觉得自己真是倒霉透了,马上毕业了,本想毕业就签合同正式加入小太阳公司的,她猜想汪富贵已经把销售部经理的位置给她留着了。偏偏这个节骨眼儿上就出事了。 小聂正走神,门口又一阵骚动,几个手里举着麦克风,或肩上扛着摄像机的人正往里面挤。汪富贵想,这么快就惊动记者了?心里不由得一怔。 “走吧,你跟我一起过去看看。”汪富贵边站起身,边对身边的小聂说道。 他吩咐着销售部的负责人把门口的记者带去他的办公室,然后让正在开会的员工们散会。 为了提升业绩,小聂想出了去饭店开促销会的主意。她联合了北京一日游的导游,去各个景点拉那些年纪大的游客,用旅游车拉他们到饭店,根据饭店的位置,介绍一下附近的景点,然后就开始讲解产品,说喝了这款保健品,孩子会更聪明等等。当场买了产品的游客,有些被退回了一日游的费用,有些退了一部分费用。这样的活动已经搞过很多次了,小聂的销售业绩因此飙升,一直在公司里遥遥领先。 可就在今天上午,当小聂组织一群游客在知春饭店开促销会时,却出了意外。开始时,现场的人还挺配合,但到了购买环节,有人大叫着:“俺们是来旅游的,不是来买保健品的。” 接着有人提出试喝,有人提出退一日游的费用,说导游是商业诈骗,要到工商局去投诉。 不知是哪位大仙嚷了一句:“你们这产品也不对呀,不是保健品,商标是食品嘛。”于是场面混乱不堪,一群中老年人各说各的,导游已经手足无措了。 聂楚郡对此种情况毫无防备,一时不知如何是好。她让几个助手去劝解着游客,自己则一直在向导游道歉,和导游商议着怎么补偿他们的损失。 就在这时候,一声惨叫,人们迅速围成一圈,椅子倒了一大片。小聂冲进圈子,只见一位大爷倒在地上,脚上的鞋已经被鲜血染红了,他那满是皱纹的脸疼得不断抽搐,嘴唇也已经发紫。导游看小聂的眼光透出杀气。 “都老实了吧?闹啊?吵啊?让你们上保险,求爷爷告奶奶地,这下傻眼了吧?”他终于把拉客户时的怨气发泄出来了。 导游是个年纪不到二十岁的男孩子,火气挺大,嗓门儿也高,一群老人被他镇住了,全都不吭声了。他这才叫了急救车,把老人送到了邻近的海淀医院。上车后听说急救车的钱是不报销的,老人一劲儿地想从担架上爬起身,似乎要下车一样。导游知道他现在动不了,嘴角挂着轻蔑的笑,一言不发。到了医院,那位大爷又说不在这家医院看,这里不是他的合同医院,报不了销。 “大爷,您这是踝骨骨折,可是是开放性的,流血过多,不马上手术,消毒,还是有一定风险的。”医生耐心地劝解着大叔。 “就是,都这会儿了,还想去什么合同医院,那真得‘报销’了。”导游的话噎得大爷直翻白眼。 小聂一直跟在大爷身边,直到他被推进手术室。打麻药时,大爷发出的惨叫声被导游说成“犬吠”,小聂则是两手掐住自己的胳膊,低头不语。 现在坐在汪总的总经理办公室,小聂想低头,躲开摄像机的镜头,但看看正襟危坐的汪富贵,她只能让自己显出镇静的姿态,不管心怎样狂跳。 那些记者也许想不到,他们以为自己抓到了新闻热点,但他们低估了汪富贵的实力。晚上,他们在台里被台长叫去“开小灶”了,他们的新闻被从节目单上剔除了。 当公司的员工等在电视机前,准备看今天的新闻时,半小时的北京新闻过后,一群人都很恍惚。有的员工庆幸,公司的负面新闻没有播出。有的员工则议论着:咱们老板谱够大的?能让那新闻停播,关系够硬的。 他们说的不错,汪富贵给电视台打了电话,然后就拉上聂楚郡出去吃饭了。这顿饭吃的小聂很巴适,精神食粮、物质食粮都很到位。 汪富贵肯定了小聂开营销会的做法,但对选择会议地点,参会人员都提出了建议,还把完善这些环节的功课留给了聂楚郡。 汪富贵说:“你做销售时间不短了,经验有,办法也多,今后要在组织、协调上下功夫。今天的事,你背后有人在动手脚,你想过吗?”边说,汪富贵边往小聂碗里夹菜。 小聂感觉汪富贵似乎把控着一切,她想:要在小太阳站住脚,还真得多向汪总学着点儿。 第166章 吕一鸣与群莉通话 群莉把弟弟给她的芝大校徽纪念版放在手袋里,有时候坐地铁,乘公交都会拿出来看看。她想着弟弟讲校徽含义的神情,很动情,也充满自信。“芝加哥大火”是世人皆知的历史,但欲火重生,却只有在那里生活过的人才能够体会。 群莉在曼哈顿也一直想去哥伦比亚大学看看,但一想到自己的现状,想到高昂的学费,就觉得去那里读书只是幻想。如果自己没有去那里求学的想法,去转转,观光一下,倒也无妨,正因为自己想过去那里的教育学院进修,可这梦想太过遥远,于是连去参观一下的心情都没有了。 从芝大回来后,群莉改变了很多,她心情轻松的原因在于,她第一次把对中文专业的思考和弟弟说了,之前,她一直和丽丽、小芹她们探讨这个问题。令她没想到的是,弟弟鼓励她拿起笔,写写在美国的生活,相信会有读者的,也会产生共鸣的。 “你觉得姐姐我一定要嫁给他吗?”群莉连这样的问题都对老弟说出口了。 “你觉得吕一鸣会为了我来美国吗?那为什么一定是我回去嫁给他呢?我现在在这里的生活还刚刚走向正轨呢。”群莉似乎想得很清楚了。 弟弟蒋励听了群莉的话的确很吃惊,但他想了一会儿,还是低声说道:“姐,无论你怎么选择,我只希望你能幸福。希望你永远都爱吕程,你知道吗?他现在都上一年级了,据说还要跳级呢,真聪明。我这当舅舅的都怪想他的呢,我不信你这当妈的就不想他。给家里打个电话吧。他们都惦记你呢。” 听了弟弟的一番话,群莉不知是喜是忧。冥冥之中她感觉吕一鸣一定有了别的女人,她猜应该是邱枫。这让她恼羞成怒,但又无可奈何。不是自己跟吕一鸣说的吗?做他的情妇,他想娶谁就娶谁。可娶谁也不能娶邱枫。群莉虽然说不清为什么,但她心里就是这样认为的。她本想问问老弟,吕程在哪里上学,但似乎害怕听到结果一样,她把话咽回肚子里了。 现在,她坐在哥伦比亚大学的草坪上,面对着庄严肃穆的校舍,看着身边或者趴在草坪上看书,或者围坐在一起聊天的学生们,她又一次坚定了留下来的决心。她知道教育学家陶行知是哥大校友,她想到这里来学教育。她这几年做校外培训,感觉自己在把握学生心理方面的确不足。 这时,她的手机响了,她看了号码,是吕一鸣。这些天她一直想,怎么给何姐寄钱之后,一直都没有回音。她犹豫片刻就接起了电话。 “这么长时间没联系了,你都好吧?是何姐把你号码告诉我的,你寄的钱收到了,妈说让你照顾好自己,往后不用往家里寄钱了。“吕一鸣语气和缓地说着,邱枫坐在他身边。 半天没听见群莉回话,吕一鸣只好接着问:”你什么时候回来啊?咱俩可以办婚礼啦。我往你之前住的公寓打过电话,人家房东说你搬走了。“ ”我不是早就说过了吗,不会跟你结婚的。我挺好地,放心吧。“群莉说着,不由地直咬牙。停顿一下她又说道:”是你到了可以结婚的年纪了吧,那就结啊。你条件那么好,别再让人家等急了。“群莉挖苦的语气让她自己舒服了很多。 吕一鸣是开了免提的,这时候他脸气得发紫,看看身边的邱枫,他冲手机嚷道:”你确定吗?你以为除了你就没人给吕程当妈了是吗?你把你刚才的话再重复一遍,我明天就和她去登记。她就在我身边,是你的老师,邱枫,她一直在给吕程当妈妈,一直帮你照顾着两个妹妹。“ 邱枫狠狠地捶了吕一鸣一拳,从他手里抢过电话,”群莉,我是----“不等邱枫说完,群莉就挂断了电话。邱枫把手机轻轻放在茶几上,起身向屋外走。吕一鸣从沙发上窜起来,猛地把手机摔到地上,听到响动,何姐急忙走进屋来。 ”这是怎么了?跟谁发这么大火啊?“何姐看看站在门边的邱枫,又看看吕一鸣,不知该说什么。 ”何姐,没事的,您回屋歇着吧,您的腰还没好利索呢。“邱枫对何姐说道。 ”何姐,我俩要结婚了,办事的时候再告诉您哈。“吕一鸣对何姐说。 ”呦,那这是喜事呀,你咋还一脑门子官司呢?“何姐问,语气中流露出些许嘲讽,这让邱枫很不舒服。不知如何是好,想坐回沙发里去,又想逃出门去。刚好吕逸飞领着他的宝贝孙子进了院门。现在,吕逸飞每天都走到成才学校去接吕程下学,让那些住校的学生好生羡慕。 ”何姐,今天给我孙子开个小灶吧,瞧我这大孙子,今天又考了第一。奖励奖励哈。“吕逸飞大声叫着,边互撸着吕程的头。 ”干爹回来了,你搂着点儿,别惹他生气,看他今天挺高兴的。“邱枫走到吕一鸣身边叮嘱道。 ”你从现在就改口哈,咱马上就结婚了。“吕一鸣直眉瞪眼地对邱枫说道。 何姐想:我还是少掺和吧。于是什么也没说,就出门去了。邱枫、吕一鸣在屋里就听见何姐夸着吕程,听见吕逸飞笑得那么毫无顾忌。 ”哼,我就没见老爷子对我这么好过。“吕一鸣仰头躺下,头枕在邱枫腿上。 ”嗨呀,你快去那边坐好,等一下让老人家看见了。“邱枫羞红了脸,连推带搡地把吕一鸣推到一边去坐了。 ”你过会儿最好再给群莉打个电话,记着有时差,不然她都睡了。“邱枫低声说道,眼睛躲闪着。 吕一鸣一把拽过她:”怎么茬儿,不想嫁给我吗?“他双手扳过邱枫的脸,邱枫的嘴都变了型,咄咄逼人的眼光更是让邱枫心都发颤。 可吕一鸣没防备老爸从窗前经过,吕逸飞看见屋里的一幕,一脚就踹开了门。吕一鸣一惊,忙松开手。吕逸飞几步上前,挥手就朝吕一鸣打过去。吕一鸣心想:我可不能让你当我儿子的面打我脸,于是他像条鱼一样溜出门去。 邱枫又羞又气,她扶住老人家,”干爹,您老快坐。“她边说边扶老人坐到沙发上。 邱枫又过来招呼吕程,”来,乖乖坐这儿,陪着爷爷。“ ”妈妈,有爷爷在,爸爸不敢欺负你。“吕程说得很认真,吕逸飞看看孙子,脸上有了笑容。 邱枫可是更羞了,她想对吕程说:爸爸没有欺负妈妈,可想想并没开口。 ”唉,你们的事,自己决定吧。我觉得那混小子配不上你。又怕耽误了你,年纪不小了。“吕逸飞说道。 ”妈妈,你们是要结婚了吗?爸爸说了,让我在你身后给你揪住婚纱,说怕你跑了。“吕程跳起脚,起劲地嚷着,吕逸飞终于哈哈大笑起来。 ”净瞎说,爸爸啥时候说过。“邱枫笑着低下头,对吕程说道。 ”爸爸做梦的时候说的。“吕程说的依旧很认真。 吕逸飞微笑着抱起孙子,走出屋去。留邱枫一个人呆呆地站在原地。过了好久,她想是不是给群莉打个电话,就走出去找吕一鸣了,想问他要群莉的号码。她想,问问群莉在那边是否还在教书,跟国内有什么不同,这总是可以的吧。 吕一鸣果然在院外,一个人蹲在墙根儿,嘴里叼着烟,却并没点着。邱枫是让他戒烟的,可一说他,他就说什么”烟酒不分家“,还振振有词:某某只喝酒不抽烟,活到八十岁,某某只抽烟不喝酒,活到八十四。某某又喝酒又抽烟,活到九十。你就说吧,打算让我活多久?这人的嘴就是比别人多一个功能,耍贫。 她走过去,问吕一鸣要群莉的电话号码。 ”你干嘛?找恶心啊?你想犯贱,我也得同意啊。”吕一鸣白了邱枫一眼。 “走吧,今天老子占儿子的光,打打牙祭,倒看看这考第一的能吃啥好的。”吕一鸣边往院子里走,边回头招呼他的枫。 “刚刚干爹说咱们的事情,让咱俩自己商量着办。”说着,邱枫红着脸,把头埋进胸前。 吕一鸣一下从台阶上跳下来,一下就把邱枫按在院墙上,眼睛盯着他的枫:“老爸真是这么说的?”吕一鸣喘着粗气,胸口一起一伏地,邱枫看得清清楚楚。 “嗯。”邱枫点点头,脸更红了。 邱枫想着刚刚吕程的话,“没想到你还有说梦话的毛病。”邱枫说着,腼腆地笑了,边说边向院子里走。 “我说什么了?啥时候说的?嘿,你倒是告诉我呀。”吕一鸣紧追在邱枫身后,嘴里不住地叨咕着。 何姐现在回周家巷的小院静养,群莉娘替她在成才学校主事,她也时常过去看看。群莉娘在成才学校干得很顺手,她虽然是领导,但她不习惯指使人,自己以身作则,两个女儿还义务劳动,大家对她都很敬重。 群莉娘很愿意在那里做,因为可以在眼前看着两个女儿。她见两个女儿跟柳枝学钢琴,心想:如果自己在成都带着她们,啥时候能学上这么高级的东西。再看看姐俩穿的衣服,件件都那么漂亮。甭问,一准是邱枫给买的。 何姐一路走到成才学校,天已经黑了。她找到食堂,见群莉娘正要关灯。 在群莉娘的宿舍门口,姐俩站着聊了好久。 “你腰还没好利索,走这么远,不怕有个好歹。有啥事,打个电话,我就回去了。”群莉娘说道。 “没啥,多活动活动有好处。”何姐说。 她看看群莉娘,鬓角上都有白头发了,心疼地说:“你也真够不容易的,这么多孩子,都得操心。想群莉吧?我那干女儿能干着呢。”何姐想绕个圈子,怕群莉娘受不了。 “不想,她能撂下我,撂下吕程不管,就让她干她自己的去。我才懒得想呢。“群莉娘的话听上去狠叨叨地。 ”那,有个事我跟你说了,你可别生气啊。“何姐眼睛盯着群莉娘,低声说道。 ”啥事,你说吧,我不生气。“群莉娘手搭住何姐的手,直直地看着何姐。 ”你女婿打算再娶,你就不往心里去?“何姐问。 ”应该的,知道娶谁吗?“群莉娘半晌才说出一句话。 ”还能有谁,群莉的老师,邱枫呗。“何姐说道。 ”这样好,这样我就放心了。吕程有个好妈妈了。“群莉娘的脸上已经有了喜气。 第167章 柳枝、汪富贵接小芹父母进京 说一个地方传统,大概没有比婚俗更能说明问题的了。胶州农村,沿用着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姑娘出嫁都是黄花,过日子也讲究夫妻和睦,男主外,女主内。生活里挨墙靠板,日子过得四平八稳,就是幸福。 但无论什么地方的中国人,都祈求多子多福。柳枝虽然是不惑之年的老姑娘,但她早就从戏文里深谙此道。她给大哥王树槐出的主意也源于此,她说和大哥生个孩子,说告诉爸妈怀的是儿子。大哥几乎晕过去,他和柳枝相处一年多,亲嘴都是少有的,每一触碰到柳枝那绵软的肌肤,大哥都像触电一样。 尤其一起出行广东,过境香港。酒店贵得吓人还不算,房间小得让大哥想起一句话:个高不是富,多穿二尺布。他一宿没合眼,柳枝睡在床上,他躺在地板上。好在南方很温暖,地上有地毯,他能伸开腿。柳枝逛一天街累得倒头就睡,直睡到第二天中午退房。 当柳枝睡醒发现不得不去吃中饭时,半睁着眼睛问王树槐:“你一直睡在地上?该死,该死。“ 没等大哥闹清柳枝说的是她自己该死,还是说-----柳枝就已经死命地亲上他的脸,让他感觉这一宿逃过一劫。 现在这半仙半妖的女子又搞这花样,大哥头摇的像拨浪鼓。 ”不行,不行。这么长时间都扛过来了,再说怎么就知道怀的是儿子呢。“王树槐不敢看柳枝的眼睛。 ”那,小妹的事你也不管了?你可是答应她了,帮她跟爸妈说情。“柳枝的调调怎么听都像京剧里的红娘。 柳枝算是抓住了王树槐的软肋,一提小芹,他就没咒念了。 ”那依你呢?“王树槐舌头都短了一截。 ”我和汪富贵一块带小芹回家,他是小芹的领导,我和小芹是同事,总不至于被轰出来。其实你一直没明白,你爸妈凶你只是一种习惯,他们就是用那种方式疼你的。我们能进门,就能聊,就能把事办成。你就算不相信我,还能不相信汪富贵吗?他的公关能力可不一般。“柳枝说得眉飞色舞,话音未落就被王树槐揽在怀里。 ”我信你,别说一个孩子,咱生他十个八个的。“说着,王树槐吻上柳枝的唇,这是他第一次主动,柳枝闭起眼睛。好你个王树槐,算你能耐,在我柳枝面前坐怀不乱,难怪我会看上你。 胶州农村与其他北方农村的区别就是干净,这里风沙小,路面上很难见到尘土。与北方其他地方相同的是,这里也是笔直的道路,一排排的砖瓦房,有些屋顶上安装了太阳能。道路两边种着高高的树木,像列队的士兵。坐在车里向外望,景物一览无余。 一路上,柳枝一直在和小芹聊她的新专业,小芹自然很开心。柳枝也觉得有收获,自己唱戏这么多年,也没想过京剧有什么虚拟美。小芹没能跟大哥去广东,心里不免遗憾,但柳枝给她带了不少礼物,今天还诚恳求教,小芹满心欢喜。汪富贵一直从后视镜里看着她俩,心想:能一直这样就好了。 很快,车子开到了村口。汪富贵率先下了车,很绅士地为柳枝和小芹打开车门。王树槐家很好找,就在村子的最东边。院门大开着,一位妇人正在院子里喂鸡。看到门外的小汽车,她好奇地张望着。柳枝赶紧上前一步,喊了一声:“婶子。”妇人听到声音,先是一愣,随即笑了起来,热情地招呼着三人进屋。 柳枝想:我就说嘛,张手不打笑脸人。小芹娘见她手里大包小包地,脸上的皱纹都舒展了。 “快,屋里坐。看看来就来吧,还拿这老些东西。”小芹娘嘴上说着,却是直接走到小芹跟前,一把拽住她。 还是小芹爹出来,才把汪富贵和柳枝一起让进了屋。坐到炕上,柳枝就打开了话匣子,把带的东西一样一样地往小芹娘跟前放。汪富贵也没闲着,他竟和老爹一起抽起了烟袋,呛得他一把鼻涕一把泪的。小芹看了捂住嘴笑。还别说,大哥不在,连个倒茶的人都没有。 “娘,您老歇着,我先去看看做点儿什么吃的,您想吃点儿啥?”柳枝真的是能入乡随俗,从进门这一口胶州口音就让老太太稀罕。 现在听到柳枝这么说,她一个劲地嚷着:“哪能让你做饭呐,你是客啊。”小芹娘说道,身子却一点儿也没动。 “娘,您别把我当客,那多外道啊。我这也是跟着小芹这么叫您哈。往后我常来,跟您多学学做菜,您老的口味我也就熟悉了呢。”说完,真就走到灶间去了。不一会儿还给屋里的人都端来了茶水。放下茶水就又到灶间去了。 小芹娘吃着柳枝做的贴饼子,熬的茬子粥,炒的烩三样(茄子、土豆、青椒),竟然比平日多吃了一个贴饼子。小芹爹也没说什么,只是朝老伴点点头。饭后,柳枝又去洗碗,小芹终于不好意思了,慢慢走进灶间。 柳枝见小芹进来就笑着问:“咋样?我做饭还吃得惯吗?” “嗯,想不到你还会做农家菜。”小芹不得已说了夸赞柳枝的话,这让两个人都不大习惯。 柳枝没有让小芹回屋歇着,也没停止手里的活,小芹于是帮她擦干净洗过的碗。老娘坐在炕上,心里想着:小芹从来没进过灶间。看来这老姑娘还真有两下子,能降住老丫头。老大说她在北京能帮上大忙,看来是真的。人也长得水灵,的确不像那么大岁数的人。 柳枝让老爸老妈吃惊的是,她这样一连几天,就是在屋里做饭,还问老妈有什么要洗洗涮涮的,接着院子里就像开了染坊,挂满了花花绿绿的床单、被罩,衣服。连汪富贵都觉得,是不是该走了,总不至于在这儿待上一星期吧。 说实话,老爸老妈从小芹哥几个身上,还从没享过这样的福。 “闺女,俺都舍不得让你走了。你这么能干,我都享清福了呢。”小芹娘终于说了心里话,一句汪富贵和柳枝期待已久的话。 “娘,我也想一辈子都这么叫您啊。要不您和老爸一块去北京吧,我就能天天看见您了不是?您的大儿子也巴不得呢。”柳枝趴在老娘耳边嘀咕了几句。 “好好,俺俩跟上你们去享福喽,那可是皇上待的地界啊。”老娘边说,边用袖口擦着眼角的泪。 第二天,汪富贵把柳枝和老爸老妈送到火车站,柳枝陪老爸老妈坐火车回北京。他则开车和小芹一起回北京。 汪富贵一路上都在想:柳枝真是个秀外慧中的女子啊。这个大嫂当得不易啊。 第168章 群莉:成为自己 尼采曾对人类完美性做出论断:成为你自己。 群莉近来想:之所以自己会痛苦,就是因为总想成为别人眼中的骄傲。比成绩,比恋爱,结果呢? 身居闹市的哥伦比亚大学,没有芝加哥大学那样的开阔,她的声望和魅力世界高校却难出其右。群莉空余时间会背上在芝大借的书,专门乘公交来哥大校园,坐在草坪上阅读、思考,让那些古老建筑成为背景,似乎这样可以得到熏陶。 她回想着在中关村做家教公司,那时候想的就是找出学生的弱点,提高他们的成绩,让家长满意,最终自己能赚到钱。自己是学中文的,对博闻强记十分推崇,从来没想过什么幼儿心理,更不会想到建造学生的自尊,以激发他们与生俱来的求知欲。 学生都应该被充满欣赏地喜爱,才会绽放出他们独一无二的自我, 她想到老爸。自己从小被老爸宠爱,每到休息日,都带她去转成都,给她讲古诗词,总夸她记性好。总之老爸从没说过她笨,好多同学却总被他们的父母骂:“没见过你这么笨的。”在家里,父亲让她读书,让她把出去转时看到的、想到的写下来。一旦母亲说让她干家务,父亲都会急眼。好多次她问自己:要是老爸活着,一定会支持我留在美国读书。 现在群莉理解了,被别人倾听时,孩子会感到被尊重,确信自己在成长,他们于是会很放松。作为教师,不带批评色彩的倾听,是一种修养,特别在生命中的某些时候。 她望着哥大的教学楼,尤其晚霞余晖勾勒出智慧的线条,显出雄浑的力量。 群莉感慨万分,她决定将这份感悟运用到未来的教学中。她深知每个学生都是独特的,应该用爱与耐心去引导他们发掘自身的潜能。 从此,群莉更加注重与学生的沟通,用心聆听他们的想法和困惑。她鼓励学生们自由表达,尊重他们的观点,课堂上尽量用简洁的语言和他们交流,并对他们提出的问题给予积极的反馈。 在课堂上,群莉不仅传授知识,更引导学生们思考和探索。她带领他们领略文学的美妙,感受历史的厚重,培养他们的批判性思维和创造力。 渐渐地,学生们变得更加自信和活跃,学习热情也日益高涨。群莉的教育方法取得了显着的成效,她的名字在教育界逐渐传播开来。 而群莉并不满足于此,她继续深入研究教育心理学,不断提升自己的教学水平。她希望通过自己的努力,让更多的学生在温暖与关爱中茁壮成长。 群莉开始崇尚杜威的教育理念,她知道陶行知就是杜威的高足,他的“知行合一”与杜威提倡的“教育即生活,学校即社会”有异曲同工之妙。 一个华人子弟的学习经历给她留下深刻印象。开始,这位来自福建的八岁孩子,几乎就像个聋哑人,听不懂身边同学们在讲什么,更听不懂老师讲的课。他只有一个同伴,也是来自福建,只有他俩在一起时,他会开口说话,脸上也有了笑容。群莉接受以往的教训,没在他父亲面前说什么。一旦那孩子问她问题,她都用最简单,最容易理解的话回答。 渐渐地,班上同学发现这孩子很有特长,他跟父亲练拳已经好几年了,只是父亲叮嘱他不要轻易出手。一次他的那个福建同伴被人欺负,他不得已亮出自己的功夫,轻松地为好伙伴解围,一时声名鹊起,成为同学们心目中的英雄。于是很多人主动帮助他补习英语,他进步很快。群莉每每想到这些,就觉得教育的意义并不像自己之前领会的那样,不应该是一味地训导,而应该是发现孩子们身上的闪光点,他们尽情发挥的机会。 当一个人融入了异域的生活,她的自信会成倍增长,不是她不思念故土,而是她想成为那个梦想中的自己。群莉竭尽全力想留下来,但阻碍太大了。靠签证生存在这里,那种艰难是没有经历过的人无法想象的。 群莉当然想过绿卡,她甚至参加过梦幻绿卡俱乐部。在那里聚集了很多为绿卡奋斗的人,从青涩少年熬到成熟壮年,也还没拿到绿卡的人比比皆是。他们并非不学无术,有些人还是业内高手。群莉有时候也怕参加俱乐部的活动,因为怨气总笼罩着这样一群人。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有人突然疯癫,摔碎酒杯,大声咒骂。美国的确民主,这样的行为只换来身边人不置可否的微笑,连一句劝阻都不会得到。只要他清醒后付掉赔偿,又可以大摇大摆地走在名牌林立的第五大道上。 下城区自由岛仍然是群莉和萧乾最喜欢的约会地点,不是为了这里是他们第一次观光的地方,是因为岛上的自由女神。对于所有来实现美国梦的人,自由女神就是他们的精神领袖。 坐在海滨的长椅上,群莉轻声问萧乾:“你女儿最近还好吧?” 萧乾眼睛看着群莉,目光中满是感激。“她在上中学了,有机会我让她到律所来,你们见见。可以吗?” 群莉用脚在砖地上来回搓着:“不知道她会不会喜欢我。”群莉觉得自己的声音满是自卑,似乎她已经没有太多接受爱或者喜欢别人的能力了。 “怎么这么说,我还担心你不喜欢她呢。是我跟她说你是专业学中文的,她就想着跟你学中文,她说最近迷上了张爱玲的小说。”萧乾说着,又把手搭在群莉肩上。 听萧乾这么说,群莉感觉不见见都不合适了呢,她也想关注一下年龄大些的美国学生。于是点头答应了。 “你也不邀请我去你那里坐坐吗?”萧乾的语气,不是请求而是带了些许抱怨。像是一位老大哥,又像是一位恋人。 群莉微微红了脸,“人家是怕你忙嘛,再说我自己又不开火。”群莉都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就提到了做饭。也许吧,她对唐人街上的川菜馆还是颇有微词的。 “那不是正好,我去跟你搭伙,真想尝尝你做的菜。”萧乾还真长了做律师的嘴,谈话中很会抓住机会。 “行啊,只要你不怕辣。”群莉也想做饭,但自己做给自己吃是需要勇气的。她在外面吃饭不光为省时间,她是为坐在餐厅里察言观色买单。 “那就这么说定了,咱俩现在就去逛超市。我负责买,你负责做,咱们一起吃。”萧乾说着,边拉起群莉往海的背面走去,似乎知道群莉也像他一样急切。 第169章 赵大夫病情加重 多次走失 不是蒋耀先不惦记女儿,他一直没有对丽丽说过毓秀的病情,她想让女儿记住那个漂亮的、英姿飒爽的母亲。 蒋耀先到洛杉矶后,就开始用各种手段推广他的纪录片。拍摄对他来说很有吸引力,无论吃怎样的苦他都不怕,但做推广他是第一次。 在旧体制内,他不需要考虑片子的去向,也不会有人委任于他。这次是他人生中第一次用投资款拍摄,他心里有一个念头是不可动摇的,那就是对投资人负责。好在他的勇敢和勤奋感动了上帝,投资方对片子的质量很满意。还为他推荐了不少做官宣的传媒公司。 蒋耀先做摄影师这么多年,还从来没像现在这么忙碌。但他心里却始终高兴不起来,他恨自己分身乏术。 要忙推广,还想争取下一部片子的投资,需要学习的东西太多了。丽丽一直没联系自己,应该是在等我的电话,在内罗毕机场,我对女儿说会做通赵大夫的思想工作,让她顺利地和乌达尔成亲,可现在已经不是做思想工作的问题了。 蒋耀先坐在格里菲斯天文台的咖啡吧里,他在等下一位投资人oliver先生。他想继续他的红海、撒哈拉直到里海的航程,拍摄那里的世界遗产,人文历史。相关的商业计划书已经得到不少投资人的青睐。他多希望毓秀能与自己一同经历,但想想她那空洞的眼神和一脸的茫然,蒋耀先就忍不住阵阵心痛。 “蒋先生,我很欣赏您的片子,太震撼了。连我那坐在轮椅上的老母亲都想去看看神秘的非洲。你很成功。亲爱的蒋先生,我能不能请求你,带上我和我的同伴,我们一路同行,我们都想向您请教拍摄的技巧。当然了,我们也可以充当你的助手,或者炮灰。”这位投资商是一位耄耋老人,头发花白,但身材保持的很好,说话底气也很足。蒋耀先被他的幽默感染,但对自己的片子却不舍得说一个好字。 “我有个问题想问您,尊敬的蒋先生。您喜欢自己拍的片子吗?为什么我没有在报纸上或者网上看到您写的关于这部纪录片的文章,您知道这很重要。如果您不发声,观众会以为您自己觉得拍摄不成功。”oliver说道。 蒋耀先为他的坦诚替自己庆幸,在我们的文化里,或者说在老蒋的思维模式里,自己写文章说自己的片子好,那就是“自吹自擂”。 “谢谢先生您的提醒,我最近有点儿忙,也是第一次做推广,慌不择路。回去我就写出来。至于我这次的拍摄,我感觉是一生中最开心的一次,到目前为止是最成功的。非洲的原始、神秘、自然,那里人们的淳朴、坦诚都令我难忘,我当然希望观众也和我一样喜欢这部片子,喜欢非洲那片神奇的土地。”蒋耀先诚恳地说道。 当他和投资商oliver一起走下天文台时,洛杉矶已经被夜色笼罩,那流动的星河载着人们的喜悦和梦想继续向前。蒋耀先融进那车流中,他感觉在这里开车就是一种煎熬,他只能抑制住自己,不去想在非洲草原上的驾驶快感,那种自由的放浪形骸曾让他兴奋不已。他也是第一次知道,自己的躯体里还藏着这样的按捺不住的冲动。也许丽丽随我这个父亲,她也会为了实现理想去牺牲自己。当他想到这一层时,既欣赏女儿又心疼女儿。他已经有了向女儿说出毓秀病情的勇气。 把oliver先生送到地铁口,蒋耀先开车回尔湾,他不知道该怎样感谢小舅子,不是他帮自己找到赞助,哪能有现在的一切。再说,他还一直帮自己照顾毓秀。听他讲:毓秀一年前还能单独到超市购物,也能正常地和社区的同龄人交流。 有一天晚餐时,她突然就对赵凯的儿子直眉瞪眼地叫起来:“跟你说了不许跟那些坏孩子玩儿,你怎么就不听话呢?” 赵凯立刻想到姐姐可能是发病了,他爱人可是受不了了,她担心孩子受到惊吓乃至伤害,这也是能够理解的。 第二天赵凯夫妻带毓秀去医院检查,毓秀坐在医生面前显得焦躁不安。问她什么她都答非所问。 后来毓秀竟攥着赵凯爱人的手,边摇晃着边说:“丽丽啊,听妈的话,咱不能跟那个黑鬼,你可是北大毕业的高材生啊。你知道妈生你多不容易嘛,你差点儿要了我的命啊。”说着就流下泪来。 医生告诉赵凯,脑电图显示毓秀的病情已经很严重了。吃控制神经的药副作用一般都很大,家人需要全天候陪伴,监护。如果没有这个能力的话,可以送到养老机构去。赵凯夫妻商量后,决定送毓秀去养老机构。于是毓秀被送到了州立的养老机构,住在不能自理的一群人中间,还给她穿上了病号服。 后来院方告诉赵凯,发给毓秀病号服时,她的确说过:“为什么让我穿这个,我的军装呢?”医生护士都感觉很奇怪。 她在那里住了没几天,医院就给赵凯打来电话,说是毓秀从医院出走了。赵凯简直不相信自己的耳朵,一个管理那么完善的养老机构,姐姐都能从那里溜之大吉?他于是开始寻找,还动用了警力,也惊动了不少亲戚朋友。最后还是登了寻人启事,悬赏,才找回了毓秀。 可从那以后,她不断走失,感觉她在寻找什么。赵凯的爱人实在难以忍受了,两人之间为了毓秀的事矛盾越来越深。 蒋耀先想着,这次把毓秀带回北京,那里的环境她相对比较熟悉。至于接下来的拍摄,就算oliver不提出一路同行,他也已经想到要组织个团体,自己 不在的时候也能有人运作。自己也好拿出时间来陪毓秀走好人生的最后一程。 他不敢想没有毓秀的日子自己会是什么样子。听赵凯说,他接受了养老机构的建议,为毓秀佩戴了胸牌,上面有地址、姓名、赵凯的联系方式,可是毓秀从外面回来时胸前的牌子就不见了,这样重复了很多次。 蒋耀先想:现在只有自己能理解,毓秀也想回归那个英姿飒爽的自己。他想着回京后,带她去之前常去的地方,让她穿上军装,给她拍照。他想应该把这一切都告诉丽丽,让她珍惜相爱的人。这时,他手机上接到丽丽的短信,告诉他已经开始在内罗毕大学学习研究生课程,还问候了赵大夫。 蒋耀先微笑着把车倒进车库,走进赵凯的别墅,他想拥抱他的毓秀。 第170章 临湖轩晤谈 “可你怎么知道别人不会误解你呢?你的一片好心兴许被人家认为是在讨好。咱都这个岁数了,输不起啊。”柳枝倚在美人靠上,绵里藏针地说道。 柳枝今天被枫子召唤过来,说是一起喝茶,学港人的样子喝个“下午茶”。可她来时一路上都在想,这枫子一准有事。果不其然,邱枫找她这姐们儿商量的大事,关于生子。 邱枫今天穿了她那件紫色的旗袍,颈上戴着一串珍珠项链,腕子上一只翡翠玉镯。唇上的颜色也很特别,总之不是北京满大街小姑娘们涂的那种瘆人的红,是一种既显大气,又不失魅惑的紫色。妆容似乎也化过了,柳枝想,这是想让我给参谋参谋,还是在为拍婚纱像热身? 柳枝瞅她戴的首饰就猜到是吕一鸣给她买的。想想应该是深圳水贝的货色。自己在香港周大福给小芹娘买了金手镯,金戒指,还给小芹买了不少饰品。她给王树槐买那块表时,那家伙死活不干,还是售货员会推销,让两人买了一对情侣表,才算完事。在广东他俩一直都戴着那对表,回来后,王树槐说舍不得戴,整天干活,怕弄坏了,于是两人都把表摘了,说好结婚那天再戴。想到这儿,她觉得还是听枫子自己怎么说吧,自己说多了不好。 临湖待月楼,这么诗情画意的场景,枫子不应该是跟我,而应该是跟她的心上人在一起。柳枝想想嘴唇微微上翘。 她今天穿了件鹅黄色的旗袍,一件白色披肩自然地搭在肩上,虽然素面朝天,却也神采奕奕。邱枫一边在桌边沏茶,一边拿眼看着这“仙女”(柳枝让邱枫这样称呼自己,说是仙女的岁数是一个谜。),想着她真的会下凡到王树槐的农家院里吗? 临湖轩是燕园里文物级别的古建,西北山林环抱,东北向可眺望山光水色,南边以竹林为屏障,整体建筑依山就势,高低错落。远观只可见屋脊,从环绕的密林进入,则别有洞天。设计理念可概括为一个”藏“字。这里曾是北大校长官邸,司徒雷登、马寅初都曾在此公干。吴文藻、冰心在这里举办婚礼。小小的一方天地,承载了太多的历史。 听了柳枝的话,邱枫知道她是为自己担心。邱枫时常想,自己和柳枝都是老姑娘,但柳枝是地地道道的北京人,自己却是一叶飘零。 其实每对相恋的人都恨不得世界上只有彼此,而且最惧怕的就是对方的家人,担心遭到他们的反对。再说,柳枝和王树槐之间再没有别的障碍了,自己和吕一鸣之间毕竟还有一个蒋群莉。再就是柳枝自幼学戏,身材保持得很好,姿色也不是一般人能比的,自己就相形见绌了。 ”那你们什么时候结婚呢?你还要不要通知你家里人?“邱枫低头摆弄着茶道,似乎很随意地问道。 靠在美人靠上的柳枝,转回身,两手拽了拽披肩,面对着邱枫:”枫子,别再跟我提他们。你就是我的娘家人。之前我们小芹得罪你,是她不懂事,看在我这大嫂的份上,原谅她哈。我想让你给我做伴娘,你可一定答应哈。“柳枝想说点儿开心的事,否则都对不起这么好的环境。 ”呀,这还没过门呢,就开始护犊子啦?“邱枫笑得有几分讥讽。 ”别贫,我跟你说正经的呢。群莉和吕一鸣毕竟没结婚,你一直帮着吕一鸣,否则他也到不了现在。趁着他老爸在,赶紧生个你们自己的孩子,别再犹豫了。你还真想给群莉的孩子当一辈子妈呀?我跟你说,你那样做,只能是把吕一鸣往外推,他并不会因此感谢你的。听我的,抓紧。“柳枝坐到桌前,轻轻端起一盏茶,慢慢品着。 ”那你们打算把小芹爸妈接过来住吗?“邱枫知道,现在小芹爸妈住在汪富贵买的婚房里,在华清嘉园,柳枝每天都过去照顾。 ”是啊,等我俩办了婚事,王树槐说在基地那边盖几间瓦房,让老两口住。小芹和汪富贵就可以在华清嘉园那边结婚了。“柳枝轻描淡写地说着,脸上的表情看不出欢喜。 柳枝知道,邱枫要操心的事很多,她一定不愿意住在军队大院里。 ”你呢?总是青岛、北京这么跑来跑去的,真有了孩子可不行。这岁数了,得保胎。“柳枝本想说,自己打算放下一切,集中精力备孕,但看看邱枫拧紧的眉头,欲言又止了。 ”那你婚礼打算在哪儿办呢?我这伴娘总得准备准备啊。“邱枫笑着,嘴角翘的挺高。 ”这不是正犹豫着呢嘛,王树槐说在基地办,他那倒霉弟弟说太偏,人家来一趟费劲,这又说在寂寞海鲜办,又说地儿太小。嗨,十个人十八个心眼儿。“柳枝语气里都是埋怨,脸上却是难以抑制的得意。 ”别光听他们说啊,你自己怎么打算的?“邱枫问。 柳枝环顾四周,打趣道:”要依我,就在这儿办。“说着,姐妹俩都笑了。 ”说正经的,我想到王树槐老家去办。我挺喜欢他们那里的。干净,别看是农村,环境挺好的。你们青岛应该更漂亮吧。“柳枝侧过脸望着邱枫。 ”那应该是办一个传统式的婚礼了?那王树槐老爸老妈一定高兴。可他们一旦回去了,该不会就不想回来了吧?“邱枫担心地问。 ”不回来,就不回来呗。我正好在那边备孕,我想的就是在那边保胎,生孩子,等孩子上幼儿园了,再回来。到时候你可得多去看看我哈。我说你也赶紧的,将来咱俩做亲家。“柳枝的调调又有了京剧腔。 邱枫听了这话,吃惊不小。柳枝自然知道她是怎么想的:”你放心,老两口的心思都在小芹身上,一旦小芹结婚了,他们一定要回来,那才算真正在北京待住了。“ 邱枫佩服柳枝,把一切都想得透透地,把一切都安排得妥妥当当地,感觉自己总是很被动,想起在勺园还对吕一鸣讲什么:婚恋是一门课,大学生应该下功夫去学。忽然不好意思了,她双手搂住柳枝的肩,两人靠在扶手上,为一对美人拍照的是夕阳。 第171章 丽丽:我该怎么办 丽丽回到内罗毕,她是向学校请了假才同乌达尔一起返乡的,所以她回来后不少人都问她是不是已经结婚了,向她道喜。这让丽丽很尴尬。 在校长室里,那位和蔼可亲的老校长,笑着对她说:”我猜想你的旅行一定有很奇特的经历,乌达尔是不错的小伙子,他参加的中乌卫生计划进展很好,我们还打算去乌干达参观一下呢。“老校长边说,边把一封信递给丽丽。 丽丽一看是吕一鸣的信,想着:你终于回信了。 ”办婚礼时一定要邀请我哈,我会给你准备一份礼物的。“老校长微笑着对丽丽说道。 从校长室出来,丽丽边走边迫不及待地拆开了吕一鸣的信。里面又是一张照片,又是很模糊。但能看出,那是在杰杰迪斯科拍的,她和乌达尔一起在一个圆形的台子上,疯狂地跳着。她的头发甩起来,遮住了半边脸。丽丽带几分恼怒地抖动着信封,一张纸掉在地上,她蹲下去捡了起来。 展开一看:”亲爱的丽丽-----“第一行字就让她感觉脸发烫。该死的吕一鸣,你终于肯给我写字了,还写得这么不害臊。她举着那张纸,挡住自己的脸,不住地吹出气来,那页纸在她脸上轻轻拍打,痒痒地。 丽丽走到校园的草坪上,坐在地上,背靠在一棵大树上,继续展开那封信。 ”丽丽,听邱枫说,你婚礼没办成。不知道你现在是不是已经成亲了。真想你能回北京来,能在这边办婚礼就更好了。我可以帮你策划策划。咱是铁磁啊。不能参加你的婚礼,亲眼看着你嫁人,我心里可不得劲了。记得将来有什么难处就找我这个娘家人哈。“丽丽仔细地把信折好,放进书包里。 她依然背着一个军绿挎包,让她想不到的是,学校里好些学生因此很喜欢她。她一路走回自己的宿舍,现在她住的宿舍房间很大,比之前乌达尔在勺园住的还大。她于是用桌子拼了一个大大的台子,上面铺了非洲图案的花布。还放了几块毛毡,是给来这里练习书法的学生准备的。屋子角落放着木桶,布料,莺莺姐来的时候,会和她一起染布,做坎葛。 请吕一鸣来乌干达参加自己的婚礼,丽丽的确想过。她也知道,自己和吕一鸣的关系远远超过普通朋友。她体会,吕一鸣信中用”铁磁“这个词,不能完全表达他真实的情感。丽丽问自己:如果你在最危急的时候,总是第一个想到找他帮忙,那么这个男人会是你的什么人呢?她觉得心里很乱。 丽丽拨通了莺莺店里的电话,把心里的困惑对莺莺说了。 ”我要不过去看看你吧,你现在已经回到内罗毕了吧?“莺莺郑重的口气让丽丽既感动又为难。 她不想用自己的事耽误莺莺。”你不用为我担心,我带上孩子一起过去,店里有岑浩在。什么都不耽误。“莺莺的语气好像事情就这么定了。丽丽放下电话,踌躇着,是不是我太多虑了。 丽丽佩服岑浩两口子,他们带着孩子在蒙巴萨开饭店,教材都从国内邮寄过来,岑浩竟然自己给孩子上数学课,英语课。丽丽想:自从高中以后,自己就再没碰过数学了。岑浩在电话里也劝解着丽丽。 ”乌达尔说的没错,他没有欺骗你。他们那里确实有’采妃使者‘。他能让你的朋友来担任这个角色已经是为你想了。当然,我理解这对你意味着什么。先让我爱人过去陪陪你,我那俩孩子的中文还得帮我教教他们呐。“岑浩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上去平和,不带任何怨恨。 他想起之前和丽丽一起吃饭,聊到过乌干达妇女会因生孩子而丢掉性命。丽丽当时脸色大变。他几乎从那时起就在为丽丽担心了,担心她受不了那份苦,现在想想,也许事态发展得超出他的想象,他甚至想,与其将来痛苦,不如尽早结束。他想给乌达尔打电话,质问他:不是说会放弃酋长职位,让他弟弟担任,自己与丽丽过二人世界吗?该不是乌娜? 的确。乌娜见丽丽一直没和乌达尔办婚礼,虽然非洲女子是不能干涉丈夫的一切的,只能听命于丈夫,何况她的丈夫乌达尔还是酋长。但乌娜一直觉得,乌达尔就是再娶多少个妻子都不怕,只要是黑人就行。丽丽不在的这几天,乌娜白天到酋长的宫殿里收拾屋子,给花浇水。她还叫过来那些取水的男孩子问他们那天看见丽丽没有,是不是很漂亮。 那些男孩子笑着说:”是很漂亮,个子高高地。笑起来很好看。“ 男孩子们知道乌娜想问的是什么,故意吊她胃口。最后才对她说:”我们没看见她洗澡,酋长大人不让我们看。“ 乌娜将信将疑。她轰走了这群顽劣的家伙,继续收拾房间。走到浴室,她看见角落里新放了一个花盆。她正琢磨这是干什么用的,乌达尔赤着脚,身子摇摇晃晃地进门来了。 ”这个你不用管,今后让那些小孩子来每天把浴池冲洗一遍。“乌达尔对乌娜说道。 ”好的,主人。“乌娜诺诺地说道。 她转过身,但眼睛一直盯着乌达尔。见他手里拿着一棵性树,正往那花盆里插。 ”你怎么还不走?“乌达尔猛一抬头,见乌娜还站着没动,于是问道,语气中带出少有的呵斥。 乌娜吓得低头跑出浴室。迎面撞见两个男孩儿说说笑笑地过来,他们头上顶着陶罐,乌娜问他们罐里装的什么,他俩说是土。 乌娜想:为什么种性树,又为什么种在浴室里。她想着刚刚酋长的眼神,心里很害怕。他不会以为我发现了他的秘密吧,我没有偷看,神啊,我发誓。乌娜感觉,还是在广州的时候好,那时候,自己没结婚,比现在自由多了。 每次跟着乌达尔去批发市场上货,乌达尔总对她 笑,看她把那些大大的包裹放在头顶,还会关心地问她:”会不会太重了?“ 可自从嫁给他,好像自己做了什么错事一样,规矩越来越多。她想:快些怀孕吧,给他生了儿子,他会对我好的。她轻轻拍拍自己的肚子。 第172章 丽丽:我只是非洲的过客吗? 丽丽把吕一鸣的来信反复读了很多遍,她坚信自己和吕一鸣有很多想法是一致的。甚至在很多时候不约而同地想到一起,她不敢把这定义成心心相映。回想起来,两人应该是表达方式上相差太多,否则丽丽都觉得自己和吕一鸣算得上情投意合了。丽丽欣赏吕一鸣的执着,随着年龄的增长,她觉得吕一鸣是用一种嬉皮的形式曲折地表达自己,在那玩世不恭的言辞里是特有的真诚,这不能不说是一种顽强,一种坚韧。 在即墨海鲜,吕一鸣那一声咆哮:“丽丽,总有一天你会后悔的。”,一直都萦绕在丽丽耳边。她习惯了吕一鸣用嘲弄的语气跟自己开玩笑,但对自己发火那是唯一的一次。她当时感觉到吕一鸣很无助。从那以后,就再也没见过面了。难道自己一直期待他回信,就是因为这一层吗?应该不是。但吕一鸣的回信告诉丽丽,他一直都把丽丽放在心上。丽丽为此感到心安。 吕一鸣也想再组织一次山鹰社的活动,而且是去攀登乞力马扎罗。丽丽想起高中地理课上,老师讲到乞力马扎罗时,几个调皮的同学低头在课桌里看武侠小说,那时候班上女生看言情小说,男生看武侠小说,都比听课更专注。 于是吕一鸣又恶作剧了,他轻轻叫了一声:“还看,没听见老师叫你们起立吗?麻利儿地。等会儿把你们书没收喽。” 那几个看闲书的同学齐刷刷地起立,站得笔直,傻傻地看着老师,老师也是一愣,几秒钟的僵持后,全班哄堂大笑。吕一鸣更是用手指着那几个同学笑道:“一群傻帽。” 这么多年过去了,丽丽想起这段往事都会想起那个调皮捣蛋的吕一鸣。 让她记忆深刻的是吕一鸣的老母亲,每次吕一鸣被请家长,都是他老妈来学校接他,老妈在老师面前恭恭敬敬地,领他回去时也安安静静的一句话不说。不像别人的家长,至少要在孩子屁股上拍上几下,表示自己是对孩子严加管教的。 丽丽记得吕一鸣对自己说过不止一次:“我老妈最疼我了,从来没打过我。”丽丽以为他是吹嘘,后来知道了,吕一鸣在家里的确被他老妈偏疼。 自己考上北大后,高中同学一直保持联系的就是吕一鸣,想想在北大的几年,吕一鸣这个“边缘人”也收获不小,而且成长很快。他早已从一个“地下青年思想家”变成了独立策划人,拥有不少成功的策划案例。丽丽时常想,吕一鸣的成就感并不亚于我这北大毕业的。 丽丽开始期待这一次的山鹰社活动了,这是第一次国门之外的登山活动。 细想起来,去登鬼见愁那一次,群莉和吕一鸣都没参加。群莉这个发起人只贡献了创意,并没享受到集体的快乐。是自己这个学生会主席忽略了她,不知道什么时候我们姐妹就悄悄走散了。想想群莉离开吕一鸣,心头一定是带着裂开的伤口。丽丽对群莉的记忆一直停留在春节时,在家里的洗手间,跟她说私房话的时候。那次群莉笑话自己都没有过男女欢愉的体验,还告诉自己一个惊掉下巴的消息:她怀了吕一鸣的孩子。 现在,丽丽也已经是一个妇人了,尽管她没能像老妈叮嘱她的那样,把贞洁保持到洞房花烛的时刻。这正是让她既兴奋又困扰的地方,在乌达尔和他的族人们看来,丽丽现在才是纯洁的,世界上大概很少有民族跟他们的观念一致吧。丽丽最想和群莉聊自己的感受,这种时候,她总羡慕群莉和小芹还要聂楚郡,他们不像自己孤零零地一个人,连个同胞姊妹都没有。 如果说和邱枫一起去维多利亚湖是静心之旅,那么跟乌达尔一起去默奇林就是狂野,是生命的一次绽放。如果说在北京杰杰迪斯科跳舞,是一场青春的狂欢,那么在默奇林草原上与乌达尔的交欢就是人性的坦荡。乌达尔让丽丽感受到无法抵挡,也不愿抵挡的力量,那力量之强悍,足以将她体内的所有胆怯击垮,丝毫不顾及她眼中的祈求。 丽丽怎么也想象不到,自己幻想了那么久的第一次,会是在旷野上。远远地听到瀑布的轰鸣,周围是恣意生长的绿草和野花,其中就有那金合欢花,乌达尔说那是属于他们两人的爱之花。这一片生机盎然的草原,是被尼罗河隔开形成的。沿途坐在敞篷车上,丽丽看见了她最喜欢的动物长颈鹿。 乌达尔说:“看见那头小象了吗?别看它个头小,它能毫不费力地把咱们的车掀翻,你信不信?” “我信,我信。咱们快走吧,唉,你倒是快开车啊。”丽丽催促着乌达尔,心想:你怎么也学会了吕一鸣那一套,吓唬人。 丽丽手指着远处一步一步款款而行的动物问:“乌达尔,那是什么?” “是一种羚羊。很稀有的。你知道吗?你老爸说来了一趟非洲,都想去学动物学了。他真的很帅,我很敬重他。”乌达尔说着,加快了车速,丽丽不得不抓紧车上的栏杆。 她也想老爸,更想赵大夫,想知道她的病情,但又很怕听到不好的消息。 想到往后的岁月就要和乌达尔一起度过,丽丽既兴奋又有些惧怕。 尤其这迫在眉睫的婚礼,乌达尔坚持要按照传统婚俗抢婚 ,到时候她会被一群族人架起来在山地里奔跑,会有另外一群族人从背后追赶,并向她射箭。据说这是游牧时期形成的传统,现在虽然定居了,但采取这种婚礼方式,就图个热闹,尤其酋长,要彰显出自己的皇后是英勇强悍的。丽丽知道不能说这是愚昧,但她内心除了畏惧也真的厌恶。 更不要说洞房之夜还要把自己奉献给“采花使者”,想想乌达尔问自己是否爱吕一鸣,她不知道是该感谢乌达尔,还是该憎恨他。 丽丽推开宿舍的窗户,望着窗外内罗毕大学校园的草坪,她想;还是等吕一鸣到了再对他说吧。要不就让乌达尔一起去登乞力马扎罗,让吕一鸣劝劝他。她也问自己,吕一鸣会不会一听就发火,会不会让我放弃跟乌达尔的感情? 丽丽深知,因为旁人的劝诫而放弃自己爱的人,意味着抛弃了对自己的信任。难道我会放弃在非洲的事业吗?不会的,我不会满足于做一个非洲的过客。 第173章 柳枝:我说老妹啊,咱嫁的是人不是名 小芹现在住在成才学校,虽说被推荐保送研究生,但第一学期的成绩却是让她神经绷得紧紧地。她不敢有丝毫懈怠,每天忙完学生的事情,就闷在自己的校长室里看书。汪俊每每来劝她不用紧张,如果忙不过来,学校的事可以多放手。 “总看书,再把眼睛看坏了。”汪俊给小芹端上一杯她爱喝的巧克力奶。 小芹只浅浅一笑,继续埋头看书,见汪俊转身要走,于是说:“那你还不是整天看书,也没见你把眼睛看坏了呀。” 小芹对汪俊说话已经很随便了,不要说什么没大没小,她时常会揶揄这“土老板”几句,只当是一种精神调剂。汪俊并不介意,似乎还很享受,他认为小芹这样的语气跟自己说话,就是平辈人,不拘着,挺好。 “哈哈,我那就是图个清闲,读书之乐乐何如,乐得门前草不除。一个人,一本书,自在。跟你这不能比,你这是要做学问。”汪俊嘻哈着,想着怎么也能让这小丫头歇会儿。 自从把小芹父母接到北京,老两口就住进了华清嘉园,开始说不敢往楼下看,看一眼能头晕一晚上。过了没几天就跟院子里的老人混熟了,准点儿下楼买菜,然后坐在院子里聊天儿,一聊就聊到中午做饭的时候,才依依不舍地上楼。 如此一来,小芹都不敢到华清嘉园去了。一去就会被一群陌生面孔的老人催问:“什么时候吃你的喜糖啊?” 小芹往往被问得张口结舌,不知如何是好。 汪俊倒是乐得看见这样意想不到的效果,但也不好催促小芹。他也想过趁热打铁,问问小芹什么时候结婚。研究生是允许结婚的,但材料递上去审批也要些时日呢。想不到,不问还好,一问怎么感觉这小丫头还犹豫不决呢? 汪俊只能厚起脸皮问柳枝。柳枝也看出点儿苗头,就和王树槐合计。一天晚上,大哥叫小芹到即墨海鲜吃晚饭,说是来了秋蟹可肥了。小芹想想也好,吃完住北大宿舍呗,现在的研究生楼比之前的本科生宿舍强多了,楼里就有洗澡间。没想到哥哥哪里是请她吃蟹啊,分明是和柳枝合起伙来教训自己。 “小妹,你打小在家啥也不会干,嫁人了恐怕连家务都做不来。真让人挠头。”大哥这是下了引子。 “不会做咋了?找个不用做家务的不结了。”小芹用筷子一粒粒夹花生米往嘴里送,边等着大哥给她剥蟹。 “你倒是找个我看看,谁家还不做家务了。”王树槐看看这老妹妹鼻子都气歪了,心里懊悔着,这么多年让自己给惯坏了。 柳枝把一碟醋放到小芹手边,里面还有点儿姜末。“我说过了,我从来不吃姜的。”小芹皱着眉,撅嘴大咧地搡了柳枝一句。 “对对,不好意思啊,忘了。我去给你换一碟。”柳枝边说边走进厨房去了。 大哥一脸地不高兴:“这咋还没个称呼呢,打今儿起就叫嫂子,也不差这几天了。”王树槐说道,一副命令的口气。 ”知道了。“小芹嘟起了嘴。 柳枝满脸堆笑地走过来,放下一只碟子:“里面滴了姜汁,蟹寒大,得吃点儿姜暖暖。”柳枝说道。 “谢谢嫂子。”小芹轻轻说道,一句话差点儿把柳枝的眼泪催下来。 “哪儿的话,咱俩说什么谢啊。”柳枝支支吾吾地又走进厨房去了。 “我跟你嫂子办完事,就轮到你了。说说看,婚礼打算咋办?大哥好帮你张罗。”王树槐笑着说。 \"谁说你们结婚,我紧接着就办事啦?我没那么着急。“小芹夹起一块蟹肉沾了调料喂给王树槐。 大哥没防备小妹这一手,他不记得小妹在饭桌上给自己夹过菜,今天这咋还喂上了,不免难为情了。柳枝在厨房竖起耳朵听着外面哥俩聊,这时候她想:还真让汪富贵猜着了,这丫头还没打算跟汪富贵成亲。柳枝想:小芹心里应该还没拿定主意。 ”人家汪总对咱们不错,你打算什么时候成亲给个准话,别老这么吊着人家。“王树槐见老妹妹一副无所谓的样子,带几分埋怨地教训着。 ”是他找你了吗?我早就说过了,想娶我就等我研究生毕业啊。等不起就找别人呐。“小芹的调门儿有点儿高了。 柳枝急忙从厨房走出来,她轻轻推了王树槐一把:”去看看火上炖的菜去,我弄不好。“ 大哥看看柳枝递给自己的眼色,闷声不响地进厨房去了。柳枝微笑着继续给小芹剥着蟹,总算让这姑奶奶踏踏实实把美餐吃完。大哥和柳枝一起把小芹送到门口,给她打了车,看着她走远了,才转身回店里。 ”还说我惯着她,你这还没过门呢,咋也学会惯着她了呢?我看你比我更惯着她。“王树槐没好气地怼了柳枝一句。 ”不带你这么没良心的哈,刚才不是我,你一准又把她说急了。那就更难办了。咱这不是先侦察一下嘛。这知道了,她应该是还没想好。我回头到成才学校上课的时候,再问问她哈,你别跟着起急了。交给我,你就放心吧。”柳枝还是那么有板有眼地。 王树槐心里佩服也很感激,自己咋这么有眼光呢,找一个会当家能降得住老妹妹的,可是不容易。他本来话就少,于是只能采取行动了,好在个头占优势,轻轻松松就把柳枝揽进怀里,柳枝想着店里还有客人,但她哪里挣脱的了,只得被王树槐亲到只剩最后一口气。他倒是大摇大摆地进店里去了,剩柳枝在夜色里导气半晌。 “呦,今天又在学校住啊?总睡宿舍的木板床,腰会不会酸啊?”柳枝一进小芹的校长室就关切地问。 “嗯,没事的。今天下课有晚自习,完事都天黑了。”小芹解释着。 “那天你哥跟你聊,我都听见了,就是想问问你,对汪总还有哪里不满意啊?是不是还没想好?”柳枝微笑着问。 不等小芹回答,柳枝继续说道:“会嫁的嫁人头,不会嫁的嫁柜头。咱们做女子的嫁人要看人品,不能看名气。你说是吧?”柳枝看小芹的眼光满是真诚。 第174章 吕逸飞点醒何姐 何姐摔伤住院时,周正请假在医院照顾她,周帅和他的女友蜜蜜则照顾周家巷的民宿。儿子大了,看得出眉眼高低,他在给老爸创造机会。可病房对于何姐和周正,却像是在一个真空,两人默默地相安。连进屋送药的护士都觉得奇怪,搞不懂他们是什么关系。 当何姐告诉群莉娘,她和周正已经离婚了,群莉娘不免替何姐惋惜,却也不知道该如何劝解。群莉老爸走了这么多年了,群莉娘感觉自己在朝他去的路上走,她怪老天不公,为什么看上去美满的家,总会被拆散。 就像是自己,在厂里是数得着的“漂亮姐”,家里给介绍的对象就是后来的群莉老爸,他们认识的当晚就在一起了,这在当时的年代可是犯了大忌。郎君一走就是三年,信倒是写了几箩筐。等他从川藏公路回来时,群莉已经快三岁了。男人知道群莉娘拉扯着群莉,遭了不少白眼,他办了隆重的婚礼,迎娶群莉娘。也把所有的疼爱都给了群莉。可他的一句话让群莉娘“恨”了他一辈子,也想了他一辈子。 “还好我全须全影地回来了,不然你拖着个孩子,可怎么办?你不恨我吧?我是怕一走好几年,回来你再跟了别人。有个孩子,这不就把你拴住了。”男人说着还笑了,群莉娘又羞又恼地朝他背上使劲捶。 群莉娘自然知道他话里的意思,去川藏公路搞建设的人,有人确实留在了那里,永远都没再回来,那里就是他们的墓地,现在火车经过那里都会鸣笛致敬。 看看自己有多少孩子,就知道那死鬼回来过几次。从结婚,群莉娘就当起了家庭妇女,牵拉扯拽地把一个个孩子养大。唯一的念想是群莉老爸给的:等孩子们都出息了,我带你坐火车到处去转转,也不枉我这一辈子干修铁路的活啊。 都是冲了这句话,群莉娘早早地就离开了工厂,她不是没有文化,她是没有时间。最安静的时间就是夜里孩子们都睡了,她坐在灯下织毛线。想想,给群莉老爸写信,一直都是群莉代笔的。开始自己口述,后来干脆让群莉自己看着写。那孩子打小就是她老爸的心头肉,稀罕的不行。 总说自己命大,可咋出了趟国,就再也回不来了呢? 孩子们倒是都出息了,也从来没让我在学习上给他们操什么心。可是,我不想就这么一个人呐。群莉娘总在夜深人静的时候,站在院子里,仰头看着天上的星星。这个山根底下的学校真不错,在北京市里哪瞅得见这么多的星星,还一颗比一颗亮。群莉她爸,你眨眨眼,让我看看你吧,再见不到你,怕是见了面你都认不出我了。 群莉娘也想着何姐,一直羡慕何姐有那么一个好老公,人长得帅,脾气又好。就是工作太忙,离家太远,总不能在一起。原来早就离婚了,何姐也没有旁的人啊,一个农村人,咋就过不下去了呢?群莉娘从在军队大院时就觉得,无论邱枫还是何姐,对吕逸飞都很敬重,想想,如果他老人家去问问,比自己问强多了。 下学了,吕逸飞又来接他的大孙子了,他总是站在校门外等。今天见群莉娘领着吕程出来,心想一定有什么话要说,不会是儿子想再娶,她不乐意了吧。 没想到,群莉娘却是在为何姐担心。吕逸飞觉得亲家心肠这么好,人还年轻、能干,身边也应该有个知冷知热的人了。 吕逸飞一路领着吕程回周家巷,吕程一直跑在前面,不断俯下身去,在地上捡着石子或者什么他好奇的东西,吕逸飞乐呵呵地在后面追着,嘴里不住地嚷着:“你慢点儿跑,别摔着了。” 晚上吃完饭,吕程还是霸占了电视,死活要看他的《黑猫警长》,吕逸飞一脸严肃地让他去自己屋里看。吕程看看爷爷,一个人先回屋去了。 “我说他何姐啊,你住院刚回来那会儿,你爱人不是回来照顾你吗?这怎么一直也没见再回来啊?”吕逸飞问道,满眼慈爱地看着何姐。 何姐见老人没像往常一样领着孙子回屋,就知道他有什么话对自己说,没想到竟是问起周正。她不知该如何回答,说实话,还是? “我看出来了,你爱人很在意你啊。而且,我觉着他身体不太好,你没觉得吗?他工作忙,离家又远,你再忙也得多关心他。我们在这里打搅你这么久,我也是关心关心,别介意哈。唉,想想我那青莲,就怪我关心得太少啦。”说着,又把两只手抄在背后,慢慢地走回他自己屋里去了。 何姐一直目送着老人走出去,她知道周帅一直和周正有联系,看那小子像特务一样盯着自己,像是一直给他老子通风报信,看着周正应该也不会找了别人。一直觉得都这么大岁数了,就这么地吧。但越老越没出息,咋还就挺想他呢?过了年,周帅就毕业了,还真想跟他商量商量孩子该干点儿啥。周帅要是总去看他,那说不准他也对吴蜜蜜改变了想法?何姐就这么一个人坐在炕头上寻思着。 晚上很晚的时候,周帅打来了电话,说是周正住院了,现在正往北京的医院转,等再有什么消息就联系她,何姐一时慌乱,披起衣服就往外跑。 正好有一位服务员在院里收床单,她急急地问那个小姑娘:“周帅什么时候出去的?” “吃完午饭就走了。”小姑娘回答道。 何姐坐在台阶上,思来想去,她回到屋里,一屁股坐在炕上,等吧,等等看周帅啥时候再来电话。这会是得了啥病啊,要连夜转院。何姐琢磨着。 第二天一大早,周帅打车回来了。他急火火地推开门:“妈,您快跟我走吧,车在门口等着呢。” 何姐一直在炕桌上趴着,脸上都压出些褶子,迷迷瞪瞪地看着儿子。 待她反应过来,就翻开箱子找到钱包,跟上周帅一起奔医院去了。 第175章 群莉:相信自身体验 曼哈顿的华埠,很多地方与广东相仿,这里的超市,爱新鲜、中国城、香港超级市场,都是华人的最爱,由于地处繁华之中,停车不便,但来这里的人总是很多。门前停着许多挂着牌号的购物车,萧乾一个个地翻检着,半天才找了一个可心的牌号,群莉低头一看:a877 ,心想:你一个大男人还这么挑挑拣拣地。 “你对数字很在意吗?”群莉微笑着问,似乎觉得这不是一个律师应有的习惯。 “当然,你到过广东吗?广东人都很在意数字的,他们盖楼,都没有四层。可有时候,又说四就是音乐里的”发“,就取发财之意。自圆其说罢了。”萧乾显得很有兴致,不是超市里人挤人地,他估计会一直滔滔不绝地说下去。 “我还真没去过广东呢。你去过香港吗?那里不错吧?”群莉问。 “嗯,我常去那边。那里好啊,东西比这里好吃。哪天带你去解馋,广味蛮好吃的。”萧乾说着就从冰柜里拿出几袋冷鲜牛肉。 群莉想,这个能做什么吃啊? “我那里没得冰箱啊。”群莉脱口而出,萧乾看看她轻声说:“要不今天去我那里吧,吃不完可以放冰箱。” 群莉手揣在上衣口袋里,抿着嘴唇,并不言语。 “你在担心什么?家里就我一个人,我可以打个电话,让我女儿下学就回来,多一个人品尝你的厨艺,你看好吗?“萧乾脸上依然挂着笑。 ”这恐怕,我连你的口味都不知道呢,更何况你女儿了。“群莉说着,眼睛却一直在冰柜里搜寻着。 ”这你就多虑了,在美国长大的孩子,哪有什么口味。估计你做什么她都会喜欢的。尤其是辣的。“萧乾说最后一句时,嘴唇都凑到了群莉的耳朵上,神秘兮兮地。 ”年轻人都喜欢吃辣的。“群莉努力掩饰着自己的紧张,轻声说道。 ”你觉得我老吗?“萧乾问群莉,眼睛盯着她看,似乎想从她的表情里找到真实的答案。 群莉不接他的话茬,她从冰柜里拿出一包笋,微笑着对萧乾说道:”这个好,我们那边叫‘玉兰片’,我给你炒个鱼香肉丝尝尝。“ ”好,我想你炒得一定正宗。“萧乾接过群莉手里的笋,放进购物车。 萧乾不知道,他无意中的一句话,勾起了群莉的回忆。她想起自己曾是北大三食堂的“美厨娘”,在宿舍里曾经和几位同学争论食堂的鱼香肉丝是否正宗。自己还对丽丽她们说去成都家里吃老爸炒的鱼香肉丝。她几乎要掉下泪来,后悔自己偏偏要做这道菜。 群莉紧走几步,到一个做点心的柜台前,她拿了几张餐巾纸,擦干了眼泪。回头看看萧乾,正努力从人群中探头向她张望。他的购物车已经装得满满的。 “嗨,你跑什么呀,我都担心找不着你啦。”萧乾终于走到了群莉面前,语气里带几分埋怨地说道。 “你买这么多,多久才能吃完啊。一直储存在冰箱里,就不新鲜了。再说,等一下我们怎么拎回去啊,又没有车。”群莉今天总是转移话题,感觉心累。 她好像很久没逛过市场了,还是买这些食品,她印象里的逛街还是和丽丽她们一起去看服装。到纽约,她在第五大道来回走过很多次,但还从没推开过店门,只是痴痴地看着橱窗里的服装发呆。 “你说的对,食品的确不应该长时间放在冰箱里,不过你不知道,我们那个丫头可能吃了。放心吧,我自己拎得动,出了这条街,咱们就打个车。”萧乾的话怎么听都觉得像是一家人,丝毫不见外。 可群莉对那句“我们那个丫头”很反胃,她微微皱起眉头。 还好萧乾给群莉打了预防针,不然,群莉会被萧乾那五大三粗的女儿吓一跳的。她女儿萧湘一进门就跟她老爸来了个“熊抱”,把手里拿着一个花菜的萧乾推得连连倒退,一路趔趄。可萧乾却一直嘿嘿地笑。 群莉心里一阵酸楚,难道他们也是一对超级有爱的父女?群莉从厨房往外面厅里瞟着,只见那胖丫头发育得也太超前了,看上去像个生过孩子的妇女。 她伸出一只手,一条腿还不住抖动着,“乾乾,你最近混得不错嘛。拿来吧。”萧湘摊开手对萧乾说道。 萧乾把花菜放到茶几上,从上衣兜里拿出一沓钱,边递到他女儿手上,边说道:”省着点儿花。“ ”啰嗦。“萧湘只嘟囔了一句。就坐到沙发上,自顾自地看起了电视。 萧乾走进厨房,重新洗了手,就开始和群莉一起忙乎着做饭。晚餐吃得很沉默,萧湘并没看群莉,只是低头吃饭,吃完和她老爸告辞就往门外走。 萧乾起身去送她,她走到门口时站住了,回头对群莉说道:”谢谢你,你菜做得很好吃。“没等群莉言语,她已经出门了,还把萧乾推回来,说不用送。 群莉慢慢坐下,她想:这女孩儿身材这么差,看着却挺自信的。 ”湘湘小时候得过肾炎,治疗的时候打激素,后来身材就走样了。“萧乾坐在群莉身边轻声说道,群莉从他眼中看出愧疚的神情。 萧乾送群莉回孔子大厦,一路上,两人几乎都沉默着。到了大厦门口,萧乾并没有下车,而是看着群莉自己走进去。当群莉站住,转身看时,萧乾在车里向她挥挥手,车子才开走了。 群莉应该是一个勇敢的姑娘,她敢于接纳自己,会按照自己并不成熟的想法去做事。记得她对何姐说过,父母都喜欢”听话“的孩子。可是如果在结婚这件事上听父母的话,并不是什么好事。 未来的日子是要自己去过的,谈恋爱的人是自己,不尊重自己的亲身体验,却要听从父母的体验,完全依赖他人的意见。即便过上平稳的日子,内心也会是孤独的。因为他或她接受的不是真实的自己,而是他人期待她拥有的感受,她只是把那些感受强加于自己罢了。人应该努力做一个自主选择内心体验的人,那样才会自信,才会赢得尊重。 群莉想起萧乾说萧湘在读张爱玲的书,想着再见到她就一起聊聊这个话题。 第176章 小芹最终跟随童教授研究美育 小芹在华清嘉园一连住了一星期,眼睛哭得像两个桃子,把小芹娘心疼得也是茶饭不思。小芹爹一个劲儿地抽烟,屋里如果像酒店一样装了报警器,估计得警钟长鸣了。 汪俊知道光用嘴劝是没什么效果的,他不相信现在都改革开放的年代了,还会有人用之前那样整人的手段,但小芹的确是在被保送研究生后,现在又被拒绝了。只有两条路,一是放弃,二是继续备考,但复习时间已经很紧张了。 小芹已经一周没到成才学校上课了,一直由她的学妹代班,学生欺负小学妹没有经验,也知道她是临时来代课的,课堂上乱成一锅粥。小学妹眼泪在眼眶里转,嗓子都喊哑了,可这群孩子仍然吵闹不休,她不要说写板书,站在那里讲话都没人听。 有的学生竟然都站到了椅子上,突然一个坐在前排的女生嚎啕大哭。原来,后面站到椅子上的男生用书砸向前面的同学,不想用力又猛,打得又准,书角不偏不倚打在女生的眼角。刹那间教室里吵闹声停止了,女孩儿的哭声显得更大、更刺耳了。 汪富贵冲进教室,看到眼前的场景,一股怒火涌上心头。 “谁干的?”他怒吼道。 教室里鸦雀无声,所有人都低着头不敢看他。 汪富贵走到哭泣的女生身边,查看她的伤势。 “没事吧?要不要去医务室看看?”他关切地问道。 女生摇摇头,止住了哭泣。 “你们都给我好好反省一下!”汪富贵瞪着全班同学说道,“这是课堂,不是菜市场!你们这样闹,对得起父母交的学费吗?” 他转身看向代课的学妹,“你先回去休息吧,这里交给我。” 学妹如释重负,感激地看了一眼汪富贵,离开了教室。 柳枝和小学妹一起带女孩儿去医院检查了,视力没有问题。她想想都后怕,再偏一点儿就打在眼球上了。 现在柳枝去华清嘉园,除了看老两口,还要劝慰小芹。本来想办的婚礼,也只能拖了下来。 汪俊在即墨海鲜和王树槐一起喝着闷酒,他本来都准备好了邀请朋友参加王树槐和柳枝的婚礼,想着借机会让王树槐认识更多的朋友。 “要叫我说,不上也好。柳枝说她嗓子好,不然就学戏。非要考,就等明年再考,复习一年还能考不上。”王树槐涨红着脸说。 “我觉得小芹是咽不下这口气,她这都上了一个月课了,又下通知说让退,也没个说法。她准是想弄清原因。我想着找童教授问问。”汪富贵说着,像是在安慰王树槐。 童教授作为成才学校的名誉校长,不经常到学校来。今天汪富贵特意接他到学校来,说是想开发新的项目,而且与童教授的美学有关。童教授开始想推辞,但还是被汪富贵的一再请求征服了。当他走进汪富贵的办公室,看到墙上的书法,看到满屋的书柜,他微笑着坐了下来。 汪富贵给他沏了上好的大红袍,带着谦恭的微笑坐在童教授对面。他对童教授谈起北大老校长蔡元培,还说读过蔡校长关于美育的书,边说边站起身,从书柜里取出一本书,童教授一看,正是蔡元培校长关于美育的论着:『以美育代宗教』。他不禁对面前这位老板有了几分敬意。 “童教授,您觉得我们这个成才学校,能不能把美育做成特色呢?该具体开发哪些项目比较合适呢?”汪富贵很虚心地向童教授请教。 童教授看看墙上的书法,问汪富贵:“这些都是你写的吗?” “是的,写得不好,总在一个水平上徘徊,还请您给指点一二啊。”汪富贵说道。 “看得出来,很有功底。”童教授说道,他又翻了手上那本书,见里面有很多眉批,圈圈点点,显然这书翻过不少遍了。他心中暗想:这汪总还是很有学问的。 “做成美育特色的学校,起点不低啊。难得你有这样的想法。具体嘛,书法就可以是一个好项目,你就可以当这个先生。你们还有个叫”小鲁班“的兴趣班对吗?这些都很好。音乐,舞蹈,绘画,雕塑都可以,总之培养有审美情趣的人。”童教授脸上渐渐有了笑容。 “那您这名誉院长要多费心了,我想把这里逐渐做成美育基地。日后,在老家那边办分校。我们那里有山有水啊。”汪富贵也越聊兴致越高。 汪富贵让群莉娘做了客人餐,并送到办公室来。他知道童教授是独居,就想为他请一位小时工,帮他做做饭,打理打理家务。 “让您费心了,我一个人都习惯了,也没什么可打理的。我那里很乱的,别人也插不上手。”童教授推让着,但流露出感激的神色。 “我有个不请之请,还希望童教授您不要拒绝。\"汪富贵诚恳地说道。 童教授就是怕他会提起小芹保送被拒的事,但既然到了这里,也无法缄默下去了。 “你说。”童教授说道。 “您知道,王翠芹现在是成才学校的校长,将来做成美育基地,她一定要担纲重任的。我的请求就是,您能把她收在门下,做您的研究生,就算给我们这个基地储备一个掌门人。我想这样应该算是带着问题研究,成效会令人满意的。”汪富贵说道. 童教授想,汪总不仅有学问,还有胸怀他并没问王翠芹为什么被拒,而是提了解决办法,听上去还让大家都过得去。 “拒收不是没有原因的,改变决定不是我一个人能决定的,需要院里重新讨论,当然啦,我个人觉得你的建议合理,我会竭力推荐的。王翠芹应该是有潜力的。不过她性格上的弱点,你应该比我更了解。做研究需要与课题组的同仁合作,她需要提高情商,我想你在这方面可以帮帮她。“童教授对汪富贵说道。 两天后,小芹接到通知,重新回研究生院学习,参加童教授的课题组。 第177章 乌达尔:中乌合作中的精英 非洲男子,直到长出白发时,你才会猜到他们的年龄。成年男子,你只会因他们的活力而感受他们的青春。他们可以长途奔走,像猛兽逐草而居一样不知疲倦。他们可以手舞足蹈,不因流汗而失去欢颜。他们的领袖则更是以族群的利益为重,要学习先进的知识,要掌握超人的技能,随时准备为族群牺牲自己的一切。 这一切听上去那么崇高,那么神圣,可他们身边的女人却因此依附于他们,以他们为傲,没有所谓自我。乌娜,心甘情愿为乌达尔这样做。但这一切在丽丽是无法想象的。 在肯雅塔广场的咖啡吧里,岑浩夫妇和乌达尔、丽丽聚在一起,商量着给丽丽办婚礼的事。丽丽提出回北京办婚礼,她的父母都在,可以为她见证人生的重要时刻。乌达尔当场拒绝了。岑浩也劝解着,“抢婚”最后要把新娘交到婆婆手里,由婆婆为新娘披上装满现金的钱袋,送入洞房,而乌达尔的母亲已经去世多年了。丽丽想到一路被追抢时,要像野兽一样发出尖叫,直到披上钱袋才可以停止,就浑身战栗。她知道给吕一鸣他们打电话,他一定会来拯救自己,但说不好这婚还能不能结了。 “乌达尔,我觉得丽丽说回北京结婚有道理,你毕竟在北大上过学,那里的环境很美,如果你愿意的话,我们都可以陪你一起去。”岑浩几乎是用了恳求的语气,他也觉得乌达尔当了酋长之后,变得越发固执。 “不可以,丽丽,你知道吗?乌娜怀孕了,她对我说,她要用最古老的方式生产。”乌达尔双手一摊,像是在质问着丽丽。 丽丽最怕的就是这一层,当初乌达尔说,她是皇后,乌娜只是为他生孩子,现在怎么就联系在一起了呢?乌娜这样的做法,是要吓退自己,让自己放弃跟乌达尔的婚姻?那么乌达尔呢?丽丽不敢再往下想。 “乌达尔,你这是什么意思?你一直都跟我说,尽快执行中乌卫生合作计划,把家乡的医院建起来,你应该让乌娜到医院去生产,而不是听任她去送命。” 丽丽激动得脸通红,莺莺轻轻抚弄着她的手,想安慰她,但莺莺感觉自己也要发火了,莺莺拿眼瞪着岑浩。 “乌达尔,你最近在忙什么?蒙巴萨那边也一直没见你出货。”岑浩的语气里已经有了不满。 乌达尔的家族贸易,一直是走蒙巴萨港口,也一直是委托岑浩帮忙的。他从那里出口咖啡和鱼胶。可一段时间以来,他为了和丽丽办婚礼的事很困窘,无心做事,甚至整日酗酒。 乌干达的男人喜欢围在一起,就着酒缸,每人手里一根长长的麦秸,插到盛满酒的酒缸里,一边闲聊,一边吸着缸里的酒。这种乡间土法制造的酒,大多用香蕉制成。制作的条件很差,饮酒的环境更是不堪入目。 丽丽随乌达尔回乡,曾跟在他身后去那里看过。不用知道那些蹲在酒缸周围的男人跟乌达尔都说了什么,丽丽从他们脸上讪讪的笑,就明白了,乌达尔常去那里和他们一起喝酒。那次,乌达尔穿着一件崭新的坎祖,于是只是匆匆而过,并没蹲下与那些男人一起喝。可丽丽回来后,硬是让他把才穿上的坎祖洗了。现在,丽丽又闻到了那种令他厌恶的气味,她看看莺莺,似乎在向她求救。 “乌达尔,你真的忍心看着乌娜用古法生孩子?如果有什么意外,你怎么办?再说,现在也还早,就算到时候医院没盖好,也可以提前过来内罗毕生产的嘛。”莺莺觉得,自己跟乌达尔不熟,说什么他总不至于有过激的反应。 “丽丽,你应该明白她为什么这么选择。不用我明说吧?”乌达尔一下从椅子上跳起来,大声冲丽丽喊道。 别说莺莺,就是岑浩也被乌达尔的举动吓了一跳。岑浩想:乌达尔变化太大了。权力真的使人变成魔鬼吗? 丽丽流泪了,她无法控制自己。莺莺只得陪她先回学校去了。路上丽丽问莺莺:“莺莺姐,你见过他们那种古法生孩子吗?”丽丽的声音都在颤抖。 “见过。”莺莺低声说道,低头看着自己的脚尖。两人慢慢地向学校走去。 岑浩和乌达尔换了一家餐馆,本来两人都是不抽烟的,今天岑浩却向店主要了包烟,他一棵接一棵地抽着,直到乌达尔嘟囔了一句:“你知道,我不能没有她。” 岑浩才紧盯着乌达尔说道:“你难道不知道,你现在所做的一切,都是在摧毁她对你的信任吗?” 停顿了半晌,岑浩又问:“你是心里过不去,还是遇到什么难处了?之前不是要把酋长的位置让出去吗?” 乌达尔也记得他的承诺,但他当了酋长之后,那种使命感没有一刻不在催促着他。可他也知道,丽丽不是依附于他的女人。但他也想:女人有了孩子会变的。 从老酋长的时代开始,乌达尔的族群就开始了与中国的贸易,老酋长还带领族中的强壮青年在坦赞铁路上干了几年,他送乌达尔到中国留学,也希望看着他娶一位中国姑娘。可现在呢? 晚上,乌达尔和岑浩被老校长邀请到他的校长办公室。老校长微笑着看看乌达尔,问起他乡村医院建的怎么样了,还说要带师生去参观取经。乌达尔提到电力不足,有经验的医生很难找等一系列棘手的问题。老校长在沙发前来回踱步,像是在思考。 “乌达尔,你的家族应该扩大范围,和周边的乡村合作。中方已经启动了万村通的援助计划,将来每个村都要有网络,医疗机构可以用远程诊断的方法,解决医生人手不够的问题。当然,最根本的还是要培养本地的医生。”老校长用信任的目光看着乌达尔,他知道,在同中国合作的事情上,乌达尔和他的父辈都是做过很多努力的。 “我们在办一个企业家的mba进修班,我很希望在第一届学生的开学典礼上看到你。”说着,老校长上前去握住了乌达尔的手。 “谢谢校长,那我和丽丽不就又在一起上学了?太好了。”乌达尔笑得像个孩子一样。 “是啊,我建议你们的婚礼在校内办,这样可以拍个纪录片,为中乌友谊做个见证。我给丽丽的礼物可是早就准备好了呢。” 岑浩听了老校长的一番话,心总算放了下来。 丽丽和莺莺刚刚打开宿舍的门,就接到了吕一鸣的电话:“嗨,我们到了哈,要不要去找你,还是咱们直接山根底下见。乞力马扎罗。”隔着屏幕,丽丽都能想见吕一鸣现在是有多兴奋。丽丽再也抑制不住,呜咽着,说不出话来。 “丽丽,你在学校等我哈,我们马上过去找你。”说完,吕一鸣就挂断了电话。 第178章 汪富贵和聂楚郡探讨小太阳未来发展 自从上一次聂楚郡在酒店促销发生意外,汪富贵就开始在思考小太阳的内在矛盾。 首先产品已进入销售下滑阶段,更新换代所需的核心技术,公司不具备也很难短时间达到要求。小太阳的公司规模请不起专业的研发人员,这是他一直没能通过健字号标志的原因。 但产品瞬间在市场销声匿迹,对公司声誉产生的负面影响会更大。于是,汪富贵想向聂楚郡说明原委,希望她配合自己。放慢产品的销售步子,集中精力抓产品转型。他看中的是小聂对市场营销的热衷,也想向她请教她旁听了一年多的mba课程。 两人坐在东四十条缔莫娜意大利餐厅,桌上放了四碟菜,据汪富贵讲,都是这店里的拿手菜。最显眼的位置上,放着沙漏,烛光把两人笼罩在温馨之中。聂楚郡还是第一次,这样暧昧地和一位男士在一起进餐,心里由不得怪罪起黄老板,都是老板,听上去老黄和汪富贵的家乡离得不远,可这情调可是差着十万八千里呢。然而,聂楚郡就是聂楚郡,她的理智有时连她自己都感觉害怕。她知道这样的温情背后藏着汪富贵的索求,她显得很淡然,并没有过分地惊喜。可当汪富贵说出他对公司未来的设想后,小聂还是有点儿绷不住了。 “汪总,那您是想放弃北京,打回老家去吗?”小聂放下刀叉,她的慌乱让铁质的刀叉在瓷质的碟子上碰撞,发出清脆但并不美妙的声音。 “也不完全是,以后交通发达了,北京跑回老家也要不了多长时间,跑得赢的。你学mba这么久,跨国经营企不是市场范围更大吗?北京是头脑,总部,老家是后盾,生产、研发基地。关键这转轨转得角度是不是太大,我也吃不准。但是我喜欢车,汽车零部件生产我看好。人才嘛,成才学校的理科老师你帮我留意一下,咱们高薪聘请。”汪富贵边说边催小聂吃东西。 “产品销售嘛,你琢磨琢磨,以后销售这一块就靠你了。主要的市场还是在北京。”汪富贵觉得这最后一句会让小聂放心。 “那要看什么配件,如果是生产农用车配件,那还得说’广阔天地,大有作为‘ 啊。”聂楚郡嗤嗤笑道。 “呵呵,想不到你还知道这个词。”汪富贵笑着说。 “怎么不知道,我哥他们都下过乡。”话音一落,小聂有点儿后悔,自己从来没在公司人面前提过家里的事。 “啊,那现在他们都在干什么呢?咱们这里稳定了,请他们来公司帮忙啊。“汪富贵说得很诚恳,眼睛还盯着小聂。 小聂的原则是事业上不与家人搭界。在家里,她从不透露自己的收入。回家探望时,照哥哥们的标准给爸妈买东西,不会超过太多。她知道,虽说是亲兄弟,但自己就是再有孝心,也不能出头。不是说自己这盆水早晚得泼出去嘛? 但小聂知道汪富贵是个善于笼络人才的主 ,他这样说是看重自己,况且,这样自然就挣脱了公司里那些”老人“的藩篱,可以自由发挥了,所以,她乐得远走高飞,开出一片新天地。 ”谢谢汪总,我哥他们干的还真跟车沾边儿,大哥之前在车辆段做搬运,刚刚考了驾照,现在搬运都得会开叉车。二哥一直在公交卖票。听他说,他马上就要当司机了。我也拿到驾照了,往后来回跑的事情,您放心的话就交给我。“小聂很少这样爽快,连她自己都觉得自己有些急不可待了。 ”那小太阳怎么收尾呢?“小聂不无担忧地问。 ”我来收拾这个摊子,你从现在开始做汽车配件的市场调查,薪水不变,给你增加一笔公关费,通讯费,交通费实报实销。你什么时候毕业?毕业典礼我可以去参加吗?毕业了咱们就签个正式的劳务合同,销售部经理嘛,我任命就是了,不用选举了。你看还有什么问题吗?“汪富贵郑重地对聂楚郡说道。 这一餐应该是真正的下午茶,从缔莫娜餐厅出来时,火红的夕阳罩在美术馆的屋脊上,凝重,华贵。 汪富贵去陌上柴桑了。小聂则回了北大,她忙着准备毕业论文。一路上聂楚郡都在想,汪总做事真像他自己说的那样,是在下象棋,走一步看三步。他已经在老家买地建厂,在引进生产线了。等自己毕业了,真的一上手就改成销售汽车零部件了,兴许过两年就销售整车了呢。她庆幸自己跟对了人,想着问问汪富贵将来的公司叫什么名字,总不能还叫“小太阳”吧? 不过,她也想到另一层,吕一鸣在帮北汽做整体策划,小聂早有耳闻。他一定对汽车零部件的市场十分熟悉,那么大的企业都在做,汪总这才起步的小公司,能争得过人家那根正苗红的老国企吗? 再有,她心里在算一笔账,小太阳的销售额,利润她是清楚的。汪总老家的地皮再便宜也不会白给吧,再说还有设备引进,生产线安装调试,人员雇佣等等,钱从哪里来呢?难道都是成才学校赚的?一直听邱教授说:成才学校就是个公益事业啊,并不为赚钱。小聂不觉有些担心,又想不好是不是直接问一下汪总。 小聂想等到汪富贵来参加毕业典礼时,问问他资金的事。她想汪总不会怀疑自己有什么私心,做公司销售总监关心一下公司的财务状况并不过分。 汪富贵之前觉得mba对小太阳公司用不上,公司运作还在人情阶段,走不出这小小的“皇圈”。如今,做汽车零部件,企业发展的前景广阔了,这mba真的有用啊。他在台下坐了一会儿,就走出了陌上柴桑。 他一路走到三联书店,想着,这里是二十四小时营业的,多向老板讨教讨教呗。 汪富贵买了烤串,拎着就进了书店的门,老板站在二层,一眼就看见了他。 “呦,您可有日子没来啦,快请。” 老板说着,从书架背后拿出两瓶燕京啤酒。 第179章 成才学校 喜忧参半 聂楚郡想的没错,汪富贵的资金的确来源于成才学校。 汪富贵之前从驾校转手,就与公社签了土地长期使用权的合同,时间约定是三十至五十年。现在拆迁办与他协商的结果是适当补偿,汪富贵答应学期结束时会搬走。 小芹是看过土地出让协议并且复印了的,至于学校的股份她倒没跟汪俊签什么合同,就一直糊涂着。如果放在以往,她现在会跳起脚跟汪俊讨个说法,现在呢? 别说汪俊那么卖力地托举自己,才得以保住北大读研的机会。就算是老爸老妈住在华清嘉园,一直被照顾得很好,头疼脑热都没有过。汪俊还带着逛北京城,颐和园,香山,都去逛了。小芹真没法开口谈什么分股。可要小芹就这样承认自己和汪俊是一家人?她还是有些犹豫。 大哥已经在紧锣密鼓地准备婚礼了,一旦成亲就会和柳枝一起催促自己,那时候柳枝是大嫂,说话更有份量了,想想都闹心。小芹只得埋头读书,整天泡在北大图书馆里。 让她心有不甘的是,汪俊用补偿款在他老家办厂,今后小太阳就销声匿迹了,一个新的汽车企业会冷不丁地冒出来。这企业坐镇江西,汪俊这不是要把战场转移回老家去吗?他并没跟自己商量,她也是学校下达即将搬迁通知时才知道的。 汪俊给成才学校做了化整为零的规划,留一部分教研人员在大哥的基地办公,基地那里会有几个教学班,江西籍的学生全部回省。他在工厂附近建了校舍,提供住宿,用他的话说,门对门,学生初中毕业就可以在厂里直接就业。他如此做法,得到当地政府的大力支持,乡亲们也都欢欣鼓舞,说他给家乡办了一件大好事。 小芹招收的山东籍学生则留在大哥的基地,在那里新建的教室里继续求学。自汪俊和童教授交流后,学校办起了书画,古筝,象棋等培训班。汪俊把这些兴趣班分散在陌上柴桑,三联书店等不少地方,小芹想:这家伙比猴精,还不怕累。 但要想让小芹去他老家江西教学,她是绝对不会去的,上次的江西之行,她见识了汪俊老家的那些乡里乡亲,可她实在很难承受那份亲情。汪俊在全校教职工会上,号召大家用三下乡的方式,志愿者的情怀,到乡间去,把知识送到田间地头。柳枝第一个跳出来支持,说她可以下去演戏、教戏,小芹心里别提多别扭了。要是柳枝过了门,自己再嫁给汪俊,这个家不成了他俩的舞台了? 最让小芹别扭的是聂楚郡,本来想着她毕业了请她过来一起做子衿口才培训,和吕一鸣合作好是好,可那家伙太忙了,总是顾不上学校这边。小芹特意到慕然回首旗袍店去找了小聂一趟,却碰了个不软不硬的钉子。 “谢谢学姐想着我,可我怕是顾不上。我现在给江西厂里做市场调查,估计投产后就负责那边的产品销售,在北京的时间估计都很少呢。”聂楚郡说着,似乎很无奈。 小芹是第一次听到这样的安排,她想汪俊这是委以重任啊,如此看重她聂楚郡啊。虽说这种安排跟自己无关,但小芹依然觉得心里不舒服。她现在都不知道汪俊会在哪里,或者去哪里才能找到他。晚上她总一个人待在汪俊成才学校的办公室里,对着那些书柜发呆。她会从书柜中拿出书来翻,还真没找到一本没有标记的书。这汪俊得有多大学问啊,小芹想着。 吕一鸣邀请她去肯尼亚,大哥也竭力劝说她一起去,还说参加丽丽的婚礼比参加他和柳枝的婚礼更有意义。要不是老妈出来挡驾,:“咱可不上那老远的地方去,哪儿都比不上北京。”她还真难找到不去参加丽丽婚礼的借口。 小芹何尝不想到万里之遥的地方走走。后来,童教授都为她表示惋惜,还说,学美学应该去世界各地走走。只有她自己知道,虽然校内处分最终被撤销了,虽然保送研究生失而复得了,但在她心里阴影并未散去,反而加重了,她觉得自己又欠了汪俊的债。 成才学校是开了一朵奇葩,一个私立的名不见经传的学校,却开了那么多的兴趣班。虽然收费不高,但还是引起了社会上的议论。不知什么渠道的消息,把学校开办咏经班说成是“复辟倒退”,一时间报端讨论火热。现在的媒介也开始“炒热点”了,新出的报纸像雨后的毒蘑菇,一茬接一茬,头版几乎都一样。地铁里连报纸带酸奶一起送,估计办报的人亏得很惨吧,但消息却是很快就传遍了京城。北京不再是《北京晚报》一家独大的局面了。 今天小芹的校长办公室里挤满了记者,看来当记者的不像坐在编辑部里的编辑,他们混迹社会,看上去并非文质彬彬,相反,抢新闻时战斗力强到可以让被采访者吃速效救心丸。上次何姐受伤,学校就装了摄像头,请了保安。但毕竟学校偏远,汪富贵觉得保安人员不必太多。 今天也是保安没经验,听说记者是来采访校长的,心想给学校做宣传是好事啊,二话没说就放他们进来了。没多大功夫就听见校长室里传出吵闹声,保安过去一看,小王校长赤脖子红脸地跟记者吵翻了。他急忙给汪总打电话。 记者看来是有备而来,他手里拿着一叠厚厚的资料,眼神坚定而专注。他身穿整洁的西装,打着一条鲜艳的领带,给人一种专业而自信的印象。他的步伐稳健而有力,仿佛带着一种使命感。 围观的教职工都被引进会议室,大家低声议论着。 当记者走进会议室时,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他身上。他没有丝毫的紧张,反而微笑着向大家点头示意。他的声音低沉而有力,让人不禁为之倾听。 “我今天来,是为了揭露一个真相。”他开门见山地说道,“这个真相,关系到在场每个人的利益。” 他的话引起了一阵骚动,人们开始交头接耳,议论纷纷。他没有理会这些,继续说道:“我已经掌握了足够的证据,足以证明这个真相的真实性。我希望大家能够认真听我说,不要被外界干扰。” 他的话让人们安静了下来,大家都期待着他接下来的发言。他深吸一口气,开始讲述他的故事。 第180章 周正临终前向何姐倾诉衷情 何姐随儿子周帅来到医院,医生走过来对何姐说:“过去看看他吧,毕竟你们曾经是夫妻。” 何姐冲进病房,见到的是羸弱的周正,那棱角分明的脸上已经没有了血色。听到动静,他强睁开眼,从单子下面伸出一只枯槁的手,何姐颤抖着握上去。她见周正努力挤出一丝微笑,像有话对自己说,她把一只手伸到周正脑袋下面垫着,眼泪已经止不住地滴到床单上。 “翠姑,我向你保证,我这辈子就只有你一个女人。往后,你要对自己好啊。”周正费力地说道,吐出每一个字都耗费他不少气力。 何姐想问,那你这都是为啥,可一时说不出话。周帅在一旁叫了一声“爸”,就再也说不出话了。 周正看看儿子,又看看站在他身后的吴蜜蜜:“今后,就靠你俩替我照顾你们的妈妈了。新型机车上线时,一定来告诉我。”何姐已经泣不成声,她拉着周正的手,不停地点着头。周正慢慢地闭上了眼睛,一滴泪从眼角滑落。 周帅和吴蜜蜜静静地站在一旁,他们的心情也异常沉重。 几天后,周正下葬。何姐在葬礼上哭得很伤心,她后悔自己这么多年来对周正的误解。 日子一天天过去,周帅和吴蜜蜜肩负起了照顾何姐的责任。他们一起努力,让生活渐渐回归正轨。 而新型机车也终于上线了,周帅来到周正的墓前,将这个好消息告诉父亲。仿佛是得到了周正的庇佑,又仿佛老天想让何姐和周正一直在一起,拆迁办的拆迁通知被撕掉了,周家巷被原址保留,开发成旅游景点,从院外的一条路直通山上,要修一条登山道,说据考证山上的庙有上千年的历史,那颗银杏树几个人才能围拢过来。 群莉娘自从成才学校被迫关停,就回到周家巷的民宿。她心里一直搁着一桩心事,几次想对何姐说,都没开口。那次汪富贵请童教授到他办公室聊了一下午,群莉娘给送了两顿饭。 送晚饭过去时,童教授十分恭敬地对她说了声:“谢谢,您烧的菜很好吃。” 过了没几天,汪富贵说请群莉娘去童教授家里做小时工。还说,如果嫌路远,可以专门派人来周家巷接送。群莉娘犹豫的是,何姐刚刚死了丈夫,自己这个做姐妹的应该多陪陪她,不能光想着自己挣钱。再说,吕程一下子就没学上了,成天满院子折腾,吕逸飞照看这大孙子越发吃力了。汪富贵知道了群莉娘的心思,也到周家巷来看望了几次,便没再提起去童教授家里做小时工的事。 何姐如梦初醒,她知道周正和自己离婚是想把房产都留给自己,而那时候周正刚刚检查出患有肾病,需要大笔的钱治疗。 何姐心中充满了懊悔和自责,她后悔自己没有早点发现周正的病情,没有好好照顾他。她自责自己没有理解周正的苦心,没有珍惜他的爱。 何姐决定去找周正,她要告诉他,她不在乎房产,她只在乎他和自己的幸福。她要陪他一辈子。她要让他知道,她爱他,永远不会离开他。 何姐来到了周正的墓前。捡起黄黄的秋叶,她忍不住流下了眼泪,她扶在碑上,像靠在周正的怀里,说:“老公,对不起,我错了。我知道你为什么和我离婚了,我知道你是为了我好。我后悔当初你叫我去唐山,我死活不肯,我现在知道了,夫妻之间的信任最可贵了。我要你也一直陪着我。我们的儿子还在,房子还在。我们的家还在,我们的爱一直都在。” 晚上,群莉娘和何姐一起上山,石阶还没完全铺好,越往上,风越大。姐妹俩相互搀扶着,终于爬上了山顶,坐在圆亭里,仰头看着星星,群莉娘似乎觉得这里看星星更清楚了。她不由得站起身,痴痴地望着天空。 “群莉她娘,你这么多年是咋过的?一个人,寂寞吧。”何姐边说,边把弄着自己的围巾。 她一直想问群莉娘这个问题,想想现在这个档口问,群莉娘应该看着自己刚刚走了男人,不会太介意自己的唐突。 “干活呗,让自己手脚不闲着,你也不看看我那么些孩子呢。再说,我们那口子活着的时候,也总不着家,习惯啦。”群莉娘嘴上说的轻松,心里可是又疼了。 她上去拽起何姐,指着天空对她说道:“何姐,你看看哪颗星最喜欢,那就是你的男人,以后你想他了,就到这里来看看他,你知道吗?真心相爱的夫妻,一直都会这样互相望着的。” “嘁,没看出来你还这么浪。”何姐笑群莉娘太痴,但她还是禁不住往天空看去。 忽然,何姐收起了笑容,她使劲拉拉群莉娘的手,大声嚷着:“嘿,你快看哪,那儿,那颗是不是特别大,是不是一直在眨眼?” 群莉娘顺着何姐手指的方向望去,还真的看见一颗很大的星星,比周围的星星大很多,还真的一闪一闪的,她知道,现在何姐已经相信了自己的话。两眼含笑地望着何姐。 “那你一个人的时候也总这么看星星吗?”何姐问群莉娘。 “是啊,往后咱姐俩一起看。”群莉娘扶何姐重新坐下,她想着该问问何姐,现在群莉的两个妹妹和自己都住在何姐的民宿,房租该给多少。 “你才想起问哪,你那女婿早就给我啦。我不收还翻脸。”何姐嗔怪地笑着。 群莉娘想着吕一鸣这么在意自己和群莉的两个妹妹,心里不免升起愧疚,她恨群莉太不通人情。何姐知道群莉娘心里怎么想的,她想起群莉那套“婚姻阶段论”的论调,但她知道群莉娘是无论如何接受不了这种论调的,于是她换了一种说法。 “你也别总想着孩子,也想想你自己。孩子都大了,他们相互之间都能有个照应。我挺羡慕你的,孩子多,还都有出息。”何姐说道,在她看来,群莉是个有勇气的孩子,很难得。她从没接触过像群莉一样有主见的女孩子。 群莉娘年近五十,她没上过什么学,在北京只能做些简单的体力活。 何姐听了,有些惊讶地说:“童教授?那可是个大知识分子啊”。群莉娘低着头说:“汪总跟我提起,我也担心做不好。听说他是一个人过,怕是脾气会很怪吧?不过我想试试。“ 第181章 人生就象登山 听说吕一鸣要到内罗毕来找丽丽,然后一起去征服乞力马扎罗,乌达尔高兴得拍手、跺脚,大喊大叫,莺莺和丽丽奇怪他在咖啡吧时还无精打采地,怎么一下子又这样兴奋了。 岑浩摇摇头,说道:“丽丽,乌达尔又要和你一起读书了。老校长说他可以学mba,还是第一届呢,这不,就又高兴得蹦高了。跟个孩子一样。” 乌达尔这位年轻的部落领袖,深知自己肩负着重大的责任,他知道族人习惯拿他和老酋长比较。他希望通过学习先进的科学知识,来改善族人的生存环境。希望更多的人能有机会走出去,多见见世面,以改变他们那些落后的观念。然而,他深知这个过程会很漫长,不能操之过急,否则他可能会失去族人对他的敬仰。 为了实现远大的目标,乌达尔当然珍惜每一次学习的机会。他也思考着老校长的建议,计划与其他部落领袖多交流,在一些项目上合作。这次征服乞力马扎罗,他想带上族中年轻力壮的男子,让他们做挑夫,让他们有一次难得的与外界来的年轻人接触的机会。 乌达尔遇到最严峻的挑战是,一些族人因他对丽丽的态度,对他表示怀疑,甚至产生抵触。族中酋长只可以结婚,是不可以离婚的,而女子可以提出离婚,他们有理由相信丽丽将来会提出离婚。他们认为部落的传统和稳定会断送在乌达尔手里。乌达尔意识到,让族人理解自己的意图和目标,需要勇气和耐心,他多希望丽丽能成为他的助手,当然他不希望丽丽因此而受到伤害。但他认为他的女神是坚强的,不可以脆弱。 丽丽建议乌达尔登山途中组织各种会议和讨论,与族人分享自己的想法和经历。倾听他们的意见和建议,努力找到一种平衡,既能保留部落的传统,又能引入一些新的观念和方法。 “就像是登顶,有可能距离很近了,但身体条件不允许,也只能后撤。这并不意味着失败,而是总结经验,准备再向顶峰进发。”乌达尔又学着大猩猩的样子,双手拍打着胸脯,吼叫着发表“高论”。 吕一鸣一路火急火燎地从亚的斯亚贝巴赶到内罗毕,他站在内罗毕大学的草坪上,刚要打电话给丽丽,就听见有人叫他,声音浑厚,有咆哮的意味儿,想都不用想就知道是乌达尔。吕一鸣向丽丽宿舍开着的窗户不住挥手,丽丽听到乌达尔在喊,也一下站起身走到窗前。 她双脚离地地蹦跳着,挥动着双手也大声叫道:“吕一鸣。” 吕一鸣见有很多人在看着他们,顺势单膝跪地,向丽丽一抱拳。逗得丽丽和莺莺都笑出了声。 “讨厌。”丽丽忸怩地说道。 岑浩还是第一次跟吕一鸣见面,他感觉这样见面很有趣,他一下就喜欢上这个幽默的年轻人。 “这样从乞力马扎罗下来,就一起到我那里去看看。”岑浩对丽丽说道。 “那太好啦,我一直都想去那里看看呢。”丽丽笑着对岑浩说道。 “真有你的,这还没上山呢,就想着下山了。”莺莺似乎在笑话丈夫,不难看出她很满意这个提议。 吕一鸣向宿舍楼上飞奔,丽丽也几乎同时向屋外跑,乌达尔呆呆地想:发小的感情跟情人没什么两样吧?他问岑浩知不知道“发小”,岑浩说:“听说过,但是是北方人的说法。我也解释不清楚。”乌达尔双手一摊,耸了耸肩。 乌达尔走出门去,就看见丽丽和吕一鸣两人拥抱在一起。他厚厚的嘴唇抖动着,两只揣在裤兜里的手已经攥紧了拳头。 吕一鸣看丽丽挺高兴地,但仔细看她的眼睛稍微有些红肿,应该是哭过。 “亲爱的,你怎么了?是不是那黑鬼欺负你了?看我不抽他。“吕一鸣低头看着丽丽,盯着她问。 ”没有,没事啦。你来了就好了,他听说咱们山鹰社这次去乞力马扎罗可高兴了,还说做准备呢,说他当向导。“丽丽竭力掩饰着,她不想让吕一鸣介入她和乌达尔的私事,她感觉那样事情会越来越复杂。 ”好啊,让他兼任挑夫。“吕一鸣潇洒地挥着手。 乌达尔朝吕一鸣迎上去,”你自己当挑夫,背你自己的东西。丽丽的东西我背。“乌达尔表情严肃地对吕一鸣说道,这个见面似乎不太友好。 吕一鸣却张开双臂朝乌达尔扑过去:“不好意思,我是想给你赶一群猪啊,羊啊,可是太远了,也上不了飞机不是。”吕一鸣边拥抱乌达尔边开他的玩笑。 乌达尔想起丽丽说的那支歌,还真的边唱边扭起来。 吕一鸣回头看看丽丽:“这都是你教的吧?成啊。孺子可教也。”说着,还拍拍乌达尔的肩。不过,他拍乌达尔手臂抬高不少,丽丽捂着嘴笑了。 一进屋子,见丽丽住的房间不小,吕一鸣又来了精神:“丽丽,我说非洲人民很拥戴你啊。这房子还成。”边说边走到窗边,使劲挥着手。 丽丽凑过去一看,草坪上站了十几个人有谢建华,二哥,还有李军和宋美然,其他生面孔她都没见过。丽丽惊喜地看着吕一鸣。 “他们都是去登乞力马扎罗的吗?这么短的时间,你找了这么多人?邱教授怎么没来?“ 丽丽说道。 ”啊,她让我带她问候你。还给你带了礼物。这人还多啊,好多人都抽不开身,要不然比这多两倍都不止。“吕一鸣话音未落,一群人就跑上楼,进了屋。 宋美然一下就扑到丽丽怀里,哭得梨花带雨。”嘿嘿,我说,咱们这情绪不对哈。“吕一鸣冲李军调侃道。 李军上前拉过他媳妇宋美然:”一鸣哥说的对,这么久没见了,高兴才对嘛,哭啥呢。“ 经吕一鸣介绍,丽丽才知道,有几位是谢建华厂里的同事,他们此行要考察南非的汽车合作项目。丽丽用赞许的眼光看着吕一鸣,她知道这是吕一鸣在做的策划项目。 ”行啊,咱们都走向国际啦。“丽丽嗲嗲地怼着吕一鸣。 ”哪里,比你还差得远呢。“吕一鸣说完就又开始批评丽丽了。 ”你不对哈,也不给我们介绍介绍。“吕一鸣手指着岑浩他们两口子对丽丽说道。 寒暄过后,乌达尔开始给大家讲解登乞力马扎罗山应该做哪些准备,在场的人都很振奋。 乌达尔站在人群中央,他那高大的身躯和自信的笑容让人感到无比安心。他详细地介绍了登山的路线、装备、食物和水源等方面的准备工作,还特别强调了安全问题。用他的话说:我们是踏着前人的足迹向上攀登。每年长眠在那里的登山爱好者很多。 乌达尔说:女生和体弱的人不必登顶,登上海拔三千米就不算失败。大家听得非常认真,不时地提出一些问题,乌达尔都一一耐心解答。讲解结束后,大家开始忙碌起来,乌达尔负责检查装备,吕一鸣、岑浩负责准备食物,其余的人讨论着感兴趣的问题,比如能看到什么动物,什么植物等等。丽丽的房间里成了出发前的营地,弥漫着紧张而又兴奋的气氛。 不相信赤道上会下雪,就来看看乞力马扎罗吧。北大山鹰社第一次征服海外目标,他们记着乌达尔的那句话:”无论怎么走,无论走哪条路,登乞力马扎罗都是一件严肃的事情。“ 所以,队伍由乌达尔领队,一个接一个地排成单人队伍,缓步攀登。挑夫们走在队员们旁边,与他们的队伍平行。挑夫大多把包裹顶在头上,有的还头顶一个大大的皮囊,里面是”过滤水“。当队员们取那些水饮用时,有人大惊失色,原来”过滤水“的颜色也是黄的。 地上的颜色随海拔升高而不断变换,你的脚不时会踢到圆滚滚的石块,一路上有很多触目的大石头,石头表面坑坑点点,有很多洞孔,不由你不想象,火山爆发流淌出岩浆的眼泪,这可是七十五万年以前的地球之泪啊。远远地望着山顶,像倒放的碟子,可是没放平,有些倾斜,所以白色的油漆流下来,不是很均匀。啊,那不是油漆,是雪。是海明威笔下的《乞力马扎罗的雪》,是让地理学家、科学家都解释不清的火山和雪的完美结合,浑然一体。 随着攀登高度提升,土地的颜色由鲜红渐变成黑色。成片的、高大的各种名贵树木渐渐淡出视线,只剩下地面上一蓬蓬簇拥在一起的小片绿洲,像是你居室门前铺的地垫。这些垫状植物是沙漠中生命顽强的象征,有趣的是,这一团团的植物夹杂着不同的物种,非亲非故的他们,恶劣的环境迫使他们生长得越发相似。海拔再升高,垫状植物也消失了,冰冷的岩石上散落着一小块一小块的金色,看上去象巧克力的铂金纸被揉碎了一样,这是黄色地衣,是地衣的集合,围绕着地衣有黑色的狍子,科学证明,地衣忍渴抗辐射。 一路向上攀登,乌达尔一路给山鹰社的同学讲着他所了解的乞力马扎罗,连吕一鸣都夸赞道:”你这向导,水平高,给我们免费科普啊。“ 女生们则渐渐体力不支了。乌达尔提出,到海拔三千米时,感觉不好就可以在营地休息两天,其余人继续向上攀登,但没有人愿意滞留在此。 到达海拔四千米时,丽丽指着地皮上的一捧花问:”乌达尔,这是什么花?“ 乌达尔笑了:”这跟咱们在下面看过的是同一种花,也是肯尼亚飞廉。海拔高了,就变矮了,紫外线强嘛,紫外线可以使植物矮化。再说风也大了,土地更贫瘠,所以,只能贴着地皮存活了。“ 乌达尔说道。 吕一鸣听得津津有味,他觉得这样挺好,乌达尔现场科普,还可以等等后面的女生,不让一个人掉队。再说,现在看看也就他说话还利索,好多人喘气都困难了。 忽然有两只大鸟展翅飞过,乌达尔雀跃着:”快到了,营地就在前面。“ 丽丽看看前面什么也没有,只有一条白色的痕迹曲折向前。 ”那两只鸟是非洲渡鸦,看见他们,营地就不远了。“乌达尔给丽丽解释着。 吕一鸣举着相机走过来,他指着地上那一条白色的痕迹问丽丽:“你想起什么了没有?” 丽丽微微一笑:“鲁迅先生说:‘世上本没有路,走的人多了,就成了路。’” 丽丽、吕一鸣和乌达尔三个人异口同声地背诵道。 第182章 爱在哪里 岗位就在哪里 说起来谢建华现在的心情是他一生中最糟的,用他自己的话说:死的心都有。 哪还有心思旅游,还从北京跑到万里之外的非洲。要不怎么说,人和人不一样呢?吕一鸣听了谢建华公司里的事情,拉上他就去即墨海鲜了,还是啤酒,还是海鲜,聊的却是非洲。 “哥们儿,咱是不是跑题了?您这要是作文,零分吧?”谢建华冲吕一鸣嚷着,酒却一口没少喝。 1978 年,改革开放的春风吹遍了神州大地,然而,随之而来的下岗潮也给人们带来了巨大的冲击。让习惯于平稳生活的百姓迷茫、无助。京城里小道消息满天飞,有些人如惊弓之鸟,做噩梦都是被单位通知下岗了。之前公告栏里贴出来的是喜报,现在呢?同样是一张大红的纸,却红得让人心惊肉跳,唯恐自己的名字被写到上面。一群习惯了齐步走的人们,思维也被圈在同一个圈里,很少有人会觉得,下岗是一件好事。 吕一鸣的两个姐姐也是最早一批下岗的,她们回军队大院向吕逸飞哭诉,老人是原则性很强的人,觉得上级的指示一定有道理,况且自己已经离休,也只能是劝劝她们,帮着找什么门路就别指望了。两个姐姐平时都是老实忠厚之人,但现在要养家也豁出去了。她们质问吕逸飞为什么吕一鸣的事他就会管,连他非婚生子都还依然受宠,是不是我们不是您亲生的。吕逸飞当时气得心脏病都犯了。他终于告诉了两个姐姐一个真相,她们的确不是青莲生的。 “你们不是说我偏心吗?不然你们的事就找一鸣商量商量吧。不过要放下架子,他虽然不是什么领导,但他那一摊子事是他自己说了算。”吕逸飞想:手心手背都是肉,偏了谁自己都不好受。他没想到的是:吕程这孩子鬼精鬼精地,没几天就跑去问邱枫。 “妈妈,什么是‘非婚生子’?”吕程的问题把邱枫着实吓了一跳。 吕一鸣倒是举重若轻,竟然找到老舍茶馆的赵婕,请她给两个姐姐暂时安排个工作,赵婕很爽快地答应了。从那以后,家里的兄长们对吕一鸣这老疙瘩的态度大为改观。 但下岗持续了很长时间,开放的大门打开后,国企面对技术薄弱,资金短缺,管理涣散等诸多矛盾,亟待重组或改制,从长远看大量的工人被迫下岗,是不得已而为之。曾经的“领导阶级”一夜之间就被“扫地出门”了,尊严何在。 下岗潮的冲击力不仅仅体现在经济上,更体现在人们的心理和生活上。许多人失去了工作,失去了稳定的收入来源,生活变得异常艰难。他们不得不重新寻找工作,然而,年龄、工作经验,就业市场为零等现状,使这些下岗职工很难找到一份工作。有人拿他们和当年的返城知青相比,他们背后还拖着一个家庭。 下岗潮是一个时代的记忆,它让人们深刻地认识到了改革的必要性和残酷性。 坏就坏在,什么节骨眼儿上都有人伸出黑手。国企改制,本是艰难的一步,可以用阵痛来形容。可就有人或者想在离开岗位前捞最后一把,或者干脆利欲熏心,总之把手伸向国企改制,纠集社会力量掏空国有资产。 谢建华的三产公司,厂房、用地都是企业的,员工也是企业员工。 这里的员工比起生产线上的下岗职工好很多,用他们自己的话说:我们就算现在下岗,也有个缓冲。这是一句实在话。在三产,这些员工虽然年龄大,但这几年接触的都是销售,起码跟客户沟通就强于生产线上的职工。有人说,真让我下岗,我就去做小买卖。 谁想就一语成谶了。下岗的水也灌溉到了三产,真到了这时候,那些说去做小买卖的老娘们儿,又都哭天抹泪了。把个谢建华整的一个脑袋顶两个大。开始闹得还算过得去,说什么谢建华偏心之类的,把他搞得哭笑不得,后来越闹越离谱,谢建华的爱人在厂幼儿园当老师,那些老娘们竟然去闹,说是如果让她们下岗,她们就到谢建华家里去“同吃同住”。 那些天吓得谢建华连家都不敢回,还好有吕一鸣陪着他,在即墨海鲜一喝就是一个通宵。 这时候了,吕一鸣都没忘了调侃谢建华:“还好都是些老娘们,要是一群小姑娘才有好戏看呢。” 谢建华正有火没处发呢,一下扑将过来,把吕一鸣按在桌子上,大哥跑上前去:“别上火,你的事还得靠一鸣出主意呢不是?”大哥王树槐是天生的和事佬。 谢建华松了手,一屁股坐在椅子上,脚下的空啤酒瓶子滚得老远。柳枝的眉头拧的紧紧的。 “我说你也是,都啥时候了,多帮着出出主意。嘴老是那么欠。”大哥狠狠地瞪了吕一鸣一眼,吕一鸣斜起眼睛对大哥笑笑。 “大哥,您要是能叫您老妹跟我们一起去非洲,我就佩服您。”吕一鸣的话戳到大哥肺管子上了,柳枝忙把他推到门外去。 转回身来柳枝用她那兰花指点着吕一鸣说道:“刚说你嘴欠,你还蹬鼻子上脸了,再这么着我真把你轰出去,你信不信?” “别呀,嫂子。说真的,你们这婚事咋还不办呐?要不干脆等我们从非洲回来再办得了。”吕一鸣趴在收银台上,嬉皮笑脸地说道。 “哼,那时候能办就算好的。”吕一鸣这才发现,今天柳枝这老板娘情绪很低落。 吕一鸣收敛了笑容,问柳枝:“嫂子,怎么茬啊,出啥事了?” “这次,你还真别怪小芹。她跟丽丽是姐妹,她能不想去参加丽丽的婚礼吗?这不是汪富贵那儿出了点儿事吗?这节骨眼儿上,她能走吗?“柳枝说着进厨房去了。 吕一鸣偷偷向门外瞟了一眼,见王树槐正站在门外跟那棵大树比个呢。吕一鸣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他如此这般地跟谢建华嘀咕了一番,谢建华闻听脸色大变。 ”真有那么严重吗?别又吓唬我哈。“谢建华心想我怎么那么背啊。 ”要是叫我下岗,我就跟你一起干,你给我开多少钱都行。“谢建华嘟囔着。 ”呦,那我要是一分都不给你开呢?“吕一鸣一本正经地说道。 ”那不行,哪能白干呢?“谢建华说道,还拿白眼翻瞪着吕一鸣,心想:你也太不够意思啦。 ”唉,怎么说能让你开窍呢?你现在就提出申请,转到其他公司去,争取当老总,最次也当个副总。然后请个长假,跟我们一块儿去登乞力马扎罗,去参加丽丽的婚礼。咱顺便调查一下非洲的汽车市场,回来我帮你起草一个市场调研报告,估计你去其他分厂当个总经理绰绰有余。关键还躲过你现在这个是非窝。我总觉着你那儿要出事,咱先弄一个不在现场。我也得想法子从你那儿出来。你呀,给我在体制内坚守,懂吗?“吕一鸣慷慨激昂地说了一大篇,谢建华只回复了一句,倒是很实际。 ”用不着请长假,我有存休,能在外面玩儿俩月,够不?“谢建华楞珂珂地看着吕一鸣。 吕一鸣举起酒瓶跟谢建华碰过去,一边嘿嘿地笑着:”我还头回听说有存休息的,要不说您是工人老大哥呢。“ 柳枝从厨房又端出几碟小菜放在桌上,”我说,您这独立策划不软呐,求你点儿事呗。“柳枝说着扬了扬眉。 ”嫂子,您说。“吕一鸣笑着说,边夹了一口小菜。 ”我们剧团不想再业余下去了,她大哥想向香港发展,可我们也没那路子呀。我想你一准能帮上我们的忙。“柳枝语气很笃定。 ”嫂子,你嗓子好,身段好,这眼光还好,这事我帮您办得妥妥地,咱九七回归时就去香港演出,您看咋样?“吕一鸣说道。 柳枝听邱枫提过吕一鸣在为香港回归策划活动,现在听吕一鸣这样说心想有门。别看吕一鸣好像皮皮溜溜地,但是脑子好使,办事精明也是真的。 ”好嘞,有你这话,我们可就开始排整出的大戏啦。“柳枝眉飞色舞地说道。 ”嫂子,也带我一个呗。“吕一鸣还真是蹬鼻子上脸的主。 ”带你?你唱个什么角色?“柳枝嗤嗤笑着,感觉给她块抹布都能演红娘。 ”刁得一,咋样?“吕一鸣话音没落,谢建华的酒又喷的到处都是了。 总之,谢建华从恐慌中逃离出来,跟上吕一鸣一起来了非洲,还认识了岑浩这样跑江湖的汉子,他长了见识,也知道了,人要有自己的目标,才能去达成,不是只想着听命于谁,他也在从技术层面考察着非洲市场,比如燃料,比如路况,比如维修技术普及等等。到蒙巴萨时,吕一鸣觉得他似乎开窍了。 第183章 童教授病危 群莉娘在医院照顾 正当群莉娘琢磨着给汪富贵打电话,说自己已经跟何姐说好了,到童教授家去做小时工,她可以在院子里租个地震棚,有张床能睡觉足矣。可这时汪富贵却把电话打了过来。 ”您好,童教授现在在北大医院,刚刚报了病危,他身边一个亲人也没有,您看?“汪富贵在电话里急切地说道。 ”啊,我马上过去,打车过去,您告诉我地址。“群莉娘心想:一个人过日子就怕这生病的时候。 ”啊,不用,我已经让司机过去接您了,您等着就行。我想跟您商量,看今晚能不能陪护。“汪富贵知道自己的请求不适当,但一时也抓不到人。 ”好的,我准备好了,您放心吧。“群莉娘说的是实在话,她已经带好了换洗的衣服。 开车的是一个年轻小伙,一路上,群莉娘和这司机都沉默着。群莉娘连向车窗外看一眼的心情都没有,说实话,她来北京这么久了,还真没到处去逛逛呢。她想起昨晚和何姐一起看星星,何姐说让她少操心孩子,多想想自己,不由得心头一惊。心里说着:该死的何姐,还说我浪,你怎么能说出这样的话来。 车子停在北京大学附属医院门前,群莉娘从车窗里就看见汪总站在门口。她想:汪总这么重视童教授,童教授在的北大怎么不管呢?想想这不是自己应该想的,急忙下车。 童教授是心脏病突发,现在已经被抢救过来了,但看上去身体很虚弱。他微微睁开眼睛,看着群莉娘,似乎想说什么。群莉娘忙走到床边。 ”童教授,我往后就照顾您,您有什么要我帮忙的尽管告诉我。“说着,群莉娘对童教授微微一笑,那笑容让汪富贵都感觉温婉动情。 医生进门来,知道群莉娘是来照顾病人的,就给她讲解着服药的顺序,剂量。群莉娘一一记下。汪富贵在一旁静静地看着,他觉得之前以为群莉娘是个没什么文化的家庭妇女,现在看,她挺有能力的。他心里萌生了一个想法。 ”群莉娘,一直没讨教你贵姓啊?今天就辛苦你了,明天我找人来换你。“汪富贵诚恳地说道。 ”您客气了,我姓姚,名桂香。您叫我桂香吧。要是大家都忙,就不用找人了,我一个人盯着,您放心吧。没问题,有事我就找医生。”群莉娘还是那么爽利。 汪富贵跟童教授告别后,就离开了。他走不久,就接连来了几波人,都说是来看童教授的,都带了果篮,没多大功夫,床头柜上就摆满了,连放暖水瓶的地方都没有。 群莉娘按了铃,快人快语地对医生说:“怎么能让这么多人来探望呢,现在教授最需要安静。”群莉娘一脸严肃地说道。 医生看看这妇人,一脸的严肃还略带怒气,心里对她有几分敬佩。一个请来照顾病人的佣人 ,还这么有责任心,这么大胆。 医生用婉转的语气请病房里的探视者出去,然后俯下身对童教授说道:“童教授,您安心静养,再有来探视的我让他们把东西放前台,就不过来打搅您了。”童教授从被子里伸出手,轻轻摇了摇,向医生表示谢意。 医生站直身子,面对着群莉娘微笑着说道:“童教授,您不愧是知名教授啊,家里的保姆都这么厉害,佩服。”说完就往门外走。 童教授的眼神告诉群莉娘,他很不好意思。群莉娘只微微一笑,并没说什么。她把果篮靠墙放到地上,从里面拿出一个最大的苹果。 “童教授,您等我一下,我去把这个洗洗,回来刮瓤喂您吃。”群莉娘说着,对童教授笑笑就去水房了。 群莉娘坐在床边,用一只不锈钢的小勺,刮着苹果瓤,边喂童教授,边跟他聊着:“他们买的这个苹果还真不错,软乎的。您不用多说话,就听我说就行。说话多了费气力。您没听大夫说吗?您现在要静养。”群莉娘的语气听上去柔柔地,跟她刚才对医生说话的语气判若两人。 童教授在床上躺了一星期,群莉娘一直细心照顾着他。每天,群莉娘都会为童教授准备营养丰富的饭菜,她说病号饭吃着没有味道。她照顾童教授洗漱、服药,还陪他聊天,让他不孤单,少想自己的病,多想开心的事。童教授的身体逐渐康复,他对群莉娘的感激之情也越来越深。 一天,童教授的儿子从美国打来电话,询问父亲的病情。童教授告诉儿子,他已经好多了,多亏了桂香的照顾。儿子听了,心情很复杂,既感激又有些担忧。父亲寡居多年,从未有过什么情感的悸动,现在他都是望九的人了,该不会?他倒真想见识见识桂香是何许人也。于是他决定回国看望父亲。这倒让童教授心生不悦了。儿子学的是自动化电气,说好学成回国,可毕业就在那里找了工作,还想加入美国籍。童教授问他为什么不回国。 “回去,要我从基层做起吗?那我得再耗上十年才能爬到高层。我现在在这边的公司就是做高层管理,薪水更是国内比不了的。”儿子回答的振振有词。 童教授心一阵阵地绞痛,他最后只说了一句话:“如果你连中国国籍都能放弃,那就别回来看我了,我只当没你这个儿子。” 从此,父子俩几乎断绝了来往。事实上儿子结过婚,后来又离了,这些童教授都不知道。这次童教授病危,也是系里通知了他在美国的儿子。 到这时候,群莉娘知道为什么童教授情愿麻烦汪总,都不愿接受系里的关心。童教授的病情好转了,身体恢复的很快,医生都觉得很神奇。 “童教授,您这病要注意保持好的心情。饮食上也要注意清淡,作息要规律,不能熬夜。看得出来,您家阿姨很会照顾您,恢复得这么快,恭喜您啊。”医生说道。 童教授终于露出了不悦的表情,他现在说话已经很有底气了。“她不是我的保姆,是我的亲戚,叫桂香。”童教授几乎是一字一顿地说道,神情很庄重。 这下医生发囧了,连声道歉:“不好意思啊,教授。” 群莉娘听童教授这么说,心里感激他,但脸上并没什么反应。 “都是您想提前出院,要是按照他们的要求住满一个月,他们就没话说了。”群莉娘说道,一边帮童教授收拾着,准备去办出院手续。 第184章 汪富贵被法院例行调查 汪富贵也早已厌倦了家乡人的宴请,可是没有办法。在这块土地上生长,也是在这里被保护,总不能让乡亲们觉得自己忘恩负义吧。可这三日一小宴,五日一大宴,企不是令本就贫困的乡亲们更加贫困了吗? ”富贵啊,你这话我就不爱听了。咋的?乡里乡亲的,又都吃的是咱自家的饭,难不成还说咱腐败吗?再说,你给乡亲们办了那么大的好事,不表示表示,那都不算一村人。“支书带几分醉意地说道。 说起来,村党支部书记算不上什么大干部,但却有绝对权威,在村里那是一言九鼎。汪富贵听了老支书的话,已经被他吐出的满嘴酒气熏晕了,他心里也一直为自己的”空手套白狼“自鸣得意呢。只是在北京公司里,他不能表现出来罢了。 ”支书,瞧您老说的,我这些年还不是靠乡亲们帮衬着嘛。“汪富贵说道。 一直以来,汪富贵觉得自己缺的是枕边人的敬仰。前妻曾和自己一同创业,在公司业务走向正轨后,前妻标榜的是她的付出。 前妻是北京人,是到汪富贵老家插队的知青。有文化,人长得漂亮,她父母都是知识分子,在偏远地区劳动改造。那时,汪富贵从新疆回故里,在大队做宣传干部,负责写写画画,整天跟在支书身后,像是支书的秘书一样。 汪富贵被这个北京女知青吸引,因为她字写得好,说话声音也好听。接触了一段时间,发现这女知青和自己有相似的经历,于是两人彼此惺惺相惜了。他们情定终身时,女知青的父母还没”摘帽“。尽管汪富贵好话说了几车皮,女知青也没能参加高考,因为她的政审不过关。 他俩结婚时,婚礼是在队部,由支书一手操办的。当时还给了汪富贵现在的前妻,那时的下乡女知青一个头衔:”扎根农村闹革命的好青年“。如果不是这样,村里人都觉得汪富贵找这么一个落后分子,是配不上他的。乡亲们似乎忘了,汪富贵的老爸是怎么被”发配边疆“的,用汪富贵的话说,他和前妻就是”半斤八两“。 都说人生如梦,又说历史往往就是一出戏。想想还真不假。和汪富贵结婚没多久,女知青的父母就平反了,接着自然是被接回了北京,受到一系列的照顾。高中没毕业的前妻,在大学附中做班主任。她一直愤愤不平的就是当年没能参加高考。 好在中国有一批初、高中学生叫”老三届“,他们是中国教育史上的特殊存在。他们响应号召上山下乡,那时他们还没有毕业,没有文凭,但据说水平远超他们的学弟学妹们。前妻就是这样的一位”老三届“。汪富贵感觉,如果不是后来自己到北京发展,前妻可能早就提出婚了。 尤其她那个家,是汪富贵一生的痛。每次去,都见丈人正襟危坐,他买再多的东西都不会多看他一眼,也从来没留他吃过饭。他只坐过他们家客厅的沙发,连卫生间都没上过。真的是:谁难受谁知道。外人都认为是他前妻和他共同创业,其实,前妻只是做了公司的财务,并没”下海“,用他前妻的话说就是”死也不会丢掉铁饭碗。“ 想想这么多年,都是自己一个人返乡,汪富贵并 不觉得没面子,可他缺失的是来自生命中另一半的认可。他甚至想,如果再晚些时候,说白了,等到前妻的父母平反了,她回京了,应该就不会和自己结婚了。 正当村里男女老少聚在村部,开怀畅饮,推杯换盏地感谢汪富贵,感谢他把厂子办在村里,把学校也办在村里,娃上学近了,还一毕业就有了工作,还都在家门口。 ”你们说说咱富贵他就是个大善人呐。“这样的话,汪富贵真的听腻了。 警笛刺耳地尖叫着,两辆警车呼啸而来,横冲直闯地就进了队部的院子。人们惊讶地转过头,只见两辆警车停在了村部院门口。身着警服的警察迅速跳下车,个个面容严肃地走进村部。 警察们走到汪富贵面前,一位警官向他出示了相关证件,并宣布他涉嫌违法,请他立即跟他们回京接受法院调查。 村民们顿时一片哗然,大声议论着。他们不相信自己心目中的大善人会犯法。 汪富贵对支书笑笑,就起身跟警察一起走出了村部,他始终抬着头,目光坚定没有丝毫的恐惧。脸上依然挂着微笑。 警车的声音渐渐远去,留下了一群既震惊又困惑的村民,他们围拢在支书身边,都说是有人想祸害村里,一定要把这个人揪出来。 ”支书,您老想想办法啊,富贵一定是被冤枉啦。“ ”是呀,富贵可是咱们眼瞅着长大的,凭良心说,心里装的都是乡亲们,自己除了念书,啥也不沾,我看比那些贪官强多了,害这样的人,天打雷劈。“ 支书听着乡亲们的议论,心里倒是踏实了些,还好,富贵在乡亲们心里是个好样的。这就好办。他安抚着大家,答应去走动走动。可他心里没底,乡里的事咱能问个明白,北京的事咱一个乡下人,摸不着门啊。支书真的犯了愁。 村部里气氛变得沉重起来,人们交头接耳,大多数人都在等支书开口。他们不知道汪富贵到底犯了什么法,更关心会对村子带来什么影响。一些人已经开始担心还没开工的厂子。正在这时候,一个年轻的村干部带着一群年轻人呼哧带喘地跑进院子。 ”支书,您老快去看看吧,那些人在贴封条呢。说是咱富贵哥那厂子被查封了。“ 这话象投下一枚手雷,院子里顿时变成被炸开的鱼塘。有些愣头青竟然抄起了家伙。 支书岁数不小了,但身板硬朗。他大吼一声:”都给我消停着,还嫌不够乱嘛?“ 支书发威了,众人方才安静下来。 支书带上几位村干部来到未开工的厂里,见几个穿制服的人正围坐在临时搭建的工棚里,被他们围在当中的是聂楚郡。这个北京姑娘支书见过,心里一直挺喜欢。这孩子办事干练,说话得体,今天一看还有点儿临危不惧的劲头,支书不禁多了些底气。现在这里就只有小聂是北京人了。支书想,她能撑住,就不会出什么大乱子。 到成才学校”采访“的记者,事实上是凤凰岭村委雇佣的。村委听到了土地流转的内部消息,觉得使用权转让给汪富贵亏了,想收回,但协议白纸黑字无法更改。他们也察觉,汪富贵因为一个长久使用权而得到补偿,这钱就像白捡的一样。 不知他们从哪儿听说,汪富贵在老家建了厂子,更是气不打一处来。于是请人假扮记者到学校闹事,想激起民愤。号称汪富贵侵吞了补偿款,而那些补偿款本该是分给教职工的。可那些成才学校的教职工并没按凤凰岭村委的人设想的那样做,学校只是关停了。 一计不成,再生一计。他们说汪富贵是侵吞了国有资产,这回事情可就大了。法院立案调查,汪富贵被讯问,他在江西老家的厂子被迫停止。 第185章 我们为爱付出什么 当人们都纷纷走出丽丽的宿舍,吕一鸣单独留了下来。连乌达尔都笑着走出门去,似乎”很知趣“。 吕一鸣终于问丽丽:”你电话里哭得那惨象,我能不心疼吗?老实交代吧,是不是那黑鬼欺负你啦?“ 丽丽看看吕一鸣,又低头漫不经心地收拾着,不知该不该对吕一鸣说出实情。老校长说婚礼在学校办,乌达尔也许就不再提什么”采妃使者“的事了。不过想想,吕一鸣是不会轻易罢休的,丽丽于是微微启动嘴唇,但欲言又止了。 ”我不是说了吗,我就是你的娘家人。“吕一鸣的语气里满是心疼,他在恳求丽丽。 ”一鸣,你还没告诉我,邱教授怎么没跟你一起来,你们打算什么时候结婚呐?“丽丽深情地看着吕一鸣,轻声问。 ”这怎么又说我们了,不是说你嘛。她最近忙。北大经济管理中心,现在是国内改革的指挥部,你们邱老师别看是半路出家,我看了她几篇论文,观点很独特,国内外学界都挺关注的。再说,我们家吕程大了,劳神。你都不知道她那人有多爱操心。“吕一鸣的正话反说,让丽丽心里一阵酸楚。 ”那她不都是为了你嘛。“丽丽反唇相讥道。 ”说你自己,别打岔。有那么难开口吗?“吕一鸣猜到丽丽在竭力躲闪着,这更让他急于知道内情。 ”我说了,你答应我,不许发火,不许做无礼的事。“丽丽似乎在叮嘱,又似乎是在说着自己的担心。 ”我说你啥时候变得这么磨叽了,挺局气的一个人呐。“吕一鸣起急了。 丽丽低眉顺目地说着,脸上一阵红,一阵白的。她告诉了吕一鸣,照乌干达的婚俗,成亲当晚,将把自己的身体奉献给那位神秘而又令人敬畏的\"采妃使者\"。这个决定并非出于自愿,而是家族的传统和所谓神的安排。作为家族中的一员,肩负传承家族荣耀的责任。然而,面对一个陌生的从未谋面的人,心中的恐惧和不安不言而喻,却又无法逃避。 ”乌达尔问我是不是爱你,说如果你吕一鸣愿意,这个”采妃使者“就是你。否则我就只能跟他指定的一个男人,度过所谓的洞房之夜了。“丽丽说到这里,双手捧着脸,泣不成声。 吕一鸣起身站到丽丽跟前,手轻轻抚弄着她的秀发:”你现在没有后悔吧?我一直都想向你你道歉,我不该在即墨海鲜跟你发火。我记得那是我唯一一次冲你发火。后来我理解了,你为爱付出的比任何人都多,你是个了不起的女孩子。可你记着,你从来不孤单。我本来想,你永远是我的铁哥们儿,无论你嫁给谁,你都在我心里。” 看着丽丽抬起一双泪眼,吕一鸣心疼极了。 “我知道你心里怎么想的,觉得我这样做对不起你的邱老师。咱这是遵守了这里的婚俗嘛,不是咱皇城根儿的路数。只要你好好地,我就当为爱牺牲一回。”吕一鸣唯一一次笑得惨不忍睹。 吕一鸣给丽丽带来一个令人痛心的消息,丽丽的学长,那位着名的青年诗人,卧轨自杀了。 在西北小城德令哈建起了他的墓地,吕一鸣和《北大边缘人》的一些诗歌爱好者一起,去拜谒了。在那个留下过外星人痕迹的小城,吕一鸣感觉星光格外明亮。 在那个寂寞、幽静的小镇,诗人曾经魂牵梦绕的圣地,爱好诗的青年人,来了一波又一波。人们从来没有对一个自杀的人如此敬仰,人们并没有因他离去的方式而有所避讳,相反,他们是怀着崇敬和感激之情,向这位伟大的诗人表达理解和同情。虽然他的离世让人们深感惋惜,但人们认为他是为爱赴死,是最纯粹的青年。 无论是平民百姓还是权贵之士,都认为他是一个值得敬仰的人。鲜花、香烛、他的诗集摆满了他的墓地,人们默默祈祷着,希望他在另一个世界能得到爱。 吕一鸣说,他在墓前朗诵了诗人的长诗,他愿意相信精神不死,爱是永恒的。 吕一鸣拿出书包里诗人的合集,递到丽丽手上。还说:“《北大边缘人》今后打算每期都发一首他的诗。” 那是一个阳光明媚的日子,大讲堂门前的丁香树,花开的正旺,浓浓的花香在校园弥漫着。北大首届文化节就要在大讲堂开幕了,丽丽和同学们一起,满怀期待地坐在台下,等待着学长登场。 终于,学长走上了舞台。他还是那样不修边幅,手中拿着一本薄薄的诗集。在众人的注视下,他习惯地扶一扶眼镜,深吸一口气,开始朗诵他的新诗。 用我们横陈于地上的骸骨 在沙滩上写下:青春。然后背起衰老的父亲 时日漫长方中断 动物般的恐惧充塞我们的诗歌 谁的声音能抵达秋之子夜长久喧响 掩盖我们横陈于地上的骸骨------ 秋已来临 没有丝毫的宽恕和温情:秋已来临。 学长的声音低沉而富有磁性,每一个字都仿佛带着魔力,穿透了空气,直抵丽丽的心灵。丽丽被学长的朗诵深深吸引,她仿佛看到了诗中所描绘的画面,感受到了学长内心深处的情感。 台下的观众们静静地聆听着,不时爆发出热烈的掌声。丽丽的眼中闪烁着激动的光芒,她为学长感到骄傲,那时的北大诗歌节引领了全国的新诗发展。 朗诵结束后,学长向台下深深地鞠了一躬,然后微笑着走下了舞台。丽丽的思绪却还沉浸在刚才的朗诵中,她知道,这将是她在北大最难忘的回忆之一。那一次,学长当之无愧地获得殊荣,至今,北大文化节的热烈场面还历历在目。 在德令哈,一位老者缓缓地走上前,轻轻地抚摸着诗人的墓碑,说道:“他的诗,如同夜空中的繁星,照亮了我们内心的黑暗。他的离去,是我们的损失,但他的诗歌将永远留在我们心中。” 一个年轻的女孩也来到墓前,她的眼中闪烁着泪光:“他的诗,让我感受到了生命的美好与脆弱。我会永远记住他的教诲,珍惜每一刻。” 人们的祭拜,不仅是对诗人的怀念,更是对他诗歌的赞美和对生命的思考。在这个小小的墓前,人们感受到了诗歌的力量,也更加珍惜生命的宝贵。 一个年轻的生命定格在二十五岁,他带走了一个思考的、纯粹的诗的时代。 “丽丽,如果我们能为了爱而付出,就没什么好后悔的。你说对吗?”吕一鸣捧着丽丽的脸,为她擦干眼泪。 第186章 小芹出手相助 时间在煎熬中不紧不慢地一天天过去,大哥王树槐听说可以去探视了,马上通知了小芹,还说买了不少东西打算给汪富贵带过去。可小芹却只回了冷冰冰的一句话。 “不好意思,我有事,去不了,你代我问候一下他吧。”小芹在电话里对大哥说道。 大哥听着小妹敷衍的语气,似乎看到她那副不屑的神情,心里为汪富贵叫苦不迭。 随着改革的深入,许多国企在改制过程中出售或者转让资产,以解燃眉之急。于是就有人利用这样的机会发不义之财。 之前,凤凰岭村委没觉得他们的那个院子,算国有资产,汪富贵签了长久使用合同,时间三十至五十年,他一次性交了十年的房租,当时村委一班人乐得合不拢嘴。再说,他的学校比之前的驾校效益好多了,村里的人也都基本上维持原样,还在那院子里上班,工资却比之前的驾校开得高多了。于是他们乐得逍遥,随他汪富贵怎么折腾。 让他们没想到的是,汪富贵拿着跟他们签的一纸合同,从拆迁办拿到了高额补偿款,蔫不溜溜地回他老家建厂去了。 村委炸了锅,俗话说:强龙压不过地头蛇,谁不知道拆迁是躺着赚钱,天上掉馅饼的好事啊,便宜都让他汪富贵一个人占了。我们本乡本土地,却连汤都没喝上,天底下哪儿有这样的道理呢。 于是,村委一班人多方打听,就听到了“侵吞国有资产”这么个罪名,又找人再三确认,村委会的土地及地上建筑属于国有资产。他们开始一系列的“痛打落水狗”行动,现在终于初见成效,把汪富贵这“老外地”整到局子里去了,一班人在村委会里弹冠相庆呢。 然而,他们没有意识到,法律的公正性并不会因为时间的拖延而改变。不久后,一封举报信寄到了上级有关部门,揭露了村委一班人在处理国有资产时的不当行为。调查随即展开,证据一一浮出水面。最终,村委一班人也面临着法律的制裁,他们为自己的贪婪和无知付出了代价。正义可能会迟到,但从不缺席。 汪富贵这时候很盼望有人来探望,不是因为他心虚。他觉得自己不亏心,再怎么说自己每一步都有合同,钱都花在投资上,了不起下马,往后再重来。他庆幸自己没有向村里集资,之前小聂的确给他出过集资的点子,但他对村民的了解比小聂深,况且,汪富贵是为了让村民脱贫的,怎么可能向他们伸手呢。 他被带到拘留所的第二天,就有几批村民来看望他,还都大声吵吵着,说他是被人陷害了,让他别着急上火,一定能把这恶人找出来。那种气愤是发自内心的,支书也是一直不停地吸着旱烟,脸色铁青。汪富贵倒反过来安慰着大家,心想,如果自己是自由身,一定好好款待这些跑几千里地来看自己的乡亲。 汪俊心里最盼望的人当然是小芹,他想她会来看看自己,她会哭吗?会埋怨自己还是会为自己担心?可是,直到第五天头上,大哥王树槐和柳枝才来看他,他伸长脖子向他俩身后张望,大哥惭愧地垂下脑袋。 “呵呵,瞧我这么没出息,让你们笑话了。不来也好,小芹是聪明人,一定有她自己的想法。再说,别在学校给她造成什么不好的影响,那我这心里就更过不去了。”汪富贵微笑着对大哥说道。 汪富贵感觉大哥王树槐比他自己都难受,心想:柳枝那可是相当有福啊,她身材婀娜多姿,让无数男人为之倾倒。难得柳枝还有一颗善良的心,一贯乐于助人,周围的同事都喜爱和她合作。找了王树槐这么个好心肠的男人,是她的福报,也是她有眼光。 “汪总,我有个事想跟您合计一下,看我们是不是把爸妈接走,或者送他们回山东,或者在我基地那里先住一段时间。”王树槐对汪富贵说道,眼睛却看着自己的脚。 汪富贵也想到这一层,可他想的是最好不要惊动老人家。 “让小芹多回去看看他们吧,房产证上写的小芹的名字,应该不会出什么事。我也担心会惊扰到老人家。不过你们放心,公司里只有聂楚郡知道那里,她现在人在江西。我觉得我有合同在,应该没什么问题,只是调查需要时间。让你们受连累了,抱歉啊。”汪富贵说着,低下了头。 这样的探望还真让小芹说着了,搞得大家心情都很不好。从拘留所回来,大哥王树槐一直喝闷酒,这时候吕一鸣进门了。大哥瞥了他一眼,连招呼都没打。平时,大哥挺喜欢吕一鸣的,虽然嘴碎,还皮皮溜溜的,但总的说也是行侠仗义的汉子。可今天,大哥真没心情搭理他。 “呦,一个人吃独食啊,也不招呼我一声,您这老板当的够范儿。”吕一鸣嬉皮笑脸地说道,一边还直接上手从碟子里揪一撮海带丝放进嘴里。 吕一鸣津津有味地嚼着,突然听到一声叫板:“吕一鸣,你干嘛?怎么这副德行?”转头一看,柳枝正站在厨房门口,怒目圆睁地看着他。 “我……我……”吕一鸣瞅瞅双手叉腰的柳枝,竟然打起了磕巴。 “没素质!” 柳枝生气地说,“你以后再这样,别说我对你不客气!” “嗨嗨嗨,说两句得啦,咋还得理不饶人了。”大哥王树槐终于开了腔,柳枝果然住了口,趴在收银台上,无聊地扒拉着算盘。 吕一鸣抻过一把椅子,坐到大哥对面。大哥开了一瓶啤酒放在吕一鸣手边,吕一鸣一仰脖就喝掉半瓶。他想:这在非洲吃手抓饭没几天,也成习惯了?他近来时常想起那个神奇的地方,一座乞力马扎罗就是竖起来的几大洲,从山脚下的热带非洲到山顶上的冰川,五千八百米的海拔,囊括了多种动、植物,风光无限。他回来又读了一遍海明威的小说《乞力马扎罗的雪》,体会着人即将离世的心酸和眷恋。他越发相信,生命是用来改变世界的。 “大哥,跟您说个好事哈,明儿咱去一趟成才学校,有个会请你和嫂子参加一下。我还得跟您二位说,你们家小芹,这个。” 说着,吕一鸣把大拇指高高举起,直举到大哥眼皮底下。 大哥被吕一鸣说懵了,谁叫这小子平日里满嘴跑火车的,知道他哪句话是真的。柳枝也好生奇怪,小芹一直都不肯去看看汪富贵,这咋忽然就竖起大拇哥了,小芹和吕一鸣交往不多啊。 “快照实说,别跟这儿卖关子,老娘正烦着呢。”柳枝上前在吕一鸣肩上捶了一拳,怯生生地说道。 “嗨,别说,我说完,您一准儿给我弄俩好菜。”吕一鸣得意得两眼放光。 “先说正经的,说完有的是时间听你贫。”大哥也急不可耐了。 “我呀,的确也想到这‘侵吞国有资产’的罪名了,这不让我猜着了,谢建华他们厂的头,就想着侵吞三产的资产,还眯了职工的补偿款。好在我有远见,让谢建华那小子跟我们一块儿去了非洲,不然,他非得被当成替罪羊不可。”吕一鸣得意的又喝了半瓶酒,脸渐渐涨红了。 “讨厌,谁让你说他了。”柳枝一脸的嫌弃。 大哥想了想,试探着问:“你是说,汪总的罪名不成立?” 吕一鸣一拍桌子,大声说道:“要不怎么说您是大哥呢,别说,你老妹妹真不软。那次那假记者到成才学校闹事,她就给市教育局写了举报信。唉,程序慢,到现在才有结果。不过也不晚。再就是她找了北大法学院的同学,现在照他们学法律的同学们的方案一步步走下来,基本的结论是:汪富贵侵吞国有资产的罪名不成立。他和村委签的合同作废。之前给了十年的租金按市场现价退还成才学校。至于拆迁办给的补偿款,有两个解决方案,一个是原数退还政府,二是依据政策扶持贷款利息,从江西工厂未来的利润中逐步偿还。至于凤凰岭村委会将接受罚款。” 大哥和柳枝象被施了魔法,定在原地,愣愣地看着吕一鸣,都张大了嘴。 “别愣着啦,嫂子,还不给咱弄俩好菜啊。”吕一鸣笑着催促道。 “啊,好好,我这就去,马上就好。”柳枝说着,乐颠颠地跑进厨房去了。 大哥王树槐似乎还想确认一下,“那明天去成才学校干什么?汪总现在在哪儿呢?” 吕一鸣笑得更开心了,“要不说你老妹妹是大才女呢,那个成才学校被收归国有了,明天要拍卖,这在北京可是头一份儿,明儿早点儿过去给小芹站脚助威哈,我今儿就住周家巷何姐那里,明儿头一个到。”吕一鸣已经醉醺醺地了。 大哥想,拍卖,小妹身上也没那么多钱呐。他推推已经趴在桌上的吕一鸣。 “那汪总呢,他现在人在哪儿?”大哥着急地问,生怕吕一鸣醉倒了会误事。 “我接他出来的,把他送北大去了,反正他现在也没地儿去。嗨,一路上就跟我叨叨他那些书。现在,甭问,和你老妹妹在一起呗。”吕一鸣鬼魅地一笑,真的趴在桌上了。 第187章 丽丽的三段式婚礼 丽丽被吕一鸣夸赞,她似乎才意识到,自己和乌达尔之间的隔阂,不是两人之间的隔阂,是不同民族不同生活习惯造成的,这需要包容,需要胸襟。 乌达尔把乌娜接到内罗毕大学,准备参加他和丽丽的婚礼,同乌娜一起来的还有族中的一些年轻人,其中包括为丽丽去湖里取水的那几个孩子。乌达尔说,想让这些孩子感受一下大学的氛围,他的族人今后要形成读书的风尚。丽丽听了当着许多人就亲吻了乌达尔,乌达尔很自豪。 晚上,丽丽在婚礼开始前把乌娜叫进她的宿舍,送给她一个橙红色的塑料盆,说让她洗澡的时候用。乌娜表情异常快活,拥抱丽丽,她的斯瓦西里语丽丽几乎听不懂,但丽丽看见她眼睛亮亮地,露出洁白的牙齿一直在笑。知道她很感激,很喜欢自己送她的礼物。 婚礼中,乌达尔低声对丽丽说道:“乌娜都告诉我了,你心真细。你是她的主人,她不敢收你的东西的。我让她收下了。她说日后好好伺候你。” 丽丽想:乌娜已经显怀了,应该注意休息,于是对乌达尔说:“她现在应该多注意休息,我不用人伺候,尤其不能让一个孕妇来照顾我。你不要让她回去了,在我宿舍住吧,我这里地方大。” “你不会是想说服她吧,让她放弃用古老的方法生产?她在族里发过誓的,怕改变不了了。你少掺和这些,对你不利。咱们今后都在这里上学,可以少很多事。我还想住在你那里呢。”乌达尔向丽丽耸耸肩。 吕一鸣想:这也太不把我们放眼里啦,你们家哪有那么多事非要在婚礼上嘀咕个没完?吕一鸣想着,不禁低下头,不看站在帐篷里的新娘。千年等一回,丽丽,你是哪路的神仙,我为这一回得苦一辈子了。我想你了可咋办? 在内罗毕大学校园里,临时支起了几个白色的帐篷。草坪上按照乌达尔的意思放了一圈金合欢花。丽丽穿着洁白的婚纱,乌达尔则是一身做工考究的坎祖,两人都是一身洁白。丽丽手里捧着的也是金合欢花,头上还插了金合欢花。吕一鸣一直追在丽丽身边,为她拍下生命中最重要的时刻。丽丽化着淡淡的妆容,脚上少见地穿了白色的高跟鞋,这让吕一鸣有些担心。 “这还是邱教授送我的呢,在酒店弹钢琴那时候穿过,后来一直存起来了。”丽丽甜甜地笑着,对吕一鸣说道。吕一鸣想说,你今天真漂亮,可他张不开口。 老校长果然拿出了他的礼物,一件坎祖,上面的祝福有点儿长:如果你要走得快,就得一个人上路。如果你要走得远,就得找个同伴。丽丽把坎祖披在婚纱外面,吕一鸣为她拍下这珍贵的瞬间。 老校长代替双方家长接受新人的贴地跪拜,并向新人祝福。 入夜的校园今天格外热闹,丽丽一想到这么多同伴不远万里来参加自己和乌达尔的婚礼,心里就充满感激。她换下了婚纱,穿起牛仔裤,宽松的上衣,随着乌达尔的鼓声跳起舞来。这让在场的人都激动起来,乌达尔两腿夹着非洲鼓,敲得别提多起劲了,还不断地旋转着,那些族人们也围在丽丽周围,不断发出吼叫声,或者吹着口哨,校园里的黑人学生也都凑过来加入这欢快的一群。 老校长看看吕一鸣,笑着说道:“我们非洲有句格言:’艺术远不及生活重要,但如果没有艺术,生活就非常贫乏了。‘”说着,老校长也加入了跳舞的圈子,他示意吕一鸣也加入进来。 乞力马扎罗有“非洲之脊”之称,在斯瓦西里语中,是“光明之山”的意思。关于她的传说自然很多,许多非洲民族都有来此祭拜的风俗。登山的路上会看到许多前人留下的石块堆成的文字,许多是咒语。吕一鸣拍了不少这些石头的文字。 乌达尔虽然对那些掉队的女生说,让她们蹲守在三千米之下,说这里气候温和,植物也还茂盛,也可以看到一些小动物,在这里等上两天不会寂寞的。但他心里却希望丽丽和他一起登顶。 乌达尔和丽丽从未名湖畔相识,到现在来到非洲的土地,走过了许多秀丽的山水。丽丽知道乌达尔血液中流淌着勇敢与冒险的能量,他曾经多次登顶乞力马扎罗,现在他想带上自己登顶乞力马扎罗山,这座非洲最高的山峰,这座他心目中的神山。他是想祈求神灵护佑,让我们的婚姻长长久久。丽丽拽住乌达尔的围腰,吃力地站起身,轻轻点了点头,一起向峰顶走去。 乌达尔和丽丽踏上了登顶乞力马扎罗山的征程。他们沿着陡峭的山路攀登,阳光拼尽全力地暴烈,每向前一步都喘息不止。丽丽恨不能像袋鼠一样附在乌达尔身上。她想起在北京动物园的狮虎馆,乌达尔曾经说:“我抱你出去吧?” 丽丽的身体软软地下坠,乌达尔回头一看,她拽在自己围腰上的手无力地松开了。乌达尔蹲下身,吻着她的女神。丽丽微微睁开眼,想说:“抱抱我。”但乌达尔只看见她干裂的嘴唇在动,却没听到一点声音。 乌达尔蹲下身,示意丽丽趴在自己背上,他就这样背着他的女神,头顶着他们的行囊,继续向山顶攀登。吕一鸣追在他们身后,他想为丽丽拍下登顶的瞬间,可他自己现在已经喘不上气了。 经过两天的徒步攀登,乌达尔和丽丽终于来到了乞力马扎罗山的山顶。他们站在山顶上,乌达尔感谢神灵的保佑,他深深地、长久地吻着丽丽,像是要把他的体力都传给丽丽一样。他相信神灵会保佑他和丽丽婚姻幸福。丽丽觉得自己是世界上最幸运的女孩。 吕一鸣红着脸,费力地举起相机,拍下这难得的一幕。 乌达尔和丽丽在山顶上向神灵发誓,要永远相爱,不离不弃。 从辛巴到蒙巴萨,一行人乘了世界上最奇特的火车。辛巴有“狮子王国”之称,有趣的是火车会不时停下给狮子让路,真不知道这里的火车是怎么调度的,应该没有列车时刻表吧?透过车窗看见成群的野兽在纵情嬉戏,吕一鸣拍了太多张斑马,不知道为什么总感觉不满意。后来他也是费了很长时间做了公司的标识:一群斑马静立在草原上,他称那是最美的线条,最自然的色彩。 丽丽用望远镜看出去,成群的羚羊忽而奔跑,忽而停住脚步,回眸望着,眼神里都是好奇。丽丽喜欢小鹿和瞪羚,感觉他们的眼睛会说话一样。丽丽想起乌达尔在北京动物园看到狮虎馆时说过的话:它们不应该被关起来,你看到他们眼中的愤怒了吗?现在,她理解了。 但丽丽不敢走下车厢,乌达尔却是兴奋地为他的枪装满了子弹,他说他是爱动物的,他只是防身。火车停下来是为了补给吗?还是为了满足和乌达尔一样的一群年轻人的好奇,有人说要去寻找犀牛。还有人不无夸耀地对丽丽说:之前酋长结婚,要亲手给新娘打一头狮子,以表现他的勇敢。 四周静的毛骨悚然,只有鸟叫、狒狒的吠声偶尔打破寂静,相信不止丽丽一人心里是恐惧地狂跳着。乌达尔那高大的身躯走下车,就被淹没在非洲丛林中了,高高的蒿草齐过乌达尔的肩,再没过他头顶,丽丽开始担心起来。吕一鸣静静地站在丽丽身后,把手轻轻搭在她肩上。 “我相信你的眼光,他能给你的别人给不了。”吕一鸣望着乌达尔的背影说道。 乌达尔和他的朋友们在车外待了整个白天,天黑的时候才回到车厢里来。十年后,这里成了人们逐梦的起点。乌达尔一生最骄傲的事,就是带族人在这里修筑铁路。蒙内铁路的辛巴站,宛如一颗璀璨的明珠,镶嵌在非洲大地之上。这座现代化的车站,以其独特的建筑风格和高效的运营模式,成为了当地的标志性建筑。 清晨,阳光洒在辛巴站的站台上,照亮了来来往往的旅客们的脸庞。他们或是背着行囊,或是手提行李,脸上洋溢着对未来的期待和憧憬。车站的工作人员们忙碌而有序地工作着,他们用热情的服务和专业的技能,为每一位旅客提供着周到的帮助。 随着一声汽笛长鸣,一列火车缓缓驶入站台。旅客们纷纷登上火车,寻找自己的座位。车厢内,整洁舒适的环境让人感到格外惬意。窗外,非洲大地的美景如画卷般展开,让人心旷神怡。 在蒙内铁路的辛巴站,人们不仅可以感受到现代化的交通设施带来的便利,还能体验到非洲独特的文化和风情。 在海滨城市蒙巴萨,令丽丽最开心的是与老爸连线。但让丽丽伤感的是,看到了许久没见的赵大夫,她漠然的眼光,迟缓的言语,丽丽抖动着嘴唇,泪水蒙住了双眼。 第188章 萧乾邀请群莉回律所 群莉已经通过了各项培训,可以去学校做正式的老师了,她打电话把这个消息告诉萧乾,没想到,萧乾并不祝贺她,反而请她到律所上班。 “如果我估计不错的话,你去应聘公立学校没有什么优势。上次你在我律所做的时间短,没给你做培训。你先不忙拒绝我。那边去申请公立学校教师,我这边在波士顿刚好有个律师研讨会,你可以跟我一起去看看。”萧乾在电话里对群莉说道。 群莉虽然在萧乾的律所没干多久,但她已经了解律所里的律师有诉讼和非讼两种,非讼只负责写合同,并不出庭辩护,看上去的确适合自己。虽然公文、合同一类的写作并不能提高想象力,但是基本是熟练型的,况且可以接触社会最敏感的神经,遇见身处窘境的人,这些对她的写作是很有益处的。 群莉犹豫再三,还是与萧乾一起来到了波士顿。就像萧乾说的,就算最终不选择回律所,也可以一起游览一下波士顿这座有文化底蕴的城市。 两人徜徉在波士顿公园,绿树成荫,花草繁盛。许多人坐在自家的帐篷外面,悠闲地晒着太阳。有一群年轻人在玩着飞盘,狗子也是他们的成员,玩得不亦乐乎。 阳光照在查尔斯河上,波光被染成金色,在滑皮划艇的人们身上勾勒出力量和速度的美。河岸上,有散步的老人,也有骑自行车或跑步的年轻人,人们悠闲地享受着他们自己的时光。 “你女儿现在还好吗?”群莉问萧乾,她一直记得在法庭上萧乾竭力争取女儿抚养权的情景。 “还好,你不说我还差点儿忘了。她问起你,说你做的饭好吃。问什么时候能再吃一顿。”萧乾说着,不由得笑了。 “真的假的,你别蒙我哈。”群莉说道。 “怎么,你对自己的厨艺这么没有自信吗?我不是说了,你做什么她都会爱吃。你做的的确好吃,鱼香肉丝很正宗。回去再到我那里给我们做一顿吧。”萧乾向群莉请求着。 保德信中心二十三层的会议室里,一张长长的桌子放在屋子中央,一边可以坐下二十个人。行政人员介绍完规则,对面而坐的两个人开始交流,五分钟后,提示大家按照顺时针方向换座位,再跟你对面的人聊。 群莉按照萧乾教会她的尽职调查方法,准备了问题,制成了卡片问一些关于教育背景、工作经验等问题。来之前,她对男性世界的律师行业有所畏惧,想到与那些大腹便便,金发碧眼的男人谈生冷的法律话题,群莉不能不发怵。还好萧乾指导她做的准备很奏效,群莉在交谈中没有卡壳,她渐渐有了自信。而且,群莉发现来参加交流的,年轻女性并不少。她佩服萧乾能一心二用,他自己在同对面的人交流,还听到了群莉跟人家聊了些什么,提醒群莉到下一位时该聊点其他的。群莉竟然笑了。 “有什么好笑的?”萧乾问。 “不好意思,我突然感觉这样转圈像我们那边相亲的场面。”群莉的话被她身边的一位黑妹听到了,黑妹笑得很动人,发出明朗、欢快的笑声。 群莉似乎觉得黑人在律所工作,应该不多见。但萧乾告诉她,在美国种族歧视的相关法律纠纷很多,所以,有色人种担当律师职责,反而需求很大。 中间休息时,群莉和萧乾各自端着一杯咖啡,登上保德信中心的观景台。极目望去,波士顿的美景尽收眼底。远眺大西洋波涛汹涌,海面上船只穿梭往来,一片繁忙。街道纵横交错,高楼鳞次栉比,展现出波士顿的城市活力。 “想问你喜欢接什么样的案子。” 群莉说着偷瞄萧乾一眼,似乎担心他觉得这问题很无聊。 “自杀\"。萧乾不假思索地回答道。 这个回答的确让群莉没想到,不过群莉想,我也对这一类案例感兴趣呢。 ”这样子,那你有空的时候给我讲几个这样的案例好吗?“ 群莉用祈求的目光看着萧乾。 ”没问题,不过都是过去的事了。现在接的比较多的是企业的案子。找我的企业比较多。“萧乾说道。 自杀,是不触犯法律的。但却是社会的敏感话题,因为总会牵涉到某些社会弊端。不是经历了痛苦,谁会选择轻易放弃自己的生命呢? 在一个寂静的夜晚,城市的喧嚣被黑夜吞噬。一个男孩独自站在保德信的天台上,眼神空洞地望着远方。他的内心充满了绝望和痛苦,生活的压力让他喘不过气来。他觉得自己已经无法承受这一切,结束自己的生命是他唯一能想到的解脱办法。 就在他准备迈出最后一步的时候,一只手突然抓住了他的胳膊。他转过头,看到了一张陌生的面孔。那男人看着他,眼中充满了关切和同情。 “不要这样,生活还有很多美好的事情等着你去发现。”那男人说道。 男孩看着他,泪水不由自主地流了下来。他开始倾诉自己的痛苦和无奈,男人静静地听着,不时地用眼神安慰他。 在那男人的劝说下,男孩终于放弃了自杀的念头。他意识到,自己并不是孤单的,还有很多人关心他。他决定重新审视自己的生活,寻找解决问题的方法。 从那以后,男孩开始积极面对生活,他努力工作,学习新的技能,逐渐走出了阴影。他也时常想起那个在天台上救了他的男人,心中充满了感激。 “那个男孩子,你见过,如果你回来律师上班,你们可能会成为同事。他可以为你自述他的故事。相信你会感兴趣的。”萧乾微笑着对群莉说道。 “这么说,那个救了他性命的人,就是你萧大律师了。”群莉用敬佩的目光看着萧乾,轻声说道。 萧乾没有回答,只微微点点头。 夜幕降临,波士顿的灯光璀璨夺目。灯光照亮了街道、建筑和河流,营造出一种浪漫而神秘的氛围。人们在夜晚的波士顿街头漫步,感受着这座城市的独特魅力。群莉和萧乾并肩走在迷人的城市夜色中,看着身边或行色匆匆,或悠闲自在的人们。 ”你不觉得吗?他们之中有很多人正在经历着困厄,这个社会随时需要有人出面主持正义。而受教育只是人生中很短的阶段。“ 群莉听出他的弦外之音,她心里考虑的是在律所的确收入很高,但她还是想兼职。只是,这一次群莉才知道,萧乾的律所规模不小,曼哈顿只是一个部门,在洛杉矶他还有一个分部。群莉想,自己是不是太世故了,如果早知道他的公司这么有规模,也许不会想到离开。 似乎看透了群莉的心思一样,萧乾对群莉说道:”回去看吧,如果你能申请到公立学校的教师,的确稳定,假期多。我曼哈顿那边加班很多的。让我说吗,你还是在律所专职,再找几个像我女儿那样的学生做做家教,这样会收入高,而且轻松些。“ 群莉想着:如果去洛杉矶,能常和小弟见面,倒也不错呢。想想觉得自己也太贪心了。 正像萧乾说的,公立学校很难进入,群莉问了邝校长。照邝校长的说法,正因为稳定,所以教师的空缺并不多。还有最关键的一点就是身份,即使没有国籍,有绿卡也好。这一直是鲠在群莉喉咙的刺。 在绿卡俱乐部,她和”同类“聊起,对方瞧瞧她,带点质疑的口吻说道:”这对你应该不是一件难事啊。“ ”怎么说?“ 群莉急切地希望被对方开导。 ”嫁人呐。找个白人,或者有钱的华人把自己嫁掉,不久什么都有啦。兴许都不用你辛辛苦苦地上班了呢。“ 群莉看着对方,感觉她对自己说这番话时,白眼一直翻着。 群莉走在繁华的曼哈顿夜色中,她知道许多怀揣美国梦来到这里的女子,选择走嫁人这条捷径。然而,她们的命运却如同夜空中的繁星,各自闪烁着不同的光芒。 有的很幸运地遇到真爱,与丈夫共同创造了幸福美满的生活。她们在美国落地生根,融入了当地的社会,实现了自己的梦想。但这样的人似乎少之又少。 很多女性的命运充满了坎坷。她们或许遭遇了婚姻的不幸,丈夫的背叛,甚至遭受家庭暴力,陷入痛苦的深渊而无力自拔。更多人则面临着文化差异和语言的障碍,无法真正适应新的生活。 还有一些女性,虽然成功地获得了美国国籍,但却失去了自我。她们为了迎合丈夫和社会的期望,放弃了自己的事业和兴趣,变得迷茫和无助。似乎这种得到并非她们之前想要的。 靠嫁人取得美国国籍,是一条充满不确定性的路。老子不是要把命运掌握在自己手里吗?群莉在心里问自己。 有钱的华人,萧乾应该算是有钱的华人了吧?这个念头只在心里一闪,群莉就她一路被吓了一跳。 第189章 小芹力主把成才学校办成职高 上午九点,已经有许多人等在原来的成才学校门口。其中有许多是凤凰岭村的村民,他们同时也曾经是成才学校的职工。有些人手里拎着旅行杯,有的边聊边吃着早点。 十几里外的中关村不久前刚刚被定为全国第一个高新技术开发区,从此以后,中国历史上出现了不少的“村”,都称得上是第一。有第一个包产到户的,有最富裕的。中关村应该算学历最高的吧,这里大学云集,还都是所谓的“九八五”。如此这般,今天的拍卖会虽然地处偏僻,却挡不住记者的脚步,他们是来的最早的。 学校大门上还挂着那把锈锁,封条已被山风吹得七零八落,不剩什么了,至少字迹不全了。铁栅栏的门,怎么看怎么像看守所,在这里当过教师的同仁们,对这校门都颇有微词。很多人说,汪总这个人不会办学,从驾校转手后,连校门都没改造一下就开张了,难怪成才学校要遭殃,是这个门太晦气了。 今天小芹是第一次开着自己的车来成才学校,汪俊一直都坐在副驾驶的位子上。他不时转头朝小芹看,脸上一直挂着笑。 “你老看我干嘛?两眼平视前方,连这都不懂,亏你还是老司机呢。”小芹怼着汪俊。 “你好看嘛,我就是想跟你打听一下,你为啥不去拘留所看看我呢?你知道我那时候有多想你吗?”汪俊故意逗着小芹。 小芹这是第一次出手,就干得这么漂亮,汪俊对这小丫头不得不高看一眼了。昨晚在未名湖边,他第一次听到那期待已久的表白。怎么感觉月亮都在发热呢,湖水都被照的像反光镜,一切都通透了。 “说你傻,好像亏待你了,可你就是傻。不去看你,就是不愿意去呗,觉得那不是你应该去的地方。”小芹昨晚向汪俊表明了心迹,心里好受多了,整个人都轻松了许多。可笑的是汪俊,听了小芹的表白竟然愣住了,半天才张口结舌地说了一句。 “我想问问,我是不是不用等你研究生毕业了?你知道我等不及了,恨不得马上就------” 汪俊的话还没说完,嘴就被小芹用手堵住了,发出“呜呜”的声音。 两人笑够了,小芹直起腰,说道:“难不成你想和我大哥他们一起办个集体婚礼?瞧你那点儿出息吧。” 小芹嗔怪地数落着她的汪俊。 汪俊觉得自己没看错,而且小芹的好超出了他的想象。他本想小芹需要自己的呵护,能理解自己就蛮好了,没想到这小丫头骨子里还有行侠仗义的基因,象她大哥,可比她大哥脑子更灵光。汪俊是第一次知道这小丫头做事这么果断,当初自己买华清嘉园的房子,直接写上她小芹一个人的名字,还觉得自己多男人。现在,人家自己决定了,就把房子拿去抵押了,贷款来参加今天的拍卖,巾帼不让须眉啊。 汪俊想:自己也应该去上学了,北大是个好学校,他想到了经济系,觉得自己应该去读个mba。 “这么看重我啊,那你觉得我进得了北大吗?我想去学个mba” 汪俊尽量说的语调平和,好像怕被小芹笑话一样。 “mba吗?那不如出国去学,毕竟是外来的学问。”小芹不假思索地说道,这不能不让汪俊意外。他的小芹好像一夜之间就变得大气豪爽起来了。 “我还是在北大学吧,这样咱俩就是校友了。”汪俊半开玩笑地说道。 “你以为你有学历了,我就不会抛弃你啊?嘁。“小芹这么直指汪俊的软肋,她自己都觉得太不厚道了,可看看汪俊笑得反倒更开心了。 两人就这样一路打情骂俏地到了成才学校的门口,一看,早已经没了停车的地方,小芹于是听汪俊的,远远地站在外围,只等着拍卖公司的人来开门。两人津津有味地聊起了婚礼,大哥的婚礼,还有他们自己的婚礼。 拍卖公司的人真是掐着点儿到的,他们的一个秘书模样的小伙子走过去开门,锁上的铁锈弄了他一手,他皱紧了眉头,周围的人却在窃窃私语,还有人发出笑声。 会议室太小了,容不下这么多人,于是只能站在操场上。汪俊大笔一挥写了横幅,挂在了舞台上,这才有了点儿会场的样子。他跟在拍卖公司的人身后,一个劲儿地说先打开他之前的办公室,他要看看他的书。拍卖公司的几个人商量了一下,就走过去帮他撕掉了办公室门上的封条。汪俊这时感觉,他们似乎从来没进去过,总算放了心。 汪俊开了办公室的锁,走到那些书柜前,心里想着小芹跟他说的,要去旅行结婚,要去地球的另一端。他想:人的心门一定要敞开,关的久了,自己会憋闷,也许对社会都是一种损失呢。他从墙上把那些书法摘下来,想着,以后这里挂婚纱像。也像华清嘉园那面墙一样,贴满照片,都是自己和小芹的合影。 想得正美,小芹追了过来:”都要开始了,咋还猫这儿啊?“小芹一脸喜气地冲进来,见汪俊看着那面墙发呆,墙上的书法都取下来了。 ”这是想干嘛?面壁吗?“小芹抬头问。 汪俊一下搂紧小芹的腰,”不急,还早呢,让我先给你鼓鼓劲。“说着就吻上了小芹的唇。 幸好是柳枝带着王树槐一起找了过来,柳枝刚一伸头就缩了回去,还使劲把王树槐往走道的另一头推,她手指抵在嘴唇上,示意王树槐别出声,她还不住地朝王树槐挤眉弄眼地。直到把个人高马大的王树槐拉到院子里,柳枝才长长地出了一口气。 ”你们这些男人呐,都什么节骨眼儿了,还想着这事。“柳枝说的似乎无可奈何。 王树槐似乎醒过梦来了,抽身就要回去,像是要急眼一样。柳枝拼尽全力搂住他的腰:”你以为男人都像你一样啊。别犯傻哈。好不容易咱小芹算是点头了,别再让你给搅和了。“ 柳枝半是撒娇半是劝阻地说道。 ”呦,大哥大嫂,这么不矜持啊,可是让我抓了个现行哈。“吕一鸣这腔调,跟他不熟的人听了都会急眼。 柳枝心想,这倒霉催的,怎么哪儿都少不了你呢。 王树槐急忙拿开柳枝的手。”你咋过来了,不说去帮着布置会场。“ 大哥竭力掩饰着,吞吞吐吐地说道。 ”这主事的都不在,光耍我这傻小子呢。我就过来瞅瞅,啊,你们继续,继续。不好意思哈。“ 吕一鸣讪讪地笑着,又去帮着搬桌椅了。 吕一鸣扭头就把他发现的”秘密“告诉了他的枫,邱枫没好气地打了他一拳。”干你的活吧,谁能有你坏呀。“ 吕一鸣怎么听这话都像是赞美他。 ”想我了吧?今晚别回威海了,去周家巷,咱好好庆祝一下。“吕一鸣贴在邱枫耳边上低声说道。 ”去你的。“ 邱枫再把羞羞拳打过去,被吕一鸣一把抓住。 拍卖会上气氛很诡异,象小芹一样紧张的人不多。看热闹的却是大有人在,当然,那些一直在学校上班的村民,希望小芹能拍到学校。但拍卖,他们今生今世第一次听说,也只能是外行看热闹了。 小芹握着竞拍牌的手已经全是汗了,但眼神依然坚定,仿佛看到台上正在进行的是学校的毕业典礼。汪俊则一直攥着她的另一只手,昨天晚上两人熬了通宵,汪俊把他了解的古董拍卖讲给小芹听,这恶补让小芹增加了不少信心。 汪俊坐在小芹身边,心中还是免不了担忧。他知道小芹手上的钱是抵押房子的贷款,如果竞拍中出现突发状况,有人恶意竞价,他不知是该劝小芹退,还是继续支持他,他心里盘算江西的厂子也许是最后的底牌了,可二次抵押只能是找乡里乡亲的人,这是他最不情愿做的。不过,小芹昨晚描绘的高职前景,他的确感兴趣,而且不愁生源。 随着拍卖师宣布拍卖正式开始,会场躁动起来。吕一鸣前前后后地跑动,捕捉着精彩的瞬间。小芹毫不犹豫地举起了竞拍牌,随着价格一路攀升,汪俊的心也提到了嗓子眼儿。这是小芹第一次参加拍卖会,也是她人生中的一次难得的体验。 让小芹感受到了竞争的激烈和成功的渴望。她意识到,在生活中,我们也需要像在拍卖会上一样,勇敢地追求自己想要的东西,并且不断努力,才能实现自己的目标。 ”可以流拍的,多等会儿,别太着急,不然岂不是把自己架在火上烤?“汪俊急切地对小芹解释着。 小芹放慢了节奏,果然没人跟了,中关村第一捶落下了,小芹一下投进汪俊怀里,汪俊感觉自己的衬衣都被泪水打湿了。可他一直在笑,笑得那么春风得意。 这一次小芹是名副其实的校长了。“王校长,把申请职高办学资格的事交给我吧,一定尽快办妥。”汪俊附在小芹耳边轻声说道。 坐在后排的王树槐却是涨红着脸,只得把头埋得低低的。 吕一鸣以他的灵感抓拍了这个瞬间,之后的很多年,汪俊都说他最喜欢这张照片。 第190章 汪富贵在老家的工厂正式开工 拍卖会结束后,成才学校被原址保留,顺理成章地拥有了办学资格。本来政府打算和周家巷的旅游景点合二为一,做旅游配套,但因为成才学校拥有自主产权,小芹在参与论证时表示:成才的职业高中将会为凤凰岭及周边的村镇培养旅游等专门人才。于是,政府同意成才学校继续办学。 童教授提出辞去名誉校长的职务,他说自己身体欠佳,而且,成才学校未来的职业教育他并不熟悉。汪富贵虽然不情愿,但还是答应了童教授的请求。 最让汪富贵惊喜的是,小芹校长在成才学校第一次职工代表大会上,提出把成才学校办成多地连锁的职业高中。北京海淀凤凰岭是总校,分别在青岛和江西办分校。专业也以地方资源为依托,与当地知名企业对接。 自然,江西的分校首先开办了机械修理与机械制造,电气自动化等专业。青岛的分校则是与国内着名品牌的家用电器生产厂合作,培养生产、维修及管理人员。 这样的格局定下来,相应的管理人员就定下来了。邱枫在青岛分校任校长,聂楚郡在江西分校任校长,江西和青岛两地在本地及全国范围内自主招生。 可问题是,江西的校址已经有了,生源也不愁,而青岛却面临着无办学地点,无生源的局面。 “这都不算个事,有我呢。”吕一鸣劝着邱枫。 在周家巷何姐的民宿里,吕一鸣告诉他的枫,谢建华已经去青岛的北汽分厂到任了,将来那里会建一个现代化程度很高的汽车生产企业,生产农用、商用等各类车辆,自然需要大量的技术人才,包括工程师和技术工人。吕一鸣还拿出了一张照片给邱枫看,是北汽青岛分厂的厂门,厂名是由朱德元帅题写的。 邱枫眼睛闪动着兴奋的光彩,她投进吕一鸣的怀里,送上自己热切的吻。 在即墨海鲜,柳枝今天邀请了沾亲带故的一大帮人。她想向大家宣布自己和大哥王树槐即将结婚的消息,邀请大家参加他们在陌上柴桑举办的婚礼。她今天让大哥王树槐和二哥两人掌勺,自己则穿的像个新娘,只差化妆和打扮了。别看素面朝天,却透着清新温婉,一副大家闺秀的姿态。邱枫坐在她边上,瞅着她笑。 没等柳枝向大家宣布, 邱枫却抢了先。她宣布了一个决定:把自己家在崂山区的别墅扩建成学校。虽然规模不够大,但目前学校正好在招生阶段,学生还不多。待未来生源扩大了,再逐步向青岛市内发展。尤其令人兴奋的是,邱枫利用她东亚学院的资源,已经招收了韩国的几位学生,如此说来,青岛分校是个跨国办学,有留学生的学校了。 即墨海鲜的餐馆里响起了欢呼声。众人纷纷表示支持,有不少人表示愿意参与筹备建校事宜,甚至愿意出钱出力。 邱枫坐下后,柳枝用肘捅捅她:“嗨,你俩啥时候办事啊?”柳枝的眉眼透着清爽。 “说真的,你那里都有什么专业啊,我也想掺和掺和。” 柳枝说道。 “嗯,我大嫂研究美容养生,可有一套呢。” 小芹边剥着虾,边开口说道。 汪俊想:小芹现在真的有个校长的样子了,为人比以往大气多了。 邱枫听小芹这么说,忽然想起她父亲一直想传给她的祖传秘方。于是附在柳枝耳边低声说着。 不久后,青岛分校正式开学,首批学生中韩国学生占了大半。开设了中医养生、美容美发等特色课程,柳枝做起了教学顾问。小芹看着青岛分校新建的校舍,虽然规模不大,但依山傍海,空气清新。 “邱老师,您这里还真有一种:面朝大海,春暖花开的感觉啊。”小芹激动得语调高了不少。 邱枫也觉得小芹比之前开朗了许多。“校长,你也是山东人,老乡帮老乡,也多帮我们招生哈,有合适的老师也帮着推荐推荐。再有,你啥时候办事,一定提前告诉我哈。”邱枫说道,她现在觉得和小芹亲近了许多。 “我还早呢,我大哥他们还没办事呢,再说我也不着急。”小芹含混着。 小芹虽然有过一番思想斗争,但还是答应到汪俊老家参加庆典。 一来是汪俊在老家的工厂重新上马,的确想把之前被迫停产的阴影抹去,办个企业成立大会,她和汪俊一起给新的车企取名“俊晖”。小芹知道汪俊崇尚徽州文化,也希望他能把儒商的风格一直保持下去。 二来,就是成才学校的江西分校也要办一个开学典礼,而且带新生参观在建的工厂,汪俊还邀请了当地电视台来拍摄新闻。 在北京,小太阳之前的竞争对手,那个从日本回来的交流学者,曾经跟汪俊说:想在北京做大做强,必须依靠政府。比如他自己就努力多年终于跻身政协,这样办起事来顺畅多了。汪俊没有采纳他的建议,不过,他受到启发,积极地与老家的地方政府合作,尤其有支书一直给他助力,他现在的成才学校江西分校,还没开学名声就已经不胫而走了。 在竞争激烈的商业世界中,校企合作已成为一种备受瞩目的成功模式。这种合作模式将学校的学术资源与企业的实践经验相结合,为学生提供了更广阔的发展空间,同时缩短了从学校到企业的就业距离,为企业输送了高素质的人才。 在这种模式下,学校和企业共同制定教学计划,将企业的实际需求融入到课程中。学生在学习过程中,不仅能够掌握扎实的理论知识,还能够接触到真实的商业案例和技术核心项目,为企业科技攻关提供了保障。这样的学校毕业生实践能力和解决问题的能力都比以往强很多。 北京成才学校回到老家来的学生,成为了江西分校的第一批学生,他们同时学习初中文化课,和机械零件、机械制图等专业基础课,并在俊晖企业中实习,了解企业的运营模式和文化,积累工作经验。小聂还为他们开了营销课程,教材是聂楚郡自己编写的。俊晖企业通过实习了解学生的能力和潜力,为企业储备优秀人才做准备。 两个庆典一起举行,汪俊和小芹一起开车回到老家。再一次踏上这片土地,小芹的心情有些复杂。她想起上一次来这里见到的那些灰头土脸的小孩子,也想起汪俊家院子里那满院子的大吃大喝的一群人。想起自己已经对汪俊表白了,却偏偏在镜春园遇见了童教授从美国回来的儿子。 村委会的会议室里,乡亲们围在电视机前,这电视机是汪富贵为村委会买的,还是个带色的呢。每天收工后,村委会都挤满了人,都是来看新闻联播的。再就是娃娃们来看动画片。 今天这里更是人头攒动,因为今天会播出几天前记者来新厂、新学校拍的新闻,许多孩子拽着自己的爸妈来看,希望他们看见自己在电视里。 屏幕上的女记者举着一个黑色的棒子,还有一条长长的线,汪富贵对着那黑棒子说道:“总之,校企合作是一种互利共赢的模式,为学校、企业和学生都带来了好处。这种模式的成功,不仅在于它能够提高学生的就业竞争力,还在于它能够促进学校和企业的共同发展,为社会培养更多的高素质人才。” “嗨呀,我就说嘛,富贵不是一般人,往后孩子大了,就送去他这学校里成才,再进他这俊晖厂里做工,咱可真是享福喽。” 乡亲们七嘴八舌地赞美着,支书依然在一边抽他的旱烟。 支书在琢磨一件事,汪富贵的终身大事。现在俊晖是开工了,想想这些日子,小聂这姑娘太不容易了。支书心里寻思着,不是对富贵有意思,人家姑娘不会这么卖力的。我看这姑娘能帮衬着富贵,不像那个小芹,那丫头心高气傲的,瞧不上咱这山旮旯的人呐。 第191章 吕一鸣再度南下 进入二十世纪九十年代,国际政治风云变幻,给改革开放的中国造成了不小的影响。人们的思想在社会浪潮中激烈的震荡着。 北大的骄傲一直就是:以天下为己任。这是她成为世界一流学校的关键。由于特殊的历史原因,北大的成名是因为五四运动,在那个时代,北大是唯一的国立大学,所以可以号令天下。加上她率先扛起了民主的大旗,因而,她天选地成为社会的“思想库”、“实验室”。 一九五二年的院系改革,很多大学的文科汇入北大,造成北大文科独步天下的局面。回望历史,北大曾经的辉煌总让一届届的新生们不断做出身份认同,他们习惯说:“我们北大”,这似乎不止是身份认同,还成为一种评价标准。 随着百年校庆的步伐越来越近,校园内外关于百年校庆,关于新世纪的讨论异常热烈。许多系的同学喊出“北大万岁” 的口号。这些都被吕一鸣用短讯的方式写进《北大边缘人》,引起不小的反响。 许多人觉得北大学生有一股傲气,很狂妄,目空一切。可惜眼高手低,动手能力差,实践中失败者甚多。中文系的一名高才生,从高考直到北大中文系毕业,成绩一直名列前茅,但毕业就返乡了,而且开了个小卖部,做起了卖猪肉的营生,许多人打趣道:这娃学的最好的文章应该是《庖丁解牛》吧。 但这应该是个案,北大学子的“志气”,不说凌云吧,也算的上是远大抱负。之后的很多年,人们把这种使青年人有远大志向的教育,概括为“励志”。在励志教育中,榜样的力量是无穷的。他们就像一盏明灯,照亮后人前行的道路;他们又像一面旗帜,引领平凡人不断追求卓越。 那时候,国内改革开放向纵深发展,南方开辟了中国历史上的第一个经济特区,许多人南下,“东西南北中,发财到广东”一时间成为社会共识。北方人大多习惯于在一个单位从一而终,标榜与企业共进退的“高风亮节”。认为去南方囤点儿服装来北京卖卖,就倒腾出那么多票子,这都不是正路子,还给这些人取了个名字:“二道贩子”。 这大概是不懂得资本原始积累吧。更不了解地理课上常讲的:中国幅员辽阔,地大物博。像吕一鸣这样走南闯北的人,对所谓南人北人体会得很深。吕一鸣很感谢这个年代,他常想:如果不是赶上这个好时候,自己恐怕在大院里做一辈子“乖孩子”,还做着井底之蛙自鸣得意呢。 他知道一个“二道贩子”,就是用倒服装的钱,在北京办起了他自己的服装厂,后来为体校做校服。他最初只是个从山东农村来北京打工的乡下孩子。从小看着母亲坐在炕头上缝缝补补,可母亲也总对他讲一句话:“别总看这些,忙你的大事去吧。这叫‘缝穷’,你见哪个富裕的家里还做这个的。” 可他不信邪,硬是在自己上班的工地附近支起个摊子,工余时间给大家缝缝补补。他记得那时候最怕下雨了,因为下雨他没办法出摊。开始的时候,周围人都耻笑他,一个大男人干这个活,不嫌丢人。渐渐地,他的坚持赢得了不少回头客,而且人们发现他还会做衣服。慢慢地他从一个摊位,变成一个缝纫小店,再变成服装加工厂。当然,吕一鸣采访他时,也问到他南北服装企业的差异。 吕一鸣以这位“暴发户”为主角写作的长篇报告文学,没有像往常一样地一味赞美这位企业家的坚持,赞美他的吃苦精神,相反提出了一系列的思考。比如,如果他能早一点发现服装定制的渠道,又如果他发现整衣进口,比单一加工利润更高,那么他的企业是不是早就做大做强了呢?我们究竟要从他这位行业领袖身上学到什么呢? 吕一鸣发表在《北大边缘人》上的文章标题是:《一位地摊上走出来的服装厂厂长》,这篇文章也发表在京城的各大报刊上,他在文章中做了如下的评论: “在中国这片广袤的土地上,南北方的企业发展思路呈现出大相径庭的特点。南方企业注重创新和灵活性,他们敢于尝试新的商业模式和技术,追求快速发展和高回报率。南方的企业家们充满活力和创造力,善于捕捉市场机会,迅速调整战略以适应市场变化。 相比之下,北方企业则更注重稳定性和传统。他们倾向于在熟悉的领域深耕细作,通过长期积累和经验传承来打造企业的核心竞争力。北方的企业家们更加稳重和务实,注重企业的长期发展和品牌建设。 这种差异在企业的管理风格、市场营销策略和人才培养等方面都有所体现。南方企业通常采用更加开放和灵活的管理模式,鼓励员工创新和冒险;而北方企业则更强调纪律和规范,注重团队的协作和执行力。 然而,随着经济的全球化和市场的融合,南北方企业也在相互学习和借鉴。南方企业开始注重品牌建设和长期规划,北方企业也在逐渐加强创新和灵活性。这种相互融合的趋势将为中国企业的发展带来新的机遇和挑战。” 文章发表后,许多企业家加入了讨论。从八十年代开放引进,到现在九十年代自主研发,科技攻关,改革在艰难地推进。任何的怀疑、固步自封都会使刚刚得到的开放成果毁于一旦。吕一鸣本人也在两种思想极度对立的冲击下,痛苦地思考着。 他家里的哥哥姐姐们,除了大哥在二炮,其他人大多下岗,或者在下岗的边缘,大院里下岗的人就更多了。可不相信自己会被迫走出大型国企,去与小商小贩为伍的大有人在。 吕一鸣和邱枫的“一鸣策划”,从谢建华的三产搬出来了,暂时在大哥王树槐的基地落脚。他在积极筹划亚运会的活动策划。香港回归倒计时的策划,也在紧锣密鼓地进行着。可他心里萌生了一个想法,却又担心说出来邱枫会不高兴。俩人坐在即墨海鲜,谁也不说话。 “别闷着啦,想说就说出来吧。能写那么大气的文章,眼界自然高。咋这就一句话的事,倒还扭捏上了。要不我替你说?” 邱枫在吕一鸣面前真不像不惑之年的妇女,倒像个带几分俏皮的少女。 “呦,你是我肚子里的蛔虫啊,说来我听听。把你能的。“吕一鸣装出不屑的样子。 ”我猜你想把公司开到广东去,具体是深圳还是广州就说不好了。我觉得各有千秋吧。“邱枫的话音未落,吕一鸣一下跳起来,向邱枫扑过去。 ”嗨嗨,照顾点儿咱们的情绪哈。“ 柳枝大声喊道。 吕一鸣这才搂着他的枫进包间去了。大哥王树槐边摇头,边笑道:”都这岁数了,还这副混不吝的德行。“ 第192章 在蒙巴萨,丽丽发现自己怀孕了 当山鹰社的一行人来到海滨城市蒙巴萨,似乎登山的疲惫都被海风吹走了。 乞力马扎罗的寂静与蒙巴萨的喧嚣形成了强烈的对比。一行人的心情从对自然的敬畏、敬仰,转而变成对梦与战之城的畏惧。这座在斯瓦西里语中被称为“战岛”的海滨城市,有着太多面孔。斯瓦西里古典诗人对它做了如下描述:即便是那些见多识广的人也不理解它。 在这里,你会听到寺庙石板上喃喃的吟唱,也许会被宣礼的狂喜激情打动,或者会望见前往桑给巴尔的单桅帆船划过地平线。你身边或许蹲守着一排排的草药商,不远处鸟儿低飞,从浓烟滚滚的垃圾堆上掠过。这里会给你一个教训,这是非洲的海滨,太阳可以烤掉建筑物的皮,你的皮一定要当心。 盐之城、香料之城、诗歌之城、商人之城,蒙巴萨顶着这么多的名号,而你第一眼看到的却是乌烟瘴气。令人沉醉的是,这里融合了印度、阿拉伯半岛和非洲的特质,作为东非最大港口,你能在这里遇见全世界的疯子。 “蒙巴萨咆哮如海浪,尽管其水深且静。” 这就是斯瓦西里语对这座城市的描述。 李军和宋美然,仿佛到现在才找到谈恋爱的感觉。说起来,他俩上高中时就已经恋爱了,在那个相对封闭的年代,像他俩这样胆大妄为的不多。不过,那时他们从没大声讲过话,也从没牵过手。 李军一直觉得对不起宋美然,跟了自己就忙着开餐馆,接着就生孩子,婚礼婚礼没有,连个婚纱像都没拍。现在孩子都俩了,再不多带媳妇出来走走,老了非得后悔不可。可这一趟,开眼倒是真的很开眼,就是太辛苦了,哪里是旅游,简直是玩命。 “唉,丽丽嫁给那个乌达尔,真的是太亏了,你说是吧。“ 宋美然忽然就蹦出一句,李军虽说跟她想的一样,却不知说什么好。 “乌达尔长得那么丑,脾气还不好,真是一头大叫驴。” 宋美然嘟囔着。 “嗨,咱不敢乱说哈,跟我说两句就得了哈。别回头当着人说走了嘴。他和丽丽在北大是同学嘛,每个人的选择都不一样,我们得尊重别人的选择。” 李军不知是在安慰妻子,还是在说服自己。 “哎,北大那么多男生,随便找一个都比乌达尔强。真不知道丽丽是怎么想的。”宋美然叹了口气。 “不说了,再说我都要后悔带你来这一趟了。记得这话只能咱俩说,千万别当着丽丽的面说哈。”李军拉着宋美然的手,像叮嘱孩子一样地说道。 蒙巴萨的海滨高高的面包树,和它身后的海构成一幅奇妙的风景,让人觉得就像是非洲的图腾。 耶稣堡屹立在海边,古老的城墙诉说着历史的沧桑。这座城堡曾经是葡萄牙殖民者的据点,如今已成为蒙巴萨的重要旅游景点。 走进耶稣堡,仿佛穿越回了中世纪。狭窄的通道、厚重的石墙和古老的炮台,都让人感受到当年驻守此地的军队的抵抗。这里易手不下九次,最后被英国人做成监狱。站在城堡的高处,可以俯瞰蒙巴萨港的壮丽景色,蓝色的海水和白色的沙滩交相辉映。 要塞内现在有个博物馆,但一切都只能靠你自己寻找,没有太多的说明,这大概是非洲景点的特色吧。还好,有岑浩这样”很懂“的人在,一行人才不至于瞎逛。吕一鸣好奇地问岑浩是怎么学到这些历史的,岑浩说只要用心,多向当地人请教。岑浩一直都看《北大人》、《北大边缘人》,他对吕一鸣说更喜欢《北大边缘人》,这让吕一鸣高兴了好久。今天丽丽没来参观,他想拜托岑浩今后多照顾丽丽,但想想也许鞭长莫及,于是没有开口。 丽丽从到了蒙巴萨,就一直待在岑浩的饭店里,她感觉自己懒得动。莺莺看她脸色一直不好,心中狐疑。从海拔那么高的地方下到海滨,怎么反倒不舒服了? 丽丽去了几次洗手间,每次都犯呕,莺莺进去喷了几次香水,还是有味道,莺莺微微皱起了眉。莺莺有话想问丽丽,见她又赖在沙发里,就没说出口。 岑浩的饭店上下两层,下面是客人吃饭的地方,楼上是岑浩一家人休息的地方。丽丽今天一直躺在楼上的沙发里,连午饭都是莺莺给她端上来的,可她也没吃几口。 ”丽丽,你哪儿不舒服了?“ 莺莺看看愁眉不展的丽丽,终于问出了口。 ”没事的,莺莺姐,我应该是吃坏了东西。“ 丽丽故作轻松地说道。 莺莺想,早上一群人都约着去耶稣堡玩儿,丽丽一直说不想去。自己忙了一上午,她就一直待在楼上,该不会是和乌达尔闹别扭了吧?乌达尔一早就去了码头,半天了也不见踪影。 莺莺坐在沙发上,轻轻拉起丽丽的手,慢条斯理地说道:”一个人离开家那么远,就把我当你的亲姐姐。有什么话别憋在心里,说出来,我帮你排解排解。“ 莺莺看见丽丽眼角流出一行泪。 昨天晚上,丽丽和乌达尔一起住在酒店的房间里,他的那些族人一直在房间里喝酒,丽丽感觉困倦乏力,靠在被垛上眯起眼。一个族人给她递上一盘马托基,丽丽从餐盒里拿出勺子蒯了一点放进嘴里。 乌达尔顿时火冒三丈:\"跟你说过多少次了,在这里用手。”说着,乌达尔上去一把夺过丽丽手中的勺子,狠狠地丢在地上。 族人们见酋长发怒了,都低头退了出去。丽丽心里十分懊恼,为什么不分青红皂白地就发这么大火,她看看乌达尔,连解释的力气都没有了。 “我问你话,怎么不搭理我?”乌达尔几乎暴跳如雷了。 无奈,丽丽只能强撑着说了一句,“我胃不舒服,大概吃了什么脏东西,所以不想用手抓了。” 这话一出口更是惹恼了乌达尔:“你是说你的手脏?还是说用手抓着吃脏?说到底你还是嫌弃我们。”乌达尔愤怒地来回在屋里踱步。 丽丽一阵阵地难受,终于跑进卫生间,又吐了好久。可乌达尔一直坐在那里不动,对丽丽不闻不问。丽丽想:从乞力马扎罗顶峰下来才几天哪?那些海誓山盟就烟消云散了吗? 丽丽不知道,吕一鸣在对面的房间听见乌达尔在吼叫,但他知道,自己如果去劝,只会更糟,就一直睁眼躺在黑暗里。他很为丽丽的未来担忧。 “傻丫头,你哪是胃不舒服,你这是有喜啦。”莺莺微笑着对丽丽说道。 “什么?你是说我有孩子了?”丽丽问。她惊恐的眼神让莺莺看了害怕。 “是呀,不用怕,这里有中医,等你好一点儿,我带你过去让他给你号号脉。他还能看出是男是女呢。八九不离十。” 莺莺一脸的喜悦。 “可是莺莺姐,我现在还不想要孩子。” 丽丽诺诺地说道。 她想,一定是在草原上的那一次狂野,就种下了这个桀骜不驯的孩子。 “不可以这么说,在非洲,有了孩子一定要生下来的。没关系的,你问问你们学校的女老师就知道了,他们学生也可以怀孕生孩子的。别担心,头胎,你要是害怕就住在我这里,我照顾你。给你煲汤。” 丽丽坐起身,头靠在莺莺肩上:“莺莺姐,你真好。” 丽丽说道。 “妹妹,别傻啦,你嫁给了乌达尔,就得和他一样相信神灵。告诉他你怀孕了,他一定会说是山神给了你们这个孩子。” 丽丽对莺莺的话半信半疑。 晚上,乌达尔很晚才回到酒店,手里还拎着一瓶酒,晃晃悠悠地撞进门来。丽丽闻到酒味儿,又一阵剧烈的呕吐。当她从卫生间出来,见乌达尔手捧着一份中餐站在她面前。 “我的女神,我请求你饶恕我的粗鲁。看在山神给了我们儿子的份上,饶恕我。你善良又美丽,大方又坚强,你会宽恕我的,对吗?”乌达尔郑重其事的样子把丽丽逗乐了。 丽丽接过那盒中餐,乌达尔又把筷子递给她。乌达尔就坐在丽丽对面一直盯着他的女神把那盒饭吃完。 琼巴拉姆图瓦纳,意为”奴隶大屋“。当地人认为这里曾奴隶港。附近墓地的石碑上,阿拉伯铭文:每一个有灵魂的人,都要尝死的味道。墓地旁边的小洞,代表人类去往天堂的必经入口。 在暮色中,穷尽你的想象,任其穿梭于失落的宝藏、亡灵、海盗以及荒废的城市之间。蒙巴萨如果是一本书,一定让你读到魔幻。 蒙巴萨郑和下西洋遗址,静静地矗立在海边,见证着那段波澜壮阔的历史。古老的建筑虽已历经风雨侵蚀,但依然散发着独特的魅力。在内罗毕大学,岑浩就推荐山鹰社一行人来这里,现在他们踏入遗址,仿佛穿越回了数百年前。岑浩告诉他们,蒋耀先在这里拍摄了很久,简直把风光片拍成了历史课。 山鹰社的人都笑着看向丽丽,是啊,要说中国与非洲最早的缘分,还得说是郑和的船队。他带来了中国的文化开启了和非洲的贸易。如今,遗址中还能看到一些残留的建筑结构,它们诉说着过去的辉煌。 海边的微风轻拂着脸庞,带来了大海的气息。远处的天空,海鸥翱翔而过,给这片古老的遗址增添了一份生机与活力。要分别了,大家都很不舍。在岑浩的店里,每个人都端着酒杯,却没人愿意说出离别的话。 乌达尔来到吕一鸣的房间,把一个木雕送给他,吕一鸣一看,是自己,是一个年轻的自己。两人拥抱在一起,丽丽在一旁落下泪来。 第193章 吕一鸣:家事不等于琐事 吕一鸣一直都坚信:枫是最理解自己的人。他时常想;枫对她那些学生也都总是鼓励吗?他好像不记得枫批评过自己。 “亚运会开完,我就去广东了,咱俩离这么远,想想都难受。”吕一鸣趴在床上,两手托着下巴,肘戳在床上。 “唉,那咋办呢?继续给交通部交钱喽。”邱枫努力让自己愉快,免得吕一鸣更伤感。 “欸,我倒觉得,火车、飞机应该给咱这跑来跑去的人打折,你说是吧?”吕一鸣向邱枫身边凑凑,兴奋地说道。 “您这不是创意,是白日做梦。”邱枫讥讽的口吻让吕一鸣一下跳起来,他坐到枫身边,搂住枫的肩。 邱枫轻轻拿开吕一鸣的手,正言厉色地对他说道:“记着,一个人在外面少喝酒。广东那边不是兴喝汤吗?那个养人。我会让吕程常给你打电话的。家里的琐事呢,你就放心吧。就是记得常给干爹打打电话,别看他嘴上凶你,心里呀,最惦记你了。”邱枫说着边收拾着。 吕一鸣的衣服洗完总晾在民宿院子里,就从没见他收过。 “怎么说话呢?谁说家里都是琐事了,不过有你在家扛着,我一百个放心。我可得批评你了哈,跟你说多少回了,让你改口叫‘爸’,你是记不住呢,还是成心气我啊。”说着,吕一鸣就咯吱邱枫,弄得她笑个不停。 “嗨呀,别闹了。我看你放二百五十个心吧。”邱枫这话一出口,就被吕一鸣按倒在床上。 邱枫一直问吕一鸣到广东打算在哪里落脚,深圳还是广州。 今天吕一鸣兴致勃勃地发表了他的高论:“深圳毕竟是新城市,市容新,也充满活力,年轻人多,创业氛围浓。虽然咱们现在不再喊口号了,但深圳的口号‘时间就是金钱,效率就是生命。’听着还是很带劲。人家高薪聘请科研人员,深圳小,但高科技企业和创新型公司却不少。而且,深圳的城市规划和建设效仿香港,非常现代化,环境优美。相比之下,广州更有历史,民风更淳朴,节奏比深圳慢多了。城市市政建设也老旧了,据说下雨就内涝。“ 邱枫听了吕一鸣的话,微微一笑,说道:“你说的有一定道理,但我认为广州也有它的优势。广州是一座历史悠久的城市,大学就比深圳多,还有很多历史遗迹。而且,广州的美食文化也非常发达,有‘食在广州’的说法呢。不过,深圳离香港更近,倒是真的。你是想在深圳,在李军他们那里吧?也对,他们这些年在那边,又是开饭店的,人脉一定广。“邱枫说道。 吕一鸣想,我的心思总让你猜的透透地。 ”听我跟你说哈,群莉的两个妹妹现在在青岛的成才学校,但我感觉她们对美容美发这些没什么兴趣,别看是女孩子,俩人理工科基础挺好的。得想想今后怎么办,耽误不得。“邱枫若有所思地说道,她放好衣服,坐到吕一鸣身边。 吕一鸣脸对脸地看着他的枫,傻笑着,并不言语。邱枫瞅瞅他:”你神经啦?没听见我问你话呢 ?“ ”我就是觉得她们忒有福气了,摊上你这么个老姐姐。“吕一鸣知道这话一出口就得爱克,于是乖乖地把头扎到枫怀里。 ”说谁老呢,说谁老呢,打你个死没正经的。“邱枫照吕一鸣背上一顿捶。 ”舒服。“吕一鸣起身,嬉皮笑脸地对邱枫说道,又 挨了邱枫一个白眼。 ”告诉你一个好事,谢建华他们厂打算和武汉理工大学合作,培养一批本科生。他说是合资方拨款成立的奖学金,自主招生,毕业就在北汽集团内部分配,有可能回青岛的分厂。你觉得她俩能考上吗?“吕一鸣说道。 他看着邱枫,既感激又心疼,他觉得亲娘也没像枫这样关心过姐妹俩。 邱枫猛地拽住吕一鸣的肩头,不住地摇晃着:”真有这样的好事,你放心吧,她俩没问题,参加高考努努力都一准考上。不是跟你吹,群莉他们家这几个孩子智力都超常。嗨,说到这儿了,又得跟你商量吕程的事了,孩子现在没学上了。怎么办呢?我都急死了。“ 邱枫光顾了自己说,并没注意吕一鸣脸上表情的变化,这时她朝吕一鸣看了一眼,见他满脸的不高兴,于是住了口。 吕一鸣扳过邱枫的肩,两个人对视着,他认真地说道:”你知道吗?你这样我心里可难受了,咱们快点儿结婚吧。早点儿生一个咱们的孩子,他一定很聪明的。相信我。你难道不知道有人比我还着急吗?“吕一鸣的语气就是在恳求。 ”谁呀?还有人比你更着急?“邱枫羞涩的笑让她的嘴唇微微翘起。 ”装傻是吧?老爷子想抱孙子了。“吕一鸣又开始咯吱邱枫,邱枫最怕他这一手,一个劲地告饶。 让邱枫没想到的是,吕一鸣想把公司开到香港去。他对枫讲了柳枝他们京剧表演的合作进展,也说起李军两口子之所以落户深圳,就是因为孩子可以落户口,可以上学。而且,深圳的教育某些地方比北方强,比如英语,那里的私立学校很多是港人或者外商投资的,很重视英语教学。 ”啊,那吕程如果去香港上学,也能享受全英文教育了。可是,那要等到回归之后,怕来不及。你不知道,吕程的智力水平超常,我觉得他上科大少年班不成问题。反正不能像现在这么野着,时间长了,会学坏的。到深圳他真的可以上学吗?就怕干爹舍不得。“ 邱枫说着,自己都觉得越想越没主意。 吕一鸣看枫那既担心又犹豫不定的神态,看得他直愣神,这不就是我孩子的娘吗?难怪老爸喜欢枫,这儿媳妇真的像老妈青莲,把别人的骨肉当自己的孩子,比自己亲生的都亲。 两人商量决定,从何姐这小院搬走,也别总占人家一间房,毕竟何姐现在是开民宿。邱枫常驻青岛,还少不了青岛、威海跑来跑去的,还要回北大上学。吕一鸣想想心疼得不行。 ”我去跟干爹说,啊,跟咱爸说。“见吕一鸣棱起了眼睛,邱枫急忙改口。 ”我想老爸会同意的,如果他能跟着一起去,就更好了,我是担心他的身体吃不消。“邱枫柔声细语地说着。 ”哼,那臭小子走了,留他一个人在北京,他才够受的呢。我估计他一准跟过去,得高兴得蹦高。“吕一鸣在他们家是唯一一个敢跟老爸没皮没脸的,邱枫嘟着嘴,轻轻捶了他一拳。 ”你去说。我听你的。“邱枫觉得牙都酸倒了。 柳枝和邱枫走进了慕然回首旗袍店。橱窗里的照片已经换成了新面孔,店里布置得古色古香,却不迂腐,花架上绿植葱翠显出生气。各式精美的旗袍在大屏幕上反复展示着。 “小聂还真是会经营。”邱枫不由地赞美道。 “还得说是你枫子的学生啊,有经济头脑。瞧人家这才叫当老板呢,店里总见不到她人。这才叫管理到位。哪像我整天像个帮厨似地在店里窝着。”柳枝的话被店员听在耳朵里了,她仔细打量着两位。 “你们是之前的老板吧?我们换橱窗照片时,看到过你们的照片。都说还是两位老师穿旗袍好看。”小姑娘笑着说道,虽不无恭维,但听上去不做作。邱枫和柳枝会心一笑。 店员是个学生模样的年轻女孩,皮肤白皙,身材姣好,说起话来两眼不住地忽闪着,顾盼生风。 “这么会说话,你也是北大的学生吧?哪个系的?”邱枫问道。 “老师您夸奖了,我经济系的,刚上大二。”小姑娘说道,边向柳枝介绍了几款适合婚礼穿的旗袍。 柳枝试穿了其中一件,“怎么样?”柳枝问邱枫。 邱枫看着身材丰腴的柳枝,不禁心动,他轻声对柳枝说:“我就说应该让你们那位陪你来嘛。你穿这身旗袍就像民国老电影里的明星。”柳枝羞红了脸。 “就你会说。”柳枝还是那样兰花一指,小店员在旁边笑出了声。 “ 我就照这样式定做,枫子,来帮我选一下料子。”柳枝对邱枫说道。 从旗袍店出来,柳枝和邱枫走进北大,一直走到未名湖边,找到一个长椅坐下。 柳枝说起了心里话:“枫子,我一直想问你,你还犹豫什么呢?别慎着了,咱都多大了,再这么耽误着,到时候生不出孩子啦,看你咋办。“ 邱枫感动地握住柳枝的手:“枝儿,你说等我老了,他还能对我好吗?”邱枫终于把骨鲠在喉的话吐了出来。 “难不成你还在犹豫吗?那你那么卖力地帮他,给他家里当牛做马地,你图啥呀?”柳枝眼睛瞪得大大地。 “不是我说你,终身大事,不是儿戏。咱就说,吕一鸣跑那么远去办公司,你真放心呐。别哪天给你整出啥幺蛾子,后悔就晚啦。他可比你年轻不少呢。“柳枝是真的很替枫子担心。 ”那你呢?婚礼那天,就我是你的娘家人?好多时候觉得你比我有主意,我总是优柔寡断的。“邱枫低声说道。 西山已经升起橙红色的晚霞,未名湖水变换着色彩,姐妹俩朝皇宫范儿的西门走去。 第194章 小芹和童教授的儿子童稚一见钟情 每个人都有属于自己“永恒的风景”,有的是故乡,有的是曾经工作、战斗过的地方,对不少学子来说,大学校园就是他们“永恒的风景”。在毕业后漫长的人生岁月里,他们会时常回忆在校园的光阴,对于很多北大毕业生来说,未名湖就是他们心中“永恒的风景”。 这个世界上,没有比大学更充满“灵性”的地方了。 如果只是一棵普通的苹果树,不会有人愿意多看一眼。如果有人告诉你,牛顿就是坐在这棵树下,被树上掉下来的苹果砸到,然后发现了牛顿定律,你就会站在树下仰望,就会和这神奇的苹果树合影。 大学,遍布世界各地。普通的教学楼,操场,但如果有人告诉你,某某曾在这里的阶梯教室上过课,他现在是美国总统。你立刻会感觉很自豪,会问他当时是坐在那个位置,于是也想去坐坐那个位置。 难怪许多成功人士,不约而同地喜欢为母校捐款。母校,总是令远行的学子频频回首,在他们取得辉煌业绩时,他们会用为母校捐助的行为来抚慰心灵。 北大从学术研究上,算不上是世界一流大学。但她在历史上担纲大任,在无数校友的亲情回顾中,深情纪念中,这所历史近百年的大学,一直都是被人们崇拜的圣地,只要你有心,就能感受北大的脉搏和灵魂。所以,从教育参与社会变革,推进历史发展的角度,北大是实至名归的世界一流大学。 北大的精神,很多人说是自由、民主,那是因为北大“永远的校长”蔡元培先生曾经倡导包容与创新。北大的成名是从五四学潮开始的,在北大,延续着一种包容的教学理念。就像历史上人们知道的蔡校长包容异己辜鸿铭教授,力排众议聘用陈独秀为教授一样。几乎每个历史时期,北大都会出一些“奇才”,也有些“怪人”游走在校园,至少我们可以认同:如果这些奇才去了其他学校,大概率会被淘汰。 每一年都有校庆,但当一个大学一百年校庆时,它浪迹在世界各地的学子都会想回到校园,和校友们一起回首他们的青春。在编写纪念册时,人们多用溢美之词来表达他们对北大的崇拜,也都希望自己的同学被写进纪念册中。 但学文学的人都知道,文章有宏伟叙事,也有小品笔调。人们事实上对名人轶事更津津乐道。那些鸿篇巨制的正史往往被封存在学校资料库里,无人问津。而游走于文学与历史之间的传说却是在世俗的滋养下,日益繁盛。 总听到一句话,所谓“文人相轻”,似乎是贬义。其实,文人之间持不同政见是再正常不过的,他们能够各执己见,争论不休,恰恰说明他们同处于一个民主、自由的氛围里。为了迎接北大百年校庆,童教授被选为纪念册编纂委员会的成员,他近来也不时回忆起北大的往事,颇为感慨。他的儿子童稚,却总是一副不屑的表情,小芹在一旁看了,真替童稚捏一把汗。在家里,大哥对目不识丁的父亲总是毕恭毕敬的。 晚上,小芹从三食堂出来,迎面撞见童稚。 “一起走走吧。”童稚大方地邀请小芹。 小芹于是和他一起漫步在校园里,不由自主的就走到了未名湖边。 “ ‘北大老,师大穷,唯有清华可通融 ’ ,这话你听过吗?“小芹问童稚。 ”怎么没听过,是我爸告诉你的?“童稚转头看着小芹。 ”他们那一代人真的老啦,你现在是他的助手吗?研究生要读几年?你不会是想做个‘全北大‘(指在北京大学完成本科、硕士、博士的全部课程)吧?“童稚的语气里带几分嘲弄。 童稚见小芹不吱声,想想这小姑娘还这么孩子气,不禁觉得好笑。 ”你就没想过出国去读书吗?“童稚问。 小芹的确有点儿不高兴了,童稚这些天总找机会和自己搭讪,她避之不及,但心里也想多接近他,不知为什么,第一眼看见他就有一种怦然心动的感觉。他身材高大,个性都硬朗地呈现在脸上,强健的体魄,充满磁性的嗓音,让小芹恨不得把他说的每一个字都记住。可是他似乎藐视一切的思路真让小芹消受不起。现在他提到了小芹一直以来备受煎熬的话题,小芹觉得,跟童稚探讨这个话题倒是再合适不过了。 ”当然想,可我一个学中文的,出去能干嘛?“小芹嘟囔了一句。 童稚身穿笔挺的西装,系着领带,脚上的皮鞋锃亮,一副绅士派头。他坐在小芹对面,脸上洋溢着自信的笑,他滔滔不绝地讲述着自己在美国的经历,强调出国使他知道自己有多强。 童稚指着湖对面问小芹:“那边有个蔚秀园,想不想去看看?” 小芹想,好不容易有个位置,又跑去看什么园子,再回来位置一定被别人占了。 童稚似乎看出小芹有些不情愿,他于是说道:“我们家之前是住那边的,这么多年了,想去看看,看看就知道什么叫‘破败’了。”童稚说话时都不露齿的吗? 他嘲讽的语调让小芹厌烦,但他想追忆往事的情绪也勾起了小芹探幽的意趣,于是起身向蔚秀园方向走过去。 “我们家最早是住蔚秀园的,我就是在那里出生的。记得小时候一直是奶奶在家里带我,没上过什么幼儿园。那边有一条小路,窄的只能一人通行,从那里可以去到湖边,说是湖,其实就是个水塘,可夏天的时候,我老爸还带我们在那里抓鱼,还逮到过青蛙。唉,还是那时候有意思。”童稚一路走,一路跟小芹念叨,又像是自顾自地抒情。 小芹想:他不是童教授的独子吗?可她没好意思问,觉得如果童稚想说,自然会告诉自己的。 童稚对小芹说美国的教育体系如何先进,那里的文化如何多元,说人必须走出自己旧有的生活圈子,培养独立思考的能力,才能增长才干。他提到美国的就业机会很多,对人才很重视,认为只有像美国那样开放的市场经济,才能促使人们不断提升自己,追求卓越。 童稚还分享了他在美国的生活体验,包括丰富多彩的社交活动、便捷的交通和优质的生活品质。他说,这些都是生活应有的样子。 小芹一边专心脚下的路,一边听童稚的”开导“,心里早已翻江倒海,难怪那么多人挤破脑袋往美国跑,她暗暗琢磨着。想想自己一直以来都在苦苦挣扎,说实话,研究生毕业了,更不知道该去做什么好了。备不住真得做个”全北大“呢,那自己真被耽误成个老姑娘了。 想想进校时和丽丽、群莉她们聊专业发展,现在她俩不管怎么说都有了出路,可自己似乎更迷茫了。她开始动摇了,是否也应该像童稚一样,跨出国门,去追求更好的发展机会和生活体验。 如果说让她放弃现在的一切,小芹会不舍,那么到美国求学,她心里是畏惧的,除非有童稚帮她,想到这一层,她脸红了。 小芹把丽丽、群莉的经历都对童稚说了,尽管童稚听后对群莉大加赞赏,让小芹心里不舒服,但是起码说明,出国是一条光明大道。 ”其实你们学中文的人出国,才是文明使者呢,我们是向人家学习先进技术的,你们出去直接给老外上课。这是文明输出,还’学中文的出去能干什么‘,你怎么那么没有自信呢?“小芹还从来没被人这么挖苦过,不过她并没生气,反倒觉得童稚打开了她的心结。 ”那我要是出国,你会不会帮我?“小芹带几分娇嗔地问。 ”你 说呢?“童稚故弄玄虚地问。 北大蔚秀园,这座曾经的皇家园林,如今已面目全非。昔日的辉煌已被岁月的尘埃所掩盖。 “据说这园子张学良还住过呢。”童稚对小芹说道,听不出语气是赞美还是炫耀。 现在蔚秀园已经没有所谓的入口,小芹在墙角发现一个蓝色的铁牌,上面白色的字清楚地写着:蔚秀园106号。 ”你喜欢昆曲吗?“童稚突然问。 ”我读过《临川四梦》,但昆曲没接触过。也听不大懂。“小芹不知道童稚为什么突然问这个。 ”我爸老了,他年轻时昆曲唱的可好了。我妈京剧唱的很好,看见前面那个桥了吗?过了那座桥,有一个亭子,记得我妈每天早上都跑那亭子里去吊嗓子,风雨无阻。“童稚说着,目光里的激情逐渐散去,忽然就伤感起来。 沿着小径漫步,脚下的石板路已破碎不堪,两旁的树木也已枯萎。曾经的欢声笑语,如今只剩下寂静与凄凉。在这片杂乱的院落里,童稚努力分辨着来自历史的叹息。这里的一草一木,一砖一瓦,都承载着他童年的记忆,尽管已支离破碎。 ”那后面现在有个幼儿园,据说只收北大职工的孩子。“小芹想打破沉默,于是轻声说道。 ”其实我很怀念祖孙三代在一起的生活,那时候在这个院子里,父母下班会教我们读书,爷爷会教我书法。我不记得他们打过我或者骂过我。现在想想就是梦境。“童稚看看那些私搭乱建的地震棚,真不想再往院子里面走了。 ”我们往回走吧。“童稚轻声说道,拉起小芹走出了蔚秀园,他确定:蔚秀园只在他的记忆里。 第195章 群莉重回萧乾的律所 群莉最终还是回到了萧乾的律所,这并非是她经过再三思考做出的决定,而是迫不得已。 这次回归,萧乾似乎认定群莉会一直做下去,毕竟律所的收入高,这对群莉无疑是很有吸引力的。因此,他给群莉安排了严格的培训,培训期间工作时间不许请假,薪水也是固定的,没有奖金。说是培训,事实上就是分别跟几位主管律师合作,由他们”带带“新手。 主管婚姻案子的律师保罗,是一个大腹便便,看上去不羁的中年人,讲话声音洪亮,群莉感觉他应该去做法官。或者因为他做离婚案太久了,总帮人家夫妻劝架,练就了一副好嗓子?群莉跟在他身边协助处理文件,完成他交代的一切事务。时间是一个月。 后面的两位主管律师,一位是负责抢劫、凶杀等刑事案的约翰。另一位是负责经济纠纷的戴尔。这样算下来,群莉要熬过三个月,才能正式签劳务合同。不过,萧乾答应她不是做秘书,而是做实习律师,也就是说,熬过这三个月,群莉可以在律所做一名非讼律师,这不能不让她兴奋。要知道,如果走到那一步,她的薪水会很高的。 群莉每天都在忙碌中度过,早上第一个来到律所,把保罗的写字台收拾的干净利落,办公室也打扫得一尘不染。保罗到的时候,他桌上的咖啡总是不冷不热的。保罗给她布置一天的工作,与什么人约谈,与什么人见面。有哪些合同要写等等。群莉都安排得妥妥当当地,没有任何纰漏,合同更是写得既快又好,几乎是不刊之词。保罗少不了在萧乾面前夸群莉能干,还说要让群莉给他当秘书。他也不想想,他那大嗓门儿嚷嚷着,约翰和戴尔早都听到了,那两位心想:你个猪脑子,别做梦了。 群莉感觉自己像一只拉磨的驴,不停地追逐着眼前的胡萝卜,却始终无法真正品尝到它的滋味。她身心俱疲,但目标就在眼前她咬牙坚持着。 群莉对保罗办的婚姻案子的确感兴趣,但她不敢越界,除了完成保罗交代的事情,绝不多说一句话。可她总是细心观察每一位来咨询的客户,从他们与保罗交流的只言片语中搜索着可用作小说的细节。 在美国,人们是不会问对方婚姻状况的,但群莉猜想保罗应该是单身。群莉认为,一个有妻子的男人不会像保罗这么邋遢。这么不拘小节。她也奇怪,一个没结婚的人,可以断婚姻案子,还有那么多人愿意托付于他?想想自己做老师时,那些学生家长总问她孩子多大了,当听到群莉说自己还是单身,似乎都对她不太信任一样。在那些家长看来,只有自己做过母亲,才能带好学生。保罗是靠什么让那些客户对他趋之若鹜的呢?群莉琢磨不透。 ”在美国,做律师说难也难,说容易也容易,无外乎是利益的交换。“ 保罗是这样给群莉解释的。 保罗是一位资深的律师,他深知这个行业的规则和门道。他告诉群莉,律师的工作就是为客户争取最大的利益,而这往往需要通过各种手段和策略来实现。有时候,这意味着要与对方律师进行激烈的辩论和谈判;有时候,这意味着要寻找证据和证人来支持自己的观点;还有时候,这意味着要与法官和陪审团建立良好的关系,以影响他们的判决。 群莉听了保罗的话,心中有些疑惑。她问道:“那么,律师的职业道德和良心呢?难道为了利益就可以不择手段吗?” 保罗笑了,笑声很爽朗,他欣赏群莉的坦诚。“职业道德和良心当然很重要,但在这个现实的世界里,有时候你不得不做出一些妥协和选择。如果你过于坚持自己的原则,可能会失去客户和业务,甚至会影响到自己的职业生涯。”保罗很诚恳地说道,他知道群莉一时还很难接受这样的现实。 群莉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我能明白你的意思,但是我还是希望能够做一个有良心的律师,为那些真正需要帮助的人提供服务。” 保罗耸耸肩,向群莉摊开两只手。“我理解你的想法,但是你要知道,在这个行业里,想要做到这一点并不容易。你需要不断地学习和提高自己的专业水平,更要学会如何在利益和良心之间找到平衡。事实上,法律的裁决往往只是利益的交换或者转移,并不像外行或者当事人期待的那样有所谓公正。”保罗是在云淡风轻地说着一个残酷的现实,他是把群莉看作一个单纯的女孩子才这样说的。 群莉深吸了一口气,她感觉这个社会是不会有什么同情的。“我觉得你做律师一定很长时间了,一直做婚姻的案子吗?有个不情之请,我正在写小说,有空的话一起聊聊吧,算给我提供一些素材。可以吗?”群莉说道。 下周群莉就要与下一位律师戴尔合作了,于是她把自己的想法对保罗和盘托出了。 保罗拍了拍群莉的肩膀,说:“太好了,我今天认识个才女啊,我平时没事就爱看小说,不过我爱看科幻小说。没问题,下班咱们一起喝一杯,我这里的故事,那些家庭里面鸡零狗碎的事情多得要淤出来了,刚好倒给你,只要你不嫌烦,我跟你聊三天三夜。”说着又发出震耳的笑声。 群莉真不知道,保罗怎么在律所混了这么久,他看上去真的不像萧乾和其他律师,那么文质彬彬,难道在美国也有靠关系做事的吗?她为自己的疑惑很有些难堪,她一直力挺美式自由,痛恨国内的拉关系、走后门。 当保罗知道群莉就要跟戴尔一起继续下面的实习,他打趣道:“那个家伙你可要当心呐。”一句话把群莉逗笑了。 想想跟保罗这一个月虽然辛苦,但每天都很快乐,可每次在公司里看见戴尔时,他都给人陌生的感觉,连点头示意都没有,好像群莉不是律所的职员,而是来这里办事的。 她感谢保罗让她忘记了学校里发生的事情,如果不是发生了校园枪击案,她大概还在犹豫是否离开学校呢 。毕竟考教师资格费力好大的气力。 可直到现在,她再从学校经过时仍心有余悸。 那天群莉正在教室里照看孩子们完成作业,一阵枪声响起,走道里的玻璃有些是爆裂的,有些是被扫射,打碎的,惊叫声不绝于耳。群莉之前算是经历过唐人街上那家餐馆的枪击事件,但那次她没有在现场,只是听到枪声。而且现在和她在一起的是手无寸铁的孩子。她知道自己首先要保持镇定,但如何带领孩子躲避,她一时也没有主意。 她让孩子们都集中到自己身边,然后带着他们向墙边靠近,蹲在靠墙的地方,而且都别发出声音,她想弄清楚持枪人的方位。 好在他们的班是高年级,所在楼层比较高,持枪凶犯是从校门进来的,首先进入的是楼下的教室,罪犯只是向上面胡乱扫射,想制造紧张气氛。后来知道他就是泄愤,行动中只他一个人,很快就被警察控制了,但学校有一名年轻教师因此送命。 令人难以置信的是,学校并没有通知停课,这让群莉不能不提心吊胆,她不知道,为什么校方不调查校门为什么开了?也没有相关措施出台。她无法理解学校的做法,怎么可以这样无视学生的生命安全呢? 她知道自己人微言轻,担心再次发生类似事件,才痛下决心决定离开学校。 群莉想给萧乾打电话,告诉她自己答应去他的律所实习,正在这时,一个国内的陌生号码打过来,她稍稍犹豫了一下,还是接起了电话。令她没想到的是,竟是老妈打来的电话。她握着电话的手一直在颤抖,她不敢说话,因为怕老妈听出自己的哭腔。老妈一句怪罪的话都没有,一个劲儿地问她身体怎么样?忙不忙,是不是还在教书。还叮嘱她为人处世要和气,但也要多长个心眼,别被人欺负了。最重要的是不能生病。 “妈,我没事。您还好吗?”群莉哽咽着说道。 老妈在电话里笑着说:“我挺好,你不用担心。你一个人在外面要照顾好自己,别太累了。要是有什么不开心的事,就跟妈说。” “吕程他还好吗?”群莉的确怕问这个问题,但这是她最想知道的。 “好,孩子可聪明了。一鸣说过段时间带他去广东念书。”群莉娘的语调很愉快,心里毫无芥蒂。 群莉想问为什么去广东上学,但听听老妈一直都很开心,就不忍再继续追问下去了。只是老妈叫的那声“一鸣”触碰了群莉敏感的神经,已经好久没听到这个人的声音了,更久的时间没有人在自己面前提到他了,可群莉现在知道他一直在抚养着她的儿子,她是自己儿子的父亲,一鸣。群莉问自己,我能给他打电话吗?能叫他一声“一鸣”吗? 让群莉纳闷的还有,老妈怎么突然给自己打电话了,而且对自己从来没有过的温柔。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第196章 童教授:校庆,我们纪念什么? 从医院回到北大镜春园,群莉娘就开始在童教授家里做小时工。她少言寡语,手脚麻利,做事得体。童教授的食欲比以前好了,他一个人的时候,饿了就走到食堂去吃,顺便打一壶开水。很多时候,他买几个馒头回来,沏一杯茶,边看书,边吃,这就是他的一餐饭了。 书柜是有了,书也都装进去了,可他从没想到要擦擦,只是感觉书不再摞在写字台上,的确桌子上清爽很多。 现在群莉娘来给他做一顿午饭,顺便收拾一下屋子。 他拿出那本相册,看着那几张模糊的相片,那是住在蔚秀园时和妻子、一双儿女一起拍的。他有时候想,人如果是一个人生活,最好不要活得太久。因为会感觉曾经的那个人一直在等你,而你自己呢,也是百无聊赖地活着。 这照片是谁给拍的呢?好像是邻居姓张的工友,看着年轻力壮的,人却早就不在了。怎么这么模糊呢?是自己眼花了?还是那时候洗印的技术太差了?即使没有相片,妻子的容貌也总是在眼前闪现,她一直那么年轻,身段好,唱腔优美动听,连陈小楼那样的名角都喜欢和她搭戏。 在蔚秀园的日子过得是不是太安稳了,现在想想,那时的光阴似乎都是慢镜头。他还记得老人烧笋的味道,还记得童稚跟在自己身后,手里举着一个纱罩,胡乱地挥动着,半天也没捞着一只蜻蜓,急得要哭了。童欣则是在那些杂草里扒拉来扒拉去,很快手里就掐了一把花,嚷着回家用水种起来。可回来用水泡上了,第二天醒来,花就蔫了,小丫头大叫着:你们谁欺负了我的花?想想,我的小丫头,你如果还在,我都该有外孙了吧? 童教授合上影集,把它放进书柜的底层。他不是没想过,把妻子的相片放大,挂在墙上,可他更愿意把她放在心里。说到女儿童欣,他就更是不忍心,他时常想,让她远离这人世间的纷争,兴许是她的福报吧。 编纂百年校庆的纪念册,耗费了他不少的精力,倒也让他想起不少的往事,但往事中总有些让人害怕想起的部分。在国内,北大这国际名校占尽了天时地利,他近来想出去转转了,害怕去蔚秀园,那就去燕南园走走吧。 其实每年都有世界名校排名,很多人说北大上榜是因为园林,话不中听,却也不无道理。 北大燕南园,宁静而古朴,这里曾是众多文化名人的居所。他信步走到燕南园57号,也许是太熟悉了吧,“三松堂”的牌匾还在。院子里的三棵松树依旧葱翠。 想想北大和美国哥伦比亚大学的缘分真是不浅,胡适校长毕业于哥大,这座三松堂的堂主冯友兰先生也在哥大获得博士学位,而且师从约翰 杜威。这院中的三棵松树仿佛是冯老的人生写照,就像他在《三松堂自序》里说的:“我们说话,写文章都有表达自己真实的见解,这叫‘立其诚’。如果是符合一时的流行的意见,以求得到吹捧,这就是伪,就是哗众取宠。” 童教授望着三棵或曲或直,或挺或弯的松树,回忆着过去的年代,一座大学,学生是流水的兵,教授就是那铁打的营盘。北大的“大”在于她的“包容”,有容乃大。不是因为这种包容,就不会产生那么多的思想,那么自由的学术氛围。 童教授想起在哥伦比亚大学百老汇116街,没有什么可以躺在草坪上看书的惬意,有的是大师们振聋发聩的声音,都说哥大缺失了风景。那么北大呢?如诗如画的风景中,更值得纪念的是那些大师。 这座故居,见证了冯友兰先生的学术生涯和人生历程。它承载着先生的智慧与思考,也见证了那个时代的风云变幻。童教授好像又看到被北大邀请来讲学的约翰杜威,他就坐在这个院子里,这三棵松树下,谈着他“学校就是社会”的教育理念。 在那个国家积贫积弱的年代,北大与哥大之间的联系如同一座无形的桥梁,连接着东西方的学术殿堂。众多北大学者怀揣着对知识的渴望和对国家的责任感,远渡重洋,来到哥大求学。 他们在哥大的校园里,如饥似渴地汲取着西方先进的学术思想和研究方法。他们与来自世界各地的学者交流切磋,不断拓宽自己的视野和思维方式。他们是西学东渐的实践者,将西方的学术精华带回北大,为北大学术建构带来了生机与活力。 这些学者们在北大的讲台上,将自己在哥大所学的知识倾囊相授,培养了一代又一代的优秀人才。他们的学术成果和思想观念,深深地影响了北大的学术发展,推动了中国现代学术的进步。在西学东渐的浪潮中,古老的中国如同一艘巨轮,在时代的海洋中破浪前行。西方的科学、技术、文化如同一股清新的海风,吹拂着中国这片古老的土地。 中国的学者们开始积极学习西方的知识,翻译西方的着作,将西方的先进思想引入中国。他们开办新式学堂,培养现代化的人才,主张教育强国,推动了中国教育的改革。 同时,西方的工业技术也在中国得到了广泛的应用。工厂如雨后春笋般涌现,机器的轰鸣声打破了古老乡村的宁静。中国的工业开始崛起,生产出了各种各样的产品,满足了人们的生活需求。 在文化方面,西方的文学、艺术、哲学等也对中国产生了深远的影响。中国的文学家、艺术家们开始借鉴西方的创作手法,创作出了具有现代气息的作品。 西学东渐使古老的中国焕发出新的生机与活力,让中国在世界民族之林中屹立不倒。中国以开放的姿态迎接世界,与各国交流合作,共同推动人类文明的进步。这其中,北大学者先贤们功不可没。每年的校庆都必有出版物流传,民国时的大家们都已作古,但他们在北大的轶事却大多靠校庆日的纪念文章流传后世。名人轶事易于流传,但个人兴趣化很强,对于校史显得过于单薄。 在一代代学者的努力之下,北大逐渐成为了中国学术的重要中心,吸引了越来越多的优秀学者和学生。北大与哥大之间的联系也越来越紧密,成为了中美学术交流的重要纽带。 三松堂的建筑风格简约而典雅,透露着一种古朴的气息。如果不是在燕园,你会以为自己推开的是一户农家的柴扉,一人高的院墙上爬满了爬墙虎。这种植物的触角很神奇,附着力极强,再大的风雨都不能使它们退缩、凋零。屋内的陈设简单而整洁,仿佛先生刚刚离开。书房里,书籍整齐地摆放着,似乎还能感受到先生在这里潜心研究的氛围。 站在故居前,不禁让人想起冯友兰先生的学术成就和他对中国哲学的贡献。他的思想,如同这燕南园的宁静与深邃,影响着一代又一代的人。 如今,这座故居已成为北大的一道文化景观,吸引着众多学子前来参观。它不仅是一座建筑,更是一种精神的象征,激励着人们追求真理、不断探索。童教授想到用图片做纪念册的核心,从百年校庆开始,把北大的生日过成学者好学者共同的节日,让北大的精神不断注入时代的内涵。图片赏心悦目,办展览、拍电视都可以通用。对普什大众更具吸引力。就算是每年给北大拍一次“写真”吧。 当童教授在校史编纂委员会上提出:“为北大拍写真” 的想法后,受到了各系的支持和学生的追捧。他还号召在海外留学的北大学生,拍摄他们的留学生活,介绍在海外的生活经历,并提出独到的见解。 童教授认为现在的学生过于看重个人的前途,很少去想国运。这不符合北大的精神。北大人要像马寅初先生那样做有牺牲精神的学者,敢于坚持真理,不畏惧权力,不惧怕被孤立。马寅初与北大的渊源深厚而持久。曾担任北大校长的马老,为北大的发展和改革做出了重要贡献。 以往的校庆出版物,多在校园内流通。这些年社会上许多与北大有接触的文化人,也加入了北大历史与现状的讨论。无论是名人轶事的轻松话题,还是北大精神的深刻反思,都备受关注。北大已经成为一种叙事角度,从这个角度可以理解百年中国的光荣与梦想。 童教授想起那天几个研究生在谈,喊“北大万岁”的口号是不是合适。他想,呼口号,不是唯一表达情感的方式,这方式可以使群情振奋,但对于持不同政见者也许是强迫。再就是,万岁的不是北大的校园,是北大的精神。作为大学,可以喊万岁的就是学术,值得纪念的是学术上的发展,突破。 “学术乃天下之公器!”李大钊先生的论断,我们应该铭记。 第197章 丽丽:认识生命 “什么?你让乌娜回去了?她回去做什么?她需要休息。”丽丽的口气在乌达尔听来,就是质问。 可丽丽根本没注意乌达尔脸上的表情在急速变化着,她只顾想着已经怀孕不知道多久的乌娜,她是怎么回去的,坐那种颠簸的车?她能受的了吗? “我说过了,她的事情你不要管。“乌达尔提高了嗓门,怒目圆睁。 丽丽这时才看了乌达尔一眼,她突然想到,我们是在北大相识的,那时候他不是这样的。难道环境可以使人的性情改变,他们自己却毫无察觉?本来,丽丽就是打算让乌娜和自己一起留在内罗毕大学,学校里有医院,学校附近的医院设施也还算完备。两个人在一起说说话,也能让心情好很多。没想到,乌达尔会竭力反对,执意要乌娜回去,丽丽知道,乌娜回去一定会照常干活。丽丽没想到乌达尔这样狠心。 然而,还有更令丽丽惊恐的。”到她生产时,你也和我一起回去。“乌达尔语气里是不可撼动的权威。 ”你不是答应我,让我在内罗毕生产吗?“丽丽忍不住质问乌达尔。 ”没错,我的确答应过你。但你要回去,要做一件事,准确的说,是完成一项你作为皇后的使命。“乌达尔说道。 ”什么使命?我算什么皇后?我加冕了吗?“尽管丽丽努力克制自己,她提醒自己现在是危险期,不可以动怒,容易伤了胎气,这是莺莺带她去看中医时,那位老中医说的。 ”最近忙,没顾得上。马上回去就给你办仪式,我现在就让他们去请女巫。“乌达尔的话让丽丽大惊失色。 照他这样的说法,一定是要乘他的直升机回去,他舍得让我受那种颠簸?我的命不要了,孩子的命也不要了吗?回去了,还要再返回内罗毕大学,难道他真的没想让我再回学校?他那天为山鹰社的朋友们送行,亲口答应吕一鸣会一辈子对自己好,难道他不再是之前那个说话算话的男子汉了吗?已经魔鬼附体,变成一个任性,狂妄,一言九鼎的酋长了? 丽丽跌坐在酒店的床上。”乌达尔,能给我描述一下,你们准备怎么办皇后加冕的吗?然后,再告诉我,要我回去做什么?完成什么使命,你总得教会我啊,不然丢的是你这个酋长的脸,不是吗?“乌达尔的眼中又有了兴奋的光。 乌达尔坐到丽丽身边,一手搂住她的肩,在她脸上亲了一下,笑着对她讲起他们那里女子生产的情景。 他说,临产前,全体部落成员都要集中在村头河边的那块空地上,看巫师驱邪。 ”为什么要驱邪?“丽丽问,一脸的疑惑。 ”邪有可能在产妇的肚子里,或者存在孩子身上,只有驱邪后,女子才能顺利生产,孩子才能健康、强壮。“他的声音低沉而沉重,显得对他说的话坚信不疑。 ”我回去就先把房子给她盖好,你知道这件事我必须亲手做。这也是我唯一可以为她做的了。“丽丽紧闭双眼,心跳在加速。 ”驱邪过后,就是族人们要一起跳舞,唱歌,欢迎新生命降临我们的家园。“丽丽睁开眼,看看乌达尔,似乎觉得这个环节令她开心。 ”你说盖房子,什么样的房子,你一个人盖?不会还是她之前住的那样的茅草房吧?我可以让出咱们的宫殿让她在那里生产,乌达尔,她怀的可是你的孩子啊。“丽丽显得很急迫,脸红红地。 乌达尔听她这么说,咧开大嘴笑了。”丽丽,你不可以这样无知,我一个人给她盖一间房子,可能还不如她之前住的那个茅草屋,因为她只是在那里生产,孩子出生了,房子就会被拆掉,因为不可以把污秽带到部落里来。你懂了吗?“ 丽丽闻听气愤得说不出话。 她想问问身边的男人,在北京参加世界妇女大会时的情景还记得吗?那时他俨然一个救世主,那么多非洲妇女听了他描绘的在家乡兴办医院的宏伟蓝图,都争相与他合影。可现在呢?他忍心把乌娜一个人放在简陋的茅草屋里,让她自生自灭。?丽丽仿佛能看到乌娜躺在茅屋的土地上,承受着巨大的痛苦,能听到她撕心裂肺的喊叫声。 ”那我的使命呢,怕是我很难承担吧?“丽丽低声问道。 ”你知道,乌娜当着族里的首脑们发过誓,用传统的方式生产,就是不用医生。但需要有一个亲人,当然要是女子,在她生产时帮助她,她选择了你。我恩准了。“乌达尔说着,厚厚的嘴唇高高隆起,似乎很骄傲。 ”什么?为什么选我?那我又该做些什么呢?我怕做不了,我现在已经怀孕了。“丽丽强调着。 ”很简单,就是在她生产时,你坐在她身体上,帮助她把孩子生下来。“丽丽几乎要喊救命了。她不知道乌娜为什么选择自己去干这样的事情,是对自己有仇恨想以此报复吗?还是真的把自己当成知己? 有一点十分清楚,乌达尔像所有非洲男人一样,对妇女并不重视,对丽丽也是一样。他认为男人的意志不是女人可以改变的。当她看清这一点后,内心的痛苦无以言表。她知道也无处可诉。她想:我还在怜悯别人?可笑。自己才是最可怜的,非洲女子并不认为男人欺压她们,她们心甘情愿地承受着所有。如果生产中死去,还会被看成不祥,会被族人唾弃。 ”乌达尔,你亲眼见过生产中死去的女子吗?“丽丽诺诺地问道。 ”当然,有很多。“乌达尔看看丽丽,肯定地答道。 乌达尔的声音渐渐低沉下去,他也沉浸在了对那些妇女们的同情之中。丽丽缓缓睁开眼睛,眼中闪烁着坚定的光芒。她决定要为这些非洲妇女们做些什么,哪怕只是一点点的帮助,也能让她们的生活变得更好。最重要的是说服面前的这个酋长,自己的丈夫。 ”乌达尔,我想给我老爸打个电话,告诉他我们就要有孩子了,你说好吗?在中国讲究‘隔辈亲’。”丽丽面带笑容地对乌达尔说道。 “好啊好啊,我应该想到这点的。蒋老师听了一定很高兴。什么是‘隔辈亲’?”乌达尔不好意思地笑了。 莺莺陪同丽丽和乌达尔一起回内罗毕大学,一路上,丽丽都在和乌达尔聊建设一个村卫生所的事情。 内罗毕大学,这座位于肯尼亚首都的高等学府,宛如一颗璀璨的明珠,散发着知识与智慧的光芒。校园里绿树成荫,花草繁盛,一片生机勃勃的景象。宏伟的建筑错落有致地分布在校园各处,彰显着其庄重与大气。 走进校园,你会感受到浓厚的学术氛围。学生们或匆匆赶往教室,或三五成群地讨论着问题,他们充满朝气的脸庞上洋溢着对知识的渴望。图书馆内,安静而祥和,学子们沉浸在书海之中,汲取着知识的养分。 在课堂上,教授们激情四溢、慷慨陈词,他们传授着专业知识,引导学生们积极思考。这里不仅注重理论学习,还强调实践能力的培养。实验室里,学生们亲自动手操作,探索着科学的奥秘。 最引人注目的是内罗毕大学开展的国际交流与合作,吸引了来自世界各地的学者和各行业的精英。多元文化在这里交融碰撞,激发出创新的火花。 孔子学院,是这些国际合作中最受欢迎的。因此,丽丽他们这些孔院的教师,在内罗毕大学都有很高的声望。丽丽找到了老校长,莺莺也陪她一起去了。她首先向老校长报告了自己怀孕的喜讯,老校长张开双臂拥抱丽丽。 “我必须祝贺你,美丽的丽丽老师。我能为你和你的孩子做点儿什么吗?那我会感到十分荣幸。”老校长兴高采烈地说道。 丽丽好像很腼腆,但还是说出了乌达尔关于生产的一切安排。老校长听后锁紧了眉头。过了一会儿,他安慰丽丽道:“上次他乌达尔想办传统的抢婚仪式,后来怎么样?那天你们在校园里办的婚礼,现在很多人都在效仿呢。再这样下去,我要向办婚礼的人收费了。”老校长说着就哈哈大笑起来。 “所以,丽丽老师,你不用过于焦虑,让我们一起想个办法。一方面是要弄清为什么会采取这样已经淘汰的方式生产,这样做跟你有什么关系。另一方面,我们还是从学校想办法。虽然mba课程还没有开始,但我们可以办预科,这样把乌达尔拴在学校,让他无计可施。 我了解,部落酋长最在乎的是他们部落对外的声誉,还有就是族人对他本人的崇拜。我们就从这些方面想想看,有没有什么办法,让他放弃之前的想法,你就待在学校,等着乌娜到这里来。”老校长的一番话,说的丽丽放下了悬着的心。 丽丽感谢莺莺出的主意,一切依靠学校。她觉得自己今后要倚赖这些团体,依靠校友会。这样自己就不是孤军作战了。 第198章 聂楚郡被相亲 小聂在江西新厂几乎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了,除了村长会称她:小聂姑娘,厂里的人都叫她“聂厂长”。由于之前有过被迫停工的事,汪富贵和小聂合计着,周年时在厂里办个庆典,汪富贵提醒小聂,要抓紧占领市场,销售业绩在庆典上是重中之重。他还说,庆典的时候招工,最好是外乡的,所谓“甩石头,掺沙子”,都是本乡本土的人不好管理。所以他不经意地问起小聂的两个哥哥,这一份好意小聂实难领受。 自从在江西当了一厂之长,小聂难得回一次黄村,回来也是屁股没坐热就忙着走了。每次回家也很少带东西,说是那边穷,没什么可带的。事实上,小聂知道大哥聂建国已经下岗,待业在家。 二哥聂建华正在轮岗,用他自己的话说:“快了,也没几天蹦跶了。” 所以,他们都不会给家里买什么东西。大嫂家里住的楼房,是铁路上的职工宿舍,所以,大嫂找个借口就回娘家,嫌小聂家里住的农村有狗,上厕所跑老远,还要排队。 大哥自然是不愿意听二哥损他:“你都快成赘婿啦,干脆住那边得了。” 可聂建国也拗不过媳妇,媳妇嫁过来一直和老娘合不来。再说,媳妇现在没下岗,在家里说话比他硬气。他只能在老丈人家挨着,天天找活干,要不就是晚上才溜过去。 在自己家里也没好受多少,老娘数落起他来那叫“诲人不倦”,总是越说越来气,他常想:人老了都这样吗?爹去世得早,老娘应该是吃了太多的苦,唉,她也不容易。听人家说这个年纪的女人都有更年期,忍着吧。他想起老丈人家里贴着个“忍”字,难不成丈人也忍着丈母娘? 忍老娘,聂建国没话说。可是倒霉的老二他可是忍不了,两人就像给老娘解闷儿似地,见面就掐。今天媳妇要回来吃饭,而且要宣布一个喜讯,她“有喜了”。聂建国在丈人家看着一群人高兴得不得了,觉得自己不能显出犯愁的样子,于是就也说了一堆不让媳妇做家务之类的话,算是蒙混过关了。 可回到家,看到老娘的一张哭脸,就不由得担心起来,怕晚上媳妇进门会有热脸蹭冷屁股的感觉,于是附在老娘耳朵上把媳妇有喜的事告诉了她。 “啥时候的事啊?几个月了,可得当心呐。”老娘立刻就着急起来。 听建国还让自己装作不知道,等晚饭的时候媳妇自己宣布,老娘撇撇嘴。“你呀,真没尿性。”老娘手指戳着建国的脑瓜顶说道。 老娘忙着擦桌子,转身对建国说道:“别愣着了,还不快去小卖部看看有什么她爱吃的,多买点儿。” 见儿子站着不动,她从裤兜里掏出一堆团成球的毛票,展开几张递到建国手里:“快去吧。” 建国看看手里的钱,眉头心头都一起皱紧了。从媳妇跟他说有身孕了,他就在心里叫苦:这孩子来得真不是时候。看看手里的毛票,他重重地叹了口气。慢慢向村头小卖部溜达。远远就看见小妹走过来,这么巧。 他想起媳妇一直在自己耳边絮叨:你妹北大毕业怎么没去国企,去个什么民办企业,还总在外面出差,不会是被哪个老板包养了吧?从没见她往你妈这儿交过钱呐?开始,他觉得媳妇说的太难听了。渐渐地他也怀疑起来,也觉得小妹是家里学历最高的,怎么也该帮帮自己这下岗职工,可又不好意思开口。他快走几步迎上小妹。 “小妹,今天怎么想起回来啦?最近去哪儿出差了?“建国问。 见小妹两手空空,就一边说着,一边把她往回拽,想让她跟自己一起去小卖部。 ”大哥,是妈又让你去小卖部吧?你自己去吧,我先回去了,在家等你哈。“小聂说着自顾自地向家里走去。 大哥看着小妹的背影,都想抽自己的一嘴巴子,不过他想;你个小丫头片子,我治不了你,有人治的了你。于是,他也转身往家走了。刚走进院子,就听见屋里在吵吵。大哥一阵窃喜:我就知道有人能治你,你个丫头片子再狂一个我看看。 ”还知道回来啊,去把菜洗了。“老娘一直就是丧邦子,就是拿这手对付你自己的闺女还差不多。 ”妈,我才回来,就不能让我歇会儿吗?“小聂一边洗手一边说道。 ”要不就不着家,回来就歇着,养大爷呐我这是?“老娘气更足了。 ”我跟你说你快点儿啊,今儿你嫂子回来吃饭。“ 小聂听了老娘的话更生气了。”怎么,她不是天天回来吃饭吗?又不是客人。“小聂嘟囔道。 老娘正要发火,建国推门进屋了。老娘见他两手空空,就问:”不是说让你去买点儿好吃的吗?这怎么空着手呢?” “还好吃的,就您给那几张毛票也不够啊。”建国说完一屁股坐在凳子上。 “正好,小郡,你跑一趟,上小卖部买点儿零食啥的,等一下你嫂子就到了。”小聂听了老娘的话,眉毛都立起来了。 “您还说让我哥去吧,我又不知道她喜欢吃什么。”小聂坐着没动,拿眼翻楞着大哥聂建国,心里的鄙视都已经写到了脸上。 “让你去你就去,什么贵就买什么。麻利儿地。”老娘发威了,小聂心想:今天怎么了,像是说好了的,一起对付我。 正这个当口,大嫂和二哥边嘻嘻哈哈地聊着,边推门进来。 “呦,真难得,难得见你一面啊,北大才女,这是来听我的喜信儿的吗?”大嫂今天装腔作势的模样连大哥都不想正眼看她。 “也好,人都在,我就给大家说个好事。我有喜了,你们大哥就要当爹了。”说着还不住拿眼撩着小聂。 见大家都没吱声,她坐下嗑起了瓜子。然后眼睛盯着小聂说道:”咱们这北大毕业的,怎么就去了个民营企业呢?该不会是攀上什么高枝儿了吧?要是哪天嫁个老板,可别瞧不起我们这小门小户的哈。“说着,瓜子皮一丢转身朝外走。 老娘想,这是看看没准备饭,急眼了。她捅捅老大,示意他赶紧去追。大哥会意,急忙出门去了。 ”我跟你说哈,你找啥样的我不管,只要能帮上你两个哥哥就成。“老娘恶狠狠地对小聂说道。 ”为什么是我帮他们?“小聂已经带了哭腔。 ”还为什么,你上了几年大学?还不都是吃家里喝家里的。你俩哥哥呢,都工作这么多年了。再说,你之前还知道往家带点儿啥,现在都空着手。你书念的多,挣得就多,就该多帮帮他俩,你大哥都多长时间没上班了,你问过一句吗?“老娘的理讲的小聂直翻白眼。 大哥推门进来说:”快点的,跟我走吧,你大嫂外面等着呢,说出去吃一顿。“ ”这还没咋地呢,我怎么觉乎着这家里又多了个祖宗。这生出个小的来,更难伺候。“老娘叨咕着,边在换衣服了。 可她还没忘了叮嘱小聂:”今儿这顿饭钱你出哈。“ 小聂的大嫂只比她大两岁,上学的时候小聂住学校,两人接触很少。小聂怎么也想不到她会把矛头指向自己,想想汪富贵说的,让两个哥哥进他的公司工作,自己直接拒绝了,小聂在心里庆幸自己还算聪明。 席间大嫂仍不咸不淡地说个没完,小聂充耳不闻,做出文雅的姿态,点菜,买单然后去洗手间,直接走人。她出门时回头看了看坐在那里吃喝的所谓家人,毅然走出门去,今天老娘的一席话让她清醒了,自己从来都不是他们的亲人。 小聂开夜车还是第一次,她想过去住酒店,但想想自己一个人也怪无趣的,她觉得这世上总有好奇的目光审视着你。回到江西已经是凌晨了,她没有叫醒传达室的守卫,趴在方向盘上就睡着了。 老娘看着小聂结完账就离开了,什么也没说,只是轻轻地叹了口气。大哥则是一脸的不乐意,他觉得小聂太小气,挣那么多钱请家里人吃一顿饭算什么。至于这样一声不吭地就走了? 二哥不像大哥,他知道大哥想托小妹帮他找工作,又抹不开面子。二哥想,要是我就直说,也不至于弄成现在这样。 懵懵懂懂地听到敲门声,小聂睁开眼,是支书在敲她的车窗。看看天都大亮了,她下了车,却被支书拉到了厂部。支书是村里人的主心骨,虽说在厂里没有任何职务,但他在厂里却有威信。 让小聂没想到的是,厂部里坐着汪富贵。 ”人我给你带到了,你们自己好好聊。“支书说完就走出去了,还回手把门带上了。 聂楚郡看着一脸疲惫的汪富贵,愣愣地站在原地。 ”坐吧,支书也是好意,他想撮合咱们。他很欣赏你啊,总说你很能干。“汪富贵指指身边的椅子对小聂说道。 聂楚郡迟疑地坐到椅子上,她知道汪富贵一直在跟小芹恋爱,怎么还能答应支书这鸳鸯谱?怎么,和小芹吹了?又想到我了?我可不做你的备胎。她耳边响起大嫂的话,民企老板算什么高枝儿?她问自己,这时候她决心尽快解决终身大事。 第199章 汪俊被小芹放鸽子 柳枝这大嫂还没正式登台,早已经在行使职责了。 她自己在慕然回首旗袍店定制了结婚礼服,就催小芹也赶紧去定制一套,还说早晚要用,一起下定金兴许能打折。大哥也在旁边添油加醋地,还真是两口子。小芹拗不过,于是约了汪俊在慕然回首旗袍店等。 可小芹越想越觉得不对劲。她知道慕然回首最早是为出国留学的人做旗袍的,于是灵光一闪,拉上童稚去店里为自己量了一身旗袍,是那种红色金花的布料,很传统。童稚说,在美国,华人都喜欢这样的红色。两人定完旗袍就去颐和园划船了。 汪俊下午在约定时间到了慕然回首旗袍店,但小芹没来,汪俊一直在那里等,直到快下班的时候也没见小芹的影子。他打小芹电话,一直关机。他只能给柳枝打电话。 柳枝回电话说小芹已经定好了,汪俊心生狐疑,订好了?为什么不跟我说一声,还一直关机呢?他再走进店里去问店员。 ”你好,请问今天是不是有一位叫王翠芹的女孩子过来定了旗袍。“汪俊问道。 ”好像有,我帮您确认一下。“店员边说边翻开登记簿。 ”是有一位。已经付清了全款。一周后取。“店员看看汪俊,努力回忆着。 ”您是?上午跟他一起来的是一个小伙子,说是出国的礼服,您放心我们会特别在意的。“店员微笑着对汪俊说道。 ”那就好,那就好。“ 汪俊嘴上不住地重复着这句话。 从旗袍店出来,他踉跄着走到路边,扶住道边的树,才站稳。他没再打小芹的电话,也没回成才学校,而是直接回了江西。 巧的是支书偏偏就在这时候把小聂推到他眼前,他想起小芹生日那天,小聂到华清嘉园去祝贺。他一直觉得小聂为人处世很老道,小芹则是个长不大的孩子。可昨天的事,给了他猛烈一击。 汪俊整天对着手机,想听小芹给他一个解释。而且他不相信小芹会丢下学校里那么多孩子,就出国了?可一连几天都没有消息。汪俊如坐针毡,他从来没像现在这样彷徨过。 小芹和童稚一起游颐和园,两人走到知春亭,看着亭子的柱子上的对联,童稚不禁向小芹”请教“。 ”听我爸说,你历史学的不错。挺难得的。现在年轻人历史都很差。看来你是个好学生啊。“小芹听他的话怎么听都有一股讽刺的味道。 ”我怎么能跟你比呢,你脑子多灵光啊。我只会死记硬背。“小芹反唇相讥。 才认识没几天,童稚已经把小芹可得透透地。在童稚眼里这就是一个纯而又纯的女孩子。她就应该像金丝雀一样被养在闺中,要什么给什么。只怕是她都不知道自己想要什么呢。 再沿着昆明湖边向前走,就看到一尊栩栩如生的金牛静卧湖畔。金色也会被阳光晒的褪去光芒,但眼神里的锐气还在。 金牛雕刻精美,线条流畅,牛身肌肉隆起,充满了力量感。它的眼睛凝视着远方,似乎在守望着浩瀚的昆明湖。牛角弯弯,向上翘起,展现出威严的气势。 顺着金牛的目光望去,湖水波光粼粼,倒映着岸边的绿树荡漾出魔幻的纹理。微风拂过,湖面泛起层层涟漪,与金牛的静态相映成趣。 游客们纷纷驻足观赏,赞叹不已。孩子们兴奋地跑上前去,抚摸着金牛的身体,感受着它的温暖和力量。 ”炒股的人一定喜欢这个。“童稚摇头晃脑地对小芹说道。 ”你在美国炒股吗?“小芹问道,显得很好奇。她记得大哥说过,踏踏实实干,炒股那都是投机。 ”嗯,我帮别人炒。“童稚没想到能跟小芹聊到股市上。 还有帮别人炒股的?小芹觉得自己知之甚少,不再多问。 见小芹似乎不想继续走了,童稚只能退而求其次,提议到昆明湖上划船。 本来他想绕湖一周,面对着佛香阁的一片荒地上,有许多蒲棒。好多年前,他们一家人一起来过,那一次童稚和姐姐童欣拔了不少蒲棒举在手上,连跑带跳地,他还记得姐姐说:这个好养活。可回到蔚秀园就被一群邻居的小孩子要走了。 看看小芹,似乎已经有些疲惫了。童稚想:这样子别想去登佛香阁了,现在的女生都这么娇滴滴的吗? 童稚就近截下一条船,说这样不必走回去买票了,但是为此多给了船上的游客不少钱。他对小芹说道:”时间就是金钱就是这种情况吧。“边说还边笑着。 小芹知道都是因为自己没有体力,也不好意思地笑笑。 童稚不知疲惫地摇着桨,小芹想说我帮你划一会儿吧,但她觉得自己一定会把船划翻了。 于是她说道:”我给你唱个歌吧。“ ”你会唱歌,好啊,唱一个听听。“童稚笑笑,继续摇桨。 小芹唱了一曲摇篮曲,童稚不由得停了手,痴痴地望着小芹。只见她坐在船头,背后是十七孔桥,她白色的上衣紧裹着的是婀娜的身躯,短发被微风吹起,她气息沉稳,嗓音明亮、音色柔美。尤其两只手交叉搭在膝上,目光清澈、透亮,美若天仙。 一曲终了,童稚才想起桨,险些就把桨掉进湖里了。 ”啊,我都听入神了。此曲只能天上有,人间能有几回闻?我说的对吗,王老师。”说着还给小芹一个飞吻。 小芹下意识地扶住船帮,嘴里还大声叫着。见她被吓成这样,童稚也哈哈大笑起来。 “你这样一直划不累吗?我想帮你划,又怕划不好。”小芹低声说道,似乎很愧疚。 “你踏实坐那儿就行。高兴的话,就再接着唱,我喜欢听。你真应该去考音乐学院。”童稚肯定的语气让小芹再次确定,自己嗓子不错。 ”你真喜欢听吗?我们本科时成立过一个兴趣小组,一起唱民歌,当时还有留学生参加。现在都毕业了,也就散了。“小芹说道,似乎有些落寞。 ”你不是还在北大吗?继续招研究生呗,那样本科生也会跟进的。“在童稚看来这都不成问题。 童稚告诉小芹,他坚持健身,划这几下船不算什么。 两人谈起中西方文化差异,童稚说:“中西方文化有很多不同之处。就拿健身来说,中西方就存在着显着的差异。西方注重力量和速度的训练,强调肌肉的爆发力和耐力,通过高强度的器械训练和有氧运动来提高体能水平。而中国传统的体能训练则更注重柔韧性和协调性的培养,强调身体的平衡和灵活性,通过太极拳、气功等练习来达到强身健体的目的。此外,西方的体能训练更加注重科学性和系统性,通过科学的训练计划和营养搭配来提高训练效果。而中国的传统体能训练则更注重个人的体验和感悟,通过长期的练习和修炼来提高身体素质和心理素质。” 小芹听了,轻声说道:“我只记得中学时做过广播体操,上大学后真的没什么锻炼项目。看来身体和头脑一样,不经常锻炼也难以担当重任。“ ”北大不是有游泳馆吗?如果你没有群体性的项目可以参加,一个人坚持有用也不错的。还别说,你身材蛮好的,很性感,注意保持哈。“童稚笑得有些狡黠。 ”性感“这个词之前只听群莉说起过,记得自己和丽丽都不解其意,直到现在,小芹也没觉得这是赞美之词。她不禁撅起嘴,不再吭声。 ”怎么不唱了?你会唱外国歌曲吗?“童稚像没看出小芹生气一样,随口问道。 ”什么外国歌?外文的吗?我喜欢那首《巴比伦河》,可那歌还是合唱好听。“小芹说,眼睛望着远处的湖面。 ”的确是,我记得我老爸他们爱唱苏联歌曲,也怪好听的,他们都学过俄文。五几年北大还聘请过苏联专家呢。我们都叫他们‘老毛子’。“童稚说着就哈哈地笑了。 ”我们系里的男生都喜欢唱《莫斯科郊外的晚上》,他们还把那歌叫成《莫斯科郊外的晚不晌》。“小芹边说边捂住嘴笑。 ”京味儿一半是幽默,挺有意思的。“童稚感觉越划越有劲了。 ”中西方文化各有千秋,应该相互学习,取长补短。北大历史上就是西学东渐的主力啊。”小芹最近跟童教授一起做北大校史的课题研究,于是热潮热卖地发起感慨来了。其实,她对那些历史考究感觉很枯燥。 船在湖面上缓缓前行,两人欣赏着周围的美景。却没注意湖上的人越来越少了。突然,天空中乌云密布,豆大的雨点落下来,打在胳臂上生疼。待他们拼尽力气划到岸边,雨已经倾盆而下了。童稚和小芹躲在亭子里避雨。雨势越来越大,丝毫没有停下来的迹象。 童稚看着小芹,担心地说:“这雨下得这么大,我们怎么回去啊?” 小芹想了想,说:“我们可以等雨停了再走,我听说北京的雨看着大,其实下不了多久准停。” 童稚点了点头,说:“好吧,也只能这样了。” 过了一会儿,雨真的停了。童稚和小芹相视一笑,似乎共同见证了一个事实:北京的雨来得急,去得也快。 回到北大,小芹打开手机,就去洗澡了,一边想着如果汪俊来电话该怎么和他说。 第200章 邱枫和吕一鸣一起重游勺园 走在缓缓上升的坡路上,迎面看见回廊顶上的两个字:勺海。 “你说溥杰这字好在哪儿啊?我怎么看不出来。”吕一鸣又矫情上了。 “你写不出来,当然就看不出来啦。”邱枫现在已经习惯跟吕一鸣抬杠了,有时候觉得挺有意思的。 北大勺园依山势而建,错落有致,既保留了传统的格局,又不失现代气息。从远处望去,勺园就是北大偏处一隅的隐者,站在勺园的回廊里,感觉远处的西山、近处的畅春园都成了背景,使人油然而生兴致。 沿着蜿蜒曲折的小径前行,草坪向前方伸展着茵茵绿色。园内建筑风格独特,融合了传统与现代的元素,与周围的自然环境相得益彰。 勺园的建筑巧妙地利用了山势的起伏,形成了层次分明的景观。登高望远,远处的西山连绵起伏,万千气象。难怪有“淀之水,滥觞一勺”之美誉。 最难得的是园内那一条清澈的溪流,令人期待一场曲水流觞的雅集。 邱枫回忆着在这里住宿舍的时候,吕一鸣常来一起欣赏古典音乐,每次都把她做的寿司吃个精光。 邱枫后来害怕想起在勺园的日子,一来,自己从这里“狼狈出逃”,不想去回首往事。二来,她现在回想起那个和自己一同欣赏古典音乐的吕一鸣会感到羞愧,那时吕一鸣在和群莉恋爱啊,自己还是群莉的老师------她怕想到这些,也不愿去分辨吕一鸣是不是早已经爱上了自己。 吕一鸣想起第一次到勺园找邱枫,是为了问群莉的事,他内心忐忑,但他就是觉得跟丽丽说话总被刺棱,跟群莉就更别想听到一句好话,只有到邱枫这里,他才可以敞开心扉,他和邱枫从一开始就无话不谈,感觉她就是自己的人生导师。 他在长廊上坐下,把枫拉到自己身边。他想起自己第一次走在这条路上时忽然想到:我不会爱上她吧?现如今,自己真的爱上了,爱得要死要活的。想想要去广东了,啥事都干不下去了,枫只有周末才来北京一趟,所以她提出在这里见面?还是想对我说什么? 吕一鸣不会打哑谜。“枫,咱们今年去维也纳看新年音乐会吧。”吕一鸣说道,声音很柔和。 “那么多事情等着你呢,还有这份闲心啊?”邱枫似乎不大相信。 “这怎么能说是‘闲心’呢。”吕一鸣脸对脸地看着邱枫说道。 “那能是什么?”邱枫反讽的语气,吕一鸣很熟悉。 吕一鸣边吻上去,边说:“明知故问。” 邱枫现在每周在北大待三天,周末到经济系听课,还有一天在中文系做客座教授,她开了一门写作课。北大偷听生的传统由来已久,偷听生应该是最痴情的北大边缘人。邱枫讲写作课,吕一鸣堂堂必到,他说他不是偷听,是光明正大地听。有几次被小芹撞见,他还主动打招呼,并不顾忌什么,倒是小芹显得很囧了。 邱枫想想刚才吕一鸣问“勺海”那两个字。 “你知道丽丽他们之前给留学生开过书法课吗?当然了,是为了让那些外国人对汉字更有兴趣。可是为了给留学生上好书法课,中文系的教授们先给丽丽他们开了书法课,除了教写字还讲书法鉴赏。挺有趣的,那个课你可以去蹭听。”邱枫对吕一鸣说道。 “早说啊,啥时候讲告诉我一声,我去评价评价。”吕一鸣又开启了“臭贫”模式。 “书法我不是很懂,但是,有那种特别讲究门派的,从传承上说没什么不好,但就个性来讲,我倒觉得江湖书法也未必不好。溥杰题的“勺海”两个字,遒劲,有气势,自成一体。功底深厚,所以我说,你只有自己写过才能体会得到。”邱枫说道。 吕一鸣拽起枫:“走,到那边看着说。” 两人站到那幅匾额前,邱枫指着那两个字说道:“你看,‘勺’字的笔画简洁流畅,就像一把勺子,轻盈而灵动。‘海’字呢,雄浑大气,笔画有力。整体来看,‘勺海’二字相得益彰,勺寓海,海纳勺,寓意着包容与宽广。这两个字既显出溥杰的书法造诣,更传达出一种深邃的意境和情感,需要慢慢品味。”吕一鸣边听边看着他的枫,突然就想到一句流行的诗。 “你站在桥上看风景,我站在这里看你。”吕一鸣嘟囔着,被邱枫一拳打在肩上。 “讨厌,不跟你说了。”邱枫走回去,重新坐到了长廊上。 “一鸣,我想跟你说说北大百年校庆的事。想听听你对这个活动有什么想法。”邱枫一本正经的对吕一鸣说道。 “我一直关注着呢,想法挺多的,就怕太不着边际了,北大名气太大,咱怕攀不上这高枝儿。”吕一鸣笑得有些苦涩。 “呦,你什么时候也学会‘捋着胡子过河’了?”邱枫也学会了抓住机会就损损吕一鸣。 “成啊,咱们。都学会用歇后语啦?我还真不是谦虚,我是心虚。我写了几篇文章讨论现在学生要不要理想主义,批判一些人只考虑个人前途。但似乎觉得和校庆的气氛不吻合,还没发出去,您抽空给照一眼呗。”吕一鸣连请求都这么随意的吗?邱枫撇撇嘴。 “听上去就挺不错的。什么叫‘氛围不吻合’啊,北大的魅力就在于步调不一致,在于‘兼容并包’。像你这么有个性的人,适合参与这个活动。关键是选题,我跟你说,你可以以校外文化人的身份参与纪念册的策划,创作。听童教授说,这次的纪念册要以图片为中心,正好能发挥你摄影的特长。他说的挺形象的,叫:给北大拍写真。这不正是你那南门外面的图片社干的活吗?”邱枫说得自己都跃跃欲试了。 吕一鸣一把搂住枫。”我说你就快点儿从了我吧,别再折磨我了成吗?啥都想着我,又躲着不嫁给我,啥意思吗?你说吧,啥条件都依你。“吕一鸣厚起脸皮说道。 ”那不就是你从了我吗?“邱枫嗤嗤地笑了。 邱枫又被吕一鸣咯吱到气喘吁吁。 ”好了,不闹了。虽然到百年校庆还有好多年呢,但又赶上世纪讨论,这次一定会很热闹,所以咱们先起步,你说呢?我在北方,及时给你传递信息。“邱枫说道。 ”这回我明白了,我们边缘人并不比在校生差,我们可能比他们对北大的感情更深。你知道岑浩吧,跟你说他每期《北大边缘人》都看,还写了不少海外见闻。我觉得他在往汉学家方向发展。“吕一鸣话语里包含着对岑浩的钦佩。 ”嗯,你还真说对了。童教授通过校友会向在海外的留学生发出邀请,希望他们百年校庆时都回来看看。我上次去非洲就邀请过岑浩,他说他一定会来的。“邱枫说道。 她看看吕一鸣,犹豫了半晌才低声说道:”希望群莉也能回来。“ 邱枫想起在周家巷跟吕一鸣要群莉电话,被他呵斥了一顿,心有余悸。 吕一鸣把手从邱枫肩上拿下来,带几分歉疚地说道:”群莉娘说最近跟她打过电话,说是在哥伦比亚大学旁听。“ ”我就说嘛,群莉专业素养很好的。她------“邱枫看看吕一鸣阴沉着脸,生生地把后面的话吞回肚子里了。 “嫁给我吧,等到百年校庆的时候,咱们的孩子小学都毕业了。”吕一鸣似乎在下命令了。 每年的北大校庆都是一场庆典,校园里总是充满了欢声笑语。俗套是五年一小庆,十年一大庆。校庆期间会出版纪念册,教授们会写回忆文章,还会举办展览。近些年的校庆电视报道愈发热闹,记录下校庆的精彩瞬间,同时引起了更广泛的社会关注。 这些纪念册成为了珍贵的资料,被校图书馆收藏。 许多系都会组织往届毕业生返校聚会,这是最煽情的一个活动,往往会有十分感人的故事流传出来。 邱枫是北大的一名博士生,现在又担任了客座教授,对学校的历史和文化越来越有兴趣了。尤其民国时出现的大家,北大老校长胡适,蒋梦麟,马寅初等写的回忆文章,她推荐给吕一鸣。吕一鸣的一句话让她觉得他很有头脑。 吕一鸣说:“咱们这个改革的年代真的和五四时候很像,北大的学生站在改革的前线。可这做学问估计不敢跟那时候比,你可得卯足了劲啊。等着你们这些搞经济的出思想呢。” 邱枫来到校图书馆,经过一番查找,终于找齐了历年的校庆纪念册。他仔细地翻阅着这些相册,被里面的照片和文字所吸引。看到北大的发展历程,从“太学”到如今的世界名校,在众多领域取得了杰出的成就。尤其抗战期间学校南迁,依然保持着研究的状态,依然出成果。北大的精神,独立、自由,应该保持下去。 邱枫想把这些纪念册中的内容整理出来,制作成一个电子文档,发布到网上与更多的人分享。 第201章 小芹羞辱群莉娘 童教授近来工作量很大,除了他自己的美学专着要整理出版,还给研究生授课,再就是校史编纂委员会的工作。 的确离百年校庆还早,但这是新千年之前的一次校庆,社会上有人把北大百年校庆与新世纪到来联系到一起,于是出现了北大如何迎接新千年,能否再造辉煌百年的命题。这无疑使百年校庆社会化了,参与其中的不再仅限于学校内部,社会上关心北大的一切人士,尤其文化人都热衷于此,于是改革开放条件下的高等教育如何发展,等尖锐命题也不断被提出来。 除了往届的校庆回顾校史,纪念名人,砥砺学生,展望未来等活动之外,许多文化人借北大百年校庆的平台,发表他们对社会现实的看法,一时间:风声雨声读书声,声声入耳;家事国事天下事,事事关心。 童教授多了许多无法预想的任务,比如接受电视采访,比如回复群众来信等等。他自己还要到北大一些地方去转转。是自己提出“给北大拍写真”的想法,他于是规定自己每天都去一个地方,去回忆那些过往,回忆大师们在北大留下的那些点滴往事,并写成回忆文章。那些名人轶事是北大精神的鲜明写照。 永远的校长蔡元培,他那句名言:“读书不忘救国,救国不忘读书”,是北大师生精神生活的真实写照。北大人历来信奉老校长的“兼容并包之主义”,所包者,既有新旧、中西、文理、汉宋,更有生死攸关的政治与学术。 北大:园园皆有景,处处总关情。每一处风景都留下了大师们的印记。每到校庆庆典的时候,都是我们确立学校声望,凝聚校友感情,以及确立学校未来发展战略的时候。百年校庆将难逃避“百年光荣”的叙述基调,恐怕会被“集团轰炸”,但我们自己需要保持冷静,中国的高等教育体制,远远落后于整个国家的改革大业,需要我们思考,进取。鲁迅先生1925年在《我观北大》的演讲中说道:“北大是常为新的,改造运动的先锋。”“北大是常与黑暗势力抗战的,即使只有自己。” 在最困难的抗战时期,蒋梦麟校长挺身而出,不辞辛劳地奔波,使学生、教授们,跑警报的同时依然坚持做学问,那种坚定是我们现在的学生难以想象的。 后来的胡适校长,风度翩翩,才华过人,曾是哥伦比亚大学的优秀人才。他与北大的缘分更深,去世时,用北大校旗覆盖棺材。这位在中国近代史上留下深刻印记的学者,担任北大校长期间,喜欢用写信的方式与友人交流,他认为这是一种最直接、最真诚的沟通方式。他的信件内容丰富,既有对学术问题的探讨,也有对生活琐事的关心。他的笔触流畅,文字简洁明了,让人感受到他的真诚和热情。 在他的书房里,堆满了书籍和信件。他常常坐在书桌前,认真地回复每一封信。他的回信总是充满了鼓励和建议,让人感受到他的关怀和支持。 胡适的一生,都在追求真理和自由。他的思想和着作,对中国的现代化进程产生了深远的影响。他的名字,将永远铭刻在中国近代史上。许多友人提议北大应该在校园里为他塑像。 马寅初校长严谨治学的态度影响了一代又一代的学生。他主张“牺牲主义”。“然既有精神,必有主义,所谓北大主义者,即牺牲主义也。服务于国家社会,不顾一己之私利,勇敢直前,以达其至高之鹄的。” 几位校长阐述的北大精神必须传承下去,一个有个性的学校应该呵护每一个学生的独立思考,给他们创造自由的研究氛围。 童教授一直怕回到蔚秀园,怕睹物思人,想起那些令人提心吊胆的岁月。童稚回来后,他想到回蔚秀园看看。 为了向后辈更多地介绍北大,他想:如果自己这把年纪的人不发声,后辈人对那个疯狂的年代会一无所知。使命感压倒了他个人的恩怨,他一步步走进今天的蔚秀园。真的北大有脓有血,有黑有白,只有面对伤疤,才能保持光荣,追求梦想。 现在的蔚秀园还保留了三个小湖,湖中小岛上存有亲王所建的平房,湖西岸有方亭一座,童教授仰望着亭子,仿佛看到美貌的妻子在甩着水袖,听到她悠扬婉转的京腔。北侧的歇山顶亭也还在,他走到歇山顶亭,坐在亭内,看到亭边的紫琳浸月碑,不禁站起身走过去抚摸着碑身。他望见蔚秀园新盖的教工宿舍,其中有些房子是幼儿园。 他竭力回忆着一家人曾经居住的方位,回忆着那扇木门,门前有一对石狮子,每每下课回家,都会远远望见一对儿女坐在石狮上等他。如果那时有幼儿园,女儿也不会整天跟在一群红小将身后,可悲的是,那些红小将大多是自己的学生。 那时的女儿童欣,扎着两条小辫子,当自己给她编辫子时,她总是用怀疑的口吻嚷着:“爸爸,您能行吗?” 他清楚地记得自己像老人教自己一样教童欣背《三字经》、《弟子规》。可不久,童欣因为背“老三篇”而在院子里被大家喜欢。女儿因此也被他的学生们抱过来,抱过去。后来就成了小将们的“跟屁虫”,他们刷大字报,童欣跟在后面,手里拎着一桶浆糊。他后悔为什么没有让女儿跟童稚一起回老家去。 他绝对想不到,每周骑车去清华和学生们一起学习京剧的妻子,有一天会被揪斗。而他自己也因为出版国学论着被“炮轰”。在他身上发生的故事,那个时代的许多人都亲身经历过,不堪回首。 谈论二十世纪中国的历史与命运,很难完全绕开北京大学。北大的精神,代表着知识分子的良心。 大学的英文,本意是将追求科学知识和精神生活的人聚集在一起,以便于共同研究。德国哲学家雅斯贝尔斯把大学的基本任务定义为:生命的精神交往。我们是应该为明天的世界培养明天的人。童教授苦苦地思考着。 这几天群莉娘桂香都等到童教授回来才离开,有几天她离开时都是吃晚饭的时间了,她于是又做好晚饭,才离开童教授家。 今天,天都黑了也不见童教授回来,群莉娘边犹豫着边做晚饭。 群莉娘在院子里生了炉子做饭,听到背后有脚步声,回身一看,童教授跌跌撞撞地回来了,衣服上沾满了土。群莉娘赶忙迎上去,近前一看,童教授的手上划破了皮。急忙搀扶着他进屋。 “您最近太疲劳了,年纪大了,走路太多会累坏身体的。”群莉娘劝慰着童教授。 “谢谢你,桂香。”童教授轻声说道。 群莉娘的手不由得抖了一下,这么多年没听到别人这样称呼自己了。“您别跟我客气,这都是我应该做的。以后您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尽管开口。不行,我就用轮椅推着您去转,省的您走路了。”群莉娘说道。 童教授急得又是摇头又是摆手,“不用不用,我还没老得走不动道呢。”童教授说道。 群莉娘笑了,她知道老人家都不服老。“那您再出去,我搀着您吧。可别再摔着了。“群莉娘说道。 ”看还有哪里疼吗?要不扶您上卫生室看看去。“群莉娘语气很温柔,童教授默默地撸起裤管,只见一片淤青。 ”嗑得这么严重,您别再一个人出去了,太让人担心了。“群莉娘先消毒,再喷上云南白药。她手还是那么轻,还是那么仔细。 ”吃点儿饭,我还是陪您去医务室看看吧。“群莉娘说着,把饭端到童教授面前。 ”桂香,谢谢你。这些天你做的不是小时工,几乎都做了一天八小时了。薪水等一下我付给你。“童教授接过碗,又对群莉娘说:”你也一起吃啊,都忙了半天了。“ 两人一起坐下来吃着饭。虽然饭菜简单,但画面格外温馨。 童教授拿出一本书递给群莉娘。“这是我最近写的一本关于北大校史的书,送给你。可能的话让你在美国的闺女也看看。”童教授深情地望着桂香。 群莉娘接过书,感激地说道:“谢谢您,我一定好好读,想办法寄给我闺女,让她好好看看。”自从童教授知道群莉在哥大旁听,一直很关心这个曾经在中文系学习过的学生。 放下碗,童教授对桂香说:”你再帮我看看,我腰上好像痛。刚才喷的药管用,今天就不用去医院了。“ 群莉娘撩起童教授的衣服,果然后腰上也青了一块。她照样先消毒,再喷药。房门突然响了,小芹抱着一摞书进门来。 ”我早就看出你居心叵测,难怪你们家群莉会做出那么丢人的事,原来是有其母啊。“小芹的话,连同她的姿势(把书丢在桌子上),看上去跟一个泼妇没什么两样。 桂香愣了一下,对童教授说道:“童教授,您忙吧,我先回去了。”说完,转身走出屋去。 桂香走在北大校园里,空气里都有一股书香。她走到未名湖边,望着被月光染成银色的湖水,想起,是童教授开导自己,他说群莉是一个有独立思考能力的女子,这很难得。自那以后,桂香开始和群莉联系,让她没想到的是,童教授很欣赏群莉到美国大学去旁听,尽管桂香不懂,但她感谢童教授,觉得他不仅是教学生知识,还关心学生的成长。而自己这做母亲的还只会置气。她开始期待百年校庆,希望那时候,群莉会回北大来看看。 第202章 丽丽和乌达尔一起参观王陵 莺莺临走前对丽丽说:“照顾好自己,我还会来内罗毕看你的。真希望你能到蒙巴萨去办学。现在港口贸易很红火,那边人越来越多了。” 丽丽的确舍不得莺莺离开,但想到她的一双儿女还在蒙巴萨盼着她早点儿回去呢。于是两人挥泪告别。 在内罗毕大学孔子学院,来自中国的教师已经有六人。其中只有丽丽是长期在非洲生活的,其他几位老师或者常年往返于中非之间,或者签约期满就不再回来了。老校长一方面希望北大能再多派老师过来,另一方面也希望能有更多的本地教师。听乌达尔说,老校长希望来自中国的教师更深入了解非洲,爱上这里,能够长期住在这里,因此他对乌达尔和丽丽的婚姻生活很关心,希望他们幸福。 在北大时,丽丽对乌达尔的学习状况不十分了解,但的确觉得他很少听课,对动手的课比较偏爱,比如书法、剪纸一类的课他就比较喜欢。丽丽一直不明白,象钢琴演奏需要长时间练习,可从没见乌达尔练过琴,他怎么学会的,还能演奏中国传统曲目? 她还知道乌达尔喜欢运动,那种不需要器械的运动,比如跑步。据他自己说,他后来自己去过好多次鬼见愁,每次都从山脚跑到山顶,计算着所用时间,希望不断突破。 丽丽觉得,回到他的家乡,他的艺术生活变得匮乏了。吕一鸣寄到内罗毕大学的《北大边缘人》,丽丽每期都看,读到邱枫写的故事,她感觉很有趣,觉得自己写不出来。可她看到那么多中关村的理工男都对邱枫的神话故事很感兴趣,丽丽想:理工科的同学会对文学感兴趣,我们学中文的没理由成为”科盲“。 丽丽接受了老校长的建议,跟乌达尔一起多出去走走,尽管她知道,乌达尔更喜欢那些有挑战性的游猎之旅,自己却不堪其苦。但她想,现在我有孕在身,刚好劝他带我去游览些名胜,老校长不是说了吗,一谈到非洲古代文明,乌达尔就有说不完的话。自己的确需要深入了解东非的地理、历史、风俗。 乌达尔这个新酋长,深知族人只有掌握新技能,才有希望改变贫困的现状。因此,他想在部落中推广实践性强、简单易学的课程,希望族人能够通过学习这些课程,掌握一技之长,以改善生活。就像他跟丽丽提起的,到中国的初衷是学习先进的农业技术。乌干达被称为”高原水乡“,湖泊众多,水源丰沛,在非洲这是有多难得啊。都是因为连年的战乱,才使得经济凋敝,民不聊生。 乌达尔希望族中的小孩子都会说英语,因为他在马赛部落参观,发现旅游项目开发,英语导游至关重要。所以他想让丽丽能在家乡办小学,教授孩子们英语。作为部落的新成员,又是酋长的妻子,丽丽知道自己的责任,她对乌达尔的想法很赞赏。 ”那你可得帮我啊,我的斯瓦西里语还很差。再有小孩子一旦熟悉了,就很皮。“丽丽还是有些担心地说道。 ”放心吧,有我在,别说那些孩子们,就算他们的爸妈都得服服帖帖地。“乌达尔宽慰着丽丽。 丽丽觉得乌达尔越发喜欢他手中的权力了,也许吧,如果他为自己放弃了酋长的神职,真的很难实现他的那些理想了。 乌达尔按照老校长说的,让丽丽更深入地了解本地生活,内罗毕大学假期到了,他开车带丽丽到了离家乡很近的“羚羊之城”------坎帕拉,去参观卡苏比王陵。他知道丽丽不像乌娜,她很少劳作,乌娜选择传统方式生产,需要多运动。而丽丽呢?怀孕对她来说是一件“苦差”,现在她很少呕吐了。他想,带她转转市里的景点应该很安全。 坎帕拉现在是乌干达的首都,传说在布干达王国时期,这里是国王放牧的地方,坎帕拉以南的门戈,就是布干达王国的都城。 “自从1962年我们国家独立,坎帕拉定为首都,这里就从牧场变成了花园。”乌达尔一边搀扶着丽丽,一边给她介绍着。 两人站在一处高坡上,乌达尔指着四周对丽丽说道:“你看,这周围大大小小的山大概有四十座,其中七个比较大的山头上盖了寺庙、教堂,有几座上面有古老王宫、陵墓的遗迹。咱们今天就去西边那座山,去看卡苏比王陵。” “好。”丽丽微笑着说道。 阳光下四位皇室成员的墓地展现在眼前,都是圆形,而且都是用最原始的材料建成的,丽丽看着用树木、稻草、芦杆、篱笆等材料建成的建筑,竟然能保持上千年,不能不感到惊奇。 一道“绿色围墙”环绕在皇陵四周,围墙是常年翠绿的竹子捆扎成的篱笆。正中间是一座庞大的圆形建筑,远看就像一个坟墓,尖顶铺的是茅草,柱子就是树木,都是原始的、未加工的材料。王陵四周环绕着用非洲大象草编织的篱笆,大象草全部倒置斜插,表示院内主人已不在人世。 整个陵地内有七座大小不等的圆锥型草房,最大的一座高十米,底面直径十五米,进到草房,正中高悬一块特大的褐色树皮布,象一个屏幕,将房间一分为二。屏幕前是祭祀或瞻仰者盘坐的地方,屏幕下面有一个隆起的平台,平台上设有四个象征性的国王坟茔,坟前挂着他们生前用过的长矛、大刀和盾牌。屏幕后面是四个国王的墓地。 有一座草房是禁军的驻地,大门左侧的草房是鼓室,这里陈列着象征王国政权的三十个形状各异的兽皮御鼓。丽丽一直觉得乌达尔喜欢鼓,而且他敲鼓时似乎把他所有的热情都放射出来了,那种激情四射的活力很能感染身边的人,现在她看着这些鼓,再看看乌达尔,不禁对他又多了一份敬佩。 乌达尔指着大门右内侧,对丽丽说道:“原来这里有一个长方形的火炉,国王在世时,几十名御鼓手在鼓室里昼夜不停地击鼓,几十个御炉工则在火炉边夜以继日地烧火,保证炉火常年不息。不绝于耳的鼓声和终年燃烧的熊熊火焰标志着国王健在和王国的兴盛。” “后来呢?”丽丽话一出口,自己都觉得好幼稚。 “国王驾鹤西去,则息鼓灭火。1967 年王国废止,现在就只能靠想象了,那样的场面不会再有了。如果你愿意,回咱俩的宫殿,我给你演习演习?”说着,乌达尔搂着他的女神走出王陵。 “你知道我们乌干达在王国时期是很强盛的,可是后来衰落了。鼎盛时期,欧洲人都到我们这里来,他们觉得我们的服饰都很艺术呢。”乌达尔边驾驶着汽车,边对丽丽说道。 他用手指指车窗外,说道:”这里住的都是显贵,以后咱们带着孩子也住到这里。“丽丽不知道他是在许愿,还是想让自己开心。 “我的确需要更多地了解这里的历史,还有就是这里的生活。”丽丽避开乌达尔的话,发着感慨。 途中经过一片草场,丽丽看见一种树好生奇怪。树上挂着一个个长长的像极了香肠一样的东西,当然颜色是淡黄色。 ”乌达尔,那些树上吊着什么东西?“丽丽问。 ”走,咱们下去看看。“乌达尔说着把车停在路边,扶着丽丽向那片草场走过去。 ”这树就叫‘香肠树’,看是不是很像吊着的香肠。这些是可以吃的,有甜味。也可以酿酒。“乌达尔边走边对丽丽说道。 丽丽停下脚步,静静地看着乌达尔,似乎对这些答案不满足。 ”这树一般傍晚开花,释放出一种可以吸引蝙蝠的气味。倒挂就是因为这样方便蝙蝠授粉。我们也在这种树下举办祭祀等活动。“乌达尔笑着看看丽丽,见他的女神终于露出了微笑,似乎对他的解释很满意。 回到他们在家乡的宫殿,乌达尔就找来了族中掌管饮水的人,告诉他们要给村里打井,他看那几个人呆若木鸡的样子,笑着说:“会有懂技术的人来带你们一起做,你们只需要听从他们的指挥。不可以偷懒。” 几个族人走后,乌娜端上了饭菜就转身出去了,丽丽看见她尖尖的肚子,本想安慰几句,但乌达尔给她拿来一双筷子,放在她的碗边。“女神,请用餐,今天你辛苦了。” 丽丽笑笑,低头吃饭。 在乌达尔的推动下,部落里的族人开始学习使用农具,学习养牛,养羊过程中如何防止疾病的知识。有些年轻人还跟乌达尔学习手工艺制作,部落里一时间热闹起来。 丽丽则在老酋长那栋楼里的一层,开了英语学习班,来上课的人越来越多,因为乌达尔说,以后游客多了,谁英语好就由谁负责接待,就可以赚到小费。听课的人中不仅有小孩子,也有成年人。族人们开始喜欢丽丽了。 乌达尔的努力得到了族人的认可和支持,他每天都摸摸丽丽的肚子,还傻傻地对丽丽笑。 第203章 群莉:该怎么选择 群莉开始跟戴尔一起工作,她象之前协助约翰的时候一样,每天第一个来到律所,把戴尔的办公室打扫的一尘不染,然后给他沏好咖啡。让她没想到的是,戴尔对她做的一切视若不见,进门连招呼都不打,坐下来就看他的文件,也不对群莉说什么。第一天,两个人就这样在沉默中度过了。 群莉想起约翰曾经开玩笑地说:“那个家伙,你可要当心。”难不成玩笑是真的?群莉想想心里有些许担忧,一直这样怕过不了关吧?她希望第二天能有什么改变。 没想到第二天,戴尔对她说的第一句话竟然是:“小姐,我并没请你为我沏咖啡。我想你到这里来也不是端茶递水的吧,请你以后不要再做这些无聊的事了。麻烦你把这杯咖啡倒掉吧。”说完,就又低头看他的文件了。 群里压住心里的火气,走到他的写字台前,端起那杯咖啡。“尊敬的戴尔先生,我想问一下,我该做点什么呢?”群莉问道。 戴尔终于把头从文件里抬起来。“请你回答我,你是什么学历,专业是什么?”戴尔的表情很冷漠。 群莉稍微迟疑了一下,轻声说道:“我学中文的,大学毕业。” 戴尔微微蹙起眉头。“那么你对科技感兴趣吗?”戴尔问。 “接触得不多。”群莉心里有些慌了,不过她想:戴尔应该比约翰更重视专业,挺好。 戴尔从公文包里拿出一张纸,上面打印得满满地,群莉一看都是些书名和网站的名字。 “这些是关于专利技术的网站和有关科技的书,你不妨在办公室恶补一下,我希望你能尽快进入角色。”说完,夹起他的公文包走出门去。 群莉打开电脑,逐一地搜索着,她感觉自己的确需要“恶补”。她一直不停地搜索,连饭都不想吃。 下午,戴尔进门来了,丢给她一个牛角面包。“饭还是要吃的。”他没多说一句话,就又转身出去了。 在美国洛杉矶的一个法庭上,一场关于专利纠纷的庭审正在激烈进行。群莉是和戴尔一起来参与审判的,她坐在旁听席上,仔细地做着记录。 戴尔和对方律师你来我往,言辞激烈,争论的焦点是一项无人驾驶汽车研发中的专利所属。这项专利涉及的技术前卫且复杂,需要律师具备深厚的科技知识和法律素养,也包括对市场竞争对手发展状况的了解等。 原告律师是一位经验丰富的专利律师,他在法庭上慷慨陈词,试图证明被告侵犯了原告的专利。他详细地阐述了专利的技术细节,并引用了大量的证据来支持自己的观点。 戴尔作为被告律师,也不甘示弱,努力以强有力的证据反驳原告的指控。他指出原告的专利存在缺陷,并提出有效证据来支持自己的观点。 法庭上的气氛非常紧张,双方律师都在全力以赴地为自己的客户辩护。这场专利纠纷不仅涉及到巨额的赔偿,还关系到双方企业的未来发展。因此,双方律师都不敢掉以轻心,也绝不轻言放弃。双方都在努力寻找对方的破绽,争取在法庭上取得胜利。 群莉现在知道,戴尔是全身心投入到案子中的律师,她钦佩他的职业素养,感激他带自己来洛杉矶参与庭审。当然她也感到自己的科技知识太有限了,她琢磨着萧乾让自己跟几位律师实习,应该是让自己做出选择吧?从标的上讲,戴尔接的案子应该是最高的,收入也就最高,但自己怕是跳起脚都够不着啊。她再一次感觉学中文没什么实用价值。 从洛杉矶奥运会,她就向往这座城市,可现在到了这里,她也不好跟戴尔提及出去转转,看看他已经忙得抬不起头来了,而且,自己根本帮不上他什么, 还有脸提出去逛?她于是把整理好的庭审材料放到戴尔手边,就又坐下来在网上冲浪了。 “你可以出去转转,第一次来洛杉矶吗?那可以去中国城看看,好莱坞,天文台都挺不错的,值得去看看。只是你自己要注意安全。”戴尔手指指堆在他面前的一堆文件,意思是他不能陪群莉一起出去逛了。 群莉被他的提议感动了。“那我到近处走走,顺便给你买回点儿吃的,你想吃什么?”群莉语气变得欢快、活泼。 “随便吧,什么都行,这里能有什么好吃的。对了,听说你做饭很有一套,就不知道我有没有口福。”戴尔似乎说得很随意,可群莉却听得有些惊讶。 萧乾一定跟他们几个介绍过自己,他都说了些什么呀。群莉想着,见戴尔又埋头工作了,就一个人悄悄地走出门去。她想,戴尔看上去像个华人,可一直没好意思问他是哪里人。群莉苦笑一下,他也没给我机会问呐。开始那么冷漠,不过也是,他可能觉得我离办专利案差距太大了。如果选择专利案子,自己需要学习的东西太多了。 九十年代初的美国,阳光洒在繁华的都市街道上,肉眼看不见的虚拟世界却发生着令人瞩目的变化。网络科技高速公路计划的启动,犹如一道闪电划破了科技的苍穹,激发了无数创新者的思想火花。 在这个充满机遇和挑战的时代,科技公司如雨后春笋般涌现。年轻的创业者们怀揣着梦想,投身于互联网的浪潮中。他们在狭小的办公室里日夜奋战,编写代码,设计产品,希望能在这个新兴的领域中占据一席之地。 而在这股创新的热潮中,知识产权保护成为了备受关注的焦点。政府和企业都意识到,保护知识产权是推动科技进步的关键。于是,一系列法律法规应运而生,为创新者们提供着庇护。 每个人都相信,科技将改变世界,而他们正站在这个变革的前沿。这时后,对科技公司的法律援助有着旺盛的市场需求,群莉想,是该坚定地继续学习哥大的教育课程,还是进入知识产权这个崭新的领域,她想到了老弟蒋励,觉得这个问题向他讨教最合适,他对科技的了解比我强太多了。 洛杉矶的夜晚,灯火璀璨,喧嚣、繁华,群莉走在人群中,想着不久前收到蒋励寄给自己的《北大边缘人》。收到杂志,看到已经是激光照排版了,不由得回忆起自己和吕一鸣一起在周家巷何姐的小院里一起定稿,一起排版。记得夏天吕一鸣干得满头大汗,自己给他擦额头,他不失时机地吻自己,想想他就每个正形。 群莉一直没回复老弟蒋励,是因为她觉得,吕一鸣能跟老弟联系,都不愿给自己打个电话。可她按耐不住,看了《北大边缘人》的所有文章,不想漏掉一个字。她纷纷地想:现在你就靠邱枫给你写稿子哈,什么妖魔鬼怪乱七八糟的。让她纳闷的是,邱枫的那些又象传说又像真实事件,简直不伦不类的东西,中关村那帮玩电脑的还评论得很热烈。她琢磨不透,想着回去问问戴尔,看看他是个科技脑,还是文理兼容的。群莉一直以来都因自己理科薄弱而苦闷。 一阵喧哗从街对面传过来,群莉看到一个街头艺人在表演魔术,周围的观众都被深深吸引了,目不转睛地盯着艺人的每一个动作,好像要破解其中机巧。群莉也停下了脚步,静静地欣赏着。 表演结束后,群莉走上前去,向艺人面前的小盒子里放进美金。 “谢谢,美女。”啊?他会说中文,群莉不由得想跟他多聊几句。 艺人停下表演与群莉交谈起来。艺人告诉她,自己有一份工作,白天在银行上班,下班很准时,自己这些小把戏都是在家乡时跟村里老人学的。晚上出来表演一下,赚点儿外快。 群莉想,在银行工作,他的学历应该不低,收入也不会差,还要来做这些杂耍。在国内这些都是跑江湖,耍把式卖艺的下等人干的。 似乎看出她的心思一样。“这里和国内不一样,街边卖艺是一种时尚,而且没有什么标准,如果说有标准,那就是过路人的喜欢。所以,尽可以自由发挥。想多赚钱呢,就增加新节目。” 他说他进银行工作也是费了好大力气,工作一段,觉得很单调。自己对魔术有着浓厚的兴趣,晚上出来表演,认识些朋友,心情好很多。 群莉听了艺人的故事,觉得这自由市场经济的确魅力无限。 洛杉矶的街道上,高楼林立,熙熙攘攘的人群中,有各色人种,着装也都很有个性。也有背着双肩包的游客,最引人注目的还得说各种各样的街头艺人。街道上川流不息,喇叭声和喊叫声交织在一起,形成了独特的城市交响。街道两旁的商店琳琅满目,招牌上的霓虹灯闪烁着,吸引着人们的目光。在一个街角,有一个卖热狗的小贩,他的热狗香气扑鼻,让人垂涎欲滴。 回到酒店,戴尔接过群莉打包的快餐,边往嘴里送,边嘟囔了一句。 “其实你完全可以发挥你的特长,中文功底好,浪费了就太可惜了。”他说的漫不经心,群莉听得却很走心。 ”想问一下你,喜欢读小说吗?是喜欢武侠的,还是侦探的。“群莉趁戴尔吃东西的时候把想问的问题问了出来。 ”你在写小说吗?你写的我一定看。网上那些嘛,我追更最多的是魔幻的。“戴尔不假思索地答道。 第204章 千万次的问 一部电视剧扰动了无数国人的心,纷乱的思绪困扰的不止是年轻人,还有他们的长辈;不止在东方古国引起轰动,在大洋彼岸的美国也吸引了不少人的注意,包括华人和西方人。这就是九十年代风行一时的电视剧《北京人在纽约》。其中的插曲很多人都喜欢哼唱,北大食堂里经常会听见一两声发泄式的高亢歌声:“time and time again you ask me \"。 不懂英文的食堂服务员好奇地问:”同学,你咋就唱这一句?啥意思啊?“ 同学嘿嘿笑着说:就是让您别再唠叨啦。 服务员看着同学端着饭盒朝食堂外走,感觉自己被耍了。 当许多偏远地区的孩子,因为贫困辍学的时候,一些人的”苦难“却是因为出国留学。有的家长自己到国外打工,以供养孩子留学。国内的英语学习培训形成了最火爆的市场,北京海淀成了校外英语培训的主战场。有些家长是学俄语出身,觉得二十六个字母的英文能变幻出那么多的课程,感觉名目繁多、眼花缭乱。 海淀,尤其学校周边的房租也在迅速上涨。陪读已经成为广泛的社会现象。都是独生子女,一锤子买卖。许多母亲离职,全天候陪孩子念书,接送,陪做作业。最生猛的家长和孩子一起学,直到把孩子送进国外的大学。 随着国门的打开,人们在开放浪潮的冲击下,思想所经历的激烈碰撞,东西方文化的冲突是后来的人们体会不到的。电视剧主人公本是一位音乐家,怀揣美国梦毅然踏上了纽约的土地。然而,现实却远不如他想象中那般美好,语言的障碍、文化的差异、生活的压力,让他在这个陌生的国度里举步维艰。 在纽约,我们曾经的音乐家结识了形形色色的人,有善良的阿春,有狡猾的大卫,还有一群同样怀揣美国梦的中国同胞。他们在这个繁华而又残酷的城市里,为了求生存而经历精神、肉体的炼狱。最终找到加工毛衣的生财之道,他拥有了财富,却感到美国并非他想象中的天堂,这里充斥着黑暗和不公,最终他选择从这里逃离。 就像电视剧插曲的最后一句所唱的:”问自己,你到底好在哪里?“近乎绝望的呼喊,表达了古老的东方民族努力融入西方世界的阵痛,这样的阵痛真实地发生在象群莉一样的青年人身上。 群莉想写一篇电视剧《北京人在纽约》的评论,但她犹豫着是否寄给吕一鸣。群莉敏锐地察觉到,中国的文学将进入一个新的历史时期,很多人关注大部头的时代将一去不复返,更多的人会关注与命运相关的贫民生活。会被电视等媒介拉走,离所谓纯文学越来越远。 群莉回忆着在北大的本科生宿舍里,自己、丽丽和小芹围坐在桌旁,桌上堆满了中外文学名着。她们在讨论着邱枫说的,为什么中国是仅存的文字完整的四大文明,却没有自己的诺贝尔文学奖获得者?当时的北大中文系甚至开启了争取诺奖的学习模式。到哥大后,她听到了一种流行的说法:越是想得到诺奖,就会离诺奖越远。哼,难怪她邱枫不被北大接受,连个系主任都当不上。毕竟只是在日本留学了几年,也就会写些装神弄鬼的玩意儿。 文学的表达是多维度的,不仅仅是文字的表达,随着互联网的越来越发达,表达的方式会更加多样。但是对生活的感悟、对人性的深刻思考。永远是文学的本质。群莉一直坚持写作需要生命的特殊体验,一个生活在别人眼光中的人,是不会写出有内涵的作品的。 北大中关园宿舍楼在北大东门外,被一条窄窄的马路与北大隔开。北大东门是小小的铁门,那种自己可以用手从外面拉开门闩的小门。在有重要活动时,南门守卫会不让校外人士进入北大。这时,了解内情的人会告诉你走这个东门。出了这个不起眼的东门,过了窄窄的马路,就看见几排灰色的宿舍楼,所谓的”筒子楼“。 北京的”筒子楼“是那个时代的独特印记。这种单位宿舍,承载了无数人的记忆。因为它经济的设计,在旧体制分配住房的时期,被普遍采用。”分“的住房,自然不会有人抱怨,能分到住房的人应该是单位里的”能人“。所以,这种宿舍的居民关系是紧密的,不像后来自主购房的居民老死不相往来。因为这种宿舍使用公共空间:公共厕所、公共厨房,有公共空间,就需要维护公共关系。 公用厨房,就是几家人在一个空间里施展厨艺,边聊天边烧菜,各种味道混合在一起,如果身边的人走到你的锅里舀起一铲子菜,放进嘴里尝尝,或者还能评价一番”味道不错。“那你的人缘真的不赖。 北大中关园这几排筒子楼里,有些是有地下室的。之前都是住在上面的居民(基本都是北大的教职工),把他们家里放不下的杂物堆放在下面的地下室里。之前楼上住的单身教师较多,没什么杂物,而且,五层高的宿舍,低下室的房间够不上每家每户都有。后来,学校分房逐年减少,楼上也住了小两口的家庭,甚至还有三口之家,杂物自然就多起来了。地下室渐渐不再空置了。 不知从谁发起,把这样的地下室出租给考托福的学生。这些地下室有窗户,窗户在地下室的顶部,但只能看到地面上来来回回的人的脚。 住在这里的人都是有梦想,荷尔蒙旺盛的年轻人。在楼上的居民看来,这样的地方怎么能住人呢?可地下室里”穴居“(这些考托福的年轻人这样自诩)的人却很惬意。这里冬暖夏凉,隔音还好。只是信号不好,手机放在窗口才会有微弱的信号。很多时候,”穴居“者进到地下室,就真的”人间蒸发“了。 开始时这里是一个人一间,在地面以上的人看来,已经惨不忍睹了。后来每间屋至少住了四个人,下面的热闹就可以想象了。近来,那”time and time again \"的声音总会一遍遍地响起,而且常常在深更半夜的时候。 于是,同一座楼里就有了两个阶级:地面以上的居民,和地面以下的”穴居者“。之前堆在地下室的杂物,现在堆在楼前的地上,时常会有些物品丢失。这给了楼上居民发挥语言才能的机会,常听见女性的花式骂街,本事大的连骂一小时不带脏字,越骂嗓子越亮。穴居者悄悄赞叹着:”还得说是人家有学问呐。“ 童稚在这群“穴居”者中有不少朋友,因为他给几个参加托福考试的学生辅导。开始去过肯德基,感觉太吵。当这些“穴居”者把童稚带到这个地下室时,他们自己很狼狈,担心童稚看不上,谁想童稚连连称好,说他刚在美国工作的时候,还住过集装箱。当时坐在他身边的小芹干脆愣住了,在小芹看来去美国无异于上天堂。她也看了《北京人在纽约》,电视剧的火爆和贴片广告的频次让她心动。她跟大哥聊起过,什么时候咱们自己也能拍个火遍全国的电视剧?她也问童稚,电视剧里演的会不会太夸张了? “你自己去看看不就知道了吗?”童稚对小芹说道。 这一次他回国待的时间不短,本意是冲着群莉娘来的,可听老爸说起群莉,童稚反倒对群莉娘有了一些好感。对不曾谋面的群莉也很好奇,在思想这么封闭的地方,竟有能如此妄为的女子,他甚至想回美国就去找群莉,看看他现在怎么样了,不是在哥大旁听吗?说明不改其志,令人佩服。 “你想得怎么样了,我怕是要回美国了,你要不要一起走?”童稚看看坐在身边的小芹,轻声问道。 小芹望着石坊上拍照的情侣们,微笑着。听见童稚问她,于是转头看看他:“过两天我大哥结婚,你能陪我一起去吗?”小芹用试探的口气问道。 “我陪你去?我是个什么角色啊?”童稚语气里透露出一丝不悦。 “你是不舍得走吧?听我爸说你是个学校的校长,倒是没听你自己说过。”童稚似乎并不想确认小芹是不是校长,而且对她的学校没什么兴趣。 小芹也早已察觉,童稚近来对自己态度变了。她本来想让童稚以自己男朋友的身份去参加大哥的婚礼,现在看来,不现实了。小芹是不会率先承认童稚是自己男朋友的,她希望对方先承认。 她最近反复在心里问自己,我真的爱童稚吗? “我跟你一起走的话,也只能是先去看看 吧,申请学校会不会很复杂,我手里只有本科的学历,能直接到那边申请学校吗?”小芹问得很谨慎。 “我不是说了吗?一切包在我身上。你难道不相信我吗?”童稚抬高了声调。 小芹沉默不语。 汪富贵也看了电视剧《北京人在纽约》,尽管他知道有夸张的成分,但他想:小芹很难适应国外的环境。再说,好不容易才进了研究生院,就轻易放弃了?他也像电视剧插曲中唱的:”我今生看来注定要独行,热情已被你耗尽。“ 第205章 毓秀弥留之际不断地呼唤丽丽 蒋耀先自从回国,一直亲自陪伴着毓秀。但他内心很焦急,毕竟投资方的资金也是有时间效益的。 他每天待毓秀睡下,才开始开夜车,整理资料,选题,看地图,网上查资讯等等。好久没跟丽丽联系了,好在吕一鸣从非洲回来,带了不少丽丽结婚的照片,也说了一些丽丽的情况,他暂且放下心来。 他真替丽丽后怕,自己去非洲拍摄,都只是从空中俯瞰了乞力马扎罗,丽丽还真的登顶了。不过,他越来越觉得闺女是个独立、自信的女孩儿。不像自己对毓秀,毓秀需要自己的百般呵护,丽丽说不准还对乌达尔出手相救呢。 蒋耀先思忖着,既为女儿感到骄傲,又很心疼她。再就是他不想让丽丽分心,现在毓秀的身体每况愈下,身形消瘦,自己看了既心疼又害怕。丽丽看了一定更难过,人最难堪的一面就留给最亲近的人吧。蒋耀先知道,自己是毓秀最亲近的人。 可丽丽也一直没来个信,不知忙些什么。 手机响了一声,他拿起一看,是丽丽发给他的:“爸,我妈好吗?您辛苦了。告诉您个好消息,我怀孕了。” 蒋耀先能想象丽丽现在的心情,一定是喜悦的。但想想,毓秀已经不能亲授做母亲的心得,也无缘见到隔辈人了,心里不免泛起苦涩。 北京宣武医院,一楼的大厅里十分拥挤。蒋耀先一直攥着毓秀的手,担心走散了。麻烦的是毓秀去洗手间,他担心毓秀照顾不好自己。看着妻子走进女卫生间,他在门外等待的时刻,真是人生中最难忍受的。他担心出现意外,那些尴尬的瞬间不断来搅乱他的心境。 他提醒自己一切都会发生,一切发生都是正常的。就像妻子把自己辛辛苦苦做好的饭菜,当着他的面心平气和地倒在桌上。她那样面无表情、不动声色,把一碟子菜翻扣在桌上,然后瞅瞅蒋耀先,慢慢站起身,似乎又想起什么,走回桌前,把那碗米饭也同样倒扣在桌上,然后象完成一件只有她能做的事情,走回屋里躺到床上。 蒋耀先被那场景吓坏了,但他听见毓秀在屋里竟发出鼾声,他把米饭重新装进碗里,拿开盖住菜的碟子,抄起一双筷子就着桌子上的菜吃起来。任凭桌上流淌着菜的汤汁,和着自己的泪水一起一滴滴地落下。他想起沙漏,不也是这样一滴滴地坠下。 终于,毓秀从卫生间出来了,还好,什么也没有发生,只是她看向蒋耀先的目光里多了些征询:什么时候走?去哪儿? ”来,我拉着你,咱们先去计价,要排两次队呐,一个中药,一个西药,需要分开排队。“他分明看到毓秀的嘴唇动了,却没听见她的声音。该死,是这个大厅里太乱了吗? 还真是的,在美国,先不说医疗技术水平怎么样,就说问诊的患者人数连这里的零头都不够。别说是病人,连自己这健康人来这里一趟都够遭罪的。要细想起来,这里供职的医护人员的确不易。 毓秀的病让她说不出自己的伤痛在哪里,这反而让蒋耀先更加心痛。他不像别人那样,认为痴呆患者本身不痛苦,他觉得毓秀内心一直都在挣扎,她的痛苦无以言表,而自己却无能无力。这是怎样的一段经历啊,相濡以沫的两个人,走到了面对面、手牵手却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对方无声地收回她眼中的情谊,这是奈何桥吗?他不由得拽紧毓秀的手,在心里对她说道:走,跟我一起回家。 看看毓秀跟在自己身后,在医院里的各个分工之间流窜,似乎她没有急躁,也不觉得辛苦、疲惫。 挂专家号,等候,问诊,计价,取药。蒋耀先感觉问诊所占的时间最短,他不想说医生怠慢,人家是专家啊。但他的确感到自己一堆的问题,根本无法问出口。似乎医生看了之前的病例,就已经有了结论,不再需要问毓秀什么,因为她也说不出什么。 一大早起来,到医院折腾一上午,似乎就是在等候、在排队。看看毓秀一副任人摆布的样子,眼睛痴痴地看着一个地方就不再挪动。蒋耀先想:丽丽不在身边也好,可他感觉,丽丽也许见不到毓秀最后一面了。 阿尔兹海默症,这个恶魔,不仅折磨着毓秀的神经,也同时将蒋耀先拖入了痛苦的深渊。 毓秀的记忆迅速地褪去,她开始忘记熟悉的面孔,连与弟弟赵凯连线都看不出她脸上有任何表情。她完全失去了自理能力。 当她失禁的时候,她面部肌肉痛苦地扭曲着,眼睛怔怔地看着蒋耀先:“老蒋,我越来越没个人样了。”说这话时,她很恐惧,手用力地拽着蒋耀先的衣襟。 蒋耀先知道她在想什么,轻轻贴近她,低声说道:“我不累,你先睡一会儿吧。” 蒋耀先拿起毓秀的内衣去洗,他不用看都知道毓秀在流泪。她曾经是一个多么爱干净的人啊。泪水模糊了蒋耀先的眼睛,他感觉刺痛。 毓秀情绪紊乱,时而焦虑,时而沮丧,时而又陷入深深的迷茫之中。还有更多的突发状况,一天他在厨房做好饭,回到房间叫毓秀一起吃。却见毓秀站在窗边,下身赤裸着,手里拎着纸尿裤,地板上已经有一滩滩的污物。原来,在蒋耀先做饭的时候,她又控制不住了。 蒋耀先看着毓秀无助的眼神,心如刀绞,不知该怎么安慰妻子。那个把家里弄得一尘不染,连女儿都不能坐在她床上的赵大夫去哪儿了?他努力让自己笑出来,走过去,轻轻拿过纸尿裤。 “咱以后不穿这个了哈。”蒋耀先知道妻子内心里,无论什么时候都爱美。曾经那个聪明伶俐的毓秀,只是走进了自己的心里,迷路了,再也出不来了,我不可以让她感觉陌生。愿她在另一个世界里会感觉有我在她身边。 然而,随着时间的推移,蒋耀先也感到身心俱疲。他无奈给投资商oliver发了邮件,说明了爱人的病情。 对方很快就回复了:尊敬的蒋先生,我能理解您现在的心情。我对你的遭遇表示深切的同情,放心吧,我不会催促你的。如果你愿意亲自陪在你妻子身边,我会为你的勇气和耐心感觉钦佩。祝福你,至于合作我们愿意等待,这不应该成为我们合作的障碍,相反,我们为选择了您而感到荣幸。 oliver 他几乎怀疑自己的眼睛,他本以为对方会撤资,自己需要重起炉灶,重新找投资商了。 在一个寂静的夜晚,蒋耀先独自坐在窗前,望着窗外的星空。 毓秀一直拉着蒋耀先的手,口中不断地呼唤着:“丽丽,丽丽……”她的眼神逐渐失去光泽,声音也越来越微弱,但那只手却始终紧紧地攥着蒋耀先,舍不得松开,她一定也知道这是最后的时刻了。 蒋耀先读懂了妻子眼中的话,他俯下身去。 ”丽丽来信了,她怀孕了,你做外婆了。“蒋耀先强颜欢笑地对妻子说道,他看见毓秀嘴唇动了动,但依然没有听见她的声音。 ”丽丽-----“毓秀的呼唤用尽了她所有的气力,声音里满是绝望。 毓秀举起手,那曾经的丰腴已经被抽走,枯槁得只剩下皱起的皮包裹着细细的骨节,让人不忍触碰。蒋耀先接住那无力的手臂把她打向自己的胸膛,他分明看见毓秀脸上灿烂地笑了,这就是他生命里的昙花,只一瞬间就败落了。 蒋耀先跌坐在床边,静静地看着毓秀。这时候的老蒋才猛醒:自己白干了这么多年的摄影,怎么早没想到给毓秀录下些声音呢?死亡是什么?就是让活着的人后悔不迭吗?蒋耀先呆坐在床边,似乎希望奇迹发生,毓秀会再一次埋怨他:”你这做的什么饭啊,太难吃了。“他试图把过去的一切都回忆一遍,发现自己完全做不到。 他想站起身,腿已经麻木了。跌跌撞撞地他走到阳台上,看着院子里的柿子树,橙红的果实似乎随时会坠落下来。他心里微微一震,好像看见毓秀拎着篮子站在树下,丽丽拍着胖胖的小手仰头看着自己。自己举着个杆子,那是一只竹竿,排演场上不用了,被自己拿回来让毓秀在院子里晾衣服用的。他挥动着杆子用力打着树上的柿子,可半天都不见一个柿子掉下来。毓秀撇嘴笑着,丽丽嚷着:”爸爸,柿子掉到地上会摔烂的。您爬上去吧,爬上去摘柿子给我吃。“ 他想起在非洲拍摄时,他每到休息时都会想起毓秀,想着她如果在自己身边该多好。想着她在洛杉矶中国城时对自己说:耀先,你拍的片子什么时候也能拿到这里来放? 他步履蹒跚地走到厅里,凝视着那张毓秀参加国庆阅兵的照片。”亲爱的,你在我眼中永远是这个样子。“蒋耀先自言自语道。 第206章 桂香推着童教授转燕园 小芹没想到她的一番话把童教授气得心绞痛,随后进门的童稚先是看到群莉娘慌不择路地跑出门,再就看到父亲手捂住胸口,呼吸困难。 第二天,群莉娘准时到了童教授家,看到他躺在床上,脸色很难看。 群莉娘轻声问:“童教授,您想吃点儿什么,我给您做。” 童教授微微欠起身,费力地说道:“桂香,昨天让你受委屈了。我先替王翠芹给你道歉了,她是我的学生,我没教好她。” 群莉娘的眼圈更红了,她昨晚来不及赶回周家巷,在中关村肯德基的桌子上趴着睡了一宿。 “我可不敢当,这怪不得那孩子,那是个好孩子。更怪不得您呐。”群莉娘说着低下头。 “你看做什么都行,吃完饭,你推我出去走走。”童教授用恳求的语气对桂香说道。 “桂香姨,菜我买回来了,还得麻烦您做哈。拜托了。”童稚两手拎着菜从外面进来,他的一声招呼让群莉娘红了脸。急忙接过菜,出去忙活起来了。 屋里的父子俩对视了一眼,都没说什么。童教授把小芹的一些情况都告诉了童稚,这使得童稚对小芹的好感大打折扣。 童教授让童稚拿出了轮椅,童稚愣愣地看着父亲,还是从一个大衣柜顶上取下了轮椅,上面落了很多尘土,父子俩看着桂香把轮椅擦干净,一直默不作声,屋里的空气莫名地令人胸闷。童稚和桂香一起把童教授扶到轮椅上,童稚看看桂香,似乎很担心却又不好开口。 “你放心吧,这轮椅我会用。”桂香对童稚说道。 “你忙你的。”童教授也跟了一句。 童稚一直站在屋门口,看着他们出了院子,看着两人的背影似曾相识,不由得一阵心酸。他走进屋子,发现书柜底层的相册不见了。想想刚才看见父亲手里拎着个口袋,里面的东西方方正正地,似乎很重,他是要把心里的话都告诉桂香姨吗?他动了真情?童稚颓然地坐到床上,他已经好久没体会过内地人的情感了。他自己也说不清,在美国待了这么多年,自己真的能接受感情世界里的美式自由吗? 北大,这座中国顶尖的高等学府,因其众多的名人而闻名遐迩,也因其皇家园林而令人神往。而在北大园林中,未名湖无疑是北大人最钟情的地方。 未名湖,湖水清澈,波光粼粼。湖畔,垂柳依依,随风飘舞。博雅塔矗立在近旁,夕阳里,博雅塔的身姿在湖面上摇曳,绘就一幅绝美的图画。不知给多少情侣留下过遐思。常听新生问:“老师,这个塔是给我们供水的吗?” 清晨,当第一缕阳光洒在未名湖上,湖面泛起金色的光芒,北大学子们披着霞光绕湖晨跑,也有不少学生在大声朗读。傍晚,北大人三五成群地来到湖边,散步、聊天。身背吉他的学生在演唱,围观的人或喝彩,或品头论足。 未名湖,是北大人学习、生活的地方,更是他们的精神寄托。 在那个动荡的年代,未名湖也见证了许多悲痛,成为一代人难以释怀的痛。 北大向来崇尚自由,不设定标准,主张学生独立思考,所以会有不同的声音,喧哗热闹。但这样的学风与校格也招致祸端。加之北大是最早倡导国学的高等学府,自然引领潮头。 那时,湖畔的垂柳都变得无精打采。博雅塔的身影在暮色中显得孤独而凄凉。曾经的歌声和欢声笑语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死寂。童教授一直以来都在夜深人静的时候,一个人翻看相片,回忆往事。今天,他把相片指给桂香看。 “我女儿童欣,应该是个记忆力很好的孩子。教什么,一两遍就能记住。而且好奇心很强。”童教授似乎说不下去了,长久地停顿着,默默地望着未名湖。 来的路上,桂香轻声问:“童教授,您不是不喜欢我用轮椅推着您吗?是不是今天身体不舒服,要不带您去医务室看看吧。” 医务室就在博雅塔背后,离镜春园不远。 “啊,不用。我有话想跟你说。”童教授说着,手指了指未名湖的方向。 ”桂香啊,我只是想跟你说,咱们国家还很落后,尤其是教育。在咱们这里,女孩子能有机会读书,能有自己独立的想法太难得了。我们从精神上要支持她们。你一定懂的。“童教授边说边示意桂香推他回去。 童教授欣赏桂香的大度,他让桂香用轮椅推着自己,是不想让她搀扶,觉得那样会给她带来不必要的麻烦。小芹的做法令他很难堪,也让他很意外。 大学,本是知识的殿堂。大学生活是人生的重要阶段,在这里,学生们不仅要获取知识,更要经历各种生命体验。 大学课堂不能满足于知识的传授,更要重视培养学生的心智。大学应该出思想,如果成为“人才工厂”那将是民族的悲剧。 童教授闭上了眼睛,心中满是痛苦和无奈。他深知,一个没有独立思考能力,没有共情能力的高知人才,就如同没有灵魂的躯壳,无论拥有多少知识,都无法真正为社会做出贡献。相反,他们将会给社会、家庭带来难以想象的灾难。 “童稚就要回美国了,如果你愿意的话,就把你女儿群莉的电话给他,让他帮你去看看群莉同学。我也有些事想拜托她,相信她一定会珍惜和北大的缘分的。我们现在需要向先进的国家学习,包括学习他们的教育理念。”童教授对桂香说道,他目光凝重而又深沉。 桂香没想到童教授如此重视群莉,现在还能让自己闺女为北大做事,她内心很感激。“好的,我都不知道该怎么感谢您才好。您说的话她一定会听的。”桂香边说边抹着眼泪。 童教授让童稚带给群莉的是北大校庆的纪念册,还给群莉写了一封信。信中鼓励群莉坚持在哥大旁听,北大许多教授都曾求学于哥大。还推荐群莉到哥大图书馆去读胡适校长的藏书,一定会有收获的。如果想去求学,自己可以给她写推荐信。 童教授坐在办公室里,忧心忡忡地看着手中的报纸。头条新闻上赫然写着一起大学生犯罪的恶性案例,这已经是近期发生的多起类似事件之一了。他深深地叹了口气,心中的担忧愈发沉重。 北大的“大”有两层意思,一是北大人“立意高”,有“天降大任于斯人也”的抱负。当然往往被人说成是狂妄。二是度量大,北大人在自信之外,更能容纳其他的思想学说。童教授想:学校有教化社会的功能,古人云:“一乡有一善士,则一乡化之。”应该充分利用百年校庆的机遇,发动师生开展如何再造百年辉煌的讨论,使学生有融入社会,奉献自我的理念。 第207章 大哥婚礼前,小芹约汪俊见面 本来打算请童稚充当自己的男友,去参加大哥的婚礼,这样就算跟汪俊挑明了。但童稚对自己的态度一百八十度大转弯,让小芹猝不及防。她于是主动约汪俊见面。 当小芹察觉童稚对群莉很感兴趣的时候,她就已经决定离开他了。但她答应听从童稚的安排,去申请美国的学校。她想的是,我再怎么样也有一张北大的文凭,群莉当初走的时候,什么文凭也没有。 小芹对申请美国学校的细节知之甚少,她想,童稚打了保票,就算申请失败,我只当旅游一趟。于是,小芹委托童稚帮助她申请美国的学校。 童稚在美国生活多年,对美国的教育体系非常了解。他向小芹保证,会尽最大努力帮助她申请到理想的学校。 小芹于是按照童稚的提示准备申请材料。她认真填写了许多申请表,准备了推荐信和个人陈述等材料。童稚非常认真地帮助她审核,以确保申请材料的完整性和准确性。 在童稚的帮助下,小芹顺利地提交了申请。她开始等待录取通知,在等待的过程中,她没有闲着,她开始练习口语。 但这一切都是瞒着童教授的,童稚是想给老爸一个惊喜,让他看看他儿子的本事。 小芹则是下了决心,一旦申请成功,就留在那里读书。所以,她答应和童稚一起去美国,在那边等申请结果。她向研究生院请了长假,理由是出国考察。 她坚信自己一定能申请到好学校,你童稚不是欣赏她群莉吗?那我就让你看看,谁才是真正的才女。你不是连我的学校都懒得问一句吗?,那就让你看看我是怎么拿我学校的盈利供自己在美国上学的,她群莉做得到吗?小芹心里这样想着。 从颐和园回来,她辗转反侧地睡不着,那一夜她失眠了。当她坐在船头,被昆明湖的微风抚弄着头发,被童稚热辣的目光盯着,心里别提多得意了。那一刻她知道自己和汪俊之间缺少什么了。 小芹回忆着和汪俊的过往,感觉汪俊的确很欣赏自己,很照顾自己。但自己对他只是钦佩,那不是真的爱。没有她和童稚之间这种怦然心动的感觉,而且,自己和汪俊之间基本是工作关系,因此也少了些甜蜜。 现在想想他为自己所做的一切,都是在为得到自己铺路,这样对自己乞讨,真的令人作呕。她确定自己对他不是爱情,应当只是尊敬。他的确有过人之处,但我只是欣赏他的独特,有才华却很低调。根本不可能爱上他。 在见到童稚的那一瞬间,小芹知道她的爱人应该是什么样子了。至少外在要能比得上大哥,才华和学历不在童稚以下。现在她坚信,自己能找到比童稚更好的,她想:尽管童稚才华在自己之上,但财力上大概还不如汪俊。 想到今后就只把汪俊当成一个好朋友,一个可以信赖的人,她也就不怕面对他了。况且,就像他自己说过的那样,他什么大风大浪没经历过,失恋对他不算什么。 所以小芹想:也不必找什么浪漫的地方了,就约在他那个书堆里聊聊得了。把该说的话跟他说清楚。这样,大哥的婚礼也不会受影响。真要是带上童稚去大哥的婚礼,怕是自己要”抢戏“了。想着,小芹笑了。 成才学校,汪俊的办公室里,小芹和汪俊面对面地坐在茶几两侧。汪俊脸上挂着熟悉的微笑,依然是那么谦和。 ”你大哥的婚礼准备得差不多了吧?“汪俊微笑着问道。 ”嗯。他给你发请帖了吗?“小芹冷冰冰的语气,令汪俊浑身打颤。 如果说是给自己发请帖,就意味着小芹另有所爱了,自己只是去参加婚礼的嘉宾。 ”这么说你找到真爱了?那我得祝福你啊。“汪俊依然微笑着说道。 他的确让小芹侧目,话说到这份上了,还这么镇定自若,丝毫看不出伤心的样子。 ”那倒没有。咱们说正题吧。华清嘉园的房子,等抵押贷还完,我出原价买下。现在学校的股份我占了六成,往后的分红我都用来购置你手上那百分之四十的股份,不取现金,直到购买完成。“小芹把她的财务计划向汪俊和盘托出了,看得出她是经过一番深思熟虑的。 汪俊先是一愣,这么快就要分割了?这小丫头可是远远超出自己的想象啊,下手这么狠。 ”啊,不用。华清嘉园的房子我就是给你买的,你觉得我不配和你一起住在那里,我的确很遗憾。房子嘛,就当我送你的礼物吧。“汪俊的语气还是那么平和。 小芹从心里佩服,她想了想,自己如果真的在美国留学,会需要大笔的钱。眼下,还是别逞一时之勇。 ”那我真得谢谢您啊,汪总。“小芹说着,端起茶抿了一口。 汪俊坐在那里,已经开始局促不安了。小芹是成才学校的一校之长,她的突然离开无疑会对学校的正常运转产生影响。 汪俊想起那天小聂在电话里告诉他,小芹复印了大量的申请材料,图片社的人还给她打了折。现在,他确认着心里的猜测,小芹是打定主意要去美国留学的,并不像她嘴上说的只是短期考察。 他想不好该不该把这件事告诉柳枝,她和王树槐就要办婚礼了,拖了这么久,好不容易要办了,别再出什么岔子。自己呢,不得不面对现实,思考下小芹离开后,谁能来顶替她当这个校长,确保学校的教学质量和管理水平。 ”那王校长有什么指示吗?临行前给学校提些建议吧。“汪俊打趣着。 小芹表示,她已经和学校的其他老师进行了沟通和协调,制定了详细的教学计划和管理方案,以确保学校的正常运转。她还保证,她会定期和学校保持联系,提供必要的支持和帮助。 汪俊听了小芹的话,心里踏实了些。他想,小芹一贯做事认真,是一个非常负责任的老师。 汪俊一脸关切地看着小芹,问道:“去美国的准备做得怎么样了?有没有把学校教育的问题做成调研主题?” 小芹微笑着点了点头,回答道:“嗯,准备工作还算顺利。我已经确定了调研的主题,就是关于美国学校教育中的多元化与包容性。” 汪俊听了,眼中闪过一丝赞赏,说道:“这个主题很不错啊。美国的学校教育一直以来都非常注重多元化和包容性,你可以通过这次调研,深入了解他们的教育理念和实践经验,为我们国家的教育改革提供一些参考。” 小芹点了点头,说道:“是啊,我也是这么想的。我打算先收集一些相关的文献资料,了解一下美国学校教育的历史和现状,然后再去实地考察一些学校,和那里的老师、学生、家长进行交流,了解他们的看法和体验。” 汪俊点了点头,说道:“嗯,这个计划很详细。不过,你要注意安全,毕竟是去一个陌生的国家,要做好充分的准备。如果遇到什么问题,随时和我联系。” 小芹感激地看着汪俊,说道:“谢谢你,汪俊。我会注意安全的,你放心吧。你自己也要多保重。” 小芹这最后一句话算不算是告别?汪俊心里一阵酸楚。他提醒自己保持冷静,看着小芹走出门去,汪俊问自己,我真心爱小芹吗?如果是真的,又何必在意付出呢?自己再痛苦也要祝福她,他想着为她买什么礼物,如何送给她。 北大西门古色古香,朱红色的大门透射出历史的厚重。进门,迎面可见一棵高大的银杏树,树干笔直,枝叶繁茂。秋天的时候,满树金黄,宛如一把把金色的扇子,在微风中轻轻摇动。地上也铺满了金黄的落叶,宛如一层金色的地毯,脚步踏在上面,发出沙沙的声响,仿佛在演奏着一曲秋天的交响。 银杏树旁边的华表庄严肃穆,洁白的石柱上雕刻着精美的图案,栩栩如生。华表的顶端蹲着一只神兽,昂首挺胸,凝视着远方,仿佛在守护着学府的初心。这是乾隆年间安佑宫的遗存,一共四根,两根归燕园,两根归北京图书馆。 “你仔细看看就知道了,这一对华表并不是一对。哈哈,是当初运输时出了差错。因此,北图的华表也不是一对。” 童教授指着华表对汪富贵说道。 “一所大学位居一座城市,这是它的地缘,现在的北京大学,除了抗战时被迫南迁,一直固守京城。百年校庆现在炒得火热,又要重提学校起源的老话题了。如果从京师大学堂算起,现在咱们学校终于突出了地名。我想啊,学校应该为北京做些事情。文学系呢,应该多宣扬北京相关的作家作品。为北京成为国际城市尽力。” 童教授对汪富贵说道。 汪富贵到北大来向童教授讨教,没想到童教授如此看重自己,给了他一个提议,去研究“徽学”,这不能不让他兴奋。 第208章 王树槐、柳枝在陌上柴桑举办婚礼 结婚的两个人从情侣变成家人,往往是从婚礼开始的,可王树槐、柳枝是个例外。婚礼之前,他们一直在为平衡家里的关系而共同付出。婚礼似乎是为王树槐老爸老妈办的,为了让他们高兴,因此答应住在北京。 当初老大王树槐放弃老家的木工作坊,执意留在北京,老两口的确很担心,一来是老大从小话就少,是个闷葫芦,怕他在外面受了委屈,都没个人说。可也知道老大最犟,再说,他打了保票说在北京照顾好弟弟、妹妹,也只能随了他的心愿。但这二来就让老两口放不下了,那就是娶妻。在北京待长了,自然会想到娶个北京媳妇,那不得被人耍了? 果不其然,找了个比自己老的。可这大半年过去了,老两口对柳枝越瞅越顺眼,对她也越来越依赖。 现在柳枝和小芹娘处得就像亲娘俩似的,有时候小芹感觉柳枝抢了自己的风头。王树槐也会吃自己亲娘的醋。 这天,王树槐从外地片场回来,直接到华清嘉园看老两口,进门前还在想:先瞒着柳枝,别让她挑理。可一进门,就听见厨房里传出的笑声,是柳枝在做饭,老娘也在厨房里。他心想:每次我做饭,柳枝都在屋里跟老娘聊天。怎么柳枝一下厨房,娘就跟进去了。偏心。 “我回来了。”王树槐换好鞋子,经过厨房门口,笑着往里面看了看。 柳枝向他笑笑,说道:“回来啦,这趟累了吧?快去洗洗手,给你接风。” 王树槐看娘站在一边,手里织着毛线,心想:好多年没见娘干这活计了。“娘,您老这眼神还行啊,别累着。”王树槐轻声说道。 “不是让你洗手吃饭吗?不会说话,就少言语。”老娘搡了老大一句,撅着嘴回屋里去了。 见王树槐被怼得一愣一愣地,柳枝咯咯笑着说道:“该!” 王树槐两步上前,一把搂住柳枝的腰。“合着伙气我是吧?看我怎么收拾你。” 吃过晚饭,王树槐和柳枝一起坐在沙发上看电视。小芹娘则在一旁织毛衣。 “妈,你这手艺真是越来越好了。”王树槐学乖了,哄着老娘开心。 “当然,也不看是给谁织的。这可是给我大孙子穿的”小芹娘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缝。 柳枝在一旁不禁红了脸,王树槐握住她的手。 王树槐开着车,柳枝坐在副驾驶的座位上,她心里很乱。不知道是不是该把小芹的事告诉王树槐,今天汪富贵打电话来,说是小芹已经明确表示不爱他了,但他会和童教授一起来参加婚礼。而且汪富贵一再叮嘱柳枝暂时不要把这件事告诉王树槐,等婚礼结束后再说。 “想什么呢?咱明儿就办事了,后悔还来得及。”王树槐少有地坏笑着,转头看看柳枝。 “你怎么了?刚刚在老娘那儿还好好的?咋现在就愁眉苦脸的了?”王树槐这时真有点儿着急了。 “你再胡说,别说我跟你急哈。我怀孕的事都说好不告诉老娘的,就你嘴快。”柳枝最终没敢把小芹的事告诉王树槐,她找了另外的话题。 “怎么是我说的,应该是老二,再不就是小芹。我们哥仨那天一块儿喝了点儿,我就知道他俩靠不住,嘴不严,对不起哈,不过咱这不是马上结婚了嘛。再说老娘也没说你什么,我瞅着对你还更好了呢。小芹可是说了哈,老娘对你比对她好多了。”王树槐在哄着柳枝。 “哼,就没见过比你老妹更矫情的。”柳枝说完就朝车窗外看着,不再搭理王树槐,她真怕自己一不留神说走嘴。 陌上柴桑今天一整天都歇业,却是人满为患。人家结婚钱都花在婚礼现场的布置上,花在婚宴的酒席上。柳枝、王树槐两口子先就把钱花在了火车票上,王树槐几乎是把全村的人都接到了北京,这一来,他们的婚礼怎么能不热闹呢。 来的乡亲大多都带了孩子,这是大哥王树槐为小芹的成才学校想的 招儿,想借婚礼给她招生做宣传,他承诺带孩子们去天安门看升旗,孩子们毫无顾忌地吵闹着,柳枝开始不太适应,渐渐也心平气和了。对她来说,只要她的坏坏开心,她就跟着开心。 邱枫可是觉着柳枝够难为的,她心想:换了自己恐怕做不到。 最开心的自然是老两口,他们笑得合不拢嘴,感觉像喝醉酒一样。邱枫和柳枝面面相觑。 “我看你这戏还怎么唱。”邱枫对柳枝说道。 “怎么唱,照唱不误。你是没去过老式的戏园子,那不比这乱一百倍啊。”柳枝说得有鼻子有眼儿地,像她常去一样,邱枫不由得撇撇嘴。 她再朝台下看时,不由得一怔,见小芹手挽着一位挺帅的、个头儿高挑的小伙子进来了。两人有说有笑地,找一个角落坐下了。邱枫惊得张大了嘴,她捅捅柳枝,用手指着台下跟她嘀咕着。 “唉,我们家的事啊,难呐。还好,他俩猫个角落,等婚礼结束我再跟你细说。”柳枝对邱枫说道。 两人正在台上嘀咕着,就看见汪富贵搀着童教授走了进来,直走到靠近舞台的地方,还找了个正中间的位置才坐下来。 “你还不知道吧?汪富贵要读北大的研究生了,研究‘徽学’,说还要成立一个协会。“柳枝觉得把这个消息告诉枫子,会让她高兴的,也能转移她的注意力。 邱枫果然为这个消息既意外又兴奋,她刚要对柳枝说什么,王树槐从背后拍拍柳枝的肩膀。 ”跟小芹在一块儿的那人是谁?汪总怎么没跟小芹坐在一起?你是不是有事瞒着我?昨天晚上我就觉得你不对劲。你不说是吧?我下去问问她。”说着王树槐就要冲下台去。 “坏坏。”柳枝大叫一声。 王树槐浑身一颤,站在了原地。邱枫也是一愣,她第一次听柳枝这么称呼王树槐,可她现在笑不出来。 “大哥,您得替柳枝想想啊。她也很难做的。”邱枫走到跟前,诚恳地对王树槐说道。 王树槐涨红着脸,愧疚地对邱枫点点头。他看看台下的父母,没再言语。 柳枝这婚礼的确独特,没有司仪。邱枫这伴娘当起了报幕员,原来她柳枝是请了一群人来看她唱戏的,她也算是过了一次当主角的瘾。她不知道,老艺术家也来了,站在门口看了半晌,就转身离去了。 戏唱完了,柳枝在后台卸妆时,一直央求王树槐不要发怒,还说那样一定会把事情搞得更糟,一切等婚礼结束再说。王树槐看看温柔的妻子,再大的火气也只得按住。 柳枝这婚礼还整出个三部曲,看完戏,乡亲们都被引领到陌上柴桑的咖啡亭,这里准备的是自助餐,乡下人哪见过这阵势,还听说是随便吃,但不准浪费,许吃不许带。于是更热闹的一场混战就展开了。 柳枝这样做完全是想躲过敬酒的环节,她知道王树槐能喝,但也见过他烂醉如泥的样子,她不想在一生中最美好的时刻被搞得狼狈不堪。大哥王树槐还真的唯柳枝之命是从,他拉上柳枝给长辈敬酒,长辈也就只有王树槐的父母,再就是童教授。 童教授自从拍电视剧认识王树槐,一直就觉得这个小伙子不错。听汪富贵说他要办婚礼,特意来祝贺。 ”这是我儿子,现在在美国工作。“童教授指着身边的童稚对王树槐说道。 ”你好,大哥,恭喜,恭喜。有我带你妹妹去美国,你尽管放心,我都在那边好多年了。“童稚这么直接令王树槐意想不到,他也只能客套着。 柳枝婚礼的最后一步更是让人叫绝,别人都是收份子,她倒好,派红包。当然,她的红包不是白拿的,要先猜谜,越好猜,红包越小,越难猜的谜语,红包就越大。这把小孩子们乐坏了。二哥发挥他的才干,哄着一群孩子们猜谜去了。 邱枫越看越觉得这婚礼像是吕一鸣策划的,她拿眼瞟着吕一鸣说道:”这都是你想出来的?真有你的。“ ”咋样?甭说别人了,说正经的,咱俩啥时候办啊?“吕一鸣抓住千载难逢的机会,和枫聊他最关心的话题。 正这时候柳枝要邱枫陪她去卫生间,邱枫看她脸色不好,似乎胃不舒服,追在她身后问:”枝儿,你是太紧张了吧,还是酒喝多了?看你脸色不大好。“ 柳枝对邱枫鬼魅一笑,“你不会连这都看不出来吧?我有了。” 邱枫看看柳枝,见她脸上泛着红晕,不知是刚刚喝了酒还是害羞了。 “那你少喝点儿,对孩子不好。”邱枫轻轻抚弄着柳枝的肩,软的让人心里发麻,难怪啊-----邱枫想不下去了。 “张嘴闭嘴都是孩子,我说你咋还不抓紧啊?”柳枝的话让邱枫无言以对。 走出卫生间,柳枝欢天喜地地举着手机让邱枫和吕一鸣看。 ”你们快看呐,蒋丽来信了。“她又跑过去让王树槐看丽丽的短信。 “你慢点儿。”邱枫在柳枝背后嚷道,语气里带着责备。 吕一鸣似乎看出点儿什么,悄悄问他的枫:”你俩那么长时间,在那儿嘀咕什么呢?“ 邱枫低下头,目光中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忏悔。 第209章 成才学校组建新的校董会 如今的成才学校,已经是有独立办学资格的民办职业高中。在北京、青岛、江西分别开办了旅游、计算机、厨师、美容美发、市场营销、幼教等专业,毕业生几乎在毕业前就被预定了。效益可观。学校成立了董事会,是为了协调三地的办学,期望最有效地利用好资源、人力。 当小芹向董事会公开了她的财务设想时,几乎遭到全票否决。许多人质疑:为什么要形成个人独资的局面?不少人提出购买现有的股份,也有不少人认为现有股权比例不合理。让邱枫、柳枝没想到的是:汪富贵竭力维护小芹,但最终形成的协议是:在校教职工可自愿认购小芹手中的股份,形成教职工持股、汪富贵持股、小芹持股三家分晋的态势。并选举了新的董事会成员,其中有之前在北大计算机系学习的同学,现在在中关村的电脑公司供职。 新的校董会对小芹的出国考察提出了建议,一方面关于考察的选题,另一方面关于考察的时间。这样的局面是小芹没想到的,本来即将出国的兴奋心情忽然就转变成莫名的怨恨。 她怀疑是汪富贵在捣鬼,可她一没有证据,二她也不相信汪富贵会那样做,因为她觉得汪富贵不是个阴险的人。可是,如果他们不知道我有出国留学的打算,又怎么会规定考察的时间呢? 这几天她心烦意乱地,根本无心收拾行装。 童稚每次跟她见面都要提到群莉,口口声声说什么:”你们老同学就要重逢了,你是不是很激动?“于是她想,应该是童稚把她申请留学的事告诉了童教授。 她忍不住质问童稚,可童稚一脸无辜地说道:”我怎么知道那个图片社里有人认识 你,早知道我就不去那里复印了。百分之百是他们说出去的。“ 小芹闻听,立刻想到了聂楚郡,一定是她。 难怪会有人竭力主张教职工购买股份,她在小太阳时就跟我过不去,现在江西分校、江西的汽车零部件销售都在她手上,还嫌不够?非要来分我的一杯羹,我绝不能让她得逞。想着,她觉得应该再和汪富贵谈一次。她坚信,汪富贵到什么时候都会站在自己一边的。 江西俊晖汽车配件厂,上马不到三个月,产品就正式上线了,车间里一片繁忙。第一批汽车零部件已经准备出厂,工人们正赶着进行最后的质检和包装。 小聂走进车间,细心检查着每一个环节,不时对工人的操作做出指导。她深知,零部件的质量将直接影响到汽车的性能和安全,而这又是第一批出厂的产品,马虎不得,这关系到企业的声誉。 小聂与技术人员进行了沟通,把她从吕一鸣那里了解到的,北京最先进的汽车企业的质量规范向他们做了介绍。之后小聂组织销售人员开会,讨论营销方案。 吕一鸣一直帮谢建华做企业策划,自从谢建华去了青岛的北汽分厂,开发了商用车,农用车等特种车型,他们接触到更多的零部件,吕一鸣毫无保留地都介绍给了小聂。 吕一鸣对市场有着敏锐的洞察力和判断力,他建议小聂向江西周边推广,做乡县的市场。先站稳脚跟,还答应帮助她调查一下广洲周边的乡县,可能的话,尽快合作。两人是坐在北大南门对面的咖啡吧里叙谈的。 小聂已经很久没回黄村了,昨天她大哥给她打电话,异常地和气。原来,大哥最终买断了工龄,否则大嫂怀孕待产,孩子出生都需要钱,他又找不到工作。可是买断工龄的钱是保命的,花光了再不知道去哪儿挣 ,所以他想请小聂给出出主意。小聂当时没答复他,说是想想再回复他。现在,看看坐在面前的吕一鸣,觉得只有向他开口了。以他的关系,帮大哥找个工作应该不是什么难事吧。于是,她把大哥的情况对吕一鸣说了,还请他给大哥找个工作。 ”我这儿又不是职业介绍所。“吕一鸣嘿嘿笑着说道。 见小聂立刻黑了脸,心想:这小姑娘怎么了?她应该不是这么小心眼儿的人呐。 ”你别误会哈,我是跟你开玩笑的。我意思是,你大哥年纪不小了,找工作应该没有什么优势了,而且这个岁数了,再去打工,干不了几年,手上攒不了什么钱。你替他想想,到时候再下岗了,你到哪儿再给他找工作去?“吕一鸣耐心地开导着聂楚郡。 小聂没想到吕一鸣是这么为别人着想的人,不好意思地笑了。 ”一鸣哥,那叫你说该怎么办呢?“小聂眼睛盯着吕一鸣,轻声问道。 ”把他手里的钱投资出去。“吕一鸣说的很坚决,可着实把小聂吓了一跳。 ”我大哥?就他还投资呐?“小聂嗤嗤地笑了,她觉得吕一鸣是太不了解自己那又笨又懒的大哥了。 ”你别看不起人呐。我跟你说,他不是会开叉车吗?你也知道,那可是特别工种,你知道在工地上一个台班多少钱吗?“吕一鸣棱起眼看看小聂。 ”那你的意思是?“小聂好奇地问。 ”可以先找一家出租车公司,那边是交押金,没多少钱,然后跟公司签约,开出租,挣个一年半载的,再去找个工地承包叉车,一步步来嘛。这样等于是自己当老板,还不用注册公司,美哉吧。“吕一鸣说着,觉得他自己都想去干这个了。 接着吕一鸣向小聂讨教了一些销售技巧,这更是让小聂意外,她认真地给吕一鸣讲解了集团营销的窍门。 最后,两人还是谈到了成才学校。小聂说:”你大概不知道吧,小芹不是去考察,她就是打算出国留学的。考察就是个幌子。好像,她把汪总给踹了。“ ”不会吧,看不出你也喜欢八卦啊。“吕一鸣讪讪地笑着,斜眼瞅着小聂。 ”不信算了,那你就等着瞧吧。“小聂说道,似乎并不生气。 吕一鸣眉头皱紧了,他似乎忽然想到了什么。 小芹在成才学校会议室看到汪富贵,就请他来自己的校长办公室聊聊。汪富贵料到小芹会对董事会的决议不满,他想:这不应该影响她的心情,于是拿上送给小芹的礼物走进她的校长办公室。 “汪总,想问你怎么看董事会的决议,如果我执意要按照咱俩之前说过的那样做,把成才学校逐渐转变成我独资的学校,你怎么看?”小芹的语气很决绝,没有丝毫的顾忌。 汪富贵想:现在不再称呼我“汪俊”了,也像大家一样地称呼我“汪总”了,看来我俩的情分在她看来已经断了? 长久以来,汪富贵都觉得小芹的财商不高,像她这样一味逐利,置亲情、友情于不顾,长此以往是很危险的。尤其她想在西方社会里求生存,这样的心态迟早要吃苦头的。但他知道这不是一两句话能说清楚的,后悔自己一直都顺着小芹,觉得日子还长,麻烦还远,有自己在她身边不会让她受苦。 现在他意识到,是自己把小芹弄丢了,是自己内心深处对她的轻视,自己都没意识到的轻视。他没把小芹当作一位职业女性,未来的创造者,而是在潜意识里把她定位为自己的助手,想让她做自己的知己,家庭的坚强后盾。知错就改,现在可以平等对话了,于是他坐下来,准备心平气和地跟小芹谈一次。 他把那本蔡元培的书《以美学代宗教》递给小芹,边说道:“也不知道该送你些什么好,这本书你带上吧,留个纪念。没事的时候也翻翻,记着咱们成才学校是美育为办学特色的,多搜集些这方面成功的经验,介绍给我们。” 小芹没想到汪富贵跟自己打起了太极,心中不悦,脸上立刻显露出烦躁与不满。她坐在大班台背后的皮椅里,不言语,也不接汪富贵手里的书,场面一时很尴尬。 几声轻轻的叩门声后,吕一鸣走进来。 “呦,两位好。我没打搅你们吧?”说着还装出一副转身出去的架势。 “你行了吧,要打搅也已经打搅了,还装什么蒜呐。”小芹想:来的真是时候。 “哈哈,王校长,‘装蒜’用英语怎么说啊?”吕一鸣边贫嘴,边把手上的《中国品牌》杂志放在小芹面前的桌子上。 “你这人能不能正经点儿,这杂志给我干什么?唉,我听班主任反映你还在课堂上讲相声,闹得旁边教室的学生都不专心听课了,有这事吗?“小芹盯着吕一鸣问。 ”你这不是要去美国了嘛,我想着让你带上几本,万一能遇见群莉,拿给她看看。那什么,我是给他们说过两个段子,都怪他们笑点太低,笑得声音却挺大,所以有点儿影响其他班了哈,不好意思啊。“吕一鸣后面的解释小芹基本没听进去,她看看手中的《中国品牌》,都是一年前的了,觉得有点奇怪。 ”啊,那上面有我之前写的两篇文章。“吕一鸣似乎在向小芹解释。小芹却早已经走神了,她想:这吕一鸣对群莉还有感情啊?这不是脚踩两只船吗?她不禁在心里为邱枫叫屈。 吕一鸣看看汪富贵耷拉着脑袋,小芹则是满脸的狐疑,便直截了当地说:”这是邱枫给我出的主意,想教群莉多了解一下国内的发展现状。“ ”那你就没有什么话要我转告她的吗?“小芹说道。 ”就说我们都希望她能回来参加北大百年校庆。“吕一鸣说着,向两位露出个灿烂的笑脸,转身出去了。 第210章 群莉的迷茫 “我真的不建议你搞专利诉讼。我恐怕很难用简洁的语言向你解释清楚是因为什么。总之很复杂。我情愿给你一个月双倍的薪水,你尽可以用这一个月的时间在洛杉矶或者你喜欢的美国的任何地方去观光,然后继续你下一位律师的实习期。”戴尔第一次跟群莉说了这么长的句子,但群莉感受到的却是屈辱。 “您是因为我的科技知识匮乏才这样说的吗?那如果我觉得专利诉讼能赚高额代理费,这对我来说很难得,我迫切需要进入这个序列,而且我愿意学习呢?”群莉据理力争,能有一个月的时间去旅游对她的确很有吸引力,至少可以去芝加哥找弟弟蒋励了。但她不能白白拿双份薪水,就为了让戴尔省心? “你不要误会。这么说吧,我们目前的案子耗时会很长,肯定超过一个月,一般的专利诉讼没有少于一年的,这是专利诉讼的特点。假如你加入陪审团,‘宣誓作证’,就要奉陪到底,说不准是多长时间,你觉得你真的愿意这样做吗?从我对你不多的了解,我觉得你如果为写作积累素材,真的是保罗手上的婚姻纠案纷或者下面约翰律师的刑事案会给你更多启发。如果你耗费大量精力学习科技,再陪着案子耗时间,很长的时间,最终双方和解了。你觉得对你积累素材有帮助吗?”戴尔显然已经拿出了足够的耐心,群莉不好意思再坚持。 “好吧,至少这次的案子我就不参与了。不过,我不需要双倍薪水,我想去一趟芝加哥大学,两周时间足够了。那时候我会给你一个明确的答复。”群莉知道自己应该是耽误戴尔太多时间了。 “好吧,不过你一个人去芝加哥我不太放心。要不你再等两天,陪审团的人到了,我派个人跟你一起去。你看如何?“戴尔征求着群莉的意见。 ”陪审团人很多吗?他们的人能跟我一起去芝加哥?不影响工作吗?“群莉不解地问。 ”这是专利诉讼中的一大笔开销,看企业的财力和诉求吧,这次他们派的人多,有滥竽充数的。这么说吧,如果你参加陪审团,算是高水平了。“戴尔微笑着对群莉说道。 在美国,专利诉讼的风险犹如一场惊心动魄的冒险。法官的裁决如同高悬的达摩克利斯之剑,充满了不确定性。法律本身也像是一座迷宫,复杂而晦涩,让诉讼双方在其中艰难摸索。 在这个充满挑战的领域,每一个决策都可能影响到最终的结果。律师们需要精心准备,深入研究法律条文和案例,同时研究法官的好恶,以应对各种可能出现的情况。然而,即使做了充分的准备,也无法完全避免风险。 一旦进入诉讼程序,双方无异于置身于一场烧钱的游戏。律师的高额代理费其实是源于专利诉讼的高昂成本。不仅包含巨额的律师费,还可能面临长期诉讼的时间成本。这对于企业来说,无疑是一个沉重的负担。 在这个充满风险的战场上,只有那些具备足够智慧、勇气和实力的人,才有可能获得最终的胜利。 群莉现在怀疑萧乾让自己轮流跟几位律师实习的目的了,也许并不是让她选择其一,那他想怎样呢?不会还是想让我做秘书吧,只是要全面掌握律所的业务。她把这个想法向戴尔求证。 ”你很聪明,当然,长远说,就算你想做一名专利诉讼律师也不是不能的。但以我对你的了解,我还是主张你向写作方向发展。那样的话,接些离婚案,家庭纠纷案,素材真的不缺。你现在应该已经体会到了,那样你做一个非讼律师,创作时间会很充裕的。你看,我是不是为你安排得很周到?我就等着看你的小说了。“说着,戴尔腼腆地笑了。从跟他一起工作到现在,群莉还是第一次看见他笑得这么真实。 为了表示对戴尔的感谢,群莉借用公司敞开式的厨房为他做了一顿中餐。意外的收获就是,当群莉端着米饭和鱼香肉丝回到办公室时,已经有几位律师等在那里了,他们手里都举着筷子,微笑地看着群莉。群莉被他们看的不好意思起来,她把饭菜放在戴尔面前,一句话没说就退出门去。当她拉上推拉门,就听见里面一阵骚动,能想象他们在争食。平时看着都衣冠楚楚、不苟言笑的,原来一口好吃的就能让他们原形毕露。群莉捂住嘴笑了,转身走出律所,一个人到街上去觅食了。 她正打算订票去芝加哥,蒋励却打来了电话。 ”姐,你还没订票吧?我过去看你吧。我还没去过洛杉矶呢。也省得让你跑了。”蒋励在电话里说道。 “那好吧,我也还没订票呢。不过会不会耽误你的时间啊。”群莉想,姐弟俩一起逛洛杉矶更有意思。 “没事的,姐你在那边等我吧。”说着,蒋励就挂断了电话。 蒋励和姐姐群莉漫步在洛杉矶街头,阳光洒在他们身上,蒋励拉着姐姐一直向前跑。他感觉群莉很开心,平日不怎么锻炼的姐姐,看上去并不显得疲惫,反而一路都发出欢快的笑声。他想姐姐已经适应了在美国的生活,为她高兴。 他们在中国城观看了一场精彩绝伦的歌舞剧,演员们精湛的表演和华丽的服装让他们陶醉其中。这种文艺样式毕竟在国内很少见,演员们的舞姿青春勃发,让群莉不自觉地随着音乐舞动起身体。蒋励看着她,眼睛里充盈着喜悦的光。 随后,他们又一同登上了格里菲斯天文台,俯瞰着整个洛杉矶的壮丽景色。远处的山峦连绵起伏,与蔚蓝的天空相映成趣。对面的好莱坞令人遐想,梦想原来是可以制造的。 群莉本不想破坏了美好的心境,但难得见老弟一面。 “老弟,如果我做专利律师,非讼的那种,可以赚很多的钱,但是就不得不暂时放弃写作,你觉得我该怎么选呢?”群莉的语气里带着祈求。 “姐,我一直都看着你苦苦求索,我觉得,你还是应该发挥自己的特长。再有,我觉得一个人再有才华,能力也是有限的,你没想过成立公司吗?找到志同道合的人,一起做你想做的事。”蒋励现在说话更显得沉稳、老练了。 “你最近还在哥大旁听吗?我觉得你可以尝试用英语写作。至于学科学,我觉得你可以从你感兴趣的东西学起,比如植物学,只要是你感兴趣的你不会觉得很难的。而且,你能体会到,不考试的时候,你会觉得学什么都很容易。” 蒋励说着自己都笑了。 “嗯,我也越来越接受这样的观点,其实做学问不全是为了学以致用。”群莉微笑着说道。 “对呀,其实北大的开放性做学问就是这个意思。姐,你北大百年校庆的时候回去看看吧。” 蒋励看看群莉,继续说道:“我可能要回国了,毕业实习的项目可能在北大完成,咱们就是校友啦,我在北大等你,好吧?“ 群莉抬头看看蒋励,眼圈红红地。她努力克制住自己,不让泪水流出来。 ”吕一鸣他是不是一直都跟你联系?他就没跟你提起过我吗?“群莉眼睛盯着面前的咖啡,压低声音问蒋励。 蒋励一惊,手里的咖啡杯差点儿翻在地上,他把杯子放在桌上,眼睛盯着群莉。 ”姐,你心里一定还有姐夫,我猜的对吧?“蒋励说道。 沉默了半晌,蒋励缓缓开口道:“姐夫他.一直在资助我.,我们常通话,还有吕程和妹妹他们。群芬和群芳刚刚考上了武汉理工大学,电气自动化专业。他们总问起你.。” 蒋励想起国庆大典时,一家人举杯同庆,吕逸飞端着酒杯喃喃地说:”可惜啊,我那小老乡没在,也不知道她现在怎么样了。“ 蒋励鼓足勇气对姐姐说道:”我一直觉得一鸣哥的父母对你很好,你不知道,青莲姨临终前把邱枫当成了你,一直叫着你的名字。咱娘都哭晕过去了。“ 群莉再也抑制不住了,止不住地呜咽,双肩不住耸动着。弟弟蒋励上前把姐姐搂在怀里,群莉的泪水浸湿了他的衣服。 ”一鸣,一鸣------“群莉嘴里发出几声呼唤,蒋励感觉自己心跳在加速。 群莉记不清多久没有被男人拥抱过了,是老弟已经锻炼得身材伟岸了,还是自己内心里一直没有放下,不管怎么说,她喊出了那个她一直想喊,很久没有喊过的名字。 老弟回芝加哥前,约定回国时帮姐姐带东西回去。群莉准备了不少礼物,吕程的、两个妹妹的、给老妈的、给何姐的,只是给吕一鸣的,让她犹豫不决。 第211章 何姐为汪富贵推荐新校长 何姐坐在成才学校汪富贵的办公室里,这是她受伤后第一次到这学校来。是保安领她进来的,刚刚路过校长室,见门锁着,她趴在玻璃上向里面张望,还是之前的样子。现在坐在茶几边的椅子上等汪富贵,保安说在会议室开会呢,一会儿就结束了。 何姐看着这一屋子的书,心想:一般当老板的很少有这么爱看书的。这屋里的书比阅览室的都多。她想走过去看看,想想会不会太失礼了,就继续干坐着。 ”何姐,不好意思啊,让您久等了。“汪富贵人还没进屋就客气上了。 何姐站起身,笑着说道:”没等多一会儿,您怎么知道是我啊?“ ”刚刚那小保安说的,您人缘好,这学校里的人都认识您,也都挺惦记您的呢。要不是您现在自己生意做大了,我早就请您回来了。食堂的事头疼啊,群莉娘在童教授那还一直干下去了,我都没想到。“汪富贵边跟何姐寒暄,边从书柜里拿出茶叶罐。 ”您是贵客,我给您沏点好茶。“汪富贵笑得很开心。 ”嗨呀,您别忙了,我也喝不出个好来。不瞒您说,我那未来的儿媳妇可是个讲究人,跟她处久了,才知道咱这北京人老土。还是你们南方人讲究。“何姐说的真诚,笑得爽朗,让这些日子很郁闷的汪富贵心情好了很多。 汪富贵想起第一次走进何姐的小院,坐在她的炕上,看见那一套很洋气的茶具感觉和屋里淳朴的格调很不搭,想必那是她准儿媳妇买的了,汪富贵微微一笑。他把茶沏好,放在何姐面前。 ”都是生活习惯,各有各的好,您说呢?“汪富贵说道。 ”您这话,我爱听。我今儿找您是想问您个大事,但愿您能答应。“何姐是个爽快人,想直奔主题。 ”您说,我看看有多大。“汪富贵笑了,觉得何姐今天学着卖关子了。 ”您现在这学校,是不是缺个校长啊?您不会自己当这个校长吧?她什么时候走啊?”何姐手指指隔壁小芹的校长室问道。 何姐本来不是记仇的人,她伤的那么重,小芹从没单独看望过她,都是汪富贵和她一起到医院、到周家巷看自己。现在,她竟然能抛弃汪富贵,这让何姐气不过,汪总为她做的还少吗?参加她大哥王树槐的婚礼,看见她手挽着小帅哥,何姐恨得牙根儿疼。 “啊,应该快了吧。我当不了这个校长,我没有文凭啊。何姐有什么人选吗?给推荐推荐吧。”汪富贵谦逊地笑着,一边说道。 “要不怎么说您是大老板呢,我就是为这事来的。我推荐我未来的儿媳妇,新加坡国立大学毕业的,学的是网络那些。人长得可标致了,哪天让她来您看看。如果成的话,您看,这住的也近。”何姐两眼看着汪富贵,目光中满是期待。 “啊,何姐您真有福气啊,有个这么优秀的儿媳。咱们学校也有福气,只要她愿意,让她过来吧。我正想聘请一位学理科的校长呢。她也是新加坡人吗?”汪富贵答应的如此爽快,何姐高兴坏了。 “唉,就是她这来的不是地方,跟您说实话,她是台湾人。当初我们那位还看她不顺眼呢。”何姐似乎不愿提这些过往。 “那蛮好啊,可以给咱们学生讲讲宝岛的事情,让咱们生活也讲究讲究嘛。”汪富贵的幽默让何姐很感动,她本来还想找机会安慰一下他,何姐觉得小芹太自私了,汪富贵能找个更好的。可她现在想想,真不用自己多嘴了。 “何姐,您看,如果不影响您民宿的生意,随时可以让她过来,一起聊聊,我也想听听她的想法啊。”汪富贵显得很急切。 “好的,那咱说定了,我就先回去了。”何姐乐颠颠地往外走,还一边挥着手,意思是让汪富贵别送了。 \"何姐,您儿媳妇叫什么名字啊?“汪富贵依然笑着问。 ”哈哈,瞧我都乐糊涂了,叫吴蜜蜜。“何姐说道,笑得越发开心了。 ”好好,这么说咱们之间就无话不谈了。“汪富贵向何姐笑笑。 ”还总说自己没文化,您要是没文化,我们都别活了。您那么多书,能有我看的懂的吗?“何姐终于问出了这句一进门就想说的话。 ”您自己随便看,喜欢就拿回去看看,我这里随时欢迎您过来看书。“汪富贵当别人喜欢他的藏书时,总显得很慷慨。 ”何姐,有个事跟你说一笑,小芹和童稚一起去美国,你有什么要带给群莉的可以交给他们,帮忙带过去。上次吕一鸣还送过来东西让帮忙带呢。”汪富贵对何姐说道。 “是吗?算他还有点儿良心。”何姐愤愤地说道。 “何姐,我不知道当讲不当讲哈。我觉得吕一鸣不容易,他儿子没有户口上不了学,之前在这里凑合着,现在这里改成职高了,那孩子又没学上了。那孩子可聪明了,要不是邱枫帮着,那孩子还真难办呢。”汪富贵一直对吕程很上心,本来想把他培养成个特长生。 “您说的倒也在理。不过,我才不让她帮我带东西呢。您知道吗?童教授让群莉娘准备想带的东西,说是童稚走到时候就带走了。我直接交给群莉娘呗。唉,我也怪想群莉的,我那干女儿啊,主意大着呢。您不知道,童教授挺欣赏我们群莉的,说她有主见。”何姐跟汪富贵念叨着。 “对了,她这一走,到底还回不回来了?”何姐问。 汪富贵知道她在担心什么,于是安慰她。“您放心,她就是回来,您儿媳也是校长,回来就两个校长,一个文科,一个理科。不回来,吴校长就抓全面。我是想找一个学理科的校长,没想到您推荐的吴校长还有国外求学经历,这真的是我们需要的。” 何姐在汪富贵的书柜里找了几本小说,乐呵呵地朝外走,汪富贵直把她送到校门口。 第二天,吴蜜蜜这新校长就走马上任了。 吴蜜蜜出生在台湾花莲,皮肤白得象牛奶。是家里的第四个孩子,也是唯一的女孩儿,老幺。可她的父母当时面临的困境却是,三个哥哥要上学,从大陆来到宝岛的父母,正是忙碌的时候。 母亲在幼稚园做保育员,父亲自己都想不到,他半生征战沙场,现在却只能在木材加工的作坊里做简单劳动,赚取微薄的收入。父亲开始酗酒,因为他的那些同伴们没有不喝酒的,和他们在一起时,没有什么语言交流,有的只是眼神,手势和碰杯。而母亲对父亲这样的变化难以容忍。 吴蜜蜜更是难以接受现在的父亲,尽管当时他只有三岁,还走不稳。可她印象中的父亲一直是那个,从外面回来就把她高高举起的父亲,或者把她放在肩膀上带她出去逛,或者让她猜买了什么好吃的。 花莲,不像台北那样繁华,却拥有一份乡间独有的宁静。这里没有高楼大厦和繁华的商业街,却有着绵延的海岸线、壮观的山脉和清澈的溪流。几个哥哥很喜欢这里,因为这里可以疯跑,可以出去撒野。他们经常逃学,还带着蜜蜜,而他们也经常拿蜜蜜做挡箭牌,以逃过父亲的惩罚,因为他们知道父亲最喜欢蜜蜜。 大哥一次让蜜蜜去厨房偷干粮,说是带他们一起去走完美海滨。蜜蜜傻傻地帮他们偷了干粮,但他们天没亮就出发了。那天,蜜蜜一直在哭,早上起来发现哥哥们丢下她走了,急得哭起来。父母着急上班,没当一回事,晚上,父母下班回来,看见蜜蜜躺在床上,眼睛里旺着泪。天黑时也没见几个哥哥回来,父母急了,蜜蜜又开始哭,哭得倒不过气。当她说出哥哥去走海滨的秘密时,感觉自己很可耻。那次,父亲第一次打了她。母亲则因为打在蜜蜜脸上,跟父亲大吵起来,蜜蜜就又开始嚎啕大哭。然后,她就被丢在家里,等父母把三个哥哥接回来时,已经是第二天了。 花莲的海岸线长达 170 多公里,沿途风景如画。蜜蜜去走那条线的时候,身边已经有了男友。但她无心欣赏美丽的海景,尽管她感受到大海的壮阔和宁静。冥冥之中,海峡的另一端才是她向往的。 三个哥哥先后去当兵了,她自己在乡村中学毕业,就到台北上了护士学校。可她不喜欢消毒水的味道,与之比较起来,她更留恋太鲁阁国家公园的花香,七星潭的飞瀑流泉。她的男友是经人介绍认识的,家里是做金融的,父母以为是吊到了金龟婿,蜜蜜真看不得他们那样谄媚的嘴脸,觉得他们的心已经不再像花莲的空气和水,那样清澈。 随男友一家到了台北,她上了一间培养财务人才的学校,后来在他们家族的公司里做财务,但她始终没答应这门婚事。最后是父亲出钱让她去新加坡读互联网营销,作为成婚的条件。 实习期间,她终于有机会到大陆旅游,她首选目的地是泰山,想体验“一览众山小”的感觉。登山途中遇见一小女孩突发疾病,随行的人想赶紧下山,把孩子送到医院,而山民却劝他们抬着孩子继续上山,去祈求泰山老祖,说只有这样才能保住孩子的性命。蜜蜜和周帅等人竭力相劝,并答应一起随孩子的家人下山,送孩子去医院。她和周帅就是那一次一见钟情的。 虽然蜜蜜经历简单,但她性格柔韧,遇事从不发火。她本想等周帅毕业,两个人一起到广东发展,她也知道何姐把她推荐到成才学校,真正的目的是想让周帅留在北京,留在她身边。 第212章 维多利亚湖畔的山羊节 丽丽整个假期都待在乌达尔的家乡,这里是距坎帕拉不远的乡间。但生活条件却与首都坎帕拉有着天壤之别。 这里生活艰难,比如无水,只能去几十里外的湖里取水,取一次水往返要一天的时间,当然不会天天去取水,用水必须节制。象乌娜他们住的茅草房那边,要自己取水,那些小孩子是专门为酋长家里取水的。住茅草屋的人自己取水,还要劳作,因而,他们用水更节省。 像在北大时乌达尔给丽丽介绍的一样,乌干达的确是一片神奇的土地,乌达尔的家乡的确拥有最美的天空。 丽丽时常回忆起和邱枫一起到维多利亚湖观光,那是非洲最大的湖,也是世界第二大淡水湖。阳光下水面波光粼粼,湖畔,环绕着茂密的森林,仰卧在沙滩上,眺望远处山峦起伏,。如果在湖畔露营,可以与繁华为伴,幸运的话,河马会走上前来问候,各种珍稀鸟类不时发出鸣叫,一幅生动的自然画卷,丽丽在水天一色中感到身心放松。她一直记得,就是在那样的环境里邱枫夸自己很勇敢,敢于为爱牺牲。那时候,丽丽听了邱枫的话还觉得不好意思,可一段时间以来,她几乎靠这句话在自我激励了。 乌达尔说,维多利亚湖,是非洲最大的湖泊,但在乌干达还有许多湖泊,尽管不知名,风景却很独特,绝对不输给维多利亚湖。每年九月的时候,在维多利亚湖畔,都会举办皇家山羊节,可热闹了。乌达尔说,夏天的时候就要开始为参加山羊节做准备了。 丽丽问他都准备什么,他神秘地一笑,只说了一句:“到时候你就知道了。” 乌达尔说的没错,像他的村子,丽丽知道:乌达尔希望她会称这里为“我们的村子”。现在村里不多的产品基本上靠皇家山羊节对外出售,盈利后购回的生活必须品,由乌达尔监督在部落各个族人中分配,加上族人要去参加表演,往返花销等算下来,没有什么盈余。 老酋长过世后,乌达尔取消了向族人征收粮食,他现在从内罗毕等地购置食品。他还给族人重新划定了土地,他们自行耕种,收获全部归他们自己。但由于家里孩子普遍较多,因而各个族人家庭常有缺粮的情况发生。丽丽注意到,这里的土地很肥,尽管她对农业懂得很少,但她从小说中读到过中国北方黑土地的描述,感觉这里的土地很类似,攥在手里有油脂一样的东西遗留在掌心。像形容的那样:插个根子都能有收成。况且根本不用什么灌溉,有老天值守,降雨就足够使作物成熟。 可丽丽不明白,为什么不多一些品种,就只是种一些饭蕉之类的。又为什么不使用机器呢?她不好对乌达尔说族人太懒,但她心里有这样的埋怨。 山羊节办七天,有很多像乌达尔一样的手工艺者,带上他们精心制作的产品来展览、兜售;有当地的艺术家,在山羊节期间办个人画展,他们就是用自己的画作围成一个圈子,看画的人不多,但还是会有不少的收益。听乌达尔说,要开几个画廊,到时候他也想把自己的手工艺品拿去展览。 来参加山羊节的商人很多,有不少是邻国肯尼亚、坦桑尼亚、埃塞俄比亚的商人,他们大多出售咖啡、茶叶、布匹等,乌达尔说他们的咖啡大多有品牌,规模大,我们则赚不到什么钱,丽丽看出乌达尔的担忧。在北大的时候,她真的是不了解眼前的酋长,现在,他对族人的义务越来越具体地展现在丽丽眼前。 九月的坎帕拉,阳光明媚,微风轻拂。在维多利亚湖畔,一场盛大的皇家山羊节正在如火如荼地举行。 湖畔的斯比克会议中心富丽堂皇,旗杆上彩旗飘扬,有不少国家的国旗,和各种组织的会旗。 人群熙熙攘攘,他们都穿着华丽,打扮奇特,“奇装异服”都不足以描述他们的装束。比如有人会在头上,顶一个用蔬菜雕成的鸟的造型。有人腰间会伸展出鸟的翅膀,大多是用真的羽毛做成的。有人从大腿根就用颜料描绘出鹤腿的纹路,直描到脚趾。那些上身赤裸只在腰部以下围上些草,上身披挂着动物骨头做成的珠串,胸脯上用白色颜料描绘着线条,或者画了些符号的男人们,是山羊节的主角,他们会跳一整天的山羊舞蹈。 尤其每个人头上都戴一顶造型奇特的帽子,几乎没有一顶帽子是重样的。制作帽子的材料五花八门,有用纸做的,用花做的,用果实做的,还有人顶着废旧轮胎,上面写着咒语,画着骷髅。用乌达尔的话说,这些都是人们内心的表达。 丽丽、乌娜坐在帆布椅上,一群妇女和她们的孩子们则坐在草坪上。人们似乎不怎么关心山羊赛,任凭那些羊或吃草,或乱跑。 这里的人对胜负不感兴趣,比山羊赛跑更激烈的是男人们的争论。他们说的是当地土话,丽丽听不懂,她只是看见他们挥舞着拳头,大声吼叫着,像是要动手,可看了好久并不见他们打架。她觉得应该不是讨论家长里短,她想起乌达尔常对自己说,这里的男人喜欢谈论政治和艺术。也许吧,他们正在讨论战争? 湖面上,一艘艘小船摇曳着,船头摆放着精美的山羊雕塑,仿佛在向人们展示着山羊的优雅与力量。丽丽看见有些船上的旗子,分明是产品的广告,比如啤酒的广告就不少。 山羊赛跑比赛开始了,选手们骑着山羊,在赛道上飞驰而过,给他们叫好的都是熟人,只有小孩子是最纯粹的,他们不管是谁,一律叫好。 最投入的要算山羊舞蹈表演,舞者们的服饰不是高贵华美的范式,而是自然的,从头到脚铃铃作响。他们耳朵上、头发上、腰间,都戴着用动物骨头做成的装饰物。 最卖力的还是鼓者,他们站在中间,边敲鼓、边跳跃,随着鼓声不住地发出吼叫声。鼓者被一圈人围在当中,人们随着他的节奏迈动舞步。丽丽再一次感受到,鼓是非洲艺术的灵魂。 最让丽丽感动的是,这时候不再有性别的差异,大家都自动围成一个圈,圈子不断在变大,加入进来的人一直在增加,但舞步却并没有乱。乌娜也早早就加入了圈子,一直向丽丽笑,意思让她也一起去跳。这时的乌达尔正站在圈子中间,卖力地敲着鼓。那不停歇的鼓点让丽丽想起草原上那一场疾风暴雨,她笑着摸摸自己的肚子。 想想山羊也怪可怜的,让人骑着飞奔,之后又把他们的躯体奉献给人们的餐桌。乌达尔说,这餐桌才是山羊节的重中之重。 “为什么这么说呢?”丽丽好奇地问。 “因为我们就在这里认识那些需要买我们东西的人,向他们敬酒,和他们交朋友,然后把我们的东西卖给他们。”乌达尔笑着告诉丽丽。 “那我们也可以向他们介绍我们家乡那边的旅游啊。”丽丽眼前一亮,不由自主地喊出来。 乌达尔哈哈笑着,露出洁白的牙齿。他把他的女神搂在怀里,轻轻拍着她的背。“我一直相信,你可以帮我。就这么办,我们把我们的家乡介绍给他们。”乌达尔说道。 整个皇家山羊节充满了欢乐与祥和的氛围,这是政府出资,以慈善名义举办的传统活动,没有宗教色彩,世界各地的人都可以参加,人们在这里尽情享受着节日的喜悦,感受着坎帕拉的独特魅力。 晚上,乌达尔带丽丽住进了斯比克度假酒店,而乌娜和同来的族人则是住在草坪上的帐篷里,丽丽感觉心里不好受。 “我的女神,能告诉我你在想什么吗?你好像不开心。“乌达尔走到窗前,站到丽丽身边。他顺着丽丽的眼光望过去,就看见了草坪上那个族人的帐篷。 ”如果你喜欢,我可以带你去露营。但不可以是现在,你懂吗?“乌达尔边说,边把丽丽从窗前拉到沙发上坐下。 ”乌达尔,今天你们大声争吵,难道是在谈论政治吗?感觉随时会动手。“丽丽禁不住问。 ”哈哈,你也注意到了?是的,我们在争论国家的先行政策。“ 乌达尔的回答让丽丽瞪大了眼睛。 原来,乌干达地域并不像邻国坦桑尼亚那样辽阔,所以,这里的人口十分密集。丽丽在坎帕拉的公交站几乎哭出来。那里拥挤着各式各样的汽车,横七竖八地,像是一群牛挤在圈里,谁也别想挪动半步。 而且,战乱不断,民不聊生的岁月刚刚过去不久,国力衰微,可就是这样,乌干达还收容了上百万的难民。 ”所以有两派对立的意见,一种觉得我们国家很伟大,实行人道主义。另一种觉得是打肿脸充胖子。“乌达尔说完就盯着丽丽,似乎在等待她的评价。 “乌达尔,我相信你有能力带领族人过上富裕、幸福的生活,那时候我们自己强大了,支援邻国就不觉得困难了,你说是吧?”丽丽把头靠在乌达尔宽阔的胸前,轻声说道。 第213章 蒋耀先和oliver在北大会面 蒋耀先带oliver参观了赛克勒考古博物馆,因为他知道,older是一位知名的古生物学家。 带他看了北大校内的西南联大纪念碑,拜谒了斯诺墓。 两人在未名湖边的长椅上坐下后,oliver关心起毓秀的病情,担心陪同自己参观会耽误蒋耀先的时间,使他无法陪在妻子身边。当得知毓秀已经过世,oliver双手合十,向蒋耀先表示歉意,也为毓秀祈祷。 ”尊敬的蒋,你记得我请求你带上我的老母亲一起去非洲吗?“olive深情地说。 ”记得,她老人家好吧?“蒋耀先问。 ”她也去了天堂。我一直遗憾的是,那晚是我在医院守着她,我竟然趴在床上睡着了。后来我们看了监控,发现她临走还坐起身,在我背上拍了两下。“older望着眼前的湖水,沉默着。 忽然,一只小鸟飞到了蒋耀先脚边,他和older两人都屏住呼吸,小鸟左右看看,在地上迈着方步,又在地上咄了几口,扑棱扑棱翅膀飞走了。 ”北方很少见这么小的鸟,一般南方才有。“蒋耀先轻声说了一句,像是给older介绍,又像是说给自己听的。 ”这样吗?我看像是来看我们的。蒋,你知道,我母亲最后也是得的阿尔兹海默症。当然,她比你美丽的妻子要年长许多。我想对你说的是,我很佩服你的坚持。我们是兄弟几个人轮流照顾母亲,而你只有一个人。太伟大了。“ older眼光中流露出对蒋耀先的敬佩之情。 older的目光集中到蒋耀先的胸前。“你这个挂饰看上去很独特,蒋先生信仰什么教义吗?” older问。 蒋耀先低头捧起胸前的挂饰。“我没有西方人的那种信仰,爱人走后,我在德国的一位同学跟我说,可以把骨灰加工成这样的装饰,这样就可以一直在一起了,我就委托他帮我做了一个。”说着,蒋耀先取下挂饰,递给oliver. “这次,我不用再担心她了,她可以跟我一起去非洲了。”蒋耀先对older说道,眼里噙着泪水。 older端详着挂饰上镶嵌着的毓秀的照片。“她很美。” older由衷地说道。 蒋耀先因为接受了美国的私人资助,在制片厂内引起不少议论。当厂里讨论要不要给他处分的时候,他拍的纪录片在美国获得大奖。消息经《参考消息》发表,但写的却是“原中央级别制片厂着名摄影师”。厂里的权杖最终落下,蒋耀先被除名,这时候离他退休还有不到两个月。 蒋耀先并非不在乎退休金,可他不知从什么时候起,变得处乱不惊了,连他自己都说不清。他只是觉得,可以去流浪了,大院的房子被厂里收回了,他把书都送人了,把家具都叫吕一鸣拉走了。他还把丽丽在内罗毕大学演讲的照片送给了吕一鸣,于是拿上毓秀那张国庆阅兵的照片离开了军队大院。 他去找了制片厂的领导,申请把除名改成自动离职,厂里同意了,毕竟蒋耀先没犯什么错误。 撒哈拉沙漠,是非洲的灵魂,这一次蒋耀先的拍摄计划是穿行沙漠腹地。 想起这一次的行程,older和蒋耀先就会想喝两口。对北京这座千年古城,蒋耀先不能说不熟悉,但他始终感觉这里不是他的归宿,也不是他向往的地方,唯一让他自豪的是:丽丽在北大完成了学业。 “告诉你一个不是秘密的秘密。”蒋耀先结结巴巴地对older说道。 他和older正坐在簋街拍档油腻的桌子两边,一手扎啤,一手羊肉串地开荤。 older向蒋耀先比了个ok的手势,继续往肚子里灌酒。 “跟你说,我的宝贝女儿是北大毕业的高材生,她可是在那里读了五年呐,五年。“蒋耀先放下扎啤,向older伸出一只张开五指的手,在他眼前晃动着。 ”这样啊,那她现在在哪里?“older似乎很感兴趣,说不定又想着拉一个人才进他的拍摄团队。 ”告诉你吧,她在非洲,非洲明珠,你一定知道,她就在那里。她嫁给了那里的一个酋长,我呀,马上就要抱孙子啦。“ 蒋耀先说着,又把扎啤喝个大半。他的脸已经涨红了,他自己明白,如果毓秀在,他绝对不会是这个样子。 ”那我们走出沙漠,过了红海,就去看她,说不定,那时你的孙子都一周岁了,哈哈。“older笑得令周围人有点儿害怕,尤其是店主,觉得这两个人怕是要醉倒。 当你害怕阳光,却又无处躲闪;当你口干舌燥,却只能在脑海里想象泉水、飞瀑;当你深知不可逗留,脚步却比脚下的沙还要软。祝福你,你还在,你找到了人类的起点,非洲的灵魂。你漫无目的的眼神,可能是人类的搜寻,你努力想发出的声音,如果可以铭记,都是生命的真谛。 蒋耀先背上的行囊,已经感觉不到重量,他不时回头看看跟在后面的older。说不清两人多久没有对话了。两人距离越拉越远,可他不可以止步,只能向前,他知道,此刻,他只能起到引领的作用,这种激励是唯一有效的。他努力把每一分力气都用到脚上。 他停下脚步,举起相机,不用寻找角度,只需按动快门,因为脚下细软的沙让他确信:我站在这里,文明的起点,撒哈拉。 太阳在爬升,气温越来越高。蒋耀先的汗水已经变成碱,在他的衣服上构图,他极目前方。用相机阅读沙漠的每一个细节,沙丘的纹理、风吹过的痕迹以及偶尔出现的沙漠生物。 傍晚,夕阳的余晖将沙漠染成了橙红色,蒋耀先和older找了一个避风的地方,搭起帐篷准备过夜。夜晚的沙漠格外宁静,他们能听见彼此喘气的声音。仰望着星空,心中充满了对大自然的敬畏。 “蒋,你最想在沙漠中遇见什么?”olive机警地问。 蒋耀先微眯起眼睛,看着这位睿智的老人,他知道,older是一位古生物学家,蒋耀先想:能在这个行业坚守一生的人不多,他应该是一个精神丰盈的人。 “你呢?别告诉我最想找到古生物化石啊。至于我嘛,如果能遇见一位贝多因人,那就太幸运了。”蒋耀先说着,抬头看看夜空中的星星。 “哈哈,那也是化石一样的存在啊。据说只有三千人了,我为你祈祷,愿你遇见一位身材修长,容貌姣好的贝都因姑娘,并且爱上她。good luck.” older 还做了一个双手抱拳的动作,蒋耀先被他这中西合璧的表达方式逗笑了。 “说实在的,我现在就想正儿八经的吃上一顿饭。有时候想:中国人把自己养的太娇气了,跟你说实话,我去了这些国家,就没觉得哪里的饭比中国好吃,尤其是你们美利坚。我这样说,你不会生气吧?我的爱人做饭很好吃,贝都因女子也许很漂亮,但一定不会做饭。你说呢?”蒋耀先觉得旷野上的两个人可以无话不谈。 “我知道你为什么要走到沙漠腹地了,其实有些沙漠边缘的国家,也值得考察一下。蒋,你能想象这里是一片汪洋吗?几百万年前的汪洋都可以退去,地质学家感慨的板块运动,也许还不如现在人类的破坏来的凶猛。沙漠占了非洲三分之一的土地,无水、高温、无绿色植物,被定义为无人区,但这正是她的魅力所在,想去看看那些沙漠中的绿洲,看看那里人们的生活。你呢?我亲爱的蒋?“older向蒋耀先投去信任的目光。 在广袤无垠的撒哈拉沙漠中,近五百个绿洲宛如璀璨的明珠,镶嵌在这片荒芜的土地上。近二百五十万非洲人在这些绿洲中繁衍生息,一方面他们与恶劣的自然环境顽强抗争,另一方面他们也成为环境的破坏者,从古生物遗存上可以看出,数十万年前,这里是适宜生存的。 砍伐树木,导致绿洲的生态环境逐渐恶化。水源逐渐减少,土地沙漠化加剧,据说埃及边缘已经又增长了上千平方公里的沙漠。 蒋耀先觉得older的思路比自己开阔,自己一直想的是拍摄风光片,寻找奇特的观赏角度,而older更多的是关心生态、环保等社会问题。 ”我觉得咱们可以找一个最大的定居点,在那里住上一段时间,深入调查一下。一定会有不小的收获。“蒋耀先说的很笃定。 ”嗯,我也是这么想的。我让另一组人帮咱们训练两只骆驼,那可是沙漠中的精灵啊,有了这样的伙伴,咱们可以走的更轻松,不是吗?“older感觉兴奋的是:他们并没有被计划所束缚,而是随心所欲地前行。 第214章 吴蜜蜜带学生一起到机场送小芹 明明婚礼结束,就该带柳枝去度蜜月了。可偏偏小芹这时候要飞美国了,大哥王树槐心里五味杂陈。开始,他想瞒着父母,就说小妹是去出差,过几天就回来了。可再一想,一旦日子长了总见不到小妹的人,这瓜落还得落在自己身上,他现在哪儿还有心思出去玩儿啊。 其实柳枝并不在意是不是出去度蜜月,她刚刚有孕在身,正想在家安胎呢。但看着坏坏整天愁眉苦脸地,心里不得劲儿。这两天她时常想:这算怎么回子事啊,新婚燕尔地就整天吊脸子。但这话,她还真的不敢说,她还只跟坏坏说了小芹是去考察的,可能时间会比较久,这要说是去留学的,那不是得火上房了。 柳枝整日窝在基地,倒好像养病一样,调着样地做着吃。还学着广东人的样,煲汤。翻着菜谱炒菜,可还是看不到王树槐的一个笑脸。她琢磨着:听说好多女人怀孕都闻不得炒菜的油烟味儿,我咋就这么皮实呢?咋就不吐得乱七八糟的,还这么起劲地做饭?也难怪坏坏不知道心疼我了。 ”我说坏坏,咱别总窝在这儿啊。不行你就去店里照一眼,你弟弟一个人也忙活这么些日子了,该让他歇歇了。你说呢?“柳枝边从砂锅里蒯着汤,边朝院子里喊,唯恐王树槐听不清一样。 只听哐当一声,王树槐把手里拿着的一块木料狠狠丢在地上,砸到一堆废料上,他手里的工具也跟着掴乱,听了哐啷一阵乱响。 之后就听见他朝着厨房里大声嚷道:”我跟你说过多少遍了,少管点儿闲事,管好你自己。你咋就操心的命呢。“ 柳枝没想到会是这番光景,难道真像人们说的,男人一旦结婚就变了?这也变 得太快了点儿吧。她知道自己犯不上为这么点儿事置气,但心里的确委屈。就算我大人大量,你因为小妹妹的事闹心才取消了蜜月旅行,也没跟我道个歉啥的,我都没跟你计较,这咋还把火都撒到我身上来了?成,真有你的。她没像往常那样上赶着王树槐,坐在厨房里没动,还抹起眼泪来了。 往常自己发火,柳枝都会想着法儿地劝自己,今儿这是怎么了?咋一点儿动静都没有呢?王树槐心里有点儿慌了,媳妇儿可怀着孩子呢。他两脚不由自主的朝厨房走过来了。一进门,看见柳枝在那儿抹眼泪,急忙凑过去。 ”你这是咋的啦?哪儿不舒服吗?“王树槐俯下身去,很着急的样子。 柳枝扭动着身子,把脸转向一边,不理他。 ”你是看我还不够烦吗?连你也跟我过不去。“王树槐哭丧着脸嘟囔着。 ”我知道你心里烦,可你就不想想我啊?咱们本来是要去旅行的,度蜜月。这可倒好,整天在家看你脸色,这影响我孩子情绪你懂吗?“柳枝略施小计,撒娇都字正腔圆。 王树槐噗嗤一声笑了。”我还头回听说,那肚子里的孩子都有情绪,那生出来还得了?“坏坏双手揣进裤兜里,两脚交叉地靠在灶台上。柳枝可算见着王树槐的笑脸了,狠狠地白了他一眼。 ”‘没听说?’那是你没文化。结婚前你可是跟我说过,到什么时候都不跟我急眼,可你刚才呢?“柳枝说着,竟又掉下泪来。 坏坏这回可是看得真真的,这眼泪也来得太快了,这往后可咋整,比小妹都难哄啊。他忙蹲下身。 ”好好好,我错了。自罚,等会儿我做饭,你就等着吃,行吧?“王树槐满脸堆笑地对柳枝说道。 ”不行,你还没说蜜月旅行怎么补上呢。“柳枝撅着嘴,但又开始在蒯汤了。 ”你说到这儿,我倒想起个事来。婚礼那天,吕一鸣跟我说,咱们没准可以在回归前去深圳办一次演出。你看我,光顾着跟小妹着急,把正事都忘了。“王树槐说着起身,把汤端起来,放到餐桌上。 ”真的?那他没说有什么具体要求吗?“柳枝激动得一下从凳子上跳起来。 这下可不得了,她感觉腰上倏地闪过一股热流,疼痛使她站立不稳,紧接着胃里一阵反酸,一坨物质带着刺鼻的味道,迅雷不及掩耳地翻涌到嗓子眼儿。她想跑出去,可哪里来得及,瞬间,地上就遍地开花,四散飞溅了,厨房里的气味也立刻变得污浊起来。 王树槐不顾一切地上前搂住柳枝,心疼地看着媳妇。 ”这还真是有情绪哈, 这小子挺能折腾啊。让你受罪了。“ 王树槐在柳枝脸颊上轻轻吻了一下。扶她走出厨房。 柳枝被坏坏搀扶着,进到他俩休息的地方。她感受着另一个生命和自己同体,一起欢喜,也一起焦虑。 坏坏扶她躺下,轻声问:“你想吃点儿啥?” ”唉,我说了你别动气哈,看看咱俩还要不要去机场送你老妹妹。我倒是听过一个说法,说是‘你走我不送,待你回来时,我一定去接’。“说着,柳枝苦笑了一下,感觉口腔里恶臭。 ”要去也是我自己去,哪能让你去,你看看你现在多辛苦。“王树槐轻轻抚撸着柳枝的心口。 首都机场航站楼,人们都在按部就班地忙碌,或者值机,或者等候,或者在办托运。小芹和童稚坐在铁椅子上,面前是行李车,童稚的行李车上没什么行李,可小芹的行李车上却满满当当地。 ”你带了这么多东西啊?怕是托运会超重了吧?“童稚的语气里流露出一丝埋怨。 ”我的东西不多,架不住那么多人都送我啊。“小芹骄傲的口吻让她素面朝天的脸上竟然泛起了光。 ”啊,那你人缘不错嘛。“童稚语气里有揶揄的成分。 忽然,小芹远远望见大厅门口有一支不大不小的队伍,领队的是吴蜜蜜,汪富贵也跟在队尾。她感到意外,也有点担心。这时她的手机响了,但还没等她接,就见吴蜜蜜在向她挥手了。 ”我也没想到我的人缘还可以。“小芹这时候不失时机地怼了童稚一句。 吴蜜蜜带着十几个学生走到小芹他们面前,她先向童稚点点头,落落大方地伸出手。”你好,我是王校长的同事,我叫吴蜜蜜。带我们学校的同学们来给王校长送行。” “你好,认识你很高兴。我叫童稚。童年的童,幼稚的稚。”童稚明显被吴蜜蜜的容貌吸引了,眼睛里的欣赏折射到小芹眼中,小芹感觉刺痛。 小芹看着站在队尾的汪富贵,目光还是那样地平和,嘴角挂着她熟悉的微笑。他站在那里,并没有要走到小芹近前的意思,小芹不由得低下头,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希望他走过来跟自己道别。童稚把这些都看在眼里。这时,吴蜜蜜把两位美女推到小芹面前。 “这是群莉的两个妹妹,她们现在是武汉理工大学大一的学生了,特意来为你送行的。”吴蜜蜜对小芹说道。 小芹正不知道如何应对,旁边的童稚说:“她们看上去年龄还小啊。都上大一啦?”溢美的语调让小芹实在不舒服。 小芹看着姐妹俩,不能不想起群莉,真的是亲姐妹,长得太像了。 群芬毕竟大两岁,她咬咬嘴唇,抬头盯着小芹低声说道:“王校长,见到我姐姐就跟她说,说我们都想她了,今年一定要回来过年。拜托您了。”两姐妹眼中是一样热切的期待。 小芹也被感动了,不由得声音颤抖了:“好的,我一定把话带到。” 她心想:还是有姐妹好,有个说心里话的人。不像自己,大哥虽然一直对自己疼爱有加,但结了婚,还不是就忙着爱别人去了。想着,她目光不自觉地朝大厅门口搜寻着,像是在等候什么人。是啊,谁都可以不来送,唯独大哥不可以,小芹心里愤愤地想着。 过了安检,小芹终于是没等到大哥,她心烦意乱。是不是知道了自己的心思?难道我就不能出国留学吗?至于一听到我出国留学就生这么大气吗?她甚至想:要是大哥现在出现在眼前,我也许真的不走了。 她看看身边的童稚,刚好同他的目光撞在一起,她低下头。想起临行前在镜春园和童教授告别的情景。 那天,她带了书去镜春园找童教授,书是从童教授那里借的。 童教授坐在书桌前,手中拿着一本厚厚的专业书籍,目光深邃地看着小芹。 他轻轻地合上书本,微笑着对小芹说:“人们在选择发展方向时,往往会受到很多因素的影响。社会的需求是一个重要的因素,不同的时代和社会环境会对各种专业产生不同的需求。” 小芹专注地听着,不时地点点头。童教授继续说道:“当然个人的特长也是决定因素之一。每个人都有自己独特的天赋和兴趣爱好,也只有在自己擅长的领域中,才能发挥出最大的潜力。” 童教授站起身来,双手交叉在背后,感慨地说:“当然,还有很多其他的因素,比如家庭背景、个人经历、教育水平等等。这些因素相互作用,共同影响着人们的选择。我感谢咱们的缘分,师生一场。你如果能成功申请到美国的学校,我会为你高兴的,你不必瞒我的,至于你的家人,要想个让他们接受的方式,如果遇到什么难处,我愿意帮助你。” 小芹听了童教授的话,感激地说:“童教授,谢谢您。您多保重。“ 登机前,小芹接到大哥的电话。原来他是因为堵车,没赶上为自己送行,小芹释然了。 ”没事的大哥,我就知道你会来送我的,好好照顾嫂子哈。“小芹挂断电话,抬头看见童稚那羡慕的目光。 第215章 丽丽:乌达尔,你跟我一起回北大吧 丽丽接到吕一鸣的电话,说是柳枝就要办婚礼了,她先让吕一鸣代自己和乌达尔向柳枝祝贺,又说道:“我们的礼物可能会到的比较晚,别见怪哈。” 吕一鸣当然知道路途遥远,所以劝丽丽不用着急,意思到了就可以了。还问她最近怎么样。丽丽沉吟半晌,不知道该怎么说。她告诉父亲自己怀孕的消息之后,老爸只回复了短信,再没问什么,也一直没再通话。 “怎么了,丽丽,是不是那黑大个又犯浑了?”吕一鸣半天没听见丽丽说话,不由得紧张起来。 “没有,我俩挺好的,你放心吧,他现在挺照顾我的。再怎么样他也心疼我肚子里的孩子不是吗。”丽丽说的自己都害羞了。 “啊?你怀孕啦?好好,好啊。柳枝也怀孕了。真为你们高兴。”吕一鸣很开心。 “吕一鸣,你最近看见我老爸了吗?他好久没和我联系了,是不是又出去拍片了。这次不知道又去了哪里。”丽丽担心地问道。 吕一鸣心里一惊,听上去,丽丽应该还不知道赵大夫已经不在了。那就是蒋叔叔没告诉她,大院的房子被收走了,丽丽一定也不知道。他犹豫了,不知道这些应不应该从自己嘴里说给丽丽听。 “丽丽,你老爸真够棒的,他没跟你说啊,他之前拍的非洲的纪录片在美国获了大奖。现在又去拍片了,这次去的地方你一定也想去,撒哈拉。”吕一鸣终于拣好听的对丽丽说了。 他想:丽丽应该怀孕时间也不长,得注意控制情绪。不能让她受什么刺激,估计蒋叔叔也是这么想的,所以什么都没告诉她。 三毛关于撒哈拉的文章一直让丽丽感动。她为老爸高兴。 “真的?我老爸的片子我们都看了,但是得奖我们可不知道。等我生完孩子,有机会咱们也去穿越沙漠,怎么样?对了,你最近好吗?”丽丽感觉不好意思,说这么久才想起问吕一鸣,一直都在说自己的事。 “我挺好的。对了,之前跟你那黑大个说的农机的事,他考虑的怎么样了?”吕一鸣问。 “唉,先谢谢你哈,我估计暂时用不上。这里还是太落后了,观念落后,可以叫‘原始’。改变起来需要时间。你和谢建华合作的非洲项目进展如何?”丽丽说起这些就很兴奋,老同学都在做着自己的事业。 “不错,他们分厂已经签了南非的项目,长远打算是合作办厂,现在只是出口去那边。你也别着急,慢慢来,你们那位可是酋长啊,一言九鼎。”吕一鸣强装欢笑地说着。 他在心里想:好在手机只有声音,看不见表情。估计丽丽的现状不乐观,他心里不好受。 放下吕一鸣电话后,丽丽接到在美国的舅舅赵凯打来的电话,她才知道母亲已经去世一个月了。舅舅也提到老爸拍的纪录片在美国热播,还说这一次是赞助商和他同行。说老爸没把赵大夫的事情告诉丽丽,应该是怕她受刺激。 放下电话,丽丽流泪了。她想起一个月以前的一个夜晚,她从睡梦中醒来,看到墙上的面具掉到地上,乌达尔似乎也被声音惊醒了,在她身边揉着眼睛。 他一步就迈到地上,走过去从地上捡起面具,重新挂到墙上,还拜了几拜。 然后乌达尔对呆坐在床上的丽丽说道:“睡吧,我的女神,应该是发生了什么不吉祥的事情。别怕,有我在你身边。”说完,不等丽丽言语,就又倒头睡了。 丽丽继续呆坐着,屋里虽然没有电灯,但月光透过窗子洒满了屋里的每个角落。丽丽早已经习惯了,在昏暗中清晰地分辨周围的一切。 她努力回忆着刚刚的梦境,几件不搭界的事情混合在一起。先开始是在中学的课堂上,老师在念范文,是她写的命题作文《我的妈妈》。吕一鸣一直在冲她笑。 她分明听见吕一鸣说着怪话:“你妈给你做什么好吃的了,瞧你嘴那么甜,竟说些好听的,真假,太假了。” 听他这么说,周围的同学笑得更起劲了。 后来又是赵大夫在医院里,躺在手术台上。医生竟然是个黑人,个子高高地,但丽丽看不清,不像是乌达尔。她站在手术室外面,隔着玻璃看着面色苍白的赵大夫。她可以通过耳机听到手术室里面的声音,也可以和里面的医生通话。忽然她看见赵大夫噌地一下从手术台上坐起来了,医生们都吓了一跳。 只听赵大夫大声喊着:“丽丽,丽丽------” 可她眼光却是发散的,那样漫无目的,像在扮演一个盲人。 丽丽怕极了,也大声喊着:“妈,妈。” 可她听不到自己的声音,手和脸都压在冰冷的玻璃上------ 正在这时,感觉有人用手轻轻推推她,睁开眼,看见乌达尔已经坐起来,正眼睁睁地看着她。 “我的女神, 你想家了吗?你刚才在梦里喊妈妈了。”乌达尔神情变得凝重起来。 丽丽知道他现在心里一定很难过,一定在想他的母亲了。一想起乌达尔给她讲他母亲的故事,丽丽就心痛。 “没事的,我没事,你快躺下吧,这一宿都没睡好。”丽丽说着也躺下,但那一夜她一直睁着眼,直到天亮。 现在仔细想想,那应该就是赵大夫去世的同一天。丽丽抑制不住泪水夺眶而出。 乌达尔从外面走进来,见丽丽哭得很伤心,神秘兮兮地坐到丽丽身边。 “我的女神,你听到了什么吗?要不要请个女巫来为你祈祷?还是我们的孩子他跟你说了什么?告诉我,不可以欺骗我。你知道吗?女人每生一个孩子都会丢掉一部分脑子的,所以你会迷茫,我可以帮你。”乌达尔言之凿凿,丽丽却感觉哭笑不得。 “乌达尔,你跟我一起回北大吧?你就不怀念我们在北大时的生活吗?那时候我们多快乐。”丽丽悠悠地说着,其实她是想说,让乌达尔和自己一起回一趟北京。 “不,那时候我很难过,一点儿也不快乐。也许吧,只有一点点快乐。就是我在未名湖边亲吻了你,我的女神。” 丽丽没想到乌达尔会这样说。 “那百年校庆的时候,我们一起回去吧。柳枝就要举行婚礼了,咱们给她寄个什么礼物呢?她可是你的老师啊。”丽丽委婉地劝着乌达尔。 乌达尔看着丽丽,眼光中满是怀疑。 ”再去北大的人,应该是咱们的儿子。“乌达尔表情变得越发严肃了。 丽丽看看乌达尔,见他衣服上满是泥土。今天他穿的是牛仔裤,上身是一件黑色t恤。 “乌达尔,你是去干活了吗?快洗洗澡,歇歇吧。”丽丽急忙站起身,去帮他打水,才发现今天乌娜一直没来。 “乌娜呢?今天怎么没见到她?”丽丽把一条湿毛巾递到乌达尔手上,边轻声地问。 “她在发烧,我刚刚已经把房子给她盖好了,她已经睡进去了。”乌达尔边擦脸,边说道。 “那我这就去看看她吧,刚好我有药。”丽丽忙到柜子里去找莺莺留给她的药箱。 “你不可以进她那个房间的,如果你一定要给她吃药,我叫个人给她送过去就行。估计她不会吃的。看看吧,不行明天我请巫师来做法,放心吧,她会没事的。”乌达尔的语气在丽丽听来就是若无其事,她的怒火不由得往上涌。 “你说什么,你让她一个人躺在那个刚刚盖好的,潮湿的房子里?还要等到明天?你这样会要了她的命的!乌达尔,我真不明白,你怎么可以变成这样。你不是参加了中乌卫生合作计划,不是很为族人的医疗状况担忧吗?怎么会对乌娜这么残忍呢?她可是你的妻子啊,何况现在还怀了你的孩子。”丽丽没发觉自己的音调已经足够高了,高到乌达尔被激怒。 “你应该明白,在这里我是酋长,我的意志是不可以违抗的,也包括你。你贵为皇后,更应该遵从我的意志,协助我,支持我,而不是和我作对。”丽丽看不出乌达尔肤色的变化,但感受到他粗重的呼吸,也看见他攥紧了拳头。 可丽丽不是个软弱的女子,她相信跟乌达尔是可以讲明道理的。她甚至想:这其中应该有什么隐情,乌达尔并没有告诉自己。 乌达尔又像之前那样,对着丽丽摊开一双手,几乎咆哮着说道:“你应该知道,我这样做全都是为了你,为了你和你肚子里的孩子。” 这样的答复不能不让丽丽惊奇,只听见“啊”的一声惨叫,她手上的药箱砸到她脚上,整个人失去了平衡,她在努力站稳。 乌达尔眼疾手快,一个箭步窜过去,扶住了丽丽。他把丽丽抱到床上,深深地吻着他的女神。然后他开始脱掉丽丽的鞋子、袜子,在丽丽已经淤血的脚面上亲吻着。 第216章 群莉提前跟约翰实习办案 群莉知道老弟已经在安排行程了,她没想到这么快,一想到老弟马上就要回国了,自己又会是一个人单枪匹马地在这里混,心头就一阵阵发紧。 上一次在洛杉矶和老弟分别后,她就主动退出了戴尔的专利案小组,提前回到了纽约唐人街萧乾的律所。戴尔担心她提前回到律所总部,离下面跟约翰实习还有一段时间,就多给了她一些薪水,算作补偿。群莉本以为萧乾会给她安排其他的临时工作,谁想,萧乾说让她休息一段时间。 于是,她想着去超市转转,给自己做一顿可口的,顺便再买些什么让老弟带回北京。她想的最多的还是要不要给吕一鸣买礼物。 在超市的货架之间来回转悠,她想着:萧乾到底是什么意思呢?自己又到底要选择哪一个门类呢?她也想:自己一个法律的门外汉,能有机会进入这个行业已经很不错了,别再挑三拣四地了。况且,萧乾说,一旦选择了,还是要经过考试的,当然可以边工作边考取证书。也就是说,一旦确定下来,自己就为一位律师做专业助理,帮助他处理所有非讼事务,当她考取资格后,就可以独立接案子,成为有牌照的律师了。 她想这个过程最好不要太漫长,自己到这里就一直在考证,明明教师的资格考下来了,偏偏又放弃了,跑过来做律师了。她时常觉得自己没有定力,就给自己一个甜枣:权当是积累经验,积累素材了。 可时间不等人,自己不可能长生不老,总这么兜来转去地。到最后,连自己想干什么都不清楚了。她想起老弟说开自己的公司,唉,一个学中文的能开个什么公司呀。她轻轻摇摇头,似乎很无奈。她知道,无论做什么,只要自己还想留在美国,就必须先把自己嫁出去,有了绿卡,一切就都顺了。 一张面孔从货架的空隙中透过来,是萧乾。群莉还没出声,萧乾就把食指放在唇上,向她”嘘“了一声,然后迅速离开了。群莉站在原地,看着萧乾径直朝前走,似乎很紧张的样子,没一会儿,就听见一个女人的声音,她躲在货架背后朝那边张望,好像在哪里见过。 忽然有人从背后重重地拍了她一下,还伴随着脆生生的一个字:”嗨“。她猛地转身,一看是萧湘。 惊魂未定的群莉还没想好怎么开口,萧湘就说开了:”别看啦,那女的是我妈。你不会觉得离了婚就老死不相往来了吧?不过,我今天就惨了,看见你了,馋虫就在肚子里蠕动。可还得耐着性子回去吃我老娘做的熟食。你懂我意思吧,就是说她会把饭煮熟,但那真不是给人吃的。“ ”不是还有你老爸在吗?他做饭你总能吃的下去吧。“群莉低头选着东西,不想再听萧湘说下去了。 ”唉,怎么说呢,你说这俩人离了婚,倒感觉比之前好了。就像是定期约会的情侣似的,早干嘛去了。“萧湘边说边看着群莉,不知她是关心群莉都买些什么,还是在心里盘算着什么。 群莉并不接她的话茬,推着购物车朝收银台走过去,并不招呼,留萧湘一个人在货架边。 群莉回到孔子大厦,开始用她那几样袖珍的炊具做饭。电话突然响了,她走过去一看,是美国加州的号码,可自己不认识,于是她没有接。对方挂断后,接着一条短信就发了过来:放心接电话,我叫童稚,我老爸是北大的童教授,他托我从北京给你带了东西。 群莉听说老妈托这位童稚给自己带了不少东西,她思前想后好像明白了,难怪老妈最近变化这么大,几乎每周都给自己打电话,态度也变了好多。电话里童稚说老妈在他家里照顾童教授,怎么照顾法?老妈是去做保姆的吗?群莉额头上都冒汗了。 老妈也真是的,美国什么没有,还托人从北京往这里带东西,也不怕人笑话。可她还是很期待。但童稚的话让她整宿都没合眼。 ”咱们约个地方见面吧,不过,最好是我去你那里找你,东西太多,挺沉的,怕你拎不动。再有就是你的老朋友想去你那里看看。“童稚的语气里竟然带几分挑逗。 群莉见他不肯说老朋友是谁,也懒得问,于是就挂断了电话。 夜深人静的时候,她想着,老朋友会是谁呢?能是邱枫吗?她翻来覆去地睡不着。这时,约翰打来了电话。 ”这么晚还没睡啊?那我去你楼下接你吧。我这边有个案子,挺急,你看能不能现在就开始跟着我一起办案。“约翰在电话里喘着粗气,似乎还刚刚开上车。 ”好的,我马上跟你合作。但愿能帮到你。“群莉答应的很干脆。 她想:进入工作状态太棒了,什么乱七八糟的事情都见鬼去吧。她于是穿了一身牛仔服,蹬上旅游鞋,让自己显得干练、精神。她站到窗前,向楼下看着,当约翰那辆福特车开过来时,她关上灯,以最快的速度跑下楼去。 ”美女,咱们不是特警,没必要把自己搞那么紧张,放松、放松。“约翰边开车边笑着对群莉说道。 群莉也笑了,她觉得自己的确找回了在警局时的感觉。她告诉约翰自己曾经在警局干过内勤,就是在那里认识的萧乾。 ”真的吗?这太好了我还担心你胆子小,干不了我这摊事呢。“约翰说道。 ”我是在警局干过,但我胆子可不大哈。“群莉在给约翰打预防针了。 曼哈顿南端下城,以勿街为中心,包括坚尼街、摆也街、披露街、拉菲耶特街、包里街和东百老汇大道,距市政府一箭之遥,与闻名世界的金融中心华尔街近在咫尺,毗邻表演艺术中心百老汇。 勿街,承载着华侨的历史与记忆,这里是华侨最早落脚的地方,现在成为唐人街上华侨聚居的中心。漫步在勿街,仿佛有一种穿越时光的错觉,仿佛可以忘记自己身在他乡。街道两旁的建筑,会给你亲切感,会让你有一种走上前去叩门的欲望,会伫立街头,期待那一扇熟悉的花窗被轻轻推开,有一瞥温婉的、典雅的微笑朝向你,会在窗前等你回眸一笑,向你挥手。 店铺招牌上的中文标识,常年挂着的、在风中摇荡的红灯笼。档口里传出熟悉的乡音,孤坐在窗前捧着一杯铁观音思乡的同胞。在美国漂泊的人来这里走上一遭,就感觉进入了中国电影的片场,自己就是那个游子的角色。 春节期间,勿街更是热闹非常。张灯结彩,喜气洋洋,人们身着盛装,走亲访友,互道新年祝福。街头巷尾,锣鼓喧天,舞龙舞狮的表演精彩绝伦,吸引了众多游客驻足观看,其中不乏西方人。他们眼中的华人总是那样不知疲惫,辛苦劳作,可春节他们会关门闭户,大吃大喝。 约翰在车上对群莉简单讲了案情。勿街上的一座公寓发生血案,一名韩国女子在家中毙命。据说场面十分惨烈,连冲进门去的刑警都捂住嘴转身跑出浴室,呕吐不止。那一夜,约翰和群莉一直守在公寓前,警戒线拉起来了,和群莉他们同样守了一夜的还有记者和其他律所的律师。 被害的女子芳龄二十六岁,在一家互联网创意公司做设计,经常夜间独自回公寓,事发当天她又是一个人走夜路。她的确感觉被人跟踪了,街头监控显示她曾惊慌失措地回头看。她进门后就反锁了房门,可在她进入浴室时,正撞见案犯狰狞的面孔。她发出呼救,的确有邻居被惊醒,但来不及反应,未能施救。刑警的侦察结果是,女子曾经拼命挣扎,但最后还是身中多枪,毙命在浴缸中。 约翰和群莉坐在公园的长椅上,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在他们身上。 约翰看着群莉,认真地说:“群莉,我希望你能了解一些关于枪支的知识。这样,你才能关注到案件的细节,不放过任何蛛丝马迹,寻找到有效的证据。” 群莉笑了笑,对约翰说道:“好的,我会的。谢谢你的提醒。” 在美国,合法持有枪械是受到宪法保护的权利。然而,这一权利也伴随着一系列的法律规定和限制。 由于枪械法律在各州之间存在差异,一般申请人需要通过背景调查,以确保他们没有犯罪记录或其他不适合持有枪械的情况。此外,一些州还要求申请人参加安全培训课程,了解枪械的使用和安全知识。约翰觉得那位韩国女子如果身边有枪,完全可以自卫。合法持有枪械的目的通常被限制在自卫、狩猎、射击运动等方面。 群莉则是回忆起她经历的校园枪击案,她对约翰谈起那次经历。 ”那我觉得你大可不必因为一次枪击案就离开学校,我不是说这样的案子司空见惯,就是正常的,美国的枪械问题一直备受争议。一些人认为合法持枪有助于保护个人和家庭的安全,而另一些人则担心枪械的广泛持有会导致更多的暴力事件和犯罪。这是社会问题,你考了证书,就那么放弃了,太可惜了。“约翰说着,看看群莉,目光中透出惋惜的神情。 ”听所里不少人说起,你在写小说,跟我们判刑事案,素材一定不少。如果你喜欢写侦探小说就最合适了。枪击事件在美国几乎每个小时都在发生,有人们呼吁加强枪械管制,有人呼吁采取更严格的措施来确保公众的安全。这些都可以写文章啊,我觉得没什么用,但你可以赚稿费。“约翰狡黠地笑了。 群莉心想:小说还没写,就已经这么多人都知道自己在写了,还蛮有压力呢。 第217章 吕逸飞反对让孙子去广州上学 聂楚郡约邱枫在北大南门的咖啡吧会面,邱枫一下课就从博士站点跑出来,大步流星地往南门方向走。边走边想:小聂找自己能有什么事呢? 路上,她经过大讲堂,一片瓦砾风吹日晒地,发散出一股奇怪的味道。她看见几位阿姨在那片瓦砾上面翻动着,那认真的姿态如果幻化在本科生身上多好。都不知道那里面能有什么东西,就可以如此专注?邱枫嘴角挂起一丝难以察觉的讥笑。 她忽然想起自己和吕一鸣在这里参加过劳动,还拍了一张黑白照片。唉,这新的大讲堂名字倒是早就取好了:”世纪大讲堂“,可就是图纸总出不来,还非要等到百年校庆才得见真容吗? 当她走进咖啡吧时,就看见小聂坐在靠窗的座位上,正向她招手。她于是紧走几步,怎么感觉现在小聂的穿着越发有地方特色了呢,她心里想着。 ”小聂,什么时候到北京的?你现在越来越会打扮了,今天这身衣服挺有特色的。“邱枫微笑着对小聂说道。 自从认识小聂,就觉得她比较好相处。加上合作了许多次,从成才学校说,两人也算的上是同事了。所以说话不再像师生一样拘谨,尽管年龄相差很大,她情愿像姐妹一样聊天。 小聂看看自己的一身粗布衣服,只是微微笑了笑。 ”老师您真有眼光,您还是第一个说这衣服好看的呢。“小聂不好意思地笑了。 衣服是黄老板老家的粗布,也是那边的乡下人手工制作的,那种类似青花瓷的蓝白画布,只有江南一带才有。包扣,包边,的红色,和蓝白颜色的搭配是无论什么人都会被感染的协调。小聂说不出口,但又最欣赏的就是这价格,也就是京城里的十分之一吧。关键走在大街上是独一份。 ”这么急着找我,是有什么事吗?“邱枫问。 ”我来两天了,本来想多呆几天的,可江西厂里有事,明天就得回去。所以赶着找您。就是想请您去我那个成才学校分校看看,还想让您带上吕程一起过去。您知道,我们那边有普通中学,之前教学质量不高,现在来了几位新老师。“小聂说的似乎很平和,但心里蛮紧张的。 邱枫一愣,昨天,她和吕一鸣在电话里戗戗了两句,吕一鸣突然就说不想带吕程去广州上学了,邱枫当然很生气,问他什么原因他也不说。怎么今天连小聂都知道了?他们有那么熟吗?邱枫不是柳枝,心中的不悦立刻就显示在脸上了。 ”啊,哪里来的老师啊?“邱枫语气显得很随意。 ”是这样,咱们江西的汽车配件厂跟北汽合作营销,您也知道他们在和武汉理工大学合作,培养本科生,不是群莉的两个妹妹都过去上学了吗?汪总从他们那里高薪聘用了几位教师,而且把江西的成才学校申请成了当地的完全中学。“小聂说得两眼放光。 汪富贵把他老家的成才学校办成了全日制初中,光是附近十几个村子的适龄学生,就把学校撑得满满地。虽然学校的设施简陋,但师资却是一流的。汪富贵亲自去武汉考察了,发现那里的大学很多,教师工资并不高,而且住房困难。于是他就动了心思,高薪聘请了那边的教师,虽然没有编制,但他在江西的大学为这些老师提供进修机会,还解决住房以及家属就业,自然有不少人愿意投靠他。 那些家长听说毕业就进厂,当然也乐意把孩子送到他的学校来。在家长们看来,这是一个难得的机会,能够让孩子们早日赚钱,减轻家庭的负担。 ”现在的江西成才学校,就是个多赢的局面。“小聂似乎在总结。 ”汪总没在校董会上提过啊,就这么干起来了。那你现在忙得够呛吧。“邱枫禁不住关心起聂楚郡来了。想想她也不小了,说到成家的事,她就又回到了长辈的位置上。 ”你这么忙,不会耽误了谈恋爱吧?像你这样双料的才女,既有才华,又有钱财,什么样的男人才能配的上你啊!“邱枫很友善地开着小聂的玩笑。 ”邱老师,您别拿我开心了。我找个对我好的就行。“小聂嗫懦着,脸微微红了。 一大早,吕一鸣就打电话给小聂,让她和邱枫谈谈,带吕程一起去江西的成才学校看看,说想送吕程在那里上学,先读个初中,看看今后如果有高中了再说,而且他告诉聂楚郡,吕程的爷爷不同意带他去广州上学,才想了这么个办法。让她别对邱枫说,如果问起就说是汪总的提议。 小聂想:自己大哥的事情,吕一鸣那么帮忙,现在他遇到事了,自己得竭尽全力,于是就满口答应了。现在她看看坐在对面的邱枫,见她一直不置可否,心中虽然狐疑,但也不好多说什么。她知道邱枫一直对吕程视如己出,可也没见她有和一鸣哥结婚的迹象。所以她在心里不住地提醒自己,要谨慎,不可以多说话,言多语失。 ”邱老师,您就当是给我提提意见,过去一趟呗。我在那边待的时间也不短了,挺熟的,带您四处转转,算旅游了。如果您时间富裕,咱们可以去爬黄山呐,离得不远。“小聂把脸凑到邱枫近前,笑嘻嘻地对她说。 邱枫想,这个吕一鸣,觉得江西好,就直说嘛,干嘛兜这么大的圈子。 她对小聂笑笑:”这事我说了不算,还得问吕一鸣。要是江西那边师资这么强,去江西当然好,我没意见。“ 邱枫又向威海分校请了一周的假,和吕一鸣一起带吕程奔赴江西。让她没想到的是,一坐进汪富贵的子弹头,就看见吕逸飞坐在车上。 吕逸飞微笑地看着邱枫,眼神中透露出一丝疼爱。 “闺女,你这又当先生,又当学生的太辛苦啦。”吕逸飞语气里透着心疼。 邱枫却是听出干爹话里的埋怨,自己的确好久没到军队大院去了,从她和吕一鸣搬出何姐的周家巷民宿,吕程就跟爷爷一起回到了军队大院,听说在搞什么社会主义大院的双文明建设(物质文明和精神文明)。听说老人家对此很上心。 “干爹,我一直也没去看您,您老别怨我啊。听说您在搞社会主义大院呢?一定也很忙吧?“邱枫遮遮掩掩地,吕一鸣看着都替她难受。 心想:你这是何苦,赶紧成一家人,什么事都好办了。老爸一听送吕程去广东上学,立刻就翻脸了,吕一鸣都猝不及防。当时正在家里吃饭,老爷子连碗都丢在桌上了,筷子也掉在地上,双手抄在背后回他屋里去了。阿姨急忙来收拾,吕一鸣愣了半晌,我错哪儿了,看看身边的吕程,知道老爸一定有话不想当着吕程说,于是战战兢兢地去老爸屋里受训了。 吕程也是好久没见到邱枫了,竟显得有些陌生。不知道男孩子是不是都有叛逆的天赋,现在的吕程七岁了,但智商已经赶得上一个初中生。最近吕一鸣发现他对邱枫的态度发生着微妙的变化,心里大喊不妙。柳枝婚礼后,邱枫告诉他,柳枝怀孕了。吕一鸣没说什么,一双眼睛紧盯着枫,里面满是责问:“我们为什么还不成亲?” 尤其邱枫十分起劲地让吕一鸣和群莉联系,还催他托小芹带杂志给群莉,她到底在想什么呢?吕一鸣百思不得其解,内心十分苦闷。现在吕程见他和邱枫两人上车,只是看了一眼,并不言语,一股无名火就涌上来了。 “你这倒霉孩子,咋不知道叫人呢。”吕一鸣冲吕程嚷道。 坐在后座上的吕逸飞正乐呵呵地看着孙子,被吕一鸣吼得一怔。 “你吼什么?你叫老子我了吗?”吕逸飞说着狠狠地白瞪了吕一鸣一眼。 老爸的话把吕一鸣噎得够呛,再看看吕程一脸的得意。有吕逸飞在,他心里再有多大火,也只能忍着。他狠狠地瞪了吕程两眼,扶邱枫坐下。他心里想着那天在老爸屋里父子两人的一番谈话。 ”怎么说你也是个男人,不能一错再错。我那干女儿都多大了,不知道你整天都忙些什么。带我孙子去那么远,就没替她想想?我大孙子叫了她这么多年的妈,就这么远远地被你带走了?“吕一鸣感觉老爸的巴掌早就想抽在他脸上了,如果不是有儿子在。 他很自责,连老爸都这么体贴邱枫,自己呢?他看看坐在身边的邱枫,把她的手拉过来,放在自己腿上,轻轻揉搓着。虽然隔着一排座位,但邱枫还是耳燥心热地,想抽回手,也怕吕一鸣坚持,只能挨着。 汪富贵开着车,尽管他脸上一直挂着笑,但心里却五味杂陈。他不禁感叹:真的是家家有本难念的经啊。 第218章 何姐和吴蜜蜜 吴蜜蜜对何姐的想法心知肚明,她当然不会违逆何姐的心思。她是个凡事都能自我消化的女孩。 她想:自己只是个本科生,也没学过教育,到成才学校当校长,无疑是给自己一次成长的机会。在大陆,到哪里都是陌生的。有何姐这么个长辈在,尽可以多适应一下北方的生活。 回想刚到北京的第一个冬天,她就领教了这里的寒冷,也被生炉子搞得很囧。先不说烟尘有多大,光是把火弄着,还别让它灭了,就已经把她搞得晕头转向了。 而且她发现周帅在这方面更是什么也不懂,他还真是被妈妈宝贝大的。抻着我比他大两岁就跟我耍赖,说嫌脏从不弄炉子。我一个大姑娘就不嫌脏? 好几次,早上醒来,屋里冷得像冰窖。被窝里睡了一宿温度刚刚好,胳臂只要一伸出被子就一激灵。吴蜜蜜知道,一定是炉子又灭了。她想:这火就不能坚持到第二天早上吗?她隔着被子使劲拱着周帅,意思是让他下地去生火。 “我才不去呢,一下地非得冻成冰棍儿不可。要去你去。嘿,你要是冷,进我被窝来呗,我这里可暖和了。”周帅边说边讪讪地笑。 更囧的是,有两天特别冷,冰冻三尺,一大早上何姐就来敲门了。何姐敲了几下,见没人应,听见周帅还打着呼噜,于是转身要走。蜜蜜急忙叫住何姐,哆嗦着穿起衣服下地去开门。当那一股刺骨的北风吹进来时 ,蜜蜜打了平生最响的一个喷嚏,周帅被吓醒了,她自己都被吓了一跳。何姐朝床上看看,两个被窝分开的,周帅用被子把自己裹得紧紧地,只露个脑袋。 何姐朝蜜蜜笑笑:“还不快上床躺着去,我帮你们弄火,一会儿这屋子就暖和了。”何姐边把手里的桶轻轻放在地上,边催促着蜜蜜。 看蜜蜜趿拉着棉鞋跑到床边,一骨碌就钻进被窝里,也像周帅那样死劲地用被子把身体裹紧。何姐一阵心疼。听蜜蜜说台湾最冷的时候也没有零下,唉,孩子也不易啊。 ”何姐,这火真的挺难弄的。这大冷天的还得让您跑过来。“蜜蜜嘴就是好使,何姐听了蜜蜜的话心里甜丝丝地,可就是这称呼,唉。 ”快接着睡吧,这么抖楞最容易冻病了,睡个回笼觉。“何姐用疼爱的语气对蜜蜜说道。 说着,何姐就把炉子里乏了的煤一块块夹出来,然后拿出桶里的碳放进炉膛,开始用废报纸点碳,屋里开始有了些暖意也有了些呛人的烟味。 何姐看看床上躺着的两个人,不知怎么就想起自己和周正。那也是一个冬天,大雪封门,夜里竟然没关紧门。 她一早醒来,发现自己脑袋压在周正胳膊上,周正另一只手还搂着自己的腰。离得不能再近了,连周正下巴上的胡子茬都数得清了。再看看周正一起一伏的胸肌,嘴唇随着均匀的呼吸有节奏地掀动着。昨晚那样的酣战回到她脑海,她羞得不行,想立刻挣脱出去。还没使劲,被子只微微掀起,就感觉嗖嗖的寒冷袭来,她努力伸长脖子,发现昨晚门没插好,被风吹开了,雪已经进了屋,在地上画出一个直角。她打了一个喷嚏,周正被惊醒了,迷瞪着眼睛又来搂紧她。 ”火灭了,门也吹开了。你没觉着冷啊?“何姐问周正。 ”咱比试两下,看看谁去?“何姐说着就伸出手,要跟周正猜拳。 ”你行了吧,还是我去吧。我是傻小子睡凉炕,全凭火力壮。你说是吧?“ 周正说着俯下身又亲了何姐,才跳下了床。 他精赤条条地跑去关好门,才回来穿衣服,然后就忙着生火。还一边催何姐再睡会儿,说昨天夜里折腾得够呛。何姐想着禁不住流下泪来。 蜜蜜躺在床上,其实也睡不着。她看看周帅睡得那么香,心想:留在北京,待在何姐身边也许是对的。真的去了广东,周帅会不适应的。他不知道该让周帅继续读大专,还是找个工作。技校毕业能找什么好工作啊,一旦工作了,他就更不会想继续深造了。她心里感激何姐,从不催婚,对她和周帅同处一室也并不责怪。能有何姐这么开明的婆婆,真的是自己的福气呢。 蜜蜜向床下瞄一眼,本想着跟何姐说说话,分明看见何姐在流泪。她静静地看了一会儿,不得已捅捅身边的周帅。 ”嗨呀,你干嘛?“周帅烦躁地说道,一脸的不高兴。 蜜蜜指指正在地上生炉子的何姐让周帅看,这时何姐的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不住地落下来。 ”妈,您怎么了?“周帅掀开被子,一下就跳到地上,趿拉着鞋跑到何姐身边。 何姐这才醒过梦来。 ”唉,你这孩子,这怎么话说的,快钻你窝里去。‘怎么了’,还不是烟熏火燎地呛的吗?还能咋?行啦,这屋子也差不多热乎了,我回去了。“何姐说着,拎起桶走出房门。 晚上吃完饭,何姐让周帅刷碗,再到各屋检查一下,看看租客有什么事需要帮忙的。她自己带上蜜蜜一起出去遛弯儿了,现在上山的路已经完工了,她们娘俩去登那座小山了。坐在亭子里何姐开始和蜜蜜聊着心里话。 ”蜜蜜,你这几天在成才学校干得还顺心吗?有没有遇到什么麻烦事啊?“何姐问道。 她现在一想起自己在成才学校里没干几天就受了伤,感觉就像是上战场,没比划两下就败下阵来,心里总觉得憋屈。但她想:蜜蜜是去做校长的,应该没人敢跟她过不去。只是小芹跟蜜蜜有没有交手,她没听蜜蜜回来说过,心里直打鼓。 ”那个小芹走了吧?你们没啥矛盾吧?“何姐还是把最担心的问题问了出来,她太了解蜜蜜了,这孩子懂事得让人心疼。 ”没有,能有什么矛盾啊,何姐,您就放心吧。她走那天,我和汪总还带着学生到机场去送她了呢。“蜜蜜说道,还是那样甜甜地笑着。 ”是吗?那就好。不过,蜜蜜啊,有个事想跟你商量商量。“何姐仰头望着星星悠悠地说道。 ”何姐,您说。“蜜蜜不免紧张起来。 ”你不觉得你对我的称呼该改改了吗?你就没觉得别扭?“何姐歪起头看着蜜蜜。 吴蜜蜜听何姐这么说,先是放下心来,但这样的事自己怎么好开口呢,她低着头,不吱声。 ”唉,我不是不同意你们去广东,我也知道那边离台湾近。可你知道,周帅没到结婚年龄,你们不办事就这么走了,我觉得不妥。可你还比他大两岁,我想问问你,你去香港应该可以吧?你俩要是去香港结婚,不知道能不能行。我这也是瞎想,别笑话我哈,我哪儿也没去过。我这想听你叫声妈还挺难的。“ 何姐说着,尴尬地笑笑。 蜜蜜挽住何姐的胳臂,把头靠在何姐怀里。 ”不难,我从今儿起就改口。妈。“ 蜜蜜边说边扬起头,用一双湿润的眼睛看着何姐。 “欸,好闺女。周帅他爸一直都想要个女儿,可计划生育,我们不能生啊。现在我有你了,我会把你当亲闺女一样疼的。”何姐摸着蜜蜜的头发,那么顺滑,像绸子一样。 “妈,我们那边都信妈祖,妈祖说相信缘分。我从泰山上看见周帅的第一眼就知道他很善良,您放心吧,我不急着办事,但我和周帅会一直在一起的。”蜜蜜柔声细语地说道。 “那你和你爸妈怎么联系啊?都多少年没见面啦?”何姐语气中有焦急也有无奈。 “马上就三通了,可以通信。”蜜蜜说道,边挽起何姐往回走。 第219章 乘独木舟探访做树皮衣的吉库族人 丽丽现在感到自己很孤单,有一种孤军作战的感觉。她看着乌达尔一直用他那厚厚的唇嘘着气,好像那样是一种神奇的治疗方法,只要他不断地嘘,自己脚上的肿就可以消去。她禁不住想:在北大的时候,觉得乌达尔天分很高,老爸也说他很有才华,怎么现在这么鬼迷心窍了? 丽丽想到乌达尔一直很推崇老爸,总说他勇敢。看来,也只有靠老爸神助了。 ”乌达尔,跟你说我老爸又去拍片了,你猜这回他去了哪里?“丽丽说道,脸上带几分神秘的表情。 乌达尔终于停止向丽丽的伤脚嘘气,一屁股坐在地上,他两眼放光地看着丽丽。 ”去了哪里?“乌达尔问。 ”撒哈拉。“丽丽一字一顿地回答。 乌达尔又是噌地跳起来,原地转着圈儿。学着黑猩猩的样子,两只手掌不住地拍着自己的胸脯。 ”你终于笑了,还疼吗?我拿香蕉汁给你喝,你会快乐起来的。“乌达尔说着就摘下墙上的鼓,敲了起来。 不一会儿就有一个十几岁的男孩子走进门来,乌达尔叫他去取香蕉汁,他于是一溜小跑地去完成乌达尔的指令了,丽丽看见他光着脚。这里的生活跟北京区别太大了,感觉是两个不同星球。 在乌干达农村,十几岁的男孩子基本不穿什么衣服,只在腰上围些布,脚上更是很少穿鞋。他们的生活简单而质朴,每天的主要活动是帮助家里干些力所能及的农活,很多孩子都是去放羊。丽丽真心疼他们光着脚走那些山路,她跟乌达尔讲过几次。而且,有小孩子因扎破脚,没有及时治疗而化脓,最后高烧而死。丽丽请求乌达尔教会族人穿鞋,尤其小孩子们。但乌达尔并没当一回事。 不一会儿,男孩儿把香蕉汁端来了。 乌达尔问他:”今天取水的人回来了吗?“ 小孩子说都回来了,乌达尔才挥挥手让他走了。 丽丽一直很难分清这些孩子们的面孔,为此她很歉疚。这些孩子家里至少五六个兄弟姐妹,都住在那样的茅草屋里。据说有的家里有十几个孩子的也一样是挤在那样的房子里。有些孩子会有饿肚子的情况,有不少十几岁的男孩子,看上去瘦骨嶙峋地,明显是营养不良。更谈不上接受良好教育了。 他们没有什么娱乐活动,更不要说玩具。童年时光大多是在田野里度过,与大自然为伴。但你从没在他们脸上看到过忧伤,他们总是向你笑,露出洁白的牙齿。丽丽有什么不懂的经常向他们请教,别看他们年纪小,草原上的花叫什么名,哪些有毒,他们一清二楚。丽丽也从未看到过他们打架,渐渐地她开始喜欢上这些孩子了。 可丽丽也有些担心,自己的孩子,将来会怎么样呢?会不会没有同伴,会不会和那些赤着脚的孩子一样呢?她越来越想问问乌达尔,想让他给自己说个清楚明白。 ”乌达尔,你带我去坐独木舟吧,咱们正好聊聊。“ 丽丽放下陶碗对乌达尔请求道,她已经把一碗香蕉汁喝的精光。 ”好呀,咱们现在就走。“乌达尔搀丽丽起来,丽丽脚沾地时疼的钻心。 ”你先在外面等我一下,我梳梳头。“ 丽丽笑着对乌达尔说道。 乌达尔于是先出门去了,丽丽从药箱里拿出药,轻轻涂在脚上,然后两脚穿着不一样的鞋走出门去。 乌达尔一直搀着丽丽,丽丽咬紧牙关,一瘸一拐地慢慢走着,走出他们的院子就用了很长时间。乌达尔把丽丽扶上他的敞篷车,向十几里外的湖边驶去。 乌干达的气候的确好,说是在非洲,却没有燥热的阳光。由于湖泊遍布,这里空气竟有些湿润呢。一路上,看不见一辆机动车,丽丽想如果自己是乌达尔,也会想生活在这里,何况这是他出生的地方。可那种生活的巨大落差,也还是绞痛着丽丽的心。 ”乌达尔,你小时候也像那些孩子一样,不穿鞋吗?“丽丽带点儿俏皮地问。 ”哈哈,怎么会呢。要穿鞋的。“乌达尔一只手扶着方向盘,另一只手伸过来搂在丽丽脖子上。 ”那你小时候和谁一起玩儿啊?不会是跟那些光着脚的孩子一起玩吧?“丽丽继续问。 ”嗯,就是我们兄弟几个玩,还有就是跟住在我们院子里的小孩子,总之是穿鞋的。哈哈。“乌达尔轻轻拍拍丽丽的肩。 他俩为乌娜高烧的事争吵,后来定下协议:以后有什么矛盾就一起去外面旅行或者露营。 ”今天咱们去那边森林里找个吉库族人,让你看看他们神奇的手艺。“乌达尔神秘地对丽丽眨眨眼。 ”嗯,你先给我说说嘛,不然我像个傻子一样。“丽丽央求着乌达尔。 乌达尔重重地吻着丽丽,几乎撒了车把,车子稍微打个旋,就又被他调正了方向,继续向前。丽丽想:你以为这是驾着马车吗?还好,这里也没有别的车。 ”不是我不告诉你,那边的独木舟就是用一棵完整的树做成的,所以才很耐用,你要看了才知道。但是再耐用,时间长了也会漏水,所以他们就会用树皮包裹、修补那些独木舟。后来发现树皮很结实,还很柔软,像布一样,就开始做树皮衣服,现在就只有他们会做了。“乌达尔娓娓道来。 ”乌达尔,我觉得那里可以开发成旅游景点,你不觉得吗?“丽丽轻声说道。 乌达尔又撒开车把,凶狠地吻向丽丽。 吉库族人是一个拥有独特风俗的民族,他们以其独特的文化和一种坚韧,在现代社会中顽强地保持着他们古老的传统。 丽丽知道乌达尔的母亲就是吉库族人,她非常重视家庭,为族人做了很多事,帮助过不少妇女,很受族人尊敬。他 常对乌达尔说:家族是非常重要的,家族是一个人生命中最重要的支撑。 吉库族人的婚礼很独特,新娘和新郎会在婚礼上跳舞,并且会在婚礼上向对方献上自己的礼物。 所以在内罗毕大学校园的草坪上,乌达尔和丽丽一起欢舞,乌达尔还把他雕刻的木雕作品:丽丽的头像送给丽丽。丽丽则送给乌达尔一件坎祖,那是莺莺手把手教会她做的。他们认为这个风俗很好,契合他俩对爱情的认知:彼此尊重,共同成长。 尽管他们身边没有父母,但乌达尔说他们可以在天地之间,在大自然里,彼此心心相印。所以,一旦吵架,乌达尔绝不会动手,拉上丽丽就跑,跑到户外,或者跳舞,或者露营。 尽管丽丽不是很接受,但她知道吉库族人在葬礼上也会跳舞,并且会在葬礼上向死者献上自己的礼物。现在丽丽不再像刚来时那样讨厌巫师了,但靠他们治病,丽丽是无论如何也无法接受的。 来到这里才知道卫生条件之差,有多么触目惊心。 丽丽回想在内罗毕岑浩请自己吃饭,想必是打算劝自己打消来这里的念头,可他最终还是祝福我了,是相信我吗?他一定也来过这里吧。丽丽穿着塑料鞋一步一滑地走在泥泞的路上,垃圾被蛆拱卫成土丘,一不小心就会踩到,蚊虫便一团团地拥过来,带着难闻的气味。 可那些赤着脚的孩子都边跑边向她笑。他们身边的妇女们更是头上顶着大大的包裹,挺着她们结实壮硕的双乳,步伐坚定地边走边聊天。 像乌娜住的那种简陋的茅草房,基本的卫生设施都没有。丽丽想:她一定很留恋在广州住楼房的生活吧,可丽丽从来没听乌娜提起过广州。她不觉得这里环境恶劣吗? 基础医疗的匮乏,更是这里面临的巨大威胁。许多族人生病后,得不到及时的治疗,只能默默忍受病痛的折磨。更可悲的是巫术盛行,让科学医疗的推广难上加难。在当地人目心中,巫师拥有神秘的力量,他们宁愿相信巫师的咒语,也不肯接受现代医学的治疗。 就像那天乌娜发着高烧,却欢欢喜喜地爬进乌达尔给她盖的,还散发着泥土味道的屋子,不住地挥手赶乌达尔出去。 乌达尔比丽丽了解乌娜,她笃信巫术,相信她可以和肚子里的孩子一起战胜魔鬼。在她看来,世上没有什么病,是魔鬼化成了看不见的气钻进她的耳朵、鼻子,让她头昏。她只要躺在地上,躺进乌达尔(她的主人、她的男人)亲手为她盖的房子里,冥想、祈祷,就可以驱赶魔鬼,如果她的力量不够大,可以请巫师帮忙,而不是丽丽手里的药。 乌达尔把车停在树林边,他不容分说地抱起丽丽。 “让你自己走,我看着难受。”乌达尔抱着丽丽走得越发轻快了。 一位身材矮小,皮肤黝黑的长者猫腰走出茅草房,他对乌达尔笑笑,示意乌达尔把丽丽放在一团蒲草上,乌达尔笑着点点头。 丽丽窝在一堆草上,闻到一股清香。她想起麦垛,想起那首歌《听妈妈讲那过去的事情》。 长者和乌达尔聊天,他们说的是吉库族语,乌达尔不时告诉丽丽他俩在聊什么。 丽丽见长者和乌达尔一起抬过一棵树,应该是枯死了,树身都已经空了。长者小心翼翼地剥下树皮,还对丽丽笑笑。他将树皮浸泡在水中,让它变得柔软。他坐下来,向草房里喊了一声,一位身材壮硕的黑人妇女一摇一摆地走出来,手里捧着个瓦罐,罐子里插了两个麦秆。她把瓦罐放在长者面前的木墩上,就一扭一扭地回屋里去了。 乌达尔一看见瓦罐。眼就眉开眼笑地把麦秆刁进嘴里。 长者满眼慈爱地看看乌达尔,边熟练地将树皮裁剪、缝合,不大工夫,一件树皮上衣裁好了,他穿在自己身上,向丽丽展示着。丽丽把一只手按在自己胸前,向长者表示尊敬与谢意。 长者重新在那个树墩上坐下,又是一番裁剪、缝制,不一会儿,一条裤子又完成了。长者从身上脱下树皮上衣连同裤子一起交到丽丽手上,才满意地坐下,把麦秆刁进嘴里。 “这树皮衣永远都穿不坏,更是一种艺术的表达。你看这些图案和装饰就是部落的文化、信仰和传统。而且每一件都是独一无二的。” 乌达尔对丽丽说道。 丽丽刚刚看见那屋里的妇女拿出一个玻璃瓶,以为又是酒,不想是颜料。长者就是用手指蘸着颜料在树皮上绘制的。她眼中满是钦佩,乌达尔会多少种语言啊! “如果这树皮衣的制作技艺失传,你会不会觉得可惜?”乌达尔盯着丽丽的眼睛问。 这时候,长者已经把独木舟推到了岸边,乌达尔让长者帮他们用莎草裹好树皮衣,他又抱起丽丽,把他的女神抱上独木舟。丽丽看那个用一整棵树,掏空后做成的小舟,船头翘起,像一只绣花鞋。 第220章 群莉在家请客 约翰为那晚公寓凶杀案的罪犯辩护,群莉协助他完成非讼事务,两人着实忙了一阵。群莉已经两周没去哥大旁听了。童稚给她打了几次电话,都因为她在忙业务而被迫中断。这不能不让童稚对群莉越发感兴趣。 小芹则是变成了一个旅游者,她去参观各种博物馆,去百老汇,再就是逛品牌店,这个花花世界真的让她眼花缭乱,目不暇接,她决心留下来,这时她更急切地等待着学校的录取通知。不过她心里也隐隐作痛,毕竟,她从没像现在这样花钱如流水,难免有些心疼。 一到纽约,童稚就说要先回自己住处,他邀请小芹过去住,说是一房一厅,他自己可以在客厅睡沙发,让小芹睡卧室,实在嫌弃可以把床上用品给她换一套新的。童稚觉得自己想的很周到了,没想到小芹只嘴角微微扯动了一下,并不领情。 “谢谢,不打搅了。”小芹说着,拎起自己的旅行箱就想离开。 “唉,你去哪儿?这些东西怎么办?”童稚指指小芹托运的东西问。 “那些就先放你那里吧,都是带给群莉的东西嘛。你跟她约好时间告诉我一声,我倒是挺想去看看她住的地方呢。”小芹觉得很在理一样,并不去看童稚阴沉的脸。 童稚对小芹的紫锥比较已经受够了,心想:难道群莉不是跟你住过一间寝室的同窗吗?就算你去住的地方是临时的,到时候还要拎来拎去的很麻烦,但也不是你这个说法啊,连拜托我一下都不用吗?不过想想也不必跟这黄毛丫头置气,就她这副德行日后在美国够她受的。 “那好吧,可你现在又去哪儿呢?我跟你一起出来的,总得对你的安全负责吧,这里是美国,持枪是合法的。”童稚虽然语气平和,但表情很严肃。 其实他没有刻意要吓唬小芹,但以他对小芹不多的了解,认为她是爱使小性的女孩儿,担心她会因为任性而出事。所以丑话说在前面。小芹听童稚的话感觉就是危言耸听,她心想:群莉一个人都来得了,我为什么就不能? “我知道,你放心吧。我是想找个离博物馆近的酒店,方便啊。你忙吧,我等你电话。”说完,不等童稚言语转身就走了。 童稚劝着自己,也好,这无疑给了自己和群莉单独见面的机会,想想他就又开心起来了。 童稚回到他的公寓,说是一房一厅,但他自己从不收拾,再大的空间也塞得严严实实了,这时他不由得想到了群莉娘,而且,想起在首都机场见到群莉的两个妹妹,模样应该和群莉差不了多少,想想他都难以遏制了。他用脚踢开挡住自己的东西,把沉重的行李放到阳台,拉上窗帘,就把自己脱个精光,迫不及待地冲进浴室,离婚一年多了,在北京待了小半年,他还是第一次有了雄性的冲动。 深夜的时候他给群莉打去电话,嗓音令人迷离。可他没想到的是,群莉还在工作。而且身边都是男人的声音。 “你就不能给我个准信儿吗?我这大老远地帮你带这么多东西,你不谢谢我也就算了。还这么吊着我,你有那么忙吗?”童稚自己都觉得自己说话,尤其对女人说话从来不是这样的风格。 “的确是我的不对,但请你理解,我们最近为一个杀人犯出庭辩护,所以经常工作到很晚。东西你可以给我寄回来,邮费我出,也免得劳烦你跑一趟了。”群莉平静地说道。 的确是非讼业务做的多了,群莉学习跟各种各样的人沟通,所以说起话来比之前圆滑了些,她自己也能感觉得到。尤其几位带她的律师都说过,你讨厌一个人,更应该对他客气些,以免他会因为同样讨厌你而攻击你。 “我要是不怕跑来跑去呢?再说你那老朋友你就不见了?还是你怕告诉我你住在什么地方?“童稚都没想到自己会这样咄咄逼人。 群莉稍稍犹豫了几秒钟。”那好吧,那就麻烦童先生您跑一趟喽,辛苦您了。我会给您做一顿中国餐,算作对您这一趟辛苦的报答。您看可以吗?“群莉说的很果断,似乎还要去忙业务一样。童稚听了,竟然连声说好,还提起了群莉”北大美厨娘“的称号。 群莉不再啰嗦,把萧乾家的地址发给了童稚。时间是周末。 这个周末,刚好戴尔从洛杉矶回来,保罗则是任何周末都有时间,于是萧乾倡议在他家里聚餐,由群莉掌勺,大家负责带材料,谁爱吃什么就带什么。潇湘则是早就盼着这顿大餐呢。群莉想,把童稚约到那里,量他也翻不起什么大浪。 曼哈顿下城华埠的小粤港,是华人聚居的地方。这里的街道狭窄而繁忙,两旁的店铺琳琅满目,走过去要花些时间的,因为你如果是这里的老住户,会有打不完的招呼。 走进小粤港,浓郁的粤式风情会让你疑惑,以为自己是在广州。街头巷尾弥漫着烧腊的香气,让人垂涎欲滴。店铺的招牌上那些奇奇怪怪的汉字,提醒你,有些中国人很有造字能力。有些字《新华字典》上都查不到。这样的地方特色也出国啦,难怪有些老外粤语说得比普通话好。 正宗的粤式美食,如叉烧、烧鹅、肠粉等,恐怕这里比中国大陆都要正宗,因为这里生活着华侨的后代,大多来自广东。不仅食品的味道正宗,他们做生意的方式也保持着古老的十三行的传统,童叟无欺。互相都称:”街坊“。 小粤港的夜晚,街头巷尾灯火通明,去过广州的人都知道,广府人的夜生活贫民化,越到晚上越来精神。这习惯也带到大洋彼岸来了,酒吧、食肆、摆摊、街头表演等各种娱乐活动让人应接不暇。 律所的”四条汉子“:萧乾、保罗、戴尔、约翰,一起在街上搜寻了一下午,买了不少食品,也买了不少小玩意儿,说是不能让群莉白辛苦。 群莉则是吃完中饭就到了萧乾这里,她想逮个机会跟他说,自己把人约到了他这里,因为是从北京带东西过来,自己拿不动。她知道自己这样很过分,可她实在不愿意把童稚约到孔子大厦去。 ”你是说这个童稚他老爸是你们北大的教授?“萧乾听了群莉的陈述并不生气,看看群莉眼中那一丝愧疚,他还有一些窃喜。 群莉看萧乾并没生气,但听他说出:”你们北大“几个字还是很吃惊,自己没有跟他讲过自己是北大的。唉,无论怎样也只能硬着头皮扛过去了,群莉心里暗暗想到。 ”那他是学什么专业的?“萧乾边帮着群莉择菜,边继续问。 ”我没见过他,也没问过,他自己说现在在加州工作。“群莉尽力诚恳,不过心里已经在叫苦,老妈,看看你给我带点儿东西找多大麻烦呐。 萧乾听群莉这样说,似乎放心了不少。”放心吧,等下让他吃了再走,一定帮你好好款待,就像是一家人一样。“萧乾说完少有地笑笑,转身走出了厨房。 群莉想,难道他猜得出我的心思?这人太恐怖了,连我是北大的都知道,可从来没在我面前提过,他不会把我调查得透透地吧。嗨,了不起把那些带来的东西给他们分了。群莉努力使自己静下心来,再怎么样也不能切到手,群莉提醒着自己。 果然她听到敲门声,听到一个男生跟萧乾寒暄着,是那个电话里的童稚,接着是一个女孩子的声音,群莉竭力分辨着:是她?小芹?我俩得有六年没见了吧。她并没有迎出去,任然切着菜,她打开了油烟机,做上锅,但没开火。她听见了脚步声,这屋里都是男人,脚步声都很沉重。而且,这土妮子还是没学会穿高跟鞋啊,她还真的到厨房找我来了?她一定还像几年前那样娇气,群莉在心里确认着。 ”呀,咱们的美厨娘升格啦,都做起大厨来啦。“小芹虚张声势的嚷着,边就进了厨房。 群莉,正拿汤勺蒯着砂锅里的汤,在嘴边吹着,并没转身,也没吱声。小芹不尴不尬地站在了厨房门口,跟在她身后的童稚连忙来解围。 “真香啊,今天可以大快朵颐了。”童稚说得很真诚。 群莉放下汤勺,关掉油烟机,这才转过身来,她看看小芹嘴角上浮起牵强的笑。“真是好久不见了,你还是那样,一点儿没变。”群莉直截了当地说道。 “这是你的家吗?这房子很贵吧?”小芹问得很挑衅。 群莉喉咙里正想发出声音,却被一声”妈!我回来了!”的声音盖住了,随着这一声喊,潇湘已经掠过小芹和童稚,三步并作两步地跑过去,一下扑到群莉怀里了。群莉知道萧乾看透了自己的心思,还把潇湘也拉进戏里来了,他可真能抓住机会啊。不过,真的很妙,她想着便用手拍拍潇湘的背。 “快去回厅里等着去吧,一会儿就好了。”群莉笑着说道,她笑了,笑自己也会演戏了,而且演的不错。 潇湘也像完成任务一样,转身回屋了,临走还不忘喝了一口汤。 “童稚吧,好名字。谢谢你哈,辛辛苦苦地帮我带东西,快进屋去做吧。一起说说话。你看我这儿也顾不过来。”群莉说道。 她边说边拿眼瞟着小芹,还把手在围裙上抹了两把,意思是自己忙着,就不握手了。 律所的“四条汉子”很热情,跟童稚聊得很投机,群莉听出来了,他们是想把童稚所在的的公司发展成客户。 萧乾今天很卖力,一直不让群莉动,让她坐在沙发上,他里里外外地忙,端茶递水地。小芹却有点儿难受了,和那几个男人说不上话,跟群莉又不想说什么。 “群莉,你过年都不回国吗?你妈现在在童教授家做保姆呢,你还不知道吧?”小芹的这句话,她自己觉得很有杀伤力。 第221章 吕程向吕逸飞问起自己的身世 吕逸飞一生转战大江南北,江西,是他向往的地方,这里是中国革命的摇篮呐。他知道孙子因为没有户口,进不了正规的学校,可他更知道孙子很聪明,学什么都不费劲。 他也琢磨:儿子上学总被老师留下。 青莲说过不少次:“交了学费,总在教室外头站着,这算怎么回子事啊。” 自己是怎么怼青莲的,他也记得真真的:“那叫‘总在教室外头站着’吗?你以为你儿子是卫兵啊?那叫‘罚站’,你懂不懂啊。” 看来啊,还得说是群莉聪明啊。一想到这儿,他就闹心。群莉一去不回头,孙子越来越大了,就他脑瓜子那么灵光,啥事能瞒得住他啊。来江西这一路上,也没听见他叫邱枫一声妈,难不成他是猜到什么了? 吕逸飞心里着急,但也不能催儿子,就算群莉娘真的像她嘴上说的那样,乐意邱枫和老儿子结婚,自己也不能显得太积极。老儿子是青莲的心头肉,吕逸飞自从妻子青莲走后,努力帮着老儿子,他心里想的就是要让青莲放心。老儿子书念的不好,现在还是能干点儿事的,可偏偏这婚姻大事,这么些孩子里数他不顺。他倒好,吊儿郎当,不想想我这老头子,还能活多久? 江西,一片红土地,中国革命的摇篮,见证了无数革命先烈艰苦卓绝的奋斗和牺牲。但解放这么多年了,老区人民的生活依然很苦,这不能不让吕逸飞心痛。 他在北京成才学校,跟汪富贵接触不多,但到了这里,他和这位汪总成了抵足而眠的忘年交。吕逸飞自己出身穷苦,没上过什么学,但做政委多年,跟在首长身边时,首长总督促他学习,他于是也养成了读书、思考的习惯。他发现,汪富贵也是一个爱读书,有想法,又肯干的年轻人,他想:应该让一鸣多跟汪富贵接触接触。 在江西的山峦之间,留下许多红军的足迹。吕逸飞想让吕一鸣多走走转转,看看他能“创意”出什么不,他想:应该让老区人民过上富裕的日子。是老区人民支持了中国革命,这里有的村几乎家家都有红军,都有烈士。 像孙子这一辈人,一定要让他们记住这些先烈,不能忘本。他现在觉得,送孙子来江西是明智的,还不光是为了让邱枫离孙子近些。 在吕逸飞的倡议之下,汪富贵定期带成才学校的学生们和厂里的职工们去缅怀先烈,慰问烈属,这也成了他们的办学特色。吕逸飞住在江西成才学校,当起了顾问,常给学生们讲革命历史。他也常跟汪富贵探讨,总是作报告不行,应该有什么央视更能吸引现在的年轻人,让他们愿意去回顾这段历史呢? 邱枫对吕程的变化不是没有心理准备,但她的确没想到会来得这么早,她怀疑有什么疏漏,是不是什么人走漏了风声。但她也没时间考虑那么多了,就只是疲于奔命地奔波于青岛、威海、北京与江西之间。尽管她已经有了驾照,但还是觉得开车比坐火车更累,只是坐火车不方便带东西,而且经常晚点。 每次吕一鸣开车带她去江西,她都会在车上美美地睡上一觉。她不知道,吕一鸣心里有多难受,一路上看她睡在后座上,想跟她聊都张不开嘴。 邱枫现在怕见到干爹,既怕他催婚也怕他不催。她心里明白,老人家不催的时候,其实心里更煎熬。可是看看吕程现在看自己眼神,她明白,吕程已经在怀疑他自己的身世了。她很为难,她的确想跟群莉面对面谈谈,否则自己就这么跟吕一鸣结婚,没法向很多人交代。关键吕程是个高智商的孩子,再把他蒙在鼓里,是对他的不尊重。 吕逸飞牵着吕程的手走进红军纪念馆,馆内庄严肃穆,陈列着许多珍贵的历史文物和照片。吕逸飞伫立在一幅描绘红军强渡湘江的油画前,他目光凝重,久久不语。记忆又回到那个战火纷飞的年代,耳边又听到炮声、枪声,吕逸飞的眼眶噙满了泪水。 “爷爷,这江水都是红色的。”吕程晃动着爷爷的手,认真地问。 “是啊,那一次突围 ,现在叫湘江之战。这可是红军长征史上一场极为惨烈的战斗啊,是决定红军命运的一场战役,无数战士血洒湘江,他们都很年轻。”吕逸飞说道。 ”你听过《十送红军》这首歌吗?”吕逸飞低头问孙子。 吕程点点头。 “唱的就是乡亲们送别红军的情景。很多人都是刚刚告别了亲人,就在湘江边遭遇堵截。战士们都杀红眼了,枪筒都发烫了,枪炮声震耳欲聋,根本听不见彼此讲话。”吕逸飞继续说道,语气从未有过地沉重。 他俯下身去,抱起孙子。“你看的对啊,真的是血染湘江。红军战士心中只有一个信念,那就是为了革命的胜利,为了百姓的幸福,不惜一切代价。许多人倒下了,身边的人拿起他手中的枪,继续战斗。人,要有信念,懂吗?”吕逸飞低声问。 吕程不住地点头,吕逸飞知道他还不完全理解,但他感觉得到,这一代人的革命传统教育必须重视。 又看到一幅《过雪山草地》的油画,吕程不由得喊道:“爷爷,快看!过雪山草地。我妈妈他们在排演这个节目呢。” “吘,你是怎么知道的?我都没听她说起啊。”这些日子了,吕逸飞还是第一次听吕程叫邱枫妈妈。 吕程被爷爷问得不好意思起来。“我听爸爸跟妈妈打电话时说的。“ 吕逸飞知道孙子又在偷听了,但他这次没有揭穿,甚至想:孙子知道关心他老子了,长大了,懂事了。 他笑着说:”那你知道妈妈是在哪里演出吗?我们去给她加油,好不好?“边说还拉起孙子的手。 ”没听清楚,爸爸一定知道,说他在策划一个纪念长征的活动。他不让我听他和妈妈讲话,还说我不懂。“吕程嘟起了嘴,忽然就丢开爷爷的手,跑到了一个展柜前。 ”爷爷,您快来看,手枪,跟爸爸给我买的玩具一样。爷爷,爸爸说他小时候最爱跟您去打靶,您怎么不带我去啊?我一定比他打得好,您信不信?“吕程跳着脚嚷着,展厅的讲解员都走了过来,吕逸飞连忙制止孙子,还对讲解员抱歉地笑笑。 看着那幅题为《过雪山草地》的油画,吕逸飞讲起往事:许多女红军为了过草地,不得不把自己的孩子送给老乡抚养。 ”母子离别,看得人心都碎了。“吕逸飞哽咽着,说不下去了。他想起青莲,也想起家里几个大孩子。 “爷爷,老乡抚养的那些孩子,后来还能见到自己的亲妈吗?”离开纪念馆时,吕程这样问吕逸飞。 不等爷爷回答,他又问:”爷爷,爸爸和妈妈结婚了,孩子才是亲生的,对吧?“ 看着孙子满含期待的眼睛,吕逸飞知道:不能再瞒他了。 假期的成才学校,显得很冷清。因为学生都是附近村里的孩子,一到周末都跑回家去了,学校里有时连伙房都没有人。好在这江西的成才学校有俊晖汽车厂做邻居,吕逸飞和吕程爷孙俩,经常在学校放假的时候,到厂子的食堂将就一顿。吕逸飞想:今天要不就在外面吃吧,孙子跟自己走路过来,一定累得够呛。 于是,吕逸飞俯下身。”来,让爷爷抱着你走吧。今天把我大孙子累坏了。“吕逸飞边说边在吕程腮帮子上亲了一口。 吕程看出爷爷不想跟他说妈妈的事,眼中透露出一丝失落。他脸上不高兴,但嘴上并没说什么。 ”不,我自己能走回去,爷爷,我搀着您。我们过雪山草地。“说着就拽着吕逸飞的手一蹦一跳地往前走。 吕逸飞看看这么懂事的孙子,不由得一阵心酸。 他想起刚才孙子说起带老儿子打靶,没带他去。他蹲下身,问吕程:”我的大孙子,明天爷爷带你去挖竹笋,好不好?“ 小孩子真的好哄,吕程一听爷爷说带他去挖竹笋,竟嚷着:”不,爷爷,咱们现在就去。“ ”哈哈哈,心急吃不得热豆腐,你这小鬼头。咱们得回去准备好工具啊。明天起个大早,去厂里食堂吃得饱饱地,咱们就出发。等挖回竹笋,就请厨房的大师傅给咱们烧来吃,你说好不好啊?“吕逸飞说的很兴奋。 他越来越喜欢这里了,天地广阔,大孙子有的是玩儿的地方。 ”爷爷您看,是爸爸的车,他开车来接我们了。他怎么知道我们在这里?“吕程突然大叫起来。 吕逸飞向前面看去,果然是老儿子。 ”爸,您累了吧,快上车吧,来,我搀着您。“吕一鸣眉开眼笑地走到老爸身边,笑容可掬地说道。 ”不用,不用你搀,我还没老到那个份儿上。“吕逸飞甩开吕一鸣的手,自己往车前走。 吕程冲着吕一鸣嗤嗤地笑,吕一鸣上去就在他屁股上打了一巴掌。 ”啊,爸你摸到我敏感部位了。“吕程扯着嗓子叫。 吕逸飞回身看着,那眼睛瞪得能去演张飞。吕一鸣知道在爷孙俩面前,自己只能甘拜下风,就急忙钻进驾驶室。吕一鸣边开车边想,我的亲爹啊,我可是见过您怎么教训我大哥他们的。咋的,轮到我管我儿子了,您就这么护犊子。唉,吕程这小子有福气。 车开进成才学校的院子,吕一鸣就看见邱枫站在二楼向下面望着,腰上还系着围裙。 第222章 丽丽开始学习针灸 每天到丽丽这里来学英语的人都不是同一波人,尤其小孩子,经常有新面孔出现,而之前来过的就再没出现。那些来学习的妇女更是手里拿着莎草,边听边做着她们的手编,还忘不了大声聊天。 丽丽也只能耐住性子,强迫自己适应这样的教学环境。她跟乌达尔提起过,但乌达尔只是笑笑。 ”她们能学会说英语才怪,她们就是到这里来聊天的。所以我早就说了,你不必太放在心上,别太较真。她们要是能说英语,羚羊都会说人话了。“乌达尔的话听上去他似乎早知道会如此。 ”那你还让我给她们讲什么课啊,我陪她们一起聊天不就得了?“丽丽显得很无辜。 她现在渐渐显怀了,坐下都费劲。她想着让乌达尔送她提前返校,内罗毕大学的宿舍比这里的条件好多了,起码晚上有灯,可以看看书。 ”看,你又不高兴了,你应该明白,她们整天劳作,学英语又用不上,你让她们怎么记得住?亏你还上了那么多年的学。“乌达尔现在不好得罪丽丽,他认为怀孕的女人智商都会下降。 ”那你看这样好不好,你知道那些游牧地区都在开发旅游,那些马赛人,他们就是把游客拉去他们的牧场,参观他们最原始的生活。旅游者中很多人是喜欢探险的,再怎么说咱们还是定居的呢,让旅游者来参观一下我们这里的生活方式,一定会有人喜欢的。”丽丽觉得自己和乌达尔总能聊些公共的话题,这比一般夫妻被家长里短所纠缠好很多。 “你们井打得怎么样了?游客要是来的话,卫生最重要,总不能让人家节约用水吧?总要洗手、洗脸什么的。如果不能解决住宿,就当天送游客回坎帕拉。如果你愿意,咱们这些宫殿可以开发成酒店客房,现成的,超级豪华。这样有游客需要接待,你就选几个年轻一点儿的女孩子,我教会她们说简单对话,马上就能用上,你觉得呢?活学活用。“丽丽边想边说,还越说越兴奋了。 她两眼放光,脸上都多了些喜色,她现在也会搂住乌达尔的脖子,跟他腻歪。这让乌达尔很满足。 在非洲,男子在家庭里是享受绝对权威的,更不要说乌达尔还贵为酋长。他觉得,之前是他太惯着丽丽了。他想:丽丽家里就只有她一个孩子,所以她会不懂跟人相处。她没有哥哥,所以撒娇都不会。再说,自己见过她在北大当学生会主席时的样子,那也是说一不二的。不过,他也知道,丽丽是通情达理的女孩子,从不乱发脾气。 很多时候乌达尔偷偷想:丽丽要是能示弱,在家庭事务上别管得太多,(尤其是乌娜的事),那就更好了。 后来他断定,是因为两人在家里待的时间太少,都是学校这样的公开场合。现在好了,在家里,在自己的权杖之下,丽丽更像一个妻子了,更有女人味儿了。他相信,一旦有了孩子,丽丽会有一个很大的变化。乌达尔知道丽丽绝对不会像非洲女人那样养孩子的,她一定会很珍惜,会对孩子很上心。那时候,她就没有那么多精力关心村里的事了。 ”唉,钱花了,井却没打出水。我正犹豫还要不要请人再来呢。“乌达尔垂头丧气地蹲在了地上。 ”别急嘛,你都泄气了,那族人不是更打不起精神来了嘛,他们可都看着你呢。“丽丽倒了一杯香蕉汁递给乌达尔。 ”喝点儿吧,你不是说喝这个可以使人快乐吗?我希望你能快乐起来。“丽丽甜甜地笑着。 虽然距离首都坎帕拉只有十几公里,可时间仿佛在这里凝固了,族人们依然保持着原始的生活状态。 乌达尔不止一次地对丽丽说:”或许这样也没什么不好,这就是祖先布干达人的生活。“丽丽从他的话里只听到了颓丧。 ”亲爱的,你跟我说过的布干达王国,恐怕不是眼前的样子吧?你曾经那么自豪。老爸也跟我说过,曾经的乌干达是很富强的。只是进入近代,政局不稳,才会使经济发展受到限制的。“丽丽眼睛盯着乌达尔。 ”还记得你在北大怎么跟我说的吗,你去北京是想学习先进的农业技术。我来到咱们这里,真的知道了,你是对的,这里做农业,条件的确得天独厚。你还记得谢建华吗?他现在在青岛做厂长,已经开发出新的小型农用机械,你完全可以带领族人开垦啊,多种些经济作物。咱们这里会发展得很好的。你可不能灰心呐。“丽丽不知道,没有经济头脑的她,现在说得头头是道了。 但乌达尔丝毫没有开心起来,仍然无精打采的。 丽丽看着乌达尔起身,走出门去。不知该怎样劝解丈夫。她想到给莺莺姐打电话。看乌达尔现在的样子,是不打算送自己回学校了吗? 丽丽走到院外,看着一排排简陋的茅草房,错落有致地分布在田野之间,只可惜那里没有现代化的卫生设施。 不知怎么她想起北京,听班里的同学们说起过,他们之前住在胡同里,生的是煤球炉子,上的是公共厕所。后来住上楼房,感觉就像上了天堂。自己出生在军队大院,是不是不食人间烟火啊,自己的生活里没经历过那样的变化。 眼前的族人就不喜欢住我和乌达尔这样的宫殿吗?丽丽轻轻叹口气,吕一鸣电话里说,必须先解决道路问题,这要靠政府。没有公路,汽车总会抛锚的。难怪谢建华他们跟南非签了建厂协议,那里政府出资修路。一个汽车厂能解决多少年轻人就业啊。 再看看眼前自己的乡村,人们生活简朴,宁静,他们似乎看上去很满足。他们这样与大自然和谐共生,似乎早已经很习惯了,他们很享受这样的简单快乐。丽丽不知道自己想得对不对。如果自己操之过急,会伤害乌达尔的自尊心,也会和族人变得越来越对立。她想跟岑浩聊聊,看看他有什么样的想法。 ”中国对非洲的援助是不带任何附加条件的,不像一些西方国家。而且我们主张助力内在成长,援非项目大多会转到本地人手中。乌干达有些地方有中国援建的农场,你和乌达尔可以去参观一下。听说不少农场转到本地人手里很快就经营不下去了。所以,你想的没错,从一开始就要有长远打算,把握好全局。培训本地人的确很重要。“岑浩在电话里对丽丽讲着他的想法。 ”拿坦赞铁路的建设举例,中国企业付出人力、财力、也付出了生命代价。不仅是技术和资金支持,大量的工程技术人员和工人来到非洲,真的是与当地人结成亲兄弟。“岑浩发着感慨。 丽丽走神了,耳边响起《医疗队员到坦桑》的歌声,那是老爸最爱唱的一首歌。 每次赵大夫一高兴,就用手捅捅老爸:”嗨嗨,老蒋,快着,把你那保留曲目给我们唱两句。“ 爸爸就会清清嗓子,开始唱这首歌。 ”岑浩,你说我现在学针灸,还来的及吗?“丽丽忽然问, 她想着那些族人相信巫术,不愿意吃药。针灸可以让他们觉得很神奇,而且往往见效很快,妙手回春,应该会迅速传播开。能解决这里就医难的一部分困难。 ”怎么来不及。你这个想法好啊。我们那位已经去找你了,她担心你在那里住不习惯。她就会针灸,你可以先跟她学。她可是中医世家啊。“岑浩的自豪,丽丽真切地感受到了。 丽丽想不到莺莺会来这么偏僻的不毛之地,就为了探望自己,她感觉是救星就要来了。忽然就想到,可以聘请莺莺到内罗毕大学孔子学院,让她开一门针灸课,这种实用性强的课程很受欢迎的。 她羡慕岑浩两口子,也被他们感动。什么样的情谊会让他们这样体贴自己。 ”岑浩大哥,你和嫂子对我太好了。“丽丽声音几乎含在嘴里,连她自己都听不清。 “别这么说,我们一直都惦记着你呢。一个人在外面不容易,莺莺总说很佩服你。保重身体啊,我就等着你来蒙巴萨办学呢。”岑浩接着说道,语气是丽丽熟悉的坚定。 莺莺的到来,让乌达尔脸上有了笑容,原来她是这里的常客。 在宫殿,乌达尔给莺莺亲手做了马托基,这待遇丽丽都没享受过呢。 莺莺果然拿出了她的针灸包,那一排排大大小小、长长短短的银针在发亮。丽丽好奇地看看莺莺。 “莺莺姐,针灸好学吗?”丽丽问,眼中满是期待。 “怎么说呢?要坚持,不断积累经验。”莺莺说话总是那么柔声细气地。 莺莺端详着丽丽,环顾四周,看看这宫殿让丽丽收拾得很有艺术气息,感觉丽丽心情应该不错。而且还看到不少中国元素,灯笼、中国结-------屋内刷的白色颜料,家具都是原木的,餐具也都是陶制的。地上没铺地毯的地方露出黄色的泥土,放了几个莎草编的蒲团。这要放在中国,能做个非洲生活展示了。莺莺抬头看看,墙上挂着丽丽在内罗毕大学讲学的照片,另一张是乌达尔开着飞机的照片。 ”怎么样?现在开始喜欢上这里了吧?“莺莺微笑着问丽丽,语气是肯定的。 第223章 聂楚郡和黄老板 很多人的婚姻不是计划周全的,虽不是随意而为,但也是将就的。开始的将就是否能坚持到最后,就不一定了。 都说婚姻是将错就错的,可是否能一错到底,或者知错就改,怕是有条件的。在现代文明中,在生活节奏加快,生活半径变大的城市人中间,一开始的将就也许就铸成了后来的错。这个”错“,没有陆游与唐琬姻缘中的”凄美、哀婉“,令人回肠百转;更没有擦肩而过,回眸一望的令人扼腕长叹,有的是让人厌倦的、却又挥之不去的尴尬。 国际展会在中国不同城市陆续举办,北京的亚运会,上海的国际博览会。让从未走出过国门的国人,开始直面外面的世界,不少人也在努力让下一代人跻身于大洋彼岸的城市生活,并引以为傲。”崇洋媚外“不再是一顶很沉重的帽子,相反,是一种姿态,一种腔调。 “城市,让生活更美好”,是口号,却比以往多了不少温情。人们在足够大的空间里开始了阶梯战,乡村的人往镇上奔,镇上的人往省城挤,进了省城的加快步伐奔向省会,终极目标则是南方的上海,首都北京。 小聂第一次到江西,被人问:”姑娘,你是哪里人啊?“,当她回答自己是北京人时,对方的眼中散发出惊喜、羡慕的光采,那情感是真诚的,善意的。那时候,北京就像火车广播里讲的:是祖国的心脏。北京人出了京城都自带皇范儿,似乎还有天子在一样。常听厂里的老人对小聂夸赞:”闺女,你可是天子脚下的人啊,能来我们这穷乡僻壤的地界儿,真是不简单呐,有什么难处就吱一声啊。“这话说的最多的是村支书。一时间让小聂觉得乡土很亲,而城市很冷漠,充满了尔虞我诈。 可渐渐地,乡里的人也变得势利起来。尤其他们对单身女子很苛刻,似乎被一个未婚女子管着,他们这些男人感觉憋屈。他们自然知道小聂是北京城里的人,不敢心存妄想,但听说村支书给她和富贵哥说媒,没了下文,就气不过了。在他们眼里,富贵哥离天子差的不远。 村支书听说小芹去了美国,就更是觉得自己有远见,早就看着那丫头傲气得鼻孔朝天,娶进门反倒是个祸害。于是村支书又旧话重提了。 ”小聂啊,你看,咱们这厂子让你和富贵经营得这么好,我听乡亲们说钱发的可是不少,好多家都琢磨着盖新房呢。趁着不忙,赶紧把你和富贵的事办了吧。你看咋样?“村支书的旱烟袋握在手上,会议室里已经充满了烟草味,小聂皱紧了眉头。 门上明明贴着禁止吸烟的标志啊,连村支书都违令,这厂规厂纪怎么维护啊。 ”支书,这事,您得问汪总。您觉得呢?“小聂心想,汪富贵怎么跟这老家伙沟通的啊。 支书乐呵呵地走出会议室,小聂把窗户全都打开了,一个人坐在那里发呆。 她没想到小芹会放下北京那么个大摊子,扭身就去了美国。看汪富贵那几天魂不守舍的样子,该不会是小芹一走就没打算回来吧?她相信小芹想去美国留学,可也知道,是汪富贵帮了很大的忙,她小芹的北大研究生资格才失而复得的。就这么放弃了?真的是饱汉子不知饿汉子饥啊。她可是保送上的研究生啊,多少学生点灯熬油地就为了赢得那一次考研成功啊。小聂替汪富贵不值。 在繁华的都市中,青年人们忙碌地穿梭于高楼大厦之间,追求着物质的丰富和生活的便利。但是否忽略了一些更重要的东西?楼高了,车多了。光效应、光污染的概念有了,尾气污染来了。一个生长在农村的人走进大都市,不能不感到光怪陆离。当他适应了眼前的一切,就意味着放弃了原来的自己。可他失去的是什么呢?并不都是落后和不堪。也许他曾经的疏离感是值得记忆的,后来那份华夏民族共同的情愫被描述为”乡愁“。 北大南门图片社,从三角地搬过来一直没再搬家。他前后的店铺,店主都不知换了多少茬。黄老板却一直是那个铁打的营盘。不管是什么样的形式,他都能应对。当初,吕一鸣出租金,后来,他和吕一鸣各出一半租金,收益自然五五分账。小聂的工资一直是吕一鸣给,多少他并不清楚,也不好问。现在,吕一鸣又要南下广东了,黄老板终于鼓足勇气提出收购吕一鸣手上那一半股份。 ”嗬,您老这是挣着大钱了哈。现在你拿钱买可比当初贵不少呐,你乐意,我也不能那么干呐。那不得让您恨我一辈子。送您了,您看着给,意思意思就得。得空咱们上即墨海鲜搓一顿,把协议签了。您这还是帮了我的大忙呢。瞅着我要走了是吧?“吕一鸣说着,朝黄老板肩上就是一拳。 黄老板大名黄坎,正宗的徽州人。他对自己的评价就是:踏实。的确如此,他干图片社,一干就是十五年,对于这个火红的年代来说,他这样的做派不能不说暮气沉沉。虽然他一直给吕一鸣印《北大边缘人》,还当过几期责编,但他自己都感觉,吕一鸣用他就像用一台机器。 之前京城的胡同纵横交错,人们却过着单纯的日子,小聂记得中学时,没有什么人会问你家长是干什么的,挣多少钱。那时老爸他们一个工段的人挣的工资都一样,常有老爸的工友到家里来找他喝两口,一聊就是大半天,日子过得再平淡不过了,大家似乎都很闲,有的是时间。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人们开始攀比了。住在什么区,住的什么房?家里是干什么的? 自己上了五年大学,学校里同样被改革大潮冲击着。大多是某某老师当了什么主任,或者在电视台去做什么讲座了。开始时,薪酬都是上交的,大家也都没什么说法。后来电视台越来越多,栏目五花八门,也都想请北大的教授,于是电视台的费用水涨船高,教授之间因此产生的竞争越发激烈。 小聂觉得这都很正常,尤其学经济的,在适当的媒介上发声,也是尽一份社会责任呢。在那个改革开放的年代,社会正经历着翻天覆地的变化,人们迫切需要理论的指引。大学作为知识的殿堂,不再是与世隔绝的象牙塔,而是与社会紧密相连的知识中心。 说起来,小芹是学姐,在中文系时,常听她和丽丽讨论专业的用处,似乎还很苦恼。仅仅相差一年,自己的班级里,大家对专业对口已经谈的很少了。事实上也是,很多公共课用的是同样的教材,那不就意味着大家都在读同一本书吗?小聂听一些人笑谈,中文专业要么是大家,要么就一名不名。她从一开始就觉得靠专业吃饭是不行的,自己是不会去学校当一辈子老师,判一辈子作文的。 小聂很感谢北大五年给自己带来的机缘。 一开始就在黄老板的图片社专职,她之所以敢这么干,就是因为自己对当时流行的五笔字型打字、速记都很熟练,而黄老板本人是做不来这些的。她呢?在这里干得很轻松,上班时间就可以看书。吕一鸣还给她开着一份固定的收入。 接着,她在邱枫的慕然回首旗袍店里兼职,又靠自己攒的钱买下了旗袍店,算是给自己找到了靠山。 但她从没想过深造,即使是学经济。她觉得与其在学校里猫着,不如到社会上真刀真枪地试吧试吧,让她最有成就感的当然是在汪富贵的小太阳公司做销售。而且,在几个节点上,她都对汪总心存感激,现在做着成才学校江西分校的校长,江西俊晖汽车厂主管销售的厂长,她的确像邱枫说的那样,是双料的才女,既有钱财,又有才华。 可如果说到婚嫁,她最关心的却是:财务独立,就是对方不能染指她的生意。而且,她心里最隐秘的角落写着:不能让对方意识到自己的家人都不是亲人。 小聂起身关上窗户,山里的风还是蛮大的。 她想起一次北大学生会得到不少小提琴家耶胡迪 梅纽因的演出票,地点在大会堂。要说这可是世界顶级的演出了,可她举着票找了一圈儿,无人应答。她最后硬着头皮邀请黄坎,黄坎当时的表情够小聂记一辈子的,她相信再大的腕儿都演不像。他们打车到了人民大会堂,发现门口有不少人在兜售演出票。那一瞬间,小聂有些后悔,早知道就不邀请黄坎了,到这里直接把票送人不就结了。 也省得整场演出黄坎的眼睛都在看小聂,当小聂说:”台在那边,你总看我干嘛?“ 黄坎唯一一次地幽默道:”我觉得音乐是用来听的,所以不用紧盯着舞台。“ 回来就更尴尬了,去时为了赶时间,小聂打了车。好不容易进一趟城,她想到处转转,可黄坎偏要一起打车回北大。难不成黄坎就是为了付打车的钱吗?小聂觉得无趣。 自那以后,黄坎看小聂的眼光里有了特别的东西,言语中也多了些体恤。小聂当然知道这跟爱情不沾边。 突然之间,她觉得黄坎是可以帮她绕开汪富贵的人,更可以扮演她丈夫这个角色。之所以这么描述,一来,黄坎不是什么大老板,家里人谁也别想占到便宜。二来,她和黄坎在一起这么久,没见过她对任何女性产生过兴趣,让人放心。再有就是最关键的一点,和他结合,自己还可以独立地做生意,两人相安无事。 小聂关上最后一扇窗时,嘴角上翘,微微笑了。 第224章 小芹的美国梦 小芹说什么也想不到,她发出去那么多的留学申请,统统被拒绝了。理由是她参加的社会活动太少。她躲在旅店里抹眼泪,现在她不知道该给谁打电话。她想起童稚曾经说得那么肯定,一定帮自己申请到满意的学校,她这些日子以来想的最多的是:如果申请到的学校不满意该怎么办?可现在呢?一气之下,她打通了童稚的电话。 她一通的质问之后,童稚一直沉默,她以为童稚理亏词穷,感觉心里稍微好受些。 正在这时,电话里传出群莉的声音:”你好,我觉得你如果不想放弃的话,现在应该想一些积极的办法。我建议你找找北京的朋友,让他们帮你整理一些资料,能证明你在那边办过学的,这些都能证明你有社会活动能力啊。或者,也可以考虑报考美国的研究生。我这只是建议哈,仅供参考。“群莉语气和缓,听不出有嘲笑的意味。 小芹想:童稚什么人啊?这么快就跟群莉勾搭上了? ”谢谢你的建议,我会考虑的。“小芹说完就挂上了电话。 小芹并没像她跟童稚吹嘘的那样去住什么酒店,但住在这样房间比窝大不了多少的旅店,她也是担惊受怕。走道窄到伸手就会碰到墙。签证就要到期了,就算照群莉说的,自己在北京的办学经历可以使申请奏效,自己继续留在这里等待也只能浪费更多的钱。考这边的研究生?自己就更不摸门了。可是一想到回京,她就觉得无颜面对童教授,何况还不知道童稚怎么跟他爸说自己呢。 她想起那天在华埠小粤港,她忍受了这一生中最大的冷落。那几个男人,看上去阴毒损坏奸,没一个好东西。 群莉被那么大的一个女孩子叫成”妈“,那个萧乾应该是她老公,那也就是个二婚头啊!去给那么一个又丑又胖的女儿当后妈,有什么可臭美的。可那天那一屋子的男人都对群莉献殷勤,不住地夸她菜做得好吃。 最可气的是童稚,毫不掩饰地溜须拍马,他和群莉才第一次见面呢。 当小芹说出群莉老娘在童稚家里做保姆时,她本以为能杀一杀群莉的威风,让她名声扫地。 却不想那个肚子像孕妇一样大的男人吵着:”哈哈,群莉,那你母亲一定也烧的一手好菜。而且她对你的教育很成功,看你这么勤奋,来美国时间不长,就这么有成就。我看好你,加油!“ 随后,一帮人又开始碰杯,群莉每碰一次都只是抿一口,那些男人则都是一饮而尽。小芹坐在一边又羞又恼。 那个潇湘就更过分,一直在问小芹都去了哪里?打算在美国待多久?口气像审问一样。 小芹最后拿出杀手锏。”群莉,你就不想你的儿子吗?吕程很聪明。“ 让她没想到的是,群莉听了并不惊慌,反而语调更平和了。”谢谢你能觉得他很聪明,我只希望他不要聪明反被聪明误。“ 从那栋房子里出来,小芹真的想大吼。她一脸的怒气,撅着嘴气哼哼地往前走。童稚一直在后面追着她。童稚再一次邀请她去他的公寓住,小芹在北京就听童稚说他离婚了,她想:孤男寡女地住在一起,你难道不会图谋不轨吗? “我不会去的,你还是找别人吧。”小芹随口说了一句。 童稚一转身就消失在熙熙攘攘的人群中了,再也没跟小芹联系。 小芹哭累了,她想到汪俊,如果想重新递交申请,也只能靠他了。她于是拨通了汪俊的电话。 汪俊看看手机,是小芹。他本已经平静的心又在一瞬间被搅乱了,他猜想小芹一定遇到了什么难处。看看坐在会议室里的一群人,他脸上露出歉意,起身出了会议室。 “你好吗?最近在忙什么?”汪俊问,语气依旧和缓。 “汪俊,你一定要帮我,现在只有你能帮我了。”小芹哭着说。 “汪俊”,小芹可是好久没有这样称呼自己了。 “你别着急,慢慢说。我一定会帮你的。”汪俊嘴上说着,心里不禁忐忑,毕竟国外的事情自己摸不着门啊。 “我申请的学校都被拒绝了,如果你能帮我整理些资料,证明我在国内有过办学经历,我就可以再次提出申请。估计成功的希望挺大的。”小芹急切地说道。 汪俊想说,要不行就回来。但他又一想,现在小芹一个人在那边,不好给她乱出主意,先照她说的做吧。 ”好的,没问题。我尽快帮你办。你要注意休息,保重身体。“汪俊本想多叮嘱几句,但突然就提醒自己:现在自己和小芹的关系不比从前了,就没再多言。 挂断电话,他就往隔壁的成才学校去了,他知道,小芹的事找邱枫商量最合适,还好,她正好在江西。 柳枝的妊娠反应大得吓人,简直不能吃东西,闻见什么都想吐。别说做饭了,看别人吃饭都作呕。大哥王树怀一个人高马大的大男人,生生被熬得眼窝深陷,再看看躺在床上的媳妇,脸色煞白,心想:这咋生个孩子遭这么大罪呢。老娘几天不见人,急得在屋里团团转。 听王树怀电话里一说,急了眼。老两口竟然打车到了基地。一进门就在王树怀背上一阵暴打。 “都是你造的孽啊。”老娘那咬牙切齿的样子,把躺在床上的柳枝逗乐了。 想想坏坏也怪可怜的,陪着自己整宿整宿地睡不好。他自己也不会做什么吃的,前两天好不容易煮点面,刚放了些辣椒,自己就吐得稀里哗啦的,害的他又没了胃口。她摸摸自己的肚子,想着:我的孩子,你可得对你老爸好啊,他从你没出生就开始遭罪了。 “老大,咋没看见小芹呐,这都多少日子没上楼上(她总把华清嘉园叫”楼上“)去了。姑娘家家的,不想着赶紧嫁人,一天到晚地瞎忙活啥。有富贵一个人忙就得了呗。”小芹娘边煮面边叨叨着。 小芹爹在一边使劲咳嗽,意思是提醒老伴别多嘴。 王树怀这些天也一直焦虑,小妹自从到了美国,只打了一个电话报平安,就再没打电话来。自己又被柳枝搅得睡不安生,真的没顾上。他正不知道怎么回老娘的话,汪富贵的电话就打了过来。大哥王树怀瘦瘦的身子像麻秆,两腿直打软,他预感一定是小芹出了什么事。他忙往院中走。老娘竟放着火上的锅,跑过去拦在门口。 “在这儿接,别想瞒我,是不是我们家小芹。”老娘的语调比平常高出好几个八度。 这架势王树槐第一次见,心想今天自己休想逃脱,只见老娘一手插在腰上,一手扶着门框,两眼紧盯着自己。再看看老爸,在一旁局促不安,满腹愁容。他颤颤巍巍地过去关火,王树槐眼疾手快,过去拦住他。王树槐无奈,按了免提。 “她大哥,你在忙吧,是我,汪富贵。有个事得跟你通个气,小芹打电话给我,说是申请的学校都被拒绝了,想重新再申请。我已经在帮她整理资料,尽快给她寄过去。我想让你给她打个电话,怕她一个人在那么远的地方,再加上没受过这么大的挫折,会承受不住。你也别太着急,注意身体。“汪富贵语气尽量和缓,担心王树槐会受不了。 不等王树槐反应过来,老娘就喊叫起来。 ”好啊,你们欺负我不识字,都瞒着我。说:我那小芹她现在在哪儿?快带我去找她,我带她回山东。“说着就朝王树槐扑了过去。 王树槐被老娘撕心裂肺的喊叫声吓出一身冷汗,手机掉在了地上。老娘软软地倒在自己怀里,他后悔,不该让小芹走那么远。从没掉过眼泪的山东大汉,泪一滴滴地落在老娘脸上。他看见老娘嘴角上有血,忙抱起她往门外跑。 电话另一端的汪富贵听得一清二楚,他一边怨自己电话打的不是时候,一边想着安排好江西的事情,尽快赶回北京。 王树槐抱着老娘冲到医院,经过医生的抢救,老娘总算是醒了过来。 “我苦命的娃啊,你咋这么傻呢!”老娘坐在病床上,手撕扯着床单,用她不多的气力喊着。点滴瓶被她摇晃的来回摇摆。 王树槐只能按铃叫来了医生。 ”老人家,您要控制情绪,您女儿那么优秀,留学是好事啊。她遇到困难咱们就得帮助她,可她知道您病了,心里会难受的,会安不下心来做事,那样您就影响她求学了。您听我的,咱们好好养病,让她大哥想想办法,好吗?“ 医生俯下身,安慰着小芹娘。语气中带着尊重。 小芹娘安静下来,但一直把脸转向一边,看也不看王树槐。 过了好久,小芹娘指着王树槐的鼻子说道:”你去把她给我找回来,你就跟她说,我要死了。“说完,继续把脸转到一边。 ”你胡咧咧个啥。“老爸终于看不下去了,蹦出一句话,算是出出闷气。 第225章 吕程认下两个妈妈 蒋励在纽约转机,为了让他不出机场,童稚陪群莉一起去肯尼迪机场候机大厅与他见面。 虽然最近童稚对群莉穷追不舍,令群莉不胜其烦,但她并没拒绝童稚见弟弟蒋励一面的请求。她想的是,童稚的老爸是北大的教授,日后老弟在北大还会与他相处。再说,群莉觉得蒋励是自己的骄傲。 童稚一直很殷勤,今天更是拿出精神头,想在群莉老弟面前好好展示一下自己。在华埠小粤港的初次见面,使童稚确信群莉是自己喜欢的女人。他看的出来,那个萧乾是在演戏,他年纪的确比萧乾小,但毕竟也是过来人。就算他们在一起工作,只要群莉还没嫁给萧乾,自己就有机会。 他一直拉着那个购物车,里面装了群莉给北京家人带的礼物。尽管他心里觉得这样带来带去的行为实在可笑,但他乐此不疲,尤其群莉那么在意这件事,让他对这个女孩多了几分喜欢。 一进候机楼,群莉一眼就看见了在等候值机的老弟。她挥着手跑过去,站在围栏外面跟蒋励说着话。 “姐,我还以为你忙,不会来了呢。”蒋励笑着对群莉说道。 一边猫腰钻过围栏,从队伍里出来,站到群莉对面。这时,童稚拉着东西跟了过来。 “这就是我老弟,你们认识一下吧。”群莉说的很随意。 童稚忙把手伸过去。“你好,蒋励是吧。我叫童稚,童年的童,幼稚的稚。”童稚脸上是殷勤的笑。 “你好,谢谢,还让你辛苦一趟。”蒋励对童稚说道,说着就从他手里接过东西。 “老弟,童稚的老爸是北大的教授,你到北大就知道了。现在教美学的,领军人物呢。”群莉给老弟推荐着。 群莉这样的介绍让童稚很开心。”听你姐说你是回北大实习的?“童稚显得很关心。 ”是啊,北大物理系。“蒋励边说边飞速地思考着姐姐和这位童稚是什么关系。 ”你们姐俩聊吧,我去把箱子托运一下。“童稚又在献殷勤了。 ”不用了,姐,东西都齐了吧?我真怕你忙忘了。“蒋励一语双关。 他本想问问群莉有什么话带给姐夫,现在突然就杀出个程咬金,但蒋励怎么看这个童稚都像是个”临时工“。 ”嗯,都齐了。“群莉说道。 ”那,姐我就先去过安检了,你自己多保重。我在北京等你,记得今年一定回家过年。“说完笑着向群莉挥挥手,转身走了。 群莉知道,如果自己是一个人来的,老弟一定会再拥抱自己一次。她呆呆地站在原地,一直看着老弟。队伍每向前一步,她都会与老弟相视一笑。直到老弟过了安检,在远远地向她使劲挥手,然后迈着大步坚定地走远,走出她的视线。她双手捂住心口,泪水不住地流。看得身边的童稚目瞪口呆。他想上前去搂紧群莉,但他不忍打扰,他很意外,没想到群莉是这么一个多情的女子。 群莉在老弟转身走远的一刻,忽然想到了父亲。想到每次到火车站去送父亲,母亲都会提前做好许多吃的,大包小包地,还领上他们一群孩子,让那些告别的场面,从生动升级为轰动。因为每次老妈一抹眼泪,就像是发出了信号,一群孩子嚎啕大哭。站台上的人都向他们行注目礼。群莉忘记自己是从什么时候开始不大声哭,只是流泪的。但她记得每次都是她劝着老娘,还一直看着父亲上车,从车窗里向他们挥手。 刚刚她又想到,父亲一辈子都没坐过飞机。父亲还说过:等老弟考上北大,一定让他从成都坐着飞机去北京。群莉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从机场候机大厅出来的,她仰头看着天空,手搭在眼眶上,心里默念着:老爸,您看,蒋励可出息了。您放心吧。 童稚上前拉拉群莉的衣袖。 ”走,我们进去坐坐吧。“童稚向群莉发出请求。 ”这里吗?才出来,你没事吧?“群莉似乎很不解。 ”对呀,我带你去一个好地方。你就不想跟我单独聊聊吗?“ 群莉于是跟在童稚身后又走进肯尼迪机场。童稚带她来到大西洋会所,群莉一眼就看到那个银色的像飞碟一样的座位。她紧走几步凑到近前,转身看着童稚。 ”喜欢吧?请坐。“童稚脸上依然挂着一丝殷勤的笑。 群莉坐下,童稚则坐到她对面的牛角椅中,静静地欣赏群莉脸上流露出的天真。 群莉注意到童稚在盯着自己看,她并未显出羞涩,手抚弄着座位,眼里的好奇不停闪烁着。她最近对科幻小说发生了兴趣,之前她以为科学很枯燥,每每她看见老弟笔记本上密密麻麻的符号,简洁的线,她都会产生一种怀疑:自己和老弟不是同一个星球上的人。但在洛杉矶中国城,老弟给她讲了科幻小说,而且告诉她,每天都会读科幻小说。这不能不让群莉吃惊。 ”看不出,你很愿意为家庭付出。“童稚把咖啡放到群莉面前的茶几上,边对她说道。 ”那当然啦,我是家里的老大嘛。“群莉脱口而出的一句话把她自己都吓了一跳,她呆呆地盯着杯子里的咖啡,不再言语。 童稚也跟着沉默起来,如果不是身边不断有旅客进进出出,两人似乎还真有点儿尴尬。 群莉的话让童稚想起了姐姐童欣,他想:如果姐姐活着,自己一定会很依赖她。在他很少的关于姐姐的记忆里,姐姐是老大,爸妈不在的时候,她总是把一切都安排好。姐姐也会为了他去和邻居的小孩打架。这就是群莉口中”老大“的含义吧。童稚低头端起咖啡,想起蒋励刚刚跟群莉说:一定要回家过年。又想起在首都机场,群莉的两个妹妹让小芹给群莉带话,也说让群莉回家过年。 ”你的两个妹妹很漂亮,也很有才华。“童稚禁不住夸赞道。 ”你怎么知道的,你又没见过她们。“群莉说道。 她刚刚自称为”老大“,可话一出口就深感自责。我的确在家里排行老大,可这些年家里都是靠谁在支撑啊?现在又听童稚提到群芬和群芳,真不知面前这个童稚对自己的底细都知道多少,又是怎么知道的。她之所以跟童稚保持关系,是想到老妈在他家里做事,可以从他嘴里多了解一些老妈的情况。 ”怎么没见过,她们到首都机场送小芹,还委托小芹给你带话,说很想你,让你今年回去过年。这样吧,今年春节我陪你回去。“童稚说着,慢慢低下头。 ”我老爸也是一个人过节,怪孤单的。“童稚似乎第一次这样地想到父亲。 群莉的眼睛潮湿了,她想起童教授写给她的信,鼓励自己坚持在哥大旁听,多做中西文明比较研究。再看看童稚,觉得他也没有那么讨厌。 为了拆封群莉的礼物,蒋励磨破嘴皮,把一家人都凑到了军队大院。吕逸飞看着蒋励开心的不得了,几年不见,这孩子个头又蹿出不少,比老儿子都高了。 “嗨呦喂,没想到这美国面包还挺养人的哈。这个头可是长了不少,瞧比我都高出半头了。”吕一鸣边说边用手比划着。 群莉娘好久没回军队大院了,也好久没看见吕程了,眼睛一直泪汪汪地。难怪吕程招人喜欢,人小鬼大地,一直追在群莉娘身后,“姥姥、姥姥”地叫个不停。群莉娘见吕程让吕逸飞带的这么懂事,还听说一直在跳级,都可以上初中了,终于忍不住抹起眼泪来了。 “我说群莉娘,你今天就别忙了,让孩子们忙活,咱们坐着说说话。”吕逸飞劝着群莉娘。 蒋励见人都聚在了客厅里,就忙着拆群莉带回来的礼物。 群莉娘接过给她买的丝巾。“这丫头真是的,我一个老太婆怎么戴得出去。”群莉娘说着就又开始流泪了。 “伯伯,这是我姐给您的。” 蒋励拿出一个电动剃须刀,递给吕逸飞。吕逸飞先是笑笑,嘴里咕噜着,不知说些什么,接着拿起剃须刀转身进他自己屋里去了,吕一鸣看见老爸的眼圈红了。 “这些应该是给群芬和群芳的,都是英文书。” 蒋励自言自语地拿出一摞书。 “没有给我的吗?” 吕程似乎急了,眼巴巴地问。 他这一问,邱枫看看吕一鸣。 ”有,给你的最多了。喏,这是你妈给你的玩具。还有“蒋励手里举着一个米老鼠的玩偶,愣在原地。 所有人也都不敢出声,目光先都集中在邱枫身上,一会儿又都看向吕程。这时,吕逸飞从他屋里走了出来。远远地看着孙子。 吕程走到蒋励身边,从他手里拿过那个米老鼠。”舅舅,那我妈妈没有话对我说吗?“吕程认真地问。 蒋励低着头,从箱子里拿出一摞英语绘本。”妈妈说,让你好好念书。“ 蒋励看看已经空了的箱子,知道姐姐没给姐夫带礼物,他抬头看看站在沙发边上的姐夫和邱枫,羞愧地垂着头,像是他犯了多大的错一样。 吕程抱着米老鼠走到邱枫身边。 ”妈妈,你快点和爸爸结婚吧。爷爷说结了婚,我就是你们亲生的了。我就有两个妈妈了,你说好不好。“ 邱枫一贯的优雅全然不顾了,一头扎进吕一鸣怀里。吕一鸣却笑了,还朝儿子竖起了大拇指。 第226章 贝都因人的坚持令蒋耀先感动 撒哈拉沙漠里的绿洲理论上仅有十八个,但事实上远远超过这个数字。令人惋惜的是:绿洲水源被盐晶或矿物质污染,部分绿洲的湖泊盐度超过百分之三十。据说马里阿扎莱就是其中之一,不用晒制就能从湖中直接取盐。 在广袤的沙漠中,绿洲宛如珍贵的宝石,闪耀着生命的光芒。只有亲身经历过的人,才会理解,在蒸腾的沙漠中第一眼望见绿洲时,那才是人类最真实的生命感动。如今盐晶和矿物质的威胁正步步逼近。 盐晶在沙漠的烈日下逐渐析出,它们像是无情的侵略者,侵蚀着绿洲的土地。原本肥沃的土壤变得贫瘠,植被难以生长,绿洲的生机渐渐消逝。 矿物质也不甘示弱,它们随着地下水流淌,渗透到绿洲的各个角落。这些矿物质不仅影响了水质,还使得土壤的酸碱度失衡,进一步破坏了绿洲的生态环境。 攀登与跋涉是两种不一样的体验,攀登有一个目标在眼前,你每踏出一步都会升高自己,如果你有胆量去看走过的路,应该会被自己激励。当然,很少有人敢在高峰之上俯瞰。跋涉则不同,尤其在望不到边的沙漠里,你会感觉不到距离,恍惚间觉得自己竭尽全力却止步不前。如果你没有一种欣赏的目光,也许会厌倦。这里的每一次日升、日落,都是生命的一次崭新的完成。 蒋耀先想起older说起骆驼,称它们是沙漠的精灵。是啊,骆驼的耐力,可以几天不吃不喝,还肩负重任。似乎它们都很温顺,蒋耀先不懂为什么还要请人”训练“,他向older讨教。 ”阿拉伯人和你希望见到的贝都因人都把骆驼看成他们的财富。他们结婚的嫁妆或者彩礼就是用骆驼。还有啊,如果人犯了罪想减轻惩罚,也是用骆驼来救赎。你看着那些家伙很温顺,其实,他们也有发狂、发癫的时候,不是他们的主人是无法降服他们的。“older说得很慢,很费力。 远远地望见一个圆柱状的房子,圆柱型是外墙,都是泥土堆砌的,顶上铺了芦苇,还有几个芭蕉叶。圆柱有一个空洞,看过去黑洞洞地,那就是房子的门了。蒋耀先注意到屋顶上还放了些牛或者羊的头骨。 ”我们是不是找到了想找的地方?“蒋耀先很兴奋地回头对older喊道。 older双手拄着登山杖,把他的牛仔帽往上推推,眯起眼睛往远处看了看。只见沙地上戳着一些枯树枝,算作栅栏,有一个帐篷,用四根长一点的树枝撑着,三面挂着布或毛毡,有些是手织的,在都市里都可以用作挂毯了,颜色有黑黄,红黑等搭配,如果不是被沙漠风沙吹得太久,这些手工织物算得上阿拉伯人的艺术品了,很有特色。正面是完全敞开着的,里面的一切可一览无余。 ”可不是嘛,亲爱的蒋,还记得走进沙漠第一天我对你说过的话吗?但愿你能在这里偶遇你的心上人,一位性感的贝都因姑娘。哈哈。”older爽朗地笑着,边大声说道。 older这么大岁数了,还在跟自己开这样的玩笑,蒋耀先想:这大概是中西方文化的差异吧。想想他自嘲地笑笑,浑身突然来了力气。 “那就让我们一起去来一场艳遇吧。”蒋耀先少有地挥动手臂,迈开大步朝定居点走去。 没走几步,他突然停了下来。“older 你说阿拉伯人和贝都因人有什么区别?”蒋耀先问。 “从源头上说,他们是同一个种族。阿拉伯半岛上的贝都因人曾为阿拉伯帝国立下赫赫战功,他们沿着撒哈拉边缘行军,就是靠着骆驼运送物资,横渡直布罗陀海峡打到西班牙本土。征战北非后,部分贝都因人留在当地做统治者,但阿拉伯帝国最后被蒙古击败,留在北非的贝都因人选择隐姓埋名,融入其他民族。所以现在的贝都因人很少。他们的古训是不与外族通婚的。” older现在说话的气力比刚才还更足了,看来,人一旦看到希望,就会产生力量。 “那是不是沙特的贝都因人最多?”蒋耀先觉得现在older的气力足了,可以多跟他聊聊。 “是因为他们之前送给贝都因人国籍,还给了很高的福利。有一种区分的方法,定居的就是阿拉伯人,不定居的、游牧的阿拉伯人就是贝都因人。但我比较倾向贝都因人是那些保持信仰的阿拉伯人。”older继续说道。 “那你怎么看他们的信仰?”蒋耀先越发感兴趣了。 “我认为贝都因人信仰自由,他们不相信任何法律、条款,他们的内部秩序就是部落人的经验与传统。所以,他们对国籍、福利不感兴趣。你、我怕是都不能为自由放弃现有的一切吧?但他们可以,可以远离所谓的文明,到我们认为无法生存的地方享受自由。”older边说边张开双臂,像是要拥抱什么人。 蒋耀先深一脚、浅一脚地继续向前,一边思考着older的话。突然,埋头向前的蒋耀先听见older的笑声变了,变得有些浪荡。他不由得回头看。 “哈哈,我回去可以当巫师了,真让我说着了。你快看那,那性感美女找你来啦,蒋,上去紧紧地拥抱她吧,她一定很期待,你会闻到她身上有棕榈油的味道。哈哈哈。”older边说边大笑。 蒋耀先扭过身,果然,一位身材修长,金色卷发,身着紫色绣袍的女子一路小跑地朝这边过来了。蒋耀先听见她不住地喊着:“hello------” “older 她应该是来找你的,你听她说的是英语。”蒋耀先想,也该轮到我取笑一下你这个坏老头了。 姑娘站到了蒋耀先面前,虽然皮肤被阳光晒得久了,有些黢黑,但长长的睫毛忽闪着妩媚,那么摄人心魄。绣袍从腿根部到脚面裂开一条缝,每一走动都露出健美的长腿,蒋耀先发现她穿的是高跟鞋。 蒋耀先久久盯看着姑娘的唇,那种厚实,使下巴显得更尖的嘴唇,她一笑更是露出洁白整齐的牙齿。两只耳坠吊在耳朵上,微微摇动着,映射着阳光异常惊艳。她一腿笔直,另一只腿稍稍弯曲,地站在那里,两只手臂一样的颀长,一只手扶在腰间,另一只手触到膝盖。脸上挂着天真的笑。像是模特在走台。 直到听见older嘿嘿的笑声,蒋耀先才发现自己失态了。他开始用英语跟姑娘交流。 姑娘竟然用中文跟他说:“你好,欢迎。” 走到帐篷前,蒋耀先发现这个所谓的“家”门口坐着一个八九岁的小男孩,赤着脚,身上裹着一块破布头。他看向older和蒋耀先的眼神充满戒备。 older 用当地语言跟小男孩说了几句话,小男孩便跑回了“屋”里。不一会儿,一个中年男人跟着小男孩一起走了出来。 男人皮肤黝黑,满脸胡须,看上去颇为沧桑。男人警惕地看着他们,女孩上前跟男人说了几句,男人的态度缓和多了,脸上泛起僵硬的笑意,伸手示意他们进“屋”。 坐到“屋”里铺了地毯的地上,男人把一双很破旧满是泥土的黑色塑料凉鞋脱下来,放在“屋”外。开始忙活。他找出一块长条形的铁皮,围成一个半圆,又拿出一袋圆饼一样的东西放到地上,再在那些圆饼上面盖了一块圆形的铁皮。这才走过来盘腿坐下。 姑娘告诉蒋耀先她叫伊巴克娜,十九岁,那位中年男子是她的哥哥,哥哥只是看上去很老态,实际上只有二十五岁。还向older和蒋耀先解释着:哥哥性格内向。 “他并非不喜欢你们,他只是不大爱说话。他心里很欢迎你们来。”伊巴克娜用右手捂住胸口对蒋耀先他们说道。 “你们一定饿了吧?要不要尝一尝我们的饼?”伊巴克娜诚恳地问。 “好的。”蒋耀先急忙回答。 尽管一路上older不止一次地提醒他。“贝都因人的食物难以下咽,尤其是那种比石头都坚硬的饼。你需要花去你全部的唾液去软化那些饼,只可惜你口中缺乏唾液。”older的话还在蒋耀先耳边响着。 伊巴克娜的哥哥起身走到他刚刚支起的“灶”前,开始做饼。面是提前和好的,还有擀面杖,伊巴克娜的哥哥用擀面杖把面擀薄,然后放在那个圆形的铁皮上面。就点燃了那些“圆饼”。蒋耀先问过才知道,那些看上去像小圆饼的东西是骆驼粪。蒋耀先笑了,older说的对,贝都因人把骆驼奉为精灵,在沙漠腹地,骆驼连粪便都被利用做燃料了,这也得算是他们的一项贡献呐。 哥哥一边做饼,伊巴克娜一边告诉蒋耀先他们,这个定居点附近有井,还有公共厕所,一公里外还有一个微型的清真寺。他们这里可以骑骆驼,品尝烙饼,喜欢的话可以去清真寺看看。 “伊巴克娜,你们在这里做旅游有多久了?我听你英语讲的不错,还会中文?”蒋耀先边吃着饼,边问。 这里的饼只是在火上炕一炕就吃,所以做得很快。蒋耀先拿出矿泉水,送给伊巴克娜两瓶。刚刚那个男孩子眼睛直勾勾地看着那两瓶矿泉水。older看见了,把他背包里的矿泉水拿了一瓶递给那个男孩儿。男孩儿并没有打开喝,而是紧紧地抱在怀里。 “你去把骆驼牵过来吧。”伊巴克娜吩咐男孩儿,男孩飞快地跑走了。 离开伊巴克娜的定居点,蒋耀先和older终于成了骑骆驼的探险者。older口中不断发出奇怪的叫声,他是在吆喝吗?蒋耀先想笑,但又怕扫了这老家伙的兴,于是就忍受着。随着骆驼缓慢的脚步,他回味着伊巴克娜的陈述。 这个十九岁的小姑娘不顾家人的反对,加入了摩洛哥的国籍,在达尔贝达大学毕业,还考取了导游证,有了一份不菲的收入。但她最终放弃了,回到沙漠腹地,竭力劝说族人办旅游。现在他们找到了这个水源,过着半定居的生活。虽然她竭力劝说哥哥去做生意,但哥哥不肯。虽然游客会给出不少费用,但他们要往返沙漠边缘取食物,日用品等,费用所剩无几。 “都说下雨是沙漠甘霖,这里会下雨吗?”蒋耀先知道自己的提问很幼稚,但还是忍不住这样问。 “您应该想象不到,这里一年下的雨还不够冲一杯咖啡。”伊巴克娜语气中难掩忧伤。 “那为什么不离开这里呢?不是可以去沙特等很多阿拉伯国家吗?”蒋耀先的话没说完,就被older在胳膊上重重地拍了一下。 伊巴克娜微微扯动嘴唇,平静地说道:只有留在沙漠腹地的才是真正的贝都因人。 第227章 吴蜜蜜在北京成才学校大展身手 蜜蜜感觉自己现在的状态特别好,她在最短的时间里,站住了脚,学校事务上的事捋顺了,下面就该集中精力开展教学创新了。 女孩子长得漂亮本来就容易引得周围人另眼。如果是身处低位,自会有 异性上赶着帮忙,甚至不惜制造机会英雄救美。何况现在蜜蜜是身居高位,是校长,进了这成才学校的门一切都得听她的。 可人家说话总是软软绵绵的,从来不大声,更不会横眉立目地。这可比之前的小芹校长强了不是一点儿半点儿。 再看看人家定的条例,头头是道,让你挑不出毛病。你要觉得人家心慈手就软,那你可就大错特错了。你不是敢迟到早退吗?人家不批评,也不提醒,月底发工资时扣钱,还把你迟到早退的时间写得明明白白的。让你哑口无言。那些全勤的人不仅有奖励,工资袋里还有一张字条,亲笔写上表扬你的话,还提出要求。这管的太细了,还让你心服口服的。 何姐到学校来过几次,说是给蜜蜜送饭,其实也是想看看蜜蜜在学校干得咋样,尤其那些村里的人有没有欺负蜜蜜。听蜜蜜说汪富贵都好久没到学校来了,一直都在江西,何姐想:他倒真放心。不过,既然人家这么信得过,咱得争口气,别让人挑出毛病来。 还有一件最要命的,蜜蜜大小是个校长,有收入,身边都是精英,那几个北大学计算机的男生一直让何姐心里不踏实。她有时看着周帅气就不打一处来,整天坐在电脑前面,也不知道他折腾什么呢,而且说出来的词自己都没听说过。感觉除了吃饭睡觉,他有台电脑就能过日子了。 她催周帅去成才学校给蜜蜜送饭,可他像没听见一样。何姐有点儿后悔给蜜蜜找这么个活,哪天蜜蜜真被别人抢跑了,那我不得肠子都悔青了。 “妈跟你说话呢,别玩儿了。快,麻利儿地,等一下饭都凉了。”何姐催着儿子。 “怕凉了,您就自己跑一趟呗。您也是,他们学校又不是没有食堂。”周帅一脸的嫌弃。 “嗨,我这可都是为了你好,你怎么那么傻啊,这孩子。”何姐说着用手指头点着周帅的脑袋。 “您倒是聪明,教教我啊。”周帅皮皮溜溜地说着,手指在键盘上,眼睛盯着电脑。 “你信不信我把电闸给你拉了去,我让你跟老家说话这么心不在焉的。”何姐说着就朝外走。 “欸,妈妈妈,您别呀。您真拉闸我这么多天就白干了。”周帅终于从椅子跳起来,追着何姐。 “我说你脑子是不是缺根弦啊?蜜蜜在学校当校长不假,那一群北大的男生在她身边整天晃来晃去的,你就不担心。回头哪天 ”何姐还没说完,周帅已经笑得蹲在地上了。 “妈妈妈,停停停。”周帅开始跟何姐做了个停止的手势,发现她不懂,于是只能向老妈喊道。 “妈,我说咱能不能别这么疑神疑鬼的。要不是您这毛病,也不至于跟我爸”周帅知道自己说走了嘴,忙朝自己脸上打了两巴掌,抄起饭盒跑出门去。 何姐傻傻地坐在电脑前。“我疑神疑鬼?他这是在忙活,不是在电脑上玩游戏?”何姐自言自语着,边走出屋去。她想:难道我真的老了? 在成才学校,之前搞得是美育,当然这跟汪总这位老板的思路有很大关系。加上那时童教授是这里的顾问,名誉校长,现在他老人家已经退出了,那些绘画,京剧等等显得高雅而不实用。 蜜蜜觉得,成才学校作为职高,学生实习阶段就有单位来签劳动合同了,根本不存在就业压力。但如果学生没有更高的目标,就会变得放任自流,没有追求。她提出兴趣教学计划,把培养学生独立思考能力作为核心目标。 把之前的国画、油画,改为手绘制图,古建速写等独立课程,减少了课时,抽出时间带学生去北京的古典园林画速写。 把之前小芹带的民歌班,柳枝带的京剧班合并,给了学生们器乐、朗诵,口才等课程让他们选修。 尤其这些课程都是免试的,而且可以多选,重复选择。学生们的积极性被充分调动起来了。 这时,她推出了互联网课程。她把自己所学分开成不少讲座,分别讲网上购物,网上写作,网上游戏等,虽然有考试,但只是一种进阶性质的测验,合格了,可以再进一步深入学习。 之前学校有学生参加编程比赛得过奖,她和北大计算机系的同学一直继续这个项目,从每年的新生中选拔人才参加竞赛。周帅拎着饭走进蜜蜜办公室时,一群人正讨论着参加编程大赛的人选。 “今天怎么是你来送饭啊,妈没事吧?”蜜蜜轻声问周帅。 “这位是我未婚夫,做游戏的。你们可以聊聊。”蜜蜜边打开饭盒,边把周帅介绍给大家。 “你自己吃了吗?”蜜蜜什么时候都忘不了关心周帅。 “我吃过了,都是给你的,快吃吧,别凉了。”周帅也关心着蜜蜜,他一直不愿意到成才学校来,是怕提起他的学历,听蜜蜜这样介绍自己,心里很感激。他想:我就知道我和蜜蜜是谁也拆不散的,老妈就是瞎操心。 “游戏开发一直是备受争议的,因为许多学生因沉迷游戏而荒废学业。所以,家长让孩子远离游戏都来不及呢。”那几个北大计算机系的学生似乎很不屑。 “我觉得也不尽然,我相信游戏将成为一个规模巨大的产业,需要人才自不必说。我开发的游戏叫做《梦想之旅》,是一款以探索和冒险为主题的游戏。玩家将扮演一个勇敢的冒险家,穿越神秘的世界,解开古老的谜团,寻找失落的宝藏。游戏中有各种各样的场景和任务,玩家需要运用自己的智慧和技能,才能完成任务并前进。”周帅说道,语气中是满满的自信。 蜜蜜边吃边微笑地看着周帅。 汪富贵终于来成才学校了,看看会议室里重新张贴的兴趣班海报,他默默地坐下,出神地想:吴蜜蜜不简单呐。思考有深度,办事果断,还不计名利。 忽然之间他有些担心小芹会回来了,他知道自己这样想可以算作可耻。他走过去取下墙上的营业执照,打算去复印。 他不知自己还有没有资格为小芹做人生规划,他想起就是在这间屋子里,小芹是那样决绝地宣布与自己分手。可我不是想清楚了吗?即便她只是普通朋友也要帮助她,尊重她的选择吗?他困惑,小芹的生活里似乎并不缺少什么,身边有太多人爱着她。听到电话里小芹娘的歇斯底里,汪俊就意识到,小芹不会在美国坚持下去。 如果我是最爱她的人,我应该知道她最想要什么,可我并不知道。怕的是连她自己都说不清楚。汪俊沉重地叹了口气。 第228章 丽丽无奈 接受乌达尔再娶 乌达尔做了马托基,和莺莺聊了几句就被一个男孩子叫走了。他只是问莺莺两个孩子怎么样,也没问什么别的。 待乌达尔走出门去,丽丽带几分羞涩地问莺莺。“莺莺姐,别的女人怀孕都会吐,你说我怎么一点儿反应都没有啊?不会有什么问题吧?” 丽丽现在很想赵大夫,她想:如果老妈还在,自己一定会回北京去生孩子。现在知道莺莺是中医世家,觉得自己还有个人可以问问。 乌达尔虽然对她好,但这些事是无法对他开口的。再说,丽丽感觉乌达尔对女人怀孕看得很平常,对自己已经算是例外了,时不时地会问起她有没有什么不舒服,但自己没什么反应,他也就不再问了。 “应该会有反应的,只是严重程度不同。有些人虽然不呕吐,但会有食欲下降等反应,只是不明显。你反应不大蛮好呀,可以轻松一些。只是,你们夫妻不可以在一起,这个你要把持住啊。我只是担心乌达尔。你电话里说他之前娶的乌娜也在怀孕?”莺莺问丽丽,眉头不由得皱紧了。 “是呀,她比我怀孕早,不过我问过她,她说不清什么时间怀孕的。这边的女人怀孕还一直干活,我跟乌达尔说了好多次,他都满不在意的样子。唉。” 丽丽一副无可奈何的神态。 莺莺坐到丽丽身边,拉过她的手,轻轻抚弄着。 “丽丽,你很勇敢。换了我一个人在这样陌生的环境里,而且跟自己的习惯相差很大,我怕我会扛不住。\"莺莺说道。 丽丽终于落泪了。 ”莺莺姐,你别说了。之前我的老师也说过这样的话,说我勇敢,那时候我挺骄傲的。但后来,尤其是现在,你来之前,我就像在电话里跟你哭诉一样,感觉没一个人能帮我。我好怕。“ 丽丽偎在莺莺怀里低声说道。 ”是不是你老妈还是不同意你们的婚事?现在有了孩子,以后慢慢会好的。“ 莺莺边抚弄着丽丽的头发边安慰着她。 ”我老妈已经走了快两个月了。我连她最后一面都没见到。“丽丽坐起身,目光呆滞地看着对面的墙。 ”怎么会这样?你母亲年龄不大啊。对不起,我让你伤心了。节哀啊。那我更得夸你了,就是很坚强。” 莺莺边说边给丽丽揉着肩。 “没事的,莺莺姐。那几天我挺难过的,我说让乌达尔跟我回北大,他不知道是没反应过来,还是根本就不想跟我一起回北京。后来我舅舅跟我说老爸在撒哈拉拍片可能会很久,我也就打消回北京的念头。我跟他说了好几次,让他送我回内罗毕大学,他都没吱声。“ 丽丽似乎很绝望。 ”想回学校啦?不是还有几天才开学吗?不行,我开车送你,这不是什么难事。别太焦虑了。“ 莺莺说道。她略一思索还是开了口。 ”丽丽,你和乌娜都在怀孕,你没觉得乌达尔有什么变化吗?比如发脾气?“莺莺试探着问。 ”莺莺姐,你学中医的还懂巫术啊?真神了,他就是爱发无名火。对我还好,我们有约定,他不可以动手,有火就带我一起去外面转转。前两天我们就去了那边的丛林,坐了独木舟,还看了树皮衣是怎么做出来的。“ 说着,丽丽去柜子里拿出那套树皮衣给莺莺看。 莺莺端详着那套树皮衣,眉头皱得更紧了。 ”可是他对乌娜就不一样了,我听那些取水的小孩子说,他在茅草房里跟乌娜发火,乌娜一直在哭。我一直想问问他,可我总感觉他不喜欢我管乌娜的事。莺莺姐,你觉得他上次因为乌娜发烧的事跟我发脾气,还说:‘我都是为你好,为了你和你肚子里的孩子。’这话是什么意思啊?”丽丽被这个问题困扰了好久,她不知道莺莺能否给出答案,但也只能向她请教了。 莺莺把树皮衣在柜子上放好,搀丽丽做回到床上。 “丽丽,乌达尔一定很爱你,你肚子里的孩子也一定很强壮,对吧?” 莺莺语气柔和,却是让丽丽面红耳赤,她低头轻轻抚摸着凸起的肚子。 “莺莺姐,你说的人家怪不好意思的。” 丽丽羞涩地抿着嘴唇。 “那你就不想想,你和乌娜都在怀孕,你让他怎么熬得住?我问你,那天在丛林去做树皮衣有没有喝酒,那酒他们有没有给你喝?“ 莺莺眼睛盯着丽丽追问着。 丽丽觉得莺莺问得有些奇怪。 ”莺莺姐,你到底想说什么?他们的确喝了酒,就是那种普通的陶罐里盛着的酒,没有让我喝,我怀孕了,怎么可以喝酒?“ 丽丽看向莺莺的目光里满是疑问。 ”那是你不了解,非洲女子怀孕期间几乎没什么禁忌。地位低是一个最重要的原因。你问我乌达尔之前对你说过那样的话,很明显就是子嗣的问题。如果乌娜为了肚子里的孩子,有可能拒绝乌达尔的要求。那他会怎么样呢?树皮泡酒是壮阳的。这个他当然不会让你知道。“ 莺莺担心地说道。 ”我早就说了,我的孩子不会去继承酋长职位的。“ 丽丽急赤白脸地说道。 ”你的孩子?可那也是乌达尔的孩子。“ 莺莺语气中的肯定让丽丽脸上的表情变得惊愕起来。 “我和岑浩也琢磨好久,他开始挺生乌达尔的气,觉得他说话不算话,没有像之前说好的,把酋长的位置转给他的兄弟。看来,我们都太天真了。不过你想想,如果他不是在酋长的位置上,他也很难带着他的族人去改变目前的状况,不是吗?” 莺莺继续为丽丽排解苦闷。 ”莺莺姐,我也是费了好长时间才把这事想明白了。就不知道未来还会发生什么。我现在尽量不去过问乌娜的事情,我觉得我一旦插手,结果可能会更糟。你说呢?不过,你们还是比我更了解这里,如果不是你提醒,我怎么会想到这些。” 丽丽用敬佩的目光看着莺莺。 一个七八岁的男孩子叽里咕噜地跑进来,直接就进了院子,然后就奔进屋来,这是不合规矩的。丽丽看他惊慌失措的样子,哪里顾不上什么规矩。 “出什么事了?”丽丽站起身,急切地问。 那孩子的话她听不懂,孩子拉起丽丽的手,就往外跑,莺莺连忙制止。她用土话问了那孩子,就挥挥手让他先出去了。莺莺看着丽丽满眼都是心疼。 “好妹妹,你要有思想准备,要不然你就坐在这里等,也免得你挺着个肚子跟我跑过去,怪辛苦的。”莺莺很为难的样子。 “莺莺姐,到底出什么事了,你快告诉我,我能挺得住。” 丽丽恳切的语气,期待的眼神让莺莺不忍心。 “乌达尔要再娶,可能是乌娜表示了不满,所以他现在在那边发脾气。还是我自己先过去看看吧,你踏实在这里等我。” 莺莺说着就往外走。 丽丽听了莺莺的话,跌坐在床上,张大了嘴。她心中满是苦涩,自己当初答应跟他结婚,就意味着接受了现在的生活? “莺莺姐,等等我,我跟你一起去。”丽丽使出全身的力气朝屋外喊道。 莺莺只得转回身来。“好妹妹,那你答应我,无论遇到什么情况都要沉住气,想想你肚子里的孩子。我想:乌达尔没跟你提这件事,说明他不想让你知道。” 丽丽点点头,伸手拽住莺莺一起走出院子。 走出院子,就听见咆哮声从澡池那边传来。今天丽丽穿了一件土布的坎葛,脚上穿了布鞋,她的脚涂了莺莺拿来的草药,已经消肿了,但走起路来还是很慢。 “莺莺姐,那个男孩子说没说,是因为什么发脾气?”丽丽忽然问。 莺莺犹豫着,但还是告诉了丽丽。 “是因为性树。乌达尔在那边的浴室里种了性树,不知道谁去浇了水,根被泡烂了。”莺莺说道。 “性树?”丽丽轻声重复着这两个字。 她瞪大了眼睛,她猜得到这种植物的作用。回忆着自己这次回来,每到要洗澡时,乌达尔都会开车带自己去很远的湖边。咆哮声打断了丽丽的回忆,乌达尔还在大吼。 “这种植物到底有没有壮阳的作用,其实没有科学依据。但这里的人很相信。现在就不清楚乌达尔是自用,还是在大量种植然后拿到市场去卖。所以,你最好少插言。别惹火烧身” 莺莺提醒着丽丽。 两人慢慢走上台阶,见乌达尔只穿了一条内裤,全身的肌肉紧绷着,青筋暴露透过黝黑的皮肤,把他变成一个活着的人体结构模型。丽丽一脚门里,一脚门外地站在门边,一手扶住门框,一手揪起坎葛的裙角。她不敢看乌达尔的眼睛,只是盯着他手里攥着的那棵绿色植物。 “谁叫你到这儿来的?”乌达尔怒目圆睁地质问着丽丽。 丽丽迈过门槛,站定了。用平静的语调对乌达尔说道:“你在这边动怒,我怎么可以不闻不问?” 丽丽看见乌娜正跪在乌达尔脚边,不住地流泪。 晚上,丽丽回到了她在内罗毕大学的宿舍,是莺莺开车送她过来的。 她想着乌达尔的话:“你来得正好,我就要成亲了,还请你恩准,你是我的皇后嘛。”他说这话时,语气里没有丝毫的歉疚,有的是确信与坚定。丽丽一阵胸闷,扑倒在床上,止不住地呜咽。 “也算逃过一劫,你放心吧,我不会让乌娜受太多痛苦的。”莺莺边说,边扶丽丽躺好。 乌娜不知是因为受了刺激还是她根本也不清楚自己的预产期,总之她看上去就要生了。不知为什么还跑进浴室去,还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地给乌达尔的那些性树浇水。 当乌达尔进去时,他原本是喜出望外地,他拼尽全力去拔盆中的绿色植物,却一屁股跌坐在地上。因为他可以毫不费力地拔出那些绿植,它们被浇了太多水,根已经烂掉了。 丽丽似乎怀疑莺莺只是为了安慰自己,才会说她会让乌娜不痛苦。但丽丽知道莺莺不是会说谎的人。她用恳求的目光征询着。 “啊,乌达尔之前参加的中乌卫生合作计划,医院要等几年后才能完工。岑浩帮他想了个办法,明天他会拉一个集装箱改造的房子去你们那里,那样的房子你在内罗毕也一定见过的。我会帮他们改造成临时产房给乌娜用,也会一直陪在她身边,你就放心吧。”莺莺微笑地看着丽丽。 丽丽终于放心了。不是莺莺答应乌达尔代替丽丽,帮乌娜完成传统生产,估计乌达尔都不能放丽丽回学校。 “莺莺姐,你说乌达尔怎么会变得这么可怕?”丽丽紧咬着嘴唇。 “都会过去的,岑浩会催他尽快返回学校。只要他不放弃带领族人去争取更好的生活,就有希望。”莺莺边帮丽丽收拾着屋子,边安慰着她。 第229章 童教授发现桂香字写得很好 北大百年校庆越近,各方的关注度越高。各种组织的会议也逐渐多起来。一所大学的命运与国家的命运密切相关,在世界范围内还没有一所大学能跟北大相比。 作为校史编纂委员会的主要成员,童教授深知:学生的确很有热情,热血青年撞见百年校庆,难免激情四射,赞美、山呼万岁在所难免。但不可以过头,所谓“捧杀”最要不得。往年会有不少老先生写些文章,回忆名人同时委婉地提出些批评或者指出不足,以期协调,不让调门过高。但今年不同,愿意提笔写回忆文章的人不多,童教授于是想到了向身在海外的校友们求援,让他们写些海外见闻。他也向群莉发出了邀请,希望她写些文章,探讨中西教育的差异。 桂香已经不是第一次推着童教授去参加会议了,路过大讲堂看到许多人围在那里,他知道太多人关心这栋世纪建筑何时才能完工。他也在心里叫苦,我们为什么不可以按部就班地稳稳地前进,总要像搞运动那样,何年何月何日完工,多拉快跑、大干快上?唉,这都是后遗症啊,他心里叫苦不迭。更让他担忧的是:人才速成的提法呼声越来越大,他觉得此风不可长。 北大外文楼,宛如一位沉静的老者,静静地矗立在校园的一角。它那独特的大屋盖式建筑风格,彰显着岁月的沉淀和历史的厚重。 当初,为了保留这座珍贵的古建筑,梁思成先生付出了诸多努力。他不辞辛劳地奔走呼吁,与各方人士沟通协商,只为了让这座建筑能够继续屹立在北大的校园中。 在梁思成先生的努力下,外文楼得以保留下来。它不仅是一座建筑,更是一段历史的见证,承载着无数师生的回忆。 如今,每当阳光洒在外文楼的屋盖上,那金色的光芒仿佛在诉说着梁思成先生的坚持与付出。它成为了北大校园中一道亮丽的风景,吸引着众多学子和游客的目光。 细想起来,北大为保护中国园林做出了不少贡献。在燕园内,有不少颐和园、圆明园的历史遗存。一座大学毕竟是聚集了一群又一群的年轻人,他们奉献青春,在这里创建新的思想,砥砺美好的情感,所以,大学可以有悠久的历史,更应该有不间断的创新,童教授心里暗暗想着。 今天是借用了外文楼的会议室,需要走楼梯,桂香毫不犹豫地上前搀扶,丝毫不顾忌周围人的眼光。会议进行中,桂香一直低头在一个本子上写着什么,很多人都投来奇怪的目光。桂香则一直埋头写她的,似乎没看到那些异样的眼光。可那些眼光中的怀疑、猜测、想象却被童教授看在眼里。 回到镜春园的家里,桂香开始为童教授做饭。她看见童教授又去拿书柜里的茶叶罐。 “童教授,您这么晚了还沏茶吗?那今晚还睡不睡觉啦?您这样的年纪,总熬夜对身体不好。”桂香轻声说道。 她放下手里正择着的菜,起身走到书柜边,接过童教授手里的茶叶罐,把它重新放回书柜里,转身就继续做菜了。童教授在书柜边定定地站了好一会儿,这样的场景好熟悉。多年前妻子也常这样关心自己,只是说的话不尽相同,意思是一模一样的。只是妻子更不见外,几乎就是训斥,而眼前的桂香很客气。 童教授走到写字台前坐下,低声问。“桂香,今天开会你一直低着头,写什么呢?” “啊,我就是把他们的发言都记下来,看回来您写文章万一用得上。“桂香说得很随意,依旧低头择着菜。 ”吘,这样啊,那你可帮了我大忙了。那个本子我能看看吗?“童教授笑着问。 ”当然可以,就在包里呢,我这就拿给您。“说着起身,从衣架上取下个口袋,拿出了那个笔记本,翻开铺在写字台上。 ”您先忙着,我一会儿就做好饭了。吃完了,有什么我能帮您干的,您尽管吩咐。“ 桂香边说边笑着去做饭了。 童教授看着她的背影发呆,之前我们为把炉子生好,总弄得灰头土脸地。桂香一个南方人,每天都用这蜂窝煤炉做饭,从没见她手忙脚乱过,还总是井井有条地。我说学校给了优待,可以买个煤气灶,但她不肯,还说蜂窝煤炉烤的馒头好吃。看着她那个麻利的劲儿,真觉得自己这些年过得太凑合了。 童教授低头看着笔记本上的字,他吃惊不小,真的是一手好字啊。这可是在会议中速记下来的啊。他仔细看起来,边迅速回忆着,几乎没什么遗漏。他起身走到窗前,从那个小小的方框中看着桂香,觉得这样的场景很熟悉,他害怕自己的这个想法一样,猛地转身,走到书柜前。他又拿出那个影集。 晚上吃饭时,童教授对群莉娘说:”桂香,你不让我熬夜,可这任务得完成啊。要不你就帮我誊誊稿子吧。可以吗?“ ”好的。“桂香答应的很干脆。 吃完饭,她没有洗碗,就坐到写字台另一边,开始帮童教授誊写。 天很晚了,童教授说:“桂香,你去床上睡一会儿吧。我把帘子拉好。” 桂香抬头看看闹钟,不由得红了脸。 “童教授,还是我写字太慢了。您看,这些今天写不完,不会耽误事吧?” 桂香的语气里含着愧疚。 “不耽误,是我耽误你休息了。怪我,以前不该让你干那些粗活。” 童教授看着桂香,很真诚地说道。 “童教授,看您说的,您把这杯牛奶喝了,赶紧上床睡吧。真的不早了。我回去了。明天我早点儿过来。” 桂香说着就朝屋外走。 “这么晚了,你去哪里啊?” 童教授问完这句话,自己也不禁尴尬起来了。 桂香倒像是没在意。 “啊,我儿子刚从美国回来,现在在北大物理系。他们宿舍只有两个人。我去他那里对付一宿。您这边的事如果多,我就和他一起在这附近租个房子。“桂香说完,不等童教授说话,就迈着轻快的步子出了房门。 童教授愣在原地,她还有个儿子,从美国回来,在北大物理系,那也是留学回来了?童教授心里想着,不觉对桂香又多了些敬意。她从来没在我面前提起过,这是个多坚韧而又柔情的女子啊。如果说字如其人,这就是一位美人呐。童教授端起桌上的牛奶,望着窗外朦胧的月色出神。 他想起童稚在电话里不止一次跟自己聊到群莉,这孩子不会是看上人家了吧?童教授不禁担心起来,这孩子一个人在外多年不假,但什么事情从不跟我商量,他自己就决定了,能把结果告诉我就算不错了,他不由得担心起来。再有就是小芹,童稚也没提起申请的学校怎么样了?想想竟有些紧张起来。群莉他没见过面,但从她的文章中,可以看出她是有一定研究能力的,再加上跟桂香接触,可以想见群莉是独立性很强的女孩子。小芹就不同了,童稚打了保票,一旦申请失败,小芹怕很难承受的住啊。他连夜给童稚打去了电话。 第230章 小芹无奈回国 小芹一个人坐在肯尼迪机场的星巴克咖啡厅,她茫然地看着来来往往的人们。无声地问自己:在这里生存真的很难吗?她知道机场里有可以过夜的地方,但这样的想法从脑海中刚一出现,就被她强硬地抵挡回去了。她对自己说:我一定会再来的。 她不知该把这样的愤怒发泄到哪里,想起在成才学校自己那一次的发飙,把校长室里的东西砸个稀烂,真的就是想让汪俊站在自己一边。现在回忆起来,当时汪俊并没对自己发火,他只是用长辈一样的口气要求自己收拾残局。难道自己真的是被娇宠大的,只有汪俊那样一切都为自己安排好的男人,才更适合自己?她使劲摇晃着脑袋,像是刚刚洗完头发,急于把水淋淋、湿漉漉的头发甩干一样。 对面沙发座上的一位男士正在读报,一抬头刚好看见小芹的一番表演,他只是微微扯动一下嘴角,就又低下头继续读报。小芹却感觉脸颊发烫。 自从华埠小粤港那晚之后,童稚就再没联系过自己,昨天他老爸倒打电话给自己。听到童教授的声音,小芹惊慌失措,脑袋嗡嗡作响。她被愧疚、自责、委屈种种不堪的情绪包裹着,无法思考怎么回答提问。她似乎只听清了最后一句话。 ”还是先回来吧,商量好了再说。“童教授的语气里满是殷切。 而她呢?全程没说一句话。 说起来,现在到美国留学的确不是最好的时候。自己需要放弃曾经失而复得的北大研究生,当然,这也就意味着汪俊曾经的努力会付之东流。小芹似乎这时候才想到汪俊会因此而怪罪自己。 夜幕降临,纽约肯尼迪机场灯火通明,人来人往。在候机大厅的角落里,一群背着旅行包的年轻人或坐或卧,他们是这座城市的过客,也是梦想的追逐者。 不同的肤色、不同的语言,都说明他们来自世界的不同地方,他们身上一定有着不同的故事。他们都在这里等候着:有些人在看书;有些人戴着耳机不住地摇头晃脑,陶醉在音乐的世界里;有些人则在与同伴聊天,分享着彼此的经历和感受。 小芹不知道自己能否融入到那个群体中去,一接到电话就返回去,似乎自己太没本事了。可是老妈在电话里那样恶狠狠地训自己,隔着屏幕都能感觉到她的愤怒,她可从来没对自己这样狠过。 那天她在旅店的床上朦胧睡去,直到听见”砰砰砰“的敲门声,她被惊醒。原来已经过了中午,旅店的店员竟然带着刚刚登记入住的客人来了,她说可以再住一天,可服务员说她已经超出了规定时间,续住要加收半天的钱。她只能在那两个人的眼皮底下急匆匆地收拾,像是被赶出来一样。 她走到唐人街的哥伦布公园,见有不少华人面孔,而且都是老人。有不少人围在那里下着中国象棋,她于是凑过去。那些下棋的老大爷看上去跟老家的人没什么区别,他们说的话小芹听不懂,猜不出那是什么地方的方言,反正不是英语。她找了一位看上去心慈面善的老人询问,老人告诉她,这里都是从福建过来的,会英语的不多。小芹若有所思地在公园里溜达了一会儿,才又找了一家旅店住下。正这时就接到了大哥的电话,她喊了一声大哥,眼睛就犯潮了。 ”你个死丫头,你死哪儿去啦?放着好好的北大不念,你是昏了头吗?我可告诉你,富贵可对你不错,咱们不是那忘恩负义的人家,你要是再动了啥歪心思,看我还认不认你。除非你不认我这个娘了,反正我也活不了几天了。“老娘边扯着嗓子吼,边用手拍着床,小芹哭起来,她是被吓哭的。 ”小妹,你别哭啊。咱娘她也是为你着急,她现在住院了。医生说心脏有毛病,挺危险地,你赶紧回来吧。都怪我这当大哥的,考虑不周,回来咱们再商量哈。“大哥的声音听上去竟沧桑了许多。 小芹还来不及回答,就听见老娘又在叫了:”还商量啥,再不回来,你看北大还要不要她?“电话是被大哥挂断的,她想 :大哥一定很为难,他是有多怕老娘啊。 过夜,在这个机场里过夜?小芹不知该去哪里,她四处搜寻着,孤独、无助和不安一起朝她袭来,似乎这一夜注定要发生什么。她希望现在能有人给她打个电话,又害怕不知这个人是谁,会不会让自己心情更糟。环顾四周,发现机场里到处是人,想找一个独处的角落都很困难。看看她反倒超脱了,不认识的人也可以同行,她安慰着自己。 她走过去问咨询台,被告知天台要等到早餐时才会开放。可她看见有许多人挤在通向天台的阶梯上,于是也走过去,找个位置坐下。她从来没像这样地度过不眠之夜,连张可以躺下的床都没有。 她想着汪俊说已经把资料寄过来了,可是汪俊说只有营业执照副本和英文的简历。他转达了邱枫的话,说是推荐信还得等一段时间。怎么又跟她扯上关系了?这样自己岂不是又欠了她的情。 ”你在那边住的安全吗?别在意花钱,第一次出这么远的门,要照顾好自己,钱够不够?要不我给你汇过去一些吧?” 小芹回想着汪俊在电话里对自己说的话。 听上去他的语气虽然和缓,但分明听得出有一丝焦虑。 他还像以往那样在意我?小芹不断地在心里问着自己。就算他汪俊依然对自己很在意,我就可以回头吗?一旦回了头,岂不是很没面子。回去再跟童教授继续搞什么百年校庆?他曾经提过的修复善本,国家博物馆,要有研究员的身价,我熬到那个份上,还差着十万八千里呢。也许我该留下来,自己亲自把材料递出去,倒看看是什么环节出了问题。她这样想着,头歪在扶手上睡着了。 小芹被一阵电话铃声吵醒,发现身边已经没有人了。朝向天台的门早已经敞开,她接起电话,边往天台上走。 “听我老爸说昨天给你打电话了,你什么都没说?你现在在哪儿啊?他的意思你明白吗?你是怎么考虑的?”童稚在电话里急不可耐地催问着。 小芹几乎没在听童稚讲话,她想:我昨晚就这样在机场坐了一宿?她感觉自己真的了不起,比任何一次考试的成功都更令她开心。现在她想:一定是童教授催了童稚,否则他不会给自己打电话的。不知怎么,她突然想到回去后可以看见群莉娘。 “我能有什么想法,我现在在肯尼迪机场的天台上,最后看一眼纽约。”小芹说的很洒脱。 肯尼迪机场的露台,视野开阔,阳光洒在身上,温暖而舒适。站在这里看一架架飞机盘旋、升空,感受着这座城市的忙碌、有序。小芹问自己,离开了,我何时才能再回来呢?但现在,无论说什么,她都不会让童稚再帮她申请学校了。 美国留学申请过程中,对学生的评价标准与我们存在着显着的差异。这种差异不仅体现在美国学校不仅重视学术成绩,更重视学生的个人特质以及社会参与等方面的综合素质。 长久以来,美国的教育注重培养学生的创造力、批判性思维和独立解决问题的能力。因此,在申请过程中,学生的个人陈述、推荐信以及课外活动经历等往往比单纯的学术成绩更为重要。招生官员们希望通过这些材料了解学生的个性、兴趣爱好以及他们在社区中的角色和贡献。 童稚对这方面似乎了解得不够。他本想在电话里跟小芹道个歉,他也觉得小芹放弃北大研究生是不明智的。但从电话里能感觉到,小芹不再想找他帮忙了。况且,他已经回到加州,开始上班了。 他想起群莉对他说过:”她要想请你帮忙,会主动给你打电话的。“ 于是他想:随她去吧。 露台上人来人往,有的在欣赏风景,有的在拍照留念,人们都很急切却都心平气和。小芹静静地站在角落,感受着微风拂面,思绪随风飘远,她竟想起那首柔情的英文歌《答案在风中》,不由的微微一笑。此行虽然没有人给自己拍照,但她第一次尝到了人生的味道,去实现自己的想法要付出怎样的艰辛。 机场是人们旅程的起点,也是终点,见证了太多的离别和重逢,也留下了太多的欢笑和泪水。 小芹对比着自己曾经的旅行,忽然就想到自己和群莉去走国道三一八,那些时光多美好啊,只可惜再也回不去了。她设想着,如果在小粤港自己对群莉回忆起318国道,那会怎样?一定会有一番感慨吧。 童稚昨天接到老爸的电话,问他小芹的申请办得怎么样了,童稚只能如实相告,自然被老爸指责了一番,说他当初不该把话说得太满。他刚要反驳,老爸就在电话里夸起了群莉娘,说是字写得很漂亮。 ”桂香还说她儿子刚从美国回来,现在在 北大物理系。“童稚听得出老爸对桂香姨的欣赏。 ”群莉的弟弟,叫蒋励,鼓励的励。我们在机场见过面的。“童稚在电话里对老爸说道。 他不想听老爸再跟他说什么回国发展,就推说有事把电话挂了。 他现在想的最多的是,接近群莉,争取让她答应春节一起回国,那样就可以给老爸一个惊喜。 第231章 聂楚郡布局 汪富贵不知道,他那天接到小芹电话时的表情,被聂楚郡完全解读了。他更不会知道,小聂因此下了怎样的决心。其实聂楚郡无意偷听,是汪富贵太专注了,根本没注意到已经散会走过来向他汇报工作的小聂。他在电话里跟小芹说的话,小聂都听得清清楚楚。 江西的俊晖汽车配件厂进展顺利,可现在的瓶颈是销售人员少,推销能力差。小聂就算再有本事,也没办法在短时间内,组建出像小太阳公司那样的销售队伍,她对这些村民没有信心。况且,小聂发现,他们越发不听自己的指令了,似乎更希望汪富贵来直接领导他们。 小聂自从上任俊晖这家农村民营企业,越发感到自己像只蛹,被自己吐出的丝越裹越紧。民营企业内部往往矛盾重重,关系盘根错节,就像之前的小太阳公司。城市中的民营企业尚且如此,更何况这里是偏僻的农村,情况更为复杂。开始她并没在意,但发现,不定哪件事就得罪了谁,而且消息会迅速扩散。她之前在小太阳,往往还能知道是谁在跟自己作对,这里,她连对手都不知道,而且无法知道。她感觉自己被隔绝在这些“乡亲”之外,风俗文化、生活习惯和价值观的差异,很难调和,她渐渐被孤立了。 小聂也想过融入,但她最终否定了这个想法,她想把北京销售总部做好,往后这里只提供产品就行,自己也不必费心思去笼络人心。 说到汪富贵,小聂一直对他抱有希望,那就是尽快上马整车。但看看汪总最近的状态,身在江西厂里,心早不知逃到哪里去了。她不由得心生怨气。果然啊,还是想着学姐小芹呐。 人真的都很贱,看来这汪总再怎么特别,毕竟是这山旮旯里出生的,也一样贱。挺大个男人,离了个小芹还不活啦?真不知那骄傲、娇气还很幼稚的小芹好在哪里。虽然小聂气不过,想起在小太阳公司时,自己还想过跟小芹一拼高下,现在想想实在可笑。 但她觉得这是件好事,她真希望村支书再来催婚,好告诉他:汪总心里只有那个小芹。 江西农村的男人,生来就坚韧不拔,像这里山中的竹子。他们吃苦耐劳,对家庭有责任心,辛勤劳作,不畏艰辛,但较起劲来也够人一梦。他们本乡本土地很抱团,一走进北京那样的大城市,却面临着种种的不适应,用他们自己的话说:就撂了爪儿了。 城市的喧嚣和繁华的确让他们新奇,但更多的是感到迷茫和无助,许多自称“泥腿子”的乡亲们,迷失在高楼大厦和车水马龙之中,怕坐车花钱,撩开大步走在平整的大街上,过足了瘾,却迷了路。有些带他们坐一遍的公交,再去坐时,还是不认路。城市的复杂他们不理解,以为问个路得客气一番,哪知人家没工夫跟你闲扯,有些干脆丢个白眼给你。 “别说做销售了,就连走路都能把自己走丢了。”小聂对汪富贵抱怨着。 汪富贵是和这些兄弟一起长大的,他吃百家饭,在各家躲躲藏藏的时候,已经深谙世道了。从内心讲,他不会因为什么市场经济就抛弃对家乡的情感。但他想:怎么也得带出几个本乡本土的人,否则都是流水线上的工人,还不如种地,那不是什么手艺。 “就不能带出几个聪明点儿的?”汪富贵问小聂,语气中都带着恳求。 小聂想说,他们也得听我的呀,但想想未免太孩子气了。于是换了说法。 “我也想了,要不找几个年轻点儿的,最好未婚,带他们先做做周边的市场。一下就去北京,您知道,要常驻的话,如果都有家室,安不下心,做不长久。”小聂说着自己的想法。 “你的两个哥哥现在在干嘛?之前说他们都下岗了?”汪富贵突然问。 小聂心想:这汪总真的是农民意识很强,总想着上阵父子兵,就不懂在城市里反倒是亲兄弟明算账的,自家人不好一起做生意的。 不过,二哥的确刚刚下岗,也在催自己帮忙找工作。小聂快速地在心里合计着,她想起之前的小太阳公司,好多“老人”也都是汪总公司初创时的“铁哥们儿”。他们就算犯再大的错,汪总也把他们当“自己人”。也许吧,在企业里当领导,手下需要有“自己人”。二哥再怎么样跟自己也是一奶同胞,将来自己在这个厂里也算有个“自己人”了。况且,二哥不像大哥那样懒,他还是有一股不满足、不服输的劲头。想到这儿,她决定把二哥拉到江西厂里来。 “谢谢您一直惦记着我的家人。是啊,我二哥现在下岗在家,他之前在公交当售票员,嘴皮子溜着呢,干销售应该是把好手。而且他现在单身,可以住在厂里。只是,您不吐口,我怎么好让他来呢?”小聂还是第一次在汪富贵面前忸怩,显得很不好意思。 “哈哈,你这个小聂啊,你是主管销售的厂长,招收销售大员当然是你说了算啊。我要是找什么人来,也得让他听你指挥,不是吗?”汪富贵笑着说道。 “我在中关村租了一个写字间,你以后在北京就去那里办公,咱们招聘也显得体面些。库房我正在想办法,最近家里事情比较多,担子都压在你一个人身上,我都不好意思啊了。”汪富贵说着从皮包里拿出一个信封,在桌子上轻轻一推,放在了小聂面前。 小聂心想:这汪总越发显得土气了,他怎么离现代化管理越来越远了。而且,谁不知道你啊,还家里的事,不就是小芹的事吗?不由得越想越气。 “汪总,您这是何意啊?您这样的方式,多少钱我都不可以收的。如果您想给我奖励,就通过财务算进奖金里吧,总得有个名目嘛。”小聂显得很平静,但汪富贵却感觉正言厉色的。 “那我就让我二哥到江西厂里来上班了啊,您放心,我会一视同仁的。毕竟他也没干过销售,而且之前国企很松懈,他也是一身的毛病。不过,我努力让他快些适应。如果您那边有什么合适的人选也推荐一下,需要尽快组建一个销售团队。”小聂说得很自信。 汪富贵看着面前的小聂,心情有些复杂。他想起几年前用信封给小芹寄银行卡,想起和小芹一起去北京人艺看话剧。因为那时小芹还是个学生?还是小芹本就单纯?如今小芹成长了? 他努力把思绪拽回来,对小聂说道:“知道上地吗?” ”当然知道,怎么,汪总您是看上那里啦?“小聂眼中闪耀着惊喜。 北京毕竟是首都,你难怪北京人自负。别的城市人吃的是粮食,他们吃的是消息。从“走后门”盛行的时代,北京人就对“小道消息”推崇备至。后来他们认为自己一直是对的,那不叫“小道消息”,那叫“信息”,那是胜人一筹的“先机”。后来把这些“先机”运用到股市上,楼市上的人,都发了财。也许吧,这是一种社会生态的平衡。七八十年代,北京人踪着高干子弟,不为图人家什么,就图他们知道点儿“内部消息”。现在九十年代了,来北京的“外地人”(这应该是北京人最早创造出的叫法)越来越多。他们也更热衷于打探消息,而且,现在公众的说法是:把握先机。 上地产业基地,在九十年代的京城科技界是一大创举。后来被称:领先全国。上地是科技企业孵化的摇篮。 “之前小太阳公司有个竞争对手,你还记得吧?”汪富贵问道。 “当然记得,他们不是要做国际品牌吗?”小聂的语气很不屑。 “嗯,他们是第一批入驻上地产业基地的企业,据说投资不小。我跟他们老总在电影城撞见了,就聊起来。我觉得咱们企业虽小,但进入基地,更容易招商引资,引进技术和人才,尽快研制自主品牌的整车。”汪富贵说道。 从汪总提到上地,小聂就在心里骂着自己,你别把人看扁了,汪总还是很有一套的,现在她更是想痛骂自己一顿了。汪总就是个高智商、高情商、低姿态的良心企业家,他总是闷声不响,他说过的话他都记得。但小聂不会把自己对汪富贵的钦佩表露出来。 “那,汪总,您和他(那个对手)不是一贯不说话的吗?”小聂笑着问。 “哈哈,你这是在笑话我啊,我的确心胸不够宽广,今后努力改正,欢迎你监督哈。至于我们两个,现在也不是对手了。所以有啥说啥,挺好。”汪富贵笑着说道。 他想:自己跟小聂聊工作很顺畅,往往能从她那里获得不少新思维。 第232章 二哥聂建华逐渐适应了新的生活 二哥聂建华到江西俊晖汽车配件厂上班了,他没想到妹妹会让自己从零开始,在生产线上当一名操作工。他住在厂子的宿舍里,在这里住的除了厂里的技术员,就是成才学校的老师,他觉得自己相形见绌,觉得被小妹耍了。 “那你要是跟他们合不来,可以去村里找个农民房住啊。”小聂的话更是怼的二哥干瞪眼。 可又能怎么样呢?人在屋檐下啊。 他想起老妈给他的“令箭”,“去那么远啊,那厂子能挣多少工资啊?你可是还得攒钱娶媳妇呢。不过也好,你给我盯紧了你那妹妹,倒看看他跟那个老板是不是勾搭上了。” 从上一次大哥大嫂“宰”了小妹一顿大餐,大嫂在饭桌上还不停地给小妹难堪,二哥就有些偏心小妹了。他知道老妈是个“势利眼”,她对大哥的婚事不满,对大嫂不满,总说“你大哥也就那样了,撒尿和泥把他自己对付好就不错了。”老妈心里只想着在小妹这儿找回一家人的面子,就是想着她能找个大老板,嫁的风光,让一家人风光占尽。可老娘却从没给过小妹好脸色。 二哥记得自己工作不久,干售票员觉得憋屈,就一直牢骚满腹,小妹曾经劝自己去成考,或者读个夜大,还说她可以帮自己复习。但自己那时没自信,也怕周围人说自己“矫情”,就不咸不淡地把小妹的好意怼回去了,现在想想挺后悔的。聂建华不是没有上进心,可他觉得自己也太倒霉了,好不容易从售票员熬到了司机,却开始轮岗了。他总想,铁饭碗也得看是什么铁做的,废铜烂铁,到啥时候也难成气候。 他轮岗期间经历了一生中最激烈的思想斗争。他知道大哥是窝在家里大半年,后来买断了工龄,才把大嫂怀孕的难关度过去的。现在在出租车公司跟别人”拼缝儿“(两个司机一个白天、一个夜里轮流开一辆出租),钱赚的不少,但他大哥是个懒人,没什么进取心,天天嚷累。听大哥念叨,小妹给他出主意,让他把钱攒住,将来去承包工程,毕竟他有叉车的驾照。 可当他问大哥时,大哥却一脸的不屑。 ”一个黄毛丫头,她懂个啥?她连个男人都没有,知道养活孩子要花多少钱吗?还''攒钱'',说得轻巧。“大哥聂建国的嘴撇得像瓢。 聂建华觉得大哥聂建国就是烂泥扶不上墙。 二哥聂建华本来也想等买断工龄,但他的性格是不会允许自己在家里窝着的。开始他求人到医院开病假条,四处去打探消息。最终,他选择把关系放进人才中心,停薪留职。这时,他找到了小妹,小妹答应考虑让他觉得,在小妹心里自己和家里其他人不一样。可听说要到外地,聂建华挺犹豫的,但想想小妹说的那句话。 ”哥,你不觉得我一个人在外面挺难的吗?我想,你进了这个厂,不管怎么说你都是我的‘自己人’,你说对吗?“小聂说这番话时眼圈红红的。 所以,二哥一直想问问小妹,我不会要在这里干一辈子流水线吧,但他没问出口。车间里那些村民都对他另眼相看,他置之不理,他相信小妹会有安排的。他不时会想到老妈委任于他,想着把这件事告诉小妹,逗逗她,看看她的反应。可小妹没有他这么”踏实“,在厂里的时间并不多,来一趟也总是开会,会开完就不见人影了。 其实小聂想到了,老妈同意二哥到江西来,是想在自己身边安插个”眼线“,让二哥盯着自己。她想想都反胃,真不知道天底下会有这样的母亲,对自己的女儿存着这样的戒备。 她每每在文学作品里读到那些描写母亲的文字,都很抵触。那时候,她更会觉得文学是一个虚拟的世界,诗歌就是一群疯子写了些让人不明白的文字,然后另一群疯子更加疯狂地去鼓噪,其实这另一群疯子大概也没明白诗里写的是什么。小说就更庸俗,现实中难以找到的温情,作者就用文字捏造出来,引得有相似经历的人来”共鸣“,这无异于欺骗。 所以,小聂读中文系还真不是出于爱好,她只是觉得学中文手到擒来,相对容易,况且,在她那个年代,除非学理工,文科类的专业没多大区别,只是毕业后去中学教历史、地理或者教语文的区别而已。她理工科肯定学不来,去中学教书绝对不是她的理想,于是,对她来说,只是一纸文凭而已。几年的大学生活都没燃起她对中文专业的热情。她还很奇怪,从接触了小芹、丽丽她们之后,一直听她们讨论专业发展,讨论诺奖文学奖,还在为鲁迅、茅盾不能得到诺奖而捶胸顿足。她不知道是自己天赋不如她们,还是她们不食人间烟火。 小聂并非把二哥丢在厂里就不闻不问了,她私下找过那些技术人员,对他们讲了二哥的情况,还请求他们督促二哥学技术,说厂里质量监督要从第一线抓起,那些技术人员对小聂的想法、做法都很赞赏,自然就承担起”培训“二哥的任务,还鼓励二哥聂建华读夜大。 俊晖厂的食堂伙食不错,据说开工第一个月,食堂赔了不少钱,因为不少村民总买很多饭带回家,可汪富贵咬牙坚持,没让伙食水平下降。食堂在半山上,一排六间平房,早晚的炊烟是这个山沟里的小厂最温馨的画面。每到饭点,一阵阵香味弥漫在厂区,铃声一响,统一工装的人们从厂房里欢笑着,吵吵闹闹地往半山上爬,那场面汪富贵总也看不够。 小聂今天少见地在饭点出现,她排在队伍里,穿着朴素,但毕竟她穿的不是工装。 尽管她一直对盛菜 的师傅嚷着:”师傅,您少盛点儿,太多了我也吃不了。“ 可那盛菜的师傅就像没听见一样,依然给她盛得饭盒都冒了尖。她从窗口离开,四下搜寻着,看到二哥聂建华正排在队伍里,就向他招手。 ”你看看,我紧着跟她说,非给我盛这么多,你要不别排队了,咱俩分着吃,反正我也吃不了多少。“小聂边在长凳上坐下,边对二哥说道。 ”哼,这马屁拍的,拍马蹄儿上了。不对呀,小妹,没你这么请客的呀。还是我过去端个小炒吧。“二哥聂建华见小妹当着厂里人这么给自己面子,不吃都已经美滋滋了。 ”呦,嫌少还是嫌不好啊?这十里八乡都说我们这食堂的饭好吃呢。嫌不好,请你去黄山咋样?反正你周末也待着没事。“小聂说道,两眼笑眯眯地看着二哥。 “那感情好,你哥哥我还真的哪儿都没去过呢。这想说个媳妇都没谈资啊。不是,你咋这么有心诚呢?最近不忙吗?”二哥坐到小妹对面,边拨着饭菜,边说道。 “听说你给他们质检的人提了建议,还被采纳了?哥,你行啊,我就觉得你脑子够用。怎么样?现在和你们宿舍那些人合的来吗?”小聂关心地问。 她接过二哥拨给她的菜,见里面净是好菜,再看看二哥饭盒里都是些素菜,就从自己饭盒里夹起一块排骨放进二哥饭盒里。 “别小看你哥,我是谁呀,码平他们那不是小菜一碟吗?”二哥聂建华又开始吹牛了。 “还真是说你胖你就喘。唉,跟你住一起的那些成才学校的老师,都挺不错的,你不想让他们给你辅导辅导,考个电大什么的?”小聂问。 “考那玩意,我是不是可以从车间出来?不过我觉得自考不错,一门一门考。60 分及格。”聂建华边吃边咕噜着。 这让小聂没想到,看来,二哥真像她想的那样,有上进心。 “当然不能让你在流水线干一辈子,只是让你先熟悉一下,将来好做管理嘛。没想到你还真动心思了。自考我听说挺难的,不过倒是考一个管理专业。哥,我是想让你做销售,就凭你嘴皮子这么六,一准能成销售高手。”小聂鼓励着,今天二哥让她刮目相看了。 黄山,神秘而壮丽,名声丝毫不逊于三山五岳。以其独特的奇峰怪石、云海日出等景观吸引着无数游客。二哥聂建华最早听说黄山,是因为那部电影《黄山来的姑娘》。 对于画家们来说,这里是一座朝圣之山,为他们提供了无尽的创作灵感。黄坎之所以提出带小聂上黄山,就是想向小聂展示一下自己的另一面。黄坎作为地道的安徽人,家在黄山古镇上,自古经商,本地人都是远走他乡做生意,然后回归故里盖宅子。这使他对建筑物有特殊的兴趣。在北京、在北大,他看了太多的大屋盖,作为皇家园林,的确气派,但他总感觉像庙。参观故宫,他琢磨,皇帝坐在龙椅上,就是被束之高阁了,哪儿还听得到真话。 与首都相比,他还是喜欢自己的家乡,一品黄山,天高云淡。他最喜欢做的还是带那些画家去画黄山,为他们引路,帮他们背着画材,听他们畅谈艺术。一直以来,他都想开个卖画的店,但苦于没有好的场地,只能让这个梦成为阳光里的尘埃。 他知道自己跟小聂有距离,但他觉得只要自己有足够的经济实力,没有哪个女孩儿可以拒绝。自己虽然是外地人,但自己孤家寡人,这恐怕是很多娘家人最喜欢的。于是他鼓足勇气向小聂提出一起到黄山旅游,没想到小聂答应的很爽快。 “好啊,咱们先去探探路子,以后咱们可以倡议山鹰社一起去啊。”小聂激动得让黄坎头发晕,他很少看见这姑娘这么大喊大叫地。他为此高兴了好几天。 可从黄山下来,黄坎连家都没回就直接回京了。不是因为家里没人,回去也只有他自己,是因为小聂还叫上了她的二哥一起登黄山。而且介绍自己时,只说自己是在北大开图片社的,是黄山本地人,特意为他们带路的。他准备好的一切都随云彩飘走了,不知去向。 第233章 汪富贵接小芹娘回华清嘉园 小芹娘不知是怎么知道住院费用的,她不再哭天抹泪,而是求王树槐赶快去办出院手续。大哥王树槐也是心疼老爸,他在医院里不能抽烟,每天都睡在一张为陪床家属准备的行军床上。 一天老爸对王树槐说:”那床太遭罪了,上刑一样,动也不敢动。“ 于是,王树槐去办了出院手续,他搀着老娘一出医院大门。 老娘就鼻子不是鼻子脸不是脸地搡了他一句:”我不回楼上,你现在就把我送回山东去。“ 大哥王树槐措手不及,只能说:”娘,柳枝她一个人在家,我怎么放心呐。她那么大岁数了,头胎,挺紧张地。“王树槐想找个借口。 ”啊,你现在知道她年纪大啦?“老娘不买账。 ”要不你就给俺们买火车票,俺们自己回去。“老娘根本不想听大儿子的劝,她是一刻也不想在北京待了。 人在愤怒时,浑身能长出不少力气,大哥被老娘推搡着倒退,几乎摔倒。旁边那些来看病的人都朝他们看,一些人议论纷纷,都以为是王树槐不孝,惹得老人生气。 有人还上前劝说:”看你高高大大地,怎么不懂孝顺呢?你就依着老人家的心思嘛,她是病人。“ 王树槐心力交瘁,百口莫辩。老娘又开始掉眼泪了,他蹲在地上,两手抵住太阳穴,欲哭无泪。 正在这时,老娘看见汪富贵朝这边走过来了。她竟慌乱起来,用脚踢踢蹲在地上的老大王树槐。 ”富贵怎么知道我今天出院?是不是你告诉他的,你个倒霉孩子,还嫌我这老脸丢得少啊。“ 王树槐忙站起身,回头一看,真的是汪富贵。 ”她大哥,你这是要带老娘出院啊?怎么不多住些日子,好利索了吗?“汪富贵边说边朝老娘笑。 ”娘啊,您老感觉还好吧,真的要出院啊,其实不用急的。那我送您回去吧。“汪富贵说着就上前搀老娘。 没等大哥脸上的笑容定住,老娘就开了口:”不,富贵啊,是俺们对不起你。俺们乡下人没文化,俺也是没想到,那么有名的北大也没把俺那小芹教好。俺没脸再住楼上了,俺们这就回山东去。“ 大哥王树槐卡了壳,不知该说啥,愣愣地看着自己的老娘,像不认识一样。 ”老娘啊,您这是生我的气了吗?有什么话,咱回去再说哈。“汪富贵说着,搀起老娘就朝停车场走。 边走,汪富贵边轻声对老娘说:”娘啊,那房子是小芹自己买的。您的老闺女可是个人才啊,北大没毕业就在西郊办了个学校,自己当校长。她想出国深造也不是异想天开,只是,这次不太顺利。她已经在赶回来的路上了,我们学校准备给她开个欢迎会,到时候,您和老爹也一起去。您看好不好?“汪富贵跟老娘说话的语气就像是亲娘俩。 大哥王树槐在他们身后亦步亦趋,他心里怪着小妹:还一直以为你聪明,咋就看不出汪富贵对你的真心呐。 华清嘉园,对面是号称中国硅谷的五道口社区,得天独厚的不仅是地理位置,更是那种”氛围“。就像现在小孩子们最喜欢的电影台词:”大地在颤抖,仿佛天空在燃烧,暴风雨要来了。“ 住在社区里的,不都是知识分子,却都很崇尚知识。中国人的传统中有一种情愫:自己这一辈人吃过的苦,绝对不能让后辈再吃。所以,越是文化水平低的家庭,会越重视子女的教育,拼死拼活都要把孩子送进名牌大学。他们没有精力去考证孩子的喜好,他们的精力都用在观察思考上了。观察周围的邻居,他们的孩子在哪里上学,报了什么兴趣班。思考这些班能不能给孩子带来好处。比如学什么高考可以加分。消息也是他们最敏感的,今年对面的清华高考分数线多少?复读班多少钱?能不能保证考上?------ 活该这华清嘉园紧邻着多所名校,说是为孩子们提供了优质的教育资源,更准确地说先是把家长推向了战场。住进这里的许多人都是为了孩子,为了实现名校梦。不少人的梦是两代人重叠的,自己没考上大学,一定要把孩子送进大学去不可。他们从入住就开始了较量,跟自己较量,跟邻居较量。但表面上,大家都和和气气地,还总在一起互通消息。关起门来就是另一番景象了。 社区内的文化活动的确丰富多彩,文艺演出不光节日举办,现在周末也会有,而且有不少刚出道的明星来这里露脸。体育竞赛以乒乓球最受欢迎,暑假一到,游泳池都嫌小了。但陪着孩子去这些地方的家长们,还是讨论着他们自己的话题,与活动毫不相干。 大家经常聚在社区广场聊天,内容涵盖了从恋爱、结婚、孩子教育、养老的整个人生过程,话题之丰富令人咋舌。小芹娘刚来的时候,跟邻居们聊得可欢了。邻居们也都羡慕她养了个有出息的女儿,能考上北大,还在读研究生。可渐渐地她被邻居疏远了。 终于有一天一位邻居问她:”大娘,您闺女不是要嫁给个老板吗?什么时候成亲,别忘了通知我们呐。”老娘听了这话,再看看那女人脸上的表情,才后悔自己不该把女儿的婚姻大事早早就传扬出去。为这,老伴一直埋怨她,她心里不好受。 汪富贵自从与小芹分手,就没再到华清嘉园来过。 今天他赶着去医院本想去问候一下,没想到还真去对了。把老娘、老爹送到楼上,安慰了几句。 他就对王树槐说:”她大哥,我下去买点儿饭,等一下送上来,你在这里陪着老娘说说话。“说完就下楼了。 现在,他手里拎着从餐厅打包的饭菜往回走,心里琢磨开了。之前买这房子是为了将来孩子能上对面的清华。第一次带小芹来这里看房,那时房子还没装修,他第一次亲吻了小芹,他忘不了。当小芹提出分手时,还说把房子从自己手里买下来,那话就像在用刀子剜自己的心。 他很早就失去了母爱,他在心里一直怀疑父亲是护着母亲,没有跟自己说实话,自己的母亲就是怕被父亲拖累才离开的。父亲走后,他一度很失落,近乎绝望。 后来,自己参加了高考,而前妻却因为出身问题与高考无缘,在婚姻里,前妻不止一次地抱怨,说如果她能去参加高考,命运将会大不一样。这是汪富贵考取南京大学中文系却最终放弃的真正原因,他不忍心伤害妻子的感情。但后来她父母平反,把她接回北京,一切就又变了。想想女儿已经上高中了,转眼也到了该参加高考的年纪,他抬头望望一幢幢的高楼,心想,不知多少盏灯下都有埋头读书的孩子啊。 从离婚,前妻就一直不让他接触女儿,他相信女儿心里还是对他好的,他不想让女儿为难,只是自己抗下一切,但近来,他越发想女儿,想关心她的学业。他当然知道,前妻靠她父母的关系进了一个大学的附中,由于没有学历,一直是干的多,拿的少,还不断被人排挤,想必她会把这一切都从女儿身上找回来。 江西的成才学校开设了全日制初中,他常向那些老师们请教,因为他们都是从武汉来的,武汉是高考难度最高的地区之一。他已经好久没见到女儿了,每次见他都会提前做很多准备,感觉比相亲都紧张,但每次都有缺憾。他坐在社区的长椅上发了一会儿呆,想着让王树槐有时间和小芹娘多说说话。 夕阳的余晖刚刚涂上树梢,一些人已经吃过晚饭,陆陆续续从楼上下来,到院子里边乘凉边寻找着聊天的熟人。汪富贵从长椅上起身,想着赶快上楼,不然菜凉了不好吃。他以为今天小芹就应该到了,可打电话是无法接通,他不知道是在飞机上,还是又去了什么地方,本来想着到医院问问王树槐有什么消息,没想到这边就够他忙活的。 自从和柳枝一起去小芹老家,接触了小芹的父母,汪富贵曾一度想,小芹的父母那么朴实,小芹从骨子里也应该是淳朴的,就像自己刚刚认识她的时候那样清纯。在等电梯时,身边那些人都在谈论孩子,成绩、补习-----汪富贵想:小芹还是适合做校外培训,现在北京的成才学校吴蜜蜜搞得不错,但小芹会插不上手,不如让她另起炉灶。 想着,他就站到了居室门前。 就听见小芹娘在里面叫:“老大,你给我说清楚,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汪富贵轻轻敲敲门,把饭菜放在门口,转身离开了。 第234章 小芹回国 小芹拎上旅行箱,踏上了回国的旅程,通过安检,她木然地回头望去,没有一个送行的人,不禁伤感。一想到自己一个人将在飞机上忍受十五个小时,她觉得有的是时间想想清楚。 当手机进入飞行模式,坐在座位上,自觉地系上安全带的人们,大概也同时进入了各自的状态,或睡眠,或发呆,或阅读,或欣赏音乐------无论怎样,在机舱里,每个人都拥有难得的独立光阴,这大概是飞机票价高昂的原因吧,人是难得有独立的时间的。你的人生往往并不属于你自己,时而属于家人,时而属于伴侣,再或者属于那些与你有共同事业的人。 小芹微眯起眼睛,把座椅调到一个舒适的角度,让自己处在半梦半醒之间,开始想自己愿意想,或者能想到的事情。 老妈打电话逼问她:“你给我说实话,这房子到底是谁买的,谁花的钱?” “妈,您别这么逼我,我实话告诉您,汪富贵认识我的时候,他是有老婆的。房子是他买给我的,我一直没答应跟他结婚。现在我从他手里买下了那个房子,那房子是我的。而且,我们已经分手了,您满意了吧?”小芹回答老妈的话,她自己记得清清楚楚。 看来,老妈的确生病了,才从医院回来,正在华清嘉园,正在“审问”大哥。小芹走了上万里的路,终于不再只会担惊害怕,她知道该来的一定会来。就算真的嫁给汪俊,早晚有一天,老娘知道了汪俊的底细也会光火。所以,她选择实话实说,结果正像她想的那样,老娘震怒了。她没再听下去,平静地挂断了电话。 她一边在心里对大哥说着抱歉,一边感受着老娘对自己的“爱”。大哥找的女人她不满意,也会闹,但最终她会妥协。可如果大嫂生的是女儿,老娘估计还会把脸变回到之前不让柳枝进门的时候,想想这柳枝也够可怜的。而我,是老娘最疼爱的,我找的男人她不同意,她就会死缠烂打,绝不答应。 她稍稍挪动一下双脚的位置,想想还要维持这样的姿势达十几个小时之久,心里还是挺恐惧的。 飞机到上海,再跟谁联系一下呢?回去跟童教授继续学业?对了,群莉娘,想到这个女人,她不由得兴奋起来。她想起那次当着童教授的面,自己似乎冒犯了群莉娘,可我分明看见她都已经撩起了童教授的衣服啊。我说的也没错啊,都说有其父必有其子,那群莉当初跟吕一鸣非婚生子,闹得满城风雨。邱枫那么维护她,也没能保全她啊,不还是退学了?现在,群莉老娘又来勾引童教授。 可小芹琢磨不透,童稚怎么就会看上群莉的,她在座位上把头转向另一边,长出了一口气。坐在她旁边的一位中年男子,对她鬼魅一笑,她对这样的不正经一贯是排斥的,但此刻那笑容令她想起了吕一鸣。 吕一鸣和邱枫就更让她看不透了,邱枫一直为群莉尽心尽力,如果不是她现在回北大来做博士,自己似乎还欠她更多呢。她帮群莉究竟图什么呢?也没见她跟吕一鸣结婚啊? 她想起在北大吕一鸣请自己吃饭,他说在参加自考,但无论怎样,吕一鸣的学历比邱枫都差得太远了。邱枫难道是因为这个,才不情愿跟吕一鸣结婚的?要不就是吕一鸣因为儿子而放不下群莉?她竟然想着,一到上海就给吕一鸣打电话,告诉他群莉已经在当后妈了,那女儿比群莉小不了几岁。想想她捂住嘴笑了,这么些天了,终于得意了一会儿。 对,顺便也好打听一下现在成才学校的情况。跟童教授搞百年校庆,她觉得自己就是个随从,一点儿好处也得不到,还搭进去不少时间。还是成才学校能让自己施展才华。 想到成才学校,她嘴角上翘。把自己抵押房子,拍下使用权,名正言顺地得到成才学校校长一职,又像演电影似地在脑子里过了一遍。对!成才学校是我的。那些职工再怎么折腾,也只是占股。 可她不能不想起汪俊开会迎接新校长吴蜜蜜。 那天来校长室通知她去会议室开会的是邱枫,她知道邱枫是大嫂的闺蜜,现在她对邱枫的态度不远不近地,不再像之前那样敬而远之。但一想到她这么个老姑娘跟吕一鸣交往,却又不结婚,就看她不起。想拿话揶揄又碍于她和大嫂的关系,开不了口,心里别提多别扭了。她心里挺恨这女人的,她的相貌比丑只好了一点点,真不知道那么漂亮的大嫂怎么会跟她做朋友。 邱枫竭尽全力帮着群莉的家人,群莉的两个妹妹在成才学校“蹭课”,总听那几个计算机系的男生夸她那两个妹妹多么多么聪明。尤其是群莉的儿子吕程,是汪俊请来了吕程的爷爷讲红军故事,学校里的学生对这个“偷生”的孩子还推崇备至。邱枫也一直吹捧着,说那孩子智力超常,是能上科大少年班的材料。小芹对此不能不“怀恨在心”,依了她,成才学校不会收吕程这样的学生,就凭他那个娘,科大少年班能要他?小芹愤愤地想。 那天的会议室里装饰得像儿童乐园,几个吊灯上都挂着熊猫、猴子、兔子等绒毛玩具,窗户上贴着太空人、机器猫、孙大圣等动漫图片,最令小芹感觉刺眼的是白板上贴的几个大红字:欢迎新校长:吴蜜蜜。 小芹看向长桌,见围绕四周坐满了教职工。汪俊坐在正对自己的位置上,他身边做着一个跟自己年纪相仿的女孩子,皮肤出奇地白,双唇应该是涂了口红。眉清目秀,一头秀发用发卡别在耳后,自然垂在肩上,温婉、娴淑。见邱枫和小芹走进来,她微笑着从座位上站起身,向她们鞠了一躬。 小芹盯着她红红的嘴唇,想起校规里有一条,教师不可以化妆,不可以奇装异服,不由得皱紧了眉头。 “那位就是新来的校长,吴蜜蜜,过去认识一下吧。”邱枫在小芹身边说道。 小芹清楚地记得,当时自己什么也没说,转身就走出了会议室。 后来,不断有笑声、掌声、起哄的声音从会议室那边传过来,而小芹一直坐在自己的校长室里,她在等汪俊主动来找她,给她一个说法。我还没有离职,你聘请了新校长,就不需要跟我商量吗? 那天,都过了晚饭时间,也没见汪俊来校长室找她。往常,只要她来学校,汪俊都会来问候,而且会来问她什么时候离开,准备开车送她。 “怎么,还没走啊?明天就要出发啦,早点儿回去休息吧。我开车送你。”汪俊笑容可掬地从外面进来,边对小芹说道。 你终于来了!小芹使劲瞪了汪俊一眼。“那个吴蜜蜜是你招聘的吗?哪个学校毕业的?学什么专业的?“小芹的语调可以用盛气凌人来形容。 汪俊本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原则,语气和缓地说道:”是啊,新加坡国立大学本科毕业,学互联网的。没想到她来得这么快。” “本科啊,差点儿意思吧。”小芹嘟囔了一句。 汪俊心里很气,但想想,小芹一走还指不定回不回来呢,就不再说什么了。 可他俩的对话,被站在门口的吴蜜蜜听个正着。她本打算跟小芹打个招呼的,听了小芹的话,扭身走了。正好就碰见了领着群芬和群芳的邱枫,邱枫带她们到会议室,商量出第二天到机场给小芹送行的主意。 小芹当然不知道,那天她转身离开会议室后都发生了什么。她只记得,那天汪俊灰头土脸地,开车送她回北大,一路上两人都没说话。可是第二天又领着学生到机场为自己送行,一直以来,她从没怀疑过汪俊对自己的爱,也知道他在为自己付出。可是,她对汪俊的态度越来越矛盾。一方面,汪俊是她随时可以求助的人,当然也是最可依赖的人。另一方面,她和汪俊之间的鸿沟越来越大,那就是他的女儿。也许汪俊还以为他一直很努力,一直没有让小芹受到伤害,但他不知道,在小芹心里这是难以逾越的。这种痛苦她自己忍受了很久,在告诉老娘的那一刻,她反倒轻松了。 她相信她能找到像童稚那样年轻,有学历,有前途的男人。她更庆幸自己在童稚面前把持住了自己,想着,她在座位上直起了身子。有其父必有其子,难道童教授真的会看上群莉娘?小芹被自己瞬间的想法吓了一跳。 第235章 群莉的选择 每到周末,童稚都会约群莉,不是去博物馆,就是去逛街,还安排了短途出游。这样过了一两个月,群莉感觉总让童稚在加州和曼哈顿之间跑来跑去的,实在辛苦,就开始拒绝童稚,而且她也的确很忙。但童稚不依,他想尽快拿到结果。于是直截了当地问群莉。 “你愿意做我女朋友吗?我相信很快我们就会成为一家人。”童稚的语气流露出无可质疑的自信。 群莉当然明白,童稚比萧乾年轻,与童稚交往起码没有负担,不像跟萧乾在一起,总有个萧湘在。虽然群莉自己有过孩子,对孩子并不拒绝,但潇湘让她进退维谷。有时潇湘会问起一些感兴趣的问题,她喜欢东方文化中那些温情的部分。她总问群莉怎么看张爱玲,一个不被爱的女人会去爱别人吗?听了她的问题,感觉她是个成年女子一样。但她对自己和萧乾的态度就让群莉尴尬了,似乎她什么都猜得到,潇湘让群莉觉得,在她眼里自己就是他父亲的情感填充物。一个女人的感情应该是最私密的,让另一个女人看得分明,不断揶揄,这是怎样的暴力啊。 群莉跟童稚保持朋友关系,的确因为她认识童稚后便打消了嫁给萧乾的念头,某个时刻她还在心里对自己说:真的好悬啊,险些为了那一张绿卡,就对萧乾那家伙投桃报李了。一来萧乾从未提出过这样的请求,二来,群莉一直觉得自己被萧乾窥视,很多自己没有亲口告诉过他的事,不知他是怎么知道的,他是有调查别人的癖好吗?在他家里,他似乎为自己解了围,让自己在小芹面前赚足了面子,可这并没让她开心起来。她猜得到,如果小芹把萧乾看成自己的丈夫,会更贬低自己,其实现在自己完全不在乎国内的人怎么看自己。 她当然明了童稚的那一份自信,就是他比萧乾年轻,那种来自男性的荷尔蒙的自然吸引,可他不知道,这正是群莉最畏惧的。如果她能承受,又何至于离开吕一鸣呢? 这么些年了,她的确很忙碌,但她天天被一群男人包围着,却没有哪一个男人令她心动。她都怀疑,自己是不是本来就性欲低? 童教授她没见过,但书信往来已经有一两次了,也是个鳏夫,她不知是该为老妈担心还是为老妈庆幸。她感觉老妈在童教授身边,人变得开通了,不知她情感会不会有什么变化。 “你这么自信吗?你老爸不是在催你回国吗?”群莉想把话题扯远,能扯多远扯多远。 “他让我回去,我就回去啊?从我一毕业他就催我回去了,现在我在这边都工作这么多年了。他给我划定的最后红线就是:我不能加入美国国籍,否则就断绝父子关系。现在好了,我知道老爸觉得你是人才,他很惜才的。咱俩结婚,他老人家一定很开心。你愿意在这里扎根,他不好开口阻拦的,起码咱们的孩子会是美国人呐。”电话里还传出童稚拍打桌子的声音,想象的到他有多么难以克制。 “嗨,我就不信了,你放着我这么个科技精英不嫁,能去嫁给那个萧乾,难道是喜欢他那个奇丑无比的女儿吗?哈哈哈。”童稚的笑声里满是讽刺。 童稚不了解群莉,群莉最讨厌男人在自己面前显示他们的经济实力,尤其用自己的经济实力去与其他男人相比较。这一点他不如萧乾,萧乾那么强的经济实力,却从来不在群莉面前显摆,往往还显得低调过度,群莉想,可能是萧乾是家庭妇男吧。如果童稚有了孩子,才能学会为金钱计较。 见群莉一直沉默,童稚也有些害怕,怕自己出口伤人,让群莉不满。他于是丢出了“王牌”。 “谢谢你心疼我,怕我跑来跑去的辛苦。告诉你一个好消息,我很快就要到曼哈顿去工作了,这样,咱们就可以天天见面了。”童稚说着在电话里吻着群莉,然后就挂断了电话。 纽约下曼哈顿的华尔街,是世界上最重要的金融中心,有纽约证券交易所和纳斯达克。这是一个历史的奇迹,那些把拥有权卖给商人的土着,绝想不到后来的华尔街会是现在这样的繁华。 如果说青年才俊都对进入世界五百强趋之若鹜,那么进入华尔街,为那个金融磨盘做一头金驴,俨然是神话一样的人生。 就像是西班牙斗牛,那一首乐曲令人振奋,听到乐曲的人会兴奋地翩翩起舞,却很少想到每年固定的时间里,全世界的人都会去观看斗牛。每年都有人被踩死,那些鲜红的血液使牛更加疯狂,但最疯狂的一定是观看斗牛的人,他们连生死都可以不顾,而且在不喜欢斗牛的人们眼中,他们死的毫无意义。 许多人到华尔街就是想一飞冲天,瞬间暴富。现实是:也许在一瞬间他们就变得一贫如洗,沿街乞讨了。可世界上最不缺的就是怀揣发财梦的人。你可以钦佩他们敢于冒险、勇于创新,但不知会不会同情他们一败涂地。 童稚之前一直靠他的计算机知识,网络信息知识帮别人荐股,小有收获。他自己不敢炒股,再说上班也没有时间。但他的专业令他进入不了公司的核心,因为相关技术是对中国封锁的,他的专业于是止步不前。他不经意中找到的为人荐股的工作,令他想到向金融方向发展。如果说,在认识群莉之前他还下不了决心的话,现在他已经横下一条心,要勇闯华尔街了。 他以科技人才身份应聘了纽交所,为交易所提供技术支持,一边学习金融知识。他相信这份新工作会迅速让他变身富人,他未来的家庭将是中产家庭。他在出租自己加州的公寓,打算到曼哈顿华尔街去上班了。 本来,他想到了曼哈顿再把这个消息告诉群莉。可现在,他为了稳住这个“美厨娘”,只能打出这张“王牌”了。他以为群莉会把电话打过来,问他为什么要去曼哈顿?去做什么,那样自己就可以好好开心一下。可不想却是把他自己“吊”了一晚上,群莉根本就没再打电话给他。 群莉的确听见了童稚说要来曼哈顿工作,但她还没有关心到要打电话询问的程度,她自认为是可以不靠男人生活的女人。所以,她尽管迫切需要得到绿卡,也还没上赶着去嫁给萧乾。 现在她仔细想着:为了绿卡,怕还是只能选择萧乾。萧乾是美国籍,自己嫁给她,只要婚姻正常,不出半年就能拿到绿卡。两人在一起工作,不会有太多离婚的可能,那么自己的绿卡就是稳当的,自己将来加入美国籍,估计家里也不会有人反对。最主要的是,萧乾看上去应该也没有那么旺盛的性欲了。想着,她不由地拍了拍自己的额头,走到镜子前面面对着自己。 至于童稚,他讲的那些黑科技的确让自己很感兴趣。群莉继续想着。她已经料到童稚坚持不了多久,果然已经寂寞难耐了。可她觉得童稚应该不是一个责任感很强的人,况且,他只是有绿卡。嫁给一个有绿卡的人,自己申请绿卡有很大变数不说,还要等上几年的时间,这其中,婚姻是否能维持得住都是问题。看他现在不是还在换工作吗?他的房子也是贷款的。 想着,群莉的思路逐渐清晰了,觉得还是萧乾更适合自己。但最近一两个月了,几乎每个周末自己都跟童稚在一起,萧乾竟然也没联系自己,他对自己到底是什么感觉呢?她起身为自己冲了一杯咖啡,然后重新坐到电脑前。她想着:可以嫁给萧乾,但自己拿到绿卡就去找一个学校的兼职,争取能在哥大取得教育学的学历,也不枉自己的努力。她还是想做教学,想写作。 她忽然想到了一个新问题,就是与萧乾结婚,要不要在结婚前告诉他,自己不能生孩子。她感觉一阵头晕,把咖啡轻轻放在桌上,这是她今天的第三杯咖啡了。 华尔街交易所,这座金融殿堂高耸入云,气势恢宏。它的外观简洁而大气,巨大的玻璃幕墙反射着阳光,熠熠闪烁的不是阳光,而是金子的颜色。 走进交易所,它的繁忙会让你眩晕或者为自己的无知而困窘。大厅里人头攒动,那些身穿马甲的交易员们,眼睛盯着大屏幕,两只手上都举着听筒,两只耳朵同时听着话筒里的声音,可惜他们只有一个嘴巴。手中的电话不断响起,电脑屏幕上的数字闪烁不停。这里就是全球金融市场的核心,每一笔交易都可能影响着世界经济的走向。他就像有强迫症的人一样,像神经质的人一样,不停地叫嚣着,时而激动,时而沮丧。 在交易所的中央,有一个巨大的电子显示屏,上面滚动着各种股票的行情和数据。交易员们时刻关注着这些信息,以便做出最明智的决策。他们的眼神专注而敏锐,仿佛能够洞察市场的每一个细微变化。 当群莉被童稚拉进这里时,她惊奇地看着这个理工男。知道他就要到这里上班了,群莉在他腮帮上迅速地吻了一下,她的确钦佩童稚有这样的勇气。但也就是在同时,群莉下定了嫁给萧乾的决心。 第236章 桂香的心事 第二天,群莉娘桂香早饭的时候就到了镜春园。 她见童教授已经站在门口,正在来回踱步,一边甩动着双臂,这是他近来和邻居学的”甩手疗法“。桂香为了早点儿到,又在肯德基坐了一宿,熬得眼圈儿发黑,一脸倦容。 “童教授,您吃早餐了吗?” 群莉娘走上前去,问道。 “桂香,你今天这么早就来啦?好啊。“ 童教授轻声说着,眼睛却是一直盯着群莉娘。 ”你脸色不好啊,昨天回去太晚了,没休息好吧?“ 童教授关心地问。 桂香笑笑,低头不语。 群莉娘桂香洗完手,边煮着早饭,便问:”童教授,您之前在成才学校当名誉校长时,都给那些学生讲过什么课啊?“ 童教授没想到桂香忽然问起这个,他思考了一会儿,边回忆边说道。 ”我去的很少,那时候他们招的是小学生,我本来想给教师讲一些美学,可是一直也没讲。给那些小孩子,讲过一次怎么写作,嗨,也不能算是写作,就是想让他们养成写日记的习惯。“ 童教授说道。 写日记,桂香琢磨着。 昨天晚上,群莉娘桂香一直坐在肯德基餐厅里。她已经不是第一次在那里过夜了,营业员微笑着给她端上一杯热水。她感激地对营业员笑笑。 桂香一直躲在角落里,一直用手机跟何姐通话。何姐把怎么帮群莉办公司执照,群莉怎么去中关村小学自己招生。群莉有了孩子以后,又怎么把公司卖掉了,都对她一一道来。群莉娘边听边流泪,那时候群莉应该是已经怀了吕程,她心里暗暗想着。 最让群莉娘心里翻腾的是,何姐说:她就在唐山住了两天,一个没看住,就出了事,她都觉得对不起群莉娘。群莉娘桂香嘴上没说什么,心里却想:在成都的时候,自己也怪过这个吕一鸣,但心里还是怪罪群莉更多些。觉得自己没把孩子教好。 后来邱枫带着蒋丽一起到成都家里看她,还和她聊了一个通宵。那时候,她的心窗好像才稍稍开启了一道缝。直到今天她都记得,在周家巷何姐的小院里,她看见群莉怀里抱着孩子站在那里,她晓得孩子心里有多怕,有多苦。只有自己这个当母亲的能读懂闺女眼中的惊慌。 早上,肯德基里来了不少吃早餐的人。桂香看看价格,觉得心疼,但想想总比住一宿酒店便宜多了。她买了一份早餐,有一根小小的油条,桂香吃得很仔细,的确有股牛奶的香味。都说喝咖啡能扛住,让自己不睡觉。可这黑得像中药似地,喝到嘴里苦兮兮的一杯水就十几块,她还是第一次这样”照顾“自己。谁晓得,喝了咖啡她反倒觉得又饿了。 她一路向人打听,走到中关村小学。一早上她都远远地站在马路对面,在那里看着家长们来送孩子上学。那些家长们,有的拿自行车驮着孩子,也有的开着小汽车来送孩子,但都是放下孩子就急急忙忙地赶去上班了。 听说这所学校师资可强了,不但教学经验丰富,还特别有爱心,特别负责任。桂香苦笑着,可惜啊,我那外孙进不了这样的学校。群莉啊,娘猜你一定也想,让吕程到这里来念书,对吧? 这校园环境真好,远远看着绿树成荫,还能闻到花香。学校上课的铃声响了,校园的操场上空荡荡地,门前的铝合金推拉门也哗啦啦地关上了。桂香这才过马路,走到校门口。她仔细看着橱窗里的照片,有学生参加各种演出、比赛的照片,有各种兴趣班的活动照片。有些照片里还有外国人,这个学校的老师有外国人?那孩子的外语一定都很棒啊。群莉娘桂香自己念叨自己听。 她琢磨着何姐的话:”群莉水平不低,那个学校的学生都很优秀,可考初中时都找群莉来学写作。我们家周帅也是跟着她学,要不哪儿也考不上。“ ”这是咱姐俩说,我一直都劝群莉,别上那么老远去。再不去一段时间就回来,北京这么大,还能找不到事做?起先我怨过吕一鸣,可吕一鸣跟我说,他劝过群莉,还说可以跟她回成都,可咱们闺女就是不吐口。真太要强了。“何姐说起群莉,就像是数落自己的亲生闺女一样,这让桂香既心酸又心生感动。 ”闺女,你咋就不能留在北京呢?非要去那么远的地方?“群莉娘桂香轻声念叨着,不由得掉下泪来。 昨天吃晚饭的时候,童教授告诉桂香,他儿子童稚打电话来了,说群莉现在在一家律所上班,收入不错,业余时间开在美国的大学里旁听。还说看了她写的文章,觉得她很有研究能力。 研究能力是什么,桂香不明白,也没敢问。她想:群莉还年轻,她那老爸生前就一直说她脑子灵光,也不知他是怎么看出来的。可这一个女娃,一个人待在那么远的国外,让我这当娘的看不见摸不着的,怎么放心得下?听邱枫说起过,那个蒋丽还嫁到非洲去了,跟了一个黑人结了婚,现在都怀孕了。桂香真的不明白,这些孩子都是怎么想的。 她带着群芬和群芳,一直待在北京,现在那姐妹俩去了武汉,只有放假才回来一趟,想想也叫人不放心。一个想法在她心里萌生,她想回成都去办个托管班。现在成都家里人去楼空,正好有个场地,自己自食其力,以后吕一鸣和邱枫结婚可以给他们一份大礼, 也算是对他们这么些年辛苦付出的报答。 她从中关村小学一路走到北大,两条腿都有些打软了。忽然就想起群莉的老爸,那个死鬼总说我缺乏锻炼,唉,这么些孩子还不够我锻炼的。还让我给他们唱什么摇篮曲,摇篮都没得。买了个竹车,几个孩子都争着往上爬,结果噼里啪啦地摔倒一片,鬼哭狼嚎地。他就是站着说话不腰疼。 ”桂香啊,你一个人带那么多孩子,学习还都不错,你是怎么辅导他们的?“童教授问道。 桂香被童教授的话从回忆中拉出回来,她笑笑,不好意思起来。 “辅导啥啊,老天有眼,我那些孩子学习上都怪让我省心的。下学就一起做作业,大的教小的。我就只管做饭,把他们喂饱就得。”桂香笑得很甜。 说者无意听者有心,童教授只轻轻“嗷”了一声就推门进屋去了,他又在想他的宝贝女儿了。 这一整天桂香都在帮童教授誊写稿子,午饭都没做,桂香去食堂打回来的。刚好在食堂打饭时就撞见了蒋励。蒋励还说宿舍里就只有他一个人,另一个人去实习了。群莉娘说晚上去看看,就端着买好的饭急急忙忙地赶回镜春园,继续誊写。 童教授除了起身到书柜取书,一直都在埋头写,天黑的时候,他又让桂香去食堂打饭,桂香出门后,他拿起桂香誊写的稿子翻看着,他想着,这些事情如果小芹在,是由她来做的。想着,他觉得小芹如果回国,应该到了。 他于是给汪富贵打电话,汪富贵的“徽学”课题已经开始研究了,但他连一个大专的学历都没有。这让童教授既为难又有几分欣喜。他觉得汪富贵是个特殊人才,这一点无可置疑。 吃完晚饭,童教授就让桂香早点儿回去休息,还一直对她道谢,说以后就在食堂买饭,不再让她做饭了,就帮她誊写稿子。还拿出一个信封,说是给她加薪水。 晚上,桂香到了儿子蒋励的宿舍,在灯光里,她端详着儿子,个头儿比他老子都高了,日后,这个家就全靠他了,想着就红了眼圈儿。 蒋励端过一杯热水,看老娘愣愣地看着自己,他笑着问:“娘,您在童教授家干得还舒心吧?“ ”您也别太忙了。我们几个现在都能照顾自己了,也都能照顾吕程,您也该歇歇了。”蒋励把水杯递到老娘手上,继续说道。 “那倒是,我那外孙,唉,可怜哪。我今天去中关村小学看了,那些孩子真福气啊。”群莉娘桂香一脸的愁容。她心里明白,如果不是邱枫帮忙,吕程怕是连学都没有的上,可看看那些孩子,她还是禁不住想到外孙,还是希望他能和那些孩子一样。 蒋励默不作声,他想起第一次在曼哈顿见到姐姐群莉,她曾说要把吕程接到美国去读书,可想想,她现在应该已经顾不上了,或者已经不再这样想了。再看看吕程,觉得他跟他爷爷吕逸飞的感情好的让人羡慕。自己小时候没有爷爷奶奶,一直想到现在。 “娘,吕程跟他爷爷感情可好了。他也聪明,将来会有出息的。我姐说,您在童教授家做事以后,变化挺大的。她为您高兴。” 蒋励满眼含笑地望着老娘。 群莉娘看出儿子的笑意,不由得脸红起来。 “你在美国时,就没多问问你姐,她到底怎么想的?吕程她就不打算要了?”群莉娘按住儿子的手, 眼睛盯着他问。 第237章 莺莺和丽丽一起开展中医教学 丽丽向老校长提出了,在孔子学院开设中医针灸班的建议,老校长很高兴。而且,老校长告诉丽丽,可以让乌达尔来学校上课了,有些刚果、赞比亚的学生已经到达学校,可以相互交流一下。 莺莺于是跟丽丽一起准备教材,中医走向世界的路,并不平坦,应该是中西方文化的理念不同。但在非洲,卫生条件差,医疗设施相对落后,全科医院建设需要长时间投入。中医,在中乌卫生计划中,举足轻重。中医很受乌干达当地人欢迎。尤其针灸,十分便捷,效果明显,那些患者感觉神奇,许多人从被救治的患者,变身为医生。因为他们被那闪闪的银针吸引了,认为那银针有魔力,自己的病被医好后,就缠着中国医生教他们。丽丽看着那场面,真的羡慕莺莺,心想:如果他们跟自己学汉字能这么踊跃就好了。 “他们当然是要先跟着你学会汉语,才能更好地跟我学针灸。”莺莺笑了,她笑丽丽可爱的像个孩子。 “在一些偏远的部落,开办中医针灸诊疗,比办医院更现实。岑浩在帮我做这件事,但那些讲土话的人,如果想当医生,就必须先跟你学汉语,不然,你让我怎么教会他们呢?”莺莺又像反问,又像宣布地说道。 “岑浩大哥想怎么帮你呢?我需要跟你一起去那些部落教汉语吗?土话总要有上百种,我一点儿都不会,乌达尔倒是懂。“丽丽问莺莺。 ”就是我跟你说的那种铁皮房子,岑浩会拉到那些部落去,也不用怎么改装,直接就可以当成社区医院一样用,跟老校长商量一下,得到这样的医疗房的部落,选出一到两个学生,来内罗毕跟你学汉语,我也过来给他们讲穴位。之后,再到他们的部落去开诊,带他们一段时间,他们就可以自己上手了。“莺莺语调婉转,脸上一直在微笑。 丽丽听了当然很高兴,但一想到乌达尔的家乡没有电,不由得皱紧了眉头。 “没关系,通电也在援非计划中的。只是要监督他们按时给铁皮房消毒,否则,会成为藏污纳垢之所。” 丽丽点点头,她想起岑浩曾说莺莺会成为自己的好朋友,的确,他们夫妇就是自己的良师益友。她希望岑浩和乌达尔的友谊会使乌达尔振奋精神,坚定地带领族人去改变现状。 不久,这样的铁皮医院安装到不少部落,成了当地土着居民寻求医疗救助的主要场所。这些诊所的主持,基本由本地人担当。他们由酋长遴选部落中懂英语的人,先到内罗毕大学学习汉语,每周都由莺莺给他们讲解中医针灸穴位,丽丽做英语翻译,莺莺还在模型上,在她自己身上给学生示范。没多久,学员就不满足了,他们希望学习临床诊疗。 在内罗毕大学食堂进餐时,一位名叫艾哈迈德的 黑人教授总是愁容满面,莺莺医生做的久了,总被一种职业敏感驱使。 “尊敬的艾哈迈德,方便我给您号号脉吗?感觉您的睡眠质量不高。” 莺莺放下正吃着的饭,走到艾哈迈德面前,轻声说道。 “早听说中医是通神灵的,今天我倒要见识见识。不过你说的很对,我多年来一直遭受着头痛和失眠的困扰。尝试了很多种西医治疗方法,但效果都不明显。” 艾哈迈德垂头丧气的表情让坐在对面的丽丽都有些心疼,一个大学教授,常年睡不好觉,该有多痛苦啊。 “艾哈迈德教授,我想请您来配合我的教学,每节课我都会给您针灸,是当着我那些学生的面,这样他们会记下穴位,深度,手法,他们也会看到疗效。不知道您是否能答应我这样的请求。”莺莺边柔声说着,边用期待的眼神望着这位艾哈迈德教授。 “当然可以,我很乐意。今天我首先见识了你的智慧,这个方法很妙,眼见为实。能告诉我,你是怎么看出我睡眠不好的吗?”艾哈迈德好奇而又诚恳地问。 “这也是我们中医的精髓所在,望、闻、问、切,是我们做出诊断的手法。”莺莺微笑着说道。 “你说的我都想去听你的中医课了,太有趣了。我们就这样说定了,我们学校里有不少教授有这样或者那样的毛病,我可以带他们来看你吗?美女神医?”艾哈迈德边说边挥动着他的一双手,异常兴奋。 接下来的几周,莺莺的中医课上都出现了生动的教学场面,莺莺一边为艾哈迈德进针,一边讲解着深度,穴位的名称,作用。还不住地问艾哈迈德的感觉,而我们的艾哈迈德教授配合得很好,围在周围的学生都目不转睛地看着眼前发生的一切。几周时间,艾哈迈德已经有了深度睡眠,他每次走进莺莺的课堂都会对“美女神医”赞不绝口。 艾哈迈德说话算数,带来几位同事,他们大多处于亚健康状态,有些人肠胃不好,有些人出虚汗,也有人腿脚不好。莺莺根据每个人的不同状态,和她的学生们一起为这些教授定制诊疗方案,学生们从望闻问切开始实践,再分别为几位教授在课堂上下针,他们为这样的教学所深深吸引,来上课的人都站到了门外。老校长被这样的局面感动,称学校从未有过这么成功的教学。 学员们通过亲身体验,对中医针灸的疗效十分认同。但莺莺说他们能真正对症诊疗,还需要长久的实践,不可以操之过急。 ”我很担心,一来他们开始时热情很高,只怕不能持久,但愿能踏踏实实地在部落里坚持,别忍受不了寂寞。再就是我们人手不够,一个部落、一个部落地带,根本带不及。“ 莺莺脸上显出愁容。 丽丽觉得,非洲对实用技术的需求还是很大的,她想到了吕一鸣。想到在广州时,有许多黑人在那里生活。 ”莺莺姐,你说,那些去广州的黑人,是不是生活相对富裕啊?我在广州时看他们都倒腾服装,要是让他们来学针灸就好了。咱们不是挖到了源头活水吗?“丽丽边思索,边对莺莺说。 ”还是你脑瓜子好使,我们在广佛那么多年,总跟他们打交道,都没想到这一层。“莺莺刚要举手拍丽丽的肩,手举到半空就又去捂住了自己的嘴,看着丽丽嗤嗤地笑。 ”莺莺姐,那你每年什么时候回广州啊?到那边的大学去办针灸班,那些人汉语都很好,说出来不怕你笑,他们的粤语比我说的好。“丽丽说着,自己都觉得怪不好意思的。 ”是吗?真有意思,那在什么大学啊?我怎么去找人家啊?“莺莺笑着问,好像马上就会回广州一样。 ”暨南大学,我可以跟他们联系,也可以让老校长找找他们,他们有专门的非洲留学生中心。不过,不知道那些人能不能愿意到那些偏远部落去行医,他们去广州那样繁华的大城市闯荡,一定对生活要求很高。“丽丽还分析上了。 ”这个嘛,你想的没错,岑浩就跟我说,前些年支援他们偏远地区建设农场,规模都不大,基本是以家庭为单位的。咱们的人带着干时,收成挺好的。一旦我们放手,他们就会松懈下来,要不了一两年,农场就荒废了。可气的是他们好像并不在意。可我们之前的投入就白费了。那些引水工程最让人可惜,费了那么多钱,现在变成了臭水沟。我就总说他,死了这条心,也跟老美一样,直接给钱算了。可他怼我:‘亏你还学中医的呢,直接给钱,那岂不是治标不治本?’“莺莺慢慢地说着,但能感觉得到她内心的焦虑。 ”莺莺姐,想不到岑浩大哥这协会会长当的这么辛苦。不过,你们真的尽职尽责啊。佩服。“丽丽笑着说,她用钦佩的目光看着莺莺。 ”谁说不是呢,中国人在全世界都算得上是最勤奋的,更别说跟那些土着人比了。他们习惯了懒散的生活,群居的生活。意味着,你督促一个人勤奋,会有一群人反对,甚至跟你形成对抗,你想想,推行一个项目该有多难吧。“ 莺莺向丽丽解释着。 ”我之所以不急于推广针灸,最主要的原因,还是担心会出医疗事故。“莺莺说着,在丽丽身边坐下。 真是怕什么来什么,一位舍监慌慌张张地来敲丽丽的门,几乎是撞进宿舍来。 “美女神医,你快去看看吧,有一位教授摔倒了,口吐白沫,快不行了。” 来报信的人上气不接下气地说。 “你别急,慢慢说。他是自己摔倒的,还是被撞到了?之前吃了什么东西?” 莺莺的镇定自若让丽丽不能不佩服。 “是你的一个学生给他针灸,他才摔倒的。” 来人说道。 莺莺背上药箱急匆匆地跑出门去。 丽丽看着莺莺的背影,感觉后背发凉。 第238章 岑浩和乌达尔是一对难兄难弟 岑浩安排好蒙巴萨的餐厅,只身一人开上拖车,把铁皮房拉到乌干达乌达尔的家乡。这一路上,他吃住都在驾驶室里,当他躺下时,怀里总抱着枪。本来应该有人和他同行,相互照应不说,两个人怎么也能轮换着开车,以防疲劳驾驶,从蒙巴萨到坎帕拉少说也要走一周的时间。但餐厅里实在抽不出人手。 况且他并非毫不畏惧,离开蒙巴萨时,他也想莺莺可以早些回到蒙巴萨,照顾好孩子和餐厅的生意。现在港口越来越热闹了,来往的货船,从卸货、装船到离港,总要花上四五天的时间。中国货轮也越来越多了,中国船员们喜欢住在他们的酒店,因为可以品尝正宗的粤菜。如果他们在市里或者周边游玩,还会请岑浩做向导。店里的生意自然好过以往,但人手也就越发紧张了。 蒙巴萨港,印度洋西海岸的一颗明珠。自古就是海上贸易的重镇,直至今日,东非的许多内陆国家,都是经由这里,完成他们的对外贸易。 乌达尔的家族一直经营鱼鳔,都是岑浩在帮他做着香港的贸易,定期为他报单,发货,结款。在认识岑浩之前,这些事都是乌达尔自己跑,就算他那时年轻,精力旺盛,但也是一种浪费。不过,岑浩认为乌达尔很有头脑,他开着他的敞篷车,往返两周的路,他只用一周就跑完了。 而且,每次经过的地方,他都有印象,为他后来参与铁路建设做了铺垫。蒙内铁路最早由英国殖民者修建,如今已经因为设备陈旧而无法运营。这使得包括乌干达在内的内陆国家,经济发展陷入困境,对外贸易时间加长,资金周转不利,对于农业等投资更加谨慎。 货物运输变得困难重重,而且,东非许多地方野兽出没,成年人都持有枪支,而且神枪手遍地,一旦人们进入贫病交加的境地,械斗和抢劫等时有发生。让岑浩觉得最伤脑筋的是,这里的年轻人笃信巫术,这似乎是与生俱来的。他们很容易被洗脑,一些人会以宗教的形式向青年人灌输,组织邪恶势力,他们不是军队,但征用的全是精壮劳力。这些被蛊惑的青年人往往还很坚贞,乌达尔的一个兄弟就曾经有过这样的经历。 每每想起乌达尔的弟弟乌扎托,岑浩都忍不住阵阵心痛。 乌扎托本来是老酋长很欣赏的儿子,他身材魁梧,个头比乌达尔高出不少,老酋长曾有意培养他接任自己的权杖。但乌扎托生性好战,不爱读书。 老酋长只好让乌达尔去四处求学,况且,乌达尔在兴办农业等方面的想法,都很对老酋长的心思。在乌达尔到国外求学期间,族中的事务都是由乌扎托协助老酋长打理的。他管理严格,为人凶狠,族人对他都十分惧怕。 其中一段时间,老酋长带领一部分族人去坦桑尼亚参加铁路建设,乌扎托更是在族中一手遮天。当然也有了不少支持者。可是自从乌扎托受到一个宗教的”布道“,就开始痴迷。他本人去”参军“,还不断把他的那些拥护者往”军队“里拉。族里留守在土地上的劳力越来越少,收成越来越差,部落出现饿死人的情况。 而乌扎托和那些年轻人相信的”军队“,却是没有武器,只靠”神灵“庇护。他们被引导,相信忠诚的身躯不会被”邪恶“的子弹穿透,上战场时,纷纷昂首挺胸地赴死,以此表示对神的忠诚。据说,那样的”战斗“发生过很多次,死了很多年轻男子。后来发现向他们”布道“的人都在混乱中逃走了,方才猛醒。但跟着乌扎托一起逃回部落的年轻人所剩无几。直到这时,老酋长才把继任酋长的重任,完全放到了乌达尔身上。 乌达尔是在广州读书时与岑浩相识的,岑浩在广州给过乌达尔不少帮助,两人一起到过不少地方。岑浩喜欢游历那些有人文遗迹的地方,而乌达尔更喜欢探险之旅,喜欢与野生动物亲密接触。虽然两人的经历、见解不尽相同,但由于岑浩的与人为善,两人一直是无话不谈的好朋友。 在多年的接触中,岑浩深知乌达尔是个志向远大的青年,而且智商很高。但他生长在大自然中,习惯冒险,对繁华都市并不是很愿意融入。岑浩跟他去过鲁文佐里,一起去追大猩猩,岑浩甚至觉得,乌达尔看那些猩猩的眼神充满爱意,是比对人类的爱更高的爱。他也听乌达尔跟他讲过关于种群,现在想想,乌达尔不会是在用保护猩猩种群的理念,来维护、发展他的族群吧?否则,他为什么要再娶。为什么那么痴迷性树? 就是在鲁文佐里的雨林中,当岑浩已经头晕目眩的时候,乌达尔却在他耳边叨咕着:”部落要强大,就得有人。一个男人多娶几个女人,而且娶不同族的女人,血脉才更强健。我觉得你们中国的皇帝就是这样做的。而且皇帝还狩猎,我只是奇怪,穿着那么重的衣服,狩猎不方便啊。“ 在非洲原野上开车,你尽可以风驰电掣,但必须计算好时间和机油的储备。岑浩虽然是老司机,但也不免紧张,唯恐哪一点疏漏,就把自己耽搁在路上。 他打开音响,听着那节奏明快的非洲鼓声,让那节奏导引着自己。一面颠簸,一面飞速向前,使他的思考层面变浅。他不会停止思考,但一旦往深里想,他会走神。 他想着身后的铁皮房里都装了什么,沿途还可以买些什么给乌达尔带过去。但也不可以超重,超重会影响车行的速度。饮用水当然是最需要的,他想在坎帕拉停留时,要多买一些。 乌达尔说,打井让他很费心思,那些重金邀请的技术人员,嫌弃他的族人们不会说英语,无法沟通,基本上帮不上什么忙。再就是来了两次都没打出水,双方都很尴尬。岑浩熟悉在蒙巴萨的技术人员,应该会为乌达尔他们找到清洁水源,而且能打出有水的井,不会丢下一堆窟窿就扬长而去。 岑浩想着摇摇头,”也不知这哥们儿从哪儿找的技术人员,一定是被骗了。“他自言自语道。在驾驶室里基本保持一个姿势,身边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换了谁都会寂寞。 岑浩当然知道,水、电是可以改变东非生活状况的关键,在援非计划中,这些属于基础设施,但国家对口援助,都是重大项目,程序也是从大到小,重点也会先放在与外界交流上。比如铁路,公路,机场等。像乌达尔他们那些偏远地区的农村,往往靠民间交流得到援助的机会更多些。 想到这儿,他不由得想到丽丽。听妻子莺莺说,丽丽可有想法了,想开发旅游。他想,这倒是不难,从坎帕拉到乌达尔乡下,有一辆面包车就解决了,但就是只能靠天吃饭,那边的路况太差,一下雨就是烂泥塘,车不抛锚才怪。 基础设施有了,才迈得发展的步子。才有希望改变生活方式,比如学会讲卫生。这里最怕的就是饥饿和疾病。 他记得莺莺曾让丽丽用纸巾擦手,妻子在中医治疗上有一套,但对于防疫,中医没有西医擅长。听莺莺说,乌达尔曾经因为手抓饭跟丽丽发火,唉,这家伙也挺倔的。现在当了酋长更不得了了。他觉得丽丽不容易。 如果不是丽丽嫁给了乌达尔,岑浩是不会去思考乌达尔的婚姻的。现在,他以兄弟的身份,不断向乌达尔请教,越发感觉,他这个酋长的世界,事实上与丽丽格格不入。他多娶,是为了广种薄收,使自己的族群保持旺盛的生命力,这不止是他自己的要求,其实是部落全体人的期待。他当然理解,乌达尔为了族群强盛做着努力,也可以叫做牺牲。 但一想到丽丽,他不由得心痛。甚至觉得,自己当初在内罗毕请丽丽吃饭时,就应该阻止她和乌达尔结婚。想想他死命地按了一下方向盘的正中,他的手长时间地按住那个圆心,刺耳的鸣笛一路狂泻。似乎声音也会染上风尘,他的车窗玻璃上覆盖了一层沙,他舍不得用水冲。只能停车。 就像莺莺说的,蒋丽是一个勇敢的女子,我们现在只能尽可能地帮助她。岑浩边用布擦着玻璃,边思忖着。 第239章 一鸣公司参与主办纪念长征的活动 邱枫在山东大学威海分院下属的东亚学院担任院长,她充分发挥自己的特长,也是为了联络日、韩国学生与中国师生的情感,组建了校合唱团。令她没想到的是,东亚学院的师生对这个业余团体都很关心,其关心程度远远大于邱枫这个发起者本人。 东亚学院,虽说是山东大学的附属院校,却承担着培养东亚地区优秀留学生的重任。既要尊崇山东大学的传统,又要积极引进先进的教育理念,邱枫为此动了不少脑筋。从跟留学生的接触中,她了解到韩国的计算机技术,互联网等高科技都很受重视,许多领域走在世界前列。 她常到留学生宿舍去找学生聊天,问他们对中国的哪些地方感兴趣,生活上有什么困难。威海冬天很冷,她发现来自韩国、日本的学生并不感觉寒冷,甚至很多女生还穿着短裙。她问过她们冷不冷,担心她们会冻病了。 那些学生笑着说:“邱校长,您放心吧,我们从小就接受雪地生存训练,不会冻病的。” 从学生宿舍出来,她就看见吕一鸣用脚尖拨弄着地上的石子,看样子早已经等得不耐烦了。 邱枫在嘴里重复着刚刚学生们的话:“雪地生存训练?这应该怎么练呢?” 她身边的吕一鸣一呲牙。 ”瞧你那傻样吧。大雪天的时候脱光了,雪地里打个滚儿,保准一冬天不会感冒。懂了吗?邱校长?“吕一鸣说道。 他边哈哈笑着,边拉起他的枫向前跑,他还是第一次听别人叫他的枫:”邱校长“。听着这称呼,看着那些学生一脸的崇拜, 吕一鸣怎么感觉自己比邱校长本人都更开心呢。 再看看这校园,虽没有北大那样的皇家风范,但也是飞檐斗拱,教学楼很有现代化气息,玻璃幕墙在阳光照耀下闪着智慧的光彩。 ”就不知道百年校庆以后,北大校园会不会也变成这样的,瞧着挺现代化的。“ 吕一鸣说。 他跑得气喘吁吁地,再看看身边的邱枫,还穿着高跟鞋。心里暗想:还总在我面前叫屈,说什么”老了“,咋瞧着比我都有力气呢。 ”我想应该不会吧,要盖现代化的也得到西门以外,马路对面去盖。燕园里面的整体风格应该不会变。破坏了太可惜,我想没有谁敢做这个千古罪人。你觉得呢?“ 邱枫说得气定神闲。 ”邱校长,参加表演的学生就是刚才的那些人吗?“ 吕一鸣嬉皮笑脸地问邱枫。 ”有几位是。怎么,你是要来我们学校上学吗?否则,你不可以这么叫我,讨厌。“ 邱枫嗔怪地说道。 自从当上这个校长,邱枫一直想让吕一鸣来威海看看,可他总是忙。这次,他参与主办纪念长征六十周年,还想着拉上自己。于是”假公济私“地来东亚学院观光,要帮着自己排练合唱。拍照片,办宣传海报,邱枫当然喜出望外。来了几天了,难得今天能一起出来,到山上走走。 邱枫突然蹲在地上,猛地抓起一把沙砾,就朝吕一鸣抛过去。吕一鸣没防备,真的脖子里灌满了沙子,他顾不得抖掉领子上,身上的沙子,蹭地窜出老远,追着他的枫。邱枫竟然甩掉了鞋,在草地上死命地向前跑。可还是敌不过吕一鸣,没跑几步就被吕一鸣追上了,还一下被按倒在草地上。 邱枫咯咯笑个不停,直笑得喘不过气。 她不住地告饶:”一鸣,求求你,松手,我错了。我衣服都脏了,快让我起来。“ 邱枫笑得满脸通红,从不化妆的她,一时间竟让吕一鸣看呆了。 邱枫趁吕一鸣犯楞,一骨碌翻身爬起来,光着脚低头走回去,仔细地找着自己的鞋。这里是面朝大海的半山坡,邱枫眼睛只盯着地上,不想吕一鸣轻手轻脚地从背后一下抱住了她。她 ”啊“ 地大叫一声,还好,吕一鸣反应快,一下又把她按倒在地,否则两人说不定会滚下坡去。 东亚学院的校园绿树成荫,花香四溢,礼堂前的雕塑是不锈钢的,那造型耐人寻味。吕一鸣想:雕塑这玩意怪怪地,那些创作者的脑子怎么长的,他们弄出来的东西,我都不敢开口评价,怕说不对,反正不懂那些奇形怪状的东西想表达的是什么? 邱枫和吕一鸣一起走进礼堂,这时,她才想起该怎么向学生们介绍呢? 于是她轻轻问吕一鸣:”我就介绍你是一鸣策划的总经理吧。“ ”对,别忘了告诉她们我是你老公。“吕一鸣说完,嘿嘿笑着。 邱枫脸红了,还好,她是站在台下的阴影里。她想狠狠打吕一鸣一拳。一想,场合不对,就只能先狠狠地瞪他一眼。 吕一鸣倒好,丢下她自己朝台上走去,还站到了那些参加女生小合唱的学生们面前,自我介绍上了。他可真不见外啊。 ”你们邱校长的《情深意长》唱的好听吗?“ 最后,吕一鸣大声问那些学生。 学生们自然是吼叫着:”好听。“ ”那,咱们呱唧呱唧,请邱校长给咱们唱一个好不好啊?“ 吕一鸣边说边带头拼命鼓掌,他还有煽动群众的本事呐?好你个吕一鸣,敢在我的地盘上跟我挑战。但她也只能从台下的黑暗里出来,走进耀眼的舞台中央。 回北京的路上,邱枫和吕一鸣两人轮流开车,边聊着老爸吕逸飞。 吕逸飞是这次纪念长征六十周年活动的主角,军队大院被评为全北京先进社会主义大院,双文明标兵,老人家乐的合不拢嘴。吕一鸣组织大院的叔叔阿姨们排演了《长征组歌》,不在于唱的怎么样,关键老人们的精神头都很足,热情很高。每次排练都先把吕一鸣夸奖一番,吕一鸣都不好意思了,可看看老爸却很享受的样子。他真是心里偷着乐啊,我的个亲爹啊,我还能给您挣点儿面子哈。 可回到家里的饭桌上,老爸的调子定的就高了。 ”说什么咱们大院也得把这个第一名给拿回来,一鸣啊,拿不到我唯你是问。“ 说完,双手背在身后,进他自己屋去了。这倒让吕一鸣有些紧张了。 邱枫却是在想着另一个人:群莉娘。上一次送青莲回故里安葬,群莉娘桂香和自己同行,还说认自己作亲闺女。但她知道,一旦自己和吕一鸣结婚,她心里一定会不好受的。吕一鸣说回京就办婚事,然后他就去广东,不办他心里不踏实,可他让自己跟群莉娘说。 在参加全市比赛之前,今天大院里先举办一次演出,算是热身。院子里的人一听说是老干部们代表大院去参加全市的表演,今天预演,连食堂都提前了晚餐时间,五点就结束晚餐了,不到六点一切就都收拾好了。 因为参加表演的人几乎都是有隔辈人的老人家,所以整个军人礼堂里座无虚席,很多还是夫妻两口子带着孩子,礼堂里热闹非常,以往这里都是个严肃的场所,今天如此喧嚣,很多老人都一边哈呼着孩子,又一边开心地笑着。 吕程倒是挺乖的,他跟大院的孩子们不熟。就一直陪外婆坐在位子上。 ”外婆,您真的要回成都去吗?就您一个人去吗?我想您了怎么办?“吕程突然抬头问群莉娘桂香。 桂香心里一紧,低头问着外孙:”谁告诉你的?这孩子,鬼精鬼精地。“ ”我舅舅说的。“吕程说道。 桂香想着,要不要问问吕程,看看孩子愿不愿意跟自己去成都。这些年来,她其实也是压抑着自己,不让自己想这孩子,因为太想又不能在自己身边,心里更难受。有时她劝自己,吕一鸣他老爸年纪大了,那么疼孙子,一会儿见不着都想。就让孩子多陪陪老人家吧。她就记得在成才学校时,孩子下课稍微晚出来一会儿,他老人家都急得在校门口转磨。 ”外婆,要不我陪您回成都吧?好不好?“吕程抬起头问桂香。 桂香一愣,这孩子是太懂事了。她眼里含着泪,捧起吕程的脸,轻轻地在他脸上亲了一口。 ”你跟我回去,你爷爷也会想你的呀。“桂香轻声说道。 ”不会,是爷爷说的,让我陪您回去,他说他也一起去。“吕程很认真地说道。 桂香的泪再也抑制不住了,她把吕程搂进怀里,搂得很紧。 ”我的好孩子,爷爷还说什么了?“桂香禁不住问。 ”爷爷说让我学舅舅的样,也参加什么计划,将来出国深造,学成回国。“吕程忽闪着眼睛,边说边用手给桂香擦着眼泪。 演出开始了,吕程坐在桂香腿上,眼睛一直盯着舞台。 他从桂香腿上下来,站到她身前,手指着台上低声说:”外婆您看,我爷爷在那儿呢。“说着还仰头向桂香笑笑。 ”嗯,外婆看见了。你还坐在外婆腿上吧,外婆不累。“桂香劝着外孙。 ”不,爷爷知道了会说我的。他会说我不懂的照顾您,会说我娇气。“说完,就又盯着舞台。 邱枫的《情深意长》唱得格外动听,桂香还是第一次听邱枫唱歌,一脸的惊奇。 ”外婆,我妈妈唱的真好听。“吕程转身对桂香嚷着。 周围的人都使劲鼓掌,还有人在议论,相互打听着这女生独唱的演员是谁?之前没见过,听吕程一嚷,都不由得往这边看。正在这时,台上一阵骚乱,前几排座位上的人也站了起来,桂香和吕程也起身伸长脖子往前看。只见几个军人跑上台去,急急忙忙地拉上了帷幕。 没过一会儿,帷幕又缓缓拉开了,演出继续进行。可吕程使劲往台上看都没看见吕逸飞的影子。 ”外婆,我爷爷呢?您看,台上没有我爷爷。“吕程的语气里充满焦急。 桂香也发现,新上台一个报幕员不是吕一鸣,换成了别人,她慌了,不会是出了什么事吧? ”外婆,咱们走吧,我要去找我爷爷。“吕程一看报幕员换人了,拉起桂香的手就往礼堂外面跑。 第240章 二哥谢建华和黄坎交友 黄坎不是一个记仇的人,几乎没人见过他发脾气。有些人给人的感觉是,整天不说一句话,也不会觉得有什么不适。就不知道这样的人是否想找一个絮絮叨叨的女人做媳妇。黄坎也有夜深人静,辗转反侧的时候,可这些时候,他更多想到的是赚钱。他有兄弟,但自小离家,各奔东西,都不晓得在人群中偶然遇见会不会打招呼。 南方人应该怎么算,标准各不相同,有人用饮食划分,北方喜欢吃面食,南方喜欢吃稻米。有人用天气划分,这就有些复杂了。说南方不下雪,那么江南就尴尬了。冬天,长江以南一些地区会下雪,温度低,但在零下四度徘徊。雪落地迅速变成冰水,那种湿润是冷峻的,所以南方的美女都很“作”,天生高冷,不用伪装。换做京城大妞,你教她装,她都装不像。 在黄坎眼里,蒋丽是个京城大妞,个头高,想法简单,有事说事,废话少,好接近,可就是让你拿不出勇气去接近。她和那个乌达尔一起来过图片社几次,虽然脸上也一直带着笑容,也一来一回地跟你打招呼,但你愣是不敢跟她搭讪。 黄坎心里一直想着,为了让自己从三角地搬到这南门外面的商业街上,蒋丽不知找了他多少趟,嘴皮子磨破了,但也没表现出不耐烦。后来自己被吕一鸣“设计”了,但也是搬到这里来了,他每见到蒋丽都觉得愧疚,可那大妞好像早把这事忘得精光。 她在风入松当营业员时,总到图片社来印名片,每次都是微笑着,客客气气地,可自己都没敢多说一句话。心里是想着,她那边是书吧,卖点字画应该也不错,但一直没开口。听说她和乌达尔恋爱,黄坎一直不相信,等人家远嫁非洲了,他在心里发狠:与其跟那么个黑鬼,还不如跟我。想想他吐吐舌头,给了自己一耳光。 要说起来,蒋丽和自己合作时间不短,她的《北大人》杂志一直都在图片社印。尤其她去周游世界那一次,光彩照的排版,就在我这图片社的屋里忙活了好几个晚上。可我连给她沏杯茶的勇气都没有,她每次都会带一瓶矿泉水,走时就把一个空空的矿泉水瓶子丢进字纸篓里。 “黄先生,今天真是辛苦您了,谢谢,我先回去了,再见。” 她几乎每次都这样跟自己打招呼,然后走出图片社。她不知道,除了她蒋丽,没有人把我黄坎叫做 “黄先生”,她是唯一一个这样叫的人。 小聂呢?一直和黄坎同在屋檐下,一个图片社,里外两间。他站外面的柜台,小聂在里面对着电脑。里间里有照相设备,拍写真很火的日子过去了,现在只偶尔有人来拍证件照,这里间几乎成了小聂的办公室。她在北京的时候,就会来这里,一有人找她,她关上门就走得没影了。她有个旗袍店,生意比这边红火。 吕一鸣的《北大边缘人》一直委托小聂做主编,她现在也不知道转到谁手上去了,总之不在图片社印了。 上次去爬黄山,他是抱了太大的希望,想展示一下自己,却不想子弹犯潮,打了个哑炮。他都感觉不知道怎么面对小聂了,这还不如求婚遭拒绝来得干脆利落。在黄坎眼里,小聂算不上京城大妞,可也不像是小家碧玉。 他想过,去食堂打两份饭,然后问她要不要一起吃,想想还是算了。她总在慕然回首旗袍店里和那些小姑娘们一起吃。又想,要不问问她现在《北大边缘人》谁在管?现在吕一鸣已经把店都归到我一个人名下了,我可是她的老板呐。可看看这小聂似乎对这个不太在意。 正踌躇着,接到了小聂二哥聂建华的电话,这的确让黄坎没想到。本来分手时,只是跟她二哥客气了两句,礼节性地留了个电话号码,并没往心里去。 “你好,聂先生,找我有何贵干呐?”黄坎的语气并不是很友好。 “啊,没啥事,我这不是刚到北京吗?想找您聊聊。”聂建华说道。 他并非听不出黄坎语气里的怠慢,也不是不在意,而是他只想达到目的,这些可以忽略不计。还没等黄坎琢磨出味儿来,聂建华已经拎着一瓶牛栏山走进了图片社的门。在他看来,自己好歹也是北京人,摆平这么个“老外地”还不是小菜一碟吗? 他这是踩着饭点来的,进门就一屁股坐在沙发上,从怀里掏出他喝酒的老三样:花生米、小肚、豆腐干。 “黄大老板,别愣着啦,快找俩杯子,咱先垫垫,聊好了,咱外面找个火锅店暖和暖和去。”聂建华说道。 他不请自到,还自来熟,这做派让黄坎想起了吕一鸣。不由得对小聂这二哥有了几分喜欢。于是他呵呵笑着,拿出两个小酒盅,还用开水烫烫,才走过去坐在聂建华对面。 “今天外面风不大啊,您这么快就到了?有失远迎啊。”黄坎犯着酸。 “我得叫您大哥吧?您这南方人就是讲究,这酒杯还用得着烫吗?酒就能消毒啊。哈哈哈。”聂建华现在的姿态比在黄山上放松多了。 真像聂建华进门时说的,不大工夫,黄坎就提出到外面去“贴秋膘”,还带聂建华到了京城最时尚的火锅店,吃了羊蝎子。黄坎很少请客,可这顿饭他很爽快地付了账,还说让聂建华常来。 这一晚,黄坎躺在床上,又是彻夜未眠。 他一直喜好书法,自己也闷头练习多年。写春联,写那些独字,比如“福”,比如笔画最多的造字“招财进宝”。他已经练习多年,一直想像爷爷那样,在春节前,有人来请他写,他会分文不取,直写到手腕发酸。看着一波波的人拿着他写得字啧啧称赞地回家去,那时,他就是最幸福的人了。可惜,这样的一天始终没到来。但最近他一直琢磨着一个字:拆。 黄坎不会使用任何交通工具,所以他的出行就是公交和步行。北京话”腿儿着“,是他的最爱,也有人叫”十一路“,总之就是走着去。换了旁人,起码觉得费时间,可在黄坎看来,只有一步步走过的路才记得清。 他最近在海淀镇里转悠,净看见墙上写着大大的”拆“字,墨汁写的,有些还画了个圈儿。他一直琢磨着,一时间这么集中地拆,人都会去哪儿呢?这里可都住的是农民啊,虽然他们早就没有土地了,甚至像其他城市里的”宅基地“都没有。可老天爷是最公平的,在北京,海淀的农民比其他远郊区的农民有”提前量“,他们很早就结束了面朝黄土背朝天的命运,这得感谢这些大学。 可十根手指有长短,不可能一般齐。总有些人是赶不上趟的。就听说过,国企涨工资,有的人就总被轻松划到”线“上,总能错过涨工资的机会 黄坎其实是个”老北京“了,他来北京时间之久,远远超出周围人的想象。他刚来时囊中羞涩,只能住到偏远的海淀。那时他想的就是离颐和园近,闲了可以去转转。北京城里的胡同他可不敢恭维,想想他老家那些几进的宅邸,高高的牌坊,亲水的设计,他就对北京市民的居住条件嗤之以鼻了。况且那时北大附近的房租很低。 黄坎还熟悉北京最早比较火的是八大院校,那些大学培养的是国家急需的专业人才,学制短,资金足,周边的生意也就跟着火。北大,其实靠的是名气,周边的生意火起来,还得说是出国潮带动的。 进入九十年代,北京的商品房逐渐多起来,黄坎作为想”扎根“北京的外地人,早就盼着能有个自己的”窝“呢。 他一个人,却一直过得很俭省,就是为了能买到自己的房子,如果能有土地卖,而且安全,那就更好了,他尽可以实现自己的画廊梦了。 而他和聂建华吃的这顿饭,让他得到了信息,也更下了决心。饭桌上,二哥聂建华跟黄坎无意中聊起了南城的拆迁,说是从前的天桥、天坛以南都要拆。然后,聂建华就讲起了天桥把式,可能是喝的多了点儿,满嘴跑火车地聊了一晚上。黄坎呢,从他拉拉杂杂的一堆话里择着对自己有用的信息。 别看黄坎不是户口本上的北京人,却对北京的地理很熟,他还懂一些风水。他自觉北京南城虽不适宜居住,但土地会比北面便宜。聂建华嘴里溜达出一骨碌话,提醒了他。 ”不瞒你说,黄老板,我们家住的那地方,倒霉透了。你看看我大嫂他们家,住黄村火车站,是,这些年睡觉总听着火车打鸣,你别说,一旦听不着他现在还睡不着了。人家可是打一出生就住的楼房。再破,起码不用去厕所排队,蹲坑吧。“ 聂建华说的唾沫星子满天飞。 他倒是痛快了嘴,黄坎的胃被他搅得直往上翻。 ”再看看我们家,拆迁划线,就那么寸,可巧被划出去了。等着吧,等对面楼盖好了,咱们就只能站院里,瞅着干瞪眼。我现在都懒得回去,我老妈那脸够十五个人瞅半个月的。好像那线是我划的一样。“ 聂建华脸红脖子粗地说着。 ”那你知道那线都靠什么政策划的吗?“ 黄坎来了兴致。 ”政策?太大了,我一小老百姓哪儿知道去。“ 聂建华边嘟囔边打嗝。 黄坎问明了地址,打算自己去看看,他想:还不是靠钱划的嘛,他关心的是开发商有什么资质,那么远的地方,该不会有乡镇企业入手吧?他心里盘算着。 酒能成事,也让人忘事。聂建华本来是打算问问黄坎对小妹有没有意思,可吃完火锅,他烂醉如泥地被黄坎搀着上了公交。 第241章 小芹何去何从 小芹抵达上海,出了虹桥机场,她就打车去了外滩。在纽约曼哈顿中国城,她看见不少的上海老字号,现在到了原版的上海,觉得这里的确洋气。难怪那些文学作品中的上海女人,净是些女特务,还大多都矫揉造作地。 这里的建筑也跟北京大不相同。北京的建筑给人威严的感觉,可以说大气,也可以认为是霸气。这里的建筑号称万国博物馆,但也是被侵略的遗存呐。不过,城市中心有这样奔腾汹涌的黄浦江,北京是没的比呀。 她拉着箱子走在熙熙攘攘的人群里,不由地就走到了南京路商业街。她见店里买衣服的有不少老年人,还都是成双成对的。她不禁想起了老爹老娘,其实他们的岁数不大。可他们从不会去逛商场,更不会给自己买衣服。 再看看走在身边的小姑娘,基本都是化妆的。让小芹觉得有趣的是,她看见她们在深秋的天气里,不像北京人那样穿着厚厚的毛衣,外面还有外罩,整个人看上去圆滚滚地。上海这里的女孩子,大多穿着薄薄的衬衣,里面的文胸都能映衬出来,粉色的,肉色的,耦合色的------,衬衣外面罩一件丝绸面料的棉袄,款款地披在肩上。风不大的时候,把带子轻轻系好,两个毛茸茸的白色毛线球在胸前晃动着,灵动、活泼。晚上,江边有风了,带子就系的紧紧地,愈发显得亭亭玉立了。像是红楼梦里走出的尤物。 这就是群莉嘴上老说起的“性感”吗? 这里的女人内衣很讲究,小芹走进一家叫 “古今” 的内衣店,开始都以为自己走错了,因为见里面有很多男人在精挑细选。 后来从营业员嘴里听到一句话:“唉,对的呐,她穿多大码,你应该是知道的呀。” 小芹端详那个顾客,是一位中年男人。相貌堂堂,温文尔雅,听了营业员的话,他清了清喉咙,眼中那种被赞美后才有的得意不自觉地流露出来。原来男人可以这么贴心,小芹想的不由脸红起来。她仔细看着每一款胸罩,想想还真不知道自己穿多大码的。在北京王府井,店员直接就帮她量了尺寸,然后丢给她一件文胸,(在北京听好多营业员都叫这东西“乳罩”,她很不喜欢,觉得叫的人怪害臊的。)就算完事。 如果不是去了纽约,看看这店里的价格,她还真会冒汗。现在看看这价格,她觉得能承受。 店员一直在盯着她,这时问:“小姑娘,要嘛,带一件回去了?”店员是一位中年妇女,身材微胖,还涂了口红。 “可我不知道要穿多大的。”小芹嘟囔了一句,像犯了错误的学生一样低着头。 “那么,我帮你量一量嘛,好了呀。”店员说得很干脆,顺手从柜台下面拿出一个皮尺,接着手臂就伸出了柜台,做出要给小芹量尺寸的架势。 小芹局促不安地靠近柜台,已经感觉柜台的冰冷朝自己压迫而来。不想店员向她挥着手,示意她往屋子里面走,原来,这狭长的店,里面还别有洞天。推开一个隔断,隔断的门是三合板的,因为潮湿有些翘曲。店员随手开了灯,关紧门,才让小芹脱掉衣服。小芹脸更红了,直脱到剩一件秋衣,她定定地站在原地,心里想着,早知道应该问问北京的营业员,自己穿多大码。 “小姑娘,你这样我没办法量的。脱脱好嘢,拜托,我外面忙的很嘞。” 店员很不屑,眼神像纸片拉手指一样让你痛。 终于量好了,店员一扭身就拽开了门,然后“嘭”地一声狠狠关上。小芹急忙穿衣服,噼噼啪啪的静电搞得她心烦,头发也炸起来了。她几乎要流泪了,可心里却在想着,今后会是哪个男人给我买文胸呢?女为悦己者容,原来是这样解释的,男人为女人买的胸罩,男人才会喜欢?她胡思乱想着。 直到她用visa卡付账时,店员的眼睛终于亮了。 “小姑娘,你看着还像个学生啊。”店员的眼睛里有猜测,甚至看得出一丝妒忌。 “我本科已经毕业两年了。”小芹边收起卡,边随口答道。 “那么你现在在上海哪里上班啊?”店员接着问。 “没有,我在北大读研究生。刚从纽约回来,在上海转机。”小芹很实诚。 “啊,你了不得啊,再来啊。”店员说完就去招呼其他客人了。 小芹拎着没有份量的小小的塑料袋子,像是刚做了贼一样溜出门。才想起忘记问问自己的尺码。正犹豫要不要再进去店里。手碰到袋子里有张纸,她拿出来看了,上面写着英文字母和阿拉伯数字,这就是我穿的号码?她急急地取出袋子里的文胸,对比了一下,果然是,纸上的号码和文胸上的一致。她回头望着这家店,隔着玻璃见那店员还在忙着。竟有一种想进去对她说一声谢谢的冲动。 小芹坐在候机大厅里,她有了在上海逗留一段时间的念头。但她想:还是先回去吧,让人家觉得我怕回去一样。 她给吕一鸣打电话,似乎打的是时候,好像群莉娘也在旁边。哼,就是要让她知道知道她那宝贝女儿在美国混成啥样了都。可她感觉不到吕一鸣听了群莉的消息是个什么态度。 她问吕一鸣现在成才学校的状况,他只是说:“你不是马上就到北京了吗?回来不就知道了。” 唉,吕一鸣这人看上去就不正经,问他也是白问。无奈,她只能给汪俊打电话了。 “汪俊,我现在到上海了。你在北京吗?”小芹轻声问。 “在,还顺利吧?北京冷,多穿点儿。几点到,我去机场接你。“汪俊的语气告诉小芹,他等小芹电话已经等了很久,等得很焦急。这似乎让小芹很安心。 小芹没有给大哥打电话,她在飞机上想着上海,虽然她只停留了几个小时,只在黄浦江边站了十分钟,但她告诉自己:也许我在上海更有前途。飞机上的小电视被她打开了,刚好在演电视剧《上海滩》,她看了一路。 边看边走神,她回忆着与汪俊的初次见面。那时候,自己在她眼里一定是个黄毛丫头。哼,他大概永远都会把我看成需要人照顾的女孩子。她又想到了汪俊的女儿,的确,汪俊说话算话,没让自己和他女儿接触。但去美国前,几次去他办公室找他,他都在那里打电话,没完没了不算,语气还那么使人肉麻地温柔。 小芹从汪俊和他女儿电话的只言片语中了解,他女儿在上初中,就已经开始为高考焦虑了。汪俊在小芹从上海登机前,提了一句,回京后要不要考虑转变发展方向,开一个高考复读班,还说现在北京这种班很火。现在想想,他不会一切都以他女儿为中心吧? 小芹看着小小屏幕上剧集结尾长长的字串,那些单位的名称里应该有大哥的公司,她不禁这样想。她现在觉得,跟大哥合作得不够。柳枝现在待产,生了孩子也就待在家里了。自己可以跟大哥好好合作一把,还是自家人放心。至于成才学校,让他们把股份都买走吧,姑奶奶还不想干了呢。 可是,影视创作投入巨大,怕是大哥没这个勇气。小芹一直觉得,大哥手艺人做久了,一身的匠气,难成大器。可再找谁合作呢?汪俊?嗯,他投钱应该算一个人选。可自己顶多能抓本子,其他运作,像广告、演员、媒介,好复杂,但赚钱比办学不知要高出多少倍啊。她激动地不住在座位上扭动身体,终于被她身后座位上的人呵斥,才安静下来。 吕一鸣接起手机,一看是小芹,本来他看看躺在病床上的老爸,不想接了。可他还是接了,怕这王校长在美国有什么事。可他偏偏开了免提。 ”吕一鸣,跟你说我到上海了。一直想跟你说说群莉的事,怕花国际漫游的钱,太贵了,花不起。现在才跟你说,别介意哈。我在纽约见着她了,人家现在又当妈了。有一个比她小不了几岁的闺女,嗨呀,胖的不成样子。我不说你也懂的啊,他现在的男人应该很有钱,都住的是自己的房子呢。喂,你在听吗?”小芹的声音听上去很得意。 吕一鸣愣了一会儿,才发现邱枫正用眼神提醒他,他急忙关了免提。就看见群莉娘捂着嘴跑出了病房。 第242章 乌娜早产 诞下一子 乌达尔在内罗毕大学与丽丽成亲,在校园草坪上举办舞会,两人交换了礼物,还共同起舞,一时很轰动,很多不相识的教授、同学也临时加入了欢乐、幸福的婚礼。当时,乌娜一直在场,也很开心。丽丽一直对她很友好,送她礼物,一个橙色的塑料水瓢,让她洗澡时舀水用。再说,丽丽也是她的主人,她不可以对丽丽不敬。 但在乌娜心里,丽丽这样不算结婚,因为这也可以是一次聚会,没有全体族人在场,没有巫师的作法,婚姻就得不到祖先的认可,得不到神的庇护。但她也只能是在心里想想罢了,嘴上是绝对不敢说的。 丽丽本来就不用干活,怀了孕,就更是整日待在屋里。乌达尔还带她去湖里洗澡,去森林划船。这些都不算什么,要命的是,乌达尔总要来茅草房找自己过夜,自己担心肚子里的孩子,可无论怎么求他,他都不管不顾、照做不误,还对自己暴跳如雷地,就差动手打人了。乌娜一想到这些,心里对丽丽的怨恨就加重一些。 现在好了,乌达尔要娶朱蒂 阿扎贝拉,听说阿扎贝拉也是大学生,她也是在内罗毕上的大学。有她在,乌达尔就不会总缠着自己了。乌娜想想挺开心,很起劲地帮着忙乎婚礼。 族里的人也都想好好热闹一下。本来他们盼着乌达尔和丽丽的婚礼,听乌达尔说要照传统婚礼办,要抢婚。族里的小伙子都攒足了力气,只等着抢婚那天热闹热闹。可乌达尔没在家乡办婚礼,在内罗毕就完婚了,丽丽回来时据说都怀孕了。族人不敢怪乌达尔食言,但心里却对丽丽不满。尤其有乌扎托从旁蛊惑,族人对丽丽愈发怨恨。 乌达尔的新娘 朱蒂 阿扎贝拉,是吉库族人。乌达尔计划按照吉库族人的习惯办一场传统的婚礼。他说不清是为什么,是不是想补全和丽丽没有传统婚礼的缺憾?他不再往深处想,他只希望婚礼热闹,让族人们开心,给他们多一次崇拜自己的机会。 可是丽丽偏要在这时候,和莺莺一起回学校去。她不参加婚礼,也没给新娘礼物。这不能不让他难堪。朱蒂也接受过高等教育,跟她解释一下还过得去,但族人就很难容忍丽丽了。乌达尔知道,有些族人一直跟弟弟乌扎托走得很近,都听命于他,他一回到家乡来,这种被胁迫的感觉就会变得强烈。所以,他有时也希望到外面走走,逗留一段时间后再回来。可这些他一直没对丽丽说起过,他把这些看成自己丑陋的伤疤。 他和乌娜想的一样,觉得在内罗毕大学与丽丽办的婚礼不成立,因为族人在婚礼上要敬神,这是传统,是祈求祖先护佑我们。作为巴干达人的后代,乌达尔崇尚知识,有带领族人追求幸福生活的信念,但他希望得到支持,尤其是来自爱人的支持。 朱蒂是吉库族人,母亲也是吉库族人,这使乌达尔对朱蒂有一种天生的好感。朱蒂懂斯瓦西里语,与乌娜合得来,乌娜一直挺着个大肚子帮着操办婚礼。而且,朱蒂父母都健在,他就感觉自己又有了依靠。 从自己的村子,走到朱蒂家的村子要半天的时间。乌达尔身穿吉库族传统服饰,骑在一匹白马上,跟在身后的迎亲队伍,女人们头上顶着大大的包裹,里面都是衣服。男人们身上挎着鼓,是做好准备,在新娘家跳一天的。孩子们则牵着牛羊。乌达尔不时回头看着,想着,这才是婚礼的样子嘛。 还没进村,远远就听见鼓声,新娘家门前的空地上,人们已经跳起舞来,乌达尔身后的那些族中男人们发出了嚎叫,像脱缰的野马,向前跑去。乌达尔骑在马上,伸长脖子向前看,见新娘和她的族人们也向自己跑过来。 乌达尔下马,牵上一只羊,向新娘家走去。两人在小路上面对面地站了一会儿,众目睽睽之下,乌达尔吻着朱蒂,周围两个部落的族人一起欢呼,开始了他们的狂欢。那非洲鼓的声音在山谷中回荡。 这时,乌娜感觉一阵眩晕,身子软软地倒了下去。 在乌达尔还不知道的时候,乌扎托就用牛车拉上乌娜往回走了。 回到村里,乌娜几乎断气。但等待她的却是一场与死神的鏖战。她终于躺在了乌达尔为她盖的茅草房里,她当着族人允诺的传统生产开始了。 部落中的妇女们围坐在她身边,距离她一米左右,眼中都带着恐惧,默默地望着她。丽丽去了内罗毕,本来乌达尔是吩咐丽丽来坐在她的两条腿上的,现在只能由族中身材最臃肿的妇人代替。她的两只手臂高高地举过头顶,裸露的皮肤贴着潮湿的地面。手臂被另外两个年轻的族中妇女死死地按住。剧痛袭来,她听得见自己的惨叫,感觉还活着,还有气力。 坐在周围的妇人们都用双手捂紧耳朵,她那令人头皮发麻的惨叫声,在村里传得很远。 她的身体剧烈地颤抖着,汗水湿透了她的额头和衣衫,身下的地上阴湿了一片。屋里的味道令人窒息,几个小女孩闭着眼睛,她们想逃出去,可乌扎托守在门口。她们只有祈求神灵赶快结束眼前的一切。有个女孩被吓哭了,骑在乌娜身上的那个肥胖、健壮的妇人大声制止女孩,不准她哭泣。她带妇女们唱起传统的求神歌,祈求祖先的神灵保佑乌娜。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乌娜杀猪一般的惨叫声越来越微弱。嘴唇只微微掀动。 乌扎托在门外大声吼叫着问:“该死的,怎么不喊啦?” 他派人去请巫师,自己一猫腰就进了茅草房。这草房刚盖不久,门就是一个空洞。他一进门,一群妇女吓得低下头。 乌扎托绕着乌娜转了一圈,走到她脚边时,那股奇怪的味道让他捏紧鼻孔。 他知道,乌娜是老酋长在世时,征服了其他部落,掳掠来的,后来一直给乌达尔做仆人。她已经很享福了,还去过中国,在广州住了大半年。乌扎托想着,用穿着马丁鞋的脚踢踢乌娜的赤脚,再看看乌娜,纹丝不动。等一下巫师来了,直接还魂吧。他想着。 他更知道,哥哥乌达尔并不在意乌娜,他在意的是那个中国女子。 可乌娜怀孕后,变得异想天开,竟然以为她的孩子也可以成为酋长候选人。这正是乌扎托想利用的一点,这个内心倔强的印巴女子,因为毁掉性树,激怒了哥哥乌达尔,她是想保住肚子里的孩子,可怎么就知道是儿子呢?这女人蠢的像头猪。 乌扎托转到乌娜的头部,蹲下身去,他只对屋子里的人挥挥手,那些人就都跑了出去。坐在乌娜腿上的那个胖女人,是因为实在站不起身,才呆在那里。乌扎托厌恶地上去就是一枪托,那女人连滚带爬地出了那个空洞。她身上满是乌娜的血、羊水、汗水。她跌跌撞撞地出了茅草屋,扶住墙,好半天才把气喘匀。 ”乌娜,亲爱的,你听得见我说话吗?“乌扎托扶在乌娜耳边说道。 ”你要坚持住,我已经让人去请巫师了,你一定要生下儿子,你的儿子未来一定可以成为酋长。“乌扎托大声说道。 乌娜厚厚的嘴唇掀动着,露出洁白的牙齿。她竟然在笑。乌扎托觉得女人真是这世界上最顽强的动物。 一团黑乎乎的东西遮住了空洞的门,巫师到了。他穿着一件黑色的长袍,上面画满了符号和图案,那些是图腾。他手里拿着一根魔杖,脸上看不出任何一种表情。不喜、不悲,不怒、不惊。 乌扎托忙站起身,他奇怪,巫师怎么对屋里的味道毫无反应?真的是神灵附体啊。他向巫师行了礼,又是一猫腰,出了那空洞。屋里只剩下巫师和乌娜两人,不一会儿从茅草房里传出哼鸣,是巫师在做法了。 乌扎托想,也不知是死是活,就开始念咒语了?他走去找地方方便了。 岑浩的车开进了村子,停在了空地上,他满身尘土,浑身疲惫地下了车,以往来时,空场上有不少人,有孩子在追跑,有老人在晒太阳。今天怎么这么安静?远远地看见一股黄土升腾起来,一辆敞篷车在尘烟里时隐时现,慢慢朝这里开过来。是莺莺,他想飞奔过去,但两条腿木木地,他只能站在原地,向妻子挥动着手里的帽子。 莺莺老远就看见了那个拖车,和拖车上的铁皮房。他都到了,这不是玩命嘛,这是开得多快啊。莺莺想着,不由地加了速 ,敞篷车在离岑浩几米的地方突然刹住,腾起一阵尘土。莺莺跑过去,死命地搂住丈夫的脖子。 ”老公,你不可以这么拼,你还有我和孩子呢。“莺莺在岑浩肩膀上说道。 岑浩把莺莺的手从肩上拿下来,”你还不是一样,开快车。“说着,用手指在莺莺鼻子上轻轻刮了一下。莺莺娇羞地笑了。 ”欸,怎么不见人呢?“莺莺问。 ”我也正琢磨呢。“岑浩拉起莺莺的手,一边说道。 他们向一位妇女打听,才得知乌达尔带了不少族人去新娘家接亲,今晚是不回来了。还说乌娜在生孩子,一直杀猪一样嚎叫,好多人家都关起了门。莺莺忙问在哪里,妇人指给莺莺看,她和岑浩一路小跑地朝茅草房而来。 钻进那个空洞似地门,莺莺见一位巫师微闭着眼睛,一边绕着乌娜转,一边口中念念有词,还不时伸出手指在空中比划几下。再看乌娜已经呼吸微弱,紧闭着眼睛。 巫师听见有人进来,他睁开眼睛说道:“神灵告诉我,这个孩子受到了邪恶力量的诅咒。必须进行一场特殊的仪式,才能驱除邪恶。” 莺莺笑着对巫师说道:”好的,尊敬的神灵,让我们来帮您。“说着,她示意岑浩把乌娜抬出去。 乌娜被莺莺和岑浩抬上了铁皮房。莺莺做着消毒,岑浩则和巫师在下面聊天。 乌扎托方便完,回到茅草屋,却不见人影,于是急匆匆地一路寻找过来。见巫师在跟岑浩聊天,刚想发火。 巫师说道:”这是天意啊,他们是神灵派到我们这里的,那个女子将是第一个被拯救的人。但愿,还有她肚子里的孩子。“巫师说着,边又念起了咒语。 乌扎托于是不再作声,这时,不断有族人围拢过来。 莺莺从铁皮房里探出头,她对岑浩吩咐道:”你想办法烧点热水来,她已经醒了,脱离危险了。“ 岑浩边起身去烧水,边向妻子竖起大拇指。族人里有不少都认识莺莺,把她看作神医。这时,他们低声议论着:”乌娜有救了。“ 太阳落山时,铁皮房里传出婴儿的哭声,那哭声异常响亮。莺莺又一次从铁皮房里探出头来。 ”是个男孩儿。很英俊的男孩儿。“莺莺激动地对在场的人们宣布着。 她回头看看乌娜,脸上还没有血色,但挂着笑。牙还是那么白,眼睛里却是比以往更有光彩了。 第243章 小芹的新选择 终于回到北京了,来迎接小芹的只有汪俊。在出口处,汪俊那副伸长脖子往前张望的样子,令小芹有一种隐隐作痛的感觉,如果他也是单身,该多好。 男人不必太帅气,但才华必须出众。汪俊足够特别,才智过人,却不动声色。有钱无势,相貌平平,让人放心又安心。可他已经是一位父亲,有女儿,他女儿总会一天天长大,不知道会出什么状况,他怎么会把一颗心全部交给自己呢? 她想起在上海“古今”品牌店里买文胸,自己把自己脱得,光着上身。长这么大,还没有什么人看见过自己的身体。可现在回想起来,那个营业员脸上没有表情。她甚至都怀疑自己,是不是长得丑,发育不全?想起当时想,会是谁将来为自己买胸罩。 “来,给我吧。咱们先坐电梯下去,我车在地下停车场呢。”汪俊还是像以往一样地殷勤。 可小芹觉得他应该和以往不一样才对,应该喜出望外,应该先问问我在美国怎么样?可是没有,汪俊只是很小心地拉着行李箱,避让着摩肩接踵的旅客。小芹努力克制着,可最近不知怎么了,眼皮子浅,动不动就想落泪。还好,北京的风硬,一旦汪俊发现自己落泪,就跟他说风吹的。可是什么都没发生,电梯里挤得严严实实地,勉强能站稳。有些人大概是看上那免费托运了,一个人最多拿了两三个旅行箱,嘁,难道他是“三只手”,想到这儿,小芹扑哧一声笑了。汪俊转过脸看着她。 “笑什么呢?”汪俊低声问。 小芹想,你还知道问我啊。再不吱声,我都以为您是的士司机来接站的呢。她后悔,早知道应该给大哥打电话,大哥要是来接我,一定有一个拥抱,一定有那种感人的场面。 直到车上了高速,汪俊才跟小芹攀谈起来,但客气得像同事。小芹想起,自己已经和面前这个男人分手了。她把脸扭向一边,看着黑漆漆的窗外,嘴里吐出的热气蒙在车窗玻璃上,一片薄雾下,窗外的景色更加模糊了。 “王校长,你看我电话里跟你提的那个复读班,你觉得怎么样?”汪俊问。 他心里一直翻腾的是,小芹一旦回成才学校,吴蜜蜜现在的教学就会被打乱。他想尽力避免冲突,尽快让小芹另起炉灶。至于称呼,他可是挖空心思才想出来的。再称呼“小芹”,未免太亲近了。只能以职称来称呼了。 小芹听了汪俊对自己的称呼,心像被针狠狠刺了一下。啊,难怪一直不跟我说话,是不再想像之前一样地称呼我了。我这一路回来,电话里可都称呼你“汪俊”啊,那是只有我们俩之间才有的称呼。小芹流泪了。 “你送我回华清嘉园吧,近。”小芹在昏昏暗暗中,简短地吐出几个字。 “好吧。我刚才说的,你抽空想想。华清嘉园周围就有不少补习班,别看就贴点子小广告,来上课的人可踊跃了。关键学费很贵的。老师也好招,打算做,我陪你去看看,微服私访。“汪俊竭力推荐着。 小芹已经绷不住了,呜呜噎噎地哭出了声,汪俊吓得闭了嘴。 ”你有什么话就直接对我讲,我这人笨,反应慢。可我看不得你难过。“ 汪俊放慢了车速,但高速上没办法停车,否则,他会停下来安慰小芹的。 两人一直沉默着,汪俊都抱怨自己的车保养得太好了,怎么一点儿杂音都没有。他开车不习惯开音乐。想想以往,小芹一上车就会自己打开音响,边听音乐,边跟自己说这说那地,从上车一直不停地说到下车。难道那样的光景再也不会回来了? ”你就不想问问我这些天在美国过得怎么样?“小芹的声音里满是怒气。 她终于把脸转向汪俊,正言厉色地问道。她来不及擦去眼泪,汪俊看见她眼里泪汪汪地,汪俊吓坏了。心里责怪着自己,我怎么又在给她安排,应该告诉她实情,让她自己做决定。 ”是是是,我不好。我这也是想让你尽快接续工作。“汪俊说完就默不作声地开着车。 ”你要不先给你家里打个电话吧,让老人家有个心理准备。这些日子,你大哥压力蛮大的。担心你老娘,又担心你。“汪俊想方设法地安抚着小芹。 小芹本来是想给大哥打个电话,告诉他自己回来了,让汪俊这么一说,她偏就不打了。马上就进家门了,给个惊喜不好吗? 小芹想起吕一鸣在电话里没有告诉自己成才学校的情况,现在汪俊又竭力让自己去做高考复读班,该不会是那个吴蜜蜜不愿意让我回去当校长吧。 她猛地转头盯着汪俊问道:”我现在还是成才学校的校长,对不对?那个吴蜜蜜呢?总不能跟我平起平坐吧?“她的口气中带着杀气。 汪俊感觉一场矛盾很难避免。想着,车已经到了华清嘉园门口。 ”你回去吧,谢谢你到机场接我。回去早点儿休息吧。我自己走回去就行。“小芹边说边下了车。 然后她从车窗外对汪俊喊道:”喂,帮我开一下后备箱。“ 从后备箱里取出行李,小芹拉起就走,渐渐就消失在夜色里。汪俊在车里愣了好一会儿。想想,现在自己也不方便再去见小芹的父母了,只能悻悻然离开了。 真的到了家门口,小芹却不免紧张起来。她想给大哥打个电话,万一他没在楼上,自己如果被老娘质问,也好有个外援。她在长椅上坐下,仰头看着自己家的窗户,灯还亮着,但看不出都有谁在。 她拨通了大哥的电话:”大哥,我回来了,你在哪儿呢?“小芹声音很低。 她想:如果大哥在楼上,就别让他出声,自己直接就上楼了。 ”小妹,你回来啦?到哪儿了?我开车去接你。“大哥的声音这么近,明显就在楼上。 小芹又落泪了,她恨自己没出息。更恨自己傻,就是应该给大哥打电话,让他去机场接我。她想着。 “哥,你往楼下看,我在花园里呢。”小芹呜呜地哭起来。 她听见大哥在电话里喊着:“在那儿等着我。”接着是一阵桌椅被拉动的声音。 不一会儿,大哥就出了单元门,径直朝她跑过来。她从长椅上起身,想跑过去,但浑身无力,当大哥王树槐站到她面前时,她先仰头看看,接着就一头扑进大哥怀里,泣不成声。 第二天,大哥开车送小芹到成才学校。在校门口,小芹下了车。 “哥,你不进去吗?”小芹问。 “你自己去吧,记着,凡事都先别发火,回头咱商量商量再说。”大哥王树槐叮嘱着小妹。 “嗯,放心吧。哥,我眼睛还红吗?看得出来吗?”小芹担心地问。 “看不出来,自信点儿。我回基地看看你大嫂,你忙完了,也来看看她吧,她挺想你的。”大哥说着,就发动了车,掉头回基地了。 小芹没有进校长室,而是过门不入,径直朝会议室走去。会议室里墙上几乎被糊严实了,各种兴趣班的专栏,海报,照片。她猜想这些照片应该是吕一鸣拍的吧。好啊,问你你什么也不跟我说,还说让我自己回来看,墙头草!这么快屁股就坐过去了,看来这个吴蜜蜜也真不简单呐。为了在这儿站稳脚跟,真下功夫啊。 她在长长的会议桌前坐下,想着昨晚,自己是被大哥抱上楼的。好多年了,大哥没抱过自己了,上一次抱自己是什么时候,已经记不清了。她曾梦想着,结婚的那天,就像这样搂着大哥的脖子,让她抱着自己上花轿或者汽车。等电梯,乘电梯,直到敲开家门,她都一直那样被大哥紧紧抱在怀里。 门开了,老娘看看哥俩,还是对大哥搡了一句:“还不快放下。傻站着干嘛?” 大哥真听话,轻轻把小芹放在地上,还用手扶住,唯恐小妹倒下去一样。 小芹垂着头,站着不动。老娘走到她身边,一下抱紧她先就哭起来了。 小芹从会议室出来,就去了汪俊的办公室,她想,以后就叫他汪总吧。 汪富贵见小芹进来,急忙起身。从写字台后面走出来,请小芹坐在茶几边,又忙着给她沏茶。 “汪总,您别忙了。我说句话就走。”小芹声音不大,但字字清晰。 汪富贵手里的茶叶罐碰到书柜的玻璃,响声那样紧张与令人不安。 汪富贵慢慢走到茶几边,和小芹并排坐在茶几的两边。 “有什么话,你只管说。” 汪富贵说道。 他面对小芹从来没像现在这样忐忑,他看看小芹哭红的眼睛,很是心疼。但他知道自己不能说出口。 “汪总,谢谢您这么多年对我的照顾,我跟您学到了不少东西。我想跟您请个假。成才学校这边,我想把我的股份出让,价格嘛,我再想想,想好了会通知您。股权转让完成,我会写个辞职报告交给您。好了,那我就先回去了。您多保重。“小芹说完,起身就走。 汪富贵伸出去的手,尴尬地缩了回去。嗫懦着说道:”你去哪儿,我开车送你。“ ”谢谢,不用了。我走过去坐公交,去我大哥的基地看看。“小芹说的很轻松。 ”还是我送你吧,两边都离车站挺远的。“汪富贵几乎在恳求了。 ”我都说了,不用。我大嫂就要生了,您去不方便。“小芹言辞生硬,语气却很和缓。 给汪富贵的感觉是:小芹忽然成熟了很多。 小芹走到门口又回头对汪富贵说道:”对了,见着邱枫替我跟她说声谢谢,虽然推荐信没用上,但是让她费心了。也谢谢你,这次帮了我很多忙。” 从成才学校出来,见门口堆了不少沙子、水泥,是要修校门吗?想想似乎已经与自己无关了,就迈开大步朝车站走去。 乘公交是个想心事的好地方,只要你心情足够平静。小芹想着她跟大哥约定的上海之旅,恨不得早点儿出发。可想想大嫂就要生了,也好吧,可以准备得更充分些,也好利用这段时间跟童教授沟通一下。 第244章 群莉创建自己的网站 “群莉啊,妈就问你一句话,你打算什么时候回来,你的儿子吕程你还要不要啦?” 群莉娘桂香说道。 她一手牵着吕程,一手握着手机,眼睛看着病床上的吕逸飞。围在病床前的吕一鸣、邱枫和吕一鸣的哥哥、姐姐们也都屏住呼吸,等着电话那端,群莉从万里之外给出的答复。 沉默了好一会儿,群莉终于开口了。 “妈,我本来想过一段时间再告诉您的,我正在争取绿卡,未来可能会加入美国国籍。我希望您能支持我的选择。说到吕程,他首先是他自己,不存在我要不要他的问题。” 群莉显得很平静。 群莉娘嘴唇抖动着,手机掉到地上,吕一鸣上前扶住她,叫了一声:“妈!” 群莉在电话里听到了吕程的哭喊:“外婆,外婆!”。 群莉关掉了手机,迟疑半晌,她走到窗前,望着地面上如蚁般蠕动的行人。她斜倚在窗前,不知站了多久。直到戴尔来敲她办公室的门,她才如梦方醒。 唐人街上的赫斯特公园,绿树成荫,花草繁盛,小径蜿蜒曲折。公园的中心是一个宽敞的广场,平日里人们在这里聚集,有的晨练,有的聊天,还有的在表演传统的中国武术。广场周围环绕着各种商店和餐馆,散发着诱人的香气。这里是华人聚集的地方,某种意义上说,是唐人街的文化中心。 沿着小径走到尽头,你会看到一座庙宇,它是广东、福建一带随处可见的范式。不夸张地说,徽州的家庙怕是都比它气派。有人说这是客家人的庙,也有人说这分明是妈祖庙,说的最多的是:这是福建人的宗祖庙。争论是人类乐此不疲的游戏,烧香拜佛是人们共同的行为,各自发的誓愿不同罢了。总之这里香火旺盛,引得游客都忍不住来上香。 公园里有一个人工湖,还有不少人在那里垂钓,不知道他们是靠了什么得到这一份悠闲的。湖边种满了柳树,在中国文化里,柳树常被诗人吟咏,常用它表达离别之情。 群莉在北大时,最烦的就是柳树,一到柳絮漫天的时候,京城就像下了一种脏脏的雪。马路牙子上一团团地向前蠕动着的絮团,让人看了糟心。这东西不能再轻了,可它黏人,钻进你的鼻孔、耳朵,为此带上纱巾的女生不在少数。 今天在赫斯特中心广场上聚集的人,来头都不小。有华裔纽约洲的参议员,议员、行政官员,还有非盈利组织的代表,社区领袖。一起凶杀案的新闻发布会将在这里举行。 曼哈顿唐人街企李士提街的公寓,发生命案。数字音乐平台的高级创意制作人,一位芳龄三十五岁的亚裔姑娘,被枪击毙命于浴室的浴缸中。警察冲进门时,她赤裸的身躯多处仍在往外冒血。从浴缸流出的血,直流到客厅。经过侦查,很快就抓获了嫌疑人,一位流浪汉,无业。 数周的审问与侦察过后,市民了解了,女子是新近从新泽西洲搬到曼哈顿的,跟邻居不熟悉。她回公寓的时间是凌晨四点半。 群莉又和约翰一起参与了案情调查,今天来参加新闻发布会,是代表社区发表提案的。侦察的结论是嫌疑人有精神疾患,相关部门计划将其送进医疗机构。但市民对此结论持怀疑态度,记者则更是嗅觉灵敏,提出一查到底,让市民有安全感。 约翰对群莉说:“这已经不是第一次了,之前很多枪击案,侦查后都说嫌疑犯有精神病,就不了了之了。有些被送进精神病院,不久就出来了。” “为什么,会不久就放出来了?病没好就放出来了吗?”群莉追问着约翰。 “精神病院说他们资金不足,医院都装不下了。”约翰说完,嘴角泛起轻蔑的笑。 群莉则想起跟约翰探讨过把案情写成文章的事,她也的确写过,对社区建设,安全防范等提出见解,发起讨论。文章见诸报端,还是有些好评的。萧乾看了她的文章还说让她写些其他律师手里的案子,可以编成故事,也可以当作报道,总之保持一定频率,争取每周都在报纸上发表,这样可以为律所做宣传。 群莉按照他俩的建议在网上搜索,她每天抽出时间坐在电脑前,搜索新闻,读那些观点独到的文章。 她完成了跟随三个大律师的实习,萧乾却是给了她一个全新的角色:组建公司公关部,并担任部长。负责公司对外品牌宣传,扩大知名度。当然,这个职位可以保全她的专业,但对于律师,那种她想了十个月之久的非讼律师,就绝缘了。 “人,不可以太贪心的。你毕竟是女人,还要结婚吧?总要考虑为你的家庭付出吧?与其半路出家地做个非讼律师,不如像这样做个公关部经理,既独立,又可以继续到哥大旁听,甚至去修学分,要不了几年也能拿到学历的。关键,你现在就可以去做家教,你之前考的那些教师资格都不会白费。你自己选择吧。” 萧乾说完,就埋头做他的事情了。 过了一会儿,萧乾见群莉还愣愣地站在自己面前,就抬起头。 “怎么还不走?要不要坐下来聊聊?“萧乾指指沙发对群莉说道。 群莉看看萧乾写字台上铺的满满地,忙摇摇头。 ”不,我只是觉得有点儿突然。对了,您这里有需要我帮忙的吗?“群莉问。 ”不用,你也会忙得不可开交的“ 萧乾笑得很矜持。 从萧乾办公室出来,群莉想着,这成立个新部门,而且很独立于律师专业之外,还不耽误自己原来的专业设想,亏他想得出来。她回到自己座位上,想着该怎么启动。于是她轻而易举地想到,借萧乾的家组织个聚会,让那几个大律师集思广益。 又到了周末,律所的”四条汉子“又聚到了萧乾这里,这次没有外人打扰,这四个大男人算是现了原形。保罗喝了几口就开启了攻势。 ”群莉,就冲你菜做的这么好,早该把自己嫁出去啦,怎么还待字闺中啊?我们几个里头,难道你就挑不出一个来吗?“保罗拿出他嬉皮士的小伎俩。 另外两个律师不由得看着群莉,只要萧乾,仍低头夹着菜。 ”跟你们商量成立公关部的事呢,怎么都冲我来了?“群莉嗔怪地说道。 ”你是公关部长嘛,不冲你冲谁?“萧乾低着的头,终于抬了起来。 戴尔和约翰确实也都是单身,但他们在观察着萧乾的动向,如果萧乾对群莉示好,他们宁愿做正人君子。当然,如果群莉对他们主动,他们是不会拒绝的,可是在三个月的合作时间里,群莉没有任何表示。戴尔和约翰都怀疑,是不是萧乾在考验群莉。 其实,他们都不了解,群莉即使看上一个男人,也不会主动,她会等待对方主动示好。而且,她会让对方不止一次地,用不同方式,在不同场合地多次示好。可现在的群莉,觉得自己已经过了花季的年龄,她也不能生育,所以,她不可能对任何人示好了。 群莉今天做了些凉拌菜,还宣讲了一套绿色食品改变亚健康状态的论调。律所的几位律师,一来工作繁忙,二来不好运动。健康状况堪忧。 ”其实你的文章要想迅速传播,可以通过网络,比报纸快不知多少倍。只要你不害怕被抨击。“戴尔边说边吃了一口沙拉,频频点头,意思是味道不错。 ”网上发?权威性不强吧?“群莉念叨了一句。 ”嗯,一看你就从国内出来不久,在这里没有什么人考虑你说的‘权威性’。”萧乾随口说道。 “是呀,你的确对这边的新闻媒体了解不够。科技发达的美国,互联网的受重视程度是可以想见的。”约翰也加入进来。 “你应该尽快习惯,凭你的文笔和嗅觉,建立自己的独特视角,打造个人ip,与公司的品牌合而为一。力求品牌宣传最大化。”戴尔继续发表着他的意见。 “那具体要怎么做呢?”群莉问,她对戴尔说的,感觉一头雾水。 “建网站。”戴尔说道。 群莉知道,在美国开网站也许没什么大不了的,可对于像她这样科技知识匮乏的人来说,也许就不是一件容易的事了。 她记得在北大时,计算机考试,机考,她急得满头大汗,别的同学都开始在计算机上答题了,她还没让计算机运行起来。助教从她身边经过,轻轻说了一句:“同学,你还没插电源呢。” 这几乎成了中文系学生科盲的标准文本。 现在呢,她想尝试,她相信自己的创意能力,相信有几位大律师提供素材,有戴尔这样的“电脑虫”助力,能够克服一切困难。可这跟她想的太 不一样了,她来聚餐前,想的是让三位大律师帮她向萧乾争取一间独立的办公室,现在,她只要在笔记本上建个网址就行了,她自嘲地笑了。 群莉深吸一口气,开始了她的冒险之旅。她每天一到公司就忙着建网,选择域名、设计页面,她边学边做,边征求意见。戴尔,是她的导师,也是她的第一个“粉丝”。而且,戴尔时常会在洛杉矶对她“遥控”,远程教学,这更让群莉看到了网络的魅力。 群莉的网站终于上线了。她关于案件审结的文章,表达了积极的诉求,提出了相关部门和非盈利团体为建设安全社区共同努力的预案。文章署名是律所和她的名字,一经发表,传播速度之快,让她惊掉下巴。律所的声望迅速上升。 戴尔又及时提醒她推广网站,教会她利用社交媒体、博客和其他渠道,向更多的人宣传网站。经过不断的改进和完善,用户体验越来越好,吸引了不少的用户。 群莉这几天上班心情很好,她的公关部只有她一个人,当然,萧乾说,以后会给她找个合适的帮手。她现在有一个独立的办公空间,虽然没有像萧乾他们的那样大,那样豪华,却也有私密性。今天一进办公室,就接连接到两个电话,让她再也高兴不起来了。 第245章 童教授邀请群莉娘桂香游颐和园 今天到镜春园来,群莉娘桂香心里不好受。她想着该怎么跟童教授说,自己能想到什么理由呢?身体不好?自己一直没生过病。直接说要回老家,也只能这样了。按群莉娘桂香做事的原则,怎么也得等童教授找到人了,自己才可以放心离开。可她现在真的没心情再做下去了。 接了群莉的电话,她忽然感觉,本以为可以松口气的她,神经一下绷得更紧了。 在这之前,小芹打电话给吕一鸣,她也听了一耳朵。要不是邱枫劝解,她当时真无法承受。她不相信自己的群莉会不顾脸面,为了在美国生活下去就随便把自己嫁给什么人。她老子可一直夸她是几个孩子里脑瓜子最灵的。 现在看来那个小芹说的都是真的。女儿真的在为加入美国籍而拼命。她到底是跟我们这些想着她的人有什么过不去呢?事情都是她自己做下的,她那死鬼老爸总跟我说,女孩子打不得,我都是听了他 的话。早知道这样,就应该狠狠揍群莉那丫头一顿。在周家巷,她是亲口答应我的,会和吕一鸣结婚。结果呢?死丫头胆子真大,直接从武汉就跑了。这笔账我还没跟她算呢。加入美国籍,就别认我这个妈了。想着,她加快脚步走进镜春园。 没进院,就听见小芹的声音,她怎么这么早就来了?群莉娘迟疑了一下,还是走进了院子。 小芹今天穿了一件皮夹克,牛仔裤,跟她之前的装束变化很大。 “你好,闺女,今天穿的很精神呐,漂亮。”群莉娘面带微笑地对小芹说。 “谢谢。”小芹敷衍地说道。 她脸上看不出有什么不悦,也看不出有什么欣喜。 童教授笑着问候群莉娘,还说他已经吃过早饭了。他说正在等群莉娘来,他和小芹要到研究生院去一趟,让桂香继续帮他誊写,中午吃饭的时候,他会把饭打回来。群莉娘只好应下,她看着这师生二人一起走出院子,才进屋,坐下来誊写。 群莉娘无法静下心来,那个小芹是和群莉一起读了几年书,住在一个宿舍里的同学,她刚刚从美国回来,自己本可以从她口中问问群莉的近况的。可想想她几天前给吕一鸣打电话,那语调里的轻蔑透过手机都让桂香感觉羞耻。 可后来吕逸飞劝她:“孩子大了,有自己的主见,这是好事。帮不上的时候,别着急上火的,得保重身体。你还有那么多孩子呢。” 桂香想:群莉啊,你真不知道你找了个多好的婆家。有时候她想想群莉再对比自己,都觉得自己委屈。甚至想,如果那死鬼的家里能伸把手,自己那些年也不至于那么劳累。 她本来是打算来了做早餐的,结果,现在饿的肚子咕咕叫。她想着,北京哪儿都好,尤其这北大,说不出好在哪里,但就是觉得不一样。可就是这小吃少,零嘴少,天天是一日三餐,准点儿吃饭,熬人呐。她只能喝水,等着童教授带午饭回来。 她发现今天誊写的速度太慢了,但想想总比满篇错字好,于是仍然慢慢地写着。 她努力集中精力,但脑子里全是成都的房子,这间做教室,那件放上下铺,厅里也做成可以上课、可以游戏的教室。自己住最小的一间。她抑制不住地想着。 小芹把自己对上海的向往对大哥说了,大哥的回答让她眼前一亮。 “上海当然好啦,那里可是中国电影的摇篮呐,那么多世界上有影响的电影都是在那里诞生的,我也一直想去熏陶熏陶呢。”大哥说着还挺激动的。 “哥,真看不出你还有这样的理想。咱俩想到一块儿去啦。那你是答应我去上海啦?”小芹跳起脚,勾住大哥王树槐的脖子。 “你怎么还像个孩子,能说去就去吗?你北大研究生不念啦?我都替你可惜。“王树槐说道,他拿小妹没办法。 ”那我要是能想出办法来呢?你会不会答应跟我一起去?把你的影视公司在那边做大做强。“小芹说着,兴奋的两眼放光。 ”哈哈,把你能的,倒说给我听听,你能想出啥办法。“大哥把炒勺丢在灶上,一手端着菜,一手把小芹推到前面,两人在桌边坐下,边吃边聊。 即墨海鲜到了深秋,就进入淡季,客人不多,现在这里成了朋友们聊天的场所。 研究生不像本科生,只有修完全部课程才能毕业。研究生有一个校际协调机制,学生有机会在不同高校间流动,选择更适合自己发展的专业,以获得更好的研究成果。小芹瞅准了这个机会,虽说她在北大中文系读了五年本科,但对于文学创作,她始终没有热情。现在她感觉对把文学作品搬上银屏兴趣倒是挺大的。当然,利益驱动也是一方面的原因。于是,她想到请童教授帮忙,调剂到复旦大学做戏剧研究,一边寻找影视剧创作的机会。 有了这样的想法后,她觉得自己离开北大,离开她已经厌倦了的人,似乎顺理成章了。 “还可以这样啊,真不错。当初保送上这个研究生,还真捡了个大便宜。”大哥说完,自觉言多语失。起身进灶间去了。 离中午吃饭还早,童教授就回来了。跟他一起回来的还有汪富贵。群莉娘忙起身打招呼。 “您好,汪总。”群莉娘桂香向童教授和汪富贵微微欠了欠身,然后就走到书柜边,想给他们沏茶。 “桂香啊,你别忙啦,咱们一起出去吃个饭,我有些话想跟你们说。”童教授对桂香说道。 群莉娘桂香心想:我还没开口,难道老教授就看出我不想干了? 说着,汪富贵和童教授就一起往外面走,桂香也只好跟在他们身后。一路上,童教授都在和汪富贵讲着什么,桂香只听见什么徽州,什么牌坊,什么砚台,什么亲水。还不断有学生跟童教授打招呼,问他百年校庆的事。就这样悠哉游哉地走到北大南门,过了马路走进一家川菜馆。桂香一闻那熟悉的味道,嘴角不由地微微上翘。抬头正撞见童教授满是慈爱的眼神,她下意识地低下头。 “桂香,这里想必你一定喜欢。”童教授说道,眼睛还在搜寻着座位。 桂香想:喜欢是喜欢,可一问到这味道,更饿了,她都听到了自己的肚子在咕咕叫了。她于是笑着点点头。 汪富贵找到一个靠角落的位置,似乎大家都很满意,于是各自坐下。桂香似乎是习惯了,看看没有筷子,就把一次性筷子分别放到汪富贵和童教授面前,又走过去给他们端来了两碟餐前小食,一碟泡菜,一碟炸黄豆。 “童教授,这里好是好,菜给得多,我们川菜馆,一般量都足。可就是您不可以吃辣椒啊。”桂香的语气里是满满的关心。 “那你点菜,我做东,只要不是太辣,我也可以吃的。”童教授显得很随和。 桂香知道汪富贵也是南方人,于是很快就点好了菜。菜上齐了,桂香问汪富贵。 “汪总,您要不要喝点儿酒?”她想,童教授和自己都不喝酒,但汪富贵应该可以少喝一点儿。 ‘谢谢您,想得周到,我不胜酒力,就不喝了。“汪富贵说道。 自从到成才学校做事,桂香就一直对汪富贵很敬重,她觉得这么一个自称”乡下人“的中年男子,不抽烟、不喝酒,有一屋子的书,做事总是有条不紊地,干什么都能想到别人头里,真的算是人才了,说心里话,自己的孩子就算不上大学,能有他这样的本事,自己也就很满足了。一顿饭吃下来,桂香也没闹明白,童教授今天为什么要请客。 令桂香更没想到的是,吃完饭,童教授说一起去逛颐和园。倒是,自己来北京这么久,还没去哪里逛过呢。但她心里却是更疑惑了,童教授出门前说有话说,是对汪富贵说?应该不会,那么,他到底想跟自己说什么呢? 不一会儿,汪富贵开了他的子弹头,停在北大南门,桂香搀扶着童教授上了车。两人在后排并排坐下,汪富贵就启动了车。 ”桂香啊,听说你想回成都老家去啊?打算做点儿什么呢?看看有没有我能帮忙的?“童教授首先开了腔。 桂香来不及想,童教授是怎么知道自己要回成都的。 ”我想在家里开一个辅导班,反正现在家里房子空着,我也是个闲人。请个老师教,我负责管管孩子,做做饭。嗨,我也是瞎想。“桂香说道。 ”啊,这样。只要你不是因为在我这里净做些粗活,慢待了你就好。需要教材,参考资料什么的,我可以从这边给你寄过去。现在也是题海战术,我都不太理解。要说起来,现在的孩子比我们聪明多了,可总感觉力气用的不是地方。“童教授发着感慨。 汪富贵边开车,边听着坐在后面的童教授和桂香聊天。他心里也琢磨开了,自己之前竭力要小芹去开高考复读班,除了想让她另起炉灶,怕也是受了利益的诱惑,根本不考虑自己对那个行业了解多少,更谈不上爱好。还好,小芹有了自己的选择,他为小芹高兴,这次应该是她自主选择的开始,太难得了。 车停在颐和园的停车场,还要走挺远的一段路。桂香想,早知道该推轮椅来。可看看今天童教授格外精神,便上前搀扶着他。 ”桂香啊,你到北京时间不短了吧?都去哪里转过啊?“童教授很关心地问。 ”让您笑话了,我这还是第一次来逛呢。“桂香说着,自己都不好意思了。 ”啊,那是我的过错,北大离着颐和园这么近,都没想着带你来逛逛。得跟你道歉呐。“童教授说着,边和桂香、汪富贵一起走进颐和园。 坐在知春亭里,童教授踌躇良久,似乎很难为情地开口说道:”桂香啊,有件事,我想对你开口,我当然希望你能答应,不过-----“童教授竟然没把话说完,这不禁让桂香越发紧张,她抬眼看看汪富贵,似乎在猜测汪总会不会知道童教授要说什么。汪富贵起身想走开,被童教授拦住了。 ”小汪,你坐,不碍事的。“童教授笑着对汪富贵说道。 ”桂香啊,是我那儿子童稚,他打电话给我,说是他看上了群莉。唉,我这个父亲当得不合格啊,这么多年,他都是一个人在外面,我也没怎么过问,他好些事情都瞒着我,我是怕他会负了你的群莉啊。可他打了几次电话催我,让我替他向你求情。还说什么‘非群莉不娶’,我只是跟他说,让他们过年的时候一起回来。我今天也先跟你通个气。我是真希望咱们能成为亲家呀。“ 童教授说完,如释重负地拍拍自己的膝盖。 桂香没想到,她被眼前的变化震住了,像是吃了一大口蜂蜜,齁得张不开嘴。 桂香在柳枝的婚礼上看见过童稚,可那时,童稚挎着小芹,两人显得很亲密。桂香想,如果真的是嫁给童稚,当然比嫁给个有女儿的二婚头强。 “童教授,您工作那么忙,儿子教育得那么好,还是您有学问。我给群莉打电话,催她回来。就怕我的话她不听。”桂香轻声说道。 “好,我们去划船吧,我也好多年没来过了。你要不先别急着走,马上就要过年了。多在北京转转。回去了,也有的摆嘛。”童教授风趣地说起了四川话。 桂香腼腆地笑了。 第246章 聂楚郡与汪富贵产生分歧 汪富贵没有出过国门,也似乎没有那么向往。 他不知道国外人怎么看油价,他自己游走在大江南北,一直关注着这种特殊的液体。和这液体相关联的都是央企,民企大概只能在各个加油站的小卖部里分一杯羹。 他成长在工业学大庆、农业学大寨的年代,当然他知道学的应该是精神,而不是像当初那样生搬硬套。但“贫油”的记忆对他是无法抹去的。他近来从媒体上看到,许多油田也进入枯竭,当初的油田会战,如今只能在纪录片中回味,而且这些城市有了新的称号:“资源枯竭型城市”。 汪富贵于是想到会不会再回到贫油的状态,也开始关注原油的替代品。如果缺油,造汽车就成了”鸡肋“。海淀的上地产业基地真是他的福地,入驻不久,他就找到了车企的新方向,还引进了核心技术,高素质人才,但这一切,他没有在江西厂里宣传,他接受了成才学校的教训,没搞什么股份制,他觉得自己那个村民起步的厂子,搞股份制会伤了乡亲们的感情。于是,他更乐于维持现状,当他们的领路人,即使一言堂,也避免了许多矛盾。好在小聂一直专注销售,也不像小芹那样对利益自锥比较。 可江西俊晖汽车厂,概念一直很模糊。汪富贵美其名曰:“摸着石头过河”,而在聂楚郡看来,就是汪富贵在找借口。他口中的整车科研,不知都做了些什么,迟迟不见动静。据说,他在上地的研发中心,占地面积不小,投资很大。聂楚郡没去看过,感觉汪富贵对这个研发中心的工作是保密的。 今天,汪富贵终于带领研发团队的核心骨干来江西厂里开会,说是如果研讨通过,厂名就正式定为:江西俊晖汽车制造厂。这消息不能不让全厂群情振奋,才两年时间,就要上马整车了。那样的话,这村里就装不下这厂子了,每个员工以及他们背后的家庭都在梦想着未来。 今天,山坳里又弥漫了饭菜的香味,流水线上的员工们简直坐不住了,都把饭盒放在身边,准备着铃声一响就冲出去。 “知道为什么今天菜这么香吗?听说北京来人了。”一位员工提起了话头。 “嗯,听说要上整车呐,到时候钱赚得更多,你都可以给你儿子多娶几个媳妇了。”另一个员工的话音未落,就引起一阵哄笑。 被说的员工顺手拿起生产线上的零件,一下掷过去。还真准,那个刚刚在开玩笑的员工,脑袋开了花,鲜血直流。全体员工瞬间像被冷冻了一样,凝固在座位上,流水线空转,发出异样的声音。技术员从外面跑进来,拉断了电源。 “这怎么回事?还愣着干嘛?先抬到医务室去呀。”技术员,一位二十几岁的年轻人大声吼道,态度很严厉。 被砸伤的员工已经不能说话,不知是吓得,还是真的流血过多。只见他脸上、脖子上都是血,胸前的衣服被染红了一大片。把人砸伤的员工悄悄跟在人群后面往外走。 “去那么多人干嘛?人都走了,活谁干?去两个人,其他人留下,继续干活,今天午饭时间推迟,直到任务完成为止。“技术员今天的口气十分强硬。 平时这技术员在这些村民出身的员工眼里,只是个毕业不久的学生娃娃。 俊晖汽车厂的会议室里,气氛有些异样。 会议开始前,人们交头接耳,低声议论着,场面虽不热烈,但看得出大家很期待。 刚刚,汪富贵做了总结发言,等于是定了调子。在他发言之前,北京来的研发人员讲了他们的科研进展,还对比了国外相关产业的技术指标,显得对研究成果上线很有信心。可现在,会议室里是一片寂静,有的托腮,有的无聊地转动手里的圆珠笔,还有的仅仅是发呆,似乎没人想打破沉默。 汪富贵是从来不在公开场合发脾气的人,但这种尴尬,让他很囧,他想宣布会议结束,让大家下午讨论。可他还没开口,小聂就从座位上站起身来。 ”汪总,各位领导,我想谈谈我的想法。“小聂很难掩饰她的激动。 从在北大上学时,小聂就开始与汪富贵合作,他们的意见从来都是一致的,可这次,汪富贵的决策令小聂不安。她想:这汪总自从学起了北大研究生,不会收敛了商人的市场敏感,多了许多书生气吧,”自古无用是书生“,这话她老爸活着的时候常常挂在嘴边。 聂楚郡清楚,她上大学时只交很低廉的学费,还管住,即使这样,家里还嫌她白吃了五年”闲饭“呢。其实她大一就开始打工养活自己了,只是周末才回家一次。她也从来没因为自己是大学生被家里人当作荣耀。人生的教育不都是通过语言,小时候不识字,可那时的记忆往往是最深刻的教育。小聂是北京人中少有的”现实主义者“,她没有吕一鸣那样的家庭背景,也不会有他们那样的理想主义,她更重视眼前利益。 ”汪总投身清洁能源,的确让人钦佩,可您也得考虑我们企业的现状啊。“小聂说。 她目光在那几位汪富贵高薪聘请的科研人员身上扫了一遍,转而说道:”我们毕竟是乡镇企业,员工素质差,生产汽车配件,质量管理水平尚待提高,更何况整车。您现在还要上马清洁能源车型,就算这是趋势,可您真的相信鸡窝里能飞出金凤凰吗?“ 小聂也没想到,一贯在公开场合发言很谨慎的自己,会这样口不择言。 汪富贵对小聂的反对态度是有心理准备的,但没想到她会这样放炮。也好,就当个药捻子吧。 ”很好,小聂的发言切中要害,大家也都把话放到桌面上,好好议议。“汪富贵保持着他一贯的和善、虚怀若谷。 这时,会议室里热闹起来了。二哥聂建华,现在已经是质检部的经理了,而且,他的发言总很受欢迎,因为他的幽默不止一次地为会议化解尴尬。 ”那个,聂建华,你说说你的看法吧。“汪富贵点了二哥聂建华的将。 ”是这样啊,我当了十几年的公交车售票员,也是老北京了。要叫我说嘛,北京人人人都有私家车,还得几年。要说尾气污染,公交车才是大头儿。可做清洁能源的公交车,只怕咱们这样规模的企业沾不上边儿吧。”他说着边看看汪富贵,又加了一句:“我这也是瞎白活,说哪儿到哪儿哈,诸位多包涵。”说完,就坐下不再吱声了。 汪富贵可是眼前一亮,这聂建华脑袋还蛮灵光的嘛,还这么会讲话,是个人才。正想着,吃饭的铃声响了,汪富贵却没听到往常那样闹哄哄的声音,正觉得奇怪,技术员就气喘吁吁地推开了会议室的门。 技术员在汪富贵耳边低语,汪富贵脸色大变,他一边宣布散会,一边安排小聂照顾北京来的研发人员去餐厅吃午饭,自己则跟在技术员身后,慌慌张张地走出会议室。 屋里的人也觉得一定出了什么事,小聂带着研发人员下楼,她朝对面的厂区看了看,已经过了午饭时间,还能听到机器转动的声音。 ”哥,你先去车间看看吧。回头到餐厅找我。“小聂回身对聂建华说。 ”好,你放心吧。“聂建华说着下了楼,往对面的车间走去。 北京来的科研人员,本来对这大山里的伙食不抱太大希望,让他们没想到的是,汪总还为他们准备了山珍,这里山上生长着很多菌类,居民们家家户户都做腊肉,据说,娶媳妇的时候会不会做腊肉,都是一个标准呢。这一顿很有特色的午餐,科研人员们吃得满嘴流油,早把汪总是怎么大惊失色地离开会议室,忘到九霄云外了。 午餐快结束时,汪富贵给小聂打电话,让她开车送科研人员到镇上转转,然后安排他们回京。小聂不能不怀疑,车间里一定是出了什么大事,她开始替二哥担心了,怕他会承担什么责任。可是想想汪富贵这么着急把科研人员送走,一定是想对他们封锁消息,于是,他心生一计:带他们上黄山。 不出所料,科研人员以为是厂里给的福利,兴高采烈地跟着小聂去爬黄山了,小聂坐在长途车上,心里焦急,但脸上一直挂着微笑。直到车在加油站停车,边加油边吃饭,(这是长途车的惯例)她才抽空给二哥打了电话。 ”嗨,瞧把你吓得,没多大事,就是俩员工闹着玩儿,一个把另一个开瓢儿了。那技术员也是一孩子,没经验,还先送到卫生室,有点儿耽误了。现在在镇上抢救呢。车间里生产照常。质量有我在,你就放心吧。“聂建华说得很轻松,他年轻时打架见得多了,没把这当回事。 ”这还不是大事啊,在车间打闹,都快出人命啦。这就该停产整顿。太没素质了。“小聂气鼓鼓地说。 ”嗨,我好心劝你哈,别净捡汪总不爱听的说。赶快送走那帮大爷就回来,怎么着,黄山没去够啊?我还跟你说,那个被砸伤的员工听说跟汪总关系不一般。“聂建华说。 小聂挂断电话,心想:我找二哥来厂里真的是明智之举。他还是比自己社会经验丰富,看上去,现在很受汪富贵重视。 第247章 黄坎再请客 今天黄坎请客,被请的是聂楚郡兄妹俩。小聂于是问二哥,黄坎到底是什么意思。 上次聂建华是被小妹指派的,要他联络一下黄坎,说他毕竟在北京多年,应该有些人脉,尤其他的图片社在中关村附近,一定有不少客户关系。以后,厂子的总部入驻中关村,也更方便开展工作。 可聂建华给自己定的任务却是:打探一下,看黄坎是不是对小妹有意思。从黄山下来,他也琢磨了,是不是黄坎在追小妹,小妹不愿意,才拽上自己。可上次,他两个目的都没达到,都被那一瓶牛栏山醉倒了。 “你们俩在一起工作那么长时间,还用得着我去刺探,你自己直接问问他不结了。”聂建华把小妹怼了回去。 说着,黄坎就已经站到了兄妹二人面前。他手上拿了一摞红红的纸。 “走吧,你们怎么不先进去。就是这家。”黄坎笑着对兄妹二人说道。 这家福禄娃四合院火锅,主打文化牌。在寸土寸金的中关村,硬是把餐厅装修成四合院,占地大,餐位少,他们就在院子里支起露营用的帐篷,可夏天还对付,一到秋冬,北京的露天地儿哪还伸得出手,要不怎么叫:“傻小子睡凉炕,全凭火力壮”呢,愣是有小年轻,愿意在露天地的帐篷下涮火锅,弹吉他,因为这里再怎么吼叫都不会遭人白眼。屋里的桌子要等排号,屋外的帐篷随时可以点锅。 “谁知道您是愿意坐屋里,还是坐露天呀。”小聂似乎只有跟黄坎说话才会怼人。 “都行。不愿意等,咱就外边。我就觉得咱这汉人,不如人家那少数民族。欸,我想起来了。记得那个乌达尔吗?人家那真是,说不上两句就跳上了。”黄坎今天显得话挺多。 “呦,黄老板,今儿这是捡着金元宝啦?这么开心。”聂建华说,边拽着小妹往店里走。 小聂没想到黄坎会提起乌达尔,想必他对丽丽也一定印象很深吧。细想起来,丽丽在北大时和黄坎接触挺多的,她在心里暗暗想着。这时,她对黄坎手里拿着的那一摞红纸感兴趣了。 “咱们还是等座位吧,外面黑漆漆地。锅里涮的什么都看不清。”小聂说得合情合理。 三个人坐在前台附近的凳子上排号。小聂看看黄坎,今天似乎捯饬了一番,胡须剃了,下巴都显出青青的颜色。还真是,平常见他胡子拉碴地真显老。 “什么宝贝啊,还这么紧紧地抱着。”小聂说着就伸过手去。 “没啥,我给人家写的春联,还有福字。” 黄坎终于让自己的墨宝得见天日了,手都不自觉地颤抖着。 “呦,我搂搂。您还真有两把刷子哈。不过,这也太早班了,才几月份呐,您还嫌时间过得不快呀。” 聂建华也凑了过来。 展开春联的一刹那,聂楚郡感觉羞愧了。一来,自己这学了五年中文的北大本科生,竟然不敢念出口,也真怕身边愣头青的二哥会给自己难堪,好几个字自己都不认识。二来,一直以来,黄坎都只是她眼中的土老板,打着算盘,看着黄历。老气横秋,少言寡语,窝里窝囊,看不出丝毫长处,都不知道他为什么偏要在这么有文化的地方混饭吃。没想到,自己大错特错了。他这笔字,不算天分,就算勤奋也够自己追十年、八年的了。 小聂把春联叠好,交还黄坎,默默起身走到柜台边去了。 聂建华不知小妹何意,黄坎坐到他身边低声说道:“我找到个赚大钱的机会,等一下跟你透露透露。” 聂建华从来不是见钱眼开的人,但现在他很乐意别人把他当作有商业头脑的人。 “真的?啥机会,快说。反正也是等,闲着也是闲着。“聂建华说。 ”这事,还得感谢你。要不是你提了个醒,我都找不到这先机。“ 黄坎还是按照他一贯的节奏聊天。 聂建华喜出望外,想不到自己还能给黄老板带来商机。 ”嗨呀,快说,别净整没用的。“聂建华催促着黄坎。 北京南城,才是京城最具烟火气的地方,也是京城百姓市井生活的真实写照。老舍先生的《龙须沟》生动地描绘了这里百姓生活的困窘与艰辛。电影《城南旧事》,也委婉地述说着京城市民,天子脚下的光阴故事。让黄坎这样的南方人对北京有了亲近感。之前,北京在他这样的外地人心里,概念很笼统。到北京生活多年,他很少走出海淀的地界,南城更是很少去。最近的半个月,他从前门到黄村,跑了无数趟。 他逛了琉璃厂,大红门批发市场,服装城,原来外地人都是在那里聚集的。当然,他最关心的还是房改。 他走进前门附近的小巷子,寻找着张恨水笔下的京城,看到煤市街的牌子还在,地上还可见煤渣铺的路,既亲切又陌生。 关于北京的历史,他也都是从书里看来的,而且无法论证,也没人可以交流。 他曾对上海一带江南人的马桶文化嗤之以鼻,上水马桶,下水饭,想想都叫人作呕。到了京城,看过胡同里的厕所,那些佝偻着背的老人,拎着沉重的,特制的木凳去如厕。想想都艰难。 全国人民都知道石传祥,宁愿一人臭,换的万家香。说明北京早期有掏粪工。 ”我说了,你别介意哈,北京人的居住环境真的太差了。所以你想想看,现在住在胡同里的人,将来都要住楼房,那得盖多少楼啊?“黄坎说得两眼放光,那光里是一种贪婪。 ”那倒是,可我还是没明白,这跟咱们有什么关系啊?你说的赚大钱的机会又在哪儿呢?“聂建华说。 终于排到号了,真是”好饭不怕晚“,三人落座后,每人面前上了一个红色带花的瓷火锅,羊肉片、毛肚、肥牛都是用方形的木制盒子上来的,那些绿色蔬菜则用的是笸箩,小聂一眼就看见了秋葵。 ”真不错。“小聂念叨了一句。 中国人一贯文雅,美食里最热闹的就算火锅了,这款美食 应该是人越多吃得越香。但进了京城,又改了皇范儿,每人一只火锅,用的还是这像瓷器一样的家伙什,再说这颜色,是为了看着有食欲?红火。 ”这火锅倒让我想起北京有一门工艺品叫珐琅,其中一道工序叫掐丝。京城的掐丝手艺人,是皇帝御用的,这门手艺快失传了。现在就南城还有一家珐琅厂,还坚守着这门古老的技艺。“黄坎翻来覆去地看着面前的火锅,口里不住地叨叨着。 ”看不出来,您老挺有学问啊。“聂建华对黄坎刮目相看是真的,语气夸张也是真的。 ”哪有,我这也是最近总往南城跑,才关注了一下。据说他们现在只给外宾做礼品,出口。“黄坎招呼小聂动筷子,边继续说。 ”那你接着刚才的话说,还没说完呢。“ 聂建华耐不住了。 小聂不关心他俩之前说了什么,她只是觉得眼前的黄坎今天让她开了眼界,再就是感觉他和二哥的关系已经很近了,这让她挺意外。 ”南城有不少历史遗迹,但比起北边少多了。南城的高度无法与东城抗衡,那里很少高楼大厦,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黄坎问。 小聂第一次听黄坎用这样的语气说话,怎么感觉他像个城市规划部门的干部。 ”快说,别卖官司,我要知道,还用你说。“聂建华是个急性子,换成别人,他早就大嘴巴烀上去了,这咋说个话这麽吊人胃口呢。现在,他也只能夹起锅里的肉,死劲塞到嘴里,狠狠嚼着。 ”说明南城会全面升级改造,大面积施工。“ 黄坎抿着嘴唇,笑得很自信。 小聂看看黄坎,再看看二哥,他俩还探讨上城市建设了?小聂几乎不敢相信。 黄坎的自信不是空穴来风。他在黄村工地看到了黄村村办企业的施工队,并和施工队的头头交了朋友,得到不少信息。 他于是想先拉起一支装修队。在徽州附近有许多木匠,泥瓦匠,做工手法细腻,令人叫绝。黄坎觉得他们的技术一定能盖过黄村当地的农民,拿到更多的工程承包权。而他最终的目的是跻身京城的房地产市场,买地、建房,到时候,小聂兄妹俩来做房产销售,肯定好过卖汽车。 ”听你的意思,你是想去盖房子?不能吧?“聂建华夹在筷子上的肉又掉回锅里。 ”你说对了,我就问你,你们卖一辆车赚多少钱?咱要是卖一套房,那又是多少钱?这不是明摆着嘛。“ 黄坎说着,一劲地拿眼看小聂。 ”话是不假,可你也得有那么多钱啊。“ 聂建华脸一下就耷拉下来了,感觉自己被忽悠了。 ”的确不可以一步登天,但我们可以从组建施工队开始。积累资金,积累人脉,总能拿到好项目的。总之这个比汽车赚钱,好好琢磨琢磨吧。“黄坎很有兴致,看小聂的眼神也有了居高临下的感觉。 第248章 莺莺帮丽丽在族中立足 乌达尔和他的新婚妻子朱蒂 伊扎贝拉一起回到了村子,在乌达尔和丽丽的宫殿里,莺莺、岑浩正忙着做饭,准备迎接新娘。 乌达尔人还没进门,就在大声嚷着:“我的儿子呢?他在哪儿呢?快让我抱抱我的儿子。“ 莺莺边把碟子端上桌,边朝岑浩笑笑。 ”他还是那么孩子气。“岑浩说。 话音刚落,乌达尔就进了宫殿。他奔过去,猛地将岑浩搂在怀里,用力拍着他的后背。然后,他慢慢走到莺莺身边,一手按住自己的胸口,向莺莺深深一揖。 ”谢谢你,我们的神医。你就是神灵的化身。“ 乌达尔说着,又双手合十,向莺莺道谢。 ”你呀,得感谢乌娜。她身体好,心里有意念,一心想给你生个儿子。这回好了,你有了一个英俊的儿子,当父亲了。恭喜你啊。“ 莺莺说着,边向门口望着。 这时,朱蒂 伊扎贝拉也走进门来,她向莺莺微微一笑。 ”您好,我可以去看看乌娜吗?村里的人都说,没有您,她都活不成了,该怎么感谢您呢?“ 朱蒂忽闪着一双大眼睛,对莺莺说。 ”那都是乌娜的福分,来,先吃点东西,然后我带你们去看她。“ 莺莺对乌达尔和朱蒂说。 乌达尔根本无心吃饭,他现在只想快点看见自己的宝贝儿子。莺莺和朱蒂会意,于是草草吃了些,就起身往村中心广场走。 出了乌达尔的院子,一路上,每遇见一个族人,乌达尔都要停下脚步,接受他们或蹲,或跪地行礼。朱蒂 伊扎贝拉每每都面带微笑地站在乌达尔身边。从宫殿到中心广场并不远,却走了很长时间,但莺莺没从朱蒂脸上看出一丝不悦。 ”乌达尔,你现在在族人心目中威信很高啊。你的努力没有白费。“ 莺莺夸赞着。 “你见笑了,丽丽她都好吧?“ 乌达尔问。 ”她挺好的,给朱蒂做了一件坎葛,我回来时差不多就做好了。假期回来她就带回来,说是给朱蒂的礼物,还让我替她向朱蒂道个歉,结婚礼物送得迟了。” 莺莺微笑着看看朱蒂。 “这麽客气,我真想赶快见到丽丽姐。” 朱蒂微笑着说,莺莺觉得她的嘴唇比乌娜薄很多。 ”这样,我还以为她会生我的气呢。“ 乌达尔竟然也有不好意思的时候,莺莺心里暗暗想着。 ”怎么会,丽丽可不是那么小心眼儿的人。她还提议给乌娜办个生子庆典,我和岑浩都觉得有道理,这毕竟是你的第一个儿子嘛。你说呢?“ 莺莺说。 乌达尔自然对这个提议大加赞赏,在他看来,如果可以,每天都应该过节。 “这太好啦,丽丽她什么时候回来?”乌达尔灿烂地笑着。 他感觉自己现在有朱蒂的父母做长辈,还有莺莺和岑浩这样的哥嫂关照,真的是很享福。 “我去接她回来,你多陪陪新娘子。”说着,莺莺微笑地看看朱蒂。 来到广场上,乌达尔一眼就看见那个银色的集装箱改造的铁皮房,他看看莺莺,眼神在问:乌娜就在这里吗? 莺莺笑着说:“快去看看乌娜和你的宝贝儿子吧。” 乌达尔于是走进铁皮房,轻轻关上了门。 朱蒂似乎想进去,当然她知道不应该妨碍了乌娜和乌达尔,可她真的想看看那个婴儿。莺莺看出她的心思,把她拉到广场边上,两人坐在一块大石头上。她知道朱蒂也是大学生,所以想她应该跟丽丽有更多的接触,她甚至想,在这里做医疗,朱蒂是个很好的人选。 “莺莺姐,你说中医好学吗?”朱蒂轻声问。 这真的让莺莺喜出望外,自己还没开口,小姑娘就问到自己心坎上了。 “不难,丽丽正在学呢,你们可以互相交流。现在只是这麽一间铁皮房,你丈夫还在筹办医院,将来需要有医生在医院里坐诊,你正好合适。”莺莺拉着朱蒂的手,眉开眼笑地说着。 非洲的广袤土地,是野生动物的天堂,它们在这里自由徜徉,比世界上任何地方都受到保护。这使得非洲人的信仰中,带有太多神秘色彩。许多仪式在世人看来是对人的虐待,但不能不承认,也表达了他们对自然的敬畏之心。 巫师,是各种礼仪中不可或缺的主角。从一个人诞生到死亡,每个时间节点上,巫师都扮演着重要的角色。新生儿生产前,巫师会来做法,他的权杖不断地戳到地上,口中振振有词,说着凡人听不懂的话,孩子的母亲则是被男人们拽着手臂,猛烈地摇晃着她的躯体,希望这样会生产顺利。这就是他们为新生儿举行特殊的仪式,祈求神灵的保佑,确保孩子健康成长。之后的成人礼、婚礼、葬礼,巫师都不会缺席。 乌娜是被乌扎托用牛车像拖死尸一样拖回来的,生产前的仪式自然没有举行。而且,传统生产是要丈夫在场的,也就是乌达尔应该为乌娜接生。乌达尔是受过高等教育的,他知道乌娜当着族人的面宣布自己选择传统方式生产,是想告诉自己,她对自己是忠诚的。可他对乌娜这样的做法并不欣赏。他还在努力建村卫生所,联合附近村子一起建小型医院。他怎么能允许更多的人继续沿用传统方式生产呢?现在,莺莺给他解了围,他想借这个机会向村民宣传科学医疗、宣传中医。 “你这样跑来跑去的,太辛苦了,让乌达尔的兄弟去内罗毕接丽丽吧。”岑浩说。 他看着妻子瘦削的脸孔,实在心疼。 乌扎托到内罗毕大学时,丽丽正在给留学生上课。她的肚子已经很大了,走路都不由得摇摆着。她见乌扎托从后门进了教室,觉得乌达尔这个兄弟还挺懂规矩的,于是冲他微微一笑。乌扎托虽比乌达尔年轻,但已经娶了两位妻子,是三个孩子的父亲了。可他像被丽丽的笑施了魔法,愣愣地站在座位上。原来女人的笑可以这么好看,乌扎托想得出神。 老校长听说丽丽要回去参加一个新生儿庆典,特意为丽丽选了一位会摄影的教授跟她同行,说是拍些照片,作为传统文化保留。这提醒了丽丽,她想着在《北大人》上发表一篇图文并茂的文章,介绍非洲的风俗。 乌扎托车开得飞快,丽丽坐在他身边副驾驶的位置上,简直不敢睁眼。她几次求乌扎托开慢点儿,那位教授也从旁解释,丽丽身怀六甲,开太快了,会有危险,乌扎托才不得已放慢了速度。 “我是怕赶不上庆典。”乌扎托说。 清晨,太阳从远处的森林里若隐若现地散射出光芒,村中心的广场上静悄悄地。乌娜起身走出铁皮房。空气凉凉地,让她脸上的毛孔张开,感觉一阵清爽。她回想着生产时的痛苦,觉得自己能活着,真得感谢神灵,感谢在她得觉自己就要断气时,有人在她耳边对她说:你的儿子将来可以当酋长。 当莺莺为她清洁身体时,她平生第一次感觉自己很珍贵,莺莺说这铁皮房子是一家诊所,日后村里人有病都会到这里来治。自己是第一个享用的人呐。岑浩还为自己做了吊床,现在孩子在吊床里睡得可香了。 她进屋拿起一双黄色的塑料鞋,是莺莺送她的,说生完孩子要护住脚。她知道丽丽一直都是穿鞋的,她喜欢这鞋的颜色,黄得跟香蕉一样。她拿出莺莺给她的那块香皂,靠近鼻孔闻了闻,她知道这东西遇到水就会越变越小,她很舍不得。但还是把它放进水瓢,起身出门,轻轻关好门。蹑手蹑脚地往森林那边走去,去那里的一个水洼。 她走到水洼边,蹲下身,才感觉两腿还是软软地。可她仍然想,用这有魔力的香皂把自己洗得香香的,今天乌达尔要为儿子举办庆典,全村人都会来。我跟他有儿子了,这是他的第一个孩子呢,莺莺都说我儿子长得很英俊。她睁大眼睛看着水面,水太浑浊,她看不清,先洗了脚,穿上那双鞋。她原地转着圈儿,想着太阳升起来的时候,族人们就会来看她的儿子,她像是吃了马托基,从嘴里直甜到心里。 她捧起水洼中的水,把脸浸湿,从水瓢里拿出香皂,小心翼翼地涂在脸上,泡沫飞起来,像她现在的心情,轻松、愉悦。她想着,今天乌达尔一定会很高兴,闻到自己香香地,一定舍不得离开我。忽然一阵婴儿的啼哭声从铁皮房那边传过来,她一慌,肥皂滑落进水洼。她急忙用水瓢去捞,却见水里泛起白色的漩涡,她来不及多想,把脸洗净,急急忙忙地往回跑。 今天可算是双喜临门,全村的人都拥到广场上来了,他们自动排起了队,顺序走进铁皮房,问候着乌娜,夸赞着她的儿子。 巫师仍穿着他那件黑色的长袍,上面的白色图腾,是用草汁画上去的,他的头发蓬乱,像头顶长着沙纸草。他走到广场中央,举起手中的权杖,在空中划了一圈又一圈,突然他把权杖指向对面的森林,肩背非洲鼓的青年男子,一路吼叫着向森林跑过去。他们是在模仿狮子的叫声,他们都赤着脚,奔跑着,跑向森林,过水洼时,溅起水花,然后他们跑回来。在广场上,鼓手们把巫师围在中间,跳起舞蹈,舞步欢快、有力。同时,族人们唱起族中的歌曲。 “这是我们族人自己的歌,我们已经唱了不知多少代人了。应该从祖先就唱起这首歌了。”乌达尔对站在身边的丽丽说。 丽丽打开手机,把这歌录下来。她仰头看看乌达尔,又摸摸自己的肚子,嘴角上翘,看着眼前欢乐的族人。 “乌达尔,等到我生产的时候,我要你陪在我身边,好吗?”丽丽的娇媚让乌达尔心里暖暖地。 “我一定会的,只是咱们的第一个孩子不能出生在医院里,你会很辛苦。”乌达尔搂住丽丽的肩,轻声说道。 “谁说的,这不就是咱们的医院吗?你的那个豪华的医院,等到我再生孩子的时候,一定就盖好了。”丽丽俏皮地说道。 乌达尔猛地吻上丽丽的唇。 朱蒂扭身把头扎进莺莺怀里,莺莺望着广场上腾起的黄色烟尘,像是给远处的森林涂上一层梦幻。 第249章 群莉与萧乾约好一起过春节 群莉上班一走进办公室,就接到童稚的电话,还有五分钟上班,那时是早上八点五十五分。 “我马上就开市了,我都来这麽些日子了,你怎么也没联系我呀。今天晚上我去找你吧,到你公寓,我想吃你做的饭了。就这麽说定了啊,等会儿把你公寓地址发我手机上。“说着,还是习惯地在手机那头亲吻了群莉,才挂断电话。 ”开市?这跟他有关系吗?他不是只负责技术吗?难道现在做交易员了?“群莉有些不安。 在纽约交易所的大厅里,童稚这个理工男正站在交易员的岗位上,他的眼神专注而坚定。尽管工作强度巨大,光是喊叫就已经够费气力了,更不用说还需要耗费大量的脑力,但童稚却展现出了非凡的承受能力。 他的声音在大厅中回荡,与其他交易员的喊叫声交织在一起,形成了一片嘈杂的海洋。然而,童稚的声音却格外清晰,他的每一个指令都准确无误地传达给了相关人员。 童稚的大脑在高速运转,他需要快速分析市场数据,做出准确的决策。他的理工背景使他在处理复杂的数学和逻辑问题时游刃有余,但他也明白,在这个充满变数的市场中,仅有理性是不够的,还需要敏锐的直觉和果断的决策能力。 尽管工作压力巨大,但童稚从未有过丝毫退缩的念头。他知道,只有承受住这种高强度的工作,才能在这个竞争激烈的行业中立足。 放下童稚的电话,群莉起身去公共区域为自己冲今天的第一杯咖啡,手机又响了。群莉放下手里的杯子,一看是老妈,心里有些紧张,想不好前两天的事要不要问一下。听上去,她那天的话惹得老妈很生气,吕程也跟着害怕。她内心不是不想孩子,是要克制自己不去想,因为想了自己会更痛苦。 ”妈,您还好吗?“群莉轻声问。 ”好,我们都挺好的。你弟弟可出息了,现在都是什么‘学科带头人’了。也不知道我学舌学得对不对。“群莉见老妈根本不提之前的事,觉得老妈现在真的格局打开了。 ”群莉啊,你身体好吗?你不可以太劳累,你自己知道的啊。恋爱了吧?你那么有学问,去了那么发达的国家,找个年龄相当的,能照顾你,让你开心的,我这当妈的也好放心呐。那边看病贵,过年的时候回来,妈带你去医院好好检查检查。身体要紧。“ 群莉娘桂香在电话里跟闺女叨叨着。 群莉的眼泪掉下来打湿了桌上的纸,她只是点头,却不吱声,因为她知道,一出声,就有哭腔。她只在老娘的”长篇大论“结束时”嗯“了一声,就挂断了电话。她没去冲咖啡,趴在桌上无声地流泪。直到午饭时,萧乾敲敲门进来,她才抬起头,萧乾看到的是她满是泪痕的脸。 萧乾还是第一次见群莉流泪,他想:最近工作很顺利啊,一定是情感或者家里出了什么事。 ”出什么事了,让你这麽伤心?方便告诉我吗?“萧乾附身在办公桌上,盯着群莉的眼睛。 ”没什么,不好意思,我没耽误工作吧。“群莉边说边擦着眼泪。 萧乾直起身。 ”看来,是不信任我啊。我是来提醒你今天的网页要更新一下,我都看了不少人在发帖呢。”萧乾说。 “没有,我不是不信任你。是说来话长。” 群莉低头说道。 “那就好,现在是午餐时间,我下午也没什么事,要不到我办公室坐坐。” 群莉点点头,跟着萧乾走进他的办公室。 从福州街搬进双子塔,律所真的是上了一个大台阶。难怪萧乾现在比以往更重视公司形象了。萧乾现在的办公室在这二百平方的写字楼的最底端,有一面是玻璃钢的窗户,直面大海。之前来过不少次,没仔细打量过,今天群莉环顾四周看了个仔细。窗台上,还是一样有绿植,不过数量增加了,比在福州街时多了些开花的植物。 群莉看着那些花出神,他想起老爸。想起成都的家。开始住在新都,那里是农村,自己家里有个院子,房子三间,弟弟自己住一间,她和妹妹住一间,爸妈住一间。屋外种了不少竹子,成都潮湿,那些竹子根本不用浇水。可她记得老爸还用棉球沾着啤酒擦那些叶子,让它们看起来绿油油地。老爸最喜欢兰花,用各种器皿,或者吊起来,或者放在桌前。每次离开家,他总要叮嘱老妈,记得给他的花草浇水。后来搬进成都市里,住的楼房,但老爸依然在阳台上种满了花。 萧乾的办公室是玻璃隔断,那种磨砂玻璃是一种看不穿的朦胧。他把一面这样的朦胧都用书柜挡住了。书柜里整齐地码放着各种书籍,包括不少经典文学作品。书好像也比在福州街时多了。 她和萧乾坐在书柜对面的沙发上,面前是一个椭圆形的茶几,托着茶几的是一只卡通的金刚。茶几上也放着一个茶杯大小的多肉,那器皿造型也很独特,是一只乌龟。想象不出,萧乾这麽个大律师会去逛跳蚤市场,搜寻这些小玩意。 再看看他现在的写字台,足足占据了房间的三分之一。气派,豪华,上面有个水晶雕塑,是打高尔夫的绅士。他面前的电话就有三部之多,这已经不是写字台,而是大班台了。 地上也铺了地毯,青灰色的。只是他大班台前面铺了一块圆形地毯,花色样式都像是伊朗货。这么上档次啊?鸟枪换炮的感觉。群莉想着,目光与萧乾碰到一起。 ”我打个电话,看看让他们给咱俩带点东西回来吃,你想吃什么?“萧乾说得很随意。 ”我吃什么都行。“群莉听见他说:”咱俩“早已经红了脸。 ”你多少年没回家了?啊,我是说回国,过年的时候。“ 萧乾似乎也不知该怎么解释了。 ”自从来到这里,就一直没回去过,总有六七年了。“群莉说,羞愧地低下头。 ”啊?这么久?是因为经济问题吗?还是有什么其他原因?能跟我说说吗?” 萧乾问。 群莉心想,自己的事他似乎知道的不少,起码知道我是上过北大的,想想,也就不再瞒他。 “是我自己不想回去。刚到这里,的确有一段时间感觉孤单,后来适应了,反倒觉得那样轰轰烈烈地聚在一起过年很伪装,更情愿躲在角落里。你不会笑我吧?”群莉抬头看了萧乾一眼。 “我为什么要笑话你呢?我也有相似的感受。在我还没有把前妻接来的时候,也曾经这麽想过。后来在这边过了几个春节,一家三口,刚刚好。唐人街上的春节也很热闹,但你可以远远地观望,那就成了一场演出,你就是观众,欣赏者。你会很轻松,是一种审美体验,在美国的生活里这很难得。你说呢?”萧乾看看群莉,平静地说。 其实,她也在春节时看到过舞狮,那时她还在餐厅做工,她只是觉得很开心,因为过年的时候,很多店铺都歇业了,他们的生意会好很多。到什么时候,人都要吃饭嘛。当舞狮队伍从餐厅门前经过时,很多人跑出去,凑热闹,但她还在干活。萧乾却是说出这样一番心境,不能不让她侧目。 “你老家是哪里?春节时怎么过,一放假就是十天,这在全世界都不多见呐。”萧乾似乎很感慨。 “我老家成都,我们那里就是吃吃喝喝喽,再就是打麻将,桥牌。”群莉低声说道。 “难怪你菜做得那么好吃,在家里一定是你妈妈的好帮手。我说得对吧。“萧乾说。 戴尔走进门来,把一份披萨放在茶几上,对萧乾和群莉笑了笑就转身出去了。 萧乾和群莉就这样边吃边聊,不知不觉,天已经黑尽了。萧乾和群莉约定,今年的春节一起过,萧乾还让群莉好好想想,愿意去哪里旅行。他会开车带上她和潇湘一起出行。 ”你怎么没把地址发给我?到现在还不下班吗?“童稚粗脖大嗓地喊着,边就推开了办公室的门。 第250章 李军、宋美然进军香港 “一鸣哥,你怎么总说过来,却一直没有动静啊?我们都等急啦。”李军在电话里对吕一鸣说。 的确,吕一鸣早已经忙完了亚运会,本来想办完纪念长征六十周年的庆祝活动,就启程去广东。但,老爸却一病不起。 “唉,一直没跟你们说,我老爸病了,医院建议放支架,他不干。一直保守治疗呢。”吕一鸣语气中流露出疲惫。 “那,你还是先别过来了。在北京继续干呗。也挺好的。”李军安慰着吕一鸣。 “啊,你找我不会有什么事吧?有什么话就直说。”吕一鸣和李军虽然很久不见,但说话还是发小的口气,交情一直都在。 “我们打算去香港碰碰运气,我媳妇她现在做家政,最近我们调查了,感觉那边养老行业需求很大,想看看。本来想着请你给策划策划的。”李军说。 “你小子真行啊,那你们怎么过去啊?” 吕一鸣不禁问。 “我那老二是香港生的,香港居民,我俩就算探亲。” 李军说。 “哈哈,这空子让你们钻得。成,回归前我就靠着你了,我也算有个香港亲戚啦。” 吕一鸣拿李军 “开涮” 总是那么信手拈来。 “呵呵,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尽管说。” 李军在拍胸脯了。 九七回归前的香港,人心浮动,有不少香港居民忙着移居海外。而中英谈判还在艰难进行,中方态度十分坚决,九七年,无论用什么样的方式都要收回香港。 在这个动荡的时期,香港的街头弥漫着不安和焦虑的气氛。人们纷纷议论着香港的未来,回归后的香港会是什么样子? 然而,迷茫也伴着清醒,香港工商界人士,积极回应中央政府决策,港人治港的呼声愈发高涨。爱港、护港的香港人坚定地相信香港的未来,他们积极组织民间团体,参与基本法的讨论,以极大的热情投资内地,对改革开放中的市场经济起到了推动作用。 港货成了时尚的代名词。在北京,如果有人说你:“够港的”,就是夸你很时髦。港货中的服装,电子表是标配,同时涌进内地的还有带着港腔的电视剧,流行歌曲。 广东毗邻香港,粤港之间从语言到风俗多共通。深圳成立特区后,许多港人跨过深圳河,到内地办厂,虽然只是来料加工,却一时间把深圳从“小渔村”变成了“世界电子工厂”。而来深圳的人,云贵川占了不小的份额,他们在工地、在工厂流水线上奉献着青春。在深圳的街道上转转,你看到最多的是湘菜馆、川菜馆,而且是正宗的川湘味道,不像是江南那样被改造的川湘味。说明许多川人把深圳当成了第二故乡。 “我之前好像没跟你说过,我们策划了一个庆祝回归的活动,跑了好多年了,估计最近就快办成了。到时候,我拍下来把带子给你寄过去看看。” 吕一鸣说。 “好啊,我们这麽多年没回去了,挺想北京的。对了,宋美然让我问问,你老爸为什么不愿意放支架啊?是怕手术有风险吗?”李军说。 “哪儿啊,我老爸说什么都不愿意用进口的,我们那邱大教授又说国产的不过关,事情就这麽搁着了。”吕一鸣显得很无奈。 心脏搭桥手术,尤其是放置支架,对患者的身体状况要求极高。吕逸飞年事已高,还患有基础病,手术风险不言而喻。九十年代支架技术刚刚引入国内,手术经验不足,一切尚不成熟,更增加手术的不确定性。吕一鸣为此而发愁已经很长时间了,而且,他发现老爸也像之前老妈一样,一时清醒,一时糊涂。一会儿说:我已经活得够老了,再活下去没什么意义了。与其浪费粮食,不如去肥一块地。一会儿又指着吕一鸣的鼻子说,你小子干点儿正事,我等不及了。 吕一鸣心情沉重,哪还有心情办什么婚礼啊。吕逸飞住的军队医院,总有老战友来探望。群莉娘向童教授请了长假,来照顾吕逸飞。 “一鸣,我们那位说,用了进口的支架,告诉老人家是国产的就行,担心技术的话,北京的军队医院应该没有问题。关键是术后的护理。她已经护理过好几位这样的老人了,要不我让她回去一趟?”李军在电话里对吕一鸣说。 “也可以跟老人家说是香港产的。他一定会接受的。”宋美然抢过李军手里的电话对吕一鸣说。 “好的,先谢谢你们,我们也再商量商量。”吕一鸣嘴上感谢,心里还是很担心,他一直觉得老爸年纪大了,做手术的风险太大。 李军的二儿子在香港上小学一年级,每天天不亮就起床,因为要过关,去等校车。下学后自己过关、过安检,返回深圳。 双非子女,是改革开放以来的特殊群体,他们的父母都不是香港居民,因为出生在香港,可以在香港接受教育。至于为什么会出生,他们却拥有着相同或者相近的理由。那就是内地计划生育,所以父母为他们选择了出生地------香港。他们在香港的学校里学习,与香港本土学生一起成长,却有着不同的身份和背景,有着不确定的未来。 李军的二儿子取名李港,在香港上的是一家私立学校。这里的学校老师不会找家长,也不敢体罚学生。孩子的作业虽然会要求签字,但像李港这样的大陆学生,老师也只是尽力督促。 宋美然只是觉得,老大在深圳上学,自己被请到学校是家常便饭,可看着老大比老二用功得多。她自己上学时成绩不好,再看看现在老大李圳的课本,也就是语文能看懂,数学简直就像猜谜。 老儿子呢,整天跑来跑去就感觉他已经挺累了,不忍心再骂他。可看看他的英语教材,欲哭无泪。一个中国字没有,她和李军两人只能老实放下,听天由命吧。 “咱把李港送香港念书,不就是图他多学点儿英语吗?你看看现在,他也得学呀。咱这不是瞎掰吗?”宋美然跟李军念叨起老儿子的学习就火冒三丈,李军之前从没见媳妇发过脾气。 “再看看,别急。”李军劝媳妇,却劝不了自己。 他也不知道这样再念下去该怎么收场,他突然就想到吕一鸣,想到他的女友邱枫,那不是一个大教授吗?可他不知道怎么开口,知道人家什么关系啊?也没见有结婚的意思啊?他把这想法跟媳妇说了,宋美然竟一拳捶到李军胸口上。 “你怎么不早说啊,你不好开口,不是还有我呢嘛。我去问问。你还记得在军然川菜的时候吗?吕一鸣每次和邱枫来吃饭,都没带着蒋群莉,一鸣哥现在打电话总是‘邱大教授’长,‘邱大教授’短地,感情一定不错,结婚不结婚地要你管。再说,咱就问问,也没什么旁的意思。“宋美然说着就要走了吕一鸣的电话,如获至宝。 像李港这样的“双非子女”在班级里并不少,许多孩子的父母在内地都是老板,或者小有名气。但他们懂得收敛,不会张扬。因为香港本地的学生中午会回家吃饭、午休,而他们都只能趴在课桌上眯一会儿。他们没有家长的呵护,没有菲佣接送,只能自己赶车,自己排队买汉堡。 过关,在深圳是司空见惯的事情,布吉关是最大的,公交车上的乘客都要被劝下车,过关接受检查,然后再重新上车。经常会有人因为之前有座位,过关检查后座位被别人抢占了,争吵、肢体冲突。 罗湖海关,要安检,一旦身上带来什么小物件被安检认为有隐患,会被羁留在海关。李港不止一次地被这样”羁留“,宋美然被告知去关口接她。这小淘气鬼不知是故意的,还是真的不清楚哪些东西不可以带。 她说这个“倒霉蛋”几句,儿子还顶嘴:“你诋毁香港居民是违法的啊,我可以报警。”小儿子一本正经的样子把宋美然逗乐了。 “我违法?我是你妈。我就是你的‘法’。“宋美然拽起儿子就走。 可这样的次数多了,宋美然心里也不免担忧。 ”老公,你说咱俩费挺大劲,把孩子生在香港,会不会错了。“宋美然问老公,也是在问着自己。 ”别瞎想,小孩子,还不懂事。过两年就好了。“李军劝着妻子,可心里也开始琢磨了。 两个孩子,一个在深圳,一个在香港。大儿子用过的教材,二儿子根本用不上。还别说让这老儿子跟邻居玩儿,就是他哥哥,他也死活看不上。两口子真的有点儿慌了。 这好好的一个家,咋还整出两个阵营了?李军发了愁。 今天,老二李港又一次”故伎重演“,李军就没让宋美然去,他自己奔关口而来。 ”我说你小子是不是故意的?你今天不给我说明白,就在这儿待着吧。“李军对儿子李港说。 ”你说对了,我就是故意的。你们光想着占我这个香港人的便宜,就不想着为我投入吗?“李港很有理的样子。 ”投入?投入什么?我们占你什么便宜啦?“李军在儿子面前卡了壳。 第251章 丽丽礼让朱蒂 伊扎贝拉 乌娜儿子的庆典结束了,族人们似乎都意犹未尽。 丽丽悄悄对岑浩说:\"唉,如果族人对建医院和干农活有这么投入就好了。” 岑浩微微皱了皱眉。 “丽丽,你不可以这样认为,更不可以把类似的话讲给乌达尔听。” 岑浩的语气里听得出他为丽丽担心。 在非洲的一些小村庄里,人们普遍生性懒惰。尤其这里的男人们,他们并不认同男子要养家糊口的说法,越是贫穷的男人越安于现状。反倒是有钱的男人才会认为,我有能力赚到钱,就应该多娶女人回来,扩大自己的家庭,以使自己的部落或族群强盛起来。 那些贫穷的家庭就会甘于给富裕的家庭做佣人,甚至很乐意把自己的女孩儿嫁给富人。一头牛,两只羊就可以娶到一个女人,对富人不算什么。 非洲妇女的地位很低,基本就是生孩子,照顾家里,很少有受教育的机会。 这样 的人文生态岑浩当然清楚,但他更知道,我们不是来 “改造” 这里的,我们所能做的只是提供必要的、可行的帮助,改变恶劣的生存环境。尤其防病治病,让这里的居民摆脱贫困。至于文化传统,我们无权干涉,要么接受,要么缄口不语。如果一味地要去改变这里人们的想法和做法,甚至把我们的理念强加于他们,一定会有不可调和的矛盾产生。 “岑浩大哥,难道我说的不是事实吗?你怎么会这样认为呢?“ 丽丽认真地问,她一贯认为岑浩比自己更了解这里,连他都是这样的想法,那么自己在里还能做什么呢?一切都是不可能改变的。 ”你误会我意思了,我不是说你讲得不对,但这不是对与错的问题。你想想,如果你把自己跟他们的关系搞得很对立,你非但达不到目的,而且会让自己受伤。我不得不提醒你,不要抱着改造这里的想法,我们能适应这里就已经很成功了。你就想:这里就是自然的样子,不需要改变,你就会释然。改变的欲望应该是他们发自内心的,才可能有效。你想想是不是这个道理。“岑浩劝解着丽丽。 乌达尔家乡,是坎帕拉与塞塔之间的小山村。每当太阳高照的时候,男人们似乎怕晒一样,在村口的大树下,他们聚在一起,成群结队地蹲在一口大缸周围,缸里盛满了土着自制的啤酒。男人们人手一根秸秆,插到酒缸里,边吸边漫无边际地闲聊。 他们不愿意去田里劳作,是土地太肥沃了?种上就撒手不管了?是冬天太温暖了?根本不需要种什么棉花之类的经济作物?有些男人对土地疏于管理,粮食不够吃,家里孩子饿死。或者孩子因生病无钱医治而离开人世,但这些都不能使他们发奋。他们不愿意去寻找工作机会,一味地享受着”悠闲“。 ”我记得在北京的时候,参加非洲妇女大会,当时乌达尔发言很多非洲妇女都被他感动了。可现在看看,他好像把自己说过的话都忘到九霄云外了。“丽丽在岑浩面前发泄着对乌达尔的不满。 ”丽丽,你把心里话对我讲,我很感谢你对我的信任。但是,你的确需要想清楚一些事情。你应该也看得出来,莺莺她在竭力地帮你,想让你在族里站稳脚跟。现在乌达尔已经有三个妻子了,你只是其中之一。你要实现你之前的那些改变环境的想法,必须谨慎。如果你超越得太多,会有很多族人认为你异想天开,他们就会针对你,而你是孤立无援的。至于乌达尔,他即使再爱你,恐怕也会以他们族人的利益为重。“ 岑浩毫无保留地说出他的担忧。 丽丽沉默着,苦涩从心中泛起,她的嘴唇抿得紧紧地。 晚霞把广场对面的森林染成橙红的颜色,只有非洲内陆才能看到的这样的晚霞。 ”岑浩大哥,你说,我的孩子出生后,该怎么办?这里没有小学,你看那些孩子都是去放羊。我怕是要自己在这里带着孩子了。“ 丽丽摸着自己的肚子,呐呐地说。 ”你别太过焦虑了,毕竟怀着孩子呢。我早就想让你到蒙巴萨去办学呢。那边中国人多,我们这些当家长的,不想孩子们忘了祖宗。“岑浩说。 他心里想的是,乌达尔把自己当兄弟,蒙巴萨也许是丽丽的一个退路,一旦有什么变故,丽丽可以有个去处。 岑浩和丽丽一起走回乌达尔的院子,见莺莺和朱蒂正在宫殿里做饭。 乌达尔显得很沉闷,见丽丽赶在饭做好的时候才从外面回来,气就不打一处来。可看看她身边的岑浩,明显是欲言又止了。 岑浩自然把一切看在眼里,他走过去问。 ”兄弟,怎么,看你不开心的样子。“岑浩说。 ”嗯,不知道该怎么住。“乌达尔嘟囔了一句。 丽丽看看屋里的几个人,微笑着走到朱蒂身边。 ”妹妹,今天你就和乌达尔睡在这个宫殿里吧。“ 丽丽说着,还笑着用手指指自己的肚子。 ”那你呢,丽丽姐?“朱蒂满含感激地问。 ”我可以去老酋长那栋楼里住,乌达尔,你看可以吗?“ 丽丽微笑着问乌达尔。 ”不可以,这里还轮不到你来安排。我现在就去铁皮房找乌娜。你今天就和朱蒂睡这宫殿吧,好好聊聊。“ 说着,他丢下做了一半的马托基,怒气冲冲地走出了宫殿。 丽丽无奈地叹了口气,想想下午在广场上还和自己卿卿我我的丈夫,忽然之间就换了一副面孔。乌达尔什么时候变得这麽喜怒无常的? 朱蒂 伊扎贝拉走过来,拉起丽丽的手,:“丽丽姐,别担心,他只是一时冲动。” 晚餐吃得很沉闷,丽丽和朱蒂都不说一句话。岑浩也知道自己说什么都不合适,他想:难道乌达尔会因为自己与丽丽聊天而心里不痛快吗? 洗碗碟时岑浩对妻子说:”咱们是不是该回去了?蒙巴萨那边的生意现在忙得不亦乐乎。人手不够。“ ”你这麽说倒提醒我了,要不咱们跟乌达尔要几个人过去帮忙吧?“莺莺为自己的灵机一动而兴奋。 岑浩迅速地在莺莺脸颊上吻了一下。 丽丽把一切都看在眼里,心里不由酸酸地。乌达尔现在会当着外人的面对自己发火,还说那么无礼的话。以后,我真的要夹着尾巴做人?难道真像岑浩说的,我是孤立无援的?她想老爸了,想着他会在什么地方?难道不担心自己吗?他都要有外孙了,就一点儿都不惦记? 丽丽走进卧室,放下莎草卷帘,露出一个大大的 ”忍“ 字。她皱紧了眉头。一步步走到卧榻前。朱蒂搀她坐下。 ”朱蒂,你学的什么专业啊?“丽丽很感兴趣地问。 ”我只是上了个培训班,不是什么专业。学的是导游。“朱蒂答道。 ”那你一定喜欢旅游啦?乌达尔可喜欢旅游了。去过好多地方,以后咱们可以一起出去玩儿。“丽丽太高兴了。 天无绝人之路,自己搞旅游的想法乌达尔一直置之不理,现在放着朱蒂这麽个人才不用,岂不是浪费了。 ”我跟乌达尔说过,在咱们村里办旅游。你正好是学旅游的,这真是太好了。“丽丽边说边拍拍朱蒂的肩。 ”丽丽姐,乌达尔跟我说了,他说你有很多想法,你是大学生,现在还在大学里当老师。我就不一样了,等我有了孩子,也就是在村里干点儿农活。孩子多了,带带孩子。“朱蒂说。 朱蒂的话让丽丽想起岑浩对这里的看法,看来,自己真的是不能操之过急。 ”那你想过你的孩子吗?孩子未来干什么?“丽丽问。 ”没想过,跟乌娜一样就行,看她的孩子做什么,我的孩子就做什么。“朱蒂说。 ”你就没想过让孩子读书吗?“ 丽丽禁不住问。 ”读书要花钱的,那咱们说了不算,要看乌达尔怎么安排。你可以问问他,如果我的孩子有书读,当然好了。不过,乌达尔读了那么多书,不还是回村里来了吗?“朱蒂说。 丽丽想着朱蒂的话,怎么也睡不着。非洲妇女地位低,经济不独立,在家庭生活中很难有发言权。只能听命于丈夫。她想起老爸跟她聊过苏联的教育,说母亲的作用很大,她们是孩子的榜样,是孩子心目中的英雄。她想着自己该做一个怎样的母亲。 第二天清晨,丽丽还没起床,睁眼就看见乌达尔站在卧榻边。 ”早啊。“丽丽微笑着对乌达尔说。 乌达尔的眼神中有疲惫,还带着一丝愧疚。他坐到丽丽身边,搂住她的肩。 “对不起,昨晚我太冲动了。以后我一定遵守咱们的诺言,不对你发火。”乌达尔说。 丽丽微微笑着,眼角还带着泪,她抱紧乌达尔的腰。 ”乌达尔,等咱俩的孩子出生,我打算在村里办一个小学,你可不可以帮我?“丽丽仰头看着丈夫,满眼的期待。 乌达尔用他一贯的方式表示同意,他深深地吻着丽丽。 ”你是我永远的女神。“乌达尔伏在丽丽耳边说道。 日子一天天过去,丽丽的肚子也越来越大。她时常坐在村中心广场上,望着对面的森林,和乌达尔说的,只有这里才会有的天空,期待着新生命的到来。 第252章 older永远留在了撒哈拉 “亲爱的,蒋。和你在一起,是我生命里最快乐的时光。我唯一的遗憾是不能陪你去看你的女儿和你的外孙了。别怨我,我是有心理准备的,但我没有告诉你。我希望你一直向前。我知道,你一定会再来的,我会一直在这里等你。” older攥着蒋耀先的手越发无力了,可他的眼睛一直盯着蒋耀先,嘴唇一直颤抖着,像是还有话要说。 “对不起,older。是我让你等了太久,我们应该早些来的。”蒋耀先竭力克制着自己,但还是哽咽得说不出话。 “no,no,no,亲爱的蒋,我很欣赏你,我更希望观众会欣赏你的作品。我会为你祈祷。”older声音颤抖,还不时咳嗽。 真像older之前说的那样,骆驼是沙漠的精灵。尽管older的坐骑只与他相伴了短短两个月,但此刻,那个被older称为“聪明的小家伙”的骆驼,一直在帐篷外面焦躁不安,它不断用一只蹄子捣动着沙,当older说话时,它会安静下来,一旦older不出声了,“聪明的小家伙” 还发出叫声。older背靠着那个旅行袋,里面的杂物顶住他的背,他微微皱紧了眉头。 “蒋,亲爱的。感谢您陪我到最后,感谢上帝让我留在这里,我研究古生物,将来不知道会是谁,在这里找到我的遗骸。哈哈哈。但愿那时我对他们的研究还有价值。”older此刻再怎么风趣,蒋耀先也难掩悲痛。 older永远地睡了,他的“聪明的小家伙“ 发出悲鸣,卧在他身边久久不愿起来。蒋耀先按照older的吩咐,从他的背包里取出他的 ”遗物“,一根登山杖,一顶牛仔帽。他说这些都送给蒋耀先留作纪念。 蒋耀先将 older 的遗体埋葬在沙漠中,带上他的遗物与祝福,继续前行。 行前在北京簋街和older一起吃烧烤的情景,不断在蒋耀先眼前闪现。来时是两个人,现在却只有自己独行。 他边摇头边想着older对他说的:”当我们不能奉献社会时,也不情愿成为拖累。“ 他是做了准备的,蒋耀先钦佩older对死亡的态度,他不认为自己会埋怨older,埋怨他隐瞒了自己,他已经是一位被医生下了死亡通知的老人。 older把他的公司转让给了蒋耀先,他已经把一切都安排好了,这让蒋耀先很意外。他是带着遗嘱和自己一起走进沙漠的,行程中,他一直谈笑风生,从未跟蒋耀先提及他的疾病。 他甚至还谈到了丽丽,说他很欣赏丽丽。 ”一位北大毕业的美女,能够放弃北京的优越生活,远嫁非洲。不光有勇气,还有智慧,她是一位女神。“ older说这番话时,目光中流露出赞美。 在他的遗物中,有一个木雕,是一个昂着头的非洲小男孩儿,older说这个小木雕是送给丽丽的,也是送给她的孩子的。现在,蒋耀先的步子变得沉重了,他想着丽丽应该已经生了。他想尽快走到沙漠边缘,找到定居点,去给丽丽打个电话。 他想起在上一个定居点,older和牧民们聊天,牧民提起在沙漠的深处,有古代城邦的遗址。他想那里曾经是人类文明的中心,是非洲作为人类起源的证明。他希望自己足够幸运,能够找到废墟,像older说的那样:它们对我们有价值,它们在那里已经等了很久。蒋耀先决定去一探究竟,他希望在那里找到人类生存与自然关系的秘密。 现在,他脚踏着厚厚的城墙,眼前是高耸的城门,俯拾皆是的地基------ ”older,我们找到啦。“ 蒋耀先大声喊道,就像older就在自己身边。 即使无法想象当时人们的生活,蒋耀先仍很兴奋。眼前的一切说明:这里曾经是有人类生活的,而且,他们在这里生活得很富足。可后来都发生了什么?怎样发生的? older,也许你不久就可以和那些曾经在这里居住的人们见面了?蒋耀先想起older跟他谈论死亡可以很美。 “人不应该总是病入膏肓时,还死不瞑目。生命的意义不是苟延残喘,而是意气风发。”older一贯的激情原来源于他对生命如此理解。 蒋耀先记得自己当时的回答。 ”我们把死亡叫做‘往生’,听上去和尼罗河畔的人们有相同的意境。“ 蒋耀先说完,就见older眼中闪烁着兴奋的光芒。 金字塔,那古老而神秘的建筑,矗立在沙漠之中,宛如一座巨大的迷宫。它的建造过程充满了谜团,其中最让人困惑的便是,如何将那些笨重的石头抬上去,并堆砌得如此牢固。我们今天看到的,被称其为”建筑“的物体,可以很雄伟、壮观,然而他们最早也像孩童的游戏一样堆砌而成?金字塔的谜团远不止于此。 人们不禁要问,为什么要建造金字塔?它的建造目的仅仅是作为坟墓吗?或许,金字塔隐藏着更深层次的意义和用途。 有人认为,金字塔是古代法老为了追求永生而建造的。它们是通往来世的通道,是法老灵魂的安息之所。然而,这种解释似乎过于简单,无法完全解释金字塔的神秘之处。 也有人推测,金字塔可能与天文、历法或宗教仪式有关。它们的形状和布局可能与宇宙的秩序和神灵的力量有着某种神秘的联系。它成为人类算法几何的基础。 还有一种观点认为,金字塔是古代文明的象征,代表着人类的智慧和力量。它们的建造是为了展示法老的权威和国家的繁荣。 无论金字塔的建造目的是什么,它们都无疑是人类历史上的伟大奇迹。它们见证了古代文明的辉煌,也留给后人无尽的遐想和探索的空间。 older说,美国已经利用电脑科技,复原金字塔中被损坏的神像,未来人们会越来越接近真相。他说,他一直想去乌干达,只为看一眼尼罗河的源头。 “自然告诉我们的,远远超过书本。“older说。 蒋耀先迈着坚定的步伐向前走,他低头捏捏胸前的挂饰。 ”毓秀,亲爱的,这一趟咱们来得值啊。出了撒哈拉,咱们就去看外孙。放心吧,只要丽丽愿意,她可以生很多孩子的。“ 蒋耀先大声对妻子说。 他觉得毓秀就跟在身后,他忘不了毓秀的心结:没能生第二个孩子。 蒋耀先回头望着茫茫沙漠,忽然想起,毓秀很爱看一群小孩子在沙子堆上玩。好多次她都看得出神,连蒋耀先走近她都没有察觉。 一次她还笑眯眯地说:”耀先,你看,那孩子多聪明,在沙子堆里掏洞,还不让洞塌下来。“ ”毓秀,你说得太对了,人类的创造就是从游戏开始的。“蒋耀先又在和妻子对话了。 他已经习惯了这样的对话方式。每一次自言自语后,他都把胸前的挂饰贴在耳朵上,好像就可以听到毓秀的回答。 第253章 小芹离京赴上海求学 自从群莉娘到医院照顾吕逸飞,童教授的生活就再次回归到 ”自由“ 状态,想得起就吃,忘了就少吃一顿。 现在,汪富贵在北京的时间多起来。他在上地研发中心待的时间长了,对技术突破盯得很紧。再就是,每周都来北大,帮助童教授整理文稿。在整理文稿的过程中,他了解到许多北大教授的趣事。 他于是又有写小说的冲动了,这让他回想起小太阳公司时,他还在《北京晚报》上发表小说,就是那时候,还在上大一的小芹说他的小说写得好。是不是真的好,到现在他也说不清,他只知道,当自己想写的时候,会精神振奋,写的时候会很满足。生命中的某些时候,他能理解林黛玉的情怀:”与诗书做了闺中伴,与笔墨结成骨肉情。“ 他自己在一边修学本科课程,一边做徽学的课题研究。这无疑在他面前展开了新的世界,这个专业还只有他一个人,但他愿意坚守。在他的老家,已经有政府部门、文化馆的老师们找到他,愿意参加他组建的徽学研究学会。他已向社会征集徽学的相关历史文献,还倡议重修地方志,得到童教授的赞许,很多徽商都捐款捐物、大力追捧。 小芹已经接到了复旦大学的协调回执,准备赴上海继续求学。今天,她穿着朴素,很早就到了镜春园,她想和童教授告别。她特意带来了老妈做的烙饼,说是让童教授记得一个人的时候要好好吃饭。童教授微笑着接过烙饼。 \"一定替我谢谢你母亲。”童教授对小芹说。 动荡的年代,复旦大学戏剧研究如同风雨中飘摇的小船,虽努力前行,却受到了极大的阻碍。社会的动荡不安,民众人心惶恐,无心欣赏戏曲。演员更是不堪重负,今天被捧上天的戏,明天就变成人人口诛笔伐的“大毒草”,戏剧艺术的发展出现了巨大的断层。 曾经,复旦大学戏剧研究在国内处于领先地位,拥有着优秀的师资和丰富的资源。动乱年代过去,被迫离开校园的教师们纷纷返校,戏剧研究、民族文化传承百废待兴。 尽管十分艰难,仍有酷爱戏剧的人一直在坚守。他们探索中外戏剧的发展规律,努力恢复戏剧研究的传统。参考民间的做法,他们组织起小规模的演出,行走在乡间,用戏剧的力量温暖着人们的心灵。 随着时间的推移,社会逐渐稳定,复旦大学戏剧研究也迎来了新的机遇。新一代的学者们继承了前辈的遗志,不断努力,让戏剧研究重新焕发出勃勃生机。他们不仅在学术领域取得了丰硕的成果,还将戏剧的魅力传递给了更多的人。但新的挑战几乎同时出现,新媒体的出现,使年轻人远离古老的传统戏曲,倾向快节奏的流行音乐,还有外来文化的大量涌入,传统戏剧的未来面临挑战。 童教授为小芹能参与这样的教学实践而高兴,他鼓励小芹,毕竟这次是她自主的选择,要坚持住,还希望小芹以后多交流,多回北大来看看。 小芹进门就和汪富贵撞见了,她觉得尴尬,汪富贵倒显得很开心。忙着给小芹沏茶,像主人一样。 小芹本来不自然,见汪富贵神态自若,她便也处之泰然了。心想:他汪富贵这么快就把我忘得一干二净了?虽然心里不舒服,但努力让脸上扬起笑。 小芹用轮椅推着童教授出门,汪富贵过来帮忙,他对小芹微笑了。那笑容背后是无奈,是小芹没有见过的隐忍。看着师生二人走远,汪富贵转身回屋,他让自己平静下来,埋头翻阅着资料。 未名湖边,无论什么时候都充满着朝气。欢声笑语不断,却并不嘈杂。小芹推着童教授在湖边一个长椅旁停下,小芹坐在长椅上,和坐在轮椅里的童教授聊天。汪富贵与小芹的关系,童教授有所耳闻,他想小芹一走,会有什么变化,谁都说不准。 “汪富贵现在帮我整理资料呢,他自己还要搞徽学的研究,要补上本科的课程,也是忙得不亦乐乎啊。”童教授说。 “……” 童教授没听见小芹搭话,就继续说。 “北大和复旦都是有历史的大学,各自都有不少研究成果。希望你能起到桥梁作用,促进两个学校之间的交流互鉴,带动各自学科的发展。百年校庆的时候,带着复旦的师生们一起来吧。” 童教授说。 小芹点点头,算是答应了。她本来打算百年校庆的时候,找个理由推辞,不来参加了的。现在她躲闪着,童教授眼中是满满的真诚。 “我挺担心的,他们在做的民间戏剧推广,大多是地方戏,据说十分艰难。我连上海话还听不大懂呢。”小芹的确对沪剧等地方戏很陌生,她的担心是有道理的。 “从陌生到熟悉总要有个过程嘛,不急。” 童教授眼光中流露出慈爱。 “听富贵说,你嗓子好,唱歌很好听,搞戏剧可以发挥你的特长。” 童教授说。 童教授的话让小芹心乱了,汪富贵还跟童教授说自己什么了?她暗暗地在心里想琢磨着。 今天在华清嘉园,老娘做了不少菜。她听柳枝说小芹的老师要来,满心欢喜地忙活了大半天。柳枝却又趴在她耳边说,老师有事,不过来了。她猜度着,是不是小芹那丫头把人家得罪了。她手上放慢了速度,这几天一直被老大劝,她本已经安静下来的心又乱了。这孩子让我给惯坏了,一定是又把人得罪了。 柳枝一扭一扭地进来端茶,还对老娘劝解着。 “娘,您别多想。邱枫她真的临时有事。” 柳枝说。 “唉,别蒙俺了,俺又不傻。” 小芹娘说着,还拿眼翻瞪着柳枝。 饭桌上,大哥王树槐一劲儿地夸老娘炒得菜好吃。很少开口的老爹却用烟袋敲敲他的背。 “你踏实吃你的饭,哪儿那么多的话。” 老爹说。 王树槐看看小芹,面色沉静,也看不出有什么不舍。想想等媳妇生了孩子,自己也会去上海,于是微笑着继续吃饭。 老娘想的是,富贵打小芹从美国回来,就一直没登门,现在这丫头又要走了,富贵也没来。她一直教孩子知恩图报,虽然汪富贵有孩子,但毕竟现在单身。咱闺女跟人家闹腾了那么久,说不理就不理了,也该着人家断了个干净。 这顿饭,小芹娘一直没给小芹夹菜,这还是第一次。娘俩心里都憋着劲呢。 老娘本来想,好不容易从万里之外的美国回来了,北大也还让接着念,咋就不安分呐。又出这幺蛾子,去什么上海。那是个啥好地方?呸!老娘不会说“灯红酒绿”,不懂什么“纸醉金迷”,但她打心眼儿里就讨厌那地方。老伴儿在一旁劝她。 “我都说了你多少回了,孩子的事少管,你就是不听。要我说总比大老远的去美国强吧。”老爹说完,死命地嘬着烟袋。 第二天,大哥帮小芹收拾着行李,老娘愁眉苦脸的坐着,一声不吭。 “咚咚咚“,轻轻的扣门声。 这声音太熟悉了,小芹手里的茶杯失了手,地上一瞬间全是碎玻璃和水。 大哥王树槐去开了门。 “汪总,您可有日子没来了,快请进。”王树槐客气地往里让着。 汪富贵把手里拎着的水果放到老娘面前。 “我也是瞎忙,一直没来看您二老,这点儿水果孝敬您们的,还请收下。”汪富贵满脸的殷勤。 “……” 见一屋子的人都沉默着,汪富贵扭身进了厨房,出来时手里拿着扫把和簸箕,他俯身打扫着地上的碎玻璃。 “小芹在成才学校做了这么久的校长,我是想来送送她。”汪富贵边打扫边说道。 小芹再也忍耐不住了,她强忍着不让自己流泪。 “大嫂,我在上海等着你的喜讯。”小芹对柳枝说。 “爹,娘,您二老多保重身体,我就走了,我会常回来看你们的。” 她再也说不下去了,一路小跑地出了门。 大哥和汪富贵忙拉着行李追了出去。到楼下,大哥帮忙把行李放进后备箱。汪富贵就启动了他的子弹头。大哥一直站在单元门口,不住地挥手。 老爹,老娘一直在阳台上向外看着…… 子弹头出了华清嘉园,汪富贵听见小芹长出了一口气。他满眼含笑地扭头看看小芹。 ”是我给你大哥打电话,‘申请’来送你的。我想跟你说几句话。” 汪富贵说。 “几句啊?你说吧。”小芹说。 “我,我想咱俩还像之前那样彼此称呼,你愿意吗?我挺喜欢你给我的名字:‘汪俊’。我最近又开始写小说了,我想用‘汪俊’做笔名。我还能称呼你‘小芹’吗?“汪富贵恳求的语气让小芹低下头。 ”都依你。“小芹嘟囔了一句。 ”童教授说你现在可忙了,还有时间写小说啊?“小芹嘴上这麽说,心里却在想:自己还真的是没有才华,从来没有写作的冲动。 小芹的股份说是卖给了职工,事实上是汪富贵照单全收了。 “今后在上海有什么难处,一定给我打电话。不管到什么时候,我都愿意做你的坚强后盾。”汪富贵说得很坚决。 小芹想起影视公司的事,转头看看汪富贵。 “汪俊,我到复旦学戏剧,打算做影视剧投资,但愿你能继续和我们合作。”小芹说。 “好啊,你这是学以致用了。我能给你打电话吗?如果不方便,希望你多给我打电话。”汪富贵说得自己都不好意思了。 沉默了好久,汪富贵说道:“你学戏剧,你大嫂应该有共同语言。” “你还真会想。你还记得她那个’老艺术家‘吗?还给我介绍了海派的京剧名角呢。兴许这是我和大哥的影视公司的第一单生意。”小芹说得兴奋起来。 “听你大哥说了一嘴,挺好。”汪富贵说。 “对了,你老妈他们喜欢看戏吧?”汪富贵问。 “当然,不过他们喜欢的都是土的掉渣的老玩意儿。”小芹语气中流露出不屑。 汪富贵知道这不是一两句话能说得清的,就不再多言。一走进首都机场,两个人不由得相互对视着,上一次的在此离别,就发生在不久之前,我们的步子是不是走得太快了?他们几乎是同时在扪心自问。汪富贵还是像他习惯的那样,帮着拿行李,提醒着收好证件,再提醒把液体的东西托运,直到走到安检口,小芹迟疑着,没往前迈步。汪富贵下意识地把她拉到自己身边,意思是给身边的人让路。 小芹终于投进汪富贵的怀抱。 “汪俊,你的小说发表了,记得要寄给我。”小芹头抵在汪俊胸前,轻声说道。 “一定。照顾好自己,我等着你给我打电话。”汪俊说着,在小芹额头上吻着。 小芹过了安检,只稍稍回了下头,就朝登机口走了。汪富贵走到值机的等候区,在那里坐了好久。 第254章 吕一鸣发现邱枫的秘密 宋美然带着小儿子李港从深圳坐了一天的火车,才到了北京。这还是李港第一次看见天安门,他丢开宋美然的手,疯了一样地向前跑,无论宋美然在后面怎么扯着脖子喊,都不回头。终于,宋美然跑不动了,她平日里连路都很少走,出门就开车,哪经得起这麽残酷的训练。她双手扶住膝盖,头低到两腿之间,感觉广场上的风把头发吹得飘起来,盖住了眼睛。 ”气死我了,累死我了。你个倒霉孩子。“ 她自言自语着,边喘着粗气。 ”妈,妈,你在哪儿呢?“ 是李港在喊。 宋美然心想:你小子还知道着急啊?可看看广场上熙熙攘攘地到处是人,也不禁心慌,真走丢了就糟了。 ”我在这儿呢!“ 宋美然急忙答应着,还把脖子上的纱巾取下来,拿在手上拼命地挥舞着。 李港从人群中钻出个脑袋,向宋美然使劲招手。她想:这孩子怎么哪儿人多就往哪儿挤啊,真找不着了怎么办?可她还是一路小跑地朝儿子那边赶过去。 ”妈,你看那边,好多人排队照相呢。你不是说照这边的天安门吗?那边是哪里?“李港好奇地问。 ”那边是历史博物馆,说是进去一天都转不完,可大了。“ 宋美然说。 ”那你带我去。“李港叫着,他此行”肩负重任“,班上的同学都准备听他发表演讲,李港要好好给他们讲讲北京。 宋美然这次回京,是为吕逸飞做术后护理。李军说,一鸣一直都帮衬着咱们,现在他有事需要咱帮忙,不用等他招呼咱,咱自己得主动点儿。 “我最知道一鸣哥的为人,别人有事求他,他有求必应。轮到他自己有事情了,他是不会向别人开口的。再说,你给一鸣哥打电话,问咱们老儿子的学习,他不也是让你问邱枫吗?干脆,你辛苦辛苦带那小子回北京一趟,直接问。“ 李军这军师总能把话说得让你心服口服,宋美然心里一直这麽认为。 吕一鸣真的照宋美然的建议,对老爸说,支架是香港产的。我们的政委闻听此言,立刻就一百八十度大转弯,从之前的拒绝手术,转变成现在迫切要求手术。医生劝他不要心急,以免情绪激动,血压增高。 ”你们这样会贻误战机的,战前动员都做了,却拖着不让上战场,你们的思想有问题。“吕逸飞又像在部队时一样,对那些医生做起了”思想工作“。 病房里好多人都笑了,只有吕一鸣愁眉不展。他知道,无论谁也不敢担保他老爸的手术没有意外。再有,他觉得老爸现在的时空概念已经混乱了,感觉越来越像当初老妈临走前的状况,如果真是那样,他都不忍心再让他遭罪了。 唯独一件事让他开心,就是他策划的香港倒计时纪念牌终于在天安门广场,历史博物馆门前树立起来了。很多人纷纷从全国各地赶来,与倒计时纪念牌合影留念,表达对香港回归的期盼。他赶写了一篇通讯,待稿子发表出来,才连照片、录像带一起寄给了李军。 巧的是,李军已经让宋美然带着小儿子回京来了。听李军的意思,他小儿子要进行”国民教育“,这也是香港回归系列活动中的一项,李军于是想正好让小儿子亲身感受一下。李军还说,宋美然聆听邱枫的教诲,帮着分析分析李港的教育,看该怎么做。 吕一鸣心想:邱枫自己还没有个孩子呢,可她把吕程教得那么出色。想想自己这当爹的太失职了,也觉得对不起邱枫。还得说是李军两口子,老早就想好了,一步一步的走到现在。 李港和吕程似乎有缘,一见面就聊上了。吕一鸣站旁边听了一会儿,没想到儿子还很健谈地。 ”嗯,这小子随我。“吕一鸣边洗碗边对邱枫说。 ”别往自己脸上贴金啦,真随你就惨了。“ 邱枫揶揄着吕一鸣。 吕一鸣想用水撩她,看看宋美然也在,就住了手。心想:你给我等着,看我怎么收拾你。 邱枫拉宋美然坐到厅里的沙发上,两人边嗑着瓜子边聊着李港。吕一鸣见邱枫只是耐心地听,并不插言。 枫的性格咋就这麽好呢?她父母要是在,恐怕早就跟我急眼了。想着,他象征性地扇了自己一耳光。他想:我真蠢,到现在也不明白自己差哪儿了。明明在一起好得不可开交,枫浑身散发出来的娇媚,从声音到肌肤都让人不能自已。为了缠绵不被打断,每每绞尽脑汁地寻思地方。青岛她家里当然好,但不能大老远地总跑回去吧。一旦分开了,无论在忙什么,电话都是秒回。即使在开会,也会回个短信。但只要一提结婚,枫就哑壳了。他都想请教请教李军了。毕竟自己是个半吊子,李军才是过来人。 吕一鸣走到沙发边,把切好的水果放在宋美然面前。 邱枫抬头对他说:”谢谢,辛苦了。“脸上还挂着微笑。 吕一鸣却是浑身不自在,他自己吃水果总是傻小子范儿,拿起个苹果在袖口上蹭蹭,就直接往嘴里送。急不可耐地张大嘴狠狠咬下去,不干掉半个都不过瘾。是邱枫教会他什么水果要怎么切,要怎么摆盘。他自己嫌麻烦,在公司里却是让秘书这样招待客人。这次老爸生病,邱枫也是一勺一勺地刮苹果瓤喂老爸吃,看得群莉娘都直掉眼泪。 见吕一鸣愣着,宋美然说:”一鸣哥,你也吃啊。“ ”不,你们俩吃吧,特地给你们弄的。“说着他就又走进厨房去了。 当吕一鸣再端一盘水果到儿子房间时,一推门却被李港劈头盖脸地训了一顿。 ”叔叔,你为什么不敲门就闯进来啦?你不尊重别人的隐私。“李港大声叫着。 坐在沙发上聊天的两个女人,一前一后地跑过来,就见吕一鸣正打着磕巴。邱枫扑哧一声笑了,她急忙捂住了嘴。还是被吕一鸣狠狠地白了一眼,他心里暗暗想:好你个枫,罪加一等,今晚必须把你整治得服服帖帖地,看你还敢抻着我。 ”呦,儿子,这都是你自己写的吗?“宋美然夸张的语调吸引了屋里的人,吕程除外。 ”对呀,哥哥都给我讲明白了,他一讲我就懂了,觉得他比我们老师强多了。“李港看吕程的眼光满是钦佩。 吕一鸣的面子终于让儿子给找回不少,他上去互撸一把吕程的脑袋。 ”好小子。行!”吕一鸣语气又像之前一样干脆了。 放在以往,吕程一定又不干了,又得跟吕一鸣来一番较量。自从爷爷生病,他好像一下就长大了,不再和吕一鸣斗嘴,变得顺从多了。吕一鸣并不多想,似乎还很享受儿子的变化。 邱枫都看在眼里,她很是心疼。吕程太懂事了,本来可以去考少年班的,但他执意要陪在爷爷身边。没事的时候,孩子就自己读物理书。说是爷爷给他下了命令,让他像舅舅一样,参加李政道的留学计划,将来学成归国,报效国家。 听群莉娘说,他缠着、闹着要去北大找舅舅,群莉娘只好带他去了两次,发现他在图书馆一待就不想走。现在看看他对李港这个见面不久的小兄弟,关心、照顾,他还是个感情丰富的孩子呢。邱枫心里太爱这个孩子了,她一直忘不掉第一次把吕程抱在怀里的感觉。 晚上,邱枫把宋美然送到医院后,刚走进军队大院的门,就被人一把拽住,甭问,是吕一鸣。只见他上身穿的是一件带帽子的卫衣,就那副双手插兜的德行,早就让他行踪败露了,邱枫偷偷笑,就凭你还想吓唬我。 ”你跟我过来,咱好好说道说道。“吕一鸣这口气,简直像是邱枫的大哥。 邱枫更是乐不可支了。 ”简单扼要,站这儿说,家里还有孩子呢。“邱枫说。 黑暗里,她看不清吕一鸣的脸色,但凉风把他的话送进耳朵里,咋就听着那么刺棱呢?邱枫止住了笑。 吕一鸣把一个药瓶举到她眼前,邱枫心忽地一下被拎起来,喉咙像塞了异物,眼神中闪烁着惊恐。她的一只胳臂被吕一鸣死死攥住,别看她年纪比吕一鸣大不少,但身材娇小,吕一鸣像拎小鸡子似地,把她拖进一片黑暗里。 这军队大院里,原本有一块空地,搞社会主义大院时,砌了几个乒乓球台,白天要想在这儿打球,都得有耐心法儿排队呢。吕一鸣像掷一袋粮食,狠狠地把邱枫摔在球台上。他手指抵住邱枫的鼻子,声音像活报剧里的大灰狼。 ”说,这是怎么回事?不说实话,信不信我大嘴巴抽你?”吕一鸣自己不知道,他此刻目露凶光,邱枫吓得捂住脸。 “你耍我是吧?我说在洛杉矶我那么卖力气,咋就没种上呢?” 吕一鸣不敢大声,但他吐出的每一个字都令邱枫胆寒。 泪水从邱枫的指间溢出来,她的肩耸动着,听得出她努力压住哭声。吕一鸣一把将她的手从脸上拿开,月光照在枫脸上,悲悲凉凉地。她下意识地垂下头,不敢看吕一鸣的眼睛。 “你还有脸哭啊?您一个大学教授,院长,博士生,还用我这麽一个高中生教你吗?不知道吃这玩意儿对身体有害吗?说:吃多久了?再不言语我真扇你了啊。“吕一鸣看见邱枫缩起脖子,眼睛都紧张地眯起来了。他放下举起的手,来回踱着步。 ”一鸣,求你原谅我。我从来没欺骗过你。难道我就不想要自己的孩子吗?可我一看到吕程,我------“邱枫一时语塞。 第255章 群莉和童稚争吵 上次群莉和萧乾闲聊,一下就忘了时间,更是把给童稚发公寓地址的事,忘得一干二净。再说,她从来也没想过要把自己的住址发给童稚,就连律所的 “四条汉子” 也都不知道群莉住在孔子大厦的几楼几号。这童稚也太没有边界感啦,按说他来美国的时间也不算短了,怎么还沿用国内的思维习惯呢,群莉心里琢磨着。 当童稚一手举着手机,一手推开萧乾办公室的玻璃门时,见两人一人手里捧着一块披萨,吃得正香。 “你是群莉的男朋友吧?快坐,要不要一起吃一点儿?” 萧乾在尽地主之谊。 童稚本是盛气凌人的架势,却被萧乾软软的一句客套给撂倒了。他气哼哼地坐在沙发对面的椅子上,眼睛盯着群莉。 “你男朋友来找你了,你也不知道礼让一下?还吃?还不带我回公寓去,我一早上就跟你说了,想吃你做的饭了。你还真是有奶就是娘哈,自己有的吃了,就不管我了?” 童稚丝毫不收敛他的骄横。 群莉实在难堪,可又不好发火,只好放下手里没吃完的披萨,从沙发上站起身。 “萧总,谢谢您今天百忙之中抽时间和我聊了这麽多,我很有收获。那我就先回去了。”群莉说完,就走出了萧乾的办公室。 童稚瞪了萧乾一眼,又环顾了一下萧乾的办公室,然后才追出门去。他进到群莉的办公室,感觉和萧乾的比一个欧洲,一个非洲。 “你们这公司阶级区分太明显了吧?你大小也是部门经理,这办公室也太寒酸啦!”童稚煞有介事地替群莉打抱不平。 “你早上说什么开市,你现在是工作有什么变动了吗?之前你跟我说是来做技术支持的。”群莉用关心的语气问,想安抚童稚,打消他的醋意。 “难得你还关心我的工作。啊,不对,你的确应该关心,这关系到我们未来的家庭生活。”童稚说。 说到这儿,他拿眼瞄着群莉,观察着这女人脸上的表情, 可他并没发现群莉有任何表情变化,甚至她脸上几乎没有什么表情。 “你扯远了,我只是奇怪,你一个理工男,科技精英,怎么突然放弃自己的专业,跑去做股票交易员了。难道你精通创业板,或者帮科技企业派发新股?你有信心从头做起,一定是看准了什么目标吧?我只是想讨教一下,不方便的话,你尽可以不回答。” 群莉现在说起话来也有些诉讼的味道。 “行啊,你对股票并不是一窍不通啊。说起为什么放弃原来的专业,简单讲就是利益诱惑。我当然有自信,对于企业财报、数据分析,我无师自通。复杂地讲,就说来话长了。”童稚还卖上乖了。 “那我倒想听听您那长话了。”群莉竟然坐在了写字台后面的椅子上,做出一副洗耳恭听的姿态。 “在这儿?还是去你公寓吧。咱俩彻夜长谈。” 童稚丢给群莉一个色眯眯的笑。 “砰砰砰”,群莉办公室的门被敲响了,随后,萧乾走进来站在门口。 “你们什么时候走?要不要我送你们一段?”萧乾还像刚才那样客气。 群莉真不懂童稚今天是怎么了?他那样街溜子似地闯进萧乾的办公室,招呼都不打,强词夺理倒也算了。可他给人的感觉就是他并不把萧乾放在眼里,萧乾可是我的顶头上司啊。 “不用了,如果您有兴趣,不妨加入我们的讨论,我们正在谈股票创业板。想必您这间律所未来也有上市的计划吧?”童稚带几分揶揄的口吻。 他看看萧乾,又补充一句:“不过,看您这一把年纪,应该是回家吃饭的吧?快回家去吧,有人做好饭等您呢。” 童稚说完,一脸得意地对着群莉讪讪地笑。 萧乾听了童稚的一番话,却是慢慢地坐到群莉对面的一把椅子上。 “惭愧啊,我也是单身。那么,请教了,你给我们念叨念叨这股票行情吧。”萧乾满面笑容地说道。 萧乾不放过任何的学习机会,当然也不会放过在群莉面前展示魅力的机会。他笑面前的这个毛头小子,也不看看自己是在谁的地盘上,竟敢如此放肆。萧乾两手交叉抱在胸前,温和地望着童稚,似乎在等他启蒙。 群莉被童稚闹得很囧,心想:童稚,倒看你该如何收场。 ”您应该对股票市场不陌生吧?还用得着我这个初学乍练的人教您,我可受不起。再说我现在还饿着肚子呢。“童稚说。 群莉想:姜还是老的辣。童稚你也太拽啦,今天到底要干嘛。 ”嗯,你如果要讲,我去那边把披萨拿过来,你先垫垫。不讲呢?今天就先送群莉回去,天太晚了,一个女孩子不安全,你说对吧?“萧乾在给童稚台阶了。 ”那就不劳烦您了,我会护她安全的,您就放一万个心吧。“童稚讲话就像喝醉了酒,不可理喻。 ”童稚,我们走吧,要锁门了。“群莉说着,拿起包就起身朝外走。 ”一起吧,我开车送你们。“萧乾对面前的两个年轻人说,他看出今天童稚有些抓狂。 三人下了电梯,萧乾让他们两人坐在一楼大厅里等,自己则下到地下三层去开他的私家车。 刚坐到沙发上,童稚就用质问的口气问群莉。 “你不会是看上那个老家伙了吧?想不到你这麽重口味。” 群莉被童稚的话激怒了,她真恨不得上去扇童稚一耳光。但她竭力克制着自己,毕竟大厅里还有人在闲坐,或者谈工作。她想着今天就指望萧乾了。 萧乾的车停在大厦门口,群莉向那辆福特车走过去,直接就上了副驾驶。童稚只能怒气冲冲地坐到了后排。车一启动,萧乾就开了口。 “童先生,你之前是在加州工作对吧?最近搬过来了?”萧乾抬眼从后视镜里观察着童稚。 “他刚刚在华尔街交易所做交易员。”群莉替童稚回答了萧乾,他见萧乾开的路线不能再熟悉了,是自己回公寓的路线。到孔子像前,萧乾停了车。 “明天见,晚上别熬得太晚。要保证睡眠质量,明天上班才精力充沛,你说对吗?”萧乾微笑着对群莉说。 “知道了,谢谢萧总关心。那我就先行一步啦,你们路上注意安全。”群莉想,这样也就算跟童稚打了招呼了。于是转身向街里走去。 童稚下不了车,竟用拳头砸着座位。 “童先生,你去哪儿,我可以送你。或者,咱俩去吃个饭也行。你不是还饿着肚子呢嘛。”萧乾的语调很是婉转。 “吃就吃,宰你一顿也是应当的。”童稚的声音撕扯着,连他自己都觉得难以忍受。 “呵呵,我没猜错的话,你今天是第一天在交易所上班吧?一定运气不错吧。那应该是我宰你才对啊。没听人家说吗,你不破小财,很难发大财的啊。”萧乾笑着说。 童稚坐在后排一直没出声。萧乾和童稚找了一家川菜馆,坐下来边吃边聊。 ”你说律所上市,这个我比较感兴趣,能不能给我布布道?“萧乾很客气地说。 这家坐落在中国城的川菜馆,萧乾之前和群莉一起来过,所以对菜品比较熟悉。他点了两菜一汤,把菜单递到童稚面前。 ”你看看再点些什么爱吃的。“萧乾的口气像是在哄孩子。 一顿饭吃下来,萧乾没说什么话,一直在仔细地听童稚讲律所上市所需要做的事宜。童稚讲得很卖力,他知道,自己的业务里有揽客这一项,如果能让萧乾下决心上市,他就可以组建团队,亲自操刀,那他在交易所的地位就稳了。 群莉回到公寓,就开始上网回帖,直忙到凌晨。这时,她的手机响了,是童稚。 群莉的确准备着一回到公寓就接到童稚的电话,可一直没有,她也纳闷,童稚应该是很生气,怎么一直无声无息地。可她无暇顾及,她今天耽误的时间太多了,可忙到现在,刚喘口气,这童稚就像有灵感一样,正好在这时就打电话来了。群莉无奈地接起电话。 ”喂,还没睡呐?跟你通个气,就几句话。我跟你们老板吃了个饭,我跟他聊了律所上市的事情,我会继续努力,争取让他下决心上市,那样的话,你还真说着了,我就可以操作原始股了。睡吧,做个好梦。“童稚说完,不等群莉回答就挂断了电话。 第256章 丽丽在铁皮房生子 岑浩和莺莺要回蒙巴萨了,丽丽依依不舍,眼睛竟然潮湿了。莺莺笑了。 “丽丽,好多时候感觉你还很孩子气,真的好可爱。” 莺莺说。 “莺莺姐,你又在取笑我了。孩子气有什么可爱的?你干脆说我不谙世故算了。” 丽丽竟然嘟起了嘴。 “瞧瞧,这还不算孩子气呀。” 莺莺用手指在丽丽鼻子上轻轻刮了一下。 她心里明白,丽丽目前应该是有些孕期综合症,会焦躁不安,这让莺莺有些放心不下。毕竟丽丽是头胎,依照莺莺的心思,应该带丽丽去坎帕拉的医院,毕竟丽丽一直生长在国内,自身的免疫力与乌娜那样的当地妇女是不可同日而语的。她把自己的担心告诉给岑浩,岑浩略一思索,再看看妻子。 “听你的,我协助你。” 岑浩深知,现在乌达尔最相信的就是妻子莺莺。 中午的时候,岑浩从村东头回来,他是去检查打井进度的。这一次的打井人是他从蒙巴萨请来的,之前为他们餐厅做过装修,他觉得可靠。还算幸运,虽然来了没几天,已经在村子里找到了清洁水源,他想立刻把这个天大的好消息告诉乌达尔。 “看见丽丽了吗?已经出去好久了。”莺莺见岑浩回来,带几分急切地问。 “没看见,知道去哪儿了吗?我去找找。”岑浩说。 “再等等吧,有乌达尔跟着呢。你那边打井有进展吗?”莺莺说。 “还算幸运,弄好了,今天能喝到水也说不一定呢。”岑浩说得很平静,可莺莺已经从屋里跑出来,一把搂住他。 “真的吗?那你可是为村里办成一件大事啊。给你做好吃的,奖励一下。”莺莺兴高采烈的样子,让闷热的天气都似乎有了一丝清凉。 正说着,一个七八岁的男孩子飞奔进院子。他一哩哇啦地嚷着,莺莺听的一知半解,还好朱蒂在。 “莺莺姐,咱们快去看看吧。丽丽姐在水洼那边摔了一跤,流了好多血。”朱蒂边说边跺着脚。 在非洲,人的生命是很脆弱的。这里疾病流行,病毒肆虐。简陋的医疗设施和匮乏的医疗资源,使人们在面对生命威胁时显得很无助。 旅游者进入非洲,都被告知注射疫苗。 医院,在这里可以是一顶帐篷,或者只是一间有屋顶的普通房子。手术过程中必须的无菌操作,在这里都成为一种奢侈。这里的医生们只能尽力保持手术区域的清洁,但无法完全避免感染的风险。乌干达,由于实行一夫多妻,艾滋病在这里肆虐。因而,在这里的医院输血会承担极大风险。正是基于这些原因,莺莺始终觉得丽丽应该去内罗毕或者坎帕拉,在那样的城市里,找到正规的医院生产。 让她没想到的是,丽丽竟答应乌达尔,做什么“率先垂范”,在铁皮房里生产,所以她没有照之前说的那样回内罗毕。更恐怖的是,她现在还摔倒了,意外出血?感染?莺莺觉得眼前一阵发黑。她这个中医,对西医的抢救并没有太多的临床经验。 她风风火火地往村中心广场跑,鞋跑丢了一只,她穿着一只鞋,另一只脚上只穿了袜子。跑到铁皮房前,她把脚伸给岑浩,岑浩会意,急忙帮她褪下袜子。 铁皮房里已经用草帘隔成了三间,乌娜和她的孩子在草帘的另一边。还好,这时孩子睡得很沉。 丽丽已经被抬到一个木架子上,她两眼紧闭,面色苍白,腰以下的坎葛已被鲜血浸透。 一贯镇定的莺莺流下泪来。她不信神,但此刻她在心里祈祷着:老天爷,你擦亮眼睛看清楚,这可是北大的才女啊。你一定要帮我,我要她和她肚子里的孩子安全,她还有太多的事情想去做啊。 岑浩看妻子这麽伤心,再看看蹲在角落里,双手捧着头的乌达尔,岑浩眼中充满着责备。 正在这时,丽丽的手机响了,乌达尔接起电话,是蒋耀先!乌达尔竟然不敢出声了。岑浩从乌达尔手里夺过电话。他对这个兄弟发怒还是第一次。 岑浩知道蒋耀先已经到达埃塞,蒋耀先问起丽丽,还说让丽丽接电话。 “她刚生完孩子,对,是个儿子。恭喜您双喜临门,穿越了沙漠,现在又有了外孙。“ 岑浩认真地说。 ”什么?您现在是一个人?在那里等我,我现在就驾直升机过去接您。“ 乌达尔说道。 莺莺听到岑浩在电话里对蒋耀先扯谎,而且看他面不改色,现在乌达尔要去接蒋耀先,她当然知道岑浩的心思。可当蒋耀先到来的时候,看到丽丽的惨状,他会怎样呢?他可是刚刚失去爱人不久呢。 莺莺和丈夫对视着,她明白丈夫的眼神是在问她,你自己能行吗? ”你们去吧,我这里有朱蒂做帮手足够了。记得,如果能买到消毒用品,就多买些。“ 莺莺边说边对他们挥挥手,示意他们出去。 乌达尔亲吻了丽丽的额头,再向莺莺作揖,然后急匆匆地走出铁皮房。 乌扎托身上插满了羽毛,好多是瞪羚的毛。脸上还画了很多兽头。他下身赤裸着,松松垮垮地裹了一条破布,肮脏得已经看不出本来的颜色。那个身材壮硕的妇人站在乌扎托身边,头上顶着个大包裹。诞辰礼本来是乌达尔担任的,现在只能由乌扎托代替了。 巫师今天穿的是一身褐色的长袍,他边围绕着丽丽转圈,边念着咒语。突然他像是从空气中信手拈来,他手里捏着一根骨针,一个箭步扑向丽丽,他把骨针向丽丽的眉心猛力刺去。一旁的莺莺紧张得用手揪着自己的衣服。 丽丽的鲜血喷涌出来,溅到巫师的袍子上。 忽然巫师一声惨叫,像京剧舞台上的小丑,直挺挺地摔倒在地。他口吐白沫,浑身抽搐不止。村民们惊恐地看着眼前发生的一切,没有一个人敢发出声响。四周一片死寂。 就在这时,一阵烟尘中吉普车飞驰而来,在铁皮房前猛地一个急刹车。车上下来的男人,正是蒋耀先。蒋耀先冲进铁皮房,把丽丽抱上车,疾驰而去。留下村民们在原地,面面相觑......有人在胸前画着十字,口中不住地祈祷着。 丽丽被蒋耀先放在车的地板上,她在梦呓:“妈,您做的饭真好吃------” 她不断重复着这句话。 蒋耀先边开车边大声喊着:“丽丽,你后悔了吗?如果你现在后悔了,爸带你走,离开这儿。咱们去美国,咱们回国。爸带你回山东老家,吃大葱蘸酱。” 他声嘶力竭地喊着,想象自己是一头雄狮。 丽丽和乌娜一起到水洼边,不知怎么丽丽脚下的土开始松动,而乌娜依然站着不动,并没伸手拉丽丽上岸。丽丽惊恐地尖叫,乌达尔呢?搂住乌娜,丽丽只看见他们两人露出白白的牙齿。 现在终于到了北京的家里,听着赵大夫在厨房里忙得乒乒乓乓地,丽丽嗤嗤地笑了。我的赵大夫, 您要么不做饭,要么就把一年的饭,一起都做出来了是吗?我老爸可还在撒哈拉沙漠里呢。 “妈,妈------别做了,吃不完啊。”丽丽大声喊着,可炒菜的声音仍然从厨房不断传来。 无奈丽丽一摇一摆地走进厨房,想要看看妈妈还在做些什么。她看到灶台上摆满了各种食材,锅里正煮着热气腾腾的汤。 “妈,这些你是打算今天都做完吗?”丽丽惊讶地问。 赵大夫笑着转头看着丽丽。 “当然了,你爸爸不在家,可他叮嘱我好好照顾你。看,做了你最爱吃的红烧肉和糖醋排骨,还有一些蔬菜和水果。” 丽丽感动地抱住妈妈,“妈,你真好。不过这么多肉,您当我从贫困地区来的?” “别瞎说,你肚子里的那张嘴可馋了。你以为光是给你吃啊?”赵大夫温柔地笑着。 丽丽撇撇嘴,想帮忙把饭菜端到餐桌上,赵大夫忙拦住她。 “行啦,你给我放下吧,你自己走稳了就行。您这现在是重点保护动物。“赵大夫也学会耍贫嘴了? 坎帕拉医院的急诊室门口,蒋耀先坐在长椅上。他不时看看胸前的挂饰,低声对毓秀说着什么。他仿佛忘记了时间,忘记了身处何地。 一声婴儿的啼哭打破了宁静,蒋耀先脸上划过一丝惊喜,但转瞬即逝。 一位穿着白大褂,头上用浅粉色的布裹紧头发的女护士,从急诊室出来,她款步走近蒋耀先。 “您就是蒋先生吧?蒋丽已经脱离危险了。恭喜您,当外公了,蒋丽生了个儿子,母子平安。”护士的语调平缓,抚平了蒋耀先心头的创伤。 急诊室的门敞开了,移动手术床被推了出来。躺在床上的丽丽,一眼就看到了老爸。蒋耀先奔过去,俯身凑近丽丽,尽管脸上还没有血色,但丽丽的眼神依然透亮。 蒋耀先轻声说:“闺女,你做母亲了,高兴吧?爸爸为你高兴。” “爸,我做了个梦,看见我妈了,赵大夫做的饭真香。”丽丽很费力地说道。 第257章 柳枝大骂吕一鸣 吕一鸣没有办婚礼,带着李军的小儿子一起去了深圳。 那天晚上,邱枫像个犯了错的小女生,跟在吕一鸣屁股后面回了他的家。他们俩进门时,正撞见吕程和李港在厅里看动画片。本来吕程想起身招呼邱枫,却见她满脸泪痕地躲在老爸身后,就没敢吱声。 吕一鸣耷拉着脸,朝两个小子挥挥手。 “去去去,上你们自己屋待着去。” 吕一鸣哈呼着两个小家伙,其实是在发泄对邱枫的怨气。 吕一鸣一个大男人,这样的指桑骂槐,迁怒于人,让邱枫很看他不起。但现在她已经顾不上这些了,可看着吕程从未有过的呆滞的眼神,她感觉心被狠狠地揉捏。看不见地流着血,说不出的剧痛。 邱枫一声不响地进了屋,呆坐在床边。她整晚都没等到吕一鸣进屋,她就坐在床边流了一宿的泪。 吕程和李港在他们自己房间里,也是整晚不敢出来。 吕一鸣一直坐在厅里的沙发上。他本不想在这个时候离开北京,老爸刚做完手术,还在医院恢复。可他想出去透透气。 天朦朦亮的时候,邱枫想到厨房烧点儿水,热敷一下眼睛。她轻手轻脚地走到沙发边,只看见沙发上深陷下去,成了一个坑,吕一鸣已不见踪影。 她到卫生间照了镜子,平生以来,她第一次这样肝肠寸断地哭泣。她打消了烧水的念头,回到屋里收拾了自己的东西,走出了吕一鸣的家门。 第一班公交车还没出发,吕一鸣会去哪儿呢?他这是向自己宣告冷战,还是连告别的话都不想说了?邱枫简直不能再想下去了,她怕克制不住自己。大庭广众之下痛哭流涕,就为了一个爱而不得,离自己而去的男人?她不允许自己那么做。 但她急切地想回到自己的窝,给伤口止止血。男儿有泪不轻弹,女子就有可以随便流泪给不相干的人看吗?她一路步行走到火车站,登上了回青岛的列车。 吕一鸣窝在沙发上一宿,肚子饿得咕咕叫,他平生第一次这麽早去街上买早点。原来在家里负责买早餐的人都是固定的,他们对吕一鸣“另眼相待”,因为他对于那些排队买早餐的人是陌生的。他把早餐放在茶几上,走过去推那扇房门。本来还想着两个人怎么在这里无声地酣战,却不成想,的确寂静无声,酣战却没有,怕的是往后也不会再有了? 他鼓足勇气去推时,发现门是虚掩着的,他边轻轻推边在心里想着该怎么和枫说。可当门完全打开时,他看见屋里空空荡荡地,他去拉开衣柜的门,果然,他的枫走了。吕一鸣“哐啷”一声靠在衣柜上,任身体顺着衣柜光滑的表面往下出溜,直至一屁股坐到地上。 一直以来,枫在他怀里总是瑟瑟发抖,像只受惊的小鸟。在他们的二人世界里,枫似乎总依顺着他,但吕一鸣心里清楚,都是枫一直在托举着自己。 枫对自己除了鼓励还是鼓励,就拿这次策划香港回归倒计时说,正式竖起牌子的那天,枫把她认识的人都通知到了。大家也真捧场,悉数到场。枫呢,真卖力气,一个一个地为他们拍照留念。吕一鸣突然就想到,那些她招呼来的朋友,一定知道我和枫的关系。他狠狠地抽了自己一巴掌,这次是真的对自己下手了,绝不是象征性的。打过之后他想,真tm疼。我昨晚说要抽她,的确是真话,那我不是被逼急了吗?她应该知道,我是无论如何也下不去手的。 吕一鸣捶着自己的胸口,他恨自己几乎都忘了枫是一位大学教授,还比自己年长二十岁。 可昨天,那瓶药从枫的包里掉出来,吕程举到眼前来问:“爸爸,妈妈得什么病了?要吃这麽多的药?” 吕一鸣当时就傻眼了,合着这麽多年自己一直被蒙在鼓里。枫并不想跟自己生孩子,否则她为什么避孕?自己还傻傻地认为,她年纪大了,不容易怀孕。 可昨晚自己一顿质问,枫分明哭着说:“我难道就不想要个自己的孩子吗?” 想到这儿,吕一鸣用拳头顶着自己的太阳穴。吕一鸣其实想过不止一次,真的是年纪大了,生孩子也很冒险,不要孩子也没什么,但就是怕她一看见吕程就想要个自己的孩子。枫昨晚话没说完,听上去她的确因为吕程?吕一鸣感觉脑子不够用,想不明白。他干脆把两腿伸直,定定地靠衣柜坐着。 他听见厅里有动静,吕程真行,挺能扛事儿。自己不在的时候,还能管这个家了。 “快,咱俩洗漱,然后吃早餐。”这是吕程在吩咐李港呢。 “我告诉你,我说的准没错,邱教授根本就不是你妈,你敢不敢问问你爸?不敢了吧?嘁。“李港这孩子这麽早熟吗? 青少年早熟,有人说是好事,也有不少人认为是坏事。 吕一鸣心头一惊,他才来几天呐,都能想到这一层。学校里的同学也一定能想到,那些学校里的学生指不定怎么给儿子难堪呢,儿子一定遭了不少罪。 不知怎么,他就想到第一次和邱枫在青岛。当他知道自己是邱枫的第一个男人时,他挺吃惊的,那时邱枫早已经过了而立之年,却还保持着女儿身。吕一鸣从那一晚就下了决心,一辈子对邱枫好。是自己太不懂女人了,昨晚邱枫一定被自己伤得不轻。 不行,得先把李港这小子送走。吕一鸣想着就走出屋子,到客厅来了。见茶几上的早点已经所剩无几,李港嘴上油汪汪地,儿子吕程嘴唇都看得出干裂。 ”吃完了,都该干嘛干嘛去。“吕一鸣大概就不懂怎么跟孩子讲话。 是啊,他在心里念叨着:枫,这个家没你不行。我该怎么求你,你才会回来呢? 吕一鸣说带李港一起回深圳,宋美然和李军都同意。宋美然想的是,老人家手术是成功了,自己的术后护理一定要做好,有李港在,她的确没法安下心来。 吕一鸣本以为李港会不愿意跟自己同行,或者会害怕跟自己同行。出乎他预料的是,是他自己害怕跟李港同行。 车厢里味大,噪音也大。吕一鸣接到柳枝的电话,柳枝上来就是一通臭骂,吕一鸣一声不吭,但他想我和枫的事这么快就传到柳枝耳朵里,那得是多少人都已经知道了呀?他不相信枫会亲口告诉柳枝,这对枫不是什么光彩的事情。再说,以他对枫的了解,她觉得枫会把这事烂在肚子里都不会跟柳枝说。 “你tm怎么不言语啊?你还有没有一点儿良心呐?甭说别的,就你们家那些事,什么群莉的弟弟妹妹、还有群莉的孩子,她都帮你照顾着,钱她花,力气她出,怎么着,现在事情都过去了是吧?卸磨杀驴啊?你自己拍拍心口问问,她给你帮了多少忙,为你求了多少人?再说了,她是因为什么离开北大的,你最清楚。可怜她还帮群莉养孩子,她就是天底下头号傻瓜。“柳枝一直不喘气地吼叫着。 柳枝的温婉,清雅曾经让吕一鸣看得发呆,甚至觉得她的气质,邱枫都学不来。可今天这是原形毕露了,还是真的为闺蜜两肋插刀呢?再看看李港,竖着耳朵听,从来没见他这么认真过,嘴角上还挂着醉心的笑,像是猜对了谜底一样,得意、兴奋。 吕一鸣刚想找个借口挂断电话,柳枝就又说开了。 ”你们到底是因为什么,我管不着,也不想管。但我告诉你,没有一个女人不想要自己的孩子。邱枫她对得起你,对得起你们家。你们这么长时间不结婚,别人谁都可以说三道四,唯独你不可以指责她,如果说这世界上还有一个理解她的人,那个人只能是你。我还没见过哪个女人这么痴情,可惜她给错了人。“柳枝的哭声终于止不住了。 ”你多保重啊,回头再说哈。“这是王树槐的声音。 在王树槐挂断电话之前,吕一鸣听见柳枝的哭声不再有京剧腔,而是有撒泼的韵味儿。 还听见王树槐劝着:”别哭了,就要生了。到时候你就遭罪了。“ 吕一鸣坐在下铺,背靠着被垛,眼睛盯着中铺的底。 李港竟然来扶住他的膝盖,嬉皮笑脸底对他说:”哈哈,演砸了吧?“ 吕一鸣真想给这小子一巴掌,可这不是自己的孩子,动怒可以,不能动手。 ”你知道个屁。去,一边儿待着去。“吕一鸣顺势躺倒,连面对着隔板,不搭理李港。 ”你还没说去哪边待着,转过脸来,我们聊聊,说不准我还能帮到你呢。“李港摇晃着吕一鸣,边癞叽叽地说道。 吕一鸣噌地坐起来,眼光凶狠地瞪着李港。 ”你再胡钦,信不信我大嘴巴抽你啊。“吕一鸣想,车厢里这么多人,自己连个小屁孩儿都治不服,也太没面子了。 李港的回答却是让吕一鸣大惊失色。”叔叔,你怎么就会这一句啊,就不能换换,听着我耳朵发烫。“ 第258章 蒋耀先为丽丽在坎帕拉安家 在坎帕拉的姆拉戈医院,丽丽休息了近三个月。蒋耀先一直陪在丽丽身边,这是父女俩在一起待得最久的一次。 乌达尔在孩子出生的那些天,在医院陪伴了丽丽几天。他提出让乌娜来照顾丽丽,被蒋耀先拒绝了。他和蒋耀先回顾了一起在东非大裂谷、塞伦盖地草原拍摄的情景,丽丽一直微笑着听他们聊天。后来,乌达尔渐渐来的少了。 丽丽用手轻轻抚弄着蒋耀先胸前的挂饰,抬眼看看老爸。瘦了,但脸上的线条更加俊朗,目光里多了些许坚定、顽强。 “爸,让我戴几天吧?” 丽丽眼中噙着泪,长长的睫毛忽闪着。 “好,让爸给你戴上。” 蒋耀先边答应着,边把挂饰从自己脖子上摘下来。 “丽丽,下周就出院了,先不要通知乌达尔,爸明天带你去个地方。” 蒋耀先边把挂饰戴在丽丽胸前,边对女儿说道。 “好的,老爸。” 丽丽应道。 她低头抚弄着挂饰,心想:老爸为什么要瞒着乌达尔,又会带自己去哪里呢?她回忆起那天和乌娜一起到水洼边,当时乌娜要洗衣服,丽丽对她说,村里马上就要有水井了。 ”那是神让我们喝的,怎么能用来洗衣服呢?“乌娜闪动着眼睛说道。 后来,丽丽一脚踩空,越陷越深,她向乌娜伸出手,但渐渐她的一双手只是在空中胡乱地挥舞着。乌娜并没有向她伸过手来,只是大声地嘶吼,丽丽听不清她在说什么,甚至分辨不清她是惊慌还是怨恨。过了好长时间,她才感觉一只有力的手过来拽她,然后,她看见了乌达尔,自己被她抱在怀里。对呀,是乌达尔和自己说要去森林散步,后来看见乌娜在水洼洗衣服,丽丽说要和乌娜聊聊,乌达尔就不知道跑去哪里了。 这一次的穿越沙漠,蒋耀先把所有的畏惧、怯懦、伤感都丢在万顷黄沙之中,他不想再让自己后悔。对毓秀,他后悔没早些带她一起出行。两人结婚时还没有旅行结婚的风尚,可自己的工作就是旅行,却从没想过带上妻子去一个心仪的地方。也就是在洛杉矶看奥运,算作两人唯一的一次旅行了。本来想着自己不忙了,一定带毓秀出去转转。older说,他的爱人总说:夫妻二人一起出游,是最幸福的时光。听了older的这番话,蒋耀先觉得胸前的挂饰变得沉重了。 现在,他不能容忍丽丽再受到任何伤害。他会为女儿尽力安排好一切。 他能感觉到,女婿乌达尔更多地是遵从他家族的传统,最关心的是他族群的利益。以蒋耀先对非洲男子的了解,他觉得丽丽在婚姻中得到的爱是残缺的。尽管父爱无法替代夫妻之爱,但蒋耀先想,丽丽愿意为非洲发展做贡献,也不局限于乌达尔家乡这一个地方。他打算父女二人合力,他相信未来会很美好。 但他不放心,自己百年之后,只剩下丽丽一人在这个世界上,她该多孤单,他担心丽丽会因她的婚姻遭受不幸。 几天前,他接到制片厂的电话,邀请他回厂工作,说之前对他的处理是错误的,请求他原谅。现在按离休返聘的政策,邀请他回制片厂工作,还给出了优厚的待遇。并且承诺,由他主持拍摄,想拍什么就拍什么,资金方面不用有任何顾虑。蒋耀先拒绝了,几乎不假思索。他今后要完成的工作,是实现和older一起行走在撒哈拉时定下的。他会带上拍的片子回到撒哈拉,去看望older。 “我对厂里的邀请表示感谢,也期待厂里能拍出更多高水准的片子。但我自己怕无缘合作了。抱歉。”蒋耀先说。 尽管他也有些不舍,但还是拒绝了厂里退还他的房子,那个与毓秀一起住了一辈子的房子。因为他知道,丽丽是不会回北京去住了,她已经在非洲扎下了根。 岑浩和莺莺夫妇两个一起来坎帕拉的姆拉戈医院看过丽丽,蒋耀先和他们聊的很开心。老蒋还抽出一天时间,带岑浩去参观了赤道附近的一个医疗设施。 设施是由纽约西奈山医院提供远程支持的。采用了许多高科技技术来解决水电问题,比如屋顶的太阳能板可收集热量,岑浩很受启发。岑浩一直夸赞丽丽,还把丽丽办旅游,开中医诊所的想法都告诉给蒋耀先。他们夫妇返回蒙巴萨时,蒋耀先一路送出很远。蒋耀先觉得这对夫妻是丽丽可以依靠的人。从上一次去蒙巴萨拍摄,他就对岑浩很欣赏,这个务实的广东人身上有一种坚韧,但从不彰显出来,只是在细微出自然流露。 常听人说骄阳似火,现在飞驰在坎帕拉的土地上,真切地体验到骄阳使人热血沸腾,却懒得说话。丽丽坐在蒋耀先身边的副驾驶座位上,怀里抱着出生三个月的婴儿。她不时把目光从前方收回来,扭头看看老爸蒋耀先,父女俩总会相视一笑。 丽丽已经习惯不涂防晒霜,这里也很难买到。莺莺都是托那些回国的船员从广州帮她带,她也会想着给丽丽多带一份。可丽丽舍不得用。丽丽也从来不带墨镜,而且她最烦那些戴着墨镜照相的人。 敞篷车是老爸从别人手里买的二手货,坐这样的敞篷车,除了忍受颠簸,就是这扑面而来的风尘了。丽丽害怕那种涂了防晒霜再盖上一层层尘土的感觉,像在自己脸上拌酱。 她低头看看儿子,脑袋大大地,她看老爸时总眯起眼睛,似乎在想:老爸戴太阳镜怪怪地。在丽丽看来,戴墨镜的人都是狠角色,可老爸怎么都狠不起来啊。她忽然就想起,自己看见老爸在厨房里抱着老妈转圈。她悄悄摸了摸胸前的挂饰。 ”等哪天我去了另一个世界,去找咱们的赵大夫,你也像这样把我这个老爸留在你身边,好不好,闺女?“蒋耀先对丽丽说道,眼睛却是一直盯着前面。 丽丽本能地想说:老爸,您别胡说。但她欲言又止了。她慢慢转过头去,微眯起眼睛看着老爸。然后,她低头看看儿子,老爸给儿子取了中文名字,叫蒋树。乌达尔给取的名字叫乌桑达尔。这孩子的脑袋大大地,后脑勺突出,总感觉他一晃动脖子都会断了。 “爸,等你找到赵大夫,你们就一起等着我,我也会去找你们的,我们永远在一起。”丽丽说。 她眼圈红了,把脸扭向另一边,想着:不是老爸来得及时,自己早已经不在人世了。 坎帕拉市区建在七座山丘上,这座城市很自然,它的土地没有太过硬化,穿鞋走会有绵软的感觉,这是不是会让你感觉很亲近。看到很多人打赤脚,想想这土地被阳光曝晒,应该是洁净的,起码是温暖的。 车子在宽阔的林荫大道上缓缓前行,从山脚到半山腰分布着各色酒店,商店,还有印度寺庙,建筑特色各异,你可以认为是文化包容,也可评价为杂乱无章。再往山顶开,花园城的面目才初见端倪。丽丽脸上洋溢着幸福的笑,她记得这里,乌达尔带她来过,她醉心这里的花香,她不是那种喜欢把香水喷在身上的女人,她更喜欢让自己置身于自然的花香里,轻轻捧起一朵花,闻一闻,感觉那就是一张最美的笑脸。 林荫道经过许多大使馆、国际援助机构,建筑都有各自国家的风格,总体看上去,异彩纷呈,却也相得益彰。关键建筑物都不是一味地高大,看着舒服就在于,建筑服从于这里的自然。 山顶的富人区,静谧祥和,一排排的院落,错落有致。房子不奢华,室内装修十分简朴,但院子都很大。仰头看有高大的棕榈树护卫,低头看院里,低矮的碧螺让你的心静下来。有些院子配有泳池,散落着的白色躺椅,像是在等候主人归来。躺在这里,手捧一杯咖啡,清新、迷蝶的微醺里,听绿植在微风中发出沙沙的声响------多么惬意。 使馆建筑代表着各自国家的尊严和荣耀,可以用宏伟来形容,建筑风格各异,有的充满了现代感,有的则保留了传统的特色,共同构成了一道独特的风景线。 而这个围绕着使馆区的豪华住宅区,却很安静,街上行人很少。能在这里遇见的往往也是穿着考究的,看上去很有涵养的人。 “这座山叫纳卡塞罗,坎帕拉的山头之一。老爸给你占好山头了,你是我和你妈永远的公主。”蒋耀先扶丽丽下车,边对她说道。 丽丽想起乌达尔曾经对她说,以后我们和孩子就住在这里。现在,他大概早就忘了自己说过的话了。她低头看看孩子,再看看老爸满是疼爱的目光,微笑着随老爸走进眼前这座院子,她发现没有门牌。 父女二人在各个房间巡视着,屋内宽敞明亮,家具简约,显得地方很大,甚至有些过于空旷了。丽丽看见赵大夫参加国庆庆典阅兵的照片,放在一个半圆形靠墙的柜子上,镜框换了,风格有点儿像埃及的。她走过去,眼睛盯着相片中的母亲,又想起自己连母亲最后一面都没有见过。又要落泪了,但想想不能让老爸不开心。蒋耀先看出女儿的心思。他走到丽丽身边,轻手抚弄着丽丽胸前的挂饰。 ”毓秀,我们到家了。这里以后就是我们的家,我们和外孙一起生活,你开心吗?“蒋耀先说着,眼睛就湿润了。 “闺女,还满意吗?以后,这里就是咱们的家了。“ ”爸,您太让我吃惊啦,什么时候买这么个房子?不回北京了吗?“丽丽说。 ”爸,谢谢您。应该是我孝敬您才对啊,还总让您为我操心。“丽丽说着感觉很惭愧。 ”闺女,你没有不孝顺。来,坐下,把孩子给我,让我抱抱。“蒋耀先说。 他接过蒋树,边和丽丽一起坐在沙发上。 ”闺女,你在这里,我怎么能回北京去?你难道让我一个老头子,一个人孤孤单单地吗?“蒋耀先疼爱地看着丽丽。 ”呵呵,爸,您才不老呢。对了,我刚才看,这里怎么没有门牌呀?“丽丽问。 ”哈哈,发现了,我还以为我闺女还像从前那样是个马大哈呢。这里的房子都没有门牌。人也都不露富。毕竟乌干达虽然经济落后,但却接受难民。所以人们都很重视安全。你看咱屋里也没什么太多家具,够用就得了。我这些年还会去拍摄,等走不动了,才会整天呆在这里。“蒋耀先说着,看看怀里的蒋树,这孩子眉眼长得很像丽丽。 ”你身体好了就尽快返回学校吧,记住无论到什么时候,都不可以放弃学业。无论多难,都要坚持在内罗毕大学工作。这样可以维持你和社会的关系。这房子,不要告诉乌达尔。我是为你准备的,真到了无处可去的时候,你就到这里来。蒋树呢,一定要让他读书,内罗毕有国际学校,咱们送他去那里读。“ 蒋耀先把他的安排都告诉给闺女。 丽丽扑到老爸怀里,泪水流到蒋树身上。 ”闺女,不哭,爸知道你是个坚强的孩子,你是我和赵大夫的骄傲。想想蒋树要怎么带,你才能到内罗毕大学继续工作和学习。“蒋耀先提醒着丽丽。 第259章 小芹到访电视台达成栏目合作意向 很多人眼中的上海,是一个繁华的商业都会。的确,南京路上比肩接踵的商场,琳琅满目的商品,熙熙攘攘的人群。在世界范围内都是居潮流之上的。 其实上海很多面的,它也是个美食之都。虽然在八大菜系里,上海本帮菜不在其中,但每逢周末,上海的知名餐馆门前都会排起长龙,感觉上海人为了一顿饭等上一两个小时,真的有耐心。 除此之外,上海还有许多特色小吃。生煎包、小笼包、蟹壳黄、葱油饼......每一种都令人垂涎欲滴。在一些弄堂小巷里,还能找到老上海的味道。那些传统的点心铺子,虽然店面不大,但手艺却是代代相传。品尝一口,仿佛时光倒流,回到了过去的岁月。而且,上海的美食文化也在不断发展创新。各种外国美食与本地口味融合,形成了独特的风味。这座城市,正用它的魅力吸引着无数食客前来探寻美味的奥秘。 有时候口味代表品味,似乎有一定道理。但要说品味,上海与其他地方不同,在于它的味道很杂。比较其他城市,它更多了些西洋味道。其他城市在外国品牌入驻之前,大多都是本地菜。上海不同,很早就有洋人开的餐馆,酒肆。光是喝咖啡,上海人的咖啡时间就远远超出其他城市。 再就是穿戴了,上海女子喜欢打扮,在全国都是出了名的。听过一个桥段,说是一对上海夫妇到北京长城游览,明明爬长城就是一件很辛苦的事情,可是他们二人还背了一个大大的包。原来,包里装的全是女人的衣服,鞋子。丈夫出发前,想到拍摄长城,景致未免单调。于是她想到让妻子换上不同的衣服,鞋子,拍出来,虽然北京单一,可人物还是有变化的。也算对得起一个只能拍三十六张照片的胶卷了。好多人听了,都觉得这夫妻太讲究了,但也有人说:还不够费劲的呢。想想看,如果连自己的事情都怕麻烦,还能把什么事情做好啊。 讲究的上海人,一说到住房,就讲究不起来了。说北京的居住条件差,上海的鸽子窝、亭子间就更不堪了。可生命的精神顽强似乎都遗传给了上海,走在大街上的上海女子个个光鲜亮丽,你不知道的是,门里门外就是天地,只隔了一扇门。门里是只能转身的一方寸土,门外就是呼吸都能让你甘愿花钱买醉的奢靡。 专家说人们的消费热情是气候决定的,所以,北方人喜欢自己在家做饭,习惯等全家人到齐了,一起动筷子。求人办事的时候,也就总说:\"改天请您吃饭。”南方人则喜欢去外面餐馆吃,习惯亲戚们、朋友们经常在餐馆小聚,把操办饭菜和刷锅洗碗的烦心事丢给餐馆的服务员。求人办事,先说一起喝茶,事情办成了,才会说一起吃个饭吧。因为南方的餐馆多,价位也相差很大,如果你请人家吃饭,请的价位不高,兴许人家对你反倒不满意了。 全国人民都崇拜的城市是北京,对上海,许多人都心怀不满。或者说看不惯。比如上海人的精细,似乎让人比痛恨山西人的“抠”,还更痛恨百倍、千倍,殊不知精细是有点呐。上海人很少把朋友请到家里做客,不像北方人,“到我那儿坐坐”,“常来啊。”这样的邀请几乎是口头禅,而且听者会当真。 用一句话总结毫不为过,大上海,小市民。地域上讲,上海面积不小,可称其为大。住在弄堂里的老上海,活得就是滋味。弄一碟小菜吃吃,煮一碗馄饨,要全是肉的,也可以算是一顿美餐。白相嘛,也是讲讲物价涨了没有,哪里的东西便宜。 但如果谁说上海人庸俗,就真的是瞎了眼。着名小提琴家耶胡迪 梅纽因曾经到访中国,他预定一南一北两座城市开音乐会,北京明明是发票,但大多数座位都空着。大艺术家本想立刻返回,不去上海了,况且经纪公司告诉他上海在下雨。但第二天的报纸上登出了照片,上海人连夜冒雨排长队购票,当晚音乐会的票被抢购一空。耶胡迪 梅纽因被上海市民感动了,他大概也会好奇,同样是中国的城市,怎么会有如此大的差别呢? 上海是许多文艺样式的源头,尤其电影。看电影被当成谈恋爱的手段时,电影还是很大众的艺术。尤其经典的台词靠着学生当“志愿者”,在街头巷尾流行,传播速度之快,其深入人心的程度,都远远超出专家的想象。 随着电视进入家庭,从最初的一两个台,到十几个台,再到几十个台,上海的媒介发展迅速,频道多,竞争激烈。在这个繁华的都市里,电视节目成为了人们生活中不可或缺的一部分。 每个频道都在努力打造自己的特色栏目,以吸引观众的目光。新闻频道及时报道国内外的重大事件;综艺频道推出各种精彩纷呈的娱乐节目;电视剧频道播放着热门剧集,让观众们沉浸在精彩的剧情中。各村有各村的高招,各村有各村的难题。做新闻的,眼睛都冒绿光,紧盯着每一条街巷,唯恐新闻被别家抢跑了。做娱乐的,傍明星,不亚于小女子傍大款,苦心经营。做电视剧的,看似轻松,但片后的贴片广告是他们的收入,为此跑断腿、磨破嘴。 这些栏目不仅丰富了人们的生活,也为上海的媒介发展注入了新的活力。 上海人做事本来就细腻,这么些栏目,各家有各家的特色,也是顺理成章的。栏目主编都开始琢磨,自己该吸引哪些人,哪些观众对他们无所谓,不在争取之列。 小芹为了学上海话,一直在看一档本地话主持的栏目,都是家长里短、邻里纠纷,开始她觉得很无趣,可渐渐地她竟然离不开这个栏目了,每天都要看最新一期的节目。她发现,用栏目中的事情做例子,与身边的人聊天很容易产生共鸣。她也发现,原来生活里有那么多复杂的关系,有太多的纠葛。 ”小姑娘,你看上去这么年轻,实力蛮强的嘞。我们台长都说你们的栏目会火。“面前坐着的是戏曲生活栏目的负责人刘廉,他大学学的是新闻,但现在在台里做栏目,也是什么都干。 ”哪里,比起你我差得远呢。我最近看那档美食栏目,镜头拍做菜的程序,一边介绍菜的历史,相关的故事,很吸引人。我挺受启发的。我想我们音配画,把老唱片里的京剧重拍,咱们可以请老艺术家来现场讲解,同时请票友现场表演,你大概也知道,票友的热情都很高。这样,栏目可看性更强,因为喜欢戏的人,都很爱参与。你觉得呢?“小芹说道。 “这想法的确好,我汇报给领导。那老艺术家也是您去找吗?” 刘廉问。 “可以,我们负责联系。” 小芹自信地说道。 从电视台出来,她接到了大哥的电话,告诉她柳枝生了个男孩儿。小芹听到大哥少有的笑声,那么开朗,满满的幸福都溢出了手机屏幕。小芹不是被这幸福感染,而是被这幸福“击倒”了。 第260章 黄坎当起了包工头 北京毕竟是首都,各种监管力度很大。比如路边摊位,在武汉那样的大城市,随处可见,就算城管要整治,也不敢去抄人家的东西,总是好言相劝。到北京你试试?没收你的东西算是轻的,罚你钱你就知道什么叫:“惹不起,躲得起” 了。 没点儿实力真的不敢闯北京这“大码头”,黄坎自从结交了一群包工头,酒量见长,话也变得多了起来。尤其他现在讲话不再看别人眼色,身边人才发现,他讲什么都头头是道。哈哈,黄坎并不是一个木讷的人,甚至还有些油嘴滑舌呢。照北京人的审美,这男人要想成事,先得有一副好口条,能吃,能喝,能喷。 黄坎自我感觉良好的理由十分充分,他组建了一个施工队,承包了一个南城的住宅工程,当然,他不是独立承包,是与人搭伙。那地方用北京人的话说,都要出北京了,很多人都不看好他。当然,跟他合作的人如果自己资金足,也不会选择跟着他了。可这正是黄坎的特别之处,人家会分析啊。 在黄坎看来,偏远不止是投入低,做得好会得到当地政府的赞赏才是关键。他在北京房无意间地无一垄,只有靠与政府合作,但你也不怕风大闪了舌头,还和政府合作,你凭什么?就凭咱肯吃苦,敢冒险。 黄坎选择的地方偏远,离公交还有两三里地,他买了电动三轮,组了个小型的客运队,去公交站拉人。来看房的就多起来了。谁还不愿意自己的地界有人愿意来啊。令父母官没想到的是,黄坎他们的房子在没封顶时就卖的差不多了。于是,他成了“香饽饽”,有人给他推荐工号,有人往他手底下送人,说是让他帮着带带。其实也就是想跻身他的队伍。 没多久,黄坎的施工队在圈子里已经小有名气了。他在包工头里算是特立独行的,一般人印象中的包工头都是灰头土脸,一脑门子官司,一个受着上级领导和手下喽啰夹板气的倒霉蛋,使唤丫头拿钥匙,说了不算,得听承包商的,对手下分配不均会被贬损。可在这离京城中心遥远的地界,他黄坎的施工队地位不亚于承包商,因为他们黏在工地上。什么时候来都能找见人。黄坎的活还细致,明眼人都很难挑出毛病,这么远的乡镇盖的房子质量高,价格低,岂有卖不出去的道理? 现在,黄坎待在图片社的时间很少,他现在不怕雇人了。绩效管理,再说,他不再扩大业务了。他在继续琢磨着新开的工地,逢年过节,他都会给村委会拉去一车水果,说是让大家尝个鲜。 他的公关果然奏效,这边的项目还没完工,他就又得到了另一个工地开工的消息。他这次先发制人,去申请做三通一平,还就批下来了。 今天黄坎邀请聂建华来南城看看他的工地,聂建华一看对黄坎不由得高看一眼了。他心里也盘算了,黄坎是有本事的,看着老成,但男人这样挺好的,不生事。现在看着也不会缺钱,应该也不会靠小妹一起创业,他心里很看好这个“担挑”。就琢磨不好小妹心里怎么想。她现在待在北京的时间长,也没见他俩有什么进展啊。 “黄老板,问你个事,您给断断。您觉得我们家那里拆迁有戏吗?”聂建华找了个不远不近的话题。 “要我说早晚的事,你非让我说具体时间,我可不敢说。你讲话了,那是政策。“黄坎边说边给聂建华让座。 聂建华看着这工地上的木板房,还让黄坎拾掇得干净利落,板墙上贴满了施工图,进度表,业绩评比等等,别有情调。 ”看您这干啥像啥,您这缺人吗?“聂建华说。 ”怎么,你想挪动挪动吗?“黄坎一直等的就是聂建华的这么一句话。 ”我挪动不也是早晚的事吗?总不能在江西那地方待一辈子吧?“聂建华说。 ”那倒是,你真想过来就说话,我这儿随时欢迎。“黄坎笑着说。 聂建华想的是,如果自己没有投入,跟黄坎就不能是合作关系,就成了上下级关系,那他是不会来的。所以,他在等着占地拆迁,拿到自己的那一份拆迁款,就可以投入了。 ”等我手头有钱了再说吧。“聂建华有气无力地说。 ”你这话我就不爱听了,我可是把你当兄弟的,到我这儿来是看得起我,有钱就投入,没钱来我这里,我也不会把你当打工的,咱们还是合作关系。毕竟你是北京人,头脑也清楚,还有副好口条,对我是难得的人才啊。“黄坎说的很真诚。 ”那我想想吧,看我能干点儿什么。“聂建华说。 ”这还用想吗?来做安全员,你之前就是做质检的,到这里就是检查施工质量,排除安全隐患。当然,我这里庙小,分工不可能那么细致,可能会身兼数职。“黄坎说。 ”当然啦,也得征求你妹妹的意见。别整得像我拆她的台一样。“黄坎这话一出口,自己都觉得酸酸地。 聂建华在江西俊晖汽车厂做得不错,尤其他现在很受汪富贵的重视。汪富贵自己去上什么大学,总见不到他人。但他坚持一己之见把厂名改成了江西俊晖汽车制造厂,而且在新能源汽车上的投入越来越高,整车却一直不见踪影,不知道他是怎么想的。连聂建华都觉得,国家搞新能源汽车都还在实验阶段,何况他这么个乡镇企业了。 在遥远的未来,城市的街道上不再有嘈杂的燃油发动机声,取而代之的是新能源汽车安静而高效的电动驱动声。然而,这一未来的实现并非一蹴而就,像汪富贵这样的小企业,指不定哪天就弯回去了。怕是连现在的零配件都没的做了。他时常想跟小妹说,尽快从汪富贵这儿”撤“,但他不知道该不该多嘴。 新能源汽车面临着诸多挑战,高昂的研发成本就是头一个绊脚石,让许多汽车制造商望而却步。而消费者对新技术的疑虑也使得新能源汽车的市场推广举步维艰。政府的政策扶持到什么时候都是尚方宝剑,汪富贵现在和之前的冤家,那个竞争对手,那个准海归,成了朋友。他接受了建议,参加政协,于是,他有了提出议案的机会。至于资金,他在上地产业园了解到:有许多企业都因为研发成果领先,而取得风险投资的天使基金。于是,他也在想用天使基金获得资金支持。 被汪富贵邀请到上地研发中心,的确让聂建华意外又受宠若惊。他揣度着汪富贵的想法,是想让自己知道公司是有实力的?给自己吃个定心丸? ”上次你在会上提到北京公交上马清洁能源汽车,我心里一直放不下,你这个想法太好了。政府出台了一系列鼓励政策,包括补贴、税收优惠和免费停车等,为的是吸引消费者购买新能源汽车。同时,政府还投入大量资金用于研发和基础设施建设,加速新能源汽车技术的进步和普及。关键现在国外的研发远远快于我们,我想让你们兄妹出去一趟,考察一下市场。“汪富贵说道。 聂建华再有定力也难抑制自己,他的惊喜藏不住,茶水撒了一手。汪富贵忙把纸巾递给他。 ”谢谢汪总这么看重我,我有个想法一直想说。就是在出整车之前,可以考虑做充电桩等周边业务,以积累资金,滚动发展,烙饼卷手指头自己吃自己,踏实。“聂建华说。 他心里琢磨着,出国考察,怎么不直接跟小妹说,偏偏把自己找到这里来呢? ”关于新能源汽车的续航里程,充电时间如何逐渐缩短,成本怎么降低。你尽快想想有哪些考察的问题,列个清单。再就是做一下小聂的思想工作,我知道她为企业担心。你说的对,人们选择新能源汽车作为他们的出行工具,为时尚早,所以我想请你去沟通公交公司,争取拿到生产清洁能源型公交车的资格。咱们企业的希望靠你啦。“汪富贵说着,拍拍聂建华的肩。 从上地大厦出来,聂建华竟然一路走到了中关村。边走边想,边看着街上的车流。夜晚时分,他望着红色尾灯形成的车流,他突然想到一句话:人和人之间最值得珍重的情义是信任。 聂楚郡知道家里早晚会拆迁,也知道没有自己的份儿。照老妈一贯的做法,是不会让她和这件事沾边儿的。所以她近来很少回家。二哥聂建华倒是跟她提了几次,可想想又能怎么样呢。不过,她越发觉得当初把二哥请进江西的汽车制造厂,还算明智,否则自己在这个家里都没有一个能说得上话的人了。 第261章 柳枝生下儿子 四十岁的女人生下儿子,怎么说都是一桩很辛苦的事。可柳枝做到了。 医院里的小护士们对她都很敬重,她人长得漂亮,说起话来慢条斯理地,有腔有调,脸上还总挂着笑。当然,最让小姑娘们羡慕的是她有王树槐这么贴心的老公。 在公立医院做护士,压力是很难想象的。首先说倒班,没黑没夜地连轴转,用不了两年,水灵灵的姑娘就熬成个黄脸婆了,什么化妆品也无济于事。说是铁饭碗,但工资与付出的精力相比真是低得可怜。 工作繁重也就算了,还要被一些病患”蹂躏情感“,这是最让人难以忍受的。因此,都是待字闺中的她们,对住院的女患者和她们的老公有一份特别的关注,也真的是在所难免。 一次,一位年轻的护士为一位老年患者换药,患者的伤口面积很大,也很深。他开始皱紧眉头,再后来就大吵大嚷起来,指责护士动作不够轻柔。周围的病人也是惯性思维,认为护士不专业,小护士当然非常委屈。可她知道在病房里,她不可以触犯众怒,于是默不作声。可这偏偏就激怒了老人。竟然要小护士下跪道歉,虽然小护士知道自己可能会因此丢掉工作,但还是转身离开了病房。医生为老人换了一位护士,其实这位护士的技术比之前的护士差,但老人却是不住地夸她。说起来人有很多时候是被自己欺骗的,事实并不像他们想象的那样。可是前面被逼下跪的护士却是被院方罚了奖金,一气之下离开了医院。 这样的事情在公立医院的护理工作中经常发生,护士们需要具备良好的沟通能力和心理素质,才能应对各种复杂的情况。好些东西是她们在学校没有学过的,都需要到实践中自己体验。她们不仅要关心患者的身体,很多时候要关注他们的心理健康,甚至处理好与患者亲属的关系。 柳枝就觉得,这医院的妇产科就是人生最精彩的舞台。先说这生男生女,生了男孩的产妇被宠上天,生了女孩儿的往往就只能看人脸色了。那种变脸程度,川剧演员都甘拜下风。她接触到最恐怖的一个例子,就是她的邻床。柳枝因为是高龄产妇,住的是高危病房,只有两个人。对面的那位产妇,说是已经第二次怀孕了。柳枝觉得奇怪,计划生育,怎么能第二次怀孕。那女子不知道是看着柳枝心慈面善,还是真的没处说理,就把前前后后的事都对她说了。 女子前一次怀的是双胞胎,肚子已经很大的时候,家里托人查了b超,花了钱,被告知怀的是一对女孩儿,于是婆家几乎是逼着她做了引产。可能也觉得对不起儿媳,所以她现在再次怀孕,婆婆和娘家每天都往这里送东西,其实她根本什么都吃不下。东西摆的到处都是,她总劝柳枝帮她吃。 ”我们家好像有双胞胎的基因,一怀就是双胞胎,身子沉,躺着都被医生骂。“邻床对柳枝抱怨着。 ”我跟你说,你这样不行的,这样会胎位不正,到时候很难生的。“医生似乎有点儿烦了,她每次来查房都会对邻床说同样的话。 柳枝看看医生让她做的姿势,分明就是跪在那里。她心惊肉跳地,这么跪着时间长了谁受得了啊。她想想这女子之前打掉的一对女儿,真的替她惋惜。 ”你这次怀的是男孩儿吗?“柳枝怕提到她的伤心事,细声细气地问。 ”这次我说如果他们去查,怀的还是女孩儿,我也不会打掉了,就算谁都不管我,我自己也要把孩子生下来。所以,他们就没再去查。现在,医院都不会做引产了,他们怕我会因为引产死在手术台上,那可就是三条人命 啊。“那女子用平静的语气说着最令她心痛的话。 她看看柳枝:”开始我觉得是我杀死了那两个女儿,起码是我没能保住她俩的性命。后来我想,这也许是她们的福气呢。从在我肚子里就被人看不起,将来出生了,长大了就能被人看得起吗?“女子的话,听上去很悲哀,但她的道理不容分辩。 柳枝摸着自己的肚子,想着自己每天有婆婆给炖汤,还让老公公跑过来送。王树怀更是白天在外面忙得不亦乐乎,晚上来了,紧着收拾,还总拿眼溜着自己。柳枝明白,王树槐脸皮薄,就只有他们两个人时,说个打情骂俏的话,他都臊得什么似地,还别说现在还当着另外一个孕妇的面。可他只定是憋了一肚子的话想说。于是柳枝就给他提了个头。 ”你老妹在上海咋样了?这两天没来信吗?“ 柳枝问。 ”来信了,我怕你身子沉,没敢打搅你。“王树槐嘴上说着,心里像抹了蜜,自己的女人就是好,都啥时候了,还惦记着自己的妹妹。 ”你这话说的,我身子沉,脑子又没毛病。“ 柳枝嗔怪地说。 ”啊,是我想错了,别动气啊,动了胎气可不得了。她说已经和电视台谈的差不多了,给老唱片翻录的公司也找到了,价格合适,现在在申请专利。这还不是你给她帮忙才找对路子嘛。另外她还在和电视台谈栏目合作。“ 王树槐说起老妹总是一脸的骄傲。 ”你老妹挺能干的。也许去上海这一步真的走对了。“ 柳枝说。 ”我说,等我生了,你就去上海看看吧,我这边你不用担心。还有,你晚上回家睡觉吧。那外面的铁椅子凉,再坐下病。何况您这大长腿,见天嗟也伸不直啊。“柳枝说。 她知道王树槐每天都睡在一楼大厅候诊区的铁椅子上,就为了一旦有什么突发情况,他能在场。之前他弟弟来过,说替他两天,他都没答应。 ”你不用为我担心,我扛得住,这才哪儿到哪儿啊,等孩子生下来,还一大堆事等着我呢。“王树槐说。 ”说你胖你还喘上了。跟你生过孩子一样。这还不都是头一回。“柳枝笑着说。 ”生孩子的确是第一次,带孩子可不是头一回。妈生小芹时岁数比你大,带不动,还不都是我帮着弄。“王树槐说。 他无意之中说出了谜底,难怪他对小妹总是放不下,想管却又舍不得,总怕惹小妹不开心,那百爪挠心的滋味任谁也受不了,根儿在这儿呢。小妹真是他拉扯大的。柳枝看着丈夫,心里想着自己没白等那么多年,真让自己撞见这么个好男人。 柳枝真的是天不亮就突然肚子疼起来了,她按了铃,被推到手术室时,还没忘了让护士去一楼叫醒王树槐。护士笑了,心想:不去叫醒他谁签字啊?不到午饭时,柳枝就被推出了手术室。 ”生了个大胖小子,恭喜二位了。“护士说完还咯咯地笑,满眼的羡慕。 公婆一听说生了个大孙子,忙不迭地跑到医院,还带来了一锅鸡汤。一家人乐的什么似地,老两口抱着孙子稀罕不够,护士在一旁都不忍心打断他们。柳枝抽空给邱枫发了短信:枫,我生了,儿子,有空就过来吧。” 在医院观察了一周,一直也没见邱枫的影子。柳枝不禁担心起来,她知道邱枫现在的心情很糟,和自己现在的喜悦不搭,想想她不来医院看自己也有情可原,但不能连电话都没有一个吧。就为个吕一鸣,值当的吗?她拨了邱枫的电话。 “您拨的号码是空号-----”手机里不断重复着这句话。柳枝的心一沉。 柳枝和孩子被公婆接回了华清嘉园,公婆觉得这儿媳妇太可人疼了,还想着让大儿子去上海看看闺女。 “给儿子取个名字,出了月子我就去把户口给孩子报上。没啥事,你就赶紧去上海吧,”柳枝对王树槐说。 “你一个人,又是餐馆、又是基地的,能忙得过来吗?多指使着点儿老二。那小子不能太顺着。”王树槐说。 “你也像爸妈一样偏心。”柳枝又用她那兰花指点着王树槐的太阳穴。 “你不说我还忘了,你弟弟这么些日子了,也忙得够呛,要不让他和你一起去上海,也算旅游一趟。你总不能光让马儿跑,不给马吃草吧?”柳枝说。 王树槐睁大了眼睛,连自己都没想到的事情,媳妇都想的周全。 “真是难为你了。欸,我怎么觉着你不开心呢?”王树槐问。 “还不是邱枫,电话都停机了。这么些日子了,人影都见不着。能不急人嘛。”柳枝说。 她想起姐妹俩在北大望湖轩聊心事,她替邱枫担心。人再有文化,也保不齐不能说服自己啊。 王树槐皱紧眉头。“要不我给吕一鸣打个电话,再问问。”王树槐心里没底。 “也好,你就说请他给咱儿子取个名字。”柳枝忽然就想起这么个主意。 “我儿子的名字,干嘛让他取。”王树槐嘟囔着。 柳枝看看丈夫,原来他还会撒娇呢。她头靠在王树槐胸前,不住地摩挲着。 “对对对,你取。我只是觉得,别太给吕一鸣脸了。好像咱们还上赶着求他似地。”柳枝讨好着王树槐。 第262章 吕一鸣悔不当初 到了深圳,李军整天和吕一鸣在一起吃喝。他现在基本不亲自上灶了,都是聘请的厨师炒菜。可这两天都是李军亲自下厨,给吕一鸣炒菜,谁让发小说了一句:“还是觉得你炒的菜好吃”,听了这话,李军能不感动吗?他记得在周家巷,给一大家子人做饭,吕一鸣他老爸还夸自己的手艺能比过北京饭店的厨子。这不,李军一到饭点儿就自己忙活上了,调着样地给做。 说起来,吕一鸣之前还做过饭店呢,口味应该很刁。可事实上,他总是饥一顿饱一顿的,和邱枫在一起,他吃得好,还有品味。自己的时候,就凑合。到外面应酬更是吃得少,说的多。 这次来深圳,想着是办公司,可是,北京的公司的确还吊着,之前说好是邱枫在那边盯着。现在呢? 原来有把吕程送到香港读书的想法,现在,吕程让老爸给安排了,说是像他舅舅那样考李政道的计划,直接留学。这孩子倒是孝顺,说什么都不肯离开爷爷,现在就完全靠自学。听说跟他舅舅蒋励交流物理都毫无障碍,孩子足够聪明,也心地善良。就不知道在他心里怎么看他妈妈蒋群莉,又怎么看自己,吕一鸣这么想。 “要叫我说,你是有点儿‘烧包’,人家大小也是大学教授,轮到给你家当保姆,你还觉得应当应分了。也不想想人家图你什么呀,你还能给人家什么呀?”李军现在也敢用这样的口气跟吕一鸣说话了,他确实为邱枫抱不平。 “什么?”吕一鸣傻傻地问。 “一鸣哥,看着你挺聪明一人,怎么到这事上就整不明白啦?孩子呗。你说,她不跟你结婚,不就没个孩子吗?她还比别人差啥?她什么也不差,只比别人多,不比别人少。你要说女人痴情,我相信。不过,我们家那位是全听我的,她啥心也不操。像邱教授这样还一直为你操心,为你们家上上下下的人操心,她是为什么,我说不好。我琢磨着,她应该是一个人太孤单了吧。至于感情,你们都是文化人,你比我懂。“李军唠叨了好一阵子,抬头看看吕一鸣,见他眼睛里闪着泪,不由得心头一怔。 ”李军,你说我真的会失去她吗?“吕一鸣声音嘶哑着问。 ”一鸣哥,我想不会的。这么长时间了,再说她年纪也不小了,你让她再去找谁去啊?不过一鸣哥,我真得说你,你和群莉没结婚,可你们有孩子。你想娶邱教授,你总得让她心安呐。“李军说。 ”怎么才能让她心安?“吕一鸣问。 ”最起码保证群莉不会回头,或者说,回头了,你这里不会翻车。再就是孩子,除非她自己不要,你一定得让她有一个你们两个人的孩子。否则她和你结婚意义何在啊?所以,这件事就是你的不对,你知道她一直避孕,你就没想过,她也许是牺牲自己吗?横下一条心帮你养孩子。你应该好好关心她,她能不把心里的想法告诉你?我觉得邱教授是个明事理的人,她说的对,她没有欺骗你。人家不是也明确表示了:‘何尝不想要一个自己的孩子’。你呀,别一时气盛,赶紧想办法补救吧,不然后悔一辈子。“李军说道。 吕一鸣愣了一会儿,起身往外走。 ”唉,一鸣哥你去哪儿?“李军大声问。 ”我打个电话。“吕一鸣说。 ”嗨,你就在这儿打吧,我出去转转。\"李军边说,边起身往外走。 吕一鸣打邱枫电话,一直都说是空号,他只能硬着头皮给柳枝打电话。 “哈哈,正说给你打电话呢,你就打过来了。怎么样,都好吧?给你打电话是想给你报个喜,你嫂子生了,大胖小子,嘿嘿。”王树槐在电话里对吕一鸣说道,喜悦之情溢于言表。 “恭喜啊,大哥。你们的剧排的怎么样了,我现在在深圳,一旦香港那边准备好就通知你们过来彩排。节目是深港两地联欢的形式,那边的电视台会录制,香港会播。澳门、台湾需要购买播放权,也可以播的。我把文件给你传真过去,你们商量一下,我等你们回音。“吕一鸣说完就挂断了电话。 吕一鸣离开了李军的餐厅,住进了深圳的维也纳酒店。这是他有记忆以来第一次想哭。他后悔,那天夜里为什么不推开那扇门,枫一定是一宿没睡,所以才下定了决心。 ”祖国迎香港,同胞盼团圆“,为了这香港回归倒计时的浪漫一刻,从提出树立倒计时纪念牌的创意,那时是一九八四年,到现在倒计时牌子立起来了,十年,整整十年。这期间,枫不知多少次默默守在自己身边,劝解、鼓励、安慰。也是枫第一个认可我可以做个独立策划人。柳枝说的没错,每当遇到难处,我第一个就想到枫。这么些年,她像家人一样为我看护着后院,尤其在吕程成长的关键几年,没有她在,不敢想象自己会是个什么样子。 威海玛咖山又名笔架山,由冬瓜顶、西瓜顶、玛芝山、嵩山岭四个山头组成。玛咖山像一匹骏马,有”东有珠(刘公岛),西有马(玛芝山)“之说。 玛咖山虽然没有幽深的古刹和嶙峋的怪石,然而和大海融为一体,显出独特的风韵。海拔一百八十米,登临眺望大海,白帆点点。下山就投入大海的怀抱,夏季游水逐浪,礁石下摸螃蟹,沙滩上拾蛤螺。邱枫独自一人爬上这座不高的山峰,想起第一次来学校报到,那时是被北大赶出来了,现在,自己是这里的前辈,是拓荒者。她坐在山顶,想着上一次吕一鸣来山大威海分校,还和自己一起给东亚学院的学生排练节目,带她们一起去北京参加庆祝长征胜利六十周年演出。 那时他风趣、幽默,把自己当个小姑娘一样,什么都要听他安排,自己是院长,可他在自己的宿舍里那样肆无忌惮,还写了”闲人免进“的条子要贴在门上,被自己好言相劝才作罢。两天时间,他一刻也不肯浪费,那一次自己没有吃避孕药,她后悔自己太粗心了,为什么药会带到北京去了?为什么那以后不把药丢掉?说好了,亚运会后,他去广东,自己帮他坐镇北京,他去广东之前我们办婚礼。所以我才放心地没有吃药。可为什么就不把药丢掉呢? 这次回来,学生们都围着她问:”那个吕先生是您的未婚夫吧?他好幽默,好帅。“ 邱枫一直呆坐在山顶,手机就在地上。她不知道自己在等待什么,但她一直在等,从日出等到日落。等来的是柳枝的短信,她终于生了,生了个男孩儿。她现在那里一定是一片祥和,其乐融融。 邱枫起身下山,一个缓坡让她停住脚步,自己就是在这里摔倒的,就是在这里接到吕一鸣电话,马不停蹄地跑回青岛与他有了第一次的欢愉。就是那一次后,她发现自己怀孕了,她的喜悦只有她一个人享受,足够把她齁死。当时她能怎么办?她甚至想如果有一个亲人在,她都会生下孩子。 后来,她帮吕一鸣不止是欣赏他的才干,还有一种赎罪的感觉,觉得是自己杀死了他们俩的孩子。而这个秘密她是不会告诉吕一鸣的,后来的避孕也是因为吕程一天天长大,那么让人疼爱,她几乎把自己所有的母爱都给了这个孩子。吕程认下她这个妈妈之后,她看到了希望,她不再吃药,在等待着嫁给吕一鸣的一天。她知道群莉娘会痛苦,所以,她想等群莉成亲,可一直也没等到。 下了玛咖山,走回东大威海校区,上次吕一鸣来,两人追着跑,自己被他压倒在草坪上,他说的那些让人耳燥心热的话,想想都羞。可他为了那一瓶药,不,他是觉得我不愿给他生孩子。邱枫一阵眩晕,躺倒在草坪上------ 大哥王树槐改变了行程,从北京直接飞深圳,他想帮吕一鸣在深圳支撑一段,让他去把邱枫追回来。在宝安机场,他狠狠捶了吕一鸣一顿。吕一鸣心想:这山东大汉不软,平常看着挺敦厚的,这下手够狠。 ”谢谢大哥,我就不能多陪你了,我明天就回北京去,实在不行就去青岛,说什么也得把她找回来。“吕一鸣说。 ”干嘛还等明天,现在就回去,我看着你走。这边的事情我替你,你还有什么不放心的?“大哥王树槐从未如此强硬,让吕一鸣感觉自己”十恶不赦“。 买了全价票,王树槐果然陪吕一鸣在机场坐了几个小时。 ”说句心里话,我也是一直觉得对不起人家邱教授。头一桩就是我们家小芹,鬼迷心窍地把你们群莉未婚生子的事抖拢出去,闹得邱教授跟着吃瓜落,我一直觉得对不住人家。可我也说不上话,就是这次小芹闹着去美国留学,人家还帮着写推荐信。你说她比小芹她们大,但女人没结婚,就是女孩儿,她凭什么就要一个人坚强?“大哥王树槐说道。 吕一鸣拥抱了王树槐,走过栈桥,登上了返回北京的飞机。 第263章 一曲《血染的风采》感动国人 群莉被童稚搞得晕头胀脑,什么k线图,什么企业财报,整天嘴里就没有别的。群莉坐在书桌前,手中紧握着几本关于股票投资的书籍,眼神中透露出困惑和迷茫。她一直在思考,做股票到底是靠运气还是靠知识。她希望通过阅读这些书籍,能够找到在股市中赚钱的秘诀。 她打开一本书,书中详细介绍了股票市场的基本原理和投资策略。她认真地阅读着,不时地做着笔记。然而,书中的理论知识让她感到有些抽象,她不知道那些在股市大厅里打牌的大爷们是怎么操作的。 她更不明白,萧乾为什么会答应让童稚来操盘律所的上市,还把自己的办公室扩大了,允许童稚的手下在这里做什么数据分析,确定上市计划。每天都有投资银行,会计师事务所,其他律所的人在自己的办公室进进出出。萧乾给群莉的任务是:熟悉上市的程序,对如何提高律所运营效率和服务质量给出方案。 群莉感到有些沮丧,她怀疑自己是否能靠阅读几本书就了解股市,现在做的一切努力对于律所上市是否有用。她还坚持用自己的网站宣传律所的特质,她相信自己比童稚更了解这间律所,萧乾一直秉承亲民的策略。几位律师一直深耕自己的专业,努力做到精深,严谨,诚信。他们在法庭上的精彩辩论,常成为街头巷尾的谈资。现在群莉也更明白萧乾的苦心,让自己做网站,参加公益活动都是为了提高律所的知名度与美誉度。 再就是萧乾提出了如何平衡商业利益与社会责任的课题,群莉一直感觉这个课题值得深入探讨。法制社会与民情社会相比的确先进,但不少人,尤其年纪大的人认为法制社会冷漠无情,凡事还喜欢求人,认为律师就是为了钱才去打官司的,他们只会偏向钱多的一方。 网络给群莉的感觉就是随机性,但辐射面很广。她的网页有不少国内的读者,这让她很吃惊。律所内对于上市形成了观点相对立的两派。多数人认为,机会难得,上市可以获得资金支持,也会获得更多资源优势,提升律所的知名度和竞争力,比其搞什么公益活动来得效果明显。但几位大律师则担心监管压力,影响了他们的独立性和专业性。他们觉得现在的知名度他们已经够忙的了。尤其保罗那个家伙,现在与群莉碰面都爱答不理地。 这天走在时代广场,大屏幕上正放着中国歌曲《血染的风彩》,群莉不由得驻足观看,她发现身边的人纷纷效仿,也都伫立在风中,静静地望着大屏幕。群莉突然就想到了余震。想起在上海虹桥机场偶遇,一起吃担担面的情景,记得当时余震说还要回老山。群莉不由得在心里问:余震,你还好吗? 中国与越南的关系,一衣带水。就像歌里唱的,早相见,晚相望,清晨共听雄鸡高唱。然而,一场对越自卫还击战打破了两国之间的祥和,这场旷日持久的战争持续了数年。同龄人中有在老山前线为国捐躯的,群莉不禁为余震这老同学担心起来。她回忆在上海虹桥机场登机前的那个拥抱,记得当时自己落泪了,当然不是为英雄,她觉得当时拥抱的是英雄。记得余震问起自己还有没有写诗,自己曾对他说,应该为他们写诗。自己这么多年都在做什么?群莉感到无解。 都说好铁不打钉,好男不当兵,这话只有那些大头兵才深有体会。其实余震上学时成绩很好,但为了完成父亲的 心愿,他放弃了高考,应征入伍。在对越自卫还击战中,余震表现得极为勇敢,因而获得了嘉奖。然而,当他再次返回前线时,战斗已进入相持阶段。战场上,局势胶着,双方都在紧张地对峙着。 余震和他的战友们蹲守在猫耳洞中,警惕地注视着洞外的动静。”猫耳洞\" 听这名字就能想象其狭小,而潮湿,散不出去的气味,每天都在变得强烈,而战士的躯体承受力却在一天天地降低。世界战争史上都难有相同的战例,那些年轻鲜活的生命,一直蹲守在难以屈伸的掩体里,忍受着极度的痛苦,等待着战斗的开始。冲锋,在他们是一种幸福时刻的到来。 余震紧握着手中的枪,眼神坚定而专注。他知道,此刻的平静只是暂时的,随时都可能爆发激烈的战斗。他把能想的事都翻来覆去想了个遍。想到老爸不让他参加高考,他甚至说考军校,老爸都不同意,难不成就是想把自己往战场上送? 在这漫长的蹲守中,夜幕降临时沉沉睡去,黎明到来时醒来,余震和他的战友们讲着各自的愿望,讲着各自的家乡,也有的讲着心里的姑娘,可惜他们太年轻了,还没有谁谈过恋爱,不知道那是什么滋味。相互支持,相互鼓励。他们分享着干粮和水,共同度过了一个又一个艰难时刻。余震在他们心目中是最有学问的,他们都让余震讲讲心中的女人。余震就讲了群莉。 “那时候,我们班同学都怕写作文,可是她的作文每次都被老师当范文,在班上朗诵给我们听。后来大家都爱上语文课了,其实想听她念作文。高中的时候,大家学习压力都大,可她还在写诗,还在我们成都很有名的杂志《星星诗刊》上发表过诗。我们都叫她才女。” 余震说起群莉,眼前就浮现出虹桥机场与群莉见面的情景。 猫耳洞里的蛰伏令人胆寒,有个小战士曾经有过轻生的念头,他现在听余震讲着老同学,不禁插言。 “听你这口气,你是喜欢她吧?她现在在哪儿呢?“小战士问。 ”喜欢是喜欢呐,可咱没机会啊。她考上了北京大学,学中文,这适合她。我高中毕业就入伍了。不过,我上次回家,在机场正好撞见她了。“余震说。 ”撞见啦?那她去哪儿啊?你们没那个吗?快说来听听。“战士们都按耐不住了,催余震接着说。 ”她说去美国留学,还说应该为我们这些当兵的人写诗,歌颂我们。答应再发表了诗就寄给我。“余震说着,低头抚摸着手里的枪。 ”你这还不算恋爱啊,你就是喜欢人家。又是请人家吃担担面,还,还拥抱。不过,我觉得她去美国留学,就算回国了,八成也看不上你了。还寄诗给你,往哪儿寄,往这里?你可真能想。你就晚上数星星吧,说不准会梦见她。“一个战士说。 ”人家余震好歹还有这么一段,我觉得是缘分,怎么那么巧,老同学多年不见,就偏偏在机场上撞见了?余震,说说,拥抱是啥感觉?还记得不?“另一个战士又提了个难题。 ”啥感觉,紧张呗。“余震想起那天的拥抱就很囧,自己真的没想到群莉会突然抱住自己。 ”你可真没用。咋不亲亲人家呢,都送上门了。“平日里就很调皮的一位战士说道。 几个人开始了他们的争论。余震的思绪却飞走了,美国很富强吗?他没有印象,他只看过几部西部片,和一部电视剧《加里森敢死队》,他甚至觉得,为什么美国人说英语,没有自己的语言吗? 更让他想不明白的是,群莉为什么一个人出现在机场,连一个送行的人都没有。而且,和她一起吃担担面时,明显看出她刚哭过。所以她会拥抱我?我怎么不问问她有没有男朋友,不给她留个家里的地址,这往后该去哪儿找她呀? ”余震,余震,你别白日做梦了,我们跟你说话呢。我问你,如果心里想着回去就跟你那个群莉结婚,你会不会身上就有劲了?“一位战友说。 ”还轮得到他,我觉得他的群莉嫁个美国人都说不定。等我们在这里猫够了,回去一看,他的群莉早就有娃了。“ 那个调皮捣蛋的家伙又在讨人嫌了。 ”别光说我啦,你们都说说你们自己吧,我不信你们都没撩过女孩儿。一准是人家没看上你们吧?“余震不想再当这个”众矢之的“了。 终于,余震等待的时刻到来了。随着冲锋的一声令下,他和他的战友们如猛虎般冲出猫耳洞,向敌人发起了猛烈的攻击。 真的是子弹不长眼,他跃出猫耳洞,跑出不远,腿上就中了弹,他口中吐了一句脏话,怨老天不公,好不容易在猫耳洞坚守这么久,才等到冲锋机会,自己却瘸了腿。他顾不了许多,卧倒在地,不断向敌人扫射。剧痛让他几乎昏厥,战友们迅速围拢过来,想将他拖回掩体。但余震说什么也不肯。他用坚定的眼神看着他们,大家只能依他。 他咬紧牙关,用手支撑着身体,继续向前爬去。每前进一步,都伴随着巨大的痛苦,但他没有放弃。终于,他爬到了敌人的阵地前,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投出了手中的手榴弹。 随着一声巨响,敌人的阵地被摧毁了。余震也因伤势过重,昏了过去。当他再次醒来时,发现自己已经躺在了医院的病床上。他的腿虽然保住了,但却落下了终身残疾。 群莉后来注意到,那首红遍大江南北的歌,词作者是她曾经拥抱过的余震。 第264章 群莉娘给孩子们开会 吕逸飞在医院住的不耐烦了,可医生不敢让他回家,说他年纪大了,要多观察一段时间,在医院方便及时救治。 他每天就是盼着大孙子来,是孙子陪着他,也是他陪着孙子。他最爱看着孙子念书,那个认真劲儿,他看不够。他想不明白,老儿子那副混不吝的德行,从没见他正经念过书,咋生出这么个有出息的娃,还得说是人家群莉啊。可一想到这儿,他就更觉得孙子懂事。也更为老儿子的婚事犯愁,好几次都听着要办婚礼,可就是没办成,这最后一次,大概就是因为自己的病。 ”来,我的大孙子,到爷爷这儿来,早饭吃了吗?这是你的小伙伴吗?”吕逸飞边招呼孙子到自己身边来,边问。 “他就是宋阿姨的儿子,从香港来的。”吕程对爷爷说。 “啊,好啊。你们俩到外面玩儿一会儿,回来再看书。”吕逸飞想,孙子难得有个伴儿,小孩子整天捧着书本,太辛苦,该换换脑筋。 “不,我不去。”吕程嘟起嘴。 吕逸飞正闹不清孙子是不是生气了,是和小伙伴闹别扭了?还没等他问出口,李港就开了腔。 “爷爷,我叫李港。吕程哥哥没介绍,我只能自己介绍了。”李港显得很大方。 “哈哈,意思就是,你在香港出生的,对吧?”吕逸飞问。 “对的,爷爷您猜对了。那您再猜猜昨晚家里出了什么事?”李港说。 吕逸飞回头看看孙子,正看见他对李港使眼色,他觉得一定有什么事,孙子不愿意让自己知道,能是什么事呢? “宝贝,你妈妈说今天什么时候来啊?”吕逸飞把吕程搂在怀里轻声地问。 “她走了,昨晚被吕程他爸打了一耳光。“李港说,看上去皮笑肉不笑地。 ”宝贝,快告诉爷爷,怎么回事?“吕逸飞真的急了。 ”爷爷,别听他瞎说,爸爸怎么会打妈妈呢。大概是两个人吵架了,我就看见妈妈哭了。“吕程现在很懂得维护父母了。 ”去,赶快把那小兔崽子给我找来,我倒要问问他,这个家他管过什么,敢这么放肆。给我闺女气受,还了得啊。“吕逸飞说。 他气的直喘,群莉娘忙叫吕程带着李港出去玩一会,边帮着吕逸飞躺下,把被子给他盖好。安慰他不要动怒,让他睡一会儿。说着,群莉娘就走出门来给吕一鸣打电话,吕一鸣一听,恨得牙根疼,这李军生的什么倒霉孩子,真是个祸害,他心里发着狠。 ”妈,我下午就送他回深圳,您放心吧,这小子真浑。我还打一耳光,我就是说了几句,这现在人就走了。不过,我话的确说的重了点儿。”吕一鸣说。 他不知该怎么跟群莉娘说,照他吕一鸣的心思,群莉娘最应该帮他的,是催群莉早点儿成亲。那样邱枫就没有负担了,可以踏踏实实地嫁给自己。可这吕一鸣也只能是在心里想想罢了,他不知怎么跟群莉娘开口,自己一直都叫她妈。 群莉娘自从在医院照顾吕逸飞,看着邱枫跑前跑后地照顾老人,宋美然是吕一鸣请来为老人做康复的,她的儿子该怎么教育都得问邱枫。平心而论,她觉得邱枫应该得到幸福,她也能猜到,邱枫一直抓住吕一鸣不放,心里是爱着吕一鸣的。就算自己把他当女婿,可群莉把人家害的不轻,也一直没说回来结婚。再说,吕程从小到大都是邱枫在尽母亲的职责,想想自己真的该为她说句话。 群莉娘自从离开军然川菜就再没给柳枝打过电话,可她知道柳枝和邱枫的关系好,于是她拨通了柳枝的电话。她想着柳枝能把邱枫劝回来。可不成想,柳枝说,邱枫连电话都不接了。 这么多年了,她一直认为只有蒋励是大人了,现在想想,群芬和群芳也该给这个家出力了。于是她开始打电话,叫群芬和群芳来北京一趟。她也想,吕逸飞虽然是大首长,但终究是个忠厚之人,他心里也想让老儿子早点儿成亲,可同着我在都不好意思开口。 群芬和群芳接到老妈电话就请假赶回了北京,蒋励也按时从北大赶到吕逸飞住的军队医院,再加上吕程,群莉娘开始当吕逸飞的面给孩子们开会。她还是第一次采用这样的方式呢,不免有点儿紧张。 “妈,您是不是身体有什么不舒服了?这么着急把我们叫回来,到底有什么事啊?”群芬第一个开了腔。 “我身体挺好的。你们都大了,家里的事,你们应该知道,应该尽力。所以,我把我的意见跟你们说了,你们议议。都说人多力量大,不是嘛?”群莉娘说。 “嗯,群莉她娘,你这个办法好,民主。”吕逸飞笑着说。 “就是邱枫跟你们一鸣哥的婚事,我觉得邱枫这么多年带着吕程,还有你们两个,现在都上大学了。真要是靠我,你们怕是很难有学上了。咱们不能再耽误着人家。帮助他们尽快成亲。”群莉娘说道。 “他们俩结婚,我们能怎么帮啊?“群芬说道,似乎觉得挺奇怪。 ”现在邱枫让一鸣气走了,我想着是回青岛去了,你们两个知道她青岛的家,过去帮着找找。“群莉娘说。 ”妈,他们吵架了,让我们出面,您觉得合适吗?“群芬说,脸上的表情明显不满意了。 ”就是,再说去青岛找,您还叫我们来北京一趟干嘛?直接去青岛不结了。“群芳也跟着帮腔了。 蒋励看着两个妹妹,脸上掠过一丝不悦。 “咱妈的意思你们应该明白,就是觉得咱姐那边一直没再婚,可能邱枫就担心,咱们得给个明确的态度,好让一鸣哥和她尽快完婚”蒋励说。 群莉娘看看儿子,觉得他最懂自己的心思。 两姐妹相互看看,不再言语。她们在青岛上学时,对邱枫一直很依赖,但是她们看见过邱枫和一鸣哥亲昵的场面,心里对邱枫很不满,还打算等姐姐群莉回来向她告状呢。 “他们结不结婚,我们说了也不算呐。”群芳嘟囔着。 群莉娘想骂这丫头白眼狼,心想:邱枫给你们买过多少衣服啊,照顾的比我强多了,你们这么忘恩负义吗?可当着吕逸飞,她真骂不出口。 “不管怎么说,你们先去找找看。”群莉娘坚持着。 “找到了请她来北京,大家一起劝劝她。”群莉娘很坚决。 群芬和群芳点点头,显得很无奈。但算是答应了下来。 “你们俩跟邱枫在一起那么长时间,对她应该很了解啊。”蒋励边给群芬夹菜,边说道。他是到车站为姐妹俩送行的。 “了解,也说不上。我们在那边上初中都是住校,就后来住过一段时间,也不长。哥,你就愿意一鸣哥娶她呀?我姐怎么办?”群芳说。 “什么你姐怎么办?她已经耽误人家一鸣哥那么久了,我觉得一鸣哥已经做的很不错了。姐啊,就是不知道,她公婆对她够多好。”蒋励在两个妹妹面前抱怨着。 姐妹俩撇撇嘴,不再多言。蒋励把她们送上车,一再叮嘱着她俩。一天后,姐妹俩就走进了邱枫在青岛的家。看着熟悉的院子,那棵大树更茂盛了,想起邱枫经常把吊篮椅放在树下,给她俩端两只小藤椅,三个人就坐在那里读书,都是文学作品,她俩不懂,邱枫怎么会懂得那么多外国文学作品,她俩喜欢听她读那些故事,讲那些外国的风景,名画。 阳光照在花窗的玻璃上,斑驳的色彩熠熠闪烁洒在地上,姐妹俩相互推让着,最后还是群芬走上去敲门,敲了半天门,却没人回应。 难道邱枫不在家?两人正犹豫着要不要离开,吕一鸣打开了门。姐妹俩一愣。 “你们不是在武汉上学吗?跑到这里来干嘛?”吕一鸣说。 他虽然也觉得奇怪,但猜想应该是群莉娘派她们来的。吕一鸣是到了北京机场就直接买票到青岛来的,他觉得自己一刻也不能耽搁了,要马上找到枫。 “是我妈让我们来的。” 群芳的回答无疑是告诉吕一鸣,她们自己并不愿意来。 “那你妈让你们来什么?”吕一鸣的口气显然是不悦的。 群芳和群芳相视一笑。“一鸣哥,听说你们吵架了?你还打了她一耳光?是真的吗?” 群芳问,脸上挂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笑。 “你们俩,没什么事别到处乱跑,好好念你们的书。学习怎么样啊?”吕一鸣说。 他一直以来对群莉这两个妹妹刻意保持距离,现在他对两姐妹对邱枫的态度不满。懒得跟她们理论。 两姐妹却捂着嘴嗤嗤地笑了。“一鸣哥,我们已经托王校长给我姐姐带信了,她今年会回来过年。”群芬说道。 吕一鸣心里为邱枫叫屈,枫,这就是一直被你悉心照顾的两姐妹,一点感恩的心都没有啊。 “你以为王校长会给你姐姐带信吗?不是她告密,你姐现在也是北大毕业了,说不定也考上研究生了呢。”吕一鸣说。 他自从听了大哥王树槐的话,就没打算再在北京停留,飞机从宝安机场起飞,他就打定主意,到北京机场就直接打飞机到青岛,否则,老爸都不会轻饶了自己。 姐妹俩听了吕一鸣的话也是吃惊不小,她们和姐姐的世界似乎相距遥远。 第265章 小聂、聂建华出国考察 聂建华把汪富贵在上地产业基地对自己说的话,完完全全地告诉给小妹。小聂听了既有感激又有些担心。 “我觉着汪总挺真诚的,你咋还叹气了呢?\"聂建华说。 ”听上去是不错,可是,哥你也不想想,他现在就只有江西那么一个小厂,加上北京、江西、青岛的几个学校,他哪儿来那么多钱呐?“小聂说。 不过小聂想,这汪总能让自己出国考察,倒是个好机会。而且还是和二哥一起去,她想想都开心。不过她想着自己的口语大概早就忘光了,没想到跟二哥一说,他一副满不在乎的样子。 ”喏,看看这个,汪总给我的。他还真有招。他去美国就这么干的。“ 聂建华把一本厚厚的英文字典放到小聂面前。 小聂一看就愣住了,字典上好多红笔画着记号。 小聂仰起头问二哥。”他就是这样去美国的?“小聂几乎不敢相信。 ”是呀,他想买什么,就在中文下面画个记号,然后拿着字典去问店员,运气好的时候,店员会中文,就一切都解决了。“ 聂建华说。 小聂想:难怪最近一直见不到汪总的人影,原来自己跑到万里之遥的美国旅行考察去啦。虽然她觉得汪总很聪明,但她还是想去速成一下英语口语。 聂建华跟小妹提到考察项目清单,小聂说要把融资考察加进去,一方面看看国外的车企怎么融资的,另一方面想想我们能不能从国外融到钱。 她想起吕一鸣跟她讲过北汽的合资企业,她觉得汪总公司要做大,一定得先扩大规模,远离那个乡镇的氛围,在小聂看来,那不止是个包袱,还是个隐患。上一次厂里因在车间打闹而有人受伤的事,一直让她放不下。 “哥,上次那个被打伤的员工现在怎么样了?”小聂问。 “唉,还在医院躺着呢。” 聂建华说。 “时间不短啦,不会出什么问题吧?你上次说他跟汪总关系不一般,是什么意思啊?”小聂问。 “谁说不是呢?就一个零部件,不过别说那可是铁家伙。脑袋上给一下的确够呛,谁让还打的那么寸呢。好像是颅内怎么样,嗨,我也说不清。反正他们家里是上窜下跳地,他那女人真凶悍,够人一梦。要不是有村支书扛着,汪总都得脱层皮。”聂建华叨叨着。 小聂想,那样的乡镇企业,定位个零部件制造厂足矣。小马拉大车地非搞成整车生产企业,真是异想天开。从外面招工,谁会愿意去那个穷乡僻壤的地方,靠内部根本没有发展。不知道汪总是怎么想的。 “哥,你怎么看黄坎这个人?”小聂问。 放在前几天,小妹这么问,聂建华会很开心,现在,他犹豫了。汪总现在是研究生,文化水准与小妹更相配。人似乎也更淳朴,黄坎怎么看都有些油滑之气。 ”算是个有本事的人吧,他现在又拿下一个工程,比之前的规模大不少呢。“聂建华说。 ”啊?那他钱从哪儿来啊?“小聂不禁问。 汽车产业,作为制造业的重要组成部分,与民生息息相关。在这个竞争激烈的市场中,企业必须密切关注大众的需求,以确定产品的特点和优势。一辆汽车,不仅仅是交通工具,更是人们生活的一部分。它承载着人们的出行需求,也体现着人们的生活品质。因此,汽车企业需要深入了解消费者的喜好、习惯和需求,从而设计出符合市场需求的产品。 小聂和二哥聂建华一起怀着期待和好奇,踏上了前往底特律的旅程。他们来到了一家着名的汽车生产企业,参观了现代化的生产线,看到了工人们熟练地操作着各种机器,将零部件组装成一辆辆崭新的汽车。他被这种高效和精准的生产方式所震撼,也对汽车制造的工艺有了更深入的了解。 离开工厂后,小聂走进了底特律的市区,他看到了街道两旁的建筑风格各异,有的是现代化的高楼大厦,有的是历史悠久的古老建筑。他还看到了许多人在公园里散步、跑步、骑车,享受着美好的生活。他感受到了这座城市的活力和魅力,也畅想着自己企业的未来。 在底特律的这段时间里,小聂不仅看到了汽车生产的先进技术,也看到了百姓生活的丰富多彩。说实在的,在北大读了五年,身边不少同学都在构建他们的美国梦,她一直对此嗤之以鼻。觉得他们崇洋媚外,自不量力。想起来,人们对某些行为有反感,就自动关闭了自己的心窗。 ”人们的环保意识会不断增强,消费者对新能源汽车的需求总有暴涨的一天。你还别不信,做企业要有远见。否则,谁都可以当老板了。“聂建华说。 他还是第一次用刀叉吃饭,可这牛肉让他太满足了,觉得之前为了一碗土豆烧牛肉跟老妈莫分,真的可怜。 ”那你真的有把握帮汪总谈下公交公司吗?“小聂替二哥捏一把汗。 ”说不好,不过,如果汪总这边专利技术过硬,我想是有很大可能的。“聂建华说。 还真的是汽车之城,连餐厅里的装饰都与汽车相关。收银台上放着车模,这餐桌上的烟灰缸也是一辆小轿车的模型。 ”那如果让你在汪总的公司和黄坎的施工队之间做选择,你会怎么选?“小聂问。 ”你这话说的,我是你拉进这厂里的,当然得听你的调遣。如果我有什么想法,也先得跟你商量不是吗?记得你说过,我来了这个厂,你在厂里就有‘自己人’了。这话我可没忘。“聂建华说着,喝了一口红酒,这是他平生吃得最洋气的一顿饭。 ”北京有汽车展销会了,之前展销会都是卖食品和服装什么的,汽车展销该怎么搞,值得策划策划。“小聂说。 她还是最关心销售,产品再好,卖不出去岂不是瞎掰。她也一直琢磨呢,如果靠广告,汪总的企业怕是要塌架。九十年代,进口汽车与国产汽车的竞争越发激烈,尽管进口关税很重,还是有人愿意买进口车,小聂就是其中之一。 他深知进口汽车的优势和劣势,也了解国产汽车的发展和面临的挑战。她认为,进口汽车的品质和性能是国产汽车无法比拟的,但是进口汽车的价格和售后服务跟不上,也是他们的窘境。 ”哥,你说咱们能不能做进口车销售,利润一定不错。“小聂说,眼中充满着兴奋的光彩。 ”你这个想法好啊,有什么不能的,回去大家商量商量呗。“聂建华说。 美国之旅虽然短暂,小聂却收获不小。这一次是她提出请黄坎去吃火锅,二哥作陪。 ”客气啦,不过,干嘛非得要你二哥陪呀,人家就没点儿事吗。“黄坎说。 小聂想想也对,请人家吃饭怎么还多带一张嘴呢,于是就答应了。饭吃了没几口,小聂问起房地产融资的事,黄坎的话匣子就打开了。 在房地产融资的领域里,本应是严谨的评估和估值占据主导,但现实却常常被人情所左右。一张图纸,一顿饭,似乎就能轻易地解决问题。 在这个看似简单的交易背后,隐藏着无数的利益纠葛和人际关系。开发商为了获得资金,不惜用尽各种手段,拉拢关系,请客送礼。而融资方也往往因为人情世故,而忽视了对项目的严格评估。 这种现象不仅导致了房地产市场的不规范,也给投资者带来了巨大的风险。许多项目因为缺乏足够的资金和合理的规划,最终成为了烂尾楼,让投资者血本无归。有些企业的房屋质量也存在隐患。 小聂本来是想把话题从房地产融资,转到汽车企业融资上。没想到黄坎一说起房地产融资,就收不住话题了,却也着实把小聂震住了,她万万想不到,房地产投融资里面暗藏杀机。 可小聂想想,这顿饭不能白吃,于是坚持问。 “那你说说汽车企业该怎么融资呢?我觉得应该可以相互借鉴吧?“小聂问。 ”汽车企业的融资,我是外行。但流动性大应该是一个显着的特点。这就意味着资金的流动速度快,投资者对于企业的品牌价值就会格外看重。我想,品牌应该是车企融资成功的关键。“黄坎说。 ”怎么,这一趟美国考察的收获如何?看上去很有信心嘛。“黄坎盯着小聂的眼睛说道。 ”嗯,美国科技的确比我们先进,但我想,中国这么大,机会还是挺多的,毕竟我们是消费大国嘛。“小聂说。 黄坎对小聂说不上很喜欢,当然那种心动的感觉也不会有。但就是她这股务实、不浮夸的劲儿,他觉得蛮欣赏的。想想女孩子有哪个不慕虚荣,可面前这位与那个鼻孔朝天的小芹就务实得多。兴许,这样的女子适合做老婆,黄坎给自己打气。 ”这个是我送你的,请你收下。“黄坎边说,边把一个首饰盒推到小聂面前。 第266章 吴蜜蜜在成才学校办了游戏专业 北京的成才学校,地处偏僻,学生出行路途遥远,往返一趟需要很长时间,担心学生途中出现意外,学校做出军事化管理的规定。规律作息,校门紧闭,不准随意出入。这些规定对于当初的小学生勉强可以,毕竟家长也会支持校方的决定。 但现在的职高学生,年龄接近成人,再沿用这样的校规,很难服众。但学生进城,的确存在安全隐患。女生自不必说,男生也有过在网吧上网、过夜的情况,其间,抽烟、喝酒都是不可避免的。这成了吴蜜蜜心中的结。 她组织教师们讨论,该如何管理学生的出游。同时也调查了学生出游主要的行动轨迹。发现男生主要是上网,女生则没什么规律,有去逛街的、看电影的。当然,这也是她们自己说的,有些教师怀疑她们会去谈恋爱,但这是很难抓到证据的。 吴蜜蜜意识到,虽然教学改革初见成效,但安全、校园文化才是更重要的,因为这些环节出问题,性命攸关。她深知,奖状得的再多,也抵不过一次事故,一旦出现意外,想挽回就太难了。汪总去美国考察了,北大计算机系的几个男生,坚持认为强化军事管理,就算学生有怨气,总比出事强。蜜蜜觉得他们的意见毫无参考价值,她内心焦虑,寝食难安。 “蜜蜜,咋啦?妈做的饭不爱吃?”何姐盯着蜜蜜问。 “哪能呢,妈做的饭最好吃了,只是我牙肿了,没胃口。”蜜蜜说。 “呦,多久了,咋不言语呢?上火了这是,咋,有心事啊?”何姐说。 她边问着蜜蜜,边瞅瞅儿子周帅。见他还在那儿一劲地往嘴里扒拉着饭,根本不理这茬,脸上不由地有了怒色。 “我说你小子有没有点儿良心呐?这儿都吃不下饭了,你咋不闻不问的?还跟那儿吃你的猪食。”何姐骂着周帅。 周帅闻听笑得,满口饭喷得到处都是。 “妈,我吃的可是您做的饭,您自己都说是猪食吗?”周帅笑得放下碗,捂住肚子。 蜜蜜也想笑,但她知道分寸。她拽拽周帅的衣袖,又冲何姐笑笑。 “妈,没事的,我喝点儿稀的就行。” 蜜蜜说。 “那也好,蜜蜜,有啥事至于发那么大愁,跟妈念叨念叨。” 何姐柔和的语气让周帅直撇嘴。 蜜蜜边喝着粥,边把学校的事说了。何姐放下手里的针线活,还琢磨上了。 “多大点儿事啊,至于愁成这样。” 周帅放下碗,一抹嘴,又要回屋。 “那你倒是说说看,该咋办,把你能的。” 何姐说。 “不就是去外面上网吗?外面上网一小时多少钱?坐公交来回多少钱?路上花多长时间?你先给他们算笔账,然后在学校把计算机房稍微改造一下,办个网吧,收费,每天每人限定上网时间,这不就解决了吗?” 周帅说。 蜜蜜愣愣地盯着周帅,手里的筷子都掉到地上一只。 “咋地,他说的这法子能行吗?” 何姐看着蜜蜜的神态,怎么感觉儿子说的招儿还行呢。 “妈,周帅说的方法太好了,我怎么就没想到呢。妈,您说说他吧,他听您的。我说让他去成才学校当老师,他就是不干,推三阻四地。可您看他这不是一下就说到点子上了。“ 蜜蜜又在跟何姐撒娇了。 ”怎么的,你还会拿一把啊?为啥不想去啊?“ 何姐问周帅。 ”我懒得跟那帮人磨叽,我还有我自己的事呢。“ 周帅拿眼翻瞪着蜜蜜。 何姐上去就揪住了周帅的耳朵。 ”我说你个混小子,什么人让你怕成这样,你媳妇是那儿的校长,你怕啥。“ 何姐一只手揪着周帅的耳朵,另一只手也不闲着,用力地拍着他的屁股。 ”妈,妈,咱不带这样的哈,要文斗不要武斗。“ 周帅总靠嘴上讨巧来逃脱。 何姐一撒手,周帅泥鳅一样溜回他屋里去了。 ”妈,您瞅着吧,一会儿又得跟我闹,嫌我在您面前告状了。“蜜蜜嘟囔了一句。 ”他敢。唉,蜜蜜,他去了,让他干点儿什么呀?“何姐问。 ”我想在学校开个游戏专业,让他牵头。“蜜蜜说。 “这个没问题,你怎么不早说。” 周帅突然就冒出来,把何姐和蜜蜜都吓得不轻。 “这咋还学会听窗了,真是。” 何姐狠狠地瞪了周帅一眼。 “妈,我想让您也回成才学校去,还负责食堂,现在的那些人不行。再说,像周帅说的,开网吧,咱就得把小卖部抓起来。” 蜜蜜的语气里满是请求。 “呵呵,咱全家都上那去给汪富贵打工,咱咋恁稀罕他呢。” 何姐说,边说还边瞅着蜜蜜笑。 “我觉得咱一起去挺好。” 周帅说,他是想,如果只是他和蜜蜜去,好像不好意思。 校董会经讨论通过了蜜蜜关于开办游戏专业的决定,蜜蜜做出了包分配的承诺,他跟周帅交代,可以成立自己的游戏公司,从这个专业的毕业生中选拔人才。周帅摩拳擦掌,准备上阵了。这个专业一开办,校内的学生就有不少申请改专业,要求来游戏专业学习。汪富贵和吴蜜蜜都提醒学生们,现在学校的游戏专业不能发毕业证,包分配首选学校自己的公司。但报名依然踊跃,有些家长说,孩子愿意学他们就省心了。汪富贵于是决定,须在完成本专业学业基础上,学习游戏,但这并没让学生退缩,反而热情高涨。 “唉,这就是热爱的力量啊。有兴趣才能学得进去。”汪富贵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发着感慨。 “是呀,现在两个专业的学习压力都没能吓退这些捣蛋鬼,北大那几个计算机老师还说,他们现在的学习成绩提高很快。”蜜蜜说。 汪富贵对周帅加入成才学校很是满意,人有相似的生命体验就容易沟通,这就是所谓的惺惺相惜。汪富贵没有学历时,如果不是自己当老板,一个外地人在北京是很难找到工作的。他很理解周帅的心境,以他技校的学历在充满机遇与挑战的游戏行业中图发展,难度是可想而知的,他能坚持说明他对自己的专业能力有自信。汪富贵不懂游戏的技术细节,但他知道游戏行业需要从业者的创造力,这创造力是独特的。 游戏创作空间如无垠的宇宙般广阔,吸引着无数的参与者。国内外的竞争对手如繁星闪烁,创作者都怀揣着对未来市场的美好憧憬。然而,对于游戏人才来说,最可怕的并非强大的对手,而是思维的枯竭。就如同一位孤独的旅人,在茫茫沙漠中迷失了方向,找不到那片理想中的绿洲。游戏人才在创作的道路上,时常会陷入思维的困境,灵感的源泉仿佛干涸,他们面对着空白的画布,却无从下笔;他们拥有着先进的技术手段,却无法创造出令人惊叹的作品。这种痛苦,侵蚀着他们的信心,绞杀他们的创造力。 汪富贵为这个专业的学生定制了多元的课程,让他们拓宽视野,尝试从生活中汲取灵感,将平凡的事务转化为奇妙的创意。希望他们提高修养,保持旺盛的创造力。 汪富贵决定重新启动成才学校的美育教学,他给柳枝打电话,得知王树槐已经到了深圳,深港庆祝九七回归联欢正在紧锣密鼓地准备,他想让成才学校之前跟柳枝学过戏的同学去参加这个活动。柳枝听了汪覆盖的计划心里很高兴,就叫他和吕一鸣联系,但加了一句话。 “他最近有点儿不顺,如果话说得不好听,您还得多包涵。”柳枝说。 汪富贵心中狐疑,一直以来,吕一鸣给他的印象都是阳光的,总是打趣,从没见他有过烦心的时候。既然柳枝都这么说了,事情应该不小,自己更要关心一下。虽然他在成才学校呆的时间不长,毕竟也是和小芹合作过,而且,很多学生还蛮喜欢上他的课呢,不拘一格、风趣幽默,很多学生都这么评价他。先不说这评价是高是低,之前学校的教师没有人得到过这样的评价,他吕一鸣是头一份。 吕一鸣没想到会接到汪富贵的电话,他对小芹和汪富贵的那一段关系有所耳闻。想想王树槐在深圳宝安机场对自己说的,是小芹去告密,才导致群莉被迫申请退学,离开北大,连邱枫都因为一直为群莉开脱受到牵连,被迫离开北大。邱枫收了那么多委屈,却一直跟小芹合作,吕一鸣现在才知道,他的枫是一个有胸怀的人,这样的女人不多,怪只怪自己不懂得珍惜。 “您有何贵干?”吕一鸣怪声怪气地问。 “不好意思啊,打搅。我听柳枝说,你那边在组织一台晚会,深港联欢,柳枝之前在咱们成才学校教过的那几个学生,我让他们也去参加,想征求你的同意。”汪富贵似乎对吕一鸣的怠慢并不介意,仍然心平气和地说。 “啊,排京剧的事您问王树槐吧,他现在在深圳,负责晚会筹备。”说完,吕一鸣就挂断了电话。 想想吕程还在成才学校上过学,也觉得自己对汪富贵耍态度,有些过分,但他知道,只有找到邱枫,他才能有心情做事。 第267章 丽丽带孩子上课 “丽丽,你已经到内罗毕啦?那孩子怎么办啊?你奶水怎么样?我安排一下就过去。“ 莺莺在电话里对丽丽说道。 ”是呀,我刚回来两天。我老爸一直催我,说不可以耽误太久。你的针灸课还要继续上啊,又有好多学生报名呢。 “ 丽丽听上去很开心。 ”老校长帮我找了个帮手,我上课的时候她会来帮我照看一下孩子。我奶水也挺足的,放心吧,莺莺姐。“ 丽丽说。 岑浩夫妇觉得蒋耀先的到来是个很好的契机,会改变一下丽丽的处境。岑浩帮莺莺整理行装,但又舍不得莺莺,在蒙巴萨家里没待上几天,就又要去内罗毕了。 ”怎么,是不是舍不得我?要不你带上孩子跟我一起去。“莺莺笑着对丈夫说,她也是满心的不舍。 ”好呀,我们周末过去,孩子得上学啊,周末去呆两天,也让丽丽给她俩辅导一下中文。“岑浩说。 ”还是你想得周到。“ 莺莺说着就在岑浩腮上亲了一口。 岑浩怎肯就这样放过,他迅速把妻子拉进怀里,深深地吻着她。 从坎帕拉的医院到内罗毕大学,蒋耀先一路开车送丽丽返校,他还是第一次到丽丽的宿舍。丽丽推开窗户,指着窗外的草坪,给父亲描述着结婚舞会的场景,还说他们婚后就一起去登乞力马扎罗了。蒋耀先抚弄着丽丽的头发,还是那么浓密。他脸上一直挂着微笑,有赞许更多的是疼惜。 他到食堂和丽丽一起吃中国餐。 “older如果在,一定会说这饭好吃。我跟他形容过赵大夫做的菜,那老家伙直咽口水呢。”蒋耀先说着竟笑出泪来。 丽丽想起older送的那个木雕,再看看怀里的蒋树,裂开嘴笑了。 “爸,您看蒋树,是不是跟older送我的那个木雕很像?” 丽丽问,还把蒋树的头微微抬高给老爸看。 “嗯,是很像。这孩子的眉眼都像你,愿他也像你一样爱读书。“ 蒋耀先说。 丽丽当然听出老爸的弦外之音,她想替乌达尔辩解,但想想,现在的乌达尔的确不能和在北大时的他相提并论了。连她自己都一直在琢磨,是不是这里的环境让乌达尔转变了,丽丽自己也担心乌达尔会回不到从前了。但她一直相信,乌达尔对族群强大一直看得很重。 ”爸,听岑浩说您带他去看了赤道附近的一个医疗设施,他在电话里对那里赞不绝口呢。“丽丽说,一边夹起老爸爱吃的红烧肉放进他碗里。 ”是吗?岑浩是个很有头脑的人,上一次在蒙巴萨拍摄,和他相处了一段时间,印象很深。以后你遇到什么事,多请教他,我想他能帮上你的忙。“蒋耀先微笑着说。 ”爸,乌达尔在北大念书时,就参加了中乌卫生合作计划,可是,他家乡那里的确很落后,计划实施还远远到不了那里,他也很焦虑。您有时间也带他去赤道那边看看那家医疗设施吧。觉得他对您很敬重的。”丽丽说道,她多想有更多的人说服、鼓励乌达尔,让他坚定信心。 老校长知道丽丽回来了,还带了孩子,兴高采烈地来宿舍看丽丽,还和蒋耀先谈了好久,说看过他拍的纪录片,很美,很震撼。答应想尽一切办法帮助丽丽。蒋耀先十分感激。 由于地理和历史的原因,很多非洲人从未踏上过中国的土地,对这个神秘的东方国度知之甚少。然而,令人奇怪的是,他们对中国的印象却停留在皇帝统治的时期。就像乌达尔,总跟丽丽提起皇帝,还总拿族里的事务跟“天国”的事做比较,问丽丽什么叫嫔妃,皇帝最多能生多少孩子。丽丽联想到他种的那些性树,心都在打颤,他不会是在效仿中国的皇帝吧?这让丽丽哭笑不得。 “你知道皇帝的生活有多奢侈吗?所以才会欺压百姓,民不聊生,才会被外族侵略,最后被人民推翻。你还要步其后尘,那你的家族岂不是要败落了吗?”丽丽对乌达尔说。 “我们这里一个女人最多生过四十个孩子,很受尊敬的。” 乌达尔说着,眼中闪烁着骄傲的光芒。 “天哪!几岁就结婚了,生那么多,怎么照顾得过来?” 丽丽听听都觉得很恐怖。 她禁不住在心里下了判断:生那么多,自然是没有考虑过受教育的问题,这不是对生命的敬重,是未思考过的人生。“ 去中国之前,乌达尔的想象中,中国是一个古老而神秘的国度,皇帝高高在上,统治着庞大的帝国。当时他对中国的文化、历史和社会制度充满了好奇和疑惑。这种印象源于早期的历史书籍、电影或传说,使得他对中国的认识存在一定的偏差。 到北大后,最让他开心的就是可以随自己的喜好选修课程,所以他常去旁听历史课,才渐渐知道了皇帝的生活是多么奇怪。皇帝要学很多知识,这让他很羡慕,皇帝巡游,可以去好些地方,可以见一个爱一个,这就更让他羡慕了。丽丽常常被他这些想法气得想骂他,她想给乌达尔找到另外的榜样。 但乌达尔的语言能力、模仿能力都很强。他在北大,在北京学会不少东西,尤其是京剧和太极拳。所以,丽丽还是劝乌达尔尽快来内罗毕上课,不要放弃深造的机会。而且对他说,待在学校里,会结交更多的朋友,对于他施行中乌卫生合作计划很有利。乌达尔这才勉强答应尽快来内罗毕大学报到,开始mba的学习。 乌达尔的父亲,老酋长曾带领族人在坦赞铁路的建设工地上工作,他对中国工人的勤劳和坚韧深有感触,他也感受到中国文化的独特魅力。一天,他好奇地看着中国工人在休息时打太极拳。他被那优美的动作和流畅的节奏所吸引,忍不住走上前去询问。中国工人热情地向他介绍了太极拳的基本知识和益处,并邀请他一起学习。丽丽想到,让乌达尔来内罗毕大学担任太极拳老师,他一定会很高兴的。 除了太极拳,中国的美食也让非洲学生们赞不绝口。他们对中国的茶文化也有浓厚的兴趣。非洲产咖啡,比较出名,茶叶却鲜为人知。 丽丽又给莺莺打了电话,跟她说了请岑浩来内罗毕开美食与茶道课程的想法,这样和针灸、太极拳、书法合在一起,就是国学班了。莺莺和岑浩都说丽丽是“帅才”,答应尽快商量出方案,尽快启动。 随着对中国文化的了解不断深入,非洲学生们对中国的兴趣也越来越浓厚。他们开始主动学习中文,希望能够更好地了解中国,还希望到中国旅游。内罗毕大学孔子学院的国学课上,非洲学生们常常把教室站得满满地,教室外面的玻璃上还有许多张好奇的面孔。 蒋耀先今天早早地来到了孔子学院,他穿着一身整洁的中山装,显得精神抖擞。他受老校长之邀讲讲他和older穿越沙漠的经历。当听众知道older永远地留在撒哈拉,全场沉默了好久,接着就爆发出长时间的掌声。 应学生们的要求,他用生动有趣的语言向学生们介绍着中国的历史、哲学、文学等方面的知识,当他看到那些渴求的目光,他内心感动,也再次认可了丽丽的选择。他想:赵大夫如果在,也会为丽丽高兴的。 ”丽丽,让赵大夫跟我一起去吧,我们去看看就回来。“蒋耀先对丽丽说,一边向丽丽伸出手。 丽丽长长的睫毛上沾着泪滴,轻轻地从脖子上摘下挂饰,再郑重地为老爸带在胸前。她手轻轻抚弄着老爸胸前的挂饰,再抬眼望望老爸。 ”爸,您们要注意安全。别乱吃东西,别喝酒。照顾好赵大夫。“丽丽的笑难掩苦涩。 蒋耀先拥抱着女儿,他知道莺莺马上就会来,所以很放心。他想着到乌达尔家乡就跟乌达尔谈谈。上一次拍摄,乌达尔的勇敢、智慧、天真给他的印象很深。他心中有想法,想着乌达尔会很感兴趣,他也希望乌达尔回到在北京时的状态,积极、向上。 现在的蒋耀先虽然年过甲子,但精神矍铄,思维清晰,最重要的是,他全方位地自由,他想在赴美之前,把和乌达尔的合作定个基调,这种合作很大程度上也是为了丽丽。 蒋耀先一边驾驶着他的敞篷车,一边想着丽丽对他说的话。丽丽还是个纯纯的女生,她把对乌达尔的崇拜都毫无保留地告诉给自己这个父亲,她全然不知自己和乌达尔是一对天敌。蒋耀先摇摇头,一只手在胸前捏住挂饰。 自言自语道:”毓秀,你的担心不是没有道理的,丽丽就是个长不大的孩子。可她现在已经当妈了。放心吧,我会多陪陪她,医生说她身体素质很好,还能再生孩子的。“ 车在松软的土地上疾驶,低矮的茅草屋,高大的棕榈树飞速掠过------- 第268章 小芹融入海派文化 江浙沪,在中国文化中有很强的地方特色,因而有相对的独立性。这一地区人杰地灵,名人辈出,山水虽不如中国西南那样险峻,但也有雁荡山的峭拔。更多的则是杭州西湖那样富有人文情怀的秀丽。 人们戏称上海无海,的确,这里是入海口,江河归海,算得上是汇聚之地了。上海在中国的大城市中,开放程度是最高的。这里说的开放,不止是外贸、投资等等,更多的是指人们思想的开放。 在国人的收入还以百元计的九十年代,上海的出国潮就已经波澜壮阔了。近邻日本,超级大国美国,都是上海人送孩子出国留学的首选。为了让孩子到国外留学,许多家庭倾囊而出。有些家长甚至辞去公职陪孩子出国,孩子念书,他们在餐厅打工,以赚取孩子的学费,这样的人生助跑,世界范围内恐怕都是首屈一指的。 然而,这种对外部世界的过度追求,也让一些上海人开始忽视了自己的本土文化和传统价值观。在追逐时尚与西方潮流的同时,他们渐渐失去了对家乡根源的认同感。多年以后,人们惊奇地发现,上海人“占领”了澳洲。(在澳大利亚到处都看得见上海人。)而那里的学生中文水平有可能不如留学生。 与此同时,其他城市的人对于上海人的“崇洋媚外”也产生了反感。这种地域歧视和偏见,进一步加深了城乡之间的隔阂与矛盾。媒介对这种文化变异的反应是最为敏感的,许多栏目都在谈论上海和北京的区别,像是夫妻斗嘴,公说公有理,婆说婆有理。北京人能“侃”,说自己是天子脚下,雄才大略。上海人会白相,阿拉上海就是比你有腔调。 小芹这个山东出生的女孩,又在北京念了几年书,完全就是一个北方人。从饮食上,她就已经不适应了。顿顿的米饭,她现在学会了早起,因为上海人的早点摊上有豆浆油条,可以让她尝到些面食。可她只享受了一个早晨,就被同事触霉头了。 “咦,什么味道嘛这是,下次侬不要吃这些东西了,味道散布出去的呀。”同事边叫,边皱紧眉头。 同事的挑理让小芹不悦,更戳到了她的痛处。她想起在北大,就是因为老妈给她带的煎饼卷大葱,宿舍里的人嫌弃她土,讨厌大葱的味道,于是就口角,接着就动了手,自己把人打伤,受了处分。如果不是因为那一口吃食,她何至于背了四年的处分。而且,她好像在同学的眼中一直就很土。无论她怎么改变,别人还是觉得她很土。 眼下,这里大多数是本地的上海人,了不起是江浙的,反正都说的吴侬软语,她们时常在一起叽叽咕咕地讲着当地话,那种压迫感让小芹感觉自己是另类,是人群中的大猩猩。开始时,别人问她哪里人,她很诚实地说自己是山东人,结果,她听到一句赞美。 “山东啊,好地方。” 可看看说话人的表情,怎么都有一种戏谑,想努力遮掩却还是显露出来。再往后,她就只回答:在北京长大的。北京,首都嘢,你能不服吗?还别说,老上海最不服气的就是北京。从饮食上,他们讽刺北京人喜欢吃大葱大蒜,从穿着上,他们觉得北京人不好打扮,土气。这恰恰又点燃了小芹心中的怨气, 上海女人讲究穿戴,也讲究化妆,这些小芹都不在行。开始,她素面朝天,自以为是。去洗手间就听见同事在议论。 “啊呦,小女子傲得不得了,妆嘛也不晓得化,不尊重人喽。” “北方人,就是土,你晓得吧?” 小芹真想走到她们面前质问,想想,她们故意那么大声地聊天,就是为说给自己听的,于是她选择忍气吞声。 她回想起刚进北大,自己还穿着粗布衣服,梳着两条长长的辫子。后来,是丽丽和群莉帮她在大栅栏选了服装,可剪掉辫子,让她趴在被窝里哭了好几天。想着,她觉得自己是不是又一次地选择错了,来上海,比起在北京更不好混。 这里的人还有很强的家族意识,一个人在上海,把老家浙江的土特产卖到上海,就是那种,在单位像收分子钱一样,满脸堆笑地对人家说:我舅舅在浙江农村,哎呀,种点琵琶,老好吃了,要不要尝一尝?一个办公室里的同事,都不好驳面子,再说钱也不多,于是人家就能收获小一个月的工资了。想想,下次自己要是兜售点儿什么,人家也不好意思拒绝,掏钱买的人都有这样的想法。 于是这样你来我往就形成了一种圈层。很像是小时候,小孩子很爱说一句话:不跟你好了。意思是,不跟你一起玩儿了。这是小孩子最爱说,也最怕听到的一句话。如果总要能力对别的孩子这样说,那才叫有本事呢。 如果你不在这样的圈层里,就是人缘不好,就是被边缘化了。小芹也是懵懂,觉得,你卖化妆品,知道是啥路子啊,上海有那么多商场,为什么不去那里买,非要从你手里买呀。于是,她又是很诚恳地拒绝了这样的兜售,而感觉别人不带她玩儿了。 还好,她只是跟台力合作栏目,并不是正式员工。但她知道,早晚都是要打交道的。这真像是恋爱中的两个人,似乎只有改变自己才可以相互适应。小芹越来越懂得所谓见人只说三分话,不可全抛一片心。在学校里,就更是如此,大家都羡慕那些家境殷实的女孩,而你的才华、成绩是不会被看重的。还好,小芹从本科就已经混迹社会了,更何况现在是读研。理工科的学生,拿到项目就去忙着跑专利了,很难在课堂上找见人影。 小芹也没过多地在什么地方戏上下功夫,而是忙着给柳枝、老艺术家提到的那些老唱片做着翻录,申请专利,打上中英文字幕,争取版权,准备着栏目播出前的一切事务。说到栏目的贴片广告,她感觉到要跟这些人玩儿到一起,不能小看了任何人,很多来自江浙的同事,家的确在农村。 但照上海人说的:“那些乡巴佬老富了。她们家里面都有几层楼的呀,哪像我们在上海,要买房子的呀。” 这就是江浙沪在媒体上常常被连读的原因,它们之间的联系是紧密的。 “咦,你不知道,上次嘛,那个温州鞋厂的老板拿出钱去竞争样式标版广告,那人家去的都是国企啊,就他是个土包子。可人家的钱都是自己说了算的,用不着商量,所以呀,人家最后就赢了。”上海女人说起话来的确洋气,扬眉吐气的感觉。 “嗨,你别提了,好像最后扛不住了,把自己的桑塔纳都开到央视去顶广告费了呢。”另一个一副尖酸的嘴脸,做着补充。 “所以呀,做广告是学问,也靠运气,你说是吧?”这位美女说着,看看小芹。 小芹知道她们都不看好小芹的栏目,反正在电视台业绩是第一的,没有收视率,谁来撑腰都没用,栏目照样得停办。所以,她们似乎认定小芹这档京剧重拍的栏目会昙花一现。而小芹的自信来自于,她的商业计划书里写明:本栏目旨在弘扬国粹,给后辈留下宝贵记忆。她相信这一点是无人敢反对的。而且大嫂柳枝跟她说,前几期节目选海派的京剧表演艺术家,这样拉拢一些老上海的观众,就会有群众基础了。 外滩,是上海的标志,小芹记得自己第一次到上海就是从虹桥机场直接到这里。尤其外滩的夜晚,繁华是中国大城市中数一数二的。她看着江上游艇出神,据说那些游艇都是私人的,那些大佬都在那上面谈生意、开派对。她劝着自己,等大哥来了就好了,有他和自己一起在这边做公司,不怕什么圈子不圈子的。 她想到一个尴尬的问题,没想到上海人这么看重家庭,跟他们合作,总愿意你在这里有家有业。可她是绝不会找上海男人的,那种听了想吐的娘娘腔,她一刻也忍受不了。她一想到这儿,就想起大哥说的:像汪富贵那样的男人,一心想着你,什么都帮你撑着,实在难找。对比一下这边的婚恋,她真的挺想汪俊的。其实两个人分开了,说说在做着的事 ,也就很放松了。 她打了汪俊的电话,听到他称呼自己:小芹,心里感觉就像第一次去华清嘉园看房时一样,痒痒地。可听他说大哥去了深圳,是替吕一鸣办深港联欢会,吕一鸣他自己跑回北京了,就因为他和邱枫两个人吵架了。小芹气得恨不能挂断手机。还以为大哥在北京照顾柳枝,原来早跑到深圳去了,还是为了邱枫的事,难道她的事比我的事还重要吗? 汪富贵知道小芹又不高兴了,但隔着几千里地,也不想多说什么,于是客套几句就挂断了电话。 第269章 群莉娘桂香到镜春园找童教授 群芬打电话给群莉娘,说是在青岛邱枫家里撞见了吕一鸣。所以她们俩就回武汉了,跟学校请的假也已经到期了。群莉娘心里对这两个丫头不满,觉得她们对邱枫没有感恩之心。就是对吕一鸣也不尊重,真是两个没良心的。她不想跟她们多说,连习惯性的叮嘱都没有。姐妹俩心里也挺怨恨老妈。 “妈,您干嘛上赶着帮邱枫啊,我姐过年就回来了,到时候让他们自己看着办呗。”群芬说。 群莉娘现在才知道,教育孩子不是那么简单的事,以为她们俩长大了,都是大学生了,没想到这么不明事理。邱枫这不就是养了两只白眼狼吗?群莉娘心口一阵阵憋得慌,不住地咳嗽起来。 ”妈,您怎么了?是不是不舒服了?“群芳在电话里焦急地喊道。 ”你们两个一直住在邱枫家里,她带你们上学,给你们买衣服,对你们够多好啊,你们还有没有一点良心呐?我真的是没教好你们。我心里能舒服吗?“ 群莉娘说话都带了哭腔。 ”妈,您别老提什么邱枫照顾我们,给我们花钱。等我俩毕业了,挣钱还她。一码归一码,您怎么知道邱枫是真心帮咱们呐,她那都是为自己铺路呢,她早就盯上一鸣哥了。她也不觉得丢人,比一鸣哥大了那么多。够给一鸣哥当妈了,真恶心。“ 群芬说道。 群芬在电话里就听见闷闷的一声,”崆嗵“,明显是人摔倒的声音,于是在电话里大声叫着:”妈,妈,您别吓唬我啊。“ 群莉娘是在医院的走道里打电话,病房里的宋美然也听到了门外的声音,忙从屋里跑出来,果然,群莉娘躺倒在门外。她急忙回身进屋按了铃,又转身出来,把群莉娘的身体翻转过来,仰面朝天,给她掐着人中。 ”不好意思啊,大夫,您看阿姨突然就晕倒了,我没办法才按了铃。“宋美然向赶过来的医生解释着。 ”你抢救的很及时。“医生说着就吩咐护士把群莉娘推到急诊室去了。 宋美然捡起地上的手机。 ”喂,你是哪位?“宋美然对电话里的人说。 ”我是群芬,你是?我妈怎么样了?“群芬问。 “啊,你妈晕倒了,现在去急诊室了。我是来帮一鸣哥忙,给他老爸做康复的。”宋美然说。 群芬看看群芳,“啊,是您啊。那我妈有什么情况麻烦您告诉我们一声吧,拜托了。”群芳说。 “好的。”宋美然说道。 群芬和群芳也并非是群莉娘想象中的白眼狼,她们当初听邱枫的指引,到青岛读书,而且上的是贵族学校,住在邱枫那套民国时期的老宅子里,那段生活对她俩来说,是很享福的一段时光。邱枫还在樱花开得最浪漫的时候,带上她俩去八大关拍照。看得出,邱枫开始想把她俩往文学的道上引,给她们读了不少的世界名着,教她们作文。 但后来姐妹俩到了北京的成才学校,接触了北大计算机系的学生,他教了一段时间的物理,姐妹俩感觉自己还是喜欢理科,邱枫就开始想办法,也是她俩有运气,赶上谢建华他们北汽集团在武汉委托培训大学生,她俩考上了,她们记得拿到录取通知书时,邱枫还亲了她们的额头,给她们买了钢笔作为奖励。邱枫的确在她们身上费了不少心思。而姐姐群莉从上了北大就再没管过,也没再过问她俩的事。可无论怎样,她们都不能接受吕一鸣和邱枫在一起。 “姐,你刚才的话说得太过了。妈要有个三长两短,可咋办呀。”群芳说,急得眼泪汪汪地。 “好话都让你说了,能怪我吗?咱不也是为姐想吗?等她一回来,儿子、老公都成别人的了。她就不难过吗?” 群芬的语气里带着质问。 “什么老公啊,一鸣哥跟咱姐又没结婚。而且,你还没看出来吗?现在一鸣哥对咱姐一点儿意思都没有了。” 群芳说。 “没结婚怎么了,吕程那么个大活人跟那儿摆着呢,他吕一鸣不等着咱姐就是忘恩负义。”群芬说。 姐妹俩就这样一路争执不下地回到了武汉。群莉娘打电话给她俩,知道她俩已经到学校了,才算放了心。 “放心吧,我死不了。我跟你俩说哈,错在你姐群莉,一鸣已经做得很够意思了。人家邱枫就更是不容易,你们要是有意见就给我憋在肚子里。我是要表态,催一鸣快点儿把邱枫娶进门。”群莉娘说完就挂断了电话。 打了一上午的点滴,吃过午饭,群莉娘就跟宋美然说要出去办点事。她从军队医院出来,直接打车奔镜春园而来。她想问问童教授,群莉和童稚现在关系怎么样了。 走进镜春园,远远地就听见童教授的屋里传出说话声,好像人挺多。群莉娘犹豫着,还要不要进去。刚好汪富贵推门出来,一眼就看见群莉娘。 “桂香,你可好久没来了,快,屋里请。”汪富贵脸上挂着笑。 “汪总,您也在呢,在开会吗?”桂香问。 “没有,聊天呢。你进来吧,您都见过,都是熟人。”汪富贵帮桂香拉开了门。 见到桂香,童教授也很高兴。问着她的近况。桂香看看屋里的人,的确,之前开会的时候都见过,不过都是半熟脸,叫不上名字。她想找个理由道别。 “桂香,你稍等,我们马上就讨论完了。等会儿咱们好好聊聊。”童教授边说,边吩咐汪富贵去食堂打饭。 等那些学生都走了,童教授笑着说:“桂香,看你脸色不太好,是不是最近太辛苦了?我猜得到你为什么来找我。是为了俩孩子的事吧?” “是啊,正是为这事。”桂香微微红了脸,想着童教授都能猜透自己的心思。 “有好消息告诉你,他俩现在在一起工作呢。”童教授说,脸上的喜悦带一些神秘。 “这么说,您儿子给您打电话了?他们怎么会在一起工作?”桂香问,语气中充满急切。 童教授对桂香笑笑,把童稚为群莉的律所做上市业务的事告诉她,桂香虽然不太明白,但她知道童稚是和群莉在发展着恋爱关系,心里似乎踏实了。 “那,他们没说过年回不回来吗?”桂香眉间的愁苦流露出来。 “这事我也又叮嘱了童稚,唉,孩子不管多大,都不让人省心呐。除非我闭眼了。”童教授说道,言语中的伤感让桂香很心疼。 “童教授,最近还在忙百年校庆的事吗?有什么需要帮忙的,我可以过来帮您。”桂香想转移话题,于是提一个童教授感兴趣的话题。 “怎么,你不是要照顾亲家吗?他老人家现在怎么样了?”童教授关心地问。 “来了一个女孩子,帮助康复呢,老人看上去蛮精神的,他呀,只要有他的大孙子在身边,就啥病都没有了。”桂香说。 她目光中洋溢着羡慕,尽管吕程对她也很敬重,但她觉得吕程还是跟吕逸飞更亲,那种亲是不可替代的。 “是啊,我研究了一辈子美学,想想可悲啊,许多亲情都没能守住。现在盼着孩子早些娶妻生子,可他呢?我都怕我熬不到那天了。”童教授眼中的哀伤让桂香不由得心慌。 “桂香啊,我一直都想跟你说说我的女儿童欣。有时候我常想,都说白发人送黑发人是世间最悲哀的事,这事我就偏偏遇上了。这么多年了,我总劝自己,孩子永远长不大,永远是那么个小姑娘,将来到了天上,还能认出我吗?”童教授说。 他走到书柜前,取出那本厚厚的影集,展开来指着那一张张黑白照片给桂香看。从上幼儿园,上小学-----每一张童教授都记得,都把当时的场景给桂香描述一遍。桂香觉得失子之痛把童教授折磨得太久了,他甚至连一个诉说的人都没有。 “童稚对他姐姐是很崇拜的,小孩子都是这样的,对家里比自己大的孩子有一种天生的亲近。有时候我和他妈妈都说服不了他的时候,只要他姐姐一出面,他就乖乖听劝了。真有‘一物降一物,卤水点豆腐’的意思。他妈妈都说,早知道多生几个孩子,让他们自我管理。听着像是笑话,可想想不无道理。”童教授语气和缓地说着。 “童欣的死,到现在童稚怕也还怨恨我呢。”童教授说着,竟愧疚地低下了头。 桂香看看眼前的童教授心疼他一个人背负着称重的压力,还要忙着教学。 “当初把童稚送回老家,把童欣留在身边,想的是老人家带孩子辛苦,再说童欣要上学。童欣的确说过,她宁可上老家的学堂,那样可以天天和弟弟一起玩。我要是知道后来会发生那样的事情,我也会让她和童稚一起回老家去了。”童教授长叹了一口气。 他看出桂香疑惑的眼神,继续说,一只手捂住胸口。 “童欣几乎是放养,我们俩都忙,家里也不能准点儿开饭。她下学常常到邻居家,和那些孩子一起做作业,一起玩。有一天,一帮孩子说去八一湖游泳,童欣也跟着去了,就再也没回来。”童教授说到这儿,老泪纵横。 第270章 蒋耀先受伤 蒋耀先仍是驾驶着一骥黄尘突然降临到村中心广场,那些赤脚奔跑的孩子们停下了脚步,已经足够大的眼睛瞪得更大了,直勾勾地看着这个似曾相识的黄皮肤的男人。他不老,也不年轻,不高大,也不强壮,但是他有车。 蒋耀先对孩子们笑笑,便有个男孩儿冲向他的车,目光在车内搜寻着。蒋耀先从衣兜里拿出一把糖,示意孩子们伸出手,孩子们呲着牙冲他笑了。他在每一只手上放一块糖。给自己留了一块,他微笑着剥开糖纸,把糖放进嘴里。孩子们便学着他的样子把糖放进嘴里。 不远处,一群老人不用皱就已经紧锁的眉头,像青筋一样趴在眼眶上方,面目狰狞令人生畏。他们看蒋耀先的眼光那样深不可测,猜疑,仇恨,厌恶,似乎都有。有女人走过来领走围绕着蒋耀先的孩子,这些孩子年纪都很小,大一点儿的孩子,都要帮家里干活。 这次蒋耀先摘去了墨镜,坐在不远处的老人,已经有人认出了他。他们有的起身离开,有的交头接耳。蒋耀先向村里走去,他的车就停在广场上。 在乌干达的村庄里,酋长家的房子往往是别具一格的。这些房子虽不算高大,比起族人们的茅草房,已经算是堂皇的了。加上房子都有院墙环绕着,院里都种了高大的棕榈树,树叶垂挂到墙外,远远望去,院落就像是从森林里生长出来的一样,给人一种私密而又宁静的感觉。 如果你走进院子,更可以看到主人的花园,各种鲜花、绿植充盈其间,有木墩或者蒲团散落其间,让你猜想刚刚是什么人在这里小聚。有些院落面积足够大,就会有一个泳池,当然,先决条件是离水源比较近,像乌达尔家乡这样缺水的地方,自然修水池要靠去湖里取水。在绿植的映衬下,三、四栋楼房错落有致地分布着。 这些楼房的建筑风格简约而不失优雅,与周围的自然环境相得益彰。建材都取自当地的物产,树木、泥土、沙纸草,应了中国人的一句话:就地取材,自力更生。想跟读者解释的是:这些建材都是直接使用的,并未进行二次加工,因而优点就是环保。墙壁上不会沾瓷砖,用草汁绘就传统的图腾,蒋耀先觉得都像是大型猫科动物抽象而来,或者就画的鸟类。这样的装饰风格展现着乌干达人对动物情有独钟。 酋长的房子不仅是他们的住所,也是他们权力和地位的象征。在这里,他们接待来访的客人,商议村里的事务,举办各种礼仪,比如孩子的成人礼,定亲等。传承着乌干达的传统和价值观。 院子一般养着一些家畜,如鸡、羊等,它们大摇大摆,自由自在。如果觉得你很陌生,还会伸长脖子,瞪大眼睛跟在你身后。它们在绿树成荫的环境中自由自在地生活着。这一切构成了一幅和谐的乡村画卷,展现了乌干达独特的乡村生活风貌。 乌达尔的宫殿在村里是很显眼的,从村中心广场远远就能望见宫殿顶上的瞪羚雕像。蒋耀先朝着那个瞪羚的方向箭步走去,根本不需要问路。 蒋耀先迎面被一排人拦住了去路。领头的是乌扎托,蒋耀先并不认识他,礼貌地向他作揖。今天的乌扎托跟那天给丽丽办孩子生产礼时,打扮得近似,只是身上的图腾符号画的不多。他手上的权杖也不是铁质的,而是临时抓了一根棍子。蒋耀先知道,棍子在非洲人眼里的作用不一般。 在广袤的非洲草原上,生活着一群游牧民族。他们以放牧为生,逐水草而居,过着简单而自由的生活。在他们的生活中,棍子是一种非常重要的工具,俨然是他们身体的一部分。 男人们无论走到哪里,都会随身携带一根棍子。这根棍子不仅是他们行走的拐杖,也是他们防身的武器。在草原上,野兽经常出没,男人们需要用棍子来保护自己和家人的安全。 除了防身,棍子还有很多其他的用途。在放牧的时候,男人们用棍子来指挥羊群,让它们按照自己的意愿行动。在搭建帐篷的时候,棍子也是必不可少的工具,他们用棍子来支撑帐篷,让它更加稳固。 对于非洲的游牧民族来说,棍子已经不仅仅是一种工具,更是他们生活的一部分。它见证了他们的喜怒哀乐,也陪伴他们走过了漫长的岁月。 随着逐渐定居,男人和棍子的关系不再像之前那么紧密了,演变成了一种权力象征。部落中的酋长或者领头的人物,在一些特定场合会使用棍子。乌扎托把手中的棍子在地上重重地顿了两下,一横排的族人就把蒋耀先围在了中间,蒋耀先看看这群几乎赤身裸体的男人,心想:乌达尔能从这里走出去,实属不易。 蒋耀先把双肩背紧了紧,摆出一个太极的架势,围住他的男人们有些开始疑惑了,慢慢向后移动着脚步,乌扎托口中发出一声尖利的怪叫,听不出是猛兽还是飞禽的叫声,那些退后的男人停住了脚步,圈子固定在那里。蒋耀先与他们对峙着,他目光中没有一丝恐惧、慌乱。心里想着的形象竟然是武松。他果然做了个假动作,醉倒的动作,一群人俯下身瞅着他,他趁机从缩小的圈子里钻了出来,飞奔着向宫殿跑过去。 远远见到乌达尔从宫殿的院子里走出来,手里挽着一位非洲女子,身材热辣,不用问,是乌达尔新近娶的妻子朱蒂 伊扎贝拉。丽丽跟自己提到过,蒋耀先放慢脚步,迎着他俩走过去。乌达尔也松开朱蒂的手,向蒋耀先迎过来。 乌达尔站到蒋耀先面前,向他鞠了一躬,然后又和蒋耀先相拥在一起。他目光种满含着敬佩。 “我现在可以叫您爸爸了吗?”乌达尔真诚地说道。 “当然,我如果不是去穿越撒哈拉,一定会来参加你们的婚礼。还有机会。孩子过百日,会有一个叫‘抓周’的活动。很有趣,你听说过吗?“蒋耀先问乌达尔。 “没听过。”乌达尔转动着一双大眼睛,好奇地看着蒋耀先。 “简单说就是在地上摆放各种物品,比如纸墨笔砚,书,宝剑,胭脂等等。让孩子随意去抓,抓到什么,就认为孩子将来会去做什么,比如抓到宝剑,会认为孩子勇敢,将来会去当战士。”蒋耀先兴致勃勃地介绍着。 乌达尔脸上的神情从好奇转为惊喜。 “这个的确有趣,等乌桑达尔到百日的时候,我们就来试试看。”乌达尔高兴得好像马上就要给孩子办“抓周”。他又做出他那标志性的动作,像山地大猩猩一样地鼓掌。蒋耀先听丽丽提起过,乌达尔对山地大猩猩痴迷,好像那才是他的兄弟一样。现在,他眼见为实了。他并不觉得奇怪,这反倒让他想到了older。如果older能来,那个可爱的老家伙一定会和乌达尔成为挚交,蒋耀先坚信自己的判断。 乌达尔把蒋耀先带进老酋长的那栋楼里,站在楼前,他指给蒋耀先看。 “爸,您看那棵金合欢树,是我为丽丽种的,象征着我们俩的爱永远不变。”乌达尔说。 蒋耀先微微点点头。并不言语。 晚上,乌达尔和蒋耀先在老酋长的这栋楼里聊到很晚,他起身离开时不得不对蒋耀先说:“爸,上次您从铁皮房带走了丽丽,乌扎托怀恨在心。我这个弟弟桀骜不驯,常常以神灵附体来蛊惑族人,上次是他替我在主持丽丽的生产仪式。” “你们两个相貌上,并不很想相,不提醒都想不到是亲兄弟。”蒋耀先说。 “他在我去国外读书期间,辅佐我父亲管理族中事务。我父亲带一部分族人去参加坦赞铁路的建设,那一个时期就是他管理这里,因此,他在族中有一定的势力。”乌达尔的语气里透露出不安。 “孩子,你能从这里走出去,接触外面的世界,是很难得的一件事。要珍惜啊。我觉得你往后,还要多出去走走,不能断了跟外界的关系。丽丽总说,你有带领族人改变现状的理想。她也尽力在帮你,你们夫妻要齐心合力才行。”蒋耀先的话流露出一丝责备,乌达尔是听得出来的。 入夜,蒋耀先躺在一层议事厅的土地上,真的是“嗅到泥土的芬芳”。他只是把领子竖起,就把手揣进袖口,两手交叉到胸前,侧身入睡了。他迷迷蒙蒙地看见热浪蒸腾的沙海里,older深一脚、浅一脚地朝他走过来,他想大声喊,却张不开嘴,嗓子被堵严了。他努力踢蹬着,感觉双脚被绑在一起,脸上黏糊糊、热乎乎的,还有一股腥味。他睁开眼,乌扎托正用穿着马丁鞋的脚踢着他的脑袋,天已经大亮了,他已经被乌扎托绑架了?这是哪里?他努力辨别着四周,寻找着熟悉的痕迹。 第271章 群莉的网站火了 跟童稚学了一阵子股票,群莉一头雾水,感觉深入不进去。她对萧乾抱怨,感觉律所上市的进展不好把握,自己很难胜任。萧乾竟允许她不到公司上班,尝试在自己公寓里网上冲浪,把所有社交媒体都浏览一遍,找找灵感。 这样一来,律所里群莉的办公室就被童稚的手下全面占领。 而群莉只在孔子大厦的公寓里宅了不到三天,就给萧乾打去电话。大意是她不想再到律所去上班了,所有工作可以在网上完成。萧乾也看到了她的效率,平均每天发一篇论说性的文章,这让萧乾这个在字纸堆里摸爬滚打的大男人都不能不佩服。 在法庭上,律师们身着黑袍,口若悬河,为自己的当事人辩护。他们的言辞犀利,逻辑严密,让听众们为之折服。然而,在庭下,他们却面临着案头工作的繁琐和无趣。 很多律师都沉醉于庭上辩论的为人称道、喝彩,他们享受着那种在众人面前展现自己才华的感觉。他们习惯了在法庭上与对手激烈交锋,却对那些为他们做案头工的助理吹毛求疵。他们认为,案头工作只是一些琐碎的事情,无法体现他们的价值。尤其一个娱乐的时代,人们更倾向于口头表达,对理论普遍缺乏耐心。 案头工作毕竟是律师工作的基础,童子功,涉及到案件的准备、证据的收集和整理、法律文书的撰写等方面。如果案头工作做得不好,那么在法庭上的表现很难不留下缺憾。况且,对于领先行业的律所,对法律先进性的思考必定要形成文字,公知于世,才能得到社会的认可,行业的仰慕。萧乾就是一直在寻找这样一位为律所装点门面的人,现在,他找到了群莉,而且觉得群莉能够胜任。 萧乾爽快地答应了群莉的请求,还风趣地告诫她不要久坐,要注意锻炼身体。 ”我都担心再见到你时,会给你取个新名字叫‘佩奇’。“萧乾在电话里打趣着。 ”大哥,您能不能盼我点儿好啊?你该不会是嫌我太瘦了吧?”群莉随口怼着萧乾。 萧乾总算逮着“大哥”这个称呼了,一直以来,他都因为自己有孩子,不敢对群莉有什么非分之想,容忍着群莉一直以工作关系称呼自己“萧总”。但看看那几个大律师,伺机而动的架势,心中不由得想:拼一下吧,不行也就认头了。 律所的''四条汉子‘童稚的看法出奇地一致,都认为这年轻人很浮躁,他是一定会让群莉吃苦头的。就看他那得意忘形的样子,在股市中即使足够幸运,也会殃及左右,一旦他遭遇挫折,那他身边的人就更会坠入深渊了。 萧乾觉得群莉对童稚很排斥,他想知道是为什么,但他找不到机会问群莉。他出了让童稚主持律所上市的主意,童稚不知道的是,戴尔也找了另一家机构,虽然那家机构规模小,但人家就是因为小,所以才谦卑,才不虚夸。 事实上,萧乾和几位大律师都看好那家小公司,而并非童稚代表的交易所。原因很简单,那家小公司的费用远远低于童稚他们的交易所。 萧乾当然知道,这样的做法算不上厚道,但也算的上公平。而且,让萧乾欣喜的是:群莉对此心知肚明,很明显她并没偏袒童稚,并没为童稚来向自己求情。萧乾知道,如果说童稚是自己的情敌,那么童稚唯一的优势就是年轻。但正是这一点让萧乾不以为然。 “我在你孔子大厦楼下,能告诉我你住几楼几号吗?想上去和你共进晚餐,菜我已经买好了。你的大哥:萧乾。” 萧乾拎着刚从超市买的菜,站在孔子大厦楼下给群莉发短信。 群莉今天的一篇文章,讨论了抑郁症的相关问题,提出预防的方法,对现实生活中人们的生存状况提出质疑,心理分析独到,案例多,可信度高,对时下观点提出质询。按说,文章的理论性很强,光是篇后的索引就列出了近百条。可出乎意料的是,一天里跟帖上万。跟帖的人,并不都是业内人士,有不少是学生,学生家长。 文明的发展,使许多人远离了曾经养育他们的乡村,走进他们向往的繁华都市,人们置身于钢筋水泥的丛林,头脑日益发达,四肢却不再强健,脸上也少了天真的笑容。天真,对这个高速旋转的世界,不再被欣赏,反而显得可怜、可悲。科技的飞速发展让生活变得更加便捷,却也让人们变得更加孤独和焦虑。原因何在? 普通的上班族,每天都要面对繁琐的工作,你怎么知道这些工作都是必须的,而不是无所谓的。他们忙于处理复杂的人际关系,似乎还要学习,不是公开地学,是悄悄地学,美其名曰:“悟”。 人类把自己变成机器,不停地运转,却再也找不到生活的意义。渐渐地,一切都不再吸引人,人们失去了兴趣,有些人甚至产生了自杀的念头。 参加社区活动,认识一些志同道合,有共同语言的朋友。一起学习、一起玩耍、分享彼此的喜怒哀乐。在这样的过程中,人们可以重拾信心,重新定位自己的价值和生命的意义。 面对熟悉或陌生的一切,人们不再是一个个孤独的个体,人人积极地面对工作和生活中的挑战,甚至发起挑战,也会去关爱他人和珍惜自己。 这样的社会环境不是梦想,只是需要不断地建构。 萧乾终于知道群莉这小丫头一天到晚都忙些什么了,她的那些案例,一定都是亲自收集的,她真的有一定的研究能力,而且肯下功夫。 一篇专业性很强的文章,一天内跟帖破万,让群莉很兴奋,正在这时候,萧乾就到了自己公寓的楼下,还带了菜,准备和自己共进晚餐,群莉当然很想跟他一起分享快乐。于是,她打开窗子,向站在楼下的萧乾挥动着手臂。 萧乾难得见到眼前这样有激情的群莉,虽然心里想着:学文学的人就是容易情绪化,您这样挥手,是让我猜你在哪层吗?还好,当萧乾等电梯时,群莉发来了短信。 萧乾一走进八层的楼道,就看见群莉倚在八一六 的门框上,对自己甜甜地笑着,娇滴滴的神态和她的身材,肤色那样贴合。她上身是紫色的卫衣,下面是一条牛仔裤,头发自然地卷过,垂到肩上,萧乾第一次被眼前的川妹吸引了,原来,她可以有梅花的坚韧,也可以像此刻这样颜若桃花,妩媚娇羞。 此刻,萧乾也想,自己是不是老了,怎么没想到买一束花呢?他走到群莉面前,低下头,轻轻地吻着群莉的唇。一阵清香从口腔直达心头,好纯。 群莉太久没有被这样地爱抚了,她情不自禁地投进萧乾的怀抱。 进得屋来,萧乾把水灵灵的菜顺手放在灶台上。用脚一踢,公寓的门就关上了。 他很轻松地就把群莉抱了起来,别看他痩削,他很有气力。这一番操作他一个人躺在床上的时候,翻来覆去不知想了多少遍,他想过群莉会反抗,会把自己骂个狗血喷头。可是并不像他想的那样,群莉在他怀里,顺势伸出手臂,轻轻地勾住他的脖子。他感觉到细腻的肌肤摩挲着自己的脖颈,绵绵地,软软地,痒痒地。 萧乾坐到沙发上,仍然把群莉抱在怀里,从唇一直往上,继续吻着群莉的鼻子,双眼,群莉觉得睫毛凉凉地,不由得睁开双眼,一只手从萧乾肩上滑落,顺着他风衣里面的绒线衣,直落在他的腰上。她知道自己一定脸红了,因为她感觉热,只是没有出汗。萧乾离自己这么近,能感觉他呼吸时胸在起伏,他不是那种体魄健壮的男人,但刚才他一下就把自己抱了起来。群莉不知道是自己兴奋得身体都变轻了,还是萧乾本来就力大如神。 “你比我想象得还棒。上得厅堂,下得厨房。”如果萧乾的话说到这里就没下文了,群莉一定很失望。可他下面的话让群莉把他搂得更紧了。 “可我还是更偏爱你的独立。但我可不想你独立到连我都抛弃了啊。“萧乾心里已经确认:群莉是很有女人味儿的姑娘,只是,想对她的胃口并不容易。他嘴角泛起一丝嘲讽的笑,他明白,群莉是不会看重童稚的。 群莉觉得一直这样被他抱着,怪羞的,况且他的胳臂也受不了,就想挣脱,却被萧乾抱得更紧了。 ”你可以把网站做得更火爆,更知名,但你休想再逃出我的怀抱,知道吗?“ 萧乾的语声越来越小,直到又把唇贴近群莉,直到两人黏在一起。 ”哗“的一声,群莉拉开了窗帘,清晨的阳光照射进来,竟带着一丝清凉。萧乾从沙发上坐起身,眯起眼睛看着群莉。他自觉两人太登对了。 ”你儿子很聪明,对吗?我能不能说是’咱们儿子‘?尽管我很笨,但我还是舔着脸要给他做爹。“萧乾说,少有地讪笑着。 他抬眼,方才看见屋里天花板上吊起许多白色花盆,都是废物利用的,是用矿泉水桶改造的花盆,里面栽的吊兰浪漫地垂下------ 群莉一下扑进萧乾怀里。 ”嗯,我想接吕程来美国读书,你觉得呢?“群莉边说边扭动着细细的腰。 ”好啊,那咱们就儿女双全了。“萧乾说着,一只手摸到了群莉的腰,不住地揉搓着。 第272章 吕程促成了邱枫与吕一鸣的婚事 邱枫醒来的时候,已经躺在了威海妇产医院的病床上。她一睁眼就看到了吕一鸣,她躲闪着吕一鸣问询的目光。嘴角抖动着,泪水辣辣地滚到脸颊,她心里骂着自己没出息。 吕一鸣眼里闪着泪花,双手撑在床上,把脸凑到枫跟前。他抬起枫的一只手,往自己脸上打。 ”这回看你还往哪儿跑。求你别哭了,对孩子不好。“吕一鸣从未有过地服软。 邱枫眼睛里含着泪,扭头盯着吕一鸣,似乎不敢相信。 ”是呀,没见过你这么傻的娘,孩子还在肚子里,自己先把窝给拆了。“吕一鸣笑得很满足,他把一张化验单展开在枫的眼前。 邱枫把化验单举到嘴边,亲着那张薄薄的纸。 ”你不是要去广州吗?怎么还不走?还来这里干嘛?“邱枫嘟起嘴,眼睛再一次避开吕一鸣。 ”你说干嘛?要不是我到的及时,房子都被你卖了,我和孩子住哪儿?说你傻,你还别不服,你也不想想,我那也就是嘴上说说,我怎么下得去手。现在让你们娘俩一起打我,成了吧?“吕一鸣又来抓枫的手。 ”去你的。“邱枫一把甩开吕一鸣,眼泪却再也止不住了,她恨自己的眼泪不争气。 ”我还得求你帮忙呢,老爸说接不到你,我就别想再进家门了。“吕一鸣目光追着枫,丝毫也不肯放松。 邱枫猛地起身,扑进吕一鸣怀里。 ”一鸣,我-----“枫哽咽着,说不下去了。 吕一鸣搂紧枫,在她后背上互撸着。 蒋励和吕程坐在未名湖边,蒋励这个舅舅现在对吕程都满心敬佩。以他这样孩子的年纪,心智却异常成熟。当大家都为他担心时,他却在安抚这些成年人了。 ”吕程,你真的想好啦?不去美国找妈妈?她可是接你去留学啊。“蒋励问吕程。 ”舅舅,我想好了。我现在不去美国,我要陪着爷爷。“吕程说。 他眼神中的坚定让蒋励回忆起在曼哈顿第一次与姐姐群莉重逢,那时候,群莉刚刚到美国不久,正在艰难地立足。他记得当时自己质问姐姐,什么时候接吕程来美国,姐姐毅然决然地把自己轰出了她的公寓。其实,吕程的性格和姐姐群莉很像,都一样地坚定。但他们的情感方向却是相左的,蒋励说不出内心是为此遗憾,还是该为吕程感到骄傲。 \"舅舅,我爸爸妈妈结婚,你会送他们什么礼物?”吕程认真地问。 “你想送他们什么呢?”蒋励不禁问。 “暂时保密。”吕程抿着嘴笑了。 “你个坏小子。”蒋励扶撸着吕程的脑袋。 吕一鸣接到柳枝的电话,先是感谢他为她的业余剧团争取到深港联欢的演出机会,再就是问他现在哪里,找到邱枫了没有。邱枫听吕一鸣说了他被柳枝骂得 狗血喷头,现在她笑着接过电话。 “枝儿,谢谢你惦记着我。我怀孕了,一鸣和我现在都在威海呢。恭喜你啊,生了个大胖小子,往后你就享福了。”邱枫说。 “好啊,好你个枫子,这天大的好事都不想着告诉我,太不够意思啦。”柳枝半是埋怨半是欢喜地说道。 “大嫂,她刚刚醒过来,这不想给您打电话还没来得及吗。”吕一鸣想给枫帮腔。 “吕一鸣,你甭来这假招子,说,什么时候办事。”柳枝问吕一鸣。 “很快,等她身体恢复了,我们就回北京。”吕一鸣看看邱枫,见她笑得挺得意,心想:这闺蜜惹不起。 \"我怎么听说,群莉要把吕程接到美国去呢?“柳枝的语气里透着不安。 ”大嫂,您这都听谁说的呀?我怎么不知道?“吕一鸣看到枫眼中的哀伤,很是心疼,他把手扶在枫的手上,安慰着她。 “还能有谁,群莉娘呗。要我说也好,她也该尽点儿做母亲的义务啦。”柳枝自顾自地说着。 枫已经捂住嘴哭起来了,她双肩抖动着,目光又在躲避着吕一鸣。 柳枝也听见了邱枫的哭声,她知道,虽然枫子还没生过孩子,但她这么些年一直都在做母亲。 柳枝在电话里对吕一鸣说:“你好好劝劝枫子,她肚子里怀着孩子呢,别太伤心了。”说完,柳枝就挂断了电话,她还是觉得,枫子命真苦,还是太善良了,总让自己受伤。 “枫,你听我说,我不会同意的,别难过啊,咱肚子里还有孩子呢。”吕一鸣劝着枫,却很难劝自己不生气。 “我哪有说不让孩子去了,他那么聪明,能出国深造当然好了。我,我只是舍不得。一鸣,你别怪我。”邱枫说。 长久以来,邱枫对吕程的疼爱都夹杂着一种恐惧,就是害怕有一天吕程会离她而去。尽管所有孩子都有离开父母的一天,但吕程离开自己意义却不同。她被这样的恐惧压迫着,但又不能让吕一鸣察觉,内心自是苦不堪言。 正这时候,房门被轻轻叩响了,接着,吕逸飞就领着吕程走了进来。 “妈妈,您怎么哭了?”吕程跑过去扑进邱枫怀里,着急地问。 “爸,您怎么来了?这么远的路,您身体怎么受的了?”邱枫来不及擦去泪水,关心地问吕逸飞。 “啊,你不辞而别了,我这当老爸的就受得了?放心,爸给你做主。” 吕逸飞说道,眼睛一直瞪着吕一鸣。 群莉娘随后也进了病房,她走到邱枫身边。 “闺女,你马上也有自己的孩子了,娘为你高兴。这么些年,你为吕程费了不少心。娘打心眼儿里感激你。是群莉对不起你,也对不起一鸣。她现在想让吕程去美国读书,我想着,也好,你正可以跟一鸣完婚,好好养你们的孩子。”群莉娘语调和缓地说着。 邱枫边流泪,边对吕程说:“去吧,去见见世面。到那里好好念书,好好孝敬你妈妈,相信你能成大器。” “妈,我不去。我要守着我爷爷,爸爸早就说了,等你们结婚的时候,我给你拽着婚纱。我们俩还有礼物送给你。”吕程说。 所有人都愣住了,吕逸飞指着吕一鸣的鼻子说:“你呀,学着点儿。” 吕一鸣翻瞪着眼睛,心想:这都什么路子啊,让老子跟儿子学? “闺女啊,本来说好的,庆祝长征六十周年过后,就给你们办婚礼,都怪我这把老骨头太不争气。把你给耽误了。等你好了,咱们立刻就办。”吕逸飞既是安慰又是在宣布着决定。吕程站在他身边,仰头看着爷爷,再看看邱枫,神情严肃,看了却让人想笑。 山东人的婚庆非常讲究,注重细节和仪式感。吕一鸣想:枫是山东人,李军说,她可能一直觉得很孤单,于是吕一鸣想到在威海办一场有地方特色的婚礼,请那些东亚学院的学生做枫的娘家人。邱枫听了吕一鸣的想法,脸红红地,要不是当着老老小小一大家子人,她又要扑进吕一鸣怀里求温暖了。这些天她回味着那晚吕一鸣的质问:“不知道吃这东西对身体有害吗?”,是呀,他是为自己担心,难得他现在还想到自己是山东人,连自己都早已经没有这样的意识了。不过,让学生来做自己的娘家人倒是挺有趣的,那些小女生一定会很感动。 “嗯,你小子,这婚礼办不好,还搞什么策划。我和我大孙子就等着吃喜酒了。走,我的大孙子,咱们去爬山。”吕逸飞边说边领着吕程往门外走。 “爸爸,你怎么谢我?”吕程临出门带几分调皮地问吕一鸣。 “哼,你小子得感谢我大孙子,不是他护着你,看我这拳头饶不饶得了你。”吕逸飞没好气地对吕一鸣说。 爷孙俩走出门,吕一鸣还呆呆地守在门口。邱枫捂着嘴笑。 “合着你们合着伙地欺负我一个人哈,得,这儿的人有一个算一个我都惹不起。妈,您说是吧?”吕 一鸣问群莉娘。 群莉娘被吕一鸣问得一怔,她心里大概一直都想群莉会有和吕一鸣成亲的这一天。邱枫止住笑,轻声叫了一声:“妈。” “闺女,妈会给你准备一份礼物的,愿你和一鸣白头到老。”说完,她对吕一鸣微微一笑,慢慢地走出门去。可吕一鸣分明从群莉娘的笑中看到苦涩。 今天的威海分校有一种别样的喜庆,婚礼现场布置在校礼堂,这里是授予毕业生学位的地方。今天这里的气氛庄重而喜庆,红色的绸缎高高悬起,灯笼点缀其中,舞台上的鲜花簇拥着一对新人的塑像,这是东亚学院设计系的学生们为他们的校长连夜赶制的。有许多学生都争着和这塑像合影。 婚礼的流程十分严谨,从迎亲、拜堂到敬酒,每一个环节都充满了仪式感。吕一鸣和邱枫身着传统的礼服,手牵手地走过红地毯------ 在婚宴上,山东人更是展现了他们的豪爽和热情。餐桌上摆满了丰盛的菜肴,有海鲜、肉类、蔬菜等,每一道菜都色香味俱佳。柳枝电话里埋怨吕一鸣搞突然袭击,吕一鸣说回北京还会再办一场,这大青衣才算作罢,她派王树槐的弟弟来山东参加婚礼,还带来了贺礼。 第273章 小聂和黄坎确定恋爱关系 小聂如此不解风情,着实让黄坎失望,她真不像是个读中文的大学生,黄坎在心里对自己说。 小聂看着黄坎推到自己眼前的首饰盒,淡淡地问了一句。 “黄老板,这里面是戒指吗?钻石的?”小聂嘴角流露出不屑。 “你打开看了,就知道了,不成敬意。” 黄坎说。 “您知道我问的不是这个,我是问,您这是要向我求婚吗?那您这姿势也不对啊。“小聂说道,眼睛斜楞着黄坎。 黄坎似乎也觉得自己做得差点儿意思。可看看这热气腾腾的餐厅,大快朵颐的食客,油腻腻的地面,他禁不住发囧。 ”怪我考虑不周,抱歉啊。改天一定补上。“ 黄坎低声说。 求婚,相对于婚姻的全过程,只是一个短暂的瞬间。但却不因其短暂而被忽视,相反,太多的人把这个瞬间做得感天动地,令待字闺中的女生把婚姻想象得很美。尤其大学校园里,经常会上演求爱的戏码,那种单腿跪地,手捧九百九十九朵玫瑰的求婚,或者只是求做女友,不知让多少女孩为之动容。在心里设想着,如果哪天有人为自己做了类似的举动,一定就嫁给他。 现在,黄坎在涮羊肉的火锅边,向自己求婚?小聂感觉嗓子眼儿冒烟,嘴唇发干,但想想,为这事掰哧,也忒没意思了。只要不把这样的求婚与黄坎对自己的感情相联系,就无所谓了。想想她一把抓起那个首饰盒,放进书包里。 ”那我就收下了。“小聂说。 两人出了火锅店,就各奔东西了。小聂不觉得黄坎有文化,其实他的文化修养很深。黄坎没觉得小聂是一个需要人疼的女孩子,而事实上,小聂太需要爱了。 我们常羡慕别人被爱,抱怨自己得不到爱。其实,爱是相互奔赴的,任何单一方向的付出,后来的结局都与初衷相左。 从美国回来后,小聂主动找了汪富贵,她提出经营进口汽车的想法。 经营进口汽车,是看重这一市场,许多白领觉得进口车性能更好。但进口车的维修保养不能同时进口,这种尴尬的情况让进口车的经销商们十分头疼。他们不得不寻找国内的维修保养厂家进行合作,但是由于国内的维修保养技术和设备与国外相比还有一定的差距,所以很多进口车的车主们都对国内的维修保养服务不太满意。 为了解决这个问题,一些进口车的经销商们开始加大对国内维修保养厂家的培训和支持力度,希望能够提高他们的技术水平和服务质量。同时,他们也在积极寻求与国外的维修保养厂家进行合作,希望能够引进国外的先进技术和设备,为国内的进口车车主们提供更好的维修保养服务。汪富贵心里觉得,小聂对市场有敏锐的观察,越来越具有企业家的风范了。 汪富贵是老司机了,他很年轻就开始开车出行,但他知道自己对车的价值缺乏认识,他只能算是个使用者,不能算是欣赏者。 这还是小聂第一次到上地产业基地来,她感觉眼睛不够用。 ”小聂啊,说说,这次去美国,有没有感觉他们那里的人对车的认识高于我们?“汪富贵突然就抛出了这样似乎与生产不太相关的问题。 ”嗯,他们有实用的一面,比如很多人喜欢用皮卡,就是因为工作需要。觉得他们从不用搬家公司,自己就可以搬家。可是也有很多人喜欢汽车拉力赛,赶到世界各地去观赛,简直走火入魔。“小聂说。 汽车拉力赛的现场,引擎轰鸣声震耳欲聋,空气中弥漫着橡胶烧焦的味道。观众们的热情如同燃烧的火焰,他们挥舞着旗帜,为自己喜爱的品牌呐喊助威。 在人群中,有一群特别的人,他们是汽车拉力赛的发烧友。他们来自世界各地,为了追逐自己的梦想,不惜花费大量的时间和金钱,奔走在各个拉力赛现场。他们对汽车拉力赛的热爱,已经超越了一般人的想象。 这些发烧友们,有年轻人,也有老年人,但他们都有一个共同的特点,那就是对汽车拉力赛的热爱。他们会在比赛前几天就来到现场,为自己喜欢的车手和车队加油助威。他们会在比赛中,为车手们的每一个精彩瞬间欢呼雀跃,也会为车手们的每一个失误而感到惋惜。 在汽车拉力赛的现场,发烧友们是一道亮丽的风景线。他们的热情和执着,感染了每一个人。他们用自己的行动,诠释了什么是真正的热爱。 “小聂,我想让你和研发部门的技术人员一起,去看一次汽车拉力赛,寻找一下灵感。另外,我想告诉你,不用担心研发投入高,咱们的专利技术已经在路演,以求得到成熟的天使基金支持,这样,咱们想不做大都难。”汪富贵说。 小聂眼前一亮,汪富贵真的是个人才。小聂突然语塞,汪富贵看出她的心思。 “所谓找灵感,就是看那些发烧友都看重什么,思考一下,咱们的品牌核心理念是什么。你不觉得吗,汽车的品牌比之前的食品内容要丰富得多吗?你是学中文的,又做过那么多年的销售,对消费者的心理一定把握的比我们好,我期待你给出独特的见解。”汪富贵看小聂的眼光中有很多期待。 小聂没想到汪富贵对自己会给予了如此厚望。一瞬间,他想问汪富贵喜欢什么样的女孩,但转念一想,这也太露骨了吧。她知道汪富贵有一个女儿,她想:如果是我,我不会在乎他有女儿,甚至没有自己的孩子也无所谓。想着,她偷偷瞥一眼汪富贵,见他正在认真地写着姓名牌。嗯,这是又要开会了吗?她想。 ”下午就有一场路演,你留下来听听,给提提意见。“汪富贵放下笔,笑着对小聂说。 ”好的。我学习一下。汪总,您女儿上高中了吧?“小聂似乎不经意地问。 ”是呀,马上就高考了,玩心还挺大的,真是不让人省心呐。“汪富贵觉得奇怪,小聂似乎很少关心这些家长里短的事情。 ”我知道北大附近有好多不错的辅导班,成绩提高挺见效的,您不妨试试。“小聂说。 ”哈哈,怪我,身边有你这么个高材生,还骑着马找马。什么时候你有空,我叫她来找你。“汪富贵笑着说。 一下午的路演,小聂没听进什么,她一直琢磨着汪总的女儿会是个什么样子,会不会很傲娇,还是学习已经很好,只是汪总期待过高。 有一种婚姻,是合作,同居一室,生孩子,养老人,尽职尽责,但婚姻中作为主角的两个人,所谓夫妻,并不是相互依赖的两个人,甚至是彼此防备的,是冷眼旁观的两个异性。有意思的是,他们的婚姻生活相对平静,不会有其他夫妻那样无休止的吵闹,更不会有太大的波澜。结婚前没有太多的期待,渴念,结婚时没有光鲜亮丽的出镜,也不在意周围人的关注。婚后,立刻进入生子程序,女方不像一般女孩子那样,爱说一句老套的话:我还想再玩儿几年呢,不想这么快就要孩子。只是照程序操作,正常怀孕,正常生产,瓜熟蒂落,婚姻就算进入了永久的平稳期,不再有任何风起云涌。小聂对婚姻没有什么设想,她能想到的婚姻就是这样的范式。 所以,黄坎教科书般的恋爱方式,令她生厌。什么看电影,什么吃西餐,在她看来,纯粹浪费时间。她倒是对那个戒指挺感兴趣。她甚至拿到首饰店里去咨询,竟然了解到一种神奇的理财方式。她躺在床上,房子是租来的,房东是北京本地人,把个三室两厅的房子隔成许多间,有些是不隔音的单间,隔壁辟咚都听得清清楚楚,好尴尬。 小聂的房间离卫生间很近,方便是很方便,但这样就要忍受气味。小聂忍了,她搜遍全网,找到了一款香薰,放在屋里。 现在,她躺在床上,把黄坎送的戒指戴在手上,她琢磨着:这个乡巴佬怎么会知道我戴什么号的,别说还挺合适。她先戴在食指上,摘下来,又戴在小拇指上,这样是单身的意思吗?她偷偷笑了。她想着那个首饰店的店员说,在香港的金店有一种理财方式,就是把钻石不断以小换大,这样的增值是很惊人的,如果真的出售,钻石是比不上黄金的。 她想着,跟黄坎结婚房子不用愁。自己现在的工作,生孩子不会有太大影响,关键现在结婚生子,自己还能吃得消。黄坎捯饬一下也还过得去。婚礼她不想张扬,甚至不办都可以,她倒很想旅行结婚,就不知道跟黄坎出游会不会很无趣。 黄坎呢?自从把订婚戒指送给了小聂,他就感觉自己被吊起来了。小聂不做任何答复,甚至好多天都没到图片社来。是不好意思了吗?真不知道这念了五年大学中文系的女孩,生活竟如此乏味。他想不明白,觉得聂建华也还有些幽默感呢。可自己每每和小聂聊天都提不起兴致。他不能不担心,自己就够沉闷的了,再找个无趣的人,那家里还有一点儿生气吗? 他打电话给小聂,问她在哪里,在干什么。听到的回答却让他冒冷汗。 “啊,没什么事啊,我正在给汪总的千金复习语文呢。”小聂说完就挂断了电话,她心想,你谁呀,凭什么管我在干什么。 第274章 群莉和萧乾订婚 群莉给老妈打电话时,听到欢呼声,感觉像是什么人在结婚。 “妈,您这是在哪儿啊?在参加婚礼吗?听着挺热闹地。”群莉说。 群莉娘没吱声,她从婚礼上走出来,站到院子里继续和群莉通话。 “群莉啊,最近还好吧?和童稚处得怎么样了?差不多就结婚吧,省得妈总惦记着。” 群莉娘竭力克制着自己,她不想让群莉知道今天吕一鸣娶了邱枫。 “妈,我挺好的。您什么时候把吕程送过来啊?您可以去咨询一下,机场提供一种服务,就是未成年人点对点地全程照顾。很安全的。”群莉说。 “什么?你是说让吕程自己去美国找你?”群莉娘终于忍不住了,她觉得群莉这个妈当得也太省心了。 “妈,您不用大惊小怪的,很多人都是这样送孩子来美国的,不会有什么事的。对了,刚才听见您好像在参加婚礼啊,感觉挺热闹地,谁结婚啊,邀请您参加。”群莉似乎很关心。 群莉娘想:干脆告诉她实情,看这丫头心这么硬,也不见得会伤心。 “嗯,是一鸣今天结婚。”群莉娘说。 群莉沉默了好久才吐出一句话。 “他终于熬不住了。”群莉说道。 群莉娘本以为她会问跟谁结婚,不成想她竟然咕噜出这么一句。 “照你说,一鸣该怎么做?\"群莉娘质问着群莉。 ”妈,我就那么一说。我俩都是自由身,您就赶紧让吕程过来吧,过来有书读,有爹有娘,不比在北京强吗?“群莉仍在坚持。 ”吕程说了,他不去。他要陪着他爷爷。“群莉娘说。 ”这孩子,唉,还是没什么见识。算了,我抽空自己跟他说吧。他有手机吗?“群莉问着老妈。 ”没有,一个小孩子,有什么手机,你打给我吧,约好时间。“群莉娘说,她听群莉电话里的声音很高兴,不知是不是跟童稚相处的不错。 ”群莉啊,童稚还在为你们公司做事吗?你们俩打算什么时候结婚啊?“群莉娘实在憋不住了,禁不住问。 ”嗯,妈,您连这个都知道啊?“群莉咯咯笑了。 群莉娘好久都没听群莉笑了。 ”童教授告诉我的。童稚总给他打电话,不像你,连个电话都不想着给我打。“群莉娘埋怨着。 ”你就不问问,一鸣娶的谁?“群莉娘说道,语气中流露出怨怒。 ”这跟我有关系吗?我早就说了,他愿意娶谁就娶谁。“群莉没有丝毫做作,她就是不感兴趣。 群莉娘不想再说什么,她真的不懂一鸣做错了什么。 “妈,我也要订婚了,但不是童稚。您现在还在童教授家里做事吗?您可以问问他,他最了解自己的儿子。”群莉说。 群莉娘胸口憋得慌,这个女儿自己算是管不了了。现在,连她也不想让吕程去美国找群莉了。她挂断了电话,心想:她愿意嫁谁就就嫁谁吧。 群莉又把电话打了过来。 “妈,怎么断了?”群莉说。 “没什么好说的了,你愿意嫁谁,就嫁谁吧。”说着,群莉娘挂断了电话。 群莉娘想,还能有谁,一准是嫁给那个二婚头。我才不会让外孙去他那里受罪呢。 群莉不用问就知道,吕一鸣娶的是邱枫。她觉得自己要尽快订婚,来了这么久,还没有完成心愿。 现在网站的浏览量增长迅速,她每天忙着回帖,更新。几乎一爬起来就坐在电脑前,直到困得睁不开眼,才又上床去睡。这时她想到弟弟蒋励说的办一个公司。的确,现在的粉丝数够一个公司来服务了,光靠自己一个人是很难支撑的。办公司,还就得依靠萧乾这个美国佬才行。 上一次萧乾来公寓找自己,让自己尝到了久违的温存,可以说激活了身体内的渴求。萧乾毕竟是成熟的男人,他太懂得自己的渴望了。那样有度的爱抚,说明他读得懂自己。群莉不去想这是萧乾的设计,把自己按在公寓里,童稚不知道公寓的住址,他到公司也见不到人影,奇怪的是,这个鲁莽的家伙,并没有再来纠缠自己,群莉不禁有些奇怪。 群莉在童稚到华埠小粤港时,就觉得他不是个安分的人。现在回想起来,觉得他当时和小芹的关系不一般。他可以掩饰,小芹眼中却是藏不住事的。 律所的“四条汉子”都看出童稚在和小芹恋爱,他们其实对小芹的评价不低,都认为小芹很单纯,群莉也承认,但她不认为单纯是什么优点,她觉得女子因单纯而被男人喜欢,完全是男性世界的强权意识所致。 所以,萧乾对她能力的认可,为她当事业后盾,才是群莉对萧乾倾心的原因。 订婚,萧乾提了好几次了。难道是知道今天一鸣结婚了,这刺激了自己。群莉摇摇头,我们俩早就没有关系了。她想起那晚的夜场电影,想起对吕一鸣谈自己的爱情观,似乎还聊到了他的家庭,那么多哥哥姐姐怎么相处?而且,她进出吕一鸣在军队大院的家,都是披星戴月地,弄得像地下情一样。有一件事她一直耿耿于怀,吕一鸣说可以跟我回四川,他怎么就没想过来美国呢?是他没有勇气,还是一定要我请求他,群莉刚来美国时,曾经梦想过吕一鸣会追她到美国来,现在想想的确可笑,真的那样,大概坚持不了多久。 在美国,订婚仪式的形式多种多样,既可以简单随意,也可以隆重盛大。对于商界大佬们来说,订婚是一个展示自己实力和影响力的绝佳机会。群莉想,萧乾应该是有这方面考虑的,借着订婚的机会,把想招集的人聚到一起,发布自己的商业计划。她这样猜度着,她现在竭力做好萧乾背后的女人。两人一直在孔子大厦同居,避开了他的女儿潇湘,他也不曾对群莉提及。有时候,群莉也会偶然觉得,萧乾有些深不可测。 萧乾在律师行业小有名气,所以,他的婚事有不少人关注。他已经寡居了几年,现如今,他确定了目标,而且,群莉的能力远远超出他的想象。那夜的交欢让萧乾知道,群莉还是一个饶有风情的女子。他萌生了跟她再生一个孩子的想法,这个想法让他觉得自己一下子就年轻了十岁。而群莉也不像在办公室里那样刻板,她的娇羞让萧乾不能自已。他现在看群莉,怎么看都漂亮,无论她穿什么,怎么打扮,甚至素面朝天。他想着等群莉的儿子吕程一到就举行订婚仪式,要办的隆重,但不必奢华。 “我们去中国城逛逛吧,给你做一件旗袍订婚的时候穿。”萧乾说。 看着群莉整日坐在电脑前,觉得怪心疼的。想找机会让她出去走走。 “我有一件旗袍,干嘛还做?”群莉随口说道。 忽然她停住了手上的鼠标,她想起那件旗袍是在邱枫的暮然回首旗袍店里做的,是丽丽带自己去的,那时邱枫的旗袍店才开业不久。丽丽自己做了一件黄色的,还拍了写真,相片挂在慕然回首旗袍店的橱窗里。她于是选了一件紫色的。 后来见邱枫也是做了件紫色的,还拍了写真,不仅相片挂在橱窗里,还穿着那件旗袍在北大校园里招摇过市,据说上课时还被一群不开眼的男生起哄。于是,她的那件旗袍几乎没怎么上身。 她记得当时怪罪吕一鸣:”哼,想着给丽丽拍写真,都不想着我。“ 吕一鸣就是那副胡同串子的嘴脸。 “咱俩没的说啊,随时,想拍就拍。”他那狡黠的笑就是找捶。 “怎么,这么舍不得那个电脑,连我都叫不动你啊?我的妖妹。”萧乾在催促了。 群莉的思绪被萧乾拉回到现实中来,她嘴角上翘,笑得很妩媚。见萧乾已经穿好衣服,于是忙着洗脸化妆。还从浴室里探出个脑袋。 ”不好意思,等我一下。“群莉笑着,语气娇滴滴地。 ”不急,你慢慢化,我有的是耐心。“萧乾说的很随意。 他对这样的生活情节很熟悉,于是重新坐到沙发上,把一张报纸举到眼前,挡住了整张脸。他想起群莉在律所上班时经常素面朝天,这居家办公了一段时间突然就变了,知道出门要化妆了。他从沙发上站起身,走到浴室门口,倚在门框上,饶有兴致地看着群莉,群莉被她看得发毛,走过来把他往外推。 “你干嘛,看得人家怪不好意思地。”群莉忸怩着。 ”你说干嘛?我还能干嘛?看看我妖妹怎么作妖呗。“萧乾也是会耍贫嘴的。 ”讨厌。“群莉拗不过她,只得随他去了。 ”我就是好奇,咱们不是一直都素面朝天的吗?怎么突然就对这化妆如此津津乐道了呢?再说,也没见你出门,这些瓶瓶罐罐的都怎么来的?”萧乾半开玩笑地说道。 “你还知道啊,人家天天坐在电脑前,难得出门。更难得跟上您这大律师出门,当然得注意一下形象嘛。这些东西,网上点击一下就有了,你大概不喜欢这样的购物方式吧?”群莉边说边嘻嘻地笑。 萧乾想想还真是,自己购物还是去超市,逛商场,的确感觉现在商场没有之前那么拥挤了。 “这样啊,不过我的网络达人您得利落点儿,再磨蹭咱只能赶着宵夜了。”萧乾笑着说。 “哼,刚刚是谁说的有的是耐心?净骗人。”群莉拍打着萧乾,边把他推出门,两人就这样打打闹闹地出了孔子大厦。 第275章 小芹的栏目取得轰动效应 小芹知道大哥去了深圳,就再没给他打过电话。她想:倒看看你什么时候才能想起给我打电话。令她没想到的是,大哥打电话给她,是通知她,吕一鸣和邱枫不久会到北京办婚礼,希望她去出席。还说了很多邱枫给她帮过许多忙之类的话。小芹不置可否。她心想:自己才不会为了邱枫成亲就屁颠屁颠地跑回北京去呢。 她恨大哥怎么对上海这边的事不闻不问的。 “哥, 那你什么时候来上海?这边栏目的事,你还管不管了?”小芹终于绷不住了。 “那边不是有你在吗?我这边联欢演出完了,就赶过去。”大哥王树槐说。 “你学校那边还能适应吗?这次一定拿下,不能再有什么差池啊。”大哥叮嘱着小妹。 “嗯,你现在怎么这么啰嗦。对了,你在深圳能看到栏目播出吗?”小芹问。 她现在恨不得告诉所有她认识的人,栏目的播出时间。她第一个告诉的人是汪俊,汪俊说,组织成才学校的学生们一起看,就算是国学课的一部分。小芹想:什么事求到汪俊,都能让自己满意。 本来,小芹想问问汪俊女儿的学习,但一想,自己很久不接触教学了,问了也只是关心一下,解决不了实际问题,不如不问。 “汪俊,你什么时候有空,来上海玩儿吧,我可以带你到处逛逛。”小芹说。 这还是小芹第一次向自己发出邀请呢,汪俊喜不自矜。 “好啊,飞机几个小时就到了。周末我就可以打个来回,挺想你的。要不要给你带点儿北京的东西过去?”汪俊说。 小芹没想到,汪俊这么直接,她也正馋北京的吃食呢。于是她娇滴滴地给汪俊列了个长长的单子,汪俊则是一丝不苟地记录着。 正在一旁帮汪富贵的女儿复习语文的小聂,把一切都听进耳朵里了,这个汪总真的不可救药啊。小聂想,她生命力最后一点微弱的亮光泯灭了,甚至想到,这帮他女儿辅导作文,早知道应该按小时收费啊。 社会的教育往往比学校的教育更有效,小芹自从做了方言栏目的铁粉,发现方言才是值得深入研究的课题,而且被严重忽视。在经济快速发展的浪潮下,方言的消失速度愈发加快。曾经熟悉的乡音,如今在城市的喧嚣中逐渐淡去。学校里,孩子们都用标准的普通话交流,方言仿佛成为了一种被遗忘的语言。 年轻人纷纷离开家乡,涌入城市追求更好的生活。他们在城市中学习、工作,逐渐习惯了使用普通话,方言也随之被搁置一旁。只有那些老年人,依然坚守在穷乡僻壤,用方言诉说着过去的故事和情感。 在城市的角落里,偶尔还能听到一些方言的声音,但那也只是少数人的坚持。方言的消失,让人们感到一丝失落和无奈。它不仅仅是一种语言,更是一种文化的传承和情感的纽带。 或许,在未来的某一天,方言会彻底消失在历史的长河中。但我们应该记住,它曾经是我们生活的一部分,是我们与家乡、与亲人紧密相连的纽带。 之前,生活在乡村里的人们,逢年过节,婚丧嫁娶,都要唱戏,而现在只剩下吃饭了。每一种方言都支撑着一个地方剧种,所谓”十里不同音,百里不同俗“。小芹知道,研究地方戏,首先要研究方言。她想把这个想法跟汪俊说说。 小芹的京剧翻唱栏目一经推出,便引起了广泛的关注和热议。这个栏目,在唱段前后都做了加工,唱段前,由着名主持人讲解唱段的故事,和相关的历史。唱段结束,是着名艺术家的访谈,叙说此唱段各个流派的唱腔特点。贴片广告是上海的戏剧学院,私立的演出团体。栏目接受观众的热点问题,每一次都选出其中有代表性的热点问题解答。看得出,小芹的确下了不少功夫。 在这个栏目中,小芹偶尔粉墨登场,对经典的京剧曲目进行了重新演绎,加入了现代音乐元素和流行文化的元素,使得这些古老的曲目焕发出了新的活力。她的演唱风格独特,嗓音清澈动人,让人听后回味无穷。而她表演的场地,都选在上海市的群众文化场所,成功地吸引了不少热衷京剧的票友。 除了小芹的精彩表演,这个栏目的制作也非常精良。舞台设计精美,灯光效果华丽,为观众呈现了一场视觉盛宴。许多观众每期必看,同时,栏目组还邀请了一些知名的京剧演员和专家作为嘉宾,为观众讲解京剧的历史和文化背景,让观众更好地了解和欣赏京剧。 随着栏目的播出,越来越多的观众开始关注京剧,对京剧产生了浓厚的兴趣。小芹也因此成为了一位备受瞩目的明星,她的演唱风格和表演方式受到了很多人的喜爱和追捧。这个栏目不仅为观众带来了欢乐和感动,也为传承和弘扬京剧文化做出了贡献。 小芹把观众按年龄分成成人组,老年组,定期活动,排练适合他们或者他们喜闻乐见的曲目,结果,几个小区都在唱《智斗》。汪俊周末还真的到了上海,小芹先带他到一个社区去观看群众京剧演唱,今天唱的就是《智斗》。汪俊把一份《北京晚报》递到小芹手上,小芹以为是汪俊又发表了小说。 “我还说好久没见你发表小说了呢。”小芹信口说道。 展开报纸才知道是汪俊给自己的栏目写的评论,她感激得想投进汪俊怀里,可她忍住了。 “你头脑就是灵光,谢谢啊,我请你吃大餐。”小芹说。 “不用,不用,要吃大餐也得是我请。”汪俊像是在念叨。 “你总是这麽大男子主义,为什么就不能我请你,再说,今天是我的地盘。”小芹这是在撒娇吗?汪俊真怕自己又被吊起来,才刚刚放下不久呢。 “是,是,是我尊重女同学,你请,你请。”汪俊紧张得都有点儿结巴了。 小芹请汪俊吃了上海的老字号名馆:老正兴。汪俊心里对比着自己的家乡菜,一个劲儿地夸上海人做菜精细,入味 。但是量太小他没敢说,怕惹得小芹不高兴。他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从打跟小芹接触,就一直怕惹她生气,难道这就是缘分吗?巧的是她大哥王树槐也是这样的呵护着小芹,汪俊几乎成了王树槐的同党。不过,此次来上海,他觉得小芹不那么爱耍小脾气了。真的长大了?成熟了? 吃完饭,两人又去了上海画院,上海美术馆,汪俊觉得,自己故乡离上海不远,但内心里一直对这座城市有偏见,对上海人的印象也不好,所以很少来这里,看来自己的观点有失偏颇。 为了向汪俊展示上海人的国际主义精神,小芹提议去参观提篮桥监狱。 上海提篮桥监狱,这座神秘的建筑,承载着上海人救助犹太人的历史。在那个残酷的战争年代,上海人民展现出了非凡的勇气和人道主义精神。二战的历史,老爸在新疆的时候,经常给汪俊讲述,那时他真的对不上号。因为他眼前是一望无际的黄沙,巴黎凯旋门,柏林墙对他来说一点印象都没有。在北大,他特意到图书馆去恶补了一下。 眼前的提篮桥监狱,一砖一石都在诉说。曾经,这里是犹太人的避难所,他们在这里得到了庇护和关爱。上海人民用自己的善良和宽容,为这些身处困境的犹太人提供了帮助和支持。这让汪俊想起了 抗战爆发,南京城陷落,西门子驻南京办事处的约翰 拉贝,创建安全区保护了二十万难民。 拉贝是西门子驻中国的代表,抗战爆发时,他被要求回国,可他毅然决定留在南京,为那些受伤和需要帮助的人们提供庇护。他和其余二十几个外国人一起建立了安全区,收容了许多难民、伤员和贫苦百姓,他开着私家车,冒着枪林弹雨为安全区内的人们运送食品。 在把妻子孩子送回国之后,拉贝一直坚守在南京的安全区,竭尽全力地护卫着进入安全区的人们。这是他在中国生活三十年后,给这片土地做出的回报。 在那个艰难的时期,拉贝用他的行动诠释了人性中跨种族、跨国界、跨文化的善,他的日记是用生命为代价写成的,散发着人性的光芒,永远被人们铭记,成为抗战时期的一段传奇。 再看看面前的提篮桥监狱,也在无声地提醒人们,善良与无私是人类最宝贵的品质。面对灾难,要保持善良和勇气,要伸出援手帮助那些需要帮助的人。 这里的每一块砖石,都诉说着那段难忘的历史。它让人们铭记,上海人民的善良和宽容,以及他们在危难时刻所展现出的人道主义精神。这次参观改变了汪俊对上海人的看法,他们不仅精于算计,也深明大义。 上海行,汪俊看到了一个阳光的小芹,比她从美国回来时面貌大不相同,现在她独立、开朗,他为小芹高兴。但几天里,小芹只字不提成才学校或者江西的汽车厂,汪俊也没有提,他在心里问着自己,我和小芹正在走平行的两条线吗?我们的心还会相交吗?还是她从来都没有真正对自己敞开心扉? 第276章 特警跨洲联动,营救蒋耀先 乌达尔和蒋耀先聊到深夜,他想蒋耀先年纪大了,一路辛苦,就告辞走出了老酋长的这栋楼。回到他之前和丽丽住的楼去,他在那棵金合欢树下站了许久,才走进楼里。 朱蒂 伊扎贝拉已经和衣而卧,她一直在等乌达尔,困得睁不开眼。她不明白,那个中国人只不过是丽丽的父亲,乌达尔似乎对他畏惧三分呢。他们为什么可以聊那么久。想着,朱蒂朦胧睡去。 这院子里还有两栋楼,除了乌达尔和丽丽的一栋,老酋长的一栋现在基本不住人,通常做仪式时用。再就是乌扎托住了一栋,另外的一栋就是浴室了。 乌达尔睡得晚,天朦朦亮时又同朱蒂翻云覆雨,等他穿戴齐整走过去向蒋耀先问安时,只见门敞开着,他匆忙走上台阶,心中涌起一种不祥之感。 当他走进老酋长的楼里,就闻到了血腥味。地上有一条长长的痕迹,像是人被拖出去时留下的。地上有一滩滩的深色土壤,明显是时间久了,黄土地上的血迹已经干了。乌达尔知道出大事了,他后悔不迭,应该请蒋耀先住在自己的楼里,他想:有朱蒂在,蒋耀先大概不愿意和自己住在一栋楼里。 他知道恶事一定是乌扎托所为,这个弟弟当着自己的面佯装敬重,背地里一直跟自己作对。他自己不爱读书,却嫉妒父亲送我去中国留学。父亲本来想委他以重任,他却带领精壮青年去参加被反动宗教控制的军队,致使族中损失了那么多年轻的生命,老酋长怎么能放心让他继承酋长的权杖呢?现在他把矛头指向蒋耀先,就是想逼我就范,想来夺我手中的酋长权力。 乌达尔找到了村里的几位老人,他知道这些老人的儿子都是乌扎托的随从,那位身材壮硕的妇人也被他找来了,他向他们打问乌扎托的下落,他有心理准备,这些人不会轻易开口的。于是,他这边问,那边让朱蒂到村里散布消息,说乌扎托会带年轻的族人去从军,希望他们劝自家的兄弟及早回头。最终,老人们说:乌扎托说是那个中国人杀死了巫师,要拿他的头去祭神。也有人说要带去巫师栖身的山洞,接受残酷的刑罚。 乌达尔派了两组人,一组去巫师之前栖身的山洞,另一组去密林深处的瀑布洞天。安排好这些后,他想:唯一能帮自己的就是岑浩了,他知道,自从丽丽生产后,岑浩对自己的态度变了,不再像之前那么信任,也不愿亲近自己了。可现在只能求助于他了,他是中国人,而且认识的人多。 岑浩接到乌达尔的电话并没有显出惊慌,也没表示愤怒,这让乌达尔有些不解。原来,那些岑浩派来打井的人已经早就把蒋耀先被绑架的消息告诉给了岑浩,那时,乌达尔应该还和朱蒂在 一起。 岑浩迅速联系了蒙巴萨和坎帕拉的警方,对他们说明了蒋耀先的身份,强调他是知名人士,如果他的生命受到威胁,乌干达的国家形象都会受到影响。 岑浩想联系蒋耀先在美国的朋友,但他不知道蒋耀先在美国有什么朋友,他想到邱枫,想通过她找到可以提供帮助的人。邱枫接到电话立刻联系了中国大使馆,也发动同学会请求在美的同学大力协助。很快,中方组成了营救指导小组,坐镇北京,从刚果金抽调了维和部队的战士奔赴乌干达,与坎帕拉当地的警力合作,展开营救。 非洲原始森林,是一片神秘而危险的地域。茂密的植被、湿热的气候,使得常人进入其中便会感到身体不适,思维也会变得迟缓。 一支由维和士兵组成的营救小队踏入了这片神秘的森林。森林的壮丽景色他们无心欣赏,很快,身体的不适便开始袭来。队员们感到头晕、乏力,呼吸也变得困难。 越深入森林,情况越险恶。他们发现已经迷失了方向,原本清晰的路径变得模糊不清,指南针也失去了作用。队员们的心中充满了恐惧和焦虑,每个人的神经都绷紧了。 在艰难地寻找出路的过程中,一名队员突然失踪了。其他人四处寻找,却始终不见他的踪影。这让大家的心情更加沉重。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队员们的体力逐渐耗尽。他们意识到,必须尽快找到出路,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在绝望中,他们听到了流水的声音,还有什么比这更美妙吗?欢快的脚步把他们带到一条河边。顺着河流的方向,他们就能够找到出路。然而,河流中隐藏着各种危险,他们必须小心翼翼地前行。 在历经千辛万苦后,营救队终于走出了原始森林。这次经历让他们想到分兵几路,关键是保持联络,做到能分能合。他们知道是在跟绑匪争夺时间, 乌达尔猜想岑浩来后,一定会跟自己发火,但岑浩并没多说什么。只是一直在追问他,派出去的两组人有什么进展。 乌达尔把他心里的猜想说了一遍。 ”我觉得乌扎托不会轻易杀死蒋耀先,他还要拿他和我做交易,可你知道我输不起。“乌达尔阴沉着脸说道。 岑浩听乌达尔的分析,觉得有道理。 ”那也要积极想办法,尤其那些维和部队的人,毕竟他们没有你们熟悉这里。“岑浩的担心是对的。 ”那你觉得我该怎么配合他们呢?“乌达尔问。 岑浩急速思考着。 ”你为什么会觉得乌扎托不会对你老丈人下手?“岑浩问。 ”他应该是想拿绑架威胁我,让我放弃酋长 权力,如果杀死父亲,他就无法完成梦想。可我担心他会让父亲吃苦头“乌达尔说着,垂下了头。 虽然岑浩和乌达尔做了多年的兄弟,但岑浩一直秉承一个原则,就是不参与他族中的事务,尤其对他们内部的纠纷,自己不可以有立场。但现在,他不想,也不能再冷眼旁观了。 ”乌达尔,咱们是兄弟。我实话告诉你,在内罗毕,我曾经想过劝阻丽丽,担心她跟你结婚在这里生活受不了苦。可我没想到丽丽那么坚决,后来丽丽就更让我吃惊了,她不仅嫁给了你,还生活到这里,还总想着帮你改变家乡面貌。而你呢?你辜负了她。“岑浩说着,语气中带着少有的怒气。 ”我知道,我一直把丽丽奉为女神,只要她能帮我做成大事。而且,你不知道,父亲和我一起去塞伦盖地草原,去东非大裂谷,他很敬业,也很勇敢。我一直都很钦佩他,敬重他,感激他。他从来都很看重我,这次,我们聊了很久,他还给我出了个好主意。“乌达尔边说边流泪。 ”出了什么主意?“岑浩问。 ”他说我喜欢旅游,但我那种旅游在别人看来不是享受,而是遭罪。但是,一定会有人跟我一样,喜欢原始的、带有探险意味的旅游。所以,他会投资来搞高端的探险游,说能吸引全世界的爱好者来这里旅游。”乌达尔说。 “他还给取了名字,叫:野奢。听着就很诱人。”乌达尔说。 “野奢?这太符合这里了。只要今后航线多了,市场空间巨大。你的老丈人是个人才,只是年纪大了,之前被耽误了不少年。现在,时间对他太宝贵了,难得他能来助你一臂之力,你太不懂得珍惜了。”岑浩责怪着乌达尔。 “我知道我无法向丽丽交代,我怕她会因此恨我一辈子。”乌达尔低声嘟囔着。 “后悔已经晚了,现在就是要找到乌扎托的下落,如果像你想象的那样,他抓你老丈人是为了要挟你,那他应该给你消息。但如果不是,情况就糟透了。”岑浩语气中满是焦虑。 正在这时,一个族人气喘吁吁地跑进来。 “酋长大人,乌扎托那边有人逃回来了。”那个族人说道。 乌达尔一下窜起身。 “人在哪儿?”乌达尔大声问。 “在村中心广场上,看着就要断气了。”族人说着。 乌达尔感觉这族人也要断气了一样,不知道是跑得太急,还是吓破了胆。 岑浩和乌达尔急忙奔村中心广场而来。 东非的气候在非洲是很特别的,这里也有暴烈的阳光,也有流瀑与清泉。绿色植被更是地球上最富有的地区。自然、原始、神秘,许多人在此地生活多年却还是分不清植物的品性,更叫不出名字。 非洲原始森林,植被茂盛,人迹罕至,想要在此生存,对人体格的要求很高。野兽出没也是常事,在这里,每一步都充满了未知,每一点声响都会摄人心魄。 维和部队的士兵们小心翼翼地穿梭在这片神秘的森林中,耳边不时传来野兽的咆哮声,让人毛骨悚然。脚下的地面潮湿而松软,每走一步都要格外小心,以免陷入泥潭。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草木气息,让人感到心旷神怡。却不能让心情有丝毫的松弛,相反,却更多了些悬想。树木奇形怪状,像什么都无法形容,总之枝桠自由狂妄地伸展开去,无拘无束。不要去思考什么为了更多地接触阳光,也许没有什么道理,本就如此。 一只巨大的蟒蛇从树上垂下,挡住了一行人的去路。它的身躯粗壮如树干,眼神中透露出一股凶狠的气息。士兵吓得连忙后退,心跳加速,尽管他们知道必须面对。看来,平日的训练不能缺席,但毕竟是理论上的了解,真到了事实面前,大概胆量才是第一位的。队员们慢慢地靠近蟒蛇,试图寻找它的弱点。蟒蛇似乎察觉到了对手的意图,它张开了血盆大口,向士兵扑来。士兵连忙闪身躲开,然后迅速地抓住了它的尾部,用力地将它甩出去。蟒蛇重重地摔在地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呻吟。它挣扎着想要爬起来,但是士兵已经趁机跑远了。 经过几次三番这样的博弈,士兵们终于摆脱了蟒蛇的追击。但士兵们感到自己的体力几乎消耗殆尽,可他们深知不可以停下脚步,必须继续前进。士兵们拖着疲惫的身体,一步一步地向前走。茫然的情绪困扰着他们,不知道自己还要走多久才能走出这片森林。 乌达尔在村中心广场,看见躺在地上的族人,又是一个青年人。只见他满身是血,腿上,腰上都有淤青,已经奄奄一息。乌达尔俯下身去,从他微弱的声音里竭力分辨着,得知蒋耀先被带到巫师曾经栖身的山洞,受尽了折磨。乌扎托说要乌达尔带上丽丽一起去山洞,说有话对他们说。如果不去,就会有人像他现在这样鲜血淋漓地再来请他们。 岑浩知道,这个族人是被乌扎托摧残,又放回来向乌达尔示威的。他同意乌达尔的想法,乌扎托想叫乌达尔去见面,但有可能暗藏杀机。乌达尔决定孤身前往,他交代岑浩不要告诉丽丽,就让她和孩子待在内罗毕,如果能联系上老校长,请他保护好丽丽和孩子。 维和部队的战士们,在密林里遇见了之前走失的那名士兵,见他已经奄奄一息,一位随行的制片商说,他看上去只是饥饿,并无大碍。于是,几位士兵拿出自己的牛奶、压缩饼干,他们把压缩饼干碾碎,泡进牛奶里喂给士兵吃,很快,这名战士就有了呼吸。 “快,我找到了那个巫师,他快不行了,去救他。”战士结结巴巴地说着。 一行人像发现了宝藏,顿时来了精神,向着战士手指的方向奔过去。他们摸索着进了一个山洞,洞顶不断有水滴落下,有的滴落在石头上,有的像是滴进水塘里,叮咚作响。战士们向着亮光发出的地方小心翼翼地前行。他们随时注视着四周,不断有蝙蝠或者一些说不出名字的飞禽扑棱着翅膀掠过,时时心惊肉跳地。士兵们就这样战战兢兢地走进去几百米,见一团黑乎乎的东西倒在一块巨大的石头上。走近一看,是一个人。他们断定,这就是那个巫师。 一行人把巫师用布兜住,抬着他往洞外走,脚下是湿滑的泥泞,洞中弥漫着腐朽的味道,人在洞中待上一会儿就头昏目眩。于是大家不由得使出浑身的气力往洞口走,可巫师的身体变得越发沉重了。 一行人中的制片商边走边仔细地观察着巫师的面孔,他的目光落在了巫师的尸体上,心中涌起了一股疑惑。他是怎么死的?为什么脸上没有扭曲、痛苦的表情?估计制片商平时爱看侦探片,他不觉得抬尸体很辛苦,反倒觉得可以近距离观察死者,有机会寻找蛛丝马迹。 突然,巫师的尸体抖动了一下,抬着他的人都被吓得不轻,但制片商却在心里肯定着自己的判断,巫师并没有死。那么他现在是什么状态呢?难道人真的有死而复生的?还是因为他是巫师,真的通神了?可以在生生死死中自由穿梭?制片商觉得此行太有趣了。 当一行人把巫师抬到有阳光的洞外,尽管阳光被湿气浸润过,并不那么强烈了,但还是比那阴森的洞穴里要光亮得多,几个人几乎同时发现,巫师的眼睛是睁开的。他们虽然身经百战,却也被眼前的一幕吓破了胆。 ”诈尸?“有人叫了一声。 ”不,他并没有死。“制片商说道。 所有人的目光不由得集中到制片商身上,似乎在急切地等待他破解谜团。 ”你们看,他身上没有被伤害的痕迹,衣服齐整,我指的是没有被撕扯过的迹象,那么他是被服毒了?可你们看看他的脸,没有一点扭曲、变形,甚至消瘦都没有。他刚才是不是抖动了身体?“制片商的话听上去俨然一位警官。 几个人都表示他们也感觉到巫师曾经抖动过。他们再次来到那名曾经走失,又找到队伍的士兵面前,向他询问是怎么发现巫师的。士兵的回答让他们更惊讶了。 ”我因为方便跟你们走散了,当我想找到一个栖身之所时,发现了这个洞,里面还有水声,我于是走进去,洗洗手,就听见断断续续的有人在哼哼,声音时大时小。我就走过去,就看见这家伙了,他好像会英语,但发音怪怪地,我觉得他说的大意是:‘我不想死,他让我死。’ “ 制片商知道,尽管他们可以推理,但必须有证据,于是决定联系总部派警力侦察。 乌达尔想到了乌扎托一定会有诈,他不会真的待在巫师的洞里,于是他去了瀑布洞天。果不其然,当他只身一人来到瀑布前,一只秃鹫俯身飞落在他脚边,他知道,这是乌扎托驯养的。他抬头看看,树上都蹲守着乌扎托的随从,清一色的小男孩儿,乌达尔心中暗想,自己不多生孩子怎么行,这些孩子早已经被乌扎托带进了深渊。 ”还愣着干嘛?还不带我去见你们的主子?“乌达尔冲树上的孩子喊道。 ”酋长大人,主人说让我们把你和你的妻子一起带给他,可现在你只有一个人。“孩子叫道。 ”哈哈,你们很听话嘛,那么,我这个酋长的话你们就不听了?“乌达尔问。 ”酋长大人,我们知道您很善良,可主人的命令我们不敢违抗,否则,我们会没命的。“小孩子的语调告诉乌达尔,他们没有说谎。 于是,乌达尔只能自己往洞里走。他知道,自己必须见到蒋耀先,他已经想好了,可以用自己的性命去换回父亲,他可是丽丽在世上唯一的亲人了。他穿过瀑布的水帘,浑身是水地站到了乌扎托面前。 ”我来了,有什么话可以好好说,为什么偏要大动干戈呢?“乌达尔对乌扎托说道。 他扭头看见了蒋耀先,只见他两只手臂被平展开,手腕被用绳子绑在木棍上,木棍钉在背后的岩石上,蒋耀先的身上已经被脱得精光,身体就靠在岩石上,他的头无力地垂下,两只脚已经发青,嘴唇也变成紫色。乌达尔知道,乌扎托在那个被宗教控制的军队中受过训,他对人的生命已经没有起码的尊重。 ”你知道你在做什么吗?你现在对他所做的一切,将会给我们族里的人们带来什么后果吗?“乌达尔质问着乌扎托。 ”我不知道,也不想知道,我就想让你知道,我喜欢你的那个女神,你怎么没按照我的口信里说的,把她一起带来?你这麽失信,你的这位丈人,怕是很难活命啊。“乌扎托用邪恶的眼神盯着自己的兄长,简直没有把他放在眼里。 ”你!你还是不是我的兄弟?“乌达尔被乌扎托的话气得发疯,他分明看见蒋耀先的身体痛苦地抽动着,他已经说不出话了。 岑浩听乌达尔要一个人去见乌扎托,他觉得这样太冒险了。但岑浩想,自己对这兄弟俩的关系不是十分了解,只能先听从乌达尔的安排,再见机行事了。但他还是没有完全听从乌达尔的安排,远远地跟随着这位酋长,他对随行的人交代,紧紧跟在乌达尔身后,但要保持一段距离,不要被他发现。在紧要关头出面保护酋长的安全。 当乌达尔进入洞穴之后,世界像是被隔绝开了,岑浩听不见洞内的任何声音,更无法看到里面的状况。但听乌达尔和那些树上蹲守的孩子们对话,可以断定:乌扎托就在洞里,那么蒋耀先一定也在。岑浩和随行的人商议后,决定先抓住那些孩子。于是,他吩咐随行的人去抓住那些孩子,不要发出声音。 随行的人中有会斯瓦西里语的,对树上的孩子们讲了回村报信的那个人已经死了,他们继续跟着乌扎托,总有一天也会死于非命。劝他们赶紧回家,家里父母都在为他们担心呢。这些孩子是见过岑浩的,而且知道他是一个善良的中国人,很乐意听他的话,就都乖乖地下了树。 岑浩把他们带到离瀑布洞天很远的地方,给他们分发了干粮,就让两个随行人员送他们回村。 之后,岑浩给北京指挥中心打了电话,请求立刻派出警力,支援乌达尔。 第277章 萧乾开新闻发布会宣布与群莉成亲 听群莉说她儿子吕程不愿意来美国,他劝慰着群莉。 “孩子还小,心智不成熟。他能拒绝说明他自己已经有判断能力,不急,还有机会。”萧乾说。 群莉想,萧乾真说对了,自己的儿子确实很有主见。她想起在约定的时间里给儿子打去了电话,这么多年没见过他的面,也没听过他的声音,群莉激动得不免紧张。可儿子吕程却异常冷静。 “妈妈,您在美国还好吗?我爷爷说他很惦记你,盼着您回来过年。您不是说过吗?我首先是我自己,我现在不想去美国,我还要陪着爷爷。说到以后,我希望能考取奖学金去学物理。谢谢您对我的关心,您自己多保重身体。”吕程说完就把手机还给了群莉娘。 群莉听着吕程的话,真想不到自己只有十岁的儿子,竟能如此决断。她想,即使他答应来美国读书,怕是自己也管不了他,他一定有自己的主张。当时,她不知是失落还是为儿子感到骄傲。现在听萧乾的劝解,她想:难道男性思维都是线性的吗?不过,也只能如此了,她再一次把对儿子的思念雪藏,虽然心底有一丝愤恨,这么多年没见过面,他就一点儿都不想我吗?她可是每当采访那些学生家长时,一聊起孩子的教育就会想起自己的儿子啊。 萧乾劝群莉别往心里去,吕程看来不仅智商高,思维也很独立。他想的是,现在赶紧和群莉结婚,生一个我们两个人的孩子。再过些年,吕程都已经是成年人了,他自己会做出选择。现在群莉居家办公,正好结婚生子。 ”群莉,你看这样好不好,咱们就律所上市开个新闻发布会,多请些新媒体的人来,一方面预热一下律所上市,再就是给你的网站添把火。你觉得怎么样?“萧乾说。 他现在每天下班都会到孔子大厦来,和群莉一起吃晚餐。菜都是他顺路带回来的,他会问群莉想吃什么,就一个人忙活,这期间群莉正在网上忙着。群莉晚间时段忙得不亦乐乎,萧乾很仔细地收拾着家务,也会看看自己的文件,如果第二天不忙,他就会留宿。他觉得群莉宅在家里变化很大,之前的强势都收敛了,展露出来的都是小女生的羞涩和单纯。和她交好,令自己愉悦而不骄躁,他觉得自己之前关于年龄的焦虑是多余的,没想到群莉在单纯的外表下掩藏了太多的成熟。 ”新闻发布会?听上去蛮不错啊,你打算请些什么人呢?“群莉问。 ”嗯,你问着了,这次童稚要和他的对手见面了。你说,他不会认为我们只聘请了他一家吧?“萧乾边说,目光边扫着群莉。 ”我好久没去公司了,他现在进行得怎么样了?“群莉问。 ”怎么,他没跟你联系吗?“萧乾问。 群莉露出奇怪的表情。 ”他给律所做上市,为什么要跟我汇报?“群莉撇着嘴说道。 萧乾不好再说什么,他想群莉的确没有必要告诉自己是否还和童稚保持联系,但他的确关心他们是否还有联系。 ”你知道我不是那个意思,我想跟你说个事,听秘书说,童稚最近总带一个美女来律所,举止很亲昵。“萧乾说。 他低头摆弄着一个魔方,似乎觉得自己这样的年龄还搅进小孩子的情绪里,未免幼稚。 群莉放下鼠标,盯着电脑的眼光中闪过一丝惊讶。原来童稚还真是个采花人,自己离开他是对的,况且,他的按捺不住的欲望自己消受不起。她起身走到沙发边,静静地坐在萧乾身边,把头慢慢地靠在他肩上,手指轻轻地划着他的下巴。 ”怎么,您这大律师还会担心他,还会对我们俩不放心吗?我可是被你钉在电脑前了,动弹不得。”群莉的语气充满戏谑。 萧乾受不了她一边撩拨,一边编排自己,终于不再绅士,猛地把群莉按倒在沙发上。 “谁让你这么撩人呢,你让我怎么能放心。妖妹。“萧乾急急地说道。 童稚这一段帮律所做上市筹备,他聪明、有才华,但他的浮躁是所有人都看在眼里的,只有他自己不以为意,而且他还有些冲动和固执。萧乾担心他在新闻发布会,与戴尔聘请的小公司代表发生冲突,甚至做出一些不恰当的举动。有一个决定在他心里萌生,他没有告诉任何人。 新闻发布会之前,群莉去了一趟福州街,她鬼使神差地走进那家公寓。爬上窄窄的楼梯,在那个三合板搭建的门房,她看见了房东大叔。我的天,大叔已经老得认不出了。 ”闺女,怎么是你,我都以为你把我忘了。来了好,快坐。“老人端一只塑料凳子给群莉。 ”大叔,您一直没回过老家吗?“群莉情不自禁地问出这么一句。 她心里是想问,为什么会老成这样?是不是得了什么病。但她换了个问题。 ”家里都没有人了,还回去干嘛?“房东大叔说。 ”大叔,我就要结婚了。“群莉轻声说。 ”好啊。结了婚,再要个孩子,就算在这里安家了。“房东大叔说。 群莉听了,心不由得一沉,是不是所有人一想到结婚就 想到生孩子。 ”也不一定呢,他已经有一个孩子了。“群莉说,头埋得低低的。 ”啊,是做什么的呢?“大叔关心问。 ”律师。“群莉说,眼里有了一丝光亮。 ”好啊,那你都可以安心在家里养孩子了。“大叔脸上竟多了许多喜悦。 ”离过婚的男人更懂得珍惜,只要你处理好和他孩子的关系,再说,孩子大了都要成家的。这里与我们国内不同,孩子大了都不和家长住一起的。你将来的日子会让很多人羡慕的。孩子,好好珍惜吧。“大叔说。 周五的晚上,律所在福州街上的华人会堂举行了新闻发布会,唐人街上的媒体悉数到场,还邀请了洛杉矶的媒体,来的最多的是互联网的媒体人。群莉按照萧乾的安排穿了一件传统的旗袍,大红的颜色,领口、袖口都镶着金边。脚上是一双白色的皮凉鞋,胸前配着一条珍珠项链。 会堂大厅里灯火通明,几十张圆桌上铺着白色的桌布,每桌都有一瓶红酒。参加发布会的人都手持一只高脚杯,游走在圆桌间,寻找着自己熟悉的朋友,交流着近况和发布会的信息。 萧乾今天穿的很隆重,西服革履,皮鞋锃亮,领带打得很绅士。新闻发布会上的人都有各自的身份,除了几位大律师,秘书,其他人也都有案子在手上,唯独群莉,她似乎有些身份不明,突然她感觉不能紧跟着萧乾,她环顾左右,有些不知所措。萧乾走到她身边和她低语着。 ”不是跟你说要在发布会上推广你的网站吗?怎么?没准备吗?“萧乾似乎在责备,口气里却有嗔怪的味道。 群莉也觉得是自己这些日子与公司脱节了,没把握好节奏,她想:你萧乾怎么不提醒我一下呢?可当了这么多熟悉或陌生的眼睛,她怎么跟萧乾开口呢。 “那现在该怎么办?”群莉问,显得很无助。 萧乾从公文包里拿出些宣传单页,上面还钉了名片,名片上印的是群莉的名字,职务是律师媒介总监。群莉接过宣传页,抬眼看着萧乾,眼中是感激和娇羞。 “你什么时候弄的,我怎么一点儿都不知道。”群莉低声说道。 “那是我不想让你知道。”萧乾声音压得很低。他抬眼看见戴尔正盯着他,急忙从群莉身边走开。 人们陆续到齐了。秘书担任了发布会的主持,她宣布了来宾。当童稚知道还有一家公司在为律所做上市,果然坐不住了,他甩开身边的女人,端着酒杯朝主持人走过去。 他进门时,和正在发宣传页的群莉撞个正着,群莉看见了他的新女友,是那种江南美女型的,肤白貌美,丰腰肥臀,身材姣好。童稚并没有一丝不好意思,还想给群莉介绍,群莉却是一转身躲开了。群莉想:这是我的地盘,轮不到你羞辱我。看来自己没看错,童稚果然很花心。 萧乾向保罗使眼色,保罗便走过去拦住了童稚。 “童先生,有什么问题吗?”保罗问。 “你们和我签了合同,又找另一家公司,什么意思?拿我当猴耍吗?” “您也是从业者,这是个竞争的市场,您应该懂。”保罗寸步不让。 “我早知道你是个老狐狸,果然不出我所料。”童稚的口气恶狠狠地,目光却不住地扫着萧乾身边的群莉。 “童先生,您谬奖了,我还没那么老谋深算。不过,我相信你会遇见强劲的对手。别泄气。”萧乾说道。 萧乾顺势拉起群莉的手,走到主持的位置上。 “大家好,介绍了嘉宾,我现在介绍一下自己,和关于我的一个变化。”萧乾说道,声音充满磁性。 在场的人都安静下来,听着萧乾的下文。 “很多朋友都关心我的婚事,今天我要在这里宣布,我找到我的终身伴侣了,就是我身边这位蒋群莉小姐。她现在是我们律所的媒介总监,在互联网上名气不小,希望大家多多支持她,支持我们律所。谢谢。“萧乾说完,把群莉搂进怀里,会场上响起了掌声。还有不少人走过来给萧乾敬酒。 第278章 丽丽得知父亲遭绑架,回到村里 邱枫发动在美国的北大同学会,发表文章,宣传蒋耀先的纪录片,同时向公众宣告他被非洲土着绑架的消息,希望得到援助。消息在网络上疯传,丽丽的舅舅赵凯也得知了蒋耀先遭遇不测,他连忙给丽丽打电话,原来,丽丽还不知道这个消息。 赵凯向公司请了假,踏上了去非洲的旅程,与他同行的还有之前为蒋耀先提供赞助的制片商,及他们雇佣的保镖。当他们到达内罗毕大学时,老校长对他们说,丽丽等不及早已经回到村子里去了,这让赵凯心里很不安,他不知道丽丽是否会有危险。老校长劝慰着赵凯。 ”目前不会的,丽丽和乌达尔刚刚有了儿子。“老校长说道。 告别了老校长,赵凯一行人奔乌达尔的小村子而来。赵凯在一行人中是身体最差的,他常年在电脑前久坐,虽然有健身锻炼,但进入非洲高原,他身体的反应很强烈,身体乏力,头晕目眩,思维迟钝。他因此很焦虑,身体的反应更强烈了。随行中的一位投资商对他说,焦虑会加重精神负担,使身体更糟糕,劝他要控制情绪。 赵凯已经多年没有见过丽丽了,他印象中的丽丽还是那个小姑娘,上小学二年级。虽然姐姐来美国住的一段时间,给他看过丽丽的照片,但他感觉不到见面时的真实感。姐姐一直跟自己抱怨,说姐夫蒋耀先太宠溺丽丽,她一直用几乎恶毒的语言诅咒乌达尔,她也始终不明白丽丽堂堂北大毕业,为什么偏偏看上了这么个黑鬼。 对此,赵凯的心情很复杂。他从小在北京长大,当然知道皇城根下人们的讲究,结婚那一定要门当户对。从姐姐毓秀的描述中,乌达尔和丽丽应该是在北大求学时相恋的,所以,赵凯一直以来是赞同蒋耀先的态度的,并不反对丽丽嫁给一个黑人。后来姐姐病逝,姐夫背负着痛苦,继续他的拍摄,还穿越了撒哈拉,这让他既钦佩又不能不为姐夫担心。 他自己在美国生活多年,对发生在美国街头的歧视,司空见惯。公司里的一位黑人青年就经常遇到这样的情况。一天,他正匆匆赶往公司,突然,一辆警车在他身边停下,警察用怀疑的目光上下打量着他。公司的这位黑人青年心头一紧,他知道,自己又要面临无端的盘问和歧视了。 在公司里,这位大学毕业的黑人青年努力工作,却总是被忽视和低估。同事们经常对他的意见不屑一顾,而上司也很少给予他应有的认可和晋升机会。尽管他拥有出色的能力和才华,但他的肤色却成为了他前进道路上的巨大障碍。 在公共场合,黑人青年更是感受到了无处不在的歧视。比如去海滨游泳,对他就是奢望。他在健身房被教练驱赶,在餐厅里被服务员冷落,在商店里被保安跟踪,甚至在公园里也会遭到白人的辱骂和攻击。这些歧视和侮辱让他感到无比的愤怒和痛苦,但他却无力改变这一切。 赵凯知道,在美国,种族歧视是一个根深蒂固的问题,需要全社会的共同努力才能解决。他希望有一天,人们能够真正地摒弃种族偏见,实现平等和公正。但现在,他真的看到了落后与残暴,他不知道自己还能不能站稳所谓公正的立场。 听说蒋耀先遭遇不测,赵凯的妻子和两个孩子都很惊讶,也很焦急,他们为蒋耀先担心。妻子甚至表示了对丽丽的不满,觉得毓秀说的没错,就是不嫁也不能嫁给一个黑人。赵凯嘴上怼了妻子,但心里却也很忿忿不平。现在他想,见到那个乌达尔一定要好好质问他。他也不住地为姐夫祈祷,愿主保佑他平安。 赵凯一行人的敞篷车停在了村中心广场的黄土地上,村民看见高鼻梁、白皮肤的美国人都远远地避开了。岑浩上前一把握住赵凯的手,他在电话里知道赵凯是丽丽的舅舅。 ”你好,您就是岑浩先生吧?丽丽在哪儿?“赵凯说。 ”她一直盼着您来,刚刚跟乌达尔闹点儿矛盾,躺在床上休息呢。“岑浩说。 尽管岑浩在轻描淡写,但赵凯从岑浩的表情中知道,丽丽和那个黑人丈夫之间的矛盾很严重。 ”那我们快去看看吧。“赵凯急切地说道。 刚进到院子,朱蒂 伊扎贝拉就跑过来,目光中流露出惊慌。 ”出了什么事?“岑浩问。 ”丽丽姐吐血了。“朱蒂说。 赵凯心中一紧,赶忙冲进屋子,只见丽丽脸色苍白地躺在床上,嘴角还有一丝未干的血迹。蒋耀先并排躺在丽丽身边,中间是一个嗷嗷待哺的黑孩子,他想这应该就是丽丽刚刚生下的儿子。 “怎么回事?”赵凯焦急地问道。 蒋耀先泪水在眼眶中打转:“医生说是气急攻心。丽丽她.是因为我,她不应该回到这里来,待在学校就好了。” 赵凯咬咬牙,看向一旁的乌达尔,眼神中充满了愤怒。 “连你都被惊动啦?我还活着,放心吧。”蒋耀先说着看看赵凯,再看看跟在他身后的制片商。 “您现在感觉怎么样?我现在带您去内罗毕的医院检查一下吧,身体要紧。”赵凯关切地说。 他看着躺在草帘子上的蒋耀先,身体羸弱,目光浑浊,嘴唇青紫,头发凌乱沾满了血迹。身上只盖了一条薄薄的毯子。他紧咬着牙关,感觉自己心中的怒火随时会爆发。 “我还好,你爱人和孩子都好吧?”蒋耀先微笑着说。 赵凯想,姐夫真的善良,自己处境如此艰难,还惦记着别人。 丽丽睁开了眼睛,她满脸疑惑地看着赵凯。 赵凯俯下身去,“怎么认不出来了?我是你老舅,赵凯。” 他看着丽丽,虽然面容憔悴,但眼神依然坚定。几十年没见了,丽丽喜出望外却又很伤感。 “老舅,你还是那么帅。”丽丽说,嘴角微微上翘。 赵凯从丽丽天真的笑容里仿佛又看到了那个小学二年级的女孩。 “真的吗?舅舅是不是老了?\"赵凯问。 ”不,舅舅很精神。你现在做什么?你做的高科技我一定听不懂,上初中都是你帮我解数学题,我还记得添加辅助线。您去美国后,我的数学成绩就这样,唰地一下就掉下去了。“丽丽边说还做了一个手势。 ”哈哈,这都记得。你现在可是北大毕业的高材生啊。“赵凯边说边看着躺在丽丽身边的孩子。 ”我能抱抱他吗?“赵凯眼中流露出征询。 ”当然可以。老爸给取的名字叫:蒋树。“丽丽脸上有了一丝骄傲。 ”他爸爸给取名:乌桑达尔。“蒋耀先从旁补充道。 乌达尔这时从那几位保镖身后走过来,站到赵凯面前。 ”欢迎您,赵先生,来到我们这个落后的小村子,照顾不周,还请多包涵。“乌达尔说道。 ”不愧是北大的留学生,一表人才,你好,见到你很高兴。”赵凯说。 他怀里抱着蒋树,轻轻摇晃着,动作那么熟练,让丽丽都看呆了。乌达尔更是羞愧,自打蒋树出生,他很少抱这个孩子,到现在他也不太会抱孩子,他一抱孩子,孩子的妈妈丽丽就提心吊胆的,生怕他把孩子摔了。 “乌达尔,还不找地方让丽丽一家人好好团聚。”岑浩在一边提醒着乌达尔。 乌达尔连忙找人去打扫楼上的房间,摆好桌子,他们的桌子就是四只木棍支撑起一个竹帘子,上面会摆一些碟子,放上香蕉之类的瓜果。乌达尔的宫殿很大,家具却不多,他们很少坐椅子,一般席地而坐,妇女会坐蒲团。现在他费力地把树墩搬到二层的房间里,几个制片商抬起蒋耀先,才发现他打着赤脚,脚不能触地,一触到地面他就会痛彻心扉地喊出声。乌达尔背起蒋耀先慢慢地上到二层。 蒋耀先向几位制片商讲述了和older一起穿越撒哈拉的经过,older临终前做的关于公司和今后拍片的交代,几位制片商相互交换后眼神,他们每人都过来拥抱了蒋耀先,亲吻着他的额头。他们提出带蒋耀先回美国养伤,同时完成公司移交的法律文件,他们邀请丽丽随行。丽丽默默地望着父亲。 “丽丽,我会等你,等你把这边的事情办妥,咱们和赵大夫一起去洛杉矶,好吗?”蒋耀先问丽丽,目光中满是疼爱。 丽丽点点头,眼里噙满泪水。 乌达尔把蒋耀先开办野奢旅游线路的想法谈了,几个制片商眼中泛起兴奋的光,纷纷向蒋耀先表示愿意投资,丽丽坐在老爸身边,不时抬头看看老爸,再低头看看蒋树,心里满是酸楚,老爸是自己生命中最重要的人。 第279章 小聂决心深造 人生的企图都来源于什么呢?可以肯定的是来源于苦难。比如你小时候家庭住房困难,大概率会促使你萌生拥有住房的理想,你可能有机会被分配到住房,也可能靠拼搏去购买住房。如果你小时候家里兄弟姐妹多,多到你从来都是穿别人穿过的衣服,那么也许你长大后,很愿意在服装上花钱。人的悲哀往往在于找回自己曾经的期待,而不是向前去追赶新的目标。于是,当找回那些曾经的期待时,并不会兴奋,反而觉得早已经失去兴趣了。 小聂本来是家里唯一的女孩儿,父亲在世时,她的确受宠,但那些记忆日渐模糊,反倒是因为父亲对她宠爱有加,她被两个哥哥仇视更令她记忆深刻。自打父亲过世,她便从天鹅变成了家禽,不被重视,反被压榨。好在父亲一直告诫她女孩子要读书,只有上了大学,才能分配到国家单位,才能有保障。她听了父亲的话,认真读书,母亲也是照父亲的交代去做,只要孩子能考上,就要供他们上学。 其实老妈和父亲想得不一样,她自己大字不识,就靠着男人养家。一辈子她也不曾学过什么手艺,就是简单地洗衣做饭,照顾孩子,那时候孩子也没有什么接送上下学之类的,想想也怪清闲地。 她并不觉得女孩子一定要念什么书,她倒觉得女孩子要找个好男人。在她看来,她找的男人就很好,顾家,话少,不抽烟,酒呢,喝的不多,就是走得太早。但这怪不得自己的男人,是命。再看看小聂,学上了不少,三十大几了,男人都还没找到。一问就说要考虑长远,将来养孩子费钱。她最不爱听这样的屁话,我养一群孩子都没嚷费钱,到你这儿养一个还叫唤上了? 本来小聂娘和小聂针尖对麦芒,一提到结婚生子就戗戗。现在好了,老大媳妇的孩子上个幼儿园每个月都小几千,还有什么学不上名来的活动要参加,花钱像流水一样。可老太太也没瞅出那孩子招人疼,相反,觉得那孩子挺较劲地,蹬鼻子上脸地,并不招人待见。大儿媳妇呢?往死里逼老大,不是谁谁家的孩子学钢琴了,就是谁谁家的孩子学画画了,一问,那学费又得大几千的,她就不想想她那儿子是那块材料吗?那不愣是拿钱打水漂吗?还嫌老大不够累吗? 那老大也是个怵窝子,在媳妇那儿嘬蹩子了,就往家里跑,跑回来就窝在床上,睡得像猪一样。瞅着又可气又可怜。 老太太越想越气,赶上今天小聂回来,免不了跟小聂叨咕几句:“你说说,现在这孩子咋这么金贵呢?有学上就得了呗,还要花那么多钱去学什么弹琴、画画!” 小聂撇撇嘴,反驳道:“妈,时代不一样了,现在都讲究科学育儿,要从小培养孩子的兴趣爱好和综合素质,不能光看学习成绩。” 老太太冷冷地哼了一声,“啥兴趣爱好?我们那辈人哪有这么多讲究,不也活得好好的?” 小聂无奈地摇摇头,知道跟老太太讲不通,抬杠自己不是她的对手。不过她心里偷偷在笑,这下有人给她好看了,用不着我多说了。刚刚觉得可以松一口气,心里又不禁犯起了嘀咕,如今养育孩子的成本如此之高,自己真的准备好了吗? 小聂回想起群莉最早办的校外培训班,苦口婆心地跟那些家长讲什么育儿心理。讲什么开拓视野,增强兴趣,现在想想不无道理。她在小芹授意下去收购群莉的家教公司,那时候,她也觉得群莉狮子大开口,漫天要价。好在吕一鸣最后兜了底,否则,她真觉得小芹是个傻瓜。再想想她们三位学姐丽丽、群莉、小芹一起办的口才训练,唉,人呐,在一起做事真的是缘分,不知道什么时候就走散了呢。 她想着,自己虽然学了多年的中文,但不要说专业上的建树,就是课程本身差不多都忘光了。真要是将来辅导孩子功课,怕是都要冒汗呢。她想起最近给汪总的千金辅导,感觉她们的语文简直像八宝粥,里面有历史、有政治、甚至还掺杂着哲学,上个高中就这麽难吗? 为此,她还跑回北大去问那些新生,他们一致给出答案:高中的确辛苦,进了大学就没事了。小聂总算明白了,自己之所以大学上得轻松,之所以一直对丽丽她们关于专业的思考、苦闷不解,是因为她根本没有投入进去,她中学就会死记硬背,虽然无趣,但年纪小,记忆力强,并不觉得困难。想想自己真的幸运,可这也是自己的不幸,自己并没有从专业上尝到一点儿甜头,到了大学,基本上重复高中的内容,那些文学她们高中时讲的似乎比大学都细,掰开揉碎,像嚼别人吐出的馍,令人生厌。 重修专业是不可能了,她对销售一直有兴趣,但她知道,这是因为对金钱的渴望,根本上是对未来不确定性的恐惧,而并非天生爱好,所以,只有在顺利的时候她会感兴趣,觉得那些理论是一种指引,在逆境中,她只会对生存环境抱怨,早把什么经济理论、销售心理忘到九霄云外了。她想到邱枫,是因为认识了邱枫,才较早底地知道不包分配,自己才及早做了打算,否则,以自己的专业水平,怕是去学校当个教师都难成气候。 小聂心里有了主意,听说邱枫和吕一鸣就要回京了,而且要办婚礼。她想自己一定给邱老师准备一份最好的礼物,然后找机会请教一下她,总之,自己要继续求学。她觉得汪总毕竟给她提供了很好的舞台,在这个舞台上让她施展才华,况且汪总自己也在进修研究生,而且学的专业似乎与企业产品不搭界。说明我们的学习某种程度上说,是提高境界。 她静静地坐在窗前,望着窗外。对面的新楼真的矗立起来了,她想起二哥的抱怨,是啊,看着人家住着高楼,想象着用抽水马桶的痛快,想想自己还得去公厕,内心不煎熬才怪。她回想着自己在这小院里度过的光阴,小学,中学,似乎终于找到了问题的症结所在。 一直以来,她总是从需要出发去做事情,而不是从兴趣出发。她选择了一份稳定的工作,只是因为它能满足她对生活的需求,而不是因为她对这份工作充满热情。 她参加各种社交活动,只是为了扩大人脉,而不是因为她享受其中的乐趣。真心话,她社交中的每个人都是能给自己带来利益的,像邱枫、吕一鸣这样只谈心,不谈钱的朋友很少。 到后来她都学会了从人的穿戴,谈吐去衡量他们是不是诚心的买家,这样的“看人下菜”使她僵硬了笑容,收敛了真诚。她时常想:自己不再会像在小太阳公司那样,耐心细致地给客户讲解产品。也就再看不到客户满意的微笑了,曾经那样的笑彼此都很享受。 而对手下的销售人员则更是严苛,不这样,业绩无法完成。她也多次和邱枫一起到北大南门外的咖啡厅小坐,聊起销售心理,聊起人生、交友。她觉得邱枫让她佩服的是不计较,如果换了是自己,遇到群莉、小芹那样的人会被气疯。可邱枫却坚持到现在。 可谈到销售,她觉得邱枫没有近台促销的经历,光讲漂亮的理论毫无意义。当然,这样的话她不会对邱枫直言,但她的确佩服邱枫,从一个纯文学的教授,转行到学经济,也发表了不少论文,她读了,也觉得挺有道理。 长久以来地围着业绩转,她身心疲惫,她经不起失败。每当遇到挫折时,她就会感到无比的沮丧和失落,因为她没有从内心深处真正地热爱和关心自己所做的事情。即使她成功了,也无法从中获得真正的乐趣和满足感。 她意识到,这种生活方式并不是她想要的。她决定重新审视自己的人生,寻找自己真正的兴趣所在。 所以,自己也别总想着学以致用,多想想自己究竟擅长什么,喜欢什么?她现在越来越钦佩汪富贵了。 汪总太会做人了,从上海回来,先把她辅导千金的薪酬结了,还夸小聂是个好先生,说他的千金成绩明显提高。再就是从上海给小聂带了礼物,还承诺让小聂代表公司去参观上海大众。汪总这为人处世,大概不是学校里能学得到的,小聂想。 “怎么说?还要回炉重打?五年的北大还没上够?”黄坎说。 小聂今天又和黄坎一起来吃牛排了,每次来小聂都说贵。黄坎就会给她算账,市场上买一斤牛肉多少钱,能做牛排的有多少,再加上调料,人家大厨的手艺,再加上这蒙蒙胧胧的环境,难道钱花的不知吗?听了小聂继续深造的计划,黄坎不以为然。 “再说我看你五年北大也没怎么上课啊,总在赚钱啦。高才生。”黄坎又加了一句。 小聂想:你这人太不会说话了。而且现在说起话来还有点儿像二哥和吕一鸣,有一股京油子的味道了。她看看手里的刀叉,嘴角微微扯动了一下。心想:如果吃的是中餐,估计自己的筷子早就点到他鼻子尖了。 第280章 刘廉请小芹出游 汪俊临走说是要去参观一下上海大众,但小芹抽不出时间陪他,也不知道他去没去。为此,小芹心里不免愧疚。在机场,小芹买了些上海特产托汪俊带给爸妈,这让汪俊高兴得合不拢嘴,他一直都没借口去看看小芹的爸妈,心里怪想他们二老的。在汪俊心里早已经把小芹的父母当作自己的父母了。 送走汪俊,小芹继续在各个社区教授京剧唱段,她想:如果大嫂在就好了,那才是真正的大青衣呢。 在京剧的行当里,青衣无疑是最难学的一种。女性的青春短暂如流星划过夜空,而青衣的艺术生涯更是如此。从小,她们就得开始练功,嗓子要清脆婉转,身段要婀娜多姿,每一个动作、每一个眼神都要经过千锤百炼。 然而,一旦嫁人,她们的事业几乎就断送了。家庭的责任、婚姻的束缚,让她们不得不放弃心爱的舞台。曾经的梦想,曾经的努力,都在一瞬间化为泡影。 不知有多少这样的青衣。从小,就展现出非凡的天赋,被老师们誉为“青衣的苗子”。她们努力练功,不畏艰辛,只为了有一天能够站在舞台上,展现自己的风采。可当成功就在眼前的时候,相爱的人也翩然而至。演出受到观众的热烈欢迎,名字也逐渐被人们所熟知。然而,就在她们事业蒸蒸日上的时候,也到了生育的黄金年龄。的确有个别刚烈的女性,为艺术捐躯,宁可不结婚,也不离开舞台。或者有人与爱人约法三章,只结婚不生育,一切都只为“戏比天大”。 这些都是大嫂告诉小芹的,大嫂一直对小芹说,她是幸运的,能遇到大哥这麽好的男人,能在不惑之年嫁给他,还能有老爸老妈这麽好的公婆,现在让她放弃什么她都乐意,她甘愿为大哥守着家。小芹听着大嫂的肺腑之言,觉得这才是人生指引,比学院里的课程真实、可信。 自从栏目火爆以来,小芹一直接到大嫂的电话,大嫂一直在夸她能干,夸她的剧装照漂亮,扮相好。当然,最后总少不了那句闲佰:“啥时候能把自己嫁出去啊,现在成角儿了,眼睛可得长住了,别看走眼哈。” 这大嫂就是会打趣我,小芹总这麽想。不过,想想最早两人之间的关系,再看看现在,小芹不能不佩服嫂子,她得多隐忍才到了现在啊,也许自己真的太矫情。 小芹到上海一直是一个人单打独斗,还就是汪俊能打打电话,再就是大嫂来之前铺好了路,不是她找那老艺术家托人,小芹在上海根本就是两眼一抹黑。 现在,她的学业也进展顺利,她找到了方言这个研究课题,这次汪俊来肯定了她的想法,让她更有信心了。现在汪俊也是研究生了,他这小学都没毕业的主,这是上了几个台阶啊。想不到,汪俊的徽学研究进展神速,他都在搞非物质文化遗产的申遗了,他还真有经济头脑,据说童教授都把他当财神爷了。他的研究成果都在创造经济效益了。 既然见面了,好多话也就容易开口了。 “一直想问,你女儿的学习还好吧?快高考了吧?打算考什么学校?”小芹问,眼睛却是看着餐厅里奢华的装饰,以此掩饰自己的心思。 汪俊则是喜出望外,他本以为距离远了,感情就淡了,一直都在心里劝自己不要过分思念,否则会痛苦得无心做事。没想到,小芹会邀请自己几千里地跑过来,还说出了他现在最关心的问题。 “难得你还想着这件事,先谢谢你哈。的确,在上高二,看上去偏理工科,学习一般。挺挠头地。“汪俊说,还嘿嘿笑着。 小芹想,是不是父亲对女儿都很宽容,从不会指责? ”那,文科的课你都可以辅导她了吧?你现在可是研究生啊?我觉得你现在的专业方向,以你的水平,很快能拿到博士学位。“小芹说的有些激动,脸微微红了。 汪俊禁不住盯着小芹看了好一会儿,两个人都不好意思了,双双举起手中的高脚杯轻轻碰了一下。 ”我哪有那个水平啊,都是请家教。再说,自己的孩子往往自己都管不好,你没听说吗?好多大学老师的孩子都考不上大学。”汪俊说。 他喝点儿酒脸就红,话也会多。但他头脑还清醒,话一出口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对劲,就沉默了。但他现在也学乖了,他来的路上就提醒自己,别跟小芹提让小聂帮着女儿复习的事,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小芹也并不深问,她最想知道的是汪俊前妻对他女儿考学的态度,可这小芹无论如何也开不了口。 汪俊当然知趣,小芹能问到女儿升学的事,就是一种表示,这已经很不容易了。 “你的学业也发展得不错啊,尤其你这次一个人单枪匹马闯上海滩,还干的风生水起地,不简单,来,我为你庆功。”汪俊说着就又举起了酒杯。 小芹瞄一眼汪俊涨红的脸,笑着说:“心意我领了,你不能再喝了。” 小芹心里暗暗想着,真的和汪俊结合,他过婚礼这关都难,大哥、二哥一个比一个能喝。他们把喝酒当成男人的头等大事,认为不能喝的男人没法交,太没血性了。虽然小芹并不把这话当真,但看看面前的汪俊,她不由得想,真男人到底应该是什么样的呢?无论怎么讲,汪俊对自己是很上心的。 学业已经稳定,小芹自然把精力更多地放到事业上,她在台里的时间多了,与台里各栏目组的接触也就频繁了。她也学会了化妆,她第一次是去商场里面花钱化的,当然很惹眼。那个化妆师边给她化,她边不住地问问题,最后那化妆师真的难以忍受了,怼了她一句。 “你这个小姑娘怎么这麽多话啦,像个老人家一样的喽,搞得我都不能专心化妆了呀,真是,拎不清。”说着,嘴撅起老高。 小芹不好意思地笑笑,再没言语。不过,化妆的程序她基本都清楚了,那以后,她也经常出入大商场,在一楼一转就是大半天,渐渐对各种牌子的化妆品都了如指掌。什么功夫都不白费,她再看广告时,对化妆品广告就很会品评了。 台里的女人们都是围着男人转,搔首弄姿。小芹想,难道她们一天工作还嫌不够累吗?可她们却“教育”小芹,这就叫:女为悦己者容,你晓得伐?小芹很不屑。 “嗷呦,还讲我们围着男人转,不晓得你自己都和人家私奔了嘞。\"小芹周一一上班,就被邻桌的女子撩了一句。 她知道指的是自己周末和刘廉去了一趟朱家角。可她们怎么这麽快就知道了,小芹纳闷。 ”讲这麽难听干嘛?什么私奔,我们那是工作好伐?“小芹也学着上海人的腔调反驳道。 这下可不得了,办公室里的几位女性对她群起而攻之了。 ”哇,去耍嘛就说一起去耍好了呀,还讲什么工作?说说看,什么工作,我们能不能去啦?“ ”哈哈,你难道想当人家小三不行吗?“ “去你的,嘴巴洗洗干净再来讲话,别回头又讲这屋里味道不对了啦。” 小芹本来给办公室的人带了些朱家角的特产,还想和她们分享一下外出拍摄的经历,不曾想一进门就被她们围攻,尴尬之余怨气也在心里蓄积着。 ”你们能不能不要吵啦,烦都烦死了。“小芹大声叫道。 原来这些上海女子只会虚张声势,见小芹动了怒,纷纷撇起嘴走开了。 ”我给你们带了朱家角的土特产,看来你们是不打算要了?“这时,小芹开了腔,一群女人重新又围拢来,向她讨要着,互不相让。一时间,小芹觉得她们蛮可爱的。 小芹坐在电视台的休息室里,手里的咖啡早就没有了温度,但她仍百无聊赖地呆坐着。她后悔当初答应了刘廉的邀请,跟着他一起跑外场。原本想这是一个很好的机会,可以锻炼自己的能力,拓展自己的人脉。但是她没有想到,真的是术业有专攻。在北大时,中文系的人都很自负,总拿新闻系的人开玩笑,说什么学新闻核心就是五个w,那不就是上五趟厕所的事吗?看来自己的确太轻敌了。 周末,她和刘廉约好一起去做人物采访,但是她对上海堵车没有过体验,他们迟到了半个小时。他们赶到现场的时候,采访对象显得很不耐烦。小芹赶紧道歉,并解释了原因。但是人家并不给他们留情面,还满脸怒气地说:我只能给你们十分钟的时间。 小芹和刘廉只好仓促进入角色,不想,小芹的麦克风又出了问题,声音很小。她试图调整麦克风,但是没有效果。于是只好靠近采访对象,大声地提问。但是这样做又引起了采访对象的不满,他说小芹太不专业了。 小芹在工作中从未遭遇过这样的滑铁卢,内心很沮丧。想想刘廉是科班出身的新闻人,人家好心带上自己去跑外场,可这难得的机会却让自己错过了。 “怎么一个人在这里发呆啊,还在为周末的事情心烦吗?”刘廉一推门走进了休息室。 第281章 黄坎遭遇滑铁卢 现在的工地上还是一片黄土地,在阳光下板板实实地,干瘪、毫无生趣。如果你是建筑人,你会幻想不久后这里有龙门吊,有打桩机,有搅拌机,会因此而振奋。可现在,这里只有角落里的一排临时工棚,快立冬了,北京的天气好的话,也马上要供暖了,这时候再挖地基,再浇混凝土,质量很难保证。这就意味着,拿下这块地一撂就是半年。 还有比这更糟心的,就是这里的住宅项目还没开工,附近居民就在传消息,说附近会建一个大型的垃圾填埋场。这对黄坎的项目无疑是粉碎性的打击。消息就是这样,越是不明确传播得越快,不能不为民间文学喝彩,一则未经确认的消息,经由人们的口舌传播,竟然几天之间就变得绘声绘色,让所有人都想知道内情,也都在更积极地当着传播者。什么“谣言止于智者”,说这话的人要么没脑子,要么不懂北京。 现在这工地的木板房里坐满了人,屋里弥漫着浓浓的劣等烟草的味道。木板房里四个三屉桌连起来,上面铺上绿色桌布,周围是折叠椅,从安全员到施工员,工段长,直到民工的队长,总有三十人,几乎每人手里都举着烟,还有人抽的是烟袋。黄坎怎么看怎么像农村的大队部,这哪有一点儿工人老大哥的样子嘛。他的眉头皱得紧紧地。 人才他现在不敢想了,本来想着拉聂建华过来,谁想到汪富贵棋高一着,让那小子去了一趟美国,回来就死心塌地地跟着他的汪总了。大学生他想都不用想,除非亲戚谁会问津他这土地庙。 可总得有个像样的队伍吧?这样懒懒散散的一盘散沙,还总挑毛病。大工看不上小工,小工看不上杂工,整天矛盾不断。现在好了,工程刚到手,施工方案还在讨论,就已经谣言满天飞了。可这一屋子的人,没一个真着急的,他们似乎是来捡乐子的,互相打着哈哈,流里流气地讲着黄段子,不时爆发出浪笑。在这样的氛围里,黄坎就显得文质彬彬了,有点儿“秀才遇见兵,有理说不清的劲头。 他现在不知道该如何评价,是自己胜利冲昏头脑,刚刚做了一个地处偏僻的项目,却取得了别人意想不到的好业绩,于是头脑发热,很随意地就接下了现在这块”肉“。为什么不提醒自己一下,那么顺利就拿到的项目其中必有隐情?现在还能怎么办?坐在这屋里的人没一个懂行的,还说什么把项目推掉,说什么能不能不盖住宅,盖点儿别的,黄坎嘴角泛起轻蔑的笑,心想:你怎么不说盖个养猪场呢。他想这帮人是不是傻,不开工,年底还想拿钱回家吗? 地拿下来了,土地性质是无法变更的,一定是住宅,商品房。他想:了不起自己投进去的钱耽误几年时间,如果那个垃圾填埋场子虚乌有,那么他的房子盖起来也许更抢手。至于是不是被人骗了,他懒得理论。总之继续开工,在他是铁定的。他现在已经看出些苗条了,都找家乡的熟人简直就是给自己挖坑,这些人顺利的时候把你捧得高高地,可你少给他们一分钱试试?到了危难的时候,他们一个个地溜得比兔子还快。 他想:不行的话还是得招聘,招那些刚毕业的大学生,否则自己这里真的是:”庙小妖风大,水浅王八多“ 了。 黄坎在《北大边缘人》上做了免费的广告,想不到,真有大专生来应聘了。他心中暗喜。对方一定是没有工作经验,这样自己可以降低工资成本。于是他提出按工程时长签订合同,就是工程交付时,才可以离职,否则都算作违约。 非名校毕业的大学生,在北京都很难找到工作,更何况这些大专生了。他们答应了黄坎近乎苛刻的条件,一周内就组建了项目组。 在项目开工前,团队成员们齐聚一堂,进行着紧张而有序的准备工作。项目经理李闯刚满十八岁,还是第一次做工地,但黄坎给了他绝对的权威,这让李闯很有成就感,他尽心尽力地仔细核对各项计划和清单,确保没有任何遗漏。他深知,开工前的准备工作至关重要,就像一场战役前的战略部署,必须做到未雨绸缪。 “大家再仔细想想,还有没有什么需要准备的?”李闯问道。 “我觉得我们还需要再检查一下设备是否正常运行。”工程师小王提出了自己的建议。 “对,还有原材料的储备情况,比如存储,安防等也需要再次确认。”采购员小张补充道。 大家纷纷点头,开始分头行动。有的人去检查设备,有的人去核对原材料清单,还有的人在整理文件和资料。整个团队忙而不乱,每个人都在为项目的顺利开工忙碌着。这时候,工地的露天地里,一群老乡却在打歇,他们之前就是散兵游勇,毫无秩序感。你让他砌一堵墙,告诉他时间,他就干,干完就呆着,也不问接下来干什么。 \"现在工地进料还不多,你趁开工前这两天,给他们那帮人讲讲安全常识。尤其用电安全,记住要浅显易懂,要让他们重视。不妨吓唬吓唬他们,谁还不怕死呢。”黄坎把采购员小张叫到身边,跟他交代着。 小王被委以重任当然开心,但看看那些蹲在地上,百无聊赖的农村人,还真挺发怵。 “怎么,这就把你吓住啦?放心,你跟他们说,讲完要考核,考过了每人发一双胶鞋,考不过就不能上岗,要继续学。他们不敢不听你的。”黄坎说道。 “老板,您真英明。”小张脸上有了笑容,他去准备了,要给那帮老农民上上课。 小张清了清嗓子,开始给工人们讲解安全知识。一开始,大家还有些心不在焉,但听到考试通过有奖励后,都纷纷竖起耳朵认真听起来。 小张边讲解安全条例,边举例,许多事故案例都是真人真事,民工们听得大眼瞪小眼。一位小工呼哧带喘地撞进木板房,小张正在白板上写着,被突然闯进来的小工吓了一跳,扭头看时,见这小工的确小,脸孔看上去像个初中生,此时他脸色煞白,目光中满是惊慌。 “村,村长,您快去看看吧,鸽子蛋他挺过去了。”小工说道。 “什么?在哪儿,快带我瞅瞅去。”被叫做“村长”的人嚷道。 他本来在打盹,这时一个激灵起身,急火火地往门外跑,烟斗烫了他的手,掉到地上,他顾不上捡。一群人顺着小工手指的方向跑远了,剩在木板房里的小张,手里拿着白板笔呆呆地站在原地。 “什么是‘挺过去’?”小张问自己。 “怎么就你自己,人呢?都去哪儿了?”黄坎问。 他一推门走进来,看木板房里空荡荡地,桌子上散落着一些试卷,小张正在擦着白板。 ”啊,黄总,刚刚来了个小孩儿,说什么鸽子蛋挺过去了,一帮人就都跟着跑出去了,不知道出了什么事,兴许一会儿就回来了吧?黄总,什么叫:‘挺过去了’?”小张笑着问。 “什么?鸽子蛋?出什么事?出大事了,你赶紧的,叫安全员过来。”说着,黄坎就跑出门去。 小张闻听,丢掉板擦,一溜小跑地去招安全员了。他猜想应该是出了事故,这可是工地上的大忌啊。出师不利啊!他边跑边想,差点儿摔倒,迎面就见李闯背个帆布袋子走过来,他身边还跟着个女孩儿,就是那个绘图员,现在还兼任会计。 “知道安全员在哪儿吗?黄总找他呢。”小张冲李闯喊道。 “找安全员干嘛?不会出什么事了吧?”李闯不禁问。 “看样子像是,黄总说:‘出大事了’,这是他原话,”小张边倒气边说道。 鸽子蛋是个十三岁的孤儿,村长带村里人来京城混饭吃,心想给他带上,也不多他这一张嘴。这孩子蔫了吧唧的,出不了什么大事。鸽子蛋十三了,个头还没过一米二,上公交、坐火车都能免票,最多是个半价,在工地上,他就是什锦菜,谁都支使他,他也不分大小事,只要能干都去帮忙,干的最多的就是给大家洗衣服,好多民工都取笑他,说他洗得干净,以后找他洗,不用娶媳妇了。 今天,大家都被叫去听安全常识,他就又留下给大家洗衣服。衣服洗好,他就走过去晾,想想绳子也许很脏,就用手轻轻捋了一下,捋到一半,人就绵绵软软地倒在了地上。 因为鸽子蛋不到十八岁,如果在工地上干活被发现,老板会被裁定为非法雇佣童工,所以,鸽子蛋一般不敢往人多的地方去,就待在工棚里,他乐意洗衣服,因为工地上的水用着太爽气了。再说,都说他洗得干净,还有人给他买零食吃,他自然乐意给大家洗衣服,这大概是工地上最干净的活计了。 黄坎赶到了,分开众人,俯下身去,他伸出手臂,手剧烈颤抖着,慢慢地伸到鸽子蛋的鼻子下面------ 黄坎跌坐在地上,瞬间腾起一股烟雾,地上的水泥扑了他满头满脸。 第282章 童教授约群莉娘面谈 童稚那天在萧乾举办的新闻发布会上受了瘪,怒火中烧。他知道,有竞争对手是正常的,况且还是一家规模很小的公司。但他仍然不能平息心中的愤怒。 他把矛头指向群莉,认为群莉对此事心知肚明,所以隐身了,不在公司出现,刻意躲避。其实,他常带到公司去的女友,跟他交往不深,也属于不想结婚的那种,他本意是想以此来刺激群莉的。结果自己反被扎了一身刺。 他恼羞成怒,自从跟群莉交往,他开始习惯往北京打电话了,有几次还问了老爸的身体,甚至跟童教授开玩笑,让他再找个老伴。今天他因了这种惯性,又拨通了北京童教授屋里的电话,童教授从写字台起身,走到书柜边上,拿起座机上的听筒,就听见对面炸雷一样的喊叫声。 “您问问您那桂香,看看她养的什么女儿啊?”童稚的语气告诉童教授,他喝了很多酒。 其实,自从童稚跟自己说,他看上了群莉,童教授就开始担心了。他当然知道自己的儿子,智商是不低,可心智未开,还很浮躁。他一定是在心里把群莉当成了童欣。 可从群莉寄给《北大人》 的稿子可以看出,群莉事业心很强,以童教授的判断,群莉不是那种被小家庭困住的女人,她想的是开拓自己的事业,从这点说,她不会喜欢童稚这样还需要照顾的男孩子。所以,他追求群莉失败,童教授是有心理准备的。 常听年轻人说:我们两个没感觉,不来电。也常听老年人说:什么感觉,什么来电,过日子不靠这些,这些又不能当饭吃。 说起来童稚是有过婚姻体验的,他结过婚,但他的第一次婚姻连他自己都懵懵懂懂地。感觉没有父母见证,没有仪式,只是办了一张结婚证。好在时间短,两人没有孩子,否则,好说好散不容易。这些他都没跟父亲童教授说过。 如果说上一次的结婚他还懵懂,那么这一次的恋爱童稚却是目标明确的,而且他有了那种身不由己的感觉。他晚上睡不着觉,已经很多次梦靥,梦里都是和群莉一起做饭,被群莉支使得团团转,自己还挺乐呵,屁颠屁颠地,让干啥就干啥。一会儿说他菜没洗干净,让他重洗,一会儿说碗洗得不干净,让换一个碗盛饭。但无论怎么损他,他都没脾气,总是对群莉笑。他爱听群莉骂他:“傻样儿。”,“德性。”。 自从认识群莉,童稚就沉浸在自己的幻境里,他想象着与群莉一起回京,举办一场盛大的婚礼,然后开始他们甜蜜的二人世界。把假期攒到一起,去周游世界。 其实,群莉有一点把童稚看错了,就是,童稚并不想要孩子。他想过丁克,还担心群莉不乐意呢,不过,群莉已经有孩子了,这让他很放心,觉得自己可以跟群莉过长久的二人世界。 他们会住在自己温馨的小屋里,每天清晨醒来,第一眼就能看到她,亲她,被她骂:“讨厌。” 然后为群莉准备早餐,一起出门跑步,上班。下班前约好做什么饭,谁负责去哪家店买什么东西带回家。晚上,他们一起做饭,边分享彼此的一天,边被她骂,就像小时候,被姐姐童欣脆生生地骂:“你一天不挨骂都难受。” 最令人神往的当然是甜蜜的夜晚。不知道为什么,童稚对群莉爱得发疯,却很能克制。但他感觉得到,群莉很期待,只是她很克制。他喜欢这种矜持,这说明群莉是个自重的女人。 他从来没问过群莉的过去,他觉得这是对群莉的尊重,但他希望有一天群莉会主动告诉自己,她为什么离婚,她就真舍得和孩子长久分离吗?他当然不知道,群莉根本没有结过婚。 童稚想过,一旦结婚,就把群莉的孩子接到美国来,他知道,桂香姨一定愿意她的宝贝外孙来美国读书。 甚至可以让桂香姨一起来美国,那样,老爸估计渐渐会接受我加入美国籍的想法。毕竟群莉也是铁了心想留在美国的。 然而,童稚也知道,这一切都只是他的想象。他不知道群莉是否愿意跟他一起回京,也不知道他们是否能够真的走到一起。但是,他愿意为了这个梦想而努力,他相信,只要他们彼此相爱,就一定能够克服一切困难,现在好了,一切没开始就结束了。 “孩子,我知道你现在很痛苦,说明你对群莉动心了。可你要追求她,就要把自己做好。你酗酒,还怎么追人家啊。”童教授在电话里劝着童稚。 “天,您还没睡醒呐,我就是想告诉您,您那么稀罕的群莉,她订婚了,跟一个比她大二十岁的二婚男人,岁数都够给群莉当爹了,他那女儿都比群莉小不了几岁,跟姐俩似地。您说,我哪儿比他差了?她群莉还不就是看上人家比我有钱吗?“”童稚嚷着,嗓子都哑了。 这突如其来的变化,让童教授吃惊不小。 童教授一时真不知道该如何劝解儿子。万里之遥,他更担心童稚的身体,怕他经受不住打击,自暴自弃。也只能是劝他保重身体,还让他过年的时候一定回家。童稚没再说什么,就挂断了电话。 童教授打了桂香的手机,却一时语塞,说不出话来。 群莉娘知道童教授一定知道了童稚和群莉两人分手了,一时也难开口。电话两头的人都陷入了沉默,只有微弱的电流声在空气中流淌。 桂香打破了沉默,她的声音带着一丝无奈和悲伤:“童教授,我知道您打来是为了什么。童稚和群莉他们……已经分手了。” 电话那头传来童教授沉重的叹息声:“我早就猜到了,只是一直不愿意看到这样的结果。听上去一直挺好的,怎么突然就,就走到这一步了呢?童稚打电话来了,情绪很激动,说是群莉已经跟一个中年男人订婚了。虽然咱们都没见过,但我相信群莉的眼光。实话说,群莉跟我们童稚不合适,童稚还是个需要照顾的孩子。我倒是觉得,群莉跟那个律师结合,比跟我那儿子强。”童教授说。 群莉娘的眼眶湿润了,她没想到童教授如此开明。 “童教授,这都是命啊,您和群莉她爸都说群莉这孩子聪明,可我怎么觉着这丫头笨的要死。怎么就不找个年龄相当的呢,跑去给人当后妈,等着遭罪吧她。”群莉娘桂香说。 童教授沉默了片刻,然后缓缓说道:“咱们隔着这麽远,想劝都没法劝,你自己多保重身体,我还想请你去圆明园转转,看你什么时候有时间。孩子们,咱们只能祝福他们啦,我叮嘱童稚回来过年。” 挂断电话后,童教授和群莉娘都陷入了深深的沉思。 群莉娘好久没到周家巷来了,今天来是为了和何姐聊聊群莉,怎么感觉何姐比自己这个亲妈都更了解群莉呢? “要叫我说啊,这童教授八成是看上你了。你就一点儿都没感觉到?”何姐的话醋意十足。 “嗨呀,何姐,你咋能乱说呢。人家那是知名教授,出国留洋回来的,能看上我?”群莉娘抢白着说道。 她没想到,自己挺着急地大老远跑来,何姐却冒出这麽一句。 “知名教授怎么了?知名教授就不是人啊?你又怎么了?你就不能被教授看上?你听我说完。开始我也没看出来,后来我这想明白了,群莉那么聪明,你那几个孩子书都念的那么好,那不都是孩子他爸的功劳,你起码有一半功劳,可能更多,你这麽多年都自己带着她们呐,所以,你才是个聪明人。不像我,傻瓜一个,就生了一个小傻瓜。”何姐说着还咯咯地笑了。 群莉娘低头,红了脸。她回想着,自从童教授不再让自己干粗活,只让她誊写,他看自己的眼神似乎都变了,说话也特别注意,的确还没有给他当小时工时感觉自在了。可这何姐是怎么猜到的呢?群莉娘想不明白。 桂香和童教授一起逛圆明园,这次童教授让汪富贵把轮椅带上了,车开到圆明园,汪富贵就对群莉娘桂香说他还有事,就先回北大了,等童教授想回去了,就给他打电话,他会开车来接他们回去。 于是,群莉娘桂香就推着童教授逛圆明园,一路走,童教授一路给桂香讲着圆明园的历史,讲着八国联军怎么攻进北京,焚毁了圆明园。 眼前的断壁残垣,似乎在诉说着曾经的辉煌与沧桑。曾经的亭台楼阁、曲径通幽,如今已化为一片荒芜。 “‘圆明园原样保留,是对历史的尊重,也是对侵略者的无声控诉。’桂香,你赞成这样的说法吗?如果问你,你是否愿意复原圆明园呢?”童教授问桂香。 “我?”桂香用手指着自己,似乎很诧异。 “对啊,我想听听你的见解。”童教授语气很坚定。 “我觉得应该找一个地方复原一个完整的圆明园,毕竟这是世界建筑奇迹啊。这里就这样保留着,让孩子们都来看看,教育他们要爱国,要建设我们的国家,让我们的国家强大起来,看谁还敢欺负咱。”群莉娘桂香越说越激动。 童教授不由自主地拍拍桂香搭在轮椅上的手,“你说的好啊,桂香。”他的声音很温柔。 第283章 谢建华带群芬、群芳参加吕一鸣的婚礼 一进秋天,北京就变成金色的,故宫的红墙碧瓦,枫叶橙黄橙黄地,自从举办了亚运会,北京更美了,尤其是路。 从其他城市来北京的人,都会觉得北京人很幸福,首都的马路是最宽阔的,双向四车道,许多城市想都别想。可你真在北京的路上开过车,才会晓得,那些路并不好走。如果你是司机,新手,在北京没仨月,你闹不清楚,很多人的分都不够罚的,尤其女司机。今天这里不让走了,需绕行,明天那里拦住了,得改道,反正你一个月没回京,路就开始犯迷瞪。 谢建华是老北京,土生土长,还是造汽车的,平日里跟人家“喷”的时候,号称“四九城没有咱不熟的”,今儿可倒好,从青岛开回来都挺顺,进了北京就开始转磨,给吕一鸣打两次电话被骂得流汗,不敢再打第三次。 群芬坐在后排,要过谢建华的电话。打给吕一鸣。 “你tm烦不烦啊,还老北京呢,不成你往回开,原道回去总能认识吧?”吕一鸣嚷道。 他一看号码是谢建华就气不打一处来,张嘴就是一通训斥,可电话里却传出女孩子嗤嗤的笑声,听上去耳熟,却一时想不起是谁。吕一鸣一时愣住了。 “到哪儿了?不行去接接他吧,现在到处修路,绕行,也难怪他,他都好久没回北京了”邱枫说。 今天在即墨海鲜聚会的人挺多,小聂和她的二哥聂建华,周帅和吴蜜蜜,何姐和群莉娘还有汪富贵,大家都是来为邱枫和吕一鸣的婚事做准备的,可正在聊的却是蒋耀先被绑架的事。也就难怪吕一鸣的火气这么大了。 “一鸣哥,结婚是喜事啊,怎么还这麽大火气啊?我们可是来给你道喜的啊。你要是不欢迎,那我们就回去了哈。”群芬在电话里对吕一鸣说道,一副阴阳怪气的腔调。 吕一鸣听出是群芬,不想跟这小丫头扯,直接把电话递给了群莉娘。 谢建华就职的北汽,现在已经是集团了,他的青岛分厂主要上马农用车。上次和吕一鸣他们一起去非洲,考察了不少地方,最终决定在南非建厂。因为南非的道路是最好的,柏油路占比很大。而乌干达则大部分地区还是土路,一下雨就是一片泥泞,坑洼不平,汽车很容易抛锚。再就是南非政府大力支持,上马一条生产线,可以解决当地几千人的就业。 谢建华听吕一鸣一直推荐乌干达,开始他不明其意,后来想明白了,是他的发小丽丽在乌干达,还在那里结婚了。他于是也把这事往心上搁了,毕竟丽丽也是老同学。他说研发些微型农具,往乌干达那边出口,可也一直没搞成,他心里觉得对不住丽丽。都是北京人,人家一个大姑娘,不远万里远嫁非洲,咱们怎么也得当好娘家人啊。 这次,她老爸又被当地土着绑架,生死不明,谢建华知道,吕一鸣对丽丽一直一往情深,,从小在军队大院里一起长大,感情铁,是可以想见的。所以,他现在不会跟吕一鸣急眼。 两天前,谢建华站在北汽集团青岛分厂的生产车间里,看着一辆辆新型农用车下线。这些车将出口南非,他多想也能出口到乌干达,据说那里的气候很适合农业。中国农具对非洲的出口,利润很低,但厂里很重视,严把质量关,因为当地不具备完善的维修条件。所以,厂里也在计划派技术人员到非洲培训当地人,并扶持当地的维修站点。 在南非投资的生产线,是北汽集团在非洲的第一个项目,也是中国汽车企业在非洲的最大投资之一。他希望通过这个项目,不仅能够为南非提供优质的汽车产品,也能够为当地创造更多的就业机会,促进中非友好合作。但他还是想,乌干达是内陆国家,交通不发达,运力不足,发展缓慢,丽丽都能在那里扎根,我们一群大男人怎么就不能去帮帮人家呢。 他特意到武汉接群芬、群芳来北京,一是让他们参加吕一鸣的婚礼,二是想让他们参观一下北京总部。她们就要毕业了,谢建华也想跟邱枫商量一下,打算让她们去哪里工作。平心而论,谢建华挺佩服邱枫的,人家帮吕一鸣能帮到这个份上,情真意切啊。 他知道这两个小丫头心里不服,对邱枫嫁给吕一鸣很反感,但他不理她们,故意臊着她们。他心想:当初邱枫来求自己,就为了让她俩上这个大学,真是让他感觉比对自己的孩子都尽心尽力。 谢建华还有一个想法想跟吕一鸣说,就是造越野车。他想,吕一鸣一定会对这个想法感兴趣。他记得吕一鸣托他在江西买摩托车,那小子野得很,要不是太忙,他是个玩家。 “嗬,您这是赶着饭点儿来的哈,还能找到啊。没把车开河北去哈。”吕一鸣见谢建华进门了,就照老样子跟他打招呼。 “甭磕碜人,你看看谁来了?”谢建华说。 他转身向身后催促着:“快点儿,进来啊,还不饿吗?”谢建华对群芬和群芬说道。 群莉娘一看这两个闺女来了,忙起身。何姐在旁边一把把她拉住。 “你踏实坐着,不得她俩跟你打招呼啊。”何姐说,脸上挂着笑。 吕一鸣一看群芬和群芳姐妹俩进门,有些局促,他端起桌上的酒,不吱声。邱枫则是满面笑容地走过去。 “呦,是你们俩来了,累了吧,快过来坐。”邱枫招呼着,并没在意姐妹俩脸上不屑的表情。 群莉娘看她俩对邱枫怠慢的态度,心里不好受。 “妈,您怎么也在这儿?”群芳一扭头看见了老妈。 “我怎么不能在这儿,你记不记得了,这里之前是川菜馆的时候,你妈我就在这儿了。”群莉娘没好气地说。 群芳刚刚在门口就已经认出了这里,的确,那时候她和姐姐没学上,常陪着妈妈来这里。她那时看着妈妈炒菜,想帮她干活,但老妈不让,怕她烫着,她只能躲在角落里。但比起吕一鸣的家,她和姐姐群芬更乐意待在这里,尽管吕一鸣的家很大,房间很多,但人也很多,吕一鸣的哥哥姐姐们看她俩的眼神,都满是嫌弃。 群芬听出老妈话里的不满,她走到老妈身边,“妈,您看上去气色蛮好的,最近身体还好吧?”群芬说。 她心里还想着上次在电话里自己说了重话,老妈当时都被气晕了。可她始终不明白,明明是邱枫跟她的女儿抢男人,她怎么还能向着邱枫,而不顾姐姐群莉呢? 何姐看看姐妹俩,笑容可掬地说道:“这姐俩真是女大十八变,越变越好看哈。来,坐这儿,跟你们老妈好好聊聊,平常总念叨你俩。”说着,何姐让出了她的位置给姐俩。 今天掌勺的是二哥,吕一鸣觉得没什么胃口。邱枫知道吕一鸣因为丽丽的事心绪不定,她本来也不想再在北京办婚礼了,可柳枝不干,吕逸飞也不答应。她见吕一鸣走出餐馆到院子里去了,就紧追其后也走出了餐馆的门。 “一鸣,我给丽丽打个电话吧,邀请她和乌达尔回京,来参加咱们的婚礼,我想丽丽该出来走走了,不能总待在那个闭塞的地方。你觉得呢?”邱枫对吕一鸣说道。 她想起和丽丽在维多利亚湖边聊天,丽丽的眼神和那湖水一样清澈。记得当时丽丽问自己什么时候会和吕一鸣结婚,还说要回京参加婚礼。 她当时还对丽丽说:“你很勇敢,无论什么时候,我们都想着你。” 吕一鸣转过身,默默地望着他的枫。 “有件事,是关于我和丽丽的,我想我必须向你坦白。”吕一鸣的眼神里是满满的真诚。 邱枫急忙上前,用手捂住他的嘴。 “一鸣,你不必对我‘坦白’什么,我能理解。记得丽丽刚到内罗毕大学的时候吗?我曾经在那里陪她待了一段时间,她请我去游览维多利亚湖。当时她说要回京来参加咱们的婚礼。你说,我是不是该通知她?”邱枫眼睛盯着吕一鸣,眼神里的温柔能化解一切。 吕一鸣打算在结婚前把为丽丽做“采花使者”的事告诉枫,想想现在头绪的确很乱,再说看刚刚枫的态度,即使不告诉她,自己心里也不会觉得对不起她,因为枫能包容自己的一切。像老爸说的,枫很像母亲青莲。他把枫搂进怀里,邱枫偎在他怀里,听见擂鼓一样的心跳。 从邱枫追着吕一鸣出了门,群芬就一直盯着门外看,当她看见两个人搂在一起时,“呸”地一声吐到地上。 群莉娘瞪了群芬一眼,“有本事你自己也找一个好男人去,别人的事不用你管。女孩子家家地,别学得那么刁。”群莉娘训斥着女儿。 她真怕这两个小的也像她们姐姐群莉那样,现在谁都看不上,到最后把自己耽误了。 第284章 童稚闪婚 童稚从萧乾的新闻发布会上回来,像疯了一样,他去夜店喝酒,直接就把自己喝到酒店,当他醒来时,已经是中午了。他惊出一身冷汗,疯疯癫癫地下电梯,在电梯里疯狂地拍打电梯按钮。当他到大堂就被大堂经理拦住,请他回房间,因为他衣冠不整。 他像猛兽一样嘶吼着:“闪开,我要去开市。” 大堂里的人都投来异样的目光。 “这人是不是炒股,把自己炒成精神病了?”一个老人坐在咖啡吧,展开一张报纸边随口说了一句。 “不过,他还年轻,输点钱很正常,早晚还能再赚回来的。”另一位咖啡客边看着手机边说道。 “这位先生,如果我没听错的话,您是想去交易所对吗?可今天是周日,交易所不开门。”大堂经理很委婉地说。 童稚抬起手臂,看了看腕上的手表,感觉刚刚的冷汗忽然就变热了。嗯,他是从客房飞奔下来的。现在他向大堂经理挥挥手,蔫头耷脑地往回走。 他重新走进酒店客房,慢慢关上门。 他对群莉是动了真情,他觉得如果姐姐童欣活着,就是群莉现在的样子,独立,坚定。而且,老爸那么欣赏她,说她有独特见解,文笔好。她的网站自己一直都在关注,的确针砭时弊,观点新颖。 他很多时候都觉得奇怪,群莉怎么会有那么大的脑容量,一天之中更新,回帖,都是她一个人忙活。 那天晚上,萧乾把群莉送到孔子大厦,还请童稚吃饭。两人吃饭前,童稚问萧乾,群莉住在几楼几号。萧乾说他也不知道,群莉从来不告诉任何人,童稚相信了他的话。 他的确想过,像在大学时那样玩浪漫,到孔子大厦楼下去摆花,点蜡烛,然后呼唤群莉的名字。但他还没来得及行动,他计划律所上市方案通过的那天,约群莉一起好好玩一天。 他常带在身边的女孩,不能算他的秘书,也是他的随从之一。他觉得,群莉来美国这麽多年,应该很习惯,干大事的男人身边怎么可以没有花瓶呢?况且,那女的不止童稚一个男人,童稚也并非真宠她,只是图她手里的关系,想通过她多认识些客户罢了。 童稚从洛杉矶跑到曼哈顿来做股票交易员,可全都是为了将来能和群莉一起过高品质生活啊。现在他每天要面对瞬息万变的市场讯息,他的工作需要高度专注和敏锐的判断力,他经常感到紧张和疲劳。 他开始感到精神萎靡,对工作的兴趣不像刚来时那么强烈了。他急于矫正现在的状态,他身边需要一个能理解、体谅他,甚至能照顾他起居的女人。他一时觉得,群莉回归家庭挺好的,她宅在家里网上冲浪,自己在外面拼,夫妻合力,力可断金。 他穿戴整齐,对着镜子中的自己反复大量了半晌,才走出酒店。 童稚第一次走进心理诊所,他说不清自己的目的。已经连续几个晚上失眠,可交易时段却总犯困,这让他惊魂不定,这是踏上了死亡的节奏啊,一旦操作失误会酿成大祸。他于是想到了心理咨询。心理诊所是他在群莉网站上浏览到的一个链接。 现在,他走进这间名叫:”晓言“的心理诊所。 面前的女人,皮肤白皙,薄薄的嘴唇,明目皓齿,头发在脑后盘了个髻,她戴着金丝边眼镜,知性、成熟。女人自我介绍叫晓研,做心理咨询十余年了。 当听童稚说被失眠困扰,就把他领到里间。这里是一个安静的治疗室,灯光柔和,环境舒适。童稚坐在椅子上,他从未接受过催眠,略显紧张。不由得抬眼看着这位叫晓研的催眠师。心想:你长成这样,让我怎么睡得着。 晓研语调柔和,声音和缓地引导着童稚,“放松,放松”,普普通通的两个字被她重复念叨着,童稚却像中了魔法,慢慢地进入催眠状态。他感觉呼吸逐渐平稳,身体也逐渐放松下来。 在催眠状态下,晓研帮助童稚探索内心深处的情绪和想法,寻找导致失眠的原因。他开始回忆一些过去的经历和情感,晓研说这样会逐渐释放出他内心的压力。 当童稚从催眠状态中醒来时,他似乎觉得和走进这里时不一样了,当晚回到公寓,他睡得很沉,这就是晓研说的:深度睡眠吗?他简直不敢相信。而且,渐渐地他的入睡时间缩短,睡眠时间也延长了。这个女人真的帮他摆脱了失眠的困扰。 于是两人开始语言沟通,相互介绍了自己的婚姻状况。 晓研来自上海,做心理诊所前是一名护士。结过婚,有一个女儿。来美国后,男人事业失败她就提出了离婚,自己带着孩子。有很长一段时间她靠家里经济援助,后来考取了心理咨询师,日子才逐渐好过了些。现在,诊所的收入完全能满足她和女儿的生活开销,也能给女儿提供良好的教育。 童稚善于抓住机会,他不失时机地把晓研发展成了自己的客户。他给出的理由是:现在看上去生活很平稳,不意味着会一直平稳下去,所以当现在比较富裕时要积极投资。 这位美女咨询师呢?骨子里就有投资的基因,她跟上童稚不到两周就尝到了投资的甜头。毕竟童稚在做科研开发时,就在兼职为别人荐股了,经验算得上丰富。 而晓研做心理咨询每小时收费虽然不低,但那是有数的钱,股票投资给她的感觉就是没有天花板。她不仅自己投,还把国内的朋友也拉到童稚麾下,这让童稚从意外到惊喜,再到拜倒在石榴裙下,前后只用了不到两个月的时间。 想想之前在各种场合结识的那些女性,不是看他年轻,就是想把他当成提款机,没有想帮着他赚钱的。晓研是第一个想帮他,并且能帮他赚钱的女人。 在晓妍的陪伴下,童稚的精神状态逐渐好转。他开始重新找回对股票交易的激情,并且变得更加自信和开朗。在他看来,晓研是陪他走出低谷的人。巧的是,晓研也是位”姐姐“,比他大了四岁。 九十年代,上海股市成长最快的年代。炒股热潮席卷了浦江两岸,整个城市都沉浸在一片狂热之中。街头巷尾,人们谈论的话题离不开股票,那些平时吃饭碗都小一号的上海人,此刻却展现出了惊人的魄力和勇气。 在上海有一句话:”宁要浦西一张床,不要浦东一套房。“老上海人的确把浦东叫做:”乡下。“也对,知青插队时,许多上海知青就是去的浦东。在股市红火的那段时间里,有一股暗流涌动着,就是地产。当弄堂里的一大家子人还在为分到房子绞尽脑汁时,那些在股市里赚到钞票的人们,却把眼睛盯上了浦东。把他们从故事里赚到的钱,转手买成了浦东的房子,这成了上海式的”落袋为安“。 所以,对于投资的人来说,钱不是在银行里存起来的,是滚动的,要不怎么叫:财源滚滚呢?晓研乐的在童稚这里赚到更多的钞票,跑回上海去买房子。她的经济头脑让童稚有”开天目“的感觉。 晓研就出生在上海,成长在那个空气中都弥漫着金钱与脂粉香气的城市里,她对股票情有独钟也就不难理解了。她的热衷有很多时候都令童稚感佩。童稚觉得他找对人了。 一次两人去看电影,聊起办婚礼,晓研竟说去交易所办,或者选一只新股上市时,里面敲锣,咱们就在外面放炮,然后咱们买一百股这只新股票,表示百年好合。童稚听了,当时就在黑暗中扑过去,深深地吻着晓研,搞得座椅吱嘎作响。周围的人都在发出斥责。 与晓研的投桃报李相比,群莉就有点儿故作艰深的味道了。他童稚也是很现实的,从根上说,他是因为原来的专业在美国发展受到限制,才起了转专业的念头。转到金融,还真站稳了脚跟,自己还算运气。虽然从洛杉矶来到曼哈顿原本是为了群莉,而且,他知道自己对晓研没有像对群莉那样心动的感觉,但想想,再去追求群莉显然是不可能了。 晓研自有晓研的好,难得她对投资这麽感兴趣。也算是老天眷顾,让我有失有得吧。他打算跟晓研商量一下,让她跟自己一起回北京过年,也好让群莉娘看看,自己除了她们家群莉,也能找到女人。 想不到,晓研这江南女子刁得很,一听要带她回北京,先想到的就是要花钱。还说什么,带个拖油瓶过去,人家会给什么好脸色啦? ”侬搞搞清楚嗷,咱们两个结婚,钞票嘛花到自己身上嘛好了呀。我们去旅行结婚,然后照片嘛给他们看看好了呀。你呀,拎不清的嘞。“晓研像是责怪又像是撒娇地说道。 童稚越来越喜欢晓研了,她这样地摆布自己,自己却心满意足,还心甘情愿。让群莉跟那个姓萧的过去吧。难得晓 研也喜欢旅行,而且,她相必也不会想要孩子。童稚越想越满意。 他跟晓研办理了结婚手续,而且通知了童教授。 第285章 丽丽的决定震惊了所有人 那天岑浩在瀑布洞天外面,先是派人送那些在树上蹲守的孩子们回村。然后就打了北京的电话,北京营救小组立即调动警力,他们也刚刚联系到在密林里的维和士兵和那些制片商,他们听了制片商对巫师死亡的分析,还特意派了一名法医立即赶赴现场。 岑浩在洞外急切地等待着,他也担心警员到了现场会不会打草惊蛇,于是远远地坐在一棵茂盛的香肠树上,饿了还可以充饥。他不知道乌扎托在洞里待了这麽多天,都吃什么,没见有人给他们送食物来啊。难道洞里有储存的食物?和岑浩一起的还有一个到这里来打井的工人,他对岑浩很佩服,但他当然不愿把性命丢在这麽个地方。 “岑浩大哥,你当初真应该劝劝那个叫丽丽的中国姑娘,如果她不嫁给这个乌达尔,就不会有这麽多的事了。”那个打井的工人说。 岑浩被他说到了痛处,却也不好反驳。他摸摸身上,什么吃的都没有了。他再抬头看看树顶,那一根根垂吊着的果实还真的很像香肠。他努力在树枝上站稳,伸手去掰树上的“香肠”。 在广袤无垠的非洲草原上,香肠树孤独地挺立着。它那粗壮的树干宛如一位坚守岗位的卫士,默默地守护着这片土地。阳光洒在它的枝叶上,泛出点点金光,仿佛给它披上了一件华丽的外衣。 香肠树的果实垂吊在枝头,宛如一串串熟透的香肠,散发着诱人的香气。这些果实不仅外形奇特,而且味道鲜美,是当地居民喜爱的美食之一。每当果实成熟的季节,人们便会纷纷前来采摘,享受这大自然的馈赠。 然而,香肠树的价值远不止于此。它的树皮可以用来制作绳索和纸张,树叶可以入药,具有清热解毒、消肿止痛的功效。此外,香肠树还具有很高的观赏价值,它那独特的外形和美丽的花朵吸引了众多游客前来观赏。 在这片神奇的土地上,香肠树不仅是一种植物,更是一种文化的象征。当地土着会在树下举办各种仪式,包括结婚,生子等。庆祝节日就更是频繁地在树下举办。 “岑浩大哥,你是不是饿了?”打井的工人说。 “不,杰伦,我是给你摘的,我担心你饿了,你年轻。据说这东西还有营养呢。”岑浩说着,手里已经拿了两个“香肠”。 “岑浩大哥,我现在什么也不想吃。你说乌扎托会真的杀害丽丽的父亲吗?我要是乌达尔就把酋长的位子让给他,带着丽丽回中国去,中国多好啊。”杰伦说着,头骄傲地昂起,鼻孔张大在他黑黑的脸庞上就像开了两个洞。 “你想去中国吗?杰伦。你想学中文吗?”岑浩看着这个黑人少年,轻声地问。 “学中文会不会很难?”杰伦问,睁大了眼睛。 “不难,丽丽就是来这里教中文的,她现在是内罗毕大学的老师,等她来村里时,你可以跟她学。”岑浩说。 “我知道,她之前在这里教过英语,那些小孩子们说起过。可我挺怕她的。”杰伦嘀咕了一句。 “怕她,为什么?”岑浩觉得奇怪。 “我怕我不会的时候被她骂。还有就是那天,明明是巫师把针扎进了她的额头,可巫师却倒地而亡了,你说她是不是有魔力?”杰伦的话让岑浩想起了什么。 “后来那个巫师办过葬礼了吗?”岑浩问。 “不知道,乌扎托和那个胖女人把场院中的人都赶回家里,还告诉他们不许开门,待在家里,等他允许才可以出来,连我们都躲着不敢露头,所以后来每人再提巫师的事了。”杰伦说。 岑浩听了杰伦的话,心中更加狐疑了。巫师死的蹊跷。 在非洲的部落里,巫师地位至高无上,他们被认为是与神灵沟通的人,拥有神秘的力量和智慧。然而,当一位备受尊敬的巫师去世后,整个部落会陷入了一片混乱和焦虑之中。按照传统,必须立刻找到继承他职务的人。这个任务并不轻松,因为巫师的继承并非随便什么人都可以胜任。新的巫师要带到圣地,接受严格的训练,还要表示他们对神灵的敬畏。 部落的长老们往往要经过漫长而艰难的寻找,会四处打听,寻找那些具有特殊天赋和潜质的年轻人。可这次巫师去世,却没见到村里在遴选新的巫师。难道?是乌扎托搞了什么鬼? 这时,岑浩的手机响了,是维和士兵们到了,他们说,还带来了一个人。岑浩说让他们先不要靠近瀑布洞天。约好在离这里较远的地方见面。 “杰伦,你一个人守在这里,能行吗?我先去跟维和士兵接个头。”岑浩不能不为杰伦担心。 “能行,岑浩大哥,你放心吧。里面的人一出来,我就学狒狒叫,你一定能听得见。”杰伦忽闪着一双大眼睛,笑着说。 “好小伙子,我去去就来。他们一定带的有干粮,等我回来,你就有东西吃了。”岑浩轻轻地下了树,还是轻轻地往远处的草地走过去,尽量不弄出声音。 当岑浩与维和士兵会合时,真的看见了他们带来的那个人:巫师。 巫师的目光与岑浩对视的一刹那,他身体竟然抖动了几下。这个中国人巫师认识,当初他给乌娜生产求神,还是这个中国人的妻子给乌娜接生的。 维和士兵向岑浩介绍了情况,据法医检测,巫师是被服用了特殊的毒药,这种毒药的作用是使人假死,事实上是进入昏迷状态,不久就会再活过来。但巫师被服用了这样的毒药后,就被丢在荒野里,当他醒来时,用不了多久就会饿死。 巫师则向维和士兵表示,是乌扎托逼他喝下毒药的,他跟巫师说是为了族人的强大而死,是光荣的。因为乌扎托看上了乌达尔的妻子丽丽,想娶她,所以才想出如此狠毒的计策。让巫师用骨针刺破丽丽,但巫师不忍下狠手。也是丽丽命大,躲过一劫。 那天场院上的族人都看到巫师瞬间倒地,也看见蒋耀先开车把丽丽带走了。乌扎托就开始对族人洗脑,告诉他们蒋耀先是魔鬼附体,是他带来了妖气,杀死了巫师。 维和士兵认为,他们强行进入洞中,擒获乌扎托是没有问题的,因为乌扎托没有武器,随从们也都用的是棍子。他只是靠宗教奴化那些族人,所以他们没有任何战斗力。于是岑浩和维和士兵们一起回到洞口,士兵们很顺利地进洞,擒获了乌扎托。他们进洞时,蒋耀先已经奄奄一息了。维和士兵中的医生对他进行抢救,才把他抬出洞来。当时他们看见乌达尔也已经被绑了起来。 在维和士兵的逼问下,乌扎托交代:当蒋耀先再度进村,他带上族人去围攻他,不想被他轻易地逃脱了。 那天晚上乌达尔跟他的老丈人聊到很晚,听上去聊的很开心。他一直在门口偷听,他听不懂中文,但他听得懂笑声。他当时就在心里发狠:老家伙,看我怎么让你哭。 等乌达尔回了他自己的楼里,他就叫出了藏在他那栋楼里的随从们。给蒋耀先用了迷药。 在非洲的许多小村庄里,巫师们都有自制迷药的本领。在那里,巫师除了有神奇的魔法,还因他们的迷药而远近闻名。乌扎托的迷药就是从巫师手里拿来的,现在,他把小瓶里的粉末倒在掌心,把手伸到正在睡梦中的蒋耀先鼻子底下。 瞬间,蒋耀先瞪大了眼睛,张大了嘴巴,却是像人临死前一样地挣扎,一群人有的按住他的脚,有的用棍子抽打他的身体。一个鲁莽的家伙一棍子打在蒋耀先头上,他意识逐渐模糊,不再动弹,只能任人摆布。乌扎托看着蒋耀先沉沉睡去,脸上露出了狰狞的笑。他命令随从把蒋耀先拖出去。 乌扎托把蒋耀先绑架到瀑布洞天,不给他吃饭,还不断地折磨他,侮辱他。还把被他折磨得体无完肤的族人派回村里,让他去”请“乌达尔和丽丽。 现在乌扎托已经疯了,他想逼迫乌达尔放弃酋长权力,他想自己当上酋长,就有权力把丽丽娶到手。 所以,蒋耀先执意要带丽丽离开,他不能允许有人再伤害女儿。 那天他被抬回到乌达尔的宫殿不久,丽丽就急火火地进了门,一看见老爸被折磨得不成样子,她就冲乌达尔吼叫起来。 ”你这酋长是怎么当的?连自己的父亲都保护不了?我看你还是让贤算了。“丽丽歇斯底里地嚷道。 ”还不都是因为你。“乌达尔被丽丽激怒了,也冲着她嚷着。 岑浩看到躺在草帘上的蒋耀先,脸上表情很痛苦,急忙拉了乌达尔一把。 ”你给我闭嘴。“他呵斥住乌达尔。 他接到电话,转身出门去迎接赵凯他们。回来时就听到丽丽吐血了。现在,岑浩也想让丽丽跟蒋耀先一起去美国,毕竟蒋耀先的身体远远没有恢复,如果丽丽能在身边照顾,对蒋耀先的身心都有好处。 而且,丽丽留下来的风险在于,乌扎托并没有被惩罚。因为他们族里的信仰与维和士兵的法律之间无法沟通,只能选择尊重土着的规则。维和人员算是成功地营救了蒋耀先,接下来他们的任务就是送他安全抵达美国,进行治疗和休养。 丽丽望着父亲,语气很坚定地说道:”老爸,原谅我现在不能跟您一起去美国,我要留下来。我想在村里办一个汉语学校。我们也等着您养好伤,回来帮我们一起办野奢旅游。” 蒋耀先心疼地看着女儿:“丽丽,爸爸的好女儿,你永远都是我和你妈妈的骄傲。爸爸一定会再来的。”他拥抱着丽丽,伤痛使他的脸不住地抽动着。 第286章 小聂助黄坎一臂之力 到即墨海鲜一起商量给邱枫办婚礼,小聂没叫黄坎。她叫上了二哥聂建华,现在聂建华也是个大专生了,小聂都没想到,以前以为二哥就会耍贫嘴,原来脑子好使得很,听别人说考挺难通过的,可二哥却过得挺顺,一次报四门都轻松过关,只是分数都不高。六十几分,也就将将及格。 “哥,你这也太玄乎了吧?将将及格。”小聂看着二哥拿给她的那几张像工资条一样的纸,笑着说。 “这就是咱的本事。‘六十分万岁。’这话你总听过吧?少一分不行,多一份浪费。”聂建华说。 他又在油嘴滑舌了,开始他看那些营销的课本挺挠头地。可渐渐地,他发现那些案例自己都有类似的经历。于是,他先看案例,刨除了案例,书上那些理论并不多。于是,他渐入佳境。人就是这样,顺利时,心气高,连着考过几门,他喜欢上了考试、念书,觉得不考试,真的想不起去念书。他自己一直觉得,销售应该在实干中学,所以,他对那些书本不再怵头了。连他自己都没想到,他这么顺利地就拿到了大专文凭,而且,几乎没花什么钱。就是买了几本书,花了点儿报名费。 “你现在有学历了,可以当领导了,想不想升个本科?我建议你本科学个管理,这样更全面。”小聂对二哥聂建华说,她觉得二哥挺会考试的,再考个本科并不难。 “你说的倒也是。那我可赚大发了,我才用了两年的时间就本科毕业了?不过,我觉得当领导累心,你不觉得吗?”聂建华说。 “那你想干嘛?一直跑销售?我见过那些老销售,个个都是老油条,想想也挺没意思的。“小聂说着,就想起那些小太阳公司的老销售员,也不知道他们后来去向如何。 二哥的确有他自己的打算,他是不会在汪富贵这里耗一辈子的。他现在等的是那笔拆迁款,有了那笔钱,他就有了资本,他既不想跟在汪富贵屁股后头,也不尿黄坎,他想自己干。但这他得暂时保密,他也没觉得小妹这个北大毕业生会跟自己干,但帮把手应该是可以的,或者再介绍些朋友过来,他想做的就是营销公司,想卖什么就卖什么。他当然也不想小妹在汪富贵手底下干到老,这里又不是国企,也不是外企,除非小妹想做老板娘。 ”那你就甘心在汪总这儿做一辈子销售?难不成你想给他做太太?我看倒成,他人忠厚,年纪也不大。你现在嫁给他,刚刚好。“聂建华眨着胆子把话说完,果然小聂柳眉倒竖,一个巴掌拍过来,狠狠打在他肩上。 ”讨厌!“小聂竟然红了脸。聂建华想,大概小妹心里也很纠结吧?到底是嫁给汪富贵,还是嫁给黄坎。 ”对不起哈,让我给你吹吹,看手都打疼了吧。“聂建华边装出一副心疼的模样,边去抓小聂的手。 小聂一把甩开二哥聂建华。 ”哥,我跟你说吧,汪总一直爱着我的一位学姐,所以,我们不可能,以后,你别再跟我提这事了。“小聂说着低下头,表情很严肃又透出些许无奈。 ”那,你是不是喜欢汪总?只要你喜欢,你就去追他,只要他还没娶你那位学姐,你们就有希望。“聂建华继续发表着他的态度,并没注意小聂脸上的表情急剧地变化着。 ”跟你说别提了,就别再提了,永远都不要提。“小聂几乎是哭喊着跑出了办公室。 今天这顿西餐,是小聂请黄坎来吃的,她从二哥那儿听到了黄坎工地上出了安全事故,难怪这家伙好几天都没约会自己,小聂想。 又是一个阳光明媚的早晨,黄坎正坐在木板房里,他心情沉重地看着手中的《北京日报》。报纸上刊登了他们企业发生安全事故的报道,这让他很沮丧。 鸽子蛋的死,是一起安全事故,不仅给企业带来了巨大的经济损失,还曝光了企业非法雇佣童工的事实,社会舆论一片哗然。他知道,这次事故对于他的企业几乎是毁灭性的打击。不仅面临经济处罚,还会影响到企业的声誉和未来的发展。那几个新近招聘来的大专生,蠢蠢欲动,想溜之大吉。 他对企业引进人才更担心了。他知道,现在的人才市场竞争非常激烈,很多优秀的人才都希望能够加入一家有良好声誉和发展前景的企业。而这次事故的发生,可能会让一些人才对他的企业望而却步,从而影响到企业的人才引进计划。 他知道,最重要的是要尽快采取措施,解决企业面临的问题。可他觉得身边没有一个能帮他的人,近乎心灰意冷时,他打电话约聂建华聊聊,两人一顿火锅吃了半天。 黄坎最后叮嘱聂建华:”这事先别告诉你妹妹,拜托了。“ 其实,他自己都不知道,到底愿不愿意让小聂知道这件事。不告诉,早晚都会知道的,小聂也不是不看书、不看报的家庭妇女。知道了,她会不会觉得自己已经一败涂地了,就此离自己而去呢?黄坎心里七上八下地。 今天小聂竟然约自己吃西餐,搞得像庆祝什么喜事一样。他高兴不起来,却也提醒自己:不能打蔫,别让她觉得我是个孬种,就此一蹶不振了。 ”让你请客,多不好意思啊,还来这麽贵的地方。“黄坎客套着。 小聂见黄坎脸不变色心不跳的,感觉还有些男人气,但见他始终坐在那里,不动桌上的食物,于是就把自己面前的牛排切好,端到他面前。再把黄坎面前那份没切过的端到自己面前。 ”先吃点儿东西,有什么话,吃饱了再慢慢说。看看我能不能帮到你。“小聂说道。 小聂如此的表现,让黄坎很意外。他觉得自己之前还是低估了面前的姑娘,她不仅很现实,想不到还挺仗义。 黄坎埋头吃起来,还不时向小聂笑笑。 在激烈的商业竞争中,危机公关对企业的重要性不言而喻。有时候,一场看似无法挽回的危机,却能在巧妙的公关策略下,转化为一次意想不到的企业品牌展示,其宣传效果往往好于正常的企业宣传活动。 有些知名企业,在面临产品质量问题的危机时刻,并没有选择逃避或掩盖事实的做法,而是迅速采取积极的公关措施。他们第一时间公开道歉,承诺对问题产品进行召回和处理,并邀请媒体和消费者代表参与监督。同时,企业还通过各种渠道,向公众详细介绍了他们的质量管理体系和改进措施,以恢复消费者的信任。 这些危机公关不仅成功化解了危机,还让企业获得了更多的关注和认可。许多消费者对企业的坦诚和负责态度表示赞赏,纷纷购买其产品,使企业的销售额不降反升。 甚至有一些企业,为了吸引公众的关注,故意设计出一些危机事件,然后通过巧妙的公关手段,将其转化为宣传机会。这种做法虽然存在一定的风险,但不乏操作得当,取得不错效果的案例。 对于学习销售的小聂来说,黄坎现在的处境并非无可挽回。 小聂想到了成才学校,现在江西的成才学校,已经有高中毕业生,不是所有人都能顺利考上大学,她从二哥参加自考的经历看到,高中生可以通过自学取得学历。于是,她在心里有了一个全方位的解决方案。 “如果,要你在媒体上公开道歉,你能做到吗?”小聂问。 黄坎稍加思索回答道:“如果可以平息众怒,我愿意道歉。” “那就好办了。你想过没有,你道歉,如果做得好,不光能平息众怒,还能取得更多的尊重。因为不是所有企业家都能做到这点的。会有不少人逃避责任,甚至掩盖真相。”小聂解释着,她看到黄坎眼中闪着希望的光。 “那会是什么样的媒介啊?”黄坎问。 “电视啊,传播速度快,宣传面广,你都等于做了个免费广告呢。”小聂边说边笑起来,她看看黄坎还是一脸的严肃,便止住了笑。 “道歉,我也还是觉得对不起鸽子蛋。孩子太小,还没过十八岁。”黄坎说着,眼里已经满是泪水。 小聂看着面前这位其貌不扬的男人,突然觉得他挺可爱的,他之前一直没看到他有感情流露的时候,这次,为了这个孤儿,他流泪了。小聂二哥说,工地上不少人都主张瞒报,因为鸽子蛋本来也没有参加施工,他就是被村长带在身边的孩子。不报,也不会有人知道,大家的安全奖也能保住。可黄坎坚决反对,他坚持上报,还答应安全奖照发,钱由他的公司自己出。有些人被感动了,因为如果全年无事故,安全奖是由上级主管部门发的,现在,黄老板却要自掏腰包。 “别难过了,咱给孩子买块墓地,逢年过节想着去看看他。”小聂把手搭在黄坎的手上,柔声细气地说道。 黄坎被小聂震住了,但他握紧了小聂的手。 “抽时间你和我一起到江西成才学校看看,那里现在有高中班,能考上大学的也就一半,另一半可以给你招过来,记得,要岗前培训啊。这样你的工程一点儿都不耽误。以后可以考虑开个大专班,学土建,这样你这里的技术员啊,工程师啊,不就全齐了。“小聂说着又笑了。 这是黄坎和小聂接触以来,看见她笑得最美的一次。 第287章 二哥为拆迁款跟老妈翻脸 都说天上掉馅饼的事子虚乌有,但这拆迁应该算一件。只不过你得赶上,当然啦错过的人也不在少数。 北京的胡同在多少年中消失,很少有人去统计。但你不知道,之前北京卫生部门有一个很好的传统,叫“下地段”。就是每个医院的医护人员都专人专管一片地区,要按时下到医院附近的地段去调查,调查内容很丰富,比如新生儿健康,老年人慢性病,孕期妇女健康状况,流行病预防等。 如果你有幸找到这样的医护人员,就会从他们那里得到北京胡同的详尽资料。首先这胡同名就很诱人,什么“猫耳朵胡同”,“煤渣胡同”,“羊肉胡同”------真的吃喝玩乐都能占全了。再加上有些胡同里有名人故居。所以,北京胡同是民间风情的地标,这话真的不为过。 很多南方人看不上北京,大概也是因为这些胡同。真正在胡同里成长的人,会对胡同很留念,当然不是因为它生活的不方便,而是因为邻里的相亲,相互关照,所谓的“街里街坊”。 很多时候小孩子吵架,大人都是打自家的孩子,那才叫一个不问青红皂白。而且下手狠,真打,绝不假招子。然后大人们都会相互道一声:“我们孩子不懂事,街里街坊住着,您多包涵。”纠纷就算解决了。 胡同里的院子,说是一家一户,但那时没有什么厨房,许多家在屋外生炉子炒菜、做饭。自然是谁家做了什么特别的吃食,就会招来一群小馋猫,围着你,冲你笑,你都不好意思不给这些小馋猫们尝一口。有些生性开朗的邻居,还时常会主动吆喝,单给这些馋猫们做些好吃的。 所以,那些小学生在班级里会分享、评价,谁家的菜好吃,谁的妈妈厉害。当然,小孩子也有自己的组织,定期组织活动,“偷吃的”是最惊险、最刺激的一项活动。 那时候麻酱都凭票供应,不知是谁传出的歌谣:“蓝蓝的房,白白的墙,油炸馒头蘸白糖。“于是,小孩子们,挨家挨户地偷吃芝麻酱。馒头掰开,抹上芝麻酱,再加上白糖,那好吃,挨打都值了。如果有谁不敢带大家去自家偷芝麻酱给大家沾馒头吃,就会被孤立,被叫成是”小气鬼“。 有些家大人不知是粗心还是记性不好,看看芝麻酱没有了,还以为是自己记错了,真的就是吃完了。有些日子过得细致的家长就没那么好糊弄了,他们甚至在瓶子上画了记号,偷起来有些难度。总之,这样的“集体行动”,决定了孩子的“社会地位”。如果你勇敢,敢带着一帮孩子去你家偷芝麻酱。你还大方,给大家分着吃。你就会得到”拥护“。如果你胆小,怕被家长发现,怕挨揍,拒绝参加,就会听到那句话:”不带你玩儿了。“ 当人们物质生活富裕了,很多孩子不再有物质短缺时代那种”缺嘴“(吃不到好口味,吃不到有营养的食物。)的生命体验,也许会觉得那样的生活很悲剧,很无聊,为什么还会留恋。这也许就是生命的个性吧,从那种情景中走出来的人会回头去望,没有经历过的人,你对他们讲起,他们只会觉得可笑、无趣。 二哥聂建华曾经是那一群”缺嘴“少年中的”领军人物“,他老妈不仅日子过得细,而且天天在家,他根本没有下手的机会。可有一次,老爸老妈一起出门了,一去就是大半天。他终于来个”连锅端“,把麻酱瓶子都抱走了。结果是显而易见的,大哥、二哥一起被老妈打个半死,他们俩挨打时,老爸把小聂搂在怀里,还用他那大大的巴掌挡住小聂的脸,不让她看,说是怕吓到她。那次大哥的确冤。二哥呢?被打得屁股沾不得凳子,嘴还挺硬。 ”这算不了什么,我刚看了电影《宁死不屈》,我这就是英雄。“二哥聂建华的嘴打小就好使。 说起来二哥对住院子没什么好感,不像老妈,还觉得住院子宽绰,自在。他只想着飞走,飞到高楼里,尽管有人把那些高楼戏称为”鸽子窝“。 二哥迫切地想入手一个院子,已经是几十年以后的事了。 有些邻居在几年前搬走了,有的是单位分了房子,在聂建华看来那就是攀上了高枝。有些则不知去向,估计悄无声地走的就是没搬进楼房。总之走了的,都没赶上拆迁,现在他们这样蹲守在原地的,唯一一点儿骄傲,就是有一个机会:这片要拆迁了。 运动年代看见墙上的白纸黑字都吓得够呛,现在总希望哪天一觉醒来,看见门口贴张白纸,上面盖个红红的章,那字不用细看,一准是打麻将乐亭,真的要拆迁了。 可世事难料,你越是盼望的事,来得越慢。等把你耗得没心气了,甚至觉得根本没希望了,它反倒来了。今天二哥还是摇摇晃晃地走回黄村,低头用脚踢着地上的石子,嘴里哼着《走在乡间的小路上》。迎面撞见邻居,奇怪地冲他笑。 ”还唱乡间小路呐?咋地,你不想从这儿搬走啦?“邻居说。 ”想啊,想有什么用。“聂建华嘟囔了一句。 ”欸,你们家不是在拆迁范围里吗?别在这儿跟我装大头蒜哈。分了不少钱吧?咋的,怕我跟你借啊?“邻居这话听上去像是真的。 聂建华想,自己才出去半个月,就下来通知啦?咋这麽寸呢?老妈不能就自己做主了吧。也不跟我们几个商量商量?想着,他飞奔回去,几乎一脚就踹开了街门。 “谁呀这是?拆家啊?”老妈腰里系着围裙,从厨房跑出来,一看是聂建华,白了一眼就又进厨房去了。 聂建华一看,觉得不对劲,紧跟着老妈进了厨房。一看大嫂也在,她可是稀客啊,而且很少在厨房见着她的影子,从来都是请现成的。 ”少见啊,大嫂。今天我来着啦,能尝尝您的手艺啊。“聂建华不咸不淡地说道。 大嫂听了有点儿尴尬,不知如何回答。 ”你小子见天价在外面野闯,别回来就丧邦子,有话就说,有屁就放。“老妈还护上大嫂了,这倒挺少见。 ”那好,咱直给。我就问问,这批拆迁是不是有咱家,拆迁款是不是发下来了?“二哥聂建华不再兜圈子,直截了当。 ”我就知道,闻着味儿就来了。对,钱分下来了。“老妈边说边教大嫂和面。 ”那钱呢?您怎么不告诉我们,您是怎么分配的?“聂建华的声音放大了好多倍。 ”你吵什么?你爸不在了,我就是户主,钱自然是我拿着,我为什么要通知你,你们是谁?你给我养老吗?还分配?谁规定的?“老妈这样强权,聂建华真的没想到。 他又是一下推开厨房的门,他也真有把子力气,厨房门竟被他推掉了,还剩一个合页,门在那里晃荡着,透着那么不服气。大嫂被吓得够呛,估计她心里想着幸亏老大聂建国不是这样的狗怂脾气,否则自己真的要吃苦头了。 老妈看聂建华朝院子外面走,指着他的后背嚷道:”走了你就甭回来,你个小兔崽子。败家的玩意。“ 聂建华走到马路上,之前的小卖部早就拆掉了,原来的老板现在到对面的新楼开超市了,是租的底商。聂建华想:谁都得干成点儿事情哈,否则一辈子白来一趟。他本来指望着拆迁款,有了这笔投资,自己就可以闯下一片天地,现在看来泡汤了。 老妈竟然把钱都给了大哥?凭什么?凭他有孩子?我结婚也能有孩子啊。他说过给老妈养老?之前老妈顶看不上大嫂,现在是怎么了?老妈不是一直都“肥水不流外人田”的吗?还以为她会把钱分给自己和大哥,还想着到时候劝劝小妹呢。现在还得给小妹打电话,不跟她说,又能跟谁说呢?聂建华于是拨通了小聂的电话。 ”怎么了,二哥,听你说话没精打采的。“小聂说。 二哥聂建华把家里的事说了一遍,小聂也觉得奇怪。要说老妈不给自己分拆迁款,她能想得到,连二哥都不给,她也很意外。 ”那你现在在哪儿呢?要不过来一起吃个饭呗,你一定还没吃吧?“小聂关心地问。 她的确想请二哥吃饭,因为想告诉二哥,自己要结婚了。 二哥聂建华来到北大南门对面的川菜馆,小聂已经在那里等他了,他一进饭店,就看见小妹聂楚郡坐在最里面的一张桌子边,他往小妹身边走过去。坐到小妹对面才发现小聂今天竟然化了妆,这得是有多么大的高兴事啊。 ”呦呵,咱们今天咋还粉墨登场了?这是有事啊?快说说,让你哥哥我也高兴高兴。“二哥聂建华不由得打趣着小妹聂楚郡。 ”真想知道啊?那我先点菜,今天这顿你请。“小聂说着,就翻开了菜谱。 ”嘿,咱们这谱够大的哈,我这大老远地跑过来,原来是请你吃饭的呀?这怎么话说的,得,谁叫你是我老妹妹呢。”聂建华打着哈哈,心情比来的时候好了很多。 第288章 群莉嫁给萧乾 开始申请绿卡 萧乾在新闻发布会上完胜童稚,发布会一结束,保罗就跑到萧乾面前。 ”头儿,打算什么时候办事啊?提前通知我们哈,给我们留下时间做准备啊。“保罗说。 约翰也从旁帮腔:”是啊,别丢开我们自己去度假了。“ ”就你鬼,怎么猜到我们要去度假的。“萧乾拍了拍约翰的肩,边笑着说道。 只有戴尔远远地站着,并不靠近。群莉看得出戴尔的脸色很难看。 打扫完会议现场,萧乾提出请三位大律师一起宵夜。于是去了中国城的川菜馆,点了几个大家都吃过的菜。戴尔起身去买了一瓶五粮液,回到座位上,他把酒放在桌子上,任然默不作声。 ”谢谢啊,戴尔,有心了。“萧乾拿起酒瓶对戴尔笑笑,边把酒打开了。 ”来,咱们今天一醉方休。“萧乾招呼着。 群莉坐在萧乾身边,她和几位律师好久没见面了,但是她每天都能在网上见到他们的跟帖,或者读到他们的评论。 ”谢谢你们几位大律师了,你们那么忙,还没忘了支持我的网站。“群莉说道。 ”这话说的,那不是帮你,是帮我们自己。“保罗说,才喝了几口酒,他就已经涨红了脸。 ”戴尔,你介绍的那家小公司,这两天安排他们过来把合同签了吧。然后咱们就紧锣密鼓地开始上市哈。”萧乾说道,显得意气风发的。 “你们呐,往后不要总盯着手里的案子,要多寻找人才,要开始给自己找接班人,或者说你们今后的任务是给律所培养接班人。我之所以不搞分公司,就是想集中,但你们有各自的专业方向,你们要把自己的一摊维护好。说到律所整体形象,今后还真得靠群莉了。你们知道吗?自从她在网上宣传以来,咱们其他媒体上的宣传基本停掉了,宣传费用降低了不少呢。”萧乾笑着说,还不住地拿眼看看身边的群莉。 以往,这样的时候,群莉都会昂起头,一副当仁不让的架势。今天,她却低眉顺目地,脸还泛起了红晕,萧乾想:真的是颜若桃花啊。他看看几位大律师,都刻意地避开群莉,有的盯着自己手里的酒杯,有的假装翻着公文包。他想:好悬呐,我只要稍稍怀疑一下自己,一定会与群莉擦肩而过了。他在心里感激着女儿潇湘,是她总在自己耳边叨叨,自己才下决心一搏。 “说到婚礼嘛,我们还没商量过,不过我在这儿说说我的看法,我想群莉不会反对的。是吗,群莉?”萧乾低头问。 “嗯。都依你。”群莉红着脸,低声说道。 “我们的确会去旅行,因为群莉总宅在家里,所以我想借结婚的机会,和她一起出去走走。到时候,律所里面还得靠你们管理好啊。”萧乾像是在请求几位律师,又像是在表白什么。 “对,头儿想得对,群莉总待在家里,的确辛苦,要出去走走。会找到灵感,没准网站会更上一层楼呢。”保罗又在放炮了。 在美国,九十年代信息高速公路计划的实施,如同一股强大的旋风,席卷了整个媒体行业。传统媒体在这场变革中,面临前所未有的挑战。报纸、杂志、电视台等传统媒体,纷纷开始探索新的发展模式,以适应新媒体时代的到来。 在这个过程中,一些传统媒体成功地实现了转型,通过与新媒体的融合,焕发出了新的生机和活力。例如,一些报纸和杂志推出了自己的网站和移动应用程序,通过数字化的方式,将内容传递给更多的读者。一些电视台也开始尝试通过网络平台,播出自己的节目,以扩大观众群体。 然而,也有一些传统媒体,在这场变革中,未能及时调整自己的发展策略,逐渐失去了市场份额和影响力。这些媒体,有的因为经营不善,被迫关闭;有的则被其他媒体收购或合并。 新媒体的崛起,不仅改变了媒体的发展形态,也深刻地影响了人们的生活方式和思维方式。人们可以通过互联网,随时随地获取各种信息,这使得信息的传播更加迅速和便捷。同时,新媒体也为人们提供了更多的交流和互动的机会,人们可以通过社交媒体,与朋友、家人和同事保持联系,分享自己的生活和想法。 群莉在国内时,还一直为在报纸杂志上发稿而苦恼,她总听说一些作者辛辛苦苦写了很多年,却一直发着报纸上的“豆腐块”,觉得很心酸。到美国,她开始因为自己的科技手段所限,不敢接触互联网,在老弟和面前这几位大律师的鼓励之下,她才踏入了这条河,现在竟也自由遨游了。她想起刚到美国也一直在杂志上发文章,成功率蛮高的,几乎没有被退稿。最近看到之前熟悉的一些纸媒都倒闭了,停刊了,心里挺不是滋味的。 “你们几位大律师看到那些杂志停刊的消息了吗?想想之前咱们还总在上面开专栏、发文章呢。”群莉今天抛出了第一个话题,她很高兴还能跟几位找到共同语言。 “你说这个我倒想起一个事,萧律,你说咱们要不要去收购一些经营不善,但小有名气的媒介,然后把它做成咱们自己的。那样稳定性强些,杂志毕竟各大学图书馆都收藏的。”戴尔终于开口了,今天他一直沉默着,让群莉觉得他怪怪地。 “哈哈,想到一块去了,我正想跟你们商量,一个是在上市的计划中加进媒介收购的环节,这样,咱们的体量大了,触角也多了,像戴尔说的,找那些小有名气的传媒,要我说可以更大胆一些,找知名的,咱们都是律师,尤其你戴尔,就是搞专利诉讼的,咱们会把握好专利权,不会出什么岔子。手上有这样的媒体,以来自我宣传,二来引领行业发展,简单说咱们就是行业老大。”萧乾说得很振奋,群莉很少见到他这样铿锵有力地当众讲话,她眼神中的钦佩早已经藏不住了。 戴尔心里却是酸酸地,你们还没办事呢,就这么一唱一和地。他又不言语了。 像以往一样,为了聊天方便,他们没点鱼,要的都是肉菜。 群莉似乎怕吃肉,萧乾笑着问:“现在就开始控制体重啦?” “嗯,我个子这麽矮,真的胖起来,不像个水缸一样啦?”群莉说完,自己都不好意思了。 宵夜过后,三位大律师与萧乾和群莉道别。 “唉,今后律所的‘四条汉子’怕是只剩下咱们三个喽。”保罗说道。 约翰白了他一眼。 戴尔心想:心里明白就得了呗,干嘛非得说出来呢? 萧乾手挽着群莉看着他们三个律师消失在人群里,才慢慢转身。萧乾拉着群莉缓步来到海边,海风轻轻拂过,带着一丝咸涩。萧乾想到群莉的儿子吕程不久前拒绝了群莉让他来美国的请求,想必她的家人也不会愿意来美国参加婚礼了。他犹豫着要不要向群莉确认自己的想法。 群莉并没问萧乾想去哪儿,就只是跟着他走,他感觉得到,萧乾跟自己同行时总会放慢脚步,她对身边的这个男人内心充满着感激。不知不觉中两人又站到了双子塔对面了。群莉仰起头看着身边这个即将成为自己丈夫的男人,目光迷离,想一头扎进他怀里。 “群莉,咱们就在这自由女神像下办婚礼吧,租个游艇,请律所的同事,和你的朋友们一起见证咱们的结合。你看怎么样?”萧乾认真地说,目光温柔地看着群莉。 群莉想起第一次到福州街律所,本来是谈应聘的,可萧乾就带她去游览了自由女神像。 她眼睛湿润了:“这样会不会太麻烦,要经过申请吧。而且花销也不小。”群莉轻声说。 “你值得最好的。”萧乾一只手紧紧握住群莉的手,另一只手搭在她的肩上。 “那,这次要拍照吧?”群莉娇滴滴地说,她想起那次在游船上大家都挤来挤去地拍照,萧大律师却说那些游客很无趣。 “当然,不光要拍照,要全程录像,我们要把录像带永久保存起来,将来给咱们的孩子看。”萧乾的语气异常兴奋。 黑暗里,群莉露出一丝苦涩的笑。但她瞬间就变换了脸孔,踮起脚尖亲着萧乾的下巴。 “嗨,你个小妖妹,想死啊,也不挑个地方。我早就绷不住了,你还撩。”萧乾似乎拿群莉没办法。拉起她往海的反方向走去。 萧乾租好了游艇,装饰得很特别,游艇外围都是群莉的头像,网站的网址。甲板上摆了许多绿植,甲板正中是一颗大大的红心,由鲜红的玫瑰组成,温馨而浪漫。 群莉穿着定制的婚纱,衬得她的脸如出水芙蓉般娇媚。两名小学生是邝校长带来的,曾经在群莉的班级上学习。房东大叔今天打扮得可精神力,他穿的是一件蓝色的唐装,胡须刮得干净,下巴都微微发青。他和邝校长作为群莉的娘家人来参加婚礼了。群莉心里知道,这是她的第一次婚礼,她真的嫁人了。当自由女神像映入眼帘时,她的心满是感动与幸福。 牧师念着誓词,萧乾深情地望着群莉,轻声说:“以后的路我们一起走。” 群莉回应道:“嗯,永远相伴。” 礼成之后,他们相拥在一起。此刻,周围的一切仿佛都成了最美的点缀。他们不在乎外界的眼光,只沉浸在属于彼此的幸福时刻。 两个月后,当群莉和萧乾旅行回到孔子大厦群莉的公寓,群莉在信箱里发现了移民局的来信,她知道,那是她梦寐以求的绿卡。 第289章 大哥到上海劝小芹回京参加邱枫的婚礼 大哥带队参加了深港联欢,节目很受欢迎,小芹从卫视新闻上看到了报道,正想着是不是该打个电话祝贺一下,办公室的门就被轻轻叩响了。随着她一声:“请进”的招呼,大哥就笑眯眯地推门进来了。 “挺气派啊,我老妹妹就是能干。”大哥王树槐边说边张开双臂。 “哥,你还知道来啊。”小芹叫道,语气中满是惊喜。 她丢掉手上的笔,从写字台后面跑过来,一下就扑进大哥怀里。 “想我啦?那怎么不给我打电话?”王树槐低头看着小芹,轻声问。 小芹举起她的拳头死命地打在大哥身上,王树槐却是笑得更响了。 “深圳好玩吗?”小芹和大哥一起坐到沙发上,边问着王树槐。 “嗯,海边好玩,可我自己也懒得去。”大哥微微一笑。 “小妹,你这是来这里上班了吗?”王树槐问。 “哼,你还知道关心我啊,从北京出来时,咱不是都说好了吗?把你北京的基地兑出去,来这边投资。我现在还没毕业,不过研究生很快的,两年一晃就过去了。过来咱们一起做影视,现在不过是这一个栏目,算是跟台里合作吧。你看了吗?觉得怎么样?“小芹边说,边给大哥沏了一杯茶。 ”怎么没看,每期都看,你扮相不错,没想到你这没经过科班训练的,不怯场,还唱得挺有味道的。嗯,你嫂子眼光不错。她都跟我说过,要不是上了北大,学戏是个好苗子。“大哥说。 ”嫂子真是这麽说的?“小芹扯着大哥的袖子问,似乎不敢相信。 ”骗你干嘛?对了,我儿子的名字你帮着给取一个呗,我取了好几个,你嫂子都不满意。“大哥王树槐说道,用手搓着自己的头发,感觉很不好意思。 小芹则是嗤嗤笑了。 ”取名字可是要收费的哈。“小芹逗着大哥。 ”成,大哥给。“王树槐说。 ”你现在是上班时间吧?方便出去吗?要不我下去找个饭店等你。“大哥说。 小芹还没来得及回答,就听见刘廉在门外说道:”你们上班时间不工作,围在这里干嘛?“ 小芹想,一定是那帮好事精在门口偷听。 ”这些人真讨厌。“小芹嘟囔着。 大哥正要说小芹两句,刘廉就已经推开了门。 ”您好,我是戏曲部的总监,您是小芹的大哥吧?欢迎欢迎,要不到我办公室坐坐?“刘廉态度十分谦恭。 大哥不知是不是该答应,他看看小芹,似乎在征询她的意见。 ”也好,哥,你就去和我们总监聊聊吧,把你的想法跟他说说。“小芹说。 ”你也一起来啊。“刘廉催促着小芹。 三个人出了小芹的办公室,向刘廉的总监办公室走去。那些刚刚围观的女人们在他们背后开始了热烈讨论。 ”我早就说嘛,小姑娘不简单呢。书嘛,念的好,还有这麽个有钱的哥哥。该着人家赚钞票。“ ”唉,你哪只眼看出来他有钱啦?瞧他那身行头,过时了呀,要叫我给捯饬一下,能年轻十岁。” “哎呦,乱讲。你不要看上人家大高个,动心了吧?喏喏,我摸摸你的头,烫不烫地啦。“ “你们呐,都没说到点子上。”一个戴着眼镜的小姑娘,推了推鼻子上的眼镜,斯斯文文地说道。 “嗷呦,现在的世道真是啊,后浪推前浪,前浪倒在沙滩上。说来听听。” 小姑娘说:“关键看他们和刘总监谈的结果,是投资新栏目呢?还是有什么别的动作,咱们好伺机而动。”小姑娘眉毛向上挑了两挑,很神秘的样子。 “嗷呦,怎么个‘伺机而动’的啦,你倒是把话讲完啊。” “那就要看你们自己的本事了,如果是新栏目,会是什么呢?需要什么人才?如果那个大个真的很有钱,再成立个部门也说不定的啊,那咱们不是要早做打算嘛。对伐?”小姑娘带几分得意地瞅瞅几位,一扭身走开了。估计她是早有打算了,要跟着小芹干。她是新近分配到台里的大学生,正在实习期。 晚上,大哥在复旦大学附近找了旅店,和小芹一起吃了晚餐,然后兄妹俩在校园里找个长椅坐下,望着天空中的月亮,听着球场上的欢笑声,一边聊起天来。 ”以后攒着力气打汪总吧,别老打我。“大哥王树槐笑着对小芹说,满眼的疼爱。 ”哥,你说什么呢?讨厌。“小芹嘟起了嘴。 ”怎么,不是你叫人家到上海来看你的吗?“大哥王树槐斜起眼睛看着小妹。 ”还不是因为你不来吗?还说我,真奇怪,别人的事情那么上心,我的事却不闻不问。“小芹还在怪着大哥。 ”说到这儿了,我这次来就是要你跟我一起回北京的,去参加你们邱老师的婚礼。“大哥说。 ”什么?你是为了这事才到上海来的吗?“小芹眼睛瞪得大大地,似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对呀,难得有机会大家聚聚。你也正好感谢一下老师的恩情。“大哥说道。 ”什么?你说她邱枫对我有恩?大哥,你没事吧?你干脆直说我对不起她,让我去给她认错得了。“小芹大声吼叫着。 虽然天已经黑尽了,但周围的人还是不住地往这边看,大哥显然不好意思了。 ”小妹,你别急。大哥没上过大学,觉得在大学里老师对学生不像在中小学那样,大学老师更能给学生思想上的帮助。其实你大哥我总感觉自己挺缺少这种帮助的,不知道你怎么看。“大哥王树槐从来不会发火,更不要说对小妹了。 ”再说,邱枫跟你嫂子是闺蜜,你嫂子结婚时,人家忙前忙后地。现在人家结婚,咱们不也得出点力。“大哥又加了一句。 见大哥态度软了下来,小芹说道:”我就没觉得她对我有什么恩情。群莉未婚生子,严重违反校规,她那么护着。我呢?是宿舍里那些人先欺负我,我才动手打她们的。谁让她们不经打。我背个处分,一背就是五年,怎么没见她去求情呢?“小芹现在说起来都满腹苦水。 大哥听了小妹的话,真的为自己的妹妹惭愧。事情过去这麽多年了,她还记恨着。他不得不说了。 ”你怎么知道她没去求情?她不求情,帮你撤销处分,你能保送研究生吗?妹啊,咱不能只记得别人的不好,也不应该总想着让别人照顾咱们。咱们都有自己的本事,怎么就不能想着去照顾别人呢?“大哥说。 ”哥,如果你就是来叫我回去给邱枫贺喜的,那你还是自己去吧,我不会去参加她的婚礼的。你就别再浪费口舌了。我先回宿舍了,你也早点儿回旅店吧。”说完,小芹不等大哥说话,转身就走回她的宿舍去了。 王树槐在原地站了好久,见小妹头也不回,步子迈的不快不慢,不像是生气的样子。直到小芹的背影消失在夜色里,他才转身回旅店。 他心里不是滋味,说小妹这麽多年被家里宠爱,可想想她好像并不因此而感觉快乐,心里还有那么多的结。 他这次来,本来想拿自己做例子,告诉小妹,结婚是一件很美好的事情,两个人在一起,有商有量地过日子,很幸福的。 在深圳的时候,汪富贵给他打电话,告诉他小芹请他来上海了,两个人一起下馆子,还一起看展览,听上去汪富贵高兴坏了。现在看看爸妈似乎也没什么意见,可小妹怎么就没之前那么坚定了呢? 王树槐一直觉得,小妹从小娇生惯养,如果找一个像汪富贵那样的男人,什么都顺着她真的合适。看看她和童稚,年龄相仿,还不是闹哄不久就告吹了?人家汪富贵算是有心胸的,不计较,还像之前一样地对小妹好,真的挺难得的。 他到酒店就给柳枝打电话,竟然无法接通,看看表晚上十一点,他只能忍一宿了。反正自己也不知道该怎么跟柳枝说,自己可是跟她打了保票,一定能带小妹回京参加邱枫的婚礼。唉,没想到小妹这么倔。 第二天早晨,大哥王树槐想着给柳枝打电话时,却接到了妻子的电话。他嗫懦着,说小芹不答应回京。 “哼,我准知道你说不动她,你这样吧,上午自己转转,中午再约她吃个饭,再聊聊。合作的事不是也得谈吗?”柳枝说。 大哥王树槐挂断电话,心想,有啥好逛的。他坐在旅店的床上,想着昨天见到的那个刘廉。看他的举止应该也是个大学生,年纪应该比小妹大。他用手指掐掐自己,我这是怎么了,看谁都想把小妹嫁出去。他想到昨天他说了在深圳办深港联欢的事,刘廉很感兴趣,还说以后可以深度合作。 他在想着该怎么合作,成立自己的影视公司?不知道柳枝会怎么想,她愿意来上海办公司吗?爸妈又该怎么办呢?不过有一件事他想跟柳枝说,就是再要一个孩子。这次在深圳吃住都在李军的川菜馆,看着他一深一港两个娃,心里羡慕得不得了。他也想学李军的样,和柳枝两人在香港再生个孩子。 中午,还没等他给小妹打电话,小妹就把电话打过来了,约他去老正兴吃午餐。他走进餐厅,远远看见柳枝也在,心里一惊,急忙走过去。 第290章 丽丽在村里开办小学 蒋耀先被用担架抬上了敞篷车,赵凯拥抱了丽丽,只在她耳边轻声说了一句:“打电话。”一行人就离开了村子。 躺在担架上的蒋耀先,手抚弄着胸前的挂饰,嘴角流露出坚毅。他不信有什么神灵,但他在心里祈祷,上天能保佑他和毓秀的女儿安全。可他也不能不怀疑,丽丽这样的努力是不是真的有意义。他希望自己到美国治疗,完成older公司的继承,会很快赶回来。 丽丽怀里抱着乌桑达尔,望着父亲和舅舅一行人远去,她努力克制着自己不让泪水流下来。想不到,父亲为了自己受伤,受屈辱。可她想:自己现在不可以退缩,退,能退到哪里去呢? 在非洲的偏僻乡村,妇女们默默地承受着命运的安排。她们的丈夫可以娶多位妻子,而她们却无权选择离开。这是个男尊女卑的社会,离婚对女人来说是一种奢望。令丽丽不解的是,这里的妻子们相互关系很好,没有什么隔阂,相处得像姐妹一样。就像乌娜和朱蒂 伊扎贝拉,她们总有的聊,可对自己却总是很疏远。 乌娜每天辛勤地劳作,照顾着家庭,她种玉米,取水,洗衣做饭,还要到宫殿里来做家务。每次她来都和朱蒂一起,或者会问丽丽朱蒂在不在。朱蒂现在住在茅草屋边新盖的房子里。岑浩给村里盖了几间房子,墙还是土坯的,但顶子是平的,上面扑了瓦楞板,里面有水源,可以洗澡。比起茅草房要好很多。 朱蒂毕竟有过大学生活的经历,对生活的要求也会高一些。乌娜总到她房里去,两人边做着手上的活计边聊天,似乎什么烦心事都没有。现在村里有三处井,都是清洁水源,岑浩说可以直接引用。乌达尔在岑浩的建议下,在井口砌了围栏,防止水被污染。于是不再是压水,而是用水桶往上提水。乌娜她们再不用去很远的地方取水了。 丽丽建议乌达尔让那些之前为宫殿取水的孩子们做第一批学生,乌达尔勉强同意了。 在非洲的贫困地区,孩子们的生活看似无拘无束,却是很艰辛的。不能用饥寒交迫来形容,因为饥饿是常态,但寒冷在这里是不会有的。这里没有秋冬季,所以人们不用为穿衣发愁。但到了密林里,气温也是反复无常的。曾经也有过放羊的孩子迷了路,走进原始森林,冻死在森林里面。 孩子们一般都生长在十几个兄弟姐妹的大家庭里,经常是十几个孩子躺在一个不到十平米的茅草屋里一起睡觉,简陋的房屋,很少的食物和不清洁的水源,使得很多孩子在很小的时候死于疾病。 由于家庭贫困,他们无法支付学费,往往与受教育无缘。乌达尔是明白这种状况的严重性的,但他觉得无能为力。 一回到这里,乌达尔跟在北大时与丽丽一起去跳舞,跟柳枝学京剧时的他判若两人,他自己似乎已经没有气力再做什么改变家乡面貌的事,也不相信丽丽能做出什么改变这里贫困落后现状的事。丽丽所见到的他的努力,就是娶妻生子,他对丽丽说过,他的儿子起码要比乌扎托多。 丽丽显得很无奈,对于婚姻她似乎改变不了什么,她的确感觉到乌达尔身上的变化,他跟其他非洲男人一样,用中国人的话讲就是“大男子主义”。他之前对丽丽那样地相敬如宾当然不是装出来的,但在这里那样的夫妻关系是不会被族人接受的。他必须像其他男人一样在自己的妻子面前显示出绝对的权威,丽丽的话他渐渐听不进去了,甚至也越发觉得丽丽和其他两个妻子不一样,没有她们那么顺从,总想着要干点什么。 开始,丽丽还对乌达尔说过,要他跟自己回北大,但后来丽丽自己都觉得这不可能了。再后来丽丽请老校长给乌达尔打电话,要他回内罗毕大学去上mba课,但乌达尔竟然训斥了丽丽。 “我自己的事情我自己会安排,不要你来管。”乌达尔恶狠狠地对丽丽说道。 那天丽丽很震惊,她不记得乌达尔曾经这样跟自己说过话。 丽丽想起老爸跟自己说,要让蒋树读书,自己不能离开内罗毕大学。现在自己在村里办小学,老爸的这两个要求她都没做到。她现在的助手,就是杰伦。岑浩让她留在丽丽身边,还说有什么事情立刻给岑浩打电话。 在学生中,有一个名叫阿玛尔的小男孩。今年只有七岁,但他已经开始帮助父母做家务和照顾弟弟妹妹。阿玛尔的家庭非常贫困,他每天只能吃一顿饭,身躯比皮包骨强不了多少。他每天的食物非常简单,通常只有一些玉米和豆子。阿玛尔非常渴望上学,但他知道家里没有钱支付学费。丽丽总是微笑地给他讲解词意,帮他解算数题。可今天他的妈妈在上课的时候闯进来,执意要带走他,说是不能再读了。旁边的孩子们面面相觑,似乎也怕被他们的妈妈来带走一样。 丽丽走过去问阿玛尔的母亲为什么不让孩子继续读书了。 “她男人死了,她要嫁给他男人的弟弟,她的新男人不同意呗。这有什么好奇怪的。”乌娜在一旁说道。她现在跟丽丽说话的语气异常强硬,也不像之前那样叫丽丽“主人”了。 阿玛尔的母亲趁丽丽和乌娜说话的当,拉起阿玛尔就跑了出去。 杰伦的眼睛瞪得更大了。他嘴唇动了动,却没发出声音。 老校长打来电话,说当地的一家慈善机构正在为贫困儿童提供免费的食物。丽丽喜出望外,她把这件事对乌达尔说了,可也没从乌达尔脸上看出喜气。她想:现在村里有水了,为什么不带领族人干农活,整天就待在家里。 现在乌达尔不再去茅草房找乌娜,而是和她在宫殿里同房,这让丽丽难以忍受。晚上躺在榻上,一想到白天乌达尔和乌娜就在这里交欢,她不由地闭紧了眼睛。 丽丽计划把慈善机构免费送来的食物,分给那些来上课的孩子。听说这件事后,上课的孩子们多起来了,阿玛尔也回到了学校,他喜欢这里有很多和他一样的孩子。他们都非常渴望学习,希望能够通过知识改变自己的命运。丽丽问起他的母亲,阿玛尔说她很不好,整天哭。丽丽为这位母亲难过,但她明白自己做不了什么。 在慈善机构的帮助下,孩子们的生活发生了变化。他们不仅能够接受教育,还能够吃到营养丰富的食物。身体变得越来越强壮,丽丽还教他们跳绳,在村中心广场踢球。孩子们的快乐感染了家长,丽丽开始给那些妈妈们讲非洲运动员的故事,讲马拉松长跑。小孩子们最容易被鼓励,他们开始比赛跑步,因为跑得快丽丽老师会发东西给他们吃。 在非洲的一些地区,女孩子的生存更是面临着诸多艰辛。从小,她们就要经历割礼,这是一种残酷的传统习俗,给她们的身体和心灵都带来了巨大的创伤。乌娜就在小时候被割礼,所以她总觉得她很自豪,嫁给乌达尔时,她是纯洁的。 非洲女性嫁给男人后,就开始无休止地生育。在这个过程中,她们可能会面临健康问题、经济压力和社会歧视等诸多挑战。 然而,令人惊讶的是,这些女孩子自己并不觉得苦。她们似乎习惯了这种生活方式,或者认为这是她们的命运。她们完全没有意识到自己的权利和价值,也没有机会接受教育和培训,从而改变自己的命运。这种现象反映了非洲一些地区的贫困、落后和性别不平等问题,丽丽想起在北京召开妇女大会时的情景。 北京国际妇女大会的会场外,阳光明媚,但人们的心情却十分沉重。会议讨论的议题是非洲妇女儿童的生存环境,这个话题让每一个人都感到揪心。 在会场内,代表们认真地倾听着来自非洲的声音。一位非洲妇女代表走上讲台,她的声音充满了悲愤和无奈。她说:“在我们的国家,妇女和儿童每天都在面临着饥饿、疾病和暴力的威胁。我们没有足够的食物和水,我们的孩子没有机会接受教育,我们的妇女没有权利和尊严。我们需要国际社会的帮助,我们需要你们的支持。” 代表们听了她的话,都感到非常震惊和难过。他们纷纷表示,将尽自己的最大努力,为改善非洲妇女儿童的生存环境做出贡献。会议结束后,代表们纷纷行动起来。他们通过各种渠道,向国际社会呼吁关注非洲妇女儿童的生存环境,并为他们提供帮助和支持。 召开妇女大会时,父亲一直在拍摄,他的镜头一直对准乌达尔,那时候的乌达尔是多么受人尊重,令丽丽钦佩,感觉他就是想为改变落后面貌而奋斗终生的,现在,他真的退缩了?他不至于愚昧到,要靠多娶妻、多生子来使这里变得富裕、强大吧? 第291章 汪富贵参与何姐民宿的经营 总从何姐民宿经过,汪富贵禁不住想进去看看,看看这几年经营的怎么样了,据说北京亚运会时,这里一晚房费都要上千元呢。 汪富贵把车停在不远处的停车场,想想自己第一次来这里时,还都是没有硬化过的黄土地,何姐那时还每天泼水,想想他自己都笑了,那都是啥时候的黄历了,自己还想着。 他脚刚刚迈进高高的门槛,就听见有古琴的声音。听上去指法还不是很纯熟,但很耐听,这是什么曲子呢?他似乎熟悉又陌生,边听边往院子里走。 何姐推开门,手里还是照样握着一把瓜子,边微笑地看着汪富贵,边说道。 “汪总,您可是稀客,今儿怎么想着来啦?快请进屋。” 何姐话里有话。 汪富贵自然听得出来何姐言语中的话外音,他不吱声,只是笑,步子却加快了。 进得屋来,看见周帅和吴蜜蜜都在。炕上放了几篮子的苹果,梨,红枣,炕桌上那套造型独特的茶具很显眼,现在用上了矿泉水,电磁炉,感觉一家人在小聚。 “我不会打扰你们吧?看上去我来的不是时候。” 汪富贵边向蜜蜜和周帅点点头,边客套着。 “那就看您了,把我们当自家人,就来的正好。” 何姐大大咧咧地说道。 吴蜜蜜正坐在古琴边,显然刚刚的一曲是她演奏的。不知是因为何姐的话还是因为觉得自己演奏技艺不佳,她微微红了脸,想从琴边起身。 屋子中间铺了一块圆形的地毯,地毯上放着琴架,古琴就放在琴架上,琴架上还放了一只黑桃的小花瓶,里面有一小颗文竹。真雅致,汪富贵想。这时他注意到吴蜜蜜身上穿的是一件丝绸制作的古装,头发也盘起来埵在脑后,这像是刻意打扮了一番呢。 “吴校长,你这是在表演吗?刚刚你演奏的曲子很好听,曲名是?” 汪富贵问,语气中满是欣赏。 很久以来,吴蜜蜜都在思考,汪总现在在读北大的研究生,研究方向是区域文化。以往成才学校是以美育为教学理念的,自从自己来当校长之后,就转向了。 想想如果有柳枝那样的大青衣来教京剧,实在难得。那天去即墨海鲜聚会,听说柳枝已经出了月子,她于是想着请柳枝回来继续教戏。 同时,她也想着,自己应该有一技之长。从小,老妈就对她说,女孩子要学一样乐器,净化心灵。她选来选去就选了古琴,不为别的,古琴的曲子不多,但内涵都很丰富。可她只在台北业余学了不到三个月,就再也没碰过琴了。这把琴还是她从网上买的二手琴呢。她在屋里琢磨,何姐是个说干就干的人,于是让她来“试吧试吧”,可巧就被汪总撞见了。 “献丑了,汪总,不知道您会来。我学了没多久,手生得很。刚刚是弹的古曲《三月》。”吴蜜蜜说道,脸上的表情既羞涩又紧张。 “嗨,别整那么文绉绉的,妈听了浑身都皱皱巴巴地。汪总,我听着好听,从来就没听过呢。就这么几根弦,就弹出那动静,听着舒服。我闺女还说了,边听边喝茶,这叫品味。我想起来了,之前我们孩子他爸总说我不懂喝茶,说我那叫”驴饮“,听听,够多难听。”何姐说着,突然觉得自己说走了嘴。 “啊,那什么,汪总,您坐着,我去弄饭去哈,今儿您留下来吃饭。”何姐说着,慌手慌脚地出了屋。 屋里的三个人一时有些尴尬。 其实,何姐的话点醒了汪富贵,突然有一个想法闪过,他似乎有了一个想法,想跟何姐合作。 “没学多久,就弹得这麽好,很不简单了。吴校长,你对茶道应该很了解吧?”汪富贵问,目光里闪动着兴奋。 “嗯,我很喜欢。小的时候在台湾,老爸和爷爷、奶奶一起种过茶,我们都觉得那茶已经很好喝了,可老爸总跟我们念叨,说西湖的龙井好,黄山的毛峰好,再就是碧螺春,还有很多很多。到新加坡上学,华人多,大家在一起聚会、谈生意都是品茶,互相赠送礼品也是送茶。” 蜜蜜说道。 “好啊,茶文化全世界都很崇尚。你们的民宿现在都靠网上预定,完全没有线下推广吗?还有没有增加项目的想法?”汪富贵用商量的语气问。 “嗯,一直都是网上预定,来的人多了照顾不过来,会有差评的,就得不偿失了。” 蜜蜜说。 “汪总,您是不是有什么想法啊?想过来投资?” 周帅在一边听了半晌,觉得自己一定不会猜错。 “我的确有这样的想法,只是怕你们不接受啊。” 汪富贵说。 “那哪能呢,我们高兴还来不及呢。” 周帅呵呵笑着说道。 “快把您的高招给我们透露透露呗。” 周帅一副急不可耐的样子。 “中国茶文化源远流长,各地种茶历史悠久,独具特色。因而品茶习惯也各不相同。茶与禅、书法结合,更是衍生出唯美的文化形式。”汪富贵说道。 他看看吴蜜蜜和周帅,见他俩都听得十分专注。 “茶与禅,茶与书法相结合,可以使人回归心灵的宁静,让人在品茶的过程中感受文化的魅力。让生活在繁华都市里的人,超脱于芜杂的社会关系之外,与自己的内心达成和谐。这就是静心。我想,现在竞争激烈,职场中人会对此乐此不疲的,需求会越来越大。”汪富贵说着,边看看蜜蜜和周帅。 “那您的意思是在这里办个茶室?太雅了吧?能有人来吗?”周帅显得很担心。 “你先别急啊,等汪总说完。”蜜蜜微笑着说。 “汪总,我才您的设计不可能只有茶室那么简单吧?”蜜蜜问。 “哈哈,的确,普通的茶室到处都有,非跑这么远来品茶,一定得有足够的内涵,有吸引力才行,我们可以一起商讨一下。”汪富贵说道。 “您是学美学的,给我们一些提示吧。”蜜蜜一贯都很谦和。 “你刚刚演奏的曲子,我有似曾相识的感觉,并不是我听过,知道这首曲子的曲名。是因为我从你的演奏中想到了我的家乡,闻到了油菜花香。”汪富贵说着,目光中是难以抑制的喜悦。 “真的这麽神奇吗?”何姐拿着一笸箩贴饼子进门来,一股麦香热乎乎地扑进门来。 “还是您这上过北大的学问家会讲,我嘛,闭着眼,瞎听。”何姐自嘲道。 “何姐,您别太过谦了,搞得我都不敢跟您合作了,就您这贴饼子的手艺,天下第一啊。”汪富贵说着就抓起一个贴饼子往嘴里送。 何姐猝不及防,想一巴掌拍过去,一想不对,手举到一半就落下来了。 “嗨,您这大老板咋也不洗手,就这么下手抓啊。”说着她自己倒好像羞得不行。 “不干不净,吃了没病。”汪富贵边吃边哈着气,嘴里囫囵出这麽一句。 在一旁的周帅可算逮着了,上前也抓起一个贴饼子,边狠狠咬一口边向何姐笑,何姐少不了在他肩上拍一巴掌。蜜蜜趁这个当口,跑回自己屋里去了,不一会儿她换了一件平常穿的衣服回来。 ”妈,我洗过手了。“蜜蜜还向何姐摊开双手,意思是让她检查。 ”快拿着吃吧。“何姐笑眯眯地看看蜜蜜。 ”禅,是中国文化的独创,它以中国人的天人合一为集中体现,并发生出许多唯美的样式,其中就包括书法、绘画。“汪富贵嚼完最后一口贴饼子说道。 这之后,何姐的小院里有了更多的文化气息。每到午后,停车场里都停满了小轿车,人们三三两两地结伴而来,在宁静的午后,走进禅房静静地坐在蒲团上,面前摆放着琴架,琴架上是古琴,专业的教师在耐心地教授着。也有人走进茶室,室内不仅有方桌,方桌上摆放着精美的茶具,墙上有介绍各地产茶历史的文字介绍,墙上还有投屏,播放着着名茶叶产地的风景,茶叶炒制的过程等。还有一张长桌放在窗前,上面铺一张宣纸,笔墨,砚台也放在桌上。供来此品茶的客人们习字。 客人们也可以到另一个房间里,创作一幅山水画。画笔在画布上飞舞,勾勒出山峰、河流、树木和房屋的轮廓。这些项目都有网络课程支持,人数不限,可以是三两个人,也可以是一家人,人们在这里既可以聊天、攀谈,又可以学到基本的书法、绘画知识,还可以自习,同时品茶。 没多久,这里的名声不胫而走,汪富贵给取名:”未名斋“。成才学校的不少学生都在这里学习了茶道,书法、绘画等课程,还在这里实习。何姐辞掉了成才学校食堂的职务,取消了民宿,把全部房间都交给汪富贵做这个文化项目:未名斋。 她自己呢?则是每到午饭后,就跑到各个禅房去”偷学“,现在她不再织什么毛衣,而是开始练字,她发现这事真上瘾,从开始歪歪扭扭,到现在笔画像那么回事了,她自己抿着嘴笑了。可想想汪富贵每次在上课时给那些茶客做示范,那字写得好不说,动作才叫一个帅。像在纸上跳舞一样。她想得入神,没注意蜜蜜早把一切看在眼里。 第292章 童稚的业绩突飞猛进 做交易员,头脑灵活,手疾眼快,活得总是很亢奋。童稚很享受他现在的生活状态。 晓研,作为一个资深的心理咨询师,对人的心理自然是比常人懂得多些。况且,她在童稚之前有过一次婚姻,而且在那段婚姻中,她并不失败。所以,他了解童稚对现在工作的热衷,在于成就感。她甘愿做童稚背后的女人,所谓“贤内助”。她觉得,童稚收入高,又不养老人,自己乐得轻松一点儿。 晓研前夫是北京名校的毕业生,保送研究生,后考取全额奖学金来到美国继续学业。她那时在医院做护士,两人的孩子是在美国出生的,在他们的三口之家中,孩子反倒是个美国人。 小女儿几乎不会讲普通话,一口的上海话自然是从晓嘴里听来的。英语却说得很流利,童稚跟她对话有时候都犯楞。 晓研前夫毕业后想回国发展,但晓研不同意,她的野心是想成为美国人。但她一没学历二没钱,可丈夫是有希望的呀,她一直这麽想,她前夫却没有加入美国国籍的想法,两人为此还发生过不少次争吵,也曾经冷战。 她前夫是东北人,从结婚前两人的生活习惯就有些相左,发生过不愉快,但并没引起两人警觉。结婚后,发现这种隔阂很深,前夫对这位上海大小姐的娇气难以容忍,对她的种种理财更是反感。 前夫获得专利后,想自己创业,这时候,他向银行举债,也向晓研“求助”。这时前夫发现晓研喜欢理财的好处了,能拿出很大的一笔钱来为他投资。但晓研绝不会“奉献”,她不仅让前夫写了欠条,还要了利息。 夏日的午后,晓研坐在窗前,望着窗外的城市景色,心中充满了矛盾和担忧。那时她和丈夫还没离婚,自从丈夫开创了自己的公司,她就赋闲在家。公司不仅有丈夫的心血,也有晓研背后的支持,也是她的骄傲。可公司产品上市官宣,人员工资等方方面面的费用把丈夫压得透不过气。公司面临资金短缺,是一般公司的常态,他希望晓研能够投资他的公司,帮助他度过难关。 晓研相信丈夫是一个有才华的人,他拥有多项专利,这些专利在市场上有着很大的潜力。但是,她也知道丈夫对于市场的了解非常有限,他对如何将这些专利转化为商业价值知之甚少。晓研担心,如果她投资了丈夫的公司,丈夫可能会因为缺乏市场经验而导致公司失败,她的投资也将血本无归。 晓研思考了很久,最终还是决定投资。她知道,这是一个冒险的决定,但在她心里最隐秘的地方,有一股冲动,她既希望这笔投资带给她丰厚的回报,也并不担心看到丈夫败北,因为她手里握有丈夫欠款的证据,不担心他不还钱,只不过是时间的问题。 一旦丈夫的创业失败,她心里的那一丝冲动就会泛起波澜。 丈夫的投资果然失败了,不久就被打回原形,公司破产,他自己又去打工了。按月给晓研和孩子的生活费并没减少。 但晓研已不想放过这个机会了,她提出了离婚。俩人很快就签订了协议。 在晓研看来,这样按月给自己和孩子生活费就是法定的了,其他的没什么变化,如果有应该会越变越好。那一段,她靠上海家人支持,度过了难关。做了心理咨询后,收入逐渐增多,她也回馈了家里。 离婚后,她知道内心的冲动是什么了,就是找另一个男人。她不是没想过找洋人,但她吃过跟前夫生活习惯不同的苦,心想:两个中国人生活习惯不同都苦不堪言,何况跟一个外国人,如果习惯不同,岂不是更难承受了吗? 但她知道,找中国人申请绿卡、加入美国籍要难得多。于是拖着。 可当她遇见童稚,她扛不住了。童稚比她年轻,正当年,并不嫌弃她带个孩子。关键童稚这份交易员的工作对她太有诱惑了,跟上他赚钱真的是做游戏一样,实在有趣、刺激。再说,接触下来,知道童稚也是想加入美国籍的,只是他父亲反对。 晓研笑了,心中暗想:我是他的大姐,他自然是听我的话胜过听他老子的话了。于是,她想得很清楚了,想和童稚一起努力申请美国籍。至少,她可以顺利拿到绿卡。 她算的很细,把钱花在上海的房产上,当不想再入手房产时,就开启申请程序。因为一旦申请成功,自己成了外籍人士,国内的房产就不可以随心所欲地购置了。 在美国,公司被视为一种伟大的创建,这里尊重人们的创造就像尊重他们的信仰一样。伟大的公司不仅创造了未来,还改变了人们的生活方式。 在这个充满机遇和挑战的国度里,公司是创新的源泉。它们不断探索新的技术、产品和服务,为社会带来了巨大的进步。从科技巨头到小型创业公司,每一个公司都在为实现自己的梦想而努力奋斗。 这些公司不仅在经济上取得了巨大的成功,还在社会和文化方面产生了深远的影响。它们创造了就业机会,推动了经济的发展,同时也为人们提供了更好的生活品质。 在未来,公司将继续发挥重要作用,推动社会的进步和发展。它们将不断创新,迎接新的挑战,为人们创造更美好的未来。在美国,创建公司的人并不一定需要拥有雄厚的资金或背景。只要他们有独特的发明和创造力,并且能够得到社会的认可,就有机会实现自己的梦想。 一个年轻人即使他一穷二白,只要他拥有一项发明。且他的发明能够解决一个长期困扰人们的问题,具有巨大的市场潜力。投资者能看重他发明的价值,愿意投资其公司及其产品。资金的就会注入公司使其逐渐发展壮大。一旦他的发明转化为产品供应市场,得到了广泛的应用,就会为公司带来了丰厚的利润。 这就是金融机构要做的事业,助力发明创造,使市场更活跃,人们生活更丰富。金融的助力激励着更多的人去追求自己的梦想,无论他们的起点有多低。在美国,只要你有才华并且努力,就有可能创造出属于自己的辉煌。 服务于这些有梦想的人,让金融从业者也被创业者的激情感染着。 金融在美国是有担当的,股票交易看似疯狂,但是人们的投资回报因各种科技公司的迅速成长而令人欣喜若狂。这期间,童稚他们这样的金融人收入也是令人癫狂的。他感觉自己就是在人生的巅峰。 而他觉得晓研对他的支持是难能可贵的,晓研从不加班,童稚回家总有热菜热饭。对于他的业务也是关心有度,从不干涉。一旦有公开场合都会给足他面子,令同仁羡慕不已。 今天童稚照常到点下班,一进家门,就闻见梅菜扣肉的香味,感觉口水都要流出来了。 “爸爸,抱。”晓研的女儿已经四岁了,但还是总想让人抱,尤其是喜欢让童稚抱。 “来来,抱抱我的乖女儿,今天在幼稚园玩得开不开心?”童稚呵呵笑着。 晓研整装齐备地在厨房里做饭,她做饭总是要穿上像无菌服一样的东西,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地,唯恐被油烟戗到,担心脸上被溅到油或者怎样,每次童稚看到她这副模样,都觉得好笑,但又笑不出来。他当然能想到,晓研比自己大四岁,也许真的怕衰老,女人的确老得快。想想他倒很开心了,自己还成香饽饽了,有人担心怕被自己甩了。 童稚把女儿放下,走过去推厨房的门,竟然从里面锁住了。见晓研一个劲地冲他比划,他知道是让他先去洗手。于是,他拉上女儿去洗手了。 饭桌上,晓研还像往常一样,给童稚夹菜,看得女儿都直拿白眼翻瞪着,童稚笑着给女儿夹菜,她才笑了。吃完饭,晓研去洗碗,童稚也追进厨房。 “我想跟你商量个事,我想你应该会同意。”童稚说道。 “这什么话,你都觉得我会同意了,那还商量什么呀?说吧,什么事?”晓研边洗着碗,边干脆地说。 “我不想做交易员了。”童稚说道。 晓研停住了手,关起了龙头。眼睛定定地看着童稚。 “那你要去哪儿?”晓研问。 “哪儿也不去。我是想做操盘手。”童稚笑着说。 晓研重新打开水龙头,继续洗碗。 “啊,是你们交易所让你去的吗?他们是不是看你业务能力强,想提拔你呀?这是好事啊,我为什么不同意,不用商量。”晓研带几分得意地说道。 “那倒不是,操盘手是为大客户,甚至企业操盘,资金大多上亿,那你想想,咱的收入不是会比现在高很多嘛。”童稚眉飞色舞地说着。 晓研再次关上水龙头,竟然在围裙上蹭了蹭手上的水,拉上童稚走出了厨房。 “走,客厅里说去。”晓研推着童稚走到客厅,两人坐在沙发上。童稚把晓研搂进怀里,给她描绘着未来。 “我怎么感觉你说的像是做庄家,会有风险吧。”晓研担心地问。 “我就知道你懂,做交易员这麽久了,积累了一些客户,经验也有了,不能总做低端吧,没什么含金量,不是你老公我的风格。”童稚说道,听上去很霸气的口吻。 “倒也是,可人家担心你嘛,觉得有风险。”晓研说道。 “又没让你担风险,你怕什么,怕钱烫了你的手啊?”童稚说着,就又急不可耐地扑向晓研。 第293章 邱枫嫁给了吕一鸣 ”邱教授,您好几年都没到我们这儿来了,来了就办喜事。“黄婕边给邱枫化妆边跟她聊天。 她想起那次吕一鸣和邱枫在三楼餐厅共进晚餐,服务员没上菜,端着菜来找自己,说是看见他俩在餐桌那儿搂搂抱抱地,自己还不相信呢。不由得笑了。 邱枫自然记得,那次是自己从青岛来北京,却被吕一鸣一个电话直接呼唤到此。吕一鸣把香港回归倒计时的策划对自己说了,自己很为他高兴,两人聊得很开心。当时吕一鸣刚刚辞掉了广州白云宾馆公关部的职务,自己就鼓励他成立公司,做独立策划人。两人聊得正欢,却被吕逸飞的电话打断了。 正是那天,吕一鸣不敢自己回去,偏要拉上邱枫一起。邱枫于是被他拽着从这里跑了出去。邱枫现在都能想起黄婕当时的表情,疑惑不解还带着一丝轻蔑。 也正是那天,吕一鸣的母亲青莲过世了。弥留之际她把自己当成了群莉,拉着自己的手,呼喊着群莉的名字,还说让自己快些嫁给吕一鸣。 想到这儿,邱枫的泪扑簌簌地落下来。刚刚画好的妆容瞬间凌乱了,黄婕在一旁吓得张大了嘴,不由得停了手。她不知道该不该下去叫吕一鸣上二楼化妆间来。 ”枫子,好了没有啊?要不要我来帮你啊。真的是大姑娘上轿头一回哈。“柳枝边大呼小叫,边气喘吁吁地跑上楼来。 柳枝看到邱枫的神态,再看看站在她身边不知所措的黄婕。她向黄婕笑笑,低声说道。 ”黄经理,你先下去忙吧。这里交给我。“柳枝柔声细气地说。 黄婕答应一声就下楼去了。 ”瞧瞧,都哭成个花猫了,吕一鸣又不在这儿,哭给谁看呐。你这是又想起什么了吧?来,坐这儿,我给你重新化妆。“ 柳枝不停地叨叨着。 今天邱枫穿了一件大红的旗袍,领口、袖口都镶了金边,连鞋都是红色的绣花鞋。头上也插了红色的绒花,说是群莉娘和何姐给做的。邱枫不知道该怎么跟柳枝开口,索性扑到柳枝身上,搂住她的腰,哭出了声。 ”咚咚咚“,一阵急促的脚步声顺着楼梯传上来,步步逼近。 还听见吕程在喊:”爸,您慢点儿,等等我。“ 邱枫下意识地止住了哭声,泪水却还是不住地流。 吕一鸣上得楼来,见柳枝在,忙叫了一声:”大嫂,您好。“又歪起头去看他的枫,邱枫急忙躲闪着,不想让他看见自己在流泪。 柳枝狠狠瞪了吕一鸣一眼,边轻轻拍拍邱枫的后背。 ”好啦,好不容易盼到这一天了。哭啥,以后就好了,这不,你的白马王子来了。要不我先下去了哈。“ 柳枝说着要走,却被邱枫一把拽住。 ”你走了,谁给我化妆啊。“ 邱枫说道。 ”妈妈,爷爷说您不能哭,您肚子里有小弟弟了。“ 吕程智商高,但毕竟还是个孩子,时常说些让人发笑的话。 邱枫终于露出了笑容,捂住嘴对吕程说:”小孩子,别乱说话。“ ”妈,我没乱说,爷爷还说了,爸爸要是让您哭了,就打断他的狗腿。“ 说着还嘿嘿地笑。 柳枝也被吕程逗得合不拢嘴。她看看吕程认真的样子,再看看站在一边囧的直挠头的吕一鸣,似乎有点儿明白了,枫子为什么离不开吕一鸣。她想:难得吕程这孩子还挺护着枫子的。 ”妈,您怎么穿这身衣服,我还要给您拽着婚纱呢!“ 吕程像发现了一个大错误一样,大叫起来。 ”好好好,妈妈化好妆就换婚纱,你和爸爸下去等,好不好。“ 邱枫用征询的口气问着吕程。 ”那你说话算话哈,拉钩。“ 吕程伸出了一只手,做出拉钩的样子。 邱枫侧过身,也很认真地跟吕程勾了勾小拇指。 吕程这才过去叫吕一鸣,”爸爸,咱们下去等吧。“ ”你自己先下去,我一会儿就来。“ 吕一鸣催着吕程。 见儿子一步步走下楼梯,吕一鸣才又走到邱枫面前,”都是我的不好,有什么话咱过了今儿再说,哈。“ 吕一鸣满眼的祈求。 柳枝站着为邱枫化妆,邱枫坐在椅子上,吕一鸣呢,蹲在邱枫身边,眼睛直勾勾地望着他的枫,有柳枝在他也不好太放肆。 邱枫连忙拍拍吕一鸣搭在腿上的手,:”你快下去吧,我没事的。我就是想起来那次在这里的三层吃饭。“ ”就是哈,那顿饭咱俩一口都没动,不行,今儿得让黄婕给咱们多上几个菜。“吕一鸣笑着起身,在枫的脸上重重地吻了一下,”真香。“吕一鸣说道。 柳枝来不及躲闪,全都看在眼里了,她用她的兰花指点着吕一鸣。 ”等着让你老子打断你的狗腿吧。“说着,柳枝还抿起嘴唇,发着狠。 吕一鸣则嘿嘿笑着下楼去了。 ”枫子,你还真换婚纱啊?一个小屁孩儿说句话,你至于的嘛?“柳枝撅着嘴。 ”换,他这话说了好多年了,每一次说我都记得。在什么场合说的,说的时候什么神态我都记得清清楚楚的。“ 邱枫说着,在化妆镜里对柳枝莞尔一笑。 ”天呐,你真的不可救药了。“ 柳枝叨叨了一句。 ”我还得谢谢你呐,枝儿,要不是你,小芹也不会来参加我的婚礼,你还为我特意跑一趟上海。你和大哥真的要去上海吗?孩子和老人怎么办?“ 邱枫关心地问。 ”我去一段时间,还是会回来的。怎么,舍不得我啊?想我了,就到上海找我啊。不过,我得提醒你,你肚子就要显怀了,歇着吧。你看看我那会儿,一直在家保胎,还有公婆伺候着。你呢,还这么折腾,你这麽大年纪了,又是头胎,千万小心。“ 柳枝很为邱枫着急。 邱枫想:今儿这是怎么了,一说就说到自己的痛处。她想想为了不给吕一鸣添麻烦,自己打掉了头胎,后来又一直吃避孕药。是吕程当着全家人的面认下她这个”妈妈“,她才停了药。停药不久就怀孕了,如果不吃那些药,也许早就有孩子了。想想,她又要落泪了。她赶紧忍住。 ”枝儿,你什么时候走啊,走之前陪我去一趟医院吧。“邱枫的语气简直就是在乞求。 ”怎么,不让吕一鸣陪你去吗?他真的婚礼一结束就要去广东吗?” 柳枝瞪大眼睛问。 “嗯,倒也不是。我就是想让你陪我去,你有经验。再说,你知道我不怎么去医院,那些穿白大褂的,我看见就犯怵。” 邱枫笑得带几分羞涩,引得柳枝发出一阵“啧啧”声。 “咚咚咚”这次的脚步声轻了许多,也没有上次那么急了,柳枝边朝楼梯看,边催着邱枫。 “枫子,咱得快着点儿了,都等不及了。”柳枝说道。 在帘子后面换婚纱的邱枫说:“马上就好 。” 柳枝见上来的是吕程,之前总听邱枫夸这个孩子,柳枝心里觉得是邱枫给自己开心,刚刚见他对邱枫的态度,第一次感觉这孩子心地善良,还挺憨厚的。这随谁了呢?柳枝咂摸着滋味,她知道自己对这孩子有偏见是因为他的亲妈是群莉,枫子就是因为那个丫头才不得已离开北大的,这事,枫子好像早就忘了,可柳枝却一直都记得。 “呦,这孩子,怎么又跑上来了,这楼梯这麽高,别再摔着。”柳枝招呼着吕程。 “摔不着,您放心吧。阿姨,我妈妈呢?我有话跟她说。”吕程还是那副认真的模样,看着让人想笑。柳枝想:他老爸吕一鸣就是个皮皮溜溜的样子,可这儿子总像个小大人儿似地,真逗。 “找你妈妈呀,她照你的吩咐换婚纱呢,等会儿就好哈。”柳枝笑着说,还不住地看着吕程。 邱枫撩开帘子,吕程眼睛瞪得大大地。 “妈妈,您好美啊。”吕程又说了一句大人话。 “吕程,你不是要给妈妈拽着婚纱吗,走,咱们现在就下楼去。”邱枫脸上放射着青春的光彩,柳枝想,素颜都很美。 “妈妈,等一下,我送您礼物。”吕程说道。 柳枝和邱枫相互对视了一眼,都笑了。她俩又看着吕程。吕程拿出一张纸,像是个复印件。 “他们说录取通知书还没有印好,我说是送给您的结婚礼物,学校就传真了复印件给我。”吕程交代的很仔细。 邱枫低头一看,是成都电子科技大学的录取通知书。她俯下身亲吻着吕程,嘴里不住地呼唤着:“儿子,我的好儿子,你太棒了。” 当她起身,看到吕程腮边的口红,不由得捂住了嘴。 “没事的妈妈,咱们就这样下去吧,让我爸爸看看,以后他不敢再欺负你了,欺负你有我呢,我帮你揍他。”吕程说着就走到邱枫身后,拽起她身后的婚纱。 “妈妈,咱们现在可以下楼去了。”吕程笑着说。 邱枫羞得脸更红了,但还是缓步走下楼梯,吕程在她身后为她拖着长长的婚纱。当下到一楼时 ,老舍茶馆里的吊灯全都亮起来了。 照吕一鸣策划的,今天是一场诗会。他自己朗诵了穆旦的诗,邱枫也朗诵了舒婷的《致橡树》。然后,北大中文系的学生们也朗诵了诗,其中包括小芹和小聂。有些学生还朗诵了自己写的诗。 在来宾中有岑浩,他也是代表丽丽来为邱枫贺喜的,他朗诵的是《北大人》上发表过的朦胧诗。人们还很少参加这样的婚礼,没有司仪,也没有大吃大喝,从头至尾都在朗诵诗。童教授也来参加婚礼了,他坐在桂香身边,两人不时低声说着什么。 第294章 群莉搬进萧乾在小粤港的家 群莉结婚没有通知老妈,但是她把婚纱像、录像带、蜜月旅行的照片都寄给了何姐,她希望老妈也能为自己高兴。萧乾看在眼里,但并不以为然,也并不多说什么。 “替我问候一下咱们的儿子,吕程,他是个聪明的孩子。无论什么时候来美国,我都欢迎。”萧乾说道。 他腰上系着围裙,头上还带了厨师帽,群莉现在被他养得像只馋猫,网上冲浪累了,就跑进厨房,啃一口吃的。听了萧乾的话,她凑到萧乾身边,踮起脚在他腮上嘬了一口,萧乾感觉油腻腻地。 “嗨,你个妖妹。还嫌我脸上不够油啊,真是。” 萧乾半是责怪,半是疼爱地说道。 “你什么时候把你孔子大厦的东西都搬过来啊?要不要我找人帮忙?” 萧乾问。 群莉心想:萧乾这麽大的律师,还在意那几个小钱。不过,孔子大厦是福利机构建造的,不住就必须退掉,机构会租给需要的人。 “应该不用吧,你也知道,我那边除了书比较沉,其他东西都很迷你,要不就丢掉算了。”群莉随口说道。 “那怎么行,公寓不是都有旧物回收的吗?你搞搞清爽放到那边,会有人需要的。”萧乾说道。 群莉撇撇嘴,心想:你个大男人,做事还挺细。 “好吧,我抽空回去一趟。”群莉又叼了一口肠,边随口答应着。 “要吃就端过去吃吧,我这边马上就好了。”萧乾侧过脸看看群莉,满眼的疼爱。 “又,才结婚就走,回哪里去啊?带我一起呗。”潇湘把脑袋探进厨房,身子却留在门外。 “回来啦?洗洗手,等一下就吃饭了哈。”萧乾冲女儿潇湘说道。 群莉见潇湘回来了,忙收敛起自己的娇气,端上那碟子香肠向餐厅走过去,临出厨房门还没忘了问一句:“要不还是我来吧?” “你快去书房看你的网站吧,好长时间了。”萧乾竟然催促着群莉。 群莉把那盘香肠放在餐桌上,就走进书房,关上了门。是呀,结婚了,旅行也结束了,要住到一起了,住到萧乾的房子里来,做他的妻子。群莉却还沉浸在新婚的愉悦中,甚至不再适应这间屋子里有潇湘在。 结婚前,她对潇湘的存在似乎还没有什么特别的感觉,但刚刚她那样调皮的加入,已经不再像之前一样令群莉开心,相反,她很反感。似乎感觉潇湘在和自己争夺萧乾的爱。 她不由得想,也许应该留着孔子大厦的房子,自己和萧乾两个人在那里度过了难忘的夜晚,她是在那里放下了戒备,在那里被爱抚,被呵护,空间虽小,但温馨、甜蜜,无人打扰,对于她已经足够了。 搬到这里来,她就必须面对潇湘,不知她是不是会时常来打扰。如果说之前她老爸在追求自己,她还有些节制的话,现在,自己已经被她老爸萧乾追到手了,她的节制估计就放开了,这个曾经让萧乾不顾一切地在法庭上,努力争取抚养权的女儿,会不会成为自己和萧乾之间的障碍啊。 要自己去维护和她的关系以得到萧乾的爱,群莉做不到。她想起房东大叔曾经这样跟自己说过,她撇撇嘴,心里泛起苦涩。她敲击着键盘,回复着网上的帖子。 “砰砰”两下敲门声。 “小妈,快吃饭吧,再不吃都凉了。”潇湘在门外喊道。 群莉第一次听到这样的称呼,手里的笔掉到地上,发出清脆的响声。太恶心了,她感觉一阵胸闷。她想:现在自己的脸色一定很难看,是萧乾让她这样称呼我的吗?唉,不这样称呼又能怎么称呼呢?她想,自己还是尽快出去吧,让她改改口,否则,在这里我一刻也待不下去了。 “小妈,你怎么了?我可进去了啊?”潇湘在门外更卖力地喊起来。 群莉慢慢打开房门,对潇湘笑笑,边走到餐桌边坐下。 “谢谢,老公,辛苦了。”群莉微笑着看看萧乾,边说边拿起桌上的筷子。 “潇湘,你在学校还好吧?学习怎么样?”群莉随口问道。 “就那样呗,没什么稀奇的。”潇湘说着,也坐下来,端起了碗。 一家三口默默地吃着饭,饭后,群莉要去洗碗,萧乾不让,两人争来争去,坐在沙发上的潇湘走过来,“我去洗吧,都别争了。”说着,就开始拾掇桌上的碗筷,看不出脸上有不高兴的表情。萧乾和群莉面面相觑。 潇湘上的是一所公立的学校,在美国,高中生并不像国内那样紧张。相反,学习氛围相对宽松,老师在讲台上授课,台下的学生们很少有在认真听讲的,有的在偷偷看小说,还有的在交头接耳,甚至有人在涂指甲。课堂秩序不像国内那样井然有序,总是乱糟糟的。 潇湘在学校就是一个爱看书,不爱听课的学生。她坐在教室的角落里,手里捧着一本小说,完全沉浸在书中的世界里。老师讲的内容她一句也没听进去,只是偶尔抬起头来,看看黑板上的笔记。 下课后,潇湘和几个说得来的朋友一起去图书馆。她们在图书馆里找一个安静的角落,坐下来继续看书。潇湘看的是一本关于历史的小说,她对历史非常感兴趣,经常会看一些相关的书籍。 在这个宽松的教育环境中,潇湘可以自由地选择自己喜欢的书籍和学习方式。虽然她的学习成绩并不是很优秀,但是她在阅读和写作方面却有着很高的天赋。她希望将来能够成为一名作家,用自己的文字来表达对世界的看法和感受。 她一直听老爸说群莉是学中文的,写东西可以找群莉聊,可前一段时间,他总是去群莉的公寓,还动不动就夜不归宿。现在两人终于修成正果了,潇湘想,该轮到自己了,她想跟群莉探讨写作,觉得她是有故事的人。 老爸和群莉一起去旅行,潇湘羡慕极了,想听听旅行的经历。可她隐隐感觉群莉对自己的态度变了。 潇湘边洗碗边琢磨着,老爸对群莉好,自己当然高兴,是自己催他追群莉的,但她心里在担心一件事,就是老爸和群莉会不会要他们自己的孩子。一定会的,她想。群莉那么年轻,一定想要孩子的,她觉得自己以后还是少来这里吧。她擦干手,走到沙发前,可已经不想再坐下了。她转身走到门口轻轻摘下衣帽架上的外衣,穿戴整齐就轻轻走出门去。 “我还可以住在孔子大厦那边吗?”群莉低声问。 “怎么,这里不好吗?”萧乾不知道自己哪一点做错了,也有点儿紧张。 “我就是觉得那里有我们的美好记忆,而且,那里地方小,家务也少。而且,我在那边工作比较容易专注。”群莉竭力证明着什么。 “美好回忆,在这里住你会有一辈子的美好回忆呢。”萧乾笑这个学中文的小妞,终于还是犯酸了。 群莉见被萧乾识破了,只能直说。 “是你让她叫我‘小妈’的吧?”群莉问。 “啊,就为这个呀,我让她改口就是了。你想让她叫你什么?这的确怪我,等咱们有了孩子,自然会有人管你叫妈。对不起,怪我,怪我。我这就去跟她说,让她对你直呼其名,跟我一样,叫你:群莉,这样成不。”萧乾哄着群莉,见她笑了,一副害羞的模样,用手指刮着她的鼻子。 “羞羞,还要当妈,自己都还是个撒娇的孩子呢。”萧乾说着,转身走出书房。 “湘儿,湘儿-----”喊了几声没人应,萧乾走到门边,看见衣帽架上的衣服不见了,急忙播通了女儿潇湘的电话。 “闺女,你怎么不说一声就走了?”萧乾一副责怪的语气。 “还有什么好说的,等你跟她有孩子了,就没我什么事了。”潇湘的语气里透着哭腔。 “闺女,你别这麽想啊。”萧乾似乎感觉到问题的严重性了。 “你现在在哪儿呢?爸过去找你。”萧乾说着就忙着换鞋。 群莉在书房听见萧乾在外面喊,又听见他打电话,不由得打开了书房的门,就看见萧乾正在忙着换鞋。 “你现在要出去吗?”群莉奇怪地问。 萧乾挂断电话,对群莉说:”潇湘,这孩子,不打声招呼就走了,我去看看,你在家,我一会儿就回来哈。“萧乾说完就急急地出门去了。 群莉现在怕听到萧乾讲要孩子的话,她怕揭开自己的伤疤。更怕自己向萧乾隐瞒了不能怀孕的事实,他会反目。 群莉明明是觉得律所四条汉子中只有萧乾有孩子、年纪大,应该不想再要孩子了,可自从两人交往以来,他不止一次地提到要孩子。难道他是想再要个男孩儿?男人都是这样的,喜欢男孩。 群莉想,如果是因为他喜欢男孩,就竭尽全力把吕程接来美国,不就有男孩了吗?潇湘也不是我亲生的呀,这样两人就扯平了。这样想想,她心里踏实了许多。 她回到书房,继续在网上鏖战。她看到一封老弟蒋励发来的邮件,便点进去了。 ”姐,今天一鸣哥结婚了,我发视频给你。“ 群莉没有答复,但弟弟还是把视频发过来了,是电视台拍的实况。 群莉看着吕一鸣朗诵诗,骂了一句:”你这个混蛋。“她认为只有她才能和吕一鸣谈诗。 她努力看清楚站在邱枫身后的小孩子,当她终于确认那是自己的儿子吕程时,愤怒升级了,她死命地敲击着键盘给老弟回复邮件。 ”老弟,我一定要把吕程接来美国,他是我的儿子。“ 第295章 小芹回京被父母催婚 柳枝特意带上孩子出发上海,本来老爸老妈是反对的。但柳枝苦口婆心、好言相劝,才最终放行。而且,还叫上汪富贵做陪同,一路上照顾柳枝娘俩。汪富贵则是带上了谢建华和小聂,让他们俩一起去参观上海大众汽车有限公司。 自从小聂提出要办进口车营销,汪富贵就开始走动,已经把手续都办好,他此行上海,任务是陪同柳枝一起说服小芹回京,参加邱枫的婚礼。但他觉得自己和柳枝孤男寡女,不方便,所以把小聂赴上海参观大众汽车的预案提前了。 谢建华在即墨海鲜跟大家聚会时,就对吕一鸣讲起了越野车的想法。听说汪富贵正打算派手下去看世界顶级的汽车拉力赛,两人就聊上了,越聊越近乎。最终决定小聂和谢建华代表江西俊晖汽车制造厂,谢建华代表北汽一起去参观汽车拉力赛。 谢建华、汪富贵商量把小型农用机具的生产放到江西俊晖汽车制造厂,出口由北汽承包,这个协议的达成岑浩也参与了,他首先预定了几台样机,毕竟所有物流都要经过蒙巴萨港,所以,他那里是近水楼台。他把这个消息打电话告诉给乌达尔,说钱款他可以垫付,乌达尔当时就说他自己愿意出这笔钱,期待着农机具快些到货。 一到上海,大家就兵分两路,汪富贵和柳枝一起去找小芹。小聂和谢建华去参观上海大众,逛上海的进口车销售维修部,搜集第一手资料。 汪富贵从柳枝嘴里听到了小芹和大哥王树槐要在上海成立影视公司的计划,他觉得王树槐有这样的野心让他没想到。但他也提出了一个关键问题,就是审批的问题。任何影视作品最终都需要经过北京的国家电影局审核通过才能播出,即使出口海外,也要走相关的审批程序。所以,一个影视公司,不可能完全放弃北京。 况且中国的表演人才也大多出自北京的中央戏剧学院等着名院校,这一点倒是提醒了柳枝,她自己对此也深有感触。就是她们的剧团要赴港或者到北京以外的省份演出,也是要走相关的审批流程的,她一直都是找吕一鸣和邱枫帮忙。 于是,那天中午在上海老正兴吃午餐,柳枝向小芹陈述利害,大哥王树槐在一边只是听着,一言不发。最后小芹同意回京。柳枝和汪富贵都很开心,大哥王树槐却是笑不出来,他觉得他越来越不懂小妹了。也觉得自己对小妹的性格养成负有不可推卸的责任,他觉得是自己把小芹害了。让他苦恼的是,他不懂今后自己该怎么做。让他一时间改变对小妹宠溺的态度,他做不到。 “小妹啊,谢谢你给我们儿子取的名字,王昊晖,听着就有学问,不信你让你大哥把这几个字写写,我保证他写不对,不信咱打赌。”大家都吃完了,柳枝在饭桌上却给大哥王树槐又添了一道菜:“难题”。 小芹和汪富贵都微笑着,眼瞪眼地看着王树槐。大哥王树槐没想到媳妇会让自己难堪,她在公开场合一直都很维护自己的。那自己不能怂啊。 “别小瞧人哈,写就写。先说赌什么的吧。”王树槐嘴挺硬。 柳枝略一思索,”就赌这顿饭钱你出。“柳枝说道,眼波抛向王树槐,大哥立刻就明白了,怎么也是自己出饭钱,写错也算不上丢人。 于是他提笔就写了:”王浩辉“三个字。 摊开给大家看时,小芹笑得最响,大哥也嘿嘿嘿地跟着笑。汪富贵不好意思笑,只好端起餐桌上的茶杯,把嘴堵住。 ”你们看,我说对了吧,他保准写不对。“柳枝说着,眉毛轻轻上扬着,得理不饶人的样子。 王树槐看看自己写的,觉得没什么不对。 他拿手碰碰小芹,”妹子,帮忙告诉告诉大哥吧。那可是我儿子。“王树槐央求着小妹。 这一来,小芹笑得更响了。汪富贵接过那张纸,在下面又写了三个字:”王昊晖“,然后把纸递给王树槐。 ”这字用得不多哈,小妹,你学问就是大。咱爸咱妈怕也不认识呢。”王树槐腼腆地笑着。 “啊?你能跟咱爸咱妈比吗?”小芹问着大哥,语气里有质问的成分。 “不是,我意思是应该给取个小名,咱爸咱妈叫着方便嘛。”王树槐尽力遮着自己的丑。 “别,这取大号的钱你还没给我呢,说好了的。又想取小名了。”小芹又在撒娇了。 “给,我没说不给啊。”王树槐说道,拿眼看看柳枝,走过去想抱抱儿子。 坐在这桌上的就汪富贵是个外人,他不免显得局促,想着自己该想个什么办法抽身。 “汪总,正好今天您也在,咱们要不就碰碰,看看咱们成立影视公司该怎么开始。您看呢?”小芹先发制人地说道,一句话就把汪富贵钉在了椅子上。 “我?我能参加意见吗?这不合适吧?”汪富贵低声说道。 “怎么不合适啊?你还没懂小妹的意思吗?她把你算作股东之一了。我不是也早就跟你说,要你有个心理准备吗?”大哥王树槐说道。 九十年代是充满活力的年代,改革向纵深发展,经济与文化紧密结合,成为一种令人瞩目的成功模式。城市依托着当地的企业和特产,展现出独特的地方文化魅力。汪富贵早就看到了这个机会,人们都异常兴奋地逃离家乡,却不觉得离乡背井,他想这是暂时的,人们会在不久的将来产生对家乡的眷恋。 于是他想到把乡土气息浓郁的地方戏、地方特产绑定企业品牌做推广,这样还容易引起市级政府一定会大力支持。尽管想法还不成熟,但汪富贵还是和盘托出了。还说可以以他目前的研究项目“徽学”为起点,因为已经有徽州的商界精英愿意合作,推广本地文化,弘扬传统徽学。 “这北大的高材生是不一般哈,您以后做咱们公司的顾问吧。”大哥王树槐说道。 小芹听了汪俊的话,也觉得他现在思考问题比以往有深度了。难道我北大的书真的白念了? 跟着大嫂回京参加邱枫的婚礼,小芹最终觉得自己听大嫂的话没错,回来是对的。不回来,都不知道群莉真的嫁给了那个二婚老男人。也不会看到吕一鸣老爸在婚礼上对邱枫大加赞美,她想:邱枫应该跟自己不是一个时代的人吧。 大嫂结婚时,邱枫是伴娘。老爸老妈对她印象不错,还一口一个老师地叫着。小芹想:山东人重礼数,喜欢称所有人为:“老师”。真的是:三人行必有吾师啊。可见到邱枫身穿洁白的婚纱,身后还跟着个吕程,一直揪住婚纱的一角,那孩子目光里竟然有成年人一样的庄重。小芹想:换了是我,还真做不到像邱枫这麽卑微,为了嫁给吕一鸣,竟然帮群莉把孩子养到这么大。人生苦短,有多少个十年呐。她被吕逸飞的坦诚感动了,这样的婆家真的难得。 可转念一想,自己连汪俊的女儿都接受不了,就真的不敢再往下想了。 自从她让汪俊带上海特产给老爸老妈,他大概不止一次地往华清嘉园跑,看上去现在爸妈跟他比跟自己都亲。可自己对汪俊再难有之前的痴狂,有的只是平淡如水的一丝记挂。如果他不提起,如果不是在邱枫婚礼上看到何姐、周帅和吴蜜蜜,她几乎都已经淡忘了成才学校。自己曾经是那里的校长? 她觉得,自己一直都是在汪俊的羽翼之下,再怎么做,都没有成就感。她现在不去设想,如果当初申请美国学校成功会是什么境况,她现在想的是,把自己拍的片子推进好莱坞。她相信上海是自己的福地,自己在那里单枪匹马地干了半年,身边那些“囡囡”还不都羡慕得不行。复旦毕业的高材生都要跟着自己干呢。 婚礼上看见群莉娘和童教授坐在一起,她只是过去打了个招呼,就再也没跟童教授交流什么,倒是看见群莉娘一直在跟童教授耳语,果不其然还是凑到一块儿了?小芹撇撇嘴,她现在对这些人,这些事都不太在意了。 听汪俊说,百年校庆的事让童教授心里很不舒服,因为没有什么纪念文章,都是歌功颂德的官样文字。现在就希望各省能带些实事求是的文艺作品进京,参加百年校庆。小芹当然也在被邀请之列,她想:到时候群莉会不会来?童教授可是一直都很欣赏她啊。她和童稚也不知道最后是谁甩了谁。 又要回上海了,老妈做了好多菜,但现在小芹对这种“大碗喝酒,大块吃肉”已经不太适应了。她在吃饭上,倒是蛮喜欢上海人的精致,虽然开始对那迷你的份量也曾经不屑。 “闺女,咱们现在学上得差不多够了。该把结婚的事往前搁了,再不结婚,要孩子就要吃苦头了。岁数大了,不好生。”老妈边给小芹夹菜,边絮叨着。 小芹听了,嗤嗤地笑。 ”那我大嫂呢?还不是------“小芹欲言又止。 ”我那不是等着你大哥呢嘛。“柳枝笑着说,一句话就破解了小芹母女俩的尴尬。 ”别打岔,说你呢。我让你大哥、大嫂去上海陪着你,就是让他俩帮着相看相看,赶紧划拉一个,我和你爸还在这儿等着看外孙呢,就凭你自己都照顾不好,饭也不会做,衣服都拿到外面去洗 ,那孩子跟着你不是遭罪嘛。”老妈叨叨个没完。 小芹开始还在笑,渐渐地脸色阴沉下来。 第296章 吕逸飞命令儿子留在北京照顾邱枫 邱枫和吕一鸣的婚礼引起轰动,不是因为规模盛大,而是因为方式独特。两个爱情长跑十年之久的人,两个年龄不相仿,倒挂的人,两个依然单纯的人。在人们对物质追求愈发强烈的时间段,却是发出了诗的吟咏,这样的相拥令世人侧目。这才是生命栖居的样子。 婚礼上最引人注目的是吕程,他一直站在邱枫身后,牢牢地揪住婚纱的一角,一脸的庄重,简直不像是个十岁的孩子。 再就是吕逸飞,他竟然当着在场的所有人,赞美着儿媳。感谢她带大了吕程,而吕程不是她所生。这样的坦白让在场的人惊愕,却也有不少人很钦佩。 在吕逸飞心里,邱枫身上有青莲的魂,她心里有大爱,是现在的年轻人中不多见的。 整场婚礼,吕逸飞都没有太多的笑容,显得过于严肃了。后来他对吕一鸣说:“我担心你会让我闺女吃苦头”。 本来,吕一鸣想大操大办,但邱枫说,已经在山东办过一次了。北京都是熟人,不用弄那些虚头巴脑的,让他出个新颖的方式,让人记一辈子的方式。 吕一鸣一下就想到在青岛邱枫家里,那是两个人的初恋。对邱枫来说,这初恋来得足够晚,让她不能不死命地抓住。 两人在那座民国老宅里,谈文学,朗诵诗歌,邱枫那时才知道,吕一鸣是一个文学青年。号称“地下青年思想家”,也才知道他敬仰诗人穆旦,保存了最早的朦胧诗杂志《今天》。两颗心被诗的红线牵到一起。 邱枫从那时候起,变得年轻了,不再在意什么职务,什么学历,她只在乎吕一鸣的所思、所想、所为,竭尽全力地帮助他。从这种帮助中她找到自己的方向,从纯文学转向学经济。关注市场,直到现在读博士,学的也是经济。 但她没有忘记,也无法忘记跟吕一鸣一起朗诵诗,一起在海边踏浪。自从跟吕一鸣走到一起,她再没一个人去过海滨。她会带着关爱和群芬、群芳一起去海滨;会等待着吕一鸣的到来,带她一起去海滨。 人生的意义就是有一个你惦记的人,你总想助他一臂之力的人,而他也把你放在心底,总惦记着你。 婚礼过后,许多娱乐纸媒都发了报道,吕一鸣的策划人地位再一次被认可,知名度再度飙升。邱枫于是有了挽留他的想法,觉得他继续留在北京也许更好。九七回归,北大百年校庆,都指日可待了。吕一鸣留在北京也许更能扩大公司影响。 但邱枫不知该怎样跟吕一鸣开口,担心他觉得自己结了婚就想把他拴在身边。 柳枝陪邱枫来妇产医院做产检,医生见她拽着柳枝的衣服,一定要柳枝留在检查室里陪她。医生的目光在镜片后面都那么咄咄逼人,那种严肃中透露着不屑的表情,让邱枫心都发抖。 医生都有一种职业习惯,爱从年龄去定位一个人的个性,觉得年纪大的人就应该沉稳,自立。她肯定是认为,邱枫都这么大年纪了,怎么还像个小女生一样。医生还有个不好的习惯,一旦看这人不顺眼,下手就重,看人觉得细皮嫩肉可人疼,手上动作就会轻。所以,邱枫把柳枝留在身边是对的,那位医生下手时重了,邱枫不由得叫出声。当然,她很不好意思,差点儿向医生道歉。柳枝在一旁看不下去了。 “你就不能轻点儿吗?”柳枝埋怨道。 “有什么大不了的,到生的时候比这疼得多呢。再说又不是头胎。”医生不屑地嘟囔着。 柳枝来不及跟医生计较,她转头看着邱枫,脸上流露出惊奇。 这时,邱枫脸腾地一下红了,她这时又后悔让柳枝留在检查室里了。 医生没有什么吩咐,简直就是用眼神把邱枫赶出了检查室。邱枫的泪在眼圈儿里转,她强忍着,脚拖着地,步子沉沉地走出检查室。直到坐在大厅的木制长椅上,邱枫还感觉难以忍受的刺痛在下身一阵阵袭击着自己。 “枫子,你感觉怎么样?怎么回事,你跟我说说。咱们谁跟谁呀?”柳枝轻轻抚弄着邱枫的肩,一边说道。 “头胎被我打掉了,那时候有一个办不了户口的吕程,还不够棘手啊。后来怕怀孕,一直吃避孕药,半年前才停药,没多久就怀上了。我就是担心这个孩子会不会有什么问题。要不然,才不来遭人白眼呢。” 邱枫的语气里有焦虑,也有哀怨。 “啊?你?你怎么可以这麽糟蹋自己啊?” 柳枝语无伦次,语调却高了不少。 “枝儿,算我求你,这事烂在肚子里谁也别说。答应我。” 邱枫脸色泛着惨白,目光里是满满的乞求,让她显得可怜、无助。 可柳枝觉得,今天就应该是吕一鸣陪着邱枫来检查。邱枫为他吕一鸣所做的牺牲,应该让他知道。但看看邱枫的脸色,她觉得就是劝,也不能现在劝,要挑个时候。 长期服用避孕药,对妇女产生的身体伤害是很严重的。这邱枫当然知道,那时候她脸色变得苍白,失去了往日的红润,她不得不靠化妆来遮掩。原本明亮的眼睛也变得黯淡无光,透露出疲惫和虚弱。身体逐渐变得虚弱,食欲不振,时常走到食堂门口,又转头回宿舍了,头总是昏昏沉沉地。月经周期也开始紊乱,时而提前,时而推迟,出血量也不稳定。她自我安慰,也许是北京、青岛来回跑太劳累了,但她忍不住在网上搜集资讯,越发感到焦虑和不安,担心自己的身体真的会出现问题。 她知道自己变得易怒和敏感,经常会因为一些小事而发脾气,最终还是去看医生了。医生告诉她,长期服用避孕药可能会对身体造成严重伤害,包括内分泌失调、月经紊乱、情绪波动等。医生建议她立即停止服用避孕药,并采取其他避孕措施。其实医生说的,她早就心知肚明。 可吕一鸣更是天南地北地跑,两人的相聚显得异常珍贵。尤其吕一鸣从广东到青岛与自己欢聚,她总是提前几天就为他准备吃的,总感觉他离了自己就吃不好饭。可吕一鸣却总是对她更感兴趣,吃什么都无所谓。 她当然知道,吕一鸣来青岛好多次,也问过自己身体怎么样,他的言外之意邱枫心里是明白的,可是她的等待,吕一鸣并不明白。邱枫一直想等群莉结婚,觉得那时自己再和吕一鸣结婚才名正言顺,可在吕一鸣看来,群莉早就抛弃了他。 唯一让她心安的,就是吕程。她并不觉得是自己教育得好,她觉得是吕逸飞一直陪在吕程身边,这孩子才会有那么多的爱心,而他的聪明都是群莉和吕一鸣给的。每当她这样对吕一鸣说时,都会被一阵风暴般的爱洗礼,她感觉面前的吕一鸣就是一座山,令她窒息,却不愿停下探索的脚步。 晚上,在军队大院吕一鸣的家里,大哥大嫂带着孩子,还有其他在北京的,能来的哥哥姐姐们,都带着孩子来了,邱枫从中午就开始忙,吕程一直都在厨房和客厅之间跑来跑去地,每次都向吕逸飞汇报着妈妈在厨房都做了什么好吃的。 吕一鸣呢,每次看见这小子进厨房就往外赶。 “去去,到外面陪着你爷爷去,别在这儿掴乱。”吕一鸣习惯了这样跟儿子说话,似乎这样才有老子的派头。 “爸,你干嘛总哄我走,我得替爷爷监督着你,看看你有没有欺负我妈妈。”吕程调皮地说。 “嗨,又找揍呢是吧?”吕一鸣说道。 他瞪起了眼睛,把手在围裙上捋吧捋吧,冲吕程扑过去。 “唉,别闹了,哪儿有你这麽当爹的。?去,儿子,听话哈,去客厅陪着爷爷去,等着妈给你做好吃的。啊。”邱枫对吕程说话的口气一直都没变,还像吕程 小时候一样。 “他都多大了,你还这么哄着他,他又不是个吃奶的孩子。”吕一鸣看着儿子一蹦一跳地出了厨房门,随口说道。转头一看,枫又在悄悄抹着眼泪。他赶忙走过去,轻轻抚弄着她的肩。 “你要不先去沙发上坐会儿吧,我让我姐她们弄。求你了,咱别哭了成不?要不我老爸得当着那么多人的面打我个半死。不是,我又说错话了吗?”吕一鸣央求着。 “没有,我就是一想起孩子要走了,心里就不好受。等一下他们要是问,你就说我切葱头辣到眼睛里。”邱枫说。 “得嘞,咱们的大教授也会撒谎哈。你还是光动嘴吧,我干,真把你累坏了可不得了。”吕一鸣笑着说。 “不是你说的,儿子考的这个学校好吗?想他了周末就打火车过去看看他呗。”吕一鸣说。 “什么屁话,她挺着个肚子怎么去看。”话音未落,吕逸飞已经领着孙子站到了厨房门口。 “你们俩跟我到客厅坐着去,我有话跟你们说。这里让他们几个琢磨着弄,走吧。”吕逸飞说道。 他不容分说地把邱枫和吕一鸣拉出了厨房,坐到沙发上吕逸飞就开了腔。 “我说你小子就别去什么广州了,就留在北京,打今儿起,就给我陪着你媳妇,直到你们的孩子出满月为止。不会做饭嘛,请个阿姨,调这样地给做,听见了吗?我跟你说话呢?”吕逸飞眼睛瞪着吕一鸣。 “爸,您这唱的是哪一出啊?”吕一鸣觉得挺突然。 “这是命令,你必须执行。没商量。“吕逸飞语气很坚决。 吕一鸣小声嘀咕着:”爸,我那边还有好多事呢,我------“ ”好多事,你自己想办法。打今儿起,你就一件事,照顾好你媳妇。吕程嘛,你俩不用担心,我跟着他一起去成都。”吕逸飞说着,从沙发上站起身,回他自己屋里去了。 “爸,您放心吧,我都听您的。”吕一鸣在老爸身后喊了一句。 第297章 小聂老妈施计策 小聂和二哥是被老妈的电话,从邱枫婚礼上叫走的。 老妈从来没给小聂打过电话,她怎么知道自己手机号的?小聂来不及细想,就和二哥一起从婚礼上匆匆离开了。因为那个座机号码是永外医院急诊科的号码。 哥俩从老舍茶馆出来,一路紧赶慢赶地到了永定门外。走进永外医院才知道老妈已经从急诊转到住院处了,分诊台的护士还让他俩准备住院用的洗漱用品。 小聂吓坏了,老妈这是得了什么病啊? 这时兄妹俩才觉得,长久以来,都没问过老妈有哪里不舒服,难道真的是自己大意了? 手才刚刚碰到幸福之门,脚还在门外呢,老妈真的命苦。小聂想。 二哥担心是自己把老妈气病了,眼睛都不敢直视小聂。 “要不你先去病房看看咱妈,我去外面买点东西,一会儿去找你。”二哥说。 他的确想逃避,尽管他知道逃不过,但他还是 想趁买东西的功夫让自己心平静一点儿。他从没经过这样的事,心里怕得不行。老爸因工伤过世,那时他还在乡下插队,没赶上见最后一面,也没经历过生离死别的场面。 “你心虚什么呀,买什么东西,你又不懂买什么。咱俩先去看看再说。”小聂看出二哥的心思,怼着他。 于是兄妹俩一起往病房走。 照分诊台护士说的,兄妹俩站到了病房门前。这还是个单间病房呢,老妈病得不轻啊。小聂和二哥对视一眼,心跳都加速了。二哥不敢敲门,示意小聂去敲。 小聂踮起脚,从病房门上那个方方正正的玻璃窗向里面张望,这一看不得了,她慌乱得一时没站稳,揣在口袋里的手猛地扶在了房门上。谁想房门是开着的,她一个趔趄就撞开了门。这时她努力想站稳,心想绝不能跌倒,可早已经来不及了。越怕摔倒,摔得越狠,只听“噗通”一声,小聂硬生生地倒在水磨石的地面上,磕得不轻。 她竟然忍住没有叫,也没掉泪。 门敞开的一瞬间,二哥也吓了一跳。他见坐在老妈病床边的,不是大哥,是黄坎。 二哥愣了一下,急忙上去扶起小妹。见小妹疼得嘴都歪了,嘴里还不断发出“嘶嘶”的声音。 这时,黄坎才从病床边向小聂走过来。 “磕疼了吧?要不去急诊看看吧,守着医院呢。”黄坎劝着小聂。 “妈,您得了什么病啊?医生怎么说的?”小聂甩开黄坎的手问着老妈。 “不碍事的,你先跟他去吧,去急诊瞅瞅,别摔到骨头了。不行就拍个片子。他说的也是,守着医院呢。”老妈冲小聂说道。 小聂只得让黄坎搀着,转身朝病房外面走。 就听老妈在她背后说道:“离过年还得俩月呢,这会儿磕头早了点儿。”说着,老妈还笑了。 小聂真想回头跟老妈发火,但她现在才感觉腿疼得钻心。 二哥聂建华自打把家里厨房门一摔,扬长而去。他一赌气就回江西了,再没回过黄村的家。 现在老妈一个巴掌重重地拍到他胸前,他也没躲。 “妈,您到底生的啥病啊?怪吓人的。今儿晚上我陪着您吧。”聂建华说。 “哼,算你小子有良心。跟我老太太甩例子,那厨房门还没人修呢,做饭呜呜灌风。你个败家的玩意儿。”老妈一骂起聂建华来,感觉什么毛病都没了,越骂底气越足。 “妈,我咋瞅着您不像生病的呀,这咋底气这麽足呢?”二哥歪起脑袋打量着老妈。 “就数你小子贼乎,去,先把那门关上。”老妈指使聂建华去关病房的门。 聂建华关好病房门转身回来,老妈从书包里拿出一摞钱塞到他手上。 “拿着,这是你的那份拆迁款,别跟你大哥说哈。以后也别指望我再给你钱。你大哥和小聂要问,就说我没给过你。以后呢,我去你大哥那儿养老。懂了吗?别愣着了,赶紧走。”老妈催促着聂建华。 “妈,那您真的是没得病吗?”聂建华不放心地问。 “你看我像得病的吗?快着,赶紧走,一会儿那俩回来了。”老妈瞪着眼,感觉巴掌又要打在聂建华身上,他也顾不了太多,急急慌慌地溜出病房。 小聂虽然让黄坎搀扶着自己,但心里却在埋怨他。怎么他自己突然就跑来了,还赶在自己前面知道了老妈的病,到现在了也不对自己如实招来。 黄坎忙着挂号、排队、计价,带着小聂检查,处理伤口。小聂看来是很少受伤,一直都是一副呲牙咧嘴的样貌。黄坎想笑,但他努力憋住。好在他总得跑来跑去的,在他的坚持下,小聂还是拍了片子,确定没伤到骨头,才算放了心。 医生给小聂处理伤口时,要她褪起裤子,她先看看黄坎,黄坎伸手要去帮她,被她一把打回去。 “你还不赶紧出去,还待在这儿干嘛?”小聂恼羞成怒地对黄坎嚷道。 黄坎仓惶逃出诊室,心里虽然不好受,但终于笑出了声,看来这小聂还是个黄花姑娘呐,他心里不由得美滋滋地。 他在北大南门的图片社是曾经的信息中心,北大里的大事小情都会传到图片社。学生早恋的,未婚先孕的,教授离婚的,都会被当成谈资在他的图片社里被八卦。大概那些边来这里等复印边聊天的人,都觉得他对这些不感兴趣。或者认为他也不会传扬出去,因为他谁也不知道说的是谁。于是他就是个存信息的罐子,好多事他都知道,其实他最终也都对上号了,尽管这对上号没什么实际意义。 想想小聂在那样的环境里,还能保持清清白白的,着实不易。就凭这点,自己也算值了。再说小聂在他遭遇工地事故,媒介炮轰的时候拉了自己一把,这不是一般女孩做得到的。自己得知恩图报。 想着,他都有点儿恨自己了,感觉自己对小聂心疼不起来。她磕得不轻,流了不少血,看她那样子应该很疼。可自己怎么却连一句心疼的话都说不出来。 人有的时候很怪,他想起每次丽丽到图片社来,他都会放慢手里做事的速度,不住地溜须着,有时候竟支楞起耳朵听她跟小聂在说些什么。他也知道,丽丽是学生会的主席,来这里大多是跟小聂商量公事,可他就是爱听她说话,其实丽丽讲话是最刻板的,从来不开什么玩笑。 诊室的门打开了,小聂从诊室走出来,她的眼泪在眼圈里转,一瘸一拐地扶着墙往前走,理都不理黄坎。 “你就让我扶着你吧,别再摔着了,二次伤害可不得了。”黄坎在小聂身后边走边嘟囔着。 “行,你还知道二次伤害。你说,今天到底怎么回事?你怎么会到这里来了?我妈是不是让你给气的?”小聂再也憋不住了,质问着黄坎。 “天地良心,我到你们家的时候,就见她倒在地上了。我也吓得够呛呢。”黄坎争辩着。 “那你去我们家干嘛?为什么不提前跟我说一声。”小聂继续追问。 “是你妈今天给我打电话,说让我来一趟,跟我有话说。我也是提心吊胆的,我说你今天去参加婚礼了,要不改天,老太太说就找我。我就急着赶过来了。”黄坎说。 小聂见黄坎说得脸上红一阵白一阵地,看上去不像在撒谎。可老妈是怎么知道黄坎电话的呢?难道是二哥泄的密? “那是你送我妈来医院的,大夫怎么说?”小聂语气和缓了许多。 “说留院观察。我觉着没什么大事。”黄坎说道,两只手不住地揉搓着。 “那,先谢谢你啊。”小聂轻声说道。 她转身往病房走,突然就“啊”地一声站住了,她刚刚是忘记了腿上有伤,还像往常一样地走路,疼痛使她不得不停在原地。 “让我来搀着你吧,算我求你了。”黄坎都没想到自己会说出这麽软绵绵的话来。 两人几乎是走两步停一下,总算挪到了老妈的病房。见老妈背对着他俩,脸朝着窗户,不知是不是睡着了。 “要不然你先回去吧,我在这儿陪着我妈。你在这儿不方便。”小聂说。 “那好吧,你自己也当心点儿,想着明天去换药。”黄坎说。 说完他就朝屋外走,小聂扭头看着他,见他关上了门,才把头转回来。当小聂转回头,吓了一跳,不由得用手捂着心口。 “嗨呦,我的妈呀,咱不带这麽吓人的哈。您瞧您这一惊一乍地。现在感觉哪儿不舒服啊?”小聂见老妈已经盘腿坐在床上了,背靠着枕头,两眼笑眯眯地望着自己。 “妈,您不会是装病吧?”小聂怎么看着老妈脸色比自己都好呢 。 “哼,人老了,谁还没点子毛病呢?我不装病,你和你二哥打算什么时候回来啊?你们两个统一战线是吧?跟我老太太划清界限了呗?”老妈说。 虽然老妈数落着小聂,但语气不像往常那样尖酸刻薄了,小聂反倒觉得奇怪了。 “你呀,你爸没看错,精得很。那姓黄的就是你找的老公啊?你自己觉得咋样啊?说我装病,我这是帮你抻练抻练他,看看他是不是个明事理的人。“老妈振振有词。 ”那叫您说,他咋样啊?“小聂不由得问。 ”哼,你自己个找的,轮得到我说吗?反正你别没两天就看不上他了,他也就有俩钱儿,瞅着对你也没那么热乎。“老妈说着拍拍自己的腿。 ”咋样,你那腿,没磕到骨头吧?打算啥时候办事啊?别是瞅见别人都结婚了,自己也着急了。瞅准喽,你自己又 不缺钱,怎么也得找个知道疼你的,不过现在也好办,不行再离呗。办事前,跟我支应一声,我好把钱给你备下。“老妈说道。 小聂用奇怪的眼神看着老妈,自己还是第一次得到老妈的恩宠呢。 第298章 乌桑达尔被打伤 丽丽坐在坎帕拉的医院急诊室门口,泪水在她的脸上不断冲刷,泪干了,又再流下泪来。她的儿子被打伤了,是用猎枪打伤的。施暴者接连开了两枪,一枪打在腿上,孩子摔倒了,第二枪才放了空。一个还不到三岁的孩子,才学会走路不久,就遭到如此凶残的迫害,这让丽丽痛彻心扉。 一年多来,她自己苦苦支撑着村里的小学。教孩子们汉语,算数,画画。陪他们一起做游戏。把她在北大时,和小芹、群莉一起办口才培训的经验全用上了。当然,她知道,这里的情况远远不能和子衿口才培训的孩子们比。苦于资料太少,她步履维艰。每天跟孩子们在一起时才是她最快乐的时候。 一想到乌达尔,她就感觉心痛。 前几天,乌达尔竟然把那些性树搬进了宫殿。晚上,他当着丽丽的面,从花盆中把性树连根拔起,绿色的汁液顺着他的手指往下滴,他脸上是难以抑制的兴奋。他用另一只手掰断性树的根茎,连土一起泡在酒里。然后还把手上的绿色汁液舔得干干净净。 接着一骨碌就爬上了榻,躺倒在丽丽身边。丽丽心在狂跳,脸臊得发烫。 “你真的相信那东西吗?有什么科学依据吗?”丽丽语气和缓地问乌达尔,她心里琢磨好久,赵大夫说过,任何的药物都有副作用。 “我知道你不会相信这些,但这是我们这里独有的植物,不由得我不信。再说,乌娜不是又怀孕了吗?”乌达尔说着还拿眼瞥着丽丽,那眼光里的含义很复杂。 丽丽不做声,乌达尔痴迷性树,现在几乎每晚都喝这种植物的根泡过的酒,他就是在实践着多生儿子的想法。他对丽丽说过,老酋长一辈子生了十个儿子,娶了六个女人。那言外之意,就是他乌达尔还差得远呢。丽丽每每听到这样的话,都不寒而栗。 他想起老爸给她买的房子,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找到那里。她想带乌桑达尔住过去,想回内罗毕去上课。莺莺姐不止一次地催促她,说是中医课现在上课的学生越来越多,一个人照顾不过来,不少学生也都等着她回去上书法课呢。她后悔自己为什么不听莺莺的劝呢。 出事的那天她正在村中心广场陪学生们做运动,有的孩子在跳绳,有的在踢球。她让乌达尔给做了一个简易的篮球架,当然,球不是很标准。但这丝毫不影响孩子们的热情,他们奔跑着,嬉闹着,玩儿得很开心,丽丽站在一边看着,也开心地笑着。 乌桑达尔被她放在身边,孩子现在能走路了,但还不会跑。开始乌桑达尔拽着她的衣角,渐渐地她感觉不到有人再拽她的时候,低头一看,孩子不见了。她疯了一样地咆哮着,喊着儿子的名字,胡乱地跑,拼命地叫。 当她意识到儿子可能还听不明白她的喊叫声,才放低了声音。没多久她就听到了一声枪响,她的心猛地被拎起来,堵住喉咙,接着又是一枪。 丽丽平时不用枪,只看见过乌达尔用枪。乌达尔已经在村里明令禁止使用枪支,她来不及想,猜想着枪响的方向飞奔过去。 宫殿前已经聚集了好多人,人们都在低声议论着。丽丽分开众人,见儿子躺在血泊中,牙关紧闭,两只眼睛还在动。她扑过去,抱起孩子就往村口跑。 她恨自己,怎么没想着学会开车,听到有人在背后喊她,当她回头看时,杰伦已经把乌达尔找来了。乌达尔跳上敞篷车,带着丽丽和乌桑达尔朝坎帕拉疾驰而去。 岑浩走到长椅前,轻轻拍拍丽丽的肩。 “万幸,孩子捡回一条命。”岑浩的话听得出在责备丽丽。 丽丽知道乌达尔在,但还是把头靠在了岑浩身上。 “岑浩大哥,他往后恐怕就是个残疾孩子了。”丽丽伤心地哭诉着。 “看看莺莺能不能有办法,中医虽然慢,但往往能创造奇迹。”岑浩说道。 “真的吗?”丽丽一双含泪的眼睛紧盯着岑浩。 “试试吧,孩子小,一辈子路还长着呢。你得保重身体啊。“岑浩叮嘱道。 他又拍拍丽丽的肩,就扶她坐好。岑浩转过身看着乌达尔,果然对视了乌达尔一双仇视的目光。 ”乌达尔,这件事,不会就这麽不了了之吧?总得有个说法吧?要不要我找人来协助调查?”岑浩说道。 非洲的一些村落,往往独立于世外,自成一统。这里没有现代社会的法律条文,长老会在这里有至高无上的权力,掌握着村里的生杀大权。乌达尔的村子就属于这一类的小村庄。上一次蒋耀先被绑架,尽管惊动了很多人,但到最后,那些法律的条文还是在长老会面前屈服了。或者说,维和士兵完成了营救蒋耀先的任务,他们于是选择尊重土着的风俗。从这件事看,丽丽已经属于这里了,他们也只能尊重丽丽的决定。 在这个神秘的世界里,酋长虽然是世袭的,往往只是一个象征,真正的权力掌握在长老会手中。长老们凭借着丰富的经验和智慧,裁决着村里的大小事务。当初乌达尔执意要娶丽丽就曾经遭到长老会的一致反对,这丽丽是无从知晓的。在这个封闭的圈子里,没有人会思考长老会的人有什么错误。 今天,村里发生了这样的枪击,被害的还是酋长的儿子。无论如何也不能没有个说法。 岑浩的话在理,但乌达尔听了仍觉得心里不舒服,尤其丽丽刚刚还倒在他怀里,就当着自己的面。他内心的怒火难以压灭。 在非洲的一些地区,男人可以娶多个女子为妻。乌干达法律规定男人最多可以娶十个妻子。在一夫多妻的家庭中,妻子们之间的关系平等,没有高低贵贱之分。她们共同操持家务,相互扶持,共同照顾孩子和丈夫。当然,有矛盾也是很常见的,但都是些鸡毛蒜皮的小事情。不排除有些地区是想用这样的办法使自己的一方水土强盛起来,但事实上,往往适得其反。 这种婚姻制度也有不成文的规定,妻子们不可以对丈夫不忠,否则将会受到严厉的惩罚。同时,离婚也是很少发生的事情,因为在这种文化背景中,婚姻被视为一种神圣的承诺,需要双方共同维护。现实中,应该是妻子离开夫家就很难生存。 因此,如果说乌达尔和岑浩、丽丽一起从广州乘船到蒙巴萨,在海上漂泊了数月,才最终到达内罗毕,那时候,丽丽还不是乌达尔的妻子,所以,乌达尔还可以忍受丽丽和岑浩亲近,其实,即使那时候,他看到丽丽和岑浩站在甲板上一聊就是一个小时,就已经心存怨恨了。当然,那时他怪罪的是岑浩。 他对丽丽了解得太少了,可以说,他并不懂得丽丽。在军队大院生活的孩子,像丽丽和吕一鸣那样的发小关系,乌达尔就一直搞不懂。结婚后,他对丽丽与男人接触就更加反感了。所以,他情愿丽丽在村里办小学,在他看来,这样比去内罗毕好。 “长老会自会做出裁决的,就不劳你操心了。”乌达尔说道,语气中流露出不悦。 丽丽紧咬住嘴唇,泪水又扑簌簌地落下来,滴到地上。面前的乌达尔真的不会回到从前了吗?她在心里问着自己。 乌达尔急匆匆地赶回村里,长老会迅速召集村民展开调查。经过一番排查,很快锁定了几个嫌疑人,都是未成年的孩子,说是在学打枪,其中就有乌娜的儿子。 在长老会的严厉审讯下,几个孩子终于承认是他们抢枪所以才走火的。 按照村里的传统,伤人是一项严重的罪行,必须受到惩罚。长老会决定对乌娜的儿子进行鞭笞,并将他逐出村落。 这个决定引起了村民们的争议,一些人认为惩罚过于严厉,而另一些人则认为这是对的。被打伤的是酋长的儿子,可开枪的是乌娜的儿子,他还是酋长的长子呢。可村里的秩序必须维护啊。最终,长老会的决定得到了执行,乌娜的儿子被鞭笞,乌娜趴在地上,边杀猪一样地嚎啕,边大声喊着:”主人,求求你放过他吧,他也是你的儿子啊。“ 族人都默默地看着,目光像一个个空洞,麻木、无神。 乌娜领着她的儿子,一步一回头地离开了村子。她万万没想到自己会被逐出了村落。她一只手扶在肚子上,另一只手拉起大儿子,迟疑地往村口走去。她想着不久前住进了宫殿,在那张榻上被乌达尔宠爱,她本来想着,自己总能走到丽丽前头,希望这次再生一个儿子。没想到会出这样的意外。她走得很慢,她想朱蒂 伊扎贝拉应该会来送送她。可是没有,村里的族人似乎都在躲避着。 这个事件让村民们深刻认识到了长老会的权威,也让他们更加敬畏这个古老的传统。在这个自成一统的村落里,长老会的决定就是法律,无人敢违抗。 老校长到坎帕拉医院找到了丽丽,告诉她一个好消息,政府给丽丽嘉奖,鼓励她在乡村兴办教育,还派出了年轻学生到当地去支援,老校长请丽丽跟他一起回内罗毕大学,由他去村里找乌达尔,丽丽答应了。 第299章 李军替吕一鸣坐镇粤港 李军和宋美然带着两个儿子李圳和李港,一起参加了邱枫和吕一鸣的婚礼。婚礼后,李军拉着李港来给邱枫道歉,李港一个劲儿地往李军背后躲,嘴里不住地叨叨着。 “我又没说错。”李港用粤语说道。 宋美然微微红了脸,对吕一鸣笑笑,轻声说道。 “这孩子本来就皮,我又打不得。没教育好,得罪了。” “怎么打不得,让我来试试。”吕一鸣笑着举起了巴掌。 “你学过《香港基本法》吗?打我就是虐待儿童,你会被处罚的。”李港从李军身后歪出半个脑袋,嬉皮笑脸地说道。 “嘿,我倒要试试,这儿是北京。”吕一鸣挺喜欢李港的,觉得跟这小子较劲蛮有趣的。 邱枫在吕一鸣身后拽住了他,笑着问李港。 “最近学校又搞什么活动啦?给我们分享分享吧。还有,你回香港有没有给同伴讲你到北京的感受啊?他们怎么说的?”邱枫的语气还是一贯地宠溺。 “那可就说来话长了。”李港说着还很神气地昂起头。 “妈妈,别理他,他就会吹牛。”吕程拽拽邱枫的衣角,低声说。 大人们都笑了,邱枫坚持带上孩子们到老舍茶馆三楼的餐厅用餐,特意让李港“发表言论”。李港还真能侃,溜溜说了一个小时,吕一鸣都愣住了。 吕程根本没听李港说些什么,他还在生他的气。那天晚上,老爸出门说去迎迎妈妈,这个李港就溜出门去,后来贼头贼脑地回来,说什么老爸给了妈妈一记耳光,当时吕程就跟李港红了脸。 “嗨,我说哥们儿,这小子不像是你儿子,我怎么感觉像我儿子呢?”吕一鸣对李军说道。 “还真是,跟你一样能喷。”李军“恭维”着吕一鸣。 邱枫发现吕程的嘴撅得老高,忙制止吕一鸣。 “瞎说什么呀你,人家那是后天锻炼出来的。什么就像你啦,就会往自己脸上贴金。”邱枫贬损着吕一鸣。 她看看吕程,见他脸上有了笑容,心想:还真是个小孩子呢,虽然已经考上了大学。 “嫂子,我们不说‘往脸上贴金’,都说‘往脸上抓肉’。”李军嘻嘻笑着对邱枫说,他现在跟邱枫比以前熟络了,也敢跟她说些俏皮的话了。 “哈哈,这个好,我说他怎么脸皮那么厚呢。”邱枫接住李军的话茬说道,边说边拿眼看着吕一鸣。 成都电子科技大学,这座位于西南地区的学府,虽身处内陆,却与国际名校有着紧密的合作关系。在这里,学生们不仅能够接受国内顶尖的本科教育,还能获得前往国外深造的机会。 每年,都有大批优秀的学生从这里走出,迈向世界顶尖学府的殿堂。他们带着扎实的专业知识和对未来的憧憬,踏上了出国留学的征程。 在校园里,国际化的氛围浓郁。学校经常举办各种国际交流活动,邀请国外知名学者和专家来校讲学,让学生们有机会接触到国际前沿的学术思想和研究成果。同时,学校还积极推动学生参与国际科研项目和学术竞赛,培养他们的创新能力和国际视野。 对于那些渴望出国留学的学生来说,成都电子科技大学提供了丰富的资源和支持。学校设有专门的留学指导中心,为学生提供全方位的留学咨询和服务,帮助他们制定个性化的留学计划。此外,学校还与众多国外名校建立了合作关系,为学生提供了丰富的留学选择和奖学金机会。 在成都电子科技大学,学生们不仅能够在学术上取得优异的成绩,还能在国际化的环境中锻炼自己的能力,为未来的发展打下坚实的基础。邱枫同意吕程报考这所大学,主要因为它参加了李政道的赴美留学计划。 吕程从网上查了学校的教学计划,挺有信心地说他用不了两年就能完成本科学业。可邱枫劝他多锻炼身体,多和同学们接触,担心他年纪太小,真的一个人出国留洋,自己会担心死了,宁可让他年纪大一点儿再出国。邱枫对吕程的种种担心,吕逸飞都看在眼里,他觉得这个儿媳比儿子都更会关心孙子。 婚礼过后,李军和宋美然带着俩儿子爬长城,逛故宫,游北海。 用李军的话说:“我待在北京的时候都没这麽玩儿过,这俩小子算过了瘾了。” “那你小子想不想过过当总经理的瘾呐?”吕一鸣在电话里对李军说道。 “哥,你啥意思啊,损我是吧?”李军笑着说。 李军“卸甲归田”,之前自己在灶上炒菜,还得带徒弟。夏天烟熏火燎、汗流浃背,整天口干舌燥,喘口气儿的功夫都没有。不说做下一身病,现在也是浑身疼,再无颠大勺的力气了。他整日坐在餐厅里,喝着茶,看着别人吃喝,闲得发愁。想跟着宋美然干家政,人家都是女同胞,就他“羊群里面出骆驼”,他又抹不开面子。倒是也想再找点儿事做。 吕一鸣呢?那天老爸给他下了死命令,让他留在北京照顾邱枫,他立刻就想到了李军。 他打算让李军给他坐镇粤港,他觉得李军对当地的情况比自己更熟悉。毕竟这家伙在深圳十几年了,眼瞅着一个小渔村变成一个大城市,这样的机会可是不多,李军又是开餐馆的,人脉广,这资源放着不用都白瞎了。自己再过去从头熟悉,还不如靠他,再说两人是发小,对脾气。况且,吕一鸣一直在想公司扩大规模的事,总是自己跑来跑去的,也不是个事儿啊。于是,他把自己的想法跟李军说了。 “哥,我谢谢你哈。可您这题目太大了,我水平有限,接不住啊。你让我打个杂还对付了。当总经理,吓得我腿肚子转筋。”李军笑着说。 “你tm少废话,就这麽说定了,我过一段时间了不起给你找个帮手,反正你把南边儿给我撑起来,我粤港都靠你了。”吕一鸣边在电话里跟李军贫嘴,边拿眼溜须着身边的枫。 “那你总得给我叨唠叨唠吧,哪天你有空,我请你。要不我两眼一抹黑啊。”李军说道。 “这还像句话,明天吧。明天一早我过去找你。”吕一鸣说着就挂断了电话。 他看看坐在身边的枫,轻轻捧起她的脸,慢慢把嘴凑过去。 “跟你商量个事,等这孩子到两岁了,咱们再要一个孩子吧,成吗?”吕一鸣笑眯眯地看着枫。 “去你的,想什么呢。这孩子还没出生,就惦记再要一个。再说了,计划生育,你到月球上去生啊?”邱枫一把推开吕一鸣,觉得他满嘴跑火车,都是当爹的人了,还这麽神神叨叨地。 “嘿,你这想法好。月球上都不用办通行证,就不知道那上面吃什么,会不会缺水。欸,有电吗,有吴刚陪着喝酒也不错哈?”吕一鸣说。 他一本正经的胡说八道着,脸上的表情挺严肃。邱枫把一只手在他眼前晃动着,边问他。 “嗨嗨,这是几啊?你真是个二百五。”邱枫笑着说。 “其实你不必为了照顾我就一直待在北京,让李军帮你做广东市场,你得过去带带他啊。他人老实、厚道,关系也多,但是你做策划这麽多年了,毕竟有经验吗。我能照顾好自己,你不用担心我。”邱枫语气委婉地对吕一鸣说道。 “别,你别给我挖坑了。这麽多双眼睛看着呢,传到我老爸耳朵里,我这小命还要不要了?再说了,这麽多年都跑跑颠颠地,我也想多和你在一块儿待些日子呢,怎么你不乐意啊?我可跟你说哈,你的那些工作上的事现在由我全权代理,你就待在家里,哪儿也不许去。您要是有一点儿闪失,甭说别人,就您那闺蜜都能把我生吞活剥了。”吕一鸣说道,似乎觉得自己无意间说走了嘴,忙又找补。 “当然啦,是我愿意陪你,你现在特殊时期,我在外面心里也不踏实啊。嗨,跟你说正经的,咱们可以参考李军他们的办法,在香港再要一个孩子啊。过两年香港就回归了,咱们过去也方便了。你说呢?”吕一鸣跟枫莫分,担心她会不同意。 邱枫低头纳闷,难怪吕逸飞那天正言厉色地让吕一鸣留在北京,是不是柳枝把自己的让她保密的事情说出去了?这也传的太快了吧?难道一鸣也已经知道了?知道自己头胎打掉了,所以想着再要个孩子?她不由得咬紧了嘴唇。 “你不会是在大家庭里生活习惯了吧?喜欢孩子多。可你也得想想教育的问题啊,孩子多了,都得操心呐,怕管不过来吧。”枫在躲闪着,想避开这个话题。 “嗨,一个是拉,一群也是带,等年纪大了你就体会到孩子多的好处了,没有一个孩子是多余的,遇上事了,总能搭把手,我妈活着的时候,常这麽说。现在想想,挺有道理的。你知道吗?我老妈不是没文化,她唱的那些民谣都是口耳相传的,现在都失传了。她在老家念过教会的学校。有时候我想:那些不远万里孤身一人来传教的人,也不一般,你觉得呢?”吕一鸣念叨着。 他抬头一看,枫的眼圈儿又红了。 第300章 吕逸飞陪吕程到成都上学 住在群莉家 吕一鸣和邱枫把吕逸飞、群莉娘、吕程送到火车站,吕逸飞看出邱枫一直在强忍着不让自己流泪。他习惯地拿眼瞪着吕一鸣。 “你小子,老实地在北京待着,照顾好你媳妇,敢有一点岔子,小心你的脑袋。”吕逸飞说道。 他边说边用手指戳着老儿子的前额,语气狠叨叨地。 吕程一只手拉着爷爷吕逸飞,另一只手拉着群莉娘,嘴还不闲着。 “妈妈,你就天天在家里躺着,等着我爸给你做饭吃哈,我会给你打电话的,检查你有没有听话。爸爸要是欺负你,你就给我打电话啊,我立马告诉我爷爷。”说着,还嘻嘻地笑。 邱枫使劲点头,但不敢出声。她知道自己一出声一定带哭腔。吕逸飞知道,不能再耽搁了,再耽搁邱枫一定会在吕程面前掉泪了,于是他领上孙子,向群莉娘招呼一声。 “走,咱们走吧。”说着,就转身走了。 这次,吕逸飞很听劝,让邱枫买了三张卧铺票。但这样的长途劳顿,还是让邱枫很担心吕逸飞的身体,怕他吃不消。想给他们多带些东西,路上用着方便,又担心行李太重,老老小小地拎不动。当吕一鸣在车窗口跟两老一小告别时,见窗口出现了蒋励的面孔,真的吓一跳。 “一鸣哥,这下你总该放心了吧?”蒋励笑着问。 “你这是请假了吗?”吕一鸣不禁问。 “不是,我可能调回成都了。放心吧,我会照顾好他们的,嫂子,您多保重哈,祝你们幸福。”蒋励笑着说,表情里是满满的羡慕。 邱枫的泪像断了线的珠子,止不住地流,她把脸贴在吕一鸣的臂弯里,却又舍不得似地,再抬头看着窗口里的一家人,她想说谢谢,可嗓子被堵住了一样,发不出声音,她怨吕一鸣怎么也不对蒋励说点儿什么。 送别,是人生中最多情的情节之一,自古就被诗人吟咏。蒋励是男孩子,但他毕竟是家里唯一的男孩儿,一直被父亲教育要当家做主。这时他看看老妈,发现她鬓角的头发都白了。突然就想起老妈带一群孩子送老爸出差的场景,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伤感。 自从懂事,记不清多少次跟着妈妈、姐姐一起,领着两个妹妹到成都火车站送老爸。老爸是修路的,老妈总这麽说。那么多次在车站送别,数两个妹妹哭得响。他记得姐姐也哭过,但只是流泪,不会像两个妹妹一样嚎啕。也记不清从什么时候开始,姐姐群莉不再落泪,只是搀扶着老妈。 可他呢?从小老爸就跟他说:“男儿有泪不轻弹”,还总叮嘱他,“老爸一走,你就是家里唯一的男人。要多帮着你妈妈、你姐姐。” 所以,在那些送别的瞬间,他都站在老妈身后,默不作声。有时候他希望老妈能哭,觉得那样一定心里会好受些。他不记得老妈都跟老爸说过什么告别的话,似乎就没说过什么,可是他见过老妈在做饭的时候落泪,他一问,老妈就说切辣椒辣到了眼睛。 那些年,总见姐姐群莉在昏黄的白炽灯下,给老爸写信。 本来是妈妈口述的,后来妈妈干脆说:“你自己看着写吧。就说家里挺好,让他放心。” 然后老妈就不吱声了,一直在旁边陪着姐姐。姐姐倒好,一写就是三四张纸。想想,她的文笔不会就是那个时候练出来的吧? 每次他都感到,老爸是最后看一眼自己,才转身向车厢走去,那眼神里都是无言的期待。似乎不用说,他都会明白。其实,他真希望老爸能当着姐姐、妹妹的面叮嘱自己,那样自己多有面子啊。 蒋励每每看着老爸的背影渐行渐远,心中会有一种冲动,想要跑过去抱住老爸,告诉他自己会想他。但他始终没有那样做,只是默默地站在那里,看着老爸消失在视线中。老爸过世后,他曾为此悔恨,他开始害怕送别的场面。觉得人生中的送别说不准哪一次就成了永诀。 他想起姐姐群莉,只身一人就从武汉踏上出国留洋的路,如果不是自己坚持,她连送到武汉机场的机会都不给我。这么多年她也没见过家里人,难道她真的是铁石心肠? 想着,他看看站在月台上的邱枫,虽然年纪比姐姐群莉大了不少,但她对一鸣哥还是那么依恋,他试图在心里原谅邱枫。 想着姐姐群莉发给他的邮件,他挺担心的,不知道姐姐会不会因为吕程而对邱枫发难。毕竟视频里,吕程一直站在邱枫身后,姐姐大概就是看到了那个场景,才发狠要接吕程出国的。 去成都的火车大概是北京站发出的乘客最多的列车,提前很长时间就开始上车了,乘客大多是大包小包地,车厢内也很拥挤。不断有人往窗口上面的行李架上放行李,为了那逼仄的空间还免不了吵嚷几句。 “一鸣哥,照顾好嫂子啊。我可等着吃喜蛋呐。你们快回去吧,放心吧,有我呢。”蒋励朝着月台上的姐夫(在他心里,一直把吕一鸣看作自己的姐夫。)笑着说。 “成,你有事就打电话给我哈。谢谢你啊,真会挑时候,要不然路这麽远,我还真不放心呢。”吕一鸣叨咕着。 车轮终于转动起来了,车厢里还开启了音乐,轰隆隆的声响掩盖了邱枫的哭声,但吕程还是清楚地看见邱枫在流泪。 “爷爷,您说妈妈是不是没有我坚强。”吕程问吕逸飞,还皱紧了眉头。 “哈哈,你个小鬼头,还有这麽自夸的?妈妈是女同志嘛。”吕逸飞咯咯笑着,群莉娘也笑了。 群莉娘脸上的笑瞬间就消失了,她也看见邱枫一直在落泪,她当然知道那是因为舍不得吕程。她感觉这麽多年,邱枫带着吕程真的比自己亲生的孩子都要用心。连自己这个做外婆的都不得不承认,邱枫为吕程想的比自己细致,她也能为吕程规划未来,虽说不是亲生骨肉,但邱枫这个妈妈能为孩子做的远远超出亲妈。她自责,但又不明白,自己带大这麽多孩子,哪一个她都没有偏心,怎么群莉就那么心狠呢?自己和她爸都不是那么冷酷无情的人呐。 她都默默回忆着柳枝的话。“我知道您是个善良的人,可我这话不能不说,群莉就算是年轻、无知,可她当时生了这个孩子,毕竟是触犯了社会的规范。邱枫作为她的老师想帮她无可厚非,但也不是必须帮她,北大里那么多老师呢。她为了帮群莉,自己的职务丢了,连北大都不留她,让您说,她是不是也很委屈呢?“柳枝那天把群莉娘约到即墨海鲜,特意跟她聊邱枫的事。 当群莉娘听柳枝说起,邱枫为了不让吕一鸣为难,三十八岁的年纪竟然把自己头胎的孩子打掉了。后来,还一直吃避孕药,她是想等到群莉结婚了,再跟吕一鸣办婚礼,觉得那样自己就心安了。直到那次群莉让弟弟蒋励给家里人带礼物,唯独没有吕一鸣的,吕程认下了邱枫这个”妈妈“,邱枫才停止避孕。同样是女人,群莉娘被邱枫的牺牲震动了。 她和丈夫结婚没有什么恋爱过程,甚至开始有一点被”欺骗“的成分,她也是把自己的纯真给了一个还没有婚约的男人,这个男人就是群莉的父亲。可是她没有被辜负,群莉的老爸从修路的工地回来时,群莉都蹒跚学步了,他们才举办婚礼。 当她从成都到北京看群莉时,在周家巷看见群莉抱着孩子站在自己面前,她替女儿难受,觉得她走错一步就毁了一生。可她和吕逸飞、青莲接触,又觉得群莉是有福气的,给自己找了个好婆家。而且后来她觉得吕一鸣一直在想方设法地联系群莉,每次都被群莉顶回来,眼瞅着吕程上不了学,还好有邱枫帮忙,要不然也到不了现在。 ”外婆,您回去就办班了吗?我可以辅导那些小孩子做作业,你都不用请老师了呢。“吕程仰头看着群莉娘,骄傲地说道。 群莉娘被吕程的话打断了思绪,她冲吕程笑笑,”好,我这外孙,咱们回去就办个辅导班。“ 一家人都笑了。 到了成都,吕逸飞住进了群莉的家里,想到这是群莉出生、成长的地方,心里涌起一股复杂的感情,他看着墙上的镜框,看得很仔细。群莉娘走进里屋,拿出一摞相册,放到吕逸飞面前的桌子上。 “我们这个家啊,当家的常年在外,都靠看相片过日子。”说着,群莉娘就抹起了眼泪。 吕逸飞和吕程一起坐到桌边,他一页一页地翻看着,把群莉小时候的照片指给吕程看。 “妈妈,漂亮吧?想不想妈妈?等你在这里的大学读好了,就可以考到美国去,就能看见妈妈了。”吕逸飞对吕程说道。 群莉娘在里屋听着吕逸飞在教着外孙,但吕程一言不发,她欲哭无泪。群莉啊,你的公婆是多好的人呐,你不懂的珍惜啊。她在心里想着。 到成都的第二天,吕逸飞就接待了一位不速之客。是他的老战友,一起去过朝鲜战场的余晖,他还推了一个轮椅,上面坐着一个年轻人,穿着洗得发白的旧式军装,余晖告诉吕逸飞。 “首长,这是我的儿子,余震。在老山前线负的伤。”说着,余晖的眼圈红了。 第301章 莺莺为丽丽出谋划策 丽丽按照老校长的安排,带上儿子乌桑达尔一起回到了内罗毕大学。孔子学院的老师们到丽丽的宿舍来看望她和她的儿子,不少人都送来了玩具和药品。莺莺也急急忙忙地赶了过来,说是刚刚才下课。 丽丽想:莺莺姐这位没有念过大学的人,现在却在大学里教书,还如此受欢迎,这应该说是中医的魅力吧。想着,她也觉得自己不能总待在偏僻的小村子里,真的与世隔绝了,连自己之前所学都忘了。或者说,她需要同伴,孤军奋战是不行的。 她一直纳闷,父亲遭绑架岑浩一直在村里,可莺莺一直没到村里去。她也问过岑浩,但岑浩只是说莺莺姐很忙。最近儿子出事,莺莺也是没露面。她之前对自己照顾得无微不至,难道是对自己失去信心了吗?觉得自己应该留在内罗毕,不再回村里?丽丽不愿失去莺莺这个朋友。她想向莺莺问个明白,但又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丽丽,你可回来了,我知道你吃了不少苦,来,让我抱抱你。”莺莺说道。 她走到丽丽面前,捧起她的脸,看着她曾经清澈的眼睛,已经被太多的悲伤蒙上了阴郁。 “莺莺姐,你怎么不来村里看我,是不是怨恨我。怪我自己不争气,害得老爸为我受伤,现在儿子又-----你不会都懒得理我了吧?“丽丽哭着说。 她坐在床边,头埋在莺莺怀里,哭得像个孩子。 ”丽丽,你误会我了。我为你的事急得上火,你看看,嘴角都烂了,什么也不想吃。你还记得我的一个学生急于求成,把一个病人扎得昏死过去的事吗?“莺莺轻声对丽丽说道。 ”记得,现在怎么样了?“丽丽止住了哭声,抬眼看着莺莺。 ”我那天赶过去,给他扎了几针,当时缓过来了,后来也没见有什么反应。就在你回去后不久,那个人就突然发了疯,我就又开始给他治疗,可没扎几次,那人就过世了。我当时建议解剖尸体,但他们家人不同意。所以,法院、律师都让我留在这里,等于是被他们监视了,所以我没办法去村里看你。我当然知道,这时候你是最需要我陪在你身边的。“莺莺说道。 ”那现在呢?“丽丽急切地问。 ”都过去了,法院调查了那患者之前的治疗情况,证明他有心脏病史,而且他酗酒成性。所以暂时做出了有利于我的裁决。我可以继续在学校教课。我也借此机会告诫那些学生,不要急于求成,做诊断要有两个人在场。“莺莺说道。 ”那你现在还是不能离开这里吗?孩子怎么办?“丽丽追问着。 ”是呀,他俩倒乐得不上学呢。一直就跟着我在这里‘上大学’。“莺莺解嘲地笑着。 ”所以啊,我是盼着你快点儿回来,帮我好好给他们补补课。小孩子,没人管教才不会主动去念书呢。“莺莺说。 ”这事你就放心吧,我会帮他俩把课都补回来的。莺莺姐,你知道吗?谢建华他们的农用机械已经生产出来了,岑浩大哥说不久就会运到蒙巴萨。那样的话,能赶上播种,明年就会有收成了。“丽丽长长的睫毛上还挂着泪,话音里却已经透出抑制不住的兴奋。 莺莺在丽丽身边坐下,手轻轻扶住她的肩。 ”丽丽,听我说,这里跟你在北京不一样。你在村里也生活一段时间了,你应该知道,这里的男人不喜欢女人们过问家务以外的事,尤其你的爱人是酋长,这个职位会让他很自负。加上,现在乌达尔已经没有了长辈,他更会不自觉地自尊自大起来,你的话他会越来越听不进去的。“莺莺低声说着。 丽丽不住地点头,表示莺莺的话都说到点上了。 ”我当然知道,你想改变这里的落后面貌,但你的努力弄不好会适得其反。因为,你和朱蒂她们不一样了,她们只关心乌达尔,关心家里的琐事。而你关心的都是所谓男人们关心的事,她俩会与你有距离感,会疏远你,你会变得越来越孤立。而且,村里发生的事我都听你岑浩大哥说了。你难道不觉得蹊跷吗?为什么,乌达尔明令禁止用枪,却有人教小孩子们打枪?又为什么偏偏是乌娜的儿子打伤了你的儿子?“莺莺说。 她看着丽丽,见丽丽一脸的困惑。心想:丽丽太单纯了,就像个刚毕业的学生。 ”而且,长老会的决定是鞭笞乌娜的儿子,并把他逐出了村子。一个三岁多的孩子,怎么可能一个人独立生活。因此,乌娜也跟着那孩子一起离开了,乌娜身上还怀着一个孩子呢。她会去哪儿,怎么活下去?“莺莺说道。 ”什么?怎么会这样?乌达尔没有跟我说过。“丽丽急得脸都涨红了。 ”他可能没来得及告诉你,也可能觉得这件事你不知道最好。你觉得呢?” 莺莺抚弄着丽丽的肩,语气尽力和缓地说,她知道这样的说法她自己也不能确定。 丽丽心里乱糟糟地,她当然恨打伤自己儿子的人,可当她知道打伤乌桑达尔的是乌娜的儿子时,也觉得这事棘手。如果问她,她一定不会同意对乌娜的儿子如此重罚。可儿子呢?就这样白白地被人欺负不成吗? 莺莺觉得,这件事很明显是有人在背后操纵,最奇怪的是乌娜,她应该是知道内情的。 可看看面前的丽丽,莺莺觉得,如果对丽丽提起这样的疑问,她一定想都没有想过。 莺莺想起岑浩跟自己说,他猜测应该是乌扎托又在作祟。乌扎托上一次绑架蒋耀先目的似乎并没有达到,他下一步会怎么做,乌达尔竟然没有做好准备。 岑浩也告诉莺莺,乌达尔现在痴迷于生子,想在子嗣上超过乌扎托,认为只有那样才能坐稳酋长的交椅。说到他对丽丽的感情,真的不好说。莺莺都不知道该怎么对丽丽启齿。 “丽丽,如果乌达尔再娶妻,你会怎么想?”莺莺知道这个话题很痛苦,但她知道不能不提醒丽丽。 丽丽惊愕地看着莺莺,不知道自己一直当作亲姐姐的人,为什么会问出这样扎心的问题。 “你想想,乌达尔现在只相信一点,只要他儿子足够多,起码比乌扎托多,他就能坐稳酋长的位子。那么乌娜离开了,他会不会有了再娶的理由?”莺莺问,用心疼的眼光看着丽丽。 “不,我现在就回去。我是他的妻子,我可以给他生儿子。”丽丽发疯一样地喊着,边从床上站起身,一把推开莺莺就要往屋外走。 莺莺从没见过丽丽这样地不理智,她印象中的丽丽一直都是一个文雅、端庄的大家闺秀。 ”丽丽,你冷静点儿。乌桑达尔的伤还在恢复呢,你怎么可以现在回去呢?我们现在要想想今后该怎么办。你要不要把乌桑达尔就此留在内罗毕,岑浩已经把他受伤的状况,坎帕拉那边医生的诊断都对我说了,我要在仔细看看,观察几天,给乌桑达尔做一个治疗方案。你必须和他一起留在这里,你上你的课,听岑浩说你还打算读博士?好啊,我羡慕你,总有进取精神,好样的。“莺莺看丽丽平静下来了,目光却还是有些呆。 ”你放心吧,我会努力的,乌桑达尔的腿会渐渐恢复,不会影响他走路,他会和正常孩子一样的。“莺莺说道,语气很坚定。 ”真的吗?那真是太谢谢你了,莺莺姐。“丽丽脸上有了一丝喜悦。 ”莺莺姐,你说我今后该怎么办啊?村里的小学我总要办下去吧?我都好久没给老爸打电话了,也不知道他现在身体恢复得怎么样了。“丽丽目光里满是乞求,她感觉现在只要莺莺能教会她怎么做。 ”那你赶紧给你老爸打电话啊,你是不是不敢跟他说乌桑达尔的事情啊?我会帮你跟他说的。你要告诉他实情。我听岑浩说了,你老爸和乌达尔一起去拍片,乌达尔对你老爸还是很佩服的。“莺莺鼓励着丽丽。 丽丽拨通了老爸的电话,接电话的却是舅舅赵凯。 ”丽丽,你还好吗?你老爸在开一个重要的会,我在会议室外面,有什么事可以跟我说,我帮你转达。“赵凯语气很温和。 ”舅舅,你一直都跟老爸在一起吗?你不用上班的吗?我老爸身体恢复得怎么样了?我就是担心他。“丽丽说。 ”恢复得很好,现在他在和律师们谈,older把他的公司都转给了你老爸,还给了你老爸不少拍摄的课题,现在这间公司正在走向正轨,不久就会再筹划新的片子。你老爸还要大干一场呢。我真挺佩服你老爸的,有一股子韧劲儿。我的公司现在也跟他合作呢,我们负责为他的片子做3d动画等科技的东西。你呢?在内罗毕吗?”赵凯说道。 “在。”丽丽只吐出这一个字就泣不成声了。 第302章 群莉加快步伐 申请加入美国籍 群莉到孔子大厦收拾自己的东西,她看见那只从北京拖来的旅行箱,拉开拉链在箱子里看见那基本《今天》杂志,她蹲在地上慢慢地,一页一页地翻看着。 想起吕一鸣和自己去找那些露天朗诵的地点,八一湖畔、中国美术馆前面的广场、当然还有北大的未名湖边------听吕一鸣给她回忆每次朦胧诗露天朗诵时的情景,吕一鸣参加北京最早的朦胧诗活动时,他应该还在上初中。 而群莉还在成都呢,两人还不认识呢。那时的群莉已经开始写诗了,已经在成都的《星星诗刊》上发表过诗作了。她永远都忘不了老爸从项目上回来休假,看到她发表的诗,把她举起来原地转圈,转得她头晕目眩地。她一直觉得那是她见过老爸最开心的时候。 那时的吕一鸣一个初学生,不好好上课,却对这些社会活动走火入魔。想想他老爸老妈的确够宠他的,要不然能让他拿钱买这些非出版物?他的哥哥、姐姐们自然是知道其中利害的,难怪他们都对吕一鸣死活不待见。当吕一鸣激情澎湃地朗诵时,群莉往往在想着这些不相干的事情。 一旦被吕一鸣问道:“嗨,你发什么呆啊?我朗诵得咋样?” 群莉都会遮掩着说:“啊,你朗诵得太棒啦,所以我都听得入神了。” 那个懵懂的年代,现在想起来也觉得很怀念。感觉吕一鸣朗诵起诗来,就像是换了一个人。那么真诚,那么天真,完全抛弃了他胡同串子的痞相。 群莉掂掂手里这些油印的杂志,念叨着:这可都是《今天》的创刊号啊,自己还要不要继续保留呢?一旦萧乾问起来,该怎么说。她知道,自己不说,萧乾是不会问的。她担心的是自己会把持不住。可她也问自己,吕一鸣算是自己的初恋吗?自己对他真的有那么深的感情吗?现在说有感情,应该不会有人相信了,自己那么长时间没见过他了,几乎没怎么想起过他。 她踌躇不定,把杂志拿出来,想想也没有更合适的地方,就又放回到箱子里。正当这时候,公寓的门被轻轻叩响了,她猜想,一定是萧乾。她把杂志放进手提箱,把箱子的拉索拉好,走过去开门。 当她打开门时,脸上的笑容僵住了,站在门口的是竟是童稚。 童稚急于做操盘手,他把手上服务过的客户扒拉个遍,感觉都是些规模不大的小公司。 他于是动起了脑筋。不知从什么渠道了解到萧乾的律所请来做上市的公司,是戴尔请来的一家规模很小的公司。而且,那个公司的实际经营者是戴尔的女友,这个女友跟戴尔认识时间不长,也没有什么技术特长,所有操作都是委托另一家公司在做。于是,他觉得有空子可钻。 他挖戴尔的墙角,从戴尔在洛杉矶的律师团里找到一个年轻律师,答应给他高额提成,让他提供戴尔服务的那些专利权纠纷案的信息。然后,童稚梳理了这些信息,制造了破绽,一步步从戴尔手中夺走这些客户。他承诺这些客户可以用请律师的钱来做股票投资,由他来操盘,保证让他们获取暴利。这些客户已经被专利权的纠纷搞得筋疲力尽,乐得省掉高昂的律师费,用到股市里等着翻翻。于是他们已经答应了童稚,并和他私下签订了协议。 群莉听了童稚的一番炫耀,从心里恶心。想不到童稚还是个小人。但她不吵不闹,只是异常冷静地看着童稚。 “你是怎么知道我住在这里的, 为什么来告诉我这些?”群莉的声音冷冰冰地。 童稚在心底对自己说,面前的女人太冷血了,幸亏自己没娶她做老婆。 “我想你应该清楚戴尔对你的感情不一般吧。唉,我真替他害臊,原来您对他并没什么兴趣。”童稚说。 他两手揣进裤兜里,一屁股坐到沙发扶手上,一条腿摇摇荡荡地,另一条腿站在地上,眼睛斜视着群莉。这副姿态让群莉的厌恶更强烈了。 “其实我也一直好奇,你们律所的那几位律师都不赖。我就不明白了,您怎么就看上那个最老嘣的了?难道你当后妈有瘾吗?”童稚继续讪讪地说道。 “你可以走了,否则我会叫物业来,请你出去。”群莉说道,脸上依然看不出任何表情。这是她最令童稚恼火的姿态。 “好吧,看样子你是在搬家哈,我来帮你吧,就这些东西对吗?”童稚问。 “如果你来没别的事,就请你尽快离开,我这里用不着你帮什么忙。”群莉不客气地说。 “你这麽一说我倒想起来了,你现在还和我老爸通信吗?唉,本来嘛,我以为你老妈会变成我后妈,看上去他们二老挺合得来的,我也佩服我老爸真能放得下架子。可惜啊,吹吹啦。我老爸打电话来,竟然让我问你,北大百年校庆,你是否回京,回北大,他自己怎么不问?”童稚说,好像还挺委屈的样子。 他从沙发上站起身,向群莉一步步逼近。他看着群莉脸上一阵阵发红,心里不禁得意起来。 “听我爸说,你妈带着你儿子回四川了?这你还不知道吧?”童稚带几分神秘地说道,嘴撇得歪歪地。 “你说什么?”群莉终于逬出了一句话,语气中听得出恼怒。 门敞开了,萧乾穿着他那件米色的风衣站在门口。 “童先生,多日不见啊。今天来有何贵干呐?”萧乾的语气第一次这样诡异,群莉的心像被针刺了一样。 “啊,萧律,别来无恙啊。我还没跟你道喜呐,娶到我们北大的才女,很幸福吧。我嘛,好久不见了,来和群莉叙叙旧。”童稚在有意陷害群莉了。 萧乾当然清楚童稚的把戏,心里在嘲笑着这个无名小辈。 童稚做操盘手可谓初出茅庐,他对成功的定义与他人有所不同。在他看来,业绩是衡量一切的标准,而不是过往的成功或业界的口碑。所以他在交易所时对所谓前辈并不是很崇拜,按道理他是半路出家,应该知道自己并没有经验,做事应该更谨慎。可他却恰恰相反,因为自己零差错而自命不凡,眼里没有任何人,目空一切。 他也知道身边的人都不喜欢他,但他不在乎,他觉得那些人是嫉妒他。 童稚的确专注于研究市场,他也能做出精准的分析和果敢的决策,也取得了骄人的业绩。他每天花费大量时间分析数据、研究趋势,寻找最佳的投资机会。也的确无暇顾及所谓的人际关系,但只要有人的地方就有是非,就有嫉贤妒能之辈。 所以,童稚在交易所的关系紧张就是很自然的事了。一些人认为他过于激进,忽视了风险。而另一些人则赞赏则准备看他摔得头破血流。这也是他急流勇退的原因。一般在交易所都是从普通交易员到技术型交易员。当交易所打算提拔他做技术型交易员时,他却提出了辞职。因为做操盘手是服务于企业客户,必须从交易员的位置上离开,并与交易所脱离关系。 当他再走进交易大厅时,就不是身披红马甲、像叫驴一样嚎叫的交易员了,而是坐在大户室里,手里捧着咖啡,眼睛盯着大盘的操盘手了,是那些企业客户眼中的神。每当想到这些,他都感谢自己的聪明,能在积累了几年荐股经验后从科技精英成功转型,到现在成为操盘手只用了不到一年的时间。 尽管面临着质疑,童稚依然坚持自己的理念。他相信,业绩能证明自己的价值。在最近一次重要的投资决策中,童稚凭借着自己的分析和判断,成功地抓住了市场机会,为所服务的客户带来了巨大的收益。这次成功让他的声誉在业界迅速提升,人们开始对他的能力刮目相看。他有些飘飘然了。萧乾似乎就是童稚的天敌,他也觉得奇怪,似乎每次与童稚碰面,都是在他得意忘形的时候。 “哈哈,好啊。正好我们是来这里搬家的,如蒙不弃就请童先生一起到家里坐坐,慢慢叙谈,可好。”萧乾的语气中有取笑的成分,但童稚似乎并不在意。 “好啊,咱们走着。”童稚说,边说边动手拿地上收拾好的东西。 “啊,这些哪能麻烦您呢。我来。”萧乾上前一步,拦住童稚,他自己却搬起地上的书,朝门外走去。 萧乾开着车,群莉坐在副驾驶的位置上,头扭向车窗外面,不知在想些什么。 童稚则是坐在了后排的座位上。三个人一路都没有说一句话。到了小粤港,萧乾并没忙着卸下车上的东西,先领着群莉一起回家,童稚则是紧跟在他俩身后。 萧乾没有用钥匙开门,而是轻轻敲了敲门,群莉不禁疑惑,走来开门的是潇湘。 笑着冲萧乾说:“来客人啦?是你啊,童先生,你好,快请进吧,我妈正在厨房里做饭呢,等会儿就好。” 一句话把群莉的脚步钉在原地,萧乾拽住群莉的胳臂,把她拉进了书房,随手关上了门。萧乾竭尽全力向群莉解释,总之是两人在孔子大厦同居的那一段时间,萧乾的前妻总来小粤港和潇湘一起吃饭,一直就没断过。萧乾又是道歉,又是发誓,请求着群莉的谅解。 群莉压住怨恨。用平和的语气对萧乾说道:“那,我的美国国籍什么时候能申请下来?” “快了,不行我去办个加急,放心吧,没问题。”萧乾保证道。 群莉似乎放下心来,她是在想,你前妻来也好,这样你就甭想跟我亲近了,也就没有怀孕的事了。她心里暗暗冷笑着:潇湘啊潇湘,你以为你技高一筹,你无论如何也想不到,你是在帮我。 第303章 小聂和黄坎成亲 “妈,那您这装病可怎么收场啊?”小聂说。 她坐在床边,一边削着苹果一边问老妈。 “谁说我装病了?你马上给我改口哈,别回头露馅儿了。你瞅瞅,你腿摔成那样,我这检查结果还没出来呢,你找的那块料连个屁他也没放啊。”老妈说。 老妈接过小聂递过来的苹果,大口吃起来。小聂看看老妈嚼苹果,感觉牙比自己都好,自己吃苹果都怕酸呢。 “妈,您都做了什么检查啊,您想在这儿住多久?总得让我心里有个数啊。“小聂说道。 ”你有什么数?你该干嘛干嘛去,你俩的事啥时候办,提前告诉我一声就行。赶在拆迁之前办,让他从黄村接你走。房子他买了吗?他可就是个盖房子的,房本上写你一人的名。别的规矩你自己看着给他定,我管不着,也不想管。成了,别愣着了,该忙忙你的去吧。“老妈说话还是那么干脆利落,说完就躺下了,不再搭理小聂。 小聂和老妈道过别,轻手轻脚地走出病房,还轻轻地把门关好。昨晚,她就睡在医院为陪护家属准备的行军床上,那床窄的不敢翻身,这一宿她感觉睡了还不如不睡,浑身拧巴着,说不出有多难受。 在医院门口,小聂远远看见黄坎拎着一堆东西从的士上下来,于是她站住了。 ”怎么,现在走啊?去哪儿?还没吃早饭吧?“黄坎走到小聂面前关心地问。 ”你吃了吗?来这麽早?“小聂说。 她低头看看黄坎手上拎着的东西,有点心也有水果,脸上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愉悦。 ”我上去看看老太太,不然该挑眼了。你要不在附近找个地方,然后把位置发我,我待一会儿就过去找你。“黄坎说得很坦然,语气听上去感觉像两口子。 小聂的回答是无声的,朝黄坎摆摆手,就朝街上走了。她在心里想:老妈把黄坎看得透透的,似乎比自己都看得清楚,可她似乎已经找不出不结婚的理由了。 医院周边是做生意的好地方,日常生活里不着边际的东西,在这里都成了热销品,比如鲜花。不管病人得的什么病,送花总是没错的。 送吃的想想挺蠢,病人有些被禁食,很多人都没胃口。这又不是上供,总不能把送给病人的食物,当着病人的面吃到自己嘴里吧?所以,送花是最好的选择。可小聂想:遇上像老妈这样的人,如果送花,一定会遭白眼。她想着黄坎买了那么多吃的,说明他对老妈的病做出了判断,兴许他看出老妈在装病? 小聂找到了一家星巴克咖啡,拽开那扇沉重的门走进去,她感觉拧巴的臂膀一下就伸展开了。她找到一个角落,这里是一只圆形的茶几,两只靠背椅。她把自己的手袋放在对面的椅子上,表示这里有人,坐下来她就给黄坎发了短信。 黄坎立刻就回复了。这么快?小聂心里不由得一惊。 她靠在椅背上,透过落地玻璃向外面张望着。想着老妈说的,要黄坎从黄村接嫁,她觉得自己无论如何也开不了口。 不多会儿黄坎就走进咖啡厅,坐到了小聂对面。 ”这里怕是吃不饱吧?“黄坎说。 他看小聂的眼神有了小聂说不清的变化,似乎他有了要说了算的欲望。 ”这里说话方便。“小聂轻声说道。 黄坎心想:在这儿吃早餐的钱够在小吃摊上买一周早点的了。他于是坐着没动,也没吱声。 “你怎么这麽快就出来了?没多待会儿?”小聂有一搭没一搭地问。 “老太太睡着了,我放下东西就出来了。”黄坎说。 小聂想:老妈真有一套。 “我早上一般就一杯咖啡,你呢?不会是油条、豆浆吧?”小聂微笑着说。 “啊?你也不胖啊?怎么还控制体重吗?你们这些女生啊,真够能作的。”黄坎撇撇嘴。 “咱这样,我给你点一杯咖啡,陪你喝完。然后你陪我去找个能吃饱的地方,咋样?”黄坎觉得自己的办法简直不能再妙了。 “算了吧,还不够麻烦的呢。咱找个麦当劳或者肯德基,那里都有早餐,也有咖啡,将就吧。”小聂说。 于是两人起身走出星巴克,去找附近的洋快餐了。 边吃小聂边对黄坎提起他公司的改革方案,黄坎像学生听课那样专注地听着。 小聂知道鸽子蛋的死是黄坎的死穴,但也不能不提。 “鸽子蛋的死亡原因调查报告,最后是怎么说的?”小聂低头抿了一口咖啡,边问着黄坎。 黄坎的眼神立刻黯然了,”是那根晾衣服的绳子,他们用的是一根电线,电线有裸露的地方,鸽子蛋的手上应该有水,所以-----“黄坎哽咽了。 小聂不是第一次看见黄坎为鸽子蛋动情,她想问这个孩子跟你黄坎有什么特别的关系吗?一想:自己也太庸俗了吧,于是改了口。 ”虽然这是意外,但工地上就是要预防为主。这必须有专人监督,形成制度。文件我帮你写。制度上墙,后期执行就要靠你自己了。说句不好听的,你有制度,而且总在强调,一旦出了事故,你的责任会减轻。如果你没有制度,那你就是全责。“小聂的话不给黄坎反驳的余地。 ”实话跟你说,我之前想过拉你二哥来做安全员,想想我也太没眼力见了,人家哪能看上我这小庙啊。“黄坎逮着机会把这话对小聂说了,心里舒服了不少。 黄坎的话提醒了小聂,二哥昨天是和自己一起去的医院,后来怎么没打招呼就溜了?大概他也知道老妈的病是装的。 ”等哪天我去图片社,再跟你细聊吧,总之你做工程,最关键的就是质量和安全。“小聂对黄坎说。 黄坎的确没想到,自己怎么也算是做成了一个项目,小聂呢?没接触过土建行业,却对规范讲得头头是道,他觉得,小聂可以成为自己的贤内助了。他给小聂发了短信:去图片社找你,咱俩把结婚的日期定下来吧,再商量一下婚礼的细节。 小聂接到黄坎的短信,并没有回复,说不清心里是什么滋味。虽然说这样不用自己开口向黄坎确认结婚的事了,但想起就要嫁给这个“黄老板”,她实在高兴不起来。想想两人在北大南门图片社里,一待就是一整天,相互都可以不说一句话。估计她宣布和黄坎结婚身边的人都会被吓一跳吧? 小聂把手机丢到一边,把自己丢进大班椅。她觉得自己莫名其妙的就答应了这场婚事,只是年龄到了?也许就是对汪富贵已经失去信心,觉得他即使不娶小芹也很难看上自己。可现在,来真格的了,她不免害怕起来,即将到来的婚姻生活对她来说是充满疑虑的。似乎自己明知道不会幸福,却偏要结这门婚一样。 这时,门突然被推开,二哥走了进来。看到小聂失魂落魄的样子,二哥眼神中有些许心疼。 他坐到小聂对面轻声问:“你真打算嫁给黄坎?你不再考虑汪总了?“ 小聂嘴角挂着一丝苦笑:“我不知道,好像大局已定,已经没有回头路了。” 二哥皱起眉头:“怎么会没有回头路?只要还没领证,一切都能回头来。” 小聂坐直身子,斜眼看看二哥聂建华,”哥,你那天怎么不言语一声就走了。“ 二哥聂建华知道小聂想转移话题,他也不想过多干涉小妹的婚事。他从书包里拿出一张银行卡,放到小聂面前。 ”小妹,哥不瞒你,那天老妈把我的那一份拆迁款给我了。多少我就不给你报账了,本来妈不让我跟你说,也不让我告诉大哥。大哥嘛,我是不会告诉的。妈也给了他一份,这你是知道的。可我不想瞒你,我知道,妈这么做不公平。你把我带进江西的工厂,还一直鼓励我上学,考文凭,哥心里感激你。“二哥聂建华说道,他一直低着头,不敢看小聂。 ”这卡里,哥给你三万块钱。不多。算我给你出的的份子钱。也是哥哥我对你的感激之心。哥祝你幸福。办事的时候说一声,哥给你忙活。“二哥聂建华说完,起身要走。 ”哥,能问一下,你那钱打算怎么花吗?“小聂话一出口,似乎有点儿后悔。 聂建华重新坐到椅子上,”小妹,哥说了,你可别笑话哥啊。哥想自己弄一摊。“说着,聂建华用手理了理头发。 ”啊,那卡的密码是你生日。“聂建华说道。 ”哥,我就知道你有想法。这卡你收着,算我给你的公司投资了,如果你需要小妹,我可以给你入股,甚至去你那里打工。不过,你怎么跟汪总说啊?辞职?“小聂说。 小妹的话让二哥聂建华感动得几乎落下泪来。 “汪总要研发新型能源公交的事,我还帮他跑着,有门儿。我自己呢,申请了营销公司的执照,如果你不嫌弃,就咱兄妹俩各百分之五十,都是老板。你的进口车营销也可以在咱自家的公司里搞。再想想能卖什么别的。”二哥聂建华说道。 “不过,这都得等你婚礼办完之后了。”聂建华说。 “那倒不用,我不打算办事。花那个钱呢。我想去旅行结婚,可就是咱妈,偏让黄坎从咱家接我出门。”小聂很无奈地说,好像一筹莫展。 “这就把你难住啦,我跟黄坎说,让他从黄村咱家接你走,直接去机场不就得了。”聂建华呵呵笑着。 第304章 群芬和群芳 在邱枫的婚礼上,群芬和群芳穿着普通,脸上也没有什么喜悦的表情,照她俩的心理,能来参加婚礼就已经很给邱枫面子了。 但让她俩没想到的是,邱枫和吕一鸣的婚礼办成了诗歌朗诵会,本来想着能美餐一顿的,结果连这点儿”奢望“都落了空。 让她俩感觉饱饱的是吕程,姐妹俩没想到,吕程对邱枫那么有感情。起初,她俩认为吕程还是个小孩儿,是邱枫蒙骗他。没想到吕程的心智比她们姐妹俩都成熟,他在婚礼上的举动完全是出于他自己的想法,这让姐妹俩很尴尬。 她们也在想,姐姐群莉大概都没有我们这麽气愤,老妈已经让她俩看过姐姐群莉寄回来的录像带,婚纱像。她们觉得,那个男人看上去的确老成持重,光看外表也并不觉得年纪很大。看得出来,姐姐很开心。于是她俩想:我们干嘛还跟邱枫过不去呢? 可这样寡淡的婚礼还是让她俩恨得嘬牙花子。 群芬比群芳大两岁,可两人好得穿一条裤子,从来都没红过脸。她俩对姐姐群莉一直很崇拜,尤其姐姐考上北大以后,在她俩眼里,姐姐群莉就是榜样。可自从知道姐姐跟吕一鸣两个人有了吕程,姐姐因为这件事被迫离开北大了,她们对吕程一直都爱不起来。 那时候,老妈带着他们三个在北京,群芬曾经劝过老妈,要不就回四川,也免得在这里看吕一鸣哥哥姐姐吊脸子。寄人篱下。姐姐群莉也真有魅力,认下何姐这麽个“干娘”,凡事都挺向着姐姐的。那时候何姐也看不惯吕一鸣和邱枫来往,但老妈不许她们姐俩插言,说那都是大人的事,她俩就想着怎么好好念书。 念书,也得有书念啊。邱枫竟然把她俩带到青岛,还给她们报了私立的国际学校,她的理由是姐妹俩的英语基础比较差。老妈那时也没钱,再说也不懂,只能听任邱枫安排。群芬和群芬到青岛后,住进了邱枫的民国老宅,屋里的家具都洋气十足,地上都铺着地毯,墙上还有那些西洋画,女人都胖乎乎地,看不出年纪有多大,脸倒是很漂亮,就是身上穿的好少,薄的不能再薄了,可又不能说没穿,倒让人胡思乱想。 群芬看了那些画,当时就蹦出一句:”臭不要脸。“ 群芳知道是那些画惹得群芬生气,但还是问了一句:”姐,你说谁是流氓?那上面的人?模样怪好看的。”群芳天真地笑着,带几分羞涩。 “嗨,你还是太小,记着哈,以后不许看这些,会中毒的。”群芬吓唬着小妹群芳,群芳似懂非懂地眨眨眼,不由自主的又看了看墙上的油画。 小姑娘天生爱美,当她俩在国际学校接触了英文教育,也逐渐对穿戴有了更高的要求,邱枫每到周末都抽出时间带她们去逛街,带她们看当地的手工艺品,也去参观美术展览,在那些展览上,她们看到了那些令人更不堪入目的画,可邱枫却看得入神,几乎忘记她俩的存在。 终于有一天,三个人一起去一家西餐馆吃西餐,墙上也挂了一幅西洋画,女人袒胸露背,怀里抱着一个一丝不挂的婴儿,群芳绷不住了。歪起脑袋问邱枫。 “阿姨,这些画怎么都光着身子,夏天吗?不害羞吗?”群芳问道。 邱枫好像明白了什么,她眼睛看着姐妹俩,目光中有一种喜悦,她知道,人的成长是有很多阶段的,有些教育是要靠父母完成的。只是有时候父母会因故缺席,于是她决定担纲这样的责任。 “你们一定都知道维纳斯吧?那你们觉得她美吗?又美在哪里呢?”邱枫的话既是提问,又像是在提醒。 的确,她相信每个女孩子天生都爱美。就这样,邱枫每个周末又加了一项任务,在院子里和姐妹俩一起读文学名着,给她们讲解世界名画,让她们懂得怎么欣赏绘画这种艺术样式。用邱枫的话说:我们可以不是画家,不会画画,但我们不可以不懂艺术,不可以不会欣赏绘画作品。这样的艺术欣赏活动直到她们从青岛回到北京,在成才学校上课才不得不终止。 邱枫在她们眼中相貌平平,但身材很好,娇小可人。尤其讲话的声音总能让她顾盼生辉,不仅嗓音甜美,而且对不同人讲话时,她的语气都调整得很到位。最让姐妹俩佩服的是邱枫性情好,从来不发脾气。就没见她动过气。 女性的美,可以是容貌如娇艳的花朵,可以是身材似婀娜的柳枝,然而,还有一种美常常被忽视,那便是她们讲话的声音。 青岛,是个很美的地方。不仅因为它是一座海滨城市,少了许多北方城市的风沙,相反有南方城市一样的温润,还因为这里盛产美女。这里的美女都是身材高挑的北方姑娘,性格也不是江南水乡美女那样温婉型的,而是有些泼辣。只是有一点欠缺,那就是她们讲话时的口音。 “她们不开口,你会觉得她们国色天香,一旦开口讲几句土话,你立刻觉得她们很土。”邱枫总这样说。 她的分析,那时姐妹俩小,似懂非懂。后来觉得邱枫是在为她自己找台阶,她长得其貌不扬,身材也不高大,就只剩下声音好听这麽一点儿优势了。 声音,是女性性格的代言人。有的女性,声音清脆悦耳,如同山间的清泉,潺潺流淌,让人感受到她的活泼与开朗;有的女性,声音温柔婉转,恰似春天的微风,轻轻拂过,让人领略到她的柔情与细腻;还有的女性,声音低沉醇厚,仿佛古老的钟声,沉稳而有力,让人见识到她的自信与坚毅。 在生活中,我们常常会被一个女性的声音所吸引。那或许是在电话那头传来的亲切问候,或许是在会议上发表的精彩演讲,又或许是在舞台上演绎的动人歌曲。无论是哪种情况,女性的声音都能如同一把钥匙,打开我们心灵的大门,让我们感受到她们独特的魅力。 为了让姐妹俩适应高校生活,邱枫曾经带她俩朗诵诗。开始俩人难为情,却又不敢反抗。每次朗诵完,回到自己房里都会嬉笑一番,模仿着刚刚邱枫的动作,嘲讽一番。后来,当大学里举办联欢会时,她俩才感觉这诗朗诵真的有作用。因为很少有同学曾经做过类似的训练。想起来,她俩可是大学教授带出来的朗诵者啊,姐妹俩因为诗朗诵得到不少赞许。 群芳虽然比群芬小了两岁,但为了和姐姐一起,就报考了同样的专业。两人都学的是电气自动化。群芳也没感觉课程会跟不上,邱枫就当着吕一鸣的面不止一次地夸她们姐妹俩聪明。 吕一鸣在的时候,就会对邱枫说:”你还是少夸她俩吧,都要上天了。“ 可人就是怪。无论吕一鸣怎么贬损,姐妹俩都当作是疼爱她们。邱枫无论怎么做,她俩都觉得目的不纯,甚至更加看邱枫不起。认为这个老女人只不过想通过对我们好,在吕一鸣面前表现自己,以此把吕一鸣牢牢抓在手里。她们甚至一直在冷眼旁观,希望哪一天吕一鸣会看上别的什么人,把这个老女人甩掉。 ”女性们应该重视自己的声音,学会用声音去表达自己的情感和思想。通过不断地练习和提高,让自己的声音更加优美动听,成为展现自己美丽的又一重要方式。“在婚礼上,群芳想起邱枫曾经说过的这番话,觉得自己以往不适应邱枫教科书一样的语言表达,现在看着她在婚礼上朗诵舒婷的《致橡树》,的确很美。因为她的目光里满是真诚,声情并茂。 她不由得想:如果自己也能找到一个男人,让自己满眼都是他,我会为那么一个男人付出一切吗? 在北京,姐俩不愿意住在吕一鸣家里,吕一鸣也不强求。谢建华带姐俩去逛王府井,参观美术馆。 ”谢总,您去忙您的吧,我俩自己能逛,放心吧,不会出事的。“群芬对谢建华说。 她知道,谢建华常年在青岛,回京一趟也不容易。 ”那好,你俩别逛的太晚。想着早点儿回周家巷,那边郊区车挺早就末班了。“谢建华叮嘱着。 ”好的,我们知道了。“群芳说。 谢建华一走,姐妹俩就雀跃着往新华书店跑,结果直到售货员来哄她们才从店里出来。 ”唉,这怎么办呢?“群芳坐在新华书店的台阶上,两手托腮地念叨着。 ”愁啥?反正也这样了,没什么可怕的。这可是祖国的心脏,咱们去天安门广场,长安街的马路那么宽,我一直都想走走呢。“群芬鼓足勇气劝着妹妹。 ”也是哈,武汉不光天气不好,夏天热死,冬天冻死。路还不好,我到了那里就没穿过高跟鞋。走,咱们去逛长安街。“群芳拉上姐姐群芬的手,两人蹦蹦跳跳地朝灯火通明的长安街走去。 第305章 群莉要成立自己的公司 群莉还是每天都一个人宅在家里,除了吃饭、睡觉都在网上鏖战。不经常上网的萧乾很担心,觉得这样下去群莉会得自闭症,总想办法“打扰”群莉,其中让群莉最难以忍受的计策就是让他女儿潇湘来“骚扰”。 其实,潇湘知道群莉整天在网上冲浪,除了眼睛会疲劳,其他的并无大碍。相反,她群莉的心情会很好。潇湘一直关注群莉的网站,见总在讨论些个性独立、精神疗愈之类的话题,跟帖的都是些年轻妈妈。有的妈妈正在寻找成功经验,有的孩子已经长大成人,在那里“大放厥词”。整个气氛热烈而又祥和,没有什么大的波澜,就像仙人掌一样耐活、不耐看。 可有一天,群莉被问到她自己的育儿经验,群莉自然是婉拒,可网上敌对的声浪一浪高过一浪。那天潇湘又来小粤港“骚扰”群莉,还是拽着她聊张爱玲。 “群莉,你觉得女人写作靠什么?如果是一个单身女人,能写爱情吗?如果没当过妈妈,就不能写怀孕吗?”潇湘一个问题接着一个问题,看也不看群莉脸上的表情。 “你先到客厅里去看会儿电视吧,没见我忙着吗?”群莉的语气里没有了以往的谨慎,不客气的声调向潇湘明确表示着:我不爱和你讲话。 “看你,有什么大不了的,不就是网上一帮人说了几句不好听的话吗?你全当没听见,晾着他们就是了,听我的准没错。”潇湘说。 她似乎比群莉更精通此道,群莉本来都动手向书房外面推着潇湘,现在她的手僵住了。 “那你去厨房拿点儿吃的来,我馋了。”群莉请求着潇湘。 “好吧。”潇湘说着,转身出了厨房。 群莉想:潇湘毕竟是网络时代成长起来的一代人,说不定真的比自己更了解那些网上作妖的人,到底是什么心理。 潇湘从外面进来,把一袋子休闲食品丢给群莉。自己也打开一袋,边吃边聊起来。 “你之前,是不是都没听过什么反方面的声音呐?其实网站要火,有反面声音火的才快。有些人还专门雇人做自己的对手呢,你没听说过?俗称:水军。” 网络,是一个虚拟的空间,它为人们提供了一个展示自己的平台。在这个平台上,人们可以通过各种方式展示自己的才华、个性和魅力,从而扩大自己的知名度。好处在于,这个空间剔除了之前面对面的传媒所有的人的印象,某种程度上讲,比较以往更客观。 再就是新的技术手段的应用,有些人通过发布有趣的视频、图片来吸引人们的关注,有些人则通过参加各种比赛或活动来展示自己的实力和才华。还有些人则通过与其他用户互动、交流来建立自己的社交圈子,从而扩大自己的影响力。这其中更多是随机性,比照以往的记者约定采访,新闻变得很随意,也更贴近自然。普遍受到大众的喜欢,尤其是年轻人,他们很久以来就厌倦说教。 但这样的弊病也如影随形,其中群莉一直恪守的“权威性”就是一点。很多时候一则消息已经家喻户晓,却突然又爆出:那是一则假消息,发布者是为了吸引眼球,制造的假新闻。像潇湘这样娱乐年代成长起来的孩子,觉得这也无伤大雅,可在群莉看来这就是严重的新闻事件,都这样干,以后还有谁去相信新闻呢? “阿姨,您怎么不觉得,过一段时间大家早就把这件事忘得精光呢?每天都有新的资讯,这所谓的假新闻早就被覆盖掉了。”潇湘随口说道,群莉却觉得她说的一语中的。 群莉若有所思地嚼着零食,“我开网站本来只是想给律所做个推广,哪想到这里面这么复杂。气得发抖却找不到对手。不过听你一说我也感觉卷入网络挺有意思的。水军要找很多人吗?要出费用吗?” 潇湘眼睛一亮,“阿姨,既然如此,咱就好好玩一把。你不是有教学理念想推广嘛,可以把这个融入进去呀。咱俩把书房改造一下,弄个白板,你就像讲课一样,站那讲,我负责给你拍摄视频。尽量简短,讲一些争议性话题,引发争论。效果你都想象不到有多好。水军嘛,不在人多少,在于观点独特,言辞犀利,我先算一个,再找几个铁哥们儿,就算开张了,那瞬间铺天盖地,你倒不觉得紧张了,信吗?“潇湘眉飞色舞地给群莉描绘着,群莉突然觉得面前的这个胖丫头蛮有一套呢。 群莉连连点头,“就照你说的,咱们说干就干。不过我还得再学习学习怎么制作吸引人的视频呢。” “阿姨,这简单,网上教程多着呢。而且我也可以帮忙啊。咱们一点点摸索,说不定以后你的网站就能成为集法律宣传、教育理念推广于一身的大热门网站啦。”潇湘一激动,手里的食品袋子破了,零食撒了一地。两个人都笑了。 ”可我还是觉得,光靠咱们俩人,还是人力不足。“群莉似乎有些担心。 ”说实话我挺佩服您的,这么长时间就一个人坚持着。按说是应该有个公司,哪怕是一个工作室呢。“潇湘说。 群莉想潇湘说的是一句真心话,她逐渐在心里改变着对这小姑娘的看法。 ”潇湘,你妈妈现在在做什么呢?“群莉很艰难地问出了这句话。 潇湘正站在椅子上,把书架上面的白板取下来。群莉的这句话,险些让她从椅子上跌下来。她用带几分惊奇的眼光看看群莉。 “她啊,什么都不干,整天待在家里。”潇湘的语气里流露出一丝抱怨。 群莉怀揣着对美好生活的向往,远渡重洋来到了美国。她渴望通过自己的努力打拼,过上有品质的中产阶级生活。然而,她对美国的中产阶级生活并没有清晰的概念,想不出萧乾的前妻是否算得上过着中产阶级的生活。 在美国,中产阶级通常拥有稳定的工作和收入,能够负担起舒适的住房,为孩子提供良好的教育,自己和家人有医疗保障。他们还注重生活品质,追求文化、艺术和娱乐活动。然而,中产阶级的生活也并非一帆风顺,他们面临着工作压力、经济负担和社会竞争等挑战。 群莉意识到,中产阶级的生活不仅仅是物质上的富足,还包括精神上的追求和为社会尽责所带来的成就感。她觉得网站应该关注社会问题,积极参与公益活动。 现在她拥有了自己的房子和车子,尽管这些都是在萧乾的名下,但只要不离婚,这些资产都是在两个人名下的。况且,萧乾的律所名声在外,她自己的网站日渐红火,她觉得自己能够自由地追求兴趣、爱好。依然保持着对生活的热情和对社会的关注,还摒弃了繁杂的社会关系,真的是太幸福了。 她想成立自己的公司,就可以招兵买马了,但那需要自己有美国国籍。一般与美国人结婚两年,婚姻稳定就可以申请成功,但她似乎等不了那么久。 如果现在成立公司,就要让萧乾当法人,持股,自己只能持股百分之五十以下。不过,注资的钱自己倒是不用出了,她走神了,想着:萧乾应该对网络不熟,就算自己有了美国籍之后再把他名下的股份拿回来也不迟。 晚上,萧乾和他的前妻前后脚地进门来,群莉轻轻关上自己书房的门,继续在网上忙她自己的。她竖起耳朵听着厨房那边的声音,潇湘坐在她身边的小凳子上,用手机翻着网页。 “阿姨,您不想要一个自己的孩子吗?”潇湘问。 如果是前几天,群莉会被这个问题激怒,现在她只是微微一笑,笑得有些许讽刺。 “你这话问的,我觉得你应该去问你老爸。问问他是不是急着想要孩子,毕竟他年纪比我大,还那么忙。你说对吗?“群莉把球踢回潇湘面前。 潇湘本以为群莉会因为老妈来了,而且和老爸几乎同时进门,自己再问这麽心酸的问题,一定会勃然大怒,会质问自己,但现在群莉这样云淡风轻的回答,却让她无言以对了。第六感告诉她:群莉并不想跟老爸要孩子,她有些替老爸担心了。想起那天晚上她从这里不辞而别,老爸很着急地跑出去追她,还跟她聊了好久,她都想让老爸和群莉给自己生个小弟弟了。现在看看群莉,似乎对老妈的频繁造访都并不介意,难道她并不爱老爸?只是找一个合作伙伴不成吗?她感觉自己后背发凉。 “你不去厨房看看吗?”潇湘又问。 群莉正目不转睛地看着网上的一篇文章,听了潇湘的问题,略一回头。 “啊,不用,等一下饭好了,自然会叫咱们的。啊,你要是饿了,就过去催催。”群莉随口说道,继续看着她的电脑。 第306章 蒋耀先的宏伟蓝图 蒋耀先没想到,自己当初和乌达尔一起去东非拍的片子竟在几年以后的现在再次火爆起来,这给了他信心,也给他带来了新的、更大的资金支持。 许多影视传媒都集结团队探访东非秘境,但他们都不舍得饶过蒋耀先这“第一位秘境探访者”。有些公司甚至愿意为他提供赞助,请他再度深入探访,竞争奥斯卡最佳纪录片奖。这给了蒋耀先极大的鼓舞,他一刻都不想再耽搁,恨不得立刻踏上再度探访东非的旅程。 让他感动却又有些无奈的是赵凯。 赵凯年过半百,在公司是核心技术把握者。他现在要辞去公司职务,随蒋耀先一同赴非洲,强烈反对的除了他们公司的高层,还有他的妻子。 妻子认为他这样的年纪还去谈什么理想,简直就是为自己对婚姻的不负责任找借口。赵凯也感觉得到,妻子离脱口而出,提出离婚只一步之遥了。但他无论如何都要跟上蒋耀先,都要去赴非洲的探险之旅,他就是感觉:如果再不拼一把,自己就真的老了。 妻子开始认为赵凯是对自己不满,还苦兮兮地对赵凯保证:以后不乱花钱,不再买高档化妆品,更不会买奢侈品。但发现,赵凯并不是因为她的高消费而弃她而去。 ”亲爱的,我不是嫌你高消费,你喜欢的我都想让你拥有,我希望你快乐。我不是就此一去不复返,我想你能理解我,也应该相信我,等我凯旋归来。“赵凯说。 他深情地望着妻子,坚定的语气让他的表情显得更坚毅了。 ”你?他蒋耀先给你施了什么魔法?让你这么头脑发热?他是个鳏夫,可你不是,你有老婆,有两个孩子。“妻子歇斯底里的吼叫让赵凯无言以对,他”嘭“地一声摔门而出。 在肯尼迪机场,蒋耀先催促赵凯给妻子打个电话,至少告别一下。但赵凯坐在候机大厅的椅子上,迟迟不动。 ”姐夫,一起生活了大半辈子,我现在才知道,夫妻之间最重要的是什么。“赵凯说得很笃定。 ”是什么?“蒋耀先饶有兴趣地看着赵凯。 ”是要有共同的追求。至少相互理解,能支持对方去实现各自的追求。“赵凯说着,看看机场里来来往往的人们。 ”你啊,这标准不低啊。“蒋耀先笑着说。 赵凯的话让蒋耀先想了很多,他自己爱了毓秀一辈子,真的知道毓秀的追求吗?他说不准。他自己一开始也不懂得追求什么,还不是被时代、被岁月裹挟着,懵懵懂懂地瞎撞。 可是赵凯说的也不无道理,人一旦有了自己的追求,是否能身体力行地实践,就靠自己了。他也时常后悔没有更多地陪伴毓秀,没有让毓秀走进自己创作的世界。 可他记得在好莱坞,毓秀笑着对自己说:“耀先,什么时候你拍的片子能到这里来放。” “我谢谢你能和我一起去非洲,你知道吗?我就是因为你姐姐的一句话,才一直都不想停下拍摄的脚步,我的未来就是像older一样死在行走的路上,成为风景的一部分。可你不一样。\"蒋耀先边说边抚弄着胸前的挂饰。 ”有一点我和older一样,我后悔没带上你姐姐去非洲。older后悔没带上他老母亲去非洲,哪怕是死在那里。生命就是这样地给我们以教诲。我其实也一直在心里埋怨着丽丽,因为我一直试图说服她,期望她会改变主意。我和毓秀都觉得,丽丽生活一直很平淡,把自己嫁到万里之外,婚姻过得苦,都无处去诉。但自从在撒哈拉,older对我说他很欣赏丽丽,一个北大的高材生,一个在北京长大的女孩子,能不顾一切地选择到非洲去,在那里生活,甚至嫁给了非洲,了不起。我听了older的一番话,为丽丽自豪,也为自己感到羞愧。从那时起,我打算跟丽丽一起战斗,直到我断气的那天。”蒋耀先说道。 赵凯抬头看着姐夫,想起上次和那些制片商一起去非洲营救他,似乎觉得自己跟上他再次赴非洲,也许有一种想保护他的感觉,他为自己的这个想法感觉很可笑。他想起蒋耀先一次在吃西餐的时候,边品着红酒边对他讲起在那个山洞里被虐待,羞辱,他当时都觉得没了胃口,看看姐夫镇定自若地,就放下手中的刀叉,静静地听他说。 蒋耀先用手捻着胸前的挂饰,轻声地说道:“在那个山洞里,有好多虫子,之前我觉得虫子是不会发出叫声的,可那次我知道了,虫子可以叫,声音挺大。” 蒋耀先的叙述让人很反胃,赵凯不理解,姐夫为什么挑这么个地方跟自己说这麽令人作呕的事情。 在那个山洞里,乌扎托威胁蒋耀先,让他一起说服女儿丽丽嫁给乌扎托,这样,他就会安全。因为在村里,酋长家里有一文一武两个儿子,尽人皆知。蒋耀先不答应,还轻蔑地一笑。因为他不了解,这里是法律覆盖不到的角落,他的认知是人不可以无法无天。 乌扎托下令将蒋耀先身上的衣服脱光,这时蒋耀先才感觉自己遭受了灾难。 语言不通,乌扎托的英语基本听不懂,他更听不懂蒋耀先讲的英语。在那些乌扎托的喽啰上来扒光蒋耀先衣服的时候,胸前的挂饰一下飞了出去,掉进乌扎托脚边的烂泥里。 蒋耀先的心在剧痛,他眼睛盯着乌扎托的脚。但他立刻想到,不能让这个恶魔看出自己对那个挂饰很在意,那样他会毁了挂饰的。 他那时在心里想着和毓秀的点点滴滴,尤其毓秀的二哥被批斗时的情景。他想:这个世界是有丑陋的一面的。那时他就下决心要对丽丽讲明白,世界不都是美好的,人不都是善良的,甚至有的人残暴如野兽。 当乌达尔进到洞里,没说几句话也被绑了起来,但始终没答应乌扎托把丽丽让给他。乌扎托每问乌达尔一句,都会在蒋耀先身上留下一鞭子,以此来摧毁乌达尔的信念。蒋耀先虽然伤在身上,心里却对乌达尔有几分感激。当维和士兵进入洞内,乌扎托几乎没有怎么反抗。这时,蒋耀先不知该怎么想,他用尽全身气力爬向那个挂饰,当他的满是鲜血的手挖进那块泥中,他分明看见眼前有一丝光亮。然而,他被抬出了山洞。维和士兵中有个细心的人,继续在那块泥地上挖,很容易地就找到了挂饰,而且,他认出这不是一般的挂饰, 当他从洞里走出来,把挂饰戴在蒋耀先脖子上时,蒋耀先微微睁开了眼睛,轻轻说了一句:“谢谢,谢谢你帮我找回了我的爱人。” 听到这儿,赵凯知道,蒋耀先没法在家里对自己讲这些,毕竟孩子们都在。 这一次的拍摄,蒋耀先更多地关注人文环境,深入非洲原始部落了解他们现在的生活现状。尽管很多时候会遭到拒绝,但他依然坚持,而且有赵凯从旁协助,他的思路越发活跃了。 长久以来,欧美对非洲的援助一直夹杂着各种政治条件。他们以援助为筹码,试图对非洲国家的政治、经济和社会发展施加影响。这种援助方式往往忽视了非洲国家的真正需求,导致援助效果不佳,甚至加剧了非洲的贫困和不平等。 相比之下,中国对非援助虽然份额不大,但却没有宗教或政治条件。中国秉持着平等互利、共同发展的原则,尊重非洲国家的主权和发展道路,注重与非洲国家的合作和交流。中国的援助项目涵盖了基础设施建设、医疗卫生、教育、农业等多个领域,旨在帮助非洲国家提高自主发展能力,实现可持续发展。 中国的援助不仅为非洲国家带来了实实在在的利益,也赢得了非洲国家的信任和尊重。蒋耀先不止一次听乌达尔讲起他父亲带族人参加坦赞铁路建设,他曾经参加过拍摄坦赞铁路建设的纪录片。现在他了解到蒙内铁路要重建,打算鼓励乌达尔带村里的年轻人参与其中,这样,可以让村里的人开开眼界,赵凯很赞赏这个想法。 蒋耀先现在基本上靠民间资本在运作自己的拍摄,他想到自己的资源越发丰富,应该予以利用,和丽丽一起把乡村教育搞起来,形成规模。这样蒋树的受教育就顺理成章了,不会让他在村里成为另类。当然,蒋耀先也和丽丽一样,希望蒋树能到中国,到北京去上学。 蒋耀先在电话里听到蒋树受伤的消息,没有过多地猜测受伤的原因,而是安慰着丽丽,并告诉她,听到她得到政府嘉奖感到很自豪,还说他准备把拍摄的盈余用来在村里盖学校。丽丽听了蒋耀先的话,在电话里泣不成声。她急切地告诉老爸,莺莺已经在为蒋树治疗,蒋树会像正常孩子一样走路,不会落下残疾。 赵凯从父女俩的对话中,感受着一种他之前不理解的爱。他明白蒋耀先说的,他要做丽丽的坚强后盾。赵凯似乎找到了方向。 “姐夫,我给我媳妇打电话,让她也加入进来。来非洲旅游,她和孩子都会感兴趣的,让她帮着咱们办你说的那个‘野奢旅游’。”赵凯说道。 蒋耀先狠劲地在赵凯身上捶了一拳,“我说你是个聪明人嘛,终于开窍了。”蒋耀先开怀大笑着。 第307章 小芹的新制作 小芹回到上海,第一个决定就是把现在的京剧老唱片翻唱栏目承包出去。她成立了自己的公司,租用了电视台的场地,开始了她独立制片的事业。 她这个学期要结束在复旦大学研究生的学业,她对方言的研究取得了一定的成果。在国内专业期刊上发表了不少论文,反响不错,她估计毕业论文可以顺利通过,这其中汪俊在徽州方言部分为她提供了很大的帮助。但她不打算进入专门的研究机构去度过余生。 她读研期间一直在电视台合作栏目,电视台许多栏目都在拉她站队,可她不屑一顾,她想独立。 大哥王树槐并没有卖掉北京的影视基地,他想北京、上海两头兼顾,觉得这样可以照顾好家庭,尤其是孩子。他不想让他的儿子去上海读书,他觉得儿子还是在北京读书更合适。他心里甚至有一个想法,就是让儿子王昊晖学戏。他把这想法跟柳枝说了,柳枝眉毛扬了扬。 “亏你想得出来。”柳枝嘴上这么说。 脸上的笑却是藏不住的,她凑过去吻王树槐,怎奈个头太矮,只亲到下巴。还是王树槐机智,一把搂过媳妇。 “好好养养身体,咱抓紧再要个孩子。”王树槐轻声说。 “咋的,你不会连孩子将来干什么都想好了吧?”柳枝边说边推开王树槐。 “说正经的,你现在就在上海,抓紧把你老妹妹的亲事搞搞清楚,倒是正经的。敢情你老妈现在不催你,她可是每次打电话来都可劲催我啊。”柳枝还抱怨上了,大哥一提这茬就一脑门子官司。 “唉,我一大老爷们儿,咋跟她开口,还是你盯紧点儿吧。她自己不当回事,能咋办?唉,你说她跟汪富贵算怎么回子事,我老觉得没断呐,干脆结婚得了。我看比再找强,都熟悉。那汪总一直没结婚,你说他不是在等着小妹,我不信。” 大哥王树槐说,边扶在床上逗着儿子。 \"说得轻巧,要结还不早就结了?“柳枝嘟囔着。 ”嗨,她跟你说了吗?好像就要毕业了,你没问问是不是分配工作,还是有什么打算?“柳枝问王树槐。 不问还好,一问就勾起王树槐的一肚子埋怨。 ”唉,我都懒得说她。给我打电话了,说什么要读博士。要当独立制片人。我看她就是想逃避结婚,我是没招了。“大哥王树槐颓然地坐在床边。 他想想在北京的老爸老妈,眼巴巴地盼着小妹结婚,还总口口声声地说等着抱孙子。说现在都没脸回山东老家了,回去人家一问,你老闺女现在咋样啊?都张不开嘴。大哥心里埋怨自己没本事,连个小妹都管不了。 ”你自己呢?小妹要在这边开公司,说让你把北京的影视基地兑出去。你现在没兑出去,两手空空地就来了,拿什么钱投资啊?独立制片人?那钱是不是都得靠自己筹啊?小妹野心够大的。你也别急,再多跟她聊聊。让她来家里吃饭吧,老吃食堂怎么行。“ 柳枝说。 ”这你可就说错了,你不知道,上海这边大学的食堂,伙食可好了,好多附近的居民都到学校食堂去打饭呢。小芹带我去吃过一次,好吃还便宜。“大哥脸上有了一些笑容。 ”是吗?那哪天也带我去看看。在北京的时候,总听小妹说不爱吃学校食堂的饭。“柳枝说。 两人正聊着就接到小芹的电话,说是约他们一起去找办公地点,先找个西餐厅一起吃个饭。大哥愣怔着,心想:这小妹也太不懂事了,孩子这麽小,怎么好带出门,出去一趟多麻烦呐。柳枝看出他的心思。 她从大哥手里抢过电话,“小妹啊,小孩子带出去怕感冒了,再说东西也多。你就和你大哥聊吧,我就不去了。” 柳枝说道。 小芹到上海全靠柳枝引荐关系,否则不会局面打开得这麽快。小芹当然知道柳枝是不好得罪的,再说,上海菜什么时候吃不行啊,柳枝做的饭还能让自己尝到家的味道。结果,小芹很爽快地说她马上往大哥这里赶,说大哥租的房子自己还没来看过呢。她点着名的让柳枝给她做好吃的,柳枝都一一答应了。 大哥王树槐朝媳妇竖起大拇指。 在电视传媒迅速发展的时代,独立制片人应运而生。他们是一群独立于电视台等媒介之外,却又在行业中翻云覆雨的人。其中不少人之前是电视台资深编辑,有着丰富的创作经验。与纯文学创作不同,他们除了关心作品本身,更多的是关注大众心理,具体地说是关注市场。这就意味着这个行业对资本有很强的依赖。资本支持,是他们创作活动的可靠保障。 独立制片人凭借着自己的才华和努力,以独特的视角和创新的思维,制作出了一系列备受观众喜爱的节目。他们的作品涵盖了各种类型,包括电视剧、综艺节目、纪录片等。 随着科技的发展,国际传媒的介入,体育赛事的举办,动画等影、视、娱一体的创作模式也逐渐形成。产业链延长,意味着玩具、院线等行业的跻身其间。合作的范围广了,市场的触角多了,牵一发而动全身。对于制片人个人来讲,既要全面把握,又要有自己深耕的专业。要有知名度,还要经得起媒介的轮番轰炸。做这个行业所要面临的挑战可想而知,不全身心投入根本做不了。 虽然,很多制片人都不是名校毕业,但他们过往的人生经历却都可圈可点,他们的人脉关系也像黄椒树一样,枝繁叶茂。 小芹要跻身这样竞争激烈的行业,大哥不能不为她担心。应该说这是一个男人的世界,大哥王树槐多年做影视基地,与京城内外的制片人有过不少业务合作。见识过他们风光的时候,也深切体会他们穷途末路时的窘境。 小芹一个女孩子,生活经历简单,以她现在的高学历、年轻漂亮,组建个家庭,生个孩子,该有多圆满?为什么非要去闯这个世界呢?做做影视,拍拍广告,随时都可以抽身,就已经很好啦。大哥不明白,小芹执意要做独立制片人是不是一时性起。小芹对爱人的要求究竟是什么,汪富贵又到底差在哪儿了。不是还硬拉着人家入股吗? “做独立制片人可不是闹着玩儿的,小妹,哥不是说你做不了。关键咱们女孩子,总要嫁人,新娘、新娘,你见过哪个新娘跟老娘似的?那不是都得趁着年轻嘛。“大哥王树槐竭力劝着小妹。 小芹看一眼端着碟子从厨房出来的柳枝,先是把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接着就又向大哥发起炮轰。 ”哥,那你说邱枫呢?婚礼上你看她像多大的?“小芹一句话把大哥说的卡了壳,柳枝也气得倒痒。 柳枝真的不明白,王树槐挺憨厚一个人,怎么有这麽个刻薄的小妹。她最气不过小芹对邱枫的蔑视,无论怎么讲,邱枫都是你小芹的老师,尊师重教总得做到吧?亏得你小芹还生长在礼仪之邦呢。 “小妹啊,嫂子相信你是能干大事的人。那你说,你身边有个人帮你不是更好吗?如果这个人还能助你一臂之力,你会不会愿意啊?应该不会拒绝吧?”柳枝侧过身问小芹。 王树槐不解其意,他看着媳妇,目光里满是疑问。 “做制片人要面临诸多挑战,尤其独立制片。需要不断地寻找新的创意和题材,吸引观众的注意力,面对激烈的市场竞争和严格的审查制度。这些我都知道。但这也正是这个行业的魅力啊,大哥,你不觉得吗?”小芹看来决心已定,大哥感觉再说什么都是白费。 小芹知道柳枝的意思,是想让她找个圈里的老公,或者说找个靠山,她对此不置可否。 大哥王树槐见劝不住小妹,就搬来了救兵-----汪富贵。 汪富贵则给小芹带来一对新人-----聂楚郡和黄坎。 黄坎照小聂老妈的吩咐,从黄村小聂家的院子接聂楚郡出门子。 小聂穿的是一件在慕然回首旗袍店里定做的旗袍,传统的红色掐金丝花。头发盘起,插着红色的绒花。黄坎租了一辆奔驰,车前面有一颗红心,都是用玫瑰花组成的。 婚礼热闹,但并不新奇。来的人不少,有北大的同学们,江西厂里的同事们。黄坎的朋友来得很少。吕一鸣负责拍照,邱枫虽然已经显怀了,还是到了黄村,从小聂屋里搀着她上了车。 车子直接开到首都机场,小聂开始了华东五市的旅行结婚。这是她和黄坎最终商定的计划,因为这些地方离黄坎的老家都不远,黄坎都比较熟悉。 小芹没想到大哥会找汪俊来当说客,更没想到汪俊会带着小聂和黄坎一起来。大家还是到上海老正兴吃饭,黄坎做东。 饭后,黄坎提议去上海美术馆看看,小聂这个北大中文系的毕业生,却是很少去看什么美术馆,于是默默地跟着去了。她和小芹的话也不多,而且,她感觉汪富贵还是对小芹一往情深,心里不是滋味。 小聂渐渐就落了单,一个人走在一群人后面。不一会儿,她听见前面黄坎在高谈阔论,就好奇地走过去。 小芹一把拽过她,“没看出来,你老公还这麽有学问呐。”小芹的语气很夸张,小聂被她的话说糊涂了。 第308章 乌达尔再娶妻 丽丽接到老爸电话,听说老爸这次来非洲是和舅舅赵凯一起,心里高兴但也为舅舅担心,她想舅妈一定很为此担心,想打电话过去安慰,长久以来都没怎么和这位阔太太接触过,连电话里都很少讲话,她不知道该不该打电话过去。她竟拿这件事问莺莺,莺莺笑了。 “丽丽,我觉得你老爸说的对,你不能被这里改变了,真的那样,你就和外面的世界绝缘了。”莺莺说道。 “莺莺姐,我承认你说的是事实,但是,你想过吗?到东非来的白人,几百年前就想把这里变成白人国家,现在呢?他们在和我们这些黄种人争夺援助非洲的实惠。想尽办法来挤压我们援非的份额,我们还总是被污名化。可他们欣赏这里的新鲜空气,绿色生态,自然,却厌恶原始,要改造人种。”丽丽的语调像是在做辩论一样,严肃、不可争辩。 丽丽的态度让莺莺有些意外,她也从没见丽丽发脾气,不知她今天是怎么了。她也从没听丽丽谈论过政治。好在现在是在丽丽的宿舍里。 的确如丽丽说的,西方老牌的帝国主义曾经是这里的殖民者,他们会用他们的先进来改造这里的落后面貌吗? 乌干达,这片靠近赤道的东非土地,被丘吉尔称为“非洲明珠”。但这颗明珠也曾经蒙尘,饱受宗教暴动的蹂躏。在殖民者的操纵下,不同信仰的部落之间相互残杀,鲜血染红了大地,无数无辜的年轻生命惨死在浩劫中。 那是一段黑暗的历史,殖民者利用宗教的差异,挑拨部落之间的关系,煽动仇恨和暴力。他们提供武器和资源,让部落之间陷入无休止的争斗,而自己则坐收渔利。 在这场残酷的战争中,人们失去了亲人和朋友,家园被摧毁,生活陷入了绝望。妇女和儿童成为了最大的受害者,他们遭受着饥饿、疾病和暴力的折磨。 乌干达人民并没有屈服于命运。他们奋起反抗,团结起来,为了自由和尊严而战。经过漫长而艰苦的斗争,他们终于摆脱了殖民者的统治,迎来了和平与独立。现在的乌干达共和国应该是个年轻的国家,从六十年代独立到九十年代,不过短短三十年,一些宗教的邪恶势力还在蠢蠢欲动。而原住民毕竟是与猛兽作战的民族,他们不惧怕流血牺牲,这也令西方殖民者胆寒。 如今的乌干达,虽然已经走出了那段黑暗的历史,但宗教暴动留下的伤痛依然存在。人们铭记着过去的教训,努力促进不同宗教和部落之间的和谐与包容,希望这样的悲剧不再重演。可离法治社会还相距甚远。 “你相信西方的白人能用他们的文明同化这里吗?他们能用他们的高科技把这里变成文明的都市吗?就拿内罗毕和坎帕拉比,你觉得哪里更安全?”丽丽简直是用质问的口气在问着莺莺。 莺莺以一个中医的思维提醒自己,丽丽应该是遇到了什么难题,自己不能跟她硬碰硬。 ”丽丽,你是北大的高材生,姐姐我可回答不了你这麽高深的理论问题。我想跟你说说蒋树的腿伤,你现在有兴趣听吗?“莺莺依然微笑着说道。 丽丽显得不好意思了,在北京,在北大,她经常这样和同学,和吕一鸣这样的朋友像刚刚那样地交流,记得在即墨海鲜他们为了美国大选的事争得面红耳赤。想想她抱歉地笑了。 ”莺莺姐,不好意思,我大概说的太多了。好些都是之前听乌达尔讲给我听的,其实我真的是想不明白。啊,你说说,蒋树的腿怎么样了?“丽丽脸上微笑着,那笑中有一丝羞愧。 ”你说的有道理。你记得你生蒋树时经历的危险吗?我可是忘不了。那时我最担心的就是你失血过多,担心你需要在那里输血,你知道这里输血风险很高。你命真好,你老爸来的是时候,如果不是他及时把你送到坎帕拉的医院,你大概真的会送命。“莺莺沉吟了一下,慢慢坐到丽丽身边。 ”可现在看看蒋树,他的抵抗力比你强很多。几乎没用什么抗菌素,他也不嚷疼。我给他用手法按摩,针灸治疗,做了拉伸、疏通,加上这些天扶着他下床行走。他恢复得很快,比我想象得快。再过两天估计能脱拐了。“莺莺说道,目光里闪动着喜悦。 丽丽噌地站起身,”真的?莺莺姐,你真是神医啊。我可怎么谢你啊。“丽丽兴奋得跳起脚来,像个小姑娘一样拽着莺莺的手不住地摇晃着。 ”丽丽,不许这麽客气,那你给我那两个淘气鬼复习功课,我又该怎么谢你呢?他俩可说了,你讲的比他们老师好。“莺莺笑着看着丽丽,竟有了长姐如母的感觉,丽丽怎么看怎么都像个孩子。 ”现在你可以告诉我了吗?你今天是不是遇见了什么倒霉的事情?“莺莺趁机问着丽丽。 丽丽的脸色立刻沉了下来。 ”莺莺姐,让你说中了,乌达尔他又要娶妻子了。“丽丽说着,重重地坐到床边上。 虽然是预料之中的事,但莺莺的确为丽丽担忧。再说蒋耀先就要来了,让他遇见这样的事,够多难堪呐。她想着该怎么安慰丽丽。 ”丽丽,你问问朱蒂 伊扎贝拉,我猜应该是她一直没怀孕,现在乌娜又离开了,所以乌达尔才会急于再娶。“莺莺说。 ”还有啊,丽丽,你上次那么冲动,说什么你是乌达尔的妻子,你可以给他生孩子。我得提醒你。你的身体需要很长时间才能恢复。真想再要孩子,不会很顺利,而且对你身体的伤害会很大,你要做好思想准备。我知道,你不会只要乌桑达尔一个孩子,但你什么时候再怀孕,你要咨询我,我是大夫,你不用不好意思。你总得生一个健康的宝宝吧?“莺莺盯着丽丽的眼睛说道。 莺莺语气温柔,但字字扎心,丽丽的眼泪在眼圈里转。 今天,丽丽接到乌达尔的电话,她本以为是乌达尔想通了,要来内罗毕大学上课了。可万万没想到,乌达尔是想让丽丽回去参加婚礼的。 ”啊,我能问一下,乌达尔这次打算娶谁吗?“莺莺低声问。 “我都说不出口,就是现在侍奉他的一个小姑娘。才十四岁。”丽丽羞得恨不能钻进地里去。 莺莺若有所思,看看丽丽微红着脸,就又把话咽了回去。 “丽丽,乌桑达尔的腿好了,你打算怎么办?”莺莺问。 “我还是请一个人过来帮忙,你知道这里治安很乱的。我下了课就自己带他,他也该认字了。”丽丽轻声说道。 “我就是想跟你说这件事,我想:咱俩找找老校长,把咱俩的课错开,这样,我去上中医课时,你在宿舍给他们讲课,现在你就有三个学生了。你上课的时候,我就在这里带他们三个,都不用请人了,你看怎么样?”莺莺用商量的语气说道。 “莺莺姐,还是你有办法,这样太好了。”丽丽难掩心中的喜悦,走过去剥了一颗香蕉递给莺莺。 “莺莺姐,我想问问你这个大夫。乌达尔喝那些性树泡的酒会不会上瘾?有什么副作用吗?我之前听说过皇帝喝鹿血,然后吐血而亡。”丽丽不知是害羞还是担忧,脸红得更厉害了。 莺莺刚刚其实就想跟丽丽说这件事,还真让她问到了。 ”你想得对,是会上瘾的,会欲望很强烈,所以乌达尔才会着急娶妻子。至于说副作用,肯定有的,就是我们中医说的‘肾亏’。长此以往,对身体是会有伤害的。”莺莺说道。 “那可怎么办啊?我一直觉得,这里的孩子已经够多了,本来就不计划生育,想生多少就生多少,可是又没钱受教育,人再多有什么用呐。”丽丽的语气中有愤怒,让莺莺为她担心。 “丽丽,你这样的想法很危险。刚刚你不是也跟我说,白人休想改变这里的一切吗?你这些想法千万不要对乌达尔说,那样的话你们的关系会更紧张的。不怕,等你老爸来了,我们一起商量个办法。现在,我陪你回村里去,参加婚礼。”莺莺说着拉起丽丽的手。 丽丽有几分奇怪,莺莺似乎对乌达尔再娶并无太多愤恨。 “丽丽,乌桑达尔就留在这里吧,他在学院的医院里,很安全。不放心的话,去请个人来。”莺莺说道。 莺莺见丽丽低着头不说话,笑着捧起她的脸。 “我的好妹妹,你是不是觉得我应该恨乌达尔才对?对他的做法我的确不满,但咱们左右不了他,也许你老爸能。岑浩说乌达尔对你老爸提议的那个‘野奢旅游’念念不忘地。我想,他如果对那个项目感兴趣,就可以远离那个村子。会分散一下注意力。你说呢?”莺莺低头看着丽丽。 丽丽微微笑笑,“但愿他会听老爸的。”丽丽说道。 “再有啊,我跟你回去,主要是看看朱蒂 伊扎贝拉,给她号号脉,估计是她有不孕症,中医治疗不孕症疗效很好的。”莺莺说。 丽丽起身勾住莺莺的脖子,“神医,咱们走吧。”丽丽那假小子的劲头又重新附体了。 第309章 吕一鸣全程陪孕 ”那我也不能整天待在家里吧?这样会憋出病来的。总得出去透透气吧。“邱枫的语气,几乎在请求吕一鸣。 吕一鸣挠挠头,嘀咕了一句,”这我也不懂啊,就说让在家卧床,吃好的,没说让活动啊。“ 邱枫走到吕一鸣面前,身体几乎贴在他胸前,一双眼睛死死地盯着他问:”谁?谁说让我在家卧床?是不是柳枝?她还跟你说什么了,老实交代。“邱枫的口气像在审讯。 ”军队大院里的大夫说的,什么就柳枝说的。“吕一鸣囫囵着,一头扎进厨房去了。 邱枫站在原地,心里满是疑惑。肯定是柳枝把自己在医院检查时跟她讲过的话,都告诉一鸣了,这个该死的枝儿,看我早晚跟你算账。邱枫在心里暗暗思忖着。 她知道吕一鸣是担心她年纪大了,再说他老爸去四川之前那么严厉地叮嘱他,他也的确害怕,怕自己万一有什么闪失。可整天闷在屋里,还卧床,还吃那么多油水很重的东西,她都担心生的时候会难产呢。她忽然想到了什么,急急忙忙地推开厨房的门。 ”一鸣,你听我跟你说。“邱枫拉住吕一鸣的胳膊,柔声细气地说道。 ”唉,你怎么还进来了,不是怕闻油烟味儿吗?快,听话,快出去。“吕一鸣说道。 他边说边低头翻着菜谱,那本李军送他的菜谱,上面已经满是油点子。邱枫再看看吕一鸣,手上油腻腻地,心里涌起一阵酸楚。 ”一鸣,你还是让阿姨弄吧,干嘛自己嘬蹩子,人家比你有经验。走,到厅里我跟你说句话。“吕一鸣见拗不过枫,搀起她走出厨房。 两人走出厨房,坐在客厅的沙发上,邱枫轻声对吕一鸣说:“一鸣,我知道你们都是为我好,但是我感觉自己身体没啥毛病,老这么躺着人都要废了。” ”呵呵,我知道你很辛苦。可我又替不了你。再忍忍哈,乖乖地,听话。“吕一鸣最近总喜欢用这种口气逗他的枫,谁让她总说比自己岁数大来着,现在让我像哄孩子似地哄哄你吧。 ”一鸣,青岛那边的成才学校得有人过去看看了,那边都是职高学生,年纪半大不小的,最容易出事了,光靠咱们远程遥控怕不行。你不用为我担心,孩子在我肚子里,我比你清楚。“邱枫耐心地对吕一鸣解释。 ”你可拉倒吧,你还不是自己晕倒在山坡上,让我给背到医院去的?我都以为你醒不过来了呢,还在那儿哭天抹泪儿地,结果人家医生跟我说你怀孕了。我现在都能记起来,那个大夫皮笑肉不笑的那个损样儿。“吕一鸣说着,似乎到现在气都没消。 邱枫听了,不禁害羞起来。搂紧吕一鸣的胳臂轻轻摇晃着,”嗯,你还说。“然后又用两个手指去堵吕一鸣的嘴。 ”一鸣,你还记得老舍的小说《骆驼祥子》吗?那里边的虎妞怎么死的?“邱枫问,很认真的样子。 ”记得,怀孕生孩子,就死了。那时候医疗水平低呗。“吕一鸣边说边给邱枫剥桔子。 ”什么呀,就是因为虎妞怀孕时总赖在家里,还贪嘴,生的时候不好生,才会难产的。所以说,要适当运动,你懂------“邱枫话没说完就被吕一鸣用桔子堵住了嘴。 ”说来说去,你不就是想出去活动活动嘛,倒也是,得活动活动。不过去青岛不成,回头再活动大法了。“吕一鸣嘟囔了一句。 ”那你说怎么活动,我听你的。“邱枫急着跟吕一鸣对付。 ”在屋里写写字倒行,正好你教教我。我都练了这麽多年了,总不见起色。不写吧,抓耳挠腮地,写吧,写完那字自己看着都烦。“吕一鸣还真不好意思了。 邱枫想,一步步来,先不卧床,再说下一步。 ”怪我了,一直也没问你练的怎么样了,想着你是个大忙人,顾不上。来,咱现在就写。你呀,就是心不静,心静下来自然就写好了。“邱枫边说,边起身找笔、砚台,准备帮吕一鸣磨墨。 ”得,您就坐着,我自己弄,回头帮指点指点就成。“吕一鸣说着就把邱枫扶到沙发上坐下。 邱枫想:没想到吕一鸣这麽难对付,她慢慢坐下。她觉得每个孕妇的体质不同,生活经历也不同,自己一直都在听课、讲课,突然就这麽闲下来,反而会不舒服。她想着该怎么说服吕一鸣。让自己继续去学校上课,几个月不见自己的学生,那不是会要了自己的命。 “一鸣,什么时候开车带我去北大走走,我带你去中文系听那些教授给留学生讲书法,挺有意思的。你教那些留学生绰绰有余。”邱枫微笑着说。 “真的?你别蒙我哈,那可是要闹国际笑话的。咱自己知道几斤几两。”吕一鸣边收拾桌子,铺好毛毡,泡好笔,又开始研墨。 “这个我来,闻点儿墨香,将来我孩子有学问。”邱枫自嘲道。 “咱俩的孩子,不用闻墨香,一准有学问,随你。”吕一鸣嘻嘻笑着。 “别来这套,捧杀我,谁还听不出来呀。要是男孩儿,我情愿他像你,又臭又贫地,总有的说。”邱枫说着,好像这些都是难得的优点一样。 “咱不带这样的哈,知道你有学问,咱们这说话都带拐弯儿的,我都听不出来是夸我呢?还是夸我呢?”吕一鸣又在耍贫嘴了。 邱枫是相信科学的,可她并不相信那些没有科学依据的言论。她认为,胎儿在子宫内的发育主要受到遗传和环境因素的影响,而胎教并不能直接提高新生儿的智力水平。 “一鸣,你现在还在成才学校上课吗?我是说北京这边的成才学校,你们之前那个子衿口才培训还做吗?”邱枫问。 吕一鸣面露难色,想不出枫怎么突然问这个问题。 “啊,我就是在想一个问题,总说孩子随父母,这话有科学依据吗?”邱枫边想边说道。 “有什么依据啊,除了长得像,别的没什么随不随的。”吕一鸣随口说道。 之前的子衿口才培训,是他唯一做过的教学活动,虽然时间短,但他下的功夫却不少,而且那时刚好他在自考。学以致用。 “对了,你说我自考大专过了,还考本科吗?本科我报了两门都没过。受刺激了,不想考了。”吕一鸣撇撇嘴。 “要不本科考个其他专业?营销什么的,比较好过。”邱枫说道。 在邱枫看来,吕一鸣有没有学历都无所谓,他的脑子足够灵光,比自己这个博士生不差。 “也不知道王树槐考的怎么样,当初要不是跟他彪着劲,我可能都想不起来考试呢。”吕一鸣叨唠着。 “嗨,我儿子可别像我似地,这麽不爱学习。”吕一鸣狡黠地一笑。 邱枫磨好了墨,站在旁边看着吕一鸣。 “像你一样就好了,脑子灵光,不用念很多书就足够聪明。”邱枫笑得很温暖。 两人又琢磨半天写什么字,最后吕一鸣写了李白的《静夜思》,还说以后每天写一首,给他儿子留着,上学的时候用得着。邱枫听他这麽说,嗤嗤地笑了。 吕一鸣经不住邱枫死磨硬泡,还说开着车带她到北大来了。学生们见到她都很开心,尤其女生,把她团团围住,问这问那地。吕一鸣在不远处站着,见那些唧唧喳喳的女孩子还不时地向他张望,他想起昨天跟枫说不想考本科了,差点儿又抽自己一个嘴巴子。人家枫是博士生,我一个大专生还是自考的,怎么往一块儿站,不行,我还是得抓紧把文凭考下来,吕一鸣暗自下着决心。 见那些学生聊上瘾了,他担心邱枫站得太久吃不消,就慢慢走过去,没想到,那些小女生像受惊的小鸟一样,匆匆跑远了。他走到枫面前,难免被“骂”了几句。 “她们都问你什么?没完没了的?”吕一鸣挑上眼了。 “女孩子,能问什么?问什么也不能告诉你啊。”邱枫捂着嘴笑。 吕一鸣搀着邱枫找一张长椅坐下。 “她们说去跟系里说,让我坐着上课。”邱枫看着未名湖水,轻轻地说道。 “行,你教的学生像你,有良心。”吕一鸣说着,忽然就低下了头,似乎想起了什么。 那以后,邱枫上课前都有学生搬一把椅子放在讲台上。吕一鸣则是坐在阶梯教室最高一层的位子上,还偷偷拍照。 吕一鸣今天开车带他的枫到成才学校来了,走进之前的校长室,就看见吴蜜蜜正坐在大班台后面,眼睛盯着电脑。丝毫没察觉他们进来。 ”吴校长,您真投入啊?“吕一鸣凑过去,低声说道。 吴蜜蜜连忙起身,从大班台后面转出来,上前搀住邱枫。 ”邱教授,您怎么来啦?来,快坐。“蜜蜜边说边走过去给邱枫倒水。 弄了半天,蜜蜜端着一杯牛奶走到沙发边,把牛奶递给邱枫。 ”邱教授,您今天来有什么指示吗?“蜜蜜甜甜地笑着,一边说道。 吕一鸣大概是被刺棱惯了,就爱听蜜蜜那嗲嗲的台湾腔,他不错眼珠地看着蜜蜜,邱枫一巴掌打在他肩上,他才不好意思地笑笑。 ”吴校长,我们是想在这里开书法班,免费的啊,就是培养点儿兴趣爱好。“吕一鸣说道,还拿眼看看他的枫,似乎在问,我说的没错吧? ”这太好了,就怕邱教授身体吃不消。您要不去周家巷看看吧。那边很悠闲的,您看了一定喜欢。蜜蜜说着,就开车把邱枫和吕一鸣带到了周家巷。 邱枫和吕一鸣站在之前的民宿门口,见现在挂着招牌:“未名斋”。 第310章 群莉娘办辅导班 回到成都,群莉娘的家里忽然人就多了起来。以往没人来群莉娘这里,多少年都是她一个人领着孩子。想找个帮忙的人都没有。 群莉老爸过世,她想过出去工作,但多年在家,认识的人也不多。找工作,像她当时的状况,也就只能去后厨帮忙。工资低不算,时间还长,根本顾不上给群芬和群芳做饭。于是她就一直靠着群莉老爸那点儿抚恤金度日。 她当时最愁的就是蒋励,一个男孩子,正长身体。可孩子要学习,还要照顾妹妹,经常为几十块钱晚上去给人家做家教。有些人家还舍不得给钱,总拿些水果对付。他总劝儿子就不要去了,可蒋励不肯。他每次无论是拿回来钱,还是拿东西回来,都如数交给老妈。 群莉娘有时候想:孩子他爹啊,你总偏心群莉,可咱家最懂事的分明是蒋励这孩子嘛。 群莉考上北大,一家人高兴了些日子。蒋励让他老爸催着,也打算考什么哈尔滨的大学。蒋励这孩子还总帮着家里干活,把两个妹妹惯的又馋又懒。 后来,群莉在北京出了事。邱枫和那位叫蒋丽的女孩子一起到家里来,跟自己聊了好久。邱枫说群莉是个有才华的女子,也很有毅力,将来会有成就的。让自己不要对群莉发脾气,说她心里已经很难受了。群莉娘就是听了邱枫的话,才没有更多地责怪群莉。现在她后悔,不该由着群莉的性子,明明是她做错了事情,明明是邱枫一直在帮她擦屁股,可她倒好,反倒恨上人家邱枫了。 最让群莉娘感激的还是邱枫对这几个孩子的照顾,尤其吕程是她一手带大的,如果不是邱枫,这孩子就是个没娘的孩子。现在刚刚十岁,就已经是个大学生了。光靠自己无论如何也做不到现在这样。 群芬和群芳就更应该感谢人家,她们俩当时在北京根本没有学校收,不是邱枫带到青岛去,还给报的国际学校,要不然今天能考上大学,还是能分配工作的大学呢。可那两个小白眼狼,也是不让人省心的货。群莉娘在心里琢磨着。 看看家里一切如故,她想着该怎么分配现在的房子。本来想自己一个人回来,家里有的是地方,可以办个辅导班,现在吕逸飞为了陪孙子也来了,总得让他有个地方住啊。 “群莉娘,我跟你商量个事啊。”吕逸飞边说边从外间走进来。 “孩子他爷爷,您说。”群莉娘说。 她跟吕逸飞说话总是很拘谨,再说,他一定要来成都陪着孙子上大学,邱枫很担心老人的身体吃不消,所以群莉娘想,自己现在最主要的任务就是照顾好老人的身体。 吕逸飞走进里间,坐在一张折叠椅上。 “群莉她娘啊,刚刚我的那个战友和我一起合计了,我们打算带上他的儿子一起住到养老院去,那边有吃有喝地,还有人聊天,你们说叫:‘摆龙门阵’。哈哈,这样你这里就可以干点什么了。吕程放假回来,待几天就回学校了,到时候我过来看看孩子就行了。你看呢?你不是想办个辅导班吗?我看你行,本乡本土地。你又那么能干,只是你要注意身体啊。我帮不上什么忙,就不在这儿给你添乱了。你同意,咱们就这麽定了。”吕逸飞说道。 他行伍出身,做事从不拖泥带水。群莉娘被吕逸飞的话说蒙了,才到家,怎么就要去住养老院,这要是让吕一鸣和邱枫知道了,一准认为是自己没有照顾好老人家。可还没等她说话,吕逸飞已经到客厅里去了。 在群莉家待了几天,吕逸飞每天都带孙子去街上逛,每次出去都给群莉娘买回不少东西。群莉娘呢?心里七上八下地,想不好该怎么跟吕一鸣说。也怕自己打电话过去,邱枫也一定会知道的,那样会不会让她着急,她可是怀着孩子呢。 正巧,童教授打来了电话,问群莉娘回到成都后怎么样,还说最近群莉给她写过一封信,信里问她好。童教授还要了群莉成都家里的地址,说是要寄一些资料过来,准备开辅导班时用。 “没经过你同意,我给群莉回信了,我说你带着她的儿子回成都了,挺好的,准备办个辅导班呢。你不会介意吧?”童教授在电话里对群莉娘说道。 群莉娘嘴上向童教授道谢,心里却在埋怨着群莉。打结婚以后就没再打电话来,这个死丫头怎么想的。她一定不愿意我管她的事,还托童教授问我好,她自己怎么不直接问。 吕程的确天资聪颖,但他也很勤奋。说是当初没学上,他才到成才学校去插班,想不到却“因祸得福”,他巧妙地逃脱了传统学制的束缚,他的学习进度没有受到限制。当然这跟邱枫的慧眼与勇气分不开。也不是所有母亲都能允许有天赋的孩子越雷池的。 有天分的孩子,成绩突出,但往往不合群。年纪幼小就进入了比自己年长的群体,心理上还是会有压迫感的。邱枫想到,学制其实是个死规定,事实上不一定符合所有人,。像吕程这样的孩子不是少数,要不然怎么会有科大少年班呢?学校如果能像中医坐诊一样,为每个学生量身定制学习计划,那该多好。 “一鸣,我想让你陪我去一趟成都。我想亲自送吕程走进大学校门,这对孩子可是一生中很重要的时刻啊。还想见见他的老师,跟他们聊聊,毕竟咱们儿子年纪小。你说呢?顺便也陪咱爸去检查一下,他自己怕是不会去检查的。”邱枫说道。 枫眼里的温柔让吕一鸣心里暖暖地,尤其她最后那句”咱们儿子“,让他 想上去搂住他的枫。可他知道现在自己需要随时提醒自己:克制。于是他笑着说。 “我算服气了。老爸总骂我,说我不会关心儿子。他说的对极了,你比我会关心儿子。等你肚子里的小子出来,我一定多多照顾他哈。”吕一鸣嬉皮笑脸地说。 “你怎么知道是小子?”邱枫逗着吕一鸣。 “不是没关系呀,咱不说好了吗,再接着生啊。”吕一鸣说,身上又挨了邱枫几拳。 “说真的,咱去了,我老爸真揍我咋办?”吕一鸣突然问他的枫。 邱枫听了吕一鸣的话笑个不停。 “别笑了,笑岔了气,再伤着儿子。”吕一鸣一本正经的说。 邱枫笑得更止不住了。 “嗨嗨,我跟你说一个法子,你试试,能止住笑。”吕一鸣一脸的严肃。 “来,你跟我学。”吕一鸣边说边站起来鞠躬。 邱枫也跟着他的样子学,似乎真的止住了笑。忽然发现自己上当了,抬起身子看吕一鸣正冲她笑呢,还笑得那么得意。 “哼,老爸打你我绝不拦着。”邱枫努起嘴,背过身去。 “别呀,打死我,你儿子就没爸啦。”吕一鸣总是会一本正经的胡说八道。 当邱枫敲开群莉家的门,站到群莉娘面前时,群莉娘再也忍不住了,泪水扑簌簌地流下来。 “闺女,你怎么跑过来啦?这么远的路,快进屋吧。”群莉娘往屋里让着邱枫,对吕一鸣却显得有些拘谨了。 “妈,您还好吧?”吕一鸣叫了一声妈,群莉娘的泪就再也止不住了。 吕逸飞带着吕程逛街回来了,吕程喊了一声:“妈妈”就朝邱枫跑过来,一下就搂住邱枫的腰。两只眼睛中竟然流泪了,邱枫低下头亲着吕程的额头。 “儿子,跟爷爷出去耍了?好玩儿吗?想妈妈了吧?妈妈也想你。妈妈特意赶在你开学前到,就是想和你一起走进大学校门,我的好儿子。”邱枫叨念着。 吕逸飞本来已经举起了巴掌,听了邱枫的话他的手放下了。 “闺女,你真是个好母亲。快歇歇吧。”吕逸飞对邱枫说。 “爸,您老身体还好吗?我担心吕程年纪小,想着到学校跟老师们聊聊。”邱枫轻声说道。 吕逸飞扭身看着吕一鸣:“你小子,福气不浅呐。”吕逸飞说道。 “妈妈,我外婆要在这里办个辅导班,我来当老师。”吕程昂着头对邱枫说。 邱枫看看群莉娘,笑着说:“妈,真的啊?您想的对,看看我们能帮您干点什么吗?”邱枫说道。 邱枫跟吕程的老师们交流后,老师们仔细研究了吕程的学习风格、兴趣爱好和知识储备,为他制定了一份独特的学习计划。 吕程走读,每天下午都回来帮群莉娘打理辅导班。群莉娘的辅导班学生不少,口碑也很好。吕一鸣给老爸和吕程在附近租了房子,吕逸飞这样就可以天天看到孙子了。他于是谢绝了余晖,天天白天在外面转,下午就看着吕程给那些孩子辅导作业,脸上总挂着笑。 一天吃晚饭的时候,邱枫问群莉娘:“妈,怎么一直没看见蒋励啊?” 群莉娘叹了口气,放下饭碗,抹起了眼泪。 第311章 萧乾组建华人律师协会 上次童稚到孔子大厦找群莉,刚好被萧乾撞见。他嘴上没说什么,心里却是生起了怨气。结婚前,萧乾对这个毛头小子并不在意,可婚后,他不能容忍任何男人骚扰到群莉。 那天晚上,本来萧乾是准备到孔子大厦找群莉,然后和她一起出去吃西餐的,因为他的前妻又来小粤港了。这个女人最近往小粤港跑得很勤,说是担心女儿潇湘,因为孩子在叛逆期。萧乾懒得问背后的原因,他猜想应该与律所上市有关。 可前妻这样频繁地往小粤港跑,她现任丈夫会怎么想?难道他们又有了问题?萧乾在想是不是跟群莉另外找一个安身之所。他也怀念两人在孔子大厦时的甜蜜。 可当他到孔子大厦看见童稚也在,两人还站得那么近,几乎脸贴脸,萧乾受不了了。他于是改变了主意,把童稚带到了小粤港的家里。萧乾想:童稚的反应足以让群莉内心煎熬,可是他想错了。 童稚听潇湘说萧乾的前妻在厨房做饭,他看群莉的眼光就像利刃一样尖刻。群莉当时也是被羞辱到了,双脚被牢牢地钉在门口,丝毫动弹不得。萧乾记得自己当时拽起群莉就进了书房,然后开始在书房对群莉“攻心”。说他和群莉在孔子大厦的那些日子,都是前妻在小粤港陪着潇湘,否则两人不会那么安生。 “你一直没和孩子在一起,体会不到,一个孩子从小到大要经过很多阶段,都需要家长的陪伴。而且,法院把潇湘判给了我前妻,她来看潇湘我也不好说什么。” 萧乾说。 萧乾当然知道他在强词夺理,以群莉的智商一定能抓住破绽的,他边说边注意着群莉脸上的表情,却见群莉并不气恼,或者说把心中的怒气隐藏得很好。 而且,他急切地说了一大堆解释的话,群莉无一回应。 最后竟说了一句:“我申请的美国国籍什么时候能批下来?” 现在想想,群莉不会是只为拿到美国国籍才跟自己结婚的吧?猛然间萧乾感觉头皮发麻。 当时他很确定地答应群莉,会去办加急,以最快的速度让她成为美国人。可这有一个前提,就是群莉要注销掉国内的户口,她不会不知道。自从她的儿子吕程拒绝了她,她就再没和国内联系了。 萧乾胡思乱想着走出书房,见童稚竟然跟自己的前妻很热络地聊上了。见他从书房出来,童稚也没向他打听群莉在干嘛,还请他过去一起喝茶,那做派俨然他是这家的主人。萧乾虽然笑不出来,但在心里确认着,这童稚不会再对群莉有什么想法,他跑过来大概就只为炫耀一番。他在心里诅咒着这个家伙,他恨自己无意中又给童稚增加了一个客户,自己的前妻。 他送童稚出门,童稚说了一句话:“恭喜萧律,找了一个贤内助哈。“ 飞机降落在香港启德机场,萧乾起身打开头顶上的行李仓,取出拉杆箱,见群莉还是双手捂住耳朵,不由得笑了。 ”妖妹,别作妖了,快点儿,该下去了。“萧乾催促着群莉。 自从开了网站,群莉还是第一次长时间地走出户外,而且还是上万里的长途飞行。她竭力适应。 出发前群莉就提醒萧乾,”我可能随时需要上网,你能为我找到方便上网的地方吗?“群莉知道自己是在矫情,但萧乾却用一个长长的吻给了她肯定的答复。 从九十年代初期,唐人街上的华人黑恶势力就一直猖獗。在之前,这些帮会大多由内地的商会组成,发起的初衷是保护华人利益,共同抗击针对华人的种族歧视。 帮会的舵手,虽然心狠手辣,但却受到平头百姓的顶礼膜拜,似乎在海外就只能依靠他们。唐人街帮会横行霸道,他们以保境安民为幌子,实则疯狂敛财,帮会成员身穿黑衣,手持武器,在街头巷尾耀武扬威,欺压百姓,无恶不作。 当地警方虽然多次采取行动,但由于帮会势力庞大,关系盘根错节,且有自己的武装,警方的行动往往收效甚微。帮会成员甚至还会对警方进行报复,使得警方的工作陷入了困境。 唐人街上的商铺各种纠纷层出不穷,萧乾的律所不断接到因店铺经营,扩建等产生纠纷的案子。也有不少老华侨,因家庭财产分配子家里子女闹得不可开交,有些家庭不和,有些老人无人供养等等,零零总总。 萧乾想到,在唐人街,华人是发展最快的,印度人、阿拉伯人等其他亚裔发展都比较缓慢。但在唐人街又不可能使法律完全独立于美国宪法之外,可又要考虑到华人长久以来形成的传统。于是,他萌生了成立华人律师协会的想法。 这样做的好处是,当法律条文的规定不足以恰当解决华裔纠纷时,适当做出即时有效的司法解释,以取信于华人,维护好一方安定。 为了使这个华人律师协会顺利成立,他一方面在美国几大洲联合着名华人律师为自己站脚助威。现在,他又带夫人群莉一起赴香港,准备寻求内地华人华侨乃至联邦政府的支持。 在他看来,香港就是个聚集地,美食、文化、货物都会到此聚集。而且,他到此还有一个目的就是拜神,求子。 群莉并不知道萧乾来香港还要拜神、求子,她只是觉得,离开小粤港那个是非之地,出来走走蛮不错的。只是长途飞行,她无法上网,只能听萧乾给她“讲故事”。这还是源于群莉的创作欲望,她一直想从那些或惊悚或猥琐的案例里寻找到小说的素材。而且,他喜欢听萧乾的案件解读,里面有心理分析也有司法解释,群莉感觉听他讲一点都不敢走神,只有全神贯注才能跟上节奏。萧乾也觉得面前这个小丫头一样的女子,是听自己讲故事最用心的一个。 香港赤柱,位于香港的南端。岛上的常住居民很少,年轻人大多去香港岛打工赚钱了,留下来的多是老年人。而且是曾经风流的老年人。群莉听萧乾如此说感觉很有趣,心想一定有内情,就偏起头望着他。萧大律师于是又开始讲故事了。 “上海大轰炸,让这座繁华的都市瞬间陷入了一片混乱与恐慌。人们纷纷逃离,寻找着安全的避难所。香港,那时就是不毛之地、偏僻的渔村,一夜之间就成了避难的‘天堂’。”萧乾说。 他站在水边的一块礁石上满含深情地叙说着,目光里有迷茫也有探寻。群莉听惯了他那些逻辑性很强的语言,现在听他讲起来似乎觉察到这个“故事”会与他萧大律师本人有关。 “许多上海人乘船出海,漂泊到香港。他们踏上这片陌生的土地,一个小小的渔村,而且灾害频发,生活条件的艰苦是现在的人想象不到的。”萧乾说。 他拉起群莉的手从礁石上走下来,两人踏着脚下细软的沙滩,慢慢向前走。群莉搂住萧乾的腰,不时抬眼看看丈夫。 “香港其实和广州很接近,生活习惯、语言、包括建筑、饮食都很接近。但有一句话,不知你听没听过。”萧乾说。 “什么话?”群莉轻声问。 “大上海,小香港。”萧乾笑着回答道。 “是因为上海地方大,香港地方小吗?”群莉问。 “不是。大轰炸后,上海人没有回去,就留下来了。逐渐建立起了新的生活,这里很多老年人都会讲上海话的。他们把内地的饮食文化,各种技艺都留在了这里。所有呀,就像在美国你吃的到正宗的粤菜一样,在香港吃的本帮菜没准比上海的都更地道呢。”萧乾越说越兴奋了。 “你不会就是故事中人吧?我的萧律”群莉说。 她丢开萧乾,自己向前跑去,没跑几步,她脱下脚上的鞋在沙滩上跑了起来。 萧乾站在群莉身后念叨着:“这个鬼丫头,脑袋不要太灵光唉。” 在赤柱的街头巷尾,你可以听到各种各样的方言,感受到不同文化的交融。这些难民们带着他们的希望和梦想,在这片陌生的土地上重新开始了他们的生活。 他们在赤柱闲逛,这里房子很少,也很低矮、破旧。但都是白墙黑瓦,看上去真有些江南的味道。 “从上海到这里来,唯一的好处就是冬天要好过的多。”萧乾像是在自言自语。 “是吗?上海冬天很冷吗?和我们成都差不多吧?我们冬天都烧木炭。”群莉的声音脆生生的,还带着点儿海腥味儿。 “我的萧大律师,咱今晚住哪儿啊?不会是露营吧?”群莉嗤嗤地笑,边问着萧乾。 萧乾突然觉得群莉笑起来还像个孩子,比潇湘都更显得单纯。 可听她说要露营,想想她刚刚脱掉鞋子在沙滩上撒欢儿,觉得自己真的老了。他想和群莉一起戏笑、打闹,心想如果那样群莉一定会很开心。可不知为什么,他做不来,是因为职业习惯使自己不苟言笑?还是自己对群莉还有怀疑? 他现在就只是痴痴地看着这个小丫头,比自己女儿大不了几岁的小丫头,想着她是否愿意和自己一起创造一个崭新的生命。 “我们等一下去赶最后一班船回港岛。那边酒店舒服些。”萧乾说。 群莉从沙滩上站起身,边拍着手上的沙砾边说:“也对,明天你找人谈事情也方便。”群莉很理解萧乾一样地解释着住到港岛的理由。 “明天我没有事情要谈,咱们去黄大仙。”萧乾微笑着说道。 “黄大仙?是庙吗?没想到你还信这些?”群莉的笑容里有些许讥讽。 “你说对了,是一座求仙拜佛的庙,很灵验的。”萧乾表情很严肃地说。 群莉笑得直不起腰,“想不到你这讲究逻辑严谨的萧大律师也信这些装神弄鬼的东西,还灵验,嘁,敢问您是要求什么呢?”群莉眯起眼盯着萧乾。 “求子。”萧乾语气很坚定。 第312章 莺莺为朱蒂 伊扎贝拉问诊遭到乌达尔拒绝 莺莺驾驶着敞篷车,丽丽坐在旁边副驾驶的位置上。两人一路聊着天。东非的阳光的确温暖舒适,但只对在这里长期生活的人。因为这里毕竟是高原,如果是短暂逗留会因高原反应而感觉不适,或者以为不会被晒黑,最后却不得不回去修复皮肤。 丽丽现在在莺莺的督促和影响之下,也学会并且习惯了护肤,也注意防晒了。她今天带了墨镜,脸上涂了防晒霜,还穿起了长袖的卫衣。卫衣是上次舅舅来时送给她的。她喜欢那上面迈克尔杰克逊的头像。 她穿着那件卫衣、牛仔裤给莺莺跳了一段霹雳舞,虽然很久不跳了,但舞步依然娴熟,莺莺似乎第一次发现,丽丽是如此活跃的女孩儿。一直都以为她很淑女呢。莺莺想,都说人有两面,有多面,但丽丽这两面反差也太大了,难怪她会不甘寂寞,她不仅有才华,还可以身体力行。 丽丽当时是在内罗毕大学的校园里,虽然没有音乐伴奏,但她跳得很投入。莺莺则看得入神,忽然传来一阵鼓声,丽丽停下舞步,定睛一看,是一位非洲学生慢慢向她走过来,边走,边打着非洲鼓,那鼓点儿让丽丽想起了什么。她目光中带了一丝忧郁。又有几位非洲学生向这边走来,他们和丽丽手牵手地围成一个圈,那个鼓手则站在圈子中间,大家于是欢快地跳起来。 “丽丽,你还没动过车吗?”莺莺问。 丽丽不好意思地笑笑,微微点点头。 莺莺一脚刹住了车,”来吧,你过来开,我教你。“莺莺说着就跳下车,跑过来跟丽丽换位置。 丽丽想,莺莺姐做事什么时候也变得这麽干脆了。她只能从命,心里在想,上次乌桑达尔受伤,自己急着带孩子去医院,那时候真的恨自己不会开车。她于是坐上驾驶员的位置,眼睛却痴痴地看着莺莺。莺莺微笑着告诉她,这个是刹车,这个是油门,方向盘在行驶过程中不可以松手。还提醒她系好安全带。 ”好啦,开始吧。“莺莺爽朗地笑着,一边说道。 丽丽感觉手心冒汗,方向盘都有些打滑了。她脸上的肌肉都发抖,眼睛感觉不知道该看哪里,没想到开车这麽难。她想着老爸开车时的姿势,现在想想真的很帅。莺莺只是微笑地看着丽丽,并不打扰她,渐渐地丽丽不那么紧张了。莺莺才又开了口。 ”开慢点儿,遇见情况不要慌。开得慢踩刹车不会太大的冲劲。好,就是这样,你学得真快。以后再学会倒车,入库、转弯,多开开就行了。“莺莺满意地笑了。 在非洲乡间驾驶,仿佛置身于一幅美丽的画卷之中。这里的视野极为开阔,只需平视,就能望见头顶上那如絮状般的白云,它们悠然地飘浮在湛蓝的天空中,仿佛触手可及。道路虽然是土路,但只要不是雨天,便能感受到一种独特的宁静。 车辆行驶在土路上,扬起阵阵尘土,仿佛为这片土地增添了一抹别样的色彩。沿途的风景静谧,一株株椰树在微风中摇曳,远处茂密的丛林和起伏的山峦,偶尔看见在一片旷野上,挺立着一棵香肠树,傲视群芳,有一种语言难以描述的美。想说,如果是我会一个人伫立在这里吗? 敞篷车开到村中心广场,莺莺见有小孩子瞪大眼睛看看她和丽丽,就迅速跑开了。 ”应该是去报信了。“莺莺微笑着对丽丽说道。 ”哼,又不给咱们备酒菜,报的什么信。“丽丽的语气中有嘲讽的味道。 ”瞧你这话说的,我可是跟你回家,那怎么都是你的家。我得吃你亲手给我做的饭。“莺莺边往宫殿方向走,边对身边的丽丽说道。 丽丽露出一丝苦笑。”莺莺姐,你说的对,那是我的家。“丽丽说。 她嘴上答复着莺莺,心里却在想着老爸给她的坎帕拉富人区的家。想着会开车了,就去找找看,看自己能否认得那个没有门牌的家。她想找机会把这个秘密告诉莺莺,那里就可以是她俩和孩子们的天堂了。 ”丽丽,要不你自己先回去,我去铁皮房看看朱蒂 伊扎贝拉。女人的事,当着别人不好开口。“莺莺说道。 丽丽心头一紧,从乌桑达尔受伤,她还是第一次回到村里,她不想一个人回宫殿。尤其害怕面对那个乌达尔的新娘,一个只有十四岁的孩子。莺莺看出丽丽的心思,安慰着她。 ”放心回去吧,那个新娘还是个孩子呢。记住,把咱们带的糖果给她,她会喜欢你的。说不定她往后还要依靠你呢。“莺莺语气很温柔,但内心在刺痛。 丽丽答应着,临分手前她拉着莺莺的手,莺莺还感觉她手上都是汗。 ”莺莺姐,代我问朱蒂好,你忙好了就过来吃饭,也叫上朱蒂哈。“丽丽说完就朝宫殿慢慢走去。 莺莺找到了朱蒂住的铁皮房,跟她想的一样,有了那个小新娘以后,朱蒂也受到冷落。她听见轻轻的叩门声觉得奇怪,站起来开门。一见是莺莺,眼睛亮了,一股抑制不住地喜悦在她眼中闪烁着。 莺莺进到铁皮房,虽然比较昏暗,但很整洁。她发现朱蒂穿着有些奇特,头上带着好多贝壳串在一起的珠串,身上披着坎葛,黑色里镶着金色的图腾和文字,尤其脸上画了不少看不懂的符号。 在非洲大地上,有一种古老的传统,人们巧妙地运用水果蔬菜榨成的汁液,将大自然的色彩涂抹在脸上。这些汁液不仅有鲜艳的色彩,还散发出阵阵的香气。一般会在脸上画出鱼、鸟等神秘的图腾,他们这样与古老的神灵对话,这也是他们表达自我的独特方式。 莺莺看着朱蒂的一身装束,不禁好奇地问。 ”朱蒂,你是想穿这身衣服参加婚礼吗?“莺莺轻声问。 朱蒂 伊扎贝拉对莺莺一直很尊敬,也很敬佩,她和丽丽聊过想向莺莺求教,跟她学习针灸,现在莺莺来自己的住处看她了,她内心充满喜悦。 ”莺莺姐,你好久没到村里来了,一定很忙吧。快坐。“朱蒂说。 她嘴上让着,心里却一阵慌乱,因为她的屋里没有椅子,只有一个石头砌起来的台子,再就是地上的席子和蒲团了。 莺莺看看朱蒂,见她满身的披挂似乎很难坐下,就接着问。 “朱蒂,你还没告诉我呢,这就是你准备穿到婚礼上去的装扮吗?很漂亮,也很独特。是你自己设计的?”莺莺问,边凑近仔细看着。 朱蒂没说话,只是微微点点头。她把蒲团放在石头台子上,示意莺莺坐上去,而她自己却依然站在地上。莺莺看出她一脸的忧虑。 “朱蒂,发什么愁呢?能告诉我吗?”莺莺小心翼翼地问。 朱蒂果然哭了起来。 “莺莺姐,乌娜走后,你还是第一个到我这里来的呢。自从乌达尔说要娶尤娜,他就整日和那个孩子待在宫殿里,还锁上了门,什么人都不让进。都怪我不争气,一年多了也没有怀孕。”朱蒂边说边抽泣着。 莺莺找来一块布给朱蒂擦着脸。 “朱蒂,别难过。听丽丽说你想学针灸,这太好了,我可以教你。你知道吗?我也可以给你看病,让你跟丽丽她们一样,可以生孩子。”莺莺说。 莺莺的一番话在朱蒂听来就是山谷里的鸟鸣一样动听。她眼中充满着渴望,急急忙忙地卸下身上的装束。边气哼哼地叨咕着。 “乌达尔还说村里要办最传统的婚礼,迎娶尤娜。我怕那孩子都活不到做新娘的一天呢。她被关进宫殿时就皮包骨了,一直都听得见她的惨叫声。乌达尔还特别吩咐我,让我穿的传统些。”朱蒂在向莺莺倒着苦水。 “莺莺姐,你真的能医好我的病吗?”朱蒂说着就要下跪。 莺莺忙搀起她,莺莺听了朱蒂的话开始为丽丽担心起来。 “朱蒂,我是和丽丽一起回来的,我让她一个人回宫殿去了,我是想先来看看你。现在,我想我应该先去宫殿看看,我有些不放心丽丽。你放心,我会给你医病的。兴许你只是紧张,并无大碍,我看你身体挺好的。记得要让自己开心起来哈。”莺莺微笑着对朱蒂说道。 从朱蒂那里出来,莺莺急急地往宫殿走,她真的担心丽丽会跟乌达尔发生什么不愉快,毕竟这麽长时间丽丽都待在内罗毕。她走近宫殿,见大门敞开着,里面静悄悄地,不禁心跳加快,于是紧走几步。站到院子里,抬头看看那棵金合欢树,莺莺用鼻子嗅嗅,是满院子的香气,非洲唯一的好就是自然,莺莺想着。 “她为什么要给朱蒂看病,还没听说过女人不会生孩子呢。她生不出孩子,一定是心里有了别的男人。”是乌达尔的声音打碎了宁静。 “你别发火啊,莺莺姐还没有给她治疗呢,你怎么知道没有效果?”是丽丽的声音。 接着就是铁盆摔在地上的声音,和“嗵嗵嗵”的脚步声。没一会儿乌达尔就站到了莺莺面前。 “你来的正好,朱蒂她没有病,不需要你给她治。”乌达尔对莺莺说道,一脸的怒气。 第313章 汪富贵全力支持小芹 黄坎在上海美术馆对吴冠中的画作进行了分析,令汪富贵对这位“黄老板”肃然起敬。 吴冠中是我国着名画家,他的画作融合了西洋油画与中国水彩的风格,没有过多的渲染,而是点到为止,对景色提炼点睛。 “巧妙地运用传统国画的留白,西洋油画的色彩对比,画风清亮,对比鲜明,独辟蹊径,画得有功底,未免匠气。像吴先生这样的风格,才是一种意境。给观者留下无限的想象空间。”黄坎侃侃而谈,感觉像在做报告,小聂还是第一次这样认真地听他讲话。 汪富贵在研究徽学时,接触了徽州画派,黄山画派,现在听黄坎讲他对吴冠中画作的理解,自然很投入。 ”画家的笔描绘自然景色,如果只追求‘像’,毫无意义,那还不如去看摄影,那岂不是更逼真?所以,反复品味你会从吴老的画中感受到,他赋予风景以新的生命力。他善于运用简洁而有力的笔触,勾勒出山水的轮廓,常常以鲜明而纯净的色彩来表现自然,其中的神韵需要观者有足够的审美自觉,才可感悟。“黄坎注意到小芹看他的眼神同以往不一样了。 ”吴冠中的作品不仅具有艺术价值,更传达了他对生活的热爱和对自然的敬畏之情。“黄坎看了一眼小聂,止住了他的”高谈阔论“。 汪富贵想:都说高手在民间,这黄老板真人不露像啊。他上前握住黄坎的手,声音都有些颤抖了。 “幸会啊,黄先生,我可以拜您为师吗?”汪富贵说道。 “哪里,哪里,我也是瞎琢磨。”黄坎客套着。 在上海美术馆参观,黄坎的一番宏论虽然小芹并不全懂,或者说不全理解,因为她对书画关注不多,但这奇怪地改变了她对小聂的看法。 之前她认为小聂能找黄坎做老公,就是怕被“剩下”,赶紧给自己“划拉一个。他俩在一个图片社待了那么久,从没见他俩有什么”情况“啊。这次黄坎在上海老正兴请客,点菜就透着那么讲究,一股上海老克勒的派头。 想不到小聂还真是个”蔫土匪“,眼够贼的,能看上黄坎,还藏得这麽严实。小芹心里倒有几分佩服小聂了。 黄浦江,上海的母亲河,奔腾不息流入大海,她是上海与世界连接的纽带,也承载着上海的繁华。夜晚,浦江两岸灯光璀璨,映在江面上魅影迷离。与海滨不同,江风吹过来,没有任何味道。江滨拍照,留下的影像都是欧式的建筑,历史一百年左右。所以很多人嘲笑上海没历史,没文化。 其实在纸醉金迷背后,上海有她深刻的历史内涵,她对中国近代史有着特殊的意义。她是中国革命的起点,这里产生了中国第一代产业工人,这里是中国电影成长的地方。 每个城市都有自己的标志,后来很多没有什么特征的城市,都要硬造出一个建筑来呢。上海的标志一直都是外滩,到过年过节的时候,游客都奔黄浦江而来,乘船游览黄浦江,而本地人更喜欢去豫园。 汪富贵上次来上海,小芹带他到了黄浦江边。这次,她和汪俊一起来到了豫园。弯弯曲曲的石桥浮在水面上,两人几乎是被人流裹挟着往前挪着脚步。 为了不走散,汪俊拉起小芹的手。小芹激灵了一下,但很快就变得很自然了。 ”汪俊,你喜欢上海吗?“小芹问。 她在摩肩接踵的人群中被挤来挤去地,脸上开始有了烦躁的表情。 ”这怎么说呢?不是喜欢,是爱。“汪俊笑得很真诚。 听她这麽说,小芹撇撇嘴,不知是不相信汪俊的话,还是被挤得不耐烦了。 ”记得你之前说过,一直不喜欢这里啊,老家离得很近都很少往这里跑呢。“小芹还讲出了依据。 ”对呀,所以现在知错就改嘛。还不是受了你的影响,我这来回跑了几趟,也对比了一下北京和上海,还是有些心得啊。“汪俊笑着说,似乎还有些腼腆。 ”真的?那咱们找个喝茶的地方坐下来聊吧。“小芹提议着。 ”好,这喝茶就和北京差别挺大。“汪俊随口说道。 小芹抿嘴笑了,她想想可不是嘛,自己在北京的时候,很少想到喝茶,那时候汪俊还总说他从黄山带了好茶,可她都不屑一顾。现在却很习惯约朋友到茶楼小聚了。 两人找了一间传统风格的茶楼,门是苏式的拱形门,内饰都是红木家具,一壶茶,四碟小食。还问要不要听曲。 ”稍等一下,我们先聊聊天。“小芹说。 她语调格外温柔,汪俊都感觉小芹比在北京时多了些许淑女气呢。 ”我觉得北京周边都是比北京落后很多的城市,尤其接壤的河北,污染很严重。山西现在资源枯竭,一直到内蒙,产业都嫌不足。加上北京的人口压力越来越大,城市迅速扩大,都靠行政管理,难免对市场活跃度产生负面影响。上海就不一样了,她周边的城市经济普遍发达,尤其民营经济,浙江,江苏都是中国民营企业数量大,质量好的省份,所以,经济不需要仰仗上海,如果说需要,就是需要这里的国际化平台。所以,上海的经济发展是有很坚强的后盾的。“汪俊说道。 他大气不喘地说了一大篇,小芹都感觉是在听报告了。她知道汪俊是大哥请来当说客的,于是她丝毫也不隐瞒。 ”汪俊,我大哥一定跟你说了,我想做独立制片人的事情吧。你怎么看?”小芹说。 汪俊看看小芹,先端起面前的茶品了一口。然后慢条斯理地讲着他的看法。 “我觉得你很有眼光,也很有魄力。这是一个很有市场前景的行业,以中国的文化和人口,以及未来在世界上的地位,我们在资本输出的同时,一定会输出文化,这才叫‘屹立于世界民族之林’嘛。”汪俊说道。 小芹坐在汪俊对面,目光中显露出惊愕,她没想到汪俊会直接站到自己一边,丝毫不顾及大哥是请他来说服自己的。如果在几年前,她一定会过去拥抱他,即使现在她也有这样的冲动。 “你真的这麽看吗?”小芹似乎还不太确定。 “当然,不过,要计划全面也是很重要的。很多事情不是项目不好,是没有做好风险控制。”汪俊语气很严肃。 “那你觉得现在的风险是什么?”小芹问。 她和汪俊在北京办成才学校,但她一直负责教学。当然,她也曾抵押房产去竞拍学校的所有权,但那些经历和现在面临的制片商资本运作,绝对不可同日而语的。 “当然是资本运营中会产生的风险,这是不可避免的,但必须有预案。还有就是团队的组建,从一开始就要把风险控制在最低。“汪俊说道。 小芹没想到,汪俊非但没有对她做制片人有疑义,好像还为她设想了很多。 她趴在桌子上,把身体尽量凑近汪俊。 \"这麽说,你是打算跟我一起干了吗?”小芹的眼睛盯着汪俊,语气里带着娇嗔。 “你觉得我够格吗?”汪俊不露声色地问道。 在时代转折时期,我国的独立制片人如同在荆棘丛生的市场中艰难前行的勇士。他们面临诸多挑战,思想浪潮一浪高过一浪的时代,独立制片人要想不随波逐流,独树一帜,除了关注社会现实,还有深入挖掘人性的复杂性,用独特的视角和表现手法展现生活的真相。 在主旋律的引领下,独立制片人想要脱颖而出,必须有自己独到的见解与对社会的评价。兼顾思想性、艺术性和观赏性,作品不仅要在国内获得了广泛的认可和好评,还要在国际上赢得声誉。 电影节,是新世纪来临前众多制片人追捧的展业手段。 汪俊在北京上地产业基地的清洁能源公交车项目,就是靠路演,靠天使基金,靠政策支持才一步步完善起来的。他应该是尝到了投资基金的甜头,如果没有强有力的资金支持,事业是上不了规模的。他把这个思路讲给小芹听,小芹当然很兴奋。但她想不好自己该怎样去接触到投资人。 汪俊建议她试拍一些纪录片,这些纪录片最好是为企业拍的,这样可以获得赞助,然后拿这些片子去参加电影节,不光是在北京、上海举办的电影节。还可以去参加国际上比较知名电影节,比如香港举办的电影节。 至于纪录片,汪俊建议搭旅游的顺风车。 “你就拍摄有风土人情的旅游目的地,这样容易吸引大众眼球,尤其容易吸引年轻人的关注。拍摄的赞助也比较好找,当地政府都会协助你找本土企业的。企业家都乐意回馈鼓励,奉献家乡。这样的片子应该拍摄周期也不长,如果获奖,一方面是知名度,另一方面就是吸引投资。”汪俊说道。 他似乎成竹于胸啊。小芹在桌子上把手臂伸向汪俊,汪俊也把手臂伸向小芹,两个人的手握到了一起。 第314章 什么是传承 传宗接代是责任吗? 群莉听萧乾带自己去黄大仙就是为了求子,脸上的表情瞬间从快乐变成惊恐。萧乾发觉了这个变化,但并没戳穿。他走过去把一张湿纸巾递给群莉。 ”用这个吧,要不然怎么也擦不干净。“萧乾说着,拉起群莉往码头走。 ”刚刚看了那个监狱,你有何感想?“萧乾问。 赤柱监狱,是一座号称世界上防护设施最严密的监狱,坐落在香港赤柱东南角。这样防守严密的监狱却也发生过犯人逃脱的事件。萧乾说那犯人抢劫香港珠宝行而获刑,他是装病被保外就医,然后伺机逃跑的。这劫匪的跌宕起伏的人生经历,萧乾当故事一样在飞机上讲给群莉听了。群莉真觉得那是难得的小说题材,都想去写犯罪小说了。 在赤柱监狱,关押着许多重犯,其中不乏死刑犯。令人震惊的是,死刑犯的家属在犯人过世七年后才会被通知去认领尸骨。如不去认领尸骨就统一处理掉了。 ”什么感想?老子简直不敢想。人呐,都是贱种。“群莉语气显得很解气一样。 她这样的口吻连自己都吓一跳,想想只有跟吕一鸣在一起时,她才喜欢自称”老子“啊。 群莉瞬间感觉到,自己跟萧乾在一起其实很”装“。一直在扮演角色,在按捺住自己的欲念,说不上谨小慎微,总之不能放纵自我。 她想起那一夜在北京黄庄的夜场电影,是自己求吕一鸣带自己去的。在黑暗的影厅里吕一鸣问自己是否要嫁给他,自己分明是说”我做你的情妇,你愿意娶谁就娶谁“。感情没有对错,只有虚假与真实。自己从来没欺骗过吕一鸣,也许当时我们两个都没想清楚吧。 再看看面前的萧乾,自己在他面前不自觉地伪装,其实也说不出想让他怎样看待自己。她知道在自己和萧乾的感情中,有自己设计的因素。否则,她不会看都不看戴尔和约翰,她心里知道那两位律师对自己的爱意。就是因为她自己不能生孩子,才决定跟萧乾结婚。 当然,萧乾很支持自己的事业。 可现在她想到,萧乾让她做网站,也许并非是为了公司的宣传推广。那几位大律师不是说了吗,不宣传他们都忙的四脚朝天了。 难道他让自己做网站是为了把自己圈在家里?让自己与世隔绝?的确,上一次和几位大律师一起进餐时,感觉他们对自己不再像在律所时那样亲近、随和了,而是敬而远之了。他萧乾就是想让自己离他们几个远远的? 此刻群莉感到和萧乾在一起自己受的屈辱比得到的爱要多得多,尤其他的前妻,频繁到访,一家三口在自己面前种种的表演。自己难道就为了得到美国国籍才忍耐到现在?其实他萧乾也不过是中国人加入了外国籍嘛,群莉想到这儿 ,觉得自己要尽快达到目的。 ”呵呵,真的是去了什么地方就会被感染哈。这去参观个监狱,说话的口气都变了,敢跟我称‘老子’啦?“萧乾没好气地说。 他听了群莉的话,的确很不舒服。但他知道让他不舒服的真正原因是,他看出群莉并不想跟他要孩子。 很多人到香港都是为了购物,因为这里汇聚了来自世界各地的商品,而且价格相对便宜。纽约虽然也是繁华的大都市,但第五大道上琳琅满目的品牌商品,价格让很多人望而却步。 在香港,你可以在街头巷尾找到各种档次的商店,从高档品牌到平价商品应有尽有。而且,香港的商家经常会推出各种促销活动,让你可以以更加实惠的价格购买到心仪的商品。 ”咱们晚上去旺角逛逛,也有好多品牌店呢。奢侈品的品质,亲民的价格,不要太爽啊。购物完了咱俩就住那边,明早起来可以看见海,怎么样?“萧乾毕竟老谋深算,不会跟个小孩子一样的妻子计较、打嘴仗。 群莉听他这麽说,小嘴一噘,轻轻哼了一声,做出满不在意的样子。 ”不是说香港有很多特色小店吗?再说,你说这里的本帮菜比上海都正宗,我想去尝尝。“群莉撒娇地说道。 ”这还不容易,旺角那边还有摆地摊的呢。喜欢的话咱们去庙街,夜市来的,你喜欢的小吃那边可全了。“萧乾似乎也来了兴致。 码头只是突进水里的一小块空地,中间铺了些木板,还有一个长椅。也许因为是最后一班船了,在此等候的乘客寥寥无几。 天色已经渐渐暗了下来,周围一片寂静。群莉和萧乾坐在长椅上,也许刚刚的谈话不太愉快,两人之前很少有类似的口角。现在群莉什么也不想说,只是把头靠紧萧乾的胸口。萧乾手托着群莉的下巴,看着前面的水面出神。似乎他也不想破坏了此刻的宁静。 一声尖锐的汽笛划破了宁静,群莉一骨碌坐起来。 “我的妈呀,吓死我了。”群莉嘟囔了一句。 船缓缓地靠在“岸”边,这岸就是石头砌起来的三个台阶,也许吧,水下还有台阶呢。 群莉看见一位满脸皱纹,皮肤黢黑,头发蓬乱的老妇人从船舱里走出来,手里拎着一个购物车,里面装得满满地。从相貌上可以看出妇人是外国人,应该是来自欧美。 船上的服务生是一位个子矮小的老人,听他说话应该是香港本地人。服务生把那个购物车放到岸上,老妇人很轻松地下了船,走到岸上。虽然听不清她说了什么,但知道她讲的是白话。她在感谢着服务生,当从群莉身边经过时,她对群莉礼貌地笑笑,就拉着她的购物车慢慢地向赤柱街里走去。 “她是一个人住在这里吗?”群莉不知道是自言自语还是在问着身边的丈夫。 “嗨,别想那么多啦,快上船吧。”萧乾搀着群莉从服务生放下的木板上走进船舱。 船真的很老旧,噪音很大,群莉连到船头看看海浪的心情都没有了。 她在想刚刚看见的那个老妇人,她之前是做什么的呢?一个人独居在此?看她的年纪应该是死了丈夫吧?或者从来没结过婚?应该也没有孩子,女人一定要生孩子吗?传宗接代到底是男人的义务,还是女人的责任?群莉胡思乱想着。 萧乾坐在靠窗的位子上,群莉把头枕在他腿上,这时她不由抬起头看着萧乾。 “怎么?是不是风太大了?要不就起来,靠在我肩上吧,别吹病了。”萧乾关心地说。 群莉坐起身,靠在萧乾肩上。 “不是风大,是你腿上没肉,太硌得慌了。”群莉低声说道。 萧乾伸手刮一下群莉的鼻子。 “妖妹。”萧乾亲昵地说道。 旺角,在香港是繁华地段,商店比肩接踵,汇集了来自世界的名牌产品。本土的金店,名牌珠宝和城市霓虹一起在这里绚烂。 鳞次栉比的高楼大厦中,许多逼仄的小店通常会出售一些独特的商品,人们把在这样的鸡毛小店里购物叫做“淘”,因为购物过程是一种探奇,很多时候会有惊喜。这样的店往往都在二层楼以上,爬上那窄窄的楼梯,窄到只能一个人行走。进到那些店里竟然有一种豁然开朗的感觉,那些楼梯的墙上贴满了租房,搵工的广告。也有些是手写在墙上的。不过,进到店里,无论是书店,化妆品店都打理得蛮清爽,让你把爬上来时的凌乱忘得精光。 入夜时分,街道喧嚣起来。人们在道边支起摊位,卖小吃,卖糖水,水果等等,热闹非常。群莉拽着萧乾一个摊位一个摊位地转,她似乎找到了亲切感,香港这小生意简直跟成都有一拼,当然这里的人更多,而且是来自世界各地的人。在一个摊位前,群莉站了好久,那摊位是卖小金鱼的,她在想:老板心真细,每天把这些金鱼放进这麽小的鱼缸里,摆在这麽嘈杂的市场卖,该多费功夫啊。 “喜欢就挑一个吧。”萧乾在旁边问着群莉。 黄大仙祠是香港最着名的庙宇之一,也是香港人非常重视的宗教场所。这座庙宇建于 1921 年,供奉着道教神只黄大仙。每年,数以万计的信徒和游客都会前来参拜,祈求平安、健康和好运。 黄大仙祠的建筑风格独特,融合了中国传统建筑和岭南建筑的特色。庙宇的主体建筑是一座宏伟的大殿,殿内供奉着黄大仙的神像。神像高达数米,庄严肃穆,令人敬畏。大殿的四周环绕着回廊,廊上刻有精美的壁画和浮雕,描绘了黄大仙的生平事迹和道教的教义。 除了大殿,黄大仙祠还有许多其他的建筑和景点,如钟楼、鼓楼、藏经阁、放生池等。这些建筑和景点都各具特色,吸引了众多游客前来参观和拍照。 在黄大仙祠,信徒们可以通过烧香、拜佛、抽签等方式来祈求神灵的庇佑。许多生意人都会前来祈福,希望能够生意兴隆、财源广进。群莉见很多人买金纸贴在佛像上,就也闹着让萧乾买,萧乾只得从命。 “你自己去贴。贴劳点儿啊,别掉下来了,就不灵了。”群莉把金纸塞到萧乾手里,边叮嘱他。 萧乾贴好金纸回来,站到群莉身边,眯起眼看着妻子。 ”瞅啥子嘛,老子看你是拜错神仙了。人家根本管不到你生娃的事情嗦。“群莉讲起了四川话。 萧乾乐出了声。 ”妖妹,你才知道啊。我那就是看看你想不想跟我一起生个孩子。唉,你也去贴金啊,为你的网站求财啊,可灵了。“萧乾催着群莉。 ”贴你个锤子,老子不信那个斜。饿了,走起。“群莉说着就甩开大步向景区外面走去。 第315章 余震成了群莉家的常客 邱枫自从火车站送别的时候,就觉得吕一鸣没有对蒋励说些感激的话,心里一直放不下,到了成都也没见到蒋励,于是问群莉娘。后来她也自责:不该在饭桌上问。群莉娘一听到邱枫问起儿子蒋励,就放下了碗筷,抹起眼泪来了。 “群莉娘啊,先吃饭。到什么时候都得把饭吃好啊,你身体要紧。\"吕逸飞从旁解围。 群莉娘也觉得自己扫了大家的兴,带几分歉疚地劝大家继续吃饭。最尴尬的就数邱枫了,她这一顿饭没吃多少。 洗碗的时候,吕一鸣劝着他的枫:”别往心里去,看样子我老爸知道,回头我问问他。你不是想到华西医科大去检查吗?老爸也去那里检查,说是那边优待军人,我陪你们去。“吕一鸣说。 他现在越发心细了,可邱枫觉得自己不能总耽误他。 ”你在成都,有什么地方想去转转吗?我可以陪你去。“邱枫轻声说。 她边说边帮吕一鸣把洗好的碗拿到柜子里放好。她觉得自己到群莉家处处谨慎,唯恐群莉娘看见她会不舒服,可是还是说错了话,心里不好受。 每晚群莉娘的辅导班散了,邱枫就和群莉娘一起出去遛弯儿,群莉娘对邱枫很体贴,问她口味有什么变化吗?比如爱吃辣,还是爱吃酸?邱枫心里明白,群莉娘是想着能生个男孩还是女孩。她几次都想问问群莉有没有来信,婚后生活过得怎么样,但她一直也没开口。她只能盼着吕程早点儿开学。 ”我倒没什么想去的地方,就是想去川大看看,你不是还在那里做过讲座吗?不想故地重游吗?等那臭小子开学,我带你去乐山转转,看看大佛。“吕一鸣笑着说,他现在对枫,就像哄孩子一样。感觉就是在孩子出生之前先热身一下。 华西医科大学,这所位于西南腹地的医学殿堂,因医疗水平高,蜚声海外。 余晖说:”之前有老乡不相信这里的诊断,非要带着检查报告去北京的大医院看看才放心,结果,人家北京大医院的医生说:您何必徒劳往返啊,我们都是华西医科大毕业的,那边的医生很多都是我们的老师呢。我们常推荐患者去华西看病呢。“他边说,边看看坐在轮椅里的余震。 ”是啊,不能迷信什么权威,实事求是就好。“吕逸飞说道。 吕一鸣忙着挂号,主要是邱枫的检查比较慢。吕逸飞他们三位被优待的军人早就检查完了,坐在大厅里等。 ”爸,要不你们出去找个地方喝茶,摆龙门阵吧,在这儿待着怪没意思的。邱枫那边排队的人还多着呢。“吕一鸣劝着老爸吕逸飞。 ”好吧,你照顾好你媳妇啊。“吕逸飞似乎总不放心吕一鸣。 ”您就放心吧。“吕一鸣说道,边送他们三位军人出医院。 邱枫今天穿着宽松,她只是为了检查时方便,却被吕一鸣贬损一通,说她本来就又瘦又小,穿得这样宽袍大袖地,像被装进了口袋。邱枫爱搭不理地,想起上次在北京的医院检查,她心里就紧张。 华西医科大的附属医院设施完备,卫生间都有扶手,方便老人和患者,当然也包括邱枫这样的孕妇。比起宽敞明亮的病房、候诊室,邱枫更觉心里舒畅的是这里医生的态度。虽然他们的普通话都带着顽强的川音,但听上去是那么动听。 让邱枫没想到的是,这里的医生都觉得生育越自然越好,怀了就要生,要么不怀,这是对生命最起码的尊重。邱枫在他们眼中是一位有勇气的母亲,敢于在不惑之年生产,他们安慰着邱枫。 ”放心吧,你爱人身体很好,胎位也很正,多到外面耍耍,晒晒太阳,会顺产的。“医生对吕一鸣说,目光却在邱枫和吕一鸣脸上不断流动。 从检查室出来,邱枫似乎很留恋地回头看着。 ”一鸣,我都想在这里生了。觉得这边大夫的态度比北京的大夫好得不是一点儿半点儿。“邱枫说,还轻轻地抚摸着自己隆起的肚子。 ”听你的,要是想在这边生,咱俩也去租个房子。不过你可想好了,北京的大夫也不都是那么凶巴巴的,你那是碰上了个嘎咕的。“吕一鸣说。 ”再说吧,我是想在这边待产,可以多陪陪吕程。大一很关键呢。“邱枫似乎在强调着。 吕一鸣盯看着枫,内心说不出的感激,枫的心思全都在吕程身上,甚至超过了她肚子里的孩子。他扶他的枫坐下,特意在铁椅子上垫了一个垫子。邱枫扫了一眼那个垫子。 ”老太太(吕一鸣背地里总这样称呼群莉娘)亲手给你做的,跟我说怕你坐在那儿受凉。“吕一鸣说道。 ”蒋励的事我问过老爸了。“吕一鸣轻声说。 ”爸怎么说的?“邱枫急急地问。 ”这小子本事大啊,被选中参加一个保密工程,据说不让通信,也不能回家,而且时间也没一定。说不准是三年、五年。所以,他谈了六年的对象跟他吹了。“吕一鸣表情凝重,眼中有敬佩也有无奈。 ”妈心里一定很难过,我那天真不该在饭桌上问。“邱枫仍然在自责。 ”这怎么能怪你呢。你知道老太太怎么说的吗?“吕一鸣问。 ”怎么说的?“邱枫问。 ”老太太说蒋励还是走了他老爸的路,可蒋励不会像他老爸那么幸运,能找到愿意等他一辈子的人。“吕一鸣说。 说完,他起身踱起步来,邱枫看见他眼圈红了。 从医院出来,邱枫说想去找吕逸飞他们。 ”算了吧,我送你回去吧。等会儿吕程就回来了,见不着你又闹腾。咱们这么天天住酒店还真不如租个房子呢。“吕一鸣的话里有一丝抱怨。 ”也好,你没觉得吗?那个余震看我的眼神狠叨叨地,我哪儿得罪他了?他还每天都来,我看老妈对他挺好,也就不说什么了。“邱枫边说边看着吕一鸣。 吕一鸣沉吟半晌,还是把话说了出来。 ”他在上海虹桥机场看见过群莉,就是群莉上飞机去美国之前。他说看见群莉眼睛都哭红了。当兵的人都知卜楞登地,你别在意,咱还是尽快租个房子吧,就算住不了多久,也比住酒店省钱。“吕一鸣说。 他搀着他的枫往回走,一路上枫都不吱声。他后悔不该对他说起余震,不该提到群莉。 回到群莉家,已经有几个孩子在安静地做作业了,群莉娘已经在开始择菜、淘米准备晚餐了。她每天要做十几个孩子的晚餐,还要给吕一鸣一家子做饭。邱枫走进灶间去帮忙,被群莉娘推到厅里。 “好闺女,踏实坐着,帮我照看着他们做功课。唉,吕程今天怎么回来这麽晚呢?”群莉娘叨咕着,边往屋外看了一眼,就又进灶间去了。 “妈,我先去迎迎吕程哈,等下回来再帮着您做饭。”吕一鸣走进灶间对群莉娘说道。 “好,好啊。你先去吧。”群莉娘说。 吕一鸣出了小区,远远地看见吕程推着轮椅,余震坐在轮椅上,老爸跟在他们身后,还是那样双手抄在背后,看他脸上的表情又是那么严肃了,到成都来还头回见他这麽不开心呢。吕一鸣想:一定是余震这小子搞的鬼。他加快脚步迎上去。 “儿子,让爸来推,你快点儿回去,那些孩子都写半天作业了,别等下有问题要问。今儿咋回来这麽晚?你外婆都问了好几遍了。”吕一鸣边说边走过去。 吕程听了吕一鸣的话,对吕逸飞说:“爷爷,那我先回去了,还等着我呢。”说着就跑回家去了。 “你慢点儿跑,别摔着啦。”余震在吕程背后大声喊着,脸涨的通红。 吕一鸣本来想问余震,你老爸余晖怎么没来,但看看余震那双满是泥土的手,就把话咽了回去。余震应该是自己摇着轮椅过来的,心想:不会是他老爸余晖生病了吧?看看吕逸飞阴沉着脸,也不敢多言。 吕一鸣虽然性格开朗,但在家里哥哥姐姐里有当兵的,有在部队工作的,他知道这些人讲话都开不得玩笑,更别说余震是老山前线负伤回来的,对这样的人更是得谨言慎行。于是三个人都一言不发。 没走出多远,余震忽然疯了一样,“你松手,我自己能行。”他说着就猛力地转动着轮椅上的两个轮子,一双手上很快就黑漆漆地了。 吕一鸣想追上去,被吕逸飞一把拦住。 “你让他去。”吕逸飞语气很沉重。 一进家门,吕逸飞父子就感觉气氛不对。但还有学生在,两人就没说什么。吕程挨个检查着学生们的作业,有些学生几乎和他是同龄人。邱枫把做好的饭菜分到每个孩子的碗里,摆好碗筷,做完作业的同学就到另外一张桌子上去吃饭了。 余震一直板着面孔,看着吕程的每一个动作。吕程今天脸上没有了笑容,那些学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都默默地吃饭,然后跟群莉娘、吕程道过别就回家去了。 学生们走了,群莉娘摆上自家人的饭菜,就招呼大家吃晚饭,她也招呼着余震。 “孩子,你也一起吃点儿吧,等下我再做点儿给你老爸带回去,省得他再做了。”群莉娘笑着对余震说。 “娘娘,不用麻烦了,我回去了。吕程小,别让他太累了。”说着就摇着轮椅要出门去。 吕一鸣看看老爸,不知所措。 第315章 乌达尔为蒋耀先设宴 进入非洲的人越来越多了,飞往非洲的航班上几乎都是满座,机舱里多数是白人和黄皮肤的人。很多人都长枪短炮地背着各种摄影器材,这些都在不断地强化着赵凯的信念,今生一定要去非洲走走看看。 坐在飞往亚的斯亚贝巴的航班上,赵凯缠着蒋耀先给他讲野奢旅游的计划。 ”非洲的旅游跟咱们在国内的休闲旅游有很大的不同,是需要参与者有一定的探险精神的。某种程度上说,要是同道之人,比如热爱野生动物的,欣赏原始自然风光的,对摄影或者拍摄有强烈爱好的,这些人如果以俱乐部的形式组织起来,凝聚力会很强,产生的影响或者生产的作品都是难以想象的。所以,这个旅游不需要对广泛的大众推荐,真的可以做到自觉自愿。“蒋耀先说道。 非洲,一片神秘而古老的土地,承载着无尽的故事与传奇。在这片广袤的大陆上,仍有一些部落顽强地坚守着原始的生活状态,他们与现代文明保持着距离,仿佛时间为他们停留在过去,从他们身上我们可以看见久远的历史。 这些原始部落的人们,以独特的方式与大自然和谐相处。他们身着简单的衣物,用最原始的工具狩猎、采集,过着自给自足的生活。他们的房屋简陋而自然,与周围的环境融为一体。部落中的人们遵循着古老的传统和习俗,他们的文化和信仰代代相传,成为了他们生活的精神支柱。 然而,随着旅游业的发展,这些原始部落逐渐成为了游客们追逐的目标。游客们带着好奇和惊叹,踏入这片神秘的土地,希望能够亲身体验原始生活的魅力。对于部落中的人们来说,游客的到来既带来了机遇,也带来了挑战。一方面,旅游业为他们带来了经济收入,改善了他们的生活条件;另一方面,游客的涌入也对他们的传统文化和生活方式产生了冲击。 在这个充满矛盾和变化的时代,非洲的原始部落正面临着前所未有的考验。他们需要在保持传统文化的同时,适应现代社会的发展,找到属于自己的生存之道。而我们,作为游客,也应该尊重他们的文化和生活方式,以一种负责任的态度去探索和了解这片神奇的土地。 ”我还得感谢丽丽,她一直都在探索在乌干达做特色旅游。希望旅游者去看看当地人的生活现状,这样的参观,对旅游者要求不高,不用爬山涉水,什么年龄的人都可以加入。但障碍在于当地土着是否配合。“蒋耀先说。 ”丽丽真不简单。“赵凯说道。 赵凯想,丽丽在花季的年龄就到了非洲,把一个女孩子最好的年华都奉献出来了,她内心该是多么强大,又受了多少苦啊。他侧脸看看蒋耀先,见姐夫鬓角已经有了白发,心里不禁伤感。想想自己和身边的人,虽然受过良好的教育,也都不过是为了家人的温饱、富足而疲于奔命,早就远离了所谓的理想,对于像丽丽这样的奉献不能不钦佩。 “丽丽和岑浩、乌达尔一起在海上漂泊了三四个月才从广州到达内罗毕,那时候她还是北大的学生呢。应该就是那次的长途旅行使她有了改变吧,人生能有一次那样的行程也是一种满足。她把那些经历都发表在《北大人》上了,连着发了好多期,我都觉得《北大人》的水平不会超过那些文字了。哈哈,我是不是很自夸啦?”蒋耀先双手交叉在胸前,对身边的赵凯说道。 “什么时候给我也看看,您说起岑浩,我对他印象不错,那家伙虽然没有学历,但从他的谈吐就能感觉得到,他很有才华。”赵凯说道。 “哈哈,你有眼力。能让你看中的人,一定了得。我也是这么看的。尤其他和他爱人,已经三十多年了,在非洲这边奋斗,跟当地人打成一片,他爱人是中医,土着不叫她阿达姆,直接叫她名字‘莺莺’,说是听着很美。说实话,我很羡慕他们一家子。现在两个孩子也在内罗毕,跟丽丽上课,不上学了。丽丽还说请你给俩孩子讲讲理工科的课程呢,她是不行,只能教些文字什么的。“蒋耀先说。 他是在邀请赵凯了,赵凯欣然允诺。 野奢旅游,源自古老的游猎传统,如今已演变为一种融合了多种运动项目的独特体验。在广袤的东非大草原上,游客们自驾穿越无垠的荒野,亲身感受大自然的磅礴力量。由当地土着带领,近距离观赏野生动物,这对摄影爱好者是不可多得的。他们可以在直升机上拍摄,也可以在敞篷车上欣赏,当然这需要有足够的胆量。 也可以徒步于草原之上,脚下踏着柔软的草地,闻着阵阵的花香,眺望远处,与瞪羚对视,看长颈鹿走着t台,款款而来,它们身上的花纹才是最美的。据说马赛人娶妻,为了显示男人的勇敢,要杀死一只狮子作为自己勇敢的见证。所以,他们身上披着的那块红布,手里拿着的那根圆木,以及他们在草原上的奔跑,都是一种野性的美。 ”很多生长在都市里的年轻人对此项目很热衷,马赛人是最落后的部落,却是最吸引旅游者的部落。只是政府为了保护野生动物现在不再允许猎杀狮子。”蒋耀先说。 在亚的斯亚贝巴,蒋耀先和赵凯乘乌达尔的直升机飞回坎帕拉。接着,乌达尔又用敞篷车把两位带到了村里,在村中心广场已经搭起了凉棚,棚下铺着席子,妇女们围绕席子坐着,他们为蒋耀先准备了欢迎宴席。蒋耀先从那些或陌生或似曾相识的族人眼中看到了欣喜,丽丽和莺莺一起走到他身边。 丽丽一下扑进蒋耀先怀里,哽咽着问:“爸,您的伤都好利索了吗?干嘛不多歇歇?” “爸想你呀,记得爸走的时候你说等老爸回来一起办野奢旅游,喏,我就来了。还有你舅舅也来帮忙啦。” 赵凯也拥抱了丽丽。“我也给你舅妈打了电话,让她也一起来跟我们共同作战。起码可以带孩子们过来做第一批的野奢旅游者。”赵凯说道。 “老舅,你真太伟大啦。”丽丽又像一个小姑娘那样手舞足蹈起来,蒋耀先和赵凯相视一笑。 乌达尔吩咐族人去找凳子,结果找来几把红色的塑料凳子,是丽丽从内罗毕带来送给朱蒂和乌娜的。 乌达尔又吩咐族人开席,一些青壮年族人围在凉棚周围,敲起鼓,声音不大,蒋耀先他们说话都能听清楚,其他的族人们就开始吃席了。蒋耀先看出乌达尔的用意,是给自己办的欢迎宴,脸上有了宽慰的表情。 蒋耀先并不知道,今天族人们是来吃乌达尔和尤娜喜酒的,至于那场盼望已久的婚礼将在蒋耀先走了之后举行。这是乌达尔和丽丽、莺莺达成的协议,不让蒋耀先知道乌达尔又在娶妻。宴席过后,丽丽、朱蒂 伊扎贝拉和莺莺一起陪蒋耀先他们回内罗毕,以后,有时间乌达尔就去内罗毕找丽丽。 尤娜也没出席今天的宴席,她在宫殿里像一具尸体一样躺着,一动不动。她太小,太弱,似乎连什么是痛苦都说不清。她是家里十四个孩子之一,乌达尔宫殿里需要用洗衣服的人,母亲就把她送过来了,她不懂为什么那天拿着晒干的衣服走进宫殿,就会被酋长搂住,搂得她喘不上气。她不敢叫喊,酋长就关上了门,还脱光了她的衣服。接下来的几天,她都一直被酋长压在身子底下,疼得她大声叫喊,但看见酋长在笑 。 直到昨天,那个叫丽丽的中国人回来了,她是酋长的太太,是来这里教孩子们念书的。尤娜之前也想去念书的,可她的衣服总洗不完。酋长说要给母亲牵四头牛过去,要自己当他的妻子,就像丽丽老师一样,她才不再哭了。但她悄悄对丽丽说:我怕。 宴席结束后,乌达尔把蒋耀先一行人送到村口的大路上,还当着蒋耀先的面拥抱了丽丽。看着他们开车离开,才走回村子。 “攀岩是另一种挑战自我的方式。在陡峭的岩壁上,俯瞰下面壮丽的景色,需要超人的胆量。现在每年都有不少挑战者到乞力马扎罗登山。丽丽啊,你不简单呐,还登顶过乞力马扎罗。”赵凯边驾驶着汽车,边回头对丽丽说道。 “老舅,那时候我们好多人一起,现在如果再去,我都怕登不上去了呢。”丽丽说。 “怎么不行,老爸我还想去试试呢。赵凯,你怎么样?要不要一起?”蒋耀先今天兴致很高。 “当然,我这次打算带上半年,在这里等着老婆孩子过来。”赵凯竟按了一下喇叭,是呀,在这里开车真的享受。 我们想去看动物大迁徙,一定很壮观。“莺莺也笑着说。 ”嗯,那可是野奢旅游的重头戏。每年数百万只角马、斑马等动物为了寻找水源和食物,都要有壮观的迁徙。游客们亲眼目睹这样的奇观,能感受生命的奇迹。“蒋耀先说道。 车开出一段路程,蒋耀先对赵凯说道:”孩子她老舅,来,你歇歇,让我来开。“ 赵凯停下来跟蒋耀先换了位置,他坐到了副驾驶的位置上。丽丽似乎看出老爸的意思了。 果然如丽丽想的那样,蒋耀先没有过境去内罗毕,而是把车开进了坎帕拉的富人区,开到了他为丽丽买的那座别墅前。 第316章 童稚和妻子晓研默契配合 应该说童稚是个高智商且善于学习的人,这里说的学习,当然不是指在学校里考试的那种学习,而是在社会实践中,在人群中取长补短的学习。 这样的学习方式往往被一些学历低的人成功运用,且使那些运用此法学到真知的人,在生活中被身边的人视为“能人”。一般高学历的人却很少会采取这样的学习方法,尽管他们对“三人行必有我师焉”的警句烂熟于心。他们因为学历高,对身边的人往往不屑一顾。 童稚之所以会对这样的学习方式情有独钟,是因为他发现在股市中成就大业的人,往往不是什么高学历的人。那些高学历,自以为智商很高的人,往往会去电视台做财经栏目的嘉宾,靠他们的“高智商”收取那些一心想发大财的穷人们的“智商税”。其实他们对股票的认识,怕是敌不过股票交易大厅里“蹲守”的那些退休大爷。 用童稚的话说:你自己没有在实践中成功尝试的书本知识,都只能停留在理论阶段,正确与否,不会所有人都去关心。只有那些需要的人会视若天条,但当他们用这些“天条”在实践中获得失败的惨痛教训后,就会怀疑这理论的真实性,就会以最疯狂的声音嘶吼:这个理论是骗人的。全然不考虑他对这个理论的理解、运用有什么欠缺。这就是中国股民对股票的认识,因为他们是靠听消息炒股的。 而股市里受伤最重的就是自作聪明的人,沾沾自喜的人。童稚深知在股市中呼风唤雨的人,非但没有什么理论知识,相反可能对股票的历史都不是很了解。但是他们手上有操纵股市的权杖,所谓“信息不对称”。然后,他们擅长把握股民的从众心理,指导股票价格变化的不是什么k线图,是那些人调整不对称比例的大小,决定了股市波动的大小。 世界上就有那么一些人会相信历史可以重演,笃信股票分析专家给他们讲的股市中的神话。事实就是:这些相信历史重演的人,和创造历史的人是两拨人。 一个普通的工薪家庭,如果有一位热衷于财经频道荐股栏目的观众,每天,都会准时坐在电视机前,期待着专家们推荐的股票。其他成员就只能退避三舍了,因为一旦你跟他搭讪,他会把那些他一知半解的经济学名词抛给你。事实上,他最关心的只是股票的代码,对于专家们的分析并没有听进去多少,更谈不上理解。 有趣的是,童稚的一个同事跟他说,自己做股票交易员多年,因为收入稳定,觉得这个行业还不错,就让孩子去读了大学的经济系。想不到读大学经济系的儿子讲出的经济理论让他这个做股票交易员的父亲听得一头雾水,两人经常抬杠,现在都很长时间不讲话了。 晚饭时,童稚把他的想法跟晓研说了,说觉得股票如果可以分析,就是数据的分析,但准确率并不高。事实上炒股完全靠感觉,而且声称他童稚的“股感”(对股票投资的感觉)就很好。买进、卖出全凭灵感。但他也说了,那些他正在服务的大客户,既要整体项目整体的利益最大化,又要阶段性的利益最大化,真的很蠢,不可理喻。 晓研耐心地把童稚的话听完,浅浅的微笑在她嘴角泛起,似乎在说:这不是很正常吗?晓研通常是这样的,从没听她反驳过童稚的观点。她总是在一番思考后,从另外的角度提出相关的问题,这样让童稚感觉很舒服,既给足自己面子,又给了自己提示。 ”我的网站上也对股民讲一些老掉牙的故事,反响还不错。要不然你在我栏目挂个链接,应该有效果。文章如果你没时间写,说个大意,我来代笔,然后你过目一下,我就发出去,现在网上的宣传力度蛮大的,只有那些老人家才会去看电视。“晓研一如既往地淡然。 ”这我倒是疏忽了,你的网站都讲什么股市里的故事啊,说一个我听听。“童稚重新坐到餐桌前。 ”嗯,讲一个股民跳楼自杀的吧。“晓研眉毛轻轻上挑,似乎这个选题令她很满意。 童稚嘴角上翘,目光里满是兴奋。 ”很多人认为跳楼自杀的股民都是输光了筹码,一败涂地的人。我们的这位故事主人公却是股市里的大鳄,手上不缺资金。他跳楼的原因不是因为股票贬值,而只是因为他的股票狂涨后,他觉得自己买得太少了。他死后,许多心理学分析的专家都说他是完美主义者。吵得最凶的是那些穷人,似乎还很看不起他。“晓研说完,起身去厨房洗碗了。 童稚心里说:我怎么早没想到呢?媳妇也可以开个栏目,专门讲股票心理。他双手一拍,吓得小女儿哭了起来。晓研急忙走出厨房。 ”你吃撑了吗?抽什么风呐?“晓研哄着女儿,边拿眼狠狠地瞪着童稚。 ”亲爱的,我是说,你开个栏目专门讲股票心理,咱们合作,那样是不是比在你网站上挂个链接要好?“童稚虚心地问。 晓研打心眼儿里佩服童稚的钻劲儿,她抱起小女儿。 ”囡囡,亲亲爸爸。“晓研对小女儿说。 小女儿凑到童稚身边,在他腮上亲了一口,童稚闻到一股奶香也感觉脸上沾上了泪水,他嘻嘻笑着。 晓研把女儿抱回她自己屋里,安顿好,才轻轻关上门,走到童稚身边。 ”抱抱我。“晓研对站在那里发呆的童稚说道。 童稚似乎才反应过来,一个打横抱起媳妇进了他俩的房间。这也是晓研最懂童稚,最令童稚爱之深切的地方。 每到做什么重大决策时,晓研都会和童稚在翻云覆雨中完成。童稚太爱这样的沟通方式了,他能充分发挥才干,更能传递他的能量。 他觉得晓研不愧是心理咨询师,真的懂他的心理,总是在他最得意的时候褒奖他,用他最喜欢的方式。 在股票市场的喧嚣中,人们对于投资股票的成功之道持有不同的观点。有人坚信,投资股票需要雄厚的资金作为后盾,只有拥有大量的资金,才能在市场中占据优势,承受波动并抓住机会。 另一些人则认为,胆量过人是投资股票的关键。他们敢于冒险,不惧市场的起伏,相信自己的直觉和决策,勇往直前地追逐高额回报。 然而,还有一部分人提出了不同的看法。他们认为,找到好股票并不算什么了不起的本事,真正的本事在于能够适时逃顶。在市场繁荣时,保持清醒的头脑,不被贪婪所驱使,及时获利了结,落袋为安,避免市场的回调和风险。 在这个充满挑战和机遇的股票世界里,每个人都在寻找属于自己的投资之道。无论是依靠资金、胆量还是逃顶的技巧,都需要投资者不断学习、积累经验,并保持冷静和理性。然而,人的共性就是,认识别人容易,认识自己很难。炒股的股民永远都在听人说,被人洗脑,却又永远认为自己是正确的。 童稚把股市中各类心理都分析了一遍,写成文章,让晓研发布在网上,两人都获得了大量粉丝。虽然做这些努力似乎与他现在做操盘手没什么关系,做操盘手只需要每天在大户室里盯着大盘,看趋势,似乎很枯燥。有些同行在着手带徒弟,免得自己整日盯盘,像螺丝钉一样被钉在大户室里动弹不得,实在乏味。 可童稚没带什么徒弟,不是因为别的,是因为他自己并没有拿得出手的金融或者经济类的学历,而且入行时间也不长。所以,他想靠网络给自己积累人气,毕竟自己是科技出身,对互联网的理解是渗透到骨子里的。还有就是,他可以在网上关注到群莉的动态。 自从上次他去了孔子大厦,由跟着萧乾一起回了他的家,得知萧乾的前妻竟然经常登堂入室地出现在小粤港,群莉现在的家里,他心里说不出是幸灾乐祸还是对群莉有一丝可怜。他那天去小粤港没白跑一趟,把萧乾的前妻发展成了客户,这个被男人养在闺中的金丝雀,还有财政大权,让童稚不禁对她现任丈夫产生了兴趣。这号称设计师的男人被这麽个半老徐娘设计了? 对群莉,童稚似乎并未死心。他忍不住关注群莉的网站,看得出现在有新动作。这川妹还真扛造啊,网上那些污名她的人没把她怎么样,还跟上萧乾那老男人到香港去了。尤其上次自己跟她摊牌,说戴尔喜欢她,她也没什么反应,童稚越来越看不懂群莉了。 老爸几次在电话里催自己回北京过年,甚至还说给囡囡买了好吃的,可是晓研哪儿都好,就是这点不好,一提跟自己回北京就鼻子不是鼻子脸不是脸的,总有一堆借口。童稚于是想,春节在美国人并不是什么了不得的节日,要不然自己想办法和群莉搭伴回去呗。 他心里隐隐约约把群莉当成了情人。 第317章 群莉和余震取得了联系 为了申请美国籍,群莉给老妈打电话,说是要注销她在成都的户口。 群莉娘手里拿着手机,眼泪不住地流,很吃力地说出一句话:”群莉啊,你是不想要我这个妈了,也不想要咱们这个家了吗?连你的儿子吕程你也不想要了吗?“说完就嚎啕起来。 群莉娘的失态让屋里的人都惊呆了,吕程拽拽外婆的衣角,眼睛瞪得大大地,嘴张了张却没说出一句话。 吕逸飞走过去接过群莉娘手里的电话,对万里以外的群莉说道:”群莉啊,你先不要急,等你妈妈过一段时间再打电话给你哈。你自己保重身体。“说完就挂断了电话。 从建国初期开始,户籍制度便如同一道无形的屏障,将人们牢牢地束缚在自己的乡土之上。在那个时代,人们对于家乡的情感深厚而真挚,乡土意识如同一颗种子,在每个人的心中生根发芽。 然而,随着改革开放的深入,这样的社会生态悄然变化着。开放的扩大如同一把神奇的钥匙,打开了人们封闭已久的心扉,激发了他们对陌生世界的向往。所谓“外面的世界很精彩。 在改革开放的浪潮中,越来越多的人勇敢地踏出了乡土的边界,走向了更广阔的天地。他们怀揣着梦想和希望,背井离乡,去追寻自己心中的那份未知。城市的繁华与机遇吸引着他们,让他们渴望在这片陌生的土地上一展身手。大多数人是为了摆脱贫困。要知道,那个年代人们旅行结婚,意味着人生的旅行是为数不多的。有些人终其一生也仅此一次。 人们离开他们熟悉的乡村,告别亲人和朋友,踏上充满挑战和机遇的旅程。在城市的喧嚣中,努力适应着新的环境,用自己的汗水和青春打拼,在陌生的土地上拼搏奋斗,为城市化做着艰苦的努力,而大多数人却最终不能融入他们为之奋斗的城市。 虽然人们离开了乡土,但那份乡土意识却永远留在了他们的心中。家乡的山水、亲人和朋友,成为了他们心中最温暖的港湾。在异乡的日子里,他们时常会想起家乡的点点滴滴,那份深深的眷恋和思念,成为了他们前进的动力。在中国的城市之间,太多人在奔波往返,最集中的一次就是春节,无论在哪里的人们,都要奔赴他们出生、成长的地方,就为了那一晚的团圆。 吕程现在毕竟是大一的学生了,虽然没有人告诉过他,他是因为没有北京户口才不能进入正规学校,但他似乎已经在脑海里拼接了自己的履历,知道是因为生身母亲抛下他去了美国,自己才靠着邱枫这个”妈妈“的照顾长到现在,他不知道母亲为什么会抛下自己,难道她嫌自己不够聪明吗?所以,很小的时候他就一直在心里给自己鼓劲,一定要考一百分,一定要做第一名。现在他知道生母要成为美国人,所以要注销成都的户口,这让他对户口有了真实的概念。 ”妈妈,我在美国的妈妈不要她成都的户口了,能不能给我?“吕程靠在邱枫身上,带几分撒娇的口气问道。 群莉娘听了吕程的话哭得更伤心了。 正在这时,余晖推着轮椅进来了,坐在轮椅上的余震看见群莉娘在哭,眼睛都冒出火来。 ”娘娘,您这是怎么了?“余震急切地问,还用他凶狠的目光扫射着屋里的所有人。 ”孩子,你怎么来了?娘娘没事。老汉儿,你快坐。“群莉娘招呼着余晖。 ”余震呐,你和群莉是高中同学,你了解她,可她现在变了,变得我这老婆子都不认识了,这个女儿啊,我不打算要了,随她去吧。“群莉娘像是在哭诉,又像是在求助。 ”娘娘,到底怎么了吗?出了啥子事,你说清楚噻。“余震有些不耐烦了。 ”她刚刚从美国打电话来了,说是要注销成都的户口,要当美国人了。“群莉娘咬着牙说道。 ”你说群莉打电话来了?她要当美国人?老子不信,她跟我说要给我们这些人写诗,我们是什么人,老子是打美国鬼子的人。我打电话给她,我帮你问问她。“余震声音震得吕程直捂耳朵。 ”群莉娘啊,把电话给小余吧,赶紧打过去试试看。“吕逸飞对群莉娘说。 电话拨通了,余震手不住地颤抖,他想起猫耳洞里那些家伙的嘲笑,想起自己望着夜空中的星星流泪。他嘴唇不住地抖动,嘴里就是发不出声音。 ”妈,妈。您怎么样?您倒是说话呀。“群莉在电话那头大声嚷着。 ”你做啥子,你倒是给老子讲话啊。“群莉娘在旁边催促着余震。 ”群莉,是我。“余震颤抖着说出这么一句,就卡住了。 ”余震?是你吗?你怎么在我家?你现在退伍了吗?还是回成都探亲?”群莉在电话那边问。 余震眼前是猫耳洞里看出去的红红的泥土,耳边响起的是战友们的嘲笑:“你倒是亲她啊?等你回去,她的娃都有了。” “群莉,我后悔在机场没有亲你,如果我当时亲你,你会为我留下来吗?”余震声音不大,电话两端的人却都被吓到了。 余震听见电话里一个男人的声音:“他是谁?”声音那么冷峻,就像是军人在战场上对战俘的讯问。 群莉娘一把夺回电话:“群莉啊,你不就是要注销户口吗?妈明天就去帮你办。妈想开了,只要你好好地,在哪儿都无所谓。过年的时候带你爱人回来看看我啊,妈想你。”群莉娘说完就要挂断电话,吕程跑了过去。 “妈妈,我很快就毕业了,我会考到全额奖学金的,到时候我去看您。”吕程说得很认真。 “好,妈的好儿子,妈在美国等着你。”群莉在电话里说。 余震像被雨淋过的落汤鸡,蔫头耷脑地,余晖歉疚地对群莉娘说:“他婶子,不好意思啊,我们先回去了。”说着,推起轮椅走出院子。 吕逸飞起身出去送余震父子俩,直送到大路上,才返回来,他边走还边摇头。 吕逸飞对迎出来的吕一鸣说:“人呐,活出个样儿来,不易啊。” 后来,吕逸飞给吕一鸣讲了余震的经历,让吕一鸣想了很多。 ”和余震一起在猫耳洞里坚守的战友,有的在冲锋的时候牺牲了。开始我以为余震是因为思念他的战友才整天闷闷不乐地,谁知道根本不是那么回事。“吕逸飞对吕一鸣说道。 原来,余震第一次随部队进入越南,是打了胜仗的,虽然没有立功,但也戴上了大红花。对于军人来说,战场上英勇杀敌,负伤、牺牲都是至高无上的光荣。 第二次余震休整后重返部队,就上了前线,任务是蹲守在猫耳洞里,随时准备反击。但他们蹲守的时间很长,很多战士没有经受住考验纷纷撤下来。余震是个好样的,和他的几个弟兄一直坚持到最后。 可当他冲出猫耳洞时,没走多远就被打伤了腿,他没有后退,继续向前爬。有一个战友返身回来想搀起他,中单牺牲在他眼前。这一仗他杀敌不多,战后总结会上就有人对他颇有微词,说是因为他牺牲了一个战士。 回国后,他本以为腿伤可以很快治愈,还可以重返前线,没想到,他不仅失去了一条腿,还伤到了脊椎,他这辈子就要瘫倒在轮椅上了。他一直接受不了这个现实。刚回国的时候,他的母校和一些小学还都请他去做报告,可逐渐不再有人请他去了。后来他才知道,有人说他并没有立功,算不上是英雄。最让他难以忍受的是在医院里发生的一件事。 ”余晖本来是托了关系,才找到一个专家,说是接骨方面很有经验。可是到那以后,人家把余晖拉到一边劝他放弃。“吕逸飞说,边说边喘着粗气。 ”为什么放弃?“吕一鸣问,一脸的狐疑。 ”为什么,人家看出他拿不出那么多钱呗。要三万块。“吕逸飞重重地叹了一口气。 “后来呢?”吕一鸣问。 “后来?你还没看出那小子倔得像头驴?自己摇着轮椅就跑出来了呗,余晖说当时那手都磨破了。唉,我是担心这孩子扛不住啊,别把自己都放弃了。你看他现在,看谁都不顺眼,占火就着。”吕逸飞说道。 吕一鸣听了老爸的话,若有所思。眉头皱的紧紧地。 “嗨,我说你小子听他说起群莉,就没点儿啥想法?”吕逸飞问儿子。 他对自己和青莲的儿子有信心,他知道吕一鸣在感情上不会胡来。但他也觉得奇怪,一家里这麽多孩子,怎么就这老儿子自己最费心,还就数他摊上的事情最多呢? “爸您啥意思啊?您觉得我还会在意他对群莉的想法吗?我有了邱枫就谁都不想了。再说我们俩现在有自己的孩子。”吕一鸣很坦然,他是在想着另外一件事。 “哼,你给我听好了,你的媳妇就只有邱枫,她也是吕程的妈。余震那小子要是对你有什么怨气,你别跟他计较,他气不顺。”吕逸飞说道。 “爸,我知道,您放心吧。”吕一鸣说道。 第318章 乌达尔的转变 送走蒋耀先他们,乌达尔回到村中心广场,见凉棚下的族人还都在吃东西。他走过去叫那些鼓手停下来一起吃。他自己却是慢慢地向宫殿走去。 进了宫殿,他站在那棵金合欢树下,抬头仰望着花朵,尽情吮吸着淡淡的带有苦涩的花香。然后他迟疑地走进宫殿,似乎这里不是自己的家。站在门槛边,他再回头看那棵金合欢树,回忆着自己和丽丽在鲁文佐里的交欢,丽丽就是在那里指着金合欢花问自己,那是什么?这棵树就是从那里回来后两人一起种下的,丽丽一直说她就是那一次怀上了孩子。 乌达尔关上了沉重的门,木头在石榫中转动发出沉闷的呻吟声。宫殿内瞬间暗了下来,他走到榻边,轻轻坐下。尤娜依然一动不动,乌达尔拿起她的手,她目光转向酋长,那种惊慌、恐惧让乌达尔默默低下了头。 “尤娜,外面族人们都在吃咱们的喜酒呢。你就要做我的新娘了,你高兴吗?”乌达尔低声说道,声音低得好像是说给他自己听的。 尤娜转动着一双大眼睛,像不明白眼前发生的事一样。她的嘴唇不像一般黑孩子那么厚厚地,手臂细的令人担心。乌达尔起身从篮子里拿出一根饭蕉,他重新回到榻边,慢慢剥开饭蕉递到尤娜的嘴边。尤娜边嚼着边对乌达尔努着嘴,意思是让乌达尔也吃,乌达尔笑了,小孩子都是这样的吗?有趣。他于是也咬了一口饭蕉,就再把饭蕉递到尤娜嘴边,两人就这样你一口、我一口地很快就吃完了一颗饭蕉。 “要不要再吃一棵?”乌达尔问。 “嗯,还吃。”尤娜的目光中竟有了些许喜悦。 乌达尔于是又到篮子里拿来了一把草莓,这种水果都是进口的,一般家里是很难吃到的。乌达尔把一颗草莓咬开成两半,递一半到尤娜嘴边。尤娜没张嘴,用手接过半颗草莓,轻轻地在嘴唇上涂抹着,乌达尔先是愣了一下,然后他乐了。 “你喜欢把嘴唇涂得红红的?让丽丽老师教你吧,她会,她也很喜欢你。”乌达尔现在看尤娜的眼神中,既有欢喜又有疼惜。 尤娜听了酋长的话,才咬了一小口草莓,她脸上的表情让乌达尔好笑,又忍不住心里犯酸。他知道,尤娜一定没吃过这种水果。 ”好吃吗?“乌达尔俯下身去,轻声问。 那味道尤娜说不出来,她只是急急地又咬了一口,然后冲着酋长傻傻地笑。她觉得酋长今天变了,不像前几天那么凶了。 ”好吃,我还是第一次吃呢。“尤娜说,声音细细地。 她手里捏住那剩下的一小块果肉,不舍得放进嘴里,她不住地用舌头舔着,好像要记住那水果的味道。 乌达尔把尤娜从榻上抱起来,让她躺在自己的腿上。他的确感觉像抱着个孩子一样。 “尤娜,你太瘦了,从今天起要多吃东西,让胳臂粗粗地、屁股大大地,懂吗?”乌达尔说。 “好,酋长你真好。那我想吃饭团,丽丽老师做的饭团可好吃了。”尤娜说。 她两只手不住地 揉搓着,刚刚那些草莓的汁液被她揉进皮肤里,她还在不断地把手放到鼻子底下去闻着。乌达尔从榻上又拿起一颗草莓,直接放进尤娜嘴里。 “我带你去内罗毕找丽丽老师,好吗?然后你就留在那里,好好照顾丽丽老师和她的儿子。”乌达尔对尤娜说。 “那你呢?”尤娜大大的眼睛紧紧盯着乌达尔。 “我跟你一起去。等咱俩把婚礼办完就走。”乌达尔像是在交代,口气就是在哄孩子。 “坐那个冒烟的铁家伙去吗?叫声比狮子都大呢。”尤娜叫着。 她竟然坐起身来,嘴几乎贴到乌达尔脸上,两个人的气息融合在一起,乌达尔几乎把持不住了。但看看尤娜稚气的神态,听着她孩子气的话语,竟然对她有了一种不舍。 是他答应莺莺婚礼后把尤娜送到内罗毕,让莺莺给尤娜调养身体的。莺莺说以尤娜现在的身体状况,要不了多久就会死掉的。 “对,我开车带你去。”乌达尔对尤娜说。 在非洲的许多国家,儿童营养不良的问题普遍存在,女童的命运更是悲惨。由于贫困和传统观念的束缚,许多女童在年仅十四岁时就被迫嫁人,开始了她们的婚姻生活。 乌干达法律允许男性最多可以娶十位妻子,这使得女性的地位更加低下,她们往往无法自主选择自己的生活方式和伴侣。昨天丽丽心平气和地和乌达尔聊起在北京开非洲妇女大会时的情景。 “那时候你多精神呐,那么多国家的妇女代表把你团团围住,你记得你是怎么跟她们说的?你说你会和一位夫人白头到老,要教育好自己的孩子,让族人们看到什么是幸福的婚姻。”丽丽说着,把手放到乌达尔肩上。 当时,乌达尔心里很愧疚,他也谢谢丽丽还记得这些。 记得那时是蒋耀先在负责拍摄妇女大会的新闻,而他的镜头里,乌达尔的形象很高大,俨然就是一位黑人领袖。 “从那时到现在,情况并没改变多少。就是这样的社会背景,女孩子念书在我们这里几乎是不可想象的,除非离开。只要待在这里一天,就不得不承担起家庭的责任。不仅要照顾丈夫和孩子,还要做繁重的家务,可家家都是这样啊。”乌达尔的语气告诉丽丽,他对此已经妥协了。 “那就照你说的,让尤娜先离开一段时间,你觉得呢?”丽丽征询着乌达尔。 “尤娜现在严重营养不良,她还是个孩子,你这样跟她在一起她的心理健康会出问题。或者说,她也不懂得怎么爱你,关心你。”莺莺知道,这样劝解乌达尔也许会触怒他,但她还在坚持。 乌达尔是中乌卫生合作计划的参与者,为了解决一系列的问题,他也努力争取国际社会和当地政府的援助,但医院建设阻力很大,最突出的问题就是族人笃信巫术,对科学医疗持怀疑态度。 也有一些非政府组织致力于提高女性的地位和权益,帮助她们摆脱贫困和传统观念的束缚。这其中就包括岑浩的广东商会。 ”岑浩说,最近辛巴的项目要开工,他让我告诉你一声,希望你能到蒙巴萨参加投资洽谈。如果能招标成功,族里有不少人能找到工作啊。“ 莺莺说道。 乌达尔眼睛里有了希望的光,他默默地帮着丽丽做晚餐。 ”莺莺,我们的医院建起来后,需要不少医生,你现在就得帮我们培养人才啊。“乌达尔边做着马托基,边恳求着莺莺。 ”好啊,你眼皮底下这些人都是人才啊。丽丽现在针灸学得挺好了。朱蒂也可以学起来,再加上尤娜,乌达尔,你的医院做不好我可不答应啊。“莺莺笑着说。 尤娜在乌达尔腿上半躺着,头枕着酋长的胳臂,她忽然有些害怕了,酋长在想什么呢? ”酋长,你累不累?“尤娜在轻声地问着乌达尔。 这时候,乌达尔的思绪才从昨晚和丽丽、莺莺的谈话中回到现在。 ”嗯,我不累。你是不是不舒服了?“乌达尔问。 ”酋长,你会一直都对我这样好吗?“尤娜问。 她眼睛瞪得太大,白色的眼球占据了脸上更多的部分。嘴唇也是闭紧的,乌达尔感觉和尤娜一起真的单纯,自己不用动任何脑筋,她对自己不是不关心,只是还在用孩子的方式和自己交流。 ”那你以后叫我什么?就只有咱们两个人的时候叫我什么?“乌达尔问。 他几乎是在逗着尤娜,看见这个小姑娘难为情地对着自己笑,他把她放回榻上,同时在心里做了一个决定。 莺莺昨晚的话在他耳边响起,”我理解你想多生育孩子,我也知道你族里的事情,我不可以过问,但我想:乌娜怀了你的第二个孩子,她生产时会回来的。再说,你应该去内罗毕大学继续你的学业,那样你就可以和丽丽在一起。“ 当时,乌达尔不好反驳,就说出了长久以来闷在心里的话:”莺莺,丽丽,你们不知道,我们的总统都说过,我们的人太少了。我到过北京,知道你们的家里孩子都很少,可能在你们看来,我们的人已经太多了,每家都十几个孩子。但是,你们想过吗?非洲的土地辽阔,这么看,我们的人不是太多,而是太少。“ 当时,他看出丽丽眼神中有一种惊奇,一定是对我的话有认同感。他当时没有告诉莺莺和丽丽,乌娜走的时候他是知道的。是他接受了乌扎托的建议,把乌娜送到巫师的山洞里去,让她去照顾巫师,并且在那里生产。为了不走漏风声,乌达尔对这件事保密。连乌娜自己也并不知情。 第二天,村里举办了传统的婚礼,抢婚的年轻人个个年轻力壮,一大早,村里就响起了鼓声。 乌达尔对榻上的尤娜说:”你就在这里躺着,等我回来,听话。“说着,乌达尔还用手轻轻捏了捏尤娜的下巴。 尤娜笑了,笑得很美。乌达尔俯下身去,亲了亲她的额头,就走出了宫殿。 第319章 吕一鸣为余震策划报告会 吕逸飞担心余震的出现,以及他对群莉的”剃头挑子一头热‘会打乱吕一鸣的生活。吕一鸣的回答让他放了心。 老儿子这些年还是做成些事了,人也长大了。吕逸飞在心里想过,往后跟他说话客气点儿,他在外面也是有头有脸的人物呢。可老人已经习惯了,改不了。于是他尽量少说话。 他就是觉得邱枫很难得,为这个家做了不少牺牲。现在终于进了家门,不能再让她处境尴尬,吕逸飞想。 邱枫最终决定在成都生产,最高兴的是吕程。他每天下课回来就趴在邱枫的肚子上“听听小弟弟说什么了”,逗得邱枫抿着嘴笑。那笑里有疼爱,也带着一丝害羞。吕一鸣则总是赶开儿子。 “去去去,一边儿去,别跟着起哄。”吕一鸣还是一贯的口吻。 “你怎么就学不会呢?跟你说多少次了:对儿子好好讲话,当心老爸又要揍你。”邱枫嗔怪地对吕一鸣说道。 “别愣着啦,等一下你那些学生就来了。”吕一鸣扭头催着吕程,边对邱枫不好意思地笑笑。 吕程这才笑着忙活开了,把桌子、椅子都摆好,又都用布擦了一遍。 “嗨呦,我的宝贝,这些不用你干,你就坐那里当你的先生。饿不饿?要不就先垫垫。”群莉娘见吕程在擦桌子就跑过来阻止他。 “嗯,饿了。”吕程说着就和群莉娘一起进了灶间。 邱枫和吕一鸣相互看了一眼,没说什么。 吕程走进灶间,抓起一个粽子。 “来,小心烫,外婆给你剥。看你猴急的。”群莉娘笑得开心,脸上的皱纹都抚平了。 吕程狼吞虎咽地,没一会儿一个粽子就下肚了。他还在锅里踅摸,吕一鸣一撩帘子走进来。 “你小子怎么跟饿狼似地。”吕一鸣叨咕了一句。 吕程拧开水龙头洗洗手,溜了出去。 吕一鸣回头一看,群莉娘又在抹眼泪了。他想:最近是怎么了?群莉娘的眼泪咋这麽多呢?我没说错什么呀。 “你知道个啥,我就是瞅着吕程跟他舅舅小时候一样一样地,这半大小子就是爱饿。什么都吃不够。”群莉娘念叨着,那语气里是掩饰不住的疼爱,还带着几分骄傲。 她边把吕一鸣往屋外推,边说道。 “去,外面坐着去吧,多照顾照顾你媳妇。这儿有我,放心,忙得过来。”群莉娘说道。 “我还是帮您吧,孩子这麽多,我帮您择菜,这个我能行。”吕一鸣说。 他边择菜,边想着群莉娘刚刚的话。是啊,吕程身边关心他的人不少,自己对吕程关心得太少了。蒋励一直跟吕程好得像哥俩似地,想必吕程现在也很想蒋励吧。 学生下学陆陆续续地到群莉家来了,吕程先是坐在那里看他自己的专业书,有学生做完作业,就会拿给他检查。现在邱枫帮着检查语文和英语作业,开始吕一鸣不同意,担心邱枫累着。可他说不过枫,不等他张嘴,枫有一百个理由等着他呢。 如此一来,群莉娘的辅导班人满为患了,不下雨的时候,折叠桌都放到院子里去了。有一次余震推着轮椅都只能坐到了外面。 今天余震又来了,群莉娘说让他每天晚上在这里吃饭,再给他老爸带回去一些。余晖还给了群莉娘饭钱,两个人推来让去地,还是吕逸飞说了句话。 “群莉娘啊,你就收下吧。”吕逸飞说。 他对余晖这个战友很心疼,自己虽然寡居多年,但家里从来人很多,尤其老儿子,杂七杂八的事情就没断过,想起来倒是让自己闲不下来,挺好。可余晖就不一样了,带着个残疾的孩子,整天洗洗涮涮地就够呛,据说余震还总给他脸子看,脾气不是一般的暴躁。经常摔蝶打碗地撒法兹,吕逸飞想过教训余震几句,但想想不妥。 吕一鸣见余震来了,放下手里的活走出厨房。 他走过去推起余震的轮椅。 “兄弟,我推你出去走走。这屋里人多,咱俩出去溜达溜达,我有话跟你说。”吕一鸣说道。 这突如其来的举动,令吕逸飞很意外。但他并没阻止儿子,继续微笑着看孙子给那些学生检查作业。 吕一鸣把轮椅推出院子,一直推到大街上。 “你冷不冷啊,要是不冷,我推你去那边的街心花园里坐坐。”吕一鸣说。 “冷什么冷,我一个当兵的,哪有那么娇气。”余震说话总是没好气,似乎从来不懂得客气。 吕一鸣于是推起轮椅朝街心花园走。 “你有什么话就直说,不用跟老子兜圈子。”余震说道。 \"到那边坐下慢慢说,我是有事求你呢 。“吕一鸣还是耐着性子,并不流露出对余震的怨气。 在街心花园里有许多人在做着他们自己感兴趣的事,有的老人在一起合唱,虽然听得出浓浓的川音,而且也有人跑调,但大家都很投入,连那些驻足观看的行人都是一样的投入。他们唱《洪湖水,浪打浪》,唱《南泥湾》。余震也被吸引了,看得很专注。 ”咱俩谁大?“吕一鸣凑过去问余震,一聊知道余震比自己大了四个月。 ”那往后你就是我大哥了。你等一下过去唱唱那首你写的《血染的风采》,一定受欢迎。“吕一鸣给余震出主意。 余震看看吕一鸣,”我能行吗?“余震有些胆怯地说道。 ”嗨,你自己创作的歌,咋不行呢?再说,你是亲自上战场杀敌的,那唱出来都是真感情啊。“吕一鸣说。 ”要不等一下我给你报个幕,让气氛热烈点儿?“吕一鸣说着就朝一个大爷走过去,他感觉那位大爷像是组织者。 ”嘿,我跟你说,人家这儿还挺专业的,我一报歌名,人家说还有伴奏呢。拿出你的本事来,好好唱,我可劲儿给你拍巴掌。“吕一鸣鼓励着余震。 这时的余震已经不需要鼓励了,他已经回到了临战前的状态。 吕一鸣把他推到众人当中,庄重地向大家介绍:”这位复员军人叫余震,是我们成都军区的一名战士,在老山前线光荣负伤,他现在为大家演唱由他自己作词的歌曲《血染的风采》,大家欢迎。“ 不光是那些平日里参加唱歌的老人,公园里正在做各种活动的人都拥了过来,音乐从音响里放出来,余震坐在轮椅上,唱的很有激情,感觉他总想站起来一样。 吕一鸣站在他对面,离他几步远,用手机给他拍照。让吕一鸣没想到的是,余震的嗓音很好,而且他说的一点儿没错,余震一唱起这首歌,感情自然就迸发出来啦。周围人的赞叹声、掌声几次盖过了余震的歌声,又几次被制止住,等余震唱完最后一句,他眼里的泪水喷涌出来,人们把他围了起来,问这问那地。 吕一鸣费了好大力气,才分开众人,把轮椅推出人群。 他们找到一个亭子坐下来,等余震心情稍稍平静了,吕一鸣说:”哥,我想为你办系列的报告会,你看可以吗?“吕一鸣满眼真诚地看着余震,他想余震应该是个才子。 ”你?“余震的目光中写满了怀疑。 他心想:自己刚回国时,总有人请自己去”讲用“(这个词有点儿老,现在用的人很少了),后来是自己没立功,就不再请了。当然,这话他不好跟吕一鸣直说。但今天吕一鸣的作为出乎他意料之外,还以为他想跟自己解释他和群莉之间的事呢。 ”这样,我们到不同的城市去讲,不讲你们具体怎么打仗,每次都围绕一个主题发表一些观点,这样就是针对现实中一些流弊进行批判。这样一方面可以引起轰动,引起社会讨论,另一方面听众也会更多地参与。这第一次的题目呢,我想了一个《军人的价值》,你看怎么样?“吕一鸣说道。 吕一鸣的做法的确与众不同,但余震还是很怀疑,他吕一鸣老爸早就退休了呀?他琢磨不透。 ”还去不同的城市,你唬人吧?“余震嘴里咕噜了一句,但他现在对吕一鸣的态度在悄悄变化着。 ”哥,我在北京有自己的公司,我就是搞策划活动的。咱第一个城市就去北京,去北大。“吕一鸣看出余震将信将疑,从口袋里掏出一本《北大人》杂志,递给余震。 ”看,这是北大内部的校刊,学生不论在校生,还是毕业生都爱看,海外的人都能看到,你去讲座,就咱们这题目,青年学生讨论最合适了,你需要给他们多讲讲理想,你不觉得吗?现在的学生缺乏斗志,过多地追求物质。“吕一鸣说。 不等吕一鸣说完,余震就用杂志拍拍他的手:”兄弟,你可以啊,我听你的。“ 第320章 群莉处境越发尴尬 那晚在书房里,群莉当萧乾的面给老妈打电话。在群莉的生活习惯里,更准确地说按照华夏民族的传统,这时候萧乾是应该跟群莉老妈打声招呼的,但群莉知道萧乾想不到应该这样做,也不屑于这样做。这是萧乾一直催她给家里打电话,她却迟迟没有行动的原因。现在似乎迫在眉睫了,要办公司,要做大股东,只能尽快解决国籍的问题。 群莉给老妈打电话时,眼睛却一直盯着萧乾,似乎在等待他说那句话:“我来跟她说吧。“当然,这句话只存在于群莉的想象之中,她更不敢奢望萧乾会叫老妈一声:”妈。“ 老妈接电话后那么痛彻心扉地嚎啕,令群莉很意外。是长久地在不同的环境中生活,母女间都不能相互理解了吗?听到电话里吕逸飞那果决的声音,她来不及叫一声”爸“,吕逸飞就挂断了电话。 很长时间来,她偶尔会忆起叫吕逸飞”爸“的情景。那一声”爸“对群莉来说,是双重的情感,是一种沉重得让她难以承受的压迫。她心底想的是做了一辈子铁路工人的老爸,今生今世也再难听到他的一声回应了,都说”日有所思夜有所梦“,可老爸从未走进过群莉的梦境,她为此焦虑过很久。猜测是自己做错了什么,老天才会如此惩罚,让她在梦里都见不到老爸。 吕逸飞呢?虽然和自己接触时间很短,但群莉一直都从他眼里看到欣赏和疼惜。在周家巷,她当着老妈的面答应吕逸飞老两口自己会嫁给吕一鸣,当时被老妈催着叫了一声:”爸。“,现在群莉都记得,吕逸飞笑得有些不知所措,他只是一个劲儿地说:”好,好啊,我老儿子娶了个好媳妇。“ 现在,她看着面前的丈夫,表情淡然,感觉一切都在他意料之中的样子。自打两人接触,群莉都一直秉承着:不问不说的原则,萧乾似乎对此也很认同。两人都不过问对方的过往,自己也很少提起过去的事情。 ”你再想想办法吧,不过要尽快。刚刚那个男人是你什么人?“萧乾似乎很感兴趣。 ”我公公。“群莉边回答萧乾,边回味着吕逸飞刚刚电话里的语气。 一直以来,群莉都知道,吕逸飞对自己很包容,曾经让她无地自容。她不知道这是老人征战沙场多年后,获得了慈悲之心,还是仅仅出于他对儿子吕一鸣的爱。 听了群莉的回答,萧乾走出书房,去厨房为群莉做小吃。他自己会做蛋挞、双皮奶。两人去逛中国城,群莉总点这些。萧乾心里觉得真的不值,回来亲手给群莉做来吃。再出去逛,群莉不再点这些小吃了。 群莉还总对萧乾说:”你做的双皮奶比外面的好吃多了。“ 当萧乾端着小吃再走进书房时,正好听见群莉在打电话,语气中是一种惊奇,或者说是一种恋旧。他听到:”你怎么在我家?是复员了吗?还是探亲?“难道群莉的丈夫是个军人?萧乾猜度着。 当群莉的老妈说要群莉”带爱人来看看我“,时,他不自觉地撇撇嘴,露出一丝苦笑。后来听见吕程说要来美国看群莉,心里的怒气好像消减了不少。 但他还是用质问的语气对妻子说了一句很强硬的话:”那个男人是谁?“ 听了萧乾的质问,群莉瞬间走出了吕程带给她的一丝安慰。面对着面前丈夫的怀疑,她不想做任何解释。 萧乾毕竟是律师,对法律条文不仅仅是烂熟于心,而且是奉若天条,他不能允许自己跟一个有男人的女人苟合。 ”你为什么不回答我的问题?“萧乾的语调抬高了,他从未对群莉这样讲过话。 ”是我的高中同学,很多年没见了,我来美国的时候,刚好在机场遇见他,有什么问题吗?我的大律师。“群莉的口气酸酸地,带着对萧乾的讥讽。 ”你知道我关心的不是这个,我是说他跟你是什么关系?吕程是不是你们俩的孩子?“萧乾的声调依然在抬高,而且他触到了群莉的痛处。 ”你怀疑我跟他?笑话,如果他是我丈夫,按中国的法律你就是破坏军婚。你晓得吗?“群莉的声音也大了起来,她没想到萧乾也是个疑神疑鬼的男人。 ”干脆说吧,你丈夫是谁?吕程的爸爸是谁?你们究竟有没有离婚?“萧乾断喝。 他越发觉得自己的怀疑是有根据的,为什么群莉不愿意跟自己要孩子?为什么着急办美国籍,又迟迟不给家里打电话,一定另有隐情。 两人四目相对都面红耳赤,群莉是憋不住的,她的喜怒不形于色只能对童稚,面对萧乾她没有这样的定力。 ”实话告诉你吧,老子就没结过婚,跟你老子是初婚。至于吕程的爸爸,你就没必要知道了吧?“群莉说完,瘫软地跌坐在椅子上,目光呆呆地,没有了动人的光泽。 群莉的回答也让萧乾很吃惊,他想象得出未婚生子,在大陆会遭受多少冷遇与不耻。他甚至在内心恨起那个”玷污“了群莉的人,感觉自己错怪了妻子。他犹豫着靠到写字台前,轻轻抚撸着群莉的满头秀发。 ”一切都可以重新开始嘛,我的妖妹。等咱俩有了自己的孩子,就好了。“萧乾嗫懦着。 他感觉这样的口吻似乎很不符合他的身份。不等群莉回答,他起身走出了书房。 两天后的一个晚上,群莉正在电脑前搜索着,萧乾”嘭“地一声推开书房的门,把一摞表格丢在群莉面前。 ”你把这些填好,我回头去办。恐怕需要咱们一起去询问。我们都先平静几天吧。“说着,他双手交叉在胸前,定定地看着群莉。 群莉看看那些申请表,知道是萧乾在帮自己办理入籍手续。但看看他一副凶巴巴的样子,不知道他是不是在外面遇见什么烦心的事,可萧乾不是一个容易被情绪左右的人呐,群莉不知该如何开口。她看萧乾还一动不动地站在原地,就拿起那些表格,边看边对萧乾说。 ”好的,我尽快填。你说我们要平静一段时间,什么意思。你是不是律所里面遇到了什么事,让你不开心。我在家里蛮好地。“群莉心平气和地说道。 萧乾坐到椅子上,翘起二郎腿,两手握起放在膝盖上。 ”能问一下你对戴尔这个人怎么看吗?“萧乾问,目光看上去深不可测。 群莉在脑海里迅速回忆着,那天在孔子大厦,童稚突然造访,还对自己说他已经挖了戴尔的墙角,也声称,戴尔对自己有好感。从那天后,群莉一直在观察萧乾的变化,觉得如果童稚说的是真的,萧乾不会不对自己发难。但一直都没有这方面的讯息,她几乎淡忘了。今天丈夫突然提起,群莉心里很坦然。因为只有她自己知道,为什么会拘戴尔于千里之外。 ”我觉得他很专业啊,也很敬业,怎么?突然想起问他?“群莉给萧乾的感觉是:莫名其妙。 ”他出去单干了。“萧乾语气很深沉。 他这个人发火会是什么样子,群莉似乎都有些期待了。律所三驾马车,但戴尔的份量是其他两位律师不能比的。他的专业知识,一般人不知要花上多少年才能积累得到。 ”就是说,他的那些客户就跟咱们断交了?“群莉低声问。 她把座椅滑到萧乾身边,轻轻摸着丈夫的手。她知道萧乾不是因为怀疑自己和戴尔有什么说不明白的关系,是因为戴尔离开了公司,才会这麽沮丧。群莉不知道该不该把童稚那天在孔子大厦对自己说的话,告诉丈夫。她觉得丈夫应该比自己知道得更清楚吧,她犹豫着,目光中满是同情。 ”你是不是很同情我?我不需要。没有了他戴尔,我们照样打天下。专利这块,以后咱们不碰。“萧乾很笃定。 ”今天晚上我前妻来吃晚饭,我先去忙了,饭好了叫你。“萧乾说着起身就走。 群莉还没来得及拿开放在萧乾膝上的手,险些从可滑动的椅子里跌落。萧乾有些不好意思,推着那个带滑轮的椅子想把群莉推到写字台边。 ”她现在天天都过来,有什么事吗?“群莉说。 她难掩心中的怨气,也觉得萧乾对自己太漠视了。他尽可以怀疑自己跟童稚、跟戴尔、跟余震,几乎每一个有接触的男人,可他自己呢?似乎很乐意在家里接待前妻,最令人琢磨不透的是他前妻的现任丈夫就不闻不问吗? 萧乾笑了,以为你不会吃醋,原来是会伪装成不吃醋的样子啊。 ”忘了跟你说了,戴尔走,不仅带走了客户,他的股份也带走了。之前,我前妻说要入股,我拒绝了,现在这个局面,我只能接受。走一步看一步吧。“萧乾说道。 群莉不知说什么好,原来他这个前妻还盯准了律所上市这块肥肉。可萧乾从来没跟自己商议过律所上市的任何细节。再说,结婚后,我才是这个家里的主妇,投资行为应该经过我同意啊。 ”那你抽空也跟我讲讲律所上市的进展吧。“群莉说道。 第321章 小芹和吕一鸣在北京相遇 北京申奥曾经失利,后来听北大外面那些餐厅的老板们说,那晚啤酒脱销,连平日里学生很少买的易拉罐都喝光了。凌晨时,不少学生醉醺醺地回到宿舍,依然是满嘴酒话。 今天,吕一鸣来北大找学生会,联系举办讲座的事。他拿了邱枫给学生会的信,也找到了余震的复员证,还有一些在高中时的获奖证书,有体育长跑全市第三名的证书。当现任的学生会主席看了吕一鸣手上的资料后,立刻就答应了。还夸吕一鸣出的《军人的价值》这个题目很好,可以跟学生一起做个辩论会了。还建议吕一鸣去联系一下军校,警察学院等高校。吕一鸣听了学生会主席的话,更有干劲了,他打算去联系电视台,过来拍摄。 又是在校园里漫步,又是琢磨着去哪个食堂搓一顿,就看见了小芹。现在的小芹真的是大变样了。当然,她身材一直很好,但之前她那”朴素“的装扮在吕一鸣印象里已经很难抠除了。 今天她穿了一身套装,那种仿江南水乡的蓝底白花的土布,做成了很时尚的裙装。看上去整个人素雅,娴静,温婉。跟那个梳着两条大辫子的山东姑娘判若两人。 吕一鸣和小芹一起坐在三食堂的餐厅里,两人都笑了,笑怎么总是在吃饭的时候相遇。这次吕一鸣还是要了好多的菜,摆了满满的一桌子,当然,学校食堂的桌子并不大。 ”怎么?你还约了朋友吗?“小芹不解地问。 ”没有啊,咱这是偶遇,我上哪儿约朋友去啊。来吧,招呼着。“吕一鸣说着,自己就掰开了一次性筷子,递给对面的小芹。 小芹笑了,吕一鸣还像几年前那样待自己,以为自己是那个见着饭就有胃口的北方姑娘。他怎么会知道,自己现在嘴刁得出门都犯愁。 ”不瞒你说,我现在不是那种‘大卫’(一种戏谑,说白了,就是胃口很大,吃嘛嘛香。)的年纪了,吃东西比较挑。这些估计你今天都得打包带走。“小芹说道,没有丝毫的歉疚。 ”你说啥?怎么在上海待了两年,都改了口味啦?讲究上了?斗胆问一句,你现在还吃大葱、大蒜吗?”吕一鸣说完,他笑了起来,肩膀不住地抖动着。 小芹想:看来自己的“光荣历史”该死的群莉没少在吕一鸣面前白活。不过,她现在也有了些城府,不会动辄就发火,那样显得太没素质。 “人都是会变的嘛,不过你变化不大哈。该不是你太太帮你把后花园料理得好,你才这麽省心吧。白头发都没有一根呢。”小芹揶揄着吕一鸣。 “是吧?你们邱老师本事大吧,上得厅堂,下得厨房。谁让我这麽有福气呢。说正经的,您老啥时候成亲呐?要不要我给您当个伴郎?”吕一鸣说。 他还是那么皮皮溜溜地笑着,他现在也敢和小芹开点儿玩笑了,他以为小芹一个大老板,不至于连这么点儿气度都没有吧? “去你的,别跟这儿臭贫。我也说正经的,你不是去广东了嘛?怎么又在这燕园出没了?是不是来办事的,又有什么大动作啊?也跟咱透露透露呗。”小芹说。 她重新掰开一个一次性筷子,买这麽多总得做做样子嘛。她尝了一口红烧狮子头,味道很不错,就又接着吃了一大口。 “不错吧?现在大学食堂整体提升,伙食好多了。不仅份量足,而且各地的风味都有呢。”吕一鸣说道。 “的确来办事的,两件事,我从来不会隐瞒什么。第一件,你知道吗?北京又要申奥啦,这算不算大事?这回,咱们一定得让它成功。第二件,我在大讲堂组织了一场报告会,明天下午,你有空也来听听。说不准下一场报告会我们就去上海呢,你正好给提提建议。至于广东那边,我一个发小帮我盯着呢。”吕一鸣说完,就忙着吃菜。 “什么报告会啊?报告人是哪里的?你现在认识不少大咖吧?”小芹问。 小芹知道,北大毕竟是国际化氛围浓厚的学校。北大曾经接待过不少国家元首来北大做演讲,这在中国的其他大学是不多见的。再就是一些有实力的企业家,来北大讲他们的奋斗史,也许吧,北大的学生崇尚奋斗,所以对这些人的“发家史”趋之若鹜。 小芹在自己创业之后,回忆起在大讲堂听那些企业家演讲,感觉那些表白是他们在别处说不出口的,所谓中国人不露富,只有面对这些学生时,他们才敢亮亮他们的口袋,但他们脑袋里的货色,小芹很不感冒。更谈不上什么感动。 “呦,您也追星啊?听说你哥哥、嫂子都跟你一块儿去上海啦?上海真的那么好吗?我能认识什么大咖啊,您看我像不像大咖?不过,北大倒是真的来过不少大咖。曼德拉来过,北大还授予他荣誉博士呢。羡慕吧?”吕一鸣一直在调侃。 “要说,我请来的也是名人,虽然不见经传。他是老山前线的英雄,现在,是个复员的伤残军人,年纪只比我大四个月。”吕一鸣说着放下筷子,拿起桌上的小塑料杯,把里面的啤酒一饮而尽了。 “请了个当兵的?”小芹脱口而出,发现自己大概说错话了,于是急忙改口。 “不好意思,我忘了,你是有军人情节的。你老爸还好吧?”小芹忙加了一句,生怕吕一鸣动怒。 吕一鸣看看小芹,又倒上一小杯啤酒。 “你也喝点儿吧,记得你挺能喝的。的确,认识这个当兵的之后,我才有一种感觉,今生今世最后悔的一件事,就是没去当兵。“吕一鸣说道。 他又喝光了杯里的啤酒,然后把那个塑料的杯子在手里攥得皱皱巴巴地,小芹见他脸涨的通红,直红到脖梗。 未名湖畔,博雅塔下,北大,这所具有国际化背景的高等学府,令学子们不能忘怀的是信念。 在改革开放的年代,北京大学更是成为了思想解放的风向标。这里的学生们充满了朝气和创造力,他们敢于挑战传统,追求真理。各种学术讲座、研讨会在这里频繁举行,不同的思想在这里碰撞出火花。 今天的北大大讲堂装饰一新,舞台的音响不再是之前那样嘶嘶啦啦杂音不断的高音喇叭,现在用的混响设备据说是在海外的留学生捐赠的,相比他们都曾经是旧的大讲堂周末舞会的常客吧。 ”大家可以去看看麻粟坡的烈士陵园,一排排的牺牲的战士,都是我们的同龄人呐。我们生活在和平环境里的同志们怎么理解他们呢?“余震的提问,使整个大讲堂鸦雀无声。 ”一个战士的价值是可以和钱划等号的吗?到八四年,抚恤金是两千元。在万元户的包包里,两千块就是个零头吧? 如果说,冲上老山前线的给一万块钱,有人去吗?恐怕没有一个人会去。就是十万块,谁会用自己的生命去开玩笑呢?恰恰相反,没有一分钱的奖金,每个月十几块钱的津贴, 我们的战士前仆后继地冲上去了,守住了祖国的领土。“大讲堂里爆发出掌声,引得路过的人都禁不住来听。 ”军人的价值是什么?我们的战士的牺牲是可以用钱来衡量的吗?战士们说:‘如果算钱呐,我们的一滴血价值千金,千金不换。如果祖国需要我们,人民需要我们,我们可以洒出满腔的热血,在所不辞。’“余震的演讲再一次被掌声打断。 ”所以我们军人的价值在哪里呢?从前线回来后,我也在思考。我们战士的价值就是:倒下去的是我们的身躯,树立起来的是坚不可摧的南疆长城,是我们中华民族的尊严。“余震结束了他的演讲。 余震在暴风雨般的掌声中双手摇动着他的轮椅,从讲台背后,一直摇到舞台中间,他坐在轮椅上,向全场的师生郑重地行了一个军礼。 余晖一直坐在台下最中间的位子上,抬眼看着台上的儿子。是,他之所以那么委屈自己,是因为觉得对不起儿子,明明儿子学习成绩很好,却被自己送去当兵了,后来又负了伤。今天,他看着儿子在台上讲得那么动情,台下的学生娃娃都那么激情澎湃,好像他自己又回到了战争年代,他看着台上的余震,虽然穿着没有军衔的军装,但行军礼时的气势依然是那么坚定,他为自己的儿子骄傲。 今天的摄像是小芹请来的,之前跟大哥王树槐合作过很多次。 ”谢谢你哈,王总。到上海代我问你大哥好。咱们今后多多合作哈。“那位摄像握着小芹的手说。 吕一鸣把录像从网上传给了他的枫。没多大功夫就接到了枫的邮件。 ”爸夸你呢,说你干了件好事。“ 这话说的,听着那么别扭呢,敢情我总干坏事来着。唉,谁让您是我爹呢,凑合着听吧。 吕一鸣心里想着,随手给他的枫发了短信:收到,谢谢夸奖。你自己多保重,我马上就赶回成都。 第322章 二哥王树根的选择 大哥王树槐当初没有把北京的影视基地兑出去,也是考虑到弟弟王树根。 这麽些年弟弟跟自己在北京打拼,跑前跑后地吃了不少苦。后来自己大多在市里的即墨海鲜,弟弟则是基地和即墨海鲜餐馆之间两头跑,也没什么自由时间。他的事自己也管得很少,心思都放在小妹身上了,觉得有些亏欠弟弟了。 而且,当初来上海说是把基地承包出去,让二哥王树根一起过来。可这个弟弟竟然说他不喜欢上海,王树槐只能依他。于是基地就继续让弟弟运作,也算是有个安身之所。想着有他在北京,也有个人照顾爸妈。 现在小妹要投资影视,还要筹资拍摄纪录片,她整天忙着拉赞助,竟然跑回北京去找什么“大老板”,大哥王树槐心一横给弟弟打电话,商量着把基地兑出去,想着再劝劝他到上海来一起做。 “树根儿,我是你大哥。干嘛呢?说话方便吗?”大哥王树槐在电话里问。 “大哥,我在华清嘉园呢,来看看爸妈。有什么话您说。”王树根说道。 大哥一听心里挺高兴,“好,咱爸咱妈都挺好的吧?小妹在吗?”王树槐说。 “爸妈都挺好地,就是想你们,想他的大孙子,说怕让你们给带瘦了。你和大嫂都好吧?”弟弟王树根说道。 “我们都好,就是想跟你商量商量,想把基地兑出去,你一个人两头跑实在太辛苦了。还是来上海吧,咱们哥俩一起干,还有小妹,一家人干什么都顺手。你看呢?“大哥很真诚地说。 ”啊,谢谢哥。你把即墨海鲜也兑出去吧,我打算回山东老家了。你们在外面好好闯世界吧,我文化不高,就不跟你们瞎掺和了。爸妈说了,看着小妹没有要结婚的意思,他们也想跟我一起回老家,有我照顾他们你们就放心吧。“王树根说道。 弟弟的话让王树槐吃惊不小,是啊,弟弟比小芹还大两岁呢,早就是成年人了,可自己却还是把他当个小孩儿一样。 记得有时候在即墨海鲜灶上,两人一打嘴仗,弟弟就嘟囔:”我又不是你的碎炊。“ 想想他这么多年跟着自己在北京也没到处去走走,自己也没少刺棱他,心里怪不好受的。要不是总有柳枝拦着,自己还还不知道要踹这个弟弟到什么时候呢。想起来,如果不是弟弟帮忙,总鼓励自己,怕自己还真娶不到柳枝呢。 柳枝见王树槐举着电话犯愣,就走过去接过电话。 ”弟弟,这麽些年辛苦你了,真要回老家啊,带爸妈多在北京到处走走转转哈,我们一直也没顾得上,还全得靠你了。“柳枝语气还是如往常一样的柔和。 接着,柳枝又跟老妈通了电话。大哥王树槐感觉,结婚后老妈几乎没在电话里跟自己说过话,都是跟柳枝说。他愣愣地看着媳妇。 柳枝放下电话,头靠在王树槐的胸口上,喃喃地说道:”要不,咱赶回去看看爸妈吧。“ ”带着儿子跑来跑去的,多累人呐。再说回去你又闲不住。“大哥王树槐搂紧媳妇,低声说道。 ”上次听你那意思,是想让小妹嫁个大老板,是这麽个意思吗?“王树槐问,这件事在他心里闷了好久,一直想问。 柳枝坐起身,手搭在王树槐肩上:”你觉得凭她自己什么时候才能打出一片天地啊?她又是个说一不二的性子。你只能让她成功。靠咱们能帮得上她吗?“ ”可你说哈,我是让汪富贵去帮咱劝劝小芹的,他可倒好,还跟小妹站到一边去了。他是不是有什么想法?“大哥边揣度着,边说。 ”你管他怎么想,他起码是看明白了,他说服不了小妹。如果他真觉得凭他那点儿实力就能帮上小妹,那他可就想错了。“柳枝说着,鼻子轻轻哼了一声。说不出什么感觉,是轻蔑或许还带一点儿讥讽。 ”看来当时不该拉汪富贵入股,那你说小妹回北京不住华清嘉园,她会住哪儿呢?“大哥当然是担心小芹和汪富贵会出什么事,但这话他说不出口。 ”所以啊,担心成这样就回去看看。怕我们娘俩累着就坐飞机,也省得你带东西搬来搬去地,我瞅着都累。“柳枝现在絮叨起来比老妈不差,大哥王树槐忙用一个吻去堵住媳妇的嘴。 小芹这次回京,的确是找汪俊的。她被汪俊请到了周家巷,在他的”未名斋“体验了一回。当汪俊告诉她这里的利润时,小芹惊得张大嘴巴。 汪俊无意向小芹炫耀这里的高利润,他是想让小芹在上海也搞个类似的场所,这样方便她接待文艺界的人士。比起请客吃饭,像未名斋这样的舞文弄墨、弹琴品茗要来得高雅。而且用人不多,很好启动。小芹也动心了,觉得大嫂来主持一个类似的文艺坊再合适不过了。但她感兴趣的仍然是汪俊曾经跟她提过的”天使投资“。 汪俊呢?劝她两条腿走路,一边筹款拍纪录片,准备参赛。另一边包装公司,吸引投资。在文艺类上市公司的舞台上,软实力成为了关键的竞争因素。这里汇聚了无数的目光和期待,每一个决策、每一次亮相都可能引发媒体的热议和评价。 公司的包装就如同一场精心编排的演出,需要吸引足够多的媒体关注,才能在市场上脱颖而出。然而,成也萧何败也萧何,过度的包装可能会带来意想不到的后果。 一旦公司的包装被媒体识破,过度的渲染和虚假的宣传可能会引发公众的质疑和反感。以往也不乏这样“偷鸡不得倒失一把米”的案例。媒体的评价就像一把双刃剑,既能成就公司的辉煌,也能将其推向深渊。 在茶室,何姐正在收拾房间,见汪富贵进门,笑着招呼了一声,再定睛一看,打量半晌才认出跟在汪富贵身后的小芹。 “何姐,您好。”小芹显得落落大方,很恭敬地对何姐打招呼。 “好,好啊。欢迎,快坐吧,看你们想喝什么茶?”何姐也很热情,尽管她心里对小芹的到访,并不舒服。 “文艺类上市公司必须谨慎对待媒体评价,注重提升自身的实力和内涵。只有真正具备优秀的作品、独特的创意和良好的口碑,才能在激烈的市场竞争中立于不败之地。”汪富贵继续跟小芹念叨着。 何姐走出茶室,再没进去。她一直在自己屋里,坐在炕上听着外面的动静。她把自己这些日子练的字找出来,也有厚厚的一摞了。她是不知道该拿这些字怎么办,烧了?舍不得,自己一笔一划写的,留着?给谁看呢?拿给汪富贵看?她在心里设想过好多遍那样的场面,很尴尬?自己写得太丑,汪富贵又不好直说? 忽然听见汪富贵站在院子里和小芹说着话,心想:自己没张罗给他们上茶,这是要走了?以往汪富贵自己来的时候,都会来自己屋里坐坐,喝杯茶,自己也总会给他做口吃的。看这样子,他跟这小芹还没断啊,这汪总也真够呆的,人家小姑娘都那么甩他了,还跟人家镳着,咋那么贱呢。 听到一声轻轻的门响,何姐起身下炕,趿拉着鞋站在窗户边向院里瞄了一眼,院门已经关上了。他俩走了?何姐走回炕边,拿起那些自己练的字死命地撕扯,拿纸还真结实,愣是撕不烂。她不解气,把那些纸一张张地揉成团,丢在地上,歪在炕上沉沉睡去。 直到吴蜜蜜下课回来,何姐还躺在炕上。蜜蜜看见满地的纸团,心想:老妈这是嫌自己写得不够好,这是要进步了。她蹲在地上,把那些纸团一一展开,转身回她屋去了,她把那些字都收进自己的柜子里了。 这晚,何姐发高烧住进了医院。 汪俊感觉到小芹急功近利的劲头又上来了,他决定出资帮小芹在徽州拍一部纪录片。小芹说起在北大大讲堂听余震演讲,还提到那位她请来的电视台的摄影师。汪俊于是很快组建了一个小组,打算回老家去拍片,这让小芹回忆起第一次和汪俊去歙县时的情景。 “那里的臭鳜鱼的确很独特,我还挺想吃的呢。”小芹低声说道,似乎不想被人听到一样。 “回华清嘉园吧,我给你做,尝尝我的手艺,让老爸老妈也尝尝。听说他们想回老家了,我想着咱妈带他们到处去转转呢。”汪俊说道。 小芹心头一阵发热,自己还真怕回华清嘉园呢。老爸老妈一见到自己就叨叨个没完,现在连二哥都跟着叨叨自己,结婚真的那么重要吗?她知道上海有很多年轻人都是只恋爱不结婚,更有很多人选择“丁克”,老爸老妈呢?总把“抱孙子”放在第一位,大哥大嫂不是已经给他们生了个“大孙子”了吗? 汪俊陪小芹一起回到华清嘉园,一进门就看见大哥大嫂也在,汪富贵显得有些尴尬。 “快进来,今天还真是凑齐了,来,坐啊。”小芹娘招呼着汪富贵。 晚饭时,二哥才说出,他这次回去是准备结婚的。小芹看看老妈,见他笑得眼睛都眯成一条缝。 第323章 纳卡塞罗的party 敞篷车停在别墅前,蒋耀先很绅士地请一行人进门。 ”来吧,这里是我们丽丽的家,欢迎你们两位以后常来。“蒋耀先对莺莺和赵凯说道。 赵凯看着蒋耀先,觉得这位父亲真的很疼爱女儿。丽丽也拉起莺莺的手,笑着往院子里走。本来丽丽是打算自己找到这里,把老爸给自己安家的秘密告诉给莺莺,现在,老爸“越俎代庖”,替自己把这件事完成了。 一进院子,就看见有几只很好看的鸟在泳池边,款款地踱步,身上的羽毛色彩艳丽,尤其眼神炯炯有神,见有人进来,也并不惊慌。还用坚硬的喙不住的在地砖缝隙中寻找着什么,再抬头看看一行人。蒋耀先笑了。 ”这就是非洲啊,动物的天堂,这是太阳鸟,看这浑身有几种颜色呢。大概咱们长久不住这里,它们也没找到什么吃的。等下做点儿吃的给它们。“蒋耀先走过去,蹲下身,仔细看着那几只鸟。 ”蒋树要是在,一定会喜欢。“丽丽说道。 莺莺知道她想儿子了。 别墅是两层的建筑,一层有伸展出来的天棚,上面放着吊篮椅。院子里有秋千架,绿植被雨水浇灌得很茂盛。一层的推拉门,就是两块明亮的玻璃,关上后,屋里光线很好。虽然是首都,但坎帕拉还是会停电。好在蒋耀先的小发电机是随身带着的,他本来是为了拍摄方便,现在成了这栋别墅的小发电站。 一楼是客厅,赵凯在靠墙的半圆形柜子上看见了姐姐毓秀的照片。那个英姿飒爽的女兵,在行进的队列中行着标准的军礼。他知道姐姐当年考上军校,后来因为二哥的问题被退回了,不得已才做了一辈子的护士,对姐姐来说,穿上那身军装就是一个梦。想想,他越发理解姐夫了,人能爱上一项事业,还有机会去完成,这本身就是一种幸福。 ”来吧,咱们今天就在这儿聚聚。吃喝比较将就,但咱们可以敞开心扉,好好聊聊。二层有三个房间,累了就可以休息,你们算是来给我们暖暖房啊,让这里有个家的样子。“蒋耀先说道。 他在这些人面前,没有感觉自己的年纪大,而是觉得他们是同路人,他把莺莺看作丽丽的伙伴,有她陪伴在丽丽身边,让他放心很多。 丽丽拉莺莺坐到沙发上,赵凯从车上拿下几瓶酒,一些袋装的食品,于是四个人就天南地北地聊起来。 从乌干达的原始宗教到乌干达的艺术,从这里的婚姻风俗到孩子的教育,从农业生产到进口商品,每个人都感觉思路很活跃。 ”我怎么没看见乌扎托和那个巫师?这两个人去哪儿了?这是个隐患呐。“蒋耀先忽然说道。 ”是呀,我也觉得奇怪,但乌达尔族里的事不喜欢我们过问。“莺莺说。 ”丽丽,你跟乌达尔从北大算起,接触时间不短了,你觉得他最喜欢什么?“赵凯说。 ”嗯,在北大时,我老爸也接触过他。感觉他很有语言天赋,您不知道他钢琴弹得可好了。可回到村里,他就像换了一个人,看上去懒散、无趣。说他最喜欢什么,那就是打鼓了。之前他喜欢游猎,现在好多地方都划为保护区了,想打猎就只能去很远的地方,所以去的少了。“丽丽说道。 在乌干达,鼓是一种神圣的乐器,被广泛用于各种场合。无论是婚礼、葬礼还是出生礼,鼓的声音总是能够唤起人们内心深处的情感。 在婚礼上,鼓的节奏欢快而热烈,象征着新人的幸福和美满。鼓手们用有力的节奏,引领着新人步入婚姻的殿堂,为他们的新生活奏响了序曲。丽丽回忆着在内罗毕大学的校园里,自己和乌达尔办了一个婚礼舞会。 丽丽说:“要不是我拦着,乌达尔一定要去打鼓。我当时说:‘你是新郎,怎么可以抛开我不管?’想想,也许我还是不够理解他。“ 屋里的其他三个人都默不作声,蒋耀先想着,自己缺席了女儿的婚礼,当时自己和older还在一望无际的撒哈拉沙漠了艰难行进。莺莺也记得当晚学校草坪上挤满了人,大家跳得很开心。她一直觉得丽丽那次婚礼很独特,但想想,乌达尔可能更希望举办一次传统式的婚礼,似乎只有那样他才好向族人交代。 ”听乌达尔说,葬礼上,鼓的声音低沉、悲伤,表达人们对逝者的哀思和怀念。他老妈过世时,就是他亲自做鼓手的,陪伴着他老妈的灵魂走向另一个世界。“丽丽满含深情地 说道。 她一直认为,如果乌达尔的老妈在,她和乌达尔的婚姻会比现在更好。 在出生礼上,鼓的声音充满了喜悦和希望,象征着新生命的诞生和未来的美好。鼓手们用欢快的节奏,欢迎新生命的到来,为他们的成长送上最美好的祝愿。丽丽总想:蒋树出生在医院里,没能听到鼓声,应该是一种遗憾吧。 ”蒋树后来也没办抓周吧?唉,我想外孙了。小孩子长得快,总不见面,怕都认不出我这个外公了。现在会认字了吗?“蒋耀先问丽丽。 ”除了在仪式上使用,鼓在乌干达还是一种重要的通讯工具。在过去,人们通过鼓的声音来传递信息,例如警报、召集等。即使在现代社会,鼓的通讯功能仍然被保留下来,成为了乌干达文化的一部分。我的很多病人都说起过,在他们那里现在还是靠听鼓点儿集合村里人。“莺莺说道。 ”那你看过乌达尔打鼓喽?什么感觉?”赵凯说,蒋耀先不懂为什么赵凯会揪住这个问题不放,很好奇地看着赵凯。 “当然看过,他打鼓的时候是最精神的,那种专注其他时候很难见到。感觉他就是喜欢被族人围在中间,他很享受那种被敬仰的感觉。”丽丽说着还轻轻摇了摇头。 “那你觉得乌达尔对临近的村子有号召力吗?”赵凯追问道。 “我说孩子他舅,你是不是有什么想法啦?快说出来我们听听。”蒋耀先说。 ”每年在维多利亚湖都有‘山羊节’,我跟乌达尔去过一次,那时我们才结婚不久。那次就见识了他做‘鼓神’的样子,很帅。“丽丽情不自禁地说道,全然不顾屋里其他人的表情。 ”我只是觉得,乌达尔他们笃信宗教,和我们这些不信宗教的人,在一定层面上沟通不畅。或者说,像山羊节那样的活动,可以多参加一些,一定还有另外的活动。如果乌达尔对周围村子的人有一定的号召力,可以扩大自己的影响,让他别把眼睛只盯在自己的小家上。“赵凯说道。 在乌干达的古老传说中,人们坚信着一个遥远神的存在。这个神高高在上,掌控着世间万物的命运。只有那些被赋予特殊能力的灵媒(祭司),才能与神沟通,传达神的旨意。 在这片神秘的土地上,日、月、雷、电、虹、巨石等壮观的自然现象,被视为神的化身。每当太阳升起,金色的阳光洒在大地上,人们便会感受到神的温暖和力量;而当夜幕降临,明月高悬,繁星点点,人们则会仰望天空,向神祈祷。 雷和电是神的愤怒和威严的象征,当它们在天空中交织闪烁时,人们会感到敬畏和恐惧。而彩虹则是神的恩赐,它的出现总是让人们感到喜悦和希望。 在乌干达的某些地方,还矗立着巨大的石头,这些石头被认为是神的居所。人们会前往这些地方,向神献上祭品,祈求神的保佑和庇护。 在乌干达人的心中,神是至高无上的存在,他们对神的信仰坚定不移。这种信仰不仅给予了他们精神上的寄托,也让他们更加珍惜大自然的恩赐,努力保护这片美丽的土地。 所以他们会有很多的仪式,在这些仪式上都会有鼓。赵凯想到让乌达尔成为远近闻名的鼓手,是那种一呼百应的,有一群人簇拥着的鼓手,或者叫“鼓神”,这样他就有号召力,不仅管理本村,还可以管理邻村,这样现在村子的封闭就会被冲击,否则永远是铁板一块。 蒋耀先听了,觉得赵凯的确动了脑筋。但怎么感觉他是把公司里人事关系那一套,移植到这里来了。 ”老舅,你说的太对了,我明天就回学校去,请老校长帮忙联系坎帕拉的大学,给乌达尔找一个讲师的工作,您不知道,他的陶艺、木雕都做得可好了,我内罗毕大学宿舍里有好多他的作品呢。“丽丽说道。 似乎长久以来她都没找对方法一样,她的确觉得乌达尔不能总待在那个偏僻的小村子,待在那里只能被族人影响,被长老会压制。 ”岑浩说请他去蒙巴萨,参加辛巴项目的投资洽谈,你要不也和他一起去吧。“莺莺在请求着丽丽。 ”这是个好机会,让乌达尔有一个统领他族人的机会,带着他的族人走出村子,让他们看看外面的世界,还能挣到钱,乌达尔在他们心目中的位置会提高不少。“蒋耀先说道。 他记起和乌达尔一起去塞伦盖地草原拍摄,乌达尔不止一次地提到他老爸带族人去参加坦赞铁路的建设,很多人都是那时候学到了手艺。 离开纳卡塞罗时,蒋耀先叮嘱赵凯和莺莺,这个地方要对外人保密。莺莺和赵凯知道,这里是蒋耀先为丽丽预备的安身之所,遇到紧急情况时,丽丽和孩子能有一个去处。两人都点点头,他们被这位父亲感动了。 第324章 聂建华成立了自己的销售公司 九十年代是一个创业的年代,有些创业者之前打工赚了钱,就回到本乡本土做起了生意,也有些人借着下岗潮下海,依靠自己的国企背景大赚一笔。 聂建华也险些成为下岗职工,不是小妹拉他进入江西的俊晖汽车制造厂,还鼓励他考了自考学历,他大概也破罐破摔了。所以,他心里一直感谢小妹聂楚郡。 这次小妹和黄坎旅行结婚,他塞给小妹三万元,还说让她别告诉黄坎。小妹一去就是一个月,聂建华特意把公司开业的时间推迟了,等着她回来剪彩。 小聂和黄坎一起在黄坎老家待了几天,小聂感觉回到了民国。 他家的宅子木柱子,石板地,虽没有雕梁画栋,但有庭院。庭院里有假山石,有根雕,有四个大大的鱼缸,只是里面没有金鱼。黄坎说家里没有人,鱼会死的。 堂屋里正面两把太师椅,墙上一幅山水画,有一副对联。左边靠墙有八仙桌,右边墙根下摆着花卉,但也是仙人掌之类耐活的。 小聂想:在北大南门图片社这麽多年,的确没听黄坎说回过老家。 “你家是财主吗?已经这麽大家业了,还去北京做什么生意啊?”小聂的话里有不解也有揶揄。 “怎么?坐吃山空吗?再说,这房子又不能吃、不能喝。”黄坎说。 他翻箱倒柜地找出几件宽袍大袖的古装,递给小聂。 “穿上试试。”黄坎对小聂说。 小聂接到手上,一股呛鼻子的樟脑味让她睁不开眼。 “这边不像北京那么干燥,不放卫生球衣服会被虫蛀的。”黄坎解释着。 小聂展开那些衣服,觉得像电影里民国女人穿的服装,领口处的刺绣做工很精细,色彩也很鲜艳。 “这是谁的衣服啊?”小聂不经意地问。 小聂边问边把那衣服套在外面,才发现连个镜子都没有。黄坎又带她走过内院到了后院,又有一进院子,黄坎领着小聂推开正对着的屋门。 ”这是睡觉的地方,等一下打扫一下,今晚就不用住酒店了,咱住家里。“黄坎说。 小聂环顾着屋内的一切,感觉就是电影里财主家的样子。难道这黄坎是怕人家”吃大户“所以一直都”低调“不成,那他也太绷得住啦。 ”你们家就这么空着,一直没人住吗?“小聂的语气里有谴责的味道。 ”我哥他们也在外面跑,有时候回来。让你说,待在这里能干什么?抓紧吧,穿上我看看。“黄坎催促着。 小聂在屋里看见一个穿衣镜,就走过去,看见镜中的自己,瞬间愣住了。虽然布料是粗布的,但并不僵硬,长久没穿过,穿在身上依然板正,颜色也很靓。 ”美。“黄坎说了一个字,就转身出去了。 没多大功夫,黄坎拿着照相机进来了。拽起小聂在堂屋、庭院一通地拍。后来那些照片让小聂看不够。 黄坎说要在老家走走,给乡亲送喜糖,怕小聂听不懂家乡话,就让她顺便跑一趟江西厂里,然后两人再一起回北京。 小聂一回到江西俊晖汽车制造厂,就被一种难以琢磨的疏离感包围了。那些之前对她言听计从的工程技术人员对她缄默了,流水线上的工人撞见她扭头就走,就连食堂打饭的阿姨都总拿眼斜楞她。小聂开始并没在意,后来,她感觉并不像她想的那么简单。当她想问问村支书的时候,支书先开口了。 ”闺女啊,打从你来咱们这儿,我就一直看着你,知道你能干,话不多,心地善良。我是真心想让你和富贵好啊,现在你成亲了,我不能再说什么了。我给你拿点儿礼物,祝你早生贵子。“村支书边说,边把一个荷包递到小聂手上。 这倒让小聂难为情了,自己还真没想过给厂里的人发喜糖。难道他们是为了这个才疏远我的?还是觉得我结婚了,就会离开这里了? ”我想问问,你知道富贵想把厂子卖给谁吗?“村支书问。 小聂闻听此言,刚刚喝进去的一口水没来得及咽,直接改漱口了,喷的村支书满脸花。她愣了一下,扑哧笑了。从桌上抽了几张纸巾递给支书。 ”老支书,您也当这么多年干部了,这麽大的事,汪总不会一个人做主的,要经过公司讨论的。先别说卖给谁,就是卖不卖也得董事会通过了才能决定啊。您说呢?“小聂说。 她也用纸巾擦擦嘴,和支书一起坐到会议室的椅子上,继续聊。她心里想,如果是因为这件事,也不应该对我那么大反应啊。 ”那你哥咋走了呢?不是干得好好地吗?“村支书问,边点起了烟袋,他早就想抽一口了。 小聂微微皱起了眉头,一来是支书到会议室来总是毫无顾忌地抽烟,二来,他想不到二哥从这里走还要考虑这帮村民的感受。她努力克制住自己的怨气,想着该怎么回答,说二哥是汪总调回北京去的?不知道汪富贵是不是已经跟支书说过二哥的去向,说二哥要结婚了?想想,也只能这样了。 ”支书,我哥年纪也不小了,到了结婚的年龄,离开这里应该有他自己的考虑吧。“小聂说。 ”那是,可我怎么听说他在北京自己开买卖了?还是卖汽车?“村支书说。 他看小聂的眼神里有一丝狡猾,让小聂心里很不舒服。小聂甚至想,难不成哪天我离开这里也要向您这位村支书汇报,经过您批准不成? ”这些您都是听谁说的?我怎么不知道?咱们车间里的职工是不是也在以讹传讹,有这样的劲头把质量提高一下,比什么不强啊,整天地搬弄是非。“小聂说。 她禁不住声音大了起来,刘海儿挡住了眼睛,她出了口恶气,猛力吹开。又起身去打开了窗户。 ”闺女,我就是跟你透个底。还记得那个在流水线上受伤的乡亲吗?他一直都躺在医院里,半死不活地。富贵呢,是给补了不少钱,但是,他媳妇一直闹。想想也是,这不是钱的事,你见着富贵跟他合计合计吧,最近闹得有点儿出格了。“村支书说着起身要走。 小聂来不及多想,问支书:”您老说闹得出格,是什么意思啊?怎么个闹法?还有,听说那人跟汪总关系不一般,怎么个不一般呐?“小聂问。 她眼神里满是忧虑,小聂估计村支书不知道汪总在北京的产业,也很少去北京。现在连这个厂汪总都很少过问了,维持现状的态势,只有厂门口的空头招牌,产品一直没有更新,现在连伙食的标准都降低了。 ”咋闹法,你现在也成亲了,我老汉就照实说啦,那婆娘跟富贵要个男人。“村支书说着就低下了头。 ”这不是开玩笑嘛,他男人躺在医院里,她不想着好好照顾,倒想着要另外的男人,她懂不懂法啊?“小聂脸上的笑很诡异,似乎觉得这个女人就是愚昧透顶。 ”怎么不懂法啦?人家就是拿着法律找的我,说多少年没那个了,就可以离婚。你不是问她男人和富贵的关系吗?论起来,他还是富贵的哥哥呢。“村支书说道。 ”汪总不是独生子吗?“小聂好奇地问。 ”这个嘛,说来话长,赶明个得空再聊吧。你才来,多歇歇,别太累了。我家走了。“村支书说着就出了会议室。 小聂给二哥聂建华打电话,得知汪总和小芹在北京”跑业务“,二哥的语气里流露出不屑。 ”小妹啊,你说的对,汪富贵的魂儿都让你那学姐勾走了。我在北大大讲堂看见他俩的。吕一鸣办了个演讲会,请了一个老山前线的战士作报告,很轰动,你回京就知道了。现在,北京日报、晚报,天天都有报道、评论。我都想着找找吕一鸣,让他也帮我策划策划。“二哥聂建华不喘气地说道。 ”这儿说小芹和汪总呢,你扯那么远干嘛?“小聂说。 ”啊,我懒得提他,小妹啊,哥劝你赶快离开那个江西吧。凭你的能力和学历,在北京混错不了。再说,我现在觉得你跟着黄坎干土建,都比跟他干汽车强。别生气哈,哥又多嘴了,哥是看着你着急。快回来吧,我这等着你剪裁呢。“聂建华说。 ”气我是吧?你公司剪彩干嘛偏等我?“小聂平时没什么架子,可今天得端着点儿。 ”你还真得快点儿,吕一鸣你帮我约一下,他好像急着回成都呢。赶紧跟他聊聊,帮我策划策划,少花钱、多办事,这前三板得打开局面呐。你说是不是。我都没想到,你回江西干嘛呀,直接回北京呗。”聂建华说。 “成,哥,我现在就往回赶,等会儿就给吕一鸣打电话。”小聂很干脆地说道。 “你别着急啊,别开夜车。”聂建华听小妹对自己公司的事这么上心,心里踏实了。 到老家接上黄坎,两人急火火地往北京赶,小聂想问黄坎,回北京住哪儿。想想又没开口。黄坎在老家那么大的庭院真的一钱不值?她不信。可还真的是,住在那里的都是老人,真的住在那里时间都好像被拉长了。 ”你是直接去找你二哥吗?这又到饭点儿了,要不请他一起吃个饭,或者,直接让他上家来,我给你们做。“黄坎看看车窗外渐渐暗下来的天色,对身边的小聂说道。 ”那还是回家吧,能做饭吗?你来开吧,我也不认识啊。“小聂说。 ”华清嘉园,你怎么会不认识呢。“黄坎说道,脸上是骄傲的神情。 第325章 群莉被萧乾开导 群莉本来觉得她要求萧乾对自己说明律所上市细节是应当的,却不想被萧乾“教育”了一番。 当萧乾听群莉说:“把律所上市的细节跟我说说。”他只是微微一笑。 “你先忙着,我去做饭,吃完了,晚上咱俩床上说。”萧乾说完鬼魅地一笑,就走出了书房。 群莉从没见过萧乾这麽“不正经”的德行,心想:他不会跟他前妻还藕断丝连吧?按说他前妻现任老公比萧乾年轻多了,难道还满足不了?这婆娘真是个荡妇,群莉在心里暗暗骂道。她支楞起耳朵听着外面的动静,不过,房间隔音很好,啥也听不见。再说,书房和厨房中间还隔着客厅,就是两人有什么小动作自己也听不出来啊,群莉心里乱糟糟地。想着,萧乾可是在法庭上离婚的,难道他想复婚不成? 记得萧乾当众与前妻争夺女儿潇湘的抚养权,那女人胜了。可现在这婆娘总借着看潇湘到小粤港来,又吃又喝地。她的现任丈夫是不喜欢潇湘吗?他是设计师,收入应该不低啊,应该养得起这个“负婆”(在群莉看来,他前妻只会花钱。)啊。 想着,群莉决定去厨房”侦察“一下,眼见为实嘛,老子怕过谁啊。想着,她起身向厨房走,故意脚步很重,搞出很大声音。到厨房,见只有萧乾一个人在做饭。她刚要转身回书房,一眼瞥见萧乾腮帮上有个口红印子。 ”这怎么搞的,你给老子说清楚。“群莉心底的火终于被点燃了。 ”什么怎么回事?你嚷什么,小孩子,你能拿她怎么样?“萧乾面不改色心不跳地,手里仍然做着菜。 这时候厨房门轻轻推开了,潇湘露出半张脸,嘻嘻地笑着。群莉怒气冲冲地走回书房,”嘭“地一声关上了门。 吃完晚饭,萧乾让潇湘洗碗,自己和群莉走进书房。群莉没上网,两人开始交谈。 ”你前妻今天没来吗?“群莉的语气里有藏不住的怨气。 潇湘洗好碗,在书房门外招呼了一声,就自己回学校去了。 这时,萧乾开始讲他的”道理“。 ”你没必要针对我前妻。我们结婚,房子是我出的,车是我出的,你出了什么?我想跟你生个儿子你都不肯。“萧乾说道,一副指责的口吻。 他这样的开场白够直接,直接把群莉打倒在地了。说白了,他俩的婚姻里群莉只是出了自己的身体呗。哪有什么感情可言? ”你既然觉得我什么都没有,干嘛跟我结婚?那你现在后悔了不成?想复婚?“群莉说。 她提醒着自己,越是气愤,就越是要冷静。不能让萧乾抓到自己的软肋。看来,他就是想要个孩子才再婚的,可结婚前感觉他并不喜欢孩子啊。 ”你没必要嫉恨我前妻,律所她入了股。所以,上市她有发言权,有权参与。“萧乾语气很平和,但群莉的心却是被针刺了一样。 难道萧乾真的老奸巨猾,能绕这麽大圈子给自己下套?先是让自己跟三个大律师学习,感觉自己并不为他们所动,经受住了考验,才和自己结婚。 ”那网站呢?“群莉不知道自己想问的是什么,她现在思路全乱了。 ”网站怎么了?虚拟的东西,又不是什么资产?你想怎么做就怎么做嘛。“萧乾起身站到群莉身边,把她的头抵住自己的肚子。 ”我刚刚说了,有什么话咱们床上说,你这麽聪明的人还不明白吗?咱们生个儿子,一切都是咱俩的。我百年之后,你和儿子就有一份依靠啦。“ 萧乾边说边用手轻轻揉捏着群莉的耳垂儿。 ”你怎么那么想 要孩子啊?你不是有一个潇湘了嘛?“群莉说。 她听萧乾的话似乎都是为自己着想,没有反驳的理由,她感觉自己在负隅顽抗。 ”你和我结婚为什么?难道不是为了有个依靠吗?一个男人真的爱你,才会想跟你要孩子,难道不是吗?你跟我虽然是初婚,但你早就是母亲了,这个你应该懂。”萧乾似乎苦口婆心地说着。 群莉现在不敢再提接吕程来了,照萧乾的说法,吕程从一开始就没有资格分资产。虽然,她并不想让吕程来分什么资产,但想到萧乾这样的思维模式,吕程来了一定不会给什么好脸色,毕竟不是亲生骨肉。群莉想:吕程的事再说吧,自己只能打碎牙往肚子里咽,千万不能让萧乾觉得自己只是为了美国籍才跟他结婚的。 ”我尊重你的过去,不过请你们以后不要在这里当我的面谈什么合作,好吗?要不然我出去找个地方上网,给你们行个方便。“群莉说。 她想从萧乾手臂上挣脱,但还是被他牢牢地按住。不得已,她伸出手臂搂紧萧乾的腰。 ”哈哈,你还会吃醋啊。我早就想过了,咱们再买个房子去,这可是婚后财产啊。到时候咱们住那边,这总成了吧?“ 萧乾说道。 给群莉的感觉就是:一切都在他的掌握之中。群莉心想:他讲得这麽轻松,说再买一套房就马上能买。可是如果那样,倒像是我被扫地出门了一样。天晓得他和前妻和他的女儿潇湘在这里会干什么“勾当”。 但想想,自己眼不见心不烦吧,先把国籍拿下,再把网站做好。现在她有些后悔,当初应该选择跟戴尔一起做专利案,那样收入高。可现在说什么都晚了,她很想知道戴尔去了哪里,可她知道自己不可以问萧乾这样的问题,只能寄希望于他自己开口。 她想着,在哥大旁听已经不少时间了,她也写了不少的论文。她打算有了国籍后申请哥大读硕士。她在心里计划着,通过童教授介绍,在国内的专业期刊上发表论文,这样可以扩大自己在华人圈里的影响。 “九七回归,你带我去香港吧,一定很热闹。”群莉忽然对萧乾请求道。 “你这个想法好啊,有眼光。咱们的华人律师协会准备到时候组织个庆祝活动,你也跟着搭车,给宣传宣传。”萧乾说着,松开搂着群莉的手,坐到椅子上。 群莉想:在他眼里,我就是个吹鼓手呗。她想:多出去走走可以防止他和前妻接触过密,倒也不错。他不会脚踩两只船吧?群莉觉得萧乾不敢,再说他前妻的新任丈夫也不会坐视不管呐。 ”你看咱们在洛杉矶买一套公寓怎么样?“萧乾问。 群莉想,他不会想在洛杉矶与曼哈顿之间奔波吧?真不嫌累啊。 ”你花钱,你喜欢买在哪里就买在哪里。“群莉回答得很干脆,眼睛又盯住了电脑。 她心里想的是,如果萧乾真的在洛杉矶与曼哈顿之间来回跑,自己乐得更自由,他也没有太多的时间跟自己腻味,到时候怀不上孩子,可就 怪不到我头上了。 ”你什么时候带我去你们华人律师协会参观参观吧,我写点儿文章,九七回归的时候集中发出去,你觉得呢?“群莉歪起头看着萧乾。 ”合作愉快。“萧乾把手搭在群莉肩上,轻声说。 然后,他趴在群莉耳边说:”快去洗澡,我等不及了。“萧乾的声音一点儿不浪费地灌进群莉耳朵,她的心都在发颤。 今天萧乾洗完澡没有像往常一样打扫浴室,他每天都是让群莉先洗,他再去洗,洗后,他会很仔细地把浴室打扫干净。 今天他头发都只是简单吹了吹,裹了条浴巾就急火火地钻进卧室。以往的”前戏“也统统去掉了,直奔主题。让群莉臊得面红耳赤,却又哑口无言。这一晚萧乾折腾了好久,似乎不舍得错过,这让群莉身心俱疲,在心里迅速蓄积着怨怒。 终于,萧乾疲惫不堪地躺倒了,群莉强忍着不让自己落泪。这时,萧乾的一句话让她心惊肉跳。 ”今儿要是再种不上,真得去医院看看了。“萧乾有气无力地嘟囔着,随即合上眼,没多大功夫就打起呼噜来。 群莉本来也想今天就不熬夜了,但萧乾的这句话让她坐了起来,她拿过一个抱枕靠在床头上。心里对自己说着:”要去,你自己去。也不看看你什么年纪了,真生出个呆娃儿,你养啊?“她想着,一定要拖住萧乾,不能和他一起去检查,一旦他知道自己根本不能怀孕,可真就糟了。不过,就算拿下了美国籍,他早晚会知道的,一旦知道了,会怎么样呢?会离婚? 她低头看看睡得像死猪一样的萧乾,恨恨地想:好多老外都不要孩子,还抱养了中国贫困地区的儿童,面前的这个美国佬怎么这麽执拗呢?唉,还是华人的根呐,来美国这麽多年了,一点儿没变。还总声称”要儿子“,怎么不说”要女儿“呢?群莉撇撇嘴。她想起身去上网,可稍一挪动,就觉得下身一阵刺痛,她不禁咬了咬牙。 ”你个挨千刀的。老子------”群莉边说边举起手。 萧乾睁了睁眼,“嗯,还不关灯啊?你等我歇歇,咱们以利再战。”萧乾边嘴里叽里咕噜地说着,边把手伸向群莉。他胳膊软软地掉在被子上,就又睡着了。 群莉这才发现,原来灯一直没关。她身子一下软下来,拿掉靠枕,躺了下去。 第326章 吕一鸣帮聂建华策划开店 吕一鸣接到小聂的电话,就退掉了回成都的机票,来北大南门图片社跟小聂见面了。 从小聂口中听说她二哥聂建华一直在江西的汽车制造厂做销售,现在自己出来另立门户了,吕一鸣乐得直蹦高。 ”你怎么不早说,太好了,咱又成一伙的啦。“吕一鸣笑着说。 小聂一直很喜欢吕一鸣的性格,他不仅自己很乐观,还总能让跟他在一起的人也变得快乐起来。 ”一鸣哥,看把你高兴的,那你倒是说说,咱们怎么就又成一伙的了?“小聂嗤嗤地笑。 ”之前提过一嘴和谢建华他们合作还记得吧?这事怪我,也一直没帮你落实,现在你们江西厂子都叫汽车制造了,咋样?合作呗。谢建华现在虽然在青岛,可他在那边厂里‘大拿’,说话算数,你想怎么合作我听听,我帮你牵线,你们合作生产,你哥那个营销公司还能缺了产品吗?足够他卖一气的。“吕一鸣越说越兴奋。 小聂听了吕一鸣的话,不禁黯然。 ”一鸣哥,不是我不找你合作,谢建华人家毕竟是大国企,不是你在中间牵线搭桥,我能跟他搭上关系嘛。可惜我们汪总的政策变了,他一直在做新能源汽车,江西那边的厂子也就维持现状,看样子不想发展规模了。“小聂说。 ”行啊,汪总挺有战略眼光啊,站得高、看得远呐。那你哥打算销售什么产品,不卖汽车了?“吕一鸣问。 ”是我一直想做进口车,但也苦于没有路子,很多手续都办不下来。“小聂说。 ”进口车?是卖整车,还是提供保养和服务啊?如果只是提供维修保养的话,技术过关就行。我的确听很多买进口车的哥们儿说过,维修很困难,这么大个北京能修进口车的没几家。你做这个行啊,谢建华能帮上你,那家伙修车有两把刷子。再进口点儿维修用品,润滑油什么的,让你哥先把店撑起来,等积累一些客户,再做整车不迟,这样都不用打什么广告。“吕一鸣说。 小聂看着吕一鸣,目光中流露出钦佩与感激。在吕一鸣眼里就没有什么难事,小聂想。 ”您这喜糖我还没吃上呢,来的也急了点儿,没给你买什么礼物,咋感觉咱这关系显得这麽不一般了呢?哈哈哈。“吕一鸣跟小聂开着玩笑。 ”一鸣哥,看你说的,你给我哥策划他的店,这可是千金难买啊。我让他过来你跟他具体说说?“小聂说道。 ”甭介,我自己找他去吧,就便搂一眼他的店。你的喜糖我没吃上,就等着吃你的喜蛋了哈,早生贵子。“说着,吕一鸣还向小聂一抱拳。 ”一鸣哥,别总拿我开心啦。邱老师好吧?什么时候生啊?让她到黄村送我上轿,我一直心里过意不去呢。想着什么时候去看看她呢。“小聂说道。 ”呦,我替她谢谢你啊,不过要看她可就远了,她现在在成都呢。“吕一鸣说。 ”啊,要在那边生产吗?“小聂问。 ”是啊。在那边生。“吕一鸣说着,起身往门外走。 吕一鸣赶到聂建华在大兴的门店,已经是傍晚时分了,于是两个人去找了一家羊蝎子火锅店。现在吕一鸣很喜欢吃火锅,杂七杂八地啥都能垫补一口,尤其喜欢吃辣椒,嘴里辣着,身上暖着,得劲! ”您说那谢建华我知道,他还跟小妹一起去看过汽车拉力赛呢。越野车,一般人玩儿不起。“谢建华夹一坨羊肉放进锅里。 吕一鸣愣怔了一下,”哥们儿,你这麽一说我倒想了个主意。搞个越野俱乐部,会员制,咋样?“ 聂建华听了吕一鸣这信手拈来的主意,没动劲儿,心想:这咋说风就是雨呢?靠谱吗? ”啊,我知道你一定担心会员,我可以帮你先笼络一批人。你想想,现在大家都热衷旅游,可参加旅游团搁你你会去吗?有的是年轻力壮的人想去些远的、险的地方,那不就得用车。那地方一个人去有啥意思,一定是一群人去。这样,你每月、每季度、每年都组织活动。我呢,帮你拍片子,发到网上,尤其大学里的网站。这样花不了多少宣传费用,来的都是个顶个的发烧友,您这生意不火才怪呢?“吕一鸣说得眉飞色舞,手里的筷子还不住地挥动着。 聂建华被他说的动了心,连连点头。但似乎还是心里没底。 ”这样哈,这个俱乐部咱再具体细化一下,先往后放,先说你开业、剪彩的事。我和你妹聂楚郡聊过的进口车营销,我还是建议你们先别动整车,我呢,问问谢建华,看他能不能抻把手,帮你找个维修的大神,过来帮你支应着,咱把这进口车维修做到京城第一,开业呢?你要不就搞个维修展示,我帮你拍个新闻发发,先轰起来。你那些进口汽车零部件,进口润滑油什么的,有渠道吗?”吕一鸣问。 聂建华摇摇头,低头吃菜。 “哥们儿你行啊,啥都没有就敢下水。”吕一鸣对着聂建华竖起了大拇指。 “我不是有您给指路嘛。”聂建华嗫懦着。 “别,想捧杀我啊?说真的,要是组个俱乐部,你会参加吗?”吕一鸣举着酒杯问。 “哥带我,我就是第一个加入的。”聂建华说道。 聂楚郡从网站上查到了国外的洗车、车辆保养服务的信息,翻译并且打印了准备拿给二哥看。这时接到二哥聂建华的电话。 “小妹啊,这吕一鸣什么来头?你了解吗?”二哥聂建华在电话里问。 “怎么了哥?你为什么这麽问?“小聂很不解。 ”啊,他的确挺有脑子的。可你知道吗?他一上来就跟我说什么成立一个俱乐部,还什么会员制的,你知道他说入会多少钱吗?六万。还说第一波人他帮我找,你说,他找的那些人咱能降得住吗?“聂建华语气里满是担心。 小聂已经听吕一鸣跟自己说过了,说和二哥一起吃的火锅,还碰撞出”火花“来了,创意出一个越野俱乐部的模式。可现在二哥却这么说,这让她觉得二哥眼界太窄了。她略一思考,答道。 ”哥,我跟吕一鸣接触时间不短了。他人很诚实,也很有才干。虽然他老爸离休前是大干部,但没见他仗着他老爸的关系做事。在高干子弟里,他是很难得的。你不是去听了最近在北大大讲堂的余震的报告吗?你觉得他能是不正经的人吗?你还以为他会给你找一帮纨绔子弟来不成?“小聂说道。 小聂想,二哥毕竟知识储备有限,他也不想想,人们现在的生活水平提高得有多快。 ”哥,你想想,你当年在公交时挣多少钱,现在你再问问他们挣多少钱,奖金多少?物价涨了,收入也提高了。再说,越野本身就是烧钱的玩儿法,你觉得吕一鸣说会员门槛六万,贵吗?当然啦,如果你感兴趣,定价权在你。”小聂觉得吕一鸣能给二哥出这样的主意,应该让 我觉得呢,定得高,来的人肯定都是有钱人。定的低,你觉得人多了,但消费能力不一定跟得上,你促销相关产品会很费劲。你可以想想分开档次,六万的可以消费什么,四万的可以消费什么。反正这是个不错的点子,起码收入稳定,你不觉得吗?再说,也不是说干就干吧?你再好好想想,我倒是觉得,咱跟着一鸣哥做这个,能学到不少东西呢。“小聂不自觉地说了一车话,最后还脱口叫了声”一鸣哥“,聂建华可是逮着了。 ”还‘一鸣哥’,咋叫得那么亲呐?小心我告诉黄坎哈。“聂建华打趣着小妹。 “你告诉他去啊,我才不怕呢。说真的,哥,你也该考虑一下你自己的终身大事了。现在找没准还能找个同甘共苦的呢。”小聂说道。 她想:二哥是被自己叫到江西去的,现在回京了,抓紧找一个北京户口的。免得老妈又有话说。 “哥,你开店的事妈和大哥都知道吗?他们知道你已经从江西回来了吗?“小聂问,听得出语气里有担心。 ”我没跟他们说,也一直没回过黄村。妈也真是的,说给她买个手机,她总说不会用,我看她呀,就是舍不得花钱。明儿我给她买一个送回去,顺便看看,你明儿有空吗?要不咱一块儿回去一趟?“二哥聂建华说道。 ”好吧,这么久了,也该拆了。拆了说是有中转房是吧?知道在哪儿吗?“小聂问。 ”没听说,明儿回去就都清楚了,先这样。“聂建华说完就挂断了电话。 第二天上午九点,聂建华的汽车养护及产品专卖店正式开张了,吕一鸣请来了锣鼓队,敲敲打打好不热闹。门口是充气的塑料气球,还有彩虹,一个麦克风立在门前。聂建华点燃了一挂鞭炮,这里不是北京市区,可以燃放鞭炮。鞭炮一响,就有一群孩子嬉闹着跑过来,小聂拿起车模引导孩子们猜谜,猜对就送一个车模。店门口瞬间就热闹起来了。当人群聚集得越来愈多时,吕一鸣请来的汽车专家在麦克风前讲了一通汽车刹车保养,防冻液如何挑选,围观的人更多了。吕一鸣还拍了不少照片,请来的摄像也拍了剪彩的镜头。 用吕一鸣的话说:”兄弟,完活了,我先颠了哈。有什么话咱们电话里再说哈,恭喜发财。“ 开业典礼过后,聂建华兄妹俩一起回了黄村,却看见他们的家早已夷为平地。 第327章 何姐鼓励蜜蜜到南方创业 蜜蜜把何姐送到海淀医院,烧退了之后做了全面检查,身体并无大碍。医生用审视的眼光看着蜜蜜,他手里翻着那份检查报告。 “你是病人家属?是她什么人呐?“医生的语气很不客气。 ”她是我妈?“蜜蜜答道。 ”啊,那你们平时都住在一起喽?没有什么矛盾吗?你母亲肝郁不舒,需要调养,不能让她生气,要多想些开心的事情。“医生表情很严肃。 ”啊,好的,大夫,我知道了。“ 在医院陪了何姐一宿,周帅打电话说要来陪床。 ”你老实在家待着,你来干嘛,还不够添乱呢。明儿早点儿起,去学校吃食堂吧。“何姐没好气地吩咐着儿子。 第二天,蜜蜜就打车带何姐回了周家巷。一路上,蜜蜜都在想着何姐的话。 ”蜜蜜啊,在成才学校做得还顺心吗?如果妈想让你离开那里,你会不会舍不得啊?妈是想,你是南方人,在北方时间长了,不习惯,再说,如果你们在南方做事,回台湾看看你爸妈也方便呐。周帅嘛,到哪儿还不是打他的游戏。我,你们就放心吧,趁我还能照顾自己,你们先去闯闯。钱不够跟妈要,妈可以把周家巷的房子卖了,咱们不缺钱。等你们事业做大了,有孩子了,我去找你们去。“何姐当时讲这番话时,蜜蜜一直看着她。 蜜蜜觉得何姐两眼无神,失魂落魄的。她心里嘀咕着,妈这是怎么了?就因为字写得不好,那也不至于这麽难过呀 。她想要不问问,何姐应该是个心里藏不住事的人。 ”妈,您最近字写得好多了。“蜜蜜说,一边揉着何姐的手。 何姐听蜜蜜提起练字,心里一惊,对呀,那天我把那些字都揉成纸团了,后来呢? ”好啥好,你又没看见。“何姐两手抄在胸前,她想套套蜜蜜嘴里的话。 ”怎么没看见,那天我下课回来,就看见满地都是揉皱的字,我都给您留着呢。我看着挺好。“蜜蜜说。 何姐眼睛里闪着兴奋的光,她在后座上挪动一下身子,侧过来看着蜜蜜。 ”对哈,你哪天教教我呗,你这当校长的,字一定写得不错。教教我,教教我。“何姐竟摇晃起蜜蜜的胳臂。 ”咱娘俩一块儿练,什么教不教的。“蜜蜜笑着说。 她很享受和何姐的相处,何姐性情直率,想法简单,很多时候显得很天真。 一到家,何姐就嚷嚷着做饭,说是在医院两天,之前看的电视剧都落下了,今天不能再晚了。于是洗手,换衣服,就忙乎着做饭,晚上七点之前就坐到炕上,守着电视嗑起瓜子来了。 她朝外面大声喊着:”蜜蜜,碗先放那儿吧,等会儿播广告的时候我再刷。“ 蜜蜜听见何姐喊,心想:真叫我喊她老太太,我真喊不出口,这看电视怎么那么积极呢?那些肥皂剧有什么好看的,我在岛内看得够不够的。她从来不会大声叫喊,就加快速度刷起碗来。 九十年代,两岸三地的交流日益频繁,大陆开放了台湾娱乐媒体赴内地拍摄的权限,这一来,台湾电视剧的剧情里有了很多内地风光。许多台湾剧选择内地旅游景点取景,琼瑶剧以前的三厅(客厅、餐厅、书房)也变身为大漠风光了。之前都是台湾腔,现在聘用了许多内地演员,台湾腔不那么重了,总之台湾剧比以前好看了。 蜜蜜也挺喜欢看,但没有何姐那么上瘾,她想着中间落下几集,要不看看能不能从网上下载,让何姐补上,不然她会很闹心。 蜜蜜刷完碗走进何姐的屋,《流星花园》已经开始了。蜜蜜看何姐又在抹眼泪,她想笑,可是不敢。她轻轻起身,想着何姐总这麽动感情,她是不是想周帅老爸了?医生说何姐肝郁不舒,那证明她是思念过度,嗯,一定是思念着过世的丈夫。唉,怪我们太疏忽了。可是,劝何姐再嫁,这样的话应该是周帅去说吧,自己怎么好开口呢? 蜜蜜转身想去自己房里跟周帅说说,就听见何姐大声嚷道:”真烦人!“,她知道这是又到了播广告的时间了。她止住脚步,转身回来。 ”妈,人家做广告是花了钱的。知道您爱看这电视剧,才跟着播的,您就忍忍吧,歇会儿。“蜜蜜嘴真巧,说得何姐心服口服。 ”好吧,听我闺女的,歇会儿。不过,你说这编剧也真狠,总在那提心吊胆的时候就不演了,这个戏还算好,就那《还珠格格》,更闹心,弄得我好几个晚上都睡不好觉,老想着那几个疯丫头后来咋样了。“何姐边说边笑,笑得有几分傻气,蜜蜜觉得她好可爱。 ”蜜蜜啊,你说啥时候我能到台湾去看看呐。“何姐问蜜蜜。 ”妈,现在不行。不过,我知道很多人去香港,然后跟那里的旅行团去台湾,就是怪麻烦的。“蜜蜜说。 ”那怕什么的,你们什么时候放假啊?咱们去溜达一趟呗。你妈我还哪儿都没去过呢。“何姐不好意思地笑了。 ”我就瞅着这台湾的女孩子皮肤真好,那里一定很不错。再说,你也带我们去看看你的家嘛。“何姐说。 ”还有啊,我跟你说的那个事,你们俩商量了吗?“何姐问。 ”妈,什么事啊?“蜜蜜问。 ”嘿,拿我的话当耳旁风是吧?我说让你离开成才学校,去南方啊,带着我们周帅。“何姐反问着蜜蜜。 ”那,我们不是得在北京成亲吗?“蜜蜜害羞地低下头。 何姐听了这话,从沙发上站起身,走到蜜蜜身边。 ”好闺女,你们在哪儿结婚都行。要不就去香港,再去台湾。不嫌弃,妈就跟你们一起去。“何姐拉着蜜蜜的手,抚弄着。 ”妈,您别老想着我们俩,您自己的事呢?“蜜蜜脸上竟有了几分羞涩。 ”我什么事啊,这孩子。打岔是吧?“何姐撒开蜜蜜的手。 ”您是不是看上什么人了,又不好意思说?“蜜蜜问。 何姐吓了一跳,这丫头也太细心了吧,自己有什么把柄让她抓住了不成?何姐心里嘀咕着。 ”我老嬷咯吃眼地,一个人凑合着过呗。就算我看上人家,人家也得看得上你妈我啊。别说我,说你俩。周帅马上就到合法结婚年龄了,赶紧想想你们俩的事怎么办。商量商量去哪儿,是广州啊,深圳啊,还是啥地方。我觉着,这成才学校再好,你也不能给他干一辈子啊。还是南方更适合你。“何姐说道。 蜜蜜的确很细心,她注意到何姐说”给他“两个字时很不自然,她似乎猜到了什么,于是故意问。 ”妈,‘他’是谁呀?您刚刚说我们‘给他干’。“蜜蜜歪起脑袋,笑眯眯地看着何姐。 ”谁?汪富贵呗。自打你到了这成才学校,他就当起了甩手掌柜,他倒是省心了,你俩可豁着命地给他干呐,他可倒好,正事不干,整天泡妞。“何姐越说越来气。 ”妈,我怎么觉得汪总不是您说的那种人呐?“蜜蜜说。 她嘴角挂着微笑,越发感觉自己的猜测应该没错。 ”呦,不跟你说了,开始演正片了。闲篇回头再跟你扯哈。“何姐说着,又去看她的电视剧了。 蜜蜜回到她和周帅的房间,见周帅还坐在电脑前。 ”唉,这个家呀,我算是待不下去了。“蜜蜜懒洋洋地说了一句,就躺倒在床上。 周帅赶紧暂停,走到床边,不想被蜜蜜蹭地一下搂住。 “哼,你们一个看电视剧,一个跟电脑较劲,我一个人干巴巴地好无趣啊。”蜜蜜撒娇地说。 “就为这?那我给你出个主意呗,要不要听。”周帅狡黠地眨眨眼。 “嗯,你倒是说嘛。”蜜蜜嘟着嘴,两手勾住周帅的脖子,不住地摇晃着。 “这不是很简单吗?咱俩生个孩子,你哄着他玩儿,不就有人陪你了吗?“周帅说。 他满脸的得意,却被蜜蜜一把推开,他转身又想坐到电脑前,蜜蜜急忙下地,站到电脑前。 ”跟你说个重要情况,关于咱妈,你要不要听。“蜜蜜说的很着急。 ”说说说,给你三分钟时间。“周帅嬉皮笑脸地说道。 ”咱们恋爱了。“蜜蜜扶在周帅耳朵上低声说道。 ”什么?“周帅一下从椅子里跳起来,蜜蜜被他的喊叫声吓得打了个趔趄险些没站稳。 ”你怎么知道的?跟谁?看我不拍死他。”周帅喝道。 蜜蜜怎么也想不到周帅对这件事会是如此反应,如果她能想到会是这样,她打死也不会说的。现在她在脑子里迅速思考着该怎么收场。 “快说,到底是谁?”周帅大声叫嚷着,他靠近蜜蜜,几乎脸贴着脸。 第328章 乌达尔受聘麦卡雷雷大学 在内罗毕大学餐厅门口,蒋耀先看见了乌达尔,也看见站在他身旁的尤娜,蒋耀先走上前去,抱起了尤娜,尤娜棕色的皮肤,一双大眼睛,睫毛长长地,可是双臂瘦得让人心疼。蒋耀先是和丽丽、莺莺、赵凯一起来餐厅吃饭的,于是他问尤娜:“要不要跟我们一起去吃饭?”边说还边指了指餐厅的门,尤娜使劲点头。 ”快下来,怎么可以让他抱着你呢?“乌达尔用干达语对尤娜说道,语气很严厉。 “我们已经吃过了,谢谢,我们先走了。”乌达尔对蒋耀先说道,目光中是难以掩饰的慌乱。 “他这是怎么了?”蒋耀先叨念了一句,就和丽丽他们一起走进了食堂。 落座之后,蒋耀先问赵凯:“你想不想尝试一下非洲的美食,用手抓的那种?” “好啊,您带带我。”赵凯欣然同意。 接着蒋耀先让丽丽点菜,特意叮嘱她给她老舅点乌干达的特色菜,丽丽笑着点点头。 蒋耀先又想起刚刚看见的那个小女孩儿,自言自语道:“刚刚那个小女孩是乌达尔的什么人呐?感觉乌达尔对她很凶。那孩子太瘦了,多吃一点儿无妨。“蒋耀先边说,边拿眼看看莺莺。 莺莺虽然知道也许尤娜是乌达尔的新婚妻子这件事瞒不了太久,但她想能瞒一时是一时吧。 ”蒋老师,那孩子是村里的一个小孩儿,在乌达尔宫殿里做洗衣服的活,身体太弱了。他们家里有十四个孩子,应该是长年吃不饱吧,营养不良。我是让乌达尔顺便带她来,我给她用中医调养一下。“莺莺说。 ”啊,好啊,赵凯,我没说错吧,莺莺她们在这边很受欢迎的。“蒋耀先笑着说。 ”是啊,按照您说的交流互鉴,我们也应该多学习、多欣赏这里的艺术。向西方推广,这里可是人类文明的源头啊。“赵凯边吃着抓饭边说道。 ”但愿丽丽她舅妈也会喜欢这里。“蒋耀先说。 ”爸,您不是说不可以强求别人的吗?“丽丽微笑着说道。 这个世界上再强势的男人都会接受女儿的批评,这时候蒋耀先笑得像个学生。 ”对对对,丽丽老师提醒得对。“蒋耀先语气里流露出虔诚,赵凯可是被他们父女俩逗笑了。 ”莺莺啊,那个女孩儿叫什么名字?你要给她调养多久啊?这调养的时间是不是都住在内罗毕呢?“蒋耀先问。 ”是的,要调养一段时间。她叫尤娜,调养的时间就住在这里,我们有一个专门为儿童治疗的中心,可以住宿。“莺莺回答道。 ”啊,很不错。丽丽,刚刚乌达尔怎么没跟你打声招呼就走了,你们不会又闹什么不愉快了吧?尤娜在的时间,你可以教教她认字嘛。是吧?丽丽老师。”蒋耀先说道。 “爸,什么都让您想到了,什么也都逃不过您的眼睛。尤娜我已经想过了,让她和莺莺姐的两个孩子一起跟我上课。乌达尔嘛,唉,我费了好多口舌跟老校长说好,让他来这里教陶艺,他却拒绝了。”丽丽说完,不由得伤感起来。 “他没有说什么理由吗?”蒋耀先问。 一行人吃过了午餐,从餐厅走出来,漫步在内罗毕大学的校园,边继续着他们的讨论。丽丽给老爸蒋耀先、舅舅赵凯、莺莺讲述了乌达尔的一段经历。 在北大时,学生会和校方曾经举办过非洲艺术节,因为乌达尔是北大男生心目中的“舞神”。尤其他两腿夹着非洲鼓,边敲边唱,那节奏吸引了未名湖边的学子们。那时候北京正流行迪斯科,学生们虽然不懂非洲舞和迪斯科有什么不同,但这样的快节奏令他们很兴奋。学生会就给乌达尔报名参加了舞蹈表演。 后来听说还有手工艺表演,而且一名学生只能参加一项,乌达尔毅然决然地退出了舞蹈表演,参加了手工艺品展演。很多学生都大失所望,尤其学生会的几个干部。结果,乌达尔参加手工艺展演,现场制作了一个陶罐,而且上面都用果蔬汁液勾画了他们的图腾,他自己很满意,可他没能得奖,心里挺难过的。 “就是那次,他对我说,:‘我们乌干达是有历史的,我们的王朝时代,英国人都来我们这里,都欣赏我们的服饰呢。可是现在,我们的陶艺、木雕却不被世人欣赏,尤其是西方人,他们根本不懂我们的艺术。’当时,我听了他的话,感觉他对自己的祖国爱的很深。“ 丽丽对老爸他们说道。 蒋耀先听了丽丽的话,慢慢地说道:”这说明他是有民族自豪感的,丽丽,我去跟他谈。这个事情,你最好不要出面。“ 丽丽眼里闪动着喜悦,”爸,您真好。“ 她跳起来去搂住老爸,边大声叫着。 ”哈哈哈,记得当着你那个黑大个可不敢这样哈,那个家伙,看着人高马大地,心眼儿还没针咇大。他不吃咱们的老陈醋,他那肚子里自己就冒酸水。“蒋耀先哈哈笑着。 ”嗨呀,爸,您看您,说的什么呀。“ 丽丽忸怩着,蒋耀先笑得更响了,几个人都笑了。 麦卡雷雷大学静静地坐落在乌干达首都坎帕拉,教室竟然有的是铁皮房,就像我们国内工地上用的那种工棚。可就是这所大学承载着乌干达人的希望与梦想,要知道,乌干达沿袭了英国殖民者的教育体系,小学读七年,初中四年,高中两年以及三年或者四年 的大学教育。事实上,乌干达人的识字率只有百分之六十七。 ”听老校长说,从明年一九九七年起,政府要推行非义务的普惠小学教育,从之前的每家四个孩子配额逐渐提升到所有孩子。这样的话,我们村里的孩子就都可以上学了。“丽丽说。 她坐在敞篷车上,老爸开车带她去坎帕拉的麦卡雷雷大学,老校长对丽丽说:乌达尔是乌干达的精英阶层,但他又很传统。他在公开场合讲着一口流利的英语,但在族人中间只能讲土话。他不愿意到内罗毕大学来,但坎帕拉的麦卡雷雷大学和内罗毕大学是联盟校,如果他乐意,可以去那里做教授。而且,这样的话,在那里举办画展,手工艺品展等等的活动,也更方便。于是,丽丽就请老爸一起到这所大学来参观了。 走进麦卡雷雷大学的美术学院,是一位基督教的传教士玛格丽特 特罗尔于一九三七年创建的。这里应该是乌干达最正规的艺术教育学校了。 ”独立前,乌干达的艺术主要展现魔法、宗教和政治题材,因为当时认为只有这些题材才是得体的。“学校展览室里,讲解员是一位在校生,正在用英语为大家做讲解。丽丽和蒋耀先也跟在参观的人群后面仔细地听。 从展览室出来,丽丽对老爸说:”爸,您说我要不也到这里来吧,这里也有孔子学院,而且,现在国内来乌干达的人越来越多了,学习汉语的需求越来越大。这样,我和乌达尔就可以天天见面了。“丽丽说的自己都开心起来。 蒋耀先看着自己这个长不大的女儿,既高兴又心疼。 ”你的生活自己安排,记住我说的话,纳卡塞罗的房子不能让乌达尔知道。爸给你出格主意,让乌达尔给你在金贾买个房子吧,看看他怎么说。那个村子你先不着急回去。小学的课程从这里的大学招些学生过去,还都是本地人,比你自己去强。乌达尔嘛,我跟他说,让他来这里教书,估计他会同意的。你知道他信什么宗教吗?“蒋耀先问。 ”爸, 为什么在金贾买房子。想不到您还是老谋深算的人呐。我以为您就是一个‘愤青’呢。我照您说的办就是了。“丽丽一和老爸聊天,感觉就到了北京一样。 ”爸,您接下来拍什么片子?我真想跟您去转转。“丽丽说道。 ”嗯,九七香港回归,想拍些华侨的故事,地方嘛,还在选。你九八年要回北京吧?早做准备啊,北大到时候一定很热闹,带上蒋树,一起回去。“蒋耀先的口气很武断。 ”我跟乌达尔说过几次,他一直没吐口。他倒是说过,再去北大的是我们的儿子,那我就带蒋树回去呗。您也去吧?“丽丽说着竟然一蹦一跳地。 美术学院的教师们都是乌干达艺术领域的佼佼者,他们不仅拥有丰富的教学经验,还在艺术创作上有着卓越的成就。年纪最大的教授是独立前的艺术家,他们的作品多毁于战火。阿明时期,很多本土艺术家有的被杀害,有的被迫流亡海外。复兴后的美术学院仍然步履维艰,教授收入不高,创作热情也不高。 丽丽和蒋耀先轻手轻脚地走进美术学院的教室,一些黑人学生们认真地画着素描,他们又走进一个厂房一样的大教室,这里有学生在做雕塑、陶艺等各种艺术品。蒋耀先举起相机为师生们拍摄,那些学生停下手里的创作对蒋耀先笑笑,就又继续学习。 乌达尔在蒋耀先的劝说之下,同意了老校长的建议,正式应聘为麦卡雷雷大学美术学院的教授,他教陶艺和木雕。蒋耀先还和乌达尔一起为明年的山羊节筹备艺术展。丽丽则是在内罗比大学、麦卡雷雷大学孔子学院之间来回跑,两边授课。 第329章 小芹被延期毕业 小芹跟在汪俊屁股后面,汪俊做了一桌子菜,都是她一样一样从厨房端到客厅。老妈看着他俩不住地点头,把大哥大嫂看得心里一阵阵犯迷糊。 ”富贵啊,这麽长时间了,你这忙来忙去的,也该想想自己的事啦。我可是等着你的喜信儿呐。“老妈撂下筷子,也撂下了一句汪富贵难以回答的话。 见汪富贵不吱声,老妈又对小芹说:”闺女,你是俺的老疙瘩,俺和你爹呀,一直是把你捧在手心里,生怕你受一丁点儿苦,唉,你咋就不明白你妈我这份心呐。富贵对你够多好啊,你们要是明天办事,我就先不走了,等你办完事我们再回老家,你二哥一直都让着你,也不差这一回。“ ”妈,您不带这样的哈,这婚礼的事你让我咋让?“二哥王树根是个实诚人,真的把老妈的话当真了。大哥大嫂都捂住嘴笑。 ”妈,没您这麽着急的啊,明天就办事,您想什么呢?二哥,你真的是回去结婚的啊?娶的谁呀?你嘴可够严的,一点儿风都不漏,要办婚礼了我们才知道。那不好意思啊,婚礼我们就去不了啦,份子给你出哈。“小芹说道。 汪富贵这下逮住个插嘴的机会,”那怎么行,婚礼要去的。小芹,这是你二哥的终身大事,你要跟他们一起回老家的。“汪富贵很认真地说道。 ”你去不去无所谓,份子钱嘛,多给点儿,谁让你是大老板呢。我娶的人你熟,还记得你给大哥把人家保媒拉纤的那姑娘气跑了吗?我娶的是她妹,油坊家的老四。“二哥说道。 ”啊?那你这也是保媒拉纤的?这媒婆都跑到北京来给你说亲了?“小芹眼睛瞪得老大,音调也高起来了。 ”那倒没有,是人家自己到北京来了。嗨呀,别说我了,我反正已经定了,你咋样啊?啥时候出阁?总不能当老姑娘吧?“二哥话音刚落,背上就挨了大哥一巴掌。 二哥王树根轻轻抽了自己一个耳光,对着柳枝说道:”不好意思啊,大嫂,说秃噜嘴了,您别介意哈。“ 柳枝看二哥王树根那副窘样,笑得直不起腰。 ”你说什么呢?咱们不是要去你们老家吗?怎么又让我跟二哥回山东啊你?“小芹用肘捅捅身边的汪俊,低声问。 她觉得别人听不到,可是连老妈都听得一清二楚。 ”咋地,富贵啊,小芹是跟你一块堆儿去你家吗?那敢情好,小芹呐,要啥东西,找你大哥,让他帮你准备哈。“老妈张罗着。 汪富贵看这阵势,不能再待下去了,他不明白小芹为什么不解释。更没想到今天一家人聚的这麽齐,还赶上二哥王树跟要结婚这样的大事,真的有些措手不及。本来,汪富贵就因为违逆了大哥王树槐的托付,非但没劝阻小芹放弃做制片人的想法,反而还竭力支持她,觉得对不住王树槐,不知道该怎么向他解释。 ”小芹她娘,我先回去了,你们一家人多聊聊吧。等你回老家的时候,我来送您哈。“汪富贵说着就起身往外走。 小芹急忙站起来,”嗨,我跟你一块儿走。“小芹嚷着。 屋里的人除了小芹都愣住了,大哥、二哥都红了脸,汪富贵的脸最红。 ”富贵啊,你们这是要上哪儿去呀?“老妈问,语气透着严厉。 正在这时候,小芹的手机急急地响了,她连忙接起电话。小芹就是再不情愿,也敌不过电话里信息的杀伤力,她脸上的表情从喜悦到愁楚,再到痛苦迅速变化着。电话挂断的瞬间,她的眼泪已经止不住了,整个人一头倒下去,汪富贵急忙抱住她。 她在汪富贵怀里轻轻说了一句:”汪俊,这次我算完蛋了。“说完,就昏了过去。 大哥怒气冲冲地走过去,从汪富贵手中接过小妹,抱着她急急地走进卧室,王树槐把小妹放在床上,柳枝也跟着走进卧室,俯下身去低声地呼唤着小芹。 大哥转身从卧室出来,奔到汪富贵身边,一把揪住他的衣领,厉声喝道:”说,你把我妹怎么了?“ 老爸、老妈也是怒目相向。汪富贵心里在笑,可脸上却很严肃,他并不惊慌。 ”大哥,你先看看给她打电话的是谁,然后咱们再说嘛。“汪富贵说道。 大哥松了手,看看小妹的手机,是一个上海的电话号码。汪富贵让他打回去,结果是学校教导处的电话。对方告诉大哥,小芹因为缺课太多,被学校做出延期毕业的处理。汪富贵这才得以解脱,他向一家人说明,他只是一心想帮小芹的忙,如果他做的不当,就先不去他老家拍片了。说完,他告辞走出了房门。 在大学研究生阶段,学生们面临着更为严格和全面的考核。毕业不再仅仅取决于课程成绩,而是要综合考量多个方面。上课课时是基础,它代表着学生对专业知识的积累和参与度。毕业论文质量则是重中之重,它展示了学生的研究能力和学术水平。发表学术论文的数量和质量也是关键因素,这体现了学生在学术领域的贡献和影响力。课题完成水平则反映了学生解决实际问题的能力和创新思维。 为了达到毕业要求,在复旦,很多学生全力以赴,恨不得一天有二十五个小时。他们堂堂必到,积极参与讨论,相互鼓励。可小芹却很少出现在他们中间。系里风言风语说什么的都有,有的说小芹从北大调配来的,看不起复旦,也太牛了。有的说,她第一年上研究生就在与电视台合作栏目,现在眼里只有钞票,哪还把学历放在眼里。 进入撰写毕业论文的关键阶段,人人自顾不暇,也没有人会去提醒小芹,大家都在忙着查资料,精心论证,力求呈现出高质量的成果。每天都泡在图书馆、资料室,有些学生为了课题还要实地调研,大家都积极投身于学术研究,争取发表有价值的论文。 有的同学课题研究进行到一半,又有了新的灵感,他们勇于挑战,不惜更改课题,力求取得优异的成绩。如此说来,大家对小芹有看法就很自然了。当然,风言风语对于女生来讲,最容易被八卦的还是感情问题,作风问题。所以,教导处老师的电话措辞很严厉,小芹自然难以承受。 研究生,研究能力自然是最关键的。如何衡量呢?不仅要看专业知识水平,更要看独立思考、创新能力、合作能力等综合素质。如何解决问题、如何与人合作,某种程度上说,比专业知识更重要,也更难考察,但这些能力将伴随学生一生,所以学院非常重视。 课题组的教授们不仅是学生们的导师,更是他们学术道路上的引路人。教授们凭借着丰富的经验和深厚的学术造诣,对学生们的研究进行悉心指导,帮助他们理清思路,解决难题。 对于学生们来说,教授的鉴定是对他们努力的认可和肯定。一份积极的鉴定,不仅能为他们的毕业增添光彩,更是为他们未来的学术生涯铺平道路。 教授们的鉴定并非轻而易举,他们需要在众多学生中进行筛选和比较,确保鉴定的公正性和客观性。这无疑是一项艰巨的任务,需要教授们付出大量的时间和精力还有他们的良知。学校之所以给小芹打电话,就是还相信她对学业的追求,不想让她半途而废。 小芹迷迷糊糊的睡了不知多久,醒来时,身边坐着的是汪俊。她看看是在自己华清嘉园的家里,回忆了一下,想起她接到的那个学校的电话,她忽地做起来,头一阵晕眩,就晃晃悠悠地又要倒下,汪俊忙伸出手臂将她接住。 ”你睡了好久,慢慢起,不然头会晕的。“汪俊边慢慢把小芹的头放回枕头上,边说道。 ”你怎么在这儿,我大哥他们呢?“小芹问,声音有气无力的。 ”他们回山东老家了,说让我在这儿照顾你。我看看你也没发烧,一直就睡,大概是累了,就没打搅你。谁来的 电话,怎么说的,能跟我说说吗?“汪俊说。 他用哄孩子一样的口吻问着小芹。 ”学校教导处的老师打来的,说我缺课,论文质量不高,选题不新颖。论证不深入,说系里还疯传我在电视台收入都超过教授一年收入好几倍。说我傍大款,拉赞助,整天北京上海地来回跑,嗨,你说说,他们做他们的毕业论文,我做我的电视制片人,井水不犯河水。我看呐,他们就是嫉妒。“小芹说。 她听说大哥他们都回山东老家了,竟然也没多问。就开始跟汪俊抱怨起她系里的那些同学了。 ”说什么咱们这次也得把硕士拿下来,其他的以后再说。对吧?“汪俊耐心地说。 ”什么?不是你说去你老家拍个旅游风光片的吗?怎么这麽快就变卦啦?你是不是没跟你们那里的父母官说好啊?是不是你说要抓紧时间,要拿这部片子去参赛,得奖?积累人气?”小芹嚷道。 她的语气就是在质问,而且已经坐起来,把枕头抵在腰上,靠床头坐着,一副要跟汪俊算账的姿态。汪俊看着面前的小芹,他后悔答应大哥王树槐,在心里问自己:为什么要留下来。不过他转念一想,现在屋里就只有自己和小芹两人,正好和她把一切都说清楚。 第330章 小聂娘故伎重演? 新店典礼一结束小聂就和二哥聂建华一起往黄村赶,赶到时展现在他们眼前的是一片荒凉。站在这片灰黑的、硬硬的土地上,小聂从二哥眼里窥见一丝伤感。二哥聂建华慢慢蹲下身去,用手捧起一把土,在手里掂了掂。小聂不知该说些什么好,她能理解,虽然二哥一直都想住有卫生间的楼房,巴望着早点儿从这里搬走,可眼下真的看见住了几十年的家被夷为平地,搁谁也觉得心里空落落地。 “也不知道咱们将来会住在哪里?”小聂嘀咕了一句。 “你俩现在不是住华清嘉园吗?打算啥时候要孩子?也不说请我这当哥哥的到你的新房瞅瞅去。”二哥说道。 二哥聂建华站起身,看着不远处停着一辆推土机,在夕阳里感觉像战场上的坦克一样充满着杀气。忽然之间他挺想自己住过的那个院子的,但他想那院子如果在后海,在景山附近可就大不一样了,那才真的是皇城根呢。 “我是想请你过去瞅瞅,可我也不会做饭。哪天有空就过来呗,楼下有的是餐馆。你可别跟我提孩子,烦都烦死了,黄坎见天价儿子不离口,真生个女儿还不得跟我翻脸?这现在都要一个。”小聂说道,似乎很无助。 “你甭理他,男人都那样。再说,他一个小地方来的人,比较传统也难怪。”二哥劝解着小妹。 “唉,你说老妈可真行哈,也不告诉咱们新房会是哪个区,哪一片,她老人家自己就做主了?还好你有黄坎,要不然这几套房也不够分的,我心里都觉得这个家对不住你。没事啊,以后哥的店做大了,有什么难处尽管跟哥说。”聂建华发着誓,边拍着手上的土。 “哥,有你这句话我就心满意足了。那你说咱家里那些东西呢?都拉哪儿去了?大哥可以住到大嫂家,咱妈呢?她住哪儿?中转房在哪儿你知道吗?听说有些人在中转房一住就是好几年呢。”小聂说道。 “嗨,咱家破屋烂炕地也没啥值钱的东西。不过你说的也是哈,会不会都搬到中转房里去了?咱妈就是舍不得买个手机,这现在咋联系嘛!” 二哥抱怨着。 “走,哥,咱俩到对面找个吃火锅的地方,边吃边聊,今天你也够累的了。” 小聂很贴心地说,拉起二哥就往马路对面走。 黄坎挺会挑时候,哥俩吃得差不多了,黄坎的电话也打过来了。他说老妈又住院了,还是上回住的那家医院,让她尽快赶过去。小聂想,老妈这病又是装的?她没好意思说,就问二哥是否跟她一起去医院看老妈。二哥低头琢磨着,想想当初给自己拆迁款时老妈都不让自己告诉小妹,现在老妈找小妹也没说找我,还是识相点儿别去了。 “你自己去吧,老妈挺有意思的,总找黄坎,她怎么不直接给你打电话呢?我回店里照一眼,今儿头一天,加点儿小心。有什么事你给我打电话哈。成,这儿你甭管了,麻利儿地去吧。回头晚了老妈又不依不饶地。” 二哥聂建华催促着小聂。 从黄村打车到广外医院,路并不算远,小聂也来不及多想。看看黄坎给她发过来的病房号,怎么感觉那么熟悉呢?到了一看还真的就是几个月前老妈住过的那间病房。她微笑着推开门,见屋里只有老妈自己,心里有些奇怪。 “妈?您又是哪里不舒服了?黄坎呢?” 小聂问。 “让我给支走了,咱娘俩说话,他矗在这算怎么回事啊?” 老妈的口气简直对黄坎横竖不待见啊。 “你这倒好哈,跟着他回了老家,回来也没见你往黄村瞧我一眼去啊?新娘子回门这你俩都不懂啊?”老妈又像之前一样的刺棱着,小聂心里不舒服。 她心想:您这又装病我都没说什么呢。 “妈,我给您买了南方的点心,都放在公司里,本来想给您送家去的,今天过去一看都拆完了。您也没说一声,那您现在住哪儿啊?中转房在什么地方,远吗?” 小聂关心地问。 ”你先去把那门关上,插好啊。“ 老妈叮嘱着。 小聂走过去关门,从里面反锁了,心想:老妈真逗,大白天的关什么门呐? 她走回来,重新坐在病床边的椅子上,一眼就看见老妈手里捧着一摞钱,不由得呆住了。 ”妈,您这是?“小聂轻声问。 ”你听我说,别出声。我呀,说话算话,说给你结婚的钱一分也不会少你的。我是个睁眼瞎,认不得几个字,可我守了半辈子的寡,这世上的人呐见的多了,也就明白了。不说了,这些钱都是给你的。拆迁款有你的一份,我没跟你两个哥哥说。中转房我没要,拿了这些租房补贴,你都拿上,这回还说我偏心吗?“ 老妈把钱交到小聂手上。 ”我呢,老眼昏花地,不会用手机,也不想学那玩意儿。钱我也不想去银行存了,字我也很少写,你自己去存上吧。写你自己的名,记着:这钱是你自己个的,不能让你那块料知道。我当妈的不会盼着你俩分,但我就是瞅着他老气横秋地,怕他心眼儿比你多,你降不住他。说什么都白费,钱你自己攥紧了,什么都不怕。怀孩子时不上班,还得多营养,孩子上学啥的,花钱的地方多着呢。“ 老妈絮叨着,顺手把一个黑色的得瑟袋递给小聂。 小聂没想到老妈会这样做,接过得瑟袋把钱装进去,就一头扑进老妈怀里。老妈轻轻抚弄着小聂的头发,低声叨念着。 ”你爸说的对,这几个孩子里呀,你最聪明。你看你大哥和二哥差不了几岁,本来我都不想再生了,可你爸不干呐。偏赶这末班车,计划生育之前生一个。还真让他给念叨成了,他一直就想要个女儿。 没有你的时候,他整天下班就和他那些狐朋狗友一块儿喝酒,回来横草不动竖草不挪,让我跟他置气。自打有了你,他到点儿就回家,还帮着我做饭,说他什么他都应承着。你呀,能降得住他,也难怪他疼你,他一抱你,你就冲他笑。 唉,你爸走的时候,死死地攥着我的手。我以为他是不放心我,想着他跟我说几句贴己的话。想不到他结结巴巴地说:‘让闺女上大学,女孩子上了大学,就有份稳定的工作,将来找人家底气也足。’我就是听了他的话,才让你去念大学的。要不然,到了那边,你爸又得跟我翻吃。“ 老妈从没像今天这样跟小聂说过这麽多的话。 老妈一把推开小聂,“别跟我这儿腻味,怪别扭的。”老妈虽然气哼哼地,但脸上的表情却有一种抑制不住的满足。 小聂坐直身子,心想:多少年了,也没享受过让老妈抱在怀里的感觉,老妈真够吝啬的。 “你也别在心里记恨我,你俩哥哥比你大不少呢,他们工作的早,我再像你爸似地只知道疼你,他俩心里肯定不自在。这以后啊,你们各过各的,我就省心啦。唉,我问你啊,你二哥那个大学是不是真的?听他自己说都毕业了,我咋着觉乎他蒙我呢?”老妈问小聂。 “妈,看您说的,当然是真的,二哥没蒙您。您为什么问这个啊?”小聂笑着说。 “我是想,给他介绍对象时,能不能跟人家说他是大学生,那不是能找个通情达理的嘛,别像老大似地找那么个母夜叉。这回好了,分开过,我落个眼不见心不烦。”老妈说。 她脸上泛起得意的表情,把靠在背后的枕头挪挪,坐得更舒服些。 小聂想对老妈说自己不会记恨,但想了想,她没说出口。她知道如果说了,老妈会不信,还不知道怎么怼自己呢。难得老妈有兴致跟自己聊天,她恨自己不知该说点儿什么让老妈开心的话。 “妈,您不会因为老爸对我好,还吃醋吧?”小聂故意逗着老妈。 “嘿,你还真说对了。你爸啊,给我许过愿,说不会骂我,说会哄我一辈子,结果呢?我整天围着锅台转,围着你们仨转,他呢?回来就嚷累,哪顾得上哄我啊。他还数落我,说电影里都叫‘亲爱的’,我叫过你‘亲爱的’,你可没这麽叫过我。你说说他个老不正经的,我是叫不出口。有一天来个公用电话,就之前那个小卖部那女的喊我,我一路小跑地过去接,心想,除了你爸没别人给我打电话,我抓起电话就喊了一声:‘亲爱的’。我想隔着那么老远说出来也不会害臊。”老妈现在说着都用手捂住脸。 “后来呢?”小聂急急地问。 “嗨,快别提了。那天是你爸他们的工会主席打的电话,那老家伙听了我那声喊就愣了。结果他一说是你老爸在段上受伤了,让我赶快去医院。我当时又急又臊,可是让小卖部那个狐狸精捡了乐子了。”老妈说。 老妈的叙述不能再生动了,这麽多年她大概把这事在心里想了无数遍吧?我们几个没人敢问她想不想老爸,现在小聂知道了,老爸一直都在老妈心里。 第331章 吕一鸣参与童教授百年校庆专辑编撰 从聂建华的新店出来,吕一鸣就直接奔了首都机场,打算在那里直接买票登机。在机场,他接到了汪富贵的电话,听了汪富贵的请求,他不由得骂了一句脏话。不是吗?他这成都又回不成了。还好,他还没买票,于是边想着怎么跟邱枫解释,边往机场外面走。 汪富贵说:他现在在协助小芹拍摄一部旅游风光片,地点是在他老家附近的歙县。大概要集中拍摄一个星期,找了很多人都觉得不合适,童教授看了《北大边缘人》就想着让旅一鸣来替汪富贵几天,汪富贵就替吕一鸣应下了。知道吕一鸣着急回成都看邱枫,心里也有些不落忍。 ”不好意思啊,我也没提前跟你商量一下。不过,我们这边时间不长,拍好分镜头我就回来。“汪富贵说,语气里有一丝歉疚。 ”您甭客气,我还得感谢您呢,没有您引荐,我哪能跟北大的教授一起工作啊,我就是一大专生。“吕一鸣自嘲了几句。 其实吕一鸣就是这麽个脾气,喜欢正话反说,喜欢开玩笑。可汪富贵却是有点儿挂不住了。 ”哪里,哪里。你有天赋,再说跟着邱教授这麽些年也熏陶出来啦。拜托哈。“汪富贵说道。 歙县地方不大,名气却不小,它的地理位置优越,靠近黄山,到浙江很方便。尤其这里的砚台驰名中外,那些舞文弄墨的人对它更是青睐有加。 ”新安道中物色佳,山昏云淡晚雨斜。眼看好景懒下马,心随流水先还家。“ 苏舜钦的这首诗,写了对徽州的眷恋。 歙县的砚台历史悠久,制作工艺精湛。工匠们精心挑选优质的石材,经过多道工序的雕琢,才能制成一方方精美的砚台。每一次的量材为用,每一分的精雕细刻都是创作,喜欢砚台的不都是读书人,因为在人们已经不大用笔墨书写的今天,砚台的实用价值降低了,但艺术价值却大大提升了。对于爱好者来说,造型各异,或古朴典雅,或雕刻精美的砚台,总让人爱不释手。汪俊就是这样的发烧友之一,这些手工作坊的老板有不少人都跟他很熟悉。可对小芹来说,歙县街头巷尾随处可见的卖砚台店铺,进门后看看墙壁上挂满各种各样的砚台,她感觉眼花缭乱。 除了砚台,歙县还有许多其他的文化遗产。这里有很多保存完好的古建筑,走在古色古香的街道上,让人仿佛穿越回了古代。在这里,可以感受到浓厚的历史氛围,领略到中国传统文化的魅力。 很多登黄山的游客眼睛只盯着黄山,很少到周边的村落古镇游玩。可汪富贵觉得,周边的古村落才更有历史渊源。当然他是基于徽学研究的体会,而小芹还停留在多年前和北大的几位理科生一起来这里的记忆中。她记得在一家餐馆吃的臭鳜鱼,今天汪富贵也点了一份臭鳜鱼,小芹不知道是先入为主还是因为佩服汪俊的厨艺,就是觉得这家店里的臭鳜鱼没有汪俊做的好吃。 晚上,汪俊又把小芹带到了他堂兄开的民宿。还是让她自己住在那间她曾经住过的房子里。临出门时还特意叮嘱小芹,一定把门插好。那时刚刚掌灯,天并不晚。小芹想说咱们去逛街吧,但看看汪俊似乎除了工作并不想跟自己谈别的,心里琢磨不透。 当小芹睡得昏昏沉沉的时候,隐约听见有人在说:”她心里要是有你,也不会是这副德行啊。你还要帮她到啥时候?再说这麽个帮法,咱也赔不起啊。“ 小芹努力再听时,声音却小得听不清楚了,但能听到两个人还一直在低声地说话。小芹坐起来,在黑暗中思考着,一夜再没合眼。 吕一鸣接到了汪富贵交给他的”光荣任务“也只能留在北京,他给邱枫打电话。 ”有话快说,我这儿还忙着呢。“邱枫故意没好气地说道。 ”嗨,你老公在外面忙,你不说想我,多跟我贫两句,怎么?还烦上啦?上来就堵我嘴,我还想跟你多贫会儿呢。”吕一鸣说道。 “贫啥啊,老爸说了,你再不回来就打断你的腿。”说着,邱枫还不住地笑。 “怎么?他是不是想给余震找个伴儿啊?”吕一鸣皮皮溜溜地说。 “别贫啦,说正事。等一下那些学生都来了。”邱枫催促着吕一鸣,她想说:我想你。可当着群莉娘真张不开嘴。 吕一鸣把汪富贵怎么拜托他,他怎么从首都机场返回北大都仔仔细细说了一遍。 “交代完毕,放心了吧?我的邱大教授。”吕一鸣笑呵呵地问。 邱枫琢磨着,小芹和汪富贵还在合作,他们会结婚吗?时间算起来小芹该毕业了,她怎么不着急做论文呢? “想什么呢?要是担心我这个大专生难当此大任,就推荐个人,我马上回成都。”吕一鸣半天没听见他的枫言语,急急地问。 “啊没事,才一个星期,耽误不了什么。你不说是说了嘛,人家童教授是看了《北大边缘人》想起找你的,那就是看重你的才气啊。这机会不错,他要是缺人手,你就多在那儿干一阵子吧,放心吧,我们都挺好的。这的确是个好机会。”邱枫安慰着吕一鸣。 “你现在自己的课怎么上啊?不会耽误将来毕业吧?”吕一鸣问他的枫。 “不会,我现在都在网上听课,什么都不耽误。我都想了,如果我能在网上给学生上课就好了。” 邱枫不由自主的说了一句。 第二天,吕一鸣走进镜春园,开始帮助童教授整理资料。边整理两人边聊起天来。吕一鸣听童教授说需要一些老教授的纪念文章,可没人愿意写,现在竟是些歌功颂德的文字,未免偏颇。 吕一鸣问:“您认识一些北大退休的回原籍的教授吗?比如回四川的,回广东的,我要不帮您去找找他们,请他们写,或者就是采访一下他们现在的生活,您看呢?” 童教授没想到吕一鸣还很有想法,连连称赞他的想法好,说是可以给他列一个名单,再到校务那里找到这些退休教授的地址,这样吕一鸣就可以开始行动了。 ”前两天在大讲堂听了那个战士的报告,是你找到那个余震来做报告的?你是怎么认识他的?“童教授问吕一鸣。 ”他老爸和我老爸是战友,他是成都人。“吕一鸣答道。 吕一鸣把那些手抄的资料往前面翻了翻,看到有好多页都是相同的笔迹,字体娟秀,字迹工整,像字帖一样,他猜应该是女人写的。 ”怎么你也觉得这上面的字写得好吗?“童教授问。 ”是啊,太漂亮了。“吕一鸣感慨道。 ”这是一位叫桂香的四川女子,在这里帮我做过一段时间的资料整理,人很好,善良、勤奋。现在回成都去了。“童教授说道,语气中有不舍也有遗憾。 吕一鸣能感觉到童教授对”桂香“的好感,他还是第一次听见别人这样称呼群莉娘,也是第一次发现群莉娘字竟然写的这麽好。想想她现在就只是天天忙着给孩子们做饭,觉得实在可惜了。 ”如果这个桂香能回来帮您做资料整理,您会愿意吗?“吕一鸣试探地问。 ”那当然好,可是不成啊,她外孙在成都念书,我佩服她啊,几个孩子书都念的很好,孙子才十岁就是大学生了。“童教授很感慨。 吕一鸣不做声,他听邱枫说过,群莉娘在童教授家里做过小时工,还不知道群莉娘也帮童教授整理过资料,也是第一次知道,群莉娘其实不是个普通的家庭妇女,她的文化水平并不低。 ”童教授,您说写字是不是有天赋啊?会不会有些人天生字就写得差,根本练不出来?“吕一鸣问,显得躲躲闪闪地。 童教授笑了,”坚持练习,每个人的字都会有提高的。写字有天赋的人的确有,但如果不用,有再高的天赋又有什么意义呢?” 听了童教授的话,吕一鸣若有所思。 经过一夜的思考,第二天,吕一鸣把他写的那些分析教育现状的文章拿给童教授,请他指正。童教授看后对吕一鸣的立场很支持,也为他的文笔感觉欣喜。 “你之前也写过不少文章吧?文笔很不错啊。”童教授眼中流露出对吕一鸣的赞许。 “瞎写。”吕一鸣随口说道。 “谦虚是美德,过谦就不是美德了。”童教授笑着说,他笑得很睿智。 吕一鸣在电话里跟邱枫提起童教授要邀请在成都的北大退休教授写回忆文章,邱枫说她可以替他去拜访那些教授,等他回成都再去采访、拍照。两人也聊到了群莉娘,吕一鸣说群莉娘的水平完全可以辅导那些小学生。 “等你回来,劝劝群莉娘,让她回北京吧,先和童教授一起把百年校庆的工作做完,她比汪富贵踏实多了。汪富贵自己要上学,有课题,还有不少其他的事情。”邱枫说道。 “为什么让我说,你直接跟她说呗。要不就让我老爸跟她说。”吕一鸣说道。 第332章 李军把吕一鸣推荐给香港富商 “哥,您真放心呐,不怕我在这边给您耽误了大事吗?也不说过来看看。“李军在电话里跟吕一鸣开着玩笑。 吕一鸣刚刚到成都就接到李军的电话,他想骂李军几句,可一想不对,自己还指望着李军开拓南方市场呢。 ”不是有那么一句话嘛:‘你 办事,我放心’。既然你把电话打过来了,那就汇报汇报你那边的进展吧。“吕一鸣又跟李军贫上了。 李军叹了口气,”我先跟你咨询个事,帮我断断。“李军的口气里满是焦虑。 ”呦,听着这事不小啊,你说说,我听听。“吕一鸣轻松地说道。 ”是我们家李港,这小子这两天闹着要参加童军,我不让他去,他跟我急眼了。昨天夜里没回深圳,害的 我大夜里的过香港去找他,哪儿找去,早上在学校门口堵上他。一问,告诉我说在麦当劳待了一宿。这不,宋美然也跟着起哄,说没娘家可会,就拉着旅行箱走了,说上她闺蜜那住去了。唉,全乱套了。“李军说。 他絮絮叨叨地说了一堆,吕一鸣隔着屏幕都能想象出他那副愁眉苦脸的样子。 ”哈哈,我怎么听着妻离子散的,这麽惨吗?“吕一鸣继续拿李军开心。 邱枫挺着肚子过来,一手搭在吕一鸣肩上,小心翼翼的坐到他身边。 ”是李军吗?你好好跟他说,看你老没个正形。“邱枫数落着吕一鸣。 ”啊,哥们儿,我听我们邱教授的,跟你说说我对这事的想法哈。说的对不对的你自己掂量,别介意就行。要让我说呢,你应该支持李港。我就觉得人家香港这办法挺好的,要是我就送我儿子去。你知道人家台湾,男孩到十八岁必须去当兵。我也是现在才觉得,这男人呐啥专业都可以没有,当兵这一遭一定得走,否则就不懂什么是义务。男人和女人有什么不同?要叫我说哈,男人什么都可以没有,但一定得有勇气,自强。“吕一鸣说道。 一通的慷慨陈词让邱枫不明所以,不知道这哥俩在说什么。吕一鸣打开了免提,把他了解的发生在广州的事对李军讲了。 广州街坊都知道,有一段时间广州治安特别混乱,很多女生戴着金项链上街都会被人抢走,闹得人心惶惶地。政府出动警力打击盗抢,但抢劫等恶性案件仍然时有发生。 广州体育大学的学生自动组织了护救队,他们与犯罪分子搏斗,把他们抢夺的物品归还失主,有时候抓到的人他们还会进行一番教育。最开始是几位男生为了让校内的女生有安全感,自发组织起来保护女生出行。后来”执勤半径“逐渐扩大,就形成了一支小有名气的街坊救护队。很多街坊都纷纷响应,有人参与其中,也有人捐钱捐物,还有的街坊给这些救护队员煲汤。救护队出现以后,盗抢势头一度被压下去了。 但有一天,一位体大的学生被盗抢分子用匕首扎伤,险些丧命。他的家长从几千里外跑到学校质问校方,声称孩子的任务是学习,社会治安应该由警察负责。救护队中的学生有些在打退堂鼓了。可组织者很坚定,连校领导都劝阻不了。在自觉自愿的条件下,仍有很多学生继续坚持,其他学校的学生也纷纷效仿,形成了一股社会力量。后来救护队配合警力,在政府的支持下,对盗抢持续打击,最终盗抢等犯罪活动被遏制住了。 ”有人说广州是一座英雄之城,这你应该比我更了解。我去过一两次广州,每次去都有一种振奋的感觉。咱都是当爹的,你疼儿子我能理解。但是这件事我支持你们家李港,不信我把话撂这儿,等你们家李港参加了香港童军,他会大变样的。“吕一鸣最后又补充了一句。 李军在电话那头仔细听着,情理上都说得通,可他还是很担心。他看看已经下午四点了。 ”一鸣哥,谢谢你哈。我现在赶着过去香港一趟,接他回来,不然晚上他又去麦当劳给我睡一宿。“李军诺诺地说道。 ”行,瞧您这多方便呐,想去香港一步就跨过去了。快去吧,回头再聊。“吕一鸣嘿嘿笑着说道。 ”以为你们聊那边公司的事呢,原来是聊他们家李港呐。不过我同意你的说法,香港这个童军的做法真的不错。咱们现在对孩子过于溺爱了,要什么给什么,长此以往还真是令人担忧。尤其家长吃的苦越多,就越舍不得让孩子吃苦,越是娇生惯养。“邱枫很认真地说。 ”你说谁呐?你敢不敢把刚才的话跟老爸说去?我倒要看看他听了会怎么说你。“吕一鸣有意逗着他的枫。 ”嗨呀,你知道我说的不是咱爸,再说我们家吕程天生就不是那好吃懒做的孩子,人家天生就独立,随他妈群莉。“邱枫说。 说完,她悄悄拿眼瞟一眼吕一鸣,发现吕一鸣脸色果然沉了下来。邱枫在吕一鸣面前尽量不提群莉,怕他心里对群莉还有怨气。她一只手撑着床边想慢慢站起来,被吕一鸣轻轻拽了一把,就又坐到了床上。 ”本来不想跟你说的,既然都说到这儿了,就告诉你吧。别在意哈。“吕一鸣语气竟然怯生生地。 ”什么事啊,你说吧,还从来没见你这麽墨迹过呢。“邱枫微笑着说,边轻轻摸着她的肚子。 ”就是在童教授那儿,他给我看了群莉给他的信,还有群莉在美国芝加哥大学校刊上发表的论文。童教授说他很欣赏群莉,说九七回归的时候她会去香港。“吕一鸣说着低下了头。 吕一鸣九七回归时是一定要去香港的,他受邀给几个杂志写报道,还有就是他的《北大边缘人》,也想抓住这个难得的机会多发些稿子。本来他想带上邱枫和吕程一起去的。 ”这是好事啊,你在担心什么?有话直说,不用担心我。“邱枫有点儿按捺不住了,急急地追问着。 ”担心吕程呗,真的撞见怎么办?“吕一鸣说,目光躲闪着。 ”你呀,我相信孩子会处理好的。再说群莉是他生身母亲,你正好借这个机会带吕程去,让他们母子相见呐。“邱枫说完,低头看着自己的肚子。 沉吟了一会儿,邱枫终于还是问出了口。 “真的让老爸跟群莉娘说吗?不知道她能不能舍得这个辅导班。现在学生挺多的。”邱枫对吕一鸣说。 见吕一鸣不吱声,邱枫犹豫着,最终还是鼓足勇气对吕一鸣说:“现在群莉的专业发展挺好的,这些年的苦也算没白吃,你也应该放心了。”邱枫说。 她语气尽量委婉,心里也还是担心吕一鸣跟自己发脾气。但想想难得吕一鸣跟自己提到群莉,自己不吱声也不合适。 吕一鸣轻轻搂住他的枫:“你说我怎么那么有福呢?能找到你这麽有高度的媳妇。”他边说还边用手比划着,像是在量身高一样。 邱枫轻轻打了吕一鸣一下,她知道吕一鸣又逮着机会嘲笑她个子矮。“讨厌”。 “不过我还是想跟你说,咱过咱的日子,别人的事少管。群莉娘的确让我没想到,你以后可以少管那些孩子,咱们帮着找个人来负责做饭,让群莉娘干你现在干的活,给学生检查语文作业。童教授如果真需要人,他会自己给群莉娘打电话的,咱们还是别掺和了。你说呢?”吕一鸣征求着邱枫的意见。 “嗯,听你的,我的确也待不久。”邱枫说着把头倒在吕一鸣肩上。 ”一鸣,我生的时候你能陪着我吗?我好怕,会很疼吗?“邱枫声音弱的几乎听不清。 ”你问点儿别的我倒懂,问这个我也不知道啊。“吕一鸣还是一如既往地逗着他的枫。 ”去去去,你怎么那么烦人呢。“邱枫用拳头捶打着吕一鸣,一边嚷着。 晚饭过后,李军打电话来,说是让吕一鸣去一趟香港,说有一个老板想见见他。吕一鸣一听就火了。 ”我说你这不是装傻吗?你明明知道我现在哪儿也不能去,我怎么也得在成都陪着你嫂子生产呐。不去,什么大老板,我不尿他。“吕一鸣口气异常坚决。 ”那,那好吧,怪我多嘴。今天跟个家长一起聊了两句,他们是做校车的,我想着你有朋友是做商用车的,就跟他说了,他也想着找国内的合资,苦于没有路子。我再 跟他说说,让他等一段吧。“李军说得很勉强。 ”李军呐,谢谢你哈,你的关系就是多,人缘也好,吕一鸣他可以过去,我跟他商量一下马上给你回电话哈。“邱枫抢过吕一鸣手里的电话跟李军说道。 吕一鸣真的犯了难,刚刚答应媳妇陪她,他担心到香港不一定什么时候能回来。 ”你傻呀?不就是去见个面吗?再说你只能到深圳,香港 受西方文化影响很重视契约。你一开始就推三阻四地,人家怎么信任你,你难道不想跟他合作吗?我劝你赶紧给谢建华打电话,商量一下行程。然后订票到深圳汇合。“邱枫的话似乎没有商量的余地。 吕一鸣看看妻子这麽坚决,想想离生产的日子还早,他把耳朵贴在枫的肚子上,听得很仔细。 ”你干嘛?我跟你说呢,你听见没有啊?“邱枫显得很急躁。 ”听见了,听见了,我也得听听我 儿子同意不同意啊。“吕一鸣笑着说。 第333章 何姐学起了家政 何姐听着蜜蜜和周帅屋里吵吵嚷嚷地,但是她舍不得她的电视剧,直看到中间放广告时,才咋咋呼呼地趿拉着鞋跑过去。她一下就推开了房门,对何姐来说,学会敲门似乎比登天都难。 果不其然,她看见两个人的嘴粘在一起,周帅胸口一起一伏地,那个跨栏背心都罩不住他发达的肌肉了。何姐呆呆地立在门口,好像在看电视剧的现场版。 等何姐反应过来转身朝门外走,周帅先听到动静。 他扭头看见何姐的背影,嘟囔了一句:”啥时候能学会敲门呐。“ 何姐想:以后再出多大动静,老娘都不往你们这儿跑了,咋那么招人不待见呢。 她边看电视边琢磨着:这俩还是早点儿把婚事办了吧,别真出什么篓子,像群莉当初似地。蜜蜜看着挺老实,背着我指不定啥样呢。一转眼周帅都是个老爷们儿了,搁谁也扛不住。蜜蜜要真能扛得住,除非她有毛病。 今天的电视剧,何姐什么也没看进去。一通的胡思乱想,一通地吃瓜子。一个晚上,一笸箩瓜子变成了一笸箩瓜子皮。 第二天,何姐嘴角起了泡,疼得她说话都费劲,听着叽里咕噜地。晚饭过后,周帅没像往常那样放下碗筷就回他们自己屋,而是静静地坐在那儿。 ”今儿怎么不打你的游戏去了?“何姐漫不经心地问。 她想,这孩子让自己惯的没样 ,一点儿家务都不干,日子长了蜜蜜恐怕也受不了。 ”跟你说话呢,咋不言声呢?没事到厨房帮帮蜜蜜去,去吧。“ 何姐说道。 ”妈,我有事问你。“ 周帅拿眼不住地溜着老妈,边说道。 ”什么事,说。“ 何姐今天没嗑瓜子,心里不得劲。 ”您是不是看上什么人了?“ 周帅很镇定地说道。 ”你说什么?你说我看上谁了?“ 何姐正言厉色地说。 ”如果我猜得没错,您是看上汪富贵了吧?“周帅说道,他看何姐的眼神竟然有几分狠毒。 何姐心里一惊,是蜜蜜猜到的?看来他俩都合计好了?这孩子真的会因为这件事跟我翻脸吗?瞧他那眼神,分明是个狼崽子嘛,白眼狼。何姐心里琢磨着。 ”嗯,看上了,咋的?“ 何姐心想,老娘在儿子面前怎么能认怂呢?! ”是他勾引您的?就凭他那德行?“周帅脸腾地一下红了,可声音已经粗脖大嗓了。 ”他德行怎么了?什么叫勾引,你小兔崽子说话嘴巴给老娘我放尊重点儿。”何姐丝毫不退让。 她想,老娘刚好要去去火,这小兔崽子就窜上来了,怎么我也得压你一头。 “甭说别的,就他那三寸豆腐干的个头,看着就让人难受。什么男人呐,谁不知道他舔着脸追人家一个大姑娘,人家都不尿她。难道您喜欢吃人家嚼剩下的馍嘛?”周帅越说越来气。 蜜蜜在厨房洗碗听见屋里在争吵,可她不敢进屋,她的确怕惹火烧身。她也怕何姐误会自己,并不是自己说她和汪富贵谈恋爱,是周帅猜的。但自己如果不提醒周帅老妈在恋爱,周帅也不会去做这种猜测。至于猜得准也是因为老妈很少出门,接触的人也就那么几个。 蜜蜜想,自己还是得进去。但愿没这麽一回事,可是如果有,如果老妈真的看上了汪富贵,早晚都是要面对的。她放好碗,摘下围裙,走出厨房。就听见何姐屋里有打碎玻璃的声音,她急忙往何姐屋里跑。 她现在后悔极了,真不该告诉周帅,但她也庆幸,如果不告诉他这件事,都不知道他的思维还是这样的水平。没想到他竟然愿意何姐守寡一辈子。 走到何姐门口就听见周帅大声吼道:”对,他就是比我老爸差远了。我老爸从来就没做过对不起你的事,是你自己整天疑神疑鬼地,你把他害死了。你知道他一个人在唐山是怎么过的吗?你知道他每周都回北京,回海淀,却从来不回这个家吗?你吊着他,从来没主动去唐山看过他一回。 可是他呢?他没有一天不在想你。他受了多大的委屈啊?他一个高中生,学完了大学的课程,参加机车试验的人里面都是大学生,都比他小三十岁。可他是主力,他把自己的心思都放在科研攻关上了,只有这样他才能让自己不想你,少想你。 他知道自己得了绝症,为了不拖累你,为了让你这辈子过得好,他跟你离婚,把房产都留给了你。你呢?这麽快就把他忘了?他对你的恩你得记一辈子。早知道你是这种人,我就去接老爸的班了。绝不待在这儿。“周帅说。 他一脚踹开房门,门上的玻璃响了一阵,虽然没破,但已经能看见震裂的痕迹。出得门来,见蜜蜜呆呆地站在门口,他一把拽起蜜蜜的手。 ”走,咱们走。“周帅说着,拉蜜蜜去了他俩的屋。 何姐一屁股坐到炕上,然后就趴在炕桌上呜呜地哭起来。哭了好久,不知道是哭累了,还是觉得也没有人来劝自己,就不再大放悲声了。她用手背抹一把眼泪,感觉眼睛都疼了。心想,一定肿了,这回我的脸是丢大了。蜜蜜心里不定怎么看我呢。想着她站起身,想给自己倒杯水喝。一瞬间莫名的恐惧向她涌来,她问着自己:等我老了会不会没人管?她没了喝水的渴望,重新坐回到炕上。 她一句句地咂摸着刚刚周帅说的话,她忘不了是吕逸飞点醒了她,可为时已晚。她也忘不了在医院,周正对她说:我从没做过对不起你的事。当时她就在心里埋怨着周正,你为什么到现在才说,为什么不早说。 当年,地震过后你厂里来了人,说还有唐山市委的人,着实把我吓坏了,以为他们是来报丧的。我还问人家你是伤到哪里了,吵着要他们带我去看你。可人家说什么?说你被关起来了,说怀疑你作风有问题。 那年景,有作风问题不得比死还要命啊?死就是一个人的事,作风问题就是一家子的事了。你老爸就是怕火烧到全家人,才狠心跟你断绝了关系,把房子流给了我。后来,过了好几年你们单位才说当初是错判了,可你一个字也没跟我提。你要是那时候跟我解释,我能一直跟你较劲吗? 你还真能跟我较劲,周帅今天才说,我也是才知道,你那么些年每周都回北京一趟,你就是不回这个家,你心咋就那么狠呢?你听听你儿子刚才说的那都是什么话啊?说我吊着你,从来没想着去唐山看你,他怎么知道的?难道你们爷俩背着我总见面来着? 何姐觉得浑身燥热,她敞开上衣,里面的胸袒露出来,风凉凉地扑进她怀里,她有一种放浪的感觉,回味着周正把自己搂在怀里的光景,从来没有一句话,从来都是喘着粗气,好像我被他搂得死死地都能出得来气,倒是他喘不上来气一样。 你儿子口口声声说你跟我离婚是为了把房产都留给我,自打你搬到唐山不再回来,老爷子就把地契改成了我的名,你说跟我离婚,我没哭天抢地地求你,我没错啊,可你也没错。那你为啥铁了心的要跟我离婚呢?难道是?哼,你想啥呢?没听你儿子刚才跟我吵吵吗?我得守你一辈子,得一辈子感恩。 “你说说咱俩,咋都这麽犟呢?”何姐自言自语道。 她把衣服裹紧些,但并没系好扣子。她忽然就想到了群莉娘,想到周正才走的那几天,总和群莉娘一起上前面那个小山坡上去聊天,晚上还跟着她去看星星。记得群莉娘说,认准一颗星星,天天都去看一眼,那就是你的丈夫,他也在看着你呢。当时自己的确笑群莉娘傻,还打趣她让她再找一个。再就是群莉娘在童教授家做了那么久,根本就是童教授看上她了,她自己偏不认头。何姐现在真的佩服群莉娘了,一个人年纪轻轻就守寡,一守就是大半辈子。 唉,这世界上,最难的大概就是寡妇了。怎么做都遭人白眼,再嫁,人家骂你不忠。独守空房,人家觉得你没本事。可来自家人的贬低最让人受不了,就像刚刚周帅,瞧他刚才那副凶相,真不想认他是我儿子。 何姐看看闹钟,下午三点,就拨通了群莉娘的电话。 群莉娘也是刚刚睡过午觉,好久没接到何姐电话了,两人聊得热火朝天地。吕逸飞在厅里听见群莉娘聊得那么开心,轻手轻脚地出去了。 群莉娘把她在成都的情况都对何姐说了一遍。何姐也把自己民俗改成了文艺吧,交给汪富贵经营的事说了一遍。还说,她现在想找个地方自己干一摊,想让群莉娘跟她一起干。 ”群莉娘啊,咱们也这麽长时间了,对脾气,都是爽快人,我觉着咱姐俩合作,太合适了。你做小学生辅导这块儿,我做收拾屋子,看护老人这块儿,其他的开荒啥的,咱都可以雇人,这家政公司不就成立了?北京这儿人多啊,赚钱应该也比你那里容易。你多给自己攒点儿钱,多好。想想哈,我等你信儿。“何姐笑得就像是自己已经是家政公司的老板一样了。 下午,她就去了海淀保姆市场,应聘了一个人家,上门保姆,培训后上岗,晚上大家举着书看了大半宿。她想着,自己先体会一下,等群莉娘来了,马上就干起来。 第334章 群芬和群芳毕业了 群芬和群芳毕业了,关于参加工作的事,邱枫放手让她俩自己决定,说她们应该对行业了解得比较清楚。 谢建华接到吕一鸣的电话,感觉吕一鸣就是他的市场部主任。又是帮聂建华办专卖店,又是自己开拓香港市场,都不够他吕一鸣忙乎的。 “哥,我听你的,聂建华那儿我过去看看,办个维修部应该很快。关键零配件他得能拿到便宜的价格。我更感兴趣的是香港那边的商用车制造,我们厂连运钞车都能做,技术没问题。我把资料带上,随时准备和你汇合。不过,我多句嘴哈,他们应该上咱们这儿来,你没觉得吗?早晚他都得来考察嘛。咱就是带着他们长城、故宫撒开了地转,都比咱上他们那儿去一趟花的钱少。再说,他总得看看我厂里的设备,跟我的技术人员交流交流啊,否则他怎么做决策啊?你说是不是这个理儿?”谢建华说道。 吕一鸣听了谢建华的一番话,不禁感慨,市场就是锻炼人。他觉得自己不出面谢建华都能把这件事搞定。于是他答应了谢建华,说让他等消息。转过头来就想着打电话跟李军商量一下。刚好李军就把电话打过来了。 “一鸣哥,跟你说个好事,我和跟你说的香港的林老板让我跟你说,他打算去北京找你,说是要见见你,还打算到你说的那家北汽的工厂去转转,和他们厂里的技术人员交流交流,你看这样行吗?他还说,如果你实在抽不开身,他可以直接去北汽,然后再去成都看你和嫂子,我觉得林老板很有诚意的。”李军说道。 “我看的出他很有诚意,我觉得我请你在广东做市场,真的没错。他有诚意不假,你有魅力才是真的。谢谢你哈,我就是觉得怎么那么顺呢,我刚刚撂下谢建华的电话,他的想法跟你说的林老板的想法一样一样的,那就这么说定了,你直接跟谢建华联系吧,我就在成都恭候你们啦。要是能把你们家李港带过来就好了,我还怪想他的呢。”吕一鸣显得很开心。 “哈哈,一鸣哥还得谢谢你啊,现在李港已经加入香港童军了,听他说在学习救护,还是什么红十字会的医生来学校给他们上课呢。你都不知道,我从来没见他对什么事这麽认真过,每天回来吃完饭就给我包扎,把我弄得哭笑不得的。小心到北京也把你包得像个粽子似地。“李军笑得很自豪。 ”好,我在成都给你们摆宴席,你们办好事情就过来。估计谢建华会带你们去青岛,你还得帮着谢建华说说话,别让林老板觉得青岛小地方,别给他一个印象是找北汽,让他认准了就是在北京,北汽现在是集团公司,青岛那边是分厂,但独立核算的。这些林老板应该比咱们懂行。总之你们谈成了,来成都就是庆功宴。“吕一鸣说道。 ”呦,照您这意思,不成功我们得饿肚子啦?“李军也会打趣了。 ”那不能够,买卖不成情义在,谈成谈不成咱们都带他们去峨眉山、乐山玩一趟。我还惦记着让他给我讲讲香港的现状呢。回归的时候我过去采访还得请他帮忙呢。“吕一鸣说道。 ”真有你的,成,我竭尽全力。“李军说。 邱枫在一旁要过吕一鸣的电话,”李军,还得拜托你一件事啊。“邱枫在电话里对李军说道。 ”嫂子,您说。“李军说。 ”我们家吕程的两个小姨刚刚大学毕业,她俩专业都是电气自动化,这次让她俩跟着谢建华,跟着你一块儿接待一下林老板,历练历练,还拜托你多代代她俩。马上就要分配了,让她们实践实践。“邱枫语气很柔和,带着请求的味道。 ”没问题,嫂子您放心吧。“李军说道。 这次来北京,谢建华开车很顺利,在原来即墨海鲜的餐馆前 ,群芬和群芳站了好久。现在这里已经转给了一家水站,送水的人扛着桶装水在这里进进出出,好不热闹。有的人蹬着三轮车,有的人骑着自行车。 群芬看看那些骑自行车送水的人,他们在二八车后座上焊个铁架子,最多能放四桶水。有一哥们儿后座上放了四桶水,一手扶把,另一只手扶住肩上的一桶水。一开始晃晃悠悠地,没几步那哥们儿就稳稳地骑着自行车走远了。 群芬姐妹俩都看懵了。群芳还用手捂住嘴,似乎担心着那位送水的大哥。 ”哇,真神了,他怎么不去杂技团呢?“群芬眼睛瞪得大大地,惊呼道。 ”这算什么。这你们就不懂了吧,谁看见他不得躲着他呀?“谢建华从旁发着议论。 群芬和群芳相互交换着眼神,对谢建华的解释似懂非懂,权且算作一个解释吧。 ”走吧,对面有一家海鲜馆,咱们去那儿吃晚饭,然后你们想去哪里逛我跟你们去,这次再不可以单独行动了哈。“谢建华说道,语气里带着嗔怪。 姐妹俩知道聂建华说的是上次,她俩整宿都没回周家巷,把他和何姐急得够呛。 ”可是上次我俩看了升旗,一辈子都忘不了。谢总,你看过升旗吗?“群芳笑着问,边说三个人一边往对面的海鲜馆走。 谢建华被问得不好意思了。还真是,自己一个北京人还真没去看过一次升旗呢。 ”惭愧啊,我还真没去看过呢。今后一定补上。“谢建华说道。 ”干嘛还今后啊,就今儿吧,反正我俩这次也得住酒店,我俩陪您去。咱这次早点儿到,守在那里,往里面挤挤。上次离得太远都看不见,净看人头了。不过激动是一样的,自豪,从来没有那么自豪过。嗨,谢总,您有相机吗?我俩上次连张照片都没拍,这次咱们三个人多拍几张呗。“群芳眼睛忽闪着,谢建华却躲着不敢看她。 ”等一下吃完饭,我就回家取相机,就是胶卷不知道上哪儿买。“三人坐下后,谢建华说道。 ”谢总,您家住哪儿啊?远不远啊?“群芳问。 ”不远,离天安门广场挺近的。“谢建华说。 “这就叫‘生在福中不知福’,咱们不是北京人,才会因为来一次祖国心脏激动得心花怒放,人家就生在这天子脚下,不在乎这些。”群芬揶揄着,妹妹群芳看看谢建华,目光中流露出些许紧张。 “呵,咱这是毕业了哈,说话都这麽有底气了。那你倒是说说看我在乎什么?”谢建华说道。 “当然是在乎我俩啦,不过,我俩之间你只能选一个哈。”群芬说,眼睛盯着谢建华。 群芳轻轻扯动了一下姐姐群芬的衣袖,示意她别再说下去了。群芬说话的当口,谢建华正在点烟。打火机的火苗剧烈地抖动了一下,烫了他的手。 群芬急忙从桌子对面转到谢建华身边,抓起他的手,使劲吹着。群芳坐在桌子对面,愣愣地看着姐姐群芬,目光中混杂着惊恐和不安。 谢建华也被群芬的举动吓了一跳。 邱枫一直都叮嘱谢建华,要他关照群芬和群芳姐妹,尤其是她们是否与男同学有交往。谢建华把邱枫的话放在心上,自己每次去武汉出差都会去看看两姐妹。叮嘱她们专心学业,不要过早恋爱。让他欣慰的是,班主任一直都说她们是很安分的女孩。尽管班里很多女生都有男朋友,但没见她俩有男朋友,姐妹俩总是出双入对的。 本来,谢建华觉得自己终于可以松一口气了,这两姐妹终于毕业了,成绩也都不错,自己总算可以给邱枫一个交代了。可刚刚发生在眼前的一切,让他不知所措。他在心里提醒自己:别慌,两个黄毛丫头自己还对付不了吗? “没事,别大惊小怪的。去回那边坐着去,喜欢吃什么就点哈。”谢建华说道。 他努力使自己镇定,边说边拿眼看着群芳。群芳足够聪明,顺手拿起桌上的菜单。 群芬自觉无趣,悻悻地走回桌子对面,从群芳手里一把抢过菜单。 “你傻呀,这里都是去那边玻璃鱼缸里当面点菜,菜单上没什么可吃的。走,咱们过去看看,咱那,什么贵就点什么,倒看看某些人会不会肝颤。”说着,群芬拽起妹妹群芳往前面去点菜了。 谢建华扭身嚷道:“别点得太多,我等会儿还得回家去取相机呐。”他当然知道,自己兜里那点儿钱,真怕扛不住。 果然,姐妹俩点了满满一桌子菜,用群芬的话说,这是她俩的“毕业宴”。谢建华推说去卫生间,就跑出去打电话了。他打给家里,说是在外面请一个客户吃饭今晚就不回去了。突然,他的眼睛被一双手蒙住了。 群芬的声音从背后传过来:“哥,你怎么躲到这儿来啦?我都急坏了,还以为你撇下我走了呢。”群芬说道,那声音嗲嗲地,手机电池都能被融化了。 “谁,你旁边是谁?谢建华你给我等着。”电话里谢建华的媳妇冲他嚷着。 第335章 乌达尔在蒋耀先协助下建设他的村子 尤娜来到丽丽的宿舍,现在是约好的丽丽为尤娜、和莺莺的一对儿女上课的时间。丽丽很喜欢这样的上课形式。他们一大三小四个人,一起坐在地毯上。地毯上随意散放着圆形的沙发,很矮小,但都做成了动物的形状,有长颈鹿,有熊猫,也有黑猩猩和猴子。地毯上还放着几只蒲团,是沙纸草做的,泛着清香味,微微带点儿苦涩。 丽丽也是到了非洲才知道,这里的学生很懒散。跟我们在国内上课不一样,学生们手里既没有课本,也没有笔记本。 他们就是呆呆地坐在那里,听你说。学生都很有礼貌,从不交头接耳,也不会打断老师的讲话,一双双大眼睛紧盯着老师,不能不说是聚精会神。老师说完了,每人发一张纸,学生们把教过的字在纸上写下来。然后大家像诵经一样大声朗诵几遍,就把纸都还给老师,这样一堂课就算结束了。再上课的时候,老师会提问学生们之前学过的字,然后把那些他们写过字的纸发回去。并不知道哪一张是谁写的,大家互相检查着,然后再教新字。 岑浩的两个孩子大的是男孩儿叫岑森,今年已经十岁了,小的是女儿,叫岑衿,刚刚六岁。他俩在蒙巴萨的学校里,是有英语课本的,算数、绘画、英语都有课程。但中文却没有系统学过,只是靠岑浩零零碎碎地教会他们读一些古诗,但好多常用汉字他们都还不会写。大概因为家里是开饭店的,他俩有很强的口算、心算能力,好多时候丽丽都敌不过她俩。 尤娜就是白纸一张,但她很聪明,尤其对丽丽教的汉字感兴趣,她说那就是画画。丽丽由衷地笑了。她当然知道,尤娜还是第一次走出村子呢,她一有空就带着三个孩子去校园里逛。尤娜会追逐着鸟跑,她跑的很快,而且并不像我们跑步那样会气喘吁吁地,她跑起来显得很轻松。丽丽看着尤娜跑步,似乎想到了什么。 三个孩子最爱听丽丽讲故事,丽丽把成语故事用最简单的语言讲给他们听,因为尤娜只会一些简单的斯瓦西里语,丽丽和她的水平差不多,所以,在岑森兄妹俩做作业时,丽丽就把尤娜搂在身边,小声地用斯瓦西里语给尤娜把刚刚的故事再讲一遍。看着她圆圆的眼睛、长长的睫毛,丽丽内心在诅咒着这个世界,怎么可以剥夺了她的童真,她这麽单纯,还是个十四岁的孩子。 再想想两个人的关系,丽丽更是心痛。她真希望尤娜可以一直在这里边治疗,边读书。可她左右不了现实,乌达尔已经不止一次地问莺莺,说尤娜还有多久才能调养好。还对丽丽说,到坎帕拉麦卡雷雷上课时,带上尤娜,丽丽当然知道乌达尔的用意,他现在对自己就是这样漠视?让我带着他的小妻子去坎帕拉找他?丽丽心在滴血。 丽丽想起那句非洲的谚语:只有在村里,孩子才能茁壮成长。丽丽想:那应该是什么样的村子啊? 丽丽的课结束了,莺莺回来了。她会带着三个孩子一起做饭,丽丽则是去阶梯教室给孔子学院的学生们上课。 ”莺莺姐,乌达尔又来电话了,还是问尤娜什么时候能去他那里,要不你跟他说吧。唉,我突然想到,尤娜如果现在开始练跑步,应该能成为不错的长跑运动员。你觉得呢?”丽丽对莺莺说。 “你真有眼光,不过,你可又出了个难题,乌达尔能同意吗?我给他打电话,你安心上课去吧。”莺莺说道。 尤娜一直抬头看着两位她叫姐姐的女人,看她俩说话时的神态,猜想她们是在说自己。她最近胃口好很多,在这里的食堂能吃到好多好吃的,她以前从来不知道世界上还有这麽多好吃的东西。开始她狼吞虎咽地,似乎怕别人抢她的。现在她吃饭越来越慢了,她看莺莺神医和丽丽老师都是一口一口地吃,她于是也学会了,觉得这样吃更香了。她不知道什么时候会让她回去,村里没有这些好吃的,她不想回去,她想留在这里。 “莺莺神医,我能留在这儿吗?这里有人要洗衣服吗?我会洗衣服。”尤娜个子很矮,拽着莺莺的衣服轻声问。 “你真是个傻瓜,这里都用机器洗衣服的。”岑森从他的作业本上抬起头,嘲笑地嚷道。 还好,尤娜听不懂岑森的英语。但她能感觉到,在这里洗衣服大概不行。她委屈地看着莺莺,小手不住地拉莺莺的坎葛。 “尤娜,洗衣服很累的,你现在刚刚好起来。我问你啊,你喜欢跑步吗?“莺莺蹲下身去问着尤娜。 尤娜不吱声,眼睛傻傻地看着莺莺。 在非洲这片广袤的土地上,贫穷是生活的常态,但快乐却如阳光般普照。人们虽然物质匮乏,但他们的精神世界却无比富足。舞蹈是他们表达快乐的方式,每一个动作都彰显生命的活力,迸发出激情。 也许因为祖先在这片土地上追逐野兽,他们天生擅长奔跑,仿佛风一般自由。这种自由不仅使他们身体上不知疲倦,狂野的、奔放的自由更渗透进他们的血液、骨骼。 常看见孩子们在尘土飞扬的土地上尽情奔跑嬉戏,他们的笑声如同天籁之音,回荡在整个村庄。大人们则在劳作之余,跳起欢快的舞蹈,忘却了生活的疲惫和艰辛。他们的舞蹈没有华丽的舞台和服装,却有着最真挚的情感和最动人的力量。 在这里,自由是一种信仰,一种生活态度。人们不受物质的束缚,追求内心的真正满足。他们与大自然和谐相处,感受着大地的温暖和力量。尽管生活并不富裕,但他们拥有的快乐却是无价的。 或许,上帝关上了物质的门,但却为他们打开了一扇通往自由和快乐的窗。在这片充满生机和希望的土地上,人们用舞蹈和奔跑诠释着生命的意义,展现出了人类最质朴的一面。对这里的孩子们来说,奔跑是一种被忽略的天赋。这种忽略里也包括因为贫穷而造成的少儿营养不良。 ”莺莺神医,你是想让我跑回村里去吗?“尤娜冲莺莺喊道。 她已经在学校操场上跑了三圈了,莺莺并没从她身上看出过度疲惫。莺莺身边已经站了很多人,他们交头接耳,很多人都在猜测,他们认为莺莺是在选拔运动员。 蒋耀先开车带着朱蒂 伊扎贝拉和莺莺去坎帕拉找乌达尔,蒋耀先知道朱蒂 伊扎贝拉的身份,心里自然不舒服。但他仍然礼貌地请朱蒂上车,并在后排座位上给她放上一个垫子。莺莺和朱蒂并肩坐在后排。 莺莺是特意带上朱蒂的,临行前的晚上,她去学院的医院找到朱蒂。莺莺说蒋耀先要去坎帕拉的麦卡雷雷大学找乌达尔,商量一些村里投资的事,让朱蒂一起去。开始朱蒂不肯,因为她知道丽丽和自己同样是乌达尔的妻子,蒋耀先心里一直很反感她。 “我听丽丽说,你就是在那里学的导游,那里可是你的母校啊。再说,丽丽她老爸这次去就是跟乌达尔商量在村里做旅游的事。你也可以参加村里办旅游的事情啊,那样你觉得丽丽的老爸还会反感你吗?再说,乌达尔是让我带尤娜一起过去,你觉得丽丽爸爸不会问起尤娜吗?现在我还没告诉蒋先生,尤娜是乌达尔的妻子。”莺莺对朱蒂说道。 其实莺莺也计算了朱蒂的敏感期,她记得乌达尔跟自己打赌,说她的中医针灸如果能医好朱蒂,让她给自己生了儿子,就允许莺莺在村里挑选年轻女性到内罗毕跟她学中医针灸,等村里诊所开起来了,就有自己的医生了。所以,莺莺带上朱蒂,而把尤娜留在内罗毕就比较容易说服乌达尔了。 朱蒂足够聪明,车子一启动,她就跟莺莺聊上了。 “莺莺姐,听说你在培训尤娜,想让她去当长跑运动员?你真觉得她能行?”朱蒂问。 “嗯,她挺有天赋的。丽丽和我一起带她去见了体能训练的专家,那教授很欣赏尤娜。我再给她增加些营养,应该没问题。”莺莺的声音显得轻松愉快。 “莺莺啊,你这是开了一个好头啊。以后村里的孩子,都可以培养一些特长。我看男孩子能做长跑运动员的会更多。那个村子一旦出个名人,会很快吸引到游客的。”蒋耀先爽朗地笑着。 “蒋先生,听莺莺姐说,您打算在村里办旅游,是真的吗?我可以参加吗?”朱蒂问,声音柔柔地,满是祈求。 蒋耀先听到朱蒂熟练的英语不禁回头看看这位姑娘,“没想到你英语说得这麽好,当然可以参加啊,我们需要你这样的人才啊。”蒋耀先肯定地说道。 “麦卡雷雷大学是朱蒂的母校,她在那里学了导游。丽丽早就和她商量着要在村里搞旅游呢。让尤娜做长跑运动员是丽丽的主意,她真的慧眼识珠啊。”莺莺微笑着对蒋耀先说道。 蒋耀先心里暗暗想,丽丽一点儿没变,她在女孩子里是胆子比较大的,从小自己和毓秀也从不过多干涉她,大事小情都是她自己拿主意,也许这就是她能下决心到非洲来的原因吧。这不达目的绝不罢休的劲头,自己这当老爸的都不能不服。 到了麦卡雷雷大学,乌达尔见来的是朱蒂,觉得莺莺干涉了他的隐私,脸上有些挂不住了。但当着蒋耀先他并没发火。 第336章 小芹再度选择留学 小芹坐在黑暗里,努力想听清外面在说些什么,但听不清。也不知道声音是从哪里传出来的,是隔壁?应该不会。汪俊如果不想让自己知道,他会去其他房间谈。 反正也睡不着了,她干脆披上衣服,站到窗前。像上次来这里时一样,她轻轻推开那古色古香的木窗,听着窗前溪水在寂静的夜里潺潺流淌。 二哥结婚了,之前那个滑稽可笑,总能逗自己开心的二哥再也回不来了。他会去心疼、照顾一个榨油的油坊姑娘?会跟她生儿育女,听老妈说连罚款都准备好了,一定让二哥给她生两个孙子。小芹觉得好笑,生孩子真的那么重要吗? 她开始怀疑身边的人,感觉没有一个可以理解她、帮助她的,更不要说资助她了。汪俊是一直在资助自己,但他恐怕也力不从心。夜风含着水汽敷上她的脸,凉凉地,这就是江南的滋润吗?她关上窗,打开了桌上的台灯,找出制片人手册静静地读着。 天蒙蒙亮的时候,她听见门外有声音。 “哥,我跟你一起去吧。要不找个人去也行啊。不就是挖鲜笋吗?谁去还不是一样?”汪俊的堂兄在劝着汪俊。 小芹在屋里听得真切,汪俊要一个人上山去挖鲜笋? 一方水土一方人,往往这“水土”指的是特殊的食物。江南水乡,烟雨迷蒙,这里的人们对竹笋偏爱到偏执。每到春季,山林间的竹笋纷纷破土而出,成为江南人餐桌上的美味佳肴。 汪俊是土生土长的江南人,对竹笋的喜爱在他已深入骨髓。他常说:竹笋是江南的灵魂,是大自然对这片土地的馈赠。在他的记忆中,小时候跟着长辈们上山挖笋,是最快乐的时光。 每当出外返回家中,母亲都会烧竹笋给他吃。母亲会将挖来的竹笋剥皮、洗净,切成薄片或细丝,与各种食材搭配,烹饪出一道道美味的菜肴。清炒竹笋、竹笋炒肉、竹笋煲汤……每一道菜都散发着浓郁的鲜香。汪俊总是安静地看着母亲做着一切,他觉得那些搭配都是那么娴熟,又都是那么准确。母亲对他讲过笋的生长周期,告诉他一年四季都可以吃什么样的笋,怎么吃。他感觉那就是一门艺术,生活的艺术,有品位的艺术。 现如今,汪俊已经离开了故乡,但对竹笋的热爱却从未改变。每次回来,第一件事就是品尝那熟悉的味道,他都会抽时间亲自去挖笋。他说,竹笋不仅是一种食物,更是一种情怀,一种对家乡的深深眷恋。 小芹想着汪俊在华清嘉园跟自己聊,说既然已经延期毕业就抓紧把纪录片拍出来。那时就提到要带自己去挖鲜笋。于是,她不顾一切地推开门。 “汪俊,等等,我跟你一起去。”小芹嚷道。 她见汪俊回头看着她,脸涨的通红。夜里那种湿湿凉凉的风钻进怀里,她低头一看自己的衣服敞开着,胸前的两只小兔在薄如蝉翼的睡衣里跃跃欲试地张望。 汪俊的堂兄慌乱中转身,一脚踏空台阶,跌坐在地上。本是不敢看的,却是看了个究竟。小芹把衣服裹紧,对汪俊笑笑。 “等我一下,马上就好。”小芹说着,转身进屋去了。 汪俊看看呆坐在地上的堂兄,“没嗑着吧?快回去歇着吧。”汪俊边说,还边朝堂兄挥着手。 汪俊的堂兄常年一个人守在民宿,媳妇在江西老家照顾老老小小一家人。夫妻二人难得相聚,总是分居两地,即使见面都觉得陌生了。他恍恍惚惚地从地上爬起来,慢慢走回他屋里去了。他想着昨天夜里跟富贵聊天,他问富贵怎么能耐得住。 “面前这麽一个如花似玉的大姑娘,难道非等她熬成个婆娘了,你才舍得下手?” 当时富贵只说了两个字:“珍惜。” 这时,堂兄想应该让媳妇每个月都过来一趟,小住几日,这才叫:“珍惜。” 说是上山挖笋,其实小芹一直在帮汪俊收好他挖出来的笋。因为小芹第一镐下去,就生生地把一颗笋断送了。 她看着汪俊边挖,边不住地跟自己聊怎么建团队,找什么样的经纪人,和什么样的律所签订合作协议。她简直不懂,汪俊是什么时间学会这些的?早知道他懂这些,他应该和大哥合作搞北京的影视基地啊。 在华清嘉园,柳枝告诉小芹,她和大哥已经把北京的影视基地和即墨海鲜餐馆都兑出去了,钱都在柳枝那儿,需要的时候随时说话。但她清楚,做制片就是个无底洞,大哥、大嫂恐怕帮不上什么忙。 做这行容不得你不想成名。你不成名,拍的片子再好,再深刻,难道你自己看吗?谁拍片不是为了获取广告收益呢?所以,她听了柳枝的话,并没说那一声“谢谢”,她觉得那样太庸俗。她想用实际收益让大哥服气。 当时,她就看见大哥黑了脸,柳枝倒是并不在意。她想起柳枝跟她说找个靠山的事,觉得也许只有这一条路了。看看手里的竹篓,已经装了一半,她拎了拎,已经拎不动了,大概鲜笋都水分很足,所以很沉吧。 “汪俊,差不多了吧?咱们回去吧。都拎不动了。“小芹说道。 ”哈哈,谁说让你拎啦,等一下我背。“汪俊笑着说。 ”汪俊,在华清嘉园你问我对你怎么看,我一时觉得很难回答。现在我想对你说,我谢谢你一直都照顾我,关心我,对我的事业也很支持。我想问你,如果我俩只是一般朋友,你还会支持我吗?还有,你如果也很拮据就别逞强,别说咱们不是那么亲密的关系,就算咱们是夫妻,我也不会同意你为了我做什么牺牲。“小芹说的很认真,也很平静。 汪俊却是停下了手里的活,目光中带几分惊愕地看着小芹。 ”如果你有什么可以考虑的对象,就早点儿迎娶吧,我相信追你的人大有人在。我已经耽误你太久了,也只能跟你说一声抱歉了。“小芹说着,脸上看不出任何的表情。 汪俊稍稍喘了口气,低头拎起竹篓背在肩上。 ”拍完这里的镜头就回上海吗?能问一下你今后的打算吗?我接受你的安排,做普通朋友,那我还能和你联系吗?“汪俊问,似乎说出每一个字都很吃力。 ”我打算出国学习制片,这部片子还得拜托你帮忙推广哈。如果你愿意并且在你经济宽松的条件下,可以继续做我们公司的股东,咱们还是合作关系啊,需要的时候当然可以保持联系啦。最起码你结婚的时候要告诉我一声嘛。“小芹微笑着说。 汪俊和小芹一起往山下走,他不止一次地调整肩上的背篓,似乎从来没感觉如此沉重。 小芹和汪俊一起在歙县拍摄了四天,就草草收场了。小芹孤身一人回了上海,汪俊替她在县里的招待所“欢送”那些摄影师,剪辑,配音等制片组的人员,他平常很少喝酒,这次他显得很豪爽,几乎陪所有工作人员都喝了一杯。他堂兄在一旁看着他,开始没闹清他是开心还是郁闷。但知道他今天一定喝多了。当他刚刚要去劝阻时,就听一声闷响,汪富贵一头栽倒在地上,手里的酒杯碎了,划破了手。 欢送宴席不欢而散,堂兄把汪富贵送到县医院。堂兄一直坐在急诊室门外,看着门上那个红色的灯一闪一闪地,他知道,富贵这是心里受了伤,是那个姓王的姑娘丢下他了?他想这是一件好事,但他不敢这样对富贵说。 医生从急诊室里走出来,用白眼翻瞪着堂兄,“知道自己不能喝,干嘛还喝那么多?成亲啊?再晚点儿送来,就没命了!”说完,扭头就走开了。 堂兄愣怔了半晌,“唉,人家不欢喜,你干嘛还这麽上赶着的呀?你不是这样的人呐。”堂兄用拳头捶打着自己的胸口,边自言自语道。 当小芹回到上海自己的公司时,大哥大嫂也已经从青岛回到了上海,小芹特意请大哥一个人到外滩的和平饭店吃西餐。 大哥王树槐临出家门还对柳枝说:“估计是小妹和汪富贵修成正果了,等着哈,我给你带好消息回来。”说完,大哥乐颠颠地走了。 柳枝在大哥身后撇撇嘴:“我看悬。” 大哥问小芹是不是有什么爆炸性的新闻,干嘛非到这么贵的地方吃饭。 “嗯,的确有爆炸性的新闻。哥,你先吃啊。跟美国比,这里不贵的。”小芹优雅地把一勺提拉米苏送进嘴里,一边对大哥说道。 大哥心里一沉,这怎么又蹦出美国来啦。 “你还是先说吧,不说,我更吃不下去。”大哥说,两手交叉在胸前,看着小芹。 “好好好,我说。是这样哈,片子拍完了,我让汪富贵他们去剪辑,然后参选他说的那个什么比赛,他说是大学宣教系统的,所以咱们陪不了钱。可我觉得经济效益不会太高,想指着这片子成名也困难。先那么着吧。我想告诉你的是,我要出国留学了,好好学一下制片,现在制片人里多是些满脸沧桑的老人,真正有学历的制片人风毛菱角。”小芹陈述着自己的理由。 “什么?还学啊?”王树槐嚷道。 大哥王树槐的声音大得,旁边进餐的食客都不由得转过脸来。 第337章 群莉娘接到了童教授的电话 群莉娘接到何姐电话时,的确有些兴奋,但睡了一宿觉就醒过梦来了。 她想:在成都,毕竟是自己的家。就是辅导班办得再差,也是老子自己说了算。到了北京人生地不熟地,就算何姐说的天花乱坠,那也是从头开始。而且,自己说是负责一摊,大面上也是她何姐当老板。做什么,怎么做都得听她的,地方也是人家的,自己还不是那包吃包住的‘打工仔’吗?何况要抛下外孙,想想她直摇头,打心眼儿里不想回北京。 再就是群芬和群芳,这两个没良心的,像邱枫该他们俩似地。邱枫还是那么处处想着她俩,这不是又给她俩找着个去北京的机会,说是帮着她们经理谢建华办事。她俩毕业了还不一定去哪儿呢。群莉娘打定主意不去北京,继续留在成都。可她想不好怎么回复何姐,她想等着何姐再找她的时候,好好跟她说。 吕一鸣现在也向邱枫学习,好多事情都在网上办,这样不用天南地北地到处跑,能多陪陪老爸。 前天,群莉娘在屋里打电话,没注意吕逸飞自己出门。老爸之前也总是一个人出去溜达,可那天,他一直到天黑都没回来。吕 一鸣着急地问群莉娘老爸出门时有没有说去哪里?群莉娘才说她和何姐打电话时吕逸飞就自己出门了,所以不知道他去了哪里。 吕一鸣满以为老爸是去了余晖家里,他怕耽误辅导班的孩子们,自己故作镇定地安慰着邱枫和群莉娘。 “没事,我去余震他们家看看,兴许过去摆龙门阵了。你们忙你们的。”吕一鸣说完扭头就走。 可他在余晖那里没见着老爸,就忙着离开。 “别忙着走啊,坐下来咱哥俩喝两口。”余震招呼着吕一鸣。 他现在对吕一鸣除了感激还有些依赖。从北京回来,余晖才知道,吕一鸣请余震去做报告还给了不少钱,说是“辛苦费”。余晖觉得太多了,但又不好多问。 现在余震心情比之前好了很多,余晖知道他是想着吕一鸣能再请他到别处去演讲。他想劝劝儿子,但他知道劝不住的,他很为难。 “一鸣啊,你这会儿来应该还没吃饭吧?坐下来一起吃点儿,添双筷子的事。”余晖招呼着吕一鸣。 吕一鸣看看余晖那张苍老的面孔,头发很随意地摊在头上,一看就是很久没有洗头了,不禁一阵心酸。 “伯伯,不了,改天吧,我得去找找我老爸。群莉娘说下午就出去了,也没说去哪儿。”吕一鸣的焦虑全都写在脸上了。 “啊,那咱们也跟你一起去找吧,现在街上不像从前啦,乱得很。”余晖放下筷子,站起身。 “爸,您倒是推上我啊,怎么就您自己走了呢?”余震又是一脸的不高兴。 “你还是跟你老爸在家吃饭吧,我出去找找。不会有事的。”吕一鸣说完转身出了房门。 “爸,咱俩快点儿吃,吃完马上出去找。”余震像是在命令着他老爸。 一鸣一路看着成都街头熙熙攘攘的人流,看着春熙路上那些藏族同胞和市民一起跳着锅庄。他走过去看了一会儿,心想:咱们怎么也跳不出人家的民族特色。他看那些汉人跟着跳,怎么看怎么别扭,就不是那么回事。他迅速在围观的人群中搜索着,并没有老爸的身影。心里越发焦急起来,自己还真不知道老爸平常都喜欢去哪里。他想打电话问问儿子吕程,心想:还是算了,再找找看吧,别闹得一家人都人心惶惶地。 老爸是不是又开始犯迷糊了,他心中不禁涌起一阵苦涩。他想起医生给他说过阿尔兹海默症患者的几个阶段,他对未来充满了担忧。记得医生说有些曾经在学术领域有着卓越成就的大学问家,在年老后也难逃精神疾病的困扰。 吕一鸣深知,人生的轨迹充满了不确定性,谁也无法预测自己的未来会怎样。但他不想让身边的人知道老爸有这样的病,他说不清是为什么。 他开始更加珍惜当下的时光,想着找到老爸就跟他说,给他买了拼图。他在网上查了,说是患有智力障碍的老人要多动手。他在积极地寻找方法来应对可能出现的挑战,比如让老爸保持健康的生活方式、与家人和朋友保持密切的联系、可他想不出该怎么让老爸不断学习新的知识,毕竟那样才是真的用脑。 吕一鸣越是寻求各种办法,他内心的担忧就越难以排解。当他知道,无论自己如何努力,都无法掌控一切时,从不落泪的他悄悄地揉揉眼睛。他仍然坚信,家里只有他能做到,让老爸干什么老爸就干什么,老爸现在越来越像个老小孩儿了。老爸也最听吕程的话,以前看着爷孙俩那个亲热劲儿,自己还有点儿嫉妒儿子。现在再看老爸,怎么觉得他对吕程都谨小慎微地呢?他现在希望老爸像以前那样指着鼻子骂自己,可老爸不再骂他了,而是看见他就有意避开。 成都,号称天府之国,吕一鸣觉得就是吃的东西多。他想起群莉很爱吃零食,嘴里总不闲着。他在树下站定,晃晃脑袋:我怎么又想她了,老爸不是说了吗,我的媳妇只有一个,那就是枫。 他继续往前走,这里的生活节奏就是慢,要不怎么都说:“少不入蜀”呢。年轻人来到这地方,像都被一种无形的力量所吸引,变得慵懒起来。 街头巷尾,打麻将的声音不绝于耳。无论是在茶馆里、公园里,还是在居民小区中,都能看到人们围坐在一起,兴致勃勃地打着麻将,背后还围着一群看客。打麻将的边打边聊,看客们更是聊得欢,常常会有牌桌上的人听别人聊天走了神,出错牌,然后怨天尤人。有人打麻将纯粹为了消遣,也有人是为了结交朋友。当然赢取一些小钱,对他们也是他们最安逸的事情。打麻将是成都人生活中不可或缺的部分。 可群莉 娘就从来不打麻将,吕一鸣想,这也真的难得。要说起来,群莉娘这些年的确不易,但在吕一鸣看来,没有邱枫帮忙,群莉家的几个孩子绝对不会是现在的样子。 除了打麻将,喝茶也是成都人生活中的一大乐趣。成都的茶馆都在街面上,档次低的茶馆占绝大多数。吕逸飞刚来的时候,常常和余晖一起推着余震去茶馆,在那里一坐就是大半天。 吕一鸣跟着去过一次,老爸到了那里就活跃了,讲起话来声音很大。 他记得一次老板娘笑着对他说:“你坐嘛,这些老汉都是戴着麦克风来的,吼得声音大嘛,就说明身体好得很,就是耳朵听不清嗦。” 当时吕一鸣还觉得那个老板娘怪风趣的。他站在那里算了算,一天下来,老板也赚不到什么钱。他看到每桌都是一个暖水瓶,一暖水瓶水一元钱。茶叶很多人都是自己带的,还有很多穿着得体的老人家,连水杯都是自己带的。像老爸这样的老人家居多,都是三五成群地,一坐就是大半天。 也有独自一人的,看别人聊天原来也可以这麽有趣。吕一鸣这样想着。 年轻人来茶馆的也不乏其人,他们还在这里边弹吉他,边聊天,简直把这里当成了工作室。一家人一起坐在茶馆里,夫妇聊天,孩子们在各个桌子之间跑来跑去,品着茶香,聊着天,享受着悠闲的时光。 吕一鸣不知道成都人还有什么烦恼,他在一个桌子一个桌子地搜索,那位老板娘走过来,:“你们老汉今天没来。”老板娘笑容可掬地对吕一鸣说道。 “一鸣,你在哪儿呢?还没吃饭吧?饿了就先在外面吃点儿吧。放心吧,你老爸找到了,是邱枫报了警,人家先开始说一般走失二十四小时才可以立案,后来一听孩子他爷爷的年纪就马上派人去找了,现在邱枫去派出所接他老人家了。你放心吧。”群莉娘在电话里对吕一鸣说道。 吕一鸣问过群莉娘是哪个派出所就急急忙忙地赶过去了,走进浣纱溪派出所的院子,就听见老爸在里面“做报告”。 一位值班的小伙子走过来跟吕一鸣打招呼,“你好,那是你老爸啊?是个大首长吧?快进去吧,我们给他买了饭,他老人家说什么也不吃。都说了快俩小时了,也该饿了。” 值班民警的话让吕一鸣心头一紧,老爸的病严重了,已经发展到饮食障碍了。他径直走进值班室,并没回答值班的民警,他不知说什么好。 群莉娘想起那天的事,心里也总是愧疚,吕一鸣还一直安慰着她。但群莉娘看出吕一鸣想回北京了。 今天,她接到童教授打来的电话,说是邀请她回北大去,继续帮童教授做资料,还说为她申请了一个临时工的名额,有工资,还有奖金。北大百年校庆结束后,也可以继续留在北大资料室工作。这倒让群莉娘动了心。 她打算跟邱枫商量一下,吕逸飞回京应该有更多家人陪伴在身边,环境也熟悉,但吕程就要自己住校了,邱枫一定不放心。群莉娘想,我这当外婆的也放心不下啊。 第338章 小聂到江西看望汪富贵 汪总酒精中毒住院治疗的事,在江西厂里和北京公司里迅速传开了,江西厂里的食堂成了新闻发布中心。尤其中餐时,人声鼎沸,讨论的是汪富贵的病情,还有他和小芹的关系。 人人都说自己讲的是最新消息,但这些“最新消息”却出入很大。 有的说:汪总和小芹干了一宿,结果小芹就跑回上海了,汪总就住院了。有的说,汪总和小芹陪客户吃饭,小芹可能喝了。汪总却让人家灌得烂醉,还胃穿孔。还有的说,汪总和小芹在歙县拍片,每天晚上都整宿地折腾。因为小芹就要出国了,汪总着急,想结婚前种上,等小芹从国外回来时,就带着娃回来了,汪总是担心她会嫁给外国人。最让人揪心的说法是,汪总为了给小芹的片子投资,把厂子抵押出去了。现在欠了一屁股债,急火攻心,所以住院了,不敢见人。 “嗨,嗨,都别瞎吵吵啦,听我说两句吧。”上次把人砸伤的工友嚷道。 食堂里安静了下来,百十来号人齐刷刷地把眼睛都盯在他身上。 “别的咱们管不着,也管不了,咱就是干活拿钱。记得两年前不?跟咱们说就要上整车了,工资、奖金都会涨。那时候我的亲戚在北京帮我托了关系,让我跟他一起去做装修,我就是听了这个消息才把那边推掉了,乡里乡亲的,我留下来接着当“螺丝钉”。可到现在也没见着整车的影儿啊?“他看看食堂里的人都听得入神了,连卖饭的师傅都从窗口走过来听他说,于是他更来神了。 ”你们说这是为啥?他就是把咱的钱都给了那个妞,去拍什么电影。原来小聂的哥哥在这里负责质量是吧?现在怎么不干了?听我在北京的亲戚说,他在北京开了一家汽车专卖店,卖什么进口零部件。我信他个鬼,他是拿着咱的国产货去冒充进口。他们去赚大钱,泡妞,逛大上海。让咱们一群 乡巴佬在这儿苦哈哈地给他们卖命,现在连这食堂的饭都越做越拉稀。离发工资还有两天,那办公室里一个管事的都没有,你们还等什么?工资已经发不出来啦。”他的话讲完了,食堂里安静了几分钟,然后就乱成了一锅粥。 这个讲话的人姓赖,人们不叫他的名字,也许早就忘记了,都叫他“赖子”。这应该算是乡村的习俗之一,说好也好,说坏也坏?这里的人低头不见、抬头见,人也不多,大家都习惯简单,什么愣子,拐子,赖子,男人在这里的称谓都是某某子,他们是觉得好记,可外乡人傻傻分不清。 “赖子,你说的是真的,还是你自己猜的啊?照你这么说,咱今天还干活吗?要是发不出工资,我就回家睡觉去了。”一个工友嚷道。 其他的工友也都随声附和。 “唉,要不说你们没脑子呢。我是说,富贵不是住院了吗?咱们乡里乡亲的,总得上医院去问候一下嘛。顺便问问,工资啥时候发,整车还做不做。要不是他病了,咱都说不上话不是?”赖子刚才的话是吸引大家注意,现在他在牵着大家的思路走。 “去医院看,那不得花钱呐?”有人说,边说边挠头。 这里的家庭女人管钱,很多男人出不去什么场面上的事,大多因为手头紧。 “要不怎么说你们是井底之蛙呢,现在是关键时刻,人家汪总一个光棍,赚那么多钱为谁?人家不像你们要养家糊口,人家随时可以把你们扔到半道上,放飞自我。所以你们得维着点儿人家,让人家觉得你们有感恩之心,要不,哪天人把这厂子一卖,你们呐,要饭都找不着门。“赖子,挤眉弄眼地说着。 ”赖子,啥叫‘放飞自我’?“一个年轻的工友问。 ”赖子,你说这么热闹,你带咱们去吗?到那你张口说,我们就出个人头。行不?我们拙嘴笨腮地再说不圆乎。“另一个工友说。 赖子看看有门儿,精神头儿更大了。 心理学听上去很深奥,其本质就是要人们善于观察和分析他人。比如,到医院看望病人就不是一件简单的事情,需要考虑很多因素,比如病人的病情、心情、性格、喜好等等。很多人说的会来事,说白了就是懂得揣度人的心理,用合适的方式和话语来表达自己的关心和尊重。 带一束鲜花还是带水果,对病人来说也许差别不大,有很多时候,躺在病床上的人,看花没有心情,吃东西没有口味,所以对他们来说买什么都一样。但对于去看望的人,就不一样了,买花的人显得档次高,买吃的就显得档次低了。 小聂接到村支书的电话,说是汪总病了,住在歙县的医院里,让她尽快去看看。小聂想,为什么住在歙县?是跟那里有什么关系吗?她满腹狐疑地开车到了歙县。她先到医院的主任办公室问了汪总的病情,然后就转身出了医院的大门。她在歙县的市场里转了好久,买了一束鲜花,才又朝医院住院处走去。 说是住院处,也就是一个门诊楼的后院。几排平房,小聂还是第一次见到这样的病房,让她想到电影里的战地医院。她按照医生给的房号,找到了汪总住的病房,才走到这一排就听见一阵吵嚷声。听口音都是汪总家乡话,小聂迟疑着,到底进去不进去呢?是不是等这些人走了之后再进去?忽然,一句质问留住了她的脚步。 ”那您给我们个实底儿,小聂她哥到底卖的是不是我们厂里的产品?要是他拿着咱们的产品当进口货去卖,翻着倍的赚钱,我们只赚个零头,那把我们当什么?兄弟们,你们说是吧?“ 小聂听了这话真的气不得,笑不出。她径直走进汪总的病房,没有敲门。在一众人的目瞪口呆的背景下,小聂捧着鲜花款款地走到汪富贵的病床前。 ”汪总,您现在好点儿了吗?“小聂说道。 小聂把花放到床头柜上,目光里满含柔情,这是汪富贵之前从没在小聂眼中看到过的。结婚真的可以让女人变得温柔吗?汪富贵在心里问着自己。 小聂面对着这些乡亲,镇定地说道:“各位师傅们好啊?如果我没记错的话,现在你们应该是在流水线上工作吧?现在还没到下班时间啊。” 小聂的话一出口,有几位工友的脸色已经变了,他们显得很紧张,身子都在往别人后面躲。 小聂继续说道:“聂建华是我哥,你们刚刚问汪总的问题,我可以回答。我哥店里卖的产品都有进口证明,相关的报税单也都有,如果需要的话我会出示。但这关系到个人隐私和商业秘密,你们无权过问。而且我必须提醒各位,你们捏造事实我可以告你们诬陷、诽谤,你们就可以去牢里包吃包住了。”她的语调像是在聊天,屋里的工友却已经被吓坏了。 有工友嘀咕着:“我们赶紧回去干活吧。” 另一个工友说:“我就说嘛,不该管的咱们别瞎说。” 赖子看看身边的人,心里这个恨呐。一群欺软怕硬的东西,他在心里骂道。 “别吓唬人,以为就你是北京人呐,谁还没有个北京的亲戚。甭说别的,我们的工资什么时候发?”赖子语气很强硬。 “赖师傅,就是你在流水线上把人打伤,现在那受伤的工友还躺在医院里,对吗?看这架势,今天也是你鼓动工友们到这里来闹事的?是你亲戚对你讲我哥在卖假货?好,我们可以去立案侦查,走法律程序。至于你们今天的行为,按照厂规就只能算旷工。罚款是一定的。至于工资,还没到该发的时间吧?你们不是有工会吗?找你们工会主席来跟我谈,现在都回去上班,把拉下的工作量补上。”小聂语气很坚决。 许多工友都在往外走,一位年轻的工友对汪富贵说道:“汪总,您多保重哈。” 说着,这些乡亲们就陆陆续续地出门去了。赖子走在最后,小聂冲着他的背影嚷着。 “赖师傅,啥时候到北京,我随时恭候您。”小聂正说着,被汪富贵拽住了衣襟。 “行了,别得理不饶人,你是个大学生,他就是个乡下人,怎么能跟他计较呢?”汪富贵微笑着说道。 他嘴角挂着一丝苦笑,示意小聂坐下。想着她结婚时在上海美术馆,听她爱人黄坎品评吴冠中的画,那场面仍历历在目。 “小聂,谢谢你来看我。你婚假还没结束吧?你爱人好吧?他很有学问,你很有眼光。”汪富贵说道。 “谢谢汪总,就快到期了。我已经去过一趟江西厂里了,见到了村支书。他跟我提起那个受伤后一直在医院躺到现在的工友,还说那人是你哥?您不是独自吗?村支书说那工友的女人闹得越来越不像话了。”小聂轻声说道。 她边说还拿眼扫着汪总,观察着他脸上的表情变化。 “哼。还能咋个闹?你看不出来吗?赖子今天那么狂,背后有人给撑腰呢。你哥说的对,这里的风气不正。你哥的店开起来了?代我恭喜他哈,改天到北京我一定去学习学习。”汪富贵说道。 第339章 群莉拒绝去医院检查 群莉看了萧乾创办的华人律师协会网站,她做出了自己的分析,觉得可以开设华人故事的栏目,尤其华人创业故事,还为他的律师协会写了会歌的歌词。做好这些事,群莉很开心地去厨房找零食。现在萧乾很了解群莉的口味,每天回来经过超市都会选一些零食,补充到冰箱里。 萧乾不明白为什么吃了一日三餐还可以吃下去那么多的零食,而且,群莉也并没有因为吃零食而发胖。不像他的前妻,生完潇湘后也减过肥,但就像气吹的一样,胖的快,减的慢,一直都在控制饮食。唉,能吃不胖真的是女人的福气。 女儿潇湘是因为肾病,治疗过程中用了激素,所以胖的迅速。按道理可以迅速减下去,但萧乾听说那些减肥药会伤肝,就宁可让女儿这样胖着。 群莉在冰箱里找到了她爱吃的巧克力,仔细一看,上面还贴了字条,写着一行字:”美味要精,不要多。“她一看就是萧乾的笔迹。 ”嘁,老子就爱吃这个,要你管。“群莉说着就掰了一块巧克力放进嘴里。 这时候她听见门铃响,会是谁呢?群莉白天在家,从来没有来过什么客人。她走过去,从门镜里看到了萧乾的前妻,她怎么来了?萧乾才刚刚去上班啊?群莉迅速地在心里想着,是否该开门。开了,就意味着我允许她进门,她算什么?客人吗?不请自到?拒之门外?群莉想到这儿,转身回卧室穿好外罩,拿上笔记本电脑,再换上高跟鞋。 她拉开门,萧乾的前妻笑着问:”咱们现在可以走了吗?“ ”去哪儿?“群莉奇怪地问。 ”不是说好今天去医院做检查吗?萧乾说让我过来陪你一起去。”萧乾的前妻说道。 的确,昨晚萧乾跟自己说,到医院检查一下。可是他竟然把这件事告诉给他的前妻了?群莉怒不可遏。 “你是说要你陪我一起去医院?”群莉表示怀疑,语气中是不满和愤怒。 “是啊,我还特地抽出时间赶过来。”他的前妻不知是不是在卖乖,总之语气很矫情。 “那你去忙你自己的吧。我现在去图书馆查资料。我自己会安排时间去检查的。”群莉干脆地说着。 她脚步异常地坚定,虽然穿着高跟鞋,但走得很快,把他的前妻远远地落在后面。到地铁口,群莉躲在角落里,看到萧乾的前妻悻悻然转身走了。群莉长长地出了一口气,慢慢下了地铁,她想去乘坐好久没坐过的地铁。 曼哈顿的地铁总是那么让人烦闷,各有色人种都在这里聚集,地铁里拥挤不堪。地铁墙壁上到处是涂鸦,尤其令人心乱的是气味。尤其车厢里混杂着的汗臭、香水味、发膏的味道,皮革的味道,甚至不防备会有人因为贴得太近,把口臭喷进你鼻腔里。群莉觉得自己不在家里上网,跑到这个密闭的空间来,简直是自虐。 在外铁里只坐了两站,她就上到了地面,去了哥大,当她坐到草坪上时,才抬起头用手遮住眼睛,迎着那灿烂的阳光露出笑容。 她在想:萧乾能把自己体检的事告诉他前妻,还有什么他不能跟他前妻说?他俩还无话不说哈,我是不是也得给自己找一个能说心里话的人呢?她立刻想到了戴尔。戴尔离开律所,应该是不得已,是童稚害的。他走后,群莉一直想知道他的去向,可她都没开口问萧乾,就是怕萧乾怀疑自己跟戴尔有什么瓜葛。 现在想想,他萧乾自己总是跟前妻打得火热,连自己的隐私都告诉他前妻,怕是连我未婚生子也跟他前妻交代了吧?一气之下,她决定今天不去医院检查了。她拨戴尔的电话,拨到一半就挂断了,她给戴尔发了一条短信。 “你好,现在方便通话吗?” 只几秒钟戴尔就把电话打了过来。 “群莉,你好吗?怎么想到给我打电话?”戴尔的声音听上去很兴奋。 想想之前在律所,戴尔对自己态度一贯矜持,群莉在心里做着判断,童稚的话也许是真的,戴尔的确对自己有好感。她在衡量着能不能把自己的事情告诉他。 “没事就不能给你打电话了吗?不过我现在确实有事要咨询你。觉得你知识面广。最强大脑,就没有你不知道的。”群莉真的一点儿恭维的意思都没有,她说的是心里话。 “看来问题很严重啊,你现在在哪儿?要不要我去找你,当面聊。”戴尔说道。 “我在哥大,你方便吗?”群莉低声说。 “在那儿等我,我一会儿就到。”戴尔说得肯定,语气里却流露出抑制不住的喜悦。 还真的很快,戴尔今天穿着卫衣,不像之前在律所那样西装革履的,这样的装扮使他显得比之前更有活力了。两人在草坪上坐下,戴尔把公文包往地上一丢,顺势躺了下去,他双手垫在脑后,直面天空。 “唉,你可真会挑地方,让我回母校来了。”戴尔的语气中有种自嘲的味道。 “啊?你是这里毕业的?难怪你那么强。我在这里旁听好久了,想申请这里的研究生都还没勇气呢。”群莉感慨道。 “是吗?想学什么专业,我找导师推荐你。等等,让我猜猜看,你是想学教育,我猜对了吗?“戴尔眼睛里闪着少有的光彩,或者群莉之前没有注意到。 ”嗯,猜得不错,你怎么知道的?“群莉问。 ”我是你网站的铁粉,回去搜搜,我发的帖子一定第一多。猜到了吗?“戴尔坐起身,两眼看着群莉,微笑着问。 群莉略一思索,脱口而出:”戴笠他哥?“ ”对啊,看来你做网站很用心呐,坚持住。“戴尔说道。 ”怕很难呐。我现在想成立公司,但没有资本,也没有国籍,正犯愁呢。“群莉抛出了自己的问题。 ”听上去这都不是什么问题啊。你们结婚一年多了,一直没去申请吗?资本,萧乾应该有这个实力啊,而且他不是一直希望你做网站吗?怎么?你想独资?这么有眼光的吗?“戴尔边说边打趣着群莉。 ”我跟你直说吧,现在萧乾急于要孩子,我不想要,他就怀疑我,国籍是快要批下来了,但我担心我们的生育观不一样,也过不长久。“群莉说得直截了当。 ”不想要孩子?不想要孩子?“戴尔反复地叨念着,在草坪上来回转圈。 群莉心里竟有些害怕,难道男人都一样?都想娶妻生子,戴尔比萧乾还年轻几岁呢,自己是不是不该对他讲出实情?群莉开始在心里责怪自己,今天太轻率了,都是因为萧乾让他前妻带自己去医院检查,自己是被萧乾这个做法气晕了。 ”群莉,谢谢你这麽信任我,我想问你,结婚前你们没谈过生孩子的事吗?“戴尔问,眼睛紧盯着群莉。 ”没有,我还以为他那么大岁数了,应该没有这个想法了。“群莉说完也有些后悔,觉得自己是不是把 太多隐私都告诉戴尔了。 ”那我觉得萧律是真的很爱你,你要知道一个再婚的男人想跟你要个孩子,是爱你入骨啊。那我再问你,你一定要说真话,你是不想要还是不能要?“戴尔的目光咄咄逼人,群莉感觉呼吸都困难了。 ”我要是说我不能要呢?“群莉声音低得不能再低了,几乎只有她自己能听得见。 ”那错就在你了,你婚前隐瞒了他。或者说,你想跟他结婚就没告诉他你不能怀孕的事实,萧律也没问吗?“戴尔说。 他的言辞越发像是在做律师咨询了,群莉几乎难以忍受了,我是找你来帮我的,不是找你来让我难堪的,她在心里说道,脸上的表情自然也没有刚见面时那样高兴了。 ”所以啊,他那时候在法庭上争取他女儿的抚养权,那么执着。结婚前也从来没说过要孩子的话,那你让我怎么想?“群莉尽量让自己保持平静。 ”能说一下你的身体状况吗?为什么不想怀孕,或者说你为什么不能怀孕?“戴尔看着群莉,语气很平和。 群莉想说你太过分。但一想,戴尔是自己找来的,再看看戴尔的眼睛,满是真诚。 ”因为我切除了子宫。“群莉涨红着脸说道。 ”那也不意味着你不能生孩子啊,只是比较困难而已。你们在一起生活这么久,如果夫妻生活不适,他会很快发现的。“戴尔说道,还轻轻叹了一口气,他觉得群莉太过虑了,或者说还不懂生育。 ”今天太晚了,改天咱们再约时间吧,我陪你去医院检查一下,看看应该怎么解决。“戴尔望着天上的云朵,随口说道。 ”那我能问一下,会有什么样的办法才能怀孕吗?“群莉见戴尔要走的样子,忙拉住他问,突然感觉自己把他当成医生了一样。 ”你切除子宫,应该是之前怀过孩子吧?这事 萧律知道吗?“戴尔很认真低问。 群莉很不情愿地嘟囔了一句:”知道。“ ”不好说,要看具体情况,可能会做试管。有一定风险。“戴尔的语调渐渐低了下去。 ”咱们走吧,太晚了,回去萧律会问起。“戴尔很知趣地笑笑。 他先转身走了,没过几分钟给群莉发了短信:”确定好时间通知我,申请硕士的事包在我身上。“ 群莉到吃晚饭的时候才从哥大回到小粤港。她用钥匙开了门,到卫生间洗手。听到水声,萧乾从厨房走出来,他手里还拿着菜刀。 “嗷呦,你这是做啥子?老子被你吓到了。”群莉回头对萧乾说道,边擦着手。 萧乾看看手里的菜刀,也觉得自己太心急了点儿。他边转身回厨房想着去把刀放下,边问着妻子。 “怎么去了这麽久?俩人在外面吃饭了?”萧乾说的很平静,群莉却恨不得那把刀现在就在自己手上。 “嗯,我又去了哥大图书馆。等一下再说哈,我今天一直没上网,得忙乎一阵。”说完,群莉不管萧乾什么反应,自顾自地进书房去了。 生育,如同一场悄无声息的文化传承,它隐秘而深沉,无人会向你宣讲其中的奥秘。你只能在父母的言行中,去领悟那生命的真谛。然而,当许多人在生完孩子后,才恍然大悟,原来如此。 群莉想的最多的是,老妈生了那么多孩子,到现在也没听她嚷过什么不舒服,难道真像她跟自己说的那样:女人每生一次孩子,都会排除身体里的毒素,所以,女人才会比男人长寿。 第340章 尤娜参加马拉松得奖了 蒋耀先的到来,令乌达尔既开心又有些不安。他其实有很多话都找不到人去说。一个人心里隐藏着秘密是很痛苦的,尤其这秘密还会带来祸端。 坎帕拉麦卡雷雷大学,没有内罗毕大学那么高贵大气的建筑,在阿明时代,这所大学曾毁于战火。重建后,这里仍然是元气大伤后的颓然之态。蒋耀先鼓励着乌达尔,希望他用自己的天赋办好这里的艺术教育。 校园里随处可见赤脚穿着长裙的女生,有些也只是穿了一双轻便的拖鞋。蒋耀先想不明白,她们穿着美丽的长裙,却光着脚,是习惯吗?还是贫穷,舍不得穿鞋? 这里的食堂也是一排铁皮房,里面放了几张长条凳子,和几张三屉桌。蒋耀先看着屋内的摆设,墙上贴着的圣诞老人画像,帽子已经脱落了,应该是去年贴上去的了,墙上手写着好好学习天天向上。还写了几行很漂亮的文字,蒋耀先不认识,莺莺走过去告诉他。 “蒋老师,这是斯瓦西里语,意思是:别忘记热水是由冷水烧成的。”莺莺轻声说道。 她见乌达尔站在身后,就带着谦逊的口吻说道:’乌达尔,我说的对吗?“ ”对,美女神医,你讲的很对。“乌达尔显得很谦恭。 蒋耀先微笑着,他知道了,莺莺之所以受到当地土着的欢迎,跟她懂这里的语言有很大关系。 ”莺莺啊,你是怎么学会斯瓦西里语的?“蒋耀先问。 莺莺转头看着朱蒂 伊扎贝拉,笑盈盈地说:”喏,我的先生是她。“ 蒋耀先对朱蒂笑笑,并用英语对她说:”姑娘,你不简单呐,咱们一起把你们那个村子建设好,让孩子们都过上富裕的日子,都能上学,你说好吗?“蒋耀先对朱蒂说。 朱蒂从这个中国男人眼中看到了信任,她很感动,但她知道,有这个男人在,乌达尔会做些让这位丈人欢喜的事情,一旦他离开这里,就不知道乌达尔会怎样了。 ”蒋先生,您会一直待在我们这里吗?就像丽丽老师那样。“朱蒂问。 她知道自己的请求很过分,但是她的确希望这个中国男人一直待在这里。 ”哈哈,我当然愿意啊,丽丽在这里,我愿意在这儿守着我的女儿,守着我的外孙。不过,我会出去拍片,时间都不会太长,去一段时间就会回到这里。朱蒂,你都去过哪里啊?有机会和我们一起去拍片吧,你的英语很好,可以做翻译,做导游。“蒋耀先说。 他现在完全放下了对朱蒂的心理芥蒂,他知道那不是朱蒂的错。恐怕连乌达尔都不能说错了,因为他们这里是这样的风俗。 莺莺端着饭菜过来放在桌上,笑着问蒋耀先。 ”蒋老师,您不觉得这里很熟悉吗?“莺莺嗤嗤地笑着。 ”嗯,似曾相识的感觉。有点儿像我们的抗大。“蒋耀先说道。 他微笑着用目光征询着莺莺,请她说出这其中的奥妙。 ”这大学里很多设施都是咱们国家帮助重建的,这些桌椅都是来这里的企业捐献的。所以,这里的大厨有中国人,您可以在这里吃到中国菜。“莺莺向蒋耀先解释着。 乌达尔默不作声地吃着手抓饭,他看蒋耀先也在吃着手抓饭,不时地看看他的丈人,眼中含着敬意。 他也不住地观察着朱蒂,觉得她现在的确比在村里时漂亮多了。如果能给自己生个儿子就更好了。平心而论,朱蒂是不是要去拍片、做翻译并不重要,生个儿子才是最重要的。不过,他想:村里也只有他才能娶到像丽丽、朱蒂这样有学问的女人,也才有种种的烦恼。不过这些烦恼里夹杂着甜蜜。 乌扎托只能像叫唤牲畜一样对他的女人们呼来唤去,我就不一样了。我的女人总是想和我说话,尤其是丽丽。或许这没什么不好,只要不是让我听从她们的指挥就可以。乌达尔想着。 ”乌达尔,尤娜报名参加马拉松比赛了,如果能拿到名次,还有一笔不少的奖金呢。“莺莺说。 她冲口而出,把丽丽刚刚在电话里告诉她的好消息也告诉给在座的人。但她从乌达尔脸上看到的不是喜悦,反倒是一丝不悦。蒋耀先看在眼里,他想自己不能不为莺莺助力。 ”莺莺啊,你不是在为尤娜调养吗?参加马拉松训练量很大,不会有什么问题吧?“蒋耀先问。 ”我正是出于这样的考虑,长跑不仅锻炼毅力,也可以让她的心肺功能日益强大,骨密度和关节的灵活性得到显着提升。运动带来的体能增强是食物营养所不可替代的。每次奔跑,都能感受到身体的变化,那种力量的增长让他人充满自信。“莺莺说道。 莺莺说的很专业,乌达尔也不得不信服,他自己也是很爱运动的。 吃完饭,乌达尔瞅准机会把莺莺拉到一边,问她什么时候可以见到尤娜。 莺莺看着乌达尔焦虑的样子,知道他现在就是再难为情,都肯跟自己讲,觉得乌达尔也并非不可救药。 ”乌达尔,不是我说你,你让谁带尤娜过来不好,为什么偏偏让丽丽带她过来找你?丽丽现在是她的老师,你让她怎么跟尤娜开口?咱们不是打过赌吗?朱蒂我给你带来了,你怎么谢我?“莺莺摆出一副大姐的姿态对乌达尔说道。 ”我说话算话,唉,朱蒂跟你学针灸呐?学的怎么样?我要不也跟你学学呗。“乌达尔转动着一双大大的眼睛,恳求着莺莺。 ”好啊,你这个学生我收下了。记得啊,我现在还没告诉你丈人,尤娜是你新娶的妻子。“莺莺叮嘱着乌达尔,乌达尔连连点头答应。 晚上,乌达尔和他的老丈人一起在校园里转,感觉这里的校园比内罗毕小很多,但很温馨。乌达尔穿着一身白色的坎祖,整个人显得很精神。他在聊山羊节准备的情况,问蒋耀先拍摄山羊节都需要做哪些准备。 乌达尔也把心底的一个秘密跟蒋耀先说了,那就是关于乌扎托。 听了乌达尔的话,蒋耀先大惊失色。原来蒋树的腿是乌娜的儿子打伤的,族里的长老会惩罚了乌娜的儿子,还赶出村子。其实,是被乌扎托带到了巫师的山洞里,为巫师做仆人去了。而且,乌达尔是知道这一切的。上一次蒋耀先被乌扎托绑架,负伤,他见识了这里的愚昧,这次听乌达尔说起乌娜的事,他觉得这里还暗藏着阴谋。 ”乌达尔,你难道不想要乌娜这个妻子了吗?那个巫师就算不是跟乌扎托一条心,也是受乌扎托控制的。这你心里很清楚啊。乌娜在他们手上,你真的放心?”蒋耀先的口气就是在质问。 乌达尔脸色阴沉下来,“我不喜欢她。”乌达尔的话让蒋耀先既震惊又气愤。 “你怎么可以这样?不喜欢她?是一直都不喜欢吗?那你为什么娶她?”蒋耀先质问着乌达尔。 “爸爸,您别动怒,听我慢慢跟您解释。当初老酋长临终时,要把权杖交给我,但我还没有娶妻。乌娜的确是老酋长送给我的仆人,也跟我一起去过中国,但您知道吗?她有印巴血统,十分倔强,她并不忠于我。可当时,急于让我有一个妻子,表明之后会有儿子,所以才草草结婚。我知道,在我们这里,很多婚姻就只为生孩子,夫妻之间没有什么交流。”乌达尔神色黯然,看着远处明黄色的夜空。 “可我在北大,跟丽丽说过,我不会像其他酋长一样,娶很多妻子,我只跟她一个人白头到老。当时丽丽问我愿意不愿意跟她一起在北京生活,我当然愿意,现在,您也在我们这里生活一段时间了,您觉得我如果丢下这里不管,在北京,我能心安吗?可是,让丽丽在这里跟着我受苦,我也于心不忍。令我最恨的就是,乌娜总幻想着她的儿子可以做酋长,所以才会不断被乌扎托利用。”乌达尔看着自己的丈人,满眼的愧疚。 “岑浩和赵凯他们去播种,有没有带上村里的年轻人?”蒋耀先问。 他不想过多地介入乌达尔的私人空间,他想让乌达尔自己去处理他和乌扎托之间的关系。所以,他有意地换了话题。赵凯自从那些农机运到就一头扎进去,帮着岑浩培训那些村民,蒋耀先想:搞科技的人真的很可爱,他们一旦做起事来,总是那么专注。 “爸爸,替我谢谢吕一鸣,他为了这些农机的事,一直在努力。可是,现在的难处你们可能想不到,就是这里缺电。那些机器用电真的是大肚汉,怕是要等到政府支援,电力充足时才可以大规模使用。不过,我都担心,真的用上那些,村里的人会变得更懒。”乌达尔不住地搓着双手。 蒋耀先的电话响了,乌达尔轻声说:“天太晚了,一定是催我们回去呢。” 蒋耀先接完莺莺打来的电话,对乌达尔说道:“的确是叫我们回去,不过是要喝酒,喝喜酒?”蒋耀先爽朗地笑着。 “这么晚了,喝谁的喜酒?”乌达尔的问题把蒋耀先逗乐了。 “莺莺在电话里说,尤娜参加马拉松取得了第四名,她现在是内罗毕大学体育系的学生了。”蒋耀先说。 他凑到乌达尔耳边低声说:“还有不少奖金呢。咱们村里也有个名人啦。” 听到丈人说:“咱们村里”,乌达尔内心十分感动。 第341章 群芬和群芳反目成仇 那天晚上,谢建华的媳妇在电话里一听有一个女人的声音,顿时火冒三丈。但她还是把谢建华的话听到耳朵里了。她带上钱,找出相机就直奔了新街口。到了谢建华电话里说的那个海鲜馆,她直眉瞪眼地往里走,老远就有一个姑娘站起来向她挥着手,她也就朝着姑娘站着的那桌走过去。果然,谢建华已经红了脸,正趴在桌子上。 ”嫂子,不好意思啊,我们也不知道谢总的酒量。“群芬对谢建华的媳妇说道,语气里似乎有 一丝歉疚。 谢建华的媳妇看看群芳,觉得俩人长得很像,”你们是?“ ”我们是姐妹,她是我姐,叫群芬,我是她妹,叫群芳。我们都是谢总一个单位的。今天刚从武汉来北京出差。“群芳紧张极了,但她想不能让姐姐吃亏,于是急急地对谢建华的媳妇说道。 ”我怎么听着这麽熟呢?“谢建华媳妇嘟囔着。 这时候,谢建华从桌子上抬起脑袋,”嗷,你来啦?我让你带的东西呢?“谢建华问他媳妇。 他媳妇没好气地说,“嗯,照你说的,都给你带来了。”他媳妇把一个书包递到谢建华手上。 谢建华脸上有了一丝笑容。 “啊,见见吧,这是你们嫂子。这两位是一鸣的小姨子,大学毕业了,这次来北京负责接待一个香港客户,今天是到这儿办个毕业宴。你要不也一块儿吃点儿?”谢建华说。 他看媳妇的眼神分明是在递眼色,连群芬姐妹俩都识破了他谢建华的伎俩。群芬和群芳在武汉上大学,这件事谢建华没少跟媳妇叨叨,总说邱枫对吕一鸣好,连带着对他的家里人都好。可是她也知道,是群芬和群芳的姐姐,那个叫群莉的把吕一鸣甩了。所以,她对面前的这两个小丫头,没什么好脸色。站在原地一动没动,也不言语。 “那好,咱们回家,让她俩自己庆祝。你俩记住哈,明天还有任务呢,别玩儿得太晚。前门大街那儿有升旗宾馆,你们可以去那里住,人家明天负责叫醒你们。”谢建华边说,边把相机从书包里拿出来,交给群芬。 然后他拽上媳妇就往收银台走去,当他要结账时,收银员告诉他已经结过了。这时外面的凉风吹进来,他的酒醒了大半。 谢建华媳妇是个普通的国企职工,也是买断工龄下岗的。当初谢建华在厂里先是要下岗,后来到三产,她一直提心吊胆的 ,家里两口子都下岗,是啥?孩子谁养?可谢建华见天家喝得烂醉如泥,倒是酒钱不是谢建华出,可媳妇也少不了骂他。 “你天天跟人家喝酒,人家不把你当白痴啊?你家里都揭不开锅啦,你还有心诚陪公爷下棋?”谢建华媳妇总这样数落他。 他媳妇知道吕一鸣是高干子弟,现在也没什么正经工作。可人家老爸是大首长,当然吃穿不愁,想干点什么也容易,你谢建华算个啥?可她管不住自己的男人,家里也劝她,只要他谢建华把钱给你就凑合着吧,现在大家都难。 让他媳妇没想到的是,谢建华就是因为跟了吕一鸣,才从一个三产主任一步步混到了现在的分厂厂长。于是家里人又劝她,你好好待你自己男人吧,他能混成这样不容易。所以,现在媳妇的日子过得战战兢兢地,总怕谢建华甩了她这糟糠之妻。不过,她心里有数,虽然丈夫总跟她说,别再上什么班了,能养得起她。可她坚持上班,心里只有一个意念:要有自己的一份收入。 “你又喝多了?她俩灌你啦?那俩小妖精这大老晚地上哪儿啊?你还把相机给她俩,别再出什么事,咱可付不起。”媳妇在谢建华身边不停地叨叨着。 “嗨呀,我说你还有完没完啦?不是说了吗?让她俩住升旗宾馆,她俩就惦记明天一早去天安门广场看升旗。想多拍点儿照片。” 谢建华打断媳妇的话,加快脚步往前走。 “真是的,大晚上不睡觉,发什么神经啊。” 媳妇继续叨叨。 本来谢建华想说:哪天咱也去看升旗。但媳妇这话一出口,他生生把自己想说的话咽了回去。他想:媳妇没揪着群芬的话不放就算自己逃过一劫。 每个人的生活状态大概可以从他们选择的旅游目的地略见一斑。有的人喜欢海滨城市,享受阳光沙滩的悠闲;有的人喜欢历史文化名城,感受古老文明的底蕴;有的人喜欢自然风光,追求大自然的宁静与美丽。 去的越远花钱越多,没钱只能在周边溜达溜达了。群芬、群芳两姐妹在武汉读书的几年,一直想去看看长江三峡,但苦于没钱,一直没成行。她俩还合计着去美国看看,现在她俩心里对姐姐群莉的怨恨越来越重了,觉得她只顾自己。去美国那么多年了,从来没想着让我们去看看。 香港人喜欢北京,或许是因为这座城市承载着丰富的历史和文化底蕴,又或许是因为北京的现代化发展和独特的魅力吸引着他们。但如果你熟悉香港,或者有香港朋友,她们会告诉你,她们喜欢北京的开阔,街道的平直,很大气。是呀,这世界上很难找到像香港那样拥挤的城市了。从林老板嘴里,群芬姐妹俩才知道,香港人喜欢北京,因为他们喜欢下雪时的北京,在香港是看不到下雪的。 北京,作为中国的首都,拥有着悠久的历史和灿烂的文化。故宫、长城、颐和园等众多名胜古迹吸引着来自世界各地的游客。香港人来到北京,可以亲身感受这座城市的古老与现代的交融,体验中华文化的博大精深。许多标志性建筑,香港人都烂熟于心,但是一直盼望亲眼得见。林老板一行人在机场一下飞机就直接乘大巴到了西单,然后就打车直奔天安门广场,群芬想,我们熬了一个通宵,上午又跑去机场接他们,现在又转回这里来了。于是,她把姐妹俩拍的升旗的照片拿给林老板看,林老板拍手叫好。 “怎么,就拍了这一张吗?”林老板说话声音很大,但港味很浓。 群芬嗤嗤笑着,“怎么可能,我们拍了一卷呢,现在在中国照相馆洗印,晚上才能印出来。”群芬说道。 “好好,太好了,你们是什么时间来的?等着看升旗的人一定很多吧?“林老板问。 ”我们在这里等了一宿,人山人海地。“群芳抢着说。 ”那好,今天我们也在这里等一宿,你们看怎么样?“林老板回头问他的随从们。 ”我们没问题,就怕您年纪大了,身体吃不消。“一个随行人员说道。 ”这附近有没有通宵的店,可以吃到东西的?“林老板问群芬。 ”通宵的店?没有,那个点儿,北京人早就进入梦乡了。”群芬笑着说。 于是,随行的人去买吃的了,林老板和群芬姐俩参观中国历史博物馆。 晚上,群芬姐俩和谢建华一起请林老板到和平民烤鸭店品尝正宗的北京烤鸭。还向他们介绍,许多外宾都在这里品尝过烤鸭。 “‘登长城,吃烤鸭’,已经成了到北京必须做的项目。”谢建华向林老板介绍着。 林老板手边的碟子里一直都有一个卷好的饼,是群芬一直在他身边帮他卷着烤鸭,还把大葱都挑出来了。林老板总是微笑着对群芬点点头,乖乖地把烤鸭吃下去。 “那么,谢厂长,青岛应该有海吧?风景应该和这里大不一样喽。”林老板对谢建华说。 “的确,您说到点儿上了,北京就是缺水,不靠海。青岛靠海,还有崂山,挺有情调的。”谢建华说道。 他这胡同串子在青岛待了这几年也学会褒贬北京了。 “谢总,青岛就不缺水吗?不是还给老百姓放假,回去打水吗?”李军在一旁说道。 “你那都是哪年的黄历了?光是我们厂就投资了十几个亿,现在海水淡化已经做的很好了。在青岛这座美丽的海滨城市,海水淡化工程一直是当地政府的一项重要惠民举措。这项工程不仅解决了居民用水问题,还保护了宝贵的淡水资源。而在这项工程背后,有一家明星企业默默地做出了巨大的贡献,那就是谢建华的北汽青岛分厂。 北汽青岛分厂作为当地的知名企业,一直以来都非常关注社会公益事业。当得知海水淡化工程需要资金支持时,谢建华毫不犹豫地伸出了援手。他积极与当地政府沟通,了解工程的需求和困难,并制定了详细的捐赠计划。 在谢建华的带领下,北汽青岛分厂全体员工积极参与到海水淡化工程中。他们不仅提供了资金支持,还派出了专业技术人员,为工程的建设和运营提供技术保障。在工程建设过程中,北汽青岛分厂的技术人员克服了重重困难,确保了工程的顺利进行。 如今,青岛的海水淡化工程已经取得了显着的成效。居民们用上了清洁、安全的淡化海水,生活质量得到了极大的提高。而这一切,都离不开谢建华和北汽青岛分厂的支持和付出。 ”谢厂长,你最早是怎么想到要做海水淡化工程的?“林老板似乎对此很感兴趣。 晚上,在酒店,群芳一直嘟着嘴,看也不看姐姐群芬。群芬知道她心里怎么想的,也是一声不吭。升旗的照片印出来了,群芬翻来覆去地看了好多遍。群芳在一边看着姐姐兴奋的样子,心里有妒意也替她担心。 果然,姐姐群芬拿着照片去敲林老板的门了,不过,没多大功夫就垂头丧脑地回来了。 ”相片他收下了?“群芳问。 ”嗯,那人应该是他秘书。“群芬说道。 ”你干嘛?我才不要那老头看我的照片呢。“群芳第一次跟姐姐群芬红了脸。 第342章 小芹找灵感 上大学是为了什么,这个问题小芹之前没想过。现在回忆起来,就是在青岛上到高中时,突然就说要开始高考了,娃们可以上大学了。 周围的人疯了一样地,男女老少都行动起来了。老妈她们歇晌时,都不再像之前那样聊什么:谁家的闺女嫁到了哪里,谁家的女婿是国家干部,而是开始聊在上高中的孩子。 有的说:俺家娃才上高一,还早。有的说:俺家娃今年高考,俺觉着这才试行了第二年,应该不难。村里领导更是在大会上高喊:要给娃们创造条件,让俺们村多出几个大学生,也不知道这条件都包括什么。但村民们开始把考大学看成是一家人飞黄腾达的机会,这倒是一点儿不假。 小芹就是那一年参加高考的考生之一。当大哥开始自考时,她想到:如果大哥赶上高考,应该也能顺利考上大学。 那时,志愿就是一张油印的纸,上面总共没有五十个学校,专业也不多。英语专业想都不用想,小芹不沾边。历史她很喜欢,可她知趣,自己看得到的书并不多。就只有中文专业了,所以她当初只报了北京大学和山东大学,还都是中文系。记得录取通知书发下来的时候,她还接到了山东大学中文系的电话,说希望她去那里读中文,会对她重点培养。 再想想进北大这麽多年,书的确念了不少。她最喜欢北大的图书馆,她喜欢北京,也是喜欢这里众多的博物馆,和国家图书馆。每次走进国家图书馆,都会觉得自己很渺小,每次在北大图书馆度过了富足的一天,她都希望光阴就这样缓缓地流淌。 可现在她忽然感觉,北大读书的几年,似乎缺少了很多东西,或者说自己错过了不少东西。比如读书时没有讨论的同伴,虽然跟汪俊一起做了一些社会上的工作,但目的性不强,是为了赚钱吗?好像也不完全是。 大哥他们倒是在北京赚到了钱,而且大哥还收获了爱情。看来爱情并不是想象中的那么完美,可尽管大嫂年纪比大哥大几岁,但他们似乎并不在意。 最让小芹困惑的还是创作。考中文系的人,没有作家梦几乎是不可能的。她忘不了和丽丽、群莉一起探讨创作的问题。 那时都认为群莉是天才,上大学前就发表过不少诗歌作品。她自己也说,如果不上大学,她就去当诗人,可她们几个都说不上当诗人是怎么回事。记得群莉有 一次发感慨:为什么考作文的时候,要规定不可以写诗歌,这不公平。当时大家都觉得她很矫情。现在想想,也不无道理,古代考试时,还可以作诗呢,中国不是诗的国度吗? 丽丽也许是因为当学生会主席,所以,一直没见她写过什么纯文学的作品,倒是论文发表了不少。这也是令小芹最不服气的,似乎总觉得丽丽走了捷径。靠着在学术期刊上发表了几篇文章,就一路绿灯。又是环游世界,又是保送研究生。 自己呢?还就是跟着汪俊办成才学校能拿得出手,但最后自己也不过是一场空。 自从丽丽倡议创办了《北大人》杂志,群莉就一直是撰稿人,而且应该算是最积极的一个。最近还在《北大人》上看到她发表的文章,她倒是真有毅力。 邱枫也一直给《北大边缘人》写稿子,应该是出于想帮吕一鸣的忙吧。 看来写东西有时候也需要像挤牙膏一样的,先写下来,过一段时间再看,兴许觉得还可以。自己总想着写一些惊世骇俗的东西,但却从不下笔。她想到汪俊,那家伙总能写出东西来,他也没学过什么文学理论呐。 想到这儿她想给汪俊打电话,但马上就打消了这个念头。自己在歙县刚刚那么果决地对他提出”做普通朋友“,现在就这麽急急火火地打电话给他?小芹想想,还是等他打电话给自己吧。 她在外滩站了很久,手扶着江边的栏杆,望着远处的出海口,黄浦江就是从那里流向大海的。她不时地被拍照的人请求躲闪,她挡住了人家的镜头了。可她向着拍照人镜头的方向望过去,真的很茫然,这有什么值得拍的?小芹在心里嘀咕着,让开了。 她独自一人逛着南京路,想起第一次到上海去买文胸的那家店,忽然就想去看看,看看那个大姐还在店里吗?她加快脚步往古今文胸店走,橱窗里展示着最新款的文胸,价格又涨了不少,店里的人仍然很多。 她走进去,费很大劲才从人群中挤到柜台前。见是一位小姑娘在卖货,她四下看看,不见那位大姐的身影。看看那小姑娘正上下打量着自己,感觉就像第一次来这家店里,那大姐打量自己的目光一样尖锐。 她想往外面挤出去,正这时候,那位大姐抱着个纸箱子从里间走出来。小芹不由得想起在里间是她为自己量尺寸,把自己搞得不知有多尴尬。大姐边走过来边朝小芹点点头,小芹很惊讶,她还记得我?不会吧?她这应该是习惯性的动作吧。她又站回到柜台前,也看着那位大姐笑笑。 ”今天怎么有空过来啊?好久没来了?现在嘛,是住在上海喽?还是又来这边出差?“大姐这次是对小芹发问了。 小芹确定大姐还能认出自己,对她的记忆力很是佩服。 ”大姐,您记性真好。我现在在上海定居了。“小芹说着,语气里有一种自豪。 ”欧呦,你小姑娘本事大的咧。喏,这是我家囡囡,有事嘛,你找她好了呀。我进去忙了呀,常来啊。“大姐说着,就进到里间去了。 囡囡帮小芹挑了几件最流行的款式,小芹约她下班后在对面的咖啡厅聊天。囡囡知道小芹是自己做影视公司的,高兴得不得了。这小姑娘长着一张瓜子脸,眉毛修的虽有些刻板,但使她显得更精致了。嘴唇也是薄薄的,说话声音是典型的上海腔。整个人给人的感觉就像上海人爱吃的笋,坚硬中藏着柔嫩。 ”我跟你讲啊,老外街那边,外国人比中国人多,你晓不晓得啦?那机会老多咧。哪天我陪你过去逛逛,那边的咖啡馆里我认识几个小姐妹,在那边做事好久了,都蛮熟的。让她们给你推荐几个老板,看看有没有人愿意给你投资的。“囡囡说。 她声音娇滴滴地,小芹简直不敢开口。一开口,觉得自己比她年纪大太多了,其实两人差不了几岁。 跟着囡囡在老外街转了两天,小芹和囡囡一家咖啡吧,一家西餐馆地”搓“,用囡囡的话说:这辈子都不想再喝咖啡了。 小芹发现,囡囡那让她觉得好笑的英语却很受用,无论是印度人开的餐馆,还是日本人开的居酒屋,囡囡都能轻松应对。想想,小芹真的不知道,大学里自己都学到了什么。到现在,自己讲英语还在心里想着中文,然后再翻译一遍,估计跟小芹聊天的外国人会觉得她脑子有毛病。 ”囡囡,你喜欢看电视剧吗?“小芹抿一口咖啡,轻声问道。 ”喜欢,我喜欢看国外的那些,能看到一些风景的最好了。“囡囡说。 小芹陷入了沉思,电视剧应该是大众娱乐,不能曲高和寡。她问过不少年轻人,男生大多喜欢武打、枪战片,自己熟悉的那些文学味很浓的年代剧,观众大多是中老年人。 引进的外国电视剧就不一样了,异域的风情会吸引出国旅游还不普遍的国人,想到这儿,小芹似乎有了思路。 自从知道小芹又要出国留学,柳枝倒是放下心来,她觉得留学花不了多少钱,而且这次留学和上次不一样,上次不能说听风就是雨,也是受到周围环境的左右,还是让别人帮着申请,自己就像个傻子一样。这次,小芹的目标是很明确的,学以致用。柳枝觉得开心的是,留学的费用远远低于投资拍片的费用,如果留学期间真的能有机会,或者找到合作伙伴,或者就职于国外的公司,那样一切就都顺了。 可是大哥王树槐的想法跟柳枝正好相反,他觉得小芹到国外去学什么制片,一个没出阁的女孩子,风险太大。美国,那可是个可以带枪的地方啊,他不知道该怎么和老爸老妈说,老两口如果不是被弟弟王树根新婚的热闹劲儿顶着,怕是早就要问起小芹的事了。而且,小芹这要是去了美国,估计复旦的硕士就又告吹了,她也太任性了,说什么这次也不能依了她。王树槐想。 ”你不依她又能怎么样呢?她说的倒也对,在国内,排在她前面的导演成千上万,什么时候她才能出头啊,早去早回,兴许找个志同道合的。“柳枝说道。 大哥王树槐愣愣地看着柳枝:”你是不是也想撒手不管了?”大哥的语气有气无力地。 第343章 群莉娘回到北大 何姐给群莉娘打电话,得到的回答却令她大吃一惊。群莉娘已经到了北京,但是她已经开始在北大上班了,还是帮着童教授整理资料。 ”啊,我还等着你跟我一块儿做家政呢。那你成都那个辅导班咋办呐?“何姐关心地问。 ”现在邱枫和一鸣在那里照应着,邱枫要在那边的医院生产。过了这个假期就关张了。等我北大这边放假了,就去周家巷看你哈。“群莉娘说道,语气很委婉。 她努力安抚着何姐,她知道,何姐想和自己搭伙,自己现在等于是拒绝了她,心里不落忍。 ”没事,说不定我哪天会去看你呢。我现在也在中关村那边,一边学、一边上工。“何姐还是像之前一样的爽气。 群莉娘是在吕逸飞的劝说下,才离开成都的。 邱枫说:“妈,童教授都邀请您回去,说明您有能力。这边的辅导班,请一个阿姨来做饭就行了,让您整天做饭屈才了。” 群莉娘舍不得外孙,在成都这段时间,最令她开心的就是,她能天天看见外孙。她知道,外孙长大了,虽然年龄还停留在少年,可他做的事情已经是成年人才会做的事了。她说不出的心疼,因为她不记得外孙有过什么童年时的玩伴,只知道他一直在读书。好像他一直都和成年人在一起,群莉娘说不上这有什么不好,但就是觉得他跟自己带大的几个孩子不一样。比如自己跟这外孙说话,都得先动动脑子,就感觉不像跟那几个自己生的孩子说话一样,这还是个隔辈人呐。所以他想,外孙就留着吕一鸣一家老小稀罕吧。 现在群莉娘最想的是儿子蒋励,这一猛子扎下去就见不着个影儿,真让她这个当娘的揪心。她在心里怨着儿子,我不要你的钱,我只想让你守在我身边,可她当然知道这是自己说给自己听的梦话。 当初,她知道儿子分配回成都,心里别提多高兴了。说什么要“带个团队”,她不懂这些新词,想着就是当领导呗。她觉着儿子比他老子有出息,这又是出国又是北大的折腾几年,总算没白干。自己也算是盼到头了,家里就这麽一个男孩儿,他成了亲,而且还能留在成都,守在自己身边,这该是多大的造化啊。可谁承想,一夜之间,梦就碎了。 那晚,一家人正在吃饭,蒋励耍(四川话,交朋友的意思)了六年的女朋友突然推开了门。群莉娘见她两只眼睛肿的像桃子,吓了一跳,心想:儿子一直都很爱这个女娃,不会让她伤心到这个份儿上。她放下碗筷,走过去,女娃一下就扑进她怀里。 “娃呀,别难过,我家那崽子怎么你了,跟娘说,看我不打死这个挨千刀的。”群莉娘说道。 那女娃叫了一声:“妈。” 就再也说不出话了,只是哭。 接着,她的父母就进了门,告诉群莉娘,蒋励已经离开成都了,去什么地方没说,说是保密工程,这一走最少三年,还不能通信。任何联系都不能有。说女娃已经等了六年,没想到等到的是这样的结果,不想再等下去了,也等不起。 女娃被她父亲拽着走出门去,看得出来,她舍不得,却又不能不顺着父母。女娃的母亲把两摞钱递到群莉娘手里。 “你儿子本事太大,我们高攀不上,这些是他这三年的工资,他说拿出一部分孝敬我们老两口,我们不敢当,都给你拿来了,收好。我已经给我闺女另寻婆家了,我们实在等不起了。咱们缘分太浅呐。”女娃的母亲说着,唉声叹气地出门去了。 群莉娘捧着那一摞钱,呆呆地望着那一家人走出院子,一句话都没说。人家走远了,她跌坐在地上,钱撒了一地。她捂住脸,“呜呜”地放起悲声。吕程吓坏了,跑过去边哭边唤着她:“外婆,外婆。” 群莉娘知道,吕程跟舅舅的感情最好,她怕孩子伤心,才止住了哭声。 后来,她办辅导班,让自己像钟表一样上满弦,转到每晚倒头就睡。在成都,家里人多,事情也多,她能抑制住自己少想儿子。可到了北京,她担心一走进北大的校门,就会想起儿子。 这次回到北大,再走进镜春园时,她心头闪过一丝惶恐,她想起何姐说的,童教授看上了自己。她更记得那次和童教授一起去逛圆明园,童教授那么自然地拉着自己的手,可她却是心慌了好几天。 这回好了,童教授现在有一个助理,加上群莉娘三个人,分工合作,每天四个小时,后半天,她就去资料室帮助整理资料。她现在是有编制的人了,她知道,这些都是童教授帮她联系的,争取的。她很努力地工作着。 大学专业的设置,本应是社会资源优化的关键一步,但在现实中,由于大众逐利心理的驱使,却是偏离了原本的轨道。学生们纷纷涌向那些看似能带来高薪的专业,一哄而上。而那些对社会发展至关重要的基础学科却门可罗雀。而且这样的浪潮像陀螺一样地旋转,计算机时髦的时候,大家都去学计算机,等到毕业时,发现这行的从业者暴增,工作很难找,又都开始抱怨,殊不知有多少人才被埋没在这样的”自娱自乐“中。 应该庆幸吗?有不少拿到理工科硕士学位的人,竟然不顾家长、社会的质疑,去当歌手了。不能不说他们是勇者。他们有沉醉的清醒,克制的放浪。 在这样的热潮裹挟下,教授们受着煎熬,有教授生活困窘到,在北大门口摆摊,售卖自己的书。教授们也目睹了学生们的迷茫。他们被家长逼迫,被社会的价值观所左右,也认为只有学习赚钱的专业,才能在未来获得成功。没人会关心他们的兴趣,更不会去呵护他们的天赋。国家急需的专业招不上学生的现象屡见不鲜。但也有有识之士,或者说有为兴趣倾情投入青春的人,北大就有过冷门专业只招到一名学生的案例。 群莉娘在资料室工作了不到一个月,便对图书馆学产生了浓厚的兴趣。尽管这个学科相对冷门,可供参考的资料不多。但在资料室的工作中,群莉娘发现自己对图书的分类、编目和管理有着浓厚的兴趣,一旦投入进去,自己会忘掉一切身边的琐事。她喜欢整理书籍,感觉像在家里收拾屋子一样,每本书都特别亲。每当她为读者提供了准确的信息,她感到满足很有成就感。她知道有一个专业叫图书馆学,就决定自己学起来。这样,每天下班她就有做不完的事了。 群莉娘开始利用业余时间阅读相关的书籍和文献,参加图书馆学的培训课程。她真的喜欢北大”偷学“的传统,她常常穿着一身工作服去阶梯教室听讲,开始她很紧张。后来她越发自然了,因为她发现:听课的人要不注意力在讲台上的老师,要不就躲在桌下看闲书,没有人注意她。 有的时候,下班了,她也不走,继续坐在资料室里看书。直到闭馆。 有一天中午,她刚要从童教授那里离开。 童教授叫住了她:“桂香,你现在去哪里啊?你下班一般都忙些什么啊?”童教授问。 群莉娘想:自己能回到北大,还能有一份工作应该感谢童教授,但她还不想告诉童教授自己在自修。 “没有什么,就是看看书。”群莉娘竟有些不好意思了。 “童教授,我想什么时候请您吃个饭,要不是您推荐我,我也不能有机会再来北大,还有一份稳定的工作。”群莉娘说道。 “哪里,我是想跟你说声抱歉,你那边辅导班办得好好地,我却让你回到这里来帮我们整理资料。应该是我请你吃饭才对啊。”童教授说道,边说边把最近一期的《北大人》递给桂香。 群莉娘现在也是每期《北大人》都看。每当看到群莉的文章时,她都会剪下来,贴在一个杂志上。她收集了群莉发表过的许多文章,这还是儿子蒋励不经意中跟她说起的。儿子说当时群莉想在北大上作家班,觉得当作家更适合。但是发表过的文章几乎都没保留,蒋励就拿出了他做的剪报本,寄给姐姐群莉。蒋励说这件事群莉后来不止一次地提起,很感动。 群莉娘想:等再给群莉打电话时,一定问问她,现在还在写小说吗?发表了一定寄给自己,我会帮她留着,谁让她是个马马虎虎的丫头呢。 与此同时,大学也在这股逐利浪潮中迷失了方向。为了迎合市场需求,一些大学盲目开设热门专业,而忽视了教学质量和师资力量的提升。这不仅导致了学生的就业困难,也影响了整个社会的发展。 在这个可悲的现实面前,我们不禁要问:大学专业的设置究竟应该以什么为导向?是市场需求还是社会的长远发展?我们又该如何引导学生树立正确的价值观,让他们在选择专业时,不仅仅考虑个人的利益,还能关注到社会的需求? 群莉娘心里琢磨不透的是,吕一鸣的《北大边缘人》还一直在办,邱枫在那上面发了不少文章,那故事写得怪神奇的,有时候都想问问她故事结局是什么。可群莉不在《北大边缘人》上发表文章。说起来,吕一鸣的杂志更有趣些,好像看的人也更多。 群莉娘不知道该不该劝女儿群莉在吕一鸣的杂志上发表文章。但她盼着百年校庆时,能在北大见到女儿群莉。 第344章 汪富贵的兄弟情 小聂在病房里问汪富贵,“您不是家里的独子吗?”,汪富贵没有直接回答,却给小聂讲了自己的故事。 汪总的老父亲生他这个儿子时,已经年过半百。在之前父亲为求子想尽了办法,但妻子一直都没怀孕。有人劝父亲离婚再娶,父亲不肯,最终选择过继一个孩子。于是从村里的鲍家过继了一个儿子鲍鹏,是鲍家的老二,鲍家是兄弟两个,老大叫鲍鲲。没成想,鲍鹏到汪家第二年,汪家就有后了,就是汪富贵。父亲对汪富贵管教甚严,寄予厚望。而鲍鹏则开始感觉失宠,总往鲍家跑,这使得鲍家开始对汪家不满。 抗美援朝时,鲍鹏瞒着汪家自己偷偷报名参军,待汪家得知后,他已经入伍。鲍家认为是鲍鹏在汪家得不到爱抚,所以才想离开,心里对汪家埋下了怨恨。鲍鹏入伍后,立了三等功。鲍家跟汪家争荣誉,想要回儿子,汪富贵的父亲没有同意。不久,就传来鲍鹏牺牲的消息,鲍家对汪家的怨恨升级为仇恨。汪富贵的父亲无奈说出一句不该说的话,:“富贵从此也是你们鲍家的孩子。” 后来,运动浪潮从大城市席卷而来,汪富贵的父亲在劫难逃,母亲离开了。鲍家见状,又要撕毁契约,富贵被老爸带到了新疆,陪老爸在那里度过了劳改的岁月。后来,他是被村支书接回来当文化干事的,村里很多人都知道他老爸是有学问的人。 鲍鲲是鲍家的老大,鲍家说是家大业大,但解放后也是平头百姓。鲍鲲不敢继承鲍家经商的传统,于是在生产队挣工分,生活拮据。有人给他介绍了现在的媳妇,是外乡来的,叫金凤。 金凤心灵手巧,不甘心过贫穷的日子,总想做点 小生意。她自己会绣香囊,会编一些手工艺品,悄悄在街头巷尾卖。被村里的民兵当“资本主义尾巴”捉到不少次。有几次就交给汪富贵处理,汪富贵总是让她在村委会坐一会儿就放她回家了。 金凤知道汪富贵是有学问的人,还几次受到他的保护,心里生出些许好感,这倒也没什么。千不该万不该,她回家后总给鲍鲲脸子看,两人口角不断。 金凤不知从哪里听说汪富贵曾经和鲍鲲认过兄弟,于是总拿话刺激丈夫。总在鲍鲲面前夸汪富贵有文化,文质彬彬,惹得鲍鲲对汪富贵耿耿于怀。后来,汪富贵和北京来的知青恋爱了,金凤似乎才断了念想。汪富贵每次回村都对金凤避之不及,金凤嫁过来时,娇小可人,现在人像吹足气的皮球,圆滚滚地。皮肤倒是还那么白,生过两个娃了,也还皮肤紧致,但那身材走样了,她对鲍鲲看管得越发严了。 村里人都嘲笑鲍鲲:”哥,你娶回个金坛子装的却是醋啊。“ 鲍鲲因此在村里越来越抬不起头,有一阵子,鲍鲲缠着汪富贵说是还要做亲兄弟。 汪富贵说:“咱们不一直都是亲兄弟吗?” 汪富贵当然知道,鲍鲲这是想再立个契约,他在心里发笑,笑鲍鲲的愚昧。也笑自己,为了父亲的一个嘱托,只能隐忍。他常想,父亲那么有知识的人,也会相信如果不是过继,这世界上就不会有我汪富贵。 说着,汪富贵看看小聂,“怎么样,结婚后,有什么想法吗?有什么要求可以提出来。”汪富贵说道。 小聂还沉浸在汪总的故事里,被他这一问,倒不知如何作答。 “啊,没有,我能有什么要求啊?”小聂低声说。 她忽然觉得,汪富贵看似有一个村的人都是亲戚,其实,他内心很孤独。 “汪总,村里的厂子,您打算怎么办?还扩大规模吗?维持现状怕是不行。“小聂说。 ”本来想,你婚假休完了咱们就开董事会。我现在把基本的想法跟你说说吧。得感谢你哥,他帮助联系的北京公交现在在结构升级,准备成立集团公司。咱们有机会成为他们集团的下辖子公司,这样做整车就可以开始了。我想,零部件还在村里做,组装就要找一个工业园区了。人员嘛,你刚刚说的对,咱们重新跟村民签合同。愿意离开家的,可以去园区,不愿意离开家的就留在村里。园区要招聘不少外乡人,可以让他们来村里轮岗,这样改换一下这里的风气。“汪富贵娓娓道来。 小聂听了汪富贵的话,又一次感觉汪富贵总是那么地低调,恨不得事情都做成了,才会说出口。还是自己魅力不够?他想不到跟自己说。想想现在自己也是围城中人了,于是她也放开胆子了。 ”汪总,我想问您,您是不是跟小芹合作拍戏啦?是把厂子抵押出去了吗?我这么问,您不会怪我吧?”小聂说,眼睛看着汪富贵。 汪富贵看看床头柜上的鲜花,“难为你了,在这县城还能买到鲜花,一定跑了不少路吧?谢谢。”汪富贵说。 小聂想:这是在拒绝我,不想回答我的问题,看来还是对学姐一片痴情啊。真不知道小芹有哪一点好。 “也许我这些话不该对你说,还请你包涵。我和小芹分手了。”汪富贵的声音变得沙哑,眼睛盯着地面,不能直视小聂。 小聂身子微微一震,这么说,爱情长跑结束了?她心里不知是什么滋味,一瞬间想到:太晚了。但她马上回过神,想着该不该劝劝这位痴情的老总。 “那-----”小聂看汪富贵呆呆的,不想说话的感觉,她后面的话也就没说出口。 “和小芹的合作,是我个人和她大哥的影视公司的合作。账都很清楚,我抵押了我堂兄在歙县的民宿,没花厂里一分钱,我问心无愧。”汪富贵说道。 他想说,请相信我,但只是静静地看着小聂,觉得,如果小聂相信,他不必说,如果不信,说了也没什么意义。小聂似乎看懂了汪富贵眼神中的意思,嘴角上挂起微笑。 “汪总,我们都相信您能找到心上人,企业也会越做越大的。看看我接下来要做什么,您给我个指示呗。”小聂故作轻松地说道。 “哈哈,我能问问,你打算什么时候要孩子吗?”汪富贵问。 这麽直截了当,令小聂意外。 “汪总,这个我还没准备好。我想问问,厂里生产清洁能源汽车,销售怎么跟进呢?”小聂问。 “我得谢谢你啊,这麽些年,一心扑在厂里,奔波劳碌。清洁能源车是北京市政府公开采购的,我想,周边城市,或者其他城市的政府采购我们可以提前布局,你的销售大概要转向了。”汪富贵说。 他有意把答案留给小聂。 “您是说我们要进军政府采购?\"小聂问,目光里难掩兴奋。 ”我相信你有这个能力。“汪富贵说道。 小聂想起在小太阳公司做销售经理时,她还在北大读中文。凭借着自己的勇气和人脉,在市场上如鱼得水,但面对的是个体消费者。现在,汪总想用清洁能源车的高科技产品跻身政府采购,这让小聂兴奋之余不免有紧迫感。汪富贵看出小聂的忧虑。 ”政府采购的规模越来越大,而且对供应商的要求也越来越高。咱们想和大企业竞争,在资质、技术、服务等方面都存在不足。就指望你带领团队进行改革了,有什么问题咱们及时沟通。保证产品的质量和服务水平是关键。同时,参与政府采购的招投标活动,要不断积累经验。万事开头难。好在新车还没上线,你可以有比较长的准备时间。“汪富贵对小聂说道。 ”政府采购不仅是一种市场机会,更是一种社会责任。可以督促我们不断提高自身的实力和竞争力,才能更好地为社会做出贡献。“汪富贵说。 小聂试探着问:”那您现在打算怎么处理金凤这件事呢?“她起身到床头柜上,给汪富贵倒了一杯开水,递到汪总手上。 ”实在不行,把鲍鲲送到北京的医院去吧,看看能不能有什么转机,希望他能尽早醒过来。“汪富贵声音很低沉,一提到这个兄弟,他就不知道说什么好。 忽然外面传来一阵争吵声,”我跟你说了,住院处有规定,探视需要登记,再说现在也不是探视时间呐。你还是出去吧,要不然我会被扣奖金的。“ ”让开,我今天就要进去。“ ”她怎么跑到这儿来了?“汪富贵低声叨咕了一句,眉头皱紧了。 小聂刚想开口问是谁,下一秒心里就已经有数了。外面的脚步声逐渐近了,汪富贵的表情不免有些紧张。 ”哐当“一声,病房的门被撞开了。住院处的守卫无奈地转身走了,进门来的是一位身材矮胖,皮肤白皙,梳着一头短发的中年妇女。她嘴唇薄薄地,手很小,穿着随意,上衣是一件中式夹袄,下面的裤子洗得发白,看上去是男人的裤子改过的。她说话声音很大,嗓音尖利,能刺痛人的耳膜。 ”富贵哥,妹子来看你啦。呦,这位就是你那亲啊爱的?小妹妹,你可是让咱们富贵哥爱得苦啊,看看,为你都把胃上喝出几个大窟窿。你这是从上海赶过来的吗?还真有心呐。“金凤拽住小聂的手,咋咋呼呼地说道。 第345章 群莉的生育难题 萧乾走进厨房放下菜刀,想想,他也没顾上洗手就走出厨房来到书房。见群莉已经打开了电脑,心里不免生气,但他还是耐心地坐下来。 “你怎么也得跟我说两句嘛,简单明了,不至于耽误你上网吧?已经耽误一天了,也不差这会儿功夫。你要是不跟我说个大概,我也没心思做饭啊。” 萧乾一脸的殷勤。 群莉嗤嗤地笑,眼睛还盯着电脑,把个萧乾气的不行。萧乾心想:平日里你跟我撒娇耍赖,正经事也这么没正形,他要上手去拉群莉,群莉鼻子挺尖,被一股刺鼻的味道弄得皱起眉头。 “嗯?你手上啥子味道,去去去,离老子远点。” 群莉叫道,脸上依然在笑。 “你先做饭嘛,老子跑一天了,饿了。等吃完饭,咱床上说。” 群莉学着萧乾之前的样子说道。 她向萧乾吐吐舌头,就又埋头看她的电脑了。萧乾无声地向这个川妹挥挥拳头,扭头出门去做饭了。 萧乾出了书房,群莉再无心上网看帖,她开始搜索网上关于生育的网站。忽然她想,萧乾不会看到我搜索的痕迹吧?于是她就又停下来。 她打开那些“戴笠他哥”的帖子,一个一个地仔细读着。猜测着,戴尔写这些帖子时的心情。 她也听着外面的动静,想着:难道萧乾的前妻没有跟他“汇报”?萧乾也没问他前妻?萧乾还不知道自己今天没去检查?她边看帖子,边想着怎么跟萧乾说。 在中学时,群莉就读过《汤姆叔叔的小屋》,对美国蓄奴的历史了解一些。到美国后,对于种族歧视她一直很关注。人种、人性、法理等系列讨论,她住在福州街公寓时也参加过多次社区讨论,她网上也有不少黑人粉丝。人们都承认黑人的身体素质好,智商也不低,但对他们进入白人生活圈一直是抵制的。 群莉想:贫穷的生活对于生育的影响并不大?这没有理论依据,但却是现实存在的。在现代文明的生活中,人们往往过分依赖外力,而忽视了自身的内生力量。我们生活在一个科技发达的时代,医疗技术的进步让我们能够治愈许多疾病,但是我们也因此变得过于依赖药物和医生,而忽视了自身的免疫力和自愈能力。我们生活在一个物质丰富的时代,各种便利的设施和服务让我们的生活变得更加舒适和便捷,但是我们也因此变得过于懒惰和依赖,而忽视了自身的创造力和适应能力。 我们应该重新审视自己的生活方式,更加注重自身的内生力量。我们应该保持健康的生活习惯,增强自身的免疫力和自愈能力。我们应该学会独立思考和解决问题,提高自身的创造力和适应能力。只有这样,我们才能真正成为自己生活的主人,而不是被外力所左右。白人社会里,甚至我们现代华夏民族,是否过于自贵了?从胎教开始的育儿经真能养育出强壮的民族吗? 在久远的时代,当文明的曙光尚未照亮大地,人们生活简单而质朴,生孩子似乎是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情。没有繁琐的检查,也没有丰富的营养供应,母亲们凭借着本能和经验,迎接新生命的降临。 在那个时代,生育是一场与自然的较量。母亲们在简陋的环境中,用坚韧和勇气谱写着生命的乐章。她们或许没有现代医疗的保障,但却有着对生命的敬畏和对未来的希望。群莉听老妈说起过邻居家里,有的生了十个孩子,但活下来的也就七个,有些在生产时孩子就死掉了,有些生下来有残疾,没过几年就夭折了。老妈说这也叫“优胜劣汰”,听上去有些残忍,但这是很自然的事情。 然而,随着时间的推移,文明的脚步逐渐加快。人们开始意识到生命的宝贵,开始追求更好的生活质量。医疗技术的进步,让生孩子变得更加安全;营养知识的普及,让孩子们能够更加健康地成长。可有些新问题出现了。比如人们会人为地避孕,会打胎。群莉知道,在教会的律条中,打胎是人类的一大罪恶。那么说,人崇尚自然,应该从自身做起? 科技进入生育领域,带来的是核爆炸一样的思维裂变,关于道德,关于权力,关于妇女健康,社会热点频出。很多高龄产妇被迫选择试管婴儿,但有人声称,试管婴儿比自然受孕的孩子更聪明,所以,也有人明明可以自然受孕,也要选择试管婴儿。群莉想:可以探讨一下生育的种种问题,那样网站的内容就更丰富了。 群莉想着戴尔说的,”有一定风险“,是什么样的风险?是生不了?还是孩子会不健康?她多想,现在能跟戴尔网上聊天,把问题问清楚,可是不能。她想着什么时间约戴尔带自己去医院检查。 终于听到轻轻的叩门声,晚饭就只有萧乾和群莉两个人,吃的异常安静。 萧乾给群莉夹菜,”跑一天,劳苦功高。“萧乾的口吻有些讽刺。 群莉懒得搭理,自顾自地吃饭。她想:他前妻并没向他告自己的状,他现在心里不定怎么着急呢,还这样故作姿态? 一直拖到晚上,两人洗完澡躺在床上,群莉才低声说:”我今天没去医院。“ 萧乾一骨碌爬起来,瞪大眼睛恶狠狠地喝道:”你说什么?那你那么晚回来,去哪儿啦?“ ”老子跟你说了,去哥大图书馆了。咋地,在那里坐一天不要太舒服啊。搞忘了噻。说不定,哪天突然发现我怀孕了,还查什么查。我这麽年轻,你这麽凶,能有什么问题啊。“群莉说道,语调轻松,像是萧乾在找事,但群莉并不在意。 她有意避开萧乾让他前妻带自己去医院的事,不想把自己的愤怒说出来。也倒想看看他自己怎么说,能让前妻带自己老婆去医院,什么心理? ”你一早就走了?“萧乾试探着问。 ”嗯,吃了一块巧克力。“群莉故意这麽说,她最烦萧乾控制她吃巧克力。 ”我前妻她没来吗?“萧乾紧盯着群莉问。 ”啊,来了。刚好我出门。我跟她说去医院检查。”群莉说道。 “我还想问你呢?她今天那么早就来了?干嘛?”群莉眨眨眼,带几分俏皮地问。 “干嘛?是我让她带你去医院检查的。”萧乾一副生气的样子,就是拿群莉没办法。 “什么?你敢把老子的事告诉那个婆娘?老子跟你急。”说着就举起了拳头,却是被萧乾一把抓住手腕。 萧乾不再多言,顺势把群莉压倒在身下,把蓄积在他身体里的力量毫无保留地释放出来,群莉弱小的身躯在他身下无力地扭动,嘴里不住发出呻吟,给萧乾的感觉是:这川妹就是这样对自己示弱的。他开始对这样无言的交流着迷,甚至连思维都暂停了。空白的头脑,异常灵活的躯体,超乎寻常的听觉,令萧乾感觉放松,他不愿意让说话耽误了春宵一刻。 在萧乾内心,也有恐惧,那就是他不知道自己天生就缺乏的强壮,能维持到什么时候。他也在担心群莉会提出让自己和她一起去医院检查,他担心那样自己会下不来台。他不断在群莉身上验证着自己荷尔蒙的质量。他只是奇怪,群莉为什么不像一般女孩子那样,想用一个亲生的孩子来”拴住“自己呢?是对自己并不在意吗? 群莉把戴尔约到了一家教会医院,她进到检查室去接受检查,戴尔坐在检查室门外,安静地等候着。 戴尔是个逻辑性很强的男人,常常用严苛的时间与程序去规范身边的人。比如陪女朋友逛街,他会先在网上把路线搜索清楚,然后合理安排时间,记在手机上。回来要总结这次出行哪些事情完成了,哪些事情没有完成。他认为这样才能做到心中有数。可没有一个女人能忍耐他的这一番操作,他的“在意”都被女人的嘲讽湮灭了。 可群莉似乎是个例外,他第一次看见这个小丫头,就被她吸引了。他说不出是为什么,或许因为群莉是他喜欢的类型,身材痩小,讲话干脆,办事利落,一看就不是那样会算计、爱计较的女人。 在群莉跟自己实习的头两天,他刻意躲避着群莉,怕自己会流露出对她的喜欢。后来发现群莉还是个上进心很强的女人,不屑于依赖于男人的女人,他很欣赏。在洛杉矶,他的确对群莉很照顾,他心里是想让群莉在律所三个大律师中选择给自己做助手,但以他的个性是不会主动开口的,现在他悔不当初。 戴尔坐在白色的长椅上,看着那些被叫做“天使”的护士们轻盈地在走道里飘来飘去,群莉难道就是因为不想要孩子,才在律所的“四条汉子“中选择了萧乾?这小丫头看着怪聪明的,也是一时糊涂。或许,她是胆怯,为什么就不能把话讲在前面?她真的爱萧律吗?戴尔知道他在想一些无聊的问题,但他抑制不住地要想下去。 检查室的门轻轻开了,群莉走出来,走到长椅边在戴尔身边默默地坐下。两个人都默不作声,没有多一会儿,护士拿出一份检查报告递到戴尔手上。 ”你好,先生,这是您太太的检查结果,你们商量一下吧,如果准备备孕,可以到医生那里再详细咨询。“护士面带微笑地向群莉点点头,转身回检查室去了。 戴尔仔细地看着检查报告。 沉默良久,他转头看着群莉:”如果一定要孩子,就只能做试管,但以你的身体状况,我建议你们找代孕。“戴尔呻吟低沉,听得出语气中的怜悯与同情。 第346章 何姐在成才学校办家政专业 何姐没想到自己只是有再婚的念头,周帅都那么大的反应。但她冷静下来一想,如果不折腾这麽一出,自己还不知道他怎么想呢。原来他是想接他老爸的班。 周正一辈子在唐山机车段上,自学、攻关,光是笔记就写了几十本。而且,他还很少用电脑,也不怎么用手机。真是在八十年代过着六十年代的物质生活,除了一日三餐吃食堂,几乎花不了什么钱。 周正在单位例行检查中,被筛查出患有胃癌。那时候还不是很严重,但他舍不得花钱治疗,也没告诉任何人。他不愿意去做什么化疗,想起要把头发剃光,他就已经胆战心惊了。 他跟翠姑提出离婚,本是做好了心理准备,准备翠姑跟他闹得天翻地覆,可翠姑没有。离婚后,从北京回到唐山,他一下就病倒了,在床上躺了一个星期。那一星期,他体会了身边没有人照顾的心酸。他想:翠姑身边不能没有人照顾。 周帅再一次到唐山来的时候。 周正对儿子说:”你还是不要来接我的班了,在北京更有前途。“ 周帅不解地问老爸:”咱不是都说好了吗?咋说变就变了呢?“ 周正只能说了心里话:”你常年在唐山,难道让你的女朋友也来陪你吗?” 周帅当时就黑了脸。周正知道,儿子一定是想到了自己和翠姑,这一辈子就这么聚少离多的。 周正在梦里总见到翠姑,还是小时候一起过年时的样子。扎着山羊辫子,红头绳的颜色别提多鲜灵了。跑起来两只辫子一卜楞,一卜楞地,可爱极了。 他想起两个人冬天赖在炕上,翠姑总把脚贴在他身上。他呢?把翠姑的手放在胸口上,心想:咋就总是手脚冰凉的呢? “真热乎,还软软呼呼地。”翠姑总这麽说,还害臊地对自己笑。 两人在被窝里玩接成语的游戏,说好谁输了谁就下地去生炉子。每次都是翠姑输,可每次都是他下地去生炉子。翠姑就会嗤嗤地笑,自己下地,边穿衣服边吸溜吸溜的,她就笑得更响了。 周正动过念头,把病情告诉翠姑,估计她会不忍心,会接自己回北京,回周家巷。可最后,周正还是决定保守秘密。但他担心儿子技校毕业,不知能干什么。 连周正都没想到,他一直反对儿子周帅跟蜜蜜交往,可竟然是蜜蜜劝儿子周帅来唐山看望自己。他嘴上没说什么,暗地里却叮嘱儿子:要对蜜蜜好,别辜负了人家。 周正去世后,单位把他那一摞几十本的笔记都托运回周家巷了。何姐翻了几本,根本看不懂,就随手放进箱子里了。 今天,何姐想拿出来看看,虽然老公写的那些技术的事她不懂,但看看他的笔迹也觉得亲呐。对呀,我咋早没想到呢?何姐边怪着自己,边打开床头的木箱。取出一本笔记,慢慢地翻着。 啊,原来不都是技术上的事,老公还写了好多小字,字可漂亮了。她又在后悔了,怎么就没想过跟老公学学写字呢?她先翻看空白的地方,有一行话:造世界一流的高速机车! 她嘴角微微翘起,心想:如果他真的在我面前这麽说,我一定又给怼回去了,“吹牛吧,你就。”嗯,自己一定会这么说的。 直到晚上掌灯,何姐都坐在炕头看那些笔记,饭都忘了做。 蜜蜜早就 回来了,她先走到何姐门口,趴在窗户上往里面看。见何姐低头看着什么,那么专注。一会儿笑,一会儿又表情严肃地翻着。她于是没进去打扰,自己去灶间做晚饭了。 做好晚饭,蜜蜜先把饭端到她和周帅的房间。自打跟何姐红了脸,周帅和何姐一直都不说话,蜜蜜心里不是滋味儿。每天何姐做好饭都不再叫她俩,只有蜜蜜自己到何姐屋里去吃饭,何姐跟她的话也少了。周帅倒好,无论蜜蜜怎么好言相劝,都不肯低头,死活不肯去何姐屋里吃饭,都是蜜蜜给他端到屋里来吃。 蜜蜜把饭菜放到周帅电脑边上,转身要走。 “欸,你上哪儿去?”周帅问。 “灶间里还没收拾,我过去看看。”蜜蜜说,情绪很低落。 周帅心里也不舒服,他当然知道这院子里的三个人都别扭着呢。 “急啥呀,你陪我坐会儿。”周帅说,嘴里塞满了饭。 “你有电脑陪,还用得着我吗?”蜜蜜没好气地说道。 “不赔算了,拿走吧,我不吃了。”周帅把碗一丢,继续看他的电脑。 蜜蜜也没客气,拿起碗筷气冲冲地出门去了。她把周帅的剩饭用一个纱网罩好,转身出了厨房,轻手轻脚地走到何姐窗前。 屋里没开灯,何姐不会又和衣而卧了吧?再病了可不得了,蜜蜜想着。走过去拉门,才发现门上了锁。何姐没在?她还没吃饭呢。天这麽晚了,她能去哪儿呢?蜜蜜开始在院子里找,每个茶室,琴房,画室都锁着门,她慌了。回到自己屋里,见周帅还撅着嘴,看她进门也不搭理,眼睛仍然盯着电脑。 “咱妈不见了。”蜜蜜轻声说了一句。 “什么意思?不会到山上遛弯儿去了吧?”周帅摇头晃脑地说,突然他手停住了。 “别愣着了,快多穿点儿衣服,咱俩一块儿出去看看。”周帅急急地对蜜蜜说道。 蜜蜜抓起一件外套,就和周帅一起跑出了院子。 “我上那小山上转转,你在附近转转,别走远了哈。”周帅对蜜蜜交代着,似乎很不放心。 “嗯,你快去吧。”蜜蜜催着周帅。 “妈,妈,-------”蜜蜜在门前的停车场里边走边喊,还回头看着周帅。 没多大功夫,周帅气喘吁吁地从小山坡上跑回来了。 “上面没人。\"周帅语气里竟带了哭腔。 蜜蜜知道,周帅没经过什么大事,一定心里很慌。可她们也不知道何姐平时都喜欢去哪儿,都已经晚上九点钟了,公交车早就停运了。 ”你今天回来就没去妈屋里看看吗?“周帅问蜜蜜。 ”我趴窗户看了看就去做饭了。“蜜蜜说。 ”看了看,怎么,你没进去吗?妈在干嘛呢?“周帅有点儿急了。 ”嗯,妈好像在看什么东西,炕上摞了一大摞笔记本,看得可认真了。“蜜蜜边回忆着,边说道。 ”一大摞笔记本?“周帅叨念着。 周帅猛一转身,:“我知道了,走,跟我走。”他大叫一声,拉起蜜蜜就往村口走。 蜜蜜被周帅拽住一路狂奔,已经是上气不接下气。 “嗨,你这是往哪儿跑啊?这麽晚了,咱妈不会走这麽远吧?”蜜蜜吃力地说。 她弯下腰,头朝下,两手扶住膝盖。 “一看你平时就缺乏锻炼。”周帅说道。 两人继续往前走便来到了主路上,周帅伸手打车。有几辆车明显是空车却从她俩身边疾驰而过。 “你想去哪儿啊?现在人家司机大概都不想拉你,人家都忙着往家赶呢。这黑灯瞎火的。“蜜蜜说道。 ”你害怕啦?要是害怕你就回家里等着吧我一个人去。“周帅说。 蜜蜜几乎流下泪来,”你这人怎么这样啊?刚刚那条路都没有路灯,你让我怎么回去啊?“蜜蜜又气又急,一个劲儿地跺脚。 ”啊,没路灯你就怕啦?等到了那儿你不得吓得尿裤子?“周帅边说还边笑。 蜜蜜上去就是一拳,直打在周帅胸口上。她刚想说对不起,就听见周帅呵呵地笑。 ”吘,力气好大啊,打得我痒痒的。“周帅说道。 ”你这没良心的,咱妈都不见了,你还笑得出来。“蜜蜜埋怨着周帅。 ”唉,要不怎么说我是她亲生的呢,我知道她在哪儿,你跟我走准没错。“周帅撇着嘴,语气很肯定。 蜜蜜将信将疑,她也像周帅一样伸手打车,立刻有一辆的士停在了两人面前。 ”还是你有面子。“周帅狡黠地一笑。 两人上了车,司机问:”二位去哪儿?“ 周帅随口说道:”直走,我让你停哪儿就停哪儿。“ 司机很不乐意地嘟囔着:”直走,您要是去那地方,我可不拉你们哈。“ 周帅一把搂过蜜蜜,把她放倒在自己腿上,接着就吻了上去。司机只能目视前方,专心地开着车。 到了万安公墓的道边,周帅喊了一声:”行,就这儿吧,靠边儿停车。“ 司机吸了一口凉气,回头看看坐在后座上的周帅和蜜蜜,眼神中有狐疑也有惊慌。他一定在想:这两人大夜里跑这儿来,一定不干好事。 蜜蜜和周帅一起从的士上下来,她看看四周黑洞洞地,偶尔有蝙蝠飞过,能听到几声昆虫的叫声,周帅拽着她往路边的草丛里走,她觉得脚下绵软,像踩到什么不堪的东西。不远处传来几声狗吠,蜜蜜惊得浑身打颤。周帅攥紧她的手,凉凉地,汗涔涔地。 ”咋样,还能站稳吗?别是腿肚子转筋了吧?“周帅还在开着玩笑。 ”就你胆大,这是哪儿啊?你说妈在这里?“蜜蜜的语气里满是怀疑。 \"您真是贵人多忘事,这儿不是万安公墓嘛。咱爸不是埋在这儿的嘛。”周帅的语气严肃起来。 蜜蜜上次来参加周帅老爸的葬礼,但那是白天,走的是正门,像这样偷摸钻进来,谁能认识。蜜蜜心里怪着周帅,但一想,如果刚才跟司机说到这里来,估计司机真有可能害怕。 远远地看见了一座墓碑前跪着一个人影,周帅用手指抵住嘴唇,示意蜜蜜别出声。 “老公,你说,我是不是天底下最傻的女人。” 蜜蜜听那语声就知道是何姐,心里踏实了不少,她看看身边的周帅,也对他笑了笑。 “我知道你打小就向着我,那你现在告诉告诉我,我要是办个家政公司,能行吗?”何姐的口气就像在和周正聊天。 “嗯,我听你的,先在成才学校办个家政专业,不就有人手了吗?” “你也真是的,当初你要是回周家巷来,怎么知道我不会伺候你呢?”何姐说着,就抹起眼泪来了。 第347章 乌扎托把乌娜带回村里 尤娜在内罗毕大学,是住在医院的员工休息室里,她没有铺位,只能睡在地板上。朱蒂说带她去洗澡,然后可以和朱蒂睡一张床,尤娜说什么也不肯。朱蒂不明白是怎么回事,觉得小孩子有的时候很怪。 朱蒂把这件事对丽丽说了。中午吃饭的时候,丽丽到尤娜的课堂上去找她。她们的课堂是一个废旧的厂房,里面立着些双杠,吊环,鞍马,还有跳远用的沙坑。尤娜说她跑步的时候会到运动场上去,平时在这里,老师在黑板上教写字。 丽丽说带她到食堂去吃饭,她拼命摇头。一位印度籍教练走过来,热情地跟丽丽打招呼。 ”丽丽老师,怎么有空到这里来?尤娜是你的亲戚?“这位叫米哈伊 万的教练说道。 ”嗯,是的,教练。我想带她去食堂吃饭,您看可以吗?“丽丽问。 ”抱歉,丽丽老师,不可以。她现在还在训练期,营养食谱是由我们安排的。“米哈伊 万说道。 ”这样啊。“丽丽点头笑笑。 转过身,她低头问着尤娜:“营养餐好吃吗?能吃的饱吗?” ”好吃,吃得很饱。“尤娜笑得很天真,现在在她身上再难找到之前那种怯生生的感觉了。 长跑训练是一个漫长的过程,在训练初期,运动员们通常充满热情,很有动力,这有助于他们提高体能和耐力。这个阶段,一般会感觉身体在逐渐适应训练的强度,成绩会有明显的提高。然而,随着训练强度逐渐加大,运动员们会进入瓶颈期,成绩提高缓慢,甚至会出现停滞不前的情况。这会令许多运动员感到沮丧,这会影响他们的训练效果和比赛表现。 这些原理丽丽在北大时有所耳闻,毕竟,她曾有过跑全程马拉松的理想。所以,她对尤娜的训练很关心。她把自己的担心对米哈伊 万教练说了。 ”丽丽老师,没想到你还有过跑全马的理想。你可以为尤娜做领跑啊。不过,你的担心是多余的。尤娜年龄小,身体能量有较长的释放期,就是说,我们会逐渐加大运动量,让她释放出体能,你看她现在很瘦弱,耐力会差。但她长得快,增加营养和加大运动量就可以解决这些问题。最关键的是,她不会停下脚步,她会一直跑,她也不会有你说的那些忧虑。这下你可以放心了吧?我亲爱的丽丽老师?”米哈伊 万 做了一个习惯的动作,两手一摊,手心朝上放在双肩两端,幽默地看着丽丽。 “好,米哈伊 教练,就拜托您了。”丽丽说。 “no no ,是拜托上帝。”米哈伊 万笑着说,转头去忙别的事了。 丽丽问尤娜为什么不愿意和朱蒂一起去洗澡,还说自己可以带她去。 “我是不愿意跟她睡一张床。我可以在那边医院里睡地板。”尤娜忽闪着一双大眼睛对丽丽说道。 “睡地板怎么能有睡床舒服呢?要不然你今天训练完,我和你一起去洗澡,然后回我的宿舍住,明天早上我会叫醒你。不会耽误你训练的。”丽丽劝着,几乎是在哄着尤娜。 “我不,我也不能跟你睡在一起。乌达尔说了,我是他的妻子,我只能和他睡在一起。”尤娜认真地说。 丽丽哭笑不得,她从包里拿出一双球鞋递到尤娜手上。 “给我的?丽丽老师,你真好。那我今天把脚好好洗洗。”她边说边低头看着自己的一双脚,两只脚互相搓着,显得羞答答地。 “你在村里洗脚吗?”丽丽问。 “洗,我天天用脚在盆里踩衣服。”尤娜眼睛亮亮地。 从尤娜的训练馆出来,丽丽又到医院去看朱蒂 伊扎贝拉。莺莺已经给她调理了一段时间了,她想着问问朱蒂感觉如何。 丽丽也想着周末自己是不是该回村去,好久没见乌达尔了。再说,回去可以见到老爸。他一个大摄影师,据说天天在那里和舅舅他们一起教族人怎么用农机。 她走到内罗毕大学医院门口,手机响了,她一看是乌达尔,不由得有些兴奋。 “丽丽,你周末忙吗?”乌达尔问,语气很温和。 “不忙,我正想回村去看看呢。你在麦卡雷雷吗?我过去找你吧。”丽丽说道。 “不用了,你就在学校等我,我过去接你。”乌达尔说道。 没等丽丽再说什么,乌达尔就挂断了电话。他难道就喜欢我对他言听计从?丽丽心里想着。 周末的时候,乌达尔很早就到了,还和丽丽一起在餐厅吃了早饭。然后,他就要带着丽丽走。 丽丽虽然很不情愿,但还是问了一句:“你不去看一眼尤娜吗?” “谢谢你能这麽问,说明你关心我,我领情。尤娜有你照顾着,我放心,还得谢谢你给她找了一条出路啊。”乌达尔走到丽丽跟前,吻着丽丽的前额。又把下巴抵在她头顶。 “今天咱俩不回村里,我带你去金贾,咱们好好玩儿两天。”乌达尔说着就把丽丽扛在了肩上。 他们走过草坪,尤娜远远地看见乌达尔扛着丽丽,惊得停下脚步,她正在进行晨练。教练在尤娜身后吹起了哨子,尤娜急忙继续向前跑。她在心里怨着乌达尔:你坏,就为了看你一眼,害的教练得罚我多跑两圈了。 这时候她听见乌达尔在远处喊:“尤娜,加油。” 丽丽老师也在喊:“尤娜,加油。” 尤娜跑得更快了,还高高地挥动着手臂。 乌达尔开着他的敞篷车带丽丽往金贾方向驶去,忽然他的手机响了。 “知道了。”乌达尔只说了这三个字就挂断了电话。 丽丽看看乌达尔,见他并不想告诉自己是谁来的电话,就没再问。 乌达尔的确不愿意告诉丽丽,电话是岑浩打来的。岑浩在电话里说,乌娜回到了村里,想见见他。 金贾,距离首都坎帕拉不远,城市坐落在尼罗河的源头,拥有壮丽的自然景观和丰富的文化遗产。 在金贾,人们可以感受到尼罗河的磅礴气势。河水奔腾而下,形成了壮观的瀑布和急流。尼罗河上有各种水上活动可供游客们选择,如划船、漂流、蹦极等,人们从世界各地到这里感受尼罗河的力量和激情。而这里的晚霞却是异常地宁静、真的像激烈散去后的平和温柔、婉约。 总有那些寻求刺激和冒险的人,在尼罗河上蹦极,对他们来说,只有这样的瞬间才是旅游的意义所在。站在高处,俯瞰着尼罗河的壮丽景色,然后纵身一跃,把自己当成自由落体,那快感只有在尼罗河源头才令人怦然心动,久久难忘。这种冒险活动需要勇气和胆量,也是对生命的热爱和尊重。 乌达尔把敞篷车停在了博物馆门前,领着丽丽往博物馆里面走。丽丽思来想去还是对乌达尔说了心里话。 ”乌达尔,刚刚是谁打电话给你,如果你有事,咱们就提前回去村里,出来玩儿,以后还有的是机会。“丽丽轻声说道。 ”你不用管别的,咱们参观完这里,趁天亮再去看看房子,多看几套,比较一下。今晚好好睡一觉,明天咱俩去蹦极,你敢不敢?“乌达尔说道。 乌达尔用手指刮了一下丽丽的鼻子,脸上挂着笑。丽丽知道他说的”晚上好好睡一觉“的意思,脸微微发烫。她想起老爸对自己说过,让乌达尔给自己在金贾买房产,可自己一直不好开口,难道是老爸跟乌达尔说了。她心里琢磨着。 进到博物馆,只是一个很普通的院子,地上也都是原状的黄土地,没有硬化过。 ”乌达尔,你说,下雨的时候,这里会不会都是泥?“丽丽问。 ”嗯,一般也不会有人进来,游客来的多,本地人都在外面卖东西呢。“乌达尔叹了一口气,似乎对国人很失望。 ”乌达尔,为什么要在金贾买房子?“丽丽试探着问。 ”你终于问到点儿上了。你老爸不是说开野奢酒店吗?我跟他合计了,先在金贾开一个,做尼罗河源头的水上运动,露营,篝火晚会。咱们总得有个窝吧。你说呢,我的女神。”乌达尔说道。 他一把搂过妻子,重重地吻着她,从额头到鼻梁,再到湿湿的唇。 “真想今天就看上一套房子,今天就住进去。”乌达尔边说,边死死地搂着丽丽。 第348章 邱枫在成都生下儿子 邱枫在成都待产,也一直没让自己闲下来。她常去川大图书馆查资料,在微博上发些评论文章。她现在很享受网络办公,当然,她希望能在网上开始授课,这样的想法却遭到吕一鸣的嘲笑。晚上她还要和吕程一起辅导孩子们做作业。 他们请来一位邻居帮着做饭,那人嘴一刻都不闲着,说了好多邱枫和吕一鸣不知道的事情,都是关于群莉和群莉娘的。也不知道这位阿姨是怎么想的,也许她说话根本不走脑子,就单纯以为多和吕一鸣说说话,会留下个好印象吧。 可邱枫已经不胜其烦了,她每天中午去川大,到辅导班差不多快开始了才回来。然后她就会让阿姨“提前下班”,当然阿姨很乐意,于是邱枫算是逃避了阿姨的“龙门阵”。吕一鸣可就无处可逃了。 阿姨这邻居当的很称职,群莉家的事,就没有她不知道的,她从群莉娘“耍”朋友开始说起。 “只见了一次面,就‘那个’了。” 阿姨嘴里发出“啧啧”声,脸上的皮肤皱紧团成核桃皮。 “别说,还真准,群莉一下子就蹦出来了。等她老子两年后回来,她都会叫爸爸了。”阿姨绘声绘色地描述着,脸上的笑容很诡异。 吕一鸣心里在骂娘,这老太婆嘴够损的,要是个男的我早打他个满地找牙了。不过他也真替这阿姨可惜,该让这阿姨去演个电影什么的,保准不会怯场。 “还好,群莉她爸巴适得很,回来就风风光光地办了婚礼,群莉娘的名声才算是找回来了。” 阿姨似乎很感慨,又似乎很为群莉娘庆幸。 吕一鸣在一旁帮心不在焉地择着菜,他这听众当得忒难受。他心想:我跟群莉是什么关系?阿姨说的这些事我闻所未闻,看来人们关心的事情差别很大啊,每个人都生活在世俗的眼光里,没有人逃得过别人的窥视。\"无人背后人不说“,阿姨这样的人也很有趣,不知道这些话她都对多少人说过,又说了多少遍。也不知道群莉娘是怎么跟她介绍我的,她这样不避讳我。 “阿姨,那群莉她爸回来之前,群莉娘受了不少苦吧?” 吕一鸣问。 “可不是嘛,单位说她作风有问题,除名了,她们自己屋里头也嫌她。工作都没的,就靠打零工,养活她自己和群莉。” 阿姨说,语气里满是同情。 忽然她凑到吕一鸣身边,压低声音说:“听说,还给人家当过奶妈呢。”阿姨挤眉弄眼地,吕一鸣心头升起一阵厌恶。 阿姨边切着青椒,边叨叨。 ”要说还是群莉娘有福,几个孩子天生都会念书,一点儿没让她费心。她也就是在家做做饭,洗洗衣服,这家庭妇女当得安逸。她男人挣钱多啊,人家常年在外地,拿的是双倍工资咧。哪像我们,那些年吃饭连见个荤腥都难。“阿姨说道。 她并不看吕一鸣,好像对着一堆菜在聊天。 ”最有意思的是群莉他爸,你要说他什么都没干吧,也亏了他。我就感觉他每回来一次,就给群莉娘丢下一个孩子,嗨,你说他能干不能干?“说着,她自己就”咯咯咯“地笑了起来,一时还止不住了。 吕一鸣可真是有火发不出了,他丢下手里的菜,起身想出去。 ”阿姨啊,我说您这技术够高的,边说话边切菜,小心别再切到手。“吕逸飞从外间进到厨房,对阿姨说道。 阿姨这才止住了笑,也住了口。 晚上,吕一鸣边洗碗边跟邱枫商量,他想让阿姨别再来了。他说宁可自己做饭再从外面买一点儿,都不愿意让这老太婆来了。 邱枫说:”你再忍忍,没几天了。一放假,咱们就把这个班停了。你现在让她走,明显是对她不满意,将来群莉娘回来时,不好相处。“ 吕一鸣觉得枫说的有道理,她总是替别人想,可怎么就不替我想想呢? ”听着是这麽个理儿,敢情你是躲了,我可天天在这儿糗着呢。“吕一鸣跟他的枫撒娇了。 ”你这是调查民情,多好的机会啊。唉,今天童教授给我打电话了,说群莉娘现在自学了一个图书馆学专业,她在资料室的工作做的还挺有成就呢。嗯,还夸了你两句,说你那篇关于大学专业设置的文章写得很有深度。“邱枫笑着说。 ”真的?还真是,群莉娘应该是很聪明的,要不然她的几个孩子也不能个个都是大学生。“吕一鸣有嘴无心地说着,没发现枫已经默默地走出了厨房。 当吕一鸣走出厨房,看见外间里只有老爸一人坐在沙发上看电视。他于是出了门,院子里也没看见枫的影子。这是去哪儿了?怎么也不说一声?难道我刚才的话有哪句她不爱听了?吕一鸣边琢磨边走出院子。 女人孕育生命的过程如同一场神秘而伟大的旅程,充满了复杂而微妙的变化。在这趟旅程中,女性身体和心理都经受着巨大的挑战。 许多人往往只关注到孕妇身体上的变化,却忽略了她们内心微妙的心理变化。随着孕期的推进,孕妇情绪不断的波动,从喜悦到焦虑,从期待到恐惧。她们可能会对未来感到不安,对自己的身体变化感到陌生和不适应。 邱枫一直不相信早教,她研究过少数民族和阿拉伯人的生育观,知道这世界上有些民族是不相信”拔苗助长“的教育理念的。他们认为人能到这个世界上来,能活下去,甚至长命百岁,都是命运,是神的安排。所以,他们不会人为地干涉,主张自然生育,自然成长。的确那样不会有成长焦虑。 而这种做法在中国显然是不现实的,孩子在娘胎里我们就开始了训导。出生了就有早期教育,小学,中学,直到大学,很少有例外。太可怕了,邱枫最近越发担心肚子里的孩子不够聪明,甚至会落在起跑线后面。她不知道这样的想法从何而来,但这想法一天天地压迫着她。就像她的肚子越来越大一样,这样的压迫感也越来越强。 每天晚上面对那些辅导班的学生时,她越发心虚。自己天天给人家的孩子批改作业,将来自己的孩子还指不定什么样子呢?真像吕一鸣那样皮皮溜溜地,不爱读书。她怕自己没有吕逸飞和青莲那样的本事,能把孩子培养成才。 研究表明,孕妇的情绪状态可以通过胎盘传递给胎儿,影响胎儿的发育和健康。长期的焦虑和压力可能导致胎儿生长受限、早产等问题。邱枫当然知道这些理论,但她控制不住自己,但又没法跟吕一鸣说。她盼着快些生,又惧怕那一天的到来。之前她是整天在脑海里想象着,孩子个子高高大大地,男孩就英俊,女孩就漂亮,一定要像旅一鸣多一点,别像了自己,又矮又丑。现在她只想能顺产,孩子别缺胳膊断腿,就谢天谢地了。 当她听见吕一鸣喊她的时候,发现自己已经走出很远了。她停在原地,远远看着吕一鸣向她跑过来,眼泪就又恰到好处地流出来了。她自己都在心里骂自己:最近怎么这麽没出息。 ”呦,怎么了这是?一个人跑这儿哭天抹泪来了?有什么话跟我说,说出来就好了。“吕一鸣劝着他的枫。 他在心里想着白天那阿姨说的话,想想群莉娘还真是不简单,照那阿姨说的,群莉娘每次生孩子的时候,都是自己在家,他搀着枫往回走,他想:我的枫不一样,她已经四十大几了,还在生孩子。 ”童教授就没夸你两句,我不信。“吕一鸣问着他的枫。 邱枫不好意思地笑了,”嗯,说了几句。“她低声说道。 ”怎么说的?“吕一鸣问。 ”说我想的对,应该可以在网上开课。别的也没说什么。”邱枫声音越来越小,几乎听不见了。 她听童教授在电话里祝愿她生一个聪明的宝宝,她知道是一句通常的祝福,但对她来说就是一种刺激。她的确想,如果头胎生下来,现在自己也不会这麽紧张。 她突然攥紧吕一鸣的手,两眼直勾勾地看着丈夫:“一鸣,你说,咱们的孩子不会有什么毛病吧?会不会不聪明,会不会很丑?会不会很笨?” 吕一鸣感觉到枫的手在发抖,他把他的枫揽进怀里,用手轻轻抚弄着她的头发。 “枫,你太紧张了,放松点儿。你相信我,咱俩的孩子一定是最棒的。”说着,他在枫的腮上轻轻吻着。 邱枫心里感激着吕一鸣,但她有一句话始终不敢问出口,那就是孩子比吕程笨,怎么办。 第二天,当学生们来到辅导班时,见门锁着,玻璃上贴了一张纸,上面写着:对不起,小朋友们,邱枫老师住院了,辅导班暂停,费用会退还大家。 “吕程的妈妈生小孩儿了。” “估计以后咱们也不能到这里来了。我挺喜欢这里的。“ ”咱们要不去医院看看邱老师吧。“ 孩子们叽叽喳喳地走了。 晚上,邱枫在华西医院顺利地生下了儿子。 第349章 小芹再次赴美求学 小芹在电视台合作了一年,京剧老唱片翻唱的栏目深入人心。 但让主任编辑刘廉没想到的是,小芹并没跟台里续签,而是另立门户了。 说心里话,刘廉觉得小芹的步子迈的太大了,路走得太急了。大上海什么地方?藏龙卧虎!一个乳臭未干的黄毛丫头,什么圈里的人都不晓得她何许人也,她凭什么打天下,就凭一张学历?笑话。疯传她去做制片人了,那得需要大量的资金,丰富的人脉,还有背景、资历等等,她一样也不占啊,这小丫头也太狂了。 本来刘廉担心的是小芹不跟他签合同,跑去别的栏目续签。现在她去自己做公司了,倒也心安了。可上面领导逼着他找另外的合作者,开辟新栏目。他犯愁了。以为那么好找吗?大街上随便抓个人来就能合作出好栏目了?他心中暗暗叫苦。 这小芹还一去不回头了,连电话都没有一个。 刘廉觉得怪只怪自己没抓住机会,小芹在的时候,没有更多地跟她联络感情,让她觉得舍不得离开。 想想,也只能硬着头皮联系一下小芹了,公司是她自己的,又刚刚成立,总需要项目合作吧。可当他拨通小芹电话时,听到电话那头放着爵士乐,还有男男女女嬉笑吵闹的声音。 不会吧?那丫头在台里的时候看上去可正经了,近乎死板。这才几天呐,就”堕落“了?难不成上海真的是个大染缸?刘廉不由得撇撇嘴。 小芹接起了电话,声音一点儿没变,还是郑重其事的腔调,只比官腔稍微逊色一点儿。 ”啊,刘主编啊,好久不见。一向可好啊?“ 小芹客套着。 ”啊,还好,还好。您这是在哪里风光啊?没打搅您吧?” 刘廉说道,语调轻佻带出讥笑的意味。 “嗯,我不怕打扰,就怕您是跟我假招子。我和朋友在江边的游艇上开派对,你要是有空,就过来赏光喽。”小芹说得云淡风轻。 刘廉听得出小芹边说边吸着香烟,他在脑子里勾画着烟花女子的形象,倒真想去一睹芳容了。不等他回答,小芹就挂断了电话,接着,他就接到了小芹发过来的定位。 夜幕降临,浦江两岸幻灯初上,江中游轮不断驶过,游客们在观光。的确,站在岸边和站在行驶于江面的船上,感受截然不同。在船上,你会觉得时间太快,左顾右盼地唯恐漏掉了风景。可在岸边,你会直愣愣地望着对岸,设想着对面的楼宇里都正在发生着什么。 一艘豪华的私人游艇停靠在黄浦江边。游艇上灯火辉煌,乐声悠扬,一场盛大的派对正在进行中。 这艘游艇的主人是一位行业大佬,今天他邀请了许多商界精英和名流来参加派对。游艇上的人都身着华贵的晚礼服,手持高脚杯,杯中的香槟、红酒,反射着耀眼的灯光,愈发扑朔迷离。大家谈笑风生,人们都把自己最光鲜的一面分享出来。年轻人声称自己在世界五百强企业就职高层;啤酒肚已经藏不住的油腻大叔,则含蓄地讲着自己的创业故事。这里,你听到最多的是:“哪里,哪里。” “幸会,幸会。” 在舱内派对的重中之重在上演,大佬和几位合作伙伴正在进行商业洽谈。他们坐在舒适的沙发上,面前摆放着精美的水果和点心。 大佬微笑着,那笑容里有隐藏不住的狡诈,可有人把那看作智慧。他向合作伙伴们介绍着自己的商业计划,他的眼神中透露出自信,语调不高不低,语速不疾不徐。围在他身边的人却显得紧张,能看出有人欲言又止,有人一直低着头。不时地点点头的人还是多数,他们对大佬的计划感兴趣,也有不少人对大佬本人感兴趣。 游艇的甲板上,则是另一番景象。一位正在上海滩走红的青年歌手在自弹自唱着英文歌曲,音乐配器动感十足。 佩服大佬和他的合作伙伴们能么忍受这强劲的干扰。看来,人和人真的有太多不同,人家天生就有定力。刘廉经过一番观察,还是在甲板上找了个角落,别看他是电视台的栏目主编,这么近距离地看当红歌手演唱对他来说还是第一次呢,也是机会难得。 歌手并不漂亮,但她的歌声如天籁般动听,很多人陶醉其中。尤其在江边吹着江风,演唱别有一番情调。许多年轻女子一直在用手机拍视频,伺应生礼貌地上前制止她们。刘廉摇摇头,现在的女孩子痴迷于奢华的生活,却没有进取心,他心里暗暗想着。他边听歌,边在晃动、闪烁的波光水影与灯影迷离中寻找着小芹的身影。 歌手的演唱结束了。舞者们开始在甲板上翩翩起舞,他们的舞姿优美动人,看得出都颇有造诣。刘廉注意到舞者很多是老年人,他们舞步娴熟,配合默契,一看就是老舞迷。这些上海老克勒的生活应该是世间最美好的生活了吧?刘廉嘴角泛起一丝苦笑。 刘廉往舱里扫了一眼,让他没想到的是,小芹偎在大佬的身边,她手里的确点着一根烟。 小芹吸烟的姿势很老练,这不能不让刘廉后背发凉。大上海真的是大染缸,小芹之前总是白衬衫,黑色西裤,连高跟鞋都很少穿,感觉她上班下班都是那一身职业装。才几个月啊,就变身为交际花了?她化了妆,虽然并没显得更漂亮,但不得不说更职场了,像个资深的公关。 最让刘廉不能忍受的是,大佬不时地和小芹交换着眼神,他俩已经很熟悉了吗?原来小芹这麽有背景的吗?刘廉心里好像有些后悔,错过了小芹这麽一个靠山,自己真该死。他后悔来时没先去捯饬一下自己,现在这麽猥琐都你不敢进到舱里去。 派对一直持续到深夜,人们才依依不舍地离开。大佬先行一步往外走,把扫码、添加朋友,建微信群的任务交给了小芹。在座的人都低头看着手机,根本没人注意到刘廉,于是他慢慢走过去,找个角落坐下。刚好小芹的目光从手机转向在坐的人,她一眼就扫见了刘廉。 “啊,刘主编,你怎么才到啊,都以为你放人家鸽子了呢。”小芹说道。 她语调轻飘飘地,不少人都抬眼看着刘廉。思考着该不该打招呼,怎么打招呼。 小芹从沙发上起身,一只手在屁股后面互撸着超短裙,说实话这动作既不雅,又魅惑。刘廉还是第一次见小芹穿这麽短的裙子呢,坐下时,膝盖都露在外面。她走过来时,刘廉的目光一直盯着她的腿,太标致了。黑色蕾丝包裹着的腿,像两节藕,浑圆,有力。他起身去握小芹的手,温暖的手让他瞬间像被电击了,心不由得一阵狂颤。 “我怎么能爽约呢,我早就到了,在外面听了会儿歌。”刘廉竭力掩饰着。 “我给诸位介绍一下,这位青年才俊是上海电视台娱乐频道的刘廉主编。”小芹的介绍真的像婚礼上的司仪。 在座的都忙着过来加刘廉的微信,有人还声称认识刘廉。刘廉心想:一群虚伪的家伙,我根本就没在电视上露过面,你上哪儿认识我去。 私人游艇是身份、地位的象征,商品经济时代,这里成了交流的平台,很多人以能在这里有一席之地而骄傲。但对于那些拍视频发朋友圈的人,也许不乏虚荣。虚荣对女人来说,也许是一种动力。 已经是凌晨了,这就是大城市与乡镇的区别,在大城市你总能找到二十四小时营业的场所,让你去为夜景买单。 小芹和刘廉走进一家咖啡店,开始了彻夜长谈。 原来刘廉是上海大学的毕业生,他是上海本地人,也没去过什么地方,用他的话说,上海周边走走就已经很好啦,其他地方没必要去,没什么好玩儿的。他的一番话其实也正常,中国人大多都有这样的通病,自己的家乡是最好的地方,其他地方旅游还不是要回到故乡。但小芹以为,有这样“腐朽”想法的人应该是老年人,没文化的人,就像自己老爸老妈。可刘廉还是大学毕业生呢。小芹突然觉得跟刘廉谈话索然无味,有些不知所措。 “你跟那个大佬怎么认识的?”刘廉内心挣扎了好久,还是把问题抛给了小芹。 小芹瞄了一眼刘廉:“喝酒认识的。”小芹轻描淡写地说道。 她边说边点了一根万宝路,还直起身子,翘起二郎腿,不住地摇着那浑圆的腿,高跟鞋已经脱了一半,脚后跟露了出来。她很悠闲,可刘廉的心脏负担在加重。 “刘主编,你就没想过去国外留学吗?”小芹忽然问。 刘廉没提防小芹会这样问,他的确没想过出国留学,自己是本地人,本科毕业就分到台里,一直觉得电视台不是一般人能进去的,很满足。 “没有,你也知道,进了电视台就一直忙。也没想那么多。”刘廉说道。 “那你是怎么打算的?后面公司怎么做?听说你要做独立制片人?是吗?”刘廉问,眼神很疑惑。 “是啊,要不我干嘛不和电视台续签呢。我的第一部片子已经拍完了,正在做后期,出来了还请多指点啊。”小芹往烟灰缸里弹了弹烟灰,把腿放下,端端正正地坐着。 “是吗?什么片子?”刘廉眼中闪烁着惊奇的光。 “在歙县那边拍的,算是旅游风光片吧。”小芹说道。 那天的早点,刘廉和小芹一起吃了豆浆油条。之后,他一直坚持等小芹给他打电话,等他熬不住了,拨通小芹电话时,已经是境外号码了。小芹电话里的声音听上去意气风发地-------她说已经在南加州了,在读制片人的课程。 第350章 悍妇金凤 “嗨,我说,你放开她,她不是小芹,她是厂里的执行厂长小聂。” 汪富贵说道,语气里是急切又带着些许无奈。 听汪富贵这么一说,金凤才撒开手。她一屁股坐在病床上,病床的弹簧都吱吱扭扭地“告饶”了。汪富贵被一股缠着鱼腥味儿的热气噎得直揉眼睛,轻轻地咳嗽一声。金凤马上就转身朝向汪富贵,一下就拉开汪富贵正在揉着眼睛的手,用她细嫩的小手去翻着汪富贵的眼皮。 “妈呀,让我瞅瞅,这眼睛怎么这麽红?里面净是血丝呢。” 金凤嘟囔着。 她伸长脖子,嘴唇就吸到汪富贵的眼球上,汪富贵的喉咙里咕噜着,两只手胡乱地抓着空气。 小聂见状,吃惊得用手堵住张开的嘴。她来不及和汪总道别,惊慌失措地逃出了病房。路过住院处时,那个门卫见到小聂,丢给她一个苦涩的笑。 小聂在歙县医院的候诊大厅里,给村支书打电话。把金凤来看汪富贵的事跟他说了,恳请他帮忙把这婆娘请回村里去。村支书哼哈地答应着,没说行,也没说不管。小聂心里暗暗替汪总叫苦。 “富贵哥,这是啥破烂医院啊,你肠子上那些个大窟窿他们能给你补上吗?我要是会,保管都给你缝上,严丝合缝地,往后吃啥都不耽误。” 金凤嚷着。 她边吵吵,边打开她随身带来的包裹。拿出里面的糖水罐头,自家树上打下的鲜枣,呼噜噜地倒在床头柜上。枣子叽里咕噜地滚到地上,蹦蹦跳跳地四散奔逃,金凤并不在意。她看看床头柜上的那束鲜花,于是蹲在地上一颗颗地捡起地上的鲜枣,统统都丢进那束裹着锡纸的鲜花中间,她把那当个笸箩用起来了。 汪富贵被金凤的傻话逗笑了,接着金凤一连串的动作又让汪富贵看傻了眼。 金凤往床头柜上倒枣时,他想说你慢点儿;蹲在地上捡那些枣时他想说:外面有自来水,可是没有盆;当那些从地上捡起的枣被丢进那束鲜花里时,他着急地张嘴想制止金凤,可早已经来不及了。总之,他坐在床上无力地看着眼前的一切,连叹口气都没来得及,一切就已经结束了。他一个字也没来得及说。 他把被子向上拉了拉,把手盖到了被子里。 金凤两只手互相拍着,算是把手里的土掸掉了。她重新坐到病床边上,这次病床的弹簧没再呻吟,但汪富贵的身体还是随着她的沉重落座,而微微颠起来两下。 “金凤,你是怎么过来的,你认得路,会乘长途车?这些东西一定花了你不少钱,我把钱给你,趁天还没黑尽赶紧回去吧,晚了路上不安全。” 汪富贵说道,目光躲避着金凤。 “呀,富贵哥,人家可是诚心诚意来问候你的,还想着你在这里有什么活要干,我可以帮忙的。洗洗衣服啥的,我都会做。可听你这意思怎么像不欢迎我啊,我刚来就惦记着赶我走?我叫你富贵哥,您呐,往后就叫我一声:‘凤儿’就行,一家人,听着亲不是吗?” 金凤语声比进门时小了很多,眼睛笑得都小了。 汪富贵像是被逼到了墙角的困兽,做着最后的挣扎。 “你出去吧,记得把门带上,我困了,想睡会儿。” 汪富贵瓮声瓮气地说了一句,就顺势钻进了被子里,把自己裹得紧紧地。 金凤并不在意,她只是从鼻子里轻轻地哼了一声,就开始前后左右地打量起这间病房。 不大点儿功夫,她就从床边、衣帽架、椅子上敛了一大堆衣服、裤子、袜子。她捧到鼻子底下闻了闻,皱了皱眉头,然后就捧着那一堆衣服出了病房。还真的把门从外面轻轻掩上了。 听到金凤出门的脚步声,汪富贵努力让自己的心平静下来。这麽多年了,没有一个女人跟他有过肌肤之亲,他一时缓不过劲来。 他坐起来,低头看看身上的病号服,又拿眼扫了一遍屋子,感觉有些变化,原来自己的衣服、裤子、袜子都不见了,金凤真的都拿去洗了?他吓出一身汗。 村支书接到小聂的电话,支支吾吾地并不着急。他在心里琢磨开了,富贵一直都想找个有文化的人。可从他前妻那个京城来的知青开始,一直到小芹,富贵不能说不用心,他是用尽了心思。特别是小芹,富贵是竭尽全力地在帮这个丫头。可现在怎么样?富贵住院三天了,没见她来看过一眼。 支书想,金凤真的能跟躺在病床上的鲍鲲离婚,找上富贵,也未尝不是一件好事。金凤能干,一脑门子地想挣钱。她虽然不能帮上富贵什么忙,但她能帮富贵守住钱袋子。关键,她是村里人,有她守着富贵,村里的厂子就黄不了。再说金凤正是如狼似虎的年纪,有她在身边,富贵想跑都跑不掉。唉,就看他俩的造化吧。 村长想着,挂断小聂的电话,就去村口看老哥几个了。 村里的老哥几个,吃过晌午饭就会聚在大树下面闲扯,村支书就是从那些闲扯中了解村里情况的。村支书走到大树下,就有人递给他一张椅子,他坐下点着了烟袋。 “支书,老支书,您老快去厂里看看吧,出大事啦。” 赖子边喊叫着,边一路朝这里跑过来。大树底下坐着的人都慢慢起身,愣愣地看过去。 “喂,小聂啊,你怎么走了?也没吃顿饭。你现在在哪儿?我想请你吃一顿县里的臭鳜鱼,很有特色的。”汪富贵在电话里对小聂说道。 “汪总,您的美意我心领了。您多保重身体,我现在回北京看看我妈和我哥,过两天我就该上班了。厂里有什么情况我会随时向您汇报的。您什么时候出院提前告诉我,我开车去接您。”小聂说道。 她语气平和,似乎没看见汪富贵和金凤之间发生过什么一样。 “那好,你路上注意安全。随时联系。” 汪富贵放下电话,心却揪起来了,今天怕只能吃病号饭了。 门外传来脚步声,汪富贵急忙重新躺下。果然是金凤回来了,她把一盆洗好的衣服轻轻放到地下,从腋下拿出一捆电线和一把锤子,然后端着椅子站到墙边。 ”你要干嘛?“汪富贵突然问。 ”哎呀妈呀,你吓死我了,这冷不丁地。这都看不出来啊,这屋里没绳子,咱给它钉俩钉子拉根绳子,不就能晾衣服了吗?“金凤站在椅子上,居高临下地对汪富贵说道。 ”你下来,先放那,等会儿我弄。“汪富贵说道。 金凤看看坐在病床上的汪富贵,迟疑着。她心想:富贵哥是心疼我,担心我摔下来?我那个死鬼丈夫可是从来都对我不管不顾地。她慢慢地从椅子上下来,眼睛盯着汪富贵。 ”你把那椅子端过来,坐这儿来,我有话跟你说。“汪富贵说道。 金凤闻听满心喜悦,端着椅子走到病床边,她把椅子放好,坐到上面,双臂抵在腿上,两手托着下巴,两眼笑吟吟地望着汪富贵。汪富贵不敢看金凤,他还是微微弓着背,两只手相互揉搓着。 ”金凤,你最近做什么营生啊?孩子都上学了吧?上几年级啊?“汪富贵问。 金凤见汪富贵问她这些家长里短,两眼更加活跃地转动着。 ”富贵哥,我就知道你惦记着我们,老大今年九岁了,上三年级,老二六岁,明年该上学了。我还能干什么营生,天天洗衣服做饭,还得照顾那个活死人。“说到最后一句金凤的语气变味了。 汪富贵的眉头皱了一下,又轻轻咳嗽一声。 ”那,要是让你进厂 做点事情,你能抽得出身吗?我哥那儿可以再请一个护工。你说呢?“汪富贵语气和缓地说道。 ”进厂?在流水线上做工吗?那我可不去,多没意思啊。“ 金凤叫嚷着,忽然觉得自己说话声音又打大了,也不好意思了。 停顿了一会儿,病房里的尴尬让两人都不知如何开口。 \"唉,我记得你很会做手工艺品呐,现在还做吗?” 汪富贵问。 金凤眨眨眼,嘴角微微上翘,心想:他心里还是有我,这些他都记得呢。 “那东西,不值一提,要做我一天能做不少呢,我这不是抽不出功夫吗?” 金凤忸怩着。 汪富贵若有所思,他从床的另一边下了地,可鞋却在金凤坐着的这边,金凤眼尖,手也快。 “你坐着,我给你拿过去。” 金凤说道。 她说着就起身拿那双医院专用的拖鞋,然后转到床的另一侧,把鞋放在汪富贵脚边。 “富贵哥,你是要去上茅厕吗?我搀你去。” 金凤低声说道。 汪富贵脸红了。 “不,不是。我来把那绳子弄好,这锤子你跟值班室借的吗?你真行,自来熟。” 汪富贵说道。 被富贵哥这一夸,金凤更是来了精神。 “ 富贵哥,怎么能让你钉呢?我能行,你还是回床上躺着吧,别回头再把缝好的窟窿撑开了。” 金凤说道。 她边说边把椅子重新放到了墙边,开始钉钉子,拉绳子。汪富贵又一次被她的话逗乐了。 第351章 群莉加入了美国籍 今晚萧乾提前回到小粤港的家里,他正在厨房里操持着晚饭。 群莉从书房走出来,她身上只穿了一件藕色的睡袍。脚上是一双绒毛的拖鞋,四只兔子耳朵随着她懒散的脚步一下又一下无规则地摆动着。她的短发大概也半天没梳理过了,萧乾给她买过不少牛角梳。据说用那东西梳头会让人神清气爽,萧乾想妻子整天对着电脑屏幕,应该很需要这样的梳子。可这川妹并没放在心上,光是在浴室里梳头,不小心牛角梳掉进抽水马桶,就不止一次了。这时群莉整个人看上去简直像需要兴奋剂才能支撑一样,不去扶一下她,都不足以证明萧乾这个丈夫还爱着她。 萧乾走过去双手准确地扶在群莉的两只臂膀上,两人瞬间在厨房形成一个直角。 “怎么这麽疲惫的样子,不行就歇会儿。” 萧乾边说边端详着群莉,见她脸色也很难看。 “老子胃里不安逸,吃块巧克力压压。” 群莉眯缝着眼睛,低声说道。 “胡扯,巧克力能治胃不舒服,我还是头一次听说。走,我扶你回房间躺一会儿,等一下我熬点儿白粥给你喝,不行就带你去医院。” 萧乾用力抱起群莉就走出了厨房。 群莉想挣脱一下,但无奈浑身无力,只能任凭老公抱着自己。一躺到床上,群莉就睁开了眼睛。 “老公,我要吃巧克力,我要吃带酒心的那种,你去给我拿。” 群莉撒娇的语气令萧乾很无奈。 “就快吃饭了,你这-----”萧乾一气之下,差点儿说秃噜嘴,差点儿把平时说潇湘的话:“你这孩子”说出口。 “唉,跟你商量个事情,咱们能不能做试管啊?” 群莉声音不由得低了下去。 萧乾正起身,忽然愣了一下。 “为什么?为什么要做试管?” 萧乾不禁问。 “试管生的孩子更聪明,你不知道吗?” 群莉说道,像是很有道理一样。 “谁跟你说的,这有什么科学依据吗?别净胡思乱想地。” 萧乾说道。 他起身去厨房了。不大工夫,萧乾捧着一把巧克力进屋来了,群莉脸上立刻泛起了带着红晕的笑容。萧乾把那些花花绿绿的纸包裹着的巧克力放在床头柜上的一只小碟子里,把碟子推到群莉手边。见群莉伸手要拿,他用一只手按住。 “不许多吃,只能吃一颗,饭马上就好。” 萧乾的口气几乎就是命令着妻子。 “嗯,好,要不你也吃一颗呗。” 群莉笑眯眯地对丈夫说道。 “我不吃这些小孩子吃的玩意儿。要吃你自己吃吧。我都担心你将来跟我儿子争嘴。“ 萧乾脸上的笑意中有一种慈祥。 “哼,我跟你说哈,要生就试管,然后找个代孕,生多少你养着,老子落个省心。” 群莉说。 群莉顺手又要去拿巧克力,她现在已经觉得身上有了力气,说话声音也大了。萧乾这次真急了,用手捂住碟子,两只眼睛冒出凶光。 “你胡说些什么?谁说要做试管了?还代孕,这都是犯法的,你不懂吗?我不会同意的。”萧乾的口气明显已经很气愤了。 “吘,那再说吧。你今天好像回来得很早啊,律所里这麽清闲的吗?你做什么好吃的,要用那么长时间。晚会儿做呗。“ 群莉带几分关心地对丈夫说道。 萧乾起身走出卧室,群莉正纳闷,萧乾手里拿着个文件夹又回来了,他取出文件夹中的一个小本本,递到群莉手里。 ”拿着吧,就是为了这个,我特意做些拿手菜,给你庆贺一下。“ 萧乾说道。 群莉看着手里的美国护照,又抬头看看丈夫。 ”老子和你一样了,也是美国人了。“ 群莉用手指指了指自己的腮帮。 萧乾会意,凑过去吻了妻子的腮。还闻到一股酒的甜香。 ”你是不是又偷吃巧克力了。“ 萧乾一脸的不高兴。他转头看看床头柜,果然只有一只空碟子了。 ”你呀,让我说你什么好。“ 萧乾用手指点点群莉的额头,低声说道。 群莉笑笑,”我现在满血复活了,可以去上网了。我可不喝什么白粥,没滋没味地,我要吃好吃的。“ 群莉说道。 她边说边用双臂勾住丈夫的脖子,整个身体在他胸前晃动着。 萧乾拍拍她的背,”好了,好了。去上网吧,把衣服换换,等一下保罗和约翰要过来吃饭。穿的稍微正式点儿。“ 萧乾叮嘱着妻子。 听说两位大律师要到家里来,群莉当然开心,好久没见到他们了,可是她瞬间又感觉到一股伤感,她想起来戴尔。之前到小粤港来聚餐的,都是三个人, 现在变成两个了。她想着在教会医院检查后,她终于问起戴尔现在的境况。戴尔说,他在一边学习一边遴选上市公司,打算到一家实力强的上市公司去做法律顾问。群莉当时觉得很对不起戴尔。 “这跟你没关系,童稚也不应该自以为是,他可以做这件事让我离开律所,今后一定会有很糟糕的事情落到他头上。”戴尔语气很笃定。 \"那我想问一句,以你的看法,觉得律所上市到底好还是不好呢?“ 群莉问戴尔。 ”投资有风险,上市律所可能基于法律或者客户的利益,而损害投资者的短期利益。但这反过来也凸显了律所在他们领域的专业性,专业的服务必将给客户和投资者带来长远的利益。律所想做大做强,必然要想尽办法提高竞争力。“ 戴尔说道。 ”听你的意思还是上市比较好喽。“ 群莉低声说。 ”那我呢?是参与好,还是不参与好。“ 群莉问。 ”你把精力放在你的网站上就对了,全力打造好你的个人ip,这个网站会给你一个满意的未来。“ 戴尔似乎很有信心。 群莉边换衣服,边想着今晚两位大律师来,会不会也是来探讨律所上市的事。自己该不该插言,她想,关于律所上市自己还是不参与的好。 纽约的繁华体现在它的夜晚,喧嚣而有秩序。好久没到小粤港来了,保罗拍拍他隆起的肚子,憨笑着对身边的约翰说道:”你还是不肯改变态度吗?“ ”你是指上市的事吧?“ 约翰边挑选着新鲜蔬菜,边说。 ”对呀,这上市和不上市可是天壤之别啊。“ 保罗说道。 他抿起嘴唇,看着斤斤计较的约翰。他觉得约翰挑番茄翻来覆去地端详,真不像个男人。 ”我说你挑个番茄怎么那么麻烦?都让你看出公母来了。“保罗说道。 他肚子抵在货架上,似乎站得腿都酸了。 ”你还真说对了,这番茄根上,的确能看出公母。营养成分不同啊。“ 约翰微笑着说。 结了账,两人一人捧着一个牛皮纸袋走出超市,往小粤港溜达。 ”我当然知道,上市后律所有更多的资金来源,可拿人钱财与人消灾,股民给你投资了,人家就要干涉你的业务。咱们哪还有专业性可言嘛?要公开财务,证监会会让你披露客户资料,那你为了客户利益,会不会做手脚,不做手脚,客户秘密暴露,引起纠纷。咱们是律师,对法庭负责是咱们的责任,但往往会损失股民的利益,何苦去找那个麻烦呢?“ 约翰一说起上市,就有一堆反对的理由。 ”可像咱们这样的传统运营模式,基本依赖内部循环资金,资金来源相对单一。你是合伙人,这你比我更清楚,让你们增资你们哪个乐意啊?可不想着做大做强,总会有倒闭的一天。总得有点儿忧患意识嘛。“ 保罗说道。 ”你觉得萧律真的想上市吗?他开始只是听那个童稚说了一句,他不会是哄着那孩子玩儿呢吧?咱们的规模不小啦。名声也够大,哪就走到倒闭的路上了。还有,你要是不着急结婚,干嘛不做合伙人呢?“ 约翰像是问保罗,又像是在反驳他的观点。 说着话,两人就站到了萧乾家门前。 ”记得,萧律不提戴尔,咱们也不提。“ 约翰叮嘱着保罗,保罗点点头。 听到门铃声,群莉就走出书房去开门。 萧乾在厨房里喊:”快去开门。“ 群莉撇撇嘴。 打开门,见两位大律师一人捧着一个牛皮纸袋。 群莉笑着说:”也不问问买什么就买了这麽多,快进来吧。“ 两位大律师相对一笑。 ”这家的主妇就是厉害,明明买了东西,还挑眼。“ 保罗笑着说道。 饭后,几位大律师围坐在茶几边开始了他们的讨论,群莉也坐在一边听。 ”从业务上说,上市了,资金雄厚,社会资源广泛,能够接更多大案件、复杂案件。不上市,律所就只能专注于某一领域或某一地区,像咱们,纽约、洛杉矶两个地方就搞得昏天黑地了。“ 保罗说道,他偎在沙发里,目光扫扫约翰和萧乾,留心着他俩的反应。 见萧乾和约翰都不吱声,保罗又开口了。 ”人才方面也是啊,上市了,律所要规模有规模,要知名度有知名度,还怕吸引不到人才吗?戴尔走了,萧律不是找不到做专利的人吗?“ 保罗说完,就被约翰瞪了一眼。 ”戴尔走了多久了?有三个月了吗?“ 萧乾问。 ”差不多了。“ 约翰答道。 ”他一走,咱们的上市就需要重新启动,不急。但上市是肯定的,咱们既然有了上市的想法,就不要落在别人后面,最好尝到头啖汤。“ 萧乾志在必得地说道。 ”你的意思是我们要成为全美第一家上市的律所?“ 保罗问,目光中流露出对萧乾的钦佩。 第352章 群芬和群芳随林老板一起到访成都 群芳对姐姐的怨气越来越大,她觉得姐姐既爱慕虚荣又异想天开。 那个林老板看上去跟吕一鸣老爸的年纪差不多大,姐姐还那么上赶着地去亲近。连李军都看出来了,还让自己劝劝姐姐,这够多丢人呐。 想起当初,自己心里是喜欢文学的,本想去学中文或者学新闻,但为了和姐姐在一起,她就选了和姐姐一样的专业。 这四年大学,她真的心里很苦。班里男生很多,女生没几个,除了她和姐姐群芬,几乎都名花有主了。追她俩的男生不少,但姐姐说她对同龄人不感兴趣,太幼稚。自己也只能一直跟随着姐姐。难不成姐姐真的喜欢年长的男人?那也得有个度啊。群芳想。 但她知道,姐姐群芬一贯很有主见,不像自己已经习惯听命于她。因此,群芳觉得自己劝不住姐姐,她只是想,要不要把这件事告诉给老妈。老妈现在在北大工作,不管是临时工还是怎样,老妈都比以往更有权威了。 在北京,林老板一行参观了不少风景名胜,拍了不少照片,几乎每张里面都有姐姐群芬,不少还是林老板跟群芬两个人的合影。群芳对林老板很不满,初次见面就这样跟女孩子接触,他准是没安好心。有的时候,姐姐群芬还硬拉上自己去和那个林老板拍照,群芳心里很不舒服。而且,林老板还把相片洗印了双份,送给群芬一份。群芳想:这得花不少钱呢,她提醒姐姐还是把洗印的钱给林老板。 群芬用奇怪的眼神看着群芳,“为什么要给钱,是他愿意和我拍照的。” 群芬的口气告诉妹妹,你也太不解风情了。群芳只得闭嘴。 谢建华带林老板参观了北汽总厂,之后就要去山东青岛考察分厂了。临行前,群芬提出让妹妹留在北京,由她单独陪同林老板去青岛,理由是妹妹群芳身体不适。谢建华不明就里,只能批准。群芳正巴不得呢,她想着刚好用这段时间去北大看看老妈。 没想到,出发的时候,林老板一上车,没见到群芳。 转头问李军:“那位小妹妹怎么没来?” 李军回答说:“群芳身体不舒服,就不去青岛了。” 林老板一路上都板着脸,一言不发。 参观青岛分厂的设施,与技术人员交流,林老板都显得精神头十足。但李军一提出去景点转转放松放松,他就把头摇得像拨浪鼓,说什么也不去。理由是他要看资料,来这里的目的是谈合作,不是游玩。李军无奈,只能顺从。 李军发现群芬这趟来青岛显得无精打采地,跟在林老板身边恐怕连她自己都觉得多余。群芬只跟了一天,第二天就自己去青岛市里闲逛了。 群芬独自一人在姐妹坊咖啡吧闲坐,看着路对面的洋楼,洋楼是一种奶白色,山墙上爬满了爬墙虎,她内心越发忧郁了。 青岛有许多这样隐秘的小巷,利用过去遗留下的洋房改建成了咖啡吧,书吧等,是青年男女约会的好地方。因此,青岛显得很小资,与武汉在长江边上,望着一望无际海一样辽阔的江面喝咖啡不同。在这里更自我,但此刻的群芬异常孤独。 人就是这样的,在亲人面前过多扮演领导者的人,内心其实很想被别人爱抚。就像群芬,平日里总是她带着群芳,两个人的决定说是商量出来的。其实,往往是群芬的意见起主导作用,妹妹群芳就是个听喝的。她希望哥哥蒋励能关心她,但蒋励对她说的最多的是让她带好妹妹群芳。至于老爸,她几乎都没什么印象了。哥哥蒋励总提起去车站送老爸,说那时数她哭得最响,可她根本不记得了。所以,她很烦蒋励每每提及此事。 她虽然内心里怪着姐姐群莉,但一直把群莉视为自己的榜样。姐姐跟吕一鸣连孩子都有了,可最后还是嫁给了一个年纪比自己大十多岁的二婚男人,她真想当面问问姐姐群莉,这到底是为什么。她当然知道,自己的学历,学校都没法跟姐姐群莉比,但她认为自己不比群莉笨,更不相信自己会比姐姐群莉嫁的差。现在都说:“干得好不如嫁的好。”那就让大家看看,看看我群芬能不能嫁个有钱人。她把杯里的咖啡一饮而尽,苦的她直撇嘴。 她走出咖啡吧,里面净是一对对的情侣,她实在难以承受。走出这个院子,外面是弯弯曲曲的方砖小径,她很喜欢青岛这样的情调,感觉在武汉是体会不到的,北京也没有。跟群芳一起去过一次后海,价格贵不算,还很吵。 她觉得林老板身上有一种成熟男人的魅力,一个眼神,一个手势,都能让你心领神会。然而来青岛这一路上,她察觉到林老板似乎对妹妹群芳更在意,这让她内心有种刺痛的感觉。感觉自己就是个瓜娃儿(四川话,傻的意思。),她甚至想立刻就回武汉去。想着想着脚步不由自主的就朝武夷山路上走去,很快就站到了邱枫那座民国老宅面前。正在这时候,她的手机响了,是老妈。 “群芬呐,你现在忙吗?妈跟你说个事,邱枫生了个儿子,你方便的话,打个电话问候一声哈,记得啊。”老娘叮嘱着群芬。 群芬以为是什么事情,原来就为邱枫生了个儿子,才想起打电话给我,怎么也不问问我怎么样了。群芬心里又不满了。她拍下了邱枫家别墅的照片,发给了群芳,也发给了李军。发给群芳,她说不清是为什么。发给李军是为了让他派车来接自己,也好告诉告诉他李军,自己在青岛,是住在这样的别墅里的,谁也别小瞧了谁。 群芳接到那个照片,立刻就把电话打了过来。 “姐,你在别墅呢?怎么没跟林老板他们在一起啊?”群芳问,语气中流露出不解。 “人家看中的是你。我跟着算怎么回事啊。”群芬赌气地说。 “姐,你胡说什么呢?我在妈这儿呢,咱妈现在在北大资料室上班,还学了个图书馆学专业,真了不起。” 群芳说道。 群芬想想刚刚老娘给自己打电话,还让自己向邱枫表示祝贺,心里就不少个滋味儿。 “唉,你们都好,就我被人耍了都不知道。老子回武汉了,不陪他玩儿了。” 说完,群芬就挂断了电话。 李军开车到了定位的地方,看见一幢很有民国风范的别墅,但不见群芬的踪影,他于是打电话给群芬,电话竟然关机了。他再打电话给谢建华,谢建华闻听气不打一处来。 “这小丫头也真够能作的。”谢建华说道。 他想骂娘,但只能强压住怒火。一来当着林老板这“外商”的面,不好贬低自己的手下。二来,他不想让李军觉得他这个厂长连一个小姑娘都管不了。于是他给群芳打了电话,问群芬会去哪儿,还说,他们马上结束青岛的参观,回北京签协议,然后一起去成都。 听了谢建华的安排,群芳不解地问:“谢总,为什么要去成都啊?” “啊,林老板想去成都旅游,是吕一鸣邀请他的,他从香港出发前就已经说好了的,正好,邱老师也生了个儿子,林老板说一定要去贺喜。”谢建华说道。 他的兴奋是难以掩饰的,群芳知道谢总是吕一鸣的铁哥们儿,她挺感动的,觉得他们这一代人,还能有以心换心的友情。 “好啊,那我在北京等你们。争取能把合作协议签了。”群芳说道。 谢建华听群芳这麽说,觉得她还是理解林老板此行真正的意义的。 “好啊,应该没问题。你现在身体怎么样啊?好些了吗?”谢建华很关心地问。 群芳觉得奇怪,自己身体没什么事啊,她略一思索,觉得一定是姐姐说了假话,于是她只好默不作声。谢建华听不到群芳的回答,心里似乎明白了。 “你再打你姐电话试试,我咱们的安排告诉她,并且告诉她,这是工作,不是儿戏,让她直接到成都等咱们,或者跟我联系。”谢建华说完就挂断了电话。 邱枫没想到会有这麽多人特意来成都祝贺她生子,她怀里抱着儿子,听着外间屋里吕一鸣与朋友们推杯换盏,笑得可甜了。 她低头对坐在身边的吕程说道:“去,告诉你爸,让他少喝点儿。” 吕程看一眼邱枫怀里的小弟弟,笑着出去了。很快外间屋就传出一阵哄笑。 “吽,我说什么来着,一鸣,你现在有人管着了,不自由啦。看你还跟我这儿吹牛不?哈哈。“谢建华在说着酒话。 ”是,我没你本事大,你管着你媳妇。“吕一鸣给了谢建华一拳。 ”一鸣哥,我先回酒店了,看看林老板他们明天怎么安排,等会儿我给你电话。“李军笑着说。 群芬一听这话,立刻伸直了脖子,耳朵竖起来听着。群芳捂着嘴笑。 群芬和群芳姐妹俩不好到外间去,也只能躲在里屋。群芳看着邱枫和吕一鸣的孩子,眼睛滴溜溜地转,还不住地对邱枫张张嘴,觉得实在太好玩儿了。想想吕程小时候,好像没这麽好动。她想坐到邱枫身边去,被姐姐群芬一把拽住。 群芬接到群芳电话,直接从济南就一路转车到成都来了,没想到,她提前一步到了,群芳和李军、谢建华他们陪着林老板在北京又玩儿了一天,说是去看了中国美术馆,还逛了琉璃厂,群芬一直揪着群芳不放,让她讲很多细节,群芳苦不堪言。 第353章 何姐和金凤兵戎相见 当何姐在周正的坟前说累了,她抬头看看天上的月亮,想着群莉娘说过的话,不由得自言自语道:“孩子他爸,你说这麽多的星星,哪一颗是你呢?你眨眨眼,让我看看你吧。” “哈哈哈。”不远处传来一阵笑声,何姐“噗通”一声坐在地上,被吓得不轻。 周帅马上跑上前去搀老妈,“妈妈,别害怕,是我,您儿子,周帅。”边说还边互撸着何姐的胸口。 蜜蜜也跟着周帅一起走到何姐身边,微笑地看着何姐。 “你真是我儿子?我不会撞见鬼了吧?”何姐说。 她被周帅搀着从地上站起来,然后捏了捏蜜蜜的手。蜜蜜“哎呦”地叫了一声,何姐这才放了心。 她掸掸屁股后面的土,气哼哼地对周帅说道:“你跟踪老娘?老娘我懒得搭理你。” 蜜蜜见状,急忙挽起何姐的胳臂:“妈,那我呢?您不会连我也不搭理了吧?”蜜蜜央求道。 “你,你还不是跟他一个鼻孔出气?”何姐仍然在嘴硬。 “妈妈,我知道您胆大,可咱们能不能换个地方说话?”周帅说道。 “你还知道害怕?就这儿说,让你老爸也听听,让他给评评理,啥时候轮到你小子管我这个老娘了。”何姐越说声音还越大。 这时候远处有一束手电光晃动着,好像在画着圈儿,由远而近地。何姐有点儿慌了。 “管事的来了,你俩跟着我走,别出声,拿好东西哈。”周帅一看就要经验,很老练地带着何姐和蜜蜜往大道边上走,快走到大道边时,背后传来了狗叫,这下何姐真的被吓坏了,撒腿就跑。 紧接着背后就传来一声吼叫:“什么人,站住,不站住开枪了。” 何姐一听还有枪,跑得更快了。到了大道边,已经看到积水在柏油路上泛着阴森的光亮,何姐却跑不动了。 周帅对身后的蜜蜜喊道:“跟紧哈,自己想办法跳上去。” 蜜蜜身体轻盈,好像回到了和哥哥们在那鲁湾的时候,只几步就跳上了大道,周帅扛起何姐紧跑几步追上去,他在下面推,蜜蜜在上面拉,费好大劲才把何姐弄到大道边上。那只狗很凶,应该是退役的军犬,紧追不放,但周帅已经出了它的领地,只是一只鞋脱落在下面,他朝狗子扮个鬼脸,一瘸一拐地搀着老妈往回走。 “啊?你的鞋丢了一只,那怎么走啊?前面还好远呢。”蜜蜜叫起来。 “来,孩子,穿我的。”何姐说着,就褪下一只鞋丢给儿子。 “妈,那只脚。”周帅不好意思地说。 何姐干脆把两只鞋都褪了下来。周帅看看,趿拉上去,背起何姐招呼着蜜蜜就往回去的路上走了。 “唉,早知道昨晚应该把那饭吃了。”周帅嘟囔着。 “你说啥?你昨晚没吃饭?”何姐问。 她这时才想起来,自己没做饭。刚好就听见自己的肚子在咕咕地响。蜜蜜跟在他俩身后,不吱声。 “蜜蜜,你也没吃饭啊?”何姐问。 “妈,我吃了。周帅他没吃几口。”蜜蜜说道。 “咋地,儿子,你媳妇做饭你不爱吃?”何姐趴在周帅身上问。 “还行吧,比您做的差远了。”周帅说。 蜜蜜撇撇嘴。何姐拍了周帅一巴掌:“你别跟我这儿逗咳嗽,嫌不好吃,以后你俩一块儿做,我就等着吃。”何姐笑了。 “蜜蜜啊,发现你胆子挺大哈,那狗在后面追着,你不害怕?跑得还挺快。”何姐笑着说。 蜜蜜怎么听都不像是在夸自己,不好意思起来。 “小时候跟我哥他们一块儿,常去偷人家的菜,也被人家放狗追着我们咬。”蜜蜜说道。 “什么?你还有这光荣历史呐?我怎么不知道?”周帅大叫着,似乎感觉自己和蜜蜜更有相同之处了。 “我怎么觉得你对那个坟地也挺熟悉呢。”蜜蜜说道,有点儿反唇相讥的味道。 “当然,之前那里是一片苹果园,我们经常去偷苹果吃。”周帅说得很骄傲,脑袋上又挨了何姐一巴掌。 汪富贵问金凤,会不会剪纸,认多少字。金凤虽然不知道富贵哥为什么问这些,但都一一做了回答。 “金凤,你以后多讲普通话,不要说家乡土话,我想请你到北京去,在我的学校里做个先生,教小孩子们剪纸,做手工,你看怎么样?你的两个孩子呢,也可以带过去,我在那边帮着找找学校,那边现在有给打工子弟办的学校,教学质量还是不错的。”汪富贵对金凤说道。 金凤眼前一亮,我今天来对了,她来不及多想,一下就扑到病床上,眼看嘴就要碰到汪富贵的嘴唇了,汪富贵把手挡在了两人中间。 “金凤,你去,到那边的椅子上坐好。我有句话跟你说。”汪富贵眼睛盯着金凤,手指了指床边的椅子。 金凤脸羞得通红,不情愿地从汪富贵身边离开,慢慢地坐到椅子上,头低低地埋在胸前。她心想,富贵哥一定是嫌弃我有两个孩子。 “金凤,鲍鲲是我大哥,他现在还躺在医院里,这件事让我心里一直过不去,所以才想到帮助你们母子,我知道,我所能做的远远不如让鲍鲲醒过来。所以,我不能对不起我哥。你有什么要求,尽管提,除了男女之事。”汪富贵说道。 徽州的御用手工艺品,因其独特的取材和精湛的工艺,曾经是专门供皇家享用的”贡品“,保存到现在的都成为了无价之宝。这些手工艺品是一方水土民间艺术的遗存,是历史和文化的见证。依然健在的手工艺品制作者,为了不让这些手艺失传,可谓殚精竭虑。汪富贵在研究徽学过程中结交了不少这样匠人,为他们的坚守所感动。 他坚信,随着时间的推移,这些御用手工艺品将显现出它的稀缺性。传承这些技艺需要专业的知识和技能,同时也需耗费大量的时间和精力,对于快节奏的现代人很难引起他们的兴趣。 汪富贵想到培养下一代的手工艺人,让口传心授的技艺,嫁接今天的科技手段,使这些传统技艺适应现代社会的需求,发扬光大。 汪富贵让金凤到北京成才学校任教,是徽派手工艺传承工程迈出的第一步。他琢磨着,把成才学校和未名斋联合在一起。教学和实践和产品销售一条龙。 一阵“呜呜”的哭声由小到大地响起来,金凤坐在椅子上,双手捂住脸,双肩不住地抖动着,泪水已经从指缝间溢了出来。 汪富贵的头“轰”的一下胀痛起来,他一叠连声地叫着:“金凤,你怎么了?你别哭啊。”他的声音焦急而又无助。 汪富贵没想到这女人哭起来,比她刚刚扑到自己身边倒显得美了,汪富贵似乎为自己这瞬间的想法感到可耻。他急忙穿上拖鞋,下了地,刹那间他下意识地捂住自己的胃,身子一歪,禁不住跌坐在床边上。 金凤听见声音,止住了哭泣,抬眼正看见汪富贵咧着嘴,手捂住胃。她吓坏了,连忙起身,可她很胆怯的样子,不敢走近汪富贵,只是扶住椅子站着,傻傻地看着她叫”富贵哥“的这个男人。 汪富贵抬起头,目光和金凤被眼泪浸湿的眼神碰在了一起,他咽了一下口水,身体里涌动着一股热流。他扶住床头柜站起来,努力让自己脸上有笑容。 “金凤,你能干,热心。我要是哪句话说的不合适,你别往心里去啊。我打电话叫司机把你送回去吧,孩子一定在家里等急了。” 汪富贵说道。 他边打电话,边把一个信封递给金凤。金凤把手背在身后,死活不肯接汪富贵的信封,她知道那里面有钱,有不少的钱。但她觉得,她要的不是钱,是一个像富贵哥这样有文化,还知冷知热的男人。 “去北京当老师的事你好好想想,我等你的回话。” 汪富贵说道。 “不用想,我现在就回你的话,我能去。可就怕干不好,怕误了你的大事。” 金凤说道。 她还在哽噎,让汪富贵很是心疼。汪富贵拿出一张纸巾递给金凤。 “别哭了,这麽爱哭怎么当先生啊。教书不难,开始的时候我会帮着你的。你就想想哪些花样比较容易煎,再就是小孩子都很皮,要耐心些。” 汪富贵说道。 何姐从蜜蜜的校长办公室里出来,她脸上挂着笑,想想自己又回到这个院子里来了,这是第几次了?她自己都记不清了。但她想:这次不一样,这次自己也是蜜蜜说的那个”合伙人“了。 经过汪富贵的办公室,见门开着,这是什么时候回来的?何姐想着,刚走到门口,忽然想起周帅说让她记得进门要先敲门,她想:这门敞着,咋敲?这时候就听见屋里有女人的声音,笑得铃铛一样,声音尖尖的,脆脆的。这个汪富贵又从哪儿讨还一个妞来?何姐心里骂道。犹豫着还要不要进去。一想,得进去。得问问他未名斋那边怎么打算的,一走就这麽长时间,就撂在那不管了? 正想着,何姐就看见汪富贵从屋里走了出来。 “何姐,您好啊。快,请屋里坐。等我一下哈,我去会议室拿点儿东西,马上就回来。”汪富贵招呼着何姐,自己就朝会议室走过去了。 他走进会议室,看着墙上张贴的奖状,海报,相片,想着蜜蜜真的是个人才。她来成才学校三个学期了,成绩很突出,说心里话,她在这里比小芹在这里让自己省心。 一阵吵嚷声传过来,汪富贵听出那个尖利的声音是金凤,他急忙往自己办公室赶过去。边走边听到是何姐和金凤在吵架,这眨个眼的功夫就吵成这样了?为什么啊?汪富贵边想边加快了脚步。 第354章 乌娜被乌达尔冷落 在金贾,乌达尔和丽丽度过了快乐的周末。 丽丽记得莺莺曾经提醒过自己,如果想再怀孕要提前告诉莺莺,但她觉得来不及了。她和乌达尔在博物馆转了一圈儿就急急忙忙地住进了维多利亚湖边的一家酒店。 说是酒店,其实就是一栋三层的别墅,与土地一样的红色外墙,玻璃钢的窗户和玻璃钢围栏的阳台,阳台上铺着实木地板,屋顶安装了太阳能,完全是现代化的装修风格。 最美妙的,让丽丽最喜欢的还是庭院里的绿色植物,几乎都是野生的。高大的棕榈树,满坡的莎草。叫得上名或者叫不上名的鸟儿们在草叶上站立,机警地四下张望,然后振翅高飞。 酒店只是把这栋别墅的房间稍加改造,就变身为旅行者的驿站了。现在,丽丽和乌达尔要一起把这里变成他们两个人的婚床。 乌达尔和丽丽选了顶层面朝维多利亚湖的一个房间,房间宽敞明亮,午后的阳光越过湖面映射到房间里,带着湖水的湿润,更加温暖、含蓄。 丽丽光着脚,站在阳台上,乌达尔从身后搂住她,还把下巴抵在丽丽的头顶上。两人静静地望着远处如黛的山峦,看落日一笔一笔的为山水涂上金黄、橙黄、赤紫的色彩。湖面上那些掏空了树身做成的树皮船,摇摇晃晃地缓慢前行,一切都是那么慵懒、娴静。 丽丽仰头对乌达尔微笑着,乌达尔偏过头吻着丽丽的脖颈,下巴,脸颊,终于按捺不住,乌达尔猛地抱起丽丽走回房里。 他把丽丽放到地毯上,他感觉太久没有亲近自己的女神了。他不想听到酒店的床在他们身下阴阳怪气地叫,他想看着丽丽,在阳光下,在阵阵飘进屋来的湖水潮气里,向他睁着一双渴望的眼睛,那种期待、崇拜的眼神让他浑身燥热,全身的血都挤到心口,憋得他喘不上气。 丽丽脑海里闪现着鲁文佐里草原上的风景,那些晃动着的金合欢花,不断发出悉悉索索的声响,飘着淡淡苦涩味道的莎草,伴着瞪羚飘渺、辽远的鸣叫。她一直确信:儿子乌桑达尔就是那一次的野合怀上的。现在她面对着天花板,呆板的、惨白的,她慢慢地闭上眼睛。 淡淡的桂花香气从她的酥胸散发出来,弥漫了整个房间,坚挺的双乳在丝绸睡袍下羞涩地起伏着,乌达尔雄狮一样咆哮着扑上去------- 岑浩一直不停地拨着乌达尔的电话,但一直都没人接。这个从不发脾气的人,使劲地用手掌拍打着自己的头顶。他身边的蒋耀先也是怒火中烧。 他们跟坎帕拉麦卡雷雷大学联系过了,学校说乌达尔昨天就开车离开了学校,是往内罗毕方向去的。 莺莺在电话里跟岑浩说,尤娜看见乌达尔开车接走了丽丽。 岑浩更奇怪了,乌达尔会带丽丽去哪儿呢? 岑浩只能让莺莺安顿好孩子们,立刻赶回村里,说乌娜看上去情况很不好。 莺莺于是给丽丽发了短信,把两个孩子安排在学院的医院里,交给值班护士看管,自己就开着车往村里奔。 乌娜在巫师的山洞里待了这半年,过着朝不保夕的日子。巫师逼迫她做各种劳动,种了玉米、红薯、饭蕉。 山洞里最大的威胁就是蚊子、虫子。乌娜应该是被蚊字钉过,但她开始没在意,接连几天她都头晕目眩地,后来浑身发冷,但山洞里除了巫师的那件满是虫蛀的袍子,没什么可以盖的。白天还好,乌娜躺在玉米秸秆上,仰面朝天,但到了夜里,尤其是下暴雨的时候,洞里越发阴森,寒凉,她浑身不住地发抖,巫师会趁机保住她,她想推开巫师,但她一点儿气力也没有。 乌扎托总是威胁她,说乌达尔不要她了。她的儿子打死了酋长的儿子,明明就是死罪,不是看她儿子还小,早就把她和儿子一起处死了。乌娜于是盼着自己肚子里的孩子早点儿出生,可是她感觉自己病的很重,怕是生不下来就得死掉了。她一直央求乌扎托带她回村,她说她就要生了。乌扎托不理睬她,也不给她治病,还让巫师做法,说是给她驱鬼,说她罪孽深重。 前两天乌娜儿子爬到妈妈身上,见乌娜一动不动,他吓得大哭,乌扎托才把乌娜送回了村子。乌扎托把乌娜一个人丢在老酋长那栋楼里,就不知去向了。岑浩见到骨瘦如柴的乌娜,惊出一身冷汗,才几个月,那个胖得走路迟缓的黑女人,就变成了一副骨架?乌扎托真的是一个恶魔。难怪他的几个老婆见了他都躲。 赵凯和蒋耀先站在宫殿院子里,站在那棵金合欢树下,蒋耀先告诉赵凯,这棵树是乌达尔为丽丽种的,赵凯绕着那棵树转了一圈儿,又抬头看看树顶,再用鼻子闻闻。 “有一股苦味儿。”赵凯叨念着。 莺莺急冲冲地进了宫殿,一双眼睛看着蒋耀先,岑浩用手指指老酋长的那栋楼,莺莺朝蒋耀先点点头,就急忙跑进楼里去了。 在东非这片贫瘠的土地上,疟疾如同挥之不去的噩梦,笼罩着每一个生命。从课本上你只能看到乌干达年平均气温二十度上下,湖泊众多等溢美之词,只有你的脚踏上这片土地,方才感觉到,高原的阳光没有暴晒,却一样可以使你肤色变黑。丛林密布的确不假,走进那些密林,就像脚踩在地毯上一样,所以你住一段时间后就不会再问那些土着,为什么光着脚,为什么不穿鞋。因为你穿着鞋,或许反倒会摔跤。 密林里最阴险的杀手是那些你看不见的蚊子,久远的年代就出现过土着被蚊子叮过,就得了昏睡的病,人身体疲乏无力,渐渐死去,而且,这种昏睡病传染很迅速,当初没有特效药的时候,整个部落或者迁徙,或者就地灭绝了。最恐怖的不是这些蚊子传播的病毒,而是,人们笃信巫术,真的有不少部落,听信巫师的咒语,坚守在原地,整天祈祷,结果,天天都有族人去世,直到最后一个人倒下。 那些各种各样的蚊子的确令人分辨不清,殖民时期,英国人发明过不少疫苗来对付蚊子传播的病毒,但疫苗量很少,不是每个土着都能享用,很多人还只能靠自己的身体来抵抗。用巫师的话说,野猪、狼群、狮子都能抵挡,何况这些微不足道的蚊子。现如今巫师口中这些“微不足道”的蚊子,悄然无声地穿梭在人群中。一旦被它叮咬,疟疾便如恶魔般缠上了身。 普通的乌干达农民,生活本就充满了艰辛。住的是茅草房,缺水,垃圾、粪便等都基本靠自然风化,村里卫生条件差到让人惊掉下巴。但他们常年生活在这里,不是习惯了,是他们根本没见过清洁卫生的环境是什么样子的。 他们也爱洗澡,但只有酋长家里才有钱雇佣族人去很远的地方取水。岑浩他们打了井之后,村里的人喝水不再靠接雨水。但对于洗澡这样用水量很大的事情,土着还是会因为心疼水而尽量少做。不要说天天洗澡,就是一周洗一次,他们都会有罪恶感。 饮食的卫生状况也很不堪,这些都给蚊虫的滋生,制造了温床。而蚊虫带来的疟疾让人们的生活雪上加霜。当男人们身体日渐虚弱,高烧和寒战不断交替,每一次发作都痛不欲生时。他们想到的不是杀灭蚊虫,而是酗酒,是请巫师。这正中了巫师的下怀,巫师对无助的感染者赌咒,使他们心中更加恐惧。 莺莺从老酋长的楼里走出来,脸上满是愁容。 “怎么样啊?”岑浩急切地问。 “命是保住了,可恐怕孩子是保不住了。或者生完这个孩子,就很难再怀孕了。”莺莺嗓音都有些沙哑了。 “她现在能说话吗?问问她自己怎么想的。”蒋耀先说道。 “她怎么想不重要,关键是乌达尔怎么想。”岑浩低声说道。 他当然知道,自己的话一定会令赵凯和蒋耀先很心痛,但这就是这里的现实。几个人站在宫殿的院子里,面面相觑。 乌娜没等到乌达尔回来,就生下了一个孩子,一个儿子,生下了孩子就咽气了。莺莺说,需要带乌娜去内罗毕的医院去检查才能知道是否还能再怀上孩子。 一周后,乌达尔才回到村里,他一副兴高采烈的样子,看岑浩两眼恶狠狠地瞪着自己,乌达尔笑着问。 “兄弟,你这是生我的气了吗?为什么呀?难道我做了什么对不起你的事了吗?“乌达尔问。 他脸上的笑容是很久以来少见的,那种陶醉,那种满足,岑浩真的从来没见过。岑浩心想,一定是发生了什么事。 ”没什么,你是捡了什么宝贝了?这麽开心?“岑浩反问着乌达尔。 ”我很快会再有两个儿子的。“乌达尔把嘴贴在岑浩耳朵上,悄悄地说,像是在向他的兄弟透露着天大的秘密。 ”这的确是好事。可你怎么知道就是儿子呢?啊,我不怕扫你的兴,跟你说一下乌娜的事。“岑浩的脸色阴沉下来。 ”嗯,她怎么样了?“乌达尔脸上的喜气顿时就消散的无影无踪了。 ”幸亏莺莺回来的及时,命是保住了,但孩子死了。“岑浩声音很低沉。 ”什么?是儿子吗?“乌达尔问,眼睛瞪得老大。 乌达尔的话把岑浩气的想抽他一个耳光,但他压制住自己心头的怒火。 ”你只关心是不是儿子,难道女儿就不是你的骨肉吗?再说,你怎么不问问乌娜她怎么样?你去看看她吧。看了你就知道了。”岑浩sh怒气冲冲地说道。 他看了看旁边的蒋耀先,见他这位丈人也是在发火的临界点了。 “不用了,她已经不是我的女人了。”乌达尔说完就走进他的宫殿里去了。 第355章 童稚和晓研的默契 晓研边煎着牛排,边想着心事,直到一股糊味散到厅里,小囡嚷了起来:‘妈妈,糊啦。“她才从混乱的思绪中回到现实,她拿手中的铲子把吱吱作响的牛排准确无误地抛进垃圾箱,继续煎着牛排。 她想:说童稚比自己小,也小不了几岁,难道心智真的不成熟?还是他真的就不喜欢孩子?从结婚到现在,对于生孩子,他就从来没提过一个字。他不着急,他老爸也不着急? 其实,晓研是个爱出头的人,爱出风头。她好热闹,她并不是不想陪童稚回北京的家,北大,听着就令人神往。何况,童稚他老爸还是北大知名教授,晓研还惦记着与童稚老爸合影,发发朋友圈,提升一下自己的档次呢。她怕的是,童稚老爸会问起他俩什么时候要孩子。 在上海,那些婆婆叔叔们,一到过年就会跟你耳边嘀咕这些。单身嘛,催你搞个男朋友回家;成家了嘛,就好催你生个崽崽;孩子大了嘛,就会教导你该让孩子上什么学校。烦都烦死了。她想不出,童稚老爸,一个孤老头,见了她和童稚会是什么样子。再说,见了小囡,再看看自己都一把年纪了,会不会觉得俩人不生孩子就是我晓研的主意。就是因为我已经过了生育年龄,害得他的独子无后。这个罪名我可是担当不起。 童稚呢,讲都不要讲的喽。行房嘛,你让他弄措施,他就乖乖弄。你不说,他直截了当了,也不多说什么。 晓研自己是乐得不和童稚要孩子的。自私地讲,有了孩子,就多一个人分遗产。可每当她这么想时,也会觉得自己很丑。 童稚没什么嗜好,烟酒不沾,唯一的爱好就是旅游。一年之中,两人出游是有数的。两人赚的钱都由自己打理,从不多问。好在自己也不是那种虚荣的女人,钱还是攒下不少。小囡将来是不用发愁了。 可两个人真的不要自己的孩子,这话应该童稚自己说出来才合理,如果是从我晓研嘴里说出来,真的没道理。晓研每次行房都掐算着,生怕怀孕。无奈童稚总是突发奇想,根本不给她掐算的功夫。还好一直有惊无险,晓研的心算是踏实了。觉得自己真的老了,老到不能怀孕的地步了。可现在真怀上了,她想:看看今天童稚的反应吧。 童稚算的挺准,他一进门,牛排就出锅了。 他先抱起小囡,在她脸上亲了一口,还一如既往地问一句:”香不香?想不想爸爸?“ ”香,想爸爸。“小囡拖着长腔,奶声奶气地说道。 每当这个时候,晓研都负责在一旁微笑,今天也不例外。 ”啊,香啊。那告诉爸爸囡囡哪里想爸爸啦?用哪里想啊?“童稚继续问。 囡囡用她肉嘟嘟的小手拍拍自己的肚子:”用这里想。“依然是奶声奶气地。 童稚哈哈笑着,把小囡放到地上,就到洗手间去洗手了。晓研本来也是笑得合不拢嘴,但一阵咳嗽过后,一股酸楚直往上翻,她不知该向厨房跑,还是该向洗手间跑。她的尴尬童稚都看在眼里。 丁克,最早在上海兴起,这股潮流,吸引着越来越多的年轻夫妻。晓研在上中学时就听说过,她还拿这当问题问过母亲,母亲只是鼻子里发出了含混的声音,并不作答。是觉得她小,不该问这样的问题?还是觉得这个问题很无聊,到今天她也不知道母亲心里对这个问题的的答案。 但周围邻居里正在丁克的家庭她的确看到不少。从外表上看,似乎也都过得蛮好。作为心理咨询师,晓研对那些生活中的丁克一族很感兴趣。他们在婚姻的殿堂前,做出与众不同的选择——婚后不生育孩子,应该都是些有个性的人。这个婚后不要孩子的决定背后,有着各种各样的理由,晓研最感兴趣的就是这些理由。 有的人说是为了事业,他们将全部的精力和时间都投入到工作中,追求着自己的梦想和目标。不想孩子会成为他们事业发展的绊脚石,养孩子会分散他们的注意力,消耗他们的精力。因此,他们选择了丁克,以便全身心地投入自己的事业。晓研想,事业可以伴随人的一生,而孩子只能陪你走一段不长的人生之路,也许这些人的想法有一定道理。 有的人纯粹出于个人喜好。他们喜欢自由自在的生活,不希望被孩子束缚住。他们享受二人世界,一起旅行、一起看电影、一起做自己喜欢的事情。他们认为,孩子会给他们的生活带来太多的负担和压力,会让他们失去自由和快乐。因此,他们选择了丁克,以便更好地享受生活。晓研和许多人一样,觉得这样的人太自私了。 还有的人则是因为对未来的担忧和不确定性。他们担心自己无法给孩子提供一个良好的生活环境和教育条件,担心孩子会受到社会的不良影响和伤害。他们认为,现在的社会竞争太激烈,孩子的未来充满了不确定性和风险。因此,他们选择了丁克。 丁克一族在婚姻中追求自己的幸福和快乐,同时也为社会带来了一种新的生活方式和价值观。当然,舆论中反对的声音也很强,认为这些人很自私,贪图自己的享乐,是对社会的不负责任。没有父母生育,你们又是怎么到这个世界上来的呢? 晓研曾经有过一位患者,已经耄耋之年的那位老先生,有着很优渥的晚年生活,但他就是开心不起来。谈过几次话之后,晓研曾以为他就是因为共同生活了大半辈子的爱人过世了,思念过度,才会郁郁寡欢。 但有一天老人突然很愤怒地说:“我是因为我的两个女儿,一个在美国这里,一直不生孩子,现在五十岁了,也生不了了。另一个在国内,有闹着不生孩子,都已经四十三岁了。她们怎么知道,女人有孩子和没有孩子那就是云泥之别啊。”老人边说,边用手杖敲着地面,还好,只是在地毯上留下几个坑。 在晓研看来,一个人不喜欢孩子,无论男人、女人,都是有心理障碍的。她不希望童稚是一个有心理障碍的人。 晓研记得很清楚,自己上大学时同宿舍的一个女生,在学校就修成正果了。真的是双证一起到手,毕业就结婚了。而且,没到一年就怀孕了。那时候大家都小,父母当然也都在上班,她只能自己带孩子,很快就熬成个黄脸婆了。同学聚会时,那女生跟晓研说过一句话,让晓研终生难忘。 ”跟你说吧,我和我爱人都两年没进电影院了。“那女生说的有气无力,晓研却觉得振聋发聩。 虽然她要孩子也是很意外,也觉得自己太早就要了孩子,计划生育,毕竟都是一个孩子嘛。但好在自己都请月嫂、请保姆,算是没遭什么罪,也不至于两年都看不成一场电影。而且,小囡从小就很乖,让她省了不少心。她现在担心的就是小囡将来上学,不要成绩太差。但来了美国一切都不一样了,孩子的出路还是很多的。但现在要是再要一个孩子,她的确犯难。一来是两个孩子会不会有隔阂,二来就是关于遗产分配。 ”你是不是有情况了?“童稚边切着牛排,边看看晓研。 晓研想,还真看出来了,那就听听你怎么说吧。于是她撇撇嘴,并不说话。慢慢地切下一小块牛肉,用小勺喂着小囡。 ”看你这脸色像。要是反应这麽大,应该是个小子。“童稚边嚼边说,嘴里叽里咕噜地。 晓研瞄一眼童稚,还是不说话,那眼神分明带着嫌弃,意思是:你懂得还不少呢。 晓研安慰着自己,童稚应该是第一次当父亲,怎么从他脸上看不出那种欣喜若狂的感觉呢?难道他真的不喜欢孩子? ”你还是喜欢男孩吧?不过也是,一儿一女一枝花。“ 晓研试探着童稚。 ”嗨,我没大所谓,什么男孩、女孩的,没孩子我都不在乎。咱们不是有小囡吗?“ 童稚笑眯眯地看着小囡。 ”啊?你真这麽想的,那我要是打胎,以后怕真怀不上了呢。“ 晓研说道。 她为自己说出“打胎”这两个字感觉心慌,担心童稚会急眼。 ”我可没说让你打胎哈,是你自己说的。打胎会不会很痛苦?“ 童稚说道。 晓研捂住嘴笑了。 ”算你有良心,还知道打胎痛苦。那怎么也是短痛,怎么也比怀胎十月,一朝分娩的痛苦要小得多。“晓研说道,咬了咬嘴唇。 童稚吃完了,他站起身,走过去抱起小囡,回头对晓研说道:“你慢慢吃,等一下我洗碗,你就歇着吧。”说完就抱着小囡进孩子屋里去了,晓研知道,童稚每天都要给小囡读绘本。 第二天,童稚没吃早餐就去上班了,晓研起床做早餐时,发现桌子上放了一张字条:“我喜欢的生活方式是丁克。” 第356章 大哥在上海滩扎根 刘廉正在发愁的当,小芹的大哥王树槐打电话给他,这让他感觉老天有眼,不会眼睁睁地看着他完蛋。但故作姿态还是少不了的,再怎么说,自己也是电视台,是一家独大的媒体。 “大哥,您有什么话就请电话里说吧,不用这麽客气。” 刘廉对着电话说道。 王树槐没想到,自己比这个电视台的栏目主编大了十几岁,腆着脸张口请他赏光来吃饭,他还端起架子来了。我这里不是饭店,是影视基地,是铁打的营盘,你爱来不来,悉听尊便。 大哥王树槐想到这儿,对着电话说了一句:“那好,咱们来日方长。” 说完就挂断了电话。 柳枝在一边听着,不用问就知道王树槐在刘廉那儿碰了钉子。从第一次在电视台看见这个刘廉,柳枝就觉得这个男孩子身上有一种小市民的气质,不打交道也好。 柳枝站到王树槐面前,捧起他的脸笑着问:“你想吃什么,我去做。要是想庆祝一下,咱就出去吃。”柳枝的京腔说起话来总有京剧里念白的味道。 “庆祝啥?有啥好庆祝的。” 王树槐轻轻拿开柳枝的手。 “当然是庆祝你在上海有了自己的影视基地啊。” 柳枝的眉毛又在上扬了。 “唉,还不知道客户在哪儿呢。” 大哥愁眉不展地说道。 “走吧,咱去找个西餐馆,我告诉你客户在哪儿。” 柳枝说着,拉起王树槐。 大哥看看媳妇,只好开始打扮。出门要照照镜子打扮一番,这是他来上海后才学到的。他因此很佩服媳妇,媳妇明明是深谙此道的,但在北京的时候,自己出门从不捯饬,也从来没听她说过什么。 媳妇就是这点儿好,似乎什么环境都能适应,逢到什么棘手的事情都不会犯愁,总会想办法。想想自己还挺依赖她呢,唉,小芹要是有她一个小指头那么强,自己都不至于这麽操心。 柳枝低头收拾着儿子的东西,儿子现在可以带出去了,但是很繁琐。吃的喝的,拉拉杂杂,哪一样落下都得再买。但无论多麻烦,柳枝都乐得劝着王树槐多带儿子和她一起出去转,说是这样可以让儿子长见识。每每听柳枝这麽说,王树槐都会笑柳枝蠢。 “没想到你看着挺聪明一人,怎么也会说傻话。咱儿子两岁不到,长什么见识。能认得咱俩就不错了。”王树槐总会这么说。 王树槐和柳枝现在住的地方在松江附近,这里是老上海人看不上的地界。在老上海人眼里,浦东、松江、奉贤那都不是上海,只能算是上海周边。王树槐想,刘廉那小子不想往这边来,大概也是嫌远吧。也是瞧不上这地方,哼,等我把这儿弄成个样来,再想来都得你上赶着我了。想想,他自己冲着镜子笑了。 之前王树槐和柳枝租住在四川东路附近,他只住了半年,这半年里每次出去转都要做的一件事,就是去看房子。不知为什么,他就是不喜欢住在上海市区。 也许上海人说的没错,松江是个四等小站,火车在这里还要停靠一下呢,是上海周边也不为过。但不是都说这里是上海的根吗?那就让我王树槐把自己的根扎在这里吧。 这里原来是个纺织厂,先停业,后来想转产却一直没转成,最后还是关门了。厂房烂在这里,杂草丛生,只有野猫光顾做窝。可王树槐第一眼就看上了这里。 他看着那些锈迹斑斑的铁皮瓦楞板,盖在高高的屋顶,不少块瓦楞板都脱落了,耷拉在顶棚上,风一吹感觉随时会掉下来。厂区地面是少见的泥土,在上海,恐怕很难找到像这样没有处理过的土地了,至少也得用水泥铺过的。 当时王树槐问那个带他来看房子的中间人,“这里八十年代就倒闭了吗?” 那人带几分惊奇的眼光看看王树槐:“你老兄怎么猜得这么准?那时候是国营的厂子,也不能叫倒闭。人都跑光了,有的自己开厂子去了,有的南下打工去了。产品卖不出去,当然就停产了。想跟人家合并,转产,但都没弄成,就搁这儿了。” 中间人说道。 当时,王树槐是想买下这个厂子,连同这块地。中间人只是笑了笑。 “兄弟,买地怕是没戏。你只能租。上海的土地,只能走招拍挂,你又不是房地产商。”中间人很实诚。 最后,王树槐跟中间人签了五十年的租约,第一期租金交了五年。 柳枝在大事上一贯都听王树槐的,可那次看房回来,她心里也犯嘀咕。 “我说坏坏,咱真的要那么个烂厂子啊?那想修好,得花不少钱吧?能干什么呀?离市区又那么远。” 柳枝眼睛盯着王树槐,像是在问,又像是在反驳。 “能干的事情多着呢。干嘛要花钱修,就那么放着,你就晴好吧。” 王树槐向媳妇眨眨眼,神秘兮兮的样子。 可自打搬到这废旧厂房里来,柳枝感觉睡觉都不踏实。 王树槐截取了厂房的一个角落,这里之前应该是传达室吧,有一个破败的木板房。 王树槐的一双巧手真的会魔法一样,只半天功夫就把木板房改造完成了。 柳枝进去一看,像个花房一样。 王树槐用废旧轮胎隔开了里外两间,外间放了餐桌、茶几、沙发、办公桌,里间是梳妆台、床,还铺了地毯。 各种花卉都恰到好处地放在各自的位置上,有的花盆下面是根雕,有的花盆下面是瓷凳。柳枝最喜欢的兰花则是用铁艺或者竹编吊在顶棚上。 尽管这样,柳枝躺下后,总会觉得周围有声音。王树槐看看媳妇也很心疼,就告诉她自己的想法。 “你没觉得一进来这个旧厂房,就有一种很恐惧的感觉吗?” 王树槐问。 “是呀,是挺瘆人的,我还以为你不害怕呢。” 柳枝说,眼睛翻瞪着王树槐。 “有这种感觉就对了,这里如果是拍那种枪战片,或者缉毒电影里,一手交钱一手交货的黑窝点,你觉得会不会很合适?” 王树槐盯着柳枝问。 “啊,倒是哈。” 柳枝连连点头,但还是惊魂不定的神态。 第二天,两人走到这个主厂房背后,那里是一排排的砖砌的矮房子,据说以前是工厂的仓库,放布匹等材料用的。 “咱先把这里改造一下,住进去,马上就在这里盖个别墅,明年就能住进去,你看怎么样?” 王树槐微笑着,一脸的得意。 “嗯,这还差不多。都听你的。“ 柳枝说着,踮起脚亲着坏坏。 也许吧,住到这里,柳枝总想往市里跑,不光是让儿子”长见识“,也是想让自己离这个让她心神不宁的旧厂房远一点儿。两人把婴儿车放到后备箱里,就开车上路了。 “别说,住这里,光是这停车费,咱就省了不少呢。”王树槐发动着车,边对柳枝说道。 柳枝嘟起嘴,她不爱听男人说省钱,她觉得总想着省钱的男人是赚不到钱的。 “谁稀罕你省的那几个大子儿,够干嘛的?\"柳枝说道。 ”瞧你,我就那么一说,上海市区的停车费就是贵嘛。“王树槐嘟囔一句。 到人民公园,柳枝下车一看,不远处有一家西餐厅,两人停好车,柳枝把儿子放进婴儿车里,儿子王昊晖一个劲儿地用手拍着婴儿车的小桌面,嘴里还”呕呕“地胡乱叫着。 ”呦,咱儿子这是要说话了。“柳枝笑着对王树槐说。 ”嗯,我就等着听他叫我一声’爸‘呢。“王树槐说道。 ”嘁,美的你,都是先叫妈,没听说过先叫’爸‘的。“柳枝说,很不服气的样子。 “好好好,你辛苦,先叫你,行了吧?“王树槐怎么觉得,生完孩子,柳枝也变得越来越孩子气了呢。 松江毕竟不是上海市区,这里的西餐厅人并不多,夫妻两人找了个僻静的角落坐下,服务生就把专用的婴儿座位推了过来,这回儿子王昊晖更活跃了,总想站起来的样子把王树槐逗得咧着嘴笑。 ”你说咱赶紧再要个孩子呗,到时候俩小子差不多大,天天掐,多逗啊。“王树槐说道。 他说话的时候,儿子王昊晖的小嘴儿也不断地发出声音,柳枝看得真真的,高兴坏了。 ”嗯,净想美事吧你就。我倒是想哈,咱们要不去一趟香港?“柳枝说道,两道眉毛又弯弯地了。 ”你同意啦?媳妇,你真好。“王树槐大声叫着,这回儿子王昊晖只是愣愣地看着他了。 ”瞧你,再吓着孩子。“柳枝狠狠瞪了丈夫一眼。 ”怎么,儿子高兴吧?再给你生个小弟弟,跟你一块儿玩儿,好不好?“王树槐逗着儿子。 儿子王昊晖竟然点了点头,夫妻俩都乐了。 ”你呀,就知道生儿子,我跟你说去香港,你以为是去生儿子呐?嘁。“柳枝撇撇嘴。 ”生女儿也好啊,一儿一女一枝花。啊,那你跟我说说,去香港干啥。“王树槐问。 第357章 群芬和群芳的毕业去向 ”你要实在不放心,就把你那工作辞了。我早就说让你在家待着,我养得起你,是你非要去上你那个破班。你辞了工作,跟我上青岛,天天盯着我,总行了吧?“谢建华对媳妇说道。 自从谢建华上次在排档和群芬、群芳姐妹俩吃饭,他媳妇就一直跟他耳朵边叨叨,一来是问他那晚打电话时,在电话里听到的那个声音,那个管谢建华叫”哥 “的到底是群芬,还是群芳。二来,就是问这两个小姑奶奶都分配到哪里了,还告诫谢建华离她俩远点儿。 ”行啊,你都管她俩叫‘姑奶奶’啦?辈分还不小呢。“谢建华想蒙混过关。 ”严肃点儿,老娘没跟你开玩笑。“媳妇一脸的怒气。 谢建华真是不懂,自己的媳妇为什么放着舒服日子不过,明明跟自己去青岛,俩人组个房子,天天见面,省的像现在这样牵肠挂肚地,不是总担心自己沾花惹草吗?那就在眼皮底下盯着啊,那个班有什么好上的,真的豆腐干也是干粮不成?他突然想到了什么,一把揪住媳妇正在擦桌子的手。 “你跟我说句实话,你在你们那儿是不是看上谁了?”谢建华脸上的表情,从来没有过的正经。 媳妇一下就火了。“你混蛋。老娘我是那号人吗?”媳妇把抹布往桌上死命一摔,大声嚷道。 “嗨嗨,有理不在声高,你嚷什么呀,我不过问问,啊,就许你老怀疑我,就不兴我怀疑怀疑你吗?你要不是看上什么人了,怎么就不舍得辞了那份工作跟我去青岛呢?”谢建华说道。 媳妇没了词儿,默默地坐到椅子上。 “你当然可以在青岛干到退休,你关系还在北汽总厂,还是北京人。我一旦辞了工作,关系就得放人才,跟你去青岛,我能干什么呀?再说,老的、小的一大家子人都在北京,你让我跟你上青岛,这一摊子事谁管?”媳妇轻声说道。 “就是嘛,老夫老妻的了,还总是疑神疑鬼地,我跟吕一鸣什么关系你也不是不知道,你说,那俩小丫头我能碰吗?兔子还不吃窝边草呢,碰谁我也不能碰她俩啊。“谢建华越说越觉得自己把这事说圆了,却没发现媳妇的眼睛已经瞪得溜圆了。 媳妇的抹布劈头盖脸地打到谢建华身上、头上,嘴里还不住地嚷着:”碰,你倒给我说说,你想碰谁?还俩俩的呢。“ 谢建华逗着媳妇围着桌子转了几圈儿,觉得挺有意思。趁媳妇的脚被桌子卡到的功夫,一把抓住媳妇的胳膊。媳妇手里的抹布一下掉在了地上。 ”我想碰你,成吗?“谢建华盯着媳妇的眼睛看,没等她回答,就狠狠地吻上去,媳妇在他怀里发出”呜呜“的声音。 按照协议,群芬和群芳毕业后,留在北汽青岛分厂工作,岗位服从分配,学历本科,学士学位。户口仍在原籍。当然她俩当初免去了高考,直接升入大学应该说是一种幸运。 可事情往往是多面的,在群芬看来,如果她参加高考,一定会考上,至于什么学校说不好,但至少比武汉的大学强。所以,她并不觉得邱枫是帮了她和妹妹,有些时候,她甚至恨邱枫的这个做法,认为是邱枫断送了她们姐妹的前程。 这也是她想接近林老板的原因,她想通过跟林老板合作,摆脱跟北汽青岛分厂的协议。当妹妹群芳知道姐姐的想法后,似乎也觉得在北汽青岛分厂干一辈子并不是她们的意愿,可她还是为姐姐对邱枫报怨不报德感到伤心。 林老板一行要从成都直接回香港,按计划,群芬和群芳就该回青岛参加毕业典礼了。不想,林老板提出了一个要求,那就是派一位秘书随他回香港,把后续的合作做好。当谢建华说会给他派一位秘书时,他却点明要群芳随他一起回香港,这让谢建华犯了难。他当晚就跟吕一鸣通了电话,把姐妹俩陪同林老板参观的全过程仔仔细细地说了一遍。邱枫在一旁也都听到了,她怀里抱着儿子,来回在床边踱着步。 ”还是打个电话给群莉娘吧,看看她怎么说。“ 邱枫低声说道。 吕一鸣没想到,群莉娘一听说让群芳跟林老板去香港工作,并没说什么。 ”让她自己决定吧,我这个当娘的也不能替她们做主。“ 群莉娘语气很平静。 群芳、李军随林老板一行回香港了。吕一鸣领着吕程到机场为他们送行,他看出群芳并不是很开心。 其实,最不开心的是群芬,她没有到机场去送妹妹群芳。 这次来成都,姐妹俩都没住在家里。林老板为她俩定了锦江宾馆的标准间,群芬叫来了她小学的同学,一通地炫耀。群芳在酒店大堂坐着发呆,直到那群没见过市面的小丫头们都走了,她才回到房间。 自打林老板到了北京,姐妹俩的关系就有了嫌隙。妹妹群芳看出姐姐想攀高枝,可也得看看这高枝能不能挂得住啊,怕是朽木了呢,群芳总这么想。而且,姐姐为了她自己陪林老板去青岛,还对谢总撒谎,说我病了。群芳觉得姐姐群芬从前不是这样的,她之前一直都照顾自己,什么都让着自己。 群芳想,姐姐想得到和林老板合作的机会,自己也应该让着她。可她没想到,林老板点名要她去香港。在成都锦江宾馆住的最后一晚,群芳心里不好受,她爬到姐姐群芬的床上,本来仰面朝天的群芬,却把身子转了过去,给群芳一个后背。 “姐,我知道你的意思,我去跟谢总说,让她换你去香港,好吗?” 群芳说道。 她的语气就像是在祈求着姐姐,她真的不想让姐姐因为这件事恨自己。 “你不用骂哭耗子假慈悲,人家喜欢的是你,不是我。我就不信我只能在青岛待一辈子。” 群芬说道。 这以后,两人都没再说一句话。群芳想对姐姐说,自己不会喜欢林老板的,相信林老板也不会喜欢自己,只是工作需要。但她知道说了,姐姐也不信。 第二天早上,她被床头的电话吵醒了。谢建华在电话里催她赶紧下楼吃早餐,然后就准备出发去机场。她放下电话,发现屋里只有自己一个人,姐姐群芬不知去向。直到去机场的班车要开了,她也没等到姐姐群芬来送她,她强忍着眼泪上了班车。 谢建华这些年和群芬姐妹俩接触不多,对她俩的脾气秉性并不了解。可这些天,他看出来姐妹俩的性格刚好相反,姐姐群芬外向,妹妹群芳却很内向。他知道群芬不想和群芳一起陪林老板去青岛,就对自己谎称群芳身体不适。他看出群芬一直在讨好林老板,他觉得小姑娘傻的可爱,根本不可能的事,所以他也只字不提,但她竟然都没去机场送妹妹,谢建华觉得小姑娘气性够大的。 午饭时,谢建华跟群芬说,可以一起回武汉了,毕业典礼过两天就到了。让她回家去跟邱枫他们告个别。可他得到一个白眼。 ”老子不回武汉,什么鬼地方。“ 群芬说道。 ”什么?不回武汉,那你毕业证不要了?你想去哪儿?“ 谢建华说道。 他强压着心里的火,心想:自从让你俩陪同接待林老板,你就给我作妖,我还没说你呢,你倒来劲了。 \"那我说了去哪儿,你就能让我去哪儿吗?” 群芬瞅瞅谢建华,怀疑的眼神让谢建华心里的火更大了。 “你说。” 谢建华喝道。 “老子要留在北京,在总厂。” 群芬说道,还把头仰得高高地,挑衅地向谢建华扮着鬼脸。 谢建华刚想说:你想留北京就留北京啊?一想不对,是自己让她说想留在哪儿的。 “你等我给你问问看。” 他当时只能这样应付下来。 现在回北京来了,他本是想着和媳妇小别胜新婚的。可为了沟通群芬的事情,他大概得跑北汽总厂几趟了。关键是提这样的要求,人家会猜测自己和这小丫头什么关系啊?到时候再传到老婆耳朵里,那可就糟了。他踌躇着。啥时候见了吕一鸣真得好好跟他说道说道。谢建华在心里琢磨着。 群芬在北京也没闲着,她逛车展,看4s店,到图书馆查资料,群莉娘见群芬整天泡在她的资料室里看那些英语资料,觉得这个女儿也蛮有出息的,想想自己还是很有福气的。她到食堂打饭,放到群芬手边。 群芬笑着说:“娘,还是您疼我。” 群莉娘怔了一下,多少年都没这样叫自己了,在成都时都是这么叫的,可一到了北京,都改口叫“妈”了。 群莉娘坐到群芬身边,看着闺女一口一口地吃饭。 “傻孩子,娘啥时候不疼你们了。总不在身边,想疼都疼不上,就只剩下心疼了。”群莉娘说道。 “娘,那我们几个您最疼谁?”群芬问。 “什么话,都疼。”群莉娘边说边拍拍群芬的肩。 “要我说呀,您最疼我哥。”群芬冲口而出,她看见老妈眼圈儿红了,心里不禁后悔。 “这孩子。”群莉娘叹了口气,起身去忙了。 第358章 乌达尔的全盘规划 从麦卡雷雷大学回到村里,乌达尔一直处在亢奋的情绪里,乌娜的命悬一线也没能使他激动的情绪平静下来。 蒋耀先冷眼观察着女婿,等待着他自己的阐述。果然,宫殿里的晚餐搞得像王朝时期的宴会一样,不过,大家是席地而坐的。乌达尔知道丈人年纪大了,怕他盘腿坐在地毯上不舒服,特意把三个蒲团摞起来,搀丈人坐上去。 乌达尔看看赵凯现在都在吃着手抓饭,想想刚刚进门时,他还用斯瓦西里语跟自己打招呼,他开始喜欢这个汉人了。在乌达尔心里黄皮肤的就是汉人,他们有很精致的生活,就像是活在仙境里一样。 比如他在广州吃到的那些美食,在北京看到的皇家居住的宫殿,给他的感觉就像看到了地球的另一面。可他不喜欢他在广州的楼房,因为在那里一跳舞楼上、楼下的邻居就会来敲他的门,带着一脸的怒气,把一堆呵斥抛给他。 赵凯可是生活在美国的科技精英,他住的房子一定更封闭。可我的宫殿和村里的茅草屋一样,地面是用黏土和牛粪按比例和泥铺成的,所以屋里会有一种味道,只能靠香料来遮盖。但屋里的装饰都是树皮衣,莎草,石雕,没有一样是昂贵的,但都是自然的。 乌达尔喜欢丽丽,因为她身上有一股汉人女子少见的野性,比如她喜欢和自己野合,这连朱蒂 伊扎贝拉都做不到。 他看出在座的岑浩、蒋耀先、莺莺和赵凯,其实都无心吃饭,都在等着他开口,于是他打开背袋,从里面拿出一摞文件。 “爸爸,您看看这个,我和丽丽在金贾买了一栋别墅,阳台上可以看见维多利亚湖。以后,她和乌桑达尔就住在那里。丽丽说在那栋别墅里开酒店,我没有同意。”乌达尔笑着对蒋耀先说道。 蒋耀先接过乌达尔递给他的房产证明文件,还有房子的照片,看到相片中身穿紫色坎葛的丽丽,黑黑的长发瀑布一样散落在肩头,除了嘴唇涂了唇膏,几乎是素面朝天,美得那么自然。 “不开酒店,你想用那别墅做什么呢?”蒋耀先问,眼睛盯着乌达尔。 “丽丽和孩子们周末会去那里,住在三层。一层和二层我开一个艺术画廊,一层展示木雕、石雕等手工艺品,二层展示绘画,还可以开设培训班。就是个艺术作坊的感觉。是咱们野奢酒店的一部分。” 乌达尔的兴奋劲儿像喝了酒。 岑浩也被乌达尔的情绪感染了,他觉得乌达尔好长时间没有像今天这样热心做事了。 “兄弟,你不会买很多别墅做酒店吧?那要不少钱呢。”岑浩微笑着说,但他的担心已经显露无遗。 乌达尔看看丈人,“爸爸,我和丽丽商量过了,野奢酒店都弄成可移动的帐篷,提供的餐饮都是露天烧烤,配送新鲜水果,活动也是在草坪上的舞会、弹唱等等,我们提供临时用电。” 乌达尔说道。 他不断挥动着他长长的手臂,那动作的确滑稽,难怪丽丽总说他就是:“进化得最好的黑猩猩”。 “听上去很不错嘛,什么时候可以接待第一批游客?我给我美国的朋友打电话,让他们组个团,过来热热场子。”赵凯说道。 他嘴里的饭还没嚼完,蒋耀先看着他这副德行,对比在洛杉矶尔湾赵凯家里他那一副绅士派头,真想象不出他媳妇来了会怎么“修理”他,不过,蒋耀先想,他的两个孩子一定会喜欢他现在的样子。 “我说你这在美国待了这么多年,怎么一开口还是京片子的腔调?”蒋耀先笑话着小舅子。 赵凯傻傻地笑着,他近来最高兴的是,他帮村里调试了农机,教会了不少族人使用这些轻型农具,播种已经完成了大半。而且,乌干达真是做农业的好地方,只要你适应了高原的气候,那么这里的温润使你的劳作显得很悠闲。用上机器,可以大面积耕作了。他打算把他的想法和乌达尔“掺和掺和”。 “我说两句哈,仅供参考。”赵凯说道。 这回他的饭终于都嚼完了,不过他这开场白让在座的都笑了,尤其是蒋耀先,心想:你把这儿当成你公司的研讨会了吗? “我最近在网上查了资料,我还是推荐咱们种咖啡豆,还有就是一种很特殊的植物------香夹兰,这种植物种植技术要求很高,因为要人工授粉。但卖价昂贵,关键这里的土壤、环境都很适合。我还联系了公平贸易的机构,可以保障收购价格,保障每一户参与的家庭可以在一年之内住上好房子。”赵凯说道。 他本以为蒋耀先会站在他一边,不想他和蒋耀先对视时,看见这大摄影师正用严肃的表情面对着他。他觉得奇怪。后来蒋耀先告诉他,我们来这里应该想清楚,援助不是恩赐,不能有俯视傲慢。 广袤的东非大地,身处赤道附近,常年沐浴在炽热的阳光里。微风中咖啡树轻轻摇曳,这片土地上的农民们,把他们的希望和梦想,都寄托在这些小小的咖啡豆上。但出口贸易对于族人来说,是他们难以理解的世界里发生的事情。因为他们觉得种植咖啡很繁琐,各种税收扣除后,加上高昂的运输成本,到手的钱比种粮食也多不了太多,可比种粮食要费力多了。他们现在种的都是玉米、番薯、饭蕉,仅够自己食用,再就是酿酒。 乌达尔蹙着眉头想了好久,他心里知道,赵凯对蒋耀先很钦佩,他是在蒋耀先的带动之下来到这里的,自己对他的建议不可以轻易否定。自己到北大读书,最初是想学习农业的,可不知怎么就走到艺术上去了。他不知道面前这个搞了大半辈子高科技的赵凯,能否把这里的咖啡种植坚持到有成果的时候。乌达尔听说附近村子种植咖啡,结果赔了不少钱。不过,赵凯说的公平贸易是不是可以让局面改观呢? ”你说:公平贸易这个国际机构可以确保农产品的出口渠道畅通无阻,在这个框架下,非洲农民们不再受中间商的剥削,能够获得更加公平的价格,从而改善自己的生活。对吗?就不知道是不是可以长久。”乌达尔表示很怀疑。 “再有,种植咖啡需要长时间的前期投入,族人是否有那个耐心,我真的很担心。你负责教授技术吗?开个种植园倒不难,我们这里有的是地。可这里的人懒散惯了,不知道你能不能管理他们。不仅笨,还总是说一说动一动的。这也是有原因的,殖民的时候,习惯了服从,不敢乱说乱动,渐渐地没什么主动性了。创造性怕是得等下一代人出去读书回来才能有了。“乌达尔虽然信心不足,但听得出他对赵凯的建议并不是完全反对。 蒋耀先听了女婿的种种顾虑,觉得他并非不想改变这里的贫穷,只是他对族人的生活习惯太了解了。 ”教授技术我算一个,岑浩也算一个。服从嘛,你们这里不是女人出劳力多吗?可以让丽丽、朱蒂她们示范。咱们还有一个优势,就是岑浩的港口贸易,直接对接广州。乌达尔,你得天独厚啊,干吧。“赵凯又吃了一颗香蕉,边说道。 ”我最近要参加中国国际商会的一个考察活动,去大湖地区的几个国家拍摄,时间大概半年,可以帮你们推广咖啡豆。也考察一下公平贸易的实行情况。“蒋耀先说道。 ”岑浩兄弟,让乌扎托跟你去蒙巴萨参加那个铁路投资洽谈会吧,我的这个兄弟,总是有劲使不对地方,你多引导引导他。他手底下有不少忠实的追随者呢。男人待在村里就总是懒懒地,让他们出去做工,还能改善家里的生活。就是怕他们会提出带着女人一起去。唉。“乌达尔叹了口气。 岑浩想:乌达尔能把难处摆出来说明他是想做成事情的。 ”让乌扎托跟我先去洽谈会看看,至于带家属,可以考虑。多造几间铁皮房就是了。“岑浩说道。 ”乌达尔,你和丽丽设想的野奢酒店的模式挺好,尽快启动。我给你们拍片,让赵凯放到网上去,估计很快就能有反馈。“ 蒋耀先看看赵凯,目光中满是喜悦。 ”你们的咖啡种植园得算我一个啊,一旦做起来,少不了弄破手啊什么的,我还得负责救护呢。“莺莺说道。 她边说边给大家端上来咖啡,每人一杯。那香气真的盖住了屋里那股奇怪的味道,总让乌达尔在客人面前尴尬的地面发出的味道。 ”这是哪里的咖啡?很香嘛。” 赵凯说道。 “应该是埃塞的,照这么看,我们这里一定能生产出比这更好的咖啡。爸爸,改天我们上埃尔贡山去看看,您一定会喜欢那里的。”乌达尔说道,眼里闪着兴奋的光。 第359章 小聂的老妈走了 二哥聂建华一门心思地做他的汽车专卖店。他也时常往外跑,但都是去看车展,去其他区的汽车专卖店、4s店闲逛,“讨着儿”。尽管他想尽办法,店里的生意仍然是不温不火地。房租、水电、人员工资,这只出不进的态势令他脊梁骨发凉。 他想到吕一鸣,可人家刚当了爸爸,还在成都逍遥呢,他知道自己不方便打扰。他清楚,再这么下去,自己恐怕撑不了多久。他想起吕一鸣说的那个越野俱乐部,那不是可以先收些会员费吗?想到这儿,他来了精神。 他开店这里的确偏僻,天一黑街上就没什么人了。 他想起在黄村时,挺晚回家都能吃上口热乎的。想想老妈说的不无道理,灶间那么大,灶里的火常年不灭,大铁锅上高高的笼屉里总留着饭菜。不管是刮风下雨、冰天雪地,一进门,就能从里到外地暖和起来,尤其是胃。 自打那一片拆了,聂建华感觉吃饭都不香了。开始他以为是自己天天泡面,把胃口吃得寡淡了,就找了个羊蝎子火锅。进门时浓浓的香料味冲进鼻腔,他浑身一震。但当那些化过冻的肉放进嘴里时,他却有一种味同嚼蜡的感觉。 嗯,应该是一个人吃火锅太寂寞了。他看看这饭馆里,一团团热气笼罩下,是一桌桌推杯换盏的人们。吆喝声,上菜、点菜的声音;有客人走了,伙计收拾桌子的声音,混杂在一起。能在这样的环境里聊天,那人得多有热情啊。唉,自己真是糟践东西,他都想拉伙计过来一起吃,但看伙计忙得脚不沾地,自嘲地笑笑。他起身要去结账,伙计却过来问他要不要打包。 “怎么打?连锅端啊?” 他没喝多少,却满嘴酒话。 “嗨,您看我怎么这么没眼力见啊,您这么大的老板,哪能在乎这点儿东西,下回来给您打个折。常来,您馁。” 伙计的嘴都是这么油滑的吗?聂建华琢磨着,这伙计跟着我做销售倒挺合适。 从热气腾腾的火锅店里出来,他的脸被冻得发痒。两只手不住地搓着,还哈着气,依然很冷。他想起自己从开了这家汽车专卖店,一直偷偷住在店里,要不仗着这里是远郊区,他怕早就被罚款了。 唉,也不知道老妈住哪,她难不成一直住在医院里?这个年纪应该是更年期吧?现在闹得,大哥自从拿了拆迁款就一直没露面。大嫂那人也真可以,都不知道上医院去看看老妈。老妈总催我相亲,估计是想抱孙子。大哥是给她生了孙子,可那孙子跟老妈不亲。 他胡思乱想地走在街上,路灯间距很大,很多地方黑洞洞地。他想:自己住在店里也有一个好处,自己就是保安了。不过,这是北京,哪有什么治安案件呐。他想抽烟,却舍不得挨冻,两手揣进袖口里,急急地往回走,心想到店里怎么也比站街上暖和。 电话响了,是黄坎。 “呦,妹夫,这大老晚的怎么想起给我打电话了,别跟我说你欺负我妹妹了哈,小心我揍你。你也是,怎么不早点打电话,刚刚那一锅肉算是白瞎了。” 聂建华的话里酒精浓度依然挺高。 “你这是又喝了不少吧?在店里呢?我找你去,还是你过来?咱妈不见了。” 黄坎说道。 他的口气里没有一丝慌乱,这种平静让聂建华心头划过一丝不悦。 “不见了?你什么意思?” 聂建华的酒醒了大半。 ”你在哪儿?我过去找你吧。“聂建华慌了,这大老晚的,天又这么冷?一个老太太能上哪儿去?忽然间一个可怕的念头从脑子里冒出来,但他觉得自己多虑了,老妈都一个人过了这么些年了。她怎么会突然就想不开了,难不成病不是装的,是真的? 汉人的传统,死亡是一个被避讳的话题。人们往往不愿意谈论死亡,甚至避免使用与死亡相关的词汇,他们会用“去世”、“逝世”、“过世”等词汇来代替“死亡”。 死亡会令亲朋好友非常悲伤,因为意味着生命的结束,也意味着诀别。这种态度反映了汉人对生命的珍视和对死亡的恐惧。 聂建华没有亲眼目睹老爸的死亡,在他心里死亡就像一团雾,飘来飘去,让人揪心随时会下一场大雨。没亲历过老爸的死,不意味着他的心里的悲痛就比亲眼见过老爸去世的小聂和大哥聂建国少。因为他总想一个问题,老爸去世时,如果自己在场会怎么样? 听小聂说:老妈当时的样子可吓人了,开始一声不吭,脸色煞白,嘴唇都发紫。等外人都走了,”哇“地一声就哭开了,像火车拉着长鸣。眼泪流到脖子都不擦一下,嘴里一直叨念着:”他爸,你不管我了呀,让我和你一起走吧。“ 小聂的老妈和很多普普通通的北京老太太一样,总把一句话挂在嘴上:“我一辈子伺候你们老老小小一大家子,我算是活够了,反正我也活不了几天了,你们看着办。” 开始她这么说,家里人都哄着她:“妈,您快别这么说,您一点儿也不老。” 说得多了,家里人好像都有了免疫力一样,装作没听见,对她置之不理。她住院这么久,老大聂建国的媳妇只去医院看了一次,用老妈的话说:“屁股都没坐热就颠了。” 拆迁的政策是离百姓最近的政策,关注度极高,“研究者”众多。之前拆迁按人头算,后来一听说按占地算,很多家就开始加高房子。 那时候进村的施工队,都是居民自己从劳务市场找来的,也有的为省钱从街边等活的人里划拉几个就开干。找来的施工队一般都七拼八凑,建房质量当然麻绳拎豆腐提不起来。好在就是装装样子,那时候在村里能垒鸡窝的人就能盖房。可毕竟是加盖一层,人还在楼下住着,这些人也真够胆大。施工队的工人们热火朝天地干着,邻居则在一旁监工,还一边发布着拆迁的实时报道。心里想着自己家的占地面积增加了不少,拆迁的时候就能多拿一些补偿款。 那时候,老大聂建国也带着媳妇回到黄村住,一来凑人数,二来,老大媳妇总说帮老妈把平房加高,但老妈就是不吐口。 这期间盖房子的都是悄没声地,不像之前村里有人家盖房,那都鞭炮齐鸣,还要办酒席,请大家去暖房。这次盖房都不敢出声,说是要给拆迁办一个感觉,房子本来就是两层,不是新加高的。 老妈说:“要盖你们自己掏钱买材料、请人,我不拦着。搁我这提心吊胆的事,不掺和。反正将来分再多房子我也住不上了,我还能活几天啊。” 听了这话,老大媳妇直翻白眼,心想:老妈真够不给面儿的,还说这么不吉利的话。眼瞅着赚钱的机会就这么错过了,她一劲儿地埋怨老大聂建国。 后来,邻居们的计划落空了。就在他们房子快要封顶的时候,拆迁办的工作人员来到了村里。说他们正在施工的属于违规建筑,并下达了整改通知书,要求他们在规定的时间内拆除加盖的部分。 邻居们虽然心里很不服气,也只得按照政策办事。这时候老大媳妇蔫了,不吱声了。不久又传出村里死人的消息,说是一个被请来加高房子的人,拆除时被上面掉下来的砖砸破头,当时就咽气了。这下事情闹大了,拆迁办把房屋分配的计划提前了,让分到新房的住户限期搬走,还可以追加奖励,他们集中精力解决私自雇用工人,和被雇人身亡的事情。 聂建国和聂建华提前拿到了新房钥匙,从北京南城直撩到了北城。 开始,聂建国抱怨:“撩出这么远,还不是远郊。” 可二弟聂建华的一句话让他心里好受多了。 “大哥,这不一样的。咱这里是世界上最大的小区,号称住了三十万人呢。再说离亚运村不远,黄村跟这里比,那差的不是一星半点儿。再说,让咱自己掏钱买这里的房子,你也掏不起那钱不是吗?”聂建华说道。 大哥想想也对。这小区大的公交车都在小区通过,正门、东门都有一站,你就知道这里够多大了。 本来,老妈一直说和老大聂建国一家住一起,他们分到的是一套三室两厅的房子,有一百四十平。可一直没听说大哥去医院接老妈,二哥聂建华猜想一定是大嫂想变卦,不想让老妈去他们那里住了,想着要不就接老妈来自己这里住,自己分的是一套两居室,只是一直忙店里的事,还没来得及收拾。偏巧这时候老妈就“不见了”。 老妈的病是真的,她得的是肝癌,最近开始疼得出汗,没人的时候,她在床上哼哼。医生开出了治疗方案,说是要花不少钱,她只是笑笑。提前搬家给了三万块,她自己留起来了,现在刚好派上用场。她把黄坎叫到医院,口述了遗嘱,说黄坎以后就是小聂他们兄妹三人的家长,黄坎受宠若惊。 老妈去了老爸的坟上,就坐在老伴的墓碑前睡着了。 第360章 三个女人一台戏 汪富贵在歙县的医院里住了一星期,就让司机把金凤和她的两个孩子一起接到了歙县。堂兄请他们吃了饭,就一起来北京了。汪富贵全程一人开着车,金凤则是乖巧地不敢说话,因为汪富贵的车上贴了一张字条:“请勿与司机攀谈。” 两个孩子可不吃这一套,他们还从来没出过远门呢。开始的时候好像有点儿害怕,渐渐地就活跃起来了。又蹦又跳,还你打我一下,我打你一下地。金凤脸涨的通红,想像在家里那样狠狠地揍他俩。可是她知道富贵哥一定不喜欢自己连吼带叫的样子,于是她在老大屁股上死命地捏了一把,老大“哇”地一声哭起来,金凤更囧了。 “你看你,咋把孩子弄哭了呢。小孩子嘛,出来玩儿哪有不高兴的嘛。快,别哭啦,小男子汉。” 汪富贵边说边把车停在了道边。 他下了车,让老大从后座上下来,坐到副驾驶的位置上,还帮他系好安全带。 孩子就是喜欢模仿,见汪富贵给哥哥系好安全带,坐在金凤身边的弟弟喊道:“我也要。” 金凤刚举手要打,汪富贵就笑着用目光制止了金凤。 “好,我来给你系好。这个东西叫安全带,系上就不会出事故。咱们坐着不吵哈,听伯伯给你们讲故事。” 汪富贵说话时脸上一直挂着笑。 金凤脸上是带几分羞愧的笑,心里可是乐开了花。富贵哥是多大的干部,他自己没孩子,想不到对孩子这么有耐心。她不好意思地用手指指贴在车门上的字条。汪富贵笑了笑,伸手把字条撕掉了,就又开车上路了。汪富贵边开车边给两个孩子讲故事,两个孩子支楞着耳朵听得可认真了。金凤看着眼前的一切,眼圈儿红了。俩孩子长这么大,也没听他们爸爸给讲过故事啊。 到了成才学校,汪富贵给金凤母子找了一间宿舍。原来里面住着两个女老师,被汪富贵安排到其他房间去了。汪富贵帮着他们母子收拾好屋子,转身就要离开。 “伯伯,您不许走,接着给我们讲故事。”老大嚷着。 他拽着汪富贵的衣角不撒手,弟弟也学哥哥的样,拽住汪富贵的手不松开。金凤不再像来的路上那样胆怯了,她半推半就地并不拦阻两个孩子。她乐得两个儿子跟富贵哥闹,倒看看富贵哥是不是总那么耐心。 “走,带你们到伯伯屋里去看看。你们自己找几本书回来看,看会了你俩讲故事给伯伯听,好不好?” 汪富贵说着就一手牵一个地往外走。 “金凤,晚上就在食堂凑合着请你们娘仨一顿吧,不成敬意哈,这里不是很方便,到外面吃饭要走很远的路呢。” 汪富贵回头招呼着金凤。 金凤刚刚在心里夸着富贵哥,还得说是人家富贵哥有文化,办法就是多。现在,听汪富贵叫她,忙笑吟吟地跟着汪富贵走出宿舍的门。 金凤看着富贵哥领着自己的两个儿子走在前面,不时俯下身子跟俩孩子说着话。那俩小子也真不知天高地厚,没完没了地吵吵。可也没见富贵哥有一点儿恼火的样子,富贵哥要真是自己的男人,该多好,金凤偷偷地想。 食堂的饭的确不怎么好吃,但俩孩子吃得满嘴是油,富贵哥竟然拿出手绢给他俩擦嘴。金凤在村里还从来没见过男人用手绢的呢,她的心因喜悦而狂跳。她不敢正眼看汪富贵,怕他看出自己的心思,在歙县医院他已经拒绝过自己,现在想想都臊得不行。 “富贵哥,看你这么喜欢孩子,还不赶紧找个心疼你的人。”金凤低声说道,脸上微微泛起红晕。 汪富贵看着金凤,也是心头一颤。这次进北京,金凤应该是做了准备的,家里常穿的粗布衣服换成了城里姑娘常穿的涤纶,衣服挺新,该不是为了进北京特意买的吧?想着,在歙县医院时,自己给她钱,她说什么都不要。后来司机进门了,他只能收回了装钱的信封。想着她进县城应该花了不少钱,直到今天都于心不忍。 看看今天金凤穿的上衣,暗红的颜色,隐隐地有细细的黑色线条打成的格子,很有几分雅致,真的一点儿也不像个乡下人,倒挺像个城里人。 “金凤,你这身衣服怪好看的。你很会打扮呐。” 汪富贵说道。 金凤第一次听一个男人这么真诚地夸自己,睁大眼睛看着汪富贵,“ 富贵哥,你说的是真心话?” “当然,我骗你干嘛?”汪富贵说道。 那天晚上,两个孩子在汪富贵的书房里折腾得天翻地覆,汪富贵也没发脾气,只是跟在他俩屁股后面不断地收拾。最后,他拿了几本童话书,让他俩回去读,说是自己会检查的,两个孩子使劲点头。孩子们折腾的时候,汪富贵在跟金凤学剪纸,还说会写一个讲课的稿子,让金凤照着讲,先在这书房里演习几遍,两个儿子当学生。金凤不吱声,只是一个劲儿地冲汪富贵笑。 蜜蜜没想到,何姐和自己刚商量好开办家政课,何姐还说她想拿出一笔钱入股成才学校。 蜜蜜告诉她:“妈,那叫合伙人,可以分红的。” 何姐听了,摩拳擦掌地,打算请一个讲师来开课,先讲讲家政的基础知识,今后实习再想办法。看能不能有实习基地。 可还没等蜜蜜乐出声来,就在这个节骨眼儿上,冒出个金凤。 汪总的确在电话里说过,金凤是他的亲戚,是当地的剪纸能手,还会不少的非遗技艺,想在这里做老师,还说有时间让蜜蜜先给金凤培训培训。谁想到话才开了头,何姐和金凤就干起来了,一个比一个叫喊的声大。要不是蜜蜜拦架,手被扭了一下,两人估计真的都要挂彩。 作为一校之长,蜜蜜第一次对汪总提出了反对意见。 “汪总,教师不是什么人都能当的。金凤她的确是能工巧匠,但给学生上课她没经验,而且个人素质也很差。我觉得您这件事欠考虑,不能因为她是您的亲戚就降低咱们对人才的标准吧。” 蜜蜜说道,表情很严肃。 汪富贵觉得,两个年龄相当的中年妇女吵架,往往都是一种心理暗示在起作用,根本没什么大不了的矛盾。何姐和金凤才见面,能有什么深仇大恨呐。为这件事就说金凤素质低,未免太偏激了。可他没有直接对蜜蜜说,只是承认自己考虑不周,答应再想想。 剪纸是一门独特而古老的艺术形式,它以纸为载体,通过剪刀或刻刀在纸上创造出各种精美的图案和形状。剪纸看似简单,只需一张纸和一把剪刀,但实际上,它需要创作者具备高超的技巧和丰富的想象力。汪富贵不相信,金凤一个擅长剪纸艺术的女子会是个愚笨 人,他相信金凤心灵手巧,经过一番锻炼,一定能胜任手工教师的职务。他想金凤是自己带进城的,才来两天就跟人打架,差点儿动起手来,自己应该先问清楚是怎么回事。 于是,他朝金凤住的宿舍走去。站在金凤宿舍门口,就听见里面里面传出说话的声音。 ”妈,您教我俩学剪纸,我们才不学呢,这都是女孩子做的活计。“这是老大的声音。 ”你胡说什么,你老妈我的手艺都是你外公教的呢。“金凤说道。 ”反正我不学,要教你教弟弟吧。我还看书呢,别耽误我时间啦,等着汪伯伯考我的时候,我该答不上来了。“老大挺有理。 ”你?“金凤气得够呛,一定是又伸出了巴掌。 ”妈,您就是没文化,难怪人家汪伯伯看不上你。“老大越发说的不像话了。 屋里传出了哭声。汪富贵上前轻轻叩门。老大过来开了门,一下就抱住了汪富贵。 ”金凤啊,吃过饭了吗?要是食堂的饭吃不惯,也可以去那边自己做饭,这里住的老师们自己有一个灶间。我要不带你去认认门。“汪富贵说着,看看金凤的一双眼睛,已经哭红了。 他拿出一张纸,递给金凤。 ”这是我给你写的讲课的稿子,你先看看,有空咱俩再商量一下,明天我带你上北大去一趟,先给我们那里的学生讲讲看。他们可都是外国人呐,都是从很远的地方来的呢。“汪富贵微笑着对金凤说道。 金凤没想到富贵哥会带她进北大,还让她在那里教剪纸,教外国人,她吓得睁大眼睛,她不相信富贵哥会那么坏心肠,有意让自己去出丑。她想起那个被富贵哥称为”何姐“的人,一股怨恨迅速升到心头。 ”富贵哥,要是我跟孩子他爹离婚了,你会娶我吗?“金凤眼睛直勾勾地看着汪富贵。 汪富贵被金凤的大胆吓得魂都飞了,他低头看看两个孩子,两个孩子也正看着他,满眼的不解。 ”金凤,别瞎说,还当着孩子呢。“汪富贵说道。 慌乱之中,他跌坐在对面的上下铺,铺是空的,吱吱咯咯地一通乱响。 第361章 小芹的国际视野 这次小芹从上海出发,大哥没去机场送行,也没给小芹费用。 柳枝暗地里用微信给小芹转了钱,可小芹没有接受。柳枝猜想,王树槐巴望着小芹钱不够花了,就会回头。但她的第六感觉告诉她,小芹一定自己有办法。柳枝心里一阵阵发紧,她担心小芹会不知轻重。 在柳枝看来,女人有家、有孩子才是正事。为事业付出时间,付出金钱,只要自己认为值得,多少都不为过。但一个女子,为事业,为出名付出自己的身体就太不值了。这种担忧压在柳枝心里好久了,她不知该不该对王树槐提,又该怎么对王树槐说。她知道,王树槐心里,把小妹看得比老妈老爸都重。而且,他一直认为小芹是朴实的女孩,不会像现实中那些女孩子一样物质。 汪富贵打电话给柳枝,说小芹已经明确表示分手。从那时起,柳枝就想到小芹是不是不再需要汪富贵了,或者说她找到了事业上可以依靠的人。柳枝想的是,小芹长久以来和汪富贵保持着朋友关系,这次听上去真是斩断情丝了,是嫌汪富贵碍事了?柳枝想得浑身发冷,直打哆嗦。 她觉得,小芹很难再找到像汪富贵一样为她付出的男人,不打她的主意就算好了。汪富贵在电话里一直说,会好好剪辑在歙县拍的片子,虽然进不了院线,但他会竭尽全力地帮着推广,毕竟是小芹拍的第一部片子。柳枝心里替汪富贵叫屈,可也想不出更好的话安慰他。 想想自己太幸运了,四十大几才撞上王树槐,但起个大早赶个晚集,这收获不要太好吘。 她记得王树槐说再要个孩子的话,自己虽然才生了一个,现在儿子刚一岁多。但她怕自己耽误不起,真的再长几岁生不出来了,别说王树槐怪罪她,她自己都不能原谅自己。 所以,她想和王树槐去一趟香港,去那边联系那些港台的武打片,让他们来这破厂房拍戏。照王树槐说的,周边再弄些道具仓库,就可以一部戏一部戏地滚动起来。这边再抓紧盖别墅,等自己在香港把孩子生下来,回来也好有个像样的地方住。 夜幕降临,城市的喧嚣声逐渐被夜店的音乐所掩盖。这里是大都会中一个特殊的存在,一个充满着欲望和放纵的地方。 商界大佬们在这里一掷千金,买醉狂欢。他们身着昂贵的西装,手握着酒杯,身边围绕着美女和随从。他们在这个虚幻的世界里寻找着刺激和快感,试图忘却工作的压力和生活的烦恼。 而那些不得志的俊男靓女们也在这里发泄着自己的情绪。他们或许刚刚失恋,或许工作不如意,又或许对未来感到迷茫。他们在舞池中尽情地扭动着身体,释放着内心的压抑和不满。 夜店里的情节不见光,这里充满了暧昧和诱惑。灯光闪烁,音乐震耳欲聋,人们的脸上洋溢着虚假的笑容。在这里,没有人会在意你的真实身份和背景,只要你有钱,有魅力,就可以成为今夜的焦点。 然而,当黎明到来,一切都将恢复原样。商界大佬们将回到他们的办公室,继续品着咖啡,在心里谋划着自己的商业帝国零零总总的一盘棋。不得志的俊男靓女们也许回到现实生活中,面对自己的问题和挑战,也许就在今夜,在这夜店里转运了。 小芹去夜店似乎是一瞬间的选择。 当她茫然无助地走在外滩街上,想着囡囡跟自己说:混上海滩是要资本的。女人的资本就是年轻、漂亮、身材好。这资本保质期短,青春不再想用都没的了,浪费了可惜。夜店里的鼓噪直冲到大街上,小芹的脚步不由自主的朝着这光怪陆离而来。 在吧台,她要了鸡尾酒,一饮而尽,开始用迷离的眼神环顾左右。 夜店里基本是熟客,来个新人十分扎眼。尤其那些时常光顾的行业大佬,一眼就能看出谁是第一次到这里来。 做院线的郝军,年过半百,脸上却看不到太多岁月的痕迹。头发虽然能猜到是染过的,但整个人看上去就是个不惑之年的中年人。无论男人女人,如果担忧年龄,无论多大,都会有年龄焦虑。如果不担忧,好像就有的是可以替代的戏码,尤其是男人。老男人,有钱就没有办不成的事。何况郝军并不算老。 那晚,郝军一眼就瞄上了小芹。这身材,这长相,尤其那带点傲娇的气质,都和这夜店里的小姐迥然不同,看得出是个知性女子。看这酒量也不一般,要么性子烈,要麽是情场老手。可郝军怎么看怎么觉得这女孩儿是个雏。他的性欲一下被勾起来了。 夜店他是常客,但他一直很规矩。出手大方,动作却不多,有也是些小动作。这里的小姐对他都有几分好感,听说人家之前是在编制的,难怪人家这么”老实\",这里的小姐们常这样“褒奖”郝军。小姐们都愿意被叫到他的包间来,拿钱多,还不失尊严。 郝军差身边的小姐来招呼小芹。 小姐懒洋洋地走到小芹身边,小芹正在接电话。那小姐一副厌恶的表情,还无声地骂了一句脏话,但她的嘴型出卖了她,让小芹清楚地知道小姐在骂娘了。小芹没理睬小姐,挂断电话径直向坐在沙发上,左拥右抱的大佬走过去。大佬见小芹过来了,呵退了左右的小姐,用手拍拍沙发示意小芹坐,脸上的表情显得很平静。 小芹坐下了,翘起了她那匀称、有力的腿。掏出一根万宝路吊在嘴上,郝军立刻点燃了打火机。旁边的小姐嘴唇都咬破了。 郝军借着打火机打出的火苗看清了小芹的脸,竟然是素颜。唇膏明显是白天涂过,现在已经脱落了。 “能请教一下吗?老板做什么大买卖啊?”小芹说道。 她脸上没有笑容,语气像个富婆,一点儿献媚的味道都没有,还悠然地吐了一个漂亮的烟圈儿。这让郝军脸上挂不住了,他知道背后一堆女人都在看着自己。一堆对他膜拜的女子。 “我做的行业怕是跟美女不搭界,我是做院线的。”郝军说道,嘴角泛起一丝不屑。 “巧了,本人是做制片的,咱们还是”连襟“呢。”说着,小芹把抽了两口的烟掐灭在烟缸里,发出一阵浪笑。 在这个娱乐业迅猛发展的时代,院线就如同一个神秘的舞台,吸引着无数导演和制片人的目光。怀揣着自己的心血之作,如同虔诚的信徒般,导演和制片人们央求着院线老板给一个宝贵的档期。 郝军算的上是做院线里第一批吃螃蟹的人,不过他凭的是原来文化机构的老底子。他从来不跟人家提他是文化馆出身,但现在所谓的报业集团,文化中心,真正有场地、有指标(逢年过节一定要有演出节目,要能在全国获奖。)的还得说是脱胎于文化馆的文化中心。郝军被人央求都已经习惯了。 导演们为了能在院线上映自己的作品,不惜四处奔波,低声下气地请求院线老板的支持。他们深知,院线的档期就如同通往成功的钥匙,只有获得了这把钥匙,他们的作品才能在大银幕上展现给观众。档期好,票房才有希望。 而制片人们则更是绞尽脑汁,想尽各种办法来打动院线老板。他们或许会拿出丰厚的分成条件,或许会承诺提供更多的宣传资源,只为了能让自己的片子在众多竞争对手中脱颖而出,获得一个理想的档期。 院线老板们却总是高高在上,他们掌握着档期的分配权,如同掌握着生杀大权的裁判。他们会根据各种因素来考虑是否给予一部片子档期,在关键时间该把哪些片子抛向市场,以获得更高的票房。档期,往往是导演和制片人们无法控制。 郝军在摸爬滚打中学会了讲故事,某某制片厂的某某片子,在春节档放映轰动全城。某某制片人的电影在小剧场首演,低成本制作,官宣做得好,票房大卖。这样的故事,他信手拈来。 在这个充满竞争和机遇的时代,院线与电影之间的关系若即若离,让人捉摸不透。但无论如何,导演和制片人们都不会放弃,这世上就有那么一群疯子,为了那几个小时的光影舍命又舍财。 那晚,小芹在一众嫉妒的眼光中和郝军一起出了夜店的门,上了郝军的车。 在酒店的床上,小芹和郝军在云雨中交谈,郝军知道小芹就要研究生毕业了,却有了出国的念头。他挺佩服小芹身上这股子犟劲儿,觉得她是个能成事的人。他们达成的协议是:郝军负责小芹留学的费用,小芹负责在海外为郝军手里的国产片出海做宣传。这样的收获似乎对两个人都很意外。 大哥没到机场送小芹,小芹在心里庆幸。郝军问小芹为什么没人来送她。 “你不是人啊?”小芹回了一句郝军不敢接的话。 汪富贵给小芹打电话,说在歙县拍的片子出来了,小芹想了想就说让汪俊找郝军。郝军没当一回事,可小芹向汪俊要了拷贝,推荐给加州电影学院,片子好评如潮。这让小芹信心大增。 第362章 群莉的尴尬遇见 自从做了网站,群莉已经好久没出门,尤其没有参加过丈夫萧乾的工作聚会了。 今天,群莉跟萧乾一起来参加华人律师协会的年会。她还是一身素雅的旗袍,手腕上戴一只翡翠手镯。脸上画的淡妆,口红的颜色也是淡紫色的,整个人看上去娴静、素朴。 她没有紧随在丈夫身后,而是一手端着高脚杯,一手托着碟子,走在窃窃私语的人群中。听任身边人们的议论,把那些指指点点当作佐餐。 吃这种西餐的自助,群莉并不是很喜欢。但她乐得自己去选那些甜品,肉食,如果像其他夫妻那样,两个人一起并肩挑选,萧乾一定会制止她吃带巧克力的甜品,更不会让她吃肉。 群莉想起在家里好几次对萧乾“抗议”:“你不让我吃肉,还总惦记着要儿子。真是光想马儿跑得快,却不给马儿吃够草。” 每每听到这样的“抗议”,萧乾都会说:“踏实吃饭,我就不信吃肉能生儿子。你不会想说,吃巧克力能生儿子吧?就没见过像你这么嘴馋的女人。” 想想,群莉不由得笑了。 “呦,夫人这么开心。一定是萧律今年的业务蒸蒸日上吧。”一位着职业装的女子走到群莉近前,她手里举着高脚杯,脸上是可人的微笑。 群莉见她穿了一身职业装,以为她也是一位律师。 “美女好,您是哪家律所的?我好像没见过您。” 群莉微笑着问。 “您的确没见过我,我不是律师,我是一名心理咨询师。”晓研说道。 她边说边递上自己的名片,见群莉两只手都占用着,不好意思地笑笑。群莉示意她过去坐下聊,于是两个人找了一个安静的角落坐下,就这样一直聊到年会结束。后来群莉才想到,晓研是谁邀请来的呢? 萧乾则是被另一个人缠住了,也是从头至尾地单谈,这个人不是别人,正是戴尔。 说心里话,戴尔离开律所,萧乾并没有对他产生恨意。他觉得戴尔做的很潇洒,毕竟他手上的客户都被挖走了,再留在公司里谁的脸上都不好看。 但戴尔离开公司就创建了自己的公司,这一度让萧乾不爽。因为从属下一下就变身为对手,萧乾不能释怀。可没多久,听说戴尔的公司转让出去了,几乎就是一个空壳,没有什么经手的业务,萧乾又开始为戴尔担心起来。猜测着戴尔下一步会怎么做,萧乾其实关心的是专利案的市场份额。 今天见到戴尔本人,他当然想知道他近来的状况。 当知道戴尔现在任职一家上市公司的常年法律顾问,还在哥大读博士,他笑了。 “我说戴尔,你这是受了什么刺激吗?我不相信你会抛弃你奋斗了多年的专利案市场。你能给我一个这么做的理由吗?“萧乾看着戴尔的眼睛,语气很温和。 ”嗯,我虽然是你的下属,但在我心里一直把你当作我的大哥。我的确觉得自己很多方面太幼稚,尤其在感情方面。想回回炉。“ 戴尔自嘲地笑着。 ”你这哪是回炉,你是缩进一个壳里,是逃避。“ 萧乾很郑重地对戴尔说道。 萧乾想:戴尔的女友应该只交往了很短的时间,分手不至于让他伤心到不想结交异性的程度吧。 ”萧律,你律所上市怎么样了?能问一下进展吗?不方便的话,当我没问。“ 戴尔说道。 ”怎么,现在说话更谨慎了。你离开了,还不到半年,你知道的,律所高层变动,上市自然停下来了。不过,正好趁此机会筹划一下,准备得更充分一些,未尝不是一件好事。“ 萧乾说道。 年会结束的时候,萧乾宣布将代表华人律师协会去参加九七香港回归庆典,希望大家有机会同行。 ”你今天又吃了不少巧克力吧?“萧乾一启动车,就开口问着妻子群莉。 群莉坐在副驾驶的位子上,边系好安全带,边带几分调皮地说道:”嗯,没少吃,还吃了不少肉呢。“群莉的语气里有甜蜜挑衅的味道。 ”哼,我准知道你背着我就偷吃。“ 萧乾的口气像是在管教孩子。 ”怎么是偷吃呢?老子是光明正大地吃好不好?“ 群莉得意地笑着。 ”好啊,看我回去怎么收拾你。让你不听我的话。“ 萧乾假装很生气的样子。 群莉呲牙咧嘴地对丈夫扮着鬼脸,最近她心情不错,萧乾的前妻没再来打扰。 ”我看你一直和戴尔聊,聊什么呢?“ 群莉不经意地问。 ”你那么关心他干嘛?我也一直没看见你,还说没偷吃,躲到哪里去了,老实交代。“ 萧乾用疼爱的眼神看着群莉。 ”我还想问你呢?你这些嘉宾是怎么请来的,不全是律师啊。我一直跟一个心理咨询师聊来着,没发现我们之前在网上就认识。所以聊了好久,你都不知道,我俩对儿童教育的观点超级一致。神了。“ 群莉喋喋不休地说道。 ”当然不全是律师,我们在网上发了年会的广告,来的人都是交了费用的。当然什么人都有。唉,那个人是个女的吧?一定有孩子了吧?“ 萧乾问群莉。 群莉听萧乾这么问,刚才的兴致一下降低了大半。 “庸俗。”她只回敬了丈夫两个字。 “看来,九七回归的时候,一定要去香港黄大仙还愿。要不然不灵了。” 群莉撇撇嘴。 回到小粤港,群莉一头扎进书房,想着把一晚上的时间抢回来。萧乾却催着她去洗澡,等萧乾去洗澡时,她翻开脸书,看着年会上新加的好友。 翻到晓研时,群莉不自觉地往前翻了翻。看得出,晓研是个爱好旅游的女子,群莉心里很欢喜。两人聊天时,晓研就提到她很爱旅行,因为她的丈夫很爱旅行。她知道晓研家在上海,想问问她到过成都没有。要讲游山玩水,成都当然比上海好耍。 突然,群莉的眼睛像被磁石吸住一样,盯着手机不动了。 晓研脸书里出现了童稚的身影。是他们一起旅行时拍的照片,童稚怀里还抱着一个小女孩,看上去三四岁的样子,应该是晓研的女儿。童稚找了一个带着孩子的女人? 聊天时,晓研说她刚刚怀孕,可丈夫似乎对她打掉孩子并不在意,晓研很不解。以她做心理咨询师的经验,感觉丈夫心里有问题。那么说,是童稚不愿意要他和晓研两个人的孩子?群莉的脑子一下子乱了。萧乾洗完澡,打扫了浴室,回到卧室见还是空荡荡地,急急地奔到书房,却看见群莉呆愣愣地坐在那里,心里忽悠一下。 “这是怎么了?发什么呆啊?穿这么少也不怕冻着。走走走,去睡觉去。”他拽起群莉就往卧室走去。 群莉任由萧乾拉着,机械地走到床边坐下。她抬头看着萧乾,欲言又止。 萧乾觉察出她的异样,轻声问道:“到底怎么了?是不是发生什么事了?” 群莉深吸一口气。 “你猜那个跟我聊天的人是谁?”群莉说。 “是谁?”萧乾问。 “她是童稚的妻子。”群莉说道。 萧乾听了,也有些吃惊。怎么会这么巧,萧乾在心里想着。 ”吘,那又怎么样呢?“萧乾装作不在乎,轻轻拍拍群莉的肩。 ”她总发些和童稚出去旅游的相片,老子看了心里不舒服。“ 群莉显得焦躁不安。 萧乾笑了,笑自己找了一个这么直肠子的媳妇。 “你呀,不想看就删除。要不然你也发些咱们一起出去旅游的照片呗。”萧乾边说,边用手指捏捏群莉的下巴。 这晚萧乾很努力,群莉也很配合。萧乾像往常一样和群莉在床上忙活一阵后,连句整话都没说,倒头就睡了。 群莉可是睡不着了。她想着:童稚原来不愿意要孩子。晓研是知名的心理咨询师,她的观点群莉一直都很看重。难道真像晓研说的,童稚心理有问题?她心里有一丝后悔,早知道童稚不想要孩子,自己会不会就跟童稚结婚了?她拍拍自己的前额,感觉头昏昏地,她被自己的问题吓到了。不对,童稚就是个不负责任的人,他不是还对小芹有过所谓感情吗?不是很随便地就断了。 她心底突然有一股情感在涌动,她想到童教授。童稚这样的行为就是让童教授绝后啊,她内心对这位老人充满了同情。想想他一个人度过了那么漫长的后半生,觉得这世间真的苦,老天爷真的不公平。 她想起童教授之前在信里多次邀请她回北大参加百年校庆,她看看酣睡中的丈夫,轻轻叹了口气。想着:九七回归要去香港,然后就是相约九八了。请萧乾一起去北大,他应该会很乐意的。群莉突然想到上网查查北大法学院的网页,于是她从床上坐起来,轻手轻脚地下地。走出卧室之前,她关掉了灯。 群莉从衣帽架上取下外套,紧紧地裹在身上,就走进了书房。萧乾第二天早上醒来时,摸摸身边是空的。 他长叹一口气,嘟囔着:“这川妹,玩命啊这是。” 第363章 大哥王树槐进军香港影视 王树槐听柳枝说去香港找机会,同时生个孩子,他那两条大长腿,两步就迈到柳枝身边,靠着她身边坐下,手也开始不老实了。 “嗨嗨,孩子在呐。”柳枝推搡着王树槐。 王树槐并不在意,可抬眼一看,儿子王昊晖还真的瞪眼看着自己呢。他气得笑出声。 王树槐走过去,边给儿子擦口水,边小声说道:“你个没出息的家伙。”王树槐的语气里能听得出自豪。 “也不知道是谁没出息。”柳枝嘟起嘴低声说。 这时候邱枫打电话过来,一通寒暄过后,柳枝问邱枫怎么打算。 “一鸣说等吕程放假了,先去一趟香港。他九七回归的时候要采访不少人物呢。我本来不想跟着,还不够添乱的,再说孩子又小。可他不干,偏要我陪着。我产假早就过期了。”邱枫不停地絮叨着,好像老大不乐意,其实柳枝听得出来,她心里可美了。 “那你就跟着去啊,要不要我跟你做个伴儿?我们刚好也要去香港呢。”柳枝说道。 “真的吗?这么巧,那真是太好了。” 邱枫显得很兴奋。 “嗨,我说,你们儿子叫什么名啊?还没跟我这个干娘透露过呢。”柳枝似乎在埋怨着邱枫。 “不好意思,是我忘了告诉你,孩子他爷爷给取的名,叫吕梁,栋梁的梁。” 邱枫说道。 “好,等到了深圳好好让我抱两天。” 柳枝笑着说道。 吕一鸣听说柳枝和王树槐要去香港,也接过电话跟王树槐聊了很长时间,还跟王树槐聊起了李军。 过了春节,吕一鸣就带着邱枫和两个儿子一起飞深圳了,他想带上吕逸飞,但老人说不给他们添负担,就自己住到余震家里去了,说是想在那里住一段时间,跟余晖说说话。吕一鸣没办法,只能依他。最舍不得的是吕程,他甚至说不想去了,要留下来陪着爷爷。 “我这大孙子一直都聪明绝顶,怎么突然犯起傻来了?跟着你老子去吧,也能帮着照顾照顾你妈妈,还有你的小弟弟,你说呢?”吕逸飞满眼疼爱地看着孙子。 “好吧,爷爷,那你要自己照顾好自己哈。”吕程几乎流下泪来,吕一鸣看着都于心不忍了,想着要不就让吕程留下来。 王树槐的破旧厂房周围种上了绿色的竹子,算是围挡。他还把从厂门到大道边的路修了,铺上了柏油。厂房后面临河的一块空地,他平整了,当作停车场。这一切做好后,他请了设计、施工的人员来帮他设计别墅。 柳枝负责往香港的娱乐界朋友那里发邀请,想充分利用在香港的七天时间拜见各方神圣,争取能找到几家愿意来上海拍戏的剧组。她见王树槐白天忙得团团转,一到晚上就愁眉不展地,心想:一定是又为小芹的事犯愁呢。唉,这个小妹也真是的,一猛子扎下去,连个电话都不打一个,难不成真的怄气呢。她想劝劝丈夫,但真的不知该怎么开口。 在纪录片这片蓝海中,曾经新闻电影制片厂一家独大的局面已悄然改变。如今,许多专家开启专业之门,致力于科普、野生动物等门类,为观众带来全新的视角和丰富的知识。 有的深入野生动物的栖息地,用镜头记录下动物们的生活习性、繁衍过程以及与环境的相互关系。有的踏遍原野山川,为观众展现各地方奇特景致与风土人情。这些纪录片不仅展示了野生动物的美丽与神奇,还揭示了它们所面临的生存挑战,提出了环境保护生态平衡的理念。很多环保组织、动物保护协会成为这类科普电影的支持者,热心观众众多。 专家们以科学的态度和专业的知识,为观众解读野生动物的行为和生态意义。他们通过生动的画面和深入浅出的讲解,让观众更好地了解动物们的世界,从而增强对野生动物的保护意识。 开始的时候,许多纪录片都是教学用电影,有固定的发布渠道,并不需要向大众官宣。但当进口纪录片登录我国市场后,纪录片的官宣自然形成。 小芹和汪富贵一起拍摄的歙县风光片,以介绍徽州文化为主,为这部影片赞助的多是徽州本土的乡镇企业,和旅游景点的商家,规模都不大。他们是冲着汪富贵的声望才参与其中的,也并没想过有什么太高的回报。 汪富贵在剪辑过后,先是把片子拿到北大的大讲堂放了几天。反响一般,只是资料室要了一部拷贝,说是存档。他也并没在意。 柳枝和王树槐带着儿子王昊晖一起,从虹桥机场出发,直飞深圳。在机场,柳枝看着大屏幕电视,刚想说这里风景不错,就看见了小芹和汪富贵在竹林里挖笋的镜头,她拽过王树槐。 “你看,坏坏,你快看。” 柳枝嚷着。 等王树槐放下手里的书抬眼看时,画面已经闪过去了。但最后,王树槐看见了片尾的落款,制片人:王翠芹。他屏住呼吸把整个片尾都认真地看了一遍,然后转头问妻子。 “你看见他的名了吗?”王树槐问。 柳枝当然知道,王树槐问的是汪富贵,她也很紧张地看了一遍,没有汪富贵的名字。柳枝摇摇头,抿紧了嘴唇。汪富贵真的是为小芹做了很多,他还真是个痴情的好男人。柳枝在心里感叹着。王树槐心想:但愿是落款太长,走得太快,自己来不及看清。他心里觉得很对不起汪富贵。 到香港不久,王树槐就收到汪富贵的短信,说是小芹的纪录片得了学院大奖。王树槐打电话给汪富贵向他表示了感谢,并且说让他寄一份拷贝到深圳,说他会带去香港,争取能在卫视上播出,收益会转给汪富贵。汪富贵刚想谢绝,是他提出拍这个片子的。但转念一想,那些老表赚钱不容易。 于是他说了一声:“谢谢。” 王树槐说:“我们现在在上海办了个基地,想从香港找些项目合作,如果你愿意的话,每次回江西都过上海来看看,公司里还有你的一份。你老家那边、黄山那边的风光片你愿意拍也可以继续拍。有什么想法咱们还可以一起商量。“ 汪富贵知道,王树槐是个憨厚之人,也明白他因为小芹的事心里对自己有一份歉疚,但他不愿意王树槐这样想,他对小芹的付出是心甘情愿的。 ”往后咱们就兄弟相称吧,谢谢你还这么看重我。如果北京这边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尽管说。我会常去上海看你们的,也欢迎你们来北京哈。你现在在的那个地方,是沪剧的发祥地,可以让柳枝多关注一下,现在地方戏也到了濒于灭绝的边缘了。“汪富贵对王树槐说道,语气很诚恳。 王树槐挂了电话后,将汪富贵的话告诉了柳枝。柳枝低头沉思着,她想起在北京陌上柴桑的时候,小芹那时是陌上柴桑的文学顾问,写了不少语言类节目。 那时候柳枝处处让着小芹,不管她对自己多么无礼,都一直对小芹客客气气地。不为别的,就只为柳枝觉得小芹是北大的高材生,文笔好、年轻、有干劲。 当初,她见汪富贵和小芹在一起,还很不屑。渐渐地她知道了汪富贵是一片真心。后来,汪富贵又进北大读研究生,柳枝本以为小芹应该对汪富贵感觉满意了。谁想到现在,她不知该怎么评价,小芹是越走越远了,还是闯出一条新路了呢? 在香港期间,柳枝按照老艺术家给的地址,在筲箕湾、将军澳等社区,找到了大轰炸时逃亡到港的老人,他们之中有祖籍上海的,也有人老家在宁波,现在都是香港的富商,他们听说柳枝要弘扬沪剧,老泪纵横。大哥王树槐被这浓浓的思乡之情感动了。 小芹得知歙县的纪录片获奖,是北大在国际名校图书馆做了推荐。她联系了汪富贵,说假期的时候回国,希望两人继续合作拍片,选题、选址都汪富贵说了算。汪富贵只轻轻说了一声:“好。” 在香港,媒介自营比例颇高,合作模式通常以出资占比来决定话语权,限制相对较少。这种环境为各种艺术形式的发展提供了广阔的空间。 大陆的戏曲,就是昆曲这样高雅古老的艺术形式,在香港也受到了热烈的追捧。这让柳枝既意外又兴奋。在铜锣湾,大哥王树槐和柳枝一起观看了来自无锡的剧团演出的昆曲《牡丹亭 惊梦》,香港观众对昆曲的热爱令夫妻俩感叹,观众沉醉于昆曲优美的旋律和精湛的表演中。 演员们的每一个动作、每一句唱词都传递着深厚的文化底蕴。观众们被昆曲所吸引,不仅是因为其艺术价值,更是因为它所代表的中华文化的博大精深。这极大地鼓舞了柳枝振兴戏曲的决心。 大哥王树槐说:“可以让吕一鸣写些报道,推荐一些内地的着名演员和剧团。” “坏坏,你脑子越来越好使了。”柳枝笑得很甜。 第364章 两个孕妇的庄园 蒋耀先去南非参加论坛了,讨论关于援非的政治、经济、文化等方面的问题。他做了拍摄西非、北非风光片的计划,一走大概又要半年。他邀请朱蒂 伊扎贝拉随队出行,朱蒂婉言谢绝了,后来丽丽告诉老爸,朱蒂怀孕了。丽丽没对老爸说的是:她自己也怀孕了。 跟蒋耀先同行的有赵凯,还有杰伦。岑浩感谢蒋耀先能带上杰伦,他一直想有机会让这个性格顽强的孩子,出去见识见识外面的世界。杰伦一直跟着岑浩,这个从蒙巴萨港码头被岑浩捡来的孩子,当时流落街头,瘦的皮包骨,蜷缩在码头的甲板上。当岑浩递给他一个面包时,他眼里的那一束光让岑浩胆寒,饥饿对人类的吞噬不亚于野兽的凶残。 岑浩把杰伦领回了餐馆,杰伦眼里很有活,从不用岑浩交代什么,他就会打扫餐厅里的一切。只是,他不喜欢念书,还说他不会离开岑浩的餐馆,用不着认字。他的倔强让岑浩不再坚持。 后来,岑浩一直让他跟在丽丽身边,保护丽丽的安全。他于是跟着丽丽学起了写字,现在他会的汉语比英语还多,这让蒋耀先和赵凯很开心。丽丽却是有些担心,千叮咛、万嘱咐地。 “丽丽老师,难道不是我一直在保护你吗?你怎么还不放心我。”杰伦笑着说道。 几个人都笑了,蒋耀先把丽丽搂进怀里,亲吻着她的头发。 “闺女,好好地,两个大学来回跑,还得在庄园里干活,别太辛苦了。我们蒋树要多看书,多识字,再过两年要到内罗毕去上学啦。”蒋耀先絮叨着,他觉得自己是在替毓秀叮嘱着女儿。 丽丽用手抚摸着老爸胸前的挂饰,还亲吻了那个挂饰。赵凯见了,转过头去。 “爸,您放心吧。可是我不放心您呐。舅舅你可一定要照顾好我老爸哈。”丽丽微笑地看着两位探险者。 “放心吧,丽丽老师,有我呢。” 杰伦站到敞篷车的座位上,大声嚷道。 几个人都哈哈大笑起来。 看着敞篷车扬起黄色的烟尘,越走越远了,丽丽用手捂住了嘴。身边的朱蒂 伊扎贝拉轻轻抚弄着她的肩。 “丽丽姐,别难过,咱们回去吧。” 朱蒂轻声说道。 两人转身往宫殿走去。 “丽丽,乌达尔去参加山羊节什么时候走?”朱蒂问。 “他昨天说一周之后,正在准备呢。要不是为了运那些展品,他就跟老爸他们一起走了。”丽丽说道。 “怎么,蒋伯伯他们也去山羊节吗?”朱蒂眼里闪着喜悦的光。 “去啊,老爸和我舅舅一直在帮着准备,他们说要先去山羊节上多拍些片子,好好帮咱们宣传宣传呢。” 丽丽说。 走进宫殿的院子,见地上堆了很多的纸箱,里面都铺了沙纸草,丽丽知道是乌达尔在把他的手工艺品装箱。丽丽加快脚步走进宫殿,乌达尔见丽丽进门,冲她笑笑。 “你不用管我这里,快些和朱蒂一起到庄园去吧。今天有多少人能跟你们学授粉,还不知道呢。唉,你们两个孕妇管那么大个庄园,我真是不放心。“乌达尔说,边说边包装着他的手工艺品。 ”再教他们一两天,你俩也和我一起去山羊节。今年的香荚兰别抱太大希望。“乌达尔说道。 朱蒂站在门槛边,听到了乌达尔说的最后一句话,轻轻叹了口气。 香夹兰是一种多年生藤本植物,繁殖能力弱,必须人工授粉才能结夹。前些时候,乌达尔跟在赵凯身后学了三天,可还是一上手就出错。他总是掌握不好授粉的技巧,不是用力过猛,就是授粉不均匀。赵凯在一旁耐心地指导着他,告诉他要轻轻地握住花蕊,将花粉均匀地涂抹在柱头上。乌达尔听得很认真,可一实践起来就手忙脚乱,什么都忘了。他的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汗珠,心里也越来越着急。最终是丽丽上前解了围。 ”乌达尔,你别再‘搞破坏’了,站边上当个监工吧。我看呐,咱们还真得选人了,学不会的家庭,还真的做不了这个呢。只能先种咖啡豆。“丽丽说道,微微蹙起眉头。 赵凯安慰着丽丽:“别着急,慢慢来。授粉是个细致活,需要耐心和细心。你们已经做得很好了,只要再多加练习,一定能掌握好技巧的。” 乌达尔听了赵凯的话,心里稍微平静了一些。他深吸一口气,想着这一村的人难道就找不出几个能做好这人工授粉的人吗?他转身去编莎草了,他要编很多莎草筐,来盛香夹兰。他寄希望这些精准的农产品能提高村里人的收入。 村子的庄园坐落在山顶,既能享受日照,又能防范洪水。现在还用上了谢建华他们生产的水泵,饮水上山不成问题,乌达尔想着明年,一九九七年的时候,可以跟上政府的步伐,让村里的孩子都能上学。 丽丽想着给乌达尔做些吃的,然后再去庄园。刚想问乌达尔想吃什么,一扭头,看见尤娜跑进院子。 乌达尔也看见了,他迈开大步冲了出去,上前一把抱起尤娜。丽丽心里一阵酸楚,她看看朱蒂,两人一起躲进了老酋长的那栋楼里。 乌达尔看着眼前的尤娜,个子倒没怎么长,但胳臂、腿都丰满了许多,健壮有力。两只大眼睛还是那么清澈、明亮。 ”小乖乖,你怎么跑回来了?“乌达尔领着尤娜进了宫殿。 ”嗯,是老校长让我回来支援的。“尤娜闪动着一双大大的眼睛,认真地说。 ”支援?支援什么?“乌达尔觉得奇怪,也被尤娜小大人的神态逗笑了。 尤娜从挎包里拿出一沓钱,递到乌达尔手上。 “叫我跟丽丽老师学人工授粉,可我只能周末来一天,还得回学校去训练呢。这些是我跑步赢的钱,交给你。”尤娜抿嘴笑了,很害羞的样子,那一句“老公”她还是叫不出口。 乌达尔再也控制不住了,他抱起尤娜,关上了宫殿的门。乌达尔把尤娜放到榻上,忽然想起结婚前的晚上,想起莺莺跟他说过的话。 “现在尤娜在训练阶段,你要控制住,千万不可以让她怀孕。”莺莺在内罗毕大学时是这么叮嘱自己的。 乌达尔走到榻边,抱起尤娜,让她躺在自己腿上。 “想不想吃水果?我的小心肝。”乌达尔低声问。 “想。”尤娜把手指放在嘴里吮着,一边看着乌达尔。 乌达尔把她的手从嘴里拿出来,“以后不可以这样,懂吗?”乌达尔问。 尤娜不说话,只是点头。乌达尔从莎草筐里拿了一把草莓,捧到尤娜面前。 “酋长,你真好,我最爱吃这个了。”尤娜笑得欢天喜地的。 乌达尔想,小孩子真的是快乐,从来不懂什么是忧愁。 “尤娜,你刚才叫我什么?我跟你说过,只有咱们俩的时候,你应该叫我什么?”乌达尔说道。 他边问尤娜,边逗她,他手里的草莓刚刚碰到尤娜嘴唇,他就迅速拿开了。尤娜已经不像之前那样羸弱了,她搂住乌达尔的脖子,在他怀里撒着娇。 “嗯,乌达尔,求你了,人家想吃。我们一人一个,好不好嘛?\"尤娜央求着,乌达尔被她弄得心头热起来,直热得脸上发烫。 ”乌达尔,你发烧了吗?“尤娜在乌达尔怀里低声问。 乌达尔心想:我发烧了,想你想的。他用嘴堵住了尤娜下面的问题。 丽丽和朱蒂坐在老酋长的楼里,门是敞开着的,地上有一块草帘,破了好几个洞。朱蒂和丽丽虽然都没有说话,但彼此心照不宣,都知道对方此刻心里不好受。 ”丽丽姐,咱们走吧,到山上还有一段路呢。“朱蒂低声说道。 ”好吧。“丽丽答应着。 两人走到院门口,乌娜领着儿子迎面走来。这还是乌桑达尔受伤后,丽丽和乌娜第一次碰面呢。两个人面对面站着,谁都不说一句话。 ”乌娜,你好点儿吗?现在能走动了?你还是要当心呐。“朱蒂对乌娜说道。 乌娜没理睬朱蒂,她一把按住儿子的头,用斯瓦西里语喝道:”还不快跪下。“ 乌娜的小儿子一下被按倒在丽丽的脚边。一个三岁多点儿的孩子,他怎么能拿得动枪?丽丽忽然想到,在心里问着自己。 ”孩子,快起来。“丽丽急忙去搀乌娜的儿子。 ”乌娜,我不怪你,孩子小,不懂事。“丽丽说道。 ”那,我能请求你一件事吗?“乌娜眼睛盯着丽丽,目光里是恳求和期待。 ”乌娜,你说吧。“丽丽说。 ”我想和你们去学种香夹兰,我一定能学会。“乌娜说。 丽丽看看朱蒂,她担心乌娜的身体吃不消。乌娜见丽丽不说话,心里觉得丽丽一定还嫉恨自己。她噗通一下跪在丽丽面前,两只手拉住丽丽的衣服。 ”丽丽,是我对不起你,你看在我们孤儿寡母的份上,你心善,帮帮我吧。不然我的儿子会被饿死的。“乌娜边说边哭了起来。 宫殿的门开了,乌达尔大声吼叫着:”嚎什么呢?还不快滚?别再让我看见你。“乌娜大气不敢出,低头流泪。 ”你们两个怎么还不上山去?不想去就不要去了,好好歇着,记着别搭理这个巫婆。“乌达尔用训斥的口吻对丽丽和朱蒂说道,说完就又关上了宫殿的门。 第365章 小聂被汪富贵委以重任 从江西回来,一路上小聂都在想:汪总是什么命啊。他爱的人,看不上他,他不爱的人却死命地往他身上扑。不过,她觉得这个金凤倒没有村支书说的那么不堪。长相还算俊秀,就是这动作尺度有点儿大。小聂边开车边笑了。 回到华清嘉园已经是深夜了,她把车开进地下车库,却看见有一个黑影在前面晃来晃去,心里不禁害怕起来。她放慢了车速,那人竟然向小聂走过来,她的心怦怦乱跳。看看那人没穿保安制服,手里也没什么东西。越来越近了,看清楚了,是黄坎。她把车开的快了起来,熟练地倒进车位。她锁好车,那一声清脆又有些诡异的声音后,她瞄一眼丈夫。 “你不吓唬人会死啊?”小聂对黄坎说道。 “你大老晚地不着家,我能不着急吗?”黄坎似乎是在问,又似乎是在指责。 “我去歙县看看汪总,聊了聊厂里的事。”小聂说道。 她不想对黄坎多说什么,似乎把自己工作的事对丈夫说太多,会有一种被监视的感觉。 “歙县?怎么会在那里住院?什么病啊?传染吗?”黄坎问。 小聂心里咯噔一下,黄坎怎么会这么问?怎么会首先想到传染?这是什么思维模式?小聂真不想回答,也觉得黄坎的问题很无聊。 “你在这地下车库等多久了?这里的味道你还真能适应。”小聂在转移话题了。 “不是不放心你吗?有什么办法?”黄坎低着头,嘟囔了一句。 两人再无更多的交流,一直默默地上电梯,打开家的房门。 “你还没吃饭吧?冰箱里给你留着呢,自己用微波炉打打就可以吃了。”黄坎说道,一边在换着拖鞋,眼睛并不看小聂。 小聂并不言语,她换好鞋就去洗手,然后到冰箱里拿了方片面包,自己抹了果酱,又拿了一个牛奶,只几分钟就算把晚餐吃完了。 黄坎忙了一阵后,走进厨房,看看冰箱里的饭菜纹丝没动,垃圾箱里有一个空的牛奶包装盒,一脸的不悦。他心想:问你去哪儿也不说清楚,给你留的饭你看也不看,到底想怎么样嘛! 黄坎本来想结婚后就劝小聂辞职,跟着自己一起干,那样,夫妻店,财务起码放心。可看小聂的架势,估计没有说服她辞职的可能。 他走进卧室,见小聂和衣而卧,依靠着被垛睡着了。他开了灯,走过去,轻轻地帮她脱掉鞋子。小聂睁了睁眼,拉过一床被子随便地盖在腰间,就又睡着了。黄坎知道,开车是很累人,可看看小聂躺在那里的样子,真的一点儿都心疼不起来。 小聂就那样穿着衣服睡了一宿,醒来时感觉昏昏沉沉地,打不起精神。她看见厨房里有豆浆、油条,想着应该是黄坎已经上班去了,于是一个人安安静静地吃起早点来。 离上班时间还有一小时,她接到人力资源部的电话,说是让她到上地产业基地公司总部去开会。她匆匆结束早餐,下去开车。 等她到公司总部时,才知道是公司的董事会。小聂没有入股,但是公司的高层管理人员。 汪富贵的秘书在会上提出了江西工厂、北京轻型车实验基地,安徽产业园轻型车制造几个板块的工作,请大家讨论。这时,她才知道,二哥为他们联系的北京公交清洁能源车生产的合作协议已经生效。会议整整开了一天,连午餐都是定的盒饭,在会议室里吃的。 下午的时候,黄坎从医院打电话来,说是老妈不见了,小聂没往心里去,说自己在开会,让黄坎现在医院附近找找看,自己开完会就去医院。她没想到会开了那么久,也没想到老妈真的失踪了。 这下黄坎得理了,一个劲地斥责小聂,小聂哑口无言。她心里想着那次在病床上靠在老妈怀里,那种感觉,她后悔,为什么不撒娇耍赖地在老妈怀里多待会儿,想想她其实是愿意抱着自己的。小聂流泪了,黄坎走过去想安慰她,被她一把甩开了。 黄坎拿出遗嘱给小聂看,小聂大惊失色,心想:老妈是不是糊涂了,怎么会让黄坎来管家?黄坎看穿了小聂的疑惑。 “明摆着嘛,老妈觉得你大哥、二哥谁管家都不合适,让你管他们也不会听你的,所以才找上我。”黄坎很知趣。 小聂来不及想什么公平不公平,那些老妈贬损黄坎的话在她脑海里回放着。 她想起那天就是在医院的病房里,老妈跟自己回忆着她和老爸的浪漫。这些日子以来,小聂一闲下来就会想起老妈当时的表情,那是她看到过的老妈最美的表情了。她此刻觉得那就是幸福。一个女人失去丈夫的关爱,一个人拉扯着孩子过了大半辈子,心里一直想着丈夫,还记得和丈夫在一起时的生活细节。 小聂哭出了声,她后悔,自己是家里唯一的女孩儿。老爸最疼她,其实老妈心里也很疼爱她。但疼爱她会让两个哥哥不满,疼爱她老妈会更加思念老爸。难道,老妈现在就像她当时对自己说的,去找老爸了吗?她感觉心口一阵强烈的痛,好像整个人都倒立起来,几乎站不稳。黄坎忙上去扶住她。 她一言不发,开车带黄坎去了公墓,果然,老妈靠在老爸的墓碑上,看样子像是睡着了,嘴角分明挂着笑。她刚要走过去,被黄坎一把拽住。小聂奇怪地看着丈夫。她心里明白了,蹲在地上,离老妈几步远,定定地看着老妈。黄坎在给大哥、二哥打电话。 直等到他俩到了,黄坎才对兄妹三人说:”过去看看吧,你们谁先去?“ ”妈,您怎么这么想不开啊?咱有病咱们治啊,又不是没钱。“大哥聂建过边哭边说。 ”妈,都怪我,您这一天福也没享,新房子看都没看一眼,您------“二哥聂建华自言自语着。 小聂真想有人能搂住自己,但她看看身边的黄坎,仍然坚持站在冷风里。她知道了泪水是咸的,现在她的眼睛周围都像用小刀拉开一样,嘶嘶啦啦地疼。 公司董事会在上地产业基地连着开了四天,商业计划书、投资预案、质量标准等等一系列文件都基本起草完成了,可汪总还在回京的路上。小聂想:汪总比起他上北大研究生之前,要沉稳多了。是不是像汪总这样来自农村的人,还是找一个本乡本土的人更好些呢?小芹当初到江西工厂去的时候,就有很多村民对她指指点点地。 小聂没想到,汪总把金凤带到北京来了,还带来了金凤的两个儿子。她出现在汪富贵的书房时,胳臂上戴着黑纱。 ”小聂,你这是?“汪富贵神情紧张了,低声问。 ”是我老妈,前两天走了。“小聂眼圈儿红了。 她注意到,金凤在一边表情一下就凝重起来,声音不能再低地说道:”聂厂长,你坐哈。“边说边领着她的两个儿子出去了。 小聂想:金凤是个很不错的女人呐。很有同情心,很善良。 ”小聂,让你大老远地跑到这里来,辛苦了。是有事想征求你的意见。“汪富贵说道,一边忙着给小聂沏茶。 小聂想:汪总真的会娶金凤? \"金凤呢,你们算是见过面的,乡下人不太懂得大城市的规矩,难免会招人讨厌。我请她来北京,本来是想让她在成才学校这里当个先生。你不知道,金凤是个心灵手巧的女人,她的剪纸可漂亮了。昨天我带她去北大给那些研究生讲课。当然啦,那也不能叫讲课。她说的话,人家也听不懂啊。”说着,汪富贵就笑起来。 “她就是在那里做示范,我在旁边翻译。那些留学生很感兴趣呐。”汪富贵神采飞扬地说道。 “真没想到,金凤这么有本事。”小聂的话里有赞美,有流露出一丝惊讶。 “现在说说你,我向董事会推荐了你,只要你答应,从今天起总经理你来做。股份嘛,从你的工资里扣一部分。”汪富贵看着小聂,眼里充满期待。 小聂被这突如其来的任命吓住了,她略一思索,试探地问。 “那,汪总您呢?”小聂抬眼看着汪富贵。 “我挂个董事长的虚名,但我会给你打工的,不拿工资的那种。”汪富贵说道。 他笑得很轻松,他相信小聂的能力,也相信小聂是有志向的年轻人。 制造清洁能源公交车,需要的技术研发,汪富贵的公司已经十分成熟,样车已经在进行破坏性试验。由于他提前做了很好的沟通,在政府采购中招标成功,成批量产即将开始。 小聂作为新上任的总经理,担任清洁能源公交车主管厂长,负责抓生产和质量。 \"汪总,问您一个私人问题可以吗?您会和金凤结婚吗?“小聂不知道自己哪来的勇气,竟问出了这样的问题。 汪富贵顿了一下。他看看小聂,用平静的语气说:”我现在还不知道。鲍鲲还躺在医院里,我只是帮金凤照顾一下他们的孩子,我还没有资格娶她。我相信金凤是个人才,未来成功了,人家还不一定能看上我呢。“汪富贵微笑着对小聂说。 第366章 汪富贵被情所困 何姐听蜜蜜说汪富贵下午到她这里来,心里挺高兴的。 那天在成才学校,她一进汪富贵的书房,就瞅见那个叫金凤的女子在屋里换衣服,上身扒的精光,嘴里还哼着荒腔走板的小调。 何姐顿时捂住脸,喊了一声:“你咋不关门呐?” 那死女子竟说:“你谁呀?进来也不吼一声,吓老娘一跳。你又不是爷们儿,老娘我让你瞅见了还没说啥呢,你倒吵吵上了。” 边说还边拿她那杏核眼翻瞪着何姐。 何姐的火一下就顶到天灵盖儿了。 “我是谁?你也不打听打听,自打有这学校就有老娘我这么一号,你是哪棵葱、哪头蒜呐,敢到这儿来撒野。小蹄子。”何姐骂道。 她寻思,这女子看上去细皮嫩肉地,别说,皮肤还真白。就是这身材,整个就是个醋坛子嘛。 金凤听不懂何姐的话,但感觉就是在骂自己。她来不及扣好衣服,就冲上前去,质问何姐。 “你,你凭什么骂人?“边嚷还边举起了巴掌。 于是两人扭打成一团。蜜蜜在隔壁的校长室听到动静,急忙跑过去。两个女人都很有蛮力,蜜蜜声音压不过她俩,力气更是敌不过她俩,她的手腕被扭了一下,疼得大叫一声,两个女人才停了手。汪富贵从外面进来,一个劲地道歉,说那死女子是乡下人,不懂规矩,何姐才算消了气。 今儿这怎么茬儿,要上未名斋来看我?何姐想着该怎么问问汪富贵,听蜜蜜说,汪富贵是请那个死女子来当教师的。老天爷,汪富贵是昏头了吧?就那样的都能当老师,我都能当校长了。何姐忿忿不平地想着。 她一边摆弄着那些练字的纸,有些是曾经被她揉皱了又展开的,一边想着那天晚上她翻看周正留下的笔记本。在一个笔记本里夹着一个信封,里面是厚厚的一沓钱,她当时就哭了。边哭边骂着周正,后来也骂自己,她骂周正有话不直接说,闷在心里。骂自己粗心,这么多年都没翻过那些笔记本。 那天夜里从坟地回来,一家三口虽然累得人仰马翻,但还是做了一顿丰盛的饭菜。做饭的时候,三个人都默不作声,不知道是累得不想说话,还是不知道说什么好,后来还是周帅说了一句。 ”妈,咱今儿是过年了吗?“ 周帅手里端着碗,看看蜜蜜,又看看何姐,笑着问。 三个人似乎都忘了是因为什么怄气,也自然而然地又恢复了往常平静的生活。 何姐想:你汪富贵今天来找我就对了,我正想和你盘道呢。我们蜜蜜可是留过洋的,在你的学校打工这么长时间了,也没瞅出个好来。何姐现在还是想让蜜蜜带周帅去南方发展。想着,就听见院子里蜜蜜叫她。 ”妈,妈,汪总来啦。“ 蜜蜜在院子里喊着。 何姐没吱声,仍然坐在炕上。蜜蜜推门进来,汪富贵紧跟其后。何姐刚要打招呼,见金凤也跟着进门来了,脸上的笑容瞬间褪去了。 ”何姐,您歇着呢?我带金凤过来拜访您,往后,还请您多多指教啊。“ 汪富贵说道,还转回身去提示着金凤。 ”何老师,那天是我不对,还请您原谅。“金凤上前一步,给何姐鞠了个躬。 何姐被这阵势吓坏了,”何老师“,还从来没人这么叫过我呢,何姐偷偷在心里想着。 ”这怎么话说的,我可是当不起。你们快请坐。\" 何姐笑着招呼着。 “这字写得很有天赋啊,不错,不错,这是谁写的呀?”汪富贵看到了炕上的那些字,禁不住问。 何姐想,他都没想到那些是我写的,应该说的不是假话。 “是我写的。”何姐低声说。 金凤的眼睛紧盯着汪富贵,目光在他和何姐身上扫来扫去。 “金凤,你看看,何老师写得蛮不错呢。” 汪富贵拿起一张何姐的字递给金凤。 金凤接过去看着,看了好半天她对汪富贵说:“富贵哥,这跟咱们村师爷写得差不多呢。” 一句话把屋里的人都说愣了。何姐脸上已经有了愤怒的表情,这死女子这样称呼汪富贵的吗?何姐都想立刻把他俩赶出去。 蜜蜜想:金凤毕竟是从小地方来的,她大概只见过她们村里师爷的字,其实她说的是真心话,而且这个评价还不低呢。 她知道,何姐对汪富贵的感情就只差一层窗户纸,现在半路杀出个程咬金,何姐心里一定不好受。蜜蜜很想知道,汪总到底对金凤有没有特别的好感,还是单单想帮助这个亲戚。但蜜蜜不知该找一个什么样的机会跟汪总谈,更不知道自己该不该鼓励何姐去追求心目中的情感归宿,上一次周帅的态度到现在还令蜜蜜害怕。她既想何姐能追求幸福,不要留下遗憾,又担心引出新的矛盾。 “何姐,是我有眼无珠,没发现您这个人才。咱们开个书法培训班吧,分成年组和少年组,您来授课,学校那边也搞个兴趣班。咱们每年都在社区搞个比赛,您意下如何啊?”汪富贵还幽默上了。 何姐没想到汪富贵会看重她写的字,更没想到会让她去当先生。 “汪总,你这说的都是真的?我怎么不敢相信呢?”何姐说道。 边说边把她写的那些字收起来了,金凤也把手里的那张纸还给何姐。两人相视一笑,都没说什么。 “现在电脑普及了,书法渐渐地不那么实用了。但书法也就演变成一种独特的艺术,有欣赏价值了。对于学生们来说,练习书法不仅是文化传承,更能培养他们静心和专注力。现在学生们压力都很大,各种信息干扰也多,像游戏、手机都会让他们上瘾。书法练习可以让他们有一个宁静的空间,让他们远离喧嚣,静下心来。” 汪富贵说道。 他耐心地向屋里的几个女人解释着,感觉是在跟她们交心。 “拿起毛笔,蘸上墨汁,在宣纸上游走,我们需要全神贯注地控制笔触的轻重、粗细和走势。这种高度的专注力不仅能够帮助我们提高书法水平,还能够培养我们的耐心和毅力。同时,练习过书法再欣赏书法作品,每一个笔画的韵味和美感,都有助于提高我们的审美能力和艺术修养。” 汪富贵说道。 “汪总,您这样的讲书法,才是讲课,我可来不了这个。” 何姐边说边摆手。 “妈,您看您,我说您写的好,您不信。人家汪总可是权威呐,他都说您可以做先生,您就试试呗。我当您第一个学生。” 蜜蜜笑着说。 “何老师,您要是不嫌弃,就收下我这个学生吧,还有我的两个孩子。” 金凤接着蜜蜜的话茬说道,她眼里满是真诚。 “好啊,何姐,您看,一下子就凑够一个小班了呢。走,咱们现在就去画室那边实践一下。”说着,汪富贵就带头往书画室那边走了。 来到画室,汪富贵把一盘带子放进录像机,屏幕上开始放着昨天金凤在北大教剪纸的录像。 “富贵哥,这是什么时候照的,我怎么都不知道?”金凤脸上泛起红晕,显得很不好意思。 “让你知道了,你能不紧张吗?何姐、蜜蜜,你们看看,多给挑挑毛病哈。这是昨天金凤在北大给留学生讲剪纸时的录像。”汪富贵说道。 何姐虽然听金凤左一声右一声“富贵哥”地叫着,心里很别扭,但还是看的很仔细,原来人家汪富贵外语说的这么溜呢。何姐心里泛起了嘀咕,但她转念一想,那叫金凤的村姑,也不会外国话啊。 “汪总,您这北大没白念呐,这洋文说得跟外国人一样一样地。”何姐笑着说道。 金凤脸上泛起一丝不悦,心想:富贵哥本来就是个能人,要你这么阴阳怪气地。 汪富贵想的没错,何姐看了金凤教剪纸的录像,有了自信。汪富贵还帮她写了第一堂课的教案,不久,何姐的书法课在未名斋正式开始了。汪富贵坐镇,帮助维持秩序,记录课堂情况,及时发现问题。何姐则是一笔一划地做着示范。渐渐地学生们都喜欢上了何姐的书法课。未名斋里又热闹了起来。 学生们还跟着何姐、汪富贵一起到中国美术馆去参观书法展览。好巧不巧,这天,何姐在中国美术馆的大厅里看见大屏幕上正放着风光片,景色好美啊,她不由得停下了脚步。忽然,就看见汪富贵在挖笋,那动作就是个老农民,何姐捂着嘴笑。再一看,站在一旁跟他说话的是小芹,她的脸一下就拉得老长。一扭头,汪富贵正看着她。 “拍得不好,何姐多提意见呐 。这组镜头应该剪掉,着急参加一个比赛,没来得及。”汪富贵很谦虚地说。 “嗯,我看也是,真该剪掉。”何姐的口气还带点儿怨气。 汪富贵笑了。 “何姐,这里是我的家乡,有机会到我老家去看看吧,就算是旅游了。”汪富贵像是在发出邀请,这让何姐很开心。 “呦,我可是哪儿都没去过,打小就呆在这京城,还住在个山旮旯里,井底之蛙啊。”何姐的话绵里带针,汪富贵自然听得出。 “何姐,咱们合作这么久了,您对我有什么意见,尽管提,我虚心接受。”汪富贵依然微笑着。 何姐想问汪富贵和小芹还有联系吗,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第367章 江西俊晖汽车制造厂更名 小聂上任一个月,对企业大刀阔斧地进行了整改。首先是江西俊晖汽车制造厂,被更名为:江西俊晖汽车零部件企业有限公司,生产、销售一体。公司服从北京总公司管理,原有职工可以认购股权,参加年底分红,按月领取工资,奖金根据出勤、产品质量等指标按季度发放。成立工会,职工与公司签订的劳务合同由总公司保管。公司管理人员根据参股份额、之前在厂里的贡献综合考核,并经总公司商议决定。 江西成才学校以学校房产做担保,校长、教务人员参与总公司的运作。 北京上地产业基地作为总公司的办公地点,负责研发、产品质量,对接国内外市场。 安徽产业园的清洁能源公交车生产基地,生产人员全员招聘,江西成才学校的毕业生面试合格,优先录用。 小聂聘请邱枫和吕一鸣为公司的顾问,她已经在邱枫的指导下,报考了东亚学院的mba课程,远程学习,期末到威海参加笔试。这件事她没有对黄坎说。 小聂经过几次聊天,才揣测到汪总的真实意图,他是想从生产中抽出身来,专心于他的徽学研究以及相关市场的开发。其中剪纸就是很重要的一项,现在已经在非物质文化遗产的项目推介下,吸引了很多粉丝。计划在网络上开发新的销售渠道。 小聂对汪总越来越仰慕了,觉得他的思路很超前。互联网给小聂的感觉就是,世界上不再有什么小地方,只是哪里有特色,哪里默默无闻的区别了。 上次村支书在村口和老哥几个聊天,赖子急急火火地跑来报信,说是厂里出了大事。村支书丢下那几个老兄弟,跟着赖子往厂里跑。还没进厂门,就看见了警车,支书眼尖,觉得这车跟几年前来把富贵带走的车不一样。外表看着差不多,但是,对了,上次那车上写的是法院。这车上还有洋文呢。 当他走进院子,村民都安静下来了,眼巴巴地看着他们的“主心骨”。来的公安也看出来了,支书是说话算数的人。 “是这样,我们接到报案。北京的一家汽车专卖店遭到盗抢,作案时间是凌晨,报案时间是第二天上午,而且不是业主本人报的案。我们搜查了现场,物品毁坏严重,至于丢失情况我们正在核实。找你们呢,是因为现场发现了一些饭票和其他私人物品,我们问询了业主,了解到饭票是你们厂里的。所以,我们过来调查,希望你们配合。” 公安人员对支书和众人说道。 公安人员没有说业主是聂建华,村民们都在嘀嘀咕咕,大多数都紧张得不敢出声。 “同志,您的意思是我们厂里的人去北京搞破坏啦?不可能。他们天天上班,下班天就黑了,他们怎么去北京。” 支书说道,他的冷静让村民们心里踏实多了,也更佩服支书了。 “支书,我们不会无缘无故地跑到村里来,几千里地呢,您说是吧?今天咱们先登记一下,我们在会议室等大家,逐一调查。希望大家知道什么情况都如实地报告给我们。”公安人员说完就走到厂办公室去了。 那天,全厂笼罩在一片紧张的气氛之中。就连去食堂吃饭,都是一片死气沉沉地,大家都只顾吃饭,没有人说话。 流水线上的工人就像是足球场上的运动员,总是缺位,人都被轮番叫去厂办公室接受公安的问讯了。开始,大家都低头做着手里的活,不敢问从办公室回来的人,可都想知道问了什么。还是赖子先开口了。 ”你们回来的倒是说说都问了些什么,我都快憋死了。“赖子嚷道。 ”我说赖子,你就别再多事了。上次就是你动手打了鲍鲲,现在人还在医院躺着呢,别再生事啦。“一个工人说道。 ”就是,上次人家技术员就说了,流水线上要专心,不能说话。“另一个也跟了一句。 赖子气的直翻白眼。可真想不出拿什么话反驳他俩。偏偏这一整天就没”提审“赖子,他反倒慌了。下班时,工人们个个蔫头耷脑地,没有了往日的嬉笑打闹,更没有人讲什么黄段子。赖子心慌意乱,从厂里到他家往常不到五分钟的路,今天他走了够半小时。到家就见他婆娘慌兮兮地站在门口。 ”咋的了吗?没事站外街等野汉子呐?“赖子训着他媳妇。 ”你在外面干的好事,还来臊我?“赖子媳妇一脸的委屈。 赖子急眼了,冲他媳妇扑过去。 ”你个老娘们儿,你说我干什么了?你倒是给我说说。“赖子上去就卡住了媳妇的脖子。 ”我说赖子,有话回家说吧,不嫌丢人呐。“赖子的老娘从院里出来,把两个人叫回院子里,关上了院门。 赖子家在村里算是比较富裕的,有自己的一栋小楼,尽管屋里没什么像样的家具,但在村里算是中上水平,毕竟还有很多人家住的是土坯房。赖子没什么手艺,就是北京有个远房亲戚,他年轻时去北京打过几年工,回来盖了房子、娶了媳妇、生了娃,但后来他木工、瓦匠一样也没学会,只能干杂工,当小工,年纪大了,就不想再进城了。 这村里的人家都在半山坡上有自家的地,但零零星星地种些青菜、玉米,只够自家吃,并不拿到集市去卖,从村里走到集市要两小时,卖不了几个钱,还不够费工夫的。日子就这么将就着过,但娃大了,要上学,就得想法子挣钱,这时候富贵在村里办厂来了,他很积极,连北京的亲戚让他去打工,他都拒绝了。他想着能在厂里混个一官半职的,后半生就算牢靠了。可没想到,厂里没人搭理他,连个小组长都没混上。 村里没有一家有汽车的,大家也都不会开车,却是生产汽车零部件。这不就是被蒙上眼睛拉磨的驴吗?到啥时候才是个头啊?他于是动起了脑筋,他是没什么点子的,可他北京的亲戚总给他出谋划策,这是唯一对他”怀才不遇“有同感的人。 赖子也跟村支书念叨过,说是厂里负责的人里没一个是咱们自己的人。可被支书怼回来了。 ”胡说,富贵不是自己人呐。咋地,你还寻思有人想把厂子弄砸了?”支书气哼哼地说。 他把鲍鲲打伤了,被罚了不少钱,都是从每月工资里扣的。所以,他听了北京的亲戚的“招儿”,鼓动金凤去跟汪富贵闹,想不到汪富贵出手大方,每次鲍鲲那傻媳妇都被汪富贵的钱堵住了嘴。一计不成,再生一计。他又窜等金凤去跟汪富贵亲近,他北京的亲戚则是去干了“打砸抢”的勾当,这令他意外。那天赖子神经半夜去敲支书的门,就是想在公安“审问”前落个“态度”好,他媳妇说北京的亲戚打电话来了,说是他雇人去砸了聂建华的店,还说让他一定“扛住了”,说那店周围没有摄像头,鬼都不会知道。 公安的人第二天就从村里撤了,罚款报给了村里,支书打电话给汪富贵,汪富贵说让支书不用管了。他自己去把罚款交了。 在批发市场还不成熟的九十年代,汽车零配件市场宛如一片神秘的领域,充满了挑战和不确定性。那时候,零配件的价格常常令人望而却步,昂贵得让人咋舌。对于普通车主来说,维修和更换汽车零配件成了一项沉重的负担。 走进汽车专卖店,你会发现货品往往并不齐全。有时候,为了找到一个特定的零配件,车主们不得不四处奔波,耗费大量的时间和精力。这种情况给人们的生活带来了诸多不便,也让汽车维修变得更加困难。 北京驾校的教练们常说一句话:开车容易修车难,这话的确不假。久病成医,这句话用到修车上也很能说明问题。很多人,尤其是跑长途的司机,修车的本领就是逼出来的,往往前不着村后不着店地,只能自己琢磨着修。 可私家车渐渐多起来了,女司机渐渐多起来了。车型多了,小聂听说过有人一个月驾驶证的十二分就被扣光了,揣着车本打车上班。修车,就更不是一日之功了,尤其女司机。 北方冬天寒冷,车辆保养问题更多。哪一行都有奸商,有商家以次顶好出售劣等防冻液,致使车辆损坏,被媒体报道后专卖店倒闭。这也让人们对专卖店的印象大打折扣。 聂建华真的佩服吕一鸣,远距离遥控,就帮自己拉来一帮热衷自驾旅行的人。让他没想到的是,年龄跨度还特别大。吕一鸣给取名“北方狼”,那些报名参加俱乐部的人,一听这名字都兴奋地嗷嗷叫。有在这里买车的,大部分是在这里租车的。吕一鸣联系了谢建华,直接从北汽总厂提车,店里负责上牌照等一切手续。这群\"狼\"就只等着一声令下了。 “一鸣哥,你什么时候回来啊?这帮人都等不及啦。”聂建华在电话里问着吕一鸣。 “你们不用等我,想去哪儿就开拔呗。”吕一鸣说得很轻松。 “那您给指个道呗。”聂建华恳求着。 “那,就走走三一八国道吧。我没准从哪里就赶上你们了。路线回头我发给你。“吕一鸣也被一股热情感染着,跃跃欲试。 第368章 小芹一边打工一边在南加州电影学院上课 一到肯尼迪机场,小芹就被一种情绪困扰着。想起自己是那么落寞地从这里回国,又想起自己在这里和那些天涯沦落的人一起度过不眠之夜,她对自己笑笑,我又来了,这次我一定要干出点儿样儿来。 她想给群莉打电话,约她见一面。但想想,还是过一段时间再说吧,等自己上道了,再聊也不迟。她现在变得很实际,感觉也不再需要什么人的鼓励。她知道申请南加州电影电视学院,其中很重要的一条就是:“决心”。 她之所以想到找群莉,是因为她现在已经不是几年前的小芹了。现在的她深知团队协作的重要,如果自己连群莉这样的老同学、跟自己行业又不搭界的人都谈不拢,还怎么跟业内的高手过招呢?她想:向群莉讨教一些咨询总没有坏处。想着,她拨通了群莉的手机。两人在电话里聊得挺和谐,似乎比见面显得更自然。 群莉听说小芹到了美国,只是淡淡地表示欢迎,轻轻说了一句:“有空来家里玩儿。方便的话我去找你也行。” 小芹现在已经知道在西方人的生活习惯里,边界感比国人强。你不说,别人不会主动问你的生活现状。 “我现在肯尼迪机场转机,去加州。会在那边读书、工作一段时间,好多年没见了,挺想你的。就不知道你方便不方便。” 小芹讲话异常谨慎。 群莉感觉到小芹变化很大,早已经不是那个性格执拗的小姑娘了,有一种见过世面的成熟与矜持。 “我也挺想你的,我去机场找你吧,我知道那上面有一个不错的咖啡厅,咱们先见见。” 群莉说道,语气中流露出愉悦。 那天群莉和小芹在机场的咖啡厅聊了很久,群莉一直陪着小芹候机,最后在安检口才分手。 “咱们相约九八哈。” 群莉笑得很开心,她拉着小芹的手轻声说道。 “好啊,咱们北大百年校庆时聚。” 小芹也笑了。 “挺想丽丽的,也不知道她能不能去参加百年校庆。” 群莉低下头。 “我也挺想她的。感觉咱们三个分开了一个世纪。“ 小芹微笑着说道。 登机后,小芹一直在想和群莉的交谈。知道群莉在做网站,现在因为和萧乾在一起,探讨法律和社会问题更多些,但还在哥大进修教育心理。小芹只用手机搜索了一下,发现群莉的网站很火。小芹知道群莉现在真的是小粤港的女主人了,但还没有孩子,可她并没深问。群莉关心地问小芹的婚姻状况,小芹只说:还没找到合适的。 两个老同学更多的是关心对方的事业,至于婚姻、家庭似乎并不想过分地关心。她们也谈到了童教授,谈到他一直在为百年校庆做准备,但两人对童稚却只字未提。小芹对此番谈话很满意,群莉也觉得小芹已经历练得像一个女强人了。 小芹计划报读南加州电影电视学院的影视制作专业,学费贵得令人咋舌。小芹当然知道,自己不能完全依赖郝军。别说他一个院线老板,收入要靠比天气预报都失真的票房,就算他真的是一个私人院线的大佬,自己也不能完全依赖他。自己与他相识的确是老天爷眷顾,当自己还不是正儿八经的制片人时,就把一个院线的老板抓在手里,这不能不说是给自己开路。 和汪富贵一起拍的片子,小芹本来没抱什么希望,没想到,汪俊还挺用心的。也说明北大在国际上的影响不小,看来,以后还可以和汪俊多多合作。汪俊把片子给到郝军,郝军根本没放在心上,现在得了学院大奖,郝军又忙着上院线了。毕竟纪录片不多。小芹知道自己和郝军的关系,利益在前,情感一时还谈不上。她在心里对自己说:郝军,你等着吧,有你求我的时候。 的确,郝军在业内名声不小,但毕竟是靠尚方宝剑做事起家,他的市场运作能力并不比那些私人院线的老板强。其实,他觊觎私人院线的高额利润好久了,早就不想在体制内被摆布了,可他这一下水就遇见了”洋流“。海外的电影一部接一部地引进,宏大的制作,震撼的声效都是对观众观影感受的颠覆。尤其动漫把家长和孩子又重新请回了院线,毕竟那样的大制作在电脑上看是浪费情感。 小芹的出现,对郝军就是一线黎明前的曙光,耀眼却也温暖。小芹说会帮助他做大陆电影的海外推广,不管这黄毛丫头能不能做成,郝军都因此而兴奋,因为小芹是第一个跟他谈到这个话题的人,而内陆电影的海外推广将是院线利润的新亮点。也将成为制片方新的资金来源。郝军觉得他在小芹身上的投资不会错。只是,他静下来时也会害怕,小芹能把女人最珍贵的东西给自己,她的企图会不会很大。而且,两人只见过一面,小芹就这样做了,她到底怎么想的呢? 南加州的风情跟纽约大不相同,南加州大学电影电视学院,这座美国最负盛名的电影艺术学院,滨海临风,以星光璀璨的好莱坞为依托,成为有电影梦的人们圆梦的地方。学院的教师们不仅在学术领域有着卓越的成就,更是在好莱坞的大银幕上留下过深刻的印记。 在这里,不少教师都身兼数职。他们既是学院的教授,也是好莱坞的制片人。他们的教授不仅有专业知识,还有在好莱坞的丰富创作经历。在好莱坞的片场中时常能看到他们忙碌的身影,不知道哪一天你一走进阶梯教室,就看见一群人手里举着笔记本、帽子、t恤衫争抢着要签名,那位被学生簇拥着的明星,虽然不是大红大紫,但一定是在大屏幕上崭露头角的明星,那也是你的先生。这样实践性很强的教学氛围,在世界上任何大学都是不多见的。 可贵的是这些教师们在好莱坞有着广泛的人脉和资源,对电影制作的各个环节都有自己的独立见解。他们深谙将创意转化为电影的成功之道,在商业和艺术之间找到平衡。在他们的指导下,学生们不仅能够学到扎实的电影制作技能,更能够了解好莱坞的商业模式,增强市场的嗅觉,为未来的职业生涯做好充分的准备。 小芹也追随老师们的脚步,在好莱坞的各个工作室寻找兼职,什么活都干,刷广告,做群众演员,派发宣传页,只要有人雇她,她都去身体力行。她在利用时间了解电影制作的每一个环节。也在这些工作中结识了许多朋友。也是第一次用付出劳作丈量了从课本到实践的距离。最让她开心的是,发现了电影周边的概念。她不顾时差把这个概念同郝军分享,小芹在电话里听到他媳妇的抱怨,小芹不屑地笑笑,说完她想说的话,不等郝军回答就挂断了电话。 小芹也把电影周边的概念分享给大哥王树槐,她深更半夜地打电话,王树槐本来阴沉着脸,但越听就越开心,柳枝披上衣服坐在床上,和王树槐一起听着小芹的电话。大哥王树槐还是第一次没有在电话里叮嘱小芹,只是听完小芹的话就挂断了电话。柳枝觉得奇怪,看看王树槐一直发着呆,真想知道小芹都跟他说了些什么。 终于,王树槐搂着柳枝说:“孩子他妈,咱们前程远大啊。” 柳枝一把推开王树槐,“这都哪儿跟哪儿啊,有你妹妹一个发神经还不够,你也跟着瞎起哄。大夜里的不让人睡觉。”柳枝抱怨个没完。 “你不懂,听我跟你解释。”说着,王树槐就钻进柳枝的被窝。 “你说哈,跑出几千里地来,还是这么冷。挺想老家的,炕上多暖和啊。”王树槐感叹着。 “嗯,还没虫子,在深圳你看见那蟑螂没?听他们开玩笑,说只要蟑螂没在碗里那都不算事。”柳枝嘴撇得脸都变了形。 “专治你这样的,叫你洁癖。”王树槐说的跟解气一样。 柳枝一下又坐起来,冲王树槐嚷道:“我洁癖,那老大的屎介子谁洗的?” “你,你洗的。您还都搁鼻子底下闻闻,不知道的以为您烤白薯呢。”王树槐笑得很讽刺。 “还说呢,不都是为了听你老妈的话吗,谁现在还用屎介子,都用尿不湿。这回咱说好了哈,老二生下来再别想让我给洗什么屎介子。”柳枝嘟着嘴,柳眉倒竖。 王树槐想,当着老妈的面媳妇那么听话,难不成都是装的?还真是有功夫。要不怎么叫“戏子”呢?他笑出了声。 “神经病。”柳枝嘟囔一句,又躺下了。 王树槐开始给柳枝讲电影周边,动漫、玩具、日用品广告、游戏,都可以搭上电影的车,这可是一个没有边际的市场啊。 “妈呀,咱家小妹这趟美国算是去着了。念到真经了。我说你这会怎么没千叮咛万嘱咐地呢。这下放心了?”柳枝笑得眉眼异常生动。 “唉,我也觉得总教训她,她也没听进去多少。让她自己去闯吧,了不起折回来咱们兜底呗。”王树槐说道。 “哼,你也不怕风大闪了舌头,小芹的底咱怕是兜不住喽。”柳枝长叹了一口气。 这一宿夫妻二人折饼一样翻来覆去,直聊到天都亮了。 第369章 尼罗河边 丽丽和朱蒂两人看见乌达尔关上了宫殿的大门,丽丽搀起乌娜,三个人静悄悄地朝院子外面走,乌娜的儿子傻傻地跟在她们身后。 ”乌娜,你为什么说‘孤儿寡母’。这话什么意思?“ 丽丽不解地问。 ”丽丽,乌达尔不要我了。莺莺说,我的身子将来不能生孩子了,他就不要我了。我和儿子已经几天没饭吃了。“乌娜哭诉着。 丽丽眉头紧锁,她想:莺莺不是能治好朱蒂吗?为什么就不能治好乌娜呢? ”莺莺姐没说你的病可以治好吗?我帮你问问她吧,应该是可以的。“ 丽丽边说边看看朱蒂。 ”是呀,乌娜,莺莺姐给我扎针灸,现在我已经怀孕了。“ 朱蒂对乌娜说,眼睛紧盯着乌娜。 ”我知道,可乌达尔不让莺莺带我去内罗毕,莺莺说要到内罗毕的医院检查过,才知道能不能治。“ 乌娜说道,显得很无奈。 ”那也不能不吃饭啊。“ 丽丽显得很焦急。 ”是乌达尔在惩罚你吗?“ 朱蒂小心翼翼地问。 乌娜点点头,厚厚的嘴唇抖动着,马上又要哭了。 ”你别哭,闹出声音来,乌达尔又要出来凶你了。跟我们一起上山吧。我担心你病成这样干不了活。“ 丽丽关心地说,语气里满是心疼。 非洲女子家庭地位低,丽丽在北大时就有所了解。她们往往在很小的年纪就被迫嫁人,成为家庭的主要劳动力。生孩子更是她们的头等大事,因为孩子被视为家庭的财富和家族的延续。但丽丽总觉得乌达尔的情况不一样,乌达尔受过高等教育,是抱着改变这里落后观念的理想回来的。再说,在广州的时候,乌娜曾经是他的得力助手。可眼前乌娜的事实明摆着,丽丽不愿相信,但由不得她不信。 丽丽的确听说过,在非洲如果一个女人无法生育,她可能会面临严厉的惩罚。这种惩罚可能是身体上的虐待,她曾经亲眼见过族中女子因为生不了孩子,就被用木棍打。被歧视是必然的,甚至可能会被抛弃。 非洲的重男轻女就是这样严酷的存在,女性想在社会地位、经济自由和文化教育方面享受权利还很遥远。丽丽看到这样的现状不可能不焦虑。尤其乌达尔的态度变了,他跟在北京召开非洲妇女大会时的立场大相径庭。 丽丽现在也知道,乌娜身上承受了太多的苦难。她之前的部落殖民前是很兴盛的,她的父母都出身于很有声望的家族,她骨子里也有一种骄傲的气质。但后来他们的部落在争斗中败北,她被掳掠成为奴仆。好在乌达尔是受过教育的,那时候他对乌娜很尊重,就像丽丽在广州时看到的那样,可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一切都变了。 ”乌达尔没收了我的地,我没有地种,就没有东西吃。可我的儿子他再也不能挨饿了,要不了多久,他就会死掉的。“ 乌娜对丽丽说道。 丽丽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乌达尔会像乌娜说的那样狠心? “乌娜,你说的都是真的?” 丽丽瞪大了眼睛。 “丽丽姐,乌娜她没有骗你。照族规,不能生育的女人是要受刑的,乌达尔对乌娜已经网开一面了。” 朱蒂说道,脸色很难看。 到了山顶,丽丽拿出昨天剩下的半颗玉米递给乌娜。乌娜没有吃,转身递给儿子。于是朱蒂从她的罐子里拿出一块番薯递给乌娜。丽丽叫来杰伦的一个伙伴,跟他说到巫师的山洞前,拾一些玉米和番薯回来,然后煮给乌娜和她的儿子吃。乌娜又要给丽丽下跪,被丽丽搀起。 为了掩人耳目,丽丽和朱蒂给乌娜找了一个浅浅的山洞,告诉她待着别动。吃的会给她们母子送过来。丽丽知道,自己是救不了乌娜的。乌达尔一旦找到她还是会赶她走。她想在山羊节上跟老爸商量出一个办法。 为了第二天能按时到内罗毕训练,尤娜坚持要走。这时乌达尔才醒悟过来。 “尤娜,你是怎么回来的?难道是跑步回来的吗?”乌达尔吃惊地问,边蹲下身要脱掉尤娜的鞋子。 尤娜转动着一双大大的眼睛,轻轻点点头。 ”这孩子,你不怕累吗?你回来就是为了给我送那些得奖的钱吗?“乌达尔心疼极了,脸贴着尤娜的小脸蛋儿,轻轻揉着。 ”嗯,可是人家也想你了。酋长,不,乌达尔。”尤娜还是一副认真的模样。 “今晚别走了,明天一早我开车送你回学校。”乌达尔似乎在命令着尤娜。 他把尤娜抱到榻上,轻轻脱下她脚上的鞋,里面的血让他落泪了。他开始给尤娜清洗伤口,尤娜脑袋一沾枕头就睡着了。 第二天,尤娜天不亮就醒了,看见乌达尔正坐在身边冲她笑。 “乌达尔,你一宿都没睡吗?” 尤娜问,眼睛还没完全睁开。 “睡了,我也才起来。咱们上路吧,我的小心肝。记得,以后不要跑步回来啦,知道你能跑,可要把力气留到比赛的时候,争取拿冠军,好不好?” 乌达尔说,还用手捏捏尤娜的鼻子。 “好。” 尤娜大声说道。 乌达尔开上他的敞篷车送尤娜回内罗毕大学,路上他对尤娜说:\"以后,你就到坎帕拉麦卡雷雷大学来找我,不用再回村里了。“ 尤娜点头答应。 山羊节开始了,在今年的维多利亚湖山羊节上,乌达尔的艺术品展览成为众人瞩目的焦点。他的作品融合了中国的陶瓷制作技术与东非的图腾文化,风格独特、做工精湛。许多人驻足观赏,对他的才华赞不绝口。有不少欧美的客商向他批量订货。 和上一次参加山羊节相比,乌达尔的收获太大了。之前,他只是拿村里的一些咖啡豆来找一些客商,他们产量低,订单少,销量自然也上不去。这次不同,赵凯帮着在网上宣传,不少的客商见到乌达尔手中的现货后,纷纷定产,明年的咖啡豆生产已经先期锁定了,这不能不令乌达尔开心。 乌达尔异常兴奋,他请丈人到金贾的别墅看看,蒋耀先和赵凯带杰伦一起到乌达尔和丽丽的别墅来了。果然像乌达尔在村里时说的,别墅一层展示的是木雕、石雕作品。二层是绘画展览,还有一个小空间用作现场教学。蒋耀先看看还有中文、英文、斯瓦西里语三种文字的说明,显然布置得很用心。 “不错,很不错,还用了三种语言的说明。真下了一番功夫啊。” 蒋耀先不由自主的夸赞着。 见老爸和舅舅很喜欢他们的展览,丽丽很高兴。 “爸,我还想弄一个翻译机,方便参观者,可乌达尔不同意。” 丽丽在告状了。 “没有,我没说不同意。我只是觉得现在也没什么人来参观。” 乌达尔说道。 “怎么会没人来呢?我看金贾这里的展览馆,你家是最好的。”赵凯说道。 “舅舅,一听说要门票,来的人就特别少。我们又不能只为几个人还雇一个人守在这儿。现在就只有周末的时候我会在这里守着。”丽丽很无奈的样子。 “乌达尔,你在尼罗河源头的水上项目开始了吗?参加的人多不多?”蒋耀先问。 “爸爸,开始一段时间了,来的欧美人比较多,所以要等到他们假期的时候收益会高。但那时恰恰是尼罗河水流最小的时候。”乌达尔边说边摇头。 “那我建议你啊,不收门票。先把你尼罗河水上运动的游客带过来参观,他们之中一定会有购买力强的游客。难道还赚不回门票钱?”蒋耀先胸有成竹的说道。 乌达尔笑着说:“还是您见多识广,办法就是多。可谁来盯着呢?“ ”酋长大人,您看我可以吗?“杰伦抢先一步说道,目光里是满满的自信。 他这样的称呼令赵凯和蒋耀先微微一震,但很快就转过神来了。 ”这倒是个不错的主意,乌达尔,你可以再给他找个伙伴。丽丽,三层还有住的地方吗?“蒋耀先问。 ”倒是有住的地方,可是杰伦,你要跟老爸他们一起去拍摄啊,机会难得啊。?丽丽对杰伦说道。 她语气中满是疼爱,就好像杰伦是自己的孩子一样。 蒋耀先向丽丽使眼色,丽丽会意,对乌达尔说道:“乌达尔,乌娜学会了香夹兰人工授粉,她留在村里干完了我和朱蒂剩下的活。她应该会成为养殖香夹兰的能手。”丽丽语气很平和。 蒋耀先看着乌达尔脸上的表情,知道丽丽又在做乌达尔的主,这位年轻气盛的酋长心里不舒服。 ”乌达尔,你看这样好不好,让乌娜跟我们一起去拍摄。你有大半年的时间可以考虑,看看能不能把你们的关系想清楚。我这样做,不算越界吧?“蒋耀先说道。 乌达尔只好答应丈人,让乌娜随他们一起去拍摄。 第370章 群莉娘收获爱情 北大校园里都在传,一位年过半百的阿姨在进修北大档案学专业的研究生,是学校最年长的研究生。她本科是参加自学考试拿到学历的,逢考必过。有学生开玩笑说,以后考试前拜见她一下,准能通过。资料室里跑来一睹芳容的学生越来越多。 群莉娘却不以为然,还是像往常一样安安静静地做着她自己的事。本届档案学专业研究生计划招收五名学生,但现在只有群莉娘一个学生报到,另外两名考取了,却没来。 群莉娘最近忙得不可开交。童教授连着开了几天的夜车,终于病倒了,住进了北大的门诊部,群莉娘每天都在镜春园做好饭给童教授送去。今天她特意做了童教授爱吃的梅菜扣肉,小心翼翼地盛在病号用的饭盒里,怕路上凉了,还用毛巾包裹起来。她走出镜春园,沿着未名湖边的小路一直朝东门方向走。上一个小坡,就看见了北大的门诊部。住院处在门诊楼的背后,是两排平房,有阳光的日子还好,一旦天气冷了,住在这里挺遭罪的。 群莉娘走到后面的一排最里面一间,到门口就听见里面有人在和童教授聊天。 “童教授,您还是到总院去住院吧,那边条件比这边好啊。咱们这边一般是临时住住的,设施不全,也不保暖。” 是小护士的声音。 “不用了,我过两天就回家住去了,天天住在这里,连累的桂香天天辛苦,跑过来送饭,她还得上课呢。” 童教授说道。 “童教授,我看您和桂香姨感情真好,我们都可羡慕了。” 小护士说道。 群莉娘听到这话,脸上一阵发烧,她站在门口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小护士推门出来,见群莉娘站在门外,笑吟吟地问:”桂香姨,您今天给童教授做什么好吃的啦?“ 这时童教授在病床上看到群莉娘来了,赶忙招呼她进去。小护士见状一捂嘴,笑着跑开了。 群莉娘进门,默默将饭菜放在桌上。她没像往常那样问这问那地,而是一声不吭,目光躲避着童教授。童教授心中明白桂香一定是听到了刚才护士的话,觉得不好意思了。他觉得自己再不表明心迹,对桂香也不尊重。 童教授端起菜,一股香味扑面而来,他赞叹道:”桂香啊,你的手艺这么好。你这个人啊,做什么都能做得好,是个有能力的人呐。这梅菜扣肉是我们江南的一道名菜,你们四川那里也有这个菜吗?“ 童教授饶有兴趣地问。 ”我们那里的扣肉做法类似,只是你们用的梅干菜,我们用的是酸菜鱼里的那种菜。“ 群莉娘桂香低声说道。 她想说您爱吃我可以常做给您吃,但想想还是把话咽了回去。 ”我羡慕你啊,几个孩子都那么争气。唉,你看看我,就这么一个儿子,却是让我操碎了心。只怕是我也为他操心不了多久了。人呐,都说时间过得快,我就想着,多熬几年,陪陪他,能看着他有个后,我也就放心了。可他呢?好像不喜欢我陪他,过年都不说回来看看我这个老头子。桂香,你说我现在是不是老得招人讨厌了呢?“ 童教授眼睛盯着群莉娘桂香的脸。 ”桂香“,现在只有童教授这样叫群莉娘,群莉娘有点儿后悔,不该把这个名字告诉童教授。每当童教授这样叫她时,都会让她想起自己逝去的丈夫。 眼前童教授这样称呼自己,还把他心里的话都对自己说了,桂香真的不知所措,她不知是不是该说出自己真实的想法。 群莉娘和女儿群莉最近一次通话,聊起过童教授的儿子童稚。听群莉说童稚的妻子怀孕了,可童稚不想要。桂香知道,如果她把这件事告诉童教授,老人家一定会很生气,闹不好病情会加重。可不说,桂香感觉就像同谋,像在做一件恶事,她于心不安。 “其实我一直有话想对你说。我知道自己老啦,身体告诉我已经腐朽了,可还有好多事放心不下。这几年,和你一起忙北大百年校庆的资料编撰,咱们在校园里遛弯,那种感觉是我难忘的。可是我怕伤害了你的心,你的心都在孩子们身上。我既然不能给你未来,就不该对你有所求,我已经耽误你太多时间了,总让你这么悉心地照顾我。”童教授语调和缓,不时看一眼桂香。 “我今天就把我心里的感情对你和盘托出,我欣赏你的才干,在我心里你是一个美丽、善良、能干的女人,你应该得到爱。我爱你,但我并不想占有,你是属于未来的。你没告诉我,你现在已经在读研究生了,为什么不告诉我,是有意瞒我的吗?这是我唯一对你不满的一件事。” 童教授显得很激动,脸微微红了。 群莉娘桂香抬起头,眼里含着泪。 “童教授,我又何尝不是很纠结。咱们这岁数,还谈什么儿女情长。可我也知道感情的事由不得自己。”群莉娘桂香说不下去了。 她心里感激着童教授,老人很真诚。她想说:如果不是您让我回北大来,还让我到资料室工作,我也不会想到去学什么专业。但还是忍住了,似乎这样的话一旦说出口,真情也都变得虚伪了。 两人相对无言,病房里弥漫着深深的无奈与惆怅,不知这份迟来的爱意究竟何去何从。 群莉娘桂香见童教授端着饭盒,愣愣地坐着不动,知道自己非说话不可了。 ”你快吃呀,特地给你做的,再不吃都冷了。“群莉娘桂香说道。 她起身上前催促着,那动作就好像是要动手喂饭了。童教授听了这话稍稍一怔,他听桂香用”你“来称呼自己了,他脸上笑着,心里却有点儿紧张。群莉娘桂香也觉得自己刚刚的话似乎很久以前都已经说习惯了。 在北大的校园里,常常能看到许多老人的身影。除了教授也有一些职员,他们有的在食堂工作,有的在大讲堂、图书馆或者别的什么地方干了一辈子。改革开放以来,学校为职工盖了宿舍,都在离北大不远的地方,但他们不愿意离开燕园。宁可在这里生炉子、上公厕,也不愿意去住那”鸽子窝“。在他们看来,人要住在院子里,才叫过日子。 之前还能养鸡的时候,镜春园里真的是闻鸡即起。现在虽然不允许养鸡了,但院里的老人很多都养了猫啊、狗啊的,也有人养了兔子。总之你到镜春园来能看到点儿过日子的样子。不像走进那些家属楼,明明你是去看朋友的,可人家看你的眼神分明就是在审贼。这人谁呀?干什么的?那眼神让你下次再也不想踏进这宿舍楼一步。 哪像走进镜春园啊,谁看见你都会招呼你一声,”回来啦?“,”瞧您今儿这么高兴,别是捡着金元宝了吧?“ 很多时候,人还是需要群居的。 这两年兴跳广场舞,学校里不允许,说怕有噪音污染。这算不了什么着,每到傍晚,镜春园里的老人们会跑很远的路,去中关村跳广场舞,在那里他们都是明星。 跳舞的间隙,老人们会围坐在一起闲聊,话题总是离不开北大。他们会谈论学校里的变化。 打开水的人少了,现在都用饮水机了。可桶装水自己弄不上去,等着送水工上门,也怪麻烦的;东门外面有摆摊卖菜的了,都是从山东过来的农民。男的去工地干活,女的摆摊卖菜。想买他们的菜,你得早起。学校周边不允许摆摊,一到上班时间他们就收摊了;听说了吗?西门那边的教学楼又在翻建呢,才盖几年呐,真是瞎折腾;听说了吗?八十岁以上老人过生日,学校给办寿宴------话题往往比舞步更多彩、也更诱人。 学校一直在各自为战地说服老人们从北大搬出去,理由是考虑他们生活不便,自己要买煤,要上公共厕所。但老人被他们说服的几乎为零。最后得出结论,想清退住在校园里的这些老人,是不可能的。他们见证了北大的发展和变迁,也为北大的建设做出了自己的贡献。在他们眼中,北大不仅仅是一所学校,更是他们的家。 群莉娘桂香推着轮椅,和童教授一起走在未名湖边,望着西门外被夕阳染红的天空。每天吃完晚饭,两人都会来未名湖边转转。 群莉娘一直住在当初和儿子蒋励一起租住的筒子楼里,为的是离北大近。那里虽然楼道狭窄、拥挤,但现在只有群莉娘桂香自己住,显得很宽绰。她也很少做饭,都是在学校食堂吃完才回去。 童教授回到了镜春园的家里,平房几天不住人就冷得像冰窖。群莉娘桂香从她那里拿来了暖水袋,还缝了一个毛巾套子,怕烫到。她把暖水袋递到童教授手上,童教授微笑地接过来,放在膝盖上。他从抽屉里拿出一双手套,蓝色的,上面还有白色织成的雪花。 ”桂香,这个你戴上,冬天手容易冻。“ 童教授说道。 群莉娘桂香接过来一看,感觉像是男人戴的。 ”啊,是我那个不孝之子孝敬我的,估计是他媳妇帮着选的。我不出门,你就戴着吧,别冻着。“童教授说道。 ”嗯,那你歇着,我先去上班了。“ 群莉娘桂香知道,自己必须马上出门,不然眼泪会憋不住了。 第371章 群莉被萧乾监视 群莉和小芹在机场见面后,有了新的思路。她和小芹聊起在香港参观赤径监狱的感受,也把萧乾给她讲的悍匪盗抢香港珠宝店的往事都讲给小芹听了。她觉得小芹说的做内地电影海外推广的确可以合作。小芹则对群莉的网站很感兴趣。 让她心中不安的是听说吕一鸣和邱枫有儿子了。她想邱枫有了自己的孩子会不会对吕程不好了,但她这话没法跟小芹说。 自从她委婉地向萧乾提出做试管以后,萧乾不再把生儿子挂在嘴上。但群莉能感觉得到,这个“老狐狸”在使花招。他每次跟群莉亲近都精准地选择在敏感期,群莉觉察到这一点后,不禁后背发凉。如果我再不怀孕,这“老狐狸”一定会追问,会逼着我去医院检查。他怎么不去呢?该不会他也担心他自己吧? 今天,群莉跟戴尔约好在哥大见面,戴尔要帮她梳理一下申硕的问题。她提前来到约定地点,哥伦比亚大学的草坪,戴尔已经等在那里了。 “你这么闲在的吗?我的大律师。”群莉笑得春风得意。 “你大小姐的事当然是头等大事啦,换做其他人我才不伺候呢。” 戴尔笑着说。 听戴尔这么说,群莉自是心中欢喜,但也有一丝苦涩。 在美国,硕士学位申请制,标准核心在于学生的研究能力。这一标准强调学生对问题的提出、批判观点的独特性,而非人云亦云。戴尔深信群莉具备这样的能力。 戴尔说:关键是学院看重群莉的网站运作,他建议群莉选修新媒体课程,群莉欣然同意。她把和小芹见面的事跟戴尔说了。 戴尔笑称:“想见见这位骄傲的小姐啊,那次在你家,几个大男人算计人家一个小姑娘,实在过分,到现在我这心里还过意不去呢。” “没看出来,您这大律师怪怜香惜玉的。” 群莉的话里带着醋味。 “还以为你是知性女子呢,怎么让萧律圈养得,退化成小家碧玉啦?也会拈酸加醋了?佩服,萧律还真有两下子。“ 戴尔说道。 群莉不再多言,挥拳打将过去,被戴尔一把抓住手腕。 ”当心,再闪了您的小腰。“ 戴尔讪讪地笑着。 群莉突然感觉这动作十分熟悉,心里不觉一震。她收敛了笑容。 ”唉,说正经的,你又做网站又上学,身体吃得消吗?“ 戴尔的语调让人感觉他很担忧。 群莉沉默着,眼睛看着草坪上肩并肩席地而坐着的青年男女,那背影被阳光照射着,似曾相识。 ”戴尔,你在哥大上学时,一定有不少女生追你吧?“ 群莉忽然问,热切的眼光盯在戴尔脸上。 戴尔听到群莉这突如其来的追问,不好意思起来。 ”有啊,不过她们都打着向我请教的旗号,我也就只给她们指教一二,结果就是什么结果也没有。“ 戴尔狡猾的样子让群莉咯咯地笑了。 ”你就说你傻不就完了,那时候一定是个书呆子,不开窍。“ 群莉肆意地笑话着戴尔。 戴尔并不反驳,只是看着群莉笑。他双手扶在草坪上,伸直双腿,上身向后仰着,面朝天空,微微眯起眼睛。 ”我说大小姐,咱别笑了成吗?问你点儿正事。做试管的事跟萧律商量得怎么样了?“ 戴尔问。 群莉果然止住了笑,很不情愿地说道:”他不同意,我跟他说的是做试管,请代孕,理由是我不想自己受罪。“ 停了一会儿,群莉问戴尔:”你说他为什么不愿意和我一起去检查?他会不会有问题,年纪那么大了。“ ”他不愿意自有他的道理,正是因为他那么大年纪了还想跟你要孩子,才说明萧律是真的爱你。你让他跟你一起去检查,还不如直接告诉他实情。“ 戴尔越说声音越小,后面的话几乎听不见了。 群莉何尝不想对萧乾讲出实情,但她害怕,因为她不知道萧乾听后会如何反应。虽然一起生活了几年,也觉得萧乾对自己很体贴,照顾得无微不至,但总感觉两人观念不尽相同,尤其在生孩子的问题上。 ”戴尔,如果是你,结了婚就一定要生孩子吗?“群莉问。 她的话一出口,就觉得是一种强人所难。但想想,戴尔毕竟是专业律师,不会对号入座,他一定明白自己是泛泛所指。 ”每个人的情况都不一样,不可以一概而论的。人做好些事情都不是想好了才做的,想好了才去做的事情,往往会很用力,会觉得很苦,很不快乐。不说这些了,我只是想提醒你,年纪不小了,想做试管就得趁早,而且,比较痛苦,要有心理准备。“戴尔说道。 他语气里流露出的心疼让群莉长久地沉默着。 ”好吧,相信你不久后会成为我的学妹。“戴尔边说边从草坪上站起身。 ”真是辛苦你了。我会努力的。” 群莉说道。 她知道自己的话很无趣,但总不能人家帮你办事,你连个谢字都没有吧。在国内,早就要请客吃饭了。 戴尔听了群莉的话只是浅浅一笑,一把搂住群莉的肩,重重地在她肩头揉搓了几下。嘴角泛起一丝微笑。 “走吧,我送你到地铁口。”戴尔说道。 群莉没有拒绝,戴尔就这样搂着她,两人默默地走过哥大教学楼前面的草坪,走出校门,直走到地铁站。群莉的心“咚咚”地疾跳,像是在打鼓,像是在等待什么。 “好啦,就到这儿吧,有事联系。”戴尔松开搭在群莉肩上的手,转身走了。 群莉这才知道自己在等待什么,她羞红了脸,看着戴尔的背影走远了,直到看不见了,才转身下去乘地铁回家。 群莉回到家后,发现萧乾正坐在客厅沙发上抽烟。看到群莉回来,他掐灭了烟,眼神有些复杂。 “今天去哪了?”萧乾看似随意地问道。 群莉犹豫了一下,还是决定如实相告。 “去哥大找戴尔谈申硕的事了。”萧乾皱了皱眉。 “又是戴尔,他对你是不是过于殷勤了?”萧乾掐灭了手里的烟。 群莉心中一惊,但她却故作镇定。 “你想多了,他只是朋友帮忙而已。”群莉说道。 萧乾冷哼一声,没有再接话。 晚上睡觉时,群莉翻来覆去难以入眠。她想着萧乾的态度,又想到戴尔的关心,内心十分纠结。萧乾伸过胳臂把妻子紧紧地搂在怀里。 “不就是申请哥大的研究生吗?我也可以帮你办,干嘛非得找戴尔?”萧乾带几分温怒的口吻说道。 群莉在萧乾怀里默不作声。 第二天,群莉接到小芹电话,说是有个海外推广的项目想拉她一起做。看看怎么在群莉的网站上推广一下,群莉答应下来,希望忙碌能让自己暂时忘却烦恼。就在她出门准备去和小芹详谈的时候,门铃突然响了,打开门一看,竟是戴尔站在门外。群莉的尴尬已经写在脸上,但还是请戴尔进来坐了。 “你不是想见见小芹吗?她刚刚约我去谈合作的事,要不我约她到家里来吧?”群莉征询着戴尔的意见。 “你怎么不问问我来找你干什么?”戴尔微笑着问。 “干什么?”群莉问。 她的确感到奇怪,戴尔每次到小粤港来都是和保罗或者约翰他们一起,自己单独来还真的是第一次呢。群莉为戴尔沏好一杯龙井,轻轻放在他面前的桌子上。 “我也是给你约好了一个大夫,她说帮你检查一下,看能不能做子宫修复。那样的话,可以正常怀孕,免得你遭罪。”戴尔说这些话时,目光中流露出疼惜。 “那,约在今天了?怎么这么巧,都凑一块儿了。”群莉踌躇不定。 “没关系,我可以另外再跟她约个时间,那大夫也是华裔,人蛮好的。”戴尔说道。 “这样也好,那么我就把小芹约过来,咱们自己在家里做饭吃。”群莉说道,边起身去厨房。 “好啊,好久没吃到你做的菜了。”戴尔说道。 群莉给小芹打电话。 “美女,不好意思,再多坐两站路,到我家里来吧,有人想见见你呢。还记得小粤港这里吗?这样咱们可以自己做饭吃,也得聊,想聊多久聊多久。“群莉因为临时改弦更张觉得对不住,竭力解释着。 ”好的,看我需不需要买点儿菜过去?“小芹说道。 群莉觉得小芹变化真的很大,以前她绝对不是这样的,放到以往她一定会抱怨,今天还主动提出帮着买东西,真的难得。她听小芹说过,在好莱坞做兼职,看来美国真的是大熔炉,锻炼人呐。她于是说了几样青菜,点名要小芹去广东佬的摊位上去买。小芹答应得很爽快。 群莉打电话时,门铃响了,戴尔犹豫了一下走过去开门。站在门口的是萧乾的前妻。两人四目相对,都很吃惊。 ”戴尔,你怎么在这儿?“萧乾的前妻问,她的眉头皱的紧紧地。 ”来找群莉,她约了国内的朋友来这里吃饭。“戴尔说道,丝毫不想隐瞒什么。 没多久,小芹拎着一袋子菜和一些食品进门来。一见到戴尔,小芹就送上一个甜甜的微笑。 ”好久不见,大律师,一向可好啊?“小芹主动出击,边说边用眼看着萧乾的前妻。 ”欢迎欢迎,北大才女。“戴尔说道。 他张开双臂上前去拥抱小芹,小芹丝毫没有退缩,也拥抱戴尔。 两人这举动把萧乾的前妻惊呆了,她嘴唇微微掀动几下,忙把目光朝向别处。她拉开手袋,里面是一个信封,信封里有她拍的照片,都是群莉和戴尔在哥大会面的照片。她起身告辞,走出了小粤港。 第372章 群芬接受小聂邀请到江西做执行厂长 小聂走马上任后,大权独揽,她以现代化的管理手段推进企业整改,一心想把公司做成清洁能源车的行业龙头。这也是她进修mba课程的初衷,她想掌握国外管理现代企业的精髓。 但在九十年代,国内改革还处于初级阶段。当时,国内的商业环境和管理理念与国外存在较大差异,许多规则和经验并不能完全适用于国内企业。小聂想,这为国内的企业管理者提供了一个学习和借鉴的机会。 真正有远见的企业管理者,就是要积极探索如何将 mba 课程中的先进管理经验与国内的实际情况相结合。在实践中摸索,逐渐找到适合国内企业发展的管理方法。由于邱枫仍在北大博士生站,小聂还常向邱老师建议,政府和学术界应该正确引导,推动 mba 教育的本土化。邱枫觉得小聂的思路越来越开阔了。 二哥聂建华的店被砸,小聂始终没有过问太多,但她猜到与江西厂里的人有关。她知道,只有靠先进的管理制度,才能管理好那个大山里的企业。在小聂看来,那现在不是个村里的工厂,是北京公司的一部分。 他了解到赖子的想法,是金凤对她讲,赖子曾经多次找过金凤,给她”出谋划策“,在小聂看来那就是怂恿。 金凤说:”赖子这人不坏,就是嘴不好,人缘也就差。他就是想在厂里有个一官半职,将来老了有个保障。“ 这提醒了小聂,村里的村民放弃了土地上的劳作,把未来和厂子绑在一起,厂里的确应该对他们负责。但该怎么给他们提供未来的保障呢? 小聂来到二哥的专卖店,想跟他商量商量看能不能雇佣一些江西厂里的人,让他们增长见识。还没进门,就见二哥聂建华正跟一个姑娘说着话,她觉得那姑娘眼熟,但一时想不起在哪里见过。 ”楚郡姐姐,您可真的是贵人多忘事哈。咱们不是在即墨海鲜见过面吗?我是吕一鸣的小姨子,我叫蒋群芬。”群芬说着,就大方地伸出手要与小聂握手。 “啊,是你呀,我说好像在哪儿见过。怎么,来北京了?毕业了吧?你妹妹呢?”小聂说道。 她心中暗想:还自称是吕一鸣的小姨子,这小丫头脸皮够厚的。也不想想她那姐姐抛下吕一鸣出国留洋了,要不是邱老师心肠好,她姐那儿子还不定怎么样呢?听谢建华说,邱老师对她们姐妹俩也是呵护有加,可她俩似乎还不买账。今天我倒要看看这小丫头到底有多刁蛮。 ”哥,她怎么跑你店里来啦?还聊得那么热乎?“小聂说道。 她追着二哥聂建华走进工具间,边低声问着二哥。 二哥聂建华看出小聂心里不自在,应付了一句:”我去看车展,正好撞见她。你猜她在那儿干嘛?“聂建华努着嘴,神秘兮兮地说。 ”干嘛?“小聂问。 ”当车模。“聂建华伏在小聂耳边压低声音说道。 ”啊?“小聂张大嘴蹦出一个惊讶得感叹。 ”怎么啦?我问了,一天挣不少钱呢?“聂建华唏嘘着。 ”她好像是学汽车的哈?“小聂叨咕着,若有所思。 ”怎么?你想从谢建华手里撬人啊?就这小丫头片子?你怕降不住吧?听她自己说想留在北京,正跟谢建华闹呢。”二哥聂建华似乎在给小妹聂楚郡打预防针。 “闹?问什么?”小聂不解地问。 “为什么?她和人家北汽有协议的,毕业就分配在北汽。” 聂建华说道。 “这样啊,那她妹妹呢?怎么没见一起来?记得她俩像双胞胎似地,从来都是一起出现呐。“小聂笑着说。 聂建华神秘地挥挥手,示意小聂附耳上来。 ”我听说,那个妹妹跟一个香港老板去了香港,说是北汽和香港合作什么项目,去给那个老板当秘书的。本来呀,就这叫群芬的想去,没想到让她妹妹得了记,心理有阴影啦。这样的女孩儿,你还是少招惹,别再闹出人命来。这年纪的女孩儿都敏感。“ 聂建华说道。 小聂眼睛瞥着二哥,用戏谑的口吻对二哥说道。 ”那你还和人家聊那么热闹?你不会是有什么想法了吧?“ 小聂笑着看着二哥。 ”去去去,我好心好意提醒你,不听拉倒。“ 说着,聂建华拿着找好的工具走出工具间。 ”呀,你们哥俩在里头嘀咕什么呢?好话可不背人哈。“ 群芬撇着嘴说。 ”嗯,我怎么称呼你呀,就叫名字吧。群芬,你是打算留在北京吗?北京机会多,挣钱的路子也多。你有眼光。” 小聂夸赞着。 她理解这个年纪的女孩子就吃这一套,一旦你夸她两句,她就会把你认成知己,什么话都会跟你说。 “既然您都这么说了,那我想跟着您干,您会收我吗?” 群芬一副当仁不让的架势。 “好啊,那你明天有时间到上地产业基地来找我吧,咱们详谈。” 小聂说道,语气很爽快。 “好,楚郡姐,咱就这么说定了,二两棉花,单谈。”群芬笑得有些鬼魅。 小聂想:这姑娘的确刺头,刚好用到村里的工厂,那里的管理缺的就是这样的人。她没想到,自己这学中文的,从来嘴里没蹦出过这样的歇后语,难道这小姑娘是得了吕一鸣的“真传”?正琢磨着,二哥聂建华又搭腔了。 “成啊,咱们这北京话挺溜啊。不会是跟一鸣哥学的吧?学点儿好,大姑娘家家地,稳重点儿,别学得那么油嘴滑舌地。” 聂建华似乎是在教训着群芬。 “你也知道一鸣哥的本事啊,但幽默不是他的专利,我也是在北京混过的好不好。嘁。” 群芬摆出一副不屑的姿态。 小聂见来了半晌,正事还没说,就把自己的想法对二哥聂建华说了。聂建华一听就火了。 “你还是不是我亲妹妹?我这儿被人砸了,我还得请他们来我店里打工,天底下有这样的道理吗?” 聂建华说道,语气里是压不住的愤怒,也带有疑惑、不解。 还没等小聂解释,群芬就插言了。 ”华仔,什么事啊,让你这么火冒三丈的?有啥大不了的,说来听听呗。“ 群芬说道。 她脸上满不在意的表情让聂建华更来气了。 ”你刚才叫他什么?“ 小聂问,脸上的笑很奇怪。 ”华仔啊,没听懂吗?我们哥哥比华仔都漂亮呢。“ 群芬说,脖子硬硬地梗着。 ”别寒蝉人哈,去,该干嘛干嘛去,没看我这儿忙着吗?“ 聂建华没好气地说。 ”那好,哥你先忙着,我的话你好好想想哈。走,咱们走。“ 小聂说着,上前拽起群芬就走出了二哥聂建华的专卖店。 群芬没想到小聂也是个急性子,但她很高兴。跟着小聂来到大街上,她一下甩开小聂的手。 ”楚郡姐,你这是要带我去哪儿啊?“ 小聂问。 ”咱俩先找个地儿吃饭,我给你讲讲我们企业的故事,如果你感兴趣的话,明天就带你去厂里看看。我想你会喜欢的,在那里做个执行厂长,你不会反对吧?“ 小聂说道。 ”厂长?在哪里啊,我是说你们的厂子在哪里?“ 群芬急切地问。 ”在江西。“ 小聂说得很干脆。 小聂带群芬进了一家火锅店,群芬洒眼一看,都是一个个大大的铜火锅,她不由得撇撇嘴。 ”楚郡姐,咱俩吃这么大一锅,我看着就没胃口,这比我们老家的火锅差远了。“ 群芬真不认生,还有什么说什么呢。 小聂于是带她去了一家西餐厅,落座后,小聂问:”你的专业到底是什么?“ ”电器自动化,楚郡姐,你哪年毕业的?现在谁还管学什么专业的呀?都是瞎子摸象,撞上啥干啥,你说是吧?“ 群芬语气很平淡,一脸的世故,小聂却对她越发喜欢了。 ”听我哥说,你毕业要留在北汽,是吗?要不就在我们厂兼职吧。只当是增长点儿见识。”小聂态度很诚恳。 “那倒未必,谢总巴不得我自己找到差事呢。我还就不信了,凭我在北京就找不到个工作?只要你楚郡姐觉得我还行,我就跟着你干。谢总那边我自会跟他说。没问题。” 群芬说道,语气很笃定。 一顿饭的功夫,小聂把江西工厂的情况,北京上地产业基地的发展态势,二哥聂建华的汽车用品专卖店被打砸等等都跟群芬说了一遍。 “楚郡姐,我要是答应跟你干,是不是先得去江西给你镇住场子?”群芬试探着问。 “可以呀,只要你乐意。我看你行。“小聂说道。 群芬就这样走马上任了,她拒绝了小聂在江西办欢迎会的想法,“微服私访”地进厂了,她说这样可以出其不意。 第373章 汪富贵觉得自己不懂女人 在中国美术馆,汪富贵问起何姐对自己有什么意见。何姐没直说,却反问起汪富贵来。 “我说汪总,您是个聪明人,这买卖做得再明白不过了,哪用得着我这么个粗人说教,您这不是寒蝉我吗?我就是不明白,您对那个小芹咋就那么有耐心法呢?他有什么好?我看比我们家蜜蜜差远了。”何姐似乎一说到小芹就气不打一处来。 “何姐,您对小芹一定还有记恨,这不能怪您,是小芹比较自负,我带她向您道个歉。您也别再记心上了。”汪富贵笑容可掬地说道。 “你替她给我道歉?你还没死心呐?”何姐说完这句话也觉得自己有些无礼,忙闭了嘴。 “没有,我有什么不死心的。我不怕您笑话,我已经跟小芹分手了。我只是记得您刚到成才学校没几天,就摔伤了,我为那件事一直很愧疚。现在好了,您的书法课学生们都这么喜欢,唉,真的怪我,没及早发现您这人才。” 何姐听了汪富贵的话,不由得心头一喜。汪富贵可是亲口说了,他已经和小芹分手了。 “分手了?那这?-----”何姐疑惑的眼神望着汪富贵。 “啊,就是拍这个片子的时候,小芹对我讲要分手,她现在去美国留学了。”汪富贵说道。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对何姐讲这些,但这么些日子以来,他的确没有一个可以说心里话的人。 那天回到家,何姐整晚都哼着小曲,在她屋里摆弄来摆弄去,不知在收拾什么。蜜蜜看着何姐好久没这么高兴了,想想今天是汪总和何姐一起带学生去美术馆参观,这个日程安排她是知道的,蜜蜜偷偷地笑了。她刷完碗从灶间出来,往何姐的屋里走,边走边想着该怎么问问何姐,但在她心里是很愿意鼓励何姐,去追求心中的情感归宿的。 突然,一股酸臭的气味涌上来,鼻子、口腔都充满着这股难耐的气味,她转身回灶间,但已经来不及了,随着她“哇”地一声,一股污物从口中涌出,喷的地上一大片。何姐听到外面的动静,忙走出屋。见状,她瞬间就全明白了,她转身进屋,抄起一个笤帚就怒气冲冲地奔周帅屋里去了。 汪富贵察觉到何姐的话里有话,但他不敢往深处想。何姐对他讲话总是夹枪带棒地,他知道这是一种打情骂俏,前一段时间他很少去未名斋,似乎也是想躲避何姐。他知道何姐人好,性格开朗,但不知为什么 ,他见到何姐总有一种疏离感,。何姐之前的丈夫他见过一两面,一表人才。儿子周帅也是个帅小伙。再说何姐是北京人,自己有房产,有事业,汪富贵不知道自己还能为她做什么。 与前妻离婚后,汪富贵一直渴望再有一个自己的孩子。如果能与小芹成亲,他一定会要孩子的。他对小芹的情感中充满了呵护和关爱,他愿意而且一直为小芹付出,坚信能与她共同建立一个幸福的家庭。 然而,命运一直挑逗着他。小芹在他的生活里进退自如,而他却总是把握不住这段情感,被这段情感困扰着。从小芹跟童稚想好,再到小芹离开北大去负担读研,现在更是孤身一人远赴美国求学,他始终没有放弃,可最终等到的是小芹提出分手。这样的结果他虽然不忍,但也只能承受。前两天,小芹从美国打电话给他,说是等她放假回国时,两个人还可以去拍黄山的风光片,说这类片子在国外很抢手。他当时答应了,但心里已经打定主意,如果小芹想拍,就这个人代替自己跟着去拍。他已经不想再承受了,那种心被提起来又再放下去的感觉,他觉得自己就是提线木偶。 前些日子,为了给女儿填报高考志愿,他和前妻见了一面,前妻知道他还没成亲,似乎觉得很奇怪,在前妻看来,像汪富贵这样的有钱人,应该不缺乏追求者。 的确,现在汪富贵身边的追求者不算少了。 金凤从开始的热烈到现在的内敛,变化让汪富贵都觉得不忍心,金凤才进京多久啊,就变得那么淑女了。可他喜欢金凤身上的变化。但鲍鲲一天不醒来,汪富贵就一天不能答应跟金凤要好。再说,即使鲍鲲恢复了知觉、记忆,鲍鲲就能放手吗? 再就是何姐,他当然早就看出何姐的心思,从他知道何姐和丈夫分居两地时,他就开始对何姐有了恻隐之心。到何姐丈夫去世,他想过多关心何姐。感觉每次到周家巷去,都像走进家门似地,心里那股热乎劲儿,能让他回味好久。自打未名斋开业,他是周家巷的常客了,反倒少了些之前的温情。他还是喜欢与何姐一家人坐在炕上,喝茬子粥,吃贴饼子,感觉就是一家人。可他也不敢捅破这一层薄薄的窗户纸,一来,他对周帅有一种莫名的畏惧。相比较,他更喜欢金凤的两个孩子。二来,他的确想过,跟何姐结婚就意味着自己不要孩子了。 可他心里还记挂着一个人,就是群莉娘。是他介绍群莉娘到童教授那里去做小时工的,没想到,一做 就是这么多年,现在,群莉娘和童教授竟然擦出火花来了。他自私地想:真不该把群莉娘介绍给童教授,但他又骂自己蠢。早没看出来群莉娘是那么有文化、有品位的人。他相信,两人一定会有共同语言的。他觉得自己已经没有机会了。 汪富贵心里怨着自己,再过几年,自己怕就是个老头子了,还生什么孩子啊。 汪富贵的老家是一个美丽的乡村,那里有一座古老的宗祠,是村民们心中的圣地。每年的清明节和重阳节,村民们都会聚集在宗祠里,举行盛大的祭祀仪式,以表达对祖先的敬意和感恩之情。 汪富贵从小就听爷爷讲过家族的历史和传统,他知道自己的家族有着悠久的男根文化传统。在这个传统中,男人被视为家族的延续和希望,他们肩负着传宗接代的重任。即使汪富贵老爸那样的知识分子,也一直希望他早日结婚生子,为家族延续香火。这是他无法逾越的亲情。 金凤听说给昏睡不醒的人说之前的事,他们就有可能醒过来。最近她总会去医院,坐在鲍鲲身边跟他絮叨,其实也是找个没人的地方跟自己说说话。好些话她是想对富贵哥讲的,但那次在歙县被富贵哥拒绝后,她不敢再轻举妄动。 自从她开始在成才学校,在未名斋给那些老老小小的学生讲剪纸,就感觉自己的心性变了。她想多读书,她看见富贵哥书房里有那么多的书,想想自己读过的书没有几本。于是,两个孩子到富贵哥书房去换书,她也每次都拿两本书回来看。好些字她不认识,就用笔划出来,瞅准机会就问富贵哥,每次都能和自己爱的男人靠的那么近,金凤爱上了读书。富贵哥不抽烟、不喝酒,身上的气味好像就是书本的味道。 她心里矛盾极了,富贵哥说,不能对不起鲍鲲,说要等他醒来。似乎鲍鲲一天不醒,他就一天不能和自己谈婚论嫁。我还想趁年轻给富贵哥生个孩子呢,看他那么喜欢孩子。她觉得自己一天都等不了了。可她也知道,鲍鲲真的醒了,也许真的就得离开富贵哥了。她知道,鲍鲲一直记恨富贵哥,总提起他弟弟鲍鹏,好像他弟弟是富贵哥害死的一样。金凤想,还是尽快跟鲍鲲离婚,抓紧嫁给富贵哥。 黄昏恋中的两个人往往是经过深思熟虑的,毕竟年纪大了,经历的事情多,见过的人情世故也多。群莉娘和童教授就是这样,他们在经历了各自的人生风雨后,在晚年相遇,彼此都很珍视这一段缘分。 群莉娘是一个温柔善良的女人,丈夫去世多年,她独自一人将孩子抚养长大。可在她心里丈夫依然活着,她每晚看星星时,都会跟他说说话,好几次梦里丈夫还和她对话呢。 童教授知识渊博,早年留洋,经历过失去爱人、失去女儿的悲痛,他曾经想,这个世上不会再有让他心动的人了。但桂香来了,他沉睡多年的爱心再次萌动了。他感谢自己的勇气,自从对桂香表明心迹后,两人都轻松了许多。他也会跟桂香聊起她正在读的专业,档案学。 ”桂香,你现在学的专业会不会觉得很枯燥?“童教授问。 ”不会啊,大概我老了吧?喜欢做安静的事情。“桂香一边回答着童教授,一边在擦着书柜。 童教授轻轻叹了口气,不再言语。桂香注意到童教授脸上表情突然变得严肃起来,想着大概自己说了一句”老了“,刺激到了他,心里有些后悔。就放下手里的活,走过去坐到童教授身边。 ”桂香啊,我想去你住的地方看看,方便吗?“童教授问,可眼神里满是期待。 ”看您说的,那怎么不方便呐。我推您过去转转。“桂香说道。 于是两人出了镜春园,在午后的阳光里,桂香推着轮椅慢慢地走着。出东门,就遇到汪富贵。 ”富贵啊,最近忙什么呢?一直没到家里来啊。“童教授问汪富贵。 汪富贵看看桂香,轻轻说了一句。 ”没忙什么,还是那些杂事。“汪富贵明显在应付。 ”不对吧,我都听说啦。说你请了一位非遗传人来给留学生教剪纸,怎么没听你跟我说过啊?我真的是老了。“童教授的语气里有感叹也有责怪,汪富贵用眼神示意桂香,桂香放开手,汪富贵推起轮椅继续往前走。 第374章 吕一鸣跟李军闹翻 吕程还是第一次乘飞机,吕逸飞要去机场送孙子。 吕程说:“我不要爷爷送,爷爷送我就不去了。” “你这孩子越来越不听话了,反了你了?”吕一鸣说着就举起巴掌。 “一鸣,你住手!” 邱枫在吕一鸣背后叫道。 吕程一直仰起头,使劲对吕一鸣眨着眼睛。 吕逸飞互撸着孙子的头,冲吕一鸣吼道:“我看是你小子要造反,你是请我孙子去,有这么生拉硬拽的吗?” 吕逸飞又俯下身去,笑着对吕程说:“好孙子,乖乖跟你老子去吧,坐大飞机,爷爷啊还真没坐过飞机呢。” “那爷爷我要和你一起去,你不去我也不去了。” 吕程说,死死地攥着吕逸飞的衣服。 邱枫看了很是心疼,她都想留下来了,本来吕梁也只有几个月大,她用眼神请求着吕一鸣。 吕一鸣感觉出师不利,但碍于老爸在场,敢怒不敢言,只能气哼哼地走出门去。他一个人漫无目的地溜达,不知不觉就来到府南河边。突然想到一个问题,吕梁出生在成都,户口也还没报上,此次出行只能带上出生证。他本来给取名吕成,意思是生在成都。老爸不干,非说叫吕梁。吕一鸣没办法,想想这栋梁的梁,寓意也很不错,就听听老爸的吧。 后来把孩子的名字告诉余晖时,那老人家听了孩子的名字,若有所悟的样子,半晌没说一句话。 “他是想青莲了。” 余晖语气很肯定。 “您怎么知道?\" 吕一鸣问。 ”我怎么知道,我怎么能不知道。那时候你老妈青莲还是个大姑娘呢,和我们男人一起枪林弹雨地,她肚子里还怀着孩子呢。那次在吕梁山打游击,孩子流产了。你老爸把青莲骂的抬不起头,两只眼睛哭得肿起,像两个桃子。我们看了都心疼,又不敢吭声。原来医生说你老妈青莲再也不能有孩子了。想不到,直到解放,进了北京,却有了你。“ 余晖说道。 余晖这么一说,吕一鸣当时也想老妈了,如果老妈活着,看到自己的孙子,得高兴成什么样啊。长这么大,一直觉得自己在家里最受宠,还不知道自己这么”稀有“。 老爸的心该有多大啊,他什么话都不跟孩子说。别人家老人都絮絮叨叨地,他倒是不絮叨,他话多的时候就像在做报告,由不得你不听,不听他直接翻脸。不吃不喝,摔蝶打碗。开始他觉得老爸人越老脾气越大,跟常年征战有关。后来知道那是病,他是让那病给拿住了。 电话响了,是枫。 ”一鸣,你别往心里去,在哪儿呢?要不要我去找你。“ 邱枫语调很温柔,吕一鸣感觉就是把自己当个孩子哄。 ”不用,我这就回去。“ 吕一名说道。 晚上,吕程被爷爷吕逸飞督着,臊眉耷眼地走来找吕一鸣。这孩子站在邱枫和吕一鸣身边,却一句话也不说。吕一鸣朝他挥挥手,示意他出去。邱枫急忙跟了出去。 ”儿子,愿意陪着爷爷你就留下,要是愿意的话,妈妈也留下来陪你们。“ 邱枫说道,心疼地看着吕程。 ”妈妈,您跟爸爸一起去吧,放心我们,有我照顾爷爷呢。爷爷说:你们刚有了小弟弟,不能分开。“ 吕程说道。 吕程转身走开了,去找他爷爷了。 邱枫像被钉在原地,难道孩子跟我不亲了?邱枫想想都要流下泪来。她担心的事还是发生了。多年来一直担心的就是,一旦自己有了孩子,吕程会在感情上疏远自己,邱枫知道这个孩子智力过人,什么事都瞒不过他,同时他又很敏感。 邱枫失落地回到房间,吕一鸣看出了她的心思,轻声安慰道:“孩子长大了,懂得孝顺爷爷了,这是好事。”邱枫勉强地点点头。 第二天,吕一鸣带着邱枫出发了。 吕程和爷爷在家没有去机场送行。白天,爷孙俩去余晖家里,两个老战友一起聊天,吕程负责买菜,帮余晖做饭,还得盯住爷爷,不能让他一个人跑出去。 余震坐在轮椅里,目光却一刻也没离开吕程。 他逮着机会就问吕程:“你老爸对你好吗?你在美国的妈妈有没有打电话来啊?你想不想你妈妈呀?” 吕逸飞很讨厌余震问吕程这些,但他有苦说不出。终于有一天他憋不住了。 “我说你这个孩子,老大不小的了,多想想自己的事,别总追着我大孙子问东问西的。”吕逸飞很不客气地对余震说道。 余震当然很不高兴,余晖怕儿子又会发火,竟然从旁劝阻。 “首长,我儿子他也没有恶意,他只是想关心一下他的老同学。您别往心里去啊。”余晖说道。 他在自己儿子面前这一副唯唯诺诺的样子,让吕逸飞看了既恨又对这老战友生出些怜悯。 吕程发现爷爷在讲述过去的时候,目光中总有别样的光彩。尽管他一有时清醒一时糊涂,常常把讲过很多遍的事情当作第一次一样地讲给你听,而且语无伦次。 常常会问一句:“我说到哪儿了?” 但吕程知道爷爷心中始终怀念着那些战争年代的经历,吕程拿出了老爸的录音机,把爷爷讲了一遍又一遍的话,悄悄录下来。他知道自己在帮爷爷记录那些珍贵的回忆,只有自己能让爷爷的记忆不被遗忘。 吕程在心里默念着:妈妈,我没有疏远你,我只是想像你一样善良,一样有担当。他给邱枫发了短信:妈妈,你和爸爸、弟弟都好吧?爷爷和我都挺好的,爷爷天天都给我讲故事。 吕一鸣和邱枫一到深圳就联系李军。李军说在香格里拉酒店请客,吕一鸣一听就急了。 ”我刚到机场,再大老远地跑香格里拉去找你,你没事吧?不知道我还抱着个吃奶的孩子吗?“吕一鸣吼道。 他大概把在成都时窝在心里的火一股脑都洒到李军头上了,邱枫在一旁想劝,但她知道劝不住,感觉很无助。她想到柳枝,但她现在也不敢给柳枝打电话,担心吕一鸣的无名火会烧到柳枝身上。她想着柳枝如果打电话给自己,事情可能会有所缓和。 都说父子连心,吕一鸣这次出来,总觉得不对劲,好几次他都动了回去的念头。他不知道自己这是怎么了。吕梁出生不久,邱枫拖着弱弱的身子跟着自己跑,自己却打不起精神。 邱枫说要去卫生间,把吕梁交给吕一鸣。 ”你放心去吧,自己当心点儿。“ 吕一鸣边接过孩子,边说道。 邱枫在卫生间给李军打电话,向他道歉。可李军的回答却是让邱枫的心揪得更紧了。 ”嫂子,我没事的。一鸣哥不会是有什么烦心事吧?您多劝劝他吧。怪我没说清楚,不是我请客,是香港的林老板来深圳了,说想见见你们。也好我电话里跟您单独谈谈吧。就是群芬和群芳的事“ 李军说道。 ”她俩?什么事?你快说。“ 邱枫急急地问。 ”嫂子,您先答应我别生气,您还刚刚生完孩子呢。“ 李军劝着邱枫。 ”唉,你快说,你不说我才会着急呢。“ 邱枫催促着。 李军把群芬姐妹俩的现状对邱枫说了,原来群芬答应小聂去江西工厂当执行厂长,可是上任当天就出了事。本来小聂就在北京,直接找群莉娘就行,可小聂不好意思对群莉娘说,就告诉了谢建华。 “我也是听谢建华跟我说的。群芬在妹妹群芳跟着林老板去香港之后,死活不愿意回青岛,跟谢建华闹着要留在北京北汽总厂,谢建华说手续繁琐,得等。她就在北京自己找机会,不知怎么就找到了小聂的二哥聂建华那里,于是小聂说她们江西工厂缺一个执行厂长,群芬就去了。“李军详细地对邱枫交代着事情的经过。 说是群芬第一天到任,员工可能不服气,可能是想给她个下马威。那里都是一些农民,素质比较低,还挺抱团。一个员工被群芬要求返工,员工不干,还说了好多难听的话。群芬不动声色,只说那员工必须当众道歉,而且要下跪,保证今后不再犯,否则扣工资。那个员工最后都照办了,于是就结下仇了。 江西工厂的职工纠集了不少人,他们在群芬回京的路上拦下群芬的车,图谋不轨,群芬当时用车上的工具砸伤了一位员工,那些村民们一见流血,都怕了。一哄而散。现在群芬和那些聚众闹事的人都被当地公安临时拘留了。群芬这件事怕是要写进档案的。 ”群芳跟林老板工作到现在,香港那边的项目启动很顺利。这次,林老板是打算让群芬到香港与群芳对调的。所以想请一鸣哥吃个饭。“李军说道。 邱枫听到这儿,第一次慌了。她不知道该怎么对吕一鸣说,可不说,也瞒不住啊。 ”嫂子,有句话我得跟您说,群芬对您太不厚道了,她心里觉得要不是您让她去上武汉的大学,她参加高考也能像她姐姐群莉似地考上个好大学。我只是告诉您,也想劝劝您,别太上心群芬的事了。“李军说道。 ”枫,你怎么啦?怎么这么长时间呐?你再不出来我可进去了啊!“吕一鸣洗手间外面焦急地喊道。 邱枫忙挂断电话,急匆匆地走出洗手间。 第375章 小芹回国大展鸿图 在南加州电影电视学院的第一学期结束了,小芹的成绩不错。 令她没想到的是,复旦新闻系向她抛来橄榄枝。他们是看到了小芹拍摄的歙县风光片,所以想邀请小芹拍一部系列风光片,地点选在华东五省一市。他们说挂小芹是文学顾问,参与文案创作,后期海外发行都交给小芹做。 他们还希望小芹转系到新闻系,完成硕士学位,主修新媒体。这最后一棵稻草压倒了小芹。 她这次在美国见到群莉,两人虽然聊得不很深入,但在小粤港和那个叫戴尔的律师一起聊,感觉很有收获,现在她对新媒体已经到了痴迷的程度。所以,她觉得复旦的硕士学位唾手可得。 她本来想从洛杉矶直飞广州,听说大哥、大嫂都在香港,决定用护照过境香港与他们团聚。 在尖沙咀,柳枝抱着儿子昊晖跟着大哥王树槐、小芹,一起走进香港文化艺术中心。 同他们一起来的还有住在屯门、大埔墟的老香港们,这些人更爱被人称作”老上海“、”老宁波“、”老福建“,他们私下里还是争吵着”老上海\"、“老宁波”要分分清爽,但一到公众场合,就会说:“我们都是一起的,老家是一个地方的,我们都是亲戚。” 今天在这里相聚,是为了庆祝大哥、大嫂创办的沪剧复兴会成立。大嫂粉墨登场,宝刀不老,唱腔依然圆润、动听。她唱的是京剧《锁麟囊》,台下掌声不断,演唱完毕,就有台下的观众上台去给大嫂献花。接着,一位老家在宁波的港商上台演唱了一段沪剧,台下有观众老泪纵横。 大哥王树槐被那浓浓的乡情感动,他想家了。想老妈、老爸,不知道他们的心愿小芹何时能给实现。 小芹现在知道了,为什么自己和大嫂越来越亲近,都是因为京剧,不是大嫂最早拉她参加三下乡,教她唱京剧,她都不知道京剧是这么经典的艺术,而且自己还被大嫂说成是唱戏的好苗子,在她的鼓励下,自己就是靠着与电视台合作,创办京剧欣赏栏目,才走到影视创作这条路上来的。 王树槐也感觉得到,这次小芹出国和上一次不能同日而语。似乎感觉小妹读书这么多年,到现在才刚刚开窍,而且这一开窍还真是不得了。 小芹把在歙县拍的片子翻译成英文,重新洗印的版本专门发行到海外市场。而且,她还对大哥说,以后经他们公司拍摄的片子起码要是双语的。她把复旦邀请她担纲五省一市旅游风光片拍摄的事对大哥讲了,大哥想了想。 “小妹,你问过汪富贵了吗?这次他打算跟你一起拍摄吗?”大哥王树槐问。 “别提了,我在美国就跟他联系了,他不置可否的,我就没再联系他。他应该是很忙吧。”小芹似乎并不在意。 王树槐知道,现在的小芹已经听不进自己的话了。他本想质问小芹,为什么歙县的风光片落款没有汪富贵的名字。但他看看小芹骄傲的眼神,知道自己问也是白问。但他不能看着自己的亲妹妹堕落到忘恩负义的地步。 “小妹,哥问你,为什么歙县的片子落款没有汪富贵?” 大哥王树槐看小芹的眼神有一种寒气。 “哥,你为什么总揪着这件事不放,难道我一定要和他合作吗?就不能有别的合作者吗?”小芹的口气就是在反问。 柳枝在一旁朝王树槐使眼色,意思是让他少说两句。可王树槐已经顾不了那么多了。 他细数了汪富贵为小芹做过的许多事情,还说小芹这次拍片一定要叫上汪富贵。 王树槐忘不了在华清嘉园,当时小芹一听复旦要她延期毕业就昏倒了,可就是在那个时候,汪富贵提议去歙县拍片。片子拍完,小芹就提出了分手。可汪富贵很负责地剪辑、送展,不是他一直坚持,这部片子也不会有现在的影响。 而且,给大哥王树槐送拷贝的人说,汪富贵同那些摄影、摄像、编辑等一起喝酒,直喝得胃穿孔,他相信这些汪富贵都没有对小芹提起。 可当王树槐把汪富贵醉酒住院的事对小芹说了之后,小芹只微微皱了皱眉,轻轻说了一句:“瞧他那点儿出息。” 大哥王树槐简直怒不可遏。这哪里是不懂感恩,这分明是无情无义。王树槐面色铁青,但他是不会动手的,只能一屁股坐到床上,呼呼地喘着粗气。 柳枝见哥俩谈崩了,忙拉着小芹往外走。香港的酒店价格贵得离谱,柳枝和王树槐住的是单间,来客人基本都站在走道里。刚刚小芹就是站在床边跟哥哥嫂子说话的。 两人来到酒店的走道上,面对面靠墙站着,两人之间也仅够一个身材适中的人通行。 这是小芹对柳枝说:”嫂子,这样的地方你也能住得下去?我哥也是的,要我说啊,他再赚多少钱也改变不了他的农民本色。“小芹说道。 小芹的鄙夷不屑瞬间令她嘴歪眼斜的。柳枝看看斗窗外天色已晚,就细声细气地对小芹说道:”小妹,快点儿回去吧,还有人等你呢吧?“ 听说小芹是一个人,心想要不换到一起住,可想想刚才小芹贬损王树槐的话,觉得哥俩还是先别往一块儿凑,都先冷静、冷静。于是没提要小芹换酒店的事。 ”嫂子,你说说我哥,老古板。他要是非得傍着汪富贵,就让汪富贵出钱好了。其实我的话才开个头呢,后面还有好多话没说呢。“小芹说道。 柳枝看小芹的脸色并没什么异样,觉得小芹这次出国变化很大。柳枝想王树槐应该还没感觉到 小芹身上的这些变化,还在用以往的方式与小芹沟通。但她也吃不透这些变化对小芹是好是坏。 ”那你现在跟嫂子我叨唠叨唠呗。让我也开开窍。“ 柳枝微笑着对小芹说。 ”我上次在电话里跟我哥说过,就是那个电影周边。感觉他上次还挺感兴趣的。今天怎么了他。”小芹嘟嘟囔囔地,后背紧贴在宾馆的墙上。 “那个不光你大哥感兴趣,你二哥也感兴趣呢。你大哥跟我聊了一宿,你二哥行动更迅速,都在做产品植入了。” 柳枝说得眉飞色舞地。 走道里来来往往的人几次三番地迫使小芹相片一样地贴到墙上。小芹的眉头皱紧了,拧了一个疙瘩。 “嫂子,你们要不搬到我那边去吧,这也太遭罪啦。唉,你说我二哥都做植入啦?什么产品呐?”小芹的声音像是被挤压过一样,断断续续的,忽高忽低地。 “你大概很久没跟你二哥联系了吧?他们的产品就是花生油啊,现在最火的那种。咱妈啊,除了你二哥的油,旁的油都不吃。” 柳枝笑声很有魔力,走道里来往的人似乎多了起来。 柳枝干脆站到小芹身边去,低声问着小姑子。 “我微信转钱给你,干嘛不收啊?” 柳枝的语调分明是在怪罪小姑子。 “我那不是为你好嘛,我帮不了你什么,怎么好意思老花你的钱?” 小芹说道。 ”得了吧你,别嘴硬。你刚出去,就你那学校你哥网上查了,学费贵的吓人,你钱从哪儿来啊?“ 柳枝问,眼睛紧盯着小姑子。 ”这你就不懂了吧,学费贵不假,可你知道我们学校的好莱坞背景吗?我们的老师很多都是好莱坞的大明星,我们去好莱坞打工还不容易啊?那挣学费不就是小菜一碟吗?“小芹说道,眉毛舒展了,大嫂柳枝的心结似乎也打开了。她问小芹住哪家酒店,小芹说了,柳枝差点儿咬断舌头。 ”小富婆,您快回去住您那一小时几百的酒店吧,我还得回去哄你大哥去呐。跟你说,回上海到咱家基地看看,你就知道了,到啥时候,你大哥和我都是你的坚强后盾。“柳枝说道。 她笑着拍拍小芹的肩,回房间了。小芹也微微一笑,下楼回她的豪华酒店去了。 回到上海,小芹就投入了郝军的怀抱,在院线的咖啡吧里两人聊起了电影周边。 “你做院线的,起码动漫、玩具这些,你捎带手就做了,收入都是看得见的,别小看这些,能聚拢人气。”小芹说着,端起面前的咖啡抿了一口。 “我说,咱别这儿端着啦,找个地儿好好聊聊。”郝军凑到小芹近前,低声说道。 这次郝军开车带小芹去了杭州,小芹还是第一次看见这么美的风景,而且不用爬坡上坎,真正休闲旅游。俩人吃的是西湖边民国情调的餐厅,餐厅开在西湖边上的一栋民国建筑里,装修风格也是民国时期的,音乐也是曾经被批判的“靡靡之音”。 “早知道来这里,我就穿旗袍了。”小芹嘟起嘴,语调中带出一丝悔意。 “那还不好办呐,这边做旗袍的地方蛮多呢。做一件就是了。再说,这里我们也不会只来这一次嘛。”郝军说道。 两人正在上台阶,郝军边说边顺势在小芹的屁股上轻轻拍了一下。小芹扭头对郝军啐了一口。这一晚,两人在缱绻中又达成了合作。 郝军告诉小芹,他经过一番痛苦的挣扎,终于还是选择从之前的体制内退出。他现在是上海一家私人院线老板,虽然规模不大,但院线地理位置很好,周边消费能力高。 小芹对身边的男人更有信心了。她无言地微笑着,身体都绵软了。郝军又一次享受到做男人的幸福,而这一次让他感觉更真实。 第376章 群莉娘桂香拒绝和童教授结婚 群莉娘桂香从儿子蒋励口中听到过“三点一线”这样的说法,想不到现在她自己也过起了这样的生活。 每天从租住的宿舍楼出来,就到三食堂去买早餐,听儿子蒋励说起他姐姐群莉在北大念书的那一年,还义务地在这食堂里帮工。大家都很喜欢群莉,说她能干,勤快、麻利,给她取了“三食堂的美厨娘”这样的绰号。 群莉娘桂香每每在这个食堂吃饭,买早餐,都会留意那些年纪大的服务员。想象着在他们中间,一定有人认识自己的闺女群莉,她想问问他们还记得群莉不?想着她自己都笑了。 上午在镜春园和童教授以及童教授的助理一起做百年校庆的资料整理,这项工作已近尾声。中午饭是助理去食堂打来的,大家一起吃。下午她会去资料室上半天班,下班后到食堂打饭,到镜春园和童教授一起吃晚饭。然后两人会一起出去遛弯,等把童教授送回镜春园她就回到租住的宿舍楼。这样的周而复始,她似乎已经很习惯了。 今天和童教授两人一起吃过晚饭,群莉娘桂香就又抬出了轮椅。 “桂香啊,今天咱们不推这东西了,你搀着我慢慢走,不走太远,你看行吗?”童教授的语气中带着恳求。 群莉娘桂香有些犹豫,她担心童教授身体吃不消,但看看老人心情很好,又不想让他扫兴。 ”好吧,那您有什么不舒服就说,千万别逞强。“群莉娘桂香说,边把轮椅放回去了。 桂香搀着童教授走出镜春园,她想着今天应该走不到未名湖了。 ”桂香啊,百年校庆的工作完成以后,你有什么打算吗?“童教授问。 ”那我可以全天在资料室上班了。“桂香说,边在心里琢磨着童教授这样问是什么意思,他心里想什么。 ”那你每天只有一早一晚会到镜春园来一趟喽,你知道我现在总觉得跟你在一起待的时间太短。“童教授说道。 桂香沉默着,不知该如何回答。 ”我想去你住的地方看看,方便吗?“童教授问。 ”可我那里是四层,您能上得了楼梯吗?“桂香很担心地说道。 ”你看我现在走路不是很好吗?能行的。“童教授扶住一棵高大的柏树站在那里喘气。 ”咱们还是往回走吧。“群莉娘桂香说道。 童教授的表情看上去竟然有点儿害羞了。 ”桂香啊,最近有没有跟群莉通电话啊?“童教授问。 群莉娘桂香感觉得到,老人问出这个问题很艰难。 ”有啊。“桂香只是轻轻吐出了这两个字。 她不知道该怎么把藏在心里的话告诉童教授,她想,即使告诉他也得等到家再说,真怕他受不了。 走回镜春园天已经黑尽了,群莉娘桂香把一包牛奶放在童教授面前的桌子上,可她并没像以往那样忙着离开,而是慢慢地在椅子上坐了下来。 ”童教授,群莉在电话里跟我说了童稚的情况,我想我应该告诉您。“桂香说道,目光紧盯着桌面。 童教授并没有太多的反应,静静地等着桂香开口,那眼神分明在说:你说吧,我能扛得住。 ”群莉说,童稚的爱人怀孕了,但是童稚说他不想要这个孩子。“桂香说道。 说完,她就低下了头,做好了童教授会发火的准备。 童教授的眼中掠过一丝悲凉,令桂香心痛。沉默了好久,童教授似乎下了很大决心,才吃力地说出一句让桂香心惊肉跳的话。 ”桂香,如果我说想娶你,你会愿意嫁给我吗?我知道,这样对你不公平。我的日子不多了。“童教授说道。 群莉娘桂香站起身,只说了一句:”童教授,我先回去了。“就朝门外走去。 童教授坐在沙发上,把头埋得低低地,不由得打起盹来。 迷蒙中他领着女儿童欣在后面追,童稚在前面跑,孩子们手里都攥着蒲棒。脚下的泥土绵绵软软地。 颐和园的昆明湖畔,一家人在一起过周末。妻子穿上了剧装,在那里咿咿呀呀地吊嗓,当他和孩子们疯跑的时候,耳边响起妻子婉转、悠扬的唱腔。女儿童欣站住了,静静地啼听,目光中有一种神往。是啊,妻子想让女儿童欣学戏,说她虽然才八岁,但记忆力超群,而且很有毅力,是学戏的好材料。妻子总是很有想象力,想得那么远。 还好童稚小,还没有列入她的”五年计划“。所以童稚总追着自己,不是去捞蜻蜓,就是去河里捉鱼。捉回来的鱼妻子声称:”我才不吃“,可有时她也按捺不住,总会说:”就尝一口“。------ 群莉娘桂香默默地走回宿舍,她一路低着头,眼盯着自己的脚,似乎总感觉路上有人在盯着自己看。 回到宿舍,她没有开灯,合身躺下。她想:童教授不是那样没深浅的人,也不像吕一鸣他老爸有什么精神上的毛病,可怎么会说出那样的话来?他的身体按说也不算很糟。过了这一段劳累的日子,应该会好起来的。说要娶我,又说不公平,什么意思?群莉娘忽然就想到童稚,他该不会只是想让我给童稚当后娘,所以才说出那样的话吧。她心里不知是什么滋味。 群莉娘直想到凌晨才合眼。 她看见谁了?是孩子他爸,怎么这么一副模样?在外国修铁路的人日子这么苦吗?群莉娘想说:孩子他爸,咱不要那双份工资了,回国来吧。可她发不出声音。看着孩子他爸那乞丐的模样心都碎了。他衣衫褴褛,头发蓬乱,面容憔悴,言语迟缓。一万里的距离,仿佛是一道无法逾越的鸿沟,和亲人分隔两地,丈夫的眼光空洞无神。群莉娘想上去抓住男人,可眼前一亮,她知道是自己做了一个梦。 群莉娘哭了,这么多年,你还是第一次回来,到梦里来找我,群莉娘愣愣地想。群莉娘在公共洗手间草草地洗了一把脸,就走出了宿舍。今天她没去食堂,她到麦当劳买了两份早餐,拎着就往镜春园走。她想:劝劝童教授吧,自己虽然死了男人,但那个男人还活在自己心里。要不然怎么一有人想娶我,那个死鬼就到梦里来找我了呢?她边想边走进镜春园。 她没有敲门,轻手轻脚地推开房门,就看见童教授靠在沙发上,身上盖着毛毯,那本相册掉在地上。 群莉娘放下手里的早点,走过去俯下身,轻轻捡起地上的相册。看见了那张自己和童教授的合影,颐和园知春亭,背后的昆明湖波涛汹涌。她疑惑着,记得当初拍的是黑白的啊?这怎么会是彩色的呢?她把相册轻轻放在桌上,尽管群莉娘桂香动作很轻,童教授还是醒了。 “桂香,你来啦?” 童教授忙从沙发上坐起身,他的声音似乎一夜之间就苍老了许多。 “童教授,您怎么在沙发上睡啊?这怎么能睡得好?要不我扶您到床上再躺会儿?”群莉娘低声说道。 “不用,等一下他们就来了,你今天来得这么早?是不是有什么话想对我说啊?”童教授问。 群莉娘把麦当劳的早餐放到茶几上。 “今天怎么想起买早餐了?这些我还真没吃过呢。“童教授说着话时显得很囧。 起身洗漱后,童教授拿了一份早餐,笑着看看群莉娘。 ”桂香,你也吃啊,谢谢你哈。“童教授脸上的笑容让桂香感觉很僵硬。 ”童教授,您昨晚跟我说的事我想过了,我不能嫁给您。“群莉娘桂香低声说道。 童教授微笑着看看桂香。 ”为什么?“童教授问,目光变得柔和了。 ”我心里还装着别人。不过您放心,我还会像亲人一样照顾您的。有什么话您也都可以对我说。“ 群莉娘桂香说道。 她尽量使自己语调平和,担心童教授会难过。 ”桂香,你是个很出色的女人,我收回我昨晚说的话并向你道歉。认识你是我的幸运,我的确有事想拜托你。你应该也猜得到,就是我那个不孝的儿子。“童教授说道。 群莉娘桂香边收拾茶几上的东西,边思忖着:我果然想得没错,他是记挂着他的儿子。 童教授对桂香说出了他的决定,把一套北大西门外的住宅房过户给桂香,走赠与的法律程序。童教授的存款、购置的国债也都赠与桂香,童教授的后事由桂香办理,未来代替童教授做童稚的监护人。 群莉娘桂香开始不同意,说她不要这些资产,也一样会帮助童稚的,只要在她的能力范围内。经不住童教授的劝解、祈求,群莉娘桂香最终答应了童教授的请求。 到公证处参加公正的有汪富贵、小聂。到此,汪富贵知道,群莉娘并没有答应童教授的求婚。 第377章 萧乾不希望群莉跟小芹合作 群莉知道萧乾的前妻跟踪自己,愤怒到吃不下饭。往常她生气都会吃得更多,她的格言就是:化悲痛为饭量。而这次不同,她当晚粒米未进。她一直坐在书房发呆,并没有在网上鏖战,只是不想走进卧室。不想跟那个老奸巨猾的家伙同床共枕。 萧乾不知是自知理亏,还是不想惯群莉的臭毛病,总之他并没像往常一样,走进书房去对央求群莉,去哄这个妖妹开心。他自顾自地在床上朦胧入睡,直到第二天早上。 当萧乾看见身边的一切和昨晚一样纹丝未动,心里又怨又恨。他从床头柜里翻出前妻拍的那些照片,都是在哥大草坪上拍的。他从一个男人的角度很容易看出,戴尔和群莉单独在一起时,比他在律所时更开心,简直是青春勃发。在地铁口的那几张,群莉分明是动心了,脸上的表情满是期待,那种发自心底的冲动显露无遗。 萧乾在等着群莉自己跟他解释。他认为,有知识的女人一旦对异性动了心,不是轻易可以改变的。他琢磨着:群莉对戴尔是早有情愫,还是在我们结婚之后才又心生爱慕的? 他把群莉在律所的事情在脑海里匆匆回放着,想不出群莉对戴尔有什么特别的表示。看他俩在哥大的照片,感觉也还正常。可是就申请个硕士,至于聊那么多次吗?再说,怎么不第一个想到让我去找人帮助申请呢? 地铁口的照片是让萧乾最揪心的,自己已经是第二次结婚了,自打结婚以后,自己一直供着这个妖妹,像伺候孩子似地伺候着,稍不高兴就哄她开心,别是让自己给惯坏了吧? 萧乾想起群莉声称戴尔到家里来,是跟那个小芹谈一起合作发行的。胡扯!那个小丫头能有那本事?萧乾似乎找到了突破口,让我萧乾主动提出质疑,不就等于承认妻子对自己的背叛?不就意味着再一次的婚姻失败?他打算并不质问群莉跟戴尔的关系,但是要制止群莉和小芹合作。 萧乾的客户中真有不少制片人,甚至是独立制片人。有些是因为侵权来立案的,也有的是因为资产。这倒提醒了萧乾,要不要拓展一下律所的业务,给一些明星、大佬做信托法律顾问。 对呀,群莉你无论做什么都不能抛开我萧乾,想到这儿萧乾兴奋起来。他苦闷的是:这个妖妹怎么不像其他女子,换个女人都会想用孩子拴住自己的男人呢。 在电影制作的舞台上,制片人宛如一位指挥若定的领袖。他们的背景不同,但都才华横溢。 有的制片人曾是舞台上的璀璨之星,在演员生涯里积累了丰富的表演经验,对艺术有独到的敏锐、感知。他们深知如何塑造角色,如何引发观众的情感共鸣,从而为电影注入了灵魂;有的制片人出身编剧,他们凭借对故事的深刻理解和独特的创意,为电影构建起坚实的框架。他们擅长挖掘生活中的点滴细节,将其编织成一个个引人入胜的故事;而那些投资人出身的制片人,则以其敏锐的商业眼光和果断的决策力,为电影提供了坚实的资金支持。他们懂得如何在市场中寻找机会,如何合理配置资源,从而确保电影的顺利制作和成功上映。 无论从哪一点出发,来到制片人的行列都已经是久经考验的啦,那个小芹真看不出能有这样的本事。 萧乾起身,先走到书房,轻轻推开门,见群莉已经打开电脑在看早间新闻了。 ”这么辛苦干嘛?身体都熬坏了。快去躺床上补补觉。“萧乾边说边上去拽群莉。 群莉开始竭力反抗,但她的个头、气力都不是萧乾的对手,只能甘拜下风。乖乖被萧乾搂住,慢慢走到卧室,她站在床边不动,萧乾知道媳妇的气已经消了,开始在跟自己耍赖了。 ”闹吧你就,一宿不睡还有劲头折腾,将来生出个小崽子估计也是个混世魔王。“萧乾边叨咕着,边给群莉脱衣服,再把她抱到床上,盖好被子。还在群莉脸上亲了一口。 群莉一下搂住萧乾的脖子,带着哭腔跟丈夫撒娇。 ”你个大坏蛋,小心眼儿。你为什么让那个婆娘监视我,你凭什么怀疑我?把老子看成什么人了?你坏,你坏。”群莉叫嚷着,拳头不住地捶打在萧乾的肩上。 “真舒服,这儿,这儿。”萧乾脸上的笑越发灿烂了, 原来你个妖妹也还怕被怀疑哈,萧乾心里踏实了。 群莉气鼓鼓地住了手。 “我饿了。”群莉撅着嘴,眼神里却都是温柔。 “饿了?知道找我啦?我是你的厨师啊?你给我记住了,我是你丈夫,你有什么事最先想到的是求我帮忙,而不是别的男人。”萧乾的语气很平和,话却软中带硬。 “那你呢?你也不可以背着我去找那个婆娘。”群莉嚷道,一脸的不高兴。 萧乾想:多大了,还耍小孩脾气。 “好好好,咱都不折腾了。还有啊,我跟你说,别跟那个什么小芹合作,你听我的没错。”萧乾一脸的严肃。 “为什么?我们是大学同学耶。而且你不知道,我这次见她,感觉她真的变化挺大的。成熟了很多,你知道吗?她现在在南加州电影电视学院念书呢,而且她一边念书一边在好莱坞兼职,什么活都干。”群莉说着,很欣赏的样子。 “那就更不能跟她合作。先睡吧,我去弄点儿吃的。”萧乾不容分说地把群莉按倒在枕头上,然后就走出了卧室。 群莉还想问个究竟,但实在太困了,躺下没一会儿就睡着了。 小芹回到上海,参观了大哥他们新的电影基地,感觉比北京的强很多。大哥对电影周边的理解也令小芹刮目相看。大哥在上海的影视基地瞬间变身为动漫制作工厂,玩具制造工厂。 最令小芹心动的是,大哥、大嫂在香港找到了工作室,那帮人想常驻上海,在大哥的基地里拍武打片、警匪片。 大哥野心蛮大的,他在和市政部门商谈,想把人民公园那里做成电视剧外景拍摄基地,探班的星探、小报记者、热心观众会给偏僻的松江带来人气。大哥的判断果然没错,没过多久,周边的住房租金都上涨了。好多群众演员都开始在这里蹲守,小芹想:为影视发疯的人还真不少呢,她对未来充满了信心。 小芹兴致勃勃地给群莉打电话,把上海这边的情况告诉她,但听得出来,群莉没有那天在小粤港见面时那么热情了,似乎情绪很低落。怎么了,这才没过去几天呢,这变得也太快了吧?难不成是他那二手老公从中作梗?唉,结了婚的女人真麻烦。小芹想着。 美国独立制片制度兴起于八十年代中期,当时八大电影公司对资源的垄断,犹如一座沉重的大山,压得创作者们喘不过气来。他们感到自己的创意被束缚,无法自由地展现。这些创作者们怀揣着对电影的热爱和追求,却在大公司的阴影下苦苦挣扎。他们渴望突破束缚,寻找属于自己的一片天空。 在这个背景下,一些勇敢的创作者们决定挺身而出,挑战传统的电影制作模式。他们成立了独立制片公司,汇聚了一群志同道合的人,共同追求创意和表达的自由。这些独立制片公司虽然规模较小,但却充满了创造力。他们敢于尝试新的题材和风格,不受商业利益的束缚。他们用有限的资源,创造出了许多令人惊艳的作品。这些作品不仅在艺术上取得了成功,也在观众中引起了强烈的反响。 国内的独立制片人似乎更艰难,因为无论是投资者还是创作者,作为独立制片人,在国内都要面临市场与个性的矛盾。小芹作为独立制片人深知自身参与创作的好处,可以严格把控作品的品质,不会为追求利益而牺牲创意。然而,她也清楚这样做往往会面临票房不佳的风险。 小芹决定组织创作小组,不让创作者对自己的作品有孤芳自赏的机会,让大家都可以进入创作的格局,这样杜绝创作者把作品当自己孩子一样“护犊子”。她接触过这样的创作者,对市场、票房毫不在意,似乎世界上只有他是最爱艺术的一样,把作品看成不刊之词。 回美国之前,大哥说让小芹回青岛看望一下父母,说老妈想她,总悄悄抹眼泪。小芹也想老妈,但真害怕回去被催婚。于是,柳枝抱着儿子昊晖和小芹一起飞青岛,去看望老爸老妈。一路上,小芹满面愁容,话也很少。柳枝看着小姑子,偷偷在心里笑:这走南闯北的,还有一怕哈。 一进院子,小芹就看见老爸在磨盘边坐着,手里捣鼓着什么木匠活。她想起在北京华清嘉园住的时候,老爸脸上难得见到笑容,原来他的一手木匠手艺撂荒了。她惴惴不安地走过去。 让小芹没想到的是,老妈并没问她谈对象的事,只是忙着给她做饭,但明显不太热情,像有什么心事。晚上,柳枝和小芹睡着一起,柳枝告诉小芹,二哥的媳妇不想太早生孩子,老妈又气又急,现在心思都在那个二哥的媳妇身上,还让柳枝帮着劝劝。小芹听了,乐出了声。笑过之后,她长叹一口气。 “大嫂,你说女人活着是不是没有自由,不像男人,自己想干什么就干什么。女人总要听父母的,听丈夫的。”小芹的语气显得很无奈。 “你不一样啊,你可以找一个听你话的男人呐。”柳枝逗着小芹。 小芹回到美国,这次在机场接她的是戴尔。在青岛时,她就接到了戴尔的电话,说海外发行的事可以和戴尔合作,群莉退出了。 第378章 丽丽决心报读北大人类学博士 杰伦没有跟随蒋耀先一行去拍摄西非风情,而是很高兴地留下了,帮助丽丽在金贾办艺术中心。他住在金贾的别墅里,负责看管一层、二层的展品。在丽丽的帮助下,他学会了为参观的游客们讲解展品的创意,因此,乌达尔和他的学生们创作的手工艺术品销售越来越好了。 乌娜跟随蒋耀先、赵凯他们踏上了西非的探索之旅,她临行前把儿子交给丽丽照顾。 她拥抱了丽丽,伏在丽丽耳边说:“我爱你。放心吧,我会帮你照顾好你的爸爸。” “谢谢你,乌娜。从今天起你就做你自己的主人吧。”丽丽对乌娜说道。 丽丽泪汪汪的眼睛望着老爸蒋耀先,湿湿的、温暖的目光里是对老爸的感激。这一次踏上旅程,蒋耀先他们已经用上了4g通讯,他说会实时发送那些令人着迷的风景给丽丽他们。 乌达尔在这届的山羊节上被聘为艺术顾问,参与每一届山羊节的创意、策划。 丽丽没能参加邱枫和吕一鸣的婚礼,心里一直放不下。每到维多利亚湖边,她都会想起邱老师和自己在湖畔徜徉。那一次她敞开心扉对邱老师谈了很多,现在她觉得心里有很多话想和邱枫说。消息总是迟到,毕竟相距万里之遥。现在,邱枫都有孩子了,丽丽责怪自己没有在邱枫怀孕的时候关心她。这些天她想着给邱枫和她的儿子送点儿什么礼物好。 丽丽不会忘记是邱枫推荐了她的论文,也是在邱枫的鼓励下,她跨越万水千山到内罗毕大学演讲,开启了自己教授外国人汉语的生涯。 乌达尔是丽丽教的第一个外国学生,在北大给乌达尔上汉语课时,他从不带课本。还总缠着丽丽演唱中国民歌。 每次到勺园乌达尔的宿舍去授课,乌达尔总是一脸期待地看着丽丽,希望能听到她唱一首中国民歌。丽丽虽然觉得有些无奈,但也被乌达尔的热情所感染。为此,她请教了老爸,所以,丽丽教乌达尔的民歌基本都是山东民歌。 听老爸说,乌达尔和他一起去拍摄的那一次,乌达尔还郑重其事地对老爸说,他会唱不少的中国民歌,还给老爸表演一番,老爸听了乌达尔唱的山东民歌,当时就哈哈大笑起来。乌达尔瞪大眼睛看着老爸,以为他唱错了。 老爸止住笑,对乌达尔说道:“教你唱这些歌的是丽丽吧?这些都是我教他的呢。” 有一次,乌达尔说要丽丽满足他的愿望,他想学唱那一首《茉莉花》。那优美的旋律回荡在宿舍里,乌达尔听得入了迷,眼睛里闪烁着兴奋的光芒,然后就迈着舞步晃动起身体,再后来就走到丽丽身边,身体贴近丽丽,双手捧起她的脸,低声说道:“你就是那朵茉莉花,纯洁、无暇。我爱你,我的女神。” 从那以后,乌达尔学习汉语更加积极了。他上课也知道带上课本了。丽丽也发现,通过音乐,乌达尔对中国文化有了更深刻的理解。 没过多久,乌达尔不仅能说一口流利的汉语,还学会了许多中国民歌。那时候的乌达尔对丽丽就是一个谜。就比如他在酒店里演奏钢琴《梁祝》,丽丽都不知道他是什么时候学的。更难忘的是他跟柳枝学唱京剧,柳枝是看不起乌达尔的,这丽丽清楚,但为了参加外国人唱中文歌曲大赛,又必须让乌达尔学。令人开心的是,连柳枝都夸乌达尔学得快,最后还真的获奖了,给北大争得了荣誉。那时候,北大每年都举办非洲留学生艺术节,为的就是向全校师生介绍非洲文化、历史。乌达尔一直都是积极的参与者。 令丽丽难忘的是,乌达尔从北大直走到前门,在老舍茶馆去听大鼓,回来后他向丽丽“请教”,他们那种大鼓可以唱的,我们的是可以跳的。说得两个人都笑了,丽丽也是从那时候开始,了解到鼓对于生长在乌干达的乌达尔有特殊的意义。 在非洲广袤的土地上,鼓是人们生活中不可或缺的一部分。非洲人对鼓的喜爱,不仅仅是因为它能发出激昂的节奏,更是因为鼓承载着他们的信仰和寄托。鼓手在非洲社会中享有极高的地位,他们大多是英俊的青年男子,能歌善舞,在当地拥有很高的声望。每当有重要的节日或庆典,鼓手们就会身着华丽的服装,手持鼓槌,激情四溢地演奏。他们的鼓声如雷,震撼人心,让人们沉浸在欢乐的氛围中。 在非洲的一些部落中,鼓手还被视为神灵的使者。他们通过击鼓与神灵沟通,祈求神灵的保佑和庇护。因此,鼓手们不仅要有出色的演奏技巧,还要具备高尚的品德和精神境界,才能被族人崇拜。乌达尔很小的时候就喜欢打鼓。 他经常在节日和庆典中演奏,还经常在部落的聚会和仪式上表演。 鼓在非洲人的生活中扮演着重要的角色,而鼓手们则是非洲文化的传承者和守护者。他们用自己的鼓声和歌声,为人们带来了欢乐和希望,也让非洲的传统文化得以延续和发展。乌达尔成人后,在族中一直充当鼓手,他不知道,弟弟乌扎托因此对他嫉恨在心。 乌扎托虽然和乌达尔一奶同胞,却生得十分强壮。他从小喜欢争斗,身体练得异常强悍。尤其到成年以后,他的领导欲愈发强。跟随老酋长去修坦赞铁路,虽然他很能吃苦,但与同去的族人发生口角,还不听老酋长的劝阻。不得已,老酋长让他回村。 在他主持村里事务的时期,乌达尔正在海外求学。乌扎托希望把握时机,争取当上新酋长,他用各种方法笼络人心。其中就包括与巫师联手,向族人推行异教。后来他拉上一些年轻人去参加异教组织的非法武装,他带去的年轻人只回来六人,其余都死在非法军队发动的内乱中。如此,老酋长只能将权杖交给乌达尔。 丽丽想起,在北大的时候,乌达尔的确跟自己说过,虽然他们国家允许男人娶很多妻子,而且酋长一般会娶很多妻子,但他乌达尔不会。 “要知道,我的女神,我唯一爱的人是你。我会和你白头到老。”乌达尔说这话的时候,丽丽吃惊不小。 当时丽丽在上大三,赵大夫一直挡驾,否则那些说媒的人会不知疲惫地来“看望”丽丽。 说心里话,丽丽虽然对那些人介绍的对象看不上眼,但要嫁给一个黑人,她可是从来没想过。后来,乌达尔帮她用英语写作论文,其实是丽丽写好中文,乌达尔翻译成英语发到编辑部去,然后那些文章成为丽丽的英语教材,直到在内罗毕大学教汉语的现在,她还在继续学英文。在北大她就发现乌达尔的英语很好,不但口语流利,用英语写作也很顺畅。 被丽丽问起,乌达尔眼中掠过一丝伤感。 “怎么说呢?这不能说不感谢殖民,我们乌干达是英属保护国。被保护是因为我们有丰富的自然资源,高原阳光,丰沛的湖泊,广袤的草原,多样的植物,美丽的动物,殖民者是无法带走的。”乌达尔说道。 他讲到他的家乡------东非高原总是那么动情。可丽丽始终无法理解,为什么说动物是美丽的,丽丽喜欢一种动物-------长颈鹿,她觉得长颈鹿最美,其他的狮子什么的都应该叫“野兽”。可乌达尔从来不称“野兽”,而总说“猛兽”。后来丽丽知道,在乌达尔心中,那些发动战争的人才是野兽。 丽丽没想到自己会来到非洲,她时常想起在船上航行的日子,那次和岑浩、乌达尔一起航行了三个月才从广州到达内罗毕,行程中的交谈让丽丽难忘。她对非洲文化着迷,虽然岑浩告诉过她这里很贫穷,环境差,生活困苦,但她还是来了。 她一直苦苦奋争,吃了不少苦头,但现在,她在内罗毕大学的教育学硕士已经毕业了,她想进修博士学位,她想到老爸跟她讲过,非洲是人类文明的发源地之一,她也从乌达尔口中听到过,在非洲人的意识里,部族比国家重要。 丽丽越发感到,要想在这里扎根,必须深入研究历史,她在内罗毕大学的硕士论文已经通过了,博士生专业她选了很久,终于决定学人类学。她把这个想法打电话告诉给邱枫。 “丽丽,这是你送给我的最好的结婚礼物。回北大来学吧。我们都可想你了。”邱枫在电话里大声嚷着,完全没有以往的淑女气,而是激动得难以抑制。 丽丽说她不能离开太久,回北大去学恐怕难以成行。但邱枫告诉她现在可以在网上听课,只要考试时回来一趟就可以了。丽丽听了既兴奋又难过,兴奋的是,她可以在网上上课,难过的是,她的村里还没有电灯,更不要说网络了。她因此更坚定了决心,要继续进修博士学位。在内罗毕大学上网听课,回北大去考试。 她更希望村里早日通上网络,那样,孩子们可以好好地读书了。 第379章 童稚再次转行 童稚带晓研一起环欧洲旅行,为的是安抚一下晓研流产后 “心灵的创伤”。其实,晓研的心灵创伤不在于孩子的流产,而在于童稚对于事业的癫狂。 从一个交易所的普通交易员,到整天坐在大户室里的操盘手,别人怕是要经过十几年的磨砺,而童稚只用了不到两年的时间。 大户室做得刚刚成熟了,现在童稚又要变身为企业ipo主管,还说在不远的将来会成立一间公司,专门做企业上市这项业务。 那晚,童稚找了一家夜店,把这个令他疯狂的想法告诉晓研。晓研却显得很淡然,拿起高脚杯轻轻摇晃着,似乎在欣赏灯影摇晃中,迷离的酒色。 “怎么,你不为我高兴吗?咱们眼看就会成为富人了,会住上自己的独立别墅。” 童稚说道。 他大声叫喊着,唯恐夜店里震耳欲聋的鼓噪压住了他的声音。其实,他的话一点儿都没有浪费,早已经让晓研了解了童稚永远都不会安分,她从来没像现在这样感觉无助。 很多女人都喜欢男人有野心、有所谓事业心。但遇见童稚这样有事业心的男人,晓研感觉到的只有不安。好像日子刚刚踏实几天,他就会闹出动静,会拉你进入他疯狂的新天地,让你和他一起兴奋,理由是未来他们会比现在好一千倍、一万倍。 晓研想:童稚老爸是个什么样的人呐?他的儿子也太优秀了,就不能踏实过几天安稳日子吗?不过晓研知道,自己今生今世再无颜去面见在北京的童教授了。 童稚的学习能力也的确令晓研佩服,他完全靠自学,从不去读什么课程。想想他现在做的事情早已经远离了他所学专业十万八千里呢。 晓研也对比自己,自己学心理咨询是上了课程的,后来只是天天给来诊所的患者咨询,没怎么再进修过。为什么自己一想到专业学习,就会想到进修课程,而童稚就不会。他只是去图书馆查阅资料,上网搜索,在微博上跟同行探讨。这样的学习方法,晓研佩服却真的做不来。 说起来企业ipo是一项宏大的工程,工作量大,牵涉的行业众多。主持这样的工作,需要有超人的组织协调能力,晓研觉得以童稚的性格很难驾驭。想不到,不到两个月,童稚就靠他的商业计划书打动了一家大型木材加工企业的总裁,他已经被邀请进入这家企业的董事会,与各位董事深入接触,以拿出他最切合企业现状的商业计划书。 在晓研的提议之下,他们提前结束了环欧洲的旅行,回到曼哈顿。晓研只对童稚说,最好每晚都回家吃饭,其他的什么也没说。 企业首次公开上市对于企业扩大规模、提升知名度、提高产品质量都是关键的一步。没有一家企业会不把这作为头等大事,除了那些拒绝上市的企业。 如果企业自己拥有具备专业知识的人,那么对于上市将具有先天的优势。这些专业人士可以帮助企业制定上市计划,准备相关文件,并与投资者和证券交易所进行沟通。他们还可以提供有关公司治理、财务报告和风险管理等方面的建议,以确保企业在上市过程中遵守法律法规,并保护投资者的利益。 这些如果交给其他公司全权代理,有一定风险,也有可能因对企业内部缺乏了解而决策失误。童稚有在交易所工作的经历,有在大户室操盘的成功案例,加上对木材加工行业的深入了解,独到分析,使他在竞争企业上市主管一职时,战胜众多竞争者,最终担纲大任。 令企业满意的是,童稚还努力帮助企业提升知名度,他与媒体和分析师沟通,向公众介绍企业的业务和发展前景。他还协助企业进行市场推广和品牌建设,提高企业的知名度和美誉度。这时,他在竭力模仿群莉网站的运营方式,也想抽空去找群莉聊聊。听萧乾前妻说,群莉不愿意跟萧乾要孩子,童稚偷偷笑了,这川妹跟我倒是英雄所见略同啊。 为了帮助企业提高产品质量,童稚提供了有关质量管理、生产流程优化和技术创新等方面的建议,以确保企业的产品符合市场需求和质量标准。通过提高产品质量,企业增强了市场竞争力,赢得了消费者更高的信任度和忠诚度。种种努力让童稚坐稳了ipo首席执行官的位子。 晓研不愿认为童稚是心理问题才牺牲了自己肚子里的孩子,但她似乎在某一刻下了决心,如果再怀孕,一定把孩子生下来。 她了解到现在的医疗水平发展了,女性高龄生育不再是一件困难的事了。她也是流产以后才感觉孩子的珍贵。她走进一家超市,看见一位母亲把周岁大的孩子放在购物车里,孩子的眼神一片茫然。晓研看着孩子笑,孩子也对她笑,小脚不断地踢着购物车。 生命的生动就是这么顽强,也有点儿古怪。晓研有孕在身时,并不理会,还觉得你童稚不想要,怪不得我。现在她知道了,孕育是在自己的身体里完成,相伴成长的十个月是人生不可多得的经历,可就这么被自己断送了。她现在后悔了,如果自己坚定,也不会轻易拿掉孩子。 晓研想起了群莉,于是拨通了群莉的电话。群莉正觉得无趣就接到晓研电话,于是约在楼下咖啡吧见面。群莉随便收拾一下就下了楼。想不到刚到楼下就撞见萧乾,他前妻拎了手提袋紧随其后。见到群莉,萧乾前妻对群莉礼貌地笑笑,群莉则还给她一个白眼。她径直往前走,从萧乾身边擦肩而过并不搭理。被萧乾一把拽住胳膊。 “你给我站住,见到你老公都不理睬的吗?”萧乾的语气里满是责怪,像教训不懂事的孩子。 “你还知道是我老公啊?” 群莉反唇相讥地问萧乾,眼睛翻楞着,脖子梗梗着,样子不说滑稽也有些好笑。 萧乾把钥匙递给前妻示意她先上楼去,她前妻接过钥匙,上楼去了。群莉的目光都要喷火了。她死命挣扎想从萧乾的拉扯中挣脱,怎奈无济于事。 “你答应我不再跟那婆娘来往的,她不是有老公吗?” 群莉的话有一股火药味儿。 “先别管她,你就告诉我现在到哪里去?是去赴谁的约会?”萧乾的语气明显是怒火中烧了。 “想知道我去跟谁约会?那还不容易吗?一起过去看了不就知道了?我说了你也未必相信。”群莉淡淡地说。 “好。”萧乾做了个请带路的手势,真的跟群莉一起走了。 到了咖啡吧门口,萧乾才松开手。 “到底去见什么人?”萧乾穷追不舍。 “上次在华人律师协会年会上认识的那位心理咨询师,我看你有必要进去认识一下。老子看你的心理有问题。”群莉说道,向萧乾撇撇嘴。 “女的?那个童稚的爱人?”萧乾一脸的惊愕。 群莉被丈夫的表情吓住了。 “萧大律师,您这是怎么了?”群莉不禁问。 “妖妹,咱俩一起进去吧,邀请她到家里坐坐。我很需要听听她怎么说。听话,容我日后跟你解释。”说着,萧乾不容分说挽起群莉往咖啡吧里走。 见群莉被萧律挽着手臂走进来,晓研有点儿不好意思,心里也不禁怪着群莉,怎么这样突然袭击,但看看群莉似乎也没有刻意打扮过,就稍稍放松了些。 “萧律,想不到您一起过来啦,真是不好意思,我是不是打搅你们了?你对夫人可是真够体贴的。”晓研不无娇嗔地说道。 “别误会,我先生今天回来得早,想请你到家里去坐坐,他烧菜手艺不错的,要不要一起品尝品尝?”群莉赶忙开口,想挽回自己的面子。 “是啊,你是群莉的朋友,还是在我们律师协会年会上认识的,我当然要多加关照啊,特意来邀请您,请美女赏光。”萧乾身体微微前倾,态度很虔诚。 一进到小粤港的家里,群莉就丢给萧乾一句话。 “饭好了叫我们哈。” 群莉边说边拽着晓研往书房去了。还捂住嘴笑,晓研也跟着笑。目光中流露出羡慕。 席间,萧乾不断给晓研推荐着桌上的菜。却见晓研总是把眼睛看向自己的前妻。 “啊,她是我的客户,凑巧的是,她也是你先生的客户。”萧乾向晓研解释着。 晓研有些意外,觉得自己还在群莉这里撞见老公的客户了,真的是凑巧吗?她心里泛着嘀咕。 ”您就是童先生的太太哈,您先生可真能干,这才几年呐?他都换了三个地方了,上了三个档次,真是精英中的精英啊。“萧乾的前妻说道。 晓研和群莉对视了一会儿,似乎听出萧乾前妻话里有话,而且这话不是褒奖而是贬损。 ”他的业务我不熟悉,对投资我不大懂。“晓研诺诺地回敬了一句。 ”不会吧,据说在大户室的时候,好些客户都是你帮他从国内找来的呢。都说成功男人的背后有一个女人,我想,童先生今天的成功应该是仰仗您的帮助吧?“。萧乾前妻语调阴阳怪气地。 群莉一双愤怒的目光盯看着丈夫。 第380章 群芬接替妹妹群芳的工作随林老板赴港 吕一鸣见邱枫从洗手间出来,神色很慌张,不禁问:”枫,你是不是哪里不舒服了?“ 邱枫看看吕一鸣,声音都有些颤抖了,她想想吕一鸣本来火气就大,刚刚又在气头上,可是不说清楚也不行。 ”一鸣,你慢慢听我跟你说,不要发火。“邱枫柔声细气地对丈夫说道。 ”嗨呀,有什么话快说。你想急死我呀?”吕一鸣直跺脚。 \"我给李军打电话了,他说是林老板想请你吃饭,他现在深圳,还有群芳也和林老板一起过来了。“邱枫说道。 ”啊,就这事啊,那咱打车过去呗,李军这小子也不说清楚。“吕一鸣边把儿子吕梁交给邱枫,边叹着气。 邱枫接过孩子,边想着群芬的事怎么跟吕一鸣提。慢慢地走在吕一鸣身后,不知不觉中拉下挺远一段距离。吕一鸣回头一看,急忙返回来。 ”把孩子给我吧,睡着了,死沉的。你真的没事吗?看你脸色不好。”吕一鸣嘟囔着,紧盯着枫的眼睛。 “我没事。一鸣,你说我是不是不该让群芬姐妹俩去武汉上大学?”邱枫低声问。 “什么意思,怎么现在想起说这话,是不是谁又碎嘴啦?谁敢乱说,看我不撕烂他的嘴。”吕一鸣还真是沾火就着的脾气。 “你看你,说好不发火的,这还没说什么呢,怎么就又急眼了?人家还敢跟你说吗?”邱枫委屈得像个小女生,吕一鸣嘴角泛起一丝坏笑。 “好好好,都是我的不对,咱坐那好好听邱大教授给咱上一课。”说着,就搀着枫坐到候机楼的椅子上。 邱枫没工夫跟吕一鸣耍贫嘴,简单扼要地把群芬的情况都对吕一鸣说了一遍。 “她之前和妹妹群芳一起陪同林老板参观完北京,想独自陪林老板去青岛,就谎称妹妹群芳生病了。结果,林老板见群芳没去青岛,还不高兴了。群芬没跟谢建华打招呼就自己回成都了。后来,林老板点名要群芳跟他去香港,群芬当然心里憋屈。从成都走后,她跟谢建华闹着要留在北京,说不想去青岛。谢建华没办法,帮她联系北汽总厂,可毕竟要很长时间。群芬就在北京漂着,就找到小聂那里,小聂答应让她去江西当执行厂长,她去了没两天就出事了。”邱枫边说边紧张地看着吕一鸣。 “出什么事了?受伤了?”吕一鸣想想刚才枫从洗手间出来时的神色,感觉可能是群芬受伤了。 “我问过李军了,他说群芬没受伤,是她把江西厂里的一名员工脑袋打破了,现在抢救过来了。可是群芬现在被拘留了。”邱枫语气里满是焦虑。 吕一鸣站起身,原地转了两圈。 “啊,这不是挺好吗?,没白在武汉念四年书,都变成九头鸟了,不好惹啊,让她撒尿和泥自己摆平去吧。嗷,你就为这还往自己身上揽是吗?还什么你不应该让他俩去武汉上大学,那去哪儿?告诉你别那么贱,从今往后她俩的事你不用管,她们有妈,还是个研究生呢,用得着你管吗?她俩是你什么人?你是我孩子的妈,俩儿子还不够你操心的?”吕一鸣说道。 他越说声音越大,邱枫眼圈红了,接着就低声啜泣起来。儿子吕梁在她怀里大声哭起来。吕一鸣吓坏了,俯下身去抱起儿子,边转悠边哄着儿子吕梁。不一会儿儿子不哭了,他回到邱枫身边坐下。他感觉枫自打怀孕性情大变,变得唯唯诺诺地,之前她可不是这样的。这怎么生个孩子还把自己那点儿锐气都交出去了?他递给枫一张纸巾。 “咱别在这儿哭了行吗?都怪我不会说话,又哪句惹你伤心了,我这不是向着你说的吗?群莉娘那人看着挺善良的,可她的这几个女儿,唉,都是白眼狼。”吕一鸣说道。 他边说边拍着孩子,儿子吕梁还真就在他怀里睡着了。邱枫看看丈夫那娴熟的动作,噗嗤一声笑了。 “不是,我说咱别吓唬人成吗?干嘛呢这是,瞧您这一惊一乍地。“吕一鸣笑着对枫说。 邱枫举着手机把吕程发给她的短信指给吕一鸣看。 ”唉,这孩子长大了。还真是比我小时候懂事多了,记得我像他这么大的时候还------“吕一鸣后面的话直接被邱枫用手堵住,不得不咽回肚子里。 吕一鸣心想,我家庭地位咋这么低呢,我是拿你们谁都没辙啊。 ”啊,你就为儿子发这么一条短信,就哭天抹泪的?瞧你那点儿出息吧。还大学教授呢。“吕一鸣可逮着机会了,一劲儿低损着枫。 直到邱枫死命低拍打着他的肩,他才假装告饶:”呦呦,不行了,疼疼。饶命哈,是我嘴欠。“ 正这时候,李军打电话来了,说是林老板已经往机场这边来了,打算在附近找一家好一点儿的酒店,先一起吃饭,然后就住下,反正大家都要住酒店的。 ”成,只要不跟我们说群芬的事就成,她的事让她自己解决,我跟你嫂子说了,以后让她不要管了。“吕一鸣的口气很硬。 李军笑了。”说的是啊,我知道,一鸣哥你在家里说了算。跟你说啊,我儿子李港也在呢,说是挺想你的。“ 这时候吕一鸣和邱枫都高兴起来,按照李军给的地址打车去了宝安的一家酒店。 李港一见到吕一鸣就向他行了一个军礼,真的把吕一鸣镇住了。看着李港一脸严肃吕一鸣也郑重地向他作了一个揖。 然后俯下身去问李港:“听说你把你老爸包扎得像个粽子?” 李港不好意思地笑了。 林老板问起吕一鸣现在广州的自有品牌汽车生产情况,吕一鸣不禁惊讶,他笑着说看了吕一鸣很多年前写的关于国产汽车企业求生存、图发展的报告文学,很有些感慨,还向他“汇报”了与谢建华北汽青岛分厂合作生产校车的情况,说现在青岛的校车生产已经开始了,后续就是推向香港以及广东市场。 吕一鸣从林老板身上感觉到港商的严谨、尊重、礼尚往来,心生佩服。 “敢问您老是哪里人呐?”吕一鸣特意拽文,却不想从林老板脸上看到了一丝不悦。 后来李军告诉吕一鸣,在商场上批驳厮杀的港商们,无论年纪多大,都不喜欢别人称他们“老人家”。 “客气啦,我是潮汕人来的。”林老板回答得语气很谦和。 “还真没去过呢。”吕一鸣念叨了一句。 “吘,这样啊,那要去看看呐,很有传统的地方,好吃的东西也很多。”林老板笑得很开心。 ”邱小姐还在读北大的博士吗?群芳美女对你很佩服啊,我也很佩服,处处为别人着想,很不简单呐。“林老板对邱枫微笑着说道。 邱枫对林老板笑笑,表情显得很拘谨。 “林老板说笑了,我可不敢当。”邱枫举着酒杯,微笑地说道。 但她想,一定是群芳对林老板提起过自己,心里有些许感动。但想起李军对自己说不要再管姐妹俩的事的话,悄悄瞅一眼身边的吕一鸣。见他笑得合不拢嘴。 “您真说对了,我们的大教授,是个最会心疼别人的人。”吕一鸣的语气里满是自豪。 可在邱枫这儿,吕一鸣的话依然是得了一个白眼。他不好意思地笑了。 吕一鸣站在深圳罗湖国贸大厦旋转餐厅的玻璃窗前,望着河对面的香港,心中感慨万千。虽然一河之隔,但深港两地的文化差异挺大。 内地的老人们退休,在家中含饴弄孙,享受天伦之乐。而在这里,他看到了许多高龄富商依然活跃在商业舞台上,为事业而拼搏。 他曾傻傻地问李军:”你说那些香港富商,赚那么多钱干嘛?都这么大年纪了,还不闲着。“ “一鸣哥,赚钱不光是为了享受,很多香港富商都做公益的,捐资助学,办养护院等等,社会需要我们的地方很多呢。”李军微笑着对吕一鸣说道。 听李军这么说,他感觉这老同学在情感上比自己更高尚,这些年在广东的创业生活带给李军的是更包容的性格,更宽广的胸怀,他早已经不是那个可以呼来唤去、随便支使的小屁,而是一个受人尊敬、有独立见解的老板。 “枫,你说我是不是该打电话骂谢建华这小子,啥事都瞒着我,胆子也忒肥了他。”吕一鸣对邱枫说。 “你快算了吧,自家的女孩子没管好,你还有脸去骂别人呐。”邱枫怼着吕一鸣。 “我倒是想问你,要你说,这林老板打的什么主意啊?这群芳和群芬让他调来调去的,连谢建华都没办法。”邱枫说道,听得出她很担心。 “群芳不是说了吗?人家林老板是个正直、善良的人,对她很重视,合作中教会她不少东西吗?你还有什么可不放心的?“吕一鸣脸上是满意的笑容。 谢建华代表林老板去了江西,说群芬已经被林老板聘为秘书,需要在京港合作中出任职务,务必请地方上予以协助,至于群芬因过失伤人造成的损失,林老板所代表的企业会做出应有的赔偿。就这样,林老板在深圳一直等候了一周时间,群芬一到,林老板就与大家辞行,带群芬一起回香港了。 临行前,林老板邀请吕一鸣和邱枫回归的时候香港再见。 第381章 金凤上诉离婚 汪富贵失踪 江西厂里出了事情,小聂上任还不到三个月,公司上下议论纷纷。大多数意见指向小聂,说什么:”嘴上没毛,办事不牢。“ 当然,村里人最恨的还是群芬,认为这就是个铁石心肠的蛇蝎女人。由于当时群芬开车经过的地方是土路,没有摄像头,所以,村民袭击她的证据不足。她一直被当地公安拘留。 二哥聂建华左一个电话,右一个电话地打给小聂。现在小聂被控制在江西厂里,当地公安不准许她随意出行,因为群芬是她任命的,她有连带责任。 ”我跟你说什么来着,那小丫头就是个丧门星。你看看你不听我的吧?现在怎么样,出事了吧?不行,我得给吕一鸣打电话,他倒逍遥了,看看他小姨子惹得事。“ 二哥聂建华在电话里叨叨个没完。 ”哥,我跟你说哈,人家吕一鸣一直都帮着你办那个专卖店,你不能关键时刻站错位哈。听我的,千万别给吕一鸣打电话,这事自有公论。你又不是没在这厂里干过,这儿的人能有多大尿性?你应该心中有数。放心吧,出不了什么大事。“ 小聂说道,语气很自信。 她说的是心里话,平心而论,她倒想把事情闹得越大越好,不成直接把厂子关了,看看那些村民没饭吃,会不会还有劲头闹。真的是烂泥扶不上墙,产量上不去,质量不过关,还不让人管,那就回家老婆孩子热炕头地待着去吧。小聂一个人待在会议室里,悠闲地看着书,想想还难得有这么清闲的日子呢。 金凤自从上次在成才学校宿舍里,冒冒失失地问了富贵哥,如果我跟孩子他爸离婚,你会不会娶我,就一直把这件事搁在心里。富贵哥当时的窘相,让金凤揪心。她想:富贵哥那么大学问的人,让自己问得那么难堪,当时她都不知道该怎么办了。站也不是,坐也不是。想听富贵哥怎么答复自己,却也害怕他再一次拒绝自己。 还好富贵哥说要等鲍鲲醒过来。金凤想:那得等到什么时候,她想要离婚。 每次一吵架,鲍鲲就会说一句话:”这日子没法过了。“ 当初听了那话,心里憋屈极了。后来鲍鲲负伤,金凤难过,后悔没好好珍惜与鲍鲲一起的日子。在村里时,她没觉乎着自己的婚姻不幸福,在小河边洗衣服时常听那些老娘们张家长、李家短地编排,也就觉得自己过得还不错,比上不足比下有余吧。自从接触了富贵哥,她知道了被男人心疼的滋味。才觉得跟自己男人在一起,那不能算幸福,就是过日子。她也犹豫,即使自己离了婚,富贵哥也可能不会娶我,毕竟我有两个孩子呢。 但转念一想,自己都有了离婚的想法,无论鲍鲲醒不醒得来,自己都不能回头了。于是她下了决心,哪怕不能嫁给富贵哥也要离婚,无论如何都要重活一次。 她到北大就去找那些法律系的同学问,最后知道是可以到法院起诉离婚的。于是她一直忙着找关系,想着能尽快和躺在床上的鲍鲲离婚。 那些跟着金凤学习剪纸的学生对她都很尊重,根据北大法律系的同学们说的,需要有足够证据表明,在鲍鲲失去知觉前,金凤与鲍鲲的感情就已经破裂。一些同学跟随金凤一起回村,收集证据。 村支书听说金凤真的要请法院帮她跟鲍鲲离婚,心里七上八下地,他不知道该不该支持金凤。他的确同情这个女子,一个人带着两个孩子不容易。鲍鲲也不知道还能不能醒过来,要是真的一辈子都那么睡在床上,不是毁了金凤吗?但他心里明白,如果鲍鲲醒了,是不会同意离婚的。 支书现在既想金凤能尽快离婚,然后嫁给汪富贵。他想那样就保住了村里的厂子,否则乡里乡亲的吃不上饭都是有可能的。但也觉得鲍鲲和金凤的感情并没到决裂的份儿上,他知道,村民提供证据也许要到法庭上亲自作证的,他想跟那些村民讲清楚厉害,但却迟迟没开口。 出事的当天,小聂就从北京开车赶到江西厂里,当晚就睡在会议室的沙发上。丈夫黄坎给她打电话时已经快凌晨了,听得出黄坎很着急,口气很冲。知道小聂在江西厂里,似乎是放心了,只是埋怨了一句。 ”怎么也不告诉我一声。“ 说完就挂断了电话。 直到第二天,聂建华打电话给黄坎,黄坎才知道小聂是因为厂里出事了,才连夜赶往江西的,而且现在是被公安控制在厂里了。他一听就火了。 ”她怎么也不告诉我一声啊,昨天晚上我打电话给她,她都没言语。“ 黄坎在电话里对聂建华大声嚷道。 ”我说你嚷什么呀?我妹妹现在正是需要帮助的时候,你光这么火冒三丈地管什么用啊?说真格的你想想办法。“ 二哥聂建华顶看不上男人关键时刻掉链子。在他看来,小妹没把厂里的事告诉黄坎,应该是不想让他着急,小妹挺局气,偏偏黄坎是个软柿子。 ”我想什么办法?汪富贵呢?他不是总裁吗?他人呢?我早就说让你妹妹别在他手底下干了,一帮老农民,能有多大亮儿啊?可你妹妹她不听我的呀。“ 黄坎还抱怨上了。 放在平日,这样的抱怨从一个男人口中说出来,都够让人憋气的,何况现在小妹身处危难?二哥聂建华懒得跟黄坎闲扯,也不想激化妹妹和妹夫之间的矛盾,客套两句就挂断了电话。 他打汪富贵的电话,才发现已经关机。难道这个汪富贵真的会临阵脱逃吗?聂建华打了个冷战,更加替小聂担心了。 江西俊晖汽车配件有限公司的会议室里,公安的四个人三男一女正在讯问小聂。小聂尽管心里不好受,脸上却是没有一丝慌张的表情。 ”警察同志,我能问一下我们汪总在哪里吗?“小聂很礼貌地问。 ”对不起,我们也正想问你这个问题呢。你们汪总我们一直尝试联系他,但一直联系不上,如果今晚再联系不上,我们就要报失踪了。“那名女公安说道。 小聂听了女公安的话,也挺吃惊,但没过多一会儿她就为汪总担心起来。汪总还从来没有过找不见人的情况出现,他能出什么事呢?小聂于是急切地提醒公安,汪总从来没有出现过这样的所谓“失踪”现象,应该密切注意。 谢建华在北京陪媳妇这些天,神不守舍地,到总厂跑了几趟,人事都说群芬的事还得再议,让他先回青岛,有消息了会告诉他。可他看人事的那副表情怪怪地,也不好多问。 从总厂回来,路过西直门外的跳蚤市场,他转悠半天趸了点儿热带鱼回家。后半天一直低头忙活,给鱼做了个玻璃缸。好久没这么清闲了,他还哼了两句小曲。 老婆下班回来,见锅冷灶凉,男人却在捣鼓着热带鱼。媳妇气鼓鼓地把书包一甩,坐在屋里生闷气。 谢建华弄得差不多了,再看看天也黑了,才发觉媳妇回来半天了,屋里却一点儿动静也没有。媳妇见谢建华进门爱搭不理地,依然坐着。 “呦,今儿这是怎么啦?在单位受气了?”谢建华走到媳妇身边很关心地问。 媳妇把身子扭向一边,看也不看谢建华。谢建华看看手机,也不早了,想想做饭还得等,就凑到媳妇近前。 “走,我带你去吃大排档去。”谢建华上去拽媳妇的胳膊,一边说道。 “谁跟你去那种地方,你还是叫那小狐狸精跟你去吧。”媳妇终于说话了,还是一句让谢建华发怒的话。 “嗨,我好言好语地对你,你别给你脸不兜着啊。还来劲了。嫌我在家待时间长了是吧?那我可回青岛了哈。”谢建华吼道。 他不知道媳妇怎么会又提到群芬,可这一提就点着了他心里的一股邪火。现在他是一想到群芬这小丫头就头疼。 媳妇在单位里的小姐妹悄悄告诉她,说谢建华待在北京不回青岛,是为了那个叫蒋群芬的女孩子,说那女孩子想留在北京,谢建华请他的朋友喝酒、吃饭,就是想托关系把群芬留在总厂。媳妇问小姐妹怎么知道的,小姐妹只说:没有不透风的墙,信不信由你。 媳妇不做饭,两口子倒还好,可儿子下学回来了,饿狼一样叫个不停。谢建华拉上儿子就往外走,儿子一听说去排档,anle乐得直蹦高,还问谢建华能不能让他也喝两杯。媳妇一听就急了,拿上书包追了上去。 一家人出门没多远,就坐到了大排档油腻腻的长条凳子上。正在这时候,谢建华的电话响了。 第382章 成才学校校长空缺 何姐看见蜜蜜干呕,就知道是周帅造的孽。她怒气冲冲地推开周帅的房门,还没等周帅张开嘴说话,何姐手里的笤帚疙瘩就没头没脑地打到周帅身上。 周帅被打的嗷嗷叫,何姐边打还边喊:“你个缺德玩意儿,我怎么跟你说的?你是怎么跟我保证的?你说你不碰她,你,你都给碰成那样了你啊?还在这儿跟你的电脑没完没了呐?” 蜜蜜急急忙忙地跑进屋,何姐一见蜜蜜气喘吁吁地,忙住了手,扔掉手里的笤帚,走到蜜蜜身边。 “来,闺女,快坐床上。打今儿起别再做饭、洗碗了哈。就在家歇着。明儿我就去你们学校找那个汪富贵去,跟他说咱不干了。”何姐边扶蜜蜜坐下,边说道。 “妈,不用,我没什么事。”蜜蜜低声说道,脸却微微红了。 “没什么事?蜜蜜,我还没说你呐,你是怎么答应我的?你们现在还没结婚呢。”何姐又气又急。 “妈,我马上就到岁数了。”周帅嘟囔了一句。 何姐蹲下去在地上捡起笤帚,没等她举起来,周帅早就跑出门去了。蜜蜜捂住嘴嗤嗤地笑。何姐回头瞪一眼蜜蜜,蜜蜜方才止住了笑。 “妈,对不起,怪我没听您的话。我也没想到,一下就怀孕了。您也别都怪周帅,是我不好。”蜜蜜害羞地边说边咬着衣角。 “你怎么不好啦?可不兴这么说,你是我的好闺女,这现在就要给我生孙子了,你还是我的好儿媳。妈就是心疼你,再说,你们还没结婚,我怕到时候没脸见你的父母啊。”何姐边说,边拉过蜜蜜的手轻轻揉搓着。 第二天,何姐到成才学校找汪富贵,可是在他书房等了半天,也没见他的人影。蜜蜜带着家里做好的中午饭来找何姐,看见何姐孤零零地坐在汪富贵的书房里,她悄悄走进去。 何姐问:‘你怎么来了?不是让你在家躺着吗?“ ”您老不回去,我不得来看看您啊?再说,都到午饭时间啦。“蜜蜜说着就打开饭盒。 ”你说这汪富贵现在也不管他那个江西的厂子了,还整天见不着人影,他能去哪儿呢?“何姐边吃边跟蜜蜜念叨着。 正说着,金凤从外面进来,见到何姐和蜜蜜,微笑着打招呼。 ”何老师好,校长好。“金凤嘴角挂着笑,还向正吃饭的何姐和蜜蜜微微欠了欠身。 她走到汪富贵的书柜前,打开书柜下面的柜门,从里面拿出些红色的纸,转身就往外走。 ”金凤,你先别忙走。问你个事啊。“何姐拦住了金凤。 金凤抱着那一摞红纸,站在原地。 ”你知道汪富贵去哪儿了吗?“何姐问。 金凤脸上的表情变得难看了,她心想,富贵哥总说我,让我当着外人别总喊他”富贵哥“,可这个老女人总这么直呼其名地,听着就来气,他明明就是对富贵哥不敬。 ”啊,汪总说去上海出差,一两天就回来。“金凤说道。 何姐想,这是汪富贵教会她了,现在这小女子也知道称”汪总“了,不再叫”富贵哥“了,她在心里偷偷地笑了。 见金凤抱着一摞纸还愣愣地站着,就又问:”没说去干什么吗?你拿这么些纸,是要忙什么呀?“何姐摆出一副大姐的姿态。 金凤心里很气,但想想富贵哥教过自己,一旦生气了,千万别让自己先发火。她知道在这个学校里,她不能给富贵哥添麻烦,所以再受多大气也得忍耐。 “那他没说,这些纸是要拿到北大留学生那里去的,他们在搞艺术节。”金凤说道,眼睛盯着何姐。 “何老师,您还有事吗?没什么事我先去忙了哈。”金凤客气地对何姐说道。 “好,金凤,你先去忙吧。”蜜蜜替何姐回答道。 待金凤走后,何姐坐不住了。她想:小芹在上海吗?汪富贵跟自己说已经和小芹分手了,他们还会有联系吗?蜜蜜看出何姐表情异样,低声问。 “妈,您不再吃点儿了吗?想什么呢?”蜜蜜问。 “蜜蜜啊,这校长说啥咱也不能给他干了。你看,他人都跑上海去了,都不吱一声。再说,你现在有孩子了,天天在这儿受累,不行,明儿咱就打飞机,咱去香港,去台湾,要不然我没法跟你爸妈交代。”何姐说道。 她边说边拉起蜜蜜,一起出了汪富贵的书房,接着两人就走回周家巷去了。 小芹和郝军在杭州玩兴很浓,郝军在小芹身上体验着年轻女性健康、活泼的美,他感觉自己久已淡忘的欲念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强烈了。小芹还不断地向他灌输新鲜的理念,这让他觉得自己像开了天目。正赶上自己从体制内出来独立的节骨眼儿上,小芹不仅献身还奉献智慧,他几次想问,小芹对自己有什么企图,但他忍住没问。 今天小芹突然说给自己介绍一位北京的老相识,说也是北大的研究生,他开始有些怕,觉得自己会被两个研究生包围着,后来一想,到时候再说吧,天塌不了。于是就答应了。 小芹、郝军和汪富贵在西湖边的湖畔居喝茶,小芹向郝军介绍汪富贵。 “亲,我给你介绍,这位是北大的高材生,汪富贵先生,现在也是新能源汽车行业的领军人物呢。”小芹边说,边拿眼看看汪富贵。 汪富贵在电话里听小芹说到杭州找她,很急,说是谈电影周边的事,只有他去才能做主,怕别人定不了。汪富贵没办法,就硬着头皮来了,可现在他想:小芹叫我来就为向我表明她现在有男朋友了,找到靠山了,他觉得面前的女子已经不是他最早认识的那个在北大读书的小芹了。 “啊,高材生谈不上,喜欢读书而已,两位老板有什么合作项目就请指教吧。”汪富贵面无表情地丢出一句话,就坐在桌边,眼睛望着窗外的西湖,不再言语。 到杭州游览对汪富贵来说是一件开心的事,记得老爸去新疆劳改,后来让人接自己去新疆,特意叮嘱自己到杭州来,给他买龙井茶带到新疆去。还告诉他吃点儿定胜糕,喝碗西湖藕粉。 当时,汪富贵觉得这些吃食都味道寡淡,没觉出什么好来。可过去这么多年了,他每每自己偷偷咽着口水,边想起老爸。老爸在那么干燥、酷热的沙漠里思念着温婉、湿润的江南。用意念品尝着味道,教自己背那句词:枯藤老树 昏鸦 小桥流水人家 古道西风瘦马 断肠人在天涯。 老爸曾夸耀:靠调料做出的菜,味道再香也不见功底。真正菜做得好到极致,就是淡而鲜香的境界。汪富贵望着窗外平静的湖面,想着苏东坡吟咏西湖的诗,思绪早就离开了与面前人的交谈。小芹还是第一次面对汪富贵的无礼,她跟郝军道歉,郝军露出诡异的表情,先行离开了。 小芹跟郝军说汪富贵在北京的成才学校有游戏专业,人才可以对接,还说她跟这个汪总合作多年,郝军猜到这就是那个歙县风光片的拍摄者。 没想到一见面,这位汪总如此倔强,一点儿面子上的功夫都不做。就算当初他拿片子来我没给他上院线,一个经商多年的男人,也不至于如此不开面啊。他只打个电话我就得给他上院线,他不会那么天真吧?再说,片子得了个学院奖,我也上赶着找过他呀? 只有一种可能,这个汪总是小芹的老情人。郝军凭他多年的情场经验在心里肯定着。 郝军嘴角泛起轻蔑的笑。这个小芹并不像她的面相那样纯,郝军想着,一个人去走白堤了。他觉得小芹和自己心照不宣,起码在小芹在美国读书期间,自己的后院不至于起火。这小丫头出国留洋,也就全放开了,自己就是出了一笔留学的费用,值了。到目前为止她给自己的回报已经不算少了,可到底要不要一直这样膘在一起,郝军想不好。 郝军走后,只剩下小芹和汪富贵两个人。茶室里一片死寂,窗外湖水拍打船舷的声音不断传来。小芹觉得汪俊对郝军的态度有些过分,如果这是因为他心里还放不下自己,那自己在他心里的位置还挺重要,但现在小芹不想是这样的状况。她希望汪俊有自己新的生活。 ”汪俊,你现在有恋爱对象了吗?“小芹问,语气像一个成熟的妇人。 汪富贵把目光从闪烁着灵光的湖面上收回来,转身看看小芹。 ”以后,你还是叫我汪富贵吧。关于恋爱对象,怎么说呢,一下子太多,真不知道怎么选。“汪富贵说道。 他从兜里掏出一盒香烟,想想,没有打火机,就又放回兜里。 ”那好啊,我请你去湖边的酒店好好吃一顿,庆祝庆祝。我就说嘛,你这么个大老板,怎么会没人要呢。看样子你是被追昏了头。“小芹笑着过来搀汪富贵的胳膊,汪富贵想推开却没做到。 汪富贵心里想的是,以后不再跟小芹来往了,这是最后一次。 小芹带汪富贵到了湖边那家民国风的酒店,如此奢华让汪富贵却步了。 ”怎么?这就怕了?今儿我请客,进去吧。“小芹一双眼睛咄咄逼人,汪富贵只能横下一条心,跟小芹一起走进去。 从上了高速,汪富贵就把手机静音了。这时,他看着酒店古朴而又奢华的装修,想着自己的婚礼应该在这儿办。要娶谁呢?金凤那句”富贵哥“叫的他心里痒痒地,他没想到金凤悟性那么高,现在都能自己给留学生上剪纸课了。她的两个孩子太可人疼了,汪富贵觉得金凤一定愿意给自己生个孩子的。 小芹在对面说些什么,他根本没听进去,这酒店好是好,就是灯光太暗,汪富贵又喝醉了。小芹直接把醉的不省人事的汪富贵送到了隔壁的香格里拉酒店,汪富贵还好,一直昏睡,并没吐,小芹在旁边跟郝军通话,都没吵醒汪富贵。 本来蜜蜜想劝何姐再等两天,依着蜜蜜,怎么也得等汪总找到人来顶替自己,才可以离开,可何姐不听劝,执意要走,于是,周帅和蜜蜜只能随何姐一起先到深圳。机票太贵,何姐说坐火车还能看看风景,一过江西绿色渐渐多起来,何姐脸上也有了笑容。 第383章 村里的白毛鬼 乌达尔和尤娜的婚礼上,乌达尔用了调包计,他当时心疼尤娜身体羸弱,也担心在抢婚的时候,尤娜会受伤。毕竟她那天躺在宫殿的榻上已奄奄一息了。后来乌达尔很后悔,觉得自己听信巫师说的,每天晚上都吃那种性树泡的酒,想想尤娜曾经像一只小猛兽一样在他身下咆哮,拼命挣扎,自己简直就是丽丽口中说的“野兽”。 于是,婚礼当天,他早早就让杰伦代替尤娜,坐到了婚床上。 那就是一个用四颗小树绑成的四方形框子,上面用绳子绑了网子,再铺上沙之草。乌达尔给杰伦身上喷了好多香水,再盖上婚纱,他特意选了一块做坎祖剩下的布料,厚厚地,他把布料四个角绑在框子上。 就这样,杰伦代替尤娜完成了抢婚。他被抬进宫殿时,尤娜还死尸一样地躺在榻上。 乌达尔赶走了那些抢婚的人,他们也乐得赶快去吃喜宴,去晚了就剩不下什么了。这边宫殿里乌达尔则是百般交代,要杰伦一定要对这件调包的事保密。 今天村里的长老会在宫殿老酋长的楼里开会,不知道是谁泄露了杰伦代替尤娜抢婚的秘密,他们不敢惩罚乌达尔,但要惩罚杰伦和尤娜。可商议了半天,也没有个办法。老酋长的楼里弥漫着烟草的味道,不断发出干瘪、刺耳的咳嗽声。 忽然,一个族人冲进宫殿,跑到老酋长楼门口,就摔倒在地上,口里喷出一股鲜血。长老会的老头子们吓得不轻,一个个颤颤巍巍地走出来。看看那小伙子还有口气,就把他翻过来,让他躺在地上,又找来水喂他喝。 闹哄半天,小伙子睁开眼说了一句话,再次把院子里的人吓傻了。 “我,我看见白毛鬼了。他,他回来了。”小伙子好像使出全身力气才说完这句话。 “白毛鬼”是乌达尔的一个兄弟,是老酋长的另外一位妻子所生。刚生下来 的时候没什么异样,长到七八岁的时候,眼睛上面的皮肤发白,后来头发也变白了,再后来脸都是白色的了。村里人见到他都很害怕,更没有小孩敢跟他玩儿。他被村里人叫成“白毛鬼”,只能一个人待在宫殿里,经常能听到他发出困兽一样的咆哮,乌达尔的亲妈很心疼。 老酋长经不住长老会的撺掇,对他这个生了“白毛鬼”的妻子说,给他们钱,让她带上儿子走得远远地,永远都不要回到村里来。 这个妻子哭天抢地地求老酋长恩准他们留在村里,还保证她的儿子不会走出宫殿大门一步,不会让村里人看见他。可老酋长不答应,因为长老会说这个儿子不吉利,会给村里带来凶险。 巫师也被请来“驱鬼”,整天绕着宫殿转,那种神鬼不知的声音回荡在宫殿周围。巫师说,这种白毛鬼很凶,村里的小孩会一个一个地被他吃掉。老酋长不愿相信,但巫师的话说过没几天,村里一位妇女刚生下没有两天的孩子就死掉了。 整个村子被恐慌笼罩着,家家派人到老酋长这里来祈求。终于有一天,全村族人都跪倒在宫殿门口,请求老酋长把这个“白毛鬼”逐出村子。 乌达尔的亲妈是老酋长的第一任夫人,她也劝老酋长让这母子留下。因为她知道,一旦他们走出宫殿就一定会死。靠一个没钱没地的母亲没法养活一个孩子和她自己,再说,在酋长家里他们都被嫌弃,出去还会有谁不嫌弃他们呢?但最后,他们母子还是被赶出了村子。 乌达尔后来上了大学,了解了这是一种叫“白化病”的特殊疾病,并不像长老会的人说的那样。而且,乌达尔了解到,在一些地方,这样的“白黑人”还被当成一种特殊的白人对待。他曾经想过,一旦再见到这个弟弟,一定要带他看医生。但已经二十多年过去了,“白毛鬼”一直没再出现。乌达尔还时常在心里感到伤痛,觉得这母子大概死了,一定死得很惨。 在非洲,姆宗古这个称呼代表着对白人的敬重。黑人对白色的向往,宛如一种虔诚的朝圣,将白视为美的象征。白色代表着纯洁、高贵和神圣。 他们以各种方式表达对白色的喜爱。或许是穿着洁白的衣物,或许是用白色的颜料装饰自己的身体,又或许是在家中摆放着白色的饰品。白色成为了他们生活中不可或缺的一部分,是他们对美好和幸福的追求。 乌达尔开着敞篷车疾驰在回村的路上,他身后腾起一条黄色的土龙。丽丽坐在副驾驶的位置上,是乌达尔特意叫她一起回村的,因为乌达尔知道,杰伦一直都保护着丽丽,现在还在金贾的艺术中心帮助丽丽做事。丽丽很后悔,应该让杰伦跟随老爸他们去西非。她听了村里长老会在开会,讨论怎么处罚杰伦,就一直在祈求乌达尔,一定要拿出他酋长的权威,要保证杰伦的安全。 “放心吧,我的女神。我已经打电话给岑浩,让他接杰伦回蒙巴萨,再换个人来帮你做艺术中心。是我让他顶替尤娜的,责任在我,我会对长老会陈述的。尤娜该怎么办?”乌达尔侧过脸看看丽丽。 ”我跟尤娜说了,让她最近待在内罗毕大学,不许她走出校门。我也跟他的教练说了。“丽丽安慰着乌达尔。 “丽丽,你不了解,我们这里的政治、民主有自己的一套。酋长制统治这里上千年,殖民后,西方曾想用他们的民主形式取代,事实表明是不成功的。我们这里不可能采取选举制,很多人都不识字呢。现在,完全世袭的酋长制会被村里人说不民主,但长老会的介入常常会被利用。我们这里尊老、敬老,可这些长老会的老人从来没走出过这里,对外面世界的变化一无所知,仅凭他们的生活经验来评判是非,又怎么能做到公平合理呢?”乌达尔愤愤不平地说道。 丽丽在北大当过学生会主席,管理人,让大家一起齐心协力地做事,她是很感兴趣的。她也觉得自己对这里了解比刚来的时候多了,但这里人的信仰、生活习惯她并没有完全接受。她对乌达尔说的能够理解,但她困惑,想着该有什么样的形式能代替长老会。 “乌达尔,香夹兰收获的季节快到了,你觉得我们要不要按照种植来重新组织村里的人,比如分成种植咖啡的种植户,种植饭蕉的种植户,种植香夹兰的种植户等等,每一种种植户都选举一到两位族人负责,你来管理这些人,这样形成新的组织形式,遇到纠纷时,这些领头的族人也可以参加讨论。”丽丽边想边说。 “你很有办法啊,可以试试。跟我一起做手工艺品的我先组一个组。”乌达尔现在很习惯跟丽丽探讨村里的事了。 他看看丽丽,微笑着问:“会不会太颠簸了?你最近还吐得厉害吗?不会上课的时候肚子里的孩子给你捣乱吧?”乌达尔说着就哈哈大笑起来。 “讨厌。”丽丽瞪了乌达尔一眼。 回到村里,丽丽和乌达尔一起走进宫殿,双双来到老酋长的楼里,那些长老会的老头子们在这里“讨论”了一整天,早已经筋疲力尽,可看到丽丽和乌达尔一同进门,还是示意乌达尔不能让丽丽进门。丽丽为了不让丈夫难堪,也只能屈就。 丽丽边转身出门,边说道:“乌达尔,亲爱的,我去看看你的兄弟,你就先在这里陪老人家们待会儿吧。”丽丽语调带几分俏皮,那些老头子们又发出刺耳的干。 乌达尔对丽丽会心一笑,拿起一个蒲团,坐到地上。 丽丽走进乌扎托的楼里,自从乌扎托跟着岑浩一起去了蒙巴萨,这栋楼一直空着。丽丽在这楼里仔细地寻找着,心想:没有一点儿声音吗?没有人看护着乌达尔的兄弟吗?丽丽的脚碰到地上的瓦罐,发出一阵声响,二层上发出轻微的声音,听不清说的什么。丽丽连忙上楼去。 这栋楼里的设计跟老酋长的那栋是一样的,丽丽想,乌扎托还真的有当酋长的野心。上得楼来,丽丽看见床上躺着一个人,她轻轻走过去,俯下身,果然看见一个面色斑白的男人,身形比骨瘦如柴强不了多少。 “乌索 托斯卡,你感觉怎么样?我是乌达尔的妻子,来看看你。“丽丽对乌达尔的这位兄弟说道。 乌索 托斯卡瞪着一双眼睛,因为太过瘦弱,眼窝深陷,那眼睛像被放大了一样,盛满了惊奇。 乌索 托斯卡不知道更不会想到自己的兄长乌达尔娶了一位中国妻子,但他露出了欢喜的笑容。他把他的经历讲给丽丽听,后来他说,他还是第一次这样讲自己的故事给别人听呢。 ”你大概想不到,我曾经被当成白人被保护,每天吃的很好,那些我从来没吃过的东西,现在我们村里人怕是都没见过呢。那是因为我被巫师当作了工具,他们声称喝我的血可以让黑人的皮肤变白,于是他们圈养着我,然后抽我的血去卖。“ 第384章 保罗,你太让我失望了 晓研和群莉在书房里聊起她流产的事,没说几句晓研眼圈儿就红了。群莉看晓研这么难过,也不想再深问,本来她想从晓研嘴里多知道些童稚的现状。 ”别太难过了,你不是有一个可爱的女儿吗?难不成你还重男轻女?“ 群莉尽力哄着晓研开心。 ”那倒没有,说实话这也不是我第一次流产,但就是感觉不一样。之前我先生总让我陪他回老家,我就是担心我有个拖油瓶,人家老人把无后的罪名都加在我头上。说实在的,我怀孕后他能稍微开心点儿,我都不会打掉孩子。可他给我的感觉就是有没有这个孩子无所谓。现在我后悔死了,他又没逼着我打胎。还是赖我。“ 晓研说着就低下了头。 群莉思考了一会儿,继续劝着晓研。 ”你爱人大概最近工作比较忙吧?你还年轻呢,喜欢孩子还有机会的。“ 群莉说道。 她劝着晓研,却感觉说这些话都是在往自己的伤口上戳。好像别人想要孩子都很轻松,自己要个孩子却比登天都难。可偏偏别人的老公对要不要孩子无所谓,自己的老公死活都想要个孩子。 三声轻轻的叩门声,一听就知道是萧乾。 吃饭的时候,群莉和晓研一样当起了客人,饭都是要萧乾前妻给她盛的。晓研觉得奇怪,猜这个自称是童稚客户的女人跟群莉、萧律的关系不一般。 她猜萧律让她来是想打探童稚的业务,她于是警惕起来。晓研是一个处处维护自己丈夫的女人,她觉得萧律说那女人是他的客户,难道那女人身上有案子?她在想自己是不是该主动出击,免得被面前这两个人追着问。这饭桌上除了群莉不大会染指投资,想必萧律和这个体态丰腴的女子都是投资高手。 ”萧律,您应该是投资高手,在帮这位女生做什么案子啊?恕我冒昧,也许我不该问。“ 晓研声音不大,但萧乾的前妻的确被惊得眼神中透出些许慌乱。 ”童太太,我可不是什么大户,只是跟风。现在您先生从大户室抽身,我们自然会担心,接下来坐镇大户室的操盘手我们不熟啊。“ 萧乾的前妻说道,语气中的抱怨是难以掩饰的。 ”这您尽可以放心,交易所会不顾你们投资者的利益吗?一定会选一位比我先生更有能力的操盘手继任的。“晓研说道。 ”童太太,想问一下,是什么样的企业这么有魅力,让童先生放弃现在的业务,去投奔呢?“萧乾语气和缓地问出了最让晓研为难的问题。 晓研当然知道,这可能有关于童稚的业务,但她佯装不知大概也糊弄不了萧乾。 ”萧律,您太高看我了。童稚的业务我不甚了解,给他介绍国内的客户的确有的,那不还是为了帮他在交易所站稳脚跟吗?您看,他丢下操盘手的业务去什么公司了,我还是到这里来才听你们二位说的呢。我怎么会知道他去了哪家公司呢?再说,我最近------”晓研故意不再说下去了,还转过脸看着群莉。 群莉早就看不下去了,没想到自己的丈夫与他前妻合起伙来针对晓研,刚刚是你萧乾求我,我才答应请人家上楼来的呢。群莉气不过,川妹的火爆脾气又上来了。 “是啊,她最近身体有恙,是找我来散散心的,你们两个想干嘛?有什么事直接找那个童先生好了。” 群莉说完,放下吃了一半的饭,拉起晓研就进书房去了。 群莉送走了晓研,回来见萧乾的前妻也已经走了,她往书房走,萧乾上前拽住她的胳臂,直接把她拉进卧室。 “你坏了我的大事,你知道吗?真是个妖妹。” 萧乾一副恨铁不成钢的语气。 “我怎么就坏你的事啦?不明白,你倒是说说清楚啊。” 群莉嘟着嘴。 “我就是想知道那个童稚到底在哪家公司,他现在在给人家做上市,你懂吗?那个晓研被我问的都有点儿想吐口了,让你说什么她最近身体有恙就给岔开了。成事不足败事有余。“ 萧乾懊丧地坐到床上。 ”那,她本来就是有恙嘛,我又没骗你。“ 群莉不服气。 ”什么恙?“ 萧乾盯着群莉的眼睛问。 ”她刚刚做了人流。“ 群莉说道。 萧乾眼里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失落。他低头不语。 ”那你以后少跟她来往,这种女人,能跟你聊什么。“ 萧乾说道。 群莉想,你不让我跟男人接触倒也罢了,连个女人都不让接触,你太怪癖了吧。 ”萧大律师,你不如把我送到庙里去做尼姑。真够奇葩的。“ 群莉坐在床边上,一只腿不停地摆动着,那副混不吝的样子让萧乾看不惯。 ” 你给我老实待着,别吊儿郎当地,像什么样子。“ 萧乾又像是在管教孩子了。 ”嗨,你还没告诉我到底为什么要请她到家里来?进咖啡吧前,你说事后告诉我的。“ 群莉在找后账了,尽管她觉得这样没什么意义。 ”唉!“ 萧乾一下躺倒在床上,两手交叉垫在脑袋下面。他一直不愿把公司里的状况跟群莉说,觉得自己一个大男人,还要一个小女子抚慰自己的心情,实在难堪。但一想,现在群莉做网站,思维活跃,见识不比自己低。 ”本不想跟你说的。童稚那家伙把咱们律所上市搅黄了,这你是知道的。当初,他切了戴尔的客户,算是报复咱们没有和他签合同,而是选了另一家公司为咱们做上市。戴尔因为手底下客户都损失了,也就灰头土脸地从公司离开了。戴尔是咱们的大股东,高管,他一走,咱们上市只能暂停。戴尔之前的女友也和戴尔分手了,我现在也能理解他当时自己开公司的决定了。但我没想错,戴尔的专利案,搞个工作室还不错,搞公司就显得业务单一了。“ 萧乾在家里还是第一次跟群莉谈公司里的事情。 ”他不是没干多长时间就把公司关了吗?“群莉问。 ”是啊,可你不知道他为什么把公司关了。“ 萧乾说道。 他坐起身,和群莉并肩坐在床边,一手搂住群莉的肩。 九十年代的纽约,夜幕笼罩下的城市弥漫着一股不安的气息。杀人狂魔的阴影笼罩在市民的心头,他们生活在恐惧之中,对城市的安全保障提出了强烈的质疑。 每一次作案后,凶手都能巧妙地逃脱警方的追捕,这让市民们对警方的能力产生了怀疑。人们开始质疑警方的调查手段和效率,对他们的作为颇有微词。 在这个充满紧张和焦虑的时期,警方承受着巨大的压力。他们日夜奋战,试图找出凶手的踪迹,但每次都离捉拿凶手仅一步之遥。市民们的不满情绪逐渐升级,他们要求警方采取更有力的措施,确保城市的安全。 然而,凶手似乎总是比警方先行一步,他的作案手法愈发残忍,让整个城市陷入了恐慌之中。市民们开始自发组织起来,加强社区的巡逻和安保,希望能保护自己和家人的安全。 ”杀人狂魔的案件你怎么看?“萧乾问。 ”这个人的心理一定有问题,这个倒是可以问问晓研,她一定能给出专业的答案。“群莉撇撇嘴。 ”怎么,他不是已经被抓住了吗?这下咱们可以安生了。怎么想起说这个,这个跟童稚、跟咱们律所上市有关吗?”群莉很不解。 “是抓住了,咱们还得到了辩护的资格。”萧乾说道,声音很低沉。 “啊,为死刑犯辩护?这种没有胜算的辩护找到我们,什么意思?”群莉的眉毛都竖起来了。 “唉,一看你就不是学法律的,这样的情况,给死刑犯找到法理依据才显示出人性的光辉,彰显法律是为人的,而不是为权力服务的,这是法律的公平、公正所在。”萧乾说道。 “啊,懂了,那就像电影里演得一样,什么时候开庭,我要去旁听。”群莉下巴抵住萧乾的肩头,撒起娇来。 “唉,没机会了。还没开始,就结束了。”萧乾说道。 他推开群莉,坐回到床上,双手又垫在脑袋后面,背靠着床头,仰面看着天花板。他想起下午发生在法庭上的场景。那个作恶多端的山姆被带上法庭,fbi的官员们和众位法官都期待地看向辩护律师保罗,意外总是在人们觉得胜券在握的时候发生。保罗被山姆的话激怒,当庭翻供。萧乾从未有过地狼狈,他匆匆离开法庭,当他拉开车门准备驾车回律所时,保罗急匆匆地跑到车前,萧乾瞄了一眼保罗,只丢下一句话。 “保罗,你太让我失望了。”说完,萧乾就驾车返回了律所。 “你意思是保罗会离开律所?那你手底下不是没人了吗?就剩下个约翰。” 群莉感觉到问题很严重。 “何止离开律所,我想保罗从此不会再做律师这一行了。说的是啊,我一直让他们培养接班人,看来,只能从头再来了。”萧乾的无奈让群莉感觉心口发闷,她不由得搂住萧乾的腰。 第385章 谢建华和群芳一起回青岛 被媳妇堵在酒店 姐姐群芬和林老板一起去了香港,走之前群芬很着急地问妹妹,林老板有什么爱好。群芳当然明白姐姐的意思。 她直截了当地告诉姐姐:”姐,你别想错了,林老板是一个正直、善良的老人。你跟着他会学到很多东西的,但我劝你不要想去讨好他,他用咱们当秘书,只是咱们对厂子的产品熟悉,又是念过大学的。“ 群芬对妹妹的回答很不满,似乎妹妹看出自己急于向林老板献媚似地。 ”再怎么说,也是他把我从火坑里救出来的,我怎么会不感恩呐。“群芬怼着妹妹。 ”那你呢?真的回青岛吗?“群芬问妹妹群芳,其实她并不在乎妹妹的打算。 ”对啊,后续校车就开始生产了,要忙起来了。“群芳说道。 吕一鸣和邱枫在酒店门口跟林老板道了别。 群芳知道姐夫不想去送,就说了一句:”姐夫,您和阿姨放心吧,我去送我姐和林老板。“ 吕一鸣最不爱听姐俩这么称呼,但没办法,想想接触也不多,随她们去吧。他笑着挽起邱枫的胳膊,转身回酒店。 这时群芬从背后嚷道:”姐夫,你真是的,怎么没把吕程带来,我都想他啦。“群芬的语气娇滴滴地,吕一鸣听得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他转回身,眼睛瞪着群芬:”他可比你懂事多了,照顾好你自己吧。记得以后叫我名字就行。我早就不是你姐夫了。“ 吕一鸣的话说得很冷,听得人感觉像凉馒头噎到嗓子眼儿。 群芬可是不饶人的主,见邱枫拽着吕一鸣往酒店里面紧走。 她故意抬高了嗓门儿:”那,我哥不是一直都喊你姐夫的吗?“ 群芬脸涨的通红。 林老板的随行人员催促着群芬,她方才作罢。 群芳和吕一鸣、邱枫道别,回北京找谢建华。谢建华安排她在北京的酒店住下,还问她想不想在北京多呆几天,到处转转,如果需要的话,他可以带着一起去旅游,因为群芳在香港这段时间,给公司是做了贡献的。 群芳真没兴趣出去转,只是想去北大看看老妈。就对谢建华说只在北京待一天。 她到北大看望了老妈,和老妈桂香聊了在香港的情况,也问了老妈在北大的学习和工作。群莉娘桂香对群芳说起,她姐姐群莉北大百年校庆的时候会回北大来,群芳很高兴,说这么多年都没见过姐姐了,挺想她的。 第二天,群芳边在酒店收拾东西,边等着谢建华开车来接她一起回青岛。 一大早起来,媳妇就帮谢建华收拾东西,还特意给带了好多吃的。谢建华一直冲媳妇笑。毕竟群芬的事算是有了结果,谢建华没想到林老板还来了个换人的动作。 这样也好,群芳在香港待了一段时间对那边的情况熟悉,回来在校车生产上也能帮上忙。群芬呢,也满足了她去香港的愿望。现在谢建华越发觉得姐妹俩的性格差得不是一点儿半点儿。妹妹群芳内向,踏实。姐姐群芬可是个刺头,真不知道她到了林老板那儿,会不会又出什么幺蛾子。管她呢,这下媳妇对自己可算放心了,谢建华想。 他开上北汽自己生产的切诺基上路了,先奔饭店来接群芳。他把车停在酒店门外就直接上了电梯。 谢建华媳妇自打听了身边的姐妹对自己说,谢建华在帮群芬办手续,想让那小狐狸精留在北京北汽总厂,她就没睡过一个好觉。她想:一个小丫头片子,刚毕业就想留在北京,自己的男人凭什么一直在外地,她不服。今天看谢建华一说走,脸上都笑开了花,心里就在发狠。臭男人,不着家,就喜欢在外面浪。 她打了一辆车跟在谢建华车后面,还真见丈夫开到这酒店来了。难不成他在外面真的有女人?媳妇的心怦怦乱跳。酒店的旋转门把媳妇搞得晕头转向,再去推旁边的门,真沉!一位穿着保安制服的小伙子过来帮她拉开了门,还冲她微微一笑,她倒有些局促不安了。 曾经在体制内搞过销售的人都知道,那时候出差可是个肥差,销售科更是肥缺。没有点儿关系,想都别想能进销售科当推销员。 谢建华接老爸的班,老爸在厂里是老销售员了。谢建华进厂在车间装了几天样子,就分配到销售科了。开始干了几天端茶送水、扫地抹桌子的活,也跟着“老人”(在销售科干了很长时间的人。)去给上级送礼,给关系户送礼。这样干了一段时间,有老人退休了,他才真正开始推销生涯。 他喜欢出差,因为这不仅能让他摆脱办公室的束缚,还能让他有机会去各地逛逛。 每次出差,他都带着两个军用手提袋,帆布的那种,开始倍儿绿,洗几水就变黄了。每次袋子里面都装满了各种特产。这些零嘴儿看着不贵,可北京没有,在某些时候会派上用场。联络客户往往用这些开路。 那些有孩子的女人们,整天坐办公室,大概很无聊。她们嘴不闲着,要麽吃零食,要麽扯闲白。送点儿小零食给她们,她们千恩万谢地呢。什么科长、财务、会计,通常都会很开心地收下礼物,然后和谢建华谈合作。还真有人点着名地要他再去哪里出差给捎点儿什么稀罕的东西呢。 谈完业务,谢建华也会在陌生的城市里闲逛。他会去当地的景点,品尝当地的美食,买些纪念品给媳妇带回去。那时候,他买了不少各地的地图,因为问路也是要花钱的。有时候他买张报纸,顺便问路,老板会很认真地给他指路。但如果只凭一句”麻烦您问一下,----“,这句套话去问路,他还真被人坑过。 一个人出门在外,也会有心烦的时候,他也独自一人去酒吧喝过酒,不为感受当地的夜生活,只为排遣孤独与烦闷。 谢建华在销售科干了几年,业绩也还算不错。他靠着出差,不仅赚了不少钱,还结交了很多朋友。 那时候在销售科干的人其实挺辛苦的,谢建华记得,当时出差坐火车都是硬板儿,抢座是逃不掉的,都不敢多喝水,水喝多了就得上厕所,厕所排队不说,回来座位一准被人占了。 搞 推销那时候都是点对点地,就是个跑腿的,两边关系都疏通过了,不用面对陌生人,更不用像现在这样向市场推广。在厂里做推销员工资并不比别人多多少,就图一个嘴痛快。一是出门在外,顿顿都下馆子,加上请客,二是回来跟人喷,有谈资,毕竟那时候井底之蛙多。谢建华后来觉得可惜,那时候的业务关系后来都用不上,想想如果那时候认识的人能保持联系,一定比现在的人关系铁。那时候的人眼睛不光盯着钱,为人比赚钱重要。 谢建华敲开房门,见群芳已经收拾好了,旅行箱立在房间靠门的位置,他顺手拎在手里。 ”都准备好啦?看看别落下什么。“谢建华对群芳说道。 ”嗯,我都检查过了。“群芳答道。 于是两人一起下楼到大堂去退房。 这次群芳到香港为林老板做秘书,学到不少港式的管理经验,他相信校车出厂后顺利进入市场,群芳一定能帮上忙。 谢建华和群芳一前一后地从电梯间出来,走到酒店前台,群芳在办理退房手续,谢建华站在一边等候。 忽然,谢建华目光扫见了媳妇,她正坐在大厅的沙发上,瞪着一双满含愤怒的眼睛看着自己。谢建华心里的火真的上来了,媳妇这次是怎么了,还学会跟踪了?他对群芳说办完先等一下他,就朝媳妇坐的那边走过去。不想,媳妇起身向他走了过来。 ”你怎么到这儿来啦?“谢建华迎上前去,问媳妇。 ”我怎么不能来?你不是跟我说那小妖精去香港了吗?怎么?你把她藏这儿啦?“媳妇不阴不阳地说道。 谢建华还是第一次见媳妇这么一副嘴脸,气得想上去抽她一耳光,但想想大庭广众地,就强忍着自己心里的火。 ”对呀,那是姐姐群芬跟林老板上香港了。这个是妹妹群芳,她刚从深圳回来,在北京住一晚上,人家为了上北大看看她老妈。“谢建华说道, 正说着,群芳办完退房手续,拉着旅行箱过来了。 ”阿姨,您好。“群芳犹豫半天才说了这么一句。 她觉得叫”嫂子“过于亲密了。没想到,谢建华媳妇被这一声”阿姨“叫得怒火中烧,心想:我有那么老吗?但又发不得火。只能冲谢建华撒气。 ”谁知道你怎么回事啊,也就我傻,让你蒙在鼓里,你上赶着给人家办事,一个小丫头片子就想留在北京,你自己这么多年苦挣苦掖地,不还是在青岛那么个小地方窝着吗?真不够你贱的。“媳妇刺耳的声音,让大厅里的人都朝这边张望。 群芳当然知道是在说姐姐群芬,姐姐电话里跟自己说过,让谢总帮她办手续,想留在北汽总厂。但她现在不想跟这个女人斗嘴。 ”谢总,您先忙吧,我自己坐火车回去。阿姨再见。“群芳客气地向谢建华夫妻俩道别,拉起旅行箱向酒店外面走。 ”唉,你别走啊,心虚了吧?“谢建华媳妇竟然边嚷边追上去,被谢建华一把拽住。 第386章 黄坎想把李闯培养成心腹 小聂被公安告知,汪富贵在上海,接电话的人叫王翠芹,说是去杭州谈合作,一起吃饭时喝醉了,酒精中毒。听了这个消息,小聂才真的感觉到害怕。说村里出了乱子,村民被打伤,她只是问有没有死人,听说人被抢救过来了,也没落下什么残疾,心就放下来了。似乎剩下就没什么可怕的了。 可听说汪总又去与小芹相会,还一起吃饭。而且又喝醉了,这次还是酒精中毒,她真的寒了心。当自己独当一面地处理公司意外事件,危机公关的时候,他汪富贵却是在那里幽会,还是与小芹幽会? 明明是他亲口对自己说,已经跟小芹分手了,却又跑到杭州去见面了,还一起吃饭了。醉倒了,是小芹接的电话,那么他们是在一起了吗?难道汪总真的是二哥说的那样不可救药了吗?小聂知道,现在自己结婚了,汪富贵再怎么做都与自己无关,但她开始怀疑汪总让她来独当一面的真实目的,她都在怀疑自己了,如果自己跟汪总接触这么久,都看错人,自己还做什么营销,简直就是一个白痴。 厂部秘书来请她去食堂吃饭,见她脸色很难看,不禁问:“聂总,你是不舒服了吗?要不我去食堂帮你把饭打回来吧。” 小聂刚想说不用,自己可以去。就见金凤笑吟吟地上楼来。 “聂厂长,你想吃什么我去帮你打回来吧。”金凤很殷勤地说道。 “金凤,你怎么在这儿?现在学校没课吗?”小聂问。 她想金凤家在本地,回来看看也是应该的。但现在学校没放假,难道她知道汪富贵去了上海就跑回来了?再说,她应该很少到厂里来。 “啊,我请假了,回来办点儿私事。”金凤说得很委婉。 金凤去帮小聂打饭了,趁这功夫,厂办秘书对小聂说,金凤是回村里来收集证据的,她想向法院起诉,跟鲍鲲离婚。小聂听了不能不吃惊,金凤到北京才几个月啊,难道她真的想嫁给汪总?这下她是真的怀疑自己了,看来自己对汪富贵并没爱得那么坚定,也许只是钦佩而已。 她忽然想起支书一直想牵线,让她嫁给汪富贵,现在金凤这么上赶着汪富贵,想必支书会高兴,他俩是一个村的,这样,岂不真的是夫妻店了吗?想到这一层,她更担心了,真的那样,自己刚刚推行的改革怕会搁浅。 见金凤端着饭盒急匆匆地跑上楼,厂办秘书微笑着问:“金凤姐,瞧你,干嘛这么着急啊,慢点儿。” 金凤刚想跟这个半大小子开玩笑,忽然就想到富贵哥说,要养成习惯,改掉农村人的习气。富贵哥说,文雅不是装,是习惯。 于是,她只浅浅一笑:“啊,我担心聂总饿了。”金凤说道。 金凤之前在村里总大呼小叫的,其实那才是装的,她必须让人家觉得她不好惹,要不会被欺负的。不少人都知道她偷偷卖手工艺品的事,有人当笑话说。有人就把她看死了,觉得她就是爱财如命,总想逮着机会编排她。 小聂接过饭盒,笑着对金凤说道:“金凤,你吃了吗?” “我吃过了,聂厂长,你快吃吧,别凉了。”金凤边说边对小聂笑。 “金凤,我听说你要到法院起诉离婚?”小聂试探地问。 “是啊,聂厂长,你怎么知道的?我这次回来就是想收集证据的。”金凤毫不掩饰地回答道,一脸的真诚。 小聂正想继续问金凤,就听见有人在叫她。 “您是聂总吧?我叫李闯,是黄总让我替他来看看您。”一个年轻的小伙子站到小聂面前,很礼貌地对小聂说道。 “聂厂长,你先忙,我走了。有什么事需要我帮忙的,你就叫我哈。”金凤说完就起身下楼去了。 小聂想:金凤真的是大变活人呐,也许汪总真的会改造人,怎么不把赖子那样的也改造改造呢。 她转头对李闯笑着说:“黄总?哪个黄总?” 李闯笑了。“您爱人黄坎呐。” 这时,小聂才注意到他戴着安全帽。不过一想,我这里又不是工地。 “啊,那你还没吃饭吧?要不要到我们食堂去,一起吃点儿。你怎么到我们这儿还戴个安全帽啊?安全意识够强的。”小聂尽量活跃着气氛。 “啊,我是骑电动车过来的,这不就是头盔了嘛。我先把黄总交代我的事办了,然后我自己下去吃。您吃您的,听我跟您说就行。”李闯很爽快,边说边坐到小聂对面的椅子上。 小聂于是笑笑,继续吃饭。李闯先替黄坎说了一堆好话,说黄坎工地上头许多,很忙碌,但一直惦记着小聂。小聂听着,努力保持平静,否则她会笑出声。 接着,李闯说出了黄坎的一个计划,就是让小聂厂里的员工分批次地到黄坎的工地上去打工,先从杂工、小工做起,看个人努力,逐渐可以做到大工,泥瓦匠,甚至可以学木工等技术。女工也要,可以做钢筋工,开龙门吊,欢迎夫妻工。 “我们黄总的意思是从根儿上铲除这里人的农民意识,这样他们再回来,您就更好管理了。”李闯笑着说。 小聂没想到黄坎会想出这样的办法,是不是二哥不愿意自己的人去他那里,所以把黄坎推出来给我。虽然说去黄坎那里离学汽车技术有点儿远,但能进北京城,让这些村民开眼界的目的是可以达到的。再说,去黄坎的工地,住宿问题的确好解决。 “好吧,我跟厂里商量一下。你在工地上做什么啊?这么远跑一趟,辛苦了。我现在带你去我们食堂给你炒两个菜。慰劳一下。”小聂收起饭盒,起身和李闯一起下楼,去食堂请李闯吃饭了。 李闯在那次工地上出事故以后,仍然留下了,和他一起来应聘的几位大专生当时都离开了。有的去考本科了,有的干脆不干土建了。现在公司壮大了,招聘了不少大学生,但李闯觉得黄坎对他一直很信任。他觉得自己当时没有跟那些人一起走,是明智的。今天黄总能让自己代替他来“看望”嫂子,李闯更坚定地认为:黄总对他是绝对信任的。 在食堂吃饭,李闯还是一直在夸赞着黄坎,什么工地被定名为环境卫生标杆,什么为职工提供优质饮食,感觉像个工地推广大使一样。开始小聂有点儿听不下去了,后来一想:这个李闯挺负责任的,来我这里招工把 他那个工地夸得上了天。见李闯吃饭很斯文,她笑了。 “我们食堂的饭有你们工地上的好吃吗?”小聂笑着问。 “挺好吃的,就是比我们工地上的辣。” 李闯边说边笑了。 小聂突然想起鸽子蛋,于是装作很随意的样子问。 “小李,你知道鸽子蛋吗?\"小聂问。 ”当然知道,他是黄总的干儿子。“李闯说道。 小聂疑惑的眼神告诉李闯,她希望知道得更详细。 ”是黄总从孤儿院领养的。黄总很宠他,可那孩子不爱念书,黄总后来一直后悔没送他去上学。“ 李闯说道。 小聂暗暗地在心里想,黄坎还是很有爱心的嘛。 ”坐我车回去吧,反正我也要回北京,顺路。“小聂对李闯说道。 ”好,那就谢谢姐啦。“李闯随口说道。 小聂一愣,一顿饭就改口叫\"姐\",这也太俗了吧,不过,也好,要跟着黄坎的关系叫我“嫂子”,那就惨了,小聂想。 李闯看小聂愣神,急忙解释道:”姐,您别误会,我们在工地上都这么叫。而且在北京现在都兴叫“姐”,叫‘小姐’太难听。“李闯说道。 一路上,李闯依然说个不停。小聂根本插不进嘴,好在她不像其他女人,总想打听丈夫的事情。 一下高速,小聂就对李闯说:”还是得谢谢你辛苦这么一趟,你要不就从这里自己回工地吧,我得从这里绕六环回去,这样不堵车。不好意思啊。“小聂客套着。 李闯想着黄总给他的任务是”押解“,但他不敢对小聂直说,不知为什么,他第一眼看见小聂,就觉得他完不成黄总交给的任务,他觉得小聂是个有主见的女人,甚至可以说是个女强人,他挺喜欢小聂身上那股子说不出的”飒“劲儿,这时他一个劲儿地点头。 ”哪里,这就够麻烦您的啦。您慢点儿哈,再见。“李闯都有点儿语无伦次了。 小聂开车绕六环回到上地产业基地,一到公司就接到黄坎的电话。 ”你就那么不想见我吗?都派人接你去了,都见不到你,架子太大了吧?“黄坎的口吻不无嘲讽。 ”你的小屁怎么跟你学舌的?我不是说了吗。我得绕六环,省得堵车。“小聂也不示弱。 ”那怎么着,今晚什么时候到华清嘉园,我好给你准备饭啊。“黄坎说道。 ”我在上地呢,到华清嘉园还不是眨眼就到了,你到家给我打电话都来得及。这么想我啊?唉,那个李闯挺能干吧?“小聂开着玩笑。 ”学生娃娃,你不过来帮我,我不得给自己培养个亲信呐。“黄坎没好气地说道。 第387章 童稚得志猖狂 晓研在萧乾家里被问到童稚的最新去向,心里慌不说,也有点儿后悔打电话给群莉。她觉得童稚这点很男人,一旦自己说有事,他就会去幼稚园接孩子,然后父女两个人在外面解决晚餐。而且,从不纠缠自己去见什么人。当然,自己从来都是办公事。可今天,她心里有些慌了,不知回家该怎么对童稚说。 晓研轻轻推开家门,听见童稚在女儿屋里,父女俩正聊天呢。 “爸爸,有了小弟弟,你还会喜欢我吗?” 囡囡问。 “谁跟你说有小弟弟的?咱们就要囡囡,咱们不要小弟弟。爸爸就喜欢囡囡。“ 童稚说道。 ”可是妈妈喜欢小弟弟,妈妈要小弟弟。“ 囡囡都带了哭腔。 ”爸爸向囡囡保证,妈妈吓唬你的。快睡觉吧,来,爸爸给囡囡念童话。囡囡闭上眼睛听。“ 童稚哄孩子真的有耐心,晓研暗暗想着。 她走到厅里的沙发上坐下,想着在小粤港一起吃饭的情景。 ”孩子睡了?你还真有耐心。” 见童稚从女儿屋里出来,晓研说道,她不知道这算不算夸赞,但她现在真的笑不出来。 ”才回来,今儿有点儿晚啊。你脸色不太好,这些天多补补血。“ 童稚说道。 晓研觉得童稚还知道关心自己这些,心里升起一丝丝感动。 ”老公,你觉得我的年纪还能再怀孕吗?“ 晓研试探着童稚。 ”怎么?你不会是后悔了吧?我的确担心你年纪大了,生孩子伤身体。再说还得带孩子呢。欸,除非你全职在家,你能舍得丢开你现在的工作吗?“ 童稚从沙发背后转过来,坐到晓研身边。 晓研没想到,童稚是考虑她的身体,她把头轻轻靠在童稚胸前。 ”老公,今天好悬呐。“ 晓研低声说。 ”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童稚一把扶起晓研,焦急地问。 ”我去了那个萧律他们家。本来我是约那个群莉出来喝杯咖啡,谁想到萧律和他太太非要让我去吃饭,说什么萧律厨艺好。其实萧律就是想知道你现在去了哪家公司。“ 晓研说道。 ”你告诉他们了?“ 童稚问。 ”我还不至于那么傻。“ 晓研带几分骄傲的语气说道。 ”嗷,那就好。“ 童稚低声说道。 他心里在想,要不要问问群莉的情况,却又不知如何开口。 晓研和童稚整晚都静静地躺着,背靠着背。自结婚以来,童稚还很少这样,几乎每晚他都是搂着晓研睡的。现在他想着九七回归就要到了,该想个什么法子,去香港一趟。 晓研之前投资的上海房产价格涨了很多,但一直空置。 在美国,住房空置需要缴纳高额赋税,这使得许多人认为租房更加方便。美国的租房市场成熟,规范,租客的权益能够得到较好的保障,很少会出现被骗的情况。 相比之下,国内的租房市场不免令租房者畏惧三分。 在国内,一些不良房东或中介可能会故意隐瞒房屋的真实情况,或者在租赁合同中设置一些陷阱,导致租客在入住后遇到各种问题。此外,国内的租房市场也缺乏有效的监管机制,租客在遇到问题时往往难以维护自己的权益。反过来,晓研听闺蜜说,也有租客恶意毁坏房东的家私,后来都闹到法院去了。 所以晓研一直把房子空在那里,也是怕惹麻烦。 晓研一直没把上海房子当回事,可最近老妈一直打电话催她,说要麽卖掉,要麽租出去,还说可以包给中介,让人家赚一点中介费,自己嘛也有租金收,两全其美。可晓研一想到为了房子特意跑回去一趟划不来。晚餐的时候她对童稚叨叨了这件事。 ”嗨,回去一趟呗,只当旅游了。国内消费还低。现在囡囡小,不上学。等孩子上学了,再想去旅游还得请假呢。就是你自己的业务,安排好就行。路费我出。“ 童稚说得很轻松。 ”那你不一起回去啊?“ 晓研低声说。 “我的太太,您这还没生孩子呐,智商就降低啦?你不知道我有多忙吗?放心吧,我自己能照顾好自己。你就把囡囡照顾好就行,记得到你们家花钱出手要大方,别抠抠索索地。”童稚这算是在叮嘱吗?晓研想笑,还有这么叮嘱的? “为什么?”晓研笑着问丈夫。 “这不明摆着吗?我没跟你一块儿回去,你有的是钱,说明我在这儿忙着呢嘛。”童稚做出一脸嫌弃的样子,笑着说道。 晓研在安排她心理咨询所的业务,准备回上海。她问那些大户室的客户见到她,她该怎么说。 “就跟他们说我还在那里工作,让他们放心。反正他们也不知道内情,更不会来美国亲自考察。”童稚的得意让他看上去油头粉面地,有几分令人讨厌。晓研轻轻答应着去厨房洗碗了。 晓研临走前给童稚列单子,什么东西放在哪,一一解释清楚,唯恐他想用的时候找不到。还说,外面穿的西服拿到洗衣店去洗,内裤不洗就扔掉买新的。袜子用迷你洗衣机洗,碗要顿顿刷,不能放到第二天。听得童稚晕头转向,一个劲儿告饶。心想:我宁可顿顿吃快餐。 送走了晓研,童稚当晚就在夜店住了一宿,陪着他的是萧乾的前妻。 ”你太太还挺护着你的,找个姐姐的确不错哈。“萧乾的前妻说道。 她把童稚搂在怀里,用嘲笑的口吻对童稚说道,手指还不住在童稚裸露的胸口上轻轻滑动着。 童稚一下就从床上坐起身,眼睛盯着萧乾的前妻,”什么姐姐,记住别跟我说什么姐姐,大爷我我不爱听。” 童稚知道萧乾前妻是无意中触碰了他的痛处,可他懒得解释。 萧乾的前妻被这突如其来的举动吓呆了,不知该如何应对。 “那你是还惦记着那个川妹?”萧乾前妻试探着问。 她和萧乾没有太多的利害冲突,她其实不舍得萧乾那棵“摇钱树”。但她出轨在先,萧乾还曾经想息事宁人,怎奈她被现任丈夫的云雨之欢所围困,不能自拔。 现任丈夫比她年轻,身强力壮,当然也是个人见人爱的“帅哥”。找她这个“大姐大”,客气的讲,是想有个安定的“后方”。“帅哥”是那种去健身房都能勾引女教练跟他上床的男人,结婚没多久,萧乾前妻就与帅哥约法三章,两人互不干涉,不生孩子,一切开销aa制。这些她没跟萧乾说,但都告诉了童稚。童稚则把他心里的秘密------他对群莉的感情告诉了这位萧乾的前妻。 维持童稚和萧乾前妻之间情感的是投资,自打那次去骚扰群莉被萧乾撞见,后来跟着群莉和萧乾一起再次到了小粤港萧乾的家,认识了萧乾这“正当年”的前妻,童稚就镳着这位“大姐大”。而萧乾的前妻对童稚更是“不离不弃”,她几乎每天都会用咨询股票为借口给童稚打电话,每过一段时间都会在酒店与童稚喝上一次甜蜜的“下午茶”,她入股萧乾的律所,是为了有机会为童稚去“刺探”群莉。 童稚的确放不下群莉,那种让他觉得姐姐还活着的感觉他是没法跟这位萧乾前妻说明白的。 “实话跟你说吧,我总把她当成我的姐姐,这样就感觉我姐姐还活着。其实,她比我姐差得远呢。“童稚咬咬牙,重新把头放在那两个圆圆的皮球一样的乳房之间。 ”我那位可宠她了,像惯孩子一样。听你说群莉很会做饭,我可是没见过,现在都是萧乾做饭,连碗都是他洗。萧乾直跟我说,就不明白那川妹为什么不愿意跟他生孩子。“女人继续说着。 童稚不言语,他在想小芹跟他说过的话,说群莉是因为未婚生子被迫离开北大的。 他也想到最近和老爸通话,老爸问他:”你媳妇是不是怀孕了,听说你不想要?虽然这是你的家事,但我还是想劝你慎重。“ 如此说来,群莉一定是把自己有孩子又不想要的事打电话告诉了她老妈,老爸还说,他把自己托付给群莉娘照顾,什么意思? ”姐,你要不跟我一起去香港一趟吧。让你好好享受享受。“童稚一把抓住他胸前那只白白嫩嫩的手。 ”啊,那当然好,不过要去多久啊?“萧乾的前妻问,眼神中有兴奋也有担心。 ”怎么,怕啦?怕你那‘帅哥’找你麻烦?就说去看看港股投资,他不会怀疑什么的。再说,你们也不就是松散关系吗?“童稚打趣着”大姐“。 ”去!别没大没小地。”萧乾前妻骂道,脸上却春风得意地笑。 晓研回到上海,才知道老妈已经提前退休,她现在炒股、出租房子,她说可以帮晓研带囡囡,等囡囡到了上学的年龄再送回美国。这样晓研就可以安心养胎,晓研闻听落下泪来。 “唉唉唉,你这是干什么?我又没说不要你们钱的,你把浦东的房子租出去,租金嘛给我好了呀。我不好白给你们带孩子的呀。”晓研老妈说道。 晓研只得对老妈说实话,老妈一听晓研把孩子打掉了,目光立刻暗了下去,把囡囡递到晓研怀里,什么话也没说,就进她自己卧室去了,还轻轻关上了门。 第388章 汪富贵亲自任成才学校校长 在高速上开车,汪富贵第一次开了音响。以往他只听些民族音乐,什么二胡,什么广东音乐。不久前,他从女儿那里要了几盘流行歌曲的卡带,听听还有些上瘾了。他喜欢台湾校园歌曲的清新,欢快的旋律,质朴的歌词。当然,他最喜欢邓丽君唱的那些民歌小调。 他开音响听音乐不为别的,是想让自己进入音乐的世界,忘掉那个曾经坐在身边与自己一起走这条高速路的小芹。原本他想把和小芹的一段情感深埋在心底,可现在他只想把那些记忆都抹掉。 尽管他努力抑制住自己,但还是想起在杭州的“遭遇”。他睁开眼,看见郝军和小芹正坐在沙发上聊天,他想坐起来,床太软,还是他太无力,挣扎半天他依然躺在那里。 ”汪总,不胜酒力就别喝啦,伤了身体难受的可是自己啊。“ 郝军从沙发上站起身,走到床边对汪富贵说道。 汪富贵把头转向里面,面对着墙,不理睬郝军。 ”亲爱的,我先走啦,你和汪总好好叙叙旧吧,我就不打扰了。合作的事记得给我个回信。“ 郝军对小芹说道,边说就边往外走。 小芹急忙送郝军出门,好一会儿才从外面回来。从小芹带上门出去,到她再推开门进来,汪富贵感觉时光痛苦而漫长。 酒店的门窗都漆成庄重的古铜色,窗子很大,光线透进来却显得那么微弱。双层窗帘外面是一层厚厚的绒布帘,里面是一层白色的纱帘。木地板是一条一条的,需要打蜡的那种。茶几、沙发也都是古铜色的,这里太呆板了。汪富贵心里叨念了一句。他记得进来时瞅了一眼院子,那里面摆着鲜花做成的拱门,白色的铁椅子一排排整齐地码放着。只要奏响结婚进行曲,自己就可以跟爱人携手走进婚姻殿堂了。 可谁会是我的爱人呢?汪富贵痛苦地想着。肚子咕咕地叫了,他后悔答应小芹到杭州来,来的路上还想着带小芹去看看西溪湿地,或者去径山寺静静心。没想到小芹会让自己如此不堪,怕是这一趟的杭州之行会让自己很长时间都害怕再来杭州。 小芹推门从外面进来,带着一股凉气。她手里拎着一个小塑料袋,里面是粽子。 ”饿了吧?我扶你起来吃点儿东西?“ 小芹语气很平和,不像是心里有火的样子。 汪富贵想,难道她对自己不理睬郝军并不介意?汪富贵努力坐起来,背靠着床头。 ”谢谢,这么高档的酒店,附近还有卖粽子的呐。“ 汪富贵感慨着,心想能喝上一碗藕粉就好了。 ”汪总,您看院线合作的事您什么时候能给我答复呢?郝军在北京的院线也有合作伙伴,如果您觉得上海不方便,在北京合作也可以。我主要看重您成才学校游戏专业的学生,还有就是我大哥他们现在在上海已经在做玩具这一块了,以后合作范围只能是越来越广,我不想您失去机会。“ 小芹说道。 她平淡的口吻感觉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汪富贵却是浑身打着冷颤。 ”我的确喝多了,你说的合作我不是很清楚。不过这不要紧,现在我公司全权由聂楚郡管理,你有什么事情可以找她商量。成才学校的事呢,可以找吴蜜蜜,她现在还是校长。你们谈就好了。“ 汪富贵说道,继续吃他的粽子。 ”汪总现在这么清闲的吗?羡慕。“ 小芹揶揄着汪富贵。 ”那倒不是,年纪大了,想安静安静,多读读书。你们年轻人合作起来更轻松。“ 汪富贵感觉和小芹谈话已经很无趣了。 现在,汪富贵边开车边想着怎么提醒一下小聂。还是就直接告诉她合作的事,看看小聂这个市场高手会怎么做。 在高速休息站,汪富贵接到金凤的电话,听得出金凤在低声哭泣。她语调柔柔弱弱地,让汪富贵不禁脸红。 ”富贵哥,是我,金凤。你现在回北京了吗?在开车吗?当心点儿。想吃点儿什么我去超市先买好,等你回来做给你吃。“ 金凤说道。 她语调自然得像一家人一样,电话里还能听到她那两个孩子不停地吵闹。汪富贵心头一热。 ”金凤,你好吗?这两天去北大上课还顺利吗?我还给你买了些手工艺品呢,你看看一定能学着做,你心灵手巧地。孩子都好吧?我回去就帮他俩问问学校的事。我自己随便在食堂吃点儿什么就行,你又带孩子又上课还不够忙的,怎么好让你给我做饭呢。好意我心领了,你照顾好自己和孩子。“ 汪富贵说道。 汪富贵很多年都没有被一个女人体贴过了,他心里想说要吃竹笋,但话一出口就变了。 金凤听小聂说汪富贵在杭州和小芹谈合作,又喝得烂醉,她心里又气又急。见小聂也是一脸的怒色,她可就琢磨开了。小聂为啥这么气不过?难不成?她想想小聂也是北大毕业的,之前一直都和富贵哥一起工作。富贵哥人那么好,对小聂一定很照顾,小聂对他有感情也难免。人家小姑娘刚刚结婚,这次帮富贵哥顶了那么大的雷。金凤于是劝小聂不要着急,等汪总回来就都明白了。 金凤心里琢磨:人呐,得认命。鲍鲲被个零件砸一下就活死人一样地躺在床上,一躺就是几年,还不知要躺多久。那个村里的歹人,被群芬厂长脑袋上给了一锤子,没两天就又活蹦乱跳的了。不过金凤想,要不是鲍鲲躺在床上,自己还真没机会接触到富贵哥,更想不到会到北大去教剪纸。 她去周家巷上剪纸课,见大门虚掩着,何姐的门上贴了张纸,写着全家旅行新马泰,一个月以后回来。她想:富贵哥一定还不知道这件事,难怪这几日去校长室,也没看见吴蜜蜜校长。她想自己应该多做事,别让富贵哥太操心。 她给富贵哥打电话,知道他已经在回来的路上,而且还听他说了那么些暖心的话,心里痒痒地,眼泪却掉了下来。 ”妈妈,你怎么哭啦?伯伯就要回来啦。你不高兴吗?“老大拽着金凤的衣角问。 ”高兴,高兴。伯伯还是回来就给你俩去找学校呢。“金凤哄着俩孩子,也是把心里开心的话对他们说说。 汪富贵的车开到成才学校门口,保安就急忙走过来开门。 “汪总,您可回来了。”保安喊了一句。 “啊,学校出什么事了吗?”汪富贵不禁问。 “那倒没有,就是校长和她爱人都不干了。书法课没人带,就金凤老师还在上剪纸课。”保安说道。 “伯伯,伯伯,您回来啦。”金凤的大儿子朝汪富贵跑过来。 “伯伯,伯伯,给我带什么好吃的啦?”金凤的小儿子也跟着哥哥过来,还一下子拽住汪富贵的衣服。 “去,你就知道吃。”老大训着弟弟。 汪富贵笑了,弯下腰抱起弟弟。“当然带了好吃的,可是伯伯让你们背的唐诗都会背了吗?”“汪富贵笑着问。 ”会,会。我现在就背给您听。“弟弟在汪富贵怀里叫着。 保安在一旁看着都咧开嘴笑了,他不忍心打搅,但还是不得不提醒汪富贵。 ”汪总,您还是先把车停好吧。“保安有些不好意思了。 ”对对对,你提醒得很对。“汪富贵说道。 他把弟弟放到地上,对老大说道:”领着弟弟到书房里等我去,我停好车就过去。“ 哥俩一蹦一跳地跑了,汪富贵笑得可开心了。 下课铃响过不久,金凤就走进书房来了。她听见门里有说话声和两个孩子的笑声,心里就像抹了蜜,她想回去做饭,转念一想还是走进书房来了。 ”富贵哥,你回来啦?都好着呢吧?“金凤从听说他喝得酒精中毒就吃啥都不香了。 ”啊,我挺好的,你放心。“汪富贵有些囧,他猜想金凤一定知道自己又喝醉了。 ”那就好,我去做晚饭,等一下给你端过来。你别去食堂打饭哈,咱们一起吃。“金凤对汪富贵恳求道。 ”真是太麻烦你了。“汪富贵说道。 ”妈妈,今天咱们可以吃肉了吧?“弟弟嚷道。 ”就你嘴馋,在这儿老实听话啊。“金凤叮嘱着哥俩,边笑着走出书房,回宿舍去做饭了。 边往宿舍走,金凤边想,只要富贵哥在,就什么事都没有,书法课,富贵哥就能教。刚到学校,富贵哥就说可以做饭,还特意给她们娘仨买了煤气,教会她怎么用。她一直想给富贵哥做饭,但苦于富贵哥说不要给别人说三道四的机会,就没敢。现在她想:往后就天天给富贵哥做饭。 没多大功夫,饭就做好了,金凤拎着从老家拿来的食盒,穿过宿舍、操场直走到汪富贵的书房,汪富贵老远就闻见了鲜笋焖肉的香味儿,眼圈儿都红了。 ”凤儿,谢谢你。“汪富贵轻声说道,说完低下头扒拉一口饭堵住了嘴。 第二天,学校布告栏上贴出了告示,汪富贵亲自担任成才学校的校长,同时任书法课老师。 金凤每天晚上都会给汪富贵做一顿晚餐,和两个孩子一起在汪富贵的书房里一起吃晚饭,外人看了就是很亲的一家人。 第389章 群芬:香港这么破烂啊? 群芬跟林老板一起上了那辆豪华的轿车,她叫不上车的品牌,自觉很羞愧,自己可是学汽车的啊。一上车,她就有些发懵,原来司机不像内地一样坐在左边,而是坐在右边。这样一切都颠倒过来了,她觉得很不习惯。坐在副驾驶的位子上,她不住地往车窗外面张望。她还是第一次这么近距离地看见海呢。 林老板坐在宽大的后座上,群芬最佩服林老板总是面带微笑,好像从来没有烦心的事。 ”群芬呐,你在江西的那个乡办企业是生产什么产品的?销路怎么样啊?“ 林老板问。 ”嗨,就是一些配件,农用机械上面用的。销路也是固定的,是给我们青岛分厂的农用机械加工的。“ 群芬说道。 ”啊,你们的农用机械都销往哪里啊?好像在厂里没见到成品嘛。“ 林老板努力回忆着。 ”对啊,是我们厂援非的项目。“ 群芬说道。 ”援非?“ 林老板在思考着。 车开在土路上,旁边是不断遮住视线的藤曼,树枝盘根错节地生长,遵守自然的秩序,就会是这样的样貌吧。群芬没想到香港会有这样的地方,不都是高楼大厦,流光溢彩吗? “群芬啊,你会晕车吗?这个给你,涂在太阳穴上,就不会晕了。” 林老板把一罐口红一样的东西递给群芬。 群芬想说我从来不晕车,但她接过林老板递给她的防晕车的宝贝,就说了一声:“谢谢。” “辛苦你了,这样过关会轻松很多,走罗湖关怎么也要一个小时。” 林老板解释着。 不知道开了多久,车子终于开始在车灯闪烁中踟蹰前行了。 群芬想:这么乱糟糟的?再看看两边的房子,破旧得 不堪入目,墙面早已经看不出原来是什么颜色了。地铁的入口就像是个洞,不知道的以为是老家那种地下掩体呢。这就是香港?这么破破烂烂地?群芬来时的热情降到冰点,她看向林老板的目光,充满了疑惑。 “现在懂了吧?我们港人很向往大陆,这里很憋屈是吗?今天我给你接风。去尝尝粤菜。”林老板还是一样地微笑着说道。 林老板带群芬和一行人来到一家着名的粤菜馆-----宝林粤菜,老板老远就走过来同林老板打招呼。虽然群芬听不懂他们说的粤语,但看得出那老板很殷勤。她想:林老板这么有名的吗?有钱真好。 “我们今天是占了你的光啊,靓女。” 随行中的一个小伙子对群芬说道。 “林老板跟这家店的老板很熟吗?” 群芬压低声音问。 “那倒没有,他们这样做餐饮的老板对谁都一样热情。吃这碗饭的嘛。“ 那个小伙子说道。 席间,林老板问起群芬会不会粤语,群芬红了脸,轻轻摇了摇头。 ”那这几天找个先生来教教靓女喽。“ 林老板吩咐着身边的人。 ”香港看上去很乱,很拥挤,住一段时间就会适应的。这边还是很有秩序的。像不随地吐痰,不闯红灯这些一定要注意啊,违反了规定是要被罚款的。你问问他们,有没有被罚过?“林老板说道。 他手指指身边的人,笑着对群芬说,也像是调侃那些随行的人。这时候林老板跟年轻人在一起,显得人更精神了。 香港跑马地是香港独特的娱乐场所,每逢赛马日,便能看到许多港人聚集于此。他们身着盛装,手持马经,眼中闪烁着期待的光芒。这里是他们的娱乐天堂,也是他们追逐梦想的地方。 为了在赌马中获胜,许多人不惜花费大量时间和精力研究马的习性。他们会仔细观察马匹的奔跑姿态、速度、耐力等因素,甚至会研究世界上各种良驹的血统和战绩。有些人甚至到了痴迷的程度,他们会在马厩中与马匹亲密接触,了解它们的性格和喜好,以便更好地预测比赛结果。 在这个过程中,他们也结交了许多志同道合的朋友,一起分享研究成果和经验。他们会在比赛前热烈地讨论,预测哪匹马会获胜,然后下注。当自己支持的马匹冲过终点线时,他们会兴奋地欢呼雀跃,仿佛自己也赢得了比赛。来这里的人很多都相信神灵的存在,相信马是一种通神灵的动物,他们能理解人理解不了的东西。 然而,赌马毕竟是一种赌博行为,存在着风险。有些人因为沉迷于赌马而倾家荡产,人们就会说是神没有关照他。有人去偷盗,人们就会说神抛弃了他。 林老板是跑马地的常客,跟这里很多人都熟。他公司里的好些年轻人都知道老板的这个爱好,到了赛马日会跟在他身后去跑马地看赛马,偶尔会花上几十港币玩一下。这个时候跟老板近距离接触,老板会显得很可爱。 想来,香港可玩的地方不多。尤其像内地真山真水的地方,他们都没去过。群芬有时候被公司里的年轻人问起老家的事情,开始她不愿讲,后来发现那些年轻的港人很喜欢大陆的风光,尤其是她的老家,峨眉山、乐山,于是她照着他们网上搜到的图片给他们讲解,那些人越来越喜欢和群芬聊天了。尤其会聊起川菜,什么夫妻废片不知怎么就变成了夫妻肺片,休息时间,办公室里经常会传出青年人愉快的笑声。对此,林老板从不会制止,也不会来打断他们。 群芬接手群芳 的工作很顺利,各种资料、文件都很齐整。而且,现在青岛的生产线还在调试,等待开工,所以,群芬比较清闲,正好学粤语。 ”群芬啊,明天咱们去黄大仙拜拜佛,你有兴趣吗?“ 林老板问。 ”好啊。“群芬说道。 她显得很兴奋,这几天学粤语学得她头疼。难得林老板还能想到带自己出去逛。在成都的时候,老妈会带她和妹妹群芳一起去爬青城山,拜二王庙。想想也好久没去拜什么神了。 第二天,群芬跟着林老板来到了黄大仙祠。这里香烟袅袅,人声鼎沸。她看着老板虔诚地祈福求财,心中不禁有些疑惑。 群芬很少烧香,以往她都把老妈带她们去青城山当成去玩儿,去爬山,记得那时候还和妹妹比赛。妹妹群芳每次都拉在后面,嘴还挺硬,说什么:”我那是让着你。“她一时间挺想群芳的。 看林老板已经很虔诚地烧完了香,群芬笑着问:”林老板,您真觉得这样烧香很灵吗?我怎么总听人家讲‘信则有,不信则无‘,是不是就根本不灵呐?” “哈哈,你这些话啊,不能在这里说,要讲也得出了门再讲哈。”林老板还是那样谦和地笑着说道。 “群芬,你不喜欢烧香,也可以献花的。看看喜欢什么花,我买来你去献上,不能白来一趟。我这才叫借花献佛,借你的手给佛献上一束花,佛会很开心的。”林老板微笑着说道。 群芬想:林老板太会讲话了,这一番话说得自己不去献花都不行了呢。 “好啊,那我去那边选花了。”群芬说着就去那些小摊贩的地摊上转悠起来。 突然,群芬注意到一个老人在角落里默默地流泪。 她走上前去,轻轻地问道:“婆婆,您怎么了?” 老人抬起头,看着群芬,眼中充满了悲伤:“我儿子病得很重,我来这边祈求黄大仙保佑他,靓女,你要不要买我一束花。”婆婆脸上的皱纹里还藏着泪。 群芬鼻子一酸,她掏出钱放在老人面前铺的那块布上。 老人拿起六枝鲜花,还绑了一条红线,递到群芬手上。 “靓女,你心慈面善,佛祖会保佑你的。”婆婆微笑着说。 她嘴唇向口中瘪瘪着,群芬看着婆婆费力地起身,再费力地蹲下,真的心疼。在成都,这样年纪的老人都整日坐在家里的。群芬看看摆摊的几乎都是老人,心想:这里跟老家真的不一样。她捧着花走回到林老板身边,见林老板正对着她笑。 “怎么样,那个婆婆的话你能听得懂吗?”林老板问群芬。 “嗯,能听懂。她讲的普通话。”群芬笑着说。 群芬去献了花,再走到林老板身边时她问:“林老板,为什么这边摆摊的都是老人呐?” “年轻人都去上班啦。”林老板说道。 群芬跟在林老板身后,边往停车场走边想:宗教信仰对于人们来说,不仅仅是一种心灵的寄托,更是一种对美好生活的向往和追求。她想老妈了,想着回公司就给老妈打个电话。 “林老板,您觉得我妹妹工作中您最欣赏她哪一点呐?”群芬在回公司的路上问着林老板。 “为什么这么问,你应该问我最欣赏你什么才对啊?”林老板很喜欢群芬的坦诚,但他想:这个姑娘性子直,跟她妹妹性格差别很大。 “我看你跟大家相处得很好,他们都挺喜欢你的,这么快就混熟了,你不简单呐。我想听听你在江西的历险经过,有空给我好好讲讲。” 林老板很认真地说道。 第390章 白毛鬼现身说法 丽丽在乌扎托的楼里听乌索 托斯卡讲述他的经历,一阵阵的心酸让丽丽哭红了眼睛。乌索 托斯卡从开始的小心翼翼到后来滔滔不绝,他边说边观察着这位嫂子。在乌索 托斯卡的生命里除了生身母亲之外还没有接触过另外的女人。 “我和妈妈从这里被赶出去,开始妈妈手里有老酋长给的钱,妈妈一直待在村里也不知道该带我去哪儿,就只好去了内罗毕。在那里,为了省钱就住进了贫民窟。那里一到晚上就有人来抢劫,妈妈都把钱藏在地洞里。贫民窟里人很多,透过凌乱的屋子能看到远处窄窄的天空。那里的人一看见我就表情异样,孩子们被大人教唆不让跟我玩儿,大人们见到我就直接躲开了,唯恐跑得慢了。我最多是敞开门,从昏暗的屋子里向外面看。钱花的很快,妈妈说要去找事做,我一想到要整日一个人待着,就心惊肉跳,求妈妈不要去做事。” 乌索 托斯卡边陈述两只手边相互挠着。 基贝拉是内罗毕的贫民窟,丽丽对那里熟悉又陌生。熟悉是因为在欧美的媒介上经常会看到关于基贝拉的报道,尤其是艾滋病,疫情等方面的报道。但那些进入其中去采访的记者或者探险者都不允许拍照,这应该出于住在贫民窟中人们的自我保护吧。陌生,就是因为丽丽从来都没走进过那片阳光下泛着诡异的铁皮屋。这也是她总对尤娜、杰伦、岑浩的一儿一女岑森和岑祈说,不要走出内罗毕大学校门,想出去要有自己或者莺莺带着他们才可以的原因。 让丽丽没想到的是,面前这个乌达尔的兄弟,竟然在基贝拉度过了三年的时光。 “说起来基贝拉也有趣,就是那里会吸引很多外国人,那些记者,游客不时光顾。有些人会送一些小礼物给我们,目的是想从我们嘴里知道些他们觉得新鲜的事。我就从他们手里得到过矿泉水,玩具什么的,他们对我的兴趣比对一般的孩子更浓。终于有一个黑人把我和妈妈带出了基贝拉,让我们住进了一个密林里的小木屋。在那里我们每天都吃得很好,但我看出妈妈并不开心,她比我先一步感到危险的降临。” 乌索 托斯卡垂着眼帘,显得他的眼帘、脸都更加惨白。 乌达尔从老酋长的楼里出来,恭敬地送走了那些长老会的老头子们,才到乌扎托的楼里来。见乌索 托斯卡正给丽丽讲他的经历,不忍打断他们,站在楼梯上听了好一会儿。 “我忘不了妈妈被带走的那一天,那天妈妈像每天一样起的很早,在院子里做沙之草的蒲团。那个胖得像大象一样的黑男人逼着妈妈每天要做一百个蒲团,我想帮忙,胖大象不让。每天还有人来看妈妈,都是些男人,很多看看就走了。 那天来了一个穿着坎祖的男人,手里还拄着拐杖,戴着一副金丝边眼镜,看着就是一个有钱人。他还领着几个下人呢。他远远地看着妈妈做蒲团,妈妈并没有抬头。后来他走过去,用拐杖顶着妈妈的下巴,让妈妈抬起头来,看了一会儿他就走了。没多大功夫,他的下人们就又回来了,两个人一边一个地架着妈妈的胳膊,拉起就走。我当时哭喊着跑过去,妈妈也是拼命地喊着我的名字,拼命挣扎。 妈妈被带走了,我扑到那个胖大象身上,狠狠地咬他的手。”乌索 托斯卡眼神里的悲伤让丽丽很同情。 “后来呢?” 丽丽轻声问。 “从那以后我再也没见过妈妈。胖大象开始带我去巡展,他把我关进笼子里和猴子待在一起。他还每天都抽我的血,他对那些前来观看的人说,我是从猴子变来的时候,受了神灵的照顾,所以变成了稀有的白人,大家只要喝我的血就会变成白人。就这样,那些人给了胖大象很多钱。” 乌索 托斯卡说道。 在楼梯上的乌达尔一拳砸到楼梯扶手上,骂道:“畜生!野兽!” 丽丽站起身走到楼梯口,从上往下地看着乌达尔。 “你那边的事办完了?快上来吧。” 丽丽对乌达尔说道。 乌达尔脚步沉重地走上楼梯,来到乌索 托斯卡的床边。他轻轻坐在床沿,拉过乌索 托斯卡的手。 “兄弟,你现在到家了,我会保护你的,尽管我还不能保证治好你的病。但我可以保证,今后不会让你再受屈辱。我也会办巡回讲演,请你到一些地方去讲你的经历。让那些愚昧的人都知道,那些种族主义者,那些为求发财不择手段的人有多么卑鄙、无耻。” 乌达尔说道,语气很坚定。 “哥哥,我真羡慕你,能娶到这么美丽、善良的妻子。读书真好,你觉得我现在读书还来得及吗?” 乌索 托斯卡问,眼神里满是期待。 “当然可以,你能这样想真是太好了。丽丽现在在内罗毕大学教书,你可以跟她学习汉语。我在麦卡雷雷大学教艺术,你也可以来听课,咱们一起做手工艺品,可以卖钱的。只是你的身体能行吗?不急,先休息一段时间。” 乌达尔劝慰着弟弟。 一直以来,乌达尔都对自己身边的帮手不满意,现在他很希望乌索 托斯卡能助他一臂之力。他知道这个兄弟没读过什么书,但他的经历不是什么人都有的。他如果能把这些经历讲出来,会有不小的影响。 “乌达尔,咱们可以向老校长推荐乌索 ,请他到内罗毕大学去演讲,那样可以拍摄录像,发到网上,一定会有很大影响的。”丽丽对乌达尔说道,目光看向乌索,似乎在征询着他的同意。 “嫂子,照你说的,是不是全世界的人都能看到,那我妈妈也一定能够看到。我跟你们去演讲,就怕讲不好。我跟你们说还好,跟别人讲话会紧张,浑身发痒。” 乌索 托斯卡带几分怯懦地看着兄长乌达尔。 “都不急,乌索 你很聪明,这么多年了,还能找到这里。你还不知道,丽丽的老爸是很有名的摄影师,来咱们东非拍过不少片子,他现在去了西非拍摄,等他回来咱们一起商量一些办法。现在呢,你安心静养,让身体恢复恢复。想出宫殿我或者丽丽会陪着你,不会再让任何人伤害到你。”乌达尔对乌索说道。 乌索 托斯卡看着乌达尔,深深地点点头。 晚上,丽丽和乌达尔坐在宫殿院子里那棵金合欢树下,乌达尔对丽丽讲着白天和那些长老会的人“聊天”的情景。 “(乌干达)总统在我脑子里,(布干达)国王在我的血液里。丽丽,我这样说你能理解吗?对于我们布干达族人来说,部族比国家更重要。所以,那些长老会的人是无法理解你的。我们是不是应该给他们找一个地方,让他们去那里生活。 西方的选举制我们这里恐怕实施不了,议会制倒可以模仿。以后,老酋长的楼就是议会的地方。我打算和尤娜去坎帕拉的市政厅办理登记,取得结婚证书,就像和你在内罗毕办理结婚证书一样。这样尤娜结婚时逃避抢婚就不再提了,对尤娜和杰伦的处罚自动取消。以后村里人结婚,去登记领证的我会给奖励,相信选择传统方式结婚的人会逐渐减少的。” 乌达尔说道。 丽丽听了乌达尔的解决办法很为丈夫高兴。 “那我可以让杰伦回来照顾乌索 托斯卡了,乌索这样一个人待在屋里,会很难受的。”丽丽说道。 “不用,我想让他去金贾,跟杰伦一起。你说莺莺能用她那个神针治好乌索吗?我猜一定行。对了,岑浩打电话说,乌扎托想留在蒙巴萨,等到铁路开工时就在那里领着族人修铁路。他这栋楼,你可以用来办小学。”乌达尔眼睛亮亮地闪着光,丽丽微笑着倒在他的怀里。 内罗毕大学的礼堂里,坐满了来听演讲的人。他们中除了内罗毕大学的师生,也有学校周边的餐厅老板、小商贩、基贝拉的居民和乌达尔的族人们。人们的议论声嗡嗡响着,礼堂俨然是蜂巢。 老校长走上讲台,轻轻叩响麦克风,乌达尔和丽丽一起推着轮椅走上讲台,轮椅里坐着的是乌索 托斯卡。 老校长把麦克风对准乌索 托斯卡并对他笑笑,然后张开双臂对台下的听众示意,请大家安静。以往的礼堂举办过很多演讲,无论台上的演讲者地位多高,名声多大,他们都同样忍受着台下的窃窃私语,交头接耳,他们被告知:这里的人很随性。今天,却完全不同。人们在老校长坐到主席台上后,立刻静下来,礼堂里没有一点儿声音,目光都聚焦在乌索身上。 乌索 托斯卡 不知是紧张还是激动,也是默不作声,过了好久,他开口了,却是唱起了歌。 “我的心在流血呀,我的心在家乡的田野。我们愉快地劳作,唱着笑着幸福着。野蛮人包围了我们。把我们像动物一样捕获,把我们像动物一样拴在一起,一个接着一个,-------”乌索 托斯卡的声音颤抖着,泪水顺着脸颊滚落,他哽咽了。 台下的听众一起唱下去,“迫使我们运载货物,迫使我们走向毁灭。我的心在流血呀,我的心。” 一曲东非奴隶之歌《碾碎你的心,不再有希望》被乌索 托斯卡做了演讲的开头。 第391章 萧乾赴港寻商机 群莉、群芬姐妹重逢 “可我还是不明白,你为什么对童稚的去向那么感兴趣。” 群莉不解地问。 萧乾想,自己和群莉结婚时,就把群莉定位在家庭,希望她能生下一儿半女,然后一直待在家里。所以,律所的事情,投资的事情都不大跟她讲。这个小丫头呢,也从来不问。所以现在两人的“家事”都变成了小儿女一样的挑逗,自己时常觉得这样也挺好。似乎逃脱了柴米油盐酱醋茶的琐碎,总能见到妻子那一张娃娃脸,傻傻地冲自己笑。现在看来,这样不行,自己和这川妹连知音都做不成了。 “你呀,倒是不物质,可你也不关心自己男人在外面怎么赚钱吗?这都是因为你不想跟我要孩子,所以没有共同利益。要是你有了我们的孩子,就会关心咱俩的钱都是怎么赚的,我说的对吗?” 萧乾用那种亲昵的眼神看着他的妖妹。 群莉还是第一次被萧乾关于生子的言语打动,如果面前的男人是这样看待生育的,真的不无道理。可说不定她前妻还跟他还有金钱的往来,想到这儿,群莉慌了。 “你是说你和你前妻还在一起做投资?就因为你们有萧湘那么个女儿?” 群莉问,眉毛都竖起来了。 “投资这么私密的事情,我要是做也得跟你一起做嘛。她呢,就像你说的,她现在有老公,他老公挣得也不算少了。可你应该看得出来,她很物质,他那个小老公满足得了她的下半身,就很难再满足她的上半身。她一个包包就得花掉她老公一个月的薪酬。她自己做投资还不是为了满足她的虚荣。” 萧乾说道。 他的语气很不屑,这令群莉很满意,尤其萧乾说自己“不物质”的话,让她觉得,老公对自己很尊重,想想没有哪个大律师天天准点回家给老婆做饭的。 “啊,那她是一直跟着童稚投资喽?” 群莉不禁问。 “唉,当初都是我小心眼儿,担心那个童稚会纠缠你。我后悔那天从孔子大厦把他带到咱们家来,我想着气气你,谁想到,童稚属泥鳅的,真会钻空子。不但看了你的笑话,还捞上我前妻这么个客户。俩人一直镖在一起,开始做股票,后来我前妻还借钱进了他童稚操盘的大户室。咱们律所上市,财务核算时需要注入资金,我前妻就提出用她的股票抵押,这样她总往咱们这里跑,你以为我不烦她吗?” 萧乾双手按在床边,眼睛盯着地板,念经一样地絮叨着。 “你前妻是担心新来的大户室操盘手不如童稚?童稚不过是半路出家的金融人,我看换个人说不定比他强。” 群莉说道。 “强不强的不知道,我前妻觉得她跟童稚熟,换个人来,总问东问西的,大概没有什么人会不厌其烦地回答你。” 萧乾说。 “你前妻会不厌其烦地缠着童稚?那童稚去了公司做ipo执行官不是正好吗?让你前妻死心了。” 群莉说道。 群莉想问这跟戴尔又有什么关系,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她提醒自己不能在丈夫面前提戴尔。但她忽然想到试管的事,想借机会重提。 “老公,那你说咱们要不还是考虑做试管吧。孩子是咱们爱情的结晶,我当然想要。但是我个子又瘦又小地,生完孩子一定会变成一口大缸。到时候你该不喜欢我了。” 群莉嘟起嘴,贴近萧乾的脸。 萧乾第一次听这个川妹说这么软的话,没再发脾气。他最近想以华人律师协会会长的名义出访香港,到那个是非之地去寻找机会。 “也好,最近我还想去一趟香港,咱们一起过去。那边是边缘地带,据说有很多内地人都在那里请代孕呢。不过,先看看吧。水一定很深。 ”萧乾低声说道。 “我就奇怪了,你怎么那么怕生孩子?你生你儿子的时候应该年纪很轻啊。” 萧乾问。 ”就是因为年纪轻,不懂事嘛。一朝被蛇咬,所以。“ 群莉见有门儿,话多了起来。 ”我可告诉你啊,试管也很痛苦的,毕竟是不成熟的技术。代孕的法律风险就更大。这是何必呢。“ 萧乾提醒着群莉。 ”对呀,何必呢,都是你非想要孩子。难道我跟你没有孩子,你就不可以跟我一起投资吗?“ 群莉嚷道。 ”去去去,刚刚才明白点儿,这么屁大点儿功夫就又说胡话了。你呀,无可救药。“ 萧乾一脸的嫌弃。 ”别小瞧人哈,我是女人,生孩子我比你懂。再说了,我网上天天都能搜到这些事,懒得跟你说罢了。“ 群莉撇撇嘴,拿眼斜楞着丈夫。 ”呵,那你倒说给我听听,让我也开开眼。“ 萧乾来了兴致。 ”现在好多女孩子找比自己年龄大很多的男人,为了生育想尽办法,有的人也挺遭罪的。看着又心疼又觉得她们可怜。“ 群莉内心很矛盾。 ”唉,每个人的情况不同。人嘛,就是形形色色的,这样社会才丰富多彩嘛。要不是你这么年轻,我是不会一定要你生孩子的。你现在口口声声地说不想生,等你到生不了的年纪你敢保证不埋怨我?“萧乾看着妻子,显得无可奈何的样子。 听丈夫这么说,群莉很感动。她把头靠在萧乾胸前,低声说道:“到香港看看再说吧。跟你说,我大妹妹现在也在香港,你要不要见见?” 萧乾扳过群莉的脑袋,“真的?她在那边做什么?那她可是我见到的你的第一个家人呢。我得好好准备准备,你有她照片吗?”萧乾急急地问。 听丈夫问起照片,群莉心头一颤。她想起一直睡在旅行箱里的那张全家福,她一直都是在脑子里回忆着那张全家福,也不免想到站在自己身边的那个人------吕一鸣。自从搬到小粤港,她就没再打开过那只旅行箱。可她有时会想到那里面的《今天》杂志,她想看全家福,想回忆儿子吕程的模样,但她明白,孩子早已经长大了,不知道见面还能不能认得出来。 “都十多年不见了,女大十八变,有照片也派不上用场了。相见就见本人呗。”群莉淡淡地说。 “啊,也对。到时候见见。那你还没说她现在香港做什么。” 萧乾继续问。 “是在一个集团做董事长秘书,才干了两个月不到。” 群莉说道。 萧乾和群莉在回归前夜再次造访香港。 九七回归的谈判之路漫长而艰难,整整十年的时间,各种讨论和争议笼罩着这个潮湿的国际港。驻军问题、制度问题、民生问题……每一个议题都像是一座难以逾越的高山,横亘在中英双方之间。在谈判桌上,双方代表们唇枪舌剑,据理力争。每一个细节都被反复推敲,每一个条款都被仔细斟酌。有时候,谈判陷入僵局,双方互不相让;有时候,又会出现一些转机,让人们看到了希望的曙光。 期间,香港市民经历了无数的波折和煎熬。人们关心着自己的未来,种种担心困扰着他们。各种猜测和传言在街头巷尾流传,让人们的心情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焦虑。在港人最爱的茶餐厅,人们不再是悠然闲坐,而是三三两两地交头接耳,老板的疲惫与倦怠都挂在脸上。 萧乾很少来这样的茶餐厅,今天是一位老宁波非要请他到这里见面,才硬着头皮过来。他有些心不在焉,因为妻子群莉去赴约了,说是她的大妹妹约她在湾仔见面。他一来觉得群莉突然说去见面,是不是有意甩开自己。二来,她担心妻子路不熟会不会走丢。想想觉得自己也是好笑。这妖妹自己都从大陆跑到美国了,还能在香港走丢? “怎么?还没有想好?在这边设个点吧,回归后这里会发达的啦。” 老宁波对萧乾说道。 萧乾想着老宁波早就跟自己说,让华人律师协会在香港设立办事处,他总感觉人手不够。所以他想见见群莉的大妹妹,想着她一定和群莉一样性格直率,聪明能干。 “我是在想啊,这次我提前几个月过来这边,就是想物色人选呐。最好有内地北京的,上过大学的。能独当一面的,您帮忙物色物色?”萧乾把一个烧卖塞进嘴里,心想:在纽约吃到的广式茶点还是比这里的味道差些。 在湾仔的一家咖啡馆里,群莉和群芬面对面地坐着,群芬看着比自己大五六岁的姐姐,显得比自己还年轻,心里不禁唏嘘。 “姐,你日子过得这么滋润,姐夫一定特能赚钱吧?”群芬问着姐姐群莉,满眼的羡慕。 群莉觉得,十几年不见的亲妹妹,感觉实在生疏,竟不知如何开口。 “你怎么样啊?在香港工作适应吗?收入不低吧?”群莉尽力做出大姐的样子,用关心的口吻问着妹妹。 “嗯,我们老板对我挺好的。钱,还行吧。过来才知道,我真的是太穷了。不过,姐你放心,要不了几年,我一定会成富婆的。”群芬说着还一挥手,直接把桌上的奶茶碰翻到地上。 第392章 黄坎竭力催生 等小聂到家,在楼下就看见家的窗户开着,丈夫黄坎正向她招手。 说实在的,在江西被“监管”的几天,她也并不怎么想丈夫,更没想过要黄坎去“救”她。不是觉得黄坎不会那么做,是压根儿就没想过请黄坎帮忙。或许小聂没把在江西的被“监管”当作大难临头,又或许她没把自己和黄坎当作“同林鸟”。 结婚快一年了,她说不出黄坎有哪里不好。自己回家总能吃上热饭热菜,比下馆子味道差点儿,但比自己做的好吃多了。洗碗、扫地的活她伸过几次手,都被黄坎拦下了,她也就再没主动做过。她总听身边女人们抱怨丈夫在家什么也不干,还乱发脾气。于是她觉得自己还算幸运,丈夫黄坎从来不会发脾气。 可小聂也没觉得黄坎有哪点好,好得让她舍不得。没有,她绞尽脑汁也没想出来。现在黄坎主动提出让她江西厂里的职工到他工地上“抻练、抻练”,这应该算是丈夫为自己做的难得的好事了。想着,她走进电梯。 电梯门缓缓开启的时候,她看见丈夫黄坎正站在电梯门口。可他脸上的笑容那么不自然,小聂脸上的笑容也僵住了,感觉浑身不自在。黄坎向小聂伸出手,意思是接过小聂手里的包,可一看真的多余,小聂手里的包只有一个面包那么大。夫妻俩竟然谁也没说一句话,就这么默默地走回了家。一进门,等在屋里的二哥聂建华先开了口。 “回来啦,我们的巾帼英雄。” 聂建华边说边上前去抱住小妹。 小聂想:还是二哥更懂自己。但她知道自己不可以在二哥怀里待的时间过长,她微笑着推开了二哥聂建华。 这时聂建华也感觉到小妹和妹夫两口子不太对劲,完全没有久别重逢的喜悦。他看看黄坎阴沉着一张脸,心里对小妹升起一丝怜悯。有时候他想,像大哥、大嫂那样天天吵架也比小妹和黄坎这样不冷不热的强。 “你坐啊,我去把饭热热。” 黄坎边对聂建华说,边就走进厨房去了。 小聂看看二哥,无声地坐到椅子上,看看桌上已经有几个凉菜,就顺手拿起一双筷子。 “唉,那是我用过的。” 二哥聂建华想阻止小妹,但已经晚了。 小聂夹了一块酱牛肉送进嘴里,边嚼边对二哥聂建华说道:“嗨,什么你的、我的,咱谁跟谁呀。” 小聂脸上有了笑容。 黄坎从厨房走出来,端着个大盘子,里面有三碟子菜、两双筷子。 “知道你辛苦,也不能拿双筷子的力气都没有吧?手也不洗。”黄坎嘟囔着,口气像个怨妇。 他把三个碟子放在桌上,再把一双筷子递到小聂眼前,还没忘了拿眼溜须着聂建华。小聂没接黄坎手里的筷子,心想:今儿这是怎么了?话这么多。往常回家她和黄坎总是一声不响地吃饭,一句话都没有。二哥聂建华伸手接过黄坎手里的筷子,边夸着妹夫的菜做得好。 小聂用手捂住鼻子。 ”嗯,这什么味儿啊?这么臭。” 小聂嚷道。 二哥聂建华也闻到了臭味,微微皱了皱眉。 “别一惊一乍地,这是我特意给你做的臭鳜鱼,我们家乡的一道名菜,尝尝。” 黄坎脸上堆起了笑容。 “啊?这就是臭鳜鱼?汪总说这是歙县的特色呢,那我得尝尝。” 小聂边说边下了筷子。 她品尝着 ”闻着臭、吃着香“ 的臭鳜鱼,没发现丈夫黄坎的脸色已经变得很难看了。二哥聂建华可是看见了妹夫的“变脸”,他无心吃饭,想着该怎么帮帮自己的傻妹妹。还好,黄坎不是乱发脾气的人,他想:你聂建华自己睁眼看看,看看我跟你说的是不是事实,你的妹妹就是对她那个汪总念念不忘。他看了一眼聂建华,端着大盘子放回到厨房去。 “小妹,你别光顾着吃,妹夫辛苦半天了,你也说句好听的。” 二哥聂建华趁黄坎进厨房的功夫提醒着妹妹。 小聂不理这一套,很干脆地问二哥:“我跟你说的让我们厂里职工去你那里打工,学技术,你是担心什么呢?不答应就算了,干嘛还把这事转给我老公了?”小聂眼睛紧盯着聂建华。 “干嘛非盯着我那儿,我那儿庙小,还是妹夫那儿施展得开。不是吗?“聂建华说道,他感觉很难为情。 ”就让这次和上次闹事的人到我工地上来吧,我会好好整顿整顿他们。“ 黄坎拎着一瓶酒从厨房出来,边说边坐到椅子上。 小聂没想到丈夫这好人做得这么彻底。 ”你这说的是真的?那些滋事的歹人到你那里,你就不怕闹事吗?“小聂问。 ”怎么闹?他们到这儿就人生地不熟了,再说,只要工资到位,他们没道理闹。可我也是有条件的啊。“黄坎说,眼神中流露出一丝神秘。 小聂准知道天上不会掉馅饼,懒洋洋地回敬着丈夫:”说吧,什么条件。“小聂边吃边问。 ”咱俩之间还能有什么呀,生儿子呗。“ 黄坎说着,边夹着菜。 二哥聂建华有点儿紧张了,没想到妹夫选这么个时候说这事,这不会是说给我这个当哥哥的听的吧?他想着,妹夫这人的确有点儿阴,他担心小妹会发火,准备着劝架。 见小聂不吱声,黄坎又说道:“结婚的时候,不是都说早生贵子吗?那就赶早不赶晚。” 黄坎边说还边示意二哥聂建华吃菜,小聂放下碗筷,站起身。 “我吃好了,你们不想喝点儿吗?我有点儿累了,先去洗澡了,哥,你们慢慢吃。”小聂招呼着二哥。 “你说的那个事,随时可以,我随你。只是生儿生女我做不了主,按照我的知识储备,好像生不生儿子决定权在你。”小聂对老公黄坎说道,说完就走进卧室去了。 今天二哥聂建华这饭吃得真闹心,他见黄坎想开一瓶酒,连忙制止妹夫。 “别,要喝你自己喝,我这就回去了。” 聂建华说道。 躺在床上 ,黄坎想继续聊生孩子的事,小聂却提前开口了。 “图片社最近挺忙的,都是百年校庆的活,还真有这临上轿现扎耳朵眼儿的主,真沉得住气,活都挤在一起了。” 小聂不知道是征求丈夫意见,还是抱怨。 “这是好事啊,你抬高价格就是啦,分成加急和普通两种价格,不就解决了?” 黄坎说道。 小聂想:黄坎经商点子就是多。 她把身子歪倒在黄坎身上,想着要不要把汪富贵的事对丈夫说。 “老公,你怎么看汪富贵这人,算是有学问的,还是会做生意的?”小聂终于还是问出了口。 黄坎见妻子崴倒在自己身上,心头一热,她好像还很少这样主动呢,黄坎琢磨着。再一听妻子的问题,心头那一点儿热乎气就全散尽了,怎么又是汪富贵。他心里恨恨地,脸上还不能显露出来,别提多别扭了。看来,妻子一天不从汪富贵手下出来,自己就一天摆脱不掉这个阴影。 “你跟他那么近,怎么来问我。我接触得又不多。” 黄坎粗声粗气地说了一句。 “旁观者清嘛,你人生阅历丰富,还不是一眼就把人看得透透地?说说。”小聂晃晃黄坎的胳臂,恳求着。 ”我先听听你对他的评价吧,跟他合作这么久,我看看你看人准不准。唉,你不会是有什么事吧?公司里又有什么变化了?“黄坎说道。 他有一丝警觉,想着这次小聂在江西顶了这么大的雷,该不是汪富贵又”封官许愿“了吧。 ”你还真是‘老奸巨猾’的,汪总最近去了趟杭州,回来说要做什么电影周边的,你说,这风险大吗?“小聂问,显得疑虑重重地。 ”那要看他合作的是什么人,他是光出资,还是也懂一些电影院线的运营模式。复杂是有一点儿复杂,但利润应该不低。他之前拍过片子吗?”黄坎问。 “嗯,有一个纪录片,就是在歙县那边拍的,还得了学院大奖呢。”小聂带几分夸耀的神情说道。 “他要做让他自己做去,你现在的任务是备孕,年纪再大,生孩子你也痛苦。生完了咱还得自己带呢。你老妈要是在,一定也觉得我说的对。”黄坎说道。 他使出了“杀手锏”,小聂老妈遗嘱里指定黄坎是小聂哥仨的“大家长”,以这个身份催小聂怀孕,小聂无言以对。她相信黄坎说的在理,老妈在,一定会催她早要孩子的。从她跟老妈不多的谈话里,她早就在心里认同了一个不能叫观点的观点:结婚的结果是生孩子。 她甚至感谢现行的计划生育政策,一对夫妻一个娃。还好有这样的政策,要不然像黄坎这样的“乡巴佬”(小聂总在心里这样叫自己的丈夫黄坎。),说不定会为了要儿子让自己不断地生孩子呢。 黄坎见妻子不吱声,一副沉思的样子,他颤巍巍地把手扶到她的下巴上,轻轻揉搓着。虽然结婚很长时间了,可两人也是睡在一张床上,可就像是住宿舍,没有太多的肌肤之亲。他刚揉了两下,正体会着妻子皮肤的柔软,细腻,小聂霍地一下坐直了身子,扳过他的手,眼睛紧盯着他的手掌。 “老公,你这手怎么跟木锉一样?”说着,小聂就跳下床去。 不一会儿,小聂拿来一瓶化妆品,轻轻地给黄坎涂在手上,然后不住地揉搓。黄坎竟有点儿不知所措了。 “嗨,男人的手就是这么糙。”黄坎嗫懦着。 第393章 吕一鸣、邱枫回成都见吕逸飞最后一面 吕一鸣、邱枫送走了林老板和群芬,就到宋美然的家政公司参观。宋美然带着他俩走进深圳福田的一栋大厦里,邱枫悄悄问:“小宋,这楼里怎么没人呐?” 吕一鸣也觉得有点儿奇怪,这栋大厦是在一个小区的对面,走十分钟路就可以过关去香港,对面的小区里几乎没有空房,到晚上排档的吵闹声一直会持续到凌晨。可偏偏这座大厦里除了保洁、保安等工作人员,几乎见不到什么人。 宋美然微微一笑,帮邱枫他们拦着电梯。边语气和缓地说:“说了,你们别害怕。都说这栋楼闹鬼,所以来这边办公的人不多。有些也和我们一样,图便宜就租到这边,没多久就搬去别的地方办公了。” 宋美然说着就打开了办公室的门。 “啊?那你在这儿办公就不害怕吗?” 邱枫问,脸色都变了,看得出很惊慌。 “有点儿意思。” 吕一鸣低声说道,嘴角还泛起一丝微笑。 进来时,在电梯里还隐隐听到了音乐声,这时坐在宋美然会议室的椅子上,邱枫感觉整个房间阴森森地,宋美然的秘书端一杯水放在邱枫手边,邱枫竟然打了个哆嗦。 “哈哈,把咱们吓成这样啦?你应该是无神论者吧?” 吕一鸣打趣着枫。 宋美然向秘书交代了几句,就对吕一鸣说:“一鸣哥,咱们还是下去吧,对面小区里有很多不错的私房菜,我带你们去尝尝。我们的月子中心,港式家政服务中心也都在那个小区里。” 宋美然微笑着说道。 吕一鸣搀起邱枫,感觉她的手臂都在颤抖,心里真有点慌了。他知道,邱枫生吕梁从怀孕到生产,再到现在哺乳。一路走来,枫就像变了个人,感觉她变得很脆弱,甚至很多时候有些怯懦。以往都是他找枫要主意,现在枫对他越来越依赖。自己话说得稍微重点儿,枫都会抹眼泪。虽然他不明白这是怎么回事,但他乐意照顾枫,照顾他俩的孩子吕梁。想着,他从邱枫怀里接过吕梁,抱在自己怀里。 他们跟着宋美然走过马路,来到对面的小区。这小区的楼都是高层,足有三十几层,中间有一个泳池。的确像宋美然说的,小区周围有许多餐馆,日式的寿司、韩式的烤肉、东南亚的鲜果一应俱全。更别说什么钢琴培训、口才培训之类的,店铺一家挨着一家,家家灯火通明,。人们在各家店铺进进出出,热闹非常。没有一家店铺是没有客户的。 想想刚刚对面楼里的情景,吕一鸣禁不住问身边的宋美然:“我说,你为省几个租金就非得租那么个地方啊?不至于吧。” 宋美然笑笑,“其实也没什么的,我们的业务都在外面。家政服务员都去客户家里上工,培训也有另外的教室。公司里没什么人来,那边还安静。关键一说要搬走,物业都劝我们留下,跑掉的人太多了,有人连押金都不要了。我是觉得他们也不容易。回头我给你们讲讲那边的历史,你们会觉得我做得对。来,坐吧,尝尝这家的粤菜,很正宗的,老板是潮汕人。”宋美然让着邱枫和吕一鸣。 吕一鸣听宋美然说这里是潮汕风味,就想起林老板说他老家就是潮汕的。于是搀着邱枫坐下。等菜的时候,宋美然给邱枫、吕一鸣讲了那栋楼的历史,说是历史也不过是五十年前的事情。 上世纪五十年代,深圳还叫宝安县。那时候到这里来的北方人很少,本地人中客家人居多。说起客家人,就是一个谜。他们有自己的语言,也就固守着自己的文化,语言,也因为来源地不同而不同,他们坐在一起,常常会讨论:“你们祖上是哪里的?到这边多少代啦?有没有回去过?” 无论是从中原来到岭南的客家人,还是从福建来到岭南的客家人,他们都同样勤勉、顾家,这是流淌在他们血液中的基因。最令人为之倾倒的是他们个性中的平等、平和。他们往往不谄媚,不阿谀奉承,也不会傲视群芳。他们敬神,却不迷信。 “对面那栋大厦,是原来这里的村长带人自建的。”宋美然开始了她的讲述。 她这第一句话就把吕一鸣吓一跳。 “就那栋九十九层的楼,是一帮农民盖的?这深圳就是胆子大哈。” 吕一鸣脑袋摇的像拨浪鼓。 “是啊,要命的是,那块地。那之前是一块坟地。据说埋的都是冤魂。”宋美然说道,边夹起一个烧麦放进嘴里。 邱枫又哆嗦一下,宋美然注意到了,转移了话题。 “你们这次怎么没去香港啊?如果想去的话,就办个探亲,用我们李港的身份就能办。只是要等上几天。”宋美然说道。 吕一鸣想了想,语气委婉地说道:“孩子小,还是等回归了,踏踏实实地过去吧。我俩还想到那边再生个孩子呢。”吕一鸣笑着说。 他胳膊上却被邱枫死劲拧了一把,他强忍着没叫出声,还没忘了冲宋美然笑笑。在收银台,吕一鸣和宋美然又少不了一顿拉扯,争着要买单。 这时,宋美然微笑着对吕一鸣说道:“一鸣哥,你应该带邱老师看看医生,她估计是产后抑郁症,别耽误了。” 吕一鸣:‘这么严重,我回成都就带她去看,我也觉得她最近变化有点儿大,还是你有经验,谢谢啊。“吕一鸣感谢着老同学。 ”还有,别催邱老师再怀孕,你不用着急,现在医学发达了,高龄产妇越来越多,都很轻松的,到时候我陪邱老师去香港最好的医院,你放心吧。“宋美然听丈夫李军跟自己说过吕一鸣生二胎的”宏伟计划“,于是劝着老同学。 ”真的?那太好了。“吕一鸣说道。 晚上回到酒店,邱枫刚想对吕一鸣说,咱们是不是该回成都了,正这时候就接到了吕程的短信。 “妈妈,您和爸爸快点儿回来吧,爷爷他就要睡着了。他说想你们,想再看看小弟弟。” 邱枫脸色煞白,把手机递给吕一鸣,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噗噗地往下掉。吕一鸣二话没说就打电话给前台,订了最近一班回成都的机票。订好票,他看看邱枫还在落泪,就用纸巾给她擦眼泪。再到卫生间冲了一条热毛巾,给枫热敷。两人都没说话,吕一鸣从来没像现在这样,不想开口。 邱枫的心被恐惧和后悔涨得满满地,真的会失去老爸了?长久以来,她早已经把吕逸飞当成了自己的父亲。她现在后悔,为什么不留在成都,不陪在老爸身边。 吕逸飞静静地躺在病床上,面容安详,就像往常睡午觉一样。吕程用两只小手不住地揉着爷爷的掌心,他害怕那只手会变冷。他眼里没有泪水,却是紧盯着爷爷,不时把耳朵靠近爷爷的嘴边,他总觉得爷爷有话要说。 他的灵魂还在这个世界上游荡,悬浮在半空中,脚踏着生存与毁灭的边缘。他的心灵处于两个世界的边缘,一边是他曾经生活过的现实世界,另一边则是未知的、也是想了很久的、有青莲在的阴间。 吕逸飞嘴里断断续续的,”我坐会儿-----“他不知在对谁说着。 ”爷爷,不能停下来,过草地不能停下来。“吕程趴在床边叫着。 ”对,对呀,你说的对。“吕逸飞答道。 爷孙俩这样”聊“着,那些不时来病房做记录的医生、护士们都用敬重又带几分心疼的目光看着吕程。 吕一鸣拉着李军的手,使劲握了握,又在他肩上拍了拍,就走进了通向机舱的栈桥。邱枫只是向李军两口子点点头,她哭得眼睛肿起老高。宋美然觉得邱枫真的很善良,而且对吕一鸣的感情很深。 爱,是一种对善的东西希望持久甚至永恒占有的欲望。 现在吕逸飞静静地躺在华西医科大学的高危病房里,他似睡非睡地躺着,心心念念地想着,口中不时囫囵着发出声音。吕程表情凝重,比一个成年人都显得更冷静,让余晖感觉很害怕。真的是将门虎子啊,首长的孙子,真的是好样的,余晖想着。 坐在飞机的座位上,邱枫回想起从成都出发时吕程的种种表现,感觉这个孩子和爷爷的感情超过了自己和吕一鸣,她后悔自己没留下。吕一鸣侧过脸看着枫,看着她哭红的眼睛,心疼又感动。他隔着座位的扶手,费力地揽住枫的肩头,轻轻揉着,好想让自己镇定下来。他平生第一次感到害怕,害怕再也听不到那个人骂他了。 吕程扶在爷爷嘴边,听到他不住地叫着:”青莲,青莲------“ 第394章 汪富贵带金凤赴港 在童教授的倡议和组织之下,北大文史哲各科、系都展开了对非物质文化遗产的拯救。 汪富贵带着金凤参加到这个活动中来,金凤开始懵懵懂懂地,一讲话就脸红。可只要让她剪纸,就见她一双细嫩、灵巧的手翻转、扭动,在你还没看明白的时候,一幅剪纸就展现在你眼前了。 汪富贵第一次带金凤到镜春园来,金凤吓得满手汗涔涔地,脸上泛起红晕。汪富贵把她介绍给童教授。 “老师,这就是我常跟您说起的金凤。我们那里的剪纸能手。当然,她手可巧了,什么手工艺品都会做。什么编啊,绣啊,捏啊什么的样样都在行。” 汪富贵说道。 他只顾自己说,没注意金凤的反应。在童教授提醒下,他回头一看,金凤下巴都抵到了胸前,脸涨得通红。他俯在金凤耳朵上低语了一会儿。金凤从包里拿出一张红纸和一把剪刀,开始用剪子剪那张红纸,边剪边抬头看看童教授,目光中是敬佩,进门时的慌张不见了。 不大会儿功夫,金凤双手托着一幅剪纸捧到童教授面前。童教授定睛一看,是自己的头像。他不禁感叹:高手在民间。用赞许的目光看着金凤。 ”富贵呀,你还是个伯乐呢,你为咱们北大发现了一个人才啊。不过,以后不要说是你们村里的剪纸能手啦,是咱们国家的非遗传承人。金凤老师,快,到这里坐,慢慢聊。“ 童教授说道。 他边说边指指身边的椅子,招呼着金凤。群莉娘桂香看了金凤的剪纸技艺也是很佩服,心想:这得是祖传的吧。这时,她轻轻拽拽金凤的衣袖,让她坐在童教授身边。 金凤听童教授说 ”咱们国家的非遗传承人”,吓得不轻,自己就会些手工活计,这传承人是干什么的呢?她心里开始打鼓。眼睛不住地看着汪富贵。 “童教授,那金凤应该是第一批非遗传承人了吧?要怎么申请啊?我帮她准备。“ 汪富贵接着问。 ”对,是第一批,她的作品每一类型的都拿过来,专家要做评语。有一个民俗学的考试,都是选择题,你可以帮她准备准备。也许还要现场创作。“ 童教授拿起桌上自己的头像,仔细品味着。 ”这副头像很形象,我很喜欢。谢谢啊,金凤老师,你很有天赋。你这是祖传的技艺吗?“童教授问。 ”不是,就是七八岁的时候跟村里一个会剪纸的婆婆学的。后来就自己瞎琢磨着弄。“金凤说道,还瞧一眼汪富贵,似乎怕自己哪句话说错了。她见富贵哥也是一直微笑地看着她,心里踏实了许多。 自从见过了童教授,金凤开始学习民俗学,书本上那些文绉绉的话,让她的眉毛常常拧起个疙瘩。 她天天在成才学校上剪纸课,学生们知道她能看见什么剪什么,还能把别人嘴里的故事剪成小人书,都觉得神奇,也越发佩服她了。两个儿子都被富贵哥送进了海淀镇里的打工子弟学校,每天早上富贵哥都开车送两个孩子去上学,晚上下课了再去接。 金凤则是除了上课就捧着《民俗学》念,看累了就做剪纸。富贵哥从杭州带回好多手工纸伞,布娃娃,木片做的风车、洋房,她一样一样地拆开,再复原。然后找材料,琢磨着自己做,好多地方她还做了修改。 ”这些你现在都可以自己做了?金凤,你真聪明。看看缺什么材料,我抽空去帮你找。“ 汪富贵接两个孩子下学回来,见金凤在做手工,边看那些做好的手工艺品,边夸着金凤。 金凤还是那么带点儿羞怯地说:”富贵哥,总麻烦你,我饭都做好了,洗洗手一起吃吧。“ 金凤边往外走,想去灶间拿做好的晚餐,边对汪富贵说:”富贵哥,也不知道这些小玩意在北京该去哪里卖,这做多了,变不成钱,还怎么买材料啊。“ 金凤叨咕了一句。 ”多?这还算多?差得远呢。过两天我让小聂给你找两个帮手,你再从你的学生里面挑几个做得好的,咱们得做不少呢。你也再想想,看能不能多做出些花样来。“ 汪富贵说得很认真,脸上的表情显得很兴奋。 金凤站住了,想问为什么做那么多。 没等她开口,汪富贵就郑重地对她说道:”金凤啊,明后天去北大参加考试,拿到非遗传承人证书后,你以后的任务就更加艰巨了。有好多事要做。我正在办理去香港的手续,咱们下个月在那边参加一个国际艺术节,这次你可是代表咱们北大去参加的,好好准备准备啊。“ 金凤的心狂乱地跳着,张张嘴,却说不出话。 ”妈妈,就你和伯伯一起去香港吗?远吗?我也要跟你们一起去。“ 老大走到汪富贵和金凤身边,很认真地说道,脸上的表情严肃得让汪富贵想笑。 ”去,哪儿都有你,你不上学了?“ 金凤说道。 ”妈妈,也带我一起去吧,我一定听话,不乱要东西。“ 弟弟也过来扯住金凤的衣服,央求着,眼睛睁得大大地,盛满了期待。 金凤又羞又恼,心想:这俩孩子也太不懂事了。可当着富贵哥的面,她不敢发火,一时不知该怎么办好。 ”嗯,这倒是个问题,可以考虑。“ 汪富贵说道。 两个孩子一听,一下就扑到汪富贵身上,一人抱住一条腿,又喊又叫地。金凤不好意思地冲汪富贵笑笑,趁机走出宿舍去拿晚餐。 香港湾仔,这里是港岛繁华的商业金融中心,很难想象这里曾是不毛之地。围海造地,在香港并非只有湾仔,但成为亚洲、乃至世界的展览展示中心,引领国际消费时尚,非湾仔国际会议中心莫属。整体建筑外形像一艘远洋舰,泊在港岛,成为香港面向世界的重要窗口。香港与世界交流合作、贸易往来的平台。 回归前的香港,有许多爱国港商积极促进港商与内地的合作,举办了各类以内地企业、文化各界为主的展览,其中就包括在中国传统节日春节前的年宵花会。邀请了内地云南的鲜花生产基地,灯笼之乡、戏剧之乡、武术之乡的表演团队,以及手工艺等生活日用篇商家参展。 做为非遗传承人,金凤带着她的剪纸产品、双面绣等手工艺品等来参展,他们是以北京大学民俗研究学会的名义参展的,汪富贵是领队,队员还有聂楚郡和成才学校的几位学生。 金凤在展台前现场示范剪纸,双面绣等民间工艺,博得无数喝彩,有不少外国友人正相与这位非遗传承人合影,金凤开始很拘谨,总是低头绣她的作品。汪富贵把她叫到一边。 “金凤,咱们光有手艺还不够,你要自信,就是语言 不通,也要把名片递给外宾,你现在代表的是中国。懂吗?” 汪富贵看看金凤身上穿的唐装,眼神里满是欣赏。 “汪总,您没觉得金凤今天这身衣服很漂亮吗?衬得人精神很多。”聂楚郡在一旁说道。 “嗯,的确很有气质。金凤,我们信得过你,不要紧张,小聂,你跟紧点儿,帮着翻译好。”汪富贵叮嘱着小聂。 “好的,汪总,您放心吧,我会配合好金凤的。“小聂说道。 湾仔国际会议中心设计很人性化,有专业展厅,也有室内娱乐设施,就方便了像金凤这样带着孩子的参展人。汪富贵这时布置好一切就领上两个孩子去”疯“了,美其名曰:”不影响你们参展。“两个孩子自然是乐得蹦高,小聂却感觉汪总和金凤之间一定发生了什么。 展会的门票也不贵,比起在香港吃一碗面都要几十块钱,门票真的价格低廉。来参观购物的人不少。这时金凤想起富贵哥说的”差得远呢。“她觉得会期五天,带来的产品根本不够,照现在的样子,一两天就得卖光了。可她看富贵哥还是乐呵呵地,并不着急,她想不明白。 ”呀,我说这是谁呢,这不是金凤吗?看捯饬得都认不出来了。“何姐咋咋呼呼地走到金凤他们的展台前。 金凤没想到会在这里撞见何姐,一时不知说什么好。小聂见是何姐,急忙打招呼。 ”何老师,您来香港旅游啊?什么时候到的?您自己参团来的吗?“小聂似乎有了他乡遇故知的感觉,问了一连串的问题。 何姐招呼了几声,就见吴蜜蜜和周帅走过来。 ”喏,我们一家子出来转转,总待在那个成才学校,成不了才,都憋出毛病来了。“何姐大概是出来玩儿开了眼界,话说得更矫情了。 金凤听了何姐的话,使劲撇撇嘴,低头绣她的作品,不再言语。可她脸上的不屑已经让何姐压不住心头的火了。 小聂不知道吴蜜蜜和周帅已经好久没到成才学校上课了,但看出何姐和金凤似乎有过节,就想着安抚一下何姐。 ”何姐,您进来坐会儿吧,这展厅里面这么大,走起来也很累人的。“小聂张罗着。 吴蜜蜜则轻轻拉何姐,示意她还是离开。正这时候,汪富贵领着两个孩子从楼上下来。 两个孩子边跑边喊:”妈妈,上面有游乐场,可好玩儿了。你看,伯伯还给我们买了变形金刚。“ 金凤压低声音对孩子说:”别嚷,这么没规矩。“ 孩子住了口,呆呆地看着周围的人。 ”呀,传承人是不一样哈,这还有这么大老板给当保姆、带孩子呐。“何姐觉得金凤刚才训孩子那就是指桑骂槐,这亏她不能吃,于是就回敬金凤一句。 金凤压着自己不敢发火,只听她”啊“地叫了一声,原来是针扎到了手。 ”快,小聂,后面有药箱,去拿过来。怎么不小心点儿啊。“汪富贵一把拉过金凤的手,不住地用嘴吹着。 何姐拽起吴蜜蜜扭身走了。 第395章 相遇的尴尬 童稚和萧乾前妻一到香港,就乘地铁到了尖沙咀,在星光大道上,童稚给这位”大姐大“拍了不少照片。 尖沙咀,香港的繁华之地,人来人往。自大陆改革开放以来,香港影视剧开始风靡大陆,一部电视连续剧《霍元甲》振奋了全民族的精神,一时间粤语成了最时髦的语言。粤语歌更是红极一时。 走在这海滨的星光大道上,与李小龙雕像合影的人络绎不绝。很多人在大道上仔细寻找着自己崇拜的明星,和他们的手印合影。 夜晚的尖沙咀,灯火辉煌,海风阵阵吹来,带着淡淡的咸味。 香港的地形很八卦,富人并不会住在尖沙咀这些繁华的地方,香港本土人都喜欢狮子山。山顶俯瞰维多利亚港夜景,那种与繁华疏离有致的感觉才最惬意。 不知为什么尖沙咀的重庆大厦会吸引那么多游客,是因为这个名字很亲切吗?据说,大多数人住一两晚就会逃离这座大厦。 大厦门前经常会有头上裹着厚厚的布,巧克力色脸孔的印度裔向你招手、喊叫。大厦里面最宽阔的地方只有一层的大厅,坐电梯上到每一层都是那种”家庭旅馆“。在香港千元以下的旅店几乎都是没有什么服务的。萧乾前妻没想到童稚会找这么一家旅店,她用怀疑的眼神看着童稚。 ”就放一下行李,今晚咱们去兰桂坊刷夜。“ 童稚向这”大姐大“调皮地眨眨眼。 这世界上还有比这里更吵的地方吗?估计很难找到。还取这么个高雅的名字------兰桂坊。萧乾前妻愤愤地想。 可是到这里喝酒、品咖啡的人,个个都气定神闲地,他们脸上并没有一丝厌倦的神色,偶尔还能相互在耳朵边说上一句。萧乾前妻坐在咖啡吧高高的椅子上,肥硕的臀部超出圆形的铁椅子,坠在椅子边上。童稚悄悄把手放在那圆臀上,”大姐大“狠狠地拍他的手。 ”别不解风情嘛,等一下热闹够了,咱们要爬到山顶,等着明天一早看日出。现在,我得获取点儿力量不是吗?“童稚讪讪地笑。 ”干嘛到这里来,不够遭罪的。“ 萧乾前妻抱怨着。 ”干嘛?睁大你的眼睛好好看着吧。“ 童稚说道。 香港的娱乐传媒行业,多为私人投资,从业者很敬业,他们的艺术产品常常拼的是速度,媒介内容丰富多彩,更新几乎是以秒计算的,一片繁荣景象。其中,明星私生活、八卦新闻、街头巷尾的民情世故常常占据着港人新闻的头条。狗仔队可以说是最卖力的,他们无处不在,时刻追踪着明星的一举一动。在香港的街头,常常可以看到狗仔们的身影。他们手持相机,眼神敏锐,不放过任何一个可能的新闻线索。无论是明星的约会、购物还是日常生活中的琐事,都能成为他们追逐的目标。当然,捕风捉影也是常有的。 娱乐传媒时常将这些八卦新闻再加工,加上各方的观点大肆报道,所谓吸引眼球。明星们的私生活成为了人们茶余饭后的谈资,街头巷尾的民情世故也让人们感受到香港的独特魅力。明星的穿搭也会被争相模仿,形成时尚。 这种娱乐传媒的发展态势也招来非议。有人认为,过度关注明星私生活和八卦新闻,影人没有私人空间,一定程度上会误导人们的的价值取向。但存在即合理,香港的娱乐传媒行业丰富了人们的生活,是香港文化的一大特色。 令大陆人惊奇的是,港人与明星之间的关系很多时候亲密如街坊,走在街上很容易遇见往日的大明星去买菜、吃早茶。运气好的话,你甚至可以和明星一起跑步,索要合影也是稀松平常。 夜晚的兰桂坊是明星经常出没的地方,可萧乾的前妻仍然不明白,童稚在这里看见那些明星又有什么意义呢?童稚当然知道,这“大姐大”就是想去逛商场,要不是怕她不认路,童稚真打发她去逛街了。 不过,萧乾前妻渐渐适应了这里的喧闹,因为她对那些阿瑟(警察)发生了兴趣。那些人个个身材高大,面容俊朗,举手投足虽不苟言笑,但那一份专注让人不由得心生敬意。他们天天在这样嘈杂的环境里工作,还一直保持冷静,也不是一件轻松的事啊,”大姐大“想着。 香港的娱乐产业背后的运营模式是童稚最关心的。在这个繁华的国际都会,当红明星们往往都签约固定的娱乐公司或媒体。这种模式使得广告效应成为了核心,因为明星们的知名度和影响力可以为品牌带来巨大的曝光和收益。 然而,看似光鲜亮丽的背后,却隐藏着凶残d资本大鳄。这些资本巨头们掌控着娱乐产业的命脉,通过投资和运作,将明星们打造成赚钱的工具。他们不仅控制着明星们的演艺事业,还通过各种手段影响着他们的形象和声誉。 在这个充满竞争和利益的世界里,明星们往往为了生存和发展而不得不屈服于资本的压力。他们需要不断地接拍广告、参加商业活动,以满足资本的需求。这种过度商业化的运营模式所引发的后果,首先是明星们失去自我,成为了资本的标签。 尽管如此,香港的娱乐产业依然充满着活力和魅力。每年都有无数的年轻人怀揣着梦想踏入这个行业,希望能够成为下一个当红明星。而资本的大鳄们也在不断地寻找新的机会和投资项目,以保持他们在这个行业的地位和影响力。 童稚关注到好莱坞的运营模式与香港娱乐业的运营模式大不相同,他在捕捉机会,想找到投资娱乐业的资本大鳄。他像寻求猎物一样在咖啡吧里张皇四顾,他也发现了身边的”大姐大“也在关注那些警察,心想:这个半老徐娘胃口真大。这时,他的手机响了,是晓研。他俯在“大姐大”耳朵上,让她不要动,说自己去洗手间,萧乾前妻向他莞尔一笑。 “怎么这么长时间才接电话啊,我差点儿就挂了。”晓研在电话那头用抱怨的口吻撒娇。 “别瞎说哈,什么就‘挂了’,多难听啊。你怎么样,妈挺好地吧?多带孩子去吃点儿好的,在美国吃不着的那些。”童稚似乎在叮嘱妻子,说着自己都感觉馋虫被勾起来了。 “嗨,小孩子不懂,到哪儿都想吃麦当劳、肯德基,其实就是进去玩去了。你怎么样啊?这大老晚的还没睡?我可是才起床就忙着给你打电话呢。“晓研说道。 ”这不行啊,小孩子边吃边玩儿多不好啊。回去了多教教她用筷子。我挺好地,放心吧。“童稚说道。 ”跟你说哈,妈听说我把孩子打了,生气好几天了。唉。“晓研很委屈的感觉。 ”别想那么多,你就把房子的事办好就行。我还忙着,先不跟你聊了哈。早安。“童稚说着就挂断了电话。 晓研还想多跟童稚诉诉苦,却不想丈夫听都懒得听,她心里不禁伤感。 童稚从洗手间出来,正看见群莉和萧乾坐在靠墙的一张桌子,他们夫妻对面坐着的是香港无线的传媒大亨,几个人聊得正欢。萧乾神采飞扬地,群莉也化了妆,童稚心里既兴奋又紧张。 几乎同时,群莉也发现了他。童稚没有逃避,向这好久不见的川妹挥动着手机。群莉真的朝童稚走过来,童稚则是毫无顾忌地走向萧乾的前妻,两人几乎同时站到了萧乾前妻正坐着的长桌边。 萧乾的前妻看见群莉,惊得口中的咖啡从口、鼻中一起喷出来,群莉的旗袍打湿了一片,她眉头锁紧了。兰桂坊里的灯光时明时暗,群莉本来想发火,想用话刺激萧乾前妻,可她看着这女人的脸一阵红得像猪肝,一会儿白得像面团,群莉嘴角泛起了鬼魅的笑。她想,这还有什么好说的,叫老公自己来看看就什么都明白了。 群莉扭过身子,像是在展现她婀娜的身材,朝正在慷慨激昂的老公招招手。童稚是不怕萧 乾过来的,甚至还希望他看到自己和”大姐大“在一起,倒看看这大律师作何姿态。可萧乾的前妻此刻已无地自容了。她看见萧乾大步流星地走过来,脸上的笑是她从未见过的,骄傲又满足。 萧乾走到群莉身边,把手放到这川妹肩头,”刚开个头,就溜号,你又作什么妖啊?“萧乾在调侃着妻子,语气中是疼爱、欣赏。 ”喏,你自己看喽。“群莉向萧乾前妻努努嘴,唯恐那女人坐在暗处不易发现。 萧乾看见童稚刚想该怎么打招呼,是寒暄一下,还是刺探一下童稚到港的目的,低头顺着妻子指引的角度,在忽明忽暗的灯光里看见了前妻。他心里明白:群莉是在兴师问罪了,但他脸上的细微变化是常人很难发现的。 ”童先生,您这又是看准了什么机会啊?跟我们也透露、透露呗。“萧乾打趣着童稚 第396章 乌索 托斯卡当起了丽丽的助手 一曲东非奴隶之歌《碾碎你的心,不再有希望》,在内罗毕大学礼堂里回响。人们对乌索 托斯卡的演讲报以经久不息的掌声。 台下一位身着t恤,脚蹬“耐克”的黑人小伙三步并作两步地跳上讲台,给坐在轮椅里的乌索 托斯卡一个拥抱。 “我认识你,不记得我了吗?咱们在基贝拉是邻居。” 那个黑人小伙笑着说,露出白白的牙齿。 乌索 托斯卡只是微微点头,低头看着他脚上的鞋。 “我在吉空巴花半天时间才找到的。”小伙对乌索 托斯卡笑着说,笑容里没有得意,只有心酸。 乌索 托斯卡当然知道,吉空巴是内罗毕的一个二手市场,也是东非最大的二手市场。之前住在基贝拉时,他也常去那里,在小山一样的一堆堆旧货中,寻找两只颜色相近、样式相近的鞋。当然,最起码号码要一样。那些旧货包括书包、t恤、最多的就是各种鞋子。阳光下,橡胶曝晒后发出耐人寻味的气息。 孩子们是这里的主宰,不时会把手里的鞋子像掷手榴弹一样抛出去,还伴随着一声声嚎叫:”最便宜的鞋,最新的旧鞋。“ ”最新的牛仔裤。“ 孩子们很快乐,但当时的乌索 托斯卡不属于他们的行列。他总会被恶意地嘲笑,会被那些小孩子们手中的鞋打在身上、头上。况且,每次去那些小山里寻找需要的东西,他都会被刺眼的阳光折磨,脸上的皮肤也像有无数蚂蚁在爬,痒得钻心。但他忍受着一切,因为这是他唯一被允许走出铁皮房的机会。除此之外,他就只能整日地待在铁皮房的昏暗里,躲避着阳光下的一切。 台下的掌声打断了乌索 托斯卡的思绪,他对这位黑人小伙笑笑,推起轮椅往后台去了。并没答应小伙:“回基贝拉来看看我。”的请求。 乌索 托斯卡在内罗毕大学的演讲很成功,乌达尔于是让他住到了金贾的别墅里,平常给杰伦做个帮手,在丽丽从内罗毕大学放假回金贾时,就跟着丽丽学汉语,跟莺莺学针灸。 乌索 托斯卡喜欢吃丽丽做的中国菜,他也会给丽丽做英吉拉等非洲美食。丽丽每每在吃饭时听他讲起那些菜的来历,是哪里的传统美食。都有什么故事等等。乌索 托斯卡更愿意听丽丽讲中国美食,因为很多美食都有对应的节气,有讲究。 丽丽想到一句话,痛苦即是财富。乌索 托斯卡年纪不大,却经历了很多磨难,受过很多屈辱。他的确去过不少地方,但都被像动物一样向人们展示。丽丽想,这样的事情每讲述一遍都会在他心里蒙上一层阴影。莺莺很同意丽丽的见解,她说可以让乌索 托斯卡从简单的包扎学起,渐渐学成一个可以担纲乡村诊所主理的医生。这样他可以大部分时间待在室内,避免接触阳光,对他的病有好处。 乌达尔开始不同意,觉得还有很多地方想让乌索 托斯卡去演讲。莺莺给他出了一个主意,就是可以放录像。乌达尔勉强同意了。 现在丽丽的肚子已经很大了,但莺莺总觉得这次丽丽的肚子大的过度。她猜会是双胞胎。丽丽对莺莺笑笑,一脸的疲惫。蒋树已经会写不少汉字了,甚至能帮助岑森和岑衿检查作业了。 丽丽见儿子盯着自己,眼神中流露出慌张,就安慰他说:“好儿子,不怕,妈妈给你生个小弟弟,就有人和你一起玩儿了,啊。” 蒋树似懂非懂地点点头。乌娜的儿子也凑到丽丽身边,丽丽看着这个比蒋树大不了几个月的孩子,很是心疼。想着他跟乌娜一起在巫师那里受的折磨,现在又不得不母子分离。 “孩子,想妈妈了吧?”丽丽轻声问。 乌娜的儿子点点头,接着又摇了摇头。丽丽抚摸着孩子的头,轻声说:“想吃什么,妈妈给你们做。” “吃米饭。”那孩子的眼神立刻就发出光来。 “妈妈,我也要吃米饭。”蒋树也跟着说道。 丽丽笑了,“好,等着啊,妈这就去做。” 乌索 托斯卡跟着丽丽进了厨房,想帮丽丽做饭。他似乎犹豫了好久,才从兜里拿出一小袋食品。 “丽丽姐,这是我给你买的。你吃一点吧。”乌索 托斯卡说道。 他的眼神里有一种怯懦,似乎很害怕丽丽会不接受。又有一种坚定,他站在那里似乎看着丽丽吃下去才会放心。 丽丽犯了难。这种乌冬骨在内罗毕的超市里很容易买到,通常跟薯片、饼干等零食一起放在货架上出售。丽丽知道,在乌干达,很多孕妇都食用这样的黏土,朱蒂 伊扎贝拉从怀孕后就一直在吃。可丽丽看看都反胃。她知道,乌索 托斯卡的钱是乌达尔给的,他自己不挣钱,还想着给自己买这些零食,她应该感激,很难拒绝。 她于是接过来,语气和缓地对乌索 托斯卡说道:“姐姐谢谢你,这么关心我。不过,你哥给你的钱自己收好,这些,我自己就可以买。” 乌索 托斯卡微笑地看着丽丽,眼神分明是问:“你怎么不吃?” 丽丽知道今天是非吃不可了。于是鼓足勇气,拿出一块黏土放进嘴里。她竭力用舌头品味着乌冬骨的味道。有点儿咸,有点儿苦,有点儿涩,但隐隐能品出自然的味道。她一口咬下去,像桃酥一样脆,在齿间发出脆响,丽丽慢慢下咽,满嘴都是碎屑。她笑着看看乌索 托斯卡,见这个弟弟脸上终于露出了满意的笑容。 ”姐姐,这个好,吃了就不会想吐了。“乌索 托斯卡说道。 在非洲的一些地区,乌冬骨成为了孕妇们喜爱的食物。这种黏土呈弱碱性,据说能够中和肠胃中的酸,减轻妊娠反应,让孕妇们在孕期能够更加舒适。 丽丽想起第一次跟乌达尔一起回村,途经市场,其实就是街边摆摊的。丽丽记得那次就看见一个孕妇坐在地上,正在卖一堆石头,那孕妇还不断在吃那些石头。当时她就问乌达尔,吃石头有什么作用,乌达尔只是说:那些妇女自己会信。 一天,在金贾艺术中心的别墅二楼,杰伦和乌索 托斯卡正在布展,周末要举办一个油画展,参展作品多出自麦卡雷雷大学在校生之手。 乌干达的油画艺术在殖民时期就已经起步,然而,战争以及内乱使这一艺术形式受到重创。殖民前的老艺术家,健在的不多,有些人逃亡海外,他们的作品也鲜有传世。对比乌干达传统岩画的崇尚自然,西洋油画的透视技法也脱离了土着的欣赏境界,颜料的气味也是本土艺人难以接受的。 尽管如此,乌干达的艺术家们,尤其是大学里的教授们,从未放弃对油画艺术的追求。他们希望用手中的画笔记录下乌干达人民的生活和历史。这些作品很多是展现乌干达的自然风光和文化传统,也记录了乌干达人民在战争中遭受的苦难。 乌达尔派人送来的作品中,有一位青年画家的作品,颜料用的是传统的颜料,内容大都是大城市的高楼大厦,杰伦说他很喜欢。乌索 托斯卡说这位画家的画肯定卖不出好价钱。两个人就争论起来。 “来我们这里的游客,一定会认为这样的作品很拙劣。他们来自经济发达的欧美,见过太多高楼大厦,怎么会欣赏这样的东西呢?”乌索 托斯卡说道。 他边说边把那幅画着高楼大厦的画作从墙上取了下来,轻轻放到地上。 “我觉得很好啊,我还没见过这样的高楼呢。感觉比蒙巴萨要繁华得多。” 杰伦不服气。 “关键是要参观者喜欢,不是你喜欢。”乌索 托斯卡争辩着。 “你先把它挂上去嘛,参观的人会不会喜欢你怎么知道?” 杰伦也很固执。 “我不是跟你说了吗,他们来这里旅游就为看看自然风光,买纪念品当然也应该挑选具有我们这里特色的商品。所以,我们这里的树木、花草、动物他们带不走,可以买上一幅画带走,这样挂在家里随时都会想起,会想再来故地重游的。” 乌索 托斯卡耐心地解释着。 “你以为你去的地方多,就懂得多吗?你那还不是像猴子一样关在笼子里,你知道什么。”杰伦嘟囔着,下楼去了。 丽丽在厨房做饭,可端上来后杰伦、乌索 托斯卡看也不看,两个人背对着背,都是一副气哼哼的样子,丽丽问什么他俩都不吱声。 晚上,乌达尔从坎帕拉开车回来,听丽丽说了杰伦和乌索 托斯卡好像在闹别扭,乌达尔就去问乌索 托斯卡。没多大功夫,丽丽就听见疯狂的敲门声,是乌达尔在敲杰伦的门,这栋别墅里还没有人能这样暴力,丽丽心惊肉跳,急忙走到楼道里。 杰伦开了门怯生生地站在乌达尔面前,见乌达尔手里拿着鞭子,他身子抖动了一下。还没等丽丽反应过来,乌达尔的鞭子已经狠狠地打到杰伦身上。鲜血从杰伦的肩头冲破衣服呱呱地涌出,杰伦竟然一声不吭。 丽丽张大了嘴,眼睛瞪得圆圆地,惊恐让她的脸不住地抽搐。 “哥,你住手!”乌索 托斯卡一步跨到乌达尔身边,抓住了他拿着鞭子的手。 “你让开,他侮辱的不是你,是咱们的族人。我今天必须惩罚他。” 乌达尔咆哮着。 “哥,你这样我会更伤心。你知道,你现在的样子让我想起‘黑大象’,那个把我和妈妈从基贝拉带走的人,他就总是这样抽打我和母亲。”乌索 托斯卡那本来惨白的面孔,已经在发红了,看得出他很痛苦。 丽丽把杰伦带回了内罗毕,杰伦依依不舍地跟丽丽告别,他要回蒙巴萨岑浩的餐厅去了。 “好孩子,我会带蒋树去蒙巴萨看你的。” 丽丽把杰伦搂在怀里,低声说道。 乌索 托斯卡在金贾艺术中心做丽丽的助手,他说想在网上学习大学课程。 丽丽满眼惊喜地看着他问:“想学什么专业?” “学法律。”乌索 托斯卡的眼中闪着希望的光芒。 第397章 谢建华中年丧偶 媳妇被谢建华拽住衣袖,嘴里却还在嚷嚷,丝毫不顾及保安已经走到她和丈夫身边了。谢建华还是第一次在大庭广众之下,被这样”遭人白眼“。见群芳已经走出酒店,他松了手,他想的没错,媳妇并没有追出门去。看看媳妇脸不变色心不跳地,摆明了就是来出自己丑的,真不知道自己的媳妇什么时候学会了这一套。 保安一过来,认出是刚才自己给开门的女人,还礼貌地对谢建华媳妇欠了欠身。谢建华这时迈开大步就朝门外走,媳妇也就随着他往外走。 到了门口,谢建华站在那辆切诺基前,淡淡地对媳妇说道:”想怎么着呀?这工作你是不打算让我干了,是吗?那成,上车吧,我和你一块儿,咱回家。我还落一个清闲、自在呢。走啊,上车啊。“谢建华的调门儿高起来,酒店里的人都趴在玻璃上看着他们。 谢建华媳妇这时脸红了,两手插在口袋里,甩甩哒哒地走了。谢建华骂了一句脏话,拽开车门,发动了引擎。他想想群芳香港都去过了,一个人回青岛应该问题不大。 上高速前,他给群芳发了短信:”路上注意安全,青岛公司见。“ 群芳很快就回复了:”好的,谢总。一路顺风。“ 高速上他不敢减速,也就不敢多想。到了青岛,他先去了火车站,在出站口接到了群芳。 ”谢总,您费心了。其实我可以自己打车回公司的。“群芳显得有些难为情。 ”应当的。快上车吧。“谢建华边把群芳的旅行箱放到后备箱,边招呼群芳上车。 一上车,群芳发现车座上有一本最近的《北汽人》杂志,好久没看到企业的这本内部杂志了,她不禁拿起来。 封面是谢建华和另外一个男人,谢建华双手交叉在胸前,站在一辆大切诺基前,那个男人则是坐在车顶上。群芳认出那个坐在车顶上的男人是聂建华。标题是《青春,就是要出去浪》。群芳拿眼看看谢建华,似乎想问,又不知如何开口。 放在往常,谢建华一定会对群芳炫耀一番,可今天他的确没这个心情。 ”看这标题就能猜到是谁写的吧?“谢建华嘟囔了一句。 ”嗯,看着像一鸣哥写的。我猜的对吗?谢总。”群芳问,侧过脸看着谢建华。 “哼,除了他还能有谁。”谢建华仍然是无精打采的。群芳只能不再作声,她想问谢建华和他爱人没闹出什么事吧,想想还是算了,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到了青岛分厂,谢建华把群芳送到宿舍,这里之前是她和姐姐群芬一起住过的。可是自打群芳去了香港,姐姐群芬一会儿北京,一会儿江西的,就没在这里住过,屋里很冷清。谢建华不由得心疼起群芳来。 “这屋子好久没住人了,怪冷清的,你一个人住会很难受的,走,我去那边的公寓给你开一个月的房,你去那边住吧。接下来还要忙一阵呢,休息不好可不行。”谢建华说道,说着就拎起了群芳的旅行箱。 群芳独自住在厂里为外聘专家提供的公寓里,她心里清楚,住这里是有一定级别才能享有的待遇,想着即将开始的校车生产线开工,她兴奋又不免紧张。自大学毕业,自己还是第一次接触到一线生产。她提醒自己一定要珍惜这次实践机会,也不枉谢总对自己的信任。 公寓里的布置简洁而舒适,电器都是国际品牌,据说都是雇人来保洁的。群芳知道,谢总让自己住在这里,也是想让自己能有更多的时间盯在生产线上。 在这个寂静的夜晚,群芳的思绪飘荡着,她知道姐姐群芬其实心里一直都渴望爱情,总希望了解群莉在美国的情况,但群芳总感觉群芬似乎对物质的追求太高了。 她自己倒觉得青岛的生活很惬意,有许多可以整日发呆的去处。她时常想起邱枫给她和姐姐群芬讲世界名画的情景,她喜欢北京、北大,因为那里有很多博物馆,现在自己在青岛,离北京近,放假可以去北京看看老妈,逛逛北大,参观一下中国美术馆,她很满足。说到爱情,对于群芳来说,还只是一种幻想,是一种时常被世俗干扰的幻想。当她才觉得爱情很美好时,就会被像谢总爱人这样的人提醒:生活里的矛盾很多,烦心事不少。 谢建华安排好群芳,回到自己的办公室,这次一走就是两个月,他要好好整理一下思路。他坐到办公桌前就先看了一眼手机。往常他一到青岛就要给媳妇打电话、报平安,有的时候他忙,媳妇也会打电话过来,知道他已经到了方才安心。 今天,他不想把电话打过去,他实在不解媳妇怎么变成现在的样子了,一副市侩的嘴脸,这不是她之前很讨厌的人吗?嗯,这次必须是你打电话给我,必须认错,不能惯你这臭毛病。谢建华想着,就开始打开桌上的文件,一份一份地看着。 可是第二天、第三天一直没见媳妇打电话来,谢建华开始有点儿着急,可一想:嘿,你个娘们儿,脾气还真臭,我倒看你能挺多久。他决计说什么自己也不能服这个软,这回说什么也得让她认头,让她给自己打电话,求我原谅。 谢建华媳妇现在上班的地方是个土建公司。说是土建公司,其实就是个三产,是一家国企的三产,只不过搞得是装修。有时候也接一些外包的活,帮人家打打混凝土,绑绑钢筋,搭搭脚手架什么的,谢建华一直不同意媳妇去那里干。一来,不是什么正规的土建公司,一定有不少安全隐患。二来,搞土建的公司男人多,活又脏又累的。可媳妇总说他们那里女的不下工地,她就是在队里的工具室帮着发发工具。偶尔去现场做做试块,就是验证一下打混凝土的质量是否合格,挺轻松地,而且工资也不低。 谢建华想:进入九十年代,北京就开始画大饼,从市中心向外扩张,三环、四环,这现在都五环了,搞土建的确赚钱,他也就没再说什么。 媳妇是个极会过日子的女人,单位发的劳保,她一分不落。洗衣粉用完了,都得用水冲几遍才丢掉包装。冰箱里的塑料袋,她也舍不得用一遍就扔,而是用洗涤灵洗了,再重复用。 谢建华常常觉得媳妇把日子过得憋屈了,自己回京,一提一起去下馆子吃饭,媳妇就鼻子不是鼻子脸不是脸的。按说自己是双工资,还有职称工资,真的不用她再辛苦了,可她偏偏是受累的命。 第五天头上,谢建华正琢磨着要不就给媳妇打个电话,就见秘书急火火地跑进食堂,直冲他过来,他想:这别是出了什么大事吧? “谢总,您快回办公室吧,刚才北京来电话,说您爱人在公司出事了,现在在医院抢救呢。我怕说不清楚,让他们过会儿再打电话来。”秘书边说边喘着气。 谢建华眼前发黑,真的出事了?工伤? 谢建华一跺脚:“我早就说过,干土建不安全,就是不听劝嘛!” 等谢建华赶回北京的朝阳医院时,媳妇躺在手术床上,脸上已经被白色的床单蒙住了。他看看站在身边的医生、护士,似乎很不解。 “先生,我们尽力了,您请节哀。” 医生心情沉痛地对谢建华说道,说完就走出了手术室。 谢建华看着躺在手术台上,没有一丝气息的媳妇,他想走过去,却站着没动。 这时,手术室外面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和喊叫声:“妈,妈。”谢建华听出,是儿子跑来了。 谢建华坐在律师事务所的接待室里,身边是儿子和青岛工厂的厂办秘书。他听了律师的陈述和建议,不想说一句话。起身走出房间,直走到走道尽头的窗户前,他点上了一支烟。 在律师口中,媳妇出事是意外。快下班的时候,她去水房打开水。媳妇总是提前一会儿做好下班的准备,把自己的手和脸洗得干干净净地,涂上香香的雪花膏,才换掉工作服。好多次在同一个更衣室换衣服的女工都笑她:“你男人在外地,你涂得再香,他也闻不见呐。倒是把我们熏得够呛。” 媳妇白瞪着这些碎嘴子,嘴上什么也不说。 她拎着暖水瓶,低头往回走。土建公司的场地就像是农村的场院,木料、钢筋、水泥随意堆放着,院子正中还停着两辆太拖拉(一种体型高大的工程用车)。这时,媳妇听到了喇叭声,她抬头,见太拖拉朝自己开过来。在这个公司里,男多女少,男人们喜欢跟为数不多的女工开玩笑,平时大家都不会当真。 这时太拖拉上的司机就是公司里最出名的混混,号称最爱开玩笑。他开着车“吓唬“谢建华的媳妇,逼得她不住地后退,混混却在驾驶室里浪笑。谢建华媳妇仰面朝天地摔倒在地上,一片堆放着废旧钢筋的地上,锈蚀的钢筋穿透了谢建华媳妇的身体。 第398章 千万里的相聚 一百年的重逢 这一次,吕程跟吕一鸣和邱枫一起赴香港。 老爸吕一鸣虽是自由人,却比谁都忙,似乎要办的事一天给他三十小时都忙不完。吕程想说:爸,我帮你吧,又怕老爸骂他。他只有帮妈妈抱着弟弟,让妈妈多歇会。妈妈是和北大的参观团一起来参加香港九七回归庆典的。 他们一家都住在李军家里,现在吕程和李港聊起天来,就像是两个成年人,让李军看了哭笑不得。李军想着这哥俩闹别扭的样子,想想就是昨天发生的事一样。 吕一鸣看着吕程却是笑不出来,这孩子这么早熟?自己小时候撒欢、淘气,那点子糗事能让自己偷偷乐呵一辈子。可眼前的儿子似乎没有过童年,天生就懂事得像个大人,有时候吕一鸣宁可这儿子傻一点儿。 来深圳之前,谢建华打电话给吕一鸣,说让他等等群芳,说青岛厂里派群芳去参加九七回归庆典,也借此机会让群芬、群芳姐妹团聚一下。谢建华也想让群芳调查一下广东的校车市场。吕一鸣嘴上答应了,但后来打电话跟群芳说:深圳会和。 其实群芳也觉得跟吕一鸣一家子出行很尴尬,现在都不知该如何称呼了。不让我们叫“一鸣哥”,可也没说要怎么称呼啊?难不成叫您“吕先生”吗? 群芳本来劝谢总一起赴港,也好散散心。但谢建华说厂里刚上了生产线,他必须留下。群芳知道他还没从丧偶之痛中走出来,也只能作罢,但群芳很为谢总担心。 群芳订了到香港的机票,没有去深圳与吕一鸣“会和”。她想:机票虽然贵了不少,但自己和姐姐一起住,就当是住酒店了,在香港住酒店多贵呀。 群莉和萧乾这次在香港住的时间不短,公司不断打电话催他返回,说老总不在,感觉没有主心骨。 萧乾自打那晚在兰桂坊见到前妻和童稚在一起,心里一直憋着一口气。如果是他自己发现前妻和童稚交好,他会置之不理。毕竟现在妻子怎么做,他都无权过问,也不想理睬。但群莉那种胜利者的姿态,让他难以忍受,却又没道理发火。 本来抓到一条“大鱼”,那个无线的老板很乐意在知识产权方面合作,令他很开心。妻子群莉也开始在做取卵准备,他觉得一切很顺利,香港真的是自己的风水宝地。 可就在这时候前妻冒出来了,还是镖上了童稚,这个女人跟自己结婚时没有这么贱。 想想,萧乾扶在妻子身上,轻轻拍着她的背。看着这瘦弱、小巧的川妹,怎么感觉自己像哄孩子睡觉。 “哼,你再给老子唱一首摇篮曲,老子真要睡高高(四川方言:睡觉。)了。” 群莉放下手里的书本,用萧乾曾经讨厌现在却很受用的川音说道。 “去去去,不开口挺乖巧个媳妇,这怎么一开口就一股子豆豉味儿,臭烘烘地,烦人。” 萧乾又开始和媳妇逗咳嗽。 “你快歇了吧,豆豉臭,能有你们的榴莲臭吗?” 群莉嘟囔着, 萧乾作为华人律师协会的会长,受邀参加香港九七回归庆典,这也是他有理由长时间待在香港的主要原因,他对公司的下属们说:有什么事网上联络,我就在这边等到九七回归庆典结束再回去。 群莉却苦于没有适当的身份参加庆典,可她很想参加。三十五周年国庆大典她只能看电视录像,那种庄严她没能亲身体验,终生遗憾。 “老公,我能不能以你夫人的身份参加庆典呐?” 群莉翻过身,微眯着眼睛问萧乾。 “要站很久呢,担心你会受不了。” 萧乾说道,他现在想的最多的就是妻子取卵一次成功。 “要是站几个小时都受不了,还取什么卵。” 群莉在赌气。 “又闹,这能是一回事吗?好好好,我去沟通一下,应该没问题。怎么说你也是北大的高材生啊。” 萧乾哄着媳妇。 群莉重新把头压在萧乾的腿上。 林老板最近很忙,九七要来香港的朋友很多,他都一一做着安排。 群芬自从青岛上马了校车生产线,就不断接收着青岛的质量检测报告,还要抽空帮着安排来访客人的食宿,忙得不亦乐乎。 她一直等着姐姐约她,她很想见见姐夫,这个能把姐姐养在闺中的男人。从见过姐姐之后,她一直问姐姐用什么化妆品,姐姐说不知道。她不信,心想姐姐连这都对自己保密,太不够意思了。 结果姐姐一句话让她妒火中烧:“姐蒙你干嘛?是你姐夫给买的,我没看过什么牌子,再见面时带些给你啊。” 当时姐姐群莉在电话里是这样说的。 姐夫连化妆品都给姐姐买回家,这真的惯着啊。我什么时候能找一个这么疼我的人呢?群芬想得心里又痒又疼。 今天妹妹群芳突然打电话来,说是几小时后到启德机场,今晚和自己睡在一起。她一听就急了,但在电话里又不好发火。她突然就想到让林老板给群芳安排个住处,于是她一下午往林老板屋里跑了好几趟,但一直都没找着机会跟林老板说上一句话。 群芬无望地走出林老板的办公室,不想林老板从屋里追了出来。 “群芬,你是不是有什么事?” 林老板很关心地问。 “是,我看您太忙着。没好意思说。” 群芬说道。 “啊, 现在说吧,要尽量简短。” 林老板微笑着说。 “我妹妹从青岛过来了,下午马上到了。” 群芬说道。 “这件事我知道,谢总给我打过电话。抽时间咱们一起吃个饭,聊聊。还有别的事吗?”林老板看看腕上的手表。 “我想请您给她安排个住处,我实在不想和她住在一起。” 群芬见林老板急着去办事,只能直说。 林老板听了群芬的话脸上显露出惊奇,他略微停顿了一下,然后对群芬说道:“那好吧,等群芳到了,你们姐妹先叙叙旧,你给妹妹接个风,找个好一点儿的馆子,你现在对这里很熟悉嘛。吃完饭给我打电话,我派人来接她。你看这样可以吗?” 林老板问,还是那么绅士。 群芬带几分羞涩地说道:“谢谢林老板。” 群芬说完就转身去忙了。 柳枝和王树槐两口子带着儿子王昊晖一起先到了香港,他们一直是靠老艺术家的关系,办理香港探亲,所以每次都会在香港住上一个月,这一次,老艺术家也被邀请到港参加庆典,怎奈临出发前突然就感冒了,只能遗憾地取消了这次香港之行。 柳枝知道邱枫他们已经到了深圳,迫不及待地想见到闺蜜。王树槐退了酒店的住房,和柳枝一起坐东铁线到了深圳。一见面,柳枝就和邱枫抱在了一起。柳枝看见邱枫的眼睛依然肿着,不忍再让她伤心。 “枫子,咱有两年没见了吧?你北大博士毕业了吧?”柳枝问。 她抱过邱枫的儿子吕梁:“叫干妈,呦,乐了,瞧,乐了。”柳枝边逗着孩子,边拿眼看着邱枫。 “我办了休学,感觉就像不愿意离开北大一样,不想毕业。” 邱枫说道。 柳枝噗嗤一声笑了。 “都像你这样,那北大不得把整个北京都占了,那得多少人哪。”柳枝说道。 她想起自己和邱枫在临湖轩聊天的情景,情不自禁地说道:“你还别说,我都挺想北大的,想咱们俩在临湖轩喝茶,太美了。”柳枝边说边轻轻拍着吕梁,眼神里满是慈爱。 邱枫抬起头,想起最近一次去北大,在图书馆遇见老舍茶馆的经理黄婕,俩人一起在未名湖边遛弯,看见河边的柳树,婀娜的身姿,在微风中摇曳,柳枝抚弄着水面,当时邱枫望着那些树,就想到柳枝。 “我离开北京之前去北大查资料,转到未名湖边还想起你呢。你是北大的京剧老师,我想会有不少人记得你。”邱枫看吕梁睡着了,就把儿子接过来,自己抱在怀里。 这一次金凤来香港是受邀请来担当民俗顾问的,汪富贵怕她想孩子,就带上孩子一起参加北大的参访团,陪金凤一起来到香港。前后不到四个月,两次来到香港,金凤这次感觉很自信。她跟富贵哥说想学学广式的刺绣,觉得这边的刺绣与苏杭的不同,大胆堆砌,华贵大气。汪富贵看着金凤愣愣地不说话,倒把金凤唬住了。 “富贵哥,你怎么啦?我说的不对吗?”金凤忙问。 “啊,对对,你说的很对。我是觉得你变化好大,金凤,你知道吗?你现在学问大得很呐,你是个能干大事的人。我支持你。”汪富贵说道。 都去现场了,只留下柳枝在李军家里帮忙照顾孩子。李港、吕程像两个大人一样看着电视里九七回归的现场直播,柳枝在照看着王昊晖、吕梁两个宝贝,也不时抬头看一眼电视,想着准能在镜头里看见邱枫。 实况结束了,柳枝让吕程照看一下小弟弟,她要去准备饭。正说着,邱枫就打来了电话,说他们(邱枫和吕一鸣)马上赶回深圳,让柳枝带上孩子们到李军的川菜馆里等。柳枝听邱枫的语气很着急,边答应边叮嘱邱枫不要着急。 柳枝和孩子们在李军的川菜馆等了好久,厨师都来问了好几遍,问多少位客人,都上什么菜,把柳枝问得好尴尬。 邱枫和吕一鸣走进餐厅时,柳枝刚想喊,看见跟着进门的群莉,生生地把话吞回肚子里。群莉拉着一个男人的手,径直朝吕程走过去。 “妈妈。”吕程喊了一声,跑过去一头扑进邱枫怀里。 群莉来不及答应,怔怔地站在那里。 第399章 聂楚郡怀孕 暂时离岗 小聂查出自己怀孕时,孩子已经两个多月了。本来,她很想跟邱枫一起去香港参加回归庆典,怎奈孩子偏巧在这个时候就来了。 黄坎听了这个消息老气横秋的脸上有了难得的喜气,接连问了好几遍:”你想吃什么?“边说边拉开冰箱翻找着,还口口声声他要到超市去“洗劫”一趟,让她在家”乖乖等着,不许乱说乱动。“ 小聂一听就来气:”家里就剩我自己我跟空气说啊?还’乱说‘。“小聂嘟起嘴,把被子直接向上拉,盖住头。 ”嗨嗨嗨,再把我儿子憋回去。“黄坎急忙把被子拉下来,让小聂露出头。 ”你滚,烦死了。“小聂说道。 她以为黄坎会急眼,没想到黄坎低头在她额头上亲了一口,就关上门出去了。她心里更气了,这个男人注定是把孩子放在第一位的,我在他眼里又算得了什么呢?小聂琢磨着。她想打电话给二哥聂建华,把自己怀孕的事告诉他,她猜想二哥一定很兴奋,一定会买好多好吃的来看自己。可刚拨了一半号码,她就又把电话挂断了。 再看看黄坎怎么表现吧,说不定他不希望二哥来呢。小聂想:黄坎一直说他兄弟都常年在外,可从来没见过他兄弟们来找过他,连电话都没有一个,小聂觉得他不会是独子吧?总感觉他对二哥的态度忽冷忽热地,反正就是不愿意自己对二哥太依赖。什么男人,小心眼儿,小聂在心里骂道。 这天晚上,小聂坐到餐桌前,看见一桌子的菜,鸡鸭鱼肉都凑齐了。她狠狠白了黄坎一眼。 ”不过啦?做这么多什么时候吃完?“小聂气鼓鼓地质问丈夫。 ”瞎说,啥不过了,是从今往后越过越有滋味了。咱们有儿子啦。来,多喝点儿这个。营养丰富。“黄坎把一碗乌鸡汤端到小聂嘴边,拿起碗里的勺就往小聂嘴里喂。 小聂看着黑乎乎的,不由得干呕,急忙往洗手间跑。 就听黄坎在她身后叨唠着:”看着架势,一准是儿子。“黄坎很得意。 小聂直接吐到了地板上。 小聂坐在成才学校校长室里,今天黄坎去河北看望一位受工伤的职工,她跑出家门,来到成才学校,透透气。 像这样安抚工伤员工及其家属的工作,黄坎一直亲力亲为,为的是公司的口碑。别看在工地上干活的都是粗人,但这些工人本质上就是农民,很抱团。一村一村的人一起到你这儿打工,出了事,你不安顿满意了,你能有好日子过吗? 让人挠头的是,出事前你大喊 ”安全第一“ 时,他们全当耳旁风,一旦出事了,又跑过来埋怨你。还好小聂很早就提醒过黄坎,制度上墙,班会宣讲,坚持做记录,所谓有言在先。一旦出事,责任由受伤者自负,公司只负责经济补偿。 小聂已经被黄坎 ”关“ 在家里一个多月了,顿顿鸡汤,喝得小聂再看见活鸡都想去杀了它。 她对丈夫说:”你是想让我飞起来吗?“ ”飞起来也是凤求凰。“ 黄坎说道,还向小聂耸耸肩。 小聂约了二哥聂建华来成才学校见面,并且告诉他自己怀孕了。果然像她想的那样,二哥在电话里就直蹦高,小聂想:有一天二哥自己有孩子了会是什么样啊?还不得像钻天猴(一种鞭炮)一样飞上天去。 不到一小时,二哥聂建华大包小包地拎着晃晃悠悠地进了校长室。 ”怎么?你当校长了?“二哥哈哈笑着。 ”怎么,不好吗?“小聂问,边看着二哥买的东西。 ”都是你爱吃的。拿着吃吧。“二哥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缝。 ”你们男人就那么喜欢孩子吗?“小聂说道。 她边打开一包稻香村点心,拿一块牛舌饼放进嘴里,笑眯眯地看着二哥。 ”怎么了?是不是妹夫又提生儿子啦?跟你说别往心里去,说顺嘴了,你听哪家生孩子前说生女儿的?“二哥劝着小妹。 ”哪家?咱家!“小聂把吃了一半的点心丢在桌上,一屁股坐在转椅里。 二哥看到小聂的眼圈儿红了。 ”知道,咱爸在咱妈怀着你的时候,一直叨叨着’一准是个女儿‘。“二哥失神地望着窗外,低声说道。 小聂趴在桌上呜呜地哭了起来,二哥聂建华并没有劝她,只是轻轻捋着她的头发。人生的福报是怎么安排的呀,小妹比一般女孩得到更多父爱,可现在看来这个妹夫对小妹却爱的不深,聂建华想。 人生有许多尴尬,亲兄弟姐妹之间,有些人结婚后就不那么亲了,很少走动,就像大哥,自从老妈走了就没再见过弟弟、妹妹。 可另一些人,结婚后和兄弟的感情更深了,看似多了一层保护,往往也多了不少事端。就像二哥聂建华,自己没结婚,连个对象都没混上,可对小妹的关心却一直没变。但不成想这却成了小妹和妹夫之间的障碍,他现在想见小妹都得等小妹通知。心里挺不是滋味儿的。 二哥聂建华心想:对大哥,你都不主动找我们,我们凭什么找你?可对小妹就不同了,老爸在时是怎么护着小妹的,他一直都记得。那时候小,想不明白,都是一个妈生的,怎么小妹一咧嘴,老爸就赶紧去抱。轮到自己就能看着老妈往死里揍。等他刚明白一点儿,小妹是朵花,得护着,自己就是块石头,扔哪儿都得听个响。老爸就走了。 这么多年,他又以为老妈自己不挣钱,家里穷就只能拿他哥俩撒法子,曾经也生老妈的气,看见老妈跟小妹过不去就打心眼里高兴。可现在老妈也走了,找老爸去了。他似乎又明白了,小妹往后要靠自己护着了。 ”得得,咱哭两声得了。别再伤了胎气。“ 聂建华说道。 小聂抬起头,噗嗤一声笑了。 ”哥,你都没结婚,这个都懂啊?没羞。“ 小聂说道。 ”这有什么,我是你哥,我不应该懂啊?不懂怎么照顾你呀?“ 聂建华说道。 ”快别提照顾,我不需要你们照顾。“ 小聂像被电击了一样,一个劲儿地向聂建华摆手。 聂建华笑了:”怎么,说说,我学习学习妹夫是怎么照顾你的,将来我一准用得上。“ 聂建华笑着问。 小聂把顿顿鸡汤的事说给二哥听。 ”嗨呦,要不我天天去你们家,替你喝鸡汤吧。听着我哈喇子都流出来了。“ 聂建华笑着说,被小聂一把打在肩上。 ”哥,你说我怀孕怎么跟没事一样,自己都没感觉,也不吐。“小聂低声叨唠着。 ”怎么?你还嫌自己太舒服了?真新鲜,不吐还不好啊?你可真行。“二哥怎么觉着小妹一怀孕,人都变傻了。 ”跟你商量个事啊,我那里聘的员工要不到你那江西的厂里去历练历练?从上次以后,那边没什么事吧?“二哥聂建华说道。 小聂想,二哥心挺细,还惦记着这事呢。想想也是,自己一怀孕,北京、江西地来回跑也不现实。 ”嗯,谢谢哥,还惦记着这件事。你的办法倒是不错,就怕人家不爱去那个穷乡僻壤的地方。“小聂说道。 ”双工资,重赏之下必有勇夫。“二哥聂建华说道。 ”二哥,你现在都有自己的店了,还有个越野俱乐部,就没有你看上的人吗?“小聂问。 虽然自己这么问哥哥的婚事,会让当哥的很囧,但小聂想,现在也就只有自己能关心二哥了,大哥自从老妈走后就没露过面。 ”咋的?害怕我成个鳏夫不成?我宁可打光棍儿,也绝不将就。“二哥说道。 其实挺挺想被小妹关心一下地,但话一出口就少不了吹牛。见小妹不言声了,也觉得自己有点不知好歹。 ”我也是高不成、低不就的,你要是看着合适就帮哥介绍一个呗。哥信得过你。“聂建华说道。 小聂听得出来,二哥说的是实话。要说二哥也算有学历,真找个文化水平低的还真过不到一块儿。可他现在说是老板,谁知道那个店未来会怎样啊?想想也难。其实小聂想不到的是:介绍人一说家里老人都去世了,竟然都摇头,聂建华想不明白这是为什么。 ”谢建华的事你听说了吧?“二哥问小妹。 ”听说了,听说那个司机现在还关着呢。“小聂低声说道。 ”是呀,谢建华现在就想让那个大车司机死。律师都说是意外,他就想找个律师能说是司机故意杀人。“二哥说道。 二哥聂建华掏出一根烟,又放回兜里。 ”那不是要长久地打官司了吗?“小聂说道。 ”谢建华最难受的不是这个,他那天喝醉了跟我说,他媳妇走之前,他们干了一架。“二哥说。 小聂抬头看看二哥,二哥读出了小聂眼神中的不安。 第400章 岑浩、乌达尔和丽丽一起庆祝香港回归 丽丽给乌索 托斯卡买了假发,但乌索 托斯卡一直舍不得戴,他总是晚上睡觉前戴上假发站在镜子前欣赏,丽丽不知道他是怎么想的,又不好问。自从杰伦对乌索 托斯卡说了不敬的话,被乌达尔毒打并赶走,丽丽对乌索 托斯卡说话格外小心。她知道,抚平一颗受伤的心很难,需要很长的时间。 今天,丽丽一大早起来就开始忙活,她要做很多好吃的,准备迎接老朋友岑浩。就像莺莺说的,她和岑浩这对苦命鸳鸯终于见面了。是呀,莺莺为了传播中医,一直待在内罗毕,岑浩则是一直在蒙巴萨照顾着他们的餐馆。 在金贾,丽丽周末总能吃到海鲜,大多是岑浩托朋友从蒙巴萨送过来的。尤娜、蒋树和乌娜的儿子当然很开心,但丽丽叮嘱他们吃的时候不要表示高兴得不得了,因为乌索 托斯卡不能吃海鲜。孩子们都很懂事,于是每次品尝海鲜时,餐桌上都是静悄悄地。 岑浩今天从蒙巴萨赶来金贾,不光是为了和莺莺团聚。他是要来和丽丽、乌达尔一起看电视直播:九七香港回归庆典。 丽丽想起他们三个人一起在从广州出发到吉布提的远洋轮上,路过香港,当时岑浩曾经让自己假扮乌达尔的妻子,就为了能在香港上岸,去看看东方之珠,当时自己还因岑浩的想法十分生气。想到这儿丽丽笑了。 丽丽被一个晃动的人影吸引,抬头一看,是乌索 托斯卡,不过,他正戴着自己买给他的假发。 ”乌索 很帅,你不觉得吗?“丽丽笑着说。 ”我本来是想留着结婚的时候戴,今天乌达尔说是比结婚都高兴的一天,我就戴上了。为什么,姐姐,为什么今天是比结婚都高兴的一天?“乌索 托斯卡认真地问。 丽丽不知该怎么回答,就对乌索 托斯卡笑笑。 ”等一下你哥从坎帕拉过来一起吃饭,看电视,到时候你就会明白的。“丽丽的话似乎让乌索 托斯卡更着急了。他蹲下身帮丽丽碾着玉米。 这时候,岑浩的车停在了门外。丽丽忙迎出去,就见杰伦从车上下来。乌索 托斯卡跟在丽丽身后,也看见了杰伦。四个人都愣住了,还是杰伦先一步走到乌索 托斯卡身边,拉住了乌索 托斯卡的手。 ”兄弟,我再次跟你说道歉,请你原谅。“ 杰伦说道。 ”不不,我要向你道歉,是我跟哥哥说了事情的过程,害的你挨打,对不起。“乌索 托斯卡说道。 丽丽和岑浩相视一笑。一进别墅的门,岑浩就闻到了饭菜的香味。 ”丽丽你别忙啦,等等我洗洗手,你就放那儿等着我来做吧。“岑浩说道,看看丽丽的肚子他实在担心。 丽丽似乎已经适应了自己大大的肚子,也许是因为今天高兴,但现在听岑浩一说,也觉得有点儿累了。 岑浩洗好手就走进厨房。 ”丽丽,你还是当心点儿。莺莺电话里跟我说,她觉得你这次一定能生个双胞胎。我看着也像。“岑浩笑着对丽丽说,边接过丽丽正在削着的土豆。 ”唉,真不知道是什么感觉,一次生两个,我怕生下来带不了。可想想两个孩子一起来,也怪有趣的呢。“ 丽丽笑得很腼腆。 ”不用担心,到时候一定会有办法的。只是 你要学会娇气,别总大大咧咧地。”岑浩的语气像是丽丽的兄长,在丽丽心里岑浩就是自己的大哥。 “莺莺说,生双胞胎的几率不高,一般家里有双胞胎的自己才会生双胞胎。看来,你应该是有两个弟弟或者两个妹妹的,都是让国内计划生育给耽误了。”岑浩边说还边叹了一口气。 丽丽听了岑浩的话,不由得想起赵大夫。老妈一直念叨了一辈子,总想生二胎,可是身体不允许,这是她一生的遗憾。岑浩见丽丽眼圈儿红了,觉得孕妇都很敏感,就劝丽丽还是去卧室躺下休息。 “我想起老妈说,她想生一对龙凤胎。那我不就弟弟、妹妹一下全有了?” 丽丽破涕为笑了。 乌达尔进门,见杰伦也在,但弟弟乌索 托斯卡和杰伦正聊得很开心,就没说什么。电视转播开始的时候,乌达尔、丽丽和岑浩、莺莺一起举起了酒杯。 乌达尔走到卧室,从墙上摘下他的鼓,他们走出房间,来到庭院,月光洗刷了天空,像展开了宝石蓝的背景,乌达尔跳起传统的干达族舞蹈,丽丽坐在椅子上看着丈夫,脸上洋溢着幸福的笑容。莺莺和岑浩也跟着节拍跳起来,他们自己都说不出来他俩跳的是什么舞,但他们显得很开心。杰伦跑到乌达尔身边,跟着他的舞步扭动着他还嫌稚嫩的身躯。 丽丽回头看见乌索 托斯卡呆呆地站着,她想想,站起身来走到乌索身边。乌索明白丽丽是想和他一起跳舞,但他坚决地摇了摇头。他跑过去站到乌达尔旁边,尽力跟上乌达尔的节奏,尽力扭动着他的身体,丽丽开始为乌索 托斯卡鼓掌,为所有跳舞的人鼓掌。 入夜,乌达尔和丽丽睡在卧室里,丽丽自己睡在床上,乌达尔睡在地板上。两个人你一句我一句地聊着天。 “乌达尔,马上就到九八年了。我都担心我回不了北大了。生完孩子,还不得在这里照顾,莺莺还总说我会生个双胞胎呢。”丽丽念叨着。 “是吗?让我来听听。”乌达尔从地上一下蹿起老高,俯在丽丽的肚子上听了老半天。 “你快去躺下吧,医生都只能猜测,你的耳朵咋那么灵呢?”丽丽推乌达尔一把,让他赶快躺下。 “我听到了,两个小子在踢球呢。”乌达尔咧着嘴笑。 丽丽听了丈夫的话,嗤嗤地笑。 “竟想美事吧你就。”丽丽笑着怼了乌达尔一句。 “丽丽,岑浩说乌扎托在蒙巴萨干活很卖力,也很有指挥能力,跟着他一起去修铁路的族人都很听他的。只是有一件,他又看上一个女人,说是要娶回来。唉,我这个兄弟啊,真不让我省心。”乌达尔说道,显得很烦躁。 “你说起这个我倒想提醒你另外一件事,今天乌索 托斯卡戴的假发你觉得好看吗?”丽丽问。 “你怎么搞的,我跟你说乌扎托,你偏跟我说什么假发,你真是的。”乌达尔说道,双手垫在脑袋下面,嘘出一口气。 “我是跟你说,乌索 托斯卡今天跟我说,他本来想假发要留到结婚时才戴。是听你说了一句,说今天是比结婚都更高兴的日子,所以就把假发戴上了。”丽丽语气很委婉。 乌达尔又是一骨碌爬起来,他拍了一下自己的前额。 “我早该想到,乌索 早就该娶妻了。”乌达尔说道,丽丽感觉到丈夫很自责。 丽丽心情很复杂,她知道乌索 托斯卡的病很难治愈,与他结合的姑娘要承担风险,还要担起照顾他的责任。但丽丽也知道,按照村里的传统,只要乌达尔拿出十头牛就能为乌索 托斯卡娶到一个姑娘,她摸着自己的肚子,不出声。 “你说,乌索 他自己说结婚的时候戴假发?是这样吗?”乌达尔问着丽丽。 “是的,他是这么跟我说的。”丽丽答道。 “他不会是有心上人了吧?”乌达尔念叨了一句。 丽丽想:丈夫说得有道理,如果那样,倒让人安心些。 “那你问问他嘛,抓紧帮他把婚事办了。” 丽丽说道。 “不过,你不可以强求,他现在网上读法律专业呢,怕是你得给他找一个说得来的。” 丽丽提醒着丈夫。 “我觉得应该多让他去演讲,他学法律将来想当律师吗?那总要在众人面前讲话的。还有就是,我想应该抓紧帮他找到他的母亲,我想这是他的心结。在我们的传统里,结婚要有长辈在场,父母都不在就要请巫师了。”乌达尔说道。 “乌索 托斯卡的母亲应该年纪很大了吧?” 丽丽轻声说道。 “我的女神,你这倒提醒我了,明天我就更新一下网页,把老酋长和乌索母亲的结婚照发上去,并且注明是二十年前的。让爸爸再重新发到网上,也不知道他们什么时候回来。”乌达尔说道。 人们通常说左脑和右脑有不同的分工,一个管理人的动作,一个管理人的思维。丽丽宁可用左脑想开心的事,用右脑想烦心的事,只是她不知该怎么才能做到。此刻他想问乌达尔是否想乌娜了,这些天她和乌娜的儿子在一起,觉得那孩子很聪明,学东西很快,甚至感觉他很像乌达尔,记忆力很强。 “还有一件事,我也只能先跟你说。”乌达尔突然说道,语气很沉重。 “什么事?”丽丽不禁问。 “我想跟乌娜离婚。”乌达尔说道。 “我还有个请求,希望你能接受乌娜的儿子,以后,你就是他的妈妈了。答应我,我的女神。”乌达尔一双眼睛里满含真诚。 丽丽感觉一切来得这么突然,她知道自己没法问乌达尔为什么要和乌娜离婚。想了想她只说了一句。 “乌娜的儿子很聪明,跟你一样记忆力很强。” 听了丽丽的话,乌达尔显得很开心。 “你重新给我这个儿子取个好名字吧,然后咱们给他办个仪式,以后,他就是咱俩的儿子了。他出生时刚好也没办诞生礼,这真是神的旨意啊。”乌达尔说道。 他敬仰的眼神却让丽丽直打冷颤,在乌达尔心里,神远远高于骨肉亲情?丽丽想着。 第401章 吴蜜蜜决心南下广东 聂楚郡向汪富贵提出辞职 上次小聂趁黄坎出差,跑出家门,在成才学校约见二哥。她连二哥给买的好吃的都没敢带回华清嘉园的家里,全放在了汪富贵的校长室里,说是给金凤的两个孩子当零食吃。 二哥一句无心的话倒是提醒了小聂,她最早学的专业是中文,却一直做的是销售。从群芬在江西厂子闹出事情,小聂就开始怀疑,自己做这个总经理是不是不够格,或者说有点儿吃力。 她也听到江西厂里的闲言碎语,说什么她做一厂之长,要没有汪富贵在背后撑腰,根本玩儿不转。北京上地产业基地的公司总部也是议论纷纷,说她一不是大股东,二不是科班出身学管理的,凭着之前卖零售的一点儿经验,要管理一个集团公司还嫌太嫩。她想到过退出。 现在又有了孩子,就算自己再强,孩子上幼儿园之前,自己的精力恐怕也只能放在孩子身上。又是哺乳,又是公司上上下下的事情,一定忙不过来。可就这么回归家庭,小聂肯定是不情愿的。她想和黄坎商量,先在成才学校当个校长,等孩子能上幼儿园了,她在东亚学院的硕士也就毕业了,那时候再复出,当个总裁没问题。 她那天在成才学校和二哥聊了好久,感觉自己很少跟家里人说那么多的话。二哥说开车送她回华清嘉园,她说不用,她可以自己回去。 可是二哥不知道,她并没有回家,那个黄坎买给她的家。不知为什么,小聂在华清嘉园总没有家的感觉,的确比自己结婚前租住的公寓豪华、方便。但回去也就是吃饭、睡觉,连想翻翻书的兴致都没有。黄坎一旦忙起来,也不能按时回家做饭,她就只能自己在路边对付一口小吃。尤其两个人一起在家时没话说,这最让小聂憋闷。 想想丈夫也很努力,在工地上还经常和农民工一起干活,说是这样率先垂范,威信高。可是那晚她看见黄坎掌心的水泡,很是心疼。 那晚黄坎回家没看见小聂,急忙打电话,小聂竟然不接。他疯了一样地出去找,还好,黄坎是在小聂老爸的坟前找到小聂的。他强忍住心中的火,不让自己发作。 小聂一到家就开始打喷嚏,接着就发高烧。为了腹中的胎儿,小聂坚持不吃药。黄坎那些天脸色铁青,不断给小聂用冷敷降温。小聂硬是没吃药,扛了三天烧终于退了。 小聂嘴唇起满了泡,喝水都得用吸管,她待在华清嘉园的家里,一星期没上班。这期间,汪富贵和金凤正在香港参加九七回归庆典。小聂心里酸酸地,心想:如果自己去了香港,也许就不会是这番情景了。 小聂感觉自己没有一个可以说心里话的人,她在老爸坟前跟老爸、老妈聊天,说了好多话。把心里跟二哥聂建华不能说的都对老爸、老妈说了。得出的结论是:生孩子要紧。 女人怀孕是一个神奇而又艰难的过程,从开始欣喜若狂到不断疑惑,再到临产的焦急、恐惧。十月怀胎,女人会经历一番复杂的心理变化。 当验孕棒上出现两条红线时,小聂的内心有喜悦也有担忧。以她的观念,她是不会接受打胎的。但她不能不想到孩子会让她从职场退出,她心有不甘。她也想象着宝宝的模样,期待着与宝宝见面的那一刻。内心的矛盾、煎熬,没有一个人可以倾诉,这时她感觉到女人为什么会和孩子亲,比跟爱人更亲。 随着孕期的进展,小聂身体逐渐发生变化,她开始感到疲惫,之前她说自己不吐,还感觉奇怪,二哥还说了一通俏皮话。如今好了,她吐得比谁都凶。肚子越来越大,行动也越来越不方便。她有了新的焦虑,担心宝宝是否健康,担心自己是否能顺利分娩。频繁地去医院做产检,每次都看见医生、护士冷峻的面孔,她猜别人都是丈夫搀着进门的,只有她是自己走进检查室的,所以才会被医生冷脸。 黄坎毕竟是男人,也是第一次有孩子,除了做饭他想不到再能为妻子做些什么。安慰的话从他嘴里说出来,小聂从来都不爱听。他也想不出该找什么人来帮帮妻子,这时候他想小聂如果有个姐妹就好了。想到这儿他更愁了,将来自己的孩子就是孤零零的一个人,那才更惨呢。 想着,他走过去轻轻抚弄着小聂的背。小聂已经好久不想吃东西了,整天吐,感觉胆汁都吐出来了。黄坎看着也很心疼,没想到怀个孩子这么痛苦。 蜜蜜和何姐、周帅一起游历了东南亚,何姐连北京都没转全,就出国转了一圈儿,性情都变了。 ”蜜蜜,我要是你早就在这山旮旯待不住了,那南方多好啊。快着,赶紧地你俩商量好了去哪儿,妈跟着你们去。咱离开这儿,冬天能冻死谁,你不是说了吗?那南边冬天都能穿裙子。我跟你回台湾,你俩在那儿成亲。“ 何姐好像给蜜蜜做主了。 蜜蜜看何姐这么坚决,想想当初答应何姐到成才学校去,也是为了让她对自己放心,放心自己是要和周帅过一辈子的,现在已经是一家人了,也的确该回台湾看看老爸、老妈了,自己孩子都有了,他们应该不会把自己赶出家门,再说还有何姐给撑腰。 ”那,妈,咱这未名斋怎么办啊?“ 蜜蜜问。 ”你傻啦?让他汪富贵接着忙活去吧,咱就等着分成,房子是咱的,咱怕啥。“ 何姐胸有成竹地说道。 可蜜蜜还是不知该如何跟汪总开口,她也最怕汪总听说她要辞职,会挽留她。 今天蜜蜜来到成才学校,她内心一直有一种愧疚,觉得当时跟何姐一起出去旅游,怎么也应该跟汪总提前说一声,不声不响地就走了,汪总当时不知有多难堪呢。她没进校长室,先到会议室里转了一圈儿。 发现好多剪纸贴在墙上、窗户上,屋子里多了些喜气,但蜜蜜怎么觉得看上去那么土气呢?她知道这些剪纸一定是金凤剪的,或者是她的学生剪的。 她不由得又想起自己在成才学校的遗憾,就是自己没代过课。本来想开一门古琴课,可是好的琴一架就要上万块,自己不好开口跟汪总提这笔昂贵的开支。她想过买所谓学习用琴,价格低廉,但想想不妥。一来她做事从不将就,二来,她用上万块的琴教,要求学生用几百块的琴弹出同样的韵味,这不是强人所难吗?所以,她没开成想象中的古琴课。 她看看汪总书房的门关着,知道他还没从香港回来。她打算回周家巷去了,边往校门外走,边回忆着在香港湾仔国际会议中心撞见金凤的情景。 真的是人靠衣裳马靠鞍,那天看见金凤在展会上做演示,眼前一亮。金凤那气质,举手投足都流露出江南美女的韵味,难怪汪总会看上她。 但蜜蜜也想,之前汪总到周家巷来,那些言谈话语都让人感觉他对何姐,对我们一家人很亲。汪总那么聪明的人,难道就一点儿没看出何姐爱他吗?这个金凤又是怎么突然就冒出来了呢?蜜蜜想不明白。 今天汪富贵拎着从香港买的奶粉、糕点往周家巷未名斋来了。 吴蜜蜜和周帅不打招呼就离开学校,他知道应该是何姐的主意。他想可能是自己处理不当,对于何姐同金凤吵架的事,虽然自己带金凤到何姐这里道过歉,但没有向何姐做过解释。没说明自己接金凤来成才学校的原因,只是想帮助他们母子。蜜蜜是何姐推荐来的,一直做得很努力,成才学校师生都很信服她,自己却没给过她什么褒奖,是自己的失职。 想着,汪富贵就进了未名斋的门,直奔何姐房间,他站在门口敲敲窗子。何姐趿拉着鞋走过来开门。 ”来啦,坐吧。“何姐指指炕沿儿对汪富贵说道。 汪富贵把东西放到炕桌上,在炕沿儿上似坐非坐地戳在那儿,感觉浑身不自在。 ”何姐,谢谢您一直为成才学校出力,尤其推荐蜜蜜来做校长,我一直对蜜蜜关心不够,现在我想推荐蜜蜜读北大的研究生,专业看看她自己想怎么选。邱枫您认识,她现在是北大的博士生,学的是经济,现在这个专业很热门,您看征求一下蜜蜜自己的意见。您儿子周帅也可以学个计算机的专业,他在学校的课学生们都挺喜欢的,找机会提升一下自己嘛。别的,您看我有什么地方做的不到的,您也可以提出来。“汪富贵说道,眼睛一直盯着地板,好像在数砖头一样。 何姐不吭声,这倒让汪富贵不知所措了。他想告辞,蜜蜜刚好推门进来了。 ”汪总,您好。“蜜蜜微笑着跟汪富贵打招呼。 汪富贵欠了欠身,仍然很拘谨地靠在炕沿儿上。 ”你们汪总给你带好信儿来了,说是推荐你上什么北大研究生,你自己掂量着办吧。“何姐撂下一句不咸不淡的话,就推门出去了。 蜜蜜看看汪富贵,想想何姐一定是不希望自己去上北大研究生。 她咬咬牙对汪富贵说道:”汪总,没跟您打招呼就擅自离岗,我和周帅向您道歉了。还有就是我们要和何姐一起到广东去了,谢谢您对我的信任,北大我恐怕不能去读了。未名斋的事,您和我妈商量吧,我去叫她。“ 蜜蜜说完就往门外走,去叫何姐了。 汪富贵蔫头耷脑地回到成才学校,就接到小聂的短信:汪总,我的辞职报告已经用邮件发给您,还请恩准。 第402章 晓研返美在机场撞见童稚和萧乾前妻 晓研没想到上海的房价会涨了这么多,几乎翻了六七倍。 老妈说留着慢慢拿租金,她当然知道,租金也得分给老妈一些,这样老妈又多了一笔收入,自己远在万里之外,放租房子有老妈帮着照顾,自己也放心。但她以美国市场比较,真担心房价会跌。于是她打电话给童稚,觉得童稚是做金融的,总比自己懂得多。 她在套用股票市场的经验,想着那些在股市里贪心不足的人,逃顶慢了一步,功亏一篑。谁想到,童稚在电话里非但没给她出什么主意,还抱怨她。 ”房子是你自己买的,上海我又不熟,你让我说什么?你自己看着办吧,我还忙着呢,先挂了哈。“ 童稚的语气显得很不耐烦。 晓研心里不舒服,想想童稚从来没这样待过自己,才分开没几天怎么就变得爱搭不理的?她那种隐藏在内心深处的担忧升腾起来,那种自己年长童稚几岁带来的隐患,从结婚就一直伴随着她,难不成这么快就到头了? 晓研走到穿衣镜前,仔细观察自己的眼角,额头,鬓角,不由得长吁短叹。 ”生孩子才是女人败毒最好的方法,你是在美国,又没人管你生多少。说孩子费钱嘛,你现在又不缺钱的喽。你自己几岁拎拎清爽,再还能不能怀上都不好说。唉,你那个小男人不是没有孩子吗?你打胎他都没拦着?“老妈走过来对女儿叨叨着。 她自从听说女儿把怀了三个多月的孩子打掉了,就一直不搭理晓研,可想想怎么也是自己的闺女,又是从上万里的美国回来,也待不了几天,于是就又耐下心来。 听了老妈的话,晓研有些感动,但心里似乎更难过了。童稚当真就没劝阻自己打胎啊,连老妈都这样问,说明照世俗的想法,童稚并不爱我?晓研心头一阵发紧。她想想如果卖房总要待在上海,时间长短不定,她现在不允许自己这么做。再说卖房会让老妈觉得自己不顾及她老人家的想法,于是她决定房子还是留着拿租金,她尽快带囡囡回美国去。 ”妈,对不起。再怀孕我一定安胎,把孩子生下来。“ 晓研搀老妈坐到床上,边轻声说道。 ”这还像句人话,你当妈也这么多年了,我都想象不到你会做出这么没人味的事来。“ 老妈的气还没消。 ”好啦,姆妈,别生气啦。人家知道错啦,都后悔死了,别再提了啦。房子的事就照您说的,租掉。租金放您这儿,好不啦。 “晓研央求着老妈。 ”嗯,这还差不多,要我说嘛,囡囡就留下来吧。趁我现在精神好多帮你带带,孩子再大了对上海这边就生疏了呀。“ 老妈说道。 这倒让晓研犯了难,她觉得这件事应该跟童稚商量过后再决定。 ”姆妈,我那位可喜欢囡囡了。天天都给囡囡讲故事,比我都更疼囡囡呢,您看------“晓研在跟老妈莫分。 她也想到老妈现在一个人,又刚退休,应该很怕孤独。可想想童稚那么喜欢囡囡,如果自己孤零零一个人回去,怕童稚真的会不高兴。 ”好好好,紧着你俩。我把房子租出去,钱嘛,我给你存起来,我有退休工资,一个人也用不着什么钱,回去抓紧怀孕,我就盼着能帮你带带孩子。“ 老妈笑着说道。 和母亲之间的隔阂化解了,晓研开心了。她带老妈和囡囡去逛徐家汇,老妈说吃西餐,晓研想起童稚的话,就说还是让囡囡多吃中餐,于是祖孙三人走进一家名叫:”上海早晨“ 的餐厅。 囡囡立刻就被吸引住了,眼睛滴溜溜乱转。原来餐厅一进门矗立着一个绿色的老式邮筒,晓研见囡囡摸摸那个邮筒又看看自己,一脸的疑惑。 ”囡囡,这个呢,是以前寄信用的。把你想说的话写在纸上,塞进这个邮筒,别人就会知道你想念他,听见你想对他说的话了,明白吗?“晓研对囡囡说道。 ”嗯,那我不会写字啊。我要对爸爸说,我想让他给我讲故事,还想让他抱抱我。“晓研稚嫩的声音让餐厅服务员笑了。 再往里走,一个白色沙砾做成的小池塘,里面栽着假的竹子,池边还有一辆自行车。囡囡非要坐上去不可,于是晓研只得把她抱上去,让外婆帮她俩拍照。晓研想:童稚说的对,囡囡这样的年纪,好奇心强,多接触中国文化才能有更多的记忆。她知道在美国有许多像囡囡这样的孩子,有些在美国出生、长大,连中国话都讲不利落。 晓研没有联系童稚,并不是想搞突然袭击。她只是想,不知童稚最近忙些什么,一打电话总是那么着急,还不如见了面再好好聊。她和老妈像约好了一样,在分别的时候强颜欢笑,没想到囡囡一见要和外婆分离,竟大声嚎啕起来,弄得晓研和老妈也泪流不止。 ”妈,我和童稚商量一下,接您来美国住一段时间吧。看囡囡跟您这么亲。“ 晓研抱起囡囡,边说道。 ”行啦,快走吧,我想去自己会去。还用得着你俩商量?“老妈说道,眼里的泪花闪动着。 飞机升到了万米的高空,囡囡竟然睡着了。空姐拿来了毛毯,帮囡囡盖在身上,对晓研莞尔一笑。 到了肯尼迪机场,晓研上卫生间,囡囡自己坐在椅子上等。小姑娘看见店铺里的洋娃娃,就自己走了过去。 她眼巴巴地看着洋娃娃,服务员走过来问:”小妹妹,你喜欢吗?你爸爸、妈妈呢?“ 囡囡仰起头,忽然看见童稚站在前面的书架边上,她用手一指:”我爸爸在那里。“囡囡大声说道。 童稚听到这熟悉的声音心头一震,猛一回头,就看见了晓研正站在离货架不远的地方。 这时囡囡朝童稚跑过去,一下扑倒在童稚的腿上,嘴里大声喊着:”爸爸,爸爸,你知道我想你啦,我还没给你写信呢。你也想囡囡了吧?爸爸抱。” 童稚俯下身去抱起囡囡,晓研则看到了站在童稚身边萧乾的前妻。 萧乾的前妻想:这小女孩儿叫童稚”爸爸\",再看看那边那位女子,正是在小粤港一起吃过晚餐的晓研,她看童稚的眼神分明是在质问。萧乾的前妻不禁嘴角上翘,心想:老天你曾饶过谁?童稚啊,咱俩这算是扯平了。 “这么巧?我们也是刚从香港回来。这位不用介绍吧?你们认识。”童稚真的脸皮很厚,他抱着囡囡迎着晓研走过去,站到她身边。 “要不,咱们一起到楼上吃个饭吧?”童稚建议着。 “不啦,童先生,还是你们一家人聚吧,谢谢你哈,这趟投资考察我的确收获不小,改日一定重谢,今天就不打扰了,再见。”萧乾的前妻找到个台阶,溜了。 晓研拎着行李箱,跟着童稚上楼去吃饭了,她想想,回家想自己做还得收拾。其实她想错了,她走的一段时间,童稚从来没在家住过,又何谈做饭、把屋子搞乱呢? 晓研觉得自己很奇怪,她看见萧乾前妻时,真的想上去骂她、抽她的耳光。但现在和童稚一起坐在餐厅里,她觉得那样的想法很可笑。自己担心年龄比童稚大,没想到,童稚还喜欢上年纪比自己更大的女人。她在等着童稚给她一个交代,同时在心里做着决定:一是把囡囡送回上海,让老妈带。二是不再给童稚所谓“机动费用”,他自己一定有私房钱,往后赚的钱不再跟他报账。 童稚果然没有想过给晓研所谓“交代”,在他看来,他对晓研母女已经足够好了。吃饭时,除了囡囡叫喊了几声,他们夫妻俩都没说话,简直看不出是重逢,连一家人度周末都会比他们来得热闹。 走出肯尼迪机场,打车回家,路上童稚才问了一句:“咱妈好吧?” 晓研想:这么好的机会不能放过。 ”好着呢,还说帮咱们带囡囡呢。“晓研说道。 ”那好啊,你干嘛不让孩子留下呢?“童稚随口说道。 童稚的话让晓研心里一惊,难道童稚一贯对囡囡的好都是装样子的? 但她没表示出来,只是平淡地说:”这不是想着跟你商量过后再说嘛。“ ”不用跟我商量,回去再过两年正好在那边上学。“童稚说道。 晓研见童稚根本不问自己上海房产的事,于是想想,自己也不问他去香港做什么投资。两人就这么形同陌路地走回家。 一进门,晓研就察觉到,屋子一定是好久没有人住了。她急急忙忙走进卧室,看到床上的卧具跟自己走的时候一样。她走过去掀起自己的枕头,下面放着的卫生巾纹丝未动。再走去洗手间,厨房,都是自己临出发前收拾的样子,她一切都明白了。 第403章 蒋耀先:乌娜,你立了一大功啊! 西非是一片神奇的土地,这里有太多的历史遗迹,展现了非洲古老帝国的文明发展进程。也有至今仍顽强存活的原始部落。 蒋耀先决定深入了解西非的风土人情, 一个位叫阿米尔的朋友,邀请蒋耀他们去他居住的村庄做客。这是一个靠近森林边缘的小村,村民们热情好客。蒋耀先刚进村,就看到一群孩子好奇地围过来。阿米尔笑着对酋长解释这是远方来的客人,要好好招待。很多男孩子都是赤裸着身体,眼睛紧盯着蒋耀先一行人。还有大一点儿的孩子,会跑到蒋耀先和赵凯身边,把手伸进他们的口袋里摸索。还好蒋耀先对此有所了解,进村前在口袋里放了些糖果。赵凯就不免尴尬了。 村里正在举办一场传统的祭祀活动,大家穿着色彩鲜艳的服饰,载歌载舞。蒋耀先兴奋地参与进去,学着村民们的舞步跳动。这时,一个老者拿出一件古老的乐器递给他,示意他尝试演奏。蒋耀先虽没见过这种乐器,但凭借音乐天赋竟弹出简单旋律,引得众人欢呼。 然而,就在欢乐氛围正浓时,天空突然暗下来,一阵狂风呼啸而过。村民们脸上露出惊恐之色,阿米尔大喊着不好,有风暴来袭。蒋耀先帮忙疏散孩子进屋里躲避,而他自己则和几个青壮年一起加固房屋,准备抵御即将到来的风暴。 此行,乌娜一直跟在蒋耀先左右,她记得临行前跟丽丽保证过,要好好照顾丽丽老爸蒋耀先。她也知道由于她和丽丽的关系,蒋耀先总有些看不上她。乌娜不在乎这些,总是能很适当地给蒋耀先帮忙。 不久,蒋耀先就发现了这位黑人女子身上的特质,他架设了一次摄像机,第二次,乌娜就很有信心地过来帮忙,熟练程度比赵凯差不了多少。这不能不让蒋耀先感到惊奇。他向乌娜竖起了大拇指,乌娜竟用英语说:“我是不是还可以?以后需要我帮忙尽管说,不必客气。赵凯向蒋耀先笑笑,那笑里的感觉有点儿复杂。 没有乌娜的时候,蒋耀先和赵凯出去拍摄,逢到要搭帐篷这样的活,都要等路过的人帮忙,要不就是两个人一通地手忙脚乱。 此行出来第一次搭帐篷,蒋耀先照往常一样站到路边等人经过,乌娜看看地上的帐篷就开始琢磨着动手支帐篷,蒋耀先和赵凯忙过去,本来是想制止她,但她琢磨得都对,就和她一起动手支帐篷。蒋耀先现在知道乌娜会英语,他想起乌达尔曾经说过:乌娜有印巴血统,他觉得这个黑人女子并不笨。 蒋耀先最早见到乌娜时,丽丽还没有嫁给乌达尔,而这位黑女人当时已经是乌达尔的妻子了。那时她身材肥硕,走起路来两个奶子一甩一甩地,令人作呕。至今蒋耀先都记得当时自己是怎样把她和乌达尔一起轰出酒店房间的,尽管他不忍心,还是尊重了女儿丽丽的选择。 ”乌娜,丽丽来电话了,让我告诉你,你的儿子和我的外孙蒋树都挺好的,让你放心。“蒋耀先接过乌娜做的一碗马托基,边把丽丽电话里的话告诉乌娜。 乌娜听了蒋耀先的话眼睛潮湿了,她扭过身去低声说了一句:”谢谢,您和丽丽都是善良的人。“ 过河时,最怕的就是机器被水浸湿,蒋耀先和赵凯往往要等船,或者等过路的人帮忙。 乌娜问:”先生,我们在等什么?不是要过河去吗?为什么还不走?“ ”啊,不急,乌娜,你先坐下歇歇,等有船来,咱们跟人家商量一下,让他们渡咱们和那些机器一起过河。“蒋耀先语气和缓地对乌娜说道。 乌娜指指地上的箱子,问蒋耀先:”这东西不能沾水,对吗?“ ”是的。“蒋耀先答道。 乌娜走过去,猛地用力抬起箱子,二话没说就放到了脑袋上,蒋耀先分明看见她皱了皱眉头,这时她用一只手扶住头顶的箱子,迈开双腿向河边走过去。两个男人惊呆了,这女子完全不像蒋耀先最早看见时那样健硕了,但她体内仍然有这么强悍的性情。 赵凯想:这黑女人怎么知道水有多深?他困惑地看看蒋耀先。 ”姐夫?这水不会没过我们吧?“赵凯问。 只见乌娜已经站到了河中心,水正齐在她的肩头。 ”你们等等,我过去放下箱子就来带你们过河。“乌娜冲两个男人喊道。 她脸上挂着少有 的笑容,蒋耀先不记得她这一路上像这样开心地笑过。乌娜继续向河对岸走过去。 蒋耀先看看赵凯,笑着问:”你还真等着她回来带咱们呐?“ ”开什么玩笑?我会游泳,再说这水都不够我扑腾的。走着。“赵凯把帐篷扛在肩上,朝河边走去。 到了河对岸,乌娜已经在捡柴火了,一行人拢起篝火,在火苗映衬下,乌娜的眼睛显得异常明亮。 ”乌娜,如果让你带我们去西非的原始部落,你会不会害怕?“蒋耀先问。 ”为什么要害怕?我听得懂他们的话。“乌娜说道。 蒋耀先看出赵凯眼中流露出惊奇。蒋耀先也是觉得眼前的乌娜并不像他们之前认为的那样,是个憨直的妇女,他们发现她有很多本领。蒋耀先看着她现在的形貌,想想她曾是那么健硕,还不免对她生出同情。 赵凯把手机给蒋耀先看,蒋耀先看到了一张结婚照,明显是一位酋长和他妻子的结婚照。后面的说明是:这位女士是村里白化病患者乌索 托斯卡的母亲,照片拍摄于二十五年前。乌娜走过来瞟了一眼那幅照片。 “这个女人是被赶出村的,好惨。”乌娜禁不住感叹道。 “如果现在再见到她,你能认出她来吗?”蒋耀先问。 “我想没问题,最好有几个问题能问她就不会搞错。”乌娜说道。 蒋耀先和赵凯都感到这个黑女人很有头脑。蒋耀先于是给乌达尔打电话,问他还记得哪些关于乌索 托斯卡母亲的故事,以便一旦找到疑似乌索 托斯卡的母亲的人,可以对证。 乌索 托斯卡回忆了在那个不知名的森林木屋里,母亲给他讲起老酋长带族人在坦赞修铁路时曾经向中国工人学习吃辣椒,据说那以后母亲还学着用辣椒做菜,怎奈村里很难找到辣椒。 走进西非的原始森林是需要些勇气的,蒋耀先看着乌娜的一双赤脚,赵凯自然明白姐夫的心思,他翻开旅行袋从里面找出一双旅游鞋,他拿着旅行鞋走到乌娜身边,乌娜的目光中透出一丝喜悦,但瞬间就消失了。她把旅行鞋递还赵凯。 “到了部落里我穿这个,肯定得被人抢走。”乌娜嘟囔了一句。 “那就先给她留着吧。”蒋耀先说道。 乌娜厚厚的嘴唇掀动着,继续忙着手里的活,她在做着进入原始部落的准备。 西非原始部落,固执地保留着帝国时期的风俗。在这里,人们群居,古老的传统依然鲜活。乌娜带蒋耀先他们进入的部落是一妻多夫制,这里男人像女人一样化妆,赵凯感觉他们的妆容看上去像戏剧里的小丑。这些男人在空地上站成一排,等候部落女人的挑选。如此说来,这里年老的女人并不比年轻的女人差,她们也可以选择两位以上男人做自己的心上人。 和非洲其他地方一样,音乐和舞蹈是不可或缺的。只是男人在跳舞时,却像女人一样尽力让自己身躯显出柔韧,让舞姿显得婀娜。 “蒋先生,您说,如果没有欧洲人来打仗,非洲会不会比现在好?”乌娜边走边问蒋耀先。 乌娜的问题这么宏观,令赵凯和蒋耀先对她另眼相看了。 “乌娜,你善于思考,这个问题很深奥,我一个亚洲人还真回答不了你的问题,我要好好想过之后才能同你讨论。”蒋耀先尽力让自己语气平和,担心乌娜会有误解。 “欧洲人一直都认为我们愚钝,可是就是西非这里的土着发现了天狼星,我可以带你们去看。”乌娜的目光中透出坚毅。 这个提议令蒋耀先和赵凯都很兴奋。 在部落长老会的引导下,蒋耀先和赵凯一起来到一个石头的屏风前,见上面用颜料画着许多图案,像符号,又像是图腾。乌娜相信神主,她坚称这些是天狼星行走的记录。赵凯不想争辩什么,他用笔做着记录,感觉在学习一种世间最难懂的文字。蒋耀先则是用镜头记录下这个岩壁。正当大家忙碌的时候,一群土着人从下面攀登上来,一位年纪很大的女人被四个男人用一个木框子抬着,缓慢地向上爬。 乌娜眼睛瞪得大大地,上前拉蒋耀先的胳膊。 “看,她一定是乌索的母亲。”乌娜眼中流出泪来。 赵凯和蒋耀先对视着,真看不出这位老妇人跟照片中的女人有什么相似之处。 乌娜要过蒋耀先的手机,举到那个老妇人眼前,只见她看了一眼手机中的照片,眼中闪过一丝惊奇。 ”你是谁?我儿子呢?乌索 他在哪儿?“老妇人竟然用力拽住了乌娜的手,大声地问。 蒋耀先的眼睛也潮湿了,他难掩激动的心情,对乌娜说道:”乌娜,你真是立了一大功啊。“ 第404章 十年后的见面 吕程令群莉很伤心 香港九七回归庆典开始前,来自两岸三地的同胞们在热切地盼望着。站在紫金花广场上的人们竭力在人群中搜寻着熟悉的面孔,找到相知的人都会用西方人的方式相互拥抱。最显眼的是来自大陆的团体,人多,旗帜鲜明。 北京大学的校旗和五星红旗一起飘扬,来到这两面旗帜下的有很多人来自宝岛台湾,他们虽然与来自北大的师生并不相识,但谈笑甚欢。他们在聊北大的老校长胡适,在聊台大最让学生自豪的中文系,谈的最多的是明年(一九九八年)的北大百年校庆。 邱枫站在北大师生参观团的人群中,虽然她的容貌、身材都并不出众,但围绕在她身边的人很多。 忽然,邱枫的目光被一位很有绅士风度的男人吸引了。她觉得这个人很面熟,但一时想不起在哪儿见过。 萧乾文雅地把手伸向邱枫,眼神中是敬重与欣赏。 ”你好,自我介绍一下,我叫萧乾,是华人律师协会的会长,从纽约来。很高兴在这里见到你邱教授,你的关于北大民国时期历史的文章,我从网上一一拜读了,感谢你让我了解了北大的历史。“ 萧乾很谦恭地说道。 直到这时,邱枫也还是没能想起在哪儿见过萧乾。 ”谢谢您萧律师,很高兴在这儿认识您。欢迎您明年来北大参加百年校庆。“邱枫只能礼貌地回应着。 ”好啊,一定。我妻子在北大读过书,她一直都嚷着要回北大去看看呐。“ 萧乾很愉快地答应着。 邱枫却是越发想知道这位萧律师是何许人也,想想自己当教师多年,记忆人名是最擅长的,可怎么就想不起在哪儿见过这位萧乾呢?名字听着很生疏,她想起吕一鸣开玩笑说自己生完孩子智商下降了,心里还真的慌乱起来。正这时候一个熟悉的身影分开众人朝萧乾身边走来,是群莉! 邱枫没想到会是在这样的情景中与群莉见面,她此刻想起来了,是在群莉娘那里看见过群莉的婚纱像。萧乾是婚纱像中的那个男人,是群莉的丈夫。邱枫想:从刚刚萧乾跟自己讲的那番话,可以想见群莉没有向萧乾提起过自己。 群莉也看见了邱枫,她没想到会在这里看见这个“老女人”(群莉总在心里这样称呼邱枫)。她想:不是说她跑去山东当什么院长去了吗? 萧乾拉群莉到邱枫跟前,”群莉,来,我给你介绍,这位是------“ 萧乾的话说了一半,就被群莉打断了。 ”老公你不必介绍,我们很熟。“ 群莉嘴角的笑是一种嘲弄。 邱枫没想到,十年过去了,群莉还是这么恨自己,她不明白自己究竟哪里对不起她了。她站在那里,并不说话,周围的人开始窃窃私语。 ”我儿子呢?他没跟你在一起吗?“ 群莉用质问的口气问着邱枫。 邱枫很惊讶,萧乾也一样。 邱枫惊讶的是群莉竟然如此唐突,丝毫不顾及现在是什么场景。萧乾惊讶的是,邱枫怎么会跟妻子的儿子有关系。他们夫妻俩都用疑问的眼神看向邱枫。 ”吕程他现在深圳,你可以去看看他。“ 邱枫很坦然。 萧乾用力拽住群莉,他向邱枫微微欠了欠身,拉着群莉急急忙忙地走出人群。 邱枫努力让自己镇定下来。吕一鸣还是那副皮皮溜溜的样子,摇晃着朝这边走过来,邱枫气得不行,怎么早一步都不来?邱枫心里埋怨着。 ”你死哪儿去了?“ 邱枫没好气地问。 ”嘿,我的大教授,今儿什么日子,你怎么啦?说话这么没水平?唉,你猜我刚刚看见谁了?“ 吕一鸣笑着问。 邱枫心想,我还想告诉你我看见谁了呢。她想:如果不告诉他,自己怕是等一下庆典时都要走神。 ”谁呀?“ 邱枫漫不经心地问。 ”王翠芹。” 吕一鸣撇着嘴,嘻嘻地笑。 “她也来啦?在哪儿呢?” 邱枫急急地问。 “在那边凤凰卫视的队伍里,我去采访那个自由撰稿人,正好撞见她。” 吕一鸣说道。 “啊,没问问她现在怎么样?” 邱枫问。 “没来得及,看着挺好的。管她呢,只要你好,我就放心了。” 吕一鸣还是那么贱贱地笑。 “我好什么,我不好。刚刚还有人来跟我要儿子呢。” 邱枫的话里满是委屈。 “啥意思?咱们儿子,谁敢要?说,到底咋回事。” 吕一鸣扳过邱枫的脸,紧盯着她的眼睛。 邱枫把刚刚萧乾怎么来打招呼,后来群莉又是怎么咄咄逼人地跑来跟她“要儿子”,都一五一十地对吕一鸣说了。 “你等着吧,她还会来的。甭怕,有我呢。你得相信咱儿子,吕程这孩子最懂事,跟你最亲,这点你得相信。” 吕一鸣安慰着邱枫。 “放心吧,我门口候着。那里面(庆典现场)我进不去,出来有什么话让她对我说。你一定得稳住神,今儿可是大日子。” 吕一鸣担心邱枫情绪会受影响。 “嗯,明天,天安门广场上的倒计时牌子就要拿走了。” 邱枫低头念叨了一句。 吕一鸣不顾周围的人都在往这边看,吻上邱枫的脸颊。十年,是枫陪他走过了风雨历程,就是枫鼓励他做独立策划人。天安门广场、历史博物馆门前的香港回归倒计时牌,就是十年前他的创意,今天,这个历史时刻终于来到了。而且,他和枫一起来见证这个历史时刻了。 “枫,咱们在星光大道上再拍一次婚纱照。去吧,都等着你呐。” 吕一鸣笑着说。 邱枫也看见她的那些学生们都朝他和吕一鸣这边看,那些女生还不住地发出清脆的笑声。她羞红了脸。 “都怪你。” 邱枫边说,边一拳打在吕一鸣的胳膊上。 柳枝在北大时跟群莉接触不多,但听到关于她“很各色” 的议论确是不少。柳枝见群莉和她男人(柳枝记得很清楚,枫子是看见了这男人和群莉结婚的婚纱像才跟吕一鸣办的婚礼。)一起进门,担心枫子又像个受气的小媳妇似地。不过,吕程的表现令她很满意,这个孩子真懂事,枫子这些年没白疼他,柳枝边想边走过去。 “枫子,怎么这么长时间呐,一定是今天过关的人很多吧。厨师都催好几遍了,我让他们先炒菜,你们快坐下歇会儿。“柳枝一通地张罗着。 群莉见吕程当着众人的面给自己难堪,也是无话可说。只是她不知该如何是好。庆典一结束,萧乾就拉着群莉来找邱枫,说是可以乘他们的车通关回深圳,说群莉急于看见儿子吕程。 “着什么急啊?我们还想在香港多玩儿几天呐。”吕一鸣说道。 萧乾对吕一鸣的态度很不满,他现在已经知道这就是孩子的父亲。 “怎么?吕先生,作为母亲,我的妻子想见见儿子,有这么难吗?”萧乾的质问中有嘲讽的味道。 邱枫真的担心吕一鸣会发脾气,拽拽吕一鸣,意思是让他闭嘴。 “萧先生对吗?您可是律师,说话不可以太随意了,您了解吗?再说了,这件事跟您没有半毛钱关系吧。”吕一鸣毫不退让。 “萧律师,麻烦您等我们一下,我要跟学校请个假,后面我们有见面会要参加。要打个招呼。完事了,咱们立刻回深圳,您看这样可以吗?“邱枫急忙对萧乾说道,并拿眼神对吕一鸣请求,让他别再说话。 萧乾见邱枫如此包容,就答应等他们。邱枫和吕一鸣参加了一小时的见面会,吕一鸣拍了不少照片,邱枫当然知道,就这样走了,对于吕一鸣是个不小的损失。 ”要不然你留下来继续采访吧,我跟他们一起回去。“邱枫和吕一鸣商量着。 吕一鸣眼睛瞪得溜圆。 ”你不怕尴尬,我还担心你吃亏呐。看看她现在那怂样,想抽她。“吕一鸣吼道。 邱枫只能闭嘴,她想着吕程见到群莉后会是什么反应,心里七上八下地。 走深圳湾陆路通关,的确还算快的,但的确回归之日,路上车多人多,一路上,车厢里的空气沉重,让人感觉呼吸都困难。只有吕一鸣最悠闲,捣鼓着他的相机,手机拍的是视频,忙活了一路。萧乾板着脸,一句话不说,和他在人群中与邱枫攀谈时判若两人。群莉则是一直想着吕程会是什么样子,想着见面后的第一句话该说什么。 现在终于看见儿子了,亲生儿子,自己走的时候他还在襁褓之中,现在已经长到自己肩头这么高了,自己说过接他去美国,自己并不是不管他。可他当着自己的面扑进邱枫怀里,口口声声地喊着”妈妈“? 邱枫轻轻拍拍吕程的肩,指指群莉。 ”在成都,爷爷不是给你看过妈妈的照片吗?快过去见见妈妈,妈妈是从美国来见你的呢。“邱枫低声说道,满眼慈爱地看着吕程。 吕程拉着邱枫的手,示意她低下身子,他俯在邱枫耳朵上说道:”等一下我喊她妈妈,你不要伤心啊,你永远都是我的好妈妈,懂了吗?“吕程很认真的样子。 邱枫深深地点点头。 第405章 小芹的拍摄体验 香港在世界上是一个奇特的点。地方不大,尤其港府的土地政策使香港以拥挤不堪的市容市貌示人。 其实熟悉香港或者最早移民香港的人们,都知道东方之珠有百分之八十的地域留给了树木和山水。如果你乘上那种隆隆作响的游船,去到那些有野牛出没的离岛,你会改变传媒丢给你的偏见,了解到:香港并不总是拥挤,它有很多可以徒步、露营的地方。 小芹在导师的建议之下,想从拍摄短片起步,她看了导师推荐给她的许多选题下的短片,对那些泰语片发生了浓厚的兴趣。那些劝人向善的主题,那些镜头中简单而又感人的情节,尤其那些澄澈的目光,让她记忆深刻。没有语言,只有音乐的设计令她耳目一新。 台湾去不了,她把目光锁定在香港、澳门。正赶上香港九七回归这样的历史时刻,她怎肯错过。她做了香港空心化历史拷问的选题,顺利地拿到了与香港无线卫视合作的入场券,打算在这边打造一部系列短片,反映回归前后的港府政策变化,民情、民生现状。 香港“婴儿潮”一代,是在解放后出生的一代人。他们对贫穷有着深刻的记忆,因此懂得节俭。九十年代,赚钱是他们的首要目标。 这一代人中的大多数来自广东和上海。他们背井离乡,来到香港,希望能够在这里创造更美好的生活。他们勤劳努力,不畏艰辛,通过自己的双手打拼出一片天地。 小芹在一个片场接触过这样的一位香港前辈,小芹的设计师要做一个布景台子,请这个道具师帮忙。小芹每天到片场都会催问,这位号称来自宁波的香港移民却总是不紧不慢地。 ”不要紧,到时一定会做好的。“ 道具师总是这么一句话。 等到开拍时,台子终于被搬进来了,表面上看蛮不错的。但仔细一看,台子的后面没刷油漆。道具师的理由是:背面拍不到的。但是台子只能放着,不能碰,一碰就塌。 小芹和她的设计师不明白,为什么我们说了那么久,要到最后才交货,并且有前面没有后面。 香港道具师回答得完美:”你要我们做个道具,不是按时交货了吗?而且几秒钟的镜头一晃就过去了,为什么要做得那么全? 小芹看看镜头效果还好,只能收货,因为已经没有修改的时间了。她在心里问自己,这就是自称被上苍厚爱的“婴儿潮”年代出生的港人,一个香港道具师的can do (实干)精神吗?小芹有些不屑。 距离过去的八十年代,那个里根----撒切尔年代,经济模式发生了很大的变化。 二十世纪八十年代,正值里根撒切尔时代,香港也迎来了发展的黄金时期。随着内地的改革开放,香港的工业纷纷搬到了珠三角地区。那些陈旧的设备和廉价的劳动力,成为了香港繁荣的基石。 在珠三角的工厂里,机器轰鸣,工人们忙碌地操作着设备。国际上把广东的深圳、东莞都戏称为“世界工厂”,香港的企业家们利用地缘优势,将生产成本降低,产品质量提高。他们的商品远销世界各地,为香港带来了巨额的财富。但事实上香港从一九八三年就自动放弃了制造业。 小芹在导师的提示下思考香港的产业结构变化带来的内在矛盾,以发现就业市场、住房以及食品安全等方面的社会问题。 与此同时,香港的金融、贸易、航运等服务业蓬勃发展,香港成为了亚洲的金融中心,吸引了众多国际企业和金融资本的入驻。贸易的繁荣让香港成为了东西方经济交流的重要枢纽。 然而,随着时间的推移,香港也面临着新的挑战。内地经济的崛起,没有自主制造业的香港逐渐显露出诸多弊端。香港开始寻求转型,将发展重心转向高科技、创新产业和服务业。 九十年代,美国踏上了信息高速公路,围绕互联网创业的讨论与实践备受关注。尤其美国的科技研发多站在世界前沿,就拿电影拍摄来说,当你还在费尽心思搭影棚,造假景的时候,好莱坞早就用上了电脑动画。小芹对香港电影的认识也停留在武打片、枪战片,而且她看见过香港片场真是毁掉许多小轿车,就只为了一个追捕逃犯的镜头。 她想着自己一定要拍出一两个有影响力的短片来。令她兴奋的是,香港国际电影节,每年举办,来参加的欧美大国、亚洲国家的影视制作人很多,她嗅到了金钱的味道。 香港在小芹眼中是一个充满活力和魅力的城市,她喜欢出入这里的酒吧,让她觉得很好玩儿的是:她常在酒吧里、聚会上听到黑社会老大在谈市盈率、ipo。仿佛上天赐给香港人方便法门,他们生在这里就是天选的投资家。 八十年代香港政府放弃港币自由浮动,跟美元挂钩,这一点小芹深有体会。九七回归前,美国恰恰因为墨西哥金融危机在减息,现在减的非常低,香港也只能跟着把利息降得非常低。但现在香港的房地产热得烫手,回归中很多内地企业在香港开“窗口公司”,她的很多美国同学都向她打问香港的房价。经济的扭曲不能不带来民生的难堪。 小芹知道有一半的香港居民是住在公屋里的,而且有那些早期移民过来的耄耋老人是住在“笼屋”里的,她终于找到了一个敏感点,不顾时差地把自己的想法第一时间用邮件发给了导师。第二天,她就扛上机器带队出发,去寻找、拍摄香港的“笼屋”,探访住在那里的“笼民”。 小芹带着手下一帮小青年来到香港深水埗,与跑马地、湾仔不同,这里拥挤不堪,房屋破旧,人们脸上没写字,但他们的倦怠、疲惫告诉你,这里住的是生活在社会底层的人。小芹他们跟在一位“笼民”身后,小心翼翼地来到一座大厦的顶层。这位带领他们的“笼民”叫阿汪,是一位五十岁的男人,在香港做装修工已经很多年了。人看上去精瘦,动作敏捷,讲话速度很快,给人精力旺盛的感觉。 他眼睛发着光,对身后的小芹说道:“你以为这里的租金低吗?每个月两千块啊!是全香港最高的了。” 世界就是这样的,贫穷的人们,往往要为了未来的美好生活付出更高的生活成本。这里每平方英尺的租金是香港十八个区里最高的。据阿汪说,这间房子有七十平方,竟然住了二百人。 小芹伸头进去看见一摞摞的铁笼子,每个笼子里面放着一块床板,这就是“阿汪”们每日辛苦劳作回来的栖身之所了。小芹提心吊胆的走在这些铁笼之间的过道上,因为本来仅够一人通行的走道,住客们还在铁笼上挂着衣服,一不小心就会碰掉。 三个摞在一起,小孩子们体重轻,爬到上面的笼中。可孩子天性好动,总会打闹,大人在不断地提醒他们安静。小芹仰头看见两个小姐妹正坐在上面笼中,腿上放一块硬纸板,她们趴在上面做作业,姐妹俩看见小芹竟腼腆地笑了。在这个霓虹照射不到的角落,童真真的宝贵,小芹感叹她们没有因为身处贫困而自卑,也向她们微笑。 再往前走,小芹看见一位老伯躺在床上,手里举着一本书。他双腿蜷缩着,凑到一盏小电灯前,仔细地读着书,似乎听不到有人进来。 小芹把镜头对准他,想采访他,他才礼貌地说:”聊两句吧,就不要拍了。我这么老了,没人喜欢看的。“老人边说边苦笑着。 老人对小芹说:”政府从五十年代就开始盖公屋,可是我也不知道还要在这里住多久。看看书,能让我暂时逃离这里,靠想象远离这里的拥挤、嘈杂,还有令人窒息的气味。“ 老人说,这里是顶层,夏天的闷热最难熬。 ”姑娘,你现在还能到这里来,不简单。“老人的笑容很慈祥。 小芹的心也像天气一样煎熬,不是她已经适应了这里的一切,而是她想一探究竟。她和一群人继续往楼顶走,楼梯的转角竟然也有一个铺位,占用了楼梯的大半,他们不得不侧身而上。阿汪说,睡在这里的人,白天只能把床折起来靠在边上,只有晚上才可以放下来。他们走到天台,才长出一口气,可映入眼帘的是乱麻一样纠缠着的电线,刚才那两个姐妹正坐在角落里,微笑地看着伙伴们踢毽子。这应该是孩子们唯一的娱乐场地了。 ”天天到上面来玩儿吗?“小芹微笑着问那一对姐妹。 姐妹俩摇摇头,姐姐微笑着回答:”下雨就不能来这里玩儿了。不过下雨的时候会凉快些。“ 从深水埗回来,小芹的拍摄计划很快就做出来了。 第406章 聂楚郡请长假备孕 金凤开始起诉离婚 大概煎熬了一个月,小聂终于可以吃东西了。她的辞职报告汪富贵没有同意,临去香港之前劝她再好好考虑。她于是跟黄坎商量,想着到成才学校去坐班。 ”老公,我到成才学校代代课,教那些学生市场营销我也不费力。“ 小聂请求着丈夫。 ”你怎么就在家里待不住呢?这家里有什么不好?我保证每天给你做好饭,你什么都不用管,现在手脚都怕沾凉水。衣服放洗衣机,或者堆在那里,我洗,你就踏实在家看电视,把孩子穿的衣服做些。想干点儿什么,就干点儿什么。“黄坎振振有词。 小聂第一次听到老公对一位备孕母亲的要求,听到还有给小孩儿做衣服这一项,她捂着嘴笑了,一下靠在沙发上,几乎笑岔气。 ”嗨嗨,有那么好笑吗?别再岔了气,闪着我儿子。“丈夫黄坎一提起他儿子就煞有介事第地。 ”看你说的那么玄乎,还‘闪了你儿子’,现在他也就土豆那么大。我是说,咱们这孩子的衣服你也想让我亲手做啊?我恐怕当不了这个慈母,我自己的纽扣都是找我妈钉的呢。“小聂说的有几分娇气、几分傲气。 话音落地,心里却不禁伤感,她又想老妈了。黄坎走到沙发边,在小聂身边坐下,搂住妻子的肩。 ”现在知道了?早几年结婚、生子,就有老妈帮着照顾,照顾你、照顾孩子,她老人家高兴,咱们做子女的也开心。现在呢,你自己学着做,做什么样,孩子就穿什么样。又不穿出去给谁看,我就不信你连缝个面口袋都不会。“黄坎絮叨着。 ”你要真是在家里待不住,就到工地上帮我坐镇。“黄坎用期待的眼神望着小聂。 ”你打住吧。去你那里,泥了水浆地,整天灰头土脸地,我不去。我想去学校,那里都是学生,代课有工资,还可以看看书啥的。“小聂坚持着。 ”要工资是吧?好办,我发工资给你就是了。“ 黄坎也不轻言放弃。 夫妻二人都不妥协,入夜更是分室而居。小聂举着工商管理硕士的教材发呆,根本看不进去,却也不想入睡。她心里盼着邱枫能早点儿回京,她觉得自己现在有好多话想跟她说。 黄坎对男女之事并无太多兴趣,对他来说,那件事的目的就是生子。他自己可能感觉不到,他根本不懂怎么哄女人开心,他大概从来没想过这件事。 他竭尽全力劝妻子到自己工地上去看看,想着这是第一步,之后就是劝她留在自己的公司,两个人一起打拼。 他喜欢小聂的无欲无求,从来不向他伸手,更不会问他要什么化妆品、奢侈品。他开始很满意,现在却觉得这个女人太没有女人味儿了。不化妆,不背很贵的包包,也不逛街,将来带出的孩子会不会很无趣?黄坎胡思乱想地在床上折饼。整宿没睡安稳。 从香港回来,汪富贵就忙着成才学校的人事安排。他在周家巷碰了钉子,蜜蜜毕竟要听何姐的安排。汪富贵知道自己已经无法挽留,给了一笔奖金算是对蜜蜜在成才学校工作成绩的褒奖。这时他感到,在自己这样的私立学校做事,的确不比在正规学校。人才只能得到些经济上的”实惠“,名誉上是很难有什么获得的。这样一想,他心里觉得对不起蜜蜜,没有早些想到给她进修的机会。 他本来想到小聂,小聂请假一个月,说是妊娠反应很大,她毕竟在江西也管理过成才学校,住家离北京成才学校也不远。他于是拿起电话拨通了小聂的号码。 ”小聂啊,你好,我是汪富贵。最近感觉还好吗?“汪富贵关心地问。 “谢谢汪总关心,我现在好多了。正想跟您商量一下呢,我打算请个长假,不知道是否您能同意,我知道我的要求很过分,但是我也不年轻了,就生这么一胎,又没有经验,挺害怕的。”小聂不知道该怎么对汪富贵说,毕竟他一个大男人,对生孩子应该也不是很关注。 汪富贵心一沉,想想小聂可是从上大学就在自己的公司做事,对公司尽心尽力,人也很踏实,不能再让这个人才寒了心。 “小聂,这么多年你给公司做了很大贡献,我个人很感激你。好多事情我对你照顾不到,让你受了不少委屈。生孩子是女人生命中的大事,你一定要安排好,需要我帮什么忙,我一定尽全力。别说什么请假,我们公司照常给你发工资,你在家好好调养,安心生孩子,我等着你的喜信啊。”汪富贵说道,语调和缓,很真诚。 “谢谢汪总。”小聂哽咽了。 “有件小事情跟你说,金凤听说你怀孕了,给孩子做了几件宝宝服,看你什么时候方便,我给你送过去,你不是住在华清嘉园吗?那个地方我熟悉。”汪富贵说道。 小聂心里不知是什么滋味,听说金凤给自己未来的孩子做了衣服,心里很感动,和金凤接触不多,但对这个生长在农村的女子倒挺喜欢的。 但听汪富贵说对华清嘉园很熟悉,不能不让小聂想到小芹,想到当初汪富贵给小芹买了华清嘉园的房子,自己就是那次叫上黄坎去给小芹庆祝生日的。她这时想:难道丈夫黄坎也是为了让自己不输给小芹才想到买华清嘉园的房子? “不用了,怎么能麻烦您呢,让您特地送来多不好意思啊。还是哪天我去成才学校找金凤老师吧,还想请教她生孩子的事呢。”小聂说到后面,自觉不好意思了,声音越来越小。 “哈哈,那好,我转告她。你们好好聊聊,你多帮助帮助她。你有经验。“汪富贵一副拜托的语气。 ”汪总,您放心吧,金凤人很善良,也聪明,一定能成就大业的。我哪有什么经验,我还得多向金凤老师学呢。“小聂说道,她感觉终于可以有一个人来亲授她生子之道了,想想她很开心。 金凤回京前就接到了法院的短信,说是就要开庭审理她的离婚起诉,让她看看有什么人参加出庭,好提前做出安排。金凤从香港一上飞机就在想,要不要请富贵哥出席庭审。可想了一路也还是没对富贵哥开口,她想这应该是她和鲍鲲之间的事,应该自己解决。可她心里想知道汪富贵怎么看自己离婚这件事,富贵哥还不知道自己在办离婚,因为自己回村里收集证据时,他人还在杭州。 她很紧张地坐在机舱座位上,她也怕富贵哥看出她的慌乱,有意识地不让自己的紧张表现出来,还好,富贵哥一旦和自己的两个孩子玩儿到一起,就变得像个老顽童,根本没注意到她的情绪变化,她想想感觉像量血压时一样,一下心被揪起,一下又感觉血在心口忽地涌动。 两个孩子这次是玩儿疯了,可是学习落下不少。他们问金凤,金凤两眼一抹黑,急得抓耳挠腮地。 ”要不等赶明儿问问你伯伯?“金凤不好意思地说道。 ”嘁。小学的题您都不会。“老大还气鼓鼓地。 ”你先捡会的做,回头我带你们去伯伯书房找他,这总成了吧?“金凤低声说道。 她心里怨自己书念得太少,嘴上可又不能服软。她也想:带孩子来北京上学算对了,这城里的学校功课就是难。 两个孩子做完了功课,带着他们的难题来书房找汪富贵了。 ”伯伯,伯伯。“没进门两个孩子就大声嚷着。 一进门见汪富贵正在写字,两个孩子立刻就安静下来,站到写字台边歪起脑袋看 。金凤也轻轻走过去,见富贵哥写的是一幅《将进酒》,有些字她不敢认。 汪富贵微笑地看看兄弟俩,放下笔,把老大叫到身边。 “来,哥哥先念念,让我们听听。”汪富贵说道。 “伯伯,我还没学过呢。您给我念一遍我保准学会。您有文化,不像我妈,没文化、老土。”老大由信地说着。 汪富贵第一次在俩孩子面前板起了面孔。 “伢子,听伯伯跟你们说,妈妈呀,那可是有文化的人呐。”汪富贵很严肃地对两个孩子说道。 “伯伯,你骗我们,妈妈连小学题目都不会做。” 老二嘟囔着。 汪富贵轻轻叹了口气,“知识并不能与文化相提并论,这一点很多人都有误区。你们妈妈在香港那么受欢迎为什么?因为她懂得咱们中国的传统文化,所以,你们要懂得尊重母亲。记住了吗?”汪富贵说道。 他耐心地教导着两个孩子,两个孩子似懂非懂地点点头。汪富贵见金凤手里拿着个包袱,很难为情地站在一边,就朝她招手。金凤眼圈红了,心里感激着富贵哥,也埋怨着自己,怪自己文化低,耽误了孩子。她真担心一旦上了法庭自己连句整话都说不出来,想着该请富贵哥给自己指点指点,可她不敢开口。她猜想富贵哥听说自己想离婚,也许会劝自己不要离。 “金凤,快过来。不用问,我知道你包袱里拿的是给小聂的宝宝服吧?你手巧,还这么勤快,又是夜里不睡觉赶出来的吧?辛苦你了。刚刚打电话给她,她说有空到学校来,还要向你请教生孩子的学问呢。”汪富贵笑着说道。 金凤却是强忍住泪水。 “快着,听伯伯话,念念,认得多少就念多少,不会的伯伯会教你们的。”金凤催促着两个孩子。 第407章 谢建华被调回北京 群芬开始与戴尔纠缠不休 从深圳宝安机场登机,邱枫就一直搂着吕程,吕梁则是一直让吕一鸣抱在怀里,吕一鸣心里觉得好笑,看把枫吓得,好像我这儿子吕程还能飞了一样。但他不敢吱声,他知道枫嘴上不说,心里却是很害怕吕程会离开她。吕程知道邱枫心里是怎么想的,他年纪不大,但他知道邱枫舍不得他远赴重洋。 ”妈妈,我也喜欢北大。您能不能帮我问问,我听我舅舅说芝加哥大学的物理科在北大有分校,看我可不可以申请,这样我就能和你在一起念书了,你说好不好。爷爷说过让我一直陪着你。“吕程总是用他稚嫩的声音说着严肃的话题。 邱枫的泪一颗颗地落在吕程脸上、手上。吕一鸣轻轻拍拍枫的肩。 ”听见吗?咱儿子心里就你这一个妈,这回放心了吧?“吕一鸣这就是在安抚着枫了。 他想笑,想说:咱们别那么没出息,但他知道一旦说了,准是自己落个人仰马翻。 邱枫擦干眼泪,把吕程搂得更紧了。 ”妈帮你问,可是你还是得以你的专业为重,爷爷不是也说过要你用所学报效国家吗?“邱枫对吕程说道。 吕程点点头。 ”一鸣,我觉得你回京后应该去看看谢建华,他现在一定很需要你,不过,别喝得醉醺醺的。“邱枫对吕一鸣说道。 ”得,没好人走的道了。这话听前半段是真仁义,后半段不咋地。我们哥俩到一块儿,不喝醉,那不是笑话,更何况他小子出了这么档子事,搁谁都得拿头撞墙。“吕一鸣说道。 ”爸爸,听您说话真有意思,可我听不明白。“吕程插嘴道。 邱枫噗嗤一声笑了。 ”瞅瞅,你儿子的评价不低吧?“邱枫问吕一鸣。 ”咱们儿子。“吕一鸣边说边给了邱枫一个白眼。 ”你爸爸呀,久走江湖,自己有自己的一套,你可学不来。“邱枫边说边互撸着吕程的头。 回京没几天,吕一鸣和邱枫就打算带吕程一起去青岛。那栋民国老宅已经很久没住过人了。吕一鸣于是给谢建华打电话,说是要到厂里去看他。 ”呵,瞧您来的这叫一个寸,你再晚来一天我就到北京了。你找群芳吧,她现在在厂里负总责。我现在济南开会呢,明儿我赶回青岛给你和嫂子接风哈,留着胃口,明儿咱俩好好喝。“谢建华说道,口气听不出什么哀伤,吕一鸣似乎放心了。 ”群芳现在都在分厂负总责啦?那就是当厂长啦?这么年轻就当上厂长了,不简单。“邱枫很开心。 吕一鸣却不想评价,他让吕程去厂长办公室看看。 ”儿子,去,上他们厂部打探打探,回来给我报个信。“吕一鸣对吕程吩咐着。 ”保证完成任务。“吕程双脚立正地给吕一鸣敬了个礼。 邱枫被他们父子逗笑了,可立刻脸色又变得凝重起来,他知道,吕一鸣父子的当兵情节都源于吕逸飞。 不大一会儿,群芳领着吕程一路小跑地奔吕一鸣而来。站到邱枫和吕一鸣面前,群芳微笑着对吕一鸣说道:”姐夫,您来啦,快先到厂部坐坐喝口水,等一下我领你们去那边的公寓住,我也住在那边的,你们还都没吃饭吧,要不我让食堂大师傅给您们加班做,他们做i的比外面的好吃。“说着就走过来帮邱枫拎行李。 吕一鸣一看,觉得自己之前把群芳和群芬看成一回事是错怪了群芳。 ”还是叫‘一鸣哥’吧,听着顺耳。“吕一鸣对群芳说道。 群芳听吕一鸣这么说,就转向邱枫。 ”那,嫂子,您看您想吃点儿什么,我安排他们去做。“群芳很热情地招呼着邱枫,她知道这样做会让一鸣哥很高兴。 果不其然,邱枫都不好意思了。 ”他爷爷不是总说吗,‘不能搞特殊’,咱们就家常便饭就行。“邱枫笑着对群芳说道,心里赞许着这个年轻的厂长。 ”你们谢总在济南开的什么会啊?方便透露吗?“吕一鸣问。 ”我们又不是保密工厂,有什么不可以问的。这不是关贸总协定的谈判,北汽也参加了吗?所以让谢总过去反映分厂的情况。“群芳说道。 关贸总协定的谈判在九十年代进入第八轮,这是一场漫长而艰难的谈判。各方代表身心俱疲,长时间的会议和紧张的讨论让他们感到疲惫不堪。然而,中国代表团仍在坚持,为了争取企业出口利益的最大化,他们毫不退缩。 在谈判桌上,中国代表们坚定地扞卫着国家的利益。他们深知,这一轮谈判对于中国企业的出口至关重要,关系到国家经济的发展和繁荣。他们以坚韧不拔的毅力和智慧,与其他国家的代表进行着激烈的辩论和协商。 每一次的谈判都是一场艰难的较量,但中国代表团始终保持着冷静和理智。他们充分准备,提出合理的诉求和建议,同时也倾听其他国家的意见和关切。在这个过程中,他们不断寻求共识,努力推动谈判的进展。 尽管身心俱疲,但中国代表团的成员们依然充满信心和决心。他们相信,通过坚持不懈的努力,一定能够为中国企业争取到更好的出口条件和利益。他们的坚持和努力,不仅为中国企业赢得了更多的机会,也为国家的经济发展做出了重要贡献。 ”唉,在香港怎么没看见你啊,我听你们谢总说派你去了。“吕一鸣问。 群芳顿了一下,似乎想起什么。 ”一鸣哥,说来话长,以后有空我再跟您说吧。“群芳说道。 进了厂办,群芳给一家三口每人倒了一杯橙汁,说是晚了喝茶会睡不好。看看群芳这么贴心,邱枫一直笑眯眯地。 群芳到了香港,她没想到姐姐群芬和她一起吃饭的时候,第一句话就告诉她,晚上让林老板给她安排了住处。 她知道姐姐一定是看到了自己惊奇的眼神,姐姐群芬解释说:“你现在是从内地来的客人,享受一下香港的星级酒店也是应该的。” “那你也会来和我一起住吗?”群芳试探着问。 “嗯,我晚点儿过去,别让人发现了。”群芬说道。 群芳听了姐姐的话心里怨着姐姐,但想想好不容易见面了,就忍住不说什么。晚上,姐姐果然十点多才来酒店看群芳,姐妹俩躺在床上,群芳感觉和多年前一样,她把头轻轻靠在姐姐身上。 “我见过咱姐了,她现在也在香港。” 群芬说道。 “真的?那哪天带我也去看看她啊,好想她啊,她都好吧?“群芳坐起身眼睛盯着姐姐群芬。 ”好。唉,你怎么不问问姐夫好不好?”群芬撇着嘴,语气怪怪地。 “你还见着姐夫啦?是不是比相片上更帅?”群芳问,眼睛里闪着兴奋的光。 “见倒是还没见。可是你都想象不出姐夫有多疼咱姐。唉,我咋就碰不上这样的男人呢?”群芬的话让妹妹群芳听了很害羞。 “姐,你说什么呢?谁敢对你不好啊,大家不是都对你挺好的嘛。”群芳说道。 “谁?还能有谁?吕一鸣呗。咱姐甩了他就对了,想想咱姐有孩子,现在还有人养着她,一辈子活得够滋润地,真让人羡慕。”群芬把手里的奶茶狠狠地嘬了一口。 “姐,你该不会是嫉妒大姐了吧?看你那眼神儿凶巴巴的。” 群芳边说边又趴到群芬身上。 “嫉妒咋了?这才有动力嘛。你看着吧,用不了多久我也会变成一个超级富婆的。”群芬说着梗直了脖子。 群芳不知说什么好,但知道自己不言语不合适。 “我还是希望你找一个真心爱你的人。”群芳说道。 “嗨,不说这些,你在青岛那边还好吗?上生产线累不累?”群芬问。 “厂里有什么新闻吗?”群芬很感兴趣地问。 “你还不知道吧?谢总的爱人去世了。”群芳犹豫再三还是把憋在心里的话说了出来。 “什么?怎么死的?这么说谢建华成光棍儿啦?哈哈哈。“群芬竟放声大笑起来。 群芳没想到姐姐会是这样的反应,一时不知如何是好。 ”姐,你怎么这样啊?谢总可难过了,一直都在悲痛中走不出来,我还想让你给他打电话安慰安慰他呢。“群芳语气里有埋怨又带点儿祈求。 ”什么?让我打电话安慰他?迟了。姐现在对他谢建华已经没有兴趣了,放在之前,我能立刻打飞机回去安慰他,你信吗?现在嘛,姐已经不拿眼夹他了。告诉你,姐有新目标了。“群芬凑到妹妹群芳身边,几乎脸贴脸地对她说道,表情很神秘。 群芳让她一说心里更乱了。 ”姐,你不会是?“群芳害怕说出心里的话,她觉得林老板年龄也太大了,而且现在姐姐应该知道林老板已经有两位妻子了。 ”你放心,姐姐我自有打算。告诉你一个秘密,我现在和一个叫戴尔的律师拍拖,你都猜不到,他之前和咱姐在一个律所上班。而且他是单身,从来没结过婚。当然了,他挣得再多也抵不上”老林头“(她暗地里这样称呼林老板)。毕竟老林头是大资本家。”群芬叨咕着,群芳的太阳穴都疼起来了。 第408章 晓研和群莉在小粤港约会 听到门铃,群莉急忙走过去开门。 “这么快就过来了,我还没收拾好呢,屋里挺乱的。” 群莉边把晓研往屋里让,边客套着。 “啊,没想到你们去了这么久,一直待在香港吗?你脸色怎么这么难看?是不是太劳累了?不介意的话,我帮你收拾吧。“ 晓研说道。 她真不是客套,她觉得群莉的脸色不是一般的差,比自己流产之后还差。 群莉也不推辞,不是她不拿晓研当外人,她取卵后反应很强,一路奔波,再加上吕程拒绝跟她一起回来美国,精神、肉体双重摧残,她几乎扛不住了。本来她想拒绝晓研,一想,晓研现在也是个怨妇,就勉强答应见面,但提出在家里见。 群莉软软地倒在沙发里,看着晓研收拾乱七八糟的屋子,心里揣度着晓研是否已经知道童稚有外遇的事情,自己又该怎么宽慰她。 此刻群莉的内心五味杂陈,童稚的花心再次得到证实,这让她为自己的明智感到庆幸。然而,一想到晓研将要面临的选择,她的心情就又变得沉重起来。 她想起在香港兰桂坊看见童稚和萧乾前妻在一起,也就是自己的丈夫萧乾才能那么镇定,换做别人不定得气成什么样呢。群莉想着。 ”你快别忙了,这么急着找我不会有什么事吧?“ 群莉问。 ”本来心里有一汪苦水,想找你诉苦。可看你现在这样子,应该比我难受多了,先说说你吧。“ 晓研很温情地说道。 ”嗨,你心真细。我这不就是去香港想做个试管嘛,没想到取卵就痛苦成这样。唉,那也得硬着头皮上啊。我先生之前不同意,好不容易才让我给说服了。“ 群莉直言相告。 晓研一脸的疑惑,她慢慢坐到沙发上。 ”也许我不该问哈,你那么年轻干嘛非得做试管啊?自己生不好吗?“ 晓研问。 ”自己生怎么能知道是男是女啊?我不仅试管,将来还要请代孕,老子才不受那个罪呢。“群莉那股子傲娇又翻上来了,其实她是不想也不能告诉晓研,她切除了子宫,自己怀孕困难。 “那我就炸着胆子再多句嘴,你老公还重男轻女吗?” 晓研问。 她心里琢磨,萧律可是知名律师代孕该不会是犯法的吧?为了要孩子都这么拼的吗?自己真的是大错特错了,怎么可以好端端地就把孩子打掉呢? “那倒不是,就是我单纯不想自己怀孕,不想身材走样。所以拿这个生男生女要挟他,我老公才同意做试管的。好了,不说我了,说说你,我走这些天你怎么样?” 群莉不想再谈自己的试管,她怕会节外生枝。 “唉,说出来不怕你笑话,我老公真的出轨了,那女的你认识。” 晓研脸上的笑有自嘲的韵味。 “我认识?” 群莉在心里确认,晓研已经知道童稚出轨,现在的问题是自己该怎么劝她。 “对,你认识。就是上次来你家一起吃饭的那个大姐,我丈夫的客户。” 晓研也顾不得什么家丑了。 群莉鄙夷地一笑。她开心的是:萧乾前妻在晓研眼中已经是“大姐”了,说明那半老徐娘在年纪上无法跟自己抗衡。再就是从晓研的语气里可以听出:晓研还不知道那半老徐娘是萧乾的前妻。 晓研看见群莉不吱声,只是笑,而且那笑里面很有内容,她很尴尬。不知道自己是遭群莉耻笑了,还是连群莉都觉得自己的丈夫会找一个老女人很讽刺。 群莉看出晓研的不悦,想想早晚都得捅破,于是就开了口。 “那根本不是什么客户,那是我老公的前妻。” 群莉说道。 “啊?” 晓研惊得张大嘴巴。 “那你爱人知道吗?” 晓研很担心地问。 “嗨,就别提多凑巧了,我们在香港兰桂坊和客户见面,正好撞见你爱人和那位‘大姐’在一起。” 群莉的语调很戏谑。 群莉看晓研的表情有一种愧疚,像是她犯了什么不可饶恕的罪过一样,心想:这女子蛮心善的。 ”你放心,我那位根本不在乎,他们早就离婚了,那‘大姐’爱干什么都是那女人自己的事。“ 群莉说得很不客气。 ”那,她怎么还老往你们家跑啊?我看她可不像是萧律的客户啊。“ 晓研说道。 她知道这样问会惹得群莉不高兴,但她也只能说下去,否则自己无法知道老公对自己背叛到什么地步。 ”那就得说你男人有本事了,先是戗了我老公的业务,然后拿着那“大姐\"的钱投资我老公的公司,我都怀疑你老公把他那‘大姐’派到我们家做间谍呢。” 群莉说道。 晓研毕竟比群莉年长,她知道自己是来向群莉求助的,不能发火。而且要想尽办法维护和群莉的关系。 “我看了你为生孩子做这么大牺牲,真挺佩服你的。我自愧不如,我现在更后悔把孩子打掉了。我最近回了一趟上海,被我老妈骂了一通。” 晓研显得不好意思起来。 “嗨,要按我的意思,不要孩子最好。” 群莉发自内心地感叹道,满眼的迷茫。 “你有什么事就联系我,我可以过来给你帮忙。不用跟我客气。今天打搅你了,不好意思。你好好休息吧,我先回去了。” 晓研说道,边说边站起身。 告别了群莉,晓研走在街上,感觉自己的眼睛湿润了。她想自己不会再和童稚有孩子了。这些天都是晓研自己去幼稚园接囡囡回家,晚上也都是她给囡囡读童话书,哄她睡觉。 童稚则是想回来就回来,从不打招呼。两个人也已经开始分居。 晓研已经在咨询律师,看财产怎么分配。她对自己说:无论童稚用什么办法,都不能改变自己与他断交的决心。 童稚在香港和“大姐”玩儿得很开心,太平山顶的夜景看了,大屿山去了,黄大仙祠上了香,连迪士尼都去疯了一天,“大姐”更是扫了不少货。当然每晚在“大姐”的温柔乡里缠绵还是童稚的最爱。 童稚没想到会跟萧乾遭遇,他对那家木材公司提出了港股投资的预案,是带着任务到香港做市场调查的。还有就是童稚不再是之前那个孤芳自赏的操盘手了,他对公司内部的人际关系有自己的理解,他到香港走这么一趟,是为了给他的竞争对手以展示的机会,当他们被难题卡住脖子,他适时现身更显英雄本色。 公司里的其他人总觉得他喜欢冒险,他则一贯坚持“富贵险中求”的准则。他觉得香港现在资本流出很大,很多中产害怕风险,为求资金安全选择让家属移民海外,自己留在香港本土打拼,因为他们了解香港。 但香港的制造业根本没有什么上下游,更谈不上产业链,他们之前吃的是转口贸易的红利,是历史的机遇。港府选择港币与美元挂钩,股市波动加大。而现在的香港人越来越相信,赚一辈子的钱都不如买一套房子增值来得容易,房价奇高,这样奇妙的金融格局机会一定是很多的。 其实他打算和晓研商量着干一票,当然不完全用自己的钱,他想找个投资大鳄给他做后盾。这种快钱不是什么人都敢挣的,他喜欢和萧乾的前妻合作,虽然这大姐钱不多,但听话,因为她对投资根本不懂。她不但能给童稚提供金钱支持,还能满足他各方面的需求,男欢女爱自不必说,尤其大姐对他投资手段的崇拜让他很享受。没有人会拒绝旁人对你专业素养的崇拜,来自门外汉的崇拜是带有宗教色彩的,在“大姐”眼里童稚就是投资界神一样的存在。 晓研走后,群莉歪在沙发上迷瞪。 恍惚中,小芹向她问:“女人一定要结婚吗?做情人、知己不好吗?” 群莉愣怔了,她眼中朴实、土气的小芹竟能问出这样的问题? “凭你现在的实力还愁找不到合适的?”群莉问。 “到现在我也不知道什么叫合适的,什么都顺着我的我嫌他不男人,什么都让我顺着他的,休想。哈哈哈。”笑得开心。 “做情人不错,不用要孩子。孩子这东西最恼火(四川话:烦恼。),太听话,担心他将来在社会上混不下去。太不听话,你又后悔生他。”群莉也在倒苦水。 “孩子?我觉得只有老人会喜欢孩子,他们强迫我们要孩子,搞不懂为什么。”小芹说道。 “醒醒,醒醒,要睡到床上睡去。看哈喇子都流出来了。”萧乾回来见妻子倒在沙发上就睡着了,还满嘴胡话。就走过去叫醒群莉。 “啊,你回来啦。律所里还好吧?”群莉问着丈夫。 “难得你还关心这些,挺好的。你怎么样?总是这么不知道心疼自己,坐着打盹不好,跟你说过多少次了,来,我扶你床上躺着去吧。”萧乾搀着群莉走进卧室。 第409章 何姐突然改了主意 和蜜蜜想的一样,何姐也觉得这个金凤出现得很突然。 那天何姐很严肃地跟汪富贵谈了,说是北京的未名斋就由他汪富贵经营,自己只拿房租和提成。房租按照市场价有涨幅,两人聊得就像商务谈判,一点儿亲情都没有。 汪富贵走出未名斋时腿都打软,觉得自己一个大男人真的很没面子。他甚至想过,关掉未名斋,让何姐继续做她的民宿,如果有什么损失,可以谈补偿。谁让他现在身边没有帮手呢。 可正当何姐忙着收拾行装时,一个村民来敲她的门。自从她这里开了这么个高雅的生意,村民来找何姐的人少多了。那人不听何姐招呼,并不进门,一脚门里、一脚门外地站在那儿跟何姐说话。正在厨房做饭的蜜蜜看了,一脸的不高兴。 “看见门口那婆娘了吗?不定又跟咱妈嘀咕什么呢?准没好事。” 蜜蜜对正在择菜的周帅说道。 “嗨,你别把人看扁了哈,我们北京的大妈,那觉悟都老高了。” 周帅的语调很讽刺。 “我还不知道,号称‘小脚侦缉队’。” 蜜蜜也讥笑着。 她平常就讨厌这些家庭妇女,没文化也没修养,总是东家长西家短地议论。她从来不跟这些人打交道,尤其是现在,她的肚子越发显形了,她自然对这些人既厌烦又恐惧。 那人走后,何姐满脸笑容地走进厨房,嘴里竟哼起了小调。 \"嗨嗨,我说我那年轻的妈妈呀,您倒是跟我们白活白活啊,别光您一个人偷着乐啊。“ 周帅催着何姐。 ”想知道?好事!明儿咱们上法院去一趟,去看个热闹去。“ 何姐神神秘秘地说道。 晚饭时,何姐借着酒劲儿把她知道的都告诉了蜜蜜和周帅。 原来,成才学校里都传开了,说金凤的男人是江西厂里的职工,几年前受了工伤,现在是个植物人。金凤要跟男人离婚,想嫁给汪富贵。大家都觉得汪富贵不会娶一个背叛丈夫的女人,何况她还带着两个孩子。 明天法院要开庭审理金凤的离婚案。 “听说汪富贵都不敢去参加明天的庭审。”何姐眉毛挑的高高地,煞有介事地说。 “为什么不敢去?”蜜蜜问。 “他之前对金凤那两个孩子好得不行,可那个大点儿的孩子一听说汪富贵要娶金凤,就大闹一场,据说现在那个成才学校里已经乱成一锅粥了。”何姐说着,眉开眼笑地。 ”哼,我算知道这死妮子的来路了,我说咋就看她那么不顺眼呢。“ 何姐又喝了一盅酒。 蜜蜜现在知道了金凤的来历,想不好汪总是想帮帮金凤呢?还是真的看上了金凤。要说金凤也有她的好,人家现在是非遗传承人,在北大上课的老师。真让她回到之前的生活对她也够残忍的,就不知道汪总怎么想。蜜蜜看出来,老妈这时心头又活泛了,看来她对汪总没那么容易死心。 想着,她刚想劝何姐几句,不想突然一阵干呕,连站起身都没来得及,吐了一桌子、一身。把个周帅恶心坏了,捂住嘴夺门而逃。 何姐在他身后骂:”你个缺德玩意儿,还不都是你小子造的孽,这才哪儿到哪儿啊。你等着,过几个月那屎介子都你洗。“何姐愤愤地说道。 周帅听了何姐的话,在院子里真的吐了。 金凤的离婚案引起不小的轰动。庭审当天,海淀法院法庭内座无虚席。除了小报记者外,多数来旁听的都是熟人。村支书带着不少江西厂里的人到场,还有就是北大法律系的学生,成才学校的师生代表。汪富贵也来了,他眼窝深陷,明显睡眠不足。何姐在汪富贵进门时对他笑笑,这笑让汪富贵直打冷颤,他没想到何姐会来,还带着蜜蜜、周帅。 法庭上,金凤坐在原告席上,村支书作为金凤老公鲍鲲的发言人坐在被告席上,法官坐在高高的审判席上,严肃地注视着双方。 庭审开始后,双方律师展开了激烈的辩论,各自陈述着自己的观点和证据。 在庭审过程中,金凤一直很忐忑,她多次抽泣,诉说着自己无性婚姻的痛苦,一个人带两个孩子的艰辛。 律师一直在追问金凤,在婚姻中鲍鲲有没有对她不尊重,两人关系是否已经破裂。金凤脸涨得通红,低头不语。当她看见富贵哥走进旁听席,还对自己微笑,她在心里给自己打气。可她真的没见过这样的阵仗,真的连话都说不全。 她照自己的律师叮嘱她的,少说话,不发火。她想:对,不能发火。富贵哥就总对我说不可以当众发火,一个女人家不好看。 她不记得坐在高高的台子上面的法官都问了她什么,只记得自己回答是在北大做剪纸老师。问她之前做什么,她说在乡里务农。问她是谁介绍去北大做教师的,没等她想好怎么回答,就听见了富贵哥的声音。 ”报告法官,是我,汪富贵。是我介绍金凤到北大给留学生教授剪纸的。她现在是咱们国家第一批的非遗传承人,几天前代表北大民俗学会去香港参加了展览展示活动,很受欢迎。”汪富贵说道。 汪富贵的发言引起一片嘘声。 “真看不出,这小女子这么有水平呐。” “怕是就因为现在在北大当老师了,就看不上原来的丈夫了,女人也有陈世美啊。” “这倒难办了,那男人要是就一直躺在医院里,不是害了这女人一辈子。” 法官摇铃,提醒大家安静。 富贵哥的话让金凤的心安静下来,那声音她听不够,她觉得那就是富贵哥当着所有人在说他喜欢自己。她于是挺直了腰板,睁大眼睛看着台上的法官。之前她不敢往上面看,现在想想自己又做错了,为什么不敢往上看,我没犯错,是找他们为自己做主的。她听见旁听席里人们议论纷纷,嘴角不由得上翘。我没敢告诉富贵哥,可是富贵哥自己来了,还替我说了话。就算官司打输了,也值了。总算知道他心里是对自己好的。 庭审结束后,法官宣布休庭,择日宣判。金凤在律师的陪同下离开了法庭。法庭外,小报记者们纷纷围上来,争着要采访金凤,金凤只是默默地离开了。 庭审结束了,成才学校的议论却才刚刚开始。一部分人说金凤见异思迁,图名利,在丈夫最需要她的时候抛弃了丈夫,是个见异思迁的坏女人。另一部分人则同情金凤,她一个人带着两个孩子,还要付医药费,如果鲍鲲一直躺在床上,难道她就该守一辈子不成吗?现在是什么年代了?妇女早就解放了,应该尊重金凤自己的选择。两拨人争论不休。 汪富贵从法院回来,就坐在自己的书房里发呆。他回忆着跟金凤接触的前前后后,最早在村里抓到过几次她的“资本主义尾巴”,当然都不是自己亲自抓到的,是村里民兵抓到她又偷偷走街串巷地卖她做的那些小玩意儿。有一些小孩子穿的虎头鞋,还有姑娘手腕上戴的东西,当时汪富贵就觉得那些小物件很好看,如果他自己有孩子都会想买呢。他每次都说让金凤在村委会坐会儿,想的是她跑来跑去的辛苦,到吃饭的时间他就把她“放了”。 每次他都被民兵质问:“你怎么把她放了?下回她还这么干。让她写检查,写交代材料,到底是谁指使她这么干的。” 民兵的话让汪富贵想笑,要说有人指使,那就应该是鲍鲲呗,谁家还不想过富裕的日子呢。可这话当时汪富贵也只能在心里想想罢了。 后来的岁月里汪富贵一直和家乡是一种疏离的关系,他当然感恩家乡人在他最困难的时候保护过他,所以他才一直不放弃带领他们往城市发展,他从没觉得农村人就比城市人笨。和金凤一直没有什么交集,她是鲍鲲的媳妇,鲍鲲因为弟弟鲍鹏的事一直对自己耿耿于怀,一说到这件事,汪富贵就觉得农村人的确很执拗。 就像鲍鲲,他弟弟鲍鹏过继到汪富贵家里做儿子,过继不久汪富贵就出生了,本来汪家很感激鲍家。可是鲍鹏自己总觉得失落,觉得汪富贵老爸只疼亲儿子,其实汪富贵知道,很多时候是老爸逼他俩念古书,鲍鹏本就不喜欢读书,更别提古文了,而汪富贵记忆力好,读书挺有一套,边玩儿边闹就把书念得挺好,鲍鹏自愧不如,当然对汪家不亲近。后来鲍鹏偷偷报名参军,还牺牲在朝鲜,这让鲍家从此对汪家怀恨在心,故去的人把故事都带走了,可偏偏鲍鲲总是跟汪富贵别着 ,汪富贵也是不知该拿这件事怎么办。 所以当初他一听车间里出了事,而且受伤的偏偏就是鲍鲲,他当时就觉得不妙。而事情比他想的更糟,鲍鲲到现在已经在病床上躺了快三年了。 金凤开始跟自己闹过,在村委会指着自己鼻子骂,说什么害的她孤儿寡母,让他们靠谁?她说的是实话,汪富贵无法辩驳。可金凤那时候也真的泼,有几次竟然用头顶住汪富贵的胸,边骂边嚷:“你要不就让我男人死,我倒落个痛快,这不死不活的算什么?” 汪富贵想:自己开始的确想帮帮金凤,也是因为那次她到医院看望自己,才发现金凤挺可爱的。汪富贵清楚地记得,他开始让金凤到厂里上班,金凤很直接地拒绝了。连汪富贵都没料到的是,金凤到了北京,没上过什么学的她,教剪纸那么受欢迎。她想跟鲍鲲离婚是可以理解的,她没把这件事跟自己讲,她是怎么想的呢?汪富贵揣度着金凤的心思,这时他感觉自己对金凤已经不是单纯的想帮忙了。 就像金凤的大儿子那天指着鼻子质问他:“原来你根本不是想来帮我们的,你是想让我们管你叫爸爸,你休想,我和弟弟不会答应的。” 当时他看见金凤捂住脸哭得撕心裂肺的,自己却不能上前去安慰她,他只能从金凤的宿舍默默地走回来。现在他才想起,这么长时间,他一直居无定所,睡得最多的是沙发。他竟然房无意间地无一垄了。这时,他好像听到有人在敲门。 何姐从海淀法院出来,本来想追上汪富贵请他来周家巷未名斋吃饭,可她竟然没追上。 回到未名斋她宣布了她的最新决定:“咱们不走了,蜜蜜你现在只能在北京把孩子生下来了。反应这么大也别再跑来跑去的了。在家歇着。咱从长计议。”何姐鬼魅的笑了。 第410章 乌达尔出资的医院开业了 乌索 托斯卡做了院长 参加剪彩的领导不多,老校长是最重要的嘉宾了。莺莺和她在内罗毕大学的几位学中医的学生就算是嘉宾了。乌达尔向大家宣布:“今天咱们自己的医院成立了,院长就是我的弟弟----乌索托斯卡。乌达尔带头,大家才迟疑着鼓起掌来。 老校长拿着剪刀,他剪下去的瞬间鼓声就响起来了。 族人们都从村里赶到了金贾,他们和乌达尔一起跳起了传统干达族舞蹈,唱着他们传了上百年的族人之歌。 丽丽见到了朱蒂 伊扎贝拉,她拉着朱蒂的手高兴极了,可她发掘朱蒂并不开心。 “朱蒂,我们好久没见面了,你好吗?”丽丽问。 “我怎么能跟你比呢,我住在村里没法跟你这里比的。”朱蒂边说边拿眼看着周围的环境,她想:村里都是土路,这里才见得到开车不会腾起黄土的路。 丽丽听出朱蒂话里的怨气。 “那你要不也搬到这里来吧。不是说好我们一起在医院里帮忙的吗?”丽丽说道。 “我倒是想来呢,谁知道乌达尔会不会同意。” 朱蒂嘀咕了一句。 丽丽想,朱蒂在村里住的是土房,就是过去的茅草房,只不过上面盖了瓦楞板,光线会好些,下雨不会漏水,但比自己住的别墅当然差很多,也就难怪朱蒂会有怨气。 “放心吧,我去跟她说。”丽丽微笑着说。 朱蒂 伊扎贝拉倒不完全是嫉妒丽丽,而是她听到了乌达尔要和乌娜离婚的消息。她和乌娜关系一直很好,毕竟她俩都是有色人种,她俩把丽丽当成外人,有时候丽丽是她俩共同的“敌人”。 现在,丽丽有她老爸的保护,人家自己又能跟乌达尔说得上话,朱蒂和乌娜则不然。 在朱蒂看来,乌娜是比她更有头脑的人,但乌娜的个性是强硬的,朱蒂自己则很柔弱。她虽然读过书,但似乎比乌娜更认命。她像乌娜一样把希望寄托在肚子里的孩子身上,她希望生个儿子。 说是医院,其实也就是一个小小的院子,但门前的草坪很大,门两旁有高大的棕榈树,院内是几排铁皮房,和最里面的一排砖砌的房子。那一排砖砌的房子是医生的诊室,分成了西医和中医两个诊室。有一个中药房,一个西医的手术室,手术室不大,设备简单,能输血,做一些简单的手术。 本来乌达尔打算把医院建在村里,但想想那样的经济效益会很差,就建在了金贾,这里他的水上运动项目、野奢酒店项目都不断有游客来,游客们会需要医疗救助,会使得医院能正常运转。村里的族人来看病全部免费。所以,今天是族人们最开心的一天。 当乌娜认出老妇人是乌索 托斯卡的母亲时,蒋耀先拨通了乌达尔的电话。乌达尔知道,让乌索托斯卡的母亲来金贾很困难,于是他跟蒋耀先商量,最后决定蒋耀先和赵凯把乌索的母亲护送到苏丹,由乌达尔用直升机接回。 乌达尔接回乌索的母亲,他们母子见面的时候,乌索托斯卡戴上了丽丽买给他的假发,乌索扑进母亲怀里无声地流泪。 “儿子,我都以为这辈子再也见不到你了。”乌索的母亲低声说道。 现在,乌索托斯卡和母亲住在一起,杰伦单独住一个房间。丽丽经常到乌索的房间看望他和他的母亲,乌索的母亲对丽丽讲起她的老爸蒋耀先。 乌索的母亲称:“中国人真的是最善良的人。” 晚上,丽丽让朱蒂睡在别墅的二层,让她单独住一个房间,朱蒂很感激,她摸着丽丽的肚子。 “看上去真的好大啊,你会不会感觉很累?”朱蒂问。 “是啊,累的不行,走几步就喘。”丽丽笑着说道。 丽丽看着朱蒂的肚子,笑着问:”你的宝宝很乖吗?他没有找你麻烦吗?“ ”怎么没有,开始的几个月我吃什么都吐,后来就没事了。我这个看上去个头小,但愿生的时候会比较容易。“朱蒂笑笑。 ”嗯,顺产就好。咱们这次可以在自己的医院里生孩子了。真是太棒了。“丽丽兴奋地说道。 ”嗯,以前想都不敢想。听乌娜说起她之前在村里生孩子的事情,我吓都吓死了。“朱蒂说道。 丽丽想:朱蒂和乌娜真的是患难姐妹,她们才是真的心连着心呢。 晚上,乌达尔还是睡在地板上,丽丽躺在床上问:“乌达尔,今天的剪彩你不会认为不够热闹吧?” “那倒没什么,只要以后热闹就好,就怕没人来看病才让人担心。”乌达尔说道。 “我的女神,你就别回内罗毕了,你肚子这么大,上课也不雅观呐。”乌达尔劝着妻子。 丽丽微微叹口气,按常理她现在才六个月,的确离预产期还早,可肚子的确大到行走不便,她也挺担心的。 ”好吧,就听你的。“丽丽答应着。 ”乌达尔,就让朱蒂住在这里吧,她懂针灸,也可以在医院里干点儿什么。你医院里不是正好缺人手吗?“丽丽抓住机会请求着丈夫。 ”只要你同意,我没意见。她针灸真的和莺莺水平一样吗?不会把人给扎死了吧?“乌达尔问。 ”呸呸呸,竟说些不吉利的话,那么容易就把人扎死了?朱蒂什么水平,你问问莺莺不就知道了。”丽丽说道。 乌索托斯卡在莺莺指导下,学会了很多急救知识,丽丽则向他讲了管理方面的知识。但管理一个有五六个人的医院,对乌索 托斯卡来说并不轻松。他之前在金贾的艺术中心,只是负责布置展室,维持秩序,而且,参观过程中杰伦负责讲解,他不用面对客人。现在,在金贾的医院里他是院长,医生、护士一共有六个人,他对他们讲话时总很紧张,好像都有了口吃的毛病。 这天晚餐时,乌索说道:”大哥,我现在当院长,这个艺术中心你应该再找个人来管理,要不然就叫杰伦来管。“ ”杰伦?他还是个孩子。你就放心当你的医院院长吧,艺术中心我从学生里找一两个过来干临时工,让杰伦当头。“乌达尔说道。 乌索托斯卡点点头,似乎放心了。丽丽听说了,也看到过乌索在医院里的工作情况,丽丽想,他这是在向乌达尔求助呢。 ”乌索,那你医院里呢?会不会也需要人帮忙?“丽丽问。 乌索感觉他的心思被丽丽看破了,不好意思了。 ”乌索,好兄弟,那医院是咱们家的,你是院长,不要怕。以后,我有时间就去医院转转,你就把钱管好,放心,游客一般都了解你得的这种病,不会看不起。村里来看病的人正好让他们知道,你的病不传染,你还可以当院长呢。“乌达尔鼓励着乌索。 在金贾的艺术中心,乌达尔开始办一个太极拳班,杰伦和乌索都学得很认真。没过几天乌索就在医院里也开始教那些住院的患者打太极拳。大家都觉得这个很好,不用买什么球拍啊,造什么球场啊,随时随地都可以运动。他们问乌索这是不是他到外面学的,在哪里学的。乌索 托斯卡微笑地告诉大家说是哥哥乌达尔到中国去学会的。那些患者听到中国都露出羡慕的表情。他们知道很遥远,但他们很向往那里。 一起锻炼太极拳的人们开始陆陆续续回到医院里,今天,乌索托斯卡在医院外墙上写了一句谚语:疾病和灾难就像雨,来了又走。健康却像太阳,永远照耀整个村庄。 很多金贾的居民看到医院外墙上的谚语都走进医院,乌索托斯卡会帮他们检查身体,量血压,看眼睛,舌苔等等,他的病人多起来了。 这天他正在帮一位受了腿伤的患者换药,护士气喘吁吁地跑过来,”乌索院长,你快去看看吧,那个孕妇在流血。“小护士嚷道。 她是个吉库尤人,还不满十六岁,看见和她同族的孕妇流了那么多血,害怕极了。 乌索 托斯卡显得很镇定,他吩咐几个医生和护士一起把那个吉库尤孕妇抬到手术室去,然后他给在内罗毕的莺莺打电话,让她尽快赶过来。虽然乌索 托斯卡还没有结婚,也从未见过女人生孩子,但他想着要给孕妇止血,这是莺莺教过他的急救方法之一。 当莺莺赶到时,那孕妇已经顺利地产下了一个男婴。她对莺莺说了一句:”谢谢你,中国医生。“ 莺莺微笑地对她说:”你该谢谢他,乌索院长,是他给你实施了抢救。“ 那个吉库尤人却低头抽泣起来。 ”院长,您就让我留下吧,我能干活,我会洗衣服、做饭,我不要工钱,能让我和儿子吃上口饭就行。“吉库尤孕妇祈求着乌索 托斯卡。 原来,这个女子离开家到金贾来打工,同居后怀上了孩子,男人丢下她和孩子不知去向。乌索托斯卡很为女子不平,答应了她的请求。 ‘ 第411章 相约九八 童教授催童稚回国 余震给群莉打越洋电话 从香港回来,群芳坐的是大京九,直接从香港西九龙到北京。沿途浏览着祖国的大好河山,但她的确感到:一过江西车窗外的绿色明显少多了。 一到北京,她就直奔北大,资料室、镜春园都没见老妈的身影。她想给老妈打电话,但她一路都想着给老妈一个惊喜啊。正踌躇着,见老妈推着轮椅朝这边走来,轮椅里的老人她看出是童教授,她感觉两位老人都没发现自己。于是想:先不打搅他们吧,就自己闷闷地跑去食堂吃饭了。 那晚,她在老妈租住的筒子楼里和老妈住了一晚,把在香港看见姐姐群芬的经过对老妈说了。 群莉娘桂香轻轻叹了口气:”唉,群芬呐,像是个有主意的,自打去了香港从来没给我打过电话。现在,你们都大了,我也想明白了,我是不能替你们拿主意的,我没那个本事。你们一个个的都见多识广地,本来啊,我想催催你大姐群莉,明年回来参加北大的百年校庆,现在我也不催她了,她要想回来,一准儿会回来,不愿意回来,我催也没用。我现在不想别的,我就想-----“群莉娘突然停住了,不再吱声。 ”娘,我猜您一定是想我哥了。“群芳说道。 她的眼睛湿润了,她何尝不想大哥呢,她觉得如果大哥在,他说话姐姐群芬一定会听。 群莉娘桂香轻轻互撸着小女儿的头,”你啊,我的老幺。都说当娘的最疼老幺,可我一直也没多疼你,难得你是个懂事的,还常来看看我。一个人在青岛,多在意着点儿,那边儿冷,多穿点儿,别光为了好看,冻坏了难受的是自己。“群莉娘叨唠着,似乎这样才有了当娘的感觉。 回到青岛,在谢总办公室她看见谢总大班台上有一本《北大人》和一本《北大边缘人》,她想:一定是一鸣哥给谢总寄过来的。 ”啊,一鸣参加过一段时间的义务劳动,编纂北大百年校庆的资料。他寄这个过来想让咱们到时候过去看看,说是不少企业都把这个当成迎接新千年的活动,去寻找商机。说实话,北京的校车市场我真不敢想,别看离这么近。你广东那边市场跑得感觉如何?“ 谢建华问。 ”嗯,看了十几个学校,广州的、深圳的都有,我写好报告发您邮箱。谢总,您最近挺好的吧?“ 群芳关心地问。 ”啊,我,我挺好。“ 谢建华低声答道。 他被群芳问得有些囧,也有些心头不舒服。他知道群芳指的是他是否走出了丧妻之痛的阴霾。他想:一个小丫头片子,我一大老爷们儿心里 就是再难受也不能跟你诉苦啊,那我成什么了? 见谢建华不吱声,群芳只能默默地向办公室外面走。 ”唉,你等等。” 谢建华从身后叫住群芳。 “这两本杂志你也拿去看看,想想咱们去北大参加活动都能做点儿什么。” 谢建华似乎是在给群芳布置任务。 群芳走回去拿起桌上的杂志,低头走出谢建华的办公室。 晓研在和童稚冷战,不提离婚、不做饭,在公寓里和童稚过着同在屋檐下的舍友一般的生活。囡囡太小,不知所以,开始还照样黏着童稚。有几次童稚不理会她,她就开始远远地躲着童稚了。 在美国,离婚手续的繁琐程度确实令人头疼。无论是协议离婚还是法院调解无效判决离婚,财产分配都是最复杂的环节。夫妻双方需要详细列出所有的财产,包括房产、车辆、存款、投资等等,并提供相关的证明文件。这不仅需要耗费大量的时间和精力,还可能引发激烈的争吵和矛盾。 在财产分配过程中,法院会根据双方的收入、财产状况、婚姻年限等因素进行综合考虑,以确保公平合理。然而,对于一些高净值夫妻来说,财产分配可能涉及到复杂的法律和税务问题,需要专业的律师和财务顾问来协助处理。晓研了解到,为了节约时间,降低成本,律师往往会让你庭外和解。 此外,离婚还可能涉及到子女抚养权、赡养费等问题,这些都需要双方进行协商和解决。她从来没有向童稚伸手要过钱,也不知道童稚的收入来源,收入有多少,相信一定比自己高。虽然两人的钱都由她打理,但晓研相信,童稚对她有所保留,并没把所有赚的钱给她。要调查童稚的账务,的确要花不少时间和精力。 晓研对离婚不能说没有心理准备,但如果说她结婚前就准备好今天童稚会离开她,那也太超常了,她毕竟是个食人间烟火的女人。 她当然希望偎依在一个成熟男人的怀中,做小鸟依人状。但既然童稚不是那样的男人,童稚是需要女人为他提供精神滋养的男人,那么晓研也只能听从命运的安排。 还好,这段婚姻里她没有任何经济付出,而且财富上收获颇丰。但从她和群莉的一番谈话中,她感觉自己有一点失策了,就是没有拿下美国籍。 这些天,她翻来覆去地想,自己将来还有没有回上海的可能。她问了老妈,知道在国内囡囡想要成才,她自己首先得“成精”。 “嗷呦,你不晓得啦。现在嘛,在上海做个妈妈,自己嘛要是个硕士嘛差不多。哪一个孩子身后不是一对父母外加一个家教团队,那孩子要上个复旦嘛,你搞不好要有考上清华的水平了呀。” 老妈嘴撇得像瓢。 晓研想想自己自打大学毕业,除了进修心理咨询师,就没再学过什么语言,更没读过什么小说,别说什么数理化了。看来囡囡要回国读书,还真不如留在美国。于是,她在心里筹划着,开始把跟童稚的关系恢复到朋友这个层面上,以保证自己能申请到美国籍。 童稚不是要跟自己讨论去香港投资吗?那就讨论。这晚,晓研又煎了牛排,还做了各色沙拉,土豆的、水果的、蔬菜的。 “做这么多,要来客人吗?”童稚问。 “多吗?我不是想让你多品尝几种口味吗?没关系,剩了放冰箱。”晓研回应着。 晚餐有了,气氛也还融洽。但吃完饭,晓研还是回到囡囡的房间,关上了门。这样连续几天,童稚实在扛不住了。 当晓研走进囡囡房间时,童稚叫了一声:”你等等。“ 晓研站在门边,静静地不说话。 ”我说,咱们还能不能好好过日子啦?“童稚问。 ”这倒蹊跷了,咱俩是谁不想过这日子的?“晓研反问道。 她的确很气愤,明明是童稚在外面胡搞,还跑回来质问自己,难道是让自己心甘情愿地容忍他胡作非为?他把自己当什么了? 晓研的确不了解,童稚把她当作群莉的替代品。没想到婚后发现她对投资还很有热情,而且真像一位大姐姐一样悉心照顾着童稚。如果不是这样,恐怕他们的关系维持不了这么久。 童稚不想跟她要孩子,源于童稚一种奇怪的心理。童稚觉得人能长大成人是一件很难的事,否则他的姐姐童欣怎么到河里游个泳就再没回来?死在那个河里的为什么偏偏是自己的姐姐,而不是别人呢?他有一种奇怪的感觉,如果自己生的孩子有一天突然去世了,那该怎么办? 好多年他都想亲口问问老爸,你想过我姐吗?只是他问不出口。老爸不让他加入美国籍,老爸尊崇的是爱国的理想。他其实也没有想加入美国籍,只是他想长期待在这里,他当然怀念北大,能在那里住上一辈子的人是最令他羡慕的。但他怕回到那里去,他只愿意记住有姐姐童欣在时的北大,记住那些一起粘蜻蜓,采花,捞鱼的日子。 ”童稚啊,今年春节回来吧,过完年待不了两三个月就是北大百年校庆,我给你们腾出房子。你和你爱人、孩子一起住镜春园这里,带你爱人到颐和园、西山好好玩玩。“ 童教授在电话里对童稚说道。 ”啊,成,我知道了,到时候再说吧哈。“ 童稚敷衍着。 站在一边的晓研心里不好受,如果自己没有打掉孩子,现在一定会抢过童稚手里的电话,跟老人家说说话。 ”你什么态度?你必须答应我,就今天,现在,跟我说个准话,今年必须回来。我有事跟你说。你现在应该在家里吧?你爱人晓研在吗?我想跟她说句话。“ 童教授说道,语气很坚决,似乎没有商量的余地。 童稚虽然觉得有些突然,但只得把电话递给晓研。 ”爸,您好,我是晓研。“ 晓研接过电话对童教授说道。 这两天萧乾虽然还像往常一样回家做饭,照顾群莉,但一直冷着脸。群莉知道,就是因为前两天余震把电话打过来,还吭吭唧唧地说不利落。群莉知道他应该也没什么大事,可是这让萧乾很不悦。 群莉开始耐心地跟他解释,说余震只是自己在成都时的高中同学,一毕业就去当兵了。只是来美国时,在机场偶然遇见过一次。群莉说余震可能是因为天天坐在轮椅上,太寂寞了,所以想打个电话。 但萧乾似乎因为这件事一直生气,群莉则是在想,余震是怎么知道自己电话的呢?上次和他通话,用的是老妈的手机,她想老妈是不会把自己的手机号告诉余震的。 群莉想不到,余晖有群莉娘的手机号,余震找了朋友帮忙,去电信公司查了通话记录。 第412章 小芹为拍片各方求援 都说有所谓冥冥之中,小芹拍摄香港笼民的纪录短片引发了各方关注,听说还有内地的观众在片中发现了自己失散多年的亲人,最终通过小芹的剧组找到了亲人,一家团圆。让小芹最开心的是,香港无线很欣赏小芹的能力,希望她组建团队拍摄香港题材的故事片。 得到香港无线的认可,小芹很感动,从开始在北大学中文,到现在她似乎才刚刚找到自己事业发展的机会。于是她开动各种关系,去寻找给自己投资的人。 给群莉打电话是她的第一个举措,没想到群莉竟然说她在备孕。而且是用试管的方法生子,未来还要请代孕。她不知道说什么好,照她的脾气,真想骂这个“才女”一顿。怎么可以这样作贱自己,什么男人值得为他做这么大的牺牲?可一想到自己想保持与群莉的合作关系,就变换了语气。 “啊,那你现在身体还好吧,不过你都是待在家里,也还算好。多吃点儿好的,补补。还想约你来香港一起合作拍片呢。” 小芹轻声说道。 “啊,谢谢你这么看重我。我们也才从香港回来不久,去参加了九七回归庆典。” 群莉说道。 “是吗?早知道就约你了,我一直待在这里的。学院给了我做课题的机会,我现在和香港无线合作,准备拍摄一部故事片。” 小芹很兴奋。 “啊,那蛮好的,加油啊。合作嘛,戴尔你还记得吗?我把他电话给你,你自己和他联系吧。他现在也在香港,我想他一定能帮到你的。” 群莉说道。 “好啊,谢谢啦。这么说你明年回不回北大都不一定了?唉,想和你一起回去呢。” 小芹不想一拿到戴尔电话就挂断群莉的电话,那样显得自己太功利了。 “我应该可以回去,那时候身体早就该恢复了。” 群莉说道。 小芹挂断群莉的电话,想想那个戴尔曾经在小粤港和童稚一起“捉弄”自己。不过她想,现在大家应该都有了很大变化,自己又何苦计较呢?不过,她还想再考虑考虑,戴尔不知道为什么在香港,他现在和萧乾又是什么关系?这些自己都还不清楚。于是,她又开始给 国内的熟人打电话。 当然她首先想到的是郝军。接到小芹电话时,郝军正在床上和妻子如胶似漆。他就那样很清凉地接了小芹的电话,答应得也很爽快。 小芹犹豫了好久,还是给汪俊拨通了电话。她听出来汪俊的情绪不高。 “汪俊,最近还好吗?好久没联系了,我现在有一个在香港拍片的机会,希望咱们能再次合作。” 小芹很热情。 汪富贵沉吟半晌,只说了一句:“我祝你成功。我能力有限,就不参与了。” 小芹感觉得到,汪俊是不再想和自己来往了,心里对这个男人生起一股轻蔑。学得再多也还是农民意识,她这样想着。 “你先别忙挂电话,我想跟你说,华清嘉园的房子我已经还清了抵押贷款,如果你需要就住进去吧,空置也不好,等我回北京就把那房子过户给你。” 小芹语气很平和。 “好吧。”汪富贵只淡淡地说了一句,就挂断了电话。 小芹无奈地摇了摇头,不再纠结于汪俊的态度。既然已经联系了一些可能的合作伙伴,那就得尽快行动起来。她决定先去见见戴尔。 按照群莉给的联系方式,小芹很快和戴尔取得了联系。戴尔看起来很有沧桑感,眼神里少了当年的戏谑。 “小芹,这么多年不见,你可是越来越干练了。” 戴尔笑着说。 “戴尔,这次我希望能得到你的支持,电影这事儿,资源整合太重要了。” 小芹诚恳地说。 戴尔沉思片刻后说:“小芹,我愿意帮忙,但我也有条件。我在香港这边也有一些项目在运作,我希望我们的合作能够互相带动彼此的项目。” 小芹心中一动,这倒是个不错的提议,可以拓展更多的合作渠道。就在两人深入交谈之际,小芹的手机突然响了,是香港无线那边打来的,说是有新的投资人对这个项目感兴趣,但想先和小芹面谈一下创意和规划。小芹看了看戴尔,眼中满是期待和干劲儿,她知道,属于自己的电影之路正一步步展开。 戴尔在香港的工作是他服务的那间国际集团要在回归之际站稳香港市场,他作为常年法律顾问从回归前半年就住在香港半山的豪宅里。这里每晚都能欣赏到世界顶级的夜景,小芹在这里体验了树立起来的时间就是金钱。 过去大哥总跟她说,交通就是这样的戏码,要在路上行走舒适就要用钱换时间,越舒适付出的代价越高。大哥说这话基本是想到他和二哥两人最早到北京时的经历,那时两人经常坐硬座,而且时常为了赶时间,就买无座的车票,蹲在火车之间的地方,被烟草熏上一路。 这个香港的夜景也是,要想看到全景就要付费,或者进餐厅去吃饭。否则,只能在天台侧面的空调间伴着隆隆的噪音偷窥夜景。戴尔和小芹一起坐在餐厅里,戴尔很欣赏小芹身上那一股子犟劲,干什么事情都锲而不舍。 “你现在英语这么好,下了不少功夫吧?” 戴尔问,边切着牛排。 “嗯,准确地说,是在学校时学得不得法。” 小芹的语气很肯定。 “怎么说?” 戴尔显得饶有兴趣。 “你上过那种语言课吗?老师用中文给你分析长长的英语句子,主谓宾定状补,然后你就知道了那句子最准确的翻译,可你念起来却是磕磕巴巴地。这就是我最早接触英语时的学习方法。“ 小芹的表情耐人寻味。 ”听你讲话像是广东、福建那边的吧?“小芹抿了一口咖啡,不经意地问。 ”嗯,我老家潮州的。“ 戴尔答道。 “是吗?听说你们那里都是大老板呐。”小芹露出羡慕的表情。 戴尔笑了笑,“其实背后都是大家抱团努力的结果。单靠一人之力可不行。” 小芹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这时,香港无线的工作人员发来短信告知了面谈地点和具体时间。 小芹看了看表,对戴尔说:“我得先走一步去见那位投资人了。” 戴尔表示理解并祝她好运。 小芹来到约定的豪华办公室,里面坐着一位气质儒雅的中年男士。简单寒暄后,小芹便滔滔不绝地讲述起自己的创意和规划。 小芹打算拍摄一部动作片,是以八十年代中期震惊全港的抢劫珠宝行的案件为故事梗概,展现那时全港的生活风貌。同时,交代抢劫犯怎么从一个贫穷的孩子走上犯罪道路,又怎么在监狱中度过余生。而他的孩子却是考取了名牌大学,但一直不与他相认,直到他去世。 从怎样用独特的视角展现香港的人文风情,到怎样启用群众演员和拍摄场地的选择。小芹把她对这部揭示人性善恶的片子的构想对投资人娓娓道来。这位投资人一直静静地听着,不时微微点头。 等小芹说完,投资人竟然轻轻鼓掌。 他微笑着开口:“你的想法很新颖,也很贴合香港文化的多元性。不过我还有一个小小的建议。” “您请说。”小芹态度谦和。 “是这样,这部片子一定有不少枪战镜头,不少场景都是在监狱里拍。为了让电影不要太难看,我想,多拍些抢劫犯家乡的镜头,他老家是潮州的,那里文化很独特,你们可以去看看,找找灵感。”投资人语调恳切。 “我理解,看得出您经常看电影啊。我们现在把这叫电影周边,一般拍过电影的地区,都会有人去那里的景点旅游,很好地带动当地的经济发展呢。”小芹笑着说道。 “对,我就是这个意思,我可以为你们去那里拍摄先疏通关系,我老家是那里的,我们那里有很多美食的,去尝尝吧。”投资人开心地笑了。 和投资人签订完协议后,小芹联系了戴尔,告诉他,给自己的影片投资的是一位潮汕商人。 其实小芹在心里还感激着一个人,那就是群莉。她是从群莉那里听到这个抢劫珠宝行的故事的,她约戴尔一起去赤柱的监狱看看。 戴尔似乎很戒备地问了一句:“去那里看什么?” 来到赤柱监狱,在那扇沉重的铁门轰隆隆地敞开时,戴尔问小芹:“你是怎么知道这个故事的?是不是在美国有过报道?可你当时应该还在国内啊。”戴尔的语气里透着疑问。 “我也是听别人说的,怎么 ,你对这个案子很熟吗?”小芹突然想到戴尔可是知名律师呢。 “这个案子我没有介入,但这里的警官我认识几位。”戴尔说道。 小芹盯着戴尔看,满眼欣喜。两人相视一笑,感觉想到一块儿了。 第413章 吕一鸣想周游世界 邱枫知道了聂楚郡心里的秘密 自从老爸离开后,吕一鸣发现自己做事的热情不如以往高了。他跟谢建华喝酒那晚,两个人喝光了四瓶五粮液和十几扎啤酒,烂醉如泥地回到青岛分厂公寓,在床上躺了三天。邱枫既心疼丈夫又在心里责怪着他。 ”妈妈,老爸惹你生气了,我替你教训他。“ 吕程还是一副认真的样子,他随时记得爷爷给他的任务:“替爷爷看着你老子,别让他欺负你妈。” 邱枫扳过他的头,轻轻抚弄着。 ”儿子,爸爸是同情你谢叔叔,谢叔叔的爱人去世了,心里很难过。你爸爸是他最好的朋友,所以,谢叔叔心里的苦就只能跟你老爸诉了。“ 邱枫对吕程说道。 吕程想:我最好的朋友是谁呢? “妈妈,我想李港了。这次去香港觉得他不像以前那么皮了,还挺有思想的。” 吕程说道。 “是吗?那这么说我儿子也很有思想了,你先跟妈妈说说呗。” 邱枫的语气还像是在逗着孩子。 “对了,等你爸爸好了,咱们就回北京。老妈我帮你问过了,芝大的确在北京海淀那里有一个中心,但你要具体去看一下,是否真的适合你。好儿女志在四方,妈妈我担心你,可是我更相信你,你无论到哪儿都是最棒的,对吗儿子。” 邱枫对吕程说道,一脸的幸福。 芝加哥大学,这座闻名遐迩的研究型学府,以培养学生的创造力和独立思考能力为己任,为社会输送了无数优秀的人才。 芝加哥大学积极拓展国际视野,在新加坡等国都有分校或者研究中心。在中国北京建立研究中心,为海淀高新区注入了新的活力。这些分校如同桥梁,连接着不同文化,促进了学术交流与合作。 在历史的长河中,芝加哥大学与北大的渊源犹如一条深邃的纽带,紧密相连。许多芝加哥大学毕业的学子,怀着对知识的渴望和对祖国的热爱,毅然归国,投身于北大的教育事业。他们带来了西方先进的学术理念和教育方法,与北大的传统学术氛围相互交融,形成了独特的学术风格。 在传统文化的融合发展上,两校的合作更是密切无间。他们共同举办学术研讨会,邀请国内外知名学者,探讨传统文化的现代价值和传承发展。双方还开展了一系列文化交流活动,如艺术展览、音乐会等,让学生们在欣赏艺术的同时,也能感受到不同文化的魅力。 这种合作不仅促进了两校之间的学术交流和文化融合,也为培养具有国际视野和跨文化交流能力的人才提供了良好的平台。相信在未来的日子里,芝加哥大学与北大的合作将更加紧密,共同为推动人类文明的进步做出更大的贡献。 芝加哥大学的影响力日益扩大,它的教育理念和学术成就将继续激励着一代又一代的学子,为世界的发展做出更大的贡献。 吕程想进入这所大学还是因为听了舅舅蒋励的介绍,他心中的榜样一直都是舅舅蒋励,可惜他不能在自己身边。 “妈妈,你说我舅舅还能回来吗?我可不可以去看看他呀?”吕程的眼神很无助,语调也很低沉。 邱枫心里一阵难过。 “儿子,你也好久没见过外婆了吧。咱们回北京就去看看你外婆,好不好?”邱枫说道。 她也很想念蒋励,想北大百年校庆的时候,蒋励是不是能回北大来看看。 回到北京,走进军队大院,吕一鸣感觉像走过了一个世纪。他心里明白,是因为那个总指着鼻子骂他的人再也回不来了。一进家门,就看见大哥、大姐和他们的孩子都已经“占领”了这个家。 晚上,吕一鸣躺在床上,看着这间大哥给他们一家人腾出来的房子,不由得长叹了一口气。 他把枫搂在胸前,“枫,咱们离开这儿吧。我感觉在这儿待着总会想起什么,让我什么事也干不下去。” 吕一鸣像是在喃喃自语。 “嗯,我明白,听你的。要不咱们去何姐那里看看吧,现在应该有车通那里了。吕程如果去上芝大分校离那里也不远。” 邱枫说道。 “他咱们不用操心,在深圳你还没看明白吗?咱儿子局气,心里什么都明白,他在哪儿我都放心。我是想出国去转转,感觉自己现在脑子不够使。” 吕一鸣说道。 邱枫坐起身,满眼惊奇地看着丈夫。面前这个比自己小二十岁的男人,真的是有无限的可能,可她也担心自己会跟不上他的步伐。 “一鸣,我佩服你的勇气,你是想去留学吗?要去多久?“ 邱枫问。 ”怎么?听你这口气是不想跟我一起去吗?我留什么学啊,中国的大学我都没上明白呢。那大学啊,就留着我儿子们去上吧。喏,吕程上得挺好,将来吕梁再上,还有咱俩未来的孩子。“ 吕一鸣两眼放着喜悦的光,很得意的样子。 邱枫还真的不知说什么好了,她只能微微点点头。轻轻躺下,把头靠在吕一鸣胸口上。照自己的想法,出国是一件大事,可怎么看吕一鸣就是一副满不在乎的样子呢? ”我就是觉得,四大文明古国,就咱们还屹立于世界。但我们讲究中庸平和和西方的崇力尚争完全是两股道上跑的车,你觉着呢?“ 吕一鸣问着他的枫。 邱枫没想到,吕一鸣会这样问,她想:看来他这不是异想天开,是经过深思熟虑的。 “我跟着你,出去走走、看看,就算是调查研究了。” 邱枫低声说道。 邱枫带吕程到芝大北京中心参观咨询,吕程当晚就留在了学校。 从海淀回来,邱枫和小聂约在华清嘉园对面的咖啡吧见面,两人聊起了吕一鸣。邱枫记得之前小聂叫“一鸣哥”时,自己总感觉不舒服。现在不会了,她觉得自己和吕一鸣都老夫老妻了。 “怎么样,你现在东亚学院的课上得感觉还好吗?” 邱枫问小聂。 “邱老师,真不好意思。我现在一怀孕,什么书都看不进去。之前我反应有点儿大,我老公就不让我出门,一直待在家里。我说上成才学校去坐班,他都不让。” 小聂抱屈地说道。 \"怎么?你还对你老公唯命是从吗?开玩笑哈。你现在可能是心情比较烦躁,总焦虑对吗?不用急,我当初也是这样的反应。“ 邱枫微笑着对小聂说道。 “那,邱老师,您说那些胎教啊什么的,真的有用吗?”小聂问,似乎还有点儿不好意思。 “我觉得没用,我自己没做过,不知道你怎么看。”邱枫说道。 “我也觉得没用,但是总有人打电话给我,也不知道她们的信息从哪儿得到的。”小聂叨咕着。 “那还用问,你不是总到医院去做产检吗?早就有人盯上你了。还好我是在成都生的孩子,如果当时我在北京也一样会被穷追猛打的。”邱枫说着自己都笑了。 华清嘉园的住户来咖啡吧里小坐的人还不少,经常会有熟人,小聂不断地跟他们打着招呼。 “这些人都是你们小区的吗?我听好多人都说,在北京住楼房的人都不怎么来往,可看你们还都挺熟的。”邱枫发着感慨。 “嗯,这小区比较特殊。别看贵,自己买房的住户多,都是图这里面对着清华,从小就把目标给孩子定下来了。唉。”小聂叹着气。 邱枫想:吕程算是逃过了应试的劫难,就不知道将来吕梁会怎么样了。 ”邱老师,您刚回北京,还不知道汪总的事吧?“小聂问。 ”汪总,那个陌上柴桑的汪富贵吧,他怎么了?不是在上地产业基地做清洁能源汽车吗?“邱枫问。 ”嗯,我怀孕之前是那里的总经理,后来不是出了群芬那件事吗?再加上我又怀孕了,就先退出来了。汪总本来想彻底脱身,专心搞他的美学研究。他这两年还做了不少非物质文化遗产的申请工作。“ 小聂说道。 ”是吗?听上去蛮不错的嘛。“ 邱枫赞叹着。 ”可您不知道,汪总那个老家,嗨,一言难尽啊。“ 小聂欲言又止。 邱枫看着小聂,满眼的疑惑,小聂在她心里一直都是快人快语的,怎么今天这么吞吞吐吐地了?邱枫琢磨不透。 “看你,这么神神秘秘地。”邱枫说道,心想:难道这也是一种怀孕的反应?邱枫禁不住笑了。 “邱老师,我跟您说了,您别笑话我啊。其实我心里爱的是汪总,可他眼里一直都只有一个小芹。”小聂眼睛盯着手里的咖啡杯,低声说道。 邱枫也是心头一惊,她知道,小聂是从在校期间就开始和汪富贵合作了。她也知道小芹一直和汪富贵保持着恋爱关系,连柳枝都跟她提过不少次汪富贵和小芹的关系。现在听小聂这么说,感觉这个汪富贵还真不一般呢。 “啊,这个汪总这么有魅力吗?”邱枫试探着问。 “说不上,他人挺随和的,给人感觉没什么原则,好像很好欺负一样。几年前,我们江西的厂里出了一起工伤事故,受伤的人是汪总的兄弟,那种干亲。现在人躺在医院里,是个植物人。他的媳妇叫金凤,汪总想帮帮她,就介绍她到北大教剪纸,现在金凤都是非遗传承人了。最近金凤向法院起诉离婚,她想嫁给汪总,这事闹得沸沸扬扬地。”小聂说道。 邱枫想着汪富贵曾经请吕逸飞到成才学校做报告,后来老爸还不止一次地提到这件事。自己也还是青岛成才学校的校长。 “我看汪总适合当校长,他挺能发现人才嘛。这个金凤现在还在北大上课吗?哪天我也去听听。”邱枫很感兴趣的样子。 “好呀,我提前通知您,我和金凤还挺好的,她还给我做了宝宝服呢,看着就像是艺术品。不过,她跟汪总,我还是觉得汪总亏了。”小聂微微皱皱眉。 “为什么?”邱枫问。 “金凤还带着两个孩子呢。”小聂说道。 “汪富贵也是离婚的,也有孩子啊。”邱枫脱口而出。 第414章 蒋耀先牵头组织在非洲的北大学子成立援非论坛 蒋耀先一行对西非原始部落的考察历时半年,用脚步丈量了原始的村落、丛林。他们住过土着的茅屋,见识了那里男子的成人礼。 赵凯看着那些头上插满羽毛,几乎全身赤裸的男子,忍受着蚊蝇的叮咬,顶着烈日站在高大的棕榈树下。族人们爬到棕榈树顶,把牛粪和细沙混合成的土,从他们头顶不断撒下。那些特制的土落满他们的身体,他们要那样站立一整天,这就是丛林生活男人的成人礼。赵凯在想,如果带儿子来旅游,要不要让他看到这样的场面? 现在只有很少的部落还保持这样的礼仪,外来的文化不断地冲击着原始的部落文化传统。由于旅游业的迅速发展,喜欢探险的游客破除种种障碍,不辞辛苦地来到丛林腹地,就为了亲历这样神奇、古老但看上去很原始的礼仪。 按照传统,这样的礼仪女人是不可以观看的,但游客出了费用,你就没办法说不让女游客观看。渐渐地这样的仪式减少了,最后保留了供游客观赏的简约版。时间四十五分钟。 丽丽收到老爸发给她的视频,看了一半就呕吐不止。 丽丽回复老爸,说虽然孩子会在明年春上降生,但生完孩子怕是要恢复一段时间,担心不能回北京参加北大百年校庆。没想到老爸的回复让她喜出望外。 “丽丽,我们这次的拍摄还没剪辑就先在网上预热,这都是你舅舅的功劳。结果意想不到,反响很热烈。北大在校生联系我们想中途加入拍摄,我之前的制片厂也一直找我,可我还是想像现在这样自由拍摄,不想重新回到窠臼中去。北大还发来了拍摄主题,尤其他们地质学、古生物学、社会学等科系都想合作。我打算组建一个论坛,探讨援非方方面面的话题。九八年我是一定会去参加北大百年校庆的。如果你去不了,我就带上外孙蒋树一起去。” 蒋耀先的语气里难掩自豪。 蒋耀先的举动令乌达尔信心倍增,他对丽丽说:“我的女神,爸爸真的是英雄。你知道吗?我一直觉得我们这里有保持最好的自然环境,其实我总想远离人类嘈杂的生活。虽然我没经受过被贩卖、被奴役的生活,但我的祖先、父辈经历过,他们是为争取自由奋斗过的一代人。所以,请你理解我为什么一定要留在这里。因为我知道,虽然我们现在独立了,但我们的生活依然贫困,我们一直在被救济。只有自己富强起来,我们才能不再受苦。爸爸比我有智慧,他关心的是我们这里的人,我们的生存环境,他真的很伟大。”乌达尔说着,又俯下身去听着丽丽的肚子。 丽丽脸上扬起幸福的笑容,她心里感激着乌达尔,他一直对老爸蒋耀先很敬重,也很崇拜。 “听到什么了?两个小子又在干什么呢?”丽丽俏皮地问。 “他们说要出来看看外公。”乌达尔说道。 “乌达尔,你多去看看朱蒂,不然,她会不开心的,那样对她肚子里的孩子不好。”丽丽对乌达尔轻声说道。 “我还是第一次见到你这样的女人,你真的这么想?”乌达尔眯起眼盯着丽丽,好像不认识自己的妻子一样。 “去,别打岔,我只不过入乡随俗罢了。你还记得在北大时你对我发过誓吗?你说虽然你是酋长的儿子,酋长都会娶一个以上的女人,可你不会,你会跟我白头偕老?哼,你就是个大骗子。”丽丽打趣着丈夫。 “我爱你,这一点我没有骗你吧?我知道你现在的心思,放心,到明年春上,你身体允许就回北大住一段时间,带上咱们的儿子乌桑达尔,我都想让他留在北京,从小学上起。“乌达尔说道。 丽丽感谢乌达尔能这么想,但她不放心儿子一个人在万里之外独自生活。 ”乌达尔,真高兴你能这么想,可是孩子太小,等他大一点儿再说吧。“丽丽说道。 ”我不能同意你的说法,我认为你们中国人对孩子太过溺爱了。你想想乌索托斯卡离开他母亲时才多大?况且他还是个病人。我倒是觉得乌桑达尔应该多锻炼身体,少念些书。“乌达尔很严肃地说道。 丽丽现在已经适应了乌达尔强硬的说话方式,她理论上可以接受乌达尔对中国教育的评价。 ”那,要不让乌娜的儿子和乌桑达尔一起去中国吧?那样乌桑达尔也有个伴。“丽丽婉转地说道。 乌达尔瞪圆了双眼,挥动着拳头。 ”我说过多少遍了,不要再提那个女人,更别想她的儿子和我们的乌桑达尔在一起。你懂吗?“乌达尔气愤极了。 丽丽没想到乌达尔这么恨乌娜,她有些不解。既然乌娜不能再生孩子了,那么乌达尔应该更疼乌娜的孩子才对啊?她想问问乌达尔,想没想过乌娜和他离婚后怎么生活,但看看丈夫一脸怒色,就把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丽丽想,再打电话给老爸的时候,还是把乌达尔要跟乌娜离婚的事告诉老爸,也好让他先给乌娜打打预防针。 蒋耀先的考察完全是自由的,没有所谓的框架,他只是对西非古老文明的没落,以及后来奴隶贸易改变了世界格局有浓厚的兴趣。就是想东非转完转西非,然后是南非、北非、中非。 赵凯之前在公司里习惯了凡事都做规划,刚开始跟姐夫一起拍摄,他真的不适应。按照他的想法,怎么说也得有个一周或者一个月的计划,可是没有。蒋耀先就是拍脑门儿,累了就睡,醒了就走,似乎漫无边际、毫无计划,赵凯心里埋怨姐夫:您这不是没头苍蝇乱撞吗?可渐渐地他懂了,姐夫就是想保持最自然的观察角度,而且不做任何判断,不下任何结论。 赵凯坐在草地上,非洲的原始森林边缘会有一些平坦的空旷的地域,应该说算不上草地,因为青草稀疏,裸露着黄土。听土着人说,那些坑坑洼洼的地方有可能是野猪曾经出没。 讲句良心话,非洲人身上的气味儿令人难以忍受。赵凯花了好长时间才适应,说适应就是能吃下去饭。为此,他很佩服姐夫蒋耀先,到西非和部落人一起住,就是在他们的茅草房里一起睡觉,赵凯几次都想冲出茅草房,可他竟然听到姐夫的鼾声。在部落里,土着用的餐具往往是瓜皮或者果壳,赵凯看姐夫接到手上很自然地吃着手抓饭,别有滋味在心头啊。 如果姐姐在,姐夫怕不会有这镜头了。赵凯想想就想到自己,媳妇如果看见我现在这副叫花子的样子,估计扭头就走,立马离婚。 ”姐夫,您过来看看。“赵凯招呼蒋耀先,让他过来看丽丽发来的邮件。 蒋耀先一看丽丽在邮件里拜托自己转告乌娜,说乌达尔要跟乌娜离婚。蒋耀先盘腿坐在地上,过了一会儿他对赵凯说:”他一个酋长,用法律手段离婚,你不觉得事出有因吗?“ ”姐夫,我对非洲的了解不深。乌达尔离婚不是一件好事吗?而且,不用法律手段,还能怎么办?“赵凯很不解。 ”啊,你的确不了解,当初乌达尔的父亲是部落的酋长,老酋长过世前为了立乌达尔为新一任的酋长,指定乌娜和乌达尔结婚的。“蒋耀先说起这件事心情很复杂。 他想起当时毓秀为了治疗是住在洛杉矶赵凯的家里,自己则是在非洲拍摄。本来,他是支持女儿和乌达尔想好的,他在非洲妇女大会期间,和乌达尔长谈过几次,和丽丽一样,蒋耀先也感觉到乌达尔改变非洲面貌的决心,而且,他从和乌达尔的接触中知道,黑人并非愚蠢,乌达尔很聪明。可让他接受一个娶很多妻子的女婿,蒋耀先是不可以接受的。后来,丽丽说乌达尔娶乌娜是出于无奈,蒋耀先尽管很痛苦,也只能祝福女儿。 ”当时,我也劝过丽丽,让她放弃和乌达尔的感情。“蒋耀先对赵凯说道。 远远地乌娜头顶着一只塑料桶走过来,她身体不住地晃动着,大概是为了保持平衡吧。越走近,越清楚地看见白色塑料桶里面的水在晃动。 ”姐夫,你跟她说吧。“赵凯低声对蒋耀先说道,似乎在请求。 乌娜走到他们近前,把桶放到地上,赵凯惊讶地瞪大眼睛,那只桶她是怎样放到头顶的?赵凯掂量着自己怕是双手抬起那只桶都要闪了腰。 ”乌娜,你跑那么远打水太辛苦,我们俩可以到那边去洗。“蒋耀先说道。 ”是呀,是呀。“赵凯也附和着。 ”这不是让你们洗的。这是要烧开,带走的。后面的森林里没水可以喝。“乌娜说道。 蒋耀先很奇怪,乌娜怎么会懂得这些。 ”乌娜,你想你的儿子吗?出来这么长时间了,想不想回去?“蒋耀先问着乌娜。 ”他和丽丽在一起,我很放心。回去我不想,就是那些香夹兰是我授的粉,到收获的时候想回去看看。“乌娜边说,边开始烧水。 第415章 大学与城市 大学在一方水土往往是一种精神的存在,翻看中国地图、世界地图,有许多城市拥有与她们同名的大学,在中国,这样的城市和大学为数众多。北京有北京大学,天津有天津大学,上海有 上海大学,武汉有武汉大学。甚至还有所谓小地方,比如湘潭,有一所知名的湘潭大学。 然而,用地名命名的大学,与所在城市的联系却不都是紧密的。最引人深思的是,考本地大学的本地人不多。应该说大学生是比农民工更早进军城市的人。虽然,这批人大多是城市的过客,但其中很多人会对生活过的城市终生怀念,不是因为那座城市,而是因为那里的那座大学。 北京大学应该是这些知名院校中的翘楚,每年秋天都有年轻的一群人在这里相识,问教学楼在哪里?问宿舍在哪里?你站在三角地待上半小时就会成为问路亭。在食堂,在路边,在大讲堂门前。 你会听到这样的招呼:”你什么时候走啊?“ ”你去哪里报到啊?常联系哈。“ ”我宿舍里还有好多东西,丢了可惜,我放传达室,你抽空拿走用吧。“ 夜晚,走在燕园,你看到的是灯火通明的图书馆、阶梯教室,这里的四年光阴留给莘莘学子的记忆终生难忘。 世界名校排行榜每年都在更新,这些名校之所以能名列前茅,不仅仅因为它们拥有悠久的历史和卓越的学术成果,还因为它们培养了无数杰出人才,并且拥有优美的校园环境。 很多人都认同北大上榜世界名校是因为它美丽的校园。 北大在北京有过不少的”家“,很多海外老校友记忆中的北大,是位于北京沙滩的北大红楼,他们会向你吹嘘北大”偷听“的妙处。你知道没有学籍却堂堂不落地听课,然后还可以参加考试吗?也许只有在崇尚“民主”、“科学”的北京大学才会有这样的校园故事。 搬进现在的燕园,北大成了真正意义上的园林中的大学,而这个园林还保存了不同时代的印记。从皇家圆明园的历史遗迹到新千年的纪念建筑。 记得当初拆除大讲堂时,师生们激烈的辩论,虽然大家或者赞成拆除重建,或者赞同原址复建,各执一词,但最终决定拆除时,师生们都去参加了义务劳动,除了学校自己的施工队没有外请施工人员,很多师生是流着泪参加劳动的,来拍纪念照的更是大有人在。现在,仿唐式的新讲堂落成了,新一轮的辩论也同时开启了。一部分人认为这座建筑外形是仿唐朝风格,但用的是钢筋混凝土的现代建材,不伦不类。有人则认为,百花齐放、百家争鸣。直到落成剪彩时,争论也没有停止。 北大的树木品种全,年份久,皇家园林都相形见绌。尤其西门里的银杏,秋天的时候,站在外文楼的走道上,伸手过去真可以把金秋抓在手上。常听学生们议论,西门这棵树只能观赏,不能拍照,因为每一年的秋天都不同。 北大的花也是名目繁多,迎春、腊梅、玉兰、紫藤------竞相开放,难怪老人们情愿在校内生炉子、挨冻,都不愿意搬去燕园外面的楼房。这里清晨会被鸟儿叫醒,沐浴着晨曦走到未名湖边,去看杨柳抚弄湖面的婀娜。 北大燕园最独特的要算墓地、石碑。面对未名湖的花神庙,现在只剩下一个庙门,旁边的半山上坐落着埃德加斯诺的墓地,这位曾经用笔记录中国革命的记者,给北大留下了宝贵的精神财富。也许他的书《红星照耀中国》使他声名赫赫,所以来瞻仰他的人很多。也许他都没想到,故去后还在为北大做贡献。 事实上,北大还有很多人的墓。燕园西门,南临荷花池,北望石桥,重楼飞檐的建筑旁,一条小路,路边葬着美国友人葛利普。大概因为他的专业偏僻,所以知道的人不多。想必来看他的都是同行。 据说还有人把一小把骨灰埋在未名湖边,感觉这样就永远不会寂寞,因为来这里晨读的都是风华正茂的年轻人。 童教授的百年校庆纪念册编纂工作已近尾声,看样书的这一天,镜春园里来了不少老先生。他们中许多人都是满头银发,但都精神矍铄。有趣的是他们说话嗓门都很大,很费力地交流着。耳背大概是老年人共同的特点。 有人问童教授饭量如何,童教授风趣地说:”我饭量蛮大的,就是吃得慢,老夫现在是无齿之徒啊。“ 一句话引得在场的人哄堂大笑。群莉娘桂香在旁边也不由得笑起来。 ”我有个提议,咱们北大要给北京市多做贡献,别白白用了北京的名号。“ 童教授说道。 ”倒是这么个理儿,那您老有什么具体的想法呢?“ 有人问。 ”我想多宣传咱们北京的名人,企业家、知名作家、音乐家、书法家、科学家,对吧?多开一些民俗方面的集市。原来住院子一到过年家家户户贴窗花、挂灯笼、贴春联,现在住到楼里了,这些东西不能就都扔了啊。“ 童教授补充着。 ”张恨水,在北京居住了大半辈子的言情小说家,作品深受大众欢迎。听说故居附近要拆迁?“童教授关心地问。 “那一片房子年久失修,的确要拆迁。”学校的一位行政干部说道。 “那应该都名人故居做好保护啊,这些是属于城市的集体记忆。”一位教授发表着自己的见解。 在童教授提议下,北大学生会主持了一场民俗活动。一个晴朗的周末在张恨水故居附近,人们看到了穿着民国服装的青年男女在表演街头活报剧,他们还向市民和游客赠送张恨水的言情小说,这勾起人们对这位曾经生活在北京的文学巨匠的怀念。吕一鸣也参加了活动,他拉上老舍茶馆的黄婕,还请来老舍茶馆唱京剧的演员来现场义演。 休息的时候,吕一鸣跟那几位京剧演员聊天,听了他们一肚子的抱怨。说北京有个戏校,以前还叫过”国立戏专“,但现在都不知道该归谁管,因为不是大学,也算不上中专,成角的都去唱流行歌曲了,剩下的组不成一台戏,更建不了剧团,都是自己找饭吃,挣个仨瓜俩枣地。 吕一鸣想:京戏,守着北京都没人买票看?其他地方戏就更惨了。 故居附近的街道上,传统的舞龙舞狮表演吸引了众多观众,热闹非凡。根据张恨水作品改编的戏剧片段,在临时搭建的舞台上循环上演,邱枫带着北大的学生在舞台前做观众。这里后来被定名为北京的民国风情一条街,对张恨水故居进行了保护性修缮,故居得以保留。 在活动现场的展览区,邱枫和中文系的学生、教授们在现场讨论张恨水的作品,电视台进行实况转播,人们纷纷驻足观看。群莉娘搀着童教授也来了,几位老教授对活动效果很满意。 传统手工艺品制作,像风车、剪纸、兔爷,都有现场制作表演,后来在游客的参与下,变成了现场diy,游客拿着自己做的剪纸、写的春联,兴高采烈地回家了。民俗小吃品尝更是吸引不少食客。有人说:“我以为北京就会吃烤鸭呢。” 虽然是一句玩笑,但说明之前的官宣太片面了。活动过后,吕一鸣写了一篇《历史积淀与城市文化名片》的文章,登在《北大边缘人》上。 这天,群莉娘一走进镜春园的门,就看见童教授站在他的家门口,又在做那个甩手运动。 “童教授,这个运动您还是小心点儿,如果感觉头晕就别做了。多走走就行。”群莉娘的语气里流露出担心。 “桂香,来来来,进屋,我给你看一篇文章。”童教授满脸喜气地请群莉娘进屋。 坐到写字台前,童教授把一份《北大边缘人》杂志推给群莉娘桂香。 “你看看这篇文章,很有深度。别看这个作者只有大专学历,可他的水平不低。很有见解。”童教授显得很兴奋。 群莉娘桂香一看作者是吕一鸣,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儿。从香港回来,邱枫带着吕程来北大看过群莉娘一次,吕一鸣没有来。邱枫把在香港见到群莉的事都对群莉娘说了一遍,群莉娘听了,一把搂过吕程,把他的头靠在胸口上,嘴唇颤抖着,好一会儿她捧着吕程的脸亲了又亲。 “好外孙,咱不走了哈,在北京,外婆陪着你,好吗?”群莉娘那天啜泣着看着外孙吕程。 现在看着吕一鸣的文章,她的确感觉如果不说是女婿写的,还真以为是一位名家的手笔呢。 她似乎忘了有童教授在身边,自言自语道:“唉,我这个女婿啊,看着皮皮溜溜地,可是水平蛮高的,毕竟出身军人之家啊。也是奇怪了,我们一家子跟北大的缘分都只是沾边儿。” 童教授在一旁用奇怪的眼神看着桂香。 第416章 乌索的母亲去世 医院被抢劫 乌索托斯卡面对这个吉库尤族妇女的祈求,同情她的遭遇,担心她带着孩子出去不好找工作,就答应她留下来,等孩子出了满月,她就在医院负责打扫卫生,薪酬到时候再定。 乌索 托斯卡的母亲近来身体不适,进食困难,后来发展到跟人说话,别人都不解其意。乌达尔和乌索一起把老人安置在医院的病房,方便照顾。这样,乌索托斯卡每晚都住在医院里,有的时候,整日守在母亲身边。 周末,丽丽从内罗毕大学回到金贾,她帮杰伦布置完展室就开始在厨房做饭。 “丽丽姐,乌索托斯卡说让你炒点儿辣椒,再到医院去看看他母亲。”杰伦对丽丽说道。 “好的。”丽丽边答应边琢磨开了。 为什么要炒辣椒?乌索是不能吃辣椒的,一定是乌索的母亲要吃。丽丽急忙做好了炒辣椒和辣椒炒牛肉,叮嘱杰伦看好艺术中心,就拿好她做的辣椒往医院赶。 走到医院门前的草坪上,远远看见门前停着一辆破旧的金杯车,破的连车门都没有。丽丽看见一个端着枪的男子正坐在那辆破车上,她不由得停下了脚步。 她知道在内罗毕时常会有抢劫的事件发生,金贾也会吗?她警觉地看看四周,装作若无其事,像是在路边等人的样子,慢慢地往街边的小店里溜。 说是小店,其实也就是用四棵小树支起的棚子。一块塑料布盖在树顶,已经积攒了足够多的雨水,塑料布坠下一个大水包,看着随时会人工降雨。 丽丽走过去对店主笑笑,店主是一位黑人妇女。像大多数黑人妇女一样,她正在把一个大大的草框从头顶上卸下来,放到地上。丽丽低头一看,筐里是水果、盐,还有毛巾等日用品。 丽丽站定后回过头再看,见医院那边出来一群人,手里拎着很沉的袋子,有些都在地上拖着往前走。他们很费力地把那些袋子抬上那辆破车,就全速开走了。丽丽这时才拨通了乌达尔的电话,告诉他医院可能出事了。 打完电话,丽丽买了一条毛巾,才走出了女人的街边小店。她知道,在这里,去店里闲逛不买东西是会被嫌弃的。她拎着饭盒吃力地往医院走。她担心医院里还有歹徒,不由得捂住自己的肚子。 电话铃响了,是乌达尔。 “丽丽,你现在在哪儿?你快回金贾艺术中心去,不要靠近医院。”乌达尔声音很急切。 “好的。你现在就从坎帕拉回来了吗?你要当心啊。“丽丽说道。 ”我要不要报警?“丽丽追问了一句。 ”不要。你就回金贾艺术中心等消息吧,大着肚子呢,把自己照顾好。“乌达尔吩咐着丽丽。 丽丽嘴上答应着丈夫,心里却更加慌乱了。之前乌达尔跟她说雇几个保镖,她笑乌达尔小题大做,说自己能照顾好自己。 现在她看着天空阴云密布,几个骑着破旧自行车的黑人男子,摇摇晃晃地拼命加快着速度,她知道就要下大雨了。她想加快脚步,身子却越发沉重。从医院到他们别墅也是艺术中心的家,仅需要走过两条街,但现在对丽丽来说却很艰难。 当她呼哧带喘地站到别墅前的时候,一眼就看见了那辆破旧的金杯车,丽丽吓得浑身发抖。家里就只有一群孩子和杰伦,她用手捂住了嘴。 雨点噼里啪啦地落下来,很急,打在身上生疼。丽丽想着要不要报警,便继续往别墅走。难道这帮歹人对我们家的情况了如指掌?这里可是旅游度假区啊。丽丽身上的衣服已经湿透,紧紧地贴着皮肤,她对自己说:当心,一定不能摔倒。 乌达尔接到丽丽的电话,放下手中的刻刀,边走出厂房一样的创作室,边脱下身上满是颜料的工作服。他三步并作两步地往外跑,在麦卡雷雷大学门口他请门卫说转告校长,他金贾家里出事了,需要校方帮忙。说完,他就开车往金贾疾驰而去。 尽管已经独立多年,部族之间的争斗还时常发生,只不过变换了形式,不再像之前大规模地械斗,但会以抢劫、勒索等形式出现。在这样的环境下经商,让人提心吊胆的。乌达尔边驾驶着他的敞篷车,边想着。 西方势力常常利用部族之间的矛盾和争斗,通过支持一方或挑起争端,加剧局势的紧张。这种外部干涉使得部族之间的关系更加复杂,而西方资本则渔翁得利。乌达尔越想越气,他死命地按住喇叭,他的敞篷车发出狮吼。 乌达尔曾经劝过丽丽很多次,要学会打枪,要喜欢枪。 “关键时刻,枪会像爱你的男人一样保护你。”这时丽丽想起乌达尔曾经对自己说过的话。 再过一条窄窄的路,就可以站在自家的草坪上了,丽丽努力喘匀气,她打开饭盒,吃了一口辣椒。雨水顺着脸流进脖子,她没有戴文胸的双乳已经凸显起来,看得她自己一激灵。她早已经脱掉了脚上的鞋,拎在手上。 雨幕中她看见一辆绿色的敞篷车在路上飞驰,“歘 ”的一声停在了自己家的别墅前,是老爸和舅舅!她想喊,但嗓子冒烟,声音小到只有自己能听见。是做梦吧?天地像是滚动着的水晶球,她就像是一滴水,粘在水晶球上,滚来滚去,就是到不了她想去的地方。 丽丽感觉有人推她,接着听到蒋树在远处喊:“妈妈,妈妈。” 丽丽的眼皮像被胶水黏住了,怎么也睁不开。她努力想 发出声音,但她做不到。 “爸爸你看,妈妈嘴在动呢。”蒋树又在叫了。 “我的女神,你醒醒,快醒醒。”是乌达尔的声音。 丽丽慢慢睁开了眼,她aang看见了乌达尔眼中的泪水。 “乌达尔,我们的孩子------”丽丽手指碰了碰自己的肚子。 “放心吧,我的女神。莺莺已经给你检查过了,孩子还好。你真的很神奇,神灵总会守护在你身边。“乌达尔看着妻子。 “医院那里怎么样了?乌索和他母亲都好吗?”丽丽问,她说每个字都很吃力。 “别担心,有我呢。你就安心休息啊。”乌达尔安慰着妻子。 他低头对儿子蒋树说道:”在这儿好好陪着你妈妈。“转身出去了。 蒋耀先坐到丽丽床边,丽丽眼中流露出惊喜。 ”老爸,您真的回来啦?看您都瘦了。”丽丽声音柔弱得令人心疼。 乌达尔不忍让丽丽伤心,他们的医院几乎被洗劫一空。那些持枪歹徒冲进医院时,只有乌索托斯卡一个男人在,而且手无寸铁。当他表明自己的院长身份,却招来一群歹徒的嘲笑。 乌索的母亲颤颤巍巍地从病床上下来,对着那些歹徒的枪口露出狰狞的笑,嘴里说着巫师一样的咒语,吓得那群人直往后退。 一个小喽啰跑进屋来,附在领头的那个独眼耳边说了几句,他们就放开乌索托斯卡跑了出去。乌索托斯卡认出那个小喽啰是他在内罗毕大学演讲时,上台来跟他说过几句话的人。乌索记得他说是住在基贝拉,还说让自己去那个贫民窟找他,当时乌索没言语。乌索把母亲重新扶到床上,没一会儿她就闭上了眼睛,再也没有睁开。 一群人去各个科室寻找他们能拿走的东西,尽管乌索追在他们身后竭力阻止,但对那些持枪歹徒,也很无奈。 一群人看看病房里都是女人,也都没什么可拿的东西,正要出去,就发现了正在给孩子哺乳的吉库尤女子,领头的独眼示意手下上前拽住那女子,女子大声呼救,她怀里的孩子也号啕大哭。 乌索冲进病房,大声喊道:“你们放开她,她是我的女人。” 独眼走过去拍拍乌索的肩:“那就留着你自己享用吧,白毛鬼。”说着,还用手指轻轻划着乌索的脸。接着一挥手,带着他的手下走出医院。 乌索托斯卡见吉库尤女子蜷缩着身子,两眼满是恐惧地看着门,依然在发抖。 “对不起,让你受惊了。他们应该害怕有人来,已经逃走了。你别怕,别把奶吓回去了,孩子还等着你喂呢。”乌索 托斯卡宽慰着女子,女子点点头。 这边金贾艺术中心里,乌达尔和杰伦一起清点着展品,只有几件铜质的工艺品被歹徒砸碎玻璃后从展柜中劫走,其余油画、木雕等完好无损。 “对不起,先生,我在楼上保护着几个孩子,没能守好下面的展品。甘愿受罚。“杰伦在乌达尔身后低声说道。 ”该说对不起的是我,我还得感谢你呢,你做的很对,当然是要保护好孩子,可你自己都还是个孩子呢。是我没想到做好防范,才让你们受到惊吓,如果不是爸爸他们刚巧回来了,指不定会闹出什么乱子呢。“乌达尔向杰伦投去赞许的目光。 蒋耀先和赵凯的确回来的是时候,他们的车停在别墅门口,看见那辆破旧的金杯和里面怀里抱着枪的男人,两人就警惕起来。赵凯很轻松地就缴了金杯车里男人的械,把他绑住双手丢在车里。乌娜说她留下盯住那歹人。 在赵凯解决金杯车中歹徒的同时,蒋耀先进到别墅,见杰伦站在二层楼上,手里拿着木棍,知道孩子们都在他身后的房间里,他放心了,当天准备抓住那些歹人时,几个人拿着几件铜质手工艺品跑出门去,几个人惊慌失措地发动了金杯车,乌娜被他们带走了。 第417章 金凤:富贵哥,我想给你生个儿子。 自从那天富贵哥到宿舍来被大儿子指着鼻子数落,金凤就再没到书房去找过汪富贵。可她知道,自己心里不好受,富贵哥心里更不好受。说一千道一万,还是自己没把孩子教好,哪有这么不知好歹的?人家伯伯对你俩多好,比你老子对你俩好多了。今天老大竟然说他不想在北京继续上学了,要回村里去。金凤知道,自从那天庭审后,成才学校对她的议论就没断过。孩子小,听了这些议论一定受不了。 金凤把饭菜端上桌,老大却坐着一动不动。 “快吃吧,上一天学了,饿了。”金凤催促着。 “妈,我们今天没去上学。”弟弟嘟囔了一句。 “什么?那你们去哪儿啦?”金凤恶狠狠地问。 她想起今天早上富贵哥来接他俩上学,老大就神秘兮兮的一副怪样子。 “你说,你今天带弟弟去哪儿啦?”金凤用巴掌拍了一下老大的后背,大声问道。 “没去哪儿,反正我都说了,我不想再待在北京了,愿意待你自己待这儿吧,我和弟弟要回家。”老大大声喊了起来,金凤恼羞成怒,抄起了扫帚刚要打,这时突然有人敲门。 金凤手里拿着扫帚就走过去开门,门开了,汪富贵站在门口,金凤急忙把扫帚藏到背后。她想叫:富贵哥,但是没敢叫出口。汪富贵嘴唇微微动了一下,侧过身子看着坐在桌边的两个孩子。金凤下意识地躲闪,让富贵哥进门。 汪富贵走到桌前,低头看看老大气鼓鼓的样子,又看看老小发呆的眼神。他在椅子上坐下来。 “伢子,今天去哪里啦?跟伯伯说说,明天我也好回复你们老师,他刚刚给我打电话了,说你们第二节课就没上,怎么离开学校的?本事还不小呢,这样做很危险知道吗?”汪富贵眼睛紧盯着老大。 汪富贵今天早上照常开车送两个孩子上学,两个孩子蔫头耷脑,一路上都没吱声。汪富贵想,庭审结束,成才学校里议论纷纷,两个孩子一定也听到了不少闲言碎语,让这么小的孩子承受这些,他心里不安。 到了学校,他本想像往常一样叮嘱孩子们几句,可老大牵起弟弟的手就往学校里面走。汪富贵看出弟弟是想跟自己说句再见的话,可迫于哥哥的压力,也只能回头看了汪富贵一眼。汪富贵向弟弟笑笑,还挥挥手。没想到,哥哥的主意挺大,下了第一节课,就带上弟弟逃学了。 下学的时候,汪富贵派一个老师替自己去学校接两个孩子下学,听那老师说没接到,汪富贵急得团团转。班主任给他打电话说孩子第二节课就没上,他想质问学校,怎么不早打电话给他,但他克制住了自己。这时他知道自己还没有勇气担当起孩子父亲的责任,又怎么能去指责别人呢? 他来找金凤,本来想向她道歉的,走到宿舍门口,听见里面金凤在教训孩子,心里一块石头落地了,毕竟孩子回来了。现在,他坐在两个小男孩儿的对面,想想,自己的身份就是再尴尬,也总是长辈,是这座成才学校的校长。让金凤带孩子来北京是自己提议的,自己就应该负责到底。 汪富贵时常想:自己成长的年代尊老爱老是毋庸置疑的,现在的年代孩子对父母已经会批评评价了,但孩子往往不了解父母,评价怎么可能正确呢?像上次老大当着自己的面就讲金凤“老土、没文化”,自己那个年代的孩子绝对不敢这样讲话的。不是说自己生活的年代就怎么好,那时的孩子对父母不都是敬重,往往是害怕。可现在开放的年代,孩子接触到了更广泛的社会生活,但辨别是非的能力不提高,反而会更容易被社会带偏。 看着老大低头不说话,汪富贵知道孩子知道错了,自己不应该逼得太紧。 “金凤,咱们商量一下,我在他们哥俩上学的附近给你们找套房子,你带孩子们住过去,这样俩孩子上学就方便了。哥哥这么有主见,可以带着弟弟自己上下学。往后你就有指望了,可以少操点儿心,更安心你的工作了,那边离北大也近。” 汪富贵对金凤说道。 金凤不知该怎么感谢富贵哥,瞅瞅俩孩子,都愣愣地看着。 “还不快谢谢你们伯伯。”金凤忙催着哥俩。 汪富贵笑笑,把一串钥匙放在桌上,还有一张纸条。 “这上面是地址,你们过去看看,看还需要添置点儿什么家具,准备好了我让司机来帮你们搬家。” 汪富贵对金凤说道。 看金凤又要流泪,他转身对哥俩说道:“听妈妈的话,妈妈现在在北大教剪纸,那些大学生、留学生都很佩服你妈妈呐。你们好好上学,我听老师说了,哥哥很聪明,学习成绩不错,不能骄傲哈。” “金凤,快带孩子们吃饭吧,都凉了。我先回去了。” 汪富贵边说边往外走。 从金凤住的宿舍出来,汪富贵边往自己的书房走,边想着:在美国,有一种说法流传甚广:住什么样的街区,就决定了孩子未来属于什么阶层。这种说法虽然有些武断,但却也揭示了一个现实问题——近朱者赤,近墨者黑。我们不是也有孟母三迁的典故吗? 汪富贵给金凤的钥匙,正是华清嘉园的那套房的钥匙。汪富贵去看了那房间,收拾了小芹住在这里时留下的所有东西,换了锁。 金凤带着俩孩子住进了华清嘉园,没几天就在院子里看见了小聂。 ”聂厂长,你现在这肚子可是不小了,我说怎么一直没见你上成才学校去呢。“金凤边上前搀小聂,边招呼着。 ”金凤老师,您怎么到这儿来啦?“小聂问。 金凤被问的不好意思起来,她扶小聂坐到院子里的长椅上。 “汪总帮我找了这里的房子,说孩子上学近。还真是,现在他俩自己走过去上学,也就十几分钟的路,都不用我送。我正想着跟谁打听一下呢,这回好了,问你不就得了。你方便跟我去瞅瞅,看我那房得交多少租金。” “交租金?”小聂满眼惊奇。 “嗯,汪总没说,可我不能装傻啊。这地方对面就是清华大学,我也看了,那小孩子上课的地方可多了,学什么钢琴、下棋,嗨呀好多我都学不上来。我这是多少辈子修来的福啊,伢子能在这里上学。唉,可我那孩子不争气,前几天还闹着要回乡下去。”金凤说道。 小聂心里盘算着,觉得自己如果没猜错的话,金凤一定是住在之前汪富贵买给小芹的那套房子里。 “金凤老师,我跟你去看看去。”小聂说道。 走到电梯间有很多人在排队,这时小聂已经知道金凤住的就是小芹之前的房子。她想自己不能让金凤看出来自己对这里很熟悉的样子。 “不错啊,金凤老师,你的两个儿子都很聪明啊。”小聂夸赞着。 她看着墙上贴的奖状,有三好学生,也有作文比赛的奖状。 ”一般男孩子都不爱写作文,你儿子还得了作文比赛的二等奖,不简单。“小聂这回是由衷地赞美了。 她帮汪富贵的女儿补习语文,汪总的女儿就是懒得写作文,总想让她教什么范文,还说什么背会了就行。 ”哪里,我那俩孩子不爱看书,更不爱写作文,还不都是富贵哥----“金凤像卡了壳。 她有些日子没这么称呼汪富贵了,今儿这是高兴了,还是因为在跟小聂聊天才放开了胆子?她不好意思地对小聂笑笑。 ”聂厂长,让你见笑了。说过当着外人不让我这么叫,我是叫顺嘴了,改不了。“金凤越解释越心虚,额头都渗出汗来。 小聂笑了,”我又不是外人。金凤老师,我一直都把你当我姐,我就有两个哥哥,有点儿什么心事,我都挑拣着和他们说,他们也听不懂。“小聂这时说话的语气有一点儿撒娇的味道。 金凤咯咯笑着,“我倒是比你大几岁,可论学问我没法跟你比,哪敢给你当姐啊。有什么心里话咱俩聊就是了。我这悄悄跟你说,我那俩孩子特服富贵哥,刚来就学会了看书,后来教了几次,作文成绩就上去啦,现在啊,天天还练毛笔字,说是要跟他伯伯写的那么好,嘁,真是我生的,要多傻有多傻。” “金凤姐,你不想和汪总的关系有什么改变吗?”小聂试探着问。 “想,我怎么不想。可是难呐。一来我知道自己配不上他,二来,我那大小子还扛上劲了,说啥也不乐意我改嫁。我真后悔养了他。”金凤忿忿地说道。 “慢慢来,日子还长着呢。”小聂宽慰着金凤,但她却宽慰不了自己。 今天,汪富贵拎着水果来华清嘉园了。是金凤说俩孩子的功课她辅导不了,于是汪富贵先到清华大学附近转了转,把好多辅导班的地址、电话都抄了下来,打算有时间带两个孩子去咨询。然后他就走进了华清嘉园。敲门时,他的心情有些异样,他恨自己怎么还是想起第一次来这里买房时的心情,那时候他盼着小芹能喜欢这里。他晃了晃脑袋,像是要把和小芹相关的记忆剔除掉。 金凤来开了门,怯生生地叫了一声:“富贵哥,你来啦。” 汪富贵感觉心口的血一股股地涌,嗓子眼儿里咕噜了一句,自己都没听清说的什么。一进门,汪富贵就看见墙上贴的奖状,他凑过去仔细地看着。心里琢磨着,俩小子要是自己的伢子该多好啊。金凤见富贵哥站着一动不动,好像挺伤心。她轻轻蹭到富贵哥跟前,慢慢从身后搂紧了富贵哥。 汪富贵的头顶升腾着热气,几乎是条件反射,他脑海里蹦出一句话:金凤,别这样。但他不想说出口。金凤的头在汪富贵背上摩挲着,手也慢慢向上移动,被汪富贵一把抓住。这是一双多美的手啊,是一双创造美的手。 富贵哥没拒绝,金凤胸口的小兔子欢喜得蹦跳着。 “富贵哥,我想给你生个儿子,将来也像你一样有本事。”金凤像在喃喃自语。 第418章 小芹娘病危 小芹回山东探望发现自己怀孕了 小芹二哥王树根一心扑在他的榨油厂,查质量,改包装,做广告,到商超铺货,样样都要亲力亲为,忙得四脚朝天。他的媳妇,原来家里就是开油坊的,对榨油早就没了兴趣。 媳妇长得漂亮,身材高挑,性格开朗,总仰着一张笑脸。她在家啥活也不干,一把瓜子能嗑上几个时辰,眼睛总盯着电视。 你问她就不想干点儿啥,她大眼忽闪忽闪地:“你就等着吧,不定哪天我就在那电视里头呢。” 小芹娘每每听老二媳妇这么吹嘘,都嘬牙花子。 “人不大,牛皮吹得挺大。”小芹娘总会这么叨咕一句。 她恨老二降不住媳妇,后来发现老二打心眼儿里就是惯着媳妇。老娘只能生闷气,知道再说什么也没用了。她打心眼儿里想老二给她添个隔辈人。 自己把闺女从小疼到大,可那死丫头就是不结婚。 二儿媳妇,结婚两年多了,也该玩儿够了。可非但不帮衬着老二,还一身的懒骨头,整天待在屋里,像安胎一样。 老大倒是有后了,可人在上海,自己总也见不着大孙子。小芹娘越想越憋屈,忍不住给老大王树槐打电话。 ”我说老大,,你在上海那儿鬼混啥呐,赶快给我滚回来。你不想我,我还想我大孙子呐。“老娘甜蜜开骂,隔着几千里地都齁得王树槐够呛。 ”娘,您老别上火,我这儿也刚想给您报个喜信呢。“王树槐边说边朝媳妇柳枝挤眉弄眼地。 ”你甭蒙我,一来就说刚想打电话给我,咋没见你打呐?”听老娘的语声,大哥王树槐都能想象出老娘生气的样子。 “娘,柳枝又怀上了。这算不算喜信?”王树槐问着老娘。 说实在的,从小到大,王树槐就没觉得老爸老妈喜欢过自己。自己就是那个挨骂的,干活的。可自打有了儿子王昊晖,王树槐发现老妈越发心疼自己了。电话里也会对自己嘘寒问暖了,一时间大哥王树槐倒有点儿不适应了。 难怪柳枝骂他:“你就是贱骨头,不挨骂,长不大。” “那你还不快带他们娘仨回来,得让你媳妇安胎啊。” 老娘真的急眼了。 “好好好,我们这几天就回去。” 大哥王树槐安慰着老娘。 柳枝和王树槐此行香港,收获颇丰。回归之日,那些祖籍上海、江浙的老人们,在苏州会馆表演了一场沪剧《游园惊梦》。王树槐和柳枝一起去参加了,这让他们振兴沪剧的决心更强了。这次又有几个香港的娱乐公司签约到王树槐在松江的基地来拍摄六十集的电视连续剧,柳枝看着丈夫,心里别提多得意了。想想刚来看这个破厂子的时候,自己都以为王树槐疯了,她不由得乐出了声。 “笑啥,有什么好笑的。你说说我那妹妹,知道咱们在香港都不带然咱们这查的。也不知道她忙什么呢。”王树槐说道。 他一想到回老家,就想到老妈一定会问起小芹。他真不知道该怎么跟老家儿说。柳枝把王树槐的心思看得透透地。 “坏坏,我一直都挺担心的,你说小妹在香港拍片得了奖,她都没找咱们庆祝啥的,她现在一定有比咱俩更得力的帮手,按说这是好事,可我就是觉得心里不踏实。”柳枝总是闪烁其词,不敢直接说。可她发现王树槐真是榆木疙瘩,根本不往歪处想。 “你没问问她现在跟什么人合作吗?我给汪富贵打过几次电话,听着人家是彻底死心了。除了他还有谁能那么帮衬着小妹?”王树槐边说边摇头。 “我怎么没问,她也得跟我说实话呀。她就说跟群莉打过电话,群莉那男人这次在深圳你也见着了,你觉得像跟咱小芹合作的吗?” 柳枝也是一肚子的不满。 正说着,王树槐的手机响了,他一看是刘廉。 “呵呵,刘经理,今天怎么想起给我打电话来了。” 王树槐的口气很不客气。 自从小芹去了美国,还上了世界名校学影视制作。在电视台做了这么些年的刘廉才感觉山外有山,人生并不像他想的那样,一切都轻而易举,一切都命中注定。他几次联系小芹,小芹都置之不理。 现在小芹的短片获奖了,他了解到大哥王树槐在松江的基地很火爆,于是他来找大哥王树槐了。为了保住他栏目的收视率,不拼不行啊。他跟大哥王树槐紧着对付,可王树槐一口咬定基地已经没有合作空间了,合同都签到三年以后了。刘廉可不是那么容易对付的,他说一定要到松江来看望王树槐。 挂了电话王树槐骂了一句:“最看不惯这种小市民,早两年上赶着他都不搭理咱,现在跟我这儿腻味上了。” “嗨,你比人家大那么多,别跟个孩子计较啦。心里有数就得了。”柳枝劝着丈夫。 王树槐哼了一声算是回应柳枝。没过多久,他们便带着孩子踏上了回乡之旅。小芹娘早早就在院门口张望,看到大儿子一家回来,脸上笑开了花。抱着孙子左看右看,嘴里不停地叨叨,楞说柳枝把孩子饿瘦了。柳枝只是笑,不言语。 老二媳妇看到大哥大嫂回来,听着婆婆一个劲儿地夸柳枝,心里明白小芹娘是故意说给她听的。就委屈巴巴地躲进里屋去了。可没多大功夫,就又和王昊晖一起看起了电视,大哥看他俩眼睛离不开电视,也凑过去,一看竟然是动画片。他觉得弟弟的媳妇真的可爱,在城里难得有这么单纯的女孩子了。 小芹娘一边忙着照顾柳枝,一边又念叨着小芹。 电视在一瞬间走进家庭,从几个台到上百个台,没用多少时间,艺术创作的空间大了,人们对电视剧的欣赏口味也越来越高。王树槐和村里的老人聊天,发现家乡的文化底蕴很深,如果不开发胶州的文化,自己都是丢了西瓜捡芝麻呢。王树槐把这个想法告诉柳枝,柳枝微笑着点头。 “反正我得在家待一段时间呢,咱多了解了解。”柳枝对王树槐总是很欣赏。 “你说汪富贵那个陌上柴桑如果演山东吕剧会有人看吗?”王树槐问。 柳枝噗嗤一声笑了。 “那又不是山东会馆,人家凭什么跑那儿看吕剧去啊?唉,你干嘛老想着汪富贵啊,我倒是觉得,小妹没跟他是件好事。你想想看,如果两个人真在一起了,小芹在美国,他老先生在江西,那俩人不是更难受?”柳枝说道。 大哥王树槐的确觉得小妹对不住汪富贵,但听媳妇这么一说,似乎也觉得以现在的状况看,小妹没跟汪富贵在一起未尝不是一件好事。 “那听你前两天说那话的意思,小芹现在有别人啦?”王树槐问,满心的疑惑。 “我是这么琢磨的,你看她都多久没跟咱俩要钱啦?上次电话里我问她要钱不,她跟我耍贫嘴,说咱们缺钱就找她,后来我想想,她也许说的是真话。”柳枝想:你这死脑筋总算开窍了。 二哥王树跟好久没见到大哥了,哥俩当着老妈就喝上了,他们边喝老妈边叨叨小芹。 “你俩都回来啦,就差她了。你说说,她一个毛丫头折腾个什么劲儿啊,还不赶紧结婚。”老娘气哼哼地说道。 听了这话,老二媳妇来了精神,总说我不生娃,您那闺女都不结婚呢。二儿媳妇心中窃喜,在老妈背后吐吐舌头。 “娘,这您就不懂了,人家小芹姐那是职业女性,奔的是远大前程,哪能让家庭琐事束缚住呢。”老二媳妇娇滴滴地说道。 老娘听不懂老二媳妇的拽文,但听着就别扭,就是说俺闺女不结婚还有理呗,什么混账话。 “去去,上一边儿去。上外街晒晒你那懒骨头去,见天挨家糗着,都以为你在家安胎呢。”老娘气哼哼地说。 老娘这么不留情面,二哥王树根脸上挂不住了。他是想让媳妇待在家里陪陪老娘,媳妇慢性子,对谁都是笑脸相迎,很会拿话甜乎人,想不到这还陪出错来了。大哥王树槐看出弟弟不高兴了,想着他一直在老家照顾父母不容易。 “娘,您别说弟妹还真有两把刷子,对她小芹姐的评价还不低呢。”大哥王树槐夸赞着弟媳。 老二媳妇听大哥这么说,立刻来了精神。 “大哥,等我小芹姐回来,您帮我说说呗。”老二媳妇用的是央求的语气。 “说什么?你自己跟她说嘛,干嘛还偏得我跟她说。”王树槐很好奇。 “说我想跟她一起干,我要是上电视,保准比那些小屁孩儿演得好。”老二媳妇边说还边扭动着她的蜂腰。 她的话刚说完,二哥王树根一口酒喷出老远。 小芹本来想回京去拜访央视的朋友,想开一个全英文的频道,这样今后拍的电影在这块天地里可以重复播出。怎奈接到大哥电话,说老妈住院了,这次是真的病危了。 小芹挂断大哥电话,就开始干呕,她以为倒时差,太疲劳了并没在意。到青岛就忙着去医院看望老妈,可在老妈病床前又吐了,这次是翻江倒海地吐,根本止不住。等她吐空了胃里的东西,见老妈靠床头坐着,两眼直勾勾地看着她,大哥、二哥也是一脸的惊愕。 “还怵在那儿干嘛?去带着看看去。”老妈催着大哥王树槐。 大哥王树槐缓缓地搀起小妹,带她去化验了。其实,不用化验他也知道,小妹有了,他五脏俱焚。 第419章 群芬和群芳越来越疏远 在香港参加九七回归庆典,本来群芳是被派去的,姐姐群芬却说让她把名额让出来。群芳问为什么,她只说是她自己要去。群芳说什么都不肯。没想到,庆典的头天晚上,群芳接到谢建华电话,说是工作需要,让她把名额让给姐姐群芬。 群芳心里很气,嘴上却不好说什么,一气之下就离开香港到广州、深圳考察校车市场去了。 其实,就是群芬跟戴尔吃饭的时候夸下海口,说能帮他弄到一个参加庆典的名额。但这件事让群芬看到了林老板的面子有多大,连谢建华都得乖乖听话。群芬为自己在戴尔面前炫耀,而且成功了,显得很得意。 群芳离开香港感觉遗憾的是没能见到姐姐群莉。 群莉回美国后身体一直没能恢复,晓研时常来小粤港看望群莉,两个人聊得越来越深入了。群莉没想到晓研说起离婚一脸的淡定,难道他们两个不是相爱才结婚的吗?群莉心里越发看不起童稚了。 回到青岛,群芳给谢建华写了一份广东校车市场的调查报告,谢建华看后发给了吕一鸣。吕一鸣也拿给邱枫看了,夫妻两人都很欣赏。邱枫觉得群芳做事很认真,也很努力。邱枫问谢建华群芬在香港做什么,过得怎么样,谢建华一言难尽,吕一鸣不想让哥们儿为难。 “邱教授,谢总人家现在北京,整天忙国家大事,忙着跟老外谈关贸协定,哪儿顾得上群芬那丫头片子。你就让她自己扑腾去吧,那小丫头估计也不爱让你管。” 吕一鸣给谢建华解围。 的确,在关贸总协定的谈判中,西方总以我们企业数额少,大企业、知名企业少为借口,贬低我们的市场。谢建华他们的北汽已经升级为集团产业,规模有了,但产品更新就是一个很大的难题。谢建华参加了这几个月的谈判,又学英语,又学技术,头晕脑涨地。 “嫂子,我现在才知道,书到用时方恨少啊。我可没有一鸣那脑子,我想跟群芳换换。让她来北京撑着,我回去跑销售去,销售我熟。” 谢建华说道。 邱枫听谢建华这么说,当然很替群芳高兴,可她知道不能直接就答应。 ”她那么年轻,没什么管理经验能行吗?“ 邱枫谦让着。 “嫂子,看您这话说的,咱现在讲的就是年轻化、现代化嘛。” 谢建华跟邱枫开着玩笑。 他看着邱枫担忧的神情,知道她一定是担心群芳会像姐姐群芬一样。于是又添了一句。 “您放心,群芳在香港待过一段时间,跟林老板学了不少东西。人也踏实,没问题的。” 谢建华就差说一句:群芳和她姐姐群芬不一样。但他知道这话轻易不能说。 说起群芬和戴尔的相识很有设计感。 群莉和萧乾待在香港的这段时间,群芬不断创造和姐姐、姐夫见面的机会,她很想通过见面了解美国,了解像姐夫这样的男人都喜欢什么样的女人。 和姐姐、姐夫吃了两次西餐,群芬觉得又是刀又是叉的,还要做高雅状,说话实在不方便,于是她提出去赛马。 自从群芬到香港跟林老板一起去过一次跑马地,她就迷上了赛马。当然,她没有林老板那么财大气粗,不能一掷千金,但她喜欢去俱乐部,很享受骑在马上飞奔的感觉。 林老板则是从群芬身上发现了灵动的美,他开始真正喜欢上群芬,觉得她身上那股青春勃发的潇洒深深感染着自己,和这个小姑娘在一起,自己感觉年轻了。 群芬很会察言观色,每当这种时候,她都会问一些香港的历史,林老板乐得给小姑娘讲过去的往事。他深感,同老家伙们一起聊往事,越聊越伤感,越聊越感觉活到头了。可是对群芬讲起往事,他总能看到群芬敬仰的目光。这不能不让他从未有过地渴望,他希望群芬会不断地向他请教各种问题。当然他也给她讲了很多之前他以为不应该讲的东西,比如赌马,比如去澳门赌博。 让他没想到的是,群芬不像她妹妹群芳。群芳还是懵懂的小女孩,尽管已经大学毕业。群芬既有天真、浪漫的想法,也能认同并且欣赏所谓小资又或者拜金的情调。 在林老板看来,好女人是不可以不爱财的,爱财就要崇拜会赚钱的男人,懂得讨他们喜欢,而又不依赖男人。他知道群芬身上有这样的特质,她是一个干练的女人,也可以风情万种。 群芬向林老板请教让她欲罢不能的一个原因,就是从林老板那里听来的关于香港的往事,她原封不动地转述给戴尔,都会令戴尔对自己高看一眼。 群芬为了让自己更出彩,提议一起去跑马。群莉当然是不能去的,但又不想让妹妹群芬知道她在紧张备孕,在用试管的方法造人。 萧乾也越发觉得:龙生九子各有不同,群莉不物质,还有点儿孩子气。可她的妹妹群芬,把所有的灵性都用在琢磨人上了,难免俗气。为了逃避和这个半疯半傻的小姨子一起去跑马,萧乾少有地扯了谎,声称临时有事就不去了。但萧乾委托戴尔去关照一下小姨子,否则自己太不绅士了,戴尔于是做了萧律的替身。 本来群芬因为被姐姐、姐夫放鸽子心情不爽,可看到戴尔代替姐夫来陪自己疯,而且,戴尔一表人才、谈吐不俗。一问,竟然还是单身,群芬心里竟然在感谢着姐夫了。从那以后,她频繁与戴尔约会,把姐姐、姐夫忘到九霄云外去了。 群芳对姐姐群芬的“用人朝前,不用人朝后”早有领教,她说不清姐姐什么时候变成这样的。当她觉得自己无法改变姐姐的做法时,心里有痛,但也只能选择疏远。尝试用工作占满自己的头脑,不去想自己想不明白的事。 但有一件事,一到一个人的时候她会想,想得夜不能寐。 在北京成才学校时,姐姐总说邱枫偏心吕程,群芳记得自己曾劝姐姐,吕程小,邱枫多关心他也是应当的,毕竟他妈妈不在身边,而咱们再怎么说也有亲人在身边照顾。群芳现在想想,姐姐群芬对自己的话根本就听不进去。 当群芳把所有精力都用来研究校车生产时,谢建华却打电话说让她去北京,还说要做好长期驻扎的准备,她也没多想,只是劝自己:这样也好,能多去北大看看老妈。可到了北京她才知道谢建华压在她身上的担子有多重,她想不好这是信任还是考验。她回到北京,为了参加谈判会议方便,就住在离建国门饭店很近的地方,关贸协定谈判小组的驻地是建国门饭店,她不想花厂里的钱,去住那样豪华的地方。 这天,她正在建国饭店大堂,接到姐姐群芬的电话,她满心欢喜,姐姐终于主动打电话给自己了。 ”我说,你觉悟挺高啊,放着国内五星级饭店不住,非得去公寓里挤成沙丁鱼?“群芬在电话里讽刺着群芳。 群芳不知道姐姐远在香港,是怎么知道这些事的。她想姐姐好不容易想起给自己打电话,难道就是来嘲笑自己的? ”姐,你还好吧?什么时候放假,我挺想你的。“群芳压住心里的委屈,跟姐姐聊家常。 ”这不是向你学习吗?爱厂如家,我们明年也去参加北大百年校庆,据说这趟我们都坐火车回去,什么破厂子,至于穷到这个份儿上吗?对了,我回去给你带点儿化妆品吧,好好捯饬捯饬你。“群芬说道。 姐姐群芬说话的语气让群芳感觉像个风尘女子,群芳在电话这头撇着嘴。但嘴里还说一如既往的心平气和。 ”那太好了,姐我等你回来哈,咱妈也想你了呢。说总没接到你电话,我就一直说你挺忙的。“群芳用这样曲折的办法提醒着姐姐群芬,让她想着给老妈打个电话。 群芳真的不想这样跟姐姐相处,说几句话都得动脑筋。真的累,而且越来越没有亲近感了。 群芳正想着,就接到了邱枫的电话。 ”嫂子,您好吗?找我有什么事?“群芳说道。 群芳现在对邱枫的态度,好得让邱枫的心总是软软地。她早就忘了吕一鸣总提醒她,群芬和群芳姐妹俩的事要少管。 ”没什么事,我现在王府井新华书店,想着离你挺近的,就想约你出来坐坐,聊聊天,不知道你有没有时间。“邱枫的语调客气的不像是一个长辈。 邱枫跟群芳在王府井的一家书吧小坐,邱枫自从知道谢建华把谈判小组的职位让给群芳,就想着鼓励鼓励这个小姑娘,而且,建议她再进修,学学管理。当然,她也想关心一下她的个人生活,群芳觉得邱枫有点儿像妈妈一样,可妈妈都从来不问她交朋友的事呢。 第420章 童稚陷入窘境 童稚还是像往常那样按时下班,准点到家。反倒是晓研会和囡囡一起在外面吃完饭才回家,也并不多问童稚吃饭了没有,想吃什么。 童稚说的香港投资,晓研觉得离自己太远,也就是随便听听,涨涨见识。童稚知道她也不会投资,聊了两次也就不再提了。 童稚几次三番想与晓研有肌肤之亲,从开始的暗示,到后来的央求都被晓研婉拒。他想质问晓研,到底想怎样。但想想说了又能怎样,一旦被晓研反击,自己怪也没意思的。于是又开始在外面刷夜。 只是他联系萧乾前妻几次也遭到拒绝,这让他心中的恼怒不断蓄积,感觉随时会爆发。本来童稚以为那个大姐不至于离开他,没承想大姐找各种借口回避他。他猜想着是萧乾做了手脚?他觉得萧乾不至于,看得出萧乾现在的心思都在群莉身上,是大姐现任老公发现了什么?要发现也早就发现了呀。 不过,童稚现在的心思都在集团上市的准备工作上,去香港考察,虽然他提交了报告,但集团并没采纳他的建议,不想去搞这种快钱。他也明白,一个集团化管理的公司,免不了繁文缛节,是很难适应搞金融冒险的。 于是他把功夫都下在调查了解竞争对手上,他只希望确保这次的集团上市不出差错,尽量圆满。他忽然想起萧乾前妻在飞机上问过自己,会不会在这家集团公司干一辈子。啊,难道她觉得我不再做投资了,去打工了,就没什么利用价值了?那我们的关系算什么?难道自己被这“大姐”嫖了不成?他下意识地抽了自己一记耳光,“蠢货!”他骂了自己一句。 晓研的老妈给她打电话,本来是想跟她吹嘘一下上海的房价在疯涨,她现在浦东的房子租金也蛮高地。听的出来,老妈心情很好。晓研本不想跟老妈说她和童稚的事,怎奈老妈问起囡囡,她开始落泪,接着就哭出了声。在老妈不住催问之下,她不得不说了童稚出轨的事。 老妈在电话那头沉默着,半晌才问了一句:“那你现在想怎么办?还住在一起吗?” “我本来是想把入籍的事办了,可是他总想重归于好,我有点儿受不了了,要不还是离婚算了。”晓研说道。 “隔着这么远,从和他恋爱到你们结婚总共没有仨月,你让我说你什么好。现在也只能你自己看着办了。入籍这种事,如果是为了养老钱妈也不说什么,美国的养老保险我也不懂,要我说不如手上有几套房子更可靠。说句掏心的话,我还是觉得美国太远。再说就为了办个入籍就得跟他对付着啊?这叫什么事啊?”老妈气不过。 “妈,让您担心了。”晓研嗫懦着。 “我看还是让囡囡先回来吧,你要是想离婚就抓紧,别想东想西的。囡囡跟我过,你再找对象还容易些。”老妈说道。 有了老妈的支持,晓研下定决心要离婚了。她最近往小粤港跑得更勤了,毕竟萧乾是律师,而且群莉告诉晓研在香港看到过童稚和那“大姐”一起。现在萧乾也不再讨厌晓研频繁造访,有时还会问晓研想吃什么,萧乾也很喜欢囡囡。 “唉,你那个姐姐萧湘整天野在外面,要不然就有人陪咱们囡囡玩儿了。”萧乾语调很温柔。 他拿出那些给群莉买的零食递给囡囡,群莉竟然伸过手去,扒拉着找她喜欢的。 “别动,这是叔叔给我的。”囡囡跳着脚嚷道,小脸憋得红扑扑地。 ”给你的?你问问他是不是给我买的?“群莉带几分认真地说道。 囡囡则是仰起头看着萧乾,一副可怜巴巴的样子。 晓研捂住嘴笑,她已经好久没这样笑过了。 萧乾狠狠地瞪了群莉一眼,”我说什么来着,咱们要是有了儿子,你一准跟他争嘴。想吃自己到厨房拿去,跟个孩子争。“边说边把群莉的手推开。 晓研眼瞅着囡囡咧着嘴笑,还用两只胳膊拢住那一堆零食,嘟起小嘴冲群莉示威,意思是:都是我的,就不给你吃。晓研忽然就止住了笑。 ”一个家里还是多几个孩子好,想想我老妈说的对,在美国又没有人规定我只能生一个。看看囡囡这可怜劲儿的,要是有个弟弟或者妹妹,也就学会谦让了。“晓研发着感慨。 群莉则是冲着丈夫萧乾叫:”我算看出来了,要是真有了儿子,你保准不再疼我了,那点儿心思都得用到儿子身上,哪儿还顾得上我。“ ”哼,你算说对了,你是得有点儿危机感,把你惯的。“萧乾说道。 ”说正经的,你给晓研找个好点儿的代理吧,好好治治那个童稚。“ 群莉很解气地说道。 ”把你能耐得,我还不知道找个好点儿的律师。白人律师虽然费用高,但更能为当事人晓研现在最关键的就是调查清楚童稚的收入来源,合理地把账目转到晓研名下,保罗哪有这功夫。你就别瞎操心了,我会给晓研找个可靠的律师,争取让晓研得到最大的利益。“萧乾说道。 群莉感觉萧乾还从来没像今天这样拍过胸脯,他一直都不喜欢把话说得太满。 小孩子的天性就是,有了新的保护者,就不会再寻求旧的保护者。之前囡囡总是黏着童稚,后来被童稚冷落,见了童稚回来就躲。现在她有萧乾这个保护神了,就不再搭理童稚。童稚跟晓研冷战,就想着从囡囡入手,毕竟之前自己和囡囡的感情好,囡囡总喜欢缠着他,喜欢听他讲绘本。今天他也像往常那样俯下身去想 抱起囡囡,可是小姑娘自顾自地走开了。 ”囡囡,怎么不理爸爸啊?爸爸给你讲故事,好不好?“童稚没放弃努力。 ”你不是我爸爸,囡囡不要听你讲故事,囡囡要吃巧克力。“囡囡的声音似乎成熟了许多。 ”囡囡不是不吃巧克力吗?妈妈不是说过,囡囡的牙不好,巧克力吃多了,牙会掉的。“童稚哄着囡囡。 ”你胡说,萧伯伯说,吃巧克力聪明。群莉阿姨就喜欢吃巧克力。“囡囡的话像一根刺扎进童稚的喉咙,他感觉口腔里有一股血腥味。 ”囡囡喜欢群莉阿姨吗?群莉阿姨跟爸爸是好朋友。囡囡现在总会到群莉阿姨家去玩儿对吗?“童稚问。 他强压住心里的怒火,诱导囡囡跟他说出实情。从囡囡断断续续的话里,童稚猜到晓研在请律师,他恨得直咬牙。 吃完晚饭,童稚问晓研:”你打算什么时候把囡囡送回去?别哪天咱妈变卦了。“ ”不会,我妈说她会来美国转转,顺便接囡囡回去。“晓研说得很轻松。 这倒是让童稚没想到,他还从来没见过这位丈母娘呢。 ”你怎么也不告诉我一声,真来了弄得我措手不及的。“童稚埋怨着晓研。 ”没那么严重,她又不住在这里。不会打搅到你的。“晓研边说边抱起囡囡进屋去了。 开始的时候晓研对童稚有多理解、体贴,现在对他就有多漠视。童稚愤愤地走出门去,重重的摔门声把囡囡吓得哇哇大哭。晓研边哄着囡囡,边嘴角上翘,笑童稚还挺天真。 她想着该带老妈好好出去转转,囡囡也一样,说是待在美国,囡囡并没去过什么地方。童稚总说带小孩子旅游麻烦,也不能去什么太有难度的地方。所以每次旅行都是请了专人看护,把囡囡放在家里。说实话,每次这样做的时候,晓研心里很纠结。想着这样可以和童稚放飞自我,但也担心囡囡受委屈。现在回想起来,觉得童稚没有过孩子,的确也不会真正心疼孩子。他之前对囡囡好,一方面是新鲜感,再就是为了让我开心。想想也蛮可怕的。 萧乾的前妻和现任丈夫日子过得松弛有度。现任丈夫比这位”大姐“小六岁,但年轻老成。他虽然做的是设计师,但并非理工男,他很懂得人情世故。他并非能容忍”大姐“的婚外情,是他和”大姐“各取所需。”大姐“就是和他有了婚外情才和萧乾离婚的,而作为设计师的他,虽然年轻,但工作压力大,赚钱能力自然不能与萧乾那样的大律师媲美。与人方便、于己方便,他对”大姐“和小帅哥一起”投资“并不反对。他知道,”大姐“已经徐娘半老,害怕离婚的是”大姐“,不是他。 结婚时,他没有过想要孩子的想法。”大姐“的确问过他,意思是,如果你还想要孩子,恐怕我们不合适。但那时候没想过要孩子,不等于永远不想要。最近设计师想要”设计“一个孩子了。 ”你可以去告我,也可以离婚。我这样做没有别的目的,我现在就是想要一个孩子。从今往后,跟那个‘投资伙伴’断了,别怀了孩子都不知道是谁的。“设计师看着”大姐“脖子上、胳膊上的淤青,再看看她还在流血的嘴角,又看看自己的手,他开始坚信那句话了:酒壮怂人胆。 ”大姐“是第一次被设计师施暴,他想过去找萧乾,但看看自己的伤,还是打消了这个念头。 第421章 吕一鸣的新长征 童教授听群莉娘叫吕一鸣”女婿“,心头一惊。那么说那个曾经来帮自己做专辑的年轻人,就是群莉的前男友,而且跟群莉有一个很聪明的孩子。童教授想,群莉娘桂香一定很怨恨这个吕一鸣,于是他静静地坐在那里,似乎在等着桂香继续往下说。 ”一鸣是个难得的好孩子,不怕您笑话,我对他一直都没怨恨过。群莉当初不知怎么了,就是一门心思地想去美国。走的时候,连我这个当娘的她都没告诉,就自己偷偷走了。她摊上一个好婆家,吕一鸣他爸吕逸飞那是个大善人呐。一直都认群莉这个儿媳妇,可我那死丫头,连她的儿子都放得下,一去就不回头,人家吕一鸣可是联系她多少回啊。那时候我那小外孙眼瞅着没妈,没学上。“ 群莉娘桂香不想再隐瞒什么。 ”现在好啦,你的外孙那么有出息。“ 童教授说道。 他想安慰一下桂香,在他看来,一个女人带大那么多孩子真的不易。 ”哼,群莉这次在香港还舔着脸一鸣要儿子,还好我那外孙懂事,知道感恩。他知道没有邱枫带着他,靠我,他连学都没的上。更别想上什么大学。“ 群莉娘桂香一说起群莉就气不打一处来。 童教授听到邱枫的名字就联想到当初,为了群莉未婚生子的事,邱枫竭力想保住群莉的学籍,但最终失败。还好群莉自己提出退学,否则就得被开除了。自己当时也很过激,导致邱枫不得已离开北大,去了山东大学威海分校,到现在心里一直觉得对不起邱枫。现在邱枫在北大读博士,而且学的是经济,据说学术上还很有成就。童教授似乎才心安一些。 ”现在家里都好吧?群莉是孩子的妈妈,想要孩子也可以理解。“ 童教授说道。 ”我现在是不再操心她的事了,我也操心不上。她现在是美国人了,美国人的事情我一个中国老太太搞不懂。“ 群莉娘桂香说道,习惯地拽拽衣角。 ”你是说群莉加入了美国籍?“ 童教授露出惊讶的表情。 ”是啊。她那公公吕逸飞一直都跟我外孙说,群莉会回来的。可临终前他对我外孙说,让他跟舅舅学,美国可以去求学,但是一定要回到中国来,要建设这个国家。我现在就想着我那儿子蒋励,都去了三年多了,再不回来不得打一辈子光棍啊。“ 群莉娘桂香禁不住抱怨。 童教授年轻时出国留学,他深知国家积贫积弱,家里为让他留学省吃俭用,所以他一毕业就回国任教了,他觉得于国于家自己都要尽职尽责。到了童稚这一辈,国家依然很落后,他虽然已经失去了妻子、女儿,不是没想过把童稚留在身边。但改革开放后,很多人都送孩子出国留学,儿子也的确有能力,于是,他送童稚去美国留学了。但给他规定了,学成归国,不加入美国籍。 听了群莉娘桂香的话,觉得那位转战南北的老革命还是比自己更坚定。童稚说专业在美国无法施展的时候,自己没有坚决表态让他回国。童教授想,这是自己的失误更确切地说是失职。 很多时候,童教授总觉得心里有愧疚,本来儿女双全,却落得白发人送黑发人。女儿童欣离开这个世界时,还是个孩子。他知道童稚对他的姐姐一直有一种崇拜,如果姐姐还在世,这种崇拜也许会自然消失。但姐姐过早地离开了,童稚的心结却一直在,越拧越紧。所以,他虽然因为儿子童稚待在美国不回来,跟他疏远了,但心里一直盼着他早些回来。 今天,吕一鸣接受童教授的邀请,到镜春园来参加研讨,他没想到童教授会邀请他,一个大专生。 到了童教授这里,才知道是讨论企业内刊的事情。这个他可是很有发言权的,他帮谢建华办北汽的杂志已经十多年了。 来参加研讨的人方方面面,吕一鸣想:大学就是好,关系多,而且有名声,想招呼谁就招呼谁。大家自我介绍时,个个都是大学学历,还有更高的,硕士生、博士生,可轮到吕一鸣自我介绍,他卡壳了。说自己是大专生?也太差劲了吧?可也得实话实说啊。 ”嗯,我是自学考试大专毕业的,毕业证上有北大的章和自考的章。“吕一鸣说道。 房间里瞬间安静下来,大家的目光都集中到吕一鸣身上。 ”啊,我爱人是北大的,先开始当老师,现在是博士生。她能分我一半学历,那我至少也算本科吧。“吕一鸣再加了一句,屋里顿时哄堂大笑 童教授没有笑,吕一鸣的自嘲让他感觉这个年轻人身上有一种特殊的智慧。 ”大家不要笑,我今天想跟大家一起探讨的问题正是,有关学历和学习能力的问题。学历和学习能力从来都不是一回事。“童教授说道。 他的话语如同一颗石子投入湖中,激起了不小的波澜。 ”大家可能觉得奇怪,我研究的领域跟这个问题不搭界。我想请问大家,我们北大的学生到了社会上找工作容易吗?是不是一提到北大毕业,人家就抢着要?“童教授说道。 在座的人都用目光相互交流着,谁也不想先”放炮“。 ”百年校庆就要到了,我们在这个时候有必要讨论一下,我们培养什么样的人,怎么培养。今天,我找来了《北大人》杂志。吕一鸣呢,主办了《北大边缘人》,我很想听听你们对这两本杂志的评价。“ 童教授继续说道。 在座的很多人都喜欢《北大边缘人》,因为上面有连载。而且风格更幽默,语言更接地气。当他们把这些真实的想法讲出来时,童教授向吕一鸣投去赞赏的目光。 时间在激烈的讨论中悄然流逝,直到有人突然意识到该吃午饭了。这时,大家才恍然惊觉,时间已经过去了很久。 “学历只是一张纸,只能说明一个短暂的阶段,而学习能力没有证明文件,只能在实践中显露出来。就看我们是只看到那张纸,还是更重视解决实际问题的能力。” 童教授在总结。 群莉娘桂香带着午餐进门来了,是童教授让她下班顺便到食堂打午餐过来的。一进门群莉娘就看见了吕一鸣,她把眼光避开这个女婿,给大家分着饭菜。 ”妈,您歇会儿,让我来吧。“吕一鸣上前来帮忙。 群莉娘被他这一声 ”妈“ 叫得脸发烧。 “一鸣,你也来啦?”群莉娘低声问。 “是啊,妈,还久没看见您了,您都好吧?吕程现在离您近,有没有常来看您?”吕一鸣问。 “嗯,常来。开始那些天每天晚上都来一起吃饭,最近功课忙,就两三天过来一趟。”群莉娘边回答吕一鸣,边在心里想着,吕一鸣和吕程父子俩,现在感情真好。 “一鸣,听说你要去环球旅行?要走很久吧?”群莉娘问。 “是啊,我自己都不知道要多久呢。”吕一鸣微笑着说道。 “好啊,还讲你没有学历,你这一趟走下来,就是最好的学历。旅行,就是最有探索性的经历啊。往后的《北大边缘人》一定更好看了。”童教授在一旁插言。 现在吕一鸣和邱枫一起租住在华清嘉园的一套一房一厅的房子里,吕程偶尔回来一趟,就睡在客厅的沙发上。 “一鸣,你想好咱们不在国内的时候,谁来主持《北大边缘人》杂志了吗?”邱枫问。 “我想让小聂来管,你看呢?”吕一鸣问着邱枫。 邱枫一把拍在吕一鸣的肩上,“谁让你跟我想的一样啦?”邱枫撒起娇来让吕一鸣想叫她“妹妹”。 “那你做了计划没有啊?总得知道先去哪儿,再去哪儿吧。”邱枫催了吕一鸣好多次做计划的事,他都不置可否。 “计划倒没有,我倒觉得咱先想好交通工具。至于先去哪儿再去哪儿,也简单。先去最远的地方,然后往回走,再不就是从脚下走,往远走,走到世界尽头。”吕一鸣挥着手,仰着头,感觉很抒情,邱枫却气个半死。 “停停停,先打住。我想问问,您那用什么交通工具是啥意思?”邱枫觉得吕一鸣就是半疯。 “要嚼玩说,咱就十一路,腿儿着,最地道。”吕一鸣的笑让邱枫举起了拳头。 吕一鸣伸手攥住枫的胳膊,“慢慢,我当然得考虑你哈,咱就到一个城市,在市区或者周边有山水的地方徒步,其他做火车,这样总行了吧?”吕一鸣边笑边把嘴靠近枫。 “那吕梁怎么办?“邱枫忽然问。 ”我背着他。”吕一鸣迫不及待地吻上枫,正对着她惊愕的目光。 第422章 吉库尤女子要嫁给乌索 被乌索拒绝 丽丽今天特意做了乌索爱吃的英吉拉,乌达尔爱吃的马托基,今天乌索 托斯卡要带他的病人,那个吉库尤人来家里做客。上午杰伦从医院回来就神秘兮兮地,丽丽问他什么事这么开心。 “丽丽姐,乌索要娶妻了。”杰伦说道,眼睛眯成一条缝。 “你这孩子,听谁说的?姑娘是哪里的?怎么从没听乌索说起过呢?” 丽丽问。 “就是他抢救过来的那个孕妇,那天劫匪要抢走那个吉库尤女人,乌索又救了她,所以她说要嫁给乌索 托斯卡。这下你相信了吧?” 杰伦狡黠的眼光看着丽丽。 “小鬼头,好吧,你先去买些水果,我这就准备饭菜。” 丽丽吩咐着杰伦。 杰伦往门外跑,就听见丽丽在背后叫他:“喂,还不知道那女子叫什么名字呐?” 杰伦边跑边回头喊道:“库玛雅。” 在一旁帮着丽丽做饭的乌娜耸耸肩。 “乌娜,你在担心什么?”丽丽问。 “没什么,我觉得那女人可怜,也不知道乌索还能活多久。” 乌娜说道。 丽丽被乌娜这一说,刚刚的欢喜瞬间消散了。她想起老爸说,当乌娜听说乌达尔要跟她离婚时,乌娜是一种如释重负的感觉。于是她问。 “乌娜,能告诉我你会去哪儿吗?” 丽丽小心翼翼地问。 “恐怕不能,亲爱的,因为我自己都不知道会去哪儿。谢谢你为我儿子取的名字,乌祖,很好听。以后他就得跟着你了,跟着你比跟着我好。” 乌娜的语气里听不出半点哀伤,但目光是茫然的。 乌娜看着丽丽一脸的疑惑。 “丽丽,乌达尔不要我了,我倒觉得心安。他是因为我被巫师欺负过,还有他的兄弟乌扎托。能用法律手段离婚,就等于是宣布我是自由身了,可以想去哪里就去哪里,我很开心。如果乌达尔心里有恨,还让我留在他身边,那我才更惨。你说呢?” 乌娜的话,听上去语气平和,但丽丽听了,心里涌起波澜。 乌娜是被伤害的,作为丈夫,乌达尔非但不能保护她,还要继续加害于她。之前乌娜那么忠于、顺从,对乌达尔毕恭毕敬,甚至愿意为他去死。现在她身上那种自主、独立的欲望驱使着她,丽丽为乌娜高兴。但同为母亲,丽丽能感觉得到她内心的挣扎,毕竟要母子分离了。 “听我老爸说,你很能干,还很有想法。乌娜,无论你去哪儿,我都祝福你。为你祈祷,也希望你能回来看看我们。” 丽丽说得很恳切。 乌娜放下手里正洗着的菜,把两只手在围裙上抹了抹,走过来搂住丽丽。 “我等你生完孩子再离开,我想我会回来看你的。” 乌娜流着泪说道。 晚上,乌索领着那个吉库尤族女子到家里来了,乌达尔也特地从麦卡雷雷大学赶回金贾,他和丽丽充当了乌索 托斯卡的家长。 “大哥、大嫂,这是我的病人,库玛雅。” 乌索 托斯卡微笑着给丽丽夫妻介绍着。 丽丽奇怪乌索怎么没提娶库玛雅为妻的事,她似乎看出库玛雅眼中的不安。 “大哥,我真心爱乌索 托斯卡,请您给我做主,让他娶我为妻。” 库玛雅对乌达尔请求着。 乌达尔也是听丽丽电话里说,今晚乌索 托斯卡的未婚妻要到家里来吃饭,才急急忙忙地赶回来。可现在乌索并没提要娶这位吉库尤女子,乌达尔想乌索一定是有什么顾虑。现在人家姑娘都请自己帮忙了,自己不能不表态。 “乌索,好兄弟,哥哥我祝福你们。有什么难处就说出来,咱们一起想办法。” 乌达尔在给乌索鼓劲。 “哥哥、嫂子,我知道库玛雅的心思,我也很感谢她,但我不能娶她为妻。” 乌索似乎很用力才说出这番话。 “兄弟,你必须告诉我这是为什么?”乌达尔表情很严肃。 “哥,我不能害了库玛雅。我现在身体还好,但我不能有孩子,我不会给她带来幸福,只能让她跟我一起受苦。我没资格娶她,但我可以尽力照顾她,如果有一天她有了心上人,我会为她高兴的。”乌索说道。 库玛雅在一旁已经泣不成声了。 这一宿,库玛雅是和丽丽一起睡的。库玛雅向丽丽问起中国,问起北京。她也摸着丽丽的肚子,笑得很开心。她相信乌达尔一定能说服乌索托斯卡。 乌达尔今晚和弟弟乌索住在一起,他们聊起乌索的母亲。乌达尔提出让库玛雅和乌索一起回村,为乌索的母亲送葬。葬礼过后乌索 托斯卡娶库玛雅为妻。 见这位兄弟还是犹豫不决,乌达尔承诺带乌索去内罗毕最好的医院治病,或者九八年跟上丽丽一起去中国,去北京,想方设法给他治病,相信他身体会越来越好的。 “你以为你不娶她是对她好吗?她那么依赖你,你当众拒绝她,她一个女人能不伤心?”乌达尔问着兄弟乌索。 乌索 托斯卡看看乌达尔,微微点了点头。 第二天,乌达尔开车送乌索和库玛雅回村。他在发动汽车时看见乌娜站在别墅门口,乌娜也看见了乌达尔,就只是看了一眼,乌娜就转身向别墅里面走去。乌达尔感觉得到乌娜身上的变化,但他坚持离婚,尽管蒋耀先劝过他很多次了,他还是不能重新接受乌娜。 在村里,按照传统礼俗给乌索托斯卡的母亲举行了葬礼。长老会的老头子们都到场了,他们宣布乌索 托斯卡的母亲仍然是族里的一员。 库玛雅以媳妇的身份和乌索托斯卡一起为乌索的母亲守灵。 他们俩并肩站在一起,四肢上用颜料涂抹了图腾、花鸟等,颜料都是水果、瓜菜榨成的汁。乌索头上插着各种动物的羽毛,腰间围着一块兽皮。手中举着一根木棍,木棍上面上面挂着果实,青草。库玛雅身上挂着贝壳串成的长长的串子,头上戴着鲜花做成的花团,眉眼之间用颜料涂抹过,看上去两只眼睛大了一倍。 乌达尔的干达族人重视死亡,他们认为这是开始了一段新的生命历程。所谓守灵,是在为亲人送行,所以要坚持到头上的花都凋谢了。乌索 托斯卡心疼库玛雅刚刚生产不久,担心她经不住,天黑的时候,会让她坐下歇歇。 宁静的夜晚,夜空中的星星静静地拱卫着山脚下的小村,只有虫子不知疲倦地鸣叫乌索想:难道它们也在哀伤?乌达尔知道乌索的身体经不住这么严酷的考验,他走到那座茅草屋前,库玛雅见乌达尔来了,急忙站起身。 “库玛雅,你刚生完孩子不久,累了就进去躺会儿。”乌达尔指指茅草屋对库玛雅说道。 干达族人对死亡是很恐惧的,尸体会被停放数日,才可以下葬。现在,长老会认同了乌索母亲的族人身份,就等于是认同她仍然是酋长之妻。所以,她的尸体会按照尊贵的族人身份,被停放七天之后下葬。尸体在茅草房内的一张圆塌上,乌索的母亲形容枯槁,让人不可直视。 按照干达族的风俗,怀孕的女子是不能来看望的,丽丽于是让乌达尔带上一罐辣椒,丽丽一直都忘不了那天,自己本来是赶着给乌索母亲送辣椒去的,可老人最终没能吃到她想了很久的辣椒。 白天会有村里的年轻女子来茅草屋边守灵,她们头上都戴着鲜花做成的花团,这些花朵象征着生命的延续和美好。她们也会走到库玛雅身边,说着安慰的话。长老会的人会在中午的时候,绕着茅草房走上几圈,口中振振有词地说着咒语。大意是:死亡不是终点,是新生命的开始。祝福逝者在另一个世界中继续生活,并且会保佑活着的族人们。 自从巫师销声匿迹了,村里的婚丧嫁娶都由长老会的这几位老人操持。乌达尔觉得这样挺好,让老人们也有机会显示一下他们的权威。 终于,七天的守灵仪式结束了。乌达尔、乌索 托斯卡和另外几位青年一起轻轻地将乌索托斯卡母亲的遗体抬出茅草房。他们的步伐坚定而有力,在他们看来,乌索母亲已经开始了新的生命历程。 来到山脚下,在一块平地上,族人们开始了”驱赶死亡“的仪式。空地边上早就搭好了帐篷,里面摆放着水果和马托基,小孩子们眼睛盯着那些诱人的食物,手指放进嘴里,不断吮着手指。 乌达尔又做起了鼓神,他被族人们围拢在中间,腰间挂着鼓,跳的很有力。乌索和族中的男子们一起跳着,他心里明白:哥哥乌达尔是在带他融入族人的生活。 乌达尔把 他的鼓也和乌索的母亲葬到一起,这是干达人对最敬重的人表达哀思的方式。 站在母亲的坟前,乌索 托斯卡把库玛雅搂紧在胸前。 ”妈妈会喜欢你的,我会努力活得久一点,因为我舍不得把你一个人留下。“乌索呐呐地说。库玛雅在他的肩头流泪。 第423章 北大百年校庆拉开帷幕 新旧学生会打擂 童教授这几年花了不少心血,来编纂北大校史系列文献。开始是专为北大百年校庆做准备,后来发现,校史的整理对一座有百年历史的世界名校是很有意义的事情,于是就持之以恒第做下去了,还形成了一个研究课题。很多知名院校跟风,也在编纂校史,为自己独特的专业做推广。 大学校史,犹如一部波澜壮阔的史诗,在世界范围内独树一帜。在这个独特的研究门类中,人们发现那些名人辈出的世界名校,都有着各自独特的育人之道。 校园里的一草一木、一砖一瓦,都承载着历史的厚重。在这里,学术的氛围弥漫在每一个角落,激励着学子们追求卓越。也不乏浪漫,因为大学的主角是一代又一代的年轻人。 有人说诗这种文学样式是属于青年人的,但事实上,那些脍炙人口的诗都是有故事的人写的。写诗需要激情,不需要技巧。年轻时,人人都可以是诗人,但是不是真正的诗人,要看他年老时,还能不能写得出诗。 名校成就了不少诗人,说不清是他们的诗让名校更有名,还是名校让这些诗人出了名。大家都熟悉的诗人徐志摩和他的诗《再别康桥》,就是这样的好例。 北大在纪念二十周年校庆时,有过一首校歌,其中有下面的句子:”-------南北儒,珍重读书身,莫白了青春双鬓,男儿自有真。谁不是良时豪俊,待培养出文章气节少年人。“ 虽然是一首好词,但毕竟拗口,所以没能流传。 经过学校现在的学生会集体讨论,决定用一九五二年新创作的一首歌《燕园情》来纪念北大建校一百周年。《北大人》和《北大边缘人》上都刊载了歌词。 红楼飞雪,一时英杰。 先哲曾书写,爱国进步民主科学。 忆惜长别,阳关千叠,狂歌曾竞夜。 收拾山河待百年约。 我们来自江南塞北,指点三山五岳。 我们今天东风桃李,用青春完成作业。 我们明天巨木成林,让中华震惊世界。 燕园情,千千结,问少年心事, 眼底未名水,心中黄河月。 很多校友读到这个歌词,都纷纷给学生会写信,申请加入学校合唱团,只为了能在百年校庆时,上台演唱《燕园情》。就像他们说的:在北大上了四年学,坚持在未名湖边晨读了四年。后来的光阴里,还在坚持晨读,而未名湖却留在回忆里。 大学出名人,知名大学的名人校友,他们的心路历程,是一所大学的精神资料库。 学校机制的独到也是很引人关注的。比如国外很多大学是名人捐资兴建,并且都设立了私人捐助奖学金,这在某种程度上拉近了贫富的距离,形成了只要努力就可以改变命运的社会和谐。出身贫困家庭的孩子,也会有受高等教育的机会,教育的公平性得到提升。随着改革的深入,中国有越来越多的企业家投身公益事业,许多从学院走出的企业家,纷纷为母校捐款。 在《北大人》杂志上,展开了热烈的讨论,主题是为什么上大学?听上去是个不是问题的问题,实际上已经是一个社会热点。自从大学不再包分配,专业发展不均衡的问题就凸显 出来。所谓热门专业都是就业市场火爆的专业,人满为患,大家削尖脑袋往里钻。而一些国家急需人才的专业,却门可罗雀,无人问津。 革命的年代,甚至战争年代都一直有人主张教育救国,那时的学生上大学都自然地想到救国。不少人放弃了热门专业,去学国家需要的冷门专业。而和平时代的今天,人们对专业的选择却从自我出发了,两个阵营的人争论异常激烈。 进入九十年代,北大以其在国际上的声誉,开始了与国外名校的广泛合作,尤其在研究生阶段,学生们可以通过国际合作项目参与最前沿的学术研究。 大学学生会是不可小觑的存在,你眼中的学生娃娃能量很大。现在的北大学生会更是手握经济大权,这一点跟以往的学生会不可同日而语。掌握经济大权好处很多,无论组织活动,邀请名人名家都有自主权。 但也有负面作用,就是在富甲一方的学生会里,来自贫困家庭的学生少之又少。学生会,这个由同龄人组成的团体,在大学校园里扮演着不可或缺的角色。但你再有才华也不及别人身后有资本的力量,这不能不令莘莘学子黯然。 在校园内,学生会组织了丰富多彩的社会实践活动,如志愿者服务、社区调研等。同学们积极参与,不仅锻炼了自己的实践能力,还培养了社会责任感。但也有不少教授反映,往往家境贫寒的学生不热衷参加课外活动,他们认为会耽误时间,他们恨不得把全部时间用到读书、考试上。从他们内心讲,还是期待着靠考试成绩来为自己争取到名誉,对于所学专业他们并没有太多的热情,更谈不上热爱。如此培养出的毕业生,其实算不上人才,只是读了一些书。 有人的地方就有圈子,以学生会为核心,形成了圈层,越靠近核心,你的人脉越广,但要靠近核心,靠的不是以往的才华,而更多的是关系。各科系教授都有感觉,现在他们在学生中的影响远远不如媒介的影响。很多教授感慨,他们曾经认为网络的力量可以忽略不计,因为没有权威性。可短短几年,学校里的风头就被网络占尽了。学生们热衷网络用语,对古典名着嗤之以鼻,他们不再尊重什么修养,而是崇尚机遇。 在校外,学生会积极与企业和社会各界联系,为同学们争取更多的实践机会和资源。但这些机会落到贫困家庭孩子身上的可能性不大。 留学海外的学生都有相同的经验,如果履历中有当过学生会干部的经历,会给自己的留学加分。 而在校园里有另一群学生,他们总是在图书馆里埋头苦读,为了追求更高的考试成绩夜以继日,连锻炼身体的时间都被他们省掉了。他们没有意识到,完成学生会布置的任务,也能为留学加分。 这些学生还认为分数是学生的命根,把参与学生会的工作看成浪费时间。他们不具备企业需要的领导能力、组织能力和沟通能力,或者说,他们对社会上发生的一切没有独立的思考,更不会有他们自己的结论。 吕一鸣的《北大边缘人》杂志,没有学生会的参与,有一些老校友的回忆文章,北大的轶事,还有一些社会热点的讨论及小说连载。受欢迎应该是因为没有太多指令性文字。尤其邱枫的通俗小说,那些整天坐在电脑前的理工男认为读起来很过瘾。 群莉接到最近一期的《北大人》,发现上面有校歌,异常兴奋。和萧乾两人每晚都会练习。萧乾笑称:”我们家以前真的缺少歌声。 为百年校庆,学校与电视台合作举办文艺汇演,邱枫看了节目单,她鼓励吕一鸣上台朗诵他自己写的散文或者新诗。吕一鸣眼睛翻瞪着,咧着嘴笑。 “我说大教授,又作践我是吧,我都没闹明白诗是什么呢?还上去朗诵?想让我出丑是吧?再说了,我跟北大也不沾边呀。别拿我寻开心哈。“吕一鸣说着凑到邱枫身边。 ”唉,让我儿子上台来一段兴许成。“吕一鸣眼睛里透出狡黠的光。 邱枫没想到吕一鸣会想到让吕程上台表演,可是吕程个头、神态怎么看都还是个孩子。邱枫似乎很犹豫。 吕一鸣一眼就看出邱枫在担心什么,”怎么?我儿子那是神童。“ 吕一鸣只顾自己开心,丝毫没察觉邱枫的脸色在急剧地变化。 ”枫,你怎么看现在的学生会。我只是听说哈,说他们现在可不比丽丽他们那会儿,可是鸟枪换炮了。而且,好多家庭北京一般的学生都受到排挤。我想写一篇文章,可我没办法去调查,你就在学校里,帮着调查一下呗,我出提纲。“吕一鸣请求着他的枫。 邱枫略一思索,缓缓地说:”我觉得你还是别写这样的文章了,你的杂志又不缺文章。“邱枫的语气很肯定。 吕一鸣觉得奇怪,枫一贯都支持自己写文章的,这次怎么突然变了。他拉过枫的胳膊,笑着盯看着妻子。 ”有些事你不懂,还是不掺和的好。总之现在学校里不像过去那么清净了。“邱枫说。 她很多时候羡慕吕一鸣,他有自己自由的空间,根本不用考虑什么人际关系。连邱枫自己一个堂堂的教授都要考虑很多关系,一旦照顾不到,就会给自己惹麻烦。就说当初群莉,自己一直都是尽心尽力,可最终变成自己像个罪人一样。现在吕程大了,很有主见,甚至很多想法都比吕一鸣更成熟,邱枫提醒自己,要准备吕程离开自己的一天。 第424章 小芹娘去世 小芹决定生下孩子做单身母亲 大哥王树槐跟着小芹去化验,一年多没见,小妹成熟了许多。王树槐还是第一次见到化妆的小妹,他不想说话,甚至不想问小妹过得怎么样。这样的心情让他很痛苦,他一直都习惯为小妹操心,替小妹担当,可现在他知道小妹早已经不需要他的所谓担当了。 让他以一个常人的、旁人的眼光去评价小妹,他做不到。他不能接受别人说小妹是个随便的女人,甚至用美色去换取所谓事业的下贱女人。她不敢看小芹,好像是他犯了什么大错一样。 小芹很快拿到了那张薄薄化验单,她脸上的表情没有什么变化,很平静、很坦然。这倒让大哥王树槐难堪了。他像个随从一样跟在小芹身后,往老妈的病房走。突然,王树槐紧走几步站到小芹面前。 “小妹,咱妈病得很重。-------”王树槐后面的话想不好该怎么说。 小芹脸上的表情凝重起来,大哥王树槐从来没看见过成熟妇人一样的小妹。他不自觉地闪开了,小芹低着头继续朝老妈的病房走去。 老妈住进医院没两天,脸上的皮就像是橘子抽干了水分,皱巴巴地,蜡黄。她不认字,也不想看小芹手上的那张纸,她只是拼命地打着王树槐,嘴里呜呜吐吐地不知在说什么。 小芹走到老妈病床前,很平淡地说了一句:“妈,我有孩子了,这下您该放心了。我会把这个孩子养大。”说完,转身朝门外走。 看着小芹转身离去的背影,老娘没有叫王树槐去追。 柳枝本想追出去,可看看丈夫一副怨怒、无奈的表情,就忍住了。 二哥的媳妇眼睛忽闪忽闪地,她难以想象小芹这么大胆,没结婚就怀了孩子。她偷偷看看病床上的婆婆,想劝几句又怕自己说错话。这时二哥王树根轻轻攥住她的手,她明白现在最好闭嘴。 老娘在医院住到第五天头上,医生下了死亡通知。老爹颤巍巍地站在老伴儿床前,眼睛盯着小芹娘,眼神痴痴地,像一个没娘的孩子。当那条白床单盖住小芹娘的头,老爹扑倒在小芹娘身上,瘪瘪的嘴唇颤动着,发不出一点声音。那辆手术车推进来了,几位年轻男子抬起小芹娘,放到车上,要把她推到太平间。老爹迈着蹒跚的步子追着那辆车。太平间的门关上了,老爹失神地看着身边的两个儿子,转身要去推开太平间的门。 大哥王树槐嘴里叫着“爹,咱们回家吧。”边去拉老爹。 小芹走过去,轻声说道:“爹,往后您就跟我过吧,我养您。” 老爹不再推太平间的门,他很顺从地让小芹搀着,只是回头看了一眼太平间,就跟着小芹一起走出了医院。 大哥王树槐没想到小芹会做出把老爸带在身边,边工作边照顾的决定。他知道小芹有多忙,再说她连自己都照顾不好,常年不在老家,对老爹的生活习惯也不了解啊。 “你别瞎操心了,我看小芹长大了,她想这么做也是一片孝心。再说,咱们不是常去香港吗?有什么事多帮衬帮衬就行了。我觉得老爹也想离开老家,在这里他会想老妈的,你不觉得吗?”柳枝劝着丈夫,王树槐觉得柳枝说的不无道理。 二哥王树根和媳妇到车站送老爹和小芹,大哥、大嫂也陪着一起到了火车站。 “小妹,你自己要照顾好自己,有什么事一定要告诉我和你嫂子。”大哥王树槐叮嘱着小妹,却像是在祈求着小妹。 “家去吧,不用你们操心,我照顾小芹。”老爹脸上有了笑容。 大哥王树槐都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妈在的时候,就没听老爹说过什么话,更没像今天这样说话这么硬气。 小芹不是没想过,把自己怀孕的事告诉郝军。但她不想搅进是非旋涡。她也不想打掉孩子。 她在想,以前总读到一些文字,讲什么孩子是爱情的结晶。她很怀疑,有多少父母是相爱时生下孩子的,又有多少父母生下孩子就开始嫌弃孩子了。小芹想:大多数孩子都是意外中的产物,却偏要他们对父母负责,这就是所谓的道德吗?她越想越糊涂。 让小芹没想到的是,老爹对去香港并没太多恐惧。还几次坚持,说他到香港还能找到事情做,这的确让小芹很意外。她想想,在香港的确有很多老年人从事着各种年轻人不爱做的劳动,之前她还很同情这些老人,后来发现这些老人很乐意出来工作。但她没想到自己的老父亲也会加入这样的行列。 “你不懂,在香港的山东人很多的,都是老乡,只要肯出力,不愁找不到活。你就忙你的,记得别太累。等你生了孩子,我还能帮你带带孩子。”老爹说的很轻松。 小芹只把老爹的话当作是一种安慰,她想自己怎么会让老爹带孩子呢? 果不其然,老爹把小芹给的养老钱,拿去租了报刊亭,每天都风雨无阻地守在报亭。虽说生意不温不火地,但能养活自己。小芹看着老爹整日很规律地生活着,从未有过地敬重老爹,原来人可以忍耐,也可以随时开启全新的人生。她想知道老爸心里还想老妈吗。 在狭小的出租屋里,所有东西都尽量挂在墙上,为的是节省空间。小芹想想在老家,老爸、老妈过得多宽绰,她暗下决心,一定在海边买一套房子,让老爹享受享受。老爹把一盘蔬菜沙拉放在桌上,这桌子只能放下两三个菜,饭碗还得端在手里。 “爸,您不想我妈吗?”小芹问。 “想是用心,又不是用嘴。”老爸的回答让小芹哑口无言。 现在小芹也会找时间和老爸一起吃早茶,会买些好吃的,回到住处和老爸一起享用。 来过一两次香港的人,只会记住香港的旺角、尖沙咀,认为那就是香港,香港就是那样逼仄的空间里长出些怪兽一样的钢筋混凝土森林。 其实香港有很多不知名的小岛,阳光明媚、海水清澈。山虽然不高,但树木茂盛,尤其到梅雨季,这里的清凉很宜人。也许是香港最长只能逗留一周,所以很多游客都来不及了解香港的另一面。 小芹带老爹去坐那种轰隆作响的游船,到塔门岛上野餐,看那些静静站在那里的野牛。小芹给老爹讲,这些牛的”野“,是有来历的。它们之前都有主人,后来围海造田,主人搬进楼房,这些牛就无人照顾了。他们就自生自灭了。老爹看着那些牛,目光中流露出同情。 ”唉,没人管,好可怜。“老爹喃喃自语。 那以后,老爹提过几次让小芹带他去岛上看那些牛。他跟小芹说,感觉像回家一样。说他小时候村里家家户户都养牛。 香港的社区,高楼很多,坐在社区的花园里仰头看,脖子都能看酸了。花园的长椅上总坐着一些老人,他们有的大声聊天,有的默默地坐在边上听,他们眼神中就像香港的天气,总蒙着一层雾气。也有一对一对的夫妻,到了这个年纪就是坐在这里等着下一顿饭。小芹老爹虽然听不懂他们说什么,却也跟他们混的很熟,因为他们中有人拿他的报纸回去看。小芹想:以前没看出来老爹还这么有能力。 她拿这话夸老爹,老爹只说了一句:”到哪座山,唱哪首歌。“ 人都不愿意承认自己老了,想保持年轻时的活力和独立。然而,岁月不饶人,身体的衰老伴随着生活的改变。每一个生命的老去,都很难博得他人的同情。小芹又想起那些住在笼屋中的老人。 老爹总在饭桌上给小芹讲那些老人们的故事,小芹觉得老爹简直就是个情报员,比她自己去调查都更清楚,她想到要拍一部老年人的戏。 老爹拍拍小芹的头:”难怪你妈喜欢你,就是比你那两个哥哥聪明。现在有身子啦,多在意点儿。你这孩子是你一个人的,他就是你的命,懂吗?” 小芹边点头,边想:老爸心里什么都清楚,他怎么能做到把话埋在心里,到适当的时候才说出来。 小芹出了这样的事,老爹却是这样的做法,不能不让大哥王树槐意外。给老妈办丧事,没见老爹太过悲伤。丧事一办完,老爹就忙着跟小芹一起去香港。 大哥本来觉得没有那么快。可听小芹说,老爸早就让她提前办好了一切通关的手续。但愿像柳枝说的,老爹是不想待在这里,这里有太多跟老妈在一起的回忆,会令他心痛。可他不能不担心,老爹到那里人生地不熟地。更让他吃惊的是,小芹打电话给他,说老爹在香港开了报亭,还有意无意地帮小芹做了老年人生活的市场调查,这还让小芹萌生了拍摄老龄化电影的想法。 老爹真的是家中一宝啊。大哥王树槐不知是喜是忧。老爹的变化让他意外但欣喜,可想到小妹将来要做单身母亲,他为小妹担心也为小妹不平。 第425章 鲍鲲苏醒过来了 他不同意离婚 汪富贵坚持认为,在婚姻中男人应该心甘情愿地为爱人付出。他对前妻一直都是这么做的,尽管前妻和她的家人都不接受汪富贵的付出。 女儿努力了两年也没考上大学,这让前妻对女儿很失望,她本来是想让孩子来代替她实现梦想的。她自己插队,因为父母的历史问题,当初不能参加高考,这成了她终生的遗憾。而且,就因为没有这一纸文凭,她这么多年在学校里当班主任、做代课老师,即使再成绩突出也得不到认可。尤其评职称不能与她的贡献相符,是她最难以承受的。 前妻当然知道汪富贵现在也是有学历的人了,而且,北大的硕士生,说到哪儿都算是响当当的。可她轻易不会向汪富贵低头的,因为她父母就不会允许她这么做。他们还是认为,汪富贵就是一个农民,土生土长,有再大的学问也改变不了他的农民意识。前妻几次三番地托汪富贵给女儿找家教,但从来没说让汪富贵帮女儿辅导一下语文。这些小聂都看在眼里,她很心疼汪总,甚至想:如果汪总的女儿跟汪总一起生活,应该不会像现在这样娇气,甚至有些跋扈。 小聂现在很少下楼了,每天都待在屋里,每次她一听到门铃响,就知道是金凤来看她了。 她走过去打开门,见金凤眼神中有一丝慌乱。 “金凤姐,快进来吧,坐。“小聂招呼着。 金凤看上去魂不守舍地,像有话说,又很难启齿。 ”金凤姐,你这是怎么了?“ 小聂问。 ”啊,我跟你说哈,刚刚来了个女的,年纪跟你差不多,打扮得挺洋气,可一说话还是能听出有口音。你说我是不是傻,我在屋里就听着门外有动静,一开门就见她在门口转悠。还问我多少钱租的这套房子,幸亏我之前问过你。我跟她说了租金,你猜她说什么。“ 金凤边说边在原地打转。 ”说什么?“小聂问。 ”她说:‘租你房子的人是不是叫汪富贵?’我点点头,问她是谁,她笑笑不言语,说:‘我能进去看看吗?我跟汪总很熟’。还没等我醒过梦来,她自己就进来了,在屋里转了半天,那脸上的笑让我看了心都哆嗦。临了,她出门又那么冲我笑,我问她是谁,她还是不说,就那么走了。我这个闹心呐。“ 金凤说起来还在担心的样子。 小聂猜想来的应该是小芹,可她想不好该不该告诉金凤。 ”如果我没猜错的话,那个人应该是小芹。“小聂想想还是说出了实情。 金凤瞪大了眼睛,想起第一次在歙县的医院里,自己错把小聂当成了小芹,被富贵哥吼。现在想想都脸红。 ”是她?她怎么会知道这里。“金凤不解地问。 小聂一看,不说清楚不行了。 ”那房子,之前是汪总买给小芹的,汪总是个好男人,他对我学姐是认真的。为她付出的也很多。“ 小聂低声说道,边说边拿眼看着金凤。 金凤手在发抖,她把手揣进口袋里,羞红着脸问小聂:”聂厂长,你说富贵哥现在对她是不是还放不下?“ 她的声音都在发抖。 小聂笑笑。”金凤姐,我想汪总应该早就死心了。“ 小聂讲起上次江西厂里出事,汪总就是去杭州跟小芹谈合作,是小芹说只能汪总过去才能签协议。结果,小芹已经有新的男友了,还把汪总灌醉了。小聂说,从那以后汪总就下决心不再联系小芹。 金凤相信小聂说的都是实情,可她还是觉得住在那个房子里心里别扭。她迷迷糊糊地从小聂家里出来,走回她的家,本来用不了五分钟就能走到,可她慢吞吞地好像怕回到那个房间。她一个人坐在小区的长椅上发呆,想着最早自己被村里人蛊惑,总到厂里去跟富贵哥闹,撒泼打滚地,现在想想都脸红。 她知道富贵哥是个善良的人,而且脾气好,从来都不会发火。她知道村里的厂子不是很景气,尤其现在大家的日子不是之前那样吃了上顿没下顿了,所以在流水线上做工不再那么有吸引力了。村里人的心思越发活泛,都在找路子想进北京。吃再多苦,干上半年就够一家人吃一年的了。可就是人都有个老,现在可以拼命干,可以省吃俭用,老了怎么办,病了就更难。 当初富贵哥喝醉了酒住在歙县的医院里,癞子到家里跟她莫分,意思是让她到医院去看看富贵哥,生病中的人好说话,求求他说不定能捞到点儿好处,当然,他的目的是让富贵哥给厂里涨工资。金凤去了医院,可没按照癞子的吩咐去做,更没想到,富贵哥提出让她上北京,还让带上她的两个孩子。 进了北京,虽然也遇见何姐这样刁难她的人,但有富贵哥指教,她学会了怎么忍耐,知道怎么去为人。城市里的确跟农村差别很大,但她喜欢这里。尤其富贵哥想着她会做剪纸,还带她见童教授,帮她考试,现在自己能在北大讲课,真是做梦都想不到。她现在想两个儿子能在北京读书,那将来就能像富贵哥一样,成为城市里的人,或许还能成为一个有出息的人。 这两年来,富贵哥处处照顾着自己和孩子,要不是自己提出和躺在病床上的鲍鲲离婚,也不会闹得满城风雨,儿子就不会跟自己闹。 可自从去香港参展,她才知道了,那些在村里人眼中不值钱的小玩意儿,无论什么剪纸、虎头鞋、发簪都是有价值的艺术品。她知道富贵哥在北大研究的就是这些传统的艺术,他说这里面学问大得很。金凤只要在北大,在成才学校就觉得自己是受人尊敬的,也想着多学东西。 .1.她现在很怕回到村里去。富贵哥把鲍鲲送到了省里的医院,费用高了不少。金凤知道自己没有这样的经济能力,一想到鲍鲲不知道还要这样在医院躺多久,她心里就觉得对不起富贵哥。 想想那天富贵哥看着墙上的奖状愣神,自己情不自禁地搂紧富贵哥,还说了想给富贵哥生儿子的话,现在想想都羞得不行。可富贵哥没像在歙县医院那样拒绝。金凤回忆着那天的情景,当金凤的手从腰间一点点的上移,在胸前突然被汪富贵一把抓住。 “金凤,我谢谢你。就不知道我有没有那样的福气。”王富贵边说边轻轻转过身。 他抚弄着金凤的手,喃喃自语:“这手真美,能做出那么多好东西。” “金凤,我佩服你,有勇气去离婚,我希望你能成功,能有自己想要的生活。至于我,还得等鲍鲲醒过来,我得亲口跟他说。”汪富贵说完,捧着金凤的脸,努力微笑着。 “你说呢?金凤。”汪富贵问。 现在,金凤担心,富贵哥是不是更喜欢小芹那样的大学生,毕竟无儿无女没有负担。她相信富贵哥不会欺骗她,她想,即使这华清嘉园的房子不能住了,富贵哥也不会让自己和孩子无家可归。她想着第二次庭审就要开始了,这次她似乎比上次更有信心了。 就在二次庭审开庭前几天,金凤接到了医院的通知,说鲍鲲有苏醒的迹象,她急忙赶回省里的医院。鲍鲲看着匆匆忙忙赶到医院的金凤,脸上的表情近乎木讷,像不认识一样。 “老公,你可算醒了,我是金凤啊。”金凤急切地对鲍鲲说道。 头部受伤被诊断为植物人,在床上躺了四年,鲍鲲的苏醒应该是个奇迹。但却没给大家带来惊喜,尤其他的妻子金凤。 鲍鲲苏醒后的一周,金凤接到法院通知,告知她二次庭审推迟。律师提醒金凤,那些曾经为她作证的村民可能会反悔。金凤每周在北大上三次剪纸课,还要照顾孩子但坚持每周都去医院看望丈夫鲍鲲。鲍鲲从刚刚苏醒时对金凤很陌生,逐渐清醒,金凤开始给他讲他是怎么在流水线上受伤,又是怎么在医院里整整躺了四年。鲍鲲不相信,可看看日历的确已经过去了几年的时间。 他目不转睛地看着金凤,见她穿了一件绸料衣服,他拽拽金凤的衣角。 “干嘛买这么一件衣服,什么时候穿,干活也不方便。”鲍鲲嘟囔了一句。 金凤想,是时候跟老公说清楚了。 “我现在不在村里了,在北大教学生们剪纸。”金凤语调很平和。 “啥?你说啥?就凭你能去北大?快别蒙我了。”鲍鲲边说边撇嘴。 “别说你不信,连我自己都不相信呢。要不是富贵哥给我引荐,我也不知道剪纸还这么有艺术价值。”金凤脸上不自觉地流露出喜悦。 鲍鲲先是皱紧了眉头,接着脖子上的青筋都爆起来。 他两眼冒火地冲金凤吼道:“谁,你是说汪富贵吗?你叫他什么?你再敢叫一遍我听听。 金凤正给鲍鲲开一瓶牛奶,回头一看丈夫那张涨红的脸,她早料到提离婚鲍鲲会急眼,现在看看提到富贵哥他都这样妒意大发。她不想鲍鲲认为自己离婚是为了嫁给富贵哥,因为她怕牵连富贵哥,他知道鲍鲲有多蛮不讲理。 “那你想让我叫他什么,汪校长,还是汪总?我听你的。”金凤说着把牛奶递给鲍鲲。 鲍鲲并不接金凤手中的牛奶,”你放那吧,留着给孩子们喝。“鲍鲲满脸的怒色。 ”给你你就喝呗,他们有。“金凤随口说道,语气听上去是一家之主,这让鲍鲲恼羞成怒。 ”你个败家娘们儿。“鲍鲲说着,巴掌就拍到金凤屁股上。 金凤顿感屁股上发烫,她想丈夫这是全好了,力气蛮大的,她估计屁股上一定有淤青了。 ”看你是好了,这么有蛮力。回家去吧,住这里一天不少钱呢。“金凤的话音刚落,律师就进门了。 他是来告知鲍鲲金凤向法院提出离婚的事情的,并且说如果他们可以协议离婚,案子就会自动取消。鲍鲲虽然不能下地,但做出要打金凤的动作,被律师制止。 第426章 群芬在两个男人之间摇摆不定 群芬自从开始与戴尔约会,就没再缠着姐姐群莉。戴尔开始只是替萧律解围,并没放在心上。可群芬不断地约会戴尔,净是些小女生的节目,不是看电影就是喝咖啡,还有就是逛街。 好在群芬偶尔也能顾及戴尔的感受,常拉他去那些苍蝇小店。有些是书店,还真有不少别的地方买不到的书,这让戴尔来了兴致。一个人在香港,吃住都很舒适,闲都能闲出病来。于是群芬约他时,他并不拒绝,但他从不主动约群芬。 一起喝咖啡时,群芬会问戴尔一些“敏感”话题,比如你喜欢什么样的女人之类的。戴尔觉得群芬这小姑娘琢磨不透,看上去很阳光,但聊起来思想蛮复杂的。他知道,群芬现在在林老板的公司就是个闲差,没什么太重要的工作要干。想想她也是群莉的妹妹,多陪陪她也是应该的。渐渐地,戴尔问得也越发深入了,不再躲躲闪闪地。 “群芬,你在香港要工作多久?未来有什么打算吗?” 戴尔问。 “林老板这里,我的工作没什么特殊的。我想去进修。你说上港大好呢?还是浸会大学?”群芬歪起头,用目光审视着戴尔。 “要看专业吧,还有就是你想脱产学,还是边工作边学。不过你有学习的想法很好啊,学费有着落了吗?港大费用不低呢。” 戴尔端起面前的咖啡,抿了一口。 群芬抿了抿嘴唇,就像涂口红时那样。她想:戴尔一定想不到,如果自己提出上学,林老板一定会支持的。 林老板现在的两个太太,第一任夫人只不过是媒妁之言成就的,就是被养在家里的。仗着她给林老板生了个儿子,还感觉自己很有地位一样。第二任夫人的确在业务上能帮衬林老板,她是公司的财务,据说没什么学历,就是个本港人。 群芬经过一番比较,觉得自己的实力足够强。当然,她也想干出几件“惊天动地”的事情来,那样的话,公司里谁也说不出什么。但她也想:就算自己什么惊人之处也没有,就提出去港大上学,如果林老板能同意,更说明自己在公司的地位,说明自己在林老板心中的位置。所以,她不急不躁,她知道,只要林老板不想让她回内地,自己就有机会。 “戴尔,你说我要想干出点儿动静来,该做什么呢?” 群芬看戴尔的眼神里含着钦佩。 “现在吗?目前香港的机会在内地,港资北上,应该是最大的机会。可以用‘历史机遇’来描述。” 戴尔说得很笃定。 “吸引港资去内地投资?是这么个意思吧?” 群芬确认着。 “对,就是这个意思。” 戴尔说道。 他看看思考中的群芬,似乎才发现这小姑娘身上最有灵性的特质。 “那以你看港资有什么偏好呢?” 群芬毫不掩饰自己的急切。 “资本嘛,都是逐利的,港资也一样。只不过,港资遇到了历史性的机遇。你不是也知道吗,内地到香港有三次移民潮,这三次有很大的不同。意味着几代人对内地的认识不同。认识有偏差,机会就产生了。” 戴尔好像深有感触。 “说那么玄乎,欺负我们不懂是吧?举个例子呗,不知道我脑子不好使吗?” 群芬在跟戴尔撒娇。 “跟我装是吧?谁不知道啊,数你最鬼。现在内地改革加速了,旅游很火爆。涉外饭店应该是一个投资机会。你看哈,广东跟香港这边的区别不是很大,无论语言,还是饮食,都相差无几。内地就不同了,要想吸引外宾,只有加快涉外饭店的建设速度,你是内地人,如果有一定的关系和运作能力,那么------” 戴尔后面的话还没说出来,群芬就嚷道。 “我懂了,谢谢戴尔兄。” 群芬话一出口,也觉得自己有些鲁莽,不好意思地笑笑。 “那你说什么样的城市会是港资最感兴趣的呢?” 群芬边琢磨边问。 “具体的,我说不好,你在内地生活多年,应该比我熟。我都是从媒介上看的,宣传往往有倾向性,这你懂的。” 戴尔很负责地说。 见群芬低头沉思,戴尔似乎想起了什么。 “广州的白云宾馆是比较早的涉外饭店,他们很会公关,做的不错。离这里也近,可以去考察一下。至于内地的城市,我觉得目前港资当然对北京最感兴趣,毕竟是首都,而且市政建设是做的最好的。不过,没有很好的关系是很难把事情办成的。” 戴尔说完,走到前台又要了两杯酒。 群芬眉毛皱紧了,她怎么觉得戴尔说的广州的那家涉外饭店,就是吕一鸣最早待过的,记得他当时是那里的公关部长。想想自己现在跟吕一鸣都说不上话了,她琢磨着要不找找妹妹群芳,让她去说。至于北京,那就是谢建华了,找他,对呀,他现在是光棍了。想着,群芬皱紧的眉毛舒展了。 改革开放初期,大陆百废待兴,刚刚回归的香港自然看重这片投资热土。除了制造业大量进入广东,更大的资本看准内地,一场资本与市场的风云际会就此拉开帷幕。 香港的投资者们怀揣着资金和经验,纷纷踏上内地的土地。他们敏锐地捕捉到了内地市场的巨大潜力,将目光投向了各个领域。从繁华的沿海城市到广袤的内陆地区,到处都能看到香港资本的身影。 在制造业领域,香港的企业带来了先进的技术和管理经验,与内地低成本劳动力相结合,迅速推动了广东等地的工业化进程。一座座工厂如雨后春笋般拔地而起,生产出的产品源源不断地运往世界各地。在广东等地形成了”贴牌“这样的代工生产模式。 以林老板的个性,是不会去内地搞什么”贴牌“之类的制造业的,他知道这不会长久。他在回归前就到过北京、青岛,而且合作很顺利,但他是不会满足于汽车限量生产相对固定的收益。他不会失去内地的投资机会,在他看来,任何收益都无法和地产的收益相媲美。 香港跑满地有一处神奇的所在,很多人都不知道。地面上是一掷千金,地下通道里却是流浪汉们的天堂。那些无家可归的人,还有一些消息灵通的游客在这里过夜。一家一户用布或者塑料布隔开,有些还有折叠床,游客则大多找那些硬纸板垫在身下,将就一宿。网络发达的世纪末,这里很知名,有不少人吹嘘香港的绅士风度,常用这里举例,讲什么住在这里的人从没丢过东西云云。 今天林老板又来跑马地了,群芬跟他一起来观阵。林老板手里拿着一张报纸,看一眼场地里面,再看一眼报纸。 ”林老板,去内地投资地产您感兴趣吗?“ 群芬装作很不在乎地问。 林老板想:这小丫头怎么突然会这么问,不过这正是自己现在最感兴趣的问题。 “当然,怎么想起问这个。”林老板有几分认真地反问群莉。 “我瞎猜的,觉得您这么大的老板一定不会放过现在内地的投资机会,您那么有眼光。应该是时刻准备着,我说的吗?“群芬很能把握分寸,即使知道自己说得对,也要给足老板成就感。 话说到这份上,林老板觉得群芬的确聪明,能猜透自己的心思,但他真不敢相信这个小丫头会有投资渠道。 ”看来你也有想法?说来听听。“ 林老板微眯起眼睛,瞧着群芬。 ”我了解不多,但我知道,北京、上海都在搞拆迁,这些都是政府项目,其中配套的市政设施会向社会招商,接收外资,机会不可多得啊。“群芬表情很神秘,林老板觉得她了解得还蛮深入呢,做出很感兴趣的样子,让群芬继续说下去。 ”比如那些大型的体育设施,高校的实验楼,应该都是不错的投资项目,因为有可能成为城市的地标建筑,给我们后续的投资开路。您不觉得吗?“群芬说。 林老板听她说的头头是道,就鼓励她:”想不到你很精通此道,这么年轻,不简单。你还有什么建议都提出来。我很想听听你的见解。” 听林老板这么说,群芬胆子大起来。 “我知道北京有项目听证会,我们可以找机会参加,当然要提前做个周密的计划和有特色的工程规划,争取在听证会上取得轰动效应,拿下项目后边组织设计施工,边投入下一个项目的听证会准备。这样,我们不久就会形成自己的良性循环。名声也扬出去了,不愁抓不到重点项目。”群芬已经看到林老板眼中隐藏不住的对自己的赞赏,她知道自己在走向成功。 “太好了。”林老板的双手差点儿就按到了群芬的肩头。但他最终克制住了自己。 “群芬呐,我冒昧地问一句,如果让你去公关,能为公司找到参加听证会的机会吗?”林老板的眼中已经满是期待了。 群芬没有立即答复,半晌才诺诺地说:“我不敢妄言,但我会竭尽全力。咱们公司的实力在那摆着,我想应该没问题。” 林老板用双手按住群芬的肩头,反复念叨着:“好,真是太好了。” 第427章 旅行 是段可以探索的人生 从你常住的地方离开,去到你向往的地方,人生会有哪些变化呢?你在这样的变化中又能得到什么呢? 有人把旅行看作“出去玩儿”,其实这样无疑贬低了旅行的意义。有人说,能一起旅行的人才适合结婚,这话听上去武断,但一定是有感而发。 “出去玩儿”的人,是不会接受在旅行中吃苦受累的,他们的目的是“放松、休闲”。所以为他们做导游,任务是伺候他们,保证他们的安全。而对于真正的旅行者,他们不需要被人引导,他们需要的是同行者,是有相同认知的人。 有越来越多的人到非洲旅行,他们或者看了新闻报道,或者读了一些文字。应该说,非洲的自然风景是文字难以描摹的。来过非洲的人,很多都会故地重游,甚至会最终选择在这块土地上扎根。 蒋耀先和赵凯一贯主张野奢酒店吸引的是那些勇于探险非洲秘境的人,在他们的俱乐部里,有古生物学家,地质学家,也有游吟诗人。蒋耀先总想做这些人的知己,而不是像一般意义上的导游那样,把时间和行程切割后再组合,把游客像货物一样拉来拉去,到一个所谓景点就是拍照,吃饭,然后直奔下一个景点。 许多被这样“打包”的游客,只不过走了一个流程,飞机来、飞机去,酒店也是封闭的房间,这样做唯一的好处就是安全。但真不是蒋耀先他们推广“野奢”的真实涵义。 在非洲这片广袤的土地上,野奢旅游成为了一种独特而令人向往的体验。这里不仅拥有世界上最多的花,还有品类最多的动物。游客们不再满足于一般意义上的景点打卡,他们渴望亲身体验野外探险,与动物们近距离接触甚至互动。 清晨,当第一缕阳光洒在大草原上,游客们便踏上了充满未知的旅程。他们穿越茂密的丛林,感受着大自然的气息。一路上,五颜六色的花朵竞相绽放,仿佛一幅绚丽的画卷展现在眼前。 一群长颈鹿出现在前方,乌达尔把敞篷车停下,游客们静静地观察着这些体态优雅,有着自然界最美皮肤的草原精灵。 长颈鹿们悠闲地吃着树叶,不时抬起头来,好奇地与游客对视。他们挺拔、高大的身躯那么柔韧,缓慢地俯下身来,用鼻子嗅着敞篷车,叼起游客们喂给他们的食物。奇妙的是它们懂得取舍,所以来这里的游客不会被告知禁止喂食动物。长颈鹿是他们最容易亲近的动物。和长颈鹿合影却不容易,因为它们往往有两层楼那么高,游客需要站到敞篷车上,或者爬到树上。如果你不在意自己显得很渺小,那么合影还是可以考虑的,长颈鹿很配合。 继续前行,乌达尔带游客们来到了一条河边,河里,河马和鳄鱼正在悠闲地游泳。游客们小心翼翼地靠近河边,生怕惊动了这些凶猛的动物。然而,河马和鳄鱼似乎并不在意游客的存在,它们依然自由自在地享受着河水的清凉。摄影爱好者们神情专注地把镜头对准了河里的巨兽。 傍晚,游客们回到营地。在篝火旁,他们分享着一天的经历,感受着大自然的魅力。在非洲,野奢旅游让人们与大自然更加亲近,也让人们更加珍惜这片美丽的土地。 当然,对于那些带着孩子的游客,蒋耀先他们还是会劝他们按照常规,在保证安全的前提下,尽可能多地接触自然。赵凯发现,越小的孩子,对动物的畏惧心理越轻。在坎帕拉,已经建起了国家级的动物博物馆,这里,有志愿者讲解环保对动物生存的重要。 蒋耀先不记得什么时候开始喜欢上乌达尔这个女婿,但他知道,是因为乌达尔对于动物的关爱,他喜欢上了这个黑人女婿。的确,乌达尔对动物的喜欢达到了常人难以理解的程度。而他的很多做法,让与他接触不多的人很不解。 比如,乌达尔喜欢猩猩,他并不是像动物学家那样做什么研究,而是把原始森林里猩猩看成自己的亲戚。据丽丽说,乌达尔总会去鲁文佐里,说那里的大猩猩都认识他,长时间不去,他们会想念他。丽丽给老爸蒋耀先回忆:那次乌达尔带丽丽一起去鲁文佐里,密林中静极了,稍有声响都听得真切,丽丽紧张到所有的汗毛都立起来,紧紧攥着乌达尔腰上围着的布。 “你别离我这么近,等一下他们会扑过来,你一定会被吓到的。”当时乌达尔这样提醒着丽丽。 丽丽已经很害怕了,乌达尔还这样说,她更是吓得直哆嗦。果然像乌达尔说的那样,忽然一阵哗哗啦啦的声响,是树叶被拍打过的声音,那么响、那么爆烈。在丽丽他们头顶上回旋,像是千军万马的呼啸着,一只体态笨重的大猩猩脚步沉重地走过来,那些在丛林、树梢上飞过来、荡过去的小猩猩们应该是这个满目沧桑的大猩猩的徒子徒孙了。丽丽立刻就松开了拽紧乌达尔的手。 “别怕,有我在,他们会喜欢你 的。”乌达尔对丽丽笑笑,露出白白的牙齿。 那个身形壮硕的大猩猩,缓慢地走到乌达尔跟前,张了张嘴,乌达尔笑着用斯瓦西里语跟他说话,丽丽的确感觉乌达尔当时就像在走亲戚。 非洲广袤的草原上,动物们自由自在地奔跑着。而在中国,动物们则常常出现在餐桌上,成为人们口中的美食。这一对比常常被人们拿来开玩笑,说非洲的动物在草原上,中国的动物在餐桌上,想想还真是有趣。 然而,这种说法也反映了不同文化之间的差异。在非洲,人们的饮食方式可能与我们不同,他们可能更注重食物的天然和原始,而不是像我们一样追求精致的烹饪和调味。在他们看来,食物的过度加工是一种罪恶。 昆虫、野生植物在非洲的文化中被视为美味和营养丰富的选择。而对于大多数中国人来说,这些食物可能看起来有些粗糙和不卫生。蒋耀先想起在军队大院的家里跟一群年轻人一起过春节,那次乌达尔就坚持用手抓饭,连丽丽都对他不满。 从非洲人的饮食方式中汲取环保和可持续的理念,是需要勇气的。中国人的胃被精细调养,适应性就很弱。 赵凯接待着来自北美、欧洲的游客,他把饮食安全放在第一位。尤其饮水安全。非洲大陆,一片神秘而充满生机的土地,这里物种繁多,许多植物对于人类来说都是未知的。在这片广袤的土地上,食用野生植物中毒的事件时有发生。 探险者们在这片土地上展开了他们的冒险之旅。他们穿越茂密的丛林,沿着蜿蜒的河流前行。然而,他们也面临着各种危险。蛇虫蚊蝇等生物无处不在,给他们的旅程带来了诸多困扰。 在一次探险中,一位队员不小心误食了一种看似无害的野生植物。不久后,他开始感到不适,出现了呕吐和腹泻的症状。队友们急忙采取急救措施,但情况并没有得到改善。他们不得不尽快将他送往附近的村庄寻求帮助。 在村庄里,他们遇到了一位经验丰富的草药医生。医生仔细检查了患者的症状,并识别出了他所误食的植物。医生迅速配制了一种草药解药,让患者服下。经过一段时间的治疗,患者的症状逐渐缓解,最终脱离了危险。 这次事件让探险者们深刻认识到了非洲大陆的危险和神秘。他们更加谨慎地对待野生植物,同时也对这片土地充满了敬畏之情。最让赵凯担心的是,他们找不到随队医生。没有人会愿意担当这样的职责。莺莺了解到这一情况,提出建议,在她的学生中挑选合适的人随蒋耀先、赵凯他们去探险旅行,因为莺莺的学生都是非洲人,他们熟悉当地的自然环境,有一定中医针灸的知识。 乌娜和乌达尔离婚后,她问蒋耀先能否跟他们一起去旅行,蒋耀先和赵凯商量决定带上这位非洲女子。让蒋耀先没想到的是乌娜对巫师的一套也有了解,她说巫教不是毒,是可以治病的。在非洲的一个偏远部落,人们对巫术深信不疑。他们相信,巫术可以治愈各种疾病,甚至可以改变命运。因此,巫医在这个部落中享有极高的地位,被人们尊崇为神灵的使者。 有一天,部落里的一位年轻人生病了。他的家人请来了巫医,希望他能够治愈年轻人的疾病。巫医来到年轻人的家中,开始施展巫术。他点燃了一堆篝火,然后在篝火旁跳起了奇怪的舞蹈。他一边跳舞,一边口中念念有词,似乎在与神灵沟通。 巫医的舞蹈持续了很长时间,直到他感到自己已经与神灵取得了联系。然后,他从篝火中取出了一些灰烬,涂抹在年轻人的身上。他告诉年轻人的家人,这些灰烬具有神奇的力量,可以治愈年轻人的疾病。 年轻人的家人按照巫医的指示,给年轻人服用了一些草药,并且让他休息了几天。几天后,年轻人的病情果然有所好转。他的家人非常高兴,对巫医感激涕零。他们认为,巫医的巫术真的起到了作用,治愈了年轻人的疾病。 从那以后,巫医在部落中的地位更加崇高了。人们纷纷前来请教他,希望他能够帮助他们解决各种问题。巫医也乐于帮助人们,他认为,自己的职责就是为人们带来健康和幸福。 第428章 试管失败 群莉遭遇婚姻危机 晓研知道,童稚近来焦躁不安,是因为他老爸童教授不止一次地打电话来催促,说让他带自己和囡囡回北京,参加北大百年校庆。晓研知道这是老人一生中的高光时刻,他希望有家人陪伴在身边,不愿意别人看到他孤家寡人的窘境。可童稚一直支支吾吾地,没有个痛快话。晓研几次都想冲过去跟童稚说:我带孩子跟你一起去北京,可看看童稚那副样子,她实在不想对一个两性旁人 低声下气。 童稚这些天的心情可以用煎熬来形容,像带鱼已经被煎得两面焦黄。“大姐”把她那张被重创的脸发给童稚看了,说现在行动不便,她那个设计师老公看得很紧。家里安装了摄像头,她基本是被软禁的状态。毕竟交往了这么久,童稚怎么能不心疼?可他真想不出什么好办法。 老爸呢?几乎每天一个电话打过来,就是催他回北京,还强调一定带上晓研和孩子。童稚就差冲口而出:那又不是我的孩子,可他也担心老爸的血压一下就会窜上去。再看看晓研一副事不关己的神态,连个屁都不放,他恨得牙根疼。好歹我这些年也跟你同在屋檐下,就混个六亲不认? 童稚想去找群莉,他想跟群莉一起回北大。他觉得那样,不论我俩是什么关系,老爸也不会发火,他不是特欣赏群莉吗?想着,童稚觉得自己不会去央求晓研的。本来自己就把她当作一个伴儿。 群莉最近心情糟到想一个人出去刷夜,网站都懒得更新。萧乾不再准点回来给她做饭,她只能将就。晓研应该是自顾不暇,也好久不到小粤港来了。群莉本来想试管失败的事,也只能跟她念叨念叨了。现在就只能自己啃食苦果。理论上讲,凡事都有成功和失败,试管这么高端的制造,想一次成功也只能是奢望。自己身体上已经很痛苦了,还要顾及萧乾的心情,对一贯傲娇的群莉来说苦不堪言。 群莉不知道,萧乾的愤怒不光是因为她试管失败,还因为他的前妻。 “大姐”给萧乾发了她挨打后的照片,萧乾质问前妻为什么不报警,还说可以帮助请律师,一定让那个设计师付出代价。可前妻的一句话让萧乾闭嘴了。 “错在我,他现在说想要孩子。我只能顺从。” 前妻的声音那么柔弱无力,是萧乾从未听过的。 萧乾知道自己无权过问,瞬间又想到群莉那张怨怒的脸。自己和前妻早就没有关系了,他提醒着自己。 最不该的是余震偏偏在这个时候打电话给群莉,几句问候过后,群莉终于绷不住了,开始啜泣,接着就迸发了。余震骨子里那点儿男人的保护欲终于找到了出口。他吵吵嚷嚷地要到美国找群莉,群莉当然没把他的话当一回事,可她不知道余震在成都家里跟他老爸余晖闹翻了,就因为余晖说了一句:“别异想天开,那是美国,哪里是咱们想去就能去的。” 余晖的话一出口,余震就把手里的茶缸狠狠地丢在地上。 “什么混账话,为什么老子就去不得,当年如果参加高考,我说不定能考上清华呢。群莉在班上的成绩也是时好时坏的,她也就是作文好,我的总分一直不比她差啊。” 余震的吵嚷声越来越大。 惹得邻居都站到了走道上,边朝这边张望,边合计着要不要过来解劝。这里都是老住户,大家对余震的吵闹早已经习以为常。这些年他对父亲的指责一直没变,总是这些话翻来覆去说了不知多少遍。 余晖自从吕逸飞走后,心灰意冷。他记得老首长拉着他的手说:‘对孩子也别太顺着,总要活下去,就得拿出勇气。他知道,自己一直觉得愧疚,也相信,如果当年孩子参加高考,一定能考上大学。可说他是为了自己出名,他说啥也不认。 “你也挺大人了,咋还分不清轻重。群莉有男人,再大的事情也是她的家事,跟你没有关系。你劝劝,说两句安慰的话也就到头了,还能咋地?你连成都都没出去过,还想去一万多里的美国?”余晖耐心劝着儿子,边收拾着地上的狼藉。他没想到他的苦心相劝却惹怒了儿子余震。 “是啊,我白活了一世,我不是个男人,我现在一无是处。你呢?你要是有本事,我也不至于是现在的样子。我是伤残军人,我很光荣是吗?见鬼去吧,连你都看不上我。我说什么都要去美国看她。”余震边叫嚷,边砸东西。 余晖感觉余震是动了真情,他觉得事情不妙,明明知道不会有结果,那不是儿子会更受伤吗?他想到给群莉娘打电话。 群莉娘接到余晖的电话也有些意外,这么长时间没有联系,怎么突然就打电话来了。可一听余晖的叙述,心里就不舒服。她想起在成都时,余震跟群莉通话,那时候群莉娘就看出余震对感情的事根本不懂,还总想掺和群莉的事。听群莉在电话里说过,余震往美国给群莉打电话,惹得她那个律师丈夫对群莉不满。 群莉娘还劝群莉:“好好解释解释,你老公能怀疑你,说明在乎你。” 现在听余晖说,余震闹着要去美国找群莉,她当然也觉得不可能。但群莉娘担心余震会总给群莉打电话,她琢磨着不知道群莉家里究竟出了什么大事,至于电话里跟那个余震哭哭咧咧地。她怪自己跟闺女置气,有一段时间没打电话了,闹得闺女有话不跟自己说,跑去跟那么个不明事理的家伙哭鼻子。 群莉娘想,当初吕一鸣还帮余震宣传,请他上北大作报告。那小子上台演讲也人五人六的,肚子里还有点儿水。怎么现在变得对他老汉(四川话,老爸的意思)都这么不敬了。她想想余晖在电话里说:我死的心都有了。心里也有些怕。余晖年纪也不小了,一个人带着个残疾的孩子,这些年心里一定很苦。群莉娘想着,她拨通了群莉的电话。 接到老妈电话,群莉努力克住自己,不让自己太激动。母女俩还是相互躲避着敏感的话题,群莉自始至终没有告诉过母亲自己和萧乾之间为生子而产生的分歧,更不可能告诉她自己做试管遭受的痛苦。群莉娘想不出群莉为什么能在电话里向余震诉苦,她觉得群莉不是个意志薄弱的女子。 “闺女,有什么话跟妈说,妈会想办法帮你的。马上就到九八年了,把身体调养好,长途跋涉会很辛苦,回来一趟,咱们一家人聚聚。” 群莉娘说道。 群莉听老妈让自己调养身体,以为老妈猜到了什么,忙掩饰。 “妈,我身体挺好的。您自己多保重。”群莉最怕老妈提到身体,提到这个就难免提到生子。 “咱们好久没联系了,你那个老同学余震没再给你找麻烦吧?上次他打电话给你,后来你跟你老公解释了吧?别影响你俩就好。”群莉娘终于说出了她的担心。 “妈,没事了,我老公不会那么计较。他可能天天坐在轮椅上,心情不好想找个人摆摆龙门阵。”群莉打着马虎眼。 “咋?他最近找你摆龙门阵了?你可要当心,别走得太近,那样你老公真的会吃醋。你们没有自己的孩子,他多少都会不放心你的。我说的话你可得往心里去哈。“群莉娘说。 ”妈,我都这么大了,还总让您操心。“群莉显得不好意思了。 ”当娘的哪有不为孩子操心的。“群莉娘虽然怕她的话刺激到群莉,但还是抑制不住。 ”明年回来吧,也好看看你儿子吕程,可出息了。“群莉娘提到外孙掩饰不住的自豪。 这一晚,萧乾没有回小粤港,这在他和群莉的婚姻中还是第一次。群莉似乎早就学会了独自承受一切,她想把余震打电话的事告诉老妈,但觉得告诉了又能怎样?老妈说的当娘的都会为孩子操心的话也的确触动到她,但她觉得儿子吕程不是一般的孩子,他不需要任何人为他操心。 萧乾夜不归宿,群莉并不恼,反而很踏实地坐到电脑前上她的网。 不想,电话响了,铃声都能让她感到对方很急切。她拿起一看是余震,立刻就想起老妈对她的提醒。 ”群莉,我现在在天府机场,再过半天我就可以见到你了,雄起。“余震在电话里对群莉大声喊着。 群莉着实被吓了一跳。 ”你是说你要来美国?让你老爸带你来吗?那他会很辛苦的。“群莉额头直冒汗。 ”不妨事,都是打过仗的人,这算不了什么。我们还都第一次坐飞机呢。本来不想给你打电话的,想给你一个惊喜。可是还是抑制不住。太想你了。“余震说道。 第429章 小聂生下女儿 黄坎很失落 北大大讲堂落成后,日程排得满满的。负责保洁的阿姨都嚷:’连喘口气的功夫都没有。“ 今天,学生会又组织大家排练合唱k《燕园情》。合唱是一件挺不容易的事,人总是很难凑齐,今天这个不来,明天那个请假。步调总是不一致。 学生会负责合唱的同学叫屈:”这是个很艰巨的任务,可大家都不重视,都说会唱,根本不听调度。还有人说:‘那么多老校友不是没一起排练吗?到时候唱成啥样是啥样呗。“ 今天,小聂也挺着肚子来大讲堂了,她听楼里的老人说,多走走,生的时候更容易顺产。她也看出学生会的同学很为难,尤其大家都担心老校友不会唱,让大家一说,她也觉得这的确是个问题。 忽然有同学嚷道:”领导,这是咱们的校歌吗?“ ”学校没正式宣布,应该不算是校歌吧。“学生会的同学含糊其辞。 ”如果算正式校歌,那就必须每个学生都会唱。可要不是校歌,你怎么要求人家。我看,还是让那些演员去表演吧。他们更专业。“这一说,好多同学都纷纷散去,把个学生会主席弄得干瞪眼。 见人都走得差不多了,小聂起身想去劝劝学生会的几位同学,一阵腹痛让她”啊“地大喊一声。几个男生七手八脚地用手臂搭成了担架,把小聂抬到了校医务室。 很快救护车就来了,小聂果然顺产,生下一个女儿,让她开心的是,女儿看上去不丑。她一直担心,生了女儿长得像黄坎可就糟了。 黄坎希望小聂生儿子,这小聂早就知道,但她没想到生了女儿,黄坎的反应都能让小聂怀疑黄坎为什么跟自己结婚,她都想对黄坎说:你不如找一个有儿子的结婚去。 她落泪了,想想怀孕头几个月自己遭的罪,她在心里恨着黄坎。生儿生女又不是我一个人的事,不管怎么说,我也遭了这么大的罪,你做丈夫的总该有句心疼的话吧。她呆呆地想,默默地流泪。下午从手术室被推出来的时候,天还亮着,可直到深夜,也没见黄坎的踪影。他真的这么在意要一个男孩儿吗?小聂用拳头捶着自己的胸口。 金凤一直都陪在小聂身边,直到很晚才回去。二哥也一直等在手术室门外,现在还睡在楼下冰凉的铁椅子上。可黄坎一直没露面。有本事离婚,别要这个女儿,也别要我了。小聂愤愤地想。 第二天,黄坎一大早就赶到了医院。他脸色很难看,手里拎着一篮子水果。走到病床前,并不张罗看女儿,他剥了一棵香蕉递给小聂。 ”大早上的,我吃什么香蕉啊?“小聂张手一推,香蕉断成两截,差点儿掉到地上。 ”你干嘛?我可是好心好意地来看你,别给你脸不兜着哈。“ 黄坎说话从来没有这么无礼。 小聂几乎要落泪了。难道自己的丈夫真的是个老封建?就因为自己生的是女儿,他对自己的态度一下就变了?那自己往后不是要跟女儿相依为命了吗?她想质问黄坎:你难道就不想抱抱你的女儿吗?她可是你亲生的?可一想还是算了。如果黄坎真的这么厌恶,又何苦难为他呢?小聂一瞬间就想到了离婚。 ”你还委屈上了,要不是你去什么大讲堂,唱什么校歌,我孩子也不会早产。“黄坎用训斥的口吻怼着小聂。 小聂一听,觉得黄坎还是心疼自己的。但无论如何,她没感到黄坎因女儿降生有一丝一毫的喜悦,她替女儿伤心,怎么会有这样的父亲。 小聂想老爸了。她现在才知道,老爸对自己那份爱有多么沉重。 想想老妈临走前跟自己念叨的还是老爸怎么偏疼自己,她想:我只能把老爸对自己的爱传给这个女儿了。黄坎,你走吧,今天你不抱女儿,今后你再也别想抱她。小聂在心里发着毒誓。 金凤吃完午饭就来看小聂了,见小聂已经把宝宝服给女儿穿上了。心中自然欢喜。 ”妹子,你奶够不够?这闺女太弱了,得多喂。我给她弄点儿蛋黄。“金凤说干就干,去医院外面买鸡蛋了。 二哥聂建华在冰凉的铁椅子上迷瞪了一宿,浑身像散了架。 ”不行,我去叫大嫂过来帮你吧,我在这儿也插不上手。“ 二哥聂建华说着就朝病房外面走。 ”唉唉唉,你怎么说风就是雨的,我顶烦她了。让谁来,我也不用她来啊。“ 小聂嚷道。 女儿一降生,小聂就打电话告诉了大哥、大嫂,可是两天了,也没见他俩的人影。难不成也嫌我生的是闺女?小聂从没想过,重男轻女会是这么残忍的现实。 正说着,汪富贵拎着水果、奶粉、点心,大大小小的一堆包裹笑吟吟地走进门来。 ”呦,这生了娃了,脾气见长哈,小聂这是凶谁呢?“ 汪富贵见聂建华也在,显得很热情。 ”汪总,您来啦,看您还拿这么多东西。谢谢啦。“聂建华招呼着。 自从离开汪富贵江西的工厂,这还是聂建华第一次和汪富贵见面呢。汪富贵也觉得,聂建华给他的公司出力不少,没有他辛苦去跑,上地产业基地的清洁能源汽车项目不会这么快上马。 ”怎么样?你现在的专卖店做得不错吧?一直说去看看,也没抽出时间。“汪富贵问聂建华。 ”您真想去,我开车带您过去看看,也真想让您给指导指导呢。说起来惭愧,专卖店生意不景气,倒是吕一鸣给出主意办的越野俱乐部挺有人气。“聂建华说道。 提到吕一鸣,汪富贵想:这个年轻人一直都很活跃。正想着,金凤拎着一袋子食物进来了。她的眼神和汪富贵碰到一起,想起自己说要给富贵哥生儿子的话,不由羞红了脸。汪富贵看出金凤应该是早就过来帮忙了,心里对金凤的喜欢又多了几分,金凤是热心肠的女人,汪富贵想。 汪富贵走到病床前,轻声问着小聂:”你现在感觉还好吧?能让我抱抱孩子吗?“ 小聂眼中涌出泪水,把怀里的女儿递给汪富贵。汪富贵抱起小聂的女儿,好像又回到自己女儿出生的光景,他看着这个白净的小女儿眼中满是慈爱。 ”小聂啊,你这女儿漂亮,将来也像你一样能干。“ 汪富贵微笑着说道。 他看着孩子穿的宝宝服,又看看正忙着给孩子煮鸡蛋的金凤,多希望自己也能有这么幸福的时刻。 ”谢谢您,汪总。“小聂忍住心里的委屈对汪富贵说道。 这是女儿出生后,小聂听到最让她欢喜的夸赞。她多想这样的话是出自丈夫黄坎之口。 在医院没住几天,小聂就让二哥聂建华带自己回了华清嘉园。她没请保姆,自己在家为孩子哺乳,洗洗涮涮。金凤常来看她,每次都会做好些烙饼,说是她一个人忙不过来就先垫垫。 她一天到晚把女儿抱在怀里,搜肠挖肚地想歌谣唱给女儿听。看着女儿玫瑰花瓣一样的小嘴,粉嫩的脸蛋,喜悦、哀伤、怨恨一起涌上心头。喜的是,女儿漂亮,天生就懂事,夜里不闹人。她后半夜起来给孩子喂一次奶,很快女儿就又睡着了,小聂夜里睡得很安生。 让小聂伤感的是,老妈如果活着,一定会喜欢她的外孙女。知道丈夫黄坎如此重男轻女一定会把他骂的狗血淋头。 对黄坎的怨恨不是一天两天了。有时候小聂觉得这也得怪自己,谁让自己明明对汪总动心,却又畏首畏尾。明明觉得自己对黄坎有很多地方看不惯,却婚前婚后都没向他提过。在小聂看来,好的夫妻可以心领神会,如果需要提醒,需要对方像改正缺点那样来迎合自己,那就没有什么爱可言了。 可是女儿出生后,小聂的对自己的婚姻完全失去了信心。她想过谅解,因为大哥、大嫂竟然也没到医院去看过她,她搞不懂,难道生女儿的人都有罪吗?但黄坎是父亲,外人可以无视一个女孩儿的出生,亲生父亲竟然可以这样无视? 回到华清嘉园已经半个月了,黄坎每天都回来得很晚,有几天还带着一身的酒气。他从没走过去看女儿一眼,更不要说抱抱她了。小聂简直想象不出,有一天女儿叫他爸爸,他怎么有脸答应?小聂的确想了几天要给孩子取个名字,但看看黄坎一脸的倦容,小聂不想用这样让自己欢喜的话题去触黄坎的霉头。 小聂每天只做自己的饭,她奶水很足,不用喝什么鸡汤,更不用吃什么补品奶都汩汩如泉地涌。 黄坎见小聂一直没有断奶的意思,在家里踏踏实实地带孩子,他想:女人有孩子会变化很大,照小聂现在的样子坚持下去,自己倒有希望收获一个贤妻良母。 今天黄坎晚饭前就回来了,还做起饭来了。饭做好,他一边招呼小聂过去吃饭,一边问:”你这奶打算喂多久啊,你还真是个当妈的料,奶水真足。“黄坎说道。 他本想继续说下去,想说这么足的奶水要是喂两个小子该多好。但他忍住了。 ”难得你还关心上孩子了。“小聂的语气里满是埋怨。 ”我知道你心里有火,别怪我,要怪就怪你早产,这孩子生的不是时候。“黄坎说了一句。 小聂听丈夫这么说,气的血往上涌。 ”怎么就不是时候了,你倒是给我说说清楚。“小聂冲黄坎喊道。 ”那日子你可能早忘了,那天刚好是鸽子蛋的忌日。“黄坎低头扒拉着碗里的菜。 第430章 蒋励回到北京 在北大百年校庆到来之际,许多老校友都在奔赴北京的路上,这其中就包括蒋励。他现在已经是一个成熟的中年人,坐在即将淘汰的绿皮火车里,看着车厢里形形色色的人,他脸上泛起一丝微笑。 他对面坐着一家人,女孩儿扎着两条小辫子,一遍又一遍地让她父亲从行李架上取这取那。父亲不厌其烦地给女儿取东西,这样几次过后,女儿的妈妈,一位表情严肃的中年妇女用手拍了一下女孩儿。 “你能不能消停一会儿?怎么一点儿不闲着呢?” 女孩儿的妈妈嚷着。 女孩儿嘴咧着,只几秒钟就嚎啕大哭起来。 “你看看你,拿孩子撒什么气呀。真是的。来来,咱不理妈妈哈,咱躲她远远地。” 那父亲斜了妻子一眼。 他抱起小女儿往车厢连接处走,边走边跟挤在走道上的乘客说着客气话。那父亲抱着女儿刚走,马上就有两个站在走道上的乘客趁势坐到了女孩儿妈妈身边,蒋励看出女孩妈妈脸上的不悦。 蒋励把目光看向窗外,他想起了姐姐群莉。老爸就像那个年轻父亲,无论姐姐做什么都会在身边护着。蒋励时常想,女人如果能有一个男人像父亲那样呵护一辈子,是不是就叫做幸福。 他想起自己结交了六年却不得不分手的女友,不知她现在过得怎么样,早就有孩子了吧。想想自己无形中耽误了人家六年。 再想想自己在大山深处一呆就是四年,开始时很不适应,但现在似乎习惯了那样刻板的生活,没有社交、没有业余生活,他却很享受。反倒是进入人群,让他心里惴惴不安。他走到车厢连接处,看见那个小女孩儿和她爸爸正站在车窗边。 女孩儿看见道边的风力发电机,大声叫嚷着:“爸爸,你看风车,好大啊,我要,我要。” “傻闺女,那个咱拿不动的,是长在地里的,就像树一样。那个转起来可以发电呢。”父亲耐心地给孩子讲解着。 “发电做什么?”女孩儿很认真地问。 “没有电,咱们家里的电视就用不了,我闺女就看不了动画片了。”父亲边说边在女儿腮上亲了一口。 “嗯,不,我要看动画片。”小女孩又叫了起来。 蒋励几乎忘了自己走到这令人窒息的车厢连接处是来打电话的,他是想打个电话。可再回座位上又要说一筐的客气话。走道上站满了人,也难怪这些人心里有怨气,他们也是买的全价票,但是是无座票。车厢连接处紧挨着卫生间,卫生间里已经下不去脚,去如厕的男士都不关门了,关门会被熏晕。 看看马上要到站了,蒋励继续听着女孩儿和她父亲的谈话,觉得很有意思。他努力回忆着自己和父亲之间,想想似乎没有过这样的聊天。他相信姐姐群莉一定有相似的回忆吧。 站在月台上,很多“烟囱”(应该都是十年以上吸烟史的老烟民)都是抓紧停车的几分钟时间下来抽烟的。蒋励抓紧时间给邱枫打了电话,还问了吕程的号码就赶紧上车了。邱枫接到蒋励的电话的确觉得突然,并没在意他怎么称呼自己。 二十世纪八十年代的中国,现代化建设正如火如荼地展开。城市中高楼大厦如雨后春笋般拔地而起,工厂里机器轰鸣,生产线上的工人们忙碌而有序,有所谓人歇不停机之说。农村也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许多在城里打工的人家,都回老家盖了新房,你乘火车从南到北沿途都可以看到铁道两边的村庄焕然一新。农民们的生活逐渐富裕起来。 然而,当中国还在为实现现代化的目标而努力奋斗时,世界已经悄然进入了信息化时代。计算机技术飞速发展,互联网日益普及,让信息的传递变得前所未有地迅速和便捷。 在这个信息化的时代,中国也意识到了信息技术的重要性。政府开始大力推动信息化建设,加大对科技研发的投入,培养大量的信息技术人才。 社会中的许多人对新技术感到陌生和困惑,难以适应这个数字化的世界。比如老年人不知道如何使用智能手机、平板电脑等设备,也不知道如何在网上购物、支付账单等。这些看似简单的操作,对于他们来说却像是一道道难以逾越的鸿沟。老年人的社交圈子越来越小。他们因为不会使用社交媒体而与亲朋好友失去联系,也无法参与线上活动。孤独和失落包围着老年群体。他们曾经熟悉的生活方式正在逐渐消失,而新的生活方式却让他们感到无所适从。 蒋励回到拥挤的车厢里,快要到站时,上来一群拣瓶子的小孩儿,他们手里拎着编织袋,吵吵嚷嚷地在各个座位前面的小桌上搜寻,见到有客人喝光了的饮料瓶、矿泉水瓶就迅速抓起来丢进编织袋里。车厢里一阵骚乱,喊叫声此起彼伏。 “嗨,放下,我还没喝完呢。”一个乘客愤怒地喊着。 “那是我的,你放下。”一个捡瓶子的小孩儿叫嚷着。 “下去,马上要开车了,谁让你们上来的?”列车员的声音。 蒋励也听到有人在使用打车软件的声音,他看看对面那位年轻父亲,他的女儿在他怀里睡着了,女儿已经长得很高了,可他仍然让女儿坐在自己腿上,美美地看着女儿甜甜的梦境。 蒋励望着车窗外的绿色田畴迅速掠过,心中充满了对未来的憧憬。他深知自己参与的科研项目——信息安全,对于国家的重要性。在这个数字化的时代,信息安全已成为国家安全的重要组成部分,蒋励和他的团队致力于研究和开发先进的信息安全技术,以保护国家的信息资产和公民的隐私。他们的信息工程取得了令人瞩目的成就,做到了超越时代、领先世界水平。这不仅是他们团队的骄傲,也是国家的荣耀。 蒋励回到北京,就一直和老妈群莉娘一起住在租住的筒子楼里。吕程放假就会来这里找舅舅,两个人亲的一分一秒都不愿意分开。一起吃饭、聊天、喝茶,连洗碗、做家务都一起,看得群莉娘都有点儿嫉妒了。 “看看你们两个,黏在一起了一样。”群莉娘嘴上怪罪着,脸上却洋溢着幸福。 “娘,有我俩在,您有什么要干的活尽管吩咐。”蒋励微笑着对老妈说,吕程在一旁不住地点头。 蒋励还是叫吕一鸣:“姐夫”,他知道吕一鸣和邱枫现在是租房,就常带吕程一起来吕一鸣的住处看望。每次,邱枫都会像招待客人那样为他俩准备可口的饭菜。蒋励远离城市生活多年,很多食物他都不知道,更不要说那些新鲜的吃法,连锁的品牌店。 邱枫带吕程和蒋励一起去过一次必胜客,邱枫看出蒋励很多地方不适应。看到那些头发染成灰白或者鲜红颜色的女孩儿,好像见了鬼一样。邱枫不禁伤心起来,四年的封闭生活,让头脑聪颖的蒋励变得对这个世界陌生了,像弱智。她在心里想着,该怎样帮蒋励调整身心,让他尽快适应现实生活也好尽早找个知心伴侣。 “蒋励,你现在工作累不累,都适应吗?有没有喜欢的女孩子?”邱枫关心地问。 没等蒋励回答,吕程就大叫起来:“妈妈,您怎么这样?干涉别人的私生活。” 听到吕程的话,邱枫不禁红了脸,诺诺地说:”不好意思,妈妈怎么忘了,你舅舅是个很优秀、很独立的人,怪妈妈多嘴了。“邱枫边说边回她和吕一鸣的房间去了。 吕一鸣从房间出来,两眼盯着儿子吕程:”怎么跟你妈说话呐?少教养。“说着就在吕程脑袋上互撸了一把。 吕程也知道自己冒犯了邱枫,不好意思起来。这时,邱枫举着手机从房间里出来。 ”蒋励,接一下电话。“邱枫边把手机递到蒋励手边,边说。 蒋励一脸狐疑地接过电话,心想:谁会找我呢?打到邱枫的手机上? ”哥,是你吗?我是群芬啊。回来了怎么也不说一声。“群芬在电话里叽叽喳喳地叫着,蒋励一时都有些局促不安了。 吕程坐在旁边都听到了群芬的喊叫声,浑身不自在,他悄悄起身进屋去找邱枫了。 ”妈妈,您不会生我的气吧?“吕程问邱枫,眼睛不住地眨动着。 ”我聪明的大儿子,怎么犯起傻来了,妈妈怎么会生你的气呢?去,跟你舅舅聊天去吧,多跟舅舅学,想吃什么就跟妈妈说。“邱枫微笑着。 ”姐夫,我出去一趟,就不回来吃饭了。“蒋励过来对邱枫和吕一鸣说。 ”舅舅,带我一起去。“吕程急忙走到蒋励身边。 ”好啊,我去见你姨,你也好久没见她了吧?“蒋励随口说道。 ”啊,那我就不去了,万一她找你谈什么保密的事情呢。“吕程微微皱紧了眉头。 蒋励没太在意,匆匆和邱枫、吕一鸣告别就走出门去。 ”群芬从香港回来啦?没问问她是留在北京还是回青岛?“吕一鸣问邱枫。 ”没有,还没聊几句,听我说她哥哥也在,就说找她哥说话了。“邱枫答道。 吕一鸣用鼻子哼了一声,拍拍儿子吕程:”你个傻小子,你姨今天请吃大餐,干嘛不跟着去蹭一顿?好,今晚不回去了,你睡沙发,老爸打地铺。说吧,想吃什么,爸给你做。“ 吕程对吕一鸣眨眨眼,还是算了吧,我叫我妈做给我吃。您做的留着您自己吃吧。”边说边溜进邱枫屋里去了。 “嘿,你个臭小子,看我不揍你。”吕一鸣举着巴掌追进屋里,迎面就和邱枫撞个满怀。 “嘿嘿,我就吓唬吓唬他。”吕一鸣对枫讪讪地笑。 群芬本来是想从邱枫那里打探些情况,一听说哥哥也在北京,就丢开邱枫直接找蒋励了。 蒋励从老妈那儿知道了一些群芬、群芳姐妹的情况,他也想着有时间到青岛去看看群芳呢,不想,群芬就到北京了。 在信息时代,信息安全如同国之重器,关乎着国家的稳定与发展;它又如同一道坚固的防线,守护着百姓的个人隐私和企业的商业机密。每一项都至关重要,绝不能有丝毫轻视。 然而,信息安全领域是一个全新的领域,没有现成的成功经验可供借鉴。在这个充满挑战的领域中,创新成为了关键。只有不断创新,才能应对日益复杂的信息安全威胁。 科研人员们日夜奋战,不断探索新的技术和方法。他们勇于尝试,敢于突破传统思维的束缚。在他们的努力下,信息安全技术不断取得突破,为国家和人民的信息安全提供了更坚实的保障。 同时,企业也积极投入到信息安全的创新中。他们加强内部管理,提高员工的信息安全意识,不断完善信息安全体系。通过技术创新和管理创新,企业在保护商业机密的同时,也为客户提供了更可靠的服务。 在信息安全的道路上,我们不能有丝毫懈怠。只有不断创新,才能在这个充满挑战的领域中立足,为国家和人民的信息安全保驾护航。 “哥,听说你一直做保密行业,不会跟你说话都得注意吧?什么能说,什么不能说?”群芬坐在蒋励对面,不无戏谑地说。 “哪里。看把你哥说得,怪不好意思的。”蒋励尽力微笑着。 他想不到面前的妹妹已经是一副少妇的打扮,浑身散发出香水的味道。眉眼能看出经过一番修整,化了妆。他不禁咳嗽了两声,半握着拳头堵住嘴。群芬拿眼瞄一下哥哥,嗤嗤地笑。 这里是一家日本人开的寿司店,进门要换拖鞋,叫木屐,为蒋励引路的是一位面相很像日本人的妇女,背是刻意佝偻着,一路迈着小碎步。走道的木地板和木屐碰撞发出规则却让人不悦的声音,蒋励一边走,一边埋怨着妹妹群芬,干嘛约在这么个地方。 第431章 鲍鲲强行带金凤回村 有律师在,鲍鲲不敢太过放肆。但尽管他已经在床上一声不响地躺了四年,一切的变化他都不去觉察。 他问金凤孩子们呢,金凤说孩子们要上学,放假才会来看他。他执意要金凤带孩子来,金凤没办法,只得周末带两个孩子来医院。老大见到父亲虽然没说什么话,但还能走过去让鲍鲲互撸他的头,弟弟却是一副惊恐的表情,躲在金凤身后,远远地看着鲍鲲不敢靠近。 “呆伢子,你躲什么躲,还不快给老子滚过来。” 鲍鲲的架势吓得弟弟抱紧金凤的大腿。 的确,鲍鲲这样的举动在他自己是很随性的,是他本来的样子,可弟弟已经习惯了汪富贵那种温文尔雅的姿态,一时间对他的亲生父亲竟不能适应。 “瞧瞧你这败家娘们养的好孩子。” 鲍鲲骂骂咧咧地,老大的眉头也蹙紧了。 “老公,咱们回家吧,有住在这里的钱干点什么不好。”金凤已经不止一次地劝鲍鲲回家。 “你一个老娘们儿懂什么?我受的是工伤,那厂里就该补偿我。我要是残疾了,汪富贵就得养我一辈子。几十年了,新账老账我跟他一起算。“ 鲍鲲看大儿子的眼神俨然在问:你老子很酷吧? 金凤知道鲍鲲口中的”新账老账“指的是什么,她真替鲍鲲害臊。她想说,这些年都是富贵哥在给你付医药费,咱得知道感恩。但她知道如果说出口,事情会更糟,所以闭口不言。 ”孩子他爸,律师跟你谈的事,你考虑考虑。“ 金凤说道。 鲍鲲抄起床头柜上的一只茶缸,没头没脑地向金凤丢过去。嘴里还大声骂着脏话。 随着茶杯里的水洒到地上,和着茶杯在地上碎裂的声音。 鲍鲲咆哮着:”你休想,你趁我躺在床上动不了,去偷野汉子,还到法院告我,你要跟我离婚,不用问我都知道,你想抛下我们爷仨,去找那个姓汪的,你们想的美。我不离婚,我还得让你伺候我一辈子。我也要让那姓汪的知道,我是在他开的厂子里受伤的,他得养我一辈子。你们两个狗男女,一个拿钱供着我,一个乖乖伺候着我,我这下半辈子就享福了。想让我儿子管他叫爸,做梦!“ 金凤感觉脸颊上有暖暖的液体在往下流,不由得用手去摸,满手是血。 ”妈妈,你的头破了。“ 弟弟仰起头看着金凤,害怕得啜泣。 鲍鲲看见金凤满脸是血,也是心头一惊,但他在等金凤向他服软、认错。金凤不吭声。 老大喊着:”妈妈,我带你去看医生。“说着就往金凤身边过去,被鲍鲲一把拽住。 ”看什么看,有什么好看的,等会儿自己就不流血了。“ 鲍鲲横下一条心,恶狠狠地说。 他想:倒看看你有多硬气。 金凤彻底寒心了,之前鲍鲲对自己只是漠不关心,现在他对自己竟然可以如此狠心。 她强撑着拉起弟弟的手,边对老大说:”在这儿守着你爸,妈去看看就回。“老大点点头。 ”你给我老实站那儿,哪儿也别想去。有什么大不了的,死不了人。“ 鲍鲲说,眼睛里露出凶光。 金凤走到床边按了床头的铃。不大功夫,医生护士都来了,他们看见金凤满是鲜血的脸,身上的衣服已经有血渍。地上一地的碎玻璃,两个孩子被吓得发呆,再看看鲍鲲竟然一副若无其事的神态。医生的脸色很严峻。 ”快带她去急诊室包扎,处理好伤口,打破伤风针。“医生吩咐着。 医生不知道鲍鲲为什么发火,但把妻子的头打破了还一副事不关己的神态,这不能不惹恼医生。 ”他是你的妻子,你怎么可以对她如此下狠手?“医生质问着鲍鲲。 ”她还知道是我的妻子吗?她勾引野男人,去法院打官司跟我离婚,老天有眼让我醒过来了,我看他们还能怎么样。“ 鲍鲲继续发威。 ”这里是医院,请你最好安静。我了解的是,你生病的这几年,你妻子坚持来看你,还在你病床边跟你说话。你们汪厂长每次来交医药费也会来陪你坐坐,他们没有放弃你。事情并不像你想的那样。“医生劝慰着鲍鲲。 医生离开病房后,鲍鲲问两个孩子,老大把汪富贵送他俩上了北京的学校,现在又让他们住在清华对面华清嘉园等等的事情都对鲍鲲说了。 ”儿子,这书咱不念了。跟爹回村里去。好吗?“鲍鲲问着大儿子。 ”嗯。“老大使劲点头。 弟弟吓得不敢说话。看看哥哥,再看看爸爸,从进屋到现在他的一声”爸爸“一直没有叫出口。 汪富贵听说鲍鲲苏醒过来了,急急忙忙地赶过来看望。一推门就被鲍鲲指着鼻子骂。 ”你来干什么?兄弟妻不可欺,你们汪家多年前害死了我弟弟,现在你这个汪家的孽种又要来抢我的妻子,你们就是恶霸,当初批斗你们没有错。你给我滚出去。“ 鲍鲲言出不逊。 汪富贵克制住自己心中的怒火,把给鲍鲲买的东西轻轻放在床头柜上。当着两个孩子的面,他不想跟鲍鲲谈过去的事情。他来之前做了心理准备,准备被鲍鲲质问,他准备把责任揽到自己身上,如果鲍鲲威胁金凤,他就挺身而出,告诉鲍鲲自己爱金凤。 可现在看看金凤没在病房,只有两个孩子在,他觉得奇怪,看看地上一地的碎玻璃,两个孩子目光里流露出恐惧,弟弟动了动嘴想说什么,却没敢发出声音。 ”哥,听说你醒过来了,我这不就赶着来看你嘛。这么多年金凤带着孩子不容易。她还一直来看你。” 汪富贵说道。 “你怎么知道的?你一直跟她在一起吗?”鲍鲲逼近汪富贵,两人几乎脸贴着脸。 “我知道金凤一直有手艺,就把她介绍去北大讲课,现在金凤是非遗传承人了。在学校很受尊敬。”汪富贵心平气和地说道。 “不止这些吧?你在北大,她也在北大,你还给她找了房子,你心里咋想的不是明摆着吗?你敢说你对我媳妇没有邪念?”鲍鲲看汪富贵的眼神像两只毒签,汪富贵感觉浑身被针刺一样。 “金凤在我们成才学校也有课,开始和孩子一起住在宿舍里,现在搬到华清嘉园,两个孩子上学近多了,金凤有更多的时间学习和工作,也能更好地照顾孩子。金凤心灵手巧还很勤快,人也善良,的确是个可爱的女人。哥,希望你能珍惜她。” 汪富贵说这些话时,金凤已经站在了病房门口,虽然不很真切,但富贵哥的心思她都明白。 “你还真不要脸,就明白说你看上了我的婆娘呗。天底下真有你这样的屌人,专拣人家吃剩下的馍啃。好啊,不是打官司吗?赔钱,我倒想看看你愿不愿意为一个二手货倾家荡产。”鲍鲲嘴撇得像瓢。 汪富贵没想到鲍鲲能这么耍无赖。 “哥,金凤现在还是你的妻子,你不可以这样侮辱她的人格。她是独立的个体,她有才华、肯努力,是个值得尊重的女性。我承认我现在很爱她,可我向你保证我们没有做任何苟且之事,金凤是清白的。我尊重你们的婚姻,也尊重金凤的选择,如果你有什么怨恨都冲我,请你不要针对她。” 汪富贵的语气很真诚,换来的却是鲍鲲的一阵冷笑。 金凤推门进来,冰冷的目光看了看鲍鲲,然后微笑地对汪富贵说:“富贵哥,你来啦,还买了这么多东西,谢谢你啊。” 汪富贵看见金凤头上裹着绷带,嘴唇暗紫,脸色也白得吓人,他怒不可遏地瞪着鲍鲲。 “哥,你怎么可以这样?怎么可以对你自己的女人这么狠毒?”汪富贵怒视着鲍鲲。 “怎么?你心疼啦?她就是个蛇蝎心肠的女人,自己男人躺在医院里,她却想着养野汉子。”鲍鲲肆无忌惮的说着。 弟弟跑到金凤身边,抱紧她的腿:“妈妈,你还疼吗?”他仰起头,下巴抵住金凤。 “宝贝,乖,妈妈不疼。”金凤微笑着对老二说道。 “哥,你都不如一个孩子。我劝你好好待金凤,她不仅仅是你的女人,她现在是咱们国家的非遗传承人,是受国家保护的人才。”汪富贵语气平和但很坚定。 他感觉到金凤处境很危险,但也知道由自己来为金凤主持公道是不合时宜的。 正在这时候,楼道里传来一阵杂沓的脚步声,很快,癞子就带着一群村民推开了病房的门。见汪富贵也在,一群村民稍微愣了一下,都把目光投向鲍鲲。 “呦,支书,咋连您都惊动了?我可是不敢当啊。”鲍鲲看见老支书躲在人群后面,急忙抱住这个保护伞。 “支书,您来啦?”汪富贵上前打着招呼。 支书干咳了几声,算作对汪富贵的答复。 “你不是总嚷着让我回家吗?说嫌我住这里费钱,还愣着干嘛?还不快带上孩子跟我回村?”鲍鲲边说边朝癞子使眼色。 “啊,金凤嫂子,我来帮您,车就在下面等着呢。” 癞子一脸痞相。 金凤双手搂住老小,质问着鲍鲲:“你要回家也得先跟我商量一下啊,孩子们还要上学呢。” “败家娘们儿,你走不走,别逼我动手哈。” 鲍鲲又在耍他的淫威了。 汪富贵一步上前,揽在癞子前面,对鲍鲲说:“哥,孩子已经在学校念了两个学期,成绩不错,现在回去,你不是毁了孩子们的前程吗?” “啥前程?难道叫我伢子像你一样,念一屋子的书,最后却连个媳妇都划拉不上?再去惦记着别人的媳妇不成?” 鲍鲲恶狠狠地说。 一群乡亲眼睛都不够使,在金凤、汪富贵、支书和鲍鲲脸上望过来、看过去。 “就是,富贵哥,您那房子俺们都打听了,是给那小芹姑娘买的,你追了人家那么久,现在人家不要你啦,你才来追我们金凤嫂子,好说不好听吧。”癞子不知是仗着谁,敢这么对汪富贵污言秽语。 金凤看富贵哥被一群无赖包围着,替富贵哥捏一把汗。 她咬牙切齿地骂癞子:“你这个无赖,是你总攒的我跟富贵哥闹,你就是为了在厂里当个头头,想多拿钱、少干活。” 金凤的话被鲍鲲打断了,“你个败家娘们儿,再敢说一句,信不信我让你脑袋再开花。” 支书大声干咳几嗓子,屋里安静下来。 “金凤啊,鲍鲲醒过来不容易,先带孩子们一起回村吧,回家两口子好好商量商量。”支书的话定了调子。 一群人上前拉孩子、搀住鲍鲲陆续往门外走,汪富贵看见金凤回头望着自己,嘴唇微微动了几下,举起手向她挥了挥。金凤的眼前被泪水模糊了。 经过分诊台时,护士叫住了金凤,“你不能出院,要拍个片子,留院观察几天。” 鲍鲲闻听,冲小护士嚷道:“观察个屁,多管闲事。”边说边搡了金凤一把。 汪富贵把一切都看在眼里,他不知道金凤这么多年是不是都是这样过来的。金凤跟自己在一起工作这么久,一句都没提过她家里的事,汪富贵对这个女人心中升起一丝敬重。汪富贵也想着癞子的话,看来对这些村民不可轻视了他们的能量,他们竟然去调查了自己华清嘉园的房子? 不出汪富贵所料,金凤回村后就杳无音信了,电话关机,他也不想多打电话,他去找了北大法律系的同学,又找到了金凤的律师。北大法律系的学生带着学校的介绍信,律师带了律师函开车奔汪富贵老家而去。 金凤和一群人一起回到村里,已经是筋疲力尽。他们是乘长途车回村的,两个孩子不光是累,还被颠得晕晕乎乎地。 老小一直靠在金凤胸前,“妈妈,我们为什么不坐伯伯的车回来?那样很快就到了呀。”孩子无心地说了一句。 鲍鲲坐在前面一排,两眼冒火地回过头,“你以后再喊他伯伯,看我不打断你的腿。”鲍鲲的凶相吓得孩子大气都不敢出。 “得了,得了,哥,别跟自己伢子生气哈。”癞子嬉皮笑脸地说。 第432章 群芬为林老板投资内地四处奔走 群芬在北大和老妈一起吃食堂,到老妈租住的筒子楼里一起住。她离开香港时给老妈买了奶粉,补品等大包小包地,堆了满满一桌子。群莉娘想这得花不少钱吧,嘴上没说什么,但心里泛起了嘀咕。她想问问群芬一个月挣多少钱,劝她省着点儿花,但看看群芬那架势,想着说了也无济于事,就没有开口。 ”妈,您现在天天在北大上班,能看见邱枫吗?她还是在北大读博士吗?“ 群芬问。 群莉娘听群芬问起邱枫,觉得奇怪,这个女儿不是很长时间都对邱枫很冷淡吗?她这不会是又动了什么歪心思吧?群莉娘有些担心。 ”学校那么大,哪那么容易就见到了。怎么想起问她了?“群莉娘试探着问,边上下打量着群芬。 “妈,您会在北大干到退休吗?” 群芬岔开老妈的话。 “我没有什么退休,干到干不动的那天吧。” 群莉娘随口说道。 群芬没那么容易死心,她在北大博士生站转悠,想有机会能遇见邱枫。 谢建华自从回到青岛,就主抓销售,农用车在山东还是很有市场的,他跑起市场来就像上满弦根本停不下来。一个人走哪儿吃哪儿,困了就找地方睡上一觉,看上去没人比他更自在了。可谁又能知道他心里的苦呢? 只要一合上眼,他就想起媳妇,想起每当从青岛回京,媳妇都那么一副娇嗔的神态。 “死鬼,你还知道回来啊?” 媳妇总这么说,然后就热热闹闹地做一桌子菜。 他觉得好些话没跟媳妇说清楚,人就稀里糊涂的走了。儿子现在上了个普通大学,谢建华想:先在学校里再待上四年吧,孩子一旦开了窍,或者再念书,或者工作,自己都能帮上他。总有人给他说和,但谢建华都婉言谢绝了,不是他多么忠诚于感情,实在是没有心情谈什么恋爱。 今天突然接到群芬的电话,谢建华先是一愣。群芳在香港时,隔一段时间都会给谢建华打电话,算是汇报工作,也关心一下青岛厂里的变化。群芬则不然,自打她去了香港,一直没跟谢建华联系,她的工作情况谢建华都是从跟林老板的交谈中了解到的。给谢建华的印象是,群芬没有事情是不会找到他头上的。 谢建华想的不错,群芬就是来向他求援的。 “谢总,您个人的事我并不是不关心,只是我怕帮不上忙反而给您添麻烦。你真是个男子汉。家里出了那么大的事,还坚持工作,佩服。不过,您也得照顾好自己哈,保重身体。“群芬显得很体贴。 人最脆弱的时候,无论什么人的安慰都会让他如沐春风。谢建华半晌没说出话来,想不明白群芬怎么会变得这么善解人意了。 城市的提升往往从交通便利开始,北京虽然是平原城市,但作为枢纽城市它的交通不能算发达。 从九十年代开始,北京的城市升级加快了速度,古都从这个时候向外围扩张。有人计算过,同样从北京火车站下车,回天津的人早已到家,而回昌平的人却还在回家的路上。 北京,这座古老而现代的城市,承载着三千多年的历史,具有丰厚的文化底蕴,文物古迹数不胜数。然而,在城市规划的过程中,北京的旧城改造却不断转向。地产商们揣度着政府的意向,忽而东面使馆区,忽而西面大学区。新型的塔楼、板楼在城市边沿成片兴建。外墙面真的叫清一色,因为北方风沙大,每年冬季降雪后,外墙面都会被污水洗刷一遍,颜色褪去只是一两年的事,所以,白色的外立面很快就会变成灰色。用北京土话说,灰色的外立面就是“经脏”。买住宅的“外地人”追着风向,忽东忽西。 北京的城市规划历经了多次变迁。从最初的明清古城,到近代的城市扩张,再到现代的大规模建设,每一次的转变都对北京的城市面貌产生了深远的影响。 在旧城改造的过程中,一些历史建筑和文化遗产遭到了破坏,取而代之的是现代化的高楼大厦和商业街区。这种改造方式引发了广泛的争议和反思。尤其北京四合院的保留,令太多老北京感怀,现在真正完整保留的四合院少得可怜。 一方面,城市的发展需要适应现代化的需求,提供更好的居住和生活条件。另一方面,保护历史文化遗产也是城市的责任和使命。北京有太多名人故居被拆除,不能不说是这座城市的损失。如何在继承与发展两者之间找到平衡,成为了北京城市规划面临的重要挑战。 近年来,北京开始重视历史文化遗产的保护和修复工作,采取了一系列措施来保护古老的建筑和街区。同时,也在探索新的城市发展模式,注重城市的可持续性和文化特色。 未来,北京的城市规划将继续面临挑战和机遇。如何在保护历史文化的基础上,实现城市的现代化发展,是一个需要长期探索和努力的过程。希望北京能够在城市发展的道路上找到属于自己的独特路径,成为一座既具有现代化魅力,又充满历史文化底蕴的城市。 新世纪到来之前,北京电视台上了一档栏目,地方性电视栏目赢得全国观众注意,获得口碑实属罕见。这档栏目是邀请北京不同街道市民对住房进行讨论,后来演变成邻里纠纷的现场讨论,听上去鸡毛蒜皮、家长里短,但因为是现场录像很真实。而且讨论热烈、争论得双方各执一词、互不相让,收视率一路飙升。其中提到的楼道公用面积占用,步行楼梯改造等都成为社会热点。在一个热门的电视栏目现场,讨论愈发激烈,参与者们的情绪也逐渐激动起来。他们围绕着一个敏感话题展开了激烈的争论,言辞激烈,甚至出现了肢体冲突。观众们被这紧张的气氛所吸引,目不转睛地盯着屏幕。 然而,栏目组却面临着巨大的挑战。他们深知这样的场面虽然增加了栏目的可看性,但也很难控制。随着话题的深入,矛盾不断升级,现场陷入了一片混乱。 最终,由于话题过于敏感,该栏目被迫停播。尽管如此,现实问题依然存在,没有得到解决。观众们在感到遗憾的同时,也开始思考如何更好地处理类似的敏感话题,以促进社会的进步和发展。 群芬拉着老妈看一档北京台最火的栏目,《今天有话说》。群莉娘之前也听说过这个栏目,但她不太喜欢,想不到群芬一直不在北京生活,却这么关心这些问题,她不禁觉得好奇。 ”嗯,妈,您说这些人都是真实的吗?会不会是找人来扮演的?“群芬问。 ”瞎说,要你去扮演,你会去吗?“群莉娘就是觉得几个闺女中群芬花花肠子最多。 ”嗯,给钱我就去。“群芬笑着说。 “小姑娘家家地,别总往那钱眼儿里钻。伤神。” 群莉娘提醒着闺女。 “您说的那都不算本事,真有本事的人,赚钱就像开启了印钞机。” 群芬挤眉弄眼地白活着。 “看看,越说还越来劲了你。” 群莉娘斜楞着这个闺女,越发看不懂她了。 “妈,我今晚就不回来住了,我去找我妹。您叫我哥来陪您吧。”群芬鬼魅地笑着。 还在老妈腮上亲了一口,把个群莉娘搞得好囧。 “这倒霉孩子,哪有个姑娘的样子。” 群莉娘像在抱怨,也的确觉得这个姑娘很活泛。 “我看你这么闲在,你妹妹可挺忙的,你得有个姐姐样,多帮衬着点儿。”群莉娘说。 她心里想着群芳跟自己说了一宿的话,说的都是群芬,到现在她也没闹明白,她们姐俩是怎么了。女孩子的确心思细,群莉娘想。 群芬到建国饭店找妹妹群芳,她的打扮很是亮眼,坐在饭店大堂回头率不低。群芬在香港买了首饰,但在老妈面前没露。到妹妹群芳这里来,她穿上了粉色的上装,月白色的西服裙,白色的皮凉鞋,装束既职业又不显得刻板。她想着跟老妈说起妹妹群芳在青岛当厂长,问自己现在算什么岗位。群芬心想:我的老娘啊,跟您说了您也不懂。但她想,老妈一定知道自己买那些东西的价值,她既然没多问,就是默许。挣什么工资能出手那么大方? “姐,你是不是待在香港不想回来啦?”群芳跟姐姐群芬开着玩笑。 “你说呢?”群芬也不扫兴,打趣着妹妹。 “你现在对北京有感情了吧?会不会在这里安家?”群芬问。 姐妹俩聊起了北京的规划,妹妹群芳建议姐姐去各省驻京办走走,那里的人都是比较关注北京建设的,群芬觉得妹妹的这个建议好,于是两人分工,一人四个区,打算把各省驻京办跑个遍。群芬对妹妹说出找邱枫的想法,群芳觉得一向也不联系,一找就是有事相求,总是不好意思。 “你呀,弄那些虚头八脑的有什么用,人和人能合作最重要,别的都是瞎话。再说了,咱找她那是看得起她,或者说是看得起北大。试试看吧,兴许她也帮不上咱们什么呢。“群芬一说起邱枫,总是很不屑。 \"说起来,还是姐夫的消息最灵通,他关系多,人缘也好。”群芳说起吕一鸣总是很钦佩。 “你说谁?吕一鸣吗?现在又叫上姐夫啦?嘁。” 群芬自打在香港见过萧乾,对吕一鸣已经看不上了,与萧乾那样的谦谦君子相比,吕一鸣又算得了什么呢? 群芳当然不知道姐姐群芬内心的这些变化,还继续着她的情感表达。 “有一段时间了,我刚到青岛分厂姐夫他们两口子就带着吕程一起来看我了。” 群芳含情脉脉地,群芬看了想笑。 “看你还真当回事。”群芬的语气里难掩讥讽。 群芳一直觉得自己和姐姐群芬对吕一鸣和邱枫的态度不同,也并不想理论。 “姐,你干嘛这么关心北京的市政建设啊?你是想在北京买房安家吗?你有对象了?”群芳试探着问。 “狭隘!非得买房才可以关心吗?”群芬的话像是在质问。 现在群芬对这个妹妹也是有所保留的,不是什么心里话都说。她觉得自己帮林老板到北京探路这么机密的事情还是别让妹妹知道的好。她想把这件事干得漂亮,让公司里的人都对她高看一眼。 “你不会有意中人了吧?”群芬问着妹妹群芳。 “姐,你瞎说什么呢。”群芳害羞得低下头。 她想问姐姐是不是对林老板有意,可她问不出口。群芬比群芳想象中的更大胆,她去电视台找了编辑,就是那当很有争议的栏目《今天有话说》的节目编辑,以港商的身份请人家吃饭,那编辑对群芬说了不少北京市政开发的消息,尤其给了听证会的会期,地点,还答应帮助找入场券。群芬从那编辑的眼神看出了他的心思,他一个小编辑对这么年轻貌美而又多金的女子当然很感兴趣。为了表示对他提供信息的感谢,群芬邀请编辑到香港旅游,对方千恩万谢地。 这一晚,群芬没有去妹妹群芳的小公寓,她租了建国饭店的大床房,她要给戴尔打电话,现在只有戴尔的建议才有参考价值。 在论证的初期,大家都非常重视数据,认为数据是决策的关键。他们花费了大量的时间和精力来收集和分析数据,希望能够找到最佳的解决方案。然而,当决策出台时,人们惊讶地发现,起决定作用的并不是数据,而是老板的兴趣。这种事情在林老板的公司是很常见的。 老板对某个方案产生了浓厚的兴趣,尽管这个方案在数据上并不是最优的,但他还是坚持要推行。团队成员们感到非常困惑和失望,他们不明白为什么老板会做出这样的决定。他们开始怀疑自己的工作是否有意义,也对公司的未来感到担忧。 第433章 小芹回美国生子 老爹在香港焦急地等待 小芹没想到那个曾经木讷、寡言的老爹,会和自己一起度日。她怀孕期间都是老爹煲汤给她喝,老爹一早就去买活鸡,等他汤煲好了,小芹才懒懒地睁开眼睛。 为了拍摄警匪片,小芹每周都要跑两趟赤柱监狱,来回坐船让她晕眩、呕吐。终于老爹看不下去了。 “我说闺女,别太拼命了。你肚子里的宝贝会不干的,该歇就多歇歇。”老爹劝着小芹。 “爸,我马上就要休息了,过一段时间去美国备孕,然后在那边把孩子生下来,还得在那边做月子,您老准备一下跟我一起过去吧。”小芹对老爸说。 “好,好啊。我就知道我闺女聪明,心里有数。爸就不跟着你去了,生孩子爸帮不上忙。你自己多当心,别怕花钱,把自己和孩子照顾好,爸在香港等你们回来。”说着老爸从他褥子下面拿出一个文件袋,鼓鼓囊囊地。 “闺女,拿上,总用得着,我和你妈盼着你有个孩子,也盼了这么些年了。”老爹的泪模糊了双眼。 “爸!”小芹只喊了一声,就扑进老爸怀里,泣不成声。 “莫哭,莫哭,对孩子不好嘞。记得哈,你现在爱哭,他将来就爱哭。你现在爱笑,他将来就爱笑。”老爸的话把小芹逗乐了。 “爸,可您一个人待在香港我怎么放心呐?”小芹仰头看着老爹。 “放心吧,我一个人住这里还宽绰些。”小芹笑老人不会说谎,自己也不由得心酸。 “爸,我给大哥打电话,让他过香港来照顾你,只是他要七天就回去一趟内地。”小芹像哄孩子一样哄着老爸。 “别介,我不用他管,那个不中用的东西。”老爹气鼓鼓地。 小芹没想到大哥还为自己背着黑锅。想想大哥、大嫂这些年一直都对自己倾心倾力地,也觉得对不起他们。再看看老爸,知道他对自己的现状也很不满,只有把气撒到大哥身上。她在老爹身边坐下。 “爸,我走了,您自己可要按时吃饭,下雨天就别去报亭了,也不会有什么客人的。身体要紧。”小芹叮嘱着老爸,老爸像一个听话的孩子不住地点头。 在香港启德机场,小芹给大哥打通了电话,说请大哥照顾在香港的老爸,大哥答应得很爽快,只是不放心小芹一个人去美国生子。 “放心吧大哥,我自己能行。”小芹说。 在香港待得久了,一到美国就想去看海边辽阔的风景。小芹独自在海滨漫步,看着沙滩上玩滑板的孩子们,她轻轻抚弄着自己的肚子。她不知道肚子里的孩子是不是喜欢自己,喜欢这个世界。只是觉得对不起他(她),因为自己这个孩子不会有兄弟姐妹们的关照了。老爸说这个孩子是自己一个人的,这话听上去好凄凉。 电话响了,是柳枝。 “嫂子,你干嘛呢?最近好吗?“小芹语气很柔和。 ”好,你哥到香港了,让我给你打电话,说让你放心。你怎么样啊?还在听课吗?可得小心,别闪了腰什么的。我去和你做个伴儿吧。你还能吃上可口的。”柳枝的京腔少了些脆生生,多了些娇滴滴。 “哪能那么麻烦您呢,我大哥去香港照顾老爸,剩您自己在上海忙,我就够不好意思的了。”小芹没想到柳枝会这样提议,她也不知道这是柳枝自己的想法,还是和大哥商量好的。 柳枝冰雪聪明,听电话的语声都能猜到小芹的心思。 “放心,我跟你大哥都商量好了。他同意,还说我要是能把老二生在美国更好。” 柳枝边说边咯咯笑。 “要是这么说,我等着您来哈。”小芹说。 在这个信息爆炸的互联网时代,电影制作的速度似乎永远也赶不上信息传播的速度。人们被各种新奇的事物和概念所吸引,对于现实题材的电影逐渐失去了兴趣。相比之下,侦探、科幻等题材的片子因其充满想象力和刺激的情节而更大受欢迎。 小芹在课堂上听着同学们的争论,关于战争,关于贩卖人口,关于种族歧视,可以拍的热点很多,但一旦成片,票房惨的可怜。人们对这些热点的关心只能让他们的视线暂留几分钟,从新闻报道中听到一片嘘声。 在这个快节奏的社会中,人们渴望逃离现实的压力,进入一个充满奇幻和冒险的世界。侦探片的悬疑和推理元素让观众们沉浸其中,跟随主角一起解开谜团;科幻片则展现了未来的科技和世界,让人们对未知充满了好奇和向往。 然而,现实题材的片子该如何走出困境呢?它们反映社会现实、针砭时弊,很多时候为生活在底层的人们抒发情感。但在这个追求娱乐和刺激的时代,人们更愿意选择那些能够让他们忘却烦恼、放松心情的电影。小芹听过院线中观众的议论:“花几十块看人遭罪,难过。” 或许,我们应该重新审视现实题材的电影,给予它们更多的关注和支持。这些片子不仅能够让我们更好地了解社会和人性,还能够引发我们对于现实问题的思考和反思。只有当我们真正关注现实,才能够创造出更有意义和价值的电影作品。 票房,是所有影人追求的目标。电影已经被区分为文艺片、战争片、动作片、喜剧片和动漫。而且,文艺片是和亏钱划等号的,已经成了共识。拍文艺片被看成是导演成名后的一种情怀,急于成名,迫切赚钱的制片人是不会去涉足文艺片的。 小芹的成名之作是一部关于香港笼屋的短片,这部短片深刻地揭示了社会底层人民的生活困境,引起了广泛的关注和讨论。然而,这部短片也让一些导演对小芹产生了刻板印象,认为她只能拍摄社会问题电影。 为了摆脱这种刻板印象,小芹决定挑战自己,拍摄一部关于赤柱监狱的电影,影片定位是警匪片。这部电影讲述了一个囚犯在监狱中的生活和改造过程,展现了人性的复杂性和救赎的力量。 在拍摄前期,小芹深入监狱了解犯人们的生活和监狱管理,与囚犯和狱警进行面对面交流,和他们共同进餐,在狱警的配合下找一些重点犯人沟通。与此同时,她还面对着外界的质疑和投资方的顾虑,有人认为她不应该拍摄这样敏感的题材,有人则对她的拍摄手法和表现方式提出了批评。比如她用了真实的在押犯人做群众演员。 但是,小芹并没有放弃。她坚持自己的创作理念,用真实而细腻的手法展现了监狱中的生活和人性的冲突。部分分镜头被学院推荐为教学用范例。 现在小芹感受着充分的自由,她本来做好准备因为非婚生育被老妈赶出家门,可是老妈连骂她一句都没来得及就走了。老爸对她当单亲妈妈似乎并不反对,他还是一如既往地疼爱,之前从没做过饭的老爸在香港那么逼仄的公寓里给小芹煲汤,感觉每挪动一个碗筷都得格外小心。也许老爸说的是实话,小芹不在,公寓里真的可以宽绰些。 回到美国,小芹的身体状况已经基本稳定了,不再呕吐,能够很轻松地行走,完成轻体力劳动,让周围人好生羡慕,都说她肚子里的宝宝很懂事,让她省了不少心。 老爹是最疼小芹的人,老妈活着的时候,每每提到小芹就是担心她的婚事,老爹总说:闺女不跟你说心里话,能怪闺女吗?还不都怪你。在香港和闺女待在一起的这些日子是老爹最开心的,闺女就是能干,他打心眼儿里不喜欢闺女被人养在家里,闺女是干大事的人,自己能瞅见她干自己喜欢的营生,是自己的福气,自己比老婆子有福。 老爹自打大儿子王树槐来香港就没给过他好脸色,今天王树槐念叨了一句:”小妹也不知道怎么样了,也不知道柳枝啥时候能到美国。\" 王树槐话音刚落,老爹马上问:“你咋不说打个电话呢?” 大哥王树槐心里再怎么怨,嘴上还是说:“我这就打。” 正说着,柳枝的电话就打了过来。 “我刚到,让小妹跟你说哈。”柳枝还是一贯地善解人意。 王树槐把电话给老爸,老爸接了小芹的电话,也没听见他讲什么话,就听着小芹在电话那头一个劲儿地叫唤,王树槐想:我好像是抱来的。电话讲完了,老爹眯着眼睛看着大儿子,把个王树槐看得直发毛。 “你小子还算是有能耐,找了个那么宝贝的媳妇。成啦,明儿个你回你的上海吧,我这儿用不起你这么大的老板。我自己能照顾好自己。”老爹的话怎么听都像是不待见自己,王树槐想。 “爸,我知道您嫌我个子大,占地方,明儿我回去,过一段时间我再来看您。”王树槐还是那么谦恭。 “甭介。你呀,也知道心疼心疼你媳妇,她挺着个肚子去那么老远的美国帮你照顾你妹妹,你还让你大儿子跟着去,你还嫌她不够累吗?”老爹埋怨着王树槐。 “好好好,您老说得对。”王树槐本想解释一下,是儿子想去美国玩儿,但没敢说。 王树槐走后,老爹还是每天都去报亭,他一个人把报亭里的报纸翻来覆去地看。他也看了那些议论小芹的报道,他琢磨着小芹肚子里的孩子到底是谁的,他等着小芹告诉他。他从缓坡上走下来,走去交叉路口的报亭,有疾驶的的士擦肩而过,小芹老爹无声地骂了一句。香港的车子咋就开得这么快呢?可站定后又想,如果车上下来的是闺女该多好。 老爹并非看不中大儿子,虽然儿子找了个比自己大了十岁的女人,开始老伴儿那叫一个看不上,但架不住人家长得细皮嫩肉地,咋看都不像比大儿子老的,现在生了娃了,也还是那么年轻,还能帮衬着老大,老大这些年的苦也算没白吃。他那个大孙子就更是让他爱不够。 老爹想的是,自己就算是舍命陪着闺女又能陪她到什么时候呢?还得靠老大,老伴儿活着的时候,老两口聊起来也觉得老大帮衬家里最多,但不知咋地就是没给过他好脸色。他想说让老大把孙子放在他身边,可他不知该如何开口。 小芹在香港拍摄的警匪片她本来想做自己的毕业作品,最差也要拿到台湾金马奖去小试锋芒,可无线给她联系的合作者的想法跟小芹不同。作为香港无线的长期合作伙伴,这位投资商的资金都是有很强的时间限制的,它说如果小芹尽快开启片子的官宣,他们可以考虑追加投资,再磨蹭下去,就要撤资。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让小芹措手不及,她思来想去自己现在回不了香港,最好找个能在那里帮自己支撑一下的人,她忽然就想到了戴尔。之前是群莉介绍的他,也不知道群莉为什么就不愿意合作,想想上次跟戴尔谈得很愉快,于是她拨通了戴尔的电话。 “我也在洛杉矶,我过去看看你吧,你现在在香港也算是红人啊。我回来休假,过几天就回香港,应该不耽误你的事吧?”戴尔很客气。 小芹稍微犹豫了一下,想想也好,自己要做单身母亲未来要面对的还很多呢,于是她答应和戴尔约会。在天文台的咖啡厅,戴尔看见了坐在对面体态丰腴的小芹。 他指指小芹的肚子,风趣地说:“某人不让你去香港啊?” 小芹莞尔一笑。“所以要劳烦你这位大律师了。”小芹的语气很平和。 “戴尔,你说我在香港是红人,指的是那些批评我的言论吧?很想知道你怎么看。”小芹端起面前的牛奶抿了一口,满眼期待地看着戴尔。 “拍电影我不懂,我爱看电影。我支持你的精雕细刻的做法,香港电影打打杀杀的,容易给人不深刻的印象,本来也就是娱乐。但我相信这不是你的追求,我说得对吗,靓女。”戴尔从小芹身上看到了成熟女性的淡定,他内心感叹着小芹成长得很快。 第434章 尤娜再获殊荣 丽丽再添一对儿女 尤娜在丽丽的鼓励下,努力学习语言,无论英语还是中文成绩都提高很快。她的教练说,尤娜训练起来从不叫苦,反而很兴奋,别的学生完成教练的规定项目都叫苦不迭,尤娜在规定项目之外还给自己加大了运动量。 现在,尤娜的体重已经上升到合理的重量级,饮食不再受限制。丽丽每次从金贾回到内罗毕,都会给尤娜带一些牛肉、海鲜等营养食品,以补充她的能量。 今天,丽丽一走进内罗毕大学的训练馆,就见到一群人围在那里,争吵声不断传来,大多是女孩子的声音,丽丽心头不由得发紧,不会出什么事了吧?她加快脚步朝人群聚集的地方走过去。训练馆里地上都是水泥地,真分不清那些水渍是不是都是这些孩子们的汗水。这些孩子们可以说是用命在换取优异的成绩。 丽丽挤进人群,看见尤娜蹲在地上,一群比她年长的孩子围着她,七嘴八舌地听不懂她们在说什么,而且看她们的表情也分辨不出她们是在指责尤娜还是在替她鸣不平。丽丽再一次感到自己的语言天赋太差,来了这么久,还是不能完全听懂土话。尤娜抬眼见丽丽来了,眼睛里竟然涌出泪来。 “丽丽老师。------”尤娜只喊了一声就扑到丽丽怀里不停地啜泣。 丽丽的保护欲一下就被激发出来了,她俯身问着尤娜,“妹妹,你别光是哭,发生什么事了,跟我说,我带你去找他们评理。” 一群女孩子叽叽喳喳地吵个不停,根本听不懂她们在说什么。远远地看见那位印度籍教练走过来,丽丽忙迎上前去。 教练看到丽丽,向她微微耸耸肩。 “丽丽老师,是这么回事,今天尤娜代表咱们学校去参加联邦的联赛,是本赛季的决赛。但在冲刺的时候,其他校队的队员恶意冲撞,造成尤娜出局,本来我们都看到尤娜是可以拿到冠军的。的确很可惜。” 教练两手一摊,显得很无奈。 “怎么会这样?没有赛场规则吗?这场比赛就应该作废,最后的冠军难道是那个撞人的队员吗?那以后干脆改成相扑比赛算了。”丽丽言辞激烈,毫无退让之意。 丽丽把尤娜从地上拽起来。 “你光蹲在这里哭有什么用,走,我带你去找老校长去,让他给评评理。你是代表咱们学校去参加比赛的,难道咱们学校就甘愿这样被人欺负吗?“丽丽的语气很坚决。 尤娜从没见过丽丽发脾气,原来这个文雅的中国人也会动怒?尤娜被丽丽感染了,她抹一把眼泪,穿上球鞋跟着丽丽一起去校长室了。那一群女队员也跟在她俩身后,丽丽来不及想她们是怎么看这场比赛的,是否也为尤娜败北感到痛心。 在老校长办公室,丽丽用英语说了她对比赛的看法:”这不是尤娜一个人的事情,她是代表学校去参赛的,如果这次我们不竭力争取,那么以后我们在比赛中的权力就一直会被侵犯。“ 虽然老校长看上去有些为难,因为比赛已经结束了。但他从丽丽身上感受到正义的力量,他知道,如果不给学校队员一个满意的答复,今后的比赛还会出问题。于是他答应为尤娜争取公正的裁判,或者提出重新比赛。 丽丽搀着尤娜从老校长的办公室出来,她感觉到尤娜对于比赛看得很重。她知道,对于尤娜来说,赢得比赛意味着赢得一笔不菲的收入。 记得乌达尔跟自己提起过,尤娜从内罗毕跑回村里,那一双鞋里都是血。就为了把那些钱亲手交给乌达尔。丽丽听乌达尔讲了不止一遍,在他们的思想里,种族比国家重要,因为国家是后来才建立的,而种族已经存在了很多代人。 乌达尔知道了尤娜在比赛中的经历,去找了联邦部门组织比赛的人,声称如果比赛不公正,以后将退出比赛,而且不再提供任何赞助。 最终的结果是大快人心的,尤娜的奖牌被送回到内罗毕大学,。校长带领全校师生举行了隆重的授奖仪式,尤娜站在领奖台上,不住地往台下张望。乌达尔向尤娜挥动着手臂,尤娜是在找丽丽。 她知道,如果不是丽丽,她这次比赛就只能白白失去。现在,她被推举到乌干达国家队参加比赛,而她在内罗毕大学体育系的课程也已经全部修完,这意味着不满十八岁的尤娜可以去任何学校做体育教师,可以有自己稳定的收入了。她最感谢的是丽丽老师。 丽丽没能去参加学校为尤娜特意举办的颁奖仪式,因为她肚子里的孩子突然就不安分了。 丽丽住进了乌达尔自己开办的医院,担任主治医生的是乌索 托斯卡。这时的朱蒂 伊扎贝拉还没足月,挺着个大肚子来回忙碌着。她为丽丽高兴,可越看丽丽就越害怕,害怕她自己会难产。 ”朱蒂,你快回别墅去休息吧,你这样让我好担心。你不用担心我,我这都是第二次了。“丽丽躺在病床上,有气无力地对朱蒂说。 ”愿神灵保佑你,我的亲姐姐。“朱蒂在丽丽额头上轻轻地吻着。 朱蒂 伊扎贝拉走后,乌索 托斯卡领着尤娜走进病房,后面还跟着乌索 托斯卡的妻子库玛雅。现在库玛雅是这家医院的护士,她和丈夫乌索 托斯卡配合得很默契。用乌索的话说,库玛雅一点就透,一学就会。乌娜自从决定和蒋耀先、赵凯一起去旅行后,心里踏实了。她目光总是那么坚定,她说话算话,现在陪伴丽丽生下孩子,然后再跟蒋耀先他们一起开始下一段旅程。 尽管乌索 托斯卡没有生产经验,但库玛雅是在这家医院里接生的,所以他还是很有信心的。他仔细地准备着一切,不敢有一丝一毫的失误。 乌达尔似乎比丽丽第一次生产时更紧张,因为连乌索 托斯卡这个”半吊子“医生都说,丽丽这次应该是双胞胎。 在医院的产房里,丽丽即将生下双胞胎,这对她和丈夫乌达尔来说无疑是一件喜事,但对乌索托斯卡来说,却并不轻松。因为丽丽除了是他的病人,还是他的嫂子。 他知道双胞胎的分娩可能会带来更多的风险和并发症,需要更加谨慎和专业的处理。 他仔细地检查了丽丽的身体状况,确保一切都在正常范围内。 随着宫缩的加剧,丽丽的疼痛也越来越强烈。乌索托斯卡紧紧地握住丽丽的手,给予她安慰和支持。她不断地鼓励着丽丽,那句”一切都会好起来的,神会保佑你的。“被乌索 托斯卡翻来覆去不知说了多少遍。 终于,第一个婴儿顺利出生了,乌索托斯卡稍稍松了一口气。他迅速地清理了第一个婴儿的呼吸道,然后将注意力转向了第二个婴儿。 第二个婴儿的分娩过程并不顺利,丽丽大概是筋疲力尽了,无论乌索托斯卡怎么鼓劲,丽丽都使不出半点力气了。无奈,乌索 托斯卡把哥哥乌达尔叫了进来。这时,在外面的库玛雅正抱着乌达尔和丽丽的新生命,一个儿子,乌达尔的手刚刚碰到丽丽的额头,就听见外面传来婴儿的啼哭声,响亮而有力。 ”丽丽,我的女神。你听,咱们的儿子,他在哭,在等着你给他喂奶吃。“乌达尔跟妻子开着玩笑。 乌索看着丽丽脸色煞白,心中十分担忧。丽丽却不愿进行催产,她认为催产虽然可以减轻生产的痛苦,但后遗症却是不明确的。乌索理解丽丽的担忧,但他也知道以丽丽现在的身体状况不允许再拖延下去了。 ”放心吧,乌索,我自己可以。“丽丽对乌索也像是对自己说道。 乌达尔攥住妻子的手,”我的女神,我知道你能行。来,我和你一起。“乌达尔边说边在嘴里唱着非洲鼓的鼓点儿。 丽丽努力挤出笑容,”乌达尔,将来咱们儿子就接你的班,当鼓神。“ 乌达尔点点头。在丽丽额头轻轻吻着。 在诊室外面等待的蒋耀先和赵凯,从库玛雅手中接过丽丽的第二儿子,一个肤色接近黄种人的婴儿,嘴唇也是接近汉人的薄薄的,而不是像他父亲乌达尔那样厚厚的。蒋耀先急切地看向诊室的门,他为丽丽捏一把汗,已过而立之年还要经受生产的阵痛,让他这个做父亲的很是心疼。他不由得想起上次蒋树出生时惊心动魄的场面,突然感觉自己老了,那次自己开着敞篷车冲进村子,从那个铁皮房里把女儿抢出来,他当时下了决心一定带丽丽离开这里。 “姐夫,你说这孩子是不是长得像丽丽?你看取个什么名字好呢?”赵凯抱孩子蛮有一套,孩子在他怀里很安静。 “嗯,的确像丽丽,皮肤都是黄色的呢。真奇怪。唉,不是还有一个同胞吗?咋还慎着不出来,急死人了。”蒋耀先看看这个男婴,再看看诊室那里。 诊室的门开了,乌索面色惨白,蒋耀先疾步上前。 “怎么样了?” “需要马上输血。”乌索声音颤抖着,眼神中有一丝恐惧。 “输我的。”蒋耀先撸起了袖子。 乌索带蒋耀先去化验了,边走边念叨:“还有没有其他人,您年纪太大了。” 尤娜和乌娜也跟着走进验血室,蒋树也跟了进去。 “孩子,你来做什么?”蒋耀先低头问。 “我要把我的血给妈妈。”蒋树睁着一双大眼睛望着外公。 蒋耀先俯下身亲吻着外孙的额头,“乖孩子,你还不是大人,外公替妈妈谢谢你,你到外面去等哈。”说着就把蒋树引到门外。 再走进验血室,蒋耀先对尤娜说:“孩子,你也出去等吧。你是运动员,要保养好身体,怎么能让你献血呢?” “伯伯,丽丽老师是我的救命恩人,是她让我去跑步的,我知道,我上内罗毕大学都是她出的学费,我要为她献血,如果我能救她,神会赐福我们。”尤娜的声音还稚气未脱,让蒋耀先心中涌起一股暖流。 他亲亲尤娜的额头,走到乌索身边压低声音说:“你就告诉尤娜血型不符,不可以输她的血。谢谢。” 又经过了五个小时的努力,丽丽终于再生下了一个女儿,凤凰涅盘她又在鬼门关前走了一遭。蒋耀先走进诊室,不顾一切地冲到病床前。 “丽丽,你是最棒的。你现在儿女双全了。受苦了,我的宝贝。”蒋耀先喃喃地说。 丽丽强睁开双眼,定定地看着父亲。 “谢谢老爸,每次我生孩子你都在。尤其生蒋树时,不是您我早就-----”丽丽说不下去了。 “傻孩子,都三个孩子的妈了,还竟说孩子话。刚刚蒋树还要给你输血呢。孩子懂事了。“蒋耀先不由自主的摸摸胸前的挂饰。 丽丽也伸手摸摸老爸胸前的挂饰,”赵大夫会高兴吗?“丽丽喃喃自语。 ”当然,赵大夫就想你能儿女双全。“蒋耀先语气很肯定。 乌娜已经在库玛雅的协助下给丽丽的女儿洗净了身体,她渐渐恢复了壮硕的身形,那个女婴抱在她怀里显得小小的,像个布娃娃。蒋耀先见乌娜抱着外孙女进来,嘴角上翘,走上前去接过外孙女,抱到丽丽眼前。 ”闺女,快看看,外孙女比你还漂亮。你可是要忙一阵子了,一起来了一儿一女。“蒋耀先脸上的笑容感染着在场的人。 ”老爸,等孩子们过了满月再走吧。其实,我想让您一直在这里,就别去拍摄了,年纪大了。“丽丽像在请求,又像是在埋怨。 ”等孩子满月可以,不再出去拍摄怕不行。再说,北大不是来了邀请函吗?你尽量恢复身体,去不了也不要紧,以后还有机会。这次我带蒋树去,让孩子认认家门。“蒋耀先边说边呵呵地笑。 尤娜没能给丽丽老师献血,心里还恨上了乌索,她声称乌索的医术不高。嘟着嘴走进诊室来看她的丽丽老师。蒋耀先把刚刚尤娜要给她输血,被巧妙阻止的事跟丽丽说了。 丽丽想笑,但忍住了。 ”妹妹,乌索医生的医术很高的,还很勇敢,你要多多宣传咱们的医院。跟乌达尔学得太极拳怎么样了?以后可以教教这里的医生护士,你可是体育老师呢。“丽丽像哄孩子一样,蒋耀先微微摇了摇头。 第436章 余震与群莉在曼哈顿重逢 群莉没想到余震真的会到美国来找她,“当兵的”,他在电话里是这样自诩的。群莉想他也许真的不普通,一把年纪了,还能这样说走就走、想干就干。但群莉知道不可以让他到家里来的,于是拿了不少钱,准备让余震父子俩在美国好好转转,多玩几天。 余震能来群莉还是很开心的,他是第一个来美国看自己的“故人”,还是自己的老同学。群莉忘不了自己在上海虹桥机场,临上飞机前拥抱了余震,还落泪了。这个“当兵的”,看来动情了。 群莉和余震约在时代广场大屏幕前见面,她不知道余震和他老爸能不能找到,一个耄耋老人带着一个残疾儿子,在纽约不会迷路吧?她在电话里告诉他们要打车,但愿老人家不会因为想省钱而去乘地铁,如果没有余震,或许乘地铁会准时。 群莉加快脚步往约会地点奔。到了大屏幕前,没有见到那一对父子,群莉站在原地开始耐心等待。等了好久不见人影,群莉急忙打电话,才发现电话打不通。她看了一下上一个电话是在肯尼迪机场打的,是公用电话。她心中暗暗叫苦:糟了,八成不懂到美国要买这边的流量。群莉想,余震在天府机场给自己打电话时,我应该想到提醒他一下的。唉,当时都懵了哪想得到这么多。 身体还没完全恢复,群莉感觉站久了腿发酸,正想找个地方歇歇,就看见远远地有人推着轮椅过来。坐在轮椅上的人穿着一件皮夹克,头上却没戴帽子,老人努力地推着轮椅,佝偻着背。是他们!群莉想跑过去,却发现自己的腿不听使唤,她于是艰难地迈步向余震父子走过去。远远地余震向群莉挥着手,好像还回头催促着他老爸,最后终于等不及了,自己动手推轮椅的轱辘,把他老爸弄个趔趄,险些来个嘴啃泥。 “群莉,幺妹儿,-----”余震大声喊着。 群莉心头一震,萧乾也总叫她 “妖妹”,群莉知道余震口中的 “幺妹” 才是她曾经熟悉的川音,可余震一个单身汉这样称呼自己,别真有什么其他含义吧?群莉努力加快脚步,她看见余震的老父亲在后面紧张的样子,很是心疼。一个没出过远门的老人到人生地不熟的国外,还拉着一个坐轮椅的残疾儿子,其中的艰辛可想而知,看来余震能来美国也是跟老父亲 “争取” 过一番的。群莉想着已经快步走到了余震面前。 余震咧着嘴对群莉笑,想拉群莉的手,看看满手的灰,又不好意思了。 “幺妹,想你想得我好恼火。” 余震大声吼道,似乎周围只有他们俩人。 群莉想说我也想你,但想想这样说不妥。 “没想到你真的会来,以为你不过说说。” 群莉嘟囔了一句。 “瞎说,老子‘当兵的’说话算话。”余震似乎一身的豪气都在群莉面前表现出来了。 群莉向前面望着担心余震老爸找不到他们,着急地向老人挥着手:“余伯伯,我们在这儿。” “不用管他。” 余震赌气地说。 余晖听见群莉在喊他,本来已经喘不上气的老汉,不知哪儿来的力气,加快步伐奔他们而来。 “伯伯,您一路辛苦了。太不容易了。”群莉的表情含着一丝愧疚。 “不辛苦,幺妹呀,你来了这些年,想家了吧?我们没啥好带的,就弄了些香肠、腊肉什么的,想着你一定喜欢这一口。”余晖的声音颤巍巍地。 “伯伯,您让我说什么好,太不好意思了。”群莉想说带着余震就够您劳累的了,低头看看余震,急忙把话吞回肚子里了。 群莉跟余震说,到了美国国内的电话就用不了了,要在这边买卡。 “啥子鬼地方,我说怎么打不通了呢。”余震抱怨着。 群莉实在太累了,就拉父子俩走进一家麦当劳。 余震又是一通狂言:“这劳神子老子在成都就不喜欢,天天都是一个样,也不说换换口味。” 群莉捂着嘴笑。余晖微笑着说:“闺女,别见笑哈,我这孩子脾气倔。” 三个人聊了几句家常,余震问:“你家离这里远吗?我们乘地铁过去要多久?” 群莉面露难色,她知道,老家人都是这样的秉性,来了客人不过多添双筷子的事情。可这里是美国,西方人都讲边界感,自己虽然不是西方人,但因为余震的电话丈夫萧乾都跟自己闹别扭,何况现在还要把他带到家里去? 余晖当然看出群莉很为难,但在家里父子间因为来美国看群莉已经闹得不可开交,现在他真的不敢轻易开口了。 “对了,电话里你哭得那么伤心,到底怎么回事,跟老子说说,我就是为这个来的,要是你那个美国老公欺负你,看我不教训他。”余震声音仍然很大。 “余震,你讲话最好小声点。这里是公共场合。”群莉劝着余震。 换了是别人,余震真的要发火了。可现在是他心目中的美女,他努力压住自己心头的怒气,对群莉笑笑。 “没准备你们来,我给你们定个酒店吧,我送你们过去,今天抓紧时间休息,倒倒时差,明天或者后天我带你们去转转,来一趟不容易。” 群莉很客气。 余晖不住地点头。 “要的,要的。”余晖的语气里满是感激。 “好什么好,我们两个跑这么远来看你,住啥子酒店嘛,我们为啥子就不能住到你家里去?”余震的声音又大了起来,而且脖子上青筋暴露地,看着挺吓人。 “娃呀,听群莉的吧,她熟悉。咱们突然就来了,别难为幺妹。”余晖劝着儿子。 余晖的话音未落,余震勃然大怒。 ”你不懂就不要乱说,我和群莉是啥子关系?我住到她家里就是为难她?混账话嘛,我去住酒店才是看不起她,你晓不晓得?“余震边吼边瞪着他老爸。 群莉再也看不下去了。刚才余震对他老爸的多次无礼,已经让群莉很气愤了。 ”余震,你怎么可以这样对你老爸?“群莉质问着这个”当兵的“。 “好恼火呦,你不晓得,他硬是(四川话,坚决的意思。)不让我来看你,要不是我一再坚持,老子还见不到你咧。”余震的口气理直气壮地,似乎无可辩驳。 说起来也是二十多年没见面了,群莉不想跟余震争辩,尤其还当着他的老父亲。一瞬间,群莉眼前浮现出那幅名画,题名为《父亲》。那幅画中一位满脸皱纹,面色黝黑的男人,手里捧着一只碗,碗里有清凉的水。他的目光看着前方,你可以从他的目光里读到很多东西,有期待、有渴望、甚至包容,那幅画是一位川籍画家所创作的,轰动一时。 群莉看看余震,她在心里对自己说,我们从高中毕业就走了不同的路,也许吧,我应该原谅他。 “余震,知道我为什么把你约到这里来吗?”群莉压低声音问。 “为啥子?” 余震的语调降了很多。 “看到外面的大屏幕了吗?”群莉用手指着窗外,对余震父子说。 “这个广场叫时代广场,在世界上都很着名。每到元旦的时候,这里都有迎新活动。会有成千上外的人一起倒数,场面很热烈。你作词的那首《血染的风采》也在这个屏幕上播放过,我看到过,后来就常来这里了。想不到我们真能在这里重逢,谢谢你’当兵的‘,总是那么豪爽。”群莉这些话,不说余震来到面前,恐怕一辈子也就埋在心底了。 “你说啥子?老子写的歌还在那上面播过?我的个乖乖,你电话里咋个不说。“余震边嚷边搓着双手。 美国的麦当劳是真正的快餐,来这里闲坐的人不多。大多都是在柜台前买好,就夹着个牛皮纸袋往外走了。还有就是开车经过这里的人,都在门边的窗口处取餐,然后继续驾车前行。 群莉觉得余震身上那种旁若无人的秉性,真的是川人”盆地意识“的突出表现。简直刻在骨子里,难以改变。她琢磨着自己能不能说服余震去住酒店,如果一定要把他带到家里去会是什么结果。毕竟自己已经出来很久了,再耽搁下去,回去还要费不少唇舌对丈夫萧乾解释。 ”是呀,我本来想写诗赞美你们的牺牲精神,但我发现我写不出来。尤其听了你写的这首歌,我就更不敢下笔了。只有你们这些上过前线的英雄才能写得出来,余震,你应该坚持下去。在高中的时候,我就觉得你文理科都很优秀,现在有的是时间,把你的经历写出来,就是很感人的小说。苏联有保尔,中国有张海迪,都是年轻作家,都写的是自己的亲身经历。你也可以。“群莉越说越激动。 余震愣了半晌,终于脱口而出;”老子没看错,你还是那个幺妹,仁义得很!“这次余震的嗓门儿没那么大了,不知是这一晌嚷得太累了,还是被群莉说的感觉自己应该有个英雄的样子。 ”难得在美国见上一面,老汉这么大年纪还跟着你飘洋过海地,来了就多走走、转转,也算没白来一趟。住酒店嘛,总是自由一些。不像住家里会拘束,我会带你们一起去逛,唐人街那里华人蛮多的,要买东西就去华人的店里,跟他们讲普通话,那样不会被“烫毛子”(四川话:被坑骗“)。群莉耐心地叮嘱着父子俩。 余晖不住地点头,”幺妹,放心吧,我们都记下了。“ 老人边说边从包里拿出一个油乎乎的报纸包裹着的一团东西,才想递给群莉又被余震呵斥了一通。 ”你搞啥子嗦,她穿得干干净净地,咋个拿嘛。“余震大概习惯了像教训孩子一样地教训他老爸,反倒让群莉不知所措了。 ”伯伯,您老等一下。“群莉说着就走到柜台前,问服务生要了一个得瑟袋。 待群莉走回座位,看见余晖在悄悄地抹眼泪。 ”伯伯,您这带了一万多里地,搞得我都舍不得吃了。“群莉边把香肠放进袋子里边笑着说道。 群莉心中暗想,拿回去给萧乾看看,做出来尝尝,再跟他好好沟通、沟通,最好能让这父子俩离开美国之前到家中做一次客。人家不远万里来看自己,自己总得表示表示,如果连家门都不让进,怎么也说不过去。 余震毕竟是军人出身,再说也是堂堂七尺的汉子,人家说了不想让自己和老爸去家里,他也不好死皮赖脸地非去不可。 “唉,就是去不了你家,回去咋个跟人家摆(龙门阵)嘛!刚才你说这广场叫’时代广场‘,我咋看还不如黄泥坝咧。”余震的盆地意识还真够强的。 群莉本来想对父子俩说,回去商量一下,请他们到家里做客,但想想余震跟萧乾大概真说不到一块儿,就没急着承诺什么。出了麦当劳,群莉带他们买了手机卡,然后到酒店帮他们办了入住,在酒店房间群莉把一沓钱递到余晖手上。余晖用力推辞,脸涨的通红。 “给你你就拿上,搞得像不想要一样。”余震的话刺痛了老汉,又羞又恼地瞪着儿子。 “余震,你如果再对你老爸无礼,我真的不搭理你了啊。”群莉的话没有威胁,但余震已经害怕了。 “伯伯,这里消费高,记得去那些华人的小店买些急用的,都有标价的,给现金,钱放在里面的口袋里,小偷很多的。尽量不要跟别人起冲突,这里的人有枪,用枪是合法的。最好是我带你们出去逛,自己不好出去瞎逛的待在房间里很安全,看看电视,好好洗洗澡,多休息休息。”群莉说道。 她之前没发现自己还能这么啰嗦,但看看两父子都听得很专注,想想多说几句是对的,他们来之前一定没想过太多,到了这里也一定被这里的繁华吓住了。 从酒店出来,群莉尽全力加快脚步。赶到家时,萧乾已经做好了饭。群里心头微微一震,想问今天怎么又想起回来做饭了,话没出口就被萧乾抢了先。 “现在也学会去外面吃饭了?手里拿的什么?看来你是恢复得差不多了。”萧乾的语气听不出有没有生气。 群莉把和余震父子见面的事仔仔细细地跟萧乾说了。 萧乾嘴角泛起一丝轻蔑,“那么说,你手里这食物是满满的思乡之情啊,可是值不少刀(美金)啊。” 第437章 小聂带女儿离开华清嘉园 小聂从女儿降生直到女儿满周岁,都是自己带孩子,从没请过人。 她想起老妈两次装病,把家里的拆迁款分配得滴水不漏。她觉得老妈早就把黄坎看得透透地,可她想不明白,当初老妈没有一点儿阻拦自己和黄坎结合的意思,临了还把做”大家长“的权利交给了黄坎。 人生的智慧大多不是从书本上能学到的,小聂感觉上学、念书对于她来讲就是听课、完成作业,然后考个好成绩,跟之后的工作、生活完全不搭界。现在自己有孩子了,她开始想今后该怎么教孩子念书。像老妈那样没读过什么书的女人,一辈子反倒活得比她这个念了五年大学的人更明白。 一个人照顾婴儿应该说不轻松,但女儿真的是太听话了,小聂并没感觉带孩子有多累。在逐渐掌握了女儿作息规律后,她开始了自修。邱枫提醒她多利用网络,她现在也感觉到网络力量的强大。她除了在网上学习自己东亚学院的硕士课程,也搜索一些育儿知识。感觉生活还算充实。 但今天她还是没忍住,给邱枫发了微信:”邱老师好。难道有了微信,就不想见面了吗?“ 俩人很快就在北大南门的咖啡吧里见面了,邱枫按捺不住地凑过来看着小聂的女儿。 ”小聂啊,你真有福气。咱们这闺女长得真漂亮,你们给取个啥名字啊?“ 邱枫抱起这小姑娘嘴角翘起,眉毛都笑得弯弯地。 ”说叫黄瑛,可我想让她跟我姓。反正她爸爸又不待见她。“ 小聂嘟囔着,怨气十足。 ”为什么不喜欢呀?我们一圈子的人都生的是秃小子,将来你家姑娘随便挑。再说你看这闺女多乖啊,一点儿都不认生。“ 邱枫自顾自地夸赞着,并没注意小聂表情的变化。 当邱枫转身与小聂对视时,见小聂眼中噙满泪水。 ”什么事不可以商量着来,看黄先生也不像是不通情理的人。“ 邱枫轻声说道。 ”还黄先生,也就您这么抬举他。他就是不通人情,您都想象不到,女儿都快过一周岁了,他几乎没有抱过这孩子,更没正眼看过。我都不知道将来女儿叫他一声爸,他怎么好意思答应。“ 小聂说起来鼻子就犯酸。 ”什么?真是人不可貌相。我真不敢相信你说的。“ 邱枫压低了声音,不知该如何劝解小聂。 ”邱老师,您知道金凤的事了吗?我越来越佩服她了,一个生长在农村的女子,为了追求幸福那么勇敢。“ 小聂的话是发自内心的。 小聂甚至想:如果自己当初能主动一点儿,也许早就嫁给汪总了呢。 邱枫则是看出了小聂的心思,她有点儿为这个学生担心了。虽然小聂不是她教过的学生,但自从在慕然回首旗袍店里相识,两个人就一直合作。邱枫一直觉得小聂凡事都想的很透彻,做事很稳重,无论是经营旗袍店,还是跟汪富贵去搞销售、办企业,都做得风生水起。想不到她能在自己不喜欢、甚至讨厌对方的情况下把自己嫁出去。 ”那你现在怎么打算?“ 邱枫很谨慎地问,一边轻轻拍着怀里的孩子。 小聂毫不迟疑地说:”我想分居。反正也是我自己带孩子。以前两个人在家,谁都都懒得说话。现在有孩子了,再这么默不作声地,给孩子一个多么压抑的家啊。“ 小聂想过不止一次,如果老妈在,她早就带孩子跟老妈一起过了。 ”你这想法,你爱人知道吗?“ 邱枫问。 ”不知道,我没跟他说。“ 小聂低着头,无声地看着女儿。 本来,邱枫是想来和小聂说《北大边缘人》杂志的事情,想在吕一鸣出国旅行期间,请小聂主持杂志的编辑出版,没想到小聂把这样的难题向她和盘托出了。想想自己也经历了不少人生中的尴尬处境,但小聂现在的状况邱枫还真给不出什么更好的建议。 小聂答应了邱枫,说一定把《北大边缘人》办好,他们出国周游世界,一定会写出不少好文章。而且现在通讯也发达了,照片传起来方便多了,《北大边缘人》一定会更好看的。邱枫又问起小聂东亚学院的课程学得怎么样,小聂接过邱枫怀里的孩子。 ”得感谢我的好女儿,从一降生就很乖。我晚上睡得好,白天还能看书,已经有好几门课程论文都通过了。顺利的话,今年可以去威海做毕业论文了。“ 小聂显得很兴奋。 ”那你毕业后还会回到汪富贵的企业去吗?“ 邱枫的语气里有一种不安。 ”没想好。邱老师您呢?博士毕业会留在北大当教授吗?“ 小聂的眼神中有一种热切让邱枫很感动。 ”说起来不好意思,结婚后对自己的前途想的不多了。我总是顺着一鸣的思路走,可能我比较信任他吧。说实话,我不知道他环球旅行后会怎样,你都想象不出,我一问他,他总会说:‘还没想好’。“邱枫微微摇摇头,既无奈又感觉好笑。 小聂心里生起一丝妒忌。也在心里埋怨着自己,可又能怪谁呢?二哥聂建华都跟自己说过不止一次,只要汪总没结婚,自己就可以向他表明心迹,自己就是没勇气。 ”邱老师,您好幸福啊。真让人羡慕。” 小聂轻轻叹了口气。 “小聂,你自己的事再慎重地考虑考虑,别轻易做决定。珍惜缘分啊。” 邱枫说道。 在那看似平常的日子里,小聂和黄坎这对夫妻,也未能逃脱生活的暗流。本来各自都对对方不甚满意,或者迫于年龄,或者迫于社会压力,两人经过一番比较走到了一起。小聂甚至是跟黄坎一起回他的故里时,才更多地了解到黄坎的身世、爱好,但对他的土建公司一直不感兴趣,帮他制定安全规范也是出于对他不放心,担心他再因为工地上的安全事故而事业受挫。 而对于小聂在汪富贵的企业中的工作,黄坎则不闻不问。他对小聂的要求只有两条,一是从汪富贵的企业出来,跟着他一起干自家的土建公司。二就是生儿子。 在黄坎看来,小聂在北大念了五年中文,如果她去当老师,自己绝不会阻拦。老师整天在学校里,接触的人比社会上单纯。还有寒暑假,稳定,可以多照顾家。 但小聂却一直在汪富贵的企业里,还出过为汪富贵顶雷的事,即使这样都不舍得离开那个乡巴佬的企业,黄坎不理解是为什么。一个不知名的民办企业,难道还要在那里干一辈子? 两人之间本就不多的交流越发少了,本就不多的温馨甜蜜被沉默与疏离填满。 黄坎拿出在老家时为小聂拍的照片,看着那个身材姣好的女子嘴角挂着矜持的笑。他的心又动了。 黄坎想起在北大南门图片社看到丽丽时,那种耳燥心热的感觉。他心里骂着这个世界,那个丽丽当时是北大学生会主席,红极一时。黄坎就是喜欢她身上那种朴实无华、天生丽质的范儿。都是北京人,小聂身上就全然没有那样的气质。可后来丽丽竟然嫁给了那个黑人留学生,一去不回头了。现在,在北大再没有人提起过她,连小聂也从没提起过。 从没结婚,黄坎就想让小聂跟自己一起干土建,可他想尽办法也没能说动小聂。一想到小聂跟那个来自江西大山里的汪富贵一起共事,黄坎心里就不是滋味儿。宁可跟在一个乡巴佬屁股后面苦挣苦掖,都不帮衬着我这个老公,黄坎找不到一家之主的感觉。 尤其小聂还一点儿家务都不会干,他就更让他看不上眼了。虽然小聂是北京人,但家在偏僻的郊区,家里也有兄弟几个,她怎么就什么家务活都不会干呢?分明是跟我摆谱,黄坎越想越气。 结婚以来,直到生完孩子,家里的饭都是黄坎做。生了个丫头,黄坎在公司很少提,本来小聂怀孕时,自己高兴也吹嘘过几回。 ”等生了儿子请你们上家里喝酒去。“黄坎很少这样豪气,工地上的人当然记得真切。 黄坎在工地上泡着,显得自己很专注,还有一定的效果,工地上的人不敢偷懒,因为这里的老板”较劲“。不过黄坎从不赶进度,严把质量,工地年年评先进,谁也说不出半个不字。 现在,工地上的人都知道黄坎生了千金,心中不悦,大家就都加了小心,没人敢惹老板生气。 现在黄坎的得力助手是李闯,这个来自农村的年轻人,虽有些世故,但为人真诚。只是他不能过分关心黄坎的私事,毕竟他们年龄相差太多,不是一代人。 但李闯自从去过一次江西的俊晖汽车零部件有限公司,在那里看见黄坎的妻子小聂,还是小聂主动提出送他回京,他对聂楚郡这个北大的才女就有了很深的印象。 他觉得生男生女责任不全在小聂,黄坎起码有一半的责任,为了生女儿就怪罪小聂是黄老板的不对。于是他给身边的人做工作,让他们尽量少跟黄坎聊生孩子的事,免得惹老板心烦。他这件事做得没错,本来黄坎很害怕别人问他:生了吧?是儿是女?那样他就会很尴尬,可过了一段时间,并没人问他,他似乎放心了。 黄坎总在工地上耗,后来他发现这样做的好处竟然是,只要他在那些工头不敢领着手下的农民工喝酒。之前听李闯跟他”汇报“过,说工头每到发工资的时候,总做局让手底下的人买酒买菜大家一起胡吃海塞,那些手底下的人惹不起他,就只能硬着头皮跟着一起酩酊大醉,钱花了不少,那些愣是不参加酒局的人都会被”穿小鞋“,黄坎知道了这个情况每到发工资的时候就蹲在工地不走,弄得包工头不敢造次。 小聂在家里一个人带女儿,算是有个伴儿。她上北大时都没像现在这样安心读书,想起来那时候白天在黄坎的图片社打工,躲在柜台里看教材。晚上还去慕然回首旗袍店做钟点工,后来就去了汪富贵的小太阳公司卖保健品,真的没怎么认真读书,只是应付考试罢了。现在她却能沉浸在书的世界里,这让她自己都有些意外。她看书很用心,偶尔会看一眼女儿。 至于黄坎每天短暂的碰面,两人眼中虽还有一丝眷恋,却也夹杂着更多的陌生与无措。曾经的爱意在无声地消磨,如风中残烛,摇摇欲坠。 起初还能搭讪一句:”回来啦?吃了吗?“ 渐渐地,连这么一句话都懒得说了。 最终,在一个看似普通的傍晚,当夕阳的余晖洒在房间,小聂和黄坎静静地吃着晚餐。今天小聂的心情很不平静,因为她知道,她就要乘火车离开北京,带上女儿,她甚至给女儿取了新的名字,跟自己同姓的名字。而现在她没气力把这件事告诉丈夫。 今天的晚餐是黄坎回来做的,小聂本想问个究竟,怎么突然想起回来做饭了,但她没问出口,似乎也觉得没有这个必要了。 ”你知道我为什么一定想要个儿子吗?“黄坎冷不丁地发问。 小聂也是一惊,一直都没说个究竟,可现在她好像也无所谓了。于是并不出声。 黄坎见小聂不吱声,心里有些气,但也只能自问自答。 ”还记得鸽子蛋吧?那个死于工伤的男孩子。“黄坎的声音低沉地颤抖着。 小聂抬眼看看丈夫,用眼神回答了黄坎。 ”我也一直想知道你为什么对鸽子蛋那么上心。“小聂声音不大,但字字清晰,这也是她一直想问黄坎的。 ”鸽子蛋是我哥的孩子,也算是我们黄家唯一的后了。“黄坎低语着。 他的话让小聂努力回忆着鸽子蛋的面容,别说还真有点儿相像。 ”我哥他们两口子为了保住祖宅,抗了军宣队的命,被和那些右派一起拉到农场劳改,他们的孩子就被送进了少管所。哥嫂死在了农场,我也是很长时间后才把鸽子蛋接到身边的,我没把他的身世跟别人讲,只说我是从孤儿院收养的他。“黄坎说着就落泪了。 第438章 北大百年校庆庆典 谁是想来而没成行的人 “富贵啊,怎么没看见金凤老师?听学生们说这一周没来上课?”童教授压低声音问着身边的高足汪富贵。 汪富贵听着童教授对金凤的称呼,再想想鲍鲲张口闭口“败家娘们儿”地喊金凤,一个人的价值究竟是什么?汪富贵很迷茫。 台上正在讲话的是现任北大校长,他在为北大百年校庆致辞。今天是全校师生,乃至在世界各个角落的北大人共同的节日,汪富贵不敢声张。他知道金凤的事不是一句半句能说清楚的。他的确想找童教授帮忙,但考虑 老人家年事已高,心脏又不好,万一情绪激动可是不得了。然而金凤的事情,他自己已无能为力了。他想等今天百年校庆庆典结束就对童教授说出事情的经过。 “老师,怕您担心就没敢打扰您,等会开完了,我好好跟您说。” 汪富贵很恭敬地对童教授说道。 其实汪富贵在座位上早已经如坐针毡,他没想到,学校里传言他和金凤恋爱,导致金凤的老公对金凤大打出手。还说金凤没有学历,在北大教课享受教授待遇是不合规矩的,应该清退。 另一边,村里人说,鲍鲲自打带金凤和孩子们回村,就没再让金凤出过门。开始的几天还从他家院子里传出来金凤的惨叫声,和两个孩子的哭喊声,后来又异常安静了。汪富贵心里忐忑不安,他想回村去看看,但真的怕惹恼了鲍鲲。他的确没想到鲍鲲是这样的人,对自己的女人都这么狠毒。他不能不为金凤担心。 听律师说,他和北大法律系的学生们被鲍鲲挡在门外,竟然连金凤的面都没有见到。 现任校长讲话结束后,各个系的代表上台发言,汪富贵低下头。本来,童教授想让金凤代表民俗学专业去讲话,那样就可以让一些人闭嘴。可汪富贵感觉,现在金凤在家里一定受着煎熬。 新建的大讲堂的确比之前的大很多,记得之前老的大讲堂,想找个人不难,拿眼踅摸两圈儿准能找见,现在可别再想那美事了。现在每个入口都有保安,你甭想扯着脖子喊。村里来的几个人搀着老支书,站在一个入口跟保安对付,边在黑压压的人群中张望。 一个保安说不认识汪富贵,另一个保安说:“是不是和一个叫金凤的谈恋爱的那个汪富贵?” 癞子可算逮着了:“你们听听,支书您老听听,这人都丢到北大来了。”黑暗中他的叫声引得座位上的人回过头来望着。 一个学生会的干部走到汪富贵跟前,在他耳边低声说了几句,汪富贵向身边的童教授和坐在他身边的群莉娘桂香说有人找他,先出去一下。 “你去吧,当心点儿,这里有我照顾,你就放心吧。”群莉娘桂香说道。 汪富贵来到出入口,见是老支书,心里的不安更加重了。一定是出了什么大事,要不然这几千里地,怎么连支书都跑来了? “支书,您老咋来啦?”汪富贵看出支书的脸色很难看。 支书看上去突然苍老了许多。他瘪瘪嘴,抖动几下嘴唇,嘴里蹦出几个字:“富贵,俺对不住你。”两行浊泪滚落在脸颊上。汪富贵不由得心头一阵发紧。 “支书,出了什么事,您老慢慢说。”汪富贵低声说道。 “快回去看看金凤吧,晚了怕见不到最后一面了。”支书的声音颤抖着,两只手也不住地抖动。 “什么?在哪里,快带我去。”汪富贵眼里冒着火。他急匆匆地走出大讲堂,迎面就撞见了小聂。 “聂厂长,您一向可好啊?”癞子现在不知哪儿来的自信,啥事都上前一步。 在江西厂里时,小聂就最讨厌癞子这号人,狗仗人势。 小聂没理睬癞子,她从汪富贵脸上看出一定出了什么大事。就直接问:“汪总,出什么事了?您现在要去哪里?” “呀,聂厂长,您这是请假生娃去了哈,您还不知道吧?金凤的男人他醒过来了,那想出头的凤啊,现在让他男人揍得土籍了,快不行了。别说,到这份儿上了,还惦记着情人儿,咱得过来请不是。“ 癞子边说边用手指指身边的汪富贵。 汪富贵瞪着癞子,眼神中露出少有的杀气。 ”啊,不是,汪总,我没说您,我说那女人她太轻贱,自己都俩娃了,还想往您身上贴。“癞子满脸堆笑地看着汪富贵。 汪富贵攥紧了拳头,他恨自己为什么不打出去。 小聂站到癞子跟前表情严肃地说:“这里是北大,世界着名的高等学府,容不得你在这里撒野。” 癞子被小聂镇住了,没想到这北京大妞这么豪横。 “聂厂长,我只是随便说说。” 癞子在后撤了。 “汪总,我跟您一起去。叫上法学院的人,再通知律师和公安,一定让作恶的人付出代价。” 小聂的正义感让汪富贵肃然起敬,也为自己的懦弱惭愧。 听了小聂的一番话,癞子身边的几个村民有些慌了。 汪富贵很快找到了法律系的学生,也通知了金凤之前请的律师,他们一行人的车开到北大南门时,见童教授站在门口,群莉娘桂香在旁边搀扶着他。汪富贵停了车。 ”为什么不告诉我?账回头再跟你算,现在带我去,我要去看金凤老师。“童教授说着就让群莉娘桂香搀他上车。 ”老师,路很远,您受不了的。“汪富贵试图劝阻。 ”啊,让我待在这里等消息,我就受的了?嚷了这么多年的’民主、科学‘,竟然还让封建残余残害无辜,金凤老师是什么人?是国家的宝贵人才。”车上坐着的癞子、支书和那几个村民,都蔫头耷脑地,不敢吱声。 群莉娘桂香搀童教授上了面包车,老教授一路沉着脸,桂香在他身边担心他身体会不舒服,想劝,又当着许多外人。不知如何是好。 “桂香啊,群莉没来电话吗?庆典没来参加,后面文学系还有好多见面会什么的,活动安排挺多的,来得及,再等等。”童教授像是在安慰着群莉娘,又像是在自我安慰。 他的儿子童稚也没有出现在百年校庆的庆典上,他盼望着所有跟北大结缘的人,都能来燕园相聚。 群莉和童教授通信已经几年时间了,也一直关注童教授发表在《北大人》杂志上的文章,参加北大百年校庆,本来是她央求萧乾的,结果,成行的只有萧乾自己。 群莉和萧乾说了余震和他的老父亲到了曼哈顿,也讲了余震已经在轮椅上坐了十几年,脾气古怪。萧乾倒是没有对群莉发脾气,只是怪她不顾自己身体还没完全恢复,就为了那父子俩在外面耽搁那么久。 ”他就一直那样坐在轮椅上,整天什么事也不做吗?“萧乾怀疑地问,似乎觉得难以置信。 ”好像是。我看他老汉(四川话,父亲的意思。)都被他吓怕了。“ 群莉咕噜了一句,又扒拉了一口饭。 ”什么?这就是你口中的英雄?我看连个土匪都不如。土匪还知道孝顺呢。“萧乾一脸的嫌弃。 本来群莉也很看不上余震现在的做派,但不知为什么经萧乾一说,她还腻烦起萧乾来了。 “老子看,换做你也不见得比他好到哪儿去。”群莉边说鼻子里还哼了一声。 这可惹恼了萧乾,他放下碗筷,愤愤地说:“你干脆说我不如他就算了,你出去这么久瞎胡闹我没说你什么,你还来劲了。蹬鼻子上脸。” 群莉克制着自己,想想还要请余震和他老爸到家里来,就对萧乾陪个笑脸。 “我错了,大律师。唉,他们带来那些香肠,我蒸了给你尝尝,可香了。”群莉紧着对付。 “算了吧,油太大,你留着自己享用吧。我劝你也少吃,血压会升高的。不行送晓研一些吧。”萧乾淡淡地说。 “还想问你呢,晓研离婚的事你帮着办的怎么样了?一直没听你提起了。她也好久没跟我联系了。”群莉关心地问。 “没有那么快,在美国离婚没那么简单。”萧乾轻声说道。 他想起晓研说要送囡囡回上海,但看上去晓研没把这件事告诉群莉,于是他也没再往下说。 “你准备得怎么样了,北大百年校庆就要到了,不是说好咱们一起去吗?”萧乾抛出了他认为群莉感兴趣的话题。 群莉沉思了半晌,缓缓地说出一句让萧乾有些意外的话:“我想这两天跟小芹联系一下,看看她什么时候动身。”群莉说着,放下了碗筷。 “谢谢哈,萧大律师,还是你做的饭好吃。”群莉说着向丈夫呲牙一笑。 萧乾之前说过不让群莉跟小芹合作的话,他当然不知道群莉把戴尔推给了小芹。 “怎么,还以为你们现在是同班同学呐,一起去上学?”萧乾鼻子里发出一声轻蔑的哼哼。 “难道说她小芹不去,你还就不去了?你俩有什么相干嘛!“ 萧乾觉得自己这妻子总那么孩子气。 萧乾自然不知道群莉在北大的风流韵事,连群莉自己也奇怪,她之前最怕的就是被小芹看不起。 想起来刚刚进北大时,她觉得小芹打扮、讲话都显得土气,的确有点儿看不上她。后来看小芹成绩还不错,但觉得她没有灵气,还是瞧不上她。再后来小芹因为打人受了处分,群莉就更是不拿眼夹她了。再加上两人开始合作在校外办培训,后来小芹自己单干了,两人矛盾激化了。群莉还曾经跑去小芹的办学点儿闹事,明显吕一鸣因为那件事情对群莉不满。 群莉和吕一鸣未婚生子,当时闹得沸沸扬扬地,险些被北大开除,最后群莉无奈主动退学。自那时起,她最怕的就是被小芹奚落,尽管那时小芹没有那样的机会。 从考上托福来到美国,群莉经历了很多,干过最底层的洗碗工,当过服务员,后来被萧乾聘为律所的职员。小芹第一次和童稚一起到小粤港家里来时,群莉担心的还是小芹会说出自己未婚生子的事情。在她的印象里小芹是那种紫锥比较的人,是会揪住人家小辫子不放的人。 可自从群莉知道小芹在读电影学院,还在香港拍片获得成功,就开始对小芹另眼相看了,在骨子里群莉很敬重一个人的才华。 ”她哪儿得罪你啦?你那么看不上她?“ 群莉笑着问萧乾。 ”说不上,大概气场不对吧。就觉得一个女人单身不是有病就是病得不轻。“萧乾少有地幽默了一回。 群莉差点儿把嘴里的饭喷出来,丈夫萧乾很少这样语言讲话。但突然想到吕一鸣跟自己在一起时,一贯都是不会正经讲话的,她的笑又僵住了。 让萧乾没想到的是,最终没能跟群莉一起参加来北大参加百年校庆,群莉陪着余震父子回成都去了,这不能不让他怨恨群莉。但想想那个越战英雄,萧乾也认为群莉把他们父子送回去是必要的。 丽丽终于没能来北京,她与百年校庆失之交臂了,为此她伤心地哭了一宿。 蒋耀先带着外孙蒋树来了,而且在学校引起不小的轰动。吕一鸣知道蒋耀先在军队大院的房子被收回了,想着他应该没地方住,就邀请他住到华清嘉园来。 邱枫和蒋耀先在内罗毕大学见面时,丽丽还没有和乌达尔结婚。现在看见丽丽的儿子蒋树,已经长得很高了,都齐到蒋耀先肩膀了,想想应该随丽丽,丽丽就是身材高挑的北京姑娘。 蒋耀先拿出非洲特有的莎草纸,上面是丽丽写给邱枫的信。主要意思是她报读了北大的人类学博士研究生,据说这个专业打算跟内罗毕大学合作,专门研究非洲的发展历史。邱枫看了很激动,她详细地问了丽丽的现状,发现蒋树的中文很好,她不禁想起和丽丽一起在维多利亚湖边徜徉的情景。 ”我这个外孙可是带着任务来的,他要去农业大学看看,他爸爸说让他到那里去学习农业。“蒋耀先边说边看着蒋树,满眼的欣赏。 第439章 群莉娘在三食堂办家宴 北大的百年校庆是一座城市的联欢,北京的媒体悉数到场,电视台,广播电台打头阵,报纸、杂志更是铺天盖地。尤其那些当红明星的加入,吸引了不少的年轻人。那些正在备战高考的高中生最有热情,恨不得又敲锣打鼓地上街游行。 一曲《相约九八》,唱响了北京,让莘莘学子魂牵梦绕的地方。 北大的各个食堂几乎都是通宵营业,有太多校友来办聚会,很多是耄耋老人,也有的牵着儿孙,在教室、图书馆、未名湖边徜徉,给孩子们回忆着往事。 很多系年代久远,来的校友自然很多,几乎是几代人的聚会。而且,越是老一辈的校友来得越齐。尤其中文系,历届学生聚在一起,像是祖孙三代的大家庭。老人们大多功成名就,年轻人个个意气风发,说是初次见面,却相谈甚欢。 校庆,是总结更是启程。在那古雅宁静的校园里,校庆的氛围如同醇厚的老酒,弥漫在每一个角落。中文系的所在之处,更是萦绕着一股独特的人文气息。 中文系的历史悠久,像一部厚重的典籍,承载着无数的故事。这些故事,在校庆期间,于师生之间不胫而走。老教授们围坐在一起,回忆着往昔的岁月,眼中闪烁着光芒。曾经那些为学术拼搏的日子,那些在讲台上挥斥方遒的时刻,仿佛就在昨天。 而年轻的学生们,也被这浓厚的氛围感染。他们穿梭在校园小径,听学长学姐们讲述着那些只在书中读到过的前辈的事迹。那些名字,曾经在泛黄的书页里跳跃,如今却变得鲜活起来。 在一间古旧的教室里,几位学生围坐在一位老教师身边。老教师缓缓开口,说起了某位知名学者,当年如何在艰苦的环境下坚持研究,为中文系的发展奠定基石。那曾经的抗日烽火,“跑警报”时还要怀揣着手稿的汉学家,整日为下一顿饭发愁的师生们。为了做试验,家里养的鸡舍不得吃的教授,就是在那样艰难困苦中,仍然出了人文科学的研究成果。学生们听得入神,心中满是崇敬。 校庆的阳光洒在校园的砖墙上,映出斑驳的光影。中文系的师生们,在这特别的时刻,被历史的纽带紧紧相连。过去的辉煌如同璀璨星辰,照亮着他们前行的道路,激励着新一代在学术的海洋里继续探索,让中文系的传奇在岁月长河中延续下去。 邱枫在研讨会上提出了中西比较文学发展现状的课题,受到广泛关注。让她遗憾的是,她教的八二级中文班三位女生丽丽、群莉和小芹都没出现在百年校庆上。丽丽的近况从她父亲蒋耀先的口中,邱枫了解了一些,她还是很想见面,但非洲还是很遥远。蒋耀先说他参加的非洲论坛已在北大设立了常驻机构,回持续发布援非的情况。还说乌干达正在中国电信巨头的帮助下,进行“万村通”工程,不久,丽丽他们的村子也可以有网络了。 邱枫看着丽丽怀里抱着一儿一女,站在乌达尔创办的医院门前,蒋树站在丽丽身边。尽管很少保养的肌肤、壮硕、粗壮的身躯让邱枫很难想象丽丽现在的生活,但丽丽目光里有邱枫熟悉的坚定、顽强,嘴角挂着一丝骄傲的微笑。邱枫的目光湿润了。 童教授也是看中这样的历史机遇,想把人文社科的现状给大家展现出来,那些急待解决的难题让大家讨论。他本人现身说法,讲了美学发展的现状,与西方的差距。引起校内广泛争论。不少人提出出国潮的负面影响,年轻一代社会责任感降低等问题。很多人在寻求跨学科合作,期望人文科学为新时代提供 吕一鸣虽然不是北大在册的学生,但用他自己的话说,他跟北大缘分不浅。儿子现在读的是芝加哥大学在北大的教学中心,爱人是北大的博士生,他自己一直在编一本『北大边缘人』杂志。 连他自己都觉得奇怪,他这个边缘人比家里那两个北大人都更多的批评北大。从几年前在勺园和邱枫谈百年校庆,他就开始写文章,评论专业的设置和青年的志向。受到童教授的夸奖后,一发不可收,连续写了一系列的关于大学专业建设的文章,这次结集成册发给参加校庆的相关专业人士讨论,引起不小的反响。许多人了解到作者的背景禁不住唏嘘。专业是什么?是天赋还是责任,争论异常激烈。 邱枫参加了中文系的聚会和讨论,又参加经济系的聚会,忙得不可开交。但她一直关注着吕一鸣,尤其人们对他那些言论的态度。她担心吕一鸣会受不了,没想到人家还是那一副无所谓的样子邱枫想:这真是嬉笑怒骂结成文章。 群莉没有来参加百年校庆的庆典,照童教授的话说,还可以参加后续的活动。但群莉娘似乎已经不再抱什么希望。她现在有蒋励这个儿子在身边,心里很踏实。只是儿子的终身大事让她很焦虑。她把这事跟邱枫谈了,所以邱枫才问了蒋励,没想到让儿子吕程给挡了驾。 今天,群里娘在三食堂举办家宴,她儿子蒋励,两个女儿群芬和群芳都在北京,也都是来参加北大校庆的,难得一家人聚在一起,选在三食堂,她是想告诉几个弟弟妹妹,他们的大姐群莉念北大时,在这里当过义务服务员,很受欢迎,还被大家叫做“三食堂的美厨娘”。 群里娘也邀请了邱枫,邱枫知道群里娘是想让外孙吕程去参加家宴,她跟吕一鸣说了这件事,吕一鸣不假思索地说:“要去咱一家四口一起去。” 当吕一鸣带着邱枫和两个孩子来到三食堂,不少学生走过来跟邱枫打招呼。也有很多人和吕一鸣聊天。 好半天一家四口才坐到桌边,吕一鸣不好意思地跟群莉娘道歉。 群莉娘微笑着说:“我就当你是自己的儿子,道啥子歉嘛。” 吕一鸣看见群芬在吐舌头,觉得自己的决定是对的,要来就一家人一起来,如果让邱枫一个人领着吕程过来,真不知道群芬这小丫头片子会做什么妖呢。他一直都对邱枫讲:现在对群芬和群芳包括蒋励都别再像对孩子似地了,人家都是成年人,弄不好还怪罪上你了。可邱枫就是改不了,好像比群莉娘都更为几个孩子操心。 吕一鸣再看看今天群芬这一身捯饬,更觉得这女孩儿变了,妖里妖气地。但看看群莉娘都没说什么,也就装聋作哑了。吕程还是像之前一样,紧挨着舅舅蒋励坐着,一言不发。让他叫人,他也只叫了一声:“外婆。”救灾没叫别人。 群芳脸上的确挂不住了,好像很久都没听见吕程喊她“小姨”了,她瞅瞅姐姐群芬。 群芬会心一笑。 “我说吕程,咱们现在是大学生了,还是念大学问的,这家长里短得让你爸教教你哈,咋不知道叫人呢。书都念到脊梁骨上去了。“群芬的话字字都是刺。 邱枫紧张得直拿眼瞅着丈夫,她知道这时候她说什么都会招来不痛快,可吕一鸣还是一副皮皮溜溜的样子,撇撇嘴,瞅瞅儿子吕程。 ”你说得没错,我们读书人就是要做国之栋梁。“吕程的回答让吕一鸣鼓起掌来。 邱枫忙拽一鸣的袖口,用眼神制止着丈夫。他知道吕一鸣一贯是玩世不恭的态度,不会往心里去,但群莉娘毕竟是长辈,当着她的面起冲突总不好。群芬注意到邱枫的动作和眼神,撇撇嘴。 “吕程,你的话也未必对。某些人都是博士了,还不是捡人家吃剩的馍啃。”群芬为自己的话很得意,因为她看见邱枫的脸已经涨得通红。 吕程早就知道了邱枫和老爸还有亲妈群莉之间的纠葛,他没想到小姨会这样侮辱自己的妈妈。他嚯地站起身,怒目圆睁。 “我不仅有骨气,还有正义,你再敢侮辱我的父母,我的拳头可不认人。”吕程向群芬挥挥拳头。 吕一鸣怀里抱着儿子吕梁,从座位上起身。 “好儿子,爸放心了,你在这儿参加家宴吧。我和你妈外面等你。”说着,吕一鸣拽起身边的邱枫就要走。 “一鸣,你先别忙走。今天你能跟邱枫一起来,我真的很高兴。你们先坐,就算是给我个面子,听我把话说完。”群莉娘恳切地对吕一鸣说,边用手指指身边的椅子。 吕一鸣无奈,和邱枫一起重新坐下。 “今天咱们一家人在这儿团圆,就像那个大公司却了一口苹果的那个大公司,叫啥子?”她用眼看看吕程。 “外婆,那就叫苹果公司。”吕程低声答道。 “啊,苹果公司。咱家却的这一口就是你们的大姐群莉。你们都知道,我和你们爸爸一直偏袒你们这个大姐,你们老汉一直说她脑子灵光,肯吃苦,家里孩子多,我一个人故不周全,现在你们都成年了,自己心里怎么想我也不知道。对也好,错也罢。我今天在这儿,给你们立个规矩:从今往后,这个家听你们大哥蒋励的,他是咱们的一家之主。我有啥子事情也问他。”群莉娘停顿了一下,看看几个儿女和吕一鸣两口子。 “今天我选在三食堂请你们吃饭,是想让你们记得你们大姐群莉是在北大念过书的,还在这个食堂里当过义务服务员,还很受欢迎,被叫做‘三食堂的美厨娘’。我还想跟你们说,这么多年,一鸣一直喊我‘妈’,他现在的爱人是邱枫,我一直把邱枫当自己的女儿一样,没有她,吕程就不会是今天的样子。以后,你们就叫‘一鸣哥’,喊邱枫‘嫂子’。我嘛,也有自己的名字,你们这几个哈儿都不记得喽。我叫‘桂香’,以后也别总‘群莉娘’‘群莉娘’地喊了,要喊就喊我桂香。“群莉娘从来没在众人面前说过这么多的话,脸微微红了。 ”人各有志,大姐这么多年在海外也不容易,她刚到美国的时候也吃了不少苦。我知道她曾经在餐厅里洗碗,当服务员,能坚持下来不易。好在咱们家兄弟姐妹多,尤其还有一鸣哥和嫂子一直帮忙,要不然咱们这么多孩子靠老妈一个人,真不知会是啥样子呢。我借这个机会感谢嫂子,我不善言辞,但我很敬重您,您是吕程的妈妈,是我们家的一员。“蒋励的眼神很温暖。 吕程再向舅舅蒋励身边靠近些,还用他的拳头跟蒋励抵在一起,两个人相视一笑。桂香脸上也扬起了幸福的笑容。 这一顿家宴桂香叫全了食堂的鸡鸭鱼肉,满满地摆了一大桌。 桂香还要了一瓶红酒,她让大家都倒上,特意看看外孙的杯子,叮嘱他只能品一小口。 ”来,咱们干一杯,就为了咱们这一家子里的北大人、北大边缘人,我这个老年人喝了这杯酒就离席了,留你们年轻人在这儿开荤,多吃哈,不许剩。“说着,桂香把杯中的酒一饮而尽,起身就走。 吕一鸣和邱枫第一次见桂香这副做派,难免吃惊。邱枫想:群莉身上也真有桂香姨那一种豪爽。 桂香走后,家宴继续进行,年轻就是有力量,菜看着满满一桌竟然不够吃,吕一鸣又加了几道菜,临了还买了些火烧让蒋励带回去给桂香。在从北大回华清嘉园的路上,吕一鸣怀里抱着吕梁,胳臂里挎着邱枫,吕程跟在他俩身边,一家四口都一直沉默着。 ”枫,别太往心里去,小丫头片子现在变得太气人了。别跟她一般见识,等有机会我好好修理修理她。“吕一鸣觉得枫现在变得软弱了,他可不愿意自己的爱人因为自己受连累。 ”人家说的是你,你都无所谓,我还有什么好生气的。我也是觉得群芬越来越尖刻,群芳倒还好。你不是总叮嘱我别再管他们的事吗?你自己怎么还想着修理人家?”邱枫就是觉得吕一鸣的随心所欲不是谁都能做到的。 “爸爸,爸爸,你想怎么修理小姨?”吕程终于找到了说话的机会。 “还问,都是因为你不叫她俩这一声‘小姨’,才闹出这么多乱子,你现在倒是叫上了。熊孩子。”吕一鸣现在怼起吕程来,像极了他老爸吕逸飞当初怼他的样子。 邱枫把吕程拉到自己身边,“嗨,别窝里斗哈,有我儿子什么错啦,真是的。” 邱枫抽出搭在吕一鸣胳膊上的手,领起吕程加快脚步往前走。 吕一鸣在后面嚷着:“嗨,等等我呀,我又错哪儿啦?” 第440章 林老板在建国饭店请客 群莉娘处之泰然 群芳一直担任着北汽集团参加关贸协定谈判的书记官,但她坚持住在离北京建国门饭店不远的公寓里。这里大多是在国贸附近上班的白领,公寓周边有许多商场、店铺都销售着国际名牌,消费不低。 群芳几乎每周末都到北大找老妈“打牙祭”,她爱吃北大各个食堂的饭。老妈也总说,北大的厨师不知都是从哪里请来的,炒的菜合口、态度和蔼可亲,尤其食堂很卫生。 群莉娘每天都按时到学校食堂打饭,再到镜春园和童教授一起吃。 群芳周末来北大有时会住上一天,临回她在建国门的公寓,群莉娘桂香都会给她带上一些烙饼、火烧一类不容易坏的吃食,还叮嘱女儿自己熬点儿粥喝。群莉娘知道,群芳的公寓做饭不方便,也就是简单煮一点儿方便面什么的,再不就是去外面吃二十几块一碗的四川担担面。 这个是群芳吐槽最多的一样吃食。看着那招牌上写着的 “正宗四川担担面” 和店里座无虚席的场景,你应该相信面的口味不错,要不然怎么那么受欢迎?可吃过一次你就会明白,事实上这是国贸这里最廉价的吃食。来吃面的人大概为省钱吧,可对群芳这样的川妹,这担担面真的是一种亵渎。 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她不知道多年前姐姐群莉为了学校食堂鱼香肉丝是否正宗,还引发了一场不小的争论。从那以后学校才开始重视学生食堂的管理,也就是在那次讨论中,还有人批评群莉 “小资产阶级情调”。 从半年前谢建华让群芳为北汽参加北大百年校庆做准备,群芳就开始更多地关注北大。她仔细阅读每期吕一鸣寄给集团的杂志《北大边缘人》,萌生了到北大进修的想法。不为别的,就只为老妈现在在北大工作,自己如果在北大听课,不是更有理由去北大多看看老妈了吗?于是她开始选择专业。 因此她也很认真地读了吕一鸣那些关于专业选择的文章,觉得一鸣哥并不像他外表那样玩世不恭,相反,他骨子里有一种崇高,他的志向是很远大的。 群芳犹豫着,自己到底为什么要去学一个北大的专业呢?是为了名气?她觉得姐姐群莉那时候选择北大应该并不清楚是为什么,也就是图一个虚名罢了。 反倒是一鸣哥,这些年为了编杂志《北大边缘人》也好,为了爱人邱枫是北大的博士生也罢,一鸣哥一直在关注北大。他一直保持一股热情,比如他和谢建华帮助聂建华开办的野狼越野俱乐部,当一群乳臭未干的青年人开着震天的音响,播放着那首齐秦的歌《北方的狼》从北京近郊穿城而过,去向长城,去向塞外,去向三北防护林,那种青春的昂扬,只有身临其境才能感受,也才能被打动。 不知为什么群芳希望一鸣哥身上那种热情能感染到谢总,谢建华自从失去爱人后,简直换了一个人。之前他身上那种跟一鸣哥类似的玩世不恭、什么都不在乎的劲儿消失不见了。现在他显得暮气沉沉地,刚过不惑之年的谢建华看上去像个老干部,沉默寡言。 尤其他说跟自己对调,让自己来常驻北京,他却长期在青岛做分厂的销售。厂长的身份干的却是销售总监的活。群芳想不清楚他这样做是不是想补偿姐姐群芬,当初姐姐提出要他帮忙留在北京。 群芳闲的时候跟老妈聊起谢建华不止一次,老妈见她总提起这个谢总,终于憋不住问:“你们谢总年纪和一鸣一般大吧?那也都奔四十的人了,孩子多大?” 被老妈这么一问,群芳自觉有不自重之嫌,忙遮掩着:“我不太清楚。就是觉得他怪可怜的。” “啊,我得空跟一鸣念叨念叨,让他帮忙给你们谢总再找个伴儿,一鸣认识人多,也热心。再说你们谢总是他的发小呢。这个忙他一定会帮。“群莉娘边说边观察着女儿脸上的表情。 今天群芳突然接到老妈电话,让她到餐厅去吃午餐。群芳想,建国门饭店是五星级酒店,这里餐厅的饭很贵的,老妈今天这是怎么了?但问老妈,老妈并不说什么原因,语气还很坚决,说让她一定准时到。于是群芳中午没有去吃谈判组的工作餐,而是乘电梯下到酒店大堂,果然一眼就看见老妈坐在大堂的沙发上。 她走过去坐在老妈身边,”妈,您这是有什么事情要宣布吗?是不是我大哥有对象了?“群芳边说边瞅瞅自己一身黑色的工作制服,似乎觉得穿这么一身参加大哥的相亲不太合适。 ”难得你这孩子懂事,最懂得我的心思。唉,你大哥啊,一表人才,可就是说了好多人家,他都不想去见面,你说他该不会是还想着老家的那个谈了六年的姑娘吧?真是够轴的。嗷,先别说你大哥了,今天是你姐。真没有一个让我省心的。群芬说她那个林老板今天要请我吃饭,我就说喊上你,你知道,我一个人跟他们见面,估计好些事情我不懂,有你在身边可以提醒我一下。“群莉娘看女儿的眼神竟有一丝祈求。 群芳一听老妈说是林老板请客,开始觉得人家并没有邀请自己,突然出现在餐桌上会很唐突。但看看老妈满含期待的眼神,她觉得自己难以拒绝。这时他只想自己这样做别得罪了姐姐群芬。 不一会儿,林老板和群芬一起从电梯里走出来,也是扫视了一会儿就发现了坐在沙发上的群莉娘和群芳。 从电梯口到大堂沙发群芳母女坐着的地方,距离有点儿远,群莉娘并没看见群芬和林老板走过来。 群芳眼尖,她清楚地看到姐姐群芬挽着林老板的手臂,当靠近沙发这里时,姐姐迅速就松开了林老板。她看自己的眼神也是少有的紧张。 群芳忙起身,边低声对老妈说:”妈,姐姐和林老板他们来了。“ 这时,群莉娘也站起身,很自然地向林老板伸出了手。 ”您好,林先生,欢迎您来北京观光。我女儿群芬性子急,在您身边工作一定给您添了不少的麻烦,还请您多担待。“群莉娘语气沉稳,丝毫不显得拘谨。 群芳想:老妈这些年在北大念书、工作也是经受了锻炼的,听她自己说,经常跟童教授一起参加活动,现在见什么大人物都不会胆怯呢。群芳看老妈的眼神满是敬佩。 林老板上前一步握住群莉娘的手,脸上带着和悦的微笑。他听群芬讲过不止一次,群莉娘有四个孩子,三个女儿,一个儿子,都是她一个人拉扯大的,林老板能想象在过去不久的年代里这有多么不易。 ”您好啊,我们广东都喜欢叫美女,我就喊你美女喽。一个人带大四个孩子,现在还是这么年轻,美女啊。“林老板的普通话很生硬,逗得群芬想笑,却只能憋住。 林老板知道自己的普通话不好,也知道群芬在笑自己,他转向群芳:”你也来啦,好啊,好久不见了,最近工作很忙吧?“林老板边说边把群莉娘往餐厅请。 ”人家现在是谈判官呢,可是大忙人。“ 群芬的话有股醋味儿。 “看看你,哪有个当姐姐的样子。”群莉娘当着林老板就开始教训起女儿群芬来了。 ”美女啊,你太能干了,你的两个女儿都很优秀。她们俩都在我香港公司里面做过,各有所长啊。“林老板还是一贯地绅士风格。 ”林先生,我自己的女儿我知道。我看您这年纪我都敬您为长辈了,对群芬这丫头别惯着她,该说就说,不然她越来越矫情了。“群莉娘对林老板微笑着说。 群芬听了老妈的话,嘴就撅起来了。坐在林老板身边一直不说话。林老板本来想群莉娘平时应该很少吃西餐,所以才点了西餐。当一阵叮当乱响后,每个人面前都放上了一个盘子一副刀叉,群莉娘看看身边的群芳,看见群芳脸上自信的微笑,她才放了心。 林老板看出了群莉娘的担忧,就叫服务生拿来了筷子。群莉娘微微点了点头。 菜上来了,群芳手把手地教老妈怎么用刀叉,后来干脆切好端给老妈,然后把她的盘子换到自己面前。群莉娘暗自庆幸,亏得叫上了群芳,否则今天我真要出丑了,看看群芬那丫头才不会在乎她老妈怎么丢人呢。群莉娘越来越相信,孩子成长真的不在于家长怎么教,都得靠孩子自己修行,群芬和群芳可是一直都在一起上学的,怎么群芳就那么可人疼呢? 林老板之所以选择西餐也有另一个考虑,就是观察。西餐用刀叉,上菜速度慢,想聊天讲话速度不可能太快,聊得不痛快也不会尴尬,细嚼慢咽地品尝就好了。现在看看群芳,林老板想起了好多过去不久的往事。 当初林老板就看出群芳是一个踏实、肯干的姑娘,也知道得很清楚,不是群芳不愿意陪自己去青岛分厂参观,也不是她生病了,而是她姐姐群芬想跟她争。他那次主持正义,请求谢建华让群芳跟自己去香港,在香港群芳除了工作几乎不出门,跟她说了好多次带她去逛街,她都婉言谢绝了,理由就是要工作,她也不需要买什么。那时候才正是校车生产线上马最关键的时候,林老板也就没再勉强。他心里一直觉得群芳这个姑娘勤勉、自重,很可爱。 ”群芳啊,你从香港回来青岛分厂有没有奖励给到你啊?什么时候再去香港看看吧,公司里面很多人都蛮想念你的,你工作认真,对人也很真诚。“林老板边说边拿眼看着群莉娘。 ”林老板呐,我有一说一,我这小女儿嘴笨,心眼儿拙,不像她姐姐,群芬嘴刁,也难怪,打小就是群芬带着这个妹妹,啥事不得冲在头里。“群莉娘就像是在唠家常。 她觉得林老板的年纪都够做群芬爷爷了,自己跟他多絮叨絮叨也没什么。 “美女,我听群芬说你现在在北大工作?蛮不错啊,北大的环境太美啦。”林老板发着感慨。 今天请群莉娘吃饭,是群芬半推半就的结果。林老板对群芬在北京的投资考察十分满意,这次带着一些香港知名企业老板一起,借北大百年校庆的机会来北京,与感兴趣的投资对象当面洽谈并做决策。 林老板参加了投资洽谈会,对政府项目中市政体育设施很感兴趣。让他没想到的是,群芬竟然对此提出了反对意见。群芬说投资市政设施占用资金大,资金占压时间长,短期效益不明显,需要慎重考虑。林老板没想到群芬大学学的是工程,竟然对投资也有研究,于是对群芬有了更多的依赖,在他心里已经把群芬当作了红颜知己。 到北大参加活动,林老板自然问到群莉娘,他对群芬说想请群莉娘吃饭。群芬对老妈会如何应对没有把握,于是婉言拒绝。林老板却把一双手放在群芬的肩上,用祈求的眼神望着群芬。群芬点点头算是答应了。 群芬没想到老妈听说林老板要请她吃饭,而且是在建国门饭店的西餐厅,答应得很痛快。可今天一见面,看见妹妹群芳跟在老妈身边,群芬心头就知道老妈是有防备的。但想想也好,有妹妹在,应该不会太过尴尬。看看老妈连西餐都不会吃,还好有群芳在。老妈现在也怪会讲话的了,看来在北大工作很能锻炼人呐。 林老板知道群莉娘已经把自己归于耄耋老人的序列,从她跟自己讲话的语气他能确定这一点,但他相信自己对群芬的感情如果升级,群莉娘也不会像个泼妇似地跟自己过不去。所以,这顿饭吃得,他感觉很满意。但当他去结账时却被收银员告知,刚刚那个小姑娘已经结过账了。 这时群莉娘已经领着群芳一起走过来,群芬跟在她们身后。 群莉娘看看面露难色的林老板,微微一笑。 ”林老板,您来北京就是我们的客人,让您请客怎么行呢。您的心意我领了,要不然就按照香港人的习惯,aa制吧,钱您就给群芬。谢谢您啦。“群莉娘握了握林老板的手,和群芳一起离开了。 第441章 小芹从南加州大学毕业 和柳枝先后生子 小芹本来就没把百年校庆放在心上,她觉得歌功颂德的事情做多了,连自己姓什么怕都会忘了。尽管她研究生阶段跟童教授做过一段时间的校史资料整理,应该是最早接触北大百年校庆纪念活动的人。可她对整理资料一直都没有兴趣,现在她庆幸自己没有选择北大读完研究生课程,而是选择了复旦的戏剧专业。 后来她又再次突破自己,来美国修完了南加州电影学院的课程。期间她实习去香港和无线合作拍片,尽管只是一部短片,但话题敏感,社会关注度高,使她获得了香港无线的赏识,提出了新的合作意向。 尽管新合作过程并不十分顺利,但小芹的制片人之路算是打开了。做单身母亲将让她受到身心伤害,但小芹似乎觉得这样适合自己。也许只有这样,自己可以做一个完整的女人同时做自己想做的事业。 让小芹感觉幸福的是老爹,耄耋之年还守在她身边。小芹知道老爹心里因为自己做单身母亲很不舒畅,可老爹从没把怨气撒到小芹身上。 还有一个让小芹很有信心的就是资本方,她从拍片实践中得出结论:只要有好的创意,就不愁找不到投资。之前人们口中的各种关系的确存在,但也绝非那么不可跨越。 当然,她也计算过,制片人的青春期很短,几乎没有成熟就已经老去,用白驹过隙来形容并不为过。所以,她想把时间都用在拍片上,人一辈子能留下自己创作的影像在这个世界上,也是一件乐事。 群莉打电话给小芹,问她要不要一起回北大,小芹答得很干脆。 “我就不去凑那个热闹了。”小芹也记得她和群莉在肯尼迪机场小聚,曾经“相约九八”。 于是小芹又加了一句:“你回去看看吧,我记得童教授一直都说你的文笔好,很想见见你。” 小芹记得和童教授一起编纂纪念册时,《北大人》上发表过群莉关于少儿教育中西方对比的文章,称谓是:芝加哥大学走读生蒋群莉。当时,童教授夸赞群莉观点独到,言辞犀利,小芹还心生妒意。 群莉没想到小芹现在变得这么豁达了,内心有些许感动。 “我的确想和我爱人一起回去,可是我有些别的事情要办,真是不凑巧。你现在怎么样?毕业了吗?”群莉关心地问。 “毕业了。我预产期就快到了,所以真的没办法回北京去参加校庆,我现在也不想去沾光。” 小芹很平静地说道。 “啊,你怀孕啦?什么时候的事啊?怎么没听你说起?”群莉想:看不出这土妮子还这么有定力。生子这么大的事都能捂得这么严实,看来还是跟自己隔着心。想想她也不再深问。 “一直都挺想跟你合作,可总见不着面,知道你忙。哪能用怀孕这样的小事打扰你呢。谢谢你哈,你介绍的戴尔先生合作很愉快。”小芹真诚地说。 群莉放下电话思绪全乱了,想不明白小芹来美国不到两年变化怎么这么大。 上次在肯尼迪机场咖啡厅聊天,听她自己说是从北大研究生院转去了复旦学戏剧,再又到美国上南加州电影学院。说实话当时听她讲这个过程,心里五味杂陈。觉得选择专业的确不是一时之功,也许才华需要岁月的磨砺才能真正显现出来。 大半辈子过去了,自己还没走出专业的困局,她瞬间生出一股自卑。说到文学,她那个年代大家都有革命年代的余温,所谓热情容易被点燃。所以她也写过不少诗,发表过,得过奖。但就像她一直抱怨的,诗不在语文考试范围内,现实社会里还有多少人能爱好诗,写诗? 自从大家在地球的不同角落无一遗漏地被卷进经济浪潮,“赚钱”就成了生活焦点,诗,越发显得苍白。 一想到诗,群莉总会想到吕一鸣。吕一鸣写的诗不多,但他热衷于现代诗,还在上初中的时候就参与到北京朦胧诗的民间组织中。他朗诵起诗来和他平日里京片子的样子判若两人。尤其吕一鸣把那些标志朦胧诗发展的杂志《今天》送给她,她至今都带在身边。群莉一直在怀疑自己到底是不是写作的料,现在的网文曾经让她红极一时,但很快就又回归寂寞了。 潇湘教会她的吸粉(网上吸引粉丝)方法,潇湘欲罢不能,而她却感觉很恐怖。跟她追求的文学性完全不搭界。可就连萧乾都嘲笑她:现在还有人谈纯文学,真幼稚。明天给你买个机器人,你试试看跟他聊聊你的纯文学吧。” 群莉执意要亲自送余震和他的老父亲回成都,也是想一个人做一次长途旅行。她想起北大山鹰社,当时说过要走三一八国道,要翻越雪山。是啊,小芹和自己一起走过三一八国道,那时两个人情同姐妹。 丽丽说过:“我们三个永远是亲姐妹”这样的话。 可丽丽嫁到非洲就再也没见过面了。虽然她没有写过什么文学作品,但她无疑是一个愿意为理想献身的人。群莉对丽丽一直很敬重,但她觉得自己对吕一鸣、丽丽他们那样成长在军队大院里的孩子有一种天生的抗拒心理。可想想吕一鸣老爸和余震老爸不是一直保持着战友的情义吗? 柳枝在洛杉矶生下了第二个儿子。她打电话给大哥王树槐,王树槐高兴得竟然哽咽了。 “媳妇,你辛苦了。我又不在你身边,对不起。”王树槐嗫懦着。 “看你,我挺好的,想着给咱儿子取个名哈。你自己照顾好自己,在上海吗?老爸一个人在香港真让人不放心。“柳枝叨唠起来就停不下来。 ”取名字还是找小芹吧,老大就是她给取的名字啊,你怎么忘了?我在上海呢。小芹什么时候生?生完要在美国坐月子吧?你俩还真做上伴儿了,我三个月才能再去一次香港,也快到了,你放心吧,老爸现在对我也没那么冷脸了,他就是想小芹,其实我也担心她。唉,想想她以后可就难啦。“大哥王树槐说起小妹就一肚子苦水。 ”我说坏坏,你这种情绪可不行哈,小妹是咱自家人,咱不能让她有一点儿被轻视的感觉,咱不护着她,谁护着她呀?你说是吧?“柳枝劝着王树槐。 ”难怪老爸说你比我强,还真没说错,我记得了,老婆大人。你奶水足吗?够不够我儿子喝?不够就买奶粉,你自己也喝点儿,补补身子。老爸都说我了,说让你把老大也带美国去了,说我不知道心疼你。“王树槐把老爸原话告诉了媳妇。 ”啊,你真傻,老爸那就是想他大孙子了。咱咋就没想到呢?应该把昊晖搁香港,让老爸有个伴儿啊。“柳枝念叨着。 ”能行吗?老人自己照顾自己,还得照顾个孩子?再说他那地方咱家昊晖也踢蹬不开呀。“王树槐边想边说。 ”去去去,不跟你说了,什么都不明白。“ 柳枝的语气里已经在怪罪着丈夫了。 ”我跟你说个事,老二和他媳妇现在到上海了,做得还挺不错的呢。“大哥王树槐很少像今天这样为弟弟感到自豪。 ”是吗?那你也有个伴儿了,太好了。他媳妇怀孕了吗?“ 柳枝来了兴致。 ”你怎么跟我老妈似地,动不动就问人家怀孕了吗?“大哥王树槐话一出口,就准备好挨骂了。 柳枝却只是轻轻笑了几声。 “那好啊,你就等着我像你妈那样,拿笤帚疙瘩结结实实地揍你一顿。” 柳枝的京腔更脆生了。 小芹挺着肚子来医院看嫂子,把个柳枝吓得不轻。 “你怎么来啦?我歇两天就回家去了,你这么乱跑万一出了事咋办?”柳枝拿这个小姑子真是一点儿办法没有。 “那我就跟你一起住这儿呗,一个人待在那公寓瘆得慌。”小芹叨咕了一句。 她在嫂子床边慢慢坐下,看着柳枝身边的男婴,双眼竟然潮湿了。柳枝想:这丫头都快生了,咋还有妊娠反应呢? “嫂子,你说我会生男孩儿还是女孩儿?”小芹有一搭没一搭地问。 “我可不知道。那你是喜欢男孩儿还是女孩儿啊?”柳枝问。 “我想生个女孩儿。但愿你的俩儿子能像我哥待我一样对我女儿好。“小芹说着眼泪啪嗒啪嗒地往下掉。 柳枝早已经习惯了那个有些蛮横的娇气的小芹,现在小芹这副无助的样子让她不知怎么劝解,她坐起身子,把小芹搂住。听了小芹的话她心头一热,如果王树槐听了这话大概也会落泪了。小芹真的要为人母了,她心里对哥嫂的感恩一直都在。 “小妹,只要你好,你大哥和我就开心。孩子,咱们一起养,他们都跟亲兄弟一样。” 柳枝轻轻拍着小芹的背,喃喃地说。 洛杉矶圣马力诺医院,坐落着海滨,背山面海,景色宜人。大哥王树槐领着儿子王昊晖在医院的草坪上溜达,他叮嘱着儿子以后就当哥哥了,要知道让着弟弟。 “那爸爸,您也让着我舅舅吗?”王昊晖仰头问着王树槐。 王树槐一愣,这孩子现在也学会皮了?刚想再说两句,王昊晖早就跑远了。 王树槐此行来洛杉矶是为了接儿子王昊晖去香港,顺便也看看小妹。好久不见儿子,他却没感觉儿子有多么想他,他无奈地摇摇头。 经过一个开阔的草坪,来到一栋高大的建筑面前,那种尖尖的屋顶,屋檐上的石雕都给人庄严肃穆的感觉,可就是觉得不像医院,像个教堂。儿子王昊晖早就在大厅里等得不耐烦了,看见他老爸王树槐还在外面端详着这栋房子,就喊起来。 “爸,您能不能快点儿?”王昊晖的声音稚气未脱,一位护士走到他身边提醒他小声点儿。 王树槐走到儿子身边,笑着对儿子说:“那个护士说你了吧?谁叫你那么大声?”王树槐低声说。 “我又听不懂她说的什么,也许她说欢迎我呢。”王昊晖很不服气的样子。 “来了这么久,就没学会几句英语吗?”王树槐问儿子。 “学会了几句骂人的话,还是俚语呢。”王昊晖咧着嘴笑显得很得意。 王树槐有点儿懵了,才来了几个月,这孩子咋就学坏了。 “不学好,看我不揍你。”王树槐声音提高了。 “你不敢,美国法律不准虐待儿童。”王昊晖嚷着。 说着,父子俩走进了病房。见小芹和柳枝俩人聊得正欢,王树槐暂时忘了儿子王昊晖的事。 “大哥。”小芹喊了一声,就一头扑进王树槐怀里。 王昊晖围着老爸和姑姑转圈儿,嘴里咕噜着:“爸爸,我觉得你让着小姑。” 听了王昊晖的话,柳枝一愣,不解其意。王树槐则笑出了声。他松开小妹,拍了一下儿子的头。 “你个倒霉孩子。”王树槐带几分嗔怪地说。 他转向妻子柳枝。“你知道吗?咱儿子会说几句英语,还口口声声跟我说是俚语骂人的话,你说他哪儿学的呢?咋就不知道学点儿好呢。” 王树槐说道。 “看电视看会的吧?我又不会。还有谁教他?昊晖啊,听你爸爸说了吗?往后学好哈。“柳枝教孩子也像念白一样。 王昊晖只是”嗯“了一声,算作对柳枝的答复。 小芹低下头,低声说:”该不会是我教的吧?他看电视就问我,我就随口告诉他了。“ 大哥王树槐听了,并没说什么,却对小芹说:”小妹,给我们家老二取个名字哈,拜托了。“ 王昊晖在一旁插言:”爸爸,我就说嘛,您让着我小姑,不让着我舅舅。“边说还边嘻嘻地笑,把小芹的脸都羞红了。 ”小妹啊,你也听见了,以后我这大儿子的英语就归你教,给我好好管教管教他。“大哥王树槐对小芹说道。 王树槐到洛杉矶的第三天,小芹生下一个儿子。 柳枝抱起小芹的儿子,笑着说:”这下可好,一群秃小子,好带。你放心干你的事业,我顺手就帮你带了。“ 大哥抱着小芹的儿子原地转圈儿,乐得合不拢嘴。不住地念叨着:”我这就给老爸打电话,告诉他有外孙了。“ 第442章 金凤临终前托汪富贵照顾两个儿子 汪富贵开车带着一行人来到县里的医院,当他们跟在医生身后走进病房,见这间单人病房里站了好几位医生。金凤的两个孩子见汪富贵带这么多人进门,眼神里流露出慌张,老二嘴巴张了张,但没发出声音。 汪富贵快步走到病床前,俯下身去的一刻,他的眼睛潮湿了。金凤脸色惨白,嘴唇发青,她眼窝深陷,眉毛似乎少了很多。他还没张口,金凤微微睁开了眼睛。她努力扯动着嘴唇,眼神像是将要熄灭的篝火被一股微风吹过,又闪动起微弱的光亮。她用力抬起胳臂,汪富贵急忙托住,金凤微微蹙紧了眉头,汪富贵轻轻撸起宽大的病号服,看见金凤胳臂上布满被皮带抽打的伤痕,他的泪滚落在金凤胳臂上,他把金凤的手按到自己胸口。 “金凤,我对不起你。”汪富贵呜咽着说。 金凤微微摇头,她嘴角微微翘起,声音弱的几乎听不见。 “富贵哥,我都以为见不到你了,谢谢你让我知道什么是幸福的生活,我还要把两个儿子托付给你,让他们跟着你能成才,我也就放心了。真希望你找一个爱你的人,生一个像你一样的好人。”金凤说了这些话,似乎已经用尽了她全部的力气。 汪富贵读懂了金凤眼神中的话,他俯身在金凤身上,亲吻着她。汪富贵抬起头,见两个孩子正站在病床前望着他,再看看床上的金凤。 金凤望着童教授,轻轻说了声:”谢谢您,童教授。“ 金凤看看两个儿子,”答应妈妈,以后跟着你们伯伯好好做人,他就是你们的义父。“金凤满眼期待地看着两个儿子。 老大生硬地点点头,弟弟吓得咧嘴哭。金凤目光望着富贵哥,像是有话要说,但很快她眼中的篝火熄灭了,无力地闭上了双眼,嘴角泛起一丝满足的微笑。 老大趴到金凤身上喊了两声:”妈妈,妈妈。“见金凤不应,哇地一声嚎啕大哭。 弟弟见哥哥哭,也挨近金凤身边扬起脖子大声哭起来。 汪富贵的泪水止不住地流,他两眼被泪水模糊了,心里除了悲痛还有满满的后悔。 金凤的娘家来人了,看到金凤被打得遍体鳞伤,金凤的老妈和两个妹妹哭得很伤心。尤其是金凤老妈,边哭边絮叨着:说金凤命苦,当初媒人说媒家里都说不愿意远嫁,可金凤是大姐,再远也得硬着头皮嫁,否则下面的妹妹没法说亲。这一嫁就是十几年没回过家,一直都在夫家操持家务,还自己赚钱养家,养孩子。 运动的时候,鲍鲲靠挣工分连他自己都吃不饱饭。脾气还很暴躁,对孩子和金凤都是张嘴就骂、抬手就打。 金凤怀孩子的时候吃不饱饭,生孩子的时候没钱去医院,也是坐下一身病。孩子上学、穿衣都是金凤自己靠给人家裁剪衣服赚一点儿小钱,就是这些零碎钱还经常被鲍鲲抢去喝酒。金凤跟他吵,鲍鲲就会动手。孩子大了,金凤不愿意当着孩子们的面打架,怕给孩子们做了坏的样子。但鲍鲲从来都不管不顾,还是由着性子想发脾气就发脾气,一进家门就骂骂咧咧地。 后来政策逐渐放宽,村里有人做祖传的手艺赚钱,金凤不止一次地劝鲍鲲把家传的手艺捡起来,可鲍鲲听了非但不听,还骂金凤。鲍鲲说金凤就是嫌弃他穷,还总把一句话挂在嘴边:“不想过,就离。” 金凤知道自己说不服鲍鲲,只能招他不高兴,也就不再指望他什么。她只能靠自己的手艺养活儿子,她最开心的就是孩子们都很懂事。 尽管日子过得不开心,但金凤看着两个儿子一天天长大,也就只能把苦水往肚子里咽。她从来不跟村里那些妇女们一起张家长、李家短地神聊,抽空就做剪纸、绣虎头鞋,还有其他的手工艺品。赚了钱马上就给孩子们添置新鞋、新衣服,或者买孩子们爱吃的东西,还要买做手工的材料,一点儿也不留。她知道现钱留在手里,早晚会被鲍鲲抄走。 金凤不明白,鲍鲲哪儿来的那么些抱怨,总是谁都看不惯。可他自己呢?什么也不想干。就算村里很多人都进城打工,他也还是闲在家里。直到汪富贵在村里办了厂子,他才去当了个流水线上的工人,金凤想:这样也好,准点儿上下班,正点儿发工资。尽管鲍鲲还是一副牢骚满腹的样子,但月月给金凤些钱,脾气似乎也好了不少。 可惜好景不长,鲍鲲在流水线上受了伤,成了植物人,每个月的治疗费对金凤来说就是天文数字,再说,她一个年近不惑的女人,没有了男人,个中的滋味常人都懂。 鲍鲲出事后,金凤最恨的人本是癞子,是他用零件打伤了自己的男人。可后来,她竟然在一帮村民的蛊惑下相信了癞子等人的话,跟汪富贵大吵大闹,为了这件事,金凤后来的日子里后悔不迭。 金凤曾不止一次地跟小聂说起,她听了癞子的话,跑到厂部找汪富贵闹,就是想多要钱,用癞子的话说,她一个女人家汪富贵拿她没办法,只能掏钱。后来,金凤到歙县医院去看望酒后病倒的汪富贵,汪富贵提出让她上北京,而且带上她的两个儿子,金凤才知道,汪富贵一直是想尽量弥补他们娘仨,从来没想过逃避责任。 尤其到了北京,汪富贵对他们娘仨照顾得很周到,尤其把两个孩子引上正路。金凤一时间觉得自己的儿子遇见了贵人,将来能成大才。当然,作为一个年近四十的女人,她对汪富贵除了感激也生出敬佩与爱慕,这并没有错。 小聂看着汪总亲吻金凤,看着金凤生命最后时刻望着汪总的眼神,她读出了爱,那种相互眷恋、依赖与信任的爱。她记起在华清嘉园,金凤曾对自己说:富贵哥应该有自己的儿子,一定会是像他那么善良的,能干大事的男人。小聂忘不了金凤说这些话时,眼神中是敬佩、向往。她现在已经给自己的女儿断奶了,这次从威海回京本来是参加北大百年校庆,然后就回威海去的,可是跟汪总一起回来村里,就永远地告别了金凤,这个自己刚刚认作姐姐的亲人。 小聂看着汪总泪如雨下,感觉得到他内心的伤痛,她也第一次知道这个男人的心是那么柔软,情感是那么深沉。小聂走到金凤两个儿子身边,用手轻轻拍拍趴在金凤身上的老大,又用手把老二搂在怀里。 “别哭了,记住妈妈的话,往后要听义父的话,好好做人,让妈妈放心。”小聂对两个孩子说,边用自己的手绢给老二擦着眼泪。 公安赶到金凤家,鲍鲲并没有逃跑,反而心安理得地待在家里。 当公安告诉他金凤已经在医院去世时,他竟然恶狠狠地说:”她活该,败家娘们儿,勾引野男人,死了好,死了干净。“ 金凤母亲听了鲍鲲的话,向他扑过去:“你这个畜生!我闺女给你生了两个儿子,这么多年你给过他们娘仨什么?你除了喝酒,就是打人,算什么男人。”金凤母亲说着就昏过去了,被金凤两个妹妹扶住,才没有倒下。 鲍鲲的话令公安的人很气愤,勒令他跟随公安人员回公安局接受调查。当公安人员要给他戴上手铐时,他发威了。 “你们有什么权力抓我?你们应该去抓那个汪富贵,是他勾引了我媳妇。” 鲍鲲咆哮着。 “我必须提醒你,你要对你说的话负责。你现在的言词有可能被判诬陷罪。” 公安人员严厉地说道。 鲍鲲被公安人员带走了,警车刺耳的笛声响彻了整个山村。 村里的议论也愈演愈烈,北大法律系的学生们开始在村里重新收集证据。学生们联合县里的妇联组织,成立了一个公益小组,计划为金凤上诉。那些给金凤做过证,在二次庭审前又想翻供的村民找到学生们,表示再开庭一定为金凤作证,替她讨回公道。 北大法律系的学生们在村里开办了法律讲座,不少村民全家出动,全神贯注地听讲座。不少村民拉着学生们的手问这问那,他们不明白这些没结婚的学生娃娃怎么会懂得家庭矛盾的事,都说清官难断家务事啊。 童教授对桂香说:“社会的教育比我们教授在课堂上的说教生动得多,也更深刻。” 停顿了一会儿,他对桂香请求着:“桂香啊,汪富贵怕很难经受住,他现在精神压力一定很大。你抽空和他聊聊。别说是他,就是我也觉得金凤死得怨呐,如果不死,金凤的未来不可限量啊。我准备向北大提议,给金凤开追悼会,她可是北大推荐的第一批非遗传承人呐。”童教授的声音苍老了许多。 “那应该要他们村民也去参加金凤的追悼会,我看她那两个孩子很可怜,不知道他们能不能听汪富贵的话。恨上汪富贵都说不一定呢。”桂香思忖着,念叨着。 童教授听了桂香的话,觉得言之有理。 “桂香,你真是一位好母亲,你说到了一个很关键的问题。” 童教授也感觉到问题的严重性。 村里人对鲍鲲的态度也不尽相同,有人认为鲍鲲打金凤是出于一个男人的自尊心,难免下手重了。还有人说,如果不是金凤到法院闹离婚,鲍鲲也不会对她下这么狠的手。也有人说,如果鲍鲲判了死刑,他和金凤的两个孩子就成了孤儿。这些话传到小聂耳朵里,让她对这个地方恨之入骨。 汪富贵在这个村里早已经没有住处了,他只能带着金凤的两个孩子住到厂会议室。小聂现在住的是厂子的职工宿舍,晚上,她带着金凤的两个孩子,怀里抱着自己的女儿,到厂食堂吃饭。两个孩子哭累了,但老大端起碗来,眼泪还是大颗大颗地掉进碗里,弟弟看见哥哥不吃,他也不敢动筷子。汪富贵向食堂要了钥匙,想着晚上哥俩饿了自己再来给他们做吃的。小聂看在眼里,疼在心上。 “汪总,让两个孩子跟我一起住吧,您自己也该好好休息休息了。”小聂看着汪富贵两个黑眼圈,和几天没刮的胡子,低声说道。 “也好,小聂,谢谢你啊,他们在会议室睡沙发也挺难受的,还没法洗漱。拜托你哈。”汪富贵对小聂不住地点头。 医院的太平间,弥漫着令人窒息的冰冷与死寂。微弱的灯光在幽暗中摇曳,好像随时都会被黑暗吞噬。金凤的遗体安静地躺在那里,身上覆着一层白布,犹如被命运无情地封印。 汪富贵这几日都从村里开车十几里地到县医院来,法医还在不断取证、分析,那些推断令汪富贵感到寒冷彻骨。法医说:金凤被打后,如果抢救及时就不会死。 汪富贵脚步虚浮,眼神空洞,脚像灌了铅每一步都迈得艰难,他自己都听到鞋底蹭着水泥地的“嚓嚓” 声。推开太平间的门,那股寒意瞬间包裹住他,他想此刻金凤和自己是一样的。医院说为了保持尸体不腐烂,已经给金凤打了防腐针,汪富贵能感觉那块白布下面的金凤已经僵硬了,那双他曾经触摸过的手,那双世界上最灵巧的手,创造美的手也已经僵硬了。 他在心里问着自己:那天为什么不直接对金凤说“我爱你”,现在他还能记起金凤的头在自己背上摩挲时,自己那种触电的感觉。现在他知道自己有多爱金凤,他努力掀动嘴唇,一字一字的对金凤说道:“金凤,你放心,我会把两个孩子带大,给他们最好的教育。” 泪水模糊了他的视线,他感觉那块白布在微微颤动,是金凤有话要跟自己说?他的心在狂跳。 他记得太平间的人对他说,不可以把眼泪滴到逝者脸上。尽管不忍心,他还是颤抖着双手掀开了那块白布。 看着金凤惨白的脸,青紫的嘴唇,他呜呜地哭出了声。 ”凤,怪我粗心。可你为什么不早告诉我呢?“汪富贵喃喃自语。 他眼前浮现出那天金凤被鲍鲲强拉硬拽地从医院带走时的情景,他觉得自己当时就应该想到会出现意外,当时金凤的头分明已经被鲍鲲打破了。 他想起金凤在歙县医院给自己洗衣服,站在椅子上钉钉子,拉绳子。想起他当时给金凤钱让她赶紧回家,可金凤就是不肯收。想起开车带金凤和两个孩子进北京,一路上金凤突然就变得腼腆起来了,完全不像在歙县医院时那样粗手粗脚的。汪富贵知道,只要一说到剪纸,说到手工艺,金凤就毫无胆怯,就变得很自信,她讲起剪纸来比那些教授毫不逊色。 汪富贵不由自主的掀开了整块白布,他想再看看金凤的那双手,这双手现在抱在胸前,已经僵硬、冰冷,但汪富贵不顾一切地亲吻着这双手。他嘴里不住地唤着:”凤,凤。“ 第443章 蜜蜜与周帅经历一番曲折最终成婚 何姐跟着儿子周帅和准儿媳蜜蜜一起从北到南边走边逛,蜜蜜嘴就是甜,很会哄何姐开心。 “妈,您这是让我俩提前度蜜月啦。我觉得怪好的,人家都挺个肚子整天担心,我俩到处闲逛还有您陪着。”蜜蜜紧着拿话甜呼何姐。 何姐从北京出发一路看风景挺爽气,但每每静下来一想,也觉得自己从来没这么花过钱。不说大手大脚,也是只出不进。她其实月月都等着汪富贵给她转账,她倒要看看光靠着未名斋的租金和分红能不能养家糊口。 让何姐没想到的是大陆人想娶个台湾媳妇并不容易,他们娘仨一路从北到南,感觉越来越没脾气了。想想以往在北京,何姐瞅谁不顺眼张嘴就吵,从不甘拜下风,压人一头能让她开心好几天。但越往南方走,发现人家看两个人吵架,看向两方的都是一样嫌弃的眼神,才没人关心谁对谁错。 蜜蜜是生长在台湾的,说话从来都是柔声细气的,从来不会发脾气。何姐常想:女孩子像蜜蜜这样当然好,但男孩子如果这样可没法要。但她不能不想到亲家会不会嫌弃儿子周帅,就是个愣头青。 这天晚上,他们住在一家民宿里。何姐翻来覆去睡不着,便起来坐在院子里发呆。蜜蜜也醒了,轻轻走到何姐身边,递上一杯热茶。 何姐接过茶,叹了口气说:“蜜蜜啊,你说你们台湾那边是不是也像这边南方似的,大家都和和气气的。” 蜜蜜笑着点点头:“妈,我们那边确实比较讲究以和为贵,不过也有脾气急的啦。” 何姐若有所思道:“我就怕你们家嫌咱周帅性子莽撞。” 蜜蜜忙拉住何姐的手:“妈,怎么会呢,周帅善良又真诚,这比啥都强。” 第二天,他们来到一座沿海的开放城市。到处都是新兴的产业园和忙碌的人群,充满了活力。周帅兴奋地跟何姐她们讲着这里的机遇,说要是能在这里做点小生意肯定错不了。起码这里夜生活丰富,大晚上的街上熙熙攘攘地,哪像北京晚上九点就见不着人了。 何姐虽然觉得周帅这么贬损北京,听着不顺耳,但还是心动了,也许可以改变一下观念,尝试做点事,而不是光靠租金和分红过日子。他们小两口干他们的,我自己可以做点儿自己想做的。不管南北差异多大,只要一家人齐心协力,总能在这里扎下根。想着想着,她脸上露出了笑容。 长久以来她都想不清楚,蜜蜜是好,但让周帅和蜜蜜一起在南方,她自己一个人在北京,她想想都怕。那么大个院子,白天有人上课还好,到了晚上就她一个人,想想都够吓人的。 台湾人结婚要先宣誓自己是单身,这想想也对,可何姐听了这事还是捂着肚子笑了半天。 “我说我那年轻的妈妈,您快别笑了。您也不想想,我也得照办,我这儿都烦死了。“ 周帅嘟起嘴。 ”啥?啥意思?“ 何姐这才反应过来。 ”就是说,周帅得回北京,去当地派出所开一个未婚证明。还有三代无近亲结婚的证明。还有------” 蜜蜜说。 她手里拿着个记事本在给准婆婆交代着结婚各项证明的要求。 “停停停,咋这么多事啊。” 何姐显得不耐烦了。 “这才哪儿到哪儿啊?蜜蜜她还得回花莲去住一段时间,证明她是台湾常住居民呢。而且咱俩去不了,咱俩只能到台北,算是游客,在那儿等一个月。” 周帅黑着脸,还撩出一句京骂。 周帅平时当着何姐从不敢带脏字,这一句京骂让他挨了何姐一巴掌。 “我平日咋教你的,再给我带脏字试试。” 何姐边打着周帅,边琢磨着。 过了半晌,她一拍大腿。 “这是好事啊,说明人家重视结婚。咱就在台湾给你俩办一个传统的中式婚礼,热热闹闹地。这边天儿也暖和,蜜蜜穿得鲜亮点儿,喜兴。至于那些证明,咱看看能不能不回去,找个人帮着办、再寄过来。如果不行,就我自己回去帮你们办。这总行了吧?” 何姐觉得没有比现在更痛快的时候了,只要周帅能早点儿把蜜蜜娶到手,她这个婆婆就算坐稳了。 蜜蜜看看周帅,嘴角不由得上翘。 “妈,真是多亏您了。” 蜜蜜忸怩着。 “最好能托个人,能托谁呢?” 周帅直嘬牙花子。 “汪富贵啊。他不是就在未名斋嘛,不就是我那屋的钥匙给他寄过去吗?关键看派出所那边能不能让代办,也看汪富贵的本事了,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说能代办就能,说不能就不能。”何姐说道。周帅想了想,似乎也只能试试看了。 当何姐想着怎么跟汪富贵开口时,这个月本该到账的日子,汪富贵却一分钱都没给何姐转。为此,何姐从岛内跑回厦门,在大陆的中国银行柜台查账,银行柜台工作人员说没有转账,何姐不信。 小姐无奈,把电脑屏幕转向何姐,“您可以自己看。” 何姐羞得无地自容。悻悻然走出银行,走在南国的椰林婆娑中,闻着咸咸的海风,一切不再像来时那么诱人了。她知道如果自己给汪富贵打电话,一定会戗戗起来。她想自己干脆回去一趟。正在这时候,汪富贵的短信到了:何姐,这个月的租金转账晚了,抱歉。另外想跟您约时间谈谈,看未名斋可不可以关掉,或者您自己做其他项目,或者我这边转让出去。何姐对着短信愣了半晌,这该不是出了什么事吧? 在面对宝岛的浅浅的海边,有一个咖啡厅,屋顶是那种橙色的,门前的芭蕉树两人多高,不时有低回的西洋音乐从屋里传出来,门前的沙滩椅上坐着几位头戴牛仔帽的年轻人,他们面前的桌子上摆着几扎啤酒。这么悠闲的时光,这么惬意的风景,让何姐停住了脚步,在南方呆久了,她知道再贵的地方自己可以进去看看,价格不合适,给个微笑转身出来,不会有人看不起你。她走进了这间咖啡厅,不喝咖啡可以喝杯饮料嘛。 何姐一只脚刚迈进门,就听见了招呼声:”美女,下午好,请里面坐。“ 何姐端详着小姑娘扎着方格子的围裙,头发包在蓝色的方巾里,利落、干练。说话语声清脆、透亮,脸上挂着甜甜的笑。何姐想,就冲这一声”美女“,老娘我今天豁出去了,在这儿消费一把。 她找了个能看见海的桌子坐下,开始看菜单。让她没想到的是,菜单上的价格比她想象的便宜得多。她买了饮料和冰激凌,看见一对父母带着孩子走进来,三个人手里都托着个椰子,椰子里插着一个吸管。 何姐拽住服务员小姐:“他们那个椰子你这里有吗?给我也来一个。” 小姐微笑着说:“好的,您稍等。” 何姐的目光跟着小姐,见她往后面走,撩起一个布帘子,里面是一个小院子,有个面孔黢黑的男人挥动着一把弯刀,快速地剥着椰子,他身边的笸箩里放满了剥好的椰子,小姐走过去捧起一个,插好插管就捧过来放到何姐面前。何姐还是第一次一个人这样“闲在”,她想着自己和周正一辈子都没一起下过馆子,周正一直在唐山车辆段,算是出过北京。而她自己从没走出过北京。 她也想,如果现在有周正坐在身边该多好。看着那些出双入对的年轻人,她满眼羡慕。但她想:只要周帅和蜜蜜能这样恩爱一辈子,就是自己最大的幸福。 吃了一堆乱七八糟,何姐感觉肚子都鼓起来了,对服务员不好意思地笑笑,何姐走出咖啡厅。在北京除了一日三餐,她顶多嗑点儿瓜子。在北京好像都是谈恋爱、谈生意才会去什么咖啡厅,像自己这样的老太太哪舍得去花那个钱。 她向海边的码头走过去,边走边想:自己要不就回京吧,电话里跟汪富贵也说不清楚。于是她给周帅打电话,没想到周帅撒娇耍赖地,愣是要和她一起回北京。 “你这孩子怎么了?不就是自己在这儿待一个月吗?多大啦?还像没断奶似地?”何姐训着儿子。 最后,当晚蜜蜜和周帅一起从宝岛回到厦门。三个人一起商量了一个晚上,最后决定兵分三路,蜜蜜自己回宝岛花莲,探望父母,也把未婚宣誓做完。做好在高雄办婚礼的准备。何姐自己回京,把周帅的一切证明办妥。周帅利用这段时间考察深圳、广州等地的市场,看看婚后两人在哪里定居。 方针既定,三人立即行动。 何姐坐在返京的火车上,她还是坐的那种很慢的绿皮车,这一趟她感觉花钱太凶,想省着点儿。可卧铺上的盒饭让她直反胃,夜里车好像比白天开得快,晃晃悠悠的,还伴着听呤哐啷的声音,她难以入睡。在车厢剧烈的摇晃中,在强烈的噪音里,何姐在想着汪富贵那里会出了什么事呢?一直以来觉得他那个人还是很实诚的,是和那个金凤结婚了?想到这儿,她心里酸酸的。 她想起最早汪富贵到周家巷来,两个人面对面地坐在炕上,是他请自己去成才学校管理食堂,说什么那些村民抱团不服管。可是自己去了没多久,自行车被人扎破了,自己也没发现一跤摔下去,把腰都伤了。 她想起周正就是那次自己摔伤了腰才回京,在医院、在周家巷照顾了自己几天,那时候两人已经离婚了,多少有些尴尬。何姐细细地想着,她记得汪富贵带着小芹来医院看她。还有那个邱枫也来帮忙,说起来邱枫那人不错,要不然人家吕逸飞那么大的首长也不会那么看重她。 唉,自己是不是糊涂,咋就一直看重群莉那个丫头,还做了她的干娘。现在看着群莉的亲娘对这个待在美国不回来的女儿都不上心了。想想群莉自打跟那个二婚头结婚就再没跟自己联系。 自己想跟群莉娘合作,可人家现在在北大当差了,还有学历了,要说起来,她可有四个孩子呢,自己就一个周帅。应该是自己太懒散了,学家政本来信心挺足的,可是找不到帮手就又瞎掰了。不成,自己无论如何都得干成件事。她坐起身,背靠着卧铺的隔板,坐在昏暗的车厢里发呆。周正走了不少年了,现在儿子周帅都要娶妻了,自己真的就一个人过下去吗?要不是周帅作妖,自己早就跟汪富贵好上了。她感觉后背发凉,就还是躺下了,她想着一到家,先上成才学校瞅瞅去。 蜜蜜回到花莲,多年不见父母真的老了,鬓角花白,脸上的皱纹也很多。他们知道女儿已经有了身孕,开始父亲气得大骂周帅。母亲制止了父亲,把蜜蜜拉到里间说着悄悄话。母亲知道亲家待女儿就像亲妈一样,这次是来办婚礼的,心里就踏实了。在她劝解下,父亲也应下了这门亲事,还说在台北最好的酒店给他们办婚事。 周帅长这么大还是第一次一个人出远门,有老妈和蜜蜜在,他其实就是个跟班。现在真的是一个人了,他心里还是有点儿怕。尤其听到人家广东口音,他一句听不懂,就躲得远远地。他想来想去就想到了吕一鸣,他不是在广州待过吗?于是他拨通了吕一鸣的电话。听吕一鸣说在江西,觉得奇怪。 “你们成才学校有个教剪纸的老师,你知道吗?叫金凤。”吕一鸣在电话里问。 “知道啊,怎么了?”周帅想起老妈还和这个金凤吵过架。 “怎么了?人已经不在了。我们现在在他们村里调查呢。你要到广东发展哈,问我我觉得你还是去深圳,起码说话能听懂,其他的你先自己看看。回头有空我再跟你详谈。”吕一鸣说着,把李军的电话给了周帅。 火车刚进河北,何姐就接到了周帅的电话,听儿子在电话里说金凤过世了,她以为自己听错了。 “儿子,咱不带这么开玩笑的哈。”何姐说道。 “妈,我能跟您开这样的玩笑吗?您回成才学校看看就知道了。”周帅挂断了电话。 何姐坐在卧铺上,背靠着冰凉的隔板,嘴里不住地叨念着:“死了?这么年轻就死了?” 第444章 聂楚郡决定留在汪富贵的企业 竞争高管 北大百年校庆活动持续了近一个月,往日素雅、静谧的校园在这个月里变身为社会的舞台,上演着形形色色的戏码。对于在校生来说,校长致辞是最重要的,对于社会人士来说,文艺演出是最激动人心的。 吕一鸣在活动中很是活跃,拍照,采访,组织小型论坛,忙得不亦乐乎。邱枫则是游走在中文和经济两个系的活动中,和来自各地的专业人士交流、洽谈,也是每天都很兴奋的状态。吕程和吕梁都住在了桂香的宿舍里,蒋励没有什么活动要参加,当起了“家庭妇男”。一个连对象都没有的男人,竟然学会了给孩子喂奶,哄孩子睡觉。桂香看了很是心疼。 ”喜欢孩子,就赶紧找个对象结婚,再耗下去真生不了孩子了。“桂香对儿子蒋励说。 ”妈,您总是为我操心。“ 蒋励说道。 ”知道外婆为你操心,还不赶紧地。“ 吕程现在也喜欢跟舅舅开玩笑了。 ”去,哪儿都有你。“ 蒋励对老妈是没办法,只能把气出在吕程身上。 ”舅舅,你能听懂我弟弟说的是哪国话吗?“ 吕程笑着问。 ”你们老吕家的话呗,还哪国话。“ 蒋励没好气地说。 ”我说吕程,你爸你妈都忙的四脚朝天,我怎么看你和你舅舅倒挺闲在啊?“ 桂香边做饭,边问着外孙。 ”嗯,我们和他们不是一个档次。“ 吕程现在也学会幽默了。 桂香听了外孙的话,咯咯地笑个不停。 ”行啊,吕程。你越来越像你老爸了,还说上俏皮话了。“ 蒋励想起在大山里的生活,就觉得现在和家人在一起真的很满足。 这时候,邱枫打来电话,说是等一下来接吕梁,要赶去江西一趟。没过一会儿,邱枫就进了门,桂香说让她吃了饭再走,她说来不及了。 ”要我说啊,你就给吕梁断奶吧。你那么忙,哪有时间喂他。看我们吕程一直喝奶粉不是也长得挺好吗?“ 桂香念叨着。 可这话像一根刺直戳邱枫的心。想起那时候吕程的奶粉都是从海外给买的,自己每每抱着吕程都幻想着自己要是孩子的母亲。 吕程看出妈妈的表情变得很难过,忙走到她身边。 ”妈妈,你去江西哪里?带我一起去吧。”吕程仰头看着邱枫。 “啊,吕程,你就待在这儿陪着舅舅和外婆。妈去两天就回来。就是你之前去过的那个江西的成才学校。”邱枫安抚着吕程,也努力让自己的心平静下来。 “那,我也去,我和爷爷在那里待了那么长时间,想去看看。”吕程很坚决。 “嫂子,让吕程跟你一块儿去吧,一鸣哥在下面等着呢吧?放心,家里有我照顾。”蒋励也过来劝着。 邱枫于是跟桂香道别,带上吕程一起上路了。坐到车上,吕程就看见老爸沉着脸,一声不吭,车开出很远,爸妈都不说一句话。吕程猜想一定是出了什么事了。他眨巴着眼睛,大气都不敢出。 “你说你带上他干嘛?一个孩子。”吕一鸣终于蹦出一句。 邱枫的泪水夺眶而出,呜呜地哭了起来。把吕一鸣吓得说话舌头都短了。 “嗨嗨嗨,我没说什么啊,我错了还不成吗?咱们别哭了哈,哭完你喂奶都是苦的。”吕一鸣张嘴就来。 “爸,你们怎么了?是我要和妈妈一起去的,我说要去看看和爷爷一起去玩过的那些地方。”吕程忙插嘴,还用手推推邱枫的背。 邱枫在校庆活动上一直没看见小聂的身影,往威海东亚学院打电话,说请假回京了,打小聂电话却不在服务区。在她着急的时候,童教授从江西回来了,还带回了金凤被家暴致死的消息。 自从听小聂讲起金凤和汪富贵的事,邱枫去留学生兴趣课堂听金凤讲了几次课,还打算抽空跟她学学做手工呢,想不到一个好端端的人忽然之间就香消玉殒了。她把这件事告诉吕一鸣时,吕一鸣先是愣了一下,然后就破口大骂。邱枫知道,吕一鸣最恨男人对女人施暴,他认为男人对女人动手是最无能的表现。 邱枫知道小聂一直待在江西厂里,带着她的女儿聂楚莘,这是她给女儿重新取的名字。 从小聂电话里,邱枫知道汪富贵精神萎靡,意志消沉,吕一鸣打算好好劝劝他,他不相信汪富贵那么有学问的人,会就此一蹶不振。 “一鸣哥,邱老师,你们一家子都来啦?辛苦了。“小聂见吕一鸣的车停在厂门口,忙走过来招呼他们。 ”看您这啥称呼吗?直接叫嫂子不就得了?“吕一鸣说道。 他今天的打趣没有引起邱枫的回应,她知道丈夫在刻意地让她开心。 邱枫看看小聂怀里的女儿,强颜欢笑地问:”你给取名叫‘楚莘’,是还想让她考北大吗?“ ”但愿她能考上。“小聂淡淡地说道。 吕一鸣牵过吕程的手一起往厂里走,边走边问:”儿子,还记得这里吗?“ ”嗯。“吕程使劲点头。 ”爸爸,你能和我一起上山去挖笋吗?“他想着爷爷最喜欢带他一起去挖笋吃。 吕一鸣蹲下身,仰头看着儿子:”好啊,儿子,咱们现在就去,天黑前回来,晚餐咱就能吃上油焖笋了。“ 汪富贵这时也从厂里迎出来,刚好听到吕一鸣父子的对话。 ”我跟你们一起上山。“汪富贵说着就转身回去取锄头和背篓了。 小聂和邱枫师生二人看着汪富贵和吕一鸣父子一起扛着锄头往山边走去,两人转身去小聂的宿舍。 ”邱老师,金凤的两个孩子您得跟他们聊聊,您是北大的教师,多讲讲他们妈妈在北大受欢迎的事情,他们难免受鲍鲲的影响,还一直认为金凤就是个农村妇女,尤其是老大。竟然还怪罪汪总。“小聂说道。 ”什么?他为什么怪罪你们汪总啊?“邱枫很是不解。 ”应该是金凤去法院上诉离婚,北京成才学校里人们就开始议论纷纷。我记得那时候金凤就跟我说起过,老大闹着回村,说不想再在北京上学了。“小聂边回忆着边对邱枫说。 说着,两人走进小聂的宿舍,果然金凤的两个儿子坐在床边。老大一双眼睛含着怒气,老小则是一副可怜巴巴的样子。见小聂带着陌生人进来,老小怯生生地站起身,小嘴微微动了动。老大却仍然坐着,纹丝不动。 ”小峰(聂楚郡也是才知道,老大叫鲍峰,老小叫鲍雨),我给你们介绍,这位是你妈妈的同事,也北大的教授,邱枫,邱老师。“小聂尽力微笑着对两个孩子说道。 老小鲍雨轻轻喊了一声:”邱老师好。“ 邱枫走到床边,低头问着老大,”你名字里有个‘峰’字,我猜应该是山峰的峰吧?我名字里也有一个‘枫’字,我这个是枫叶的‘枫’,不管怎么说,咱们都是有缘分的。我的大儿子刚刚上山去挖笋了,等他回来,你们兄弟俩带他一起玩儿,好吗?“邱枫知道,想跟孩子接近,自己就必须像个孩子。 弟弟鲍雨听说去挖笋,瞪大眼睛看着邱枫。 ”为什么不叫上我,我也要上山去玩儿。“鲍雨嘟起小嘴撒起娇来。 ”都什么时候了?你还有心思玩儿?哼!“鲍峰恶狠狠地对弟弟说道。 弟弟鲍雨咧咧嘴眼看就要哭起来,小聂马上拉过鲍雨。 ”咱们不哭哈,鲍雨想上山挖笋对吧,不是想去玩儿。明天还去挖笋呢,到时候一定带你去。“小聂哄着弟弟。 她再看看哥哥鲍峰,觉得哥哥转眼间就长大了。之前在华清嘉园也看见过哥俩,那时候鲍峰很皮。 ”听你妈妈说,哥哥的学习成绩不错,脑子很聪明,往后要多教教弟弟才是啊。“邱枫耐心地对哥哥鲍峰说。 ”你认识我妈妈?你也在北大上课?“鲍峰用怀疑的眼神看着邱枫。 ”是啊,我认识你妈妈不久,只去听过她几次课,想跟她学手工都还没来得及。“邱枫说着眼圈儿就红了。 鲍峰看着邱枫已经哭红的眼睛,眼泪终于流了出来。 ”当初在成才学校,妈妈说教我俩剪纸,我还跟她说我不学那玩艺儿,那是女孩子学的,我真浑!“鲍峰边说边用拳头敲自己的脑袋。 邱枫急忙按住鲍峰的手,”这不能怪你,你妈妈是难得的民间艺人,是我们之前都没有认识到她的可贵。我现在带着学生们整理她的手稿,也在民间收集更多的手工艺术作品,我们永远都要记住你的妈妈,她是一个美丽、善良的能工巧匠。“邱枫说道。 走廊里传来脚步声,厂办秘书来告诉小聂食堂已经特意准备了饭菜,邱枫带着鲍峰兄弟两个跟在小聂身后下楼去食堂。现在厂子基本是停产状态,给非洲农机生产的零部件已经饱和,其他新品根本没有开发,秘书边走边向小聂念叨着几个技术人员打算离开的事情。 弟弟鲍雨揪着邱枫的衣角,不时仰起头看着邱枫,感觉她的个头跟妈妈差不多。 犹豫半天他终于问:”阿姨,你抱着的是小弟弟还是小妹妹?“ 邱枫难得地笑了,”是小弟弟,现在还不会讲话,等他再大一点儿,你就可以教他讲话了。“ ”我可以吗?“鲍雨仰起头继续问。 ”当然,你一定行的。“邱枫用肯定的语气说道。 走进食堂,见一张圆桌上已经摆好了饭菜、碗筷,弟弟再次仰起头看看邱枫,好像她就是妈妈,只要她发话,自己就可以过去饱餐一顿了。来之前邱枫就在电话里听小聂说,老大好几天都不吃饭,闹得弟弟也不敢吃。 邱枫俯下身对鲍雨说道:”小雨,快过去吧,饭还热着呢,慢慢吃哈。“ 鲍雨闻听,二话不说就跑到桌边,抄起筷子就夹菜,他的脑袋才刚刚跟桌子一般高,小聂忙过去把他抱到凳子上。 ”听邱老师的话,慢慢吃,别噎着。“小聂低声说道。 哥哥鲍峰狠狠地瞪了弟弟一眼:”没出息。“他低声骂了一句。 汪富贵端着一个盆一样大的瓷碗从灶间出来,他勉强的笑容让邱枫和小聂看了很心疼。 ”汪总,您亲自下厨啊?“小聂问。 ”啊,还有一鸣帮忙。笋也是他挖的多,没想到他还是个干活的把式。“汪富贵说道。 他微笑地看着邱枫,邱枫却从那笑容里读出了苦涩。 邱枫对鲍峰说:”来,咱们一起尝尝这油焖笋。“ 鲍峰坐到了凳子上,鲍雨嘴里塞得满满地,还把筷子伸向那个盆一样大的瓷碗,被鲍峰狠狠瞪一眼,便把手缩了回去。汪富贵看见了,蒯了一小碗油焖笋放到鲍雨面前。吕一鸣和吕程一人端着一只瓷碗从灶间出来,吕一鸣端的是汤,吕程端的是炒青菜。邱枫见吕程这么懂事,心里自然高兴,可在家里儿子从来没干过什么活,她不免心疼起来,在心里怪着吕一鸣。吕程一坐到桌边,鲍雨的眼睛就直勾勾地看着他。 ”他就是我跟你说的,我的儿子,叫吕程,你们可以做兄弟啊。“邱枫对鲍雨说道。 鲍雨仰头看看邱枫,邱枫肯定地向他点点头。鲍雨放下碗筷,一溜烟儿地跑到桌子对面,站到吕程跟前,傻傻地冲吕程笑。 吕程也冲鲍雨笑,“你叫什么?”吕程问。 “我叫‘鲍雨’。” 吕程端起自己的碗筷,对吕一鸣说道:”爸爸,我去那边挨着弟弟坐。“ 说着就和鲍雨一起回到邱枫身边坐下。一餐饭吃得很安静,剩了不少菜。 这一宿,厂办的灯一直亮着,小聂和汪富贵在厂办聊了一宿。小聂的女儿还是一样地乖,邱枫夜里起来给吕梁喂奶,看见对面厂办的灯还亮着,小聂的铺空了大半,她的女儿睡得很沉。 邱枫想起小聂曾经对自己说过,她内心真正爱着的人是汪富贵。她现在不知该为小聂感到高兴,因为她的女儿很乖,让她很省心。还是该替她担心,因为汪总正处在生命中最低谷的时候,他现在需要爱,但小聂不可以,因为她和黄坎只是分居,并没有离婚。邱枫带着焦虑的心情走到走廊上,就看见丈夫吕一鸣也站在走廊上。 ”怎么?起来给儿子喂奶?我儿子太有福气了,可就是辛苦你了。要不就断了吧,你现在事情多,太劳累了。”吕一鸣低声对枫说道。 邱枫偎在丈夫怀里,仰头看着远方的天空。山风吹过,清清凉凉地。 “一鸣,你没发现这里的星星很亮吗?”邱枫低声问。 “那是城里污染比这里严重,星星的光都被遮住了?”吕一鸣说道。 “真的?你又夸大其词。”邱枫撇撇嘴。 “嘿,你不知道吗?人家汪富贵的伟大之处就在于有远见,人家在北京早就做清洁能源车了。”吕一鸣一本正经地说。 中午的时候,在食堂小聂郑重其事地对邱枫说:“邱老师,我决定留在汪总的企业,毕业后竞争这个企业的高管。” 第445章 群莉不知去向 萧乾孤身一人来北大参加了百年校庆,这让他萌生了回广州参观一下中山大学和世界名校黄埔军校的想法。赶上北大法学院的校友会组织论坛,他就推迟了离开北京的时间。 一天在三食堂吃饭时,他看见有一家人在聚餐,他猜想那个正在对几个孩子讲话的中年妇女应该是群莉娘。他犹豫着要不要过去打个招呼,可担心会打搅了一家人的兴致,再说看见那个令他心烦的小姨子群芬也在座。 正在他犹豫不决的时候,最让他厌恶的人出现了。吕一鸣挎着邱枫,怀里还抱着个孩子,群莉的儿子吕程跟在他们身边,一起朝着群莉娘他们坐的桌子走过去。 令萧乾感慨的是,有不少吃饭的学生都朝邱枫走过去,围在她身边问这问那地,那种亲密让人很难不心生羡慕。萧乾也很想找邱枫聊聊,邱枫一直带着群莉的孩子对萧乾简直就是一个谜。正好群莉没来参加百年校庆,这真是天赐良机,萧乾想一定要揭开这个谜底。 他远远地看着这家人的聚餐,中间看见吕一鸣想拉着邱枫离开,后来却又坐下了。看见群莉娘讲了一番话后就离开了,剩下一群人一直吃完了桌上的菜,才各自散去。 他对群莉娘也更有兴趣了,一位看似平凡的中年妇女,独自一人把四个孩子拉扯大,应该经历了不少的艰辛。群莉身上有她母亲那样的坚强,但似乎又少了些什么。这个和自己年龄相仿的丈母娘有四个儿女,可她的大女儿群莉却不愿意跟自己要一个孩子,这不能不让萧乾对群莉心生怨恨。 为了弄个究竟,萧乾去了中文系。有好事者把邱枫因为”护犊子“,竭力为学生开脱最终被北大”请“去了山东大学威海分校的事情,当故事一样讲给萧乾听了。还说,邱枫大概是不死心就这么离开北大,所以后来考回来,在北大经济系学习,现在好像毕业了,不知未来去向如何。 萧乾对给他讲故事的人表示了感谢,可他却在心里诅咒着这个还不到而立之年的女学生,文明时代再怎么发展都会有这样的小人。他边想边往经济系走,走过临湖轩,看见门前的一对嶙峋奇石,心中不觉赞叹着:北大的校园美的高雅、令人叫绝。 从经济系得知,邱枫为了一桩案子去了江西。于是,萧乾就又开始追踪群莉娘。他每天都去三食堂吃饭,终于有一天,群莉娘只拿了一个饭盒在排队打饭。他以往见群莉娘都是拎着个网兜,里面有三四个饭盒,打好饭就急匆匆地离开了。想必今天会在食堂吃,于是他也站到了那个队伍后面。 果然不出所料,今天群莉娘打完饭就去找座位了。萧乾不再排队,去买了两个馒头,就朝群莉娘坐着的桌子走过去。 他很客气地向群莉娘躬了躬身,很敬重地问:”您好,您就是群莉的母亲吧?“ 桂香抬起头,定了定神,仔细打量着眼前这位身材高大、面容硬朗但却文质彬彬的男人,感觉很面熟。略一思索,她想起来了。一时却不知该怎么和自己这个女婿打招呼了,不免显得局促。 她站起身,顺手盖上了自己的饭盒。”你们怎么才来?群莉呢?“桂香低声说道。 她知道,面前的女婿和自己是同龄人,她不好摆什么长辈的架子,却也得有个丈母娘的样子,感觉太难做了。 ”她有事,没来,就我自己。“萧乾感觉这个跟自己年龄相仿的女子有一种与生俱来的威严。 桂香心想:群莉主意是越来越大了,连这么个男人都管不住她这个丫头片子。她也知道萧乾的尴尬,知道让这么一个大男人喊自己一声”妈“太难以启齿。 ”你就喊我‘桂香’吧,我前几天才跟孩子们都说了的,往后就喊我‘桂香’,别总是‘群莉娘’、‘群莉娘’地。在成都的时候街坊四邻都喊我桂香的,有了群莉就开始喊我‘群莉娘’,一喊就喊到现在。唉,群莉为什么没跟你一起来,她能有什么事,什么事都能比北大百年校庆还要紧?“桂香絮叨着,边带着萧乾往食堂外面走。 ”桂香,好名字。您这是带我去哪儿啊?“萧乾挺大个子,却还跟不上桂香的步子,嘴角泛起一丝微笑。 ”咱去北大南门,那儿有个咖啡吧,说话方便。难得见你一次,咱好好聊聊。“桂香说得很轻松。 她边回头看着比自己高出两个头的女婿,边在心里想着,群莉跟这女婿站一块儿也就到他肩膀吧。就这么个有威严、又懂礼的丈夫都拢不住群莉那丫头的心?这丫头心得多大啊? 萧乾被桂香的眼神瞧得发毛,嗫懦着说:”桂香, 你一定还记得成都那个余震吧?说是群莉的高中同学。“ 桂香想:真的是这个家伙闹出事情了? ”咋不记得,一个怪癖的呆娃儿。硬是(四川话:很的意思)恼火。“桂香没好气地说道。 说着,两人走进北大南门外面的咖啡吧,里面几乎座无虚席。但人们都只专注地聊自己的,互不干扰。萧乾一下就喜欢上了这里。 两人落座后,萧乾近距离地端详起自己的丈母娘,虽已年近半百,脸上却没有皱纹。他猜想以桂香的习惯和生活环境应该不会去做什么美容吧。 ”你看上去很年轻,我要是管你叫‘妈’,真的会把你叫老了。“萧乾像是在开玩笑,不过真心觉得在学校里生活的人可以保持青春。 桂香把咖啡杯往女婿面前推了推,微笑着说:”我之前不喝咖啡,后来跟着邱枫学会了,还喝上瘾了。来尝尝,这都是北大学生们自己煮的咖啡。”桂香的语气里有一种自豪。 “你刚刚说起余震,怎么就想起提他了?是不是他又给你俩找什么麻烦了?”桂香低声问着女婿萧乾。 “还真让您猜对了。您一定想不到,那个越战英雄带着他的老爸一起到纽约去找群莉了。群莉带着他俩转了几天,后来又陪他俩一起回成都了,所以没来参加百年校庆。”萧乾边说边摇头。 “什么?群莉这丫头这不是犯傻吗?真是的。”桂香气得嘴唇都在发抖。 见丈母娘如此强烈的反应,萧乾似乎有点儿原谅群莉了,那个余震的确难缠。 “如果群莉说要来北大参加百年校庆,他一准会跟来,您信吗?”萧乾又加了一句。 他现在不想失去跟丈母娘聊天的机会,急于解密群莉的青春密码。 “您一个人带大几个孩子不容易啊,听群莉说,您现在还是大学毕业呐。群莉像您,也很要强。” 萧乾在把话题往群莉身世上引。 听女婿一通“捧杀”桂香忙制止,“怎么用上‘您’了,咱俩差不多大吧?怪只怪我的群莉不懂事,不过,她还是有眼光,看上你。你就替我多管教她吧,那丫头犟得很。她去美国是偷着跑去的,走都没跟我打招呼,你说她主意大不大?“桂香现在说起来都一肚子气。 ”的确很倔。我这么多年无论怎么劝,都不愿意跟我生个孩子。在香港我见到她的儿子吕程了,很懂事,都是个小男子汉了呢。再有多么令她伤心的过去,也应该过去了呀,你说呢?“萧乾直奔主题。 桂香的眼神立即黯淡了,默默地端起面前的咖啡。她心里在煎熬,她知道,群莉一定没把切了子宫、不能怀孕的事情告诉萧乾,那么自己就不能说。 ”吕程一直都是邱枫帮着带,一口群莉的奶都没喝过,她还有什么好伤心的。“桂香愤愤地说。 听丈母娘提到邱枫,萧乾不禁说到自己去经济系找过邱枫,听说去江西办什么案子了,可她又不是学法律的。 ”什么案子呀,是我们学校一个教师,教剪纸,也是民俗学会的会员。之前是一个农村人,她丈夫在一个村办企业里受了工伤,成了植物人。这个叫金凤的女子就一直自己带着两个儿子,到北大来当老师以后,日子才好了,两个儿子也在北京上了私立的学校。她去法院上诉要跟植物人丈夫离婚,谁想这男人醒过来后就家暴金凤,现在金凤已经过世一周了。邱枫他们两口子去江西就是帮着料理后事,再到村里做调查。我那个女婿吕一鸣,嗷,就是吕程他爸爸,那可是个社会活动家呢,笔头子可厉害啦。“ 桂香说起吕一鸣禁不住嘴角上翘,赞不绝口。 萧乾听见丈母娘当了自己的面称吕一鸣“女婿”,心里很不舒服。桂香看出了萧乾的心思,她微微一笑。 “你别误会啊,吕一鸣后来娶了邱枫,邱枫一直把吕程带大,吕程一直叫邱枫妈妈,我认下邱枫这个女儿,她的爱人吕一鸣自然就是我的女婿啦。”桂香脸上的笑感染着萧乾。 “一个女人把别人的孩子从小带大,听上去很伟大,可我想知道这是为什么呢?”萧乾的眼神中有一种急切。 萧乾整宿失眠,不是因为群莉不在身边,而是因为丈母娘桂香的话,从她口中讲出邱枫当年对群莉的呵护,那种幸福、满足,让萧乾羡慕。世上真的有无私的人,就像邱枫,一个年轻的知识分子,一个孤儿------ 萧乾改变了计划,他决定去江西,作为一名律师他对那个被家暴致死的、教剪纸的金凤产生了兴趣,尤其她上诉跟植物人丈夫离婚的举动。 他当然想到会在江西遇见吕一鸣,但他还是请求桂香带他去一趟江西。第二天,他们一起出发奔赴江西。桂香是刚刚从那里回京,她一路护送童教授回京,童教授因金凤的去世悲痛,更多的是伤心。为失去一位文化传承者,更因为社会流弊、封建残余的猖狂。 一路上,桂香看不出萧乾有一丝一毫的焦急,心想:他一定没跟群莉联系。桂香几乎整晚都在给群莉打电话,可是不在服务区,她等到早上给余晖打去电话,才知道群莉早就离开了余震的家。桂香想问问萧乾多久没给群莉打电话了,但看看这个女婿一路上举着照相机噼里啪啦地照,唯恐漏下什么景色一样,她也就欲言又止了。 群莉何尝不想回北大参加百年校庆,但她知道如果余震知道自己是去北大,他也会闹着要去,于是她只能亲自陪余震父子回成都。一路上余震不停地批评着纽约,地铁里脏乱,小偷多,饭难吃,人多、车多,黑人多而且他们身上的味道噎死人,干脆说没一点儿他看得上的。 他大放厥词的样子让群莉作呕,感觉他身上不再有一点儿英雄气概。现在的他身上只能看到庸俗,从他口中只能听到无休止的抱怨。群莉真不敢想,这样性情乖张的余震,他的老父亲还能忍受多久?群莉逮着机会劝过老人家。 “不要总依顺着余震,这样他只会越来越蛮横,您老一个人怎么受得了?”群莉的语气里满是焦虑。 可余晖的回答让群莉越发胆颤心惊。 “唉,咋个办嘛,儿子是我生的,也是我不让他高考,非让他去当兵的。我也只能自己遭罪了。就不知道我走了,丢下他一个人该咋办。我也是能多挨一天是一天呐。”余晖浑浊的眼神看了让人心酸。 到了天府机场,群莉说和他们父子吃过饭就买票回去了,还有工作。余震一听,立刻火冒三丈。 “你说啥子?老子跑了上万里去美国那个鬼地方找你,你不让老子进你的家门。现在到了老子的地盘,老子要你跟我们一起回家,你要是现在扭头回去就是看不起老子。”余震脖子上的青筋都隆起像树枝一样。 群莉本来想,萧乾说无论如何不能让余震认识他们小粤港的家,不然指不定哪天他又会跑来。群莉觉得萧乾说的有道理,就让他一个人先去北京,自己亲自送余震父子回成都,抓紧时间也能赶上校庆庆典。现在面对余震如此无礼,群莉也不想再忍耐了。 “余震,多年前我们是同班同学,再后来你为国为民牺牲自己,我敬你是英雄。可你看看你现在,连你自己的父亲都不尊重,你就是个狗熊。如果你再不能独立,不懂得尊重自己和身边的人,我这辈子都看不起你。”群莉说完扭身就走。 群莉出了天府机场,并没有立即买票。当晚,她悄悄到了余震家的楼下,看见三层的楼上灯亮着,她稍微放心了些。 群莉一个人从成都走到新都,再继续向前,她要去看雪山。要去寻找多年前和父亲、弟弟一起走过的足迹。 第446章 林老板最终投资养老产业 见过晓研后童教授病倒了 群芬为林老板约到了多场投资见面会,有些她陪林老板一起去参加了,比如那些游乐场、体育赛场的投资,但让她没想到的是,林老板最终选择了一个养老投资项目。群芬不知道林老板是否从他自己的年龄考虑,但总觉得这个项目应该是长线投资,她毫无兴趣,也投入不进去。她有些怨恨林老板,似乎是林老板否决了她的考察成果。 在北京,过了柳絮飘飞的春天,要不了多久就是炙烤的夏天了,干燥的空气可以榨干你的肌肤,让心情都变得皱巴巴的。 经过了一段上窜下跳地联络,疏通各种关系,才为林老板争取到那么多的投资见面会入场券,想不到,林老板根本没看上她感兴趣的项目。她琢磨不透,每次她陪林老板去参加见面会,林老板给她的感觉,好像恨不得立刻签约一样。可到最后,他选定的项目令群芬大跌眼镜。 该不是他本来就看好养老项目吧,因为他知道自己就是老人,马上就要跻身长寿老人的行列了。如果这样,干嘛还让我着急上火地去托关系、打点人情,就为了参加什么见面会、露个脸?还是想抻练抻练我?真是个老狐狸!群芬在心里暗暗骂道。 还是那天请老妈她们吃饭的西餐厅,群芬今天打扮得很随意,格子衫、牛仔裤,马尾辫高高扎起在脑后。 “今天咱们吃中餐吧,我请客。”群芬的语气娇滴滴的。 “为什么你请客,哪有这样的道理?有什么事你就直说。”林老板成功男士的尊严似乎遭到了侵犯,脸上流露出一丝不悦。 群芬捂住嘴笑,她突然收住笑。表情庄重地说道:“我想去港大上学,学工商管理。你能不能先借我点儿钱?毕业了还你。“ 林老板抬眼看看面前的小姑娘,心想:难怪今天打扮得像个学生似地。 ”要学多久啊?为什么要去念这个书啊?“ 林老板努力压制着自己,不让自己的赞赏被群芬察觉。 ”光有专业知识不够,尤其想给你这么成功的老板当助手,就更显得稚嫩了。我不努力不行啊。你说对吧?“群芬边恭维着林老板,边向自己的目标靠近。 林老板自然知道群芬是对自己投资养老不满,确切地说是觉得自己对她做的铺垫工作没予以肯定。作为老板,他不喜欢群芬干涉他的投资计划。但作为男人,他不能让自己欣赏、疼爱的女人觉得委屈。还好,群芬足够聪明,想到去进修,等于是做出要辅佐自己的姿态。 ”读书是好事,你这么年轻,再多读几年不嫌多。钱嘛,说什么借?跟我在一起这么久了,我的做事风格你还不懂吗?说得难听点儿,算我给你投资了。“ 林老板用手里的叉子轻轻比划着,清楚地表达了他对群芬的嗔怪。 群芬便不再客气,本是对面而坐的,她一扭身坐到了林老板身边。一阵秋波浪过去,林老板的手都有些发抖了。 ”注意保持风度啊,坐到对面去。“ 林老板的口气像极了长辈在管教自己的孩子,既疼惜又无可奈何。 “那人家要听听你那好听的话是怎么说的嘛。” 群芬的语调很肉麻。 林老板被群芬气得竟然乐出了声。 “好听的话,留着晚上只有咱俩人的时候再跟你说。” 林老板挑了挑眉,故弄玄虚地说道。 群芬甩甩哒哒地坐回到林老板对面的椅子上,这时她心里明白,自己的目的已经达到了。但她并没表现出欣喜若狂,相反显得很平静。 “那你说我考港大研究生会不会考不取?我现在心里直打鼓。您这老香港给我参谋参谋呗。“ 群芬继续推进着心里的计划。 ”干嘛要考?不是有那种赞助的吗?有考试的时间多读读书,认识些人倒是正经的。“林老板说的很笃定。 他见群芬只顾说话,根本没怎么吃,就端过群芬面前的碟子帮她把牛排切好,再放回到她面前。 ”以后咱俩吃牛排,我都要你给我切。“ 群芬趁机撒起娇来。 ”那还不容易吗?快吃,冷了不好吃。“ 林老板催促着。 两人吃饱喝足,群芬吊在林老板的胳膊上,慢慢地朝电梯间走过去。她不知道,她的一切都被妹妹群芳看在眼里。说起来群芬是不怕的,她已经确认自己是爱着这个有家室的男人的,尽管有避免不了的纠纷乃至争斗,她也并不在乎。可群芳却是犯了难。 自打上次林老板请老妈吃饭,桂香就叮嘱群芳看好群芬。 ”虽然你是妹妹,但我还是得拜托你看紧你的姐姐群芬。我就是觉乎着她跑偏了。要说你大姐群莉去美国、不顾家,可她一直都在做学问、读书,也正经嫁人了。你二姐群芬要是跟了那个林老板,那叫个啥?“桂香已经嗅到了恼人的味道。 现在群芳把姐姐群芬的举动看得一清二楚,可她不敢直接对老妈说,一边担心老妈会受不了,另一边她害怕被姐姐骂,说她打小报告、在老妈面前给姐姐”扎针“。她觉得谈判再复杂都没有这件家事更让她头疼。 晓研记得童教授一直打电话催童稚回北大,她在网上也看到了北大百年校庆的声势,她忍不住想加入其中,她觉得对自己的事业是有帮助的。老妈本来说到美国来接囡囡回上海,但突然就感冒了,更改了行期。晓研于是跟老妈商量,说自己先带囡囡去北京,然后再回上海。老妈更正她。 ”你就别来回折腾了。我去北京找你们,咱娘仨在北京好好玩玩,然后你回你的美利坚,我带囡囡回阿拉大上海。好不啦?“老妈的调调基本就定了,晓研只剩下照办了。 她带上囡囡登上了赴北京的旅程,没有跟童稚打招呼。听群莉在电话里说,童稚打电话约群莉一起回北大,群莉感觉很奇怪。但群莉不得不送一对父子回成都,所以就不能和萧乾一起去参加北大百年校庆了。晓研并不多想,为什么童稚一定要邀请群莉和他同行。但群莉无意中说出萧乾是独自一人赴京的,这让晓研心中有一丝欢喜。 自从自己和童稚离婚的事委托给萧乾,晓研经常在电话里咨询,难免不谈一些情感的话题。尽管萧乾的职业决定了他的严谨与不苟言笑,但晓研毕竟是学心理的,光靠揣测都能想对八九不离十。 她猜萧乾像很多男人一样,喜欢群莉年轻、有活力。这活力包括思维超前,也包括身体上的需求,尤其萧乾前妻离开他的理由就是得不到满足。晓研能感觉到萧乾对群莉的不满,群莉思维活跃,但晓研不用萧乾解释就已经猜到了,群莉年纪轻轻地却畏惧生子,总想着做试管,应该身体上有缺陷。 她想:如果真是这样的话,萧乾再婚选择群莉岂不是大错特错了吗?而且他们两口子从香港回来,群莉身体那么憔悴,应该是做试管没成功,还承受了不小的痛苦。 从在萧乾主办的华人律师协会上遇见群莉,晓研一直认为她是很有独立见解的女人,对人也很真诚。尤其她知道自己遭遇丈夫出轨,及时地给了自己心理安慰,作为一个心理咨询师,她不能不说群莉是用真心打动了她,她竭力要萧乾帮忙给自己找好的律师,声称一定让童稚得到教训。 她觉得自己不能怀疑群莉,但想想萧乾说过不止一次,他们家群莉是北大学中文的。那童稚的老爸是北大的着名教授,群莉应该认识,童稚会是因为这个非要和群莉一起回京的吗?晓研一路上都在想这些问题,后来她干脆靠在座位上闭上眼睛养神,不想再自寻烦恼。 晓研虽然是上海人,但也有朋友在北京,她也是第一次体验了北大的开放。 而且,囡囡很喜欢北大,嚷嚷着:”没来过这么好看的公园“。 她和老妈、囡囡一起住在离北大不远的酒店里,庆典当天朋友还帮她们祖孙三人弄到了演出票。 说心里话,晓研这些年的孤独感是她自己难以察觉的,她认为自己的专业决定了毕竟是孤独的,开了个人咨询工作室,就更是要面对那些有心理障碍的患者,她必须努力保持自己的心态健康,但真有些患者会用他们的讲述令晓研夜不能寐。参加北大百年庆典活动对她是很意外的,但却成了人生的转折点。她想学一个北大心理学硕士,她觉得今后自己不可以再孤军作战了,就算是工作室也要有合伙人。 她是一边带孩子玩儿,一边参加活动的,老妈这个上海人还蛮喜欢北京的,她说她来了才理解了北京人为什么爱说”爽“,因为这里风大,干燥,不像上海总感觉黏糊糊地,有一丁点儿风吹过来,也是留在脸上粘住了,痒痒地。可走在北京光溜溜的马路上,不小心帽子都会被吹跑。她和囡囡就见过有人帽子被风吹掉,人跟在后面追,一猫腰下去,没捡着,帽子又蹦跳着往前跑了,再接着追。 后面一堆看客,开始大喊大叫地:”快跑啊,使劲追啊。“ 后来看那个丢了帽子的人跑的上气不接下气地,猫了几次腰都没摸着帽子。 就又喊起来:”算了吧,我看你别追了,自当送人了。“ 晓研老妈觉得北方人蛮有趣的,囡囡则是又蹦又跳又拍手,晓研想:孩子的快乐简单,不需要太多理性。也许让老妈带孩子在国内生活是对的。就算是自己也未必非成为一个美国人。她知道如果自己把这样的想法告诉老妈,老妈一定高兴坏了。她想,如果自己不再婚,尤其不在美国再婚,真的可以考虑回国了。 在全聚德吃烤鸭时,囡囡站在片鸭子的师傅身边,目不转睛地看着,老妈则是专注地看着外孙女,晓研那一刻被感动了,在美国,就算和前夫在一起时,囡囡也没有现在这样绽放她的天真,这应当就是母语文化的回归吧。等鸭肉、鸭汤、鸭架上齐了,老妈帮着囡囡卷饼,手把手地教她怎么吃。 晓研看囡囡那副认真的样子,微笑着问女儿:”囡囡,好吃吗?“ 囡囡嘴里塞得严严地,使劲点头。待全咽下去了,她扬起头对晓研嚷着:”妈妈,咱们以后每天都吃这个,这个比汉堡好吃。“ 说的老妈和晓研都笑了起来,晓研很快止住笑。 ”囡囡乖,天天吃就会像你吃汉堡那样,也会腻的。“晓研试图教会囡囡懂得浅显的道理。 老妈一把拽过外孙,”真是事妈,多大点儿孩子,她能懂你说的那些吗?乖孩子,跟外婆回上海,外婆带你天天吃烤鸭。“老妈说着,脸上都放光。 晓研一时语塞,但似乎感觉到在培养孩子的问题上,每多加进一个人就会多一种态度。 晓研想想百年校庆庆典过去几天了,她想萧乾应该没那么忙了,于是就给他打电话,却得知他已经到了江西,说是有一个他很感兴趣的案子,晓研一头雾水,想着萧乾难不成把律师做到大陆来了?于是她只说自己也来北大参加校庆活动了,还萌生了考北大心理学硕士的想法,并没问萧乾什么时候会回京。 萧乾听了晓研的想法却异常兴奋。 ”好啊,现在可以网上上课,估计你毕业的时候都可以网上考试了呢,我想你能顺利拿下学历的。我这边没几天就回京,到时候见面聊聊。你们囡囡也来了吧?好久不见还挺想这个小丫头的。“萧乾显得少有的激动。 不光是晓研在电话这头感觉萧乾有点儿奇怪,更对他感觉奇怪的还有站在他身边的桂香。这个萧乾的丈母娘想不明白,自己的女婿跟一个女人打电话聊得这么热烈,可就不知道给自己的女儿打电话问候一下?他们之间不会出什么问题吧?桂香有些紧张了。 晓研让老妈带囡囡出去玩一天,说她自己想去北大心理系转转,老妈闻听很高兴。 ”好的呀,好的呀。那么我们在外面吃了啊,你自己吃食堂,这里的食堂蛮好咧。我嘛,也跟囡囡多熟悉熟悉,小孩子嘛,有两天就混熟了呀。个嘛我们走了呀。”老妈开心地抱起囡囡往南门外走。囡囡只朝晓研挥挥手,就头也不回地跟外婆走了。 晓研定了定神,她看看包里的雀巢咖啡,想想虽然不知道童教授喜不喜欢喝咖啡,但从美国带礼品给一位老先生,她还真想不出比咖啡更好的了。从价格上说,这一罐咖啡,一罐伴侣在大陆价格不菲。她于是向镜春园走去,她看了童教授编辑的纪念册,向一些学生们打听了,知道童教授住在镜春园。 和自己想了很久的这位老教授见面了,当她羞于开口时,童教授已经认出了这位儿媳,忙不迭地起身泡茶。 老人向她身后张望着:“孩子呢?怎么就你自己?” 当晓研说怕童教授嫌孩子闹,童教授着急地挥着手:“怎么会嫌乱,你应该带她来。” 晓研看出老先生脸上的不悦,心中感叹着他是一个真诚的人。听晓研说起有个朋友是北大中文系的,叫蒋群莉,童教授一下变得热情起来,和晓研聊了好久 从镜春园出来,已经远远地望见西山的火烧云了。晓研一步一回头地往外走,见老人一直站在家门外望着她。 她一路都在回想着老人的话:“我这个父亲不称职,代童稚向你道歉,祝福你今后找到对的人,再有个孩子。”晓研的眼睛潮湿了。 回到美国不就=久,她就得到了童教授病危的消息。 第447章 戴尔到洛杉矶看望小芹 电话里听小芹说她因为怀孕没办法亲自到香港,解决与无线的后续合作事宜,戴尔很爽快地答应:回到香港后,会竭尽全力帮助小芹把事情办好,把关系处理好。小芹听了很感动,但并没说太多感谢的话。 不知道是凑份子还是缘分,嫂子刚刚生下儿子,小芹也生了个儿子,早产了将近两个月。这让小芹有些意外,也有些不安。民间有什么“七活八不活”的说法 小芹静静地躺在病房的床上,眼神中满是恐惧与担忧。窗外的阳光透进来,却暖不了她此刻的心。 她的手轻轻放在肚子上,那里曾孕育着她的希望与幸福。可如今,孩子早产两个月,民间那句“七活八不活”的说法,如重锤般一下下敲打着她的神经。这不知流传了多少年的经验,像一层阴霾,笼罩在她心头,挥之不去。 回想起孕期的点点滴滴,那些小心翼翼、满心期待的日子仿佛还在昨天。每一次胎动,都曾让她满心欢喜,憧憬着孩子出生后的模样。可现在,孩子提前来到这个世界,那么弱小,医生说为了万无一失必须在暖箱观察一晚,她害怕自己的宝贝熬不过这一关。 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她努力不让它们落下,怕大哥、大嫂看了伤心。但恐惧却如潮水般,一波又一波地涌来。她多希望时间能倒流,让孩子能在自己肚子里多待些日子,健健康康地出生。然而此刻,她只能紧紧抓住那一丝希望,默默祈祷,祈求上天能眷顾自己的孩子,让这个小生命平安度过难关,来到她的怀抱,本以为往后今生就和这个宝贝相依为命了,却不想他来到世界的第一步就这么艰难。 小芹身体躺在病床上,心却在暖箱,她已经有奶了,可孩子却不在身边。小芹的眼泪越过脸颊流进嘴里,她不想动手去擦掉泪水,似乎在品尝着泪水的滋味。 天刚亮,大哥王树槐举着手机从外面进来,他一路小跑嘴里还不住地喊着:“小妹,快!老爸跟你说话。” 小芹的泪又流出来了,大哥用一双温暖有力的大手托起她的背。 老爸在电话里听见了小芹的啜泣,“莫哭,莫哭,闺女啊,哭得多了,奶水就回去了。歇歇就回来香港,让我这个当老爷的看看娃。” 吃完午饭,医生就来病房看小芹了,后面跟着护士。护士怀里抱着小芹的儿子,已经会睁开眼找人了。 医生对小芹说:“你的身体素质很好,这么年轻,再生几个孩子都没有问题。” 男医生的语气里能听出些许赞美。 小芹抱起儿子,一把抹去眼角的泪水,儿子的小嘴触碰到妈妈的胸,两只小手拼命地舞动着,小芹麻利地掀起衣服,儿子立刻把嘴够过去,腮帮一鼓一瘪地吮吸着,一切都是那么自然,小芹甜甜地笑了。 大哥王树槐在她额头上轻轻吻着,“我的小妹都当妈了。” 小芹心里苦闷,觉得没有一个人来看望他们母子,她也想不起该把这个喜信告诉谁,她想到了汪俊。想想上次去北京只停留了一天,只是为了把华清嘉园的房子过户给他,他全程没主动说一句话,都是自己跟他聊,他也只是有问有答而已。告诉群莉?想想当初她和吕一鸣未婚生子,现在可没见她和那个大律师再有孩子,她去北京参加北大百年校庆了吗? 正当小芹胡思乱想的时候,柳枝的京腔响起来。 “小妹呀,快看谁来了?”跟在柳枝身后的戴尔手里捧着一束玫瑰花走到小芹病床前。 戴尔可是第一位来看望小芹的朋友,小芹的感动从眼神中流露出来,可她却说:“你不是去香港了吗?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 “来看看你和你的宝贝啊。”戴尔把花放到小芹身边的床头柜上,微笑地望着她。 “我能抱一抱你的宝贝吗?”戴尔有几分羞涩的语调让站在一边的柳枝都笑了。 “来,让咱们叔叔抱抱,瞧这孩子都会认人了。”柳枝爽快地从小芹怀里把孩子抱给戴尔。 “你们俩聊着,我去看看你大哥和昊晖。”柳枝丢下一句京腔,优雅地扭出门去。 小芹的儿子在戴尔的怀里,两只眼睛盯着戴尔,嘴不住地掀动,出着气,两手不住挥舞,双脚也不停地踢蹬。戴尔还是平生第一次抱孩子,显得很紧张。 “这孩子怎么总盯着我,我怪紧张的。”戴尔微笑着。 \"你又没做亏心事,有什么好紧张的。“小芹说着接过儿子。 ”亏心事倒是没做,就是担心对不住你,才急急地跑过来找你。“戴尔不想破坏了小芹的好心情。 ”说吧,我没那么娇气。是不是香港那边出什么事了?“小芹语气听上去很平静。 戴尔自觉小芹真的成熟了很多,不知道是不是做了母亲的女人都会迅速成长。 ”我很想说:坏事中有好事。但是我必须告诉你,香港拍片的事暂时搁浅了。“戴尔的语气有些沉重。 ”为什么?“小芹急切地问。 ”你这几天大概没时间关注股市吧?“戴尔看看小芹怀里的孩子。 ”我不关心股市。“小芹淡淡地说。 ”在香港有谁不关注股市?又有多少人手里没有股票啊?我真的佩服香港人,他们很团结,很有爱港之心。”戴尔毫不掩饰地赞美着。 “究竟发生了什么事?”小芹有些耐不住了。 “大环境是香港股市暴跌,元凶是索罗斯在用他屡试屡爽的方法颠覆香港的金融系统。据可靠消息,目前香港政府已经出手救市了,香港市民争相购买股票,为的就是不让资本大鳄的阴谋得逞,保住香港的资本市场,保住香港亚洲金融中心的地位。这么头脑清醒又勇于担当的市民,世界上都少有呢。“戴尔很感慨。 但小芹似乎只关心她的电影。 ”可这跟我们的拍摄有什么关系呢?风波总会过去的。“小芹的语调异常平静,让戴尔都有些吃惊。 ”你剧组里几个明星都已经北上捞金去了,创作班底基本散架了。他们没有跟你联系,大概在想一个退出的方案。“戴尔的语气很是无奈。 ”退出?开什么玩笑?我们是有合同的。“小芹的嗓门大了起来。 ”现在的情况应该算作不可抗拒力了。“戴尔的话让小芹大惊失色。 她把孩子放到床上,眉头紧锁地说道:”不行,我必须回去。“ ”我觉得你应该先想好对策再回去,你现在的任务是做月子。这对你很关键,要保护好身体,将来还要再怀孕呢。“戴尔本是真诚的一句话,却看到小芹脸色大变。 ”谢谢你了,戴尔,我会安排好一切的。“小芹的语气很不客气,就是在下逐客令。 戴尔的确没想到小芹这么倔强,但他觉得以他对小芹的了解,这样的反应也正常。于是他不请自言了。 ”不管你怎么想,我先说说我的看法。我赞赏你对艺术严谨的态度,每一个画面都精雕细刻,甚至每一个道具都精心安排,更不要说台词。你简直就是把拍戏当成自己的孩子。可你想过没有?剧组里的人能都跟你一样吗?现在的经济形势摆在那里,他们要养家糊口。你知道吗?你一部戏要拍上两三年,就算拿了大奖,他们也得不到实惠。现在香港风行的是流水线式的工厂式作业,要的就是快。很多剧都是片场对台词,连本子都没有,穿帮是司空见惯的事。但是香港人忙得像陀螺,也没时间关注细节,反而很适应这样的烂片。你现在用你的纯粹艺术去斗,就像唐吉歌德。“戴尔语气很沉稳。 见小芹的情绪不像之前那么急躁了,戴尔继续说道:”我不是你公司里的人,说句外行话,你别介意。我觉得他们如果退出,你一个是要到补偿,再就是把片子变成好莱坞独立拍片,甚至可以邀请到原班人马,这样当然预算会上升,但是有可能直接走向世界。“戴尔尽量含蓄地说。 小芹低着头,紧咬着嘴唇。她想不到戴尔对自己的业务如此了解,关键时刻还能出手相助。他会有什么企图吗?小芹晃晃脑袋。 ”恐怕没有你说的那么容易吧?“小芹低声说道。 ”只要你有信心,剩下的就是努力了。我想你不会轻易放弃这个题材,那就去争取,也免得之前的努力都付之东流,我会尽力帮你的。“戴尔很恳切地说。 晚上吃饭的时候,柳枝特意给小芹做了爱吃的菜,虽说她自己也在做月子,但是还是以小妹为重。可饭菜端到嘴边小芹却不想碰。 ”这是咋地啦?下午不是跟那个戴尔聊得挺欢吗?“柳枝的口气里有一丝轻佻。 ”嫂子,您可别想歪了哈,戴尔就是帮我在香港那边照顾一下。“小芹话说了一半就顿住了。 ”没了?我不信。“柳枝一半是试探一半是寻开心。 ”嗯,他说帮我做些法律上的事务。“小芹嘴里咕噜了一句。 ”什么法律事务啊?你们是怎么认识的?跟嫂子我说说呗,我帮你参谋参谋。“柳枝歪起脑袋看着小芹。 ”嫂子,我都跟你说过了,我和我儿子过一辈子,你怎么这么快就忘了?“小芹怨着柳枝。 ”没忘,没忘。就是觉得这个戴尔挺给你帮忙的,现在孩子也小,只要他看重你,你们俩在一块儿没问题。小妹呀,听嫂子一句劝,孩子呢是不能跟你一辈子的,得有个男人疼你、爱你,要不然我们怎么能放心呐?“柳枝说得情真意切。 小芹沉默不语,她想这些话不会是老爹的心里话吧?不由得伤感起来。 ”嫂子,我想马上回香港去。剧组那边有些事情,很急。“小芹说道。 ”再急也得过了满月啊,你这可是头胎。“柳枝随口说道,话一落地她自觉说走嘴了。 ”这女人啊,第一次生产是最要紧的,精神上紧张,你需要好好放松放松。香港那边交给那个戴尔,怎么你还信不过他啊?“柳枝挤眉弄眼地逗小芹开心。 ”还有啊,你大哥正和老爸商量,接老爸过这边来,据说现在香港经济不景气,老爸一个人在那边做生意也难。“柳枝说出这番话,小芹似乎平静了许多。 过了半晌,小芹还是说:”老爹那么大岁数了,坐飞机要坐十几个小时,能受得了吗?“ 小芹老爹一个人在香港,他每天天蒙蒙亮就起床,一个人走在湿漉漉的砖石路上。这时还没有公交车,他走得很慢,有时还站在斜坡很陡的地方回头看看,看看那高楼林立中透出的可怜的天空。他心头想着老家的房子,大概都成了耗子窝了吧? 他想着大儿子啥时候能把大孙子接过来给他看看。可一去不回头,还好,正当他着急的时候,大儿子打电话来说是闺女生了个儿子,虽然不足月,但是孩子很灵气,闺女奶水也足。这下好了,他更急切地盼着大儿子回来了,不仅带着孙子还带着外孙一起。他每天失眠,几乎只睡两三个小时,他想着得说说老大,现在他不再动手做木匠活了,这可不行,手艺丢不得。前天还打电话来让我上美国去,真是不懂事,竟想着花钱。 大哥王树槐给老爸打电话,非但没说通老爸来美国,还被刺棱了一顿。无奈跟柳枝和小芹告别,要先带着儿子昊晖回香港。小芹也想和大哥一起回香港,王树槐当然不同意。 ”你要不把那个戴尔找来,咱们一块儿聊聊,你们拍电影的事我不懂,但是三个臭皮匠还凑个诸葛亮呢?何况还有你这个大制片在。我学学,帮你先回去看看,一个月很快就过去了,你在这里过了孩子满月,和你嫂子一起回香港。“大哥王树槐的态度很坚决。 王树槐和儿子昊晖与戴尔同行回香港,临行前特地到医院向小芹辞行。这次他没带花,却带来一个坏消息。 ”群莉失踪了,他爱人萧乾已经好几天联系不到她了,如果她联系你请你告诉萧乾,这是他的电话。“戴尔看小芹的眼神很期待。 第448章 蒋耀先成立非洲问题研究中心 每年北大的非洲艺术节都会吸引来自北京高校的学生,和世界各地的朋友参加。而今年 ,这个校内的艺术活动范围自然扩大了。当蒋耀先在大讲堂播放他们拍摄的非洲纪录片时,那些之前要加入的同学们异常兴奋。学生会认为蒋耀先他们开启了探索人类文明之门。 人类学,古生物学,等冷门专业一时间热度升高。学生们感触最深的是,以往的学业只停留在理论上,而且可以交流的人不多。 赵凯和他的妻子终于在北大见面了,蒋耀先回忆起和oilder一起在未名湖边,聊着穿越撒哈拉的计划。那时,赵大夫去世不久,oliver也刚刚失去他的母亲。蒋耀先忘不了oliver对丽丽的赞美,说实话,那时他自己对于丽丽嫁给一个黑人小伙,也是心存疑虑的。他觉得对不起妻子,赵大夫患阿尔兹海默症之前,竭力阻止丽丽与乌达尔交往。 丽丽上北大五年,发表了不少论文,她做学生会主席,对同学们的生活、学业都很关心。当时蒋耀先想:丽丽大概一时兴起,非洲大陆艰苦的生存环境会让她却步的。即便要嫁给乌达尔,也可以让乌达尔到北京来,和丽丽一起生活。 可后来的岁月,作为父亲的蒋耀先才在女儿的努力奋争中读懂这个顽强而优美的生命。现在她知道,成绩对于女儿是她最大的财富,但对于她投身的事业只是杯水车薪。所以,她希望还在金字塔里的莘莘学子们能把他们对未来的憧憬更具象,非洲,可以成为他们的选择。 当年丽丽和乌达尔、岑浩一起环游世界,她感觉到做学问要能帮一个地方的人解决他们亟待解决的问题。她谢绝了中文系保送她读研的决定,执意要跟乌达尔一起去乌干达生活。那时北大里对她的议论多起来,师生们难以接受这样的落差。 一个北京军队大院里生长的女孩儿,读了五年北大,要丢下她在北京的父母,远嫁到原始、落后的非洲,不少人甚至说丽丽丢了这届中文系的脸。蒋耀先清楚地记得,当时吕一鸣是坚决的反对者。大院里的议论更是比参加批判会都踊跃,蒋耀先每每走进大院都不由得低头走路,充耳不闻。 看看坐在大讲堂里的在校生们,蒋耀先想起当初那些反对的声音,不禁苦笑。可是如今看到丽丽在非洲扎下根来,还不断进取攻读博士学位,那些曾经的质疑显得多么可笑。 丽丽寄回的信件和照片里,学弟、学妹们能看到她在当地建立起了小小的学校,教孩子们知识,同时也深入部落进行人类学的调研。她和乌达尔的感情越来越好,周围的非洲民众也都很尊重她。 如今北大学生会的干部们都对丽丽有所耳闻,随着时间的推移越来越多的人开始理解丽丽当初的选择。当年那些冷嘲热讽的同学偶尔也会谈及丽丽,言语中渐渐有了钦佩。蒋耀先也常以丽丽为例鼓励年轻人勇敢追求自己的梦想,不要被世俗眼光束缚。他知道,丽丽正在非洲书写属于自己独特的人生篇章,而这份坚持与勇气,终将成为一段佳话流传开来。 但让蒋耀先伤感的是,了解丽丽过去的人包括赵凯的妻子丽丽的舅妈,甚至邱枫她的老师。这些生活在大都市的女性,习惯于保养,甚至养生,重视外在胜过身心。她们很难接受现在身材走样、肤色黢黑连口红都不涂的丽丽。蒋耀先是从她们眼神中发现这一切的,他的心隐隐作痛,他暗自庆幸丽丽本人没有回来,也很替丽丽难过:她再也回不来了。现在他知道,只有像莺莺和岑浩那样在非洲生活了大半辈子的国人才会是丽丽最真挚的朋友。 此行回京,蒋耀先还是带蒋树回到了军队大院,他是跟吕一鸣一起回去的,进的也是吕一鸣的家门,身份是吕一鸣的客人。他知道,如果没有吕一鸣在,如果吕程没有把蒋树当作朋友,他和自己的外孙在军队大院一分钟也待不下去。或许蒋树年纪小,对人们的蔑视还不以为然,但蒋耀先已经在为外孙的未来担心了。 他现在能理解女婿乌达尔曾经对他的倾诉,“我们黑人只有自强,但很难。我们自己各种族之间的纷争,加上外族的侵略。表面上我们资源丰富,但西方对资源的掠夺从未停止,而且破坏了环境。贫困在我们这里形成恶性循环,但歧视无处不在,不是我们不想融入,但我们走出去面对世界难度太大,肤色决定了我们只有留在非洲的土地上,这里才是我们的家园。”乌达尔的这些话萦绕在蒋耀先的耳边。 他想乌达尔一定是受过不少不公正待遇,才会有这样的感受。如此看来他也是很依赖丽丽的,在军队大院住的几天,蒋树竟然很受欢迎,因为他跑得太快了,听吕程说,那些当兵的都被他比下去了。这不禁让蒋耀先想起了尤娜,想到尤娜就想到丽丽为婚姻受的苦,可再想到丽丽已经是三个孩子的母亲,而且儿女双全,他似乎又开心起来。 “蒋树,你跟那些当兵的比赛,他们可都是打人呐,你身体有没有不舒服?记得不可以逞强哈。”蒋耀先叮嘱着。 “放心吧,外公。从小就是妈妈带我们跑步的,她是校长,我必须跑第一,不能给妈妈丢脸。”蒋树稚嫩的声音,严肃的表情让蒋耀先不由得心疼。 “真是光脚的不怕穿鞋的,蒋树,你就光着脚跟他们比啊?”吕一鸣笑着问。 蒋树点点头,目光清澈、明亮。 “真行!也是啊,你妈当年就跑得贼快,我们班体育课代表都干不过她。你不愧是她儿子,挺好。” 吕一鸣边夸赞,边竖起大拇指。 想不到蒋树像一头暴怒的狮子直扑向吕一鸣,嘴里叽里哇啦地喊叫着,拳头狠狠地敲击着吕一鸣的背。 “哎呦。”吕一鸣喊了一声,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了,只剩下两只眼睛在冒火。 “小兔崽子,信不信我抽你?” 吕一鸣举起巴掌,被赶过来的邱枫拦下了。 “一鸣,你干嘛?怎么跟孩子动手?再说他可是丽丽的儿子。” 邱枫很生气。 刚刚蒋树的斯瓦西里语蒋耀先也没听懂,他走过来问外孙:“为什么打人?妈妈平时怎么教你的?给叔叔道歉!” 蒋耀先呵斥着外孙。 “我不!他骂我妈妈是贼。” 蒋树眼中的怒火也在熊熊燃烧。 “嗨,亏你妈还是教汉语的,去去去,回去问问你妈去。害得老子白挨你几拳,你小子,人不大,手劲挺大。” 吕一鸣怒气全消了,推开邱枫回里屋去了。 吕程也乐了。“我老爸这几拳的确挨得冤枉。”他走过去拉着蒋树给他讲解着,老爸吕一鸣说的是北方土话,“贼”在这里的意思接近“很”的意思,比如汉语中说“很好。”北方人就会说“贼好”。 蒋树将信将疑,抬眼看着外公。 “你这位吕程哥哥可是个人才,他的话你还不信?”蒋耀先看着这个憨憨的外孙。 “好吧,我去跟叔叔道歉。”说着就去里屋找吕一鸣。 蒋耀先在外间屋都听见里屋”咚“的一声闷响,他”嚯“地从沙发上站起身,朝吕一鸣屋里走。 门敞着,蒋树双膝跪倒,正要把脑袋往地上磕。 ”蒋树!你在干嘛?“蒋耀先的声音大得能把灯光震灭。 蒋树的头没有磕到地上,僵在半空。 ”蒋叔叔,这小子太吓人了,推门进来二话不说就跪地上了。我说,你闹糊涂了吧?你爸可跟我说过,他是酋长,在你们那儿,都是人家给他跪,你这酋长的儿子,咋说跪就跪呢?快起来,这使不得。”吕一鸣边过去往起拉,可蒋树就是不起来。 “我妈妈说了,你是她最亲的人,是有本事的好人。酋长也说过你是他的兄弟,我对你不敬,就得得到处罚。”蒋树的认真带着一种虔诚。 蒋耀先拍拍吕一鸣:“风俗习惯和生存环境差别太大啦。”这个做外公的老人,似乎没从蒋树的生活里看见过童年的天真。 “我的好外孙,所以你叔叔不会计较你,你妈妈在你这么大的时候就和叔叔一起上学,是很要好的朋友。你以后要把汉语学得更好,不要再闹误会就好。快起来,记住外公的话,你是男子汉,不可以随便下跪,要有尊严,懂吗?”蒋耀先边说边把蒋树从地上硬拉起来。 他心里埋怨着女婿乌达尔。 ”你爸爸平日里没告诉过你要有男孩子的样子吗?“蒋耀先的语气里流露出不满。 “爸爸说,让我一切都听妈妈的。”蒋树有几分委屈。 “什么?”蒋耀先的眉毛都竖起来了。 “那你妈可够累的。等你长大点儿,多帮帮你妈。”吕一鸣心里很为丽丽叫屈。 在吕一鸣心里,为丽丽做“采花使者”的事一直是一块心病,他曾为丽丽的童贞做过总结,这大概是他和丽丽之间的秘密,啊,还要算上乌达尔,只一晚丽丽就变身为少妇了。吕一鸣想:丽丽现在已经儿女双全,已经是三个孩子的妈妈了,这件事她早就忘了吧?可吕一鸣却忘不了,结婚前,他犹豫再三要不要把这件事向邱枫坦白?虽然有罪恶感,但他害怕失去邱枫,害怕他们之间的爱有破损,他选择自己煎熬,最终对枫保守了这个秘密。 现在看看眼前这黑不溜秋的蒋树,他放心了,真不是自己的种。和蒋叔叔聊天,他知道乌达尔后来又娶了三个女人,他恨得牙根都嚼烂了。看着满腹愁容的蒋叔叔,想想他现在一大把年纪了,看上去腿脚都不利落了,还跟着丽丽在非洲,敬佩又很不解。 ”蒋叔叔,您现在是着名摄影师了,而且您那些片子都是自己策划的,这么牛,就没想过去美国吗?那儿也有自然风光,关注度高。再说丽丽的舅舅不也在美国吗?“吕一鸣试探着问。 ”唉,命运使然吧。我大半辈子都过得平平常常,照指令办事。后来一半是偶然一半是自找,终于有机会可以做自己想做的事了,就拍起来了,后来就收不住了。现在,我待在非洲,待在乌干达还能多陪陪丽丽,往后这些年她会很辛苦。四个孩子,我的确想帮她分担分担。“蒋耀先显得很矛盾,既欢喜又无奈。 的确,四个孩子也不算太多,但看来乌达尔是甩手掌柜,一切都推给丽丽。再说乌干达应该是世界上最贫穷的国家之一,那么艰苦的条件下带大四个孩子就不是一件容易的事了。蒋耀先甚至担心他过世之后,丽丽该怎么办。很多时候,他觉得丽丽比他坚强。 ”丽丽敢想敢干,这还真应该感谢北大。感谢你们家邱教授,如果不是她举荐,丽丽也不会去内罗毕大学演讲。也不会和非洲结缘。“蒋耀先见邱枫端着水果进来,微笑着说。 ”蒋老师,看您说的。丽丽品学兼优,早知道我应该让她去欧美演讲,一定也很成功。“邱枫低声说着,语气中带着一丝愧疚。 “我可没有怪你的意思,你是教授,带的学生多。我和丽丽之间,说实话,她更像是我的老师。这些年,她教会我不少东西。可我总觉得她很孤单,也许吧,我们就这么一个女儿,她自己已经习惯了。但是从莺莺的话里我能知道丽丽心里很无助,还多亏有岑浩、莺莺帮忙了。”蒋耀先鬓角的白发显得更苍白了。 “蒋老师,您这次非洲问题研究中心开了个好头,一鸣这次环球旅行,您帮着给参谋参谋吧。要靠他就是吓跑。”邱枫很谦虚地说。 “那就对了。我姐夫就是吓跑,拍脑门,想到哪儿就是哪儿。开始啊,我是真不适应,现在我才刚开窍,这才是正确的做法,不应该让那些计划啊,攻略啊束缚住你的手脚,那样拍不出你自己的思路。”丽丽的舅舅赵凯说的有几分激动。 他可算找到一个合适的话题,充分发挥了一把。他的话可是让吕一鸣兴奋得直拍大腿。 “听听,听听,枫,你听听。我就说嘛,我是谁啊?天才啊!”吕一鸣咋呼着,就看见儿子吕程正盯着自己。 吕一鸣、邱枫和吕程为了金凤的事去了江西,蒋耀先虽然因为非洲问题中心的事务离不开,没有跟着去,但他心里的悲痛不比别人少。他想不到:在距北京千里之外就有女人被丈夫家暴致死,而且是那么优秀的文化传承人。 蒋耀先想起乌娜说乌达尔也对她下过狠手,他心里同情这个黑女人。也有隐隐的担忧,那就是乌达尔不能对自己的女儿动手。 第449章 金凤的追悼会在歙县举行 会后鲍峰失踪 何姐回京,没进未名斋就感觉到一股寒气,门前的停车场上空空如也,落叶被山风吹得打着旋。她脚步沉重地走到门前,门上了锁,她掏出钥匙费好大劲才打开门。进了院子,更是肃杀逼人,几盆菊花碎叶落了一地,台阶上下只有落叶跳来跳去。 她没进自己的屋,先急急忙忙地去看那几间书画教室,转了一圈儿,每间教室都大门紧锁。合着汪富贵已经好几个月没开业了?何姐心里掐算着。她缓缓地走到自己的屋门前,开门竟闻到一股土腥味儿。这才是我的家,她想着就从窗下拿起一块抹布,开始擦桌子,厚厚的一层土,她丢下抹布一屁股坐在炕上。 她拨通了汪富贵的电话。 ”你现在在哪儿呢?金凤的事我都知道了,看有什么我可以帮忙的吗?“何姐直截了当地对汪富贵说。 ”谢谢您了,何姐。我在歙县呢,过两天金凤的追悼会就在这里开。“从汪富贵的语气里能听出他的疲惫。 ”那好,我一定赶过去。“ 何姐说完就挂断了电话。 在村里,北大法律系的同学们进行了深入的调查。村民们说:”听到过鲍鲲家里传出打骂声,只听见鲍鲲边打边骂,俩孩子不住地哭,但一直没听见过金凤的声音。“ 邻居们说:”俺们也去敲过门,但鲍鲲就是不开啊,连支书都白跑几趟。“ 汪富贵呆坐在法医鉴定中心的走廊,手里紧紧攥着那份鉴定报告,他的泪大颗大颗地落在纸上。鉴定结果白纸黑字,真实得让他心痛。金凤走得那么突然,走前承受了那么大的痛苦,如今还要靠这份冰冷的报告来证明她的清白。汪富贵恨得攥紧拳头。 他双眼布满血丝,神情呆滞。眼前金凤温柔的笑容不时闪现,令他神情恍惚。他想起那天去医院看鲍鲲,同时也是想通知金凤要参加北大百年校庆的庆典。他后悔自己不应该单独去,如果有人一起去------他想不下去了。 汪富贵恨极了自己。金凤有胆量去上诉离婚,自己如果真的爱她,就应该问问她的想法。现在想想,如果自己问了,金凤把她和鲍鲲一起生活的苦处告诉自己,起码会对鲍鲲有所防范。可那时自己刻意躲着这件事,似乎被学校里的议论吓着了。在金凤最需要的时候,自己却因懦弱,不敢坚定地站在她身边,给予她支持和依靠。面对外界的流言蜚语、无端指责,他选择了退缩,任由金凤独自承受那些恶意。难怪金凤的大儿子鲍峰会恨自己,自己就是个懦夫。 此刻,他感觉自己的心像被无数根针深深刺入,痛得无法呼吸。如果时光能倒流,他定会毫不犹豫地挡在金凤身前,用自己的身躯为她遮风挡雨,绝不允许任何人伤害她一分一毫。然而,一切都太晚了,金凤再也回不来了。 他仿佛看见金凤在展会上为参观者现场表演剪纸,看见她在华清嘉园的房间里边做手工,边看着两个孩子做作业-------他在心里问自己,那天金凤搂着我的腰跟我说,要给我生个儿子,我为什么不敢答应她,还说了冠冕堂皇的话:等鲍鲲醒了再谈。汪富贵把双手抵住太阳穴,他想在追悼会开始之前,再到歙县医院去转转,金凤到那里待了没有半天,却把她的衣服都洗了一遍。 追悼会决定在歙县举办,因为村里连个像样的礼堂都没有,来参加追悼会的人来自四面八方,有很多是民俗学会的成员。童教授因为重病在身不能亲自前来,他写了信给汪富贵,让他在追悼会上念给大家听。悼词是汪富贵写好经过北大民俗学会讨论通过的,金凤参加民俗学会的时间很短,但作品却得到普遍认可,尤其在香港举办的亚洲国际会展上受到国内外的欢迎,影响很大。童教授在心中沉痛地说:是我们没有保护好她,她是我们民族的骄傲。 追悼会选在歙县的剧场举行,门前停了各地牌照的汽车,村长带着几位村民代表来了,他们都被眼前的阵势吓坏了,不相信金凤一个村姑能有这么大的名声。 何姐赶在追悼会前到了歙县,她看见邱枫和吕一鸣都是一脸的憔悴,身边还站了三个男孩儿,吕程她是认得的,那两个男孩儿该不会是金凤的儿子吧?何姐忙上前打听。 ”邱枫啊,你们两口子这是一直都帮着忙乎吧?这俩孩子?“何姐从来不叫邱枫老师,一直都是直呼其名。 ”啊,何姐,您也来啦?他们是金凤的儿子。“邱枫压住心里的悲痛,哽咽着说。 吕一鸣一直对何姐很冷淡,因为他知道何姐认群莉做了干女儿,而且何姐对邱枫的态度也一直令吕一鸣不满。 ”何姐,外面的世界很精彩吧?“吕一鸣的话里带着刺,邱枫轻轻拽了拽他。 ”啊,这是你儿子吧?快让我瞅瞅,我还是第一次见呢。“何姐脸上竟泛起笑容。 吕一鸣毫不退让:”何姐,更正您一下,这是我们家老二,叫吕梁。“吕一鸣边说边瞅瞅身边的吕程。 吕程足够聪明,紧跟着吕一鸣的话头撩出一句:”阿姨,这是我弟弟。他说的话没人听得懂,我可以给你翻译。” 何姐心想,之前这吕程可是拙嘴笨腮的,现在也这么鬼精鬼精地了? “倒是,你这老大都越来越像你了,这嘴不饶人。”何姐自觉无趣,转身走了。 “你看你,何姐跟金凤在成才学校同过事,大老远地来参加追悼会,你干嘛啊?惹得人家不高兴?”邱枫埋怨着吕一鸣。 “不高兴就对了,今儿什么日子?还高兴?我看着她就来气。她从来都不叫你老师,她------”吕一鸣后面的话让邱枫用手堵在了嘴里。 百年校庆刚过,就来这里开一位北大教员的追悼会,很多人的情绪都很异样。有人痛斥打人者,也有人追问,金凤为什么不住在北大,为什么我们对人才会这样疏于保护?北大来的人和各地民俗学会的代表都显得义正辞严,他们追着那些北大法律系的同学问东问西,感觉他们是来主持正义的。村支书和那几位村民代表躲在角落里不敢吱声,尤其是赖子。他本来想刺探一下风声,担心自己不来,听别人传话会判断失误。可是一到这里,看见满眼的白花,人人胳膊上戴着黑纱,他们几个就傻了眼。 汪富贵拿着几个缝了白花的黑纱走到村民们身边:“支书,请你们戴上吧。”他的语气低沉带着浓重的伤感。 支书从汪富贵手里接过黑纱,瘪了瘪嘴,无声地把黑纱分发给几位村民。村支书这些天苍老了许多,他担心富贵会因为伤心而把身体搞坏了,更担心富贵会把厂子关了。忽然他在人群中看见了小聂的哥哥聂建华。 聂建华自从小聂和黄坎分居后,更加关心小妹了。他到威海东亚学院去看过,除了冬天之外,聂建华觉得那边的生活比北京滋润多了。他不想劝小聂跟黄坎和解,但一直在催促小聂“找个下家”。 他的确给小聂的厂里派了几波人,但工厂的氛围并没有大的改观,正当他想打退堂鼓的时候,就出了金凤的事,汪富贵的做法是给厂里集体放假,工资照发。现在厂长的名还是挂在小聂名下,聂建华这个当哥哥的不能不替小聂捏一把汗。他思忖着:汪富贵是个好人,可是不是太善良了,善良的有些懦弱。上次小妹已经替他挡过一次难,这次真得问清楚,小妹马上就硕士毕业了,干脆去找个国企干干得了。 可不管聂建华怎么在电话里问,小聂就是不往明白里说。小聂告诉哥哥今天是在歙县开金凤的追悼会。 “忙完这阵再跟你细说吧,我和汪总聊了个通宵。”小聂在电话里的这句结束语把聂建华噎得直瞪眼。 他今天就是想等着追悼会结束好好“审审”自己的妹妹,一个通宵都聊什么了?就干聊吗?就没点儿别的“节目”?跟黄坎也没聊过通宵吧?不过这现场的气氛让他无心跟小妹开玩笑,尤其见到汪富贵,虽然汪总也礼貌地对他点点头,但看得出他脸上一贯的和善、敦厚不见了,倒是眼神里透出一股怒气。 邱枫揪着吕一鸣离开何姐好远,才站定就看见桂香和萧乾在不远处面对面地说话,萧乾显得很焦急的样子。 没多大功夫,桂香走过来对邱枫说:“我开完会就回北京了,你们什么时候走?吕程学校里不会有事吧?也出来不少日子了。” 吕一鸣觉得桂香躲躲闪闪的,“妈,那家伙怎么了?火急火燎地。”吕一鸣提起萧乾嘴里没有好话。 桂香本来不想说,可还是说了出来:“唉,群莉联系不上,已经三天了。他也是着急。“桂香眼圈儿微微红了。 ”什么?那他还待在这儿干嘛?还不快去找?“吕一鸣情不自禁地喊起来。 吕程很少见老爸这样粗脖大嗓的讲话,他一直都看到一个幽默、诙谐的老爸,吓得瞅瞅身边的妈妈,邱枫听说群莉失踪三天了,见萧乾在那边直转磨,她拉起吕程就朝萧乾走过去。 ”唉,你干嘛?干嘛拉上我儿子?“吕一鸣追在邱枫身后嚷道。 ”你要不别跟着,要跟着就闭嘴。“邱枫少有地对吕一鸣这么严厉,这分明是下着指令嘛。 ”嘿,你哪头儿的?我就说了怎么着?他早该尝尝这滋味儿了。“吕一鸣的语气里透着那么得意。 邱枫突然站住了:”一鸣,群莉可是吕程的妈妈,你------“邱枫的话被什么东西挡在了喉咙里。 吕程抬头看看妈妈,又转回头看看爸爸。 ”妈妈,您和我爸回去吧,我过去问问那个叔叔,再劝劝他,你们放心吧。过去看看我外婆吧,她心里不好受。“吕程一板一眼地说,说完就松开邱枫的手往萧乾站着的地方走过去。 吕一鸣和邱枫面面相觑地愣了一会儿,还是吕一鸣先开口了:”我就说嘛,咱儿子长大了,都是你教育得好,瞧,多懂事啊。往后啊,你就少操点心吧,抓紧咱再要个儿子。“ ”儿子,儿子,你就知道儿子,万一生个女儿呢?“邱枫怼着吕一鸣。 ”那更好了,儿女双全。我说,你还是把奶回了吧,也给咱闺女或者小子留着点儿啊。”吕一鸣这几天里第一次微笑了。 “快去看看桂香姨吧,她心里不定怎么着急呢?”邱枫催着吕一鸣。 “还是你自己去吧,万一我哪句话说得不合适呢。”吕一鸣在推脱。 邱枫略一思索,她问吕一鸣:”你就不担心群莉吗?“邱枫说话时眼睛不看着吕一鸣。 ”我担心她?她用得着我担心吗?她从来都是做,什么时候管过别人的感受?别跟我提她,以后她的事你也少管。”吕一鸣有点儿恼了。 邱枫刚要说什么,就看见鲍雨哭着走过来。邱枫忙走过去:“小雨,怎么啦?别哭啊。”邱枫哄着孩子。 “哥哥跑了,他骗我。” 鲍雨边哭边断断续续地说。 “什么?往哪里跑啦?”邱枫问。 “嗨嗨,你别问了,他那么小,哪儿知道去。你先别声张,我这就找找去,等汪富贵致完悼词你就告诉他。”吕一鸣说着就要走。 “唉,你倒是把孩子给我啊。”邱枫对吕一鸣说道。 吕一鸣把吕梁交给邱枫,转身走了。邱枫领着鲍雨,怀里抱着吕梁朝桂香走过去。追悼会的哀乐响起了,邱枫低头看看身边的鲍雨,鼻子一酸,泪水又流下来了。桂香看着邱枫,想劝都不知道怎么开口,她觉得邱枫天生就是当老师的,对每个认识的人都有一颗善心。 汪富贵的悼词邱枫几乎没听进去几句,她在想着鲍峰这几天跟自己在一起的情景。忽然就想到鲍峰昨天问她:“邱老师,我爸爸会判死刑吗?” 第450章 聂楚郡和汪富贵决计转产 ,在村里继续办厂 参加追悼会的人虽然来自四面八方,但不少人是因为歙县是旅游圣地才跑来参加追悼会的。追悼会后,本来安排回村下葬,邱枫把鲍峰失踪的消息告诉了汪富贵。 “下葬改期,支书请他们一路上照顾好您先回村吧。”汪富贵本已沙哑的嗓音又蒙上一层焦虑。 不等支书回答,他就急忙去开车和邱枫一起去找鲍峰了。 支书对富贵的那些请求也只能先闷在肚子里,带着几个村民悄悄地离开了。 汪富贵边开车边听邱枫对他说着昨晚和鲍峰的谈话,当时,鲍峰和鲍雨在小聂的宿舍里,吕程也在。 吕程正跟邱枫说着萧乾,说萧乾已经回北京了,外婆也一起回去了。萧乾打算一到北京直接去机场,坐飞机去成都,萧乾给很多朋友都打了电话,看得出他很着急。 “那你呢?吕程?你心里会不会很难过?”邱枫话一出口也觉得自己问得很奇怪。 “我的确为萧叔叔捏一把汗,看他那副烦躁不安的样子怪心疼的。但我相信我美国的妈妈不会出事的,她很坚强。我对萧叔叔说:我会帮助美国的妈妈关注她的网站。现在有好多网友也在关注呢。” 吕程的眼神里有一种坚毅,让邱枫看到了吕逸飞的影子。 “儿子,群莉是你的亲妈,你在我面前不必叫她‘美国的妈妈’,就叫她 ‘妈妈’ 我不会介意的。” 邱枫用疼爱的眼神看着吕程,那种疼爱鲍峰兄弟俩也懂。 “吕程,你怎么有两个妈妈?” 鲍雨拽着吕程的衣袖问。 “嗯,生我的妈妈叫群莉,生下我就去美国了。你们面前的邱老师把我带大,所以,她也是我的妈妈。” 吕程很坦诚。 鲍峰脸色很难看,看邱枫的眼光里有一种陌生、疏离的感觉。弟弟鲍雨则是跑过去揪住邱枫的袖子。 “我和哥哥没有妈妈了,你可不可以做我们的妈妈?” 鲍雨带着哭腔嚷着。 他的话让邱枫心头一惊,她方才察觉到,刚刚自己和吕程的对话刺激到了鲍峰兄弟俩。 她急忙俯下身去,把鲍雨搂在身前郑重地说:“孩子,往后我就是你们的妈妈。吕程就是你们的哥哥,过两天妈妈就带你们回北京去上学,好吗?” “好!”鲍雨大声嚷着。 鲍峰的脸色却越发难看了。邱枫正想着该怎么应对。 鲍峰忽然认真地问:“您说,我爸爸会不会死?他会被判死刑吗?” 邱枫愣住了,鲍峰脸上的表情异常平静,他的确有头脑,可他控制情绪的能力都超过吕一鸣那样的成年人,如果说这都是金凤去世带给他的成长,那么他内心的痛苦该有多大啊。邱枫不知道他问题的答案,更不知道如何作答。 她轻轻走到鲍峰身边,用温柔的眼神看着这个坚强又早熟的孩子。 “鲍峰,你是哥哥,是兄长,听过’长兄为父‘的话吗?往后要多照顾弟弟,弟弟还小,要让爸爸妈妈放心。我也希望你爸爸能有悔过自新的机会,你说呢?”邱枫知道这样问一个刚满十岁的孩子,未免残忍。 汪富贵听了邱枫的话,忽然刹住了车。 “这孩子不会跑去看守所吧?他怎么会认识那里?” 汪富贵边念叨,边调转车头。 二哥聂建华开完追悼会就跑来找小妹,小聂被他死缠烂打没办法,哥俩就一起到食堂吃饭。坐在长凳上,连二哥这粗针大麻线的男人,都谨慎地用手互撸着凳子,油腻腻地,明显没人擦。小聂穿着工作服,很自然地坐了下去。见二哥用两根手指摸着长凳,扑哧笑了。 “哥,你现在是城里人了哈,还讲究上了。” 小聂边说,边撕了一块报纸递过去。 “小妹,听哥一句劝,这厂子绝对不能再待下去了。就算咱们看上了汪富贵,这也不能赤膊上阵不是。”二哥聂建华头上瞬间就挨了小聂一棒,当然是刚才撕剩下的报纸卷成的纸棒子。 “胡说什么呢你?说话注意点儿。也不看看什么地方,食堂就是个流短绯长的地儿。”小聂嘟起嘴。 “啊,你害怕流言蜚语啊?您都跟人家彻夜长谈了,几句挖苦的话算什么呀?唉,我就不明白了,你马上都硕士毕业了,就这么个民营企业有啥奔头?汪富贵嘛,倒是个好人,可这好人也有很多种,老好人就不咋地了。你替他顶雷还没顶够啊?” 聂建华的语气很不屑。 “就是因为彻夜长谈了,彼此了解了,心结就打开了,所以想留下来。不是为了汪总,是为了我自己,为了我的楚莘。” 小聂微笑着说,那笑里有一种不屈还有一丝蔑视。 “我文学不好,但我听过’抵足而眠‘这词儿,你俩谈个通宵就一点儿故事情节都没有?我不信。那汪富贵也真够’迂‘的,耽误一个金凤还不算,再把你也耽误了。” 聂建华嘟囔着。 他讲话从不打草稿,想到哪儿说到哪儿,甚至脑子追着嘴巴走,说出来才觉得说得不是地方。当他意识到自己说错话了,担心小妹会发火。可抬眼一看,小妹正抿着嘴对自己笑呢。 “算你猜对了,我留下来不是为汪总,是为了金凤。金凤死前不久,我刚认下她这个亲姐姐。”小聂把手边的啤酒喝干了,那可是整整一瓶青岛啤酒啊。 聂建华上前去夺酒瓶,为时已晚。空酒瓶从小聂手里飘下,在她腿上做了跳板再优雅地跌在水泥地上,破碎的声音在聂建华听来从未有过的舒畅,水灵灵地那叫一个脆生。聂建华知道小妹已经醉了,食堂里人不多,但无论吃饭的,打饭的,还是刚来的,都听见了啤酒瓶炸裂的声音,都把眼睛转向小聂。 冲着那些心目中的“刁民”,小聂撒起酒疯:“看啊,都好好看看我,我是金凤的妹妹,金凤是我亲姐。她死啦!死在这里,生生被打死哒,就没有一个人能管管那个该死的畜生吗?不会报警啊?”小聂边吼边用拳头捶着自己的胸口。 二哥聂建华使劲拽着小妹,但酒劲太大,他反倒被小聂拽着原地打转。 “我闺女还不满周岁,我闺女的衣服都是我姐金凤给做的。我现在不让她穿了,我洗干净了,留着,这都是我姐一阵一阵缝出来的,是我见过的最漂亮的宝宝装。我姐是个艺术家,她死的怨呐,那个畜生就该下地狱,千刀万剐。” 小聂已经嗓音嘶哑,上气不接下气了。 “得了,好妹妹,骂两句出出气得了。你喝多了,咱回去歇歇哈。”聂建华劝着,他已经看出那些村民的眼神不对劲。 有几个村民的确想说话,可没等他们开口,小聂一下挣脱了聂建华。 “我没醉, 我很清醒。我姐被害死了,我还在,我在这里扎根了,我要亲眼看见害死她的人不得好死。”小聂说完就朝食堂外面走去。 聂建华急忙追上去搀着小聂。 “聂厂长,话别说得太满,鲍鲲死了,那俩孩子可就成孤儿啦。”一个村民从小聂背后嚷了一嗓子,腔调不阴不阳地。 小聂刚好走到门口,她的手刚刚掀起门帘。听了这一嗓子,她缓缓地放下门帘,转回身。 “俩孩子有义父,有义父就会有母亲,不会缺爱,更不会缺家教、不会缺德!”小聂的吼声让聂建华都直起鸡皮疙瘩。 在聂建华面前,小妹一直是个知识分子,温文尔雅,不苟言笑。他总说小妹最让人放心了,是个连跟男人撒娇都不会的女人。可今天小妹让她见识了“聂厂长”的风范,爱憎分明!他拉着小妹的手,一起走出食堂。他们身后,那些村民开始小声议论。 这时的村民们也开始担心鲍鲲会被判死刑,他们这时想起小聂也是北大毕业的,觉得她的态度就代表了北大法律系那些学生们的态度。他们并非为鲍鲲不平,他们也觉得鲍鲲做得太绝。毕竟金凤给他生了两个儿子,而且一直很顾家,他却能下手如此狠毒,最可恶的是不及时送金凤去医院,邻居都听见他吼,说金凤装死。 农村人业余生活乏味,平日里男男女女打情骂俏地,就像是粗茶淡饭之外的一种调味料,谁也不会当真。可鲍鲲个色,他自己整日喝得醉醺醺地,满嘴脏话。村里男人见金凤细皮嫩肉地,还干些挑水之类的体力活,难免调侃或者那话撩拨她,她自然会回怼。一旦被鲍鲲知道,少不了对金凤加以拳脚,那些作证的村民向法院讲述的就是这些生活细节。 现在村民的看法也有分歧,一些人认为鲍鲲不能死,村里出了个死刑犯,将来还有哪里的姑娘愿意嫁到这里来?他们劝那些想去为金凤作证的人,还是保持沉默,否则他们作证等于是把鲍鲲送上断头台。另一些人认为”杀人偿命,天经地义“,即使没有人去作证,法医的鉴定也在那里摆着,全村人都不去作证,传出去人家更会认为这个村子的人都偏袒鲍鲲,都是一路人,村子的名声会更糟。 支书已经焦头烂额,本来可以早些离任把位子让出来,谁承想,老了老了还要担上坏名声。他之前担心富贵会把厂子关了,竭力劝富贵为村里人着想,现在他后悔不迭,应该早让富贵关掉厂子走人,走得越远越好,他犯不上为这些心里只想着自己的人们舍命。 那天听说鲍峰跑了,富贵急得火上房,可是等他赶到看守所时,铁门紧闭。他和邱枫找到狱警,开了介绍信,调出了录像。的确看到鲍峰探视了他老爸鲍鲲,至于他们说了什么,就不得而知了。富贵那一宿眼钉眼地瞅着鲍雨睡觉,像担心孩子会飞走一样。第二天,支书看着满眼血丝的富贵心疼得落泪。富贵这是把金凤的两个儿子当成自己的孩子了呀。 还好,太阳快落山的时候,金凤老妈打电话来,说是鲍峰到她那里去了。下葬被富贵改成在北京下葬,说是金凤被命名为民间工艺家。这让支书的心更疼了,他觉得自己的责任最大,那天就不该说让金凤跟鲍鲲回来。听村民说小聂在厂子食堂撒酒疯,骂鲍鲲是畜生,还说她要 在村里扎根,继续办厂,支书觉得小聂真不会选时候,早几年还好,现在的局面还不如把厂子关掉。 二哥聂建华搀着小妹回到宿舍,他从床上抱起小聂的女儿。 ”楚莘,这名字怎么听都不像是女孩子。别说,小丫头长得越来越漂亮了,一天一个样。“二哥聂建华边摇晃着孩子边念叨。 见小妹崴到床上,他凑过去接着劝。 ”小妹啊,身子要紧。你也看了,那帮村民不是善茬儿,你一个女人家,斗不过他们。撤吧,这对你来说不丢人。你还想带那么一帮草民干出什么惊天动地的事业不成?“聂建华觉得自己说得很在理。 ”哥,我让你早点儿离开这儿,真的没错。要是留在这儿真把你毁了。跟你撩个实底,我的确在这里继续把厂子办下去,因为成才学校还在,我不缺人手。而且,流水线我会转让出去,把车间改造一下,我要办手工艺品厂。员工请周边和其他地方的匠人,产品多的你都无法想象。“小聂说着,脸上泛起喜悦的光。 ”这是汪富贵的主意吧?他和你一宿就聊这个?“聂建华撇着嘴问。 ”的确是那一宿聊出来的结果,但不会只聊这个,还聊感情,男女之间的感情。“小聂很肯定地说。 ”什么什么?男女之间的感情?他怎么跟你聊的,说我听听。“聂建华的兴致一下就来了。 正说着,外面有人轻轻敲门,小聂起身去开门,只见李闯站在门口。聂建华不认识李闯,见是个这么年轻的小伙子找小妹,眼睛紧盯着他俩。 ”嫂子,没打扰您吧?“李闯也看见了聂建华,不由得紧张起来。 ”说什么打扰,他是我二哥。快进来坐吧。“小聂说着就把李闯让进屋里。 第451章 群莉孤身历险 群莉走的是一条熟悉又陌生的路,熟悉,因为风景依然,天蓝的让她觉得这里的天比城市高,甚至觉得人类建造城市很无礼,看那些云朵,洁白得能照出阳光的色彩。高原的空气清新得让人不觉得风尘,她从没像现在这样感觉到浑身充满力量。陌生,因为她没有目的地,她不知去向何方。 从成都出发去康定,群莉之前和老爸、弟弟蒋励一起去过,那时街边的店铺很少,饭很难吃。如今店铺多了不少,群莉进去店里看了,消费是不能用价格衡量的。这里的空气、阳光和水都是地球上最具品质的,也是免费的。这里小店的消费,贵得让她对自己说:我不渴也不饿,我有的是力气。她只是拼命加快脚步地往前走,她想看看自己的身体是不是全都恢复了,她想找到那家店,那家自己和老爸、弟弟一起吃过饭的店。 那次是自己考上了重点中学,弟弟还在上小学,记不清是二年级还是三年级。爸爸领着弟弟,后来自己走到前面,老爸在身后喊,大声地鼓励着她,她开始一路小跑,弟弟在后面。追。后来弟弟累了,要爸爸抱,爸爸不肯,说吃顿饭,顺便歇歇,就开始找餐馆。看见一家店门前有几盆奇石,老爸很喜欢,说:“就这家吧。” 说实话,那家菜做得好撇呦(四川话,差的意思。)。也难怪弟弟会说肉不好吃,还让老爸狠狠地训了他一顿。群莉自己不由得笑了,看看身边的这些店,感觉都有些像,因为很多家门前都有奇石。她知道,从成都出发到西藏沿途很多生意人都是四川老乡,据说他们一听见你的四川口音,就会给你个实惠的价格。如果听见你是外地口音就会“漫天要价”,群莉想:这也太有损于川人形象了。 不过,她还是操着一口川音进店去逛。让她意外的是,这里竟有不少卖咖啡的,有些店还摆了桌椅供游客小憩。她跟店主聊过才知道,进入九十年代,来川西旅游的外国游客越来越多了,所以他们不仅卖红茶,也卖咖啡。群莉仔细看了他们店里出售的咖啡,发现不仅有云南的咖啡,雀巢咖啡,还有不少印度、尼布尔甚至非洲的咖啡,她瞬间感到,自己也应该多出来走走,整日待在家里,貌似能在网上遨游世界,其实那个世界未免太不真实,很多时候都是泛泛的言论,没有触摸得到的实在感。 然而现实往往是凶险的,这一点群莉在后面也体会到了。她在小店里品咖啡,凝望着对面的折多山发呆,根本没发觉身边的一群人都把目光盯住了她,因为她在付账时无意中露出几张美钞。她放下空了的咖啡杯,起身向店主微微一笑走出门去,身后却已经跟上了几个男人。当天色渐渐昏暗时,那几个男人中的一个就加快脚步走到了群莉身边。 “美女,你是从美国来的吗?”一个瓮声瓮气的招呼在群莉背后响起。 群莉下意识地激灵一下。她侧过脸望着这个健壮的男人。 “你怎么知道?老子家是成都的。“群莉心里立刻有了防备。 ”那怎么就你一个人跑来这里耍?你男人呢?“这个头发卷曲,嘴巴讲话也不大利落的男人继续打探着。 ”我男人在北京开一个重要的会议,你是不是管得太宽了,老子喜欢一个人出来耍,要你管。“群莉的语调高起来,言辞也变得激烈了。 卷头发的男人把搭在肩上的披肩往后面理了理,后面的几个随从就窜到了群莉的前面,拦住了去路。 ”你们想干嘛?信不信老子报警?”群莉尖声叫着。 她想引起街边店里的人注意,可看看根本无人理会,心里不禁慌了。 群莉的话倒让一直讲话很深沉的卷毛男人笑起来,那笑里带着对群莉的讥讽,似乎嫌弃群莉不懂这里的规矩。 ”报,老子倒看看你咋个报法?”卷发男子红铜色的脸庞竟泛起光彩。 群莉从书包里摸出手机,想打电话给萧乾,发现手机没电了,已经关机。群莉想,这些人应该不是本地的,康巴汉子都是很顾家的,不会到处招惹是非,这些人是从哪里来的呢?她迅速在脑子里思考着。 ”咋个了吗?咋不打呢?你那不会是个玩具吧?让老子看看。“卷发男人说着一把从群莉手里夺下手机。 群莉自知体力上斗不过这些蛮人,想想手机有密码,他们拿到手上也没什么用,于是故作镇静,并不言语。可卷发男人见群莉丢了手机都不惊慌,觉得她身上一定有更值钱的东西,就向身后挥了挥手,一群喽啰们蜂拥而上,把群莉的书包扯下并且翻了个底朝天。又上来要翻群莉身上的东西。 ”住手,你们就是想要钱对吗?我没有钱,我男人有。你们让我给他打个电话,他会把钱给你们送来。那个手机你们拿着没用,现在手机没电了,咱们找个地方去充电,我可以请你们吃东西,要不要得?“群莉尝试与土匪沟通,她在心里鼓励着自己。 ”充了电我们就可以用了?这手机能卖不少钱吧?“卷发男人似乎在自言自语。 ”充了电也只有我可以用,因为密码只有我知道。你们拿去卖别人不知道密码用不了,一定会报警。“ 群莉是在解释,心里觉得这些匪徒也是真的土。 经过一番商议,土匪们和群莉一起进了一家餐馆,这里有咖啡,有茶,也有牛肉,群莉不能喝太多酒,一开始就用饮料代替,那些匪徒难得开荤,于是很快就酩酊大醉了。群莉盯住一个面孔白皙的男子,看他显得很青涩,似乎和那些人不大合群。白面皮的小伙子也发觉群莉在看自己,竟有些腼腆起来,竭力躲避着群莉的眼神。 后来,群莉把他招呼到自己身边,向他了解这里生活的情景。白面皮的小伙对群莉说,这些人都是游手好闲的,没什么手艺也没钱租店铺。他们都不是本地人,之前租一些车马驮着游客上山,算是搞旅游。后来出了些事故,有的是游客从马上摔下来;有的是为游客照相游客不满意不付钱就打起来了。后面就被整治了,这些人里面有彝族,也有藏族,大多在家乡比较穷,拿不出钱租铺面。可就这么两手空空地回家乡,又丢不起那个人,于是大家凑在一起,偶尔找那些形单影只的游客下手,捞点儿不义之财。 就这样,白面皮的小伙帮群莉”脱险“,还感谢群莉”请“他们吃了一顿大餐。群莉付了账,看看小伙觉得他怪可怜的,跟在这么一群蛮野之人身后,想必也很无奈。没想到白面皮的小伙竟然说出了让群莉意外的话。 ”我是四川师范大学的毕业生,学英语的,可是找不到工作。我家在九寨沟,之前我们是住在沟里面的,可是那边被评为五星级景区后,我们就被清除出来了。如果我还住在里面真的邀请你去看看,神仙一样的地方啊。“ 白面皮的小伙说的有几分自豪,却也流露出几分伤感。 群莉有几分惊讶,小伙说起这样的经历竟一点儿埋怨都没有。再就是,他一个大学生竟然也只能和这些凶蛮之人苟合,而无用武之地。 ”你就没想过搞个旅游公司吗?“群莉问。 ”哪有那么轻巧的事噻。“白面皮的小伙嘟囔着。 ”娘娘,你快些走吧。出去搭一段车,走得远些,他们就追不上你了。等他们醒了,我就说你去解手了。”白面皮的小伙催促着群莉。 群莉并非依依不舍,她是在想:应该找机会帮帮这个小伙,办一个旅行社应该用不了多少钱的。她迟疑着,最终还是缓缓地告别走出店门,她想:这样的年轻人应该不在少数。她照白面皮小伙说的,去赶了一趟长途车。坐在摇摇晃晃的长途车上,她看看自己的手机,是好几个未接电话,打电话的都是丈夫萧乾。于是,他把电话打了过去。 终于接到妻子的电话了,萧乾来不及想别的,迫不及待地问。 “姑奶奶,你还知道回电话啊?你在哪儿呢?我现在已经到成都了。” 萧乾没有发火,也有一个原因,因为晓研正陪在他身边。 群莉见萧乾并没发火,心里还感觉暖暖地,觉得这个大自己不少的男人真的会容忍自己的任性。 “我快到康定了,老子可是一路走过来的呦,还可以吧?你过来嘛,我们一起去看雪山。要不要得?”群莉恳求的语气里是浓浓的娇气。萧乾只能答应。 从北京出发前,萧乾和晓研见了面。晓研说她的律师说可以约时间谈具体财务处理方案了,也许要回美国了。萧乾见囡囡没有跟在晓研身边,才知道晓研母亲要把囡囡带到上海去。两人在北大南门外面的咖啡厅聊了半天,漫无边际,想到什么聊什么。萧乾挺长时间没有这么敞开心扉了,感觉心情舒畅了很多。 他告诉晓研群莉失踪了,自己马上要去成都找她,晓研提出同行,说群莉是她的闺蜜,她应该去,萧乾没多想就同意了,一路前来,两人在飞机上也聊得很开心。现在萧乾找到了群莉的下落,晓研立刻说她就不再陪下去了,自己马上返回美国了。萧乾忽然对晓研很有好感了,真的是做心理咨询师的,这么懂人的心思。 群莉在萧乾这里过了关,也开始反思。历险不是休闲旅游,像自己这样不做攻略就匆忙上路,简直不可饶恕。此地除了高远的天空,沉默的白云,连充电这样的事自己都不想,更不要说带上相机了。这回好了,老公就要来和自己汇合了,他会带相机来。一想到就要看见雪山,站在山脚下,她就按捺不住心中的冲动。 想起她站在余震家楼下时,心情很复杂。他不知道余晖老人为什么当初执意让余震去当兵,而余震除了服从,难道就没想过抗争吗?不可以请求老师家访来帮助吗?这么多年过去了,还在纠缠这些过去的事情,耗费了时间、精力,也毁掉了父子之情。但她知道自己在这件事上无所作为,帮不上余晖老人什么忙。她看得出余晖是懂得的,他自己的儿子不谙世故,老人因为他给自己添麻烦而内心愧疚。 群莉从余震家走到府南河边,想起小时候老爸每天吃完晚饭都会带她来这里背诗,还说,他希望女儿成为一个有气质的美女。那时候的群莉还是个孩子,当然不知道气质是什么,但老爸教她的诗她都背的很熟。那些诗都是老爸喜欢的,也都是按照他自己的理解给群莉讲解的。群莉也不是完全能理解那些诗的含义,但她喜欢跟老爸一起到府南河边遛弯,更忘不了她背完一首诗,老爸轻轻拍拍她的肩,那种欣赏的眼神到现在群莉都记得。 群莉想给老妈打电话,但一想,那样老妈一定会催自己赶到北大去,可她感觉现在自己最想去看雪山,多年的向往、憧憬都猛烈地撞击着她的胸膛,她欲罢不能。从成都出发,她几乎是哼着那首《康定情歌》一路走到了康定,沿途看到的康巴汉子都是那样坦诚的笑,就像仰望的天空,他们脸上没有愁云。这时的群莉恨自己没有带照相机,用手机拍了照片,手机的电用光了,她只能用目光去摄入那些影像了。她忽然发现,宏大的影像也只有目力才能完整地摄取。 高中每年新年班级联欢,都会合唱一曲《康定情歌》。尽管那时大家都还是情志未开,加上高考在即,心思都放在考试上了,但班里还是有人开些玩笑,给心目中的男生、女生“凑对”。群莉记得自己和余震就是被同学们编排的一对,可那时大家都没放在心上。现在想想,余震也应该是个有理想的人,群莉无法体验余震的痛苦,但她总觉余震这样活着就是在浪费生命,不管怎么说,也得给自己找些事情做,不能总这么闲在家里。 “你还真是他们老吕家的媳妇,你那个公公就这么说过,跟你说的一字不差。”余震无心的一句话,却让群莉心里泛起了波澜。 那位她内心一直敬仰的老人,虽然在她生命里出现的次数不多,但给她的印象很深。她因为自己对老人的食言而愧疚,一辈子都不能原谅自己。她知道,儿子吕程一直都被老人宠爱着,心里更是感激这位久经沙场的老人。可这些她不会告诉丈夫萧乾的。 第452章 林老板和盘托出他的计划 群芬向戴尔求助 当初在萧乾律所时,第一次在萧律家里遇见小芹。那时自己和保罗、约翰以及萧律和称律所的“四条汉子,那次小芹是和童稚一起到萧律小粤港家里做客的。萧律为了给童稚点儿颜色看看,也为了群莉说小芹总看不起她,于是几个人竟然作妖,把小芹搞得很尴尬。当然,诚恳地说,小芹那时候也很作。 记得她一进门就把矛头指向群莉,刺探着群莉和萧乾的关系,甚至对小粤港的房子发出质询,就差问群莉你老公挣多少钱了。当时戴尔对群莉的好感并没有因为她已经名花有主而减退,所以他对小芹的态度自然是和其他三位律师一样的。他们合作的一番嘲弄奏效了,小芹那天被气得不轻,到现在戴尔都能想起她流着泪走出去的情景,当他看到第一次见面就被气哭了的小芹时,心里不禁愧疚,觉得几个男人做得过火了。 直到今天他把对小芹电影的想法对她说了,心里觉得安逸些了。无论是否有帮助,他总能对得起自己的良心。 小芹的嫂子有姿色,也很有女人味儿。戴尔看出这位叫 ”柳枝“ 的女人在自己和小芹之间用的心思,他不置可否,他自觉对女人懂得很少。 交了一个女朋友,不仅背叛自己,还帮着童稚把自己的客户都撬走了。他并没因此嫉恨上童稚,还觉得这个毛头小伙子有些鬼精灵。可是他因此对女人很恐惧。 他交的这个女友貌似没什么文化,可竟然有那样的心机。更何况有学问、有能力的女人了,他并非害怕女人有知识,他只是觉得,被同性欺骗只能认栽,怪自己没脑子,如果被异性骗,除了智商有问题,连自己的人格都被羞辱了。 他知道小芹之前的个性,再看看小芹这几年的变化,他也惊奇:女大十八变指的不只是颜面,还指女人的性格,他现在确信这一点。 听了大哥王树槐的话,小芹似乎才想到,大哥早已经不是当年那个木匠,人家现在也是炙手可热的电影周边了,认识的制片人不比自己少。她也一直想问问大哥、大嫂汪富贵在上海的公司里还有股份没有。 于是,小芹在大哥的建议之下,叫来了戴尔,经过一番磋商,感觉戴尔在法务上的确很有一套,大哥甚至提出让戴尔作小芹的法律顾问,在香港的警匪片如果想转为由洛杉矶这边的制作公司重新投入,一定会遇到不少的法律问题。戴尔欣然同意担当小芹香港警匪片制作全流程的法律顾问,参与拍摄。 大哥王树槐觉得带上儿子王昊晖和戴尔一起先一步赶回香港,争取主动,在无线还没提出退出方案之前,我们先提出转为由好莱坞制片商承接后续拍摄,这样可以向无线索赔合同违约金。今天戴尔来向小芹辞行,他没像上次那样带鲜花来,而是带了补品。还有一个不情之请。他告诉小芹,群莉失踪几天了,萧律很着急,说如果群莉和小芹联系希望及时告知,还留下了萧律的电话。 正当戴尔要告别的时候,接到了群芬的电话。小芹在一边都能听到群芬在和戴尔撒娇她并不吃醋,只是觉得群莉这个妹妹不知道自己的姐姐失踪了吗?怎么还能这么娇滴滴地跟戴尔调情? 戴尔挂断群芬的电话,尴尬地对小芹说:“真是龙生九子各不相同啊,群莉的这个妹妹和群莉很不一样。” 小芹只是微微一笑,似乎对这些不感兴趣。还是跟戴尔告别,叮嘱他保重身体,保持联系。戴尔对小芹的成熟越发欣赏了,他觉得现在小芹对事业很专注,使她不愿意因为任何无聊的事情分心,感觉她这样的心态比群莉都更强呢。群莉到美国已经十多年了,可小芹在美国待得时间并不长。 在赴香港的飞机上,儿子昊晖一直都对着座位上的小电视,看那些警匪片。王树槐偶尔瞟了一眼,就叫了起来。 “看这些什么东西?血里胡拉地,换台。”王树槐的语气里有不满,也有疼爱。 “你懂什么?我在学英语呢。”王昊晖理直气壮地说。 隔座的戴尔偏过头来,饶有兴趣地说:“你这方法好啊,等下教教我,看你学会什么了。” 王昊晖竟然向戴尔吐了吐舌头。王树槐想:这才来了几天就学得这么皮皮溜溜地了,还是放在老爸身边吧,免得以后自己又落埋怨。 王树槐也想着媳妇柳枝跟自己说的话,说不管小芹和戴尔怎么认识的,都得努力撮合他们俩,像戴尔这样的美籍华人还能这么帮衬小芹,真的难得。王树槐虽然觉得媳妇说的有道理,可也担心小芹会像之前对汪富贵那样,那岂不是负了人家? 可他凭一个成熟男人的直觉知道,戴尔在刻意地想了解小芹的状况,明白讲,他想确认小芹生活里没有男人,是自己一个人带着孩子生活的。当他这个做大哥的在心里确认这一点后,心头一热,但愿小妹生命里会有一个知冷知热的男人。但他忍住自己激动的心情,想再多观察观察。他深知,小妹现在比以往更敏感了,最好不要轻举妄动,否则往后想帮她,她都不会给自己机会了。于是王树槐竭力地了解着戴尔的生活,王树槐越发觉得媳妇柳枝的第六感觉的确灵,戴尔真的是很适合小芹。 群芬不知道林老板为什么要做养老院的投资,可是,当那一片远离北京市中心,却离皇帝陵寝不远的荒地上立起了高高的龙门吊,搭起了脚手架,打桩机的铿锵声和着推土机的轰鸣一起震耳欲聋,群芬似乎嗅到了钞票的味道,这不就是变相地进军北京地产了吗?真是个老狐狸。群芬嘴上轻轻骂着,心里对“林老头”(她早就在心里对林老板这样亲昵地称呼了)佩服得不行。她苦于不知道选什么专业好,所以一直待在北京。 “原来你这鬼灵精也有犯傻的时候,早点住到学校去,先接触一下,凭你这么聪明的大脑,很快就知道该学什么专业呢。光待在这边想,只能白白浪费时间。”林老板对群芬不再总像长辈那样循循善诱,而是像朋友那样真心交流。 “说的也是,可你摊子铺的那么大,什么时候才能抽身呐?”群芬的话外音很清楚:你不走,我怎么走? 林老板的笑很难察觉,近乎面无表情地说:“我没有那么无能,自信手下还是有人可以代替我在这里督战的。到秋冬北京是不适宜施工的,我们不会那么冒进,我们会停工半年。你更不会那么依赖,你能自立,看你自己怎么安排吧,记得走之前跟你妈妈和你妹妹道个别。” 林老板说这些时,手里还在不断地写着什么,眼睛也并不看群芬。 群芬转身出了林老板的办公室,只丢下一句:“你先忙吧。” “我马上就好,你要不先下大堂去等我吧。咱们吃个下午茶,顺便聊聊。”林老板在群芬身后喊了一句。 群芬不知可否,自顾自地走出林老板的办公室。她觉得自己跟这个老家伙斗智斗勇,还真的不是一天半天的事,不过这其中的乐趣在于,这些东西是书本上,乃至工作中学不到的。她现在已经懂得事情没有绝对的好与坏,自己应该有接受的心态。开始她担心的是林老板把她退回到青岛分厂去,现在看来这样的担心是多余的了,既然让自己赶紧去港大报到,那自己就抓紧,别再纠结要不要跟着林老头一起返港了,群芬想着该怎么跟老妈道别,又该在分别的时候跟群芳说些什么?边想边下电梯到了酒店大堂。 林老板很快就赶到了,群芬在心里想着老家伙的身板还怪好呢。 “等急了吧?想吃点儿什么?”林老板笑得很殷勤。 “怎么?你是不是还有事要马上回去办公室?”群芬的语气又有点儿娇气了。 “不用,我可以在这儿陪你聊到晚餐的时候。有些话想跟你说。”林老板沉吟着。 “那还是赶紧地吧,我听着怪瘆得慌的,怕等你说出来我啥也吃不下去了。”群芬笑得很鬼魅。 “你这幽默感在你妹妹身上一点儿都找不到,女孩子这么有幽默感,难得。”林老板感慨着。 群芬听老家伙这么说,感觉他还是动了真情,也并不多说什么。她不想关心群芳未来会怎么样,在她看来,妹妹总粘着老妈就不是个能干大事的人。现在她也不再担心林老板对妹妹群芳有任何想法了,因为她觉得自己读了港大,之后的路就跟妹妹不一样了。 “你心里应该更喜欢我妹妹群芳那样的女孩儿吧?所谓有个女孩子的样子嘛。”群芬边说边撇嘴。 “各有所长,都很可爱,但也还是要两厢情愿呐。你说对吗?“林老板把头凑到群芬面前,追着她问。 ”你说谁和谁两厢情愿呐?我不明白。“群芬非要让老家伙自己说个明白。 ”当然是咱们俩啊,我对你的心思难道你看不出来吗?工作上我是跟你通力合作,过日子我也想咱们比翼齐飞啊。“林老板这是第一次明确的示好,可在群芬看来太不浪漫了。 在群芬看来,你老林头已经是第三次踏进婚姻殿堂了,我群芬可是第一次呢,而且我是把这当一辈子开始呢,你没准就快要结束了呢。 见群芬眉头紧蹙,低头不语,林老板从西装里面的口袋里掏出一只名表,轻轻推到群芬面前。那一抹耀眼的金黄晃了群芬的眼,她看着那么名贵的手表,精致的让她不忍触碰。 群芬红着脸说:”给我的?啥意思嘛,你倒是说清楚啊?“ ”我向你求婚,无论你同意与否,表你都可以收下。不同意,这表你就留作纪念,每时每刻都能想起我。同意呢,我给你开个订婚宴,在哪儿开,怎么开咱俩再商量。钻戒嘛,那时候我会连同你喜欢的浪漫一起给到你。“林老板看群芬的眼神满是祈求。 停顿半晌,见群芬并不讲话,林老板继续”公关“。 ”我知道,你担心你妈妈不同意,我知道这是必然的,我只能请求你为了我做出牺牲。再有,我知道你担心我这把老骨头会不中用了,我保证为你锻炼身体,争取再多活三十年。“林老板看群芬想开口,自觉地闭了嘴。 ”你意思我懂了,别再往下说了。我想我老妈再怎么也不会让你难堪的,就是你们怎么称呼呢?“群芬自觉都觉得有些尴尬。 ”我就叫她美女嘛,你也别老妈老妈地叫,人家不老啊。“林老板的语气又像是长辈了一样。 ”另外有件事我要跟你商量,你港大毕业后就回来北京,那时候咱们的养老机构基本就位了,你来全权负责,这个产权都是你的,只需要给我留出一间住房,到时候来看看我就行了。“林老板说得有几分哀伤。 ”你想什么呢?我怎么会把你丢进养老院里不管呢?你难道会一开始就想到和我分居吗?可笑,可恶!不跟你说了。表,你也收回去吧,留着给你那心啊,肝的戴去吧。老子我不稀罕。“群芬说着起身要走。 林老板忙起身把群芬按回到椅子上,”我刚刚还忘记说了,你身上这股子泼辣的劲儿也很可爱。你倒是听清楚啊,没明白我的意思就乱发脾气。我的意思是等我动不了的时候,我不会让你给我干那些龌龊之事,我会住进自家的养老机构,那时候我估计我唯一想的人就是你了。怪我,不该现在说这些,扫兴。我跟你说,咱俩旅行结婚,把地球绕上一圈儿,让你也看看我这老头子是不是比个棒小伙都青春勃发。“ 林老板一口气说了一大车的话,群芬冲他翻楞着眼睛,终于扑哧一声笑了。 戴尔一到香港,就联系了无线的法务部门,把他起草的影片创作变更计划的报告交给他们,无线答应讨论后尽快答复。戴尔知道,他们没什么好讨论的,估计是回去扒拉算盘珠子去了。但他和王树槐已经算好了一笔账,这账也好算,就是赔偿款最好能够重拍的费用,不必再投入过多。 刚刚得了一点清闲,群芬的电话就打来了,还是约在旺角的香格里拉酒店。戴尔在那个魔幻的、高的想上天,地下却有地铁的大厦里见到了群芬,不容分说就被拉进了酒店的套房。灯光迷离、昏暗,戴尔竟有些紧张,不知道这死丫头会搞什么鬼。 群芬像一头母狮猛地一下扑向戴尔,戴尔毫无防备,嘴已经被一股带着柠檬清香的温热堵住。戴尔感觉血往上涌,滚烫的蒸腾在天灵盖上。让他没想到的是,接下来群芬对他讲的事情,才真的让他上头,胸闷、气短,哑口无言。 群芬告诉戴尔她已经接受了林老板的求婚,但又不忍心就这么嫁给一个老头子。 ”那你想怎么样?“戴尔简直看不懂眼前的小姑娘了。 ”觉得我这么一个黄花大闺女给他那么一个老头子,太便宜他了。要不,咱俩先------“。戴尔的一只大手直接堵住了群芬的嘴,也把她下面的话变成了嘴里的一阵”呜呜“声。 第453章 李军帮助周帅和蜜蜜在深圳创业 何姐回北京很顺利地就办好了周帅的证明文件,但她赶去江西参加了金凤的追悼会。从江西回京后,她打电话给周帅,商量她能不能不参加婚礼,因为她想把未名斋收回来,继续做家政。周帅虽然心里不舒服,但想想老妈为了自己跑来跑去的也的确辛苦,就很不情愿地答应了。 周帅和蜜蜜的婚礼在台北圆山大饭店举行,来的全是蜜蜜的同学,当初在台北工作时的同事。再就是蜜蜜老家花莲的乡亲们。蜜蜜的哥哥们对周帅很欣赏,看上去人高马大地,和妹妹蜜蜜站在一起看着就有安全感。 而且周帅特别逗,说像他和蜜蜜这样男生比女生高很多的,在北京叫 “高低杠”,丈母娘听了一口饭都喷出老远。台湾人的普通话真好,在这里周帅待得蛮舒服地。他也爱逛街了,享受那种刚踏进店门就听见温柔招呼的感觉。哪像北京,你一进店门柜台里的售货员就可劲拿眼踅摸你,不把你看毛不算完。何况讲话都听得懂,还温柔得让他心都软软的。 “可惜咱不能在这边做生意,这里真挺舒服的。” 周帅对蜜蜜说。 “你也别光看外表,这里的人相处久了你才能了解,到哪里都得投入。我准备好跟你一起去深圳了,老爸都说那里不错呢,那里还有个台湾村呢。”蜜蜜还是那样甜甜地笑着。 “可我不能让你跟我一起打天下呀,会很苦的。” 周帅觉得媳妇一到台湾肤色更好了,这么细皮嫩肉的媳妇怎么能跟着自己受苦呢? “到那里看了再说吧,看咱俩是各干各的,还是一起干。”蜜蜜说。 “那我问你,我妈没来参加婚礼,你爸妈没挑眼吧?”周帅问。 “挑眼?挑什么眼?挑谁的眼?什么是‘挑眼’?”蜜蜜一口气问了一连串的为什么。 “哈哈哈,亏你在北京待了这么久,歇后语有一句:‘筷子扎藕,挑眼’,你没听说过?我也不会解释,反正就是不高兴的意思。“周帅终于逮着机会编排蜜蜜了。 ”那倒没有,说只要你对我好就行。“蜜蜜嗤嗤地笑。 ”我当然对你好,我还得对咱孩子好呢。“周帅现在很有责任感了。 ”嗯,我跟你说,咱们要走就赶快地,趁我现在还行动方便,再拖下去肚子大得不像话了,我爸妈一定会要我在这里生产,那可就真的走不成了。“蜜蜜有一点儿着急。 ”成,我心里有数了,这两天我再去电子市场看看,看能不能找到经销商,如果能在这边有业务,往后联系起来更方便,你也可以经常回娘家来看看不是。“周帅显得很体贴。 蜜蜜靠在周帅胸前,周帅轻轻抚弄着她的头发,嘴里咕噜着。 ”也不知这次是女孩儿还是男孩儿。不过,我喜欢女孩儿,女孩儿一定像你,也这么漂亮。“周帅低头看着蜜蜜。 ”你真的这么想?妈可是总跟我念叨:要我给她生个大胖小子呢。“蜜蜜仰头看着周帅很有个性的下巴,用手指轻轻点点。 ”嘁,啥叫:给她生?不过生个龙凤胎最好。“周帅突发奇想,两眼放光地说。 ”美事都让你想完了。你怎么那么会想呢?“ 蜜蜜嗔怪地说。 ”我就不信你不想。有个事跟你商量,李军他们两口子就生了两个孩子,一个在北京生的,另一个跑去香港生的。要不咱们也考虑考虑。“ 周帅声音很低,好像担心蜜蜜会不同意。 蜜蜜猛地起身,眼睛盯着周帅:”你这么喜欢孩子?那咱们可以要三个呀,回来台湾也可以再生一胎。“蜜蜜眼睛亮亮地,嘴唇比在北京时红润多了。 周帅猛地吻上去,蜜蜜用力把他推开。 ”别压着我肚子里的孩子。“ 蜜蜜的柔拳又打到周帅肩上。 告别双亲,蜜蜜和周帅一起辗转来到深圳。李军两口子请他们到自家的酒店吃饭,周帅心里有点儿承受不住了,可看看媳妇却泰然处之。 ”媳妇,我这辈子怕是都给不了你这么大的家业,你不后悔跟着我吧?“ 周帅说着脸都红了。 ”把我看扁了吧?等你将来做大了,钱能买一百个这样的饭店。别到时候不要我们娘俩了就行。“蜜蜜打趣着周帅。 ”说啥呢?小两口,还整得面红耳赤的。“ 宋美然端着凉菜走过来,微笑着说。 ”没什么,我就是给他打打预防针,让他别赚了钱就把我和孩子忘了。“ 蜜蜜故意逗着周帅,也算是回答宋美然的问题。 周帅的脸更红了。 ”嗯,这个有道理。周帅这么酷,被看上太容易了。悬!蜜蜜你不得不防啊。“李军也开起了周帅的玩笑。 ”李军哥,咱不带这样的哈,你应该跟我是一头的啊。“ 周帅委屈巴巴地,逗得大家都笑起来。 吃过饭,李军继续和周帅一起喝茶,边聊着周帅想做什么。李军也把深圳的专业批发市场对周帅详细介绍了。蜜蜜则是和宋美然一起边看着宋美然的两个儿子写作业,边喝茶、聊天。宋美然说可以到她的家政公司和月子中心看看,将来生孩子就在她的月子中心生,比去医院放心。宋美然还给她讲了不少粤式煲汤的养生方法,蜜蜜边听边在心里筹划着。 周帅在北京就是个大男孩儿,什么都有老妈和何姐照顾着,现在要照顾蜜蜜和她肚子里的孩子,还要赚钱养家,他感觉脑子不够使。再看看人家李军那买卖做得那么大,心里越来越发毛。 ”你干嘛跟他们比,他们都来多少年了?再说,那时候他们从北京过来,做饭店已经很有经验了。你别担心,那样先就把自己的志气灭掉了呀。你就只管做你最熟悉的,最擅长的,我支持你。我已经想好要做什么了。“ 蜜蜜笑得很自信。 ”你想做什么?“ 周帅急于想知道,媳妇这么快就找到项目了? ”我做少儿培训,这里的小孩子多,家长又都很忙,根本顾不上孩子。做这个一定有市场,我在北京成才学校做过一段时间,有经验。我都和宋美然合计了,她帮我找客户,她做家政,认识不少孩子妈妈呢。“蜜蜜的感觉像马上要开始做一样。 ”唉,媳妇你真行,行动够迅速的,听起来顺呐,没的说,准行。可我呢?你说我要拉李军一起干,他能乐意吗?“周帅征询着蜜蜜。 ”我看行,他现在也是个闲人。他可是能帮上你大忙啊。咱争取一下。“ 蜜蜜和周帅一击掌,表示同意这个决定。 周末李军带周帅一起爬梧桐山,蜜蜜则和宋美然一起留在家里学煲汤,蜜蜜琢磨着那些搭配,觉得有些很有道理,像是符合中药的配伍,只是用量应该注意否则汤的味道会苦。蜜蜜这次回台湾跟老妈也学了不少养生方法,尤其老妈喜欢用芦荟做菜、洁面,这些在北京都闻所未闻。从饮食与生活习惯上讲,蜜蜜还是觉得广东更适合她。 但她不能不想到何姐,她决定一个人留在北京,这个变化让蜜蜜觉得突然。蜜蜜悄悄想:会不会是去江西参加金凤的追悼会,又有了和汪总合作的想法?如果是那样的话,再产生感情倒也是好事。可这些都是蜜蜜自己的猜测,她看看周帅一心想着怎么在深圳站住脚,根本顾不上想老妈的事。蜜蜜想自己是不是该主动关心一下何姐,就这样让她一个人待在北京,守着那么个大院子该有多孤单呐。 “蜜蜜,看你心事重重地,有什么难处尽管跟我说,我和李军会竭尽全力帮你们解决。”宋美然微笑着说。 “美然姐,我倒没什么,就是周帅的老妈何姐,我现在也叫她妈。你不知道何姐人蛮好的,心眼儿直,性格开朗。可就是自从周帅老爸过世,一直一个人,现在北京就她一个人盯着。我真的不放心。”蜜蜜眉头锁紧,声音很低。 “这样啊,那她现在做什么呢?”宋美然问。 “我们在北京时,开始做过民宿,后来把院子出租给汪富贵做一个文化中心。现在汪总不做了,何姐想做家政。好像没找到合作的人,那个地方比较偏,住起来舒服的,可做事就比较难。“蜜蜜面露难色。 ”做家政?蜜蜜,如果何姐能来深圳陪着你们,你会不会很开心?“宋美然微笑着问蜜蜜,眼神中有一丝神秘。 ”那太好了。你有什么主意?” 蜜蜜猜想宋美然应该想到了解决办法。 “如果何姐能把北京的院子租出去,或者你再像之前那样做个网上的青旅,咱们在这边遥控。然后请何姐到深圳来和我一起做家政,现在北方来的客户越来越多,何姐应该会做很多北方菜,我正好需要这样的合作者啊。年龄也合适。”宋美然显得很有些兴奋。 “这样好,我打电话跟何姐说,她会同意的。只是------”蜜蜜不知道是不是该把何姐的私事告诉宋美然。 ”只是什么?还有什么问题吗?“宋美然看着蜜蜜的眼睛问。 ”啊,我担心她一个北方人,到这边会不适应。“蜜蜜想想还是没对宋美然提及何姐对汪总的单相思。 ”不急,慢慢来。先看看,也许何姐在那边能找到合适的合作者,你们俩也就放心了。“宋美然如此为他人着想,让蜜蜜心生敬意。 深圳梧桐山脚下,一片热闹景象。前来挑战登顶的人们,个个神采奕奕、兴致冲冲。眼前是平平的柏油路,蜿蜒向远方,仿佛在无声地邀请众人前行。骑行者们身姿矫健,骑着单车穿梭其中,车轮滚滚,带起轻微的风声,留下一道道潇洒的背影。 这也是周帅喜欢深圳的一个原因,这里年轻人多,城市的每个角落都生活着热爱运动的人。在地铁里随时可以看见肩上挎着网球拍、羽毛球拍的青年人,许多社区还有足球场、篮球场,运动中心在很多地铁口不远的地方都能找到,而且总是人很多。这场景在北京是不多见的。 在北京时,他如果约球,就不得不从周家巷花上一个小时骑车到海淀镇上的运动馆。记得蜜蜜还戏谑他:“这样不是挺好吗?你跑步过去,游个泳、打打球,凑个铁人三项。”想着,周帅摇摇头,向山顶望过去。 “笑什么呢?”李军问,看他比周帅大了不少,但并不显得很疲惫。 “没什么,李军哥,你看上去身体不赖啊,爬山连气都不带喘的。”周帅不无恭维地说。 “瞧你说的,不喘气,不就窝回去啦?不过,在南方感觉比较养人,我老爸从北京过来这边住,也觉得这边比较舒服。当然啦,我看他是跟孙子在一起感觉好。不过,你要让我们现在每到春节都跑回北京一趟,我也觉得受不了。太冷。”李军边往上走,边念叨着。 起初,人们沿着柏油路漫步,轻松惬意,笑声不断。然而,随着路程推进,柏油路渐渐隐去,取而代之的是崎岖陡峭的山路。山路狭窄且坡度极大,不少路段只能手脚并用攀爬。刚才还自信满满的人们,此时脸上渐渐浮现出疲惫之色。汗水湿透了衣衫,呼吸也变得急促起来。周帅边往上走边脱衣服,身上只穿了一件跨栏背心,还不住地喘着粗气,仰头看看走在前面的李军,步子依然稳健,只是脸微微有点儿红。 走到一个拐弯处,是一小片土地,有几块石头,周帅像看见救星一样,扑过去一屁股坐在石头上。发出一连串的 “哎呦” 声。 “哥,这山怎么比北京的鬼见愁都难爬啊?”周帅想说自己老了,可一想人家李军比自己大不少呢。 “老弟,赶紧把衣服穿上吧,上边风大,小心吹感冒了。”李军还是那么微笑着。 “李军哥,听一鸣哥说你们是发小,铁磁啊。你以后可得多拉兄弟一把哈。”周帅边把胳臂往袖子里伸边说。 “一鸣哥有本事,我嘛,就是肯干,学东西比较慢,尽力而为。”李军说道。 “您这是捋着胡子过河啊,谦虚啥啊,您现在不是帮一鸣哥做广东市场吗?我想请您给我当个参谋,您看?”周帅似乎很难为情。 李军搂住周帅的肩,“老弟,别想那么多,我给你打工,我喜欢打工,有什么事咱一起商量。你那个游戏专业我不懂,但找到市场热点咱俩必须一起做。”说着,他轻轻拍了拍周帅的肩头。 周帅开心地笑了。突然,周帅被什么东西撞到了,来个嘴啃泥,连累李军也坐个屁股蹲。定睛一看,是一头野猪。 见周帅抬腿要踢,李军忙制止:“别动,一会儿它自己就走了。” “李军哥,这山上怎么还有野猪啊?”周帅觉得自己真丢人,差点儿就磕个头。 “啊,说明生态好啊,环境好。”李军脸上任然挂着笑。 第454章 丽丽辞职自己带娃 主持着小学和艺术中心 丽丽现在是三个孩子的妈妈了,其实还不止呢。她还要照顾乌娜的孩子乌祖,甚至尤娜她也像待一个孩子一样操心。可能在非洲这样艰苦的生活环境里,她的身体一直在透支,感觉力不从心。乌达尔也像其他非洲男人一样,他们把一切家务都推给女人,丽丽劳累得受不了时,也会对乌达尔有怨气。也不想想,咱们的家务能跟那些土着比吗?我一个人带五六个孩子,还要去村里的小学上课,在艺术中心照顾生意,做饭、洗涮。可每当她要发火时,乌达尔都会像念诗一样地赞美她一番,直接把她的埋怨重新填回她肚子里去。 朱蒂 伊扎贝拉也生了一个儿子,现在的乌达尔比以往任何时候都开心。他可以自豪地向学校里的学生、同事们炫耀了,我有三个老婆,有一帮孩子。他不止一次地跟丽丽说起,尤娜什么时候可以给他生儿子。丽丽因为这件事对乌达尔满心怨气,一个运动员最黄金的年龄,乌达尔却只想着让尤娜为他生儿子。 ”你在北大参加过那么多的体育项目,难道不知道现在正是尤娜最关键的时期?是她最容易出成绩的时期吗?你要多少个儿子才算够啊?“丽丽的语气很不耐烦。 乌达尔对丽丽这样的态度很不满,也不免惊讶,他猛地摔上厨房的门,门上的玻璃被摔得粉碎,巨大的声响惊动了为数不多的参观者。杰伦看着从厨房怒气冲冲地跑出来的乌达尔。 ”发生了什么事,主人?“杰伦急切地问。 ”去问她好了,以后这里的事我再也不管了。“乌达尔看看那几个参观者,自觉尴尬,匆匆走到院子里,开上他的敞篷车疾驰而去。 几位参观者悻悻然离开了,杰伦先从门上的洞里向厨房张望,见丽丽仍然在做饭,就推开已经没有玻璃的门,找到扫把打扫起地上的玻璃。丽丽再也忍不住了,捂住脸”呜呜“地哭起来。 杰伦放下手里的活,慢慢走到丽丽身后,”丽丽老师,你别生气啦,哭多了嘴里都是苦味,吃东西都不香了。你有什么活让我帮你干,乌达尔还把他自己当个酋长一样。岑浩说过他,让他只在村里当酋长,到了城里就把自己当个普通人,我看他很难做到。“ 丽丽听了杰伦的话,有几分欣慰。她止住哭声,但身体还在不住地抖动,她想:岑浩说的方法倒是个好方法,在村里是酋长,在城市里就是普通人。她知道有很多人在默默地帮助自己,老爸、岑浩、莺莺、杰伦,包括朱蒂和尤娜,想到这,她一双含着泪的眼睛望着杰伦。 ”好孩子,让你笑话了。我说服不了他,把你那些客人都吓跑了吧?对不起。“丽丽不好意思了。 杰伦继续打扫地上的碎玻璃,边劝着丽丽:”丽丽老师,你也别怨乌达尔,他对你很好的,朱蒂她们还嫉妒你呢。乌达尔对朱蒂和乌娜她们比起对你凶多了。因为她们都是土着,都知道这里的风俗,男人是不做什么家务的。我见过乌达尔指使她们的样子,脸色很难看,讲的不好听就像指使奴仆一样,你说朱蒂和乌娜能不恨你吗?现在乌娜算是逃脱了。“杰伦人不大,没想到观察得挺细致。 丽丽向杰伦使眼色,示意他不要当着乌祖的面讲乌娜。 ”妈妈,你放心吧,她现在已经不是我的妈妈了,你才是我的妈妈。所以我关心你,不关心她。“乌祖眼睛瞪得大大的。 ”乌祖,不可以这么说,你的妈妈永远都是乌娜,你的命是她拿自己的命换来的,为了生下你,她险些丧命,你一定要记得。“丽丽眼睛盯着乌祖说。 ”哼,就是因为我是她生的,不是你生的,酋长才不喜欢我,才不让我和乌桑达尔一起去北京的。“说着乌祖的眼泪就流了下来。 丽丽正不知道该怎么劝,杰伦却先开了口。 ”快别哭了,让酋长看见,又得骂你不是男子汉了。你呀,别不知足啦,让你跟着丽丽老师就已经很不错啦。“杰伦的话里带着些许埋怨。 ”妈妈,你也让我多干些活吧,我知道你太累了。我已经长大了,我有力气,我能学会。“乌祖定定地看着丽丽。 丽丽忽然想到,老爸去北京的前一晚,和自己聊起乌祖,说乌祖一直追着老爸,一次把摄像机放到头上顶着,真的把老爸和舅舅吓坏了。后来见他走得很稳就没说什么,老爸是想:也许乌祖真正想靠近的还是乌娜。这次去北京,本来蒋耀先觉得可以带上乌娜,但乌娜谢绝了,丽丽想:乌娜对自己说是香夹兰又该授粉了,这个活之前就是她做得最好,所以想留下来,现在细想起来,是不是乌娜在离开村子之前想多看看自己的儿子? ”乌祖,明天跟我一起回村去看看,帮我们干点儿农活,乌桑达尔回来,你们兄弟一起干农活,好吗?“丽丽哄着乌祖。 ”好,我现在帮你洗菜。我知道你做得菜好吃,但是比我们之前吃的费事多了。”乌祖很懂事,丽丽嘴角微微上翘。 丽丽不能告诉杰伦,乌达尔不是为了做家务这样的事发脾气,而是为了尤娜。她今天开车带乌祖回村里,其实她是想让乌娜把香夹兰授粉的技术教会给乌祖,这样母子俩可以整天在一起,直到乌娜离开村子的那一天。丽丽一边开车,一边回味着杰伦昨天说的话,原来朱蒂 伊扎贝拉也会受乌达尔的气,难怪觉得她们会对自己疏远。她想到老爸提醒过自己,朱蒂也是念过大学的,要争取到她的支持。可她总觉得,朱蒂对老爸说的真心话都比对自己说的多。 “妈,我回去该怎么称呼那个女人呢?”乌祖在身边座位上忽然问,他的问题让丽丽很生气。 丽丽死命地刹住了车,后座上她的一双儿女都被吓得大哭。丽丽只得下车去抱起一个哄,乌祖见丽丽脸上有怒色,也有些害怕。 ”妈,我能帮你抱抱弟弟吗?你别怪我,我知道酋长不喜欢那个女人,他恨死那个女人了,我如果还喊她妈妈,酋长知道了会打我,也会凶你的。”乌祖满眼的真诚。 丽丽知道不该把孩子搅进大人的矛盾中,但她现在没有别的办法。 “乌祖,能告诉我,乌达尔为什么那么恨你妈妈吗?”丽丽问。 乌祖低下头,如果他的皮肤是黄的,也许早就泛红了。 丽丽见怀里的孩子不哭了,轻轻把孩子放进后座。 “孩子,咱们继续走吧,记得以后只要不当着乌达尔的面,你就叫乌娜妈妈。她只有你这么一个亲人了。懂吗?“丽丽很严肃,但语气仍然很柔和。 ”妈妈,我知道了。我是想告诉你,巫师和乌扎托都占有过我妈妈,所以,酋长是不会饶恕她的。“乌祖说完,垂下头。 ”什么?“丽丽的眉毛都竖起来了,乌祖的头垂得更低了。 ”我就知道,你也会看不起她的。“乌祖嘟囔着。 ”你说什么?我和你永远都爱你的妈妈,我老爸说了你妈妈头脑很聪明,这连我都没想到。我恨的是乌达尔怎么可以这样,乌娜是他的女人, 被别人欺负了,他不去找那些恶人算账,却来欺负乌娜,可恶!“丽丽的愤怒让乌祖很感动,一头扑进丽丽怀里。 回到村里,丽丽在宫殿转了一圈儿,根本没人,乌达尔好像也很久没有回来了。她去了朱蒂 伊扎贝拉的住处,那个土坯围墙上面盖了瓦楞铁的房子。丽丽在门口喊了两声,听到朱蒂在里面极其微弱地应着,于是她和乌祖一起推门进去。 屋里十分昏暗,地上有一个污水桶,朱蒂应该就是在那里方便的。丽丽的心在往下沉,难道朱蒂刚生完儿子就住在这里,身边连一个照顾她的人都没有?见丽丽进来,朱蒂只抬了抬眼皮,并没说什么。她能说什么呢?屋里连个凳子都没有,请丽丽往地上坐吗?朱蒂想:你来了也好,好好看看吧,看看咱们同样是酋长的妻子,可生活却是多么不同。当然,她知道这些不能怪丽丽,可也只能把怨气撒到她身上,跟酋长发火自己的命难道不想要了? “朱蒂,走,抱上孩子跟我走,先住到宫殿去,你刚生下儿子,住这里怎么行。”丽丽不由分说地上前拉朱蒂 伊扎贝拉。 朱蒂推开丽丽的手,面无表情地说:“怎么不能住,我还不是一直都住在这里的?乌娜当初不是还住在茅草房里的吗?我们不能跟你比,你尊贵,酋长把你奉为女神。再说,我跟你去住宫殿,你又做不了酋长的主?”朱蒂的话这么刻薄丽丽很意外,之前朱蒂对自己还是很客气的。 “朱蒂,这里潮湿、昏暗,你就是不考虑自己,总得为孩子想想啊,孩子还没出满月,一旦得了病,不是更麻烦了吗?你跟莺莺学中医,这个你比我懂啊。跟我走吧,我的确还没来得及跟乌达尔商量,可是你知道我一个人带两个孩子也很辛苦,你过来也可以帮帮我的忙啊。”丽丽很真诚,并不计较朱蒂对她的误解。 朱蒂抱上孩子,和丽丽一起往宫殿走。丽丽解下她头上的围巾披在朱蒂肩上。 “谢谢你,丽丽姐。别怪我,乌娜刚刚来过,我们聊了一会儿,也聊起你。”朱蒂说着,不好意思起来。 丽丽一路上都沉默着,朱蒂不知道她在想什么,心里不免有些慌。 走进宫殿的院子,丽丽搀扶着朱蒂边上宫殿的台阶边说:“现在乌扎托去修铁路,老酋长那栋楼也空着,我们这栋再没人住,这院子简直可以养羊了。” 朱蒂脸上有了一丝笑意。 “朱蒂 ,你在这里歇着,我送乌祖去山上找乌娜,我想让乌娜教会乌祖给香夹兰授粉,你知道乌娜的技术是咱们村最好的。我等一下就回来给你们做饭。”丽丽的语气里都是安慰。 朱蒂羞愧地落下泪来。 “丽丽姐,你真好,我们不该在背后讲你的坏话。你放心去吧,饭我可以做,你回来就能吃上热乎的。”朱蒂说道。 “你还是多谢谢,头胎,要休息好,养好身子。奶水够不够?不够的话咱俩一起喂。”丽丽话还没说完,朱蒂头倒在丽丽胸口上伤心地哭起来。 “别哭,别哭,哭多了奶水就会变苦了。你记得,乌达尔回来如果问起,你就说是我请你过来帮我照顾孩子的。”丽丽叮嘱着朱蒂,朱蒂轻轻点头。 丽丽回身去拉乌祖的手,见他呲着牙笑。 “孩子,你笑什么呢?”丽丽蹲下身问着乌祖。 “我笑妈妈你学杰伦说话,他在金贾艺术中心说不让你哭,说哭多了奶水就变苦了,你就学会了。”乌祖一笑就露出他洁白的牙齿。 丽丽在他的鼻子上轻轻刮了几下,“鬼精灵!”丽丽嗔怪地笑着。 她拉起乌祖,看看朱蒂和她的一双儿女。 “拜托了,帮我看一下我的两个宝贝,但愿他们不会给你添太多麻烦。”丽丽抿着嘴笑。 去山上的路开不了车,只能步行,丽丽一只手里拉着乌祖,另一只手拎了些香蕉,打算让乌娜在山上给乌祖做饭吃。 “妈妈,您刚才说我妈妈做香夹兰授粉是村里最棒的?”乌祖扬起头问丽丽。 “是啊,你外公还跟我说,你妈妈可聪明了,我想你也像你妈妈一样,学什么都一学就会。”丽丽赞美着乌祖,她看见乌祖又呲着牙笑了。 远远地见乌娜站在一棵树下,正盯着他俩,丽丽拽拽乌祖的手,低声催促着:“乌祖,快喊妈妈。” “妈妈,妈妈。”乌祖大声喊着,边就朝乌娜跑过去了。 丽丽站在原地,分明看见乌娜用手捂住嘴,她在哭。乌娜母子俩抱头痛哭,看得丽丽也不免伤心起来,想着这里没有人索性让他们母子痛痛快快地哭一场吧。她在道边找了块枯木桩坐了下来。 “妈妈,丽丽老师说让我和你学给香夹兰授粉,还说你很聪明。”乌祖讲话就是在喊,丽丽和他们母子隔了好远都听得一清二楚。 后来,丽丽知道,乌娜那天进村是去看朱蒂 伊扎贝拉,乌娜怪乌达尔都没有回村看一眼朱蒂,就让她住在那么破烂的房子里,两个人正聊着的时候,长老会的人就闯进房子,把乌娜从朱蒂身边拽走,然后把乌娜轰出了村子。 丽丽想:难怪朱蒂会对自己发脾气。现在乌达尔对长老会是完全屈服了吗? 第455章 黄坎遭遇拖欠 小聂出手相救 当二哥聂建华在宿舍里劝解着小妹聂楚郡,黄坎的助理李闯却敲门走了进来。小聂并非真的酩酊大醉,她只是借着酒劲对那些”刁民“喊出了心里话。所以,这时她虽然脸依然很红,但头脑很清醒,并且为自己在厂子食堂的”宣言“而兴奋。她人生中还是第一次替人主持正义。 见李闯来找她,想着必定是受命于丈夫黄坎,她嘴角微微上翘。见李闯直眉瞪眼地看着二哥聂建华,就把二哥介绍给他。李闯听了小聂的介绍,忙上前和二哥聂建华打招呼。 ”你好,聂先生。“李闯还文绉绉地。 ”啊,你好。你是黄坎的手下?这么年轻。“聂建华夸赞着。 ”哪里,也不年轻了,都毕业好几年了。“李闯谦虚着。 ”你大老远跑来,又有什么事啊?“小聂问。 ”没什么事,是黄总让我来看看您。“李闯低声说道。 ”看我干嘛?他自己怎么不来?非得让你来?“小聂没好气地说。 ”小李,来,坐!别介意哈,小妹刚刚在食堂发了一顿脾气,现在气还没消呢。算你赶上了。不好意思啊。” 聂建华看着李闯的囧态,想着帮他解除尴尬。 “要是他有什么事,你就直接说,不用兜圈子。我想他发你过来一趟,应该不是为看我一眼吧?”小聂说的很笃定。 李闯低头看看躺在床上的婴儿,不禁夸赞了一句:“聂厂长,您这闺女长得真漂亮。” 接着,他微红着脸,轻声说:“还得说是夫妻哈,黄总的心思您一猜一个准儿。我来的确有事求您。啊,确切地说是黄总现在遇上点儿麻烦,想让您给帮个忙。”李闯边说边拿眼看看二哥聂建华,似乎求助于他。 小聂想:我和孩子离家出走总有三个月了,一直也没见他这个当爹的打电话,他从来没问起过自己的女儿,这人的心肠是都长满了结石吗?吃的都是什么啊?不过,当着李闯这么个半大小子,她不想矫情。 “他又遇到什么麻烦了?”在小聂看来,土建公司的麻烦就是多。 “嗯,是这样。黄总有一笔钱被拖欠,已经催了半年了,到现在也没个准信儿。可是工程也到了关键时期,现在最急的是民工的工资,之前,我们都是按月发的,现在已经改成按季度发放,但发工资的时间就快到了,钱还没有着落。黄总很着急。”李闯一五一十地向小聂“汇报”着。 小聂想:想必李闯对自己和黄坎之间的现状也略知一二,于是她也不回避。 “你现在在你们公司是什么职务啊?对你们黄总的财务状况了解多少?知不知道他想怎么应对?他让你来找我,就没跟你说,想让我怎么办吗?求我帮忙?那真的应该他自己来,来不了打个电话也行啊。让你代言,那你倒说说,我要怎么帮?”小聂问得很直接,但李闯怎么都能听出些酸味儿。 “啊,楚郡姐,记得上次来你送我回京,咱说好是这样称呼的哈。我知道您是个有能力的人,黄总也不是想让您出钱。实话说,这次是我给黄总出的主意,我想让您帮着请个律师,打官司要回那笔拖欠的工程款。据说,只要立案,法院就会强制对方先付给我们一部分钱作为定金,胜诉后付尾款,败诉会退还对方。这样我们可以先把民工的工资发下去。黄总的确是不能亲自来,因为他现在天天都蹲在工地,说不好听的,那些民工盯他盯得很紧,唯恐他跑了。”李闯这时候已经显得很狼狈了。 “难得你对你们黄总这么衷心,我替他谢谢你啦。找律师就直接在网上找,他在北大也不是没有认识人,干嘛非跑这么远来求我帮忙?这不是更耽误功夫吗?”小聂问。 “黄总听说了金凤的事,想劝您早点儿离开这里。他说这里的封建意识很强,不是一两代人能改变的。再有就是,他想请那些北大法律系的学生,所以想请您跟他们说。”李闯说道。 “哼,他请法律系的学生帮忙,他就守着北大,图片社就在北大南门,他自己怎么不去找?还这么舍近求远,他就是想省钱,都到这份儿上了,还是那么抠抠索索地。那点儿钱在他手里都能攥出油来。”小聂越说越来气。 她抬头看见二哥尴尬的表情,忙把话头转回来。 “你还没吃饭吧?我带你上食堂去先弄点儿吃的。跟你说哈,我们食堂的饭没有之前那么可口了。不过,现在我可以自己给你做。”小聂说着就领李闯下楼。 二哥聂建华也抱起孩子紧随其后,说心里话,现在小妹在这山旮旯多待一分钟,他这当哥哥的都不放心。 到了食堂果然已经没有饭了,小聂于是亲自上手为李闯下面条。食堂里已经下班的大师傅和那些保洁员却不舍得离开,在那里窃窃私语。 “那人谁呀?聂厂长亲自给他做饭?” “聂厂长会做什么饭?面条都不一定能煮熟。” “那人从北京来的?什么领导?” “屁,那么年轻就能当领导了?一看你就没去过北京。” “去去去,就你能耐,你去过北京。那你倒是说说看,那小伙子是谁?” 那些“刁民”的议论声生硬地、毫不留情地钻进李闯的耳朵里,他连用筷子夹面条都显得笨拙了,像是才学会用筷子一样。 小聂坐在一边想着黄坎说的话,看来老公没白白在乡村生活多年,他对农村人的愚昧感受这么深,可他难道不知道,他自己也是很封建的吗?小聂懒得想下去。 “小妹,你想什么时候转产?人呢?去哪里找?你不会让那些十几岁的孩子下了课来这边干活吧?”聂建华问小聂。 “明天就可以开工,让这些男人回去请他们的女人来上班,我打算把厂名也改了,就叫金凤工艺品厂。” 小聂说着,眼睛又被泪水润湿了。 二哥聂建华看在眼里,疼在心上。这么多年小妹跟他说过不止一次,“不是你们哥俩对我不好,可就是想有个姐姐。” 二哥聂建华知道,小聂真的把金凤当成了亲姐姐。在医院小聂生孩子时,金凤忙前忙后地照顾,二哥都看在眼里,现在也记得清楚,金凤那么柔声细气地安慰小妹,如果不是有她在,小妹更要伤心,也真没见过黄坎这样的,无论男女总是自己的骨肉啊,他连正眼看都不看一眼。 聂建华想:黄坎不会真的精神有什么问题吧?再说小妹从华清嘉园搬出来,他吭都不吭一声,也不打电话催小妹回家,那这不就明摆着想分手吗?可他又不直说,干嘛?想就这么吊着吗?二哥心里的气也是越来越大,觉得黄坎真不是个男人。人都是这样的,情急之下乱点鸳鸯谱,二哥聂建华现在看着眼前的李闯就觉得挺合适,小伙子人长得帅,年轻,还有技术,这不就是现成的妹夫人选吗? “小李,你现在算是你们黄总的助理吧?他就没说啥时候聘你当个副总?”聂建华在挑事了,小聂狠狠地瞪了二哥一眼。 小聂从不插手黄坎公司的业务,二哥这样问李闯,小聂觉得一旦传到黄坎耳朵里,好像自己在干涉他的业务一样。可二哥聂建华觉得,这是男人之间的事,他只是关心一下眼前的年轻人。 “哥,瞧您这话说的,我哪有那野心,我就是黄总一跟班,听喝的。”李闯的话里不由自主的带出些许怨气。 二哥聂建华嘴角翘起,人在一起工作时间长了难免会有矛盾,何况妹夫黄坎也不是那种善于沟通的人,聂建华知道自己想的没错,李闯这么年轻,怎么也是有学历的人,怎么可能安心在黄坎手下打一辈子工,照他自己话讲,当一辈子“听喝的”? “你是什么学校毕业的?就没想过深造吗?”聂建华继续他的“攻心战”。 “唉,我们这行您可能不大熟悉。学历高的,有关系的直接就去设计所了,下工地机会不多,基本坐办公室。只有像我们这些没什么关系的才会烂在工地上,我们的地位还比不上那些民工选出来的工段长,人都是他们一个村的,您说他是听工段长的,还是听我的?要说专业嘛,进了设计所的都忙着维护关系根本不再进修,我们倒是天天接触实际,新技术、新材料就比他们了解得多,但我们说话不会有人听的。”李闯看看小聂,感觉自己话有点儿多了。 “怎么听着像走投无路一样,怪可怜的。那你干脆说,以你现在的状况,什么才是最好的出路呢?”聂建华用眼神鼓励着面前的小伙子。 李闯在北京举目无亲,还真没机会跟人家说什么理想,于是他豁出去了。 “当然是自己做个土建公司,哪怕是专项的,比如光做装修,或者光做设计,咱有技术啊。不过,那要启动资金,要在北京有些客户资源才行。”李闯说完就又低头吃面了。 小聂不知道二哥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但她听了李闯的话也觉得:谁还没点儿理想呢?李闯能这样死心塌地地跟着丈夫黄坎,真的不易。像他说的,他自己应该是没有启动资金,也没有什么客户资源吧。 “哥,你别瞎掺和,让人家踏实吃饭,面都坨了。李闯,吃完你自己先回去,我这边还有些事情要处理,我大概得明后天才能回北京。”小聂说着从二哥手里接过孩子,抱在自己怀里。 李闯面露难色,“姐,这样我回去不好交代啊。要不我等您吧。或者您给北大法律系的同学打电话沟通一下。”李闯这说话的劲头可是缺少点儿闯劲呢。 “怎么?怕回去交不了差啊?”小聂的语气不无戏谑。 小聂心里也能感觉到李闯的怨气,这么年富力强的青年技术人员,如果像他自己想的那样独立运作一间自己的公司,成功的话应该能成就一番事业的。她能想象得到丈夫黄坎对这个年轻人一定疏于引导,更不会去帮衬他的。小聂猜想丈夫黄坎一定是想把李闯当成自己的心腹。她不由撇撇嘴,黄坎骨子里就是跟鲍鲲一样的封建残余,只不过鲍鲲的暴力是明目张胆的,而丈夫黄坎的暴力是冰冷的,但那种逼人的杀气令她胆寒。 “好吧,你在这里住一晚吧。我先电话联系一下法律系的同学,看看他们怎么说。”小聂说着起身离开,她知道二哥有话跟李闯说。 二哥聂建华目送着小妹走出食堂,对李闯继续说:“小李,你就放心吧,我妹答应的事,她就会办好的。” “哥,我知道。楚郡姐是个好人。”李闯似乎觉得自己的话有些唐突,微微红了脸。 “好人?怕你们黄总不是这么觉得的。”聂建华叹着气。 原本热火朝天的建筑工地上,如今一片死寂。民工们满脸愁容地聚在一起,眼神中满是无奈与焦虑。 工程款被拖欠,像一块巨石沉甸甸地压在黄坎的心头。财务室里,负责人对着账目长吁短叹,工资发放的日期早已过去,民工们眼巴巴地盼着那维持生计的薪水,可账户里却空空如也。 材料供应商也一次次打来催款电话,语气从最初的客气逐渐变得强硬。因为没钱支付材料费,材料供应中断,那些原本整齐堆放的建筑材料,如今已所剩无几,连库房的看门狗无法支都显得无精打采。 机器停止了轰鸣,往日忙碌的施工现场变得冷冷清清。塔吊孤独地矗立着,仿佛在无声诉说着这无奈的困境。黄坎在办公室里来回踱步,紧锁的眉头从未舒展,工期被迫拖延,每耽误一天,公司的损失就增加一分,还要面对甲方的问责。 这时,他的手机响了,现在陌生号码他都有几分警惕了。 “您好,黄总吧?我是北大法律系的研究生,是聂厂长让我来找您,关于您公司被拖欠工程款的事,我马上跟进。聂厂长交代的事情,我一定竭尽全力。”北大法律系的同学显得很自信。 黄坎此时接到这样的电话,按常理应该很兴奋,因为终于有人向他伸出援手了。但他却高兴不起来,他知道他内心想要的是小聂像之前那样挺身而出,来助他一臂之力。他记得那次工地上出了工伤事故,鸽子蛋偏偏就走了。那时小聂还是单身,她帮自己制定安全规则,鼓励自己面对困局,自己才坚持下来。可现在不一样了,虽然现在小聂是自己的妻子,却是离自己而去。他慢慢坐到椅子上,他在等小聂的电话,却不想打给小聂。 两天后,小聂回京,北大法律系的同学告诉她:黄坎的官司已经立案,他们公司已经得到了一笔定金。 第456章 法院重审金凤的离婚案 金凤的大儿子鲍峰从金凤的追悼会上溜走,是癞子告诉他说,他老爸在看守所里想见他。于是他竟然连走带跑地到了看守所,他未成年没有身份证,但他软磨硬泡地和狱警对付,狱警的确觉得他和鲍鲲就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就放他进去见他老爸鲍鲲。 这时的鲍鲲一心想着活命,他担心金凤的娘家会在法庭上控诉自己,那自己的死罪就算坐实了。他这么着急地把老大叫来就是想让孩子出面去向他外婆给自己求情,鲍峰已经十岁了,他从小时候看妈妈挨打时害怕,到后来试图阻止老爸,结果和妈妈一起挨打。鲍峰心理上经受了不少折磨,好多时候他想不明白,不知道别人家里是不是也是这样的。 现在老爸触犯了法律,可是他已经没有妈妈了,真不想再失去爸爸。 他讨厌癞子,是他把老爸打伤的,可从老爸躺在医院的病床上,癞子没少到家里来,每次他来找妈妈,鲍峰都觉出他不怀好意。他让妈妈去跟汪富贵闹,为的是多跟汪富贵要钱给爸爸治病,可他看见妈妈撒泼打滚地觉得很丑,也听见街坊们背后议论,把妈妈骂作“泼妇”。 爸爸醒了,癞子又来了。鲍峰不明白大人们的事,但他的直觉告诉他,癞子就像他这名字一样,不是什么好东西。 说到汪富贵,鲍峰曾经很佩服,他懂得那么多道理,说话也总是和和气气地,就像老师在课堂上要求他们做到的那样儒雅、绅士。他对妈妈好,给他和弟弟创造条件让他俩读书,妈妈叮嘱他和弟弟向汪富贵学,将来也做他那样有学问、有本事的好人。鲍峰心里不服,妈妈这话的意思岂不是说,爸爸就不是好人了吗? 妈妈要跟爸爸离婚,是妈妈先去法庭告爸爸的状,成才学校里那么多老师都在背后讲妈妈的坏话,他想帮妈妈去骂那些人,但又不知道该骂谁。他心里窝了一肚子的火,在医院老爸用茶杯把妈妈的头打破了,他当时也恨老爸,但他知道,如果自己表示出一点儿偏袒妈妈的意思,老爸都只会下手更狠。 可现在妈妈真的死了,他后悔自己太懦弱,如果当时拼命保护妈妈就不信老爸会舍得连我都一起打死?他觉得没脸再在村里待了,人家会说自己是胆小鬼。 他问那些学法律的大学生,那些将来会当律师的大哥哥们告诉他,他爸爸犯的是死罪,即使律师辩护最好的结果也就是无期徒刑。 他这些天想得很苦,爸爸死了,他和弟弟就是孤儿,就得按着妈妈说的,跟汪富贵过一辈子。他相信汪富贵是好人,能把他和弟弟照顾得很好,但让他叫汪富贵“爸爸”,他绝对叫不出口。尤其让他担心的是汪富贵不会一直单身,将来他会跟一个女人一起生活。鲍峰想,那个女人会不会欺负他和弟弟呢?他不敢想象那种寄人篱下的日子。 可如果爸爸今后都在牢里度日,他更是不敢跟别人提起自己有这样的父亲。他和弟弟在别人面前更加抬不起头了。 鲍峰对着牢房里的爸爸说:“爸,我不想求外婆,我想走,离开这儿。走得远远的。” 鲍鲲瞪大了眼睛。 “你个小兔崽子,你不管老子的死活了?” 鲍鲲在铁栏里面咆哮着,就像他当初对金凤大打 出手时那样。 鲍峰低下头,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爸,我管不了了,我只想带着我的尊严离开。但愿您还能有机会重新做人。“ 鲍峰不等鲍鲲回应就转身跑出了看守所。 鲍峰一路跑到村子外的小河边,望着静静的河面发呆,听着潺潺的水声回想着老妈带着他和弟弟在这河里捉鱼的情景,那时多么快乐啊。可是现在一切都变了。妈妈再也回不来了,他恨自己,也许妈妈跟汪富贵在一起没什么不好。现在说什么都晚了,他想到弟弟,但是自己一旦离开,就必须养活自己,再带上一个只会哭鼻子的弟弟,怕是啥也干不成了。弟弟留在汪富贵身边应该不会受苦。他最后望了一眼村子的方向,毅然决然地走了。 汪富贵一路追赶着鲍峰,还不断地劝着弟弟鲍雨。邱枫怀里抱着吕梁也是一路跟随,但始终都迟了一步。 他们到看守所时,鲍峰已经离开了,他们又是调录像,又是跟狱警沟通,费了不少周折。狱警坚决不让他们听鲍鲲和儿子鲍峰的谈话录音,说这是隐私,即便鲍鲲是杀人犯,他的公民权利也应该得到尊重。汪富贵据理力争,他说现在关键问题是鲍峰还是未成年人,监护权还没有确认,孩子不知去向我们不能袖手旁观。狱警仍然很犹豫。 正在这时,金凤母亲打电话来,说鲍峰到了她那里。邱枫和汪富贵的心才踏实下来。汪富贵说把邱枫母子送回村去,他自己去金凤老家接鲍峰回来。邱枫看看坐在后座上已经睡着的鲍雨,就答应了。 等汪富贵送邱枫和鲍雨回村,再开车到金凤妈妈家里,天已经大亮了。金凤妈妈见汪富贵来了,眼泪汪汪地说起金凤,说她这个大女儿一辈子太苦了,走了也好,省得遭罪。汪富贵听了,心在滴血。他问起鲍峰。不问还好,一问,金凤的老妈就骂开了。 ”金凤真是命苦,上辈子做了什么孽,生下这么个没良心的白眼狼。你说说,他竟然跑到我面前来给那个畜生求情,说什么他不能死,他死了哥俩就没爸了。这孩子金凤是白养活了。“金凤妈妈说着眼泪就止不住地流。 ”孩子不懂事,您老也别太伤心了,他还小。他人呢?“ 汪富贵问。 ”看我没给他好脸色,就走了,说能走到我这里就能自己走回村里去。“ 金凤妈妈气哼哼地说。 汪富贵闻听,急忙告别金凤妈妈,又开车往回赶。一路上,他在驾驶室里大声地对金凤说着心里话,就像金凤正坐在后排的座位上。他边说边流泪,泪水里有悲伤也有悔恨。 按照法律的程序,金凤的离婚案被安排在县城的法院开庭。参加庭审的法官和律师都是第一次经历这样的法庭辩论,提出离婚的人已经离世,她的丈夫站在被告席上,还是那样一副凶神恶煞的模样。 聂楚郡做了金凤的代言人,汪富贵、邱枫、吕一鸣都出席了庭审,用小聂的话说,她要替姐姐金凤完成心愿。 今天她站在原告席上,面对鲍鲲丑恶的嘴脸,毫无畏惧。她在心里替金凤不平,金凤姐天资聪明,心灵手巧,可鲍鲲从来都视而不见。金凤在华清嘉园对自己提起过,鲍鲲从来不给金凤钱,孩子上学的用度都得她自己想办法。鲍鲲工伤住院的费用金凤更是负担不起,一直都是汪总在付费。金凤因此感激汪总,也觉得自己根本还不清汪总的人情。 金凤坐在院子里,白天的阳光很大有些晃眼,金凤专心地做着手上的工艺品。晚上做活还要开灯,她舍不得电钱,本来剪几张剪纸就赚不了几个钱。 她目光专注而平和,从小在家乡,很多孩子都凑在一起跳啊、蹦啊,只有她默默地看着那些花草发呆。小学的时候,开始上图画课了,她可喜欢这门课了,可是家里穷得连油彩都买不起。 村里有个老艺人,逢到赶圩的日子就挑着担子卖些手工做的小玩意儿。金凤跟妈妈一起赶圩见到过几次,金凤被他那些剪纸、布老虎、泥人儿迷住了,蹲在他的货篮边,妈妈怎么拉她她就是不走。 老艺人看这个小姑娘明目皓齿,讲话脆的像摇响了铜铃,就问她想不想跟着学,金凤使劲点头。金凤妈妈不乐意,因为她觉得这些小玩意儿赚不了什么钱,还得整天耗在那里。但既然不收学费,就是得空帮着做点儿手工,金凤妈妈也就勉强答应了。 从那以后,金凤就手不停地做,眼不停地看,她做每一件手工都很用心,她跟老艺人学会了观察。看小孩儿放羊,就照着太阳描出的轮廓剪;看见妈妈做针线就把被灯光映在墙上的影子剪下来-------每一件剪纸都倾注了她的情感,她就是这样跟自己、跟世界对话的。每一件作品都被她注入了灵魂。 金凤心里装着两个儿子,那是她生活的全部希望。她深知教育对孩子的重要性,所以一心想靠手艺多做些小生意,赚些钱,好让儿子们能接受更好的教育。日子虽过得平淡且辛苦,但一想到儿子们未来可能拥有的美好前程,她的脸上就不禁浮现出温柔的笑意。 而丈夫鲍鲲,从来没把金凤的手艺看在眼里。他从来不给金凤钱,号称金凤做那些玩意儿赚不了几个钱,还把电费钱都搭进去了。其实,他那可怜的几个铜板他自己喝酒都不够。 金凤抱怨过,与鲍鲲争吵过,但换来的是鲍鲲越来越强的敌对。他当着孩子的面辱骂金凤,甚至打金凤耳光。金凤只得默默地承受着生活的压力,独自扛起这个家。她就像一棵坚韧的树,在风雨中坚守,为孩子们遮风挡雨。 命运让她接触到汪富贵,这个曾经被丈夫骂做 ”无情无义“ 的男人,却是处处关心她和她的两个儿子。让她在无情的岁月里窥见了一丝光亮。 无数夜晚,当城市进入梦乡,金凤还在灯下忙碌,只为了能多做一些手工。那时,她已经是北大的一名讲师,富贵哥问过她,如果想留在北大,就得考一些证书。她不在乎什么名誉,努力学习,考取了非遗传承人,正在学习民俗学的课程,争取能拿到学历。到那时候她就是大学生了。听富贵哥说,他也是一门一门地学,一科一科地考,才一步步走到今天成为北大研究生的。她想自己多学习也是给孩子们做个榜样,而且多学习留在北大,可以让孩子们有更好的未来。 富贵哥为了鲍鲲的伤一直觉得对不起金凤,所以一直在努力救治鲍鲲,把他从县里的医院转到省里,最终让鲍鲲苏醒过来,但就是这个死而复生的丈夫,把金凤活活打死。因为他觉得金凤要跟他离婚,是想嫁给汪富贵,他不能容许自己的女人这样背叛。 命运跟金凤开了一个残酷的玩笑,她最终倒在了生活的重压之下。她的离去,如同一颗巨石投入平静的湖面,在家人心中激起千层波澜。 儿子鲍峰,在母亲离世的巨大悲痛中,开始重新审视这个家。他看到了一直被母亲的爱所掩盖的父亲鲍鲲的种种恶习。往日里,鲍鲲的懒惰、酗酒与蛮不讲理,都被金凤的忍耐悄悄化解。现在妈妈走了,爸爸那样的凶残、暴虐展露无遗。 曾经,母亲的言传身教如同明灯,照亮他成长的道路,也让他懂得了善良、坚韧与责任。此刻,母亲的离去成为他内心最深的痛,却也让他瞬间清醒。鲍峰决定,以母亲为榜样,不仅要让自己变得强大,还要努力改变这个家。这场变故,让鲍峰开始了他的成长与蜕变之旅,而这,或许也是金凤的觉醒带来的另一种延续。他虽然离开了村子,但他惦记着弟弟,希望自己能挣到钱,能养活弟弟和自己。能供弟弟上大学。 法庭上,鲍鲲一直在咆哮,对着旁听席上的汪富贵不停地谩骂,汪富贵只是听,并不言语。他脸上没有愤怒,表现得异常平静。目光一直看着法官和审判席。 小聂的一番讲话令在场的人很感动,尤其是汪富贵。汪富贵没想到金凤和小聂接触不久,竟然能被小聂认作姐姐。而且小聂能这样挺身而出,为了金凤的心愿在大庭广众之下与那个无赖鲍鲲对峙。他坚信:鲍鲲现在这样的冥顽不化,只能把他自己送上断头台,他替两个孩子惋惜。 但也在心里提醒自己,一定要照顾好鲍峰、鲍雨兄弟俩。他们是金凤留在世上的牵挂。即使找不到鲍峰,汪富贵相信,孩子总有一天会回来的。他觉得这个孩子很有个性,但又怎么能不为他担心呢?毕竟他才刚满十岁。 第457章 群莉决定再次尝试做试管 萧乾在电话里和群莉约定在康定见面,他匆匆别过晓研,就去了长途汽车站。 一路上他都在想,群莉也算得上是个奇女子了。看着她瘦瘦小小的,可是身体里竟然蕴含着那么坚强的意志,竟然能独自一人走这么远的险途。看来自己虽然和群莉结婚很久了,但并不完全了解她。 他也回忆着和桂香的见面、交谈,这个和自己年龄相仿的女人,内心里蕴含着自信、坚毅。这样的气质在群莉身上也有,可是自己却一直没有意识到,所以并不能欣赏群莉身上的这种美。 此行到北京,没有太多机会和邱枫单独接触,也就没能亲耳听到邱枫关于带大吕程的讲述,而这是萧乾最想知道的。虽然没听见邱枫的自述,但吕程自己却向萧乾开口了。 ”萧叔叔,当您和我妈妈在一起的时候,我还不会讲话。邱枫是我妈妈的老师,她为了我妈妈能保住北大的学籍做了好多努力,甚至连她自己最后都被北大变相开除了,只能转到山东大学威海分校去。可是这么多年,邱枫妈妈还总是惦记着我妈妈,总让我有机会就去美国找妈妈。“ 吕程看着萧乾的眼睛平静地说。 让萧乾欣慰又有些吃惊的是,吕程身上有一个少年少有的冷静,他知道母亲失踪,并没有一味地往坏处想,也并不显得惊慌。反而来安慰萧乾这个成年人,说他相信妈妈不会有什么轻生的念头,她一定是有了什么新的想法。 从吕程身上萧能看到邱枫的影子,能感受到那种豁达与真诚。川西,这片如梦似幻的土地已经向世界敞开怀抱。有道是:这里是离天堂最近的地方,此言不虚。踏入川西,仿若踏入了一幅浑然天成的绝美画卷。 来这里旅行的人形形色色,各有追求。看,那骑行者身着和行装都是专业配套的,在蜿蜒的山路上奋力前行,十分惹眼。他们的脸庞被阳光晒得黝黑,额头上的汗珠闪烁着青春的光芒,每一次蹬踏都充满力量,在与山川的对话中,感受着风的呼啸,体悟着坚韧与自由。有些是成群结队的,着装统一,不断有人发出号令,或者鼓励着落后的同伴。也有人是独自前行的,这些人最让萧乾佩服,他想:群莉心里也有和这些独行者一样的精神力量。 不远处,徒步者背着沉重的行囊,一步一个脚印,丈量着这片山川。他们目光坚定,欣赏着沿途的壮丽风景,雪山、草原、湖泊一一从眼前掠过,每一处景色都让他们沉醉,每一步都烙下他们对自然的敬畏与挚爱。 而那些磕长头的信徒,更是让萧乾动容。他们身着破烂,三步一叩,五体投地。粗糙的双手在冰冷的地面上摩擦,额头也因不断叩拜而略显淤青。他们心怀的虔诚,从目光里绽放出来,让每个与他们对视的人感动。他们向着心中的圣地前行,那坚定的身影,在广袤的川西大地上,成就一道独特而震撼的风景。 川西,用它的魅力吸引着不同的人,在这里,每个人都能找到属于自己的那份心灵慰藉与生命感悟 。 萧乾坐在摇摇晃晃的长途车里,想瞌睡都瞌睡不了。因为车厢里混合着各种气味,除了男人常年不洗澡身上发出汗臭,他前面座位上的男人头发蓬松直愣愣地伸展着,发丝上沾了些草籽、泥巴。蓬头垢面大概就是这副模样吧?车里很多人都带了新鲜的蔬菜,尤其是一种细细的小葱,真的还带着露水。还有人拎着一个竹笼子,里面有咯咯叫的鸡,那些鸡就在车里放肆地叫,肆无忌惮的排泄。 这里的长途车司机真的是川人中的老好人,耙耳朵一个,对谁都毕恭毕敬地。 司机沿途不止一次地停车,道边上的小店里走出老板模样的人,把各种东西交给司机,托他带走。有看不懂的像农具一样的东西,有床垫,还有煤气罐。萧乾想:这个很危险呐。可看看司机的神态,应该不是第一次这样做了。 司机下车帮着把床垫子放到车顶,还用粗粗的绳子把床垫绑好,那些委托他的人才慢慢走回店里,那眼神还盯着床垫看,似乎不太放心。萧乾想:这样跑一趟,该怎么算时间呢?长途汽车公司没有时刻表吗? 在川西广袤的大地上,涌动着一批又一批追寻远方的游客。他们告别熟悉的家园,踏入这片充满未知与神秘的土地。初来乍到,面对陌生的世界,行者最关心的还是饮食。 不少人出发前,便早早准备好干粮,背着鼓鼓囊囊的背包踏上旅程。毕竟在未知面前,熟悉的食物能带来一份心安。 萧乾便是其中一员,出发前,他也像其他人一样,备足了干粮,坚信这些能解决旅途中的饮食难题。然而,随着深入川西,他渐渐发现,干粮远不能满足自己。高原的气候多变,徒步的疲惫让身体对能量的需求变得特殊,干粮的味道越发寡淡。望着当地热气腾腾的美食,酥油茶散发的醇厚香气,牦牛肉在锅中翻滚的诱人模样,他开始相信,那些提前准备的干粮,解决不了旅途中真正的饮食需求。此刻,萧乾心中升起一股探索当地美食的冲动,他渴望打破干粮的局限,去真正融入这片土地,用舌尖感受川西独特的韵味。 对萧乾来说困难的还有语言,这里的人讲话基本用吼,萧乾真的不习惯,因为他要跟别人大声喊着说话,这在他还是头一回。以往他努力锻炼自己,让自己不被任何人激怒,他曾经认为这是自己的优势。可现在,他必须适应这里的粗狂、豪放,他知道,如果自己不能大声讲话,对方会认为他不像个男子汉。 在江南水乡的小镇上,青石板路蜿蜒曲折,潺潺流水穿镇而过。这里的人们对男人的欣赏,带着水乡独有的温婉气息。年轻的书生穿着一袭长衫,手持折扇,举止间尽显温文尔雅。他与友人交谈时,声音轻柔,眼神专注且温和,那绅士风度在每一个细微动作中流淌。他会在乘船时,轻轻扶着同行的女子;会在与人争执时,以理服人,不怒不躁。在小镇居民眼中,这样的男人如诗如画,是有涵养、懂礼节的典范。萧乾是上小学时跟随父亲到江南生活的,那时父亲在那里负责水站,每天都有街坊来拎水。 而在西北的广袤大漠,黄沙漫天,驼铃阵阵。这里的男人,有着截然不同的风格。他们骑在高大的骏马上,身姿矫健,粗犷豪放。古铜色的肌肤在阳光下泛着光泽,脸上刻着岁月与风沙的痕迹。喝酒时,他们大碗痛饮,爽朗的笑声在大漠中回荡;与人交往,他们直来直去,毫不扭捏。遇到困难,他们毫不犹豫地挺身而出,用强壮的身躯和无畏的勇气面对一切。在大漠儿女的心中,这样的男人才是真正的英雄,充满力量与担当。同样是男人,在不同的水土风俗滋养下,展现出了别样的魅力。老爸总念叨一句话:枯藤老树昏鸦,小桥流水人家,这怎么对的上?到底写的是哪里的景色呢? 昏暗的灯光下,萧乾看着群莉,结婚以来,他们父亲还是第一次分别,现在在这里重逢,心情是复杂的情绪,有思念,有激动,更有一丝小心翼翼。 两人互相谦让着,都想让对方先开口讲讲分别后的经历。萧乾微微抬手,示意群莉先说,他目光温和而坚定,似乎想用眼神给予她力量。群莉嘴唇轻抿,双手不自觉地揪着衣角,眼神中透露出一丝犹豫。 她的脑海里不断浮现出遇匪的可怕场景,那些凶狠的面容、粗暴的举动,仿佛还在眼前。她不知道该如何开口,害怕一旦说出口,那些痛苦的回忆又会汹涌袭来,同时也担心会让萧乾跟着揪心。可是那个白面皮的小伙子却让她放不下,她真心想帮帮那个小伙子,她知道就算自己拿出一笔钱帮他成立一个旅行社,也不算什么难事。 萧乾似乎察觉到了群莉的异样,走上前轻轻握住她的手,手上传来的温度让群莉微微一颤。他轻声说道:“别怕,有我在。”这简单的几个字,如同温暖的春风,轻轻拂过群莉的心。 群莉深吸一口气,抬起头看着萧乾,眼中闪过一丝决然,终于缓缓开口,声音虽有抖,但每一个字都无比清晰。她开始讲述自己这段时间的遭遇,萧乾静静地听着,握着她的手不自觉地收紧,眼神中流露出心疼与愤怒。他们就这样在灯光下,互相倾诉,彼此的灵魂在这一刻紧紧相依。 萧乾想着吕程那么优秀,又那么知情,他觉得群莉内心也有柔软的部分,他抚弄着群莉头发,温柔地看着自己的妻子。 “咱们俩的孩子一定会比吕程更优秀。”萧乾觉得自己的话也许很矫情,但他不希望被群莉反驳。 “老公,咱俩想到一块儿了。走了这一趟,我感受到自然的力量,也更相信人生应该去拼!”群莉说得很认真。 虽然想到要再次承受试管的痛楚,但一想到能和萧乾有一个孩子,她不能不兴奋。他琢磨着是不是该把自己遇到土匪又成功逃脱的事情告诉丈夫,她怕萧乾会不相信。 “还要再受二茬罪啊?我都有点儿犹豫了,也许命里注定咱们就只能过丁克生活。我倒是没什么,我只是担心你。潇湘估计指望不上,她能把她自己管好就已经不错了。”萧乾说着都有一种愧疚。 群莉没想到萧乾会这样说,放到之前,她会为萧乾这样的表态而开心。可现在她不禁担心起来,为什么去了一趟北京,就改主意了?是不是老妈或者什么人跟他说了什么?群莉感觉后背发凉。 ”我见到咱妈了,很好的女人。“萧乾不知道该怎样对妻子表达他对丈母娘的这份敬意。 ”啥意思?我不好吗?我老妈跟你说什么了?搞得你这样慌兮兮地,像个瓜娃儿。唉,你怎么称呼她的?“群莉突然就来了兴致。 ”她让我喊她‘桂香’,你说是不是很善解人意?“萧乾的微笑从未有过的谦和。 ”这次做试管咱们也算有经验了,要不换个地方试试,香港太憋屈了。还啥都贵。“群莉念叨着。 ”你这么执着?我都害怕你受太多痛苦会折寿的。你想去哪里做?当旅游了。不过,代孕真的得考虑清楚,我之前就听保罗说过,他手底下办过好几起案子,都是代孕者毁约,想留下孩子。“ 萧乾的眼神里满是心疼。 ”这不结了,有你这么个大律师在,我还担心啥子?我不信你能让咱俩的骨血流进别人家去。“群莉凶巴巴地说。 ”我想去加拿大做,据说技术不错,风景也是那种很自然的,辽阔,老子想去散散心。“群莉勾住萧乾的脖子,撒娇地说。 ”那么远?你一个人去吗?我可没时间陪你一直待在那里,不过------“萧乾沉吟着,这是群莉最害怕的,她怕别人说半截话,就不言语了。 ”不过什么?咋不说了?想急死老子啊?“群莉催促着。 ”啊,律所打算找一个新的上市地点,如果你真的要去加拿大做试管,我看不妨把律所上市转到澳洲去,那边比较容易,币种也一致。那样的话,我就可以长时间地在那里陪着你了。放你一个人在那里,我实在不放心。”萧乾说道。 “你没跟我老妈聊起咱们做试管的事吧?”群莉嗫懦着。 “我怎么会那么傻?你自己不说,我不会说的。你别总喊‘老妈’好吗?人家挺年轻的。都让你给叫老了。”萧乾说。 他很不乐意的样子,把群莉逗乐了,怎么感觉现在萧乾比自己对老妈都好呢? 第458章 乌扎托死了 乌达尔自从在金贾和丽丽红了脸,就一直埋头在坎帕拉的麦卡雷雷大学,搞他的陶艺,做他的木雕。 其实,他开车从金贾艺术中心出来心里就已经后悔了,只是他不想掉头开车回去。他知道丽丽一定很生气,也知道丽丽老爸应该很快就回来了,如果到那时候两个人还是不能和好,自己在丈人面前可就不好说话了。 他知道丽丽很辛苦,知道她在北京是生长在军队大院里的,是独生女,什么都不会做。现在她一个人要做一大家子的饭,尽管非洲的饭相对容易。但丽丽说为了给尤娜补充营养,要做营养餐,天天不是牛肉,就是羊排,搞得复杂、神秘。所以乌达尔觉得完全可以照本地人的方法做饭,那样就不会很辛苦了。 乌达尔最不能忍受的是,丽丽总妨碍他接近尤娜,总说尤娜是个孩子,更是坚决不让尤娜怀孕。理由就是尤娜是一个出色的运动员,她要在黄金年龄取得好成绩。可这让乌达尔忧心忡忡。 在乌达尔看来,尤娜一旦成了体育名将,就会离开他,会被国家征用为专业运动员,会去世界各地比赛。那时候,小丫头是否还能死心塌地的做自己的媳妇,真的不好说。尤娜现在得了奖金,已经不再如数上交给他了,他想问钱都去哪儿了,但张不开口。 他宁愿要那个跑步回村,把奖金送到他手里的尤娜,也不愿要一个明星运动员。因为他深信:一旦尤娜成了明星,开了眼界,想跟他离婚都说不定呢!毕竟尤娜跟他在一起时还是个孩子,还不懂什么是夫妻。 可这样的想法,他断然不能跟丽丽说。丽丽说丈人早就怀疑尤娜和自己的关系了,丽丽于是很坦白地告诉她老爸,尤娜是乌达尔又娶的新欢,丈人为此很气愤。 乌达尔正想着是不是该回村里看看,丽丽自从辞去了内罗毕大学的职务,一直在村里操持着小学,还要到金贾去照看杰伦和艺术中心。正想着,他的手机响了,果然是丽丽打来的。他心中一喜。 “乌达尔,你快些赶回村里来吧,记住车不要开得太快。” 丽丽尽量让自己语气平和。 “这么急,你想我了吧?还是有什么事?”乌达尔语气中流露出几分得意。 “回来就知道了,你一气之下,抬腿就走,难道你就不想我吗?”丽丽带着些许怨气。 “好吧,我的女神,是我的不对,我马上赶回去向你赔罪。”乌达尔说着就丢下刻刀,走出了创作室。 一路上乌达尔都在想,要不就直接把自己对尤娜的担心告诉给丽丽。乌娜和自己离婚了,等香夹兰授粉的活一结束,她就会离开村子。即便她现在待在村里,丽丽也是自己的第一任妻子了。 回到村里,他的敞篷车停在村口的那块平平的黄土地上,他感觉村里今天有些异样。那些坐在村口晒太阳的老人,用一种忧伤的眼神望着他,双手合十,手指抵住嘴唇。一定是村里出什么事了,乌达尔想着,边加快脚步向宫殿跑去。 还没进宫殿的大门,就看见一群族人聚在门口,紧张地向院子里张望。乌达尔从他们身后走过去,他们都急忙躲避,乌达尔用奇怪的眼神看着这些族人,究竟出了什么事?他越发纳闷了。 进了院子,见从自己宫殿的台阶直到门口都站满了人,好些人他都不认识,家里怎么会突然来了这么多陌生男人?乌达尔心里不禁警觉起来,一群女人在家里,来了这么些陌生男人,丽丽为什么在电话里不对自己讲? 他一脸疑惑地走进自己宫殿的大门,门是敞开着的,这更让他不悦。屋中间挂起了竹帘,把人群隔在外间,乌达尔听见里间有低低的啜泣声。他用力撩起竹帘,力气过大,竹帘被他拽的七零八落,掉下不少竹枝。 听见声响,丽丽抬起头,一双泪眼望着乌达尔。乌达尔和他的女神对视后,目光看向榻上,只见白布覆盖着一具遗体,看得出身形高大、健壮。乌达尔用眼神问着丽丽,丽丽捂住嘴呜呜地哭。朱蒂 伊扎贝拉从榻上起身,让乌达尔走到遗体前。乌达尔用手轻轻掀起白布,就看见乌扎托的脸,面目狰狞,显然临死前十分痛苦。他于是抬头看着丽丽。 “外面那些人是送乌扎托回来的,都是在铁路工地上和弟弟一起做工的兄弟。” 丽丽说着泪流不止。 乌达尔觉得有些奇怪,弟弟死了,他的确很伤心。但丽丽平日里跟乌扎托接触很少,对自己这个弟弟也是避之不及,怎么今天这样悲痛。他想其中必有隐情。 “他是怎么死的?” 乌达尔看着弟弟的脸,问了一句。 丽丽哭得更伤心了,根本说不出话。朱蒂见乌达尔皱紧了眉头,急忙说:“外面那些人说是被狮子咬死的。” 听了朱蒂的话,乌达尔感觉当头一棒,脑袋里嗡嗡作响。 他一把拽下那个竹帘子,冲着那些陌生的面孔吼叫着:“你们说,我弟弟是怎么死的,你们说啊。” 此刻乌达尔想的只有乌扎托的好,只有母亲曾经的嘱托,要他照顾好弟弟。他知道弟弟骄横、跋扈,去参加异教军队回来,更加残暴。而且一直针对他,不断给他和丽丽难堪。但乌达尔都一直忍让,他相信弟弟乌扎托内心是想让族人过得更好。 在岑浩的鼓励下,乌扎托带队去修辛巴铁路,很多族人有了收入,家里也盖起了新房,是那种用瓦楞板盖顶的土坯房。对于之前还和牲畜住在一起的族人,能住上这样的新房他们已经相当满足了。前些时候还传回信来,说乌扎托想再娶妻,可今天躺在这里的却是一具尸体了?此刻乌达尔想知道弟弟是怎么死的,怎么会和狮子遭遇呢?但他又害怕知道。 “乌达尔,弟弟是为了保护族人,独自跟狮子搏斗,他说那些人都比他年轻。” 丽丽哽咽着说。 乌达尔现在明白丽丽为什么如此悲痛,她是个善良的女人,是乌扎托的牺牲感动了她。 “他还说什么了?” 乌达尔看着弟弟扭曲的面孔,低声问。 “说让他的女人、孩子都跟你一起生活,还有------” 丽丽突然停住不再说下去了。 “还有什么,你怎么不说了?” 乌达尔问。 “乌扎托要你照顾好乌娜和她的儿子。” 朱蒂 伊扎贝拉接过话头,低声说。 乌达尔闻听怒目圆睁,他扭头看着丽丽,凶狠的眼神似乎在问:“他真是这么说的?” 丽丽点点头,并不作声。宫殿里的空气异常沉闷,乌达尔想继续掀开那块盖在弟弟身上的白布,看清他的全身。丽丽上前按住他的手。 “别看了,你会受不了的。” 丽丽呜呜噎噎地说。 丽丽对视了丈夫乌达尔一双冒着怒火的眼睛,她只得松开手,任由乌达尔去掀开整块的白布。那不堪入目的创伤,令乌达尔迅速地盖上了白布。 “兄弟,你如果能再 站起来,再来跟我说那个女人的事吧,我已经跟她离婚了。不过,哥哥听了你的话,我只能答应你,不把她赶出村。”乌达尔说完就转身面对着那些送乌扎托回来的男人。 很长时间以后,乌达尔才在一次野营时对丽丽详细地讲了乌扎托是怎么被狮子咬死的。 乌扎托先后娶了四个老婆,其中一位是印度裔,具乌扎托讲这个老婆鬼点子最多,最爱生事。其他三位都是远近部落的女子,但因为不是同样的民族,因而习惯也不尽相同。她们之间总是矛盾很多,印度裔的老婆只生了两个女儿,没有儿子,这在族里是被人看不起的,可这女人还很蛮横,对其他三位妻子总是想找出人家的毛病,把关系搞得很紧张。她的两个女儿也许是继承了她的基因,把其他三个女人生的儿子们欺负得见到两姐妹都躲。 乌达尔 “接管” 了弟弟乌扎托的女人,却跟她们讲好,只供养,不做夫妻。这让四个女人很尴尬,乌达尔说,她们可以再嫁人,但男孩子必须留下,女孩自己带走。 印度裔于是对乌达尔提出了“分手费”,乌达尔说从来没有夫妻之实,何谈分手费?印度裔又出一招:乌达尔如果不赶乌娜走,她们就带走儿子,四个人一起离开。她们认为乌娜是不忠的女人,乌达尔都能容忍,对她们四个为族群生养后代的人却如此冷漠。朱蒂 伊扎贝拉想劝乌达尔接纳四个女人,但她担心丽丽会反对,觉得自己说话乌达尔也不会听,于是就没开口。 丽丽对这从天而降的四个女人,想想都头疼。她知道自己做不了乌达尔的主,而且自己会有很长一段时间照顾孩子,可能会疏离与乌达尔的关系。 乌达尔如果一下拥有了七个妻子,已经达到了法律允许的极限,那么他的注意力也许会转移,尤娜可能会因此逃脱。因此丽丽甚至觉得乌达尔与其这样只“照顾”那四个女人,不作夫妻,还要提防她们想各种办法带走儿子,倒不如干脆把她们娶进门。这样她们的儿子就真的归乌达尔这个酋长所有了,就实现了乌达尔的梦想,家族壮大了。丽丽怎么觉得乌达尔是中国传统文化中“多子多福”的实践者呢? 从北京回来的蒋耀先,还没来得及把在北京的见闻分享给丽丽,就面对了如此的尴尬,让他最心碎的是丽丽的想法。他万万想不到丽丽会赞成乌达尔把那四个女人娶进门,他伤心地了解到:丽丽已经变了,被土着同化了,已经在用土着人的思维想问题了。他不知道这样的丽丽还能不能担起改变这里生活条件的责任。可他也知道,自己现在说什么有无济于事了。 “老爸,我的一双儿女还等着您给取名字呢。再就是,您该好好歇歇了,我带上孩子们跟您一起住到纳卡塞罗的别墅去,咱们祖孙三代一起好好享受一下天伦之乐,尤其我们的赵大夫。”丽丽说着,眼圈微微红了。 蒋耀先也被丽丽感动了,他之前说不让丽丽把纳卡塞罗的房子告诉乌达尔,丽丽还真的做到了。 “可你这样带走孩子,难道乌达尔会不闻不问吗?”蒋耀先有些担心。 “他一下娶四个老婆,哪还顾得上。而且非洲男人对孩子根本不放在心上,咱们家男孩儿多,您还真得担纲大任,如果没有您这位男子汉给男孩子们分享人生经验,他们会心理失衡,会变得目无法纪,没有责任心,这样的青年在乌干达越来越多。我真的很担心。”丽丽几乎是在祈求着老爸。 蒋耀先何尝不想到纳卡塞罗的别墅去享受天伦之乐呢?只是他没想到丽丽担心孩子们的这些心理问题,他觉得丽丽天生就是一个好母亲,毓秀也是。只是毓秀没有享受到的儿女双全,在丽丽身上实现了。 ”丽丽,爸不走了,和你们一起去别墅住,那你呢?有什么打算?“蒋耀先疼爱地看着女儿。 ”我用两年的时间学完北大人类学博士学位,去您在北大的非洲问题中心推广我们的经验。目前就把村里的小学办好,您知道吗?杰伦现在学会了开车,也能教孩子们认字了。我们两个人轮换着,一个在金贾艺术中心,另一个就在村里的小学。“丽丽说得很兴奋。 蒋耀先发现丽丽并没过多地问起北京的朋友,他心里不是滋味。不过他想:这样也蛮好的,他在北京时的那些担心就变得子虚乌有了。他不能不佩服丽丽,能专心地做自己的事,过自己的日子,完全不理会旁人的看法。这一点他自己都很难做到。 蒋耀先心里升起一股忧伤,赵凯和妻子一起回美国了,在北京和蒋耀先、蒋树告别时,赵凯拥抱了蒋耀先,也拥抱了蒋树,可是他的妻子没有。蒋耀先现在想想心里都说不出的痛。 ";你舅舅和舅妈说是会带着孩子一起来,也不知道会不会只是嘴上说说。”蒋耀先轻声念叨着。 “谁来咱们都欢迎。还是您有远见,在纳卡塞罗买了别墅,舅舅、舅妈他们一定会喜欢那里的。”丽丽眼中流露出喜悦。 第459章 李军在香港遇见群芬 为了帮周帅找项目,李军到了香港。儿子李港现在很独立,甚至不愿意跟李军同行,认为那样他就不是男子汉了。 “那你这个男子汉就给我带带路呗,总不能看着我这个大陆同胞到处乱撞吧?”李军逗着儿子。 宋美然对李军说过,现在李港在叛逆期,要学会跟他交朋友。 “我觉得您帮周叔叔选项目,不用面铺的那么广。之前您帮介绍的那个林老板不就是现成的关系吗?您就去找找他,让他帮您出出主意,一准行。”李港说得很轻松,显得很老练。 李军觉得儿子提醒得对,与其自己去瞎撞,不如请教一下林老板,自己也好长时间没有拜见过老先生了。李军于是拍拍儿子的肩。 “好小子,脑子够用。”李军情不自禁地夸赞着。 李港把老爸的手推开,撇着嘴说:“我说老兄,您能不能来点儿实际的?” 李军脸上的笑忽然就变成了怒气。 “你个臭小子,啥叫实际的?”李军怼着儿子李港。 李港斜起眼睛,向李军伸出手,嘴里发出怪怪的声音。李军知道,那意思就是跟自己要钱。 ”你这孩子,不是前两天刚刚给过你钱吗?怎么又要啊?从小要养成节约的好习惯,不能乱花钱。“李军觉得自己还能循循善诱了,很有几分得意。 ”爸,别以为你比我大就老教训我。您那些钱留着干嘛?存银行吗?那就是废纸。钱就应该去投资,让它变成更多的钱,那才能创造价值。唉,跟您说太深了,您也听不懂。“看上去李港还挺烦他老爸的。 李军的得意没停留多久,就被儿子打击得蔫了。可老子的威信不能就这么被打压,李军按住李港正在写作业的手。 “你刚才说什么?投资?你屁大点儿的孩子,你懂什么叫投资?我跟你说哈,别瞎胡闹,你现在的任务就是学习。”李军表情很严肃。 在教育的漫长征途里,我们常常急于给孩子灌输知识,却在不经意间将环境的力量抛诸脑后。静下心来回望自己的成长之路,那生活环境的影响力,宛如丝丝细雨,润物无声却又力量无穷。 李军和宋美然生长在北京,那时候胡同里都是门对门的院子,进院先撞见的是影背,有的上面雕龙画凤,有的只是一个大大的福字。院子里面都有树,最多的是槐树。一个院子一般住着七八户人家,家家都有两三个孩子,有些还更多。 那时的孩子没什么玩具,娱乐活动也不能跟现在的孩子比。公园门票几角钱,大人都舍不得带着孩子去。只有那些孩子不到一米二,不用买票,才琢磨着让家长带他们去公园,因为公园有滑梯,有转的鞍马。 李军清楚地记得自己一进到公园就镖上了那个滑梯,排队上去,“欻”地一下就滑下来了,就再排队。就这样上上下下地不断反复,乐此不疲。那时李军老爸很乐意带他去公园,因为他就认准了那个滑梯,别的地方他也不去,老爸觉得很省事,让他去没完没了的滑,他老爸坐在旁边看报纸。 只是这样玩上半天,他已经很疲惫了,只是自己全然不知。当天夜里都会尿床,做梦都是找不到厕所,最后终于找到厕所了。 李军不记得自己小时候有什么玩具,他只是跟着大一点儿的孩子去粘蜻蜓。把大人的凉鞋带子剪下来烧焦,涂在长长的竹竿头上,这样就可以去粘蜻蜓了。大孩子举着竹竿寻找着目标,小孩子们也一样专注,仰头望着,眼睛瞪得大大的,不敢发出声响,似乎怕惊飞了蜻蜓。 一旦粘到一只,小孩子们就会欢呼起来,又蹦又跳地,边拍手边嚷着:“给我,给我。” “我要,我要。” “你是排在我后面的。” 大孩子这时是最骄傲的,总会对那些比自己小的孩子们微笑着说:“叫什么叫,站好,排队,都有份儿。” 李军现在想起来,都觉得那神态很帅。他也曾想过,自己长大了也带一群喽啰,去粘蜻蜓,去逮家雀。家雀裹上黄泥放到炉子上烤,那香味隔着老远都闻得见。可惜他没等到那样的时候,不知不觉中就长大了。和宋美然一起开小饭馆的时候,北京的胡同还在,胡同里的人是不会到他们的店里吃饭的,不在背后讲他们是黑店就算不错了。 那时北京人吃得简单,家里孩子多的,很难见到荤腥。去肉铺买肉,让人家切一刀薄得不能再薄的肉。卖肉的知道这些人,拎起一片薄薄的肉叫唤着:“您老搂搂,这都能看透了,照见人影儿了都。” 就是那样的一片肉,一大家子人要炒菜、要做汤,吃到每个人嘴里的就只剩下味儿了。这些人看李军的店当然就是黑店,一条鱼能卖十几块钱,鱼吃人嘛这不是?李军和宋美然很快就在离自家很远的西直门外开了店,多亏有吕一鸣这样的铁哥们儿帮衬着,自己一路走到现在,虽然辛苦但还算顺利。 想想俩儿子,老大出生在北京,后来在深圳上学,玩具有不少,但远远比不上李港,李港的玩具各式各样的,有电动的,有木制的、塑料的,五花八门,可以堆满一间房。每次收拾屋子就属他那间最乱,可他不让动,说别人动过了,他就找不到了。可这孩子什么时候学会花钱大手大脚了?三天两头地要钱?李军心里很狐疑。 照儿子说的,李军约了下午去林老板办公室见面,他提前赶到了,却被秘书拦在了门外。秘书告诉李军林老板在忙,让他多等一下。李军来林老板这里很多次,还是头一回遇见这样的事,他也只能耐下心来等。 有主管来送文件,李军无意中从敞开的门望见一个熟悉的身影,不由得心头一紧。那个年轻女子身材热辣,主管走进去时正坐在林老板的腿上。李军头“嗡”的一声,太阳穴都疼起来了。那个女子是群芬?他不敢细想。 北大百年校庆,他接到了吕一鸣和邱枫的邀请,但他和宋美然一合计,觉得实在不沾边,就是去凑个热闹,所以他们没去。听吕一鸣电话里说起,群莉一家人都在北京团聚了,偏偏就是群莉没回京。要照这么说,群芬应该也回京见过她老妈了,她现在跟林老板的关系这么微妙吗?李军想:真的有什么事,自己都没法向邱枫交代。他渐渐坐立不安起来,想着林老板的门会再次打开。 林老板办公室的门真的打开了,群芬笑容可掬地走出来,忸怩的姿态让李军感觉招架不住。被这样“请”进林老板办公室,李军感觉手足无措,眼睛都不知道该往哪儿看。林老板微笑地看着李军,两只手不断揉搓着,神情有些奇怪。 ”李老板,今天怎么有空来啊?好久不见了。我今天想请你吃个饭,好好感谢你啊。“林老板说着从大班台后面站起身。 几乎同时,群芬也从旁边的沙发上站起来,妩媚地笑着。那种笑在李军看来,只有夫妻之间才会有,可群芬丝毫不避讳自己在场。这让李军不能不急于确认,群芬和林老板真的有什么身份上的变化。 ”啊,林老板,您怎么忘了,是您去了北京,我们才好久没见呐。我有什么好感谢的,我是来向您求援的。我的一个朋友-----“李军的话被林老板的手势打断了。 ”好好好,咱们先下去吃饭,不然又要等位了。“林老板说。 群芬上前一把挽住林老板的胳臂,撒娇地说:”你去吃饭,人再多,谁敢让你等位啊?“ 李军站在一边,尴尬地红了脸。林老板看着李军,眼睛笑得眯成一条缝。 三个人一起下楼,群芬一直那样挽着林老板,出门时路过前台,李军都看见秘书小姐嘴角嘲弄的神情,但他感觉这样让群芬更亢奋了,她恨不得让林老板抱着她出门。真像这两位说的一样,到了林老板熟悉的那家餐厅,早已经座无虚席。可是林老板尽管再三推让,还是被安排进了一个豪华包厢。里面有一个香台,供的是财神。 ”今天这里放这个不合时宜啦,今天应该拜观音。“林老板说着自己就笑起来,满面红光地。 李军的心里已经猜到大半,他想着自己是否还有机会与群芬单独交流,无论如何要劝阻她。李军想起林老板去成都看望刚刚生下孩子的邱枫,那次林老板要群芳跟他一起回香港,群芬竟然都没到机场送她妹妹群芳。这么一个偏执、有时很无礼的丫头,怎么就把个林老板迷住了呢? 三人落座,似乎各自都在想着自己的心事,并没有人接林老板的话茬。 “李老板,最近生意好吧?你儿子很优秀啊,将来肯定比你做得大。”林老板毫不吝啬地夸着李军的儿子李港。 林老板的话提醒了李军,他想起儿子跟林老板的儿子是学校排球队的队员,虽然林老板的儿子比李港高几班,但两个人十分要好。李军想:儿子嚷嚷着要投资,不会是受了林老板儿子的蛊惑吧? “孩子小,我还是希望他将来干点实事。脚踏实地的。”李军说。 “李老板,听你这话的意思,林老板不脚踏实地喽?”群芬在一旁插言了。 她这样称呼“李老板”,让李军感觉很刺耳,之前一直都喊“李军哥”的呀。他知道,自己已经没办法跟群芬聊了,一定会被顶回来。他想着,硬着头皮跟邱枫说吧,也许吕一鸣能镇住这个毛丫头。看她对邱枫也是爱答不理的,这个姐姐还真和妹妹群芳不一样啊。 林老板用一个眼神制止了群芬,转向李军笑着说:“我说了,今天这顿饭是我请你吃的。要不是你李老板向我推荐了北汽青岛分厂,我们后面就不可能合作,也就不可能遇见我的红颜知己。这么说,你无意间还给我俩牵了红线啊。我怎么能不感激你呢?等我们把结婚的日子定了,一定第一个通知你。“林老板说着就爽朗地笑了。 他还把目光看向群芬,似乎想知道他的一番表白能否让群芬满意。 李军的心却是抽得紧紧地,他想像不出群莉娘知道了,会怎么想。就一鸣哥那个沾火就着的脾气,不得把肺都气炸了? 他看着林老板推到他面前的菜单,感觉直反胃。还真不是他矫情,做餐饮这么多年,他都是凭自己卖力气,现在下了灶,吃谁家的饭都觉得味道不对。年纪大了胃口也不那么大了,吃的少,也没有什么特别想吃的东西。他看看林老板那么热忱地看着他,意思让他找自己喜欢的点,可他却没心思看菜谱。 ”亲爱的,人家李老板自己就是大厨,大概看不上这里的厨艺吧?不然你还是看着点吧,别回头人家点的菜,你嚼不动。“群芬再次插言。 李军听了,气得手都发颤。心想:要是我自己的妹妹,早就拽着你走了。李军话不多,他们家的话都让宋美然一个人说了。他也很少发脾气,这也是林老板喜欢他的原因,林老板总讲和气生财,认为脾气大的人、乱发脾气的人做不好买卖。 ”那也好,我做主点几个菜,群芬呐,你也点几个你爱吃的。李老板呐,我要好好跟你聊聊在北京的见闻,让你这个老北京给我品鉴品鉴,看我这一趟北京是不是去得很值。“ 林老板志得意满的样子。 菜上的很慢,林老板把他在北京建养老机构的事讲给李军听了,这让李军暂时忘记了群芬带给他的愤恨。他还没发表意见,林老板就被电话叫走了。 ”对了,你刚刚说你的朋友,怎么说?”林老板起身要回办公室,又问了李军一句。 “啊,一个北京的朋友,想在深圳、香港做点儿生意,我想请您给参谋参谋。”李军很谦恭地说。 “那好,你们吃好了一起上来,我在办公室等你。”林老板很爽快。 林老板一出门,李军就转过身,面对面地看着群芬。 “你跟我说实话,你真的要嫁给林老板?你爱他吗?”李军正言厉色地问。 “呀,李老板,别板着这么一副面孔好吧?你又不是我爸?凭什么这么审问我?”群芬很反感的样子。 李军知道自己跟群芬聊不了几句就得崩,没想到一句就被扪回来了。 “你不了解,林老板的第一个老婆就是他的靠山,他只不过是靠她起家。啊,就许男人靠女人成就事业,就不许女人靠男人成就事业吗?什么爱不爱的,你情我愿,挨着谁了我们?“群芬的话噎得李军一个字也反驳不了,他现在感觉自己喘气都困难。 第460章 晓研与童稚离婚 童稚投资失利 晓研在成都与萧乾分手后,来不及在成都观光就返回了纽约。 本来晓研做好了心理准备,一旦童稚不依不饶,自己坚决不能心软。可让她没想到的是,童稚在整个调解过程中一直眉头紧锁,若有所思,始终没说一句话。他根本没仔细翻阅协议中的账务清单,就在法律文件上签了字。 晓研本想把在北京与童教授见面的事详细地讲给童稚听,可童稚在法院调解室里签完字,就转身离开了。童稚这样的反应连晓研的律师都感觉意外,晓研更是猜不出在自己带孩子离开美国的一段时间里,童稚身上究竟发生了什么?她自信以她和童稚一起生活几年的情分,还不至于就这样无声地分手吧? 晓研这时反倒难过起来,童稚就连一句话都不想给自己留吗?他也不打算回公寓了?就这样连回头看一眼自己的兴趣都没有?难道他心里对自己就没有一丝愧疚?如此看来跟他分手是明智的。 难道童稚从来就没爱过自己?晓研不愿这样想,却又不能不这样想。是那个萧乾的前妻又向童稚发出召唤了吗?晓研努力斩断这些烦恼,提醒自己不再去关心和童稚相关的一切。 她全身心地投入到心理咨询所的经营中,在北京跟萧乾聊天,她感觉茅塞顿开。萧乾给她做了行业分析,帮她梳理出不少新的目标客户。尤其萧乾还鼓励她拓展业务范围,提醒她抓紧培养助手,注册公司,做大做强。她从跟萧乾聊天的那个下午就一直琢磨,萧律喜欢女人有自己的事业,这区别于一般男人,其实夫妻二人各自有自己的事业,又能相互交流对行业发展的观点,应该是很幸福也很难得的。 晓研对童稚的奇怪表现只猜对了一半,童稚的确不打算再见到晓研,但不是他绝情,也不是他对晓研的情感不真,是他现在已经无力应对了。放在以往,他会去酒店狂饮,让自己在醉生梦死中超脱。可今天,他走进的是一家麦当劳餐厅。 他找了一个不易被察觉的角落坐下后,不断有人端着快餐来到他身边,坐下边吃边聊。但一般进餐时间很短,是啊,否则就不叫“快餐”了。当街上的行人渐渐稀少,夜已经很深了,终于服务生过来问他:“先生,您需要点儿什么?”童稚只是摇摇头。 他就这样枯坐,直到黎明都没有合眼。和他一起在麦当劳餐厅过夜的有流浪汉,他们明显是这里的常客,有自己固定的位置。童稚被赶来赶去好几次,才坐到了一个显眼的位置上。那些人虽然用怀疑的眼光看他,眼神中充满敌意,但都没跟他交谈。也许他们也觉得这个年轻人跟他们不是一路人,要不就是受了什么刺激。那些人似乎很熟络,眼神交流就足够了,他们早早就睡下了,身下垫着纸板,身上还盖了些脏兮兮的织物。 童稚在香港的投资血亏,当然晓研对此事毫不知情。童稚这时感觉自己做男人还是蛮豪气的,他不能忍受女人跟他一起遭罪。 如果没有香港上演的滑铁卢,他会挽留晓研,求她留在自己身边。因为萧乾的前妻早已经从他手里撤走了全部资金,安心在家 “造人” 了,也就是说和童稚断绝了联系。当然,童稚知道,这样的事他难以对晓研启齿。但香港的投资一旦成功,他和晓研和囡囡够吃几辈子的,他不信晓研会不答应跟自己重归于好。 现在,香港的投资使他从几千万的身价落败成负债累累,他被受聘方炒了鱿鱼。终于在他的金融生涯里,他没能完成一例ipo。唯一令他欣慰的是,晓研离开得刚刚好。 因此他不想做任何解释,不再努力挽回这段感情。他现在甚至觉得,两人的感情还是半真半假的好,一旦分手了,不会那么痛苦,就像他和晓研。 童稚赶上的是香港金融风暴的浪尖,当他庆贺的酒杯刚举过头顶,金融海啸就到了跟前,酒没喝到嘴里,和酒杯一起碎裂、泼洒。他觉得自己从科技转到金融的赛道,几年来一直顺风顺水,他甚至想不起自己有过什么失误。这次海啸把他的辉煌摧毁了,只用了几秒钟。 在他最需要倾诉的时候,他最想道出心里话的人不是晓研,而是群莉。他没想好该怎么对群莉说,只是想从电话里听到她的声音,哪怕是把自己骂的狗血喷头。可是群莉的电话没打通,不是 “不在服务区”,就是 “您所拨打的电话已关机。” 童稚的泪水喷涌而出,他没有悔恨,只是委屈。他知道现在的状况是不能告诉老爸的,他的身体承受不住这样的打击。况且,老爸在他转行做金融时就表示过,对资本主义的强烈批判,在他看来股票就是投机,投机就是罪恶。 童稚一直认为他们父子无法沟通,所以,自从他入职股票交易员开始,他的工作状况从来没对老爸说起过,他也不指望老爸对自己那些 “辉煌业绩” 能发出赞美之词。好在一直有晓研陪在身边,晓研一直对他的 “战绩” 很赞赏,这是他们一直相处很好的原因。结婚前,童稚还没发现晓研对投资那么感兴趣。婚后,晓研除了把他的生活安排得井井有条,茶余饭后还会同他聊投资,而且两人常常能达到共识。 北大百年校庆童稚是绝对回不去了,他本想问问群莉是不是能回京,可是群莉电话打不通,让他本就颓废的心情变得急躁起来。这是要跟我断绝关系吗?换号了也不告诉我?他身上并不是连吃一顿麦当劳的钱都没有,他真的没有胃口。 想想最开始在华尔街上做股票交易员,那时他幻想着有朝一日和群莉在一起,群莉有孩子,如果她不再想怀孕,自己也乐得和她一起养大群莉的儿子。他想:就凭这一点他都能在群莉娘那里得到满分。群莉越是矜持,越是对他避而远之,他就越是有接近群莉的冲动。简单讲就是群莉的逃避激发了他的占有欲,他越比较就越觉得自己才是最适合群莉的男人。 即使和晓研结婚了,他心里也并没有放下群莉。他心里知道自己对晓研开始是没有爱的,是找了一个替代品,但婚后晓研越发像姐姐一样呵护他,对他的事业关心、支持,生活上料理得无微不至。囡囡也是不可多得的乖巧,在他和晓研之间是一座心桥。他知道自己对囡囡好,晓研内心很感激,于是对自己更加体贴了。 可是当晓研怀孕时,童稚犹豫了。他对抚养孩子没有心理准备,尤其从婴儿到少年的成长让他焦虑,他总会想到姐姐童欣,去游个野泳都能把命丢了。现在他想不好,如果当初晓研怀孕自己表示很开心,现在两人已经在等待新生儿降生了。那样的话,晓研应该舍不得离开。但转念一想,觉得那样会更糟。要连累一个还没来到世界的孩子,孩子一降生就有一个负债累累、一事无成的父亲。 现在这样的结局最好,他知道自己这次在行业内算是名声臭到家了。他想离开纽约,不信美国这么大,还能吃不上饭。可他太天真了,他给洛杉矶原来的同事打去电话,从电话里他都能感到被蔑视,他不敢轻举妄动,一旦去哪家公司应聘被拒绝,那估计不会再有人愿意聘用他了。 原来这社会很公平,这世道很险恶,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位置,一旦挪动就会被讨要代价。他在麦当劳呆坐了一宿,似乎也没想到什么办法。清晨,悻悻然走出麦当劳,他还从未在这么早的纽约在大街上闲逛。他奇怪自己怎么一丝困倦都没有,也不觉得饿。记得自己一直爱吃晓研煎的牛排,可现在看见牛排店的标志就想吐。 童稚整个白天都浑浑噩噩地,他还没有在纽约观光过,但此时的心境还说什么观光。他在街心花园、在海滨长椅上久坐,眼神空洞地望着行色匆匆的人们,看到一群嬉笑打闹的年轻人,他觉得他们很傻;看到踟蹰前行的老人,他觉得他们之前一定从事低收入的职业,才会晚景凄凉;看到推着婴儿车边谈笑风生地聊天边往前走的两个年轻妈妈,他把目光避开了。 当童稚晚上再回到那家麦当劳餐厅,已经是深夜了。那些乞丐有些已经沉沉睡去,有乞丐被他挪动椅子的声音吵醒,起身向他投来凶狠的目光。他看看那些乞丐睡的位置同昨晚几乎一样,看来他们也都是守规矩的。于是童稚把衣服裹紧些,一个黑人进门来,买了汉堡和可乐,临出门时竟然对着童稚扮了个鬼脸,童稚向他挥了挥拳头。 终于,他感觉饿了,可是两天没进食也没漱口,他嘴里的味道自觉难堪。他走进洗手间,捧着谁漱了漱口,然后他走到柜台前点了一份全家桶。 店员的笑带几分嘲弄:“先生,您这是三餐合在一起吃吗?” “怎么?不可以吗?”童稚很郁闷。 “当然,当然可以。这是个自由的世界,我们都崇尚自由,您请稍等,请随便坐。“店员的腔调滑稽、可笑。 不多会儿店员把一个全家桶放到童稚面前,他的嗓子像是捏起来一样。 ”先生,您请慢用。“说完,就转身回柜台里忙去了。 那一股浓浓的香味儿叫醒了那些乞丐,他们纷纷坐起,各种眼光一起望向童稚。有羡慕、有怨恨,甚至愤怒。 终于有一个蓄着络腮胡子的家伙开了腔:”我说,那个穿西装的家伙,你深更半夜的不睡觉,在那里放毒,搅得我们也睡不安生。“ 见有人开了头一炮,旁边的人也搭腔了。 ”就是,看你文绉绉的,那么些你一个人能吃得完吗?“ ”就是,那可是全家桶,也给咱们兄弟们分享分享呗。“ 他们你一言我一语地,中间还夹杂着口哨声。童稚胃口大开,两只手一手拿着鸡翅,另一只手举着鸡块,左右开弓,吃得很香。他嘴里堵得严严地,两个腮帮子一鼓一鼓地,他抬眼看见店员站在柜台里向这边张望,看得出他在期待发生点儿什么。 他喝了一口可乐,不由得打了个嗝,他轻轻拍拍胸口,打算继续吃。他想:和晓研在一起的几年,他几乎从未走进过麦当劳、肯德基,甚至连可乐晓研都要求他少喝,说是对牙齿不好。他也不管有没有道理,竟然把这个当作健康秘籍告诉给老爸。现在想想,可笑的不知道是这个世界,还是自己。 那个蓄着络腮胡子的乞丐终于忍不下去了,他起身走到童稚身边,恶狠狠地说道:”老子跟你说话,你敢不言语?“ 童稚仰起头,继续把嘴里的食物嚼完,才慢吞吞地说:”不好意思啊,我正在进餐。你想聊天是吗?柜台在那边,你可以去选点儿你爱吃的,过来坐下,咱们边吃边聊。“ 童稚说着,看看络腮胡子一脸茫然,再看看柜台里的店员,之前挑衅的眼神现在变得很好奇,饶有兴味地观看,似乎感觉很有意思。也是啊,他上夜班,总有一群乞丐到点儿就来闷头大睡。他觉得自己都不如那群乞丐,还能有觉睡。今天有人买了餐还有热闹看,他一点困意也没有了。现在那个点了全家桶的先生还让乞丐来点餐,他更加来了兴致。 也许”络腮胡子“是他们的头头,旁边的乞丐见他被穿西装的男人说的,尴尬地不知所处,就又搭腔了。 ”一看这位先生就不和我们同路,您是有身份的人,难得和我们在这里遇见。我们是担心您吃撑着了,所以想您能赏我们一口尝尝。“一个年轻的棕色皮肤的人说。 ”啊,好说。不过,不同路不能怪我。昨晚我可是被你们哄着赶着,才坐到前面来的。“童稚边说边拿眼看着”络腮胡子“。 一份全家桶,使童稚认识了一群乞丐。知道他们是可以到附近的社区领救济的,还有专门的地方为他们提供旧衣服、旧鞋子。童稚想不到,不久后,他也会加入这个行列。 第461章 黄坎与小聂尴尬见面 小聂很喜欢北大南门的咖啡吧,因为每次约邱枫聊天都是在这里。这里聊天怪有意思的,大家都只专注自己的聊天对象,并不刻意压低声音,也都能做到互不干扰。这里的手工咖啡、手工烘焙糕点都是北大学生自己做的。 记得丽丽他们在这里时,是北大刚刚推倒南墙做成商业街,其中典藏、书吧两个店面都是学生会的自留地,丽丽一直在苦苦支撑着。她坚持学生会的干部在这里义务劳动,怎奈来买全价新书的人很少,书吧收入主要来源于手工艺品柜台和咖啡、甜品的收入,那时店里有许多木制台阶,坐在台阶上看书是不需要花钱的。丽丽他们摆了几张桌椅,还在桌上放了提示牌,讲明坐在这里是要消费的。但还要不断去提醒,搞得大家都不好意思。 那时柜台里展示的工艺品有不少是乌达尔的作品,靠着他独特的非洲风格还真吸引不少买主。后来,书吧渐渐变味儿了。纸质书越来越少,除了教材、教参、北大教授的专着,最新出版的读物之外,很少进货了。周围的海淀书城,每季度举办的图书展销会都是劲敌。北大的书吧有品位,来这里的人是品咖啡、红茶来的,很少有人翻书了。但不得不说生意却是越来越好了。 另外一家典藏店,基本是卖纪念品,小聂最早创意的文化衫(当然,小聂对外一直说创意一半是乌达尔的功劳,印刷和制作也都是吕一鸣操办的。),还有就是金凤他们民俗学会的作品,北大百年校庆的纪念册,各种徽章,明信片什么的,生意不温不火。 但现在北大成了北京重要的旅游景点,来参观的多是带着孩子的家长,那些家长把这里当成给孩子们励志的场所,就不能不买些纪念品。百年校庆后,各种学会、研究团体也开始搭建自己的平台,出版各自的画册、名人传记,也带来不少市场效益。 之前小聂来这里,都会到典藏店里去看看,看那些金凤的 “新作”,有时候会在微信里问金凤那些剪纸新作的含义。还会夸赞几句,也会被金凤问:需要剪什么不?她才知道,金凤是听到什么故事、想法都能剪出剪纸作品的,真的太神奇了。可现在,她害怕走进那家典藏的店,害怕看到金凤的作品越来越少。金凤过世后,她回京第一次到那店里去,看见柜台里的剪纸作品,作者名字上加了黑框,她的眼睛瞬间潮湿了。 “您认识作者?”店员问。 不等小聂回答,店员自顾自地说道:“死得太惨了,太可惜了。说实话,她的作品我们都不想再卖了,卖一个少一个啊。” 店员的话提醒了小聂。今天她约了邱枫和吕一鸣来北大南门咖啡吧,一落座小聂就迫不及待地说想把金凤的作品都买下来。邱枫听了很赞成,吕一鸣却沉默不语。邱枫从服务生手里接过咖啡,一一放到每个人面前,刚想问吕一鸣,吕一鸣自己却开口了。 “金凤还有不少别的作品吧?都买下来,找个地方办个展览,前言就写金凤的故事,再找些当地或者附近艺人的作品,一起展出。” 吕一鸣的话没说完胸口就被邱枫捶了一拳。 “到底是搞策划的,就是比我们想得高明。” 邱枫笑着说。 她毫不掩饰地夸赞着丈夫,那种发自内心的赞美却让小聂发窘,因为她突然想到,自己从来没这样赞美过丈夫黄坎。 “一鸣哥,那你觉得在哪里展出合适呢?现在北京的租金可不低啊,收门票吗?金凤也不是什么名人,能有效益吗?” 小聂问。 她急于把话题扯开,不让邱枫看出自己的窘态,可话一出口也觉得自己似乎太功利了。 “的确要筹划一下,金凤不是民俗学会的会员吗?人过世了,会员的身份还可以用。你不是在他们村里办了金凤工艺品厂吗?之前的流水线转手了吗?那不有的是地方。在你们厂先搞个展厅出来,以后跟乡里、县里联手把那村做成民俗旅游景点,你的产品不就有销路了吗?至于北京嘛,展厅地点我来想办法。“ 吕一鸣边说边看着他的枫。 ”您可越来越像教兽了,唉,金凤身上或者她那大点儿的儿子身上能有点儿野性就好了,那孩子当时怎么也应该伸把手啊。现在人还跑了,小聂,你跟你们汪总念叨念叨,别对那孩子太上心了,捂不熟的白眼狼。“ 吕一鸣在发泄着怨气。 ”你胡说什么呢,你才是野兽呢。千万别那么说金凤的孩子,他也才十岁,这么大的孩子正是最需要人疼的时候。鲍鲲打金凤场面一定很吓人,那么大的孩子,当时一定吓坏了。我想:他心里一定很后悔,所以才会离开。他当时如果真的阻拦,后果也许会更可怕。” 邱枫说着都感到胸口一阵憋闷。 “一鸣哥,邱老师,我替金凤谢谢你们了。但愿鲍峰能想明白,自己在外面能照顾好自己,早点儿回来。不然的话,我真担心汪总会受不了,感觉他现在压力太大了。” 小聂的语气里满是同情。 从咖啡吧出来,邱枫回味着小聂刚刚的话心情很复杂,自从那晚她发现小聂整宿都和汪富贵待在一起,她就不免为小聂担心。现在感觉她对汪富贵的感情应该是越来越深了。她把自己的想法告诉了吕一鸣,可一鸣竟然说她大惊小怪。 ”别说人家小聂不是你教过的学生,就算是,也没见过你这样的。这是人家自己的事,她都是孩子妈了,她自己能想不明白吗?我说你呀,应该改改你的毛病了,总是瞎操心,还谁的事都想管。你就不能让自己闲在一会儿吗?“ 吕一鸣戏谑的口吻让邱枫很不舒服。 她在想,自己真的是年纪大了?开始招人嫌了?她也想:也许一鸣说的对,好些时候看看桂香都不怎么管她的那几个闺女,就连群莉失踪都没见她急得火上房。自己真的是越发不适应现实了,现在很多家长声称 ”跟孩子交朋友“,实则根本就放任不管。可她也越发觉得自己对孩子的管教就像吕一鸣批评的那样,”不合时宜“,因为孩子们都长大了,而她对孩子们还是在”哄“。 小聂没和邱枫他们一起走,不是怕当 ”电灯泡“,是因为她约黄坎在南门咖啡厅见面。事情的起因是黄坎要感谢小聂,小聂为黄坎公司请到了北大法律系的学生。还找了关系,在很短的时间内就立了案。黄坎得到拖欠方给的定金,钱一到手就把民工的工资发了。如果再不发工资,真不知道会闹出什么事来,在那之前,民工已经停工数日了。让黄坎没想到的是,几个学法律的大学生事做得这么漂亮,短短一周,就要回了拖欠款,对方还给了部分赔偿。这让黄坎再次动了心思,要劝小聂跟自己一起干。 让小聂郁闷的是,你黄坎想约我,干嘛不自己给我打电话,偏偏让那么个 ”毛头小伙子“李闯给我打电话。是你自己有愧于我,还是想摆你的臭架子,让我看看你有一个得力的 ”秘书“,有大老板的范儿?小聂于是没答应黄坎请她吃饭的要求,她想两个人一起去吃饭一定吃不香,不欢而散都说不定。小聂提出在北大南门咖啡吧见面,她不敢想黄坎会乐意出钱买下金凤的作品,但她想试试看,倒看丈夫黄坎对自己买断金凤作品的想法是怎么什么态度。 所以,小聂把约会时间错开了,先在北大南门咖啡吧约见了邱枫和吕一鸣。然后,原地不动地等候着丈夫黄坎。边等她边回味着刚刚和邱枫、吕一鸣的会面,想着邱枫当初因为群莉的事被北大处分,不得不去了山东大学威海分校,她不信邱枫心里就没有一点儿埋怨。可事实是,邱枫一直都对群莉的孩子吕程视如己出。也就难怪一鸣哥对邱枫总是言听计从,呵护有加,看着人家两口子那么亲密不能不令小聂心生羡慕。 小聂想:真的是有付出才有得到。邱枫和吕一鸣关系还不确定时,小聂就看着她的邱老师为吕一鸣献计献策,处处为一鸣哥和他的家人着想,很多时候她都觉得邱枫很痴。她就看见过,群莉的两个妹妹对邱枫很不尊重,邱枫可是为她俩操心、费力最多的人呐。 小聂想:换了是自己绝对做不到像邱老师那样。邱枫刚刚毫不掩饰地夸赞一鸣哥,脸上散发出迷人的光彩,那么陶醉,这样的幸福自己今生怕都不会有了吧?她又开始后悔了,后悔自己的草率?后悔自己当初没有勇气对汪总表白,明知自己对黄坎有种种的不满,却”将就“了。 小聂越想越心慌,李闯突然就坐到了对面。 ”楚郡姐,您早就来啦?“李闯满脸堆笑地问。 小聂一愣怔,心想:好个黄坎,放我鸽子。 她微笑地对李闯说:”怎么来的?挤公交吗?辛苦了,要来一杯什么口味的咖啡?“ 见小聂问都不问黄总,李闯只得实话实说。 ”楚郡姐,黄总让我来请您,去你们之前去过的那家火锅店,他已经在那边等您了。“李闯诺诺地说。 ”说是感谢我为你们公司解围对吗?那你去告诉他,他最该感谢的是你。“说着,小聂从座位上站起来要走。 一抬头,正好与黄坎四目相对。小聂看着胡子拉碴的丈夫,心里有几分难过。想想他也不易,这大概是在工地上熬着,连刮脸的心思都没有了。黄坎看看妻子,肤色不错,看得出离开自己她过得蛮不错的。 见黄坎自己亲自出马了,李闯连忙从座位上站起来,对黄坎笑着说:”黄总,您来啦,那我就回去了。“ 李闯在工地上跟着黄坎,习惯了他用眼神回答自己的话。此时黄坎只微微扯动一下嘴角,意思是让李闯先回避。 ”先别忙走啊,来都来啦,喝杯咖啡再走也不迟。“小聂招呼着李闯。 这下李闯尴尬了,坐也不是,站也不是。 黄坎想,这里是北大,真闹得不愉快也丢不起那人。看来今天自己想达到目的很难,那不如顺势而为。 ”你嫂子让你坐,你就坐下喝一杯吧。这里的咖啡不一般。“黄坎的话里不无揶揄。 三个人都坐下来,黄坎和李闯并排,李闯在想:自己一直喊”楚郡姐“,现在黄总口口声声让叫”嫂子“,他提醒自己一定不可以出错,当着黄总的面,千万别把”楚郡姐“喊出口。 黄坎给自己和李闯点了两杯卡布奇诺,就开始闲聊。他感觉有李闯在也好,自己反倒不会尴尬。 ”听说金凤的案子还在审?有什么新进展吗?“黄坎问。 金凤在北大时间不长,但名声不小,对她的非议一直就没断过。开始是说金凤没资格到北大这样的高等学府来当讲师,小聂最清楚,事实上是那些升不了教授的讲师们心理不平衡,所以私下里议论纷纷。金凤被童教授推荐到民俗学会,又被举荐并且通过考试取得了非遗传承人的身份,这些议论才逐渐少了。 后来又在议论汪总和金凤的关系,当然说金凤想攀高枝的人不在少数。汪总上北大之前就是企业家,到北大读研后成了给北大创造经济效益的红人,而金凤在一些人眼中就是一个乡土气息浓郁的村姑。 待到金凤被家暴毙命,议论的声浪爆发了,各种声音都有。有说金凤死得冤的;有说汪总太软弱的,不是他把金凤带到北大,使金凤和丈夫的距离拉大了,那个蛮野的丈夫鲍鲲也不会下手那么狠;也有人说:怪就怪那个地方封建残余还没有肃清,当地政府有不可推卸的责任。 ”新进展倒没有,很想听听您这大老板对金凤这件事怎么看。“小聂说。 她想:这么多个月不见也不说问问我和孩子的近况,看来我们的关系再也热络不起来了。 正这时候,黄坎说了一句让小聂恨他一辈子的话。 ”我怎么看不重要,最关键的是你们汪总怎么看,我说的对吗?“小聂从黄坎的眼神里看出浓浓的妒意。 第462章 尤娜荣膺四国联盟马拉松锦标赛冠军 肯尼亚、乌干达、刚果金和埃塞俄比亚组成了四国联盟,共同举办各项体育赛事推举优秀运动员参加国际体育比赛。尤娜内罗毕大学毕业后,被推荐到这个组织。加入这个组织是需要经费的,尤娜所以没有把她获奖的奖金交给乌达尔。 但她没对乌达尔说加入了四国联盟的体育组织,可她对丽丽说了。她说想继续跑步,现在十六岁,到十八岁的时候争取拿到世界马拉松冠军。丽丽想起北京马拉松时,她曾经站在道边上,为经过身边的非洲运动员鼓掌加油,当时吕一鸣还嘲笑她,怎么长别人威风。 “太好啦,尤娜,我支持你。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尽管说。” 丽丽很开心。 “倒也没什么,我把这次参加四国锦标赛的奖金都交了会费,我不知道该怎么跟酋长说。之前的奖金我都是交给他的,这次没交给他,他没问,但我知道他心里怪我呢。“ 尤娜显得很焦虑。 ”我知道了,我会跟他说的,你安心训练,别为这些事分心。“ 丽丽安慰着尤娜。 尤娜觉得丽丽没完全懂她的意思,眉头不由得皱紧了。 丽丽问:”还有什么问题吗?“ ”我是想做职业的马拉松选手,你懂吗?要自费到各地去比赛,如果不能拿到冠军,我就没有钱。我想酋长不会同意的,他想让我去当体育老师,挣一份薪水。我才不愿意呢。” 尤娜赌气的样子,孩子气十足。 丽丽笑不出来,她知道,如果自己再继续阻止乌达尔与尤娜过夫妻生活,自己怕是要被乌达尔骂了。她忽然就想到了老爸。 “尤娜,你看这样好不好,我老爸在北京大学成立了一个非洲问题中心。让我老爸出面,邀请你参加北京国际马拉松比赛,这个比赛影响很大的,如果有伯乐发现了你这匹千里马,那你就可以跑进世界大赛了。” 丽丽觉得这样做,乌达尔想反对都难。 尤娜听了丽丽的话,眼里闪着兴奋的光。 她一把拽住丽丽的胳臂:“丽丽老师,你好不好陪我一起去北京,我对那里不熟悉,听乌娜说,她只去过广州,说那边的饭可好吃了,可是酋长说我们是干达人,一定要用手抓着吃,他又说用筷子其实很好学,我想不出什么样的饭不能用手抓着吃呢?” 尤娜在丽丽面前讲话总像个孩子。 “好啊,只要你能去北京参加比赛,我一定陪你去,带上我的孩子们,去给你加油。” 丽丽很激动。 看着尤娜吃完了自己带来的牛排营养餐,丽丽甜甜地笑着。 尤娜用手背抹一下嘴,呲着洁白、整齐的牙齿。 ”丽丽老师,你做的牛排比我们训练 中心做得好吃多了。“ 尤娜只有在丽丽面前才会这样娇滴滴的。 丽丽脸上挂着笑,从书包里拿出纸巾拉过尤娜的手,帮她仔细地擦着。她每周都要来内罗毕大学的训练中心给尤娜 ”开小灶“,她觉得自己现在对尤娜的感情很复杂。从年纪上说,自己几乎把尤娜当成了自己的女儿。可现实生活中,她俩都是乌达尔的妻子。这世界上,除了尤娜本人,最希望她争冠军的就是丽丽了。可是,到内罗毕大学训练中心来看尤娜,丽丽都不敢对老爸直说呢。 ”是吗?只要你爱吃,我就给你做。歇会儿再热热身就继续训练吧,记得英语也要念啊。“丽丽叮嘱着,自己都感觉就像是不放心自己的孩子。 离开内罗毕大学训练中心,丽丽驾驶着老爸的敞篷车回坎帕拉,一路上她都在胡思乱想。 她上高中时一直坚持跑步,个子高、腿长还有耐力,她长跑一直都为班级在校运动会上拿名次呢。她曾经想:如果自己早几年训练得当,说不定自己也是长跑健将了呢。人生的选择的确很多,但关键时刻一定要把握住机会,所谓机不可失时不再来。 尤娜训练的年龄已经不算最佳的了,但这孩子很能吃苦,训练中对自己要求很严格,她的印度裔教练经常在丽丽面前夸赞尤娜。 丽丽常想,印度裔在非洲生存、发展,有很悠久的历史,甚至很多族人都害怕给印度裔商人做工,因为他们管理严格,近乎苛刻。丽丽问过那些族人,印度裔给的工薪要高于一般的老板,要求严格也是应当的,能多挣钱还能学到东西,不好吗?可族人们都说,他们宁愿做那些挣得少,但很轻松的活计。 丽丽常想:这样的生活习性大概不是教育可以改变的,说教多了还会产生逆反心理。就像手抓饭,如果你讲道理说这样不卫生,手上有很多细菌,用手抓饭吃容易生病,你立刻会变成对立面,会受到土着的攻击。 丽丽在与乌达尔的共同生活中深有体会,从在北大与乌达尔相识,在勺园的宿舍里两人就讨论过用筷子和用手吃饭的问题,到如今,乌达尔也还是一直用手。他们在村里的宫殿没有筷子,莺莺和岑浩来时都自己带筷子。 而乌达尔和丽丽单独在一起时,从不用筷子,总是用手抓。最可恶的是他不让丽丽教孩子们用筷子,从小他都只教孩子们用手抓。丽丽为此恨乌达尔无情,自己总是给孩子生命的人,滋养自己生长的中国文化应该被尊重,她有责任把这种伟大的文明传承给自己的孩子们。 一根杆子,就是国境线。杆子翘起,丽丽的车开过去就离开了肯尼亚,进入了乌干达。 现在好了,自己带孩子们和老爸一起住,在纳卡塞罗的别墅里,丽丽终于享受到一家人在一起的幸福了。现在她耐心地教孩子们用筷子,和孩子们一起包饺子,老爸还带孩子们一起捏面人。丽丽看见老爸的眼里闪着泪花,不禁想问,但嘴唇动了动却又没出声。她知道老爸一定想起了什么,自己最好不打扰他。 蒋耀先意识到闺女在看他,微微一笑,那笑中带一丝苦涩。 “我还是在山东老家的时候,跟你奶奶一起捏过这些小东西,这都过去大半辈子了,想不到今天还能跟隔辈人一起做这些,闺女啊,这都得感谢你呀。”蒋耀先很感慨。 丽丽知道自己果然想的不错,老爸想老家了。 “爸,我也想山东老家了,想吃大葱蘸酱了。”丽丽笑得很调皮。 “唉,说起来啊,咱们赵大夫菜的确做得不错,可要叫我说啊,京菜的源头还得说是鲁菜。这用面捏馍馍也是鲁菜的一部分呐,你奶奶活着的时候,逢到过年一大家子人坐在一块儿。你奶奶呀,总是把我们几个孩子的生肖先捏出来。” 蒋耀先的语气里是满满的回忆。 他边捏着手里的馍,边回忆着:“捏好了我们的生肖,你奶奶就去忙别的了。我们几个兄弟姐妹就欢欢喜喜地去笼屉边等,眼瞅着那一笼屉的生肖蒸熟了,揭开盖子,我们各自都去抓自己的那个生肖的馍。” 蒋耀先脸上洋溢着幸福的笑,似乎又有一股热气把麦香灌进口鼻,那股香气多年来都是他独有的家乡记忆。 丽丽看老爸心情难得的好,就想着跟他提尤娜的事。自从老爸知道尤娜是乌达尔娶的女人,他从来都不在女儿面前提尤娜。丽丽知道老爸的苦心,但她现在想:乌达尔一下把他弟弟乌扎托的四个女人揽入怀抱,这时候如果尤娜提出离婚,也许会有机会离开乌达尔。对尤娜来说,她离开乌达尔一定会有远大的前程。对这一点丽丽坚信不疑。 见丽丽若有所思,蒋耀先把话头拉回来。 “闺女,寻思啥呢?有什么心事,跟爸说说呗。”蒋耀先对丽丽说话的口吻几十年都没有变。 “爸,如果咱回山东老家,我能再多带个人不?”丽丽低声问。 “看你说的,咋不能吗?谁呀?看把你愁的。“蒋耀先手里正捏着一个兔子。 岑浩的小女儿岑衿立刻叫起来。 ”伯伯,这个给我,我是属兔子的。“ 岑衿边叫还边挥动着小手。 ”好,伯伯给岑衿,喏,小兔子好乖啊。“蒋耀先疼爱地看着这个乖巧、伶俐的小姑娘。 “伯伯,您捏的真像,我要养着它,我可舍不得吃掉她。“岑衿撅着小嘴儿,两只眼睛忽闪忽闪地。 她哥哥岑森在一边看看妹妹,一把拿起妹妹捏的一团面。 ”哈哈,这就是你捏的?丑八怪嘛这不是。“岑森大叫着。 蒋树想笑,但看得出他努力憋住自己不笑出声。 ”我捏的是你,哼,哥哥是丑八怪。“岑衿气鼓鼓地瞪着岑森。 丽丽走过来对哥哥岑森说:”你是哥哥,要让着妹妹。妹妹小,还得靠你照顾呢,你说对吗?” 岑森听了笑笑说:“她天生比我小,永远都比我小,我难道要让她一辈子吗?”岑森自鸣得意地看着丽丽,丽丽也笑了。 她想起莺莺不止一次地跟自己说,她和岑浩一直没时间陪伴孩子,现在老大岑森皮的很,估计再大点儿谁都镇不住他了。丽丽看看岑森,再看看老爸。 “如果岑森这个学期成绩好,老爸,要不就带上他一起回国转转吧?”丽丽征求着老爸。 “丽丽老师,还有我。”岑衿又嚷了起来。 “拖油瓶。”岑森撇撇嘴。 岑衿咧着嘴,马上就要大放悲声。 丽丽忙抱起岑衿,“走,跟我去看看妹妹去。” “吘,走喽,吘,气跑喽,去看牙膏去喽。”岑森在丽丽身后起哄。 丽丽回头问岑森:“什么牙膏?看什么牙膏?”丽丽紧盯着岑森。 “丽丽老师,您还不知道有一种牙膏的牌子叫 ‘黑妹’ 吗?您自己说去看妹妹,那个妹妹不是黑色的吗?“岑森笑着说。 他的笑是那种嬉皮笑脸的笑,旁边的蒋树脸色已经很难看了,估计要不是丽丽在场,两个男孩子早就打起来了。 ”岑森,不许给妹妹取外号。“丽丽的脸上显露出不悦。 一旁的蒋耀先乐呵呵地说:”嗨,没啥,咱北京人不是都说一句话:‘人没外号不富’吗?取就取了吧,没准叫两天就忘了呢。别说,岑森这孩子还怪有幽默感的呢。“蒋耀先夸赞着。 他的话让岑森更来了精神,一下凑到蒋耀先身边。 ”伯伯,我想去北京,去看看皇上睡觉的地方。您带我去吧,我还没去过北京呐。我爸爸去过北大,他总说北大是世界名校,可他一天大学都没上过。他是不是吹牛?“岑森一口气说了一嘟噜话,脸都憋红了。 蒋耀先看着这个个子都到自己肩膀上的少年,眼神中有疼爱更多的是欣赏。他向丽丽努努嘴,意思让她去照顾两个小女孩儿,这里的事情他全权负责了。丽丽微笑着上楼去了,她的一对龙凤胎都在楼上的房间里。 丽丽抱着岑衿上到二楼,见她的龙凤胎睡的很香甜。丽丽把岑衿放到地上,岑衿趴在婴儿车上,看着两个宝宝,眼睛痴痴地。 ”丽丽老师,我能摸摸妹妹吗?她能记住我吗?“岑衿奶声奶气地问,两只眼睛紧盯着丽丽,眼神中满是期待。 ”妹妹还不会说话,等她再大一点儿,就会和你一起玩儿了。“丽丽笑着说。 一阵脚步声从楼下传上来,接着就听到了老爸的声音:”闺女,来,让我看看我的宝贝们。“ 站到丽丽身边,蒋耀先看看婴儿车里甜甜安睡的一对外孙、外孙女。 他轻轻把丽丽搂进怀里,喃喃地说:”丽丽,现在把才知道你到非洲来是对的。但是你未来的路会很艰难,老爸也不知道还能陪你多久。“蒋耀先的语气很是哀伤。 ”爸,您不会有什么不舒服了吧?我明天就带您去医院检查一下。“丽丽仰头看着老爸。 ”我哪有什么不舒服,现在是我最快乐的日子。来来,岑衿,到伯伯这儿来“蒋耀先说着就坐了下来。 丽丽把尤娜的事告诉了老爸,蒋耀先的眉头皱紧了。 ”爸,您怎么上来啦?岑森在下面干嘛呢?“丽丽见老爸犯难,就想把话题岔开。 ”啊,那小子聪明,我让他和蒋树在下面下棋,等一下我再下去看看。尤娜的事,你最好回避,想照顾尤娜也别让你那个黑大个乌达尔撞见。至于怎么办,我自有道理,你就等着和我们一起回京吧。“丽丽眼里闪着泪花,扑进老爸怀里。 ”爸,回京就去军队医院检查一下身体。“丽丽督促着。 ”伯伯,还有我呢。”岑衿拽住蒋耀先的裤脚,拼命嚷着。 第463章 汪富贵拒绝了何姐 鲍雨认汪富贵做父亲 蜜蜜和宋美然一起学家政,学催乳,学做婴儿辅食,感觉时间过得很快。她跟周帅商议后,两人一起开着免提给何姐打电话,为的是探听何姐的口风。 现在周帅对汪富贵也没那么讨厌了,不知道是距离远了,眼不见、心不烦,还是觉得老妈也应该有自己的幸福生活。这次蜜蜜跟他提起,万一何姐想留在北京是因为和汪富贵产生了感情,千万不要反应过激。周帅听了并没反驳。 何姐接到蜜蜜的电话很高兴,先是抱歉说没赶到台北去参加婚礼,蜜蜜说她父母说来回跑也辛苦,不会在意的,只要周帅对她好就行。其实何姐想的是,参加婚礼看见亲家出双入对的,自己是孤家寡人,自己心里不好受,外人看了也别扭。 接着何姐就急急地问蜜蜜,现在还吐不吐,想吃什么,甜的、辣的还是酸的? “妈,我早就不吐了,啥都想吃,酸的、辣的都想吃。”蜜蜜笑得很甜,周帅在旁边向她吐着舌头。 “呦,那这不会是怀的龙凤胎吧?咱有日子没见了,你现在肚子大不大?”何姐也被蜜蜜的笑感染了,心情好得不得了。 “妈,那您过来深圳吧,我在这边也学家政呢,我学的是催乳、辅食之类的,想着生孩子的时候用得着。我和周帅都可想您了,您不会不想离开北京吧?不会那边有什么人让您放不下吧?”蜜蜜开始刺探“军情”了。 “这孩子,竟瞎说,就会拿你妈我寻开心。除了你俩谁还能让我放不下?我这不也是琢磨不好吗,一个人在这边开家政势单力薄的。你还真是个有心的丫头,学学催乳、营养辅食马上就能派上用场,唉,周帅啊,啥本事也没有,就是有本事找了你这么个称心的媳妇。”何姐唠嗑都忘不了贬损一下儿子。 “妈,我咋就啥本事没有啦?您老这么编排我,我现在需要鼓舞斗志您知道吗?我要干大事,要养活蜜蜜和孩子,还有您。您不带老这么损我的哈。”周帅终于逮到机会插话了。 “呦,你小子也在旁边呐?那你就给我听好了,好好伺候着蜜蜜,我可等着抱孙子呢。只要你跟蜜蜜在一块儿,准能成大事。” 看来,何姐自己心中自有丘壑,她并不想把心中的秘密告诉给俩孩子。可蜜蜜还是把宋美然的请求对何姐说了。 “妈,您还记得李军他们两口子吧?”蜜蜜问。 “怎么不记得,当初在这院里办了一次聚餐,那次都是李军一个人忙活着做菜、做饭,吕一鸣他老爸还夸李军菜炒的好,把四川饭店的大厨都比下去了。”何姐想起那时的情景就像在眼前一样,那时这院子里多热闹啊。 “是吧。李军现在不上灶当大师傅了,他现在在深港两地有不少关系呢。他爱人一直都在做家政,还开了一家月子中心,我就在她的月子中心生孩子。您要是过来深圳,咱们可以跟她合作。我打算做完月子就开一家校外培训机构,宋美然答应帮我推荐客户。她还说您要是过来,可以合作现在从北方来深圳落户的人越来越到了。”蜜蜜竭力推荐着。 “好啊,在她那里生我就放心了,我本来想等你生之前过去看你,给你伺候月子呢,看来我多余了,哈哈。等等看吧,我这边尽快定下来,就过去看你们。”何姐给了个活话。 何姐横下一条心拨通了汪富贵的电话,约他来周家巷坐坐。何姐听汪富贵在电话那边发出粗重的喘息声,就是半天不开腔,刚要挂断电话,汪富贵却又吱声了。 “谢谢何姐想着我哈,我现在就在成才学校呢,您要不就过来坐坐吧。”汪富贵很怕再踏进那个温馨的小院。 他害怕想起在那里和金凤一起教学生们剪纸、书法,那些在中关村写字楼里上班的白领都很喜欢周家巷的未名斋,周末或者下班都有人约着到这里来写写字、画幅画,喝喝茶、聊聊天,做做手工,记得金凤还说会叫那些秘书小姐们做针线、学刺绣,她们都可感兴趣了,说这些手艺她们的母亲都不会做。现在,汪富贵想想心都在流泪。 他每天领着鲍雨,几乎不让他离开自己的视线,鲍雨说他哥哥不在,他也不想去上学了。汪富贵想想孩子说的有道理,之前去上学,都是哥哥带着弟弟,现在弟弟一个人去,万一被人欺负怎么办。孩子小,他不放心。于是自己带在身边,自己教他写字、读书,去北大工作的时候,鲍雨就趴在汪富贵的工作台上写字、画画、看书。 何姐想,这人还得寸进尺了,我一个女人家打电话请你来,你还让我上你那儿去,真是给你脸了。可她想,你汪富贵自己把未名斋关了,现在我的院子撂了荒,难道找你聊聊还不成吗? “成,我这就上您那儿瞅瞅去。”何姐说着就挂断了电话。 她开始在衣柜里翻找着,唉,自己这么些年待在这个院子里,从来也没逛过什么大商场。跟着儿子、儿媳到南方走了一圈儿,才知道人家南方女子可讲究穿戴了,不像咱北京人上了点儿年纪,你穿得花点儿就会被人笑话。可是,自己这些衣服都老贵了,除了跟蜜蜜一块儿照相,都舍不得穿呢。再说,去见那么个乡巴佬,穿得太新潮了,会不会让姓汪的觉得自己------想想何姐都觉得脸发烫。 掂和了半天,她还是穿了一件藏青色带提花的唐装。接着她又整理头发,她的头发在厦门时被蜜蜜生拉硬拽地去烫了,洋气是怪洋气的,可她自己不会打理。她用梳子捣腾了几下,把梳子往床上一丢,拍拍衣服的前襟,跨出门去。 她怎么就觉得没有之前穿自己的对襟大袄自在呢,这怎么看怎么像唱戏。嗨,她有时候觉得自己在小院里独守也怪好的,自在。这么动心思地去抛头露面,也实在麻烦。又是发型,又是衣服,像蜜蜜她们还有什么手袋、挂饰,她觉得真不够累心的。她穿成这样,也只能撩开大步一路走过去了。 花了二十分钟,她走到了成才学校。离着老远就看见现在成才学校的大门,还挺像那么回事呢。门已经是电动推拉门了,两边有两个小碉堡,其中一个碉堡是个门岗。一位穿着制服的年轻人从门岗中走出来,远远地向她挥手。何姐本来有些沮丧,一下就被挥走了。她加快脚步向着那校门走过去。 ”何姐,老远我就瞅着像您,还真是。您这一捯饬我都不敢认了。富婆啊,买卖做大啦,要人不?我上您那打工去啊?“小保安嬉皮笑脸地说。 这个看门的小保安,才来的时候木木磕磕的,现在咋变得这么贫嘴滑舌的了?说明这成才学校不是啥好地方,人到了这里都学坏了。不过他说的话让何姐很受用,说明自己今天打扮得很惹眼。 ”好好看你的门吧,本事不大还净想着跳槽。有耍贫嘴的功夫多念念书。”何姐怼着小保安,自顾自地往学校里面走。 一进门,看见新修了一个凉亭。五角形的石头平面上立着仿汉白玉的五个石柱,白色的石做美人靠,亭子的顶尖尖地直戳天空。亭子旁边还立了一块碑,上面写了两个大字:洗心。 这是啥意思?何姐有些琢磨不透。她顺着操场边的土路往校长室走,她真想看看如今是哪位大仙,坐在当初蜜蜜坐过的校长宝座上。校长室的门关着,门上挂了锁。她继续往前走,就来到了汪富贵书房的门前。门虚掩着,里面有人,但声音很小。她人进了门,才想起:又忘记敲门了。她看见汪富贵正扳着一个男孩儿的手,那男孩儿跪在椅子上,汪富贵站在椅子后面。 “呀,汪总,我说您这练的是啥功夫啊?” 何姐忍不住喊了一嗓子。 鲍雨在汪富贵身下猛地动了一下,手里的毛笔没听话,一笔失败了。他仰头看着汪富贵,显得很羞愧。 “没事的,等一下咱们再重来,你先自己看一会儿书,我跟何老师说会儿话。“汪富贵对鲍雨说。 ”呀,这是金凤的小儿子吧?挺听话的哈。”何姐嗓门儿挺大。 “何阿姨好。” 鲍雨认出是在妈妈追悼会上见过的何姐。 汪富贵听何姐提到金凤,不由得想起何姐和金凤就是在这间屋里扭打在一起的。他示意何姐到茶几边的椅子上坐。他自己则是去沏茶,边拿眼不住地看着趴在书桌上看字帖的鲍雨。 何姐坐在茶几边的圈椅里,看着这间书房,一点儿都没变。她想起自己还在这里问汪富贵借过不少书,开始时看得挺带劲,可没几天就丢脑袋后头了,现在那些书都不知去向了。汪富贵沏好茶,端到何姐面前,静静地坐到何姐对面的椅子上,还是一声不吭。何姐看着面前的乡巴佬哭丧着脸,想想自己腿儿着来的,还费劲捯饬半天,他看都不看一眼,这半天了话都没有一句,真够气人的。照这么着,往后的日子有啥过头。 “我说汪总,这孩子就跟着你过啦?他爹的案子还没判吗?”何姐毫不掩饰地问,鲍雨抬头看着汪富贵。 从一进门汪富贵就对何姐的做派很懊恼,但又不好说什么,现在她这样不管不顾地发问,更是让汪富贵别扭。 “何姐,我知道自己单身多年,但这次我会努力学习做一个合格的父亲。您还没吃饭吧,咱们到食堂去弄点儿吃的,边吃边聊。您看好吗?”汪富贵尽量心平气和。 他现在总提醒自己给鲍雨做个好表率。鲍雨听见汪富贵的话,从椅子上下来,跑过来趴在汪富贵的腿上。 “爸爸,带我一起去。”鲍雨嘟囔了一句。 鲍雨这是第一声喊汪富贵“爸爸”,汪富贵心头一阵狂喜,可当着何姐的面他不便表露,强压下心里的喜悦,一把抱起鲍雨,放在自己腿上。 “当然要带你去,好儿子,想吃什么,爸少给你吃。”汪富贵疼爱地看着鲍雨。 他不吝惜当着何姐的面,表达他对鲍雨发父爱。他想:孩子真聪明,听到自己刚刚表决心说要当个合格的父亲,就开始喊自己爸爸了。还是担心这位何阿姨会把自己“抢”走? 他本来担心何姐不管不顾地问起鲍鲲,会让鲍雨伤心,现在看看,鲍雨就算是伤心,也还不至于哭鼻子。 一段时间以来,他都是和这个孩子共同成长的。为了不让孩子总想到伤心事,他开始把对金凤的思念埋在心底,不轻易表现出悲伤。 发现孩子越来越蔫,后来又说不想上学。他想:不上学可以,不读书可不行。于是就自己教孩子读书,他自己按照教材给孩子讲语文、讲英语,他发现孩子学得很快。课后作业、课外试卷都能顺利完成,做完作业就找书架上的书看。他还请北大计算机系的学生给孩子上数学课,听说这孩子数学也学得很快。 尤其让汪富贵开心的是,鲍雨看到自己写字就安静地站在旁边,他于是手把手地教鲍雨练字,孩子很有悟性,汪富贵嘴唇都咬破了,强忍着不让自己流泪。他在心里对金凤说:凤,你的两个儿子都很聪明。 的确,鲍雨跟他越来越亲,这让他不能不想到老大鲍峰。他也在托关系到处寻找,也在梦里惊醒,担心孩子会遇到不测。不信鬼神的他,曾经想过去香山碧云寺拜拜,祈祷老天保佑孩子平安,早点儿回来。 何姐跟着汪富贵来到食堂,想想自己还曾经在这里当过几天头头呢。她不由得嘴角上翘。 汪富贵没问何姐想吃什么,径直走进灶间,鲍雨紧跟着他,还帮着端饭,汪富贵做了孩子爱吃的红烧鱼,油焖笋,鸡毛菜,还做了一大碗汤。汪富贵只让鲍雨码筷子、盛饭、端饭,他自己端菜、端汤。 “何姐,让您跑过来真是辛苦了,照顾不周哈,来,咱们快吃吧。”汪富贵招呼着何姐。 看看身边的鲍雨手里拿着筷子,眼睛却看着自己。 他笑着对鲍雨说:“来,儿子,爸给你择刺。尝尝爸做的鱼好吃不?” “爸,您吃饭吧,我自己会择刺,不会扎到的。”鲍雨边说边上去夹鱼肉。 “汪总,那您自己的事就不考虑了吗?”何姐一本正经地问,这在她是少有的。 “我,我自己什么事?还不就是办这么个学校嘛。“汪富贵看见鲍雨停住了筷子,愣愣地看着自己。心想:这孩子心思很重的。 ”您和小芹分手好长时间了吧?就没打算再找个合适的?“何姐想:怎么说我也是北京人,不信你就看不上咱。 ”谁能看上我呀。“汪富贵嗫懦着。 ”远在天边,近在眼前。“何姐说着,撂下碗筷两眼紧盯着汪富贵。 汪富贵收敛了脸上的微笑,声音低沉地说:”抱歉啊,何姐。我承认,开始去周家巷时,被你们一家人和睦相处的生活感染了,想过自己要是能过上那样的生活该多好,但现在我不想了。谢谢您,我想:您走南闯北的,一定能结下美好姻缘的,我祝福您。“汪富贵的语气很坚定。 何姐起身,边对汪富贵说:”你们爷俩吃吧,我先回去了。“说完,转身出了食堂。 汪富贵低头看看身边的鲍雨,见他正冲着自己笑。 ”快吃吧儿子,菜都凉了。“说着,父子俩开心地吃起来。 第464章 童教授去世 晓研回到纽约很快就和童稚办理了离婚手续,童稚从法院调解厅转身离去,就没了音信。晓研专注心理咨询室的运营,她也尝试着把工作室搬到网上。效果不错,客户咨询量上涨很快。于是,她一边自己忙解答咨询者的各种问题,一边聘用了一位专业学互联网的大学生,由他来制作网页,并协助自己创办公司。 她没时间孤独,她想尽快把心理咨询公司办起来,在社区开展定期的心理咨询活动,以扩大公司的影响。老妈打电话给她,她说了童稚一声不吭就离开了,再也没有消息。老妈听了把她臭骂一顿。 ”你拎不清伐,他有什么好吭的?这样最好,一刀两断,永不来往,你又不欠他的喽。我可是在辛辛苦苦地帮你带孩子哈。你呢,好好赚你的钱,赶紧再找个人结婚,再生个二胎,我给你带孩子,还来得及。别七想八想地,晓得伐?“晓研妈妈叮嘱着晓研。 晓研听见女儿囡囡在旁边叫得可欢实了,还说的是上海话。晓研想:孩子真的是谁带像谁,估计再见到女儿,应该也是一个伶俐的、不好惹的上海小囡了。 ”晓得啦,姆妈,您别太惯着囡囡了,太任性了,再把您气出毛病来。“晓研随口说道。 ”你不会讲话嘛就不要讲了呀,我怎么惯着你来的,不记得了?不是我惯着你,你也不至于到今天。我们囡囡多乖的啦。哪里就把我气到啦?乱讲。”晓研妈妈的话几乎刹不住车。 好家伙,晓研真真被吓到了。总听说隔辈亲,终于让自己赶上了。感觉现在囡囡归老妈了,没自己什么事儿了,说都说不得了。晓研生气地笑了。 晓研的电话挂断,笑容还挂在脸上,就接到桂香打来的电话。桂香在电话里对晓研说:童教授病危,恐怕是见童稚最后一面了,希望童稚立刻回京。可是一直联系不上童稚,没办法,童教授才想到联系晓研,桂香希望晓研能帮忙找到童稚。 晓研慢慢关掉手机,神情恍惚地走过去冲咖啡。她眼前闪现着北大校园的景象,想起不久前自己自作主张地去镜春园看望了童教授。老教授的亲切、坦诚让她记忆犹新,他像一位普通的北方老人,给晓研沏茶,洗水果,跟她聊家常。记得他说起童稚时,检讨起自己来,说自己不够坚定,当初童稚的专业受限,在美国发展不利想转行,没有坚持让他回国。童教授觉得这是他一生中犯得最严重的错误。 他提及童稚说去交易所做交易员,当时童教授坚决反对,但童稚说他老爸不懂美国,父子二人就在电话里吵了一架,很长时间都不再联系。后来也是童教授心脏病突发,童稚才回京看望。但童稚并没接受老爸的建议,没有回国,而且在交易员的路上越走越远。再往北京打电话时,不再提他的工作,只讲些让童教授保重身体之类冠冕堂皇的话。 晓研也想起童教授说,童稚一直因为姐姐早逝而怪罪父亲。她突然想到:童稚该不会是有心理阴影吧?他寻找的是心理慰籍,是呵护他的女人,而不是他愿意为之付出与她共同打拼的妻子,想到这儿,晓研觉得好可怕。难道自己这些年跟童稚在一起,是在充当一个姐姐的角色? 不管怎么讲,晓研想现在最关键的是联系童稚。看来北京是给童稚打了很多电话都没联系上才找到她,她于是想到去电信查通话记录。通过童稚的律师帮忙,在电信查到了近两个月的通话记录,晓研惊奇地发现:童稚曾经给群莉打过无数的电话,最多的一天打了几十个,她翻看那天的记录,是电话没打通,再算算日子,应该是群莉失踪的那几天。她于是又找到童稚的律师请他一起再到电信去查了童稚近半年的通话记录,发现也有不少是打给群莉的。 晓研的胸口像压了一块石头,如果不是想明白了童稚一直把自己当姐姐,她现在一定会发疯。童稚真的一直就没爱过自己,他难道爱的是群莉?他们两个年龄相仿,都与北大有不解之缘。她一瞬间都想到不再管童稚的事了,但童教授那张苍老、憔悴的面孔一直在她眼前晃,那祈求的眼神让她心神不宁。 她拨通了群莉的电话。 群莉明显是在吃饭,嘴里不停地咀嚼着,发出异样的声音。听得出来,她因晓研问她童稚的下落而十分气恼,显然也不想让萧乾知道她与童稚有联系。 ”是童教授病危,北京打电话给我,我们已经离婚了,还没来得及告诉你。我联系不上童稚,给你打电话也是想让你帮我想想办法。“晓研解释着。 她知道,无论怎么说,今后还要和群莉两口子相处,她提醒自己不能跟群莉闹僵。 群莉把嘴里的食物咽下,清了清嗓子。 ”没想到你也去参加北大百年校庆了,怎么样?收获不小吧?“群莉的语调不无嘲讽。 晓研想:看来萧律把自己参加北大百年校庆的事都告诉群莉了,就不知道他是怎么在群莉面前讲和自己聊天的事情的。不过,现在她也来不及多想。 ”是啊,我还去镜春园看望了童教授,他还跟我聊起了你,夸你有主见,有研究能力。看得出对你很欣赏。“晓研说。 晓研想起当时听童教授这样说时,自己心里不自在。后来童教授拿出了校刊《北大人》,翻出上面发表的群莉的文章给她看,她才知道童教授是爱才。她还一度为群莉惋惜,觉得群莉一直宅在家里,黏在网上,就算事业有成,可总是与人接触很少,应该算是与社会脱节了。 群莉在电话那头沉默着,坐在她对面的萧乾用奇怪的眼神看着妻子。从四川回来后,他发觉自己对群莉了解得并不深。或者从某种意义上说,群莉一直把她的内心包裹起来,从没向自己敞开心扉。当他想到这一点时很心痛。他觉得自己对群莉很坦诚,生活上体贴、照顾,事业上支持、关心,赞赏,他觉得自己不应该得到如此不公平的对待。 在四川,他发现了群莉身上的野性,他没有觉得不好,只是感觉惊奇,也很不适应。惊奇是因为妻子看上去很弱小,对自己一直是小鸟依人状,有时感觉她比女儿潇湘都更黏自己。可没想到,她吃起牦牛肉比那些藏民都生猛,和那些藏民一起跳锅庄,她那股子桀骜不驯的劲头更是展露无遗。 萧乾有意却装作无心地跟妻子聊起那个越战英雄,看得出妻子很为她的那个”老同学“惋惜。先是说那个余震高中时不仅学习成绩好,而且多才多艺,全面发展。他要是上大学,一定很快就入党了。那时候他当体育委员,是因为他参加省里的运动会为学校拿到了名次。后面又唉声叹气地说,他那么有才,写了一首歌就唱遍了大江南北,整天坐在轮椅里也的确可惜。 萧乾听着妻子满含深情的话,嘴里像吃了黄连,苦的直用舌头舔着嘴唇。他不想说话,他恨那个越战英雄的出现,却又觉得他的出现并不是一件坏事,让自己看清了妻子,她至少没有对自己如此动情,看看她讲述越战英雄时的眼神,那么温柔,萧乾不记得妻子用这种眼神看过自己。 现在,妻子对着手机发呆,筷子刁在嘴里,并不回应电话,他隐隐约约听出电话里的声音,感觉像是晓研。他于是也静静地等着妻子的应对。 晓研见群莉长久沉默着,就知趣地说:”不好意思啊,打搅你吃饭了。我再想想别的办法。“晓研说着就想挂断电话。 群莉突然发声了:”啊,我在我网站上发些消息试试。“说完就挂断了电话。 萧乾看看妻子,似乎不经意地问:”谁来的电话,讲了这么久,看你还翻楞呢,出什么事了?“ ”童教授病危,啊,就是童稚他老爸。“群莉边吃边说。 ”我知道,这次北大百年校庆,老先生很活跃,很多活动都能看到他的面孔。“萧乾语气中难掩自豪。 群莉放下碗筷,同事撂下一句话:”我得马上回北京一趟。“ ”为什么?“萧乾的语气里已经有几分激动。 “你一个人回去吗?是因为童稚的老爸病危了,你就要回京吗?他教过你吗?”萧乾继续问。 群莉直接起身把自己的那碗饭蒙上了保鲜膜,转身走进厨房。萧乾在客厅里听见冰箱打开、关上的声音,接着是群莉趿拉着鞋走回来的声音。 群莉回来坐到椅子上,低声说道:“童教授没教过我,可是他一直很关心我,也是他一直鼓励我在哥大求学的,我写的好多关于教育的文章,都是先发表在北大校刊《北大人》上,有些文章他都帮我推荐到国内的专业期刊上,所以我的网站才会有不少国内的粉丝。” “那他最早是怎么发现你这个人才的呢?”萧乾还是很疑惑。 群莉的确觉察丈夫在怀疑自己,她的眉头皱紧了。但还是很克制。 “我老妈给他做过保姆,你难道忘了?童稚第一次到咱们这里来,不是小芹还拿这件事笑话我呢吗?”群莉解释着。 其实她懒得这样解释,可是看在丈夫跑到四川去追自己的份上,她于是耐着性子。 “你还没说刚才是谁给你打电话呢。”萧乾追着问。 “你是装傻还是真傻?晓研啊,还能有谁?”群莉已经有些急躁了。 “啊,她没说她案子的事吗?”萧乾关心地问。 “啊,提了一嘴,已经离了。”群莉说着就起身走进卧室。 “嗨,刚吃完就躺着啊?多活动活动吧。”萧乾在妻子背后喊着。 “哼,老子这些日子活动的还少吗?”说着,就躺倒在床上。 萧乾收拾了桌上的碗筷,在厨房里边洗碗边琢磨。晓研怎么没打电话告诉自己她已经离婚了?应该是不知道自己已经回来了,可她也没问群莉在哪里吗?一定是有意装作不知道群莉失踪,让大家急得团团转。刷完碗萧乾走进卧室,见群莉眼睛瞪得大大的,又在愣神。 “是不是活动得过度了?来,我给你揉揉。”萧乾边说边开始给群莉揉腿。 萧乾突然想起桂香,微笑着看着妻子。 “往后别‘老妈’、‘老妈’地叫,叫‘妈’就行。咱妈蛮年轻的。那身材,那皮肤,那声音,都看不出是四个孩子的妈,说没结婚都有人信。”萧乾说得很动情。 群莉越听越不像话了,一脚踢在萧乾的肚子上。 “色鬼。”群莉骂了一句。 萧乾讪讪地笑。 群莉并没有四处寻找童稚,她觉得晓研还没有放下童稚,纽约这么大,一个人整天疯了一样在外面找人,她不懂晓研是怎么想的,可她也不想劝。群莉只是在网上时刻看着她发出寻人启事后面的跟帖。终于有一天,有人发了一张麦当劳的图片,尽管不很清楚但群莉一眼就认出了童稚。 “混蛋,老子去把你抓回来。”群莉从椅子上跳起来,匆匆出门。 跑出小粤港她才想到,应该去哪个麦当劳呢?她于是打电话给晓研,告诉她这件事,从语气里能听得出晓研的疲惫。 “找不到就别费劲了,你们不是都离婚了吗。”群莉劝着晓研。 听了群莉的话,晓研愣了几秒钟,就挂断了电话。晓研这几天除了吃饭、睡觉,都在外面找童稚,她总能看到童教授期待的眼神。晓研甚至有一种罪恶感,似乎是自己把离婚的消息告诉童教授,使得老人对儿子很失望,所以病情突然加重了------- 在肯尼迪机场,晓研、萧乾和群莉正在候机,准备踏上返京的旅程。萧乾在跟晓研交流着香港金融风暴在最新消息,他从坊间得知童稚在香港金融风暴到来之前曾豪赌一把,应该是倾其所有了,现在负债累累,应该是在漂泊过着流浪汉一样的生活,几个人都不知道到了北京该怎么对童教授说。晓研接到群莉电话后开车去了纽约很多家麦当劳餐厅,都没发现童稚的踪影。 “依老子看,他就是有意躲着咱们呢,找什么找。”群莉赌气地说。 萧乾的电话响了,是桂香。她告诉萧乾,童教授已经过世,不用再急着寻找童稚了,他们如果忙也不必赶着回京了,毕竟都刚刚回到纽约,好好忙自己的事情吧,北京的事情有她照顾。还拜托他照顾好群莉,这位丈母娘又一次地让萧乾敬慕。 现在的北京大学附属医院已经是很现代化的一流医院了,童教授安详地躺在病床上,桂香能读懂他眼神里的担忧。 “你放心,我会找到童稚的,会替你把他照顾好。”桂香对童教授说,她的眼睛被泪水蒙住了。 童教授听桂香用了“你”这样的称呼,嘴角微微翘起,他用尽最后一点气力喊了一声:“桂香”,就合上了眼睛。 第465章 林老板迎娶群芬 香港商界把老板的婚宴当作了一个道场,有人趁机接触“高人”,有人来此叙旧。如果老板娶的是影视歌明星,那婚宴就更是一场作秀。 桂香近来心里不是滋味,她接到了女儿群芬婚礼的邀请函,还是个集团公司发过来的,有林老板和女儿群芬婚纱像的邀请函也一起发到了北大资料室,女儿穿着洁白的婚纱,手上戴着钻戒,脖子上也戴了项链,那颗在女儿胸前闪闪发光的宝石,怎么看都让桂香揪心。 那个林老板再有钱也没办法熨平他一脸的沧桑,个子倒是高高地,照个像都得歪着脑袋。桂香想起自己曾经叮嘱老幺群芳帮自己盯着这个群芬,还说这个女儿敢动什么歪心思,自己就跟她断绝母女关系。 现在好了,直接把结婚请柬寄过来了,桂香一时间乱了方寸。她不知该怎么回复,置之不理?宣布断绝关系?离婚礼举办还有一个月就把请柬寄过来了,这是要给自己思考的时间吗?她想到自己连一个可以商量的人都没有,觉得凄惶。想来想去,觉得只有跟邱枫商量商量了。于是她拨通了邱枫的电话,想约邱枫在北大南门咖啡吧见面,谁想邱枫说她正在北大南门咖啡吧。桂香听了,抬腿就走。 桂香走得急,一进咖啡吧就看见邱枫和女儿群芳面对面坐着。 见老妈来了,群芳起身面带愧疚地对桂香说:“妈,您来啦?对不起,我没看住我姐。” “这怎么能怪你呢。快坐吧,今天没上班吗?请假了?”桂香看老幺的眼神满是疼惜。 群芳搀桂香坐下,邱枫又给桂香点了一杯卡布奇诺。桂香看看邱枫旁边的座位空着,却也放了一杯咖啡。 “啊,桂香姨,一鸣他去隔壁的典藏店里转转。您要是觉得他在不方便说话,我就让他多在外面转转。”邱枫语调委婉地说。 “看你说的,闺女,咱们是一家人,我还希望一鸣给出出主意呢,他点子多,脑袋灵光。刚刚我还愁没个人商量,现在一下子都来了,我高兴还来不及呢,让他转好了就过来吧,咖啡都冷了。”桂香很关心地说。 “好,我让他这就过来。”邱枫低声说道。 不大工夫,吕一鸣摇摇晃晃地进了咖啡吧的门,肩膀上扛着一个大大的编织袋。他走到桌边,把那个大大的编织袋放在地上,看得出袋子很沉,方方正正的。 “都买完了?就这些吗?”邱枫问。 “哪里,这些是剪纸,老板说手工艺品有不少被海淀图书城进货拿走了。等一下我再去收,你等会儿也再到隔壁去一趟,我没好意思兜底,怕老板看出来,再不想卖了。”吕一鸣向他的枫“汇报”着。 桂香看着好生奇怪。 “一鸣啊,你这买的啥子?”桂香问。 “妈,我们打算把金凤的作品都买下来,在她们村里办个工艺品展览。这样也可以把这些艺术品保存下来。“吕一鸣说着就坐下来,端起桌上的咖啡就大口喝起来。 桂香看着这个一直管自己叫”妈“的吕一鸣,心里阵阵酸楚。总叫”妈“,可我又当不成你的丈母娘。她想着眼看自己的三个女儿,老大群莉,结婚时根本没邀请自己去美国参加婚礼,先斩后奏,成亲了才寄相片回来。现在老二又要嫁人了,可这嫁得。她把思路转回来。 ”一鸣,这是你的主意?“ 桂香问吕一鸣。 “大家一起攒的,最开始是小聂提出来的,金凤过世前她俩才认了姐妹,这份感情沉呐。”吕一鸣说啥事都忘不了调侃。 邱枫见桂香若有所思便问:“桂香姨,您有什么好主意?” “啊,我寻思着,可以不去买,用学校的渠道收回,我们资料室要留一部分,便于向世界各大学、团体推荐,现在有网络,可以多发图片,尽量减少实物出售,最好每样作品都有继承人的作品出来。”桂香边思忖边说。 “妈,还是您专业。等会儿我把这袋子先扛您资料室去,紧着您挑,那边展览要不就办一段时间,不做永久性的。尽量用当地艺人新创作的作品。咱们再合计合计,想得周全些。妈,您多指点呐。”吕一鸣对桂香的尊敬溢于言表。 桂香被吕一鸣的话说得不好意思起来,因为她说说容易,真要把事情落实了,怕会费一番周折的。 “我人微言轻,怕是要借用一下童教授的名气了,你们要替我保密啊,我对外就说是童教授这位民俗学会会长的遗愿,这样咱们以北大民俗学会的名义去收回金凤的作品,想必会比较容易,保护文化遗产是我们共同的责任,这不是金钱能衡量的价值。邱枫,你说对吗?“桂香问邱枫。 邱枫心中暗想:桂香姨现在的理论水平,讲话的风度真的不一般,让人不能不佩服。 ”妈,您真有水平,我们听您的。“邱枫竟像个小女生一样羞涩。 ”啥子呦,我是请你们来给我出主意的噻。快说说,我那个死丫头群芬的事咋个办嘛?硬是恼火。”桂香一着急就爱讲家乡话。 “妈,您甭着急上火的,婚姻自由,群芬都是成年人了,她自己乐意的事情,您想拦也拦不住。”吕一鸣第一个表明了态度。 “话倒是在理,可我还是不知道该怎么做,依着我就跟她断绝母女关系,老死不相往来。婚礼嘛,谁也不许去参加。咱丢不起那个人。”桂香气得脸发红。 群芳见老妈真的动了气,就好像那个曾经跟自己形影不离的姐姐再也见不到了一样,眼泪噼里啪啦地直往下掉。 “你哭啥子?没出息。”桂香冲老幺撒气。 “妈,您真的不要我姐了?那我以后还能见着她吗?”群芳撒起娇来还是个孩子。 “群芳,你妈逗你玩儿呢,别哭天抹泪的,这是你姐的大喜事。你俩在一起那么长时间,感情好,这我们都知道。这次去香港参加你姐姐的婚礼,一定打扮得漂漂亮亮地,让他们也看看,咱们内地改革开放的成果,咱们日子好了,不再穷得叮当响了。”邱枫说。 她似乎又回到了在青岛时的光阴,彷佛陪在姐妹俩身边,跟她俩低声倾诉。 桂香看着邱枫,心里知道她说得有道理,但还是觉得身份不同,立场就不同。自己做母亲的,去参加那么个婚礼,她的年纪都是林老板的晚辈了,该有多难堪啊。她不禁想起群莉,相比之下还是群莉办事稳妥,想必当初是萧乾做主的。看来,林老板不同,他有他的一套道理。从老幺嘴里,桂香知道,群芬嫁给林老板是去做三太太,她真不知道自己怎么养出这么个女儿。看来这个林老板是算准了自己不会发怒,所以才敢放出这样的“大招”。 “闺女,你通情达理,你和一鸣说的都在理。但我毕竟生了群芬这个死丫头,又没管教好她。他林老板有他自己的道理,我也有我的骨气。他们结婚合法,可不合情理,论年纪,他林老板都是我的长辈了。既然不合乎情理,就别怪我无情了,他老人家的丈母娘我可是当不起。”桂香似乎边说边确定着自己的话是对的。 吕一鸣举起双手想拍巴掌,被身边的邱枫拦住了。他冲群芳吐吐舌头。偏这时候他的手机又拼命地响了起来。 邱枫怼着吕一鸣:“就你事儿多。”她的眉毛拧起个疙瘩。 吕一鸣还是那么嬉皮笑脸地:“嘿嘿,哥们儿,李军。” 他干脆开了免提。 “一鸣哥,有个事跟你和嫂子说一声哈。真不好意思啊,前两天才在香港和林老板还有群芬一起吃了饭,听林老板说要娶群芬,我跟群芬聊了,本来想劝劝她,可没聊两句就让给扪回来了。”李军的愧疚隔着几千里地都能让吕一鸣看得明明白白的。 “哈哈哈哈哈。就凭你还想劝她回心转意?你快歇菜吧。”吕一鸣好久没机会调侃他这位铁磁了。 枫在他肩膀上重重地砸了一拳,他才回过神儿来,桂香还在呢。于是老实地继续听李军说。 “是啊,你知道我。所以我都没想好怎么跟你和嫂子说,一直没打电话。可前两天我们接到请柬了,我真不知道怎么办了,今儿不就给你和嫂子打个电话嘛,听听你俩的意思。”李军在电话里长出了一口气。 “问我吗?我请你带队,叫上你那边广东的朋友,人越多越好,把自己打扮的鲜亮点儿,咱这是解放军过港的阵仗,不能让那林老板看扁了咱,懂我意思吗?”吕一鸣虽还是街溜子的腔调,但李军的正义感已经被点燃。 “理解万岁!请好吧,您馁。”李军回应着。 挂了电话后,气氛略显尴尬。 桂香无奈地叹了口气说:“你们年轻人想法新奇,可这到底能不能成呢?” 吕一鸣拍着胸脯保证:“妈,您放心,我们这么做一是给群芬撑场面,二也是告诉那林老板,我们内地人可不是好欺负的。” 桂香想想有道理。群芬现在脑子发热,根本想不到自己跳的火坑有多深,她将来的麻烦事一定少不了。娘家人的队伍这么大,给这倒霉孩子铺个道也好。 从北大咖啡吧出来,吕一鸣对枫说:“嗨,咱俩还真够忙的,杂七杂八的事没完没了。你看我早就说了吧,群芬她俩的事你少管,那丫头不是善茬儿。”吕一鸣叨唠着。 邱枫还在想着桂香的种种,她的言谈举止,她思考时的神态都让邱枫回味无穷,知识就是力量这句话在桂香身上完美体现了。而她还保留了来自民间的一份单纯、质朴,自己就算想到用童教授的名义,也不敢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说出来。 现在听了吕一鸣的话,就怼起这个“京油子”。好多时候,邱枫觉得和吕一鸣”逗咳嗽“(北京话,贫嘴。)怪有趣的。 ”不让我管,我看你刚刚管得也挺带劲呢。只许州官放火,不许我这个百姓------“邱枫的话没说完,吕一鸣就站到她对面拦住了她的去路,也截断了她的话。 ”嗨嗨嗨,你给我打住哈,咱俩是一头的,我那是替你着急,懂不?连桂香都说是她没管教好,你知道吗?她说这话时我简直谢天谢地啊,没咱们什么责任。就你带着她俩在青岛那么几年,我真怕赖上咱们呢。“吕一鸣的小心思还很少向他的枫透露呢。 ”不过你说的对,虽然香港不远,但群芬这下离桂香姨就太远了。桂香姨嘴上那么说,心里指不定怎么心疼呢。再说,群芬将来的家庭关系一定很复杂。怎么能不让人担心呢?你这么带着大部队冲上去,先给林老板来个下马威,给群芬掌面。真有你的。“ 邱枫挽起吕一鸣,边往前走边仰头看着丈夫。 踏入香港中环,圣约翰大教堂那奶黄色的外墙便映入眼帘。在繁华都市的喧嚣中,这一抹柔和的色彩在钢筋混凝土的丛林中给人难得的温馨,瞬间安抚了人们躁动的心灵。 缓缓走进教堂,仿佛踏入了时光的回廊。一排排古旧的座椅整齐排列,木质的纹理诉说着岁月的故事。座椅的表面虽有些许磨损,却更增添了几分历史的厚重感。阳光透过彩色玻璃,洒在座椅上,形成一片片斑斓的光影,如梦如幻。 教堂内静谧祥和,只有偶尔传来的轻声祷告。在这里,时间仿佛放慢了脚步,尘世的纷扰被隔绝在外。许愿点蜡的地方,烛光摇曳,好似人们心中的希望在闪烁。信徒们虔诚地将蜡烛点燃,双手合十,默默许下心愿。微弱的烛光映照着他们的脸庞,那专注而宁静的神情,让人感受到信仰的力量。在这片神圣之地,人们放下了疲惫与烦恼,沉浸在内心的平和与安宁之中。圣约翰大教堂,就像一位慈祥的长者,静静守护着每一个前来寻求慰藉的灵魂。 群芬和林老板的婚礼如约在这里举行,李军带着一群打扮光鲜亮丽的广东团队早早就到了教堂门口,他们不得不拿出准备好的朴素衣服罩在外面。林老板看到这阵仗不免有些吃惊,但还是微笑着迎上前去。群芬看到这么多人来,尤其看到妹妹群芳也在人群里时,眼眶泛红了。 吕一鸣和邱枫带队的北京团队声势更唬人,仪式开始,就在牧师即将宣布两人成为夫妻时,桂香站了起来。她缓缓走向前,全场目光聚焦在她身上。 “林先生,我尊重我女儿的选择。但你也要明白,她在内地也是被捧在手心里长大的。希望你日后好好待她。”林老板忙不迭地点头。 婚礼结束后要乘车去酒店吃席,桂香正起身要走,有人一把拽住她的袖口。她回头一看是何姐。可这时,她也看见群莉和萧乾正站在不远处,看样子是在等她。 第466章 法院开庭 审理鲍鲲家暴案 在桂香的一再邀请下,汪富贵带着鲍雨一起到香港参加了群芬的婚礼。桂香之所以这么做,是觉得金凤的小儿子跟着汪富贵,日子过得太安静了,像个老人一样。这么大点儿的孩子,正是应该玩耍、调皮、淘气的时候。 想想儿子蒋励,别看现在有模有样地,干啥像啥,小时候可是淘得没边儿。 那时候家里没什么值钱的东西,可那小子就是对能动能响的东西感兴趣,上手就拆。结果,家里的闹钟,他老爸的手表,自行车,统统都成了一堆一堆的零件。这能不让他老爸大光其火吗? 那常年在外的 “当家的” 也是,好不容易回家一趟,就省省力气吧。 不,边揍还边吼:“你个败家的呆娃,你有胆子拆了它,你倒是有本事把它撺上啊。” 蒋励那孩子硬是个呆娃,挨揍也不知道求饶,还跟他老爸讲上理了。 “我就是想看看嘛,不拆开怎么能看清楚?撺上还不容易?有图纸就能撺上。” 蒋励在他老爸的巴掌下喊着,似乎不觉得疼,只觉得委屈。 他老爸不会因为这个就给娃定下了考哈工大的目标吧?桂香想着,轻轻摇摇头。 都说“有其父必有其子”,这话有一定道理,只是做家长的不知不觉罢了。汪富贵虽说不是金凤孩子的亲生父亲,他带孩子,孩子也就跟他一样呗。他伤感,孩子也高兴不起来。 于是桂香到汪富贵在北大的徽学研究所去了好几趟,好说歹说汪富贵才答应带上鲍雨一起去香港。本来,他觉得参加群芬的婚礼跟他没什么关系,但听了桂香的劝解,他也觉得,鲍雨这孩子的娱乐的确太少了,于是想借机会带鲍雨去迪士尼乐园玩儿。 当他把这个安排告诉鲍雨时,鲍雨瞪大了眼睛盯着他问:“爸爸,您说的是真的吗?那咱们什么时候走?” “当然是真的。过些天就走。”汪富贵笑着说。 他见鲍雨并没大呼小叫地,还是那样安安静静的,自觉这孩子跟自己待时间长了,真的会暮气沉沉了。可他发现,孩子晚上睡不踏实了。他见鲍雨把一个镜框压在身子下面,担心玻璃压碎了扎到孩子,就过去拍拍鲍雨。 “小雨,把镜框拿给爸爸,爸给你放好,玻璃碎了扎到你。”汪富贵哄着孩子。 鲍雨很不情愿地把镜框从身子底下拿出来给汪富贵,汪富贵一看是一张全家福。相片上一家四口,金凤怀里抱着鲍雨,和鲍鲲并排坐着,后面站着鲍峰。那时的鲍峰站起来才刚刚露出个脑袋。鲍峰身上穿的是那时代大家都当作时尚的仿制军装,头上戴着军帽还有一颗红五星。鲍峰笑得很天真,那笑容里流露出一种傲气。金凤嘴角微微上翘,笑得很温柔。唯独鲍鲲脸上没有笑容,看上去还有些不耐烦。 “小雨那时候这么小,还让妈妈抱着呢。” 汪富贵尽量压抑着自己的悲痛。 他还不知道为什么鲍雨把相框放进被子里,是想妈妈了?该怎么安慰他?汪富贵不能不琢磨。 “爸爸,要是妈妈活着,也可以和我们一起去迪士尼玩儿,还有哥哥。上一次就是咱们一起去的,你还带我们去玩儿电动游戏。这次还带我去那里玩儿。”鲍雨仰头看着汪富贵,稚嫩的声音让汪富贵再也无法忍住泪水。 在香港,鲍雨走到哪里都紧紧拽着汪富贵的衣角。汪富贵想起上次金凤来香港参加手工艺品展览,那时自己帮她带着两个孩子,好让她安心给参观者展示作品,现场表演剪纸、各种手工技艺。想想那时候鲍雨很活泼,蹦蹦跳跳地追在鲍峰身后。 可眼前的鲍雨显得那么胆怯,汪富贵很心疼。其实鲍雨还没走出妈妈被打的阴影,他忘不了在医院老爸猛地把茶杯扔过来,连茶带水地。妈妈的头被打破了,衣服上都是水还有茶叶。他当时看着妈妈的血不住地流,直流到脖子上,灌进衣服里,他当时就是紧紧拽着妈妈的衣角。 汪富贵没想到参加婚礼的人那么多,他感觉鲍雨被吓住了,孩子从来没见过这样的场面,也没见过这么多的人。汪富贵拉起鲍雨的手,孩子的手心都是冷汗。终于熬到婚礼结束,汪富贵带上鲍雨去乘地铁。 “爸爸,咱们现在是去那个乐园吗?那个乐园里有没有大象和长颈鹿?” 鲍雨突然问。 “啊,小雨喜欢大象和长颈鹿吗?那去了迪士尼,爸再带你去动物园看大象和长颈鹿。迪士尼有好大好大的过山车,在上面转可好玩了。” 汪富贵尽量给鲍雨解释。 “妈妈喜欢大象和长颈鹿,她剪了好多大象的剪纸,还说有空带我和哥哥去动物园,说可以喂大象吃草,喂长颈鹿吃胡萝卜。可她一直没带我和哥哥去,骗人!”鲍雨的小嘴撅起来,用脚尖踢着地。 汪富贵眼里含着泪,捧起鲍雨的脸。 “好孩子,妈妈忙,忙着剪纸、做手工,妈妈不会骗小雨。爸带你去动物园,喂大象吃草,喂长颈鹿吃胡萝卜,好不好?” 汪富贵蹲下身对鲍雨说。 他知道眼前的孩子会不断对自己回忆他的母亲金凤,这让汪富贵有一种心痛的幸福感,他觉得金凤会以这样的方式活在自己的生活里。 香港迪士尼,宛如一座梦幻的时光宝盒,风驰电掣的过山车载着人们的尖叫、呐喊;各种可爱的动物造型随着八音盒的音乐声旋转,上面坐着的有小孩子,也有的是大人抱着孩子一起在旋转。每个人的脸上都洋溢着欢笑,小朋友的手里大多拿着冰激凌等食物。鲍雨看着眼前的一切,仰头看着汪富贵。 “爸爸,您能和我一起上去转吗?我想让您抱着我。”鲍雨的声音几乎被周围的嘈杂淹没。 “走,咱们去买票,爸爸和小雨一起上去,爸爸会一直抱着小雨哈,小雨可勇敢了,咱们不害怕。只要上去转上一会儿就不害怕了。” 汪富贵这时候知道,孩子健康成长需要很多的付出。 当那个圆圆的铁家伙旋转起来时,鲍雨不自觉地闭上了眼睛。耳边是铁家伙发出的隆隆铿锵,上上下下的人都在拼命喊叫。 “孩子,害怕就喊出来,爸爸和你一起喊。”汪富贵俯在鲍雨耳朵上喊道。 当他们被铁家伙带上顶点,又瞬间向下转时,整个人像被倒空了,心口的血都流向头顶。 鲍雨大声喊着:“妈妈,哥哥。”边喊边流泪。 汪富贵把鲍雨抱得更紧了。 “金凤,鲍峰。”汪富贵扯开嗓子大声呼唤着,他终于可以大声喊出心底的爱了。他在小雨的脸上亲着。 在香港机场有不少游客都是父母和孩子的组合,孩子手中的玩具几乎都是一样的。可每个家庭的快乐和心酸却各有不同,汪富贵终于从鲍雨脸上看到了久违的笑容。 “爸爸,你会不会也领一个阿姨去教堂?”鲍雨突如其来的发问让汪富贵不知如何回答。 他觉得孩子一定是听谁说了什么,可是自己每时每刻都把他拉在手里,几乎没离开过半步,孩子既然说出了他担心的事,汪富贵知道自己必须让他安心。 “伢子,爸老啦,爸会一直守着你。咱们爷俩一起念书,一起玩儿,好不好?等伢子长成大人了,爸看着你领一个妹妹回来,你和妹妹一起进教堂,成亲,爸就放心了。” 汪富贵看看低头不语的鲍雨。 他知道鲍雨还不完全懂,但他说这话时,心里想的是金凤。他想让金凤放心,他会替她完成心愿,让两个孩子长大成人,过上美满幸福的生活。 “爸爸,哥哥说你是好人,哪天有阿姨想和你结婚了,我就去找哥哥。他说他是大人要挣钱养活我,还说谢谢你带着我。” 鲍雨嘟嘟囔囔地说着,一直低着头。 汪富贵心里又气又喜,鲍峰这孩子太早熟了,十岁出头就把自己当大人了。他知道不能吓着鲍雨,真把他吓着了,他有话就不再跟自己说了。看来哥俩早有预谋呐。 “小雨,哥哥是不是很酷?你很想他吧?你一定想让哥哥天天领着你去上学吧?哥哥也还是个孩子呢。要是能告诉哥哥,就说我说了,不用他挣钱,现在你俩好好念书,等你们长大了,一定能成才,这才是妈妈最希望看到,懂吗?“汪富贵说。 他看出鲍雨不像刚才那么紧张了,心里计划着回京后该怎么再去寻找鲍峰。 上一次开庭是审理了金凤的离婚请求,汪富贵都没想到,小聂这样仗义,金凤已经过世了,还来为她圆梦。法院最终同意了金凤的离婚请求,汪富贵、聂楚郡、邱枫和北大民俗学会的同事们一起,为金凤举行了葬礼。 不到八岁的鲍雨把金凤的骨灰盒抱在胸前,眼泪大颗大颗地滴在骨灰盒上,走在他身后的小聂和汪富贵看了,都忍不住落泪。一行人来到万安公墓,天空突然下起了小雨。人们忙着立碑,培土。鲍雨突然挣脱汪富贵的手,扑向石碑。 ”妈妈,您跟我们一起回家吧,您和爸爸在一起吧,我要你们俩一起带我去香港迪士尼玩儿。“边说边”呜呜“地哭了起来。 在场的人都怔住了。汪富贵走到墓碑前,颤抖着拉起鲍雨。 “好孩子,跟爸先回家,妈妈要在这里休息了,改天咱们再来看她。”汪富贵的话说得周围的人潸然泪下。 今天,法院开庭审理鲍鲲家暴杀人案,汪富贵带着鲍雨一起坐在旁听席上。 鲍鲲被带进法庭时,经过汪富贵和鲍雨的座位,他大声嚷起来:“姓汪的,你害的我家破人亡,你离我的儿子远点儿,老子不会放过你的。” 鲍鲲的举动吓得鲍雨低下头,不敢看他的父亲。汪富贵搂紧鲍雨,在他肩头轻轻拍着。 在场的人都把一切看在眼里,尤其金凤的母亲,她看到鲍鲲还是这么蛮横,竟然把责任推到汪富贵身上,她恨得只咬牙。她心里想着:当初听了媒人的话把大女儿嫁给这么个恶魔,真不知道金凤这些年的日子是怎么熬过来的。再看看坐在前排的汪富贵,几个月前,闺女金凤跟着他去香港参加展览,回来给自己买了不少营养品,闺女那是和鲍鲲结婚后回家唯一带了礼品的一次。当妈的看出女儿的心思,她劝女儿不用着急,日子会越来越好的。可谁想到,这个恶魔睡醒了,就要了女儿金凤的命。 小聂怒视着鲍鲲,他在小聂眼里就是杀死金凤姐的罪犯,十恶不赦。这次庭审,出庭作证的村民不少,他们接受了北大法律系学生的教诲,觉得为金凤伸张正义,也是为村里造福。 汪富贵看看旁听席上还有聂建华的身影,他觉得小聂为金凤做的努力不能不让他钦佩。现在自己在北京,小聂倒一直待在江西那个偏僻的小村里,他甚至觉得自己愧对了小聂。 金凤母亲想起外孙鲍峰到家里来为鲍鲲求情,她看看偎在汪富贵怀里的鲍雨,想到鲍峰说如果他老爸鲍鲲被判死刑,他们哥俩就没有父亲的话,她的嘴角抽搐着,流露出痛苦的表情。法官征询了在场的亲属,金凤母亲坚持“杀人偿命”的态度。虽然鲍雨还未成年,但他竟然举手想发言,这让在场的人都很吃惊。 法官准许了鲍雨的请求,鲍雨从汪富贵身边的座位上起身,很稳重地一步一步的走到原告席。他站在那里根本就被高高的台子挡住了,法警为他搬来了一张椅子,把他抱上去。 鲍雨站在椅子上,上半身超过了原告席的讲台。 “我妈妈是剪纸能手,可是她被这个爸爸打死了。我和哥哥都很后悔,当时没有和他拼命,没有救下妈妈的命。哥哥说,不知道爸爸能不能改好。我现在有爸爸了,他就是我爸爸。”鲍雨用手指了指坐在旁听席上的汪富贵,认真地说道。 “我和哥哥会记住妈妈的话,好好念书做一个好人。”鲍雨说完就从椅子上下来,跑到汪富贵身边。 第467章 母女在香港重逢 桂香开导女儿群莉 在肯尼迪机场接到桂香的电话,萧乾就带着群莉回了小粤港,晓研也自己回去了。 晓研听到童教授过世的消息,心情悲痛而又压抑。她知道,如果没有离婚,即使找不到童稚,她自己也要回京去参加童教授的追悼会。现在,她只能安慰自己,在临终前见了一面,这就是自己和老教授的缘份了。她默默在心里祝福童教授一路走好,但她知道,自己不会再疯了一样地去四处寻找童稚了。 晓研在心理咨询所待到很晚才回到公寓,她想,童稚就算是和自己分担公寓的租金也不至于去睡麦当劳啊。看来,她对童稚看得很准,童稚心智不成熟,甚至需要成熟女性在他背后助力。但他的野心却很大,男人的虚荣心也足够强。 以他的个性,绝对不能接受晓研的施舍。他一定觉得他很男人,有大丈夫的气概,不把自己落难的境况告诉我晓研,就是他对我最大的爱护。晓研走进厨房,用煤气枪点了一支雪茄。好久没抽烟了,她笨拙地吐着烟圈儿,囡囡不在身边,她真的感觉自由度大了不少。 我只是个姐姐,帮他料理家务,陪他出游,在他工作顺利时给他鼓掌、喝彩。这比三陪强不了多少。在他真正需要身边的女人安慰他的时候,他没有给我打电话,而是一直在打群莉的电话,尽管打不通。群莉也比他大两岁,童稚也把群莉当姐姐吗?那我这个姐姐比群莉又差在哪儿呢? 晓研靠在沙发上,两条腿任性地搭在茶几上。一个人过日子原来可以这样无拘无束,她对着几米外的穿衣镜笑笑。放浪的感觉应该很好吧?人何必总要前思后想地去维持一段满是猜忌的关系呢? 晓研推算了时间,童稚一天几十个电话打给群莉,但群莉都没接到。那时群莉正在往雪山进发,而童稚正经历着香港金融风暴的劫后余生。 童教授那么欣赏群莉,就没想过让群莉做他的儿媳?这个猜想让晓研感觉胸闷。 去北大参加百年校庆,看了文艺演出,老妈可开心了,说第一次到北京还蛮喜欢的。之前在上海总听说北京很土,来了才知道,北京人就是很大气、豪爽,蛮可爱的。这是晓研北京之行最成功的一点,老妈在北京玩儿得开心,欢天喜地地把囡囡带回上海了。 再就是自己和萧乾有机会长谈,晓研和前夫离婚后,她还从来没有跟异性这样深入地长谈过。可晓研想不透,萧乾是把自己当作心理咨询师,所以放开胆子跟自己聊感情、育儿、聊投资,真的一点儿杂念都没有?还是群莉失踪多天,终于有了下落,他心情好,又难得有时间所以就聊得开心? 晓研又点了一根雪茄,屋里已经弥漫着浓浓的烟草味道。晓研问自己:难道我就那么想萧律能对自己有非分之想?她觉得是自己在和童稚的生活中,一直充当了精神呵护的角色,现在有一个像萧律那样的男人来关照自己,帮自己摆脱“女主人”的负担,所以才会萌生了对成熟男性那种体贴的向往。 她于是又想到群莉,群莉一直被萧律像孩子一样呵护,自己亲眼见到多次萧律对群莉的宠溺,难免心生嫉妒。童教授对群莉的研究能力大加赞赏,她的专业晓研不懂,但群莉的网站晓研一直关注。的确文笔不错,难道萧律也是欣赏群莉的专业素养,惜才?她觉得在自己和童稚的婚姻里,她缺少的太多了。她现在想:群莉很自私,如果我是她,现在无论如何也要回到北京去送送童教授。 回到小粤港,群莉就从信箱里拿到了一封信。进屋一看,是妹妹群芬发来的请柬。萧乾见是个大红的请柬,也凑过来。 ”这是你哪个闺蜜要出嫁啊?让我看看。”萧乾的语气像个成熟的老大哥。 当萧乾看到小姨子群芬小鸟依人地偎在一个耄耋老人身边,身上披着婚纱,胸前的宝石熠熠闪光。再看看妻子脸色变得很难看,他拉过一把椅子,坐在群莉身边,似乎在等她发话。 “我们还得跑一趟香港,再怎么说她也是我妹。你说呢?”在萧乾的记忆里群莉还是第一次用这样请求的口吻。 “好,听你的。”萧乾的大手在群莉肩上轻轻拍了拍,就去厨房做饭了。 萧乾边做饭,边想着桂香,不知这位丈母娘现在的心情如何,一定会不好受。他想要不要打电话劝劝,可他觉得这件事应该是群莉去做。 想想桂香那么看重吕一鸣也是应该的,邱枫一直帮衬着桂香,就算是看在吕一鸣的面子上,吕一鸣也是首肯的,他对桂香一直都很尊敬的,他们一直相处得像一家人一样。 萧乾也想家里有一个新生命,是自己和群莉共同创造的,那样他对这个家会更向往,那样也才更像一个家。可想想群莉对要孩子一直不积极,想想在北京与丈母娘桂香见面,萧乾不解,桂香看上去很阳光,脸上没有太多的沧桑,按说群莉应该是阳光、乐观的女孩儿,可群莉怎么会对生育如此抗拒呢? 出于对妻子的尊重,他从没问过群莉为什么明明可以怀孕,却总想着做试管?他不相信群莉所谓的不想身材走样的鬼话,他也想问为什么跟吕一鸣都有孩子了,却没有成亲?但他记得两人婚前的约法三章:不谈过往。 这次在北京和桂香见面,他差一点儿就问出口,为什么吕一鸣当时没有娶群莉?可犹豫再三,他没问出口,自己都和群莉一起生活这么多年了,再问这样的问题,不是让丈母娘笑话吗?也显得自己太没有自信了。 真的一心不能二用,边想心事边做饭,饭做得很慢,萧乾想今天这妖妹怎么没来跟自己腻味?往常自己做饭慢了,她总要到厨房来,四下踅摸,不是叼一块瘦肉,就是吃一口沙拉,今天是怎么了?看见小姨子嫁了那么个老朽心里难受了?唉,在香港时,这个群芬实在让自己很头疼,后来她不再来打扰,自己还觉得少了好多麻烦,想到这儿,他心里竟对妻子有些许愧疚。 他把饭菜端到餐厅,轻轻走到卧室,门虚掩着,群莉在跟什么人打电话。他站在门外没有推门。 ”唉,我这些年一直没跟我两个妹妹联系。上次在香港见过群芬两次,觉得她的确有些拜金,没想到她真做得出来。我想我老妈应该不会去参加婚礼吧,我们的岁数做林老板的晚辈都富余。“群莉的声音。 萧乾蹑手蹑脚地靠近卧室的门,听得见电话里传来的是一个男人的声音。会是谁呢?萧乾从来没有过地慌乱。会是吕一鸣?不会,群莉对那个家伙恨得咬牙切齿。会是那个越战英雄?对,是他。萧乾边喊边走进卧室。 ”妖妹,吃饭了,菜都凉了。“萧乾推开虚掩着的门。 ”啊,你等一下,我的大律师来了,你自己跟他说吧。“群莉狡黠地笑着把手机递到丈夫手里。 萧乾接过手机,听出电话那边是戴尔。这时他想起,在香港是自己请戴尔做自己的替身,去应付小姨子群芬的。两人于是在电话里聊了几句,萧乾知道戴尔也接到了群芬的请柬,他是打电话来问问群莉,自己该不该去参加婚礼。 萧乾想:小姨子这是担心参加婚礼的人太少吗?连戴尔都接到请柬了,他们应该交往不深吧? ”人家给你发了请柬,你就去呗。怎么怕礼品拿不出手吗?问问我们家妖妹看看给买点儿什么合适。你人就在香港,去凑个热闹呗。我俩还得上万里地的赶过去呢。“萧乾无精打采地。 ”啊,萧律,您先吃饭吧,无论怎么说,我都在香港等您,给您接风。“说着戴尔就挂断了电话。 萧乾边吃饭边想,戴尔跟群莉的电话应该打了很长时间,自己要不要问问除了小姨子婚礼的事,还说了什么别的?看群莉很专注地吃饭,脸上的表情不像刚刚看到请柬时那么紧张了,整个人都显得很放松,他猜想,戴尔一定跟群莉说了什么,可他懒得问。他想:这次到香港一定跟丈母娘好好聊聊。 群芬的婚礼选在教堂举办,不知道是图个洋气,还是群芬这丫头真的皈依了宗教。萧乾看见丈母娘在最关键的时刻站到那个老朽面前,说话干脆利落,他对这个单身母亲的敬佩又增加了。他想:北大真是一所好大学,桂香在那里工作一定有一种满足,是我们这些世俗之人所体会不到的。 婚礼仪式结束了,轿车在下面停车场等候,群莉却拉着萧乾在门口等桂香。萧乾感觉到眼前的妖妹很紧张,是呀,桂香对自己说群莉是偷偷从武汉跑到美国的,走之前没有告诉桂香,想想这丫头心够狠的。 ”你紧张什么,那可是你亲妈。“萧乾觉得现在的群莉很有趣。 ”谁说我紧张啦?我那是激动好吗?“群莉那蛮不讲理的劲头又上来了。 ”好好好,激动。那我就等着看你扑进母亲的怀抱。“萧乾一时间也学会了调侃。 见桂香和一位个头高挑、身材浑圆的北方女子相携着从教堂出来,萧乾不禁问:”妈身边那女人是谁?“ 群莉看了一眼何姐,稍稍顿了一下,还是对萧乾说道:”那是我干娘,我们都叫她‘何姐’。“ ”啊,‘你们’都是谁啊?这人跟咱妈关系好吗?“萧乾边琢磨边问。 这次来参加婚礼的人这么多,群莉的确没想到。 她自从在四川跟丈夫重逢就一直想问,他在北京有没有跟吕一鸣见面,有没有起过什么冲突。当然,她知道不能直接问,她希望说到什么事情的时候,萧乾会主动告诉她,可是萧乾一直没对她提到吕一鸣。参加婚礼,吕一鸣和邱枫跟老妈坐在前排,她故意来得很迟,和丈夫萧乾一起坐在靠后面的位置上。在她看来,她这个大姐能亲眼见证妹妹的婚礼就足够了。 刚才看见老妈大庭广众之下对那个林老板行使了丈母娘的权威,群莉对老妈刮目相看了,她不再是那个婆婆妈妈的川渝婆娘,人家是北大的资料管理员。她当时坐在人群里心都被拎到嗓子眼儿,紧张得要命,她真怕那个林老板会说出什么不敬的话来。 她也看见妹妹群芬的脸色在不断变化,时而紧张,时而娇羞。今天看这个妹妹真是个小妇人的样貌,没想到一个妈生的,现在群芬的身材这么好,不高不矮、不胖不瘦,皮肤也保养得好,妆更是化的严谨。不过,群莉看出妹妹今天显得很拘谨,平日里的刁蛮都不见了。 想到自己这么多年没见过老妈了,真不知道该说什么。似乎自己这么多年的努力也没什么好说的,也还是一事无成。现在看见何姐和老妈一起过来,群莉不那么紧张了。等老妈和何姐站到面前了,群莉却像突然得了口吃,支支吾吾地说不出一句整话来。 ”呀,闺女,这是咋地啦?咱们这伶牙俐齿的,今儿这是唱的哪出啊?“何姐上前对群莉说,还边拍着群莉的胳臂,显得很亲近。 群莉却是眼睛盯着桂香,眼神怯生生地,嘴唇不住抖动,就是说不清话。桂香上前一把拽住群莉,眼睛瞟一眼她身边的萧乾。 ”你今天就看着去哪儿转转,晚上群莉跟我睡,我们娘俩这么多年没见了,得说说贴己的话。你们日子还长着呢,我今天就强权一次,你这半个儿就委屈一晚上吧。“桂香手捏着群莉的胳臂,眼睛却看着女婿萧乾。 ”妈,我听您的。您辛苦了,保重身体啊。“萧乾觉得自己有些矫情,但话已经出口也收不回来了。他知道自己是感激桂香,他知道桂香要对群莉谈什么。 群莉已经好多年没有像现在这样把头枕在老妈的胸口上了,这还是她七八岁的时候最喜欢的姿势。那时候,弟弟小,整宿哭闹,她就是这样陪着老妈熬夜。 ”你一定没跟萧乾说实话。我没猜错吧?“桂香问着闺女。 ”说什么实话,有什么好说的?我们婚前有约法三章:‘不谈过往’。”群莉还在嘴硬。 ”你说什么?他不知道你切了子宫?那你怎么满足他要孩子的心愿?他就没问你吗?“桂香追问着群莉。 ”没有,我干嘛告诉他?找他就是觉得他岁数大,我能逃过生孩子,谁想到他就那么想要孩子。“群莉无奈地叹了口气。 桂香把群莉推开,扶她在床头靠好。 ”闺女,如果你当初真的是因为不想要孩子才选择萧乾,这么多年过去了,妈就问你现在爱这个萧乾吗?我看得出来,他很爱你,尊重你。你不告诉他实情,隐瞒他,是对他不忠。就算你不能生孩子他真的爱你也不会抛弃你。相反你这样瞒着他真的会失去他。妈觉他得你该告诉他实情。“桂香耐心地劝着女儿。 第468章 尤娜意外受伤 蒋耀先执意带尤娜回京治疗 四国联盟经常组织体育比赛,但他们为运动员提供的服务几乎为零。很多运动员是自费参赛,得到的奖杯会被收走,奖金他们还要抽走很大一部分,作为 “活动经费”。 尤娜不止一次地对丽丽抱怨,说好多比赛很无趣,而且,在高原上长跑,很多来自沙漠或者海滨的运动员身体不适应,中途退赛的人不少,这样得到的名次没有什么价值。丽丽用敬佩的眼神望着眼前这个刚刚成年的黑姑娘,她坚韧、顽强,想不到还对自己有如此高的要求。 ”尤娜,记得每天喝牛奶哈。“丽丽边关上车门边在尤娜背后喊着。 尤娜似乎从来都不走路,只几步远,她也会跑起来。她边转身向丽丽挥手,边喊着:”放心吧,丽丽老师。“ 接着,就又跑回训练中心去了。 丽丽已经在通过北大学生会了解北京国际马拉松比赛的赛程,准备和老爸一起带尤娜和孩子们回京。一想到要回到久违的故乡,丽丽好几个晚上都睡不好。她想回到军队大院去看看,想给那些 “发小” 们一个惊喜。 今天丽丽又做了尤娜爱吃的牛肉,还带了牛奶,这些都是岑浩从蒙巴萨给她寄过来的。每次寄这些食品给丽丽,岑浩还会写一封信,信里面描写了蒙巴萨港的发展、变化,写到他的中餐馆生意更兴隆了。也写了他读《北大人》、《北大边缘人》的感想。丽丽一一拜读了,她一直想当面告诉岑浩,他的文笔很好,文章让丽丽这个念了五年中文的大学生都自愧不如。可她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见到这位老大哥。 莺莺一直往返于蒙巴萨和内罗毕之间,她的两个孩子儿子岑森,女儿岑衿一直都在丽丽身边,丽丽除了照顾他们的起居,还教他们读书。丽丽的舅舅赵凯在的时候,岑森跟赵凯学了数学、物理。赵凯觉得岑森这孩子脑袋很灵光,很会想问题,动手能力也强,希望岑浩考虑让岑森到美国留学。 岑浩很爽快地答应了,但莺莺舍不得。莺莺觉得岑森还小,国内那么多好地方都还没去过,先不忙出国。岑浩觉得莺莺说的有道理,于是岑森留学美国的事就先拖下来了。 现在,丽丽要带尤娜回北京参加国际马拉松比赛,说是想把所有的孩子都带上,莺莺一听高兴极了,想跟着一起去。 “莺莺姐,你走了,你的那些病人怎么办?有我和我老爸照顾孩子们,你还不放心吗?”丽丽跟莺莺撒娇。 “有你照顾孩子我当然放心,可是,我真的想去北京啊。岑浩总跟我说你们北大校园可漂亮了,是他见过的最漂亮的大学,我真的想去看看。广州的中山大学就很漂亮,北大真的比中山大学还漂亮吗?” 莺莺一双眼睛满含着热切的光,似乎想听见丽丽的回答。 ”莺莺姐,你要是问我,我当然会说北大校园是最漂亮的,我可是在那里念了五年呐。人都是有感情的,现在我觉得内罗毕大学也很美。但我太想北京了,我也希望你能陪我一起回去,到我们军队大院转转,我们那里的人淳朴、待人热情,你会喜欢的。“ 丽丽边说边帮莺莺消毒那些针灸用的银针。 ”丽丽,我真佩服你,在这里一待就是这么多年,还生了三个孩子,我都想给你发个奖杯了。“莺莺笑着说,那笑里有一种苦涩。 晚饭前,丽丽开车回到了纳卡塞罗,一走进别墅的院子就闻到一股清香。老爸一定又煮了玉米粥。说实话,东非不缺玉米,玉米是这里最主要的主食,丽丽早就吃腻了。可不知为什么,老爸做的玉米粥丽丽和孩子们都吃不够。 丽丽当然知道,当地土着吃玉米就是直接啃。她吃玉米总是越吃越饿。 老爸是按照山东老家的做法,把玉米磨成粉再熬粥,难为他自己做磨盘,碾玉米,整天地忙。而且他在粥里加了奶粉、山药。院子里的灶台也是老爸带着孩子们一起砌的,放上一口大铁锅,铁锅里熬粥,上面的笼屉蒸馍。这样稀的干的都有了,一家人吃得很乐呵。 丽丽把车倒进车库,站在灶台边上的蒋耀先和丽丽拥抱,他们爷俩总说这是非洲给他们最好的礼物。汉人是不讲究拥抱的,到乌干达以后,开始蒋耀先是和闺女开玩笑,渐渐地父女俩就习惯了拥抱。 ”怎么回来这么晚?尤娜那孩子还好吧?也别把自己逼得太紧,不要紧的比赛就别去参加了,攒着点儿体力,参加重要的比赛。“ 蒋耀先边用一把大勺搅合着铁锅里的粥边对丽丽说。 丽丽又蹿上前去拥抱了老爸。 ”爸,您真神了。尤娜今天真跟我说,好多比赛没意思,得了名次也不开心。“ 丽丽眼里闪 着光,她觉得老爸什么都懂。 ”啊,那你一直看着她训练吗?中文学得怎么样了她?” 蒋耀先问。 “学得不错,她说得挺卖力气,就是别人听着费劲。我哪能一直看着她啊,我是去看了看莺莺姐,她说想跟咱们一起去北京。说岑浩总跟她说北大校园漂亮,她想去看看。” 丽丽从蒸笼里抓起一个馍,上去就是一大口,吃得倍儿香。 “嗨,这孩子,手还没洗呢。” 蒋耀先好像又看见那个从北大放学回来的丽丽,一股愣小子的劲头。 “没事,赵大夫看不见。” 丽丽边咬着馍边嗤嗤地笑。 “哼,你又忘了你坐在赵大夫刚洗好的床单上,被人家赶出门。害得我跟你一块儿挨训。疯丫头!” 蒋耀先笑着用手指在丽丽的鼻子上划了一下。 蒋树从别墅里慌慌张张地跑出来。 “妈妈,屋里的电话,杰伦找您。” 蒋树神情很紧张。 丽丽看看老爸什么也没说就进别墅去了。 “丽丽姐,乌达尔问你最近都在干什么,我说你在内罗必大学上课,学博士,他说我和你联起手来欺骗他,在电话里就把我骂了一顿。他说现在就开车从村里过金贾来,说今天见不到你就要我的脑袋。我想他一定是跟他那几个新老婆生了气,你看怎么办呐?“杰伦的语气告诉丽丽,他现在很害怕。 ”告诉杰伦,咱们马上去金贾,让他不要怕。“蒋耀先对丽丽说,丽丽回头看见老爸不知什么时候已经进屋来了,他手里还拎着那把大勺子。 灭了灶里的火,蒋耀先开车带上丽丽和一群孩子开车下山,离开纳卡塞罗,奔金贾而去。 路上蒋耀先跟丽丽”对着台词“,大意就是不要告诉乌达尔他们在纳卡塞罗的住处,这些天丽丽的活动就是带着几个孩子参观野生动物博物馆,辅导他们作文。 ”你尽量少说话,我想他当着我的面还不至于发火。问起来就照咱们商量好的说。“蒋耀先叮嘱着丽丽,回头看看后座上的几个孩子都已经困得睁不开眼了。 到了金贾的艺术中心,现在围栏已经砌了墙。墙一人多高,墙头上有铁丝网。门是铝合金的,蒋耀先把车停在门口,从紧闭的大门里传出乌达尔的咆哮声。 ”我早就说过,一个女人去跑什么跑,现在好了,你以为你很伟大是吗?我是你的男人,是村里的酋长,怎么说你都得听我的。而不是听你那个什么‘丽丽老师’的。她和你一样是我的女人,她也得听我的。“乌达尔的话一字不落地钻进丽丽耳朵里,直戳她的心。她用坎葛堵住嘴,暗自垂泪。 ”酋长,我不许你这么说丽丽老师。奖金是我自作主张交了加盟费的,跟丽丽老师没有关系。“ 尤娜的声音撕扯着,听上去让人心疼。 蒋耀先上前去敲门,里面杰伦在问:”谁呀?“ ”是我,蒋耀先。“ 丽丽听出老爸声音里满是怒气。 一阵脚步声传来,不一会儿门就打开了,杰伦露出个脑袋。 ”丽丽姐,你别怪乌达尔发火,尤娜受伤了,学校给他打了电话,他让学校把尤娜送到这里来的,那些学校的人刚走。我就是趁他们在的时候给你打的电话。“杰伦迅速地说着。 他不等丽丽开口就转身往别墅里面走,边走还边大声喊着,丽丽知道他是怕乌达尔起疑心。 ”酋长大人,丽丽和她老爸来啦。“杰伦使出最大的气力喊道。 ”丽丽老师,这么晚你还来了。“ 尤娜见丽丽上楼来,想起身,但疼痛让她脸上的肌肉扭曲着。 ”尤娜,伤到哪儿了?怎么不在学校医院观察?“ 丽丽忙上前去,却被乌达尔用手臂挡住了。 ”以后,尤娜的事你就不要管了,她不是你的孩子,她是我的女人。你就负责管好孩子们就可以了。“ 乌达尔拿出他酋长的派头。 蒋耀先知道,乌达尔在试探他,之前他不敢当着自己的面说尤娜是他的女人,现在是在示威吗?还是真的替尤娜着急?丽丽问的对,为什么不留在内罗毕大学医院及时救治呢? “乌达尔,那你现在打算怎么办?尤娜的伤情你了解吗?知道后果吗?打算怎么治疗?” 蒋耀先盯着乌达尔的眼睛问。 “爸爸,我一向尊重您,可这是我的家事,请您不要干涉。”乌达尔说,但他不敢对视蒋耀先的眼睛。 “既然你还认我这个父亲,我就有责任照顾好家里的每一个成员。我知道你最希望的是族人的生活越来越好,族中出现优秀的人物,能给我们带来声望我们不是应该好好保护他们吗?只要需要,我会竭尽全力的。”蒋耀先说道。 乌达尔一时语塞,丽丽趁势走到尤娜身边,看见她的右脚腕上裹着纱布,血还在往外渗。 “乌达尔,不能让尤娜待在这里,必须立刻送她去医院,止血、消毒再做检查。”丽丽凭她跟莺莺学到的基本治疗知识,做出了她的判断。 “尤娜,我来背你。”蒋耀先走过去,俯下身等尤娜趴到身上来。 尤娜犹豫着,眼神中流露出一丝胆怯,她看看乌达尔,再看看丽丽。 “快着,孩子,耽误不得。你这么年轻,就算不跑步,也要能好好走路啊,总不能一瘸一拐吧?”蒋耀先催促着尤娜。 乌达尔低下头,不再说话。尤娜趴到蒋耀先的背上。丽丽叮嘱杰伦把孩子们都安排到二楼上,自己则追出门去。乌达尔见状,也叮嘱杰伦看好家,急匆匆地追了上去。 为了争取时间,蒋耀先带尤娜去了坎帕拉的示范医院。医生照丽丽说的先止血、再消毒,然后拍片检查。医生诊断为踝骨骨折,建议接骨并长时间休养。 “那我还能再跑步吗?我还要拿到世界冠军呐。“尤娜急得大喊,眼里噙满了泪。 ”尤娜,先别急。得病的时候要控制好情绪。懂吗?“丽丽半是劝解半是安慰。 乌达尔看见丈人如此尽心尽力,也觉得自己刚才在金贾艺术中心说的话太冒犯丈人了。 ”爸,您辛苦了。您不知道,尤娜自作主张把一大笔奖金拿去交了加盟费,可那个所谓四国联盟的体育协会,组织的比赛档次低不算,还克扣运动员的奖金、津贴,他们把运动员根本不当回事,尤娜她们拼命换来的钱,全都进了这些吸血鬼的腰包。可怜这些傻丫头们还自相残杀,互相挤兑,您问问尤娜怎么受伤的就明白了。“乌达尔低声对蒋耀先说。 他就这样向丈人检讨着自己,但似乎很不服气。照他的意思,尤娜就算瘸了腿,也一样在村里生活得很好。根本没必要去当什么运动员,乌干达的现状靠几个体育明星就可以改变吗? 蒋耀先想:腐败在任何地区都存在,连乌干达这样的经济落后国家腐败也一样猖獗,人性的贪婪是相通的,不分肤色。 ”乌达尔,如果不是你去了北大,怎么会认识丽丽。丽丽如果不是跟你有共同的理想,又怎么会来到你的家乡?她让尤娜跑步完全是看重那孩子的天赋,如果钱上面有问题,我可以赞助她,除非她自己想退出。“蒋耀先态度很坚决。 丽丽推着轮椅过来,尤娜坐在轮椅上。蒋耀先远远就感觉到闺女一脸的怒气。他迎过去问。 ”闺女,发生什么事了?跟爸说。“蒋耀先急切地问。 ”太不像话了,有本事到赛场上去拼呐,这样在暗地里使绊子,无耻。“丽丽很气愤。 虽然丽丽没有说的很详细,但蒋耀先已经猜到了大半。他知道丽丽是觉得当着尤娜的面不好说。 蒋耀先问了尤娜的伤势,丽丽说了,还说了尤娜的担心,这个黑姑娘还心心念念地想拿冠军。 蒋耀先提出带尤娜到北京治疗,请专家会诊,确保小姑娘能重返赛场。尤娜听了流出喜悦的泪。 然而乌达尔坚决反对尤娜跟蒋耀先、丽丽一起去北京。蒋耀先一再坚持,还请岑浩和莺莺说服乌达尔,但乌达尔就是不松口。丈人和女婿僵持不下。 第469章 小芹往返于香港、上海之间 她给儿子取名王俊 第 469 章 小芹往返于香港、上海之间 她给儿子取名王俊 那晚戴尔跟群莉煲电话粥,除了聊群芬的婚礼,还聊到了小芹。群莉从戴尔嘴里知道小芹生了个儿子,但即使她自己不说,戴尔也能猜到:小芹在做单身母亲。群莉听了不能不惊讶,那个在北大时看着土的掉渣的小芹姑娘,现在竟然能如此开放?不过,放下戴尔的电话,群莉的心里很不是滋味。 群莉那一整晚都在琢磨,在北大时,她和小芹的情形相仿,家里都是有几个孩子。只是她在家里是老大,而小芹在家里是老幺。这之间的差别并不小,小芹在学校时给群莉的印象是,时时处处都受不得委屈,她在三食堂做义务服务时,就碰上过小芹和发饭的阿姨吵架,小芹偏说阿姨给她拿的馒头比别人的小。 那时候,群莉 ”三食堂美厨娘“ 的名声已经不胫而走,她可不想让人家知道小芹是自己的室友。群莉当即就换了个大个的馒头给小芹,回身对盛饭的阿姨说,那个小个的馒头等一下她吃。那个阿姨听口音就知道是北京人,嘴里说出来的话别说留情面,不损的你窝心都算便宜你了。 现在群莉回想起来,那时候在中文系,小芹的确很受排挤。一开始因为她那些大葱蘸酱,煎饼等吃食,惹得宿舍里的同学对小芹群起而攻之。后来因为小芹舍不得剪掉长长的辫子,学中文的学生不少都尖酸刻薄,宿舍里的女生把她说成是”封建残余“,说推翻清朝时剪辫子都没像她这么痛心,干脆退学算了。 那时群莉跟吕一鸣交往,群莉总在吕一鸣面前说这些系里的是非,她不知道吕一鸣真的是因为对小女生的矫情不感兴趣,还是因为小芹和自己住同一个宿舍,所以刻意回避问题。总之,吕一鸣对她们这些”小把戏“表示”不发表意见。“ 没想到的是,小芹真的会因为室友的几句讽刺的话,就大打出手,背着处分一直到毕业。而自己那时不知怎么想的,硬是跟了吕一鸣,只一次就怀孕了,最后因为违反校规,被迫退学。如果不退学,一直到毕业,说不准她真的和小芹打的不可开交。 那时群莉觉得自己和小芹都是外地人,不能跟丽丽这个北京军队大院的 ”公主“ 比,但她总觉得自己比小芹更胜一筹。不是因为自己是成都市区的,小芹是青岛农村的,而是小芹一直固守着她的生活习惯,比如吃大葱。 尽管自己也吃辣椒,但吃辣椒并不会招人烦啊?小芹身上那种执拗,那种不愿被迫改变的个性,其实群莉是很喜欢的,她认为是小说人物拥有的特质。直到小芹跟童稚一起来美国时,她看到的小芹还是那么的幼稚、自负。 可是最近的两年,小芹的变化太让群莉吃惊了。她在事业上闯出了一片天地,却不炫耀。在生活上已经为人母,也没见她 ”母以子贵“地自视。小芹成熟多了,那么淡然,那么平和,群莉想不出这样的成长是来源于什么,就是因为小芹在洛杉矶学院读了几年书吗? 群莉开始怀疑自己窝在家里的生活方式了,尽管是网上生存,但自己也要有一己之见呐。 在群芬的婚礼上,她明明是想躲避邱枫、吕一鸣而坐到了后排,却是一落座就发现戴尔在向她挥手,戴尔身边坐着的是小芹。 群莉想不出是谁邀请了小芹,难道小芹和戴尔已经走得这么近了吗?她心里不舒服,简直就是愤怒。想起戴尔在哥大校园跟自己聊天,推荐自己读哥大研究生课程,还介绍华裔医生为自己诊断。怎么现在突然就对小芹感兴趣了?难道真像小芹电话里说的,自己把戴尔介绍给她,戴尔给她帮了大忙,所以他俩现在是合作伙伴? 远远地群莉看见小芹向自己礼貌地微笑,她看出那种礼节性的笑,就也回敬了一个微笑。 群莉当然不会想到,连小芹都不会想到,她是接到了林老板集团公司的邀请。当小芹在教堂门口遇见戴尔,并告诉他自己是被林老板的集团公司邀请来参加婚礼的,戴尔很为小芹高兴。而且问她为什么不往前排坐,被集团公司邀请不是应该到嘉宾席上就坐吗?小芹只是微微一笑。 ”既然遇见你了,咱俩就坐一块儿吧。正想和你聊聊那个警匪片的事情呢。“ 小芹淡淡地说。 戴尔先小芹一步回到香港,与香港无线进行了接触。无线没想到小芹会有如此的谋略,也不想失去这个合作伙伴,只是眼下的经济颓势不知会持续到什么时候,演艺人员纷纷北上求生存,无线也不好出面阻拦,况且,小芹的片子的确已经拖了很长时间,难怪那些签约的艺人会毁约。他们没想到小芹请来的戴尔专业又关系通达,自知招惹不起,但如果违约金太多,他们也做不了主。 林老板从事的家族经济,关系在香港盘根错节。虽然他没有在无线或其他娱乐行业有过投资,但和无线老板还是很熟络的。当无线得知林老板再娶新欢,而且新娘来自北京。无线的一帮人像撞见了宝贝,想方设法找到林老板集团公司的秘书,让他们给小芹发一封请柬。 秘书接到老板的指示是:参加婚礼的人越多越好,而且深入一聊,这秘书还是个电影迷。他看过小芹之前拍的短片,觉得很有深度。听说制片人还是一位年轻女子,是北大的毕业生。后来在洛杉矶电影学院学习制片,正在与无线合作拍摄一部警匪片。于是,小芹顺理成章地成了婚礼嘉宾。 小芹自知在教堂、在群芬的婚礼上不方便与戴尔谈得过多,于是她约戴尔空了一起下午茶,再详细聊。小芹问戴尔给群芬带了什么礼物,戴尔却反问小芹带了什么礼物,俩人哑然失笑。不想,这一切都被群莉看在眼里。她开始后悔把戴尔介绍给小芹了,如果不是这样,戴尔也不会疏远了与自己的关系。整个结婚仪式,群莉都不停地回头,直到萧乾问她在看什么,她不耐烦地让萧乾自己看。 萧乾回头看见戴尔,戴尔向他挥挥手,萧乾礼貌地回敬。 “没什么啊,戴尔现在住在香港,两个人一起来参加婚礼,也是个伴儿。” 萧乾说得很随意。 “你就不后悔吗?当初是你拦着我和小芹合作的,现在还真让她做起来了。”群莉说不清是在埋怨丈夫,还是在变相地表白她的嫉妒。 “那又怎么样?谁知道未来会怎么样?你见过几个做娱乐的是常青树的?你看着吧,有她哭的时候。“群莉没想到丈夫会是这样的态度,他很少用这样的口气讲话。 仪式过后,按计划是乘大巴去酒店吃喜宴。不少人都是全家出动,老老少少一大家子,忙着在大巴上抢座位。 小芹和戴尔站在离大巴车不远的地方闲聊,好像在等什么人。当萧乾、群莉陪着桂香和何姐一起走向大巴车,小芹和戴尔一起向他们走过去。 ”两位老师好,恭喜、恭喜,还请您接受我的一点心意啊。“小芹边说边把早已经准备好的礼物递到桂香面前。 桂香看着眼前的小芹,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她想起童教授临终前还想到这个学生,叨念着说:不知道小芹现在怎么样了,在复旦应该毕业了。 桂香没做过先生,她接触了童教授才知道,”一日为师终生为父“这句话的含义。世上真的有不少像童教授这样的先生,会一直关心着自己教过的每一个学生,甚至超过关心他自己的孩子。可是做学生的呢?她之前在镜春园照顾童教授,曾经被小芹轻慢,童教授没有当面批评小芹,只是对桂香表示了歉意,说是他的责任,没有教育好自己的学生。 见老妈若有所思,并不接小芹手里的礼物,群莉便上前接过小芹的礼物。 ”这是我送给群芬的,还请你这位大姐一并转交啊,不成敬意。“戴尔也抓紧机会把礼物交到群莉手上。 ”谢谢了,谢谢你们来参加我妹妹的婚礼。“群莉出于礼貌地回应着。 桂香看着眼前的小芹,能感觉到她身上的变化。虽然是来参加婚礼的,但小芹今天的穿着并不夸张,藏青色的丝绸上衣,颈上戴了一条珍珠项链,倒有几分端庄。脸上明显画过妆,却没有太重的痕迹。表情看上去很谦和,而且刚刚桂香听小芹喊:”两位老师“,心中在想:自己读研的时候,小芹早就离开北大了,童教授应该不会把自己的变化对小芹这个学生谈起吧?不管怎么说,桂香感觉小芹变化很大,变得比之前可爱了。她和何姐交换了一下眼神,刚要把童教授的事情告诉小芹,小芹却抢先一步开了口。 ”老师,一直没请教您贵姓?“小芹微笑着问桂香。 桂香不好意思地笑了。 ”免贵姓刘,名‘桂香’。“桂香答道。 ”啊,刘老师,童教授的事情我已经听说了,很惭愧没能来给他送行。前一段时间我在美国生孩子,实在没办法回京。“小芹低声说。 ”啊,你都有孩子啦?男孩儿女孩儿?孩子爸爸是美国人吗?”何姐像打了鸡血一样语气中流露出惊奇。 “男孩儿。谢谢何姐关心。刘老师,我还有事,就先回去忙了,还请您不要介意哈。常联系。”小芹落落大方地递上了自己的名片,然后转身向停车场走去。 在群莉还望着小芹的背影出神时,戴尔似乎才反应过来,他对群莉笑笑。 “那,我也先走一步了哈。” 戴尔说完,顾不得看群莉脸上的表情,急急忙忙地朝小芹追了过去。 桂香看看小芹的名片,拉开手袋放了进去,心里一边想着小芹这孩子的变化真不小。嘴角泛起一丝微笑。她希望群莉的生活也能越变越好。 在停车场,戴尔追上了小芹。小芹正在距离自己私家车几步远的地方自动开门,戴尔急忙上前。 “怎么?不去吃席了?就这么走了?” 戴尔像是在打趣。 “我不去了,我现在喝不了酒。你去吧,我要回去给孩子喂奶。再说出来久了,我老爸会不放心的。” 小芹没有一点儿矫情,语气平淡得就是一位成熟的母亲。 “啊,我也不太喜欢这样的场面,吃吃不饱,喝也喝不好。我坐你车去你那里聊聊电影的事吧。”戴尔请求着。 小芹微微一笑。 “那我要是想让你去吃席呢?你怎么没想到,无线请我来,一定有他们的意图。我走也是不得已,正好,有你去替我打探一下喽。” 小芹诡异地撇撇嘴。 戴尔的巴掌拍着自己的额头。 “瞧我这猪脑子,你放心吧,我一定吃饱喝好,聊顺溜了。对了,那些人要是问起你孩子的父亲,我怎么说?” 尽管知道这样问不合适,但戴尔还是问出了口。 “我的大律师,这也要问我啊?以你的人品,不知道的事情,我相信你不会乱说的,对吗?啊,对了,我忘了告诉你了,我给我儿子取名‘王俊’,会不会很好记?好了,快去吧。群莉如果问起,就照直说我回去给孩子喂奶了。” 说着,就启动了车。 刚开出几步,小芹又停下来,戴尔跑几步凑到车窗前。 “还有什么指示?” 戴尔笑着问。 “没什么,就是想提醒你别让人家给灌醉了。” 小芹说完就摇上了车窗,开车离开了。 一路上,小芹在想戴尔的话。他想到我住的地方来?小芹想:老爸在,一定不能答应让戴尔来。现在住的地方那么窄,老爸又舍不得让大哥的儿子离开他回上海。口口声声他可以照顾好两个小子。殊不知小芹有多担心,一个需要别人照顾的老人却要来帮她照顾吃奶的孩子。她是听了老爸的话才坚持给王俊喂奶的,当她告诉老爸自己给儿子取名‘王俊’时,她竟看见老爸眼中蒙着一层泪。 终于,老爸听从大哥、大嫂的安排,同意去上海,大哥的别墅已经落成,老爸过去住很舒服的。小芹也和老爸一起飞上海,打算在大哥的基地做些准备工作,把警匪片的分镜头尽量放到大哥的上海松江影视基地拍摄。 第470章 何姐南下广东 与宋美然合作 第 470 章 何姐南下广东 与宋美然合作 参加群芬的婚礼,何姐在同龄人中打扮亮眼,而且仪式中一直陪伴新娘母亲桂香左右,感觉比新娘母亲桂香都更惹眼。 是桂香邀请何姐来参加女儿群芬的婚礼的,两人很久没有见面了,本来桂香想在婚礼前和何姐好好聊聊。到现在为止,她心里对女儿这桩婚姻的不满还没有找到一个可以倾诉的人。婚礼前的晚上,在酒店,桂香和何姐聊了一宿,但桂香非但没有排遣心里的郁闷,反而烦恼更多了。 桂香在周家巷时,帮着何姐做民宿,除了负责换洗床上用品,还负责做饭,一天忙得脚不沾地,也没时间跟何姐闲聊。后来,童教授突发心脏病,汪富贵要桂香去医院照顾童教授。桂香离开了周家巷,开始每天到北大镜春园去照顾童教授。 现在想想,如果不是童教授自己还会一直跟群莉冷战。童教授一直欣赏闺女群莉,说她文笔好,独立性强。在童教授的开导之下桂香主动和群莉联系,当知道童教授的儿子童稚追求群莉时,桂香虽然担心童稚会感情不稳定,但想想群莉和童稚年龄相仿,还有童教授在,应该比嫁给“二婚头”萧乾好。但让她大跌眼镜的是闺女偏偏就选择了萧乾。可现在看来,群莉还是有她的道理的。 但说到群芬和林老板这一段姻缘,桂香无论如何也不能接受。明眼人都看得出来,群芬就是看中了林老板的钱。看着群芬这闺女蛮灵光的,咋就这么犯傻呢?桂香接到请柬的时候,立刻就想到,如果“当家的”还活着,说啥也不会同意群芬这门婚事的。她于是觉得自己孤家寡人地,被人欺负。也觉得对不起“当家的”。 让桂香没想到的是,何姐竟然说群芬聪明,说这门婚姻会让群芬幸福。何姐如此说法让桂香心里不舒服,她甚至想,当初群莉租住在她的小院里,她还认群莉做了干女儿,看得出,她当初是支持女儿群莉去美国的。可不是吗?群莉那丫头到美国第一次往回寄钱,都是寄给何姐这个“干娘”的,而不是直接寄给我这个亲娘的。 桂香不明白,群莉当初答应自己嫁给吕一鸣,却又一声不响地从武汉就一个人走了,她当时是怎么想的呢?如果不是童教授让自己做他的助手,参加北大百年校庆纪念册的编纂,自己也不能深入地了解北大的历史。不是童教授介绍自己到资料室工作,自己也想不到去考学历。 她不明白群莉当初急的是什么,非要出国。她接触了吕逸飞和青莲,那是多好的公婆啊。她多想闺女群莉能回头,何况那时外孙吕程还在襁褓之中呢。但群莉没有,她竟然加入了美国籍。萧乾再怎么说也勉强算群莉的老大哥吧,跟自己几乎同龄,而且他跟群莉结婚还是很慎重的,对自己也很尊重。桂香知道萧乾和吕一鸣就是“死对头”,萧乾参加北大百年校庆时,和桂香提起,群莉一直想让吕程到美国留学,可是吕一鸣百般阻挠。 “这我得说句公道话,吕一鸣从来没有阻拦过,他和邱枫都支持吕程到美国读书。我那外孙呐,早熟。用邱枫的话说:‘智力超常,情商也不低。’一切都是孩子自己做的决定。开始他是想陪着他爷爷,后来,刚好他要上的大学在北京有分校了,所以就留下了。你也看了,北大是多好的地方啊。“桂香当时是这样对萧乾解释的,她看出萧乾很信服。 但对群芬与林老板的婚姻,她怎么也想不透。听老幺群芳说,群芬帮林老板在北京办成好大的事。桂香想:既然闺女那么有本事,干嘛不找个工作,或者自己干点儿什么。现在不像在成都的时候了,在北京,这么多人,谁还不能伸把手啊?那林老板再有钱他还能活多久?群芬就不想想她后半辈子怎么办?她所以不明白何姐说的”幸福“在哪儿?她觉得何姐在看她的笑话。她不想再聊下去了,她问起何姐今后的打算。 ”嗨,我都忘了跟你说了,我们家周帅跟蜜蜜结婚了,婚礼在台北办的。蜜蜜呀都怀孕好几个月了。我这不是想着你们闺女婚礼一结束,我就奔深圳,多近呐。我好好照顾照顾儿媳妇,她说不让我劳神,说会请月嫂,那我也得多陪陪她不是。“何姐一说起蜜蜜就笑得合不拢嘴。 桂香想:照何姐的说法,她儿媳蜜蜜也是未婚先孕的。看来,对于年轻人来说,一旦动了真情,要他们忍住很难。她不免想到自己,虽然也是别人介绍的,可”当家的“一见面就把自己搂进怀里,而且死命地把自己的头压在他的胸口上。 ”老子认准了,这辈子的女人就是你了。可惜老子没功夫,工地上还等着老子回去呢。“这个身材魁梧,言语有些粗鲁的男人,就这样成了桂香的当家人。 当桂香听邱枫说自己的女儿和一位叫吕一鸣的小伙子有了一个儿子,他并没有厌恶自己的闺女。她想的是群莉应该是动了真情,她于是催群莉答应一到结婚年龄就嫁给吕一鸣。 唉,无情的人一定是最让人讨厌的。可是,情,究竟是什么呢? ”那蜜蜜和周帅现在在深圳做什么呢?“桂香问。 何姐留了个心眼,并没把俩孩子在深圳具体打算做什么告诉给桂香。她现在越发觉得,自己跟这个四川出来的女子尿不到一个壶里。 ”嗨,他俩能干啥,我们周帅就是个技校毕业生,啥本事没有,别说,划拉个媳妇倒没挑。这养活孩子,俩人还不定怎么抓瞎呢。“何姐挤眉弄眼地说。 这卖派得该有多酸呐,她自己就不怕酸掉牙?桂香心下不好受,自己的儿子蒋励那可是万里挑一的,到现在也还是孤零零地一个人。 ”当妈的啥时候都得为孩子们操心,您在香港转转就抓紧去深圳看看吧。婚礼一完,我也怪闲的,咱们姐俩一块儿逛逛。你来过,有你带着我就不会跑丢了。” 桂香压住心里的苦,尽量把话说得有甜味儿。 何姐这人最不识人捧,人家说几句好话她就乐得屁颠屁颠地,哪还来得及想什么真假。何姐带着桂香四处乱撞,买了些价格不菲的化妆品。桂香一直都只是跟着她,帮她拿东西。何姐最后离开香港去深圳的时候,桂香把一套宝宝服送给何姐。 “不知道孩子们成亲,没凑上份子。这个宝宝服送给你吧,一点儿心意。”桂香很谦和。 何姐脸上的不屑根本藏不住,可嘴上还是那么夸张。 “呦,文化人就是厉害,这买的东西都透着那么好看。得,我替我那大孙子谢谢他的奶奶了。”何姐边说边随手把宝宝服丢进拉杆箱。 何姐拉着两个拉杆箱,累得呼哧带喘地,她站在罗湖火车站出站口,看见一位身着职业套装的女子在挥着手,她觉得这女子很面熟,但想不起在哪里见过。她走到出口时,那位女子就走上前来要帮她拉箱子。 “何姐,我是宋美然呐,在周家巷聚餐的时候咱们见过面。”宋美然很亲热的样子。 见何姐迟疑着,她继续说:”蜜蜜现在身子沉了,她要来接您,我没让她来。您看,这是我俩拍的合影,她在家里等您呢。您大概因为这里太吵没听见手机响吧?“宋美然边说边伸手拉过何姐的拉杆箱。 何姐刚刚已经出了一身汗,心里难免急躁,这就遇见了老熟人,心里别提多高兴了,从包里拿出手机一看,可不是嘛,十几个未接电话,都是蜜蜜打的。 ”谢谢你啊,现在这得叫你老板了吧?我自己能拉得动,看你穿得干干净净地,放着我自己来吧。周帅那小子呐?咋没见来接我?又野哪儿去了他?“何姐咋咋呼呼地。 ”您真是赶巧了,今天周帅跟我老公一起过香港去了,要谈个合作。您儿子可是个干大事的人呐。我哪算得上什么老板呐,您叫我小宋就行。咱们北京不都习惯这么叫吗?“宋美然说着就带何姐去地下停车场。 宋美然开车带何姐经过深南大道,道边树整齐排列,风过处飒飒爽爽,还看得见小鸟在枝头跳来跳去。深圳这城市看着就是新,何姐心里咂摸着。 ”小宋,你是两个男孩儿哈?真不错。唉,我们蜜蜜这也不知道是男孩女孩。”听何姐这口气,该有多怕生女孩啊。 “何姐,您不用担心,蜜蜜都跟我说了,他俩打算生三四个孩子呢,怎么也能生个男孩给您,您就放心吧。”宋美然边说边从后视镜里看着何姐脸上的表情。 “啥?你说啥?蜜蜜跟你说的?这个啥丫头,她哪儿生去啊她,她呀,就会哄我开心。”何姐半是嗔怪半是埋怨。 “何姐,她真没哄您。我和李军不也是去香港生了二胎吗?蜜蜜跟我说,她回台湾还能再生一胎。” 宋美然的语声清清凉凉地,让不太适应鹏城潮湿、粘腻的何姐立刻感觉清爽了。 “我就说嘛,蜜蜜这丫头心里可有数了。哎呀,太好了。”何姐说着就靠在座位上长长地嘘出一口气。 忽然,她又从座位上直起身,俯在前排的座位上问宋美然,声音里满是焦虑。 “可是,这仨孩子,要养活得花不少钱呐。就凭我那个傻了吧唧的周帅,能行吗?”何姐觉得蜜蜜把面前的小宋不当外人,自己也可以跟她说心里话。 “何姐,这您可就说错了。您家周帅可是个有本事的人,我也是听我们那口子说的,我也不懂,反正他那个游戏的技术在香港是很吃香的,这次李军陪他去香港就是沟通关系,争取能有资本买断他的专利,要是成了,您家周帅可就是大腕了。您呀,就等着享清福吧。”宋美然微笑地看着后视镜,看到何姐的脸上微微泛红了。 “我说,你想让那个何姐干什么啊?我看那人毛毛躁躁地,不像是个干实事的人,再说年纪也不小了,先学也来不及了呀。”李军坐在沙发上对妻子宋美然说着他的看法。 “你今天跟周帅去香港咋这么快就回来了?谈的怎么样?”宋美然没回答丈夫的话,却向丈夫抛出了她的问题。 “啥事能那么快就有结果,除非是谈崩了。”李军喝了一口茶。 “那对方感兴趣吗?我今天还跟何姐说了大话呢,把他宝贝儿子捧上了天,给她乐得,你是没看见,我都没法跟你形容。”宋美然竟有几分娇羞地说。 “媳妇,你从来都不会说大话啊,今儿怎么啦?你把那大妈的胃口吊的那么高,咱别吃不了兜着走。谁知道那个林老板会不会给周帅投资,投资了万一失败了会不会撤资?后面的事情还多着呢,你干嘛把话说得那么满,你又不是不知道,那个何姐是北京人,她在皇城根下生活了大半辈子,一股藐视一切的派头,我看呐,你还是少招惹她,带不了多久,她自己就回京了。”李军像是在劝着妻子,又像是在对妻子做着解释。 “哪有你说的那么复杂,林老板不同意,就让他推荐别的老板,只要周帅的项目好,不愁找不到人投资。至于何姐嘛,她是北方人,咱们是同乡,她要是能留下来帮帮我,我当然开心了,她的年纪做家政不算老,正当年。”宋美然显得很有信心。 李军无奈地摇摇头,感觉很难说服媳妇。 几天后发生的一件事,让李军的担心变成了现实。可他仍然没能说服妻子宋美然,相反,宋美然还和何姐达成了合作协议,这让李军既怨恨又不能不为妻子担心。 事情的起因很简单,何姐跟着宋美然到她的月子中心去参观,宋美然说参观完俩人一起去楼下的粤菜馆吃下午茶。这时,一位住在月子中心的年轻妈妈来咨询回奶的事,宋美然劝她再多喂一段时间,因为之前好不容易才把奶催下了。本来两个人聊得很轻松,不想何姐从旁插言。 “现在这年轻人也太随便了,想奶孩子就奶,不想了就不奶。你知道孩子才吃了没几天人奶,再换成牛奶、奶粉,会吐的。到底是你保持身材重要啊,还是孩子健康重要啊?”何姐的语气就像是长辈在教训晚辈。 自宋美然的月子中心开办以来,第一次得到了客户的投诉。 第471章 汪富贵请支书当金凤工艺品厂厂长 第 471 章 汪富贵请支书当金凤工艺品厂厂长 小聂一直在江西的小村里坚守,她一边在江西的成才学校当校长,一边在金凤工艺品厂当厂长。金凤工艺品厂的职工,都是村里的妇女,她们虽不是能工巧匠,但心灵手巧,也很齐心。开始,有些村民反对小聂的做法,觉得停产了,男人没了工作,还让女人去厂里上班,家里连个洗衣、做饭的人都没有,家都没个家样了。 “啊,这么说,你们在家里就是啥家务都不干呗?你们以为你们这样做理直气壮吗?女人生孩子十月怀胎的苦,你们没吃过,在家里还要给你们当牛做马?连下地、挑水这样的活你们都忍心让自己的老婆去干,生了病也从来不去看医生,你们还算人吗?”小聂在厂办公室里又发了脾气。 她现在的秘书也是一位村里的妇女,这次为金凤到法院作证,她很积极。平时跟小聂聊起家里、村里的事,总说到这里的男人大男子主义,有些严重的干脆不把媳妇当人。就像使唤牲口一样,光嫌干活少、干活慢,从来也不会问问媳妇有哪里不舒服,好像这里的女人都是铁打的。小聂自然听得怒火中烧。 现在的金凤工艺品厂,看上去规模不小。因为之前是一家汽车零配件厂,厂房、流水线都在。现在在这里上班的都是女人,自己就会做饭,所以小聂把食堂改造了。她们自己做饭,原来的食堂餐厅改成了展览室,吕一鸣出国前派了几个人来帮着设计,展厅里主要展示剪纸作品,也有一些手工艺品。 展览的前言,叙述了金凤的经历,她的名字在她的相片下面,被黑框赫然框起。这张标准像是吕程从不少金凤参加香港国际工艺品展览时拍的照片中选出来的,脸微微侧过去,明显在与什么人对视。那眼神里的真诚让小聂每每看到都会润湿了眼眶。 小聂利用业余时间在邻近的村里宣传,请人们来村里看展览,请能工巧匠来加入这个村办的手工艺品厂。她把之前的会议室改成了教室,让大家一起交流,一起创作新作品。她请邱枫帮忙,请北京民俗学会的老师来这里给这些妇女们开课,口传心授地教授各种工艺品制作。定期举办剪纸作品评比,让到厂里来上班的妇女总有一种求新、求上进的心态。 汪富贵带着鲍雨到厂里来过一次,小聂带汪总在展厅里转了一圈儿,她看见汪总一直盯着金凤的相片看,眼里噙满了泪水。鲍雨看看相片,再仰头看看汪富贵。 “爸爸,我也想妈妈了。”鲍雨边说边拽紧汪富贵的衣角。 汪富贵俯身抱起鲍雨,在他脸上亲着。 “好孩子,记住妈妈说的话,好好念书,将来做个好人。”汪富贵的声音带着哭腔。 小聂看着这一对父子,也是强忍住泪水。她知道,不必再问汪总什么了,她也怕勾起汪总的伤感。 来到之前的会议室,现在的课堂,汪富贵跟几位正在看录像的村民打招呼,他发现录像里的老师是北大民俗学会的。心里不由得懊悔,当初金凤到北大给留学生上课,气氛异常活跃。再说,在北京成才学校教学生们剪纸,也很受欢迎,自己怎么就没想到给金凤录像呢?小聂看着汪总总是那么自责,心疼他,也觉得这样不是办法。她想劝汪总和这个村子断绝一切关系,但她不知该怎么开口。 还有一件事最让小聂担心,就是这个金凤工艺品厂的盈利。现在发给这些女工的工资都是汪总从北京清洁能源汽车的企业盈利中预支的,这个厂最终能不能赚钱,现在还很难看出端倪。自己不像金凤,是工艺品制作的行家。可请一个非遗传承人要花不少钱,这在小聂是不可想象的。 自上次回村给金凤开追悼会,小聂和汪总在会议室彻夜长谈,日子又过去了好久,汪总还是打不起精神,小聂很是担忧。从会议室出来,小聂正想着怎么开口劝汪总断绝与这个村子的关系,汪富贵却开口了。 “小聂啊,要是没什么事,就请你开车把我和孩子送到歙县吧。我们在那里一起吃个饭,聊聊。”汪富贵用恳求的语气说。 “好的,汪总。您稍等我一下。”小聂说着走进会议室去安排好,就拿着车钥匙转回来。 “你娃,有人看吗?”汪富贵问小聂。 “有人看,您放心吧。歙县近,我把您送到就回来,饭我就不吃了,你们爷俩吃吧。”小聂对鲍雨笑笑,就发动了汽车。 鲍雨毕竟年纪小,他回到村里不能不想到妈妈,哥哥,还有那个恶魔一样的爸爸。他在村里一直没离开过汪富贵半步,一直都死死拽住汪富贵的衣角。那些之前很熟悉的大娘们,现在却让这孩子感觉害怕。他怕她们会拽住自己问,更怕她们会盯住自己看,然后在那里窃窃私语。他想她们是在骂他,骂他是个没良心的孩子,眼看着自己的妈妈被活活打死。 “汪总,您以后就别再到村里来了,这边厂里有我呢,您就放心吧。您在这里也没有住处了,没什么可留恋的。这里的人,您对得起他们,问心无愧。”小聂边开车边说,还从后视镜里观察着汪总的表情。 汪富贵轻轻拍着鲍雨的肩,低头看着这个几个月前还活泼、调皮,现在却总是默不作声的孩子。 “小聂啊,知道我要跟你聊什么吗?”汪富贵沉吟着。 “我猜应该跟金凤工艺品厂有关吧?”小聂说。 “是啊,小聂,我一直想对你道歉,不该让你一个女孩子在这么偏僻的地方主持工作。我考虑不周啊。而且,这之间还出了不少的状况,我都没在一线,都是你在苦苦支撑,我心里觉得对不住你啊。现在,你也硕士毕业了,有什么打算吗?该从这里飞走啦,找个好点儿的单位,大干一场,我相信你会很成功的。”汪富贵说的很动情。 “这些年,我对你关心不够,我这个企业你做了不少贡献,我也无以回报,如果北京清洁能源汽车那边你觉得不感兴趣,我可以帮你找一下关系,看看去哪个国企应聘试试。金凤工艺品厂,我真不知道该怎么感谢你才好。我的想法是请支书来做这个厂长,他啊,本乡本土地,威信也蛮高的,这么个小厂让他忙活着,产品你负责销售。你也该早点儿离开这里,你一个女孩子在这里,我不放心,也是对你不负责任。一旦出了事,我对不起你爱人。”汪富贵见鲍雨盯着自己,就没再说下去。 “汪总,谢谢您,这么为我着想。我觉得咱们应该给金凤注册一个商标,这样,这个工艺品厂办在哪里咱们都随心所欲。至于村里的人,如果有这方面天赋的,或者愿意走出来的,就带到歙县,北京或者咱们看重的什么地方。这段时间以来,我发现这里很多人还是很善良的,但他们在这里生活得都很糟糕。”小聂把车停在道边,坐在驾驶员的座位上扭回头对汪富贵说道。 鲍雨看看小聂,又看看汪富贵,眼神中的疑问让人揪心。 汪富贵把鲍雨从座位上抱起来放在自己腿上,微笑地看着他。 “小聂啊,我不得不承认自己对你有依赖。你总能在关键的时候提醒我。注册商标这个主意太好了,回京我就去办。我说的你也好好考虑考虑,尽快给我个答复。“汪富贵说。 ”聂阿姨,你要去哪里啊?我不想让你走。“鲍雨两只眼睛睁得圆圆的。 ”啊,小雨,阿姨不走,阿姨还和小雨一起玩儿呢。你爸爸说你字写得可好了,等妹妹长大了,你还得教妹妹写字呐,好不好?”小聂问着鲍雨。 “嗯,好。”鲍雨边说还拿眼看着汪富贵。 “回京了,我们去看你小聂阿姨,也请她到华清嘉园咱们家里来玩。”汪富贵哄着鲍雨。 他自己一直下不了决心回到华清嘉园去,那里一定还有不少金凤在时的气息。他既想去回味,又害怕去回味。 “去华清嘉园看我就免了,我和女儿早就从那里搬出来了。我和黄坎分居好长时间了。我倒是可以跟您一起回华清嘉园您的家。我想去看看那个房子,金凤姐跟我说过不止一次,说她和孩子在那里生活得很舒服,是她过得最舒服的日子。”小聂看看鲍雨,没再说下去。 汪富贵听小聂说和丈夫分居很久了,想着是不是跟小聂一直在江西工作影响了他们夫妻的关系。更加觉得自己对不起小聂了。 汪富贵带鲍雨在歙县住了两天,他是想带孩子去转那些古旧的商业街,让孩子感觉一下,那些古玩店与他小说里看的古玩店有什么不同。 在成才学校,他给鲍雨买了一个半人多高的地球仪,父子俩转动着那个球,找着英国、美国、法国的位置,两人有聊不完的话题。 到北大徽学研究所,汪富贵也不再紧盯着鲍雨,而是放手让他自己观察,他则专心做自己的研究。他发现鲍雨会把小说从成才学校他的书房带到北大,一个人坐在角落里一看就是半天。一个不到十岁的孩子,这么有自制力实在难得,但他也觉得孩子应该是不想给自己添麻烦。 他想着该给鲍雨找个伴儿,他之前一直是跟在哥哥鲍峰屁股后面的,现在一个人怎么会不觉得孤单呢? 从歙县回到北京,汪富贵带鲍雨来到华清嘉园,他上电梯时,看到电梯间里张贴了不少的小广告,想想最初来这里看楼,后来到这里看望小芹的老爸、老妈,再后来到这里看望金凤和两个孩子。当他费了半天劲都没办法把钥匙插进钥匙孔时,低头一看,鲍雨已经在流泪了。 父子俩一起打开房门,一股土腥味儿直扑进鼻腔,房间太久没人居住,到处都落满了尘土。汪富贵一眼就看见墙上贴着的奖状,是老大鲍峰的作文比赛的奖状。他想起金凤就是在他仰头看那个奖状的时候搂住了他的腰。 鲍雨丢开汪富贵的手,跑进卧室,不大工夫抱着一个枕头出来了,他慢慢地把枕头放到汪富贵腿上。汪富贵有些奇怪,看看那枕套上绣着一只鸳鸯。他用目光问询着鲍雨。 “妈妈说鸳鸯是一对,可是,她要等到和你成亲的时候才会把另一只绣上去。”鲍雨的话像拧开了水龙头,汪富贵再也忍不住了,泪雨滂沱。 他似乎看见那一只鸳鸯变成了两只,相携着在游动。 “凤,我对不起你。我好后悔。”汪富贵顾不得有鲍雨在身边,大声地喊着。 正这时候,听到一阵敲门声,汪富贵来不及拭去泪水,就走过去开门。 进来的是小聂,鲍雨轻轻叫了一声:“聂阿姨。”就像犯了什么错一样垂着头不说话了。 汪富贵上次听小聂说和黄坎分居,就没打算邀请她来这里了,可现在这姑娘偏偏就自己来了。他不免有些慌乱。 “小聂,你怎么来啦?我想着去见见你爱人,跟他解释解释呢,应该是你一直在江西那么偏远的地方工作,给你们夫妻生活造成了麻烦,我有不可推卸的责任。、我必须检讨。”汪富贵说道。 “汪总,您这人哪儿都好,就是吧,有时候太软弱了。”小聂眼睛盯着汪富贵,低声说道,汪富贵的脸微微泛红。 “小聂阿姨,我不许你这样说我爸爸,我爸爸是世界上最好的爸爸。“鲍雨一下就站到汪富贵身边大声地冲小聂嚷起来。 汪富贵很吃惊,鲍雨这孩子还从来没这样大喊大叫过。还没等他说什么,小聂浅浅地笑了。 ”汪总,您真的不需要道歉。我到北大徽学研究所去找您,说您刚走,我这不就追踪来了。我也是想来看看金凤住过的地方,我没想到,她走得越久,那种痛就在我心里扎得越深。”小聂看着汪富贵哭红的眼睛,心里对面前的这个男人更多了一重敬重。 “爸爸,你会让妈妈还你钱吗?”鲍雨低声问。 “还钱?还什么钱?”汪富贵奇怪地问。 “妈妈晚上一直都剪纸、做手工,我劝她睡觉,她说要赚钱还你的房租。”鲍雨嘟囔着。 小聂看着汪富贵一脸的狐疑,略一思索。 “小芹来过一趟,问了这个房子的租金是多少,是不是您租给金凤的。金凤跟我说过这件事。”小聂对汪富贵说。 汪富贵颓然地跌坐在椅子上。 第472章 鲍鲲被判死缓 鲍峰回到汪富贵身边 第 472 章 鲍鲲被判死缓 鲍峰回到汪富贵身边 法院经过多次庭审,最终对鲍鲲家暴金凤致死一案做出判决,认为鲍鲲属故意杀人罪,他怀疑妻子出轨汪富贵的事实不存在,他因此对妻子金凤下毒手,连续殴打数日,不予及时救治,致使金凤死亡。判处鲍鲲死刑,缓期两年执行。 接到这个判决,汪富贵想不好要不要带上鲍雨去监狱看看鲍鲲。现在鲍雨和他形影不离,自己如果去探监就一定得带上小雨。他不知道鲍鲲会是怎样的态度,如果像他在法庭上那样,鲍雨会受不了的,不如不去。 消息是小聂打电话告诉汪富贵的,汪富贵接完电话,看见鲍雨一手拿着毛笔,一手按住宣纸,愣愣地盯着自己,毛笔上的墨一滴一滴地滴在桌子上。汪富贵走过去,轻轻拿过鲍雨手里的毛笔,放到笔洗里,然后抱起孩子。 “小雨,聂阿姨来电话了,她说法院已经判决了,你爸爸不会死。哪天我带你去监狱看望你爸爸,好不好?”汪富贵眼睛看着鲍雨。 鲍雨用手背抹掉眼里的泪水。 “我不,他不是我爸爸,他是害死我妈妈的恶人,我不去看他。你才是我爸爸,妈妈早就说过,让我和哥哥做像你一样的好人。”鲍雨在汪富贵的怀里低声说。 最近,汪富贵发现鲍雨成熟了很多。比如他对小聂的态度,让汪富贵觉察到这孩子似乎有什么想法了。他不止一次地对汪富贵讲起,当初在华清嘉园时,小聂常和金凤一起坐在院子里聊天。鲍雨说妈妈可喜欢小聂阿姨了,说她有文化还能吃苦,帮着村里脱贫。 汪富贵观察到鲍雨开始找他书房里的小说看,有些还是外国小说。他问鲍雨上面的字都认得吗,鲍雨害羞地摇摇头。汪富贵又让孩子把看过的片段讲给自己听,想不到故事情节讲得都对,说明他是能看懂的。于是汪富贵拿出字典教会小雨怎么查生字,以后的日子里,他发现小雨趴在桌子上,看那些厚厚的,纸已经泛黄的小说,看不一会儿就会翻开厚厚的字典查生字。如果不喊他吃饭,他就一直在那里看。 吃饭的时候,他也是心不在焉的,会瞪大眼睛问汪富贵好多问题。 “爸爸,为什么外国人不用筷子?” “爸爸,英国在哪里?远吗?” “爸爸,英国的古玩店跟歙县的古玩店一样吗?我可以学古玩吗?好神秘啊。” 汪富贵感觉到孩子在摸索,他已经进入了另一个世界,有幻想,有神秘莫测的一切。他为鲍雨高兴,这样鲍雨可以暂时忘记他对父亲鲍鲲的怨恨,用他好奇的目光去探索一个未知的世界。 汪富贵突然想到,当初吕程因为没有户口上不了学,就是在成才学校将就着念书。那时候邱枫对吕程念的书,接触的人都很关心。随时观察着吕程的学习进展,大胆地让吕程跳级。后来他跟邱枫交流过,感觉当时那样做的确是出于无奈,但现在想想,反倒因祸得福了。吕程逃脱了应试教育的窠臼,小小年纪就学到了自己心仪的专业。 眼前的鲍雨,也一直没到正规学校去上课了,现在看这孩子应该在文学方面有一定天赋,汪富贵被自己的想法激动着,疼爱地看着鲍雨的背影,下决心让眼前的孩子自由成长。 和小聂一起在北京为金凤申请了专利,注册了商标。就此,厂子办在村里,产品销售到各地,北京、上海、深圳都设了专柜,汪富贵对小聂的营销能力很佩服。他嘴上说让小聂尽快离开企业,去寻求更大的发展,但心里不能不期待小聂会选择留在企业,继续与自己合作。一起出去办事,都是小聂开车。吃饭都是鲍雨选餐厅,他说想去哪家吃,汪富贵和小聂就带他一起去哪家吃。 但汪富贵发现鲍雨看小聂的眼神有微妙的变化,还不止一次地问:“爸爸,你喜欢小聂阿姨的女儿吗?” 今天在专利局办完事,拿到了专利证书,汪富贵说怀柔有一个水库离这里很近,想邀请小聂一起去玩儿,鲍雨也满眼期待地看着小聂。 小聂却显得有些无奈。 “不好意思啊,汪总。大老远来一趟不易,您就带孩子去水库溜达溜达吧。我要不是今天有事,就陪你们一起去了。今天我得到黄坎的工地上去一趟,他说有事找我。” 小聂轻声说道。 “啊,那你赶快回市里吧,别耽误了,现在很多地方都爱堵车。”汪富贵似乎很为小聂着急。 “没事的,我走外环直接就到南边的黄村了。您放心吧,带我们鲍雨好好玩儿一天吧,小雨难得出来一趟。是吧,小雨?“小聂说着俯下身,像是跟鲍雨说再见。 ”小聂阿姨,有空我跟爸爸一起去看你和妹妹,跟妹妹玩儿。“鲍雨表情很认真,汪富贵却感觉异样,这伢子心里都想些啥?他琢磨不透。 小聂告别汪富贵一路从怀柔开车往黄村奔,她现在似乎已经接受并且习惯了有李闯在她和丈夫黄坎之间传信。今天就是李闯给她打电话,说是工地上出了急事,要她无论如何去黄村一趟。她还没来得及问李闯究竟出了什么事,李闯就挂断了电话。这孩子什么时候也学得这样了?办事像黄坎一样,根本不顾对方的感受?难道真的是有样学样? 小聂边开车边胡思乱想,她想到黄坎可能有意求自己带孩子回华清嘉园,但又抹不开面子,所以就找个借口。但听李闯的口气很着急,真的是工地上出了什么事故?小聂想李闯那孩子老实巴交的,应该不会在自己面前装样子。那么说,丈夫黄坎一到出了状况时,还是第一时间就想到我小聂?这算什么情分呐?小聂撇撇嘴。 从北京最北面的怀柔到最南面的黄村,小聂足足开了三小时的车,这距离都能走一趟河北了。小聂把车停在一个公路桥下,她不想把车开进工地去,招摇倒还在其次,关键里面尘土飞扬的,待不上半小时就又得去洗车。 她想起在华清嘉园时,黄坎让她一起到地下车库去擦车。黄坎负责拎水,俩人一起擦车,美其名曰:”既锻炼身体又增进感情“。小聂当时就白了丈夫一眼,一头倒在沙发里。黄坎也只能一个人拎着水桶下楼去擦车。那时,小聂坐在楼上的沙发里边无聊地看着电视边想:住这么高档的社区,自己到停车场去擦车,也不嫌丢人。 想着,小聂不觉就走到了工地的铝合金自动推拉门前。隔着推拉门向里面张望,工地上似乎看不出什么异常,小聂开始在心里怨着李闯:这孩子也学会作妖了?不是他说工地上出了事,今天本来可以和汪总一起带鲍雨好好玩儿一天呢。她正打算给李闯打电话,就见这孩子从门卫的板房里三步并作两步地跑出来。 ”楚郡姐,您可来了。是从江西赶过来的吗?“李闯大声喊着,大概在工地上形成了习惯,唯恐别人听不清自己说什么。 伴着李闯的喊叫声,电动推拉门也稀里哗啦的敞开了,小聂隐约看见板房里的门卫,一位上了年纪的男人对自己笑着,还不住地点头。小聂勉强向那半大老头子点点头。 ”到底出了什么事?这么火急火燎地找我?你们老板呢?“小聂问李闯,语气中流露出不满。 ”楚郡姐,您先跟我来,容我慢慢跟您说。“说着,李闯就把小聂往门卫的板房里引。 小聂看看那门卫一脸的猥琐,就不耐烦地说:”你这孩子今天怎么回事啊,这么磨磨唧唧的,有事说事,没啥事,我就回去了,我还有的是事情要忙呢。“小聂说着就朝工地外面走。 ”唉,楚郡姐,你别急啊。你这样让我很难做啊。成,我照直跟您说吧,今儿不是头儿让我找你的,我是背着头儿给你打电话的。您跟我去看个人,您应该认识。走吧,您跟我来,咱边走边说。“李闯也看出板房里的人令人厌恶的表情,但他知道工地上做久了的男人大多有这样的毛病。 李闯一边带小聂往食堂走,一边对小聂说着他观察到的情况。李闯说几个月前食堂发现不断丢东西,都是些食物,馒头、窝头什么的。开始,大家也没太在意,都是一个村来的,抓到了谁是”三只手“也不好看。可后来东西越丢越邪乎,冰箱里的肉、鱼、虾,什么值钱拿什么,这下食堂的人坐不住了,因为要他们赔钱他们真拿不出来。于是轮流值夜班抓贼,不出三天贼就抓到了,是个孩子。就算送派出所,也只能是批评教育一番。可那孩子怎么问都不说,也不知道他把那些鱼啊,肉的都弄到哪儿去了。看着他也拿不出钱来赔偿,于是,食堂的人不放他走,说等黄总来了处理。就这么关了那孩子一整天。 ”那孩子也是够倔的,一整天滴水未进。黄总去看他的时候嘴上都是泡。“李闯感叹着。 ”这是什么时候的事?现在怎么样了?你干嘛叫我来,这事听上去跟我没什么关系吧?”小聂越发狐疑了。 “这事大概有小半年了吧,您再耐着性子听我跟您说,马上就说到关键的地方了。您一定想不到,我们黄总看见那孩子后的样子。”李闯像是在强调什么,但小聂就是觉得他今天说话太不痛快了。 “我们黄总不仅没审那个孩子,还问他想不想留下来,那孩子当时就说他什么都会干,什么都能学会。您是知道的,我们土建公司如果用未成年人是要被重罚的,之前鸽子蛋不就是被发现了,我们公司被罚了不少钱吗?我就想着劝劝黄总,可是黄总愣是不听,对我发了一通脾气。还在大会上说那孩子是他的接班人,检查的来了就说那孩子是他的侄子,如果谁敢走漏风声,就除名。” 李闯说着着急得脸都涨红了。 小聂听到这儿,停下了脚步,愣愣地看着李闯。 “接班人?”小聂嘴里低声重复着这几个字,那失魂落魄的神态让李闯有些害怕。 “楚郡姐,您想什么呢?我让您来,就是想让您见见那孩子。没别的,我也是怕黄总会再出什么事。我不知道你们两个之间发生了什么,但我看黄总一直跟那孩子一起住在工地上,那孩子一直都跟黄总形影不离的。这几天黄总刚刚让那孩子在食堂帮着收收碗筷啥的,我就说让您来看一眼。至于问不问他什么,您自己看着办。” 李闯说话的声音越来越低。 小聂想到黄坎对鸽子蛋曾经的宠溺,似乎鸽子蛋是他心中永远的痛,痛到必须要生一个男孩儿来代替。那么现在黄坎是为自己找到了另外一个“鸽子蛋”吗?小聂边琢磨边和李闯一起继续往食堂走。 正是吃晚饭的时间,民工们都拿着那种大号的搪瓷盆来排队打饭。食堂里味道很难闻,那些劣等烟草合着汗臭的气味把饭菜的香味压抑着,饭厅里四五排长长的塑料桌椅,都是那种一张桌子上固定了四个圆凳的范式,打完饭的民工似乎都有相对固定的座位,熟悉的人坐在一起,边吃边聊,那种聊就是一种发泄。一整天泥了水浆地,现在坐到餐桌边,吃啥都香,可一样改不了他们的嘴,还是那么臭。边往嘴里扒拉饭,边讲着黄段子,然后发出炸雷一样的哄笑。就这鬼地方,黄坎还一直让小聂来跟他一起“做工程”,亏他想得出来。小聂眉头皱的紧紧地。 “楚郡姐,你看,在那儿呢,就那个拿着盆收拾碗筷的孩子。”李闯用手指往前面的桌子上指点着给小聂看。 小聂望过去,一下就愣住了。那孩子不是别人,正是鲍峰。 她刚想上前去,立刻就转身往食堂外面走。李闯也就只能追了出来。 “楚郡姐,您怎么走了?”李闯在小聂身后喊道。 “小李,你帮姐个忙,看住那个孩子,我打个电话。”小聂的语气里满是恳求。 “好。”李闯觉得小聂有些怪,但也只能照做,回到食堂里面去了。 小聂拨通了汪富贵的电话,声音沙哑地把在黄坎工地上找到鲍峰的事告诉了他。 “好的,我们马上赶过去。小聂,谢谢你和你爱人啊。”汪富贵在电话里大声嚷道。 当晚,鲍峰和鲍雨一起跟着汪富贵回到了海淀的成才学校。 第473章 乌达尔:尤娜,你永远都是我的女人 第 473 章 乌达尔:尤娜,你永远都是我的女人 竞技,都带给人类什么?是对荣誉的追求?是彰显个性? 竞技体育,宛如人类挑战极限的壮丽史诗。它不仅仅是力量与速度的较量,更是精神与意志的激烈碰撞。 在赛场上,每一位运动员都是无畏的勇士。他们用日复一日的艰苦训练,雕琢着自己的技艺,只为在那关键的瞬间,绽放出最耀眼的光芒。短跑选手如离弦之箭,在数秒间爆发的是多年积累的能量;体操运动员在器械上翩翩起舞,每一个惊险动作背后是无数次伤痛换来的精湛。 竞技体育的魅力,还在于其结果的不确定性。无论赛前被寄予多高的期望,无论过往成绩多么辉煌,每一场比赛都是全新的开始。弱队可能逆袭强队,黑马随时可能杀出。这种不确定性,让观众的心始终悬于一线,也让每一次胜利都显得弥足珍贵。 同时,竞技体育教会我们尊重对手。对手并非敌人,而是促使我们进步的伙伴。正是因为有了强大的对手,我们才会不断挖掘自身潜力,追求更高的境界。 竞技体育很多时候是一种团结的力量。团队项目中,队员们彼此信任、相互配合,为了共同的目标齐心协力。一场比赛的胜利,凝聚的是整个团队的智慧与汗水。 丽丽从上小学就喊着:”友谊第一,比赛第二“的口号参加学校运动会。丽丽最喜欢接力赛跑,每一棒都不可或缺,每一棒都全力以赴。她反对教练说第一棒最重要,最后一棒最抢眼。她一直都记得,”发展体育运动,增强人们体质“ 的口号。 上高中时,大家都忙着考大学,很少有同学到操场上做运动了。可丽丽成绩好,从来不”开夜车“。每次学校体检,她的视力都保持在一点五的水平,身体各方面的素质都很好。记得那时她每天在学校操场上跑两圈,大概八百米。 吕一鸣总是追在丽丽身后,怪声怪气地喊着口号:”锻炼身体,保卫自己。“(原来的口号是:”锻炼身体,保卫祖国“,吕一鸣总爱篡改。) 每当这时候,丽丽都会冲吕一鸣喊:”反动!“边喊还边向他挥动着拳头。 可那个”驴一鸣“(高中时班上男生给他取的外号),总是嬉皮笑脸的,喊得更带劲了。 体育在那时候的丽丽他们,就是一种娱乐,真的没当成什么大不了的事情。 可是现在,摆在丽丽面前的局面让她两难。是她让尤娜练习跑步的,而且尤娜已经取得了可人的成绩,愿意继续运动员的生涯。即使受伤了,也想在治疗好之后重返赛场,尤娜这样的毅力让丽丽很感动,也更想帮她实现理想。 可令丽丽尴尬的是,自己和尤娜都是乌达尔的妻子。乌达尔一直就对丽丽让尤娜参加比赛不满,就算他嘴上不说,丽丽也能猜到他的心思。他是担心尤娜成为知名运动员后,会离他而去。 这次尤娜意外受伤,让丽丽很痛心。那几个一直和尤娜一起训练的姑娘,早就对尤娜嫉妒在心。 一来,丽丽每隔两天就给尤娜送饭,补充营养。要知道,这在贫困的东非是难以想象的。那些牛肉、牛奶对那几位姑娘来说,是遥不可及的。那几位姑娘每天就只能吃到玉米、红薯,有时甚至都吃不上饭。二来,她们几个的年纪比尤娜大了不少,参加比赛往往不是所谓”种子选手“,于是对自己的运动生涯充满了焦虑。看着尤娜拼命拿名次,怎么不心生嫉妒呢?这次,就是她们在鞍马上涂了羊油,致使尤娜在热身训练时从鞍马上跌落,造成脚踝骨骨折的。 当丽丽听尤娜呜呜噎噎地说出受伤原因后,她两眼冒火,想去老校长那里讨个说法。但她看出尤娜目光中的祈求,她读懂了尤娜内心的疼惜,多善良的姑娘。尤娜说,那几位姑娘的确因为比赛机会少而嫉恨她。印度裔教练为了保证学院的排名,总是推荐尤娜去参赛,而且让她拼尽全力。其实尤娜也早就感觉力不从心了,只是为了保持成绩,一直得到教练的欣赏,她才拼命坚持。 现在尤娜受伤了,计划好的联盟锦标赛只能退赛,乌达尔同联盟负责人、印度裔教练争吵,要他们承担尤娜的治疗费用,调查肇事者并做出严肃处理。比如开除,在内罗毕大学校内通报批评等。如果做不到,乌达尔就要求联盟退回尤娜加盟时缴纳的费用。 最让丽丽揪心的是乌达尔对老爸的态度,老爸之前还从来没那样对乌达尔发火,就算他上次被乌扎托绑架,他都一直对乌达尔这个女婿心平气和。但这次乌达尔固执己见,死活不同意尤娜跟老爸一起到北京治疗,还说了好多令自己都很寒心的话,更何况老爸了。 老爸现在一个人回纳卡塞罗去了,丽丽心里很煎熬,本来想得很好,和老爸一起带孩子们回京,一起给尤娜做啦啦队。说句心里话,老爸能这样帮尤娜,丽丽心里除了感激还有一种钦佩。老爸是个无私的人,为自己做了种种的努力,尽管他心里有抵触、不满,他仍然竭力与人为善。 丽丽深知,这里很多人都很敬佩老爸,孩子们也很喜欢他。可她这几天一直在想,是不是该让老爸回北京休养一段时间,或者干脆就留在北京别再回来了,怎么说北京的生活条件也比这里强。想到自己说趁回京为尤娜观战的机会,带老爸去军队医院检查身体,现在乌达尔是一定不会答应尤娜去北京治疗的,自己 岂不是又要放空炮了?丽丽觉得对不起老爸。 “丽丽,你这些天一直待在金贾吗?一个人带一帮孩子你还有时间学习吗?送几个孩子过来吧,我帮你带。”蒋耀先在电话里对闺女说。 “爸,孩子们都想您了,我周末就带他们去看您。”丽丽边挂断电话边擦着眼泪,泪水里有感激更多的是心酸。 丽丽做好饭,叫孩子们来吃,自己上二楼去看在屋里休息的尤娜。没进屋就听见哭声。 “尤娜,你怎么了?是不是很疼?”丽丽关心地问。 “丽丽老师。”尤娜坐在轮椅里,拽住丽丽的袖子,眼泪大颗大颗地落下。 “别急,慢慢说。我们会帮你想办法的。”丽丽劝着尤娜。 这黑姑娘一向很坚强,脚受伤做手术后,麻药效力过后会很疼,医生说可以吃药或者打针来止疼,可她不肯,咬牙坚持。现在看她哭得这么伤心,丽丽想:会出什么事呢?她想应该和乌达尔有关。 ”丽丽老师,我去不了北京了,你说,酋长怎么这样狠心?他去找了学校,学校现在把我从校队除名了。他还在向四国联盟协会索赔,说是起码把我当初交的加盟费退还。丽丽老师,我不想做他的妻子了,我想跑步,我想拿冠军。“尤娜在丽丽怀里哭诉着。 丽丽想不到乌达尔动作如此迅速,她知道自己不好明确表示支持尤娜离开乌达尔,但现在尤娜是把自己当成了依靠,她不能不表明态度。 ”尤娜,你现在安心养伤,不能总哭,要让自己心情好起来,那样伤才好得快。我们再争取一下,如果你能尽快恢复,还能赶上去北京参加国际马拉松比赛,局面应该会改变的。你听我的,咱们先下楼去吃饭。我已经给岑浩、莺莺都打了电话,看看他们能不能劝劝乌达尔。“丽丽耐心地劝解着尤娜。 丽丽背尤娜下楼,又上去搬轮椅,几个孩子有的帮着拿碗,有的把筷子递给尤娜。尤娜眼睛盯着饭碗,却迟迟不动筷子。 ”尤娜姨,你觉得很疼吗?“蒋树问。 尤娜摇摇头。 ”那你为什么不吃饭?“乌祖接着问。 尤娜用勺子从自己面前的碗里夹出肉,放到乌祖、蒋树和岑森与岑衿几个孩子的碗里。 ”大家一起吃。“尤娜说,眼圈儿红了。 之前,丽丽对孩子们交代过,尤娜要训练,回家来吃饭会单独给她加营养。孩子们都很听话,从来不要尤娜碗里的肉,丽丽当然知道几个孩子是会眼馋的。今天尤娜把她碗里的肉分给几个孩子,她这是接受了不当运动员、不再跑步的现实吗? 几个孩子都把目光转向丽丽,似乎等着她发话。 “尤娜,你现在养伤要加强营养。”丽丽低声说。 蒋树听妈妈这么说,拿起筷子把碗里的肉夹回到尤娜碗里。其他几个孩子眼睛盯着面前的碗不动,眼神里是满满的不舍。 “蒋树,你带个头,快吃吧,凉了就不香了。以后,我跟你们吃一样的饭,我不当运动员了,不需要增加营养了。听话,都快吃吧,丽丽老师,你也快吃吧,辛苦了。”尤娜费力地把笑容挤到脸上。 丽丽、尤娜和孩子们正吃着饭,丽丽听到院子里有声音,从那样暴躁的刹车声她猜到是乌达尔来了。 “你们都踏实吃饭,不要插言,我和乌达尔说。尤娜,你也好好吃饭哈。”丽丽很不放心地说,她看出尤娜的不安。 果然,一阵狂乱的脚步合着粗重的喘息声,乌达尔走进别墅,直接就进了餐厅。见丽丽、尤娜正在和孩子们一起吃饭,他于是让自己平静下来。 “尤娜,吃完饭把这个文件签一下,你签了字才有效。”乌达尔说道。 “乌达尔,你从哪里来?还没吃饭吧,我给你盛饭,坐下来一起吃。”丽丽轻声说。 乌达尔看看坐在桌边吃饭的孩子们,每人手里都拿着筷子。他皱皱眉头,气哼哼地说了一句:“你们吃吧。” 乌达尔扭身出了餐厅的门,接着是一阵“嗵嗵嗵”沉重的脚步声,他连去一楼展厅看一眼的心情都没有,径直上了二楼,走进他和丽丽的卧室,重重地摔上了门。 丽丽看出儿子蒋树眼神中流露出慌张,几个孩子也都显得紧张起来,只有岑森还是一副无所谓的样子。 “岑森,多吃点儿,不够阿姨再去做。”丽丽很想让气氛和缓。 尤娜本就胃口不好,被乌达尔这么一闹她更是没了胃口。 “丽丽老师,我实在吃不下了。”尤娜嘟囔着。 “那好,我背你上去,等会儿饿了,再做给你吃。” 丽丽笑着说。 “不,我不上去。” 尤娜嘟着嘴。 “尤娜,你还没吃完吗?我在等你。” 乌达尔站在楼梯拐角,往下面大声喊着。 丽丽微笑着背起尤娜。 “我先背你上去,有什么话你俩好好说,别耍小孩脾气。也不要哭鼻子,那样会更糟。”丽丽把尤娜背在背上,边往楼上走,边低声对尤娜说。 丽丽没想到乌达尔站在楼梯拐角,一动不动地看着自己,一直把尤娜背上二楼还是丽丽自己推开卧室的门。她把尤娜放到床上,让她靠在床头上,自己就转身出了卧室的门。乌达尔看也没看丽丽一眼,自顾自地走进卧室就关上了门。 丽丽默默地走下楼梯,走进厨房,杰伦和蒋树正在洗碗。 蒋树看着丽丽红红的眼圈儿,眼睛滴溜溜地转。半晌他仰头对丽丽说:“妈妈,我们还能去北京吗?” 丽丽在一张椅子上慢慢坐下,她把蒋树搂在胸前:“儿子,你不是刚刚从北京回来吗?还想去?” “妈妈,刚刚尤娜姨说不当运动员了,那我们的啦啦队不就解散了吗?”蒋树问。 “还没定下来呢,不管怎么说,妈妈都会送你去北京上学,好不好?”丽丽问儿子蒋树。 “真的吗?妈妈您说的是真的吗?”蒋树高兴得手舞足蹈地。 “小点儿声。这孩子。乌祖,来,过来。”丽丽向乌娜的儿子招招手。 乌祖闪动着一双明亮的眼睛,带几分胆怯地蹭到丽丽身边。低声叫了一声:“妈。” “儿子,你是哥哥,虽然比蒋树大不了几个月,妈妈想让你跟蒋树一起去北京,你聪明、懂事,有你陪在蒋树身边妈妈就放心了。”丽丽疼爱地看着乌祖。 乌祖眼中露出惊喜,他使劲点头,并不说话。但看得出来,他在强忍住不让泪水流下来。 “你不要哭,你现在应该知道我是为了保护你,你脚受伤,就算治好了,也不能再去比赛了。我不能看着你去玩命。你哪儿也不许去,乌索 托斯卡能照顾你,给你治疗。你就是瘸了腿,我也一样爱你,尤娜,你记住了,你永远都是我的女人,别想逃走。”乌达尔的咆哮声从楼上打雷一样滚下来。 一屋子的孩子面面相觑,最后都把目光集中到丽丽身上。 第474章 萧乾前妻产后大出血去世 第 474 章 萧乾前妻产后大出血去世 在香港跟老妈聊了一个通宵,群莉虽没有大彻大悟,也知道自己好多时候想问题的角度有问题。 彻夜长谈,老妈桂香一直在讲童教授,讲他怎么开导老妈,才让老妈跟自己联系。而且童教授一直都很欣赏自己的文笔,还总夸自己有很强的独立性。这些都不能不让群莉意外。童教授从来没给自己授课,只是在杂志上交流过,就一些问题进行过探讨。她佩服童教授的记忆力,很多文章她自己写过就忘了。可照童教授的说法,如果自己是经过深度思考的,文章中的观点、用词都是会铭记于心的。让群莉惊讶的是,童教授推荐给她看的一些英美专业期刊的文章,作者、写作年代、观点、警句,童教授都记得很清楚,而且都在网上发英文邮件给她。 她感觉很惭愧,自己身在美国多年,英文进步不大,应该说还退步了。说起来,自己在家里几乎不怎么做家务,都是萧乾包办,自己应该有充足的时间,可这么多年过去了,自己除了搞一个网站,也并没有什么可圈可点的学术成就。其实是对不起童教授的期待的,她记得童教授在和自己通信时,一直强调国内教育改革是长期的任务,应该借鉴西方教育的成功经验,但同时也要尊重传统。 中西方教育差异显着,根源在于文化与价值观的不同。西方教育注重个人主义,以培养学生个性与创造力为核心,课程设置丰富多元,鼓励学生广泛涉猎。课堂氛围活跃开放,学生可自由发表见解,自主探索知识。像美国的大学先进行通识教育,为学生打下宽泛基础后再深入专业学习。群莉在哥大就享受了自由探讨带给她的愉悦,那种自由讨论没有论资排辈,甚至名不见经传的后辈的见解还更能得到重视。 东方教育受集体主义和传统儒家思想影响,更强调纪律与秩序,重视基础知识的扎实掌握。以中国为例,严谨的教学体系保障学生对基础学科的深度学习,但相对缺乏对个性与创新思维的全方位培养。群莉现在都记得小学时还要求上课时双手背在后背,眼睛平视前方。 从理论层面看,西方教育接近建构主义学习理论,强调学习者主动构建知识体系;东方教育更倾向行为主义理论,通过大量练习强化知识记忆。 然而,这并非意味着一方绝对优于另一方。西方教育可能导致学生基础知识薄弱,东方教育可能抑制学生创造力。如今,中西方教育都在相互借鉴融合,西方引入严谨教学规范,东方大力鼓励创新与实践,取彼之长补己之短,寻求更平衡、更全面的教育模式,以培养适应全球化发展的综合性人才 。 群莉没想到,老妈桂香还在成都办了一段时间的课后辅导班,母女二人对这个校外辅导的话题都很感兴趣。 “你们几个上学时,倒是让我省了不少心。尤其是你,好像不记得你趴桌上写作业。总见你跳橡皮筋,拽包,疯丫头一个。后边蒋励也不是做什么作业,总撺掇些飞机啊啥的,还真让他撺掇出学问来了。保送上大学,能有几个。再后面群芬和群芳她俩,作业是多些,可也没见她俩点灯熬油地。唉,现在那些娃啊,可怜喽,写不完的作业呦。”桂香跟群莉念叨着。 “妈,您知道香港这里咋个说,人家小学考试不及格照样升学。”群莉眉飞色舞地说。 “啥子?那还上啥子学吘,在家里耍起算喽噻。”桂香觉得群莉在跟自己开玩笑。 “您不信,开始我也不信。我也是听朋友说的,香港这里的学校各式各样的,有教会办的,有机构办的。小学想想也是不应该讲什么高分,好多孩子都是小时候淘气,一旦开了窍没什么学不会的。”群莉笑着给老妈解释。 群莉又把头放在老妈桂香的胸前。 “唉,这趟来香港没看见老弟,太遗憾了。”群莉语气里满是遗憾。 “你和萧乾有机会就回北京呗,他那不是保密岗位嘛。没得办法噻。”桂香用手指捋着群莉的鬓角。 “闺女,答应妈,回去跟萧乾实话实说,我就不信那么文质彬彬的女婿能不顾你的身体,非得要个儿子不可。他又不是老封建,他自己不是有个女儿吗?你有吕程,这不是儿女双全吗?”桂香微笑着。 群莉一骨碌起身,眼睛盯着老妈。 ”放心吧,我去跟邱枫说,吕程也大了,他也该出国走走了。“桂香笑得很自信。 桂香想的是,让蒋励跟邱枫谈,蒋励到美国留过学,他跟邱枫谈会更好些。 桂香犹豫良久还是对群莉说出了心里话:”童稚真应该回北京送送他老爸,父子一场,有什么过不去的?“桂香长长地叹了口气。 她没直接问群莉是否还和童稚有关系,她心里不愿意群莉和童稚保持联系,毕竟他俩年龄相仿,如果经常联系萧乾会不满。 群莉虽然也犹豫着,要不要把童稚的现状告诉老妈,她一方面想:既然老妈不知道,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可另一方面她也想:自己现在都觉得自己当时应该回北大参加童教授的追悼会,报知遇之恩。现在,童稚的情况更不应该瞒着老妈了。 ”妈,您别怪童稚,他已经失踪两个月了。“群莉嗫懦着。 ”你说什么?“桂香几乎和群莉脸贴着脸。 回到纽约,群莉和萧乾一起去了医院,做着试管的准备。从医院出来,萧乾说去附近一家牛排馆吃,省得回去再做了。 ”老公,吕程如果能来美国和我们一起生活,你会不会就不想再生了?“群莉试探着问。 萧乾先是一愣,接着把刀叉丢在桌子上,刀叉碰到瓷制碟子,发出清脆的声音。群莉知道萧乾发怒了,换了别人说不定刀叉都丢到地上去了。 ”你又作什么妖啊?干脆说,你就是不想跟我生孩子,对吗?“萧乾说完就起身,拎起手提包气冲冲地往餐厅外面走。 低回的音乐在餐厅里回荡着,群莉握着刀叉的手感觉有些冰冷。她不自觉地看看身边的人,还好,西方人并没有看人家热闹的习惯,况且,萧乾刚刚说话声音也不大。她往柜台看过去,见萧乾正从外面转回来,走到柜台去结账。她不知道如何是好,想打包和萧乾一起走,也想着萧乾结完账会不会再回到对面的座位上来。等她再转回头去看,萧乾的身影已经不见了,他已经离开了,丢我一个人在这里,这还是第一次呢。群莉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委屈,她也放下刀叉,端起面前的酒杯轻轻摇晃着杯中的红酒。她想:幸亏没听老妈的话,如果真的告诉萧乾实情,他的刀叉估计就真的丢到地上了。 群莉喝光了自己杯中的红酒,拿过对面萧乾的杯子,把他杯中的红酒也喝光了。感觉头有些发沉,就趴在桌上睡着了。 群莉睡了很久,她是被服务生推醒的。她抬起头,两眼迷蒙地看看四周,一个客人也没有了,整个餐厅就只有她自己。再看看窗外已经是灯火通明的深夜了。她不好意思了,让服务生帮她打了包,就灰溜溜地走出了牛排店。在店门口,她看看手机,没有萧乾的电话,他就一直都不联系我?至于生这么大的气吗? 群莉一路走回小粤港,中国城的夜晚还是人声鼎沸的,她并不害怕。这么晚了,都不给老子打电话,萧乾,你行。群莉咬牙切齿地对自己说。 她自己用钥匙开门,进屋后找了所有房间都没看见人,再看看墙上的挂钟,已经是凌晨了。她把打包回来的牛排丢到桌子上,衣服也懒得换就走进卧室去了。她把自己撂倒在床上,心里想着:姓萧的,这可是你第二次夜不归宿了。想着就昏昏入睡了。 萧乾从牛排馆出来,就开车去了公司。他气的是,群莉出尔反尔。都说好了,到澳洲去做试管,自己已经在准备去澳洲做律所上市了,她又想玩什么花样。 他想起在香港桂香说跟群莉聊一宿,让他自己安排,他于是就找了戴尔,也聊了一宿。从戴尔嘴里知道小芹已经生了一个儿子,这让他心里不舒服。他不明白,小芹一个女人去做什么制片人,压力应该不小,生活节奏应该比常人快很多,那样都生了个儿子。群莉就是被自己养在家里的,当然她自己做网站也很辛苦,但无论如何也算清闲了,怎么就不能生个孩子呢?他不相信桂香会想让吕程来美国,就不让群莉再生孩子了。 他到了公司,却也心烦意乱。想着回家要怎么面对那个妖妹,毕竟被自己丢在牛排馆里,少不了要跟自己耍赖。正想着,他的电话响了,一个陌生号码。他接了电话,声音也很陌生。对方叫出了他的名字,还叫出了他前妻的名字。没等他反应过来,对方就请他到中城东部的标维医院,说他的前妻快不行了,想见他最后一面,不等他回话对方就挂断了电话。 萧乾猜想对方应该就是前妻现任丈夫,那个设计师。他犹豫是不是过去,那个设计师真的会把前妻家暴到死?他不敢相信,想起前妻曾经不采纳自己的建议,甚至说错都在她,这个女人想见自己最后一面?真是笑话。 可当萧乾来到地下停车场,坐在自己的私家车里,他还是决定去医院看看,他说不出是为什么,而且,这件事还必须瞒着妻子群莉。他只是觉得,如果不去,未来自己心里会不好过,他想着就拨通了潇湘的电话。 潇湘的行动还挺迅速,萧乾的车一到医院门口,就看见女儿潇湘站在门诊楼前。 ”爸,您会不会为我妈打官司,告那个设计师?“潇湘一见面就急急地问萧乾。 ”先看看再说。“萧乾随口说道。 他看看女儿潇湘,根本没有掉眼泪的意思。他似乎都后悔叫这位大小姐过来了,他现在都担心这位混不伦的 ”女魔头“ 会跟那个设计师干起来。 走到电话里那个男人定位的地方,却是产科病房。萧乾和女儿潇湘面面相觑。 ”不会吧,爸,谁让您来的?“潇湘满脸惊奇地看着老爸萧乾。 ”你给我把嘴闭上,少说话。“萧乾的语调有些凶。 ”那您自己去吧,我回去了。本来我就懒得管你们的事,再说哪天绷不住,告诉了您现在的小娇妻,那个妖妹,我的篓子就捅大了。“潇湘似笑非笑地说着。 ”女孩子家家地,怎么学得那么贫呢?少废话,快跟我进去。“萧乾说着就上手去拽潇湘,没费什么劲就把这个胖丫头拉进了病房,他想着:女儿身体还是太虚了。 一进病房,就看见一个身型很标准的中年男人站在病床前,他不仅身材很健硕,脸孔也像是被雕刻过一样,棱角分明。尤其嘴唇就像是女人用过唇线那样,线条很清晰。 ”来啦,萧律师,您自己看看吧,她有话想跟您说。“这位设计师萧乾见过,于是微微点点头就走到病床前。 潇湘见老爸回头看她,似乎才反应过来,急忙凑到妈妈枕边。她看老妈的脸是那种惨白,手上还有输血的痕迹。老妈抖动着嘴唇,但说话囫囵不清。 ”她是想告诉你,我们生了一个儿子,没足月。她产后大出血,抢救好久。“ 那个设计师对萧乾说道。 ”请你来是想让你给我儿子做个教父,你一定要答应啊。你看不上我,这我知道,但我把儿子交给你,我放心。“萧乾前妻用尽最后的气力说道。 萧乾看着前妻眼中的光渐渐散了,他不由自主的去拉她的手,手已经在僵硬、在变冷。设计师走过来俯在爱人身上,萧乾起身,用眼神示意潇湘离开。 潇湘看见老妈眼球突然就定住了,不再转动,她推推老妈的胳膊。 ”妈,妈,那孩子在哪儿呢?您倒是说话呀?“潇湘跟没事人似地对老妈喊着。 老妈的胳膊一下就耷拉到床边,同时,头也歪在枕头上,眼睛还是那样空洞地睁着。 设计师开始落泪了,半跪着倒在病床前,呜呜噎噎地。大意是说:不该想要孩子。 潇湘这时才反应过来,老妈走了。 第475章 小芹受聘复旦客座教授 身世被挖 第 475 章 小芹受聘复旦客座教授 身世被挖 照老爹自己的说法,他现在身子骨不中用了,他啥也不想,就想跟孙子、外孙子在一起。小芹呢?她知道自己没办法天天陪在老爹身边,但把儿子王俊放在老爹身边,她自己去香港、回美国,满世界地蹿,她舍不得,想想都头晕。 儿子已经断奶了,但她体内的母性仍然胀满着,洋溢着。在外面忙一天回到大哥的基地,她最想做的事就是抱抱儿子,儿子有时会把嘴触到她胸前,发出“呜呜”的声音,两只肉嘟嘟的小手胡乱地摩挲着她的乳房。她知道,儿子是想让自己给他喂奶。 老爹为她给孩子断奶的事,跟她怄气,像个孩子一样不理她。 在大哥的别墅里住着的确舒服,窗外是一畦一畦的菜地,清晨露水反射着阳光,那斑斓的色彩让人心情像天气一样晴朗。那些玲珑的小鸟扑棱着翅膀在树枝上、在田埂上寻觅、叼啄,灵动而活泼。老爹没想到上海还有这样的地方,看着和老家青岛的农村相仿。他每天起的很早,出去转,有时候拎着几根油条就回来了,回来还动手熬粥,说是做了早餐“谁爱吃谁吃”。 柳枝笑老爹老了老了越来越孩子气,把老爹的话学给大哥王树槐听。 “嗨,老爹那不是嫌小芹给孩子断奶了吗?”王树槐叨咕了一句。 “那人家小芹不是忙吗?天天喂奶,就总得往回跑,哪跑得赢嘛。”柳枝替小姑子说话了。 “老爹是寻思着,她现在人在上海,又不是在香港、在美国,就在家门口,咋也能给孩子喂上口奶嘛。前两天爹还跟我念叨,说让小妹把奶存在奶瓶里,放冰箱,小芹回不来的时候,他帮着给喂。爹说得眉开眼笑的。可小妹愣是没言语一声就把奶给回了。爹不生气才怪。”大哥王树槐怨气不小。 “她要是说了,爹能让她断吗?你又不是不知道,小芹现在正较劲的时候,她那部警匪片一边在拍,一边还官司不断。我怎么觉乎着,那个戴尔把事情越搞越复杂了?”柳枝很为小芹担心。 “我觉得戴尔挺专业的,你就别瞎操心了,再说,很多镜头都在咱们这里拍,赔不了钱。戴尔也是好心,想多为小芹索赔。那人不错,挺为小妹着想的。”大哥王树槐说道。 “老爹以往对小芹可是啥都顺着哈,现在是怎么了?你就不觉得奇怪吗?”柳枝心里着急,担心老爹是有点儿糊涂了,可又不敢对丈夫直说,怕他受不了。 “老人嘛,不就是老小孩儿一个嘛。我赶明儿说说小妹,让她给老爹服个软,你不知道,老爹是觉得她一个人带孩子,孩子身体好最要紧了,多吃些日子的母乳,孩子身体就壮实得多,这个你应该懂啊。”大哥王树槐边说边做着手里的木雕。 柳枝听王树槐这么说,觉得老爹的心思还真都在小妹身上。她嘴唇微微上翘,不再言语。 晚饭的时候,小芹回来了。洗了手就进大哥、大嫂房间去看儿子王俊。一进房间,就看见老爹正抱着儿子,嘴里还哼着儿歌。见小芹进屋来,老爹把孩子放进婴儿车,起身就往屋外走。 小芹过去抱起儿子,边对老爹说:“爸,您别走,我有事跟您说。” 老爹想,小芹很少这么早就回来,今天这是有什么事才早回来了。 “啊,你说吧,什么事?”老爹还是一脸的不高兴。 “过几天我就带王俊回香港,待一段时间就回来看您。”小芹说,边轻轻拍着儿子。 “你说啥?你一个人带他走?到香港怎么办?胡闹,越来越不懂事了。我告诉你哈,只要我还有一口气,你休想把孩子带走。孩子就在我身边儿,你爱上哪儿上哪儿。”老爹说着就过来抢小芹手里的孩子。 “爸,您干嘛?再让我抱会儿孩子,我又没说现在就带他去香港?”小芹尖声喊着。 “怎么了这是?刚才还好好的?”大哥王树槐急急地跑进来,一边问嚷着。 一进门,看见两个他都惹不起的人竟然动起手来,而且是在争夺孩子,可是把他吓得不轻。 “小妹,你先松手,把孩子给老爸抱着,别吓着孩子。”大哥王树槐劝着小妹。 果不其然,王俊在小芹怀里嚎啕大哭起来。 听见哭声,柳枝也在楼下往楼上喊:“谁在楼上呢?快点儿,抱抱孩子,我洗洗手就上来。” 等柳枝跑上楼,进到自己的房间,就看见老爹鼓着两个腮帮子,眼睛瞪得溜圆,恶狠狠地看着小芹。小芹呢?怀里抱着儿子王俊,脸涨得通红,眼睛也死死盯着老爹。大哥王树槐站在一边一脸的无辜。 柳枝上前一把拽住王树槐,“嗨呀,你上一边去吧,别在这儿添乱。”说着,就把丈夫推出门去。 “小妹,来,把孩子给我,你都忙一天了,难得今天回来得早,快歇会儿吧。”柳枝上去从小芹手里接过孩子,边轻轻拍着,王俊一会儿就不哭了。 “爸,我做了您老爱吃的炸馓子,您下楼尝尝。”柳枝把孩子放进婴儿车,边笑着对老爹说。 “我不吃,留着给昊晖吧,等会儿我去接他下学。”老爹说完,两手抄在背后,气哼哼地下楼去了。 老爹一下楼,柳枝就问小芹刚刚怎么会吵吵起来了。听小芹说要带孩子去香港,她捂住嘴笑了。 “小妹呀,可真有你的。别说老爸不同意你带王俊走,我和你大哥也不会答应啊。你也不说先跟我俩商量商量,跟老爸说,他不凶你才怪。现在啊,这孙子和外孙子就是老爸的眼珠子,一会儿都舍不得离开。你是要回香港去吗?我知道你舍不得孩子,放心吧,嫂子帮你带,保证比我自己的孩子都更上心。”柳枝说着,但看小芹的神色不对头。 “小妹,你怎么了?是不是片子进展不顺利?跟嫂子说说,我就算帮不上你什么大忙,怎么也能帮你排解排解啊。”柳枝靠近小芹,低声说。 “嫂子,不瞒你说,王俊不能留在上海。现在他小,但是,留言已经很多了。他早晚要离开这是非之地的,我想干脆让他直接在国外上学,反正他也是在美国出生的。”小芹眼神里有一种哀伤。 柳枝猜王俊的父亲应该在上海,她心下琢磨着该怎么帮小芹这个忙。 “小妹啊,你要给嫂子透个底,我也好心中有数啊。那王俊他爸是上海人?”柳枝几乎是在跟小芹耳语。 小芹涨红着脸,使劲点点头。 柳枝轻轻抚弄着小芹的肩,“小妹,别怕。有我和你大哥在,我们一起想办法。现在你不用慌,俊儿还小。你把精力放在事业上,不能自己先乱了阵脚。“柳枝半是安慰半是提醒。 “还有啊,老爸一直都最疼你,别跟他犟。多哄哄他,他听你的。你没觉得老爸精神头越来越差吗?你心里有数就行,这事我跟你大哥都没说。”柳枝在小芹耳边低声说。 小芹感觉后背发凉,惊讶地看着柳枝。 大哥王树槐的松江影视基地,在上海已经名声大噪。来预约拍摄的剧组络绎不绝,还有临时用场地办活动的单位更是打破头。刘廉一直认为自己在一众人中是有些特权的,毕竟自己跟小芹还做过同事。王树槐受过刘廉的“瘪”,后来听了媳妇的劝,觉得合作是合作,于是把个人恩怨抛在脑后,想不到又被媳妇骂。 今天两口子又来到这间西餐厅,他们从搬到松江就在这里吃西餐,现在这里成了他俩的“接头”地点了,有什么在家里不方便说的话,都在这里说。 “不是你说让我大气点儿,别跟他一般见识的吗?怎么,你又变了?”王树槐边用餐刀切着牛排,边问着媳妇柳枝。 “你呀,没脑子。你就没想想小妹为什么突然就想带孩子一走了之?”柳枝喝一口橘汁,拿眼白瞪着王树槐。 “为什么,她跟你说了?”王树槐把椅子往前拽拽,凑近媳妇。 “哪有你想的那么简单,总之上海这边要多加小心就是了。唉,现在那么多人到基地来,尤其电视台的,记者什么的,人很杂,别是个人就让他们进来,老爸一个人在家的时候,再跑别墅那边去,指不定出什么事呢。要不,你也请个保安吧。别墅那边严加防范。”柳枝表情很严肃。 “不至于吧?你看我像不像保安?我功夫还可以。他什么人呐,咱至于那么怕他?”王树槐八百个不服气。 柳枝知道王树槐一直想知道王俊的父亲到底是谁,而且想狠狠教训那家伙,但她觉得王树槐只会把事情办得更糟。 “你快歇了吧,就你那三脚猫的功夫怕还不如我们台上的花架子管用,再说也没见你露过呀?快别吹了。”柳枝知道丈夫近来业务顺利,不想让他扫兴,但她今天叫王树槐来吃西餐,就是想跟他说,老爹的精神状况很不好。 小芹回上海一直没约郝军见面,她还没想好该怎么面对这个男人。警匪片应该不需要在国内院线上映,如果能拿奖,回流大陆放映就不需要挨个央求院线了,就等着院线来求自己了。她不知道是自己本就对男女之事兴趣不大,还是有了儿子就没了兴趣,总之她没有那么渴望见到郝军,更没有女人通常有的对男人的那种依恋。她甚至偷偷想,自己回到上海,他郝军应该很容易得到消息,应该是他来约我才对。如果郝军约见面,就对他说这两年专注学业。然而,小芹低估了郝军的能力。 小芹接到复旦大学学生会的邀请,参加上海民间戏剧节,并作发言,她想起复旦在之前跟她沟通过,想让她修完复旦的硕士学位,于是她想借参加戏剧节的机会和系里接触一下。 在戏剧节上,她遇见不少之前在电视台的同事,其中就有那位曾经想跟她一起做项目的实习生,当初的小姑娘现在也已经是少妇模样。一问才知道已经结婚三年了,孩子才刚满周岁。于是一群女人围住小芹问起她的现状,男人是哪里的?做什么的?孩子多大?小芹觉得奇怪,自己并没有告诉她们已经有孩子了呀?她炸着胆子告诉那些年轻妈妈们,自己还是单身。 “嗷呦,这个嘛有什么好谦虚的啦?有孩子嘛就说有好了呀?男孩女孩都是自己身上掉下来的肉啊。” “是的呀,怕我们跟你讨喜糖嘛?还保密,看看你的身材,嗯,再闻闻你身上,还有奶味儿呢。” “是的呀,我也闻到了耶。手机翻翻看好了呀,总有宝宝照片伐?阿拉欣赏一下嘛。” 一时间,那些叽叽喳喳的女人们把小芹团团围住,有的趴在她身上嗅,有的拽起她的手翻来覆去地看,声称生过孩子的手和没生过孩子的手不一样。还有的在催她打开手机拿孩子照片给她们看,还说今天不给看宝宝照片就不放过她。 复旦学生会的同学足够聪明,趁机凑过去帮小芹解了围。于是,小芹和复旦戏剧系的熟人和现任领导聊起专业的现状。领导们有所耳闻,说小芹孤傲得很。小芹聊起最早到上海连上海话都不会说,更别提听懂上海戏了。领导见小芹如此谦和,对她的态度大为改观。戏剧节结束时,系里领导把他们的决定告诉给小芹,令她意外又惊喜。 小芹怀揣着复旦戏剧系客座教授的聘书,兴奋地踩着舞步,一扭一扭地上了别墅的二楼。她想告诉老爸,她不走了,要留下来,留在上海,留在他和儿子身边。可她没进大哥、大嫂的门,就听见屋里老爹和一个男人在聊天。她不由得黑了脸,老爹把这儿当成青岛了?这里可不是您老的农家院啊。 她蹑手蹑脚地靠近房门,门没关严,里面两个男人的声音听得很清楚。 “先生,照您这么说,您女儿小芹未婚喽?那我有合适的就给她介绍介绍喽?这么有才华的女子,又这么年轻,真是难得啊。”这个男人的声音很成熟,很有磁性,他会是谁呢?小芹心惊肉跳。 第二天,上海小报上就登出了新闻,标题很辣眼。 《复旦新聘客座教授,单身母亲,独闯好莱坞》。 第476章 吕一鸣、邱枫开启全球旅行 第 476 章 吕一鸣、邱枫开启全球旅行 群芬的婚礼结束时,林老板曾邀请桂香去他府上小住,桂香没答应。声称大女儿群莉要带她去美国,林老板也只能作罢。群芬于是辞别家人随林老板一起住进半山的豪宅,正式当起了阔绰的三太太。 吕一鸣“遣散”了从北京来参加婚礼的朋友们,就打算和邱枫一起开始他们的全球旅行了。如果不是为了躲避和群莉接触,吕一鸣会带邱枫在香港多玩儿几天,上次九七回归时就想着在星光大道拍婚纱像,都是为了群莉要回深圳见吕程,才不得不取消了拍婚纱像的计划。这次,又是因为群莉,好在桂香也在,群莉没太为难邱枫。桂香也对群莉说了,吕程一直都和蒋励要好,两人只要一见面,就嘀嘀咕咕地,然后笑个不停。 桂香一问,吕程总说:“外婆,别问了,说了您也不懂。” 这次群莉来香港参加群芬的婚礼,想着能见到儿子吕程的,没想到吕程没来,说是在北京陪着蒋励。群莉一听就急了,见不到弟弟就够让她难受的了,儿子吕程也没见到,还说什么“留在北京陪舅舅”。照群莉的想法就是邱枫有意阻拦。 “我不想跟你多说,可我不许你总这么错怪邱枫。不说她曾经是你的老师,为你不得不离开北大去了山东大学,这可比背个处分都更让人难受啊。她还一直帮你照顾着吕程,不是她教育得好,吕程也到不了现在。就说现在,她也是我的女儿。我不能看着她做了那么多牺牲,还落一身埋怨。”桂香对群莉说。 群莉拿白眼翻楞着老妈,又撇撇嘴。不再说什么。 “你都多少年没回北京了?打算啥时候回去?”桂香问群莉。 “我回去干嘛呀?”群莉说得好像自己很委屈一样。 “那你就甭惦记我外孙了。他好着呢。”桂香觉得自己这三个女儿也就是老幺群芳还能让她省点儿心。 桂香本来想和群莉两口子一起回美国,她想去找找童稚,她答应过童教授要照顾好这个独子的。可想想还是先回京,她想让吕程带她一起去美国,就算旅游一趟,最主要的目的是寻找童稚的下落。桂香相信她的外孙足智多谋,一定能想出办法的。这些她都只是在心里悄悄谋划着,对谁也没说。 说起环球旅行,吕一鸣并非完全没有计划,他想的是照丽丽和乌达尔他们那次的路线走,在海上漂几个月,只不过他没详细地把这个方案对邱枫说。吕一鸣和桂香推让了一番,桂香说他和邱枫路远,她要送送他们,看着他们上路了才放心。 “妈,心意我俩领了,可我咋就听您这话那么不吉利呢?”吕一鸣话没说完,就被邱枫狠狠打了一拳。 桂香也笑了。笑过了,她又伤感起来,吕一鸣这个女婿让她说不出的喜欢。不管事情多难办,他都是一副满不在乎的样子,从来没见他愁眉苦脸过。 ”妈,还是我们送您去机场吧,别再走丢了。这里的人说话像鸟叫,咱又听不懂。“吕一鸣对桂香说。 桂香看看吕一鸣,再看看邱枫,嘴角挂着一丝微笑,那笑怎么看都有一种酸楚。 是啊,桂香一直就这样被撕扯着,她跟吕一鸣、邱枫见面时,群莉就不能在身边。她自己也说不好,她觉得群莉应该跟邱枫热络些,应该感激邱枫,但事实是,群莉对邱枫的埋怨越来越深。想想吕逸飞开始对群莉是那么疼爱,可后来,却又对邱枫百般呵护。她也觉得吕逸飞说得对:邱枫身上有青莲的影子,换了别人怎么会对吕程那么好。 ”一鸣啊,你就记着你老爸的话,好好照顾好邱枫。吕程你俩就放心吧,有我呢。我那外孙啊,都能照顾我啦。“桂香笑了,笑得很开心。 邱枫看看丈夫,又看看桂香,似乎很犹豫,但还是开了口。 “妈,这次来香港偶然遇见之前在京城很有名的一位诗人,他现在是香港大学的教授,他送了我一本最新出版的诗集,我想着也没给群莉带什么礼物,就把这诗集送她吧。”邱枫说着就把一本装帧精美的诗集递到桂香手里。 桂香激动得手有些发颤。 “邱枫啊,我都不知说什么好了。你是一位好先生,和童教授一样,对学生没得说。我替我那个群莉谢谢你。”桂香说不下去了。 告别了桂香,吕一鸣带邱枫去逛那些隐蔽在香港闹市中的书店,有些需要爬上窄窄的楼梯。胖一点儿的人不小心都会蹭到墙壁上的尘土和广告色,但那些书店里面却是让人叹服的大千世界,台湾版、日文版、印度版的书籍在那里都能找到。 邱枫眉开眼笑地,她用手去搀吕一鸣,一会儿拿起这本,一起瞧瞧那本,每本都递到吕一鸣眼前,然后向他投去一个问询的目光,好像在问:怎么样?不错吧?偏偏吕一鸣沉着脸,一言不发。 “一鸣,你是不是累了?那咱们随便看看就先回酒店吧。”邱枫对丈夫说。 “谁说我累了?还没开始旅行我就累了?你胡说什么呀你?”吕一鸣怀里抱着吕梁,终于踅摸了一个可以坐的位置,就走过去坐下。 “抱着个孩子爬上爬下的,能不累吗?来,我抱会儿,你过去看看。”邱枫说着就坐到了吕一鸣身边。 吕一鸣仍然抱着吕梁,一脸不屑地对枫抱怨着。 “别跟我装傻,你知道我为什么生你的气。人家大诗人送你的诗集,你转手就送人了,你什么意思嘛?再说了,那么一个自私透顶的人,也值得你那么敬着她?她该来向你道谢才对。”吕一鸣嘟着嘴,一脸的不高兴。 老板从他那小小的收银台走出来,走到邱枫和吕一鸣身边。 “两位,有什么可以帮到你们啊?”老板的客套在香港吕一鸣已经很熟悉了,但看看老板脸上的微笑那么真诚。 “啊,没事,我们自己可以。我孩子不哭不闹的。”吕一鸣微笑着对老板说道。 老板冲两人笑笑,用手指了指收银台,语气很谦和地说道:“我就在那边忙,你们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尽管来找我。”说着,向两位一拱手,转身走回收银台去了。 邱枫看着老板这一连串的动作,低声对丈夫说:“一鸣,你看这书店是不是老板自己的?看他年纪不小了,那门上写着24小时书店耶。这样的服务态度,在北京该评为模范了吧?” “瞧把你稀罕的,没见过世面。这里的人服务意识是强,快别提北京了,个个都是大爷。”吕一鸣嘴撇得像瓢。 “这么说,你也是大爷之一了?什么事都凭主观。我怎么会把大诗人签名的诗集转手送人呢?要送也得送你啊。我送群莉那本是诗人没签字的,在港大,一起去的同学都买了他的诗集,我也就买了两本。你说人家自私,我看你也够小心眼儿的。“ 邱枫编排着丈夫。 ”行行行,你总是对的,快去看你的书吧。来一趟不容易,看上什么就买,大不了让李军带回深圳,等咱们回京了,再给咱寄回去。“吕一鸣催着他的枫。 ”嗯,我先去看,等下过来换你。“ 邱枫在吕一鸣额头上轻轻吻了一下,吕一鸣一脸的得意。 吕一鸣抱着吕梁,看着他的枫在一排排的书架间转来转去,想着全球旅行的第一站应该安排在哪里。枫说第一次出国安全最重要,所以还是先坐飞机,把重点城市走一遍,看看博物馆,感受一下。再说,语言不通,去参观城市博物馆都有翻译,对于初次境外旅行的人太重要了。可吕一鸣怎么就觉得这样太无趣了呢? 他想起自己在谢建华的北汽内刊上写了一篇文章,谈旅伴应该怎样在共同的旅程中发挥好各自的作用。讲什么人都有各自的特长,只有那些能共同走完探险之旅的人才是真正的朋友。据谢建华跟他说,那篇文章很受欢迎。他们北汽很多青年职工都是把休假攒在一起,凑够一个月就找人调休,约上好友一起远足。一趟出行要一个月,能不找个合得来的吗?有的人,旅行一趟回来就成了两口子。想到这儿,他突然想起桂香跟他说过,谢建华已经单身很久了,应该帮他找个合适的。 ”想什么呢?来,让我抱会儿孩子,你过去转转吧。“邱枫捧着一摞书过来放在座位上,边对吕一鸣说。 吕一鸣看看那一摞书,把吕梁放到邱枫怀里边说:”您这大教授都看了半天了,我就不用去了,这些抱回去,够看一阵子的了。“ ”去去去,快去转转,你自己不是都说了嘛,来一趟不容易。我看是我看,你看肯定不一样,你多有灵感呐。“邱枫抱吕梁坐下,边催着吕一鸣。 果然,吕一鸣在不大的书店转了好久,还看上的都是又大又沉的设计册,正当他琢磨该怎么带回去时,老板走到他身边,用港式普通话跟吕一鸣说,如果需要,他可以帮他们送到酒店去。这不能不令吕一鸣喜出望外。 晚上,在酒店,吕一鸣和邱枫边翻着那些书,边聊着。吕一鸣知道枫有个习惯,喜欢在书的扉页上写上某年某月购于何地。 ”我说,这次你可没办法把每本书都写上今日购于香港了,那你今儿就别睡了。要不我去买个土豆回来给你刻个章,你盖章,那样快。“ 吕一鸣的话让邱枫感觉在看笑话。 ";把你能的,还土豆刻章,好像你真会一样。你也就会吹牛。”邱枫怼着丈夫。 “嗨,你以为当初小聂跟你请病假不上课,她那些假条都哪儿来的?”吕一鸣说完就抽了自己两个嘴巴子。 “哈哈,我的大教授,法网恢恢疏而不漏。谁让我说秃噜嘴了呢?学生给您赔罪了。“吕一鸣嬉皮笑脸地说。 ”好啊,原来你隐藏得这么深哈,老实交代,你还干过什么欺骗我的事?“边说邱枫的拳头边打在吕一鸣的背上。 “你容我想想,您手不疼啊,歇会儿,别把儿子弄醒了。”吕一鸣央求着他的枫。 邱枫听吕一鸣的语气怎么都有一股戏谑的味道,再看他的脸,努力装作严肃却又忍不住想笑。她住了手,带几分娇羞地看着丈夫。 “一鸣,你还真想 带着吕梁一起去呀?孩子那么小,你不嫌麻烦吗?”邱枫问。 “说什么呢?咱们儿子,我嫌什么麻烦呐。放心,我全程抱着他,人家不花车票,坐飞机都免费,这一路给你省老鼻子钱了。”吕一鸣开着玩笑。 “跟你说正经的呢,我想,咱让桂香姨把吕梁带回北京,你总该放心了吧?桂香姨在北大资料室,我去过,后面的休息室可大了,咱们吕梁那么乖,不哭不闹的,没问题的。”邱枫的语气也是在央求着丈夫了。 她担心孩子太小,吕一鸣又是个不管不顾的主,一旦放飞自我,那不是想一出是一出,小孩子抵抗力差,容易生病的。 “你还真想的出来。”吕一鸣念叨了一句。 “那么说你同意啦?”邱枫笑着问。 “谁说我同意了?”吕一鸣盯着他的枫。 吕一鸣从跟邱枫结婚就给自己定下了规矩,对之前的群莉娘,现在的桂香一直尊敬,有任何事自己都要出手相助,但任何事都不能求她帮忙。 他记得老爸的叮嘱:“到什么时候都要保护好邱枫。” 他捧起枫的脸,紧盯着她的眼睛,慢慢地把自己温热的唇凑上去。 站在香港港口,眼前一艘艘巨轮犹如钢铁巨兽,巨轮发出一声声鸣笛,有着震撼人心的气派。邱枫和吕一鸣怀着雀跃又期待的心情,即将开启的前往菲律宾的旅程让夫妻俩兴奋不已。 随着轮船缓缓驶离港口,身后香港繁华的天际线渐渐远去,可夫妻俩的兴奋却丝毫未减。海风轻柔地拂过脸颊,带着丝丝咸意,像是大海给予他们的送别。 邱枫倚在船栏边,望着无边无际的大海,那湛蓝的色彩犹如一块巨大的宝石,在阳光的照耀下波光粼粼,美得让人移不开眼。远处偶尔有海鸥轻快地掠过水面,它们欢快的叫声仿佛在为邱枫他们的旅程欢呼。 轮船在大海上平稳前行,邱枫心中满是对菲律宾的憧憬。想象着那里洁白的沙滩、清澈见底的海水,还有热情好客的当地人。在香港酒店的最后一晚,吕一鸣和邱枫商量决定,请一位医生陪他们同行,防止儿子吕梁生病时找不到医生。对于吕一鸣这样的安排,邱枫没理由再说一句反对的话。 现在,一家三口一起拍照,邱枫似乎知道吕一鸣为什么非要抱着吕梁一起远行了。 第477章 黄坎收购了金凤工艺品厂 第 477 章 黄坎收购了金凤工艺品厂 那天晚上,在黄坎的工地食堂里,鲍雨抓住哥哥鲍峰的衣角不停地摇晃着。 ”哥哥,可找到你了,跟我们回家去吧。我要你天天领我去上学。“鲍雨大声请求着。 ”孩子,跟我们一起回去吧,日子怎么过,咱们爷仨一起商量。“汪富贵走过去摸摸鲍峰的胳膊。 ”这衣服太单薄了,回去添点儿厚衣服,别冻坏了。“汪富贵对鲍峰说道。 正在这时,黄坎分开众人走到鲍峰面前。 ”黄先生,您好,好久不见了。“汪富贵忙上前跟黄坎握手。 ”啊,你好。“黄坎礼节性地跟汪富贵打着招呼,眼睛直盯着妻子小聂。 鲍峰则是看出黄坎跟汪富贵认识。他趁黄坎和汪富贵说话的档口,低声问弟弟鲍雨:“小弟,他对你好吗?” “好,可是哥哥,我还是想你能天天和我们在一起。我现在已经叫他爸爸了,他一直都在找你,还带我到墓地去看妈妈。”小雨仰头对鲍峰说着,他感觉哥哥又长高了,他的脖子都酸了。 “可我不想去上学。”鲍峰说。 “哥哥,我现在就没上学,都是爸爸教我念书的。”鲍雨对哥哥说道。 黄坎跟汪富贵聊了几句,就转过身来看着鲍峰。 “既然你伯伯来找你了,那你就跟着他回去吧。”黄坎似乎不太情愿。 “黄老板,谢谢您这些天对我的照顾。我会回来看您的。”说着,鲍峰给黄坎鞠了一躬,就拉起弟弟的手走到汪富贵身边。 黄坎看着这爷仨慢慢走出食堂,才发现周围围了一群民工,大眼瞪小眼地愣着。 “有什么好看的,解饿还是解馋,快去吃你们的饭,吃完该干嘛干嘛去。”黄坎可找到发泄的地方了。 他一屁股坐在餐桌边的圆凳上,第一次感觉冰冷刺骨。 背后一阵叽叽喳喳的议论声让他烦不胜烦,这帮人现在都把自己的话当耳旁风了?他正琢磨着,就见鲍峰飞快地朝他跑过来。 “孩子,慢点儿,当心地上滑。”黄坎忙起身对鲍峰喊着。 “黄老板,这些钱给您,算我赔您的那些冷冻食品的钱。对不起。”鲍峰说着就深深地给黄坎鞠了一躬。 还没等黄坎说话,鲍峰已经转身跑出去了。黄坎看着那一沓钱,再看看身边那些满是猜疑的眼睛,无奈地摇了摇头。他拿起桌上的钱,朝食堂外面走。在食堂门口,他看见小聂一个人站在灯影里,于是走到妻子身边。 “今天跟我回华清嘉园吧,咱们好好聊聊。”黄坎像是在下命令。 “你去开你的车吧,我车在前面桥洞底下。”小聂轻声说道。 “那正好,我就坐你车吧。”黄坎说道。 小聂也没深问,夫妻俩就这样无声地从工地走出去,他们身后是那些求知的目光,那些黄坎的手下,多想知道自己的老板是不是和老婆离婚了?就因为老婆给他生了个丫头片子?唉,要是没有计划生育也就没这事了,黄老板完全可以再生一个啊。那个偷食堂肉的小孩儿也真是的,有奶就是娘,来个人就跟着走了。还好,知道把钱还上,算不错了。 今天黄老板指定是不能住工地了,于是那些好酒贪杯的民工又琢磨着好好喝一通了。 从南城的黄村到海淀清华对面的华清嘉园,不堵车也要用两三个小时,这么长的路程,小聂和黄坎却没说过一句多余的话,除了上车、下车时的相互招呼外,没有再说什么。天黑,路上的车多,“路怒者”不少。 黄坎坐在后排座位上,不吭一声,小聂只当他睡着了。她的原则是,你请我回华清嘉园,又偏要坐我的车,凭什么我要上赶着跟你讲话?黄坎呢?琢磨着汪富贵一定是小聂带来的,我还是你的男人吧?难道不该你给我一个说法吗?所以,黄坎在等小聂主动向他解释,而且在打着腹稿,一旦小聂向自己坦白,自己该怎么“训”她才不失身份,又让她心悦诚服。当然,黄坎最想知道的还是小聂怎么知道鲍峰踪迹的。 聂楚郡和黄坎走后,李闯才走进食堂,但他只买了两个馒头,就扭头出了食堂。他在宿舍吃一口馒头就一撮榨菜,草草解决了晚餐就躺倒在床上。他琢磨着,本来他是想通过那个孩子证实一件事:黄坎和楚郡姐婚姻出了问题。可楚郡姐打电话叫来了汪富贵,那个孩子那么轻易地就被带走了。 李闯既兴奋又不免害怕。兴奋的是,明摆着他无形中帮了楚郡姐一个大忙,这让他开心得不得了。他来自偏远山区,和他一起进城打工的大多已经成亲,有些人都已经当爸爸了,可他知道自己不愿像身边那些家伙们一样凑合,他想和他看中的人在一起。可这想法足够让他害怕,自己当初选择留在黄坎的公司,不能不说是赌了一把。 他想黄坎一个私企老板,一定需要一个贴心的助手。他于是决定做黄坎的“贴心人”,可结果并不令人满意。黄坎虽然让他干一些旁人看来很私密的事,但薪资并没有什么特殊照顾,这对于他这样家境贫困的未婚青年杀伤力太大了。所以,当黄坎说那个孩子是他的“接班人”时,李闯坐不住了,可他接下来该怎么办呢?黄坎如果知道是自己“泄密”的,一定会让他卷铺盖卷滚蛋。还是自己提出辞职?但不知道楚郡姐现在还是不是汪富贵企业的总管,自己如果投奔她能不能养活自己,毕竟在黄总这里是”包住“的,尽管这”住“的不咋地。 直到进了华清嘉园,小聂把车停在了地下车库才开口说。 ”你先回去吧,我等一下去找你。“ 小聂的话让黄坎吃惊不小。 ”你现在去哪里?“他很不耐烦地问。 ”我回去看一眼孩子。“小聂说得很平淡。 小聂看出黄坎脸上的不悦,却没听见他再追问自己究竟住哪里。小聂心里的气足够她对黄坎置之不理。她想:面前的这个男人,怎么配做我闺女的父亲。于是小聂和黄坎上了同一个电梯,却在不同的楼层下电梯回了各自的住处。 小聂现在住在吕一鸣和邱枫租的房子里,他们两口子从成都回来就一直租这里,为的是邱枫回北大方便,蒋耀先来参加北大百年校庆时也住在这里,现在,一鸣哥和邱老师去环球旅行了,房子就空在那里,邱枫两口子一商量就说让小。带孩子来住。邱枫想的是,都在一个小区,小聂没准哪天想通了就搬回去和黄坎一起住了。小聂请了小时工来家里照顾女儿,自己则在外面忙。一旦回来晚了,她就会给阿姨很高的加班费。她想着等孩子满三岁就送幼儿园,楼下就有。她总在心里感谢上天,给了她一个这么乖巧的女儿,让她省了不少心。 她用钥匙开了门,在门口换好鞋轻轻走进去,厅里的灯光被调得很暗,屋里没有一点儿声音。她看看闺女正在婴儿车里酣睡,就走到那间小卧室,见门虚掩着,从里面泄出一线光亮,在木地板上隐隐闪动,不免感觉蹊跷。她好奇阿姨在屋里做什么,又觉得自己这样过去应该是在窥视别人的隐私。她想:我是这里的主人,她这样把孩子放在一边自己关在屋里,连我这么个大活人进来都不知道,我进去看看她做什么应该算是检查,于是她蹑手蹑脚地向卧室门靠近,偏偏这时她的手机响了。 ”喂,你什么时候过来?我饭弄得差不多了。“黄坎在电话里说道。 卧室里一阵声响过后,阿姨从里面出来了,脸色有些慌张,低声对小聂说:”您回来啦?孩子睡了。“ 小聂从手袋里拿出一张百元钞票递到阿姨手上,边对电话里的黄坎回应着:”我马上过去。“ 阿姨于是也收拾收拾离开了。小聂走进卧室,竟然看不出有任何异样,她关了灯,从婴儿车里抱起女儿楚莘,下楼往黄坎那边去了。 小聂敲门,黄坎湿着一双手来开了门。他看见小聂怀里的孩子,环顾四周似乎在找个合适的地方安置这个小生命。小聂自顾自地走到沙发上坐下,并不出声,眼睛只盯着女儿。 “你先来吃饭吧,我替你抱会儿她。”黄坎说道。 小聂眼皮都没抬一下,心想:女儿长这么大,还是第一次听你说要抱抱她呢。 “没事,我抱着她也一样能吃饭,不耽误。你有什么话就说吧。”小聂边说边走到餐桌边坐下。 小聂一只手轻轻拍着孩子,另一只手拿起筷子,熟练地吃着饭。不时抬眼看看丈夫黄坎,似乎在等他开口。 ”你硕士毕业了吧?有没有什么想法?就没想换个地方吗?“黄坎终于开口了。 ”没想过。现在硕士在北京很普通啊。”小聂边嚼边说。 她像是在有意气黄坎,黄坎不止一次地跟她说过,嘴里的东西嚼完了再说话。小聂心里想的是,黄坎这么虚伪吗?不就是想问今天怎么就带汪富贵去了他的工地吗?不就是一直都觉得自己应该离开汪总的公司,到他那个尘土飞扬的工地上做“压寨夫人”吗?为什么就不能明说呢?连开口的勇气都没有,害怕拒绝就一直闷着,算什么男子汉? 黄坎心想,还知道自己几斤几两,不过硕士生来我工地做领导已经有富余了。 “难得你今天到咱们工地上去,有何感想啊?”跟我说说。“黄坎少有的语调柔和。 小聂刚想说:不是李闯要我去,我都不会去。可略一思索,她想到不该把李闯牵涉进来。李闯告诉过她,是瞒着黄坎把鲍峰在工地的消息透露给自己的,不能把他给”卖“了。 ”我还想问你呢?怎么那么愿意用未成年人啊?之前也不是没被罚过,还不接受教训呐?是不是特担心你的家业没有继承人呐?“小聂的语气难免讽刺。 ”你就算看不上我的公司,也别这么让我难堪啊。那个汪富贵是怎么知道那孩子在我工地上的?“黄坎的语调不再温和。 ”这话应该我来问你吧?你知道那孩子是谁,对吗?你明明知道他应该在学校里,而不是在你的工地上当个碎催。你这叫什么?藏匿?金凤的事北大、乃至北大相关的人都知道,她的孩子你会不认识?你就没问问他从哪儿来?为什么不回家?“小聂的情绪渐渐激动起来。 ”正因为我知道他是金凤的儿子,我才想保护他,帮助他。这难道不对吗?他现在需要的是心理慰藉,是一个看得见的未来。“黄坎语气很坚定,脸上流露出坚毅。 ”你意思是你能给他看得见的未来?什么样的未来,我倒要听听。“小聂嘴角流露出不屑。 ”那孩子悟性很高,他现在后悔没跟他妈妈多学学剪纸、手工。听说你在他们村办了个金凤工艺品厂,你这件事做得漂亮。那么个大山里的村子,办不成什么有规模的厂子,手工艺品就不一定了。现在产品卖的怎么样?“黄坎脸上竟有了微笑。 小聂没想到丈夫黄坎会知道金凤工艺品厂,也没想到他跟鲍峰那孩子还聊起了剪纸、手工艺品。她想着该不该把已经注册商标的事告诉丈夫。 ”你是怎么知道这个厂的,鲍峰跟你说的?他回村里去过?想不到你会对这些感兴趣。“小聂连问几个为什么,最后却嘟囔了一句。 这最后一句嘟囔令黄坎很伤心,他觉得眼前这个女人作为自己的妻子,根本不了解自己,对自己的爱好、追求更是漠不关心。他那个在京城办一家私人艺术品展览馆的心愿,越来越远了。开始做地产,他是想曲线救国,赚了大钱就租场馆、办展览,最好能自己盖一个展览馆,但地产做到现在,资金积累远远够不上自己的理想,还把办展览的心性都搞没了。 ”怎么知道的?你在北大南门的典藏店里卖的产品,现在都用的金凤工艺品厂的标识啊。说正事吧,今天让你回来,就是想从你手里买下这个厂,你给个态度吧。“黄坎紧盯着妻子的眼睛说道。 小聂觉得很突然,办这个厂是出于自己对金凤的姐妹情感,现在要出手她无法说服自己。她最初办这个厂时,想的是只要这个厂子在,自己就是天天和金凤在一起。 ”你犹豫什么呢?你对手工艺品应该不如我熟悉,对吧?再说,你觉得你在那个村子待久了就能打动他们吗?和他们融为一体?你觉得你真有那个本事吗?“黄坎的语气虽不无讽刺,但小聂不能不承认他说的在理。 ”那好吧,不过,刚刚办完了专利,手续都在汪总那里,我还得跟他商量商量。“小聂说道。 黄坎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但还是说等小聂的消息。 当晚,小聂在黄坎那里吃饱喝足就抱着女儿聂楚莘回到了同在华清嘉园的出租房里,黄坎知道了那是吕一鸣、邱枫租的房,他并没劝小聂留下,很平静地送小聂出门,就像是送一位客人。其实,小聂出门后,他走到阳台上向楼下望着,一直望着小聂抱着孩子走远,直到被夜色淹没。 第478章 群莉在纽约街头巧遇儿子吕程 第 478 章 群莉在纽约街头巧遇儿子吕程 那晚,群莉一个人从牛排馆走回小粤港,发现丈夫萧乾还没回家,她感觉浑身疲惫不堪。群莉不像一般女人那样,逢到怀疑丈夫行踪时会手忙脚乱地打电话,四处询问,相反,往往与萧乾短暂分开时,她反倒觉得自己可以好好休息一下,恢复一下体力。每次的备孕检查,在各个诊室间穿梭,被一个又一个的“专家”询问,“教导”,群莉一天下来都身心俱疲。 一宿没开灯,和衣而卧,当她睁开眼时,下巴抵住枕头,发现自己是趴着睡的。她尝试动动身子,发现只有手臂还勉强能动,她于是费力地举起一只手臂,摸摸自己的脸。她想撑起身体,却失败了,重新趴在床上。她看见床头柜上有一只碗,是她专用的,可她什么气味也没闻到,萧乾回来了?什么时候回来的?她懒得想,互撸着在枕边找自己的手机,眼睛仍不争气地想合上继续睡。 ”醒了?快,我来帮你翻过身来,脸上都压出褶子了。不脱衣服就这么睡,能睡得好吗?还趴着,也不怕喘不过气。“萧乾走进卧室,嘴不停地絮叨着。 群莉不吱声,任凭萧乾把她翻过身来,她微眯着眼睛看丈夫,突然一把勾住他的脖子。 ”跟老子说实话,昨晚去哪儿了?冲你跟老子献殷勤的样子,就晓得你心里有鬼。老实交代,老子饶你不死。”群莉威胁的话都说得像撒娇。 “话别说得这么难听,什么死不死的。” 萧乾把群莉的手臂拿开,坐到群莉身边。 “本来还想瞒着你,现在真用不着瞒你了。昨晚潇湘的妈妈走了。”这时群莉才发现萧乾眼角有泪痕,这么多年,她从未看见过丈夫流泪。 萧乾没用“前妻”这样的称谓,而是第一次用了“潇湘她妈妈”这样的称谓,群莉一下就清醒了。 “怎么死的?她身体不是很好吗?”群莉低声问,手不由得摸着萧乾的下巴。 萧乾抬眼看看妻子,觉得这川妹心肠蛮好的。 “她和那个设计师早产生了个儿子,产后大出血,没抢救过来。她还不到五十岁。“萧乾说着,双手捂住脸,无声地流泪。 群莉靠近丈夫,瘦小的身体竟想去抱住萧乾,反被萧乾猛地搂进怀里。 萧乾在做着去澳洲的准备,他让群莉把去澳洲做试管需要的一切都准备好。于是群莉每天除了上网,又多了一项任务:逛街。那些常人不太关顾的医疗用品店,再就是母婴用品店。她发现这些地方很多经营者都是华人,华人经商喜欢攀谈,从这些闲聊中群莉了解了不少生育中的乱象,也对美国的低保、失业人口、就业等进行了调查,她觉得这些信息对于她的网站很有用。 又走到时代广场,看看不远处的那家麦当劳,她不由得想起余震,想起余震的老爸余晖。像老人家那样的年纪,真应该是在家享清福了。可他却是被余震逼着来纽约看自己,想必一路上老人遭了不少罪。群莉仰头看看时代广场的大屏幕,想起那首《血染的风采》,想起坐在轮椅上的余震。 群莉不由得放慢了脚步,想着在香港老妈对自己说,童教授一直都念叨着童稚应该回国。他说童稚学的专业在国内十分急需,但童稚宁可转专业都不回国,这让他这个做父亲的很痛心。童教授说他对不起国家,没有把自己的儿子教育好。在他们那一代人的脑海里,出国留洋是为了报效祖国,而不是为了个人的荣华富贵。 群莉印象最深的还是老妈说,童教授和童稚有一个约定,不可以加入美国籍,到什么时候都要做一个中国人。群莉想起晓研,记得晓研跟自己念叨过,后悔跟童稚在一起那么久都没办美国籍,看来,童稚还一直信守着他们父子俩的诺言,他知道他的老爸已经去了另一个世界吗? 群莉边走边想,不觉就走到了麦当劳的门前,她站在那里发呆,想着上次余震来,她和那一对父子坐在里面吃快餐,听余震吹牛。现在想想,余震应该算是一个爱国者,而自己呢?现在自己已经不是中国人了,她内心竟生起一丝对自己的厌恶。禁不住问自己:难道我这么些年的努力都错了? 她慢慢转身离开麦当劳,脚步迟疑地继续往前走。她想着那个在康定结识的白面皮的青年,那个学英语的青年。她想应该让那青年到成都和余震一起做点事,余震的脑子灵光得很,那个白面皮的青年有社会经验,两个人又都有文化,想着她竟有些兴奋了。 ”妈妈。“呼唤熟悉又陌生的呼唤从背后传来,群莉不由得回转身去。 当群莉看见老妈桂香领着儿子吕程站在自己面前,她使劲咬咬嘴唇,确定眼前的一切都是真的。 ”吕程,是你吗?来,儿子,让妈妈看看,我的好儿子。“ 群莉张开怀抱,边沙哑着嗓子对儿子喊着。 吕程十七岁了,他总说自己是成年人,当桂香把童稚失踪的事情告诉他,并且说童教授把唯一的儿子托付给她,她不能不管。吕程就和蒋励一起展开了策划,一边利用网络联系各方面关系,一边给在美国留学的北大学生发出信息,希望大家同心协力共同寻找童稚的下落。给他资助,劝他回国。 临行前,蒋励担心吕程年纪小,又是第一次到美国,千叮咛、万嘱咐,很不放心。 ”舅舅,你就把你想对我妈妈说的话告诉我,我负责转达,别的,你尽管放心,我一定会照顾好外婆的。“吕程眼神中是满满的自信。 这时,吕程沉稳地走到群莉身前,他现在已经长到群莉肩头那么高了。群莉看着面前的少年,一张孩子气十足的脸上显露出成人都难有的淡定,那副天不怕、地不怕的劲头真的像极了他老子吕一鸣。她本来张开的双臂忽然就顺势拍在自己身上,就像平日里掸着身上的尘土那样。 ”儿子,怎么有空来美国啦?没上学吗?“群莉能感觉到,儿子的性情已经是成年人了,自己再见不到他童真的样子了。 ”妈,您怎么跑来了?出什么事了吗?以为您刚刚到北京呢。“群莉不等吕程回答就先问着老妈。 ”吕程还没来过美国呢,请假陪我一起来转转,我着老太婆也开开眼。刚刚我俩在麦当劳吃饭,还是这孩子眼尖,一眼就看见你了。“桂香疼爱的眼神看着外孙。 ”妈,您来也不提前说一声,我们好去机场接您呐。“群莉半是撒娇半是埋怨。 ”怎么,你这妈当的,还不知道你儿子的厉害吧?别看人家第一次来,你都不一定比他熟悉这里,我跟着他你就放一百个心吧。“桂香的语气掩饰不住的自豪。 ”我倒是放心,怕某些人不放心吧,这回怎么舍得让我儿子过来啦?“群莉话里的酸味很浓。 ”我爸他们去环球旅行了。“吕程笑着说。 ”什么?他们满世界地快乐去了,让你一个孩子带着老人来美国,你爸真行啊他。“群莉嚷着。 她仿佛回到最初在北大的时候,一说起吕一鸣牢骚满腹。就像正面对着那张皮皮溜溜的嘴脸。 突然她发现儿子吕程一双清澈的眼睛紧盯着她,好像很陌生的样子。她只能让自己回到现实中来,她拉起吕程的手,语气变得异常温柔。 ”儿子,什么时候到的,住在哪里啊?现在是要去什么地方玩儿啊?走,跟妈回家吧。“群莉边对吕程说,边去搀老妈。 ”你这是干啥去呢?看你蔫头耷脑地。又出啥子事情了?“桂香似乎很担心。 ”啊,妈,也没什么事,就是前天萧乾的前妻去世了。“群莉找了个借口,她不知道吕程是不是看到自己发愁的样子,她觉得这个孩子鬼精鬼精地,什么都逃不过他的眼睛。 ”啊?应该年纪不大吧?生的什么病啊?“桂香问。 ”啥子病都没得,生娃早产,大出血,就没命了。“群莉说道,一副有嘴无心的样子。 ”不是说美国医疗技术很高吗?咋生个孩子都能死人呐?“桂香感慨着。 ”妈,看您这话说的,每个人的情况不同嘛。她的年纪不大,可要说生孩子年纪就不小了呀。”群莉说道。 看看儿子吕程一直低着头跟在身后,就立刻转移了话题。 “走吧,儿子,跟妈回家,你们是定了酒店吗?妈去帮你们退了。”群莉对吕程说。 吕程记得外婆一路都在跟他说,群莉妈妈如果真想找到童稚早就去找了,所以这趟来先不要找群莉妈妈,可偏偏就碰上了,他不知道外婆现在怎么想,是不是并不愿意住到群莉妈妈那里去。他自己心里对那个群莉妈妈的老公,那个姓萧的律师也是喜欢不起来。所以他不吭声,抬眼看看桂香,想让外婆决定。 “群莉呀,萧乾出了那样的事,心里应该不好过,你这些天多陪陪他吧,我们就先不去打搅了,哪天约个时间再去你那里看看。”桂香对群莉说道。 群莉见老妈这样说,觉得自己先回去跟老公商量一下也是对的。 “那你们刚才是吃过饭了对吗?现在要去哪里?我到你们住的地方去看看吧,儿子,这么多年难得见一面,妈想和你多待会。”群莉恳切的目光让吕程不知所措。 桂香也能理解女儿的心思,她看看群莉,低声说:“要不,你现在给萧乾打个电话,就不知道他现在忙不忙。” 群莉满心欢喜地拨通了萧乾的电话,可是电话响了好久一直没有人接,群莉只得挂断。她显得很懊丧,不知说什么好。 “妈妈,那您现在能和我们一起去我们住的地方吗?”吕程问。 群莉不止一次地听老妈说,儿子吕程很懂事,情商很高,现在她真切地体会到了。 “能,当然能啦。”群莉脸上马上有了笑容,桂香也看着外孙不住地点头。 祖孙三人一起朝地铁走去。 群莉打电话时,刚好萧乾去了卫生间,他的手机放在桌上,晓研正坐在桌边。晓研看着手机上的壁纸,群莉娇羞地笑着,萧乾从背后揽住她的腰,下巴抵在群莉的头顶,晓研看得心跳加快却又不想把目光从那张壁纸上移开。 等萧乾回来,晓研告诉他刚刚群莉来电话了。 萧乾顿了一下,只是低声说了一句:“她能有什么要紧事,你接着说。” 感情的开始往往是不经意间发生的,晓研自从在北京跟萧乾长谈过后,有什么事情都想听听他的意见。从成都回纽约的飞机上,她一直设想着萧乾与群莉重逢的情景,心里酸酸的。她也问自己,为什么会想到和萧乾一起从北京飞成都,真的在那里遇见群莉自己不觉得尴尬吗?自己怎么那么傻?可转念一想,萧乾怎么就答应让自己同行了呢? 回到纽约,她单独完成了和丈夫(现在应该说是第二任丈夫了)童稚的离婚手续,事实上手续完成得异常顺利。她没有第一时间把这个消息告诉给萧乾,不是她不懂感激,而是她刻意在躲避,躲避着群莉,让萧乾和群莉有足够的时间小别胜新婚。 晓研知道自己是爱上了萧乾,但她对这份情感很恐惧。她知道萧乾对群莉有多疼爱,她不想让自己陷得太深,那样自己就真的被耽误了,老妈还等着抱外孙呢。当然,她只是这样劝自己,还是会等着萧乾给她打电话,今天也是萧乾打电话让她到律所来的。 没想到她刚坐到萧律的办公桌边,萧乾就问:“最近还有没有去找童稚啊?” 晓研闻听先是一愣,马上说:“路过麦当劳总会去看一眼,还有几次看着像追了人家好远,结果不是。也没特意去找了。怎么,你这边有什么线索了吗?” “线索倒没有,就是北大已经在美国留学生中间传播这个消息了,让大家一起寻找。据说童稚原来的专业是高新技术,他也不知道怎么想的。”萧乾似乎很遗憾。 于是两人一直在谈童教授、童稚。 萧乾回到小粤港家里已经很晚了,可群莉还没有回来,他于是打电话给群莉。 “咋的,你想起老子了?又去跟哪个女人鬼混了?”群莉的娇嗔让桂香不舒服。 “有话好好说,还当着孩子呢。”桂香责怪着群莉。 她见吕程戴上了耳机,心想:群莉这个死丫头还不如个孩子懂事,用手指戳着群莉的额头。 “没个当娘的样子。”桂香咬牙切齿地说。 “媳妇,你跟谁在一起呐?”萧乾在电话里问。 “你还知道问,下午我给你打电话,你为什么不接?哼,告诉你你也不信。咱妈和吕程来啦,我现在和他俩在一起。”群莉笑着说。 “你个妖妹,作的没边儿了。会不会正经说话。”萧乾又是他那副老大哥的腔调了。 “来,我跟他说,也难怪他不信。”桂香从群莉手里拿过手机。 “女婿,你工作忙,我们没打搅你。我们也是正巧在麦当劳撞见群莉了,本来想着先去转转,等你有空了再去看看你们。”桂香语气和缓地说。 “妈,您让群莉把地址发给我,我马上就赶过去看您和吕程。”萧乾很恳切地说。 放下电话,桂香想:这个女婿心肠不错,她不由得看一眼外孙。 萧乾急急忙忙地往酒店赶,一路边开车边琢磨,这是刚到北京就返回纽约来啦,一定跟童稚的事情有关。 第479章 乌达尔办盛大婚礼迎娶尤娜 第 479 章 乌达尔办盛大婚礼迎娶尤娜 丽丽听见乌达尔在二楼上对尤娜大喊大叫,她看看身边的几个孩子,乌祖、蒋树都惊恐地瞪大眼睛,岑衿则过来拽住她的坎葛。她把坎葛往身后披了披,用手抚弄着岑衿的头发。 ”岑森,你看好弟弟、妹妹,我上去看看。“丽丽叮嘱着,她觉得现在只有岑森不显得那么慌张,他的年纪在几个孩子里也最大。 ”丽丽老师,我看你还是不要去管,那个酋长不会听你的,你得找个能管的住他的人来。“岑森说这话时俨然就是一个成年人。 丽丽心头一热,想想岑森说的有道理,乌达尔正在气头上,自己现在上去无论说什么都只能惹怒他。她想,老爸的话乌达尔应该会听,可老爸说过,不能让乌达尔知道纳卡塞罗的住处,再说,丽丽不到万不得已不想老爸牵涉进自己和乌达尔这复杂的家庭关系中。 正当丽丽犹豫不定时,楼上传来”咚咚咚“的脚步声,乌达尔从楼上冲下来,他经过餐厅时冲丽丽大声嚷着,同时两只手臂疯狂地挥舞着。 ”你,给我听好了,我是酋长,我是一家之主,你们都得听命于我。你给我看好尤娜,不准她再去跑步。我现在回村去准备,我要办一个传统婚礼,正式娶尤娜为妻。“乌达尔简直是在咆哮,岑衿不自觉地捂住耳朵。 乌达尔瞥见杰伦,就对他吼道:”你现在就跟我回村去,上次是你替尤娜抢婚的,那个婚礼作废,我这次要真正给尤娜做一次抢婚,你去抬轿就算抵消了你上次冒充的罪过。“ ”可是酋长,上次我是听了您的命令才去的啊。“杰伦在为自己辩解。 听杰伦这么说,乌达尔一愣,心想:这小子现在敢这样顶撞我了?他刚瞪起眼睛,就听见二楼上尤娜叫喊着。 ”我不想嫁给你,我想去北京。“尤娜的嗓音撕扯着。 她自己推着轮椅从卧室出来,正靠近楼梯口,丽丽惊得用手捂住嘴,眼睛瞪得大大的。杰伦看出丽丽在担心什么,边喊边冲上楼去。 ”尤娜,你停下,别再往前推啦。“结论说着冲上楼梯,用身体挡住了尤娜的轮椅。 乌达尔见杰伦这小子这么有担当,内心也对他多了一份喜欢,不是他手疾眼快,就凭尤娜的性子,今天不定会出什么事呢。 乌达尔眼睛盯着丽丽,低声说道:”你跟我一起上来,好好劝劝她。记得要站在我一边。“ 丽丽想,这是在命令我吗?难道要我欢天喜地地去参加你和尤娜的婚礼不成?她不吱声,默默地跟在乌达尔身后,慢慢上楼。 刚刚进到卧室,丽丽的手机就响了。 “丽丽啊,北大非洲问题研究中心要开例会,我打算借这个机会带尤娜去北京,把她的腿伤治好。尤娜还年轻,今后的日子还长着呢,就算不当运动员了,也不能落下个残疾。从一个运动员一下变成一个走路都一瘸一拐的女孩儿,她心理会承受不了的。”蒋耀先在电话里对丽丽说道。 丽丽全程开着免提,尤娜、乌达尔、杰伦都听到了蒋耀先的话。 “爸,我替尤娜谢谢您,她在我身边呢,让她自己跟您说吧。” 丽丽说着就把手机递给了尤娜。 丽丽想:如果尤娜当着乌达尔的面不敢说出自己的想法,自己也帮不了她。也是这孩子的运气好,老爸刚好这时候就打电话来了。尤娜眼睛看着乌达尔,眼神中含着胆怯,她犹豫着,但还是举起了丽丽递给她的手机。 “蒋伯伯,您好,我是尤娜。谢谢您,我多希望跟您一起去北京啊,可是我-------” 尤娜哽咽着,说不下去了。 “尤娜,慢慢说,发生了什么事?是不是你的脚伤严重了?孩子,你千万不要太伤心了。都会好的,我马上去金贾看你,等着伯伯哈。”蒋耀先的焦急让丽丽想起多年前的父亲。 当自己生病时,老爸总是急得团团转,放下手里所有的事情,守在自己身边,吃了药就问感觉怎么样,连赵大夫都觉得他是个“痴汉”。 “哪有那么快就能好的病啊?”赵大夫总是这么说。 丽丽年纪大一点儿了,知道赵大夫把老爸的 “邪乎”归罪于他们只有丽丽一个孩子,其实老妈心里比老爸更担心自己呢。想想现在老爸已经年迈,还在这里陪伴自己,她内心很愧疚。 想想老爸说过:“你难道让我一个老头子,孤孤单单地住在北京吗?” 想起和老爸说过不止一次,要陪他一起回山东老家,吃大葱蘸酱。 想着,她上前去拿起手机,对老爸说:“爸,让您费心了。我去内罗毕大学找老校长,看看他有什么课题要提供给非洲问题中心讨论的。” 乌达尔看看丽丽,再看看尤娜,欲言又止。 尽管时间已经很晚了,蒋耀先还是放下电话就往金贾奔,等他赶到时,孩子们都睡了。丽丽做了宵夜在等着老爸,乌达尔也等候着,两只手不停地揉搓着,显得局促不安。丽丽真希望尤娜能去北京,她相信尤娜会因此大开眼界的,她看出乌达尔听了老爸的电话,火气明显小了。她不敢保证尤娜能逃避和乌达尔的婚姻,其实她也并不想尤娜那样做,毕竟在这里,尤娜能嫁给乌达尔还是幸福的。丽丽甚至想:一旦尤娜离开乌达尔,再找本地的男人一定比不上乌达尔。 “爸,您黑灯瞎火地赶过来,真让我担心。您都这么大岁数了,还这么风风火火的。”丽丽边把做好的夜宵端到老爸面前,边说。 “怎么,闺女,嫌你爸老啦?”蒋耀先坐下来,准备吃宵夜。 他看看碗里的虾,知道是岑浩寄过来的。他舍不得吃。 “还是留着给孩子们吃吧,我随便吃点儿就行。”蒋耀先微笑着对丽丽说。 乌达尔站起身,走到丈人身边。 “爸,您快吃吧,难为您这么晚还开车过来。”乌达尔劝着蒋耀先。 “你最近一定很忙吧?今天怎么有空过来?一切都好吧?“蒋耀先说着就吃起闺女给自己做的夜宵。 蒋耀先和乌达尔总是文明对话,俩人聊天总是喝茶或者喝咖啡,蒋耀先说聊天喝酒头脑会不清楚,容易说大话。其实,蒋耀先这个山东大汉酒量着实了得。现在,他看看有几分怯懦的女婿,他左右两手从裤兜里摸出两瓶红星二锅头,轻轻放在桌上。 ”来,孩子,坐。今儿咱爷俩对瓶吹。“蒋耀先对女婿说道,眼神里带几分神秘。 ”爸,您这是?“乌达尔眼神里满是疑问。 丽丽给乌达尔也盛了一碗海鲜,放在他面前的桌子上。 ”放心吧,孩子。你在北京待了不少时间,但我相信还没人跟你好好喝过酒吧。我现在都记得在北京簋街和older一起喝酒吃烧烤的情景,你一定知道那么一句话:‘酒逢知己千杯少’,来吧,今儿咱爷俩坦诚相见。“蒋耀先说道。 他把两瓶红星二锅头的瓶盖都拧开,一瓶攥在自己手里,另一瓶放在乌达尔面前的桌子上。 乌达尔看看蒋耀先,一脸的真诚,他于是坐到了丈人的对面。虽然弟弟乌扎托和他性格不合,但乌扎托活着的时候,兄弟俩还是会经常小酌。自从乌扎托过世,他很少喝酒了。 真的是酒壮怂人胆,乌达尔两口酒下肚就对丈人发出邀请,说是请丈人参加他和尤娜的婚礼。他说之前尤娜病着,是杰伦代替尤娜做的抢婚,这次,他要在村里办一场盛大的传统式婚礼,同时,也要和尤娜领取结婚证明,成为法律认可的夫妻。他承诺丈人可以全程拍摄结婚场景,说这样的机会已经不多了,现在很多部落生活都对外人保密了。 丽丽在一旁听得心里七上八下地,真怕老爸会受不了。 ”唉,现在流行一句话:‘传统的才是国际的’。包容应该是相互的,你说对吗?我在北京看见你手抓饭,没有阻止你,来到这里我就一直吃手抓饭。“蒋耀先很轻松地和女婿聊着天。 ”孩子,我在这里待得越久越觉得你已经很尽力了,上帝会感谢你为家乡做的一切。所以,为了族人们长久的温饱,你要保重身体啊。还有,我想你有机会,一个别人没有的机会。“蒋耀先神秘地抿起嘴唇。 乌达尔举起他的那瓶酒狠狠灌了一口,眼睛猩红着,望着自己的丈人。 ”可是你想用好这些机会,需要做出改变。“蒋耀先说,语气很肯定。 ”爸,还请您明示,您越是这样我越感觉我很难做到。“乌达尔又喝了一口酒。 蒋耀先一把按住乌达尔的手:”这个是烈酒,不能喝得太急。“ 蒋耀先看看一旁的丽丽,自己又喝了一口酒。 ”乌达尔,在北京举办非洲妇女大会时,咱们爷俩聊了不少。你记得你那时候说的话吗?你当时批评了许多这里的陋习,你有改变这里的想法,我一直都钦佩你的勇气。现在你觉得离你的目标是近了还是更远了呢?我觉得你首先要改变对女子的态度,起码你的女人应该可以独立,可以有她们自己的人生追求。乌娜跟我们去拍摄,我就从她身上学到不少生存技能和生活智慧。尤娜这么年轻,更是前途无量,你说呢?“蒋耀先直言不讳。 丽丽轻轻起身上二楼,留两个男人在餐厅里平等对话。她进到自己的房间,见尤娜正捧着四国联盟协会会员的证件出神。 丽丽从自己的箱子里取出一个布包,打开来是一个影集。她把影集放到尤娜的腿上,和她一起翻看着。尤娜看到影集里有丽丽小时候跑步的照片,就问丽丽那时候她几岁?是在哪里?丽丽微笑着告诉她,是在北京,那时候她还在上初中。 ”丽丽姐,我也要去这样的操场上跑步。蒋伯伯说去北京治伤,我的脚会和受伤前一样灵活。“尤娜显得很急切,她多希望丽丽会站在她一边,出面阻止她和乌达尔结婚。 ”会的,尤娜你接着往后面看。“丽丽示意尤娜继续看影集。 尤娜知道蒋伯伯和乌达尔在下面喝酒,一定是在谈自己的事,她现在真的无心看影集。无奈丽丽老师催促,她只得耐着性子往后面翻。后面都是尤娜得奖时的照片,尤娜看着站在领奖台上的自己,再抬头看看丽丽,眼神中满含感激。 ”丽丽老师,我每次比赛你都去看了?“尤娜的眼睛越发明亮了。 ”没有,但每次我都会拜托你的教练一定多拍些照片,给你留作纪念。“丽丽微笑着。 ”那,丽丽老师,你说我去北京比赛得了冠军,可不可以把相片挂到坎帕拉的博物馆去?“尤娜难以克制地兴奋。 ”当然可以,那样你就算是为国争光了。“丽丽说道。 尤娜默默地低下头,用手轻轻抚弄着相册。 ”可是丽丽老师,乌达尔是不会让我去北京的,他只想让我给他生儿子。“尤娜嘴角抽动着,说不出的痛苦。 ”尤娜,你不会一直跑步,等你拿到冠军,再生孩子也不算晚,你伯伯在下面跟乌达尔喝酒,应该能劝劝他,起码要让你去北京治伤。”丽丽劝解着。 “丽丽老师,你生了三个孩子,听莺莺医生说,都险些丧命,生孩子会很疼吗?”尤娜说着,不停眨动着一双眼睛。 “尤娜,生孩子没有那么痛苦,我是因为不小心摔了跤。等你自己有了小孩,你可以教他跑步啊,他一定会比你跑得更快。”丽丽把影集从尤娜腿上拿走,担心她的腿会被压得太久。 门被轻轻叩响,丽丽走过去开门,见乌达尔站在门口。 “我的女神,你下去照顾一下爸爸,我和尤娜聊两句。”乌达尔的语气平和多了。 丽丽向乌达尔点点头,轻轻关上房门,走下楼去。 太阳洒下柔和光芒,远处连绵起伏的山脉被祥和的金光勾勒得轮廓分明,是大地守护者在静静注视着新人的神圣时刻。 村口的空场上搭建了临时的草棚,充满原始意味。尖尖的顶,像一个巨大的草帽,下面的支撑物就是树枝,草棚下面的地上放着几个蒲团。这样的草棚散落在村子里,像一夜之间长出的蘑菇。在远处一棵参天大树下的简易棚子,四周缠绕着色彩斑斓的藤蔓与鲜花,散发着迷人芬芳。棚子里面有一对木制的椅子,乌达尔和尤娜分别坐在椅子上。 尤娜身上穿着手工编织的绚丽服饰,上面的珠片和贝壳在阳光下闪烁,如同夜空中的繁星。她头戴精致头冠,长长的彩色布条随风飘动,增添了几分灵动与神秘。 乌达尔则穿着兽皮制成的长袍,戴着酋长特制的头冠。他手持象征勇气与力量的权杖,眼神坚定而温柔地看向新娘尤娜。 仪式开始,部落里的长老们围坐在一起,口中念念有词,吟唱着古老干达族歌谣,声音在草原上空回荡,乌达尔为蒋耀先拍摄的记录片写的旁白,说这是他们族人在与天地对话。族里的青年男女们围绕着酋长和新娘尤娜,跳起热情奔放的干达族舞蹈,他们的动作模仿着动物的奔跑、跳跃,展现出对大自然的敬畏与感恩。 随着仪式推进,新人在众人的簇拥下,走向草原深处的清泉。清澈的泉水倒映着蓝天和他们幸福的脸庞,他们双手合十,共同饮下泉水,寓意着从此同甘共苦,命运相连。 丽丽没有参加婚礼,蒋耀先全程拍摄了婚礼,留作内罗毕大学的研究资料。 尤娜后来对丽丽说:“酋长说,我只有嫁给他才会幸福。如果不嫁给他,他会向我妈妈要回之前的彩礼-------两头牛。也不会同意我去北京。“ 第480章 何姐在深港做家政 她不满足于跟宋美然合作 第 480 章 何姐在深港做家政 她不满足于跟宋美然合作 何姐的性格往好了说就是直爽,往坏里说,就要分场合了。跟熟悉的人在一起,如果她跟你做作了,那你都怀疑她是不是生气了。可跟不熟悉的人相处,她一时积习难改,把握不好分寸,总给人一种怪怪的感觉。比如她对任何人都嘘寒问暖的,有的年轻人觉得她不懂给客人留私人空间,很无礼。她还时常教训身边的人,那就是把自己不当外人,好像这月子中心是她开的一样。那些跟宋美然一起做了很久的小姑娘,觉得这位大妈真的有点儿“二”,渐渐地都对她避之不及。 何姐呢?把这些都归罪于自己是北京人,不适应南方的环境,跟这里的人合不来。最要命的是何姐自视清高,看不惯月子中心那些小姐们对客户卑躬屈膝,认为小姑娘们为了挣钱,什么委屈都能忍,根本没有尊严。 一次,一个产妇产后抑郁症,给她送餐的小姐被甩了脸,边从产妇的单间出来,边抹眼泪。何姐并不多问,怒气冲冲地闯进产妇的单人间。那产妇看着这陌生的中老年妇女,也没穿工作服,身上的衣服面料不错,就是穿在她丰腴的身上,似乎要包裹不住了一样,怎么看怎么别扭。 “你谁呀?怎么不敲门就进来了?没素质。”产妇怒目相向。 她刚刚因为营养餐里有葱花,而她说过自己不吃葱花,就让服务小姐拿回去重做,当然她的态度很不友好。现在,这粗粗蠢蠢的婆娘就闯进门来,这是什么月子中心啊,管理这么混乱。产妇心里的不满都写在脸上了。 “啊,你有素质,你有素质能把我们这儿的小姐都挤兑哭了?不就生个孩子吗?是女人都能生孩子,没啥大不了的。不就有俩糟钱吗?就至于这么叫份啊?真把自己当皇后啦?”何姐的嘴开启了“损人”模式。 “你,你谁呀?你给我出去,信不信我投诉你?进来都不懂敲门,哪来的泼妇啊。”产妇的脸涨红了。 听产妇骂自己,何姐心里很气,但她还知道面前的是个孕妇,要不然估计她都能动手了。 ”小蹄子,老娘我不跟你一般见识,谁让你刚生完孩子呢。不过,你不是要在这儿坐月子吗?咱们有的是时间,有你求老娘我原谅你的时候。“何姐说的咬牙切齿地。 产妇按了床头的铃,几乎同时,那个抹着眼泪出去的小姐和宋美然一起走进了门。 产妇一见宋美然进来了,眼泪止不住地流。 ”美然姐,你怎么才来?“产妇委屈巴巴地一头扎进宋美然怀里。 何姐的嘴叉子咧开了,露出一排结拜、整齐的牙齿,她刚要发飙,宋美然就微笑着对她说:”何姐,您辛苦了,到我办公室歇歇去吧,有人找您。“ 何姐听宋美然说自己”辛苦了“,并没觉得宋美然是为了让她赶紧离开,对她说的一句假话。反倒以为是宋美然这个老板在肯定自己的仗义执言。不是吗?你的员工被客户说哭了,我就该教训教训她。 ”不辛苦,谁找我呀?我在这里谁也不认识。“何姐自言自语道。 ”您上楼看看就知道了。“宋美然微笑着说。 何姐于是乐颠颠地上楼去了。边走边琢磨,会是谁来找我呢? 何姐从电梯间出来,看见宋美然办公室门口放着两盆金桔,一左一右足有一人多高。她也是来了广东才知道这边的人有多想发财,吃个生菜都叫”发菜“,寓意着发财。这现在不年不节的,门口放两盆这东西,该不会是什么人送的吧? 何姐正站在门口琢磨着,就听见一个捏的细细的嗓音叫道:“何姐。” 何姐扭头一看,群芬穿了一件紫色的旗袍,脚上是一双皮凉鞋,脖子上戴了一串珍珠项链。眉眼都是精心画过的,可何姐就是觉得那粘上去的睫毛太假。她看惯了蜜蜜那样的化妆,画了像没画过一样,可面前这小丫头把自己画的跟个少妇似地。何姐笑着吐吐舌头,人家现在就是贵妇嘛! “呀,难得一见呐,贵夫人,真闲在哈。是你找我吗?”何姐捏腔拿调地。 她脸上的表情有些古怪,在香港参加这小妮子的婚礼,跟她娘桂香聊了一宿,她对桂香说:群芬找的对象不错,也不是什么人都能攀上这样的高枝,群芬有本事,将来的日子错不了。她说的是心里话,她自己都觉得奇怪,那晚她边和桂香聊天,边回忆着在周家巷和群莉那次彻夜长谈。 准确地说,那次她就是一个倾听者,群莉那时只是个大二的学生,却想了很多她都不曾曾想过的问题,她觉得她的想法很怪,但又觉得有道理,于是,她只是听,并不插言。吸引她的是,一个人们嘴里的毛丫头,就是因为进了北大,才有了那么多想法吗?那些可怕却诱惑的问题,比如:女人如果能独立养育孩子,还需要一辈子和一个男人厮守吗? 可同桂香聊天的一宿,她并不开心,她感觉得到这个当初在自己的民宿帮忙,后来去北大照顾童教授,接着就帮着做资料收集,再就考了学历,现在是北大正式职工的女人,无论她怎么做,何姐都会感觉她在藐视自己,心里很别扭,尤其想起自己曾经那么诚恳地邀请她一起做家政,但她没有同意。 “是啊,我特意来找您的,听说您在这边做家政,来参观一下。向您请教。“群芬的表情不像是在开玩笑。 ”呦,你是怎么知道我在这儿做家政的?还这么巴巴地跑来一趟。你跟我学什么呀?你现在是阔太太,还用得着干这伺候人的活吗?"; 何姐摇头晃脑地,显然不相信群芬的话。 “我是听李军说的,您大概不知道,李军跟我们家老林合作好多年了。您儿子周帅最近还求我们老林投资呢。” 群芬说着,嘴角泛起一丝惬意的微笑。 何姐心头一紧,想起宋美然到罗湖接自己的时候,就说周帅和李军一起去香港了,去见一位大老板,原来是去见那个林老板了,自己对这个老板娘可是不能怠慢啊。 ”快进屋,你一个人来的?我这也是刚来,再说,人家宋美然都做那么多年了,我一个生瓜蛋子,还不知道怎么下手呢。你给我帮忙还差不多,再怎么说,咱都是老熟人呐。你第一次跟你老妈去周家巷,我就看出来了,你这小丫头不一般,是个干大事的人。“何姐边说边上去拉群芬,几乎是推搡着把她引进了宋美然的办公室。 群芬心想:这婆娘还真是北方的,粗粗拉拉地,脾气沾火就着,对你好起来又甜甜腻腻地让你消受不起。刚才那个小姐上来找宋美然,把她在楼下对产妇发难的事从头至尾地跟宋美然汇报了一遍,群芬坐在那儿听得想笑。现在看看她从楼下上来没事人一样,觉得这婆娘还是有两把刷子的。 “不是我自己来,还带个保镖不成?再说,我特地来看您的,当然是一个人。”群芬扭动着她的腰,一只手扶住旗袍的下摆似乎很费力地坐到沙发上。 “啊,特意来找我?该不是有什么事情吧?我都以为你到月球度蜜月去了呢。你老妈回北京了吗?没上你那豪宅去住两天吗?” 何姐喜滋滋地问。 “说没什么事吧,也有事呢。让您说着了,请您到我那里住几天呐?就不知道您有没有时间。住我那里咱娘俩好好聊。如果您喜欢早起,我那里早上看香港全景也蛮漂亮的。旅游的人都只知道香港夜景很美,我倒觉得早晨的半山景色雾气朝朝地,很漂亮。”群芬没有回答何姐的问题,却趁势发出了邀请。 她不想让何姐察觉老妈是那么反感自己的这门婚事,根本不会去自己在半山的别墅住。结婚前,老林头说要带她去环球旅行,还说让她看看他这个老头子身板是不是像个小伙子一样。可现在还在蜜月,他就忙得顾头不顾腚了,自己总不能被他晾在家里吧?于是她到深圳来找何姐,她觉得深圳没什么好玩儿的,她见何姐也是想着给自己找个可以说上话的人,当然,她下定决心在深圳等林老头过来请她回去。现在看看来何姐这里还真来着了,这个看上去蠢蠢的婆娘,说出话来蛮带劲的。 “呦,那我可得去你那里开开眼去,去香港两趟了,就知道个星光大道,逛商场吧死贵,住酒店更是住得我肝颤,一直待在酒店里不出门都赚不回来那老些银子。还咣咣地在街上逛,回酒店也就睡个觉。不怕你笑话,我特地找了一家免费早餐的酒店,开始我不敢多吃,后来一问都是免费的,还可以吃到中午,我就跟那儿一直吃,连中午饭都省了,这我这心里才平衡点儿。”何姐说话从来不看人眼色,只顾自己嘴痛快。 坐在何姐身边的群芬早就憋不住了,这时已经笑得前仰后合了。 “你别笑,你听我给你算算呐,一晚酒店一千多,我早上一顿、中午一顿,两顿饭不得七八百,那我吃它一顿免费早茶,顶两顿饭,是不是酒店房费才两三百?当然了,你是富婆怎么会懂我们贫民百姓的算计呢。“何姐边说边用手摸着群芬脖子上的珍珠项链,那动作就像她是群芬的亲姑姑。 群芬想起姐姐群莉曾经跟自己聊起过何姐,说在周家巷的时候何姐给姐姐包饺子,跟姐姐聊天,还为了老姐跟她男人吵了一架。现在,命运鬼使神差地把自己跟这个女人连在一起,应该抓住机会,给自己找一个可以指使又可以依靠的人。最难得的是何姐这个北方女人,这样一把年纪了,还很单纯。群芬想着,就把手举起来让何姐攥着,在成都时,老妈跟自己和妹妹群芳摆龙门阵就是这样的光景。 ”何姐,您真名叫什么啊?要不,给您取个英文名字吧,在香港,很多女人都有英文名字。“群芬说。 ”哈哈,你可快别拿我开涮了。我都老太婆了,还取个英文名字,不叫人笑掉大牙?“何姐说着,在群芬手背上拍了一下。 ”啪“的一声之后,她自觉打重了,忙不迭地互撸,还把群芬的手靠近嘴边吹着。 ”这怎么话说的,瞧这细皮嫩肉的,是稀罕人哈。“何姐嗫懦着。 ”没事的,在老家的时候,跟我老妈摆龙门阵,一高兴了,我妈也跟您刚才一样。“群芬微笑着说。 ”何姐,您可不老,正当年。再说,您也是有钱人。到香港您要说您在北京有一个四合院,那都得让人嫉妒死呢。“群芬脸上的表情已经有些妒意了。 说者无意听者有心,群芬正说到何姐闹心的事情,她是来香港参加群芬婚礼的,想着顺便来深圳看看蜜蜜和周帅,没想到宋美然想跟她合作,她正犹豫不定呢。依着她,是不会给别人打工的,但宋美然已经做得很有规模了,跟她合作自己也就是弄一个部门,再说,她觉得让她去管那些小丫头,估计够呛。再就是北京那个四合院还撂荒了。现在,群芬竟然提起那院子,还说挺值钱。 ”你又不是没去过,那院子好是好,可离城里远,租都不好租。我一个人回去干啥都麻烦,一个人待着又慌寂寥的。“ 何姐说着皱皱眉。 ”慢慢看吧,应该好租的。就是得找对人。您可别回去了,北京冬天多冷啊。这边一年四季都能穿裙子,吃得还健康。您就没想着去香港做家政吗?那边挣钱比深圳高很多啊。“群芬在向何姐抛橄榄枝了。 ”想啊,能不想嘛,大老远跑过来,多挣点儿当然好啦。可我们过去一趟只能待七天,能干的了什么呀?“何姐嘟囔了一句。 群芬鬼魅地一笑。 ”这不是有我呢吗?只要您愿意过去,我可以帮您搵工。慢慢地您再招些人,让那些人做,您这老板不就稳稳地啦?“群芬说这话时下巴向上仰着,志在必得的感觉。 ”嗨呦喂,你看看我这猪脑子,眼前就有这么个贵人,我这还担心什么呢你说。可那香港话我可是一句都不会啊。“何姐想着丑话要说到前面。 ”不打紧,我找些会讲普通话的客户,您先做做看。往后都是您手底下的人去干活,您就是介绍介绍人,点点钱就好了呀。";群芬跟何姐说话都娇滴滴的了。 “刚才你问我大名,我原来叫:何翠姑,挺土的名字,后来都叫我何姐,我也就不再提原来的名字了。就照你说的,帮我取个英文名字吧,到香港做也用得着。”何姐表情挺严肃。 群芬见何姐还真是实在人,扑哧一声乐了。 何姐还真能干,应该是香港用工的薪资太诱人了。群芬也没想到何姐一天打三份工,两个人约下午茶时,何姐说话底气还是那么足。 第481章 郝军与小芹展开夺子大战 老爹离家出走 当小芹站在大哥卧室门前,听见里面一个陌生男子在跟老爸聊天,她感觉事情不妙。何方神圣啊,消息这么灵通?她后悔不该抛头露面,那么多记者、电视台的主编都去参加戏剧节,怪自己太大意了。正当她不知该不该进门去看个究竟,门开了,一位中等身材的男人,鼻梁上架着金丝边眼镜,脸上挂着笑容,但看了那笑容却让人不舒服。他迅速地向小芹鞠了一躬,急匆匆地下楼去了。 老爹本想把小芹介绍给这位”很绅士“的男人,可看见那男人慌慌张张地下楼去了,跟小芹连个招呼都没打。他似乎感觉到不对劲,对小芹张了张嘴。 ”爸,那人谁啊?怎么都上二层来啦?您都跟他说什么啦?“小芹的火再也压不住了。 老爹自觉做错了事,并不言语,眼睛婴儿车旁边的茶几上瞄了一眼。小芹走过去拿起桌上的名片,看上面的名字是吴姓的男士,职务是上海一家院线的总监。小芹脸色瞬间煞白,郝军,你下手够快的。可他又是怎么知道自己住在这里的呢?小芹一时想不清楚。 儿子王俊在婴儿车里手舞足蹈着,两只肉嘟嘟的小手竟然相互拍打着,两条腿也死命地踢蹬着,眼睛也四下张望,小芹的心一下就柔软了,儿子,妈带你离开这儿,小芹在心里对自己说。她俯身从婴儿车里抱起儿子,回头想继续问老爸都跟那个男人说什么了,可老爸已经出去了。她于是坐在沙发上,眼睛直愣愣地盯着儿子王俊。 晚上吃饭的时候,柳枝冲楼上喊了一声小芹,就到老爹的房间去敲门。屋里没有动静,柳枝喊了两声也没回音,她有点儿慌了,忙推开门。房间里收拾得干净利落,桌子也擦得干干净净地。她跑过去打开柜子,里面的几件衣服不见了。柳枝脑袋嗡的一声,扶住柜门才让自己站稳。她走出老爹卧室的门,见小芹正抱着孩子下楼。 ”嗨,我说你干嘛把他抱下来啊?让他在上边呗,我把饭给你端上去也行啊。真是的,那你可小心点儿啊。“柳枝说道。 ”你自己先吃,我到前面去瞅一眼你大哥哈。“柳枝又嚷了一句。 她着急想看看老爹是不是去前面片场找王树槐了,有时候老爷子高兴会去看那些人做事,顺便溜达溜达。今儿想必是自己下午出去办事,一个人在楼上看孩子觉得闷了,所以小芹回来了,有人看孩子了,自己就出去溜达了,不对,怎么还拿了几件衣服呢?唉,自己忙着在灶间做饭,也没注意,刚才应该问问小妹,她越想心里越乱。 他们的别墅距离前面的片场直线距离300多米,中间是一条土路,土路连着一条窄窄的乡村公路,那种不通公交的乡村公路。在公路上走五分钟就看见基地的后门了。之前没有这个后门,王树槐觉得柳枝每次走过来要绕一个大圈儿去走前面的门,太费力了,于是在后面墙上凿个洞,开了这个门。 柳枝想:应该不会在基地,老爸还拿上了柜子里的几件衣服呢。不行,得回去。她想着这件事要不要告诉王树槐,她从围裙里掏出手机,又迟疑着放了回去。 “站这儿干嘛哪?怎么不进去,家里有什么事吗?”王树槐从背后问着柳枝,这时柳枝发现自己已经转身向着回家去的方向了。 “坏坏,跟你说你可别急,出大事了。” 柳枝带着哭腔,愧疚的泪水不住地落下。 自从和柳枝结婚,除了老妈过世,王树槐不记得什么时候柳枝掉过泪。他走过去扶住妻子的肩。 “别急,慢慢说。有我呢。”王树槐嘴上说着,心里猜想着一定是小芹出了什么事。 “坏坏,老爹不见了,我去他房间教他来吃饭,没人应,我推门进去,屋里收拾得干净、利落的,我看了,柜子里的几件衣服都拿走了。”柳枝的肩在王树槐手掌下面越发激烈地颤抖着。 王树槐的眼睛瞪圆了,抬头看看公路上几乎看不见人影,天渐渐黑了。 “还不快去找!” 他第一次对柳枝暴跳如雷地喊叫着。 他双手猛地把媳妇推开,柳枝一个趔趄险些摔倒,看看丈夫已经撩开大步走出老远了。她不怪王树槐,她只怪自己没有看好老人,她也奇怪老人是遇到什么事情了吗?难道真的是到了迷糊的岁数了不成?她往公路上看了一眼,就往前面追丈夫去了,明显王树槐是回别墅去了。 王树槐的大长腿也是跑得快,柳枝进到别墅时,就听见王树槐在对小芹大声吼叫,这得是进门有会子了。咋他俩又戗戗上了?这个坏坏别把气撒到小妹身上啊,柳枝想着就进了一层的餐厅。 “老远就听见你在吼,干嘛动那么大气啊,有什么 话不能好好跟小妹说。”柳枝低声劝着丈夫。 她看见王树槐脖子上的青筋都暴怒凸起了,她心疼丈夫,也知道他现在心里急,可怎么着也不该跟小妹急眼呐。 “还好好说,亏得老爸对她那么好,我说爸不见了,她头都不抬,照样吃她的饭,我这当大哥的能不教训教训她吗?上了那么多的学,连起码的孝顺都没学会。”王树槐的怒气还在蓄积。 柳枝刚想问问小芹看见老爹出门了没有,记得自己告诉过她,感觉老爹应该是到了犯迷糊的年纪。可还没等她开口,小芹把筷子往桌上一丢,噌地从椅子上站起身。 “他对我好?你们看着吧,我儿子毁在他手里,你们就知道他对我够有多好了。”小芹歇斯底里地对大哥嚷着。 王树槐着实被小芹吓住了,他不明白小芹为什么会这么说。柳枝似乎看出了什么,她不等王树槐反应过来,就把他推出门去。 “坏坏,你先去周围转转,我慢慢问问小妹,老爹应该走不远。等下我也跟你一起去找,不行咱就报警。”柳枝边劝着王树槐,边回头看着小芹。 等王树槐出门了,小芹啥也没说就把那张名片塞给了柳枝。 “本来还想告诉你们我打算留下来,复旦聘请我做客座教授,我刚好在这边把王俊带到能上幼儿园,这下好了,我明天就飞回去香港。”小芹说着就从小竹车里抱起孩子。 “小妹,你是说这个记者刚刚来过咱们家?咱爸还和他见面了?”柳枝把自己的猜测和小芹确认着。 “何止见面啊,他还答应那人给我介绍对象。啥人嘛,才见面就说到这事了?咋就那么想让我跟在一个男人屁股后头?”小芹委屈地对嫂子哭诉着。 柳枝心里别提多懊悔了,自己都想到会有什么乱七八糟的人会来惹事,也跟丈夫商量过,可还是晚了一步。她上去抱过小芹怀里的孩子,边往楼上走。 “你慢点儿,我跟你一块儿上去,我也上去看看我们家昊宇。那我问你,你没跟咱爸发脾气吧?我刚刚去爸那屋,看他还带了几件衣服,想着他是不是想出远门,你知道我是担心他脑子有问题了。”柳枝边上楼边问着小芹。 “我真没说什么,就问了一句那人是谁,爸都跟他说什么了,爸也没吱声。哥回来就直眉瞪眼地问我,说我把老爸气跑了,还说跟我没完,也不知他想把我怎样,我还头回见他这副德行呢。”小芹又是气又是委屈。 “别说了,刚刚还差点儿把我推个仰把脚子呢,你哥是着急。你先在家盯着,等下我也去转转。“柳枝叮嘱着小芹。 这一宿,大哥、大嫂一直在外面跑,小芹第一次一个人待在家里看孩子,再加上大嫂说老爸可能已经得了痴呆症,她越发感觉这别墅很吓人。她想大哥、大嫂能带着老爸回来,可又害怕周围任何一点声响。看看婴儿车里的儿子,还有床上大哥的小儿子王昊宇,小芹心里责怪着自己,说到底应该想好对付郝军的计策,来上海本身就风险很大,自己太大意了。那个院线总监跟郝军一定很熟,他又是怎么知道我住处的呢?是谁走漏了风声? 小芹把儿子的手塞回到被子里,她想着:老爸在香港待了不短时间,怎么会对外人一点戒心都没有呢?一定是那个姓吴的跟老爸说了什么打动了老爸。看来郝军还一直在关注着自己。自从发现有了身孕,小芹就开始刻意疏远郝军。细想起来,这两年她在美国努力完成学业,在香港拍片一直没跟郝军联系,也并没有什么太多的思念之情。那么这个男人也一直没联系过自己,他又是怎么想的呢?现在怎么又找上门来,他想干什么?小芹不允许任何人靠近她的儿子。 一整宿的苦思冥想后,小芹一早就出了门。大哥、大嫂天蒙蒙亮的时候拖着疲惫的身子回到别墅,跟在他俩身后的是两个青年男子,他们一左一右地站在了别墅的门口,小芹出门时露水蒙在她脸上,她低头走出别墅,并没多看一眼那两个睡眼惺忪的男人。她突然觉得大哥好可怜,亡羊补牢嘛这不是! 小芹空着肚子到了学校,在上海这样商业气息很浓的城市,复旦大学不能不说是一种精神的存在。复旦大学的校名取自《尚书大传·虞夏传》中“日月光华,旦复旦兮”一句。 1905 年,马相伯先生怀着教育救国的理想,脱离震旦学院,创立了这所新的高等学府。“复旦”二字,寓意着追求光明,蕴含着对国家和民族未来的美好期许。“日月光华,旦复旦兮”本意是描述太阳与月亮的光辉交替,日复一日,象征着生生不息、光明永照。 在香港生活的日子,小芹通常起得很晚,她称自己是见不到朝阳的人,总是仰望着漫天星斗。现在双脚踏在校园草坪边裸露的黄土上,闻着青草的馨香,想着一切会怎样开始,自己会留下来吗?她开始感觉腹内空空,三三两两的学生已经在校园的环形跑道上晨跑,也有人靠在道边的树下,或者坐在长椅上晨读,校园生活让小芹熟悉又陌生。 去戏剧系报到后,她被邀请到系主任的办公室喝茶,在座的有几位前辈,不知他们是不是因为没有留学背景,总之他们的谦恭令小芹不安。 午餐时,小芹两手空空地走进餐厅,发现很多人都带了自己的餐具。她疑惑地端着餐盘在每个橱窗间游走,那些久违的美食让她犹豫不决。坐到餐桌边,看见那些带了自己餐具的人,除了正在吃的餐盘里的食物,他们自己带来的餐具也装满了食物,后来她知道那些讲师们回家都不做饭的,就是把中午从学校食堂打的饭带回去热热,据说这样既省钱又省时间,还不费力。上海人的精于算计再一次令小芹汗颜。 “嗯,这报纸我看一眼。”一位讲师把包着烤白薯的报纸拿起来。 “有啥好看的,你还不知道吗?全校都知道了,到下午全上海都知道了,这报纸就指着这个打销量呢。”旁边一位男讲师的语气像是权威发言人。 “现在好多报纸为了发行量,净登这些花边新闻吸引眼球,搞得社会风气世风日下。”另一位插言。 “嗯,你刚好说反了,世风日下在先,如果再没人站出来主持正义,会很可怕。真不懂为什么一定要留学美国回来就能做教授,据说当初在咱们学校戏剧系都没毕业呢。”一位讲师狠劲地咬一口馍,很有些气愤地说。 “听说过两天有个欢迎仪式,估计来的人不少,谁还不想看个热闹啊。这可比电视剧好看多了。要是我呀,赶紧溜,丢不起那人。”一位文质彬彬的女教师撇着嘴。 “且轮不到你呢,你就坚守岗位做好你的老姑娘,等着系里恩赐你公派留学吧。”刚才咬馍的那个教授,这次的一番话终于引爆了在座的一片笑声。 晚上,小芹很晚才回到大哥的别墅,这次她不得不好好看看站在别墅院外的两个保安,似乎已经换人了,不是早上那两个年轻人,现在是两位中年人。小芹想该不该跟他俩打个招呼,但她已经身心俱疲,从午饭后她就在这座城市里步行,漫无目的。现在,她只想躺倒闭上眼睛,不再看这个世界。 小芹走进别墅,柳枝在二楼听到动静急忙走下楼。她把小姑子搀到楼上,坐在沙发上,小芹靠在大嫂怀里无声地流泪。她看见茶几上的那份娱乐小报,上面还压了一张名片,小芹起身拿过名片,看见上面的名字:郝军。她惊恐的眼神望向大嫂柳枝。 “放心吧,他只到了基地那边,没到别墅这里。你放心吧,小妹,我不会让他接触到王俊的。”柳枝轻轻揉着小妹的肩。 第482章 吕一鸣被动进入全球办公模式 一个生长在北方的男人,对于长江以南的南方从陌生到被吸引,吕一鸣当初在广州白云宾馆做公关部经理就爱上了南粤的生活,但跟随命运的脚步腾挪拿跳,他只在这里停留了很短的时间。倒是铁哥们儿李军在这里扎下了根。 当初他吕一鸣参加高考时,高考刚刚恢复不久,考进大学的凤毛麟角。他念书总是一副吊儿郎当的劲头,去学校就是找乐去了,什么给同学取个外号,给老师搞个恶作剧,一天他都不闲着。他倒是挺快乐,可他老妈没少往学校跑,都是被老师请去的,可也没什么效果。 同学们都忙着高考,学校也不再搞什么课外活动,吕一鸣寂寞了一段时间。李军那时也和吕一鸣一样,静静等待着毕业,只是他们等待的结果不同。吕一鸣等来的是去北京饭店做公关部经理,而李军在毕业前就开始买炊具,做着各种准备,包括给宋美然做一日三餐,等着她说一句“好吃。”一毕业,两人的小餐馆就开业了。从北京胡同里那么个鸡毛小店,到现在人家李军在深港也算有一号了。 想想自己虽然没上过大学,但命里注定与北大结缘,如果让他说这大半生有什么令他骄傲的,那就是编辑了一本杂志《北大边缘人》。赶上改革开放的年代,面对瞬息万变的社会,不断地做出选择,投身于市场推广领域,在激烈的商业浪潮中摸爬滚打。在邱枫的帮助下,他完成了不少引人关注的创意,尤其是香港回归倒计时的创意让他兴奋了很久,也苦恼了很久。不是枫一直在鼓励他,估计他坚持不到最后。为了这个项目,他不知疲倦地奔波,面对过争议、藐视,但他没有放弃。 为了兑现那些创意,他游走大江南北。北方的豪迈大气与南方的婉约细腻,在他脑海碰撞出奇妙的火花。在北方,广袤的大地、热情爽朗的人们和那充满力量感的方言,让他感受到一种雄浑的生命力;而在南方,温婉的水乡、精致的美食和吴侬软语,又带给他细腻的情感体验。 南北文化的差异,并未让吕一鸣感到太多困惑,反而成为他创作的灵感源泉。他越发觉得人生苦短,不同地域的特色生活都延续了成百上千年,怎么可能蜻蜓点水就体味其深刻内涵呢?随着开放的深入,用独特的视角展现多元的中国,向世界讲好中国故事是现在吕一鸣给自己公司定的新目标。他持续关注社会热点,在自由职业的道路上,带着南北文化赋予的养分,不断书写时代华章。 最近媒介上常出现”地缘优势“这个词,在深圳,吕一鸣和邱枫一起去了中英街。俩人聊起历史觉得有很多值得记忆的瞬间。比如这一条中英街,街的一边是深圳,另一边就是香港,进入另一边时还要出示港澳通行证。卖的商品却差不多,应该说那些特产是广东的,而不应该说成是香港的或者深圳的。 在广东,四季的饮食都与东南亚相近,比如榴莲,在北京根本见不到,这里却随处可见。开始的时候,邱枫一见就捂住口鼻,示意吕一鸣拿远一点。可现在,我们的邱大教授已经是挑选榴莲的高手了,总指导吕一鸣该怎样挑选榴莲。 当然,两人经常在深圳寻找把榴莲加工成甜品的店。邱枫说:能把食物改造得那么精细是一种品位。吕一鸣逛店却只是看名字,有一家榴莲甜品店取名”流连很忙“,他于是经常光顾那家店。 乘坐远洋邮轮从香港出发到菲律宾,一路上,邱枫和吕一鸣除了在邮轮上吃饭,听音乐,就是站在甲板上观景、聊天。 ”枫,我这算不算再婚啊?“吕一鸣望着被夕阳涂抹的斑斓而又迷离的海水说道。 听了丈夫没头没脑的一句话,邱枫气得发笑,心想:不知又在做什么妖了。 ”啊,跟谁再婚啊?告诉我听听,看上哪个富婆了?“邱枫也打趣着吕一鸣。 ”行,我的邱大教授进步很大,现在都学会不生气了。“吕一鸣嘿嘿笑着。 ”我是想说,咱俩谈恋爱的时候也没像现在这样爽啊。唉,咱俩谈恋爱的时候都干嘛来着?“吕一鸣低头靠近枫,嬉皮笑脸地问。 邱枫照着吕一鸣的肩重重地打过去。 “你一辈子都改不了这贫嘴滑舌的德行。”邱枫在怪罪却又带几分夸耀。 “嗯,您慢慢改造我,估计下辈子咱俩再见时,兴许我就变得文质彬彬的,特绅士的那种,包你满意。”吕一鸣边说边低头逗着儿子吕梁。 邱枫听了吕一鸣的话却陷入了沉思,下辈子? 她佩服吕一鸣总是那么乐观,这也是这个比自己小二十岁的丈夫最吸引自己的地方。邱枫无法想象如果不是和吕一鸣走到一起,她会是什么样子。会一个人孤零零地?更不要想还有相互关照的一大家子人。想想结婚前,柳枝一直在自己耳朵根子底下叨叨,嫌她太“宠着”吕一鸣了,担心她的一片痴情换不来真爱。 邱枫望着远处波光粼粼的海面,她把头偏向丈夫,被海水漂洗过的夕阳映照着吕一鸣的脸颊,棱角更加分明了。邱枫把头靠在丈夫的肩上,她想着,两人年龄差了二十岁,这一直是她内心的隐痛。她时常想:自己如果像柳枝那么会保养多好,世界上最美妙的事情莫过于一个女人的容貌看上去比实际年龄小。 都说两个相爱的人彼此心灵相通,吕一鸣何尝不知枫担心的是什么呢。他从宋美然那里知道,邱枫的年纪应该预防更年期的各种症状,他也留心观察了邱大教授,感觉她站在讲台上那么飒,可跟自己在一起就变得柔弱、多疑,让他忍不住去疼惜。现在他想:自己的话又惹得枫伤感了,唉,她怎么就不相信呢,无论到什么时候我们都是最般配的。他怀里抱着儿子吕梁,没法去抚摸枫,于是就把头歪向妻子。 “这邮轮上有卡拉ok,你不是最爱听那首《我只在乎你》吗?今儿你听我给你唱一遍,咋样?”吕一鸣的语气就是在哄着一个小女生。 邱枫脸上露出了笑容,那满满的幸福里含着娇羞。 “一鸣,咱们赶紧再要个孩子吧,我怕我------” 邱枫的话没说完就被吕一鸣的吻打断了。 “跟我在一块儿,你什么都不用怕。”吕一鸣看着枫,语气低沉但很坚定。 乘邮轮远行,效率高倒是不假,但上岸时间十分有限,吕一鸣怎么觉得这样的旅行是给老年人安排的呢?他甚至想,老爸要是活着都能来乘船旅行了。渐渐地他不满足于邮轮的旅行安排了,邱枫则是感觉自己最担心的事还是发生了。船到马尼拉,很多人忙着去港口拍照,去马尼拉的博物馆参观,吕一鸣却对邱枫说,他最想去的地方是贫民窟。 “来一趟不容易,你想去哪儿我不想拦你,可你就抱着吕梁去吗?”邱枫的不悦早已经挂在脸上了。 “当然不能带咱儿子去那种地方,我这不是想着你和孩子在酒店里歇一天,我自己去看看,切身体会一下嘛。”吕一鸣恳求着枫。 邱枫急得瞪大眼睛,一把拽住吕一鸣。 “那就更不行了。你想让我急死在酒店里吗?这是什么刑法啊?再说,你去了那样的地方,带了细菌回来传染咱儿子怎么办?” 邱枫态度很坚决。 吕一鸣想说:男孩子别弄得太娇气,想想还是把话生吞回肚子里了。 两人商量过后,决定终止邮轮旅行,留在马尼拉。邱枫也觉得,邮轮旅行就是走马观花。 今天,吕一鸣和邱枫一起来参观马尼拉大学。在这里的孔子学院参观时,两个人不约而同地想到丽丽。吕一鸣趁势说起去贫民窟的事,声称:你想想人家丽丽,非洲可比这里更危险。邱枫也知道,此行不去一趟贫民窟,这愤青是不会死心的。于是,她跟吕一鸣商量,在马尼拉大学孔子学院招募几个同行者,吕一鸣欣然同意。转而吕一鸣又对枫千叮咛万嘱咐地,让她和孩子待在学校里别出去乱转。 “那你可得快些回来,还有就是别惹是非。你对这里不了解,包括那些孔院的人,他们也很少去那些地方的,记住:安全第一,我和儿子等着你呢。” 邱枫说着鼻子犯酸,眼圈儿都红了。 吕一鸣把他的枫一把搂进怀里,“有你保佑着我,我会很快回来的。放心,我只是去考察一下,《北大边缘人》还等着我的‘炸弹’呢。” 本来这出发去贫民窟的前夜,吕一鸣想和邱枫继续在校园里“谈恋爱”(吕一鸣从在远洋邮轮上就跟枫开玩笑,说他开始抱着儿子和老婆谈恋爱了。),可不想让谢建华的一通电话给搅和了。从晚上十点两人的电话直打到早上五点,吕一鸣就带着一身的疲倦跟着几个孔院的人上路了。 邱枫看着丈夫一脸的倦容,心疼却又无奈,她也知道谢建华现在是孤零零的一个人。 邱枫不知道的是,谢建华跟吕一鸣聊的是他的感情,他和群芳之间的感情。如果不是这样,吕一鸣会像之前一样,在网上和谢建华视频。因为牵涉到群芳,吕一鸣谎称谢建华跟他聊点儿私事,就站到院子里去了。 一宿,他成了蚊子的美餐,心也被噬咬着。群芳一直被他看成乖巧、自重的女孩儿,可偏偏让她沦陷的男人是自己的铁哥们儿。要不是自己一大早就和孔院的伙伴一起离开马尼拉大学,赶着去斯莫基山贫民窟,邱枫一定会揪着自己问:一宿都跟谢建华聊什么了。 一路乘车去往马尼拉最大的贫民窟,坐在破旧感觉要散架的车上,吕一鸣嘴角泛起讽刺的笑,在香港时自己还想起桂香的嘱托,帮谢建华找个对象。 马尼拉最大的贫民窟------斯莫基山贫民窟,位于菲律宾首都马尼拉。它地处城市边缘,依偎在莫基山下,与繁华市区形成鲜明对比。 从远处眺望,这里仿佛是一片杂乱无章的积木堆。简陋的房屋层层叠叠,挤在狭小的空间里。所谓的房子,大多是用铁皮、木板拼凑搭建而成,颜色各异,却都满是岁月侵蚀的痕迹。屋顶高低不平,在阳光照射下反射出斑驳的光影。狭窄的街道如同迷宫,曲折蜿蜒,其间垃圾堆积如山,污水横流,散发着刺鼻的气味。 外界对斯莫基山贫民窟的评价复杂且多是负面。它被视为贫困、混乱与疾病的温床。由于居住环境恶劣,卫生条件差,传染病时常肆虐,居民健康难以保障。这里犯罪率居高不下,盗窃、抢劫等案件频发,让周边居民谈之色变。然而,在这片被阴霾笼罩的土地上,吕一鸣最先看到的是菲律宾少女妩媚的笑。 这里垃圾堆积如山,由于缺乏有效的清理机制,各种生活垃圾随意丢弃在狭窄的街道上,滋生大量蚊虫。空气中弥漫着腐臭和燃烧垃圾的刺鼻味道。周边河流被严重污染,河水乌黑发臭,成为细菌的温床。 被那些孔院的人提醒,吕一鸣没有带相机,到了这里他理解了:住在这里的人不愿意让外人看到他们生活的地方。自己来对了,不亲历,怎么能体会得到这里的贫穷?他简直无法用语言描述那些肮脏的环境。 他把头探进漆黑一团的铁皮房间,看到的是那些儿童的笑脸,那样肆无忌惮地向他伸出手。他把随身带着的饼干、矿泉水递给孩子们,他们疯了一样拼命争抢,看得吕一鸣感觉自己不是在行善,是在引起争斗。他问那些孩子为什么屋里不用灯。孩子们七嘴八舌地叫唤了半天,孔院的人给他翻译。 “他们说:灯泡很贵的,容易坏。再说,这里不通电的。”孔院的人对吕一鸣解释着。 吕一鸣说:“点个蜡,总可以吧?” “这地方,怕会引起火灾吧?再说,蜡就不花钱啦?”孔院的人否定着吕一鸣的说法。 这时,一个肤色黝黑的男孩子拽起吕一鸣的手,指指前面,示意他一起过去。吕一鸣好奇地跟了过去,只见那孩子推开一间铁皮房的房门,用手指指棚顶,吕一鸣顺着孩子手指的方向看上去,见是一个矿泉水瓶子,瓶口被锯掉了,棚顶上开了个洞,那个矿泉水瓶就卡在那个洞里。那孩子又叽里哇啦地喊了一通。 孔院的人对吕一鸣说:“他说,有阳光的时候,屋子里就会亮了。” 吕一鸣听了,再看看那个洞,卡在洞里的矿泉水瓶,他脑子里蹦出一个字:惨! 回到马尼拉大学,邱枫帮吕一鸣上网查资料,发现外界对贫民窟的评论各种各样。 吕一鸣奇怪竟然说这里的人有坚韧的生存意志,尽管生活艰难,居民们相互扶持,努力生活。 “哼,什么屁话,他自己怎么不来试吧试吧?”吕一鸣嘟囔着。 邱枫想:一鸣还是没经过专业训练,对社会现象总是凭感觉。 “每个人都可以有自己的见解,你说对吗?”邱枫把一杯茶递给吕一鸣,轻声说道。 尽管没有照片,吕一鸣还是写了一篇观感,暴露了贫民窟的贫困与落后,表明了自己的担忧,比如贫民窟对城市形象产生的负面影响,比如贫民窟的卫生、安全隐患。他把文章用邮件发给了在北京的小聂。 第483章 黄坎带鲍峰一起给金凤扫墓 从黄坎那里回来,小聂把女儿楚莘放在床上,孩子早就睡着了。小聂吃得很饱,现在只觉得渴。她走到厨房去想烧点儿水喝,经过卧室她想起阿姨走之前在那房间里不知道干什么,于是就推门进去,开了灯。这间房间之前是一鸣哥和邱老师住的,屋里的东西小聂都从未动过,阿姨躲进这里干什么呢?自己开门、换鞋怎么都会有响动,她都没察觉,能干什么呢? 小聂看看屋里一切都整整齐齐地,心里就更好奇了。这个阿姨自己说是跟桂香认识的,小聂没在意,觉得半熟脸更好沟通,阿姨做事也很仔细,加班也没什么怨言,但今晚她的举动让小聂害怕,她想着是不是请这位阿姨走人。她觉得自己不会追问阿姨在房间里做什么,自己没有那么傻,她要想隐瞒,自己也问不出什么来的。 小聂轻轻关上门,走到厨房去烧水。她只打了半壶水,就站在那里等。不用小时工,自己去任何地方都要带着女儿,这怕不现实。但阿姨今晚的举动不能不让她猜疑,规定她以后不可以进卧室?也不行。 水开了,她倒在一只很大的饭碗里就边吹边走进厅里,坐在沙发上。她想着老公为什么要买金凤的工艺品厂,是想为自己排忧解难?还是真的想帮鲍峰?他真的能把鲍峰当自己儿子吗?李闯不是说了,丈夫当着工地上那么多人号称鲍峰是他的“接班人”。他要是真的把鲍峰当儿子,汪总怎么办?再说鲍峰和鲍雨两兄弟,本来可以跟着汪总,老公要是插一杠子,兄弟俩还要分开?小聂越想越不对劲。她想着明天跟汪总说一下,看看他怎么说。 让小聂没想到的是,汪总听了小聂的话很感动,一直夸:“你们俩都是好心人,你先生有眼光。” 小聂正不知该不该把自己的担忧说出来,汪富贵却又开口了。 “不用说什么买啦,你们是夫妻,让你爱人更名一下法人就行了。再说,卖了这个厂子,钱给谁呢?”汪富贵声音沙哑地说。 小聂听了汪总的话不再吱声,她没法跟汪总说:自己和黄坎不是一回事。但汪总说卖了钱不知道给谁,这倒提醒了小聂,要黄坎掏钱去喂那些村民?想都别想。 见小聂沉默着,汪富贵说道:”厂子就送给你先生吧,我真不知道该怎么感谢他呢。一直觉得你一个女孩子在那么个地方,办那么个不盈利的厂子,辛苦不说还前途渺茫。你爱人说得对,他对这些民间艺术懂得比咱们多,有他做厂长这个厂的机会就来了。“ 小聂从北大徽学研究所出来,一路忐忑不安,是呀,在外人看来,她和黄坎还是夫妻,丈夫说什么买下金凤的厂子,听上去就像无稽之源,她给黄坎打电话,把汪富贵的话原原本本地告诉了丈夫。 ”行,我跟他约时间见面聊吧。“黄坎说完就挂断了电话。 明天就是周末了,小聂想着不如带女儿出去走走,之前她嫌带孩子出去麻烦,一到周末就给上阿姨双倍的工资,让阿姨来家里帮她带孩子,她自己则是出去会朋友,因为上班的人一般也只有周末才有空闲。这个周末她不想再把孩子丢给阿姨了,她想尝试带孩子出去,可是去哪儿呢?正想着,电话响了,一看是李闯,她赶忙接起来。 “你最近还好吗?”小聂不等李闯开口就急急地问。 “我挺好的,谢谢楚郡姐,让您惦记着。”李闯应着。 李闯告诉小聂,黄坎周末要和汪富贵一起去村里,好像是要签合同入手那个厂。小聂问李闯什么时候出发,李闯说黄坎的车早就卖了,他是坐汪总的车去村里。小聂听了李闯的话心里不是滋味儿,看来上一次被人家拖欠施工款,老公那时候一定很艰难。小聂脑子走了神,李闯后面的话她根本没听。 接了李闯的电话,小聂决定立刻出发去江西。这下她找到了辞退阿姨的理由,她对阿姨说要带孩子去江西住一段时间,什么时候回来不一定。 小聂买了些摇篮,绑带什么的,把女儿放在后座上。 她开得很慢,她知道自己一定会先一步到达村里。她想跟那些刚刚做了不久的女人们见见面,她不知道该怎么跟她们说。厂子卖了,这些女工年纪都不小了,手艺却是刚刚开始学呢。自己都不知怎么跟老公开口,她想黄坎是一定不会留这些女工的,厂子是不是还在村里办都说不定呢。再说,跟这些人说厂子卖给了自己的丈夫?她想自己是不会这样说的。她想着提醒汪总也来不及了,自己先一步回去,做一顿饭,见机行事吧,毕竟现在自己还是厂长,员工的去向自己应该有发言权。 一路上女儿都没有大哭大闹,小聂对带着孩子出来更有信心了。到了村里,她先去了成才学校,这里现在不再招生了,因为生产线早就停运了,毕业不再能马上进厂,而这里的毕业生想进北京的基地很困难,他们的知识水平差的太远。所以,当初那些从武汉过来的教师也走了大半,小聂很快就找到一间空着的宿舍,她简单收拾一下就抱着孩子去了食堂。 黄坎对鲍峰这个年纪的男孩子有偏爱,的确是鸽子蛋留给他的思念。 那天在工地上,一个民工给他报信,说食堂的人抓到了那个贼,没想到是个孩子,看着也不像能拿出钱来赔的,他一定是把那些冷冻食品拿去卖了。那民工还说,食堂的人把那孩子关起来,不给他饭吃。黄坎一听就急眼了,跑到食堂把那些食堂的人臭骂了一顿。全工地的人都知道黄总因为生了个女儿心里一直懊恼,是不是因为这个黄总就特别喜欢男孩子?他们这样想着就都不吱声了。 “可是黄总,那些丢了的东西不少钱呢,我们可赔不起。”一个食堂的大师傅低声念叨了一句。 “谁说让你们赔啦?胡闹,把孩子饿坏了,你们赔的起吗?”黄坎对手下很少这样暴跳如雷。 黄坎对食堂的人发完火,下一秒就微笑着俯下身去问鲍峰:“孩子,你喜欢吃什么?我让他们给你做。” 食堂的人瞠目结舌,咱们的黄老板还会变脸啊?黄坎接下来的举动更是让那些工地上的民工们直接看傻眼,饭菜做好了,全是鲍峰爱吃的,鲍峰也是真的饿极了,狼吞虎咽起来。黄坎赶忙提醒,让孩子慢慢吃,说越是饿越要一点一点地吃。 “你看那瘪了的气球,如果拼命打气,就会把气球打爆了,对吧?你饿得时间长了,吃得太快,你的胃就会受不了的,懂了吧?慢慢吃,不着急。”黄坎那一份耐心让在旁边的人都呆住了。 吃完饭,黄坎就领着鲍峰去了他的办公室,那里有沙发,这一老一小那晚聊得挺开心,很多人第二天都说,听见昨晚他俩在办公室里哈哈大笑。可见鲍峰跟汪富贵一起离开工地的那天,黄坎心里该有多难过。 黄坎今天一大早就到了北大,他坐头班公交车到地铁站,从城南郊的黄村到西北的海淀,穿越了市中心。 在地铁上他昏昏欲睡,不得不站在空空的地铁车厢里,他害怕自己睡着会错过站,昨晚他一宿没睡。 到了北大,他仰头看看校门上金色的大字,感觉还是第一次这样端详北大的校名呢。说起来,他在北大南门做生意时,汪富贵应该还在偏僻的乡村,小聂也还在上中学呢。 黄坎走进南门,没走多远,就闻见食堂飘出饭菜的香味。他当然知道,早餐就是包子、油条之类的,自己是饿了,所以才会觉得香。一宿没合眼,他不觉得困,但在工地上一宿没的吃,再坐上几个小时的公交、地铁,折腾了大半天他不饿才怪。想想汪富贵和那两个孩子应该也刚起床吧,于是他走进食堂想着自己吃点儿早餐,再给那两个孩子和汪富贵买点儿回去。 当黄坎一手拎着早餐,一手捧着鲜花站在北大徽学研究所门前,他不禁感叹:同样是在北大,汪富贵比自己来的晚,晚很多年,可他比自己走得远,他不能不钦佩。汪富贵把黄坎让进院子,他接过黄坎手里的早餐,边道谢边看着他手里的花。 “啊,汪总,我想今天带鲍峰去给金凤扫墓,他之前没参加他妈妈的葬礼,我想应该让他补上。合同咱们在你这里签就可以,村里我就不过去了。“黄坎说出了他的安排。 汪富贵脱口而出:”小聂刚刚来电话了,她昨天就到了,准备了不少菜呢。“ 黄坎心想:这汪富贵还挺实诚,看来小聂还一直瞒着他呢。 ”您还不知道吧,小聂没跟您说过?我和她的关系比离婚更糟,我们分居很久了,形同陌路。很多人离了婚也还能像朋友一样相处,可我们,哼,最可怕的就是我们不可能离婚,我们无话可谈。“黄坎说。 他之所以这么坦诚,因为他知道,汪富贵离婚是那个北京知青返城后就看不上他了,自己开始觉得娶了一个北京人,感觉很自豪,很骄傲,没承想,小聂,这个在他看来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女孩儿,就因为是北京人,根本就不拿自己这个老公当回事。他觉得自己和汪富贵一样,都是被北京女人看不上的外地人。 ”现在您知道我为什么要买下那个厂子了吧?您说把厂子送给我,好意我心领了。我和聂楚郡从结婚前到现在从来都是aa制,我要那个厂子我就一定要出钱。至于钱的去向,我现在可以明确地告诉您,这笔钱我会送给鲍峰。“黄坎说道。 黄坎的话句句都让汪富贵心惊肉跳,他一直以为自己对不起小聂两口子,他没想到小聂一直忍受着婚姻的痛苦。他想起小聂生孩子的时候,他去医院看望,看得出小聂并没有十月怀胎一朝分娩的喜悦,后来和小聂二哥聂建华一起去看他的汽车用品专卖店,一路上聂建华都在说黄坎,说他一直想让小聂哥俩去他的土建工地做,,后来又说道因为小聂生了女儿,黄坎就对小聂很冷淡了。现在,黄坎的一番话证明聂建华说的都是真的。当然,最令汪富贵吃惊的还是,他说要把钱送给鲍峰。 ”黄先生,鲍峰还是个孩子。“汪富贵的语气流露出担忧。 ”所以我要把条款写到合同里,这笔钱归鲍峰所有,成年之前由我负责保管,如果理由正当可以提前支取。成年后,钱由他自由支配。“黄坎说道。 黄坎觉得自己的话对汪富贵绝对是有杀伤力的,他在心里把鲍峰当作了自己的儿子,他无心跟汪富贵玩什么抢儿子的游戏,他也知道鲍峰和弟弟在一起会更心安。他觉得,能给这孩子以经济上的支持,鲍峰在不在自己身边,心里都会想着我的。他想着汪富贵如果反对该怎么应对,汪富贵沉吟片刻说出的话让他无话可说。 ”等一下签合同也叫上鲍峰吧,他虽然还未成年,不能签字,但这件事情应该让他清楚。黄先生,您真是个大善人,孩子会感激你的。您吃点儿东西吧,我送您和孩子去万安公墓。“汪富贵微笑着说道。 汪富贵想到的是鲍雨,孩子才七岁,知道哥哥一下子有了那么一大笔钱心里会怎么想?鲍峰也一样,汪富贵在想着该怎么引导两个孩子正确认识金钱。 吃过早餐,校园里还很安静,汪富贵叫上鲍峰兄弟俩和黄坎一起往北大西门停车厂走。在开车去万安公墓的路上,汪富贵提醒黄坎给小聂打个电话,让她别再忙活饭了。 ”嗨,让她忙活忙活也好,她也真胆大,在家里从来就没做过饭,还敢到外面现眼。不过,给那些乡巴佬吃也凑合了。做多了,留着他们慢慢享用吧。“黄坎说道,一脸的不屑。 鲍峰听见黄坎称村里人是”乡巴佬“,身子都微微一震。 在金凤墓前,黄坎把花递给鲍峰,示意他给妈妈献花,鲍峰却不接。 ”黄老板,这花还是您自己给我妈妈吧,她一定很想认识您。“鲍峰说道。 黄坎听鲍峰叫他”老板“,脸上划过一丝不悦。但他还是照鲍峰说的去做了。鲍峰心想:老妈最喜欢的花是映山红。 第484章 童稚拒绝了晓研的资助 萧乾放下电话就开车往福州街赶,他心里埋怨着群莉,就算我没接电话就不知道给我发个短信吗?老妈带着儿子来了,多大的事啊,把我搞得这么被动。还没怀孕智商就降低了?你个妖妹,真是让我头疼。 萧乾车开得快,心里担心丈母娘会埋怨自己,想想桂香不是那样小心眼的人。可是吕程来了,自己这个后爸怎么可以怠慢呢?萧乾在参加北大百年校庆时见到吕程,一个少年跻身于成年人中,丝毫不显得尴尬。在萧乾看来,吕程这么优秀,可以有两个妈妈,为什么就不能有两个爸爸呢? 当萧乾赶到酒店时,桂香娘仨还在边聊天边等他。他走过去抚摸着吕程的头,吕程竟然笑了。这一笑把萧乾搞得有点儿囧,他不知道这个即将成年的孩子是不是觉得自己很好笑,还是觉得自己把他当成小孩子了。 “孩子,笑什么呢?陪着外婆跑这么远,辛苦了。”萧乾轻声说道。 群莉在一旁看着,抿着嘴笑,额头上又被桂香狠狠戳了一下。 “没什么。” 吕程微笑着说。不知说的是没笑什么,还是说陪外婆来美国并不觉得累。 桂香坐在旁边,也能体会到女儿群莉的心情。眼前这样的情景才像是个家啊。其实吕程被萧乾这样地互撸一下头,不禁想起老爸吕一鸣。想起爷爷还活着的时候,老爸一互撸他,他就会叫,说老爸把他脑袋里的灵感都掳走了,于是爷爷就吹胡子瞪眼地刺棱老爸一顿,自己就在一边偷偷笑。可现在这样的场景都变成了他的回忆,他只能悄悄地藏在内心深处。 桂香没想到在美国会看到这么多华人面孔,她一时有一种亲近感,在萧乾的竭力倡议下,一家人一起出门去逛街。吕程跟在萧乾身边,两人走在前面,边走边聊。群莉和老妈桂香走在他俩身后,她看见萧乾不时俯下身去倾听着吕程的话,吕程也是踮起脚对萧乾认真地叙述着什么。 “哼,他跟老子我说话都没这么耐心,活见鬼了嗦。” 群莉像是跟老妈抱怨着萧乾。 “你呀,硬是个呆娃,那萧乾的年纪正是喜欢儿子的时候,他不喜欢吕程才怪。在江西的时候,萧乾跟我说你失踪了,急得要掉泪的样子,你儿子不知跟他说了什么,他马上就说去成都找你。吕程啊,我这个外孙可是让我稀罕不够。之前我说了咱们这个家听你弟弟蒋励的,我看呐,以后这个吕程说不定都超过你弟弟蒋励呢,他俩也是亲的不行。”桂香絮叨着,这一趟来美国,她更看到了外孙的本事。 群莉听了老妈的话心中喜滋滋的,儿子这么有本事吗? “妈您刚刚说啥子?萧乾说我失踪了?他还哭了?您看见了?” 群莉急赤白脸地嚷着,似乎不相信,又似乎急于确认。 “你个呆娃,真不如我那外孙有出息。是不是真的,你自己去问你那个律师嗦。”桂香丢开群莉拽着她衣袖的手,嗔怪着。 从萧乾的律所出来,晓研想:今天萧律找我来,就是为了和我聊童稚吗?晓研把在北大和童教授见面的经过又跟萧乾细细地讲了一遍,萧乾不断地表示遗憾,说自己要是知道也应该去和老教授聊聊。还说了什么人生有时候就是一眨眼就错过了,云云,晓研不知道他是年纪大了,喜欢发些感慨。还是因为他前妻去世,使得他更多了些生命感悟。有一点晓研可以肯定,这些话,萧乾不会和群莉说。 在北京两人长谈时,萧乾提到他的律所本来想在九七后在香港设办事处,但一直没找到可靠的人,他本来想过让群莉的妹妹常驻香港,可没想到人家有更大的台面,现在当起了阔太太。 “不过,我还是偏爱我们家群莉。说也奇怪,都是一个妈生的,群莉有时候天真的像个孩子。可她妹妹,可以扮演任何角色,只要她愿意。” 萧乾对晓研说话总是这样想到哪儿说到哪儿。 晓研竭力配合,不让自己的尴尬和不悦展现在脸上。萧乾开车把晓研送到地铁口,就开车回去了。晓研站在拥挤的车厢里,想着萧乾说的话。 “囡囡在上海还好吧?什么时候回来啊?潇湘说怪想囡囡的。”萧乾说这话时一边收拾着写字台上的东西。 晓研有一种可怕的感觉,她知道,如果再这样下去,自己真的会不能自拔。那岂不是要做好独身一辈子的准备?萧乾今天找自己来,是想让自己也参与到寻找童稚的队伍里吗?看得出,萧乾自从参加了北大百年校庆,对内地的兴趣越来越大了。 回到公寓,晓研随便给自己做了个三明治,就打开网站开始浏览。孩子刚回上海时,她觉得房间里空落落地,尤其自己一做饭,就会想起童稚在的时候,那时他是个合格的父亲,对囡囡好得不得了。到现在想起来,晓研也不愿认为童稚那些都是装出来的。她想过把这个公寓租出去,自己再去找一个陌生的地方住。现在,她迈过了心里的坎儿,一个人在外面吃完饭,回来就上网,发现这样时间过得太快了。 三明治就着红酒,晓研想着萧乾给自己分析,说童稚既然没有养老保险,也不是美国籍,他应该在外面混迹不了多久,吃住都成问题,再说天气渐渐转凉,纽约冬天很冷的,御寒就更是难题,应该很快就能找到童稚。他如果能去工作,就更容易进入众人的视线。 每天浏览群莉的网页,并且互动,已经是晓研习惯性的做法。今天,她又打开群莉的网站,发现群莉开始讨论美国低保。晓研撇撇嘴,还真是两口子,统一口径哈。 看了几行她顿住了,她看见一家公益机构挂了链接,说他们在各大洲都设立了衣物捐赠点,还给出了华盛顿街区旧衣物捐赠的地址。晓研花了一晚上的时间,把那些地址都抄在笔记本上,还标明了离麦当劳、肯德基近的几处,她打算明天就开车去找到这些地方,但愿能撞见童稚。 一连几天,晓研的午餐都是在麦当劳解决的,她一直想:见到童稚该说些什么呢?简单的问候会让他觉得是敷衍,太过关心,会不会刺激到他的自尊?萧乾不是说在美国的跟北大有关系的人都通知了吗?怎么人还是没找到?他一定在刻意躲避着这个圈子,他还不知道他的老父亲已经走了吧。 晓研边吃边想:这快餐好就好在扛饿,中午吃了它,晚上都不觉得饿。她觉得这快餐的优势就在于现做现吃,如果冷了就只能扔掉。她思忖着,那晚自己在网上查到旧衣物捐助站点,当时都想打电话给萧乾,告诉她自己的这个想法,后来想着自己先照这个思路找找看,有眉目了再联系萧乾,还好自己当时没冲动,现在过去三天了,自己一无所获。这时,一个身影挡在了面前,那人落座的瞬间,两人彼此都愣住了:是童稚。 童稚骨子里还是一个自负的男人,这时他没有逃避,他把手里的一个纸袋放在身边的位子上,自己慢慢在晓研对面坐下。 晓研从来没像现在这样为自己感到难堪,想了那么多,到时候了,还是不知说什么好。她看看童稚放在身边的纸袋子,想必那些是旧衣服,看来自己没白努力。 凭着这一点点自信,她柔声细气地对童稚说:“你先坐会儿,我去买点吃的给你。” “谢谢。”童稚挤出了两个字,眼睛却盯着晓研还没吃完的那几根鸡翅。 在柜台边排队时,晓研不时回过头来,往童稚坐着的地方张望,见童稚坐在那里一动不动,像被钉在了凳子上一样。晓研心里似乎有了主意,她端着托盘,里面装得满满地。午餐时间,餐厅里用餐的人逐渐多起来。她走回刚刚坐的地方,见自己剩下的那几根鸡翅已经被童稚吃光了。 “已经凉了,不好吃,我帮你吃了。热的留着你吃。”童稚诺诺地说。 ”这里有饮料,你再多吃一点吧。“ 晓研尽量让自己平静,她现在才开始仔细端详这个曾经和自己一起生活的男人。 童稚的胡子应该从他们在法院分手就没刮过吧?晓研心里怪罪着自己,既然想到会见面,怎么就不想着带些日用品给他呢?或者带些衣物给他,难道自己会领他回自己的住处?再看看他身上的那件西装,早已经皱皱巴巴地了。卫生纸,那种麦当劳洗手间里的卫生纸,从他口袋里露出来,看来,他就是一直都在麦当劳过夜的。 看着童稚在自己对面狼吞虎咽地吃着,晓研心疼不起来。这个男人已经不是自己的丈夫了,她提醒着自己。最让晓研痛心的在于:她知道眼前这个男人根本就没真正爱过自己。 ”跟你说件事,萧乾的前妻去世了。“晓研低声说道。 她不知为什么先说了这件事,刚刚在柜台前她想着把童教授去世的事情告诉童稚的。 童稚停止了咀嚼,呆呆地看着眼前的食物,他抬眼看看晓研,嘴唇微微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但又很犹豫。他在想:晓研应该不知道那个大姐大因为跟自己来往被她男人家暴的丑事吧?他想问是怎么死的,又怕晓研会拿话噎他,他就是因为出轨这个大姐大才跟晓研离婚的。 ”你不问问她是怎么死的吗?“晓研问。 ”嗯,怎么死的?“童稚装作不经意地回应着。 他喝了一口牛奶,觉得晓研还是那么体贴,那些碳酸饮料对于现在的他简直就是侮辱,而牛奶是久违的甘霖。 ”她生孩子早产,产后大出血,没抢救过来。“晓研的话听上去平铺直叙。 ”那么大岁数了,生什么孩子嘛!“童稚的语调高了起来。 他看看对面晓研一脸的平静就住了口。 ”谢谢啦,改天我再请你。“童稚说着就站起身。 ”再坐会儿吧,好不容易见上一面。我还有件更重要的事想告诉你。“晓研的话对童稚简直就是命令。 童稚在心里感谢晓研,这个很通情达理的女人并没问我的现状,但她一定都知道了,童稚觉得自己不能再待下去了。他迟疑着,很不情愿地坐到凳子上,跟晓研一起生活的几年,他受到来自这位姐姐的悉心照顾和难得的精神支持,可人前背后,并没让人感觉自己是个小弟弟,但今天,他就像是坐在大姐面前等着被教训的小弟弟。 “什么事,你说吧。”童稚的声音小得他自己都听不清。 他看见晓研的眼圈儿红了,心里有些害怕,晓研如果向他提出什么请求,那会比杀了他更让他难受。他想晓研可以同情他,但不能邀请他回到她身边,本来他娶晓研就是给群莉看的。这是他心底的秘密,不会让任何人知道。 ”我告诉你,你可要挺住啊。“晓研低声说。 ”你说吧,我现在这副模样,还有什么可怕的?“童稚撇撇嘴。 ”童教授走了。你回北京一趟吧,我可以陪你一起回去。“晓研的语调很沉重。 童稚想问老爸什么时候去世的,可他手不由得抖动起来,打翻了身边的纸袋子,里面的旧衣服散落在地上。 晓研从包里拿出一张银行卡,她把卡轻轻推到童稚面前。 ”你去找个酒店,收拾一下自己吧,我们约个时间再见。“晓研的话在童稚听来就是一种不可更改的安排。 童稚站起身,这次他态度很坚决,坚决得他自己都直打寒颤。 ”不必了,一切都太晚了。“说完,他捡起地上的衣服往门外走去。 童稚的话让晓研坐在那里愣愣地想了半天,什么”太晚了”?看来,和他一起生活了几年,他内心的秘密自己根本不知道。等晓研想起要追出去的时候,童稚已经在拉门了。还好,他那些旧衣服牵绊了他,晓研得以赶到他面前。 “下周还是这个时间,我在这里等你,一定来哈。我拿些日用品给你,你的胡子也该刮刮了。”晓研边说,边把一个得瑟袋递给童稚。 第485章 尤娜随蒋耀先、丽丽一起赴北京 乌达尔没有同行 蒋耀先的突然造访似乎令军队医院的医护人员们措手不及,他们只是不清楚该用什么规格接待这位之前久居军队大院的前辈,是知名的纪录片制片人,还是军队大院的老邻居?是对外合作的领军人物,还是来自落后、贫穷之非洲大陆的国际友人。 但他们毕竟是有高尚医德的医护人员,第一时间为尤娜做了最全面的检查,然后就给她安排了单人病房。之后,他们就对治疗方案进行了长时间的、无休止的讨论。 尤娜在和乌达尔举行婚礼过后,一起在村子住了一星期,这段时间丽丽和蒋耀先在为几个孩子做出行的准备,还好,有杰伦、乌祖、蒋树在帮忙,蒋耀先看着这一群孩子,乐得合不拢嘴。 在村里为乌达尔和尤娜的婚礼全程拍摄,蒋耀先心里却一直想着丽丽。丽丽没到村里参加尤娜的婚礼,理由是她在准备回北京的行装。开始乌达尔是不同意的,他直截了当地说丽丽就是不想让自己娶尤娜,这是不符合她身份的做法,这样的做法是会被族人耻笑的。这一次,丽丽态度异常强硬,她不能阻止乌达尔娶尤娜已经很心痛了,她不能允许自己连抗争的态度都不敢表达,她因而一直沉默着。直到清早乌达尔和尤娜一起坐上敞篷车返回村里,她也没有理睬。 丽丽留在金贾的别墅里收拾东西,蒋树、乌祖都留在她身边。乌扎托临死前拜托乌达尔照顾乌娜,乌达尔跟乌娜谈了一次,说可以留在村里,但只是女仆,不再是任何人的妻子,也不再是乌祖的母亲。乌娜离开了村子,不知去向。她走之前来看了丽丽,她也看了看儿子乌祖,乌祖刚要张嘴喊乌娜妈妈,乌娜急忙制止了他,叮嘱儿子今后就跟着丽丽,好好照顾好丽丽。 杰伦答应乌达尔回去抬轿子,如果不去,乌达尔就要把他送回蒙巴萨岑浩的餐厅去,丽丽觉得乌达尔简直疯了,竟然对孩子们用上了威胁的手段,他难道不知道现在金贾的艺术中心根本离不开杰伦吗? 婚礼当天,蒋耀先就返回了金贾,他并没刻意安慰丽丽,他当然知道丽丽的想法。 丽丽的确想:如果尤娜参加国际马拉松赛并且争得冠军,那她就是体育明星,未来的路无论怎么走都比留在村里强。她并非一定要安排尤娜的生活,她只是有一种强烈的感觉,如果尤娜的路能走通,会成为村里孩子们的榜样。孩子们会对念书产生兴趣,不会像现在这样,觉得念书也改变不了什么。 尤其女孩子,一到十三岁,家里就想尽办法让她们嫁人,而十三岁之前,女孩子们在家里干的活比男孩子都多。她们不认字,没有起码的卫生常识,说实话,她们做妻子、做母亲是很难胜任的。但如果你这样认为,说明你不了解这里,这个世界最贫困国家之一的乌干达。 这个政府管理能力远远低于部落的地方,所谓风俗就是一只无形的手,操纵着各个部落的生生死死。97年政府已经政策倾斜,让每个家庭可以有六名儿童免费上小学,这样基本覆盖了部落中孩子们的启蒙教育。但事实上,孩子们经常被他们的父亲从简陋的学校课堂上领走,让他们去草原上放羊,或者协助大人干简单的农活。 蒋耀先想劝丽丽,尤娜的未来会好的,她年轻,刚满十八岁,还是个孩子呐。可他觉得这样的劝解太苍白、太无力了,于是默默地帮着丽丽收拾东西。 乌达尔是用直升机把尤娜送到内罗毕大学的,丽丽不知该怎样跟他告别,正踌躇着,乌达尔却把她搂进怀里,蒋耀先领着一群孩子转过身去。 “我的女神,照顾好爸爸,在北京多住些日子。你来的时候是一个人,现在回去可是领了一群人呐。我的女神,我等你回来,咱们再去鲁文佐里。”乌达尔的眼睛越发明亮。 “乌达尔,你要照顾好自己,少喝酒,遇见什么麻烦事都不要发脾气。我会照顾好孩子们的,你放心吧。我也很想和你一起去鲁文佐里,等着我。”丽丽娇羞地把头靠在乌达尔的胸口。她多希望乌达尔能和自己一起回北京啊。 尤娜已经在病房里住了四天,每天都有医生来查房,护士来给尤娜打吊针,还叮嘱丽丽给尤娜吃各种药。开始的两天,尤娜觉得既新鲜又不免紧张。可没出三天尤娜变得烦躁起来,甚至拒绝吃药。因为打吊针她只能躺在床上,最多也就是靠在被子上坐一坐,出去上厕所对她来说都算是剧烈运动了,无论对她的年纪还是她做运动员的经历,这样的生活都是一种折磨。 丽丽心里也琢磨不透,就算在内罗毕大学做的那些检查都不可信,到了军队医院也做了各种检查,怎么还不出治疗方案呢?她本来想着,尤娜做了手术后,她就要抽时间带老爸去检查身体,没想到尤娜的治疗方案久拖未决。 “爸,尤娜的脚不会很严重吧?治疗方案怎么还没定下来?尤娜都有点不耐烦了,今儿嚷着让我带她出去玩儿呢。”丽丽在医院走道上问着老爸。 蒋耀先挠挠头皮,无奈之中还有些怨气。 这些天来,蒋耀先被一股莫名的情绪包裹着,他在非洲时无时无刻不在盼望着回到北京,尤其是和闺女一起回来。他一直觉得这里是他工作、生活过的地方,有很多熟悉的面孔。他在心里不止一次地设想着,重逢时大家会聚在一起好好喝一杯,畅叙别离的时光,回忆在一起工作时的趣事。可现实把他的设想否定了,他的设想只是痴人说梦。 是呀,他从遥远的非洲回来,带给这些半熟脸的医护人员的就是些乌达尔做的手工艺品,这些当然不能跟从欧美甚至香港回来的人带给他们的礼物相比。让蒋耀先心寒的不是这里的人对他的怠慢,而是他们因为不知该怎样给自己定位,竟然牵连到尤娜。 而且,他不能告诉丽丽的是,这里的医护人员都知道了丽丽和尤娜的关系,因此他们对丽丽的态度有了不小的变化。丽丽对这样的变化并不在意,至少蒋耀先没看出丽丽因为人们对她的态度而烦恼,他知道丽丽是个专注于做事情的人,很少关注人们之间的关系。 “是吗?我问问她想去哪里玩儿,我回头找辆车带孩子们出去转转。你给邱枫打电话了吗?她和吕一鸣都好吧?”蒋耀先躲躲闪闪的。 “您问她干嘛呀,尤娜第一次来北京,带她去哪儿她都会高兴的。您还没看出来吗?这一路上就数她闹得慌,她毕竟是运动员,好动。自从受伤就一直待在屋里,早就憋坏了。其他那几个孩子也早就想出去玩儿了,只是他们怕尤娜去不了会伤心,当着尤娜的面都不提出去玩儿的事,孩子们太懂事了。”丽丽的语气里流露出自豪。 蒋耀先看到女儿沉浸在她自己的幸福里,他为女儿高兴,她的心境是不会那么容易被打搅的。 “爸,要不我带您去检查一下身体吧,本来想等尤娜做了手术再去,也不知要等到什么时候。军队医院没想到效率这麽低,都赶上非洲时间了。(在非洲,人大多没有时间概念,做事效率很低。)”丽丽催促着老爸,一边在抱怨着医院的做法。 “应该快了,咱们抓紧带孩子们出去玩玩,要不然真的动了手术,尤娜又要在床上躺很久了。”蒋耀先说道。 “爸,那我去推轮椅,先带孩子们回家看看。对了,我一直给邱老师打电话,可都没打通。”丽丽对老爸说道。 蒋耀先还不知道怎么对丽丽说,他一直没告诉丽丽军队大院的房子已经上交了,他们在北京已经没有住处了。正在这时候,丽丽的电话响了,她迅速接起来。丽丽对于来电是从来不会看对方是谁的,只是接通后喊一声:“你好,请问哪位?” 来电话的是小聂,她是接到了邱枫的电话才打电话过来的。邱枫看了《北大人》上关于非洲问题中心要开例会的通知,又看见好几个未接电话都是丽丽打的,于是邱枫打电话给在北京的小聂,让她请蒋耀先住到他们租的房子去。邱枫不确定丽丽是否也回到北京了,因为蒋耀先是有她电话的,可打电话给她的是丽丽,所以邱枫猜想丽丽也许跟着蒋老师一起回京了,她让小聂问一下。 “是你啊,聂楚郡,你好,好久不见了。你现在在哪里啊?在干什么?”丽丽少有地兴奋,这让蒋耀先很开心。 蒋耀先轻轻拍拍丽丽的肩,回病房去了。 “丽丽姐,我也挺想见见你的,好多年不见了,你还好吗?你是跟你老爸一起来北京了吗?我听你说话感觉很近。一鸣哥和邱老师一起去环球旅行了,前两天在菲律宾,现在不知道到了哪里,你们现在住在北大吗?邱老师打电话来说一定让你和蒋老师住过来,华清嘉园,你老爸上次来参加百年校庆就住在这里的。要不要我去接你们呐?”小聂很热情。 丽丽心里很奇怪,为什么老爸要住到华清嘉园去? “不用了,谢谢邱老师的好意,我们都住在医院里,家里有病人,特意到北京来做手术的,现在还在等治疗方案呢。做完手术我们就回家住了。”丽丽说道。 “你是说回军队大院吗?听蒋老师说房子早就被收回去了呀?“小聂见电话那头的丽丽长久沉默着,自觉说错话了。 ”丽丽姐,那你们是在哪个医院呐?我现在就过去看看你们吧,谁病了?是哪里不舒服啊?”小聂很关心地问。 丽丽把尤娜的病情简单说了一下,就挂断了电话。她木然地转身朝病房走,心里琢磨着:老爸在坎帕拉纳卡塞罗买了房子,是因为北京已经没有地方可以住了?房子为什么被收回?她想起老爸不止一次地对自己说,到没有地方可去的时候就去纳卡塞罗的别墅。 见闺女推门进来,蒋耀先微笑着问:“谁给你打电话啊?是不是吕一鸣、邱枫他们呐。” “妈妈,吕叔叔他好吗?他说你上学的时候跑得很快。”蒋树跑到丽丽身边,仰起头笑着说。 “你是不是很喜欢吕叔叔啊?”丽丽微笑着问儿子。 “他一说话,大家都会笑的。”蒋树跳着脚说。 “哈哈,孩子,你还真说到点儿上了。你吕叔叔那叫有幽默感。”蒋耀先乐呵呵地说。 “爸,想好带他们去哪里玩儿了吗?”丽丽问。 “先去北大走走吧,你说呢?”蒋耀先说道。 丽丽推着轮椅,蒋耀先像个儿童团团长,领着浩浩荡荡的一队孩子走进北大。他想起当初送丽丽进北大时的情景,那时候自己扛着个大大的包袱,被丽丽催着、赶着。那也是一个秋天,他看看身边的一群孩子,站下来望着落在后面的丽丽和尤娜。 从北大南门一直走到未名湖边,丽丽和老爸找个长椅坐下,孩子们则是在湖边撒欢,自打进了北京,他们还是第一次大声地笑呢。 “爸,咱们的家为什么被收走了?您是不是什么事都瞒着我?我除了给您添麻烦,什么也帮不了您。”丽丽说着羞愧地掉下泪来。 蒋耀先拍拍丽丽的肩,用手指轻轻刮一下闺女的鼻子。 “傻闺女,净说傻话。你还记得咱们在博雅塔下拍照吗?那时候你说本科毕业就考北大的研究生,说实话,爸爸觉得你当时想得太高了。可实际呢?你现在都是北大的博士生了,说起来你比个男孩子都坚强、干练,赵大夫说的没错,你永远都是我们的骄傲。”蒋耀先说道。 “丽丽姐!”聂楚郡老远就边喊边朝丽丽跑过来。 坐在轮椅里的尤娜,眼睛死死盯住小聂手里的袋子,她希望那里面都是好吃的。 小聂和丽丽、蒋耀先交流了尤娜的病情,在小聂的建议下,他们决定把尤娜转到北大附属医院治疗。 丽丽带着自己的龙凤胎和小聂一起住在华清嘉园,小聂对丽丽聊起她和群莉、小芹一起办校外口才培训的事情,丽丽听上去感觉是在讲别人的故事,一脸的茫然。小聂见她呆呆地不出声,便住了口,低头看着婴儿车里的一对龙凤胎。 “也不知道她们俩现在怎么样了,这辈子还能不能再见啊。”丽丽轻轻叹了口气。 “还是你好,守着北大,想想都让人羡慕。”丽丽满眼真诚地看着小聂。 “百年校庆的时候,你们三个一个都没回来,邱老师心里可难受了。别看她后来博士读的是经济,她还是对中文系更关心,她还跟我说,想着你百年校庆的时候能回来,说你们在维多利亚湖边约定了的。”小聂说道。 丽丽双手捂住脸,泣不成声。 第486章 小芹在欢迎仪式上演讲获得成功 这么多年来,小芹都是一个不服输的女孩儿。从在北大时被人嘲讽、讥笑,她就一直是抗争到底的姿势,绝不会向任何人低头。后来,她渐渐习惯了改变在先,不再让自己被命运安排,而是努力让自己超前一步。好像之前是拉磨的驴,眼前有一个红萝卜,自己追着跑,后来发现是原地打转,干脆就挣脱了束缚,撒野地乱跑,当然也会受伤,可是心情不一样了。 人,一旦被别人需要,会迸发出连自己都感觉惊人的潜能,尤其是女人一旦做了母亲。小芹并非害怕去复旦戏剧系为她举办的欢迎会,她被邀请在会上演讲,据说会有上海电视台和卫视频道的记者到场,校方对此次活动很重视,还给她派了一个助理,即将毕业的大四学生,一个有些腼腆的上海男生。她不害怕那些流言蜚语,她不觉得会伤害到自己。她担心的是儿子王俊,尽管他还在襁褓之中,但自己现在做的一切,会对儿子的未来产生什么样的影响,她不能不考虑。 老爸失踪一周了,大哥、二哥都在拼命寻找,二哥现在常年在上海,他的花生油广告霸占了卫视的黄金时间,他每天都忙着给各大商场、超市补货,忙得不可开交。当然,他现在只是坐在公司的大班台后面,看着电脑。 他的媳妇,一到上海,仿佛出落得更娇媚了。皮肤更白了,玩儿的东西也更洋气了,现在不仅在网上买那些让二哥王树根看来根本用不着的东西,还对做群众演员上了瘾,经常往横店跑,有时候还住在那里,王树槐有点儿受不了了。他说让媳妇跟自己要个孩子,想着这样就能拴住她的心,媳妇哪肯听他的,往横店跑得越发勤了。两人为这事闹得忽冷忽热地,冷的时候各干各的,一个在上海,一个在横店;热的时候就大吵大闹、大喊大叫地,把二哥的公司闹得鸡飞狗跳地,公司里的人意见越来越大了。 今天,二哥和大哥分头去找老爸,约在人民广场一起吃午饭,这时二哥就接到了小芹的电话,说是让他媳妇去复旦大学找小芹一趟。二哥觉得意外,但还是答应了。 于是,二嫂从横店紧赶慢赶地跑回上海,跟小芹一起坐到复旦大学的学生食堂时,她身上还穿着剧组的服装,她带几分怯懦地坐在小芹对面,因为这小姑子身边还坐了一位长相帅气,气质不凡的男士。她拍拍身上那件粗布衣服,显得很拘谨。 “啊,我给你介绍一下,这位是戴尔,刚从香港过来。你这是扮演的什么角色啊?村姑吗?”小芹对二嫂说道。 “嗨,怪我太实诚了,人家问我是哪儿的人,俺就说是山东的,结果就认准了让我演妇救会的大嫂,我觉得我没那么老。”二嫂也顾不得有这么一位绅士模样的男人在,对小姑子发泄着心里的怨气。 戴尔和小芹听了二嫂的话都笑了,小芹心想:从人家手里挣钱,哪有实现自己想法的份儿啊。 “嫂子,我请您演个角色,您可得来帮我啊。”小芹对二嫂说道。 “真的?我就说嘛,我想当上主角,还得靠我们家小芹。小妹啊,你说反了,是你在帮我啊。”二嫂语调很夸张,如果戴尔不在,她一定会扑到小芹身上。 戴尔为了香港无线的事情特地来上海和小芹商议,他的到来给那些在背后对小芹议论纷纷的人打了一剂强心针。小芹的男人应该就是面前这个男人吧?大家纷纷猜测,各种流言又在学校疯传,说什么:戏剧系就是有戏。和戴尔聊天,小芹提到了即将举行的欢迎仪式。 “你来的正是时候,可以看我拙劣的表演了。”小芹说着,嘴角泛起一丝自嘲的笑。 “我必须更正你一下,你可以把握住这个机会,一个难得的展示自己的机会。”戴尔鼓励着小芹。 戴尔和小芹商议着警匪片的拍摄,由于大部分镜头都在大哥的松江影视基地拍摄,目前进展很快。但有两个景点很特殊,一个是香港赤径监狱,一个是主角的老家潮汕。说到第二个,之前的投资人尽管已经撤资,但听说去他老家拍分镜头,还是很热心。但他让村民做准备已经很多次了,剧组却迟迟未成行,让之前的投资人很尴尬。事实上剧组拍摄人员齐备,就是主角那个悍匪的妻子这个角色空缺。 小芹忽然就想到了二嫂。她听大嫂柳枝在耳边叨叨过不少次,最近听说跑群演都跑到横店去了。小芹拿手机上的全家福给戴尔看,那张全家福是在医院拍的,是老妈病危中、去世前拍的,相片中家庭人员悉数到场,唯独没有小芹。而且每个人脸上的表情都很严肃,大哥、大嫂还显得很悲伤。 “怎么没有你?你是那个拍照的人吗?”戴尔自问自答解除了小芹的尴尬。 小芹感谢戴尔的聪明与善良,那天拍照是在自己宣布了怀孕的消息之后,当时自己宣称可以独立带大孩子,说完就扬长而去了,老妈自知时日不多,就提出拍这麽一张全家福,大哥的儿子王昊晖站在了老妈身前,之前那时小芹的位置。 “你看,这个就是我二嫂,听我二哥说,他们的花生油广告签的是一家名不见经传的广告公司。那些大广告公司弄不明白,他们又是公关、又是策划地折腾半天,怎么就输给了那么一家没有名气的广告公司,很是不服气,还在背地里骂我二哥是乡巴佬、土包子。其实他们不知道,我二哥选广告公司就一个标准。”小芹津津有味地讲着故事。 “什么标准?”戴尔很感兴趣。 “就是创意里必须有一个村姑的形象,然后这个村姑的角色必须由我二嫂担纲。”小芹摇摇头,似乎很无奈。 “哈哈,这个标准好。你的两个哥哥都是标准的爱妻模范。”戴尔很少这样爽朗地大笑。 似乎一瞬间想到了什么,戴尔收敛了笑容,低声对小芹说:“你比你两个嫂子更可爱,因为你独立。” 小芹听了只是淡淡一笑。 “我二嫂的确没经过专业训练,但我想让她试试。她有足够的热情,而且,一定会服从调配,让她演那个悍匪的妻子,你的意见呢?”小芹问戴尔。 “可以,让她找些群众演员来,一起参加你们系里的欢迎仪式,为你站脚助威,就当是前戏了,热热身。”戴尔笑得有几分戏谑。 现在看着坐在面前的这位妇救会会员模样的二嫂,感觉小芹说的对,这位嫂子对演戏是很投入的。 二嫂听了戴尔的“前戏”,想着这是为小姑子撑腰,当仁不让。 “小芹,你就把心放肚子里吧,包在嫂子身上了。”二嫂果真拍着胸脯说道,很仗义的样子。 晚上,小芹邀请戴尔和她一起回家吃饭,戴尔掩饰着内心的喜悦,跟随小芹往大哥王树槐的影视基地而来,他俩一路走、一路逛,戴尔买了不少礼物给柳枝和孩子们。 见到小芹和戴尔一起回来,大哥、大嫂心花怒放地,王树槐还算矜持,柳枝可就忍不住了。她高兴还不止因为戴尔被小芹邀请到家里来,因为她为明天在复旦大学举办的欢迎会准备了一份厚礼,她本想等小芹一进门就把这个好消息告诉她,可看见小妹和戴尔一起进门,她突然就改变了主意。 “戴尔,警匪片拍的还顺利吧?”柳枝一边问,一边给戴尔夹菜。 “嗯,很顺利,现在北上是港人的主基调,都说‘大上海,小香港’,还真不假。”戴尔显得很兴奋。 “小妹啊,今天你二嫂去复旦找你了?看那样子聊得不错啊?刚刚你二哥跟你大哥电话煲汤,足足一个多小时,你说说哈,两个大男人够多腻味啊。”柳枝的眉眼讲起话来越发俏丽了。 “还说呢,大嫂,您得帮帮二嫂哈,她有热情,估计不会像那些明星跟我们较劲,可她毕竟没经过专业训练。如果不顶用,我还是要换人的。”小芹这哪是在拜托人,分明是在给柳枝下军令状。 “是呀,有您这麽有经验的前辈带带她,二嫂一定能成个角儿。”戴尔从旁插言。 柳枝想,戴尔这个男人,处处为小芹着想,真得提醒小妹,一定要抓住机会。晚饭从头至尾王树槐都没说一句话,他觉得小妹只想着怎么应付明天的欢迎会,也不关心一下老爸的事情。不过,她现在倒是知道想着二嫂,这也是想着家里人呐。直到晚上戴尔和王树槐抵足而眠,这位大哥才知道小妹的心思。 ”大哥,我听小芹说了老爸的事,我想你应该有心理准备,老爸说不准是得了痴呆症。你别担心,我做专利案很多年了,认识不少精神科的专家。等找到老爹咱们就带他老人家去检查检查。再有,我觉得你们在上海找大概低估了老人的能力,你就没想过他可能回山东去吗?“戴尔毫无拘束地说着,让王树槐感觉他就像一家人。 第二天一早,柳枝很早就去买了早点,回来就在厨房里熬粥。看看小芹梳洗、打扮,丝毫没有紧张的感觉,她嘴角上翘,心里夸着小姑子,她身上这股子要强的劲头比她哥不差。几个人坐在一起安静地吃着饭,吃过饭,柳枝就张罗着跟小芹一起去复旦。 ”嫂子,您就留在家里看孩子吧!有戴尔陪我去,您就放心吧。“小芹的忸怩戴尔还是第一次看见,他转过头去。 ”今儿啊,我必须到场,走,到了你就知道了。“柳枝对小芹鬼魅一笑。 今天复旦大学的礼堂布置得很有特色,从礼堂门口到舞台铺了两人多宽的红地毯,地毯两边有间隔地摆放着一盆盆的绿植,有虎皮兰,也有江南人喜欢的铜钱草,碗莲-------座位靠背上都用不干胶贴上了复旦大学和洛杉矶电影学院的校徽,舞台上两校的校旗并排展开。音响里循环播放的是歌曲《我爱你,中国!》。 前面几排的座位都被媒介占领了,有脖子上挂着照相机的,也有肩膀上扛着摄像机的,他们的表情多少有些紧张。在这个欢迎会之前,市里的娱乐小报对主讲人颇有微词,今天到场的官方媒体努力挖掘新闻的正能量,他们不希望主讲人谈到个人奋斗的话题。娱乐媒体则是一如既往地希望有新的热点产生。他们睁大了眼睛不放过一个细节。 学校方面没想到一个系里的欢迎会能有如此打的阵仗,很多人提前到达,抢占座位,系里不得不现场留出嘉宾席,让系里的师生能有一席之地。 离会议开始还有不到十分钟,柳枝领着小芹的手款款走进会场,在门口她突然站住了,小芹也站了下来。见大嫂转身往校外看去,一辆加长红旗车缓缓开进校园。礼堂里眼尖的学生嘘声一片。 ”哇,这麽大的人物,这是谁呀?“ ”想不到新来的客座教授这麽有背景。“ ”是啊,人家是北大毕业的,调剂到咱们学校的。“ 学生们的议论不断地传到小芹耳朵里,她看看大嫂,柳枝轻轻在她背上拍了一下。小芹转头一看,一位女子正搀扶一位耄耋老人从红旗车上下来,从身材上他一眼就认出是老艺术家,小芹急忙跑上前去。老艺术家向小芹伸出手,小芹也向老艺术家伸出手。 老艺术家握着小芹的手,慈祥的目光看着这个年轻有为的女子。 ”你拍的短片我很喜欢,关注社会话题,观察角度、艺术手法都可圈可点呐,最近又有什么新作吗?“老艺术家很关心地问着小芹。 小芹这时候才知道,为什么大嫂执意要跟自己一起来。刚刚搀扶老艺术家下车的是黄婕,这时她从红旗车上拿下轮椅,老艺术家坐了上去,小芹赶在黄婕前面推起轮椅。小芹就这样推着轮椅和老艺术家一起走在红地毯,不时地俯下身去与老艺术家对话。走到柳枝身前,老艺术家也跟柳枝握了握手,黄婕在老艺术家示意下把准备好的一只档案袋递给柳枝。 ”先开会,听听我们年轻的制片人的演讲,回去再看。“老艺术家叮嘱着柳枝。 在前面几排占位的记者们坐立不安,翘首以盼。学生中有不少人举着手机在拍,礼堂里开始小小地骚动。 轮椅推到舞台前,戴尔走上前去抱起了老艺术家,很轻松地走到舞台上。台下响起了掌声。小芹不等系主任介绍,就走到舞台中央,今天的舞台是照她的想法布置的。舞台上做了四层台阶,二嫂带着她的群众演员们坐在台阶上,说好负责鼓掌和提问。舞台上放了一个圆形的茶几,两把圈椅,她和老艺术家分别坐在圈椅里。 小芹介绍了自己,介绍了最早在上海卫视播放的京剧老唱片音配画的栏目,也介绍了她在香港拍摄的短片。她没有过多地讲自己,而是对中美、香港、台湾的影视创作做了对比,从技术手段、道德准则、社会关注度及观众审美体验等方面提出了自己的设想。很多观点很尖锐,引起台下学生的共鸣,小芹的演讲多次被掌声打断。 提问、回答的环节,二嫂带来的人真的卖力气,巧的是很多是戏迷,他们没想到在这里会看见老艺术家,异常兴奋。场面很活跃,也很祥和。欢迎会结束得拖拖拉拉地,但小芹按时把老艺术家送出校门,她知道老人家的身体会吃不消。 当她回到系里,系主任在门口焦急地等待着她。 ”快去看看吧,你大嫂突然就晕倒了。“系主任说着递给小芹一张照片。 ”她就是看了这照片就昏过去了。那个戴尔已经做了抢救,也叫了救护车。“系主任在继续交代着。 小芹边走边看了一眼手里的照片,她也愣住了 ,呆呆地站在原地。 第487章 群芬提议与何姐合办公司 蜜蜜周帅劝何姐慎重 何姐和群芬是湾仔这家粤宝餐厅的常客了,几乎每周光顾。下午茶时间这里的客人不多,也大多是熟客,何姐也渐渐喜欢上这样轻松的环境,在这样的地方聊天,既不会被打扰,还有吃有喝。服务更是贴心,一进门就能看见熟悉的笑脸,听见和气的招呼。 有时候侍应生会问:”两位还是老样子吗?需要加什么菜尽管说。“ 然后,侍应生就去忙了。这样一句平常的问候,却表明你是这里的熟客,这里的人都记得你,就像是邻里一样。 何姐喜欢这样的氛围,她现在无法想象回到北京周家巷那个小院去,自己一个人呆呆地坐在炕头上,嗑瓜子,她都不知道自己以往的日子是怎么熬过来的。人有时候很怪,自己也不知道自己能干什么。她的确没想到自己能在香港一天打三份工,一天挣的钱都赶上北京民俗一个月的收入了。让她开心的是,香港话她不懂,更不会说,可是群芬给她找的主顾都能听懂普通话。自己入户也就是卖力气干活,也不用跟他们打咧咧,这样还显得自己做事很专注。这里的人还习惯给红包,做得好、打扫得干净都能给一两百的红包,少是少了点儿,但能请自己吃上一餐饭了,何姐很知足。 ”黛西,你看上去气色真不错。“侍应生,一位和何姐年龄相仿的大姐不无恭维地对何姐说。 ”谢谢,您夸奖了。你今天看上去也蛮好的,妆画的好看,口红颜色不错。“何姐觉得群芬给自己取的英文名字真不错,走到哪儿都有人愿意跟她搭讪了。 侍应听了何姐的夸赞也是很开心,禁不住多说几句。 ”是吗?昨天媳妇刚刚给买的,我自己可是不会挑这些东西。这个牌子可好了,而且不掉色的,等下那给你看。“侍应眉开眼笑地说。 她喜欢跟何姐聊天,觉得这北方人讲话痛快,看上去没什么心机。况且和她一起来下午茶的那位阔太太,更是不一般。那阔太太住在半山的豪宅,那里住的都是香港的富人呐。黛西跟那个叫昆娜的阔太太一聊就是一下午,还总是笑声不断。那阔太太和黛西在一起就会讲普通话,看来她们是一起的,早就认识。侍应知道自己跟那阔太太搭不上话,每每就对何姐很殷勤。 何姐呢?本来心眼儿就活泛,也巴不得有个本地人跟自己聊天。尤其现在,她在用最笨的方法学说广东话。每次来逢到这位侍应大姐在,她总提醒她:你就跟我讲当地话,我能听懂。其实她根本听不懂,只是听了个大概。可她想的是,听个大概,不懂的再问群芬。要不然,那侍应大姐讲普通话会令她更难受。何姐听她讲普通话都担心她咬了舌头。 ”瞧您这真不错,还有个参谋。我就不行,我那个秃小子,从来没陪我逛过街。您都想不到,都快当爹的人了,来一趟香港竟然让我陪他去迪士尼玩儿。都不说陪着老娘我逛逛商场,您说够多气人呐。“何姐的抱怨里含糖量不低。 如果你想学习与人相处,可以多观察那些聊天的中年妇女,她们很能从对方的谈话中提炼主题,看出对方想炫耀什么,于是恭敬地回应。 ”黛西,你这麽年轻都要抱孙子啦,好福气啊。“侍应大姐笑着说。 ”唉,还不知是男是女呢,我也是盼着生,也怕生个女孩儿。“何姐自知这话好说不好听,但侍应大姐这麽热情,她也难得找到个说话的人,就随口说出来了。 ”都一样,到这时候都盼着要个男孩儿,你去黄大仙拜拜喽,很灵的。“侍应大姐带几分神秘地说,说完转身去忙了。 何姐坐在那里咂摸着滋味儿,是哈,去拜拜神仙,兴许管用。她看群芬还没来,心想这死妮子不会放我鸽子吧?她想过不止一次,每次约会群芬都说上这里来,每次都是群芬买单。她每次都抢着要买,心里却想:这死妮子有的是钱,花这么一顿饭钱对她来说不算什么。可是次数多了,自己也觉得不好意思,毕竟自己比人家小姑娘大不少呢。 这次群芬没准时,她想先点菜然后把单买了。可她担心群芬真的放她鸽子,打电话问问她还来不来?不行,那样显得自己不够实诚。于是,何姐照老样子点了餐,叫来侍应大姐把单买了。又等了一会儿,群芬一扭一扭地进来了。 ”不好意思啊,黛西。你早就来了吧?我今天不大舒服。“群芬说着就坐到椅子上。 何姐看着群芬的脸色的确很差,心里就原谅她了。 ”那你干嘛还过来?打个电话说一声咱改天再聚呗,想不到你这麽聪明的人还挺死心眼儿地。哪儿不舒服啊?“何姐问,眼睛还在群芬脸上不住地打量。 ”没事,不严重。你怎么样?干得还顺手吗?这个你拿上,多涂涂,要不然手就老得快。“群芬把一管护手霜放在何姐面前。 ”呦,这麽想着我啊,你还真细心。还别说,我之前干活都不戴手套,觉得不自在。这现在也习惯戴手套了,不戴不行,那些洗洁精太烧手。有这个我的手就有救了,谢谢哈,多少钱呐,我转你。“何姐的确没想到群芬还想着给她买护手霜,心里自然感激。 ”368.“群芬吐出几个阿拉伯数字。 我们的黛西僵住了,她心里暗自琢磨:今儿啥日子,以后出门真得看看黄历,明摆着今儿老娘要破财嘛。 “昆娜,你没觉得这香港的化妆品贵得吓人吗?”何姐嘟囔着。 她不知该怎么对付眼前的局面,她是真舍不得花上几百块买这么一管护手霜,尽管她现在很需要。她后悔自己刚刚表现得那么喜欢这罐护手霜,还对昆娜表示了感谢。 “贵吗?黛西,你先试试看,看好用不好用。人家到香港来可都大包小包地带化妆品回去呢。”昆娜边说边把一只烧麦放进嘴里。 黛西只能拧开护手霜,小心翼翼地挤出一坨,她从没有过地轻柔,一圈一圈地把那一坨护手霜在手背上涂抹开,还真感觉非同寻常。 “真的很润,还不油腻。”黛西不由得赞美着。 “是吗?好用就留着慢慢用吧,算我送您的。”昆娜又喝了一口汤。 “真的?那怎么好意思。”黛西拿起那罐护手霜迅速放进包里。 “这算什么,咱们谁跟谁呀?对吧,黛西。”昆娜说得很随意。 吃得差不多了,两人一起去洗手间。 “今天谢谢了哈,黛西。”昆娜说。 “谢我什么?”黛西边在洗手镜前盯着自己看,边不经意地回应着。 “今天的单是你买的啊。”昆娜也走到洗手镜前,却突然呕吐不止。 黛西一见这光景,就明白发生了什么。她心里暗暗骂道:老娘我第一次买单就让这死妮子糟践了。别说,那个林老头都一把年纪了,还这麽能干。 “咋样啊?我打个车送你回去吧,别回头出点什么事,我可是担不起。”黛西的话告诉昆娜,她知晓一切,而且不吃惊。 “黛西,我这副样子还来找你,能没事吗?你不觉得吗?走吧,咱去酒吧坐坐,我有要紧事和你说。放心,怪罪不到你头上。我自己能来就能回去。“昆娜直起身,拉起黛西就走出了洗手间。 在酒吧,黛西和昆娜都喝了不少。黛西一直劝:”你现在还不到三个月吧?就算你年轻,可你们那位不年轻了呀,你还是好好安胎吧。酒,你得戒。“ ”那你答应我,我现在就不喝了。“昆娜手里攥着一瓶酒,两眼迷离地看着黛西。 ”这麽大的事,你总得让我回去商量商量啊。“黛西低声说道,她的话几乎被周围的噪音淹没。 ”你说啥?咱们俩做公司,你回去跟谁商量?跟你儿子吗?黛西,你不是这麽优柔寡断的人呐。就看在我今天怀着身孕来赴约的面上,你也应该知道我是有诚意的啊。再说,咱俩合作,明摆着你的利益大于我啊,先不说别的,你今后不用再去一单一单地做了,就是待在家里管理一下订单,收受钱就行了,这样多舒服啊。你要知道,我现在给你介绍的客户都是精挑细选的,对你胃口的,可是你知道吗?这样你挣得钱少太多了。像那些去做饭,伺候病人的单子,钱比你现在多好多。你又做不了,那怎么办?你可以安排你公司里的人去做啊,你收提成就好了呀?如果没有我这个香港人,你怕做不成这样的公司,至少很难。“昆娜不知是酒劲上来了,还是心里对黛西有怨气,一口气讲了一车的话。 说着,昆娜一把拽住从身边经过的侍应生,一个细皮嫩肉的靓仔。 ”再拿一杯鸡尾酒来。“昆娜对侍应生大声叫嚷着。 ”我答应你,这总成了吧,咱走吧,再这麽闹下去,我可是弄不动你。“黛西一把拿下昆娜手里的酒瓶。 黛西对侍应生说什么酒也不要了,她们马上离开。接着就把昆娜的手臂搭在自己肩上,连拉带拽地把她带出了酒吧。打了好几辆车,司机一看有个醉鬼都摇头,开着车就跑。最后打了一辆车,黛西上来就说去半山,那司机看看两个人,犹豫片刻还是答应拉上她们。 第二天,昆娜的酒醒了,看见黛西还在她身边,脸上流露出满意的微笑。 香港半山,宛如隐匿于繁华都市中的一片神秘仙境,是富人们钟爱的聚居之所。踏入这片领地,首先映入眼帘的是错落有致的奢华别墅,它们巧妙地镶嵌在葱郁的山峦之间,与自然完美融合。从远处了望就像点缀在绿茵中的白色帐篷,隐秘,令人神往。 沿着蜿蜒的盘山公路前行,路两旁的树木高大而繁茂,阳光透过枝叶的缝隙洒下,形成一片片斑驳的光影。清新的空气弥漫着花草的芬芳,仿佛每一口呼吸都能洗净尘世的疲惫。 那些别墅风格各异,有的充满欧式古典韵味,精美的雕花栏杆与罗马柱彰显着历史的厚重;有的则是现代简约风,大面积的玻璃幕墙在阳光下熠熠生辉,将窗外如画的风景毫无保留地纳入室内。 每座别墅都配有宽敞的庭院,精心修剪的草坪如绿色的绒毯,五彩斑斓的花朵肆意绽放,蝴蝶在其间翩翩起舞。远处,山峦连绵起伏,与湛蓝的天空相接,城市的喧嚣被隔绝在外。 在这里居住的名人众多,更为这片土地增添了一抹神秘色彩。他们的身影偶尔闪现,却又很快消失在别墅的大门之后,引发人们无尽的遐想。夜幕降临,半山的别墅灯火璀璨,与星空交相辉映,宛如梦幻中的世界,令人沉醉,又让人对其中的神秘生活充满好奇。 黛西每次到这里来,心情都像在坐过山车。她知道以自己现在的挣钱速度,几辈子都住不上这样的豪宅。她也想起那些住在市里鸽子窝一样的居室里的香港人,那些人也是有工作的,出门也穿着笔挺的西装,但他们的住处真不敢恭维。这差别也太大了,大得黛西的脑子盛不下。兴许,只有跟昆娜合作办公司,自己才有希望赚到大钱。 黛西带着这些择不清的思路回了深圳,瞅准机会把与群芬一起办公司的事跟蜜蜜说了。蜜蜜现在肚子已经很大了,大得她坐下时都得有人搀扶。 ”妈?您说和群芬合作?那是要开香港的公司吗?您怎么不跟宋美然合作啊?这样,咱们娘仨都在深圳,多好啊?“蜜蜜轻声说道。 她知道群芬嫁给一个香港富豪,也知道李军带着周帅去找过这个林老板,但是合作没谈成。她倒不是小心眼儿,只是觉得群芬一定是个精明的女人,担心老妈会被算计。但她是不会直截了当地反对老妈与群芬合作的,她知道那样的后果适得其反。 晚上,蜜蜜把老妈与群芬合开公司的事对周帅说了,周帅把鼠标往桌上一摔,骂了一句脏话。 ”她休想!“周帅喊了一句。 蜜蜜挺着肚子蹭到周帅身边,”你就算不同意,也别这麽着急上火的,这样不管用。你好好劝劝咱妈,让她慎重点儿,香港毕竟不是内地,政策不一样,你说呢?“ 周帅把媳妇搀到床上,安慰着她也是在安慰自己。 ”好吧,我好好跟她说。她大概怕回北京,可是再怎么也不能让她跟那个群芬合作。“周帅说道。 第488章 邱枫和吕一鸣产生分歧 在菲律宾,邱枫和马尼拉大学孔子学院的师生交流,聊的最多的当然是汉语教学。她打电话给在北京的丽丽,还向马尼拉大学孔院的学生们推荐丽丽,说她已经有多年教授外国人汉语的经验,而且丽丽的学生大多是非洲人。马尼拉大学孔院的学生当然很想从丽丽那里学到经验,于是邱枫给他们约了网上对话。 在邱枫看来,丽丽最早去肯尼亚,就是去肯尼亚大学演讲,从专业的角度论述中西文化的差异,应该怎样学习汉语才更高效。受到广泛关注,丽丽因此在当年中文系成绩突出。去肯尼亚大学演讲是她推荐的,当时邱枫知道乌达尔在和丽丽恋爱,丽丽老妈毓秀坚决反对。在丽丽出发去非洲之前,邱枫和丽丽一起到医院看望在医院治疗的赵大夫毓秀,她只对赵大夫说丽丽是去肯尼亚大学演讲,并没说同行的是乌达尔。 不能说丽丽近二十年在非洲的努力没见成效,但邱枫觉得与她所付出的相比真的微不足道。她看着和学生们连线的丽丽,脸上皮肤松垮,生育后明显没有恢复的身材,让邱枫看了心疼。那个聪慧、大度、飒丽的丽丽不见了,眼前的丽丽已经变得让邱枫不敢认。最令邱枫不悦的是,丽丽和那些学生们连线时,显得言语木讷,甚至眼光中流露出一丝胆怯。 这不能不让邱枫感觉眼前的丽丽很陌生,她之前可不是这样的。想想自己推荐丽丽代表北大、代表中文系去演讲,曾经在学校引起不小的轰动。但看看视频中的丽丽,邱枫似乎后悔自己推荐邱枫去肯尼亚大学演讲。 外国人学汉语,那可真是困难重重。汉字就像一幅幅神秘的图画,横平竖直、勾勾撇撇,把他们绕得晕头转向。“日”和“曰”,就差那么一小横,在他们眼里简直是双胞胎,怎么也分不清。 读音更是个大麻烦。汉语的声调,一声平、二声扬、三声拐弯、四声降,对他们来说,就像在玩一场高难度的声调游戏。常常听到他们把“买东西”说成“卖东西”,闹出让人哭笑不得的笑话。 语法也是一座难以翻越的大山。什么主谓宾定状补,什么时态助词,复杂得像一团乱麻。比如“了”这个字,啥时候该用,啥时候不该用,能把他们折磨得抓耳挠腮。 但教授外国人汉语意义重大。汉语是中华文化的活化石,当他们学会汉语,就像拿到了一把打开中华文化宝库的钥匙。能读懂唐诗宋词里的浪漫意境,领略中国传统故事中的智慧哲理。通过汉语,中国的美食文化、传统节日、民间艺术等都能生动地展现在他们眼前,促进文化交流碰撞。就像在不同文化间架起一座热闹的友谊桥,大家在桥上走来走去,互相分享有趣的事儿,让世界变得更丰富多彩,也让中华文化在全球“朋友圈”里疯狂“点赞”“转发”! 邱枫本以为丽丽在内罗毕大学教授对外汉语多年,能有很多可以分享的心得。却不想,丽丽讲的最多的是非洲的自然,原始,非洲人对美好生活的渴望。也讲了当地奇葩的风俗,土着的音乐、舞蹈等,马尼拉大学孔院的师生对丽丽的牺牲精神很敬佩,只有邱枫知道,丽丽在北京时有多潇洒、靓丽,她眼前时常浮现出在杰杰迪斯科丽丽优美的舞姿,那么激情四射,让人忍不住想跟上节奏。 邱枫不知道丽丽内心有没有后悔,但她不敢问。网上聊天结束时,丽丽问候邱枫,说不能在北京见到她很遗憾,两人都忍不住落泪。她邀请邱枫和吕一鸣去乌干达旅游,吕一鸣很痛快地答应了,但邱枫却只说了句:“丽丽,你一个人带那么多孩子很辛苦,要保重身体啊。” 网上连线结束后,吕一鸣还沉浸在和发小对话的情境之中,虽然他一直在旁边听,并没太多插言。 “枫,人家丽丽那么热情地邀请你去乌干达做客,你怎么不理不睬的。也就是丽丽,她对人从来不动什么心眼儿,换个人早就生气了。”吕一鸣问着他的枫。 邱枫坐在丈夫身边,轻轻地拍着儿子吕梁。 “我都后悔当初推荐她去内罗毕大学演讲了,而且还是乌达尔陪着她去的。我甚至想:如果不是那样,丽丽也许会走另外一条路,怎么都会比现在幸福。你看见她现在的样子就不心疼吗?”邱枫问着丈夫。 吕一鸣拍拍邱枫的肩,表情少有的严肃。 “两码事啊,我的邱大教授,不是我说你,没有你这样当老师的。你心里心心念念的都是学生,这没错,但你不能为他们做一切,尤其不能左右他们的决定。丽丽当初的确得到乌达尔不少帮助,她才写了那么多论文,也才在教老外学汉语这条道上走下去。至于后来她经历了什么,你不能代替她选择啊。而且,你看丽丽说起他们那里的生活,没有一点儿抱怨,她挺享受的。当然,那里很艰苦是可想而知的。”吕一鸣用他的理解劝着妻子。 邱枫没想到吕一鸣是这麽想的,看来一鸣对丽丽很理解,毕竟两人是发小。 “你看了她现在的样子就没觉得痛心?显得那么老,她本来是个多漂亮的女孩儿啊!”邱枫想起来就难过得想掉泪。 吕一鸣抚摸着邱枫浓密的短发,呲牙一笑。 ”我说咱们这头发也不长啊,还是博士生,咋见识突然就短了呢?现在都讲究心灵美不是吗?再说了,只看外表,只知道盯着女人的容貌也太肤浅了。人家丽丽那是有理想的人,而且,我见过能为理想奉献的人还真不多,丽丽算一个。”吕一鸣两眼放光地夸赞着。 邱枫从吕一鸣身边猛地起身,站在原地晃悠着怀里的儿子吕梁。 “看不出,你对发小的感情挺深呐。”邱枫很少这样吃醋,吕一鸣琢磨不好,她是不是更年期真的性情变了。 “我还跟你说,你知道吗?谢建华他们给非洲造了不少农用机械。就那乌达尔,哼,听岑浩说开始还挺感激的,没过多久就撂荒了,说什么他们部落里没有电,那帮族人不会用农机,反正就要了两批货就没再进货了。你就知道丽丽有多难了。”吕一鸣起身从邱枫手里接过孩子,边笑着说。 “其实我觉得,老外学汉语人家的标准跟咱不一样,人家又不在乎什么考试。你记得乌达尔在北大的时候,整天跳舞、打球,做生意,看着他挺忙,没一件事跟考试有关。要照你那些标准他汉语学得不咋地。可他跟柳枝学京剧都学得有模有样的。咱们中国的文化博大精深,哪是那么容易就学懂了的,像乌达尔他们那样的老黑,也就是警察的帽子:大盖(概)齐。你又何必在意丽丽到非洲是去教汉语,还是帮着搞建设去了。有机会啊,咱去看看,不就都明白了。”吕一鸣觉得自己真有点儿苦口婆心的意思。 “照你这麽说,那么多大学那么多教授待在象牙塔里,多少人、多少代就都是‘瞎耽误功夫’(吕一鸣总爱把搞理论说成‘瞎耽误功夫’)呗。\"邱枫一时压不住怨气。 她自己都觉得从来没对吕一鸣发过这样的邪火,偏巧,这时她的手机又响了。邱枫一看是吕程,脸上不觉露出笑容。 ”儿子,你和你舅舅还有外婆都好吗?北京天气怎么样?想着自己增减衣服哈,别感冒了。多陪外婆聊聊天。“邱枫拿起电话就是一通的嘱咐。 ”妈,您放心吧,我现在时时刻刻都和外婆在一起。“吕程边说边嘻嘻地笑。 隔着手机屏幕邱枫都感觉这孩子越来越像吕一鸣了,她打开了免提,把手机放在桌子上。 ”啊,那你不上学了?是放假了吗?“邱枫低声问。 想起吕一鸣提醒过她,现在吕程的事可以放手了,可她还是忍不住问。自从第一次把吕程抱在怀里,她跟这个孩子还是第一次这麽远距离地分开呢。她跟吕一鸣踏上环球旅行的行程,她几次下意识地把手伸向身后,下一秒才意识到吕程没在她身后了。吕一鸣看到邱枫那样的神态时,嘴上编排着他的枫,心里却是在感叹着:吕程这孩子太有福气了,这辈子能有枫这样的妈妈。 ”您猜我现在在哪里?“吕程故意逗着邱枫。 ”听着声音有点儿远。别让妈着急了,你是跟外婆去度假了吗?就你们俩人吗?你要照顾好外婆啊。” 邱枫有些担心了。 吕一鸣把吕梁抱好,向邱枫努努嘴示意他坐下。 “我带外婆到纽约来了,嘿嘿。” 吕程做着成年人的事,可一到跟邱枫说话时却总像个孩子。 吕程的话音一落,吕一鸣就从邱枫的眼神里看到了那一丝惊恐、慌乱。他记得这眼神,在威海医院时他看见过这种眼神。柳枝说得对,邱枫为吕程所做的一切,别人不知道,只有吕一鸣才懂。 “谁让你上那鬼地方去的?你经过我同意了吗?你以为你翅膀硬了,你老子我管不了你了是吧?“ 吕一鸣被激怒了。 邱枫轻轻推了推吕一鸣。 “你干嘛,吓着孩子。”邱枫低声说,眼圈儿分明红了。 电话那头沉默着,吕程应该没想到他老爸会发这麽大的火,一时不知该怎么说。桂香接过了电话。 “一鸣啊,你和邱枫现在在哪里啊?都好吧?是我让吕程陪我来纽约的,你也知道,吕程他舅舅不能来不是吗?你放心吧,别看孩子小,到哪儿都不认生。”桂香说。 “妈,您知道我怎么想的,我不想让大人的事影响到孩子,我不愿意我儿子跟纽约那两块料接触。吕程要是愿意跟他俩接触,他就别认我这个爸。”邱枫面前的吕一鸣已经面红耳赤了。 听说吕程已经到了纽约,邱枫的确心往下沉。可现在看看吕一鸣把自己的担心演绎成了规则,她担心桂香会不开心,可又不知说什么好。她知道吕一鸣是有脾气的,别看他平常嘻嘻哈哈地,可一旦你跟他拧上了,那可就踩了驴蹄子,他会跟你尥蹶子的。她慢慢坐在吕一鸣身边,想接过吕一鸣怀里的孩子。 “你一边待着去,你就闲不下来,是吗?那你从现在开始就给我学着点儿。” 吕一鸣声音很大,邱枫忙过去拿桌上的手机。 “你给我放那儿,说了,不用你管。”吕一鸣继续刺棱着邱枫。 “爸,爷爷说了,你不可以欺负我妈妈,你可不能忘了啊。”吕程在电话那端显得很着急。 “你小子还知道啊,我跟你说把心眼儿长住了,敢给我闹什么花活别说我不认你。听见了吗?请了多长时间的假啊你,赶紧回北大去给我。”吕一鸣继续训着儿子吕程。 邱枫知道这是第一次一鸣对桂香表达了抗议,尽管相隔万里,隔着一层手机屏幕。但桂香一定对一鸣的抗议心知肚明。她想听桂香怎么答复,也怕她会说出什么可怕的话。她想这时自己不可以沉默,无论怎样,一鸣都不至于跟自己动手。 “妈,您身体还好吧?到美国还适应吧,让吕程带您多去转转。您这趟去一定有什么事要办吧?我估摸着您一到北京就赶去美国了吧?”邱枫关心地问。 她知道,如果自己不吱声,连吕程都会不放心的。 桂香听吕一鸣把群莉和萧乾叫做:”纽约那两块料“,心里的确不舒服。她现在看萧乾越看越顺眼,尤其他那么个大男人在群莉面前总是没脾气的样子,桂香能感觉得到,他是把自己的闺女捧在手心里的,而群莉也吃萧乾的”捧“。这些天,吕程和萧乾越聊越热乎,在家只会盛盛饭、洗洗碗的吕程,跟着萧乾都会做甜点了。萧乾个子高,吕程总踮起脚,萧乾总俯下身,两人叽里咕噜地耳语。 群莉一跑过去,俩人就不说了,还都对群莉说:”不告诉你。“ 急得群莉抓耳挠腮地,看得桂香心里痒痒地。她多想吕程能待在群莉身边,这样才有个家的样子嘛。可现在一鸣的态度让她明白,一鸣是不会同意吕程留在群莉身边的,虽然她心里很苦,但她知道是群莉有错在先。 ”一鸣,你放心吧,我们一天半天地就回去了。邱枫啊,你们可能没看到最近的《北大人》,学校号召在美国的北大留学生一起寻找童稚,我也是想尽点力。找不到,我们就回去了。你们俩好好地哈,还带个那么小的孩子呢。“桂香说完就挂断了电话。 第489章 鲍峰不同意把厂子卖给黄坎 从万安公墓回来,鲍峰一路上都板着脸,一言不发。车到北大东门外,汪富贵停了车,准备把车开去停车场,黄坎准备下车。 鲍峰用质问的口气问汪富贵:”你为什么请村长来当工艺品厂的厂长?你自己为什么不当?“ 汪富贵从前面的驾驶员座位上努力转回头。 ”孩子,那你说说你的想法吧。“汪富贵还是那样微笑着。 鲍峰一把拉起弟弟鲍雨的手,气哼哼地下了车。 汪富贵尴尬地笑笑,对黄坎说:”这孩子脾气倔。“ ”黄先生,您带他俩先往回走,我去泊下车。“汪富贵摇下车窗对黄坎说。 黄坎没吱声,跟在兄弟俩身后往北大里面走。 ”哥,你是不是不喜欢这个黄伯伯?“弟弟鲍雨低声问。 ”你喜欢汪富贵吗?你叫他爸爸不觉得别扭吗?“鲍峰说。 ”不别扭,之前的爸爸打死了妈妈,现在的爸爸有学问,脾气好。你知道吗?他跟我说了好多次,要带我去监狱看那个杀死妈妈的人,还叮嘱我到了那里一定要喊那个人’爸爸‘,我一直都没答应,哥,你想去监狱看那个人吗?“鲍雨问着哥哥。 这让鲍峰没想到,他没想到汪富贵会想带弟弟去探监。难道他不恨爸爸吗? ”再说吧。“鲍峰只轻轻地应了弟弟一声。 回到北大徽学研究院,汪富贵拿出了出售金凤工艺品厂的合同。叫来鲍峰兄弟俩,还给黄坎沏了一杯好茶。 ”黄先生,您再仔细看看,这份合同之前我发到您手机上的,您提出的几处我都做了修改。看看还有什么遗漏或者有哪些补充,这里修改也方便的。”汪富贵微笑地看看低头不语的鲍峰。 “不用再看了,我没意见。”黄坎拿过一份合同,又从他的中山装的口袋里拿出一支钢笔就准备签字。 鲍峰拿起桌上的另一份合同,眼睛盯着汪富贵:“你为什么不问问我的意见?” 黄坎的手停在了合同上,惊奇的目光同时停在鲍峰的脸上。一张褪去了稚气的孩子的脸。 汪富贵想想刚才下车时鲍峰的话,于是耐心地问:“你是说让我做这个厂的厂长,对吗?孩子,我很愿意,这个可以写到合同里,我想黄先生会同意的,对吧,黄先生?”汪富贵转头问着黄坎。 “我说的是:这个厂子不能卖。我不同意。”鲍峰的坚决让屋里的两个成年男性很吃惊。 “孩子,黄先生的意思,这笔钱他要送给你,我说你现在还没成年,他也说了,给你保管这笔钱,等到你成年时会把这笔钱给到你手上。对不起,这件事怪我没跟你说清楚。”汪富贵似乎在劝着鲍峰,又似乎在为自己辩解。 “我很清楚,我只问你,当初为什么要办这个厂?我是不是我妈妈的儿子?我有权力做主,我妈妈的厂子,不卖。”鲍峰拿起桌上的合同,扔到了碎纸机里。 黄坎把笔插进上衣口袋,从椅子里站起身。 “汪总,没什么事我就先回去了。”黄坎说着就朝门外走。 汪富贵送黄坎到门口,事情有些突然,他没想到鲍峰会如此表态,也能想象出黄坎现在的心情,他知道几句安慰的话对现在的黄坎没什么意义。 于是,他只是说了一句:“黄先生,有空常来坐坐。” 黄坎对汪富贵的话没有丝毫反应,径直走了。 汪富贵回到屋里,见鲍峰兄弟俩正在收拾东西,他脑子“嗡嗡”作响。弟弟鲍雨抬头看见汪富贵,喊了一声:“爸爸。” 见汪富贵站在门口,鲍峰手上拎着一个口袋,里面装的满满的,他一步步缓缓走到汪富贵身前。 “您开车带我和弟弟回村吧,不是说小聂阿姨做了好多饭吗?总不能让她白忙活啊。”鲍峰低声说道。 汪富贵听了鲍峰的话,悬着的心才算落下。 “好,好啊,咱们现在就走。”汪富贵笑着说。 他草草收拾了桌子,抓起车钥匙就和鲍峰兄弟俩一起出了门。车上了高速,弟弟鲍雨活蹦乱跳的。 鲍峰教训着弟弟:“你就不能老实待会儿?” 弟弟鲍雨看看正在开车的汪富贵,嘻嘻地笑。 ”爸爸,您知道我哥他把食堂里那些东西都卖给谁了吗?“弟弟鲍雨边说边用手拍打着后排的车座。 汪富贵从后视镜里看着鲍峰,见他红了脸,使劲向弟弟鲍雨努着嘴。他于是只是呵呵地笑。 ”他是卖给了工地门口卖烤串的,那些人每天都会烤两串馒头给哥哥吃。“鲍雨自问自答。 他并不理睬哥哥的提醒,像透露军事秘密一样,眼中流露出兴奋的神情。 ”哥哥不简单呐,困难的时候能想出办法。最应该表扬的是想到把钱还给黄先生。懂得感恩。“汪富贵笑着说。 见鲍峰坐在后排的座位上低头不语,汪富贵就又开口了。 ”鲍峰啊,这个工艺品厂看来你很喜欢呐,你有什么打算吗?说说看,咱们爷仨商量商量。”汪富贵说着从后视镜里瞧瞧鲍峰。 “当初不是小聂姨当厂长的吗?我妈跟我说过,她可喜欢小聂姨了。“鲍峰说着,仍然低着头。 鲍雨在座位上掂了掂身子,笑着说:”我也喜欢小聂姨。她还说教我英语呢,还说等她的楚莘长大了,就和我一起玩儿。“ 汪富贵疼爱地看着鲍雨,一叠连声地说:”好,好啊。以后我们小雨可以教妹妹认字啊。” 车开进金凤工艺品厂,天已经擦黑了。汪富贵问两个孩子:“你们早就饿了吧,走,咱们去食堂看看。” 一走进食堂,就看见一群村里的妇女在打包桌上的饭菜,边嘻嘻哈哈地聊天儿。 “不是我说你们,嘴咋那么碎,逮个人就编排。”一个漂亮的小媳妇低声说。 “你好,你嘴不碎,你在家是乖巧的小媳妇,出门是人人竖大拇哥的村花。不像我们都是锅盖上的小米熬出来了,一个个的黄脸婆,要身段没身段要长相没长相。啊,还不兴我们痛快痛快嘴啊?”一位看上去身材高挑的大姐道。 “就是,小聂办这麽个厂子,起先我还欢喜了一阵子,可现在想想。男人不出力了,闲在家里,老娘我在这儿忙活一天回去,过冷灶凉地,还得我从头伺候。咱爷们儿还攒足了力气挑三拣四地,这手头的钱还少了,你说说,这不是前后都不赶趟嘛。”另一位大姐也在帮腔。 “你们呐,都少说两句吧,现在村长是这个厂的厂长,你们有什么话到村长耳朵根子底下说去,光编排人家小聂有什么用?也不想想,人家小聂是北京人,打上学时就来这个村子帮衬着富贵,不容易。她开这个厂子全都是为了金凤,现在这么有情有义的人不多。”这位讲话的是一位上了年纪的妇女,鬓角都已经有不少白发了。 汪富贵把村民的话听得真真的,他担心两个孩子心里不好受,刚刚俯下身要安慰鲍雨,还没来得及开口,鲍峰就已经挣脱了他的手,向那几张圆桌走过去。 “这顿饭是我小聂姨请客对吗?那,我和弟弟虽然来晚了,但也算赶上了。都先别动,让我先看看都是什么菜。”鲍峰说着,就朝弟弟鲍雨招手,示意他赶紧过去。 鲍雨抬眼看看汪富贵,似乎在等着他的允许。 汪富贵还是一如既往的微笑着。 “小雨啊,过去吧,哥哥在叫你呐。”汪富贵低声对鲍雨说。 鲍雨听汪富贵这么说,一溜小跑地朝着圆桌跑过去。汪富贵手里拎着鲍峰带来的手提袋,一步步走过去。 一群村妇们不由得住了手,一个村妇悄悄溜出食堂去宿舍找小聂了。 李闯挂断了小聂的电话,就去工段上交代事务,然后就紧赶慢赶地去了长途车站,他为的是赶在开车之前买到票。从北京北发车的长途车隔一天才一班,他知道黄总是坐汪富贵的车去金凤工艺品厂,头天晚上跟自己交代说要照看好工地。他打电话把这个消息告诉小聂,从电话里李闯判断黄总没告诉小聂这件事,于是他说过去看看小聂,小聂没言语,这就是默许了?李闯心中窃喜。 他从南城赶到北城,中间在前门下车,买了奶粉和点心。赶到厂里时已经是下午了,当他走进食堂,见一群妇女们围在几张圆桌边窃窃私语,有几个不言语的妇女手里拿着绷子,低头绣着活。他一进门身上就被几十双急切的眼神扫射,那些妇女们不再嘀嘀咕咕,几个绣着活计的妇女也放下了手中的绣品,都直眉瞪眼地看着他。 李闯想:既来之,则安之。他于是拿眼一扫,就看见坐在中间一张桌子边,怀里抱着孩子的小聂,他忙走上前去。 ”楚郡姐,黄总还没到啊?“李闯嘴上这样问,心里却有些高兴。 李闯到厂里来过两次,但这些妇女们几乎都没见过他。都以为他是小聂的朋友,但不确定是什么样的朋友,所以她们看向这小伙子的眼神更热辣了。 ”小伙蛮帅的,是小聂什么人呐?“ ”黄总是谁呀?你知道吗?“ ”不清楚,别是北京那边公司的吧?“ 村妇们又开始议论了。 ”怎么就你一个人?你怎么来的?“小聂从椅子上站起身,问李闯。 见李闯也是一头雾水,小聂知道黄坎一定是另有打算了,在她看来这不稀奇,她眼里的黄坎不说老谋深算,也时常是嘴不对心。不来也好,自己正不知道怎么对这些村妇介绍这个未来的厂长呢?小聂只是担心汪总,不知道黄坎会在汪总那里做什么。她于是扫了一眼在座的职工,也没向她们介绍李闯。她今天指挥这些人做饭的时候,说是北京有人想投资金凤工艺品厂,大家今天不做剪纸和手工艺品了,一起做饭,工钱照算。可是,忙活了半天,又等了半天一个人影也没见。 “各位大姐们、嫂子们,今天辛苦了,人不来了,菜咱们自己吃,剩下的你们带回家,今晚就不用做饭了。”小聂说完,带李闯出了食堂的门。 小聂和李闯一出门,食堂里就像开了锅。当然是议论 小聂和李闯的关系,好几个大妈模样的人都说那是小聂的情人,感觉她们像情场老手一样。 当有人嚷着:“你们还吃不吃啊,看菜都凉了。”一群人才开始动筷子。 可这些村姑的确可气又可怜,她们一看见桌上全是自家平日舍不得吃的菜,就下不去筷子了,想着给家里的男人和孩子带回去。于是就边聊边挑挑拣拣地扒拉着菜。这啃节上金凤的儿子就跑来了,一群村妇都停住了手,愣愣地看着金凤这两个儿子,还有走在他俩身后的汪富贵。 惶恐的气氛瞬间笼罩在食堂里,汪富贵自从金凤去世就很少到村里来了,大概就是在金凤追悼会上看到他一回。金凤这两个儿子就更让村妇们胆颤,尤其这老大鲍峰刚刚的一番话,更是让她们不敢再动桌上的菜。有些人已经在后悔了,刚才光顾着闲扯,桌上的菜都没顾上吃几口。 “大家今天是在等我们哈,我们先到金凤的坟前去看望了她,再赶到这里,就晚了,这菜都冷了,不好意思。”汪富贵还是一样地谦和。 “哥哥,我饿,咱们快吃饭吧。”弟弟鲍雨叫着,声音发蔫。 “吃什么吃,你就知道吃,残羹剩饭的,谁要吃?”鲍峰涨红着脸。 “孩子,你想吃什么,咱们到厨房看看,我们一起做来吃,好不好。”汪富贵对鲍峰说道。 鲍峰正要跟汪富贵一起去厨房,就看见小聂进来了,怀里抱着孩子,身后却跟着李闯。他的脸色霎那间变得很难看,嘴也撅起来了。 小聂紧走几步走到汪富贵身前,带几分焦急地问:“汪总,你们没有谈成?” “是呀,鲍峰不同意卖掉厂子,他应该是想让你继续做这个厂的厂长,是吗?鲍峰?”汪富贵转头问鲍峰,才发现这孩子的脸色阴沉着。 “鲍峰,你李闯大哥哥认得吧?黄总让他过来的,他自己倒没来。你们哥俩饿坏了吧?想吃什么,姨这就去给你们做。”小聂说着把女儿递到李闯怀里,就去拉鲍峰。 鲍峰看看弟弟,哥俩都跟着小聂进厨房去了。 第490章 童稚爱面子 没有赴晓研的约 在麦当劳偶遇童稚,还跟他约好一周后再见面。童稚接过她递过去的得瑟袋,把那些旧衣服胡乱地放进去,连一声告别的话都没说就慌慌张张地走了。晓研看着童稚微微拱起的后背,见他把得瑟袋甩到背上,脚步很疲惫,早已没有了往日的活力。晓研为童稚惋惜,她猜想着童稚会不会因为他老爸过世而伤心欲绝。 童稚回到了他的同伴中间,那些流浪汉们早已经接纳了他,尽管他在这群人里鹤立鸡群,但只要这些人不给他气受,他就很知足了。到旧衣物捐助点找自己需要的衣服,就是这些流浪汉们告诉他的。他们还给他授意,让他想办法去申请美国的低保,要不然就“原路返回”,重新回去混他之前的圈子,只是今后别忘了这些“弟兄”们。童稚听他们这么说,只是嘴唇微微抽动一下,并不作答。 在美国,低保政策旨在为经济困难的群体提供基本生活保障。符合条件的家庭和个人每月能领取一定数额的现金补助,这笔钱虽不算多,但足以帮助他们解决温饱、支付部分房租水电等基本开销。像一些长期失业且无其他收入来源的单身人士,依靠低保金得以维持最起码的生活水平,不至于流落街头。 失业救济政策同样意义重大。当劳动者因非自身过错失去工作后,可在规定时间内申请失业救济金。这一举措一方面给予失业者经济上的支持,使其在寻找新工作期间有资金维持生活,减轻经济压力;另一方面,也避免了因突然失去收入而可能引发的一系列社会问题,如犯罪率上升等。 这些政策的核心目标是维护社会安定。倘若没有低保和失业救济,那些陷入困境的人们生活将难以为继,可能会引发诸多不稳定因素。有了这些保障,他们的基本生活需求得到满足,社会矛盾和冲突也会相应减少,整个社会能够在相对稳定的环境中持续发展,人们也能更加安心地生活和工作。 人总是喜欢美貌,容易被外表所迷惑,同时,人在顺境中很少会想到危机随时可以发生。今天的一切,童稚不是想不到,是根本就不愿意想。事发之后,他就想着这件事绝对不能让老爸知道。百年校庆他没回京,他当然知道那是老爸最光彩的时刻,老爸当然希望自己这个儿子在场。可偏偏在这之前他的金融帝国崩塌了,他自知无力回天,怕是很长时间都回不了北京了。他觉得老爸参加百年校庆的举办,忙活了几年。校庆时能见到不少故交,也能见到不少学生,这些是最让他开心的。自己回不回去不打紧。可现在老爸走了,他才觉得自己有好些话想对他说,可惜再也没有机会了。 晓研望着童稚的背影,直到看不见了,她才转身往地铁走。她想找个安静的地方给萧乾打电话,把今天和童稚的相见告诉他,再告诉他已经和童稚讲好一周后同一时间、同一地点在这里再见。可她突然就想到,不知萧乾现在在干什么,会不会群莉就在他身边,于是她给萧乾发了消息。 没一会儿,萧乾就把电话打过来了。他仔细询问了见面的过程。待晓研说完,萧乾沉吟了一会儿,微微叹了口气。 “我估计童稚不会去赴约的。“萧乾说道。 “你怎么知道?怎么会这麽认为?”晓研问。 “你不应该放他走,应该抽空给我发消息,我们过去见他。你一定没问他现在住在哪里吧?是怕伤了他的自尊心?”萧乾似乎是在自言自语。 他并没有指责晓研的意思,他只是觉得错失了机会。不过,他还是把这个消息告诉了桂香。只是他觉得群莉不应该出面,但这话他没法跟桂香说 ,他想:听天由命吧,他估计,就算群莉不出面,童稚也不会赴约的。 晓研却是从萧乾的话里听出了质疑,她想:萧乾的话意思就是自己给童稚留着情面,那不就意味着自己对童稚还有感情吗?这可不妙,她不愿意萧乾这样想自己。她想给群莉打电话,把自己撞见童稚的事情告诉她,转念一想,萧乾一定会对群莉说的。反正还有七天的时间,该如何去见面,都有谁去,晓研想着:过几天再问问萧乾。她于是去商场买了剃须刀,消毒液等日用品,才进家门就接到了群莉的电话。 “看来你两个还是有缘分呐,咋就让你给撞见了呢?我们找了那老些地方都没撞见那个龟儿子。”群莉在电话里阴阳怪气地。 晓研不知群莉是高兴,因为事情终于有了着落,还是有意刻薄自己,总之她感觉群莉口气里夹杂着一种情绪,一种让晓研感觉不堪的情绪。 “你网站不是天天都要做吗?怎么有时间出去跑?”晓研诺诺地说。 “何止我去跑?我们一家子都在外面跑,我儿子第一次来美国,哪里都没去耍,整天就在纽约找那个龟儿子,脑壳痛的很。”群莉说道。 晓研听到这儿,觉得群莉不是有意针对自己,她这个川妹就是这样的性格,喜欢把话往难听里讲,她笑自己太小心眼儿了。 “你说你儿子来了?怎么没告诉我一声,让我见见呐。”晓研声音有点儿嗲。 “就是说,咋个顾得上噻?你不晓得我们顿顿麦当劳,吃得老子一看见门口那个黄头发的穿吊带裤的卡通人就想上去把他砸个稀巴烂。”群莉几乎是叫嚣着,晓研在电话里听见了男孩子的笑声。 “你儿子在笑你了吧?看来生儿子和生女儿真的不一样,感觉你和你儿子在一起开心得像个孩子。我就不一样了,我的囡囡在时,我总得做出长者的模样,好像给她做表帅,其实呢?自己都感觉假正经。”晓研自嘲地说。 “真的吗?我是觉得儿子在我身边,开心得要飞起。你在做啥子?过来耍嘛,我们一起摆龙门阵。”群莉现在不会把晓研当成四川人了吧? “好呀,好呀,我这就过去。”晓研说着就出了公寓的门。 不是吗?这些天一直在寻找,那种很无望的寻找,急切却又无奈的寻找。真像晓研想象的那样,找到时,已经无话可说。她现在也正需要找一个人倾诉,她想着马上能看到群莉的儿子了,在北大参加百年校庆,也许她见过这个萧乾后来赞不绝口的少年,只是不认识。 晓研记得在从北京去成都的飞机上,萧乾先是一直在抱怨晓研没叫上他一起去看童教授,接着又对她讲起群莉的儿子吕程,说吕程一个未成年人情商却很高。当时晓研心里在想:群莉也真够狠心的,儿子那么小,就被她丢在北京了。还好,这个儿子有天分,现在小小年纪就已经很有成就了。群莉不会因为这个儿子太优秀了,才拖着不想 再要孩子吧? 一到小粤港,晓研刚刚按了门铃,门就开了。一个帅气的大男孩站在门后。 “阿姨好,您就是晓研阿姨吧?快请进,我妈在等您呢。”吕程脸上挂着微笑,语调平静却让人感觉温和。 “呦,真好,真好,你就是吕程吧?总听你妈提起你,真的是个才子呐。”晓研红了脸,她差点儿说走嘴,她本来想说你萧叔叔总提起你。 “你做啥子,搞这麽久。”群莉从客厅走过来迎着晓研。 晓研换好鞋,抬头就看见一位中年女子正慈眉善目地望着她。她想:难怪今天这鞋架上多了不少鞋子。晓研想:群莉真是的,也不说给介绍介绍。她正不知如何称呼,桂香先开口了。 “你就是晓研吧?童教授跟我说起过你,一直都在我面前夸你,还真是心慈面善的呢。啊,我是群莉的妈,叫我桂香就行。“桂香说着就过来拉晓研的手。 桂香在前面一直拉着晓研,两人走到沙发上坐下,群莉则一直在她俩身后吐着舌头。吕程看着都有点儿不好意思了。 这些天跟亲生母亲在一起,从开始的生分到现在他已经开始喜欢这个妈妈了,觉得她身上有一种很随性的东西,和老爸很配。尤其她当着自己和外婆的面都会跟萧叔叔撒娇,会像一个孩子一样耍赖。 跟她在一起吕程感觉很松弛,可以随心所欲,说什么、做什么她都不会太在意。这母亲讲话也从来不走脑子,有啥说啥。用外婆的话说就是:没有个当娘的样子。可吕程蛮喜欢这个妈妈的样子。 可他知道,爸爸是不会原谅这个妈妈的,他理解爸爸,看看现在爸爸和邱枫妈妈照顾弟弟吕梁,他能想象得到自己小时候邱枫妈妈付出了很多。给老爸打电话是外婆提议的,还找了个妈妈不在身边的时候,可从电话里吕程都能感到邱枫妈妈的心痛。他自己说有两个妈妈,但现在他知道,这是不现实的。他的情感被撕裂开来,尤其老爸在电话里那样地发火,他看出外婆很难受,可不知该怎么安慰。 童稚觉得他不会再回到北京去了,他想问问晓研老爸埋在什么地方?是怎么死的,可转眼一想:问这些还有什么意义呢?现在的自己还能为老爸做什么呢?他在北大那么多年,一定会走得很安详,没有自己这个不孝子孙出现也许更好。拜托晓研去看看老爸?不对,我们已经离婚了。她是怎么知道老爸去世的消息的? 童稚被这些问题困扰,或者说,在见到晓研之前这些流浪汉的日子里,他已经适应了头脑空空的光阴,一睁眼就是去溜达,找饭辄。他告诉那些流浪汉,早上喝一杯咖啡,可以坚持到下午再吃一顿饭。 那些流浪汉都有去蹲守的店,有些面包店,有些是麦当劳这样的连锁快餐,有些客人吃一半就走了,他们就会过去一个人打扫战场,顺序而行,谁也不许插队。有时候,排到的人一看剩饭不多,回来就会大声叫骂,骂那个剩饭的人太抠门,骂自己倒霉,谁要是多看他一眼,他就连那个人一起骂。他们自然不会照童稚说的,去喝客人剩下的咖啡,他们觉得那个玩意儿苦兮兮的不算,还不扛饿,说不定越喝越饿。 ”我说童子鸡(流浪汉们都有绰号,童子鸡是他们给童稚取的绰号),你是不是受刺激了,编个谎话来蒙我们。还是你之前总喝那些苦水,你也排队吧,要是你去吃一碗剩饭再能给我剩一口,我就和你一起去喝那些穿西装的人喝剩下的咖啡。“说完,一群人发出放浪的笑声。 可是后来他们发现,童子鸡真的就靠着早上去喝剩下的咖啡,一直扛到下午。 童稚对流浪汉们说了要跟前妻见面的事。 ”她上次给我钱,我没要。“童稚诺诺地说。 突然,他的后背挨了一棍子。他不由得”哎呦“一声。 ”你要真是没要她给你的钱,就不要把这件事告诉我们。“这流浪汉正是头一次在麦当劳呵斥童稚的那个络腮胡子。 童稚琢磨不好这混蛋是什么意思,难道自己有了钱还要分给他们不成吗? ”我说你小心点儿,童子鸡跟咱们不一样,他哪经得起你这一闷棍呐?“一个小兄弟凑过来说,被络腮胡子瞪了一眼,吓得直哆嗦。 ”怎么,看这意思,我的事就是你们的事了呗。那到时候你们就跟我一起去看看吧,依着我的意思,我是不会去赴约的。“童稚说,显得很冷漠。 ”我说童子鸡,你之前那娘们儿长得应该不丑吧?看着你仪表堂堂的。那是跟了别人了?“一个脸色白得过分,身材瘦得可怜的年轻流浪汉问。 ”想什么呢,你们?是我出轨,她就提出离婚了。也好,不然她还得跟我一块儿遭罪。“童稚觉得跟这帮人说这些很无聊。 ”哈哈,你心里还放不下人家啊,那你劈腿的那位呢?你应该去找找那位呀,这文明人就是怪,前妻不要你了,还非得给你钱。啧啧,我咋就摊不上这好事呢?我真想再给你一棍子。”络腮胡子举了举手里的棍子,边说道。 在约好的时间之前,晓研、群莉和桂香带着吕程一起来到了约会地点,其实童稚和他的一伙人早就到了。那些流浪汉在等着童子鸡下指令,来的时候童稚对他们说,他自己是不会去露面的,但前妻说给他带些日用品,他的确需要。他想让一个人代替他去,可这个人还得替他提问,这些流浪汉似乎都想去承担这个角色。 他们躲在麦当劳对面的路上,观察着。童稚是看着一群人走进麦当劳的,群莉挽着晓研的胳膊,这是让他心跳加速的一幕,他知道自己今天是绝对不会露面的了,走在她俩身后的那个中年女子就是群莉娘吧?她一点儿没变,她领着的那个男孩子是谁呢?群莉的儿子?童稚的心都要跳出来了,自己要是和群莉在一起,早就有儿子了。童稚胡思乱想,不知道络腮胡子在他身后又举起了棍子。 第491章 尤娜接受中医治疗 丽丽带她游览北京 蒋耀先带着男孩子们住在北大的招待所,蒋树和乌祖都喜欢去图书馆、资料室,一呆就是半天。蒋耀先知道,不要说在村里,就是在金贾这俩孩子也见不到这样多的书,尤其乌祖认字不多,语法就更是不懂,不过,他看得出孩子们对书很亲。他在一旁帮他俩找那些有图的、有画面的书。在资料室,孩子们还被允许看大屏幕上的影片,这让俩孩子高兴坏了。他们把这些打电话告诉在华清嘉园照顾尤娜的杰伦,杰伦说什么都要去北大找他们。于是丽丽只能放下手里的学习、工作,亲自照看尤娜,好让杰伦去北大找老爸他们,她觉得在金贾杰伦一直照看着艺术中心,帮了自己不少忙,这次能来北京对杰伦是难得的机会。 “谢谢你,丽丽老师,难怪酋长总喊你:女神。你真的是懂得每个人的心思。”杰伦对丽丽双手合十。 杰伦一走,尤娜也坐不住了,丽丽干脆带尤娜出去转,打车,后备箱里带上轮椅。北京的确大,丽丽也是多年没回来了,别说尤娜,就是丽丽自己也看哪里都新鲜。她记得自己离开北京时,满大街都是黄色的面的,现在,北京街上桑塔纳都算是老旧的车型了。北京的公交也变得漂亮多了,尤其街上骑自行车的人不多了,路比之前宽了,可人也多了,显得更拥挤了。 小聂现在去了江西,这样华清家园的房间显得宽绰了不少。阿姨还是小聂之前请的那位,小聂去江西一段时间没回来,她给小聂打电话,小聂想想就说现在家里来了客人,你要不就去问问看。阿姨一到,丽丽听说阿姨之前就在这里照顾小聂的女儿,于是很高兴地答应了。阿姨一直还是小时工,杰伦一走,丽丽就让阿姨住过来说省的天天跑来跑去地辛苦。 今天丽丽带尤娜在外面转,一大早就出门了,尤娜兴致很高,自从摔伤了脚,她几乎都待在房间里,这对她来讲真的是一种折磨。她让丽丽带她去体育馆,丽丽于是带尤娜去了亚运村,尤娜的眼睛越发明亮了。一直张大着嘴巴,不时朝丽丽笑。 “丽丽老师,你真的爱酋长吗?你怎么舍得这样美的地方,跟酋长一起去我们村里生活?难怪他总喊你:女神。换了我,我可舍不得离开北京。现在我都想留在这里了,不回去了。“尤娜笑着对丽丽说,露出她洁白的牙齿。 丽丽被尤娜说得心里五味杂陈,这些天她在北大听了几堂大课,开始感觉回到了学生时代,但很快她就发现:自己再也回不去了。 她几次被身边的学生问:‘您都这麽大年纪了还来上学啊?” “是呀,像您做保洁的,学这麽深的理论也用不上啊。不如学点儿实际的。” 丽丽并不会因为被几个学生当成保洁阿姨就生气,她只是觉得这些学生跟她们那时候太不一样了。他们完全没有自己那个改革开放初期的人身上的斗志,他们之间聊的最多的是工作机会,是认识什么大人物,是哪家公司在招聘,甚至学校来了哪个富二代,要怎样去接近他。 从尤娜转院这件事开始,丽丽就已经感觉到自己和这些孩子们在这里,尤其在认识自己的人眼中,不是什么值得尊敬的人,他们对自己和这些孩子们看不起。她有些犹豫,不知该不该让蒋树来北京上学。想想儿子来北京上学也会拉开他与其他孩子之间的距离,丽丽感觉自己不再属于这里了。 “尤娜,伤好了,如果不再跑步了,你打算干什么?乌达尔没跟你商量过吗?”丽丽终于问出了她最关心的问题。 “说了,酋长说想在金贾办一个乐队,让我参加。可我嗓子不好,也没学过唱歌。”尤娜低声说,并没有不情愿。 丽丽眼前一亮。 “谁说你嗓子不好啦,我觉得你讲话很好听。这样挺好的,你就留在金贾和杰伦一起,帮着照看一下艺术中心的生意,他一个人忙不过来。”:丽丽心中升起一丝喜悦。 她在心里感谢着乌达尔,如果让尤娜回到村里去,尤娜一定会受不了的。金贾现在是旅游区,他们的艺术中心生意也越来越好,看来乌达尔还是有全面的计划的。 “尤娜,你想不想在外面吃饭?我带你去吃烤鸭。”丽丽的声音很欢快。 “好啊,好啊,丽丽老师。我都担心我回去后会不想吃饭,这里的饭太好吃了。那么多种,哪像我们那里,想想简直不是给人吃的。丽丽老师,你知道我很佩服你吗?你太能吃苦了。”尤娜说道。 “尤娜,别再叫我’丽丽老师‘了,叫我’姐姐‘,或者就叫我’丽丽‘。”丽丽说着就推着轮椅继续往前走。 “姐姐,你说我做了手术又要在床上躺很久吗?”尤娜问。 “是啊,中国有句古话:伤筋动骨一百天。多躺些日子,恢复得好。”丽丽很耐心地说,她知道尤娜最怕躺在床上。 “我不,我不做手术了,我要在北京玩儿,好不容易来一趟,我可不在床上躺着过。要躺着我就回村里去躺着了。”尤娜竟然落下泪来。 刚刚听了乌达尔想让尤娜一起组个乐队,丽丽很为尤娜高兴,对乌达尔的这个安排很满意,现在尤娜这麽抗拒手术,丽丽竟不知该如何劝解,她蹲到轮椅前,抬头看着尤娜,满眼的疼惜。 “姐姐,你不知道,我也想像乌娜那样跟酋长离婚。乌娜舍下乌祖,都情愿离婚,我现在跟酋长没有孩子怎么不可以?”尤娜说。 她居高临下的目光让丽丽有些畏惧,她知道,在尤娜嫁给乌达尔的事情上,自己虽然内心很抗拒,但并没站在尤娜一边,也没替她说话。 “妹妹,你不喜欢你的酋长吗?你可是对他讲过,要他一辈子都对你好,你忘了吗?“丽丽问着尤娜。 ”姐姐,我知道你是想让我当冠军的,想让我从村里走出来。到了北京,我才知道村里太破了,我都害怕回去了。我知道酋长对我好,可是他一定不想让我离开村子。你不知道,他威胁我,说如果不嫁给他就不让我来北京。现在我明白了,他一定想:我一到北京就会爱上这里,就不想回去了。我就是不想回去了,我要当冠军,一定会有人爱上我的。“尤娜越说越激动。 ”我的傻妹妹,都知道什么是爱了?我问你,你的酋长在北京待了好多年,在北大读书,在广州做生意,可他最后还是回到了村里,为什么?难道他不知道待在这里很舒服吗?“丽丽笑着问尤娜。 ”不对,姐姐你说的不对,他是酋长,他回去就是为了继任酋长。如果乌扎托当了酋长,他一定不会回去的。他会和你一起待在北京。“尤娜坚信她的话没错。 ”尤娜,你的酋长是很爱族人的,这你是看得出来的。咱们应该帮助他一起改变村里的现状,让族人过得更好,你说呢?“丽丽知道尤娜的心情,不可能在很短的时间内调整好,于是起身继续推着轮椅。 丽丽和尤娜两人在全聚德吃完烤鸭,赶上北京的高峰时间,她俩在出租车里呆呆地坐了很久。尽管天色已晚,昏暗的灯影里,丽丽仍然看到司机脸上的嫌弃,她沉默着,好在尤娜对这些毫无感觉。一进家门,丽丽准备好的抱歉还没说出口,门就从里面开了。丽丽看见阿姨一手抱一个她的孩子站在面前,她的一对龙凤胎转动着眼睛,似乎在寻找什么,她看见阿姨脸上惊慌失措的表情。 ”不好意思啊,我们回来太晚了,让您担心了。“丽丽说道。 她上前去接过孩子,示意阿姨帮忙推一下轮椅。可回头一看,阿姨却愣在原地,眼睛朝着走道的楼梯间望着,似乎还在使眼色。 ”阿姨啊,您要是有什么事就先去忙吧,我自己能行。“丽丽边说边往屋里走。 她把她的龙凤胎放到床上,就转回身来推轮椅。这时阿姨才回过神来。 ”没事,没事,你们吃饭了吗?我去给你们做。“阿姨喋噱着。 丽丽把尤娜不想做手术的事情告诉了老爸,也说了乌达尔想和尤娜一起在金贾办一个乐队的想法。 ”爸,您看这怎么办呐?尤娜还说,您一定会有办法的。“ 丽丽似在请求,又似在用激将法。 ”哈哈,这个小姑娘长大了。你问问小聂看,她上次帮着转院,应该认识些医院方面的人,我也再问问北大这边的专家,看看除了手术还有什么其他治疗办法。“蒋耀先说道。 ”闺女,你带尤娜出去转,我那一对龙凤胎宝贝孙子咋办?都丢给阿姨啊?我感觉不放心,孩子太小,又哭又闹地,别把人家搞得烦了。回头给咱宝贝罪受,那孩子又说不出、道不出的。”蒋耀先提起孩子就变得絮絮叨叨地。 丽丽本想把阿姨的事跟老爸说,可想想说了老爸一定会很着急,反正也得给小聂打电话问尤娜的事,不如就直接问问她。于是,她没说。 丽丽打电话给小聂,果然小聂说可以不做手术,说江西那边有一种偏方,就是用竹叶包裹,骨头就可以长好,很多人都这样做过,效果蛮好的。而且花不了多少钱。 “本来不敢推荐给你们,担心你们会觉得偏方不可靠,既然尤娜她不愿意做手术,那用这个方法蛮好的。丽丽姐,你可能不知道,做手术的话,要动两次手术呢。农村人干农活哪耗得起,所以乡下人都用这个偏方的,如果你们想做,我就在这边等你们,本来我们刚好要回去的。”小聂说。 “那好,我跟我老爸商量一下,让他把我那龙凤胎接北大去,我就带尤娜去江西找你。”丽丽很开心。 小聂没有立刻答应,她想了想在电话里对丽丽说:“丽丽姐,你还是在北京等我吧,我回去接你,我开车方便,你带着尤娜坐火车太难了。” “那,太谢谢你了小聂。”丽丽很感动。 丽丽把用偏方治疗可以不手术的办法告诉了尤娜,小姑娘高兴得一下从轮椅里跳起来,脚戳到地上,疼得她呲牙咧嘴地。丽丽又气又怨。 “看你,这就叫:忘乎所以。”丽丽嗔怪着。 再看看尤娜,丽丽知道她并不明白自己话的意思。马上要离开北京去江西了,丽丽想着在家休息两天,可是尤娜想去转北京,丽丽只能给老爸打电话,让他来把龙凤胎接到北大去。 “爸,您不用着急,有阿姨在家呢。”丽丽电话里对老爸撒娇。 丽丽趁工作时间带尤娜出门,她真怕像上次那样被堵在路上。当丽丽和尤娜刚刚买票想进颐和园参观时,蒋耀先打来了电话。声音沙哑还带着哭腔。 “丽丽,你快点儿回来吧,咱们的龙凤胎丢了。” 丽丽的手机掉在尤娜的轮椅上,被尤娜接住了。尤娜抬头看见丽丽脸色煞白,身体在摇晃着,她吓坏了,还没等她喊出声,丽丽已经瘫倒在地上。 蒋耀先对赶来的片警说:\"孩子皮肤基本是黄色的,男孩儿头发卷曲,女孩儿梳了辫子。男孩儿叫恩迪,女孩儿叫伊曼尼,没有照片。“ 说到最后,蒋耀先泣不成声。他知道,在这些北京片警看来,孩子怎么会没有照片呢?他们的确很难想象在非洲的孩子和在北京的孩子,有多大的差别。北京的孩子蒋耀先见到的就是小聂的女儿,从出生到现在不满一岁,照片已经贴满了整整一间房子。 蒋耀先低头垂泪的当,小聂打电话来了。 ”蒋老师,我打丽丽电话怎么不接啊?我现在就回去接她和尤娜过来江西。“小聂说。 蒋耀先没告诉小聂龙凤胎丢了,担心小聂开车走神。等小聂到华清嘉园时,见她住的那栋楼前围得水泄不通。她忙分开人群钻进去,想不到还真是她们家出事了。她进屋一看,丽丽躺在床上,两眼紧闭,嘴唇发青,尤娜坐在轮椅上看着丽丽发呆,蒋耀先则是垂头丧气的坐在床边。 蒋耀先看见小聂,急急地起身。 ”小聂呀,那个阿姨是哪里人啊?就是她把我那龙凤胎孙子抱走啦!“蒋耀先边说边使劲跺脚。 小聂的眼神被凝固了,她在心里骂着自己,为什么自己怀疑过这个阿姨,还把她推荐给丽丽?我这分明是作孽啊。她努力支撑着自己向床边移动,吃力地挪动着脚步只几步远的距离,却挪了好久。 丽丽微微睁开眼睛。 ”怪我,我觉得她有点儿怪,可我没跟你说。“丽丽说着流下悔恨的泪水。 第492章 柳枝失散多年的家人找到了 郝军的确在上海院线呼风唤雨,手下不少喽啰,不说一呼百应,他也是觉得在上海影视界没有他摆不平的事情。小芹在夜店和他“一响贪欢”之后就若即若离地,在杭州还把她的前任汪富贵从北京召唤过来,干嘛?想看两个男人为她打擂吗? 他资助了小芹的学费,这个小丫头争气,不但毕业了还真的当上了独立制片人。可她也够绝的,一直都不跟自己联系,回上海了都不吱声。我郝军是谁呀?上海滩抛头露脸的有几个不认识我的?小芹去参加上海戏剧节,抛头露面,电视台的人盯她多紧呐。小丫头还是年轻,没有丝毫的防范。 人在江湖,有人捧你,就有人憋着劲想害你,谁还没有个恨你的人呢?就说之前小芹在电视台办那个京剧老唱片配画的栏目,知名度有,盈利也好,给电视台带来不少的经济效益。你以为就只有人羡慕你吗?事实上骂你的人远比赞赏你的人多。 去戏剧节的那些人,知道小芹从美国回来,世界名校毕业。这么年轻、多金的美女男人不肯放过,女人总想蹭成闺蜜,这都是很自然的。可偏偏这小芹大小姐不解风情,对这些趣味投以鄙视。这岂不触犯众怒,恨你的人大有人在,无论谁擦火,都尽可以燃到沸点。 这起因就是小芹已经当妈了,开始是电视台那些女人们的猜测,小芹竭力否认,却又不说自己的丈夫是何方神圣。于是坊间的传言一天三变,一会儿说是纯正的美国人,也是制片人;一会儿说两人是同学,男方也是从大陆去美国的,一毕业两人就分手了;一会儿又说是华裔的美国人,有孩子以后离婚了。总之,小芹有孩子,只是她的丈夫是个谜。 这些流言怎么可能绕开郝军的耳目呢?传到郝军耳朵里,只比坊间的速度快,绝不比坊间的速度慢。关键郝军处理信息的速度快于坊间。他找到小芹的痛点:刘廉。刘廉虽然是电视台的编辑,但电视、电影都是用眼睛看的,用郝军的话说就是:饭,只有抢着吃才香。 广告,养着电影、电视这一狮一虎,难分伯仲?看电视的人,尤其是老年人,打死都不会去电影院。几十块钱一张票,还七七八八地什么爆米花、可乐水,这麽多钞票换成电视够看好几个月的了,这是老年人的道理。真正能让他们舍得花钱的是他们的孙辈,一个动画电影在院线上映,放映厅里是最热闹的,反正黑灯瞎火地,小孩子们高兴也嚷,害怕也叫,观影环境那叫一个放松。出了放映厅还不算完,还有那些电影周边等在那里,什么动漫,什么玩偶不一而足,但爷爷奶奶们心甘情愿地掏钱,这真是周瑜和黄盖啊。 电视呢,一部电视剧长的有上百集,那片后的广告不得打上小半年,你能说它的广告收益比不上院线吗?凑趣的是,郝军是私人院线的老板,自己说了算。但烙饼卷手指头,自己吃自己,难免有走窄的时候。刘廉呢?年轻、沉稳,在电视台一干就是十年,现在这样的年轻人不多,相较郝军他就是个在编制的人。虽然说话不完全算数,但手里的项目、信息是别人很难拥有的。这世界上的所谓合作,就是利益的交换。”阿拉都是上海人“,是这种关系里的重要支撑。当利益不均时,他们为了未来的合作,会用这句话终止争端。 刘廉在小芹大哥那里受了瘪,自然会在酒桌上跟郝军念叨。郝军听电视台里那些“边角料”(他称那些在电视台不做记者、编辑的女人为边角料)讲起,小芹的体态就是怀孕了,生过孩子的,可就是烫熟的鸭子嘴硬,非说自己没孩子。他在脑子里排列组合一番,再掐指一算,怎么想都觉得小芹的孩子是自己的。他自觉想的没错,小芹因为孩子是自己的,才有意躲避自己。 郝军步步为营,稳扎稳打,下手足够快。当他和刘廉一起站在复旦大学为小芹举办的欢迎会现场时,他胸有成竹地瞄了一眼身边的刘廉。从戏剧节到现在不过半个月光景,郝军让小芹上了娱乐头条,他和刘廉一起造访了大哥王树槐在松江的影视基地。他明知道孩子就在基地后院的别墅里,他之前派自己的手下已经蹚好路子了,他和刘廉一起到基地只是敲山震虎,他想让小芹主动找他,而且告诉他那孩子的父亲就是他郝军。他看看挤在前排的记者,那其中不少人是听命于他或者刘廉的。想着今天他们胜券在握,一定要灭灭小芹的威风,让她对自己臣服,同时儿子就要来到自己的怀抱,他脸上泛起得意的笑,真的是太完美了。 刘廉也觉得自己这次虽然出力不多,但给郝军帮了大忙,让自己在郝军面前赚足了面子。他也朝前排的座位上看看,那些记者们今后就是两个人共同的资源了,刘廉想想都开心。 ”完事,我带你去个好地方,咱好好喝一杯。“郝军的笑里有一种狡黠。 ”好啊,您天上掉下个宝贝儿子,的确该请客。“刘廉逮着个机会贬损眼前的前辈。 ”你小子,那你可得随份子啊,礼轻了我可不饶你。“郝军逗着这个”搭档“。 他心里想着,等一下记者们按照他们安排好的提问,那小芹就会当众出丑,自己就有好戏看了,想着他都有点儿等不急了。 ”唉,来了,来了。“刘廉在旁边碰了碰郝军。 郝军向门口望去,小芹被一位端庄、大气的妇人领着,就要进门时,却转回身去望着校门口站住了。那妇人是谁?她们在等谁?郝军眉头皱紧了,不由得扭头看刘廉。刘廉踮起脚、伸长脖子看了半晌。 ”那个和小芹在一起的应该是她大嫂,别看都年近半百了,还是那么细皮嫩肉的。“刘廉嘻嘻地笑。 ”你小子,也不是什么好鸟。唉,我说,你怎么还耗着,难道想找个天仙不成?差不多行啦,结婚还不就那么回事。”郝军的语气像大哥,又像是兄弟。 “我可没您那么好命,家里有贤妻,外面还有人给生儿子。”刘廉知道自己的话不无冒犯,用手指指礼堂门外。 两人看见一辆红旗车开到礼堂门外,从车上被搀下来的人郝军和刘廉都认识。郝军感觉后背发凉,小芹有这麽硬的后台啊?他看见老艺术家对小芹聊得那叫一个亲,还跟小芹的嫂子那么熟络地打招呼,侧过脸看看刘廉。两人相互对视着,无声地交流着,他们清楚:风向变了,他们的如意算盘碎了一地。 小芹果然是个狠角色,本来给系主任坐的位置,现在是老艺术家坐在那里,别说系主任,全校的师生都能感到:这欢迎会的规格上调了档次。那些挤在前排的官方媒介情绪立刻高涨了,他们自己都不一定能请到老艺术家出场呢。 让郝军不得不佩服的是小芹请来了观众,那些坐在台上的大姑娘、小媳妇个个都有些姿色,提问也蛮有水平的。挤在前排的记者早就忘记了郝军的指令,不过也不全怪他们,小芹只把提问机会给那些官媒,轮到二、三流媒体时,记者们为珍惜提问机会,不去问那些刁难的问题,也是有道理的。再说,即使问了那样的问题,估计也会被小芹轻松化解。 小芹的演讲受欢迎,因为的确很专业,但又深入浅出,水平不低,这几年洋墨水没白喝。这样的女人给自己生儿子,自己也算有福了,郝军的心情又从刚刚的沮丧转回到愉悦了。小芹把老艺术家送出礼堂,一直送出校门,就再没回到礼堂来。后面系主任又上台讲话,罗里吧嗦地没完没了。刘廉拿眼看看郝军,郝军懂他眼神的含义。 “咱们也先撤吧,等一下散场会很乱的。”郝军说道。 “那些记者怎么办?”刘廉问。 “他们自有道理,还用得着你操心?”郝军一副不屑的表情。 两人一路跟座位上的人说着客气话,吃力地挪出座位,费好大劲才走到礼堂外面。郝军一站到礼堂外面就从兜里掏出一包烟,顺手递给刘廉一只。 “您知道,我不抽烟。”刘廉推辞。 “你就装装样子呗,就你这样怎么在这圈里混。”郝军自己点上烟。 他本来想今天带刘廉去那个夜店,看情况,说不准会告诉刘廉他和小芹是在那里认识的,可现在他已经没有心情了。 “要不,您去我那儿坐坐?”刘廉有样学样地吸着烟,笨拙的样子让郝军想笑。 “你还不如说让我请你看场电影呢。”郝军没好气地说。 见刘廉嘻嘻地笑,他问:“你经常去电影院看电影吗?” “我说了,您别生气。我都是在网上看。”刘廉说得自己都不好意思了。 “那你是该找个对象了,谈恋爱的人就没有不去电影院的。”郝军微眯起眼睛,再狠劲地吸了一口烟。 “我怎么听说,现在谈对象都上丈母娘家做家务啊?”刘廉打趣着,差点儿被烟烫了手指头。 两人打着哈哈,走出了复旦校门。在校门口两人分了手,郝军只轻轻说了一句:“来日方长。” 柳枝坐在复旦戏剧系的会议室里,想着今天小芹的演讲,还有二嫂带来的那一队人马,还真起了不小的作用。她想想很开心,小妹躲过一劫,反败为胜了。接下来就要在这里当客座教授了,终于是熬出来了。 她心里感谢着老艺术家,不由得拿出那个牛皮纸袋。她把里面的东西一件件拿出来翻看,越看越觉得奇怪。里面有几份旧报纸,旧杂志,纸都发黄了,上面的照片都模糊不清了。但她能看出来,那是三十年代老爸和老艺术家一起在戏园子演出的照片,有几张她是见过的。她的心跳在加速,是老爸他们有消息了? 几张放大了的相片掉在地上,这些相片明显很新,都是彩色的。柳枝俯下身捡起照片,是婚纱像,她想起来了,这就是何姐的儿子周帅和那个叫蜜蜜的女孩儿。他俩的婚纱像为什么会在老艺术家手里?柳枝脑子里的问好在加重。她继续一张一张地看那些相片,都是结婚的场面,其中一张是蜜蜜给老妈敬茶。 她在相片里看到了自己的两个弟弟,都已经长大了,想想自己被老爸送到戏校的时候,他俩还小。大弟弟才上小学,小弟弟还刚刚会爬。她当时以为,老爸让她学戏就是为家里减轻负担,她气不过,难道家里就多我这一张嘴吗?她不经意间翻过照片,背面的一行字让她愣住了,是老爸的笔迹,那熟悉的小楷,可那行字把她击倒了。 柳枝在龙华医院醒来时,对小芹和王树槐说:“没想到,他们是去了台湾,可为什么改了姓?我老爸现在姓吴,吴蜜蜜是我的亲妹妹。” 王树槐目瞪口呆,小芹则安慰着大嫂。 “嫂子,这是好事啊,等过些日子去台湾旅游一趟,看看家里人,让我大哥带你去。”小芹语气少有地温柔。 “那哪行啊,家里这麽多事呢。”柳枝强撑着想坐起来。 王树槐忙扶柳枝躺下,他知道媳妇惦记着老爸。 “媳妇,你这些年太辛苦了,怪我,一直都觉得你身体好,这血压都这麽高了,往后不能再着急上火的啦。”王树槐絮叨着。 小芹起身就往门外走。柳枝在身后叫她:“小妹,你去哪儿?” 正这时候,房门开了,戴尔几乎是连蹦带跳地进来了。 “大哥,找到了,老爸找到了。”戴尔大声嚷着。 “在哪儿?老爸现在在哪儿?”王树槐一下跳起老高。 “青岛老家打电话过来,说是早就到了青岛,就是走迷瞪了,跑去别的村了,现在农村修的都差不多一个模子,他又说不清楚。就一直说他有个闺女叫小芹。昨天的欢迎会卫视转播了,老爹一看就指着电视叫小芹,那些人就上网查了,还查到了咱们影视基地,就把电话打过来了。”戴尔兴奋起来的样子把小芹看呆了。 第493章 群芬(昆娜)一边宫斗 一边与何姐(黛西)拉锯 群芬(昆娜)没想到何姐(黛西)会拒绝与她合作开香港公司,加上妊娠反应剧烈,她茶饭不思,整天都有气无力地。所以,一直没联系何姐(黛西)。 三个女人同处一室,明争暗斗在所难免。前两位夫人完全不把昆娜放在眼里,原配自不必说,认准自己是明媒正娶,打江山的人。而且,有儿女在,底气很足。二夫人觉得自己辅佐林老板多年,功不可没。总之她俩都没觉得昆娜有什么拿得出手的,年轻?漂亮?还很少有女人会真心认为别的女人比自己漂亮,更何况她们是这样的关系了。之前她们两人的矛盾不少,如今却因为昆娜的出现而化解了,现在两人家里家外一起针对昆娜。 大夫人已近七旬,女人的无趣就是在旁人面前显摆自己年轻时漂亮、能干,好汉还不提当年勇呢。之前,大夫人总在二夫人面前说她娘家多么财大气粗,自己年轻时跟林老板配合多么默契,这不让二夫人怒火中烧才怪。当她俩闹得不可开交时,林老板也只是在工作间隙安慰二夫人几句,二夫人因此对林老板一直不满。可昆娜出现后,她的担心与大夫人不尽相同,因为昆娜可能成为她事业上的竞争对手。 两位夫人出发点不同,大夫人因为昆娜太年轻了,二夫人担心昆娜的能力在她之上。出发点不同,但她们看法一致,就是觉得群芬要啥没啥,嫁妆嫁妆没有,说什么才气吧,老头子说在北京给他帮了大忙,可两个夫人不信,帮多大的忙就够得上登堂入室了。两位夫人最关心的就是遗产分配,因而她俩也最关心群芬的肚子。 老头子没跟昆娜度蜜月,这让两位夫人很开心,她们很想知道是因为什么。没去度蜜月也就算了,老头子还一个人去了澳洲,这边菲佣打探到三太太不舒服,整日干呕,不想吃东西。这一下两位夫人坐不住了,大夫人竟然让二夫人来昆娜房里“坐坐”,摆明了就是打探消息的。 “二姐,你请坐,今天没去公司吗?谢谢你能来我屋看我,可我不敢当。“昆娜礼貌地让着二夫人。 ”林总不是出差了嘛,我也难得清闲。“二夫人边说边坐了下来。 ”不会吧,二姐,在北京的时候,老板总跟我说,家里有你在他就放心了。那应该是,老板不在的时候,你最忙才对呀。不过,你忙里偷闲地来看我,我好开心。“昆娜忸怩着,还让佣人给她们端些水果来。 二夫人听群芬这话,一半在心里说:老头子还算通情理,知道我的付出。再一半是觉得昆娜这小丫头藏不住锋芒。 ”是啊,听说你不舒服,吃饭的时候也没见你下楼去,大姐就让我来问问,看看你是哪里不舒服了。“二夫人漫不经心地说道。 ”谢谢你了,辛西娅。我把喜信第一个告诉你,这让我很开心。你应该猜到了,我有喜了。“昆娜笑着说。 二夫人辛西娅身子微微一颤,她让自己镇定下来,以一副过来人的姿态,用训导的口吻开了腔。 ”呀,这可是天大的喜讯啊,林总还不知道吧?那你可得好好保重身体啊,别再到处乱跑了。“辛西娅说道。 昆娜眉毛上挑,心想:老子要你管,你自己没孩子,也不想老子跟林老头有后。她看出自己的年轻是最具杀伤力的,尤其面前这位二夫人,大概已经生不出孩子了吧? “没那么邪乎,我年轻,到处转转还开心些,总待在屋里倒憋屈了。我想着去公司给你做个帮手,林总老教导我,说让我多向你请教。”昆娜把一碟水果递给二夫人,嘴角挂着妩媚的笑。 二夫人辛西娅没想到自己根本不是昆娜这小丫头的对手,她低头吃着水果,不再出声。从昆娜的房间出来,辛西娅没急着去大太太房间“复命”,她走进自己的房间,轻轻关上了门。她想:昆娜再有本事,也很难在短时间内在公司里得人心,况且,林老板是家族企业,自己这麽些年都如履薄冰,何况她一个内地来的小姑娘。她在心里对自己说:自己最好不要站到大太太一边,对昆娜绝对不可以轻敌,她提醒着自己。 晚上,辛西娅和大太太一起吃饭,昆娜又是让菲佣把饭菜端进她房间里,没到餐厅去“拜谒”那个自命不凡的大夫人。于是辛西娅把昆娜怀孕的事告诉了大夫人,大夫人一听,立刻放下碗筷,十指忙活着掐算了好一会儿才又重新端起碗。 “不要脸的东西!”大夫人阴沉着脸,恶狠狠地说。 辛西娅虽然没有孩子,但她懂。她知道大夫人嫌弃三太太,嫌她和林老板未婚先孕。她可怜这个女人,她一直活在过去,心里有太多的不甘,可又没有能力改变。她心里的无名火经常会爆发,把本来和气的家庭氛围搞得一团糟,林总那时候怕回到这个家里来。 想想自己和林总从知己到成婚几乎耗尽了她的青春,成婚前,她承受着大太太的猜忌,成婚后,大太太把所有怨恨都发泄到她身上。直到有一天,在林总的寿宴上,他低声呵斥了大太太:“你总不想看着我一个人在外面疲于奔命吧,辛西娅一直是我最得力的助手,也是我最信任的人。” 大太太从那以后才逐渐收敛了,而且,她也发现辛西娅的确对她构不成太大的威胁。因而两个人同处一室,倒也相安无事。大太太没有赚钱能力,就总是把钱看得很重,对于林总如何安排他的儿女最上心。 辛西娅觉得,林总能给她的就是他的人脉关系,再就是自己常年与他共事学到的本领。所以,她现在担心的就是公司的人心所向。她不相信公司里的人会站队到昆娜身后,当然,她也很想知道,昆娜在北京到底给林总帮了什么大忙。 她后悔去昆娜房间怎么没问问这件事,只想着大太太的“指令”,想着该怎么开口问,没想到昆娜这小姑娘那么轻易地就告诉自己她怀孕了。也是啊,人家拼的就是年轻,给老头子付出的是生命的代价,自己是无法与她抗衡的。因此,自己最好隔岸观火,别把自己搅进她们的争斗中。可她知道,现在大夫人把话说出来了,自己不好沉默。 于是,她把嘴里的饭吃完,擦了擦嘴,嘟囔了一句:“现在的小姑娘都是这个样子。” 大夫人瞪一眼辛西娅,心想:你当初还不是一样。但她毕竟比辛西娅有城府,在现在的情景下,她知道不能把二夫人往外推,而是想办法让她和自己站在一边。 “你不是说,她家里姐妹不少吗?一听就不是什么大家闺秀。现在看来。,连个小家碧玉都算不上,一点礼数都没有。” 大夫人数落着,好像她真是这个家的家长一样。 辛西娅在心里讥笑着这个年老色衰的女人,嘴上却不断应承着她,这让辛西娅很不舒服。 辛西娅走了以后,昆娜想着该给谁打个电话。她想到群芳,她现在不敢也不想给老妈打电话。她想不好,老妈听到她怀孕的消息会说什么,她怕她会说出让自己不堪的话。她想:先把这个消息告诉妹妹,老妈马上就会知道,她如果担心自然会打电话给自己。想到这儿,她拨通了妹妹群芳的电话。 虽然群芳在电话里表示惊讶、高兴,但群芬还是感觉到群芳的情绪不对。 何姐被儿子周帅和儿媳蜜蜜一通地“开导”,觉得自己不是他俩的家长,倒像是他俩的孩子。 “嗨呀,你们让我消停会儿成吗?”何姐终于受不了了。 蜜蜜拽拽周帅,两人走出屋去。回到自己屋里,蜜蜜对周帅说:“还是让妈自己决定吧,说多了,她会不会认为咱们非得让她跟宋美然合作?” “那怎么了?她就是应该跟宋美然合作,大家都是北京人,怎么都强过跟那个妖精合作啊。”周帅嚷着。 他一想到群芬嫁给林老板那么个老头子,他就恶心。他觉得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群芬她姐姐群莉还不是把一鸣哥坑苦了,现在这个群芬就更过分。为了钱,就能把自己的一辈子给了一个就要入土的男人。周帅不想让这些糟心事破坏了心情,他现在最关心的就是蜜蜜,和蜜蜜肚子里的孩子。 “快歇会儿吧,想吃点儿什么?什么时候去美然姐的月子中心啊?”周帅关心地问。 “还早呢,我不想那么早就去,多贵啊。”蜜蜜现在说话更娇滴滴的了。 “说什么呐,贵什么贵啊?这是咱们的第一个孩子,咱得全力以赴,得总结经验,你知不知道。”周帅埋怨着蜜蜜。 蜜蜜不言语,只是笑。两人听见门外有脚步声,接着门就被推开了。甭问,这一定是何姐。 何姐还是像以往那样,一进门,就反应过来了,自己忘记敲门。但看看小两口也没有埋怨她的意思。 “儿子,妈就问你一句,那个林老板为什么没给你投资啊?你知道不?”何姐很认真地问。 周帅想:妈你不会这麽天真吧?林老板不给我投资,你就不跟他老婆合作?不过再一想,只要不跟群芬合作,那就是躲过了一劫。 “妈,您干嘛问这个?我不是就指着他给我投资,他那么大岁数了,对游戏这麽年轻的行业根本不懂。”周帅说道。 何姐想想也对,别说林老板那么大岁数了,自己对儿子的游戏都闹不明白呢。 “没什么,就是不合作,我也得找个说法不是?要是不合作开香港公司,估计她也不会再帮我找活了。她都有些日子没联系我了,也是,她现在也怀孕了。”何姐叨叨念念地。 蜜蜜听说群芬怀孕了,觉得老妈更不应该在这个时候去合作了。她想让老妈跟宋美然合作,但看看周帅一副漠不关心的样子,就也不吱声了。 “成啦,你们歇着吧,我回去了。”何姐一直就这么自言自语地,来了又走了。 没一会儿,何姐又转回来。 “蜜蜜,我再去香港,给你买点儿奶粉吧,我看好多人都带呢。”何姐说道。 “妈,我吃的营养足够了,您别带了。”蜜蜜微笑着说。 “您要不从深圳买点儿什么给群芬带过去吧,上次她婚礼我俩也没参加。”蜜蜜说。 “别买哈,咱又不该她的。她就是请我去参加婚礼,我都不会去的,谁待见呐。”周帅嚷着。 “行行行,不买就不买吧,你嚷什么呀。她什么也不缺。”何姐说着转身走了。 当何姐在罗湖关要办理过境时,电话响了。 “黛西,你在哪儿呢?”昆娜在电话里问。 “我正在过关呢,队可长了,我都排了半小时了,还不知要排多久呢。你最近好吗?我都不敢打搅你,您现在是保护动物啊。”何姐觉得这话好熟悉。 瞬间,她想起在周家巷给群莉包饺子,她愣愣地站在原地,被后面的人很嫌弃地催促着。 “发什么呆啊?快往前走啊!” 她紧走几步,心里不舒服,嘴上却没说什么。昆娜对她说过不少次,女人在外面尽量不要跟人家争辩,相反,你的沉默会更有力量。如果你沾火就着,反而显得你很脆弱。黛西对这些观点不是很同意,但她的确感觉在香港,那些女人都是嘴闭得紧紧的,不大讲话。在她看来,这就是假招子。可现在,她也是很少与人争吵了。是入乡随俗?还是真的想做个淑女了? “你别排队了,我就快到了,咱还在罗湖国贸那个旋转餐厅见。”昆娜像在下着命令。 “你再晚点儿,咱俩就错过去了。”黛西说着就从队列中出来。 可她在队列中逆行,似乎比一步一步的往前挪都更困难。 “有病吧?” “想什么呢?” “真烦人。” 普通话、粤语的各种抱怨、指责一个劲地往她耳朵里灌。 坐在罗湖国贸顶层的旋转餐厅,昆娜叫了不少的菜。黛西来深圳前就在电视里看到过这家可以看见香港的深圳的餐厅,但毕竟价格不菲。没想到,今天和昆娜一起来了。 “你现在胃口还行哈,叫这麽多。”黛西随口说了一句。 “嗨,这不是便宜嘛。”昆娜也是随口的一句,黛西却是心里被扎了一下。 是呀,在香港要吃这麽多菜,得不少钱呢。黛西琢磨着。 ”你去香港干嘛?有客户啦?“昆娜不经意地问。 ”哪有,我是说去找找你嘛。“黛西盯着昆娜。 第494章 吕一鸣、邱枫一路刀兵相见 出发时,吕一鸣雄心勃勃,想着照丽丽他们走过的路先绕地球半圈儿。谁想到,毕竟是第一次踏出国门,动一动都是难题。最大的难题就是吃饭。 自从洋快餐进入北京,吕一鸣就大放厥词。开始他是觉得贵。一只鸡在菜市场只卖几块钱,整出两个鸡翅就要十几块钱。再就是口味,您就是再好吃,也架不住天天吃啊,就那么几样,没什么新鲜的。可邱枫觉得洋快餐就餐环境好,干净、卫生,还有音乐。就此,夫妻俩争执不下、各执一词。只有到了广州,俩人达成了一致,这里美食众多,根本不会想去吃什么洋快餐。 现在好了,远洋轮上的菜还是粤菜口味的。可一下了船,他们的肠胃就遇到了挑战,辛辣、生冷一齐袭来。这时吕一鸣才感觉邱枫做的那些攻略很重要,不是邱枫带了很多消炎药、肠胃药,估计他就只能“死扛”了,他现在喝口水都有些担心。 从贫民窟回来,邱枫一星期不让他接触儿子。不接触就是只能远远地看着,别说想抱儿子,就是他打个喷嚏,邱枫都吓得够呛,直接把他推出门去。 邱枫当然知道,丽丽当年和乌达尔、岑浩一起远洋旅行,从广州出发到内罗毕在海上整整漂了三个月。她想:现在交通发达了,干嘛一定要在路上耗那么久呢? “我就不明白了,你为什么非得走别人的老路呢?再说了,现在这样的饮食咱们都已经很难适应了,真的去了非洲,你能适应才怪。怕是吕梁的奶粉都很难找到了。”邱枫赌气地说。 “到新加坡多囤点货,我负责背着。至于非洲嘛,据说那里喜欢吃牛肉,咱可以买点儿生牛肉,回酒店自己做啊。听谢建华说,那边牛肉比北京便宜多了,牛奶也多。至于牛血嘛,大概不要钱。”吕一鸣呲着牙,嘻嘻地笑。 邱枫听他说牛血,一阵干呕。 “吕一鸣,你能不能文明点儿?野人呐,你是?”邱枫真的急眼了。 “看你,越来越不识逗了,我这也都是 听谢建华那小子说的,跟你分享分享嘛。现在这世界,到哪还找不着个超市啊,放心,我不会让咱儿子挨饿的。”吕一鸣赶紧说着软话。 他见枫还是一脸的怒气,便继续说着。 “我的大教授,说说你的想法吧,我当然愿意跟你一起走一条新路啊。”吕一鸣笑着说。 “我早就跟你说过了,可是你不听啊。我说咱们去参观博物馆,那里都有翻译机,咱就没有语言障碍了。说实话,这么多年没走出国门,对外面的世界既新鲜又陌生。咱都不了解,咱能发什么议论呐。”邱枫说着就皱紧了眉头。 “那你是要转向了?我同意,看来,是得等吕梁大点儿再带他出来,要不然带着他咱放不开手脚。”吕一鸣说着把吕梁举过头顶,今天枫终于批准他抱孩子了,他高兴坏了。 “那咱就按照文明线走,比如去地中海文明线,这样咱们到了红海就去埃及,看看着名建筑,参观博物馆。到着名山脉咱徒步一段,能坐飞机咱就坐飞机,也好节约时间。”邱枫轻声细语地说。 吕一鸣心想:这带着老婆孩子就是麻烦,根本别想按照自己的想法,想怎么来就怎么来。可他嘴上却说的是另一番话。 “还是你学问大,这文明线路都被人确定了哈,我之前还真没琢磨过这事。就照你说的办。不过,我就是没想好这稿子怎么写。人家把线路确定好了,自然就写过不少文章,你再开导开导我哈,我没什么思路。”吕一鸣很诚恳地说。 “难不成你就只有去贫民窟才有思路吗?先去看看再说,我相信你到了那里就会有思路的,你是谁呀?“邱枫鼓励着丈夫,心里也想着劝他再去进修进修。 “埃及,听上去就很神秘,《尼罗河上的惨案》那电影我看了好几遍呢。”吕一鸣笑着说。 “为什么要反复看,是要学英语吗?”邱枫问。 “就我还学英语呐?广东话我学着都费劲。别说,咱儿子聪明啊,吕程说他这个弟弟会婴语(婴儿的婴),我能听懂他说的就行了。”吕一鸣嘿嘿地笑。 邱枫轻轻摇摇头,心想:看他现在这副德性,去念书还真有点儿难,什么专业不得学英语啊?自己是不是职业病,看见谁都想拉人家去上学? “对了,上次你和谢建华聊那么久,他感情真的出问题了吗?是不是有对象了?”邱枫突然话锋一转。 “嗯,有对象了,你认识。”吕一鸣把儿子吕梁放在床上。 “我认识?谁呀?”邱枫急急地问。 “唉,我都懒得说。他们家的事真难缠。”吕一鸣脸色阴沉下来。 邱枫似乎感觉到什么,但她还是捅捅吕一鸣。 “别磨磨唧唧的,快说,谢总对象是谁?”邱枫说道。 “咱先说好哈,这件事你别插手。”吕一鸣态度很坚决。 “好,我不管,你管。”邱枫嘟起嘴。 “你大概也想到了,是群芳。我骂了谢建华那小子一顿,还说跟他掰了。”吕一鸣双手交叉在脑后,很无奈的样子。 “这就完了?你就是这麽管的?”邱枫追问着丈夫。 “那还能怎么着啊?我总不能杀了他吧?”吕一鸣争辩着。 “还说不让我管,我去跟群芳谈。”邱枫说道。 “你又来了,我跟你说过多少遍了,她们姐妹俩的事你不要再管。这事要不就告诉桂香,要不就把谢建华这头压下去,你听我的没错。”吕一鸣说道。 邱枫觉得群芳一直是个通情达理的姑娘,跟她谈谈应该能起作用。 “我能问问你想怎么跟群芳谈吗?”吕一鸣问。 邱枫一时哑壳了。 “我没觉得这两个人感情不真,人家应该是有感情的。只是我觉得谢建华那小子太占便宜了,他孩子都那么大了,人家群芳还是个大姑娘呢。”吕一鸣叨咕着。 “照你这麽说,你是同意他们恋爱了?你也不想想,群芳和谢建华年纪差那么多,她一个大学生,怎么也能找一个比谢建华更好的啊?这算什么?进门就当后妈。”邱枫说着一屁股坐在吕一鸣身边。 吕一鸣一愣。斜起眼看看他的枫。 “那你跟我呢?差几岁?咱俩似乎还倒了个,我想起来了,我还是个高中生,您是博士。”吕一鸣边说边翻着白眼·。 邱枫被他气得举手就打,吕一鸣轻松地抓住邱枫举起的手臂。 “咱还是省着点儿力气吧,打了也不疼不痒地。咱多生几个儿子,让她们替我去念大学,这总成了吧?”吕一鸣打着哈哈。 邱枫却是一直沉默着,这是丈夫早就想说却一直憋在心里的话吗?她猜测着。那样的话,他一直在我面前装样子?果然,现在吕程长大了,去美国这麽大的事都不跟自己通报一声,就自作主张了。也是,桂香是他外婆,人家才是一家人。只有自己永远是外人。她想着,眼睛已经蒙上了一层泪水。 邱枫轻轻抱起吕梁,眼泪大颗大颗地滴在孩子脸上。 “你总算把心里话说出来了,说到底,你还是嫌我老。这麽多年,让你受苦了,真对不起。以后,我什么都听你的,不再多嘴。”邱枫的语调听上去悲悲切切的。 吕一鸣不明白,在一起过了这么久的夫妻,难道还不能建立起信任吗?自己是开了句玩笑,可这些也都是事实啊。他这次没像以往那样哄邱枫开心,而是起身出门去了。 邱枫张大了嘴巴,泪流满面,她把儿子放在床上,拨通了柳枝的电话。电话一直没人接,她关上手机扑倒在床上失声痛哭。 吕一鸣站在酒店的走廊上,从门里传出邱枫的哭声,他心疼,却也很烦闷,但他还是转身进屋,轻轻带上了门。 他走到妻子身边,轻轻抚摸着她的背。 “枫,别哭了,我真是开玩笑的。不是你想的那个意思。我就是觉得这麽些年了,你还不知道我的心思吗?”吕一鸣嘟嘟囔囔地。 “你什么心思?我就 知道你们是一大家子人,只有我永远都是一个人。现在孩子小,以后孩子大了,我就更没用了。吕程还不是-------”邱枫后面的话被“呜呜”的哭声覆盖。 吕一鸣听邱枫这麽说,也听出了话外音。他也对吕程去美国这件事有看法,但他想:儿子也许没想那么多,他怎么说也是个孩子,要怪也应该怪桂香。 “吕程去美国没跟你打招呼,是他不对,但他还是个孩子,哪想得到那么多。桂香叫他去,他也没办法不是。咱是出来玩儿的,为别人的事搞得咱俩别扭,多不划算啊。求你,别哭了,老爸在,我都被打死八百多回了。”吕一鸣又在央求着他的枫。 邱枫猛地起身,一头撞进吕一鸣怀里。边哭边用拳头捶着丈夫的胸口。 “是你说的,吕程只有我一个妈妈。”邱枫都想不到自己会这样对丈夫撒娇。 “当然,你永远是他妈·。不过,男孩子总要有自己的主见,你说呢?我的大教授,你别总把他当小孩儿,他已经成年了。再说他上学早,就是比一般孩子成熟,这不都是你教育的好吗?你自己咋还不适应了呢?成了,咱不说这些了,咱说金字塔。”吕一鸣边说,边吻着妻子的眼睛。 群芳完成了在北京的谈判,北京总部鉴于她在谈判中的突出表现,决定把她留在北京总部,做集团秘书。可是群芳拒绝了,她要求回青岛分厂,说那里的校车生产线她熟悉。 事实上,她身在北京,心里一直挂念着在青岛的谢建华。她觉得谢建华应该留在北京,毕竟他是北京人,可是他一直在青岛推广校车。 现在校车市场政府行为越来越强势,据在青岛分厂的同事说,谢总推销校车跑得越来越远了。听说他孤身一人去新疆跑了一趟,但语言不通,广告都不知道怎么做,就两手空空地回来了。 群芳想:上次姐姐打电话说想在北京再做点儿生意,给自己留个后路。她不大明白姐姐的意思,本来想把校车的事跟姐姐说,一想,林老板应该对销售很关心呐,他难道不知道现在的校车销售状况吗?群芳觉得自己不能不管,以她的个性只能自己竭尽全力帮谢总推销。 群芳办完了所有的手续,就启程回青岛了。在火车上她就接到了谢建华的短信:我去车站接你。 群芳一出火车站,就看见谢建华身子歪在一辆白色的北汽大切诺基上,身形显得更消瘦了。群芳走到近前,见谢建华的脸整整瘦了一圈儿,不过人依然显得很精神。 “谢总,您那么辛苦,还来接我,怎么好意思,我又不是小孩子。”群芳低声说。 “你怎么知道我辛苦,你在北京才辛苦呐。要不是有你这麽个宝贝,我不定怎么嘬牙花子呢。快上车吧。”谢建华边说边把群芳的行李放进后备箱。 回分厂的路上,谢建华一直在埋怨群芳。群芳一声不吭,就出个耳朵听。 “不是我说你,让你在北京总部当秘书不是挺好嘛,也算是对你谈判工作的肯定。干嘛偏得回来,青岛有什么好的?”谢建华瞄一眼群芳,语气里有埋怨,也有疼惜。 ";那人家不是心疼你一个人在这边跑销售辛苦吗?”群芳小声嘟囔了一句。 谢建华长叹一口气。 “还是你懂我的心思啊,说实话,现在的推销太难做了,求爷爷告奶奶地,我还从来没遭过这份罪呢。现在我都不敢说我是跑销售的了,怕人家瞧不起咱的业绩。”谢建华对群芳说出了心里话。 “怎么样,去香港参加你姐姐婚礼,你们姐妹们开心吧?你自己的事也得抓点儿紧了哈。我真怕在青岛这么个小地方把你的终身大事给耽误了。”谢建华的语气听上去像群芳的家长。 “才不会呢,放心吧,耽误不了。”群芳说着,妩媚地一笑。 谢建华瞥见群芳的笑,心里颤了一下。他下意识地握紧方向盘。 第495章 汪富贵带鲍峰兄弟到狱中看望鲍鲲 鲍峰在村里,在金凤工艺品厂的表现,让汪富贵觉得这孩子成熟了许多。小聂当晚带鲍峰兄弟俩一起做饭,李闯也跟他们和汪富贵一起吃了晚饭。鲍峰看出来李闯对小聂很好,知道他不是黄坎的“奸细”,才对他有了笑脸。 “鲍峰,你现在在哪个学校上学啊?”李闯觉得自己就是随便问问,想拉近一点儿感情,没想到鲍峰却撅起了嘴。 “我和哥哥都跟我爸爸一起念书,我爸爸是北大的研究生,还在那里做学问,他有一屋子的书,哼,比上学强多了。”鲍雨大声说道,他觉得是在给哥哥出气。 鲍峰狠狠瞪了弟弟鲍雨一眼,心想:我可不想叫他(汪富贵)爸爸。 李闯一听红了脸,没想到这兄弟俩还有这麽多的心事。 “先休息一段时间吧,回这里来,空气好,山清水秀的,可以去撒欢儿,痛痛快快地玩玩儿。上学的事再商量,当然是得上个满意的学校啊。”汪富贵语调和缓地说道。 他看看有些发囧的李闯,觉得这年轻人憨厚、老实,听小聂说,就是他透露了鲍峰在工地的消息给小聂。 “小李啊,你在黄总公司做很久了吧?有没有在专业上进修进修啊?”汪富贵微笑着问。 “让您见笑了,我们做工地的整天累的要死,下班吃完饭倒头就睡,别说进修,就是之前学得都忘得差不多了。”李闯嗫懦着。 “你们的工作的确辛苦,但是,还得抓紧啊,人不会总年轻。你现在实践经验不少,提升一下理论,会上一个台阶啊。”汪富贵继续鼓励着李闯。 汪富贵的话让李闯想起他那个自己觉得不现实的“未来规划-------开一家自己的设计公司。”他看着汪富贵笑笑,眼神中流露出对这位民营企业家的钦佩。 小聂打电话给北京,接着就慌慌张张地开车回京了。 汪富贵说话算话,带鲍峰兄弟俩在附近的山里挖笋,还用竹叶做了草帽,用竹竿做了枪,在林中跟两个孩子玩儿起了打仗的游戏。弟弟鲍雨从头至尾地大喊大叫,又蹦又跳。哥哥鲍峰开始抹不开,后来也放松了,无论是躲藏起来,还是冲锋占领高地,他都有模有样地,弟弟鲍雨对哥哥佩服得不行。 汪富贵看着哥俩这麽开心,心里也轻松了许多。之前,邱枫分析过,说鲍峰应该是心里有悔恨,觉得在父亲鲍鲲家暴金凤时,自己没上前解劝,现在很愧疚。也不敢回村,也不想上学,其实是不敢面对失去母亲的现实。他一直觉得邱枫分析得很有道理。 现在看看,鲍峰主动回村,还对那些年纪比他大很多的成年人很不客气,说明他已经迈过了心里的坎儿。现在跟他提上学,他会不会抗拒呢?汪富贵思忖着,他多少有些紧张,想着一旦提议上学被鲍峰拒绝,该怎么劝解呢? 在山上疯玩儿了一天,弟弟鲍雨嗓子都喊哑了,但他眼神中的喜悦却一直感动着汪富贵。 晚上,爷仨在食堂自己动手做饭,汪富贵和鲍峰是主力,鲍雨只负责拿碗筷、盛饭。三人安静地吃着饭,弟弟鲍雨的眼睛几乎要闭上了。汪富贵看着有点儿心疼,抱起他想喂他吃饭。 “我觉得你不能这么惯着他,他都多大了。”鲍峰嘟囔了一句,语气很不客气。 汪富贵停了手。低声说:“你说的有道理,他现在困成这样,吃了,胃也会不舒服的。” 他看看鲍峰,一点疲惫的感觉也没有。想想自己是不是把鲍雨带得太娇惯了,才使得他现在身体这麽弱。 “鲍峰啊,过些年这个工艺品厂的厂长就由你来当,好吗?现在你有什么想法尽管说出来,咱们一起商量。”汪富贵微笑着说。 “嗯,好吧,我想好了会跟您说的。”鲍峰说完就端着自己吃完饭的碗进厨房去了。 汪富贵听见厨房里洗碗的声音,嘴角泛起一丝微笑,他想:这孩子心性越发平和了,可以跟她好好聊聊了。于是他把自己的空碗也端进厨房。 ';"; 您放那儿吧,等一下我洗。我洗的干净。”鲍峰对汪富贵说。 ";孩子,有个事想跟你商量商量。“汪富贵轻声说道。 ”什么事,您说吧。“鲍峰边说边洗着碗。 ”我想咱们抽时间去监狱看看你爸爸,你还得劝劝弟弟,一定要喊爸爸,不然他会伤心的。你的话鲍雨他是会听的。“汪富贵轻轻拍拍鲍峰的肩,转身往外面走。 ”我爸爸他两年以后就会被枪毙吗?“鲍峰停了手,水龙头里的流水声冲刷着他的提问。 ”孩子,我会请律师帮助你爸爸,现在最关键的是,你爸爸要有认罪的态度。表现好,我想改判无期,日后减刑都是有可能的。“汪富贵是在安慰鲍峰,也是在表明心迹,他不希望鲍峰兄弟俩再失去父亲。 ”可是弟弟他叫你’爸爸‘,怎么再去喊监狱里的那个人’爸爸‘?“鲍峰不知是在发问,还是在思考。 ”孩子,你们都还小,需要照顾,我会尽到做父亲的责任,无论你们怎么称呼我。“汪富贵说道。 从江西回到北京,汪富贵开始准备带两个孩子去探监。如果是带鲍雨一个人去,汪富贵会一直不停地叮嘱,现在他只是征求着鲍峰的意见,把这个带弟弟探监的机会留给这个当哥哥的,他觉得现在这个孩子在迅速地成长,自己不能错失了机会。 去监狱的路上,天下起了小雨,北京下小雨的时候不多,往往是倾盆大雨。弟弟和哥哥鲍峰一起坐在后排的座位上,今天弟弟鲍雨一声不吭,全然不像以往,一上车就活蹦乱跳的。每次坐上汪富贵的车,都会问他:”爸爸,我自己什么时候可以开车?“ 车停在监狱的铁门外,当门哗啦啦地敞开时,鲍雨竟甩开哥哥鲍峰的手,一头扑向汪富贵,紧紧抱住他的腿。 做好登记,汪富贵带着两个孩子走进会见室。鲍雨听见哗啦啦的脚镣声闭上了眼睛。 一阵哗啦啦的揪心的响声过后,鲍鲲站到了隔音屏后面,伸手拿起了电话。 ”你来干什么?“鲍鲲的话显然是对汪富贵说的。 汪富贵没有接鲍鲲的话,他低头对兄弟俩说:”孩子,我在外面等你们,好好跟你们爸爸聊聊。“汪富贵说道。 他说着轻轻按按鲍峰的肩头,把带给鲍鲲的日用品交给鲍峰,就转身往外面走。 ”爸,你不可以这样对待他,是他让我们来看您的。我今天来,就是想告诉你,他说帮你请律师,改判无期。如果你改造得好,还可以减刑。爸,你就算为我和弟弟好好改造成吗?我俩没有妈妈了,不想再没有爸爸。“鲍峰说这些话时眼睛紧盯着父亲鲍鲲。 鲍鲲似乎不相信儿子的话。 ”你说的是真的?我咋就不信呢,他能有那么好心?你伯伯就是他们家害死的。“鲍鲲还是那样圆睁着眼睛。 ”您总说我伯伯是他们家害死的,都过去这么多年了。我现在看见的就是你怎么对他,他都很礼貌地对你。他还跟我说:你生养了我和弟弟,永远都是我们的父亲·。爸,我希望您能好好想想,如果不是他一直出钱救您,您能活过来吗?医生都说这样的几率很小。可您活过来了,我妈却死了,死在你手里,你不觉得我和弟弟都恨你吗?“鲍峰说道。 他不想当着汪富贵的面这样教训父亲,但是,他想:如果隔着一层防护屏自己都不敢痛斥这个杀死母亲的男人,自己真的要后悔一辈子,比当初没拦住父亲让妈妈死在他拳脚之下还要后悔。鲍雨拽着哥哥鲍峰的裤子,手一个劲地哆嗦。 ”该死的伢子,哆嗦啥呢?在法庭上说浑话,老子还没跟你算账呢。”鲍鲲呵斥着儿子鲍雨。 “你凶他干麻?您好好想想我跟您说的话,反正您在里面有的是时间。”鲍峰的态度很严厉。 鲍鲲刚要发火,狱警已经走到他身边,他被很生硬地带走了。鲍雨看呆了,仰头看看哥哥,眼里闪着泪光。 鲍峰把包裹交给狱警就领着弟弟出门了,他没回头,没看见鲍鲲在隔音屏后面努力地伸长脖子回头看着他们兄弟俩。 汪富贵在会见室门外来回踱步,他显得焦躁不安。他担心鲍雨,虽然只比哥哥鲍峰小三岁,但鲍雨习惯了跟随在别人身后。之前是金凤一直牵着他的手,后来是哥哥鲍峰·。 汪富贵时常想:鲍雨是投错了胎,如果家庭环境好,这个孩子的艺术天分,可以好好培养,孩子随金凤。他应该可以成为一个艺术工作者,可他的心很柔嫩,经受不起打击。鲍峰也一样,还是个孩子,但愿鲍鲲能有些改变,不要像在法庭上时那样穷凶极恶的。 “爸爸。”鲍雨的一声呼唤把汪富贵拉回到现实中来。 “小雨,爸爸都好吧?”汪富贵问了一句。 他看看鲍峰阴沉着脸,猜想鲍峰应该变化不大,想着自己哪天抽空再来一趟,跟鲍鲲开诚布公地谈谈。 汪富贵边开车边从后视镜里观察着鲍峰脸上的表情,他心里觉得让这麽小的孩子去面对这样的局面,不是一件轻松的事情。他想等鲍峰自己说话,不想打搅他。弟弟鲍雨不知是被吓到了,还是因为什么,眼睛里泪汪汪的。 “伯伯,您能跟我讲讲我伯伯的事吗?我爸爸为什么总说是你们家害死他的?”鲍峰突然问。 汪富贵觉得自己猜得没错,鲍鲲果然没有什么变化。他很气愤,鲍鲲把这件事对孩子们提,还是在探监的时候,说明他心里对自己的仇视一点没减轻。 汪富贵把事情的原委都对鲍峰兄弟说了,他想:现在鲍峰也是大人了,虽然年纪小,但他们兄弟俩的家就应该他来当。 听汪富贵说完,鲍峰沉默了好久。 “小雨,你在法庭上说了什么?让爸那么生气?”鲍峰又问弟弟鲍雨。 汪富贵刚要替鲍雨回答,鲍雨却开了口。 “我说认他做爸爸。”鲍雨用手指指正在开车的汪富贵对哥哥鲍峰说。 鲍峰听了弟弟的话,头转向车窗,看着外面不再吱声。 回到成才学校,鲍峰话渐渐多了起来。他帮着汪富贵干活,扫地、擦桌子,最让汪富贵不好意思的是,他总要帮汪富贵洗衣服。 “孩子,以后你不要帮我洗衣服了,这让我心里不好受,我总想起你妈妈在医院看望我,帮我洗了那么多衣服。她那么勤快。”汪富贵哭出了声。 鲍峰几次都想喊汪富贵“爸爸”,但总是喊不出口。二汪富贵总是喊鲍峰“孩子”。 这天,汪富贵从监狱看望鲍鲲回到成才学校,一进他的书房,就看见兄弟俩在练毛笔字。 “您回来了?他好吗?对您态度好吗?”鲍峰轻声问。 汪富贵想:这孩子怎么就猜到我去看他老爸了呢? “你一早就走了,还带了那么多东西,我一猜你就是去看他了。”鲍峰说着放下手中的毛笔。 “我去端饭,您一定饿了。”鲍峰说着就往食堂走。 “爸爸,哥哥说他想喊你‘爸爸’,就是开不了口,您不生他气吧?”鲍雨仰起头问汪富贵。 “爸爸知道,你们都是好孩子。小雨啊,爸送你去上学画画的学校,你愿意吗?”汪富贵问。 “好,太好,我想去学画画。”鲍雨跳着脚嚷。 吃完饭,鲍峰问汪富贵:‘“您说我爸爸还记得他年轻时的手艺吗?不会早就忘了吧?” 汪富贵眼前一亮,惊喜的眼神看着鲍峰。 “那是他化进骨子里的活计,怎么会忘呢。孩子,你怎么知道你老爸有这手艺的?你这个想法好啊。”汪富贵的语气里流露出兴奋。 “我妈总说让他把手艺捡起来,说他一准能做成。可他不听,还打妈妈。”鲍峰的脸阴沉着,语调也很低沉。 “你老爸的手艺很好,我会努力帮他减刑,他将来还可以做出很美的木雕,你们放心吧。”汪富贵一边是安慰着兄弟俩,一边是在给自己鼓劲。他想到去监狱跟狱警谈,让鲍鲲在狱中就开始做木雕。 第496章 龙凤胎被找到 丽丽带尤娜去江西治伤 在麦当劳终于没等到童稚,吕程显得垂头丧气地。他本想这次陪外婆来美国,能帮助外婆完成大任。不成想,既没办成事情,还惹得邱枫妈妈不高兴。尤其老爸给他下了“最后通牒”,勒令他立刻回京,连外婆的面子都不给。 吕程想不明白,老爸对外婆一直都很尊敬,这次是怎么了?他感觉是自己没有把来美国的行程提前告诉邱枫妈妈,邱枫妈妈一定很难过,所以爸爸才会生自己的气。 他想:难不成自己永远长不大?无论做什么都要经过邱枫妈妈的同意?他觉得在这点上邱枫妈妈没有群莉妈妈可爱,群莉妈妈不会对自己管得那么具体,还会用很新潮的网络语言跟自己对话。 桂香没有生吕一鸣的气,不是她有多大度,是因为吕一鸣给她发了信息,告诉她老幺群芳看上了谢建华,这让她很窝心。明摆着吕一鸣是不想管群芳的事,桂香能猜到,邱枫一定想过劝群芳,一定是被吕一鸣制止了。 如果不是在香港和群莉彻夜长谈,桂香也是懵懵懂懂地,娘俩一聊,都觉得国内的教育过于刻板了。 桂香觉得外孙吕程到了美国,眼瞅着开心多了,在北京他总是像个小大人似地,甚至显得老气横秋地。 在小粤港,哪顿饭不是有说有笑地,哪像在吕一鸣家里,一直就被训练得”吃不言睡不语“,饭桌上安静得怕人。 尤其萧乾那么大的个子,宠起孩子来柔软得让她这当娘的都心头发热。他宠吕程从来没有年龄概念,感觉真能把外孙的童年找回来。 凭心而论,桂香觉得吕程留在美国,留在群莉身边很完美。女婿萧乾虽然不是搞科研的,但他做律师有一个好大的圈子,认识的人多不算,认识他的人也都很尊敬他。他也很乐意帮吕程。 可桂香知道:邱枫这麽多年的付出,令她舍不得和吕程分开,她嘴上说不耽误吕程的前途,可一旦真要分开,她内心会很痛苦。桂香想:只有让命运去安排了。 在肯尼迪机场,吕程和桂香的目的地是北京,而群莉和萧乾的目的地是澳洲。群莉没告诉老妈他们是去备孕的,桂香只是看着闺女很开心,她也跟着高兴。她听萧乾说律所要在澳洲上市,她不是很懂,但她知道这是女婿的大事,她嘴里一直说着吉祥话。 在登机口,吕程一头扎进萧乾的怀抱,桂香看着这个女婿轻轻抚弄着外孙的头,亲的让女儿群莉嫉妒得两眼冒火。吕程从萧乾怀里抬起头,对群莉笑笑就走进了连接机舱的栈桥。 群莉愣愣地看看身边的老妈,她忽然想起在上海虹桥自己和余震拥抱的那个瞬间。她在老妈怀里撒娇,然后抬头向站在栈桥里的儿子轻轻挥动着手臂,看着老妈加快脚步走进栈桥。她嘴角痛苦地抽搐着,强忍住泪水。 萧乾低头看着妻子。 ”别难过,咱们有时间就回北京去看看他们。“萧乾安慰着群莉。 ”哼,呆娃儿,拥抱你,都不说拥抱我,做啥子?“群莉很不服气的样子。 萧乾用手指刮着群莉的鼻子。 ”呀,吃醋啦?孩子这是认我这个爸爸啦。看你,金豆子都掉下来了。“萧乾开着群莉的玩笑。 桂香没想到,一趟美国白跑了,回到北大还有一件难堪的事情正等着她呢。 这天,她正在资料室里整理资料,一群人拥着蒋耀先走进门来。 ”您可回来了,我一直在等您。“蒋耀先对桂香说。 ”啊,您好,有什么事吗?“桂香很不解地问。 蒋耀先拿出一张照片,是一位中年妇女的照片。 蒋耀先指着相片上的女人问:”您认识这个人吗?“ 相片不是很清晰,有些模糊,桂香费力地分辨着。 ”嗯,她是我老乡。“桂香轻声说。 一群人立刻就炸了锅。 ”您知道她现在在哪儿吗?“ ”她是个人贩子,真看不出来,您还有这样的老乡。“ ”太缺德了,她自己就没孩子吗?“ 一时间资料室里嘈杂一片,桂香脑瓜子嗡嗡作响,完全不懂眼前发生了什么。 蒋耀先向身边的人摆摆手。“刘老师,我是蒋丽的父亲。这次和她一起回来,主要是带孩子们逛逛北京,他们还都是第一次走出非洲呢。丽丽生了三个孩子,前几天她的一对龙凤胎被那个阿姨抱走了,丽丽已经几天没吃饭了,眼泪都流干了。” 桂香听了,心里也是一惊。 “那个阿姨是我们一个小区的,但是我跟她也不是很熟悉。她什么时候来的北京,都做些什么我也不清楚。蒋老师,您拍的非洲的纪录片我们都很喜欢。也都佩服您的女儿,一个北京姑娘能在非洲扎根,一定吃了不少苦。这样吧,我们资料室有不少电脑,你们可以在这里上网,多发些消息。如果丽丽的孩子长相跟中国人区别很大,估计孩子很难被卖出去,会很快找到的。”桂香劝着蒋耀先。 跟随蒋耀先一起来的人开始小声议论,似乎怀疑桂香说的方法是不是管用。正在这时候,吕程走进门来。 “外婆,出什么事了?”吕程问。 “吕程,快叫蒋老师,这是你妈妈同学蒋丽的父亲,是着名的摄影师,他拍的非洲纪录片可受欢迎了。”桂香对吕程说道。 接着,她又对蒋耀先说,吕程别看年纪小,但网络知识丰富,他可以帮助你们在网上发消息。于是,蒋耀先把丽丽龙凤胎丢失的事情对吕程详细说了一遍。吕程边听边在网上搜索、发布信息。 吕程问蒋耀先,丽丽有没有看清阿姨的同伙。蒋耀先想起丽丽说,头天晚上回来得比较晚,看见阿姨抱着孩子要出门,还看见和一个站在楼梯间里的中年男人使眼色。吕程问了时间、地点,让蒋耀先打电话给丽丽,丽丽把那个男人的相貌描述了一遍。 吕程和蒋耀先把这些情况与片警再次整合,邻居说那个男人看着眼生,鬼头鬼脑地,而且开的是已经淘汰的黄色面的。这个情况很重要,公安扩大了侦察范围,在北京及其周边搜索开黄色面的的人。 吕程让舅舅蒋励帮他盯着电脑,自己跟随蒋耀先去华清嘉园看望蒋丽,他觉得,蒋丽是妈妈的同学,自己就算是替妈妈去问候她。 丽丽见到吕程,脸上有了笑容,她眼睛盯着吕程,上下打量了好久。蒋耀先在一边都替吕程难为情了。 “闺女,干嘛那么盯着人家看,这要是个女孩子早就被你看得害羞了。”蒋耀先在一边提醒着丽丽。 “嗷,我是琢磨着,这孩子还是像群莉更多一点儿。孩子,你刚从美国回来吗?见到你妈妈了?她好吗?”丽丽问吕程,看得出她很想群莉。 “阿姨,我妈妈她挺好的。她现在自己做网站,她讲话可有意思了,会好多网络语言,可新潮了。”吕程说着扬起眉,很骄傲的样子。 丽丽不免羞愧,微微低下头。她在非洲接触网络的时间太少,何况她从内罗毕大学离开,自己忙金贾艺术中心和村里的小学,就更是摸不到网络了。 吕程看出丽丽的尴尬,觉得自己的话一定惹得丽丽伤心了,于是他急忙补救。 “阿姨,我老爸可喜欢非洲了,他和我妈妈环球旅行据说走的是你之前走过的线路呢。他总跟我说起你们一起去爬乞力马扎罗山,我也想去非洲。”吕程眼中的热忱感染着蒋耀先和丽丽。 “孩子,非洲现在条件还很艰苦,网络不普及。不过,我们正在搞万村通‘的工程,是咱们中国援助的。等到工程完工了,那里的学生也可以上网了。也可以看见外面的世界。“丽丽很坦诚。 蒋耀先把吕程送下楼,回来看见丽丽偎在床头,精神比之前好很多,但是一直在出神,连自己靠近她都没在意。 ”闺女,想什么呢?放心吧,吕程这孩子在网上发布了消息,现在警察在查那个黄色面的,应该很快会有消息的。”蒋耀先安慰着女儿,可他自己却愁得两眼发青。 “爸,您说蒋树要不要到北京来上学啊?”丽丽问老爸。 “当然要来北京上学,村里的孩子还没有人有这样的条件呢!你在担心什么?”蒋耀先重新坐到床边,眼神中多了些焦虑。 “您说的对,上完学,是不是愿意回到乌干达,就看他自己吧。您说我的恩迪和伊曼尼------” 丽丽的泪又像泉水一样涌出。 “丽丽,这件事先不要告诉乌达尔,他这些天没跟你联系吗?”蒋耀先问。 丽丽摇摇头。蒋耀先想:这非洲的男人也真的是不能跟中国男人比,看乌达尔在为丽丽送行时也挺动感情的,可是出来这麽久了,竟连电话都不打一个。 “闺女,你先要保重自己的身体,总不吃东西可不行。我去给你弄点儿粥,躺下哈,等一会儿,马上就好。”蒋耀先扶丽丽躺下,就到厨房去熬粥了。 小聂因为丽丽的孩子被人贩子拐跑,五脏俱焚。她恨自己,为什么把这个阿姨介绍给丽丽。看来,她发现阿姨在小屋里鬼鬼祟祟,那就是她在跟外面的同伙联络。自己的女儿算是命大,估计那天自己如果再晚回来一会儿,女儿说不定就被抱走了。她想到这儿感觉毛骨悚然, 她现在天天都开车在海淀镇转,尽管她知道这无济于事。但她没法回去华清嘉园,没法面对丽丽。她现在住在北大招待所,女儿被她锁在屋里,女儿就算是乖巧,从不哭闹。 她也每天都到资料室去,今天开始帮着吕程在网上发帖。一走进资料室,桂香就把她拽进书架背后。 “你女儿呢?谁帮你看呐?”桂香问。 “桂香姨,我们楚莘可乖了,我就把她锁在招待所房间里,她从来不哭不闹地。”小聂说的竟有几分骄傲。 “嗨,哪有你这麽当娘的,把她抱过来吧,放我这儿,白天我帮你看。你给带上点儿孩子爱吃的,到时候我帮你喂喂,照你这麽带孩子,往后闺女会缺营养的。“桂香数落着小聂。 ”好啊,我先谢谢您啦。帮了我的大忙了。“小聂眼睛潮湿了。 ”唉,我是想让你们多在资料室里待会儿,帮着看看网站,这就算是现如今的天罗地网吧。说起来那个丽丽怪可怜的,没娘的孩子,一个北京姑娘嫁到非洲那么落后的地方,还养活那么多孩子,遭罪啊。听他老汉说,已经几天不吃不喝了。这咋还一点儿消息都没有呢?恼火。“桂香说着就去忙了。 小聂的手机响了,是丽丽。她不由得紧张起来。 ”丽丽姐,你好点儿吗?“小聂问,声音压得很低。 ”我没事,我想跟你商量一下,咱们要不就带尤娜去江西治伤,不能拖得太久。“丽丽声音很平静。 小聂惊得直吐舌头,这丽丽姐也太坚强了? 见小聂不吱声,丽丽 继续说:”你说的那个偏方,应该很快就可以做完吧?咱们做完就回来,让尤娜在这边养。我知道你想说什么,我当然惦记我的恩迪和伊曼尼,等找到他们,我就更没时间陪尤娜去江西了。说实话,我担心别人歧视她。“丽丽还是一如如既往地实在。 ”好的,丽丽姐,我马上就过去找你们。“说着,小聂转身走进资料室,把女儿楚莘托付给桂香照看两天。 小聂带丽丽和尤娜到了江西,路上就联系了那个民间的中药大王,这中药大王竟然住在吊脚楼里,这可把尤娜乐坏了。她一直说这个楼好看,跟他们村里的很像。丽丽想:尤娜还是个没长大的孩子。 本来丽丽不想在江西住,可尤娜喜欢吊脚楼,非要在这里住上两天,丽丽没办法,只能依她。小聂看了,觉得丽丽好可怜。 这一天晚上,吕程打来电话,说丽丽的龙凤胎被成功解救了。 原来,桂香抱着小聂的女儿楚莘回她在北大东门外租的宿舍,撞见一个中年男子站在道边小便,桂香别过头去。就看见她那个老乡站在道边,她急忙装没看见继续往前走。一进宿舍,她就拨通吕程的电话,公安收网抓获了两个人贩子,解救了丽丽的龙凤胎。 丽丽听到这个消息,昏倒在尤娜身上,被小聂扶起来,看见她嘴角有血渍。 第497章 为保护王俊 柳枝和王树槐重新布局 柳枝的血压高应该是遗传的,这她自己浑然不觉,可老艺术家却清楚楚地知道。当年柳枝的父亲是京城有名的票友,和老艺术家是远房亲戚,但他们的政治见解却不尽相同。 解放后,父母带她生活在偏远的乡村,那时的记忆现在柳枝基本忘得差不多了。只记得小时候家里出门是撑船的,是不是住在现在的苏州,她真的说不清楚。 说起来她离开家到京城学戏时也是大孩子了,家里过得拮据,搬家是常事,也难怪她记不清楚。但她一辈子都爱吃河鱼,这让她相信,她是生长在江南水乡的。 开始跟老艺术家学戏的时候,她也就七岁。但老艺术家还是嫌她的年纪学戏有点儿大了。她那时候就知道,学戏是一辈子的事,恨不能生下来就会劈叉、压腿,那就不知道什么叫”疼“了。 老艺术家向父亲要了她,没要大弟弟,其实老艺术家觉得大弟弟的年纪学戏,可以算是从小开始了。但他也知道男孩子应该留给家里。他觉得柳枝难得一张京剧脸,不上妆都有古典美的韵味。 遗传是个神奇的东西,长相遗传有人信,要说兴趣、爱好可以遗传,不知道有没有科学依据。反正柳枝这个京剧票友的女儿,对京剧从一开始就爱上了,曾经发誓:不当上主角不结婚。 现在想想这真的是笑话,但柳枝对现在这样的结果很满意。 客观地说,柳枝的艺术生涯可谓生不逢时,她练就了一身过硬的本领,在风华绝代的年龄,却只能望台兴叹。老艺术家那辈人拥有的戏园子,在她成人后几乎销声匿迹了。 京剧从之前的三本联唱,到后来只剩下片段了。说句实话,也难怪年轻人不喜欢京剧,明明一出完整的戏,您拎出一段来唱,唱的再溜,人家也不解其意不是吗? 柳枝日思夜想的主角不存在了,不过,她随时都可以是主角,因为演唱京剧片段,台上就只有她一个演员。 不惭愧地说,她觉得自己最过瘾的戏,是在老舍茶馆和王树槐一起演出,是在自己的婚礼上演了一次主角。现在她想,唱不唱主角不重要,重要的是,她的一生都在为京剧发展而努力。 她学戏的那些年,练功几乎占满了她的全部生活,睁开眼就练身段,吊嗓子。后来她只跟王树槐说过:原来人一旦有了想成角的念头,可以释放出那么多的潜能,吃得下那么多的苦。她没成角,懊恼过,甚至一度颓丧。 家人早就抛下她离开大陆,老艺术家作为父亲的知己,应该是知道内情的,但他从来不跟柳枝提,只说他们在很远的地方生活得不错。 柳枝年纪渐渐大了,一直住在老艺术家的四合院里,难免被他的家人蔑视。好一点儿的人,怂恿她去唱流行歌曲。打心眼儿里就觉得她吃喝拿要的人,觉得她就是给这家里多添一张嘴。 柳枝学戏真的入戏,根本不想去当什么流行歌星。还好,老艺术家找了老舍茶馆这麽个场子,但跟在人家相声、大鼓后面,她的京剧片段倒成了配角。 老天有眼,让她在老舍茶馆遇见了乌达尔和丽丽,她都没想到这辈子能进北大去教戏。那几年,她谢天谢地,觉得自己这么多年的功总算没白练。 让柳枝更难忘的是,她教乌达尔唱黑头。本来,她学了一辈子青衣,黑头对她就是反串,虽说学戏的人都能反串,也都拿反串当本事,但如果换个人,她心里也不会那么别扭。不过,乌达尔的领会能力还是让她很意外,她本来以为黑人的智商很低,她听说乌达尔做生意倒挺用心,可是很少见他去课堂上课,感觉他就是在“混”。 可邱枫却夸奖柳枝:“你这是为京剧走向世界做贡献呐!” 柳枝觉得邱枫从日本回国,北大不太认她的学历,没有当成中文系的系主任。所以对她的学生异常上心。除了学业,还管人家的生活,那几个女生看上去都挺顺眼的,小芹憨厚,群莉爽快,丽丽更是端庄、大气。 可就是这麽几个小丫头,把邱枫搞得晕头转向。尤其是小芹,不知怎么就是死活看不上邱枫,后来自己还成了小芹的嫂子。 想起邱枫,是因为躺在复旦大学附属医院的病床上,手机一直没充电。等她回到别墅,给手机充完电,才发现邱枫打给她的电话。她急忙打过去,邱枫却说没什么事,只是想念她。鬼才信,该不会是那个该死的吕一鸣给邱枫气受了吧? 柳枝咬着牙恶狠狠地说:“好你个吕一鸣,你给我等着,看我怎么收拾你。敢跑到国外去溜达,邱枫跟着你还带着那么小的孩子,你不说好好照顾着,还敢给她气受。” 柳枝越想越气。这麽多年,柳枝和邱枫同病相怜,俩人都是孤孤单单的一个人,似乎都各自嫁给了一个大家庭,但柳枝一直都担心邱枫。因为她始终觉得,吕一鸣比邱枫年龄小太多了。她觉得邱枫付出的越多,将来被伤害的就越重。 柳枝觉得她现在不再是孤孤单单的了,她竟然有了比自己年纪小十几岁的妹妹,吴蜜蜜人长得漂亮,性情也好。真的这么巧,还就看上了北京的男孩子,也是找了个比自己小四岁的男人。 尽管柳枝对何姐印象一般,但对蜜蜜却一直有好感。尤其她和小芹有冲突时,小芹那么刁难她,她都保持着文雅的姿态,不跟现在自己的小姑子计较。 好多次她都想替小芹去给蜜蜜道个歉,可又不知从何说起。她想起汪富贵让她去成才学校教戏,那些孩子喜欢舞刀弄枪,对吊嗓子、练功却很烦。她想既然是兴趣班,也不好太较真。每每都是蜜蜜帮着她镇住那些调皮捣乱的孩子。现在想想真的是缘分呐。 有了老艺术家的出场,小芹不仅躲过欢迎会上的为难,反而因为这个欢迎会赢得了喝彩。她当仁不让地在系里留了下来,准备做些系统的理论研究。同时,复旦戏剧系对她大开绿灯,支持她出去拍片,条件是要带上系里的学生做助理,或者在作品里要有学校的痕迹。 小芹就此如鱼得水,她更忙了。柳枝现在不担心小芹在学校会被排挤了,有老艺术家的一次亮相,小芹就是在系里干到退休,都没人敢与她为难。 可柳枝担心小芹的儿子王俊,就像小芹自己说的,现在孩子小,不记事,家里人也还能保护他。一旦长大了,他的身世会成为一个隐患。柳枝于是跟王树槐商量。 ”坏坏,你带王俊回山东老家,打算在那里住多久啊?也不知道老爸的病会发展到到什么程度。咱得全盘打算呐。“柳枝对丈夫说出了她内心的担忧。 自从戴尔说老爹可能是得了痴呆症,王树槐心里就一直不好受。老妈活着的时候,大家似乎都忽略了老爸的存在,凡事都不会想到听听他的意见。 王树槐回忆着:老妈一走,老爸就担当起照顾小芹的责任,还在香港陪伴小芹那么久。家里似乎就只有老爹对小芹做单身母亲表现出支持,无论小芹做什么老爹都赞成,都欣赏。 可是,自从那个记者来过,老爹被人家几句奉承迷惑,透露了王俊是小芹的儿子,但小芹是单身。因此,小芹惹上了不小的麻烦。 老爹一定很后悔,也一定恨那个记者。还好,老爹知道火车站,知道自己住在青岛。王树槐想,老爹的年纪也不小了,得了这种治不了的病,说不出哪疼哪儿痒,也没人知道他心里是咋想的,真的是熬人呐。好在,现在老爹还认孙子、外孙,也不知道这样的日子还能撑多久。 ”我想咱们该天天陪着老爹,也不知道还能撑多久。可他不一定想来上海,我又不想让你去青岛。你怎么想啊?“王树槐用眼神征询着妻子。 ”坏坏,我知道你的心思,我跟你一块儿回去。咱的俩儿子都带上。这个基地你不用担心,把合同优化一下,增加些条款,咱长时间不在,请人来管理都行。你觉得呢?“柳枝语调异常地轻柔。 ”小芹咋办?她一个人待在上海?再说,她要是总回青岛看儿子,早晚还是得露馅儿。“王树槐大概一辈子都会为小芹着想。 ”嗯,小芹一个人在上海我倒不担心,她不是还得去香港拍戏吗?还得回美国搞什么官宣,不够她忙的。你说的对,王俊在青岛,她是不能总过去看。得想个什么法子。“柳枝边说边低头看着怀里的王俊。 ”我说,你现在还给这孩子喂奶啊?我看你给这小子喂得比咱儿子昊宇都勤。“王树槐凑过来逗着王俊。 王俊好像听懂了似地,用手抓着王树槐的脸。把柳枝逗得”咯咯“地笑。 ”你瞧这孩子,真像小芹,还知道跟你急眼呢。将来一准跟他娘一样厉害。”柳枝这话让王树槐听着,不知道是夸赞还是贬损。 为了保密,柳枝和王树槐周密地计划了一番,他们知道郝军不敢再跟小芹过不去,但他不会放过王俊。于是,王树槐让柳枝带上王俊先一步回了青岛,小芹、王树槐都没去车站送。 果不其然,没过两天,郝军拎着水果、营养品到基地来了。大哥王树槐像接待客户那样接待这位院线大佬。他看看郝军手里的东西,露出奇怪的表情。 “郝老板,您这是?啊,请坐,快请坐,请您多多指教哈。”王树槐边让着郝军,边让小兄弟拿些水果、点心来。 “不敢当,王老板,您这影视基地在上海可是头一份啊。”郝军今天走的是捧杀的路子。 “算不上,我这都是小打小闹的。您那场子在市中心,那才是十里洋场呢,我这只能叫上海周边。”王树槐自嘲地笑着。 小兄弟端上水果,俯在王树槐耳边低语了一阵。 “郝老板,您先坐,让我兄弟带您参观参观,我回去看看就来。”王树槐很很礼貌地对郝军说道。 “您是去家里吗?我方便去参观参观吗?您这别墅请哪家公司设计的?”郝军想,不能放过这绝佳的机会。 “哪有,那时候才来上海,谁都不认识,随便请了家公司,很一般。哪有什么好‘参观’的,谈不上,您请。”王树槐伸手邀请着着郝军,样子很有些滑稽。 进到别墅的院子,果然听见楼上有孩子的哭声。王树槐回头看郝军,他站在比郝军高两层的楼梯上,居高临下,见这个身材已经臃肿,头发已经稀疏的男人,脸上肉眼可见的得意。 “您慢点儿,小心台阶。”王树槐从来没像今天这样没话找话。 “啊,没事,没事。”郝军竭力掩饰着自己的虚弱。 循着哭声,两个男人一起走进一间卧室。见一位年轻的女子正抱着一个婴儿,身体不断扭动着,细细的腰、尖尖的臀都让郝军眼睛辣辣地。 “呦呦,咋了嘛这是,咋哭得这么凶?”王树槐上去从女子手里抱过孩子。 他习惯地用手背碰碰孩子的额头,嘴里轻轻念叨着:“不烫啊。” 郝军在一旁站也不是坐也不是,他想凑过去看看孩子,可又不好意思。这么大点儿的孩子,还真看不出长相像谁。 “儿子,别哭了哈,等你妈回来就给你喂奶哈。”王树槐边说边轻轻地拍着儿子。 “这是你儿子?”郝军怀疑的口吻里还带着一丝慌张。 “是啊,老二,大的上学去了。”王树槐拿眼瞅着郝军。 郝军正四下踅摸呢,是呀,他只看到了一个婴儿,王树槐说是他的小儿子。他不好意思凑过去,却又不甘心。 这时候,王树槐把儿子轻轻放进婴儿车里,儿子昊宇真的就不哭了。郝军于是再也按捺不住心里的好奇,直接趴到婴儿车上。他看看昊宇,再看看王树槐。 “像,真像。”郝军似乎在发着感慨,其实是在掩饰他的尴尬。 第498章 萧乾在澳洲忙上市 林老板带财团考察投资 林老头这次去澳洲的确没带上群芬,而且在公司也是保密状态,辛西娅也不知道内情。 董事会要大家开会时,辛西娅和昆娜才知道林总有意投资一个新项目。新,当然是之前没有过的投资,而且,这个项目本身之前也没有过。这正是萧乾律所上市的项目。 群芬知道这个消息后,一个人悄悄跑到罗湖,住在关口的香格里拉酒店。她坐在床头,恨恨地想着两个人。一个是姐姐群莉,另一个是戴尔。 她在公司看了视频,林总身边的戴尔让她吃惊不小。她知道自己对戴尔才是男女之爱,可是这个看上去很绅士的男人,拒绝了自己。用他的话说就是:我要对你的未来负责。 现在,她怀孕了。她忘不了新婚之夜老林头脸上志得意满的笑容,那笑靥让她作呕。那一刻她心里感激着戴尔,可现在,她思念的不是丈夫林老板,而是戴尔。 戴尔陪同林总去澳洲,之前自己一点消息都没得到。他戴尔一个钻石王老五难道还要攀林老头的高枝?他是想用这样的手段拒绝我? 群芬能感觉到戴尔对姐姐群莉有一种微妙的情感,这让她很不服气。说姐姐有才华,难道我就没有吗?说姐姐单纯,笑话! 群芬知道,自己恨姐姐没有道理。人家夫妻两口子去澳洲,或者旅游或者投资,跟自己都没关系,凭什么要告诉你呢? 但她就是恨。因为自己的老公去了澳洲,去考察姐夫的项目了。姐姐也出现在洽谈会现场,她没看见我,也不说打电话来问候一下我。哼,她眼里根本没有我这个妹妹。 也不知道老林头有没有被问到,为什么没带上新娘一起来澳洲,他又是怎么回答的。 自从结婚她就感觉自己在孤军奋战,她现在喜欢去深圳的寺院上香,上次听了长老的一番话,她还真的很受启发。她学会不急不躁,越是盼望什么结果,越是劝自己冷静。得到不喜,失去不忧。 静谧的佛堂内,香烟袅袅,檀木的香气萦绕在鼻尖。她身着素色旗袍,姿态优雅地跪在蒲团上,双手合十,低垂着眼眸,神情虔诚。 眼前的佛像庄严肃穆,慈悲地俯瞰着众生。她微微闭上眼,思绪却飘远了。嫁入豪门成为三太太,看似风光无限,实则如无根浮萍。丈夫的宠爱如朝露转瞬即逝,太太们之间的勾心斗角让她疲惫不堪,偌大的府邸,竟没有一处让她心安的角落。 她轻颤着双唇,轻声祈祷:“佛啊,您大慈大悲,可曾看到我心中的苦?我每日周旋在深宅大院,表面笑语盈盈,内心却孤独无依。这富贵荣华于我而言,难道真是梦幻泡影?我所求不多,只愿能有一方安宁之地,一颗温暖之心,给让我依靠。” 一滴清泪从眼角滑落,她缓缓睁开眼,望着佛像,仿佛能从那慈悲的面容中得到一丝慰藉。她缓缓俯下身,额头轻触蒲团,像是在与对佛祖诉说着心中的一切委屈。 起身时,她的眼神多了几分平静。或许,佛不会立刻给她答案,但这片刻的虔诚,让她在这纷扰的世界中找到了片刻的宁静,让她明白,即便身处黑暗,心中也要有光。 现在,她越发觉得要安全地把独子肚子里的孩子生下来,而且不止这一个,要多生,趁自己年轻。不为多分遗产,只盼未来孩子们会团结,会在这个家族中站稳脚跟,成为不可忽视的力量。 她现在知道,林老头是爱她的,她应该认清形势。不在香港跟那两位太太争什么高下,抓住林老头想落叶北京的心理,在北京打开局面。 现在内地人对香港还是很崇拜的,而香港人对内地投资自然首选北京。想到这儿,她不能不想到黛西。既然拒绝和我一起做香港公司,那就回北京啊,她噌地一下从床上坐起来。 和黛西一起坐在罗湖国贸的旋转餐厅,黛西大呼小叫地,昆娜相信这婆娘应该是第一次到这样的旋转餐厅来,一副没见过世面的样子。这样的旋转餐厅,昆娜在武汉上学时就见识过了。她心里真看不上半老徐娘,但嘴上却另有一番说辞。 “黛西,日后再叫你‘何姐’,会不会都不适应了?”昆娜矫情地问。 “哪能呢,还是叫我‘何姐’的人多,再说叫了几十年了,哪还能不适应。”黛西不再咋呼,把目光从窗外收回来,紧盯着对面的昆娜。 “你说去上香港大学,这现在反应这么厉害,还去的了吗?”黛西很是担心的样子。 “呦,您这过来人咋比我还糊涂啊,我现在反应强烈,很快就会过去了。会有很长一段时间很安稳的。去上学不是正好。”昆娜嘴角微微上翘。 “那倒是,可是那学校里面不管吗?”黛西皱着眉头凑到昆娜脸前低声问。 昆娜正喝着一口汤,差点儿喷得到处都是。 “您真以为那是北京啊,那么假正经、老封建。那学校里有的是老外,恋爱、结婚、婚外恋,同人都不算什么新鲜事。”昆娜说着感觉是值得夸耀的事情。 “啥?啥叫‘同人’?”黛西既好奇又有些羞怯,她觉得自己总被小辈人笑话。 “‘同人’就是同性恋呗。”昆娜说着还真拿白眼球翻楞着黛西,意思是:您不会连这个都不懂吧? 说到这儿,昆娜突然想到,黛西是多年守寡的,想必在北京那样正统的环境里,她只能是独守空房,想想真的可怜。 昆娜轻轻叹了口气,低声问黛西:“您就想这么过一辈子吗?” 黛西一愣,心想:小丫头谱可真大,连我的事都管。 “不这么过还能咋地,小丫头子,别胡钦。”黛西还没从刚刚听到昆娜回答的尴尬中逃脱,就又被她绕到自己身上来了。 “我这是关心你,你不觉得这样过一辈子太亏了吗?就凭你现在,要模样有模样,要钱有钱,别说还有北京那么个四户院,找个比你年轻的都绰绰有余。真不跟你开玩笑。”昆娜说着又往嘴里夹了一个烧麦。 黛西让她说得脸上发烫,但心里还是很温暖。这么些年还是第一次有人关心她的个人情感。 她知道蜜蜜也曾经想过,曾经支持她去大胆追求汪富贵。嗨,不想那些糟心的事了。这眼前的死妮子倒是啥都敢说,黛西想着,先把话故意岔开。 “我说你这胃口可是不小,真像是吃俩人的饭呢。”黛西逗着昆娜。 “嗯,我吃得差不多了,等下打包回酒店,饿了再让他们给咱热热。”昆娜随口说道。 黛西和蜜蜜、周帅一起旅行过东南亚、香港、澳门,也算有些见识。但她知道,换了是她自己,就是再有钱,也舍不得花钱住这么贵的酒店。可她现在不像在北京时那样,总絮叨小辈了,她知道她们不爱听。更何况面前的昆娜有的是钱,她爱怎么花就怎么花呗。 “黛西,今晚就住这里吧,反正我也是一个人。”昆娜说着还摸摸她的肚子。 她满心以为,黛西应该没住过这么高级的酒店,她自己不是说住香港最差的酒店,都去吃早茶从一大早吃到中午吗? ”这香格里拉酒店是好,但还是觉得新加坡那边服务好。要是到了菲律宾那些海边上,还是住那些水上的民宿别有情调。“黛西自顾自地说着。 昆娜听了黛西的话,很是意外,没想到这婆娘去过不少地方呢,想想自己还哪里都没去过,就怀上孩子了,心里难免不服。 ”没看出来啊,您去过那么些地方呐。“昆娜不无揶揄地说。 ”多吗?我觉得都差不多,大同小异。“黛西说的是真心话,如果不是陪着蜜蜜他们,她觉得去一个国家就够了,没必要非得转上一圈儿。 ”要去就都转转嘛,我可还哪儿都没去过呢。“昆娜嘟囔着。 ”嗨呦,你这还缺的了旅游吗?将来,等你到我这岁数,还不连月球都走遍了。“黛西又邪乎地叫起来。 ”唉,不对呀,你们怎么没出去度蜜月呀?是不是因为你怀孕了?“黛西自问自答地说着。 ”他有项目,现在去澳洲了。“昆娜偎在床头,脑袋歪在黛西胸前,感觉像多年前偎在老妈身边一样。 俩人嘻嘻哈哈地聊得很开心。 ”黛西,我帮你找了个租客,可以长期租你北京的四合院,怎么样?“昆娜嘻嘻地笑。 ”那敢情好啊,还是你有本事。可你这身子,咋回北京啊?租客是香港人吧?我自己跟他回去?合适吗?“黛西的担心还不少。 昆娜呢?笑而不答,正在这时候,昆娜的手机响了。正像昆娜想的一样,是林老头。 ”你还能想起我啊?没跟袋鼠恋爱吧?“昆娜的撒娇都是在指责。 林老板还真是能掐会算,”我知道你的身体会受不了长途飞行,也知道你爱玩儿,所以才瞒着你,真生我气啦?以后有的是机会。“林老板一板一眼地说道。 ”听话,别到处乱跑啦,有我在,没人敢欺负你。现在在哪儿?我让人去接你回去。“林老板几乎在请求着。 ”接我?我在北京呢。不用接,等你来北京时,我和我儿子去接你还差不多。“昆娜当着黛西的面跟林老头撒娇,丝毫不脸红,可是把黛西闹得很囧。 ”你说什么?你别以为自己年轻就可以胡闹,真出了事不是闹着玩儿的。你住哪里?我飞过去找你。“林老头真的急眼了,昆娜终于绷不住了,哈哈大笑起来。黛西也跟着笑。 ”小丫头,坏透了,你跟谁在一起呢?“林老头急急地问,已经有些愤怒了。 ”房东,正经北京人,人家在北京海淀有一个四合院,咋样,要不要来看看?“昆娜继续逗着林老头儿。 ”不过,你还是先忙澳洲那边的投资吧,只是要投多少资金最好跟我报个数,不然,我怕你住不起北京的四合院了。“昆娜软软的语调却绵里藏针。 林老板低估了昆娜的学习能力,自从她知道姐夫萧乾是律师,就在悄悄学习法律,为的是跟姐夫有共同语言。后来从戴尔嘴里知道姐夫心心念念地就是想让律所上市,她就一直在搜集上市的资讯,对于律所上市的利与弊深入研究。 她知道,林老板在澳洲赚的钱不可能全都给她,但如果是在北京赚的钱,她敢保证钱一分不少都进到自己的腰包。她想起林老头跟她说过的话,到生命最后时刻他会选择和自己在一起。 在澳洲悉尼繁华的街道上,阳光透过高楼大厦的间隙洒在萧乾身上。从美国名校的高材生,到年轻有为且极具商业头脑的法律界精英,再到有广泛人脉资源,在业内呼风唤雨,多年来,他凭借卓越的专业能力和独特的经营策略,将自己的律师事务所发展成行业内的佼佼者。 让律师事务所上市是他的夙愿,之所以在澳洲上市,而非选择他打拼多年,金融市场更为发达的美国,他有自己的考虑。 他的朋友对此十分不解,纷纷询问缘由。微笑着解释道:“澳洲是我们事务所的根基所在,这里有熟悉且稳定的法律环境和市场规则,我们对本土的政策和监管要求更为了解,能更好地应对上市过程中的各种挑战。而且,澳洲的投资者对本土企业的认可度高,上市后能获得更稳定的支持。相比之下,美国虽然市场庞大,但竞争异常激烈,法律体系复杂,存在许多不确定性。在这里上市,我们能以更稳健的姿态开启新的征程,为未来的国际化发展打下坚实基础。” 朋友听后,纷纷点头称赞他的远见卓识。于是,林宇带领团队开启了在澳洲上市的筹备工作,满怀信心地迎接新的挑战与机遇。 群莉在墨尔本的医院无法安心备孕,因为每天的新闻头条都是萧乾律所在澳洲上市的消息。 第499章 丽丽带孩子们回军队大院却受到冷落 在江西接受中药大王的治疗,尤娜的脚直到膝盖以下被用竹叶包裹起来,里面有草药和成的药膏。虽然行动依然不便,但这样不用上手术台,不用打麻药,也无需架拐、卧床,这让尤娜很满足。 听中药大王说只需要这样敷药一星期就可以恢复,尤娜更是高兴得哇哇大叫起来,把中药大王着实吓得够呛。 丽丽只是说了些感谢的话,因为她不知道该拿什么礼物送给中药大王,尤娜却说了一句让中药大王很感动的话。 “您要是在我们那里,就是药神啦,我们都会敬仰您的。我要是能跟您学治病就好了,我们那里的小孩子好多都伤到腿、伤到手。没地方看,就只能听天由命。”尤娜闪动着一双明亮的眼睛,她说中文现在已经不那么费力了。 中药大王眼神中流露出温暖,他对尤娜说:“我可以给你们一些方子,只是草药不知道你们那里有没有生长。方子都很简单,像治疗一些拉肚子、感冒发烧什么的,很快就好,而且还不易复发。草药呢,价格低廉,剁碎、熬煮、喝下去就可以了,中医入门时候很好学的。” 丽丽马上就想到莺莺,她告诉中药大王,非洲有不少人都在学习中医,莺莺在非洲已经推广中医很多年了,她是以针灸为主的。 “先生,如果您愿意,我们可以让年轻人来向您学习中草药,这个很适合我们那里,物美价廉,见效还快。”丽丽说道。 中药大王看看丽丽,表情有些凝重。 “我听小聂说了,你是北大毕业的高材生,到非洲一呆就是二十多年,不易啊。有什么需要尽管说,我们这里虽然不富裕,但是灵山秀水,中草药资源丰富。中医药人才也是很多的。”中药大王语气很坚定。 下了高速,小聂问丽丽和尤娜饿不饿,要不要吃点儿东西。丽丽轻轻摇摇头,她现在只想快点儿回到北京,她惦记她的恩迪和伊曼尼。 回到华清嘉园,小聂见丽丽一进门就抱着她的一对龙凤胎,一左一右地亲个没够。两个孩子眼睛睁得大大地,紧盯着丽丽,并不哭闹。小聂这才仔细看了龙凤胎,觉得挺奇怪,丽丽的大儿子蒋树面色黝黑,而这一对龙凤胎却基本是黄皮肤,她想问但觉得不好开口,尤其是在这个时候。 “小聂啊,真是太麻烦你了,你现在住哪里啊?我们挤挤,你带孩子回来吧,能住得下的。丽丽回来一趟不容易,你们多聊聊。”蒋耀先觉得自己得帮闺女维护好原来的关系。 “好的,蒋老师,我孩子让桂香姨帮我看两天,我这就去北大接孩子回来,等下就来和丽丽姐一起住。”小聂爽快地答应着。 小聂没想到,她会 把自己和黄坎关系的现状对丽丽讲了,她感觉跟丽丽说丝毫不觉得尴尬。丽丽毕竟是曾经的学生会主席,说出话来让人心悦诚服。 最贴心的是:丽丽并不批评谁,她很坦诚地说出她自己的无奈,像一个柔弱的女子那样对小聂倾诉着内心的苦闷,甚至让小聂感觉她很无助,但最后她总结性地说:我们一定要幸福。 “小聂,我们都是学中文的,我不知道你怎么想。我总觉得,那些文学作品,那些有个性的人物总会在我最困难的时候来到我面前,安慰我或者鼓励我。每当这样的时候,我都会鼓足勇气,继续把困难的事情做下去。你不觉得吗?文学就是我们生命里的光,她可以点亮我们的路程,给我们以指引-------”丽丽越说越激动。 她脑海里浮现的是在远洋轮上,她捧着邱枫送给她的那本《走出非洲》,一字一句地细细品味。 小聂听着丽丽的肺腑之言,觉得自己学中文真的是浪费资源,自己从来没把中文和自己的生活联系在一起。很多时候,她觉得学中文最好的结果不过是去中学当个语文老师,批改那些错别字连篇的作文。 “丽丽姐,觉得你和群莉、小芹几个总在讨论文学,感觉你们才是真正文学系的学生。我就是个滥竽充数的,其实我对文学根本没什么兴趣,只是觉得比较容易而已。跟邱老师接触多了才知道,其实学好中文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一辈子都学不完呢。”小聂很真诚,也很动情。 “邱老师是个好先生,她写故事很生动,关心学生的情感世界,有时候感觉她像妈妈一样。我记得我那会儿,好些话跟她讲,都不跟我妈妈讲。”丽丽说着忸怩地笑了。 “我也很佩服邱老师,她因为群莉的事被北大处分,不得不去山大威海分校。群莉非但不感激她,还一直都记恨她。可是邱老师呢?还是对群莉那么好。《北大人》上一发表群莉的文章,她就会拿给我看,还一个劲儿地夸赞,说写得好,有才气。”小聂说起邱枫对群莉的态度总是愤愤不平。 “上学的时候,群莉的成绩就比我和小芹好。看她总看闲书,也不大去课堂听课,可是考试成绩却比我俩好,我们也觉得她有天赋。她上大学前就在《诗刊》上发表过不少诗呢。”丽丽眼神里满是钦佩,这让小聂觉得丽丽还和上学时一样的单纯。 “邱老师对群莉的孩子也是视如己出,这是最让我佩服的,换了我可是做不到。”小聂发着由衷的感慨。 “开始我挺担心的,觉得一鸣哥会后悔,可看看现在邱老师和一鸣哥感情那么好,我都有点儿嫉妒他们呢。”小聂这种心理只对丽丽一个人说起过。 丽丽听了小聂的话,脸上掠过一丝异样的表情。 但只一瞬间,她就带着喜悦的神情对小聂回忆着:“一鸣上高中时就知道耍贫嘴,他跟我们说他的理想是去说相声。唉,这次回来也没见着他,太遗憾了。你都不知道,我的大儿子可喜欢他了,就不知道吕一鸣是不是喜欢我们蒋树。” “瞧你说的,丽丽姐。一鸣哥一提起你就佩服得不得了,你们毕竟是发小嘛。”小聂说道。 “让你这么一说,我真想回军队大院去看看了。就算不在那里住了,以前的老邻居总要去看看呐。”丽丽抿着嘴,低声说道。 “好啊,哪天去叫上我,我跟你们一起去。”小聂笑着说。 蒋耀先后半夜从客厅经过,听见闺女屋里还有说话的声音,他轻轻叹了口气。 \"毓秀啊,你听见了吧?咱闺女这些年多孤单啊,她真不容易。非洲那么广阔,她却连个说得上话的姐妹都没有。“蒋耀先自言自语道。 第二天一早,丽丽就起来做早餐了。 蒋耀先心疼地看看闺女,”昨晚没睡好吧?还起这么早,我来做,你回去补补觉去。“ 蒋耀先边说边把丽丽往厨房外面推,他看出来,丽丽虽然很疲惫,但心情很好。 ”爸,您不会偷听我们聊天吧?“丽丽娇滴滴地说。 ”还用得着我偷听?你笑得那么大声,我们家那几个小子都不知道他们的妈妈原来也是个人来疯。“蒋耀先说着,用手指点点闺女的额头。 ”是吗?他们被我吵到了?您就会骗人。“丽丽娇嗔地说道。 ”老爸骗你干嘛,那不是都在屋里睡着呢。补觉呢,估计你这早餐就咱爷俩吃了,他们呐,直接中午饭了。“蒋耀先的语气很笃定。 丽丽放慢了做饭的速度,抬头看看老爸。 ”这么说,您也没睡好啊,对不起了,老爸。我昨天太高兴了,这么多年没人跟我聊起专业了。“丽丽轻声说道。 ”嗯,我还记得那年你跟着乌达尔去参加广交会,一鸣担心你出事,还特意跑去掴乱。真是,现在想想都怪有意思的。“蒋耀先说着斜眼看看闺女。 蒋耀先从女儿脸上看到了多年没有过的羞涩,感觉回到了丽丽上大学的日子。 ”爸,看您还记得这么清楚。正想跟您商量呢,咱带孩子们去军队大院转转吧,乌祖和尤娜他们还没去过呢。他们都想去那里的运动场玩儿,蒋树啊,现在可骄傲了,总夸口说他上次来在那里跑步,没人比得过他。“丽丽说着,似乎不好意思了,其实心里像抹了蜜一样。 蒋耀先本想说这个想法太是好了,但想起上一次如果不是有吕一鸣在,他们会很尴尬的。可看看丽丽那么开心,他不忍心伤了她的心。 ”好啊,去咱们食堂吃饭吧,就像之前在家里一样。蒋耀先的脸上有了一丝愧疚。 ”爸,您应该早告诉我,您这都是为了我,您不应该独自承受那么多。“丽丽头靠在老爸胸口,听着他强劲的心跳。 夏日的阳光明晃晃地洒在军队家属院的黄土地上。丽丽推着双座的婴儿车,身边是乌祖和尤娜。她脚步有些迟缓地走进家属院。从遥远的非洲归来,眼前的一切既熟悉又陌生。她内心五味杂陈。 院门口那棵高大的老槐树依旧枝繁叶茂,蝉鸣在树叶间此起彼伏,像是在诉说着过往的时光。记得小时候她常在这树下和小伙伴们一起嬉笑玩耍,如今那些身影已各奔东西。 道路两旁的冬青郁郁葱葱,修剪得整整齐齐。她沿着小道往前走,几位老人坐在树下摇着蒲扇闲聊,偶尔发出爽朗的笑声。这场景既温馨又让她感到一丝疏离,自己离开太久,这里的生活仿佛已经和她有了隔阂。 不远处就是家属楼,楼前的自行车棚里,几辆老旧的自行车随意停放着,落满尘土。她的目光落在其中一辆熟悉的二八自行车上,那时父亲曾经载着她穿梭在家属院的就是这样的坐骑。想到父亲在制片厂辛勤付出,最后却不得不离开这里,她觉得自己拖累老爸了,心中满是愧疚。 微风轻轻拂过,裹挟着一股夏日的燥热,也撩动着她的发丝。她深吸一口气,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槐花香和泥土的气息。这一刻,她既为回到这片承载着童年回忆的土地而欣喜,又为这些年错过的时光而伤感。她多想重新融入这里,弥补那些失去的温暖。 上一次蒋树来军队大院,紧紧跟在吕叔叔的屁股后面,他一直低着头不看别人的眼睛。后来是吕一鸣替他吹了牛,”你们谁能跑得过他,我就服谁。“ 真有不少人过来一试身手,可那都是成年人,吕一鸣当时问蒋树:”小子,你行吗?咱不带逞能的哈。“ 蒋树现在都记记得,他当时使劲点头。果不其然,那些大人一个一个的都被他比下去了。现在和妈妈和乌祖一起走进这个大院,他脸上并没太多兴奋的表情,倒是乌祖、尤娜他们异常兴奋,滋哇乱叫地,招来不少的白眼。 丽丽刚刚还看到几位面熟的阿姨擦肩而过,她刚刚想该怎么打招呼,人家就嘀嘀咕咕地议论开了,还像躲避传染一样急匆匆地走了。 她想起从上小学开始,一直到上北大,她都是这院子里的一枝独秀,没有人不夸她长得漂亮,学习成绩好,现在这是怎么了?她看看身边的孩子们,难道真的是因为他们的肤色? ”早知道有今天这出,当初何必上北大呢?“ ”唉,女大十八变,这变得都认不出来了。认不出来的难看,可惜了。“ ”她还觉得自己挺美的呢,嘁。“ ”人家当然美啊,你在北京只能生一胎。可人家,你瞅瞅,估计去非洲就是去生孩子去了,这一大窝。“ 丽丽没想到,这些以前的邻里,现在能这么狠毒地待她,她幻想的那些久别重逢、嘘寒问暖竟然变成了眼前的嘲讽,甚至辱骂。她看看老爸,觉得自己对不起他。 ”爸“,丽丽轻轻叫了一声,真的是一个受了委屈的孩子在等着父亲的安慰。 ”丽丽,你看看包里带什么了?走,咱们和孩子们一起去打篮球。“蒋耀先在给闺女鼓劲。 ”嗯,好的,爸,咱们走。“丽丽向老爸点点头。 小聂也听见了不远处人们的议论,她开始都惊呆了,没想到这军队大院里的人也有素质低的,而且这么不讲情面,就差指着鼻子骂了。现在她觉得,丽丽有个好爸爸。 ”蒋老师,您篮球一定打得不错吧?“小聂笑着问。 ”嗯,要不是我们家赵大夫总拦着,估计我老爸早就是篮球队长了。“丽丽跟老爸开起了玩笑。 第500章 邱枫和吕一鸣商量改版《北大边缘人》 旅行让两个人有争论的机会,心就有机会贴得更近,这是吕一鸣对第一次环球旅行的感受。他觉得自己和枫是最和谐的一对,自己毫无章法、随心所欲,而枫做事总是全盘考虑,喜欢比较、分析,当然也有时候会犹豫不决。 从香港出发,他们一路走水路比较多,在雨中的时候也多。邱枫给吕一鸣背了不少古诗词,吕一鸣这时才发现自己和枫的差距很大。他学的古诗词不超过一百首,好些都忘了,现在记得的,大概都是给儿子吕程默写时回忆起来的。 雨丝像被细密的筛子筛过一样,无声地洒落在古老的街道,邱枫和吕一鸣漫步其间。脚下的青石板被雨水浸润,泛着温润的光。邱枫看着雨中的景致,不禁诗兴大发。 “一鸣,你看这雨,像不像‘天街小雨润如酥,草色遥看近却无’里描绘的那般轻柔。”枫轻轻开口了。 她试图将这份诗意传递给爱人。然而,吕一鸣只是淡淡一笑,目光停留在街边的小店上。 邱枫没有气馁,继续说道:“你瞧那远处的楼阁,寺院在雨幕中若隐若现,真有‘多少楼台烟雨中’的意境啊。” 吕一鸣依然没有表现出特别的兴趣,只是应和了一声。他是怕说不好,露怯。 邱枫有些失落,但她不想放弃。他们走到一座古桥边,雨越下越大,雨滴打在桥栏上,溅起小小的水花。 邱枫指着桥说道:“这桥,这雨,恰似‘二十四桥明月夜,玉人何处教吹箫’里的那份清幽,只不过此刻明月换成了雨。” 或许是这雨中的氛围,或许是邱枫的执着,吕一鸣的眼神有了一丝变化。他静静地看着雨中的桥。 沉吟良久:“好像真有那么点意思了,我说不出来,听你说,我就能感觉到。” 邱枫心中一喜,接着说:“等雨停了,说不定还能感受到‘空山新雨后,天气晚来秋’的清新呢。” 吕一鸣微笑着,搂紧他的枫,一起在雨中品味古诗的韵味,感受着这别样的浪漫。 读古诗词于我们而言,是一场跨越时空的心灵对话,是文学点亮生活的绮丽旅程。古诗中的意境并不只对应国内的风景。 每一首古诗词都是一颗璀璨星辰,在历史的夜空中闪耀着独特光芒。吟诵“采菊东篱下,悠然见南山”,仿佛能看到陶渊明在那一方田园中,闲适自得,远离尘世喧嚣。那一刻,我们也想逃离现实的纷扰,诗让我们心灵归于宁静,生活中那些琐碎的烦恼瞬间消散。 古诗词是情感的载体,它让我们能抒发心中千般情思。“衣带渐宽终不悔,为伊消得人憔悴”,柳永将对爱情的执着展现得淋漓尽致,每读至此,仿佛也能体会到那份深情的煎熬与甜蜜。 在诗词的世界里,我们能感受“大江东去,浪淘尽,千古风流人物”的豪迈壮阔,也能品味“寻寻觅觅,冷冷清清,凄凄惨惨戚戚”的婉约哀愁。它如同一座宝库,藏着古人的智慧、情感与梦想。 文学,尤其是古诗词,就像一束光,照亮了我们平淡的生活。它让我们在喧嚣中找到一片精神净土,陶冶了我们的情操,让我们的灵魂更加丰盈。在这快节奏的时代,多读些古诗词吧,让文学成为我们生活的诗意底色,让心灵在诗词的滋养中翩翩起舞。 吕一鸣被枫说得一愣一愣地,他问他的枫:“你在日本待那么多年,古诗词都还记得这么深?跟你比,我的中学算是白念了。你说我现在去上学还来得及吗?你不是让丽丽在网上学吗?要不我也在网上学,省的去学校给你这么大的教授丢人。” “说什么呢?我什么时候嫌你丢人了?像你这么聪明的人,什么时候学都不算晚。怎么学都行,不过我觉得,你还是去加入一个班级,那样可以认识不少朋友,感觉更适合你。你也一定能有新的创意出来,你觉得呢?”邱枫喜出望外,她没想到吕一鸣会自己提出去进修。 清迈是一座小城,小到可以让你窥见内心,邱枫和吕一鸣都很喜欢这里,这种热带的清幽实属难得。邱枫和丈夫靠在一面手编的竹屏风,坐在藤椅里,身边的一切都让她们感觉湿润,因为他俩是来自干燥的中国北方。 吕一鸣感觉他记不清这里小姐的面孔,好像她们都长得差不多,一个个像姐妹一样。而且,她们讲话虽然听不懂,但同样都是一种软绵绵的腔调。所以,吕一鸣显得话更多了,因为他现在只能跟枫说话,也只有她能听得懂自己的话。 “枫,我觉得听不懂的语言,唱出歌来都很好听。你觉得呢?”吕一鸣像是经过深思熟虑一样。 “听上去有一定道理,但也不全对。如果说,你不懂的语言,那个民族或者国家的音乐往往会吸引你,这倒是说得过去。”邱枫轻轻拍着吕梁,感觉这孩子走一路、睡一路。 “嗯,广东话我就死活都听不懂,也学不会。你让我看电视剧,我追着字幕都跟不上,可是粤语歌我倒挺喜欢听的。《霍元甲》那个电视剧,里面那歌多带劲,觉得只有粤语唱出来才好听。你说哈,都是中国人,他们咋整出那么一种鸟语来呢?”吕一鸣还是一本正经地说着俏皮话,他似乎已经习惯了这样的说话方式。 “你问我,我问谁去。十里不同音,百里不同俗。对了,在深圳时跟宋美然闲聊,说起春晚上的小品,你猜她说什么?”邱枫神秘兮兮地。 “说什么?看你还卖上关子了,痛快点儿。“吕一鸣又想动手咯吱枫。 ”她说他们都好多年不看春晚了,那些小品他们都不知道。这边的广东佬也是很少议论春晚上的小品。“邱枫直到对吕一鸣说的时候,还觉得很奇怪。 ”是吗?那他们大年三十都干嘛呀?“吕一鸣念叨了一句。 ”宋美然说,开始来深圳的那些年,三十就离开深圳去周边旅游,因为那时候深圳就是一座空城。不夸张地说,谁来了都能当市长。“邱枫嘴角挂着嘲讽的笑。 ”你算了吧,当市长,还不是个光杆司令。“吕一鸣也笑了。 ”后来在深圳过节的人渐渐多了,他们就忙着年夜饭,初二是女儿回娘家的家宴,往往也在酒店定几桌。别说,这广东人规矩也挺多的。“邱枫把儿子放在一个竹车里,她很喜欢这个竹车,只可惜带不走。 ”枫,你不知道,在学校的时候,李军在我们班是学习成绩最差的,老师对他最高的评价就是:老实。可我发现到了社会上,他脑子比我转得快,我最佩服他跟什么人都能交朋友,就比如那个林老板。我就觉得那种人面子上过得去也就成了,可李军还能和他成为合作伙伴。你说李军一厨子,见天家围着锅台转,他哪有功夫看书啊,他那些本事都咋学来的呢?“吕一鸣边琢磨边对妻子叨叨。 邱枫把一只手搭在丈夫肩上,微眯起眼睛看着他。 ”呦,真是没白出来一趟,行千里路胜过读万卷书哈,都会反省自己、看别人长处了。不简单。“邱枫用嘲讽的语气夸赞着丈夫。 ”瞧你这个话说的,我啥时候看别人短处了?咱不带这么埋汰人的哈,你还教授呢,咱得实事求是。”吕一鸣好像受了多大委屈似地。 “好好好,夸你,还夸出错来了。唉,说正经的,你不是说有要紧事跟我说吗?什么要紧事,是不是吕程他们回北京了?”邱枫从上次吕一鸣在电话里对儿子发火,心里就一直不得劲。 “嗯,这件事,等会儿再说。我先跟你说我的一个想法,我想把《北大边缘人》改个名字,你觉得呢?”吕一鸣目光里有一种热切。 他不想告诉枫,他一直想把刊名改了,因为这个刊名总令他想起在周家巷和群莉一起印杂志,一起刻蜡版。从群莉离开北京,就再没给《北大边缘人》写过稿子,但吕一鸣和邱枫总能在《北大人》上看到群莉的文章。 邱枫听桂香说过不止一次,童教授一直很欣赏群莉,那些文章都是群莉用邮件发给童教授的。邱枫每次都认真阅读了群莉的文章,而且推荐给很多人,但不会在吕一鸣面前评价,吕一鸣在她面前从来不提群莉。 邱枫坐直身子,又从藤椅里站起身,走过去倒了两杯柠檬水,递一杯给丈夫,自己端起另一杯,抿了一口。 “一本校内的刊物能坚持这么久,不易。而且,我听中关村那些人说,《北大边缘人》口碑还蛮不错的,说说,你为什么要更名呢?”邱枫问。 “实话跟你说,我也问了几个人,像小聂、汪富贵,还有就是蒋耀先、岑浩他们,----''” “呵,您这调查研究做得挺到位嘛。”不等吕一鸣说完,邱枫就插言道。 “是啊,他们都觉得,边缘人有点儿贬义,你没觉得吗?”吕一鸣说道。 “嗯,倒也是,当初应该是针对《北大人》才出了这么个刊名,也多少有点儿改革初期那个特殊历史时期的特点,我同意更名。这么说,你想好新的刊名了?”邱枫饶有兴味地看着吕一鸣。 “我要是想好了,还跟你商量,我这就是向你求一个新的刊名呢。不过,我想不用北大两个字了,去申请个刊号,就是咱们的策划公司自己独立办一个杂志,内容也想多增加一点儿科技含量。我是不灵光,有咱儿子吕程呢。------“吕一鸣边想边说,这次是他被邱枫一下堵住了嘴。 邱枫按捺不住心头的喜悦,她觉得自己真没看错,吕一鸣总能在对的时间节点上拿出新的点子。吕一鸣还很少这样被动,他竭力嗅着那清清凉凉的柠檬香气,幸福地闭上眼睛。 清迈小城,宛如藏在时光褶皱里的明珠。此刻,一场绵密的小雨正轻叩着民宿的窗棂。 这间民宿是典型的泰式风格,全木质的结构、精致的木雕,处处散发着古朴而温馨的气息。屋里的茶几上,一盏冒着热气的茶壶正氤氲着茶香。 邱枫呵和吕一鸣静静地坐在窗前,望着窗外的雨景。雨滴顺着屋檐滑落,像断了线的珠子,滴落在地面的水洼里,溅起一朵朵小小的水花。街道上,行人撑着色彩斑斓的雨伞,慢悠悠地走着,仿佛时间在这里都放慢了脚步。 远处的山峦在雨雾中若隐若现,像是一幅淡墨的山水画。山间的树木被雨水洗刷得格外翠绿,那一抹清新的绿,仿佛要溢出画面。偶尔,一只小鸟从雨中飞过,留下一串清脆的鸣叫。 他们一边品着茶,一边轻声聊天。茶香在空气中弥漫,与窗外的雨味交织在一起,形成一种独特的味道。他们聊起了旅途中的见闻,聊起了清迈的风土人情。每一句话,都带着对这座小城的喜爱与眷恋。 雨还在不紧不慢地下着,仿佛在诉说着清迈小城的故事。在这个有情调的民宿里,时光变得宁静而美好,邱枫和吕一鸣沉浸在这惬意的氛围中,享受着难得的悠闲。 吕一鸣把儿子吕程回京后协助桂香抓到了人贩子,解救了丽丽的一对龙凤胎的”英雄事迹“讲过给枫听了,邱枫脸上的表情不断变化着,时而激动,时而紧张。待吕一鸣说完,她愣了好一会儿,站起身把杯子放在水龙头下,拧开水龙头,却只是任水肆意流淌。见枫若有所思,一言不发,吕一鸣不知她在想什么,他轻轻走过去,从身后搂住他的枫。 ”枫,想什么呢?这么煽情,我怕我扛不住啊。“吕一鸣在试探。 邱枫猛地转身,眼睛盯着丈夫。 ”一鸣,吕程长大了,我发誓我会放手,我相信他,可你也得答应我,今后不许跟儿子发脾气。现在不是过去那个年代了,像你老爸对你那样,行不通的。“邱枫嘴角带几分羞涩。 ”你说什么?到什么时候我都是他老子,前半段我同意,你早该放手,后半段我做不到。“吕一鸣气鼓鼓地。 ”你?“邱枫脸涨得通红。 第501章 文理是该分科还是该综合 汪富贵跟小聂聊过,小聂对他说起,丽丽她们那届学中文的学生,高考时英语占百分之三十。在大学时不学高等数学,连计算机开始都是选修。后来,计算机普及了,开卷考试,但还是有不少文科生请计算机系的同学当枪手。反过来也一样,英语四级考试,校内常有文科生代替理科生考试的事件发生。 汪富贵从鲍峰兄弟身上看到的却是另外的景象,他都觉得兄弟俩上打工子弟学校会学不到东西。他每天不问兄弟俩的作业做得怎样,总问他俩喜欢什么。 鲍峰说:“爸,您带我们去参观天文馆好吗?” 鲍雨却吵着说:“爸,我想去美术馆。” “好,好,咱们都去。顺路,先去天文馆,然后去美术馆。”汪富贵心里喜滋滋的。 现在,他送弟弟鲍雨上了中央美术学院附中,孩子学习压力不大,成绩挺好,尤其小家伙的手出奇地巧。 汪富贵书房里有一张去香港参加国际艺术展览会的合照,金凤站在中间,小聂和汪富贵一左一右地站在金凤身边。金凤真的很少照相,她的遗像都是从这张合影中翻印出来的。 汪富贵经常在没人的时候,对着照片跟金凤说心里话。他感觉就像两口子在聊着自己的孩子。 “金凤,听我跟你说,鲍雨现在都在上油画课了,老师说很多比他年纪大的孩子都没有他学得快。我看他书念的好手也巧,将来啊,能继承你的事业呢。我想让他做非遗传承人,你高兴吗?哥哥鲍峰更有出息,现在对科技感兴趣,数学、物理都学得很好。从来没上过什么补习班,在班里成绩还遥遥领先。现在呀,弟弟住校,哥哥自己上学,周末咱们就一起去海淀郊外吃野餐。凤,你看我还有什么没想到的,托个梦给我吧。”汪富贵说着就流下泪来。 他当然知道,孩子需要有母爱,他苦于不知该怎么做。他想过好多次,请小聂一起参加周末的郊游,他看得出两个孩子和小聂很亲。但他不能这么做,小聂毕竟有家。 这天,又到了周末,汪富贵准备着烙饼和水果,小雨追在汪富贵身边想帮忙。 “你快上一边去吧,越帮越忙。”鲍峰放下手里的书走过来帮忙,边挖苦着弟弟。 弟弟鲍雨并不生气,还嘻嘻地笑。 “爸,您去歇着吧,我和哥哥来就行。”鲍雨很知道疼人。 汪富贵边擦着手上的水,边笑着望着兄弟俩。他慢慢走到小凳子前,看见凳子上放着一本书:《老古玩店》,还是全英文的。他眼前一亮,看看是北大图书馆的书,猜想一定是小聂借给鲍峰的。正想问孩子能看懂多少,可想想这样问恐怕不好。 “爸,那书是楚郡姨借我看的,她说这书故事性强,容易懂,还真是呢。”鲍峰很快就洗好了水果,他走到汪富贵身边,把一个苹果递给汪富贵。 “爸,我觉得您现在学英语还不晚,楚郡姨英语挺好的,她可以教您。”鲍峰说得很认真。 汪富贵笑着点点头,“你教我就行。周末郊游,要不要叫上你楚郡姨?你去邀请吧,她还可以给你讲讲英语。”汪富贵对鲍峰说道。 果然,听说和孩子们一起去郊游,小聂很爽快地答应了。汪富贵开车把小聂和孩子们带到圆明园,就谎称自己临时有事要办,先走了,等一下再过来接他们回去。 小聂心里不舒服,她知道汪富贵心里是怎么想的,一丝不悦已经在她脸上泛起。 ”爸,您怎么能这样呢?说好一起郊游的?您不是还要跟楚郡姨学英语吗?“鲍峰的语气里流露出怨怒。 “啊,好好跟楚郡姨学,学会了再教我哈。小聂啊,辛苦你了,等你们想回去的时候就给我打电话,我来接你们。“汪富贵边说,边迅速地”溜“走了。 “让你爸爸去忙吧。”小聂说。 她忍住心里的委屈,笑着招呼鲍峰兄弟俩:“今天天气真好,咱们痛痛快快地玩儿。怎么,你爸爸还想学英语啊?“ 小聂想起最近北大校内规定,讲师授课都要中英文双语,因为一些引用的资料是来自国外的。还规定教授上课要讲普通话,这两个规定把学校搞得不得安宁。可汪富贵的研究所他自己就是领导,应该没人硬性地要求他吧?小聂心里琢磨着。 ”嗯,爸爸说,他想把 徽学研究成果推广到国外,英语必须学。还说等邱老师回来,要跟她学日语呢。“鲍峰说道。 小聂眼中是满满的钦佩。 鲍峰帮小聂把折叠的婴儿车打开,把楚莘放进去,就推着车往前走,鲍雨跟在他们身后。 ”鲍峰,你们现在还住在成才学校吗?没回华清嘉园去住吗?“小聂问。 鲍峰眉头皱得紧紧地。 ”回那里去住,爸爸会受不了的。“鲍峰声音很凝重。语气中满是哀伤。 小聂没想到汪总对金凤的感情这么深。 ”楚郡姨,跟你说个事。爸爸总一个人躲在书房里,对着我妈照片发痴,嘴里念念叨叨地,好几次我看他哭得可伤心了,我真担心他会出问题。您能不能劝劝他?“鲍峰恳求着。 小聂没直接回答鲍峰,反而向他发问。 ”鲍峰,听汪总电话里说,你现在理科成绩很好,没上过补习班,成绩在班里都遥遥领先,看来是对理科感兴趣哈?那你文科成绩怎么样啊?可不能偏科啊,等到考学校的时候会吃亏的。”小聂说道。 小聂觉得汪总这么长时间都走不出金凤过世带给他的伤痛,他真是个善良的人。现在只有提到鲍峰兄弟俩的学习,汪总的话才会多起来。 这间京城有名的国际高中,能进来的学生要不就是成绩突出,打算高中毕业就出国留学的,要不就是家长给学校出了赞助费。 “各位家长,咱们今天聊聊孩子如何做到文理兼收并蓄。现在很多孩子分科后就一头扎进自己那“一亩三分地”,这可不行。 就说学理科的孩子,数理化那是杠杠的,可写个实验报告都前言不搭后语,让人看得云里雾里。之前有个理科尖子生,参加科研项目,成果很不错。可在汇报时,表达得乱七八糟,好好的成果愣是没展现出该有的风采。这就是缺乏文科素养,不懂得把自己的想法清晰、生动地表达出来。 而文科孩子整天沉浸在诗词歌赋里,碰到个简单的数据分析就抓耳挠腮。曾经有个文科才女,写得一手好文章,可在做市场调研时,面对一堆数据完全不知所措,最后报告写得空洞无物。 其实,文理就像人的两条腿,缺一不可。学理科的融入文科思维,能把科研成果以通俗易懂的方式呈现,还能从人文角度思考科研方向,避免“钻牛角尖”。学文科的有理科思维,分析问题更有条理,写文章也更有深度和逻辑。 咱们得鼓励孩子文理兼收并蓄,别让他们偏科。只有这样,孩子才能在未来的道路上走得更稳、更远。” 像今天这样来给鲍峰开家长会,已经不是第一次了。小聂听台上教导主任的讲话,也已经是老生常谈了。她看身边的家长不住点头,似乎在表示赞许,她心里觉得很好笑。 她不明白,汪总为什么不亲自来参加鲍峰的家长会,孩子喊他“爸爸”都两年多了。这两年,他从没回村里去过。 金凤手工艺品厂,半死不活地,可是在成才学校汪总却专心致志地办了一个艺术兴趣班。除了剪纸,他还开发了木雕、砖雕、石雕等新项目,那些艺人都是从他邻近村里请来的,也出了不少的产品。最让小聂奇怪的是,鲍峰对汪总不参加他的家长会也没有不高兴,这父子俩究竟怎么想的呢? 现在,楚莘已经上幼儿园了。 小聂在上地产业基地做集团ceo也已经三年了,集团已经是京城清洁能源行业的领军企业。汪总现在是政协委员,小聂感觉他除了潜心研究徽学,没有什么能让他兴奋起来。 汪总已经开始在抽离和集团的关系,他只占股百分之五。他的资产可见的就是华清嘉园的那套房子。但一直空置,从不出租,听鲍峰说,汪总有时候会去看看,还会在那里住上一晚。小聂对此事很好奇。 蒋耀先和丽丽带着孩子们一起去山东,小聂为他们送行。 她随口说了一句:“我要是还在威海分校上课,就陪你们一起去了。” 丽丽就每天都打电话来,说是请她周末的时候带上孩子去威海玩儿。小聂想:丽丽这日子过得也蹊跷,他老公,那个黑黑高高的乌达尔,这么长时间也不想她吗?看她的孩子,基本都是她自己带,又是吃喝拉撒睡,又是教念书,还陪着打球、跑步。 不过,跟丽丽聊了几次孩子的教育,感觉她想的和自己很不一样,根本谈不到一起。想想,丽丽的生活算不上贫困,她在北京带孩子们逛街也很舍得花钱,只是她从来不给自己买什么衣服。 “这些衣服的确漂亮,但我回去穿不上。”丽丽总是这样说。 搞得小聂都不知道,丽丽回非洲时,该送她什么好。 倒是她耐人寻味地问起过:“你说我该不该把大儿子留在北京念书?我怕他会不受欢迎。” 小聂心里知道,黑孩子被排挤应该是大概率事件,但她不想直说,觉得那样会伤了丽丽的心。 但小聂想:在北京应该算很好了,她知道北京有西藏中学,有许多同学会办的国际学校。丽丽的大儿子蒋树留在北京当然比回到非洲要好。但她觉得自己无论怎么说,丽丽都会觉得自己瞧不上非洲,她想到让一鸣哥跟丽丽说,他俩是发小嘛。在小聂的意识里,发小是世间最宝贵最亲近的关系。 小聂几乎每周都要到成才学校来一趟,现在这里学生不多了,汪总好像也不着急招生。在这间由驾校改建的学校里,现在最惹眼的是那间“工坊”,除了在校的学生,还来了不少附近的村民,都是来这里学做手工的。小聂真不知道,汪总怎么这么有耐性,听任一群笨手笨脚的人在这里折腾,他们做出的那些”垃圾“真不知怎么处理。 也就是这每周一次的造访,小聂会在汪总脸上看到笑容,他说得最多的还是鲍峰的成绩怎么好,怎么好学。弟弟鲍雨又怎么心灵手巧,又怎么会心疼人,和比他大的同学一起参加美术大赛,得了大奖还知道不在伙伴面前表现出兴奋。 如果不是小聂提起,汪总都不会问起集团的事务,小聂真不知道现在的汪总对未来是怎么计划的。 今天,汪总让食堂把饭菜端到书房来,他一直都在跟小聂讲吕一鸣的儿子吕程。 ”记得那年请他爷爷来咱们学校做报告,那时候我是想把这个传统教育坚持下去,后来觉得他爷爷年纪大了,怕他身体受不了。现在我后悔啊,那时老爷子住在周家巷,天天都走着过来接孙子。我呀,很多时候都不赶趟。“汪富贵像是在发着感慨,又流露出自责。 小聂跟汪总说起家长会上,教导主任关于文理分科害处的发言,她很想听听汪总的见解。 ”感觉上学还是在人屋檐下,学生很难保护好自己的想法,尤其是在大陆。那会儿蜜蜜在这里当校长,也是孩子们的福分呐。她在台湾、在新加坡读书说是都比咱们宽松得多。记得那时候学生们都很喜欢她。我呀,尽量吧,鲍峰兄弟俩足够聪明,我不担心,再说还要你帮着呢。你是学中文的,鲍峰说,跟你学英语进步挺大呢。“汪富贵说起鲍峰就像是在说自己的儿子。 小聂甚至感觉他就是一个自私的父亲,应该听不进别人说他儿子的弱点。 事实上,汪富贵总在想自己跟随父亲在新疆劳改的那些年。尽管那时他很小,父亲说的很多话当时他并不十分明白。但多年后,他不仅明白了,还都成为他生命中最难忘的记忆。他心里觉得,文理兼收并蓄也好,偏科也罢,孩子最重要的是要有自己的特长,有自己热衷的事情。这些,他不敢完完全全地对小聂讲,他也觉得这些只是自己的想法,大概跟时下流行的做法相悖。 第502章 从诺奖到小金人 复旦戏剧系传出不少关于小芹的风言风语,基本可以概括为正反两个方面。正面的消息是系里将进行人事调整,原来的系主任即将退休,新的系主任候选人里有小芹一号。反面的信息就是:小芹早已经是母亲了,只是孩子谁也没见过,她的男人就更是谁也说不清楚。 小芹虽然被舆论包围着,但她依然故我。大哥、大嫂带着孩子去了青岛,她搬过去和二哥、二嫂一起住。二嫂把小芹捧在手心里,照顾得一点儿不比大嫂柳枝差。最让小芹开心的是:二嫂从不在小芹面前提她的儿子王俊,但只要小芹一提到儿子,二嫂就会很专心地听。 说心里话,小芹挺佩服二哥的,他真的能依着二嫂。二嫂喜欢演戏,不想生孩子,二哥也从来不催她。小芹看着二嫂在二哥面前撒娇,心里不免酸酸地,想想自己好像从来没有过这样的光景。就算当初跟汪富贵在一起,那个乡巴佬也总是畏畏缩缩地,自己好像就没给过他好脸色。 她现在一旦闲下来,就会想儿子,甚至做梦梦见儿子都不认识她了,说什么都不让她抱。 二嫂演戏还是很有灵性的,但是苦于机会少。 晚饭的时候,小芹问二嫂:”要是没有角色,你就这么一直等下去吗?不会有绝望的一天吗?“ ”绝望?那不能够。我跟你说个人,吃完饭我给你讲讲他的故事,你就知道了。我现在这样算好的啦,在横店窝着的群众演员多了去了。“二嫂边吃边说,小芹看她真的像个村姑。 林羽是一名在横店漂泊多年的群众演员。为了那渺茫的演艺梦想,他在横店租了间小屋子,房间不大,却堆满了他这些年为拍戏准备的行头。 一年又一年,无数个日夜他都守在各个剧组的门口,等着一个可能降临的机会。大多数时候,他只能演一些没有台词的小角色,但他依旧甘之如饴。 有一天,他得到了一个做替身的机会。是一场高难度的武打戏,林羽兴奋不已,觉得梦想的曙光就要照进现实了。拍摄时,他全情投入,每一个动作都拼尽全力。然而,意外发生了,在一个翻转腾挪的动作中,他不慎从高处坠落,身体重重地砸在地上。 一阵剧痛袭来,林羽只感觉眼前一黑。等他再次恢复意识,已经躺在了医院的病床上。他看着自己缠满绷带的身体,痛心疾首。这次受伤,不仅让他短期内无法再拍戏,之前好不容易争取到的机会也就此溜走了。 病房里,阳光透过窗户洒在他身上,他望着天花板,眼神有些空洞。那些为了梦想在横店度过的日子一一浮现,他惋惜自己好不容易等来的机会,就这么被一场意外毁了。但即便如此,他心里那个演艺梦,依旧没有熄灭。他只盼着伤能快点儿好,他还会回到充满希望与挑战的片场。二嫂跟小芹讲完林羽的故事,小芹就说去香港之前和二嫂一起去横店的医院看看林羽。 “你看你,都要出发了,还想着来看我,我没事的,这样会耽误你的事啊。”林羽对二嫂说道。 小芹想:看来二嫂把她要去香港试镜的事都告诉林羽了。 “看你,客气啥。你这一个人在外面,出了这样的事又不敢跟家里说,那咱都喜欢演戏这一行,帮一把还不是应该的吗?”二嫂的关心让小芹都不好意思了。 林羽的目光总是躲躲闪闪的,似乎不知该跟小芹说些什么。 “还得说上学好啊,看看你们家这美女,这么年轻都当上制片人啦。”林羽的语气里有羡慕也有说不清的东西。 从医院出来,二嫂换了一副面孔,刚刚在病房里的那种痛苦、哀伤瞬间烟消云散了。 ”嫂子,你跟这人熟吗?看你很关心他的样子。“小芹眉头微皱。 ”熟,我俩住一间房,能不熟吗?“二嫂笑着说。 二嫂的话着实把小芹吓了一跳。 ”你说真的?你们住在一起?在横店?“小芹真想给这个二嫂一耳光。 ”对呀,我有时候拍戏晚了,回不去了。你知道,这里到车站不一定能搭上顺风车,我就住这里。他不是在这里租了一间房吗?我睡床,他打地铺,咋样?够意思吧?“二嫂说着,脸上还露出骄傲的神情。 小芹懒得继续问,她只是觉得,二哥就这么相信二嫂,就没有一丝一毫的怀疑吗?她现在都后悔让二嫂来剧组了。 ”二嫂,那个林羽就没有职业吗?长相还不错,他这样耗在横店怎么养家啊?“小芹想着替二哥深入调查一下。 ”他呀,之前在工厂里打螺丝。自从迷上了演戏,就不干了。最近他倒是给自己找了个活,就是有人要从横店往外面送东西,他就帮着跑跑腿,收入还不错呢。小妹啊,你真有眼光,他上学的时候就去考过中戏,也考过浙江的剧团。中戏据他说,就算考上了,也上不起。后来考上杭州的剧团,去干过一阵子,人家说他年纪大了,练不出来了,一直打杂,他就退出来了。“看得出二嫂很同情林羽,对他还有些佩服。 ”他养什么家啊,他就是个戏疯子。相过几次亲,人家听说他迷上演戏,却是现在的状况,都吓跑了。“二嫂不由得笑出了声。 ”什么?他是单身?那你就敢孤男寡女地跟他住一起?你就不怕我哥?“小芹眼睛瞪大了,声音也放大了不少倍。 ”我的小妹啊,你想到哪儿去了。你二哥蛮喜欢林羽的,他还拜托林羽在横店照顾我呢。他知道我们俩都是戏疯子,不会动什么歪心思的。“二嫂嗤嗤地笑。 小芹想:在横店租一间房花不了几个钱吧?二哥难道明知道他俩住一起,都不管吗?但她不想再往深里问了,怕会牵涉到自己。自己还是个单身母亲呢,一旦人家说起来都不知该怎么解释。她于是闭口不言了,二嫂却打开了话匣子。 “小妹啊,那个戴尔,就没有中文名字吗?人长得挺帅的,看上去对你很好啊。你可得跟紧点儿,别让他跑了。像他那样的还不得一窝一窝的小姑娘追着啊。当然了,估计他除了你也很难看上别人。”二嫂似乎确信她说的是对的。 当她抬眼对视小姑子,见到的是一双愤怒的目光。 “啊,我随便说说的,你别往心里去哈,我也是好意。”二嫂一叠连声地道歉。 小芹这时想起二嫂的姐姐,曾经她们家把二嫂的姐姐说给大哥,是自己亲手破坏了那桩婚事。现在看着面前的二嫂,小芹觉得自己没错,这油坊里出来的女子,骨子里还是那么地庸俗。但愿那个林羽是真的不会看上这个村姑一样的二嫂。 小芹研究生调配,是从北大中文系转到复旦的。开始想过去新闻系,但她觉得是走下坡路,所以没有接受那样的调配。后来跟刘廉聊起这段经历时,记得刘廉还说:如果你当初选新闻系,咱俩就是同行了,我就是你的前辈啊,你就是阿拉的小学妹啊。小芹一想到这些,就觉得恶心。她恨世间一切世俗的东西,在她看来,刘廉就是集世俗于一身的男人,既自私又自命不凡。 小芹感谢自己当初选择了戏剧系,也许是因为大嫂柳枝的影响,她觉得柳枝把青春献给了京剧却没能实现当角的梦想,她都为柳枝惋惜。可是大嫂柳枝总说,她不觉得自己可惜,她只觉得自己有福气,能遇上大哥这么好的男人。 小芹跟二嫂接触不多,开始觉得她很单纯,还是家乡人那种质朴的性格,尤其她带着一帮群演到复旦给自己撑腰,才使自己完美地躲过一劫。但现在,她觉得二嫂并不简单,也许是到上海来才变了? 因为二嫂的办港澳通行证需要等待一段时间,小芹在上海又等了几天。这期间,郝军到复旦来过一次。 小芹觉得,只要是你先来找我的,我的目的就算达到了。小芹只是想让郝军明白,自己不靠他。至于他出的那笔学费,小芹觉得,自己付出了青春的代价,已经足够了。 “这么多年,也不说联系我。怎么?出国留洋了,就嫌弃我这个大哥土气啦?这可不像你小芹的风格啊。”郝军语气和缓地说。 他在大哥王树槐的别墅没看见自己的孩子,想了好几天,终于还是拉下脸来学校找小芹了。他不相信自己的嫡系会看走眼,他把那个被他派去别墅打探消息的人臭骂一顿,为什么不拍个照片回来? “你不是也没联系过我吗?”小芹的语气还是和以往一样地骄横。 “那么说,你还没忘了我这个老大哥?现在你可是红极一时啊,别把咱俩的情分丢到九霄云外去哈。”郝军的话里有揶揄的成分。 “您还真有自知之明,你的确老了很多。怎么?院线不是做得挺辉煌的吗?”小芹的嘲讽让郝军不舒服。 “我老吗?啊,想起来了,你老爸找到了吗?我那个兄弟说,你老爸很欣赏你,很疼你,惦记着给你找个合适的。怎么样?跟大哥我说说,你想找个什么样的?”郝军一副老大哥的腔调。 “谁说我要找对象了?再说,这跟你有关系吗?你的兄弟?你难道还搞密探那一套吗?”小芹几乎在怒斥郝军,她看见郝军脸上的肌肉抽动了一下。 “啊,想单身?做一辈子单身母亲?那我儿子真的是有福了。”郝军声音很小,但在小芹听来却是震耳欲聋。 “郝老板,我请你自重。否则,咱们就此断绝一切关系。”小芹很严厉地说道。 “哈哈,都是哪些关系啊?我倒要听听。”郝军穷追不舍。 “如果你停止骚扰我的那些龌龊的小动作,咱们还有合作的机会。”小芹语气很坚决。 小芹边说,脚步边往回走了。她本来答应和郝军一起出去吃午饭的,现在,她只想回到戏剧系的办公室去。 “难道,你在美国拍的片子都可以拿到我院线里来卖不成?”郝军还在嘲笑着小芹。 “郝老板,现在是新世纪了,怎么感觉你还在唱上个世纪的老调子啊?这么说的话,咱们还真没什么可合作的了。”小芹嘴角泛起一丝轻蔑的笑。 现在在松江影视基地主持的是二哥,他本人也很少去松江,只是派他公司里的年轻人过去。听说,郝军去过几次,都没得到什么信息。 小芹在复旦戏剧系提出了数字科学与电影电视发展方向、趋势的讨论,受到广泛关注。赞赏她的人说:还是留过洋的,思维就是不一样。讨厌她的人,散布谣言说,她就是想弄出点儿新鲜的,好当上系主任。小芹对这些置若罔闻。 她回忆起在北大时,自己只重视学习成绩,从来没想过自己擅长什么,喜欢什么。那时邱枫写过不少狐仙文学的东西,她不服,问过老爸。老爸还真给她讲过不少山东当地的传说。讲心里话,那些传说她都闻所未闻。 记得在中文系,她和丽丽、群莉一起聊理想,大家都雄心勃勃地要写出动人的小说,要为中国文学走向世界做贡献。当时中文系提出在二十一世纪拿到诺贝尔文学奖。想到这儿,小芹吐了吐舌头。 她在心里对自己说,我现在想得到奥斯卡了,有生之年,一定要把那个小金人抱在胸前。当然,她知道这不是轻而易举的,她想:至少先拿个台湾金马奖。 二嫂完全不像大嫂柳枝那样,一切都为小芹着想,而且能够给小芹以生活上的指导。 二嫂很能忍辱负重,她心里对小芹单身母亲的身份是很看不起的,但为了能上镜头,她委曲求全,什么委屈都咽得下去。 在上海到香港的航班上,二嫂一个劲地张罗,为的就是能看见这小姑子的笑脸。可这小姑子一上飞机就是一张苦瓜脸,不管二嫂说什么,都置之不理,后来干脆蒙上毛毯睡起觉来了。 第503章 萧乾的律所在澳洲成功上市 萧乾律所在澳洲上市了,敲钟的时刻,群莉却是在墨尔本大学附属医院的病床上。而电视镜头中却出现了不止一次,晓研在鼓掌的镜头。这些尴尬的场面吕程是从网络上看到的。他在纽约时,除了和外婆一起出门找童稚,几乎就把时间耗在网上,一刻不停地看着群莉的网站。 回到北京,他在外婆的资料室确定了每天固定的上网时间,他关注群莉妈妈的网站,也会在网上跟群莉视频。 今天,他看见了萧乾律所上市的新闻,刚要喊外婆过来一起看,就看见了人群中穿一件紫色旗袍的晓研阿姨。吕程愣住了,他的手指停顿了,悬空在键盘上。 纽约繁华的街头,有一家赫赫有名的律师事务所,它的持有者是业界大名鼎鼎的金牌律师萧乾。萧乾从事法律行业多年,凭借着卓越的专业能力和出色的庭审表现,在业内声名远扬,律所的业务蒸蒸日上。 然而,他并不满足于现状。他致力于律所上市,以获得广泛的社会认可,同时拥有雄厚的资金支持。为了这个近乎狂妄的抱负,他经过长时间的筹备和市场调研,最终决定让自己的律所在澳洲上市。 这一决定在业内引起了轩然大波,许多人曾质疑过这一举措的可行性。 但萧乾没有退缩,他带领团队日夜奋战,处理各种繁琐的上市手续。在这个过程中,他们遭遇了重重困难,比如澳洲当地复杂的法律规定、不同的市场环境等。萧乾凭借着坚韧不拔的精神和丰富的经验,一一克服了这些难题。 终于,上市的日子来临了。当律所的股票在澳洲证券交易所正式挂牌交易时,现场气氛热烈非凡。萧乾站在交易大厅,看着不断跳动的股价,心中感慨万千。他的大胆尝试获得了成功,成了美国律师事务所上市的第一人。 从此,他的律所不仅在美国本土成为霸主,而且还可以吸引更多国际业务。 台下一阵小小的骚动,一张熟悉的面孔出现在萧乾面前,是约翰。萧乾向约翰挥了挥手,还向他微笑着。台下的约翰,开始时浑身冒汗,现在看见前老板对自己还是像从前一样的热情,心情立刻从不安转变为激动。站在他身边的是他的夫人,一位法国女郎。两人卿卿我我地,萧乾几乎要分神了,他努力把目光从他俩身上避开。 “在看什么呢?宝贝,给外婆讲讲。”桂香从一排排的书架中走过来,问着吕程。 吕程迅速在键盘上敲击着,低声咕噜了一句:“没什么,外婆。” 桂香知道,外孙看的那些个网站都是英文的,她根本看不懂。 “好几天没跟你妈妈视频了,也不知道他们在澳洲怎么样了。唉,你妈妈呀,总是不让我省心。”桂香絮叨着。 “外婆,那我呢?我是不是很让您省心。”吕程有意逗外婆开心。 “这孩子,那还用说吗?就你最让我省心,还最让我开心。”桂香轻轻抚弄着吕程的肩。 千禧年,像萧乾这样具有创新精神的欧美律所,在思考了各种可能性后,希望在传统的律所经营模式中找到突破口,一贯稳健的萧乾成了第一个吃螃蟹的人。上市当日,萧乾律所的股票上涨了40%,筹集资金3500万澳元,这一夜全球法律界躁动不安。 吕程不敢告诉外婆,还因为他在镜头里看见了那个很老的小姨夫。吕程知道外婆不喜欢这个老人。吕程琢磨不透,他怎么会在现场呢?他想接外婆的话茬,顺势给群莉妈妈视频,一切就都清楚了。可是他想,群莉妈妈没在现场,一定有什么事,最好等她自己联系我,别给她帮了倒忙。于是,吕程跟着外婆一起收拾资料室的卫生,准备下班回家。 “外婆,您要不来华清嘉园住吧,我爸他们环球旅行且回不来呢。蒋叔叔他们回山东老家了,就我和舅舅两个人。”吕程说。 听他跟外婆说话感觉他就是个中学生,其实他的学识远超许多成年人之上。桂香想起闺女群莉在纽约时跟自己念叨:吕程这孩子的童真我一辈子都没看到过,也再难看到了。当时桂香就想说:他的童真我也没看到过。但她当时只是沉默着,什么也没说。 桂香常想:怎么能让吕程开心点儿,别总想那些成年人都想不清楚的问题,但他现在身边的研究员,年长的都能做他的爷爷了,年轻的也都有家有业,谁还顾得上这么个年轻老成的少年有什么心理需求。 “不啦,你爸爸他们早晚都要回来的,我懒得搬来搬去的。你和你舅舅想吃什么,我就过去给你们做。对了,那个丽丽他们就这么走了,也没说谢谢你吗?”桂香皱起了眉。 吕程似乎觉得外婆的话有些奇怪,但还是对桂香说道:“外婆,丽丽阿姨让我很佩服,她真的很坚强。还好,她的孩子找回来了,不然的话,她可怎么活啊。“ 吕程的善良让桂香不再抱怨,她心里是觉得丽丽应当对吕程有感激之心。 从收市直到掌灯时分,萧乾一直都在迎来送往,这其中,林老板和戴尔是重头戏。萧乾心里对戴尔越发不自在,在律所初建时,两人就在商议着接班人的事,有一段时间萧乾不提了,是担心戴尔会觉得自己让他培养专利案的接班人,是在动摇他戴尔的地位。其实戴尔只是专注于案子,觉得自己不善管理,接班人这种事,萧律任命过来,自己带带人就好了。可是后面事情的发展令他们两个人都不能不遗憾。 在律所上市的问题上,他们之间一直有分歧。戴尔离开律所实属意外,但他就此离开了法律界,去给大佬做”军师“,萧乾觉得戴尔这就是自甘堕落。 至于林老板,就更让萧乾尴尬。作为他律所上市的主要投资人,他一定要对林老板恭敬有加。但一想到他是自己最讨厌的小姨子群芬的丈夫,自己的担挑,一个对法务并不熟悉的老人,想到自己今后就要在董事会上向他和他的那些同伴们汇报律所的财务、经营状况,他心理就不舒服。这就是戴尔当初总强调的,受制于人吧? 萧乾跟林老板握手时,嘴角的笑竟有些僵硬。 “怎么没见尊夫人啊?”林老板似乎很关心。 “她不方便过来,您的新娘子呢?”萧乾被问得有几分不悦,于是回怼林老板。 “她吗?真的是不方便,有喜了。”林老板脸上的笑很是得意。 萧乾抽出握着林老板的手,心在往下沉,他不想跟林老板再多说一句私事。 “祝贺啊,好事。”萧乾强撑着说出一句他觉得不得不说的话。 “你应该不会在澳洲待很久吧?什么时候回纽约?”戴尔问。 他看出萧乾的苦处,萧律内心的痛苦戴尔知道的很清楚。于是,他把话岔开。 “第一间上市的律所,毕竟是众矢之的,好在人才不愁了。前三板一定得打得漂亮才行。不怕跟你们说,我打算趁势头兼并几家英美的律所大鳄,把底盘做大。这算是头号秘密哈,先不要透露出去。”萧乾谦和的笑意中却带一丝挑衅。 “看不出,你还是个野心家啊。”林老板大概想让自己的担挑觉得他并不老迈。 晓研在不远处朝这边张望,手里的酒杯一直举着,却并不喝。萧乾远远望过去,朝她点点头,就顺势“逃离”了林老板,走到晓研身边去了。林老板顺着萧乾走过去的方向望去,就看见了身穿紫色旗袍的晓研。 “那个女人是谁?”林老板直截了当地问戴尔。 “是萧律的一个朋友,在纽约和洛杉矶都有自己的心理诊所。”戴尔答道。 出现在交易所现场的女士不多,晓研显得很抢眼。群莉在电视里看见晓研,心里不是滋味。晓研来澳洲,是自己邀请的。本来律所上市两个人要一起上镜的,她群莉应该站在萧乾身边的。可取卵偏偏就排在了这一天。群莉的痛不止在身上,更在心里。 自从在小粤港听律所的“四条汉子”探讨律所上市,群莉就明白了,自己的丈夫是有野心的。他并不像表面看上去的那样,并不是一味地儒雅,而是内心很强大。他想做的事是一定要做成的,他的意志是任何人都不可以更改的。群莉想到这儿,觉得身上更疼了。她在床上躺下,闭上眼睛。想着,如果睡着了,就不会觉得疼了。 晓研没想到萧乾会在众目睽睽之下朝自己走过来,她想:这时候自己躲避更不好,她于是露出矜持的笑。待萧乾走到身边,她把手中的高脚杯向今天的股市敲钟人举起。 “你这有点儿反常啊,你不是该陪着你那些投资人吗?怎么跑我这儿来了?”晓研微笑着。 “你要这么说,我就当你是我的投资人吧。”萧乾的语气一点儿都没有开玩笑。 萧乾在欢庆酒会上即兴发言,之后,就把现场丢给了新招聘的总监,一个双硕士已到而立之年的女子。他则是和晓研、约翰、约翰的法国妻子一起去了一家米其林餐厅。这一举动让林老板很好奇,他举着手里的高脚杯,侧过脸看看戴尔。 “下面什么节目?舞会吗?你有兴趣吗?咱们要不也撤了吧,你想想咱们能有什么项目好做啊?”林老板显得兴致很高。 “也好,咱们出去转转吧。”戴尔轻声说道。 他也觉得奇怪,萧律做事不是这样的。从前每一个细节都会很认真,交待的很清楚,今天是怎么了? 自从跟小芹接触后,戴尔很少问及群莉的事了。他记得自己跑到小粤港为的是告诉群莉,自己为她请了一位很有经验的华裔医生,当时她说约了小芹到小粤港来,于是就决定改期。可是接着她就和萧律一起去了香港,之后就再也没跟自己说起过她生子的事情。戴尔于是横下一条心,群莉不提自己就再也不问。果然,群莉还是在做试管。他是偶然从晓研嘴里听到群莉做试管失败的消息的,他很心疼这个川妹。有时还回忆起和这川妹一起工作的情景。 戴尔回味着下午萧律和林总握手时的情景,他觉得如果自己没猜错的话,群莉今天缺席,一定跟生子有关。否则,萧律不会一听说群芬怀孕看了,脸色就一下变得那么难看。连戴尔都看出林总脸上的得意,林总一定是觉得他的多巴胺足够让萧律心生嫉妒。 和林总一起在酒店的自助餐边吃边聊,林总到自助机上打了两杯扎啤,一扎放在戴尔面前。戴尔当然知道,这饮品对林总不合适,但他知道今天林总的心情难得的好。他不想扫兴,但也担心林总的身体。 “戴尔,你怎么看萧乾并购的想法?有多大胜算呐?”林老板一坐下就说出了他的担心。 戴尔对萧律的这个想法也有些意外,在他心目中萧律一直都是很稳健的,感觉上市对他像是打了强心针。 “这我倒是没想到,不过想想也对,上市了,总要有个大动作,否则这头啖汤很快就凉了。萧律应该是想让投资人看到实力吧,您觉得呢?”戴尔喝了半扎啤酒,他想着自己多喝一点,等一下帮着林总喝。 “道理不假,我还有个疑问,你说他现在公司里那些高学历的年轻人,能顶用吗?怕都是些绣花枕头吧。”林老板摇了摇头,很是忧虑的样子。 “您的担心不能说没有道理,但律师这一行就是高举高打的,就是要有高学历,说到经验也是历练出来的。大型律所有机会参与多种案子,年轻律师机会多,成长会很快,关键他们也不需要花精力去争取客户。”戴尔的分析似乎让林老板的顾虑消减不少。 “来,咱们碰碰,为了我的群芬有喜了,也为了连襟这律所上市的头啖汤。”林老板说着就举起他手边的扎啤。 ”“” 第504章 丽丽和老爸蒋耀先一起带孩子们回乌干达 邀请了几次,小聂都只是敷衍,丽丽不再打电话给小聂。她此行回国,感受最深的就是:不要以为别人跟你说的每句话都是真的。她想回国了,回乌干达。她笑着问老爸蒋耀先。 “爸,出来好久了,您不会不想回乌干达了吧?要不,您就留在济南养老吧。”丽丽嗤嗤地笑。 “好啊,你这丫头,不想管我啦?丢我一个人在这里,你真狠心。”蒋耀先故意逗着闺女。 “你问问孩子们答应不答应。”蒋耀先看着正围在桌子边吃饭的一群孩子。 “我不答应,伯伯您捏的兔子比这店里捏的都好看。我要您跟我们一起回乌干达。”岑衿嚷道。 这里是济南一家老字号的餐厅,他们两个大人带一群孩子,围在一张大圆桌前,老板先给他们端上来一盘馍,正是活灵活现的十二生肖。 可只有岑衿和岑森知道自己的生肖,其他孩子都愣愣地看着。丽丽刚刚想着给孩子们算算他们的生肖,蒋耀先眼瞅着孩子们都等不及了。 “嗨,先别算了,谁能看出来是哪种动物,谁就吃哪种,怎么样?”蒋耀先在这群孩子面前很有号召力。 杰伦、乌祖、蒋树、尤娜都睁大眼睛盯着那一盘馍。 “怎么没有大象?”乌祖问。 “嘁,什么都不懂。你就吃这个吧。”岑森抓起盘中的一个猪形状的馍,递到乌祖手里。 乌祖刚要咬,尤娜横眉立目地嚷道:“别吃,他在骂你呢。” 乌祖看看手里的馍,不知所措,他真舍不得把馍放回去。丽丽听了尤娜的话,觉得她现在中文进步挺大。可眼前的尴尬局面该怎么办呢?她用请求的目光望着老爸。 “岑森,你这是给尤娜出了个中文考试题啊,不错,尤娜现在中文水平不低。尤娜,那你一定知道十二生肖都有什么吧?给大家说说。”蒋耀先用柔和的语调安抚着小姑娘的情绪。 尤娜吭吭哧哧地把十二生肖说了一遍遍。 “乌祖,懂了吧?十二生肖里没有大象。乌祖喜欢大象,伯伯也喜欢。等咱们回去,我还给你们捏馍,到时候我给乌祖捏个大象,好不好啊?”蒋耀先哄孩子真的有一套。 “伯伯,我给您出个主意吧,您就可以留在国内了。”岑森忽然又有了鬼主意。 “好啊,说出来听听。”蒋耀先看看岑森已经把一只猴子形状的馍吃进肚子里了。 “您呀,给丽丽老师找个后妈,不就结了。”岑森嬉皮笑脸地说。 丽丽尴尬得不知该不该发作,尤娜凑到她耳边:“丽丽姐,我帮你教训教训他吧。” 丽丽的脸别向一边。 “哈哈哈,你这个办法不错嘛,是你自己想出来的?这么说,你不愿意我跟你们回去了?一定是我平时总管教你,这孩子,还记仇呢。”蒋耀先边说边看着丽丽。 丽丽和尤娜重新坐下,这时服务员端上来一碗糟熘鱼片。 “来来来,今儿个我给你们说说这道鲁菜中的经典——糟熘鱼片。”蒋耀先眉飞色舞地。 “这糟熘鱼片的原料那可是有讲究的,鱼片选用新鲜的活鱼,像鳜鱼、黑鱼都是上品。肉质鲜嫩、少刺,处理好的鱼片薄厚均匀,宛如莹润的美玉。糟汁是这道菜的灵魂,由香糟、黄酒等精心调制而成,带着一股独特的醇厚香气。此外,还会搭配上玉兰片、木耳等配菜,口感丰富。”蒋耀先俨然是一位美食家。 他用手指指那一大碗糟熘鱼片:“看这卖相,鱼片洁白如玉,漂浮在浅黄透亮的糟汁之中,配菜色彩丰富,相互映衬,恰似一幅美丽的画卷,让人未食先有三分馋意。” 他拿起桌上的筷子,“来吧,动筷子。” 岑森拿着筷子笑。 “蒋伯伯,让您一说,估计这一碗不够吃。还得再来两碗。”岑森说着夹起一块鱼肉放进嘴里。 “嗯,鱼片鲜嫩的口感充斥口腔,肉质滑嫩无比,几乎不用咀嚼便在口中化开,鲜甜之味让人回味无穷。”岑森摇头晃脑地说。 “行啊,小伙子,品尝师的词都说出来了。”蒋耀先禁不住夸赞。 “爸,您怎么忘了,岑森老爸是大厨,对美食可有研究了。”丽丽忙插言。 蒋耀先呵呵笑着,“配菜吸了糟汁的味道,味道更鲜美,都快来尝尝。” 丽丽想:这道菜既有鲁菜的醇厚大气,又有独特细腻的口感和风味,带着山东大地的质朴与豪爽,却也不失精致。 丽丽也回想起在佛山吃岑浩大哥做的菜,那时,他也讲了不少那些菜品的由来。 “岑森,你现在会做什么菜啊?没跟你老爸学几样拿手菜吗?”丽丽笑着问。 “我才不学呢,当厨子有什么好的,累的贼死。”岑森边说边往后面看,似乎觉得菜来得太慢了。 “呦,那你想做什么呢?”蒋耀先很感兴趣。 “嗯,有几个想法,但是都不成熟。”岑森像是在卖关子。 “哥哥,不熟就不能吃,会坏肚子的。”岑衿嚷了一句。 尤娜和杰伦都笑了,岑森则是恶狠狠地瞪了妹妹一眼。 “不懂就别插嘴,吃都堵不住你的嘴。”岑森总刺棱妹妹,可妹妹从来都是嘻嘻地笑。 “啊,那快说给我们听听,都是什么行当?”蒋耀先笑着看看岑衿。 “嗯,我觉得华佗一定会动手术,我妈妈她光会针灸,可是不开刀好些病还是治不了。我想学医,现在乌索 托斯卡的医院太不像样了,有了机器他们都不会用。我老爸炒菜凭眼睛看,鼻子闻,总之就是凭经验喽,那不就是说,要等到三十大几才能上灶,大好的青春都只能跟在大厨身后当催辈儿?瞧着吧,我造个机器人,炒菜快,不发脾气,味道绝对顶呱呱。“岑森越说越兴奋。 ”哥哥,机器人能不能陪我玩儿?先给我造一个吧。机器人爱吃什么,我可以把我的巧克力分给他吃,他长得漂亮吗?“岑衿跳着脚,小手拍着桌子,不住地嚷。 这回岑森更来劲了,”当然是帅哥啊,你先把你的巧克力分给我吃,要不然我哪有力气造机器人啊?“岑森冲妹妹岑衿努努嘴。 ”吹牛,也就你妹妹信你的鬼话,不过听着过瘾,愿神保佑你吧。“杰伦撇撇嘴。 ”就是,瞎说的次数多了,神都不会保佑了。“尤娜站在杰伦一边。 她一直就想找机会贬损岑森,谁让他对丽丽老师不尊重呢。 眼看着品美食变成了无休止的争吵,蒋耀先不得不开口了。 ”岑森呐,你真让我大开眼界啊,我就等着你的机器人给我炒菜吃了哈。现在呢,你去后面跟大师傅说,再给咱们上两碗糟熘鱼片。“蒋耀先对岑森说。 他眼中的欣赏让丽丽看了很开心。她也觉得岑森不是一般的小聪明,而是有自己的想法。 济南的热让一群从非洲大陆来的孩子们不舒服,这让丽丽没想到。不过,她也感觉这里的热的确难耐。好在这里有的是水,而且是泉水,那纯净、甘甜的泉水几乎让丽丽流下泪来。她想起村里为了打井所做的努力, 开始时,盲目地打,东一榔头西一杠子地,力气费了不少。村里人的耐心很快就丧失了,他们宁可去取水。每天披着朝霞,走在松软的土路上,一群群的黑人妇女和小男孩,手里拎着储水袋,或者废旧的塑料桶,边唱着他们的部落之歌,边往几十里外的山泉而去,他们把这样的取水看得像朝圣一样。 后来,岑浩大哥带着机器和人来村里帮助打井,村民都是冷眼观看,直到打出了水,他们才相信。可他们双手合十,嘴里叨叨叨叨地,向他们心中的神表达着感恩之情。而对岑浩他们这些来援助的人却没有什么表示。丽丽曾经为这事向乌达尔抱怨,可乌达尔站在族人一边,还警告丽丽不可以亵渎他们心目中的神。 还是岑浩大哥宽慰她,真正的付出是不需要回报的,古人讲:与之取之。我们来非洲援助,得到的回馈就是心中的安宁。 丽丽感觉在村里每推行一件事都会触碰到他们心中的神,这曾经让丽丽苦恼、无助,因为乌达尔也是站在族人一边的。他在丽丽住进宫殿后,扩大了取水的队伍,那些年纪在十岁上下的男孩子,最后都成了丽丽村办小学的学生。可他们并不喜欢丽丽讲的字,他们喜欢丽丽带他们一起跑步。 丽丽觉得,他们一直很快乐,孩子们就算是被爸爸妈妈打了,也还是会帮着大人做活,对家长从不记仇。 丽丽在村里办学一段时间后,也觉得这些孩子教会她很多东西。但孩子们那种刻进骨子里的宿命感,让丽丽痛心疾首。 所以她坚持让尤娜参加跑步,寄希望于她能闯出一条路,让村里的孩子们从她身上看到希望。现在,这个愿望落空了。她恨乌达尔,但想想,他在北大读书只是几年的时间,在村里生活的时间更长。但不是也有不少的黑人领袖致力于改变贫困吗? ”闺女,爸知道你想什么,非洲如果有水。哈哈,那就不是非洲了。乌达尔说的不错,乌干达是个好地方,气候、环境在非洲都是数一数二的,或者说绝无仅有,但现实是相当贫困。“蒋耀先说道。 他看着闺女望水兴叹,(济南到处都是泉水,清凉凉地流淌在市中西心的大街小巷)知道她在想什么,她一定在想乌干达,在想那里的缺水、不发达。对于有理想、想改变世界的人来说,真的是人生苦短啊。不过,有同行者能在理想的路上走得更远,这是蒋耀先现在能为丽丽想到的。他知道丽丽此次回京感觉很失落。 ”丽丽,给桂香和吕程打个电话吧。你要是不想回京,直接回去了,总要给他们表示一下感谢啊。你说呢?“蒋耀先轻声对丽丽说道。 丽丽对吕程为找到自己的龙凤胎所做出的努力当然很感激,但她不知道该怎样表达。从军队大院回来的第二天,她就带上孩子陪老爸回济南来了。现在听老爸这么说,她目光黯然,继续望着流淌在街巷的泉水。 ”爸,你说是他们变了,还是我跟不上发展?要不您就帮我给桂香打个电话吧,谢谢她的好外孙,我想我的孩子长大了,也会很善良。只是,我现在对吕程这孩子都不知道是该对他说感谢的话,还是给他买什么礼物。“丽丽声音很低,语气中流露出委屈。 ”好吧,我给她打电话,孩子,你不要太放在心上,给小聂打个电话吧,不然她会误会的。“蒋耀先提醒着丽丽。 丽丽凑到蒋耀先身边,用手抚摸着老爸胸前的挂饰。 ”爸,赵大夫的家也在济南吗?在哪里啊?我们要不要去看看。“丽丽喃喃自语。 蒋耀先用手拍拍闺女的头,眼里湿润了。 ”咱们带一帮孩子到了济南,她会开心的。你妈妈呀,心口不一。她嘴上对你凶,可心里她最疼你了。“蒋耀先抚弄着丽丽的头发。 他觉得丽丽其实不老,她很真实,不像京城里的那些少妇,割双眼皮,染头发,化妆。丽丽生了三个孩子了,每次生产都险象环生,到现在还是满头的黑发。 ”爸,您想着跟吕程要群莉的网址,我回内罗毕大学,就上网和她联系。但愿万村通的工程快些完工,那样,孩子们上课就有丰富的内容了。您不知道,孩子们的记忆力很惊人,他们上课从来都不记笔记,可是过去多久你再问他们,都还记得。“丽丽说起村里的孩子们眼神中就有了光彩。 ”嗯,我想着帮你问。你们几个学中文的女生啊,还是应该多联系,现在天各一方,也是难得的。彼此交流一下经历,对现在的生活,未来的理想都有帮助。这是情分呐。“蒋耀先说道。 ”爸,您会唱我们北大的校歌《燕园情》吗?咱俩一起唱吧。“丽丽和老爸一起唱了起来。 蒋耀先接到赵凯的电话,说他和爱人、孩子现在北京,打算从北京直飞内罗毕,和丽丽他们相约维多利亚湖见。蒋耀先于是拜托赵凯买些礼物去看望桂香和吕程。 蒋耀先和丽丽带孩子们先到上海,然后转机回内罗毕。丽丽满脸愁容,蒋耀先知道,从离开乌干达到现在,乌达尔都没给丽丽打过电话。 第505章 群芳和谢建华低调成婚 今天这顿涮羊肉是谢建华请客,聂建华知道他一直待在青岛,来一趟北京不容易,抢着要买单。可谢建华从未有过的倔强,执意要买单。聂建华拗不过他,只能让他请客了。想想自从他没有了媳妇,还很少见到他像今天这样的开朗。话多,酒也没少喝。 从火锅店出来,两人各自点上一根烟,边走边抽。聂建华感觉谢建华一定有话要跟自己说,可总像没想好似地。 ”你找我是不是有什么事啊?有话就直说,我虽然没一鸣哥那么大本事,在北京还能给你帮点儿小忙。“聂建华说道。 谢建华听聂建华提到吕一鸣,身子竟然微微抖动了一下。他现在既想找一鸣帮忙又怕见到他。好在他和邱枫去环球旅行了,否则,他都觉得自己到北京找吕一鸣无异于找死。 他想起群芳跟他说:”你咋还怕一鸣哥啊?你们不是发小吗?那他不是得什么事都向着你说话吗?“ 谢建华心里念着:阿弥陀佛。群芳这小姑娘傻的可爱。可自己对不起她啊,看看人家一鸣哥,能出国旅行,我能带她去哪儿啊。 ”有你这句话,就够了。咱们哥们儿,怎么也算一块儿混过,较劲的时候,还能不抻把手嘛。“谢建华说着,使劲搂紧聂建华的肩头,重重地拍了两下。 聂建华迟疑着跟谢建华一起去一家连锁酒店,一路上他就在琢磨,谢建华是老北京,在北京有家啊,咋还住上酒店了?可他也不好多问。谢建华开着车,聂建华坐在副驾驶的座位上,一声不吭。车厢里的空气异常沉闷,大切诺基的驱动显出非比寻常的焦躁。 进酒店,大堂的服务生跟谢建华打招呼,并没让聂建华登记。 ”这店是我们北汽的合作伙伴,培训、团建一般都来这里。唉,你们‘野狼’俱乐部最近还有活动吗?“谢建华问。 ”有啊,怎么?你还想掺和吗?“聂建华带几分嘲讽的语气说道。 ”怎么?嫌我老了?不光是我去,我还得带个人一起去。“谢建华微笑着,嘴角的笑很是生动。 ”带一个人?谁呀?您带多少人都行啊,反正车都是你们厂子出。人多了,广告效应还强。“聂建华说道。 ”呵呵,什么时候变成个商人了,说说就是效益。“谢建华撇撇嘴。 说着,俩人走到房门前,谢建华按了门铃。门轻轻开了,站在聂建华面前的是群芳。聂建华有些吃惊,但还是微笑着打招呼,他想:也许人家是在团建或者有什么活动呢。 群芳身上穿着一件白色的连衣裙,腰间系着一条黄色的绸带,一头秀发也用同样的黄色丝绸扎住,脚上蹬一双白色皮凉鞋。整个人看上去,青春靓丽,又透着单纯、质朴。她看谢建华带聂建华一起进门,竟有些不知所措了。那些平常打招呼的话,在她口腔里乱蹦,她闭紧嘴唇,像害怕蹦出个错字来,脸不由得红了。 谢建华看看群芳,微笑着对聂建华说:”我说的就是她,带她一起去。“ 这时聂建华真的被惊住了,看看群芳一脸的羞涩,他似乎看出点儿什么。 “你们这是?”聂建华用手指指群芳,笑着问谢建华。 “哈哈,是啊,我都不敢想我能有这么好的福气,等我俩办事时一定来捧场啊。”谢建华话说的底气不是很足。 聂建华想起群芳的姐姐群芬,那时候自己的店才开始创业,群芬天天跑来“捧场”,跟自己“起腻”,赶都赶不走。现在群芬竟然嫁给了香港的大老板,想想自己当初还跟小妹聂楚郡叨咕:那丫头太疯,做老婆不贤惠。 现在这群芳看着比她姐姐舒服多了,很青春的样子,可跟谢建华有点儿委屈了。聂建华胡思乱想的,他一个光棍,这时候囧得说不出话来。 “聂总,您请喝茶。”群芳把一杯茶递到聂建华面前。 “不敢当,谢谢。”聂建华边接过茶杯,边定了定神。 “坐,快坐吧。”谢建华在一旁说道。 两人在一个茶几两边的圈椅里坐下,群芳局促地坐在床上,脸上的红晕渐渐消退了。 在喧嚣尘世中,爱情像是一本被反复翻阅、批注过无数次的旧书,每一页都写满了前人的感悟与论述。人们在爱情的浪潮里起起伏伏,仿佛都被一种无形的力量牵引着。 熟悉的街头巷尾,总能看到一些夫妻,在生活的琐碎里磕磕绊绊。男人埋怨妻子不够温柔体贴,不理解自己工作的辛苦;女人则抱怨丈夫不够浪漫,不懂分担家务。 人们总会看见身边朋友恩爱的模样,满心羡慕,觉得别人的婚姻才是理想中的模样,而自己的婚姻就像一个牢笼,处处充满了无奈。 殊不知每个人婚姻里都有隐藏在平静表面下的暗礁。那些看似甜蜜的夫妻,或许也在某个深夜为了经济压力而争吵,为了孩子的教育问题而发愁。人们总是习惯看到别人婚姻的美好,却忽略了自己身边那个人在平凡日子里的默默付出。 青岛分厂人员成份复杂,多一半是本地人,还有就是从北京总厂来的,两拨人像地球上的两种人类。厂里经常搞聚会,年轻夫妻们围坐在一起,表面上欢声笑语,谈论着生活的趣事,但在不经意间,还是会流露出对他人婚姻的艳羡。 一个女人看着闺蜜幸福的笑容,暗自叹气,却没注意到自己丈夫为她轻轻拂去肩上发丝的温柔。其实,爱情就藏在细微的瞬间里,只是人们常常被世俗的眼光和不切实际的幻想蒙蔽了双眼,忘记珍惜眼前人,对自己婚姻里那些平淡的幸福视而不见。 理解是相爱的基础,但理解往往发生在共同的经历中,而不是发生在约定的人际关系里,且一旦发生了,就会被世俗的框架包围,被约定俗成的评价体系审视。这就是父母很少会对自由恋爱的孩子给以肯定,或者在自己不同意时,父母不能理性地给出建设性意见的原因。 通常的状态是,父母会对自己反对的婚姻对象,做出种种刁难的举动,为的是让两个年轻人被迫分手。结果往往往事与愿违,这种作用力往往会加速年轻的心贴得更近。 群芳有一颗很柔软的心,对身边人满心同情,尽管她没有太多能力去改变什么,但她总会默默地祝福,静静地陪伴。很多时候,身边的人觉得她是需要呵护的小女生,日久天长,却发现她可以给你很贴心的关照,有时候可能只是一个眼神,一个动作。 在谢建华那些悔恨交加的日子里,群芳一直在关心他,开始他一直没有察觉。直到有一天,青岛分厂年终总结会前,他看到秘书的总结报告中写着,群芳在北京、上海、广州利用网络销售校车数十辆,他不能不惊讶。 群芳在北京的谈判任务已经很重了,怎么还有时间搞销售,关键她一定是知道厂里销售困难才会想到帮忙。而且她这网上销售的业绩快赶上业务能手全职销售的业绩了。谢建华看看秘书的销售报告,把那几页纸翻得哗哗响。 “她这是用了多久销售了这么多?从什么时候开始的?”谢建华抬头问秘书。 “群芳说先不用张扬,财务那边说群芳打过招呼,等到账了再写进销售报告里。”秘书给谢建华解释着。 这小丫头这么低调,跟她那个咋咋呼呼的姐姐真是太不一样了。谢建华想。 “她人呢?”谢建华低头嘟囔了一句。 “在北京,我通知她了,可她说北京那边谈判正在较劲的时候,走不开。”秘书知道现在分厂的销售已经到了生死存亡的时候了。 谢建华一下靠在皮椅上,好像只是想伸个懒腰。见秘书还站着不动,就把那份销售报告还给秘书。 “等一下开销售会叫我一声,你再负责多拍些视频发给我。”谢建华完全是在叮嘱,而不是在布置任务。 秘书出门后,他打开电脑,果然,收到了群芳 刚刚发来的邮件。内容是告诉他,网上销售可以是一条路,但在销售会上不要过多提到她,销售的业绩算在销售部,她只要提成。 谢建华看了邮件,边回复边叨叨着:“你个小丫头子,你知道个啥。” 他在邮件里写道:咱俩谁是经理? 群芳在北京的谈判工作一结束,就联系谢建华说要回青岛分厂,还督促他问问林老板,校车生产线要不要减产,销售压力太大了,库存积压太多。谢建华都不知道,这小姑娘整天在北京,怎么分厂的情况知道得这么清楚? 本来,他想让群芳留在北京总厂,这样户口问题就解决了,可群芳不听。她心里感谢谢建华,但不想他为自己被厂里人说三道四。 正这时候,她接到姐姐群芬的电话,说她怀孕了。群芳知道自己说不出高兴的话,但还是勉强说了。她感觉得到,姐姐对她的态度不满意。她也知道,姐姐现在不会在乎她的态度了。 结婚就意味着生子,这是群芳最犯难的。他对谢建华的感情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她自己也说不清楚。她不想把这种感情告诉任何人,一直埋在心里,因为她觉得没有人可以倾诉。 首先姐姐群芬她就不想告诉,因为她能想象得出,姐姐一定会问:你图他什么呢?群芳没想过要图什么,只想她的谢总能开心起来,她一直努力着。 每次从北京回青岛,她都会带很多稻香村糕点,给分厂办公室那些秘书们,顺手给谢总一些。有几次赶上过节,销售业绩讲评会,她还特意带了谢总爱喝的红星二锅头。趁没人的时候放在谢建华的办公室里,然后发短信给他:酒要少喝。 群芳记得每次给谢建华把酒放下,发完短信,就开始急切地等待回复。可谢建华总是回复得很迟。群芳不知道他是真的很忙,还是不好意思,还是根本不愿意搭理自己。 但不管谢建华怎么做,群芳都一直照自己的想法做。记不清从什么时候开始,谢建华回复短信的速度快了,还有了说几句俏皮话的闲情逸致。这让群芳想起一鸣哥,她一直很喜欢一鸣哥那种风趣幽默的样子,如果谢总也和一鸣哥一样,日子过得得多滋润呐,群芳总这样悄悄地哄自己开心。 谢建华当然知道,吕一鸣和邱枫一起在国外旅行根本顾不上管他的事,但他还是给一鸣打了电话,而且打了一个通宵。 从上学到现在,他就没觉乎着一鸣瞧不起他,别看一鸣是高干子弟,他却比谁都随和,从来不装样子,更不会摆架子。这么些年,他们俩喝的酒都能流成河了。 可人就是怪,兄弟之间无话不谈,相互安慰却是很难做到。往往是用一种暴力或者强硬的手段劝解,再不就是俩人一起醉倒。能说服自己的,也许只有自己。 那晚,谢建华跟吕一鸣说了他对群芳的感情,他听得出来,一鸣并没有竭力反对。但当他说出儿子很抗拒,而且已经在给群芳难堪了,于是他被一鸣痛骂了一顿,最后还说跟他断绝关系。连谢建华自己都没想到,他就是在那一刻下了决心,一定要让群芳幸福。 聂建华的“野狼”俱乐部是一鸣一手操办的,最早花上万块钱加入这个俱乐部的也都是一鸣介绍来的。现在,最早加入这个俱乐部的人都不年轻了,很多都已经娶妻生子、成家立业了。 这次参加俱乐部远足活动的人,被聂建华授意,都带上了孩子。车队的目的地不止一个,是走一条环线,从北京出发,进入山西看黄河壶口瀑布,逛山西大院,五台山祈福。再一路向北,到达兰州。车队为谢建华和群芳拉了横幅:“永结同心,白头到老。” 一路上,俱乐部的人给一对新人安排了不少节目,在山西大院让群芳穿起了古旧的大褂,打扮得像个地主婆,拍了写真。婚纱像。 “说我是地主婆,你是地主吗?”群芳嘟起嘴,看得聂建华想笑。 后来很多年,群芳一直对谢建华说,我们的婚礼是最值得记忆的。那一次的旅行给咱们带来了福气。 第506章 柳枝陪老爹常住香港 王树槐带上两个儿子连夜开车奔青岛,老大王昊晖把一只婴儿筐放在自己的腿上,筐里的弟弟昊宇咿咿呀呀地,大概是没有过这样深夜出门的经历吧,兴奋得睡不着。 “爸,咱们这算不算是潜逃?”昊晖嬉皮笑脸地问王树槐。 “你再胡说,信不信我把你从车上扔出去?”王树槐现在对这个老大真是头疼。 “我不信,你扔一个试试?别说您扔不动,我可还抱着您的这个又臭又不会讲话的宝贝儿呢 。”王昊晖的语气里满是得意。 王树槐现在懒得搭理儿子,他心里想的最多的是老爸的病,可看看老爸最疼爱的宝贝孙子总是这么一副吊儿郎当的样子,心里就气急。可是嘴上又说不得,一说这倒霉孩子比自己话都多。 “知道就好,你是当哥哥的,给我好好抱着弟弟。夜里开车不堵车,咱能快点儿到。”王树槐找到一个好理由。 天蒙蒙亮时,王树槐的车已经进了村子,后座上的老大王昊晖睡得口水横流,弟弟昊宇的小毯子上被他的口水阴湿一片。王树槐拉开后座的车门,从王昊晖怀里把婴儿筐拉出来,昊晖依里歪斜地躺倒在后座上,嘴里还不住地咕噜着,就是不睁眼。 王树槐把昊晖的腿扶住在后座上放好,念叨了一句:“瞧你这点儿出息。” 他轻轻关上车门,就抱着婴儿筐进了院子。天还没大亮,灶间就已经冒起了炊烟。王树槐看看婴儿筐里的昊宇,似乎在自言自语,又似乎是在对儿子说。 “你妈呀,真是够勤快的。就是不知道珍惜自己的身体。”他边说边往堂屋走。 “呦,这么早啊,可怜我俩儿子跟着你熬一宿。唉,老大呢?”柳枝推开灶间的门对王树槐嚷了一嗓子。 她的耳朵是属兔子的吗?这么灵?王树槐见柳枝满手的面,脸上也沾了面粉,心疼的话一出口却变了味儿。 “做啥呢?有水吗?先给来一口,一宿光开车不敢喝水。”王树槐说着就拉开了堂屋的门,迎面跟老爸撞个满怀。 “爸,您老咋这么早就起来了?”王树槐的语气立刻就变得温和了。 “嗯,没听见问你呢吗?昊晖呢?”老爹气哼哼地。 他好像前世跟王树槐有仇似地,从没给过他好脸色,怕是这辈子都改不了了。还没等王树槐开口,身后就传来昊晖的声音。 “爷爷,我回来了。我爸说要把我扔了,我就装睡。”昊晖挤眉弄眼地说着。 王树槐怀里抱着婴儿筐,一脚门里一脚门外地站住了,他刚刚有的一点儿睡意也被气恼代替了。 “你个倒霉孩子,看我怎么收拾你。”王树槐现在没法动手,只能在嘴上凶。 “哈哈,本事大了啊,你收拾一个我看看,我看是你欠收拾了。把我孙子放屋里去,等老子我收拾你,结结实实地收拾你。”老爹咬牙切齿地。 昊晖一脸的得意,跑过去拽住爷爷的衣襟。王树槐想:老爹这是清楚呢?还是糊涂呢? 他推门进了堂屋,见地上摆了一地的木头,大大小小的,好些已经有些模样了,有小鸟,小兔子,小猴子-------他知道这些都是老爹做的。他心头一热。不知道昊晖跟老爹在院子里都嘀咕了什么,老爹一进堂屋就笑着问王树槐。 “还没吃早饭吧,去看看你媳妇做啥好吃的了。”说着,就带昊晖往里间屋去了。 王树槐看了老爹做的那些小玩意儿,本来准备好一堆好话,想跟老爹套套近乎,看来又没戏了。想想自己口干舌燥地,就跟着进了里间,把婴儿筐放在炕上。见小芹的儿子王俊坐在炕上,他一愣。 “爸,这啥时候都能坐起来啦?快别闪了腰。”王树槐说着就伸过手去,被老爹一把打了回去。 “你懂什么,我们都会爬了。过两天都会叫妈了。”老爹的骄傲把他脸上的褶子都熨平了。 王树槐觉得自己还是先去喝口水吧,于是起身要出去,帘子被撩开了,柳枝端着一个粗瓷大碗进来了。 “来,喝吧,吹着点儿,烫。”柳枝边递过碗去,边说。 王树槐丢给媳妇一个眼神,算是感谢了,心里说:还是媳妇跟自己贴心。 “妈,我也渴了。”昊晖嚷着。 “你呀,先去洗洗手,然后吃早饭。一路上没跟你老爸捣乱吧?”柳枝笑着说。 “我没有,是爸爸说要把我扔了。”昊晖边说边嘻嘻地笑。 “走,咱爷俩去洗洗手,吃饭。”老爹领上他的大孙子一起出门了。 临出门,老爹还冲王树槐笑了笑。这笑让王树槐满心狐疑,爷孙俩捣什么鬼? 待爷孙俩出门,王树槐一把拽过柳枝。 “看你,都瘦了,累吧?”王树槐问着媳妇。 “那倒没有。那臭小子又怎么惹着你了?”柳枝问。 “他说我们是潜逃回来了,你说说他。”王树槐眉毛皱着,嘴角也不自觉地抽动着。 柳枝跌坐在炕上,转身看看坐在炕上的王俊,这个不满一周岁的孩子竟然仰头对她笑。她爬上炕抱起王俊。 “真不知道为了这孩子,咱们小芹要吃多少苦呢。”柳枝对丈夫说。 “唉,小芹现在去香港拍戏了,还带着她二嫂,我真担心这两个人弄不到一起。你说小芹用二嫂就是为了省钱吧?”大哥王树槐轻轻逗弄着小芹的儿子王俊。 “小芹跟我说了,那个角色镜头不多,但挺重要的。她应该是心疼二嫂吧,群众演员到什么时候才是个头啊。再说在复旦,二嫂和她带去的那帮人挺卖力气的,小芹是找机会回报一下吧。”柳枝琢磨着就把话说出来了。 “你真这么想?咱小妹能有那份心思?我看她忙得都看不见人了。”王树槐嘟嘟囔囔地。 “我看是你看不见人了吧?跟你说不许你这么说我们家小芹哈。”老爹手里拿着个贴饼子进来了。 王树槐感觉自己总被忽视、被打压,一仰头倒在炕上闭上眼睛睡了。 柳枝把王俊放到炕上,对老爹说:“您吃好了 再过来呗,这儿有我看着呢。” “嗯,我换你过去吃,你都忙活一早上了。”老爹说。 王树槐躺在炕上,听老爹这么说,心想:就算老爹把疼我的那份心都放在媳妇身上了,挺好。 柳枝走进灶间,昊晖嘴里塞满了,却还想说话。 “先吃,急啥呢,吃完了再说。”柳枝嗔怪着。 昊晖根本不听劝,急火火地嚼完嘴里的东西,直眉瞪眼地对柳枝说:‘“妈,您还不知道吧?那个姓郝的去复旦找过我小姑。” “什么?你怎么知道的?”柳枝这时候明白了,儿子为什么用了“潜逃”这个词。 “你呀,该懂事了,最近你爸爸着急的事多,别再跟他呛着了。”柳枝叮嘱着儿子。 “我爸着哪门子急啊?小姑赶紧找个小姑父不就得了,就算不找也没啥,我们班有好几个同学都是单亲,他们父母有的离婚了,有的也说不清怎么了。”昊晖眉飞色舞地,好像他懂得挺多。 “小孩子,别关心那些乱七八糟的事,把心思都放在学习上。”柳枝眉头微微皱起。 “哼,我早就不是小孩子了,您就会说我,有本事给我小姑找个老公,难不成我小姑想找个外国人?嗯,也不是没有这种可能。”昊晖自言自语道。 柳枝哪还有心思吃饭,她坐在凳子上呆呆地望着儿子,小学都没毕业的孩子就什么都懂了?柳枝心里有些慌了。咚咚咚的脚步声传过来,一听就知道是王树槐。没多大功夫,王树槐就推门进来了。 “还没吃完,犯什么愣呢?爹叫你进去呢。”王树槐说道。 “吘,找我爷爷去喽。”昊晖走到门口冲老爸老妈扮个鬼脸。 “你们俩在这儿闷得蜜吧。嘢!”昊晖说完一溜烟儿地跑回堂屋里去了。 “坏坏,我跟你说,小芹的事瞒不住的,你儿子心里门清,什么都知道了。”柳枝脸上满是愁容。 “这孩子这么早熟吗?”王树槐吃惊不小。 “唉,昊晖说,他们班有好几个单亲家庭的孩子。现在这社会是怎么了。他还说那个郝军去复旦找过小芹,他怎么知道的?你告诉他的?”柳枝问。 “我怎么会跟他说。这倒霉孩子,他怎么知道的呢?”王树槐嘀咕着。 “哼,他还说让咱给小芹找个老公呢。你说,他哪有心思读书啊,整天琢磨着乱七八糟的事。”柳枝唉声叹气地。 “小芹临去香港就没说来家看看儿子?还有啊,你别怪老爹,从我进门他就念叨着小芹,问啥时候回来。”柳枝说。 “爸,妈,差不多行啦,爷爷等急了。”昊晖在堂屋门口大声嚷着。 王树槐和柳枝听到儿子的喊声,急忙走出灶间往堂屋去。一推开堂屋的门。就见老爹正对着一地的小玩意儿相面。 见大儿子夫妻俩进门来,他努力站起身,昊晖急忙走过去搀住爷爷,王树槐这时想,这孩子跟爷爷比跟我这个爸亲。 “我有事跟你俩说,带我去香港吧,那地方我熟,把孙子、外孙都带上,我就在那里常住了。”老爹说着,脸上放着光。 王树槐想,这是要去找小芹呐,他感觉老爸现在脑子挺清楚的。 “爸,不再 考虑考虑啦?我看您不是在做活吗,香港那地方太憋屈了,再说小芹也不是总在香港啊-----“王树槐觉得老爹的病情不稳定。 ”你怎么这么啰嗦,明儿我就走。路上吃的住的,到那边吃住都给我们安排好。孙子,来,咱们走。”老爹说着领着昊晖到院子里去了。 柳枝夫妻俩面面相觑。 “坏坏,咱就依着老爹吧。我跟着,反正这几个孩子也得有人带。这回咱别找市里的公寓,找个偏点儿的地方,听说离岛环境好,挺适合养老的。”柳枝安慰着丈夫。 “住的太偏,孩子上学怎么办?再说,你也辛苦。“王树槐觉得最近媳妇憔悴了很多。 ”别担心我,咱能多陪陪老爹最要救紧,孩子上学嘛,咱求戴尔帮忙啊。他就住在香港,关系多,对小芹的事很上心,咱求求他,一定会帮忙的。还有啊,我听小芹念叨过,说香港那边跟咱们不一样,对成绩看得不重,更重视能力,也许咱们昊晖更适合呢。“柳枝显得很乐观。 ”好吧,不过,老爸急着走,你恐怕要先陪他们走,我总得把家里安排好。唉,老爸难道就不想回这里来了吗?“王树槐垂下头,他的后半句话咽下去刺痛他的喉咙直到心头。 柳枝明白丈夫心里在想什么,她也担心老爹的病。 ”老公,你看出来了吗?老爸只要跟孩子们在一起,只要我们能陪在他身边,他一点儿也不糊涂。我猜啊,他心里还是放不下小芹。“柳枝劝着丈夫。 ”昊晖这小子不知道都跟老爸说 什么了,我看着这孩子是越来越难管了。不够他添乱的。“王树槐恨恨地说。 柳枝捂着嘴笑,把王树槐弄懵了。 ”你还笑得出口来,再大点儿真管不了了,看你怎么办。“王树槐拿眼斜楞着媳妇。 ”我是想起人家说儿子和父亲都是冤家对头,可一旦老的走了,就------“柳枝突然不再说下去了,她慌乱地站起身。 王树槐把媳妇拽过来,让她重新坐到自己身边。 ”我知道早晚会有那么一天的,所以,爸无论怎么凶我,我都挨着。就怕哪天他真的凶起昊晖来了,就真的------“王树槐的眼圈儿红红的,像喝醉了一样。 老爹带着两个孙子、一个外孙跟儿子王树槐和儿媳柳枝一起飞香港,王树槐在靠海的西贡找了一个院子。像上天安排的一样,院子里也是一排三间的砖瓦房,院子在半山坡上。说是半山,其实不高,爬上去不是很费力。站在院子里就能看见海。 昊晖上学走路十几分钟就到了,一切都安排得很顺利。 可是到香港半个月了,小芹也没来。柳枝看得出老爹脸上阴云密布,她说话很小心。现在只有每天昊晖下学了,老爹脸上才会有笑容。 第507章 村支书临终前去监狱看望鲍鲲 自从开口喊汪富贵”爸爸“,鲍峰就再没到监狱去看望鲍鲲。很长一段时间都是汪富贵自己去探监。 他很替鲍鲲着想,虽然没有约定,但他总是很准时地在每月固定时间去监狱看鲍鲲。他觉得,在那么单调、无聊的监禁生活中,服刑的人对外面的世界只能靠想象,鲍鲲一定很盼望有人去看他。当然他知道,鲍鲲最想见的不是自己,是他的两个儿子。 怎奈,原本和谐的家庭氛围,一旦汪富贵提到一起去看望鲍鲲,气氛就会立刻变得令人窒息。 其实汪富贵的心一直被蹂躏,他每次去探监,鲍鲲都对他冷眼。如果不是狱警在,估计他都想对汪富贵挥拳头了。 甚至有一次狱警都对汪富贵说:”您这是何必呢?那人不值得您这样对他。“ 汪富贵内心也很矛盾。他甚至想:自己这人就不配得到幸福,金凤真的离婚了,自己就有勇气娶她吗? 他去监狱探监感觉是在救赎自己,每去一次都会一路地想到金凤。现在他才知道,好多人,比如小聂,聂建华他们都觉得自己为那个偏远的小村子做了不少贡献,对那里的人行善积德。但汪富贵现在觉得,他并不了解那里。 说那里的人凶狠,他不承认。当初父亲被批斗是从南京逃回老家才被”保护“起来的,所以老爸一直向他灌输要回馈乡里的理念。他就是凭着这种理念做着后来的事。 他也知道,村支书和那些村口聊天的老人才是村里的灵魂,而他真的算不了什么。村里人对他一直有戒心。尽管这里的长辈都保护过他,没有他们当时的”保护“,汪富贵的确会被冲击,会是怎么样的命运都不得而知。但就为了感恩,自己就要把厂子办到那里?连发展规划都不考虑? 穷山恶水出土匪,那里人的恶的确令人发指,就像鲍鲲。令他震惊的是,家暴在那里很普遍,所以村里人才会对金凤的事处之泰然。 汪富贵小时候真没看过鲍鲲凶相毕露的样子。汪富贵想不明白鲍鲲的狠心是怎么造成的。 他费了不少力气,才使监狱方面通融,同意鲍鲲在监狱里每天有固定时间做木雕,成品由汪富贵全权处理,但钱如果给鲍鲲需要经过监狱方面审查批准。 有一段时间鲍鲲显得很积极,监狱还把他安排在一个办公室里,每天上午准许他做三个小时的手工。可是,好景不长,没过多久,监狱给汪富贵打电话,说鲍鲲在监狱打架,决定取消他做手工的特权。 汪富贵感觉备受打击,他都不知该怎么对两个孩子说。他再探监的时候,不再带回那些木雕作品,两个孩子似乎已经猜疑了,但都没张口问。 由于这次不明原因的打架事件,汪富贵为鲍鲲请的律师也找到他,说从无期改判减刑的难度加大了。恐怕一切都得从头再来。他苦闷,不知道跟谁说。 小聂现在做集团ceo,这是让汪富贵最开心的事。两个孩子跟小聂都很亲,汪富贵感觉小聂每周来成才学校一次,俩孩子那种发自内心的期待,眉眼间那种亲昵都让他感到心里踏实,觉得俩孩子从小聂身上找到了母爱。 他好多次都想把内心的苦闷对小聂讲,但他忍住了。他想问小聂和黄坎现在关系如何,但也羞于开口。 今天小聂买了不少的菜,她一到成才学校就带着鲍峰一起去食堂做饭了,汪富贵看她心情特别好,不知道自己该不该问。 刚好鲍雨从学校回来度周末,看见茶几上放着的果篮,里面的水果都好高级。他猜想一定是楚郡姨买的,爸爸才不会买这些奇奇怪怪的水果呢。他总是买苹果、香蕉、桃子那老三样。 “爸,我楚郡姨来了,她人呢?”鲍雨问。 “和你哥一块儿去食堂弄饭了,今天呐,咱们有好吃的了。怎么样,儿子,在学校食堂吃得好吗?”汪富贵放下手里的毛笔,走过来坐在茶几边。 “挺好的,爸,您自己多吃点儿好的,以后不用给我零花钱了。我现在在一家培训机构兼职,以后,您的宣纸我给您买。”鲍雨很骄傲地说。 “什么?你这么小,怎么去兼职?谁帮你找的这份工作,你还是个孩子,怎么可以上完课再去工作呢?赶紧把工作去给我退了。”汪富贵对鲍雨从来都是哄孩子一样,今天他第一次对孩子发火了。 鲍雨见汪富贵真生气了,起身站到他面前。 “爸,您别急,听我跟您说。我这个兼职不用去上班的,就是在网上帮那家机构画一些动漫或者手绘什么的。每天也就一两个小时,不会耽误我学习的。我学美术,需要多实践,您觉得呢?”鲍雨给汪富贵解释着。 汪富贵没想到这么小的孩子这么有办法,他将信将疑。 “那你这工作是怎么找的,谁帮你找的,要不要谢谢人家。”汪富贵说道。 鲍雨禁不住笑了:“爸,没有谁介绍,我就是在平台上自己搜到的,就是网络平台。放心吧,机构很诚心,没有拖欠过薪酬,艺术水准也不低。”鲍雨耐心地给汪富贵解释。 “这样,等一下你把那个平台调出来让爸也学习、学习,唉,爸老了,跟不上趟了。”汪富贵叹着气,深感自己的知识更新不足。 一阵哗哗啦啦的声音传来,鲍雨和汪富贵都不免奇怪。走到门口一看,小聂和鲍峰一起推着个餐车,上面码得严严实实地,一股饭菜的香气和他俩一起飘过来。 鲍雨开心地喊了一声:“哥。” “哈哈,我们的艺术家回来啦,我们给你好好庆祝一下。”小聂笑得别提多开心了。 汪富贵看看小聂,再看看两个孩子,一头雾水。 “汪总,我带了一瓶红葡萄酒,今天请您准许孩子们喝一杯。”小聂笑着对汪富贵说道。 汪富贵感觉自己被蒙在鼓里,用好奇的眼光看着鲍峰。 鲍峰用手互撸一下弟弟鲍雨的头。 “你小子行啊,还知道谦虚了。爸,他一定没跟您说,他在网络设计大赛上得了个一等奖。咱们得宰他一顿,我建议去吃烤鸭,楚郡姨,你说呢?”鲍峰看着正在启葡萄酒的小聂。 小聂只是笑,不言声。 汪富贵这时才醒过神来,他从书柜底层取出一个精致的盒子,从里面小心翼翼的拿出五只茶杯,又从小聂手里接过红葡萄酒。他慢慢地把茶杯倒满酒,看看桌上的菜,他把茶杯一一放到两个孩子和小聂面前,又端着两只茶杯走向书柜,在金凤的相片前站住了。他放一杯酒在书柜里,一只茶杯端在自己手里。 “金凤啊,咱们一起喝一杯吧,小雨得了大奖,你高兴吧。小聂特地做了好多菜,你也尝尝。”他一饮而尽。 汪富贵转回身,看看小聂和俩孩子,他脸上带着笑容,眼眶里却含着泪。他走回到桌边,把酒放到桌子上,重新斟满。 “小聂啊,我真不知道该怎么谢你,你比我更了解孩子。来,咱们举杯庆祝小雨得了大奖,爸爸为你感到自豪,相信你今后会取得更大的成绩。”汪富贵说着就伸出了端着酒杯的手。 落座后,汪富贵看着鲍雨的脸,一副担心的表情。 小聂在一旁微笑着说:“汪总,您不用担心,就您这茶杯这么小巧。别说,还是喝酒合适,尤其给孩子喝。” 她帮女儿楚莘蒯了一些菜,楚莘用她自己的碗吃起来。汪富贵看看楚莘,嘴角泛起一丝微笑。 “一转眼,孩子们都长大了。小聂啊,你又忙工作又忙家里,可要注意身体啊。”汪富贵说道。 “嗯,汪总,您现在都很少到上地去了,不会又有什么大的计划吧,方便给我透露透露吗?”小聂给楚莘择了一块鱼,放进她的碗里。 “妈妈,我自己会。”楚莘撅起小嘴,一脸的不高兴。 “哈哈,我们楚莘长大了,可还是个小姑娘呢,妈妈是担心你会卡到了。”汪富贵逗着孩子。 “小聂啊,我老了,还能有什么大计划啊。现在金凤工艺品厂怎么样啊?”汪富贵说完似乎有点儿后悔,低头扒拉着碗里的饭。 “汪总,厂子我基本一个月去一次,就是取货,她们现在做得也不多了,没有心气儿了。”小聂说道。 “楚郡姨,您对我爸的称呼也得改改了,这里是家,又不是公司。”鲍峰突然冒出一句。 小聂羞得脸通红,又在给楚莘择鱼了。汪富贵也是一愣,看看鲍雨端着碗冲自己乐。心想:这兄弟俩不会在合谋什么吧,现在的孩子也真不好管。 “小聂啊,你集团里的事多,以后就让鲍峰去取货吧,怎么样啊,鲍峰?能完成任务吗?”汪富贵眼睛看着鲍峰。 \"怎么不能,我还得负责监督她们呢。对了,小弟,你出些样子,让那帮娘们儿做,搞得难一点儿,做得不好我就淘汰她们。“鲍峰说着夹了一口菜,洋洋得意的。 ”成,哥,没问题。“弟弟鲍雨应承着。 汪富贵注意到小聂听见”娘们儿“这个词皱了皱眉头,他把碗筷放在桌上,开了腔。 ”鲍峰啊,我是想等你成年后就任命你为金凤工艺品厂的厂长。可你刚才怎么称呼你那些职工的?以你的年纪得叫她们大娘,大婶。当一个领导要懂得尊重下属,你现在未成年,该学着尊重女性啊。楚莘就是你的妹妹,你不是总护着她吗?所以啊,回村里去取货时,要知道叫人。你不尊重她们,她们能愿意学更多的东西,把手工艺品做得更好吗?“汪富贵边说边观察着鲍峰脸上的表情。 其实汪富贵刚一开口,鲍峰就已经知道自己说错话了。而且,他心里忽然想起一个人,一个他不愿想起的人:他的亲生父亲鲍鲲。那个现在被困在囚笼中的男人,就是一直都”娘们儿、娘们儿”地 叫女人,也一直这样叫自己的母亲。很多时候还会在前面加上前缀,比如“败家娘们儿”,“臭娘们儿”等等。他为自己感到羞耻,把碗筷往桌上一推站起身。 ”我吃好了,你们吃吧。爸,您放心吧,我回村去会照您说的做。“鲍峰说完就坐到茶几那边去了。 汪富贵看出鲍峰心里不好受,他知道两个孩子长期在父亲家暴母亲的环境里长大,心理上会有他们自己都无法察觉伤痛,需要长时间的矫正。 他想应该把小雨得奖的消息告诉狱中的鲍鲲,趁机会拉近他和孩子们的感情。可他知道自己很难说通两个孩子,于是他把这“艰巨任务”交给了小聂。 探监室里,几个村民搀扶着村支书,狱警为支书搬来一张椅子。支书坐在椅子上,头歪着,嘴角不时有唾液流出。说话十分艰难。一个村民轻轻地帮他扶住头,让他正对着防弹玻璃里面的鲍鲲。 ”鲍鲲呐,不是我倚老卖老,我叫你一声孩子你都得答应不是吗?我快不行了,有句话我必须得跟你说。富贵是个好人,他爹也是个好人。要不是那些年的运动,唉,不说那些了。富贵是我从新疆把他接回来的,他老爸说让他回馈乡里,他这么些年一直都这么做,他是个好孩子。咱不能对不起他。“村支书咳嗽起来,脸憋红了,几个村民慌手忙脚的给他捶背。 ”你弟弟鲍鹏,当初过继给富贵家,就是因为他家无后。他家一直对鲍鹏很好,就是富贵他爸喜欢教他俩念古书,你弟弟不喜欢,念的不好,所以才会觉得富贵他爸偏心。说到金凤,那时节割资本主义尾巴,金凤好几次被民兵抓到卖小物件,人家富贵都把她放了。你住进医院,富贵一直给你掏着医药费。金凤提离婚,我没拦她,我的确想着如果她能嫁给富贵,咱们村的厂子就稳了。那时候我觉得你的病好不了,醒不过来了。富贵可是一直都在帮着金凤,你不能冤枉他。“支书又咳嗽起来。 这次止不住地咳,见面只能终止。 第508章 由于戴尔的举荐 小芹进入林老板的视野 群莉无缘丈夫律所上市的官宣,反而是她的闺蜜因为参加了萧乾律所上市的新闻发布会而进入大众视野。 令晓研没想到的是,在澳洲有很多来自上海的新移民。而且,这块热土上的人们不太在意你是本地的,外来的,暂住的,还是永居的。这里很自由,自由到没人会在意你的过去,除非你的将来会和对话者发生关联,否则,他也不会关心你的将来。这倒很美妙,人们只关心当下,关心碰杯的一瞬间,你脸上的笑意是否真诚。 群莉本来想,收市了,酒会结束了,萧乾会打电话来关心一下自己。可是她错了,萧乾整宿都没打电话给她。早餐时,护士推着车来送餐,她迷迷瞪瞪地急忙翻看手。她想会有未接电话,可是什么也没有。她懊恼地把自己撂倒在床上,闭上眼睛。 “怎么?不想吃吗?是不是哪里不舒服?”护士急忙问。 “没什么,先放着吧,我等一下就吃。”群莉强按住心头的火。 在米其林一起进餐,萧乾显得格外开心。约翰当初是竭力支持萧乾做律所上市的。后来保罗庭审时失手,没脸待下去了,离开了律所,戴尔也早就先一步离开了。约翰走的时候都没敢跟萧乾打招呼。好在他离开律所就来了澳洲。 他从那时起不再从事法律工作了。约翰只是觉得萧律一个人支撑着怪艰难地,四条汉子就剩下他自己了。没想到,萧律今天还真的把律所上市做成了。约翰的法国妻子是一位音乐教师,在社区开了一间私人音乐教室,两人生活得别提多浪漫了。约翰明显胖了不少,一问,两人没要孩子。 晓研开始难免拘谨,她想自己既不是萧乾的妻子,又不是法律界人士,之前跟约翰也没见过面,简直就是个听筒。好在约翰的妻子很放松,不时地跟她聊几句澳洲的旅游,法国的风情,使得晓研在四个人的晚餐过程中不显得尴尬。 而且,这法国女郎的汉语不错,她根本不问晓研和萧乾什么关系,只是对她身上的旗袍感兴趣,这让晓研很开心。旗袍是在北大南门蓦然回首旗袍店定做的,法国女郎惊奇地瞪大眼睛。 “北大,我的上帝。你什么时候去的,去做什么?”法国女郎脸上夸张的表情让晓研心里有了一丝骄傲的情绪。 “我两年前去参加北大百年校庆,在那里待了些日子。”晓研微笑着。 这一天的律所上市活动,晓研一直都有些浑浑噩噩地。她高兴,因为她知道律所上市对萧律很重要。在北大的那一次长谈,萧律跟她谈了律所上市的计划,谈得很深入,尽管好些专业技术她不甚了了。 说起来,她今天也是以投资人的身份参加仪式的。虽然她不是大股东,但她拿到了开盘价,这在她的股票投资生涯中是唯一的一次。她记得的“打新”(股市中购买新股)都是无一收获的。 但她心里一直放心不下群莉,想着她一个人在医院里,可萧律看上去的确抽不出时间给群莉打电话。晓研一直在想要不要给群莉打个电话,可是她觉得自己越过萧律把电话打过去,万一群莉那边有什么意外,情绪不好,自己怕控制不了局面,只能求上帝保佑了。 现在,法国女郎跟她聊起北大,满眼的崇敬,让晓研觉得,这是她今天最开心的时刻了。 “您的专业很有前途,但我觉得,音乐可以令人快乐,我希望每个人都喜欢音乐,您不会觉得我是痴人说梦吧?”法国女郎的白皮肤在酒精的作用下,已经颜若桃花。 “怎么会?我赞成您的见解,音乐的确对人有疗愈作用。我们对患者进行治疗时都会用音乐。”晓研说道。 “是吗?我的理解是音乐可以让人调整情绪,而情绪决定了人的健康。”法国女郎还在不断地和晓研碰杯。 约翰本来担心萧律会邀请他加入,担心自己的业务早就荒疏了。可谈了几句就明白了,连萧律自己现在都不接触具体的业务了,他现在就是积极推进律所的资本运营,事实上这对萧律也是个崭新的领域。 “我最开心的是,上市后我合作的是年轻人,他们掌握的科技知识远远比我丰富。比如互联网。我现在是为他们服务,给他们平台,我所能做的是让律所获得更大的资本。”萧乾对约翰很坦诚。 “我说,你不要孩子,将来老了怎么办?”萧乾低声问约翰,似乎怕他的法国女郎听见。 “那是你们中国人的想法,别告诉我什么养儿防老,我才不相信那样的鬼话。我只希望法律能给公民选择安乐死的权利。你说对吧,我的宝贝儿。”约翰说着就在他的法国女郎脸颊上亲了一口。 “对的,如果你能让这项法规写进宪法,我就同意你回去当一名律师。宝贝儿,我说话算话。”她的法国女郎又亲了约翰的额头。 和她们面对面坐着的,在美国生活多年的萧乾和晓研,都低下了头。 这时,晓研悄悄提醒萧乾:“萧律,你抽空给群莉打电话问候一下。” “现在太晚了,如果有什么事,主治医生会给我打电话的。”萧乾看了看表。 和约很翰他们分手后,萧乾仍然兴致很高,他邀请晓研到他房间里闲聊。晓研当然觉得机会难得,但觉得萧乾现在的状态和他的年龄不相符。难道,成功可以使人亢奋,忘记年龄。况且,她不知道,萧律这么晚了,还能和她谈什么。 尽管犹豫,她还是跟着萧乾一起回到了他在酒店的房间。让晓研没想到的是,萧律跟她聊起了生育的话题。晓研在走神了,难道我在他眼里,就不是异性吗?难道我比他的群莉难看吗? 见晓研眼皮直打架 ,萧乾看看腕上的手表。 “不好意思啊,我今天是不是高兴过头了。我只是觉得代孕毕竟是触犯法律的,今天我跟你说的话,相信你会替我保密。耽误你休息了,抱歉。”萧乾脸上显示出歉疚。 晓研其实没听进去萧乾说的话,只是把她送出门来时说的让她猛然惊醒了。代孕果然是违法的,群莉那么年轻,执意做试管,就为了保持身材,萧律也还能这么一手依顺她,这得是多么深沉的爱啊。 晓研下决心不再做无谓的牺牲,她想着法国女郎跟她说的话:“你也可以在澳洲开个心理诊所嘛,这边应该很需要的。” 戴尔和林老板也早早就离场了,真不知道那个双硕士的萧律的助理,会不会觉得被冷场,戴尔想:这应该是她第一次主持这么大规模的公关活动吧? 林老板竟然点名要去吃一家上海菜,戴尔也只能从命。在澳洲,上海人真的很多,他们那种精致生活使这里变得高雅了。 走进装修成中式风格的上海人家,林老板对戴尔说:“差强人意啊,这装修再有点儿水乡韵味就好了。” “上海毕竟是中国的大城市,不过它周边倒是水乡遍布。不过,上海菜有个名号叫‘本帮菜’,它周边的菜却不入流。”戴尔发表着见解。 “非也,我了解的是,本帮菜应该是宁波菜,说上海富有,其实还不是靠了宁波帮?看看它周边的水乡,哪一个不比上海住得舒服?要我说啊,上海就是舶来品,哪一样是他自己的,还不都是从被他们叫做‘乡巴佬’的周边城市剽窃来的。”林老板很不屑的样子。 两人坐在靠窗的一张桌子边,戴尔微笑着说:“林总,还很少听您这么激烈地抨击过什么人、什么事呢,今天是怎么了?难道您对上海不看好吗?它可是中国的经济高地啊。”戴尔想起那句不无讽刺的话:“大上海,小香港”。 林老板坐下,熟练地把餐布铺好。然后把餐牌递给戴尔。 ”哼,总说什么大上海小香港,你说大在哪里?难道说是地方大吗?人才是第一位的,你不觉得上海人小气吗?我觉得香港人都比上海人大气。“林老板显得很平静。 ”林总祖上是哪里啊?“戴尔自知有些唐突,但想确认一下自己的猜测。 ”宁波。“林老板淡淡地说出两个字。 ”难怪。“戴尔恍然大悟的感觉。 ”您婚礼上特意邀请的那位王小姐,还记得吗?“戴尔问。 ”这个事我记得,人我根本没见着啊。是不是个很不可一世的女子啊?我听秘书说,请她还怪费劲的呢。“林老板哪是记得这件事,分明是记仇啊。 ”你不知内情,那个王小姐,我们一直都叫她小芹,她是你大姨子的同学。北大中文系毕业。现在是小有名气的制片人。她后来读了复旦的戏剧研究生,又在南加州电影学院学了制片,很有些能力的。”戴尔不自觉地夸着小芹,没注意林老板一直注视着他。 “戴尔,记得你老家福建的吧,应该很传统啊。你这样当王老五,家里不催你?不会是你看上了什么人,人家已经成亲了吧。“林老板在试探戴尔了。 ”啊,我们家孩子多,顾不上我,我也很少回去。“戴尔随口说道。 他自知自己的话太多了,让林老板对自己发生兴趣了。其实他是想让林老板注意到小芹。不想自己却被林老板追问。 ”林总,我听秘书说,你一直都有投资娱乐业的想法,为什么没有实际动作呢?您有什么大的设想吧?看您投资总是大手笔。”戴尔并非恭维。 他知道,林老板在香港回归前后异常活跃,对内地投资很热衷。香港娱乐业的确发达,但毕竟空间小,从长远看,投资内地娱乐业前景更广阔。当然,他不能让林老板看出他是在竭力推荐小芹。 “你是不是跟那个小芹很熟啊?听群芳说她跟我大姨子关系不太好,是不是相互不服气啊?”林老板笑着问。 “您知道,小女生都有些小性子,您说的都是很久以前的事了,现在她们的关系很融洽。”戴尔说道。 “你猜我大姨子今天没来,是什么原因呐?”林老板的表情耐人寻味。 戴尔皱皱眉头,觉得男人一谈起家长里短都会变得无聊、猥琐。他心里猜想群莉应该是去了医院,心里又在心疼这个川妹了。不知道她听说妹妹群芬怀孕的消息,会怎么想。 “这我可猜不出来,这是您的家事啊。”戴尔加了一句。 一顿很有水准的上海本帮菜,让两人安静了好一会儿,只是安静地品尝着菜肴。戴尔似乎明白了,这种温和的口味比起海鲜更适合林总。他边吃边琢磨,自己就是想把小芹推荐给林总,也不可操之过急。而且,他也担心林总会问起小芹有没有孩子,那样的话,自己还真不知该如何应对了。 林老板的手机突然响了,他拿起来看看。得意的脸上放光,眼睛都眯成一条缝。可嘴上却是在抱怨。 “唉,吃个1饭都不让我消停。” 戴尔听林总这口气,就知道是群芬打电话来了。 “老人家,我说你什么时候回来啊?再不回来我就自己去北京了哈。”群芬娇滴滴地叫着。 “你急什么,先考虑好再说嘛。你得过了危险期再行动哈,动作大法了,搞不好会出问题的。你年轻,可这是第一胎,当心点儿没错。”林老板耐着性子劝说。 戴尔坐在林总对面感觉不自在,看林总满眼脸的沧桑,可对着电话里的小娇妻还是那么地肉麻,他于是起身佯装去洗手间。 他站在大大的镜子面前,看着自己。想起那天晚上群芬跟自己说的话。说实话,他并不觉得群芬很羞耻,他觉得群芬很通透,知道自己想要什么。 想在短暂的人生中获得大满贯,对女人来说不是件容易的事。他理解,群芬也觉得清清纯纯的她是跟了林总,是5吃了大亏。说明她还是珍惜自己的。 戴尔想到小芹,不知她在上海怎么样了,他拨通了小芹的手机。 “你知道你姐的那个叫小芹的同学吗?帮我了解一下她在香港拍片的情况。”林老板在电话里跟群都芬说道。 “呦,你怎么还对她感兴起趣了?你不是让我别出门吗?我在家安胎呢。”群芬尖叫着。 “别闹,别人我不放心,再说,这事你办合适,累不着你。”林老板就是觉得跟群芬讲话就是在哄孩子。 第509章 邱枫:吕一鸣,这地球还盛得下你吗? 在清迈,邱枫和吕一鸣待了一个月,这让他们两个都没想到。邱枫苦于没有带上更多的书籍,只是聊天,尽管夫妻二人总有聊不完的话题。就比如为什么大多数中国男人都喜欢生儿子,可儿子成年后一般都和父亲合不来。好一点儿的只是语言上难以沟通,差的就像仇人一样。邱枫没想到,吕一鸣给她讲了好多这样的例子,听得她头皮发麻。 “将来咱们吕梁和你不会见面就掐吧?”邱枫嘟囔了一句。 “瞎说什么呢?咱俩的儿子怎么会那样呢?”吕一鸣又是急赤白眼的。 中国式父子关系交织着牺牲与期待,父亲们往往有着与生俱来的牺牲精神,却又以生硬的方式督促儿子成大器。 “我们大院食堂大师傅老张,为了供儿子读书,自己省吃俭用。舍不得吃舍不得喝,还说什么整天闻食堂的味儿就饱了。可给他儿子报各种的辅导班,再贵他都舍得。每天下班,还要去摆摊,从来不带嚷累的。 可只要他儿子成绩稍有下滑,就劈头盖脸地一通臭骂,从来没耐心法。有一回,儿子参加学校活动耽误了复习,考试没考好,老张不分青红皂白就把儿子骂了一顿,还禁止儿子再参加任何课外活动。他儿子算听话的,心里委屈,也不反抗,知道心疼他老爸。”吕一鸣像在给邱枫讲故事一样。 “像老张这样的父亲在中国并不少见,他们可以为家庭和孩子牺牲自己的一切,但与孩子沟通缺乏温情与理解。他们的出发点是好的,希望儿子能有出息,可这种生硬的方式只能让父子之间产生隔阂。”邱枫说。 她现在给吕梁喂辅食,边切着水果边给吕一鸣做着总结。突然她放下手里的活,凑到吕一鸣身边。 “你老爸当初不会因为你成绩不好,骂你,打你吗?”邱枫脸上挂着笑。 “邱教授,咱不带这样的哈,哪壶不开提哪壶。你又不是不知道,我不是都靠我老妈护着我嘛!”吕一鸣说着还不好意思了。 “我总在想:像你老爸那样文化水平不高的前辈,他们对生子都不畏惧。战争年代别说生活艰苦,性命都难保,可他们那代人都生了不少孩子。你不知道,现在的大学生,都不愿意生孩子。理由就是要进修、深造。那你说,这深造不是在害人吗?”邱枫的忧虑都写在脸上。 “我也听中关村那帮人说起过,女的找对象都有一个要求,三十岁之前不谈生孩子的事。不知道是不是只有北京才这样,大城市竞争激烈。他们那些理工男也觉得可以理解,毕竟女人生完孩子就得在家待一段时间,别看一年半载,再找工作就难了。叫你说,媳妇在家不工作,耍老公一人,他们不是很累,很紧张?所以,那些理工男倒也情愿老婆不要孩子。”吕一鸣把他在中关村看到的跟邱枫讲着。 “嗯,北京应该这种情况比较严重,看来,往后经济基础越来越重要了,光靠感情是不行的。”邱枫低声说。 “嘿,你到底站哪头啊?我觉得无论到什么时候,婚姻的基础都是感情。照你说,光有钱两个人没有感情也能在一起?真像流行的那句话:宁在宝马车里哭,不在自行车后笑?”吕一鸣用质问的口气怼着枫。 “懒得理你,我要是有书看早就不搭理你了。”邱枫半开玩笑地说。 “你就说你说不过我就得了,要不然是你这大教授瞧不起我们呗。我还不稀得理你呢,原始人。”吕一鸣说着就自己给儿子喂辅食。 邱枫站到他跟前,质问他:‘”你说谁是原始人?你什么意思?“ 吕一鸣抬起头,看邱枫真的撅嘴了。 ”呦呦呦,北京猿人生气了。您还以为得背着竹简,抬着轿子外加腿着走天下呐,您不是带着成千上万的书呢吗?还不够你看的?“吕一鸣眼睛盯着枫。 邱枫被他说得越发糊涂了。四下看看,又拿眼盯着他。 吕一鸣用下巴指指电脑,”那里面不是有书吗?还竟是外国字的呢。我是看不懂。“吕一鸣继续逗着吕梁。 儿子吕梁在吕一鸣怀里踢蹬着,嘴里还叽里咕噜地。邱枫用手一拍自己的前额。 ”我怎么就没想到呢,以后出来不带书了,忒沉。再说,到了地方还想买点儿书。“邱枫笑着说,那笑容里有几分害羞。 ”沉怎么啦?又没让你背着。“吕一鸣对儿子吕梁说:”是不是呀?“ 邱枫在吕一鸣肩上捶了一下。”讨厌。“ ”你总说讨厌我,我有办法让你不再讨厌我,还得敬着我。“吕一鸣说道。 ”有什么话快说,别兜圈子。“邱枫想:不定又是什么花花肠子呢。 ”我说了哈,找个结实的墙靠住了哈,我怕吓你一跟头。“吕一鸣自鸣得意。 ”你说不说,真烦人。“邱枫嘟起嘴。 ”我想咱办个大学,咋样?“吕一鸣笑得很自信。 ”什么,什么?您这不是吓我一跟头,是吓死我啦。你还知道自己姓什么吗?吕一鸣,这地球还盛得下你吗?“邱枫不知是生气还是替吕一鸣害臊,她的脸涨红了。 ”邱教授,我必须提醒你,你是北大的教授,北大最讲什么?民主,对吧,你总得让我把话说完嘛。“吕一鸣装出很严肃的样子。 ”好 好好,你说。“邱枫只得耐着性子坐到他身边。 ”你看哈,国外的大学不都是国家出钱办的,很多是私立的,办学的有教会,也有企业。咱们现在有自己的杂志,有你这么个大教授在这儿摆着,还有咱们儿子吕程,蒋励,你们再拉些人,师资咱就不缺了。只要找对特色,抓住市场需求,咱为什么就不能办大学,校长咱可以聘请,是这么个事吧?“吕一鸣说道。 邱枫听了他的一番话,越发觉得他没白出来一趟,丈夫真是个善于学习,敢想敢干的人。 ”听上去挺不错的,不过,北京做民办学校会不会阻力很大啊,还有就是我不能同意你追着市场办学的想法。这是大学,要有自己的独立主张,一家之言。至于追踪市场,那是专业调整的事。我真没看错,你就是个有想法的人。不过,这想法忒大胆了点儿,的确把我震住了。那请问您在这个学校做什么呀?不会是当学生吧?“邱枫调侃着丈夫。 ”唉,你别说,咱自家的大学,那我去听听你们讲课,既是学习又是监督,没啥不行的。至于在学校算什么,我就给你们打杂呗,就是把大家聚在一块儿。就像那年国庆大典,我不也是组织组织嘛。“吕一鸣说道。 邱大教授在他背上捶了一拳:”真有你的。那你杂志名字想好了吗?“邱枫问。 ”我只想到神州这两个字,后面还没想好,我想把风格完全变化一下,以科技、互联网为主,这样您的小说就完成历史使命了哈。“吕一鸣嗤嗤地笑。 ”怎么,卸磨杀驴啊?“邱枫自嘲地笑。 ”瞧你,还能说得再难听点儿吗?“吕一鸣没好气地怼着枫。 邱枫把一只手搭在吕一鸣肩头,低声说:”看这样子,咱们不能在外面待时间太长,要赶紧回去了。“ ”谁说的?你不是想去埃及、印度吗?四大文明我还是知道的,咱去看您说的博物馆,再去看看他们的大学。回去呀,还早着呢。“吕一鸣说着站起身,把儿子放在竹车里慢慢摇晃着。 邱枫一听,立刻想到吕程。上次吕一鸣在电话里发了一通脾气,就再也没通过电话。如果还要过很长时间才回去,那总得联系一下吧,孩子一定是不敢打电话过来。 ”那,不然你给儿子打个电话吧,好长时间没联系了。你就不想啊。“邱枫埋怨着丈夫。 ”要打你打,臭小子,还说不得了。不惯他那臭毛病。“吕一鸣没好气地说。 他到现在气还没消,邱枫知道他不是针对儿子吕程,是针对群莉。只能诺诺地说了一句。 ”好吧,我给他打,我可没你那么狠心。我早就想儿子了。“邱枫说道。 邱枫想着刚刚探讨过父子关系,瞧瞧眼前这父子不是就较上劲了。 ”哼,依着我呀,就等着他给咱打电话,倒看谁能拗得过谁?“吕一鸣嘬着牙花子。 邱枫狠狠瞪了他一眼。这时,邱枫的手机上来了一条短信。一看是吕程。 ”妈妈,您现在忙吗?能视频吗?我想您和爸爸了,还有弟弟。“ 邱枫举着手机让吕一鸣看,手机几乎贴在吕一鸣的鼻子上。 ”嗨嗨,我看见了,我又不瞎。他小子早该这么着,算他有良心。“吕一鸣口气更强硬了。 ”你呀,还没咱儿子有出去息呢。“邱枫说道。 ”儿子,你和外婆都好吧?到美国看见你妈妈了吧?她好吗?“邱枫问。 ”吕程愣住了,他没想到邱枫一上来就会问他这个问题。“紧张得看看身边的外婆。 ”邱枫啊,你和群莉都是我的好闺女,她 挺好的,谢谢你总想着她。你和一鸣在外面都好吧?这回可是开了眼界了啊。一鸣的文章我们都看了,写的好。“桂香说道。 桂香说到这儿,吕程才又把目光转向电脑屏幕。 ”妈妈,爸爸,你们什么时候回来?我舅舅又要走了,还是封闭开发,这次要走五年呢。“吕程语气中的不舍,让邱枫很心疼。 ”儿子,你舅舅什么时候走啊,替我和你爸去送送。你要多照顾外婆,让外婆搬到华清嘉园去住吧,环境好些。“邱枫说道。 她觉得,儿子一直都崇拜他舅舅,一有空就黏在一起,现在他舅舅又要走了,儿子心里一定空落落的。邱枫看看吕一鸣,用眼神提醒他跟儿子说几句。 ”你现在学习怎么样?好好念,爸以后就指望你了。“吕一鸣说道。 吕程不太明白老爸话里的含义,但也没敢多问,只是答应着。 ”妈妈,丽丽阿姨应该已经回非洲了,她舅舅来北大资料室看望我外婆了,还带了不少礼物,丽丽阿姨的舅舅是在尔湾的一家软件公司做开发的,他带着全家也去非洲了。我好喜欢丽丽阿姨,她很坚强。“吕程脸上是天真的笑,好像在讲述他的一个重大发现。 吕一鸣听儿子也用了”坚强“这个词来形容丽丽,脸上有了笑容。整个对话过程吕程都没敢提群莉妈妈,他看出来,爸爸不愿意提。邱枫妈妈问到时,爸爸的脸立刻就变得阴沉了。 视频一结束,吕一鸣就跟邱枫翻了脸,说以后不要在他面前提到群莉,他不想听。 这时,邱枫的手机又接到了吕程的短信:妈妈,忘了告诉您和爸爸,谢叔叔和小姨结婚了。看了短信,吕一鸣沉默了好久。 ”有什么好说的,以后你跟桂香学着点儿,对孩子放手,大撒把,懂吗?群芳是她生的,你凭什么上赶着地着急啊?“吕一鸣诡异地笑。 他当然知道邱枫不愿意听他说这种话,在邱枫没来得及发火时,他忽然想到一个话茬。 ”枫,你教我日语吧。一直想问你,在日本留学那么多年,怎么从来没听你说想回去看看呐?咱们这行程里也没安排日本,怨我,早没想到这一层。“吕一鸣说道。 ”说来话长,你知道我妈妈是日本人。从小她就教育我,要爱国,爱中国。从小就给我规定了不学日本话,长大了,不许回日本,旅行也不可以。“邱枫嘴角有一丝酸楚的笑。 ”你妈真是个好人,中国人们的好朋友。让我猜猜啊,你一定是特别叛逆,所以就非去日本留学,我猜中了吧?“吕一鸣狡黠地笑着。 邱枫想着她一生中最后悔的事,在日本待得太久,没能和老爸长久地生活在一起。 ”开始时是那样想到,想去看看我妈出生的地方。后来,唉,不提也罢。总之我不该在日本待那么久。“邱枫把头埋在胸前,像是在忏悔。 吕一鸣轻轻揉弄着枫的肩。 “别这么伤感,有时间我陪你一起去故地重游。对了,你现在给我和儿子唱首日本歌吧,怪好听的。”吕一鸣在枫额头上吻着。 第510章 维多利亚湖边的重逢 不管老爸怎么劝,丽丽都高兴不起来。本来在虹桥机场转机,她想过带孩子们到上海转转。总觉得上海和北京很不一样,似乎要繁华得多,但她还没有逛过上海。小时候看过电影,记得南京路上好八连,可电影是黑白的,感受不深。 不过,虹桥机场已经让她和孩子们很开眼了。几个孩子顾不得她的规劝,在候机大厅里疯跑,看什么都新鲜。尤其是那些美食,把一群孩子的眼睛都看直了。丽丽看看他们的行李,觉得时间太紧,带孩子们去逛怕来不及。 尤其老爸看上去一脸的疲惫,她真的心疼,这一路上老爸比她累多了。他带孩子们逛街,从北京大栅栏到济南大明湖,孩子们要什么他就给买什么,面前一堆堆的行李,都是孩子们的东西,却没有老爸自己的。还好,他们人多,否则托运这些行李都要花不少钱呢。 她于是坐在老爸身边,任一群孩子在候机大厅里撒欢。心想:等他们疯够了,就该嚷饿了,再一起好好吃一顿。再想吃到这样的美味都不知道要什么时候了,她轻轻叹了口气。 “怎么了闺女,你要是担心就给乌达尔打个电话呗。他也许忙。一个人又是金贾艺术中心,又是村里的学校,他又不熟悉。”蒋耀先压制着心中对乌达尔的不满,劝着丽丽。 丽丽嘴唇微微抖动几下,把脸瞥向一边。 “爸,您想吃什么,咱们要不先去占个位子,咱们人多,怕坐不下。”丽丽把话题转移了。 “不急,看这帮孩子跑得这么欢实,等一下得歇歇,落落汗,跟他们商量商量,你想吃什么?没座位不怕,咱的孩子们站着吃都行。不知道你舅舅他们到了没有。”蒋耀先念叨着。 “应该没那么快吧,爸,让舅舅他们住纳卡塞罗吧,和您住一起。我会带孩子们去看你们的。”丽丽说道。 “看看再说,不知道你舅舅他有什么安排呢。在济南的时候,他听说咱们到大明湖了,我听见他嗓子都哑了,应该是受了触动吧。赵大夫他们这一家人呐,从关外来,到了京城就没再回去过。”蒋耀先眼前晃动着毓秀的身影,那个走在观礼行列中英姿飒爽的女兵。 丽丽抚弄着老爸胸前的挂饰,喃喃自语:“爸,真羡慕你和老妈。您挺伟大的,一直照顾着赵大夫。唉,您说,咱们在济南那家老字号吃的饭,要是赵大夫做会不会更好吃?” “那还用说吗?一定是赵大夫做的更正宗,人家是祖传的技艺啊。羡慕我们什么,爸羡慕你啊,这么多孩子,活着有奔头,干啥都不觉得累。”蒋耀先微微扬扬眉。 丽丽腼腆地笑了。 “爸,您说舅舅的孩子能跟咱的孩子们玩儿到一起吗?”丽丽显然很担心。 “丽丽,这可不像你啊。记得你在纳卡塞罗跟我说过,谁来咱都欢迎,不来咱也不会难过,还记得吗?咱们的孩子每个都有特点,在一起都相互照顾着,我看这就很难得。再说,你看他们从来都不会争得你死我活,你也不用担心他们心里想什么不告诉你,这就是他们最让人宝贝的地方。”蒋耀先说起这些孩子,总是赞不绝口, 丽丽现在听起来觉得很有道理。很多时候她想不好该怎样培养自己的孩子,当然,她愿意让孩子们接受中国式的教育,可她没有就这件事跟乌达尔商量过,不知道乌达尔会不会像对尤娜一样,要求孩子们留在非洲受教育。她知道内罗毕也有国际学校,那样的话孩子不会远离他的族群,不会被孤立,但是,孩子的眼界会不会打开?她一想起 这些就觉得三个孩子还嫌少了呢。只能让孩子们自己选择了,当初乌达尔也说过让蒋树到北大读书。 “爸,也不知道我舅舅他们要在非洲待多久,想干点儿什么,他就一点儿都没跟您透露吗?”丽丽问老爸。 “嗯,他们全家出动也许是有什么想法了,尤其是你舅妈,咱们做好思想准备吧。”蒋耀先说道。 “那您的拍摄呢?还有什么新的打算吗?”丽丽关心地问, 她是担心老爸年纪大了,再跑那些原始森林,身体吃不消。可他也知道,老爸愿意去拍摄,他比普通人多一只眼睛,从那个镜头中他在搜索,也在思考,那时候他是幸福的、满足的。 “前一段公司是把之前拍摄的素材都做成了视频发到网上,这个工作都是你舅舅在做。上的也都是欧美的网站,你舅舅说浏览量很可观,但是我没听乌达尔说起野奢酒店有什么变化,我一时也吃不准。如果再拍摄,我想再走一次撒哈拉,想去看看older,我们有过约定。”蒋耀先说道。 当飞机上升到天际线,上海的全貌被俯瞰,璀璨的灯火映衬着浦江两岸鳞次栉比的高大建筑,还有那万家灯火的拱卫,东方明珠绝不虚言。丽丽有些后悔,想想还是应该带孩子们去逛逛南京路。 她想起小聂说小芹在上海,现在是独立制片人,可没听说她结婚。小芹也从来不跟北大的老同学联系。 丽丽之前从没嫉妒过别人,那晚听了小聂的话,竟然对小芹有了一丝嫉妒。上学时,小芹总被系里的同学排挤,开始是她的煎饼卷大葱,被学生会没收,被室友嫌弃。后来她还因此和室友大打出手,被学校处分。那个年代背个处分就得夹着尾巴做人。小芹虽然上课很认真,很少缺课,但她参加学校活动不积极,倒是在校外做培训很上心。 听小聂说,小芹在上海做得挺火,他大哥大嫂也从北京去了上海,应该是为了给小芹帮忙。小聂还感慨兄弟姐妹有个帮衬真好。 “可我总是一个人,不像你们家里都有几个孩子。”丽丽记得当时自己几乎是脱口而出。 “嗨,这没的比的,我还不是有俩哥,也没帮我什么呀,不要我帮他们就算好的。你有你老爸啊,比谁不强啊。”小聂的羡慕里含着淡淡的哀伤,只有她自己明白。 飞机升到万米以上的天空,一堆堆雪山一样的云朵向着舷窗拥过来,感觉这已经不能叫白云了,飘不动了,凝住了。孩子们是觉得窗外的景致太单调了吗?还是兴奋过度转而安静,都用耳机塞住耳朵朦胧睡去。 “爸,您说,时间就那么多,一个女孩子是该要事业成功呢,还是要儿孙满堂呢?”丽丽感觉很害羞,声音很低。 蒋耀先知道,闺女这次回来是悻悻然而回,他不想让闺女怀疑她自己的努力。 “闺女,不要因为别人的看法就轻易改变自己的想法,你不是那样不自信的人。看看咱们这些孩子,你的那些理想就靠他们啦。你说,是有孩子好,还是没有孩子好啊?”蒋耀先替岑衿把毯子盖好。 “可我越来越担心他们了,您说,蒋树到北京上学会不会被歧视?他是不是应该留在内罗毕上学?”丽丽问。 “丽丽,你这是怎么了,蒋树是老大,是个男孩子,你应该相信他。他到北京上学应该是最好的选择,他会为你感到自豪,会给其他孩子做表率。”蒋耀先说道。 丽丽看看老爸,再看看偎在自己身上沉沉睡去的尤娜。 蒋耀先知道闺女在想什么,他觉得尤娜的事丽丽无法改变。 “丽丽,听爸跟你说。尤娜还年轻,上帝会保佑她的。她的脚恢复得这么好,你是大功一件呐。还得说是咱们老祖宗的中医啊,也得感谢小聂。别看你们不是一个班的,我看这小姑娘蛮好的。你们保持联系,蒋树在北京上学就有人帮你照顾了。”蒋耀先想想都开心。 可他没有察觉丽丽脸上的表情变化,丽丽觉得小聂不会喜欢蒋树的,她想拜托吕一鸣帮助照顾蒋树,但她想不好邱枫会是什么态度。这次来北京没看见吕一鸣和邱枫,但是视频时她感觉邱老师已经和在维多利亚湖边同自己畅谈理想的时候不一样了,究竟是哪里不一样她也说不清。 飞机降落在内罗毕,几个孩子似乎还没睡醒,没走几步,尤娜就哇哇大叫起来。丽丽一问,她的行李丢了,问里面是什么,她说都是好吃的。一群孩子急忙低头看自己的行李,发现也有丢的,孩子们瞬间乱作一团。 蒋耀先却笑着说:“不急,不急,咱们先出去哈。” 丽丽也是很着急,但看看老爸若无其事的样子,觉得有些奇怪。她看看空荡荡的机场大厅,悬挂着一个横堵,用英语歇着:你微笑了嘛,这里是内罗毕。丽丽嘴角上翘,露出苦涩的笑。 她和老爸一起领着一群蔫头耷脑的孩子走出机场大厅。 “闺女,咱们带孩子们在内罗毕住几天,这里有野生动物保护基地,带他们去看看。你回内罗毕大学去看看老校长,再把你在北京、济南的见闻跟他们说说,这么些年,你还是第一次回国呢。他们一定很期待你带好消息给他们,在这边孔院做教师的,一定想家啊。”蒋耀先对丽丽说道。 丽丽看老爸不把孩子们丢失行李当回事,猜想他是怕孩子们不高兴,可是那些东西都是在万里之外精心挑选的,都是孩子们喜欢的,别说是孩子们,就算丽丽都心疼得不行。为了老爸的一份苦心,她只能挤出笑容。 “好的,老爸,我们都听您的。”丽丽说道。 非洲的阳光不刺眼,内罗毕的天空白云仍然那么悠闲地飘着。老爸和丽丽一起带孩子们在机场外的肯雅塔广场吃午餐,忽然,蒋耀先的手机响了。不一会儿,机场里的服务生两手拎着大大小小的一堆包裹走进餐厅,径直朝蒋耀先走来。 “尊敬的先生,十分抱歉,请您清点一下,否则我会不安的。”服务生用很非洲的汉语结结巴巴地说。 “来吧,孩子们,看看都是谁的,认清楚哈,别拿错了。”蒋耀先招呼着孩子们。 几个正在愣神的孩子一哄而上,开始找自己的包裹,打开来查看有没有丢失什么。 丽丽用惊奇的目光看着老爸,他好像对这种情况很熟悉一样。刚刚离开机场大厅时,的确看到老爸跟服务生说了几句,找到丢失的物品这么轻而易举吗?丽丽想不明白。 ”伯伯,您真是我们的圣诞老人,神了。”尤娜嚷道。 ”你跟他是不是一伙的?“岑森指指服务生问蒋耀先。 ”伯伯,我的好吃的要和你一起吃。“岑衿说道。 蒋耀先见一群孩子都找到了丢掉的行李,就拿出小费递给服务生。服务生咧嘴笑笑转身走了。 ”好了,咱们继续吃饭。以后啊,你们愿意的话,可以到北京去念书,那样的话,这些好吃的就可以想什么时候吃就什么时候吃,你们说对不对啊。“蒋耀先说道。 他看丽丽一脸的疑惑,就对她和孩子们解释。 ”这个机场东西落下的很多,并没有失物招领,但是很多时候都能找回来,来内罗毕的人很多人都有过这样的经历。这座城市是让人们笑着进来的,而且天天微笑。“蒋耀先的话把孩子们逗笑了,只有丽丽没笑出来。 作为一名资深摄影师,蒋耀先走过世界很多地方,然而非洲的维多利亚湖,却以一种难以言喻的魅力让他深深迷恋。 站在湖边,那浩渺的湖面宛如一块巨大的蓝色绸缎,在阳光的照耀下波光粼粼。湖水清澈见底,能看到水底摇曳的水草和游动的鱼儿。湖岸线蜿蜒曲折,周围是郁郁葱葱的植被,高大的棕榈树在微风中轻轻摇曳,仿佛在向每一位来访者诉说着这片土地的故事。 远处,山峦连绵起伏,与蓝天、白云相互映衬,构成一幅如诗如画的美景。山峦的轮廓在天际线处若隐若现,给人一种神秘而又宁静的感觉。 湖面上,不时有当地的渔民划着小船穿梭其中。他们的身影在波光中显得格外灵动,成了这幅美丽画卷中最生动的点缀。 日落时分,是维多利亚湖最美的时刻。夕阳的余晖洒在湖面上,将整个湖泊染成橙红色。湖水与天空融为一体,美得让人窒息。 维多利亚湖的风景,是大自然馈赠给人类的瑰宝。它的美丽、宁静与神秘,让人沉醉其中,难以忘怀。 赵凯和蒋耀先在湖边吃着烧烤、喝着啤酒,啤酒是赵凯从美国带来的,两人聊着未来的计划。 丽丽和舅妈几十年没见了,舅妈的确保养得很好,显得很年轻。两人在湖边的别墅里喝着咖啡,边聊着彼此关心的话题。尽管丽丽有很多不适应,但对舅舅未来的宏伟计划,她很憧憬,对舅舅更敬佩了。 第511章 何姐、群芬一起回京 林老板从澳洲追到京城 在香格里拉酒店,黛西和昆娜住了两天,两人一直是待在房间里,除了吃饭才会下楼。下楼也就是在关口附近的大厦里闲逛,这里有很多卖服装的店铺。而且服装的码数都偏大,很适合何姐,群芬于是带她去试穿。 何姐不敢,她偷偷瞄了一眼价签,要好几百。虽说这衣服看上去很洋气,面料也好,但她觉得太贵。而且,自己也很少有穿这些衣服出去的场合。她脑袋摇得像拨浪鼓。 昆娜用粤语跟店主说了好一阵子,店主是一个瘦瘦小小的广东妹,从架子上取下一摞衣服递给昆娜。 昆娜领着黛西转到柜台后面的一个角落里,黛西急忙从昆娜手里接过那些衣服。昆娜一把拉开了布帘,里面是一个三面都有镜子的空间,昆娜一屁股坐在布帘旁边的一个长凳上。 “赶紧的,进去敞开了试,我给你在外面守着。”昆娜对愣在那里的黛西说道。 都到这份儿上了,黛西也只得从命了。她走进那个只容得下一个人转身的空间,轻轻拉上帘子。俩人就这么隔着帘子边聊,黛西边试着衣服。 “我说昆娜,这地方的衣服码数都挺大的哈。不像我们在上海,我都不敢看,根本没我能穿的,又痩又小的。”黛西说道。 她在里面把自己脱得只剩下内衣、内裤,看镜子里自己白白的肌肤惊得吐吐舌头。她侧过脸看着左右两边的镜子,嘴角微微翘起。偷偷想着:从来没这么端详过自己呢,忽然就想起昆娜说自己是把大好的光阴都浪费了。她盯着正面的镜子,头发黑黑的,脸上没有一丝皱纹。正点呢!她在心里夸着自己。 “那你算是说对了,这边做生意的好多是北方人。开始从这里拿货往北方倒腾,现在好些人都自己开店,自己有厂了。所以呀,他们做的衣服是照北方人的身材做的。本地 的人,一年四季有件t恤就过得去,在穿着上都能省一大笔钱呢。”昆娜在帘子外面说道。 “嗯,我也是到了这里才觉得人得拼命挣钱,一回到北京就犯懒,关键那边的人也不讲究这个,一谈钱就显得俗了。”黛西开始试衣服,边和坐在帘子外面的昆娜闲聊。 “嘁,不是我当着你这北京人说北京人坏话。一个个的都以为自己是皇亲国戚,其实啊,兜里没几个大子儿。”昆娜的不屑带着愤恨。 “你没在北京待多久吧,哪那么大的火,咋就死活看不上北京呢?我可是没得罪你哈。”黛西脱下一件又换上另一件。 昆娜心想:当初要是谢建华真帮自己办成了,也许就留在北汽总厂了,后面的事情都不会发生。自己不会去江西那个村办企业,一下子就被群殴,还进了局子。要不是老林头以香港同胞的身份去救援,自己没那么快就解脱,更不会到香港来发展。 现在想想,到底是自己抓住了机会呢,还是?不管怎么说,人都是要往前走,不能总自己吓唬自己,畏首畏尾地。 “唉,我说,你试得怎么样啊?也不说让我搂搂。”昆娜在帘子外面嘟囔着。 “啊,对对对,看我,自己新鲜个什么劲儿呀。”黛西说着就撩起了帘子。 ”嗯,你蛮衬衣服的,这穿起来简直就是个贵妇。“昆娜很夸张地叫着。 店主被她的叫声吸引过来,拿眼看看黛西,嘀咕了几句黛西听不懂的粤语,就又转回柜台去了。 ”她是不是嫌咱们太磨叽了?“黛西低声问昆娜。 ”你还担心这个?只要你等一下买单,什么都好说。你慢慢挑吧,不行就全要了,反正我在哪儿都是闲着。“昆娜说得很随意。 ”你偏得回去跟你儿子、媳妇见面吗?不行我今天订机票,咱俩明儿就走。在酒店大堂定还免费坐机场大巴,咱俩今晚可以踏踏实实地睡,明儿有人叫咱。咱也享受一把五星级的服务啊。“昆娜其实是在催着黛西。 她心里早就等不及了,她想快点回京,回到黛西那个北京西郊的四合院,现在那个院子在她眼里就是自己的庄园。她知道,黛西骨子里还是很在意钱的,可以说有点儿抠门,像她这个年纪的女人也不为过。对自己来说这正是机会,自己给她出机票钱,她一定对自己言听计从。 她不想让黛西跟她的儿子、儿媳接触,她担心节外生枝。那一对小夫妻自己结婚时听说他们也在旅行结婚,所以没参加自己的婚礼。但这只是黛西的说法,逢到房产的事上,知道的人越少越好。 而且,她也想看看林老头会不会在乎自己,说什么不让我乱跑,我跑得远远地。老头天天给自己打电话,我倒要看看明儿我回京了,他如何作态。昆娜想想都觉得好笑。 黛西试衣服的动作放慢了,她看看这一堆衣服,挂在北京的柜子里都对不起这价钱。她换回自己的一套衣服,撩开帘子。 ”昆娜,这衣服好是好,可我也没机会穿呀。在家压箱底,白瞎了不是。“黛西嘴上这么说,手里却不停地摆弄那几件衣服。 ”咋就没机会穿了?将来你那院子进进出出的都是港商、老外,都是大款,您不会还穿着您的对襟大褂吧?“昆娜脸上已经有了一丝疲惫。 ”谁让我带你来的呢,看上哪几件,连机票一起,我都给你出了。咋样?“昆娜使出了杀手锏。 ”这,这怎么话说的,这不合适吧。老让你花钱。“黛西不好意思了。 ”等一下咱还去国贸旋转餐厅,我请你。“黛西红着脸说。 ”你算了吧,留着请别人吧。咱回去吃酒店自助餐,干净,环境还好。“昆娜说着就站起身。 昆娜把那一堆衣服全都打了包,黛西听出店主的广东话,大意就是早知道试什么劲呐,直接打包不就得了。 在酒店,昆娜一刻不停地和黛西聊天,黛西也觉得自己跟儿子说去香港几天,这突然就回京了,真要打电话告诉他们,一定会被他俩盘问,先回去再说吧。想着,她打消了给蜜蜜他们打电话的念头。 果不其然,林老板给群芬打电话时,已经被告知“无法接通”,他再有城府也无法在戴尔面前保持绅士风度,他把手机拍在桌上。 “大陆妹,不看看自己什么货色。”林老板也会这样咆哮,还无意中流露出对群芬的蔑视。 戴尔知道老家伙已经被群芬羞辱了,他开始为群芬担心,怕这不谙世事的小丫头会玩火自焚。他想着该怎么提醒一下这个冒失的家伙。 “没办法,她怀着我的孩子呢,我要先走一步啦,你什么时候回香港再联系我吧。在这边多玩几天。”林老板礼貌的跟戴尔握手。 他告别戴尔直接定了去北京的机票,坐在候机大厅里,他问自己“我是为那个大陆妹着急,还是更着急她肚子里的孩子呢? 从首都机场坐大巴到了中关村,干燥的空气让何姐真实地感觉到风吹到脸上,她笑了。 ”还是这里滋润呐,风溜溜地,飒!“何姐上去搀群芬,说实话她真担心这小丫头出什么事。 ”咱要不吃完再回去吧,还挺远呢,再说回去还得先弄。“何姐问群芬。 ”嗯,好吧,我还挺想吃你做的贴饼子呢。倒也不急,咱有的是时间。“群芬说道。 ”你现在吃东西没什么忌口吧?唉,有没有什么想吃的,酸的还是辣的?“何姐问。 群芬看着何姐那样好奇的眼神,心里觉得女人真可悲,无论什么年纪都关心些无聊的东西。 ”我什么都能吃,除了吃亏。别跟我说什么酸儿辣女哈,我不信那些。“群芬说道。 两人吃饭的时候,群芬的手机上接到了林老板的短信:到了吗?把地址发给我。群芬笑得一口汤喷了一桌子。把何姐气得倒痒,心想:还阔太太呢,这么没样子,啥事至于笑成这样?一桌子菜都糟践了。 群芬把手机举到何姐眼前,嘴里还在嚼着菜。 ”得逞了?人家那是不跟你一般见识。“何姐拿眼瞪着群芬。 ”嗯,那你倒是告诉我地址啊,怎么写?“群芬说道。 ”你个死丫头子,别太做了,差不多行了。人家一把年纪了,让你拎着提溜转,多没面子啊。小心急眼了,让你吃不了兜着走。“何姐好心劝着群芬。 她最近总在想,群莉在周家巷住了不少日子,给自己的印象不错。有才气,说出话来总感觉有学问。可听这位阔太讲话感觉跟自己真差不到的哪儿去。这再长几岁,也没什么可让人稀罕的了。 群芬听了何姐的话,只是笑,还一个劲儿地往嘴里填着饭,边急急火火地把地址发给了林老板。 没等群芬把嘴里的饭咽下去,林老板的电话就打了过来。把群芬得意的眉毛都笑弯 了。 ”你是到北京了吗?住哪里?有没有人照顾你?“林老板的语气里 是太多的担心。 ”嗯,才到,你应该还没出发吧?辛苦你了,我你就放心吧,我在四合院住,和房东一起。你认识。“群芬的语气不再矫情,反而带着体贴的意味。 ”我认识,谁呀?“林老板问。 ”咱们婚礼上一直陪在我妈身边的美女,有印象吗?“群芬说道。 林老板记起那个五大三粗的中年妇人,心里寻思着:真是人不可貌相,看不出那女人竟然在北京有个四合院。他让群芬把电话交给何姐,对何姐说了一通的好话。何姐本来就脸皮薄,哪经得住这么一番恭维,眼睛瞥了瞥群芬。 ”林老板,您就放心吧,群芬有我照顾。我们在北京等您,您想吃点什么就说,我提前给您准备。“何姐拿出主人的姿态,一副要尽地主之谊的架势。 林老板在周家巷的亮相让群芬和何姐都吃惊不小。 那个普通的早晨,何姐像之前在小院里住时一样起床。但她不再是拎起扫把去扫地,而是穿上旅游鞋,李宁牌运动服到山上的小亭子里去练拳。蜜蜜在成才学校当校长的时候,请了一位体院的学生来教太极,那时说是给学生们增加兴趣,可何姐觉得那些学生并不喜欢。她自己练了一阵子,也就没再坚持。在深圳跟宋美然闲聊,听宋美然说她好几位客户都坚持练太极,身体变化很大,很少得病,于是何姐又捡起来了。现在住在周家巷,山根底下,空气好还安静,正得练。 等她练得身上微微冒汗,就慢慢走下山来。远远地就看见一个车队,黑龙一样向这边翻腾而来。何姐对车不熟悉,但看得出都是好车,总得有十几辆。她想不出村里有谁家能攀上这样的富贵,有这样的亲戚,会是那个林老板吗? 妈呀,我这穿的啥?儿子穿剩下的李宁运动服,旅游鞋?真是的,她想起在罗湖买的那些衣服,回来群芬那死丫头说得下水洗,现在还都水淋淋地晾在院子里呢。 这老林头还真的神速啊,这是飞机一落地就急着跑过来了?群芬这小丫头还是比她姐群莉有本事,给这老头灌了什么迷魂汤啊,让这老家伙昏头胀脑地围着这小狐狸精转。 何姐没有手表,她估摸着现在还不到九点,这林老头比上班都准时啊,他这是带来多少人呐。何姐一时乐出了声,群芬这死妮子还真是我的摇钱树呢。想着,何姐挺直了身子,站在那里张望。 何姐还不懂什么定位,只见那一流水的黑色轿车开进了她的停车场。她觉得很神奇,这林老板就算知道个地址,就能这么溜地找对地方?怨不得人家是大老板,这么大岁数了,脑子还这么灵。 ”林老板,您速度够快的,咋找到这里的,我们地方可偏呐。看您一路辛苦还是这么精神,快请进吧。“何姐上前打着招呼,丝毫不显得局促。 林老板第一次同何姐对话,没想到这位靓女讲起话来入情入理的,他心里对此次北京之行有了更多的期待。 他转身对身后的群芳说:”快过来见见,你姐群芬的朋友,这院子的主人黛西。“ 群芳笑得有几分羞怯,心里一定在想:我来这里的时候,您还没到过北京吧。 ”何姐好,好久不见了,您看上去还是那么精神,这是早起锻炼去了吧?这是我爱人,您应该见过。“群芳就是比她姐姐群芬贴心,何姐感激她为自己解除了尴尬。 她看看谢建华,觉得在哪儿见过。 ”结婚啦?都不言语一声,你这丫头主意真大。来,快进屋吧,都是一家人。“何姐招呼着,像是找回了当初做民宿的感觉。 当群芬听到外面有动静,穿好衣服,林老板和一行人刚刚走进院子。她看见群芳和谢建华也一起进门来了,竟不知该如何打招呼了。 第512章 晓研为911事件中的受伤者做心理治疗 尽管约翰的妻子,那位法国女郎很热情地邀请晓研一起到澳洲各地逛逛,但晓研还是婉言谢绝了。 “等我在这里办了自己的心理诊所,咱们有的是时间逛。”晓研似乎对此深信不疑。 法国女郎见她如此坚决,只能客套着,邀请她有机会再来。还说,如果晓研真的把心理诊所开在这里,她会义务地帮她介绍客户。 晓研一个人坐在从澳洲返回纽约的飞机上,看着辽阔但并不会让人感觉荒凉的澳洲大地,她有些许冲动。不但是法国女郎跟她讲,澳洲的生意好做。她自己也觉得,现在这里定居的国人越来越多,尤其上海人占了大多数。她于是想到把老妈接到这里长久居住,那样囡囡也就可以在这里上学了,既可以接受国际化教育,又不会3离传统的中国文化太远。她不知自己有没有能力说服老妈。感觉自从老妈带囡囡一起生活,自己根本插不上手。 九月,在北京是最好的季节,京城可以用一个字形容,那就是:金!银杏叶的金黄那么静谧、凝重,映衬着宫殿的红墙金瓦,庄严里透出祥和、安宁。晓研记得和老妈一起带女儿囡囡去北海公园游玩,那些古典园林给她的感觉和苏州园林不同,据说这里的园林都是皇帝照江南园林复制的,她问老妈,老妈不假思索、冲口而出。 “我看你是念书念傻了,江南下雨的呀,有树 的呀。你再看看这里,喏,故宫走得我脚痛得不得了,可是一棵树都没有,我哪乘凉去,大太阳晒着,感觉就像烤红薯。”老妈讲话总在排解怨气,这倒也不错。 晓研想起电影里演的镜头,皇帝上朝都有人撑着华盖。想想她笑了。她多想在这个季节再去一趟北京。可她只能回纽约,这是她第一次放手,诊所里的事务都由助理在主持。 在机舱宽大的座位里,她想着:自己没跟萧乾打招呼,只是给群莉打了个电话,说自己有急事要尽快赶回纽约。她期待着萧乾能打电话来追问自己怎么不打招呼就走了,那样岂不是证明萧律对自己有意思吗?现在手机是飞行模式,她希望落地后会看见未接电话或者短信,是萧律打给她的。被这种恼人的期待困扰,她在座位上呆呆地看着面前的小屏幕,那些打打杀杀的片子,邻座的华人男子看得津津有味。 飞机缓缓降落在纽约的肯尼迪机场,晓研拖着行李走出机场,深吸一口久违的空气。九月初的纽约,像是一幅色彩斑斓却又不失沉稳的油画。 街道两旁的树木依然葱茏,可那绿意中已隐隐夹杂着金黄与绯红,像是大自然这位画师不经意间洒下的色彩。微风轻拂,树叶沙沙作响,仿佛在低声倾诉。阳光不再像夏日那般炽热,变得柔和而温暖,洒在身上,惬意又舒适。 中央公园依旧热闹非凡,孩子们在草地上嬉笑玩耍,年轻人骑着自行车穿梭其中,老人们坐在长椅上悠闲地晒着太阳。湖水波光粼粼,倒映着蓝天白云和岸边的树木,几只野鸭在水面上悠然游弋。 城市的建筑在阳光的照耀下闪耀着金属的光泽,高楼大厦林立,车水马龙的街道上,人们行色匆匆,却又透着一种独特的活力。街头艺人在角落里弹奏着动听的音乐,吸引着路人驻足聆听。 夜晚,华灯初上,霓虹闪烁,整个城市仿佛被点亮的梦幻世界。时代广场依旧热闹喧嚣,大屏幕上的广告不断变换,人群熙熙攘攘。晓研走在熟悉的街道上,感受着纽约九月初的独特魅力,心中满是回家的喜悦。 一进公寓,晓研就去看电话留言。果然,老妈打了不止一次电话。她把电话打过去,把自己在飞机上想到的,让老妈和囡囡一起到澳洲定居的想法说了。 ”去了一趟就想着让我们去,我怎么听说那是流放的地方,再说吧。我正想跟你商量囡囡上学的事情呢,在上海上的话,要去弄学位的呀,是在老城区这边,还是去你浦东那边的新房子找学区,听说那边有国际学校的呀。“老妈不买账。 她一定是觉得晓研说让她去澳洲定居就是心血来潮。 2001年9月11日,纽约的街道原本和往常一样车水马龙。晓研像平常一样走在上班的路上,周围人来人往,谁也没料到即将降临的灾难。 突然,远处传来一阵巨大的轰鸣声,紧接着人们的惊呼声此震耳欲聋起彼伏。我下意识地抬头,只见世贸中心双子塔浓烟滚滚,熊熊大火吞噬着大楼。街道上瞬间乱作一团,人们惊慌失措地四处奔逃。尖叫声、哭喊声交织在一起。汽车喇叭声、警笛声震耳欲聋,整个城市陷入了一片混乱。 晓研的心提到了嗓子眼,恐惧如潮水般向她涌里的人。她跟着人群拼命地跑,不知道该往哪里去,只想着要远离那恐怖的地方。每跑一步,她的腿都在发颤,呼吸急促起来。 事后,当一切渐渐平息,晓研依然心有余悸。看着双子塔的废墟,她内心充满了悲痛和愤怒。这场灾难带走了无数无辜的生命,让无数家庭支离破碎。她开始思考,暴力和仇恨究竟能带来什么?人类生活在同一个世界,为什么不能和平共处呢? 那一天的场景至今仍历历在目,它时刻提醒着晓研,和平是多么的珍贵,我们应该珍惜当下,共同努力,让这个世界不再有战争和灾难。 来不及思考太多政治局面的背景,晓研的心理诊所已经人满为患。她连网站都无暇顾及,长时间没有更新。每晚拖着疲惫不堪的身体回到公寓,她都是一头倒在沙发上,沉沉睡去。今晚,她想冲个热水澡了。看看卫生间地上那件套衫,那上面落着911的烟尘,她似乎又闻到了刺鼻的气味,混合着爆炸的火药和建筑物钢筋水泥尸体的腐朽恶臭。 现在她想:这衣服要么不洗吧,留作纪念。她忽然想起,萧乾的公司不知道损失多少,他的办公室不就在双子塔吗?这想法让她几乎浑身湿透,天哪!他的律所才上市不久。她以运动员的速度冲出洗手间,浴室的喷头还在喷水,她迅速抓起桌上的电话,浑身打了一个寒颤,才发现自己已经春光乍泄。还好,这公寓是名副其实的单身公寓。她从卫生间拿一条浴巾把自己紧紧地裹住,坐到沙发上。 晓研于是又思忖着,还是去双子塔看看,这几天的股票都在跳水,也看不出什么。这时候打电话过去还真不知怎么说好呢。如果真的是萧律遇上了危机,自己倒是应该先给群莉打个电话,安慰她一下。 想到这儿,晓研心情渐渐平静下来,她开始安慰自己,这样萧律也算是躲过一劫如果他在纽约,像他那样准时上班的人,出事的那天------晓研不再想下去,诊所里还不知道有多少人在等着她呢。 在纽约 911 事件后,心理咨询所来了一位名叫艾米丽的女士。她原本是世贸大厦附近一家咖啡店的店员,生活简单而幸福。然而,那一天,当恐怖的飞机撞向大楼,巨大的火光和浓烟瞬间吞噬了她原本平静的世界。 艾米丽在灾难发生时目睹了无数人的死亡和挣扎,那惨烈的场景如同噩梦般一直缠绕着她。事件发生后,她开始变得极度焦虑和恐惧,不敢再靠近高楼大厦,甚至连阳光都让她感到害怕。她常常在半夜惊醒,尖叫着,脑海中不断回放着那恐怖的画面。 在朋友的劝说下,艾米丽来到了心理咨询所。初见她时,她眼神空洞,面容憔悴,身体微微颤抖。我让她坐在舒适的沙发上,慢慢引导她讲述自己的经历。她一开始声音很小,带着哭腔,每说一个字都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随着倾诉的深入,她的情绪逐渐崩溃,放声大哭。 晓研耐心地倾听着,用温和的话语安慰她,帮助她正视内心的恐惧。经过一段时间的治疗,艾米丽开始有了一些变化。她不再像以前那样害怕出门,眼神中也渐渐有了光彩。她告诉晓研,那些曾经让她痛苦不堪的回忆虽然还在,但她已经能够勇敢地面对了。 911 事件给无数人带来了无法磨灭的伤痛,但通过心理援助,像艾米丽这样的人正在逐渐走出阴霾,重新拥抱生活。 由于时差,九月十二号老妈给晓研打来电话,当知道她没事时,念了一连串的阿弥陀佛。还说什么不敢送囡囡来美国了,更不想去什么澳洲了。 ”上海想看哪个国家的人没有啊,还用的着出国,留你一个人让我担心就够够的。“老妈絮叨着。 晓研知道短时间内再谈让囡囡来美国已经不现实了,于是同意让老妈去咨询浦东的国际学校,她想:小学还是应该在国内上。 当她还在犹豫着怎么给群莉打电话时,一个熟悉的身影走进她的诊室,是萧乾。只几天的功夫,他已经面容憔悴,眼神木讷,嘴唇都干裂了。晓研心被刺痛了,她知道语言在安慰的手段里其实是最无力的。 她顾不得有助理在身边,从椅子上起身走到萧乾身边,被萧乾一把搂进怀里。晓研落泪了,她自己都说不清是为什么,是为萧乾遇到了这样的意外,他现在公司里出了怎样的问题自己都不清楚。是为了自己已经太久没有被男人拥抱在怀里?她甚至不知道萧乾是来做心理咨询的,还是来找她聊天的? 萧乾的确是来咨询的,否则他不会在门口排了那么长时间的队。他坐在门口为数不多的长椅上,似乎在思考,又似乎在放空。目光呆滞,看看身边的人也都是一副惶恐不安的神情。他觉得在这样多年不遇的危急时刻,自己却是想着到这里来见晓研,这说明什么呢? 在澳洲,他知道了公司被炸飞的消息,看见视频里那个比原子弹爆炸杀伤力大无数倍的黑色烟团,他祈祷所有在纽约的员工今天都迟到。真希望他们今天去出庭或者团建了,甚至昨晚都喝多了,现在还在家里蒙头大睡。不幸的事不会因为你厌恶就不发生。 公司里的内勤人员都早早就到了办公室,他们也许是手里正端着咖啡,也许以为是地震,他们走了,年富力强,有些是才开始涉足法律界,就到天堂去断案了。 萧乾在医院对群莉暴跳如雷,他都为自己的举动吃惊。群莉一定认为萧乾因她再次试管失败而发火,萧乾也懒得解释。他给群莉续了住院费,并且对医院说让群莉一直住在这里,直到他来接。他就这样把群莉丢在澳洲了,在飞机上都没有一丝一毫的不舍。他觉得自己已经顾不上那个川妹了,现在才感到,自己对群莉就像供佛,不对,是供祖宗。总是想尽办法哄她开心,让她帮自己排忧解难,想都别想。 为什么来找晓研?因为跟她聊天不用刻意让她开心,因为可以无障碍地向她倾诉?他不知道,但也不想就这样离开。像有一种神奇的力量在怂恿他,让他坐在这里等。 现在,他把晓研搂在怀里,感觉着她柔软、温暖的身躯。他听见自己的心在狂跳,感觉到自己急促的呼吸。他也感觉到晓研没有一丝一毫的犹豫,但绝不是被动的顺从,他搬起晓研的头,看见她眼中的泪水。他不再克制自己,轻轻地吻上晓研的唇。 萧乾开车带晓研回到小粤港,两人一起默默地做着饭,让两人欣喜的是合作十分默契。你想要蒜臼子,立刻就举到你眼前。你想加胡椒粉,又是还没等你张口,就已经递给你了。 ”我帮你加,要多少,看着点儿,够了说一声。“ 这么和谐吗?两人似乎都有些不敢相信。 ”你今天给我做的心理咨询是不是最成功的?也最独特的?“萧乾边说边把晓研的酒杯斟满。 第513章 老爹加入小芹警匪片剧组 大显身手 二战的硝烟弥漫在世界的各个角落,汤姆作为一名神职人员,怀揣着对上帝的虔诚与对传教事业的热忱,远渡重洋来到了香港。一路上,他经历了无数的波折与艰辛,船只在波涛汹涌的大海中颠簸,战火在周边肆虐,但他从未有过退缩的念头。 最终,他来到了西贡,在这座宁静而又充满烟火气的小镇,一座基督教堂成了他的精神寄托与传教之所。教堂的钟声每日准时响起,回荡在西贡的大街小巷,召唤着每一个渴望心灵慰藉的灵魂。 在传教之余,他发现这里的孩子们对外面的世界充满了好奇,英语,无疑是打开世界大门的一把钥匙。于是,他利用业余时间,在教堂的小教室里教孩子们英语。 孩子们那一双双明亮而又充满求知欲的眼睛,让他仿佛看到了希望的曙光。他耐心地教孩子们发音,讲解单词和语法,用简单的故事和歌曲让他们感受英语的魅力。孩子们学得很认真,每一次正确的发音、每一个新学会的单词,都能让孩子们露出灿烂的笑容。 西贡的生活虽然简朴,但却充满了温暖。教堂外的椰林在海风中沙沙作响,远处的海浪拍打着沙滩。汤姆知道,在这片土地上,他不仅传播着上帝的福音,也传递着知识与希望,愿这些孩子们能在知识的滋养下,勇敢地走向未来。 老爹每天都会走下山坡,走到海边一动不动地站在那里望着远处的海,然后他会拣些小木块儿,漂亮的石子回来,弓着背爬上半山坡的家。坐在小院子里,跟那些石块、木块相面,不时地眺望着远处帆影点点的海。他总是要静静地看上好久,柳枝也静静地做着手上的活,不时地朝老爹这边望着,思忖着老爹在想什么。 当那辆黄色校车停在山坡下,孙子昊晖一蹦一跳地从校车上下来,老爹就会起身快步往山坡下面走。哪是走,几乎是一路小跑。 “爸,您老慢点儿。当心脚底下。”柳枝每每在老爹身后嚷。 老爹却像没听见一样,那时候的老爹,眼里只有他的大孙子昊晖,只听得见孙子一声又一声的呼唤着:“爷爷,爷爷,我回来了。” 一上了坡,坐到院子里的小桌前,昊晖就开始了他长篇大论的“演讲”,把他在学校里看见的新鲜事讲给爷爷听。柳枝偶尔听一耳朵,搞不懂这些小顽童的鬼把戏老爹怎么会听得津津有味,还不时低问着他的大孙子。见爷孙俩聊得开心,柳枝便不再打搅他们。 有意思的是,她催促昊晖别闲聊了,做作业吧,结果被老爹狠狠瞪了一眼,昊晖呢,则是对她吐吐舌头。再以后,她不再催促了,只是洗了水果放在爷孙俩面前。爷孙俩吃完了,聊够了就开始各干各的。老爹在鼓捣他那些石子和木块,昊晖趴在桌上写作业。老爹还会举起他手里的尺子抵在昊晖的下巴上,轻轻抬起昊晖的脑袋。 “你的眼睛还要不要啦?坐直喽。”老爹的话听起来硬,可昊晖总是笑得很甜。 柳枝想:真是一物降一物啊。她想着王树槐什么时候能把山东老家的事情办好,今后,要不要也转到香港来,又能做些什么。感觉心里像一团乱麻,好在,她最担心的老爹现在状态蛮好的,这让她觉得来香港是对的。但老爹是冲着小芹来的,小芹却总是不露面,这让柳枝心里不踏实。 今天老爹早早就走到山坡下面去了,双手抄在背后来回地踱着步,柳枝看他既兴奋又有些着急,看看离儿子昊晖下学的时间还早,她觉得老爹今天有点儿奇怪。 “爸,不到海边走走吗?您现在就在这里等昊晖啊,他下学还早着呢。”柳枝探着老爹的口风。 “嗯,你甭管我了,忙你的去吧。嗷,对了,想着多切点儿水果,我今天要请个朋友过来。”老爹吩咐着柳枝,很有点儿派头。 柳枝慢慢爬上半山坡,走几步就回头看看。柳枝照老爹的吩咐把家里的水果洗了不少,特意把老爹爱吃的黄桃放在一个精致的木碗里,那碗是老爹亲手做的。 等柳枝端着 水果走到院子里,就看见老爹和一个高高瘦瘦的洋人一起爬上坡来。她心想:老爷子这么有本事啊?在家里坐着还能结交个洋人做朋友。 “这是我儿媳,叫柳枝,人家之前是京剧名角啊。”老爹把柳枝介绍给这个洋人。 洋人很敬佩地对柳枝笑笑,微微点头。用汉语说了句:“你好,美女。”听上去几乎磨去了洋腔洋调。 “这位是汤姆,昊晖的英语老师,也是教堂的神父。”老爹给柳枝介绍着。 柳枝一听是昊晖的老师,满脸堆笑地招呼着这个洋人。 “汤姆先生,您可是大驾光临啊,快请坐,我去给你们泡茶。”柳枝说着进屋去了。 她边清洗杯子边琢磨,这是昊晖给老爹介绍的汤姆吧?老爹说是朋友,他们应该是第一次见面吧?老爹是想拜托他多照顾昊晖?她感觉老爹的脑子没什么毛病,想想那些医嘱,他情愿老爹多交些朋友。 她真想去听听俩人都聊些什么,再怎么说昊晖是自己的儿子,听听老师怎么评价儿子在学校的表现,也不为过。想着,她端着一套黑陶的茶具走到院子里,见俩人头靠的很近,说话声音低的柳枝根本听不见他们在说什么。柳枝心头一紧,老爹之前从来没有这样过啊。她不由得紧张起来。 从那天汤姆和叫爹见过以后,老爹变了,话多的起来。每天都做木匠活。 老爹用指腹摩挲着刻刀上的包浆,倒塌刀刃在晨光里泛着温润的铜色。这柄牛角刀是老爹的父亲临终前塞进他掌心的,七十多年过去了。刀柄已经被汗水浸透呈深褐色。 远处海面上不时传来游船的汽笛声,阳光经海水折射撒进小院,院子的微微发红的黄土地从来不用泼水,总是那么板板实实。 柳枝在厨房剁肉馅,菜刀撞击砧板的声音短促有力。老爹把半成品的木鸢往膝盖上拢了拢,细碎的木屑粘在藏青色的裤管上,像落了一层早来的雪。这木鸢本该有可以开合的翅膀,但老爹想不好他的宝贝孙子昊晖是喜欢凤凰尾羽,还是孔雀翎。唉,现在的小孩子都爱看些稀奇古怪的动画片。 昊晖就是上课时把课外书放在腿上低头看,被汤姆发现了。本来说是要让家长的,老爹听孙子一说,就给他出主意,请汤姆先生到家里来。那个下午老爹跟汤姆讲了自己的手艺,讲了自己的女儿小芹,说出了心底的担忧,他说是请汤姆来开导他的。 汤姆走后,老爹开始更专心地做木工活。这时,他指甲无意识地抠着木鸢脖颈处的接榫。当年在村里,谁家娶媳妇,都来向他求一对鸳鸯枕呢。那时他刨花能卷出三尺不断,凿子底下能开出十八瓣莲花。好汉不提当年勇,他在心里祈祷着,汤姆的祷告能让自己手艺显灵。 “爸,不想吃点儿东西吗?”柳枝端着一个砂锅走过来。 看老爹一早起来就捣鼓个没完,他看老爹这几天心情挺好,可也担心他太劳累。 “嗯,放这儿吧。你自己吃了吗?”老爹问。 “嗯,您吃,我特意给您做的。这边的虾个儿大,好吃。”柳枝劝着老爹。 “跟你说个好事啊,汤姆不仅是昊晖的老师,他还是个人物呢。在港岛认识不少大亨,而且那些有钱人对他都很敬重,信他说的那个教嘛。我琢磨着,他将来能帮上咱小芹。”老爹说。 他把工具用油布包好,油布是小芹娘用土布浸桐油做成的,他好久没用了。这次从青岛出来,他带上了所有的工具,最后颤抖着双手把这块油布放进工具箱。现在摸着这块布,就想起亡妻,眼角微微红了。 “唉,老了,不中用了,干不了一会儿这眼睛就不得劲。”老爹急忙掩饰,怕被儿媳看出自己掉泪了。 柳枝想着老爹的话,觉得小芹也真是的,再忙也该给老爹打个电话啊。二嫂在身边,就不知道催催她?这俩人真是的。想着,他进屋去给二嫂打电话了。 今天昊晖下学出奇地早,从校车上下来就向坡上喊:“爷爷,妈,出事啦,出大事啦。” 老爹慌得凿子在手心里打颤,柳枝知道老爹什么时候都最先想到小芹,你看他现在,站在原地不动,只等着孙子的下文。 “你这孩子,大惊小怪地,咋呼什么,有什么话慢慢说。”柳枝心里着急,嘴上却还是那么温柔。 “爷爷,妈,美国被人袭击了。快,开电视,应该有重播。”昊晖说着就往屋里跑。 柳枝急忙过来搀老爹,感觉他走路已经不利落了。 从电视上看到纽约的大楼被一架飞机硬生生地撞断,随着一团黑色烟雾钢筋水泥的躯体碎裂、坍塌变成了粉末。就算听不懂英语,屋里的几个人都感受到记者的惊慌、恐惧。 “给小芹打电话,我问问她在哪儿呢。”老爹说道,感觉他喘气都困难了。 柳枝心在颤抖,昨天跟二嫂通话,说是这几天在赤柱拍戏,小芹的确已经熬了好几宿了。还说她想儿子王俊了,说她觉得对不起老爹。但她拍完昨天的分镜头就飞回美国了。 见柳枝泪流满面,老爹慌了,他脸色铁青。门被推开了,王树槐站在门口。电视里还在循环播放着纽约世贸大厦被撞击的景象,王树槐叫了一声:“爸”,就跌坐在椅子里。 十几个小时前戴尔给他打电话,说小芹从香港启德机场飞纽约,去与一位投资商见面。有了这一笔追加投资,小芹的警匪片有望尽快杀青,弄好了可以赶上台湾金马奖的评比。可王树槐从上海飞到香港启德机场,就在大屏幕上看到人们在街道上疯狂逃命的场景,他手里拎着的行李箱重重地耍掉在地上。 他一路打车到西贡,在出租车里他打了小芹的电话,关机。现在看看老爹的表情,那铁青的脸色,王树槐心如刀割。正在这时候,他的手机响了。 “哥,我是小芹,刚刚是你打电话给我吧。”小芹的语气里没有一丝一毫的惊慌。 老爹的眼睛瞪圆了,嘴唇不住颤抖着。王树槐开了免提。 “小妹啊,你到了吗?现在在哪里,你怎么样啊?”王树槐问。 “我刚刚到纽约,现在还被留在机场里。目前是联邦航空管理局禁飞了所有航班,说是在追踪疑似被劫持的飞机。之后我们要经过严格的安全检查才能准许入境。放心吧,我现在很安全。”小芹语气很冷静,听得出她周围的人都在高声叫喊,一片慌乱。 “爸”,王树槐又轻轻地叫了一声,还拿眼看着老爹,他是想问老爹要不要说几句。 老爹把昊晖叫到身边,“孙子,帮爷爷拍个会动的画,传给你小姑。” “爷爷,那叫视频,您说吧,怎么拍,我给您拍。”昊晖已经不止一次这样帮爷爷度过电子数码的难关。 老爹拿出他刚刚做好的木鸢,那木鸢的凤凰翅膀一开一合地。 “闺女,凤凰经过了火的考验,就飞得更高了。爸信你,照顾好自己。放心吧,你的王俊好着呢。”老爹说着,藏在眼中的泪终于还是落了下来。 视频中的小芹使劲咬住自己的丝巾,无声地流泪。约莫第三天早上,老爹接到影视公司的电话,说是要上门来请教。 一辆劳斯莱斯停在坡下,一男一女从车上下来。走进屋里,穿西服的小姑娘举着平板电脑给老爹看。 “九头蛇权杖要能伸缩,机关按钮藏在第三颗蛇牙里。”小姐似乎在交代着。 老爹的刻刀在蛇眼上顿住了,那些盘旋的鳞片让他想起年轻时给城隍庙雕的盘龙柱。刨花在小院里卷了起来,他听见几十年没响过的老松树又在唱歌了。 第514章 鲍峰协助汪富贵在北京办金凤工艺品厂 这是个充满变革的年代,汪富贵徽学研究所聘请了一位传统手工艺人,李茂才。他擅长木雕,手艺精湛,却面临着传承困境。精心雕琢的作品少人问津。 有一天,汪富贵把他的作品带到成才学校让鲍雨看,鲍雨没说什么,他打开笔记本电脑,迅速在网页上搜索着。见汪富贵在一旁犯愣,他指着各种新奇的科技产品让爸爸看。 “爸,李老师的作品都是传统故事,观赏需要了解历史背景,现在很多人不具备知识储备,所以不喜欢。再有,如果他的作品有实用价值就不一样了。”鲍雨说。 将传统木雕与现代科技元素结合,比如在木雕中嵌入led灯,或者就做灯架,作品的实用价值有了,会吸引不少年轻人。汪富贵对鲍雨的提议大加赞赏,可李茂才开始有些犹豫,但还是决定尝试。 他用传统的刀法雕刻出精美的图案,再由鲍峰帮忙安装上led灯。当开关打开,木雕瞬间变得生动起来。传统手工艺与现代科技结合的魅力迅速展现出来,越来越多的人关注李师傅,想要定制这样独特的手工艺品。 自从鲍雨得了创作大奖,他不断接到订单,这让他的生活有了很大的变化。钱多了,他不再像以往那样专心文化课学习,而是挖空心思地创作手工作品。他从网上搜集了不少仙侠传说,凭借想象创作手绘、剪纸、泥塑等作品,掀起不小的波澜。 尊崇传统的艺人在网上批评他的作品毫无社会价值,科技脑们则嫌他的作品夸张不足,没有张力。鲍鱼毕竟年纪小,对网上的语言攻击他感觉很委屈。可他担心自己的创作速度一旦慢下来,就会被社会忽略。凭他的文字功底无力反驳,更别说与网络暴力抗衡了。如此的煎熬,他苦苦支撑,文化课学习更是安不下心,成绩下滑。 鲍峰拿着弟弟鲍雨做出的剪纸样品,到村里组织那些大婶们一起做。尽管那些大婶们使出了吃奶的力气,可是越急就越做不好,废品堆了一桌子。 鲍峰嘴角挂着狡黠的笑,那笑容让那些大婶后背发凉。她们觉得鲍峰是故意刁难她们,这孩子是在给他妈金凤报仇呢,她们不服。是你老子打死你妈,又不是我们。你们兄弟俩不也眼睁睁看着你老妈挨打吗?可拿人钱财与人消灾,手工做成了残次品,人家不要赔材料钱就算不错了。 鲍峰让那些大婶们试工的第二天,金凤手工艺品厂里就变得空荡荡地,见不到人影了,也听不到妇女们叽叽喳喳的吵嚷声了。 鲍峰于是志得意满地从江西回到了北京。他把这个情况跟汪富贵说了,还没等汪富贵想好怎么应对,鲍峰就说出了他的计划。 “爸,我虽然不像弟弟那么心灵手巧,但我自信管人还行。这个厂咱就办到北京来吧。地方嘛,我也想好了,就在周家巷未名斋。那个院子古色古香的,您之前和我妈在那里办的沙龙挺有档次的,重新启动一定会有人来捧场。而且,现在都在网上推广、拓客,广告成本降低不少。我还跟鲍雨说了,让他多考虑科技因素,他现在的动漫里有不少机器人、外星人的作品,我看挺不错的。”鲍峰一口气说了一大篇,汪富贵都感觉难以消化。 他想着,好久没到周家巷去了,自从自己拒绝了何姐,就没再登过周家巷的门。可他也觉得鲍峰的想法不错,难得这么小的孩子就已经有了经营的头脑。他想想,还是得拜托小聂,让小聂去周家巷找何姐谈,比自己出面好。汪富贵这样想。 他现在除了在成才学校培养后续创作团队,还委托北大计算机系的同学帮助他物色营销与研发团队。希望把金凤工艺品厂规模做大。起初他聘请懂计算机、互联网的年轻人来最组建团队,是为了应付网上对鲍雨的攻击。他不想让鲍鱼小小马年纪就把经历都搅进网上的纷争中,他希望他保持孩子纯真的心态,不被世俗打扰。可后来的局面变得他都难以控制了。 江南梅雨时节,歙县北大徽学研究院分院的院子里,只听到雨声。这里就是汪富贵表哥之前开的民宿,他让表哥回去跟表嫂团圆,按月给他们租金,还从北大徽学歙县分院的经营中给他们分红。这样,表哥一家的日子过得好多了,孩子们都考上了大学。 但汪富贵很少亲自去歙县的分院,他不想回忆在那里,那个潮湿的、有些阴冷的早晨,和小芹一起去挖笋,小芹说出让他难以接受的绝情的话。 也是在歙县,在歙县医院,金凤带着那么多好吃喝去看他,给他洗衣服。现在想想,自己当时对金凤是不是太严厉了? 他一直让李茂才师傅在那里,李茂才就是歙县本地人,有他在那里汪富贵很放心。他知道有难度,但还是跟李茂才多次强调,要培养接班人。 研究院二楼的雕花窗半开着,李茂才推着祖传的平口凿,在黄杨木料上刻出第五朵山茶花。木屑簌簌地落在青砖地上,混着雨丝浸润的潮气,在他脚边堆成小小的丘壑。 “李师傅,”玻璃门被推开的同时,响起一阵清脆的风铃声。 苏晓拎着还在滴水的透明雨伞进来,运动鞋在木地板上踩出湿漉漉的脚印。 “您怎么还在做镇纸?不是说好这周要出十二生肖盲盒样品吗?”苏晓的语气里是不满和埋怨。 苏晓是汪富贵聘请的科技辅助创作团队的负责人,美国帕森斯设计学院交互设计硕士。创作过国潮品牌ar手杖,发表过流量过亿的论文,自恃对互联网营销很精通。 李茂才推凿子的手顿了顿,凿子在花瓣边缘洇开一道浅痕。他摘下老花镜,露出眼角刀刻般的皱纹。 “盲盒?就是那些装在塑料壳里的小玩意?”老人嘴角是一丝轻蔑。 工作台上方悬着的钨丝灯泡微微摇晃,在他深褐色的瞳孔里投下细碎的光。 “苏组长,木雕要顺着纹理走刀,急不得。”李师傅讲话也是有板有眼。 苏晓把平板电脑拍在堆满锉刀的工作台上,屏幕亮起刺眼的白光。 “研究院今年要完成两百万的创收指标,您知道现在直播间里最火的是什么?是能放在掌心把玩的文创产品。”苏晓坚信数据最有说服力。 苏晓用食指划动页面,五颜六色的卡通木雕在指间旋转。 “用数控机床雕刻,一天能出三十件。上月景德镇的青花瓷盲盒单场卖了三万单。”苏晓说着停止了划动的手指,抬眼看着李茂才。 雨声忽然大起来,敲得瓦当叮咚作响。李茂才摸出老怀表,表盖上镶着的碎瓷片泛着青白的和光,那是他太爷爷参加巴拿马万国博览会带回来的奖章残片。透过半掩的花窗,他望着窗外黛色屋檐下滑落的雨帘------- “我十六岁跟着父亲学雕花床,开料要选立冬后砍的楠木,阴干三年才能动刀,现在你们要用机器?”李茂才声音低沉像是说给自己听的。 老怀表的齿轮发出轻微的咔嚓声,像在为他叹息。 李茂才用三个月的时间雕完“兰亭雅集”的笔筒,同一时间苏晓的团队已经通过3d建模做出十二生肖的数字化模型,直播间的弹幕每天都在刷“求量产”,但李茂才老人坚持每件作品都要手工打磨七遍。 这天,李茂才一推开工作室的门,就看见苏晓和他那一帮小青年,正用丙烯颜料给他的木雕上色。 老人踉跄着扑到工作台上,声音颤抖着:“你们,亵渎艺术。” 熬了一宿的一群年轻人,几十双眼睛迷茫地看着这位老匠人。 “我们李家的桐油罩漆传了七代人,你们就用这些化学颜料-----”李茂才两眼通红,双手捂住胸口。 “可直播间的观众就喜欢明快的颜色。”苏晓据理力争。 他手里举着还沾着孔雀蓝颜料的刷子,腕间智能手表闪烁着接收弹幕数据。 “您看,昨天试播时原木色的点赞量只有彩色款的三分之一。”苏晓觉得流量是绝对的标准。 李茂才愤然离去。很长时间没到工作室来。 小聂听了鲍峰要在未名斋做金凤工艺品厂的想法,觉得可行。一般工艺品有前店后场的模式,原来的未名斋有不少在中关村上班的铁杆粉丝,地点虽然偏,但有优质的客户资源。 但听说要她代替汪富贵去和何姐谈,她不免多疑。经她一番劝解,汪富贵还是和小聂一起带上鲍峰到周家巷来了。 未名斋的变化令汪富贵心痛不已,那些他和金凤一起在这里教学、创作手工的印记都被去掉了。现在这里的装潢的确华贵,但与院落本来的古色古香 很不协调。 更令汪富贵尴尬的是,何姐和群芬那个年纪很大的老公一起坐在院子里,一人手里端着一杯茶,聊得十分活络。 汪富贵心里堵得慌,他带鲍雨去参加了群芬的婚礼,在婚礼上看到过穿着燕尾服的林老板。现在林老板穿着一身白色的绸缎唐装,手里拿着一把折扇,尽管有些驼背,但说话声音嘹亮,看不出衰老的疲态。汪富贵奇怪,新娘群芬怎么没陪伴左右,却是何姐在和林老板相谈甚欢。他不知该如何开口。 小聂没参加群芬的婚礼,对林老板很陌生。 “何姐,您有贵客啊?”小聂礼貌地开口了。 “我也是才从香港回来,给你介绍我的朋友,林老板,豪门望族。”何姐笑着对小聂说。 汪富贵是得到何姐首肯才去看了之前的那几间教室、茶室,越看心里越痛。看来,何姐又重新在做民宿了?汪富贵痛苦地摇摇头。 ”林先生好。打搅了。“小聂对林老板说道,语气不卑不亢。 林老板仔细端详着小聂,微微点点头。 鲍峰跟在汪富贵身后,看着一间一间的房间,丝毫感觉不到未名斋的样子,分明就是装修豪横的酒店套房嘛! ”爸,怎么会这样?院子里那个老头是谁?他跟何姨什么关系?“鲍峰问汪富贵。 ”何姐,您现在常去香港吗?蜜蜜好吧?好久不见怪想她的。“小聂跟何姐客套着,心里想着汪总看完房间就赶紧离开。 三个人从何姐的小院出来,何姐只是从椅子上站起身,多一步都没送。小聂想:幸亏自己带着鲍峰陪汪总一起来,要不然汪总得多囧啊。 ”鲍峰啊,明天我去探监,你和我一起去吧。咱们把鲍雨得奖的事告诉你爸爸,他听了一定高兴。“汪富贵边走边说。 鲍峰脑子里全是办厂的事,他不懂汪富贵为什么在这个当口提探监的事,可当着小聂他不好发火。只是轻轻”嗯“了一声。 看来,想用周家巷原来未名斋的地方是没有希望了。回到成才学校,汪富贵就说:”小聂,你看咱们要不要把未名斋的商标也注册了?地方咱们再选选,要不然在北大徽学研究院挂牌。“ 鲍峰听了汪富贵这话,高兴地嚷起来。 ”爸,我就说您没那么容易放弃嘛。“边说边看着小聂。 ”汪总,注册商标的事我去办。您不觉得何姐跟那个林老板很奇怪吗?“小聂皱紧眉头。 ”有什么奇怪的,你不知道,那是群芬的老公,大概是带群芬来北京度蜜月的吧。住在何姐那里,挺不错的。“汪富贵不想讨论这个话题,他走到书柜前,翻着他那些书。 ”我怎么觉得,他对何姐的院子感兴趣呢?北京的房价涨得这么厉害,何姐别一时糊涂啊。“小聂喃喃自语。 汪富贵也是一惊,”你是说那个林老板想买下何姐的小院?“ 汪富贵手里攥着一本字帖,走到茶几边坐下。 ”管她呢,她爱卖谁卖谁,跟咱们有什么相干?“鲍峰在旁边说道。 ”小聂啊,你能联系上蜜蜜吗?问问她。“汪富贵催着小聂。 蜜蜜接到小聂的电话,才知道老妈已经回京了,林老板也已经住到了周家巷的小院里,周帅一听就急眼了。 ”我妈这是让那个群芬给忽悠了,好个狐狸精算计到我头上了,看我不宰了她。“周帅大吵大嚷地,把小聂吓得够呛。 第515章 乌达尔在金贾艺术中心办酒会欢迎丽丽 在维多利亚湖边的别墅里,蒋耀先和赵凯聊得别提多开心了,看看他俩一晚上喝掉两箱啤酒就清楚了。 当天大亮时,赵凯的妻子林茵走到阳台上,看见不远处老公和蒋耀先醉倒在沙滩上,她急忙往楼下跑。经过一层的厨房见丽丽正忙着做早餐,林茵冲厨房嚷了一嗓子。 “我说你给冲点儿柠檬水先,你老爸和我们那位都喝醉了。” 说着,林茵就朝沙滩那边跑。丽丽心里怨着老爸,她知道自己这位舅妈不是一般的挑剔,对生活要求很高。昨晚一直在听她讲养生知识,她担心老爸会被舅妈教训。可又不敢违抗舅妈的命令,她放下手里刚做了一半的早餐,开始煮柠檬水。 她边剥着柠檬,边想着舅舅赵凯的宏伟计划,他觉得自己有依靠了,村里有希望了。 赵凯把他这些年的积蓄和抵押房产的钱拿出来,打算在坎帕拉买地建工业园。他自己开厂做电子产品,出口美国,这对他来说轻车熟路。工业园中剩余的土地他打算出租给乌干达以及周边的国家,吸引肯尼亚、刚果金和埃塞俄比亚的老板过来经营五金、机械、建材,这样就形成一个规模可观的中国五金城。丽丽没想到数码天才的舅舅还有这么强大的脑洞。 让丽丽震惊的是舅妈林茵,她竟然要在这个未来的工业园里做服装加工。她来之前就知道这里的人几乎是美国等大国二手服装的消费者,不仅失去有了自己传统的服装文化,二手服装还给他们带来安全隐患。 丽丽想起乌索 托斯卡跟她讲过在垃圾山上找鞋子 的经历,他真佩服舅妈,身在发达的美国,对这里了解得不比自己这个“当地人”少。 她希望舅妈的服装加工厂尽快办起来,那样,可以解决不少妇女的就业问题。而且,舅妈说要在每年山羊节上搞时装周,让土着对传统服饰文化回归,她看了舅妈手绘的服装样图,心里对这位美国女人不禁佩服。 “呵呵,不好意思啊,让你见笑了。”是老爸的声音,丽丽从厨房探出头去。 就见舅舅的胳臂搭在舅妈肩上,身子依里歪斜地,舅妈眉头紧蹙,用力支撑着丈夫。老爸蒋耀先看上去还好,起码能自己走回来。 这间湖边的别墅,是当地的一家酒店,价格对当地人来说是天文数字,当然比美国同档次的酒店,价格就很有诱惑力了。蒋耀先之所以要包下这里,实在是对林茵态度的转变很感动,她不仅支持丈夫赵凯放弃美国的事业,到非洲来开创一片新天地,而且她自己也找到了新目标,他们的一双儿女也打算在这边完成中学的学业,这让蒋耀先既意外又兴奋。 蒋耀先躺在酒店的床上,想着赵凯给他讲的他和林茵之间的故事。 赵凯的手指在键盘上敲出最后一个分号,落地窗外尔湾的夕阳正把天际线涂成橘红色。智能家居系统自动调节着室内光线,德国进口的恒温酒柜发出细微的嗡嗡声。 赵凯的视线扫过客厅,妻子林茵弯腰整理茶几上的杂物,那动作让他想起十年前在芝加哥的教会医院,那时的她穿一件浆洗得笔挺的护士服,胸前的银质十字架随着她的一举一动不断晃动。她在给刚刚做完阑尾炎手术的自己调整镇痛泵。 “你确定要卖掉公司股份吗?”林茵的话把赵凯的回忆打断了。 她把有机羽衣甘蓝沙拉放进冰箱,保鲜层蓝光照亮她腕上的卡地亚手镯。也许是思绪还在十年前的教会医院,赵凯觉得妻子说话时睫毛颤动的方式和当年数镇痛药片时一模一样。 “中非艾滋病流行,议会整天为矿产开采权打仗。”听上去她对非洲也了解了不少。 赵凯告诉蒋耀先,和他一起拍片后,回到家实在待不下去了,一直在做林茵的工作,但后来一直冷战。正好有一个朋友要到南非工作,赵凯就和他同行到了南非。 在一个原始部落,足有二三十个孩子围在他身边,眼睛都盯着他带来的太阳能充电宝,然后就手舞足蹈起来。赵凯蹲下身,示范给孩子们看,告诉他们怎么用。就听见身后传来木杖杵地的闷响。裹着豹皮的老者用土话说着什么,翻译结结巴巴地转述:他说白人的小月亮(led灯)会吃掉星星的魂魄。 雨季到来的时候,赵凯被困在铁丝房里,欣赏“暴雨奏鸣曲”,笔记本电脑因为潮湿反复死机。他给芝加哥大学人类学教授的邮件石沉大海。 倒是林茵的离婚协议书准时出现在邮箱里,附带两个孩子的监护权声明。 “大概是紧张,还有不适应环境,我生了疟疾。”赵凯又开了一听啤酒。 蒋耀先听得津津有味。 直到有一天清晨,赵凯昏昏沉沉中嗅到熟悉的消毒水味道,一睁眼看见林茵正在给输液瓶排气,三个行李箱歪倒在地上。女儿手里抓着芭比娃娃,站在他身边哭。 “圣玛丽医院收到了你寄的血样。”林茵说。 她的听诊器贴上丈夫发烫的胸膛,金属触感让赵凯想起求婚时那枚掉进icu消毒槽的钻戒。 “显微镜下全是恶性疟疾原出的环状体,就像……”她的声音突然哽咽。 外面传来土着妇女用木臼捣碎药草的声音。 林茵带孩子们一下飞机,炙热的空气扑面而来,简陋的街道、衣衫褴褛的孩子,与美国形成了鲜明的对比。但她没有退缩。在芝加哥的教会医院里,曾经身为护士的她每日都忙碌在病房之间。医院里消毒水的味道混合着悠悠的祈祷声。一次机缘巧合,遇见了后来成为爱人的赵凯。 初见时,赵凯躺在病床上,苍白的脸色难掩眼中的坚毅。在照料他的日子里,两人逐渐熟悉起来,林茵会在忙碌的间隙,坐在赵凯床边陪他聊天,听他讲述那些高科技公司里的趣闻。随着时间推移,我们之间萌生了别样的情愫。 病愈后,赵凯向林茵表白,林茵毫不犹豫地答应了。婚后,林茵做起了全职太太,将家营造成温馨的港湾。 每天清晨,在阳光洒进卧室时,林茵为赵凯准备营养丰富的早餐。白天,会把家里收拾得井井有条,让丈夫回到家就能感受到舒适与放松。偶尔,也会去教堂做义工,延续着与医院有关的那份善意。 夜晚,两人会坐在客厅里,分享彼此一天的见闻。赵凯会紧紧握着林茵的手,感谢她为这个家付出。 赵凯和林茵都曾经有各自的梦想,现在孩子大了,至少不用全天候地陪伴了,他们想做点自己喜欢的事情了。用赵凯的话说,之前在公司里打工赚的是孩子的奶粉钱,跟兴趣爱好无关。 当他和蒋耀先行走过非洲大陆,挑战过原始森林,他感觉内心的躁动再也压制不住了。他不想每年花几十万带上一家老小到非洲度个假就算了事,他想长期在那片土地上居住、创造,快乐地生活。 开始,林茵觉得他疯了,她甚至回到芝加哥自己曾经工作过的教会医院,和那里的医生、护士聊自己的烦恼。让她没想到的是,她被自己之前的同事说服了,相信只有和相爱的人一起,才可以有热情去创造生活。 乌达尔尽管心里有很多烦心事,但还是把一张笑脸留给远道而来的客人。他还不时提醒丽丽要照顾好客人们, 直到有一次吃饭时,赵凯一边用手抓着马托基一边对乌达尔说:”兄弟,别再把我们当客人啦,不久以后,欢迎你带上村里人来我们的工业园做客。“ 乌达尔又做出他的标志性动作,双臂张开,背微驼,两只手掌十岁指分开,使劲弟拍手,就像他最钟爱的山地大猩猩,哇哇地叫着。乌达尔的举动让赵凯愣住了,一团马托基从他手指间落到碟子上,蒋耀先笑着问小舅子。 ”孩子她舅舅,你想起什么了?跟我们说说吧。我一直觉得我这女婿应该去学动物学。” “我的大哥,您知道我为什么下决心来非洲吗?是看了您拍的纪录片《刚果之泪》”赵凯望着一群人投过来疑惑的目光,开始了他的讲述。 当赵凯开着越野车碾压过科卢韦齐龟裂的红土地时,车载导航早已经失去信号。后视镜里,他看见自己高价购置的无人机在树梢间惊动了一群黑猩猩。那些花白胡子的灵长类动物,发出恼怒的尖啸,将价值六万美元的设备当成入侵领地的怪鸟撕成碎片。 “哈哈,他们跟你不熟,如果我跟你一起去,就不一样了,不信你问丽丽。”乌达尔咧开嘴笑着插言。 丽丽瞪了丈夫一眼,嫌他打断了舅舅的讲述。 “我不信,你能听得懂猩猩的叫声是什么意思,还是他们能听得懂你说的话?”岑森很不服气。 “好问题,不是语言,是动作和眼神,”乌达尔说的很肯定,蒋耀先点点头。 天渐渐黑下来了,乌达尔叫人把院子里的彩灯点亮。一个五彩缤纷的小世界呈现在众人面前,孩子们一窝蜂地跑下楼去,边跑边嘻嘻哈哈地笑。乌达尔见尤娜也在孩子们中间,比谁都叫得欢,他微微皱起眉头。 “看来她是好利索了,怎么越来越像个孩子了,没一点儿大人的样子。”乌达尔现在都不知该怎么开口教育这个小妻子。 “她本来就是个孩子嘛。”丽丽趁今天人多,大家都高兴于是说了一句心里话,被问乌达尔狠狠瞪了一眼。但看见丈人正在望着自己,急忙闭了嘴。 一群人都坐到了院子里的草坪上,乌索托斯卡和他的妻子库玛雅带着孩子也一起来了。乌索托斯卡在对丽丽说着感谢的话,因为他已经在用中药大王给他的草药为村里的人治病了,效果很好,但是现在草药供不上,每天来医院求医的人络绎不绝。 “乌索,说什么谢呢,咱们不是一家人吗?我正跟你哥商量呢,想让你带些人去中国,跟中药大王好好学习一下中医,就不知道你方便不方便,大概医院里离不开你吧?”丽丽说这话时眼睛看着库玛雅。 “丽丽姐,那太好了,让他去吧,不会去很长时间吧?我也能盯着,只是------”库玛雅看看丈夫。 乌索托斯卡当然知道妻子的心思。 “嫂子,库玛雅现在也能打针、开一些药,做简单的诊断。如果可以的话,能不能我们一起去?”乌索显得不好意思。库玛雅眼睛里闪着光,她见丈夫说出了自己的心愿,心里很感激。 丽丽看两人感情这么好,心里升起一丝羡慕。 “库玛雅真聪明,好吧,要去你们就一起去,我可以帮你们照顾医院。”丽丽微笑着说。 乌达尔又成了焦点,他把鼓挂在脖子上,站在中间,一群人围在他周围形成一个圆圈。那熟悉的鼓声响起来了,朱蒂伊扎贝拉安静地坐在远处一个折叠椅上,敬佩的目光一直盯着乌达尔。丽丽向她招手,她只是笑了笑,并没起身走过来。 音乐是这场舞会的灵魂,那强烈的鼓点仿佛是大地的心跳,节奏明快而有力。舞者是乌达尔新组建的舞台剧的演出成员,他们身着色彩斑斓的传统服饰,鲜艳的布料随着身体的舞动肆意飞扬。 一位年轻的男子率先登场,他的身体如灵动的猎豹,脚步飞快地旋转、跳跃,每一个动作都精准地踩在鼓点上。他的手臂在空中有力地挥舞,仿佛在向天地展示着自己的力量与活力。 旁边的几位女子也不甘示弱,她们扭动着纤细的腰肢,臀部有节奏地摆动,像灵动的蛇一般。她们的眼神中闪烁着热情的光芒,笑容如同非洲炽热的太阳般灿烂。 观看者们围坐在四周,他们的眼睛紧紧地盯着舞者,眼神中满是陶醉与欣赏。老人们轻轻地点着头,随着音乐的节奏晃动着身体,脸上洋溢着岁月沉淀后的满足; 孩子们则兴奋地尖叫着,小脚丫不自觉地跟着节奏跳动。还有一些年轻人,他们被舞者的热情所感染,按捺不住内心的冲动,时不时地起身加入到舞蹈的队伍中,让这场舞会的氛围愈发热烈。 在非洲温暖的夜色下,这场家庭舞会就像一团燃烧的火焰,释放着无尽的热情与活力,成为了这片土地上最独特的风景。 丽丽觉得,现在只有当乌达尔跳舞时,自己才会对他有特殊的感情,会让她想起在北大,在杰杰迪斯科舞厅,她时常想起那时的乌达尔。 第516章 乌达尔的决定 不用说丽丽能看出乌达尔身上的变化,几个月不见,丈夫形容消瘦,显得更高了,但就像个麻秆,恨不得一阵风都能吹倒。她在心里责怪自己,为什么就不舍得给他打个电话呢?不过,看上去乌达尔并不像自己那样需要安慰。 ”乌达尔,你觉得乌索托斯卡会讨厌那个印度裔女人的孩子吗?“丽丽问乌达尔。 ”你呀,还是不了解乌索 托斯卡,我这个弟弟就是你们中国人常说的菩萨心肠,他是不会讨厌谁的,更更何况是个孩子。但他的女人库玛雅,就说不定了。“乌达尔说道。 ”那就好,库玛雅是个温顺的女人,乌索 托斯卡的话她会听到。“丽丽似乎放心了。 前前后后加起来,丽丽离开乌达尔快一年了。先是和老爸一起带着孩子们住在纳卡塞罗,后来又回国。可她见到乌达尔并没有小别胜新婚的欢愉,相反听了乌达尔这一年的经历,心里喜忧参半。 乌扎托拜托乌达尔照顾他的四个妻子,其中三个妻子都生了儿子,只有印度裔的妻子生的是一个女儿。从乌达尔”接受“她们之后,这个印度裔女人就一直不消停。开始闹着要离婚,要”分手费“。乌达尔不屑地说:我们没有结婚,也不存在”分手费“。还对她们四个表明态度:想离开可以,男孩子必须留下,女孩子可以带走。 令乌达尔没想到的是,印度裔女子头脑灵光得很,躲过了村里长老会的盘查,悄悄离开了村子。临走前,她把女儿放在乌索 托斯卡的医院里,说是去办点事,一会儿就回来领孩子。村里人常到金贾办事,乌索托斯卡并没在意,可印度裔女人再也没回到医院来。 剩下的三个女人,见印度裔女人成功逃脱,也是心境荡漾,但她们没有印度裔那样的本事。可是村里的长老会却不再放过她们,整天像看犯人一样地看管着她们,甚至她们的儿子也受到歧视。 乌达尔呢?丽丽走后,他一直和朱蒂 伊扎贝拉在金贾的艺术中心,让他开心的是,朱蒂又怀孕了,他希望这回是个儿子。 每天他都会从麦卡雷雷大学的画室跑回金贾。现在的艺术中心多了不少生气,因为乌达尔组建了乐队,还招募了一些歌舞剧演员。假日的时候会在这里排练节目,别墅院子的草坪上,舞会唱响到凌晨。 乌达尔请了仆人做饭,朱蒂觉得,这是她跟乌达尔结婚以来过得最舒心的一段时光。 ”嘿,同学们!今天咱来聊聊超带劲的非洲歌舞和戏剧!“乌达尔的开场白使教室里安静下来。 ”先说说歌舞,那可是非洲文化的灵魂大派对!首先是仪式歌舞,这就是非洲人跟神灵沟通的独特方式。在部落庆典或者重要祭祀时,大家穿着花花绿绿、奇形怪状的服饰,跟着节奏疯狂摇摆。那鼓点就像装了马达,敲得人心都跟着蹦跶,感觉下一秒就要灵魂出窍,跟祖先来个跨时空互动!“乌达尔边说边眨动着他的大眼睛。 ”还有社交歌舞,这就是非洲人的“交际舞”。不管男女老少,往广场上一聚,瞬间变成武林高手。他们的舞蹈动作很夸张,扭腰、摆臀、甩胳膊,仿佛身体里装了弹簧,根本停不下来。在这里,没有羞涩,只有尽情释放的快乐!“乌达尔边讲边扭动身体做着示范。 ”再看看戏剧,民间故事剧首当其冲。演员们用生动的表演把古老传说活灵活现地展现出来。有时候一个演员能分饰好几个角色。一会儿是英雄,一会儿变妖怪,变脸比翻书还快,让人看得眼花缭乱。 讽刺剧也很有特色,就像非洲版的“吐槽大会”。演员们通过搞笑夸张的表演,吐槽社会现象,把大家憋在心里的话全倒出来,逗得观众哈哈大笑的同时,也让人忍不住思考。 总之,非洲的歌舞和戏剧就像一个巨大的宝藏盒,充满了惊喜和欢乐,等着咱们去挖掘!“乌达尔的讲演结束了,教室里安静了片刻,立刻就响起了掌声。 丽丽是第一次走进麦卡雷雷大学的课堂,而且是聆听丈夫的授课。因为她的斯瓦西里语很差,几乎听不懂乌达尔的讲授。但看他在课堂上那么活泼的授课方式,也随着身边的学生一起笑,那些学生笑得特别放松,丝毫没有受课堂的限制。大概因为不能完全听懂,丽丽就像是在看一场外语的艺术演出,脑子不时开小差。 她想起自己第一次到非洲,到内罗毕大学演讲,用的是英语,很多地方都是乌达尔帮她润色的。她发表在国内专业期刊上关于对外汉语教学的论文,也是乌达尔帮她翻译的。站到内罗毕大学的讲台上,还是乌达尔无声地站在她身边。乌达尔在北大,学京剧、学太极,听他讲还跑到浙江什么地方去学武术。 讲台上,乌达尔开始在划动黑板,那上面密密麻麻的写满了非洲的文字,她听出那是乌达尔的民族语言干达语。想想乌干达国土面积不大,但民族众多,有65 个民族,有独立文字的民族不多,但各民族都坚守着自己的民族语言与文化传统。丽丽此刻似乎找到了答案,为什么乌达尔具有超强的语言能力。 他生长在一个多民族的国家,从小就学习不同民族的语言。记得乌达尔对丽丽说过,虽然很多民族的语言用的人很少,几乎没有对外传播,但他愿意抓住一切机会去学习,因为有许多谚语隐藏在那些民族语言里,有许多被异国文明吞噬的部落文明记载在那些语言里。乌达尔承认,他们的文明不重视文字,更重视口传心授,他说这跟京剧很像。 乌达尔一直把他本民族的语言干达语作为母语,丽丽从那些一长串、一长串的句子里分辨出乌达尔在不断重复一个词:卡津比王。 夜晚的微风轻拂着万物,也抚摸着人们的面颊,金合欢叶子都在低声婆娑。丽丽挎着乌达尔的胳臂,走在细软的土路上。她一到乌干达就喜欢像本地人一样光着脚走路,这让乌达尔很开心,觉得这才像是自己的女人。 “我今天课讲得怎么样?”乌达尔问着丽丽。 丽丽怎么好意思说自己根本没听懂,她少有地撒娇。 “我不是很懂,就是觉得学生都很爱听,他们都很佩服你。那个卡津比王-----”丽丽沉吟着没再说下去。 “这还叫不懂啊?我正要跟你说呢,这一年多,我们的舞台剧排练得不错。你看课堂上那些学生,好多都是我们金贾艺术中心舞台剧中心的成员。我就是要改编《卡津比王》,想加进京剧和武术的元素,比如京剧念白、武术动作京剧锣鼓等,这些他们都不熟悉,要慢慢来。”乌达尔说道。 “怎么想到要把改编《卡津比王》?”丽丽低声问。 “说到这个,我要告诉你,我结识了一个人,一位老者,我们学校的教授,本来他已经绝望了,认为乌干达的未来一片渺茫,想远走欧洲不再回来了。可是就因为我们要重新排演《卡津比王》,他留下来了。”乌达尔说道。 “就是那个今天坐在第一排听你讲课的老人吗?”丽丽的眼睛在月光下显得纯净、美丽。 “嗯,是他,奥凯洛教授。”乌达尔的声音低沉、浑厚。 他开始给丽丽讲述是如何挽留奥凯洛教授的。 月光把麦卡雷雷大学廊柱照得像森森白骨,乌达尔攥着录有《卡津比王新篇》的u盘,指腹反复摩挲上面的贴纸------猴面包树。远远地看见奥凯洛教授办公室还亮着灯,窗框里的剪影,教授手里拿着一张字条在来回踱步,乌达尔猜想教授手里字条一样的东西是机票。 “教授,您答应过要给我的鼓谱填词”乌达尔眼睛深情地望着奥凯洛教授。 他把u盘放在泛黄的《东非民谣考》上,看见民谣考旁边的一张聘书,那是英国皇家非洲语研究院的聘书。 老教授的手杖突然重重地注杵在地上,惊飞了窗外汲水的栗头丽猄鸟。 “伊迪 阿明的士兵用鼓声掩盖处决的枪声。”老教授挽起袖子,蜈蚣似的疤痕爬满他的小臂。 “我父亲被拖走那晚,村口祭祀鼓的皮是刚刚蒙上的。”他的干达语裹着血痂。 中国产的青瓷茶杯在桌面上磕出脆响。 乌达尔猛地抽出武术刀,寒光惊得老教授后仰,不由得倒退几步。却见乌达尔旋身劈向虚空,黑袍翻涌如受伤的乌干达红蕉叶,刀背在鼓面划出闷雷。 “这是北京天桥卖艺的把式”乌达尔喘着粗气。 他用刀尖挑开手机播放键,一阵锣鼓点儿瞬间充满了房间。 “您听这鼓点儿可像刽子手的脚步声?” 奥凯洛教授枯树枝一样的手指在桌面上打着切分节奏,苍老的瞳孔里泛起起维多利亚湖的晨雾。 录音棚里乌达尔的吟唱撕裂云层,京剧的膛音混着马萨卡丘陵的野蜂嗡鸣,武术刀斩裂的每个音节都在往他骨缝里灌着岩浆。 黎明时分,他从录音棚出来,走在微凉的乡村土路上,长长的坎祖拖到地面,他走得很慢,脑海里仍仍然回响着那些激昂的旋律。露水浸湿了他的布鞋。突然他感觉脚碰到了什么硬物,俯下身去,看到是一个锡盒。 褐色的锡盒里躺着一本谱子,泛黄的纸页上沾着干涸的血迹。谱号全是用干达谚语写的批注。他走上奥凯洛教授的二层楼,窗口垂下一根朱红色的中国结,在东非的熏风里就像一团不灭的火。 丽丽来乌干达前,老爸就给他讲过阿明专治时期的残暴。那时,老爸很为丽丽担心,害怕乌干达政局不稳。这么多年过去了,丽丽现在才理解丈夫对他的民族那一份挚爱,她觉得自己应该支持他。 “奥凯洛教授家里还有什么亲人吗?”丽丽问,仰头看着丈夫。 乌达尔摇摇头,“我们就是他的亲人。”听丈夫这么说,丽丽把他的胳膊挽得更紧了。 “我的女神,我还要跟你说一件事。”乌达尔拉丽丽在道边的一块空地上坐下,他的一双大手把丽丽的手紧紧握住。 ''\"我替乌索 托斯卡和库玛雅谢谢他们的大嫂,你真是个心地善良的女人。“乌达尔沉吟着不再说下去。 ”乌达尔,有什么话你尽管说,你知道我不喜欢兜圈子。“丽丽轻声说道。 丽丽本来想把在北京的不愉快告诉乌达尔,但回来就打消了这个念头。她发现丈夫并不关注旁人怎么议论,他有自己想要做、喜欢做的事情。没想到他对音乐的理解有这么强烈的民族情感与生命基因。他知道乌达尔要说的事情也许难以启齿,但无论是什么,她都打算答应丈夫。 ”就是乌扎托的那三个女人,现在长老会把她们当犯人一样,我看她们可怜,想让她们到金贾来。虽然她们笨的很,但有你教她们规矩,她们会听话的。再说,她们的儿子现在是我的儿子,也就是你的儿子,不少呢,足有十几个男孩子。你的汉语班要壮大了。“乌达尔露出洁白的牙齿,在暗夜中显得更白了。 ”那你想让她们干什么呢?“丽丽问。 ”让她们在乌索托斯卡的医院里伺候那些病人吧,我想让她们加入舞台剧的演出班子,但她们要先学会规矩,不能乱发脾气,再就是要会说英语。“ ”还有就是尤娜,我想让她舞舞台剧做助理,帮我管理。她汉语好,以后和中国的大学合作就靠她了,至于她想当运动员,我想有了儿子当运动员岂不是更好,你不会记恨我吧?“乌达尔两手按住丽丽的肩,眼睛盯着他的女神。 丽丽咬着嘴唇,她努力让自己适应这个生长在东非的男人,自己去了这么久,他都不问自己在外面都经历了什么,也不关心自己高兴还是生气,也许吧,这样更好,彼此都自由。看上去自己是最让他放心的,估计他的这些话不会对其他妻子说的。 ”现在麦卡雷雷大学成立一个体育与艺术联合的协会,目的是让学生强健身体的同时,关心传统艺术的继承发展,我们太需要能欣赏自己文明的人了。“乌达尔的热忱感动着丽丽。 ”你说的很有道理,我听你的。“丽丽的眼神像月光一样温柔。 第517章 群莉网站流量飙升 一夜之间成网红 当群莉在医院病床上被萧乾吼的时候,她异常平静,连她自己都说不清是为什么。她看出那些负责给她服药、传达医嘱的护士都向她投来同情的目光,可她并不感激这些女子,她觉得自己不需要人同情,更不想让别人可怜。 萧乾气势汹汹地进门,暴跳如雷地吼了一通,然后就扬长而去了。群莉从护士们的眼神中看出:她们觉得萧乾不应该是这样粗鲁的人,应该是一时接受不了试管失败的事实。 萧乾走了,群莉安静地躺在床上,吊在头顶的电视不知什么时候被护士打开了,遥控器放在了床头柜上。群莉想拿遥控器换台,她不喜欢播音员念新闻稿的腔调。她扭身往床头柜取遥控器的瞬间,电视里发出骇人的声响,好像电视机都要爆炸了一样。电视画面里一道刺目的银光,一架波音747从云层中俯冲而下,机翼剐蹭着双子塔南楼高层的钢架,金属撕裂声裹挟着燃油爆炸的轰鸣,火球裹挟着人体碎屑如暴雨般砸向街道。 那些正要走出病房的护士被群莉叫住,转身看到她惊恐的眼神。 ”这是什么时候的事?快,快告诉我,这是什么时候发生的事。“群莉嗓音沙哑,眼泪几乎要流出来了。 几名护士见状有些慌,也不由得奇怪。这个女子很坚强,为了她所谓的”不伤脑子“,疼得汗流浃背仍拒绝打止疼针,现在这是怎么了? ”昨天上午不到九点的时候,怎么了?你家在那附近?“护士担心群莉太过激动,不利于身体恢复。 ”什么人干的,老子去杀了他。我说你咋跟老子发那么大的火,你个砍脑壳的,出了这么大的事你都不跟老子说,还当老子是你的女人吗?“群莉哭喊着,使劲捶打着自己的身体,吓得几名护士一起上去按住她的手。 ”你别太激动,这样的情绪对你的身体不利。“护士竭力劝解着。 ”你们晓得啥子,我老公的律所就在那个楼里头,变成灰了,一下子就灰飞烟灭了。那个开飞机的,挨千刀的。“群莉嗓子已经哭哑了。 几名护士这才知道小姑娘的背景,也在心里想着,难怪那先生看上去既文质彬彬又气度不凡。也难怪他发那么大的火,他不是因为妻子试管失败,应该是因为公司遭受了重创。 群莉突然就光脚站到了地上,然后就直眉瞪眼地朝门外走,被护士拽住。她们哪里知道,这看上去瘦小的川妹很有些蛮力,群莉很轻松地就挣脱了护士的纠缠,径直朝医院外面走去。经过分诊台,护士追了上去,以为她是精神科的病人。 ”给老子放开,你才是个呆娃儿。“群莉不知怎么一着急嘴里喷出来的都是川音,什么美式英语统统丢到太平洋里去了。 她的那群值班护士们也气喘吁吁地追了过来,从她们嘴里,群莉才得知,这次她是被丈夫丢在了这里,比起上一次被萧乾丢在牛排馆,澳洲,远吗?她心里问着自己。 这时她感觉脚底板发凉,她低下头,挪动一下双脚,地上有两个湿湿的足印。她默不作声地慢慢往回走,直走进自己那间病房,坐到床沿上。护士急忙过来帮她用酒精消毒,再扶她躺下。 群莉正想着,萧乾一定是回曼哈顿了,可是现在去岂不是往火坑里跳吗?她想起自己到萧乾的律所应聘时,他还在福州街的老式房子里。上下两层的小楼,连保洁都只请了钟点工。没想到应聘变成了观光,两人一起坐船去看她盼望已久的自由女神像。 就是在那个晚上,她问萧乾:你什么时候能把公司开到那上面去,她当时手指的就是双子塔的方向。可现在------- 电话铃急促地响了,她想应该是萧乾,大概走不了,又返回来了。她急急地抓起电话,迅速瞄了一眼,是国内的号码。 ”幺妹,是我,余震。你看电视了吗?真的是大快人心呐,老子一直打美帝,这次这美国鬼子真是被揍得痛快,巴适得很!你不晓得,我的那些学生娃娃们把英文书都丢起走了。之前早读喊他们背唐诗宋词,他们都恼火,非要背啥子abc。这下好喽,清早都背上唐诗喽,好安逸。“余震开头的话让群莉不舒服,后面听上去他现在在给学生上课了,群莉觉得这倒也算一件开心的事。 见群莉不言语,余震又开了腔:”你在做啥子?我晓得你现在也算是美国人啰,老子讲话不好听,你莫怪我,不管你是啥子人,老子都爱你。给你打电话就是想问候你一哈,只要你好,老子就开心。“ 群莉眼睛潮湿了,”你怎么样,现在在教书?那你一定是个好先生。我没在纽约,放心吧,你老爸好吗?你在哪个学校当老师啊?教语文对吗?“群莉现在心情好多了。 ”唉,老子就是个代课老师,现在咱们这里的人都跑去深圳、广州那边教师缺人,可是一提编制人家就嫌弃我没学历。老子就是个倒霉蛋,干活多、拿钱少。“余震的牢骚还是那么多。 ”慢慢会好的,凭你的水平教语文没问题,还可以写写东西。关于这次的恐怖袭击,我跟你那些学生的看法不一样,那架飞机是被劫持的,飞机上还有咱们自己的同胞。至于我的想法,我会在我网站上写文章,也请你这位语文老师多多指教啊。“群莉说得很委婉。 ”对对对,你上次说在家里弄个网站,老子对这些不灵光,家里还没连网,回去我就弄上一个,好好拜读你的文章。好了,老子要去哄娃了,回头再摆。“说完就急急地挂了电话。 群莉想,现在成都应该很晚了,余震这是带的高考班吗?他当年没参加高考,现在在辅导别人高考,真的很讽刺。 刚放下余震的电话,儿子吕程的短信就到了,问她方便视频吗?她急忙换衣服,跟护士说要去院子里的大草坪上拍视频,要和家人视频通话,护士们于是忙活起来,有位护士还拿出彩妆盒帮她化妆。 ”妈妈,您和萧叔叔都在澳洲吧?外婆看了电视可担心你们了。“吕程在视频中对群莉说。 站在吕程身后的桂香开口了:”闺女,你们要不就先在澳洲多转转,听说那里可大了。萧乾律所上市都办完了吧?顺利吧?“ ”妈,让您惦记着,我们挺好的,您身体好吧?“群莉真不想再聊下去了。 ”我挺好,群芳结婚了,嫁给她们厂的厂长,那个吕一鸣的发小,叫谢建华的。在香港不知道你见过没有,有没有印象。唉,总算是你们都成家了,今后都安安生生地过自己的小日子,我也就放心了。你不一样,萧乾是个干大事的人,你得多顺着他。别总甩脸子,使性子。日子久了,他会烦你的。“桂香像在教训不听话的女儿, 群莉纳闷,老妈现在怎么了,按说她在北大工作,应该有很高的理论水平,可只要一跟自己聊天就像川剧中的变脸,立刻变身家庭妇女,碎嘴唠叨地。 ”吕程,你说外婆说得对吗?“正当群莉走神时,桂香却说出这么一句,群莉急忙看着儿子。 ”嗯,外婆说得对。现在萧叔叔一定很着急,妈妈要多安慰他。“吕程的那一份成熟令群莉刮目。 和儿子、老妈视频后,群莉的心情已经恢复到正常状态,应该说是积极状态了。她开始在网站上发短小的文章,尽管她没在纽约,但她的网页浏览量却在迅速增加,这让她感觉到澳洲这片热土的魅力。 她被允许坐在院子里,这里的阳光比纽约温暖,尤其是现在。她盯着网页,脑子里却想着北大西门,外文楼上满墙的爬墙虎。记得在阶梯教室听教授在讲台上讲着解构主义,她却朦胧了一首爬墙虎的小诗。 她总盯着窗棂外漏下的光斑出神,那些光斑像极了《世说新语》里王子猷雪夜访戴时船头的碎雪,转瞬就要融化在德里达晦涩的术语里。 退学手续办得悄无声息,只在教务处铁柜第三层的档案袋里留下一道褶皱。她手持单程票从虹桥机场出发,落地肯尼迪机场时,大衣口袋里还揣着半卷《陶庵梦忆》,书页间夹着一年前去香山采的红叶。 唐人街川外川后厨,不锈钢台面凝结着经年的油垢,她在洗碗机的轰鸣声里构思文字,泡沫中升腾的《东京梦华录》与移民们的乡愁在蒸汽里交融。某个凌晨三点,她切洋葱时发现流的泪竟和抄写《长恨歌》时滴在宣纸上的墨痕相似。 此刻,她回忆着电视镜头里大团黑色烟雾,双子塔的残骸让她想起《阿房宫赋》里”楚人一炬“的焦土。 此后的三个月里,群莉就坐在医院的病床上,或者在医院院子里大大的草坪上,用网络聊天的形式访问了许多911事件的亲历者,倾听他们内心的呐喊,感受他们的彷徨。 她每天都在更新网页,速度比任何一家媒体都快好多。她的网站访问量呈几何倍数增长。她那些用《文心雕龙》笔法写就的幸存者访谈,像敦煌壁画般在虚拟空间铺展,每个超链接都通往人性深处幽微的洞窟。 有媒体称:911当天纽约市民的心率都加速了,而群莉的网文《青铜器上的眼泪》让二十万人彻夜未眠。 她将电脑屏幕的冷光调至最暗,指间悬在键盘上方三寸处,仿佛触摸博物馆展柜里那尊商周青铜皝的温度,凌晨四点的洛杉矶远处传来垃圾车压缩废品的闷响,与地球另一端藏匿在掩体里的那些人的心悸奇妙共振。 那些举着经卷焚烧敦煌写本的人,和举着炸药撕裂双子塔的人,原是同一种青铜器上的铜锈-------自以为在擦拭神明的光辉,其实是在啃噬文明的肌理。 写到这里,群莉抿了一口茶,删除了后面的话,改用《考工记》的铸造术语重写。 你们自诩为烈火净世的铸剑师,却忘记商周工匠如何在范模中预留气孔,防止铜水沸腾时器物炸裂。 群莉在经过一番艰难的沟通后,只身一人回到美国,她在洛杉矶之前弟弟蒋励就读的芝加哥大学附近租了公寓,她约访了曼哈顿下城一位失去双腿的股票交易员。他的义肢金属关节在安检门响起的瞬间,群莉感觉是《广陵散》最后散列的颤音。 再想想地球另一端沙漠训练营里背咏教义的少年,是否也曾在月光下的椰枣树影里,瞥见过《古诗十九首》里”胡马依北风“的乡愁。 群莉端起凉透了的峨眉毛峰,茶叶在杯底拼出《山海经》的异兽轮廓。 她又写道:真正的”圣战“该是庄子笔下”尸居而龙见“的静默革命------就像女人的生产,发现脐带血里漂浮着二十二对染色体,藏着从《诗经》到惠特曼全部的语言密码。 你们烧毁的每块混凝土里,都有古巴比伦空中花园的泥土,都沾着玄奘西行踏过的雪粒。 她忽然自嘲地笑了。想起唐人街上川外川餐馆地下室,那窝在《论语》书页间筑巢的褐色家鼠。 事发三个月后她回到距离世贸中心三公里的唐人街,看见了川外川的老板,来不及、顾不上,也不想寒暄。老板告诉她那天怎样关闭排风系统,以防止毒气侵入,还用冰柜储藏了一百多瓶矿泉水,他当时的感觉就是第三次世界大战爆发了。 群莉感觉文明体系的脆弱性在这场恐怖袭击面前暴露无遗,跨文化创伤的复杂性会一直被讨论下去。窗外的太平洋正泛起李商隐诗中”蓝田日暖玉生烟“的波光。 她忽然想起敦煌那句被划掉又重写的批注-------”风摇柘枝影,皆是菩萨心。“她按下永久删除键一篇未完成的檄文消失在回收站深处。 萧乾大概是忙,心情不好,群莉一直这样想。他没到洛杉矶与群莉见面,只是发短信给群莉,对她在网络上的成功表示祝贺。 第518章 童稚重出江湖 萧乾把前妻的儿子接到身边 1998年曼哈顿仿佛浸泡在香槟里,童稚站在摩根士丹利旋转门前,定制西服包裹着麻省理工学院硕士毕业的高科技精英,一个月前他还在计算着晶体结构的玻尔兹曼常数,此刻他在心算期权定价。 交易大厅的穹顶洒下金色阳光,四十个终端屏幕倒映着他刮得发青的下巴,空气里飘浮着肾上腺素的味道。 “戴维(童稚的英文名),你的var模型简直就是印钞机!”实习生在茶水间拦住他,眼睛亮的像发现新大陆的哥伦布。戴维微笑着把已经冷掉的咖啡丢进垃圾桶,实习生急忙帮他重新沏一杯咖啡。 实习生是一位黑人小伙,他可是学金融的。童稚接过他冲好的咖啡,嘴角挂着骄傲的笑意,没告诉黑人小伙这个风险价值模型的基础算法,其实源自他硕士论文里计算材料疲劳度的概率模型。 千禧年钟声敲响时,纳斯达克指数正在突破5000点。戴维站在洛克菲勒中心的落地窗前俯瞰星河,西装口袋里是一份居间合同,上东区顶层公寓。首付是他做工程师年薪的六倍。这次他也许会和晓研要一个儿子了。或者拿这笔钱再投到香港打个滚儿,真的是撑杆跳。 2000年3月10 日晨雾泛着铁锈色,戴维盯着彭博终端上cisco的k线,他亲手编写的神经网络模型突然开始吐着乱码。当jdsv hiphase股价像断线的碳纤维风筝般坠落时,他身后传来纸张撕碎的声音,哈佛毕业的债券交易员把cfa证书撕成雪片。 戴维走出花岗岩大厦时,怀特街的穿堂风掀起他burberry风衣,露出里面起球的mit文化衫。地铁通道里流浪汉正用《华尔街日报》包裹冻伤的双脚,戴维瞥见头版标题“科技股蒸发万亿市值” 当飞机撞击双子塔时,摩根士丹利安全主管瑞克 瑞斯考勒在北塔遇袭后,立即启动每月演练的逃生程序,而他自己手持扩音器在南楼49层走廊反复呼喊:“这不是演习!”当第二架飞机撞击南楼时,他逆着人流折返搜寻滞留者,最终2687 名员工安全撤离,这其中混进了之前的戴维。 他这个名字也只有在交易所才会被人呼唤,他更适应别人叫他童稚,尽管谐音在美国社会并没什么意义。他今天是来找之前那位实习生的,那位黑人小伙。他现在几乎和小伙调了个儿,人家现在是交易员了,自己是乞丐。但也只有这个有色人种才会记得他,并且依然对他的天赋仰慕。童稚在去救助站拿冬衣时,遇见了实习生,见他西服笔挺却在选着捐献的衣服。一问才知道,他有两个弟弟在读书,之前在茶水间做事薪水不高,就养成了节俭的习惯。他说可以为童稚推荐,帮他找一个交易所里杂工的位置。 童稚今天就是来面试的,他还没来得及调整心态,告诫自己要知道自己现在的地位,能有这么一份工作也算不易。滚滚的烟尘茶朝他扑来,他被人群裹挟着撤离。 这一晚,乞丐们栖身的麦当劳已经被“全面占领”,有那些经过这里被迫滞留的人。也有执行任务,劳累过度在这里稍事休息的消防员------几乎每平米地面都占上了,地上铺的纸壳、烧焦的衣服。还不断有人被用担架抬到这里,等待不知何时才能赶到的急救车。 本来乞丐们想去别的地方找找看,但服务生盯上了他们,他们一直在这里过夜,到了现在的生死关头,还不该出点力?再说,他们当中还有童稚这样的“意外”。从第一晚童稚在这里过夜,营业员就知道他和那些乞丐不是一路人,他只是遇到了人生中的一道坎儿。 营业员没想错,那些乞丐在童稚的带领下,帮助抬伤员,递东西,找人,遇见什么事就干什么事。如此一来,他们在每天三顿的救济餐之外,还得到一份餐厅的奖励宵夜。难得有闲下来的时候,络腮胡子却缠着童稚。 “我说你这小子运气太差了,你这差事不会就这么飞了吧?还等着你请咱们吃大餐呢。” 童稚苦笑着,这些日子接触下来,他觉得络腮胡子的确嘴不好,口下无德,但心眼儿不坏。而且,他在乞丐堆里说话还是有一定力度的,能镇得住人。 “现在哪还顾得上想这些,先忙好眼前吧。你看看,这还不知待到什么时候是个头呢。”童稚觉得自己变了,以往他只能从别人嘴里听到这些丧气话。 “你不会一有钱就忘了我们兄弟吧?怕我能们去找你?你要真是那样的人,就算老子我瞎了眼。”络腮胡子说“老子”时竟然是川音。 “你是哪里人?四川的吗?”童稚问。 他从地上坐起身,他屁股下面的纸壳立刻被一位蓬头垢面的妇女坐上去了,那妇女只对童稚歉疚地笑笑。 “啊,我云南的。祖籍。” ''\"还以为你们是老乡呢。“童稚嘟囔了一句。 边想着群莉现在应该在哪里。萧乾的公司在双子塔,一定化为乌有了,想想好惨。也不知这川妹现在怎么样了。他想着能到什么地方去上网,自从做了乞丐,他只能穿上自己最整洁的衣服,到五星酒店的大堂去求前台小姐准许他用一下免费的电脑,他的理由往往是查一下机票、航班信息等等。可现在,他想要走出这条街都很困难,抬抬脚都会碰到正睡觉或者打盹的人。 ”谁,你情人?看不出啊,你小子还真够花的。有那么个心疼你的老婆,还在外面养情人,活该你倒霉。“络腮胡子还挺有正义感。 童稚想:如果告诉他自己娶妻只是个替代品,情人才是真爱,那这老小子还不得汆了。(北京话,急眼的意思。) ”我不倒霉,哪儿认识你去?“童稚现在也会说让别人爱听的话了。 ”你小子,就是爱充大,你说你明明缺钱,干嘛不去找你那懂心理的前妻啊,她住着你的房子呢。咱们兄弟要是有个窝,咋也能干点儿啥不是?“ 童稚听了络腮胡子的话,觉得这小子竟然还想干点儿什么,反正也是闲着,于是就叫他说来听听。 ”你比我有脑子,该干点儿啥,我们都听你的。你看看现在干你们耍钱这行的人都被裁员了,咱们怕饭都要不到了。“ 童稚笑了,”我更正你一下啊,我们那叫金融,不叫耍钱。“ ”等能走出去了,咱先上世贸大厦看看去。“童稚说。 他想,手底下有一帮人也算是资源了,这些人能吃苦,还真的是,只要有个地方。可是,怎么向晓研开口呢? 今天,晓研在地铁里遇见j ane时,她正在大声嘶吼。那些等车的乘客都离开她,远远地张望,看得出他们很恐惧,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大概是最近发生的奇奇怪怪的事情太多了,晓研并没有惊慌,她甚至立刻想到这应该是911 的后遗症。 所以,在车站站长、乘务员和乘警一起到来之前,她先镇定地朝那位女子走过去。很多人在为她担心了。还没等晓研靠近,那女子就向她扑过来,死死拽住晓研的胳臂,身体像被电击一样抖动。 ”放松,不会有事的,我马上带你离开这里。“晓研镇定地说、 ”好好好,那咱们赶紧走吧,马上就要炸了。“说着反倒拽着晓研往地铁出口跑。 晓研这时断定自己的判断没有错,这女子就是911 事件的后遗症。 ”女士,您确定您一个人能应付得了吗?真的不需要我们协助。“乘警和站长似乎不放心。 ”您放心,方便的时候欢迎到我诊所来喝茶。“晓研微笑着。 她领着女子在人们的注视中慢慢走向地铁出口。 在诊所的屋里坐下,晓研才了解到jane也是一位咖啡女郎,不过,她不是在专门的咖啡店里做营业员,而是在世贸中心的咖啡吧做服务员。出事的那天,她迟到了,想着自己的姐妹应该已经在准备了,心里有些愧疚。 就在她加快脚步朝大厦奔的时候,就被一声巨响震得几乎失聪。强烈的气浪把她打倒在地,眼睛迷住了,嘴里满是尘土和焦糊味道的爆炸物颗粒。 后来,她听了姐妹发给老公的遗言:我爱你。听得见,姐妹身边有玻璃器皿晃动、碰撞发出的清脆响声,还有金属被断裂、撕扯时扎心的巨响。 在晓研给她震定后,她终于说出,现在害怕听到大的声音,也不敢乘电梯。晓研早就知道,jane刚刚在地铁里就是因为巨大的声响唤起了她的恐怖记忆,才会失控。她建议jane到僻静的乡村疗养一段时间,至于工作最好换一个职业,或者至少换一个地方。jane默默地点头,她拥抱了晓研,然后离开了。 当晓研回到公寓,在门口看见童稚和一个蓄着胡子的男人站在家门口,晓研不免尴尬。如果是童稚自己,她会立刻让他进门。 ”你进去吧,我在外面等你。“络腮胡子对童稚说道。 ”你挺忙吧?“童稚近乎腼腆地说。 晓研看看两人穿着也还齐整,就说:”一道进来吧,你们是朋友吧。“ 童稚也并不说什么,朝络腮胡子做了个请的手势。两人相视一笑。 童稚说出要住在公寓的请求,晓研不能不吃惊,她不用细问就知道这个住,是自己要搬出去的住,往严重了讲,这是要撕毁离婚协议。当然,她心里并不留恋这里。在她看来,当初童稚把这房子留给自己就已经是情分了,她自己并不缺少住房的资金。 ”好的,我尽快搬出去。“晓研说着,低头给萧乾发短信,告诉他童稚在她的公寓里。 ”拖住他,我马上到。“萧乾很快回了短信。 童稚起身要走,晓研平静地说,:\"别急着走啊,再坐会儿,我给你们弄点儿吃的。现在东西不好买,家里没什么好吃的,将就一下吧。” 络腮胡子一听还管饭,咧开嘴笑了。一进门他就徐庶进曹营,直到这会儿他才逮着个说话的机会。 “美女,那就辛苦你了哈。”络腮胡子还冲童稚眨眨眼,童稚则是很不情愿地重新坐到椅子上。 “房子算我们借住,一时还给不起房租,你别介意啊。”童稚说。 他心里觉得晓研这个姐姐什么时候都会答应他的请求,但他现在不想告诉他自己是想当个丐帮帮主。 “住着吧,还说什么房租,这房子本来就是你的。”晓研说着就起身进厨房去了, 接着就是一通叮叮当当的声音,络腮胡子没吃到嘴里就已经很满足了,他记不清多久没听到过这样熟悉的声音了。童稚则更是如坐针毡,这里曾经是自己和那个正在厨房做饭的女人的家,可现在------ 一阵轻微的敲门声,童稚想起当初自己不愿意装门铃。他没去叫晓研,他开不了口,现在都在不知该如何称呼她了,于是童稚走过去开门。 门开时,童稚脸涨红了,萧乾领着一个才会走路的男孩儿站在面前。但只是一瞬间,童稚就又清醒了,萧乾怎么会这么巧地到来?他常来吗?他和晓研现在什么关系?放在从前,他嘴里的话一定很难听,现在,他看看那个小男孩儿,怎么这么眼熟? “萧律,别来无恙啊,这孩子看着面熟。” “呵呵,你还真是良心发现。我前妻的儿子,现在我是他的义父,这也是我前妻临终时托福我的。”萧乾还是那么绅士。 童稚心里刺痛,嘴上却只能招呼着:“您请进吧。” 他只能以此来掩饰自己的尴尬。 “来啦,你和孩子还没吃饭吧?我再去做点儿。”晓研端着热腾腾的饭菜从厨房出来,对萧乾说道。 她脑子里还想着上次在麦当劳撞见童稚,却又那么轻易地让他溜掉了,那时她能感觉到萧乾语气里对自己的埋怨。 让童稚没想到的是,萧乾当着他的面给群莉娘打了电话,还把电话递到他手里。 第519章 邱枫、吕一鸣联手汪富贵办未名书院 记得在江西,吕一鸣去寻访过不少旧时的书院,开始是因为那些古朴但很有特色的建筑深深地吸引了他。后来陪他一起去巡经问道的老爸吕逸飞,也跟他说起打仗时,那些扛枪的大头兵有多羡慕读书。那时候他才了解老爸总自称“大老粗”,其实内心里对文化有着深深的敬意。尽管他没用语言对吕一鸣描述过他对文化的理解,但吕一鸣在很多生活瞬间都感受到老人对文化、文化人的爱戴。 比如,让吕一鸣想不到的是,老爸曾问过他,群莉都写过什么诗,现在还写吗?发表在哪里?他以前以为老爸从大哥手里抢下那些《今天》杂志是为了自己,过了很多年,就是在逛那些空无一人的旧书院时,老爸突然对他说:“我知道群莉喜欢那些《今天》杂志。” 吕一鸣也是观察了好久,才知道老爸对他的宝贝孙子吕程绝对不是一般老人家要啥给啥那样的溺爱,他是因为吕程爱读书,书读得好才对他异常疼爱。 说到对邱枫的“偏心”,也是因为老爸觉得邱枫不仅教书,还把心都交给了学生,值得尊敬,不能让她寒心。 当然,吕一鸣知道,时代变了,现在的大学都叫“学院”,可他心里却一直喜欢“书院”这个称谓。他书读的不好,更谈不上多。邱枫曾经让他把四大名着多看几遍,他每每应承着,可一直没坐下来读过。自从有了电视剧,他倒是把那些上百集的电视剧看了几遍。竟然还写了评论文章,反响还不错。 尽管他想不明白,邱枫为什么一遍又一遍地看那些善本的《红楼梦》,如果换了别人,他会揶揄一番。但对他的枫,却总是微眯着眼睛,双手托腮地望着她。他请教过他的枫,觉得枫说的对,《红楼梦》里的诗词的确美,但他实在不喜欢那些细腻的描写,也许吧,他与那样的生活格格不入。 当吕一鸣说他的大学要取名“未名书院”时,邱枫竭力反对,她觉得这个名字根本注册不了,而且,书院算什么?现在的人不会把它跟大学相联系,那些为孩子未来职业考虑的家长更不会把孩子往什么“书院”里送,搞不好会认为是出家的地方呢。一席话把吕一鸣说急眼了。 “邱大教授,注意你的立场,咱们是创新教育这波的,怎么跟那些只图家长口袋里钱的市侩相提并论呢?你这让那些昏聩的世俗之人牵着鼻子走,还说什么实现教育创新理想?” “啊,我倒要听听,叫书院怎么就是教育创新了,莫名其妙。”邱枫毫不退让。 “创新的前提是传承,在江西就有中国最着名的书院,我想真正的大学就是要有那样的道场,让师生平起平坐,交流思想,可以争论,可以自成一派。” 邱枫没想到吕一鸣还有这样的理解,但这是不是太脱离现实了。她沉吟着,不知该怎么说,是继续劝解,还是该表示同意。但她知道,吕一鸣一定也没有成熟的想法。 “就算你想的对,我问你,打算把校址选在哪儿呢?现在北京房价那么高,能租到地方吗?你尽快想好,学生就算能招到,他们毕业后去向如何?”邱枫已经不是担心,而是焦虑。 “我这不是正跟你商量吗?我想咱们跟汪富贵合作,他那个成才学校不是现成的吗?” 吕一鸣的话让邱枫想起自己还是成才学校青风岛分校的校长呢,只是,她已经把那个分校办成了美容职业学校了,就是因为美容师比较好找工作,就算毕业后自己创业,启动资金也不多。所以,她青岛的成才学校还维持得不错。 而北京的成才学校,也许因为汪富贵的办学思路偏于艺术,或者说不够明确,之前,他从江西招生,现在,他与那个山里的小村子已经疏远了关系,再不去招生了。像他那样的学校在北京还不如一个打工子弟学校,因为打工子弟学校目标很明确,让孩子能考上北京的大学,而他的成才学校却鼓吹培养个性,尊重学生兴趣、爱好。 之前,有柳枝教京剧,还算有特色,蜜蜜也对培养学生兴趣持赞成态度。现在,汪富贵手底下没有助手,看他也不着急的样子。北京的成才学校就像是他的住家一样。 “我怎么觉得汪富贵现在打不起精神呢,地方倒是不错,可就是不知道他究竟怎么打算的,到底要把那个成才学校办成什么样子。”邱枫显得信心不足。 “你管他怎么想呢,只要他能让咱用他的地方。北京不行,就去他江西那里,他那个生产线转出去了,地就撂荒在那儿,咱可以建一个不错的学校,青山绿水的多滋润呐,是个读书的好地方。”吕一鸣总是很轻松,似乎把什么都不当回事。 邱枫知道自己说不服他,但愿汪富贵能答应。 “你的那些想法还不成熟,跟汪总碰撞一下也好。”邱枫淡淡地说了一句。 从印度回国后,邱枫和吕一鸣一起到成才学校找汪富贵,把他们的办些学理念、合作意向都对汪富贵说了,让邱枫没想到的是,汪富贵满口答应,没有丝毫的犹豫。 从成才学校出来,邱枫想着汪富贵的言谈举止,感觉他对吕逸飞到学校来讲革命传统念念不忘,心想他不会是有报恩的心态才答应得这么痛快吧。 “咱尽快从华清嘉园搬过来吧,好尽快启动,他这儿宿舍空房挺多的。”吕一鸣边开车边对枫说。 邱枫想,吕一鸣做事一贯都很有热情,如果是自己兴许早就否定了这个想法。 “嗯,让小聂踏踏实实住着吧,也不知她和她老公要冷战到什么时候。”邱枫轻轻叹口气。 这次吕一鸣没再对枫强调:别人的事少操心。他对小聂接触得比较多,也比较欣赏。觉得她在学校时成绩一般,没什么荣誉。但她很会把握机会,从在学校时就和汪富贵合作,而且她成长很快,现在都是集团的ceo了。还一直都自己带孩子,在吕一鸣看来,错在黄坎。 “枫,你说我到你的东亚学院去读书咋样?”吕一鸣突然问。 邱枫真不知道吕一鸣这是什么脑回路。 “干嘛非去那么远,北京不有的是好学校吗?”邱枫白了丈夫一眼。 “那能一样吗?你是那里的院长,我得逼着自己好好学,不能给你丢人啊。”吕一鸣嘿嘿笑着。 “你说,研究生是不是可以自己选课题。感觉自由点儿,我赶紧把自考本科拿下,直接考你的研究生,帮忙哈,算给我走个后门儿。” 邱枫没想到,吕一鸣野心不小。 “真搞不懂你,但是开后门不行,凭你自己本事考吧。我看您英语就够呛。”邱大教授不得不给这个愣头青泼泼冷水。 “我就是琢磨自考大家都念一本书,考一下考完就忘了,感觉自己糊弄自己一样。研究生嘛,总要各自想各自的问题,你看人家汪富贵,徽学,多冷门,跟谁都不搭界,自己吆喝自己的,多爽。”吕一鸣的感慨让邱枫陷入沉思。 她越发觉得,像吕一鸣这样的人,学历对他也许真的是束缚,他需要的是自由的思想,他也许就应该到处去云游。 “你那个杂志到底叫什么名啊?还没想好?报审要很长时间呢。”邱枫换了个话题。 “叫神州数码,会不会太专业了?不过也没什么,以后再办另外的刊物呗。咱搬走之前和小聂一块儿搓一顿吧,让她叫上他哥聂建华。”吕一鸣提议着。 邱枫斜起眼睛看着丈夫,“没想到你这么有心,你请客哈。” 照吕一鸣的设想,未名书院以弘扬传统文化为办学宗旨,汪富贵现有的非遗传承人培养计划算一个核心教学项目,需要面试才可以录取。 其他开办了互联网、计算机、营销、管理等专业,虽然专业与知名大学有冲突,但也有自己的特色。而且,教师一步到位,小聂和汪富贵都在未名书院兼职,连邱枫都负责讲授《大学语文》和《经济学基础》。 小聂和二哥聂建华一起来赴约,聂建华一个劲儿地让吕一鸣讲出国的见闻。小聂悄悄告诉邱枫,她也搬到未名书院了,华清嘉园的房子被她退掉了。 ''\"真的吗?我本来还觉得住在那里不方便,我们儿子太小。这下好了,咱们都住那里,照顾起来方便呐。“邱枫很开心。 吕一鸣看聂建华一脑门子官司,心想:他那个店是不是又经营不善了?谁想他的话让几个人都有些吃惊。 ”小妹,你还不知道吧,汪富贵请黄坎到未名书院兼职,说是教绘画欣赏。亏他想的的出来。“看得出来聂建华对汪富贵这个举动很不满。 邱枫心里觉得汪总的这个办法很好,一来他了解黄坎对古画很有些修养,二来,这样夫妻两口子在学校见面机会多了,对他们增进感情有 利。可她也看出小聂的二哥对汪总的做法不满。 尽管邱枫一直嚷着不能操之过急,但吕一鸣还是仓促上马了,说是为了赶上开学季。赶倒是赶上了,但让人大跌眼镜的是,总共招了不到十名新生。邱枫担心吕一鸣受不了这个打击,可还没等她想好该怎么劝劝丈夫,吕一鸣却开了口。 ”挺好,就跟新生说,他们把大学当家教上了,还没跟他们多要钱呢。“ 邱枫气得哑口无言。 ”你不当一回事,那些上课的老师呢?也乐意做家教?“邱枫皱着眉头。 ”你的大学语文他们十个人一起上,我们老师也都过去凑数。“吕一鸣说。 邱枫微微皱眉。 “那往后怎么办?这十个学生怕很快也跑光了。”邱枫觉得坚持不了多久。 “他们跑不跑我不知道,我只知道咱们能招来更多的学生。”吕一鸣语气很坚定。 不到一周时间,吕一鸣按照十名学生的原籍,把学校教职工分成几组,先一起去了江西革命老区,在当地招生。讲明不收学费,只收在校期间的住宿费,毕业后学校包分配。还把电脑版的名家字画送给当地政府作纪念。全程拍摄了视频,为学校做成宣传片。 几组教师分别去到那十名学生的老家,深入宣传,并了解了家长们的期待,同时向他们讲解了未名书院对教育现状的看法,得到许多家长的认同。 尽管他们的学校包分配的方法有变数,文凭更谈不上什么价值,但学校老师的真诚,还是感动了不少家长。尤其他们对学生毕业后去向的安排,令家长们眼前一亮。 吕一鸣为非遗传承人准备了合作创业的就业模式,学生可在北京或者原籍选择经营地点,开办传统手工艺品专卖店。所出售的产品同时在学校官网上出售,书院定期带学生参加国内外艺术品展销。至于书院的互联网专业,在校期间,就会组织他们开始网上创业的实践,比如做自媒体,做网店等。学生被准许在专业间自由转换一次,以选择更适合自己的发展方向。 尽管这样的教学给教师授课带来不小的难度,也给学校的管理出了不小的难题,但家长们的支持给足了吕一鸣信心。不少家长甚至动用自己的资源帮助书院宣传推广,甚至加入了艺术品销售的行列。 这样的局面是邱枫没想到的,她也在努力探索把自己的课程放在网上,以减少学生课堂学习的时间,让他们把主要精力放在研发产品,推广产品上。 今天,学校食堂停业一天,把餐厅整理出来办一个小型的手工艺品展览。展出的产品都是非遗传承人专业的学生们的作品,来参观的有汪富贵请来的各地老艺人、媒体的记者还有就是学生家长,书院的网站则开通了淘宝直播。 小聂带着互联网、营销、管理专业的学生做直播,吕一鸣则还是干他的老本行,摄影。不过他现在更多地是拍视频,照相机在李闯手里,由李闯负责拍照片,为纸质媒体发文做准备。现在黄坎在书院有活动时都会带着李闯一起出席。 第520章 小芹圆梦金马奖 在纽约肯尼迪机场被迫滞留48 小时之后,小芹才被准许离开。她在电话里对投资方表示了歉意。 “不必客气,王小姐。真正应该道歉的是搞恐怖袭击的人,可他们是不会道歉的。” 投资商的话让小芹对合作有了信心, 她在机场无所事事,唯一能做的就是看大屏幕上不断更新的新闻。她看见总统在电视采访时嘴角僵硬的微笑,看得出他在镜头前强行维持着镇定,与他背后不断震动的紧急通讯设备形成强烈反差,总统当时在佛罗里达州的一间小学和孩子们一起朗读课文。 小芹以一个艺术工作者的敏感观察着行色匆匆的人们,思考着文明社会人们在残酷的恐怖袭击到来时的应激反应。她想用镜头记忆这些集体创伤。 和投资商的协议很快达成,在共进午餐时,小芹说出要拍摄911事件纪录片的想法,追踪在事件发生中的亲历者和逝者的家属,倾听他们对事件发生现场惨烈状况的描述,留存历史的沉痛记忆,也包括那些为救援献身的逆行者。探讨人性的善恶。投资商为小芹的艺术敏感折服,爽快地说,如果拍摄计划形成文字,一定第一时间发给他,他会考虑投资。 小芹知道群莉的家在纽约,于是打电话联系她,谁想一直联系不上。直到她要离开时才拨通了群莉的电话。 “群莉,我是小芹,你在哪里啊?还好吗?”小芹的语调异常温柔。 “我还好,你呢?在香港,还是在美国。放心吧,出事那天我在澳洲,现在洛杉矶,生命安全。”群莉苦笑着。 “我出事那天到的 ,在机场里被保护得很好,现在我已经办完事要返回香港了。一直没找到你,都安全就好。有机会再见吧。”小芹显得很平静。 戴尔在林总回京后,也没在澳洲逗留,回到了香港。听说小芹拍完分镜头就飞美国了,他不能不为小芹担心。电话里知道她很安全,而且投资协议已经签妥,于是说到机场去接她,还说有好消息要告诉她。小芹心里不免纳闷,戴尔能有什么好消息呢,还一定要等到见面才说。 “我现在很想拍911 的纪录片,那些消防员的牺牲精神,纽约市民的互助-----太多好拍。”小芹说着竟然有留下来的念头。 小芹果断地退掉了机票,买了到加州的机票,她打算和那里的同学一起筹款拍一部纪录片。她打电话到复旦戏剧系,受到系里的首肯,还说派两名助手到美国协助她,小芹知道,系里是想让她带带学生,她当然愿意这样做。 戴尔和二嫂一起在香港启德机场等了好久,所有从美国飞来的航班都已经到了,没见小芹的身影。戴尔想起小芹电话里说要拍纪录片的想法,他已经明白是怎么回事了。 他转身对二嫂说:“咱们回去吧,估计她是没回来。你现在人在香港,办签证应该容易,我再给你找个随从,你飞一趟美国,怎么样?” “好啊,好啊。”二嫂还从来没走过那么远的路呢。 “我先跟小芹电话沟通一下,你在那边拍,总比在影棚里拍效果好。尽管镜头不多,但我相信,小芹对她的作品总是一丝不苟的。”戴尔觉得他很懂得小芹的心思。 自从知道小芹为了拍片投资到美国去了,老爹更专注地做他的木工,话也少多了。好多时候守在外孙王俊身边,看着外孙出神,一时咧嘴笑,一时又在抹着眼泪。柳枝看着老爹的样子,知道他心里在想着小芹。 小芹跪在曼哈顿下城的石板路上,感觉手中的16mm胶片晒得发烫,她看着取景器里那个每日准时出席的佝偻身影-------一位白发老人捧着玫瑰花站在警戒线外,花瓣上的露水折射出他眼中的晶莹。 “第七条天了。”小芹轻声数着胶片上的标记。 镜头追着老人将花束放在写有“永远铭记”的纪念墙上。这个画面比她设计的任何分镜都要震撼,残缺的钢筋在背景里支棱着,低吟着安魂曲。 剪辑室里荧光屏在凌晨三点依然亮着,小芹扯下扎头发的铅笔,任由瀑布一样的长发垂落在艾米 奥特森的病历本复印件上,这位在世贸中心89层工作的护士长,留给丈夫的遗书里夹着半块融化的巧克力。 她突然按下暂停键,画面定格在消防员遗孀摩挲勋章的特写,监视器蓝光映着墙上的分镜图。 今天,小芹来到曼哈顿的复健中心,想采访一位劫后余生的志愿者马修。 金属支架撞击地面的脆响惊醒了昏睡的走廊,小芹的镜头微微颤动,捕捉到正在倒走的男人,他左腿的钛合金义肢在晨光里闪着冷光,右手托着个插满了蜡笔画的蛋糕盒。 “马修教练迟到了。”孩子们从观察窗里探出脑袋,绷带间漏出零星的笑声。他们是被坍塌楼层压碎下肢的商场导购的孩子,是困在轮椅上的小美人鱼。此刻,他们盯着马修空空荡荡的裤管吞着口水。 马修突然将蛋糕抛向空中,他义肢敲击地面的节奏陡然加快。金属关节在木地板上刮擦出爵士鼓点的韵律。小芹发现他特意在裤脚上别了一枚褪色的消防队徽章。这个失去右腿的前搜救队员,正在用残肢跳踢踏舞。 “接住彩虹!”男人猛蹬墙壁凌空翻转,义肢弹簧片发出清越的嗡鸣,蛋糕盒在半空绽开,十二张蜡笔画如蝴蝶纷飞。戴颈托的小女孩最先哭出声,她认出自己画的那道紫色虹桥正掠过马修汗湿的额头。 马修用义肢尖端点着地旋转,人造膝关节划出的弧线竟比原生肢体更流畅,当他单腿跪地,张开双臂,三个挂着牵引器的小孩子已不自觉地跟着拍手。小芹的16 mm胶片贪婪吞噬着这个魔幻的时刻。阳光穿过义肢的镂空支架,在地面投下蝴蝶形状的光斑。 “该你们了。”马修嚷道。 他突然扯开裤管卡口,金属假肢“哐当”一声落在惊恐的孩子们你面前。这时护士倒吸着凉气,他抓起义肢当话筒。 “现在它是会唱歌的机械腿。”变声器的电子音哼起《蓝色多瑙河》。冰凉的钛合金贴上小女孩打着石膏的膝盖。 小芹的取景框蒙上雾气,透过泪眼她看到,截肢者残疾的右胯抵着治疗球,轮椅少年们用输液架当钢管,钢钉外固定的腿骨敲击出原始节拍。 窗外的阳光透过色彩斑斓的窗玻璃照射进来,在每个人身上游走,胶片不停地转动,小芹觉得那些光斑是彩虹的细部,是最好的布景。镜头里义肢表面新贴了卡通创可贴。 小芹后来听工作室的人说,有一个孩子,在手术前夜偷偷为残缺的机械骨骼画上了向日葵。 二嫂到纽约后,就先忙着帮小芹拍纪录片,干些打杂的活。小芹觉得二嫂身上真的有山东女子那种质朴,她很能吃苦,从不挑肥拣瘦。她语言不通,只能靠比划,但小芹看不出她为此发愁,相反总看到她在某些误会后羞红着脸,作揖道歉。她想着,二嫂要不就做自己的助手吧,就算没什么角色,总好过去当群众演员。 二嫂在警匪片中的角色是那个悍匪的妻子,有一组镜头是在美国贫民窟藏身时的生活场景,小芹为二嫂的角色加了几句台词。现在悍匪在香港赤柱监狱服刑,所以二嫂饰演的悍匪妻子有台词就是自言自语,但要感觉是在跟丈夫对话。小芹心里有些担心,但她想试试。让小芹吃惊的是,从没受过专业训练的二嫂一镜到底,只拍了一条就通过了。 这天,小芹在工作室和二嫂闲聊,她把自己想请二嫂做助理的想法跟她说了。 “小妹,你知道我的梦想是当明星,谢谢你给我机会,但当你助理,我就不能实现演员梦了。”二嫂的眼睛异常明亮。 小芹没想到二嫂会拒绝自己,她不知道二嫂这么执着信心何在,一个只有初中文化的女子,凭什么在美女如云的影视圈成名?她真想劝劝二哥,该让二嫂早点儿死心。可只 一瞬间小芹就改变了想法,二哥既然能这么长久地在背后支持二嫂,一定有他自己的想法。说不定二哥也希望有一天在大屏幕上看到自己的女人呢?只是小芹觉得这种可能性很小。 镜头拍的很顺利,小芹也没时间陪二嫂出去转,于是只能让她回上海。二嫂跟小芹告别是在剪辑工作室,她说的最后一句话让小芹感觉她大概跟很多人这样说过。 “有什么我能上的角色,一定想着我哈,我随叫随到。”二嫂说完就转身出去了,就像是在家里从这间屋走去那间屋一样。 戴尔和小芹的助手在香港盯着剪辑,甚至代替小芹参加官宣,这些举动都没能逃过林老板的耳目。身在北京四合院里的林老板,不厌其烦地跟何姐聊着小芹,他从自己的小娇妻群芬嘴里,从何姐嘴里听到的都是小芹如何的傲气、自以为是,他对小芹越发感兴趣了。一天,他独自一人爬上小山坡,给戴尔打电话,说是要和小芹见面,而且要安排得很正式。 戴尔轻声答应,他想不好这样做对小芹是有帮助,还是会引起什么事端。林老板就说起过,群芬告诉过他,小芹和群莉关系不好,这起码证明,在林老板印象中,小芹的性格不是很温和,很难相处。他现在突然就对小芹感兴趣了,是想投资,还是------戴尔感觉自己现在自觉不自觉地在维护着小芹了。 他给在美国的小芹打电话,没提到林老板的事情,只是问她什么时候会回香港,还说二嫂的戏演得不错。 香港这地方下雨的天数比不下雨的天数多,尤其海边,空气湿度总在百分之八十,感觉放一条干毛巾等一会儿都能拧出水来。老爹心疼他那些木料,怎么感觉都软软呼呼地,虽然待在这潮湿的地界,可老爹还是让柳枝给他做烙饼、蒸馍,他不喜欢吃大米饭,也不喜欢吃虾。总说:“腥气。”柳枝知道他是怕贵,心疼钱。 老爹有几次问柳枝, “老大现在做什么营生啊?别老待在家里,让他该忙啥忙啥去。” 还对柳枝说:“你见天价围着锅台转,这也不是个事,现在我能看好这个家,昊晖自觉能下学回来,我瞅着王俊就行了,你没事也出去转转,看看新鲜。” 还没等柳枝回答,就听见外面有动静,老爹住路咧嘴,柳枝出门一看,还是那辆劳斯莱斯轿车,可从上面走下来的是小芹和戴尔。她忙转身朝屋里喊:“爸,您老快出来瞅瞅谁来了?” 听柳枝大呼小叫地,老爹就已经猜到了。他慢吞吞地走出屋来,小芹和戴尔已经在往坡上爬了, 小芹叫了一声:“爸。” 老爹“嗯”了一声转身进屋。 他走到一半,瞥见小芹身后的戴尔,却站住了。 直等戴尔和小芹走到跟前,老爹才招呼着:“快,进屋喝茶。”边说边很有深意地看着戴尔。 “爸,我听公司的人说,您的手艺现在被很多人看重,好多制片都想请您去做设计。我们公司里的小年轻都说您是鲁班传人,脑子比电脑都灵光。您可不许去别的公司哈,要做就给我们做。”小芹对老爹的撒娇也是天赋的一部分吧。 老爹脸上的笑容一下就绽放了,“哪有他们说的那么神,他们说了几次要开车接我去公司,我嫌市里乱,闹心,就照他们说的大概尺寸琢磨着做了,他们就是冲着这个,说的越来越玄乎。” “嫂子,告诉您一个好消息,小芹的警匪片送到台湾金马奖,已经入围了。”戴尔对柳枝说,眼神很神秘。 “真的?这么说,我们家小芹终于成功啦?嗨呀,太好了,我去给你们弄点儿好吃的。”柳枝笑得合不拢嘴。 “我说你呀,就别忙了,今儿咱们上外面吃,也算请请小芹的朋友。” 三个月后,柳枝和小芹、戴尔一起参加金马奖颁奖仪式,仪式过后,柳枝见到了从花莲赶来看望她的父母和两个弟弟。柳枝的父母把小芹当成了天仙,小芹觉得好囧。 第521章 鲍峰要光宗耀祖? 宋美然自从何姐到深圳就一直善待这位“同乡”,即使她给自己的月子中心添了不少麻烦。当何姐说要去香港转转,她还说可以陪她一起去。没承想何姐一脸的不屑,只丢给她两个字:“不用。” 宋美然过不去心里的坎儿,整日郁闷,甚至想,等何姐从香港回来,一定好好款待,带她去海边住两天。李俊军对妻子这样的反应不满,但他不是沾火就着的性格,他观察了好久,在心里问着自己,难道媳妇从京城出来这么多年了,开始想家了?再在他看来,现在深圳就是他们的家了。他检讨了一番,觉得自己想得没错。 “媳妇,咱要不把你爸妈也接过来吧,北京冬天冷。”李军觉得这瓜话一定说到宋美然心坎上。 “怎么突然想起说这个,他们不是总说来这边看病不能报销吗?”宋美然边说边收拾着李港上学的东西。 李军在凳子上坐下,看着媳妇一样样地帮儿子收拾。 “儿子不是说不用你帮他收拾吗?你就放那儿呗,让他自己弄,你歇会儿。”李军说。 “你今儿是怎么了?婆婆妈妈地。”宋美然显得很烦躁,让李军觉得这更年期也来得太早了吧? “我瞅你总是闷闷不乐的,怕你想家了。”李军嘟囔了一句。 “去去去,别酸了,忙你的去。”宋美然推搡着李军。 “一个北京大婶,至于你这么上心吗?咱又不欠她的。”李军干脆捅破了窗户纸。 “啊,让你说,我哪儿对不起她了?她丢开我找别人合作,那是她的本事,可她就这么蔫不出溜地回北京了,像不愿意搭理我一样,你让我怎么想?”宋美然果然说出了心里话。 李军想想只好把一切都往群芬身上推。 “她那人的确没什么心眼儿,我觉得应该是群芬捣的鬼。咱把这篇翻过去,不提了,成吗?”李军劝着媳妇。 宋美然见老公一直好言相劝,觉得自己不好再矫情,“嗯”了一声,走出儿子的房间去泡茶了。 自从小聂和汪富贵一起到周家巷来,何姐就在琢磨,汪富贵是不是又想租我的房子啦?哼,你个乡巴佬,来晚一步。老娘可不是你那个金凤,会对你唯命是从。 瞧瞧人家老林头,那才叫老板,就为群芬那小丫头安胎,把我那几间客房装修得像皇宫一样,真的财大气粗。他说租我的院子,一租就是五十年,老天爷,我都不知道还能不能再活五十年呢。看这架势,买下这房子都很轻松。 可何姐也心有余悸,那一天周帅打电话来气势汹汹地,质问她为什么一声不吭就回北京了,连蜜蜜肚子里的孩子都不惦记。人家宋美然前前后后地招待,也不说声谢谢就“挠丫子”(北京话:溜之大吉的意思。)了?她想不好,是不是要跟儿子商量一下,还是等那大把的银子到手了,也就没啥好说的了。有了钱,你个臭小子就由性折腾吧,干啥不行啊,你不是跟林老头融资没谈成吗?那就看看你老妈我的手段,何姐想想心里都偷着乐。 鲍峰从原来的未名斋回来,路上听汪富贵说让他一起去探监,心里不舒服。后来,汪富贵说要把金凤工艺品厂办到北大徽学研究院去,他脸上才有了笑容。可是,那里是研究机构,做手工艺品的厂子,出来进去的也不方便呐。他现在除了上学,就观察汪富贵的一举一动,想看他怎么解决金凤工艺品厂生产车间的问题。 当他听汪富贵跟他说,吕一鸣打算在这里办大学,而且把汪富贵的非遗传承人计划作为教学重点,那么金凤工艺品厂就可以在原来的成才学校这里搞一个生产车间,连牌子都可以挂在未名书院一起,成为校办企业。鲍峰听了信心十足,他竟主动说跟汪富贵一起去探监,这还是头一次呢。 汪富贵和鲍峰一起站到监狱大门前,他感觉鲍峰比上一次来的时候长高了不少,他竟看得入神了,有一个孩子真的太幸福了。 监狱大门轰隆隆地开了,鲍峰看一眼汪富贵。拎起地上的手提袋一起走了进去。 在探监室,汪富贵刚想对鲍峰说:你们父子俩好好聊。可他话还没出口,鲍鲲就先开了口。 “你替我带孩子我谢谢你,可你想给他们当爸爸,我不答应,除非我死了。”鲍鲲说的声音不大,但语气很坚定。 “这我知道,我只是尽义务,况且他们马上就成人了,俩孩子都很有出息。小雨最近得了设计大奖,很用功。鲍峰呢,想着来看你,你们父子俩好好聊聊吧。”说完,汪富贵就走出了探监室。 他走到院子里,来回踱着步。想着小聂对他说过的话:对鲍峰这样的人不能太心善,不能做东郭先生。他毕竟是刽子手,能亲手打死自己的女人,这样的男人跟野兽有什么区别?难道我真的是太软弱了?汪富贵问着自己。 金凤的死让他想到:世间的美好需要创造,更需要争取。 他现在期望鲍峰能让他的父亲改变,他知道,鲍鹏的死是鲍鲲心里的结,似乎这个结已经无法解开。他看到鲍峰从未名书院带来了好多鲍雨做的木雕,装了满满一个手提袋,说是让他老爸鲍鲲看看。 他觉得鲍峰对他父亲是有感情的,这应该是鲍鲲改变的契机,在这个契机里也藏着鲍峰成长的因子。他能答应来看望父亲,还想着带上弟弟的作品让他老爸评价,这就是一个不错的开始。 “爸,您就因为我叔叔的死记恨他吗?您不觉得他给村里做了不少好事吗?而且,他供我和弟弟上学,您不觉得应该感谢他吗?”不等鲍鲲回答,鲍峰就从手提袋里拿出弟弟鲍雨做的木雕。 “您看看吧,弟弟现在在上美术学院附中,这些都是他亲手做的。” 因为隔着一层防弹吧玻璃,鲍峰只能不断转动着手里的木雕,尽量让老爸看清楚细节。 鲍鲲看着那些木雕,心里想着那个唯唯诺诺的小儿子,他鼻子轻轻哼了一声。 “那个没良心的,都不说来看看我,都是那个臭娘们儿惯的。”鲍鲲看出儿子脸色变得很难看,急忙改口。 从监狱回未名书院的路上,汪富贵一直从后视镜里观察着鲍峰脸上的表情。 “想不到,监狱里关系那么复杂。”鲍峰眉头紧锁。 他对汪富贵说,上一次他老爸鲍鲲因为得到每天做木雕的特权,被同一间狱室的犯人群起而攻之。开始是语言暴力,后来就发展到拳脚相加。汪富贵想:鲍鲲还是自尊心很强的,这些事他不对自己说,只对他儿子鲍峰说。 “看来监狱管理还是问题不少啊,咱们想办法给你老爸办保外就医,好好检查一下身体,别有什么内伤。” 鲍峰听了汪富贵的话,觉得他的确像妈妈常说的那样,是个大善人。 “我替他谢谢您,都是一个村里长大的,你们怎么会差别这么大?他总是那么对您,您就不恨他吗?”鲍峰说着低下头。 “那个村子的确闭塞,想改变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我们不行了,要靠你们这一代人了。你老爸看了小雨的手工说什么了?下次争取带小雨一起过来看看你老爸。”鲍峰知道,汪富贵这是在给他布置任务了。 “我虽然不是很懂,但我觉得他给弟弟指导不了什么,他之前手艺再怎么好,还好的过李师傅吗?再说,小雨的作品那么新潮,估计他都不一定能看懂。”鲍峰嘴角泛起一丝不屑。 “听说李师傅很欣赏小雨,嗯,不错,小雨比那几位大学生都更能和老先生沟通。”汪富贵把后半句话咽了回去。他本来还想说,小雨的性格跟金凤很像。 鲍峰知道上次李茂才跟苏晓他们闹得不可开交,是鲍雨和汪富贵一起去家里拜访李师傅,鲍雨还拜李茂才为师,才又把李师傅请回来的。他知道,换了自己是绝的做不到的。 “李师傅有没有在做准备啊,下周秋季工艺品展销会就要开始了。”汪富贵问。 “听小雨说,李师傅胸有成竹,他俩还准备了很亮眼的节目。”鲍峰说道。 “是吗?小雨在运筹帷幄啦,成大人了。”汪富贵笑了。 “爸,我想等弟弟拿到身份证的时候,这个厂长还是让他来当吧,他像我妈,心灵手巧的。”鲍峰说。 汪富贵心头一热。 “那你是不是有什么打算呐,爸知道你喜欢科技,这很好啊。有什么难处尽管说,爸尽全力支持。” “爸,我想回村里把家里房子重修一下。”鲍峰的话几乎让汪富贵撒了把。 李茂才用三个月的时间雕完了“兰亭雅集”的笔筒,同一时间段里,苏晓的团队已经通过3d建模做出十二生肖的数字化模型,苏晓和他的同伴们,每时每刻都被弹幕上“求量产”的期待激励,但李茂才依然坚持每件作品都要手工打磨三遍。 汪富贵和吕一鸣在未名书院食堂举办的小型展览,目的就是选拔优秀产品,参加秋季工艺品展销会。今天是展销会的第一天,北京展览馆里人声鼎沸,这座苏式(前苏联)建筑,风格独特,内部有高高的穹顶,再大的声音都被高度消化了。的确有很多中老年妇女都是来闲逛的,她们看什么都新鲜,都耐心地围观,但出手买却十分谨慎。 苏晓的团队用全息摄影展示数字化木雕。李茂才只在角落里支起个工作台,他穿的平日里在工作室干活时穿的粗布衣服,老凿刀游走过木纹的肌理,刨花像金色的许溪流泄到地面,鲍雨则举着手机一直在给师傅直播,渐渐地有人群围拢过来,人们低声议论着。 一位身着汉服的年轻女子走到李茂才近前,声音婉转地说出了她的请求:“我想定制一个我女儿生肖的镇纸,可以吗?就要这种带着木头呼吸感的手工作品。” “当然可以。”李茂才直起身,他的眼神里的是满满的感动。 展会第一天闭馆时,苏晓总结着数据。他发现李茂才现场制作的短视频在网上异常火爆,评论、转发在指数级增长。他看着李茂才不紧不慢地收拾好工具,鲍雨站住一边等着师傅,还在不断地回复着网上的问题。处理着源源不断的订单。他真想问问,那些订单真的有耐心等吗? 五天的展销会,苏晓的团队收获颇丰,而李茂才的订单已经排到了半年以后,很多人是付了全款的。展销会结束的第三天,主办方北京文旅局就给未名书院发来邀请函,聘请李茂才师傅为北京秋季文创产品展销会的形象大使,还把他制作产品的过程做成数字藏品,李茂才因此得到一笔高昂的版税。 他坚称这笔钱他不能要,说是交给研究院处理。汪富贵于是决定给老人买一笔养老保险,其余的钱作为徽学研究院的基金,确保每一位员工都能得到很好的照顾。 鲍峰第一个申请使用这笔基金,他说要重修村里那些破败的祠堂等有江西民居特色的建筑,以吸引游客来观光,李茂才很欣赏鲍峰的这个创意,还答应无偿奉献他们李家的独门绝技,卷草纹暗记刻的微雕。汪富贵没想到一次展销会带来了这么多的效果,开完总结会,他和鲍峰一起边在食堂做饭边聊。 “为什么想到修祠堂,现在还有人在那里做祭祀吗?”汪富贵问鲍峰,一边洗着菜。 “您不是说要改变那里的风气吗?”鲍峰说。 “这么说,你有一套方法喽?不错啊,关心社会,将来是个有用之才。”汪富贵从鲍峰身上感受到一股力量。 “那些北大法律系的学生总说法制建设,咱们村里之前就是在祠堂里开会议事,老村长过世后,就没人再到祠堂去了。咱们把祠堂修缮一新,往后就在那里传播新思想,大家一起光宗耀祖。” 第522章 乌达尔大刀阔斧地改革村子 丽丽一直都支持乌达尔改造他们的村子,她觉得大多数人都只相信外援,而乌达尔从在北大和自己相识,就认为一定要靠自己。如果自己没有改变的想法和能力,再多的外援也只能暂时改变,所以,他是赞成引进新思想的。 比如在参加中乌卫生合作计划时,他就很关心中医在乌干达的持续发展。他欣赏莺莺,不仅因为她医术高明,还因为她在很短的时间内学会使用当地语言,能悉心培养当地医生。 这次丽丽从中国江西引进了中药大王的不少土方,治好了不少村里人的病,痢疾、骨伤等等,令乌达尔很开心。朱蒂 伊扎贝拉跟着莺莺学针灸,现在也能治病了。可乌达尔参加的政府计划,建造医院的花销大不算,竣工后一直因医护人员不足而不能正常运转。 乌达尔越发觉得,对于一个部落大于政府的乌干达村落,也许民间合作来得更实在。于是他和丽丽商量着派什么人去中国江西,学成后才能独立担当大任。 想去的人真不少。本来乌达尔是把选人的事情交给乌索 托斯卡来做,因为他一直在做医院的院长。结果,乌索 托斯卡来找他,无奈地摊开双手说:‘“哥,还是您这位酋长定吧,我谁都不想得罪。” 可不是嘛,就连朱蒂 伊扎贝拉都挺着个大肚子跟乌达尔请求,让她去中国江西学中医。 “我说,你就别跟着添乱了,好不好?看看你现在这副样子,走出这个院子都困难。安心把孩子生下来,还得带孩子吧?你不是一直跟莺莺学针灸吗?等孩子大了,你就在乌索的医院里帮忙。”乌达尔狠狠瞪了朱蒂一眼,心想:没有一个让我省心的。 “你对那四个女人说,只照顾她们,不做夫妻,她们怎么守得住。你又不允许她们跟村里的人结婚,守活寡,你不是要她们的命吗?我看,你让她们去中国江西学中医吧,她们有的是力气。现在跟你在艺术中心,眼光高了,你留不住她们的,除非你娶了她们。”朱蒂说。 乌达尔没想到朱蒂会说出这么一番话,的确,想想印度裔女人逃走后,乌扎托留下的另外三个女人心里也一定有想法。乌达尔的意思是,她们不能嫁给村里人,要嫁人,可以把儿子留下,自己带上女儿一起走。可是三个女人都没有提出要走,他带她们到金贾艺术中心,让她们跟舞台剧小组一起练习,看上去她们感觉比待在村里好多了。丽丽带孩子们去北京时,乌达尔让她们到医院去给乌索 托斯卡做帮手,乌索还说她们学东西很快,干活很卖力呢。难道她们真的会在自己面前装样子? “让她们去中国?她们又不会汉语,再说吧。你别操心这些了,乌索托斯卡和他妻子库玛雅很快要去中国,你没什么事就到医院去帮帮丽丽,你一直在那里比较熟悉。”乌达尔吩咐着,他没注意到朱蒂脸上的表情。 其实朱蒂一直嫉妒丽丽,但她又说不出口。她知道自己根本没法跟丽丽比,可她实在不愿意总被人呼来唤去地。她觉得她也是大学毕业生,怎么就不能当个小头头,有自己的一点权力呢? 回到金贾艺术中心的家,又是一场关于谁去中国的讨论,而且这个讨论更离谱。本来乌达尔觉得杰伦要去就已经很出格了,在他眼里杰伦还是个孩子。如果说,他在艺术中心担纲,那跟莺莺学学针灸就足够了,能给游客进行简单包扎就行了。去中国学中医,难道不想在艺术中心干了?可杰伦非说,他去了,回来可以教会孩子们,那这一屋子的人不就都能治病了吗?乌达尔勉强同意了。 现在倒好,尤娜也闹着要去,说什么中药大王是听了她的夸奖才答应让我们去学中医的,我不去怎么行?乌桑达尔也过来说要去,看来这孩子去中国是上瘾了,自己的长子,乌达尔想:要去就去吧。可乌祖偏偏这个时候跑过来说要和乌桑达尔一起去,乌达尔心头的火一下就被点燃了。 “你就老实待在村里,哪儿也不许去。”乌达尔冲乌祖吼道。 蒋树一直把乌祖当哥哥,见他被老爸凶,很心疼他,但他也不敢当面顶撞父亲,只能轻轻拽拽乌祖的衣袖。乌祖的泪已经浸湿了他的睫毛,乌达尔看了又要发火,丽丽急忙上前。 “乌达尔,你跟我上楼来,我给你看件东西。”说着拽起乌达尔上楼去了。 “你要给我看什么?”乌达尔的气还没全消。 丽丽拿出一个模型一样的东西,乌达尔的目光一下就被吸引住了。一个青铜权杖的模型,可明显材质不是真实的。 “这是?你从哪里得到这样的圣物?”乌达尔眼中是惊愕,他双手捂住胸口,嘴里无声地念着咒语。 “这是我舅舅用3d打印机复刻的,他说送给你。”丽丽把模型捧给丈夫。 “他们现在去哪里了?那天喝多了,我都不知道谁把我抬到酒店里去的。”乌达尔竟有点儿不好意思了。 “哼,我的酋长,他们都说你重得像一头大象。”丽丽调皮地说。 “不,我不是大象,我是大猩猩。”说着,乌达尔就又开始做他标准的模仿猩猩的动作。 丽丽心想:乌祖那孩子在楼下不定怎么伤心呢,他倒好,这么快就把凶孩子的事忘得一干二净了,自己还在这里欢声笑语了。唉,在非洲,男人似乎没有一个是尽职的父亲。正当丽丽愣神时,乌达尔却回忆起他接过老酋长权杖时的情景,这还是第一次丽丽听他说起。 乌达尔握紧老酋长递给他的青铜权杖,一瞬间干燥的季风卷起祭祀台上的细沙,十二位长老袒露着上身,他们胸前、背后的刺青在烈日下泛着就幽兰的光。他们发出低沉的吟诵,那是干达语的古老祝词。乌达尔不时看到他们投来质疑的目光。 大祭司用骨杖戳着龟裂的祭坛,所有族人都记得这个声音,十七年前英国殖民者撤离时,就是在这压迫感十足的声音里,族人们被逼迫着把柴油发电机扔进圣湖。 戴着蓝色头盔的技术人员,很多是阿拉伯人,也有印度人,他们抹着汗水,不断调试钻机。他们的物探仪在村子西侧发出嗡鸣,围观的女人们裹着褐色的坎葛,裙摆上的乞力马扎罗山图案看落满黄沙。 “外乡人的眼睛看不见地母的脉搏。”巫师念着咒语。 “你说起打井的事,我就想起岑浩大哥。他们那时来帮村里打井,还不是一样阻力很大?”丽丽说。 乌达尔从他的回忆中走回来,问着妻子:“我的女神,今年香夹兰丰收了,这几天组织族人采摘,一定都给我精心点儿,那东西精贵着呢,咱就指望它呐。好几户都来跟我说,他们家里要换铁皮屋顶,乌祖不是干这活挺在行吗?就让他去,住在那里,直到收完,包装好为止。”说完就大步流星地下楼了。 没等丽丽追上去,就听到院子里汽车发动的声音。丽丽想“:乌达尔还是习惯他酋长的权威,蒋树跟乌祖只差了几个月,两个孩子形影不离,现在非得让乌祖去山上摘香夹兰,让蒋树去中国,她想两个孩子心里一定不好受。真不知道该怎么跟他俩说。 腕上吃饭时,蒋树说:”妈妈,我这次不去中国了,让我跟乌祖一起上山吧,我要跟他学摘香夹兰。“ 丽丽看乌祖头埋得很低,但还是能看出他的眼睛已经蒙上了一层泪水。丽丽为儿子蒋树高兴,他现在已经知道与朋友同甘共苦了。丽丽笑着拍拍儿子蒋树的肩,算是表扬了他。 ”乌祖,别难过,让弟弟陪你一起去。你是咱们村里授粉的能手,还得多带带弟弟呢。“丽丽鼓励着乌祖。 乌祖双手捂住脸,止不住地抽泣。 ”我想我妈妈了,我梦见她了,她现在去了哪里啊?我都不知道还能不能见到她。我知道酋长是因为她而嫌弃我,但我越来越想她了。“乌祖把丽丽的眼泪也哭出来了。 今天在宫殿的院子里摆放了许多椅子,老酋长那栋楼的门敞开着,长老会的老头子们在门口台阶上的一排椅子里坐着,好几位老者手里都捧着猎枪一样的烟袋,吞云吐雾中还伴着干咳。坐在台阶下面椅子上的都是乌达尔请来的,有乌索 托斯卡和他的妻子库玛雅,岑浩和莺莺,蒋耀先和赵凯夫妻,丽丽带着一群孩子也坐在台阶下的椅子上。 像以往给大家宣布新的规定时一样,乌达尔把手中的权杖在地上戳了戳,整个院子瞬间安静了。 乌达尔先用干达语祈祷一番,只有这时候,长老们停止了吸烟。 乌达尔好像得了神助,他宣布了一个爆炸性的决定:解散长老会。祭司的职务保留,重新组建村委会,主要人员是村里各个生产项目的负责人。比如,香夹兰是由赵凯提议的,当初他负责引进的,现在他负责运营香夹兰的生产、销售,他是村委会的成员。乌索托斯卡的医院主要服务村里的族人,他也是新组建的村委会成员。村委会成员中丽丽负责村里的学校,金贾艺术中心,蒋耀先负责村里的对外宣传,引进项目,莺莺、岑湖浩也是村委会成员。 赵凯在乌达尔宣布完之后,刚想拍巴掌,被身边的蒋耀先一把按住。 ”别冲动,这里不是这样表达的。“蒋耀先有提醒着小舅子。 ”那要怎么表达?“赵凯压低声音问。 ”慢慢看。“蒋耀先话音刚落,乌达尔的权杖在台阶上戳了戳,站在人们身后的几个鼓手就敲起了鼓。 短暂的鼓声之后,乌达尔继续他的”传达神的旨意“。 他首先提到村里要挑选优秀的青年到赵凯的工业园去,希望大家踊跃报名,集中由丽丽教授汉语,赵凯听了,竟然咧开嘴笑了。 林茵在他身边瞪他一眼:”瞧你那没出息的样子。“ 赵凯急忙把嘴闭上。还对妻子傻笑着。蒋耀先看着他们也憋不住笑了。 接下来,乌达尔宣布了到山上采摘香夹兰的人名单,乌扎祖、杰伦在册。他同时宣布了这次采摘过程中,的赏罚条例,好几位族人都在挠头,丽丽猜想他们一定是没听懂。丽丽纲要举手打断乌达尔被赵凯拦住了。 ”丽丽,别担心,有我呢。“ 丽丽听了赵凯的话,就又继续坐在那里听。 乌达尔宣布了去中国江西学习中草药知识的人名单,他强调可以补充更改。乌索托斯卡、库玛雅、乌扎托留下的三个妻子,尤娜一听没有她,哭着站起身,被丽丽拽回到椅子上, ”在这里吵不会有好结果的,你听我的。“丽丽说。 ”采香夹兰的人里没有我,去中国的人里也没有我,那要我干什么?“尤娜气鼓鼓地。 丽丽经她这一问,有了一种不好的预感。她猜乌达尔是打算让尤娜为他生孩子了。如果是那样,她还真就说不上话了。 台阶上的乌达尔又把权杖在地上戳了戳,另一只手伸向前方,神情很庄重。 ”我的女神,请你到我这里来。“ 丽丽听乌达尔叫她,不免吃惊,之前没说过要让她发言呐,但她还是起身往台阶上走过去,那些长老们都死命地吸着烟,丽丽被呛得咳出泪来。 ”现在,让我的女神,也是咱们族人的女神给大家演讲,今天讲讲她带一群孩子们回中国的经历,以后,咱们会有很多人被派到中国去学习,回来为村里做事。“ 丽丽没想到我i乌达尔会如此安排,但这个举动令她很开心,她讲得很动情,她讲完要走下台阶时,又被乌达尔拦住了。 ”我的女神一直负责咱们的学校,今天我在这里宣布,你们谁再敢从她的学堂里拽走你们的孩子,我就把谁轰出村子。“乌达尔说着动作幅度又不免大起来。 第523章 群莉陷入囧境 从在澳洲试管再次失败,萧乾对她大发脾气,然后从医院扬长而去,群莉就一直没再见过老公。说实话,她很少去想,她每天一睁眼就盯着电脑屏幕上那些滚动的消息,努力更新着自己的网站。 开始时仍然住在澳洲的医院里,那些护士都在暗中监视着她,似乎都担心这个脾气倔强的姑娘不知什么时候心血来潮,就跑去什么地方了。护士们觉得她古怪,没几个人给她打电话来,她整天都面对着电脑不讲一句话。 当药停了,她就开始和院方沟通,希望自己能够出院。院方始终不同意,理由是她爱人授意的,只有等他爱人来接,否则不可以出院。群莉不急不恼,不知她都说了些什么感动了院方,最终同意了她出院的请求。 当那些护士们发现她就是那个粉丝无数的网红时,她人已经在洛杉矶了。她没有直接回纽约,她用从医院拿回的住院费租了洛杉矶的公寓,她安排好一切,把地址发给了萧乾。 她不知道自己是否等待着萧乾的回复,但萧乾的确没有迅速回复,也没有群莉想象的那样火冒三丈,而是只回了一个字:“好”。而且,群莉看到这个字的时候已经是她发信息后的第三天了。 9·11事件后的纽约世贸中心现场,宛如一片末日废墟。曾经高耸入云的双子塔轰然倒塌,只留下漫天飞扬的灰尘和扭曲变形的建筑残骸。 现场一片混乱,警笛声、消防车的鸣叫声和人们的惊呼声交织在一起。救援人员们争分夺秒地在废墟中挖掘,他们的脸上满是尘土和疲惫,但眼神中却透露出坚定和执着。每一次搬动沉重的石块,每一次听到微弱的求救声,都让他们重新燃起希望。 幸存者们神情恍惚,脸上写满了恐惧和悲伤。有的人坐在地上,呆呆地望着眼前的一切,仿佛还在回味着刚刚经历的噩梦;有的人相互拥抱,哭泣着安慰彼此;还有的人四处寻找着亲人的身影,声嘶力竭地呼喊着他们的名字。 志愿者们也纷纷加入到救援队伍中,他们为救援人员提供食物和水,帮助照顾受伤的人。他们的眼神中充满了同情和关爱,用自己的行动传递着温暖和力量。 空气中弥漫着刺鼻的气味,废墟下不时传来爆炸声和坍塌声。但人们并没有被恐惧和绝望所打倒,他们在灾难面前展现出了坚韧不拔的精神和团结互助的力量。在这片废墟上,生命的希望正在一点点地被点燃。 群莉一直没接到萧乾的电话,她就更不想打电话给萧乾了,她不知道该怎么安慰丈夫。她让自己忙起来,网页日日更新,她无休止地敲击着键盘,写文章,回帖,无暇顾及其他。但忙碌不是麻醉,她空闲的时候会问自己,还要再做试管吗?她每这样问自己,心里都会被刺痛。 余震来过几次电话,两人在电话里聊得很开心。这个瓜娃真的是呆,就没觉得这几次打电话与以往不同,摆起龙门阵来拦都拦不住。不知是他没结过婚就根本想不到群莉是有丈夫的,还是他从没把群莉的丈夫放到眼里? 总之,他关心起群莉来就像是在关心自己的女人。多吃点儿肉,别怕胖,女人胖点儿好。晚上别熬夜,女人一定要睡得好,皮肤才好-------群莉都不知道,他一个大男人从哪里知道这些。 但知道他把自己网上的文章都读了,还当作范文读给他的那些学生听,群莉心底生出些对这个老同学的好感。她也想到萧乾,那个大律师似乎从未对自己的网文做出过评价,想来最早触网还是为了给他律所做宣传。 这么些年一直做下来,怎么感觉网上的感情沟通更贴心呢?她的那些网文给出高评价的都是陌生人,而熟悉她的人给出的评价让她个感觉都是敷衍,根本没有读过或者没有读全她的文章。 最让群莉欣赏的,是网上创作不会滋养那种傲气,这里没有世俗的城府,不像纸媒,发了文章俨然就是才俊了,很受人吹捧。而网络读者不会关心你的背景,他们看的是你的观点,甚至欣赏的就是你的文字特色。 经过几次的起起伏伏,群莉在思考着自己网上生存的未来,因为这个领域不像传统的教学、影视等领域,目前还没有固定的模式。的确有不少广告商与她谈过合作,但她觉得那不是她的期待。她相信未来会有新的商业模式从网络发生。 她喜欢网络生存的自由状态,就算有人骂你,也不是那样指着鼻子面对面地骂。你愿意怼他你就怼,不愿意也可以置之不理。她现在考虑最多的是要不要组建团队,想想弟弟蒋励是第一个让她办公司的人,网文阅读量大,催着她不停地写,她会觉得自己不需要团队。一旦应对水军,启动论坛她会想到合作者,尤其有科技知识储备的合作者。 萧乾给她发短信祝贺她在网上创造了“奇迹”,但她却感觉心里堵得慌。她甚至想:难道我们真的是两股道上跑的车?我对他的律所现在一无所知,刚刚上市就遭遇过滑铁卢,我都不知该怎么劝解。而对于我的网文,他从来没做过什么评价,是他不喜欢网络文字,觉得这不够权威,还是真的就讨厌文字工作者?细想起来,我们很少聊文学。 群莉不知道如果回到课堂上,自己是否还能给一群顽童讲什么童话,她在芝加哥大学旁听已经拿到了教育学的证书,但她似乎更愿意在网上发表她的观点。 群莉正陷入沉思时,手机突然震动起来,是余震打来的电话。 他兴奋地说:“幺妹,我有个很牛的想法!咱们一起组建个网络创作团队吧,我认识不少有才华的人,大家一起肯定能在网络领域闯出一片天。” 群莉心中一动,这和她最近的想法不谋而合。可一想到萧乾,她又犹豫了。她想起在康定遇见的那个白面皮的、学英语的小伙子,只是她当时没有留下联系办法。可她还是把自己的想法跟余震说了,想让余震跟那个白面皮的学英语的小伙子合作。 “你是不愿意跟老子合作了?是看不上我吗?嫌弃我不懂电脑?我跟你说,我现在有一群学生,他们会帮老子。”余震还是那样的不服输。 “你误会了,我只是跟你说那边有这么一个人,感觉你们如果一起做事,也有个人能照顾你。把你那个很牛的想法说出来听听吧。”群莉觉得余震挺大人了,却像个孩子一样,要人哄着。 “我那帮学生说,网络就是缩短距离,我想着咱们能合作,你之前不是也做教育吗?我觉得人写东西需要有见识,就提出周末、假期带他们去周边旅行,喜欢画画的可以写生,喜欢唱歌的可以露营,咱们这里有的是地方好去。我们想开个论坛,但是主题选了不少,大家却不能取得一致,就想着问问你。而且我想让你在你的网页上给我们的论坛腾个 地方,我想,在美国的中国人一定不少,那我们这个论坛名气可就大了。你看看再帮我们策划一下。”余震滔滔不绝地说了一大篇。 群莉听了,觉得教书真的是一个神圣的职业,跟年轻人在一起,永远不缺少激情。 “好想法,我这就帮你筹划一下,写好方案我给你发到邮箱里,把你邮箱给我吧。” “什么邮箱,在街边矗着呢,怎么给你?”余震愣愣的样子,群莉隔着上万里都能想象得到。 “你问一下你那些学生吧,我先忙了。他们对我网站有什么建议可以评论,用中文也可以,我给他们翻译。”群莉感觉意外收获带给人的惊喜很难得。 最终,群莉决定和余震以及他的学生组建团队,利用自己的网站,向在美国的华人,向美国人介绍中国的天府……四川。相信会有不少人会到那里旅游,群莉感觉这样自己给自己做广告,比跟广告商合作好。 其实萧乾不打电话群莉并不担心,她觉得他忙,刚上市就遇见灭顶之灾够他扛的,他一时应该也顾不上自己。各忙各的挺好,就算不知道这样的日子有多长,她也并不在乎,因为她似乎对萧乾那种拿她当孩子哄的“爱”的模式早已经腻了,她甚至有时候偷偷想:这是不是老天给我的父爱补偿? 她最担心的是老妈哪里怎么交代,果不其然,老妈又让吕程帮忙和她视频了,听说她一个人在洛杉矶,而萧乾在纽约,老妈就急眼了。 “我说你这个呆娃,这现在啥时候,你不待在你男人身边,你搞啥子?马上给我回纽约去。他现在得是多着急啊,你帮不上他,做做饭,说说话总好啊。”桂香的火压不住了。 “妈妈,要不然我跟萧叔叔通个电话吧,看能不能帮上他忙。”吕程完全把自己归在成年人的行列里了。 吕程的话让群莉汗颜,她想起吕程来美国的短短几天,跟萧乾从陌生到熟悉,再到相谈甚欢,看来,这儿子真的是自己的宝贝。 “妈,我当然知道他现在很难,我不也是怕影响他吗?跟您说个事,童稚找到了,他现在还住在之前的公寓里,萧乾没跟您说吗?我是听晓研说的。”群莉想把老妈的注意力转移到别的地方去。 \"儿子,你现在是在上学还是工作啊,怪神秘的还。“群莉觉得儿子的智商、情商都远远在自己之上。 ”妈,我参加的是一个课题组,有工资。课题结束也要交论文。妈,我请您来北京旅游吧,现在北大有好多专业您都可以学,也可以做交流学者。我可想您了,外婆也想您。您网站上发的写911的文章我都看了,写得好棒。“吕程说。 ”好的,妈过些日子就去北京看你。“群莉仓促结束了视频,她怕自己忍不住会掉眼泪。 想想她竟有点儿思念起吕一鸣来了,不知道他会不会记得在周家巷的那个夜晚。她想起在小粤港存着的那些《今天》杂志,甚至想起吕一鸣第一次问自己:“你真的要出国吗?”他那时的囧态还让自己有过一丝愧疚。 写了太多网文,压力都来自那些帖子,她突然想写诗了。童教授在世的时候,她总能收到童教授寄来的《北大人》,《北大边缘人》。《北大边缘人》是她更爱看的,后来他发现吕一鸣也在《北大人》上发表文章,好几次童教授还给他写了前言,评价颇高。 北大真的是一个好学校,尊重的是人才,是人的自由思想。想到这儿,她给儿子吕程发了邮件,让他定期给自己寄《北大人》、《北大边缘人》杂志。 第二天,儿子回复了她的邮件,说《北大边缘人》已经更名,现在叫《神州数码》,答应会按时给她寄杂志。还告诉她吕一鸣和邱枫在办一所民办大学,名字叫未名书院。 群莉想:的确该回到萧乾身边去,就像老妈说的,就算自己不能给他具体的帮助,总能照顾一下他的生活。想想这些年都是他在家里做饭,其实自己也不是什么都不会做。只是他一直那样娇惯着自己,也就欣然接受了。 群莉没打招呼,她退掉了洛杉矶的公寓,开始一站一站地往回走。她想沿途看看911带给美国的变化,她坐灰狗,想着余震发给她的邮件,说他打算周末的时候带学生去康定,找找她说的那个学英语的年轻人。那样,学生们写邮件就可以请他翻译了。群莉想想上次和他老爸余晖一起来纽约的那个余震,再想想现在的余震,感觉这一份教书的工作给了他这个老同学第二次青春。 群莉没想好进门该怎么对萧乾说,但觉得无论如何自己回来了,就是一个惊喜,可让她没想到的是,萧乾给了她一个惊吓。 第524章 桂香到美国面见童稚 桂香在视频里听群莉说,童稚已经找到,而且晓研知道他的住址,这次她没对任何人讲,就自己买了去纽约的机票。临行前,她去徽学研究院找了汪富贵,汪富贵知道她要去美国找童稚,是为了向他讲明童教授的遗产,当时汪富贵也是见证人之一,知道这件事的还有小聂。他问桂香要不要他同行,桂香说她自己能行,汪富贵也不再坚持,写了一个证明材料交给了桂香。 桂香走后,吕程感觉外婆此行非同一般,她并非怕耽误自己上课才没带上自己,他感觉外婆和童稚之间一定有什么特别的事。老爸是不会关心外婆去美国的事的,邱枫妈妈一直忙着上课,她现在要上东亚学院了的课,还要上未名书院的课,他感觉邱枫妈妈这次出国旅行回来变化挺大,最主要的变化就是不再对他事无巨细地管教。他担心的老爸会不会问起和群莉妈妈的关系,老爸只字未提。 他想:如果舅舅在,自己要好过得多。外婆一个人去美国,谁都没去送她,他想起那天视频,自己说要给萧叔叔打电话问候一下,群莉妈妈并没说什么,看不出她是高兴还是不高兴,他们会闹别扭了吗?外婆去了,会不会跟群莉妈妈发火。这些天,他总是出神,心不在焉。 他没有去未名书院找老爸和邱枫妈妈,而是自己回到外婆租住的北大东门外的筒子楼。他第一次感受到,这里跟华清嘉园不同,住在这里的人”关心他人比噶关心自己为重“,他们对邻居的关注可谓密切,那种强烈的好奇心让吕程这个搞科研的都不能不佩服。为了逃避这些人的”关心“,不再一遍又一遍地回答他们同样的问题。 ”你外婆怎么这几天没见人影?“ ”你外婆去美国怎么不带着你啊?“ 吕程打算明天不再回到这个像大家庭一样的筒子楼里来了,就算再远,也还是去未名书院找邱枫妈妈吧。他心里犯着嘀咕,要不要把跟群莉妈妈视频的事告诉邱枫妈妈,她会不会不开心,会和自己一起跟群莉妈妈视频吗?在他看来,邱枫妈妈已经足够心宽了,他和老爸在国外旅行时不是还问起过群莉妈妈吗? 可是老爸问他时他不敢吭声,老爸明确说了:要是跟群莉妈妈联系就不要他了。他知道,老爸是不会原谅群莉妈妈的,可他很想给萧叔叔打电话,他觉得萧叔叔现在是很艰难的时候。他想问问邱枫妈妈,他觉得自己从来没像现在这样犹豫不决,之前,看到自己有一点不对,邱枫妈妈都会关心,但现在,她怎么置若罔闻了呢? 吕程在未名书院没看到老爸,一问才知道,他去威海了,去参加硕士生入学考试。吕程一愣,老爸本科还没考过啊。 ”哼,你爸的鼻子比狗都灵,闻着味儿就去了。刚刚才有个培养计划,说是英语四级和计算机可以在毕业前参加全国统一考试,硕士课程可以先上,你爸就去报名了。我看他也,两年的时间,英语四级能过了才怪。“邱枫边说边摇头。 吕程微笑着说:”那我老爸学什么专业啊?“ ”走的时候还在犹豫呢,想学教育,又想学管理。“邱枫看吕程的眼神耐人寻味。 ”妈妈,我想给萧叔叔打个电话,问候他一下,您说这样好吗?上次视频我问群莉妈妈,她没吭声。” 见邱枫不言语,吕程又加了一句:“我再跟群莉妈妈视频时,您要不要和我一起?” 邱枫沉吟半晌,低声说:’“孩子,你长大了,很有责任感,妈相信你能处理好任何复杂的关系。我先替你爸爸给你道歉,他不该在电话里跟你发脾气。他说的话也是在气头上,你不要放在心上,你想怎么做,就大胆去做。” 自从知道邱枫不是自己的亲生母亲,吕程就一直很注意,一定要让她高兴,不能因为自己让她不开心。现在他检讨自己,那样的谨小慎微,都是因为不相信没有血缘关系的邱枫妈妈会真正爱自己。现在,他感觉自己很丑,邱枫妈妈心里坦坦荡荡,她一直都在意老爸的感受。 911 事件后,桂香怀着担忧又急切的心情前往美国。记得之前来美国时,纽约是一片繁华景象。街头车水马龙,高楼大厦林立,时代广场上五光十色的霓虹灯闪烁不停,人群熙熙攘攘,充满了生机与活力。自由女神像庄严地矗立在港口,向世界展示着美国的开放与包容。百老汇的剧院里,精彩的演出一场接着一场,艺术氛围浓厚。 然而,这次再到纽约,她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曾经热闹的街道变得冷冷清清,人们脸上都带着惊恐和哀伤的神情。世贸双塔已变成废墟,周围被封锁起来,时不时有救援人员忙碌的身影。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刺鼻的焦糊味和灰尘的气息。原本繁华的商业区,很多店铺都关了门,橱窗破碎,治安明显变得很差。大家都人心惶惶。她能感受到整个纽约城都沉浸在悲痛和恐惧之中,和她记忆中那个充满活力的旅游胜地相比,如今的纽约就像一个受伤的巨人,艰难地在废墟中挣扎。这巨大的差别让她无比痛心。 桂香走在唐人街上,想着上一次来,萧乾和吕程相处得那么好,她一路都在飞机上琢磨,群莉是怎么了,萧乾的律所上市,又赶上恐怖袭击,他现在多难呐,这死丫头不会在这个节骨眼儿上想离开萧乾吧?她不相信群莉是那样的女孩子,她想:自己辛辛苦苦一辈子,不能培养出两个见钱眼开的闺女啊。有那么一个群芬还不够吗? 纽约达科他公寓,坐落于曼哈顿上西区,宛如一座凝固时光的艺术殿堂。这座建于 1884 年的建筑,外观采用罗曼式复兴风格,那高耸的塔楼、精美的浮雕,彰显着往昔的华丽与庄重。 其周边环境宁静而惬意。中央公园近在咫尺,葱郁的树林、澄澈的湖泊,为居民提供了亲近自然的绝佳去处。附近林立着特色小店、咖啡馆与餐厅,弥漫着浓郁的艺术与生活气息。 达科他公寓的历史充满传奇色彩,众多名人曾在此居住。约翰·列侬在这里创作音乐,他的艺术灵感与这栋建筑相互交融。住在这里的人们,仿佛也被这份历史底蕴所熏陶。他们的精神状态沉稳而从容,在繁华都市中保留着对生活品质的追求。他们尊重传统,珍视艺术,以一种优雅的姿态享受着都市中的宁静一隅,在达科他公寓营造出独特的精神家园,传承着这里的文化与精神。 桂香想着办完童稚的事,就去小粤港找群莉。 当桂香照晓研给的地址敲开门时,童稚那张略显苍老的中年人的面孔着实让桂香吓了一跳。这个在北大曾经和小芹要好,还和小芹一起出现在柳枝、王树槐婚礼上的童稚,早已经不是她之前看到的那个大男孩儿。他胡子拉碴,眼窝深陷,身上的衣服皱皱巴巴地。童稚也被桂香的突然出现惊呆了,他眼里的桂香比之前在北大时好像更年轻了,应该说更时尚了。他嘴唇微微抖动着,却没发出声音。 “唐突了,是不是觉得很突然,还是叫我桂香吧,现在孩子们都这么叫我。”桂香手上只拿了一个帆布包,落落大方的对童稚说。 “的确很突然,快请进吧,您是稀客。”童稚把桂香往屋里让。 桂香没进门就听到屋里说话的声音,她不懂英语,但听着那些粗脖大嗓的男人的声音,她微微皱紧了眉头,她觉得以童稚的学识、身份不应该有这样的狐朋狗友啊。 桂香一走进客厅,屋里顿时安静下来,几个男人眼睛都看向这个年过半百的中国女人。在这些人看来,她说不上漂亮,却很有气质,一种说不出的让人心生畏惧的感觉。童稚并不知道桂香在他离开北大这些年中的变化,他的记忆还留在桂香跟在父亲身边做北大校史资料的光景。 “我给你们介绍,这位女士是我老爸的助手,叫桂香。”童稚对他这一群流浪汉朋友们介绍着。 “你们好,我从北京来,来看看童稚,我有些话要单独跟他谈,请你们给个方便。”桂香尽管对这些蓬头垢面、衣冠不整的男人心里很厌恶,但语调还是很平和。 几个人都看着童稚,童稚向他们几个挥挥手,一群人拖拖拉拉地往屋外走,他们都用猜疑的眼光看着桂香,络腮胡子还拍拍童稚的肩膀,挤眉弄眼地说了句:“好好聊。” 桂香看着桌上的一片狼藉,听装啤酒有空的,有歪倒在桌上正淌着啤酒的,桌上流淌着的啤酒里浸泡着烟帝。桂香的眉头拧成疙瘩。 童稚连忙收拾桌子,看他手忙脚乱地,桂香就动手帮他收拾,却发现他这里连抹布都没有。 “刚刚出去的那些人都是你的朋友?他们也住在这里吗?”桂香问。 童稚不想说他们都是无家可归的流浪汉,更不想提起刚刚过去的和他们一起的流浪生活。 “是啊,他们是我的兄弟,我们打算一起做点儿事。您来美国是找群莉吗?”童稚想天赐良机啊,让我和桂香单独见面,一定要把自己对群莉的感情告诉她。 “我还没看见她呢,这不是一到了就先来找你了吗?之前,我们也一直在找你,晓研说你那天会去麦当劳,我们都去那里等你,可你没去。你爸爸的事,晓研跟你说了吧?怎么不回去看看?你和那些人一起,能干什么事?”桂香不得不做出一副长辈的姿态。 “我回去又能怎样?太晚了。有件事我一直想跟您说,晓研对我很好,就像我的姐姐,可我没爱过她,我爱的一直是群莉。我当初死皮赖脸地追她,可她呢?看上萧乾,是,当初他比我有钱,可我年轻啊。我为了给她一个中产的家,放弃了洛杉矶的高科技企业,跑到纽约来,从交易员做起。她呢?安心被萧乾包养。“童稚刚想点烟就看见桂香厌烦的表情,不得不把烟掐灭。 ”现在我知道了,她是因为不能怀孕才想嫁给萧乾的,早知道就跟我啊,何苦现在遭这份罪。我当初就想好了,跟群莉结婚就算不要我们两个的孩子,把吕程当我们俩的孩子,我也愿意。本来我不想跟您说这些,但是,我看着群莉这么受罪,心里受不了,也帮不上她。”童稚说完就坐到沙发上。 桂香停了手,愣怔了几秒,慢慢坐在椅子上。 “你说群莉遭罪,是什么意思?”桂香问。 “我就猜到她没跟您说,萧乾想要孩子,群莉只能做试管,我也是听晓研说起过,说在香港时就白白遭罪一次,后来是不是又到别的地方去做,我就不知道了。我连自己给都顾不上。”童稚站起身开始收拾桌子。 因为桂香已经被他的话击倒了,木木咳咳地一句话都说不出来。桂香现在知道了,我的群莉为了跟萧乾再要一个孩子,一直在承受着身心的伤害,她知道群莉一定也是舍不得离开萧乾。可现在她只想让女儿停止这种愚蠢的做试管行为。她几乎已经忘了,自己急急火火地来美国找童稚到底是为了什么。 有人在重重地敲门了,桂香想这些人这么快就回来了?她强打起精神。 “童稚,你父亲临终前有交代,我要好好跟你谈谈,你能不能让他们先等等。”桂香似乎在请求着童稚。 “不用,咱们进屋去说。再说,他们也不会关心我的私事。”童稚说着就把桂香让进了里间的卧室。 说是卧室,其实,地上铺了个床垫,还铺了几条床单。如果不是听童稚说起群莉的事,桂香真要关心一下,童稚跟那些看上去不务正业的人在一起,能干些什么? 让桂香没想到的是,童稚听说了老爸留给他的遗产,并不为所动。他说现在没时间回京,等有空再说吧,或者桂香可以开户把钱兑成美元,转给童稚。至于房产,他是不会回去住的,就留给桂香吧。 桂香从达科他公寓出来,往小粤港赶,她不知道该如何面对萧乾,这女婿在她心里不再是那个儒雅的、会疼人的男人,而是害她闺女吃苦头的男人。 第525章 吕一鸣:大哥,这忙我帮不了! 吕一鸣,一个地道的北京爷们儿。以前,一大家子人住在军队大院里,热热闹闹,那才叫不吵不打不热闹。兄弟姐妹们没有一天不打架的,好在有老爸镇着。 老爸回来会给哥哥姐姐们念老三篇。吕一鸣就在旁边偷偷笑。还冲哥哥姐姐们扮鬼脸。 自从搬出军队大院,在华清嘉园租房,吕一鸣不是没想过买房。他觉得邱枫跟着自己,那么大年纪还生孩子,怎么能没有个窝呢?可他一跟枫说,枫就阻止他。 “买什么买呀?我青岛有那么大一个房子呢,咱们可不是没房子。你看看北京的房子,要么特烂,要么特贵。一排排地,灰吧拉吉地,讲心里话,天天在北大待着,回家住那么一款什么两室一厅的住宅,我不信你心里就不憋屈。算啦,钱还是留着你去周游世界吧。”邱枫似乎总是为吕一鸣着想。 “你是学经济的,那你说,就北京这房价,眼瞅着赚钱,咱别干瞅着呀,那咱多对不起这北京户口啊。”吕一鸣说完就后悔了。 因为吕程为了这个北京户口,一直都没有正规地上过小学、中学。 其实吕程早就不再纠结这些了,曾经一度觉得四川人、北京人都是中国人,老爸说了几回“这都得怨你妈。”吕程还不爱听呢,有时候他也想过,哪天我也弄个美国户口去。 “爸,那我觉得您应该去房山买房。”吕程捂着嘴嗤嗤地笑。 “咋的,嫌你老子穷?怕我买不起城里的房是吗?给我支出那么远,说说吧,为啥?看你这笑就没憋好屁。”吕一鸣觉得吕程比以往皮多了,这倒让他很开心。似乎这才更像他吕一鸣的儿子。 “爸,我哪能嫌你穷啊,我是觉得你住房山离祖先近。周口店住的才叫北京人呢。”这回轮到邱枫在一边笑得“失笑喷饭满案”了。 本来想跟吕程动手的,看看媳妇乐成这样,吕一鸣也就跟着自嘲地笑,但他没忘了吓唬儿子。 “你给老子我等着,早晚收拾你小子。”他话音没落,就被邱枫打在肩上。 “你敢!”邱枫狠狠瞪了丈夫一眼。 在那些物质匮乏的岁月里,亲情宛如一盏温暖的明灯,照亮着每个家庭的角落。再简陋的屋子里,兄弟姐妹挤在一张不大的床上,虽然没有多余的棉被,却因彼此的体温而格外温暖。吃饭时,碗里的食物不多,但大的总会把自己那少得可怜的份额分给小的,眼中满是关爱与呵护。 小时候,哥哥姐姐带着弟弟妹妹在田野里奔跑嬉戏,一起寻找野果,哪怕只是几颗酸涩的果子,大家也吃得津津有味。遇到困难时,他们总是齐心协力,相互扶持。长大后,即便生活依然艰难,兄弟姐妹之间依旧互相帮衬。有人创业缺钱,其他人会毫不犹豫地拿出自己的积蓄;有人遇到挫折,大家会围在身边鼓励安慰。 这样的兄弟亲情,他们几个大孩子之间曾经有过。可吕一鸣从年龄上说跟他们几乎是两代人,虽然生长在大家庭,其实他感觉跟独生子女差不多,很多时候他感觉还不如独生子女呢,可想想他一直很受老妈宠爱,长大了,知道老爸心里也偏疼他,也就不计较那么多了。 如今物质生活丰富了,兄弟姐妹之间的感情却似乎变了味。大家各自忙自己的生活,为了事业、为了家庭奔波。曾经亲密无间的关系,在岁月和现实的打磨下,渐渐有了隔阂。过年相聚,饭桌上不再是欢声笑语、畅所欲言,很少的交流也变得生硬而客套。亲情的温度,仿佛在这繁华的世界中渐渐消散,让人不禁怀念起那物质匮乏却亲情浓郁的旧时光。 自从离开军队大院,吕一鸣很少回去,他怀念那里的一切,他从上幼儿园、到上小学都在那里“混”,他觉得那就是他的第一个“道场”。可是,这些年小学同学早就没了联系,估计再见面都不一定认识了。 尤其,老爸吕逸飞在四川住了很长时间,开始是为了送老妈回故里,后来是他的老战友余晖在成都,孙子吕程又在那里上大学,于是就住了很长时间。那期间吕一鸣的哥哥、姐姐们都没去看过老人,最后,老人也是在那里过世的。这一度让吕一鸣背了黑锅,好像是他没照顾好老爸,净顾着忙自己的事情了。当然,邱枫也跟着被指责,只不过没当着她的面说罢了。 吕逸飞临终说他没有任何的遗产,当吕一鸣和邱枫回到军队大院时,发现大哥、大姐和其他的兄弟姐妹们都住进来了,连老爸的房子都占上了,他们的孩子也都住在这里。当晚吕一鸣就跟邱枫说:咱走吧,出去租房。 从那以后,他就是回军队大院,也没再回过那个家。丽丽的儿子蒋树回京,他带着去了军队大院,蒋树和大哥、大姐的那几个小子还比赛过跑步,但吕一鸣愣是没回去过。他的哥哥、姐姐们也没给他打过电话。 邱枫为此一直很愧疚,觉得自己没照顾好老爸吕逸飞,更没处理好和哥哥、姐姐们的关系。逢到过年的时候,她总是催吕一鸣回家过年。可每次都被吕一鸣呲瞪。 “要去你去,反正我 不去。你那些好吃的咱留着自己吃,平时也没见你买这么贵的东西啊,怎么?想讨好他们啊?用不着!咱不欠他们的,也不求着他们。”吕一鸣振振有词。 邱枫心里有苦说不出,她觉得自己是独生子,本来很羡慕吕一鸣有那么多兄弟姐妹,有那么个大家庭,可是现实却是这么冷酷、无情。她电话里跟柳枝聊过,柳枝让她一切听吕一鸣的,她觉得柳枝说的有道理。 可她心里想的很多,一来是吕程,本该和大哥、大姐的那几个孩子成为好伙伴,他很需要朋友,可现实是他跟那几个孩子几乎绝缘,她问过吕程,吕程的回答让她哑然。 “妈妈,我不觉得孤单,我跟他们没有共同语言。您知道我就喜欢和我舅舅聊天,能学到东西。”吕程说的是心里话,邱枫也不想给他说教。 二来,这样的局面时常令邱枫惭愧。她在心里责备自己,似乎有她在,吕一鸣才跟他的哥哥、姐姐们疏远了关系。她甚至觉得对不起老爸吕逸飞。可她把这些心事告诉吕一鸣,却总是被他嘲笑。 “我的大教授,您也太敏感了吧,我替他们谢谢你哈。他们不值得你对他们那么温柔,老爸在四川住那么久,他们怎么就不能过去看看呢?告诉你啊,别又犯你那老毛病,啥事都把责任往自己身上揽,我是老疙瘩,他们得照顾我。”吕一鸣仰着眉,得理不饶人的样子。 每每这样,邱枫都只能作罢。 今天,吕一鸣突然说让她跟着一起去见大哥,她心里不由得紧张起来。 “没说找你什么事吗?我跟着去合适吗?要不还是你自己去吧。”已经上了车,邱枫还在嘀嘀咕咕地。 “我说邱大教授,咋这么不硬气呢,你怕他们还是他们怕你啊?咱俩走哪儿都是一对儿,干嘛不带上你啊?再说了,他好不容易请一会客,我必须携夫人出席,显得尊重。”吕一鸣还是皮皮溜溜的样子。 今天是他大哥说有事找他,以为他们还住在华清嘉园,就约在了清华对面的一家餐厅,说是他请吕一鸣边吃边聊。吕一鸣恨不能把吕程都带上,可吕程说跟他大伯没话说,宁可在北大吃食堂。在从未名书院开车出来时还嘱咐邱枫。 “妈妈,有我老爸在,您不用担心,没人敢欺负您。您去了就只管吃饭,拣好菜吃。”吕程好像很少这样“怂恿”,邱枫对他苦笑一下。 吕一鸣却是少有地夸着儿子。 “这话说得太对了,不愧是我儿子。”吕一鸣在吕程脑袋上使劲互撸着。 “爸,爸,灵感,灵感。”吕程又想起小时候,一旦老爸这样动作,准会被爷爷呵斥。 一路上,邱枫都忐忑不安地,无论吕一鸣怎么劝,都高兴不起来。 “我说,那不是鸿门宴,咱是去‘宰’他的,怎么看你像去挨‘宰’的呢?高兴点儿,回头让他以为咱俩过得不好呢。”听丈夫这么说,邱枫强迫自己笑起来。 她想着儿子的嘱咐,脸上真的有了笑容。可一见大哥在餐厅里已经找好了包间,她紧张得脸都红了,这是什么大事啊,搞这么隆重?邱枫心中暗想。 “呦,弟妹也一起来啦?”大哥笑着说。 一句话让邱枫更囧了。 “是呀,我们俩到哪儿都出双入对,理解哈,理解万岁!”吕一鸣边说边对他大哥作揖。 “好,真好。羡慕,羡慕啊!”大哥看着这个跟自己年龄相仿的弟妹,想摇头却只得点头。 想想当初吕一鸣说要娶她,兄弟姐妹们齐心合力地反对,可拗不过老爷子。而且,那时候老妈也特喜欢这个大学教授,几个兄弟都很不服气,因为他们找的媳妇都门当户对,都年纪相仿,可没有一个有过邱枫一样的待遇。老妈青莲对邱枫那是怎么看怎么顺眼,邱枫说什么她都笑得慈眉善目地。 等三个人都落了座,大哥把菜单递过去给邱枫。 “弟妹,你来点菜,今天呐,我本来就是有事求你帮忙的。”大哥今天没穿军装,这穿便装说出话来更吓人。 邱枫没看菜单,转头看着吕一鸣。眼神中满是疑问。 “我来,我来点,点贵的,多点,吃不完咱打包带走。咱大哥多少年也不请一回客。这请吃馆子,还包间,一定是大事。”吕一鸣还真是像他儿子说的,护着媳妇。 但邱枫已经从大哥话里听出些味道,他能求自己什么事?他孩子还没高考吧?之前听说成绩不好,应该不会想报北大吧?那我又能帮什么忙呢?如果就是这件事,真不至于请什么客,电话里就可以说清楚。邱枫已经对这顿饭没有了胃口,她眼睛看着吕一鸣,想劝他少点,可话却哽在咽喉说不出来。她想起那句俗话:吃人家嘴短。 吕一鸣点的还真都是贵的菜,邱枫都看出大哥的脸色不对了。 “大哥,咱有日子没见了,您这是队伍上的人,忙的都是国家大事。咋地,今儿想起我们老百姓了?来,咱鱼水不分离,先喝着。啥事,您尽管说,办成办不成的,都吃完再说。”说着,吕一鸣就空着肚子灌了自己一杯。 邱枫听着怎么感觉吕一鸣没喝就醉了。她轻轻在丈夫腿上拍了一下。 “少喝点儿。”她低声嘟囔了一句。 “没事,我今天还真没公事,就是陪你们喝好,弟妹,你也满上啊。”大哥端起酒杯看着邱枫。 “大哥,谢谢您请一鸣吃饭,您有什么事就说吧,不用说什么‘请’,我还不一定能办成呢。”邱枫觉得夹在他们兄弟之间,有些尴尬。 “不急,先吃饭。”大哥微笑着说。 “别介,您不是说边吃边聊吗?”吕一鸣说道。 “啊,我不是在考职称吗?这次是北大出题,我这不是想着弟妹在北大吗?怎么也得帮帮咱嘛。”大哥看邱枫的眼神很殷勤。 邱枫的心咯噔一下,还真是办不成的一件事,她只能低着头,用酒杯抵住嘴,只等着吕一鸣开口。 “大哥,这可不行啊,您这后门走得,太明目张胆啦。您不问问,我考她的研究生,都让我自己赶鸭子上架呢,别提您这:泄题,这在古代都是杀头的罪啊。” 大哥的脸涨红了,不知是酒精的作用,还是吕一鸣的话太刺耳。三个人都在不停地喝酒,菜却没怎么动。 “那,一鸣,我就先回去了。你们两口子好好吃。”大哥说着就朝外走。 大哥在收银台结账,才知道吕一鸣已经买过单了,他回头朝吕一鸣挥挥手,就走出了餐厅。 “你还笑得出来,大哥说的那事怎么办呐。”邱枫埋怨着丈夫。 直到小聂走进来,邱枫才知道吕一鸣已经买过单了,她这才放了心。她于是使劲捶着吕一鸣。小聂坐在对面都不好意思了。 第526章 得奖后小芹受聘复旦戏剧系主任 在台北、高雄观光了几日,柳枝的父母都认为戴尔就是小芹的男友。柳枝不得不跟他们说出实情,小芹在做单身母亲,最好不要跟她提起婚姻、家庭的话题。柳枝说:从前小芹很骄横地,他大哥王树槐很宠她。自从她做了独立制片人,就像是变了一个人。更独立了,但比过去成熟了很多,也知道关心别人了。 柳枝的妈妈说:“她不好总一个人呐。我看那个戴尔对她很好,应该能接受她的孩子。” 柳枝微笑着点点头。 “你的那位王树槐,真想见见呐。你现在就整天待在家里啊?戏也没唱出什么名堂。”柳枝的老爸为女儿叫屈。 “嗨,你胡说些什么呀,现在不是挺好嘛。她男人在外面撑着,她在家里带娃,俩孩子差不了几岁,还唱的什么戏啊。”柳枝老妈生丈夫的气了。 她觉得她的女婿是难得的好丈夫,虽然她没见过,但看柳枝的气色、神态都能看出,闺女和丈夫的感情很好。 柳枝听说蜜蜜怀孕了,就说回去路过深圳先看看这个小妹妹。 “嗯,你去见见吧,我们还没跟她说呢。”柳枝老爸说道。 “唉,想着什么时候咱们一家人团聚一下呢,就不知道该去哪儿好。我看香港不错,我们能去,你就在那里,蜜蜜过去也方便。”柳枝老妈念叨着。 “先踏踏实实地把孩子生下来再说吧,你总是想起一出是一出。”柳枝老爸这些天脾气不好,今天讲话还满嘴酒气。 柳枝一问老妈才知道,她的大弟弟在交女朋友,找了一个日本姑娘,老爸不同意,父子俩僵持不下。柳枝沉默了,她知道自己不好说什么,她理解老爸的心情,他是从那个年代走过来的。 “妈,等我回到香港就安排一下,看您和我爸什么时候到深圳,我也过去,咱们是该好好聚聚。”柳枝看看父母。 他们都老了,尤其父亲,背驼得厉害。柳枝忽然就想起王树槐的老爸,人老了,身体、精神都变得脆弱,是最需要陪伴的时候。 柳枝的大弟弟把小芹、戴尔和柳枝送到厦门,还陪他们在厦门玩了一天。大弟弟说起,周帅的妈妈很喜欢厦门,说是这里的人说话听得懂。 柳枝听大弟弟提起何姐,就想起在成才学校上课时的情景,那时何姐真有点儿不可一世的劲头。她的准儿媳妇蜜蜜是校长,她不说做好表率,反而有点儿跋扈。学校里一直议论纷纷,对她意见很大,她权当耳旁风,不予理睬。可蜜蜜为此却很尴尬,以她的性格,不会跟何姐急眼,但何姐就真的不替蜜蜜着想。现在她知道蜜蜜是自己的亲妹妹,更觉得她这些年不容易了。 本来都定好了去深圳的机票,却在出发前收到通知,小芹不得不退掉机票孤身一人回上海。复旦戏剧系说是有重要事情公布,要求她必须准时出席。 柳枝说让戴尔陪小芹一起回去,小芹心想:大嫂真是的,人家戴尔就没有自己的事吗?戴尔也说他可以陪小芹回上海,但小芹没同意。在厦门机场送别时,小芹看见柳枝一脸的愁容,大嫂总是这么不放心自己。小芹想。 她走到大嫂身边,俯在她耳边低声说:“代我问妹妹好。”小芹脸上的笑能看出一丝愧疚。 柳枝想起在成才学校时小芹对蜜蜜的种种刁难,想想都替自己的亲妹妹叫屈。可看看面前的小姑子,她的变化真大。 她把小芹搂进怀里,“照顾好自己,你俩都是我的好妹妹。放心吧,我去深圳看一眼,就回香港去。王俊都认人了,你有空多回去看看。”柳枝说着眼神却在戴尔身上溜达。 “你自己在上海一定多加小心,我在香港等你。”戴尔也顾不得柳枝在身边,对小芹说话的语气就像他的大哥。 小芹回到系里,她不知道,她在台湾金马奖获奖有一个意外的收获,就是终结了复旦戏剧系旷日持久的系主任人选争议。当她在一众人的复杂眼光中随便找了个角落坐下,会议室里的议论声更响了。她注意到那些充满猜忌的眼神,似乎比以往多了些许内容,尽管她对这些猜忌早已习以为常。而且对她来说获奖早已经是过去式了,可看看坐在她身边的小助理,觉得他嘴角的笑也有几分诡异。正当这时,系主任发话了。 “王教授,来,到前面来坐。”系主任边说边向她招手。 他殷勤的声音通过麦克风弥漫在整个会议室里,像捅破了马蜂窝整个会议室嗡嗡作响。小芹看看身边的小助手,似乎很不情愿地朝会议室前面走过去,坐到了系主任身边的座位上。她想:警匪片是想改变自己的风格,从创作初衷讲,说出来并不那么引以为傲,所有她很怕再就影片发表言论,尤其还是当着面前这些同仁。他们很多人已经入行多年,着作等身,但没有自己的作品是他们共同的痛点。让她这么一位后生在他们面前就自己的作品发表言论,无疑是把她放在火上烤。她想着自己该怎么躲过这一劫,她耐人寻味地看着身边的小助手,想让他帮自己解围。 “大家请安静,我现在宣布系里的决定,新一届的戏剧系主任由王翠芹教授担任,希望大家鼎力相助,共同把戏剧系办成全校最优秀的系。”说完,系主任带头鼓起掌来。 会议室里一时间鸦雀无声,小芹看看身边的小助理,又用目光扫射了一遍在场的各位同事。系主任的鼓掌尴尬地响了几声,接着是小助理,再接着会议室里掌声稀稀落落地响起来,系主任看上去如释重负的感觉,他看着还坐在那里犯楞的小芹。 “王教授,快给大家讲几句吧,咱们系里还是第一次有人得过国际大奖呢,您做系主任是实至名归啊。”系主任说道。 “主任,可我没有准备啊。”小芹诺诺地说。 她指的是自己根本没有做系主任的心理准备,可老主任很明显误以为她说的是没做好发言的准备。 “用不着准备,以你的学识和天赋一定能的带领大家把戏剧系做得更好。”老主任说着又再次带领大家鼓掌。 这一次掌声强烈到震耳欲聋,小芹对老主任说的话被掌声生生压制了,她不再矫情,起身向在座的各位教授躬身一揖。 会议室里安静下来,目光齐刷刷地投向小芹。 “各位教授,我在大家面前就是初出茅庐的学生,还望各位前辈多多指教。”小芹的话让在座的人很意外。 在他们看来,小芹就是一个高冷的、没有女人味儿的工作狂。想着日后要在她麾下工作一定少不了遭罪,可现在看上去,这被任命为新一届系主任的小芹并没有居功自傲。 小芹的眼神落在那个老姑娘身上,那位总是谨慎做人的,已是不惑之年的女教授迅速低下了头。 老教授们对小芹说不上满意,但也觉得系主任非她莫属。人家手握国际名校学历,现在又获得了国际大奖,系里的确无人能敌。最不服气的是那些副教授们,很多人在副教授的位置上已“站岗”多年,心中的升职欲望强烈到,每一个细小的教学环节都能刺激他们的神经。他们寄希望于在老系主任任上解决职称问题,而老的系主任一直采取拖延的办法,为的就是把矛盾丢给继任。现在,老主任如愿了。那几位副教授只能把升职的愿望寄托在小芹这位“晚辈”身上。 这些人一贯尊崇仕途,把所有时间都用在查资料、写论文上,开足马力在全国期刊上发表学术论文,同时还忙着完成学校规定的教学任务。教授、教授授课是第一位的,学校给每位教授都规定了每学期的授课课时,完不成就不能参加评职称,这可以说是一个硬指标。也就难怪他们会对这位新就任的系主任不满,她在学校的授课时间少之又少,也没见她在国内着名期刊上发表过什么论文,更不要说什么影响力了。可人家现在是自己的顶头上司,就算再不服气,也只能认头,现在最关键的是改弦更张,拿出新办法来笼络住新主任。 “我看呐,你们就别白费力气了,人家是留洋回来的,你们这辈子都没出过国门,入不了人家的法眼。” “照你这么说,今后戏剧系就都是副教授了,再出不了一个正教授了?” “欸,你算说对了,人家一到系里就是教授,直接迈过讲师、副教授的门槛,有本事你们也出国去拿个学历回来啊。” “我怎么觉得人家对这个系主任并不感冒啊,感觉没有走马上任要点三把火的冲动。” “你快算了吧,还三把火,她手底下有人吗?就那个毛头小子?除非他想做小丈夫,现在老时兴这一款了。” 一群教授、副教授、讲师,聊起天来比老百姓还接地气。 人到中年就算是大学教授,中年危机一样如影随形。看着身边一些能力不如自己的人凭借各种关系升职加薪,而自己勤勤恳恳多年,却始终升职无望,内心的苦涩与无奈只有夜深人静时自己品味。面对堆积如山的学术资料和未完成的研究课题,孤独与迷茫便会将自己紧紧包裹。 她被叫做“老姑娘”,很多时候她想,自己活该倒霉,谁让自己胆子小呢?高不成低不就,身边的人们也渐渐习惯了她的形单影只,而且,也没有男人靠近她。她想不明白今天会上小芹为什么那样看自己。她每天都在图书馆做到闭馆,今天也一样,但她一眼书都没看进去。 小芹的确对系里的任命很意外,她学历高不假,但做行政,把大把的时间花在处理人员纠纷,教学事务等拉拉杂杂的事情上,这真不是她想要的,反而使她身心俱疲、十分抗拒的。她深知独立制片人的青春短暂,应该说,她拍片的方向都还没有确定呢,况且,当了这个系主任,她怕是不得不长时间待在系里,待在上海,待在国内。可她知道,老爹和王俊在香港等着她,戴尔在香港等着她,她现在的主创团队也在香港。她踌躇着,想着该用什么办法让自己脱身。 回到二哥这里,见到了二嫂,二嫂还是那么热情,小芹本想说,没让她去参加颁奖大会实在抱歉,但二嫂似乎根本没那根筋,从从小芹一进门就忙活着做饭,坐到餐桌上就急急地问开了。 “我的大制片人,您接下来打算拍什么戏啊?有啥角色,一定要想着我哈。”二嫂端着饭碗,还不住地往小姑子碗里夹菜。 “你快歇了吧,演那么个不起眼儿的小角色,看把你美的,逮谁跟谁说,黄鼠狼要是逮得着你都得让它知道知道。”二哥嘲笑着媳妇。 二嫂并不急眼,只是瞥了丈夫一眼。 “你懂什么,快吃你的饭吧。” 她转过脸继续跟小姑子说:“小芹呐,你这可是一炮走红,你们学校没给你发奖金吗?再不就是给你个一官半职的。” 小芹觉得二嫂这思路倒是挺对路子的,毕竟在上海生活久了。 “唉,让我当系主任,可是我正发愁呢,我哪有这个功夫啊?你知道,我的确在筹划下一部戏,而且,想到海外去拍。”小芹很犯愁的样子。 二嫂一拍大腿:“我就说嘛,还真让我说着了。小妹啊,不用发愁,二嫂给你支个招,让你既能安心拍戏,还不耽误当头儿。可你得答应我新戏里给我个角色,哪怕是去国外当保姆都行。” 二哥把碗筷撂下,厉声道:“不行哈,当什么保姆,我跟你说哈,要演角色必须满足我的条件,不能接吻,更不能上床。也不可以穿得太暴露。” “嗨,把你能的,老娘我非拍个三级片给你瞧瞧。”二嫂毫不示弱。 小芹见二哥真的急眼了,她看明白了,二哥可以娇纵媳妇,但绝对不容许她有外遇,她不由得想起横店的那个群众演员。 第527章 黄坎筹划私人博物馆 秋季工艺品展览已经成了京城的惯例,参展的人形成了圈子,几乎今年的展览一结束就开始策划来年的展览了。 黄坎不是第一次参加这个展会了,可之前他都是以参观者的身份来参加,这一次,他是主办方之一,而且还担任着汪富贵他们徽学研究会的理事,成才学校参展团的负责人兼艺术顾问。 以这么多的身份参展,让他有点儿飘飘然了,脸上有了少有的笑容,不熟悉他的人,觉得他是一位博学、健谈的行家,可小聂却很难适应。怎奈她带队参展,一群学生都看着她呢。学生们对黄坎都很佩服,觉得他一谈起古玩、字画就有说不完的话,都是闻所未闻的深奥学问,感觉几辈子都学不完。 学生们已经知道黄坎是小聂的丈夫,因而对小聂也高看一眼,甚至认为她也应该懂得欣赏艺术,这让小聂没想到。苏晓在展会上和她交流网上的各种信息,这让她得以躲开黄坎的”锋芒“。而且她对苏晓嘴里那些流量、弹幕之类的很感兴趣,至少比黄坎那些玄而又玄的东西更感兴趣。 在北大,小聂靠着记性好,尽管很少听课,总请人帮她点卯,但成绩还好,勉强过关。可她比那些有文学情结的同学有一个优势,就是她的计算机、逻辑等偏于理工科的学科要强于大多数有”作家梦“的同窗,因为她并不抗拒那些科目。现在想起来她在学校里并没有找到自己喜欢的发展方向。 要说投入,还得说到东亚学院以后,她感觉从在北大上学时就开始兼职做销售,可以说对于市场,她是先实践后理论的,她觉得这样的下顺序是对的。带着问题去学起码有兴趣,新世纪以来,她觉得互联网的冲击很大,感觉市场要淘汰任何人都没商量,不学就没出路。 所以,她不知道黄坎整天耗在他那个尘土飞扬的工地,哪儿来的那么多奇谈怪论。觉得他也就是蒙那些孩子罢了,难道他的”学问“还能超过汪总吗?看看人家汪总,那才叫大智若愚呢。帮着看东西,带学生上卫生间,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是工友呢。 为了参展,黄坎和小聂都住在了成才学校,这一来也不好意思再分开住了,只得同处一室。黄坎难免会问起汪富贵,当然只是关心他都在做什么项目,有没有新的意向。 ”之前不是说他有去拍电影的想法吗?还要做什么电影周边,现在怎么说?“黄坎有一搭没一搭地问。 ”那时候是要跟我学姐一起拍,汪总才要做电影周边,后来没做了。“小聂回答得有气无力。 ”毕竟是山旮旯里出来的,为个女人,嘁。“黄坎的不屑挂在脸上。 小聂不爱听黄坎这样自负地嘲笑汪总,好像他自己是从什么大城市来的一样。她想起跟黄坎一起去他的老家,就因为他有那么一套祖宅,他就算是大地方的人了?就凭他这瞧不起人的劲头,就是个井底之蛙。她不想再往下聊了,如果黄坎知道小芹现在已经是独立制片人了,还不定说出什么来呢。 ”鲍峰那孩子现在怎么样?听汪富贵说,脑子蛮灵光的?我当初没看错,唉,亏得没买他的厂子,毕竟不是自己的孩子,养不熟的白眼儿狼。怎么样,在这学校里办那么个厂子,能有效益吗?他现在是厂长了?“黄坎显得轻描淡写地。 ”他还未成年呢,当什么厂长。脑子是转得快,学习成绩也挺好的。所以啊,人家孩子当初就看出你居心叵测,要不怎么说聪明呢。“小聂提起这事就来气。 她觉得黄坎就是要儿子,真不懂他能有多大的家业一定要留给自己的后代,难道楚莘就不是他的后代吗? “今后有什么打算吗?等小英上小学了,打算去哪个小学?回华清嘉园住吧,就算是为了孩子。对面就是清华附小,你总不至于让咱们闺女在这穷乡僻壤念个农村小学吧?”黄坎说得有理有力有节,他感觉小聂根本无法反驳。 “既然你说到这儿了,那我就把我的想法告诉你。我打算送楚莘去国际学校寄宿。”小聂语气很坚定。 黄坎愣了半晌,慢慢站起身:‘“你刚才说什么?送女儿去寄宿学校?还有,你叫她什么?她什么时候改了名字?我怎么不知哦道?”黄坎的声音阴森森地有些吓人,小聂看见趴在她身边的楚莘已经在咧嘴了。 小聂把女儿搂进怀里,轻轻拍着她的背。 “我走就给女儿改了名字,她现在叫聂楚莘。不是我不告诉你,你记得你抱过她吗?你没去幼儿园接过有,当然也就不会知道她改名字了。她也不是你的所谓接班人,-------”小聂很平几名。黄坎早已经听不下去了,他猛地挥手打断小聂的话。 “随你的便的!”他丢下一句不肯干的话,走出门去,猛地摔上了门。 “不怕,不怕,妈妈在呢,”小聂哄着楚莘, 黄坎跟保安说出去转转,小保安有些迟疑,学校规定晚上不允许出入,但看看这位一脸的怒气,也不敢拦阻,可他整修没合眼,也没见这个男人回来,他不知道男人是谁,只好第二天一早去汪校长那里报告。早上校车司机清点人数,才发现没有黄坎,汪富贵示意让司机开车,说他知道。 但汪富贵开始在为小聂担心了,看来她和黄坎的关系越发紧张了,可他不知该如何劝解。这几天黄坎住在成才学校是为了方便去参加展会,他也来汪富贵的书房小坐。两人聊起歙县,聊起徽派建筑,因为最近鲍峰在和李茂才老人一起筹划着改造他们老家的旧宅, 鲍峰的想法是在祖宅或者宗祠里做展览,展示木雕或者宗教相关的石刻,说实在的,汪富贵没想到鲍峰年纪这么小,却有着这么深的家乡情结,这让他自愧不如。黄坎听了鲍峰的想法就提出了他的看法,他的意思是,那里呢叫i他交通不便,很难有游客过去,只能搞些小学生教育基地什么的,但鲍峰说得那些产品又不是很对路。 汪富贵于是问起黄坎的思路,黄坎于是说出了他久已谋划在心的办私人博物馆的想法。汪富贵从内心很敬重黄坎,之前是因为他对古画的学养与造诣,现在这种憧憬更加了一层。他甚至觉得黄坎是有很高人生理想的人,他问黄坎小聂知道这个想法吗?黄坎没有回答,用奇怪的眼光看着汪富贵,接下来就是长久的沉默。汪富贵感觉自己戳到了黄坎的痛处一样,竟有点儿局促不安了。 站在这满是藏品的私人博物馆中,灯光柔和地洒在每一件珍宝上,恍惚间,我仿佛又回到了那些充满故事的旧时光。 创办这座博物馆,是我一生执念的归宿。年轻时,我怀揣着梦想踏上了漂泊之旅。在异国的街头巷尾,我用汗水和坚持换来了立足之地。一次偶然的机会,我与一件古老的瓷器相遇,那精美的纹路仿佛在诉说着岁月的故事,从此,我踏上了收藏之路。 为了收集这些藏品,我走遍了世界的角落。在中东的沙漠中,顶着烈日寻找失落的古物;在欧洲的旧市场里,与精明的商人斗智斗勇。每一件藏品背后,都有着我奔波的足迹和难忘的回忆。 有人问我,为何要倾尽所有创办这座私人博物馆。其实,这些藏品对我来说,不仅仅是物质的财富,更是我人生的见证。我想让更多的人看到它们,感受到历史的温度和文化的魅力。 如今,这座博物馆就像我的孩子,承载着我的梦想和情感。我希望每一位走进这里的人,都能在这些藏品中,找到属于自己的故事,就像我在收藏的过程中,找到了自己的人生意义。 一觉醒来,黄坎想着这次的项目做完,就撤回到老家去,在祖宅里搞个私人博物馆。他在北京南城搞了这么多年的房地产,看重的不是别的,而饿是那些手工艺品厂拆迁,每到一个厂子拆迁时,都会有不少手工艺品出售,那不能叫:“出售”,就是“捡漏”,什么景泰蓝,什么玉器,他真的吐淘换了不少东西,每次都是他自己开车拉回去,可是小聂只是结婚时走进过那座古宅,旧再没踏进过那道门槛。 黄坎思来想去,觉得当初结婚的目的的确是想自己该有儿子了,至于人们口中说的“爱情”。他没想过,也没什么期待。所以,他曾获觉得娶到小聂还是不想的,毕竟小聂是北京户口,孩子将来在北京上学,从一开始这起点就高人一等。 他记得和小聂生活最开心的时候iou,大概就是他怀孕的时候吧,那时候是他最期待的,每天都喜不自胜,后来他也检讨自己,不该那么肯定低在工地上说什么有了儿子就请大家吃饭。是自己把自己吊起来的,这怪不得小聂。 可是,结婚后发现两人都很冷漠这也是事实,他们几乎没有事情要一起做,到现在他都觉得是自己每天在家里做饭,小聂连碗都不洗,真不知道她一个人带着孩子租房住,家务都是谁在做。 最让黄坎同心的还是小聂对他的漠视,她从来没问过自己的志向,自己一个大男人自如也不会把心里的远大理想对她讲,因为知道从她那里得不到赞赏,他也没想到原来自己是那么需要一个仰慕自己的女人,而小聂不是,她从来不花自己的钱,两人一起出去吃饭大概都是结婚前的事了,他的确每次都挑西餐馆,他是想多展示自己,但感觉小聂似乎对他讲的一切都不感兴起。没错,每次吃饭都是他买单,但是过不了几天小聂就会想办法把“帐”坏给他,不是买个日用品,就是买两张电影票,好像她不想欠自己的一样。开始,他嗨很欣赏这样的个性,认为小聂很独立,这在现在物欲横流的社会里实在难得,可婚后他知道,这其实是他们俩之间的界限,小聂不想依赖他,也就不愿意亲近他。 之前,他把小聂对自己的模式归罪于汪富贵,现在看来是自己想错了,看上去汪富贵对小聂并没有兴趣,他回忆起小聂怀孕的时候,简直连起码的常识都不懂,后来还是金凤给她帮了不少忙,想起来这个金凤真是生错了地方,心灵手巧还很勤快。最关键的是,她生养了两个儿子,现在看着这两个儿子,都很有出息,这不能是随了他那个在狱中的父亲,应该说是随了金凤, 如此说来,金凤是难得的好女人,汪富贵能把她从那里换个 山旮旯里挖出来,也算是有眼光。听小聂只言片语就能知道金凤对汪富贵是很仰慕的,黄坎在心里羡慕也嫉妒汪富贵,甚至觉得金凤是为了嫁给汪富贵才会丢了性命的,一个男人能让女人为她去死,已经足够幸福了。每每这样滴胡思乱想,黄坎都更觉得自己白活一世。 黄坎自从小聂李家出走,就一直一个人回祖宅,每次都会带些他心爱的物件,开始他投在这些物件上的钱并不多,后来,他开始热衷拍卖,热衷去那些挖掘出古墓的地方蹲守,花大价钱购进他心仪的物件,有些还是很有价值的,他也托人从港澳的黑市购进一些流失海外的古画,因为他会甄别,渐渐还有人请他去“掌眼”,他因此有了些虚名,他觉得京城对他来讲只是个“场子”,他的根不在这而,在那个有水的古村,在那个给过他童年的祖宅。 他现在也不是没人诉苦,那个情感垃圾桶就是李闯,一天两人喝醉了,第二天,李闯就追着他问,想把私人博物馆办成什么样?选在那里,开始他还在怨自己酒后胡钦,竟然说漏了嘴,一想,这也不是什么丢脸的事,但他想,李闯一听自己想把博物馆办到那么个小村去,一定会觉得自己第七不足,谁想到,李闯却说除了令他满意的评价。还给了他一个意外的惊喜,他现在把李闯当成了知己。他相信他的私人博物馆不是有规模的,但回收一定是有特色的。 第528章 群莉离家出走 桂香心急如焚 当桂香敲响小粤港的门,才想起这里有电铃,她急忙又去按那个电铃,心里想着童稚那里为什么不装电铃。 她一路走到小粤港,一直在想着童稚的话,听童稚当面讲他一直爱着群莉时,桂香并不吃惊,但这一路上她却越想越怕。闺女当初是不是夹在两个男人之间,左右为难,她是不是也对童稚有感情?毕竟童稚跟北大也有关系,但想想桂香否定了自己的想法。 在达科华公寓,桂香问过童稚是否加入了美国籍,童稚一时愣住了,回答说:没有。桂香在心里肯定了自己的判断:群莉当初嫁给萧乾还真的就是为了加入美国籍。 她从达科华公寓出来前用坚定的语气对童稚说:“北京的房子我给你空着,都照你老爸生前的样子布置的,我会定期过去打扫,你有时间就回去看看把。具体想怎么处理你决定,我的意见是尽快过户到你的名下,当初公证时的两个人都在北大。” 桂香现在想想童稚听到这话时,表情凝重,但并没言语。他一直没有加入美国籍,就凭这一点,童教授这么多年为他花的心思就没白费。桂香甚至想让蒋励劝劝童稚,她不明白童稚为什么跟童教授憋着一股劲,她也想着,看看群莉这里的情况,抽空再到童稚那里去一次,帮他收拾一下屋子,再就是问问他,跟那么一帮混混究竟想做点儿什么。 还没等桂香的手指触到电铃,门就开了,萧乾黑着一张脸,见是丈母娘不由得一愣,像是被吓得不轻。桂香心里不高兴,女婿这是受了什么刺激了,这么失魂落魄的。 “怎么,也不说请我进门啊?”桂香强撑着跟女婿打趣,她已经走得两腿发软,只想倒在沙发里。 “妈,没想到您会来,快请进,”萧乾也是强打精神,往屋里让着桂香。 桂香一进门,就看见晓研从沙发上正站起身来,她腰上还系着围裙,像是在做饭。她立刻警觉起来,四下看看都没见群莉的影子,她回头看着女婿,眼神中已经有了敌意。 萧乾看出晓研很紧张,他在心里怨着自己,该早点儿跟晓研表明心迹,那样的话也不至于让她如此难为。可桂香的突然出现,别说晓研,就是他萧乾自己都紧张得肝颤。他没见过这位丈母娘发火,但一直感觉她的威严。 “妈,您怎么又跑来了?还是为了童稚的事吗?”萧乾想缓和一下气氛,给晓研留出时间,让她放松。 “嗯,是来找他的,也是来找你的。我那外孙还让我给你带好呢,群莉呢?怎么不见她人?还没从洛杉矶回来吗?”桂香问。 她觉得女婿今天慌兮兮地,还从没见他这副模样,她猜想着他和晓研的关系,气氛已经让她的脸涨红了。 萧乾一听丈母娘知道群莉在洛杉矶,想着先拖一时是一时吧,于是顺坡下驴。 “啊,吕程这孩子就是懂事,招人喜欢。”萧乾没回答群莉去哪儿的问题。 “你真的喜欢那孩子?要我说,群莉没拿你那闺女当外人,她们俩年纪差不了几岁,群莉能这么宽心,也算对得起你了。如果你也把我那外孙当儿子看,你们也算是儿女双全了。你说呢?”桂香眼睛紧盯着萧乾。 萧乾一时语塞,不知如何是好。卧室的门突然开了,从里面走出一个蹒跚学步的男孩儿,嘴里唔里唔吐地不懂说的什么,晓研这时已经不像桂香刚进门时那么紧张了,她走到孩子身边,蹲下身轻轻地拍着双手,小家伙好像懂了晓研的意思一样,朝晓研走过去。 “萧晓,是不是饿了?走,我带你去做点儿吃的。”晓研领着孩子往厨房走,很勉强地对桂香笑笑。 孩子走过萧乾身边时,站住了,仰起头定定地望着他,萧乾摸摸孩子的头,嘴唇微微扯动一下,“去吧,跟着阿姨去做点儿吃的。”萧乾压低声音说道。 萧乾看着桂香一脸的疑惑,轻声说道:“妈,您坐啊,我们正忙着做饭呢。您辛苦了,想吃点儿什么,我给您做。这孩子是我前妻的儿子,她去世前把他托付给我。他爸爸是个设计师,您也看见了,现在纽约在重建,他爸爸忙得顾不上他,我就把他接过来住几天。” 桂香坐到沙发上,想着刚才晓研系着围裙坐在沙发上,猜她一定正和萧乾聊天,偏巧自己就进门了。 “啊,的确可怜。刚刚我听晓研喊那孩子什么?萧晓?你们两个的名字连一块儿了?”桂香的语调在升高,透着不满。 “啊,我一个大男人,也不会照顾这么小的孩子,晓研呢,现在给律所的同事做心理咨询,我们的同事有不少受了伤,他们之中也有人失去了亲人。所以啊,这孩子基本跟晓研在一起,您知道,小孩子,谁带就跟谁亲。”萧乾不知道自己是在解释,还是在为自己辩解。 桂香没再跟萧乾啰嗦,径直走进厨房,见晓研正给小家伙煎鸡蛋,还做了糊糊。 “我来吧。”桂香说。 “不用了,桂香姨,您进屋歇着吧。我这就弄咱们大人的饭。吃完了,我就带孩子回我那里。”晓研一边对桂香说着,一边喂着孩子。 桂香以她过来人的感悟,很轻易地就从晓研的话里听出些许逃避的味道。她看着晓研身边的男孩儿,孩子也睁大一双眼睛看着她,眼神中的怯懦让人心疼。 “这孩子是不是更像他妈妈?都说儿子长得像妈。”桂香想着,蒋励就是越长越像自己。 桂香的话无意中刺痛了晓研的心,她也仔细端详起萧晓来,难道是心理作用吗?怎么感觉真的有点儿像大姐大呢?那个曾经和自己前夫鬼混的性感女人。这些天来和这个孩子在一起建立起来的亲情遭到了沉重的打击。 晓研眼睛盯着孩子,心里想着那天萧乾给孩子取了中文名字:“萧晓”,还用征询的眼光看着自己。 “咱们俩一起把他养大,好吗?” 当萧乾这样说时,她不知道自己该不该趁机问一下,那样的话我们就是他的父母了吗?可是她没问出口。她心里恨恨地想:萧律难道对自己就是这样模棱两可的感情?记得当时自己不置可否,交谈被沉默代替了。可是孩子记住了他的名字,只要一喊“萧晓”,他如果在身边,就会瞪大眼睛看着你,如果在不远的地方,就会摇摇晃晃地朝你走过来,张开双臂让你抱。 可现在,桂香一句无心的话,晓研已经害怕看见这孩子的脸了。她知道桂香和萧乾在客厅里说话,萧乾这是让自己给他们做饭吗?那成什么了?自己是萧乾的什么人?在桂香面前岂不更说不清了。她看看萧晓吃得差不多了,就拉起他的手走进客厅。 “萧律,你和桂香姨聊吧,孩子我带走了,有事打电话。不好意思啊,孩子吃完就犯困,我就不给你们做饭了,还得有劳你给桂香姨做点儿好吃的。”晓研说道。 说完,她挎上自己的包就抱着萧晓 往门外走。 萧乾知道晓研的心思,只在她身后低声叮嘱着:“你路上慢点儿,有事打电话给我。” 当屋里只剩下萧乾和桂香两个人,萧乾才对丈母娘吐口:“您来迟了一步,群莉前两天从洛杉矶回来了,可她现在已经出去两天了,我和晓研出去找过,没见她踪影。 ”你说什么?你们吵架了?因为什么?你告诉我,是不是群莉不能给你生孩子,你就不爱她了?她离开这里时说过什么没有?“桂香的镇定让萧乾对她很少钦佩。 那天,晓研陪着她的患者jane一起重返世贸遗址,刚好遇见前妻的那位设计师老公,他好像很久没有刮胡子了,面容憔悴,他颤抖的手反复摩挲着纪念墙上的铜牌,那上面的人是他的导师,萧乾看着这位设计师,再看看站在他身边,紧紧揪住他裤管的小男孩儿,他走过去,蹲下身,轻轻抚摸着孩子的头。 小男孩一下就扑进萧乾怀里,”让孩子跟我住一段时间吧,你不会不放心吧?“萧乾抱起孩子,边对设计师说道。 ”那我真的感激不尽,你知道他跟着我,吃不上、喝不上的,因为我自己也忙得顾不上吃喝。他很乖,也许吧,我经常会忘记他的存在。不过,你一定也很忙吧?“设计师说道。 他看得出来,萧乾很喜欢这个孩子,那天在妻子临终时,到医院见最后一面时,设计师见到了潇湘,知道这是萧乾唯一的女儿,所以他能理解,萧乾对自己的儿子一定很喜欢,尽管他对他的前妻怀恨在心,但这不妨碍他一个中年男人喜欢这样还站不稳的小男孩儿。 ”吃不上、喝不上怎么行呢?孩子正长身体,你放心忙你的,现在是你们最忙的时候,恢复重建全靠你们呢。“ 见设计师眼睛不住地扫着身边的晓研,他于是补充着:”她是我的朋友,一位很专业的心理咨询师,现在给我们公司的员工做心理康复,如果你们公司有这方面的需要,也可以聘请她。“ 设计师很礼貌地对晓研躬身一揖,”幸会,我想我们很需要您的协助。“ 前妻的孩子就这样被抱回了小粤港,这孩子似乎跟萧乾有缘,进了小粤港的家门,他没有一点儿陌生感。萧乾发现他全身上下最灵动的就是一双满含疑问的眼睛,他自己会去一遍又一遍地按床头灯的开关,灯亮时,他咧着嘴笑,灯关上了,他迟疑着,瞅瞅萧乾,又瞅瞅床头灯,再去按下那个红色的开关,就这样不断地反复,萧乾看着他出神,嘴角泛起这些天以来没见过的笑,那笑里有欣慰,也有赞赏。 ”这孩子真聪明。“晓研在一旁说道。 萧乾抬头看看晓研,他知道晓研也是只有囡囡那么一个女儿,心想她也应该喜欢儿子。 ”你也喜欢这个孩子吗?要不我们俩一起把他养大,怎么样?“萧乾笑着问。 他自知这话说得很有些冒犯,但看晓研只是微微皱l皱眉头,并不言语,心想:这个女人真的很柔韧,该不会是职业习惯吧? ”你现在还有心肠管别人的孩子,你公司里今后怎么办?“晓研问得很谨慎,似乎怕让萧乾烦。 ”谢谢你关心我的公司,说起来我们当初选的投资人还是明智的,而且我当初力排众议,最终是签下协议,上市律所归投资者所有,现在,那些不懂法务的投资人是律所的拥有者,我们申请破产,在做债务重组,目前所里律师和工作人员都很稳定,因为他们不会因为911事件后续危机而被解雇,他们会一直做下去。不过,大概要过几年的苦日子。等有人收购我们的股票了,我们就可以翻身了。“萧乾一气呵成,但他从晓研的表情里看出这位心理咨询师并没完全理解他说的话。 ”我不太明白你说的,但我想那些投资人不会追着你吗?“晓研把头埋得很低。 她觉得自己的问题一定很幼稚,可还是硬着头皮说了出来。她想,就算自己的话再可笑,让萧律开开心也好。 ”嗯,问得好,他们会是我们的动力啊。会催着我们尽快翻盘,这不是很好吗?你想想,如果律所是合伙制,现在的局面才难以控制呢。才叫分崩离析。“萧乾轻轻拍拍晓研的肩。 这样亲昵的动作还是第一次呢,晓研心头一震。事有凑巧,群莉恰好在那个时候进了门。屋里的四个人都愣住了,像是电影里的慢镜头,趴在沙发上玩儿的小男孩儿,萧乾刚刚给取名:萧晓,见进来一位阿姨,还不会说话的他,只是抬头盯着群莉看。 萧乾呢?慢慢把手从晓研的肩头拿开,似乎很舍不得,晓研的脸已经红得可以上台唱戏了。群莉站在离沙发五米开外,不再往前。屋里的空气像是被抽走了,每个人都很憋闷。 萧乾知道,应该自己先开口。 ”你终于回来啦,怎么样,身体都恢复了?吃饭了没有啊?“萧乾想像以往那样哄哄群莉。 他可是低估了川妹的个性有多暴烈。群莉不回答萧乾的问话,走到沙发边眼睛死死盯着萧晓,那孩子吓得缩进晓研怀里。 ”我说你怎么不到洛杉矶看老子呢,原来是抱养了这么个龟儿子。哼,小日子过得蛮滋润的。老子告辞,给你俩腾地方。“说着,就往门外走。 ”你给我站住。“萧乾在群莉身后嚷道。 可群莉哪里肯回头,径直走了。萧乾等晓研收拾好带着萧晓回她的住处了,才去周围转转,但没找见群莉,他想这川妹应该很快回来的,可是直到现在也不见踪影。 听了萧乾的话,桂香再也控制不住了。 ”她就算不能给你生孩子,你尽可以跟她离婚,你干嘛要这样待她?“桂香说着就往门外跑。她要去找她的群莉。 萧乾想:原来丈母娘的脾气跟群莉是一样的。 第529章 尤娜怀孕了 女人生孩子似乎是天经地义的事情,但有多少女人知道自己怀孕后是欣喜若狂的,又有多少女人是垂头丧气的?而尤娜知道自己怀孕时,那样激烈的反应令丽丽猝不及防。 从那天乌达尔给全村人开会,宣读了去中国参加中医学习的名单,上山采香夹兰的人名单,两张名单上都没有尤娜。丽丽就猜到乌达尔是想让尤娜留在他身边,打算让尤娜为他生孩子了。按照本地的传统,尤娜现在十八岁了,怀孕、生子已经算是很晚的了。一般非洲的女孩子十五岁就做母亲了,甚至更小,十三岁就有做母亲的。在乌达尔看来,他对尤娜已经很宽容了。丽丽知道换做别的男人,不要说是酋长,就算是个普通的非洲男人,也早就会强迫尤娜了。 丽丽在她的人类学博士论文中提到了非洲女童未成年做母亲的状况,内罗毕大学老校长对丽丽的研究课题很重视,他也赞成丽丽把尤娜作为自己论文中的例子。 丽丽走访过非洲的一些原始部落和贫困地区,那里传统观念根深蒂固,依然沿用着很多传统的陋习,比如对女孩子施行割礼以保持她们的童真。许多女童在本该享受校园时光、追逐梦想的年纪,却被迫结婚生子。她们身体尚未发育成熟,过早承担起孕育生命的重任,这让她们面临极高的生育风险。况且这里医疗水平有限,女孩子们分娩时的并发症,如大出血、难产等,常常威胁着她们的生命。 这些未成年母亲不仅要承受身体上的痛苦,还要面对心理上的巨大压力。对于照顾孩子,她们缺乏足够的知识和经验,孩子的健康成长也因此难以保障。过早成为母亲让她们失去了接受教育的机会,在贫穷和无知的循环中,这里虽然有很多年轻的生命,却难造就改变环境的人才。 更为可悲的是,这种现象在当地社会似乎被视为常态,没有得到足够的重视。社会资源的匮乏,使得相关的教育和医疗服务难以覆盖到每一个角落。 长此以往,非洲的发展将受到严重阻碍。这些失去未来可能性的女童和她们的孩子,会成为社会沉重的负担。丽丽一直在行动,打破传统的枷锁,为非洲女童提供受教育的权利和健康保障,让她们远离未成年母亲的悲惨命运。她尝试着各种努力。她觉得尤娜那天哀嚎着在地上打滚,也不失为一种抗争。现在回想起来,她当时就像一只年幼的母狮,在发泄着她的愤怒。 当时尤娜边哭喊,边用拳头使劲打自己的肚子,当丽丽听见那种痛彻心扉的哀嚎,她想劝可她张不开嘴。她知道乌达尔现在就已经很生自己的气了,嫌她不维护他酋长的权威,不为族人的未来着想。可丽丽觉得这样的恶性循环像毒蛇缠住村里人,他们笃信这样的生存方式是神的赐予,不可以改变。让丽丽觉得他们很蠢的是:他们说人多力量大,他们怎么不想想这么多人首先要能吃饱饭。 丽丽不禁想,这些人难道就没有想过要去尝试一些新的事物吗?他们难道就没有想过要去追求更高质量的生活吗?然而,当丽丽看到他们那虔诚的表情和坚定的信仰时,她只有无奈。 也许,对于这些人来说,这种生存方式已经成为了他们生活的一部分,是他们无法割舍的。所以,她看着尤娜在地上打滚,腾起阵阵黄色的烟尘,她并不觉得尤娜可怜,还有些为她庆幸。因为尤娜接触过外面的世界,她才会不甘心屈服,才有想挣脱的念头。尽管痛苦,但这是可喜的开始,是一种觉醒。丽丽想:母亲往往会把自己一生未实现的愿望寄托在孩子身上,她想尤娜应该也不例外。 当尤娜平静下来,丽丽看着灰头土脸的尤娜轻轻摇头,她一边给尤娜用温水洗净脸上的土,一边劝着这位就要做母亲的女孩子。 “尤娜,把你那些跑步得的奖都整理好,准备将来拿给你的孩子看,相信你的孩子一定会比你跑的更快。你说呢?”丽丽捧起尤娜的脸,仔细端详着。 “尤娜姨,等你有了小孩儿,还跟我们一起玩儿吗?”蒋树的话很孩子气。 丽丽笑出了声,想想不错这两年尤娜“混迹”于一群孩子中间,丽丽都忘记了她可不是个孩子,她的身份是乌达尔的妻子。 “当然,我抱着孩子跟你们一起玩儿。我孩子大了也跟咱们一起玩。”尤娜说的很笃定。 “嘁,没劲。刚刚也不知是谁说要拉开肚皮,把小黑种挖出来丢了。”岑森在手机上玩着游戏还忘不了插言。 ”你,对,是我说的,我现在就去拿刀。“尤娜说着就跳下床,要下楼去。 尤娜动作太突然,丽丽丝毫没有防备,被她撞了个趔趄。蒋树急忙上前去扶住妈妈。乌达尔正在这时推门进来了,他看着一脸怒气的尤娜,走过去毫不费力地把她抱上床。 ”你虽然年纪小,但也要注意,别再疯疯癫癫地,安心在家里卧床休息。这是你第一次怀孕,一定要当心,不懂的可以问问你丽丽老师,她一定有很多经验可以传授给你。“ 说罢,乌达尔抬眼看着丽丽。”我说得对吧,我的女神?“ ”对,她正要去拿刀庖腹,把你们的孩子拿出来给我们看看呢。“岑森不阴不阳地说了一句。 乌达尔循声看过去,见岑森一脸的坏笑。他转回头叮问尤娜:”他说的是真的?“乌达尔怒不可遏。 丽丽心悬在嗓子眼儿,想着尤娜这时候千万不要和乌达尔顶牛。 ”都是你想要孩子,我又不想生孩子。“尤娜嘟囔着。 ”什么?你敢再给我说一遍?“乌达尔的眼睛瞪得像铜铃。 丽丽把一群孩子都哄到楼下去了,才过来劝着乌达尔。 ”她现在怀孕了,你怎么还这么粗脖大嗓地吼她?就不能和和气气地,这样对胎儿不好。“丽丽埋怨着丈夫。 ”那你告诉我,刚才是怎么回事?“乌达尔的火气又转向了丽丽。 ”酋长大人,您是来看小娇妻的吧?要看你就坐下来跟她好好聊,我下楼去做饭。岑森你又不是不知道,岑浩是你大哥,他都跟我说了多少次了,现在岑森这孩子皮的很,不弄出点事情来,他就浑身难受。他的话你也信?“丽丽打着马虎眼。 她上前给尤娜搭上一条毛巾被,一个劲地给她使眼色,要她别乱说话。然后她起身往楼下走。 在楼下,杰伦正忙着把那些木箱子从院子里的商务车上往展室里搬。 丽丽见只有他一个人在忙,就对他说:”杰伦,就你一个人搬吗?要不要叫岑森帮帮你?“ ”算了吧,那少爷我用不起。“杰伦的语气里分明有怨气。 还没等丽丽问出口,岑森就已经站到了院子里,他一只手轻巧地转动着手机,另一只手揣在裤兜里,歪起脑袋看着满头大汗的杰伦。 ”嘁,你叫我什么?少爷?你还别不服,本少爷就是比你聪明。要我来教教你哈。“他说着就走过去打开后备箱,从里面拿出几样工具,开始拆那木箱。 ”唉,我说你轻点儿,别碰坏了,那可都是酋长的心血。“杰伦看着岑森干活就担惊受怕的。 ”谁说我要拆完这些,我是教会你,先在院子里把包装拆了,直接把展品拿进去放好,然后这些木箱在院子里整理就好了,还用得着你都搬进去,拆了再把木箱拿出来,真是脱了裤子放屁。“ 杰伦本想夸岑森两句的,可这坏小子最后的话却惹得杰伦很生气。 ”你聪明,脑子转得快,这总行了吧。我照你说的做就是了。“杰伦于是把岑森刚刚拆开来的那几件作品抬进屋里。 丽丽走过去轻轻拍着岑森的肩膀,”岑森脑子的确好使,随你老爸。可我知道你老爸可是很关心下属啊,从来不会嫌弃手底下的人愚笨。再说,杰伦不是你的下属,他是你的小伙伴,你们是一起玩儿大的,不是吗?你真忍心看着他一个人辛苦?来,咱们帮他赶紧干完,好不好?“丽丽说着,就学刚刚岑森的样子用工具去开木箱。 岑森见丽丽也帮忙,不好意思起来。 ”丽丽老师,我来拆吧,放心,我会很小心的,弄不坏里面的作品。你拣那些小点儿的、轻点儿的拿吧。“岑森说着就忙着拆木箱。 杰伦放好东西从屋里出来,见岑森和丽丽都在帮着忙活,刚刚的怨气瞬间消失了。 ”丽丽老师,您去忙吧,有我们两个一起干,一会儿就忙活完了。“杰伦对丽丽说。 ”那好吧,你们兄弟俩慢慢弄,我去给你们做饭。“丽丽说完微笑着走进屋去。 她朝展室看了一眼,心想:时间还早,要不然先去看看乌达尔最新创作的作品吧,于是她慢慢走进展室。展室中间是一个长长的桌子,上面均匀码放着几个树根做成的基座,基座上是乌达尔创作的手工艺品。讲心里话,丽丽看不大懂这些作品的含义,但她想起乌达尔一直都跟自己讲他内心的苦闷。 在乌干达麦卡雷雷大学校园里,有很多工业生产的遗迹,因为这里的创建者旨在把艺术化为职业,期望用艺术品改变当地人贫困的生活。阳光洒在类似厂房的建筑上,像是一个略显苍老的中年人,沧桑的面孔流露出苦闷、彷徨。乌达尔手里攥着一团雕塑用的黏土,他眉头紧锁。 出生于殖民后时期的他,从小怀揣着炽热的艺术梦想,老酋长那些神话一样的传奇故事曾经令他神往。他到过世界不少地方,在欧美的画廊里看到那些标价昂贵的乌干达艺术品,他内心十分痛苦。因为乌干达人生活贫困,他们连饭都吃不上,更无力购买艺术品。有很多艺术家经营画廊,都无人问津。在中国,在北大,他学到了很多,还开店卖自己的小手工艺品,在自己的木雕、陶艺中加进中国元素。 他的工作室里摆满了精心创作的画作,每一幅都倾注了他对乌干达这片土地的热爱与思考。然而,现实却如同一堵厚重的墙,挡住了他艺术之路的光明。乌干达贫困的生活现状让人们连基本的温饱都难以保障,更别提花钱购买艺术作品了。 每次看着那些画作,乌达尔内心都充满无奈。他渴望自己的艺术能被更多人欣赏,能为乌干达的文化发展贡献力量,可人们有限的经济能力让他的愿望难以实现。他尝试在学校举办展览,希望能吸引学生和教职工关注,但这远远不够。 走在乌干达的街头,看着那些为生活奔波的人们,乌达尔知道改变并非一朝一夕。他陷入了深深的苦恼,不知道该如何改变本土艺术流失海外的现状。他在这间金贾的展室里出售他的手工制作和画作,就是为了能让那些来尼罗河源头漂流的游客,观光之后能把这里的本土艺术传播到世界各地。丽丽正在出神,杰伦抱着一件展品进门来。 他把那个看上去很重的石头放在地上,声音颤抖着对丽丽说:”丽丽老师,快去二楼看看吧,尤娜好像在挨打。岑森已经去敲门了。“ ”什么?他疯了吗?怎么可以这样?”丽丽边说边往门外冲。 “丽丽老师我劝你还是不要自己上去,先给蒋伯伯或者你舅舅赵凯先生打个电话吧。不然,就算你进门去,你也斗不过乌达尔的,怕是要连你一起打。”杰伦的表情十分痛苦。 丽丽急忙掏出手机给老爸打电话。然后踉踉跄跄地往二楼上跑。她果然听到尤娜凄惨的叫声。她和乌达尔的房间门关的严严地,岑森站在门口,看得出他已经敲了好一会儿了,两只手都拍得红红地,他的眼睛也充满血丝。 “打女人,他简直就是个畜生。”岑森怒吼着。 屋里的两个人仍在吵嚷着,他们说的是斯瓦西里语,丽丽听不懂,但从音调上能听出乌达尔是被激怒了。 “乌达尔,你快开门呐,你不可以这样。我们结婚时的约定难道你都忘了吗?你听我跟你说。”丽丽的喊声带着哭腔,几乎是在哀求。 第530章 黄坎的接班人浮出水面 这一天,黄坎又到成才学校来上课了,现在门口已经挂上了未名书院的牌子。和黄坎一起来的还有一个男孩子,看上去像个中学生。他俩先去了汪富贵的书房,一进书房,见汪富贵正在写字。 “您这么有学问呐,我只学过描红模子。”那个中学生模样的男孩子大呼小叫地。 黄坎瞪了那孩子一眼,对汪富贵说:“我侄子,聂海峰,该上高中了,不好好念,让他先跟着我呢。”黄坎说的云淡风轻。 汪富贵能感觉到黄坎对这个孩子的偏爱,尽管他心里不喜欢这个孩子,但还是给他们两个人都端上一杯好茶。 在和黄坎的交谈中,汪富贵得知聂海峰是小聂大哥聂建国的儿子,独生子,从小娇生惯养。尽管家境不是很好,但他的父母却很舍得在他身上花钱,尤其是上学。也许吧,父母文化水平都不高,总觉得自己混的不好,就是吃了没有学历的亏,所以想让孩子多读书。从小没少给这孩子报兴趣班,可这孩子不争气,学什么都是三天打鱼两天晒网,还号称自己“兴趣广泛”。他老爸聂建国也知道儿子根本不是念书的料,终于是死心了。 “那现在在哪里读书呢?”汪富贵关心地问。 “升高中要考试的,看他这吊儿郎当的样子,考上技校都难。他爸就来家里找我,我这不就带他过来看看。让我说啊,念不念的不打紧,我让他跟着李闯干呢,李闯也算有个帮手,先干一段再说。”黄坎似乎胸有成竹。 汪富贵不知该说什么,他想说,基础应该打好,将来无论怎么发展都有自学的能力,但他又觉得黄坎也许早有打算了,自己还是少说为佳。 “不错,不错。”汪富贵只是随声附和着。 “那好,汪校长,我先去上课,让海峰在你这里待会儿,看看书,你这里有的是书,给他推荐推荐。等下了课我来接他走。”黄坎说着,拿起公文包就往门外走。 汪富贵觉得有些突然,可又不好推辞,他看看聂海峰一副无所事事的样子,微微皱起了眉头。他想给小聂打个电话,但一想,小聂也许都不知道这孩子现在跟黄坎在一起,想想他只能照黄坎说的做了,在他去上课期间帮他看好这个初中生。 没想到,黄坎一走出书房的门,这个聂海峰就挤眉弄眼地对汪富贵说:“您是这里的校长吧?一看就有学问。那什么,您老先忙着,我呢自己出去转转,您接着写您的字哈。回见了,您馁。”说完一溜烟儿就跑出去了。 汪富贵也没忙着去追,他想:学校大门有保安,他也跑不出去。等一下都上课了,他还能去哪儿?不过,这个孩子看来真的是刺头。汪富贵有一个他自己的理论,他认为:孩子学习成绩不好,是孩子自己的问题,可以想办法改进或者找对方法迅速提高成绩。可孩子没有礼貌、不懂规矩就是家长的问题了,是家庭教育的问题。一旦形成习惯是很难改正的。他不会看不起这些孩子,但一旦看到这样被家长娇纵坏的孩子,他就会为他们惋惜。 小聂的大哥聂建国,自从他们的老妈过世,还把管理这个家的权力交给了黄坎这个外姓人,聂建国不服。他的媳妇更是把聂建国骂的狗血喷头,说他窝囊,不是个男子汉。于是让他臊着黄坎,这些年,大哥聂建国基本上不跟弟弟妹妹来往。 加上后来这个儿子聂海峰,实在不争气,他也觉得没脸带到别人家里去丢人现眼。小妹是家里唯一的大学生,要是知道自己的儿子这么没出息,不定得笑话成啥样。可眼看儿子就要上高中了,却是越来越不成器,接触的人也都是不三不四的小混混。两口子也不认识什么人,于是在媳妇的催促之下,聂建国舍下一张老脸带上点心匣子拽上儿子来面见黄坎这位“大家长”了。 最让聂建国担心的不是黄坎这个外姓人,在他看来,黄坎看着老气横秋地,言语木讷也不像有什么特殊的能耐,小妹看上他,大概就是因为他包工头出身,有俩糟钱吧。让他心里不安的是,原来在家里,他是最看不上老爸偏袒小妹的,尤其是这上大学。小妹上北大的几年,正赶上他和弟弟轮番下岗,他没少在老妈跟前说小妹的坏话,撺掇老妈跟小妹要钱。 记得有几次老妈被他说急眼了,还怼过他:\"没见过你这么不懂事的,还当大哥的呢,谁家不是供着孩子上大学,听说过谁家管一个大学生要钱的?” 老妈当然知道聂建国耳朵根子软,一定有他媳妇在他背后唆使,也就不跟他“斗咳嗽”。那些年,二弟却跟着小妹一起去了江西那么个老土的地方,看样子干的还可以,谁知道呢,反正现在有个自己的店了,但怎么说也是光棍一条。让他奇怪的是,本以为小妹会跟上那么个民企老板,却不想,小妹给自己找了黄坎这么个“包工头”。媳妇的嘴撇了这么些年了,什么难听的话都说出来了,自从在黄村看着黄坎把小妹接走,就再没见过小妹的面,连人家生孩子都没过去“关照”一声。 还拽着自己说:“一个丫头片子,有什么好看的,跟你说不许去哈。” 现在好了,为了自己的倒霉儿子,要求到人家门上了,聂建国想想腿肚子都转筋。他们是吃完晚饭去的,心想家里一定有人在,事前也没打招呼。 让聂建国没想到的是,家里只有黄坎自己。聂建国注意到桌上只有一副碗筷,他洒眼一看,一件小孩子的玩具也没有,墙上也没有婚纱像,更没有小女孩儿的大头像,他心说:不妙,难道黄坎和小妹离婚了?他把点心匣子放在桌上,摩挲着在裤兜里掏烟。 黄坎本就是个不善于亲近别人的主,看看这无事不登三宝殿的大舅哥,他眉头紧锁,指指沙发生硬地吐出两个字:“坐吧。” 聂海峰看着这位小姑父,感觉还挺酷的。黄坎呢?觉得聂海峰并没有他老爸聂建国说得那么不可救药。聂建国毕竟是小聂的大哥,问起小聂是不是很忙,这么晚还不回家。没想到黄坎竟然置之不理,他看聂海峰盯着自己的木雕花架看了半天,心中暗喜。 “你找你妹是想让她帮着辅导功课吗?她也只能辅导语文呐,英语总不用都够呛。我看这孩子脑子蛮灵的,要不就让他跟着我,你看呢?”黄坎一副胸有成竹的样子。 “那好,那好。”聂建国连回去跟媳妇商量的话都没说,就满口答应了。 回家后媳妇一听就急了,“你这办的什么事啊?她不给咱辅导就算了,犯不上把那么大 个儿子白送给他们呐?” “看你说的什么话,那黄坎说的也不是一点儿道理也没有。小妹天天在公司里忙,再说她也就辅导个语文,能考上什么学校?再说了,你看咱儿子现在那样子,就算将就着考上个学校,你就能管得了他了?别再接触上什么人,就更糟了。老妈不是说他黄坎是家长吗?让咱儿子跟着他,看看他到底有多大尿性。”聂建国这人就是这样,自己没什么本事,还谁都瞧不上。 此刻他想着小妹是不是真的离婚了,那这黄坎也真够沉得住气的,愣是不吱一声。他说不出心里是幸灾乐祸还是对小聂有些许同情,他是个心里盛不住事的人,可这次,他没对媳妇说出自己的猜测,他知道媳妇一直对小妹很不服气,再说,现在还要求着妹夫黄坎不是吗? 两口子没想到的是,没过两天,聂海峰就打好了铺盖卷儿,声称要住到黄坎那里去。还讲了一大堆自家房子的不是。当然,聂建国他们分到的是所谓“经济适用房”,只不过他们是占地拆迁的,所以,不用等五年后再上市,现在就可以出售。他们的房子大倒是大,但装修差,隔音也差,社区内的设施更是不能跟华清嘉园比。 “有本事你俩把这房子卖了,换个华清嘉园那样的高档小区。”聂海峰的话气得两口子倒痒,巴不得他快点儿滚蛋。 “滚,爱上哪儿上哪儿,有本事你就别回来。”媳妇把平日撒泼打滚的气力都用上了。 到这份儿上,聂建国也不好说什么了,他想:黄坎怎么也是知根知底的,总比跟上那些小混混强。再说,新鲜几天也就回来了。于是,两口子还出去搓了一顿,以示庆贺。 黄坎似乎也想通了,是不是自己生的不要紧,关键要听话,要能对自己有钦佩、仰慕之心。他觉得聂海峰身上那种不羁的个性,很符合在工地上做管理的要求,当然,现在还不是时候。他打算带着这侄子见见世面,当然,也给自己找了个伴儿。他今天带他到未名书院来,就是想让小聂能知道他找到接班人了。 聂海峰走后,汪富贵犹豫着是否把黄坎带着他侄子一起来学校这件事告诉小聂,他猜小聂一定不知情,但是,自己这样打电话告诉她,会不会搅进她的家务事里啊?正在他不知怎么办好时,吕一鸣拎着聂海峰的脖领子进来了,汪富贵想:我怎么把他忘了,看来这个刺头还就得吕一鸣能剔。这未名书院自从挂牌,吕一鸣就盯在这里,别看他没受过什么正规的大学教育,管理起学校来还很有条理,这是不是就叫做实践出真知呢? “汪校长,这是您的亲戚?”吕一鸣大声问。 汪富贵心想:这小子倒不见外。 “怎么了?吕校长,他是不是违反了校规?”汪富贵笑着问。 “如果我不及时制止,就既成事实了。”吕一鸣把聂海峰一下丢在椅子上。 “他是黄坎老师的侄子,黄老师去上课了,让他在这儿看看书,我一个没看住,他就跑出去了,怪我。”汪富贵还是一贯的谦和。 “您不是这里的校长吗?怎么,就他这样的也能当校长?”聂海峰很是不服气。 “欸,就我这样的就能当这个校长,怎么,你不服?来,咱俩练练。”吕一鸣愤青的劲头又上来了。 “练什么?”聂海峰的语调透着怯懦。 “怎么,怕啦?”吕一鸣撇着嘴。 他从书柜里找出一副中国象棋,打开盒子,铺上棋盘就开始码子。 “可我也不会啊。”聂海峰互撸着后脑勺。 “不会我教你,一学就会。”吕一鸣一副无所谓的样子。 汪富贵在一边微笑地看着,一边就铺开宣纸写起字来。 午饭时间到了,汪富贵说一起去食堂吃饭,可聂海峰却坐着不动。一问才知道,这小子刚刚在食堂当了一回孙猴子,把食堂当成了蟠桃会,走进后厨见什么好吃吃什么,光是酱牛肉就被他吃了大半盘,大师傅看他这么一副混不吝的架势,就说拉他去见校长,他就说是校长的亲戚。一帮人正拉扯着,吕一鸣就进了食堂的门。 小聂从吕一鸣嘴里听说黄坎把她的外甥带到未名书院来了,还惹得好多人都烦他,她心里不舒服。不为别的,只为大哥从来就没问过自己的楚莘,原来他自己的儿子就是这么一块料啊。 “拜托了,一鸣哥,你就看着管吧,反正这里你说了算。”小聂很解恨地嘟起嘴。 每周末,黄坎都例行公事地到未名书院来看女儿,小聂对此举甚至反感。觉得像是离婚了来定期看看孩子一样。黄坎只是觉得,现在女儿上幼儿园,一直都是小聂接送,将来上小学,自己也要接送,现在得培养培养感情。今天,他带着聂海峰一起来了。小聂一脸的不悦,不是为了要多一张嘴,而是觉得黄坎对聂海峰这个外甥比对自己的女儿都要亲。 “你现在让他住在华清嘉园了?住哪间房?”小聂说完就后悔了。 果不其然,黄坎抓住机会揶揄她了。 “怎么,不可以吗?他可是你的外甥。再说你又不回去住。”黄坎吃着从食堂打回来的饭菜,实在没什么胃口。 小聂气得白眼球已经超过黑眼球的面积了。 “我哥哥、嫂子怎么不管,要你管?这算什么?”小聂赌气地说,但她都不知道自己该生谁的气。 “问的好,我正想告诉你呢,我打算把你这外甥打造成一个出色的工程管理人员,将来做我的接班人。”黄坎看着小聂惊愕的样子,笑得更开心了。 第531章 周家巷的小院 群芬在何姐的小院里住的像一家之主,连何姐都被她支使得团团转,尤其她现在妊娠反应越发严重了,脾气也越来越大了。有几次,何姐做的饭不合她胃口,她于是就耍起了小脾气。何姐大概是累了,或者是这么长时间过去了,这林老板和群芬两个,根本不提房子是租还是买,钱倒是给了不少,也说不清是临时住在这里的房费还是伙食,本来,何姐都打电话去找桂香了,可这老太太偏偏又跑到美国去了。 今天,何姐做了林老板爱吃的麻豆腐,可一端上桌,群芬就捂住嘴想吐。 “黛西,你是不是故意的?想呕死我啊?”群芬用着在香港时那样的口气。 “啊,你不想吃,我让他去别处吃不就得了。这呀,就像那臭豆腐,闻着臭,吃着香。”何姐真的越描越黑。 这下群芬真的吐了个倒海翻江,何姐忙上去给她轻轻地拍着背。 “我说,你这反应的时间够长的,一般都早就不吐了。我问一句哈,你是打算在这儿生吗?”何姐很担心。 “不成吗?我们把那几间屋子都装修出来了,你没见吗?”群芬一手捂住肚子,说得有气无力的。 “不是不成,你不知道这里的医院生孩子要有手续的,有指标,你要去医院做产检、要备案的,要不是因为这个,当初你姐也不至于-------”说到这儿,何姐使劲抽了自己一巴掌。 一扭头就看见林老板正等着她往下说呢。何姐想:群芬就是不如群莉懂事,或者说,不如群莉招人喜欢。 “别愣着啦,快端着您的麻豆腐找没人地儿吃去吧,你媳妇都嫌乎我了。她闻不了这个味儿。”何姐想着把林老板支开。 却不想林老板坐到了群芬身边,“你们不用瞒我,跟我说说群莉的事情,我需要知道。在澳洲,她没参加她先生律所上市的新闻发布会,要知道,企业上市对她的那个萧律有多重要啊,我一直都在琢磨,你姐姐能有什么重要的事情,不能出席那么重要的时刻。而最要命的是,和萧律一起出席的一位女士,一位心理咨询师,却是出尽了风头。” “你说什么?你意思是我姐夫有外遇啦?”群芬把麻豆腐抛在了脑后。 何姐想起群莉在自己这里怀孕、坐月子,那时候自己是尽心尽力地服侍她,当然,后来律逸飞带着老伴一起住到这院子来,群芬那时候也和她老妈一起从四川赶过来,想想那时候,群芬很乖巧地,话都很少说。 “是呀,我是萧乾律所的投资人,我不能不关注他的一切,不要说是他的婚姻、家庭,就算是生活琐事我都要关心。去澳洲投资你姐夫的律所,我是向其他几位香港的朋友发出了邀请的,他们也需要明确他们夫妻的现状。这些对于我们的后续投资都至关重要,”林老头表情庄重地说。 群芬本就林老头去投资姐夫的 律所不满,现在听他提起,脸上的不悦难以掩饰。 “那你当初为什么非得去投资呢?你之前的生意跟法务根本不搭界。真不知道你是怎么想的。”群芬嘟嘟囔囔地。 “你不懂,这叫头啖汤,总要在港岛坐上头班车嘛,你姐夫这律所上市可是头一家呐。唉,911 也是史无前例。所以啊,这是个意外,你老妈不是又去纽约了吗?你就不知道打电话问候一下?看看你姐和你姐夫现在怎么样了?”林老板本指望小娇妻帮他得到更多、更准确的信息。 “你要想得到最准确的信息,我倒是可以给你推荐一个人。”群芬蹙着眉似乎在艰难地思索。 “谁?”林老板催促着。 “吕程,我姐的儿子。”群芬的笑很鬼魅。 “你姐有儿子?你是说让我去问一个孩子?”林老板的怀疑让他的声音失真。 “那可不是一般的孩子,你去见了就知道了。”何姐也在一边搭腔。 在她心里,吕程是在这周家巷的院子里长大的,那时候他天天从这里走着去当时的成才学校上学。他爷爷吕逸飞更是天天陪他一起去,下学时还要去接。日子过得真快,想想桂香的确骄傲,她这大外孙已经在做精英做的事了,尽管他的年纪也还是个孩子。 “说说看,怎么不一般了。”林老板还真是个较真的人。 何姐端着那一碗麻豆腐转身走了,丢他们两口子在院子里磨牙。她也知道,群莉的事情如果群芬想告诉她那个林老头,是她自己的事,但绝对不可以从自己嘴里说出去。 她时常回想,群莉在这里住的那一段时间,这院子里没什么租客,她和群莉经常彻夜长谈。在她的人生经历中还很少有相似的经历,就连周正和她做了一辈子的夫妻,也从没聊过那么久。她曾试图在群芬身上找到和群莉类似的感觉,但是没成功。群芬跟她聊的是生意,通常告诉她的就是答案了,没有给她再思考的余地。 “那你先说说,你看见的那个心理咨询师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我好问问我姐知不知道这么个人,也才能确定她和我姐夫是什么关系。”群芬的脑子逢到这些事情上总是转得很快。 “我也是第一次见她,看上去并不出众,也不施粉黛,显得很 普通。我只是觉得你姐夫一直在向朋友们引荐她,但愿都是出于业务的目的。不是戴尔介绍,我都不知道她是心理咨询师,戴尔似乎对她的情况比较了解。”林老板一边回忆着,一边端详着群芬。 听林老头提到戴尔,她脸上流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惊喜。,但她克制着自己,多一句都没问起她心心念念的戴尔。群芬毕竟年轻,她这样刻意地避讳倒让林老板起疑心了。 “不是我不给我姐打电话,我妈不是已经到纽约了吗?再等等看吧,过几天我再给我妈打电话。我建议你还是找找吕程,我想想吧,就说我怀孕了,现在住在这里,让他有空就过来看看我,怎么我也是他小姨嘛。跟他聊聊你说不准会有新的想法呢。”群芬说着,嘴角泛起一丝骄傲的笑。 “既然你们都这么推崇这个孩子,那就见见吧。”林老板丢下一句话,就去灶间了。 他还惦记着那碗麻豆腐呢,不是什么美味,却是在别处吃不到的。而且,他现在想跟何姐商量一下怎么请那个叫吕程的孩子到这里来,凭借他过来人的悟性,他知道何姐跟群莉的关系不一般,他想从何姐这里能知道的一定不比群芬少。他下决心在何姐这里取得信任,他早就看出来,何姐最关心她这个院子的未来。 何姐看着林老板端着粗瓷大碗,一口一口地扒拉着麻豆腐,耸耸肩。 这时俩人已进到何姐那间有土炕的房间,何姐拍拍炕沿示意林老板坐。林老板微笑着坐到炕沿上,把粗瓷大碗放到小炕桌上,接着埋头吃,不时抬眼看看盘腿坐在炕桌对面的何姐。 “没想到您这么大的老板,也爱吃这种东西。”何姐的确觉得林老板有的地方挺奇怪。 “我在香港生活了大半辈子,可心里总有个地方是留给北京的。这么些年我结识了不少朋友,其中有一位挚交在三联书店做了一辈子,他就像一把钥匙,打开了我对北京的想象之门。”林老板拿出手帕擦擦嘴,打开了话匣子。 “每次和他相约早茶,我都像孩子听故事一般期待。他绘声绘色地讲着北京的胡同,那一条条狭长的小巷,就像城市的脉络,藏着数不清的故事。他说清晨时,胡同里弥漫着煤球炉的烟火气,大爷们提着鸟笼慢悠悠地溜达,那画面仿佛就在我眼前。” 何姐嗑瓜子的速度慢了下来,她没想到这位老人还这么了解北京,对北京有这么深的感情。 “他还爱讲老北京的吃食,豆汁焦圈、驴打滚、炸酱面……光是听听名字,我都觉得口水要流下来了。他形容着豆汁那独特的味道,初尝时可能觉得怪异,但越喝越有滋味,就像北京这座城市,乍看之下有些厚重,深入了解后却满是柔情。 那时候,他的讲述让我对北京充满了向往。我仿佛能看到故宫那红墙黄瓦在阳光下闪耀,能听到天坛里悠扬的钟声。尽管我未曾亲身来过这里,但在他的描述中,我已经无数次漫步在北京的街头巷尾,感受着浓厚的京味文化。他算是我的启蒙老师,后来我就是带着憧憬来到北京,你都想象不到我和群芬他们一群年轻人在天安门广场上熬了一个通宵,就为了等着看升旗。”林老板这时说得兴高采烈地,当然他看到了何姐眼中的惊奇。 “这啥时候 的事啊,那时候您也挺大岁数了,身板还是好。”何姐似乎是在夸着林老板,但多少听出些弦外之音。 林老板让何姐相信自己对北京向往已久,接着就和盘托出他想把这里当作第二故乡的想法,也就等于告诉何姐,他打算在此地久居。 “那这院子里还空着很多房子呢,你们两口子到底怎么打算啊?您得给我个实底啊。”何姐还是那么实在。 “你能告诉我群芬姐姐的事吗?你应该知道我的担心。”林老板很真诚。 “唉,都过去这么多年了,人家孩子都那么大了,还有什么好说的。有些事该知道自然会知道,不该咱们知道的,也别打听。就找吕程先问问吧。上次那个汪总过来应该是还想在这院子里做他们的未名斋,你在这里,他们没好意思说就罢了。”何姐只关心她的院子。 群芬在院子里孤坐了好久,一直不见林老头回来,心想:他这是去干嘛了?群芬有些恼,但也并不在意,她现在觉得林老头和自己待在这院子里真的惬意。她打算这两天一起去看看养老院的工程,她想着自己的儿子无论在哪里出生都是香港公民,如果自己能坐在这个小院里指点天下,那不是王母娘娘一样吗?她想着把自己的想法跟老妈说明,她不是也在这院子里待过,还帮着何姐做过民宿吗? 群芬给老妈打电话时,老妈大概心情糟透了,对群芬发了一通火,最后还强调了一句:“你不是要去上香港大学吗?不管上成什么样,妈就想你多跟那些学生娃娃在一起。别把力气用错了地方,你还年轻,记住无论到什么时候,你都得靠自己。” 不等群芬讲话老妈就挂断了电话,群芬能猜到,一定是姐姐出事了。但凡姐姐过得很平常,老妈都会在自己面前夸奖一番,最后的话总是让自己向姐姐学。她不关心姐姐到底出了什么事,甚至连自己怀孕的事也没对老妈讲。 她琢磨着,姐姐一直都和姐夫感情深睦,难道也会轻易地就分手?外人都觉得自己是嫁给了林老板的钱柜,包括老妈都是这么认为的。可群芬心里知道,自己只是把林老板当做了登天之梯,好在林老板很尊重她的主见,老妈说的对,到最后还得靠自己。她感觉上港大是自己的光明之途,不过,赴港之前一定要把这座院子的事搞定。 何姐没想到会接到汪富贵的电话,不是向她请求再到周家巷做文化沙龙,却是说蜜蜜让他转达一个意思:周家巷的房子说什么也不能出手。何姐刚想说:你管的也太宽了吧?又一想,蜜蜜为什么不自己给我打电话?难道是她已经生了?周帅呢?怎么不打电话来?他们委托汪富贵来找自己谈,又是什么意思呢? 正当何姐百思不得其解时,汪富贵笑盈盈地走进院子,跟在他身后的是吕程。这不能不让何姐意外。群芬这个当小姨的更是喜出望外,向吕程挥着手。 “快过来让小姨看看,你好像又长高了,怎么想起来看我啊?”群芬说完这话,也不免觉得自己很蠢。 “小姨,您看上去气色不错,来北京度假啊?我是替我爸来办公务的,和汪总一起。”吕程抬眼看看汪富贵。 吕一鸣听说群芬拉上林老板要打何姐周家巷小院的主意,气得拍桌子:“这个作女,真该好好修理她。” 可是他不想直接面对群芬,于是吕程自告奋勇,说可以代替老爸摆平这件事,于是就随汪富贵一起踏进了这座院子,在吕程,这里有他幸福的童年记忆。站在葡萄架下,他仿佛又看见爷爷吕逸飞站在高凳上摘着一嘟噜一嘟噜的葡萄,轻轻放到他举起的竹筐里,还不停地说:“等一下咱们拿着这些去分给邻居们。” 此时,吕程的思绪回到了多年前阳光明媚的秋天,早已经对身边人的言谈充耳不闻。 第532章 小芹离奇失踪 戴尔一路陪柳枝到了深圳,两人在宝安机场告别,戴尔就去蛇口乘船回香港了,他还和柳枝约好去西贡看望老爹。柳枝看着戴尔离去的背影,竟有些不舍,她现在觉得这个钻石王老五一定是在等着小芹。这次小芹回香港去看老爹和她的儿子王俊,柳枝看得出来,老爹心里格外高兴,脸上的皱纹都少了。要说也奇怪,老爹逢到小芹的事情脑子就变得清楚了。人,都是为了一种念想活着的,尤其是老人。 她想着赶紧去看看蜜蜜,然后尽快回香港。王树槐再怎么干活,老爹都死活看不上他,不能让他在老爹身边待太久。再说昊晖那个孩子现在也是皮的很,王树槐这个当爹的经常被他弄,想想柳枝觉得又好气又好笑。 到了宋美然说的福田地铁口,宋美然果然在那里等着呢。 “嗨,你那么忙还跑来接我,我自己能找得到。”柳枝跟宋美然客气地打招呼。 “柳枝老师,您还是那么年轻,比以前更漂亮了。”宋美然由衷地夸赞着。 她做了这么多年的家政,接触了各种类型的女性,她深知女人最好的美容就是幸福的婚姻、美满的家庭。虽然她和柳枝接触不多,但光是从邱枫嘴里就听到不少关于柳枝和她老公王树槐的事情。凭心而论,柳枝为家庭全身心地付出,令她钦佩。 “当老板的就是不一样,你可真会拣好听的说。我这出来前才去染的头发,这不没一个月,根儿上就又冒出白发了。老啦,你也俩儿子,一定知道,劳神得要命。”柳枝看见宋美然觉得很亲。 柳枝当初替吕一鸣去盘下宋美然和李军的军然川菜馆,第一次见到宋美然就有一种说不出的喜欢。后来,听邱枫说李军和宋美然在深圳做得挺不错的,对这两口子一直都很看重。现在想着她一直都照顾自己的亲妹妹蜜蜜,就更是觉得眼前的宋美然怎么看怎么招人疼。 “我这趟从台湾来,也没给你们带什么东西,就是那边的乌龙茶,高山茶,但愿你们喝得惯。”柳枝笑得竟有点腼腆。 “看您说哪儿去了,大老远的想着给我们带东西,还是那边的特产,我们都不好意思了。我不懂茶,都知道那是好茶呢,怎么会喝不惯。“宋美然说道。 车转了几个弯就到了,柳枝仰头看看这里的楼房足有30层,二十几栋围成一个不规则的圈,中间有一个不大的游泳池,有几个小孩子在水里打着水仗,坐在池边的应该是他们的爷爷、奶奶。 ”这在这儿游泳,不都被楼上的看完了。“柳枝开着玩笑。 ”大人一般不会在这里游的,有深水证的,都到游泳馆去游,离着不远。您上去就知道了,高了往下看,看不清什么的。“宋美然嗤嗤地笑。 ”咱在几层啊?“在电梯间柳枝手指放在按键上问。 ”咱们先上18 层吧,我和您一起先去看看蜜蜜。“听语气就觉出宋美然跟蜜蜜很亲,柳枝舒心地笑了,心里想:真是两个可爱的妹妹。 ”那你们住几层啊?“柳枝问。 ”我们住对面那栋,24 层,等您有空就过来喝茶。“宋美然微笑着。 她这次本来想一定拿出百分之二百的精神接待柳枝,别像当初招待何姐似地。现在她觉得同样是北京人,柳枝不像何姐那么自视清高,相反还很可亲近。 蜜蜜预产期越来越近了,周帅毕竟第一次经历这样的事情,他显得比蜜蜜紧张多了,蜜蜜一举一动都让他心跳加速。开始蜜蜜还能劝劝他,后来也顾不上了,身子越来越沉,本该是被老公劝解的,还要担心老公,蜜蜜想:真的是应该找比自己大的人做老公,想着她在心里骂自己。 一早上宋美然打电话来说柳枝特地从台湾来看她,她挺开心的,可周帅却是一脸的不高兴,这让蜜蜜心里不舒服。你这个做丈夫的不能帮我开解,有个熟人来看我,陪我聊聊天帮我开解开解?怎么你还不高兴了呢? 当宋美然敲门时,周帅脸上还挂着不悦,蜜蜜心里直打鼓,这让人家看了多不好啊。柳枝一进门,顾不上看周帅一眼,直奔蜜蜜,坐到她身边哭得梨花带雨、泣不成声。屋里的人都被她的举动吓住了,尤其是宋美然,心想刚刚出电梯还好好的,怎么一转眼功夫就成这样子了? 蜜蜜之前跟柳枝在成才学校有过接触,觉得她处事沉稳,举止文雅,一直很敬重她。今天听说她要来看自己满心欢喜,现在看着满面泪痕的柳枝蜜蜜惊得说不出话来。 “小妹,不怪你,换了我也会不相信。我这是高兴啊!我本以为结婚时,一个亲人都没到场,其实你早就在我身边了,婚礼时我站在台上唱戏,你就坐在台下,只是我们两个都不知道。我是你的大姐,我叫吴桐雨。”柳枝说完,就过去搂住蜜蜜的肩。 蜜蜜定定地看着柳枝,喃喃地说:“你真的是我大姐?难怪老爸总说喜欢梧桐树,还总说南京的梧桐树最多,最好看。” 蜜蜜转身翻着她的首饰盒,从里面找出一个银质的虎撑,柳枝一见,把自己的吊坠拿了出来,也是一个缩小版的虎撑。姐妹俩再次相拥而泣。 宋美然到这时候才明白为什么柳枝这么激动,她这么多年都以为柳枝是个孤儿,所以会对他老公王树槐那么依赖。现在想想,柳枝和蜜蜜还真是亲姐妹,一样的贤淑、文雅。这些日子跟蜜蜜接触,她都感觉蜜蜜给何姐做儿媳妇受委屈了呢。 周帅在北京的时候,到柳枝和王树槐的海鲜馆去过几次,本来对大哥王树槐和柳枝印象挺好的,可是在成才学校,蜜蜜受了小芹不少气,还瞒着不说,这让周帅对柳枝有了怨恨,他觉得柳枝是小芹的大嫂,当然都向着小芹说话。现在看来,柳枝突然之间就变成一家人了,他脸上不禁有了笑容。 蜜蜜看着憨憨傻傻的丈夫,带几分羞怯地催促着:“还愣着干嘛,快叫大姐啊!” “大姐。”周帅红着脸叫了一声,声音都在发颤。 柳枝被周帅逗笑了,“得,我这又添了一个弟弟,还这麽有本事。这次在台北我那两个弟弟可都问起你呢,爸妈也问起你,你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尽管说,我和你大哥一定会帮忙的。柳枝话一出口,蜜蜜和周帅就都蔫了。 ”出什么事了?你们可不能自己扛着哈,说出来听听。“柳枝看看蜜蜜,再看看周帅。 ”柳枝老师,他俩啊是为何姐担心呢。您不知道,何姐一年前跟我合作过,不到一个月吧,我就被群芬戗了。何姐跟着群芬去了香港,说是在那边做家政,还说要成立一个香港公司。蜜蜜他们俩都担心何姐被群芬坑了,说了她几句,她就是去香港再看看,可是自己没说一声就回北京了。后来知道是和群芬一起回去的,群芬怀孕了,现在和他老公一起住在何姐的四合院里。前几天汪总打电话过来,提醒说林老板和群芬应该是看上了何姐的院子,估计想买下来。汪总让蜜蜜他们劝阻何姐,说那个院子一定不能卖。周帅啊,想回北京,可又放心不下蜜蜜。“宋美然替蜜蜜他们说了事情的原委,柳枝更感觉宋美然和蜜蜜很亲近。 ”你们不必操心,先踏踏实实地把孩子生下来,至于那个四合院的事情,我先给汪富贵打个电话,让他去问问看。先拖住他们,他们两个香港人想成交那个北京的院子,估计短时间内办不成。小妹,你听大姐的,安心把孩子生下来,预产期还有多少天呐?我先回香港一趟,看看不成让你大哥过来,多个帮手。“柳枝安抚着蜜蜜,其实蜜蜜对生孩子没有丝毫的畏惧。 ”大姐,大哥现在也在香港啊?你们在做什么呢?“蜜蜜问,她心里想的是周帅的天使投资还没着落。 ”也许不应该跟你们说,不过都是自家人,你大哥的老爸得了痴呆症,离不开人。我们把孩子都带到香港了,现在都在那边上学,我和你大哥轮流照顾着。放心,他老爸跟熟悉的人在一块儿,啥事没有。对他那孙子们好着呢。“柳枝还说得喜形于色的。 蜜蜜知道大姐是给自己宽心,担心自己会着急,她突然问:”小芹最近都好吗?“ 柳枝听蜜蜜这么问,觉得自己的妹妹真的很善良。 ”好,她现在也算事业有成了。“ 小芹一个人从厦门回到上海,在机场出口看到很多人拉着横幅:”欢迎金马奖得主王翠芹教授。“有几条黄色的横幅甚是扎眼:”海龟,你的儿子没有爸。“还有人在人群中吹着儿童玩具的喇叭,机场保安一时都紧张起来。 有一位大概是保安的领导,他走上前来问小芹:”您就是王翠芹教授吗?要不请您配合一下我们的工作,走员工通道吧?谢谢您了。“ 小芹也被眼前的景象吓了一跳,不知道自己贸然出站会出现什么状况,于是无言地跟在保安的身后,从机场内走了另外一条通道,原来到处都有旁门左道啊,这条通道看上去生僻得很,看不出有人员走过的痕迹,倒像是一直废弃不用的,每走一个升降机,都是这位保安打开装用的密码锁,看着安全得吓人。当小芹眉头微微皱紧时,他们来到了不知是第几层的地下,通道上有不多的车辆,但既不是的士,也不像来接人的私家车,小芹正狐疑着,不知道该对这位保安道谢,还是该问问他再怎么出去。因为看看这里没有的士好打。 ”王教授,不好意思哈,我还有事要忙,这里都是接人的车,他们一般跑远程的,这个您也清楚,多给点儿钞票嘛好了,好,那么阿拉就不送了。“保安说着转身就往来时的路走回去了。 小芹照保安说的,四下踅摸着,离她最近的一辆黑色奥迪上走下来一位个头很高的男人,他的休闲西服暗紫色,系着黑色的领带。看上去真的不像是司机,倒向是一个乘车的上海小开 。 ”美女,要不要我送你啊?去哪儿?“男人整了整领带,像是习惯动作。 他走过来想拎小芹身前的箱子,却被小芹拦住了。 ”先生,您开奥迪接客人吗?“小芹淡淡地说。 ”怎么?不可以吗?你最近没有去过杭州吗?没看到电视上报道的,杭州西湖现在都用奔驰做出租车吗?不稀奇。“紫衣男人又正了正领带,不知是不是西德不舒服。 小芹听他这麽说,松开了挡在拉杆箱上的手,紫衣男人似乎很知趣,拎起拉杆箱迈开大长腿,只几步就走到奥迪车后,打开后备箱把拉杆箱放进去,轻轻扣上了后备箱。他转到副驾驶的位置上,向正在朝奥迪车走过来的小芹做了一个请的动作。 ”去复旦大学。“ 一上车小芹就说了一句。 ”晓得啦。“紫衣男人叨咕了一句。 和紫衣男人并排坐了,小芹感觉到一股逼人的香气,想问问男人喷了什么牌子的香水,还没问出口就觉得浑身乏力,晕晕乎乎地睡着了。紫衣男人看看小芹在身边睡得很沉,如释重负地开着车,他想起第一次被郝军指派去别墅”探路子“,自己凭三寸不烂之舌说得小芹老爸眉开眼笑地,后来好俊责问自己为什么不给孩子拍张照,他说得轻巧,那么小的孩子,拍照,那老头当时就得起疑心。为这个,郝军 没少叨叨自己,现在好了,他郝军心心念念的美人被自己轻易弄到手了,看你还有什么好说的,自己命里无子,还死气摆列的。 紫衣男人把车开到郊外,小芹还在睡,他于是加足马力朝松江方向疾驰。电话响了:”到哪儿了?“郝军的声音听上去很冷。 大尾巴狼!紫衣男人嘴里无声地骂着。 ”马上到。“紫衣男人声音很低沉。 复旦戏剧系派出一队人马在机场没接到小芹,还遇见了那样尴尬的局面,可接下来一周也没见小芹到学校来,大家 于是都慌了。 第533章 黄坎带聂海峰闲逛 让聂海峰没想到的是,他的小姑父听吕一鸣说他在食堂“大闹天宫”并没数落他,反而说带着他去下馆子,走出汪富贵的书房时还说了一句:“这里的饭只能填饱肚子。” 他们两人一出门,吕一鸣就翻了。 “我说汪校长,看看您请的啥人嘛。这黄坎哪有个当老师的样子?一身的臭毛病,还总是牛气哄哄地,学校的风气都让他带坏了。”吕一鸣埋怨着。 他自己不知道,他对黄坎的偏见来自于他对小聂的同情。但这逃不过汪富贵的眼睛,尽管汪富贵也很同情小聂,但碍于自己的年纪和小聂差距大,他不知道该以什么样的身份去劝解。这时他想:吕一鸣和小聂年纪相仿,应该让他多劝劝小聂。 “吕校长,你说得有道理。黄坎的确是自学成才,没受过什么正规教育,我有机会跟他谈谈,让他多注意师德修养。不过,这也不是一日之功,你还得多多包涵呐。还有个事情哈,就是黄坎和小聂的关系一直不太好,我想你跟小聂有工作往来,多关心关心她,劝劝她。”汪富贵恳求的语气令吕一鸣不安。 “我说汪校长,您以后还是叫我一鸣吧,我在这儿就是个打杂的,跟你们多学学。您总叫我校长,那不是寒蝉我吗?再有啊,小聂和黄坎的事,要我说责任都在黄坎。”吕一鸣很气愤。 “何以见得啊?”汪富贵问。 “黄坎他就是个封建脑瓜子,您还不知道吧,他从来都没抱过他的女儿,对他自己的亲生骨肉不闻不问地。有了聂海峰这么一块料,他是把那小子当成儿子了,这下好了,他更不会在乎他的女儿了。让您说,他这样的男人值得小聂去爱吗?要我看尽早离了。”吕一鸣的恼怒让汪富贵不知说什么好,可想想他说得也不是没有道理。 黄坎带着外甥到北大南门,在川菜馆里点了不少的菜,他知道“半大小子吃死老子”的俗话,果不其然,聂海峰似乎从来没遇见过这样的美味,风卷残云似地大快朵颐,并不让黄坎。尽管黄坎也觉得这个孩子太缺家教,但还是脸上挂着笑容看着这孩子狼吞虎咽的吃相,不用问,他们一家很少下馆子。黄坎心中暗想。当这孩子打着饱嗝让黄坎快吃的时候,黄坎才对他开了口。 “你都去过什么地方旅游?”黄坎夹一口菜慢慢放进嘴里,抬眼看着外甥,等着他的答复。 聂海峰被黄坎问住了,他们一家人从来没一起出去玩儿过,他只是跟学校出去旅游过,但去的地方都不远。见外甥犯难,黄坎知道该把问题拉回来了。 “我带你一起去北京以外的地方旅游一趟咋样?想不想去见见世面?”黄坎问。 “小姑父,你说的是真的吗?咱可不带蒙人的哈。”聂海峰也学会撒娇了。 黄坎没经历过孩子蹒跚学步、咿呀学语的阶段,这时他想:孩子在大人面前为达到目的撒娇,似乎是本能。不过,没有哪个家长能抵挡住这样的“求爱”,哪个外国人说过,成就感是人的最高级的追求,孩子的“求爱”是成年人最幸福的荣耀。 “我什么时候骗过你?”黄坎说了一句他自己都觉得很世俗的话。 这一次的返乡,黄坎开上自己的新车,一上路就开启了音响。 聂海峰睁大好奇的眼睛问:”小姑父,你也爱听这麽潮的音乐吗?“他几乎跳起来,如果不是被安全带给限制住。 ”你爱听就好,可这不是你说的什么‘潮’乐,这叫披头士,上个世纪就流行了,慢慢听,看能不能听出什么意思来。“黄坎平静地说,看不出有一点儿的兴奋。 ”啊?小姑父,您还会英语啊?“聂海峰惊得直吐舌头。 ”我上哪儿会英语去,不过你必须会,往后就靠你了。“黄坎这句话说的他自己都心花怒放地。 ”靠我什么?咱工地上都是一群土老帽。“聂海峰的鼻子都仰到帽檐上了。 黄坎听这小子提到工地,心中暗喜。看来自己没想错,他适应那个地方。 ”怎么样,如果让你管理一块工作,能顶得住吗?“黄坎试探着问。 ”一块?哪一块啊?还不如让我都管呢,要不然不好说话。“聂海峰吹了一口气,好像那样就能把压低的帽檐吹上去。 ”口气不小,为什么说管一块还不如管全面啊?“黄坎问,眼睛紧盯着前方。 ”扯皮呗。“聂海峰嘟囔了一句。 黄坎攥紧方向盘,偷瞄了外甥一眼。终于没忍住。 ”你小子是个人才。“ ”小姑父,那您不就是伯乐了吗?“聂海峰的话把黄坎说得笑出声,他不记得自己多久没这样笑过了。 车子在高速上疾驰,聂海峰觉得他的小姑父好酷。 ”小姑父,我可以学车吗?“他的语气里带着焦虑。 ”等你到了十八岁就可以学啊,怎么想学车?“黄坎笑得更灿烂了。 ”想!我马上就满十八岁了。“聂海峰急忙大声说,似乎怕风大把他的话刮跑了。 ”那好,咱爷俩就这麽说定了,你十八岁生日,小姑父给你做成人礼,准许你抽烟、喝酒,考驾照。“黄坎越发觉得这个孩子选对了。 ”小姑父,您也不老啊,很酷的。“聂海峰的话不管是不是真心的,黄坎都乐意领受。 歙县,这座因歙砚闻名遐迩的小城,正随着越来越多旅游者的到来而悄然发生着改变。当游客们不再仅仅满足于欣赏精美的歙砚,小城也在努力探寻更多值得挖掘的瑰宝。 古街的石板路在岁月的打磨下泛着温润的光,让人联想起街边老店飘着墨香的歙砚上的墨魂。那些深藏在小巷中的古老技艺,和尘封已久的故事一起被唤醒。 黄坎的祖宅在小城偏处一隅,见证着家族曾经的兴盛。当黄坎去京城做生意,这里空得令人心慌。斑驳的墙壁上,青苔肆意生长,低诉着往昔的繁华。宅院里的古井,井水依旧清澈,每次回来,黄坎第一件事就是喝一碗井水。今天,他笑眯眯地从前厅捧出一个青花瓷大碗,递到聂海峰手上,看看外甥一脸的疑惑,他撸起袖子,绳索摩挲着井口深深的沟壑,井里的木桶在愉快地悠来荡去,像是在欢迎主人回家。 一桶水倒进青花瓷大碗,一股清冽扑面而来,聂海峰看见碗里映出一张晃动着的少年的脸,他还是第一次看见自己。他捧起碗一饮而尽。黄坎接过青花瓷大碗从木桶里蒯了一碗水,也喝得肆意,任清澈灌洗他的腮、脖颈。一碗水拉近了两人的距离,他们相视而笑。 刚刚从镇上一路走过来,看到一队队穿着统一的游客,看着他们一双双好奇的眼睛,聂海峰以为哪间铺子是小姑父的呢?让他觉得有趣的是,走到这座宅子时,大门上挂了一把没有锁紧的大锁,小姑父上去很轻巧地就把锁和链子拉了下来。 “小姑父,小心让人看见。”聂海峰怎么感觉像他们一群人去果园偷吃果子。 “你小子,以前没少干坏事吧?如果你愿意,这里就是你的家。”黄坎带几分霸气地说着。 “啊?小姑父,你原来是大地主啊?难怪我小姑会看上你。可你怎么敢不锁门就走呀?”聂海峰拍拍自己的前额。 黄坎听外甥的话总感觉有一半让他心塞,这孩子真是嘴上没毛,但以黄坎的城府感觉他的每句话都是真心的。他看着外甥仔细端详着宅院里的一切,竟不忍心去打扰他,他想起那天在华清嘉园家里,外甥围着他那个根雕做的花架转圈。想不到这麽小的孩子,也没有什么家学渊源,却也对这些感兴趣,黄坎心中甚是欢喜,难道这就是投缘? 当小姑父拉下门上的锁和链子,聂海峰想说:“这宅子要是在镇中心就好了。” 可他随着小姑父进得院来,两只眼睛已经不够使了。嘴巴张的挺大,但说不成句子。他觉得自己真的老土,他仰头看着廊檐。精雕细刻,廊柱上的楹联鎏金的字很多他都不认识,可他觉得好看,想起那天在未名书院看汪富贵写字。黄坎在一旁见他抓耳挠腮地,就走到他近前。 “怎么,外甥,念念。”黄坎指着廊柱上的字微笑着说。 “小姑父,您不带这麽寒蝉人的哈,它认识我,我不认识它。”聂海峰只能自嘲。 “小姑父,那些就是你最喜欢的瓦当吧?我怎么感觉颜色不一样呢?” 黄坎听了外甥的话美得像喝了蜜,嗓子齁甜。这孩子的眼力蛮不错啊。 “好眼力啊,那些是这几个月才请人来修复的,所以看上去会颜色不一样。” 听了小姑父的解释,聂海峰似乎还不满起来。 他棱起眼睛,仰头再看那些廊檐。 “小姑父,为什么要修缮?只要不塌,我看老样子最好。”聂海峰想什么就说什么。 外甥的话提醒了黄坎,没想到这个还未曾涉世的孩子能有如此思路。自从鲍峰带着他们村里的人来对祖宅进行修缮、改造,两人之间也时常发生分歧。黄坎有时退让,是为了将祖宅打造成一个展示传统文化的场所。工匠们小心翼翼地修复着每一处破损的地方,试图让祖宅重新焕发生机。现在想想外甥说的似乎更有道理,起码不可以破旧立新,应该是修旧如旧才是正理。 “走吧,请您进去仔细观赏、考察。”黄坎也学会了幽默。 聂海峰笑着走进中堂,人可以打造环境,也会被环境感染。中堂里精美的木雕、古旧的字画一一展现在眼前,被遗忘的家族故事跃然纸上。 “小姑父,您不会还有家谱吧?”聂海峰问得有几分神秘。 “你对这个感兴趣?”黄坎想起小聂来时自己不敢跟她提起家谱的事。 “武侠里都是这样写的。”聂海峰随口说道。 “如此说来,你的学问都是从武侠小说里学的了?”黄坎饶有兴趣地问。 “老师让读名着,我也看了,但一照着做就得闯祸。”聂海峰还挺委屈。 “呵呵,等会儿跟我说说你都是怎么学名着的。”黄坎觉得自己这姑父当得值了。 说着,黄坎就带着聂海峰朝外走。 “小姑父,咱现在去哪儿?就腿着?”聂海峰问,言语间有几分嘲弄。 他觉得黄坎有这麽大一座宅院,牛得可以坐轿子了。 “带你去见个人。但愿你们有缘。” 聂海峰闻听就转身往回走,“小姑父,咱不带这麽开玩笑的哈,我还不到十八呢。” 黄坎看着他羞涩的神态,黄坎上去就互撸他一把。 “我看你是武侠看多了吧,武侠里竟讲些什么乱七八糟的啊。我是带你去看看汪富贵的徽学研究院在这里的分院,他们请了有一位李茂才,那可是个难得的人才。” 聂海峰听黄坎这麽说,脸红了。两人又把刚刚的路走上了一遍,来到镇子的另一头,见一棵大大的榕树立在路边,从树矗立的地方开始,路渐渐起了坡,两人爬上缓坡,就闻到了淡淡的桂花香。 “小姑父,我觉得这地方的风水比你那里好唉。” 聂海峰的话把黄坎说乐了,“别神经兮兮地,难道你还懂得戡嬹之术不成?” “略知一二。”聂海峰的回答让黄坎有些兴奋,嘴上却是说着反话。 “你呀,难怪学习成绩上不去,竟学点子没用的。”黄坎怎么感觉在训自己的儿子呢? “有没有用,我不知道,有意思就行。只要不考试,我都感兴趣。”聂海峰说出了实话。 黄坎觉得他一点儿都没看错,聂海峰这孩子脑子不笨,还真像他说的,他喜欢的都是考试范围之外的东西。 走进坡上的院门,一阵清脆的风铃声响起,从正中的堂屋走出一位老人。印堂像红木一样发亮,一身的正气让聂海峰肃然起敬。他竟然对老人鞠了一躬,把黄坎看得愣了神。造化弄人,环境也会感染人。 “承让了。”黄坎和李茂才拱手互敬。 聂海峰在一旁静静地看着他们。 第534章 群莉提出离婚 桂香听了萧乾的陈述,无言以对。她对萧乾这个女婿,从一开始的十分抵触 ,到无奈接受,再到理解、喜欢,经历了不少波折,刚刚觉得女儿跟着他会幸福一辈子,一切又都变了。她本不想干涉女儿的事,但想想童稚的话,还是忍不住问萧乾。 “是你提出做试管的吗?”桂香看着女婿,眼神里的质问灼烧着萧乾的脸。 “妈,是群莉一直要做试管,我开始是不同意的,她那么年轻,再说又不是没生过孩子。可我劝了多少次,她都说为了保持身材。说实话,我都想让您劝劝她,做试管,还要找代孕,风险很大的。”萧乾一脸的无奈。 桂香心疼得皱紧了眉头,女儿宁可受着身体的折磨,都不肯把实情告诉给萧乾,是因为自尊心,还是因为舍不得这段感情呢? “我看你对你前妻的儿子蛮喜欢的,如果群莉也能接受那个孩子,你们可以不要孩子了吗?”桂香很艰难地说出这番话。 萧乾惊愕地瞪大眼睛,“妈,您这说的什么话?我说了,那孩子是我前妻临终前托付我照顾,现在他生父正忙着911后续恢复重建,我和晓研就帮他带几天孩子。我们没有血缘关系。” “那,如果吕程来美国跟你们一起过,你们可以不再要孩子了吗?”桂香嘴唇抖动得厉害。 萧乾不知道桂香今天是怎么了,因为群莉离家出走了?她又不是第一次这样做了,他想不明白,一个做母亲的,怎么可以讲出这样的话来。 “妈,您的意思就是无论如何群莉都不会跟我要一个我们俩的孩子,对吗?您能告诉我这是为什么吗?”萧乾的声音颤抖着,似乎不能相信眼前这位他一直都敬重的丈母娘会如此行事。 “你爱群莉吗?如果她不能给你生孩子,你还爱她吗?”桂香眼里已经噙满了泪水。 萧乾颓然地坐到沙发上,”那她结婚前就应该跟我说明,我会考虑的。“ 桂香不想再说下去了,不是担心萧乾会问群莉为什么不能怀孕,而是觉得再说下去,意味着群莉为了和萧乾在一起,欺骗了他。她没和萧乾说再见,踉踉跄跄地朝门外走,她的腿已经不听使唤了,可她不想再待在这里,多一分钟也不想待了,她要去找她的群莉。 ”妈,天都这麽晚了,您这是去哪儿?“萧乾抢先几步站到了房门前。 ”你还知道天这麽晚了,我能去哪儿,我要去找我的群莉。“桂香嗓音沙哑,眼睛里的血丝萧乾不忍直视。 ”妈,您对这里不熟悉,上哪儿去找啊,过几天她就会回来的,您才从国内来,要调好时差,在家里多歇歇,我会让人去找的,实在不行咱们还可以报警。“萧乾竭力劝阻着桂香,在他看来丈母娘做事一向沉稳,不会意气用事的。 ”你不用管我,我自有道理。你和晓研把那个叫萧晓的孩子照顾好吧。“桂香说着,扳开萧乾搭在门把上的手冲出门去。 恍惚间,萧乾不知在沙发上坐了多久。和群莉结婚的几年,他一直充当老大哥的角色,这一度让他很自豪。但随着平淡的日子一天天过去,他渐渐为这个老大哥的角色感到疲惫,他觉得自己也需要有人爱抚。当然,群莉不是一点温情都没有,但似乎向他索取的更多。 他不介意付出,但觉得应该有回馈。如果他每天回家都看见群莉抱着孩子,他想他会心甘情愿地做一家三口的饭。他不懂群莉为什么与别的女人这样不同,一般女人结婚后都想要孩子,觉得这样可以拴住老公的心。萧乾自信他们的婚姻没有那么可悲,但不要孩子他是不能接受的。 现在看来,群莉就是不能生孩子?他不愿这样想,他想起群莉曾经请戴尔帮她去请医生,自己曾经为此很生气,觉得群莉放着自己这个老公不用,偏要求戴尔帮什么忙。现在听了丈母娘的话,他似乎明白了,妻子从一开始就瞒着自己。他想打电话问问戴尔,手机在手里都捏出汗了,却没有拨号。他甚至想问问吕一鸣,他一定清楚,可他不能不心虚。 萧乾一直认为邱枫对吕程的爱是伟大的,几次不期而遇的接触,让萧乾对邱枫的崇敬之心逐步加深。但他不知道贸然地问邱枫这样的问题,会不会有不尊重之嫌?他现在不太在乎别人怎么看自己和群莉的婚姻关系,尤其邱枫绝对不会因此蔑视自己,萧乾坚信这一点。他想邱枫一定容忍了群莉很多,甚至比自己容忍得更多。可他还是担心邱枫接到自己电话时那个吕一鸣会在邱枫身边,虽然他对这个家伙已经不那么怨恨了,但还是觉得他是令人讨厌的人。 桂香一出小粤港,就感觉有雨点滴到脸上,异常冰冷。她不知道群莉会去哪里,闺女一直待在家里,有什么朋友吗?会有什么地方好去?的确,萧乾说的对,自己对这里不熟悉,也不知道该去哪里找。她跌跌撞撞地往前走,鬼使神差地就走到之前和外孙一起吃麦当劳的地方,透过那一层朦胧的磨砂玻璃,她看着店里人影晃动,门被一次又一次地打开,她便朝那家麦当劳走过去。 当她神情恍惚地坐到木头不木头,塑料不塑料的椅子上,才被冰冷得一震。要不要给外孙打个电话?唉,蒋励在就好了,吕程毕竟是个孙辈。此刻一种无依无靠的恐惧朝她袭来,她想:闺女群莉这是去了哪里?她除了萧乾还有什么可以依靠的人吗? 自从带吕程来美国和萧乾见过一面,桂香一直竭力维护着两个人的关系,甚至想过让吕程来美国和群莉他们住在一起。一想到外孙现在还是成都户口,他就不免心疼。他也快成人了,现在做着那么尖端的科研工作,桂香不能不替他操心终身大事,她真担心外孙会像儿子一样,曲高和寡。 “您需要点儿什么呢?”服务生用生硬的汉语问着桂香。 桂香从她的胡思乱想中转过神来,对服务生愧疚地笑笑。就走到柜台前,她没什么胃口,点了一个单人套餐,就端着托盘回到刚才的位置,选了一张有皮面的椅子坐下。她看着面前的食物,想起童稚很长一段时间都在麦当劳过夜,想必他那时是吃不上这样的套餐的。想到这儿,桂香不由得想起童教授。她的手颤巍巍地触碰到那一杯饮料,心猛地缩紧了。 想想当初童教授是那么看重群莉,现在回想起来,老人家应该是满心希望群莉做他的儿媳妇。他从童教授口中知道:童稚对他的姐姐童欣的死一直不能释怀,所以在感情中希望有一个大姐一样的人来呵护他。当初桂香觉得这样的男人不能给闺女安全感,但她只是这样想一想罢了,并不多言。现在回忆起童教授和汪富贵一起陪自己逛颐和园,还和自己合影。想起这些,她心里觉得愧对老教授了。 这时,电话响了,她希望是群莉,或者是萧乾,可偏偏是群芬打来的。这个让桂香险些与她断绝母女关系的女儿,她还没想好今后该怎样与之相处。她婚礼结束后,那个年纪比自己都大不少的林老板曾经热情地邀请去他们香港半山的别墅住几天。桂香婉言谢绝了,她可没脸去面对林老板那另外两房太太。 至于群芬,路是她自己选的,往后的日子是福是祸就看她自己的运气吧。正在自己掰不开镊子的档口,她却打电话过来,能有什么事,她不想问她在哪里,也不想听她说什么,在桂香看来,现在群芬的事自己根本管不了。于是她没头没脑地说了一大篇,过后连她自己都不记得说了些什么。但她感觉心里舒服了些,也有点儿饿了。 她刚刚拿起一根鸡翅,餐厅的门被撞开了,几个怀里抱着铺盖卷儿的男人带着一股呛人的味道走进来,跟桂香在童稚公寓里看见过的那些人很相似。桂香把鸡翅又放下了,不知是这时餐厅的味道令人作呕,还是这些人令桂香又想到了童稚。 群莉冲出小粤港,她想到的第一个去处就是洛杉矶,了不起再去租个公寓。可今晚又能去哪儿呢?她想到福州街的小旅店,她知道去那里老板一定会问自己跟萧乾过得怎么样,他是以自己娘家人的身份参加婚礼的为数不多的人之一。 她于是心事重重地往福州街走,想象着老板大叔会怎样劝自己。也想起自己刚到纽约时,大叔教她学说粤语,闽南语,她常常被大叔奇怪的发音逗得前仰后合。她在心里勾画着大叔的样貌,想起上一次见他已经戴上老花镜了,于是她去超市买了一款老花镜。是呀,总是在自己为难的时候想到来找大叔,怎么就没想过给他买点儿什么呢? 离小旅馆越近她走得越慢,心却跳得快了。一阵凉风吹来,她下意识地把大衣的领子立起来。走上窄窄的楼梯,那个供大叔休息的木板房里,白炽灯忽明忽灭地,她加快脚步走到二层。刚想去拉开木板房的门,手却在门把上停住了,门里坐着的是一位年轻人,正在上网。 见她站在门口,小伙子礼貌地拉开门,问了一句:“您是需要住宿吗?” 话一出口,他就又端详起群莉来。忽然,他伸出手指带几分惊喜的说道:“你是叫蒋群莉吧?没错,就是你。” 群莉也在端详着这位小伙,好像很面熟。 “你是来找我老爸的吧,他走了一个月了。”小伙的声音失去了刚刚的亮色。 群莉不敢问,她的心在往下沉。想到书包里的老花镜,眼睛蒙上一层泪水。 “老爸临走跟我提到你,说从电视里看到你的先生在股市敲钟,就对我说:这个川妹子现在过得不错,我也就放心了。”说着,小伙拿出群莉结婚时拍的照片。 群莉的眼泪不住地流,她从书包里拿出老花镜,放到桌上,抽噎着:“我真该死,为什么不早来看他。” “别难过了,我替老爸收下你的礼物,等我去上坟时,给他带过去。” 小伙的话让群莉的心一阵阵地疼,她实在待不下去了,她担心坐下来聊一定会被追问与萧乾过得如何,好在小伙子也有眼力,主动要求交换微信,群莉就离开了小旅店。她感觉离开这里比自己当初离开上海来美国时还要心痛。唐人街上没有了往日的熙熙攘攘,911的后遗症就是人们忽然之间不再热衷于夜生活。已经是后半夜了,能去哪儿呢?她想到去机场,直接在那里候机。她没打车,边走边想着心事。 这时,手机响了,她有些担心,怕是老妈打来的。一看,是余震,心里松了一口气。 “当兵的,在干嘛?”群莉觉得余震这次电话打的很是时候。 “干嘛?老子不是正在跟幺妹你通电话吗?就像电视里总说的国家主席今天与外国首相通话。”余震为自己的幽默而沾沾自喜。 群莉觉得余震自从当了代课老师,心情好了很多。现在都懂得幽默了。 “你现在应该在带学生早读吧?怎么有空给我打电话?”群莉故意问着这个“当兵的”。 “老子让他们自我管理,我这招还被学校推广咧,厉不厉害?” 群莉觉得余震这吹牛的功夫应该是当兵时练出来的,记得他上学时话并不多。 “那得给你发奖金吧?”群莉随口说道。 “你就是在资本主义国家待久了,张嘴闭嘴都是钱。老子看重的是荣誉,现在学校里再也没人敢小瞧我了。”余震的口气很硬。 “你悠着点儿,别把军队那一套搬到学校里,学生娃娃受不了,他们家长会闹事情的。”群莉提醒着“当兵的”。 “谁说?家长都老喜欢我这一套了,有人说他们孩子的网瘾都戒掉了。嗨,差点儿把重要的事情忘了,你说的那个学英语的家伙还真的被我找到了。那家伙有些能耐,在做网站,一听说你也做网站,还做了好多年,还是让我联系你呢。”余震说道。 群莉跟余震打电话时,桂香一直在拨群莉的号码,一直占线。她有些着急又似乎放心下来,看来群莉除了萧乾也还有说得上话的朋友。桂香想着,趴在麦当劳的餐桌上囫囵睡去。 第二天,萧乾接到了群莉的短信:咱们离婚吧。 第535章 乌索 托斯卡把尤娜接到医院 乌达尔道歉 “没用的,丽丽老师,除非咱们把门撞开。”岑森说,他眼里满是怒火。 丽丽不住地流泪,嘴里喃唵着:“乌达尔,你不可以这样啊,她还是个孩子。” 正在丽丽万般无奈的时候,院子里有了停车的声音。 “丽丽老师,我下去看看,应该是蒋伯伯他们来了。”岑森说着就急急忙忙地跑下楼去。 来的不是蒋耀先,是乌索 托斯卡医院里的人,他是来这里叫人的,说是医院里突然来了好多病人,可医生却只有朱蒂 伊扎贝拉一个,还是个孕妇。 丽丽告诉他们乌达尔就在屋里,为首的这个人猛力地敲着房门,还大声吼叫着:“酋长大人,我从医院过来,那边出事了,急需人手,您快去看看吧。” 门终于开了,丽丽忙不迭地跑到床边,看着尤娜身上被鞭子抽得道道血痕,她凶狠地瞪着乌达尔:“你,野兽!” 乌达尔刚要随来人一起出去,听了丽丽的话怒火顶到天灵盖。 “我还没跟你算账呢,都是你带她去什么北京,都学坏了。你问问她跟我说了什么混账话。从今往后,她的事不要你管,你给我记住:我是她的丈夫。”乌达尔声震如雷,来找他的那些人都不吭一声。 乌达尔把皮鞭狠狠丢在地上,他冲尤娜吼道:“你给我老老实实的,等我回来再跟你算账。” 说着就领着那些来找他的人匆匆忙忙地走了。 丽丽看尤娜已经不再哭泣,轻声问:“疼吧?我先给你擦洗,然后找找看敷些药。” 丽丽刚刚起身,被尤娜一把拽住。 “丽丽老师,我不想活了。”她说得很轻,眼里一片茫然。 丽丽心一沉,本来想先给她处理了伤口,再仔细问她和乌达尔都说了什么,可看看这情景,就又坐到床上。 “尤娜,我出门时给你使眼色,你不明白吗?先别跟乌达尔顶牛,有什么事慢慢来。你呀,真是个孩子。你对乌达尔说了什么,他那么大火气?”丽丽问,边用毛巾给她擦着血渍。 “我说要堕胎。”尤娜眼神中的坚毅让丽丽心惊肉跳。 在非洲,女人怀孕是一定要生下来的,没有堕胎的权利,再说这里的医院也不会做这样的手术,不是医生不懂这样的技术,而是他们的传统、宗教教义都不允许。尤娜在这片土地上长大,她不可能不知道这些道理啊? “尤娜,你怎么会有这样的想法?你应该知道,做一个母亲是幸福的事。”丽丽感觉到事情的严重性。 “丽丽老师,我知道你做母亲很幸福,可我不行,我之前在村里就是给酋长家里洗衣服的仆人,那时候我小,什么都不懂,只是害怕,我知道要不是莺莺医生救我,我早就咽气了。一想起这些,我就不愿意和酋长在一起。没去北京之前,他用去北京要挟我,我只能答应跟他结婚,那时候我还不知道自己怀孕了。可在北京,我问过你的朋友聂阿姨,她说没有孩子离婚很容易,就算有了孩子也可以堕胎。”尤娜拉住丽丽的手,眼睛直勾勾地看着她。 “所以你就跟乌达尔说,你要堕胎,要跟他离婚?”丽丽停住了擦拭伤口的手。 尤娜不说话,只是微微点了点头。 “丽丽老师,我现在好后悔,如果不受伤,我还可以跑一次国际大赛,那时候拿了冠军,量酋长有再大的能耐也挡不住我。我就是想离开这里,他偏说是我心里有了别的男人。”尤娜嘴角甚至有一丝轻蔑。 丽丽完全明白了,尤娜心里已经有了要逃离这里的想法。可这既让丽丽为尤娜高兴也更令丽丽为她担心,丽丽深知以尤娜一己之力难以抵抗这里的传统,尤其乌达尔怀疑她亲近其他男人这是一个恐怖的罪名。 “尤娜,告诉我,你离开这里要去哪儿?还想不想再回来?这里是你的家乡,你出生的地方,你出去学了文化,掌握一门技术可以回来和我们一起把这里建设得很美好。”丽丽试图劝解尤娜。 “丽丽老师,你不是也从北京来到这里,而且你不打算再回去了,对吗?那个聂阿姨跟我说,你之前就住在那个军队大院里,是公主。我真不懂,你为什么要来这里。啊,对不起,你爱酋长。你是他心中的女神,我只是他的女奴。”尤娜的话刺痛了丽丽,可这个女孩子全然不觉。 丽丽听了尤娜的话,心中五味杂陈。她望着窗外这片陌生又熟悉的土地,陷入了沉思。曾经,她是北京军队大院里无忧无虑的公主,考上北大时老妈赵大夫高兴得好几天都睡不着。让赵大夫没想到的是,丽丽会看重在北大做留学生的乌达尔,还义无反顾地把自己嫁到了非洲。 到现在,丽丽都记得在柳枝、王树槐的即墨海鲜餐馆里,吕一鸣暴跳如雷地对她吼:“丽丽,总有一天你会后悔的。” 现在想想自己那时的满腔热忱和对爱情的憧憬,这么多年过去了,枕边人乌达尔是不是早就把改变家乡面貌的理想抛到了脑后,回归他原始酋长的霸权?自己做着各种努力融入这里的生活,却始终觉得自己像个外人。从那时的乌娜,到现在的朱蒂 伊扎贝拉,再到眼前的尤娜,都把自己视为异类。 尤其尤娜,自己花费了不少心血,的确觉得她还是个孩子,这次为了给她治伤,老爸费尽口舌才使乌达尔同意尤娜去北京治疗,而且,小聂帮助请了江西的老中医,才使尤娜免于手术之苦,用中药大王的偏方,只用了半个月时间就痊愈了。当然,乌达尔是不会再让尤娜去跑步,参加国际马拉松比赛了。现在尤娜对自己说这样的话,也许吧,以她的身份、地位有这样的担心是必然的。可丽丽心里的委屈又该向谁去诉呢? 她拿着那块满是血污的毛巾走到楼下,边清洗着毛巾上的血渍边想着,小聂啊,你应该是好心,可你知道你的一番话造成了多大的麻烦吗? 她想起在北京的同学和朋友,发小吕一鸣,谢建华,李军和宋美然。那些温暖的回忆如潮水般涌来,他们一起为北京国际马拉松比赛服务,丽丽记得自己为非洲运动员加油还遭到吕一鸣的嘲笑。 “我说丽丽,咱不能胳膊肘往外拐哈。” 一想起吕一鸣的“热脸蹭冷屁股”(那时候赵大夫总这麽说吕一鸣),就不能不想起吕一鸣为自己做过不少事情,现在想想那不都是发小的情分,应该有爱的情愫。想想这次在北京未能谋面,在视频里看见他还是一副游戏人生的姿态,她似乎才发现原来吕一鸣是个很懂爱的男人。 可这次的北京之行也令她心酸,老爸为了自己放弃了北京的一切,现在他老了,真的要客死他乡?她不敢再想下去,吕一鸣的老爸吕逸飞,在军队大院时是很受尊敬的,丽丽还记得他被一群小孩子追着讲打仗的故事,可现在老人已经作古,她本想给吕一鸣一些安慰,但在视频里看见邱枫,她没把那些到嘴边的话说出口。 她感觉邱枫对自己的态度变了,和两人一起在维多利亚湖边畅谈的时候不一样了。记得那时她说自己很坚强,现在她问着自己,坚强是优点吗?我还能坚强多久? 在北大时,她被乌达尔的聪明、智慧感动,记得他在酒店英雄救美,为自己解围。那时自己去酒店做业余钢琴师,她都想不到乌达尔一个黑人留学生竟然会演奏梁祝。后来在北京的非洲妇女大会上,老爸拍摄纪录片,那时乌达尔作为大会代表参会,发表了激情四溢的演讲。很多非洲妇女把他围在中间,向他提问、倾诉,就是那时,丽丽相信乌达尔会为改变非洲落后面貌奋斗终身。 可现在呢?已经成为自己丈夫的乌达尔痴迷于他酋长的权力,这仅仅是文化差异能解释的吗?她的价值观与这里的传统格格不入。 尤娜想逃离,而她却被困住了。她无法割舍对丈夫的感情,也无法相信乌达尔已经屈服于现实。的确,谢建华努力了那么久,研发了小型农具,可乌达尔一句:村里人不会用,再说太费电,就一切都结束了。她想起在内罗毕,岑浩大哥请她吃饭,曾经劝过她放弃,提醒过她这里的艰苦是很难想象的。想想这些年,岑浩大哥和莺莺两口子没少帮自己的忙,不是莺莺姐,自己生第一个孩子蒋树时怕就已经丢了性命。 “尤娜,不是我说你,你现在都是要做母亲的人了,怎么还像个孩子,你不觉得你最该感谢的人就是丽丽老师吗?”是杰伦的声音。 杰伦从展室走到厨房,看见丽丽在那里落泪,他心疼极了。于是他默默地走上楼来劝着尤娜。 “我一直都尊重丽丽老师,可你知道吗?在酋长眼中,她是女神,而我是女奴!”尤娜尖利的声音再次刺痛丽丽的心。 她捂住胸口,轻轻地扶住灶台。这时候,老爸蒋耀先走进厨房,他轻轻地拍着女儿的肩。 “尤娜还是个孩子,再说,她到北京见了世面,当然会很向往那里,她怎么会像你一样懂什么远大志向?等她做了母亲,再长大几岁,会懂的。”蒋耀先安慰着闺女。 “爸,您可来了。您还没吃东西吧?我这就给您做。”丽丽抹一把泪水低声说道。 “不用了,闺女,上去看看尤娜,帮她处理好伤口,千万别感染了。抽空给江西的中药大王打个电话,想必他有治创伤的方法。不过要尽快,就算有药,路途遥远到这里也要很久,别耽误了。” 蒋耀先说着,就挽起袖子准备做饭。 “别愣着了,上去等着吃,等一下你舅舅他们来,说是会带些朋友一起来,我得给他们露一手。”蒋耀先兴奋得脸上放着光。 莉莉听说舅舅赵凯要来,眼中也流露出喜悦,“老爸,辛苦您了,我上去叫杰伦下来帮忙。”丽丽在老爸腮帮上亲了一口,一路小跑地上楼去了。 “这孩子,疯丫头一个。”蒋耀先在丽丽背后笑着说,他的笑带着苦涩。 尤娜真的还是个孩子,当赵凯他们进门来时,她竟然在给他们讲着在北京的见闻,讲她爱吃烤鸭,因为是用手卷饼吃。看她那兴高采烈的样子,真不像才挨过打的。丽丽舅妈林茵一边给她洗伤口,一边听她“吹牛”。 尤娜的“吹牛”不光用嘴,还不断地挥动着手臂,林茵不断地按住她。 “你吹牛怎么还用手?光用嘴还不行吗?”林茵嗔怪着。 “就是,你吹牛的本事怎么能比得过我吕叔叔呢?”蒋树一直都很崇拜他吕叔叔,他不知道,听他这麽说丽丽心里总会有一种异样的感觉。 等乌达尔回到金贾的别墅时,蒋耀先、赵凯夫妇和一群孩子都正在吃晚餐。他见到丈人总是很恭敬的。 “爸,又是您做的饭吗?您辛苦了。”乌达尔拿眼溜了一下尤娜,见这女孩子没有一点畏惧。 “坐吧,一起吃,你还知道我辛苦,丽丽天天都做这麽多人的饭呢。你有的是力气也帮帮她。”蒋耀先是不会当面指责这个女婿的,但他为乌达尔用鞭子抽打尤娜而痛心。 “爸,您放心,我会照顾好丽丽的。”乌达尔点头哈腰的样子让孩子们看了嘻嘻地笑。 可尤娜没有笑。 “乌达尔,来哦,坐我身边,跟你说个事。”赵凯拍拍身边的凳子对这位酋长说。 “我打算请尤娜到我的园区去工作,你这位酋长可得支持我呀。”赵凯眼睛紧盯着乌达尔。 “她去那里能干什么?你的工业园已经开工了?”乌达尔知道自己不好推辞,但似乎有些舍不得。 “你村里的那些人还在做基建,我爱人的服装厂现在订单很多,大多是坐着干活,尤娜过去帮着管理管理,林茵是医生,也好照顾尤娜的身体。我们知道,尤娜这是第一次生产,一定要重视。”赵凯的语气让人感觉很温暖。 “谢谢你们哈,我可以去看她吗?”乌达尔竟然有一丝怯懦地说。 “当然,我特意为你们准备了一间房子,你可以随时去看她。”赵凯说得很肯定。 丽丽的电话响了,她接了,是乌索 托斯卡,她于是把电话递到丈夫手里。 乌达尔接过电话,就听见乌索 托斯卡在电话里喊:“哥,我已经给尤娜找好了创伤药,你把她送到我医院里去吧,我会指派专人照顾她的。” 不知道乌索都对乌达尔说了些什么,晚饭后,他走进卧室给尤娜道歉了,这在他酋长的生涯里是绝无仅有的一次 第536章 吕一鸣聘请余震到未名书院讲学 说起来吕一鸣和余震也算是同龄人,两人虽然接触不多,但吕一鸣能感觉到余震身上有自己缺乏的东西。在成都的一段时间,他为了照顾老爸,没少和老爸、余晖父子一起去泡茶馆。 按说余震是地地道道的四川人,又是坐在轮椅上的残疾人,应该比吕一鸣更喜欢泡茶馆才对。可事实刚好相反,余震在茶馆里待一分钟都胸闷。他总是闹着让吕一鸣推他去茶馆外面”透透气“,还称那些泡茶馆的老人为”老朽“。当时,吕一鸣也懒得跟他计较,只当他是因为有残疾,天天坐在轮椅上,心情烦躁也是难免的。 记得那时候,余震当着老爸吕逸飞的面都会跟余晖发脾气。 吕逸飞回来就对吕一鸣说:”帮帮他,我看他老子都快愁死了。“ 吕一鸣就是听了老爸的话,才策划了”老山前线军人谈献身祖国“的演讲。在北大大讲堂做这个演讲时,吕一鸣一直站在摄影机前,从镜头里看着余震。说实话,他发自内心地佩服余震。余震没经过什么口才培训,他一上台讲得诚恳,后来越发动情。已经超出什么语言组织等俗套,他讲的是心里话。 午后的阳光慵懒地洒在小院里,余震坐在轮椅上,眼神空洞地望着不远处的街道。右腿空荡荡的裤管在微风中轻轻晃动,那是老山前线留给他的残酷印记。 他怀着一腔热血奔赴战场,在猫耳洞里熬了近一个月,战斗打响时,他奋不顾身冲上去,却不幸负伤落下残疾。高中学历,又失去了行动能力,复员后他只能整日待在家里。 父亲蹒跚着从屋里走出来,头发花白,背也驼得厉害。看到父亲颤颤巍巍的身影,他心如刀绞。曾经,父亲在家里是一言九鼎的,也是为他遮风挡雨的天;如今,父亲渐渐老去,而他却成了需要被照顾的人。 他双手紧握轮椅的扶手,指节泛白,痛苦与无奈交织在一起,他脸上已经出现了皱纹。他想出去找份工作,为父亲分担生活的重担,可身体的残疾和有限的学历让他四处碰壁。每一次求职失败,都像一把重锤,狠狠地砸在他本就脆弱的心上。 夜晚,他躺在床上,望着天花板,泪水无声地滑落。黑暗中,他不断问自己:难道这辈子就只能依靠父亲,成为他的负担吗?不,他不甘心!他握紧拳头,暗暗发誓,一定要找到办法,让父亲不再那么辛苦。 他想过开个打印社,自家现在住在一层,临街的窗户打通到地面,就是个小门面。而且,市里对残疾人创业有优惠。可是,怎么说也得有一笔不小的启动资金,他也担心如果生意不好,折了本,他心里没底,那可都是老爸的退休津贴啊。 正在这时候,老同学来找他,说有一位老师出国了,一时找不到语文教师,问他能不能给带一学期的课,他喜出望外,没想到自己这高中生还能去学校当教师。不过,老同学叮嘱他,尽量少跟教研组那些老师聊天,不定哪句话说得不对,就会被人利用。他觉得老同学未免太危言耸听,但想想自己常年窝在家里,不谙世故,也只能欣然接受老同学的”教诲“。让他开心的是,他跟那些学生娃娃们混得很好,孩子们喜欢上他的课,对他都很佩服。 说起来,吕一鸣并不是一锤子买卖,他和余震一样,也想过带余震再到其他大学或者中学去演讲,但后来形势变了,越来越多学校聘请在改革大潮中的成功人士演讲,吕一鸣一直没能给余震再找到机会。余震呢?开始也盼着再去演讲,可吕逸飞过世后,吕一鸣一家回了北京,余晖提醒儿子别再给一鸣添麻烦。余震也觉得自己如果主动招吕一鸣似乎对不起群莉,于是,他把全部精力放在学校的教学上,组织写作爱好者开笔会,在他的教导下,有几名学生得了成都市作文竞赛大奖,余震把这些都拍成照片发给群莉。 看着儿子和群莉一直联系,余晖心里既喜又悲。他忘不了上次儿子不听劝,硬要去美国找群莉,还好,群莉懂事,没让进家门,还大老远地把咱们送回成都,做得够意思。他一直都担心群莉娘会因此埋怨自己,可他根本做不了儿子的主。 现在在学校代课,看着儿子心情越发好了,看来,儿子肚子里有水,不像自己就是个大老粗,是自己把儿子耽误了。他天天拜关公,让他保佑儿子。可看着儿子每次跟群莉联系都那么开心,他想过劝劝他,别再跟群莉联系,她是有男人的,别让她男人说出什么来,可他怕儿子再对自己发火,他闹不清在手机里聊天,应该不会出什么大事吧? 他希望儿子这份工作能一直做下去,儿子每个月发了工资都交给他,但总是骂骂咧咧地,埋怨着他没有编制,干活多,拿钱少。他知道儿子是无心的,并非针对自己,但他听着就是在骂自己,当初为什么没让他上大学,他后悔的泪都流在心里。每当儿子骂娘时,他总是张张嘴,却哑口无言。他把钱塞还给儿子,说让他给自己买点儿好吃的,和朋友去耍。 一听到老爸说和朋友去耍,他内心的自卑又翻腾起来。他不知道是现在的世道变了,不像老爸和吕逸飞他们,多少年不见,一旦见面了还是莫逆之交。现在的人在一起聊的都是生意经,对余震这麽个大头兵来说无疑是一种讽刺。或者就是他的残疾,人家不愿意和他一起耍,他能耍啥子? “给你你就拿着,我又没的耍了。我就在屋里头看看电影算逑了。”余震又有点儿怒了。 余晖哆嗦着把钱收起来,他想给儿子攒着,就算将来娶不上媳妇,也能请个人来照顾。他梦里见到过老首长吕逸飞,首长还问起他的儿子,可没等他开口,梦就醒了。 自从上一次吕一鸣发牢骚,提到黄坎的师德问题,汪富贵就在思考着未名学院的教师队伍该如何建设,他想不拘一格,这一点他和吕一鸣的想法一致。吕一鸣就对汪富贵提到了余震。 “就是那个在北大大讲堂做报告的四川军人?”汪富贵有印象。 “您还记得他?”吕一鸣竟有点儿喜形于色了。 “是啊,他好像是最后一位在大讲堂作报告的演讲者,后来不久大讲堂就拆改了。”汪富贵说。 “呵呵,他还空前绝后了。” “嗯,现在啊,都讲究的是成功学,其实啊,也有些太绝对了。你打算让他来教什么课呢?”汪富贵问。 “您知道《血染的风采》那首歌吗?词是他写的,算个才子,教语文 没问题。”吕一鸣说。 “好,你跟他联系吧,他和他老爸两个人一起来吧,给他们父子俩一间房,方便照顾。”汪富贵的话让吕一鸣感动。 吃完晚饭,吕一鸣打算和余震联系,却被邱枫拦住了。 “他只有高中学历,让他来教大学生,家长会有意见的。”邱枫并没把她对余震的不满直接说出来。 她怎么能忘记在成都的时候,这个余震跟桂香抢着给群莉打电话,他那窘迫的样子,现在都在邱枫脑海里,她知道那是男人动了 真情后才有的反应。邱枫不愿意吕一鸣招惹这个余震,因为她知道这个老山前线的英雄对自己有一种恨,他心里觉得自己占了群莉的位置。在成都和桂香一起办辅导班时,这个余震每天都来“监督”,不知道他是来看吕程的,还是来讨桂香欢心的,记得后来桂香也很烦他了。还好有老爸吕逸飞在,他倒也不敢对邱枫怎么样,但他的无理都在眼神里发射出来了。 “怎么,我的大教授,您还论资排辈啊。人家汪校长都赞成呢。”吕一鸣的嘴撇着。 邱枫知道说不过他,再说汪富贵都同意了,自己一个任课教师还有什么好说的,于是她就不再言语了。不过,她想不通,丈夫不是有很多朋友吗?为什么非得找这个余震呢? 一旁正吃饭的吕程端着碗,筷子刁在嘴上,看看老爸,又看看妈妈,眼睛来回转动着。 “要不然再想想,他一个人过来吗?他老爸怎么办?”邱枫不死心,她真怕吕一鸣就此惹上麻烦。 “还真让你说着了,人家汪校长发话了 。他老爸一起过来,给他们父子一间房,方便照顾,这是汪校长的原话。”吕一鸣笑得更得意了。 邱枫一听,这事基本定了。 “那,打算让他上什么课呢?”邱枫问。 “先上语文吧。” 吕一鸣随口说道。 邱枫没再说什么,她不想问:那我就不用再去上语文了? “对了,他上语文,你还得跟他交接一下。以后,您就教经济类的课就行了。”吕一鸣尽量谦和。 换了是其他教师,他不在乎自己学历低,该怎么安排怎么安排,轮到自己媳妇,他不敢造次。人家枫是教授,来这麽个私立的学校授课,那是多大面子啊。 “你说什么?还交接?我做不到,不是有教学进度吗?你自己去跟他交接吧。”邱枫说完气冲冲地走进卧室,还重重地摔上了门。 吕一鸣纳闷儿,我说错什么了?至于发这么大火?这时他看见儿子在嗤嗤地笑。 “你个臭小子,捡乐是吧?你妈这是怎么了?更年期提前了?” “老爸,您不说自己傻,演砸了。明摆着我妈不喜欢那个余震,我也不喜欢他。在成都的时候,他就天天往咱家跑,您都忘了?“ 吕程话音刚落,邱枫就从卧室走出来了。 ”说谁更年期呢?你才更年期呢!你更年期,你更年期!“邱枫边嚷边用报纸卷成的桶打着吕一鸣的肩。 ”妈,您别生气了,您看我能去上课吗?“ 邱枫听儿子这麽说,眼前一亮,用报纸桶指着吕一鸣说:”看看,这麽优秀的人才在这儿摆着,你愣是不用。“ ”去去去,一边儿去,就算让你上课,也等会儿再说。“ 邱枫不高兴了。”干嘛等会儿再说啊,儿子说说你想开一门什么课呢?“ 吕程看看老爸,见他不言语,就大胆地说:”我想开一门科学技术发展史》,开卷考试。“ 邱枫在吕程脑门上亲了一口,然后就看着丈夫,嘴角翘的弯弯地,吕一鸣觉得邱枫的这个神态很美,要不是有儿子在,他都会扑过去,狠狠地吻他的枫。 ”唉,你们就欺负我没文化,儿子,你的事直接找汪校长说去。不过,我觉得他会同意的。好像他让鲍雨讲手绘,这样这学校成了儿童团了,老师都比学生年纪小,太逗了。好玩儿。“ 在家里,吕一鸣碰了一鼻子灰。不过,儿子要开一门课,跟汪富贵一说,就定下来了,这汪校长还发展出个学校科技节。 吕一鸣把电话打到成都余震家里,余晖接了电话,却是一直跟他闲聊,吕一鸣一问才知道,余震现在在学校做代课教师,和学生娃娃混得不错,本乡本土的,好说话。现在每天晚上都有孩子到家里来补习,说是余震给他们讲作文,学生成绩提高很快。余晖老汉的语气听上去很愉快,也有几分骄傲。 ”你找他有什么事吗?你现在都挺好吧?“余晖最后问了一句。 吕一鸣电话里已经听见客厅那些学生和余震的声音了。他想:不用再说什么了,于是问候了余晖几句就把挂断了电话。 这样的结果令邱枫很是开心。 几乎没怎么准备,吕程的《科学技术发展史》就正式开讲了。吕一鸣和邱枫并肩坐在教室里聆听,邱枫的嘴角一直挂着笑,吕一鸣总是不住地扭头看他的枫,邱枫终于忍不住了。 ”看黑板,我脸上又没有字?“邱枫没好气地说。 ”不是,我就想问问,要是我上去讲你会听得这麽带劲吗?“ 邱枫狠狠瞪了丈夫一眼,继续听儿子讲课。 吕一鸣的手机震动了,是余震。他亲了邱枫的腮,然后轻轻走出教室。 ”兄弟,你那天打电话找我有什么事吗?“余震电话里的声音听上去厌气十足。 ”没什么事,听你老爸说你现在当老师了,不错,看那些孩子都挺崇拜你的。“吕一鸣还没怎么夸过别人 ”有事你就说。别藏着掖着地。“余震说。 ”啊,本来是想请你来我们学校教语文,现在你不是有工作了吗?先好好干吧,好好照顾你老爸。“ ”你是说真的,让我去北京教语文,跟你说啊,老子去了就一直干,不回来了,不带中途撤火的啊。后天就到。”说着就要挂断电话。 “嘿,哥您这脾气比我还爆。跟你说,把你老爸也带上,我们学校给你们准备房子,你们住一起,方便照顾。” 吕一鸣没听见余震的答复,但知道他一定会如约而至,只是不明白为什么突然就说要来北京了。 第537章 申奥的北京 吕一鸣看着儿子吕程和汪富贵一起去了周家巷,他心里不踏实。慢慢坐到椅子上,环顾着汪富贵这个书房加卧室,他觉得这个民营企业家过得像个苦行僧。唉,人呐,这命运的确熬人。 想想当初汪富贵为小芹付出的的确不少,但始终未修成正果。有一段时间吕一鸣心里也觉得小芹太矫情了,应该是让她俩哥哥从小给惯坏了。可现在怎么看怎么觉得小芹也没错,虽然多年不见,只是在群芬婚礼上、香港回归仪式上晃了个影儿,但消息却是一直不断地传来,用柳枝的话讲,小芹现在事业有成。也不知道这汪富贵心里怎么看现在的小芹,估计没人敢拿这样的问题问汪富贵。 吕一鸣心里对汪富贵是敬佩有加的,自己自学总是断断续续的,到现在也还是个大专生。可看看人家汪富贵,那么大一个新能源企业,现在都是集团了,应该比自己忙,但人家还是拿下了北大的硕士研究生。是童教授帮他选择徽学这个研究方向决定了他的成功?不对,还是人家自己坚持。他的徽学研究有很多都落实为非遗项目,为当地文旅事业创收。 可他的感情生活却是一地鸡毛,想想金凤是个难得的好女人,心地善良还心灵手巧,可惜命运不公。现在怎么感觉这汪总、汪校长把自己活得像个罪人一样呢?似乎金凤的死是他的心结,吕一鸣觉得不能看着汪校长这样下去,要想办法帮帮他。可能想什么办法呢?他觉得还是得问问枫。前几天柳枝从深圳打电话给汪总,两个人在电话里叙旧,聊起在陌上柴桑时的趣闻,柳枝还说当时看汪总和小芹在一起心里还怨恨过他。当时吕一鸣看汪总拿着手机的手都在发抖,他不会还在想着小芹吧?吕一鸣听枫说起过,小芹给她那个儿子取名王俊,记得当初她管汪总叫汪俊,让自己撞到过几次。 当时汪总半推半就地对吕一鸣说:“背地里她总是这麽叫我,只有她会说我长得俊,这都什么眼神啊!” 吕一鸣清楚地记得,当时自己打趣着汪总:“情人眼里出西施嘛!” 汪总还用手指着他说:“你这张嘴啊!” 可吕一鸣分明觉得汪总对他的话很受用。 经历了这麽多,看看汪总还是那么平和,看来人家这学问做得很走心。他时常想,像余震、汪富贵都是用生命去写作的人。虽然余震只发表过一首歌词,但却红遍大江南北。在童教授的授意下,他拜读过 汪富贵的几篇论文,让他没想到的是,汪富贵把论文写得像抒情散文一样。尽管汪富贵一直不同意,吕一鸣还是把他的两篇论文发表到他的《北大边缘人》上,记得发表不到一个月岑浩就给枫打来电话,对汪富贵的论文大加赞美。 他感觉汪总身上的文学细胞应该没有被激活,他能写出更多美文,他想起他和小芹一起拍摄的歙县风光片,那里面的解说词都是汪总亲自捉刀的。也许是他心情一直不好吧。这现在让他去周家巷找群芬和那个林老板,应该是很棘手的一件事,吕一鸣似乎在后悔了,自己为什么不出面,难不成还怕了群芬那个丫头片子?不过,儿子吕程眼瞅着就出息了。哼,这小子可是夸下海口,老子今儿倒要看看他有 多大尿性。 不过,说到周家巷的那个小院,吕一鸣内心总会掀起波澜。最早群莉从北大学生宿舍搬到那里,放着学校的宿舍不住,每天往返三个小时非要住在那个院子里,关键还要自己生炉子。群莉自从住在那里,他时常会在晚上把她送回去,每次在何姐督察一样的眼神中离开,独自一人返回军队大院,他怨着群莉,为什么就不愿意住到军队大院去呢? 当群莉在军队医院里命悬一线时,他第一次知道什么是害怕,那时老爸拄着拐杖走到医院,像一尊佛一样在手术室外坐了六个小时。那时他不能不悔恨,是老爸、老妈对孙子的爱化解了他对自己的厌恶,他开始用尽气力祈求群莉嫁给自己。甚至老爸、老妈都从军队大院住到周家巷去了,在那里群莉给儿子取名:吕程,在那里拍了全家福,那张全家福他夹进《今天》杂志里,曾经每天都拿出来看。 群莉不辞而别,当他准备去接她时,人家考完托福直接就奔美国了。那时在周家巷,他看见群莉娘眼中的愧疚,他帮群莉娘找工作,知道她不想回四川去。他一直在联系群莉可没能唤回这个川妹,很长时间里他都在怨恨与迷茫中度过。 直到邱枫把吕程送到成才学校上学,他看着老爸天天接送儿子上下学,儿子更是争气,学习不费劲,成绩还好,他才停止了怨恨。后来和邱枫一起在周家巷住过一段时间,为的是儿子在成才学校上学,枫也是成才学校的校董之一,那时候,何姐对邱枫的不屑就很明显了。 后来,吕一鸣越发讨厌何姐了,蜜蜜当上成才学校的校长后,她那股不可一世的样子叫人恨得牙痒痒。群芬嫁给林老板,吕一鸣觉得只有 何姐最赞成,果然,现在她和群芬真搅到一块儿了。 周帅去深圳,吕一鸣把他介绍给李军,听说林老板了解过周帅的项目,却没了下文。虽然吕一鸣不大懂游戏,但他觉得周帅在成才学校教了两年游戏,现在还有学生问起有没有游戏专业呢!林老板是李军介绍给谢建华的,两人合作生产校车。枫怀孕时,他还特地到成都看望,可自从他娶群芬做了三房,吕一鸣就没再联系过这位大佬。 “想什么呢?小姨跟你说话呢。”群芬见吕程仰着头出神,一言不发,就带几分埋怨地问。 “啊,小姨,您打算在北京待多久啊?秋天的时候,这葡萄就 熟了。”吕程一双眼睛亮亮地。 “你天天来看小姨,小姨就在这里住下去了。”群芬的语气听上去有一种挑衅的味道。 吕程没去香港参加群芬的婚礼,理由是在北京陪着舅舅。现在,他犹豫着该怎么称呼林老板,他想跟着汪总一起叫:林老板,可想想,那样无疑是给小姨留下口实。 “那您和我小姨父是要把商业帝国建到北京来吗?”吕程平静地说,语气完全是个成熟的成年人。 “说你聪明,还真会猜,算你说对了。”群芬的矫情劲儿又上来了。 “小姨您真有远见,给我们分享一下您的计划吧。”吕程很有些城府地在群芬对面的椅子上坐了下来。 林老板看着这位被何姐和自己小娇妻推崇的孩子,感觉的确不一般。现在他把球踢到眼前了,先看看小娇妻怎么接吧,不行自己再顶上。林老板一边思忖着,一边跟汪富贵打着招呼,还在汪总身边坐下,饶有兴味地看着自己的小娇妻。 “你以为呢,虽然你也算是我们蒋家的人,但这有关商业秘密,我不可以轻易泄露。凭你这麽高的学问,还看不出来吗?北京正在走向国际化,不久的将来就会成为世界级的国际大都市,我们当然要把重心转到这里啊!”群芬眉眼之间的傲气咄咄逼人。 两人打着哑谜,看得其他人很无趣,不知道是插言好,还是冷眼旁观更好。 “我听说小姨对北京地产很熟悉,能不能给我布布道。”吕程试图转移话题,更对地让群芬亮出底牌。 “谈不上,只是做了一个养老机构,这趟回来还没过去看过呢。” 听群芬这麽说,吕程忙问:“要不要我替小姨去看看,您现在不是身子不方便吗?” 群芬不愿意提及养老项目,觉得与自己的年龄不符。 “您和小姨夫眼光真的很长远,我们一定要去参观一下,学习学习。”吕程表情很虔诚。 “你们?”群芬不解地问,眉宇间流露出猜忌。 “是呀,等下让我们未名书院的汪校长给您介绍一下我们的学校和背后的企业,最重要的是我们的环保理念,我想我们的经营理念与您和小姨夫有异曲同工之妙。”说着,他就起身朝何姐走过去。 汪富贵于是就开始做起了演说,吕程则是走到何姐跟前,脸上一直挂着笑。 “何姨,我一回到这院子,就觉得特亲。您最近都好吧?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吗?我帮您做饭吧,今天人多。”说着,就大模大样地往灶间走。 何姐被吕程的话说得心软软地,想着这是群莉的孩子,想着把群莉和他从医院接回来时的情景。 “觉得亲就常过来,这儿就是你的家。”何姐说着。 “何姨,北京开始申奥了,北大里现在可热闹了,您有空去看看吧。要是这次申奥成功,我们打算从北大走着去天安门。” 何姐看着面前的吕程,想起那句话:有其父必有其子。这吕程小时候跟在邱枫身边,蔫得像个小丫头,只有在他爷爷吕逸飞面前会调皮,现在看着越来越像他老子吕一鸣了,一样的皮。 “你老爸周游世界回来了吧?啥时候也到我们这儿来讲排讲排,让我们也长长见识。”何姐的腔调又习惯性地带出了讥笑。 “好啊,没问题。对了,您还没到我们未名书院去过吧?我老爸现在是那里的校长。我现在刚刚在那里开了一门课,您有空去听听,提提意见。”吕程的眼光清澈、透亮。 “你都在那里当老师啦?太有出息了,你妈呀,没白受罪。”何姐话一出口就又狠狠地抽了自己一耳光。 “何姨,我和外婆去美国,我妈还问起您呢,还跟我说她跟您说得来。说她时常想起您。”吕程真诚的眼神令何姐感动。 可不是吗,群莉从武汉就走了,招呼都没打,群莉娘还怪罪过自己,也抱怨过,群莉有话都对自己说,不对她那个当娘的说。其实连何姐自己都搞不清楚为什么,这个川妹就是跟自己有缘。 “你妈呀,跟我在一块儿话就多。记得在我那炕上,我给她包饺子吃,她还给我讲个笑话。说是在成都的时候想吃饺子,没有擀面杖,就用个啤酒瓶代替,结果吃了一锅片儿汤。”何姐看着吕程,两人一块儿笑起来。 “何姨,您去过香港很多次吗?对那里一定很熟吧?”吕程若有所思。 “我那不就是跟你小姨一起吃个下午茶,也没去过什么地方。哪比得上你啊,才多大,美国都去过了。”何姐嘴上夸着。 可她心里却在嘀咕,吕一鸣这小子当初不听我的话,偷吃禁果,我一直骂他,可现在看看这孩子,还真想搂进怀里亲一口呢。 吕程也给何姐讲了个笑话,说有一个香港人,二十年前嫌弃自己香港的房子太小、太破,就卖了房子去美国发展,当他腰缠万贯回到香港,以为自己可以买下他当初那幢唐楼时,发现手里的钱连之前自己那间破房都买不起了。 “香港的房价涨的那么快吗?”何姐吃惊不小。 “嗯,不过肯定比不上未来北京房价涨的快啊。”吕程说得很笃定。 吕程点到为止,开始在灶间四处踅摸,看样子在思考做什么饭吃。何姐却是被吕程的话施了魔法,愣愣地定在原地。 ”孩子,你说我这院子,能卖不少钱,是这意思吧?“何姐问着吕程。 她怎么感觉吕程这孩子有群莉这个妈,却不像他小姨群芬说的,他不是什么蒋家人,他跟群芬不是一条心。 ”何姨,要我说您这院子不能卖,做什么项目都可以谈。我爸说,周帅叔叔的游戏是未来产业,他愿意助一臂之力。“吕程神秘地眨眨眼。 ”你爸真这麽说的?“ 何姐想:吕一鸣毕竟是将门虎子,和他老子吕逸飞一样有情有义。 ”嗯,不信您哪天到书院问问他不就知道了。“吕程还是那样笑。 何姐用手指刮一下吕程的鼻子,”你这孩子,越来越像你老爸了。“ 林老板之前的确不太了解汪富贵其人,于是坐下来耐心地听汪富贵讲他的新能源汽车产业,讲他们怎么想方设法拿到北京公交车清洁能源项目,他觉得还真跟自己的校车有一拼。过了好久也不见吕程从灶间出来,他心中疑惑,想知道这孩子跟何姐在嘀咕什么。于是起身向灶间走去,正好何姐和吕程走出来了。 ”你们娘俩说什么悄悄话呢?这麽神秘。“林老板的怀疑已经显露无遗。 ”您哪知道,这孩子是在这院子里长大的,跟我可亲了。“何姐开心地笑着。 第538章 戴尔:芹,你真勇敢,你是在自救! 回到香港,戴尔有一段闲暇就一个人去塔门岛“对牛弹琴”了。 其实香港并不像人们看到的那么小到弹丸,只是港府把住宅都盖到了港岛。除港岛外,香港有许多离岛,少有人居或者无人居住。面海背山,别有风情。岛上居住着一些精灵,有猴子、野猪、野牛等。这使香港成为为数不多的可以野营、可以在山海间徒步的城市。 随着城市的发展,围海造田是港府解决市民居住的困难的手段,原来居住在离岛附近的人,拆迁后他们养的牛没办法带到高楼大厦里去,于是就放养。港府还定下法律,让这些牲畜自生自灭,一旦发现猎杀会被重罚。于是,麦理浩径,塔门等地方,那些徒步或者露营的青年人都曾经与牛群亲密接触。其实这些曾经家养的牲畜,很安静,但听说他们也闯进便利店里“打砸抢”,那是因为他们饿了,并不会伤人。 去塔门岛的船码头面对着香港中文大学,戴尔从香港中文大学图书馆出来,把古旧的书籍夹在胳肢窝里,就往码头走过去,一把六弦琴斜挎在肩上。他的睿智目光在鸭舌帽下闪烁,嘴角挂着浅浅的笑。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戴尔喜欢上了这样的生活。给大佬们做所谓法律顾问,但他知道自己提供的不是全方位的服务,而只是信息咨询与适度的赞美。剩下的时间他就充分享受人生。 不知道是不是在萧乾律所做得太累了,那时他的野心也不小,也想过做专利案的行业老大。但只一瞬间他就放弃了,他情愿回到学生时代的懵懂中,弹着六弦琴,读纸书,闻草香。香港给了他这样的美妙去处。几乎每个周末他都会起个大早,去乘头班地铁,到香港中文大学图书馆还书、借书,然后再去码头坐头班船去塔门岛。 一个人坐在隆隆作响的快船上,他的心情异常平静,闻着海水的咸腥,看着面色黢黑的船家来来回回地忙碌,时不时地帮助上船来的客人拎东西。那些看上去很重的东西与船家矮小的身材实在不搭。戴尔不免替船家捏一把汗,心里感叹着他劳作的辛苦。 船家应该早就是熟人了,每次上船他都会对戴尔点头示意,有时还做一个请的动作,但两人从没说过一句话。他不知道这是否就是香港人的边界感,如果是,他不喜欢这样的边界感。在潮汕老家,任何人之间都可以并且乐意交流。就像这里那些抬着沉重的筐上船来的老人,他们很坦然、很自然地和船家谈天,问他们一天跑几趟,累不累。戴尔觉得这些问题他也曾经想过问船家,他把鸭舌帽压得低低的,想到那句俏皮话:“宝玉的哥哥贾寐。”他扯动一下嘴唇,是啊,只有装睡了。 上岛就闻到远远飘来的咖啡香,难得在这里还有这么一家星巴克,他走进门,餐厅里还只有零零星星的几位客人 ,他找了个角落坐下。 服务生远远地从柜台向他走过来,嘴里还问候着:“来啦?看看,想吃点儿什么您?” 服务生边说就把菜单放到了戴尔面前的桌子上,戴尔对他浅浅一笑,他就转身去忙了。 戴尔想着:我是不是常到这里来,这样地熟悉吗?他点了咖啡、煎蛋,就打开了那本厚厚的书,随意翻着。说到品咖啡,他也时常会想到有位红颜知己一起品咖啡,自己没准会亲自为她做手磨咖啡。 独自一人时总能想到的人,是不是就是你爱的人呢?爱,又都是怎样开始的呢?是从为她担忧开始的吗?你又期待她怎样的回馈呢?戴尔提醒自己再这样想下去,等一下弹出的曲调都能让牛群躁动不安。他自嘲地笑笑,端起咖啡把嘴角的苦涩和咖啡糅合在一起。泛黄的纸页今天并不能安抚他内心的躁动,总感觉有什么事情会发生。 小芹闻到一股铁锈味,还有一股熟悉的华子的味道。 “哥,让我走吧,趁她还没认出我来,留我一个做好人的机会吧。”这声音似曾相识。 “好人?下辈子吧。”是他? 这个歹人!小芹努力想睁开眼睛,眼皮沉重得像被胶水黏住,无法睁开。那股 熟悉的华子卷烟味道飘走了,好像又过了很久,小芹微微睁开眼睛,站在她身边的是那个穿紫衣、开奥迪的男人。小芹回忆着刚刚出去那歹人说的话。 “先生,你怎么称呼?也许我可以帮到你,做个好人。”小芹嘴里发出她自己都觉得陌生的声音。 紫衣男人的黑色领带早已经甩到外面,他也不再去整理。 “美女,你醒啦?这麽说,你知道刚刚走出去的是谁了?你难道没认出我吗?” “你连告诉我姓是名谁的勇气都没有,还有什么好说的。”这时,小芹开始观察着四周。 这里分明是一个废弃不用的厂房,见鬼,自己拍警匪片,现在轮到自己头上了,她已经感觉自己躺在潮湿的地上,身下的水泥地上还有水渍,仰头看厂房顶上还有一架天车,明显多年不用了,她想着是谁最后一次开动过这架天车。她坐起身子,掸掸身上的土,想站起身,却感觉全身软软地,没有一点儿力气。 见小芹要站起来,紫衣男人伸过来一只手:“你就没认出我来吗?” 男人语气听上去似乎有些自卑,没费什么力气就把小芹从地上拽了起来。 “你不想告诉我,我又何必非得知道?就凭你把我丢在地上不管?”小芹的语气听不出怒气。 “我去过你们家松江的别墅,见过你老爸。”紫衣男人自报家门了。 “啊,那就怪不得我了,您当初就没正眼看我,而且那天您溜得比兔子还快,我都没看清您的脸。还有,我想问问您都跟我老爸说什么了?”小芹靠在一根水泥柱上,眯起眼睛看着紫衣男人。 “那你先告诉我,我那天看到的孩子就是你和郝军的。”紫衣男人自知说走了嘴,抽了自己一耳光。 “请教一下吴老板,您也是院线经理,为什么要给郝军当马仔?还干这么见不得人的勾当,私闯民宅、绑架人质,您不会有什么把柄攥在他手上吧?”小芹杀他个猝不及防。 听小芹提到院线,吴老板似乎有警觉,自己犯不上跟小芹过不去。 “实话告诉你吧,我那天一见就知道,你老爸是个老实忠厚之人。是郝军让我跟他提汪富贵,果然,我一提这个名字,你老爸的话匣子就打开了。”吴老板想开了,对小芹说了实话。 “那吴老板,这次郝军又给了你什么指令呢?”小芹觉得郝军的胆子越发大了。 “你们俩的事,我不管,他当然想让你把儿子给他,你一个人带也太操心不是吗?” 小芹冷笑一声,“他郝军跟你说的?他写剧本呐?没有证据,我可以告他诽谤,对一个未婚女性这样陷害,看以后哪个制片人会上你们的院线。” 吴老板急速思考着,是啊,郝军也只是听电视台那帮娘们儿胡钦,加上他自己掐算错了。面前这位姑奶奶拍的是香港片,往后那不是自己的院线就有救了吗! 他走到角落里找到一个废旧轮胎他把轮胎轱辘到小芹脚边,又找来些泡沫丢进轮胎的中间。 “王导,您凑合坐吧。” 小芹想:这吴老板真的是墙头草?应该没那么简单吧? “吴老板,您的院线不忙吗?开车带我回复旦吧,咱们也算认识了,往后您那里搞什么活动,我系里有的是人才。”小芹调整一下姿势,并不坐那个轮胎。 “王导,您是走过大码头的,不用我明说,郝老板今天是要拿到结果的。” “好啊,那你叫他亲自来啊。或者你带我去找他。在这里耗着算什么?”小芹说着就朝外走。 “王导,您走不出去的。”吴老板在小芹身后紧走几步追上她。 小芹看到几个歪瓜裂枣的男人不知从哪里冒了出来。有两个在这样初秋的天气里穿着短袖,露出他们胳膊上的刺青,个个脸上都是冷冷的狰狞。 小芹站在原地,转头压低声音对吴老板说:“想不到你们郝老板还有这样的公司建制。” 小芹想起自己第一次见郝军是在外滩边的游艇上,当时她就觉得在他那貌似文雅的举止下面藏着一股杀气。不知道他是早就有黑道背景,还是这几年依赖上这些人解决问题。他会有什么问题呢?债务纠纷?小芹现在想着两件事,一是把自己被绑架的消息传给系里,二是最好能抓到一些郝军的把柄。 她在大衣兜里按着手机的录音键,但现在几个打手一样的人已经朝她走过来,她于是把揣在大衣兜里的手拿了出来。朝吴老板暧昧地招手,做了一个请他附耳上来的动作。果然,那几个或者瘦得像麻秆,或者矮得像侏儒,个头适中的却又贼眉鼠眼的人像被按了暂停键的机器人,在离开吴老板和小芹十几米远的地方站定了。小芹想:郝军得是多缺钱啊,请的打手都是一种挨揍的长相。 吴老板看小芹对自己的态度突然改变了,想她一定是怕了,有钱人都惜命。他满脸堆笑地把脸凑过去。 “你和郝军有业务合作吗?他没跟你说过我们都有什么合作?”小芹故意说的声音很大。 那几个歪瓜裂枣的家伙果然如释重负,知趣地走开了。 “让你说的,美女,你不会是拿我开心吧。合作?我们是竞争对手,恨不得对方死的 那种。”吴老板咬牙切齿地。 “哈哈,那他今天是用我来要挟你了?告诉我,他想要什么答案?我跟你合作,我让你火。“ 小芹抓住了吴老板的软肋,他已经掩饰不住一脸的谄媚。 ”郝老板就是想让你答应带他去见你们的儿子,他给儿子买了房子,当然了您和儿子一起住,后面的事就不是我该知道的了。您比我清楚。“吴老板完成任务一样地说着。 ”你们郝老板岁数不大啊,这脑子怎么昏昏的,他不会在外面有不少侧室吧?上海的房价都是这样养小妾的老板抬上去的,你告诉告诉我,他那房子在哪儿,汤臣一品吗?“小芹虽是制片,这表演的功夫也是了。 ”要不说您和郝总是天造地设的一对呢,就是那里,郝总说,他的儿子一定要享受最顶级的。“吴老板的语气里有一股酸味。 ”你知道郝老板为什么这麽针对我吗?就是因为之前纪录片的事。这人,太小心眼儿了。“小芹说着摇摇头。 ”什么纪录片,说来听听。“吴老板的屁股完全坐到了小芹一边。 ”我那时候还没毕业,与那个汪富贵合作拍了一部纪录片,拿给郝老板想上院线,结果你能想象,拒绝!可后来片子得了奖,他又转回头来要母带。我们说在学院里收藏,他就是说我们是记恨他了。“ 吴老板听了小芹的陈述,很肯定地说:”他就是那么个人。“ 戴尔在塔门岛上待了一整天,他坐末班地铁回到半山别墅脚下的商场,排队想吃一碗蛋仔面,电话却急急地响起来了。是柳枝。 ”嫂子,回香港了?我去看看老爹啊?也挺想那几个孩子的。“戴尔很开心。 ”我还在深圳,刚刚你大哥给我打电话,说小芹可能出事了。“柳枝的京腔换成了哭戏的戏份。 ”出事了?怪我,应该陪她一起回上海。我现在就回上海去。“戴尔离开了队伍,排在他后面的人乐得咧着嘴。 柳枝想到戴尔会回上海去帮小芹,但没想到他会反应这麽迅速,这种反应让柳枝确信:戴尔在意小芹,很在意。 “你等一下你大哥吧,让他跟你一起去。”柳枝说。 “不了,大哥不放心就让他直接去,要让我说大哥不用去,我会请武行的人一起去。估计走官方渠道会慢,说不定还会打草惊蛇。如果大哥回上海没别的事,就不用去了,小芹二哥不是在吗?有需要的话,我找小芹二哥。您把现在掌握的信息都发我手机,我现在去机场,赶最近的一班飞机,飞机上我会联系好关系。老爹应该还不知道吧,您和大哥稳住劲,好好照顾老爹。” 柳枝把戴尔的话告诉王树槐,大哥被戴尔感动了,他打心眼里喜欢这个小伙子。 果然,戴尔联系了上海警方,回答是要收集证据,需要时间。劝他不要太着急,还说了一堆夸赞的话,说什么小芹是难得的人才,局里一定会重视。戴尔于是问警匪片的导演,那些武行的人什么时候能到上海,听说已经到机场了,戴尔联系了他们,还和他们交换了联系办法,各自登机赴上海。 在机场戴尔让武行的人去与机场保安接触,武行的人回来后说感觉保安应该是被收买了。戴尔找了大使馆的朋友,准备在外网发文,声援,然后,他和武行的人开始定位小芹的手机,武行的人也联系了上海本地的关系,跟踪郝军。 当戴尔跟着武行的人用导演说的声东击西的办法,把几个打手吸引到旧厂房外面,小芹看到天车动了,多年的尘烟落下,“快,抓住绳子。”戴尔的声音。小芹仰头望着天车。 一根粗粗的绳子捶了下来,小芹一把抓住。当她脚离开地面的时候,吴老板在下面几乎是哀求着:“你就这麽走了?不管我啦?” 天车上,戴尔一把搂住小芹。“怪我,就应该坚持陪你一起回来。”戴尔看小芹的眼神有一种失而复得的喜悦。 “下面那人谁呀?”戴尔问。 小芹大概说了一下,戴尔联系武行的人,告诉他们把吴老板一起解救出去。 “芹,你真勇敢,你这麽沉着、冷静,你是在自救。”戴尔真心地夸赞着。 小芹为戴尔对自己 的称呼早就红了脸。 ‘ 第539章 黄坎帮聂海峰定位 在歙县的北大徽学研究院,黄坎、李茂才一起畅谈,黄坎对聂海峰的赞赏李茂才心知肚明,但他似乎觉得聂海峰应该继续读书。 “您老说的我同意,可是如果不到学校也能把书念了,您觉得还有必要让娃去学校瞎耽误功夫吗?现在的学校不是我说,比之前的私塾差多了。”黄坎在李茂才面前感觉很放松,可以直言不讳。 “不去学校怎么念书,你倒是说给我听听。现在又没有私塾好念了,再说,早年间私塾是那些富家子弟自家办的。现在平等了,上哪儿找私塾去?”李茂才给黄坎满上一盏茶。 黄坎看看坐在一边的聂海峰,觉得这小子还真是个可造之才。到了工地上能适应那里的嘈杂、爆土扬烟。到了这里,立刻就变得安静了,是对李茂才有天生的崇拜?他来不及多想,更来不及跟聂海峰商量,觉得如果李茂才同意,可以让聂海峰跟着李茂才做徒弟。 “学校里教的那点儿东西,网络上都能找到。这孩子有脑子,自己在家就能搞定。您老现在还没带徒弟吗?如蒙不弃,就让我们海峰跟着您历练历练,如何?”黄坎很恳切。 他话音刚落,就看见聂海峰抬眼向这边看,目光很是诚恳。黄坎很开心,这孩子跟自己很贴心,越来越默契了,好像都知道彼此心中所想。唉,可惜啊,小聂如果能和自己想到一起就好了。 李茂才眉头皱紧了,他想起苏晓和自己一直就因为网络而互相不满,可他觉得黄坎的年纪应该没有那么热衷于网络那些虚无缥缈的东西吧?不妨问问他。 李茂才抿了一口茶,”我现在的确想带徒弟,也是一直没找到人。唉,老朽对电脑一窍不通,您大概也听说了,秋季工艺品展销会上,有一批订单,我坚持手工做,可苏组长他们用什么3d打模型,量产。订单如果照我说的做,的确就耽误了。“ 李茂才说着,抬眼看看聂海峰,从这孩子进门,他就觉得自己和这个孩子投缘。但让孩子跟着自己,一个不会电脑的老人,能行吗?他心里没底。 ”可最后,文旅还给您颁了奖,说明手工更具有艺术性。您说呢?“ 黄坎觉得有门儿。 ”嗯,那还不是因为现场做,跟演戏一样,鲍雨那孩子的主意,别说,那些现场的订单,我到现在还没做完呢。老眼昏花的,身子骨不行啦。“李茂才客套着。 ”李师傅,我能学着做吗?我帮您把那些订单做完。“聂海峰还真会抓住机会。 李茂才古铜色的脸上泛起喜悦的光彩,他看看黄坎。 ”黄先生,这孩子真能跟着我?不能耽误了孩子的前程啊。“李茂才的眼神熠熠闪光,泄露了他内心的喜悦。 ”让他跟着您吧,看能不能学得进去,成不成就听您一句话,至于他的学习,我刚才说了,他自己网上解决。他虽然对网络不是很在行,但也能帮您解决点儿问题,住处,从我老宅到这边走路过来几分钟,先帮您打个下手,学成什么样,就看他的造化了,我是希望他能继承您的手艺。“黄坎说道。 别过李茂才,黄坎和聂海峰一起往回走。一天两次经过繁华的商业街,黄坎提议在这里找一家店,一起品尝臭鳜鱼。当两人在一家老店里落座时,聂海峰嘻嘻地笑。 “笑啥呢?有师傅了就高兴成这样?别哪天让师傅训得哭鼻子哈。”黄坎觉得自己还能因材施教,很是自豪。 “我没笑,也不会哭鼻子。我猜小姑父你不会做饭吧?那您不是要天天下馆子了,真是大财主。”聂海峰毫不掩饰他对小姑父的羡慕。 “你小子,我可提醒你哈,李茂才脾气很臭的,有手艺的人都这样,很傲气。可一旦他看上你,那可是掏心掏肺地对你好。”黄坎认为他和李茂才的交往算得上是君子之交了。 “小姑父,您瞅着吧,我一准搞定,过不了多久我和我师傅就是忘年交了。”聂海峰眉宇间显露出少有的英气。 臭鳜鱼很快就上桌了,黄坎微微皱了皱眉。他想着这鱼一定不是现做的,看看聂海峰早已经开始战斗了,他于是想点烟,准备“观战”。很多次两人一起吃饭他都是看着外甥风卷残云,自己在一边看得很开心。 “小姑父,餐厅里不能抽烟。您怎么不吃,还真是‘闻着臭吃着香’呢。”聂海峰嘴里塞得严严地。 “你慢点儿吃,没人跟你抢。小心别扎着。”黄坎的爱怜像极了父亲。 聂海峰把一次性筷子掰开放在黄坎面前的桌子上,下着命令:“别抽了,快吃!”。 黄坎心里那叫一个美,臭鳜鱼何止吃着香,他还能吃出甜味儿呢! 吃饱喝足,两人继续往古宅走。进得门来才想起晚上要怎么睡。 “夜里上厕所要当心,走到天井这里就会有亮。屋里都有马灯,咱们一人一个。”黄坎絮叨着。 “咱们不是住一起吗?有一盏马灯就够了。” 黄坎本以为这孩子会嫌弃这里土气,没想到这孩子倒觉得很新奇,黄坎从没想过生活中会有这样的缘分。 忽然聂海峰拍拍脖颈子,扮了个鬼脸。 ”我怎么忘了,您怎么能跟我睡一起呢?您得跟我小姑睡一起。我属猫头鹰的,再说还有手机,您就说让我睡哪儿吧。“聂海峰嬉皮笑脸地。 黄坎让这孩子弄得一点儿脾气都没有。 ”你自己看着办,只要屋子里有床随便你睡哪间都可以。以后我不在这儿的时候,你还得负责看好家和展室。给你的钱放个准地儿,往后展品渐渐多起来了,来参观的人会多起来,当心点儿。“黄坎说不清为什么对这个半大小子很信任。 ”小姑父,您可真会做生意,我这看家护院没有什么武器吗?有工资吗?“聂海峰的笑里藏着几分成年人才有的狡黠。 黄坎想:这孩子脑子这麽好使,这是随谁呢?看他那父母怎么也不像有这脑子的。 ”好商量,关键看你能不能在你师傅那里待住了。北京工地上还有你一份闲差呢。你小子还成香饽饽了。“黄坎腔调有些戏谑,但心里早就乐开了花。 晚上,他走进当初小聂来时住的屋子,艾草在他拉开蚊帐的瞬间化成一地碎屑。他想起该去外甥那屋里有没有蚊子,可他没去打扰,他相信这一夜孩子的成长是看得见的。 第二天,黄坎要返京了,聂海峰一直把他送到镇边的停车场。黄坎怎么感觉有点儿舍不得了呢,他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外甥倒先开口了。 ”小姑父,您放心吧,我今天就去我师傅那里。那您看我多久回工地一趟合适呢?“ 黄坎心里喜滋滋的,这还是第一次有人想着他的那个工地呢。还好他一直善于克制,才没让自己喜形于色。 ”我给你安个职位,安全督察。你就每个月回去一趟,组织农民工考试,发发劳保。至于你的薪水嘛,我会按月给你。“黄坎说完就拉开了车门。 车门被聂海峰一把拽住,”小姑父,您真放心我一个人?我再送您一段吧。“ 黄坎还没经历过这麽粘人的情谊,有点儿囧。 ”送我,怎么送?“他嗫懦着。 ”当然是您开车,您老有什么不放心的再多嘱咐我两句,毕竟您那么个大宅子呢。然后您就把我扔道边儿,我自己溜达回来。“ ”别贫了,我没什么不放心的,凭你这麽灵光的脑瓜子,没啥干不成的。送啥送啊,别弄得那么娘们儿叽叽地,我回去了。手机给你,我回去买个新的,等再来咱爷俩再换过来。“说着,就关上了车门,他没再往车窗外面多看一眼。 聂海峰一直站在那里,看着小姑父的车转到大路上,他才拿起小姑父给的手机,翻过来覆过去地摆弄。他拨了114,通了。我的天,小姑父的手机连密码都没有。聂海峰长这么大,还是第一次被人委以重任,他一心想着下午去见李茂才该怎么表现。 黄坎回京后,忽然觉得这华清嘉园的房子,自己住起来空落落地。他问自己:那倒霉孩子没来之前,不也是自己一个人住吗?怎么就没觉得有什么不对劲呢?看来自己得悠着点儿了,别等这孩子独当一面了,要离开自己时,那不得割肉一样地疼?他想到把房子租出去,自己住到未名书院去。 哼,连个孩子都知道我得跟小聂住一起,黄坎想着就好像租金已经到手了一样。北京的房子好租,更不用说是在清华对面了。虽然他并不在乎那几个钱,但是想想外甥说他应该和小聂住一起时的表情,他现在知道了,孩子跟你亲,并不会说你爱听的话,他们的感情是真实的。这一夜他思前想后,他觉得屋里这些家具和根雕不好处理,拉到未名书院估计两间宿舍都放不下。 早晨起来,他的头昏沉沉地,今天是去未名书院上课的日子,他犹豫要不要跟汪富贵说要宿舍的事,一下要两间就为了放家具,好说不好听啊。他估计汪富贵那儿应该没什么问题,可那个吕一鸣就说不好了,一个嘎咕的、混不吝的主,他怎么就当起校长来了,难道是出了资?唉,成人的世界就是不清净。他从茶几上抓起车钥匙,匆匆忙忙地下楼去了。 还没等他想好怎么跟汪富贵开口,上课铃就响了,他今天的课上的自己都不满意。说实话,他渐渐觉得这里的课不大适合他了,没有教材,考试自己出题,学生没什么约束,把这个课堂当成了故事会,听得挺过瘾,但记住的没多少。就是他自己过了一段时间也不记得自己都讲过什么。他想请教一下汪富贵,又有点儿拉不下脸面。往常他下课就直接走人,今天他走进了食堂。 “呦,黄大教授,少见哈,那边有小炒,要不我请您啊。”吕一鸣热着一张脸凑过来。 黄坎心里这个气呀,真是触霉头,最不想碰见的就是他了。可又能怎么办呢? “我请您,校长也亲自来排队打饭啊,没找个助手。”黄坎应承着。 “您这麽一说我倒想起来了,您那个外甥是您重点培养的助手吧?咋样?今儿没跟您一块儿来啊?”吕一鸣讪讪地笑。 黄坎话锋一转,说要去宿舍看看小聂,转身溜之大吉了。吕一鸣一想,看什么看,今天根本就没有小聂的课。 “蒙谁呢!”吕一鸣冲着黄坎的背影叨咕了一句,就去排队打饭了。 黄坎从食堂出来就往汪富贵的书房去了,走进书房,见一个坐在轮椅里的年轻人正和汪富贵聊得热火朝天地,那个年轻人讲一口四川话看年纪不像是学生家长,这又是汪富贵从哪儿请来的人才啊,黄坎想着走到近前。 “汪校长,您有客人?”黄坎轻声说道。 汪富贵站起身,招呼黄坎。 “来来,黄老师,过来坐。这位是咱们学校新聘请的语文老师,余震。” “余老师,这位黄老师在咱们学校教艺术欣赏,他在书画鉴赏方面很有水平,今后你们可以多交流。”汪富贵给两位介绍着。 “余老师,很面熟啊,四川人?嗷,我想起来了,您是那位在北大大讲堂做报告的老山英雄。幸会,幸会。”黄坎伸出双手去握住余震,显得很热情。 余震被黄坎说的不好意思了,“黄老师真是好记性。”他诺诺地说了一句。 余晖一到这里就给自己找了个活,在食堂打杂。他说可以义务劳动,汪富贵怎么肯,跟他定了合同,按月发工资,还管一顿午餐。现在余震的心情好极了,有吕一鸣在,他不用掖着藏着,想什么就说什么。吕一鸣拎着一大堆饭盒进来了,他把饭盒分别放到汪富贵和余震面前,自己也端着一个饭盒。 “呦,黄大教授,这怎么话说的,要不您吃我这盒,您看我都没动呢。”吕一鸣皮皮溜溜的样子,在黄坎看来就是个北京的街溜子。 “汪校长,咱借一步说话。” 汪富贵对吕一鸣和余震笑笑,随黄坎走出书房。 黄坎把他想搬到学校来的想法跟汪富贵说了,还给他看了手机里的照片,告诉他自己的家具多,需要两间宿舍。 吕一鸣站到了书房门口那冲黄坎嚷着:”黄大教授,您电话,听着像您那宝贝外甥。“ 第540章 萧乾竭力挽回 怎奈群莉去意已决 群莉在机场吃着麦当劳,手机响了,她一看是老妈,犹豫着不知该怎么说,可一想早晚都要面对,就接起电话。老妈的声音很近、很响,听得出很焦急。 “你个死丫头,在哪儿呢?我昨晚上一直打你电话,死活打不通。“ ”妈,我听您声音这么近,您这是在哪儿啊?“群莉声音都有些颤抖。 她感觉自己浑身哆嗦,不知是整宿和衣坐在铁椅子上冻着了,还是担心老妈知道自己要离婚,不知是什么态度。 ”近,可不是嘛,我在之前和外孙一起吃过的这家麦当劳餐厅,你在哪里过的夜?现在吃早餐了吗?“桂香担心闺女的身体。 ”妈,您不是才回北京吗?这么快又跑回来了,这样身体会受不了的。您在那里等我,我马上过去找您。 群莉打车往时代广场赶,路上想着老妈应该不是为自己的事情来的,她猜想老妈应该还不知道自己离家出走,她又翻看着通话记录,的确昨晚的未接电话都是老妈打的。她提醒自己等一下不要告诉老妈昨晚是在跟余震煲电话粥。 推开麦当劳的门,就看见老妈一脸疲惫的坐在长长的餐桌边。她躲过那些端着餐盘的人们,费力地走到老妈身边坐下,把自己在机场麦当劳吃剩下的东西放在桌上。这个动作让她心里狠狠地骂着自己:我真蠢,这还有什么好瞒的。 “妈,您这麽快又跑来了,是有什么事吗?吕程呢?”群莉声音越来越小,最后一句几乎都听不见了。 “你还知道你有个儿子?你告诉我,当初选择跟萧乾是不是就想着不再生孩子?你现在要离开他,也是因为孩子吗?”桂香的提问已经不完全是猜测。 群莉见老妈已经知道自己要离婚,惊奇的目光看着老妈。 “一大早萧乾就给我打电话了,说你发短信给他要离婚。你要是怀疑他和晓研有什么,我可以向你保证,他们没有你想的那种关系,只是那个他前妻留下的男孩子,他生父现在忙着911 恢复重建,萧乾就帮着照顾一下孩子,晓研呢,忙着给萧乾公司里的员工做心里咨询,也就帮着照顾一下孩子。” 桂香拿起桌上的鸡翅递给闺女,群莉摇摇头。她想老妈应该都知道了,她看得出来,萧乾看晓研的眼神里,有欣赏也有宠溺,是呀,老妈都说晓研能帮着萧乾干事业,明摆着是比自己强的贤内助。 “你要是还想与萧乾和好,就跟我一起赶紧回去。我跟萧乾说,让吕程到美国来和你们团聚。你离我这麽远,有个完完整整的家,我才放心。”桂香说道。 她想:吕程跟萧乾合得来,这很难得,这麽多年吕一鸣都和吕程在一起,他也该 让群莉享受几年天伦之乐了,实在不行自己也跟着过来。总之,群莉走到今天不容易,不能就轻易地撒手。 “吕程过来,还能帮你照顾着网站,我外孙可灵呢。”桂香拿眼看着闺女,等她答复。 ”妈,您这趟来是为了啥子事嘛?“群莉说道。 她并非转移话题,她想不好怎么回答老妈,因为她自己也没想好。 ”别打岔,我可是一宿没睡,你是要你老娘我的命吗?“桂香气急了。 ”妈,您要是再晚一点儿打电话给我,我就登机了。“群莉小声嘟囔着。 ”打算去哪儿?又要离家出走?你这不是解决问题的办法。”桂香觉得群莉的性格很像她老爸,倔得很。 “我去洛杉矶,打算在那边租个公寓。妈,您来了这麽多趟,都没到处去转转,要不,您跟我去洛杉矶,我带您到处转转。”群莉尽量让自己的语气显得轻松。 “闺女,我转不转地不打紧。你先告诉我,现在身体怎么样?不是我说你,生不了就不生,何苦这麽糟践自己呢?命都不要了?”桂香埋怨着闺女。 “妈,我当时生吕程的时候,死在手术台上就什么事都没了。”群莉的眼泪像泉水一样止不住地流。 桂香本来是被女儿的话激怒了,但看到她流泪了,她能感到女儿这是压抑太久了,她把群莉搂进怀里,一只手轻轻抚撸着她的头发,另一只手轻轻拍着她的背。 “哭出来,别憋在心里。”桂香的声音哽咽着。 过了好久,桂香低声说:“闺女,你刚刚是把机票退了吗?妈跟你去机场,咱娘俩一起去洛杉矶,你带妈到处转转,也把你的心里话跟妈说说。妈还是那句话,你自己的事你自己做主,妈不干涉,只提建议。” 群莉从老妈胸前仰起头,“妈!”她只轻轻地喊了一声。 群莉擦了擦眼泪,把昨晚去看房东大叔的经过告诉老妈。 “去之前还想着他参加我婚礼的情景,现在是他儿子在做那个小旅馆了,他告诉我大叔已经过世一个月了。”群莉的嗓音沙哑,眼睛也微微红肿。 “唉,人活着要珍惜,凡事要努力,但也要看得开。走吧,咱们出去吧,你妈我都在这儿待一宿了,看人家都烦了。也不知道童稚是怎么熬过来的,想想他一个学科技的高材生,愣是把日子过成现在这个样子。 ” 群莉听老妈这麽说,就猜到老妈是为了童稚的事才来美国的。 “妈,您真是的,他那么大个人了,您犯得上为他特地跑来吗?什么事不可以打电话,或者网上也能说清楚。您不是说吕程网络很灵光的吗,让他帮您就好了呀。” 桂香和群莉已经走出麦当劳,来到喧闹的街上,路上行人很多,真的是摩肩接踵。桂香的眉头越发蹙紧了。群莉搀着老妈的胳膊,尽力躲避着行色匆匆的人们。 “真搞不懂你们这些年轻人,到这种地方来,有哪里好啦?还有那个丽丽,个子高高大大地,人也长得大气,怎么就把自己嫁到非洲去了,还生了三个娃。你都没看见,那娃长得,吓人。”桂香嘴撇得生疼。 “妈,您可是有学问的人,怎么还种族歧视啊?丽丽人很忠厚的,她可是生长在军队大院里的,跟我们平头百姓不可同日而语的。”群莉嘴上对老妈说着,心里不由得就想到吕一鸣。 “你这是什么话,不都是一个鼻子两只眼的中国人嘛。我就没觉得北京人有什么特殊的。”桂香想着何姐那世俗的嘴脸,可身边这大女儿偏偏认她做干娘。 “就说那个丽丽吧,她孩子被人贩子拐走了,我外孙在网上那么费力地帮着找,她可好,连个谢字都没说。我看呐,去非洲那地方毕竟落后,人没长进,还退步了。听我外孙说,那里连网络都没有。”桂香对丽丽的不满都写在脸上。 尽管丽丽的舅舅赵凯临去非洲之前也来看望过她,向她和吕程表示感谢。群莉很吃惊,老妈不是很心疼孩子吗?丽丽的孩子在北京险些被拐卖,她怎么能不着急呢?老妈却是到现在还耿耿于怀。 乘了一段地铁,又打车,母女俩来到肯尼迪机场。桂香和闺女一起坐在星巴克餐厅里面候机。萧乾这时候把电话打来了。 “妈,您昨晚去哪里了?找到群莉了吗?您要不就回来歇歇吧。”萧乾的声音透着疲惫。 “我跟童稚学啊,在麦当劳过夜。群里说你的媳妇,你找她干嘛给我打电话。她都说跟你离婚了,你还不紧不慢地?”桂香摆明了是在发泄对女婿的不满。 群莉低头看看手机,的确有萧乾早上打过来的电话。她于是接过老妈手里的电话。 “你不必再找我了,我现在和我老妈一起,我们在机场,我带我老妈去旅游,她来了几趟了,还哪里都没去过呢。你就忙你的吧。闲的时候想想我的诉求。”不等萧乾答复,群莉就挂断了电话。 在飞机上,桂香对群莉讲了童稚的现状,也告诉闺女,当初童教授临终前把童稚托付给自己,所以 一知道他的下落,自己一定是要赶过来的。 “我现在越想越觉得,当初童教授是很乐意你做他的儿媳妇的。唉,我真是不懂,童稚为什么就不能回国呢?童教授总说,他的专业在国内会有发展的。“桂香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跟女儿说这些,难道是到现在都觉得闺女和童稚年龄相当? 群莉想起晓研穿着围裙,和萧乾面对面坐着,萧乾的手就那么随意地搭在她肩上,那种怜香惜玉的感觉,她不相信晓研会感觉不到,他们就是相爱了。无论他们是否在一起了,群莉都不能和一个对别的女人动心的男人继续过后面的人生。 ”妈,您不用管我的事,我不会因为童教授就考虑和童稚在一起。您知道,童稚这个人花心得很,之前跟小芹不清不楚地,后来和晓研结了婚,又和萧乾的前妻鬼混。晓研才跟他离的婚。“ ”你说什么?童稚怎么会是这样的人呢?“桂香似乎不相信。 群莉想说晓研离婚都是求萧乾帮的忙,但她突然就想到:难不成是自己引狼入室? 一下飞机,群莉的手机就响了。群莉一看是萧湘,桂香在一边说:”接,看看她怎么说。“ ”妖妹,你又做哪儿去了?咋不带上我啊?要不要我过去陪你和婆婆啊?我自费跟着你们,还免费提供导游服务,我也好久没出去玩儿了。“萧湘一句不提她老爸萧乾。 ”谢谢,暂时不用,你就好好念你的书。洛杉矶我来过三次了。“群莉说道。 \"好吧,那你什么时候需要我帮忙就联系我哈,姐随叫随到。” 萧湘简直就是女版的吕一鸣,群莉甚至相信,即便自己跟萧乾离婚了,这个萧湘一定也会跟自己联系的。为了不让老妈堵心,群莉说和萧湘网上见。桂香听着这个萧乾的独生女也不是来替她老爸道歉的,怎么听着还有点儿幸灾乐祸呢。 母女俩其实都无心旅游,更没心情观景。可一旦面对面坐下来,却又怕聊到离婚的话题。可不聊也不行,北大资料室已经在催桂香赶快回京了。 “你就给妈一句话,离开萧乾,你自己能把自己养活了吗?美国什么都贵,不行就回国。我没看出待在这里有什么好的。”桂香看着群莉租的公寓,一想到今后闺女就要一个人孤零零地住在这么个地方,心里一阵阵地犯酸。 “我在麦当劳过夜的那天,你妹妹群芬还打电话给我,让我给怼回去了,真要离了婚,我该怎么和她俩说,你那两个妹妹,一直都拿你做样子的。”桂香唉声叹气地。 群莉把网接上,就先开始忙着煎牛排。她知道老妈在北京吃这些东西没有在美国这里正宗。 “妈,您说的那是以前。自从群芬和群芳工作以后,她们才不会以我为模板呢。更别说群芬现在还嫁入豪门了。”群莉熟练地煎着牛排,顺手把刚买的红酒放进冰箱。 桂香听群莉这么说,觉得闺女心里什么都明白,三个女儿里面她最受宠,却也最独立。于是想:一切还得靠她自己,我就要离开美国了,多说点儿她爱听的吧。 ”你说这美国租房子也真是,家电、家具都给配好了,我闻着这冰箱还有一股消毒水的味道呢。看来你住进来之前,人家打扫过了。“ 群莉笑了。”是呀,不光打扫卫生,还得消毒呢。不满意我会投诉的。物业费那么贵,总不能白拿吧。“群莉把煎好的牛排端上桌,又把红酒启开。 母女俩都有些心绪不宁,感觉这顿饭像是在告别,又像是在庆祝。当母女俩的酒杯清脆地碰到一起,群莉的手机刚好就响了,那么强词夺理,不接不行的感觉。 是萧乾。 ”到了怎么也不打个电话,吃饭了吗?住哪家酒店,我周末过去看你和咱妈。“ ”不劳您大驾了,我老妈马上要回国去了。我还是那句话,你多多想想我的离婚诉求,尽快给我一个答复,我不想和你闹到法院去。我什么也不要你的,如果你同意,咱们网上都可以办,不用跑来跑去的。你也好早点儿过上你想要的幸福生活,儿孙满堂,前程似锦。“群莉感觉痛快多了。 晚上,群莉没有上网,和老妈一起躺在床上,聊着这些年自己的经历,感觉在说别人的故事一样。她说她感激童教授,一直都在关心她的专业,没少把她的文章推荐到国内着名的杂志上去。桂香听着女儿的陈述,心里既心疼,又为这个闺女感到自豪,她很坚强,不管多迷茫,都一直坚持。 忽然,群莉侧过身,一只胳膊肘支在床上,手托住脑袋,嘴几乎贴到桂香鼻子尖。 ”娘,您知道我那次为什么一个人去理塘吗?“ 昏暗中,桂香被问得愣住了。 第541章 酋长的权力 自从乌达尔改造了村子的管理体制,废除了延续几代人的长老会,成立了新的管理集团------村委会,那些长老们就”赋闲“了。其实,他们之前也并非多么费心思,只是像活动的牌位一样,逢到村里要有事情需要做决定时,他们会站在酋长背后,算是给酋长助威。 乌达尔做出这个决定也是经过一番思考的,但他没有跟任何人商量,包括妻子。丽丽也是在乌达尔宣布时,才知道这个决定。丽丽为乌达尔高兴,但也为他担心。她忘不了当初儿子蒋树被乌祖打伤,就是长老会做出决定把乌娜和她的儿子乌祖一起赶出了村子。乌娜有一次去朱蒂 伊扎贝拉房里看望怀孕的朱蒂,正当姐妹俩说悄悄话时,长老会的人突然闯进门,硬生生地把乌娜拉了出去。 再就是前一阵子,乌扎托留下的四位妻子,其中一位印度裔妻子逃跑了,其余的三位就被长老会严加看管,像看犯人一样。丽丽的确觉得长老会的作用很值得怀疑,他们整天待在村里,人老得都挪不动步子,哪里也没去过,他们能有什么见识呢?可这些话丽丽是不敢对乌达尔说的,她知道说出来,会伤到乌达尔的自尊心。 当初乌扎托和巫师一起合谋,他们就是借长老会的名义来向村民显示权力,他们表面把乌娜赶出村子,事实上霸占了乌娜。从那时起,丽丽对长老会就有看法,但她总提醒自己,不过多干涉村里的事务。 现在乌达尔竟然突然就宣布解散长老会,丽丽虽然有些意外,但还是满心欢喜,她希望这件事会平稳过去,这些人不会闹出什么事端。 丽丽的担忧不是没有道理的,任何人失去权力都会做出抗争,无论他们年纪多大。长老会的几个人被就地免职后,乌达尔只是跟他们说,往后每天可以到宫殿的院子里来坐坐,一起喝喝茶、聊聊天,说他们仍然是村里最受尊敬的人。当时几位老人都满口答应,甚至还说他们自己也觉得年纪大了,耳聋眼花地,干这麽个差事也断不清楚,乐得歇歇。可现在他们又突然翻车了。 这一天,乌达尔在金贾的艺术中心带着他的三个老婆、尤娜、朱蒂,还有他的学生们,一起排练音乐剧。丽丽和杰伦一起在一层的厨房里准备饭菜,乌达尔他们一群人就在对面的展室里排练,中间只隔了一个不大的厅。 突然间一位村民光着脚跑进来,站在庭里大声地喊:”酋长大人,您快回村去看看吧,长老会的人要砸您的直升机。“ 乌达尔正盘腿坐在展室的地上,听几位学生背诵台词,外面的一声喊,他霍地起身,脚踩住他的坎祖,整个人在地上踉跄地险些跌倒。尤娜眼疾手快,上去支撑住他的胸,乌达尔才站住。 他微笑着对尤娜说:”多危险,你不用管我,你现在的任务是照顾好自己。我恐怕得回村里一趟,你上楼去躺着吧,照顾好咱们的宝宝。“ ”不,我跟你一块儿回村,看谁敢动你的飞机。“尤娜很是气愤。 乌达尔本来也很气愤,他想长老会的人背后一定有人指使,现在听了他小娇妻的话,觉得尤娜的天真好可爱。 ”听话啊,上楼去,我自己回去就能搞定。“乌达尔牵着尤娜的手走出展室。 走到厅里,刚好丽丽就站在面前。他于是把尤娜的手交给丽丽。 ”帮我看好她,我回去看看。“乌达尔对丽丽吩咐着。 一屋子的人看着乌达尔往外走,乌达尔看杰伦站在厨房门口,就朝他招手,杰伦会意,跟上乌达尔一起走到院子里,乌达尔开上敞篷车、带着杰伦一起回村里去了。 路上,杰伦问乌达尔:“酋长,开飞机好学吗?我也想学开飞机。” 乌达尔看看坐在副驾驶座位上的杰伦,瓮声瓮气地说:“没什么难的,是个人都能学会。只是考驾照就比较难。比如你吧,恐怕身高就通不过。” 杰伦想:这不等于说我根本不能学吗?他一脸的不高兴。 “只要你有胆量,我教你,保你十分钟之内学会。在咱们这里开没问题,就像你现在开车,不是也学会了吗?” 乌达尔觉得杰伦说到底也还是个孩子,这性子,动不动就撅嘴。 “杰伦呐,你觉得在我金贾艺术中心好,还是回蒙巴萨我岑浩兄弟那里去更好?“乌达尔有意逗着杰伦。 ”什么?酋长,你要把我送回蒙巴萨去?我做错什么了?“杰伦竟然从座位上跳起来。 乌达尔心想:真是个长不大的孩子。 ”嗯,不想回去的话,等一下就帮我保护好飞机。调查一下是什么人在背后唆使。怎么样,能完成任务吗?“乌达尔眯起眼看着杰伦。 ”能,放心吧酋长,我一定保护好您的安全。“ 杰伦的话让乌达尔想起丽丽说让他雇保镖的事。 ”杰伦,你们在中国玩儿,你对什么最感兴趣?“ ”武术!“杰伦不假思索地嚷道。 ”酋长,我看你练的太极拳慢慢悠悠地,一定打不过什么人,除非人家喝醉了。“杰伦很认真地说。 ”哈哈哈,你以为那是打人的?不过,有一种可以把对手打得满地找牙的拳,叫:咏春。“乌达尔说得两眼放光。 ”那,酋长,你教我打这个叫咏春的拳吧,我学会了,以后可以给你当保镖。“ 乌达尔觉得杰伦对自己一直很顺从,而且在金贾做得很专心,是自己得意的助手,只是很多时候太孩子气。 ”你看我还用得着保镖吗?你要是学会了中国功夫,就帮我照顾好丽丽老师。她有时候犯起傻来,真不知道会出什么事。“乌达尔随手按了一下车喇叭,刺耳的声音在开阔的草原上空飘散。 杰伦知道乌达尔指的是什么,他一定还在为龙凤胎被拐走的事情怪罪丽丽。 ”酋长,你真的在北大读过书?那里太美了,你还会去吗?丽丽老师说了好多次,说你聪明。乌桑达尔要到那里去读书吧?“杰伦想说:”我也想去。”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你好好干,中国大的很,以后咱们会不断派人去学习,我们需要人才。等你想好要干什么,我再帮你找专业和学校。” 杰伦又要从位子上窜起来,被乌达尔用眼神制止了。他把手伸过来,迅速地按了一下车喇叭,似乎这是一种表达方式,而且可以和酋长用同样的表达方式很帅。 车停在村口那一块开阔的场院里,乌达尔看见飞机的玻璃已经被打碎,几个长老手里都还拎着棍子。见只有杰伦和酋长两个人,人群围拢过来,但都不作声。乌达尔俯身下去,从地上捡起一块碎玻璃,递到杰伦手上,然后他一步一步地登上舷梯,一只脚站在机舱里,另一只脚站在舷梯上。 “好了,你们的恶气都出了吧?现在就说说吧,为什么要砸坏我的飞机,这只神鸟是我们村里最宝贵的财富,你们这些做过长老的人是跟随老酋长,也就是我父亲一起去修过坦赞铁路的,那时候的事情你们不会都忘了吧?如果没有这只神鸟,你们那些兄弟就不能及时送去医院,会死在铁路线上,做枕木。” 乌达尔说这些时眼睛紧盯着那几位长老会的老人,他们中大多弓腰驼背,目光浑浊,皮肤干瘪、褶皱,像大象鼻子上的皮。在乌达尔的眼神盯看中,一位又一位长老丢掉了手里的棍子。 “酋长,照你这么说,这神鸟是我们全村人的?那么这辆铁驴子呢?听说跑不远就要喝油。”一位长老说。 杰伦想:还从来没人这样质问过酋长,这人怎么这么大胆子? “你整天待在村里,当然用不着开着铁驴到处跑,你以为酋长不辛苦吗?还不都是为了村里人能过上好日子?”杰伦稚嫩的声音质问着老者。 “你们谁知道这只神鸟值多少钱?你们砸碎了玻璃要花多少钱去修?这笔钱谁出?” 村民纷纷低下头,眼睛盯着自己的脚面,大气都不敢出。 杰伦说话还没忘了四下观察,突然他仰头问乌达尔:“酋长,您看那边------” 乌达尔站得高,远远地看见印度裔骑在骆驼上, 头戴西洋草帽,身着白色纱裙,但无论怎么打扮,脸上的肤色依然黑黢黢地。大概有四五个身着黑色西服的男人走在骆驼两边,他们都戴着墨镜,看不出脸上的表情。他们步伐很一致,因而感觉他们的身高一样。 印度裔这是榜上大款啦?回来示威的?长老会的人难道是受了她的指使?乌达尔一时想不清楚,随着骆驼缓缓走过来,场院上的黄土被扬起,乌达尔站在舷梯上都能感觉扑面而来的尘土。他想:自己没有对不起这个女人,这个女人心够毒的,真不知道弟弟乌扎托那么些年怎么降住她的。 杰伦眼尖,他跳起来对乌达尔说:“酋长,小心,他们好像有枪。” 乌达尔冲杰伦喊:“快上来!”说着就伸过一只手臂,把杰伦拉上飞机。乌达尔笑着说:“杰伦,今天你要上一堂惊险的驾驶课。抓紧。怕就闭上眼睛。” 杰伦照乌达尔说的做,不等印度裔和那几个陪在她身边的男人走到近前,乌达尔的直升机来了一个旱地拔葱,像发射火箭一样升空,腾起的烟尘把整个场院变成黄尘弥漫的封箱,只听到一个女人尖利的叫嚷声,那些族人倒也聪明,而且他们地形熟悉,他们逃跑得比烟尘散去得还快。 “怕不怕?你出一声,要不然我会害怕的。”乌达尔叫喊着。 一个没有玻璃的直升机,他都担心杰伦那么单薄的身体,会被气流冲到机舱外面。 ”酋长,我感觉很好,很刺激!这是不是最危险的了?过了这一关就可以学开飞机了?“杰伦还想着他的飞机梦。 ”没问题!我已经想好了,该让你去中国上什么大学。“乌达尔在风声里、隆隆的轰鸣声中嚷道:”抓紧,别松手,我现在要降落了。 “好的,酋长!”杰伦大声回应着,听得出他的喊叫都能拉出血丝。 乌达尔把直升机降落在原来的水塘边,不远处的烟尘还在慢慢落下,这让乌达尔想起北京那纷纷扬扬的大雪,想起和丽丽一起在勺园的院子里堆雪人、打雪仗。听着她银铃一样的笑声,他突然想到:丽丽现在的笑声少多了,自己呢?难道我们真的老了?他再看那还在落下的黄色烟尘,北京的雪让他感受了世间的清凉、纯洁,这些他自己鼓动起的烟尘,使他感觉浑身燥热。t嘴笑了。 “酋长,您看那边在下咖啡雨呢,您可太神了,都不用磨咖啡豆了,这直接就下咖啡沫沫了。”杰伦嘻嘻地笑,牙齿异常洁白。 乌达尔笑得更开心了,想不到杰伦还挺有想象力的。 “酋长,您能告诉我,要让我去中国的什么地方,念什么大学吗?”杰伦忽然问。 可不是嘛,刚刚在那只神鸟上,他感觉自己被倒立起来,所有的重量都集中到头顶,他感觉自己的脑袋就要炸开了。但他想着酋长的话:抓紧,别松手。他告诫自己不可以害怕,这样就害怕了,还说什么保护酋长?可就在那样的巨响中,酋长却说他想好了,该送自己去哪里上学。 “你去学军事怎么样?之前我总觉得你太痩小,刚才看你很有些胆量,也很有气势。” 听乌达尔这么说,杰伦有些意外。 “酋长,您说我们还会打仗吗?学军事回来能干什么呢?”杰伦觉得自己问得太过大胆。 “啊,你自己也可以再想想,想做什么?不过,我告诉你,学军事很有用,你看看那边,那些人。我们之前很多年都是部落之间斗来斗去的,用的武器无外乎棍子、长毛,现在的世界还有很多势力在互相争夺,为了资源、为了把他们的商品卖给我们。我们呢?还想着出口我们的商品,不先把土地、族人保护好,一切都是瞎说。”乌达尔说道。 “杰伦,你去把那些年轻的村民找回来,带上绳子,把那些人绑起来,我要向他们宣布我酋长的权力。” “是!酋长大人!”杰伦飞快地跑远了。 乌达尔扶在舷梯上,听着那一团仍然浓重的烟尘里不断传来咳嗽声、咒骂声------- 第542章 鲍鲲:难道你们不想要我这个爹了? 鲍鲲在狱中的生活可谓艰难,同样是死刑犯,有些人是团伙犯罪,杀人手段极为凶残。相比较而言,鲍鲲杀人算不上手段残忍与情节恶劣。 但鲍峰的确心狠,看到金凤被打得动弹不了也不想着送去医院,当然他怕医生问起是怎么受伤的。 他当时想:金凤趁自己病得不省人事,就去勾引汪富贵。汪富贵就更是趁人之危。经过几轮的审判,最后还是判了死刑缓期两年执行,这两年,鲍鲲的性子非但没被磨平,相反他的脾气越发暴躁了。本来,老村长临走前来监狱看过他,那几天,他想着老村长的话,怎么说汪富贵也是给自己捡回一条命。再说,现在两个儿子还都跟着他呢。可他一想起汪富贵要娶金凤,就恨不得揍姓汪的一顿。 当然,他把弟弟鲍鹏的死归罪于汪富贵一家,也使他对汪富贵一直怀恨在心。尽管他对汪富贵态度一直都是凶狠的,倒好像姓汪的是个罪犯一样,可汪富贵还是每月准时来探监。但他就是一见到他姓汪的那张脸就气炸了肺,如果他心里没愧,怎么会这么一副怂样子? ”你不用总来看我,我已经是一个将死之人了,有什么好看的。下次带我俩儿子来,要不你就别来了。那俩兔崽子要是不肯来看老子,你就跟他们说,我死期快到了,再不来看我,以后想看都看不着了。“他一通咆哮,自然是被狱警拖回监牢去了。 时间过得真快,不会因任何人而稍作停留。这两年,汪富贵一直在和北大法律系的同学探讨,他希望鲍鲲能判死缓,之后减刑。他也努力拉近鲍鲲和两个孩子的感情,可鲍峰还好,到狱中看望过几次,鲍雨则是无论如何都不去看望这个杀人犯的父亲。现在鲍鲲还下了最后通牒,以自己就要被判死刑要挟,汪富贵不知道该怎么和两个孩子说。 现在鲍峰在准备高考,他念的学校并非重点学校,于是他自己很努力,听计算机系的那些研究生说,鲍峰都在做大一的高数题了。汪富贵想:这孩子太偏理科也不行啊,于是每周鲍雨回来时,他都让弟弟鲍雨帮哥哥 背诵唐诗宋词,文学常识等等,看得出,鲍峰每次都在应付差事。他很清楚,如果不考试,鲍峰才不会去学什么文学呢,有那个功夫,他宁可做几道数学题。 鲍雨呢?艺术院校的文化课压力不大,他的兴趣都在画画、泥塑这些艺术创作中,汪富贵感觉他发展得比较健康。尤其他跟着李茂才,既学到了手艺,也学到了人品,汪富贵很欣慰。他时常站在金凤的相片前喃喃自语,她想把俩孩子每一步的成长都告诉金凤,让她放心、开心。 这现在要带两个孩子去探监,真的是一件很困难的事情。尤其是鲍雨,只要不提鲍鲲,什么都好说,一旦提到鲍鲲,他就摇头,闭口不言。汪富贵就差问他:你难道想你父亲死吗?可这样的话他说不出口。他想着,这件事还得请小聂帮忙。但他也深知,小聂对鲍鲲恨之入骨,要不然就问问吕一鸣。 自从和吕一鸣一起合作办学,他从这个年轻人身上看到很多可贵的品质,比如他那种不信邪的劲头,在他眼里没有解决不了的问题,只是没选对方法。 自从和汪富贵一起合作办未名书院,吕一鸣一直在近距离地观察着汪校长,他觉得人不可以一直坚强。他相信世界上每个人都会有一个最亲近的人,依赖你、跟随你,而你也同时对这样的依赖很期待。人只有在这样的相互扶持中才能心情愉悦,也才能激发创造的灵感,所以他得出结论:汪富贵身边需要一个女人。 他把自己这个想法跟妻子说了,枫用从未有过的腔调怪里怪气地说:“难得你还有这份闲心,好像你从来没管过这样的闲事哈。” “我的大教授,你这就不对了,这怎么能是闲事呢?汪校长是咱的一校之长,他的个人问题组织上不能不关心。” 邱枫听吕一鸣用他老爸吕逸飞的语气讲话,真不知说他什么好。丈夫这个人就是什么事情都可以拿来开玩笑。 其实她并非不关心汪校长,只是说到汪富贵她的心情就很矛盾。说起来汪富贵和邱枫是同龄人,邱枫从柳枝嘴里听到过对这位汪总的评价。柳枝觉得他身上有江南人的圆滑、精细,但无论做生意还是搞对象,他都很乐于付出。柳枝对汪富贵的经商能力评价不低,对他也有过好感。尤其是汪富贵读了童教授的研究生,后来还创建了徽学研究院,在事业上,他应该是很成功的。 可邱枫一想起小聂对自己说她爱的是汪富贵,不是丈夫黄坎,心里对这个汪总就说不出的埋怨。金凤的事情出来后,汪富贵的表现又继续改写着人们心中的鉴定。邱枫既看到了他优柔寡断的一面,也因为他对金凤两个儿子的关爱而对他心生敬意。但她觉得吕一鸣年纪比汪总小了不少,再用这么调侃的方式去关心汪富贵,反倒会伤了汪总的自尊心。 ”大言不惭地,你算哪门子组织啊?人家汪富贵就算不是长辈,也比你大不少呢,你那皮皮溜溜的劲儿给我收着点儿。汪总当面不说,心里不定怎么嫌弃你呢。“ 吕一鸣听了枫的话,觉得男人和女人思路真的不一样。 ”妈妈,听汪校长说最近正犯愁呢。“吕程在一旁插话了。 吕一鸣一听,儿子都关心了,枫就是多疑又敏感。 邱枫也被吕程的话说得一愣,跟着汪富贵去了一趟周家巷,就连汪富贵的苦恼都一清二楚了?这儿子的情商也太超群了。邱枫时常想:吕程和他舅舅蒋励都是搞科研的,但吕程的确不像蒋励那么心无旁骛,现在看上去,他越发关心起世俗的事情来了,难道是随了他老子吕一鸣? ”儿子,说说汪总为什么事发愁啊?他怎么会跟你说这事呢?“邱枫不能说不急切,连自己的疑虑都直言不讳了。 ”你们都忘了吗?鲍鲲的缓刑就要到期了,汪总一直在替鲍鲲想办法,想让他能得到改判无期的结果。可汪总说,希望不大。最近汪校长去探监,鲍鲲提出要见他两个儿子,汪校长说,鲍雨一直不肯去。所以汪校长都不知该怎么办了。“吕程说道。 ”我觉得汪校长跟我说,大概因为我的年纪跟鲍峰差不多,或者觉得我会把这件事告诉老爸。我也没想明白。”吕程的解释让邱枫觉得,这个汪总很多时候太顾及孩子的感受了。 “这有什么难的,我去,就算绑也得把那小子给绑了去。”吕一鸣眼睛瞪得圆圆地。 “瞧见了吧,这就是人家汪总为什么不跟你老爸说的原因。”邱枫指着吕一鸣对儿子说。 吕程只是笑,并不言语。 “那依你呢?能怎么办?屁大点儿孩子,这汪总也是软的像团面,让个孩子给拿住了,他说不去就不去?“吕一鸣坚持他的强权。 ”你这人,再发展下去,官再做大点儿还能听进去别人意见吗?“邱枫已经在怪罪丈夫了。 ”啊,您说,我虚心接受。“吕一鸣说道。 ”我觉得咱起码得想明白鲍鲲为什么要见孩子,他想跟孩子说什么?了解了这个,咱就能知道孩子为什么不爱去,也就知道该怎么劝解他们了。“邱枫说着自己的想法。 ”妈,我觉得您应该问问北大法律系的学生,他们应该猜得到鲍雨为什么不愿意去。汪校长说,他只去过一次。“吕程说。 吕一鸣的表情变得严肃起来,”说起来也太难为这俩孩子了,他们那个爹啊,一枪崩了都便宜他了。“ 邱枫皱皱眉,念叨了一句:”该不会让俩孩子再出庭作证吧?上一次鲍鲲在法庭上对汪总吼,对鲍雨吼,记得吗?鲍雨当众表示认汪富贵当爹。你说,他能愿意去探监吗?“ ”说得是哈。是得问问那帮学法律的。“吕一鸣冲枫笑笑。 ”你不是最近要去威海吗?复习得怎么样了?别操心这些了,好好准备。汪总要是跟你说那俩孩子的事,你就让他找我吧。不问你,你就别乱说话。“ 吕一鸣听邱枫的话怎么听怎么想嘱咐孩子,可他也觉得自己一直对金凤和汪富贵的事了解不多,的确不便掺和。 ”那成吧,不过,余震你得多帮我照顾着点儿哈。最近学生反应他口音太重,我说了他几句,可别人说他他就翻吃。你盯着点儿这事,凡事等我回来再论。千万别闹出什么乱子来。“吕一鸣实在不放心。 邱枫嘴唇紧闭,一言不发。她早就说过,余震会给吕一鸣找不少麻烦,可吕一鸣就是不听。再说了,这么长时间,你还不知道我邱枫跟那个老山英雄有多对立吗? 吕程在一旁看出老妈的不悦,急忙出手相助。 ”爸,爸,您就放心吧。咱们书院以弘扬传统美德为己任,我们都尊重残疾人,更何况还是为国牺牲自己的英雄呢。我们一定照顾好他,保证比您照顾得周到。“吕程现在嘴皮子够溜的,说话都不用走脑子。 吕一鸣看见邱枫嘴角挂着一丝微笑,也闹不清她是笑儿子,还是笑自己。 邱枫先找了小聂,她觉得小聂说爱汪总,听上去她一直都对两个孩子很好,应该了解得不少。两人还是约在北大南门的咖啡吧,一见面,没聊几句小聂就撩出一句让邱枫吃惊的话。 ”我想跟黄坎离婚,嫁给汪总。这样一切就都顺了。“小聂端起她面前的咖啡,一饮而尽。 邱枫爱才,小聂虽然不是她的学生,但最早大家都是中文系的,算是同好之人。后来和柳枝一起在北大南门开慕然回首旗袍店,小聂来兼职,想了不少办法来销售,那时候邱枫就知道小聂在旁听经济系的课程,她也知道小聂从那时就在汪富贵的公司里兼职。她觉得小聂这样走进校门后又重新选择专业,不能不说是一种觉醒,值得佩服。 可她结婚不久就分居,就算黄坎重男轻女,难道小聂就一点儿责任都没有吗?现在说金凤的两个孩子,她却突然说出这样的话,让邱枫无言以对。 ”邱老师,您不用觉得奇怪。我和金凤是姐妹,虽然她不在了,但我却觉得跟她更亲了。我照顾两个孩子就是为了让我姐开心。那个孽障活着,两个孩子永远解脱不了,就因为他是给过孩子生命的父亲?实话跟您说吧,法院找过汪总,也找了两个孩子,如果孩子们作证,他们那个杀人犯的父亲并没有想要金凤的命,只是金凤平时身体营养不良,所以会挨打后伤势过重而死亡,您觉得两个孩子应该去作证吗?就为了让那个恶人活着?您能想象孩子有那么一个在监狱里服刑的父亲而开心地活在人群里吗?小聂第一次在邱枫面前这样激动。 周围的人都在往这里张望,邱枫起身站到小聂背后。搀着她一起走出咖啡吧,走到未名湖边。 “那你能告诉我,为什么选择现在嫁给汪总吗?”邱枫难掩她内心的激动,声音都在颤抖。 “这不是明摆着吗?就为了给孩子们一个家。” 沉吟半晌,小聂问邱枫:“您不是也说过吗?鲍峰心里很苦,他后悔当初没有拦住那个杀人犯。如果鲍鲲在狱里喘着气,孩子就要在悔恨中活一辈子。” 这晚,邱枫很晚才回到未名书院,她在北大勺园坐了很久,又跟吕一鸣在电话里聊了很久。她知道已经很晚了,但还是去找了汪富贵。敲开汪总书房的门,见他眼角挂着泪。汪富贵看见邱枫也有些吃惊。两人聊了很久,聊到了吕逸飞、小芹、柳枝,也聊到吕程,吕一鸣。邱枫离开时,食堂里已经在做早餐了。 鲍峰兄弟俩跟着一群人一起来到监狱探监,小聂牵着鲍雨 的手,邱枫、汪富贵、吕程、吕一鸣站了一排,看得鲍鲲都愣住了。他准备好要求两个儿子的话,卡在喉咙里又不愿咽回肚子里,他的喉结顽强地滚动着。 沉默好久,鲍鲲对着老大鲍峰说:“儿子,帮帮你爸,说两句好话的事情,不难。” 鲍峰把脸撇过去,他不能在这种地方、当着这么多人掉眼泪。鲍鲲于是又低头看着鲍雨,鲍雨则仰头看汪富贵,不知是这一次来的人多,还是因为什么,鲍鲲唯一一次没有赶汪富贵出去。 “你们,你们两个难道不要我这个爹了?”鲍鲲几乎在哀嚎,就好像乌黑的枪口已经对准了他。 第543章 何姐再次南下 吕一鸣代她管理周家巷的四合院 从周家巷回来,吕一鸣神秘兮兮地问儿子:“小子,任务完成得咋样?” 吕程也同样是一副神秘的表情,“圆满完成任务,接受司令检阅。” 邱枫看着这父子俩的哑谜,装作不屑地把报纸盖在脸上,在沙发背上伸展着自己的脖子。 “咋地?我的大教授,我们打了一个漂亮仗,你难道不想知道知道我这司令多英明?” 吕一鸣说着就要掀开盖在枫脸上的报纸,邱枫一把推开他。 “快歇了吧,就会往自己脸上抓肉。”邱枫嘟囔了一句。 吕一鸣听了枫的话,更来了精神。“嘿呦,我的大教授,您都熟悉我们这贫民阶层的语言啦?进步真大。” “去去去,说正经地,你这么干涉群芬的生活,会不会被桂香埋怨呐?”邱枫知道自己不说,老公才不会想到这一层。 “原来你担心这个,你怎么聪明一世糊涂一时呢?你应该知道,对群芬的婚姻最不满的就是桂香,咱这么做桂香会感激咱们的。”吕一鸣的眼神透着那么得意。 邱枫觉得不能让丈夫搅进去,她以一个女人的心理分析,桂香一个人带大那么多孩子,内心一定很强大。她一定有自己的态度,而且很难真正接受别人的建议。再说,就算桂香不满意群芬的婚姻,就最怕别人说,在邱枫看来,这是看破不说破的事情,最好的态度就是保持沉默。 “告诉你,别掺和,你听我的没错,不然有你后悔的那天。” “嘿,我怎么听这口气像我妈啊?”吕一鸣撇着嘴说完,就紧接着给了自己一个耳刮子。 邱枫一把撸下盖在脸上的报纸,霍地地从沙发上站起身,她涨红着脸,原地打转。这可把吕程吓坏了。他虽一脚门里一脚门外地,青春懵懂,但他已经深谙女人是不可以讲究她们的年纪的,她们最怕别人说她们老。 “你一个大男人,凭什么觉得人家会高兴你这么做?没有一个当妈的会愿意听别人说她的女儿不好。”邱枫嚷道。 她声音越发大起来,吕一鸣感觉女人发起脾气来,不分学历高低都一样地撒泼打滚。他看看呆呆地站在一边的吕程,觉得儿子应该是被面前的事情难住了。他心想:小子,看看吧,多跟你老子学着点儿,生活里比你那课本难多了。 吕程定了定神,鼓足勇气走到邱枫身边,轻轻拽拽她的衣袖。邱枫有些难为情,她第一次当着儿子的面发脾气,想想自己总说吕一鸣不该当儿子发脾气,有什么话不能换个时间说。可想想刚刚吕一鸣的那句话,就是说自己老,老得能给他当妈了,这样的话她不是第一次听,虽然都不是面对面地对她说的,是从别人口中转述的。 吕一鸣想跟儿子一起打个小配合,于是也把手放到枫的肩上。 “你就是很像我老妈,我老爸就说过很多次,你像我老妈青莲,关心他人比关心自己为重。”说着,他迅速地吻上枫的唇。 吕程瞪大眼睛,当吕一鸣低头看见儿子还在那里愣神。 “买票了吗你,去,滚蛋!” 吕一鸣的一声呵斥,像用一把刷子把邱枫的脸刷上了红漆,她一头撞进丈夫怀里。吕程一溜烟儿地跑出门去,笑声却留在了屋里。 “知道你办法多,可你倒是说说看,如果林老板就是看上了何姐的院子,人家何姐也对价格满意,你还能拦着她不让她卖吗?我就不信她能听你的。”邱枫对吕一鸣说,两只手还不住地捂住两颊。 “虽然我不知道咱儿子怎么跟何姐说的,但我敢保证,过不了几天,何姐就得来找我拿主意,不信你就等着瞧。”吕一鸣信心满满。 ”吹吧,你就。要是人家不来呢?“ 邱枫觉得吕一鸣把吕程也搅进这些事情里,对儿子没有好处。而且丈夫做事好像从来没设想过会失败。 ”那我就亲自出马,到周家巷去找她。“吕一鸣说道。 吕一鸣的自信是有道理的,不出两天,何姐就到未名书院来了。而且她没去汪富贵的书房,问了保安,直接找到了吕一鸣的宿舍。可何姐也不是善茬儿,一副兴师问罪的架势。 ”你小子,当初不听老人言,贪腥的馋猫。我现在啊,是看在我干女儿群莉和她的儿子吕程的面子上。别说,之前看吕程这孩子蔫了吧唧的,现在咋越看越像你了,贫嘴滑舌地,我看着将来准超过你。“何姐的话多少是说给邱枫听的。 邱枫拿起桌上的书本,轻轻走出门去。她觉得何姐根本不值得她动气,她现在越发觉得,很多女性成年后,心智却越发脆化,简直可以说是人格分裂,不可理喻。见邱枫出门,吕一鸣忙追出去。 ”你别跟她一般见识哈,她那人没文化。“吕一鸣说道。 ”你去招待客人吧,别冷落了人家。不过我劝你别让咱儿子陷得太深,儿子是干大事的人。“邱枫说完一扭一扭地走了。 ”您刚才说什么?我儿子比我强?这是必然的,否则我养他干嘛使的?对吧?“吕一鸣从上铺拿下一瓶矿泉水递给何姐。 ”你也邪性,放着你老爸留下的军队大院不住,偏住在这么个烂地方,也就你们那位跟着你将就,换个水灵灵的小姑娘你试试?“何姐明明是求人办事,嘴还挺损。 ”呦,何姐,您是看上哪块小鲜肉了?喝喜酒时别忘了招呼我一声哈。咱们这情分,谁跟谁呀?您这也在香港混过,还不知道啊,那地界有个二十平米的窝就是大财主了,搁您您愿意吗?要我说就像提前睡进棺材里一样。所以,群芬和林老板会觊觎你的院子,我把话撂这儿,您那院子再翻几翻,没问题。“吕一鸣自己也拧开一瓶矿泉水,往嘴里灌。 何姐瞪大了眼睛,”那你说的这个价要等多久啊?等到我要进棺材了,有啥用?“何姐的眼睛一瞪起来,怎么看着那么矫情呢? ”我猜您想用卖院子的钱给周帅投资,对吧?其实周帅用不着!您不了解,周帅的项目是很容易得到天使投资的。“ 何姐对吕一鸣的话将信将疑,”你对这个也很懂吗?我上次到深圳,宋美然就说李军带我们周帅跟林老板谈过,可是那林老头没应。“ ”那是他不懂,他毕竟老朽,咱周帅那可是朝阳产业,未来不可限量!您要是信得过我,我帮周帅拿到天使投资,怎么样?您那院子踏实留着,咱远了不说,就奥运申办成功,北京的房价准能涨一大截。“吕一鸣鬼魅地笑着。 他寻思着,林老板准是看中了那院子的商机,想大赚一笔,这肥水怎么能眼瞅着流到别人家的田里去呢? ”我信你,你小子可不能蒙我哈。“何姐嘟囔着。 这两天她也想着:周正当初离开那院子,心里不定多委屈呢!自己是冤枉他了,他不言声,也是因为得了病,不想拖累自己。可他就不想想,扔我自己一个人在那么个大院子里------ ”瞧您说的,别说我不会蒙人,就算我会,蒙谁也不能蒙您不是?“吕一鸣觉得自己已经成功了一半。 ”成啦,告诉我怎么做,我照你说的做就是了,你和我那干女儿都是人才。“ 何姐这是在给自己使绊子吗?吕一鸣把喝了一半的矿泉水瓶直接揉碎,连瓶带水一起丢进字纸篓。 ”呀,这么多年了,气还没消啊?我也是试探一下你,你们家的事啊,我可不敢掺和。本来嘛我给桂香打电话,想着告诉她她那宝贝闺女怀上了,顺便也让她帮我拿拿主意,没成想人家说在纽约呢,没说两句就把我电话挂了。唉,想想我也是笨呐,她从成都来的时候,带着群芬和群芳那么两个小丫头,房无一间地无一垄地,可你瞅瞅人家现在,见天价往纽约跑。嗷,对了,群芬听说她老娘在美国,还说她姐一准出事了。唉,人呐,都有自己的难啊。“何姐一通絮叨。 “呦,够快的,还真种上了,不会不是姓林的种吧?”吕一鸣呲着牙坏笑。 “去,你怎么这么不正经呐,你们那位可是大学教授,再说了,群芬怎么说也还是你的小姨子。”何姐这是哪儿疼往哪儿戳啊。 “别别别,快歇菜吧,咱要不起。”吕一鸣挥着手。 “干嘛?赶我呀?你以为我愿意在你这儿待吗?我倒是挺想去你们那军队大院看看。” “看啥,没啥好看的,灰不溜秋的。再说,我们那是使用权,不能卖的。”吕一鸣眼瞅着何姐眼里的光暗淡下去了。 “我知道,当初群莉弄公司,你不是就因为你们家是军产房,拿不到房本,才找的我吗?”何姐瞅瞅吕一鸣又黑了脸,赶紧往门外溜。 她自从吕程去了周家巷一趟,就更惦记群莉了。她今天来既是向吕一鸣讨招儿,也是想把群莉大概出事了这个消息透露给吕一鸣,看看他的反应。不知为什么何姐总认为邱枫跟吕一鸣的婚姻不会长远,早晚得散。那天吕程提到群莉,一口一个“我妈妈”叫得那个亲,何姐笑得合不拢嘴。她觉得邱枫的好日子就要到头了。她不是最在意吕程吗?其实是怕人家群莉来把儿子接走,这谁看不出来啊。 可她现在不想得罪吕一鸣,她还得靠着他帮儿子周帅拉投资呢。 “您买了票告诉我一声,我让那边接站。记得别拿太多东西,那边啥都不缺。”吕一鸣冲何姐的背影大声喊着。 “知道啦,真啰嗦!”何姐还忸怩上了,这种感觉她已经很多年都没有过了。 一路走回周家巷,她想着这群莉两口子还真是自己的福星。在何姐这儿,就没把邱枫当成吕一鸣的妻子,她一直都认群莉和吕一鸣是两口子,就算群莉又嫁人了,有吕程在,他们就是两口子。何姐自己不知道,她这样倔强地认为,是因为嫉妒邱枫找了一个比自己小二十岁的吕一鸣。 吕一鸣和李军联手,在深圳成立了新的文化传播公司,主要业务是举办大型展销会。李军有很多餐饮行业的朋友,吕一鸣则是把北方的各种关系充分运用上,联络起一个紧密的网络,为展会提供应季的商品。打通南北的物流动脉,希望为北方产品贸易找到突破口。 吕一鸣开始把何姐安排给李军做助手时,李军八百个不乐意。别说自己本来就看不上这个北方大娘们儿,她还把宋美然得罪得不轻。可吕一鸣把群芬和林老板要买何姐的院子这件事给他分析了一遍,还说,何姐应该留下这个院子,那是她和她老公周正在一起的纪念。 吕一鸣记得当初周正过世时,老爸吕逸飞告诉过他,何姐啊,大大咧咧的一个人,为人热情、厚道,可偏偏对自己的老公粗心了。老爸吕逸飞后来一直念叨,说在何姐的小院里住的那一段时间很舒心。吕一鸣当然知道,那种舒心完全是因为儿子那时候天天去成才学校上学,老爸则是专职接送。 “你心里有数就行,留心着点儿,在那么多客户里找一个半个的投资人不难,关键是可靠。等蜜蜜生完孩子,何姐必然得在家里照顾,她跟着你就是个虚职,算是咱们北京人,不指着她做什么业务。等周帅有了启动资金,她不再为钱发愁了,就让她在深圳那边享享清福。”吕一鸣在电话里对李军说。 “好的,我多留意着点儿。周帅现在做了个博客,很火,他说备不住会有人给他投资呢。”李军说着感觉有些安慰,一直以来,他都因为没能帮周帅找到投资而愧疚。 何姐又要回深圳了,这次和以往不同,因为她的儿媳妇蜜蜜就要生了。她心里高兴又很紧张,紧张的原因当然是怕生个女孩儿,可这话她也不好意思开口跟群芬说,跟别人就更说不上了。她一边收拾东西,一边想着吕一鸣的话,说是不让带太多东西。嗨,管他呢,不是说有人接站吗?她想着就继续往拉杆箱里塞。 “何姐,您带这么多东西啊?你自己怎么拿得动?”群芬的肚子已经显怀了,说话的时候一手捂着肚子,一手托着腰。 “飞机有免费托运,到了那头驴一鸣说有人接。”何姐知道说走了嘴,自觉尴尬。 其实何姐那天出这个院子往未名书院方向走,群芬躲在门洞里全都看见了,现在她确定了是吕一鸣在拆自己的台。她只是嘴唇微微扯动了一下,什么也没说。 第544章 小芹重新布局海外 在学业上,小芹除了高考那一次外,再没过多去设计、规划。很多年后,她才知道感谢大哥、大嫂一直在她身后默默地付出。的确,不是有大哥、大嫂给他经济与精神的支持,她也许不得不像很多毕业生一样,为了生计去设计专业,去”曲线救国“。先为了积累资金而高级打工,当耗尽青春时,才发现资金还远没有到位,而理想早已经不堪一击。 当然,小芹觉得她机遇很好,遇上了电影艺术发展的黄金时期,遇见了一直支持她的投资人。小芹可不是一开始就这样懂得感恩的,做独立制片人的最初几年,她自视很高,不说目中无人吧,也难得有几个聊得来的朋友。 戴尔算得上是小芹最谈得来的朋友了,之所以谈得来,是因为两人在一起只谈工作。当然都是小芹的工作,或者说是创作。小芹几乎不问戴尔是怎么给那些香港大佬们做法律咨询的。她也没问过戴尔都去哪里学过关于影视制作的知识,只是觉得戴尔对影视懂得不比她这个国际名校毕业的少。 两人一谈到创作以外的兴趣爱好就躲躲闪闪的,似乎都有各自的秘密一样。戴尔的确担心,一旦自己谈到世俗的东西,小芹就会拂袖而去。小芹呢?觉得戴尔为自己做了很多事,甚至有时候感觉他就像个无业的人,可以随叫随到,可以一直待在自己工作的地方。偶尔,她也会想:这样会不会过多占用戴尔的时间?但眨眼间她就把这样的想法抛得远远地,继续跟戴尔探讨着分镜头、推敲着台词。 小芹错在,她自己可以不在意,周围的人却是很在意的。他们早已经把戴尔定位成小芹的未婚夫,如果一直不见他俩结婚,他们就认为戴尔甘愿做小芹的情夫。 这一次戴尔跨境行动,英雄救美,动用了不少关系,尤其是香港动作片的着名导演,和他手下那几位有武功的演员。这样的动静,学校里、小芹的创作团队内部不可能不疯传。在复旦,很多学生把小芹被绑架演绎成她因拍摄警匪片,得罪了黑帮,所以遭到黑帮恫吓。戴尔呢?得到消息就从香港奔袭上海,救援计划都是在飞机上草拟的,所以赢得了时间。黑帮还没来得及下手,小芹成功脱险。 戴尔听了,不能不佩服人民群众的创造力,这样可以转移人们的视线,把小芹和郝军的关系淡化。但他知道这不是长久之计,他提醒小芹要及早想办法,尽快给王俊找到一个安身之所。小芹只是默默地点头,抿紧嘴唇不说话。她何尝不是这样想的呢?她想把王俊带到美国去,觉得王俊在那里比在香港安全。但她更清楚,老爹的身体已经经不起折腾了,他已经不能跟王俊一起去美国了,他也一定不愿意王俊离开他。 戴尔一双大手放在小芹的肩头,轻轻揉搓着。这样的动作也是在那架天车上,两人有了身体接触之后才有的。那时,戴尔想的是那个吴老板应该和小芹分开,否则,容易误伤。所以,他选择从天车上带走小芹,居高临下,不会被暗算。可后来知道那个吴老板已经是小芹的同盟了,戴尔对小芹伸出了大拇指。 他记得那天在天车上,他向小芹伸出的手一直在发抖。不是因为他害怕,而是他害羞。跟小芹认识不少年了,可还从没拉过手,现在却必须抓紧她的手。然而小芹却显得异常平静,她毫不羞怯地把手举起,努力够到戴尔,然后跟他紧紧握在一起。 当戴尔用力把小芹拉上天车,他本想对她说:“别怕,有我在呢。” 可看看小芹镇定自若的神态,他生生地把话咽回肚子里。 倒是小芹问戴尔:“怎么不让吴老板也上来?看他在下面跳着脚地叫。” “他你不用担心,有人会带他走。”戴尔当时努力从小芹脸上找到一丝恐惧,但是没有看到丝毫畏惧。 两人似乎都有些手足无措,戴尔对小芹说:“不知道这天车还能不能开动,我带了电源,先试一下看。可以的话开到底,咱俩从那边靠墙下去,那外面有人接应。” 戴尔想在跟一句:“你怕不怕。” 没等他开口,小芹就问:“如果不行怎么办?” 戴尔为小芹的镇定有些惊讶,感觉她像受过专业训练一样,心理素质这么好。 “那就要看外面的状况了,他们会用对讲机联系我,最坏的结果是你面对郝军。” 听戴尔这么说,小芹反倒问:”那也不坏啊,我正想质问他呢!“ “你怎么会来?我想到会有人来救我,于是尽力拖延。可没想到会是你,我这么狼狈的样子被你看到了,真是不好意思。你还带来这么些人,这都是些什么人呐?”小芹关心的问题似乎跟一般女人不一样。 当小芹知道那些人都是香港大导演和他派来的演员,脸红了。可她立刻想到一个关键问题。 ”怎么是你们来了?市里的公安呢?“小芹的眼中满是疑惑。 ”放心吧,我不会越权的,已经报案了。“ 小芹回到系里,看到的都是审视的眼光,那个小助理还问起戴尔。 ”上次您在礼堂做演讲,戴尔一下就把老艺术家抱上台去了。当时我就觉得他身手不凡,看来功夫了得啊,有机会帮引荐引荐啊。“小助理在机场没接到小芹,被系里批了个透彻。 ”这次算我欠你个人情,改日一定报答。“小芹说道。 戴尔带那些演员一起逛夜上海,小芹则是回到二哥这里。 “小妹啊,你可把咱爸吓得不轻。这往后得想个稳妥的办法才是啊。”二哥说。 “什么稳妥的办法?”小芹问得很随意。 “爸现在还好吧?她怎么会知道我出事了?谁告诉他的?嘴不能严点儿吗?”小芹在怪罪了。 “还谁告诉的,您现在是公众人物,被绑架不是小事,那关注度老高了。电视新闻循环播报,老爹看不着?”二哥继续把啤酒往嘴里灌,用他的话说:青岛啤酒就是他的凉白开。 “这样啊,二哥,我不想在上海待下去了,我要带王俊去美国。”小芹这不知道是通知二哥,还是在跟二哥商量。 二嫂正炒着菜,她把火一关就冲进客厅来了 。 “那你复旦戏剧系主任就不干啦?怪可惜的。唉,我上次跟你说的那个办法你想过没有啊?”二嫂直眉瞪眼地问。 “什么办法?”小芹一头雾水。 “我就知道你没往心里去。你不是说不想把时间浪费在行政上,然后我说让你把你的小助理提拔成主任助理,做你的全权代言人。他年轻,又是上海人,你呢?有国际背景,需要经常往来世界各地,有他给你守着系里的一亩三分地,你再把外面的项目多拿些到系里做,带带学生,大家多赢。你怎么忘啦?还是把我的话当耳旁风?”二嫂说的话小芹的确有印象。 当时也觉得二嫂还能有这样的思路,着实让她意外,现在想想的确不失为良策。可怎么运作呢?她想着跟戴尔商量商量。 “你先把菜炒完了再说,哪儿都少不了你。”二哥对二嫂说。 “嘁,要你管,你倒是想个办法出来我看看呐。”二嫂怼着二哥。 “哥,你对嫂子真好。”小芹语气里满是羡慕。 “咋地,也想找一个对你好的呗。那就别慎着啦!身边不是就有一个戴尔吗?抓点儿紧,别把人家的心晾凉了。”二哥直言不讳。 “对对对,这件事你可得听你二哥的。”二嫂又从厨房跑进客厅来插话了,然后又忙不迭地跑回去翻菜。 “我看呐,今儿我们得吃糊饭了。”二哥还在不住地灌着啤酒。 小芹想:都说啤酒是液体面包,二哥吃饭前就喝了这么多啤酒,等一下再吃饭,他这是多大的胃口啊! 二嫂端着饭菜从厨房出来,冲二哥说道:“你别吃哈,你早就灌饱了,再说我也没有糊饭给你吃。” “瞅见没?人家那都是贤妻,我们这位从来对我就是:嫌弃。”二哥撇嘴笑着。 小芹把二嫂的主意跟戴尔一说,戴尔就断定这主意不是二嫂想出来的。但他没直说,只是在心里画了个问号。他知道二哥对小芹的业务所知甚少,忽然他就想起小芹说曾经跟着二嫂到横店看望那个负伤的群众演员,他不由警觉起来。 现在戴尔比柳枝都更关心小芹,小芹被绑架后,戴尔说大哥不必到上海来,待在香港好好陪着老爹,结果,老爹看了电视,就开始骂王树槐没用。还吵吵着要去上海,要用自己的老命换回小芹。戴尔在电话里听了柳枝的陈述,也只能是劝解几句,可事情异常顺利,戴尔到上海的第三天就成功解救了小芹。 柳枝电话一打过来,张嘴就说:“老爹做梦都喊你的名字,看那架势是想把小芹托付给你,你可得接住喽。事办得差不多了,就赶紧回香港来,老爹每天都站在坡上眼巴巴地望着呢!” 戴尔被柳枝说得心头一热,加上小芹在旁边问:“说什么呢?听着这么热闹?” 这一问不要紧,戴尔的脸涨得通红。 “没什么,说老爹想你了。”戴尔竭力掩饰。 但小芹早就看出他的囧,也猜到大嫂跟他说了什么。 “大嫂真是越来越讨厌了。”小芹念叨了一句,语气却很温柔。 见小芹这副模样,戴尔的心躁动起来,真怕控制不住自己。 “那你看咱是不是尽快回香港?老爹的病可经不起再------”戴尔的话没说完,小芹举起两根手指轻轻挡住他的唇。 在上海的繁华喧嚣中,隐藏着一条别具一格的街道。宽不过十余米,只有五、六百米长。路两旁植高大的水杉和梧桐树,红墙绿茵弥漫着温馨浪漫的气息。这条街,有个令人向往的名字:甜爱街。是恋爱中人的心灵归处。 街道两侧的墙上,用木框展示了二十八首着名诗人的爱情诗,其中有普希金和徐志摩的着名篇章。墙面上用毛笔书写着圣经中的一句话:爱是恒久忍耐,又有恩慈。爱是不嫉妒,爱是永无止息。在斑驳的墙皮映衬下,更添几分神秘与庄重。 墙内是一家咖啡小店,靠窗的位置,停放了一辆自行车,车身有些陈旧,漆皮脱落了不少,但它“永久”的品牌依然亮眼,似乎在诠释着、诉说着------ 不远处,一只老式的邮筒伫立着,锈迹斑斑的外壳见证着岁月的流转。它就像一个忠诚的信使,承载着恋人们炽热的情感。情侣们会在这里写下情书,小心翼翼地投入邮筒,专注的眼神流露出满心的期待。 戴尔是第一次主动跟女性约会,他之前交的女友,时间很短,但每次约会都是被女方指使,不是电影院就是逛商场,他即使觉得无趣,也只能一味应承。今天,他把约会地址选在甜爱街这个地方,其中的含义小芹心领神会。 但两个人坐在并不洁净的沙发上,似乎都有些不自在。尤其戴尔,他觉得自己选这个地方也许错了,徒有其名。大概来的人太多,布艺沙发已经磨损,颜色很旧了。咖啡也是又贵又不好喝,他正不知该如何弥补,小芹又先开口了。 “咱们还是说说我离开戏剧系以后应该怎么安排吧。” “也好。”戴尔急忙应承着小芹。 “你今后想把重点放在哪里呢?香港还是美国?”戴尔问。 小芹知道,戴尔一定愿意自己的工作重心在香港,因为他是常驻香港的。小芹当然愿意以香港为中心,因为,王俊和老爹都在香港。可她知道,郝军的手伸到香港很容易,自己不得不防。 忽然她问:“戴尔,你能为我做一件很重要的事吗?” 戴尔强压住兴奋的心情,满眼喜悦地说:“你只管说。” 第545章 聂海峰救了师傅一命 送走了小姑父,聂海峰就赶到了在歙县的北大徽学研究院,不知为什么,他一走进这座院子就不由自主的放慢了脚步。他啼听着院内各种细微的声音,这是他来到歙县这两天养成的习惯。在小姑父的深宅大院,一到晚上,能听到各种虫子的叫声,树叶被风吹得嗦嗦的响声。这样的安静是聂海峰在城市里没接触过的,他觉得新奇,忽然就想到小姑父的院子里似乎缺少了什么。对!应该养只小狗。这样,自己每天从师父那儿回来就有一个在等他的生灵了。 他一路从小姑父的院子走过来,看到好几家店铺门前都蹲着自家的狗,他急着赶去见师傅,今天可是第一天到师傅这里来呢。等着哈,我回来给你买火腿肠吃。他对在店门口徘徊的小狗说着,脚步却没停下来,继续往徽学研究院走。走到门口的大树下,他看着被阳光映在地面的树荫,第一次感觉有趣,因为那是时时变动着的。还是快些走吧,师父等急了。他在心里对自己说。 上一次来,他就听到了风铃的声音,可没看见风铃挂在什么地方。今天,他特意脚步轻轻地往院子里走,想着一旦风铃响起就循声过去。可是,院子里一点儿动静都没有,忽然有水滴落下的声音,他走到一个水缸一样大的瓷盆边,他知道,这家伙什一定有自己漂亮的名字,还有小姑父宅子里那些对联,自己一定都闹个明白。要是来个游客比自己都明白,那可就瞎了。 他站在那个鱼缸前,看着那鱼缸里的水都落下去好多,缸边上生出些绿苔。这得是多久没加水了,水是被阳光晒得蒸发了吧?一定是!刚才那一滴水又是从哪里落下来的呢?他仰头看看,一棵高大的桂花树开满了桂花,香气扑鼻。他咧嘴笑了。于是,他走过去拧开了水龙头,再私下里踅摸着看有没有桶。这时候,他听见了清脆的风铃声。堂屋的门开了,李茂才敞开门,站在台阶上,用他特有的眼神看着聂海峰。 “那里面装的不是自来水,是我从山涧里背回来的泉水。你喝茶吗?”李茂才的声音很沙哑。 “师傅您现在想喝茶吗?我正好跟您学学泡茶,听我小姑父说,泡茶大有学问呢。” 聂海峰平时只喝可乐,他最多看见他老爸聂建国喝那种中药一样的浓茶,聂建国自从有了自己的房子,喝茶的档次见长。听老妈骂过他几回,好像是因为之前只买几十块一两的茶叶,现在一进茶叶铺,人家柜台里的人捧上他几句,他就敢几百块一两的招呼。 “你那吐不出象牙的狗嘴,还喝这么贵的茶,你也配!”老妈的骂街任谁也抵挡不住。 再说老爸喝茶也没看出雅来,总是一个大玻璃瓶子,不知是谁给钩了个兜子,要不然你能看见那瓶子里多一半是茶叶,人家是沏茶,他那像熬粥。 “你们年轻人现在都流行喝饮料不是?我们这些老家伙都喝些苦兮兮的东西,不值一提。”李茂才笑呵呵地,这在他的生活里可是很少见的。 “良药苦口利于病,------”聂海峰说到一半,下半句却想不起来了,尴尬地红了脸。 “咱们这学问还不小呐!你来这么早,一定还没吃饭吧?来,进屋。” 李茂才招呼着聂海峰。 聂海峰便答应着,边关紧了水龙头。 堂屋里有一个靠墙的条案,正中摆着一方砚台,那砚台黑色的底上还有梅花一样的花瓣,贵气逼人,砚台是用木架支撑着的,看上去就是个摆设。砚台左边是一个木雕,刻的是什么,聂海峰不懂,但觉得刻成那样不容易。右边放着一个小屏风,正反两面绣着十二个美人,聂海峰不相信自己的眼睛,反过来付过去地端详。 “那叫双面绣,是一种很高的刺绣工艺。”李茂才边沏茶,边准备着点心。 “这上面的女子真漂亮,说话一定好听,嘴这么小,这是不是就叫:‘樱桃小口’?”聂海峰问,感觉他有些害羞。 “那上面是《红楼梦》里的十二金钗,你说得对,那都是才女,何止说话好听,人家诗词歌赋都在行。”李茂才脸上散发出少见的喜悦之色。 聂海峰先是眼前一亮,后来却又渐渐暗淡下去了。 “师傅,《红楼梦》美吗?可我们老师说不让我们看那本书。还说它是四大名着之一,我觉得那姓曹的作者也真够倒霉的,写出了名着,却有人不让我们看,我特别想知道他写了什么。”聂海峰的固执使他拧紧了眉头。 李茂才看聂海峰的眼光越发慈祥了。 “你这孩子,小脑袋瓜里还装着不少的问题呐,难得。来,坐过来咱爷俩慢慢聊。”李茂才盘腿坐在操作台上对聂海峰说。 台上已经摆好了一个小型的茶吧,茶吧两边放了两只艾草辫的蒲团。茶吧上是全套的茶具,最让聂海峰开眼的是那水。就像院子里那个鱼缸一样大的瓷缸里有一架竹制水车,把水吸到电磁炉上面的一个玻璃壶中,看得见水在壶里沸腾。聂海峰看着李茂才娴熟的动作,几乎没有表情的面孔,他慢慢走到操作台前,那台面上还留着些许木屑,应该是茶吧放上去之前没有清理干净,不过,倒也平添了志趣。他一下窜到操作台上,想学李茂才一样盘腿坐在蒲团上,折腾好一会儿还没弄安生。 “随便你怎么坐都行,自己觉得舒服就好。听说你想学毛笔字?”李茂才把一盏茶放在聂海峰面前,又放上了一碟手工做的定胜糕。 聂海峰还是平生第一次见这么精致的点心。 “师傅,我还是第一次见这种粉色的点心呢,感觉像桃花的颜色。”聂海峰似乎担心自己会把点心捏碎了。 “你这孩子,脑子蛮灵光的咧。就是桃花粉做的。尝尝吧,别看小小一块,吃了感觉很饱,你试试看。”李茂才脸上一直挂着笑。 聂海峰小心翼翼地把那块点心放进嘴里,并不像他想象得那么甜腻,还有一种清馨的感觉。他不由得又拿起一块,端详了半天才放进嘴里。 李茂才笑了。“孩子,这叫‘定胜糕’,有说早年间打仗,战士们吃了这个糕就能打胜仗的。后来呢,说是考举人,能考中的,其实啊,就是人们的一种心愿。” 聂海峰眼睛忽闪忽闪地,问题就又来了,话还没出口,他自己就先笑了。 “师傅,您这瓷缸里的水不会和外面院子里的一样吧?那咱们不就和您那鱼喝一样的水了吗?”聂海峰笑得差点儿把口里的茶喷出来。 “你说的没错,咱们喝的就是和那些鱼一样的山泉,喝得时间长了,你就能感觉自来水有一股难闻的味道。你小姑父家的宅子,之前是水源,从山上流下来的水都从他那个宅子过,再流到镇上各个宅子。那时候走在这镇上,耳边都是潺潺的水声。”李茂才言语间是满满的回忆。 “师傅,我跟您上山去打水吧,院里那个鱼缸里的水都被晒得,都------” 不等聂海峰说完,李茂才一叠连声地说:“好,好啊!今儿咱爷俩就进山。你多吃一点儿。” 说着李茂才从蒲团上起身,到橱柜里取出一只瓷罐,打开来,舀出几勺放到木碗里用热水沏开,他把那一碗糊糊端到聂海峰面前。 “师傅,这又是什么东西啊?就吃这么一碗能管什么事?还不够我塞牙缝的呢。”聂海峰现在跟师傅已经不那么生分了,说话也不那么见外了。 “这个呀,叫:葛根粉,人家下地干活的人,早上吃一碗就下地干半天活呢!”李茂才说得有几分自豪。 不管李茂才怎么说,聂海峰都是一种怀疑的眼神,嘴还是撇得像瓢。李茂才嘴角挂着笑,开始收拾东西,他发现聂海峰看得很仔细,他嘴角的笑意更深了。 “走吧,咱们赶在正午前到山上,这样不会太晒。要不然你这么嫩的小脸就看不得了。”李茂才说着就领聂海峰出门。 他自己背上背篓,里面是一只空的瓦罐。 “师傅,那我呢?”聂海峰自己两手空空,跳着脚地嚷起来。 “你第一次进山,走好路就行了。”李茂才笑着说。 “师傅,我不信,您都那么大年纪了,能走得比我快。” 师徒俩就这样有说有笑地上山去了。 当黄坎在未名书院跟汪富贵商量,想把华清嘉园的家搬到未名书院来时,接到了外甥聂海峰的电话。 那孩子在电话里很急地叫嚷着:“小姑父,您快回来一趟吧,我师傅他快不行了。” 黄坎听出来聂海峰不像是在开玩笑,他更觉得奇怪了,自己才回来两天,回来时李茂才身体好好的,精神状态都感觉比以往好很多呢,会出了什么事呢?他看看吕一鸣的眼神,怎么觉得他在幸灾乐祸呢?他就是看不上聂海峰,难道就只有他的儿子吕程是个天才?黄坎瞧不上吕一鸣,觉得他身上那种胡同串子的习气实在与教育工作者不搭界。 黄坎走出书房,汪富贵还站在原地,像在苦思苦想。 “汪校长,如果您有难处我绝不强求哈。”黄坎说。 他想着该不该把李茂才突然病倒的事告诉给汪富贵,想了想他还是对汪富贵说了。和他想的一样,汪富贵是个做事沉稳的人,他没对吕一鸣说李茂才生病的事,只是说要和黄坎一起去一趟歙县,那边北大徽学研究院有事情要办。 “行,您放心去办您的事吧,未名书院这儿有我呢。”吕一鸣说话的口气总会让黄坎感觉不舒服。 一路上,汪富贵边开车,边跟坐在副驾驶座位上的黄坎说着自己的想法。 “黄老师,您要是觉得您那些家具比较珍贵,搬来搬去不方便就还放在您华清嘉园的家里吧。您不用担心别人怎么想,来书院住两间房、三间房都可以,现在书院宿舍空得比较多。如果您是想把您华清嘉园的房子出租出去,那些家具如果您放心可以放在我那里,我华清嘉园也有一套房子。”汪富贵很费力地说出了这一番话。 因为他从来没想过要把华清嘉园的房子租出去,他总会到那里去,长时间地看着屋里的一切,恍惚间会感觉厨房传出声音,金凤在做菜,在跟他说话。 黄坎听了汪富贵的话,心里很舒服。他本以为汪富贵担心书院里其他老师有意见,没想到汪富贵这个人这么能为别人着想。 “这样就太谢谢汪总了,我也不着急,等我想搬了再告诉您吧。也不知道李茂才会怎样,我上次来的时候好好的。”黄坎的不解让他愁云满面。 车开进歙县人民医院的院子,汪富贵浑身一颤。就是在这家医院自己被金凤照顾,自己却没给金凤一句好话。黄坎一走进医院就觉得这里的条件太差了。想着看看李茂才的情况帮他尽快转院。 在急诊室,医生拦住了黄坎和汪富贵。 “那个叫聂海峰的男孩儿是你们俩谁的?”医生问,他的口气令黄坎和汪富贵不安。 黄坎只能硬着头皮走上前去,:“医生,我是他的小姑父,我叫黄坎。” “小姑父?那,他父亲呢?”医生皱着眉头问。 “他现在跟我一起生活,您有什么话尽管跟我说。”黄坎的情绪越发恼怒了。 “啊,是这样,李茂才是孤寡老人,我们也是查了资料才知道的。那孩子是一个人把老人背过来的,我们实施了抢救,老人的血型是稀缺的,找不到相同的血型,那孩子是万能血型,可他未成年,我们开始不想让他献血,可他又是下跪、又是作揖,我们也是没办法。不过,真的应该感谢这个孩子,他救了老人一命。”医生大概是行医多年,性格冷冰冰的。 他的话音刚落,黄坎出了一身冷汗。他现在只想知道,李茂才是怎样受伤的。没等他开口问,医生又开口了。 “李茂才和那孩子进山去背水, 下山时,李茂才不慎跌倒,失去知觉,那个孩子背着李茂才下山,据那孩子说没人敢拉上他们,所以是走到医院来的。现在想想很后怕。再晚一点儿老人性命难保。”黄坎听不出医生是在赞美聂海峰,他觉得医生的心理有问题。 “我还得提醒你们,李茂才需要接受心脏搭桥手术,这样复杂的手术,我们医院做不了,你们得尽快转院。” “好的,我马上联系。”黄坎以最简练的语言回答了医生。 第546章 群莉享受独立 送走了老妈,群莉开始了她的全方位网络生存。在那些与网络关系若即若离或者觉得网络可有可无的人看来,群莉的生活就是囚禁,是她自己把自己囚禁在公寓的狭小空间里,使她兴奋的东西都是虚无缥缈的,不切实际的幻想。 可对于现在的群莉来说,网络就是她的世界,她在网上已经生存了多年,只是她并不察觉。这可以是一种心灵的交流,客观、简约,毫无恭维,更不会有虚情假意。 萧乾打过几次电话,群莉或者沉默或者还是重复着那句话:请你好好考虑一下我的离婚诉求。可是群莉心里还是有期待的,她认定萧乾会来洛杉矶看她、求她,但她不确定。自从被萧乾丢在澳洲的医院,群莉就感觉这一次与以往的分离不同。她甚至后悔自己出院,应该沉下心来,在医院待到他萧乾来接自己。 老妈临上飞机还说回京就跟吕程商量,让他来洛杉矶陪自己一段时间,她拼命摇头。她心里想的是:自己没给过儿子什么,现在倒要让儿子来安慰自己,她不允许自己这么懦弱。她要让儿子看见成功的自己。 她现在不做饭,网上买了半成品食材,自己在屋里加热,定时把厨余垃圾放在门口。她已经一个月没下楼了,并不觉得有什么异样,甚至没觉得需要锻炼身体。她只是饿了就吃,吃饱了,就写、就阅读,连数据她都懒得统计。不是萧湘打电话问,她都不知道阅读量在几何级数地上涨。 “妖妹,你脑子里哪来那么多货,我不信你没雇写手。告诉我,你每天睡几个小时?不吃不喝吗?什么?你连门都不出?那我要不去你那里探监吧。我好想去好莱坞玩儿,等着我哈,我一到就揪着你去好莱坞。不然你就成傻子了。”萧湘还是那么傻里傻气地。 她始终不提萧乾,就像她不知道萧乾和群莉之间发生了什么一样。群莉曾期待过萧湘会来,但现在已经不再期待了。就算那个胖丫头来了,又能期待她跟自己说什么呢?她在她老子之前来,那就是做说客,还不够尴尬的。如果萧湘被萧乾派来,那萧乾就是不想过来看我了?群莉想到这一层,就更不想看到萧湘了。 自己从澳洲一个人回纽约,他萧乾呢?在小粤港跟晓研卿卿我我,一想到这儿,群莉就血往上涌,你萧乾有错在先,如果你想认错早就跑来洛杉矶了。 于是她又想到晓研,如果她和萧乾之间清清白白地,她早就急不可待地来跟我解释了。可现在呢?群莉已经发现每日都跟帖的晓研突然沉默了,几乎也是一个多月没有跟帖了。之前两个人隔不久就会通电话的,现在已经两三个月没听到她的声音了,她一定也是心中有愧吧?或者她认为应该由萧乾来解决这件事,其实群莉心里也是这样认为的。萧乾无论是觉得自己不愿意生子,还是认为晓研能更多地在事业上帮助她,都可以明确地对自己说,搞得这么扭扭捏捏地,又是何必呢? 这些天她一个人做、一个人吃,唯有吃饭的时候,她调出来音乐边听边吃,可事实上她的注意力没有分配到音乐的旋律中去,她这时候在想着跟自己相关的人。或许吧,她也盼着有人能给她打电话,毕竟电话可以听到声音,感觉亲切,还不会像视频那样面对面地感觉尴尬。 她希望儿子吕程打电话来,却也害怕他会打电话来。因为她不想儿子承受他的年纪不应该承受的压力。她想晓研应该给她打电话,后来也不想了,无论晓研说什么都是错的。但群莉还是在心里骂着晓研,童稚背叛了你,你来找我,我支持萧乾帮你打官司、帮你从童稚那儿拿到最多的赔偿,你却这样回报我?你跟童稚还真是两口子! 和萧乾一起生活了近十年,时间过得真快。群莉已经很少去想结婚之前的事情,最近她又想起自己是在警局做事时与萧乾结识的,那时的她还不知道该怎样在美国立足,内心很迷茫,萧乾给了她一个落脚点。 群莉对于谈恋爱没有什么概念,她只是觉得两个人在一起要谈得来。当初吕一鸣是具备这个条件的,她和吕一鸣在一起谈诗,朦胧诗。他们朗诵诗,中国的,外国的。一谈起诗来,吕一鸣那股胡同串子的劲头就全不见了。群莉从来没觉得吕一鸣的文化低,也没觉得他因为生长在军队大院就比自己高一头,可他的那些哥哥姐姐们就两说了。 来美国是自己那些年的心中所想,她常想:就算自己北大顺利毕业也一定会来美国留学,至于会不会那么想留下来倒也说不定了。如果真的北大毕业也许会少吃些苦?这时她在拿自己跟小芹比,小芹的文学素养应该不是很高,估计她也因此苦恼过,她不也是兜来转去地,又是复旦,又是加州电影学院地,最终在而立之年才定下了发展方向?她想到萧乾说小芹的话,觉得这个曾经的丈夫骨子里还是个大男子主义。 但群莉觉得小芹的确有家里人的支持,不像自己,如果没有童教授劝解老妈,估计自己一直就是孤家寡人。再说,老妈的支持也很有限,很对时候自己还要顾及老妈的感受,甚至要承受来自老妈的压力。比如这次老妈回国前就提醒她,如果妹妹群芬打电话过来,无论说什么都不要争辩,不要动气。而事实上,就像群莉想的那样,群芬根本没给她打电话来。 桂香在登机栈桥上向闺女群莉拼命挥着手,坐到机舱里,她就开始想着昨晚母女俩躺在床上,群莉那倒霉丫头贴着自己的脸对她说的那句话,那句让她彻夜未眠的话,让她感觉嗓子眼儿有股血腥味儿的话。 “娘,你知道我为什么去理塘吗?因为我总觉得我老爸他没有死,他一直跟山神住在一起呢。”当时房间里没开灯,但桂香分明看见群莉眼中闪着光。 当时,桂香感觉心口在涌着血,她一时呼吸困难。她想起几年前的夜晚,就是童教授跟她说希望两个人在一起的那个夜晚。她梦见了自己那个死鬼丈夫,自从他离开,桂香从没那么清晰地梦见过他,还记得梦里他问孩子们都好吧?群莉在北大念得怎么样?她一下就被吓醒了。 现在闺女又跟她说了这样的话,从不拜神求佛的桂香也不禁打起寒颤,真的会有神灵吗? 过了好久,群莉问:“娘,您怎么不说话,想什么呢?” 桂香敷衍着:“你这死丫头,胡说些什么,大夜里的,怪吓人的。快点儿睡吧。” 桂香不知道,换了是何姐,就一定会听群莉继续说下去。而她就算认同闺女的想法,嘴上也不会赞同的。她更不会把自己在那样的夜晚梦见丈夫,这样隐秘的事情告诉群莉。到什么时候,她都认为群莉只是个孩子,而没有把她当成和自己一样,是做过母亲的女人,那样平等地对话。 她坐在机舱里,想着回去怎么跟吕程说,他会答应来美国陪伴群莉吗?吕一鸣又会是什么态度呢?上一次自己带外孙来美国,没有事前通知吕一鸣和邱枫,吕一鸣就在电话里大发雷霆。想到这儿,桂香就一肚子的气。怎么着?我闺女群莉给你们老吕家生了吕程这么好的一个大孙子,难道连见个面的权力都没有吗?还讲什么如果跟了群莉,就断绝父子关系,我倒看你吕一鸣敢不敢这么做。 “夫人,您需要毛毯吗?”空姐笑容可掬地问桂香,手里拿着一条灰色的毛毯。 桂香愣了一下,便微笑着说:“好的,谢谢。”边顺手把毛毯搭在身上。 群芳从姐姐群芬那儿知道老妈去了美国,还说是因为姐姐群莉的婚姻出了问题,还说让自己少说话。群芳想:这你可管不着。果然,她给老妈打电话总打不通,群芳想先问问老妈,别冒冒失失地就给姐姐群莉打电话。 当桂香的飞机一落地,就接到了群芳的电话。桂香心里一直觉得对不起这个老幺,凭心而论,老幺是最听话的,陪在她身边的时间也最长。桂香让群芳抽空到北大来找她,母女俩详谈。桂香看得出来,群芳很为她姐姐群莉担心,但她能料想到,群芳的话群莉是听不进去的。所以,群芳说要打电话劝劝姐姐,桂香虽然没阻拦,但还是婉转地说出了她的想法。 “你姐当初自作主张离开北京,你应该记得,我带着你和群芬从成都来,咱们一大家子人在周家巷住着,咱们还少劝她了?你们姐妹之间的事我不干涉,我就是提醒你,你姐说出什么不受听的话来,你别往心里去,我是怕委屈了你 。你现在怎么样啊?”桂香看着这个还有些腼腆的老幺,觉得跟她两个姐姐相比,她还很单纯。 正像桂香预想的那样,群莉接到群芳的电话开始有些喜出望外,但很快就恢复了她的语言风格。 “我不管你是怎么知道的,知道多少,我只想跟你说,这是我的私事,你就不必操心了。听说你结婚了,祝贺你哈。姐祝你幸福。”没说几句话,群芳就张口结舌了。 桂香知道了群莉姐妹俩通话的过程,群芳是一挂断姐姐群莉的电话就打电话给老妈桂香了。 桂香劝着老幺:“你是好心,你们几个闺女里啊,你最心软,这妈都知道。我不是跟你说了吗?别往心里去,得空就上北大来,你不是喜欢吃学校食堂的饭吗?” 其实,群芳能打电话给自己,群莉还是挺高兴的。但不知为什么,话一出口就变味儿了,在群莉看来,自己这个妹妹太软弱了,感觉她唯唯诺诺地。不过,这是第一位亲人打电话来关心自己和萧乾的婚姻,还是让她心里感觉到温暖。她猜想,老妈一定没把这件事告诉吕程,不过这样也好,群莉想起上次儿子来美国,跟萧乾很快就混熟了,当时自己别提多开心了。现在,她思考着该怎么跟吕程说,担心他理解不了。 晓研的确是想,萧乾如果真想和自己在一起,就应该自己先把和群莉的关系处理好。她不觉得自己有什么对不起群莉的地方,她和萧乾之间清清白白的,萧乾了不起是精神出轨。从被桂香撞见那一刻,晓研就觉得自己应该退出,把选择权留给萧乾。可那时萧晓没人带,又刚刚跟自己熟悉,晓研实在不忍心。设计师把孩子接走送去了幼稚园,晚上还请了保姆,这样,晓研得以解脱,她没有跟萧乾告别,一个人踏上了赴澳洲的旅程。 在澳洲,晓研住在保罗家附近,保罗那位法国太太,因晓研的到来欣喜若狂。几乎天天邀请晓研到家里做客,两人在晓研面前显得很恩爱,晓研不知道,两人是否知道自己是单身。但他们也从来不问晓研的婚姻状况,难道萧乾早就跟保罗说过?总之晓研在保罗家里其实很不自在。 她此行的目的不止是躲避萧乾,她还想考察一下澳洲的心理咨询,她打算下决心开拓澳洲的市场。无论今后跟萧乾的关系怎样,自己都会来澳洲。她想着保罗的妻子,那位教音乐的法国女郎曾经跟她说会帮她找客户,所以她才租在了她家附近。现在晓研最关心的是保罗是否知道了萧乾和群莉的关系紧张,如果他知道这件事跟自己有关,会怎么看自己。晓研这样想就不大愿意接受他们夫妻二人的邀请了。 今天对于群莉来说,事情都挤在一起了。凌晨她就在网上看到了晓研的网站,晓研的不少粉丝都是澳洲的,很多吹捧的文字,很多恭维的跟帖。群莉不屑地撇着嘴。咋地,想溜到澳洲去?做了恶事,心里不安了?群莉琢磨着要不要跟帖,该发表点儿什么言论,晓研看了又会怎么回复,还是会置之不理。 正当群莉琢磨不定时,萧乾的电话又到了。群莉抓起电话又想重复之前一直说的那句话,可没等她开口,电话里就传出萧湘的声音:“妖妹,我和我爸刚下飞机,你多做点儿饭哈,我们马上就到。” 还是一贯地不等群莉说话就把电话挂了,他们父女俩一起来了,这是萧乾姗姗来迟的理由吗?她提醒自己谨言慎行,别像对群芳似地,好像自己被激怒了一样。 当萧乾父女俩进门时,萧乾从来没有过地拘谨,群莉看也不看萧乾,上去就拽住萧湘的袖子,“你快过来帮我看看,晓研在澳洲开了网站,跟帖挺多,看看我该怎么回应。” 第547章 乌达尔开始组建村里的安保队伍 杰伦在乌达尔的命令下,去叫来了村里的精壮劳力,他们都随身带了粗粗的绳子。当他们跑回场院时,看到东倒西歪的一群人,个个脸上像涂了锅灰,只露出眼睛。他们几乎说不出话,大概嘴里灌满了沙砾、尘土,连嗓子眼儿都堵住了。 最显眼的还是之前穿着一身白裙,现在看着像一尊雕塑的印度裔女人。她的头比之前大了一倍,脑袋上每一根发丝都黏上了尘土和沙砾。红嘴唇的油膏沾满了尘土,嘴像是被打肿了一样,她的脸倒没有多大变化,本来就是黑黢黢的,现在蒙上一层灰,感觉像画了一个很另类的妆。只是她想大声喊叫却发不出声,她用双手拼命击打着自己的长裙,这样就又腾起一股股的烟尘。跟她一起来的那几位保镖一样的人,身上已经满是沙尘,也是拼命挥舞着双臂,但听不到他们发出声音。 “杰伦,都要绑起来吗?”一个村民拎着绳子问。 “你们动作快点儿,一个都不能让他们跑了。” 村里来的那几位精壮的男人,立刻动手,不等那几个印度裔的随从掏出他们的家伙,双手就被死死地绑在背后。是他们用力过猛,还是那几个随从拼命挣扎,他们的手腕被粗粗拉拉的绳子刮破了,血把绳子染成了红色。可他们还是叫不出声,个个都瞪圆了眼睛。 非洲是一片广袤的大陆,岁月无情地在这里刻下一道道沧桑的沟壑。这里虽然地域辽阔,却是一片贫瘠的景象。放眼望去,大片枯黄的土地因缺水而皲裂,像极了黑奴一张张干涸的嘴唇,在无声地渴求着甘霖。 直至二十一世纪初,这里众多部落依旧沿用着古老的手工农业模式。男男女女在田间劳作,手中简陋的农具与广袤的土地形成了鲜明的对比。他们用粗糙的双手,一下又一下地翻耕着土地,汗水顺着黝黑的脸颊滑落,滴进干裂的土壤里,收成可怜,难以糊口。这是乌达尔竭尽全力要让族人用上小型农机的原因。 缺水,是悬在这里人们头顶的一把利刃。清澈的水源成了一种奢侈,人们要走上很远的路程,才能找到一汪浑浊的水塘。孩子们眼巴巴地看着那有限的水,眼中满是对洁净水源的渴望。 缺电,让夜晚的非洲陷入了无尽的黑暗。没有明亮的灯光,没有现代的娱乐,只有寂静和孤独。在这样的环境里生长,最令人痛心的是孩子。但部落里的人们已经很满足,因为比起不久的过去,他们游猎的时候,还要抵御野兽侵袭,现在的生活已经令他们满足了。虽然很多地方连饭都吃不饱,随处可见饥饿的孩子们挺着鼓胀的肚子跑来跑去,眼神中透着惊恐与无助。也时常见到一群孩子围在一起,等待着大人分配那少得可怜的食物。 就是在这样贫苦的生活里,部落间的矛盾仍如暗流般涌动。水源旁,几个部落的族人怒目而视,手中紧握着简陋却锋利的武器。他们为了那有限且浑浊的水源,争吵声在燥热的空气中回荡。往往这样的时候,要由两个部落的长老会来出面调解,但经常会调解不成而动武。 用电问题同样棘手,少数有发电机的部落与无电可用的部落之间,关系愈发紧张。 在这些矛盾背后,各种势力像贪婪的秃鹫般盘旋。他们打着所谓“援助”的旗号,实则为了谋取私利,暗中煽动部落间的仇恨,让本就不平静的局势更加动荡。 乌达尔不用问就能猜到,印度裔是带了其他部落的人来村里掠夺的。她了解村里香夹兰的收获时间,至于她是带那些人来的,还是被那些人逼迫的,乌达尔并不关心。杰伦看个头还是个孩子,但关键时刻比成年人还冷静。在杰伦的组织下,那些精壮的族人把那些双手绑在身后的“入侵者”带到酋长面前,他们脸上的表情告诉乌达尔:酋长,您下神祗吧! “把他们带回村里,关在我宫殿老酋长那栋楼里,严加看管。给他们洗洗脸,我要在村里举行仪式,当众鞭笞这些来犯者。要让族人看清他们的脸!”那些精壮青年推搡着把那些“入侵者”向宫殿带去。 在过去的年代,某一天部落间的矛盾终于激化,一场激烈的械斗爆发了。部落勇士们挥舞着棍棒、刀具,呐喊着冲向对方,鲜血在尘土飞扬的土地上溅开。混乱之中,乌达尔的亲弟弟乌扎托带领族人奋力抵抗,当时为的是保护村里的咖啡树。也就是从那个时候开始,乌扎托受到族人的敬仰,因为他勇敢,为保护族人的利益他不惜牺牲自己。 一些政府组织和军队也卷入其中。有的政府组织试图调解,却在各方利益的纠葛中举步维艰;而部分军队的介入,本应是维持秩序,却因受到某些势力的影响,立场变得模糊不清。 受伤的族人在痛苦地呻吟,孩子们惊恐地哭泣。这片原本充满生机的土地,被仇恨和暴力笼罩,和平的曙光仿佛被厚重的乌云遮挡,不知何时才能穿透阴霾,重新照亮这片饱受苦难的大地。 乌达尔时常回忆起这些往事,有些他亲身经历,也有些他是后来听说的。他知道老酋长为了族人的美好生活想让他和乌扎托都充分发挥自己的特长,但老酋长也许想不到,这样的安排使兄弟俩南辕北辙,乌扎托一方面骁勇善战,另一方面也变得越发凶残。可悲的是,他时常会敌我不分,不论什么人只要不顺从他,就会是他的敌人。很多族人对乌扎托又怕又恨。 当乌扎托在竞争酋长的时候,性格异常暴虐。他的女人是最可怜的,印度裔是个例外,她绞尽脑汁想方设法地取悦乌扎托,她设想着乌扎托当了酋长,她的身份就是酋长夫人,她于是做起乌扎托的贤内助,常常给这个缺少智谋的莽汉出些点子,这让乌扎托对她另眼相看。 当族人还停留在印度裔是一个生不出男孩儿的女人这样的认知时,她早已经成为乌扎托背后的女人,当然,她的那些主意大多是从身边的人下手的,比如乌娜就是她锁定的第一个目标。在她的怂恿下,乌扎托去接近乌娜,用尽办法挑拨乌娜和丽丽的关系,因为他们知道乌达尔不能没有丽丽,而乌娜一心想让她的儿子做酋长继承人。印度裔女人一面笑乌娜的愚蠢,一面劝乌扎托利用乌娜,他们得逞了。 乌扎托突然横死,印度裔本想自己的机会来了,可以嫁给真正的酋长了。谁想乌达尔和普通的非洲男人不同,竟然提出只养活她们四个乌扎托的女人,不跟她们结婚。那三个女人能忍,印度裔忍不了。对她来说,乌扎托的死是她改命的机会,要么乌达尔娶她,她可以成为酋长夫人。要么给她钱,让她远走高飞。乌达尔两者都没有给她,她只能设计出逃了。 由于身上没有太多的钱,印度裔成功出逃后并没跑出多远,她栖身于附近的部落,由于她年纪大,很难再生育,又好吃懒做,在部落里很受排挤,直到她提出带部落的人出去“抢钱”,她才被部落长老会青睐。于是,她来找乌达尔示威了,你不要我,难道我就没人要了?我让你后悔都来不及。可现在,她自己倒是后悔都来不及了。 殖民后时代,看似平静了,但部落间的争斗仍然此起彼伏。这给族人的生产造成了障碍,乌达尔不能不为此担心。现在他想:保障村里的安全,已是当务之急。杰伦看着族人把印度裔女人和那些雇佣的打手压到宫殿后,就急忙跑回来向乌达尔汇报。乌达尔看着这个眼前聪明却依然稚气的少年,嘴角挂着欣赏的笑。 “都安排好了?来,坐下来歇会儿。”乌达尔指指身边的一块石头对杰伦说。 “都安排好了,酋长大人,我不累,您还有什么要我做的吗?”杰伦问,显得异常兴奋。 “那你觉得接下来该做什么呢?”乌达尔的确想考考这个少年。 杰伦想了想,低声答道:“我觉得咱们现在就召集族人来,您再给他们讲讲印度裔带人想来破坏我们的香夹兰,然后就对那些人进行鞭笞。” 说完,他摸摸自己的后脖梗子,抬眼看着乌达尔,像学生回答完老师的问题,在等待老师的评语。 乌达尔笑了,轻轻拍拍杰伦的肩。“小伙子,你的脑袋很好用,也很勇敢,再去学些理论,回来负责咱们村的保卫。” 杰伦点点头,“酋长,我听您的,我现在知道您为什么那么关心村里的安全了。我现在就去召集族人来场院。” 乌达尔看着杰伦跑远了,心里感谢着岑浩,不是他让杰伦来金贾帮他做艺术中心,自己哪能有今天这样得力的助手。 “乌达尔,发生了什么事?这里看上去像是银河系。”赵凯的声音里是带着幽默的欣喜。 乌达尔急忙从地上站起来,看着朝自己走来的丈人和赵凯,他竟然有些局促不安起来。 ”爸,你们怎么来啦?是丽丽告诉你们的?“乌达尔问。 ”是啊,丽丽很担心你,怕你跟村里长老会的人起冲突,所以我们就赶过来啦。“蒋耀先说,眼睛不住打量着女婿,看他有没有受伤。 赵凯笑着说:”我来是履行我村委会成员的义务啊,另外,我还从我工业园里调来几个人,让他们留下来帮你做好村里的安防工作。“ 乌达尔眼神中流露出兴奋与感激,”谢谢,你们来的正好,我让杰伦去叫族人们了,等一下在这里我要鞭笞那些‘入侵者’,也让族人们知道今后要保护好我们的香夹兰、咖啡树、水源,和一切属于我们村里的财物。” 蒋耀先和赵凯交换了一下眼神,蒋耀先走到直升机旁,他想起女婿乌达尔就是用这架飞机营救自己的。 “乌达尔,咱们好久没有去原始森林了,你的那些’亲戚‘(他指的是山地大猩猩。)一定都想你了。“蒋耀先的语气里是满满的回忆。 ”爸,我也很想他们,可您的身体,能行吗?“乌达尔也是心有不甘。 ”你呀,真是不懂他的心,他现在啊,就怕别人说他年纪大,身体不行了,你这个女婿还偏偏往他肺管子上戳。“赵凯跟乌达尔开着玩笑,也是给蒋耀先解围。 族人们都陆陆续续地走到了场院,印度裔女人和她带来的几个打手已经被洗净了脸,他们的双手依然被死死地绑在身后,绑住他们双手的绳子上血迹已经干涸,留着乌黑的印渍。那几个打手的枪已经被缴获,杰伦走过来把那些手枪交给乌达尔。 乌达尔拿出其中的一只手枪递到杰伦手里:“这是给你的奖励,今后,你是村里唯一可以使用枪的人,等一下我会向全村人宣布,你来负责保护村里的生产和安全。” “是!谢谢酋长大人!”杰伦答应着,眼角却流出了泪。 “怎么,不愿意离开金贾?”乌达尔问。 “酋长,那艺术中心怎么办?”杰伦问。 “你带一下尤娜,让她在那里负责。”乌达尔觉得尤娜需要学会安静下来。 几个打手被村里的精壮年轻人踹倒,老老实实地跪在地上。 乌达尔走过去,大声地向他的族人宣布:“从今往后,杰伦就负责咱们村里的安全保卫,他有权处决破坏生产或者其他损害村里财物的人。” “杰伦,现在就由你对他们行鞭笞之刑。”乌达尔对杰伦发布着命令。 当族人们面面相觑,还在怀疑杰伦这么个孩子能否当此大任时,杰伦已经从一位管理刑具的老族人手里接过了鞭子。 那凛冽的鞭响和着那几位打手的嚎叫在村寨上空盘旋,嚎叫声越来越弱,几个莽汉倒地,奄奄一息。杰伦看见乌达尔挥动一下手臂,忙住了手。整个过程,印度裔女人都是张大嘴巴目不转睛地看着。 这时,乌达尔从他的临时宝座上走下来,走到杰伦身边,接过他递过来的仍在滴血的鞭子,大步走到印度裔女人身边。这时的印度裔女人终于看到了,乌达尔身上也有乌扎托一样的凶狠。她瑟瑟发抖、满眼惊恐地看着乌达尔。 第548章 鲍鲲和汪富贵长谈一小时 汪富贵能感觉到鲍鲲这次见面时的情绪很不稳定,他不知道是因为这次一起来了太多人,他突然间会感觉不适应,但想想,他觉得不会。像鲍鲲这样的个性,应该不会因为多来了几个人就紧张,也不会当着众人的面就不敢祈求他的两个儿子为他说话。他看见小聂是一双愤怒的眼睛盯着鲍鲲,感觉随时会迸发,他向吕一鸣使眼色,吕一鸣则照他事先跟汪富贵商量好的,示意小聂领着鲍雨先一步走出了探监室。 在探监室门外,小聂问鲍雨:“如果你爸爸被判死刑,你会不会很难过?” “小聂姨,我不许你这么说,里面的那个人不是我爸爸。我的爸爸是汪富贵,他现在是校长,是大学问家。”鲍雨眼圈红红的,满是血丝。 小聂把鲍雨的头搂进自己怀里,努力忍住不让自己落泪。 鲍雨从小聂怀里抬起头,低声问:“小聂阿姨,我什么时候能叫你妈妈啊?” 这一句问,让小聂的泪再也忍不住了。 “快,会很快!我一直都是你们兄弟俩的妈妈。”小聂哽咽着。 吕一鸣不知是不愿意理睬鲍鲲,还是有什么急事,他什么也没说就跟着小聂和鲍雨一起走出了探监室。他听见了小聂和鲍雨的对话,他想过自己是不是该装作没听见,就此退回到探监室去。但那样做不符合吕一鸣做事的风格,但他也不想打搅到小聂和鲍雨,他于是轻轻地关上探监室的门,静静地站在小聂和鲍雨身后。 探监室里气氛很紧张。 邱枫看鲍峰把脸扭向一边,就伸手扶着他的肩。 对防弹玻璃里面的鲍鲲说:“你再给孩子点儿时间,让孩子好好想想。” “想什么想啊?他是我儿子,他要是想救我,怎么也会为我说句话啊,怎么我也是生养了他。” 鲍峰实在听不下去了,挣脱邱枫的手,转身愤愤然离开了探监室。鲍峰一出门,就看见弟弟鲍雨偎在小聂姨怀里。他羡慕弟弟,能这样依偎在小聂姨怀里,换了自己就做不到。他再一扭头,就看见靠墙站着的吕一鸣。 “一鸣叔叔,我。”鲍峰说不下去了。 吕一鸣拍拍鲍峰的肩,“孩子,没有过不去的坎儿,你自己想怎么做就怎么做,我们支持你。如果说对不起你们的妈妈,是我们这些大人对不起她,没有保护好她。” 吕一鸣的一番话让鲍峰很感动,他把弟弟鲍雨拉到一边低声问:“小弟,你跟小聂姨说什么呢?” 鲍雨抹了一把泪水,:“我就问小聂姨什么时候可以给我们做妈妈。” “她怎么说哦?”鲍峰急切地问。 “她说很快,还说她一直都是我们的妈妈。”鲍雨说道。 “哥哥,你会去为那个人作证吗?证明他不是有意打死咱们亲妈?那不是说假话吗?你知道,他就是因为恨着现在的爸爸,所以才对妈妈下狠手的。反正我不会去做这个证的。”鲍雨表明了他的态度。 见弟弟如此坚决,鲍峰似乎有些为难。 “小弟,你还小,你不懂,他毕竟是咱们的生身父亲呐。”鲍峰说。 “那你要是去给他作证,我就不理你了。”鲍雨大声嚷道。 小聂和吕一鸣听到喊声都向兄弟俩奔过去。 鲍峰看着吕一鸣和小聂,欲言又止。过了好一会儿,他低头说道:“小聂姨,你会和我爸结婚吗?你们俩结婚,我和弟弟还有楚莘妹妹就是一家人了。我们兄弟俩给你们养老。说句心里话,我现在真后悔阻止我妈嫁给汪总,如果当初他们结婚了,-------” 鲍峰抹了把泪水,“我不想让我和弟弟再后悔,小聂姨,你就答应了吧,我早就看出你对汪总爱得很深。”鲍峰说完,用满含期待的眼神望着小聂。 小聂一时愣住了,不知说什么好。 “弟弟,你放心,我不会去作证,如果叫咱们去,咱们就保持沉默,你说好吗?”鲍峰对弟弟鲍雨说道。 吕一鸣走过去拍拍鲍峰的肩,“好小子,你是好样的。你们兄弟俩将来一定能成就大业。” 小聂知道一鸣哥是在替自己解围,她现在无法给兄弟俩一个满意的答复。她扭头看着探监室的门,再看看腕上的手表,探视的时间早已经过了,为什么汪总还在里面不出来,难道是在跟狱警聊天?她想不清楚。 “我过去看看。”吕一鸣明白小聂的意思。 “不用了,一鸣哥,汪总他会处理好的。”小聂说道。 就这样,小聂带着鲍峰兄弟俩一直等在探监室的门外,从午后直等到夕阳在远处升起。 探监室内,邱枫被鲍鲲抢白后,就转身坐到了靠墙的长椅上。她在想着北大法律系的同学跟她讲的鲍鲲的案子,即使改判无期,也需要做很多努力,他们都在劝汪富贵放弃,可汪总就是不肯。 邱枫坐在长椅上,看着汪富贵的背影,想着一直以来他的为人,不禁唏嘘。看着他渐渐隆起的脊背,想想他当初为小芹付出了那么多,后来的金凤尽管邱枫了解得不多,但她相信汪富贵一定更珍惜和金凤的感情,看看他对鲍峰兄弟俩的关爱就什么都清楚了。邱枫和许多北大的同事一样,希望汪富贵从悲痛中走出来,不要太过自责,能过上属于他自己的幸福生活。毕竟金凤的死,如果说是朋友们疏忽了,也不该把责任算到他一个人身上。 汪富贵很长时间都是一个人来探监,今天他带来了这么多人,是为了让两个孩子能来看望他们的亲生父亲。他想到今天鲍鲲可能会有所不同,令他意外的是,他非但没哄自己出去,当所有人都出去后,他却对自己说了一句:“对不起。” 长久的沉默后,鲍鲲叫来了狱警 ,狱警从早就准备好的牛皮纸袋里拿出一张盖着红印的纸,把它在防弹玻璃上铺展开来。汪富贵反复看着那上面的字,他的眼眶湿润了。 “汪先生,如果您需要的话,可以用手机拍下来保存。因为原件我们这里要存档。”一位在探监室内巡视的狱警走到汪富贵身边低声说道。 见汪富贵面露难色,狱警扭头看看坐在长椅上的邱枫。邱枫似乎感觉到什么,走到汪富贵身边,见防弹玻璃上铺展着一页纸,字迹歪歪扭扭地,但下面却有打印的几行字,还加盖了志愿军寻亲组织的印章。她急忙拿出自己的手机,拍了几张照片,拿给汪富贵看。 “谢谢,谢谢。”汪富贵说着,大颗大颗的眼泪滴到邱枫的手机上。 在汪富贵的请求之下,狱警临时决定给鲍鲲一次机会,让他和汪富贵好好谈谈心。 当远处的夕阳已经把天空染红的时候,汪富贵几乎是被邱枫搀扶着走出了探监室,看得出这位年过半百的企业家步子很迟缓,一贯温和的他现在看上去情绪有些激动。小聂和吕一鸣看见汪富贵如此状况都感觉诧异。 小聂很想问为什么这么久,但她 没开口,只是看了看身边的吕一鸣。 吕一鸣于是朝邱枫走过去,他低声问着妻子:“都说什么了?怎么这么久?” 邱枫微微皱皱眉头,“等一下你开车吧,我扶汪总坐后排。”邱枫说着继续扶住汪富贵朝监狱外面走,鲍峰兄弟俩和小聂跟在他们身后。 回未名书院的路上,吕一鸣开着车,后面坐着一群默不作声的人,从后视镜里吕一鸣观察着枫的表情,心里暗暗琢磨着。很明显,汪富贵在探监室待了那么久,一定是跟那个鲍鲲谈了什么,谈了什么呢?让他这么个年过半百的人如此激动。 “汪校长,您在里面一直在跟鲍鲲谈话吗?”吕一鸣实在忍不住了,终于还是问了出来,也打破了车里令人压抑的沉闷。 吕一鸣话音刚落,就从后视镜里看见了邱枫在用白眼球翻愣他,他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向后视镜里一呲牙。 汪富贵从上了车就一直沉默着,听到吕一鸣的疑问,才像是如梦初醒。 他把坐姿调整到严肃的状态,带几分愧疚地说:“今天真的是对不住大家,让你们在外面等了那么久,如果你们没什么事,回到书院,请到我的书房里来,我向大家汇报一下我跟鲍鲲的谈话,同时,也是作为一个学生,向大家请教一些问题。” 邱枫在汪富贵说话的时候,眼睛一直盯着鲍峰,因为在探监室鲍峰是甩开她的手夺门而出的。现在,他看见鲍峰的脸红红地,她想:鲍峰的年纪正在成年,他有自己的想法,但往往不能确定是否正确。鲍雨跟汪富贵在一起的时候,年纪还小,他很依赖汪富贵,现在长大了,他对汪富贵的感情已经很深了。而鲍峰可能会在两种情感中摇摆,既向往和汪富贵一起生活,又不愿意放弃生身父亲,但生身父亲真的判了无期,他也想不好该如何面对他。 小聂听了汪富贵的话,眼神中的敬慕好不掩饰地表露出来。那种眼神让邱枫心惊肉跳,要知道,黄坎现在是小聂的合法丈夫啊。可当邱枫对视小聂的眼神时,丝毫看不出小聂有羞愧的神情,倒是得她有些不安了。 她不由得想起吕一鸣几乎是警告过她,“小聂不是你的学生,而且她自己有能力解决自己的感情问题,你不要过多干涉。” 她再看一眼正在开车的吕一鸣,然后就把头转向车窗外面。 回到未名书院,汪富贵对邱枫恭敬地作揖,还说了声:“谢谢了,邱老师。” 然后就回他的书房去了。鲍峰兄弟俩紧随其后。一走进书房,汪富贵就拿出了那套很精致的茶具,开始烧水、沏茶。然后就坐到了茶几边,鲍峰兄弟俩一直看着汪富贵,像是有一肚子的话要说,却又开不了口。 回到宿舍,吕一鸣刚想张口,邱枫却抢先说话了。 “我累了,想歇会儿,你自己去吧。有什么回来跟我说说就行了。”说着,她就靠在了床上。 床,其实就是上下铺的下铺。邱枫也只是在墙上贴了厚厚的毯子,她就是双臂搂在胸前,靠在墙上,微眯起眼睛,似乎在养神。 “你还生我气啊,刚刚在车上,再没人说话非憋死人不可。”吕一鸣说。 “你不去不合适吧?人家汪校长自称学生,这么诚恳。再说,你们可是北大的同事。” 邱枫的眼神告诉吕一鸣,再说什么都没用。 他轻轻在枫的额上吻了一下,然后嘀咕了一句:“您歇着,我马上回来。” 吕一鸣走出来,轻轻关上了宿舍的门,他一路用脚尖踢着地上的石子,慢慢地朝汪富贵的书房走。他琢磨不透邱枫最近是怎么了,是嫌弃未名书院的住宿条件太差了?也许现在住在这里的确不是长久之计,他想着还是尽快买房。 吕一鸣一出门,邱枫就打开了手机,盯着她在监狱探监室帮汪富贵拍的那张照片看。那张发黄的纸上歪歪扭扭地写着:哥哥,你和嫂子都好吧?听说嫂子怀孕了,你要照顾好嫂子。哥,我要跟你说汪富贵一家人对我很好,我现在后悔当初没听汪老的话,没好好念书。到了朝鲜,我在战壕里给大家背了几句边塞诗,就被连长说成是‘大知识分子’。“ ”‘青山处处埋忠骨,何必马革裹尸还。’这两句诗现在就在我耳边响,如果我回不去了,哥,答应我,把汪富贵当兄弟吧。当初老爸把我送进汪家,不就是为了迎接富贵兄弟吗?记得替我跟他道个歉,我的确嫉妒他书念的比我好。“ ”哥,我在战壕里给你写信,当你看到信的时候,我们就算是见面了。无论我在哪里,都祝福你和嫂子、孩子幸福,弟 鲍鹏。“ 信明显有被烧过的痕迹,好在内容都还在。这是志愿军寻亲的民间组织在朝鲜收集到的,他们辗转找到鲍鲲,然而他却身陷囹圄,监狱经过一番谈论,把鲍鹏的遗物都拿给鲍鲲看了,还答应为他保存。鲍鹏在这样的时间回到鲍鲲身边,使鲍鲲的思想受到了震动,这就是为什么他改变了对汪富贵的态度。 当吕一鸣走进汪富贵的书房,小聂已经坐在了茶几旁边,鲍峰和鲍雨站在小聂身边。 ”我和鲍鲲聊了很多,但觉得还有好些话没说。我和鲍鲲,他的弟弟鲍鹏都是兄弟,同乡。没有什么教育比生命的教育更生动。“汪富贵从来没像今天这样动情。 第549章 谢建华计划自主开发非洲市场 自从陪同林老板一起去过一次周家巷,群芳就再也没来看过姐姐群芬。群芳不是小心眼儿的女子,但她难以忍受姐姐的轻慢。尤其姐姐对谢建华的轻蔑的眼神,让群芳觉得自己和姐姐的情谊已经断了,姐姐不会再像从前那样时时处处都想到她,照顾她。之前的那些付出全当是出于本能? 本来,姐姐群芬怀孕了,又是头胎,谢建华都催了群芳好几次,让她到周家巷多跑几趟,照顾照顾群芬,别都指着人家何姐一个人,时间长了,谁都有烦的时候。 可是群芳想着去之前打电话问问姐姐想吃什么,好从城里带些过去。没想到群芬却满不在乎,还说如果是想送什么吃的就不用大老远地跑过去了。群芳于是想:也许姐姐群芬需要享受二人世界,最后让她决定不去找群芬的,是群芬的一句话。 “我这话就跟你说了哈,别人我可谁也没说。咱妈现在在纽约呢。是去看咱姐的,没容我问,就劈头盖脸地把我凶一顿。这咱先放一边,我就跟你说,咱姐一定出事了,要不咱妈能发那么大的无名火?她不是不想让咱知道吗?咱呐,甭冉这茬儿,看咱妈回来怎么说。我可提醒你啊,少说话。”群芬煞有介事地,那语调让群芳难受。 谢建华再催群芳时,从来不大声讲话的群芳竟然发火了。 “你知道什么呀,你管好你自己就行了,我们家的事不用你管。”群芳半是气恼半是拿谢建华撒气。 谢建华毕竟是过来人,他看看群芳发了火自己也感觉不好意思了,他了解,群芳总是替别人着想,尤其他也知道虽然一奶同袍,群芬的性格却和群芳绝然不同。 他慢慢坐到群芳身边,拿过她的手,放在自己腿上,轻轻抚弄着。 “是不是你姐姐对你说了什么,有什么委屈都尽管告诉我,现在跟从前不一样了, 你有我,别把什么事都埋在自己心里,容易做下病的,懂吗?”谢建华总会把群芳当孩子一样哄。 群芳本来不想把姐姐群莉婚姻出问题这样的事告诉丈夫,她和谢建华结婚是姐妹三人里唯一没有办婚礼的。虽然她跟着丈夫谢建华一起参加聂建华他们的“野狼俱乐部”,开车旅行结婚,谢建华一路都在向她道歉,说什么没能给她一个像样的婚礼,但当时她说:这样的婚礼我喜欢。可后来,她有些后悔了,她羡慕姐姐群芬那样众目睽睽下的婚礼。不为别的,只为那样才能接受所有相识的亲人的祝福。就算大姐群莉的婚礼家里人都没参加,但她有婚礼,有婚纱像。 她记得老妈也是接到姐姐群莉寄来的婚纱像,才流着泪说:“也算是把自己嫁出去了,但愿以后过上好日子吧。” 可到了自己这个老幺这儿,不知是老妈觉得太累了,还是自己哪一步没做到位,老妈竟然能对自己的婚礼不理不睬,自己和谢建华旅行结婚,她也就没再提给自己办婚礼。现在她心里却越来越想有一个像样的婚礼了,可她开不了口。 群芳把头靠在丈夫的胳膊上,低声地问:“说了,你不许笑话人。” 谢建华搬起群芳的头:“你把我当成啥啦?我是那样的人嘛?” 群芳最受不得别人跟她急眼,尤其是丈夫谢建华,她脸微微红了。 “听群芬说我大姐和他丈夫萧乾之间好像出了问题,我老妈现在去美国了,在帮他们调节。我知道我老妈的脾气,更知道她有多疼我大姐,她能调节什么,我想打电话,群芬还说不让我管。唉,人家都急死了。” 谢建华和群芳结婚以来,最让他欣慰的就是群芳总是静静地陪伴他左右,从不用她的烦恼来打搅自己,现在可是她第一次这样对自己谈起她的家事呢。 可谢建华是谁啊?他是吕一鸣的发小,哥俩铁磁。那些年俩人一起喝酒,谢建华没少听吕一鸣发牢骚。所以,在谢建华心里对群莉是有怨气的,一个女人为了自己的前程,就可以丢下孩子远走高飞吗?所以,谢建华和吕一鸣一致,认为群莉的错到什么时候也不可原谅。现在听说她的婚姻出了问题,心里不免幸灾乐祸,也替一鸣感到开心。 可看看妻子群芳,眼睛微红,明显是哭过,这可把谢建华心疼坏了。他重新把妻子搂进怀里。 “乖乖,听我跟你说哈,你先给你老妈打电话。听听她怎么说,记得啊,你妈说什么,你都只管听,别跟她呛着来,想必她的心情也不会好。”谢建华觉得以妻子群芳的沟通能力,这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群芳仰头看着丈夫,睫毛上还挂着泪,谢建华用手指为她轻轻沾去泪水。 “别太担心了,你大姐很要强,她会考虑好的。”谢建华不知道自己是不是说了一句违心的话。 谢建华想问问吕一鸣,看他知道不知道群莉的婚姻出了状况,但他知道只要一提群莉,一鸣就翻脸,心里有些惧怕,可为了群芳,他决定还是约一鸣喝一顿酒。 自从大哥王树槐他们的即墨海鲜歇业,吕一鸣和谢建华的约会地点就变了。档次提高不少,现在俩人在西直门附近的莫斯科餐厅约会,他俩亲切地称那里为“老莫”。吃列巴,喝奥德嘎,有时候,那里还有舞会。谢建华不会也不喜欢跳舞,但他喜欢看一鸣在舞池里蹦跶,别看他跳得不咋地,但找他跳舞的大鹅(谢建华常这样戏称那些俄罗斯美女)还挺多。 今天吕一鸣听了谢建华的邀请爽快地说了一声:“成,晚上咱老莫见”就挂断了电话。 今天的莫斯科餐厅热闹非常,谢建华作为莫斯科餐厅的常客,踏入这里,仿佛走进异域。复古的欧式装修,高大的穹顶、精美的壁画,水晶吊灯散发着柔和的光,营造出庄重又优雅的氛围。墙壁上挂着俄罗斯风情的油画,每一处细节都彰显着历史与文化的沉淀。 谢建华记得当初吕一鸣说来这儿喝酒,他还觉得一鸣这口味太高了,可是在这儿一鸣给他说了不少他老爸吕逸飞的故事,几乎每次说到他老爸,一鸣都会眼圈儿红红的。 这里的菜品令人赞不绝口。罐焖牛肉是他俩每次必点的,牛肉炖煮得极为软烂,入口即化,浓郁的汤汁包裹着面条,每一口都是极致的享受。红菜汤酸甜开胃,搭配着酥脆的面包,口感层次丰富。谢建华带群芳来吃过一次,群芳回家就试着做这个红菜汤。 尽管做得不像,但谢建华每次都喝得精光,还一个劲地说:“好吃,好吃。” 谢建华心里在想:一奶同袍,但群芳和她两个姐姐完全不同。娶到群芳是自己的福气。 餐厅的舞会是老莫的一大亮点,今天不会是人家老莫的什么节日吧?看那些身材高挑的大鹅,都盛装出席,音乐响起,舞者们纷纷入场。男士们身着笔挺的西装,女士们穿着华丽的晚礼服,在舞池中翩翩起舞。他们身姿轻盈,舞步娴熟,旋转、跳跃,仿佛时间都慢了下来。 谢建华找了一个相对僻静的角落坐下,就看见吕一鸣穿着一件黑色西服,还打了个领结,可走起路来还是摇摇晃晃地,他使劲向一鸣挥手。 吕一鸣走到谢建华近前,就说了一句:“怎么找这么哥犄角旮旯的地儿,离舞池这么远。” “今儿跟你有话说,您这身行头算是白瞎了。算哥们儿求你了,跳舞留着以后吧。”谢建华说道。 “呦,咋听着事不小呢?”吕一鸣正了正他的领结,坐到了谢建华对面的沙发里。 谢建华先把邱枫、吕程问候了一遍,他不想一开口就提群莉,他记得一鸣当着邱枫和他的面就不止一次地说过:“都别在我面前提她哈,谁提我跟谁急。” 可吕一鸣是个 急性子,他一落座,听了谢建华的一通问候,就有些不耐烦了。 “别净整些没用的,有话说,有屁放。”吕一鸣跟谢建华说话一直还是几十年前的范儿。 “一鸣哥,那你可听我说完哈,不许蹿哈。”谢建华说。 吕一鸣没吱声,只是对谢建华摆了摆手,意思让他快说。让谢建华没想到的是,这次谢建华说到群莉一鸣并没有急眼。自从吕一鸣在电话里跟吕程发火,被邱枫狠狠“骂“了以后,他也想通了,的确,儿子吕程大了,情商还高,自己真不必太过在意,那样倒显得自己小家子气了。吕一鸣是从何姐嘴里听说群莉的婚姻可能出了问题,但他当时都没问。他想:如果真的出了什么事,也要桂香跟自己说才算数。现在,连谢建华都在和自己聊这个事了,看来并非空穴来风。 ”你怎么也关心起这个事来了?“吕一鸣端起面前的咖啡抿了一口。 ”我还不是为了群芳嘛,你都不知道,我们家那小丫头一听她大姐出了事,就天天哭天抹泪地,说什么都提不起精神,我这也是跟你讨个招儿,我嘴皮子都磨破了,说啥都不好使。“谢建华挠了挠自己的鬓角。 看着发小谢建华一筹莫展的样子,吕一鸣心里想:谢建华和他前妻过日子那会儿,大家的日子多难啊,可他从来没和自己说过他们家里的事。看来,和有文化的女人在一起生活,男人要付出的更多,因为有文化的女人情感的需求更多。他也想起当初谢建华要娶群芳时,自己还说过要和他断交。 ”怎么,现在知道难啦?当初不是你哭着喊着要娶人家的吗?不过还别说,群芳跟她那俩姐姐真不一样,你比人家大不少呢,好好哄着人家吧你就。你就跟群芳说,她那个姐姐群莉用不着她管,别说是她了,我觉得就是她老妈桂香也不一定管得了。你们就好好过你们的日子。“吕一鸣劝着发小。 谢建华听了觉得自己和一鸣想得一样,心里踏实了不少。 ”一鸣,有件事我想了好久,跟你念叨念叨,不许笑话我哈。“谢建华的话音刚落,脑门上就被吕一鸣用手指弹了一下。 ”你小子,怎么变得娘们儿叽叽的,有话就说。“吕一鸣大声说。 还好,舞曲的音乐声音也很大,要不然周围的客人估计会反感。 ”一鸣,最近有没有丽丽的消息啊,你们之前都住在军队大院里,应该一直都有联系吧?“ 谢建华突然问起丽丽让吕一鸣感觉奇怪,虽然大家都是一个班的同学,但之前谢建华很少关心丽丽。自己呢?自从上次丽丽回京自己却刚好在做全球旅行,两人只能在视频里通话,而且,邱枫对丽丽态度的转变他是能感觉到的。 ”你到底有什么事,能不能直截了当地说?“吕一鸣只能把怨气撒到谢建华身上。 ”一鸣,你是搞策划的,我信你。现在我青岛厂里的校车生产过剩,林老板也不闻不问,我打算停产部分生产线,转去生产农用机械。之前给丽丽他们生产的农用机械,那位岑浩说很好用,耗电量低,操作简便、易学。我最近还进行了改造,现在的小型农机维修率还降低了不少,很适合丽丽他们。可我也有些担心。“ 吕一鸣听谢建华有这样的思路,感觉他进步不小。 ”你能想到这么宏大的计划,还有什么好担心的?“吕一鸣露出欣赏的表情。 ”我想亲自到非洲去做个基站,把外贸渠道疏通好,维修点也办起来,这样,我们的生产线一旦启动,产品就会源源不断地运到非洲。可是,这样一来,群芳怎么办?“谢建华低声说道。 ”这事你跟群芳说了吗?我估计那丫头会支持你的。至于策划嘛,我看真不用,非洲那里有实际需求,不需要搞得花里胡哨的。你就照你的想法做就是了,有什么难处尽管告诉我,我帮你疏通关系,这个没问题,这是个大好事,来,咱哥俩碰一个,以示庆贺。“吕一鸣兴奋地举起酒杯。 第550章 小芹把王俊托付给戴尔照顾 说实话,上海的小资情调一直的被诟病的,除了一些年轻女性会欣赏、效仿,社会上很多人都对所谓“小资情调”持不屑的态度。但人们大概也都说不清究竟什么算是“小资情调”,其实,女人们从“女为悦己者容”进步到注重自身修养,喜欢仪式感,喜欢生活过得有情调,不能不说是一种社会进步的现象。 对于上海这样的商业都会来说,没有太多的古迹可供游人参观,对南京路上的奢侈品,一般人也只能是过过眼瘾,那么吃饭呢?本帮菜自命不凡,但真正觉得好吃的人也因为价格咋舌。综上,上海不是一个好的旅游目的地。但,有一定独立思考能力的人,不会一到上海就去外滩,就去挤南京路,就去老正兴排队等号。比如小芹就给美国的朋友介绍过上海的别墅,很多她的美国加州电影学院的同学,都对上海的别墅很感兴趣,甚至有人想把那些别墅主人的故事拍成电影。 在上海这座兼具中国韵味与国际风范的大都会里,一幢幢风格各异的别墅静静矗立,宛如历史的守望者。 漫步在上海的弄堂间,欧式风格的别墅带着浓郁的异域风情,尖尖的屋顶、精美的雕花,似在诉说着曾经的旧时光。那斑驳的墙面,仿佛是岁月留下的痕迹,每一道裂痕都藏着鲜为人知的故事。有些别墅见证过名流雅士的聚会,灯光璀璨中,才子佳人吟诗作画、谈笑风生;有些别墅则在动荡年代成为了革命者的秘密据点,昏暗的灯光下,他们为了理想与信念,谋划着改变命运的大计。 这些别墅不仅是建筑,更是上海文化的生动载体。它们记录了上海从开埠以来的繁华与沧桑,承载着这座城市的记忆与情感。无论是细雨朦胧的清晨,还是阳光明媚的午后,当你走近这些别墅,仿佛穿越时空,触摸到历史的脉搏。它们是上海独有的文化财富,是这座城市区别于其他地方的独特标识,吸引着无数人探寻其中的奥秘,也让上海的文化底蕴更加深厚绵长。 而像甜爱街这样既有历史传说,又有很多后代商业附加的所在,虽然来此的大多是年轻人,但它存在的意义也不容小觑。这样的所在可以让小年轻们相信爱情,人是需要敬畏之心的,如果社会上的人,尤其是年轻人都不再相信爱情,这个社会的冷酷将是不可想象的。 小芹一个单身母亲,和戴尔这个钻石王老五一起坐在甜爱街上唯一的咖啡馆里,她低头看着咖啡杯里的 泡沫,感觉浑身燥热,她知道,戴尔在急切地等待着自己下面的话。这几年,戴尔跟随她上海、香港、美国来回地跑,就是为了把警匪片拍成。可现在她回想起来,觉得当初拍摄警匪片并不是自己的想法,而是出于想改变人们对自己拍摄风格的思维定势,加上当时香港警匪片风行,自己又刚好从群莉嘴里听到一个故事,感觉这个素材不错,所以就上手拍了。 虽说不是自己喜欢的影片类型,但因为是第一部故事片,小芹很投入。尤其在经济危机的情势下,也丝毫没有因各种困难而退缩,一直坚持到最后。现在她知道,如果没有戴尔的全力以赴,她也很难坚持下来。她看看戴尔满眼的期待,倒有些羞怯了。 “没关系,有什么事你就说,我会尽全力去做。”戴尔在催促小芹了。 “我想,让王俊和你一起住,如果你短时间不离开香港的话。”小芹说完这句话,把头埋得更深了。 戴尔听了小芹的话吃惊不小,他并非惧怕什么,为了小芹他做什么都心甘情愿。但他深知王俊对于小芹有多重要,他怕自己一个大男人承担不起这么重的责任。 小芹见戴尔好久不吱声,她想:也许戴尔一个人自由惯了,身边有个这么小的孩子会碍手碍脚地。又或者戴尔只是不结婚,但不一定不结交异性朋友。 小芹把咖啡杯在碟子里转动着,喃喃地说:“如果你有难处,我再想别的办法。” 戴尔拿眼白了一下对面的小芹,心想:这女人还是第一次这样地示弱呢。 “你还能想出比这更好的办法吗?我能有什么难处啊,我是在想该怎么做才不辜负你的这份信任。实话讲,这责任太大了。” 小芹猛地仰起头,戴尔看见她眼中噙满了泪水。 因为小芹要在系里兑现戴尔给她设计的”提携后人“计划,另外也是为了避人耳目,戴尔先行离开上海返回香港,小芹则留下来向复旦戏剧系提交了辞职报告,同时,向系里和校方写了报告,推荐自己的小助理为新一届的系主任。 说实话,小芹心里有些担心,她在和小助理合作的一段时间里没看出这个小伙子有什么特殊的专业天分,做事也就是照章办事,很少有自己的主张,小芹心里对他并不欣赏,但既然戴尔说”提携后人“是个厉害的由头,那就照戴尔说的做吧。她希望不会讨论很长时间,因为她的心早就飞到香港去了,她想老爹,想儿子王俊。 戴尔定的是早班飞机,而且是浦东机场起飞,小芹说去送他,他坚决不肯。小芹知道他是为自己的安全考虑。 想想在甜爱街,戴尔说了一车叮嘱的话,小芹的确有点儿不耐烦了。后来戴尔拿出一个照相机,小芹则是四下张望,是啊,这是两个人第一次的约会,拍照纪念是应当的,自己怎么就没想到呢?小芹正想着,戴尔却开口了。 ”我们到外面去,我给你拍张照吧。可以吗?“戴尔总是用很客套的语言,小芹不知道戴尔是职业习惯还是性格使然,总之他跟自己在一起严肃有余。 况且那天小芹满心以为会是两个人拍合影的,可戴尔只是给她拍了照,就收起了相机。小芹当时不止是失落,甚至感到有些自卑。这在她的情感经历中是绝无仅有的。 戴尔对小芹的心事看得很明白,他心细如发,自己一个人登上返港的航班,但他不能不牵挂小芹的安危。他带来的那几位有武功的演员,并没有一起返港,他们被留下来,一部分人暗地里监视郝军和吴老板,另一部分人暗地里保护小芹。 因为已经在走辞职的程序,小芹感觉异常轻松,她去逛城隍庙,逛南京路,尽管戴尔叮嘱过她少抛头露面,但她觉得自己不可能再也不来上海,现在就怕成戴尔说的那样,谨小慎微,日后还怎么在上海混,她不信郝军能在那么繁华的上海街头对自己下手。她还挺想再见见那个吴老板的,他可算是沾自己的光,才被解救出来的,怎么?连个面都不敢见?亏他长那么个大个子,胆小如鼠,小芹在心里骂着吴老板。 小芹奇怪,二嫂都在忙什么,自己好不容易有时间闲逛,二嫂却一直推说她有事,不能陪她逛街,很抱歉。但晚上回二哥家,就看见二嫂在忙着做饭。小芹心里很不高兴,想着大嫂从来都不会这样待自己,她谎称自己吃过了,就进屋睡了。 系里的任命很快就下来了,快到小芹想拜托他们以后系里的办事效率都能像这一次一样。当她想着该不该对小助理表示一下祝贺时,这新一届的系主任却开始行使职权了。他组织了一场欢送会,在会上对小芹大肆赞美,当他坐在小芹身边等待小芹表扬他时,却遭到了小芹的白眼。 “你搞什么名堂,也不说事先通报一下。你这么一搞,好像我就不回来了一样,未来就不合作了吗?”小芹的不满让她的脸色很难看。 小助理这两年的助理没白干,反应很快。 “会有这感觉吗?他们都说让我发表就职演说,我就想了这么个法子逃避。我等一下赶紧补救。” 小芹知道自己嘴上功夫比不过小助理,摆摆手:“不必了,你现在是主人,往后合作中还请你多多关照哈。”小芹语气中的揶揄小助理当然听得出。 回到香港半山的豪宅,戴尔就开始收拾房间,他是个洁净得近乎洁癖的男人,房间的清洁不是问题,问题是不适于幼儿。他想像着小芹的儿子王俊来这里后都需要什么,这个问题困扰着他,飞机上他用笔在纸上划拉了一路,也还是没什么思路,可他凡事都要提前规划,绝不允许自己现抓。于是他上网查找那些儿童玩具、育儿理论,接连熬了两宿,当柳枝的电话打来时,他还在沉睡。 “戴尔,你回来了怎么也不过来啊?一个人忙什么呢?”柳枝的京腔听不出埋怨。 “啊,我在查点儿资料。”戴尔揉揉眼睛,再清清嗓子。 “呦,忙工作呐,看来我们小芹的事把你的正事给耽误了,我这个当打扫的替她给你道个歉哈。”柳枝边跟戴尔通话边想着小芹跟她说的话。 “没有,我没什么正事,现在就是查查育儿的方法。”说到这儿,戴尔用手捂住了嘴。 柳枝笑出了声,果不出她所料,戴尔就是个书呆子。 “你还没吃饭吧?过来一起吃吧,我给你接风,那些还用得着网上查,来了我告诉你不就得了。”柳枝咯咯地笑,那笑声让戴尔想起京剧里的红娘。 “嫂子,还是等小芹回来了再一起去吧,我一个人去不大合适吧?”戴尔嗫懦着。 “让你来你就过来,怎么还得让我们小芹打电话请你啊?” 戴尔的刻板在这大嫂面前怕是得改改了,“啊,好吧,嫂子。看我需要带些什么过去吗?” 柳枝听了戴尔的话,笑得更响了。 大哥王树槐在一边对柳枝说:“你再把人家吓出个好歹来,他哪儿见过你这样的?” 柳枝走过去拧住王树槐的耳朵,“我啥样,你倒是给我说说?” 王树槐又是作揖、又是告饶,柳枝方才罢了。她吩咐王树槐去买调料、榴莲、啤酒,王树槐应声出门,开车去西贡最大的超市采购了。老爹又站到坡上,两手抄在背后,来回踱着步。柳枝看他着急的样子,也不敢劝,边做饭,边往这里张望,担心老人又会跑出去。她想着小芹跟她说,已经把王俊托付给戴尔,这样她就可以踏踏实实地去美国了,计划再拍下一部片子。 小芹的意思担心那个郝军在香港也会有眼线或者关系,那样的话,王俊就不安全了。戴尔的半山别墅安保完全可以放心,但小芹就没想过老爹吗?老爹会那么轻易地让戴尔把王俊抱走?再说,这样,能说明小芹想嫁给戴尔吗?第六感告诉柳枝,这样恰恰说明小芹只是把戴尔当朋友,一个可以依靠的人。这个死丫头心里到底怎么想的,难道还放不下汪富贵?柳枝把头摇的自己都感觉晕晕乎乎地才停下来,看看老爹还在外面转悠。她端起几块点心走到外面。 “爸,戴尔说了,小芹很快就会回来,您老别再担心了,吃点儿点心吧。”柳枝低声说道。 “我不吃,给孩子们留着吧。王俊能喝点儿稀饭了吗?把这点心掰碎了给放粥里,唉,这孩子可怜呐,他那个娘啊,就不怕孩子认不出她了。”老爹边说边摆弄着他的那些木头块儿。 柳枝想:这爷俩还真是心连着心呢,老爹有日子不折腾他的木匠活了,小芹电话里才说要拍下一部片子 ,老爷子就又开始摆弄他的这些小玩意儿了。这一定是想着小芹还得请他老人家帮忙呗。 “爸,小芹电话里说下一部片子已经开始筹备了,打算在美国拍。”柳枝观察着老爹脸上的表情。 老爹放下手里的物件,继续往远处的海眺望,眼神里多了些焦虑。 “也不知道她要折腾到啥时候,唉,把王俊替她看好吧。”老爹站起身,双手抄在背后,走回屋里去了。 柳枝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她想象不出,小芹托戴尔照顾王俊,老爹知道了会是什么反应。 第551章 李茂才收鲍雨、聂海峰为关门弟子 遭苏晓网上诟病 聂海峰和李茂才一起上山背水,两人一路走一路聊,聂海峰觉得李茂才是他老爸说的那种人:茶壶里煮饺子,心中有数。看他平常不坑不卡地,肚子里的学问可是真不少。这山里也很有道道,往常他跟学校去旅游,现在想想真没意思。就是走个过场,什么景点,有什么故事大家都不关心,老师们就怕他们出事,稍微险点儿的地方都不让爬,好多人都只是换个地方打扑克而已。 和李茂才上山,师傅一路都在给他讲古,还告诉他很多草药的名字,他都担心自己记不住,师傅却笑呵呵地说:”不急,不急,你还小,日子还长着呢。“ 坐在李茂才的病床边,聂海峰恨不得抽自己几个耳光。早上一定是自己把师傅吵醒了,师傅一定是没吃饱饭,点心都让自己吃了,上山,一路上师傅都不让自己背那个背篓,都是自己把师傅给害了。他流下了懊悔的眼泪。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传来,门被推开了,聂海峰看着站在面前的小姑父,愧疚极了。 可他没想到,小姑父不但没训他,还夸了他一通。那些话他都是第一次听说,之前这些赞美的话都是说给别人的。这一次,小姑父是把自己搂进他怀里说的那些话。 ”孩子,我本来以为你只是脑子好使,现在小姑父才知道,你心肠也很好,真是个好孩子,多亏了你了,放心,小姑父马上帮李师傅转院,咱们给你师父做心脏搭桥手术。“黄坎说道。 ”黄老师,李师傅的手术费他自己可以出。上次秋季手工艺品大赛,他的奖金我们都为他成立了基金,现在正好派上用场。“汪富贵在一旁对黄坎说道。 很快,李茂才住进了北大附属医院,聂海峰一步不离地盯在病床前,李茂才手术的时候,他更是在手术室外焦急地等待,他的父母见了都感觉这孩子像变了个人。 ”这倒霉孩子,对个外人这么上心,将来对咱们也不一定能这样吧。“聂海峰的妈妈说。 ”瞅瞅你们俩,都不如个孩子。我看呐,孩子在你俩手里真毁了。“黄坎说得咬牙切齿地。 其实聂海峰的爸妈也看得出孩子身上的变化,于是聂建国说:”要不怎么说你有学问呐,孩子交给你带,长出息了,比跟着我们强。“ 聂建国知道,心里再不高兴,也不能像媳妇似地直来直去,怎么也得说句让黄坎过得去的话。 黄坎呢?当然知道聂建国的话并不是发自真心的,他也不指望这两口子能感谢自己,他在心里为聂海峰庆幸,找到李茂才这样的师傅,对聂海峰无异于重生。 李茂才的手术很顺利,术后康复汪富贵为李茂才请了专业的康复人员,李茂才拉着汪富贵的手感动的老泪纵横。 ”我真是没用啊,难得海峰那么个聪明的孩子愿意跟着我学手艺,可我这身体,真是不争气,还是我没这个福气啊,一辈子鳏寡孤独地,没这个命啊。“李茂才说得很伤感。 自从住进了北大附属医院,邱枫、吕一鸣、小聂、桂香等好多北大的朋友都来看望李茂才,在汪富贵的催促之下,苏晓也带着他的团队来看望过李茂才,但场面多少有些尴尬,因为相互之间交流不畅。苏晓一行人放下他们带来的鲜花,没说上几句话就离开了。 鲍雨也经常来医院看师傅,他在美院附中的学业即将完成,正在想后续该如何发展。他一到医院就催促聂海峰去休息,说他可以照顾好师傅,他不知道,聂海峰不愿意听他喊李茂才“师傅”,聂海峰认为,鲍雨念的是美院附中,有本事就继续上美院。李茂才是我聂海峰一个人的师傅。所以,无论鲍雨怎么劝,他就是不离开病房。 “海峰啊,今天就让小雨在这儿陪我,你也该歇歇了,这么多天都是你一个人照顾我,我这心里不落忍啊,你还是个孩子,身子骨别熬坏了。”李茂才满眼心疼地看着聂海峰。 黄坎拎着一篮子水果走进病房。 ”黄先生,你总是这么客气。快带海峰去吃点儿好的,这些天辛苦孩子了。“李茂才对黄坎说。 黄坎听李茂才都改了称呼,开始叫外甥:”海峰“了,心里别提多高兴了。 ”应该的,看你们师徒俩感情这么好,我都有点儿嫉妒了。“黄坎打趣地说。 黄坎和李茂才都笑了,可聂海峰却是一脸的不高兴。黄坎带聂海峰去吃火锅,还是那家有皇家气息的火锅,一人一锅。想不到聂海峰一看排队的人那么多,拽起黄坎就走。 ”小姑父,我不喜欢吃火锅,好不容易咱俩吃顿饭,还不在一个锅里。“聂海峰摇晃着黄坎的胳膊。 黄坎早就看出今天这孩子不开心,一想:这火锅店里吵哄哄地,说话的确不方便。 于是笑眯眯地说:”好,你点,今儿我跟你走,你想吃什么?“ ”小姑父,咱去北大吧,不远。饭好吃还便宜,咋样?“聂海峰仰头看着黄坎。 还”咋样?“黄坎心想:这孩子才跟了李茂才几天呐,都知道省钱了,大变活人嘛这是。 两人坐在三食堂的长桌前,聂海峰连小炒都没要,就说了一句:“小姑父,我没胃口,您看着点吧,我随便吃口就行。” 黄坎看着聂海峰这架势,不先说清楚,这饭还真吃不痛快了。 “你小子,我今天一进病房就看出你不对劲,告诉你哈,往后再有天大的事也不能耽误吃饭,有点儿事就吃不香睡不着地算什么男子汉?”黄坎找到了做长辈的感觉。 “那我要是说了,您不会不帮我吧?”聂海峰低着头叨咕了一句。 黄坎想,自从把外甥带到老家,这孩子心气儿一直很高,今儿这是怎么了? “你瞎琢磨什么呢?你师傅都跟我说了,说你小脑袋瓜转得可快了。说吧,遇见什么难事了?还是就担心你师傅就难受成这样?看不出你还挺有孝心。” 话说到这儿,黄坎不由得想起聂海峰的妈妈在医院里说的话。 于是他问外甥:“你回北京这么些天了,也没回家看看你爸妈?” 聂海峰的嘴眼瞅着就撅起来了,那心事重重的样子,黄坎还真是第一次见呢。 “小姑父,你说师傅是喜欢我还是喜欢那个鲍雨?”这一次聂海峰两眼紧盯着黄坎。 黄坎想,有人的地方就有矛盾,躲是躲不过的。 “你跟鲍雨熟吗?说说看,你对他感觉如何?”黄坎点了两个蒸菜,这样可以慢慢跟外甥聊。 “我倒没什么,师傅总提起他,感觉师傅很欣赏他,他毕竟念过美院附中。听师傅说,他还帮着师傅做网上的营销,要不然那些给汪总做网站的年轻人更看不上师傅了。”聂海峰看着端上来的菜,却没伸手拿筷子。 “那你呢?你怎么看,认为那些搞网站的年轻人比你师傅强?来,动筷子,都是你爱吃的,边吃边说。”黄坎把筷子递到聂海峰手上。 “我觉得师傅比那些搞网络的厉害,那些人其实不懂艺术,他们整天琢磨流量,人再多,懂艺术的少,管什么用?”聂海峰吃一口红烧肉,满嘴是油。 “小子,你脑子蛮灵光的,咱们这不是挺明白的吗?你师傅那人惜才,他是不会偏心的。至于美院嘛,如果你愿意学,小姑父可以送你去,就凭你这脑子,拿个学历不难。”黄坎现在看聂海峰喜欢得不得了。 “我才不稀罕呢,我要跟着我师傅,把他一身的本事都学到手。”聂海峰面前的碗里已经只剩两块红烧肉了,黄坎看着外甥忍不住笑了。 “学完之后呢?”黄坎追问着。 “把咱们的宅子办成知名的博物馆。”聂海峰说得很坚决。 黄坎心里乐开了花,这不比自己养的儿子还亲?黄坎为自己当初的决定沾沾自喜。现在想想聂建国两口子,真得感谢他们的愚昧。黄坎不是没想过,一旦聂海峰有了些成就,那两口子就会来跟他争儿子的。但黄坎不担心聂建国两口子,他担心的是聂海峰,现在看让这孩子跟着李茂才绝对是明智的,李茂才的品德会耳濡目染地影响聂海峰,会使他成为一个质朴的孩子。 “小姑父,你说我师傅做了这个手术,会不会------”聂海峰说不下去了。 这孩子这样的表现让黄坎心里一阵狂热,这孩子对李茂才的感情已经难以割舍了。 “孩子,我知道你担心什么,现在是新世纪了,心脏搭桥手术技术比从前提高了,但你师傅毕竟年纪大了,我看了他的体检报告,他还有不少基础疾病。往后,你要多照顾他的生活,比如不让他吃得太咸,干活时间不能太长,尤其不能让他生气。有你在他身边让他开心,他会长寿的。”黄坎对聂海峰说道。 李茂才知道手术成功只是第一步,病房里,只剩下他自己,身旁的心电监护仪发出有规律的声响。李茂才看着穿白大褂的医生、护士,琢磨着该怎么提出心里的问题。 “老人家,您的手术很成功,术后恢复也做得很到位,您老安心休息,有什么不舒服就告诉我。”医生微笑着对李茂才说道。 李茂才棱角分明的脸显得异常冷峻,他用平静的语气问:“医生,我还能活多久?我必须知道,因为我还有很多事要做。”老匠人躺在病床上,眼神中带着担忧,轻声问:“医生,我这做完手术了,还能活多久啊?” 医生微笑着安慰李茂才:“您别这么想,您的搭桥手术很成功,现在心脏供血已经改善了很多。 现在医学很发达,您只要好好配合治疗,按时吃药,保持良好的生活习惯,未来的日子长着呢。您要保持心态轻松,心情好对恢复很重要。我之前有个患者,跟您情况差不多,术后积极康复,十多年过去了,他身体还很硬朗。” 李茂才的疑虑并没有减少:“真的吗?我这把年纪了,能恢复得那么好?” “您身体底子不错,又是搞艺术创作的老匠人,动手能力强,康复起来肯定没问题。您就把心思都放在恢复上,等出院了,该教手艺教手艺,把您的技艺都传下去。” 李茂才听了,脸上露出了一丝笑容,“谢谢你,医生。” 术后一个月,黄坎把李茂才接到了他华清嘉园的家里,聂海峰得以天天陪在师傅左右,他之前看过些武侠小说,可李茂才讲的那些神话却更吸引聂海峰。李茂才靠在被垛上一笔一划地教聂海峰画仕女,画山水,画小桥流水------聂海峰努力地画好每一笔,但他就是觉得自己画得很烂。 可看看师傅脸上却放出喜悦的光彩,不住地说着:“不错,不错。” “师傅,您没说实话,蒙我。”聂海峰还跟李茂才撒起娇来。 李茂才嘿嘿笑着:“挺聪明一个孩子,怎么犯起呆来了,师傅小时候画得比你差远了。” 聂海峰看出师傅眼中的真诚,他互撸着自己的后脑勺,不好意思地笑了。忽然他想起小姑父的叮嘱,就把纸笔都收走了。 “师傅,您躺会儿吧。咱得听医生的话。”聂海峰边说边扶李茂才躺下。 李茂才让聂海峰坐到身边,慈祥的目光打量着聂海峰。 “孩子,我想收你为徒,你和鲍雨做我的关门弟子,你愿意吗?”李茂才看聂海峰的眼神就像看自己的儿子。 聂海峰听说过“师徒如父子”的话,他躯膝跪倒在李茂才的病床前,低声问:“师傅,您是不是更喜欢鲍雨?” 李茂才笑了,他长满老茧的手在聂海峰的头顶轻轻抚弄着:“傻孩子,你能把心里话说出来,说明你心地善良。师傅知道你很聪明,但在这世上,任何人都不可能单打独斗。师傅希望你和鲍雨能像亲兄弟一样。” 从北京回到歙县,李茂才就写了邀请函,向很多朋友、机构发出邀请,他的收徒仪式会在徽学研究院歙县分院的院子里举行,仪式完全照传统方式进行。李茂才还请了黄山道士来做道场,鲍雨则发布了网上直播的预告,点击率很高。 拜师当天,汪富贵和小聂带着鲍峰一起来参加了,吕一鸣、邱枫也来了,余震也到场了,在余震的提议下,吕一鸣请了电视台的记者,可现场直播却险些中途停止,黄坎对这场拜师很重视,他让李闯负责直播,弹幕上那些污蔑的语言让李闯看不下去了,他叫黄坎过来看,黄坎一看就知道是苏晓那帮人在捣鬼。 “别理睬他们,这是被逼急了。”黄坎一副不屑的表情。 第552章 群莉执意与萧乾分手 为了公司的影响暂不办手续 萧乾对群莉的小伎俩并不在意,他环顾着群莉租的这间公寓,感觉室内陈设和布置的风格越看越像孔子大厦,他嘴角的笑有一丝苦涩。他走到沙发前,把风衣脱下,可他拉开冰箱门,见里面空空如也,于是就开始把自己带来的食物一样一样地往冰箱里放。这样习惯性的动作让他内心纠结,这妖妹离开自己就是这样过日子的?他问自己:你忍心让她一个人这么过日子吗?还是该教会她怎么照顾自己? 晓研在网上做网页,这件事萧乾是知道的,但晓研去了澳洲萧乾是不知道的。 “老爸,您快来看呐,那个被你赶走的律师!”萧湘大呼小叫地。 萧乾怎么看着女儿和群莉像是小伙伴一样呢,她俩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合得来。他把东西都放好,慢慢走到电脑前,屏幕上的照片是晓研和保罗两口子,他们身后是尼亚呱啦瀑布。三个人都没用雨披,身上明显淋湿了。 “看不出这上海妞还能这么潇洒。”萧湘随口说着,被萧乾在背上拍了一掌。 “我说过你多少次了,一个女孩子嘴上有个把门儿的。越来越皮了你还。”萧乾心里怨着晓研,去澳洲都不跟自己说一声。 群莉毕竟跟萧乾过了这么些年,她从萧乾的眼神里看出了什么。 “怎么,人家去游山玩水了,怎么没叫上你啊?”群莉的语调还是那么尖酸。 萧乾见被她看穿了,也就不再隐瞒什么。 “她大概知道我会来找你吧,给我们留下空间,她毕竟是搞心理的。”萧乾说着就转身去做饭。 萧乾没觉得自己的话有任何偏袒,但群莉已经受不了了。现在萧乾已经这么明目张胆的在自己面前夸赞晓研了? “这么说,你对她的心理也了解得很清楚啊,现在知道她的去向了,你要不要去找她啊?”群莉眼睛已经在冒火了。 萧湘见状真后悔自己多事,急忙拽群莉的袖口。 “妖妹,你这帖子我还没帮你弄好呢,咱先弄这个,让我老爸做饭,我早就饿了。”萧湘还会转移注意力呢。 萧乾想:带着女儿一起来还真对了,这胖丫头关键时刻还真帮着她老爸。 群莉知道自己有些失态,尤其还当着萧湘的面。于是她强忍住怒火,坐在转椅里,眼睛却不看屏幕,一直盯着萧乾。 “总看着我干嘛,抓紧弄好,好一起吃饭。电话里跟你说做点儿吃的,来了还是什么都没做。真拿你没办法。”萧乾的语气一时半会改不了,还是疼爱多于责备。 群莉哪里还有心思做什么帖子,她走过去一屁股坐在沙发上,看着萧乾做吃的。两个腮帮子鼓鼓地。萧湘见此情景,就拎出两袋零食,走过去坐在群莉身边,像姐俩一样一人一袋地吃起来。萧乾看了这个气呀,可又能怎么办呢?看来,一提晓研这妖妹就满腔怨恨,说明对自己还是很不舍啊,萧乾边把面包上抹上黄油,边胡乱地想着。 萧乾把牛奶、培根、面包都端上了桌。 他冲沙发上坐着的两个女子说:“别吃那些膨化食品啦,过来吃点儿正经的。” 萧湘轻轻扯动着群莉的衣袖,把她拉到桌边坐下。三个人开始默默无声地吃起来。 “为什么选择来洛杉矶?”萧乾俯身在公寓的阳台上,侧过脸问群莉。 群莉这些日子也在想,自己一到美国,就在纽约,洗过碗、做过服务员、去黒市卖过服装,最后在警局做杂役时与萧乾相识。细想起来,两人婚后没有一起去过美国的其它地方,要知道美国可有五十多个州呐。说到洛杉矶,最早是老弟蒋励在这里上大学,群莉忘不了他们姐弟两人一起去芝大图书馆,那时她好像超脱了现实,忘掉了自己当时的困窘。可一回到纽约就又被川外川的烟火吞没了。 “去问你的宝贝女儿啊,她硬要拉着我去好莱坞,怎么?她没跟你说?” 萧乾端着高脚杯的手抖了一下,难道群莉跟自己讲话一直就是这样戏谑的口吻,而自己长久以来都是很“享受”的? “你知道我问的不是这个,妖妹,你还记得咱们结婚时我对你说的话吗?”萧乾向群莉靠近些,但没有像从前那样把她搂进怀里。 群莉当然记得,当时站在游艇上,萧乾拉着自己的手说:今后我们永远在一起。自己也重复了这句话。 萧乾把一只颤抖的手轻轻搭在群莉肩上,“也许是我命运不济,公司一上市就赶上了911事件,如果不是我当初签了投资人协议,真的连转还的机会都没有了。在澳洲医院对你发火,是我这辈子做的最愚蠢、也最令我后悔的事。我给你道歉。” 萧乾努力在昏暗中看清群莉脸上的表情,群莉则是更努力地别过头去。 这些年两个人除了生子这件事,没有任何分歧,群莉和丈夫在事业上互不干涉,日子过得安静、平和。 想想她考下教师资格本来想在学校做一名教师,但美国的孩子确实不好教。萧乾邀请她到律所上班,她“实习”了近三个月。正当她在三个大律师间犹豫不决,不知该跟随在哪一位大律师身边,是戴尔?保罗?还是约翰?她最想跟随戴尔,因为他的专利案可以让群莉进入高薪阶层。可群莉的难处是科技知识薄弱,这是她进入戴尔专利案小组的障碍,当时她觉得难以逾越。 而萧乾的决定让所有人都感到意外,他给了群莉一个公关部经理的位置,这个部门之前公司是没有的。群莉就此走上了网络,开始是利用网站为律所做宣传。自从她到哥大旁听,就在网站上发表有关家庭教育,阅读等方面的文章,得到很多家长的追捧。 这些年她的收获还是很大的,拿到了美国籍,几度在网络上蹿红,最让她自豪的是财务自由。想想当初从孔子大厦公寓搬到小粤港,那时萧乾的前妻总借着看萧湘往小粤港跑,萧乾曾对群莉说:不行咱们再买一套公寓吧。当时群莉想:自己的老公就是有实力,买公寓说买就买。现在,她已经不是那时小鸟依人的川妹了,如果她看中了眼前这间公寓,也可以轻松入手。 “你不想知道我离开澳洲时是怎样的心情吗?”萧乾两手扳住群莉的双肩,猛力摇晃着。 群莉仰起头看着萧乾,眼角挂着泪水。 “你当时为什么不对我说,说双子塔被炸飞了,你的办公室灰飞烟灭了?你把我当你的妻子了吗?这么关键的时刻你对我吼,你就那么在意我们要有孩子吗?”群莉大声嚷道,她一把推开萧乾,冲进客厅。 萧乾一个人站在昏暗里,街道上的喧哗已经远远地离他而去,他像闻到了混凝土建筑爆炸后的腐臭,用手捂住胸口不住地嗑。 萧湘一直躲在厨房,见群莉气哼哼地坐在沙发上,又听见老爸在阳台上不停地嗑,她再也忍不住了,跑过去拉开阳台的纱门。她扶住萧乾焦急地喊道:“爸,您怎么了?” 萧湘透过纱门往客厅里看,见群莉还坐在沙发上生闷气,她伸手去拉纱门,萧乾知道女儿的脾气,更明白她现在想做什么。 他用力拽住女儿,“你给我站住,来的时候我怎么跟你说的?” “爸!”萧湘扭动着身子,冲萧乾嚷着。 自从那晚被桂香撞见自己和晓研在一起,萧乾一直在内心忏悔。自己不知不觉间已经对晓研有了太多情感投入,尤其他说跟晓研一起养大萧晓,这怎么能不让晓研有想法呢?晓研是一个心思缜密的女人,那晚她带萧晓走后,自己和桂香谈得很不愉快。 这是他与自己这位年龄相仿的丈母娘之间第一次不愉快的会面,而且第二天打电话给她,还被她训了一顿,这也是萧前第一次被桂香教训。看得出桂香是竭力维护群莉的,她的态度再清楚不过了,如果群莉不能生育,萧乾可以把吕程、萧湘当作一儿一女,和群莉两人好好过日子。 恰恰是这一点让萧乾心痛,为什么群莉结婚前要隐瞒自己,当然,自己也没问。 他这些天在纽约也是干什么都心不在焉,这在他的职业生涯里还是第一次。他想,要来洛杉矶就要面对桂香和群莉母女俩,他很难有为自己申辩的机会。而公司的事务也使他难以脱身,林老板去了北京,但在香港的二太没有一天不打电话给他。他嘴上回应着二太,心里边叫苦不迭,边暗暗羡慕林老板,娶到的哪里是女人,简直就是一个女版的总裁。萧乾甚至觉得,二太的缜密思维不在林老板之下。 目前的萧乾别无选择,他只有竭尽全力把公司业务尽快恢复,让他欣慰的是,已经有很多朋友在世界各地的朋友在给他介绍业务,他感恩友情,大家都不希望看着他这第一个上市律所尴尬收场。 听说桂香在洛杉矶旅游,他本来认为自己可以多考虑考虑,但没想到桂香这么快就回京了,他知道自己不能再耽搁,况且,林老板唯一一次给他打来了电话,只是问他群莉最近怎么样,为什么上市仪式上没见到自己的大姨子,是不是身体有恙?还是律所上市了,就抛弃了娇妻,有什么非分之想了。林老板给萧乾打电话时,很明显群芬就在他身边,那娇滴滴的声音刺痛着萧乾的耳膜。 萧乾知道群莉和自己婚姻稳定,现在对自己意味着公司的信誉。 萧乾深吸一口气,稳定了下情绪,对萧湘说:“去陪陪你妈,等我缓口气再和她。” 萧湘犹豫了一下,眼神中满是怀疑,一步一回头地走进客厅,坐到群莉身边。但此刻的萧湘一句话都不想跟群莉说。萧湘看到的是一直以来老爸对群莉有多娇纵,来洛杉矶的路上,老爸对她说起和晓研的事情,满腹的愧疚,但她相信老爸就像他说的那样:只是看到晓研身上知识女性的柔情与练达,十分欣赏而已,当然,晓研对萧晓的母爱也是使老爸对她动心的原因。 萧乾深知,就像那些懵懂的少年追星会对偶像吹毛求疵,他的股民们同样会对他的私生活异常关心,他知道自己对此并没做好准备,就更不要说与群莉就此沟通了。现在他知道,律所上市的整个过程,他没有耐心地帮助群莉更深入地了解。 萧乾拉开阳台的纱门,把高脚杯放到茶几上,他丢一个眼神给女儿,萧湘赌气地从沙发上起身,甩甩哒哒地走去推阳台的纱门。公寓就是这样,想躲都躲不开。 萧乾高大的身材现在竟成了弱点,他站到群莉身边,挡住了群莉眼前所有的光线。她尝试躲开萧乾,却是被这个男人紧紧地搂在身前,那熟悉的香水味道今天掺杂了些许焦躁的汗味儿。 “我很惭愧,我想告诉你,我接到了吕程的电话。”不等群莉说话,萧乾坐到了她身边,紧挨着他的“妖妹”,一只胳膊搂住群莉的肩。 群莉没有像以往那样顺势滑到萧乾的怀里,可她已经不再躲闪,她坐直身子,在等着萧乾下面的话。 “我猜孩子是背着你妈给我打电话的,他说很想喊我一声爸爸。”两个人长久地沉默着。 街道上的喧嚣穿过阳台冲进客厅,直接闯进群莉的耳鼓,她听到了蓝调渗透灵魂的声音。 群莉缓缓地从沙发上站起身,忽然转头问萧乾:“听我老妈说,你们给你前妻的孩子取名萧晓?”群莉的语气很平和,萧乾却是心头一颤。 这一宿,萧湘一个人在沙发上合身而卧,清晨的阳光照到她脸上,她伸长耳朵四下听听,公寓里只有自己。 “老爸,您给自己找这么一个能作的妖妹,您自己能不能搞定啊。”萧湘自己咕噜着,倒头又睡了,她想着今天是去不成好莱坞了。 傍晚的时候,群莉头上顶着一个梅花鹿的头饰,那上面的锡纸闪着诱人的光亮。 萧湘上前一把揪住萧乾:“老爸,你带她去好莱坞啦?怎么不叫上我?”萧湘的哭腔把萧乾弄得哭笑不得。 “下次吧,下次。”萧乾支支吾吾地。 群莉摘下那个头饰,戴到萧湘头上。“不好意思啊,你要不多待两天,我再陪你去一次。”群莉说得很随意。 回纽约的飞机上,萧湘问老爸:“那妖妹什么时候回小粤港?” 想不到萧乾叹了口气,对女儿说:“你以后常来洛杉矶看看你妈,算我拜托你了。” 原来群莉并没答应萧乾回到从前,她想独立,但她答应萧乾暂不办理离婚手续,为的是维护萧乾律所的声誉。萧乾看着舷窗外的云朵,想着自己和群莉还有没有机会回到从前。 第553章 谢建华只身赴非洲 考察后入住赵凯的工业园区 谢建华和吕一鸣聊过后,信心倍增。本来,他上次和群芳一起去周家巷是想当面跟林老板谈谈,看看校车生产线能不能转产,或者林老板能帮助找到新的校车销售渠道。 但一到周家巷,他就感觉群芬看他的眼光让他犹如芒刺在背。本来嘛,之前和群芬、群芳在一个厂里都是同事,难道就因为谢建华没去香港参加她群芬的婚礼,就算结下梁子了? 谢建华从一进院子就一直局促不安地,也顾不上跟林老板说什么话。而且,林老板似乎对群芳的兴趣更大,都懒得搭理他。他可是第一次走进这个西郊的小院啊,同样是老北京,自己和何姐的差距真是太大了。谢建华悄悄在心里问自己:要是我有这么个院子,还想着出去干什么事业吗?想着,他骂自己没出息。 从周家巷回来,谢建华就下了决心,生产线在自己的厂里,销售报表每月都会呈交给香港总部。既然林老板对青岛分厂的校车生产不闻不问,自己总不能坐以待毙。他把自己减产校车,转产农用机械,产品销往非洲的计划写成了策划报告。 本来,去老莫见吕一鸣时,他带上了自己反复修改的策划。可一鸣说非洲那里有需求,根本用不着做什么推广,关键是要把运输、物流搞通畅。这样看来,一切都可以步入正轨了,但他这时心里却七上八下地。 回到家,见媳妇群芳正在厨房里忙活,心想:我这么晚回来,她还在做饭? 说起来,谢建华觉得很对不起群芳,婚礼没办,也就是说群芳嫁给自己她的家人都没来见证。现在俩人在北京还是租房,本来上次去周家巷,谢建华以为群芬怎么也会邀请群芳在那里住一段时间。谁想到,没待多一会儿两人就臊眉耷眼地从何姐的小院出来了,那天群芳一直闷闷不乐地,经过北大南门,谢建华问她要不要进去看看,她都不吱声。 说到房子就更让谢建华愧疚,儿子占了他北京的房子,说是他早晚要结婚总得有房住。 “你们不是在青岛吗?要不就在那边买房吧,还便宜。”儿子的话一定让群芳很伤心,但当时自己也没为群芳撑腰,没说话。 现在,租了这么个海淀的房子,为的是群芳去北大方便,她一回北京就往北大跑,和她老妈桂香有说不完的话。有时候,谢建华觉得群芳跟自己在一起时话太少了,不知道是自己水平低聊的话题小丫头都不感兴趣,还是她就是这样的个性。现在,他想在北京买房了,他不想让群芳再青岛、北京来回地跑了,他觉得转产后,他可以自己打理,让群芳在北大读个在职硕士,今后就留在北京。 群芳忙完厨房里的事,端着一碗汤走出来,见谢建华坐在沙发上出神,她把汤放在桌上,轻轻走到丈夫身边坐下。 “回来了怎么也不言声啊,想什么呢?”群芳问,脸上挂着带几分羞怯的笑。 “啊,没什么,不好意思啊,今天和一鸣出去喝两口,回来晚了。怎么,你还没吃饭吗?”谢建华问,一只手搭在了群芳的肩上。 “我知道你俩出去谈事情了,我吃过了,我给你做了汤,你要不要尝尝?”群芳的笑甜得腻人,谢建华忍不住在她腮上迅速地吻了一口。 他边往桌边走过去,便随口问:“你怎么知道我们出去谈事了?”话一出口他就后悔了。 “瞧你那傻样,一鸣哥都打电话告诉我了,还夸你脑子好使呢。”群芳嗤嗤地笑。 群芳给谢建华做的是红菜汤,问的还是老问题:“咋样?这次做的像那么回事不?” 谢建华笑了:“哪次做得都不赖啊,这次最好喝,没少放胡椒粉吧?我喜欢,唉,你也喝啊。” “人家特意给你做的,我不喝。剩下放冰箱,留着你明天喝。”群芳这是越来越会过日子了?谢建华想着。 北京的夏天,早晚凉爽,风溜溜地,老住户都赶着天黑前吃完了晚饭,就坐在楼门口乘凉,看着来来往往的人,凡遇见眼生的,那些老住户就会用很“权威”的语气品评一番。 “这样你不认识?才搬来不久,你没见搬来那天,拉了三大车东西呢。一准是个富裕的人家。” “呦,您瞅见都是什么了吗?万一都是些杂七杂八的,没啥值钱的呢?” “关键他家是干什么的,见没见有几个孩子?赶明个搭个搭个,问问看。” 群芳对这些“闲人”既恨又怕,在他们眼里大概没有啥“全乎人”,任谁他们都能挑出毛病来,不是嫌你穿得太花哨,就是嫌你没跟他们打招呼。群芳所以不喜欢这个老旧小区,轻易也不下楼遛弯儿。她也很少到小区里面的小超市去买东西,她懒得跟这小区里的人打招呼,今天谢建华非说睡不着,要下楼转转,说他回来的时候看见小区门口有一个卖西瓜的。 群芳拿白眼翻楞着他:“你才喝了那么多汤,还要吃西瓜?这大晚上的。” “我不吃,放冰箱,明儿你吃,这天儿怪热的。再说,咱俩顺便下去溜达溜达。” “要去你自己去吧,我才不去喂蚊子呢。”群芳说着,就找出保鲜膜把那碗汤蒙好放进冰箱。 见媳妇死活不下楼,谢建华只得自己去了,谁让他这话都说出来了呢? “成,你歇着,我下去抱个瓜就上来。”说着,谢建华就出了门,楼道里响起一阵咚咚的脚步声。 群芳当然知道,谢建华是想两个人手挽着手出去走走,但他也不想想,在这小区走上一圈儿,明天他俩就成了人家茶余饭后的谈资。 谢建华呢?的确想和群芳提提自己要去非洲开拓市场的事,他觉得外面黑灯瞎火地,自己才好开口,在家里,他真怕面对群芳那一双忽闪忽闪的眼睛。再说,万一她不同意,会不会跟自己急眼? 不大会儿功夫,谢建华就抱着一个大西瓜跑上楼来,群芳早已经站在房门口等他了。 两人躺在床上,谢建华满屋的花露水味道迷得谢建华流眼泪。他在床上扭动着身子,从平躺慢慢侧过身子,他闻到群芳身上更浓烈的花露水味道,他一只手习惯地揉捏着媳妇潮湿的头发,乌黑光滑的发丝上发散出一股蜂蜜的甜香,他把乌发捧到鼻子底下嗅着。 “真香。”谢建华既是赞美也是在挑逗。 “去,讨厌!”群芳用手轻轻地推开老公。 “你跟一鸣哥都聊什么了?他那么夸你。”群芳很少过问谢建华交友的事情,因而有些不好意思了。 谢建华下楼买西瓜,一路上就琢磨着一鸣给群芳打电话是不是已经把自己远赴非洲的想法都告诉了媳妇了。现在看来,一鸣没说,还是得自己对媳妇开口。 “我说,咱们能不能在自己身上花点儿钱,也喷点儿香水啥的。”谢建华一时不敢开口提去非洲的事,在打岔了。 群芳脑海里有一句话瞬间闪过:“闻香识女人。” 群芳翻身从床上坐起来,一手揪住谢建华的耳朵,大声质问着:“老实交代,闻过哪个女人了?” 这声音怎么听着娇滴滴地呢?谢建华很轻松地就把媳妇的手拿开了,他揉揉有点儿发热的耳朵,翻身坐起来,把媳妇搂紧。那花露水的味儿更呛人了。 “别胡咧咧哈,把你男人说的像狗一样,看我怎么收拾你。” 这一宿,谢建华和群芳一直在斗嘴,群芳也是很少有地躲避了丈夫,没让他“得逞”,只是他那句口头禅重复说了不少遍:“看我怎么收拾你。” 谢建华在登机口向栈桥走过去时,还在琢磨群芳为什么那晚婉拒了自己,而自己也没有强求,要知道,这一走少说也要半年。他猛地想起,刚刚在安检口往回看时,似乎看见群芳在抹眼泪了。 走在栈桥上,他的手机响了,关机前他看到了媳妇的短信:”照顾好自己,早点儿回来,我会想你的。“他边把手机静音边叹着气,这个小丫头啊,总那么让他心疼。 群芳何尝不知道谢建华此去的艰辛,所以她把本想告诉丈夫的喜讯压回心里了。她怀孕了。 丈夫能下这么大的决心不容易,在群芳看来,谢建华不是什么有远大志向的人,这次想到去非洲,应该是校车生产线的事让他困窘太久了,也是因为丽丽在非洲,之前也引进过厂里的小型农机,丽丽和一鸣哥和丈夫是一个班的同学,所以,群芳对丈夫去非洲开拓市场还是有信心的。 如果不是自己有孕在身,一定会和他一起去非洲的。 飞机降落在内罗毕国际机场,当谢建华走出机场时,就看见丽丽和一位中年妇女并排站在一起。 “蒋丽!”谢建华大声地喊。 丽丽心头一震,好多年没人这样直呼其名,她也就很少听见别人叫她的全名了。她身边的莺莺也是惶惑,似乎不知道在喊谁,但宽阔的机场大厅里只有为数不多的几个人,还大多是黑色肌肤,很明显,那个中年男人是在喊丽丽。 “谢建华!”丽丽边喊边向老同学走过去,同时伸开了双臂。 丽丽的举动让谢建华有些意外,一个大男人竟然瞬间有了害羞的感觉。当丽丽和他搂紧的时候,他闻到一股混合的味道,有桂花味,也有在飞机上那股呛鼻子的黑人身上的味道。他来不及躲避,来不及用东方古国男女有别的思维评判自己的行为,此刻她认定:丽丽早已经是非洲本地人了。 丽丽松开谢建华,笑着说:“老同学,欢迎你到内罗毕,这位是我的闺蜜,莺莺美女,她是我们的神医。”丽丽笑得自然、坦诚。 “欢迎您来非洲,你会喜欢这里的。”莺莺向谢建华伸出一只手。 “走吧,我舅舅他们一定等急了。”丽丽微笑着拎起谢建华的行李,走到了前面,于是谢建华和莺莺一起紧随其后走出了机场大厅。 在肯雅塔广场那家咖啡厅,丽丽的舅舅赵凯和妻子林茵一起接待了谢建华,他们的热情让谢建华不由的紧张起来,因为在国内,人家对你热情意味着你要接住人家对你的期待。但接下来的日子里他知道他想错了,这些新的、老的朋友们就是单纯地欢迎他的到来,这里是不需要含蓄的,开心就可以放声大笑,生气也尽可以吼叫,人们不会把这样的行为和你的品德相联系。 原始部族祭祀的鼓点响起了,赵凯手里拿着酋长送给他的兽皮星图,他举起一只手臂,空旷、辽阔的非洲原野上,他的工业园显不出什么雄伟,但在这里的土着人眼中,这个工业园区是他们的神只,这里承载着他们和他们子孙的未来。 经过两年的不间断的建设,赵凯的工业园区初具规模,他自己的电子产品生产用不了很大的空间,谢建华的到来给了赵凯很大的鼓舞。当谢建华在内罗毕大学打开他们青岛分厂的页面时,他的心被感动了。群芳在短短的时间里已经更新了网页,增加了生产线的图片,还加上了英语解说词。 丽丽眼睛亮亮地,“群芳像她姐姐一样聪明,谢建华你好有福气啊,能娶到才女。”丽丽由衷地赞美着。 听丽丽提到群莉,他知道丽丽和群莉是大学同学,也就不说什么了,其实在他心里,自己的群芳比群莉强百倍呢。这时,他有了让群芳来非洲的想法,但只一瞬间他就否定了自己的愚蠢想法。难道群芳跟着自己吃的苦还嫌不多吗?他质问着自己。 在赵凯的建议与大力协助下,谢建华对他之前的策划案进行了修改,其中最重大的改变是在赵凯的工业园区建一条小型农机的生产线,这样免去了从国内到内罗毕的远途运费,而且可以解决不少当地青年就业,因而得到税收优惠。谢建华知道这样的决定对他的企业是福音,但对他自己则不然,这样一来,群芳,自己的小丫头不是就要望眼欲穿了吗? 今天是赵凯特意为谢建华生产线建设启动做的庆典,谢建华努力让自己显得开心。赵凯走到谢建华身边,拍拍他的肩:“兄弟,别担心,我让他们把今天的仪式都录下来了,你可以发给群芳看看,她会很高兴的。” 谢建华笑了,笑得很腼腆。 第554章 鲍鲲转变态度 努力改造 自从鲍鲲被志愿军寻亲组织找到,来看他的人多了起来,这些人里有弟弟鲍鹏生前的战友,他们说起鲍鹏在部队上的表现,也说起他从开始对汪富贵一家满腹埋怨,到后来对自己的做法十分后悔。鲍鹏的转变都是因为他们队伍上的指导员,一位来自延安的老兵,听说后来回新疆去了。 指导员是个开朗的汉子,对任何人都是一张笑脸。爱讲故事,大道理从他嘴里说出来就变得像唱歌一样,让人听着顺耳。他看出鲍鹏是个性格倔强的青年人,就总是和他聊家常,知道他曾经被过继,后来那家人还真的就生下了一个儿子,指导员爽朗地笑了。 “嗨呀呀,我说鲍鹏,你可不简单呐。没有你那户人家就无后啦,你这是大功一件呐。”鲍鹏看着指导员眉开眼笑地,以为他在拿自己开玩笑。 后来,指导员和鲍鹏谈了好多次,有的时候在战壕里,有的时候在吃饭的时候。指导员跟战士们聊起各自家乡的特色食物,鲍鹏就说了老家的臭鳜鱼。他这“臭鳜鱼”几个字一出口,战士们就笑得人仰马翻。 “鲍鹏,你是不是让炮弹给震得,脑袋坏掉啦,咋还香臭不分啦?臭的鱼,那能吃吗?”一个战士咧着嘴笑。 “不过,鲍鹏,你说的臭鳜鱼是不是就像我们湖南的臭干子,闻着臭,吃着香?”也有战士琢磨着鲍鹏并没说假话。 指导员接上了那位战士的话茬,“他说的对,咱们中国人做菜啊,方法就是多。这闻着臭,吃着香的东西那可是不少,北京就有臭豆腐,那沾上窝窝头老香了。”指导员边说边比划。 一群小伙子围上来,问他窝窝头长啥样?指导员说馒头是用面蒸的,窝窝头是用棒子面蒸的,蒸窝窝头的时候,要在底下掏个洞,上面是尖的,才能蒸熟。 总之,只要有指导员在,就有笑声。指导员跟鲍鹏聊过几次后,知道他读书虽然不多,但在部队上就可以算得上是一个小小的知识分子了。于是,鼓励他给大家背背他小时候学的诗词。开始他害羞,因为不知道那群坏小子们会不会嘲笑他,在指导员的鼓励下,他鼓足勇气背了李白的几首诗,还讲了大意。让他意外的是,那些平常很爱开他玩笑的几个战士都愣愣地看着他。安静了好一阵子,终于有一位战士开了腔。 “鲍鹏,没想到你小子还真的是个文化人,你这是念了几年书啊?别那么小气,再给俺们来两段。”说着就上去挠他的咯吱窝,直到鲍鹏被挠得喘不过气,一群人才住了手。 就这样,一到战斗间隙休息的时候,鲍鹏就被战士们请出来朗诵诗词。这时,他后悔自己学的太少,后来他才知道,指导员也懂诗词,有好几次他背到一半卡壳了,指导员就在旁边给他提示。 他对指导员说起了汪富贵,说汪富贵的记性可好了。明明两个人是一起听先生讲课,下课后一起玩儿。可是再上课的时候,他总是忘得精光,被打手板,手都打肿了。 “那个可恶的汪富贵每次都能背下来,我一看见他得意的样子气就不打一处来。”鲍鹏现在说起来还是那么倔生生的。 “呵呵,这说明你也想背下来,不是吗?”指导员的话让鲍鹏笑得有点儿惭愧。 那两位鲍鹏的战友到监狱来过几次,他们跟鲍鲲聊起这些往事时,就好像鲍鹏就在眼前。这样的友情让鲍鲲难以置信,却也让他感动,他知道这些老兵没有把他当作犯人,而只是鲍鹏的哥哥。他们对汪富贵很感兴趣,还说那位指导员不止一次地说起,想见见汪富贵。经过指导员的交心,鲍鹏转变了对汪富贵的态度,甚至很想念这位弟兄。 “鲍鹏跟他的指导员说过,想给你写封信,但是怕你笑话,到了也没写。”鲍鲲隔着那层防弹玻璃,说完就低下了头。 汪富贵坐在防弹玻璃外面,泪水在他眼眶里转。 “那时候我们都小,好多事都不懂。”汪富贵嗫懦着。 汪富贵又在多方奔走,为鲍鲲请求改判无期。他看出鲍峰兄弟俩对他的做法并不完全理解,尤其鲍雨似乎对汪富贵的做法还很不满。汪富贵没有做过多的解释,他相信时间,相信兄弟俩会迈过心里的坎儿。 他知道兄弟俩在法院调查时,选择了保持沉默,但鲍峰从法院回来后一直闷闷不乐。不是他不恨自己的生身父亲鲍鲲,只是他没有弟弟那么坚决。 如果你问鲍雨,他会直截了当地说:“他打死了妈妈,就该偿命。” 鲍峰看着汪富贵整日地打电话、托关系,为父亲减刑四处奔走,他心里感激但嘴上却不说什么,只是默默地关心着汪富贵,给他做饭、洗衣服。这晚,吃了晚饭,鲍峰就到食堂去拎了一桶开水,他在一只木桶里放进了中药包,书房里瞬间就弥漫了浓浓的中药味儿。 汪富贵奇怪地看着鲍峰,还没等他开口,鲍峰已经在招呼他了:“爸,您来试试水合适不?小聂姨说晚上泡泡脚可以消除疲劳。” 汪富贵看看鲍峰,多少年了,没有人这样关心过他。他走过去接过鲍峰手里的毛巾,指指身边的椅子让鲍峰坐。 “你小聂姨还跟你说这个?你呀,这孩子。”汪富贵用手指着鲍峰嗔怪着。 鲍峰想说感激的话,却开不了口。 “鲍峰啊,如果你们的爸爸改造成一个对社会有用的人,你还会爱他,为他养老送终吗?”汪富贵一双眼睛深情地看着鲍峰。 鲍峰眼眶湿润了,“会。”鲍峰声音很低,但很坚决。 “爸,放心,我也会一直照顾您的。”鲍峰抬起头,眼睛盯着汪富贵。 “谢谢,孩子,你记住,只要你和你弟弟能成才,我就心满意足了。”汪富贵微笑着。 现在,汪富贵隔两天就要到监狱去,他在跟监狱方面沟通,恢复之前鲍鲲的特权,准许他每天在固定时间里做木雕。监狱方面还就上一次对鲍鲲的处理做了检讨,他们经过调查,了解到同监室的犯人嫉恨鲍鲲能有特权,还能有收入,于是合谋孤立他、威胁他,如果不顺从那些恶霸,就要断掉他的手指。 监狱方做出决定,鲍鲲被送进单人间牢房,放风时有专人看护。 功夫不负有心人,在汪富贵的竭力奔走之下,鲍鲲终于被改判无期。从这以后,鲍峰单独去探监了,这让鲍鲲振奋起来。父子俩在牢房里下棋、聊天,两人感受着久违的亲情。但他们都有一桩共同的心事,就是鲍雨什么时候才能接受这个父亲。 监狱里经常会开办讲座,这是鲍鲲参加集体活动的机会,狱警们也因此而紧张,因为那些恶霸并没有放过鲍鲲,他们伺机报复。被监狱方面发现后,他们被分别关押,仇恨还在升级。当鲍峰再去探监时,被挡在了门外。汪富贵感到了事情的严重性,他为鲍鲲申请了监外执行。 昏暗的审讯室内,灯光闪烁不定。鲍鲲坐在审讯椅上,神情憔悴透露出不安。 监狱管理部门得知了鲍鲲被围攻这一特殊情况,也对汪富贵提出的申请进行了讨论。一部分人觉得鲍鲲的传统技艺应该传承下去,现在他已改判无期,如果在狱中服刑期间遭到人身伤害,对监狱来说不是一件光彩的事。为了保全鲍鲲的生命,应该接受汪富贵的建议。另一部分人则认为,监外执行难度很大,对监狱的管理也是一种讽刺。难道监狱还要被一群犯人左右吗?今天对鲍鲲的审讯是对立双方代表组成的,他们要把审讯鲍鲲的过程记录在案。 鲍鲲没想到刚刚享受到和儿子在一起的天伦之乐,却又遭到了这样的命运,他很沮丧,抱怨命运不公。这引起了审讯人员中年轻人的反感,心想:你一个杀人犯还抱怨起命运来了。 “你想想被你打死的人吧,她向谁去找回公道?”年轻狱警大声质问着鲍鲲。 “那你们就枪毙我好了,老子不受这份罪了。”鲍鲲在审讯椅上大声嘶吼。 汪富贵在隔壁的观察室里看着暴怒的鲍鲲急得直跺脚,他对身边的狱警请求去面见鲍鲲,狱警对他不予理睬,还把他“请”出了观察室。汪富贵知道,一直以来监狱里的狱警对他的态度也分成对立的两派,一些人看到他坚持去探监,觉得他是个善良的人。另一些人则认为他严重干涉了监狱的管理工作,对他颇有微词。 鲍峰自从上一次探监被挡在门外,心里越发担心父亲。他知道是父亲交代不让他再去探监,担心那些恶人记住他的长相,对他的安全造成威胁。鲍峰觉得父亲心里还是有爱的,他需要被尊重。当鲍峰把他的想法对汪富贵说了,汪富贵很欣慰,觉得鲍峰的心智更成熟了。 这些天汪富贵如坐针毡,心绪不宁,这在他的人生中还是头一次。他不甘心,想最后努力一下,他知道已经改判了无期,没那么容易翻回去,但鲍鲲如果继续死硬下去,会受到严酷的处理,现在拥有的特殊待遇都将被取消。可他鼓足勇气去找了鲍鹏的战友,却被告知老人生病住院了,汪富贵感觉无望了。 小聂每天都到书房来看他,两人却是相对无言。小聂知道自己说出的话,汪总听不进去,但他看着汪富贵为鲍鲲的事这样竭尽全力,心疼他又为他不值。小聂想:权当他是为了鲍峰和鲍雨两个孩子吧。她每天把饭从食堂打过来放到汪总眼前,两人除了简单的招呼没有过多的交流,小聂想:能看着他把饭吃了也好。 正当汪富贵近乎绝望的时候,监狱来电话让他立刻去。他不明所以,也不敢多问,怀着一颗忐忑的心走出书房。小聂迎面走过来,听他说要去监狱,感觉他最近精神状态不佳,担心他一个人不安全。 “还是我开车送您吧,您在车上眯一会儿。”小聂说着,不等汪富贵回答就去开她的车了。 小聂和汪富贵到监狱时,铁门在规定关闭时间却是敞开着的,两人对视了一眼,满腹狐疑地走进去。 在接待室,当汪富贵一脚踏进门槛,就有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向他走过来,站到他身前庄重地给他敬了一个军礼。 汪富贵看着身着一身军装的年轻军人,虽然不太敢认。但还是轻轻喊了一声他的名字:“你是韩冬?” 没等青年军人回答,他身后的耄耋老人就起身走过来,还向汪富贵伸出一双大手,他紧紧地握住汪富贵的手,爽朗的笑声在接待室里回荡。 “嗨呀,不用问你就是汪富贵,这么好的记性,鲍鹏可是没少夸你啊。”老者把汪富贵说愣了,他自己却笑得更开心了。 年轻军人对汪富贵说:“他是我爷爷,参加抗美援朝,在朝鲜时是鲍鹏叔叔的指导员。” “韩指导员,您好。”汪富贵激动得不知说什么好。 原来,那位住院的鲍鹏的战友把鲍鲲现在的情况,和汪富贵做的种种努力都汇报给了在新疆的韩指导员。老人听了,不顾年事已高非要亲自来北京一趟。家人见阻拦不住,就让孙子韩冬陪着爷爷来了。 韩冬是汪富贵和老爸一起在新疆劳改农场改造时,教过的学生。那时候,汪富贵被指派到农场附近的子弟小学 教语文。韩指导员的到来几乎让汪富贵感觉绝处重生,鲍鲲没有被惩罚,对他的特殊待遇也没有被取消,他在监狱里开始创作新的作品了。 为了让他的作品更多些时代气息,汪富贵想到让鲍雨到狱中给鲍鲲讲解一下现在流行的木雕作品,鲍雨不肯。韩指导员跟鲍雨谈了两个小时,鲍雨答应去监狱看父亲,跟他交流木雕工艺。 韩指导员离开北京时握着汪富贵的手说:“我替鲍鹏 感谢你,他一直都念叨着回国后跟你道个歉。你为鲍鲲做的一切鲍鹏都会看见的,相信鲍鲲能改造好,我们共产党人都能把战犯改造成对社会有用的人,难道还不能改造好鲍鲲?” 汪富贵看着韩冬和韩指导员一起上了火车,他一直目送火车远去,直到那一抹绿色看不见了。 第555章 童稚偶遇小芹 尽管小芹很想老爹,自从被绑架到现在快两个月过去了,还没跟老爹见过面呢。她也惦记儿子王俊,感觉儿子在自己心里的样子都有些模糊了。想象着柳枝在电话里转述给她老爹的话:”日子长了你儿子都认不出你了。“但小芹还是横下一条心,先从上海返回了美国。她约了加州电影学院的同学在纽约见面,想商讨一下自己的下一部片子。她也约了自己的投资人,想就故事片拍摄定位征求一下投资人的意见。 小芹说不上喜欢纽约,因为她第一次到美国就是在这座城市,受到了老同学群莉和她的那些朋友们的一番奚落。还被童稚甩掉,自己一个人孤孤单单地在肯尼迪机场过夜。那一次的经历是她终生难忘的,虽然多年后她和群莉一起坐在肯尼迪机场的咖啡厅里闲聊,似乎早就把过去的不愉快抛到了脑后,但在她内心深处,那些痛楚是难以释怀的。 以往她来纽约都是转道去其他地方,并没有闲暇去各处游览、观光。这次要在这里等待加州学院的同窗,她不得不想想有什么好的去处。她于是想到群莉,她可是在纽约住了很久,要不就问问她?可是好久没有电话联系,她也在心里问自己,老同学会不会很忙?她先打开群莉的网站,她吓了一跳,群莉现在是红得发紫啊。她还真的是有文学天赋,小芹嘴里念叨着,一边就播通了群莉的电话。 “老同学,你一定很忙吧?要不我去小粤港找你吧,这样你可以不必跑来跑去的,我想像你这样的网红一定分秒必争吧?”小芹很客气。 “你好,到纽约啦?在那边待多久啊?我现在在洛杉矶住了,本来还想约你呢,也不知道你是在国内还是在美国。你说让我给你推荐好去处?那你可想错了,我整天待在家里,对我来说,哪儿都一样。在纽约我不出门,来洛杉矶也很少出门。我呀,还等着你带我在洛杉矶到处转转呢。”群莉的语气很轻松。 接到妹妹群芳的电话后,这是第二位亲人给她打电话,她想起当初在北大时,丽丽曾经说她们三个永远是亲姐妹。 “你要不上网查查,看有什么你喜欢的地方,又方便你们谈业务的。现在哪个商家不在网上宣传啊。听我们小朋友说:网上预约还能有优惠呢。”群莉竭力推荐着。 她口中的“小朋友”说的就是萧湘。她不想让小芹知道自己想离婚,但也不想失去和小芹见面的机会,她觉得现在这个时候两人见一面,也许心情会好很多。 小芹一边感谢着群莉,一边想:自己对于网络真的重视不够。小芹不想一个人去景点旅游,她知道,那样她会想到一个人:戴尔!是不是应该给他打个电话,不知道儿子王俊在他那里住得习惯吗?想想她被自己的傻气得直乐。一个不到两岁的孩子懂什么习惯不习惯的,倒是老爹能不能在戴尔那里住得踏实。 想到这儿,她自己都感觉脸在发烫。戴尔真的是一个大好人,他被大嫂;柳枝邀请一个人去西贡看老爹和儿子王俊,听柳枝电话里说,戴尔把老爹和王俊一起接到了他半山的别墅里,说是这样老爹就不会想王俊想得睡不着觉了,也可以教会他怎么照顾王俊。戴尔一个大男人,难道就没有自己的事要做?小芹在心里想着,就拨通了戴尔的手机。 戴尔正在超市排队结账,接到小芹电话就急忙从队伍里出来。 ”你回来了?我去机场接你。老爹每天都念叨你。“听得出戴尔有些喜出望外了。 ”不好意思啊,我刚到纽约。“小芹低声说道。 戴尔正奇怪小芹是怎么躲过了那些武打演员的守护,手机里就蹦出一条短信,问题小芹已经登机赴美,还要不要继续跟踪保护。 ”你怎么突然就去纽约了?是不是有什么事情?复旦那边都办妥了吗?“戴尔问。 ”我想立即启动下一部故事片,你也帮我想想。我先在纽约跟我加州电影学院的同学聊聊,再见见投资人,马上就回香港。对了,群莉刚刚在电话里说,她现在住在洛杉矶,还说让我去看看她,她现在是网络达人啦。“ 小芹的语调竟有些激动。 听小芹提到群莉,而且是这样愉悦的语调,戴尔一方面觉得小芹成长了,另一方面也琢磨着在澳洲萧律的一系列举动,以他的敏感,戴尔觉得群莉的婚姻出了问题。他不想让小芹搅进是非中去。 ”在纽约谈好事情就赶紧回来吧,洛杉矶就先不要去啦。我都没办法跟老爹交代。“戴尔的语气带着恳求。 ”好,我听你的。“除了大哥王树槐,小芹还是第一次用这样的口吻对一位异性说话。 她这样的柔软让戴尔的心发颤。之前那个孤傲的小芹真的能转变成一个温柔、贤淑的爱人吗?戴尔被自己的问题吓住了。回到半山的别墅,戴尔看见老爹在看着墙壁上的雕花出神,他走过去问老爹。 ”老先生,您是不是又想做木匠活了?“ 老爹猛地把双手抄到背后。 ”怕是做不成了,手抖得厉害。我那大儿子也不稀罕这些手艺,唉,都想干大事。小芹她没跟你联系?你一个大男人别老纵着他,都宠坏了。那个牧师你认识吗?他说的那一套你信吗?唉,我的小芹呐。“老爹的眼中满是不舍。 自从老爹住到半山的别墅后,柳枝一直想来看望,但老爹总是劝她守好西贡的家 。她琢磨不好,老爹是想让她多歇歇还是不愿意让她在半山和西贡之间来回跑?可人家戴尔就没有点儿自己的事吗? 柳枝接到戴尔的电话就带上儿子昊晖和昊宇开车直奔半山,她给王树槐发了短信,让他速到半山戴尔的别墅,老爹要见他。柳枝没说实话,戴尔是让她和王树槐带上孩子们到半山见老爹最后一面,他给小芹发了同样的消息。 小芹在纽约是住酒店,加州电影学院的同学们和她一起畅谈,女生们都钦佩小芹的酒量,和几位男生一起对饮,那几位男生都已经脚踩棉絮站立不稳,小芹却仍然头脑清醒、思维敏捷。小芹现在对外只称自己是加州电影学院毕业,对前面的北大、复旦只字不提。她喜欢和加州电影学院的同学们一起交流,为了一句台词、一个情节他们可以争得面红耳赤,然后又一起去酒吧畅饮。她喜欢这些为艺术而拼尽全力的同窗,认为只有这样的交往才是无私的、坦诚的。 在今天的席间已经有好几位同窗提醒她,千万不要在香港动作电影里陷得太深。其实,小芹也一直这样提醒自己,她最担心的就是自己的思维产生定式,而在香港电影进入工业化生产的大背景下,创意模式化、演员模式化已成定局。不是她凭一己之力可以逃脱的。 ”除非我不去香港拍戏,可之前的合作伙伴都在那里,我有什么办法。“小芹的话听上去带几分醉意。 这一晚在酒吧里一群有远大志向的年轻制片聊得很开心,也喝了不少酒。小芹一直没碰过她的手机,一群人都醉倒在酒吧的吧台上。天亮的时候,小芹独自一人回到酒店,这时她感觉头昏,太阳穴胀痛,趴在酒店柔软的床上沉沉睡去。迷蒙中她听见学校的铃声,那么刺耳。老爹说,还不如原来村里学堂的手摇铃,那种先生摇动的铃声听上去清脆中还有几分喜悦。 老爹又被二哥的老师请到学校去了,老爹从学校回来就沉着脸,死命地抽烟,一句话不说,老妈被呛得直咳嗽。 “看你个死老头子,还抽,看把我们小芹都熏迷糊了。”老妈埋怨着老伴儿。 老爹把长长的烟袋在鞋上磕了磕,起身对二哥说:“你就给我老实跪着,那钟不到时辰别起来。今天没你的饭。”说着就出门了。 老妈见老伴出去了,心疼儿子,就叫大哥去把墙上的钟拨快了------- 又是一阵刺耳的铃声,不对,这次是床头柜上的电话在催她了。 她感觉胸口一阵痛楚,挣扎着爬了半米的距离,有气无力地对着听筒:“喂,哪位?” 对方沉默着,小芹听到粗重的男人的喘息声。 “怎么,听不出我是谁了?”男人开口了。 “童稚?”小芹睁开了眼睛,虽然那声音显得有些苍老,但对小芹来说并不陌生。 她支撑着坐起来,背靠到床头上。 “你现在在哪儿?怎么会知道我房间电话的?”小芹完全醒了,她记得刚刚梦到老爹了。 “我可以上去找你吗?”童稚在电话那头请求着。 “嗯,你上来吧。”小芹说完就放下电话,走进洗手间。 桂香到公寓来找过童稚一次,童稚本以为她会再来,可是桂香没再来,也没再联系他。童稚想:一定是对他很失望 ,或者就是看不惯和他在一起的这些流浪汉朋友。这就难办了,童稚一时离不开他们,或者这一世都会和他们牵扯在一起了。 桂香来的时候很不耐烦地问童稚:“你跟这些人一起能干成什么事?” 当时童稚心里很不高兴,但他没反驳,也没回答桂香的问题。他本来想打电话问问桂香是不是去看过群莉了,但想想群莉老公萧乾现在是第一家律所上市的法人,自己现在凑上去找群莉无异于自取其辱。所以,他没给桂香打电话,也没联系群莉。 童稚回到自己和晓研曾经住的公寓,那些流浪汉也和他住在一起。但大家都习惯了无忌惮的生活,童稚也就一直和他们一起睡在地上。还是一样地去餐厅等人家吃剩下的饭,他还是能闻到自己身上那种不堪的味道。童稚现在理解了,人往下坡走很容易,往上坡走需要很多的努力,他开始后悔自己失去了曾经拥有的一切。 他给流浪汉们规定要养成卫生习惯,每天洗澡,衣服保持清洁。络腮胡子开始还跟他“炸毛”,说他“忘本”,说他想甩掉老朋友。但后来想想,在童稚这里再受罪,也算有个固定的窝。于是让那些兄弟们“忍忍”。 童稚毕竟是有学识的,他在寻找机会,而且是能用上流浪汉这些“兄弟”的机会。这其实是很难的一件事,但毕竟911事件后恢复重建需要大量人力、物力,童稚他们还是找到不少机会,但都是些抬担架,在废墟中寻找伤员等活,干了一段时间流浪汉们就没了耐心。 童稚现在在给酒店做网上拓客,顺便把酒店诸如洗地毯、维修房间的活也承揽下来,这样生计有了保障。做了一段时间,一群曾经的流浪汉们过起了有钱花的日子。他们对童稚很崇拜,百依百顺,童稚虽然从来没想过自己会有这样的生活,但目前也只能尽情“享受”了。 童稚在小芹入住酒店时就看到了她,但他在酒店电梯间的镜子里打量了自己好久,都没勇气上前跟小芹打招呼。他不知道小芹现在在做什么,是不是从国内来旅游的?为什么一个人?看她的穿着打扮,现在应该混得不错。所以,这两天他一直犹豫要不要和小芹见面。想想和小芹一起在颐和园昆明湖上划船,听她唱歌,恍若隔世。 昨天在酒店大堂,看见小芹和一群人聊得热火朝天,接着又去了酒吧,直到今天早晨才回房间。他想:看样子小芹现在是个人物了,一定要跟她见一面。童稚的目的很明确,无论小芹现在做什么,都要给自己找到合作的机会。 小芹在洗手间慢慢地打理着自己,一宿没睡还喝了那么多酒,感觉浑身无力,看看镜子里面,眼眶明显肿了。她想:童稚的声音变得老气横秋的,这些年在美国应该发展得不错,孩子应该不小了。想着,她坐到梳妆台前给自己画了一个淡淡的生活妆。看一眼墙上的挂钟,才早上九点,童稚还怪勤快地呢。小芹想着,就听见门铃在响。她走过去开了门,眼前的童稚让她吃惊不小。 第556章 吕一鸣和桂香之间矛盾加深 邱枫自觉处境尴尬 桂香从美国回来后,就琢磨着做外孙吕程的思想工作,让他到洛杉矶陪伴闺女群莉,哪怕只是一段时间也好。不成想在吕程这儿碰了个软钉子。 ”外婆,我早就猜到妈妈跟萧叔叔之间出了状况,但您觉得我去和妈妈住在一起,对她和萧叔叔复合有好处吗?“吕程完全是一副成年人的口吻,桂香知道自己说不服外孙。 看看外婆满腹愁容的样子,吕程也很心疼。外婆去美国这些天,他都住在未名书院,早上上课方便多了,不用早起,还能吃上早餐。他正琢磨着怎么跟外婆说,外婆回来了,似乎自己应该像之前那样,还和外婆一起住在租的筒子楼里。但吕程对筒子楼里的环境真的很厌恶,不光是公共卫生间的令人窒息的气味,还有那些在走道里发表奇谈怪论的人,那些紧盯着你的充满猜忌的眼睛,他觉得那个环境很不健康。可让外婆一个人住在这里,他也不忍心。 ”外婆,您要不从这里搬出去吧,您不觉得这里的环境太差了吗?“吕程试探着问。 桂香当然知道这里的环境比较差,但自己自从到北大来,就一直租住在这里,她已经习惯了。 她知道,之前住在这里的老住户大多是北大里等待分房的年轻教师,很多人一分到房子就搬走了。现在,这里是”三不管地带“,学校不再往这里分配教职员工,筒子楼已经不再是前些年那种青年教师分房过度的存在。但产权是学校的,市政不敢把这楼划进拆迁范围,维修就成了老大难。连下水道堵塞都得打那些小广告上的电话,自己花钱请人来修。 现在住这里的人员比以往复杂多了,好多人是转手租来的。这里年久失修所以租金便宜,却离北大很近,步行不到十分钟就进北大东门了。那些带孩子补习的家长自然把这里看成香饽饽。这些人的比较心最强,一些女人经常站在楼道里发表她们对考试的见解,当然很多时候是”鼓吹“自己孩子上的补习学校,言辞很夸张,感觉进了她们孩子上的补习班,比考上大学都牛。 桂香觉得这些跟自己都没什么关系,完全不必在意,当然,以她的年纪认为这里房租便宜也是她坚持住在这里的原因。现在,外孙提出让她搬走,她知道外孙是好意,但还是觉得他有些矫情。况且她在和外孙谈让他去美国的事,他分明是在跟自己打岔。桂香自然不悦。 ”住得好好地,干嘛搬走?这里外婆走路上班才几分钟就到了。你是嫌这里条件差吧?在成都的时候,还不是住的这样的房子,你妈妈她们几个女孩子一直都挤一张床呢。“桂香说着就想到群莉,颠来倒去地现在又把自己弄成一个人了。 吕程知道外婆在生自己的气,于是对桂香说道:”外婆,我知道您心疼我妈妈,我刚刚只是说让我去陪着妈妈对她和萧叔叔复合不利。我想:萧叔叔知道我去陪着妈妈,会认为我们都向着妈妈,他会更孤单,您觉得呢?如果您一定要我去的话,您就先跟我老爸说吧,他同意我就去,不过只能是请假住一段时间。“ 听吕程这么说,桂香犹豫了,该怎么跟吕一鸣开口呢?她想到群芳,这个老幺还是一直都很心疼她的,就算拿不了什么大主意,也能跟自己说说话,帮自己开解开解。而且,三个女儿里,就她和吕一鸣的关系还不错。毕竟她现在的男人跟一鸣是发小,对,先找找群芳。 桂香主意已定,就拿出长辈的派头对吕程说:“ 也好,等外婆再想想,再跟你说吧。不过,我是不会从这儿搬走的,你要是住不惯就搬到你爸妈那边去住吧。你老爸都在办大学了,怎么不想着给你买套房子啊?” 桂香自从知道吕一鸣把余震父子接到北京,在他那个未名书院住下,余震还在那里当起了教师,心里就不舒服。说起来是大半辈子的邻里,可桂香从没去未名书院看过余晖父子,余晖也没到北大来看望过桂香。其实双方都知道在互相较劲呢。 余晖并非不念旧情,他是想去北大看看桂香,但心里一直因为儿子余震给群莉找了那么大麻烦而愧疚,所以不敢贸然地去北大找桂香。那北大是啥地方啊,咱一个没啥文化的老汉,怎么敢去那个地方呢?这样想让余晖觉得自己跟桂香不是一路人。 好在儿子余震到了北京,当上了这里的语文老师,还蛮受欢迎的,他也没再提群莉。也不知道俩人是不是还在电脑上聊。余晖不懂,也不敢问。他就是天天准点儿到食堂帮工,把一切都收拾齐整,跟谁都笑脸相迎地,不给儿子丢人,不给一鸣添麻烦。他希望这样的日子一直过下去,他也能多陪儿子几年。他把一鸣给的薪水都攒起来,自己在食堂吃一顿饭,就基本不再吃东西了,他想的是儿子将来需要人照顾,需要钱。要是在成都自己还真找不上这样的工作呢,管吃管住还有工资。 “余伯,您还在这儿呐,快去看看吧。您儿子在校长室里大喊大叫地,把我们邱教授都气哭啦。”一位食堂的阿姨急火火地对余晖说。 余晖先是一愣,接着就狠狠地拍着自己的大腿。边喊边往食堂外面跑。 “你个呆娃,你怎么敢去招惹她啊。”余晖这没头没脑的一句话,食堂里的人可就琢磨开了。 余晖想的是,当初在成都时老首长事事都护着他这个儿媳妇,吕一鸣就是个“耙耳朵”(四川话,怕媳妇的意思。)。现在学校是人家两口子办的,在人屋檐下哪能不低头,你个呆娃还敢欺负到一鸣的堂客身上了,你是不想干了咋地? 他出了食堂的门就往校长室跑。来了这么久只听说过校长室,但他并不知道在哪里。不过现在他已经不需要别人告诉他了,他只管循着争吵声跑过去,那争吵声里有一个尖利的女人的声音,分明是扯着脖子在嚷,他也听见了儿子余震的吼声。感觉比他在成都家里对自己吼的声音都大。余晖的脚步突然停住了,他知道儿子的脾气,担心自己去了也劝不住,不过,他只定了一会儿神,就继续往校长室奔。豁出我这条老命去,也得把你个兔崽子镇住,余晖心里想着。 校长室的门上、窗户上趴了好多人,有学生也有教职工。 有人认得余晖,就嚷起来:“余老师他爸爸来啦,快让开。” “你这女人就是蛇蝎心肠,你就是看上了一鸣他老爸是大首长,也不管自己多大年纪往一鸣身上扑,现在好了,一鸣老爸走了,你的好日子到头了。”余震的话把余晖气得险些晕倒。 “你,你算什么英雄?你这样干涉人家的私事,你为什么盼着人家过不好?是何居心?你根本不配做一名人民教师。”小聂尖锐的声音又响起来。 余晖磕磕绊绊地走进校长室,见桂香也在,正扶住邱枫,好像在安慰着她。余晖对邱枫弯了弯腰,表示抱歉。 “你老汉来了,快跟着他回去吧。“桂香对余震说道。 接着桂香又对余晖说:”我说他老汉,你也该好好管教一下你儿子,现在是教师了,还满嘴胡钦。这里不是成都老家,是首都北京。”桂香的话像刀子一样戳着余晖的心。 说什么来着,自己想的对,现在桂香和自己根本不能往一块儿站,人家在北大里上班,自己呢,只是在这么个私人的学校里做一个食堂杂工。唉,谁叫自己的儿子脾气臭呢。 “他婶子,我晓得 ,余震这娃脾气臭,我没教育好。我这就带他回去。邱老师,我给您道个歉,对不起。”余晖边说边给邱枫作揖。 小聂一脸的怒气刚刚有一点消退,余震就开了腔。 “你这是干什么?也不问问啥情况就给她道歉,还作揖?这老女人早几年就是个日本特务,运动来了准得剃个阴阳头拉出去游街的。你让她自己说,为什么当不上北大中文系的系主任,哼,抗战八年,她倒好,在小鬼子那儿留学八年,学了什么?她不是汉奸谁是汉奸?”余震还越说越来劲了。 趴在窗户上的人已经把脸展平成一张张相片了。 余晖听了儿子的话上去就是一记耳光,“我叫你胡说!” 校长室里立刻安静了,余晖看见儿子嘴角滴着血,才知道自己这一掌打得有多重。他在等着余震发作,他想,他已经尽力了。 余震的话反倒让邱枫止住了泪水,她困惑的目光看着桂香,那意思桂香当然明白,除了闺女群莉,谁会跟余震说这些?桂香心里怨着群莉,你个死丫头,有什么话不跟我说,跟这么个糊涂虫瞎咧咧个啥。 邱枫跌坐在一张方正的木椅子上,椅子“哐啷”地响了一声,打破了屋里的宁静。 余震猛地推起他身下的轮椅,死命往门口推。一群看热闹的人吓坏了,感觉要出事。一些人走过去帮忙,七手八脚地连轮椅带余震一起抬过门槛。余晖看了一眼坐在椅子上的邱枫,想着儿子和群莉还真说了不少贴己的话,自己都不知道什么时候说的,一定是在电脑里说的。他转身追出去,他觉得在这里待不下去了,想着不行就回成都。 余晖追上了儿子,那些帮忙的人也都散开了,余晖推着轮椅,父子俩默不作声地往宿舍走。他们进宿舍不久,吕一鸣就进了门。 吕一鸣自从余震父子来了以后,一直很戒备,除了去威海参加考试,几乎不敢离开学校,怕的就是余震闹出什么事来,一来他知道余震的脾气臭,二来,他也担心他学历低还有点儿自命不凡,一定会得罪人。他当然记得当初余震要来之前,邱枫就提醒过自己,谁想到,今天自己和吕程一道去了趟周家巷的功夫,就闹出了乱子。 当他和吕程从周家巷回来,一走进书院的院子,就觉得气氛不对。 听那些渐渐散去的教职工七嘴八舌地说了几句,他就对吕程说:“儿子,你快去校长室看看你妈,我先去宿舍看看余震和他老爸,一会儿就过去看你妈。” 吕程听了老爸的吩咐,转身就跑去校长室了。 吕一鸣在余震的宿舍待了很久,他心里知道,枫是一个有涵养的人,从来不会对同事语言攻击或者有过激的行为。能吵起来,说话过激的一定是余震,这一点他从余晖脸上的愧疚中就断定了。 “一鸣啊,是我们对不起你,我还是带着他走吧,我们回成都去。你再好好劝劝你媳妇。”余晖颤抖着一双手。 他心疼儿子,这些年,儿子拿他出气,他从来都是一忍再忍,从没打过儿子一下。刚刚的确打重了,还当着那么多人的面。但他也觉得对不起一鸣,甚至觉得对不起老首长,儿子刚才说的是什么混账话啊。 吕一鸣回到自己和邱枫的宿舍已经很晚了,吕程见他推门进来,披头就问:“爸,您怎么才回来?” 吕一鸣也没客气,几乎是恶狠狠地问:“你外婆呢?” 吕程蔫头耷脑地回答:“她早就回北大了,晚了就没车了。” “没车了,就不能住这里吗?这里有的是地方。”吕一鸣的火气不小。 今天的事情起因都在桂香,她这是吕一鸣开办书院以来第一次到未名书院来,她来的目的是找吕一鸣聊让吕程去美国陪伴群莉一段时间。 吕一鸣没在,邱枫听了桂香的话面露难色,只轻轻说了一句:“吕程自己决定吧。要不您等一鸣回来,再跟他商量、商量。” 没想到,坐在一边的余震把一切都看在眼里,他认为邱枫就是不舍得让吕程去美国。他每次跟群莉网上联系都会聊到吕程,他感觉群莉很爱吕程,而且他记得群莉跟自己说过,曾经想让吕程去美国读书,但那时吕程小,桂香不放心他单独飞美国,再说,邱枫也总是不舍得放手。 “别说的那么好听,你就是嘴上一套,心里一套,怎么说吕程也是群莉亲生的,你就是再养活他多少年,你也不是他的亲妈。你有什么权力拦着人家母子相见?”余震在一旁开口攻击邱枫,令邱枫十分惊讶。 愣了几秒钟邱枫反唇相讥:“余老师,你又凭什么来管我的家事呢?” 桂香看看两个人犟上了,猜想他们平时工作中一定有矛盾。不是吗?邱枫毕竟是留学回来的,现在都是北大的博士生了,余震算什么?连个大学都没上过,也就吕一鸣敢用他。不过,他琢磨着余震的话,感觉群莉那丫头跟这个呆娃并没断了联系 ,她心里有些慌乱,不知道这呆娃对群莉的现状知道多少。 桂香沉吟的当口,邱枫一直在琢磨,她怎么不站在自己一边,难道现在桂香也觉得,自己只不过是帮群莉养大了儿子? 那晚,吕一鸣一直在给他的枫说好话,但邱枫一直沉默着。 第557章 何姐没到深圳蜜蜜就给她生下了孙子 这一次何姐只身离开北京,跟群芬只说了是到深圳看看蜜蜜,蜜蜜的预产期就要到了。她也没问群芬到底是要在北京生孩子还是要回去香港生,她现在对群芬就本着一个原则,你要我帮忙我就帮,不是你问到我头上,我也不会管。 至于周家巷的院子,她知道吕一鸣自然会过问的。兜来转去,她算是看出来了,还得说是北方男人,透着大气,不藏着掖着。 所以,何姐听一鸣说让她在李军手底下干,还挺乐呵的。她想起第一次见李军,是一鸣老老小小一大家子人聚餐,请李军来忙活饭菜。自己说是打下手,结果也就是端了端碗,啥也没帮上。这次,一定要干出点儿样儿来,别让人嫌乎咱岁数大。何姐给自己鼓劲。 车厢里不少是到深圳给孩子带娃的老人,他们看何姐的年纪应该也不小了,但看她的精神头儿不像是去带娃的老年人。何姐学乖了,她现在出门在外,尤其一个人独行的时候,不再那么热情地与人搭讪,别人问到她,她也是敷衍几句。但别人聊天时,她却会认真地听,她会假意地把头朝向窗外,像在很专注地看着风景,其实她一直竖着耳朵听。 这次她没告诉宋美然自己的车次,但宋美然多细心呐,她听丈夫说一鸣哥让何姐跟着他做展会,这几天就到,她于是就准备开了。她猜想蜜蜜那么内敛的人,一定还没把与柳枝相认的事告诉何姐,她打算去车站接何姐,路上把这个消息告诉她。于是,还没等吕一鸣打电话给李军,宋美然就把电话打给了吕一鸣,问到了何姐的车次,准备好了接站。 蜜蜜现在已经全天卧床,搞不好何姐没到孩子就要落地,她肯定是不能接站的,周帅想去但又不放心蜜蜜,觉得媳妇是头胎,身边不能没有人陪着。尽管蜜蜜催他去接站,但他不肯。 “我妈又不是没来过深圳,她香港都能自己去,接什么呀接。”周帅嘟囔着。 本来何姐着急见到儿媳妇,买好了机票,刚好晚上看新闻有一条坠机的消息,吓得她急忙把机票退了。这下好了,她的行李严重超标,根本带不了,吕一鸣知道劝也没用,就答应帮她托运,这样何姐才轻轻松松地去了北京西站,如果不是担心蜜蜜会生个女儿,她此行会是最开心的。坐火车要整整一天时间,吕一鸣想:人呐,真的会自己吓唬自己,如果那新闻何姐没看见,现在人已经都在深圳了。 坐一天的火车,虽然是卧铺,人还是感觉很受罪。何姐买的是下铺,但她忍受不了对面的一家人,小孩子在下铺又蹦又跳,头磕到中铺的底又开始没完没了的哭。他的爷爷、奶奶就轮番地哄,爷爷给剥桔子,奶奶用手狠狠地打着中铺的底。忙活半天,那孩子还是一个劲的哭,周围人的脸色都变得难看了,有的很烦躁,有的还带着厌恶。 何姐只能躲到靠窗的座位,那种挂在车厢壁上的窄小的椅子,何姐坐上去实在不舒服。但有什么办法呢?何姐一起身过去,那小孩儿的奶奶很自然地就坐到了何姐的铺上。何姐皱了皱眉,没言语。说起来火车上的时间也是被冲得满满的,何姐坐在靠车窗的小椅子上,不断地被提醒:“让让,让让哈,抱歉过一下。” 何姐的腿于是只能蜷屈在小桌下面,想往走道上伸展都是一种奢望。她心里抱怨着:您这小车推来推去地,也没见卖出去什么,何必不歇会儿。但何姐发现这些推车卖货的不是一类人,有些是穿着铁路制服的,也有的是穿着便装的,再仔细观察发现他们的做派很不同。 那些穿制服的应该是列车乘务员,他们不会一直站在你身边推销,有时候你犹豫一下,他们就走过去了。也许吧,卖货不是他们的工作,他们还有很多事要干,比如打扫卫生,卖盒饭,尤其到站提醒旅客下车和补票。那些穿便装的大概是承包了吧?他们会琢磨着卖货,看到带小孩的,他们会站在那儿跟人家聊天,夸孩子漂亮、聪明,目的明确:让大人给孩子买零食甚至买玩具。 像何姐对面铺老老小小的一家人就是最好的推销对象,孩子见什么要什么,大人呢?一来平日娇纵孩子,二来在众人面前脸热,不给孩子买,脸上挂不住,于是就不断地掏钱。推销的人也真下得去手,两个老人带个孩子坐火车一定是想省点儿钱的,这算起来走一路真不如坐飞机去了。何姐想着竟有点儿可怜起那两个老人家了。看他们吃了一路的方便面、火腿肠,买的水果他们不舍得吃,追着喂孙子。何姐想:我有了截辈人也会是这怂样子吗?我呸,老娘我才不会呢!何姐想着都累。 也许蜜蜜生个小丫头也好吧,何姐看着这老人的大孙子一趟趟地往车厢前面跑,原来前面有一家带小孩儿的,是个小姑娘,乖巧得让人不由得说话都轻下声来。这老人的大孙子过去招惹人家,人家只是笑着往她妈妈怀里钻,始终没说一句话。何姐看着那女孩儿的妈妈,知道她心里一定很烦,但一直也没见这年轻妈妈说话大声。这让何姐想起蜜蜜,蜜蜜要是生个女儿一定也会是个这么可爱的小姑娘。 想想,她不那么较劲了。这些日子想抱孙子的执着让她睡不着、吃不香,现在她竟想去餐车吃口热乎的。上车前,她去稻香村打了一个点心匣子,想着一路就吃点心喝酸奶,可这吃了半路了,真觉得甜的酸心。想着,她背起小挎包,躲闪着车厢里的人,往9号车厢走,想看看餐车的饭究竟能差到哪儿去,小推车把盒饭推到卧铺,早就凉透了。 让何姐没想到的是,餐车里人满为患,找到个座位都难。 餐车服务员在不断地催促着:“请各位用过餐的旅客尽快离开餐车,有更多需要用餐的旅客在等候用餐。” 天哪!这哪是吃饭,分明是催命嘛。何姐有些后悔,但好不容易走过来,总不能就这么回去吧?她看看写着菜谱的小板子,想想:这价格看着不便宜,但想想自己已经吃了两顿点心了,现在吃一顿正经餐也是应该的。再看看,一条鱼要45 元,的确贵,但一个素菜也要25 元,那还不如吃鱼。自从到了南方,她喜欢上了吃鱼,这边的做法不像北京,就是所谓的“跨吨”,人家看着也没放太多葱蒜,但总有一种清香味道,自己做不出来。 餐厅服务员见她一直愣神,就问:“靓女,您需要用餐吗?如果想在餐厅坐,要到外面等。” 何姐白了服务员一眼,心想:看人下菜嘛你不是? \"给我要一条鱼,一个青菜。我倒是想坐,您这儿也得有地儿呀。“何姐的语气已经在抢白了。 服务员并不计较,”靓女,那您请进吧,站那桌边上等一下,他们马上吃完了。不过,您是一个人,等下会有人和您拼桌,您不会在意吧?“ 何姐看着服务员一脸的殷勤,想想小姑娘也是不容易,”我怎么会在意呢,这车上这么挤挤插插地。记得帮我盛点儿热饭哈,我大老远跑餐车来,就是因为你们那盒饭到手都是凉的。怎么茬,刚刚听你的意思这餐车还卖座位吗?你们可真会赚钱。” 何姐的口气不小,但服务员一直微笑着听,并不生气。 “您不知道,有些乘客赶时间买的无座票,所以会到餐车稍微坐坐。”听服务员这么说,再向车厢连接处看看,真有几位刚刚吃完饭的乘客站在那里,想必是服务员说的买了无座票的乘客吧。 何姐边吃边琢磨,在家千日好,出门一时难,可细想起来,真的在家待上一阵子,别说千日 ,就是闲上十天半个月,人就感觉浑身皱皱巴巴地了。这次到深圳一定得待住了,北京冬天太冷,蜜蜜也是个南方人,自己就跟着她和周帅住,帮着看看孩子,唉,千万别像对面铺的那对老人,忙活一个孙子就把自己整得三孙子似地。 从餐车走回到自己的车厢,就看见那个宝贝大孙子正在中铺和上铺之间爬来爬去,他爷爷坐在上铺弓着背、低着头,不错眼珠地看着他的宝贝孙子,随时准备接应,看得出他已经很疲惫了。孩子奶奶则是站在地上,高高地举起一双手臂,似乎在护住从中铺往上面爬的孙子。她的担心全写在脸上,想必她明白她根本护不住孙子。 “您这样可不行,别太 顺着孩子,这样弄不好会摔到的。”何姐终于忍不住了,劝着孩子奶奶。 “唉,都是打小惯的,出门了也没个样儿。”孩子奶奶见何姐终于和她说了句话,有些感动。 “快下来,消停会儿,看人家阿姨都生气了。”奶奶叫着她的大孙子。 天渐渐黑了下来,列车员开始收拾桌上的东西,把窗帘拉好,走到zhe何姐他们这里不禁皱了皱眉头。孩子奶奶忙帮着把不要的东西丢进列车员撑开的得瑟袋里,列车员的脸色好多了。 “我来吧,大妈,您管好孩子吧,磕着碰着的我们可负不起责任。”列车员说着就把这一个空间收拾得清爽了许多。 这一宿何姐睡得很沉,那孩子大概白天折腾够了,早早就睡了。天蒙蒙亮的时候,何姐被一股刺鼻的味道熏醒了,孩子奶奶正把下铺的褥子搭在中铺的栏杆上,一看就知道孩子尿床了。见何姐起身,孩子奶奶带几分歉疚地对何姐笑笑。何姐实在受不了走到车厢尽头,趁没什么人好好洗了一把脸,她想:要不就在深圳老实待着,要回北京就坐飞机,再也不遭这份罪了。 回到自己的铺位上,列车员已经把孩子尿湿的褥子拿走了,也打开了窗户。何姐感觉气喘匀了,拿出手机一看,周帅昨晚就给她发了短信:“妈,蜜蜜生了,您有孙子了。” 何姐计算着,这是提前了?她想到车厢连接的地方去给周帅打电话,但看看那里挤满了等着上厕所或者刷牙、洗脸的人,乱哄哄地。于是她打消了去打电话的念头,只是发了个短信:“蜜蜜还好吧?好好照顾着,我中午就到了。” 何姐走出罗湖火车站时,抬眼就看见了人群中的宋美然。这次何姐很谦和地走上前去,笑着跟宋美然打招呼。 “你来半天了吧?这车晚点了,害你等这么久。” 宋美然听何姐这么客气,于是拉起何姐手里的旅行箱。 “何姐,恭喜您升级做奶奶了,走吧,周帅都等急了。他呀,想来接您,又舍不得蜜蜜。” “快算了吧他,就会拿嘴甜乎我。只要他对蜜蜜好就行。”何姐边说边举起胳膊闻着。 宋美然觉得何姐没有想象中那么兴高采烈,以为她得了孙子一定得乐得发疯。现在回头看她正闻着自己的袖口。 “何姐,您怎么了?坐了一天的火车是不是累了?”宋美然有些奇怪。 “你闻闻,我这身上有没有什么味儿啊?”何姐把胳膊伸到宋美然鼻子底下。 “何姐,看您,坐一天火车难免身上有味道,回去洗个澡就好了。” 宋美然沿深南大道开着车,这次深南大道上车 堵得厉害,正好方便两人聊天。 宋美然听何姐叙述了火车上的经历,微笑着说:“是啊,孩子小的时候,一定得教育好,起码要懂规矩,大了,就很难管了。” “谁说不是呢,我想着啊,这男孩子还是得当爸的多操心,我就担心我们周帅自己都是个长不大的孩子呢。就他那样的,能当好这个爹吗?”何姐挺担心。 “何姐,现在不是您一个人心疼周帅了,您呐,有了一位漂亮的、温柔的姐妹,您猜是谁?这人跟您挺熟的。” 何姐一时被宋美然说得直犯迷糊。当她知道柳枝是蜜蜜的大姐时,惊出一身冷汗。凭心而论,她一直挺讨厌柳枝的。一来觉得她就是个戏子,二来,她是小芹的大嫂,小芹在成才学校怎么让自己下不来台,她一辈子都记得。所以 她因此对柳枝也没什么好印象,这怎么突然之间就成了一家人了? 宋美然知道何姐心里想什么,于是说:“何姐,您不用担心,小芹现在变化可大了,听柳枝嫂子说,在厦门分手时,小芹特意让柳枝问蜜蜜好呢。” 何姐撇撇嘴,半天才又问宋美然:“她孩子也三岁了吧?她男人到底是哪儿的,你知道吗?“ 第558章 群莉在洛杉矶成立了自己的公司 萧乾和他女儿萧湘一起离开洛杉矶,群莉并没感觉失落。相反,她感觉轻松了不少。她身体恢复得很快,一个人开始在社区里晨跑,和邻居聊天。她的网上生存很成功,让她感觉与社会贴得很近,而且是那种自由的贴近。她可以自由地发表见解,对各种现象表明自己的态度,她喜欢这样的状态。 她想着余震的学生们已经好久没在她网站上发帖子了,也没接到过余震的电话,她不知道会出什么事,不会是余震老爸余晖的身体?群莉不敢再往下想,她于是躲过时差给余震打电话。这是她第一次主动给余震打电话,往常都是余震给她打电话,因为余震不大会用网站,有什么事都是让他那些学生代劳,在网上跟群莉联系。 电话响了好久没人接,群莉只得挂断。但愿不会有事,群莉思忖着。 她现在每天的时间排得满满地,要给不同的平台写文章,不是受命于平台,是受命于平台上的粉丝,这样的关系很微妙,大家从未谋面,但志趣相投,那些粉丝工作一天都等着群莉的更新,等着她的”奇谈怪论“,这不是很有趣吗? 群莉给余震打电话时,他正在上课,手机放在校长室他的办公桌里。余晖看着电话上群莉的名字,手和心一起打哆嗦,老人不敢拿起手机。自从余震把邱枫骂了一顿,余晖就没再到食堂去帮工,他怕那些食堂里的人讲出什么难听的话来。他觉得自己没脸见人,要不是那晚吕一鸣一再挽留,他说什么都要拉上儿子回成都去。 现在,他每天在校长室里坐着,看着儿子备课,下课回来改作业。儿子去上课,他就坐在儿子的办公桌边发呆,满脑子胡思乱想。群莉和儿子一直有联系,是他想得最多的事。果不其然,群莉都把电话打过来了,他没接电话,儿子下课回来,他也没告诉他。 余震来的那天就在吕一鸣这间校长室里过夜,俩人聊了个通宵,后来也就没去语文教研组,他说懒得看邱枫那个老女人,当时吕一鸣真后悔答应让余震来,果然像儿子吕程说的,这个余震很讨厌邱枫,邱枫当然也不待见他。第二天邱枫就追着问丈夫,一宿都聊什么了,吕一鸣只说是在“吹牛”,说他周游世界的感想。邱枫根本不相信。 从余震到书院教语文以来,邱枫心里一直不舒服。余震一直在吕一鸣的校长室里办公,从来不去文科教研室,给书院老师们的印象就是余震是吕一鸣的心腹,邱枫把书院里老师们的反映对吕一鸣说了,吕一鸣却毫不在乎,这让邱枫很生气,后来还是吕一鸣对邱枫说了一句话,她才不再提了。 当时吕一鸣对枫说:“对余震别要求太高,我多说说他。你权当看在他老爸跟咱老爸是战友这一层关系上,高抬贵手哈。可怜他一个残疾人,可怜他那个老爸,人家也是战斗英雄呢。” 邱枫也觉得余晖带着余震这么个儿子受了不少罪,但她心里觉得余震从来不会检讨自己,简直把书院变成了家天下。长此以往,吕一鸣要为这个“越战英雄”背黑锅的。还有一层就是:邱枫猜测,余震不可能不跟吕一鸣提群莉,丈夫分明是在逃避。她因此对吕一鸣第一次有了怀疑,也在心里第一次感觉到恐慌。她往威海东亚学院跑得勤了,而且好几次都不通知吕一鸣。 余震一回到校长室,就开始翻着那一摞作文本,逐字逐句地看着学生们的作文。未名书院招收的都是没考上大学的高考落榜生,他们的知识结构大多不健全,有不少学生因为偏科而落榜。所以,他们会在自己擅长的科目上更加偏爱,因为书院尊重学生们的兴趣爱好,这是这里的办学特色。 在余震的大学语文课上,就有不少学生爱好文学,但理科知识很差。在书院里,提出让学生每周写一篇作文,并且每一位学生的作文都批改,写评语,能做到的也就是余震了。之前邱枫带的大学语文,并没要求学生每周写作文,她只是布置了作文题,但学生不主动交作文,她也不会去催促。 渐渐地在未名书院教师中形成了对立的两派,一派支持余震,认为他一个残疾人能这么敬业,是一位难得的好老师。另一派人支持邱枫,认为大学生需要的是独立思考,不能再像高中时那样,追求什么标准答案。老师逐字逐句地批改作文是把自己的思维方式强加于学生,对培养学生独立思考不利。 这些议论邱枫当然不会放在心上,但余震就不一样了。他第一时间就认为是邱枫在背后捣鬼,对自己不服气。其实,余震从成都来北京,就是因为学校里教师之间的矛盾让他难以忍受,才决定离乡背井,到北京投靠吕一鸣的。对学校里教师之间的文人相轻,他一直都很难适应。 到北京找吕一鸣的事,余震并没告诉群莉,他甚至想着帮群莉出气,在他看来,邱枫是吕一鸣和群莉之间的绊脚石,一定要帮着群莉搬掉这块石头。因为他离开了成都,原来学校里的学生也就不再上网关心群莉的话题,那个与群莉合作的网站几乎停顿了。 等儿子忙活完了,余晖就等在一边,看余震的眼色,找合适的机会推着他回宿舍。很多时候,余震都刻意地在校长室里等吕一鸣,好像兄弟俩要每天聊上一阵子,但每次余震都会说起群莉,开始时说的都是群莉在成都上高中时的事情,很多吕一鸣的确第一次听,他只是听,并不说什么,课每次余晖都会咳嗽几声,示意儿子不要说下去了,课余震根本不理会他老爸那一套。他是在有意地磁极吕一鸣。 本来,汪富贵也是在校长室里办公的,可他见余震总在这里备课、改作业,就一直在他的书房里很少过来了。余震于是更加放肆了,有几次还跟吕一鸣讲究起邱枫的不是来了。先开始说的是邱枫教大学语文从来都照本宣科,讲不出一点自己的东西来,吕一鸣就提醒他不要骄傲,一个老师有一个老师的讲法,大家要互相交流,也顺势提出让他去文科教研室一起办公,余震竟然拒绝了。 今天余震看了几本作文,眉头就皱紧了,他气恼地把作文本丢到桌上,回头看着余晖。 余晖忙问:“累了吧,要不我推你回宿舍吧。” 余震没吱声,拉开抽屉去拿手机,看到了群莉的未接电话。 “你耳朵聋了?电话响都听不见吗?真是没用!“余震把心里的火都发到他老爸身上了。 ”唉,我老啦,不中用啦,你以后要好自为之啊。“余晖说着就推门出去了。 老爸从来没这么强硬过,余震想发火,但他现在更想给群莉打电话。 ”幺妹,我刚才在上课,你打电话给我啊,啥子事情?你都好吧?“余震一跟群莉说话就来了精神,声音大得蹲在门外的余晖听得清清楚楚。 ”我好得很,你呢?你不回我电话,我想你一定在上课,老伯身体好吧?“ ”嗯,你猜我现在在哪里上课?你一定想不到。“余震的口气感觉整个人都要飞起来。 ”在哪里啊?难不成你会去北京?“群莉嘻嘻地笑。 ”你们还真的是两口子,我现在就是在北京,在你们家一鸣的学校里教语文。“余震的声音越来越夸张了,余晖在门口站起身,犹豫着要不要进屋制止儿子。 群莉没想到吕一鸣会这么做,他和邱枫一起办学,吕程对她提起过。这次老妈来美国,也说起儿子吕程都在吕一鸣的未名书院里当起了老师。不过,群莉无论如何也想不到他会把余震请到北京去。再说,这当兵的也真能信口开河,吕一鸣啥时候成了我群莉的老公了? ”哈哈,他还挺想着你的,那你就好好干吧,我没啥事情,就是想告诉你我在洛杉矶成立了自己的媒介公司,以后你们的学生要是想到美国来游学,可以找我,我在这边有自己的公寓,可以接待。怎么最近没见你那些学生们发帖子,你不在成都,他们也可以给我网站发帖啊。“群莉有些兴奋。 ”好啊,我带他们去美国找你耍。“余震觉得群莉成立公司了想着告诉自己,看来是对自己有意思。 ”你的公司就是做网站对吗?那我打电话给成都的那些娃,让他们继续支持你,我的话他们还是听的。北京这里的学生我也帮你拉上,让他们多看你的网站。“余震怎么感觉群莉就是自家人呢。 两人正聊得热乎,就听见门外说话的声音,余震一听就是吕一鸣,他对着手机大声吼:”幺妹,我跟你说,前两天我可是给你出气了,那个老女人都叫我给气哭了。“ ”是吗?想不到你还有这本事。“群莉竟然娇滴滴地。 吕一鸣见余晖站在门口,就问:”余伯,您怎么待在这儿,干嘛不进去坐?“ 邱枫跟在吕一鸣身后,也觉得余晖神情有些怪。 ”啊,没事,我抽口烟。“事实上,余晖为了省钱早就把烟戒了。 吕一鸣一脚踏进校长室,余震就把手机举给他。 嘴里还在对着电话里喊:”群莉,一鸣来了,你自己跟他说吧。“ 吕一鸣回头看着他的枫,用眼神鼓励着妻子,他知道余震是故意喊给邱枫听的。他把手机开了免提。 ”你别呀,谁愿意跟他说啊。“群莉的声音在整个校长室里散开。 邱枫走到吕一鸣的办公桌前坐下,看着他桌上的东西,一边帮他收拾着。看见桌上放着一个小相框,里面的全家福,自己抱着吕梁和吕一鸣并肩站着,吕程从他们中间探出个脑袋,这张相片的小聂在未名湖边给他们一家人拍的。邱枫微笑着拿起相框,看着照片中的两个儿子笑了。 ”你不愿意就不用说了,我只想告诉你,想让吕程去美国陪你,我不同意。“吕一鸣说得很干脆。 ”谁说要吕程过来陪我了?“群莉的声音变得异常尖利。 ”你妈说的。不用最好,我儿子不是给人家调节婚姻纠纷的,他是个阳光的孩子。“吕一鸣说道。 群莉显然被激怒了,质问着吕一鸣:”吕程是我儿子,我是给了他生命的人。“ ”哈哈,可你抛弃了他,他不计较是他的境界高。“吕一鸣说得很自豪。 ”你甭跟我耍清高,我问你你跟那个老女人结婚,干嘛让我儿子去拽着婚纱?“群莉的情绪已经失控。 余晖已经从门外走进来,看他那么难过的样子,吕一鸣不想发火。他担心邱枫受不了,可看看枫还是镇定地坐在自己的办公桌边。他现在明白了,群莉和余震真的是一个鼻孔出气。 ”这你还记得?看了我们俩的结婚录像是吧?我老爸在婚礼上说的很清楚,邱枫永远都是吕程的妈妈。“吕一鸣说着,眼睛看着邱枫。 他走过去把手机还给余震,吕一鸣真没想到,这个曾经的越战英雄现在竟然这么鸡零狗碎地,他决定不再客气。本来他和邱枫商量着搬到文科教研室去办公,让余震一个人享用这间校长办公室,可现在他改主意了。 ”余老师,您还是搬到文科教研室去吧,那里方便跟同事们交流,过段时间咱们书院要进行观摩教学,你在那边也好多参与,多提些建议。“邱枫听吕一鸣这么说,不再收拾丈夫的办公桌,走过去在饮水机里打水 ,开始给吕一鸣泡茶。 余晖知道儿子在作死,看看人家两口子好的跟一个人似地。尤其一鸣提到老首长婚礼上说过的话,儿子真的是痴,群莉自己能养活自己,你个呆娃离开这里还有谁会用你?但他什么也不想说了,自己说了也不算,可是丢不起这个人了。 群莉在电话那头听出吕一鸣在给余震颜色看了。”混蛋!“群莉骂了一句就挂断了电话。 余晖在默默地帮儿子收拾东西,吕一鸣走过去对余晖说:”老伯,您别管了,等一下我帮我哥弄。“ ”用不着,老子不用你管。“余震又在咆哮了。 吕一鸣扶余晖坐下,看见老人眼眶里噙满泪水。 ”呦,余老师,怎么这么大火气啊?有什么话慢慢说。“黄坎是来找汪富贵的,余震和小聂吵架的事他已经听说了。 第559章 群芳赴非洲与谢建华一起建农机生产线 群芳接到老妈桂香的电话,说让她到北大去一趟,她顿了一下,最终还是说有事去不了,要不改天吧。她是怕当着老妈的面,一旦自己呕吐,怀孕的事就会被发现,她现在不想让老妈知道自己怀孕了,因为她想着等自己反应不这么大了,就可以去非洲找谢建华了,带着他们俩人的孩子。 群芳猜想,老妈找她一定和大姐群莉的事有关,她好心好意第打电话给大姐群莉,却被教训了一通,她当然懒得去北大听老妈跟自己絮叨大姐的事。 “你最近忙什么?也没见你回青岛,你那个厂长呢?一直也没见他来看我。”桂香在挑眼了。 她每次见谢建华领着群芳来看她都不舒服,她觉得老幺老实巴交地,要长相有长相,要身材有身材,性情还好,说话从来不大声,怎么就嫁了个谢建华呢?再怎么说他也是个二婚头,孩子都快考大学了,和自己的老幺就是平辈人。 谢建华虽说不出有什么不好,但是他死了女人那么久没结婚,一准是对前妻有很深的感情,这群芳难道想不到吗?把自己嫁给这样的人,就不怕暖不热他的心?再说,俩人结婚也快两年了,没见他俩提孩子的事。他谢建华是不急,孩子都快成人了。可我的老幺急啊,女人过了三十岁,怀孕难,生着难,带孩子就更累。 前面两个女儿,桂香没给带过孩子,到了老幺群芳这儿,自己就在身边儿,她想怎么也该自己享受一下带截辈人的福啦。想想群莉为孩子受那么大罪,却没享到她儿子吕程的福,她现在对吕一鸣和邱枫的态度变了,觉得他俩不愿意吕程亲近群莉。邱枫一个外人,她不好说什么,但你吕一鸣怎么也是吕程的爸爸,你不让孩子亲近群莉,我这当妈的能不心疼群莉吗? 她想着群芳到北大来,母女俩一起去餐厅吃个饭,好好聊聊,让她去跟吕一鸣谈谈,那丫头谈判都谈了小半年,能不会说话?除非她不愿意管她大姐的事。可没承想,用到她的时候,这老幺还拿上劲了。有事?能有什么事?桂香琢磨着大概是自己一直没给过谢建华好脸色,群芳一直都是一个人来北大看她,有几次听说那个谢建华是在北大南门外面闲逛,一边等着群芳都没进来看她。为了群莉,桂香想:就舍下这张老脸。 “老幺,要不你和谢建华一起来吧,学校餐厅不行,咱们就附近的地方找个好点儿的馆子,坐下来一起吃个饭,好好聊聊。妈有事求你。”桂香觉得老幺心软得像豆腐,这下准答应。 “妈,您别吓唬我,您能求我什么事啊?不会就是大姐的事吧,我怕帮不上忙,上次打电话过去,我也没说什么就被大姐刺棱一顿。您以为人家心里好受啊?”群芳竭力逃避。 她没有告诉谢建华自己怀孕了,是怕丈夫担心自己,也是怕他动摇。去非洲发展应该不是短期的行为,她已经做好准备,一定要跟丈夫一起坚持,绝不能拖他的后腿。现在,她忍住不告诉老妈自己已经怀孕,是怕老妈一旦知道她怀孕了,谢建华却去了非洲,一定会对谢建华不满,自己也就去不成非洲了。她想的是,等自己身体稳定了,如果谢建华还不回来,就去非洲找他。 第二天下午,群芳正煮面条,听见有人敲门。她想:会是谁呢?自从他们住到这里从来没跟邻居打过交道,也没有朋友知道她住在这里。她把火关了,走过去看门镜,竟是老妈。天哪,这得是有多急的事呀。群芳来不及多想,急忙开门。 “妈,您来也不说一声,今天没上班吗?”群芳一叠连声地问。 “是呀,你现在就这么在家里待着了?不往青岛跑了?就不能让谢建华给你的关系办到北京总厂来吗?”桂香走到客厅的沙发上坐下,打量着老幺。 墙上的挂钟指着下午三点,桂香闻见厨房里的味道,禁不住问:“这么早就做饭啦?我瞅瞅我这老幺会做些啥子呦。” 桂香说着就起身往厨房走过去。 不知道是谢建华不在家,还是自己怀孕了没胃口,群芳已经两天没吃东西了。家里一直都是谢建华做饭,她顶多打打下手。桂香看看锅里的面,顺手拿过一支筷子把面条在锅边上压断,里面还露出白茬。 “这还生的呢,怎么你中午没吃饭吗?”桂香的眉头皱紧了。 心想:老幺这过得什么日子啊。 “想做什么面呐?”桂香边煮着面边看着灶台上,看不出准备了什么。 “你自己看着锅,我去看看。”桂香把筷子递到老幺手上,就走进客厅去拉开冰箱门,里面是空的,连个鸡蛋都没有。 这孩子不会就用酱油拌面吃吧?桂香回到厨房,猛地关了煤气,拽着群芳出了厨房,两人坐在沙发上。 “你跟他就把日子过成这样?说吧,出什么事了?他人呢?我早就想问你,你们不打算在北京买房吗?现在就给他打电话,让他马上回来,他是在青岛吗?还是在北京都不着家?你一个人在家就煮素面吃?冰箱里空空的,人家要离婚的也没过成你这样子啊。” 桂香本来是向群芳讨主意的,却不想看到了老幺的惨状。她甚至想,真是贫贱夫妻百事哀,看看群莉和群芬再怎么也不至于活成这样。 群芳真是没想到老妈会来这里找她,后悔还不如昨天答应去北大看老妈呢。她把头埋得低低地,感觉眼泪随时要掉下来。 桂香见群芳死活不开口,觉得自己来对了。 “不行就跟我到北大去住。”桂香催促着群芳。 “妈,不用,我就是犯懒,再说,我也可以出去吃啊。吕程不是和您住一起吗?”群芳稍稍平静一下心情,不让自己显得太紧张。 “哼,孩子大了,吕程啊,现在心眼儿可多了。我去美国这段时间他就搬过去跟他爸一起住 了,嫌筒子楼条件差呗。”桂香边说边摇头。 “妈,您来找我一定有要紧事吧,您就说吧,要我做什么。”群芳想:尽快把老妈的注意力从自己身上转移开。 “反正你也知道了,还不是你大姐,现在这事我只跟你说过,吕程呢,一半是他自己猜出来的。我现在呀,就是想让吕程到洛杉矶去陪陪你大姐群莉。我说这话,你还别不爱听。那吕一鸣和邱枫跟吕程在一起这么多年了,现在也该让孩子陪陪你大姐了,为了生吕程,你大姐差点儿就把命丢了。怎么就不该享享天伦之乐啊?” 桂香说到这儿,就想起在洛杉矶群莉在她怀里哭着说:“当初生吕程时,我死在手术台上,就什么事都没了。” 她不由得眼圈儿红了,从前她不信,自己那个死鬼丈夫一直说,群莉是几个孩子里最聪明的,她看不出来。后来,童教授一直说群莉有才华、文笔好,还把她的文章推荐到杂志上发表,她信了。群莉是个才女,才女个性强、脾气大,桂香都接受了。这次在洛杉矶,她和闺女谈了很久。桂香体谅闺女群莉,她绝不允许女儿为生子再做蠢事,只要她能养活自己,独身也不算什么。 吕程到什么时候都是她的儿子,吕一鸣和邱枫现在有他们自己的儿子吕梁,他应该体谅群莉,应该让吕程更多地陪伴群莉,这就是桂香现在的想法。虽然难于启齿,桂香还是把余震在未名书院把邱枫骂了一顿这件事对群芳叙述了一遍。 “所以啊,我想来想去还是你去跟一鸣说更合适。让吕程放假的时候去洛杉矶陪陪你大姐,吕程脑子灵,还能帮着弄弄网站。我回来时候跟你大姐说了,她嘴上犟着说不让吕程去,我还不知道,她现在还能有谁啊,讲难听话,我不在了,她能靠哪个?从现在起就得让吕程多跟你大姐亲近,你说是不是这个理儿?”桂香看着老幺群芳。 群芳听了老妈的话,马上就想到了邱枫,她知道这么些年邱枫带大吕程,不仅受累还受了不少委屈,尤其姐姐群莉一直都对邱枫很有敌意。老妈之前是很同情邱枫的,怎么现在变了?群芳自然不敢编排老妈,再说,只能应承下来才能让老妈的注意力彻底转移。她想:正好跟一鸣哥见个面,也许可以把自己怀孕的事告诉他和邱枫。 “妈,您放心,我会好好想想该怎么跟一鸣哥谈,他不是胡搅蛮缠的人,我一定尽力,但是我也不敢跟您保证哈。我尽力。”群芳脸上已经有了笑意。 送走老妈,群芳又打开电脑看着丽丽舅舅赵凯在内罗必的工业园区,看着镜头里的谢建华,她能感到丈夫眉宇间藏着愁苦,她何尝不想念丈夫呢。群芳是不会恨什么人的,但她现在心里恨着群芬,每个月谢建华都把校车生产、销售情况报告上交香港,谢建华已经不止一次提出停产,因为已经严重滞销。可是一直也没得到回复,她和谢建华上一次去周家巷就是想当面问一下林老板,但姐姐群芬一直在打岔,在谈她和林老板的私事。 现在好了,赵凯的工业园做一条小型农机的生产线只要三个月时间,听丈夫在电话里说,产品出来后运输到各个部落、村子都是当地人自己来厂里拉走,培训、维修也都在赵凯的工业园里完成,资金投入大大降低,真的是一件大喜事。 她回忆着那天生产线启动,那个非洲原始部落式的庆典,深深吸引了群芳,她一看完视频就给丈夫打电话了。他知道丈夫此行不仅解决了生产线的问题,还开辟了一个崭新的市场。她本想说,我要去找你,可她不能说,因为她自己还不能确定。她心里很怕,也很苦。至今为止只有她自己知道她要做母亲了,这样天大的好消息她本应该和爱人分享的。 最后丈夫还是说边:” 我就是太想你了,生产线上马,产品下线怎么说也得半年。而且,这里的雨季就快到了,听赵凯和丽丽老爸说,雨季根本就没法上生产线。要不我那时候回去一趟?” 群芳一听就急了。 “想什么呢你?你就在那边踏踏实实地,你不是不知道,咱厂子全指着这生产线翻身呢。”群芳急痴白眼地。 “那,我不是想你嘛,怎么?你就不想我?”谢建华问着媳妇。 群芳强忍着不让自己流泪,更不能让丈夫听出自己的哭腔。她恨不能立刻扑进丈夫怀里,告诉他:咱们有孩子了。她记得刚结婚不久,每到吃饭的时候,谢建华都举着酒杯对她说:祝咱们早生贵子。” 每次群芳都会脸红,用拳头捶着丈夫的胸。“你讨厌,你讨厌。” 好几次她险些忍不住告诉谢建华,她怀孕了。一次是谢建华发短信给她:“我真后悔那晚没种上,再回去都不知道什么时候了,把咱俩的儿子耽误了。” 群芳差点儿脱口而出:我过些日子就带儿子去找你。 她去未名书院见了一鸣哥,给姐姐群莉说了不少好话,还好,一鸣哥并没跟她急眼。 邱枫在旁边也没显出不高兴,她凑到邱枫耳边压低声音说:“姨,我怀孕了。” “是吗?多久啦?反应大吗?“邱枫高兴地把群芳拉到身边,上下打量着像是第一次见面一样。 吕一鸣还真是过来人,一看邱枫那神态就知道群芳怀孕了。 ”你自己都怀孕了,还操心乱七八糟的事,大老远地跑过来,出点儿事我怎么跟华子(吕一鸣平时总这么称呼谢建华)交代?再别乱跑了哈,让你妈多给你做点儿好吃的,补补。“吕一鸣看见邱枫冲他笑。 ”你们聊吧,我在这儿碍事。“吕一鸣说着就走出了校长室。 ”姨,我知道我姐她对不起您,您别往心里去哈。我怀孕的事没告诉我妈,您也别跟她说,行吗?“群芳语气里满是恳求。 ”这是好事啊,干嘛要瞒着你妈妈呢?“邱枫很不解。 ”我想等我身体稳定了,就去非洲找他。我妈要是知道了,肯定不让我去。“群芳摩挲着邱枫的手。 ”我跟一鸣商量一下吧,这责任太大了。“邱枫看着群芳,想着在青岛的日子,她很欣慰在群芳身上看到一种美丽的成长。 ”长大了,都要当妈妈了,真好!这谢建华也真放心丢你一个人在家。“邱枫埋怨起谢建华来。 ”他也不知道我怀孕了。我没告诉他,怕他分心。我就告诉您了。“ 邱枫把手放在群芳肩头,轻轻揉搓着。 群芳办好出国手续,就踏上了非洲之旅,她不觉得孤单,因为她现在是两个人了。在飞机上,她不时把手放在自己的肚子上,像是在安慰着肚子里的孩子。 东非的雨季果然如期而至,为了给谢建华惊喜,赵凯只说国内来人了让谢建华一起开车去接。谢建华坐在车上,想着要是群芳能来该多好,想着但他使劲互撸了一把脸。当走进机场大厅,看见不远处站在那里,冲他笑的群芳,他揉揉眼睛,飞奔过去,一下把群芳抱起来。他举起群芳,原地转着圈。 群芳又是笑又是叫:”快放下,闪着孩子。“ 谢建华停止了转动,把群芳轻轻放到地上,瞪大眼睛看着媳妇:”你刚才说什么?再说一遍。“ 第560章 鲍鲲参与监狱管理积极表现、争取减刑 鲍鱼美院附中毕业了,小聂提出给鲍雨办一个毕业典礼,小型的就在未名书院的食堂里,由她亲自掌勺,做鲍雨爱吃的菜,邀请鲍雨的朋友和同学们来参加。 “鲍雨,有没有想好下一步怎么走啊?打算去哪里读书,继续深造?”小聂微笑着问。 自从鲍雨和聂海峰一起被李茂才收到门下为徒,鲍雨动摇了,他之前想一路狂奔,像汪富贵那样,学到硕士、博士,然后开自己的画院,工坊。他甚至想过去海外留学,他跟汪富贵一起每月例行参观中国美术馆,他看到那些办个人画展的画家都有留学背景。 但他也知道汪富贵这几年为了自己的生身父亲操心费力,感觉他身体透支很大。鲍雨想:自己就要成人了,到了靠自己的年纪,也该开始孝敬汪富贵了。他于是想靠自己挣钱求学,如果没有钱就不再去学校读书了。 “小聂姨,如果我能被保送升学,我就读美院。如果不能,我就先就业。”鲍雨尽量说得轻松,他担心小聂会反对。 “就业?想干什么?我估计汪总不会同意的,他一定想让你考美院。你成绩这么好,考上不成问题。”小聂边说边择着菜。 其实小聂早就看透了鲍雨的心思。 “鲍雨,你是不是在担心学费啊?这不是你应该考虑的问题。你的任务就是把成绩保持住,钱的问题是我们大人考虑的。“小聂看看鲍雨,把择好的菜拿去水池边洗。 鲍雨也走到水泥砌成的水池边,帮着小聂洗菜。 ”那,小聂姨,你说,上大学真的重要吗?我妈妈要是活着,大学会收她吗?“ 小聂被鲍雨问住了,是呀,金凤当初文化水平很低,但小聂相信,如果金凤活着,一定会去深造,她要实现的理想也许她自己都会感到吃惊。 ”我想会的,别忘了,你妈妈可是咱们国家第一批非遗传承人呐。“小聂说着眼圈红了。 她想起在香港跟金凤一起参加国际手工艺品大展,参观的人中有很多都是讲英语的外国人,汪富贵当时让小聂给金凤做翻译,小聂都觉得要准确地翻译并不容易。记得在酒店,金凤还跟小聂说,她想学英语,让小聂教她。 小聂听说了鲍雨现在也经常去监狱看望他父亲鲍鲲,她知道孩子身上的转变完全是汪总的付出换来的,她不忍让鲍雨痛苦,就把话题转开了。 ”就拿姨自己来说吧,尽管当初考大学时没选择好专业,但姨上了北大,就像打开了智慧之门,认识了邱枫老师,还有好多学姐、学妹,几年的大学生活奠定了我的知识基础。虽然姨比不了邱老师她们,在专业上那么有成就,但姨一直都坚信求知是一辈子的追求,这个呀,你问问汪总就明白了。姨觉得你本科一定要读美院,这样可以奠定你的创作基础。我不是很懂,你多跟汪总交流交流,应该能想清楚的。汪总可是我们这些人里读书最成功的。“ 鲍雨痴痴地听小聂说,水龙头的水一直流,水灌进他的袖口,再滴到地上,他一点儿都没有察觉。 ”姨,为什么这么说啊?“鲍雨很认真地问。 ”因为他到北大读书时年纪已经很大了,但他学业完成得好,研究成果也转化得好,创造了很好的经济效益和社会效益,这点呐,比我们强多了,我们只是拿到了一纸文凭。“小聂的赞美让她脸上泛起光彩。 鲍雨嗤嗤地笑,”小聂姨,你说的都是经济学专业的词,我不大懂,但我知道你喜欢我爸爸。“ 小聂手里的菜噗通噗通地掉进水盆,溅起的水花把她的脸打湿了,她刚要反击鲍雨,就看见汪富贵走进食堂来了。她的脸红了,感觉像在用热水洗脸一样。 ”哈哈,鲍雨,咱们得加强锻炼呐,这个头得再蹿蹿,你看看你小聂姨是洗菜,你这分明是洗衣服嘛,还光洗袖子。“汪富贵说着就把鲍雨从水池边拉开了。 鲍雨现在也很皮,被汪富贵拽着,还挤眉弄眼地对小聂说:“加油。” “小聂啊,又得辛苦你啦,这俩孩子吃食堂回来总抱怨,一直都说你做的菜好吃。我跟着他去把衣服换了,马上回来给你打下手。”汪富贵笑着说。 “爸,不用,我自己回去换就行,您就在这儿打下手吧。”说着自己就跑出食堂去了。 汪富贵呵呵笑着,走过去站到水泥台子上,扭头看看小聂,见她脸红红地。 “小聂,是不是累啦,要不你去歇着吧,我来,现在啊,你们都是学校的主力,我呢,做好你们的后勤。怎么样,黄老师搬来一起住,感觉怎么样,他从这里去工地还方便吗?”汪富贵问。 他帮黄坎把他的红木家具都放到华清嘉园自己的房子里,黄坎就搬进了未名书院的教师宿舍。 但他不知道黄坎并没和小聂住在一起,而是把汪富贵给他的两间宿舍打造成了“独立王国“。他把不好搬动的大件家具都放进了汪富贵华清嘉园的房子里,那些好搬动的摆件,他都仔仔细细地包好,搬进了他现在未名书院的”家“。 黄坎知道,这里不是家。现在,他心里的家在歙县老家,那座改造成私人博物馆的古宅。他总感觉聂海峰在那里等着他回去,他每次回去也会想着给外甥和他师傅李茂才带点儿什么回去,他觉得这才是家的味道,家的感觉。 小聂知道他搬到了书院,并没有来和他一起住。两人有几天约着一起去食堂吃饭,但后来又形同陌路了。 但黄坎对这里很满意,因为房子在书院的最后一排,相对僻静。早上出了书院大门,远远地望见西山,站在晨曦中看到草地上清凉的露水。空气,让人切身感受到世间的美好。 不像在华清嘉园,每天都会被公交头班车叫醒。他曾不止一次地咒骂过那些上早班的司乘人员,真是一帮贱民,起这样早就为了糊口。还有脸大喊大叫地,还有兴致、有脸面说黄段子。那往往是他一宿没合眼,刚刚躺到床上的时候。 前两天他听说小聂为邱枫出头,跟那个四川口音很重的语文老师吵架。他以此为噱头去小聂屋里找她聊天,想想自己真够蠢的,自己分明是往枪口上撞嘛。 昨天,他去校长室找汪富贵,又撞见那个大兵在发怒。他反复想了这件事,他想把余震拉到自己这边来。因为在书院,不去文科教研室的不光是余震,还有黄坎。之前黄坎上课来、下课走,从不到文科教研室去。现在就住在书院,再不去似乎说不过去。余震和吕一鸣闹掰了,正好让他到自己的”独立王国“来。 于是,黄坎帮余震把他的办公用品都搬到了”独立王国“,还给了他一把房门钥匙,两人成了无话不谈的朋友。 ”汪总,您不该给黄坎两间房子,这样影响不好。别的老师会有意见的。“小聂旁敲侧击。 ”是嘛?黄老师东西多,都是些宝贝,等大家熟悉了,可以让学生们去参观参观。“汪富贵还是一脸的笑意。 他把洗好的菜拿到灶台上,准备切。 ”你先生心细,他特意请了李茂才来聚餐,我怎么就把小雨师傅给忘了呢。“ 小聂看着汪富贵切菜的手法很娴熟,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明明是当家的一把好手,却总是孤零零地一个人。她为汪富贵叫屈。 ”小聂呀,那天跟余老师吵架啦?现在还生气吗?“ 小聂没想到汪富贵突然说起这件事,有些不好意思。 ”我知道你跟邱老师的关系好,我也很敬重她,对吕程视若己出,几十年如一日,不容易啊。咱们都应该向她学习。“汪富贵说着,就去开灶准备做饭。 吃过饭,鲍雨就说今天他自己去探监,他想的是让小聂姨和汪富贵多说说话。 鲍鲲自从小儿子鲍雨来看过他,就像变了一个人。除了整日地劳作,他常常会呆呆地坐在床铺上出神。很多管教都发现了他的这种情况,但也都看到,他做工时很细心,尤其缝纫的被褥,来监狱收手工活的人都说,怎么比女人做得都细?于是,监狱主管指派他负责检查质量,这无异于再一次把鲍鲲推上了风口浪尖。 那些犯人做恶事拿刀动枪倒轻车熟路,让他们拿线稔针可就较劲了。 鲍鲲也学会抖机灵了,他跟管教说:查出质量问题他负责拆改,不记在犯人的工作量里。管教们听了他的这办法,觉得他还挺有管理头脑,就决定让他专门做管理。分派手工活,查质量,负责与来收货的人谈工作量、价钱。 尽管同监室的犯人觉得他是个工头,感觉他和大家不一样了,嫉妒之心又在膨胀。但他的做法让那些人挑不出毛病,他不比那些人多拿一分钱。汪富贵一直都来探监,两个人越发聊得来,汪富贵给他出了不少点子。 他把监狱的手工活管理得井井有条,得到了管教的信任,甚至跟他说了:”有什么要求尽管提。“的话。让管教们没想到的是,他提出要看书,说希望允许他继续做木雕。如果可能的话,可以接一些社会上简单的木雕加工活,这样收入高,可以改善监狱的环境,至少能让大家经常开开荤。 能给团体带来效益的人,无论到哪都是受欢迎的,监狱也一样。鲍鲲从之前的死硬分子变成了现在受欢迎的人,可他竟然没有一点点骄傲的姿态。管教们不知道,他的小儿子鲍雨跟他说了那位韩指导员的话,人活着只有给他人提供服务,为社会付出才会受到尊敬,如果想受到别人的爱戴,就要付出更多。 ”孩子,你的叔叔鲍鹏是一位志愿军战士,有一位作家写得好,他把志愿军称为‘最可爱的人’。为什么可爱?因为他们为了祖国和人民能过上和平的日子,牺牲了自己的幸福乃至献出生命。告诉你父亲,他是鲍鹏的大哥,也是汪富贵的大哥。只要他愿意为社会做贡献,他就能做到,至少汪富贵和我们大家都会帮助他的。“当时,鲍雨看看韩指导员慈祥的笑容,他说不出话,只是点了点头。 鲍雨人生中第一次想到为什么活着,为什么读书这样的主题。 今天他在狱中和父亲鲍鲲谈起木雕创作题材,鲍鲲说他之前给镇上一些大户人家做过廊柱,匾额,花窗,那些没什么图纸,也没什么设计,都在师傅脑袋里,如果说有,就是民间的传说,再就是传统伦理,比如孝道、多子多福等等。 鲍雨就说起师傅李茂才,李茂才喜欢武打小说,年轻时梦想云游四方做一个侠客。他也是靠脑子想,然后就上手刻,却也雕得活灵活现。但他这样没有图纸,被年轻人,尤其喜欢网络的人所不耻。 鲍鲲知道李茂才的身体状况后就鼓励儿子鲍雨,一定把师傅的手艺学到手。 ”我看你的书啊,是白念了。你师傅雕完的物件,你就不能画出几张分解的图来?就不能想想他的用料,取舍?“鲍鲲念叨着。 看鲍雨在低头琢磨他的话,忽然感觉自己刚刚说话的口气像个当老子的了。 长久以来,鲍鲲对大儿子鲍峰是一种乞求的态度,连关心的话都不敢大声说。加上那娃喜欢科学,讲起什么黑科技一套一套的,自己一点儿都听不明白。还得说是小儿子,跟自己一样是手艺人,喜欢琢磨些古旧的玩意儿。但孩子学的是西洋的路子,他一直也是多听少说。生怕得罪了”小祖宗“。今儿自己这是说顺嘴了,见儿子不吱声,鲍鲲局促起来。 ”爸,那您说,我要是教我师傅画素描,他能跟我学吗?这样他可以雕刻之前先画出草图,也便于徒弟们学习啊?“ 鲍雨抬头看着鲍鲲,见父亲已经泪流满面了。他知道是自己已经太久没有喊眼前这个人”爸“了。 鲍鲲被儿子看得不好意思了,用他木措一样的手抹着眼泪。鲍雨忙递给老爸一张纸巾。 ”我想你师傅应该会画图,说句心里话我真想见见他,就不知道------“鲍鲲用纸巾擦着脸上的泪水。 ”爸,我跟我师傅说,他会来看您的,您们一定聊得来。“鲍雨还在想着老爸刚才的话,琢磨着师傅会画图为什么不画呢? 从监狱出来,鲍雨第一次一步一回头地看着那堆又丑又破的建筑,想着老爸鲍鲲跟他说的话。 ”让汪富贵给我带些书来,我想看看木雕、歙砚的书,管教已经同意了。再就是我想申请减刑,让汪富贵帮我去跟管教说吧。“ 鲍雨远远地看着监狱的方向,高墙上的 铁丝网,那座比建筑高出很多的炮楼,里面站着的荷枪实弹的士兵。他现在也盼着生父能早点儿从那里走出来。 第561章 转变带来机遇 小芹拉开房间门,看见站在面前暮气沉沉的童稚,一脸的倦怠,嘴唇暗紫,头发无光泽更谈不上什么发型。身上那件西服明显没有熨烫,像是垃圾桶里捡回来的一样。不惑之年的童稚看上去已年过半百。天哪,童稚这是经历了什么?小芹一时愣住了。 “怎么,不认识啦?像你这么有身份的女人是不会请一个陌生男人进你房间的,对吗?”童稚在小芹面前还能找回从前的感觉。 童稚觉得无论小芹怎么看自己,和她一见面,就能回忆起两人一起在燕园转悠,一边闲聊的情景。那时他们讨论的是小芹要不要做一个“全北大”(即本科、研究生、博士都在北大完成。),自己还带她一起去寻访蔚秀园,去登校景亭。 现在看看,小芹透出一种贵妇气质,别说在昆明湖游船上那个多少有些土气的山东妹子不见了,就是用端庄、娴雅、知性女子这样的字眼形容眼前的小芹都不为过。她身上增添了智慧与坚韧的气质,是这个年龄女人中不多见的。 “你的确变化很大,如果走在街上还真不敢认呢,请进吧。”小芹落落大方,把童稚让进房间。 “你想喝点儿什么?咖啡还是茶?你请随便坐。”小芹招呼着童稚。 童稚这时想起自己曾经帮小芹办美国留学,没成功,还把她丢下不管,转头去追求群莉,想想自己当时真的过分。 他一边在沙发上坐下,一边谨慎地说道:“随便,你喝什么也顺手给我来一杯就行了。” 小芹想,童稚变得这么沉稳了吗?于是她开始磨咖啡。 “昨天看你和一群人聊得那么开心,他们是你的同事吗?你现在做什么?”童稚好奇地问。 “我做制片,那些都是我加州电影学院的同学。你一直都在观察我?你现在干什么呢?看你这身打扮,不会是在忙911收尾吧?家里都好吗?”小芹说道。 尽管她语调很平和,但内心却难以平静,感觉童稚的状态就像是遭难了一样。 “唉,一言难尽呐!”童稚在沙发上挺直了身子。 “你后来去上了加州电影学院?学费很贵啊,看来你现在学业有成了,恭喜你!”童稚知道,不回答小芹的提问是不礼貌的,于是继续说道。 “我后来鬼使神差地去做了金融,开始在纽约华尔街做股票交易员。后来就做操盘手,再后来就折进去了,金融风暴时,我在香港偷鸡不成就成了现在的样子。唉,用我老爸的话说,我这就是鬼迷心窍、自作自受。”童稚的语调没有一丝哀伤,还显得云淡风轻。 他看看小芹,没从她脸上看出任何的异样,似乎他这些跌宕起伏的人生经历也很稀松平常。好在,他没从小芹眼中看到不屑,说明小芹不是那种世故的人,甚至还有一点崇高。不会对他这样的失败者表示轻蔑。童稚感觉交谈还可以进行下去,自己找小芹帮忙的目的也许能达成。他脑海里迅速思考着,小芹一个制片人,自己能跟她合作什么呢? 咖啡的香气开始在房间里弥漫,童稚有些陶醉了,好久没有闻到这样富贵的气息了。 “你一个科技精英跑去做金融,也是有些勇气的,听上去也曾经做得顺风顺水,我很感兴趣你当初走进金融圈的初衷,应该不是一时兴起那么简单吧?”小芹边把咖啡端到童稚面前,边问。 童稚这时看出小芹还是那么淳朴,比之前显得豁达了,心想:难怪她现在可以这样优秀。但他无论如何也不可能说出初衷,因为他是为了追求群莉才去做交易员的。 “人很多时候是被潮流推着走的,真正能按照自己的愿望去做事的人太少了。你看看纽约这么发达,你能想象这里很多人一辈子就为了填饱肚子吗?”童稚端起咖啡抿一口。 “味道很正宗。”童稚随口说道。 小芹想:童稚的语气感觉他自己像个美国人一样,不由得问:“你现在加入美国籍了?记得童教授一直反对你加入美国籍。” 童稚听小芹提到老爸,不由得一震。 “不听老人言,吃亏在眼前。我也是我老爸走后才想明白好多事情,可惜太晚啦。”童稚放下手里的咖啡,他知道不能多喝,会饿的。 他想问小芹后来和北大的同学还有没有联系,他猜测着自己当时混迹于一群流浪汉之间,被北大同学会大张旗鼓地四处寻找,这件事小芹是否知道。 “童教授走的时候,我在美国也没能赶回去送他最后一程,我这个学生愧对先生了。”小芹现在觉得,能理解教授那种为专业奉献的情感了。 “没什么愧疚的,我这个亲儿子不是也没回去吗?”童稚忍不住又端起茶几上的咖啡,也只是抿了一口。 小芹听童稚这么说,目光中流露出一丝震惊的神情,但很快就把目光移开了。 “你该不会觉得回去只能给他脸上抹黑,所以才没回去吧?你就不怕背负一生的悔恨?”小芹现在不像之前那样跋扈了,言辞之间却比以往更加不留情面了,只是语调一直都很平和,绵里藏针的感觉。 童稚并不争辩,开始尽情地品尝咖啡。他想问小芹后来求学的情况,但知道那无异于把自己的脸丢在地上踩,他在心里反复琢磨该和小芹合作些什么。他觉得小芹一定会像桂香一样对跟在自己身边的流浪汉很厌恶。 小芹见童稚不再像刚进门时那么拘谨,就从冰箱里拿出些甜点,放到童稚面前。她一边做这些,一边在想:童稚现在的经济状况一定不好,于是想到帮帮他,怎么说他也是童教授的独子,就算自己对童教授的一点点报答吧。 “你现在靠什么生活呢?你爱人和孩子呢?既然来找我,有什么事我可以帮忙的,尽管说。”小芹说。 小芹在童稚眼里一直是个质朴的女孩儿,没想到还这么豪爽、大气。童稚渐渐放松了戒备,冲口而出。 “你和群莉还有联系吗?”说完,童稚就在心里狠狠地骂自己。 “有啊,我们前两天才通了电话,她在洛杉矶,还邀请我过去跟她一起转转呢,她现在可不简单呢,是个网红呢,你不会不知道吧?你现在住哪里啊?刚才问你的家人,是不是我不该问?”小芹边跟童稚聊天,边顺手收拾着茶几上的杂物。 童稚几乎既为小芹的改变震动,也为自己感到羞愧。 “都怪我,把媳妇气跑了,孩子是她和她前夫的,我们俩结婚几年没要孩子。”童稚没想到自己还能和小芹聊得这么深,这么贴心。 童稚鼓足勇气把自己离婚后这几年的经历原原本本地告诉给了小芹,小芹一直静静地听,待童稚说完,颓然地靠在沙发上,她知道自己不可以再继续沉默了。 “我挺佩服你的,首先你敢于挑战崭新的专业,还做得不错。再就是你离婚能把财产都留给你前妻,而且是在你穷途末路的情况下。算得上是个爷们儿,你现在一个人生活吗?”小芹的话让童稚很意外。 “no,我和那些流浪汉兄弟们一起住在我的公寓里。找你,就是想能给我们找一条出路。只是我来之前没想到您现在走得这么高端。”童稚讪讪地笑。 小芹撇撇嘴,露出一丝苦笑。 “看来我们的行业在外人看来很光鲜呐,其实,不像你想的那样。照你说的,你的那群兄弟都能到911现场去做义工,他们应该很能吃苦。我倒是有个想法,就看你能不能争得他们的同意,而且,他们会不会一直听你的。”小芹已经在心里谋划好了,但她不想对童稚和盘托出。 “当然全听我的,出了我的公寓,他们就只能去露宿街头。”童稚兴奋地喊起来。 正在这时,小芹的手机急促地响起来。 “不好意思啊,我接个电话。”小芹看电话是戴尔,就示意童稚稍坐一会儿,转身走进卧室关上了门。 “怎么昨晚一晚上都找不见你人?忙得怎么样了?什么都别说了,你如果可以现在动身,就马上订票回香港。”戴尔的语气从未有过地焦躁不安。 “为什么?戴尔,你这是怎么了?是不是王俊------”小芹的神经绷紧了。 “你从昨晚到现在都没看手机吗?你现在跟谁在一起?”戴尔的语气已经很不客气了。 “刚刚跟童稚在聊天。”小芹随口说着,心想戴尔是在怨自己了,一个大男人帮自己料理家务,看来是有些心烦了。 “跟谁?是他去找你的吗?你马上给我回香港来,跟你说那个童稚你最好躲他远远地,让他滚,能滚多远滚多远。”戴尔几乎是在吼叫了,小芹很难想象戴尔这个一向文质彬彬的人,发起火来是什么样子。 “戴尔,到底出了什么事,你能对我说实话吗?我知道你帮我照看儿子和老爸一定很辛苦。” “马上回香港来,我和你大哥、大嫂都在半山等你呢,老爹快不行了,他一直都念着你的名字。”戴尔说不下去了。 小芹的手机从手里滑落掉到地毯上,泪水夺眶而出,她无声地坐到床上。 “小芹,你自己要当心呐,早点儿回来,路上注意安全。”大嫂在电话里哽咽着。 小芹弯腰捡起手机,戴尔给她发来了视频。老爹躺在一张宽大的、看上去很柔软的床上,两眼直勾勾地看着他跟前的孩子,大哥的儿子王昊晖。问他什么也不回答,喉咙里咕噜咕噜地响。大嫂已经哭得两只眼睛肿的像桃子。 “小芹,你怎么样,没什么事我先回去了,回头再聊,谢谢你哈,那我就先回去了。”童稚站在卧室门外,礼貌地敲敲门,低声说道。 “好,再联系。”小芹努力不让自己的声音颤抖。 她听见外面童稚离开的脚步声,关门声。她定了最近航班的机票,给前台打电话叫了去机场的出租车,就开始收拾行李了。 她在想今天清晨的时候一觉醒来,梦里老爸还在训二哥呢,二哥还在地上罚跪呢,嘴里还在嚼着老妈塞给他的馍馍------老妈边让大哥把钟拨快一小时,边溜须着外面,担心老爸突然回来发现几个人在糊弄他。 她想老家了,青岛,一个多美的地方啊。想想老爹为了自己、为了儿子王俊,天南地北地奔波,这辈子也许都回不去老家了。突然,一股陌生感涌上来,几乎吞没她。感觉就像小时候在洗脸盆里扎猛子,憋得脸通红。一下从水盆里抬起头,水喷的到处都是,那些清亮的水花被阳光映照着,散出斑斓的色彩,好看极了。那时候没有相机,但在她的脑海里,那些水花一直都是清清凉凉的------ 坐在返港的飞机上,小芹颤抖着双手给戴尔发微信:跟老爸说,我回来了。还拍了机票一并发给戴尔。 “好的,我去接你。”戴尔很快回复了。 小芹想着童稚,她想到的计划是让童稚来剧组做剧务。他的那些流浪汉兄弟完全可以组建一支剧务团队,有些手工活就可以自己做,这样节约成本,他们也有个稳定的事情做。他们都可以给酒店做装修,修理电器,剧组里的活有人带带没什么难的。 小芹经过和加州电影学院同学们的碰撞,决定尽快从香港动作片中抽离。一些同学打算拍科幻电影,而小芹觉得自己的科技知识太薄弱,因而对科幻电影不熟悉。 她打算进军灾难片,拍摄911纪录片让她久久不能释怀,仍然沉浸在那末日的灾难情节里难以自拔。地球上的色彩是梦幻一样的蓝色,但这个星球上的人类却灾难深重。饥饿在吞噬着非洲儿童的生命,那里的艾滋病和各种疫情一直在肆虐。而战争也从未停止。她觉得依托好莱坞的拍摄技术,她可以在灾难片的创作道路上走很远的路,即便不能留下什么经典,也可以是一种负责任的历史记录。 拍灾难片用童稚的那些流浪汉做剧务,应该再合适不过了,想着,她在平板上写了简短的策划大纲,准备发给香港的剧组秘书,让秘书为她起草一份灾难电影启动的计划书,同时起草一份成立自己剧务团队的计划书。 在启德机场,她走下悬梯,就看见戴尔站在不远处,她没去乘摆渡车,小跑着上了戴尔的商务车,直奔半山别墅而去------ 第562章 邱枫一气之下离开未名书院,回了青岛 邱枫被余震抢白,虽然心里气恼,但并不跟他计较。不是她软弱,她只是觉得,余震那样做是给桂香看的,他一直都想在桂香面前表现,提醒桂香记得他是群莉的老同学,还是他们的老邻居。尽管邱枫同情他身有残疾,但对他这样仗势欺人也很痛恨,却也觉得他很可笑、可怜。他仗着是吕一鸣请他来的,就这么居功自傲?也不想想他有什么可以傲气的?再说,他难道不知道这个书院是我们俩人合作开的吗? 想到这儿,邱枫不能不钦佩汪富贵。一鸣跟他谈合作,他听了一鸣的策划立刻提出零费用转让,他只保留了李茂才的基金,还和一鸣一起筹划把这笔基金扩大,为将来在书院长久工作的教师提供保障。原来成才学校的股份他只保留了相当少的一部分,唯一的要求是住在未名书院,直到鲍峰和鲍雨兄弟俩成家。说心里话,当时听到汪富贵的一番话,真的有一种肃然起敬的感觉。 现在在未名书院,邱枫虽然主持着文科教研室的工作,但黄坎和余震一直跟她憋着劲,据说两个人不上课的时候就待在黄坎的“独立王国”里,叽叽咕咕地不知在捣什么鬼。邱枫对这些小动作并不在意,只要不影响正常教学,她觉得谁愿意做什么是人家的自由。 但回想起那天在校长室,他余震就是故意把话说给电话那边的群莉听的。再想想他那天当着桂香、当着那么多老师、学生那么咆哮着骂自己是汉奸,把自己在北大竞争中文系系主任失败的陈年旧账翻出来,尤其他当时说话的语气,完全就是群莉的口吻。他那么向着群莉说话,两人明显还在联系,是想讨好群莉? 让邱枫震惊的是:群莉到现在还这样恨自己。她一直观察吕一鸣,觉得丈夫竭力在保护自己,从他老爸吕逸飞在世的时候,吕逸飞和吕一鸣父子俩在自己面前就绝口不提群莉。到现在,他不让吕程去美国陪伴群莉也是出于惯性思维吧?让吕程在群莉要离婚的时候跑去陪伴,邱枫也不能不替儿子担心,小小年纪夹在两个闹离婚的成年人之间,心理伤害太大了。所以,她赞成吕一鸣的态度,不能让吕程这么阳光的大男孩儿留下心理阴影。 余震的到来让她最担心的,莫过于他会跟丈夫不断地提到群莉,如果这个越战英雄心里装着那个川妹,自己倒不必对丈夫吕一鸣心存戒备了。邱枫一想到这些,就自觉庸俗,但又容不得她不想。 桂香当时一言不发让她心存怨恨,余震是你的邻居,是群莉的高中同学,我是吕程的妈妈,他那样当众冒犯我,你就冷眼旁观连句话都不说。除非在你桂香心里也觉得我邱枫无论怎么做,也抵不上群莉,她群莉是亲妈,我邱枫就是个笑话。现在无论怎么想都让邱枫困扰,她于是只顾上课,不过问其它琐碎之事。 但对丈夫吕一鸣她的抱怨越来越大了,不是他把余震请到书院来,能有这么多事吗?但他知道吕一鸣的脾气,即便他知道自己错了,嘴上也不会服软。邱枫于是跟吕一鸣说,往后做什么决定之前先跟汪校长商量商量。吕一鸣听了邱枫这句话,满口答应,其实他也觉得把余震接来太草率了。 可丈夫这个混不吝的劲头是很难改了,他明确表明态度,不同意吕程去美国陪伴群莉,分明就是把桂香得罪了。 邱枫现在想想,那天群芳来书院找吕一鸣一定是桂香让她来的,这小姑娘现在有心眼儿了,不想搅进是非之中,并没把桂香让她说的话对一鸣说出来,现在人还到非洲去了,真是长大了。邱枫想着在青岛的院子里,坐在大树下面给两个女孩儿读童话,感觉就像是昨天的事一样。 桂香先是打电话约群芳,群芳没像之前那样应承老妈。桂香于是决定亲自出马,没想到,她在未名书院既没找见吕一鸣,还引得余震把邱枫羞辱了一顿。她怎么也是个做长辈的,琢磨着别再等吕一鸣了,反正邱枫会把她的来意告诉吕一鸣的,就看这个女婿怎么办吧。 但她仍不死心,就去找群芳,没想到群芳竟然把日子过得那么不堪。回到筒子楼桂香就忙了。她开始收拾屋子,打算把双人床换成个上下铺,接群芳过来跟自己住。她盘算着,不让群芳再回青岛去了,无论想什么办法都要让群芳留在北京,留在自己身边。她一直在等着群芳给她打电话,告诉她已经跟吕一鸣两口子说好了,吕程会尽快去美国陪伴群莉。可一直也没接到群芳的电话,她实在等不了了,就打电话给群芳,电话里乱糟糟地,像是在过安检。 “你个死丫头,这是要去哪儿?我让你办的事办得怎么样了?你现在胆子越来越大了,快赶上你大姐群莉了,招呼也不打一个,说走就走。我怎么养活了你们这几个白眼狼啊。”桂香最近的火气不小,也找不到地方发火。 当时群芳的确已经在首都机场过安检,她听了老妈的话气得不行。动不动就是大姐群莉,但群芳知道自己在孕期,不应该生气,再说,都到了这一步了先走掉再说。于是,她对桂香说是到机场接个朋友,吕一鸣那边已经去说过了,让桂香自己问问吕程,看看他们一家人是怎么商量的。桂香听了,觉得这还差不多,就约群芳第二天到北大来,还说跟谢建华商量好,让群芳在北大住下来,直到谢建华在北京买了房子群芳再搬走。群芳都一一应下了。 桂香哪想到,第二天她左等右等群芳也没来,她打电话发现已经是空号。她气得饭也没吃倒头就睡了。她本想群芳很快会和自己联系,可是没有。正当她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吕程给她打电话来了,她像是捞到了救命稻草,满心以为吕程是来电话告诉她马上去美国陪伴群莉的,却不想外孙的话直接让她跌坐在椅子上。 余震曾经说邱枫讲语文“照本宣科”,吕一鸣没反驳,他听过枫的课,也认同枫尊重原着的观点。而且,他对枫那种引经据典要尊重出处的做法很欣赏,觉得她治学严谨,虽然自己学不来,但他觉得枫这样的先生才能正确地引导学生。 至于余震,他不用去听课就知道他在课堂上一定是开闸泄洪一样地口若悬河。枫对他说,课堂不是戏院,学生们开始听着新鲜,时间一长总会腻烦。再说,这种上课模式很明显会冲淡学生对原着的理解。邱枫坚持自己的观点,而且不止一次地在文科教研会上提出尊重原着,尤其古文,一定不要以现代人的观念去评价古人,个人的经历再丰富在经典面前也是匮乏的,不足以用在课堂上。这些言论当然会传到余震耳朵里,也很理所应当地引起他的不满。 人,很多时候会自己站队。黄坎和余震本无什么共同之爱好,但他俩天生就觉得自己是自学成才的,尤其黄坎,如果没有地球引力,估计他的鼻尖能顶到天上去了。生活里跟他说得上话的人不多,他的那些爱好是他一个人的时候解闷儿的,这是他自己对余震说的。有了针对的人,两人自然就走到了一起。 在他们的“独立王国”,黄坎给余震讲了他的老家,讲了他的私人博物馆。余震的生活里一直跟什么古玩、收藏搭不上关系。在他的思维里能吃饱饭,穿得整洁就很幸福了,出了中国还有多少人在受苦受难呢。未名书院都在疯传他讲解《红楼梦 宝玉挨打》,说什么一个纨绔子弟就该教训,用他那一套无产阶级专政的理论把个《红楼梦》讲得一无是处。这件事邱枫跟吕一鸣说了好几遍,说就凭这一件事就该把越战英雄请走。吕一鸣真的犯了难。 “他要是真聪明,到了北京怎么也应该先去进修一下,提升一下自己,这样下去不是误人子弟吗?你这书院不毁在他手上才怪。”邱枫提醒着丈夫。 “你说的对,我跟汪校长商量、商量。”吕一鸣说道。 今天桂香来未名书院是兴师问罪的,她猛地推开校长室的门,吕一鸣和邱枫都吓了一跳。 见桂香一脸怒气,吕一鸣猜到是为了群芳的事。 “妈,您今天怎么有空来,快请坐,我给您倒杯水喝。”吕一鸣边对桂香说,边轻轻拍拍邱枫的臂膀,还用眼神安慰着她。 “这么多年你一直叫我妈,那就是还没忘了群莉,怎么说我闺女也给你生了吕程,怎么,我听说你不让我外孙去美国陪群莉?这事,你说了不算。”桂香怒不可遏地说。 不等吕一鸣说话,桂香就逼近邱枫。 “我这么多年都拿你当亲闺女,想不到你这么对我?帮着群芳瞒天过海,欺负我的群芳小,不懂事。你把那个丽丽弄到非洲去还不够吗?还把我的老幺也发配到那么个野蛮的地方去?她还有身孕了?好啊,她有个三长两短,我跟你拼了。”桂香说着就往邱枫身上挥动着拳头。 吕一鸣眼疾手快,一个箭步冲过去,攥住桂香的手腕。 邱枫想过帮群芳隐瞒会惹恼桂香,课万万想不到桂香还有撒泼打滚的本事。 “一鸣啊,你在干嘛?在帮你丈母娘练功吗?”汪富贵从门外进来,上前把吕一鸣拉开,并示意桂香坐。 原来吕程在电话里对桂香一五一十地把他知道的全说了,去非洲,他已经想了好久了。自从上次丽丽带着她的孩子们一起来北京,他就想有一天一定去非洲看看丽丽他们生活的地方。现在,小姨都去非洲了,他开心得不得了。 “听我小姨说,丽丽的舅舅是美国硅谷的工程师,现在带着一家老小在非洲建起了工业园,我小姨和小姨夫的生产线就建在那个工业园里,等我放假了,一定过去看我小姨,说不定那时她都给我生小弟弟了。”吕程毕竟还是个孩子,一高兴什么都忘了。 听到电话那边椅子发出瘆人的响声,他知道自己闯祸了。他来不及通知老爸,先跟小姨联系,让她尽快给外婆报个平安,否则爸妈会不得安生的。 接到吕程电话时,群芳和谢建华正在庆祝两人的结婚纪念日。在工业园区的礼堂里,群芳身着洁白的坎葛,她微微发福的身材在宽松的坎葛里,并不显的臃肿。头顶上是金合欢花扎成的花环,耳朵上也戴了金合欢的花串,嘴角挂着甜甜的笑,那洋溢的青春气息感染着在场的每一个人。丽丽看了眼眶都湿润了。 在一阵阵紧密而又急促的非洲鼓点中,一群非洲青年把谢建华和群芳围在中间,跳起欢快的非洲舞蹈。 谢建华把群芳搂在胸前,在她耳边轻轻说道:“我的小丫头,我没能给你一个像样的婚礼,以后,咱们每个结婚纪念日都好好庆祝。到了这里,咱也多生几个孩子。” 群芳在谢建华胸上使劲捶着,但她的话全被鼓声淹没了。 自从上次为鲍雨办毕业宴,汪富贵从小聂嘴里听说了余震给吕一鸣带来不少麻烦,而且总是把矛头对准邱枫,现在又和黄坎做了朋友,似乎底气更足了。今天汪富贵在书房里写字,鲍雨在翻书柜里的书,鲍雨一回头就看见桂香怒气冲冲地走过去,他于是指给汪富贵看。汪富贵什么话也没说,放下手中的毛笔就奔校长室而来。 “桂香,要不到我那里坐坐?”汪富贵很殷勤地对桂香说。 桂香看看眼前的汪富贵,想想之前她也在这个成才学校做过一段时间的厨房帮工,自己那两个闺女群芬和群芳也是在这里念的书,而且,去童教授那里也是汪富贵让她去的。她默默地跟着汪富贵走出校长室,到隔壁汪富贵的房间去了。 “我准知道咱帮着群芳一准得罪她,谁想到她还是一泼妇。看来再念多少书也没救了,品种有问题。得,咱不跟她一般见识哈。”吕一鸣知道枫今天受了委屈,竭尽全力地哄着他的枫。 就像上一次被余震当众辱骂后一样,这一宿,吕一鸣都在哄邱枫开心,可邱枫知道这次不一样。她在心里对自己说:这么多年担心的事还是发生了,自己终究还是一个人。 第二天 ,她趁吕一鸣上课的时间,收拾了行李还去北大附属幼儿园接了儿子吕梁,母子俩就踏上了返回青岛的旅程。 第563章 周帅得到天使投资 项目落地未名书院 何姐一到深圳,就忙着问宋美然:“你老公的公司在哪儿?我得去报到。你再帮我看看得怎么捯饬捯饬。” 这倒让蜜蜜和周帅有点儿犯晕,老妈这咋还摇身一变成工作狂了呢? 蜜蜜也觉得自己刚刚生了儿子,何姐这个当奶奶的应该天天抱着孙子爱不释手才对啊,难道是嫌孙子长得丑?她趴在床上看看自己的儿子,小脑袋上头发软塌塌地耷拉着,脸也皱成一团,红红地,的确有点儿丑。 “周帅,你说这孩子长得像谁啊?咋这么丑?”蜜蜜竟然撅起了嘴。 “嘿嘿,听说过‘子不嫌母丑’的老话,看来得提醒你一下,您这当妈的也不能嫌我们宝贝儿啊,那不是还没长开呢嘛。”周帅说着就凑到儿子跟前,嘴里发出奇怪的声音想着把儿子逗笑。 “你快起开这儿吧,听着怎么都不像逗孩子的,倒像是逗鸟呢。我就是觉得,咱妈不喜欢这孩子,连抱都不愿意抱。一来就张罗着去找李军,她身价过亿还这么上赶着地给人家打工,图个啥啊?”蜜蜜念叨着。 她满心以为,婆婆一直对自己都很疼爱,也一直都盼着自己给她生个孙子。她飞机改火车耽误了时间,没赶上孩子落地的时刻。现在来了,应该整天待在自己和孩子身边看不够才对呀。蜜蜜越琢磨越觉得不对劲,心里越发不舒服,嘴里说出来的话也就越发不受听。 周帅觉得蜜蜜生完孩子性情变了,没有之前那么温柔了。再加上这个儿子白天足吃足喝,到了晚上就又哭又闹地不消停,把周帅和蜜蜜熬得肿眼巴痴地,何姐看了也只是笑笑。 “呦,我这大孙子还怪能耐地呢,看把你爸给折腾的。好,让他也知道知道老娘我一把屎、一把尿地把他养这么大容易吗?”何姐边把孙子抱在怀里轻轻拍着,边自顾自地说着。 没抱多一会儿,何姐像是突然想起什么,放下孩子就走。周帅被老妈的举动惊呆了,老妈这是着了什么魔,连大孙子都收不住她的心?蜜蜜在一旁更是气得流眼泪。 蜜蜜咬牙切齿地对周帅说:“你可都看见了,你妈不稀罕我生的孙子。咱们之前说的生三个娃的话就此作废。谁愿意遭这份罪。” 周帅急忙扶住蜜蜜的肩:“她不喜欢?架不住我喜欢呐,咱俩是孩子的爸妈,咱俩喜欢谁也拦不住。你傻啦,干嘛非得让她喜欢呐,甭理她,她更年期。” 周帅哄了蜜蜜这头,又炸着胆子去探老妈的底,难道真能看不上自己的孙子? 何姐翻楞着她的杏核眼,两手叉腰冲儿子嚷道:“咋地?我还得像供祖宗一样地供着他呗?我跟你说哈,忙不过来就请人,要钱老娘给,想让我去伺候,没门儿。还有啊,这往后大了得给孩子立规矩。你我就没管好,别将来我孙子整的像你似地,整天四六不靠地。” 一番话说得周帅一头雾水,这咋孩子才会喝奶就说到立规矩了? 周帅向宋美然求救,宋美然笑笑,先对他说,要多劝劝蜜蜜,多帮她开解一下,以免产后抑郁。接着就把何姐在火车上看见的事情,和她因此产生的想法对周帅说了。 “这都哪儿跟哪儿啊。”周帅嘟囔了一句。 别说蜜蜜十月怀胎,就算是周帅自己也觉乎着孩子一出生,一家子人都会欢天喜地,谁想到老妈会是现在这副德行。他只有不断地劝着蜜蜜,眼里也有活儿了。 虽说是住在宋美然的月子中心,但蜜蜜似乎更愿意指使周帅,好像这样让她心里更舒服。 其实蜜蜜心情烦躁还有一个很重要的原因,就是大姐柳枝回香港前说好来看她,却一去没了消息。就算自己预产期提前了,怎么也该接到她电话了呀。她不知道该不该给大姐打电话报喜,她怎么觉得自己生了儿子大家都不那么兴高采烈呢?她最怕听到楼道里那些叽叽喳喳的女人们,互相夸赞着彼此的孩子,似乎别人每天都会有朋友来看望,而自己没有。 就在蜜蜜心里有苦说不出的时候,大姐柳枝终于出现了。可无论大姐怎样强颜欢笑,她红肿的眼睛还是让蜜蜜看出她刚刚经历了很艰难的时刻。 “姐,你这是?”蜜蜜抓住柳枝的手,满眼心疼地盯着大姐。 “小妹,我来晚了,你感觉还好吧?奶水足吗?够不够孩子吃啊?”柳枝关心地问。 “我没事,姐,说你呢,这是怎么啦?出了什么事?”蜜蜜催问 “是我老公公,孩子他爷爷,突然就-------本来姐想多陪陪你的,可现在。你大哥让我过来,我没想到你已经生了。瞧,这孩子多灵啊,眼神都抓人了。这小拳头攥的多有劲呐,好好喂奶,大了一准是个棒小伙。”柳枝眼睛追着孩子的目光,嘴里不停地唠叨。 柳枝是第一个夸赞她儿子的人,蜜蜜把头靠在大姐臂膀上,没一会儿柳枝感觉膀子上热热地、湿湿地------- “小妹,第一次当妈高兴吧?别流泪,泪流多了,奶水就苦了,还怎么喂孩子啊?多想点儿开心的事,听听音乐,再过些日子孩子就会认人了,别看这么个小东西,能把你俩修理得服服帖帖的。”柳枝开心地笑着。 “大姐,一看您就有经验,我早就找不着北了。”周帅嘴上抱怨着,脸上却笑得很得意。 “呦,你寻思升级当爸那么容易呐,这才刚开始呢。以后,没有一天能让你省心的。看我们家昊晖,你大哥说了,他还是折腾点儿好,让他想怎么折腾就怎么折腾吧。” 周帅好奇地问:“为啥啊?头回听大人说喜欢孩子折腾的。” “他不折腾,一准儿是病了。”柳枝眼睛瞅着怀里的孩子,嘴里不停地跟蜜蜜和周帅念叨。 蜜蜜小两口都被柳枝的话逗笑了。 “这小男孩儿啊,小时候可金贵了,爱得病。你俩得多加小心,有什么不明白的多问问宋美然,她的孩子也是在这边生养的,什么时候该怎么喂多仔细些,等会说话了,就得让孩子养成好习惯了,事多着呢。”柳枝絮叨着。 “大姐,照您这么说我们家蜜蜜就待家里啥也别干了,就忙活我儿子一个呗。”周帅傻笑着,被蜜蜜狠狠捶了一拳。 蜜蜜觉得这些怎么带孩子的话,应该是何姐跟自己说的。可连她的人都见不着。不禁心酸。 柳枝进房间半天了,终于还是忍不住问小两口:“蜜蜜,你婆婆什么时候来啊?”柳枝下面的话并没说出口。 她不知道何姐知道了自己和蜜蜜的关系后对自己会是什么态度。她只记得王树槐在她来之前提醒她:过去的事就别再提了,何姐一个人过了大半辈子,不易。柳枝觉得自己找了一个好丈夫,到现在都记得小芹对不住蜜蜜也对不住何姐。 蜜蜜听大姐这么问,眼泪又流出来了。把这几日对婆婆的怨气一股脑地倒了出来,也不管周帅在一旁红了脸,囧得使劲搓着双手。 “小妹呀,不是姐说你,有这样的婆婆是你的福气啊。人家自己有钱,身体还好,这个年纪了,还想着去做事,难得啊。”柳枝的话很真诚。 柳枝在月子中心陪了蜜蜜两天,就赶回香港去了。蜜蜜虽然舍不得,但知道现在大姐应该待在香港、守在王树槐身边。 李军尽管不明白吕一鸣为什么让何姐跟他一起做展会,但他还是认真地对何姐交代了展会的场地布置、参展商家的情况,媒体资源等等。让李军感到意外的是,何姐从头至尾听得很认真,最后还问:“那你看我名片上印什么职务好呢?” 的确,之前何姐逛展会,满脑子里就想的是买便宜货。在北京展览馆、北京农业展览馆,那展会转一天下来腿肚子都转筋,而且是漫无目的地闲逛,何姐从那些展会上背回家的多一半是那些花花绿绿的宣传页,死沉。 她真想看看吕一鸣搞的这高科技展会能有什么不同,不会也是虚晃一枪吧?就像在北京卖农产品的那些展会上,净买回些贵了好几倍的土特产,就因为人家号称是“绿色、无污染”的,谁瞧见了?现在李军强调参展的企业都有专利,何姐理解就是“一招鲜、吃遍天”。 她最在意的是一鸣的那句话:“整好了,给咱们周帅找个天使投资不成问题。” 她让宋美然带着去深圳的形象设计店给自己出了一套形象设计方案,价格不菲,让宋美然都禁不住咋舌。她把何姐的这些举动都对丈夫说了,李军倒是放心了,但他和宋美然两人都琢磨不透,何姐这次怎么就这么投入。展会开幕前一天,何姐拿到了李军给她的名片,上面的职务是:投资顾问。 李军还把一个新手机递到何姐手上,“以后公开场合我就称呼您何经理,我也会用这个手机跟您联系,这是深圳号码,回去让周帅帮您弄吧,微信什么的。以后每天都要发圈,这是例行公事。” 何姐接过手机说出一句话让李军刮目相看。 “谢谢,我等一下去办个‘一卡双号’,去香港、联系香港业务啥的都方便。” 回到福田,何姐就用新手机打电话把周帅招回了他们租住的地方。周帅一脸的不高兴,进门一看老妈的一身捯饬,尤其脸上还画着职业妆,简直大变活人,心想:这还真要大干一场呢。 “快,别愣着了,来帮妈把这新手机搞定。”何姐坐在电脑前,吩咐着站在身边犯愣的周帅。 周帅帮老妈绑定银行卡,下载微信,教她怎么点外卖,得到的褒奖是:一个耳刮勺外加一个外卖小龙虾。 “得了,抱着你的小龙虾回去吧。我该忙了。”何姐怼着儿子。 周帅愣起眼睛看着老妈,简直不认识这个女人了,这咋还用人朝前、不用人朝后了呢? “我不,我就在这儿吃,再说您也不看看都几点了,还让我走。”周帅嘟囔着。 “几点咋啦?你一大老爷们儿,孩子都有了,你怕啥?”何姐那劲头就差把儿子踹出门 儿了。 周帅心里也惦记着蜜蜜和儿子,就端着一盆小龙虾往月子中心走。回到月子中心看蜜蜜和孩子都睡了,便蹑手蹑脚地往门外溜。 “你上哪儿去?想吃独食啊?”蜜蜜躺在床上早就被小龙虾的味道熏醒了。 “我没想吃独食,你现在能吃这么油腻的嘛?”周帅打着马虎眼。 “知道我不能吃,你还买?”蜜蜜听着就来气。 “瞧你说的,不是我买的,妈让我教她点外卖,下了单就把我哄出来了。这老太太着魔了,我回来时人家还在那儿上网呢。”周帅说着就回到蜜蜜病床边。 他支起小桌板,把那份外卖小龙虾放在桌上。蜜蜜已经好久没像正常人一样吃自己喜欢的东西了。每天的饮食安排都是有严格规定的,吃什么、吃多少都有要求,而且有记录,她感觉自己被控制了,这时她直接上手抓起小龙虾就开始剥皮。周帅还来不及给她把一次性手套弄好,看见媳妇这么急,知道她也是这些日子控制饮食被折腾得。 蜜蜜一连吃了几个,抬眼对周帅说:“你也过来吃啊,我也就尝尝,吃多了明儿闹肚子就会被发现了。” 何姐心无旁骛地在网上学了一星期,还真让她捣鼓出点儿门道。展会开幕那天,宋美然和李军给何姐打电话,想让她一起坐他们的车去会场。没承想,何姐说她已经到现场了。原来何姐还是按照在北京时的习惯,早上六点就起床了,她知道这边很难找到卖早点的,但她跟儿子学会了点外卖。她自己乘头班地铁到了会场,把她在网上学的话术又在心里默念着。 宋美然没想到何姐捯饬出来显得很干练,而且她标准的普通话,很专业的表达还真像那么回事。李军也吃惊不小,因为秘书跟他说,几位投资顾问的名片都需要加印,其中何姐的名片上午就用完了。 “那她下午用什么?不行就加微信吧。”李军对秘书说,心里想着:何姐还有这么大潜力,一鸣哥是怎么看出来的。 “何姐她现在用的是自己印的名片,也都跟客户加了微信,还问您要不要建个群?”秘书的回答把李军和宋美然惊呆在原地。 “李总,您从哪儿挖到这么个靓女?粤语还讲得蛮好呢。”秘书临走又加了一句,才又去展台前忙了。 五天的展会忙下来,李军感觉累的够呛,正和宋美然商量要不要带何姐去四处转转,何姐却打电话来问他下一次的展会什么时候开,李军不能不吃惊,他不知道何姐哪儿来这么大动力。 何姐一个人坐在罗湖国贸旋转餐厅,她有些郁闷。照李军说的,下一次展会要等明年,那自己这一年该干点儿什么呢?她把自己手里的名片翻得像扑克牌一样,又把微信来回翻着,她明明觉得这次展会上有两家公司都表明了合作意向,可为什么会散了就没再联系自己呢?是自己太天真了,把问题想的太简单了? 何姐来月子中心想看看蜜蜜和孙子,孩子一天一个样,何姐边想边走进蜜蜜的房间。怎么觉得今儿气氛不一样啊。 “妈,您怎么有空过来,快坐,这些天累吧?”蜜蜜还像以往那样笑得甜。 何姐想:年轻就是好,蜜蜜这生完孩子一点儿也没变,咋还觉得更漂亮了呢。她正琢磨着,周帅一下跑过来搂紧她的脖子。 “妈,您真是我的亲妈。”周帅这一下把何姐弄懵了。 下午,在李军的公司,何姐、李军、周帅和在北京未名书院实地考察的投资方进行了线上路演,何姐第一次看见儿子周帅那么有条不紊地讲解他的项目。嘴角一直挂着笑。 第564章 蒋励回到北京和桂香一起住在筒子楼 蒋励在偏远的边陲,很隐蔽甚至地图上没有名字的地方工作了六年,他带领团队展开的是一场保卫国家信息安全,看不见硝烟的战争。离开这个岗位他既有不舍又有几分畅快,用他自己的话说:终于可以结束这段”穴居动物“的生活了。 有过一次从隔绝人世的时空回归都市繁华的经历,这再一次的返京他不禁惶恐。回想起上一次回归后的种种尴尬,感觉京城的都市生活不是为他这样的人准备的。 这次他没跟任何人打招呼,火车经过成都他悄悄地下了车。一个人拎着那个过时的军用手提袋,经历岁月的洗涤原来的绿色早已褪去,现在是泛着惨白的土黄色。他一身的装束洁净、严谨,有浓浓的药皂味儿,看着不像个拾荒者,但他的行囊令人侧目。 他不躲避人们审视的目光,不在意他们的窃窃私语,只是在心里问自己:成都已经这么繁华了? 不过,自小老爸就跟自己说过,这里从宋朝就定名成都了,号称天府,自古就富甲一方。 可他儿时的记忆里,成都的生活不能算富裕。虽然老爸挣双工资,老妈一个人在家里照顾他们几个孩子,日子过得也是紧紧巴巴地,想吃个零嘴都得央求大人。他忘不了为了争嘴自己受的那些憋屈。尤其姐姐群莉,从小嘴就刁,爱吃零食,可老爸从来都向着她。 记得老爸从修路工地回来,带回来一盒巧克力,先不说那东西多好吃,光是那个盒子都让人挪不开眼。可姐姐群莉霸占了那盒巧克力,还带到学校去跟同学臭显摆,结果被老师没收了。 回来老爸非但没训姐姐,还说:”唉,孩子可怜呐,缺嘴。“ 老爸去学校替姐姐挨训,好歹把那盒巧克力要了回来。却把巧克力的分配权交给了姐姐,几个孩子心里不服却也不敢多言。那些日子姐姐行使着特权,动不动就拿巧克力相威胁,不听她的就不给巧克力吃。 ”还好被老师没收了,要是被班里那些馋嘴猴儿分了,那才惨呢。“姐姐群莉当时是这样跟自己发感慨的。 蒋励拎着手提袋,其实里面除了些换洗衣服也没什么东西。他把手提袋随便丢在地上,俯身在府南河边的栏杆上,望着府南河水,我终于又见到你了!蒋励心里默念着。 多少年了,在异乡漂泊,梦里不知多少次回到你的怀抱。就像儿时拽着老爸的手,站在你的岸边,听他讲着诗仙李白。眼前的一切熟悉又陌生,河水悠悠流淌,仿佛在诉说着过去。但霓虹闪烁中,飘进耳鼓的不再是丝竹管弦,而是嘈杂的流行乐。 记得小时候,常常在这儿嬉戏玩耍,那时候河道窄,坡也缓,小伙伴们经常在河里捉鱼摸虾,那无忧无虑的时光不会再有了。却如电影镜头一般不时在脑海重现。岸边的垂柳、热闹的茶馆,邻里间的打趣、搭讪。 如今,成都不再是那个古诗里读到的锦官城,它已变身,高楼林立,人声鼎沸的大都市了。街道繁华,人流如织,但府南河依然如故,静静地守护着故乡。 看着河面上泛起的波光,蒋励心中满是感慨。过去的时光一去不复返,可那些美好的回忆却永远刻在心里。离开家乡这么久,错过了很多与亲朋好友相伴的日子,也错过了家乡太多的变迁。但家乡永远是自己的根,无论走多远,都割舍不断这份深情。 他凭记忆回到之前住的那条街,远远地就听见哗啦哗啦的声音,那种塑料块儿相互摩擦、碰撞发出的声音,让他脸上泛起一丝微笑。 他熟悉这声音,因为从开始痛恨它,到后来厌恶它,再到现在觉得这声音好亲切,时间已经过去了二十多年,自己从小学生到现在已近不惑之年。 小时候上学回家做作业,这种声音不断地传来,声音大时说话都不得不提高嗓门儿。 老妈总不胜其烦,“这些人,硬(四川话:真的意思。)是安逸。” 老妈是不打麻将的,家里孩子多,就靠她一个人忙活。 后来,尤其从成都去了北京、国外,他开始厌恶这样的声音。就像老说的,这些人就是太闲在了,无所事事。听到其他省份的人评价老家的麻将声,他心里不舒服,但也不反驳,因为他也觉得家乡人在麻将桌上消磨了太多时光,也为他们惋惜。 但当他离群索居,每天坐在办公桌边,面对着电脑,周围的人都是文质彬彬,潜心钻研,几年下来,连吵架红脸都没发生过。有几次吕程给他打电话,问他想不想老妈,想不想北京,他竟脱口而出:“我想一鸣哥 的确,他偶尔会看着那些埋头工作的同事,期望有人会开个玩笑。他很羡慕一鸣哥,觉得他的幽默是天赋,一般人模仿不了。 当山沟里只有风声的时候,他想起了成都街头的麻将声,经过一番思考,他觉得与京城人相比,家乡人生活得更舒适,因为他们有幸保持着群居的习性。不像京城人,自觉不自觉地已经失去了群居的习性,把自己禁锢在一个个狭小、封闭的空间,说他们闭关自守并不准确,别看他们家家关门闭户,却是对别人家的事很关心。会从人家的客人,开什么车进的小区等等来评价邻里,这是他们的乐趣。蒋励觉得与老家人围坐一团打麻将相比,京城人的“上楼”(京城人搬出之前的胡同住进楼房,被他们戏称为“上楼”)真的可怜。 现在他拎着手提袋,循着哗哗啦啦的麻将声走过去,感觉巴适(四川话:舒适、惬意的意思)得很。他恨自己不会吹口哨,要不然这会儿他一定吹着口哨、晃着膀子走进这条街。他眼前又闪过一鸣哥的身影,在他心目中一鸣哥就是榜样。 不等他靠近就听到了嗡嗡的议论声,那些本来在看麻将的人,开始抬头在看他了。 “这不是桂香家的大小子吗?神了,一点儿没变样。” “人家不结婚、不养娃,没得操心,哪里会老?” “这是从哪里回来呦,他屋里头没的人噻。” 蒋励想停下脚跟这些人说会儿话,但他知道不行,这些年来他觉得自己的表达能力都下降了。跟这些整天饶舌的人交锋,那不是自讨没趣。 他走到街中间,突然目光和一位妇人相遇了,还能看出曾经的信任,尽管现在已经蒙上了一层陌生与恐惧。他站住了脚步,嘴唇动了动,他发现自己真的语言障碍了。 这个跟自己缘定今生的女子,两人交往了六年。他是用了多久才让自己不再想她,如今站在眼前,他真的不敢认。比起眼前这位身材臃肿、面容憔悴的妇人,他更愿意记住之前那位皮肤白皙、身材姣好的幺妹。他恨那个把自己这位曾经的相好“摧残”成这般模样的男人。 想起当初自己把单位一次性付给自己的补助,拿去给她的爸妈,想挽留跟她持续了六年的爱情。但他失败了,败得很惨,这女子的母亲几乎是把钱甩到了老妈的脸上,他现在想起那场景,心都会痛。他不怪这女子,但他也曾希望她能等自己。 此刻他假设着,如果女子等他到现在,会不会比现在看见的状态要好?女子咬着嘴唇,把身前的男孩儿拽了一把,急急地转身走了。那是她的孩子吗?都长那么高了,头抵住她的下巴。他望着女子渐渐走远,感觉她的脚步是那么慌乱。 我并没说什么呀,没说一句埋怨她的话啊,蒋励默默思忖着,迈着迟疑的脚步往他的家走。说是家,其实他也只是看一眼,他连钥匙都没有。 蒋励不喝酒,也不会吸烟。但这个晚上,他不想去住酒店,他知道自己会难以入睡。他有了一个疯狂的想法,去酒吧。这几年,他每到心情烦躁的时候,就会反复地听那首歌《成都》,他觉得那歌就是给自己写的。 他走到了玉林路,走进了那家酒吧,驻唱已经在准备了,他找了一个角落坐下,这一宿他过得开心,从未有过的开心。 第二天,他天亮时走出玉林路,鼻腔里已经闻到了豆腐脑的香味儿,这也是他多年来思念成都的原因之一。在北京,早餐的豆浆油条,他吃习惯的同时也就吃腻了。 成都的小吃别处还真难吃到,他在宽窄巷子一路吃一路逛。一直走到火车站,买好车票又去逛。直到上了火车,他才给吕程发了短信:我明天到京,先别告诉老妈,给她个惊喜。 不一会儿吕程的电话就打过来了。 “舅舅,你可回来了,我去车站接你。”吕程的声音听上去悲悲切切地。 “怎么,不高兴吗?听你的话音苦兮兮的,家里出什么事了吗?”蒋励问。 “嗯,你先睡觉吧,明天我去接站,给你接风,到时候再跟你细说。你回来我就有救了,谢天谢地。”吕程语气中是如释重负的放松。 “你现在在哪儿,没跟咱妈在一块儿吧,要不就聊聊吧,反正我也睡不着,我坐的硬座。” 吕程一听就急了,“舅舅,你就是改不了老毛病,就不能对自己好点儿吗?钱不够还是舍不得?我现在就赚钱给你,快去补个卧铺。” “好好好,我这就去补,你也知道,这趟车应该是最挤的,人也最多,车站根本买不到卧铺,都是上来补,也不知道到底有没有卧铺票。你先睡吧,去补卧铺要排队的。”蒋励想那里吵吵嚷嚷地补票,也没法听电话。 “舅舅,你拿你工作证给他们看,你不用排队的,早点儿睡。”吕程似乎很不放心,舅舅在外面总是宁可吃亏都不愿意与人争。 蒋励到了补卧铺的13号车厢,早已经有很多人挤在补票的柜台前,只要乘务员一露脸,就又有很多人从座位上、从卫生间、从车厢连接处拥过来,嘴里喊着同样的话:“我排着队呢。” 乘务员的心理怎么会这么强大?被一群人闹嚷着还那么镇定地坐在柜台后面,蒋励看了看,觉得自己还是坐到北京算了。他于是走回硬座车厢,他已经快四十个小时没合眼了,本来想猜度一下家里会出了什么事,群芳和谢建华?老妈的身体?想想就迷瞪了。忽然感觉有人用手推他。 “同志,醒醒。”他睁眼一看,穿着制服的乘警站在自己面前,他下意识地摸摸自己的上衣口袋。 乘警问了他姓是名谁,就乐呵呵地说:“走吧,跟我过来,拿好东西哈。” 蒋励于是拿了行李架上的手提袋,惴惴不安地跟在乘警身后,走到堵得严严地,要不是跟着乘警还真寸步难行。走到一节车厢没有灯,黑洞洞的,卧铺?蒋励奇怪乘警怎么会把自己带到这里,他摸着上衣口袋想掏钱。 “过来呀,跟我走。”乘警招呼着蒋励,他于是急忙跟上去。 到了车厢最里面,乘警挑起一个布帘子,里面有了微弱的光亮,几个铁盒子上面铺着海绵垫子,明显是乘务员睡觉的地方。 “得,同志,您就在这儿对付一宿吧,钱你自己放好,睡这里我们也不给你补票了。就是到北京要晚些时候出站。”乘警说完就撂下帘子走了。 蒋励来不及多想,倒头就睡了。到了北京站,乘警差点儿把他忘了,火车已经开出了北京站,乘警急急忙忙地往后面跑,见蒋励还在打着呼噜。 蒋励在黄村站下了车,才给吕程打电话。 两人于是约在中关村见面,见面第一句话蒋励就说:“说是没要我补卧铺的钱,这咱俩打车的钱比补卧铺都贵。” 吕程想:舅舅真的是在一个地儿憋屈的,“舅,今天我请你吃好的。”吕程说道。 和吕程分手后,蒋励边往北大走,心里边盘算着。听吕程跟他说了家里的变化,他感觉脑子不够用。邱枫一直都是他最钦佩的人,可现在却让老妈给气走了?是为了妹妹群芳,群芳能带着身孕去非洲找谢建华,蒋励也是没想到,小妹在他心里一直是乖巧、听话的,现在已经这么倔强了吗? 蒋励和桂香一起在筒子楼住下,桂香想:原来这上下铺是给儿子准备的。娘俩聊了大半宿,桂香想起儿子在北大念书时,自己到他宿舍去看他,想起自己当着一群孩子说:“以后家里的事都听你们哥哥蒋励的。” 她问儿子:“这回不走了吧?” 第565章 丽丽的人类学报告得到普遍认可 她于是有了新身份 群芳接到吕程的电话并没跟谢建华说很多,她不想破坏了结婚纪念日的喜庆。她只是拜托丽丽多给他和谢建华拍点儿视频,说家里人都想她了。 “丽丽姐,拜托你啦,我侄子吕程还说他可想你了,说放假的时候会来看你和孩子们。”群芳的这一句话,掀起了丽丽心中的波澜。 本来她刚刚在想:群芳刚来不久,就想家了?谢建华不是还在她身边吗?她还有孕在身。听了群芳说起群莉的儿子吕程,那个聪明绝顶的男孩儿,感觉比群莉都更会体谅别人的阳光男孩。的确,丽丽很想念这个孩子,内心对他充满感激,也充满好奇 。 “好的,你放心吧。”丽丽对群芳说。 自从群芳来到内罗毕,丽丽一直想从她嘴里知道群莉的现状,但群芳总是闪烁其词,还把群莉的网址给了丽丽,说让她自己跟群莉联系。群芳不知道,这让丽丽心里不舒服。她只有在内罗毕大学时,才具备上网条件,而且,丽丽对上网不是很习惯,她除了查阅资料,很少想到上网。 那天的结婚纪念日结束后,蒋耀先把一盘录像带交到谢建华手上,还说了一堆祝福的话。可群芳因为没有地方去播放录像带,更没办法把视频转给吕程,心里怪罪起丽丽来。谢建华于是说让群芳问问吕程,看看他有什么鬼点子。 “丽丽心里可喜欢吕程了,她也很想念你大姐群莉,她们毕竟是北大的同学嘛。”谢建华对群芳说。 群芳嘴角流露出不屑,因为她和姐姐群芬读的是同一个大学,同一个专业,在校期间她就是姐姐群芬的跟屁虫,什么事都是姐姐群芬替她做主。她对大学同学没什么感觉,并不觉得大学同学有那么亲近。 再就是她不相信姐姐是从北大退学的,丽丽一个堂堂的北大学生会主席真的会对姐姐群莉那么思恋。也没听邱枫说起过姐姐群莉和丽丽之间的事。而且,现在的丽丽身材臃肿,体态丰腴,总是一张饱含风霜的面孔,从不见她涂什么防晒霜,更没见她化过妆。群芳感觉她的生活方式跟姐姐群莉差别太大,想不明白侄子吕程是不是真的想来非洲。 当两个人踌躇的时候,丽丽来敲他们的门了。她和谢建华住的是赵凯工业园里的宿舍,这栋板房里还住了不少来自中国的员工和家属。 “群芳,今天累了吧?走,到会议室去吧,都在等你们俩呢。”丽丽微笑着对群芳说道。 “等我们?”群芳感觉有些奇怪。 “是呀,完事咱们一起聚餐,快到吃晚饭的时间了啊。”丽丽还是嘴角挂着一丝浅浅的笑。 谢建华和群芳疑惑地跟在丽丽身后,从他们住的板房出来,走过平坦、空旷的园区空地,三个人一起走进园区的会议室。房间是有吊顶的,地上铺了地毯。群芳不太懂,但能感觉这地毯很昂贵。 “这些地毯是手工编织的,是我舅妈他们今年新上的项目,效益不错。”丽丽给群芳和谢建华介绍着。 丽丽带他们两个人走到电视屏幕前,示意他俩坐在沙发上,自己则坐在他们身边。 “好,那咱们开始吧?”蒋耀先似乎在征求着丽丽的意见。 “好的,老爸,可以开始了。”丽丽微笑着对老爸蒋耀先点点头。 会议室里刚刚那些在结婚纪念日上跳舞的年轻人在忙着准备晚餐,他们在制作马托基、甜品和咖啡,食物都是放在那种长条的会议桌上的。看上去像是工作餐一样。乌达尔在主持着晚餐的准备工作,饭蕉、咖啡豆都是他们村里的产品,他特意带到工业园区来,为的是向园区职工展示,请他们品尝,他期望有中国员工能帮他们疏通渠道,找到中国的客户、经销商。 赵凯给乌达尔提供了免费的场地,让他开了一家园区内部的咖啡店,价格低廉,为的是给员工一个下班后交流、休憩的场所。 店员就是印度裔女人,自从那次乌达尔冲她高举起鞭子,还在滴着血的鞭子,她就吓破了胆。不是丽丽及时赶到,估计谁都拦不住乌达尔。 丽丽也恨印度裔女人,但她不想丈夫背上打女人、残忍暴君的名声。她当时看印度裔女人就像是战争电影里的难民,也实在可怜。 这个女人的确会盘算,她见现在村里不少人都去了赵凯的园区做工,就也闹着要到园区来,丽丽怕引狼入室,开始很犹豫,赵凯出主意给印度裔定了合同,而且让她独立做店员,让乌达尔从收益上管理她,并且把不与村里人结婚也写进合同里。 不管是不是真心实意,印度裔一直很感激丽丽,她也知道乌达尔肯听丽丽的话,于是她不失时机地讨好丽丽,丽丽的人类学博士论文需要进行田野调查,需要住在原始部落,最要命的是要懂土着的语言。 印度裔应该是从尤娜嘴里知道了这件事,她于是要求陪伴丽丽去做田野调查。最终,乌达尔派杰伦保护丽丽和印度裔女人一起前往原始部落调查,在那里住了三个多月。 丽丽发现,印度裔女人的语言天赋很强,也很能吃苦。乌达尔也觉得她有经商的头脑,很适合在咖啡厅里做老板,渐渐地也不再对她冷脸,印度裔女人就这样又留了下来。今天听说有一对中国夫妻结婚纪念,她就又来兜售她的咖啡来了。 蒋耀先打开了电视机,这是一台连网的电视,不一会儿,吕程和桂香就出现在屏幕上。群芳一时激动得说不出话,她紧张地挽住谢建华的胳臂,咚咚咚的心跳她自己都听得见。 “群芳,跟你老妈说说话吧,这是咱们园区才弄好的,你俩是第一个用这个和国内亲人联系的。”丽丽微笑地看着群芳和谢建华。 “丽丽,谢谢你。”谢建华对丽丽说。 屏幕上画面的传输还是慢半拍,丽丽想起老爸第一次到非洲拍摄,那次是吕一鸣请她到北京饭店吃饭,结果吃到一半被学生会一个电话叫回学校,为的就是在网上跟老爸视频通话。 群芳红着脸叫了一声:“妈!” 她看出老妈和吕程是在老妈的资料室里,吕程明显是坐在电脑前,老妈站在他身后,忽然群芳看见一个高高瘦瘦的男人走过来。她的一只手不住地捶着谢建华,另一只手指着电视里面的男人,大声地喊着。 “大哥,快看呐,真的是我大哥。”群芳眼圈红了,有大哥在,她想老妈不至于当众训自己了。 “大哥。您回北京了。辛苦了。”谢建华跟着群芳喊蒋励“大哥”,其实他的年纪比蒋励还大几岁呢。 “我说小谢啊,你这厂长当到非洲去啦?看不出你还是个蔫土匪呢。怎么打算的呀?想让我的老幺跟着你在那儿待一辈子吗?早知道有今天,我绝不会让她嫁给你的。”桂香不顾蒋励在她身后拽她的袖子,自顾自地训着谢建华。 “吕程,你爸妈呢?”群芳想帮丈夫解围,她看出谢建华已经张口结舌了。 “小姨,他们回青岛了。放心吧。”吕程急忙回答,生怕被外婆打断。 “你倒知道惦记他们,你大着身子他俩就帮你瞒天过海地,我还没老糊涂呢,就敢这么蒙骗我,老幺,想不到你也是个犟种。我白疼你了。”桂香越说越气。 “小妹,你现在身体还好吧?妈是担心你和你肚子里的孩子。多在意点儿,有建华大哥在你身边照顾着,你俩在一块儿我们放心。家里有我呢。”蒋励站在桂香身后说道,眼神坚定地望着屏幕中的小妹。 群芳听了吕程的话,知道邱枫和一鸣哥是回了青岛,她猜想邱枫一定是被老妈气走了,一鸣哥也一定是去追她了。她心里不好受,从认识邱枫她和姐姐就一直给她添麻烦,姐姐还口口声声说过,花邱枫的钱会还给她,可现在呢?连自己都只会给她添堵。 “丽丽阿姨,我看了《北大人》上你的人类学论文,我有些问题想问你。可以吗?”吕程突然问。 屏幕两面的人都愣住了,尤其丽丽和她老爸蒋耀先。 “当然可以,你问吧。”丽丽微笑着说。 她本来都要躲开了,觉得和群芳两口子一起坐在那里被训,怪尴尬的。现在被吕程这一问,才想起,她本来也是想在屏幕上跟这个孩子聊两句的,也想问问群莉的现状。 “我赞成您的:非洲多祖先群体理论,而且您提供的化石是最好的佐证。我一定会去内罗毕找您的,我也有很多想法,比如咱们可以利用互联网搞远程协助田野调查。一定会有突破进展的。”吕程一聊起他感兴趣的事就忘记了有外婆在身边,不知道桂香的脸色已经很难看了。 丽丽也是因为视频里没看见邱枫和吕一鸣,觉得其中一定有原因,但这是别人的家事,自己也不好多言。她想到群莉妈妈会觉得非洲医疗条件差而担心女儿,但她并不知道群芳是瞒着她老妈来非洲的。 蒋耀先陪着丽丽出去考察过几次,他真的被眼前这个少年惊住了,后生可畏啊。他眼神里满是欣赏。心想:再回北大,闺女不会像上次那样感觉孤单了。 丽丽听了吕程的话眼前一亮,没想到自己还有小朋友一样的知音。 ”你说的能实现吗?我是说那个远程协助田野调查。我的科技知识太差了,要好好向你学呢。“丽丽很直爽,但还是把下面的话咽了回去。 丽丽本来想问吕程,你什么时候能来,我们随时欢迎。可看看群莉老妈那张脸,她想说些感激的话都张不开嘴。 尽管不尽如人意,也总算是跟北京联系了,群芳和谢建华也安心了。群芳想着尽快跟邱枫联系,觉得她受了老妈的气,只有自己才能安慰她。 丽丽和老爸一起回了纳卡塞罗,蒋耀先今天特别开心,一路都在跟丽丽念叨着吕程,又说起在北京帮着找孩子的事。丽丽不吱声,她在想着邱枫,上次视频,邱枫的表情非但不热情,似乎还嫌一鸣跟自己太热络了,她为此心里一直不舒服。这样的心思又没法对老爸说,说了老爸一定会说自己小心眼儿。 现在回纳卡塞罗都是丽丽开车,蒋耀先以为闺女是专心开车,就没再多言。走进他们的别墅,又看见那些常客------头上顶着几缕黄毛,肚皮白白的小鸟。它们正在泳池边的砖缝里啄着,见到蒋耀先回来,像是见到了老朋友,扑棱着翅膀飞到蒋耀先手上,丽丽甜甜地笑着。 ”老爸,稍等我一会儿。“说着,就快步进了别墅。 没一会儿,丽丽拿了一块干面包从屋里出来。她把面包碾碎放在老爸手上,那只鸟儿就起劲儿地在蒋耀先掌心啄食起来,丽丽看老爸举着手一动不动,嘻嘻地笑。 ”爸,您的手不会疼吗?“丽丽问。 ”疼倒不会,有点儿痒。看呐,咱们在非洲就是这样养鸟的,这个院子就是一个大鸟笼,他们馋了就飞来找我了。“蒋耀先说得有几分骄傲。 ”什么呀,老爸,什么大笼子,难道您会住在笼子里吗?在这里养鸟就不用笼子,在这里就是和动物亲近,您要是愿意,乌达尔能把他那些亲戚接来陪您。“丽丽挽住老爸的臂弯。 蒋耀先知道丽丽说的乌达尔的“亲戚”就是那些山地大猩猩,他呵呵笑着:“older 要是活着,你那个黑大个一定会和那老家伙要好。”蒋耀先又摸摸胸前的挂饰。 一对龙凤胎围着蒋耀先转悠,不时踮起脚看着那只鸟。 丽丽静静地看着老爸掌心的鸟,那只鸟也盯着丽丽,丽丽似乎懂了它的意思,又往老爸掌心放上一些碾碎的面包。鸟儿吃饱了,从蒋耀先手上飞到地上,仰头看看父女俩扑棱着翅膀飞走了。 剩下半个面包蒋耀先掰成两半,递到龙凤胎手里。 ”走,咱们进屋。“父女俩领着龙凤胎慢慢走进别墅里。进得屋来,一切都完好如初。因为这里气候温和,也无风无雨,所以,家具上几乎都没有灰尘。 ”丽丽啊,一定要让蒋树去北京读书。“蒋耀先先开了口。 丽丽知道老爸在想什么,一定是在想吕程。她在想:吕程一直没在群莉身边,应该是邱枫培养吕程很成功,她无论如何也不相信吕一鸣能把吕程教的那么好。 ”丽丽,你该给你邱老师打个电话,你不觉得吗,她在吕一鸣那个家里也难呐。“蒋耀先喃喃地说。 丽丽点点头。 从纳卡塞罗回到内罗毕,回到内罗毕大学,丽丽被老校长邀请回到学校------内罗毕大学,老校长向她颁发了聘书,她将参加内罗毕大学民族与社会研究所的工作。 第566章 李茂才和鲍鲲在狱中相见 聂海峰自从跟了李茂才,性格大变。过去他嘴上的怪话多得很,他很陶醉那种看着听话的人琢磨,咂摸出不对劲再找上来跟他理论的情节。现在,他竟像他的师傅李茂才一样言语木讷,话少得可以按字计算。只有和他师傅在一起时,他的话才会多起来,别人笑他,他就说自己是师傅的传声筒。包括鲍雨来见师傅李茂才,很多时候他问师傅的问题,也是聂海峰代替师傅说的,这时候李茂才会欣慰地点点头。 鲍雨开始对这些并没在意,可日子长了,他觉得同样是关门弟子,李茂才却偏袒聂海峰,难道是他的技艺在自己之上?难不成就因为他一直住在歙县,离师傅近。他想的也许不错,聂海峰每天一早就从古宅到徽学分院来看师傅,现在是他亲手给李茂才做早餐,或者从镇上顺路带过来,再沏茶,要不然就是在院子里生个煤油炉给师傅烤烧饼吃。 上午的时间,李茂才会做手工,木雕或者是给客人画团扇。订单都是李闯在网上找的,也有些是黄坎古宅私人博物馆的游客下的订单。 开始时,黄坎的私人博物馆收门票,游客只往里面溜一眼转头就走。后来,聂海峰就想了个办法,如果定制手工艺品就可以免门票。一箭双雕,许多客人定制手工木雕产品,还有客人提出了定制需求。无论怎样的需求,李茂才的成品一出,客人都交口称赞。参观私人博物馆的人多了,李茂才师傅的订单也是源源不断。 整个上午,李茂才都在专心致志地做,聂海峰只是坐在一边仔细地看,不时帮师傅收拾手边的工具和地上的杂物,还会为师傅端茶递水,准备午餐。待师傅吃完午餐,他就会扶师傅睡午觉,自己则是回到私人博物馆值班,直到下午五点闭馆。 随着参观的游客越来越多,聂海峰做主聘请了一位员工。半日工作,上午来私人博物馆,负责讲解,同时推销手工艺品,没有底薪只拿提成。还真有个本地人来应聘,而且,业绩还不错。黄坎知道这件事后夸外甥有商业头脑,还决定给这位员工开固定的薪水,并且对聂海峰说,可以再聘用一位员工,这样聂海峰就可以全天待在徽学研究院,跟师傅学手艺了。 现在,李茂才会手把手地教聂海峰使用工具,挑选材料,说到每一件作品的创作思路,他不会连篇累牍地给聂海峰灌输,相反,总是问聂海峰该怎么下刀,想刻成什么样,当黄坎在徽学研究院看见外甥完成的几件作品时,禁不住眼睛放光,他简直不相信这是那个“不着四六”的外甥的手艺。可他压制着内心的喜悦问李茂才。 “您老觉得我这外甥还算有天赋吧?” 李茂才的回答却出乎意料,黄坎端着茶盏的手抖了一下,茶水溅到他的腿上。 “天赋是什么,我说不清白。要真让我说,还是鲍雨那孩子更有天分。”李茂才说着就端起面前的茶盏,看也不看黄坎。 李茂才从来没带过徒弟,聂海峰和鲍雨是他第一次带徒弟,他知道,这也是他最后一次带徒弟了。两个徒弟之间暗暗较劲,李茂才心知肚明,他对俩孩子的性情很清楚,感觉像极了年轻时的自己。 “听说,黄先生也看好鲍雨的哥哥?眼光不错,现在啊,鲍雨说他哥哥是”科技怪才“啊,您工地上需要点儿什么发明创造的,可以找我们鲍雨的哥哥。”李茂才眉宇间流露出喜气,是黄坎从没见过的。 对鲍峰,黄坎的怨恨一直都很深,他没想到施恩于人都会遭到拒绝,自己算什么人嘛?所以,李茂才把鲍雨和聂海峰一起收为关门弟子,他也是心头不爽。明摆着,聂海峰书读不进去,才想了这么个法子。李茂才却把一个美院附中毕业的鲍雨放在外甥身边,这是给聂海峰立标杆吗?黄坎不是没担心过,怕聂海峰受不了,问过几次,外甥说李茂才很少把他俩叫到一起,鲍雨毕业这一段时间也忙的很,不怎么过来。黄坎才放心了。这怎么突然就说起这个鲍雨来了,还把他说的比自己外甥强。 见黄坎像在琢磨什么,并不吱声,李茂才于是继续说道:“黄先生现在也是未名书院的教师啊,在那边工作还顺利吧?觉得现在孩子们对咱们这些老物件还感兴趣吗?老朽觉得现在的孩子都喜欢些摸不着的东西,你外甥倒是例外。表面看,他那个性子是不适合做这些老玩意的,可您想不到吧?他一旦上手做了,那个专注 的劲头,感觉象换了一个人。只是,老夫觉得火候还差那么一点儿。”李茂才说着又抿了一口茶。 “这样啊,说心里话,我这个外甥能到今天这一步,我已经很满意了。我绝对没想到他能踏下心来,您还是真有道行,孩子现在就服您。能跟我说说他这火候差在哪儿了吗?”黄坎掸掸裤子,感觉不再尴尬了。 “黄先生,咱们两个像不像是厨师和美食家呀,我是做菜的,您是品尝的,您的水平比我高啊。”李茂才显然话里有话。 “我想听听黄先生您对汪校长的评价。”李茂才看黄坎的眼神很有深意。 黄坎想不到今天跟李茂才聊天这么费劲,之前他给黄坎的感觉一直都是快人快语的。说话从来直截了当,不兜圈子,今天这是怎么了?说到汪富贵,黄坎没说的,从他和汪富贵的交往中真的挑不出任何毛病,而且对自己也是有求必应,但黄坎不是一个善于赞美别人的主。但他知道,李茂才是汪富贵请来徽学研究院的,所以,他提醒自己说话要谨慎。 “汪总那是个大好人呐,没说的。”黄坎说得很肯定,却很笼统。 “只怕是这个大好人也是个老好人吧,您说呢?”李茂才的口气竟有几分揶揄。 黄坎不相信,无论如何李茂才都不是一个小人,难道是伪君子? “鄙人愚钝,还请您明示。”黄坎举了举手中的茶盏,示意李茂才尽管直说。 “我不知道您怎么看鲍鲲,又怎么看汪总对待鲍鲲的态度,他那么坚持,您说是为什么呢?换了是您会那么做吗?”李茂才的口吻不是在问黄坎,更像是在问他自己。 黄坎对这个话题更是张不开口,妻子小聂对鲍鲲恨之入骨,她对汪富贵一直都很崇拜,可是汪富贵一直都在为鲍鲲减刑四处奔走,黄坎这时想到该问问小聂,她是怎么看汪富贵的这些努力的。 “您老一直在这镇上躲清静,应该不知道汪总和那个叫金凤的------”黄坎欲言又止。 “怎么会不知道,我猜老朽知道的不比黄先生少。您的意思就是汪总曾经对金凤有意,现在金凤不在了,被鲍鲲打死了,汪总心里有愧,对吗?”李茂才摆摆手,示意黄坎别急,让他把话说完。 “好人有时候把好事做得过了头,反倒让旁人怀疑他们的居心了。你说这世界是不是很捉弄人?” “看来,您老还真是秀才不出门,便知天下事啊。”黄坎又喝了一口茶。 “不敢当,过两天我要去监狱一趟,我想着带上两个徒弟,如果您有空,想麻烦您开车带我们一起去,您看?”李茂才手里捧着茶盏问黄坎。 黄坎眉头微微皱了一下,他担心外甥会不愿意,但一想,那小子现在对李茂才言听计从,自己不妨一起去看看,见识见识这个李茂才的本事,看看有什么暗藏的玄机,鲍雨到底哪里比自己的外甥强了? “鄙人悉听尊便,随时奉陪。”黄坎用自己的茶盏与李茂才轻轻碰了一下。 从徽学歙县分院出来,黄坎一个人慢悠悠地往自己的古宅走,天色渐晚,镇上的食肆都热闹起来,县城的夜晚难得有这样热闹非常的,再怎么热闹也不能跟大都市比,黄坎边琢磨边往回走,跟李茂才聊天解饿,他现在没有一点儿想吃晚饭的念头。但外甥饿啊,他想着就加快了脚步 。 临近古宅,他放慢脚步,看着那些和他擦肩而过的人,猜想着这些人是不是刚刚参观完他的私人博物馆,真想听听他们对博物馆的评价。 当他走进自己的古宅时,发现还有不少人在参观,聂海峰正和另外两位员工一起忙着,仔细一看客人们都在挑选他们喜欢的手工艺品,外甥在一旁不时地推荐,不急不燥,分寸把握得真好,难道这也是跟他师傅李茂才学的?黄坎想起今天跟李茂才一起喝茶聊天,就一脑门子问号,这老头儿心里还这么多弯弯绕。 人渐渐走完了,古宅里就剩下黄坎和聂海峰,黄坎正琢磨怎么问问外甥,怕他不愿意去监狱看鲍鲲,聂海峰却从计算机上抬起眼,盯着他问:“小姨夫,你猜我今天赚了多少钱?” 两天后,在探监室,李茂才和鲍鲲两人双手紧握,四目相对,两人嘴角都带着笑。那场景让包括鲍雨在内的三位陪同者瞠目结舌,想不到平日里言语木讷的李茂才成了当天的演讲达人。黄坎想:这给俩徒弟在这儿上课来啦?真有你的。 最让人意外的是,李茂才讲起了他自己的身世。从小他出生在一个教书匠家里,父亲是留过洋的画家,他于是自幼被熏陶,耳濡目染,很小就喜欢上所谓艺术。曾经梦想着像父亲一样出国留洋。 但当他进入精力与欲望同样旺盛的年纪,又被时代加了一把火,直烧得玉石俱焚。那时候讲个人荣誉就是个人主义,是封资修的苗子,就要被批判。李茂才在学校里做了几年的红小将,回家才知道自己的父母都被批倒批臭了。他没想到,革命春雷也席卷了他们家那个偏僻的小镇。 为自保,他与父母划清界限,亲手焚烧了他老爸从国外带回的西洋名画。 当那些沾满污泥的脚踏在那些美妙绝伦的女性裸体画像上,李茂才分明看出那些男人眼神中的猥琐。 父母在那场疾风暴雨中相继离世,他们不会被说成“英年早逝”,但他们的确过早地离开了这个世间。李茂才很多年走不出那个时代的情节,他觉得自己是世界上最不孝的儿子。 怎奈他五谷能分却四体不勤,也只能靠手艺养活自己,于是他走向艺术的另一端,苦心钻研民间手工艺,做木雕、画团扇、绣双面绣-------这些绝技都是手艺人吃进肚子里的活计,没有图纸,只凭记忆。 做这些手艺总混迹于红白喜事的群体里,这是最底层的群体,没有人会对他们发难。人们找到这些人时,往往是不讲价钱的。人死就一遭,人活一世就算离婚再结,一辈子又能有几次自己的喜酒好喝,从这个层面上说,这个红白喜事的钱是“刚需”。 李茂才扎过纸车马,做过花圈,也常给镇上或者远近乡邻写喜联。人家求他写喜联时,也有人给他介绍过女人,但他一直拒绝。后来介绍人都担心他是不是有什么毛病,再说,他的年纪都够做爷爷的了,就算找女人,怕是也用不着别人介绍了。 “我呀,浑浑噩噩地活到了现在,真怕耽误了俩孩子。兄弟你有血性,手艺也好,表面看你是在坐监。可我呢?自从没了爹妈,我有哪一天不是在坐监,我的心就这么一直被悔恨煎熬着。”李茂才已经说的口干舌燥,来监狱毕竟不能喝茶。 鲍鲲以为李茂才已经很有名气了,做出的东西从来没人说过“不”字,这就很了不起。他没想到李茂才能爽快地答应来监狱看他,更没想到会当着两个徒弟的面自揭伤疤。他当然知道这是没把自己当外人,可在手艺人里互相都是有芥蒂的,怎么会这样地坦诚相见? 无论怎么说,鲍鲲心里都是很感动的。因为自从他提议在监狱里做一些可以上市场卖的产品,汪富贵就和李茂才一起设计了车钥匙链,小挂饰等产品,加工精度要求不高,鲍鲲都担心量产后会积压。因为犯人们听说按件计算薪酬,都很拼命,有肉吃谁愿意喝汤啊?鲍鲲当然明白,汪富贵和李茂才为这些产品出售一定很费心。 回到歙县,李茂才提议几个人一起吃一顿臭鳜鱼,黄坎看他今天兴致很高,也不想扫他的兴,就跟着师徒三人一起下馆子了。 席间,李茂才举起酒杯对几个人说:“人呐,如果凡事都要经历才能懂,是不是就太笨了?孩子,你们俩各有所长,别学师傅,今后,你俩要相互扶持,一起长进。” 说着,他又把酒杯跟黄坎碰了一下,“黄先生啊,我佩服你呀,能在京城做地产,还能在古宅里开私人博物馆,奇才啊。我有一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黄坎马上应着:“您请说,” “要真是把我们海峰当个人才,你就把他送到国外去,让他熏陶熏陶,鲍雨啊,这个建议我也跟汪总说了,可能的话,你们哥俩一块儿去留洋,师傅相信你们能成大业,师傅等着你们学成归来。” 四个人的酒杯碰到了一起,但李茂才杯子里的酒是聂海峰替他喝的。 第567章 小芹和戴尔各执己见 小芹听到老爹临终的消息也在心里怨自己,为什么就不按事先说好的直接回香港。但,此行美国虽然仓促,收获却是不小。在机场她第一眼看见戴尔就觉得羞愧难当,一直坐在副驾驶的位子上默不作声,想说几句感谢的话,扭头看看戴尔一脸的冷峻,知道说什么都没用了。 沉默了好久戴尔问:“童稚是怎么找到你的?他找你想干嘛?” 童稚失踪那一段时间,萧律和晓研一直都在苦苦搜寻,听萧律说,童稚是独子,他老爸是北大的知名教授,所以当时北大同学会号召在美的北大留学生齐心协力寻找童稚,这么大的动静,小芹竟然不知道? “他好像在酒店为人家做网上拓客,还带了一群人帮酒店做装修什么的。嗯,我刚好住在那家酒店。他现在状况不太好。我只是想帮帮他。”小芹低声说。 “你,帮他?他就是个叫花子,你难道不知道?”戴尔的手想按喇叭,却只能重重地打在自己腿上。 “你怎么会知道的,他的确跟我说现在跟他一起做的那些人,之前都是流浪汉。”小芹侧过脸看着戴尔。 “您还真是心无旁骛,当时他投机,输得精光。北大应该是看在他老爸的份上想方设法地找他,他还真有脸跟你说,说他和流浪汉在一起,他自己就是个流浪汉。”戴尔涨红着脸,从来没有过地愤怒。 小芹感觉戴尔往日跟自己在一起时的绅士风度不见了,眼前的戴尔就像在表演,不会是本色出演吧?不知为什么,小芹觉得童稚虽然落难了,但还能努力活下去,尤其还能想着他身边那群难兄难弟,为他们找出路。可在戴尔嘴里,流浪汉应该是恶人、罪人,小芹想:也许他这个绅士风度的大律师是这样看的。 “那他找你干什么呢?不会是要饭吧?你跟他什么关系呀?”戴尔话里暗含着怨怒。 的确,他想起第一次同小芹见面,是在小粤港群莉的家里。当时自己被几个同事怂恿,一起面对小芹,而那次他看出童稚跟小芹的关系像是恋人。也正是那一次他觉得把小芹弄得好囧,不由得对她心生怜惜,可现在看来,这坚强的单身母亲还真的跟那个童稚千丝万缕? “我们俩没什么关系,从那次在小粤港群莉家里之后,就一直没见过面。当时在群莉家里发生的事情我想你一定还记得,我想帮帮他,因为我是童教授的学生,而他是童教授的独子。”小芹觉得如果戴尔对童稚这么不屑,也算不上什么君子。 戴尔听了小芹的话,不再言语,只是默默地开着车。 那晚,柳枝在西贡家里陪着大儿子昊晖做作业,小儿子浩宇则是在一边看电视动画片。柳枝看看墙上的挂钟,觉得王树槐应该在回来的路上了,于是想去把饭菜给他加加热。他今天去香港中文大学和一群沪剧爱好者一起座谈,他茶歇的时候给自己打电话听着怪高兴的。柳枝在灶间把饭菜给王树槐热好,正转身回屋,手机就响了,一看是戴尔,心不觉一沉。这么晚了,该不会有什么事吧? 柳枝的感觉没有错,戴尔带给她一个打击,老爹的病突然发作了。柳枝二话没说,先给王树槐发了短信,让他直接去戴尔的半山别墅,只是她没告诉王树槐老爹发病了,只是说老爹想他了,让他过去看看。然后,她关好火,催着大儿子昊晖,抱起小儿子浩宇就急火火地出了门。同处香港西贡区,但从西贡区到半山,最快的交通方式是坐船。但现在这个时间已经没有船了,只能开车到码头,再步行过去,那里是少年野营基地,大儿子昊晖对那里很熟悉。 黑沉沉的天空,车窗外是灰蒙蒙的海,昊晖把弟弟搂在胸前。眼睛紧盯着老妈。 柳枝看儿子从来没像现在这么紧张,知道他吓坏了,于是劝他:“儿子,眯会儿吧,今晚怕是睡不成了。” “不,妈你别担心我,小心开你的车吧,也不知道我老爸现在到哪儿了。他应该知道地铁出来乘山顶巴士吧,这样最快。就怕他不知道山顶巴士是24 小时的。”昊晖的语气完全是一个大人。 柳枝觉得孩子长大了,知道关心人了,她高兴。但眼下的事情她也的确发愁。不知道小芹什么时候能回来,刚刚从绑架中脱险,不说赶紧回来给家人一个安心,一蹦子又跑美国去了。 “要我说,咱们都是凑数的,只有我小姑回来才能让我爷爷清醒。哼,都是我老爸给惯的。”昊晖的话虽不中听,但一点儿不错,柳枝无力反驳、也不想反驳。 到了半山别墅,戴尔那张冷峻中显出憔悴的脸,让柳枝觉出老爹的生命之火就快燃尽了。自从走进这个家,她是晚辈中照顾老爹时间最长的。她本不想当着戴尔落泪,竭力克制着自己。 “给小芹打通电话了吗?”柳枝边往屋里走边问。 戴尔铁青着脸:“通了,一直没接。” 柳枝知道戴尔为什么生气了,再看看昊晖也使劲撇嘴。 “快进去看看爷爷。”柳枝拽起两个儿子往别墅二楼走。 戴尔紧走几步追上去,“嫂子,答应我一定挺住啊,就算是为了我大哥。” 柳枝知道戴尔此刻说这话的份量,感觉他早已经是一家人了。 “好。”柳枝只轻轻地对戴尔说了一句,就领着两个儿子上楼了。 戴尔在楼梯上犹豫,不知是该出去迎迎王树槐,还是该上楼去照顾一下柳枝和孩子。之前他一个人住,只请了一个钟点工做饭。后来接了老爹过来,又请了两位看护,一个白班、一个夜班。但毕竟都不是很熟悉,他感觉人越多他需要操心的事就越多。他想小芹是不会操心这些事的,想到这儿他总会怀疑自己,你是为了小芹,还是她的家人信任你?戴尔知道老爹一直很看重他,但那也都是为了小芹。 那些他请到上海去的武打演员,问他要不要追到美国去,戴尔知道,如果自己说需要,他们一定会追过去的。但他想:这样会不会给小芹一种被监视的感觉?可自从甜爱街咖啡店里的约会之后,戴尔觉得自己和小芹的感情迈出了一大步。难道自己的感觉是错的?柳枝的哭声打断了戴尔的胡思乱想,他如履平地地跨过楼梯,只几步就进到了老爹的房间。 柳枝一左一右地领着两个儿子,轻手轻脚地靠近老爹床边,她看见了什么?老人曾攥着木措的手无力地摊在被子上,青筋暴露像枯枝。嘴唇暗紫,双眼紧闭,两根长长的寿眉低垂,颧骨突起像要顶破脸皮,两腮已经凹陷,干瘪得没有一点儿肤质。柳枝捂住嘴,眼泪湿了脸颊,她不敢出声。 “爷爷,您睁眼看看,我是昊晖。”昊晖呼唤着,却也不敢碰爷爷的手。 “爷爷,爷爷。”浩宇趴在床上,学着哥哥叫爷爷,他还不大会说话,总爱学别人说话。 老爹努力抬起眼皮,看得出很费力。 “孙,-----”老爹抬了抬手,又垂下了,只是喉咙里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浩宇吓哭了。 “好儿子,不怕,爷爷会好的,别哭、别哭。”柳枝急忙抱起小儿子哄着。 “爷爷,您睡会儿吧,我小姑一会儿就回来了。”昊晖低声说着。 柳枝看到老爹眼里闪过一丝光亮,紧接着头就歪倒在枕头上,只有喉结还在微微地动,但声音已经弱得听不见了。她哭出了声,呼喊着:“爸,爸------树槐这就来。” 柳枝的哭声召唤了许多人,除了看护还有几位之前陪戴尔去上海的几位武打演员,随后赶到的还有牧师约翰,他的到来让柳枝神经绷得紧紧地,她不愿相信牧师是来送老爹最后一程的。 戴尔看出柳枝的焦虑,忙走到她身边:“嫂子,您知道约翰是老爹的朋友,他昨天向我问起过,所以我找他来看能不能给老爹帮上忙,能让老爹想起点儿什么也好。” 柳枝听戴尔这么说,紧绷的神经才渐渐松弛。 “他怎么还没到?不会出什么事吧?” 戴尔当然知道柳枝惦记的是王树槐,“他给我打电话了,现在旅游的人多,他排队坐山顶巴士,等了好久。啊,他还说已经跟二哥、二嫂联系了,他们两口子已经往虹桥机场赶了。” 柳枝想,二嫂除了心里想着演戏,不愿意生养,对家里人还都是很好的。尤其对老人很孝顺,娘活着的时候没少数落她,可她气归气,从来都乖乖听着,从来不顶嘴,柳枝想,这样已经很难得了。 “戴尔,难为你了。你这里大概从来没来过这么多人吧?不会给你-----”柳枝的话直接被戴尔打断了。 “嫂子,都什么时候了,您还说这些。” 戴尔让柳枝和两个孩子靠在老爹床边的一张简易沙发上,他自己就和其他人一起站到床边。 老爹忽然拉住约翰的手:“老伙计,你知道我的小芹的名字是我取的。我取的是口琴的琴,那老婆子非得说芹菜的芹。 约翰知道老爹把他当成了老家的朋友,轻轻拍着他的手,”那你倒说说,为啥给取个口琴的琴。“ ”人嘛,贪心不足。生了俩小子,就想着添个丫头。我就说她,养活闺女是个精细活,就凭你粗针大麻线的。好嘛,一句话就给惹翻儿了,好些天跟我甩脸子。“老爹这时候脸上竟有了些光彩,柳枝和戴尔都很害怕。刚好王树槐这时候也赶到了。 约翰又拍拍老爹,还用手指指老爹:”你呀,说你什么好呢。“ 周围的人看着他俩就像是两个山东老农坐在土炕上,聊得贴心。 ”我有我的招儿啊,我就给老婆子吹口琴。后来,还真生了个闺女,由不得你不疼,唉,眼巴巴地瞅着你,要是一直那样子多好。老婆子也疼闺女,可打根儿上就跟我拧着,非得叫个芹菜的芹。可我呀,还是觉乎着口琴的琴更好。你说是吧。“老爹问着约翰。 ”对对对,我也觉得口琴的琴更好。“约翰说着,脸色忽然变了。 他抬头看着戴尔他们几个,王树槐走过去摸摸老爹的手,越来越凉。他跪倒在老爹床边,泪水把床单打湿了一片。 第二天,医生和二哥他们前后脚地赶到了,医生下了结论,老爹现在的状况就是个植物人。柳枝和王树槐都傻眼了。 愣了半晌柳枝推推王树槐:”孩子他爸,咱赶明儿把老爹接回咱们海边去吧。“ ”啊,好,我和二弟今天就带他回去。“大哥王树槐应着。 ”你们这是怎么了?在我这里有医生,有看护,不比回去方便?再说,小芹还没回来。“戴尔的气愤不知是对柳枝两口子,还是对小芹。 现在,戴尔把小芹从机场接回来了,却没有一群人从屋里出来迎她。只有二嫂在她进到老爹房间时欠了欠身,算是跟她打了个招呼。 ”爸,我回来晚了。“小芹说着就落泪了。 小芹同意戴尔的意见,老爹和王俊都留在了戴尔的别墅,王树槐让柳枝去深圳看看蜜蜜,于是他们两口带着孩子和二哥、二嫂一起离开回西贡海边去了。别墅里就只剩下戴尔和小芹,但戴尔却没有他盼望的感觉,相反,他想尽快结束这样令人窒息的见面。 小芹很快就从对老爹的情感中抽离,开始和戴尔聊起她尽快启动灾难片拍摄的想法。戴尔感觉瞳孔都放大了,面前的这个女人,是仙是魔?她难道没有人类的情感吗?戴尔一时间感觉很可怕。可小芹正在兴头上,继续着她的阐述。 ”要是用童稚那些流浪汉,估计连群演的钱都省了,还很逼真。“小芹自顾自地说着。 戴尔以为她回来会在香港待很长时间,会因为擅自改变行程错过和老爹见最后一面而自责。却不想她沉浸在她自己的世界里,说到未来的灾难片听不进别人的话,简直利令智昏!况且,她认准要和那个童稚合作,这是戴尔绝对不能忍受的。他转身走出房间,丢小芹一个人在老爹身边。小芹听到咚咚咚的脚步声,知道戴尔在生她的气了。 ”爸,您醒醒啊,跟我说说话。“小芹对躺在床上的老爹说道。 第568章 东亚学院竭力挽留 但邱枫去意已决 邱枫带着儿子吕梁回到了青岛,站在民国老宅的门前,她低头看看已经锈死的那把大锁,想不起自己已经多久没有回到这里来了。她下意识地回头,身边没有吕一鸣,只有自己和怀里抱着的儿子。她呼出一口气,能嗅到空气中的海腥味儿。到家了?她问着自己。 她转身走到那棵大树下面,站在绿荫下,望着院外小路上偶尔经过的行人和自行车。她把儿子就放在草地上,从行李中拿出衣服铺在草地上,再把儿子放在衣服上。她对儿子笑笑,儿子坐起来,小手开始抓着身边的草。嘴里发出“呜呜”的声音。这孩子,快三岁了还不会说话,邱枫自从怀上他就一直焦虑,到现在她更怕了,怕这个孩子真让自己念叨得,呆傻痴嗫。 “在这儿自己玩儿,等着妈妈去开门。”邱枫对儿子吕梁说道。 “妈妈,呜呜。”吕梁两只手又是土,又是草汁的绿色。 邱枫愣怔了几秒钟,”儿子,再喊一声:妈妈。快,快喊呐,快!“邱枫两手掐住儿子的腰,大声嚷着。 ”呜呜,呜呜-----“儿子吕梁像是被吓住了,拍着两只手,眼睛盯着邱枫。 ”唉!“邱枫轻轻跺跺脚,起身去找东西准备砸开那把锈锁。 在门口转悠半天,什么可以用的东西都没有。她想起吕一鸣就是站在那棵大树下吻她,惹得过路人都往院子里看------ 对了,自己当初说要卖掉这座老宅,吕一鸣竭力阻拦,他说把钥匙藏在哪儿了?这民国老宅就是坚固,窗户以下都是石头砌成的,所以屋里一点儿都不会潮湿。 邱枫四下张望着,就看见儿子吕梁已经爬到了那棵大树边,正扶着树干往起站,她想喊,怕儿子站不稳摔个仰把脚子,但她忍住了,用手捂住自己的嘴,眼瞅着吕梁依里歪斜地就站起来了,现在扶着树干开始围着大树转圈儿了。 看来一鸣说的对,男孩子得让他独立,不能养得太娇气。嗨,我这是怎么啦,怎么还想他,邱枫怨着自己,边掏出手机来看,边朝大树走过去。吕梁正把一只肉嘟嘟的小手伸进大树的肚子里,邱枫甩掉脚上的高跟鞋跑过去,吕梁从树洞里揪出一根绳子,钥匙。邱枫喜出望外,想从儿子手里拿过钥匙,吕梁竟然不给。小手死死地攥住绳子,邱枫咯咯笑着。 ”傻孩子,妈去开门,咱们到家了。“邱枫抱起儿子,吕梁则是死命地踢蹬,想再看那个树洞。 就这样,邱大教授光着脚,扛着儿子就走过去开门了。手机早已经被她忘记在草地上。 自从余震到了未名书院,邱枫已经不是第一次被气得”落荒而逃“了。吕一鸣也知道她就是回青岛老宅,很多时候,吕一鸣也感觉青岛才是他和邱枫两个人的家。就像枫说的,想在北京买那么一个院子,我吕一鸣这辈子是没戏了。 而且,未名书院还有邱枫的课,过不了几天她就会回京的。当然,每次回青岛,邱枫最终都是被吕一鸣”请“回北京的,可这次没有,吕一鸣没到青岛去”求“他的枫,他想的是,你把吕梁都带走了,这是什么意思吗? 而这一次邱枫似乎也下了决心,她并不期待吕一鸣来求她回未名书院。她想起当初一鸣说要办民办大学,自己第一感觉是他头脑发热什么都敢干。后来,满心以为两个人可以共同努力,实现理想。她承认一鸣的组织能力远超自己,愿意协助他,把学校办得专业、权威,争取有个好名声。 想不到他吕一鸣把个余震请来,还让他当语文教师,分明是丝毫不顾及我邱枫的感受嘛。自己一退再退,有一而再没有再而三,这一次坚决退出,以后各干各的。邱枫想:夫妻店,做个小生意还行,教书育人怕很难。就算自己的孩子两口子的教育方法都会不一致。随他去吧。邱枫一边给吕梁洗手,一边思忖着。 自己的确一直都在读书,相比之下一鸣更多时候在做事,而且是用他认为对的方式在做事,很多事换做别人早就放弃了。比如他创意的那些社会活动,尤其香港回归倒计时,首先创意别人不敢想,其次很难有人那么坚持,轰动效应背后是他艰苦的努力。他的确反复说过多次,是自己在背后给他支持,否则他坚持不到现在,这些话一直让邱枫觉得世界上没人比他俩更贴心。 邱枫看着客厅里的沙发出神,当时一鸣就是坐在那个位置,谈到现代诗一鸣让自己很吃惊,他甚至很理解海子、顾城那一种时代的忧郁,当时感觉和他平时那种胡同串子的嘴脸十分不符。尤其他朗诵诗的神态,完全像是另一个人。 邱枫回忆着第一次在这个民国老宅的客厅里,她和一鸣一起坐在沙发上,敞开心扉跟这个毛头小子聊文学,聊修养,聊读诗能使人更有气质。她那时全然没有把一鸣看成一个普通的高中生,而是有幽默感,敢于直面现实,能直言相荐的知己。是那时自己太孤单了,才会那样吗? 后来,群莉不辞而别、孤身一人去了美国、一去不回。一鸣一度整日和谢建华一起酗酒,邱枫看到青莲的不安,更懂得一鸣老爸吕逸飞的担忧。她第一次到军队大院去看吕一鸣和他的儿子吕程,心里也是惴惴不安的,她是群莉的老师?不是,她并没给群莉的班级授课,朋友?就更谈不上了。那时,在邱枫眼里,群莉和丽丽、小芹是一样的中文系学生,只是她觉得群莉的文学天赋比丽丽她俩高些。 和吕一鸣呢?在他主编的杂志《北大边缘人》上发表狐仙小说,的确,那个年代改革开放初始,也就吕一鸣那样的”杂志“会发表她的小说,让邱枫拿到官方杂志社去投稿,她想都不敢想呢。于是,她开始帮助吕一鸣,最主要的是帮助他抚养他和群莉的孩子吕程,一个世俗人眼中的老姑娘她凭什么那么淡定?无论闺蜜柳枝怎么好言相劝她都和吕一鸣难舍难分。当她打掉自己第一个孩子的时候,她知道已经不可救药地爱上这个”地下青年思想家“,这个比自己小了二十岁的”胡同串子“。 她在吕逸飞的庇护下,和一鸣过着舒心的小日子,对吕程她视如己出,想着自己和一鸣结婚后,也能生一个像吕程一样懂事、聪明的孩子。但只结婚这一步就耗去了她本就不多的青春。 现在后悔早该听从一鸣的话,早点儿结婚,何必等到群莉结婚了自己才扭扭捏捏地答应一鸣和他成婚?自己心里不是渴望一个家庭吗?吕程的懂事曾经让她既爱又心疼,可现在吕程大了,很有主见,她却越来越怕。她担心自己的孩子吕梁会远远不如吕程聪明,这种焦虑从一怀上这个孩子就搅得她心神不宁。 她一时质问自己:你不是一直把吕程当成自己的孩子吗?不是把吕逸飞在婚礼上夸赞你为吕程做出牺牲,当作你人生最大的褒奖吗?一时又怀疑自己,吕程毕竟不是自己身上掉下来的肉,她知道早晚有一天他会回到群莉身边,自己没有道理阻拦。但她一直心存畏惧,拒绝这一天的到来,甚至寄希望于吕程会像她一样拒绝。 现在这一天真的来了?群莉现在是单身,而且她和萧乾没有孩子,想让吕程去美国陪伴左右,理由很充分,但这到底是群莉的想法还是桂香的想法呢?吕一鸣应该是真的不愿意,可他反对可以,自己是不敢直言的。偏偏这时候群芳又求她帮忙,桂香能跟她动手,她当时很意外,也同意一鸣说的,书读得再多也是积习难改,桂香说到底也是个家庭主妇。 但她跟吕一鸣想的不一样,她觉得桂香跟她动手不是为了群芳,是为了群莉。这么些年,桂香一直把一鸣当成她的女婿,而她口口声声说把自己当亲闺女,都是在糊弄自己?自己曾经醉心的大家庭,从来就没有真正接纳她,吕一鸣大哥为了考职称曾经求到她这里,被一鸣婉拒了,那些一鸣的哥哥、姐姐们就再没来找过他们。不是吗?他们住在吕逸飞留下的军队大院的房子里,自己和一鸣却是栖居在未名书院的宿舍里。眼前的民国老宅的确好,可没理由让一鸣跟自己一起住到这里来。 邱枫心里最在意的还是桂香那句话:这么些年你一直都喊我”妈“,就说明心里一直放不下群莉。她想让吕一鸣对这句话做出解释,可没法开口。她现在想的最多的就是吕梁能够有出息,远远的超过吕程?但想到这儿,她总是很心虚。 说到培养吕程,她的确很上心,因为那时吕程没有北京户口,上不了学,她于是想方设法,自己一个外地人也是绞尽脑汁,说实话,得感谢汪富贵,不是人家办了个打工子弟学校,吕程的小学还真没地方去上。想想那时毕竟有老爸吕逸飞在,不是他去汪富贵的成才学校给学生们讲长征故事,估计吕程就是个被人欺负的对象。吕程不但成绩好,而且在同伴眼中是军人的后代,没有人不羡慕。 现在吕梁就不一样了,人们比的不再是什么光荣传统,比的是谁家有钱。学校里都多了些”赞助生“,他们的学习成绩好坏,有些教师都不敢多言,因为他们的父母是学校的财神爷。还好,吕一鸣的未名书院对这一套历来是拒绝的。邱枫生吕梁的时候是在成都,有吕逸飞一直陪在身边。现在她回想起来,桂香对自己和吕一鸣的儿子从来没正眼看过,原来桂香对自己和吕一鸣结婚并不像她嘴上说的那样赞成。 说一千道一万,哪个做母亲的不是想着自己亲生骨肉说话?她于是想:今后自己的目标就是吕梁,一定要把他培养成才,否则自己真的像旁人嘴里说的那样,一辈子给别人带孩子了。吕程那时候都是自己在管,吕一鸣一直都忙他的,邱枫并没说什么,可现在吕梁她觉得吕一鸣应该管,可吕一鸣动不动就说:”你把吕程管得那么好,有经验,还是你管吧。“ ”妈妈,呜呜-----“吕梁又在沙发上发出了她以为最美妙的声音。 邱枫急忙把儿子从沙发上抱起来,举得高高地,眼睛对着儿子的脸:”儿子,妈在这儿呢。叫妈妈,再叫一声。“ 这一次,吕梁似乎听懂了,”妈妈,妈妈,妈妈------“一直地叫,邱枫心里瞬间就做了决定:全脱产养娃。 第二天,她就带上儿子吕梁去了威海,在东亚学院校长室里,她被热情接待,长久以来,她总是标签一样的存在,在山大威海分校,她是元老,但只有她心里清楚这个元老她是怎么当上的,说到底是拜群莉所赐。如果她不执意为群莉说情,也就不会被北大中文系请退。 后来自己返回北大读博士,又因为有留学日本的经历,才被选做东亚学院的院长,她深知自己这些年在院长的任上干得过于轻松了,她自认是不称职的。不要说全职,她人都很少出现在学校。总是在北京和什么别的地方,之所以还能被学校重用,完全是她拉来的投资项目。但邱枫觉得,这不是对她学术水平的评价,她已经不想再这样标签一样地被到处贴了。如果说之前她还没想好退路,那么现在她下定了决心,辞掉这个东亚学院院长的职务,一心一意地把儿子吕梁培养成人。 学院觉得很突然,竭力挽留,并许诺了不少优厚的待遇,当然,也问起她今后的去向。她没向任何人说明她将来的去向。 蒋励回京后就陷入了家庭矛盾的重重围困,他现在知道了,在偏僻得连名字都没有的地方,安心工作真的是省心。他一直都佩服一鸣哥,想不到现在要自己说服他,但为了邱枫,他还是竭力劝解着这个他心目中的姐夫。 ”我不去求她,让她在那儿待着吧,回回都是我去请她回来,也该她主动一回了。“吕一鸣当着儿子吕程的面,不能嘴软。 ”一鸣哥,我觉得这次你才真该去求嫂子。先别说让嫂子回来,你先陪嫂子在那边住些日子再说。“蒋励知道,老妈的那些话把邱枫伤得不轻。 第569章 群芬离开周家巷 和林老板一起返港 自从群芬看出何姐在找吕一鸣给她帮忙,就已经不想再在何姐的小院上动心思了。 谢建华每月发给香港总部的销售报告,是被群芬压下的,她本想用这个办法迫使丈夫重新布局国内市场。没想到谢建华有如此的头脑,也有如此的胆识,竟然去闯非洲市场了。更让她没想到的是妹妹群芳,大着肚子跑过去陪着谢建华,看不出老幺性子也有点儿烈。 最让群芬被动的是,二太照她说的把报告都瞒下了,到现在损失巨大,还错失了生产线转手的良机,林老头在周家巷把群芬大骂一顿。 最后竟然指着群芬的鼻子说:“你可以这样蒙骗我,就别怪我不客气。你不是喜欢这里吗?那你就在这里生好了,我不再陪着公爷下棋了,我回我的香港。” 林老板气的不止是群芬的欺瞒,还有她和桂香的关系。明明知道他和群芬两人住在周家巷,桂香先是去美国看群莉,回来了也一直对他俩不闻不问。他一问群芬才知道,小娇妻根本没把怀孕的事告诉桂香。 群芬听了林老头的歇斯底里,心里的确慌,但脸上的表情却没什么变化。 “好啊,那要是哪天我一个没忍住,说不定这个孩子就流了。我看也没谁会在乎。”群芬一副漫不经心的样子。 “你,你真说得出口。”林老板指着群芬的手不自觉地抖动。 群芬吓坏了,急忙起身过去扶住丈夫。 “看你,咱们的孩子多金贵呀,我这不是故意逗你呢嘛,还当真了,太不识逗了你。”群芬的脸变得真快。 何姐一走,这院子里住起来相当困难。林老板什么也不会做,周围买什么都不方便。何姐刚走的那些天,群芬还和林老板一起出去转,顺便看看他们养老机构的施工进展。但群芬渐渐显怀了,反应越来越大了,林老板也很担心,住在这么个山高皇帝远的地方,万一有什么情况,想去医院都困难。他甚至问群芬:何姐看看她的孙子也就该往回返了吧? “想不到你这么天真,她那就是撒手不管了。”群芬想起这事就一肚子的气。 林老板不相信群芬说的,他觉得何姐憨厚没有那么多心眼儿。直到吕一鸣带着群莉的儿子一起来周家巷,他才相信群芬说的是事实。 可他并没把吕一鸣放在眼里,觉得他也就是嘴把式,再说,他自己房无意间地无一垄地,能会做什么大生意啊。可事实上,他的确低估了吕一鸣。他和吕程父子俩到周家巷,为的是让林老板清楚一件事,何姐的小院大有用途。之前的民宿在海淀都是数得着的,考研、考托福的学生都把这里当成风水宝地。林老头的确注意到,灶间里有些碗上写有“逢考必过”的字样。 吕一鸣强调现在是互联网时代,没有什么偏僻的地方,只有独特的氛围。周家巷最提气的就是未名斋,现在它要重见天日,未名斋距离未名书院走路不到十分钟,两个教学机构注定要合二为一。 林老板不相信吕一鸣说的,那些“附庸风雅”的人会召之即来,还耸了耸肩,带几分刻薄地说道:“好,我等着看。” 没想到,就在他们谈话的那个周末,周家巷的小院就人满为患了,院前面的停车场已经没有位置了。 群芬当然是知道吕一鸣的厉害的,知道跟他斗自己没什么好果子吃。她想:人生不过几十年,女人要生孩子、养孩子,不靠男人是不行的。但男人不是可以依靠一辈子的,如果让她选,她会选高山,不用自己再花青春去培土,她是不会选择跟男人一起白手起家的。至于感情,她更相信婚后两人的付出。她相信林老头是爱她的,她也知道做了这样的选择就意味着走上一条人迹罕至的路,路上没有更多的同行者,一切只能靠自己,这就是她婚后不再和妹妹群芳亲近的原因,她觉得她俩之间没什么可以交流的。 不过,群芳这次真的让她吃惊不小,看她蔫蔫地,却能去非洲陪谢建华,她不相信群芳会在那里生活很久。但听说她是怀着身孕去的,想必会在那里待很长时间。群芬觉得是时候离开北京了,离开那些厌恶自己的人。她想着回到香港就去港大报到。她想戴尔了,不知他都忙些什么。 家人靠不上,也都不赞成她的婚姻,她只有依靠业务关系沉淀下来的朋友了,这样的朋友共同语言还更多。何况戴尔远比一般的业务关系近很多,他毕竟和大姐群莉一起工作过。虽然姐姐群莉没对她讲过她在姐夫律所的具体工作,但她没选择留在律所,而是自己做网站,让群芬想了很多。一来是夫妻店不适合高智商的职业,二来是要选择大学专业以外的行业,这样可以扩大自己的圈层。 如果姐姐群莉离开萧乾还能生活得更好,群芬倒觉得更佩服姐姐了呢。这次来北京是她故意跟林老头使性子,她知道这样的小手段是不能一直有效的,弄不好会反受其害的。在群芬的字典里利益交换是这个世界的日常,婚姻也位在其列。并不存在什么天长地久,那些海誓山盟都是小说读得多了才会寻找安慰,现实中,那些不需要安慰的人是最强大的。 林老板对群芬从一开始的喜欢到现在有所依赖,也经历了情感的波折。从最初相识,他喜欢的是群芳的踏实肯干、善于学习与为人忠厚。对群芬的精于算计和她那些小伎俩都只当是小女子的矫情,况且她对业务不像她妹妹群芳那么热心。但后来,他被群芬热辣的性格、认准的事情豁得出去的劲头感染,觉得这女子能给年迈的他带来活力。 教会学校的教室里,那具橡皮人静静躺在操作台上,它的存在本是为了让学生们练习吸痰等操作,可这里的靓女们都对它提不起兴趣。毕竟,对着冰冷的橡皮人进行操作,那么机械的重复动作,似乎做一遍就能学会。 这样的学习对香港市民是免费的,是红十字会为社会提供的服务之一。群芬来这里时,她刚到香港不久,参加社区活动为了尽快融入,她感兴趣的是在香港各类培训收费不菲,很多行业没有证书就不能上岗,但也有像这里的免费培训来参加的人大多是需要就业的女性,各种肤色、各种语言混杂在一起,也有人来几次就中途退出了,给群芬的感觉就两个字:自由。 她每次练习都格外认真,每一个动作都力求精准。那些女人都笑她傻,一个住在半山豪宅的阔太,放着轻松的事儿不做,非要在这儿跟橡皮人较劲。她们不知道,群芬觉得在武汉读大学时对军训感兴趣,在成都老家小区搞消防安全演习,她也对别的女孩子不敢碰的灭火器最感兴趣,她喜欢动手,喜欢那些实践性强的学习,觉得这些学习可以克服人的心理障碍。其实很多女生完全可以拎起灭火器,只是她们会自认为那东西很沉。 现在面对着橡皮人她想的是如果躺在眼前的是满脸褶皱的老人,自己有没有勇气真的给他吸痰。这一天真的来了,那天公司董事会,几个董事和林老板争得面红耳赤,群芬听出就是为了投资,分歧在于这次的投资领域是陌生的,那时她还不知道林老头要投资的就是姐夫萧乾的律所上市。 正在争执时,说争执也是几个股东之间,一群人说陌生行业投资风险是显而易见的。另一边说,富贵险中求,林总为的就是头啖汤,而且林总出资比例很高。两拨人争得不分上下,这边林总的脸色却是在急剧变化,从微红到暗紫只用了几分钟,二太和群芬开始对视着,群芬觉得她今天开会第一次分神,不知为什么总盯着自己。可当她再转头看林老头时,吓住了,她眼前闪过教会学校操作台上的橡皮人。不容她犹豫,她从椅子上急速起身,把椅子拉扯出刺耳的响声,争吵声被中断了。 群芬在会议室一群人惊愕的眼神中走过去,她身子和林老头紧贴在一起,双手捧着他的头,用她涂了口红的嘴对准了林总。 很快,群芬走到纸篓前吐出一口粘液,这边林总也在二太轻轻为他捶背后,又咳出了痰液,脸上有了血色,呼吸也逐渐平稳了。 那一刻,周围的股东看群芬的眼光变了,那以后对群芬投来敬佩目光的人在公司多了。这种对生命的敬畏和守护,才是最动人的爱意表达。它没有甜言蜜语,却在生死攸关的时刻,绽放出最耀眼的光芒。林老板对群芬态度的转变,跟那个时刻分不开。也许就在那一刻,他知道群芬是可以依靠的。 两人不再耽搁,很快踏上了返港的旅程。行程中林老板对群芬呵护有加,很是体贴。随行的人都不禁羡慕。 回到香港,群芬就住到了港大学生宿舍。校园说不上大,但面海,建筑也很洋气。与内地大学不同的是,这里的社团活动多如牛毛,群芬想:也许因为信仰不同,来自不同信仰的人需要参加不同的社团活动吧。身边埋头读书的人不多,忙于社交的却大有人在,群芬想起在北京周家巷时,林老头催她来学校报到,她说没想好学什么专业,还在犹豫,林老头就说让她先报到,结交朋友,自然就会发现兴趣所在了,现在她都后悔没早点儿来报到。 结交新朋友与老友重逢,这两者带给人的体验是不同的。现在群芬特别想与戴尔见面,她知戴尔对是她求学的举动很赞成,当然是基于戴尔对群芬婚姻的看法,他也认为群芬找林老板是为财。似乎群芬去读书了,才表示她想靠自己。 群芬不辩解,她从来也没想过会靠在林老板这座山上不动,她现在觉得时间紧,她想在自己年轻时,尽快完成生子这件大事,好在自己现在有条件,趁养孩子的时候同时把自己的精神滋养一下。她知道自己的孩子将来都要接受国际化教育,自己总不能落在孩子们后面吧?她回想起自己跟林老头提出去念书时,他很高兴。不是吗?自己和林老头生的孩子才是家族发展的希望,她群芬才不会把精力放在争财产上呢,她知道自己的孩子不会和大房的孩子一样,只能在集团里打工,要靠维系所谓关系、看别人脸色活一辈子。 自从911后,林老头就一直受到公司里股东的质疑,他和自己待在北京周家巷是不是在躲避,群芬说不清,但这一段时间是两人增进感情的好机会。只是,她一直没向林老头问起过戴尔,但心里却无时无刻不在想着这个绅士风度的大律师。现在回到港岛,她想让戴尔亲口告诉自己姐夫律所上市的情景。再就是:从戴尔嘴里听到姐姐群莉的近况,比姐姐自己告诉她的都更真实。她知道戴尔总会去香港中文大学借书,就不能来港大借书吗?那样自己就可以经常见到这位大律师了。 可当戴尔接到群芬电话时,似乎烦躁都顺着网络笼罩过来。 “抱歉,阔太,我实在没空。” 戴尔说完不等群芬言语就挂断了电话,再打过去竟然关机了。群芬鼓了鼓嘴,没出声,径直走到书店,之前她总会在文玩的柜台前徘徊,今天,她直接走到新书柜台,心里却在猜想着:大律师会喜欢看什么书呢?她打算买一本最流行的书,然后带着书去香港中文大学图书馆与绅士风度的大律师“偶遇”。 接到群芬电话时,戴尔刚好从老爹的房间出来,他正在为小芹的冷血而心痛。几天后,他和群芬在港大的单亲家庭亲子论坛上偶遇。 “你怎么会来这个论坛?”戴尔问。 “你呢?一个王老五不会想领养一个孩子吧?我在港大找到了新的学习方法,参加了好多社团,只要有人叫我,什么论坛我都会到场。” 群芬和戴尔相视一笑,这次见面戴尔感觉群芬成熟了很多。 第570章 蒋励和吕程结为同盟 吕程已经从一个只想讨好大人的孩子成长为一个有独立见解的阳光男孩儿,他的性格很像他老爸吕一鸣,喜欢与人探讨,不固执己见也不趋炎附势。别看他年纪小,说起话来感觉像有很丰富的人生经验一样,很多成年人开始会把他当个孩子,聊着聊着就感觉跟不上趟了。他喜欢跟有丰富阅历的人聊天,而且会大胆说出自己的想法,从不遮遮掩掩。吕一鸣嘴上不说,可心里明白,儿子吕程的脾气很多地方都与群莉相像。 现在,桂香的底气很足,她感觉家里有两个男人给她撑腰,一个是儿子蒋励,一个是孙子吕程。她不再像以往那样遇到事情就忍气吞声,而是据理力争。在旧时光里,“母凭子贵”的观念就像一张无形的网,牢牢笼罩着每一个身处婚姻中的女人,她们的地位仿佛就靠子嗣来衡量。 桂香不过是个普通的女子,本以为能和丈夫携手走过漫长岁月,虽然丈夫做修路工常年在外,但她们一直相濡以沫,他在外面挣钱,自己在家里带娃,期待着共享天伦之乐的一天。可天不随人愿,中年丧夫,生活的重担如同一座大山,压得她喘不过气。 丈夫在世时,虽然很少回来团聚,但每到他回来探亲,家里都比过年还热闹。邻里中,平常总有人对她“开导”,告诉她等孩子们长大了就好了。她何尝不是在盼着那一天呢。可那一天她没等到,却是被告知丈夫在工地上出了事故,而且这一次是在国外。出了什么事故?人怎么死的?尸首呢?没人告诉过她。 生活的重担全部压在了她柔弱的肩上,她独自拉扯着孩子,也许吧,现在回想起来当时根本顾不上其他,能让生活维持下去就是她唯一的目标。那时孩子们的心情她也许真的没顾及到。当时群莉刚上北大不久,孩子应该是想给自己减轻负担,所以闹着要退学。桂香不答应,她知道考上北大有多不容易。再说,丈夫一直跟她说,群莉是最聪明的。 蒋励是家里唯一的男孩儿,桂香觉得无论如何不能让他去打工。儿子自从参加了他老爸的葬礼(桂香没有出席,她当时在医院输液。),他就说他现在是家里唯一的男人,他要养家,不再上学了。桂香当时把儿子骂的很惨。她知道,丈夫给儿子定的目标是考上哈工大。 她知道,那样的话,群莉在北京,蒋励在东北,自己和群芬、群芳姐妹俩在成都,一个家更让她操心了。可后来,生活的压力让她转了向。群莉不知是昏了头还是真的动了心,跟吕一鸣怀上孩子还未婚生育,她明知道孩子没有北京户口上不了学,她自己倒好,溜之大吉了。 群莉考上北大时,街坊四邻都来祝贺,说她们家出了金凤凰,说让桂香就等着群莉接她去北京享福吧。可丈夫走了没几天,她就听到了各种的议论,还有人说是她命里克夫。 邱枫和丽丽到成都家里告诉她群莉生了儿子,也许要被北大开除,她首先想到的是这件事绝对不能让邻居们知道。邱枫说了群莉的健康状况,说了今后不能怀孕,她的确伤心。但她到了北京,看到群莉的婆婆、公公就改变了主意,那就一辈子跟着这个吕一鸣吧。群莉是大学生,吕一鸣大学都没考上,怎么也不会给闺女气受。 可她想错了,闺女心大得很,竟然自己跑到美国去了,还一去不回。看着孙子吕程上不了学,她也怨恨过闺女群莉,孙子命好,遇上邱枫一直把他带大,书读得好,现在都能当个大人使唤了。说心里话,随了他老子吕一鸣,能说会道的,好多时候,她觉得比儿子蒋励都灵光。 是啊,最难的时候过去了,现在孩子们都长大了,她当然希望他们有出息。可凭心而论,她更愿意看到他们有自己的小家,感觉那样她才能心安,儿子蒋励于是成了她的心病。他人不在身边时,桂香一想到他,就只有唉声叹气。现在儿子天天在眼前晃,她变得急不可待了,几乎天天都在催婚。蒋励虽然单身多年,但之前并未因此烦恼,现在他被桂香催的都害怕回到筒子楼。当然,他也能感到筒子楼里那些邻居对他的“关注”。他知道正是那些关注、议论刺激了老妈桂香。看来,人是不可能脱俗的。 一直以来,蒋励的心里话只说给一个人听,这个人就是吕程。以往他们在一起探讨最多的是科技发展现状,现在却不得不讨论起蒋励的婚事。蒋励开始不愿跟吕程说这些,认为他还是个孩子,让他没想到的是吕程谈起情感问题就像一个阅历很深的成年人,分析得入情入理。 “舅舅,你们在单位就不谈恋爱吗?像你们都是搞科研的,不是能相互理解吗?”吕程知道外婆把舅舅逼得很紧。 “都是搞科研的,工作上共同语言多,一块儿过日子就没劲了,家又不是实验室。”蒋励笑吕程孩子气。 “所以啊,您还是想找一个会过日子,能给家带来活力的女人,对吗?而且两个人差别越大越好。”吕程眼里闪着狡黠的光,似乎他深谙其道。 “你个小屁孩儿,咋还琢磨上这些了。”蒋励没好气地说。 “我早就是成年人了好吗?舅舅,我觉得你成亲一定不能受世俗的影响,要按照你自己的想法找对象,不然你会苦一辈子的。”吕程认真的模样把蒋励逗笑了。 “我的傻侄子,你倒给我说说,世俗是个啥?我自己都不明白咋想,还照我自己的想法。我现在一提这事就头疼。”蒋励想想现在这事也就只能跟这个晚辈说了。 “你一直都埋头搞科研,不谙世故,现在的人呐对物质要求越来越高,不讲什么感情,而且都很看重名誉,姑娘喜欢找有钱的、又有地位的男人做丈夫,舅舅,你在当下算得上是很单纯的人了。能看上你的人一定很脱俗。”吕程还想往下说,被蒋励拦住了。 “好了,好了,你就别再给我戴高帽了,我已经头昏了。我想跟你说件事,你保证不告诉外婆,行吗?”蒋励问。 “什么事,你说吧,我保证不对外婆说。” 蒋励沉吟了一会儿说道:“我这次回成都,在咱家门口看见她了,变化太大了。孩子都长到她肩头了。”蒋励说得有几分伤感。 “舅,你不会还想着她吧?难道你忘了,当初你要去基地,她妈妈是怎么对外婆的?不过,你想他也符合你的个性。我问你,这么多年你不会是一直心里都惦记着她才看不上别人吧?” 吕程知道这样的问题舅舅无法回答,他转而问了另外一个问题。 “舅舅,你说也奇怪了,你自己的对象都搞不定,可你怎么知道我老爸这次应该去青岛求我妈妈回来呢?”吕程早就想问舅舅这件事了。 “那你先回答我的问题,在你心里邱枫和我老姐群莉,谁的份量更重?”蒋励的眼睛紧盯着侄子。 吕程奇怪地反问:“为什么这样问?在我心里她俩是同样重要的,我早就说了我有两个妈妈。” “可我问你,你想过邱老师的感受吗?她从小把你带大,现在你外婆当她面说你爸爸还忘不了我老姐,唉,你外婆真是老糊涂了。我看呐,不光是你老爸去请,你也得去青岛看看你妈妈,要不然我也跟你一起去。”蒋励说道。 吕程当然愿意和舅舅一起去青岛,可他担心这样做会让外婆伤心。 “所以,我们正好向她表明态度,我们是站在邱老师一边的。” 吕程也想去青岛,老爸已经去了两天了,给他打电话听上去还很不开心。问他怎么样了,他也不说。现在舅舅要和自己一起去青岛,他当然开心,于是跟蒋励开着玩笑。 “舅舅,你不会是想逃避我外婆吧?”吕程边说边用用手指刮着自己的腮帮子,他记得小时候舅舅总是这样羞自己。 “看我笑话是吧?要不了两年,你也得遭这份罪。”蒋励熊着侄子。 “放心吧舅,不会的,我将来的媳妇一切都听我安排。” 蒋励听了又好气又好笑,“说你这贫嘴越来越像你老爸了,可我一鸣哥人家可从不说大话啊。” “别人不信,舅,你得信,我说的是真的。我造个机器人,程序都是我设计好的,她能不听我 的嘛?”吕程看蒋励的眼神透着那么得意。 蒋励轻轻“哦”了一声。 侄子说的像开玩笑,蒋励心里可琢磨开了。小小年纪就有这想法,说明已经感觉生活烦恼很多了,该劝劝邱枫,她一直都很疼吕程,一鸣哥和邱枫的婚姻会是吕程对婚姻最初的印象。 吕程一直都跟蒋励亲近,但之前两人从来没机会一起出行,这次去青岛还真的是两人第一次同行呢。吕程高兴得有些手忙脚乱,又是照相机,又是稻香村的点心,拉拉杂杂弄了两大包。可蒋励却愁眉不展,他是担心告诉老妈去青岛,老妈会不高兴,甚至会阻拦他。吕程听了舅舅的担心,禁不住笑了。 “舅,您一定懂爱的谎言吧?别告诉外婆是咱俩人一起去,也别说是去青岛。就说你自己去济南谈项目。” 听了侄子的话,蒋励腼腆地笑了,自己的智商还不如一个孩子。 果然,桂香听说儿子蒋励要去济南谈项目,并没多问。只是叮嘱他注意安全,办完事早点儿回京,还硬塞给他不少钱,说是“穷家富路”。 一到火车站,蒋励见吕程拎着两个沉甸甸的手提袋就问:“你这都带的啥?” “舅,咱俩这是第一次一起出门,怎么也得留个纪念,我带了相机,给你拍精神点儿,留着你相亲的时候用。咋样?咱够意思吧?”这口气怎么听怎么像一鸣哥。 “快别了,我一照相就紧张。再说了,咱去青岛是去劝你妈让她消消气,你咋净想着玩儿呢?”蒋励数落归数落,还是上前拎起手提袋和侄子一起往进站口走。 一上车就到了吃午餐的时间,车厢喇叭里的菜名听上去挺不错,可小饭车推到跟前,鼻子就抗议了。 “走,舅带你去餐车吃。”蒋励话一出口,吕程就从靠窗的折叠椅上蹿了起来。 那椅子猛地拍在车厢上,巨大的响声震得周围的人发出一片嘘声。吕程涨红了脸,蒋励边给人家道歉边拿过侄子的相机,叔侄俩边往餐车走,边聊着。 “你照相是跟你老爸学的吧?我一鸣哥就是能耐,啥都一学就会。” “算了吧舅舅,我老爸要是会哄老婆,咱俩就不用大老远地跑青岛了。”吕程笑着说。 侄子一句无心的话却让蒋励一阵心酸,他知道吕程和一鸣哥这对父子感情很好,他内心十分羡慕,想想自己和老爸还没有过这样的情感交流,老爸就走了。要是老爸在,一定也很喜欢吕程。 在餐车里吃饭都是行色匆匆地,不被人催促就算不错了。所以,蒋励只顾吃饭,并不多言。米饭干得拉嗓子,鱼也有一面炸糊了,但看着侄子吃得狼吞虎咽地,蒋励不再说什么。 “要不再来个菜吧,看这样不够啊。”蒋励念叨着。 吕程嘴里塞得满满地,鼓着两个腮帮子冲蒋励使劲摇头。 从餐车出来,吕程对舅舅说:“您留着钱,咱到了青岛吃海鲜。” 蒋励怎么觉得这小子一点都不难过呢,他老爸老妈都闹成那样了,难道真的不是亲生的就-----蒋励不再往下想。 “我说你小子咋还这么乐呵,你妈可是被气走的。说说,到了那儿,你打算咋说啊?别净想着玩儿。” “舅舅,您不是最佩服我老爸吗?就凭他那三寸不烂之舌还能说不动我老妈?说不定现在他俩已经好了呢。” 蒋励听侄子这么说,越发觉得吕程的性格和一鸣哥一样,总是很乐观。 可他还是说:“你亲自来劝劝你妈,比什么都强。” 他想起邱枫一直带着两个妹妹住在青岛,两个妹妹在这里念的可是国际学校呢。 “咱们一家人都得感谢你妈妈,她为咱们家做了不少牺牲。”蒋励像是自言自语。 第571章 丽丽视频中与一鸣畅谈 邱枫携幼子赴东瀛 丽丽照老爸说的视频连线邱枫,向她表示问候,可谈话中始终觉得邱老师对自己很冷淡。巧的是一鸣刚好在邱老师身边,谈话才没有很尴尬。 邱枫现在看丽丽心情的确很复杂,那天争吵之中桂香的话又在耳边响起 :“你把哪个丽丽弄到非洲去还不够吗?还把我的老幺也弄到那么个野蛮的地方去------” 是啊,看看丽丽现在壮硕的身材,看得出她在当地生活得很辛苦。群芳到了那里,不会也变得跟丽丽一样吧?真的那样,别说桂香会怪罪,就是自己都不会饶恕自己。至于孩子,邱枫就更不愿意提起,觉得自己的孩子跟丽丽那几个黑娃没法放到一起讨论。其实,她并没见过丽丽的孩子们,只是听桂香说起过。 简单的寒暄过后,丽丽和邱老师就都不言语了,隔着屏幕都能感觉到双方的尴尬。不过,丽丽有心理准备。老爸叮嘱过她,邱老师年纪大了,重视形象是必然的。他劝丽丽别太把邱老师的态度放在心上,只要表示了自己的关心就可以了。还好,刚好有一鸣在邱老师身边,丽丽于是夸赞起吕程。 “一鸣,上次你小姨子群芳和她妈妈视频通话,我也在旁边呢。你儿子吕程真的不得了,智商高的惊人,还跟我讨论起我人类学专业的问题,还说要来非洲帮助我做田野调查。我老爸可喜欢你的宝贝儿子了,我看呐是我们邱老师教育得好,也是随他妈妈群莉,一样聪明,不像你总是那副吊儿郎当的德行。”丽丽给吕一鸣的感觉还是像在学校时一样开朗,单纯得像个高中生。 可丽丽的话对邱枫无疑是雪上加霜,几乎把吕一鸣到青岛来做的努力毁于一旦。吕一鸣想:难得和丽丽通一次话,至于枫怎么说也是丽丽的老师,不至于当面翻脸。等视频结束了,自己再重新哄吧。 于是,他那胡同串子的劲头儿又上来了,跟丽丽你一言我一语地聊得别提多开心了,邱枫没坐一会儿就起身离开了。丽丽的话让她很伤心,群莉生吕程时的情况丽丽是知道的,现在也会这样评价。是啊,除了自己谁会认为吕程是我邱枫的儿子,比亲儿子都亲?看上去连一鸣都承认吕程的聪明随群莉。 邱枫走进卧室,看见儿子吕梁眼泪再也止不住了,她自言自语道:儿子,你一定给妈妈争气啊。从回到这民国老宅,吕梁会叫妈妈了,邱枫的心情好了很多。吕一鸣也来了,虽然没像以往那样和自己前后脚,明显是耽搁了两天才过来。 邱枫想起一鸣那天进门时的情景,一见面就是质问的口气:你干嘛带我儿子过来?你什么意思? 邱枫早就习惯了他这样虚张声势,“你儿子?你还知道他是你儿子?他叫过你吗?”邱枫故意气他,想看看他到底怎么说。 “谁敢说他不是我儿子?不是我抱着他去环球旅行的吗?难道你忘啦?亏你还是教授呢,‘贵人语话迟’这你都不懂。”说着就想去抱儿子吕梁。 邱枫一把把吕一鸣推开,抱起儿子在他耳边说:“儿子,乖,叫妈妈。” “妈妈,妈妈。”吕梁叫了两声,还不住地拍着手。 吕一鸣也是一愣,忽然就反应过来了。 “我说什么来着,就是‘贵人语话迟’嘛,这天大的好事,你怎么不告诉我啊。儿子,叫爸爸。快,叫爸爸。” 吕梁看吕一鸣的眼神很陌生,拼命往邱枫怀里扎,当时把吕一鸣气得够呛,邱枫却是对着儿子的腮帮子亲了好几口。现在,她看吕梁抬头看看自己,就又埋头摆弄他的玩具,于是想:我还是出去看一眼吧,也听听他俩都说些什么。 很久以前邱枫知道了“发小”这个词,她一直没弄明白“发小”跟“青梅竹马”有什么不同。但她见识了一鸣和谢建华的“发小”之情,谢建华就像没脑子一样,无论遇见什么事都会第一时间来求一鸣帮忙,一鸣呢?有求必应,处处为他着想,邱枫觉得这样的感情深度不在夫妻之下。 不行,我得抓紧过去看看,邱枫想着就扭身出了卧室,轻手轻脚地走到客厅,站在吕一鸣背后。 “就聊到这儿吧,记得代我问群莉好,真羡慕你们有吕程这么优秀的儿子。说好了,我就等着他来内罗毕了哈。不跟你聊了,我得去转转了,我不能跟你比,闲人一个。”丽丽说着就把坎葛拽了拽起身走了,很明显有人帮她关掉设备。 “嘿嘿,怎么说走就走啊,再聊会儿。唉,还是那脾气,说风就是雨。”吕一鸣嘟囔着也合上了笔记本。 转身刚好看见邱枫站在身后,两人眼光碰到一起,枫眼里噙满了泪水,她转过身去捂住嘴跑进卧室,还迅速关上了门。吕一鸣走过去轻轻敲门,但听不到回音。 “枫,听我跟你说,丽丽都多久没跟咱们联系了,她只记得咱们很久之前的状态,你说对吗?那时候你不是也总催我跟群莉联系吗?还说什么她一个人在美国挺难的,那都是她自找的。现在不一样了,她是美国人,她的事咱管不了,也管不着。我现在就只管你和吕梁。吕程大了,丽丽夸他,那是咱的儿子。我心里清楚,都是你教得好,凭我他怎么也到不了现在。丽丽是感谢那小子上次帮她找回了孩子,才会那么说。我想了,他都成年了,咱不限制他,我相信他无论去了哪儿也忘不了你是他妈。这是我老爸生前说定的,变不了。”吕一鸣听见门里面枫撕心裂肺的哭声,他无力地靠在门上。 门里面的哭声变成母子二重唱,吕一鸣急眼了,拼命砸门。 “枫,咱不哭了哈,别吓着孩子。你开门,开门呐。再不开我可踹了啊。”吕一鸣也扯着脖子喊。 吕一鸣最终没有踹门,他是用他久已不用的撬锁技艺开了门。他看见枫已经瘫软在地上,泪水淹了她的颜面,看着她已经喘不上气来了,两眼又红又肿。吕一鸣转身出了房门,他用开水浸湿一条毛巾,一路小跑地走回卧室。 邱枫想推开吕一鸣,被一把搂进怀里。 ”听话,儿子可看着呢。都是我的错,这么些年你一直在代我受过,你哭成这样我死的心都有了。“吕一鸣给枫热敷,儿子吕梁坐在床上呆呆地看着他俩。 吕一鸣稍一用力就把他的枫从地上抱到床上,邱枫仰面对着天花板,泪水泉水一样喷涌。吕一鸣吓坏了,这是刺激到哪根神经了,至于这么伤心。 邱枫想起她怀头胎时,就是在这间房子里,自己本来想把孩子生下了,可她知道,那就意味着要离开吕一鸣,一个人把孩子养大。她舍不得离开吕一鸣,当时也的确想,就算一辈子把吕程当自己的孩子也不后悔。 可后来嫁给了一鸣,她后悔打掉了孩子,她恨自己,自己太自私。这件事她只对柳枝说过,却一直没告诉一鸣。她不知道一鸣知道了会是什么反应,会对自己发火,会骂自己?她觉得这些都是应该的,但她知道自己会受不了的。可这么多年不告诉他,这件事就像是血栓,时常堵塞住她的血管,让她心口痛,到现在她感觉自己承受不起了。 “枫,你有什么话一定要对我说,别憋在心里。你是俩儿子的妈,看着你这么难过,我能不心疼嘛?我恨自己太愚钝,想不到你为什么会这么难过,求你告诉我吧,别再折磨我了,成吗?” 邱枫不说话,但已经不再哽咽了,只是躺在床上,胸一起一伏地。 “我来之前,蒋励还对我说让我在这儿多陪陪你,看来他都知道他们一家子都对不起你。桂香就是一家庭妇女,你甭跟她一般见识,她现在更年期。”吕一鸣觉得这次枫是把这些年受的委屈都想起来了,要不然能哭得这麽伤心? “胡说什么呀你,人家群芳又没对不起我,再说还有儿子吕程也没对不起我啊。”邱枫拿白眼翻楞着吕一鸣。 “就是,咱儿子仁义,到什么时候都记得你的好,我最知道你的好,是吧?”吕一鸣说着就把嘴凑到枫红肿的眼睛上,轻轻地给她吹着。 邱枫感觉痒得受不了,一把推开他:“躲我远点儿,惹不起,我还躲不起嘛?” “你不告诉我为什么这麽伤心,我怎么睡得着?你不说,就先听我说。我也后悔让余震到未名书院来,这事我向你道歉。而且我跟汪校长商量了,打算让他跟黄坎去歙县,那边徽学研究院环境挺好的,他老爸也住着舒服。咱们回书院,我可都指望着你呢。” 邱枫听吕一鸣这麽说,觉得他没有前后脚赶过来应该就是在想办法解决事情,可她已经不想再回那个书院了,不想把精力都浪费在一群高考落榜生身上,她现在只想把自己的儿子吕梁培养成才。至于想让吕梁超过吕程,至少不比吕程差,这心里话她知道不能对一鸣说。 “我累了,想睡觉了,你出去吧。”说着,邱枫就把头转过去了,侧着身子,给吕一鸣一个后背。 “出去?我去哪儿?我就在这儿,我还等着这小子喊我呢。” 说着就去抱吕梁,邱枫噌地一下坐起来 。 “你还有完没完啦?还让不让人睡觉啦?往常跟你说让你关心关心儿子,你不少说你不管吗?以后也不用你管了,你就忙你自己的吧。出去,出去。”说完就躺倒了。 吕一鸣心里的火再也压不住了,“别得理不饶人哈,桂香当时动手也把我吓一跳,可我总不能跟她一老娘们儿动手吧?早知道她那么混,这些年我就该叫她阿姨。咱俩是夫妻,我对你怎么样你心里不明白吗?你给我起来,你今儿必须说清楚什么事让你那么伤心,该找谁算账我带你去,咱别在这儿窝囊自己。”吕一鸣轻轻一拽就把邱枫从床上拽进自己怀里。 他把枫搂在胸前,看着她瘦弱的身躯,想想她这些年上学、当院长、生孩子哪一样都艰难,哪一样她都做得尽心尽力。吕一鸣在邱枫的前额上吻着,满心的心疼。 “我老爸总说,要是让你受了委屈,就打断我的腿。要不要我跪下求你?告诉我,什么事那么伤心。”吕一鸣的语气像是在哄孩子。 邱枫努力动动嘴唇,吕一鸣竟然从她眼睛里看到了恐惧。 “你得相信我啊,我能帮你摆平一切。”吕一鸣轻轻摇晃着怀里的枫。 邱枫想:当初真该告诉他自己怀孕了。她冲口而出:“吕梁本应该有哥哥的,都怪我。”说着就又掉泪了。 吕一鸣一时愣住了,想起枫一直吃避孕药,自己发现后还差点儿冤枉了她。看来,还远比吃避孕药更让人心痛。 吕一鸣半天都不吭声,邱枫感觉很怕,她后悔告诉他,闭上眼睛等待着一鸣对自己暴跳如雷地怒吼。 吕一鸣感觉邱枫弱小的身躯在自己怀里颤抖,听见她的心跳像一群人在逃难,脚步声杂乱、惊慌。 “怎么能怪你呢,现在我才知道最对不起你的是我,你为我做了太多牺牲,今后我不能再对不起你了。别想太多了,睡吧,我搂着你。等会儿我给你腾腾眼睛,肿的明天都出不去门了。” 邱枫就这样躺在一鸣怀里,但她提醒自己这次不可以心软。她知道自己无论如何都不能接受吕程会离开自己,更接受不了吕梁没有吕程优秀。她在心里感谢着一鸣,但告诫自己:就是再不舍,为了孩子也只能选择离开。 吕一鸣忙活了一宿,才在沙发上打起盹来。等阳光从那些五彩缤纷的窗玻璃透过来时,他睁开眼睛,墙上的挂钟指着十点,他从沙发上跳起来,大声喊着:“枫,你在哪儿呢?在干嘛?” 他找遍了民国老宅的每一个角落,在院子里来回转悠,一定是回东亚学院去了。想着,他就锁好门,直奔威海东亚学院,一路上都在想着自己从深圳直接来青岛,又到威海学院,一路追赶着枫的脚步,在两人嬉戏的半山坡上找到枫,原来她是晕倒了,而且怀孕了。他记得很清楚,老爸带着儿子吕程还有桂香也跟着追到了威海,老爸把自己臭骂一顿,后来自己和邱枫在东亚学院办了一场山东式的传统婚礼。桂香当时还送了邱枫礼物。 在东亚学院,他到处都找不到枫的影子,一问才知道,她已经从这里辞职了。这回轮到吕一名感觉天旋地转了,他捧着脑袋,坐在半山坡上,几乎落下泪来。 当手机响的时候,他抓起来就喊:“枫,你在哪儿呢?” 手机另一端却传来柳枝的声音,不再有之前的妩媚,而是十分沉稳。 “她临上飞机前给我打电话了,说去日本,还说让你忘了她。”柳枝的声音听上去很平静。 吕一鸣一个趔趄跪倒在草地上,他看到茵茵绿草被鲜血染红了。 第572章 小芹和周帅联手进军动漫电影 小芹并非对老爹的病漠不关心,她知道老爹一直都担心自己,但她更知道老爹最希望看到的是她有成就,她开始在老爹耳边磨叨,说自己想拍灾难片,制作都很大,有好多手工活要做。她看看老爹似乎寿眉都颤动了。 ”爸,醒醒,您睡了好久了,记得您上次做的那个手杖吗?这次光木匠就请了几十人,我想着把他们都交给您,您好好带带他们,他们好多人都看了您做的手杖,可崇拜您了。醒醒啊,老爸,都等着您呢。您这回还能看个新鲜,我们有大制作,都是用电脑的造景快,还省不少钱呢,之前搭棚、造景拍几个镜头就都毁掉了,看着都心疼,您说是吧“。 小芹现在自言自语就像在和老爹说话一样,她觉得老爹喜欢听她说。 这些天戴尔一直跟小芹冷脸,小芹似乎自知理亏也并不生戴尔的气。今天戴尔很早就出门了,现在天都黑了才回来,小芹上前问候,还说给他沏了红茶,但他怎么觉得戴尔今天魂不守舍的,是有艳遇了吗?真是那样,小芹觉得自己应该祝福他,他是自己的救命恩人。 戴尔拉住小芹的手:”别忙了,我不渴,下午在港大茶歇的时候喝了不少水。谢谢你这么想着我。“边说边拉小芹两人双双坐到沙发里。 小芹看这大律师不像是有艳遇,但满腹心事地。 ”你今天去哪里啦?能告诉我吗?看你有心事。“小芹问,不知为什么,她现在觉得戴尔不该对自己有所隐瞒。 ”去港大参加了一个论坛,主题是:单亲家庭亲子问题。你猜我碰见谁了?“戴尔知道小芹一贯不喜欢打哑谜。于是自问自答。 ”我碰见群莉的妹妹群芬了,她现在在读港大,你知道吗?她和林老板的豪宅也在这半山上。“戴尔边说边观察着小芹脸上的表情。 小芹一下就猜到了戴尔的心思。 ”我大嫂今天从深圳回来,说是要来看看老爸,等他们来过了,我就让大哥他们带老爹回海边去,你看可以吗?“小芹在征询着戴尔的意见。 ”不急,今天天都这么晚了。那我让看护和老爹一起过去那边吧,他们对老爹的状况已经相当熟悉了“戴尔脸上似乎还有一丝歉疚。 ”你的好意我领了,不过看护都是女孩子,还是让她们去别家吧,我想跟大哥、二哥商量一下,给老爹请个男看护。“ 小芹想了想又接着说:”你刚才说群芬在上港大?不错啊,你说她也住这片,从参加过她婚礼就一直没再见过她呢。“ 小芹说着就起身给自己倒了一杯茶,”你对港大印象怎么样?他们的论坛有没有什么特别之处?“ 戴尔见小芹如此平和,很想听听她对群芬婚姻的看法。她怎么觉得小芹对婚恋的想法总有些与众不同呢?尤其跟那些与她同龄的女生想得不一样。 听上去你挺想见她一样,你对她的婚姻怎么看?”戴尔背靠在沙发上,两只手抄在胸前一副洗耳恭听的姿态。 “只要她过得好,我怎么看不重要。怎么想起问这个?觉得你一直都很理性,以为你不会关心这些。”小芹多少有些意外。 “倒也没什么,她不是群莉的妹妹嘛。你们之前应该认识吧?” “见过,是在大哥的海鲜馆里,可是连话都没说过。印象不深。”茶杯在小芹手中转动着,显然她在犹豫。 “跟你说实话吧,她母亲和我很熟悉,当初她母亲给童稚的爸爸做助手,帮助誊写,那时我是童教授的研究生。”小芹觉得自己在北大的经历还很少对旁人提及呢。 “是吗?那现在呢?你们还有联系吗?我是说你跟群芬她妈妈。”戴尔记得在群芬婚礼后自己和小芹一起把礼物交给桂香。 “没什么联系,就是在群芬他们婚礼上见过一面,当时你不是也在场吗?” 戴尔走过去和小芹并排站着,顺手也端起一杯红茶,用期待的眼神看着身边的小芹,期待她继续说下去。 “说起来不好意思,我那时看不起桂香。她开始是来照顾童教授生活的,也就是个钟点工,做做饭什么的,不知怎么就开始帮着誊写了,那时我们正为北大百年校庆做准备呢。” 戴尔品一口茶,心说:您能看得起谁啊?他没吱声,只是把小芹搀到沙发上坐下,感觉两人在一起很少像这样谈到工作以外的话题。 小芹想:你不是不喜欢听到童稚吗?咋突然这麽上劲了?说说清楚也好。 “我也是这次在美国才听童稚告诉我的,他老爸曾经向桂香求婚被拒绝了。后来,桂香通过自学拿到了档案专业的学历,现在是北大资料室的管理员。她在童教授临终前向老师保证要照顾好童稚,我现在已经很钦佩她了。”小芹嘴角的微笑让她看上去很温柔。 戴尔想起从机场接小芹回来的路上谈到童稚,自己的态度那么不屑,现在小芹似乎并不介意。戴尔觉得小芹的确与众不同,她不像一般女人那样喜欢活在别人的评价里。但她什么时候才能在乎我的评价呢?戴尔悄悄瞟一眼小芹。 “你不会觉得女人就不该依靠男人吧?”戴尔问。 “怎么会这麽说?我不是一直都依靠你吗?连我这小命都是您这位大律师救回来的呢。”小芹的语气一点儿不像在开玩笑。 戴尔被说得心里热乎乎的,小芹对他说这麽柔软的话还是第一次呢。 听见有人按门铃,戴尔想:大嫂这麽晚赶回来了? “我去开门。”戴尔说着把手里的茶杯放在茶几上,就走出了客厅。 戴尔没猜错,的确是柳枝从深圳回来了,跟她一起来的还有一个年轻人。 “不好意思啊,我们来也没提前跟你说一声,这是我妹夫,叫周帅。”柳枝对戴尔说道。 戴尔想:这小伙还真的挺帅。 “嫂子,瞧您说的,这麽晚了,我猜就是您。您这一定是从深圳过来吧?快请进吧,一路辛苦了。”戴尔往里面让着柳枝和周帅。 周帅站在暗影里,别墅里的灯光照出来,他刚好看到戴尔的侧影,感觉这男人帅呆了。虽说是同性,但周帅也是愣在了原地。他知道面前的男人叫戴尔,这麽帅气的男人都对小芹倾心,想必大姐说的是真的,小芹变了,不再是以往那个高傲、矫情的小芹了。但周帅与跟小芹合作并不抱太大希望。柳枝是蜜蜜的大姐,现在她老公公卧床不起,自己就算是替蜜蜜来看望一下,也让柳枝大姐能开心些。 “还真是个帅小伙,我叫戴尔,不嫌弃的话,就叫我‘大哥’,快请进吧。”戴尔说着就把周帅和柳枝请进了别墅。 “大姐,这麽晚还赶回来了,我妹妹生了吗?男孩儿还是女孩儿?”小芹边沏着茶边问。 抬头一看跟在柳枝身边的周帅,小芹有几秒钟的发怔,但她想到现在周帅的身份变了,不是之前自己学校里的一名教师,而是自己的亲戚了。 “你好,蜜蜜好吧,快,快请坐吧。”小芹说着就给柳枝和周帅各端上一杯红茶。 在成才学校时,小芹和蜜蜜接触时间不长,矛盾却很深,小芹现在想想自己那时真的不可理喻,想到这些她时常会觉得对不起汪富贵。 戴尔见一家人坐在一起,于是想出去,被柳枝一把拽住。这麽长时间以来,柳枝对戴尔都只是心里暗暗喜欢,盼着他早点儿跟小芹修成正果,对他都把握着分寸,今天这是怎么了?戴尔囧得脸都红了。 “坐这儿,让我妹夫给你们科普一下,然后我再把我的想法跟你们说说。”柳枝的眉眼又像在戏台上一样生动了。 见戴尔一脸的疑惑,周帅也还是小孩子一样地“认生”,她只得“代为戳刀”。 “戴尔,你看看我这妹夫,都当爹的人了,刚得了个儿子,这还这麽害羞呢。我先替他介绍一下吧。他在北京就搞游戏专业,到了深圳这一段时间呐,一直找天使投资,你们一定想不到,这次给他拉来天使投资的是他老妈,唉,我跟何姐都好几年没见了。可资金有了,人家提出要建模型,这不正着急呢。” 小芹打断了大嫂柳枝,“嫂子,您还是让周帅自己说吧。” 柳枝笑了,一拍大腿,“得,你们都是专业人士,我呀,去给你们做宵夜,你们慢慢聊。” 柳枝咯咯笑着去灶间了。 “何老师是怎么帮你找到天使投资的?”小芹很好奇,她印象里何姐就是一个 没什么文化的北京大妈。 “我妈现在在李军的公司里做事,他们办高科技展会,我妈就在展会上推荐我的项目。“周帅觉得小芹现在的确比之前随和了。 ”刚才听大嫂那话里的意思,你想咱们合作是吗?说来听听。“戴尔挺喜欢眼前这位年轻人,质朴得可爱。 ”事情很凑巧,我这次成交的项目是动漫,本来我没想做那么大,只想拍些教学片,选题也只定了科技、常识一类的。认为大陆电化教学可以吃掉一些产品,这样比较稳。没想到投资方到北京去考察回来,就提出拍成系列,还扩大了选题,科技改成了科幻,还提出拍中国民间传说,说他们可以帮助推向欧美市场。这等于是跻身影视了,我一窍不通想包出去,这不是大姐就到深圳了,我一说,她就说让我来找你,我看过你拍的香港笼屋的纪录片,还有911 的纪录片,你是大腕,我不知道------“周帅越说感觉越没了底气。 ”这还真是个好事,难怪大嫂急着赶回来。“戴尔说道。 ”谢谢你这麽关注我,我可不是什么大腕,但是你这个项目我的确很感兴趣。民间故事,我们山东盛产,连植入都有不少呢。我看可以,咱们好好合作一把。“小芹很兴奋的样子。 戴尔禁不住插言:”这麽快就定了?那你的灾难片呢?“ ”同时并举,说不定可以相互帮衬呢。我在灾难片里正想多用动画制作呢,灾难片植入的东西不多,刚好动漫这里可以多充实一下。对了,有没有框定民间传说一定是中国的,如果可以的话,咱们也可以用外国的传说、传奇,比如阿拉伯的,非洲的,这样片子推广起来更容易。咱们得好好筹划一下。“小芹一边是回答戴尔的提问,一边也是在和周帅探讨。 周帅觉得,在成才学校的时候,小芹究竟有多高的水平他不清楚,但她那时给人的感觉就是不可一世。现在,她已经很有些名气了,却感觉比那时候谦和了。 ”你刚刚说投资方去北京学校考察,是哪个学校?“小芹问得很谨慎。 ”就是之前的成才学校,现在已经改名叫‘未名书院’了。”周帅说着瞄了一眼小芹。 小芹的确猜到了会是成才学校,她很想问问汪富贵的现状,可是她不知怎么开口。刚好柳枝端着宵夜走过来。 “周帅,那现在还是汪总在当校长吧?他现在好吧?”柳枝问,边把混沌面递到每个人面前。 “辛苦了,嫂子,谢谢。”戴尔先吃了起来,他对成才学校闻所未闻,觉得他们三个似乎都很熟悉那里。 “我好久没到那里去了,这次是在深圳和投资商网上路演的。听我妈说,现在书院是一鸣哥和邱枫他们两口子在做,汪总只是还住在那里,他是把产权都转让给他俩了。”周帅轻声说道。 柳枝看出小姑子的眼神里有一种期待,她当然知道,小芹还想知道更多汪富贵的情况。她心里怨着小姑子,你当初甩了人家,现在还这麽惦记人家,到底怎么想的嘛,亏得戴尔不知道汪富贵这段。 “那汪总现在忙什么呢?我之前在成才学校还教过一段京戏呢,还挺想那里的。”柳枝说着也端起一碗混沌面。 “汪总现在是名人了,北大徽学研究院的院长,在歙县成立了徽学分院,听说在网上很红,好多文创产品都是国朝名牌。”周帅不想多谈汪富贵,他到现在也不知道自己当初阻止老妈追汪富贵是对是错。 第573章 汪富贵送余震父子到歙县 汪富贵把桂香请到自己的书房,给她沏了上好的茶,跟她聊起北大周边改造的事。汪富贵是想转移桂香的注意力,但她看桂香对周边改造的话题不感兴趣,就想着劝劝她。 “您这次去美国还好吧?现在童稚怎么样了?”汪富贵问。 不知为什么,桂香跟汪富贵接触总有些话不投机。在她看来,汪富贵是个有学问、有能力的人,可怎么总觉得他说起话来没底气呢?而且,汪富贵不是老师,在北大做的是研究,可是还没带过研究生,也许是他不善言辞?桂香一肚子的火感觉又要复燃。可她知道跟这个鳏夫也没法说出口,于是她起身对汪富贵说:“汪校长,今天,让您笑话了,谢谢了,我看我还是先回去了,我儿子还在家等着我呢。” 说着,桂香就快步走出了汪富贵的书房。汪富贵看着茶几上还冒着热气的两杯茶,内心一阵酸楚。他觉得桂香变化很大,早已经不是那个在成才学校做杂工的桂香了。他开始同情起邱枫来,一个大学教授,把吕程当作自己的孩子一样,为了这个吕程,她晚婚、晚育,现在不惑之年,她和吕一鸣的孩子还那么小。可做为吕程外婆的桂香似乎对邱枫所作的牺牲并不放在心上。汪富贵长叹一口气,“人呐,很难为别人想啊。”他自言自语道。 桂香倒是没再去找吕一鸣和邱枫的麻烦,直接就走出了未名书院,汪富贵到校长室去的时候,看见邱枫的眼圈儿红红地,他知道自己也不会说什么劝解的话,只是对邱枫点点头,满眼的同情。 “一鸣,到我屋里来一下,跟你有话说。”汪富贵对吕一鸣低声说道。 “汪校长,你们聊吧,我先回去了。谢谢您。”邱枫说完就低头走出了校长室。 屋里只剩下汪富贵和吕一鸣两个人。 “一鸣啊,你和邱老师感情一直很好,邱老师是一个很好、很难得的女人。看得出她的心思都在你和孩子身上,多替她想想。我想:既然余老师和黄老师关系不错,就让余老师去歙县吧,你说呢?”汪富贵见吕一鸣眉头紧锁,也很为他担心。 “再说吧,我先回宿舍去看看。”吕一鸣说着就回宿舍去了。 汪富贵回到自己的书房,站到书柜前,书柜里那个镜框里,金凤还在对他笑。他设想着:如果金凤活着,和自己结了婚,也许矛盾会很多。 “凤,你还好吗?你看我烦心事总是这麽多。前些天李茂才说让咱鲍雨出国留学,我知道他这当师傅的很看重小雨,可我很担心呐,孩子太小,你说呢?”汪富贵又在和金凤隔空对话了。 忽然他感觉一阵晕眩,跌坐在椅子上。好久,他才又回到刚刚的思路上来。 余震从成都来北京,成都、北京都是大城市,他大概不愿意去歙县那么个小地方吧?汪富贵从吕一鸣嘴里多少听了些余震来未名书院的原因。他知道余震是因为在成都的学校做代课老师,总受那些在编制的老师排挤,所以才到北京找吕一鸣的。也少见像余震这麽个色的人,明明是来投奔的,还总跟一鸣较劲,甚至不断制造事端。 汪富贵觉得余震去歙县,在徽学研究院跟李茂才做个伴儿,对他和他父亲都很适合。如果可能的话,可以帮他在歙县的中学安排一个在编的教师名额。但他知道,直接跟余震说,怕是行不通的,他于是琢磨着该怎样促成这件事。 又到周末了,现在鲍雨不是从美院附中回来,而是从歙县回到未名书院。之前他回来看汪富贵总会从市里买很多吃的回来,可汪富贵总会说他,提醒他不要乱花钱。现在好了,鲍雨每到周末都从歙县带土特产回来,尤其鲜笋,汪富贵每次见了,都笑眯眯地看着鲍雨。 “孩子,你最懂我的心思。”汪富贵每每都这么说。 今天,鲍雨不但带了鲜笋还拎回一瓶酒,汪富贵刚想开口说说这孩子,还没成人咋就学着喝酒。 “爸,您就歇着,小聂姨说今天的寿宴她一个人做,连我和哥哥帮着洗菜她都不让呢。”鲍雨嘴角上翘,很调皮的样子。 “寿宴?谁过生日啊?”汪富贵微笑着问。 “汪总,您可真是贵人,连自己的生日都不记得了?”小聂走进书房,手里端着一些洗好的水果。 “啊,小聂,我去跟你一起做饭吧,其实不用那么麻烦,煮碗面就好。”汪富贵还是那么谦和地笑。 “那可不成,是您自己说的,我们书院要给每一位教职工过生日,您得率先垂范呐。生日宴怎么能让寿星自己动手呢?您呐,就坐这儿,让小雨陪您说说话,呐,吃点儿水果先。”说着,小聂就又去忙活着做寿宴了。 “爸,等你们办婚宴的时候,您再和我小聂姨一起做吧。”鲍雨把一个橘子递给汪富贵,一边嘻嘻地笑。 “小雨,可不敢胡说,你小聂姨的丈夫是黄坎。唉,对了,你师傅最近身体怎么样?我正想去歙县看看他呢,有事请他帮忙。”汪富贵剥着橘子边问着鲍雨。 “您真的要去歙县看我师傅吗?能告诉我您想求他什么事吗?我师傅从监狱探监一回到歙县,就开始做磨具,现在还画图了。听说黄老师真的打算送聂海峰出国留学呢。还说让我俩一起去。”鲍雨似乎很不屑。 “吘,那你怎么打算呐,你们哥俩做个伴儿我倒是放心些。”汪富贵想:黄坎对他这个外甥还真的很上心。 “爸,我不想出国念书,我想多陪陪我师傅,跟他多学些手艺。”鲍雨说的有一半是真的,他是不想和聂海峰一起去。 汪富贵忽然想到了什么,他放下吃了一半的橘子问鲍雨:“小雨啊,黄老师在歙县开的私人博物馆怎么样?参观的人一定不少吧?你有没有去看过,叫什么名字啊?” “应该蛮不错的,听聂海峰说现在都开放夜间参观了呢。我还真没去过呢,爸,您什么时候到歙县我陪您一起去看,好吗?”鲍雨显得有些不好意思了。 汪富贵猜到鲍雨和聂海峰之间不那么和谐,他想着如果聂海峰去留学,黄坎的私人博物馆一定需要人手,就不知道守在那个深宅大院余震能不能耐得住寂寞,不过他想试着跟黄坎说说。 学校食堂的晚餐都很早,小聂于是把汪总的寿宴安排在食堂晚餐之后,她还邀请了上地产业基地的高管们来一起为汪总庆贺,最让汪富贵没想到的是,小聂还通知了他的女儿,当女儿拎着生日蛋糕站到他面前时,年过半百的他一时语塞,半天说不出一句话。 “闺女,来了就好,来了就好。”汪富贵嗫懦着。 汪富贵的女儿连考两年大学都落榜了,现在上的是一家中专,她妈妈,也就是当年甩掉汪富贵返城的知青,终于没能让女儿为她圆了大学梦,因此,母女之间关系越发紧张。闺女小的时候,汪富贵不想让大人之间的矛盾影响到孩子,强忍住自己的想念不去打扰她们母女。他想:前妻再嫁也差不了,人家是高干,北京市区有房,物质条件不差,他只是担心女儿会被养得太娇气。 让他欣慰的是,不管前妻一家人怎么阻止,女儿总是想方设法地来看他。这两年,前妻又有了个儿子,很自然地,前妻一家人对女儿越来越冷淡了,再说女儿上中专是在天津,很少回家,汪富贵去闺女学校看过几次,也想过让她来未名书院读书。 “爸,来吹蜡烛啊。”女儿的呼唤打断了他的思绪。 汪富贵走到餐桌边,看看他的员工们,再看看未名书院的教师们,他不由得想起邱枫和吕一鸣。他走到桌前就俯下身去想着卯足力气一下吹灭所有蜡烛。 “嗨嗨,爸您怎么搞得,还没许愿呐。”女儿又在叫了。 鲍雨和鲍峰在一旁都替汪富贵着急,也觉得他这个女儿够矫情的。 待大家都落座后,小聂对汪富贵低声说:”吕一鸣打电话来了,说祝您生日快乐,酒只能等他回来再喝了。“ ”谢谢,他和邱枫都好吧?“汪富贵问。 ”都好,您就放心吧。“小聂口是心非,急忙把高脚杯举到嘴边。 生日宴结束,女儿和汪富贵在书房里撒娇,要了零花钱就急急忙忙地要走。汪富贵看看太晚了,已经没有公交车了,也担心会不安全,想让女儿留下来住一晚。 小聂看出汪总的心思,就对汪总女儿说:”要不,你今晚跟我住一起吧。“ ”我倒没什么,就怕你相公不干。“ 一句话把小聂搞得很囧。 汪富贵数落着女儿:”你这孩子,不说谢谢你小聂姨,女孩子家家的这麽皮。“ 又说了一会儿话,小聂就带着汪总的公主去她的宿舍了。汪富贵却没休息,他直接去了黄坎的”独立王国“,远远地就看见屋里还亮着灯,走近了,里面还传出两人谈话的声音,一听就知道是余震和黄坎。 汪富贵走上去敲门。 ”黄老师,还没休息吧?我是汪富贵。“ 屋里的两个人一听是汪富贵,都一愣。校长这麽晚来造访,不会有什么事吧?没一会儿,黄坎就走过来开了门。 ”汪校长,稀客啊。您今天是寿星我们也是想去给您祝贺,看了好些人都不认识,就没敢打扰。“黄坎的阿谀奉承让余震感觉不舒服。 ”哪里,我都忘了生日的事情了,公司里的人从上地特意跑过来,唉,老啦。怎么,我来不会打搅你们吧?余老师最近工作中有什么困难吗?你父亲身体还好吗?在这里住得还习惯吧?“汪富贵坐到椅子上,接过黄坎递过来的茶。 ”谢谢了,蛮好的。“ 余震自从听桂香在电话里说,汪富贵就是向着邱枫说话,就觉得这个汪校长是自己的对头。言语中越发怠慢,他这样的任性让汪富贵无法想象他曾经是一个英雄。 ”余老师最近还写作吗?有什么新作品吗?你的那首《血染的风采》可是时代经典呐。之前咱们学校请吕一鸣他老爸来讲过长征故事,我想,有机会请你讲讲你的战斗故事,现在的孩子们很需要这方面的教育啊,黄老师,您说是吧?”汪富贵在拉支持者了。 “是呀,现在生活条件好了,家长的想法都变了,以前教育让艰苦朴素,现在你看看,比着赛着地花钱。唉。”黄坎挺感慨。 “对了,黄先生,我来就是想跟您聊聊聂海峰和鲍雨这俩孩子的事,听小雨说您已经在帮聂海峰找 学校了?想去哪个国家啊?”汪富贵问。 余震没想到汪富贵会提出让他做报告,他想起在北大大讲堂做报告时的情景,想想那应该算自己人生最光彩的时刻了。可他还没搭上话,这姓汪的又聊起孩子出国的事,该不会是说说而已吧? “我这方面还真不灵光,找中介费用挺贵,害怕被坑了,还正想请教您呢。想去意大利。”黄坎对这个话题很感兴趣。 “学什么啊,一定要出国,在国内就不能学吗?”余震很反感。 他这人就是一点儿不同的声音都听不进去,就算黄坎与他交好,他也一样不会趋炎附势。 黄坎有些尴尬,不知该怎么应对越战英雄。 汪富贵转而对余震说:“余老师语文课教的不错,成绩很突出,我有个事情跟您商量,您回去也跟您父亲通个气。咱们歙县徽学研究院是国家级非遗单位,歙县的高中在省里也算是重点,我想请您去那里做巡回演讲,讲讲您在越南前线的经历,讲讲您那首歌的创作过程。看看再办几次作文和阅读讲座,不知您意下如何?您父亲跟您一起去,我们的李茂才师傅一定能跟您老爸聊得来。” “嗨呀,汪校长啊,您这个主意好啊。我正担心徒弟走了,剩下李茂才这个师傅怪寂寞的,对,那里山清水秀的,对老人家更适合。吃的也比北京好。”黄坎很支持。 汪富贵趁余震上课的时间又跟余晖聊了他的想法,余晖很感激,觉得儿子捅了这麽大篓子,人家汪校长非但不计较还帮着想办法。 “您老先别跟您儿子说要长期在那里,我先帮他推荐推荐,如果能在县里的高中给他找到编制,他就可以有个稳定的工作了,您老也可以有个依靠。”汪富贵说道。 余晖拉着汪富贵的手不住摇晃着:“汪校长,您真是我们父子的贵人呐。您替我跟一鸣道个歉,还有他的堂客,人家对我们那么好,唉,我的儿子不成器啊。” “老伯,别这麽说,如果有编制也要经过考试的,您儿子有能力,只要找到用武之地他能做得很好的。”您要放宽心,有任何困难让李茂才师傅转告我,我会尽力帮您解决,我和一鸣也会经常去看你们的。“余晖满口答应。 风和日丽的一天,汪富贵开车带着鲍峰兄弟俩和余晖、余震父子一起到了歙县。李茂才把余晖父子待若上宾,连鲍峰兄弟俩和聂海峰都觉得李茂才和余晖很投缘。 第574章 蒋励接替吕一鸣做未名书院的校长 当蒋励和吕程赶到青岛,吕程就打电话给老爸,可老爸的手机一直不在服务区。吕程心里慌了,但嘴上还是一样的调侃。 ”舅,瞎菜了,打好几遍,都不在服务区。这咋他俩还转入地下了?“说完还对舅舅吐吐舌头。 蒋励这次回来觉得侄子这张嘴越来越像胡同串子了。 ”你不是来过吗?没印象了?听说那房子很洋气。“蒋励的眉头拧了个疙瘩。 ”是来过一趟,好久了,那时候我也小,也是跟着我爷爷来追他俩。唉,他俩可真让人操心。那时候我爸还没跟我妈结婚呢,爷爷活着的时候可护着我妈了,要没我拦着,估计我老爸现在都是残联主席了。“ 蒋励真不知道吕程怎么能这麽举重若轻,是不是现在的孩子都这样,根本不把家长当回事。 ”别贫了,赶紧想想办法吧。“蒋励催促着。 ”我真不蒙您,那时候爷爷动不动就说打断我老爸的腿。“吕程的一句话让蒋励想到了什么。 他把手提袋随意地丢在地上,看看身边的吕程再看看车来人往的街道。他忽然感到这才是社会,需要他拿出勇气。想给别人帮忙,自己一定要有力量。 ”吕程,我好像知道了,你妈妈还是太孤单了。你想想,她一个亲人都没有,只有你和你老爸是她的亲人。爷爷活着的时候,能提醒你和你老爸,可现在呢?按理说我老妈应该继续担当这个角色,可惜啊,她没有你爷爷那样的觉悟。或者呢,她心里只想着你妈妈,可咱们不能忘恩负义啊,你先凭印象带我去找,找不到咱们再想办法。“ 舅舅的话让吕程脸上的笑容僵住了,从知道舅舅已经在回京的火车上,吕程就想把心里话跟舅舅说说,可一直没说出来。他想:老爸现在一定也和自己一样吧,有好些话只能闷在心里。他坐在了手提袋上,轻轻地问着舅舅。 ”舅,你说我该怎么做才能让我妈相信,我会永远记得她对我的好?“ 蒋励看看侄子,那眼神中的无助他第一次见。原来任何人都有内心最柔弱的地方。他觉得让一个孩子面对这样的局面的确很为难,他想起姐姐群莉曾对自己吼,说她会接吕程去美国念书,那时她才到美国不久。姐姐初到美国时经历的艰难,国内生活的人是难以想象的,毕竟她当时不是公派留学,一切都得靠自己。以她的个性是不会把自己的难处对家里人说的,可是现在蒋励想把他知道的告诉给吕程。 ”我还是那句话,邱枫为咱们家做的牺牲太大了,不光是为你,还有为你两个小姨,包括为了你外婆。我也一样,我一直不在家,一切都帮不上你外婆,她几乎都靠你老爸和邱枫,不是他们俩,咱们的家到不了现在。你外婆那天说你老爸一直放不下我老姐群莉,这能不伤到邱枫吗?邱枫最怕的就是失去你们这个家,她可是等到我老姐把婚纱像寄到北京,才跟你老爸办的婚礼。“蒋励推推侄子,从地上拿起手提袋。 吕程默默地带路,走出车站去打的士。凭记忆,两人站到了民国老宅院子门口,铁栅栏的门没锁,吕程慢慢推开就往院里走。 蒋励在吕程身后问:”是这里吗?你不会记错吧?“ ”不会的,舅舅,快进来,就是这儿。“ 可吕程在房门上看到的是一把大锁,趴在窗上看看里面,一切都还是老样子。吕程环顾了院子里的一切,愣愣地看着院子里的那棵大树,仿佛爷爷还站在树下,正向他招手呢。 ”想什么呢?要不再给你老爸打个电话?大门开着,应该没走远吧?“蒋励在吕程身边轻声问。 ”舅,我想我爷爷了。“吕程只有在舅舅面前才会流露出烦闷的心情。 ”别说你了,我也想他啊。记得那年国庆三十五周年,咱们一家人团聚,你爷爷举着酒杯对我说:学成了就回来,我们一家人都等着你。“蒋励这么些年都时常想起吕逸飞,把对老人的崇敬深深埋在心底。 ”舅,你 知道爷爷活着的时候总说让我跟你学。“ 吕程思索了一会儿对舅舅说:”我想我妈大概去威海东亚学院了,我打电话给她。“ 蒋励一把按住侄子,”还是先给你老爸打电话吧,不知道他们谈得怎么样。“ 吕程想想也对,就又拨通了老爸的手机。 电话那边传来一个女孩子温柔的声音:”你好,哪位?“ ”你是谁?我老爸呢?”吕程的语气满是戒备。 “我是邱教授的同事,东亚学院的院长助理,你是吕一鸣先生的儿子?”对方语气听上去也很怀疑。 “是的,我老爸的手机怎么会在你手里?他人呢?”吕程焦急地问。 “你老爸晕倒了,我们发现他时在校园半山坡的草丛里。现在人在威海人民医院,我在这里呢,你快过来看看吧,我发视频给你。” 吕程和舅舅蒋励来不及多想,立即赶往威海人民医院。一路上两人都心事重重地,但都没说一句话。吕程没想到老爸会晕倒,他一直都是精神饱满、幽默风趣的形象,难道是自己疏忽了?我真该死,吕程懊悔不已。 在威海人民医院,吕程看到病床上双眼紧闭、嘴唇青紫的老爸,他知道老妈应该已经离开了。他想不清楚这与自己有多大关系,外婆一直都在催促自己去美国陪伴老妈群莉,以他对老妈的了解,他认为老妈即使与萧叔叔离婚了,也不一定需要自己去陪在她身边。这么长时间没视频,她也没主动联系自己,应该是不愿意自己知道她现在的状态。 而邱枫妈妈自就不一样了,她一直认为自己会去美国找群莉妈妈,心里难过却不说。 “爸,您真不该把那个余震请到未名书院来。”吕程满眼同情地看着病床上的老爸。 “老师,我妈呢?”吕程从病床边站起身问那位校长助理。 “邱教授已经辞去了东亚学院院长的职务,我们也不知道她的去向。保安发现你父亲的时候他趴在草地上,身边是一滩血,应该是吐血后晕倒了。医生诊断是急火攻心,有没有基础疾病还需要进一步检查。”校长助理就是个小姑娘,一问才知道是大三在读的学生。 送走了校长助理,蒋励和吕程一起坐在病床边,眼睁睁地看着吕一鸣。待了半晌蒋励疑惑地念叨。 “你妈是个很通情达理的人,她能辞职应该是下了很大的决心,你觉得是什么原因呢?如果她不想在未名书院干了,应该继续在威海东亚学院做院长啊?”蒋励觉得自己了解得太少了。 “舅,我妈应该是怕我去美国陪群莉妈妈,其实我群莉妈妈不用我陪,她很坚强。再说,我就是去陪群莉妈妈也还是会回来的啊。”吕程似乎很不解。 “你猜得到你妈会去哪儿吗?她不是没有亲人吗?”蒋励思忖着。 “只能等我老爸醒过来了,我妈带着弟弟能去哪儿?舅,您说,我妈她真的会离开我老爸吗?”吕程的口气分明是不相信邱枫能舍得离开老爸吕一鸣。 “先别想那么多了,我再去医生那里问问,你在这儿盯着点儿哈。”蒋励感觉透不过气,想不到老妈的一句话杀伤力这么大。 从回到北京,老妈跟他说了不少家里的情况,蒋励只是听并不发言,一来他不了解这些年家里的状况,二来,他觉得自己对城市里的生活很陌生。可有一点他很疑惑,姐姐的同学丽丽嫁到了非洲,在那里生了三个孩子,其中有一对龙凤胎,在北京险些被人贩子拐走。连蒋励这没有结过婚的人听了都心疼那俩孩子,吕程帮着把孩子营救出来了,蒋励这当舅舅的听了很为侄子骄傲,可怎么老妈会不止一次地针对丽丽呢?嫌弃她嫁给了黑人,嫌弃她的孩子,甚至责怪她不亲自对吕程表示感谢? 蒋励想不清楚是自己跟不上潮流,还是老妈变了。他一直都很佩服老妈,她能自学拿到档案专业的本科学历,从一个家庭妇女蜕变成一个大学生,一个北大资料室的管理员。可蒋励不懂,为什么老妈对邱枫会是这样的态度呢?记得她曾给我们一群孩子为什么一家人里开会,亲口说让一鸣哥尽快跟邱枫结婚。可现在老妈变了,变得怨恨邱枫了?这是为什么呢?老妈难道会忘恩负义?蒋励想得眼眶胀疼。 “舅,舅。”吕程叫着从病房出来。 蒋励急忙迎上去,“你爸醒了?” “没有,是柳枝姨打电话来了。”吕程撅着嘴说道。 蒋励拍拍后脖梗子,像拍蚊子那样。 “咱怎么把她忘了,她俩是闺蜜啊,她怎么说?”蒋励问。 “说我妈去日本了。”吕程垂头丧气地。 “什么?”蒋励瞪大眼睛,感觉不愿意相信一样。 “舅,你回去吧,这趟我不能陪你去转了,早点儿回去,要不然外婆会发现了,你好不容易回来一趟。” 蒋励拍拍侄子的肩,感谢他这么体贴。 “还没跟你说呢,这次舅不走啦,以后,咱俩一起撑这个家。你比舅厉害,好多事舅都懵懵的,可总能给你帮个忙的。”蒋励说道。 吕程想不到舅舅这么沉得住气,这么大的事都不透露。可他现在却高兴不起来,也不想多问舅舅后面的打算,放在平时他一定要拉着舅舅去吃排档,痛痛快快喝一场。但现在,他只是点了点头。不等舅舅问,他就说起柳枝电话里的内容。 柳枝本想给吕一鸣打电话好好理论理论,无论怎么说都是却不想他没保护好邱枫,否则,凭邱枫那样为她们一家全心全意的付出,怎么会远走东瀛,还声称不让吕一鸣找她?可她没想到接电话的是吕程,这个孩子好多次让柳枝改变想法,但在柳枝看来邱枫一辈子的苦也都是为他而吃的。听吕程说,吕一鸣现在昏迷不醒,柳枝也是心头一惊。她知道吕一鸣一定是听了邱枫远走日本就受了刺激,这说明他对邱枫的感情很深,那原因出在哪儿?应该还是群莉吧?柳枝是这么猜测的。 “孩子,我相信你很聪明也很爱你的妈妈,你现在长大了,有自己的主见,我记得你在你妈妈婚礼上帮她托着婚纱,我相信你妈妈为你付出是不图回报的,但如果有人怀疑她、诋毁她一定会有报应的。你好好照顾你爸爸吧,愿他早日康复。”柳枝听了王树槐的话,没有过多干涉邱枫的家事。 柳枝想起接到邱枫电话时她气得不行。但她把事情跟王树槐说了,却听到了下面的分析。 “邱枫应该是很伤心,但是又不愿意把自己的想法对吕一鸣说,究竟是什么想法咱们又不清楚,你最好别冒失。她能打电话告诉你她在日本,就说明对吕一鸣并没有死心。咱们得处理好,别火上浇油,最好让吕一鸣自己去处理。再就是邱枫,她自己不坚强,谁都替不了她。”王树槐想起自己在深圳机场陪着吕一鸣候机,让他直接飞济南去追回邱枫。 吕一鸣在病床上醒来,第一眼看见吕程,眼里竟然涌出了泪水。当他看见蒋励时,却是一把抹去泪水,坐了起来,背靠着床头。 “你怎么也来啦?我是不是睡了很久?”他问着儿子。 “嗯,您都睡两天了。饿不饿,我去给您买点儿吃的吧?”吕程不知道该怎么安慰老爸。 “我什么也吃不下。你快去帮我办护照,我要去日本找你妈妈,她可以不要咱们了,我可离不开她。”吕一鸣的坦诚让蒋励很感动。 “爸,我和您一起去。”吕程急忙说。 蒋励也急忙说:“一鸣哥,你们爷俩一起去吧,未名书院那边我帮你照应着,你们就放心吧。” 吕一鸣没想到蒋励会这么做,“那你不用走了吗?你这么大的人才去我那个书院不屈才吗?” 蒋励当然能听出吕一鸣的话外音,他不计较。 “我已经退下来了,现在自谋职业。一鸣哥,嫂子为了咱们家牺牲得太多了,见到她替我们跟她道歉,说我们都感恩她的付出,盼着她回来,我们永远是一家人。” 听了蒋励的话,吕一鸣有些感动,但他想:如果桂香也这么想就不会有这些麻烦事了。 “那还得麻烦你回京帮我们办护照,我们就在这里等了。至于书院嘛,对你是小菜一碟,你就多跟汪校长商量着办吧。我估计我们这一去时间不定,人家没告诉咱们地址,唉,环球旅行时我就说没去日本,想不到会是这样去,放心吧,我一定把她找回来。”吕一鸣说道。 第575章 群芳协助乌索 托斯卡为尤娜接生 群芳知道自己一定给邱枫找了麻烦,但又不好意思给邱枫打电话一直拖着。后来听丽丽说跟一鸣哥视频了,看上去丽丽挺开心的,于是,她也就没再多想。直到有一天哥哥蒋励给她发微信,说一鸣哥病倒在威海,因为邱枫带着儿子吕梁去了日本,现在,一鸣打算和吕程一起去日本找邱枫。群芳才知道,自己给邱枫带去了多大的伤害。可她也想不明白为什么老妈会那样对邱枫。 她给邱枫打电话,通了,却一直没人接听。一定是邱枫不愿意接,群芳想到这儿心里很难受。谢建华听说吕一鸣在威海病倒了,急火火地打电话过去。 “一鸣,你现在怎么样?真对不起,给你添这么大麻烦。不过你放心,群芳在这里挺好的,有丽丽照顾她。丽丽他们的医院设备挺好的,医生就是丽丽的小叔子,给丽丽接生过龙凤胎,有经验,跟桂香说让她尽可以放心。” 吕一鸣鼻子里轻轻哼了一声。 “我有什么不放心的,你自己跟你丈母娘说吧,早知道她那么护犊子,我们就不该管群芳的事。放心吧,我没事,离死还远呢。你那边怎么样?真打算在那边扎根啦?没看出来,你小子还有点儿脓水(北京俏皮话,有能耐的意思)。”吕一鸣看来是好了,有心气儿跟发小开玩笑了。 “我哪有什么本事,还不是都靠你们托着嘛。”谢建华嘟囔了一句。 “成了,别净弄这假招子,你没本事能让群芳对你那么死心塌地?跟着酋长好好干哈,比跟着那香港佬强,我支持你。”吕一鸣说得很肯定。 他的确觉得,谢建华去非洲这一步棋走得不错,给了林老板沉痛一击,他觉得解恨。想起他带吕程一起去周家巷找林老板谈,被那老家伙蔑视吕一鸣就觉一肚子气。 都说距离产生美,可在谢建华看来刚好相反。和一鸣面对面时,一鸣怎么阴阳怪气都只觉得他是在开玩笑,他就是那样的性格,说话带拐弯儿是他的特色。可这隔了上万里路,隔了屏幕,怎么听都觉得他在生自己的气。 “谢谢,一鸣,我和群芳在这里挺好的,可我还是想北京,想你。见到邱枫替我问好,说心里话,邱枫是我最佩服的人。咱都是有孩子的人,她对群芬和群芳能做到那份上,真的不比亲生母亲差,群芳和群芬她俩在武汉上大学时,我都看着呢。换了咱们未必能做得到那么尽心。”谢建华竟说不下去了。 “成,够哥们儿,话我一定给你带到。你就在那儿好好干吧,前途无量。”吕一鸣说完就挂断了电话。 吕一鸣觉得谢建华越来越娘了,但发小评价邱枫的话让他感觉羞愧。他问自己:我怎么就没想过枫做过的这些努力呢?是自己对这些已经习以为常了?这不就等于说枫做的一切都是理所应当的吗?他使劲拍着自己的头顶。 “爸,爸,您怎么了?”吕程忙上去制止老爸吕一鸣。 “儿子,等你舅舅把护照寄过来咱马上飞日本。对了,你是不是得教我两句日语啊?我可只会那么一句。” 不等吕一鸣说下去,吕程就上前捂住老爸的嘴。 “成,成,爸,爸,我一定教您,那一句您就留着做梦的时候再说哈。” 吕一鸣把儿子的手推开,“去一边儿去,告诉你好好教哈,别到时候再出什么岔子。” 这些天,吕程一直看着老爸发愁,知道他和老妈分开很难适应,于是说话都很谨慎。他想:老妈呢?一定更难受。 “唉,你妈心真狠,你知道吗,你弟弟都会喊妈妈了,我这儿还等他喊我一声‘爸’呢,她可倒好,抱着吕梁踮儿了。” 吕程听老爸说话这口气又是半开玩笑地,心放下了大半。老妈离开了,老爸受了不小的打击,但他不至于被击垮。 “爸,咱去了上哪儿找我妈去啊?咱要不问问柳枝姨,她一定知道。”吕程念叨着,他也担心老爸的身体。 “算了,她就是知道也不会说的。就让咱们和你妈玩捉迷藏吧,我就不信她忍心丢下我。”吕一鸣嘴上这么说,可他心里也是七上八下的,感觉这一次枫是动了真格的。 “爸,我小姨说给我妈打电话她不接。”吕程对吕一鸣说道。 吕一鸣眼睛一瞪,“跟她说,让她消停点儿吧。大着个肚子别再多事了,好好在非洲晒她的太阳吧。” 吕程心想:群芳小姨对妈妈还是挺好的,老爸真是气糊涂了,可他也知道现在不能跟老爸争。 “告诉你小姨让她别再打电话了,回头你妈急眼了,再把电话换了。咱们要不建个家庭群,我就是想,这群里还不能有你外婆,不能有------嗨,算啦,让我再好好想想。”吕一鸣自言自语着。 吕程笑了,笑得有几分得意。 “你个臭小子,笑啥呢?”吕一鸣白瞪着儿子。 “爸,我给您出个招儿,咱呐到了日本就注册一个脸书。这样啊,可以很快地传播信息。我帮您运营,请好吧您馁。” 吕程给群芳小姨发了微信,告诉她老爸的担心,让她别再打电话给老妈邱枫,还说他和老爸一到日本就会把脸书发给她,到时候可以联系。群芳一颗悬着的心才算放下了。有吕程陪着一鸣哥她很放心。 现在,群芳和丽丽很亲近,俩人在一起常回忆起在北京时各自的生活,这种交流让她们觉得很有趣。对丽丽来说,回忆在军队大院时的生活之前会让她伤心,因为老爸为了来非洲陪伴自己和孩子们放弃了北京的一切,那可是他大半生的努力和忍耐,是和老妈赵大夫共同拥有的所有。她怕想到这些,觉得自己愧对老爸。可群芳不止一次地跟她说起群莉在军队大院给学生补习,还说群莉一直因此很感激丽丽。说是丽丽帮她在军队大院食堂宣传,才不断有人找她给孩子辅导功课,比她自己去学校门口发广告强多了。 丽丽太高兴了,一直都想知道群莉和小芹的近况,感觉都不是在同一个星球一样,想不到群芳就像天使,给她带来群莉的消息,还提到小芹。 “听我大姐说小芹现在很有名,她后来在美国加州学院学制片,拍了一部电影得了台湾金马奖,而且,我大姐说小芹现在像变了一个人,人很平和、谦逊。”群芳的讲述让丽丽很兴奋。 丽丽记得自己说过她们三个永远都是亲姐妹,从那以后,她开始喜欢上了网络,群芳当起丽丽的电脑顾问,帮她们村里建了网站,推销她们的香夹兰、咖啡豆,当丽丽看到网上那些订单时,情不自禁地想抱起群芳转圈儿。 “我怎么忘了,你现在是两个人了,看来你这宝贝一定很重,应该是个儿子。谢建华还真有福气,能娶到你。”丽丽的娇嗔让群芳感觉像是自己的大姐。 在丽丽的安排下,群芳开始在舅舅工业园里的咖啡厅工作。群芳感觉在非洲就只是做事,都不能叫“上班”,因为这里的人没有时间观念,或者叫时间观念淡漠。听丽丽说,他舅舅赵凯想了很多办法才让他园区里的员工适应上班不迟到、下班不早退。但他们磨洋工的办法却层出不穷。 对非洲有所了解的人都知道,黑人对金钱的奢望不高,他们很容易满足,如果你发日薪,他们直接去喝的酩酊大醉,第二天再来上班,如此周而复始,乐此不疲。如果你发月薪,他们大概会拿着钱云游四方去了。 尤其他们这里的男人娶妻很容易,生了孩子也不负什么责任,都是由女人照顾家庭做家务、种地,因此,孩子的教育就没有人会关心,如此恶性循环,尤其女孩儿就更是早早嫁人,继续着她们母亲那样煎熬的人生。赵凯和谢建华联手,想从他们的员工开始创造一种崭新的生活状态,但蒋耀先提醒他们不要操之过急。 群芳在咖啡店里,手里捧着一本《第三帝国的兴亡》,眼睛微微眯起,看着外面被阳光晒得发烫的地面,想着谢建华昨晚跟她说,在这里生孩子会不会不安全,要不就趁现在反应不大把她送回北京去。群芳当时一听就急眼了,对着谢建华就是一阵“狂风暴雨”,可人老先生没事人一样。 “你还是歇歇吧,就您这小拳头,连蚊子都拍不死。”说着就倒头睡了。 群芳想:这家伙不会变得像他那些黑人员工一样懒吧? 群芳不想回京生孩子,反正在那边也没有备案,可她也想在这边生了,将来孩子的户口落在哪里呢?谢建华总说在这边起码生两个,他也不说孩子户口落在哪儿,是怕我非把孩子户口落在北京吗?我有那么胡搅蛮缠吗?再说了,他也不说说到底还回不回青岛了,那么个厂子,难道所有人都跟着来非洲落户? “群芳啊,呦,你也喜欢看这本书啊?在北大的时候,你姐姐群莉就一直啃这本书。”丽丽笑盈盈地走进咖啡店。 “丽丽姐,今天不忙啊,怎么有空过来?”群芳从凳子上起身。 “你别动,坐着吧,渴不渴,我给你倒杯水。”丽丽说着就从她身上的袋子里拿出一瓶矿泉水递给群芳。 群芳知道,这样的矿泉水对当地人是很金贵的,来她们的咖啡店里喝咖啡的客人,用矿泉水冲咖啡都要多加钱的。所以,如果不是请客,只是自己喝,工人们都会选择用当地的井水。 “谢谢丽丽姐。”群芳嘴角露出羞涩。 “她呢?” 群芳知道丽丽问的是印度裔,自从她到咖啡店来以后,印度裔就总是找借口往外跑,她看出群芳是个老实巴交的女人,她开始偷懒,现在店里的活几乎都是群芳一个人在干。丽丽心想:真是龙生九子各有不同,群芳要是有她姐姐群莉一半厉害,印度裔绝对不敢这样。 丽丽一边跟群芳聊天一边在等印度裔回来,果不其然,到中午饭的时候印度裔跑回来了,她是回来取饭盒然后去园区食堂吃饭,看到丽丽在店里,脸色变得惊慌起来。 “下午你盯在店里吧,我带群芳去医院检查。你一上午都没在店里,今天在这里要一直值班到晚上,知道吗?以后也不可以这样。再这样擅自离岗就减你的薪水。”印度裔对丽丽既恨又怕,不住地点头称是。 丽丽挽着群芳走出咖啡店,远远地看见一个黑人青年朝咖啡店走去。 “丽丽姐,要是我没猜错的话,那个人是印度裔的男朋友。”群芳对丽丽说。 “真的?你怎么知道?”丽丽能想象印度裔的不甘寂寞,可还是觉得这件事应该让乌达尔知道。 “他俩晚上就睡在咖啡店里。”群芳羞红着脸说。 “你说什么?我看她是不想活了。”丽丽后悔自己当时拦住了乌达尔,真应该让酋长好好教训她才对。 丽丽带群芳到医院找到乌索 托斯卡,乌索给群芳量了血压、体温,就叫来他的妻子库玛雅为群芳做妇科检查,群芳在库玛雅帮助下穿上防护服,就躺在了检查床上。检查床缓缓地被送进观测仓,库玛雅在隔壁的电脑前熟练地操作,群芳感觉丽丽喝乌达尔的医院很先进的,人还少,自己在这里生产一定错不了。 当库玛雅走出检查室刚想告诉群芳需要等一下才能出结果,乌索 托斯卡急匆匆地推门进来。 “快,跟我来,尤娜要生了。”库玛雅一听紧随丈夫身后出了检查室。 群芳迅速脱掉防护服,转头问丽丽:“丽丽姐,就他们俩吗?没别人了?” “是呀,今天都在忙。”丽丽忙着去打电话通知 乌达尔。 这边群芳追着乌索托斯卡和库玛雅,两人奇怪地看着她。 “你来做什么?”乌索 托斯卡问。 “我在大学里学过无菌操作,我给你们当个助手。”说着就和乌索他们一起做着消毒准备手术。 乌索 托斯卡见群芳动作娴熟,对器械也很熟悉,很是欣慰。 乌达尔接到丽丽电话就从麦卡雷雷大学往金贾赶,他到了没多久就听到了他盼望已久的婴儿啼哭,声音很响亮,不用乌索 托斯卡来告诉他,他就知道是个儿子。他兴奋得又想跳舞了。 他拽住丽丽的手拼命摇晃着:“这次我一定要给儿子办一个诞生礼。” 群芳从手术室走出来,把丽丽吓了一跳。 “嫂子,让这位群芳姑娘在我们医院工作吧,她心细,对病人很有耐心。”乌索 托斯卡请求着丽丽。 丽丽深深地点点头。 第576章 妇女要翻身 群莉现在的公司已经有几十位员工了,可她仍然租住在洛杉矶的公寓里。因为她的员工都是网络办公,而且,他们身处世界不同的地方,这在之前群莉自己都没想到。吕程虽然没有到洛杉矶来陪伴她,却是一直都在网上悄悄给她帮忙,他们母子俩现在的联系方式是邮件。但吕程并没把这一切告诉老爸吕一鸣。 做脸书则是群莉在帮着吕程了,吕程在脸书上发表了不少关于机器人与人类共生的言论,从社会伦理、就业竞争、技术进步与民生安全等方面展开讨论。群莉感觉得到儿子的实力,他的技术把握、理论深度都有独到之处,很多自己是理解不了的,她在努力学习、追赶。两人在邮件里交流,感觉越来越接近,也许吧,群莉对儿子一直都没有陌生感,他似乎觉得这个儿子一直就在身边,天生就很优秀。 吕程呢,他内心很纠结,他知道这样悄悄跟老妈联系,老爸知道了大概会不高兴。还好,老妈群莉在邮件里从来不问老爸吕一鸣,偶尔会问一下外婆桂香的情况。吕程想:老妈也许并没有和老爸联系的想法,他觉得现在是敏感期,千万不能让老妈群莉知道邱枫妈妈离开老爸的事情。但他已经决定到日本就用脸书寻找邱枫妈妈,这样老妈群莉不可能不知道,该怎么办呢? 吕一鸣离开威海前又去了一趟半山上的那一片草地,他不相信医生说的,他这么年轻怎么会有高血压呢? ”老爸,您喜欢流行歌曲吗?“吕程从吕一鸣身后问道。 ”还行吧,太流行的我也不大灵,我喜欢的大概都算老情歌了,怎么想起问这个?“ 吕一鸣现在和吕程有了相依为命的感觉,他不大喜欢这样的感觉。 “我给您念一句听听:‘我折断翅膀,送你去飞翔。’咋样?”吕程问。 “这句好,我喜欢。那歌手好像姓周,歌名记不清了。”吕一鸣说道。 “爸,您行啊,挺潮的嘛。我觉得咱们在脸书上就用这些流行歌里的词,含蓄,我妈一定喜欢。咱还落一个好名声,推广中国文化,您觉得呢?要不然整的像寻人启事似地,我老妈一定躲着咱们。”吕程其实费了两个晚上才想出这么个办法,是为了不让群莉妈妈看出他们在找人。 “你小子成啊,越来越贼啦。”吕一鸣一把拍在吕程肩上,咧着嘴笑。 现在经常到洛杉矶看群莉的是萧湘,群莉也会关心萧乾律所的业务,但萧湘总会揶揄她。 “我说妖妹,你要真的关心我老爸就回纽约或者去澳洲找我爸呀,你自己问不更清楚,你还不知道我,我老爸那些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的伎俩我搞不懂的。好歹你也给他当了几年媳妇了,对吧?” 这个胖丫头真的让群莉没辙,生气却也拿她没办法。于是不再问。 “你说我老爸这什么命啊?从前跟我妈就过有名无实的夫妻生活,好不容易找你这么个妖妹,还是一样。”萧湘说话嘴上就没个把门儿的,群莉恨不能把她哄出门去。 见群莉急眼了,萧湘的口气软了下来。 ”我不是那意思,没拿你跟我妈比。再说,你不能连个死人都怕吧?我就说,您别放着网络不用,你俩总可以发个邮件啥的嘛。“萧湘紧着找补。 群莉想:不问萧乾,就问问晓研的情况呗。 “你那个小弟弟萧晓怎么样啊?”群莉自己都感觉胃里直冒酸水。 “你这吃的是老陈醋啊。人家晓研现在是女主啦,据说她的心理咨询所也想上市呢。”萧湘的口气听不出是褒是贬。 “你还真是个妖妹,告诉你哈,别再说那是我弟弟,我可没认他。不过,你都想不到,那小子现在被认养了。”潇湘卖着关子。 “快说,不说我可挠你了哈。”群莉说着就把潇湘推坐在床上。 “这可是一级机密,把你那排俄罗斯巧克力分我一半,我立马告诉你。”潇湘开出了价码。 “分你一半?全拿走,你爸要是问起来,别说是我给你的就行。快说。”别看群莉个头小,力气却比潇湘大多了。 “你松手,让我坐起来。我跟你说哈,晓研呢,把那小子送回上海去了,现在啊,是晓研她妈妈带着晓研的女儿囡囡还有那个设计师的儿子。咋样?意不意外?”潇湘像鱼一样从床边溜走,到厨房冰箱去拿巧克力了。 群莉一时懵了,晓研难道会嫁给那个设计师?这也太饥不择食了吧?她于是去网上翻看晓研的网站。 晓研知道自己和萧乾都是各自行业的坚守者,911的灾难后遗症影响深远,是人们难以想象的。行业竞争规则灾难后也在不断变化,想在行业内成为佼佼者,这个历史时刻一定要把握好。如果说萧乾是想稳住行业老大的地位,那么晓研则是想把握住这千载难逢的机会。 她的年龄容不得再犹豫,拼成功就有一个富裕的晚年生活,即使失败,她自认为自己的业务能力也不会没饭吃。关键她现在从上海找客户,那些想到澳洲、欧美发展的企业从高管到基层员工都需要心理疏导,而晓研上海人的生活背景使她更容易与这些澳洲新移民沟通,于是她短时间内收获了惊人的效益。 正当晓研澳洲、上海、纽约兜来转去地忙得不亦乐乎,设计师,那个萧晓的父亲却带着孩子登门拜访了。晓研以为是自己的咨询所为他们的设计所做咨询有什么问题,就照客户一样接待。 想不到,萧晓一见到晓研就张着一双小手大声叫起来:“妈妈,妈妈。” 这一来不要紧,身边的员工都认为单身的老板在跟设计师拍拖,都找借口溜了出去。 屋里只剩下设计师和晓研两人时,设计师开了腔:“不好意思,孩子总闹着要妈妈,全托那边老师都不愿意收了,夜里整宿哭,闹得不可开交。我带他在公司里,那些女员工轮流抱着哄,都搞不定。那天无意中放电视录像,一看见你在电视里立刻不哭了,我抱过来不是想让你帮我带,知道你没时间,我让阿姨跟过来,只要能看见你,白天不闹腾就行,晚上我接走。” 晓研还真没想到设计师是这么个心疼孩子的男人,可她也为难。 “我也觉得挺怪,这孩子天生跟我亲。再大几个月就好了,你也别晚上还接走了,你能顾得上吗?”晓研知道设计师手里的项目不少。 “只是,我总是跑上海,澳洲,总不能都带着你儿子啊,孩子太小。”晓研有些发愁。 “没事,如果你回上海,我派几个人跟着,正好我们也在跟国内合作一些项目呢。”设计师的回答令晓研无法推辞。 后来发生的事更让晓研吃惊,老妈见了萧晓喜欢得不得了,连囡囡都在对晓研抱怨了。 “妈妈,你把那个弟弟抱回美国去吧,外婆重男轻女。” 晓研妈妈听了外孙女儿的话,笑得接不上气。 “小囡囡,还会给外婆扣帽子了。” 接下来的话直接让晓研哑壳了。 “你呀,幼儿园毕业就上小学了,今后要知道让着弟弟。”晓研妈妈说得很笃定。 “妈,我可跟您说清楚了,他爸爸忙工程,我只是帮忙带一段时间,您不要拎不清伐。”晓研有些发急了。 晓研妈妈也不示弱。 “我嘛,当然拎得清了,你嘛自己慢慢掂量,我么享受我的儿孙满堂好了呀。你么,药物说也不用考虑太多,现在这样子蛮好啦,你自己都不用再费力生孩子了呀,你们一下子就有儿有女了呀,不要太幸福吘。”晓研妈妈眉飞色舞地,晓研却是急得跺脚。 后来,她本以为该带着萧晓回美国了。 “你走你的吧,孩子交给我你们就放一百个心。”晓研 妈妈的话说得很自然,晓研却傻了一样。 一问才知道,设计师把儿子送进了上海的国际学校,是从幼儿园到高中的全托管学校。设计师把囡囡也转到那里了,还给囡囡交了学费,原来自己是被设计师“设计”了。晓研知道,老妈当然高兴,她就是再给老妈多少钱,老妈也舍不得把囡囡送到那么贵的国际学校去。返回美国的飞机上,晓研想着设计师这样的安排是出于什么用心。他又跟老妈说了些什么? 现在,晓研对萧乾已经彻底死心了。她自知自己不是那种被男人捧在手心的女人,那种撒娇耍癞的姿态她做不出来。说到崇拜,两人不是同一专业,也算不上什么职业崇拜,就做个好朋友远远地欣赏吧。 说到设计师,她可是一点儿想法都没有,自己的第二任丈夫童稚跟他的妻子那么不堪,她想都不愿去想。之前回国要带很多东西,过关像审贼一样遭人白眼,现在完全颠倒过来了,她从上海买了不少食品带回美国。 在机场取行李,站在传送带前盯着那些转过来的行李箱,她背上突然被人拍了一下。回头一看竟是潇湘和群莉站在自己身后。 “呦,你这是从哪里回来,上海吗?怎么都干上代购啦?”群莉还是那么嘴不饶人。 很久没见面了,本来晓研以为这川妹会对自己有成见,却不想她如此放得开,心真大。 “你们俩怎么在一起,去哪里旅游啦?”晓研也只能应对。 “我从洛杉矶回来,你怎么还从上海买东西带回来啊,不可以网购吗?”群莉继续着前面的话题。 “是哈,好些也是我老妈硬塞给我的,说让我带给员工们吃。上海的物价不低,这么带东西还真是不值。你看上去气色不错,现在你可是红得发紫啊,该雇个保镖啦。”晓研也打趣着群莉。 “你也不错啊。听说想上市啊。童稚还搞投资呢,眼光太差了,你这么个宝贝都被她弄丢了,也就难怪他会投资失败了。”群莉自顾自地说着,晓研的脸色已经很难看了。 潇湘这一趟是完成她老爸交给的任务,请群莉回小粤港,说是要给群莉过生日。群莉想想自己已过不惑之年,再找一个像萧乾这样宠自己的男人不易。只要他不再提生孩子,就跟他讲就着过。 “你们俩先在这儿相互吹捧哈,我前面拿我行李,等我哈。”潇湘说道。 看着潇湘的背影,晓研不禁为萧律犯愁,这胖丫头可怎么办。 “我看你俩挺合得来,她现在不工作吗?”晓研像是在自言自语。 “她呀,还真用不着你操心。她不是不工作,是不上班。”群莉煞有介事。 “啊?开买卖了?也对,她不缺投资。”晓研嘟囔了一句。 “人家不需要投资,她之前做黑客,现在做杀毒软件。” 晓研捂住嘴,又迅速松开手。 “哇,想不到这丫头这么厉害,她也没念过什么书啊。”晓研几乎是惊呼道。 “看你这话说的,上学和成才不成正比的。”群莉说道。 “唉,我说,这么多东西你怎么拿走啊?这些都是吃的吗?你干脆在这里卖了算了。”群莉的表情一点儿不像开玩笑。 “我们人多,分开拿也没多少。”晓研说,也感觉东西的确太多了。 “要不这样吧,我把我老爸勾搭出来,让她开车送你。”潇湘插言道。 还没等群莉和晓研回答,潇湘的手机就响了。铃声是《红色娘子军》的插曲,“妇女要翻身,妇女要翻身”不断地重复。周围人都在笑。 萧乾显然是在问女儿是否接到了群莉,潇湘先是卖关子,后来就撒娇耍赖地让萧乾来机场接,说什么:“给您一个表现的机会,过来买单,再负责开车送回家。” “好好好,在那儿等我吧,马上过去。” 萧乾那乐不可支的声音直直地灌进晓研耳朵里,她想起在飞机上一直琢磨的一件事:给萧晓改名字。 当萧乾看到坐在群莉身边的晓研,还是愣怔了几秒钟,见群莉和晓研表情都很平常,边努力不让自己太过敏感。 “这么巧啊,你们怎么碰到一起了?”萧乾遮遮掩掩地,眼神一直躲着晓研。 第577章 谁知我心 邱枫带着儿子吕梁在东京短暂逗留就打算离开,让她从一个大学教授一下就变身为家庭主妇,她其实并没做好准备。柳枝几乎每天都跟她通话,她不相信邱枫能舍得离开吕一鸣。 “你这些年处处给他出主意,想办法,你离得开他,他能离得开你吗?你跟我说实话,到底是因为谁?是吕程吗?还是群莉?如果是群莉,我让小芹跟她谈。” 毕竟是闺蜜,不用邱枫问,柳枝就知道她现在一定吃惊不小。 “我们小芹呐,现在就像变了个人一样,待人可温和了,尤其她和群莉,人俩天天微信里聊,现在彼此都很羡慕的,你说怪吧?所以啊,人都是会变的。”柳枝现在说到小芹总觉得很骄傲。 邱枫想想觉得困惑,之前小芹一直对自己很轻慢。 “我还得跟你说,吕一鸣人不错,但他毕竟比你小不少呢,不懂你心思很正常,你有什么话得跟他直说,不行就手把手教他,你总想让他自己明白那不现实。我还跟你说哈,现在蒋励替吕一鸣管着你们的未名书院呢,吕一鸣和吕程说是去日本找你去,我跟你说,那就是一愣头青,他可什么都干得出来。前些天在威海病倒了,说是吐血了,那是想你想得吧?我不信你就不心疼。吕梁是你俩的儿子,他能甘心你就这么抱走了?”柳枝对邱枫不像结婚前了,那时两人交流她还敢直来直去。 听说吕一鸣吐血了,还是在威海,邱枫立刻想到他一定是去威海学院找自己了。 “那他现在怎么样了?你没告诉他我的地址吧?”邱枫问。 “您不让说,我敢说嘛?听蒋励说你连威海学院院长都辞啦?是有什么打算了吗?不会在日本不回来了吧?那正好,我有是求你帮忙。不过,我觉得你留在日本不是个好的选择。”柳枝说的是真心话。 邱枫在登上飞机时就已经在后悔了,这么多年,看上去她一直在帮衬着吕一鸣,事实上,吕一鸣是她的精神支柱,她感觉离开这个胡同串子自己的大脑都变得迟钝了。再说,儿子吕梁就要开始学说话了,难不成要先学日语?她想起老妈跟自己说过不准到日本的话,现在要把她这未曾谋面的外孙带到日本,自己真的是不孝。 柳枝求邱枫办的事和她大弟弟有关。他大弟弟找的日本女友,家里同意找中国人做丈夫,但不同意她到中国生活,柳枝老爸一听更是义愤填膺,直接把儿子赶出门,说:你去做上门女婿就永远别想再踏进这个家门。我们也不会认一个日本媳妇。现在大弟弟在日本边学语言边打工,漂泊不定。 “枫子,算我求你了,你要是能帮我把我大弟弟劝回来,我下辈子都感谢你,你不知道,为这事,我老妈一直都病病殃殃地,之前我们老太太可是什么毛病没有啊。”柳枝的话都带了哭腔。 邱枫这些天来第一次想笑,柳枝这怎么哭都这么好听呢?还真像她说的,女人一辈子学戏可以变美? “枝儿,你放心,我竭尽全力。”邱枫给柳枝吃定心丸,可她自己的心却摇摆不定。 明明和一鸣在一起快二十年了,自己偏偏意气用事,就像柳枝问自己的:到底想要他怎么做才会满意?难道可以对他明说:自己希望吕梁会比吕程更聪明?那成什么啦?自己这么多年对吕程的付出真的要被人说成目的不纯了。可她深切地感到当下的教育环境和吕程当年大不相同了。 她很少出现在威海东亚学院的校园里,但校园里发生的一切她很清楚,“资本生“(那些手握资本的大佬们把自己的孩子送到学院,孩子没毕业就已经内定了企业高管,被戏谑为”资本生“。)就是一个肿瘤,说是肿瘤,就是有些是良性的,有些是恶性的。他们都给学校带来投资,但背后的企图却千差万别。 有些孩子还算收敛,在校期间遵纪守法,最多生活条件比一般学生高些。可有些资本生就没那么”乖巧“了,他们在校期间拉帮结派,甚至把社会上黑恶势力的龌龊手段都复制到校园里来了,他们把手伸向教师职称 晋级,学生学位获取等学校教学管理领域,有恃无恐,毫无底线。邱枫的院长助理,大二的时候就曾经被孤立,就因为她成绩好,但家境贫寒不能摆宴席请客吃饭。邱枫听说后让她来做院长助理,当然是想保护她。 但邱枫深知像她这样的情况不在少数,靠一己之力是无法扭转局面的,她多次对学院提出取消资本生,或者单独为这些人开设专门的班级。但她的建议一直未被采纳,甚至学院连一次讨论的机会都没有给她,她感觉自己是被高高挂起了。这是她辞职的真正原因。 也正是因为这样,她苦于儿子吕梁的人生规划太难做了,可吕一鸣对这些似乎都没什么感觉。难道他会不喜欢吕梁?不会的,不说别的,就说环球旅行他都一直抱着吕梁,不知道是怕累着我这个当妈妈的,还是他就是喜欢儿子不舍得撒手。 她看看儿子吕梁,正举着自己给他带来的小人书,嘴里不住地发出”呜呜呜“的声音。 她强忍住自己的烦闷,举着小人书给儿子一字一句地念起来,她看看儿子,一会儿捏捏自己的脚趾,一会儿冲着她傻笑,她轻轻摇摇头。她想着柳枝再打电话来就把自己的心思跟她说说。她起身走到梳妆台前,看着镜子里满面愁容的自己,就凭你现在这副样子真的能把吕梁教育好吗?她问着自己。 为了兑现给柳枝的承诺,她今天坐车到了西武新宿站,虽然胸前吊着儿子吕梁,可她仍顽强地穿着一身紫色的旗袍,脚上还蹬了一双白色的皮凉鞋。用吕一鸣的话说,这是她邱枫的”行头“,邱枫则是觉得一鸣夸人总能让人恶心地记住。从西武新宿站下了车,到她和柳枝大弟弟约定的唐吉可德超市,还要步行5分钟。 她看看怀里的儿子,微笑着说:”乖,咱们再走两步就到了哈,到了妈给你买好吃的。“ 儿子吕梁竟然使劲点头,还把肉嘟嘟的小手伸进嘴里。 邱枫一边把儿子的手从嘴里拿出来,一边叨叨着:”跟你说多少遍了,不许吃手,就是记不住。“ 她也不知道为什么,当初吕程好像没这些毛病,还是那时候青莲带吕程也有这样的时候,自己没看见就是了? 她想起吕一鸣总自鸣得意地说他是青莲的心尖尖,几个哥哥姐姐就算恨得牙根疼,也不敢跟他们老妈青莲顶着,别说他们了,就是吕逸飞也都顺着老伴儿青莲,把个吕一鸣惯的没样儿。可想想吕一鸣也没什么不好啊,不照样挺聪明的吗?唉,他是没赶上现在,放现在,就凭他一个高中生,还能干什么?可不能让儿子吕梁学他的样子。 唐吉可德超市还真人性化,有不少货物整理台,好多人买了大包小包的东西,在那些台子上整理。超市里的母婴室也很整洁,闻得到一股桂花的香味。她怕孩子身上有奶腥味儿,拿起台子上的香水对准儿子吕梁一劲儿地喷,吕梁紧闭着眼睛。 邱枫正忙乎着,柳枝的大弟弟来电话了:“邱老师,您好,我是吴刚。” “啊,你好,我已经到了,你在哪儿呢?”邱枫说道,她心里一边在想:吴刚,这名字怪有趣的。 “邱老师,要不您再往前走几步有一个西武拉面馆,一问,好多人都知道,不好意思啊,我在这里兼职,一时走不开。来了,我请您吃面。”吴刚请求着。 “好的,我这就过去,那里我很熟悉。”邱枫说道。 邱枫想:要不要在超市里给这个大男孩买点儿吃的。她想起自己当初刚来日本时的情景,人啊,只有离开了祖国,在异国他乡漂泊的时候,才会更恋家,更思念祖国。胸前带着儿子吕梁,她也只能简单买点儿饼干、奶粉什么的,想着这个吴刚没时间做饭的时候就可以先垫垫,这么大的孩子,要读书还要打工,体力消耗大。 出了超市,走过大久保医院和邮局,就到了那一片所谓的“拉面激战区”,邱枫想起刚到日本经常到这里来吃面,有汤有面,尤其冬天的时候,感觉像家一样温暖。再说,她从小在山东长大,喜欢吃面食,刚来日本吃不惯寿司。站到了西武拉面馆的门前,那个像幡又像旗的招牌一点儿没变,日本的店铺就是这样的,往往一传就是几代人,要说回头客,这一回头至少一百年。 她两手拎着从超市买的食品,对胸前婴儿袋里的儿子说:“儿子,看咱们到了,你那个大哥哥呀在这里面上班,妈带你去跟他认识认识,好不好。” 吕梁边点头,边拍手。邱枫笑了,笑得很开心,这个小家伙可以跟自己交流了。 走进西武拉面馆,就被一股热气包裹住了,感觉脸像被热敷了一样。邱枫四下搜寻着合适的座位,一位身材高挑,眉清目秀的年轻人向她走过来,定睛一看,那双裹头下面明亮、清澈的眼睛,邱枫就认出他是柳枝的大弟弟吴刚。 “你就是吴刚,怎么样,在这里做工累不累啊?你要是忙就先忙你的,我可以坐在这里等。”邱枫的眼神里满是欣赏,真的是一个帅小伙。 “邱老师好,让您走这么多路,您还带着孩子呢,我真该死。我给您点一碗这里最有特色的拉面,再给您儿子拿个小碗,土豆泥他应该能吃吧?”吴刚凑到近前,疼爱地看着吕梁。 “真可爱。我妹妹刚刚在深圳生了个儿子,我都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去看看呢。”吴刚说着就转身进灶间去了。 邱枫静静地坐在实木的椅子上,摸摸实木的桌面,一尘不染,也没有一点油腻。一切还都是老样子。她向柜台里面看过去,一位白发苍苍的阿婆正在收钱,她找钱的手已经颤颤巍巍地了。可她脸上的笑容却还是那么熟悉。 她把孩子的婴儿袋解下来,把孩子抱在胸前。抬头一看,那位婆婆颤颤巍巍地走过来,还推着一个婴儿椅。婆婆走到邱枫的桌子边,指指婴儿椅对邱枫笑。 ”你儿子?“老婆婆干瘪的嘴唇努力地吐出几个汉字。 ”是啊,阿婆。“邱枫笑着回答。 婆婆用日语说着:”一看就聪明,像你。那个小伙是你什么人呐?“ ”我和他大姐是最要好的朋友。“邱枫笑得很开心。 有人夸她的儿子聪明,还有什么比这更让人开心的呢。婆婆又颤颤巍巍地走回柜台里去忙了。 不大一会儿,吴刚端着盆一样的碗过来,嘴角挂着笑。 ”邱老师,您尝尝。“吴刚说道。 吴刚见柜台里的婆婆对他笑,就坐到了邱枫对面。 ”你来这家店多久了?还在别的店里兼职?听课的时候就去睡觉对吗?“邱枫问。 她吃了一口面,还是原来的味道,一股亲切感从味蕾直达心胸。 ”您怎么知道?还别说,我们班上好多人都这样,老师好像也默许。“吴刚说道。 邱枫想:自己刚来日本时,也是这样的。打工挣钱,然后累得到课堂上呼呼大睡,那些老师才不会管你听没听呢,下课就走人。 ”你挺会找地方啊,这里文化氛围很好,你们早稻田语言学院是每两个月谈一次升学吧?你现在来了几个月了?你女朋友是日本人,你日语应该还好吧?能问一下你们是怎么认识的吗?“邱枫觉得自己的问题会不会太直接了,于是埋头吃面。 ”我们网上认识的。“吴刚没有不好意思,也并不觉得邱枫问得唐突。 ”那你来日本之前,你们没见过面?“邱枫觉得现在的年轻人真的胆大。 ”在视频里不能算见面吗?不过,到了这边见了真人,的确比电脑里感觉好。“吴刚有些情不自禁。 吴刚听刚刚邱枫说起升学面试,觉得大姐说的没错,邱枫对这里的情况很了解。 ”我们学校的确每两个月就有一次升学面试,我来了半年了,可还没敢上交面试申请。“吴刚诺诺地说。 ”为什么,你怎么打算的,想报考哪所大学?学什么专业?“邱枫问。 ”我俩眼一抹黑,没想过那些。我现在想攒钱在这里开个拉面馆,卖中国的拉面。“ 吴刚的话让邱枫惊得勺子掉进碗里,汤溅得到处都是。 第578章 二嫂怀孕了 小芹和周帅合作进展得很顺利,戴尔不由得问小芹,这个项目还要不要跟复旦戏剧系合作?戴尔觉得自从小芹离开复旦还一直没合作过呢?那个小芹原来的助理也一直不 联系,关键二嫂也没联系,当初是她提出让助理升格为系主任的,也不知道这二嫂都忙些什么。 “我觉得你要不问问二嫂,她当初出了这么个点子,一直也没下文了。”戴尔问小芹。 小芹本来就对离开后再和复旦合作不抱什么希望,她也有一个想法:不合作更好,省得跟郝军有什么牵扯。 “咱们又不缺合伙人,我不会上赶着找他们。”小芹说道。 现在的小芹很现实,能合作的人,她会努力配合,不惜改变自己。不能合作的人,她就会六亲不认。她觉得二嫂坚持做群众演员就是浪费青春,与其那样耗着都不如去学个大专学历,踏踏实实找个工作,不过,她一直觉得那是二哥的女人,二哥都不管,自己犯不上开这个口。现在戴尔让自己问二嫂,她有些犹豫。 “算了,真找上他们,还不知道人家周帅会怎么想呢。”小芹在推脱。 戴尔想想也对,周帅跟复旦戏剧系还要从头沟通,他学历不高别再有什么想法。于是,也只能作罢。 没过两天,大嫂柳枝打电话来了。 “小芹,今儿晚上你和戴尔都到西贡海边来吧,我给你们做顿好的。”大嫂柳枝显得格外开心。 “嫂子,您早不说,我们有约了。”小芹嘀咕了一句,心想:嫂子整天伺候老爹还有心情请客。 “啊,那这怪我了,说得晚了。你留着点儿肚子,我给你留着菜,告诉你吧,你二嫂从上海来啦。柳枝终于还是没忍住,告诉了小姑子。 小芹想:还真是不经念叨,这咋说来就来了呢,也没提前打个招呼。 “那好吧,我忙完就赶过去,那边戴尔一个人去就行。”小芹对大嫂说。 “不用,先紧着你们的正事,都是自家人。”柳枝笑得让小芹心里纳闷,没看出来她们妯娌之间关系这么好啊。 小芹把二嫂已经到西贡海边,大嫂一家租的房子里,说让他们回去吃饭,而且大嫂听上去特别高兴这一连串的事情都对戴尔说了。戴尔的眉头皱的紧紧地。 “来得这么突然,你二哥也没打声招呼,难道她能瞒着你二哥就跑过来了?不会有什么事吧?”说心里话,自从小芹被绑架戴尔的神经一直都绷得紧紧的。 “应该不会吧,大嫂挺开心的。我说了,我自己先回去,晚上你去赴约,替我说说好话。”小芹知道,戴尔为她的灾难片拉来赞助商很不容易。 “这边倒没什么,实话跟你说,我对二嫂一直挺怀疑的,你多加小心。”戴尔终于把自己的担心说了出来。 小芹倒是没想到,觉得戴尔为自己想得很细致,心里很感激。 “我知道了,你要不跟他们说,我再抽时间补请他们。”小芹对戴尔说道。 “不在这一时,你就记住我的话就行,实在不行就再把王俊送回我半山别墅那边去。” 小芹想上去亲吻戴尔,但终于还是忍住了。只说了一声:“谢谢。” 小芹到了西贡海滨,远远地望见半山坡上,那里站着一位女子,看那妖娆的身材就知道是二嫂。她穿过公路走过草坪,开始往半山上爬,二嫂已经在向她招手了。 走到近前,二嫂一把抱住她:“一直也没联系,最近拍什么戏?别忘了给我个角色啊。”二嫂的急切还是像往常一样,但声音却压得低低的。 大嫂从屋里出来,脸上的笑容越发妩媚,她手里端着一只大碗,里面是切好的水果。 “小芹,回来了,来,看看我给你准备的海鲜,看看你想怎么做。”柳枝把那只大碗放在院子里的小桌上。冲二嫂笑笑,就拽着小芹进屋。 小芹觉得今天大嫂神神秘秘地,什么时候自己都是饭来张口,饭菜做什么口味,她也从来没征求过自己的意见呐。 “嫂子跟你说一个天大的好事,你二嫂怀孕啦。”柳枝这大嫂当得尽心, 小芹想二嫂这是有多爱拍戏呀。 “是吗?那可真是大好事,可她刚才还问我有什么角色给她呢?”小芹觉得今天这妯娌俩都怪怪的。 “我跟你说哈,就是有角色也不能给她,就让她在这儿好好安胎,她年纪不小了。”柳枝说着就去忙了。 小芹满心狐疑,二嫂怀孕这么大的事,二哥怎么会不跟大哥、大嫂通气呢?而且这么放心地让二嫂一个人跑到香港来了?见大嫂一脸的喜气,她不想破坏了大嫂的心情,就走出去想跟二嫂聊聊。 她见二嫂站在那里,两眼痴痴地望着前面的海,她怎么感觉二嫂怀孕了,好像并不开心。 “二嫂,您怎么不吃点儿水果,这个对你和孩子好,补充维生素。” 见二嫂坐了下来,小芹继续问:“二嫂,我二哥咋没陪着你来呀?这我可得说说他。” “你别跟我提他。”二嫂的生气让小芹想到在上海时二哥、二嫂两口子那绊不完的嘴,她不觉笑了。 低头一看,大哥王树槐正在草坪上停车,从后座上下来的还有他的大儿子昊晖。小芹想大嫂今天还搞得怪隆重的,昊晖住校都让大哥给接回来了。 大哥往半坡上爬,小芹第一眼看见他的面孔,就觉出他不高兴,她想:这里面一定有事。 吃饭的时候,吃得最开心的是昊晖。柳枝一边看着儿子笑,一边念叨着:这国际学校这咋像喂不饱你一样呢?”说着还不断地给儿子夹菜。 柳枝也给二嫂夹着菜,还关心的问:“跑这么远过来,味口咋样?想吃什么你就说,酸的,辣的?我调着样地给你做。” 小芹想:大嫂这是乐糊涂了?大哥沉着脸她就没看出来? 吃完饭,柳枝就去洗碗,小芹走过去帮忙。 大哥过来拍拍柳枝:“你先放那儿,咱二两棉花,单谈。” 小芹心说:大哥也学会冷幽默了。 柳枝跟在王树槐身后走进他们自己的屋里,还关上了门。 “坏坏,瞧你那脸拉那么长,咋啦?有什么不顺心的事吗?不会是昊晖他们老师又跟你告状了吧?说啥你也别当着你弟妹的面不是。”柳枝已经好久没这样称呼王树槐了,很明显她今天太高兴了。 “你还看出我不高兴啦?我以为你真的傻。唉,实话跟你说吧,老二给我打电话了,他俩啊,办的什么事,我张不开口。”大哥王树槐说着就坐进沙发里点燃了一支烟。 放在往日,柳枝一定会走过去把烟掐了,今天她愣在那儿琢磨:二弟是个难得的好性格,生意也做得很大,能做出什么难堪的事,让王树槐都不好意思开口? ”嗨,都老夫老妻的了,有什么话不能说,你赶紧的,小芹在那儿刷碗呢,她哪干过这活呀?“柳枝催着王树槐。 ”你忙什么,老二媳妇就不会帮着刷?“王树槐没好气地说。 ”胡说些啥呀,她大着 身子呢。“柳枝怪王树槐这大哥太没样。 王树槐知道躲不过,早晚得照实说。于是把前前后后的事情都跟柳枝说了一遍。柳枝听了抿着嘴笑。 ”咱弟弟这是给逼急眼了。“柳枝说道。 她走过去夺过王树槐手里的烟:”不说你还来劲了,少抽点儿,还敢在这屋里抽。“ 王树槐歉疚地笑笑:”那你倒说说,现在咋办呐?“ 柳枝看看丈夫,两眼一瞪:”什么咋办?到咱这儿了,就由不得她了。“ 原来,二哥王树根听到不少二嫂的风言风语,有关于二嫂和小芹之前助理的,他不信,那助理就是个孩子。又听说二嫂跟横店的一个长期驻场的群演,姓林,两人出双入对的。二哥坐不住了。这个林羽王树根是知道的,有一部电视连续剧他和二嫂还一起参演过。可是他们接触得这样紧密,王树根不能不醋意大发。 两人吵架时他说了一句狠话:”你哪里是喜欢演戏,你分明是喜欢那个戏子。“ 二嫂倒好,当时就夺门而出直接回横店去了。一走就是两个多月。二哥的花生油广告要重拍,才把二嫂请了回来。两人之前是定了口头协议的,每次夫妻交流都有措施。可这次,二哥做了手脚,结果还真的就开花结果了,二哥偷着乐,没想到二嫂非说二哥是欺骗她,闹着要打胎。 小芹听大嫂一说也笑了。 ”你跟大哥说让他把心搁肚子里,这事包在我身上。“小芹笑得很自信。 尽管不知道小姑子有什么高招,但柳枝很放心。 “那好,你二嫂呀,就听你的话。” ”我得到老爹身边去跟他念叨念叨,也让他给老妈传个话,老妈活着的时候就想着你二哥能有个后。“柳枝唠唠叨叨的劲头让小芹想起了老妈,长嫂如母还真不假。 戴尔打电话时已经很晚了,听了小芹的叙述,戴尔问小芹有什么办法? ”你今天累了吧?等你空了写个脚本,主角是个孕妇,故事你随便编编 就行。“小芹笑着说。 ”这能行吗?你二哥骗她,你再骗她。“戴尔有些担心。 ”这你就不懂了,怀孕的女人耳朵根子软,二嫂要真想打掉孩子就不会跑香港来了,上海有的是医院。“小芹满脑子都是二哥在北京影视基地时那损损坏坏的样子。 ”你就照我说的做吧,咱就等着我二哥领咱们去吃大餐了。“小芹咯咯地笑。 电话这边戴尔也无声地笑了,小芹这是把自己当成她的家人了吗? ”好吧,那我现在就回半山去了,等会儿就能给你发过去,不耽误你做好事。你也想着问问她复旦那边的情况,你也得知道郝军的动向啊。“戴尔真的很懂小芹。 ”好。辛苦你了。“小芹说道。 蜜蜜来电话找大姐柳枝聊天,邀请她到深圳做客,说孩子就要办满月了。 小芹从柳枝身后一把夺过手机:”蜜蜜,听得出来我是谁吗?“ 柳枝在旁边看着小姑子,笑得合不拢嘴。 ”我们一定要去给你家宝贝过满月啊,还不知道你宝贝叫什么名呢?我还要带个朋友过去呢?可以吗?“小芹自从和蜜蜜认识还是第一次这样热情,她的善意让电话那头的蜜蜜一时难以承受。 ”先带我问何老师好啊,现在她可是公关大腕啊,我要去向她学习啊。“小芹说完就把手机还给嫂子,又去给她的傻二嫂(这两天她一直这么喊二嫂。)说那个孕妇的戏了。 柳枝看小芹把二嫂哄得团团转,整天捧着那个孕妇的脚本转圈儿,还跑过来问她孕妇该怎么吃,柳枝好几次都差点儿笑岔气。 小芹”敲打“嫂子:”您可千万不能露馅儿哈。她再问您,您就把您怀孕时的感觉跟她说。“ ”好好好,嫂子知道。唉,你二哥什么时候来啊?这俩活宝,还真是一对儿。“柳枝嗔怪着。 ”你真的要去深圳给蜜蜜的孩子过满月啊?不过蜜蜜倒说了,他们儿子的名字还 等着你给取呢。“柳枝边说边拿眼瞧着小芹,她想问问小姑子要不要邀请戴尔一起去深圳。 ”你说会带朋友去深圳,我猜是戴尔吧?“柳枝问。 ”我还没想好怎么跟他说呢。“小芹微微红了脸。 ”要不要我帮你跟他说啊?你不是挺能的吗?这点儿小事儿就把你难住了?“柳枝逗着小姑子。 大哥王树槐给二弟打电话催他尽快来香港,还说一起去深圳看蜜蜜和他们的儿子。二哥一听就高兴地从大班椅上跳起来。 ”大哥,您咋不早说,我直接到深圳等你们哈。看我给你们带点儿啥?“ 王树槐听见电话那边一阵哐当乱响,心想这个弟弟咋就长不大呢,这都要当爹了。想想他说得也有道理,先到深圳免得赶不上蜜蜜儿子满月。大哥王树槐不知道,他的弟弟王树根现在满脑子都是儿子,他公司的办公室里贴满了光屁溜的娃娃像,那些小秘书进去都嗤嗤地笑。 第579章 汪富贵在深圳与何姐一家人相会 汪富贵把余震父子送到了歙县,也拜托黄坎多照顾余震。 “他年轻,常年坐在轮椅上,性情会有变化,咱们得多关心他。未名书院毕竟不是正规学院,我想还是抓紧在歙县中学给余震找个有编制的教师位置,看他老爸余晖跟李茂才师傅关系那么好,他们父子俩留在歙县应该生活得更好,您觉得呢?”汪富贵问着黄坎。 黄坎当然能猜到汪富贵把余震送来歙县就没想让他再回北京,他这是给吕一鸣帮忙呢。 “汪校长,体恤下属,想得很周到啊。吕校长怎么最近不见人影啊?”黄坎有点儿阴阳怪气地。 “他呀,年轻人嘛,上次环球旅行只是开了个头,这不又待不住了,出去转转也好。”汪富贵想:黄坎真的像小聂评价的那样:阴毒损坏奸吗?记得当时小聂这样说时,他吓了一跳。 “对了,黄老师,您最近工地那边忙吗?我过两天要去深圳一趟,一鸣临走前跟我说那边有一个高新技术展销会,我们上地产业基地组织一些高管和技术人员一起去看看。学校这边我想拜托您多照顾,您看?”汪富贵征求着黄坎的意见。 “看您这话说的,有吕校长的小舅子在,您还有什么不放心的。”黄坎的口气酸酸地。 “您说蒋老师吧,他毕竟年轻,也一直在科研单位工作,社会经验少,您还得多指点呐。他管理理科教学还好,文科教学这边,您还得多多协助才行啊。您在未名书院也算得上是前辈了。”汪富贵知道黄坎喜欢别人恭维他。 “既然汪校长您说得这么诚恳,我一定尽力而为。您还真行,上地那边的环保产业现在风头正劲吧?”黄坎在探汪富贵的底。 “唉,您也知道,未名书院这样的学院越办越感觉是一种情怀了。要资金支持啊。对了,我跟蒋校长商量一下,想开一个土建班,那样的话,您那里可以帮我们解决就业啊,现在北京在大规模建设,您的土建公司才是风头正劲呐。”汪富贵说道。 黄坎觉得这样自己的好处倒是多些,教这么一个什么艺术品欣赏,自己也只能算个半吊子。 ”那样的话,学校生源会多起来,可就是跟未名书院这名字不大配啊,您不觉得吗?“黄坎似乎在担心什么。 ”土建专业也是有不同档次的,可以培养工长,安全员,也可以培养设计师,尤其现在电脑时代,咱们的专业人才得跟得上时代发展的需要,您工地上不想用个机器人吗?“汪富贵很少这样跟黄坎开玩笑。 他在想着吕程跟他说的,机器人施工一定能保证质量。现在,吕程和鲍峰是最要好的朋友,两个人都对机器人、电器自动化感兴趣,常在自己书房里聊天,汪富贵每每听他们哥俩聊天,都想起那句话:世界是你们的。 ”看不出,您对我们这一行也蛮精通的,不愧是北大的硕士生,就是不一般。“黄坎对于能给自己实际帮助的人,很舍得他的溢美之词。 ”黄老师总这么客气,那咱就说定了,您先想一个初步的方案,等我从深圳回来,咱们和蒋校长一起碰碰,对了,李闯在您那里也是个小头目了吧?也叫上他吧,他可是专业学土建的毕业生啊。还有这么多年的实践经验。“汪富贵觉得班子年轻化也很重要。 黄坎只是支吾了一声,并没痛快地答应。他不想让汪富贵知道,李闯现在正闹着从他的土建公司离职。两个人边走边聊,不知不觉就走到了黄坎的私人博物馆。汪富贵抬头一看:枕山书院 四个大字赫然写在匾额上。门前立了一块宣传牌,那上面介绍了这座古宅的历史,包括建造年代,曾经住在这里的人,还介绍了走马墙,天井等建筑特色。 ”汪校长,您请。“黄坎从没像现在这样自豪。 ”黄老师,我看你的土建专业还可以有古建的课程,现在古建修缮也是需要大量的人才啊。“汪富贵感觉黄坎真的是深藏不露,他觉得小聂太不了解黄坎了。 ”汪校长不愧是经营高手,我在北京这些年也考察了古建市场,咱们插不上手。“黄坎有些不屑。 ”可以给孩子们增长些古建的知识,再把眼光放远一点儿,山西,陕西中国到处都有古建筑。“汪富贵边说边往古宅里面走。 ”余老师来过这里吗?“汪富贵突然问起。 ”嗨,您大概想不到他会怎么说。“ 汪富贵从黄坎的语气里听出些无可奈何。 ”怎么说?“汪富贵笑着问。 ”他说不如刘文彩的府邸,那里更奢华。“黄坎撇撇嘴。 汪富贵想:余震的确有些偏狭,这样的性格总待在歙县这样的小地方恐怕也不好。 ”汪校长打算什么时候去深圳,能在歙县待多久?“黄坎想利用汪富贵来歙县的机会好好展示一下自己。 ”后天吧,黄老师有事?“汪富贵问。 ”也没什么,想跟您多聊聊。您真的不想让鲍雨出国留学吗?“黄坎问了一个眼前的问题。 尽管他知道聂海峰和鲍雨两个互相不服气,但他觉得有鲍雨做个伴儿总好些,就凭聂海峰那英语水平,一个人出去真挺让人担心的。 ”唉,我劝过他,不知怎么了,现在总想着去参观,不想再进修了。我都后悔让他学美院了,看看他哥哥正规上学,参加高考,看来啊,独木桥再难也得过啊。“汪富贵也是很有些感慨。 他现在知道鲍雨在找项目合作,一个高中生就走向社会,他以为太早,可好像鲍峰也总为弟弟说话,他才没有强求,但他想等吕一鸣回来劝劝鲍雨,他怀疑鲍雨是为了高昂留学费用才想到什么创业。 ”黄老师啊,您有时间也帮我劝劝他,孩子小,一时糊涂。现在的社会,一个高中生能干什么。“黄坎没吱声。 他能感觉到汪富贵是真的为鲍雨着急,但他想起之前自己对鲍峰抱了那么大希望,结果呢?头浇冷水怀抱冰,透心凉,所以,他并不想去劝鲍雨。 ”汪校长把金凤的俩孩子照顾得已经很好了,还要忙公司、学校,本来我想咱们一起去爬黄山,您好不容易来一趟。“黄坎似乎是在请求。 ”好啊,我喜欢跟您一起去逛,长知识啊。咱们可以去,实在不行就坐缆车吧,反正咱们的岁数爬山也费劲了。您说呢?“汪富贵对黄坎一直很佩服。 黄坎想不到汪富贵答应得这么爽快,他心里想的是两人一起游玩聊天都会放松,他想着刺探一下这汪总对小聂的看法。自己这么多年都没能把小聂争取到自己身边,小聂死心塌地地在汪富贵的上地产业基地做ceo,还兼职在未名书院教经济学,教销售。可两个人都住在未名书院,却很少交流。有名无实的夫妻他早就做够了,但想到小聂如果放飞,转头扑进汪富贵的怀抱,自己够多尴尬。 两人第二天开车到黄山脚下,坐索道上了光明顶。 “唉,汪校长啊,人生如果能这样轻松地登顶,该多好。”黄坎的感慨应该是瞬间的,汪富贵这样想。 “要是再年轻几岁,或者时间充裕,还是慢慢走上来的好。”汪富贵说道。 “您年纪也不大啊,还是脑力劳动者,运动得太少了。”黄坎说。 “是呀,黄老师,记得上次在上海参观博物馆,您提到过曾经陪同那些画家来黄山写生,我想,那样的生活一定很有趣吧?也一定很能增长见识。“汪富贵觉得黄坎的艺术特质似乎远远没发挥出来。 ”是啊,人很矛盾,很多时候很无奈。如果天生了人才,却总会受苦,为了糊口去做自己根本不感兴趣的事情,等到有资本了,人也老啦。想起来呀,那时候跟着那些穷画家游黄山,看他们写生,听他们相互交流心得,我觉得不比大学课堂上讲的差。“黄坎面对着仙境一般的黄山,感觉整个人都清爽了。 其实汪富贵和黄坎各怀心事,汪富贵担心他去深圳这段时间黄坎会和蒋励闹什么矛盾,他比较放心的是,蒋励看上去业务能力很强,不仅授课很受学生欢迎,而且和教职工的关系也处理得恰到好处。这打消了汪富贵之前的顾虑,他本以为蒋励一直在念书、搞科研,接触社会的机会很少,担心他会书呆子气,应对书院里那些高考落榜生很有难度。想不到他应对自如,于是汪富贵有了另一个担心,就是这么个大才,书院怕很难留得住。他担心黄坎会像余震那样惹出事端。 黄坎知道小聂一直对鲍峰兄弟俩很好,但也看不出她和汪富贵之间有什么进展。 犹豫跟黄坎一起登黄山,汪富贵只能单独飞深圳,小聂和高管们以为他在歙县有什么事耽搁了,还真担心他来不了了呢。在展会上见到小聂,汪富贵突然想到黄坎,想到他把自己送到合肥,回想起来他这一路黄山旅行都欲言又止的感觉。汪富贵似乎忽然间就明白了黄坎在担心什么。 汪富贵只在展会上亮了个像,就再没出现在会场上,连闭幕式上的签约仪式都没亮相。中间小聂联系过他,他只是说要见几个朋友。返京前,公司请高管们在香格里拉酒店聚餐,汪总也没出场,小聂心里不是滋味。她想:黄坎在歙县会对汪总说了些什么吗?而最让她难堪的还不止这些,那些高管似乎认定她一定知道汪总的去向,总是问她汪总为什么不参加活动,是不是公司还有别的活动? 汪富贵第一天参展就撞见了何姐,何姐见到汪富贵二话没说,放下手里的工作拽着他就去了大中华酒店的咖啡厅。汪富贵见到面前的何姐多少有些意外,因为何姐的身份是展会主办方的工作人员,听她跟身边人交代工作像还是个经理呢。汪富贵和吕程去周家巷找过何姐,她当时和林老板合作,对自己那份怠慢,让他现在再见到何姐只想远远避开。谁想这女人如此强悍,只几句话她就把身边的人安排妥当了。 ”汪总,咱走吧。“何姐讲话的口音还是京腔,但多了些职业味道。 看她穿一身合体的职业装,尤其西服裙,和她脖子上戴着的领结,看上去就像空姐。对,何姐这把年纪确切讲应该是空嫂。何姐来深圳汪富贵听吕一鸣跟自己说过,但何姐这么短的时间能有这么大长进,汪富贵是万万想不到的。难道是深圳这座城市太锻炼人了?汪富贵还像以往那样有些唯唯诺诺地跟在何姐身后,走了不到五分钟就到了。 看着何姐点咖啡,接听手机,汪富贵想着金凤,如果金凤活到今天,一定也是个干练的女人。他并没流露出惊奇,他想告诉何姐:她这么能干自己并不意外。 ”您请。明天我大孙子过满月,我想请您来参加,您可一定要来啊。“何姐的微笑很有些骄傲。 ”啊,好啊,吴校长好吧?您有福气啊,都有隔辈人了。谢谢您的邀请,我一定去看望吴校长。“汪富贵自己都觉得很拘谨。 ”您这次来,是代表您上地新能源企业吧?对签约有什么想法啊?想找外资吗?“何姐一步到位。 蜜蜜的儿子取名周鹏,是蜜蜜自己取的,小芹在电话里一直说好。儿子的满月在梧桐山的一家酒店举办,汪富贵没想到会看见这么多故人,尤其柳枝,他们已经十几年没见了。柳枝一点儿都不显老,相反成熟的韵味让她更有魅力了。而让汪富贵最尴尬的还是小芹。 他看见站在小芹身边的男人,很面熟,似乎在哪儿见过,说明他们已经交往很久了。他不由地低了头,端着高脚杯慢慢离席,走到餐厅外面的走廊上去。走廊一边是木制的美人靠,手扶栏杆可以眺望远处葱翠的山峦,密密渣渣地偶尔有云气从葱绿中飘出来,汪富贵很喜欢这山的名字:梧桐。 ”汪俊,你现在一切都好吗?“身后一声熟悉的问候,令汪富贵浑身一震。 第580章 蒋励当家不做主 吕一鸣临行前和汪富贵、蒋励分别联系,他拜托蒋励照顾好未名书院但并没问候桂香。吕程在旁边听着老爸跟舅舅打电话,等老爸电话打完了,他给舅舅发了微信,让他照顾好自己和外婆。蒋励觉得这个侄子比自己强,会察言观色,洞察人心,可这也不是老姐群莉和一鸣哥的性格啊,他越发觉得邱枫的教育和后天的生活经历造就了吕程。 吕一鸣跟汪富贵通话时,很内疚,想想自己当初从他手里接手这么个学校,自己当时的豪言壮语现在都没实现,却丢了一个烂摊子。可他说不出抱歉的话,只说会尽快找到邱枫,两人一起回来继续办好未名书院。 ”一鸣啊,放心去吧,注意身体,我们都等着你回来呢。蒋老师水平很高,能来我们学院是我们的荣幸,我们会全力配合的。你这也算是去考察吧,我对黄老师他们都说的是你去出国考察了,余震现在和他老爸余晖在歙县生活得蛮好,余老师正在准备考教师编制,通过的话,他就是正规学校的教师了,虽然是县里的中学,但歙县很不错的。余晖老人一直让我给你和邱枫道歉,我把他的话带到了,找到邱老师替我问好,在北大这么多年,我们也算校友啊,盼着她早点儿回来。文科教研室的工作还等着她呢。“汪富贵不知道吕一鸣在电话那边已经落泪了, 他拉拉杂杂地说了好多,把成立土建专业培养技术员和工长,同时选拔优秀学生考建筑类专业大学,成为未来的工程师。而黄坎的工地就是实习基地,很多课程蒋励都可以担任专业教师,马上就可以进入招生阶段。 吕一鸣一听就来了精神:”盖了帽了,我正想着咱这民办学校能不能整俩洋学生回来?看来成,您也多保重身体哈。“ 见老爸跟汪富贵聊得不错,吕程美滋滋的,他知道舅舅有两把刷子,本来他还担心舅舅没上过讲台,乍一当先生会紧张,看来,舅舅很牛,干得不错。 ”老爸,有我舅舅在,您就放心吧,他的水平比博士生不差。“吕程很有几分骄傲地说。 吕一鸣知道儿子跟小舅子关系好,可想想桂香,就不想说什么了。但毕竟小舅子帮自己撑着未名书院,否则他们一家三口突然离开,这个书院还真玄乎了。 ”你舅舅的专业到了现实中到底能干什么呀?汪校长说办个土建专业,还说你舅舅很多课程都能教,唉,人真是差别太大了,你老爸我就这么一个本科还费老鼻子劲呢。这下好了,你老妈也辞职了,我真得靠自己本事考了,可英语我也不会啊。啥学位不学位的,我看算逑了,混个本科得了,以后在未名书院我就当个班主任,学历总够了。“吕一鸣琢磨不透枫为什么会把东亚学院的院长给辞了。 ”爸,说什么呢,就您这三寸不烂之舌,谁比得了啊。“吕程凑到老爸跟前想劝劝他。 ”我怎么听着不像夸我呢?“吕一鸣拿眼斜楞着儿子。 吕程一吐舌头:”得,拍马屁没拍好,拍马蹄儿上了。“ 在飞往东京的飞机上,吕一鸣一直沉默不语,他在回忆着和枫一起去环球旅行的经历,也想起在清迈小城两人聊起过日本,聊起她妈妈不许她学日语,不许她去日本。 吕一鸣想起当时打趣枫:“看来,有成就的孩子都是不听话的,最后还爱唱那首歌《世上只有妈妈好》。” 结果就被枫无关痛痒地“爆捶”一顿,直到他吻上枫的唇才算“停战”。想着他笑了,发现身边的儿子正盯着自己看,不好意思地挠挠头。 “看你老爸笑话是吧?早晚你也有这一天,老实交代是不是早就有女朋友啦?”吕一鸣的口气怎么听都像是说他的发小,一点儿不像训他的儿子。 “才不会呢。”吕程嘴里含糊不清,他不敢把“造机器人做老婆”的话对老爸说。 “爸,您说我造个机器人给我舅做老婆咋样?” 吕一鸣一口咖啡喷得四散飞溅,吕程急忙帮老爸打扫战场。 “你俩整天在一块儿就琢磨这个?”吕一鸣像是问儿子,也像是问自己。 他现在知道了,之前对吕程自己根本就撒手不管,一切都是枫在操心。这样说起来,自己对她的关心就太少了。 “儿子,你说你妈最担心什么?”吕一鸣问着吕程。 “当然是怕失去咱们的家啊。”吕程想起舅舅对他说的话。 吕一鸣一脸疑惑地看着儿子。 蒋励现在已经从北大东门外的筒子楼搬到了未名书院,只有周末的时间才会到筒子楼去看老妈桂香。 从儿子蒋励那天晚上跟自己说不再走了,已经办了离职,选择自主创业。桂香就想着儿子终于可以留在自己身边了,听说还可以把户口落在北京,她更是一门心思地给儿子忙活对象的事。再不成亲,真的抱不成孙子了。 在她看来儿子蒋励的条件真的不能再优秀了,所以她的目光都看向了那些芳龄二十的刚毕业的学生,别人给她儿子介绍的女子她根本不动心,因为与蒋励年龄相当的女子年近半百,还怎么生孩子?说起来桂香心里也很苦,离开了老家四川,可到北京这么多年她没有什么朋友,遇事连个商量的人都没有。 吕程小的时候,着急他没有户口、上不了学。自己当时还带着群芬和群芳姐妹俩,也要上学,可知道回成都去更难。在吕一鸣盘下的店里打工,靠着自己炒菜的手艺混饭吃,可老板是柳枝,虽说看在吕一鸣的面子上对自己很照顾,但后来还是人家自己干起海鲜馆了。不过也好,跟着何姐一起干民宿,自己炒川菜的手艺也还能派上用场。想想自己也算幸运,汪富贵让自己去医院照顾童教授,后来帮着童教授做誊写,想起来如果不是童教授自己现在和群莉的关系还不知会怎样呢? 说到邱枫,她一直觉得是吕程有福气,没有邱枫从小带到大,自己就没法出去工作,再说一个没有户口的孩子也不可能有学上,更不可能像现在这么有出息。但自从吕程和群莉有了联系,桂香明显感觉到邱枫的妒意。 群芳和谢建华恋爱,她求邱枫帮忙劝劝闺女,可邱枫第一次对她说了拒绝的话,尽管态度很温和。说什么群芳已经是大姑娘了,有自己选择幸福的权力。他当时想:应该是吕一鸣不想让邱枫管吧?结果呢?老幺不仅跟谢建华结了婚,还大着肚子跑去非洲了。邱枫竟然能帮老幺瞒着自己,不是她身上掉下来的肉,她怎么会心疼。 当然了,她也生老幺的气。平日里一直觉得她最贴心,到了大事上才看出来,非但不向着自己,还处处跟自己对着干。好啊,看你在那个鬼地方能待一辈子。这估计是要在那里生孩子了?她恨死这个谢建华了,娶了我的老幺,竟然带着去了非洲,你自己要留在那里,我的老幺就跟你离婚,我不能让我的女儿、外孙跟你一起在那里水深火热。桂香现在只能把这些牢骚讲给儿子蒋励听,可这小子总不吱声,该不是也站在吕一鸣一头吧? 现在,蒋励竟然搬到未名书院去住了,说是在那里当老师。桂香问去济南谈项目是不是不顺利,他也支支吾吾地。说什么吕一鸣带着吕程出国考察了,上次去环球旅行没带上吕程,这次想一起出去走走。可桂香怎么感觉蒋励说的不是真话呢?她觉得儿子自主创业能干的事情多的是,吕一鸣那里算什么,连余震那样的呆娃都能在那里当老师,纯属糊弄人。 “等吕程回来,你就搬回来住哈,也跟他说说,别再在那个什么书院当什么老师了,瞎胡闹。要考博士,我供他,要出国我也能供得起。” 蒋励听了老妈的话感觉胸口憋得慌,看来真的是老妈变了。 “妈,您现在是北大的正式职工了,真让人羡慕,您听说了吗?这筒子楼就要拆迁了,您的钱还是自己留着吧,我帮您在北京买个房子,咱们也就有个家了。啥时候回成都一趟把那房子租出去,钱不多我帮您买成保险。再就是,您现在什么负担都没有,就没有您看得上的人吗?”蒋励还真的当起一家之主来啦。 桂香听了前面的话刚觉着儿子想得挺长远,听到最后气得真想上去给他一个耳光,可想想他说的没错,只是自己不愿意。要真的想再找老伴儿,还能好过当初自己跟上童教授吗? “你这孩子,我的事不用你操心,你要真的孝顺,就领个堂客回来。你现在想找个二十几岁的太难了。“桂香气哼哼地。 ”妈,为啥找二十多的呀?“蒋励问。 ”你个呆娃,你说为啥?为了生娃噻。“桂香眼睛瞪着儿子,看不出他是装傻还是真的傻。 ”那我找个带孩子的不就得了,还省事。“蒋励笑着说。 桂香这次是卯足了劲,一拳打在儿子背上,蒋励没防备被打得使劲咳嗽。他知道老妈真的生气了,脸微微发红,不知说什么好。 桂香知道打重了,心里也后悔,但她还是硬撑着说:”我告诉你,你刚刚说的话给我收起,不得行!你们爸爸死得早,有他在我也不会受那么多气。现在你是独苗,要传宗接代,你晓 不晓得? “好好好,妈,我知道。您看看您还真动气了,不过,你别吓唬我,谁敢给您气受啊。”蒋励在桂香面前一直服软。 可自从蒋励到了未名书院,桂香几乎每天都给他打电话,总是问他什么时候回筒子楼住。蒋励劝老妈传闻不能全信,也不能不信,最好尽快去周边找找房子,最后把桂香说急眼了。 “干嘛老让我去找房子,你要是不回来住我在北大里面找个平房对付住,不就是冬天冷点儿吗?”桂香的语气十分强硬。 “妈,我一定多回去看您,您别生气啊,您这样我都不敢说话了。”蒋励的声音都小了很多。 桂香想:这个男娃一直都窝在实验室里,跟吕一鸣那种京油子混在一起,能有什么好果子吃?可想想自己如果不让儿子在未名书院干,汪富贵那里怕不好交代。可转念一想,桂香觉得自己太多虑了,儿子的水平别说去那个书院当老师,就是当校长都要他吕一鸣八抬大轿来请。于是桂香下决心去未名书院暗访,虽然她担心会碰见余晖他们,但她想:这些日子也没听儿子提起他们,看来,儿子在那里做,余震那个呆娃也得老老实实的,他肚子里那点儿水怎么跟我儿子比? 晚上吃饭的时候,蒋励还在校长室里跟几位老师聊天,桂香在门口朝里面望了望,见他们不像很快就结束的,于是转身去了食堂,她排队买了两份饭,拎着就往校长室走。心里就开始埋怨上儿子了:你个呆娃,一个代课老师,还认的什么真?饭都不吃。这个岁数的男人了,身边没个知冷知热的女人怎么行啊。 桂香边想边加快脚步走进校长室,几位围在蒋励身边的教师都把目光投向桂香。 “妈,您怎么来啦?”蒋励急忙起身。 几位年轻教师也都急忙站起来。 “给大家介绍一下,这位是我母亲,姓刘,叫刘桂香,现在在北大资料室工作。” 听蒋励这么说,几位年轻人都纷纷跟桂香打招呼。 桂香听到几个人齐刷刷地喊她:“刘老师好。” 她也只能把想好了要骂蒋励的话咽回肚子里去。 “那先这样吧,改天我们再来打搅您,蒋校长,您先和师母一起吃饭吧。”其中一位教师说了一句,其他几位便跟着他一起出门去了。 桂香听了那老师对儿子的称呼,心里在笑了,无声地念叨着:这还差不多。 待蒋励送那几个人转身回来,桂香就“开炮了”。 “给你个校长当,你就这么给他卖命啊?这算什么学校,大学部大学中专不中专的。这校长算个屁,你还忙得饭都顾不上吃。”桂香这火力够猛。 “妈,您先吃饭,边吃边发火对消化不好。您别听他们瞎叫,我哪是什么校长啊,我当家不做主。” 桂香一听更火了。 “你说啥子?他吕一鸣敢这么欺负你?看我怎么跟他理论。” 第581章 印度裔女人被乌达尔鞭笞 和印度裔女人交往的黑人青年来自刚果金,名叫:穆尔西,是赵凯哈拉姆工业园的一名员工,在手机流水线上工作。他身材高大,体格健壮,曾经参加过雇佣军,会使用枪械,也有一些丛林生存的本领,很受赵凯的器重。赵凯之前派他和几个年轻力壮的职员去村里帮助杰伦训练安保人员。印度裔女人就在那时候对穆尔西一见钟情了,当然,这是她后来自己说的。可当时印度裔女人才刚刚逃过乌达尔的鞭笞,小命都岌岌可危呢。 赵凯有意把穆尔西培养成流水线上的质量监督,因为他头脑灵活,英语又好。那样的话他的薪水会提高很多。可偏偏在这时候,东窗事发了,穆尔西和印度裔女人同居的事情败露了。 赵凯和谢建华规定园区职工可以恋爱,还定期举办舞会,当然,舞会是非洲本土的舞蹈为主,而并非西方的交谊舞。来参加舞会的大多是周围村里的女性,园区内的男职工占了绝大多数,女职工就是食堂等后勤部门有少量女工。所以,印度裔女人的咖啡店成了情侣约会的场所,她的生意做得很顺手。但在众多员工中她偏偏看重了穆尔西,当然是因为他的高大、强壮对于久违男人关爱的印度裔女人真的是甘霖。 穆尔西知道园区有严格的规定,未婚不可以同居。成亲的双方都是园区职工,可以分到住房,违背规定轻则罚款,重则开除。让他为一个女人,而且是像印度裔那样大概都生不出孩子的女人失掉工作,失去前途,穆尔西是不会答应的。但他又抵挡不住印度裔女人的诱惑,毕竟,他在印度裔那里得到了满足,而且印度裔女人并不跟他索取金钱。 可他这样“偷腥”,同寝室的员工不可能没有察觉。对印度裔女人垂涎的员工不止穆尔西一个,见他得手了,当然想方设法破坏他的“好事”。 当丽丽还在犹豫要不要把印度裔女人与男人同居的事告诉给丈夫乌达尔时,园区里已经传得沸沸扬扬了。 听说可能会被开除,穆尔西听说这个消息后找到园区办公室,声称是印度裔女人勾引他,并保证不再与印度裔来往,请求留在园区继续工作。可办公室的工作人员说:园区有规定在先,你明知故犯,如果不照章办事,今后的管理就无法进行。穆尔西见软的不行,就想来硬的,他没有请假,流水线上一连几天都不见他的人影。 印度裔女人的咖啡店里越发热闹了,人们知道之前那个怀孕的中国姑娘去医院工作了。在员工们看来,那个女孩儿会讲英语,但人太安静了,话不多。他们还是更愿意跟印度裔女人聊天。 在黑人员工眼里,印度裔女人能忍受他们讲黄话,还会在他们肩上不时地拍上一巴掌,推推搡搡、打情骂俏都是家常便饭。只是这婆娘一见人多了就想着法地加钱,也太能算计了。可男人们下班以后往咖啡店跑得更勤了,喝着每天不同价格的咖啡。 人多的时候,印度裔女人会对有座位的人加收座位费,那些男人嘴上骂骂咧咧地,却还是死皮赖脸地舍不得离开咖啡店。像是等着印度裔来“捶”他们,才不情愿地掏出钱来。哄笑声不时从咖啡店传出,成了园区的信息发布站。印度裔女人待在店里遍晓园区的各种动向,当然也有关于她和穆尔西的种种传闻,她总是若无其事地边听边做事,像听到的是别人的绯闻一样。 其实丽丽完全不用纠结,即使她不告诉乌达尔,酋长也会知道的。自从酋长的小娇妻尤娜被丽丽舅舅赵凯请到园区,酋长就时常往园区跑,只不过,赵凯夫人林茵总是以医生的身份陪在尤娜左右,酋长往往只是与尤娜小坐便起身离去了。 乌达尔现在自称钟摆,他在麦卡雷雷大学授课、创作,往回要去村里巡查,现在村里的作物多了,咖啡、香夹兰都属经济作物,无论天灾还是人祸都不得不防。加上谢建华他们在村里协助不少人家用农机耕田,许多人家的土地都扩大了面积,需要密切关注虫灾等自然灾害,谢建华考虑村民的生活现状和企业的长期利益,提出以租代购的方式,这样,乌达尔和杰伦还要负责收款。乌达尔交待过杰伦,他只负责按时收租金,如果有人以各种理由提出不交或缓缴都上报自己,由他这位酋长亲自去和村民谈,他知道杰伦对村里人的现状还不太了解。 往前走他要去金贾艺术中心,现在乌扎托留下的三个妻子在丽丽和莺莺的教导下掌握了不少技能,她们可以在艺术中心做引导,销售艺术品。有需要的时候还会到乌索 托斯卡的医院里帮忙,而她们的儿子则是跟着丽丽念书。乌达尔对弟弟的这三个女人开始有了些好感。 表面看乌扎托留下的三个女人现在很满足,可丽丽能看懂她们眼神中的忧虑。还发现她们三个总在一起聊天,是那种压低声音很私密的窃窃私语。丽丽于是觉得她们心里还是有不满,但丽丽就是想破脑袋也无法想明白这三个女人在嘀咕什么,她们能有什么不满。乌达尔到金贾来的时候,她们都表现得很温顺、乖巧,丽丽好多次都把想对乌达尔说的话咽回肚里。 现在乌达尔到金贾艺术中心来,有一件最重要的事情是看望他的一对龙凤胎,尤其女儿伊曼尼,不仅长得漂亮,还聪明过人。她皮肤随丽丽,基本是黄色的,像乌达尔一样,有很高的语言天赋,蒋耀先教她读唐诗,基本上一两遍就学会了,现在她会汉语、英语、斯瓦西里语,丽丽都感觉害怕。 她总跟老爸蒋耀先念叨:“爸,您说伊曼尼那么小,会那么多语言,好多字她 又不会写,她怎么记住的?一个没上学的孩子,脑子会不会用坏了?” 蒋耀先看着丽丽笑,他看的见,每顿饭桌上都有鱼或者海鲜,而且丽丽总帮外孙儿伊曼尼择刺。 “闺女,你是把你自己的聪明劲儿都给孩子了吗?问这么傻的问题,你自己就是学语言的,能熟练运用多种语言的人是有的,兴许咱们伊曼尼将来是个外交家呢。”蒋耀先总喜欢把伊曼尼高高地举过头顶,听着这个五岁的小姑娘发出鸥乌鸫鸟一样婉转、明亮的欢笑声。 丽丽当然愿意相信老爸的话,伊曼尼生在酋长的家里,她和一般的非洲女子不同,她有读书的机会。丽丽已经在准备送蒋树回北京读书了,她当然希望将来一对龙凤胎儿子恩迪和眼前的女儿伊曼尼也能回国读书。 乌达尔喜欢伊曼尼还有一个原因,这个小姑娘从小就喜欢山地大猩猩,家里的布偶都是山地大猩猩,这可把乌达尔高兴疯了,可他的高兴却让丽丽害怕,因为他开始教伊曼尼野外生存的本领,好几次父女俩都是灰头土脸地从外面回来。现在的丽丽不知道是不是上了年纪,她总提醒自己不跟乌达尔争吵,只是竭尽全力地影响孩子。 丽丽没把印度裔女人与人同居的事对乌达尔说,却告诉了老爸蒋耀先,蒋耀先于是就和小舅子赵凯还有谢建华几个人一起商议解决的办法。但乌达尔还是在尤娜那里听到了这件事,尤娜也是从医院回到园区后,才从人们的传言里听说的。尤娜年纪小,但性子烈、脾气大,上次印度裔女人带人到村里搞破坏,还妄想炸掉乌达尔的直升机,尤娜当时就闹着跟酋长一起回村,当时乌达尔说她有孕在身让她安心在金贾等消息。就是从那时起,尤娜开始痛恨印度裔女人。 当她知道印度裔女人在哈拉姆园区咖啡店当店员,还嘟着嘴对乌达尔嚷:“干嘛让她做店员,你当时就应该狠狠鞭笞她。要不就让她去村里洗衣服,反正就不能让她在咖啡店。” 乌达尔当时一边剥着香蕉,一边看着小娇妻跟自己撒娇。 “好,我这个酋长听你的,等你生完儿子,你就去咖啡店,给我好好看着她。敢不老实,我一定拉她回村,这次鞭笞,绝不手软。”乌达尔这样说了,尤娜方才作罢。 这回好了,印度裔女人的罪过不可饶恕。尤娜还不知道按照园区对职工的要求,印度裔女人都会被开除。 她只知道,印度裔原来是酋长弟弟乌扎托的女人,按照族规她们四个现在是酋长的女人。尤娜猜得到,酋长是为了丽丽老师才没娶她们进门。上次印度裔女人就逃跑了,到了邻近的村,人家也嫌她老,不能生孩子。她就带人来破坏我们的村,想以此讨好人家。这女人真不知羞耻,这次还在咖啡店里跟男人睡觉。 乌达尔今天来哈拉姆园区看尤娜和儿子,一进门,尤娜母狮一样一阵咆哮,乌达尔听了一半转身就往门外走。尤娜先是一愣,接着就跳下床,追在乌达尔身后。乌达尔转头看看,见小娇妻光着一双脚,宽大的坎葛松松垮垮。两人对视着,尤娜看酋长圆睁着眼睛,凶的能杀死一头狮子。 “回到床上去,从现在起不许生气,我儿子还等着吃你的奶呢。在这儿等着,我会回来的,很快。”乌达尔说完就大步流星地朝咖啡店那边去了。 尤娜现在对乌达尔很怕,因为自己说要打胎被酋长用鞭子狠狠抽打,要不是丽丽老师阻拦,估计当时自己会被打个半死。她可知道酋长的鞭子有多厉害,她想看酋长狠狠抽那个坏女人。 站在园区职工宿舍的二楼远远地看着酋长走过园区空地,朝靠园区大门边那一排木板房走去,想象着印度裔女人就要被打得苦苦哀求,尤娜就恨不得追过去。可想到酋长刚刚说要给儿子喂奶,她只能低头往回走。刚进门,看见儿子睡得很香。她走过去在箱子里翻着,想换一件衣服,酋长说过,不能让男人看到自己的身体,只能让他一个人看。还说穿衣服要跟丽丽老师学。 一阵枪声传来,园区里的警报发出刺耳的鸣响,尤娜下意识地捂住耳朵,儿子在床上开始嚎啕大哭,她一时竟手足无措,从生下孩子,她很少抱孩子,林茵大夫总说她抱孩子姿势不对,现在好了,她只能趴在孩子身上。一阵脚步声后,林茵跑进门来。 “呀,你怎么趴在他身上,会压死他的。来,我抱,一定是吓坏了。”林茵数落着尤娜。 “你可来了,我去找酋长了,我要保护他。”尤娜现在已经换上了在北京买的一件体恤衫。 林茵在她身后拼命喊:“你去哪儿,危险。” 可尤娜才不会管林医生怎么喊,她不信印度裔女人有那么大胆子,她要去看看什么人那么大胆敢对酋长开枪。她要去保护她的酋长。她跑得很快,仍然光着脚。 开枪的是穆尔西和他带来的几个朋友,他们之前都当过兵。很明显他们的袭击目标是咖啡店。乌达尔立刻想到咖啡店是村里的财产,于是昂首挺胸地朝那些开枪的人走过去。几乎同时园区警报也在拼命嘶吼了。 穆尔西看见乌达尔,这个酋长他是知道的,于是让手下停止射击。他走过去把印度裔女人跟他的事都说了,他说一定要惩罚印度裔,是这个女人让他失掉了工作。 乌达尔一把揪住穆尔西的衣领。 “我的女人你也敢碰,有几个脑袋。”乌达尔凶狠的目光让这个雇佣兵也开始发抖。 赵凯带着园区安保及时赶到,跟他一起来的还有谢建华。 “乌达尔,把他交给我们处理吧。他违反了园区的相关规定,我们会照章办事。”赵凯说道。 “那好,那个女人交给我,我自己教训。”乌达尔对赵凯说。 “酋长,你快来呀,这个坏女人要跑。”尤娜的喊叫声从咖啡店里传出来。 乌达尔抽身跑过去,“我来啦!” 他冲进咖啡店,见地上满是碎玻璃,而尤娜光着一双脚,已经沾满了血。再看印度裔女人被尤娜用围巾勒住脖子,一看就知道两个人已经经过了一番搏斗。他一步上前拎起印度裔恨不能剥了她的皮。 “酋长,抽她,狠狠地抽她。”尤娜大声嚷着。 警报一响,生产线就停了,黑人员工做工磨洋工,看西洋景却是很热心。咖啡店门口已经围得水泄不通,乌达尔拎着印度裔女人就像拎了一只空口袋,一出咖啡店的门就把印度裔女人丢在地上,二话不说挥动起皮鞭死命地朝印度裔身上抽打。印度裔从乌达尔进门就已经吓破了胆,没打几下,她的哀嚎声就盖过了众人的议论声,乌达尔丝毫 不想放过,继续挥动着臂膀。尤娜站在离酋长最近的地方,她脚下的黄土都被血染红了,可她全然不觉。 第582章 汪总的朋友圈 进入互联网的虚拟世界以来,微信朋友圈大概也该算作人品的一部分了。或者说,与你亲近的人都在朋友圈里,但应该也有例外。汪富贵的微信就是那种很安静、很干净的类型。除了鲍峰兄弟和几个身边的同事会在微信里联系他,还是有不少人习惯打电话给他,比如李茂才。 发微信给他最多的要算苏晓,汪富贵也蛮喜欢苏晓给自己发微信的,因为苏晓喜欢发图片,那些图片都很精美,常常会被鲍雨看中。汪富贵却很少发朋友圈,因为他想不起来拍照。每次出去吃饭,鲍雨都会先拍照再吃饭,但轮到他和朋友出去吃饭,他是不会想到要拍照的。有几次他发现小聂也喜欢拍照,在朋友圈里发很多美食照片,他想:大概小聂喜欢做饭所以会喜欢发美食图片吧? 说到资讯,他现在也不再订阅报纸了,倒是省下了一笔钱。他给书院订阅的杂志除了《读者》他比较喜欢,其他的都是鲍峰他们选的,大多数是科技方面的,说实话,他看不大懂。他曾经拿出地方志放在阅览室,但发现无人问津,他于是把自己当作宝贝的地方志悄悄收起来了。而且,他发现到阅览室来的学生都争着抢着去上网。 这次跟黄坎一起登黄山,一来仓促决定,二来时间很紧,两人都没带照相机。不过他并不后悔,因为他发现,现在上黄山的旅游者有两类,一种手里拿着手机,随走随拍。另一种一看就是专家摄影,或者摄影发烧友,长枪短炮地。很多所谓“打卡”的景点都是围得里三层外三层,哪轮的上他这样的摄影初学者。用手机拍在汪富贵还是第一次,好在黄山处处风景不愁拍出来不美。于是他也就心里发痒了,分享了一次朋友圈,让他意想不到的是竟产生了“轰动效应”。 首先公司里”炸了锅“。 ”汪总原来不是去歙县 ,是上黄山了,这跟谁去的呢?“ ”跟谁去的凭什么告诉你啊?“ ”那你们谁知道在深圳放咱们在展会上吆喝,人家老哥去哪儿啦?“ ”不会是找个港商拍拖去了吧?“ ”你少不正经哈,自己是色鬼,看别人的眼光也色迷迷的。“ ”行啦,都少说两句,传到聂总耳朵里不是闹着玩儿的。没见开幕那天聂总那嘴撅得老高?“ 就在公司里议论纷纷时,财务传出消息,展会上的投资要追加,合同会一两天内寄到公司。甭问,这是汪总的功劳,于是”与港商拍拖“的传闻在公司里迅速发酵。偏偏这时候汪总又发了一个朋友圈,图片中是深圳梧桐山某某酒店,还拍了不少美食。当然,最引人注目的还是那张举杯同庆的合影,汪总少有地笑了。 不能不说微信是一所没有围墙、不收学费的大学,很多心态都在微信上显露出来。公司里的人根本不认识照片中的人,但都在发挥想象做着各种猜测。别说,还真八九不离十。 ”这个就是港商,这女的,看着和汪总年纪差不多哈。“ ”别逗了,你什么眼神儿啊,这是主办方的人,一看就是一北方人,这个儿头比咱汪总还猛点儿呢。“ ”北方人怎么啦?万一人家是新移民呢?“ ”对呀,汪总这是参加人家家宴去啦?签了个大单回来,值啦! “那照你这么说,咱汪总可给自己找了个大家庭,你看看这够一连人了。” “那可不,那女的岁数在那儿摆着呢。唉,咱汪总做的牺牲不小啊,这算是绝后了。” “你tm再胡咧咧,信不信我拍死你,滚!” 小聂已经在隔壁听了好久,她想:这些人高智商、高学历,讲话、所思所想也一样低俗,开会发言时从没见他们这样放得开。 如果说汪总的朋友圈对公司来说是影响公众思维导向,那么对于个人的影响可谓:于无声处。 第一个被汪总朋友圈搅得心神不宁的就是小聂。汪总破天荒地发了朋友圈,还是旅游风景小聂心里替他高兴,但想想汪总应该不是一个人去登黄山的,邀请丈夫黄坎同行的可能性极大,想到这一层小聂不能不揣测汪总的心理。从在江西那个偏远的山村和汪富贵一起办厂,当时村长想撮合自己和汪总,可那时汪总的心里只有小芹。 后来,与黄坎结了婚,说起来他做工程很辛苦还承包了所有家务,小聂有时觉得也挺难得。可当她生下女儿也同时领教了黄坎的冷漠,她不再犹豫,离开了黄坎买给她的空壳------华清嘉园的房子。 第一次和金凤在歙县医院相见,并没说上话,那时金凤的心思都在汪总身上。汪总一心帮助金凤,其中也许有歉疚,因为鲍鲲的确是在生产线上出事的。汪总想让金凤和孩子们生活得更好,他懂得金凤的心思:一定让儿子成才。 小聂忘不了在华清嘉园住的时候,和金凤聊天,听她说这辈子就想给富贵哥生个儿子。她那时候在心里祝福他们,可后来金凤死了,死得那么惨。她是金凤义结金兰的姐妹,她能体会金凤的不甘。更忘不了金凤临终前把两个儿子托付给汪富贵,她那时拉着金凤满是伤痕的手臂,心里发着狠,一定要鲍鲲偿命。 可汪总一直在拯救鲍鲲,小聂没有针锋相对,但她一直想知道汪总就不恨鲍鲲吗?但她看汪总待鲍峰兄弟比自己的孩子都亲,她也不断审视着自己,试着理解汪总的无私。她听鲍雨说汪总时常回到华清嘉园的房子里,在那间房子里转来转去,那屋里的摆设都是我妈妈过世前的样子。所以,小聂觉得汪总不该答应黄坎,让他把那些死沉的家具搬进去,他黄坎就是把那房子当仓库了。 鲍峰告诉小聂,汪总每天都对着他老妈的照片说个没完,感觉他都神神叨叨地。开始小聂听了也很担心,观察一段时间知道汪总就是用这种办法思念着金凤,她为金凤高兴。她在下决心,汪总不可能不知道我对他的一片心,就算他心里想着金凤,我也要找机会对他表白。 可小聂才下了这样的决心,就看到了汪总的朋友圈。小聂感觉自己在偷窥一样,把朋友圈里那张聚餐的照片展开、放大,怎么又是你:小芹。汪总,你原来也会笑,小芹、何姐一左一右地站在你身边,这什么情况?小聂整想得发痴,玻璃门被一把推开,她猛地抬头,刚想发火,一看是二哥聂建华。 “嗨呀,哥,你吓死我了。”小聂急忙把手机复位。 “吓死,我都吓得够呛。”聂建华一屁股坐进沙发,皮沙发都发出怨气。 “怎么了?你那店出事了?”小聂起身给二哥沏茶。 “你没看朋友圈?”聂建华问得就好像全北京的人都已经知道了一样。 “看来,这人平时不发朋友圈,这一旦发圈,还真惹眼。”小聂笑汪总自己大概不知道这样的效应吧。 “你说的谁啊?我说的是你老公黄坎。你没看?”聂建华觉得这俩人真的问题很大。 二哥聂建华想的没错,小聂早就屏蔽了黄坎的朋友圈。她把茶杯放在二哥面前的茶几上,走过去拿起手机,打开了黄坎的朋友圈,心里同时骂自己蠢。怎么没想到看看他的朋友圈呢? 果不其然,是老公黄坎和汪总一起登黄山的。汪总的朋友圈只发了黄山的风景,老公黄坎的朋友圈发了和汪总的合影。文案还把汪总吹捧一番,什么民营企业家的表率,什么京城环保达人,北大奇才------小聂手扶住腮帮。 “哎呦,我的牙。”小聂鄙视地笑。 “下面还有呢。”聂建华气哼哼地。 小聂再往下翻,是黄坎在歙县的古宅,聂海峰和黄坎在给游客、参观者讲解,余震在发表演讲。再看文案,号称聂海峰即将赴意大利留学。 小聂撇撇嘴:\"这挺好啊。“ ”你说什么?他送聂海峰出国留学,楚莘怎么办?“聂建华觉得小妹跟黄坎过的太没意思了。 ”他愿意就让他送吧。“小聂觉得二哥大惊小怪地。 ”好,你们两口子行。可大哥跟我吵,说儿子跟他们不亲了。“ 小聂一听露出一丝轻蔑:”早干嘛去了?谁让他们自己没本事,还有脸给你打电话,怎么不自己找黄坎算账去?“小聂鼻子里轻轻哼了一声。 邱枫看到汪富贵的朋友圈心情很复杂,她看见柳枝、小芹、何姐都笑得那么开心,汪富贵是不是受了感染,也难得一笑。她知道,柳枝和蜜蜜是亲姐妹,记得她结婚时,自己还问过她,柳枝回答得很干脆:你就是我的娘家人。现在,柳枝和何姐是一家人了,看着何姐也变化很大,有一种知性女子的风范了。 小芹站在汪富贵身边,笑得那么灿烂。人家怎么都那么放得开呢?看着柳枝满脸的喜气,邱枫打消了给她打电话的念头。本来想把自己隐藏最深的秘密告诉她的,但现在她知道不可能了,人家一片祥和,凭什么要来理解我?她想起当初柳枝生第一个孩子时,给自己打电话,听到她电话那头一片欢天喜地,而自己当时也正在无助的时候,只给她发了一条祝福短信。 她又打开汪富贵的朋友圈,发现有鲍雨和鲍枫的点赞,还有黄坎、余震。她以为会看到小聂的点赞,可是没有。 吕一鸣也没有发声,邱枫想着他和吕程一定已经到日本了,也没见他俩打电话来。想起柳枝说一鸣是愣头青,什么都干得出来,她心里说不出多别扭。心想:这印象是怎么来的?怎么还一辈子都变不了了? 她想起自己在清迈和一鸣说起再要一个孩子,不由的又想落泪,看看坐在床上玩玩具的吕梁,还这么小,才刚刚学说话。想想自己吃了那么长时间的避孕药,真怕会影响到孩子。她计算过,自己停药没多久就怀上吕梁了。可现在和一鸣在一起什么措施都没有,也没怀孕,她想:自己老了,再怀孕大概没希望了。想着,越发伤感。这些天吕梁嘴里总叽里咕噜地,她当了一辈子老师,当然知道这是孩子学说话的关键期,心里埋怨自己意气用事。 听说日本东西贵,父子俩临行前一起逛超市,买了不少饼干、罐头、等食物。吕一鸣一直心不在焉地,他回忆着和枫一起环球旅行,抱着吕程,每到一站都要逛超市。还别说,平常学了那么多英语,到了国外的超市一个中国字都没有,更别提与人沟通了。他就是一个哑巴,文盲。只能跟在枫后面,干点卖力气的活。 他回过头问着吕程。 ”儿子,你说哑语是不是全地球上的人都一样?“ 吕程看老爸挺认真,不敢笑出声。 ”那您跟正常人一通比划人家也不明白啊,不能都是哑巴啊。“吕程想,老爸学英语有这么难吗? 吕一鸣习惯性地互撸着后脑勺。”也是哈。“ 结账的队伍还挺长,人人都低头看手机,吕一鸣刚想跟儿子说让他少看会儿手机。 ”爸,爸,您快来看。“吕程大声喊着。 吕一鸣双手插在裤兜里摇摇晃晃地走到儿子身边,”嚷啥?有什么好看的。“吕一鸣一副无所谓的样子。 他从儿子手里接过手机,看到了汪富贵发的朋友圈。 ”呦呵,汪校长上黄山啦?不赖。“吕一鸣随口说道。 ”爸,您不点个赞?“吕程问。 ”我哪有那心情,你快着跟上。“吕一鸣把购物车往前推推。 ”儿子,手机可以定位吧?咱要是能用手机定位找到你妈就好了。“吕一鸣显然对他自己说的不很自信。 ”爸,您还想当侦探啊?您相信我,到了那里咱就做脸书,我妈能看得见。“吕程说。 ”那咱到那儿发朋友圈,她不是也能看到吗?“吕一鸣问。 ”不是您自己说的,不想让我外婆知道咱们去日本了吗?“吕程觉得老爸糊涂了。 ”我说过吗?知道又怎么样?咱还怕她不成?事都是她闹出来的,她最应该给你妈道歉。“吕一鸣从来没这样在儿子面前说过桂香。 第583章 吕一鸣:把未名书院办成国际学校 吕一鸣和儿子吕程在飞机上探讨着邱枫的心理,吕一鸣把儿子当成了“哥们儿”,对他丝毫不隐瞒自己的想法,还说了不少他和邱枫的情感历程,这让吕程对老爸更多了一重敬佩。一直以来,在吕程眼里吕一鸣都是一个很有特点的人,就光凭他说话就感觉和别人不一样,别人大多拣人爱听的说,老爸才不会呢,他总是想怎么说就怎么说,而且他想的总跟别人不一样。 吕程记得爷爷活着的时候总凶老爸:“你给老子把你的尾巴夹住了,当心我把它给你割了。” 那时候小,不明白什么意思,渐渐地似懂非懂。吕程记得问妈妈为什么爷爷会这样说老爸,邱枫总抿着嘴笑:“你还小,等你长大了就明白了。你只要记住:你爸呀是一个很有个性的人。” “儿子,这回你外婆是伤到你妈痛处了。你妈为我,为你,为咱们家牺牲了太多。你记得你和爷爷一块儿到山东,跑了青岛、威海,咱们一路追着你妈?那次还是你发现的,你妈一直在吃避孕药。这次我才知道,她之前还做过流产,吕梁本来可以有一个哥哥或者姐姐的。唉,你妈她甚至想着就和我一起把你养大,不要孩子了。你说她是傻,还是不相信我?”吕一鸣平时不吸烟。 这时一颗一颗地吃着飞机上送的零食:花生。 “爸,您这是程序错误,要不要我帮您调试一下。”吕程狡黠地笑。 “去,拿你老子开心是吧?伤口上撒盐吗不是,你小子忒不厚道。”吕一鸣用手里的圆珠笔敲打着吕程的脑袋。 吕程知道老爸跟自己平等对话,把他的困惑、疑问都对自己和盘托出,他的坦诚让吕程这个做儿子的感动。儿女被父母信任是生命里最深沉的尊重。 “爸,您觉得我妈最喜欢你什么?”吕程尽管知道老爸不把他当小孩儿,但还是有点儿担心。别把老爸整翻儿了。 “什么?我还真说不全乎,这你小子都知道?你煽乎煽乎我听听。”吕一鸣像逮到了宝。 “她总说您脑子好使,跟别人想得不一样。说您‘个性强’。说实话,我挺替您担心的。”吕程说到这还就住了口。 “完啦?咋不接着说啦?你小子拿老子开涮呐?”吕一鸣声音放大了,被空姐微笑制止。 吕程捂住嘴笑,边又开了腔。 “这不是明摆着吗?我妈希望您永远有创意,这很难做到不是吗?” 看儿子还摆上谱了,吕一鸣发急了。 “那,依你该咋办?”吕一鸣急火火地。 “远的不说,就说咱这趟去日本,您还是以您策划大师的身份出现,而不是一个寻妻的痴汉。” 不等吕程把话说完,脑袋上就被吕一鸣拍了一巴掌。 “我让你小子胡钦,说谁‘痴汉’呢?我打不死你!”吕一鸣看见空姐又走过来了,脸色比刚才难看了,便向空姐歉疚地笑笑。 看着空姐走远的背影,吕一鸣互撸着后脑勺似乎想明白了。 “你小子行啊,汪校长也说,咱们这次就算是出国考察。嗯,对,咱合计合计去了都考察什么。拿笔,记着点儿。”吕一鸣吩咐着。 吕程微微一笑,用手指点点太阳穴。 “您说吧,我这里自动存储。” 父子俩一路就这么聊着,不知不觉就到了东京。 他们下了飞机,准备乘坐新干线前往目的地------大阪。 吕一鸣看着崭新的新干线,还给儿子科普上了:“这新干线最早1964年就通车了,当时是为了满足大量人口的快速运输需求,建造设想很超前。而且它技术先进,运行速度快还特别平稳。” 父子俩上了车,找到座位坐下。吕程感受着座椅的柔软舒适,车内环境干净整洁,设施一应俱全。列车启动后,几乎感觉不到震动,窗外的景色飞速掠过,却十分安静,没有嘈杂的噪音。 吕一鸣感慨道:“这乘坐体验真是没得说,既舒适又高效。咱们国家也在大力发展铁路交通,以后肯定也能有这样棒的体验。” 吕程点头赞同:“将来咱们国家的交通技术一定比这个厉害得多。” “这新干线是为了办东京奥运会建设的,北京就要成为奥运之都了,到那时候咱们的铁路一定是全世界最棒的,咱们可是人口大国啊。”吕一鸣看着车窗外飞速掠过的景致,对儿子发着感慨。 他脑海里闪现着两次北京申奥的情景,他想起第一次在北大和一群师生等着好消息,却是只差了几票落选,那天他和谢建华还有一群哥们儿都扎进大哥王树槐的即墨海鲜小馆,喝得烂醉如泥。 “爸,想什么呢?是不是想我妈了?”吕程问。 吕一鸣没直接回答儿子,他想起那天在青岛民国老宅跟丽丽视频,回想起来枫前后没说几句话,丽丽本来是找她的邱老师的。吕一鸣想着最后丽丽说让他代问群莉好,还说羡慕他俩有吕程这么聪明的孩子,吕一鸣一拍脑门,一定是因为这个。他记得当时自己合上笔记本回头就看见枫满眼是泪。 吕一鸣把目光从窗外收回来,和儿子面对面地坐着。他不相信枫会不爱吕程,更不相信旁人说的枫对吕程好都是为了取悦自己。他想起在飞机上儿子说枫害怕失去这个家,为什么会有这样的担心? “你那天说你妈害怕失去咱们的家?她怎么会有这想法?”吕一鸣跟儿子念叨着。 吕程听老爸突然问这个,也担心是妈妈害怕自己去美国找群莉妈妈,但他没提这件事。 “我也是听我舅舅这么说,我们俩到青岛没找到你们,打你电话是我妈那个助理接的。”吕程说道。 “你舅?你舅为什么这么说呢?”吕一鸣不知道是在问谁,低声念叨着。 “儿子,你给你舅舅发微信,他应该知道些什么,记得那天咱俩去周家巷,一回书院就看见余震在那闹腾,一定是他说了什么,你外婆知道也没告诉咱们,别看你舅不在现场,他一定知道。策略点儿跟他说,别让他为难。对了,你外婆没跟你联系吗?你给我记住了,你、我和你妈妈咱们是一家人,你有一半是你舅他们家的,但他们要是不讲理,我连那一半都不让他们得到。”吕一鸣恶狠狠的。 “爸,您怎么还要把我劈成两半啊?唉,考试都没这么难。”吕程直挠头。 “难吗?这才哪儿到哪儿啊?啊还想造个机器人做老婆?真有出息,你这样不上班能行吗?难不成已经造了个机器人替你上班?”吕一鸣的科技知识很差,但他喜欢跟儿子讨教。 “爸,我就佩服您,到什么时候都乐观。前些年四小龙的确发展很快,但是未来咱们一定会超前发挥,弯道超车,领先世界的。” 听了儿子的话,吕一鸣开心。 “成,像我儿子说的话,有志气。可你说咱那‘超英赶美’的口号太大,这日本咱们总能赶得上吧?” “爸,这不是单项体育比赛,是综合实力。咱们虽然还没有现代化,但已经跻身互联网之中。这个市场很大,咱们的文化应该搭上这个快车,迅速推向世界,您和我妈应该抓住这时代机遇啊。” 吕一鸣看儿子的眼神满是欣赏,他想着老爸在世时说过“将门虎子”的话, “儿子,你爷爷眼光不错,你还真是有大格局,比你老子我强多了。我总以为你科技脑,想不到你还有政治头脑。”吕一鸣夸儿子不吝惜辈分。 父子俩一边欣赏着窗外的风景,一边继续讨论着接下来的考察计划,他们嘴上都没提到邱枫,但心里都在想着她。 很快,他们抵达了名古屋。夜幕降临,名古屋的街道热闹非凡。街边的居酒屋里,人们围坐在一起,喝着清酒,吃着烤物,欢声笑语不断。吕一鸣和吕程走进一家有着传统榻榻米的居酒屋。店内暖黄色的灯光,木质的装饰,充满了日本本土风情。他们盘腿坐下,点了几样特色美食,如天妇罗、刺身和味噌汤。 吕一鸣尝了一口刺身,赞道:“这新鲜度,不软。” 吕程则好奇地看着周围穿着和服的女客人,他想着妈妈和柳枝姨在北大南门开的慕然回首旗袍店,妈妈最喜欢穿旗袍,不知道她穿上和服会是什么样子。饭后,他们漫步在街头,不少艺伎匆匆走过他们身边,木屐发出独特的声音,像是在石板上敲打着木鱼,路过几家歌舞伎剧场,里面传来悠扬的乐声。 吕一鸣感叹:“儿子,那天你说起流行歌。我想起你妈跟我聊起一个现象,挺有意思的。 ” “啥现象?”吕程很好奇地问。 “你妈说有很多粤语歌都是日本原唱,流行不久就有了粤语版本,这种歌还有个名字叫‘口水歌’。唉,听得我恶心得反胃。”吕一鸣想起是在清迈时,外面一直下雨,他和枫两人就在屋里喝茶、聊天。 “是呀,爸,您一定喜欢邓丽君吧?她有好多歌都是原创是日语歌,后来又有了粤语版。”吕程微笑着。 “老爸,我妈怎么不教您日语啊,那样您不是也能拿到学位吗?” “我拿不拿学位不打紧,只要你妈不嫌我学历低,我都不想考试,费劲。”吕一鸣自嘲道。 吕程笑着说:“爸,咱们一边考察,一边也好好感受感受。您不是说我老妈喜欢箱根吗?咱们要不就去那里看看。” 吕一鸣心里一直惦记着枫,想着自己不在她身边,她一个人带着吕梁,想着自己要是在,吕梁早就会喊爸了。 “怕你没时间陪着我吧,跟你舅舅联系一下,不行你就先回去。” 吕程一听就急了,“爸,没有我你怎么行啊?” “放心,你老爸我是谁啊?三天之内咱一定找到你妈。”吕一鸣神秘地眨眨眼。 “啊?”吕程张大嘴巴,似乎不敢相信。 “爸,您又有策划啦?透露一下呗,我好在脸书上发出去啊。” “暂时保密。”吕一鸣说道。 吕一鸣看了汪富贵的朋友圈,感觉柳枝现在情绪不错,想着她能跟自己说说,帮自己猜测一下邱枫的心思。微信里联系柳枝。柳枝还一劲儿地感谢他把何姐放在李军手底下,想不到这么短时间历练得令人刮目相看。柳枝还关心吕一鸣身体怎么样,吕一鸣心里明镜似地。他知道柳枝说个没完就是害怕自己问她邱枫在日本的地址。 “谢谢嫂子您关心我,您在日本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尽管说。我还是那句话,有事您言声。”吕一鸣就像在北京时一样活泛。 “真的?那我可说了哈。” 柳枝把他大弟弟的事跟吕一鸣一五一十地说了,她想的是,吕一鸣虽然对日本不熟悉,可他也算是走过世界不少地方,再说,告诉他这件事,等于告诉他大弟弟的联系办法,说不定哪天就撞见了呢。她心里为邱枫捏一把汗。 群芳在乌干达的哈拉姆工业园组织了一群熟人,他们都在园区的会议室里等待着一场神奇的比赛。这群人里有丽丽、蒋耀先、赵凯、谢建华、莺莺、林茵、尤娜,还有一群孩子们。这是脸书上的资讯,赵凯再把它传到电视屏幕上。 屏幕上出现了吕程的身影,他衣领上夹着话筒,讲的是日语。介绍着他身后的日本西武新宿附近闻名遐迩的“拉面激战区”。 “朋友们,今天不是什么美食推荐,您看着别人吃我于心不忍。那是什么节目?跟我来。”吕程向着镜头招手。 丽丽看着吕程就想起吕一鸣上学时说的,他吕一鸣的理想是说相声。看看群芳正抿着嘴笑。 “那位问了,不推荐美食,来这里干嘛,请好吧,您馁。”吕程说着就撩起一家店的门帘。 他径直走进灶间,镜头里厨师在做着日式的拉面。 “现在您明白了吧?我们今天是拉面比赛,这拉面呐,不光好吃,制作过程也好看。今天就让厨师们在镜头前给大家炫一炫他们的技艺。您喜欢谁家的技艺都可以在网上告诉我们。走着。”吕程的演播像受过专业训练一样,但感觉有他自己的特点。 接连走进两家不同的拉面馆,吕程现在走进的是“西武拉面馆”。 “大家下面看到的拉面一定会很熟悉,因为在这个拉面激战区有很多来自中国的留学生。哎呀,这一碗我吃定了。”吕程的手势、眼神都那么到位,蒋耀先真的太喜欢这个孩子了。 在香港的柳枝和小芹也在看脸书,这时他们看到了正在做兰州拉面的吴刚。 “哇,天下第一绝技啊,据说这面可以细到头发丝一样。”吕程怪模怪样地。 “哼,跟他老爸小时候真像。”丽丽看着电视上的吕程说道。 谢建华也笑了。“还真是,一模一样。” 一碗兰州拉面端上了桌,品尝人是邱枫。 柳枝 在小姑子肩上拍了一巴掌:“这吕一鸣鬼点子就是多。” “请问这位先生您来自哪里,在日本品尝中国的兰州拉面,您有何感想?”吕程问着吕一鸣。 邱枫就坐在吕一鸣对面,表情很愉快。 “我来自北京,我们都是未名书院的教师。“吕一鸣指指正在吃面的邱枫。 ”在这里吃到台湾小兄弟做的兰州拉面,我想把我们的书院办成国际学校。我们的第一届新生欢迎会将与零八年北京奥运会同时举行,我现在的感想就是:北京欢迎您。”吕一鸣这张嘴不佩服都不行。 第584章 群莉撕破脸 在肯尼迪机场,潇湘故意让老爸开车送晓研,萧乾不知道这是不是群莉的主意,他可是好不容易才把这妖妹“请”回来,可他也觉得自己应该给晓研一个交代。正当他犹豫该怎么说时,晓研已经站起身。 “不用了,不麻烦你爸爸了,我已经叫了车。你们一家人尽兴。”说着,晓研就走出了餐厅,萧乾看不出她脸上有任何异样的表情。 待晓研走了,萧乾看看妻子群莉,欲言又止。 “看我干嘛,老子啥子都没说。”群莉嘟囔着。 “瞧瞧,你够多厉害,看一眼都不行了。我怕你行了吧?咱也回家吧,在这儿待着算怎么回事啊?”萧乾上去拉群莉被群莉甩开了。 “爸,您别急啊,我走前边,你俩慢慢地。”潇湘冲群莉吐吐舌头,拎着她的行李箱朝前走了。 回到小粤港,站在门前,萧乾把钥匙拿在手上却不开门。 “咋个不开门呢?钥匙拿错了?”群莉瞪着眼睛。 “妖妹,把眼睛闭上。”萧乾几乎贴着妻子的脸,低声说道。 “你做啥子吘。”群莉大声问。 潇湘没想到老爸当着自己都这么浪,倒真少见,看来他对群莉这妖妹还真的上心。于是她拽拽群里的后衣襟。 “就听我老爸一回。”潇湘催促着。 硬是,被你父女两个耍起。群莉在心里叫苦,但还是闭上了眼睛。 群莉没听见钥匙开门的声音,只听见萧乾像念经一样滴说:“进得这扇门,永远一家人。”接着防盗门就打开了。 群莉和萧乾结婚十几年了,她不记得大律师有什么浪漫的举动。她边往门里走边说道:“没看出来,你还有这细胞呐?” 虽然妻子的口吻不无讥笑,但萧乾似乎早就习惯了。跟在群莉后面的潇湘更是嘴撇得像瓢,他当然知道女儿是嫌自己偏心了。唉,我真是个贱骨头。萧乾心里想着。 群莉一脚踏在门口的地垫上,那首生日快乐的英语歌就响了起来。群莉回头看着丈夫萧乾,脸上的笑带着惊奇。走进客厅,沙发上有一只熊猫玩偶,群莉抱起来。 “幺妹儿,老子想你,欢迎回家。”熊猫发出的声音还是川味的。 潇湘心里酸酸地,她在想:老爸该有多怕失去这个妖妹啊?啥时候我能找一个像老爸一样,这么会疼女人的老公。 群莉放下熊猫,又拿起旁边的恐龙玩偶。果然还有话说,这次讲的是英语。 “这里是侏罗纪,还记得我们的爱情吗?”接着屋里各种光束在混合又分散。 屋里的声音忽而是电闪雷鸣,忽而是溪水潺潺,忽而是鞭炮齐鸣,忽而是足球场上的喊声。天花板也是不断变化着色彩和图案,忽而星河浩瀚,忽而原始密林神秘、幽深。突然一条蟒蛇盘旋而来,向着群莉扑过来,群莉尖叫着一头扎进萧乾怀里。潇湘看得清楚,那蛇晃了一下就缩回天花板里去了。 “老爸,真有你的,哪儿请的大神帮你做的?” 潇湘被她老爸瞪了一眼,心想:坏我的事,这么不解风情。 “你个砍脑壳的,哪是给老子祝寿,这是要吓死老子嘛。”群莉边说两只拳头边胡乱地打着萧乾。 潇湘在一边真看不下去了,她是尝试过群莉拳头的厉害的。她四下搜寻着想找到机关,尽快结束这荒唐的献媚。 “我不是在呢嘛,不怕哈,我的妖妹。”萧乾还在不失时机地当他的老大哥。 群莉猛地扭动身子从萧乾怀里挣脱,向卧室跑过去。 “唉,你当心呐。”萧乾在妖妹背后喊道。 潇湘想:老爸可真够下功夫的,这是还有机关吗?果然,群莉刚一推卧室的门,洪水就奔涌而出,如雷的轰鸣使屋里的人已经听不见彼此在说什么。潇湘想:这是哪家的技术,这么逼真?群莉早已经魂飞魄散,胡乱地向空中伸展着,想拼命抓到什么。 潇湘惊奇地发现自己身上的衣服已经湿透了。再看老爸已经不见踪影,再抬头一看,老爸搂着群莉的腰,感觉两个人都疲惫不堪,群莉的头发耷拉在脸上,眼神里满是惊慌。 这一晚萧乾为群莉准备的惊喜让她想忘都忘不了。萧乾不会一夜之间就有了科技脑,他想用这个办法告诉群莉,律所现在服务的是高科技企业,3d、动漫等都是行业的领军企业。 惊魂未定的群莉不知是该为老公高兴还是为自己叫屈。 ”你倒是弄得逼真,把老子吓个半死。我问你,我的网站也可以做特效吗?喊他们帮我也做个,怪好玩儿的。“群莉仰头看着天花板,琢磨着刚刚那些效果都是怎么弄出来的。 潇湘见群莉不生气了,想着是不是该抽身了。 ”别走了,想吃什么,说,走来厨房给我搭把手。“萧乾拽起潇湘就往厨房走。 潇湘正好想跟老爸”清算“呢。 ”爸,嗯嗯嗯。“潇湘向萧乾伸出一只手,手心朝上,鼻子里发出哼声。 ”干嘛?什么样子,女孩子家家的。“萧乾边说边系好围裙。 ”爸,咱不带这样的哈,说话算话,我去洛杉矶前咱们说好的,辛苦费。就冲您给那妖妹弄这么炫的生日礼物,辛苦费翻倍!“ 萧乾看着女儿潇湘一副不达目的不罢休的劲头,心想:我这辈子欠你们俩的。 ”给,没说不给啊,你总得让我先做完饭嘛。唉,你们怎么跟晓研碰上的?她最近怎么样?“萧乾低声问着女儿。 ”嗨,我就说让您开车送人家回去,您磨磨唧唧的,现在又跑来问我。“潇湘嘟起嘴。 ”呵,爸就求你这么点儿事,瞧你咋这么较劲呢?“萧乾埋怨着女儿。 ”那我问您,要是晓研跟设计师结婚,您会怎么想?“潇湘侧过脸看着老爸。 ”你说什么?别瞎说。“萧乾分明在掩饰什么,可潇湘怎么能看不出他的惊奇与怨恨。 ”爸,其实我也是瞎猜的,就听说设计师把他那小儿子送上海去了,和晓研的女儿囡囡上的是一个国际学校。“潇湘说道。 萧乾听着,想想也是,设计师天天忙得昏天黑地,也顾不上照顾孩子。 ”什么设计师的小儿子,那是你的小弟弟。你妈临走的时候跟我说,让我做他的义父,你又不是不知道。“萧乾说道。 ”当然,我记得很清楚,可我没认他。“潇湘眉毛一挑一挑地。 ”好好好,你洗洗手去陪陪她吧,这里我一个人能行,一会儿就好哈。“萧乾把闺女请出了厨房。 潇湘走到客厅,就听见群莉在打手机。这妖妹刚刚让老爸吓成那样,这跟谁聊得这么热乎?现在什么人还打手机电话啊?潇湘觉得有些累,就坐在沙发里,微眯着眼睛,可群莉那川音不由得她不听。 ”老子跟你说,他让他女儿去请我回来的,我嘛有他没他还不是一样地。你就是个呆娃,我做网站的,在哪里都可以做。“群莉完全没有刚刚被吓的魂飞魄散的感觉。 电话对方是余震,群莉在洛杉矶这些日子经常和余震通话。一聊就是很长时间,群莉从余震口中听到儿子吕程的情况,这是让她最开心的。余震呢?虽然人进了城,但朋友没有几个,和群莉通话是最让他开心的事。前一段时间通话,他知道群莉是在洛杉矶,猜到他没跟那个律师丈夫在一起,也知道桂香想让吕程到洛杉矶陪伴群莉。 余震在电话里把未名书院的方方面面面的事都对群莉讲了,群莉也知道他现在在歙县教语文。也鼓励他考教师资格。 ”我现在准备考试呢,还是紧张。“余震说。 ”有啥子好紧张地?就凭你还不是很easy吗?“群莉开着玩笑。 ”你不知道,我担心这里有猫腻。很多地方都是名单早就内定了,还让你去考。最后说你没考上,你也没得办法,这种考试是不可以差分数的。“余震唉声叹气地。 ”还这样啊?看来你在老家也还有好处啊,竞争少。“群莉觉得余震的脾气不适合在大城市。 ”你算说错了,我就是因为在老家的学校里跟那些人合不来,才想着去北京找你们那位的。“余震说道。 ”我跟你说多少遍了,我们没结婚,你别老这么说。“群莉说道。 沙发上的潇湘早就坐不住了,起身朝着卧室走。 正好萧乾推开厨房门朝外喊:”闺女,来帮老爸端一下菜。“ 潇湘听到老爸喊她,心里更冒火了。她怒气冲冲地进了厨房,拽起老爸就走。 ”还做什么饭,你还这么上赶着她,你自己去听听。“ ”说下大天来,吕程是你们俩的儿子,你永远都是他妈妈。“余震一说起这事总是义愤填膺。 ”我妈的确是说让吕程来洛杉矶陪着我,我没答应。多大点儿事啊,让孩子跑那么远。“群莉每想到儿子就很自豪。 萧乾解下围裙,丢在餐桌上,边对女儿潇湘说:”你饿坏了吧?去,自己到厨房吃去吧。吃完早点儿回去休息,钱我会转给你。“ 说着,萧乾就朝卧室走去。 卧室的门敞着,萧乾径直走进去,见群莉仰面躺在床上,喜形于色地举着手机。 ”这是跟谁呀?聊得这么开心?“萧乾坐到了床边。 群莉坐直身子,背靠在床头。“咱先聊到这儿吧,我得吃饭了。” “要得。”余震说着就挂断了电话。 “饭好了?我还真有点儿饿了。”群莉说着就用脚划拉着找她的鞋。 “我问你话呢,刚刚跟谁打电话?”萧乾不可容忍的口吻让群莉不舒服。 “老子跟谁打电话一定要告诉你吗?每天在网上跟我聊天的人多了,都要告诉你?累不累啊?”群莉一副漫不经心的姿态。 “你知道我为什么问,让吕程来是桂香的意思对吗?”萧乾努力让自己有足够的耐心。 “是又怎么样?我妈一个当外婆的,连这个主都做不了吗?”群莉的语调高了起来。 “我说的不是这个,记得我和潇湘一起去洛杉矶找你吧,那次我告诉你吕程给我打了电话,你都没问孩子跟我说了什么。”萧乾的话多少有点儿埋怨的味道。 群莉听了,穿好她的鞋,走到沙发上坐下。 “你要是想告诉我,还用我问。” 群莉这说话的方式萧乾曾经很熟悉,觉得是妻子独特的示爱方式,可分开的日子久了,现在再听怎么都觉得是强词夺理。 “吕程不但智商高,情商也比一般孩子高。我想这跟他的生活经历有关,也跟邱枫的教育分不开。”萧乾说道,语气中的感慨似乎积蓄了很久。 群莉还是第一次从丈夫萧乾嘴里听到邱枫的名字,感觉特别刺耳。难怪这么些年,我一直咒骂那老女人,他一直不吭声,原来心里早就偏向她了。 ”评价还不低呢,想不到你对那老女人这么感兴趣,口味够重的。“群莉的口气有股难闻的酸腐。 萧乾猛地从床边站起,他不想再压制自己的怒火。 ”老女人?不是她带大吕程,你想过孩子会是什么样子吗?就算现在,你知道孩子的心里怎么想吗?“萧乾一副质问的口气。 群莉没想到丈夫萧乾会这样向着邱枫说话,她实在想不出他们会有什么接触。 ”我就这么叫她怎么啦?吕程是我身上掉下的肉,她再怎么做都是枉费心机,不信等着瞧,儿子到什么时候都是我的。“群莉想着余震在电话里跟她说的话,觉得余震还真给她出气,脸上不由的很是得意。 萧乾没想到群莉对邱枫是这样的态度,一直以来他都觉得事情已经过去那么多年了,不想再提,也是担心会让她想到往事,没想到群莉对邱枫的付出非但不感恩,还满腔的怨恨,他气冲冲地走出卧室,见女儿在看手机,饭在她面前的桌子上都已经放凉了。 “看什么呢,不说好好吃饭。”萧乾提醒着自己,闺女辛辛苦苦给自己帮忙,别再把她惹毛了,他说话尽量不带情绪。 “嗯,您看,这主持人怪逗的,满嘴北京话。”潇湘把手机递给萧乾。 脸书上吕程正在“拉面激战区”介绍着拉面比赛。 群莉也追到客厅,看到儿子吕程眼睛都笑弯了,可看见邱枫一脸喜气地吃面,吕一鸣还是那么“京片子”的范儿,气得脸一阵白一阵红。 “哼,让我儿子给他们赚钱,想得便宜。” 群莉说着就开始在脸书上作妖了。 第585章 汪富贵当选政协委员 从深圳返京汪富贵没有坐飞机,而是买了卧铺票,花了24 小时才到北京。这一行为遭到鲍雨的“严厉批评”,被指责“思维逻辑混乱”身体在21世纪,脑子留在了20世纪。汪富贵见小聂也是一脸的严肃,以为也是和鲍雨有相同见解,就只是呵呵一笑。 “好好好,咱们家里可以民主,那我就请求保留意见吧。”汪富贵对鲍雨一直还是哄孩子的心态。 “爸,聂海峰真的要去意大利吗?什么时候走?”鲍雨问。 “我也不清楚,在歙县听黄老师说了一句,还问起你要不要一起去。”汪富贵对鲍雨说着,眼睛却一直看着前面开车的小聂,他是想让小聂帮着劝劝鲍雨。 “我不想出国留学,我想创业。”鲍雨似乎很坚决。 “小聂啊,咱们找个地方一起吃个饭吧,省得回去还要自己做。”汪富贵笑着说。 小聂并不回答,只是沿途寻找着合适的饭店。路过一家眉州东坡川菜馆,小聂径直把车开进了饭店门前的停车场。 “这里好,菜味道好,服务也好,价格还实惠。小雨啊,你小聂姨很会挑地方啊。”汪富贵想着该多夸奖一下小聂。 等待小聂泊车的功夫鲍雨提醒着汪富贵:‘爸,您要当心点儿,小聂姨在生你的气呢。“ ”知道为什么吗?“汪富贵急忙问。 ”别说小聂姨了,我和哥哥也生你的气。“鲍雨嘟起嘴。 ”唉,你们呐,我没事的不就是坐了一天的火车吗?卧铺,除了吃就是睡,我觉得舒服得很呢。“汪富贵还是呵呵地笑。 鲍雨想:老爸怎么这么不灵光,可他还没来得及告诉汪富贵小聂生气的真正原因,小聂已经泊好车招呼他们一起往饭店里面走了。 一走进眉州东坡,高高的门槛,迈过去就面对着一个弥勒佛,两边的折叠椅上坐满了人,有些人手里拿着一张纸条,一看就知道大家都在等位。看上去大家都很悠闲,估计已经等了很久。饭店提供了水果糖、各种零嘴,那些小孩子们一趟一趟地去免费食品那里吃糖,不断的有大人在提醒他们:”少吃点儿,等会儿排到咱们,你们都吃饱了。“ 汪富贵看到这情景有点尴尬,”小雨,你饿不饿?能等得及吗?“ 正这时候从餐厅里走出一位肤白貌美的中年女性,一张圆圆的脸上忽闪着一双大眼睛。穿一身西服套装,西服裙刚好到膝盖,走起路来沉稳、敏捷。她走到小聂身边打了招呼,小聂就向汪富贵和鲍雨招手,于是他们紧跟在两位职业经理人身后,穿过人声鼎沸的大厅,走到靠边上的一排包厢,汪富贵想:啊,这里大概不用等号,可是一定会加钱的,他似乎有些犹豫。可小聂已经走进了写着“居有竹”的包间,他于是拽着小雨一起跟进去。 好家伙,这包间还是个套间。汪富贵心里开始犯嘀咕:在这么大的套间里吃饭实在太浪费了,就三个人哪用得了这么大的地方?不过,见小聂已经在看菜谱了,就领着鲍雨坐下。 “小聂呀,刚刚那位是这里的经理吗?你跟她熟悉吧?”汪富贵问。 “还好。汪总,您看一下喜欢吃什么菜?”小聂说着就把一大本菜谱放到了汪富贵面前。 嘈杂的人声、餐具的碰撞声交织在一起,不断从大厅那边传进包厢,这里简直就像是一台音响,经过处理后的大厅里的火热,在包厢里变得让人异常烦躁。 汪富贵刚刚在欣赏包间里挂着的几轴书法作品,就被小聂要求点菜,他想小雨一定饿了。 “来,小雨,快点菜,点你小聂姨爱吃的菜,你一定知道你小聂姨爱吃什么。”汪富贵在悄悄观察小聂脸上的表情。 “好。”鲍雨觉得爸爸这句话小聂姨一定爱听。 点完菜,服务员收走了一大堆多余的碗筷,桌上显得清爽了,却也有些空空荡荡的。 鲍雨起身,开始在包厢里四下观察,汪富贵欣赏的眼神就没离开过这个孩子,他觉得鲍雨的性格虽然不是很开朗,但他喜欢观察事物,对什么都有好奇心,这十分难得。 汪富贵点的都是这里经典的招牌菜:麻婆豆腐、辣子鸡和水煮鱼。他本以为鱼会上得慢,没想到,尽管店里客人众多,上菜速度却快得惊人。不一会儿,色香味俱全的菜就开始上桌了。 他先尝一口麻婆豆腐,豆腐嫩滑,麻辣的汁水在舌尖上炸开,麻得嘴唇微微颤抖,辣得额头沁出细汗,却又欲罢不能。接着夹起一块辣子鸡,鸡肉外酥里嫩,裹着满满的干辣椒和花椒粒,每一口都香得过瘾。 水煮鱼一端上来了,那红彤彤的油汤上浮着厚厚的一层辣椒和花椒,看着就让人垂涎三尺。他小心翼翼地夹起一片鱼肉,放到小雨的碗里。 汪富贵转头对小聂说:“也不知道合不合你味口,你多吃一点呐。” 小聂想:你终于顾到我了。 “只要您喜欢就好,只怕您吃了生猛海鲜,回来都觉得这些菜土气呢。这些说到底也就是个家常菜。”小聂的语气少有的揶揄。 汪富贵看出小聂有情绪,不知是不是和黄坎闹矛盾了。 “小聂啊,这段时间未名书院怎么样啊?蒋校长的工作大家还满意吗?有没有听到什么议论呐?”汪富贵很关心地问。 “都挺好的,蒋校长是高级人才,在咱们学校怕是屈才了。您不觉得吗?”小聂的心里话是,她担心蒋励把学校管得太好,一鸣哥都不好接手。 汪富贵大概和小聂有一样的担忧,思忖半晌说道:“咱们趁这段时间好好跟蒋校长学学,多向他请教,你说呢?你公司、书院两头跑,都担着重担,要多注意身体啊!” 小聂偷眼看看汪富贵,这个她心仪已久的男人,话到嘴边又没说出口。她夹起一片酸菜鱼想放到汪总碗上,但想想还是把筷子又缩了回去。鲍雨看出小聂姨的犹豫,真替她着急。他胡乱吃完一碗饭,就又起身去转悠。 汪富贵急忙问:“怎么吃这么少?菜不好吃吗?” “爸,您吃您的,我随便看看。”鲍雨在给小聂递眼色,这倒让小聂不安起来。 “汪总,这次公司追加的投资,是何姐帮着找的?”小聂感觉这样问似乎不大妥。 “也不能这么说,她现在在李军和一鸣合作的一家公司里做投资顾问,她想着咱们当然是情分,咱们也给她增加了业绩啊。你做销售这么多年,这个理儿我不说你就明白。再说,周帅的项目落地在咱们学校,何姐有项目推荐咱们的公司,也顺理成章。当然啦,这不是咱们的重头戏,关键项目投融资还得靠咱们自己,你说对吗?”汪富贵边说边把小聂茶杯里的茶满上。 听了汪总的话,小聂觉得自己没想错,何姐和汪总是不可能的。可她心里仍不踏实,她担心的不是何姐,是小芹。 “是呀,周帅的项目正式启动,咱们可能会招不少新生,动漫专业、游戏专业可能会壮大不少,教师怕是不够啊。小芹他们影视那边没说什么时候启动吗?”小聂知道不能全说破,于是停了口,还夹了一片鱼放到汪总的碗里。 汪富贵的心猛地动了一下,他抽动一下嘴唇,但那句“谢谢”他不想说出口,他多想这样的场景会成为生活的日常,他慢慢低头夹起鱼肉放进嘴里,细细地品尝着------- 过来许久,汪富贵抬起头,喃喃地说:“放心吧,怎么都好说,只要有生源,咱们的书院就能办好。一鸣关系多,再说北大里面也有不少毕业生想靠做老师打开局面呢。当然,蒋老师能留下来最好。集团里我现在占股很少,有什么情况你多跟我传达一下,能帮上你的我一定尽力。”汪富贵不想提小芹。 “你跟邱老师联系了吗?感觉你俩关系一直不错。你告诉邱老师,余震现在在歙县高中教书,在考教师资格,有了教师资格会长久留在那里。嗨呀,你看看我,你想怎么说就怎么说吧。我怎么还越俎代庖了呢,别怪我这人太俗气哈,就代我问邱老师好吧。”汪富贵笑着说。 小聂给邱枫打过电话,也发过微信,但都没有回音,她于是想一鸣哥去日本后一定会有好消息。她不相信邱枫会因为一个余震就离开北京,离开一鸣哥。 正当她想得出神,汪富贵贴近她身边说道:“小聂,回去到我书房坐坐,有话跟你说。” 回未名书院的路上,小聂一直强迫自己镇定,她不知道汪总想跟自己说什么,但她想想他刚才在饭店那样跟自己说话,还是第一次呢,离得那么近。 回到未名书院,鲍雨就一头扎进了阅览室,他知道爸爸要在书房里和小聂姨说话,在饭店他就看见小聂姨给爸爸夹菜了,最后结账时,小聂姨跟爸爸抢,但最后还是让爸爸结了账,就是嘛,小聂姨真傻,出去吃饭当然要老爸结账。他也无心看书,想着哥哥现在是在上课还是在打球,他真想给哥哥打个电话,把今天发生的事告诉他。 书房里,汪富贵用一套精美的茶具给小聂沏茶,小聂平常就很少喝茶,对茶道更是知之甚少,若放在平日,她一定会静心欣赏,可现在她心里杂草丛生,根本无心品茶,更不想弄明白面前这些杯杯盏盏有什么妙趣。 汪富贵看出小聂的不耐烦,就把一盏茶放到她面前。 “这套茶具是李茂才师傅送给我的,是他最新的作品,准备批量生产参加秋季的工艺品展销会呢。”汪富贵说道。 “是吗?定价了吗?李茂才师傅的作品一定能热卖。”小聂说。 她想:不会就是找我来看这套茶具的吧,她竭力掩饰着内心的不悦。 汪富贵低头品茶,感觉有些羞涩,小聂心里气急嘴上又不好说。 ”还没定价,这事得你主持大家讨论,你在行。“汪富贵说着就品了一口茶。 汪富贵想跟小聂说,让她多了解黄坎,但不知为什么他觉得如果小聂想了解,早就去了解了,用不到自己去说。于是,他决定不参与她的家事。 “小聂,我知道你在北大时就入了党,你得多帮助我呀。如果我申请入党想请你做我的介绍人,你愿意吗?”汪富贵真诚的目光灼烧着小聂的心。 说到入党,小聂心里很有些愧疚。四年大学,快毕业时,每个人都在做着打算。有不少人去应聘那些外企、国企,也有少数人在竞争留校、考研。她想想自己什么优势也没有,幸运的是自己不会为工作着急,已经在汪富贵的企业工作了两三年,有社会经验。这时,学生会找到她,要她写入党申请书,还说入党也是一块敲门砖,将来找工作、进国企都更容易,小聂当时觉得学生会干部一副投机的嘴脸,很可耻,但还是写了申请,想不到就被批准了。 毕业后,她一直认为自己入党是投机,从不在人面前谈起。不过,在汪富贵的企业里她因为是党员,一直都是领导班子的核心。想不到今天汪富贵竟然对她提出了这样的要求。 ”汪总,我一直觉得自己离党员的要求还远呢。要说帮助,我一直都在向您学习呢。给您做介绍人我当然愿意,就怕水平低,谢谢您这么信任我。“小聂说这些时,一直低着头。 汪富贵再给小聂满上一盏茶,放到她面前。 ”我还有一件事想跟你说,我想着也就只能跟你说了。“ 小聂今天真的领教了汪富贵的”文邹邹“,她耐着性子等着汪富贵的下文。 ”还记得在小太阳公司的时候,那个咱们的竞争对手吗?那个政协委员?“汪富贵问。 ”怎么不记得,听说是从日本回来的?访问学者。怎么了?他现在还在北京吗?好久没有他消息了。“小聂并不关心那个海归,她在心里揣测着为什么会又提起这个人。 ”当初,他跟我说让我加入政协,我觉得他势力。也许吧,我的身世让我远远地躲避政治,没想到,我现在也是政协委员了,今后,你一定要多提醒我,我总觉得这往后啊,做事小心谨慎才是,一举一动都有人盯着你,现在网络上信息量大,传播快,我对这个网又不擅长。总之,全靠你帮我了。“汪富贵又在给小聂倒茶了。 第586章 蒋励挑大梁 桂香在未名书院和儿子蒋励一起边吃边聊,才知道现在书院里他是主管,汪富贵去了深圳,黄坎去了歙县,一鸣带着儿子去了日本。蒋励跟老妈桂香解释,他嘴里说的“当家不做主”指的是凡事要等到汪富贵和一鸣回来再商量。 “那,看样子,你是打算在这里长期做下去了?不行,绝对不行,这算怎么回事嘛,这里是什么学校?他吕一鸣自己想这么瞎胡闹,他也就那么大点儿亮,让他自己闹去。你和吕程都是高科技人才,不能在他这里埋没了。我还跟你说哈,管着点儿吕程,他听你的。你妈我文化低,跟你们这些搞科研的说不上话,现在我的话吕程根本听不进去。”桂香的怨气不小。 “妈,瞧您说的,吕程够听话的。像他这么大的孩子这么有本事,还这么踏实的不多,您不能用您的标准衡量他。”蒋励边说边给桂香夹了一块排骨。 “什么?什么叫我的标准?还是啊,嫌你妈我水平低对吧?吕程从小到大我跟他在一块儿的时间有多少,你想过吗?那时候一鸣他老爸在,我得敬着他老人家,多让吕程和他老人家在一起。后来他去成都上学,一直都和他爷爷在一起,我呢?我什么时候享受天伦之乐?” 桂香的话让蒋励吃惊不小,他这个当儿子的还真没替老妈想到这一层。 “我倒还好,你姐姐呢?她生吕程差点儿连命都丢了,怎么就不该让吕程去陪陪她?你都不知道吕程那孩子怎么说。”桂香眼圈儿都红了。 “他说了什么?”蒋励放下了手里的碗筷等着老妈的下文。 “说什么他妈妈很坚强,他如果去陪着萧乾会觉得孤单,对群莉他们复合没有益处。你听听,你听听啊。“桂香气得咳嗽不止。 蒋励起身给老妈轻轻拍着后背。他想起最近在网上查询的关于女性更年期的资讯,他虽不能下结论,但他的确觉得老妈的种种表现应该是更年期的反应。再怎么说她也是一个人从那么年轻就守寡,拉扯着几个孩子。就像她刚刚说的,她现在到了该享受天伦之乐的年纪。 ”妈,您有什么心里话就跟我念叨念叨,别憋在心里。凡事要往开处想,现在不是都蛮好的吗?您现在还在北大上班,哪里的环境能赶上北大啊?我在国外的时候,经常想北大食堂的饭,想得胃疼。国外的饭吃不了几天就腻了。“蒋励安慰着老妈桂香。 桂香想想儿子说的对,那么多学生毕业了就离开北大,去往四面八方,他们都思念母校。每年校庆时都有全球各地的校友返校,他们脸上洋溢着骄傲、幸福的表情,很让人感动。 桂香因为跟童教授一起做百年校庆的纪念册,参与到学校历史记录的工作中,开始她觉得自己是局外人,那时候她对那些纪念文章说不上喜欢。可随着岁月的流逝,她越发觉得那些纪念文章都饱含了对北大这所世界名校的深厚情感,有些还很有哲理。 ”妈知道,现在在资料室工作挺享福的。可你就说嘛,那个老幺,多乖巧的一个娃,怎么被谢建华那个龟儿子迷住了?大着个肚子跑去非洲那么个鬼地方,这都要生了,也不说来个电话。本来我想她能让我享受天伦之乐呢。“桂香继续对儿子吐着苦水。 蒋励想:老妈这是到岁数了,总想着抱孙子。以为她身处北大那样的环境,不会像成都老家那些老人一样呢。至于小妹群芳也是让他很意外,看上去几个姊妹里她最柔弱,怎么感觉她最有主见呢?难道这就是爱情的力量?蒋励正想得出神,老妈开了腔着实把他吓出一身汗。 ”老幺我就不去管他了,你我一定得抓牢了,你是咱家的独苗,我还指着你抱孙子呢。现在计划生育都一胎,难为死人了。起码得找个年纪小的,能生会养。听说你还回成都一趟?回去做啥子呦,没撞见什么人吧?记住啊,少跟他们打咧咧。你看看那个余震,还是什么英雄,还舔着脸在北大作报告呢,我看呐,狗熊一个。不过,他说邱枫那些话,倒是给你姐出了口恶气。“桂香自顾自地说着,没看见儿子的表情已经变了。 蒋励听了老妈的话后背发凉,但他克制住自己。 ”是吗?余震都怎么说的?“蒋励尽力让自己的语气和缓。 桂香就把那天余震骂邱枫的话重复了一遍。蒋励听了真想骂人,可他知道,现在是套老妈话的时机,自己心里有再大的火也得按住。他就这样跟老妈慢慢吃,慢慢聊,从老妈嘴里听到不少他不知道的事。他感叹世间的人都在想方设法地扞卫和争夺利益,根本觉察不到为了这样的争斗,自己会变得多么不堪。他想老爸在会怎么办?他那么喜欢大姐群莉,应该不会像老妈这样,一定要抱孙子吧?他觉得自己选择自主就业是对的,他下决心和一鸣哥一起把这个家的责任承当起来。 “咦,儿子,怎么没见着余震呐?”桂香忽然问蒋励。 “他呀,去歙县了,现在在那里的一个高中教语文。”奖励嘴上回答着母亲,心里却在怨恨这个“越战英雄”。 “那是要长期待在那里吗?不再回来啦?这是你们汪校长的意思吗?”桂香问。 “嗯,汪校长亲自送他们父子去歙县的,听说余震老爸和那里一位叫李茂才的师傅很合的来。还听说余震在那边考教师资格证呢,应该会长期在那边工作吧。”蒋励边说边观察着老妈脸上的表情。 “我说嘛,余震那个呆娃任谁都讨厌他,就不知道他在歙县那个小地方能不能待得住。”桂香看上去心里不踏实。 “妈,您要是有空也多来书院走走,您之前不是也在这里工作过吗?现在有的是房子,住在这里,早上起来溜溜弯好安逸的。”蒋励还是担心一旦筒子楼拆迁,老妈会措手不及。 桂香想起在这里做的是杂工,那时候吕程也在这里上学,每天都是吕逸飞接送,桂香只是远远地看着外孙,现在想想都觉得揪心。 “怎么?你不打算回筒子楼啦?那里走几分钟就能进北大,你不是都说了吗?哪里会有比北大还好的环境?再说,我来这里能干什么?难道去食堂当杂工?“桂香一脸的不高兴。 ”怎么能让您在食堂做杂工呢?我们的阅览室您帮我们想想,看怎么改造一下?我觉得现在互联网时代,应该多增加网络阅读。您呐,就把我们这里当个实验田,成功了,还可以用到您的资料室去。“蒋励把他的设想对老妈说了,桂香也觉得自己资料室的工作应该有所突破。 和老妈聊天让蒋励感觉自己无法逃避,尤其老妈还把传宗接代的重任加到自己身上,他甚至想,真的娶妻若生了女儿,那不是要让人家受一辈子气?他想起吕程说造一个机器人做老婆的话,他禁不住苦笑。 汪富贵、吕一鸣都不在书院,不少教职工来找蒋校长”谈心“,大多数都是来”诉苦“的。无外乎就是学生难教,高数老师是东北大汉,退休返聘在沈阳的大学上课,却是拿了几个月的工资欠条。托了关系来到书院,他的高数是基础课,只要是理工科专业高数是必考课,但书院开办两年,及格率很低,自考一年可报考两次高数,现在书院已经积压了大批高数不及格的学生,再这样下去,很多学生会因为这一门课拖后腿而不能毕业。 ”蒋校长啊,不是我不尽力,您不知道,那些学生基础太差了,可以说就没有基础。高数已经解到函数了,高中学过的吧?还眼睁睁地等着我给算到底呢。您说,让我怎么办?“高数老师满腹牢骚。 说大学语文好学,但邱枫走后,余震接手周周布置作文,有一定效果。现在请的小老师研究生在读,据说第一节课就被学生气得哭着跑出教室。蒋励了解过,学生对老师提出的背诵80篇诗词的要求很不屑,早读时要求他们安排一半的时间背古诗词,但大多数人都在记英语单词,很少有人背古诗词。 无意中听到两位英语老师在文科教研室里聊天,蒋励也是吃惊不小。 ”你哭什么呀,干嘛要辞职,你跟钱有仇吗?他们不听课,在底下干嘛你管他呢,只要不给你捣乱就行。上你的课,拿你的工资走人。“这是那个被学生气哭的语文老师。 ”我不是于心不忍嘛,你说,一个民办学校弄一个语音教室,容易吗?本来是让他们好好学习的,谁想到都在底下上网、听歌。我感觉他们看我的眼神就是在羞辱我,骂我傻,要不是那个学生失手了,把歌放出来了,我还被蒙在鼓里呢。“这是教英语的老师,也是一个在读的研究生。 ”你想太多了,人家教计算机的老师呢,早就知道学生都在下面打游戏,人家在上面照讲不误,学生还都挺喜欢他的呢。“ 一鸣哥临走前提过:学院要办一个教学考核,蒋励想要不就把这个计划提前,等一鸣哥回来还不定什么时候呢。他写了方案,准备汪富贵一回来就研究实施。 看到汪富贵发的上黄山的朋友圈,蒋励看到第一时间就点了赞。长这么大,他还没去旅游过,说是四川人,连峨眉山都没去过。待了六年的大山,却是连名字都叫不上来。蒋励有心在未名书院扎下根来,即使自己不能回到学生时代,陪伴这些学生度过他们的学生时代,也是一种难得的幸福。 书院现在还是沿用军事化管理,学生出校门要经过繁琐的申请,但老师仍然很担心。蒋励总结了学生们出行的目的,很多都是买日用品。这的确是个很现实的问题,学校偏僻,现在的孩子们物质生活丰富,即便来自农村的孩子,进了城市也都有了很多消费需求。汪校长说过把书院的小卖部扩大成超市,但蒋励知道,这么偏僻的学校不会有人愿意来承包超市的,自主经营也很难满足学生的需求。 蒋励看了一则网络生存的报道,说是几个年轻人把自己关在公寓里,完全靠互联网购物,比赛谁生活得时间长。蒋励当时想:什么时候基地那里的同事都能靠网络生存了,我们的生活就上了一个新台阶。他想到让学生们学会网上购物,以解决生活必需品和日用品的需要。 还有些学生是去打工的,这倒让蒋励有些意外。出去几个小时能做什么工呢?做家教?这些学生的水平很有限,怎么能胜任家教呢?一问才知道,很多学生受雇到万安公墓卖冥币、拿提成。 蒋励心里着急,嘴角起了泡。还好,他想到了办法,一举多得的办法。他按捺不住内心的激动,把自己的想法都在微信里对吕程讲了。吕程看了舅舅的想法也很兴奋,两人微信语音近两小时,吕一鸣都有点儿嫉妒了。结果是吕程开了视频,吕一鸣、邱枫、吕程和蒋励几个人一起聊天,聊得几个人都兴奋得睡不着。蒋励看见邱枫和吕一鸣住的日式的酒店,可邱枫还是穿着一件旗袍,他想:一鸣哥他们应该快回国了。 微信里聊完,吕一鸣就急忙问吕程。 ”儿子,这么一来你舅舅 是不是就留在咱们书院了?“ “嗯,开网店这招太棒了。可以办一个班,边学边开店,学生在这里还能挣到钱,比他们出去打工强多了。而且,我舅舅是要把国内的产品卖到全球,这个生意就大了,这个店做起来,要翻译,要平台管理,要打包、物流,能解决不少就业呢。爸,我就说嘛,我舅舅可是个大才。”吕程期待的目光看着妈妈,希望她能开心起来。 邱枫见吕一鸣父子俩这么兴奋,不好打击他俩,但还是眉头紧蹙。 ”枫,咱不是说好了吗,有什么话就说出来,别憋在心里,再说,现在就咱们自家人,有什么话你尽管说。“吕一鸣笑嘻嘻地说。 这两天,儿子吕梁会叫”爸“了,高兴得他整天像喝醉酒一样。 ”我不是怕破坏了你们爷俩的兴致吗,我是担心桂香不答应,她怎么能愿意蒋励在书院长期干下去呢?“邱枫说道。 ”这个好办,包在我身上。“吕一鸣说着就又逗吕梁,催着他叫”爸爸“。 ”你就不会教教他,认认颜色,看看画片,一天到晚的‘叫爸爸’,你不烦,别人也不烦呐?“邱枫埋怨着吕一鸣。 邱枫和吕程都用恳求的眼光看着吕一鸣,希望他说出怎么能让桂香不反对蒋励留在未名书院,吕一鸣当然知道他们怎么想的。他拿出一摞小画片,准备给儿子上课,看看枫和儿子都大眼瞪小眼地看着他,他狡黠地一笑:”天机不可泄露。“ 第587章 赵凯巧妙化解矛盾 再开一个工业园 尤娜看到乌达尔不断地挥舞着皮鞭,地上的印度裔女人蜷缩着身子,开始像杀猪一样嚎叫,还不断央求乌达尔,没多大功夫叫声渐渐小了,后来干脆没声音了。可乌达尔并没有停手,尤娜觉得酋长真的太威武了,拼命鼓掌。但她发现身边的人都静默不语,还都是一脸的严肃,她不由的停止了鼓掌。 赵凯分开人群走到乌达尔身边,抓住了他的手臂。 “兄弟,你快停下来,跟我到办公室聊聊,你那咖啡店看怎么修理一下。”赵凯找了个不错的理由。 他把围观的人劝走,让他们回车间去,准备继续工作。又派一些人去咖啡店里打扫,清点损失。让一些人把印度裔女人马上送到园区门诊部,让林茵医生帮她救治。吩咐完毕他就想拉乌达尔去办公室一起商议解决办法,可乌达尔已经不见踪影。 乌达尔听赵凯说到咖啡店的损失,他有些感动,印度裔女人是自己的人,损失再大,也不好问园区要什么赔偿。他一回头就看见小娇妻尤娜站在那里,满眼崇拜地看着他,脚上的血渍已经凝结,脚下的黄土都变成深褐色。他走过去一把抱起尤娜。 “你难道不觉得疼吗?胡闹!”乌达尔嘴上凶着尤娜,眼睛却潮湿了。 “现在有一点儿疼。”尤娜低声说。 看着酋长发红的眼睛,她心里一阵喜欢,酋长这么心疼自己。她感觉到酋长胸口一起一伏地,那么有力。酋长把她抱回了宿舍,他们的儿子静静地躺在床上,眨巴着一双大眼睛,乌达尔一看见儿子就不再凶尤娜了。他开始烧热水给尤娜清洗。 “不是跟你说了,让你待在这里看好儿子吗?你什么时候才能有个大人样子,都是当妈的人了。” 尤娜不吱声,只是笑。 “笑什么,看看这里还有玻璃碴子呢,就没觉得疼?站那儿那么久,傻了吗你?以后再不听话,看我怎么教训你。”乌达尔边给尤娜处理伤口,边训着这个长不大的小娇妻。 “嗯,不要你教训。你的鞭子只能打印度裔那样的坏女人,不能打我。”尤娜开始撒娇了。 “嗯,那得看你表现啊,让你跟林医生学学,把咱们儿子养好,你都学会什么了?丽丽老师来了,你也多问问她,她也是三个孩子的妈妈,有经验。”乌达尔怎么感觉自己是在叮嘱一个孩子。 “林医生说我抱孩子都不会,丽丽老师来了就帮我干这干那地,往后就让她们帮我带孩子得了,我帮她们干别的,不是一样。”尤娜抢白着,似乎很有理。 乌达尔虽然生气,可想想倒也无妨。 “那你打算帮她们干什么呢?”乌达尔轻轻抚弄着小娇妻的一双脚,很是心疼。 “丽丽老师说让我教孩子们练习跑步,她正在选场地呢,说是给我开工资。林医生说她要下乡去给村里人打艾滋病疫苗,需要说服人家,我会土语,她要我跟她一起去。嗨呀,跟你说了,你也不懂,我忙得很呢。”尤娜说着把剥好的香蕉递到乌达尔嘴边。 乌达尔笑了,这个单纯、坚强的小娇妻真的是他的开心果。 “那,你还真是够忙的,看来咱们之前说好要你去咖啡店的事 ,也只能另找别人了。”乌达尔有意逗她的小娇妻。 “谁说的,我可以去当店员,我忙得过来。”说着尤娜就一头扎进乌达尔怀里,用头不住地摩挲着酋长的肚子,像一头小母狮。 楼梯上一阵”嗵嗵嗵“的脚步声,一位族人一声声地喊着:”酋长,酋长。“ 乌达尔在尤娜脖子上亲了一口,用命令的口吻说道:”乖乖待在这里,当心脚化脓了。我去看看就回来。“ ”那你说话算话。“尤娜双臂吊在乌达尔的脖子上,舍不得他离开。 ”听话,脚先别沾水,我会帮你换药,过两天就好了。这两天就在家学着带孩子,把儿子饿瘦了我可不答应。“乌达尔说着就起身出去了。 族人告诉乌达尔,印度裔女人生命垂危,赵凯和蒋耀先都在园区门诊部,说是要给印度裔女人输血呢。 ”那就让她去死吧,她早就该死。“乌达尔说着就转身往回走。 ”酋长,您还是去看看吧,赵凯先生说:园区如果死了人,会被关闭的,那样的话我们大家的活路就被堵死了呀!“族人已经在祈求了。 乌达尔没想到会这样,”早知道拉回村里去,走,去看看。“ 乌达尔和族人一起来到哈拉姆工业园区的门诊部,见每个人都是冷冰冰的一张脸,乌达尔想:一个没有忠心的女人值得你们这样在意吗?乌达尔不满意在于,好像他都无权处置他的族人一样。 忽然他对那个族人吼道:”你把她背回村里去,别让她死在这儿。“ 族人得到酋长命令,立即冲进治疗室,揪起病床上的印度裔女人就要往肩上扛。林茵没防备,说英语族人也听不懂。蒋耀先知道一定是乌达尔让他来的,于是走到族人面前,示意他把印度裔放到治疗床上,族人知道酋长也怕他的丈人,只能照办。蒋耀先随族人走出治疗室,两眼冒火的乌达尔一见丈人向他走过来,眼里的火渐渐熄了。 蒋耀先还像以往那样,不直接批评女婿,而是提了另一个话题。 ”听丽丽说你带我外孙女伊曼尼做野外生存训练?怎么样我外孙女很勇敢吧?怎么不带恩迪一起去?他可是男孩子呢。“蒋耀先说道。 乌达尔正要回答丈人的话,林茵撩开治疗室的白布帘质问乌达尔:”是你把她打成这样的?现在还想把她带走?你一个男人这样打女人,简直就是禽兽。你走,请你离开这儿,这里是救死扶伤的地方,不欢迎你。“ 乌达尔还从来没这样被人教训过,而且是被一个女人,乌达尔气得两只眼睛急速转动,他知道这是赵凯的女人,自己不好对她发火,但他真是觉得窝囊。蒋耀先拍拍女婿的臂膀示意他离开,乌达尔只得和丈人一起走出门诊部。刚刚出来就见赵凯迎面走来。 ”爸爸,您跟他说说,让他好好管教他的女人。“乌达尔嘴撅得能拴头驴。 ”哈哈哈。“ 蒋耀先爽朗的笑让赵凯和乌达尔好生奇怪。 ”姐夫,什么事啊?看把您高兴的。“赵凯走到二人近前问道。 ”孩子,你不知道,在中国男人在家里都是听老婆指挥的,让干什么就干什么,不信你问问你们赵总。“蒋耀先指着赵凯对女婿乌达尔说道。 乌达尔满眼惊奇地看着赵凯,”这是真的?“他显然不信。 ”是真的,那惩罚的办法你大概都没听说过。“赵凯讪讪地笑。 ”什么样的惩罚?“乌达尔急急地问。 ”跪键盘。“赵凯说得还有几分自豪。 ”什么?我不相信你真的会跪。“乌达尔感觉难以置信。 “好啦,这个问题以后再探讨,咱们先到赵总那里去聊聊眼下的事情吧。”蒋耀先催促着女婿乌达尔,三个人一起往园区办公室走。 “姐夫,您现在感觉怎么样?”赵凯问。 蒋耀先微笑着摇摇头。“放心吧,我没事。” 走在他们身边的乌达尔很奇怪,“爸爸,您怎么了?” “你老丈人替你还债啊。他给那个印度裔女人献血才救了她一命。”赵凯说道。 “什么?爸爸,您干嘛要那么做?她不值得。”乌达尔对丈人说道。 蒋耀先一边往楼梯上走,一边对女婿说道:“只要你以后不再使用暴力,我今天做的一切就值得。” 乌达尔感觉很羞愧,顺势搀起丈人向楼上走。 三人刚走到园区办公楼二层,就有一群员工站在赵凯的办公室门口。见他们三人一起来了,纷纷围拢过来。 “赵总,会开除穆尔西吗?他可是一个好员工,工作很卖力的。” “他不是想破坏园区,是想跟那个女人算账。” “我们不知道他会这么做,为什么要罚我们的款?” 人们你一言我一语地吵嚷着。 “你们选一两个代表留下来,咱们一起把问题讨论清楚。其他人回到你们的岗位上去继续工作,你们听谁说的要罚款?我没有做过这个决定。如果你们现在还待在这里耽误了今天的产量,我真的要罚款了。”赵凯镇定自若。 “那,现在那女人怎么样了?她如果死了,我们的园区真的会被关闭吗?”有员工问。 “放心吧,她已经苏醒过来了,没有生命危险了,大家安心回去干活吧,要保证质量啊。”蒋耀先说道。 人群散去,但有一位黑人青年仍站在原地。 “你还有什么问题吗?”赵凯问。 青年低着头,半晌才说:“我是穆尔西的兄弟,他回去找人跟我说了,但让我给他保密,对不起。” 赵凯拍拍青年的肩,“你做的很好,兄弟情分总是要讲的。去干活吧,以后有什么事尽管来找我。” “那,你们会让我兄弟受皮肉之苦吗?他损坏的东西可以用我的薪水赔,只管我饭吃就好了,可以吗?”青年的眼睛盯着乌达尔。 “这事跟你没关系,放心,不会扣你薪水的。”乌达尔对青年说道。 那青年对乌达尔和蒋耀先他们三人深深地鞠躬,然后下楼去了。 走进赵凯的办公室,乌达尔看到家具都是红木的,沙发的坐垫都是手编沙纸草。墙上挂着羊头的图腾。 “兄弟,你这些家具都是从中国运来的吗?”乌达尔问赵凯。 赵凯边做着手磨咖啡,边笑着说:“这么沉的东西要是从国内运来,费用不低。我这是从内罗毕定制的。我也刚好有一个想法,咱们碰碰。” 乌达尔和蒋耀先一起坐到沙发上,这红木沙发,款式是中式的,上面的沙纸草手工坐垫很有非洲特色,乌达尔感觉那花色很熟悉。 “这个,你是在哪里买到的?”乌达尔问。 “是不是看着眼熟?”蒋耀先笑着说。 “嗯。”乌达尔说。 “这个呀,是我们请乌娜来做的。现在她在教林茵她们辫,群芳和丽丽挂在网上卖,收益很不错呢。尤娜呢,坐不住,但是帮着跑跑腿,监督质量还可以。”赵凯把一杯驼奶放到蒋耀先面前。 提到乌娜,乌达尔总有些尴尬,蒋耀先一直劝乌达尔,乌娜是受害者,是被乌扎托和巫师利用了。乌娜聪明,能吃苦,应该让她回到族人中间。 “乌达尔,我这可是埃尔贡的咖啡豆,今天让你尝尝鲜。”赵凯很有些炫耀的口吻。 “你哪里搞到的?我最喜欢的咖啡。爸爸,咱们这次去鲁文佐里看山地大猩猩,带上恩迪和伊曼尼,一定会很开心。”乌达尔说起看山地大猩猩总会很激动。 “丽丽会同意你带上她的龙凤胎一起去吗?”蒋耀先微笑着。 “同意,她请了假,也跟我们一起去呢。”乌达尔很兴奋。 蒋耀先听了有些吃惊,闺女都是三个孩子的妈了,还这么疯? “唉,我要是能脱得开身,也要跟你们一起去。” 说着,赵凯端着两杯咖啡走到沙发边,把咖啡放到乌达尔面前。 “兄弟,尝尝。”赵凯对乌达尔说道。 “赵凯,把你的计划跟乌达尔说说吧。”蒋耀先说道。 原来,赵凯决定开一次园区全体职工大会,会上对穆尔西和印度裔女人做开除处理,以保证园区规章制度的后续执行。 “穆尔西是一个很好的士兵,在咱们生产线上工作了一段时间,对技术掌握得很全面。我打算去刚果金再开一个工业园区,穆尔西可以到那里做主管厂长。”赵凯在用眼神征询着乌达尔的意见。 乌达尔眼睛眼睛闪着光,忽然就笑了起来。 “兄弟,我想你的那位医生要叫你跪键盘了。” 乌达尔的话把蒋耀先和赵凯都逗笑了。 “你怎么会知道?”赵凯互撸着自己的后脑勺。 “刚果金很危险,你的林医生不会让你去那里的。”乌达尔说的很笃定。 “兄弟,穆尔西可以给咱们帮忙,那里的军队会为我们提供庇护。有一件事想跟您商量,就是印度裔女人,希望你能放她走。让她和穆尔西成亲。”赵凯和蒋耀先两人都看着乌达尔。 乌达尔想:这样也好,印度裔女人就是个烫手的山芋,这样让她离开也是一件好事。 “好吧,就照你说的办。”乌达尔说道。 喝了一口咖啡,乌达尔似乎想起什么,问赵凯:“你要亲自去刚果金吗?我可以陪你一起去。” 第588章 郝军邀请小芹为新院线剪彩 二嫂和二哥在深圳参加蜜蜜儿子周鹏满月酒时相遇,二嫂开始气鼓鼓地,就差上手揍二哥了,小芹想:如果不是当着那么多人,尤其当着大哥、大嫂二哥一定会被二嫂揍的。现在,蜜蜜和周帅都为儿子满月喜笑颜开地,何姐更是一直没合上嘴,不是在跟人夸她的大孙子,就是听人家夸她的孙子长得壮实,于是就笑得合不拢嘴。这当口,二嫂也不敢说不想生孩子的话。尤其何姐还哪壶不开提哪壶,一个劲儿地劝二嫂安胎,别再到处乱跑了。 ”你看我们家蜜蜜,之前是校长,一怀了孩子,我就啥也不让她干了,就在家待着,想吃啥吃啥,妹子,你说我说得对吧?“何姐抓紧机会跟柳枝拉近乎。 ”对,是这么回事。“柳枝乐得有一个人帮着她规劝二嫂安心养胎。 二嫂被这么一群人包围着,知道自己势单力薄,便不言语。只是一个劲儿地往小芹身边凑。 戴尔见状就只能陪在二哥身边,小芹见戴尔在和二哥咬耳朵,二哥差点儿笑岔气。心想:千万别露了馅儿。不过她也知道,二嫂从上海过来香港也有一段时间了。 开始说给她一个孕妇的角色,她还说:”什么时候拍?拍完我就去打胎。“ 二嫂每天睁开眼就练那几句台词,一见到小芹回西贡来,就追着她问:”我的戏什么时候拍?我都准备好了,保证没问题。“ 见一直没有试戏,二嫂有点儿坐不住了。为了不引起她怀疑,小芹还让戴尔对分镜头做了改动。 ”二嫂,不好意思,主角突然耍大牌,我们只能临阵换将,剧情都有较大改动,不过,你的镜头没减少,台词还多了,你再加把劲。你知道,剧组里这样的情况经常会发生。多包涵哈。“二嫂听了,再次信以为真,更加努力地练台词,还让小芹看她设计的动作。小芹还鼓励她加戏。 ”那能行吗?主角会有意见的。“二嫂面有难色。 ”咋不行,咱自家的戏,我说了算。“小芹差点儿说秃噜嘴。 就这样拖延,二嫂的肚子已经微微隆起,大嫂天天问二嫂想吃什么。 二嫂这个戏痴竟然问小芹:”我喜欢吃什么?“ 逗得大嫂咯咯地笑。现在,小芹和戴尔站在餐桌的对面,她觉得这样挺好。一张大圆桌,直径足有两米,互相对视距离刚刚好。果然像小芹在腹内打的草稿一样,何姐来问她了。 何姐手里端着高脚杯,指指桌子对面的戴尔,低声问小芹:”那位,是你们那位吧?上次在香港见过一面,挺帅啊,是不是特有钱。“ ”何姐,瞧您说的,他就是再有钱也赶不上您呐。“小芹微笑着说道。 ”瞧,跟你说正经的呢,你总在这儿打哈哈。“何姐脸上挂不住了。 ”何姐,我说的是真话,您北京的院子迟早得上亿,再加上您的租金,各种效益,我们还真跟您比不了。至于他吗,您看他做我老公合适吗?“小芹很诚恳。 何姐觉得小芹成熟了很多,不像以前一不高兴就挂在脸上。 “咱们现在真是做大事的人哈,这么会说话。啥时候办事别忘了知会一声啊,我给你准备一份大礼。”何姐讲话总是这么夸张。 “何老师,我可不敢当啊。” 柳枝看小芹和何姐你来我去的斗嘴,就拽拽小芹:“问问蜜蜜怎么打算的,你和周帅的动漫电影打算什么时候启动,得给人家汪总一个准信儿,周帅要去北京,蜜蜜这边怎么办?” “嫂子,你好偏心。”小芹在撒娇了。 ”姐呀,你不是跟汪总说了吗?他怎么没来?“柳枝问何姐。 ”我只跟他说了满月酒在梧桐山那边办,没让他到这里来。“何姐对柳枝说道。 听见大嫂和何姐姐妹相称,小芹捂着嘴笑。当然,她也从何姐话里听到汪富贵会参加满月酒的宴席,不禁在心里暗暗盘算着。 蜜蜜的儿子周鹏也是个人来疯,还会挑人了,大嫂一拍手,他两只藕棒一样的手臂舞动着,嘴里还咿咿呀呀地,大嫂柳枝把他抱在怀里他嘴里的声音更大了,两只眼睛滴溜溜地转动,柳枝开心地笑。 ”儿子,咱不兴盯着美女看哈,不礼貌。“周帅在一边逗着儿子。 ”去,上一边去。“何姐往边上推着周帅。 大哥王树槐也拍拍手想要抱抱这个大外甥,周鹏却用他的小拳头向王树槐挥动着,大大的脑袋还一劲儿地摇晃,好像死活不让王树槐抱,把个王树槐囧得够呛。心里话我也是俩儿子的爹了, 一大群人都在笑。 ”孩子小,认生,你先歇着吧。“柳枝在帮老公解围了。 人生旅途峰回路转,之前相互抵触的人有一天也会坐在一起亲如姐妹。明天就要去梧桐山的酒店正式给孙子办满月酒了,可已经凌晨了何姐和柳枝还在何姐的屋里聊个没完。小芹坐在客厅里等大嫂一起回酒店,都不知道是不是该去催催大嫂。一想,还是等吧,倒看你俩能聊到啥时候。 ”小芹,你先回酒店吧,顺便跟你大哥说一声,我晚点儿回去。“柳枝拉开卧室的门对小芹交代一句,就又把门关上了。 小芹没想到大嫂和何姐现在这样亲近,记得在成才学校时她们两个有过接触,后来应该也没什么交集了,怎么会突然就有那么多话可说呢?虽然感觉奇怪,但小芹想:也许她们年龄相当吧。于是她自己离开何姐租的这个高层住宅,回酒店去了。快到酒店,远远地看见一个高大的身影在酒店门前来回踱步,小芹一眼就看出那是戴尔。戴尔也看见了她,急急忙忙地朝她走过来。 ”怎么这么晚才回来,大嫂呢?“戴尔问。 ”你还没睡?大嫂不知道怎么了,她和何姐真有那么多话说?我不信。嗯,正好,你跟我大哥说一声吧,大嫂说她要晚点儿回来。我是困了,想回去睡了,明天还得一天呢。真不知道,就那么个小孩子,话都不会说,就让一群老老小小的为他忙活,难怪现在社会上都把孩子叫做‘小皇帝’了。“小芹念叨着。 ”我如果提议去吃生蚝,你还困吗?“戴尔微笑着,搀起小芹的手臂朝大道边的排档走。 ”那谁去告诉我大哥啊?“小芹想挣脱戴尔。 ”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听话啦?人家两口子就不能微信联系吗?“ 小芹想想戴尔说的在理,于是跟着他一起走过小区的中心花园,往小区外面走。出小区时,保安从岗亭里瞄了他俩一眼,就继续打他的瞌睡了。远远地就听见像吵架一样的声音,两人相视一笑。 ”在老家,这个点儿都是后半夜了。这里的人不困吗?“小芹若有所思。 ”白天热啊,我在这边很少吃早餐,宵夜倒是总要吃。不过,这有一个好处,就是看世界杯的时候场场不拉。“ 听戴尔这么说,小芹的嘴都撇到后槽牙了。 ”场场不拉管什么用,都没有中国队,有什么好看的。“小芹很不屑。 ”看不出你很有爱国情怀嘛,也是十几亿人就挑不出十几个踢球踢得好的,怪事。“戴尔拿了两只塑料凳子,递一只给小芹。 ”你是不是觉得蜜蜜的儿子满月搞得很隆重,可你生儿子的时候太冷清了?“戴尔说这些时眼睛紧盯着小芹。 ”你有什么话就直说,别兜圈子。“小芹把头从菜单上抬起来,看着戴尔。 ”我是想提醒你,王俊会说不少话了,再过不了多久,他会问你要爸爸的。“戴尔说着低头看菜单。 小芹听戴尔说自己生儿子的时候太冷清,感觉戴尔就是她肚子里的蛔虫,可听他说王俊会问自己要爸爸,她心里早已谋划好了,但不敢对戴尔直言,甚至想戴尔能主动说出来,但她现在想:那太不现实了。 ”你不会早有打算吧?不妨说出来听听,我可以给你参谋参谋。“戴尔往烤生蚝的架子那边张望着。 ”你真是我肚子里的蛔虫。那我说出来,你别骂我哈。“小芹说道。 ”我们现在算是有情人吧?如果我想咱俩做情人,你会怎么想?还会对我有真情吗?“小芹不由得低下了头。 ”你有这样的想法并不奇怪。我能问一下理由吗?“戴尔打开了一瓶啤酒,泡沫顺着他的手臂直流到地上。 ”我想你还有机会遇到良人,到时候你可以抽身。我和王俊已经耽误你太久了。“小芹的声音颤抖着。 ”那咱们就先这么说定了,等再见着孩子我就让他喊我‘爸爸了哈。人前背后咱俩就是夫妻,可以吗?“戴尔急不可耐了。 ”嗯。“小芹落泪了,她觉得这样对戴尔太残忍了。 戴尔从凳子上起身站到小芹背后,不断地揉搓着她的肩。老板把一沓烤好的生蚝放到他们的桌上,就无声地走回去做他的事了。 柳枝留下来和何姐聊,聊的也是小芹。二哥从上海带来了消息,说是郝军又开了一家新店,这个新院线是上海规模最大、设施最先进的,上海电影节已经做进了市文化交流规划,成为每年例行的文化盛事,而电影节的主场就设在郝军的新院线。有了国际电影节这块招牌,这个新院线未来将创造财富神话。郝军到基地找二哥,说邀请小芹为嘉宾为新店开业剪彩,开业期间还可以放映小芹获得金马奖的电影。 大哥王树槐听了二哥带来的这个消息,又开始为小芹担忧了。这么长时间以来,小芹一直都躲避着郝军,现在这家伙主动出击了,看来他 不会轻易放过小芹的。大哥王树槐一来想让小芹和戴尔尽快明确关系,这样,小芹身边有一个男人保护她,哥嫂也能放心。二来,他想着自己要不要回上海去,继续做那个影视基地,也好与郝军周旋。可这样就要留柳枝一个人在香港照顾两个儿子和躺在病床上的老爹,他于心不忍。 柳枝和何姐聊,主要是想周帅和小芹的合作能加快进度,而且,如果何姐能回北京的小院,大哥和柳枝会感觉放心些。当然,这都是王树槐和柳枝的一厢情愿,还要看何姐怎么打算,所以,这晚柳枝和何姐彻夜长谈大哥王树槐是知道的。这个夜晚应了那首歌《今夜无人入睡》。 ”何姐,您租这套房子多少钱?干嘛不和蜜蜜他们住一起呢?“柳枝打开了话匣子。 ”婆媳还是拉开点儿距离的好,蜜蜜是个难得的好女孩儿,让他俩二人世界吧,你放心,我盯着周帅,他胆敢欺负蜜蜜我饶不了他。“何姐还狠叨叨地。 柳枝笑了:”瞧您说的,我听小妹说您对她比对周帅都好。周帅都觉得您偏心了呢。“ ”是吗?这就对了,只有这样婆媳关系才好。“ 柳枝听何姐这么说,觉得何姐看上去粗粗拉拉的,难得这婆媳关系还想得通透。 ”我小妹好福气啊,我妈总说,她遇见您是难得的缘分。“柳枝很感慨。 何姐问起小芹和戴尔的关系,柳枝没明确回答,只说小芹已经改变了很多。 ”之前她和群莉真的像仇人一样,现在俩人天天微信里嗨聊,有说不完的话,相互还很欣赏,你想得到吗?但愿吧,她要是能接受戴尔,我和她大哥也放心些。“柳枝真的是长嫂如母的范儿。 ”你说什么?群莉和小芹天天微信?群莉是我的干女儿耶,帮我也加上她微信,我可想她了。“何姐取出空调毯,和柳枝并肩躺在床上。 何姐这么多年都是一个人,很多话思来想去,还是觉得没法跟周帅说,也只能闷在心里。现在有柳枝跟她聊天,她怎么能不开心,恨不得把半辈子的话都倒给柳枝。 二哥想和二嫂住一个房间,二嫂不干。偏巧今晚小芹又迟迟不回,二哥就一直陪着二嫂,早上两点了,见二嫂都打上呼噜了,二哥才轻轻关上门走到街边拍档。老远就看见小芹的背影,而且还是被戴尔搂着肩。二哥王树根蹑手蹑脚地走到两人背后,突然跳到他俩面前,小芹被吓得尖叫起来,连老板都直嚷,问是怎么回事。 ”没事,没事,闹着玩儿。“二哥边笑边跟老板解释。 ”好啊,你二嫂一直等你,你跑这儿闷得蜜来啦?怎么着,大哥,再给咱来一沓生蚝呗,要辣的哈,辣的。“二哥王树根要”宰“戴尔一刀。 戴尔笑着去老板的烧烤架边,又点了餐,又拎了两瓶啤酒过来。二哥把郝军邀请小芹回上海,为他新开业的院线剪彩的事对小芹和戴尔说了,小芹沉默着不作声。 ”看,咱刚说着,这不就送上门了,放心吧,我陪你去。“戴尔又把手搭在小芹肩上,轻轻地拍了拍。 小芹低声说:”好,听你的。“ 二哥几乎不相信自己的耳朵,这是他的小妹说出的话吗? 第589章 邱枫和余震先后回到未名书院 在西武新宿的”拉面激战区“举行的拉面大赛,在网络上掀起了一阵狂潮,从营养学家大吹特吹面食易于消化,到历史学家连篇累牍地宣扬小麦产地的曾经富庶,再到美食家对各地面食的商业化宣传,真的像吕一鸣一开始定的调子那样:面面相趣。当时他取这个名字作为比赛名,很多传媒都以为软绵绵的,可吕一鸣一再坚持。他想的是:中国的面食很多,但在日本并不是很有市场,不妨借这个比赛的机会宣传一下。 在脸书上直播比赛现场,得到不少评论,忽然有不少来自美国的评论,开始说吕程的直播满口京腔,让人回想起北京,很有趣。接着就开始说主办人不懂中国面食,要说中国最好吃的面应该是四川的担担面。然后就介绍担担面的由来,怎么肩挑担子,走街串巷,怎么深夜给那些熬夜的穷学生送去温暖,简直有喧宾夺主的感觉。不是吗?拉面激战区的面食辛辣的不多,如果有也是日式香料的辛辣,而并非四川味道的麻辣。 吕程让吕一鸣看那些评论,吕一鸣嘴角挂着鄙夷的笑。 ”她还真的跳出来了,甭理她,让她自己喷去。“ 听吕一鸣这么说,再看看评论区的那些留言,邱枫当然明白那个发评论的人正是群莉。她已无心吃面,但看看坐在对面的吕一鸣,吸溜吸溜地吃得别提多香了。 她于是对儿子说:”儿子,要不先把那东西关了,你也来碗面吧,这兰州拉面很好吃。“ ”嗯,你妈说的对,有什么话咱吃完再说哈。“吕一鸣冲着邱枫笑。 拉面大赛经过三天的酣战进入尾声,西武拉面馆虽然没出资赞助,但发了奖券,很多人来店里免费吃面,还有不少人都点的是吴刚的手工兰州拉面。邱枫很担心,觉得卖的不是原来西武店里的日式特色面,会不会因此得罪了店主。 ”不会的,吴刚的手工面每碗比他们的日式面贵一半钱呢,老板能算清这笔账。“吕一鸣的话算是他自己的理解,还是在劝着邱大教授。 邱枫没想错,比赛结束了,吴刚因为参赛项目独特,几乎没有对手,获得了第二名的好成绩,也得了一笔奖金。但店主很婉转地表示,店里来了亲戚,人手富裕了,开不出那么多工资,简单说就是让他走人。吴刚现在倒也不怕这一手了,但他没再去别的饭馆打工。 ”柳枝的意思是让她这弟弟回国吧?你没问问他打算怎么办?你觉得他的日语水平能在这里上日本的大学吗?“吕一鸣问着邱枫。 也是啊,两口子先后答应了柳枝的请求,说要帮着劝吴刚回国,现在却搞成这样,该怎么办,邱枫也没了主见。 ”他的日语离上日本的大学还远呢,他也不去听课啊。他跟我说过,想在这里开个拉面馆,卖他的兰州拉面。“邱枫叹着气,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样子。 ”那你没问问他,他那个日本女朋友愿意做这拉面馆的老板娘吗?“吕一鸣问邱枫。 ”怎么,你还真想让他在这里做拉面馆?他手里也没钱啊,拿什么开拉面馆?都是幻想。“邱枫说道。 “年轻人嘛,就是要有幻想。”吕一鸣说着捅捅儿子。 “儿子,我问你,你舅舅说的那个海外仓要怎么建?我怎么感觉不是件难事呢?你给我说道说道。”吕一鸣这么谦虚,邱枫还真是第一次见。 “的确不是很困难,可大可小,就是有个仓库一样的地方,有地址就能启动,当然了,后续要达到恒温恒湿或者能提供冷藏等等条件,那就看我舅舅和咱们能在这里卖什么产品了。”吕程说道。 吕一鸣拿眼看看枫,好像在问:“你觉得怎么样?” “你别看我,做海外仓怎么样?你忘了柳枝拜托咱们把吴刚带回国吗?”邱枫的语气听得出她心情焦躁不安。 “我怎么会忘了呢,我预判的结果是吴刚带着他那个日本女友回中国落户。” 邱枫听了吕一鸣的话,再看看他一脸的得意,心想:真敢说大话。 “爸,您想怎么做?”吕程饶有兴味。 “咱找个废旧厂房,长租,一定便宜,地址就有了,看你舅想把什么卖到这里来,咱就开始行动,让吴刚蹲守,工资咱给他开得比拉面馆高些,可以的话让他女友也过来一起干。再往后嘛,他俩就算是咱们书院的人,可以开课讲讲海外仓如何建设,那个女友可以讲讲日语。后面的事咱们还不能争取主动啊?儿子,你觉得咋样?”吕一鸣问儿子吕程。 “老爸,还是您有办法。”吕程一脸的崇拜。 “那就别愣着了,赶紧地跟你舅联系。”吕一名边说边又看看枫。 “我查查看网上有哪里的旧厂房比较合适,毕竟要交通方便,这样可以节约成本。再就是安全设施必须齐备才能投入使用。真要运作起来,光吴刚一个人也不够,还得找人。”邱枫边思考边说,吕一鸣一直看着她笑。 邱枫说完看见吕一鸣那嬉皮笑脸的样子,竟有些不好意思了。 “去去去,起开这儿吧。”邱枫用手推开吕一鸣。 “得嘞,吕程,听你妈指挥哈,我去教你弟弟认颜色去了。”吕一鸣手臂高高举起,随意晃动着,哼着小曲儿走到隔断,轻轻推开隔断的门,转回身冲邱枫一抱拳,又吐吐舌头,就把隔断门拉上了。 吕程一直看着老爸的“表演”,笑得别提多开心了。他也悄悄观察着妈妈,见邱枫嘴角的笑都有一丝羞怯,他觉得妈妈应该已经不生气了。 吕一鸣关上了隔断的门,邱枫扭头一看吕程正看着自己,脸腾地一下红了。 蒋励没想到一鸣哥动作如此快,他于是跟汪富贵商量在未名书院开设网路营销专业,培养网络运营与物流等专门人才,就业方向是自主创业,汪富贵和李茂才商量把他们和监狱合作的那些手工挂件作为第一批产品销往日本。后续尽快开发不同门类的产品,包括歙县、黄山当地的土特产。尽管开设网店营销专业的计划还在酝酿之中,但汪富贵还是找来小聂,把情况跟她说了。 没等汪富贵说完,小聂就从椅子上站起身。 “汪总,您放心吧,我现在就去找蒋校长商量,一两天就给你一个满意的结果。”小聂想:一鸣哥出手,真是想啥有啥。 “这么快?歙县那边提供产品我已经跟李茂才说过了,让鲍峰去一趟吧。你最近忙吗?书院的教师考核你有什么意见呐?”汪富贵真希望小聂能多跟他聊一会儿。 看着小聂急匆匆地走出书房,汪富贵心里不好受。他从鲍雨口中知道了小聂和黄坎的状况,现在余震去了歙县,黄坎住两间房的确有不少教师提意见。汪富贵想过让小聂搬去和黄坎一起住,但他一直开不了口。那样的话,意味着告诉小聂她的状况自己很清楚。他想等一鸣回来,让他跟黄坎谈,最好还是腾出一间房子来,虽然书院有些空房,但那些离家较远想晚上下了课临时住一晚的教师很多,房间也并不富裕,关键还没有一个教师住两间宿舍的先例。 果真不出两天小聂就兴高采烈地来书房找汪富贵了,“汪总,汪总。”小聂人还没进屋,兴奋的喊声就已经灌进汪富贵的耳朵。 “小聂,什么事把你高兴成这样?快,坐下来慢慢说。”汪富贵从冰箱里拿出一瓶饮料递给小聂。 小聂看见角落里放着新买的冰箱,表面被冰箱贴贴得严严实实。再看看汪富贵正盯着自己看。她知道所有人到汪总的书房来,他都会热情地为客人沏茶,可看看手里的饮料,是自己最喜欢的品牌。她让自己安静下来,走到茶几边坐下。 “一鸣哥真厉害,不光把邱老师请回来了,还在日本开拓市场,刚刚微信里说要招几个日本学生回来呢。他说话听着总像在开玩笑,但后来都变成真的了。”小聂说道。 “是呀,他这领导给属下的感觉总是很轻松,不易啊。邱老师说什么时候到北京了吗?咱们搞一个欢迎仪式,正好把成立新专业的设想宣布出去。鼓舞一下士气 。你看呢?“汪富贵问。 小聂把在日本大阪设立海外仓的具体流程跟汪富贵说了一遍,说现在邱枫已经找好了场地,注册了地址,也找好了人员,鲍峰已经从李茂才那里取回了一些手工艺品。晚上下了课,蒋励就会来教大家包装,发邮件,把第一批产品寄到日本的海外仓去。 ”年轻人行动就是快,说干就干。我做好准备,晚上就在这里学包装。小聂呀,你和蒋励负责网店,我负责准备欢迎仪式。“汪富贵边说边从书柜里取出很多纸盒。 他把纸盒打开,里面是些小挂件之类的木雕。小聂知道这些东西的来处,知道汪富贵又去探监了,脸色变得难看了。 汪富贵从冰箱里拿出一袋虾皮递给小聂。 “本来想给你带点儿什么,也不会选。这个虽然普通,但看着比咱们这里的好,别嫌弃哈。觉得你常做菜应该用得着。”汪富贵的语气听上去像是在道歉。 小聂接过那一袋虾皮,的确比北京这里超市卖的个头大,还干净。 “谢谢汪总。”小聂微笑着说。 她心里很感激,但只轻轻地说了一声:“晚上您别去食堂打饭了,我炒好菜端过来咱们一起吃。”说完就红着脸跑出去了。 连着两天晚上,小聂都炒了虾皮油菜,小雨说:“小聂姨,这菜我吃腻了。” “小雨,不许挑食啊,这菜有营养,蛮好的。”小雨嗤嗤地笑,小聂也想笑,但她忍住了。 邱枫两口子带着儿子吕程,吕一鸣怀里抱着小儿子吕梁回到了北京。在首都机场航站楼汪富贵和小聂还有蒋励站在到达口,蒋励使劲挥动着手臂,小聂怀里还捧着鲜花。 “呦呵,咱们汪校长也会整活儿了。”吕一鸣的笑邱枫怎么看都觉得不正经。 “你能不能正经点儿。”邱枫一脸的嫌弃。 “我尽力哈,我尽力。”吕一鸣笑得依然灿烂。 “那你也有点儿笑模样呗,咱俩匀匀。”吕一鸣哄着枫。 回未名书院的路上,邱枫一直捧着小聂给她的那一束鲜花,想起小聂给她打电话、发微信都没回复她,邱枫觉得很对不住她。 第二天,在书院阅览室为邱枫一家人举办了欢迎会,小聂还演唱了日语的《北国之春》。蒋励和吕程就像久别重逢一样,一直在窃窃私语,看得吕一鸣都有些嫉妒了。 邱枫看出吕一鸣的心思,轻轻捅捅丈夫。 “你怎么跟个孩子似地,好好看节目,人家都是精心准备的。”邱枫低声说。 “嗯,都是欢迎你的,你好好听哈。我就纳闷儿了,蒋励平时也没那么多话呀,看看今天,嘴就没停过。”吕一鸣很费解的感觉。 “他现在是校长,能总是沉默寡言吗?再说了,就许你满嘴跑火车,别人说两句话都不行啦?“邱枫说完,鼻子里还哼了一声。 吕一鸣接受汪富贵的委托,找黄坎谈话,跟他聊清退一间宿舍和集体办公两件事。 ”黄老师,咱们书院要开新专业,房间不富裕,麻烦您腾出一间宿舍。再有就是咱们要集体办公,您有经验,给大家一个向您学习的机会嘛。您看,愿意的话可以去理科教研室办公,您不是要担当土建专业的任课教师吗?“吕一鸣说道。 小聂在食堂碰见了黄坎,黄坎闻到妻子身上散发出的香味儿。一问才知道,是邱枫从日本给小聂带了化妆品。 周末的时候,余震回到了未名书院,但他老爸没有一起回来。 ”咱一定得挺住了哈,放心,有我在,他不敢造次。“吕一鸣叮嘱着邱枫。 邱枫点点头,并不言语。她想着:这个余震这么快就又不适应歙县的学校了吗?可他的老爸余晖怎么没跟他一起回来呢?邱枫想着柳枝电话里跟她说的话:”你只有自己坚强,才能活得自在,不能一切都依赖吕一鸣。“看来,闺蜜说的有道理,邱枫在心里默念着。 第590章 群莉独自一人回洛杉矶 不惑之年的生日萧乾的确给了群莉不小的惊喜,她甚至想:今后的生日恐怕不会有比这更大的惊喜了。可因为跟余震通话,萧乾终于无法忍受了。 况且妻子群莉竟质问自己:“我待在洛杉矶,你给我打过电话吗?你不给我打电话,难道也不让别人给我打电话,你未免太霸道了吧。” 萧乾感觉自己所有的努力都付之东流,感觉自己与群莉的感情已回不到从前,他很失落。 女儿潇湘是第一次看见群莉的儿子吕程,心情很复杂。她不止一次地听老爸夸赞吕程,说他天资聪明,还说他情商很高。说实话,之前潇湘有些嫉妒,现在以这样的方式和这个阳光男孩儿见面,感觉吕程的确风趣、幽默,很招人喜欢。群莉这个妖妹能有这么大的儿子,潇湘都有些不敢相信。 可当她正寻思等这个吕程再来美国时一定要见见,群莉就开始在给她“派活儿”了。她打算启动水军,对吕一鸣进行网络攻击。 “表面上看是担担面与拉面的争斗,其实是我和他之间的争斗。来,咱好好策划策划。”群莉招呼着潇湘。 “‘他’是谁?是吕程还是他老爸?我凭什么站在你一边,去跟他们斗?再说了,担担面、兰州拉面我都喜欢。要斗,你自己去斗吧。老爸我先回去了,等我过生日的时候,想着给我搞一个更惊险的。”潇湘说完也不等萧乾答话,径直走出去了。 群莉只在鼻子里哼了一声,捧着她的平板电脑就进卧室去了。 “你想想清楚,吕程是你亲儿子,你在网上搞动作针对他,就那么心安理得?”萧乾觉得群莉简直不可理喻。 他弄不清群莉的怒火是针对谁?难道还是邱枫?是吕一鸣?无论怎么说,萧乾看着脸书上邱枫一家人在一起的情景很为吕程高兴,感觉他跟吕一鸣和邱枫在一起很幸福。 群莉一宿没睡,萧乾则是在客厅沙发上昏昏沉沉地睡了半宿。他被群莉死命敲击键盘的声音吵醒过几次,他无心去劝阻群莉停下来休息,想想他也劝不住这个作妖的妖妹,无可奈何地活动一下僵硬的腿脚,继续迷瞪。 天亮的时候,萧乾用肘撑着欠起身,听着卧室里的动静,他想是不是困得不行又趴着就睡了?他从沙发上慢慢起来,往鞋里伸脚时,他发现脚肿了。轻手轻脚地走到卧室,门敞着,床上没有睡过觉的迹象。走了?萧乾感觉一阵晕眩,艰难地挪动着脚步,在靠近床边的地方一头栽倒。 群莉在卧室里边上网查阅有关面条的知识,边回网上的帖子。说实话,对西方人来说,面条这种餐品不多见,他们除了汉堡,大概通心粉与面条比较接近。但就做法来讲,真的比不上中国面条变化多样,口味众多。 群莉就这样一边查,一边回贴。听听卧室外面没有动静,她重重地合上笔记本。走出卧室,见萧乾在沙发上睡得正香,她不知等萧乾醒来该如何跟他交流,向他认错?群莉于是决定回洛杉矶,她本想给萧乾留个字条,想想还是算了。 在肯尼迪机场候机,群莉打开笔记本坐在那里打盹儿,一杯黑咖放在她面前的茶几上,已经从滚烫变成温热,她想让自己入睡,所以一口都没喝。可尽管眼睛睁不开,但脑子却不肯停止思考,于是,她只能端起咖啡喝了一大口。一夜没洗漱,她让口腔里满溢着咖啡的芳香。 唉,看看朋友圈吧。自从去了四川,她有了微信,本来想着余震能学会用微信聊天,可这个犟种,跟他说省钱都没用,一直还是打电话。现在微信就是她和小芹的廉价通讯工具,小芹四方云游,会发朋友圈,她虽然也在美国转,但国内朋友不多,她也很少发朋友圈。懒洋洋地打开朋友圈,眼睛睁开了,还瞪大了。小芹抱着的是她的儿子吗?汪富贵?这左拥右抱地,小芹和何姐一左一右地站在他身边,这么有女人缘儿吗?难不成小芹还对这个民营企业家念念不忘,她还真够痴情的。 现在群莉和小芹维持着亲密的关系,两个人都知道,是因为她们恪守着理性的距离,心里再好奇,也不会把内心的疑问说出口。小芹从不问群莉和萧乾的关系怎么样,也不问她是否又有孩子了。群莉只是听小芹说有儿子了,但并不问孩子父亲是谁,做什么的。可现在小芹的朋友圈里戴尔就站在小芹的背后。究竟发生了什么?小芹和戴尔?群莉不愿意想下去了。她想着再微信时一定要问问小芹孩子的父亲是谁。 正想着,小芹推来一个朋友,看了备注知道是何姐。何姐和小芹不是关系很紧张吗?管她呢,先问问再说。 ”干娘,您好,好久没联系了,真想您。“群莉急忙联系,她深知何姐的脾气,何姐喜欢别人敬着她。 ”你呀,就是嘴甜,我不找到你,你怎么就想不起来我呢。“何姐喜欢发语音,听上去还是那么强词夺理。 ”干娘,瞧您说的,我是那样的人嘛?听我妹群芬说您经常去香港,啥时候也来美国转转呐。”群莉也开始发语音,从这点上就可以看出余震有多老土。 “您现在和小芹关系很好吧?照片里看她和戴尔关系不一般呐。”群莉佯装不知,想着用何姐的话来印证自己的猜测。 “嗯,还是我闺女眼贼,我问她了,她说那个戴尔是她男人。可也没见他们办事啊。”何姐跟群莉聊天感觉像回到周家巷的小院。 群莉努力克制着自己,但已经不再兜圈子。 “干娘,小芹抱着的就是他儿子吗?”群莉问。 “傻闺女,你什么眼神啊,那是我的宝贝孙子。我和小芹,嗨,跟你说你怕都不敢信。我们是亲戚。柳枝,你大概不熟,就是小芹的大嫂,她是蜜蜜的亲姐姐,没想到吧?”何姐的语音里带着咯咯的笑声。 “啊,的确很神奇。那个汪总现在也在深圳吗?”群莉问。 “没有,他在北京。是我请他来喝我孙子满月酒的,蜜蜜在他那个成才学校当了回子校长,我记着他的好不是吗?”何姐感觉和群莉聊都比跟桂香聊痛快。 “干娘,我要登机了,回头再跟您聊哈。”群莉已经坚持不住了。 “好的,到了给我发位置哈,我好去找你啊。”何姐笑得很爽朗。 群莉其实是不想再聊下去了,离登机还有六个小时,她现在困意全消,也无心上网。她端起咖啡一饮而尽,把杯子重重地丢在碟子上,发出碎裂般的响声,引得周围候机的人都朝她看过来。 “戴尔,你这个伪君子。”群莉骂出了声。 她想起最近还给戴尔打电话,让他照顾在香港大学读书的妹妹群芬。当时在电话里戴尔满口答应,丝毫没显示出他生活有什么变化。 妹妹群芬也在电话里说戴尔在港大参加论坛,和她聊得很好。理智告诉群莉:戴尔跟她没有什么约定,他是自由的。可情感让她恨得牙根疼,他戴尔难道忘了在地铁口拥抱自己?她再次提醒自己:那也可以是朋友的情谊,而且可能是可怜自己,想到可怜两个字,她恼羞成怒。决定去甜品店大吃一顿。 吃了一堆甜品,在店员惊讶的眼光里离开。登机后,空姐送来的咖啡也不能让她清醒,她一直睡,连飞机下降的轰隆声响都没把她叫醒。人们早就从行李仓取出行李排队等待下飞机,她仍然在睡。 一直坐在她身边的小男生,此刻从行李仓里取下行李,把群莉叫醒。睡眼惺忪的群莉看看站在面前拎着她的行李的小男生,再看看朝他们走来的空姐,歉疚地笑笑:“对不起,睡太死。” 下了飞机,群莉看看身边的小男生,感觉他应该是从国内来的。 “你是从国内来吗?我猜你是从上海来的吧?”群莉强撑着让自己显得有精神。 “你怎么猜到的?”小男生竟显出几分羞涩。 “没听你说英语,现在你的汉语上海腔很明显啊。”群莉说道。 “你去哪儿,我送你吧。”小男生说着就要来拿群莉的行李。 “你应该是第一次来吧?应该我送你才对。”群莉想:在洛杉矶认识一个国内朋友也不错。 “我去好莱坞附近找酒店,的确第一次来,还不知道怎么找呢。你顺路吗?”小男生的娘娘腔更浓了。 “那你就跟我走吧。”群莉的仗义又有机会表现一番了。 群莉提出和小男生一起吃饭,然后打车陪同他去酒店。小男生人生地不熟,当然心存感激,两人在西餐厅里边吃边聊。群莉知道小男生是复旦大学戏剧系的系主任,惊得心都在打颤。但她毕竟有些世故,没有急于问他认识不认识小芹。 ”你是上海本地人吗?上海男人都这么面嫩啊?你看上去还像个学生。“群莉的话不无恭维,但也是真心的。 ”谢谢你这么直率,上海男人的确比其他地方的男人细腻,你晓得伐,上海男人在家里是要煮饭的。所以上海男人都比较长寿。“小男人自我介绍说姓吴,复旦大学戏剧系研究生毕业。 ”照你这么说,上海的确文明程度高,我们都沿用‘君子远庖厨’的古训呢。想必你的厨艺应该不错,有机会一定得尝尝。这次来有何公干呐?住几天?“群莉想自己要抓住机会,从这个姓吴的嘴里套出小芹的过往。 ”我的厨艺一般般,不过,只要您喜欢,我一定献丑。现在国内院线竞争激烈,我此行想考察一下好莱坞的娱乐两部产业,有机会进口一两部片子。时间嘛,比较自由,拿到结果为止。“吴姓小男人说道。 ”请教你的名讳,看来咱们缘分不浅呐,我一定要欣赏一下你的厨艺。你要是能住个把月,我带你去住青旅,省下的钱你都可以去旅游了。“群莉又在敬酒了,她看得出这家伙不胜酒力。 ”您太客气了,我叫吴笛。遇见您真是我的运气,一看您就有学问,您在什么单位高就啊?看上去很辛苦啊,飞机上您一直在睡,还说梦话。“吴笛浅浅一笑。 他觉得西餐有一点不好,不能像中餐那样给人夹菜,献殷勤都难。 群莉听说自己还说梦话了,心里有点儿慌,她提醒自己一定稳住,她自信一定能把这个吴笛牢牢地抓在手里。 ”你应该喜欢上网吧?但愿你也喜欢我的网站,我不大不小也算个网红吧。只是你在国内怕没看过我的网页。“群莉说着就把自己的ip发给了吴笛。 群莉履行承诺,带吴笛去找了一家青旅,然后就告辞回到了自己在洛杉矶的公寓,开门的那一刻她有些兴奋。谢天谢地自己买下了这个”窝“,之前想这是自己的退路,现在看这里是自己的新起点。 进得屋来,她开始想在肯尼迪机场时想的问题:小芹和戴尔的关系。她现在已经不那么焦虑了,也不再焦虑戴尔会不会娶小芹。她感谢上苍眷顾让她偶遇了吴笛,她知道她能从吴笛那里知道小芹的一切。之前埋怨萧乾不让自己跟小芹合作,现在看,跟吴笛合作不成问题,可以想见跟这个男人合作会比跟小芹合作来得便利,也一定收获更多。群莉竟有些许欢喜,她从冰箱里拿出一瓶红酒,开始自斟自饮。 群莉和小芹每日在微信里聊天,但真的高雅。她们谈国际政治,谈关税,谈中西方教育分岐,从来不谈私事。不问对方的男人、孩子。这让两人彼此都感觉很放松,她们大概也知道,像她们这样聊天的女人不多。或许两人也知道:彼此都在揣测对方的家庭状况。 群莉抿一口红酒,忽然像想起什么一样,把自己的位置发给了何姐。不一会儿何姐就发了语音。 ”闺女,到家了?好好歇歇吧,别太累了,有空我去找你玩儿。“ 群莉看着微信发呆,这何姐这么有底气啊?来美利坚说来就来,她一个北京大妈从哪儿挣那么多钱?她知道老妈跟何姐关系不好,在香港跟自己说了不少何姐的坏话,这是她一直没跟何姐亲近的原因,现在,她对何姐的兴趣越来越大了。 第591章 汪富贵和桂香一同赴美看望童稚 自从蒋励在未名书院开办了网络营销专业,来报名的学生络绎不绝,不仅有在校学生,也有很多社会青年,学校一时热闹起来。教职员工的闲话也多了,矛头大多指向蒋励,说什么:一个高科技人才,去搞什么网络营销纯粹赶时髦,再说,毕业自主就业这不就是画大饼吗?这样搞下去学校的声誉会下降的。 这些议论传到汪富贵耳朵里,他和蒋励聊天,问蒋励除了日本以外下面还要做哪个国际市场。 ”那当然是美国市场,华人多,我们的特产会很有市场。您从歙县、黄山收集的土特产我们把包装设计得好一点儿,市场会很快打开的,而且市场一旦打开会很稳定。现在就是在美国开海外仓的选址比较挠头。我倒是想跟我老姐说说,可我也担心------“蒋励吞吞吐吐地不往下说了。 其实他不说汪富贵也能想到,他担心的是一旦和群莉来往过密,他和邱枫、吕一鸣的关系会很难相处。 ”如果,我在纽约找一个朋友,在他的公寓里注册地址,海外仓是不是就算启动了?“汪富贵看蒋励的眼神里好像很有故事,蒋励琢磨不透。 ”那当然好啦,可美国市场很大,一旦启动了,客户需求会很大,那边的人最好有一定网络营销能力,您知道,我们现在培训的人员一时还达不到这个要求。“蒋励在强调美国海外仓的重要性了。 ”这个你放心,我说出这个人想必你能想起来。就是童教授的儿子童稚。“汪富贵微笑地看着蒋励。 ”汪校长,您这个主意好是好,就不知道童稚他现在的状况,他愿不愿意呀。“蒋励踌躇着。 他听老妈说过去纽约看童稚的经历,说他现在和一群流浪汉一起生活,一旦把他的公寓做成海外仓,会有货品存放在那里,那些流浪汉怎么能让人放心呢? 汪富贵看出蒋励的担心,他笑笑说:”你放宽心,我先和桂香聊聊,争取和她一起去纽约看看童稚。只要我能了解你这个海外仓的建设流程,不耽误你的事,说服童稚给那些流浪汉另找住处并不难。再有啊,你姐姐群莉是网络达人,跟她合作对咱们的网络营销有很大好处,相信咱们会把关系处理好,合作共赢嘛。不急,慢慢来。“ 蒋励没想到汪富贵能有这样的思路,心中暗喜,但他还是很担心,邱枫他不是很担心,有一鸣哥在,应该没有什么大问题。他担心的是姐姐群莉。这么多年他一直在海外,对国内了解得很少,尤其他想不透姐姐对邱枫的态度,不懂感恩也就算了,还对邱枫心怀怨恨,他不知道该怎么找到症结,姐姐为什么这么恨邱枫呢? ”汪校长,你是想跟我老妈一起去纽约吗?我妈她------“蒋励欲言又止。 ”对了,我在歙县给桂香找了一位中医,你抽一个周末带上你妈妈去逛逛黄山,顺便看看医生,好好调理一下身体。去看童稚的事我自己找机会跟她谈。“蒋励感觉汪富贵早就谋划好了。 ”谢谢汪校长,想得很周全,我也跟我妈说说,她对童稚一直很放心不下。“蒋励说道。 现在在校长室里办公的有蒋励,还有吕一鸣和汪富贵。吕一鸣每天早读都要去巡视,他想利用这空隙跟汪校长说几句。 ”汪校长,您说在北京买房,哪个位置比较好啊?“蒋励问汪富贵。 ”怎么,蒋校长要成亲啦?好事啊,办喜事一定要提前通知我们呐。我觉得您应该考虑学区房吧,将来有了孩子,念书是同等大事啊。“汪富贵很真诚。 蒋励没想到汪富贵一下就提到了结婚、生子,这些他在筒子楼里经常听那些家庭妇女们宣扬的”人生经验“,连汪富贵这样的学者也认同? ”没想到汪校长也这样认为,看来现在孩子们上学跟我们那时候真的不能比啊,我们那时候上学还算是省钱的。“蒋励显得无可奈何。 ”社会是变化的嘛,凡事都有过程,现在这样的状况不一定比之前好,我们只能不断摸索。“汪富贵说道。 蒋励和桂香一起去歙县看中医,然后去黄山。与此同时,汪富贵和小聂、邱枫、吕一鸣一起策划着去美国的行程。按汪富贵的想法,他打算去找童稚,在他的公寓里办美国的海外仓,并且由童稚负责运营美国的市场。小聂和汪富贵当初在童教授去世前为童教授和桂香做了公证,所以,这次汪富贵和桂香一起去纽约,会一起向童稚说明童教授留给他的资产。 ”桂香不易,自己一直在北大东门外租房,你们也知道,那边筒子楼条件比较差。童教授留给童稚一套房,一直都空着。这次去纽约,我跟他商量一下,把那房子租出去,租金我们都给童稚汇过去。“汪富贵说这些时眼睛一直看着吕一鸣和邱枫。 ”听蒋励说,童稚跟一群流浪汉一起生活,让那些人跟着童稚做网店?能行吗?“吕一鸣问。 ”是这样,我们到那里会劝童稚,让他给那些流浪汉另外找住处。蒋校长跟我说了,公寓不大,恐怕货架都放不了多少呢。“汪富贵说道。 ”怕不那么容易吧,童稚能让那些人跟他一起住,一定是交情很深呐。“吕一鸣很不放心。 ”这次在深圳见到王翠芹,她说之前跟童稚谈过合作,让那些流浪汉为他们的灾难片做剧务,可以让剧组给流浪汉提供住处。“汪富贵说着,边拿眼看小聂。 听到小芹的现状,邱枫嘴角微微上翘,想起柳枝跟自己夸她的小姑子。她也看出小聂的不悦,心想:小聂一定忌惮小芹仍然对汪富贵有意,看来,这小聂真的陷得很深,她对汪富贵的感情已经无法改变了吗? 看得出汪富贵犹豫良久,但还是把话说了出来。 ”一鸣啊,有件事还得跟你和邱老师商量。“汪富贵说。 ”您尽管说,别客气。“吕一鸣说着,转头看看邱枫。 ”我想:桂香去美国一定会去看群莉,她说了很多次,群莉现在做网站。我也是瞎想哈,要不咱们争取一下跟她合作一下,你们看?“汪富贵的话显然只说了一半。 ”汪校长,我明白您的意思,如果吕程有时间让他跟你们一起去吧,他对互联网很有研究,也去看看他妈妈群莉。“邱枫说道。 吕一鸣听邱枫说到一半,就紧紧攥住她的手,眼神中流露出赞美和疼惜。 小聂看看吕一鸣,再看看邱枫,她最近听鲍雨说:吕程想去美国看望母亲群莉,但不知该怎么向邱枫开口。现在看看邱枫的表态,她不知是该为吕程欣慰还是替邱枫伤感。她这几天跟邱老师聊天,知道了她现在的担心全在吕梁身上。别说吕梁,小聂对楚莘的教育也是忧心忡忡。 她当初把女儿楚莘送进贵族学校,只是想让自己能专心致志地打工挣钱,也好为女儿的未来铺路。不曾想:打着国际学校幌子的贵族学校,拼的不是学习成绩,而是家长的钱袋子。孩子在学校上了两年多,知识没学到什么,却学会了攀比、养成了享受的习惯,最让小聂伤心的是孩子的情感与她疏离,表面听她说,并不反驳,但根本不把她当回事,她的话就是耳边风。小聂很郁闷,她不止一次地在邱枫面前抱怨:”我根本不知道这孩子在想什么。\" 邱枫原本蛮喜欢楚莘的,因为她带大吕程,自己又生了儿子吕梁,所以对小女孩儿很是喜欢。当初小聂把女儿送进贵族学校住校,她曾经嗔怪:“还是你有经济实力,不过换了我可舍不得。” 现在看小聂为女儿的教育愁成这样,她也给不出什么好的建议。有一次在北大南门两人一起喝咖啡,聊起楚莘的教育。 “汪总的女儿现在怎么样?后面还上学吗?”邱枫的确是想找一个参照。 不说还好,一提到汪总的女儿,小聂也把她满腹的狐疑都亮给邱枫。 “我也是觉得奇怪,就算汪总脾气好,可孩子教育是大事,你根本看不出汪总着急。更看不到他对他闺女发火,我真的看不懂。我可是总压不住火,总对楚莘发火。”小聂深深地叹气。 汪总邀请小聂带上女儿楚莘,他自己则带上他的宝贝女儿,再加上吕程,这样,桂香和汪富贵的美国之行简直可以说是一次少儿夏令营了。 临行前,吕一鸣问汪富贵:“汪校长,余震什么时候回歙县?” “很快,你不必担心。” 听汪富贵这么说,吕一鸣微微点点头。 原来,黄坎在歙县时与余震喝酒,信口开河余震就信以为真了。 “我觉得汪校长把你和余老拨送来歙县,就没打算让你回北京,歙县再好能好过北京去?他这是用物理距离来解决你和邱枫之间的矛盾,你是聪明人,这都看不出来?”黄坎醉醺醺地。 余震被黄坎的话刺得心痛,恨不得把手中的酒杯摔得粉碎,但被黄坎拦住了。 “别别别,余老师,您这样我有什么心里话都不敢跟你说了。” 余震心里本来就窝着一股火,因为他才来不久,学校里就议论纷纷了,说什么学校用一个没考过大学的人来教高考班就是天大的笑话,会砸了学校的牌子。余震不知道是谁把他的老底揭了出来,消息怎么传得这么快。 “巴掌大的地方,人又闲在,当然有点儿新鲜事就穿得有眉有眼地,这不奇怪。”黄坎这话说得很清醒。 于是,余震不顾他老爸余晖的劝阻,和黄坎一起回了未名书院。汪富贵跟吕一鸣透了底。 “我跟你说实话吧,余老师的确不够考教师证的资格,教小学要有大专毕业,教高中就要求有本科师范毕业证书了,还有一点就是余震没有当地户口,聘用他就意味着占用当地的一个名额。所以,我给学校赞助了一笔钱,他们承诺接收余震做语文老师,教师证过两天就到歙县学校了,到时候他们会来接余老师回歙县。”汪富贵把事情的原委都告诉了吕一鸣。 但他没说,这个名额本来是想留给女儿的。汪富贵想让女儿考个大专文凭再把户口转回歙县,当然,他想到前妻会不乐意女儿为了工作丢掉北京户口。 所以,他想:如果能解决余震的后顾之忧,名额就先给他,机会难得。可惜余震认为的机会不在歙县。 为了向全校师生表明学校开办网络营销专业的决心,汪富贵又主张开一个赴美考察夏令营开营仪式。仪式让师生都很振奋,余震也很振奋。仪式一结束,桂香就找到汪富贵。 她跟汪富贵一起走进书房,汪富贵忙着给桂香沏茶。 桂香也拿出一包黄山毛峰轻轻放到茶几上。 “汪校长,我也不太懂茶,跟着人家瞎买,算是给您带的礼品吧,不成敬意。”桂香说道。 “桂香啊,你太客气了,怎么样这次去黄山玩儿得开心吧?身体还好吧?”汪富贵问了一连串的问题。 “蛮好的,谢谢汪校长关心我们蒋励啦。”桂香说道。 桂香本来以为就她自己和汪富贵一起去美国,觉得怪别扭的。回来就听蒋励说要开一个夏令营,和他们一起去美国的有不少人呢,而且还有吕程一起去。于是今天桂香来参加开营仪式了。但她现在坐在汪富贵的书房却是有话说不出口。 汪富贵看出桂香有什么顾虑,于是微笑着说:“桂香啊,咱们这么熟悉了,你有什么话尽管说。有什么难处我们一起想办法。” “没什么,就是您这赴美夏令营有人想加入,让我跟你说一声。”桂香还是没直说。 “谁呀?咱们不怕人多,只要条件允许,咱们欢迎他一同前往。”汪富贵坐在桂香对面的椅子上,脸上一直挂着笑。 “余震。”桂香嘴里吐出的两个字把汪富贵吓了一跳。 一个不小的团队,坐满了三辆轿车,浩浩荡荡地开出了书院的大门。 对这个团队感觉吃惊的是童稚,他接到桂香的微信,说是要带朋友来看他,心里感动。从上次她那样不屑地离开,就一直没了消息,童稚也不敢冒然地联系,自己在桂香心里就是个大麻烦也说不定呢。 现在看看一下来了这么多人,他都有些局促不安了。让所有人都惊奇的是,童稚听完桂香的介绍,走到余震的轮椅前推起余震就朝他的公寓走去。一群人都默默地跟在童稚身后。 第592章 蒋励和吕程一同赴内罗毕建非洲海外仓 蒋励在未名书院办网络营销时,很多国人都在疯狂购进房产。蒋励在外工作多年,桂香知道他整日埋头科研应该没有什么花销。何况他不抽烟、不喝酒,也看不出有任何的嗜好,蒋励回到北京桂香想过要跟他要钱,但一直也没开口。只是时常叮嘱儿子要把钱存起来。开始在未名书院做事,认为是帮忙,现在倒好真的在那里待住了,说是什么执行校长,桂香怎么听都比吕一鸣矮一头。 “不说别的,你这执行校长就是他吕一鸣怎么说,你就怎么做,对吗?”桂香没好气的问。 “哪有,都是大家商量着来的。没有谁高谁低的。”蒋励说道。 “你别傻啦,瓜娃儿。人家一家三口把你耍得团团转,我问你,他吕一鸣给你开多少钱?你老了怎么办?他管你吗?”桂香的语调又高了起来。 “妈,还是您想着我,您知道汪校长有一个基金吗?上次李茂才师傅装支架都是从基金里出的。我们都参加了这个基金,您尽管放心。”蒋励微笑着说。 李茂才做心脏搭桥手术、装支架桂香是知道的,当时汪富贵还来资料室查资料,他关心做心脏搭桥手术的患者会影响寿命。还和桂香聊起过这件事。汪富贵有企业,现在还是政协委员,想必这基金应该长期有效。桂香替儿子高兴。 “那你户口算是落在北京了?”桂香问。 她知道北京户口有多金贵,也知道那些北京姑娘都不愿意跟外地人结婚,也难怪人家,换了自己也不愿意。现在儿子有机会把户口落在北京,一定要把握住机会。 蒋励听老妈问这个,不禁心虚。因为未名书院是民办学校,所以,他如果在这里工作是不能落户北京的。他知道不能跟老妈直说,现在桂香的脾气沾火就着。 “妈,我正复习呢,准备考北大的博士,那样,就能把户口落在北京啦。”蒋励还是微笑着。 “还念啊?念了这么多年还没念够?看你老子也不像那么好读书的人呐。那我问你,户口是一考上就能落,还是要等到毕业之后?博士得读几年才能毕业?“桂香觉得儿子又给他自己找了一条难走的道。 ”妈,当然是毕业才能落户。看您着什么急嘛。早晚的事。“蒋励说得很随意。 ”啥子?早晚的事?你个瓜娃儿,再晚就来不及了。越快越好。妈跟你说,离开这儿,另找一个单位,只要能给你落户北京,干啥都无所谓。以你的条件,再有了北京户口,女娃家都得追着你跑。“桂香很急切。 ”妈,我知道,你就是着急抱孙子。我知道一个办法。“蒋励说得有几分神秘。 ”啥办法,你快说。“桂香觉得儿子还是惦记着找媳妇,心里当然高兴。 ”买房子。我看呐,现在在北京有房子,比有户口更管用。“蒋励说出了自己的想法。 这件事桂香也反复想过,但买房要花一大笔钱,于是她想趁机探探儿子,听他这话,他应该有不少钱。 ”光有房,想找个北京户口的姑娘怕也难。不过,咱们也算是一大家子人呢,有一套自己的房子应该的,可你老妈我没那么多钱。难不成你有?“桂香眼睛紧盯着儿子。 “妈,我会想办法的。您放心吧。”蒋励安慰着老妈。 在汪富贵带领书院的一群人去美国期间,他已经完全搞定了日本的海外仓,他这样的工作效率让吕一鸣佩服得五体投地。趁老妈桂香不在,蒋励把他的烦恼都跟吕一鸣和邱枫说了。老妈催婚,着急抱孙子。连桂香嫌在吕程身上得到的天伦之乐太少都对吕一鸣两口子说了。无论是蒋励的坦诚,还是桂香的心态都令邱枫吃惊。 她回想起来,吕程小的时候,桂香还经常对自己说些感谢的话。后来自己带着她两个女儿在青岛生活,邀请她几次她都拒绝了,但一直对邱枫感恩戴德地,一直说等日子宽裕了会还钱给邱枫,邱枫当然一直都说:不用。当群芬和群芬长大,尤其毕业后,不要说邱枫自己就是周围很多人都能察觉姐妹两人似乎对邱枫有些许不满。在不少场合,桂香都训过姐妹俩,要她们懂得感恩,可“还钱”的话却是不再提了。 邱枫想:蒋励应该是让她和一鸣操心最少的,可现在看他却是跟他们最亲近的。她相信人心换人心的老话,但在群莉一家人这儿似乎不成立。 邱枫来不及跟一鸣商量,直截了当地问:“蒋励,你应该有心上人吧?能不能说给我们听听?” 吕一鸣的确觉得邱枫问得太直接了,但他也只是呲牙一笑。 “你嫂子也是为你着急。”吕一鸣帮邱枫开脱。 “一鸣哥,嫂子,不怕你们笑话,我还是想着我之前交了六年的那个老相好,但我知道我们不可能。”蒋励低声说道。 “那可不是,人家早就嫁人了。”吕一鸣怎么觉得蒋励像个痴汉呢。 邱枫却是看出些什么。 ”不会是她现在又一个人了吧?“邱枫试探着问。 ”是啊,她离婚了,他男人家暴她好多年,所以,离了。“蒋励说得很艰难。 ”你说什么?在成都还有这样的事?“吕一鸣不敢相信。 ”她嫁的那户人家当时应该算成都郊区,总之她受了不少的苦,后来离婚都很费劲。“蒋励脸上满是悲伤。 ”这些你是怎么知道的?没听你妈桂香和吕程说起过啊?“吕一鸣很疑惑。 ”是这次余震来才告诉我的。“蒋励低着头。 邱枫和吕一鸣交换一下眼神,都不作声。 ”啊,我从单位回来时,回了一趟成都,撞见之前的相好。这趟余震回来我就问了一下。我也是才知道的。“蒋励解释着。 ”别看人家残疾坐轮椅,还挺关心天下大事。“吕一鸣的话虽然刻薄,但蒋励似乎能理解。 ”蒋励,我劝你还是把她忘了吧,你在科研岗位辛苦那么多年,应该有个好的归宿,再说,你老妈桂香一定不会同意的。“邱枫说得很恳切。 ”我知道,但你们觉得一个人心里有人了,还能对另外的人有意吗?那不是对另外的人不尊重吗?“蒋励说着眼圈都发红了。 邱枫对群莉一家人的印象都不大好,也许只有群芳除外。现在她觉得,蒋励虽然是科研出身,但情感却很丰富。她庆幸儿子有这么个舅舅。 “那你能忍受你老妈桂香的反对吗?她要是不肯放手,你们也过不踏实啊?”吕一鸣觉得桂香身上世俗的力量一直在。 蒋励把他在北京买房,考博士,落户北京等等想法都对吕一鸣两口子说了。 “本来我是想回成都去的,但现在,我想留在北京,和你们一起干。在北京买了房子,我老妈就不会再想回四川了,她退休了也有个住处。我只希望你们能常来看看她,我妈嘴上不说,心里可希望一大家子人在一起热闹了。”蒋励嗫懦着。 吕一鸣和邱枫再次交流着眼神,他俩都听出蒋励话中有埋怨的成分。 和蒋励聊完,邱枫和吕一鸣回到宿舍。吕一鸣这几天趁儿子吕程不在,抓紧一切时间亲近他的枫。 吕一鸣躺在床上,他已经把上下铺的上铺拆下来,拼出一个双人床。还对枫说,吕程出国期间不做饭,也不吃食堂,天天顿顿下馆子。这时,他双手枕在脑后,仰面躺着。 嘴里喃喃自语:“你说说,蒋励对象还没影儿呢,就惦记买房了,还什么学区房。你说,咱是不是也该给吕梁考虑一套学区房啊?” 邱枫想想之前吕一鸣就不止一次地说过要买房,可自己一直都说让他把钱留着环游世界。她想起小聂说的她女儿楚莘当时送去国际学校,有一个原因就是那里虽然学费高昂,但没有学区房的概念。很多外地老板都把孩子送到那里读书,所以才形成那里的攀比之风。想来,这房子为了儿子吕梁还真得考虑了。 “那怎么做贷款合适啊?公积金你没有,我的在青岛转不过来。”邱枫说道。 吕一鸣听邱枫这么说不由的兴奋,之前跟枫提买房她总说不买。现在都考虑上贷款方式了?有们儿,看来还是儿子比我有面子。 “先商业贷款呗,快。你的公积金咱想想办法,看能不能转到北京来。”吕一鸣说着就把枫搂进怀里,邱枫顺势把头压在一鸣胸口。 “说得轻巧,哪那么容易。”邱枫觉得丈夫又在说大话了。 吕一鸣把汪富贵给余震办教师资格证的事跟邱枫说了一遍,邱枫不能不惊讶。她没想到汪富贵也会走渠道,这样做算不算利用职权她不知道,但她相信,如果汪富贵不是政协委员,地方也不会给他开绿灯的。但想想他是把自己女儿的机会让给了余震,觉得他也算有公心。 “那余震去美国了,那边的教师资格证不会黄了吧?那不是辜负了汪校长的一片苦心?”邱枫听着一鸣的心跳,脸微微泛红。 “他还能待美国不回来啦?他也真行,把他老子一个人丢在歙县。咱不说他了。你呀,没事就去看看房子,买新房,再装修,等咱们住进去还早着呢。到时候用什么方式贷款再说,况且,这房子咱也不会住一辈子,差不多咱再换大的。我倒是觉得你青岛的房子应该好好利用,总是闲着太可惜了。”吕一鸣一只手轻轻互撸着枫的背。 “怎么利用,我可不想出租,膈应。别人穿过的衣服白给我穿微微都不要,何况房子了。再说,那么大房子里的东西不少呢,往哪儿放?”邱枫这么多年北京、青岛来回跑已经很习惯了。 “谁说利用就是出租了,就不能有别的道道?”吕一鸣脸上又有了坏坏的笑。 “啥道道,你又想什么歪点子呐?”邱枫嘟着嘴,手又在摸索着挠吕一鸣。 “走,咱俩出去吃饭,今儿你想吃点儿啥?”吕一鸣蹭地起身,邱枫气得在他背上猛捶一拳。 “咱要不就在食堂吃吧,也快开饭啦。儿子不在天天下馆子,不像话。”邱枫说得有几分羞怯。 “呀,你脑子有问题啊,你怎么不说那臭小子在美国胡吃海塞不带咱呢?走吧,我还得跟你说咱青岛房子的‘道道’呢不是?”吕一鸣拽起枫就往门外走。 邱枫这几天一直有句话想说,却一直忍着。那就是吕程,走的时候答应得好好地,保持联系,但除了到达那天发了微信,后来就再没消息了。 一坐进车里,邱枫就问吕一鸣。 “一鸣,你说吕程怎么一直不来信息啊,不会有什么矛盾了吧?”邱枫终于问出了口。 “我知道你心里藏着这件事,我回头联系他。不过你也别多想,咱儿子大概真的忙。汪校长也不懂网络,建什么海外仓还不全靠咱们儿子?”吕一鸣嘴上安慰着枫,心里其实也琢磨好几天了。 蒋励把邱枫两口子当成了至亲,心底的话全都毫无保留地对他们说了,心里舒服了许多。但他知道,自己不能依赖任何人,或许邱枫他们两口子能给自己的最多是安慰。他想侄子吕程了,走了快一星期了,也没联系。正当他想侄子的时候,却收到了吕程程的微信。 “舅,我马上登机了,你加急办一个非洲护照,说是给钱就能加急。我回京后,咱俩一起去内罗毕。千万别告诉我爸他们哈。等咱到了非洲再联系他们。” 蒋励看着这微信发呆,侄子这是怎么了?跟老妈桂香闹矛盾了?该不是那个余震又在添乱吧?侄子不让他告诉邱枫和吕一鸣这最让他难堪。他想联系老妈桂香,想了想,也只能等侄子回来问问再说。 果然,蒋励在肯尼亚驻华使馆多给了些好处费,护照第二天就办好了。按照侄子的吩咐,蒋励到首都机场附近住了酒店,吕程一到北京,两人就出发去肯尼亚内罗毕了。在首都机场,吕程 见到蒋励的第一句话是:“舅,我小姨要生了。” 飞机要先到迪拜,坐在座位上,蒋励问着侄子吕程:“是不是跟你外婆闹什么矛盾了?跟你爸妈联系了吗?他们一定担心你了。” “唉,一言难尽啊!舅,你说咱们把非洲的海外仓建起来咋样?”吕程竭力躲避着敏感的话题。 “恐怕还到不了那一步,先看看那边网络覆盖的情况再说吧。那边地价便宜,建海外仓用地不愁。关键是物流、收款。考察一下再说。”蒋励说道。 第593章 群芬赴美生子 群芬在港大的校园生涯为她找回了浪漫,由于她大腹便便引来不少关注,而来看她的总是一位风度翩翩的绅士,每次来都为她带不少营养品、奢饰品,学生们尤其女生们的议论就更多了。 昆娜(群芬)是豪门阔太,却还有情人。这样的议论在校园不胫而走,而这个昆娜偏偏又是个不信邪的主。挺着个肚子在校园里乱窜,生怕别人不知道一样。 港大有一间素食餐厅,很受那些有大陆情怀的港人追捧。好像他们来这里吃饭都是一次怀旧的仪式,简直把这里当成了精神祠堂。我们的昆娜就总是来这里进餐,其实没有人知道,她来这里是”偷听“。她专门坐在那些聚会的老年人桌边,那些人无论男女说话声音都比普通人放大很多倍,而昆娜则面无表情地坐在一边。她在耐心地听,暗暗地记。几个月下来,她已经记了厚厚的一本笔记。 开始这样做她是无意识的,因为来这里的年轻学生不多,她不会被过多关注。可后来她发现了这里的妙处,来这里的食客老年人居多,他们往往是结伴而来。有时候是三五成群的女人,那样的话,她们可以从午餐聊到晚餐。别看她们人多,但点菜不多,茶倒喝了不少,大概说话多了就容易口渴吧。这些人会议论股市行情,会聊金价,甚至会聊到汇率。真是一方水土一方人呐,在香港岛内,最多的是银行,金店。这里的居民很少聊什么打折,都是聊投资。 香港都市繁华、寸土寸金,股市就像一座闪耀着诱人光芒的金矿,吸引着无数人投身其中。街头巷尾,总能听到人们热烈地讨论着股票走势,眼中闪烁着对财富的渴望。 写字楼里,白领们在工作间隙也不忘盯着电脑屏幕上的股市行情,手指飞快地敲击键盘,买卖着手中的股票,仿佛每一次操作都在叩响财富的大门。茶餐厅中,老人们围坐在一起,谈论着哪支股票潜力无限,哪支又可能会一飞冲天,唾沫横飞间,满是对股市的痴迷。 对于香港人来说,拥有一套豪宅是许多人梦寐以求的事情。然而,面对香港高昂的房价,仅仅靠每月的积蓄,无异于杯水车薪。于是,他们把全部的希望都寄托在了股市上。幻想着手中的股票能够一路飘红,不断翻番,然后在合适的时机落袋为安,用这笔钱去买下一套心仪已久的豪宅。 他们在股市的浪潮中沉浮,心情随着股票的涨跌而起伏。涨了,便喜笑颜开,仿佛豪宅已经触手可及;跌了,就眉头紧锁,忧心忡忡,担心自己离梦想又远了一步。即便如此,他们依然坚守在股市的战场,因为在他们心中,只有股市,才有可能让他们实现拥有豪宅的梦想。 最让昆娜感兴趣的是那种来聚餐的人,这些老人男男女女、成群结队,有自己拄着拐杖的,还有是被家里的佣人用轮椅推来的。看他们的脸饱经沧桑,听他们聊天感觉是一场没有主题的辩论。那些对过去生活的回忆,很吸引昆娜。 很多人随父母来到香港,还有人是出生在香港的,他们成为了“婴儿潮”一代。他们初到香港,这座城市充满了机遇与挑战。狭窄的街道上,人群熙熙攘攘,街边店铺热闹非凡,却也透露着生活的紧迫与压力。 父母为了在这片土地扎根,每日辛勤劳作。男人在码头做苦力,沉重的货物压弯了他们的脊背,但他们从未有过怨言;女人们在制衣厂没日没夜地缝衣服,手指磨出了厚厚的茧子。他们用汗水和坚持,为家庭撑起一片天。 在这样的家庭氛围影响下,孕育了香港人的奋斗精神。读书时,刻苦努力,每天在昏暗的灯光下学习到深夜,只为了能有更好的未来。那时的大学毕业生,投身到香港的建设中。在高楼大厦的施工现场,和同事们一起顶着烈日,一砖一瓦地搭建起城市的新地标;也在新兴的科技公司里,和伙伴们加班加点,为香港的数字化转型贡献着自己的智慧。 这代婴儿潮人,就像一颗颗螺丝钉,在香港的各个角落默默发挥着作用。他们见证了香港从一个小渔村发展成为国际化大都市的辉煌历程,也用自己的奋斗为香港的现代化添砖加瓦,让这座城市在世界的舞台上绽放出独特的光彩。可“婴儿潮”一代的自傲也是有目共睹的。在港大素食餐厅里,时常会有“婴儿潮”一代的长者们聚在一起,聊着他们的过往,与其说是他们在聊,不如说是在发布更准确。群芬在他们的故事里听到了挣扎、坚守、团结。 二太辛西娅感觉自己被昆娜连累了,她昆娜不让自己把谢建华的报告递上去,可林老板从北京回到香港就对自己一顿训斥。 “你跟我这么多年,应该怎么做不用我教你。”林老板的口气不容反驳。 辛西娅心里憋屈,她知道林老板不会因此裁掉自己,但他一定会怀疑自己的忠诚。辛西娅想过找昆娜,但想想自己每次跟她对阵都败北,如今应该也没有胜算的可能。让她心里怨恨的不止这些。 昆娜返港没多久就去了港大,似乎这件事就过去了。辛西娅想过问林老板,和谢建华他们的合同下面该怎么执行。但看林老板不再提这件事,而且对昆娜比以往更加宠爱了。她知道自己只能忍。辛西娅更专注地工作,但她夜夜垂泪,她的委屈没有人可以诉说。她深知女人没有子嗣干得再多也难受宠,男人要的是传宗接代。 她想起同学聚会时有人劝她别太拼命,岁数到了身体是自己的。但她一贯尽心尽力,稍有不经心任谁都认为她是在闹情绪。 辛西娅当然不会知道,林老板不追究群芬,除了群芬正在孕期这个原因,还有一个原因,就是群芳。 听群芬说谢建华去开拓非洲市场了,他佩服谢建华的眼光,想着自己如果再年轻几岁也会去闯闯。又听说群芳也陪着谢建华一起去了非洲,而且还怀着身孕。林老板回想起群芳在自己身边工作时的情景,他思念那个踏实、肯干的女孩儿,想想她就要做母亲了,为她高兴,时间不等人呐。 他盼着群芬给自己生个儿子,回来香港他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去黄大仙敬香。 他本来想让戴尔多去港大陪伴群芬,不想戴尔跟他告假,说是要去上海办点儿私事。林老板心中不悦,一个王老五能有什么私事?林老板有些不屑,但也不好说什么,毕竟戴尔为他维护着方方面面的关系。 其实,他让戴尔常去港大看望群芬不光是担心小娇妻的身体,也担心她会移情别恋。现在戴尔去不了港大了,他正想着是不是让辛西娅去看看,想想自己最近对她过于冷淡了,于是决定先和辛西娅亲热、亲热。 好久没和老板一起单独出来吃饭了,辛西娅难免紧张,她想着青岛校车生产线的事,要不要主动承认是自己错了?要不要问问老板打算怎么处理后续?她正踌躇着,林老板边给她夹菜,边开了腔。 “我一直对你关心不够,咱俩现在都成工作伙伴了,哪像是夫妻,心里是不是恨我啊?”林老板的话让辛西娅受宠若惊。她低着头,真不知说什么好。 “我给你请了医生,看看,如果能自然生育最好。这事怨我考虑不周,不过,应该来得及。如果你不愿意自己生,也可以做试管。总之,咱们俩要有孩子,你要有自己的孩子。你是公司的功臣,是为我付出最多的女人,我不能对不起你。”林老板看见大颗大颗的眼泪顺着辛西娅的脸颊滑落,他急忙递给她一张纸巾。 “快别这样,你这分明是在怪罪我。”林老板说道。 “没有,我怎么会怪你呢,我是怕我太老了。”辛西娅哽咽着。 “什么话,在我面前不要说这种话,我都不怕,你怕什么。我倒是怕你放不下手头的工作,从现在起,就渐渐放权,挑选你身边能力强的人在你备孕期间来替你工作。你年纪在这儿呢,怕是要做家里休息了。可以的话就去住医院,清净。” 辛西娅当然知道丈夫说的“清净”是什么意思。这么多年,她还是第一次感觉老板对自己这样体贴,天天在一起工作,她几乎感觉不到他是自己的丈夫。就像他刚刚说的那样,只是自己的老板,两人就是工作伙伴。 吃过饭,林老板带辛西娅去了酒店。他不想破坏了难得的相聚,就没把去港大看望群芬的事对辛西娅提。 正当林老板想着该让谁去港大一趟,总不能自己亲自出马,让手下人去又好像监视。群芬在推特上给他发来信息,大意是她想去美国生子,也好顺便看看她姐姐群莉。林老板想:这小丫头的确难搞,总是能突发奇想。这是要给孩子拿美国籍,甭问,一定是这么打算的。也好,家里有个美国人办事更方便,亏她想得出来。可林老板也担心群芬会在路上出意外。 “能不能不去,这是头胎,要谨慎,不能有闪失。等咱们再有孩子,就送你去美国,好吗?”林老板竭力劝着群芬。 “你多虑了,我都跟医生咨询过了,咱们年轻,身体好,你就放心吧。不过你刚才说过的话可得算数哈。”群芬一开口总让林老板有口难辩。 于是,林老板指派手下得力的助手送群芬到美国,他自己则是送到启德机场。 “你生孩子我不在身边,真不放心。你这次给我个措手不及,拿你没办法。我要不要拜托一下你姐,让她好好照顾你。”林老板真的不放心。 “我看你算了吧,我姐还得我姐夫照顾呢,你都不知道我姐夫有多宠我姐。”群芬嘟起嘴。 “是吗?有机会我跟他咨询咨询。”林老板笑着说。 “还咨询咨询,你以为是聘请律师呐?放心,你最宠我,我知道。这次去我还能帮你探听虚实,看看我姐和我姐夫关系究竟咋样。”群芬挤眉弄眼地。 林老板想不到小娇妻这么懂得他的心思,不顾周围一群随从在,上去就亲了小娇妻的脸。 群芬也不是突然就想到去美国的,她看到姐姐群莉的脸书,大肆宣传中华面食,也爬楼看了吕程主持的拉面大赛,看了邱枫、吕一鸣和吕程一家子在脸书上做戏。她猜到姐姐是在和他们一家人,尤其是和邱枫叫板。 之前她和姐姐似乎相互轻慢,并没有太多联系,加之自己嫁给林老板,遭到老妈的强烈反对,其他家里人也就都远远地避开自己。她不知道姐姐对自己的婚姻到底怎么想,听戴尔说,姐姐还打电话给戴尔,拜托他好好照顾自己,这让她之前对姐姐的崇拜又再次泛起波澜。 她记得曾经对姐姐说:不出两年自己就会成为富婆,现在真的做到了。她觉得去美国再也不会被人小瞧了自己,于是她想利用生孩子、坐月子这段时间把姐姐、姐夫的现状搞清楚。她知道自己把这件事办成了,对丈夫有多重要。更何况,儿子加入美国籍不是比在香港更胜一筹吗? 让她开心的是,她用脸书跟姐姐群莉联系,很快就得到了回应。听说她要到美国生孩子,感觉她很开心。看得出姐姐生活不规律,唉,任何人想取得成功都得拼出全力啊。姐姐说在洛杉矶买了公寓,她于是决定一到纽约就转机去洛杉矶。事实上,她听说姐姐买了公寓就知道了她和姐夫的关系不妙,但她还是买了到纽约的机票,因为姐夫上市时和林老板公司签的合同写明了住家在纽约小粤港。她怕林老板发现自己机票是到洛杉矶会起疑心。 一路上,随行的人员比群芬自己都紧张。尤其林巧云,她是林老板的表亲,林老板派她来照顾群芬,明显是不放心,一来担心群芬身体吃不消,二来担心小娇妻移情别恋。群芬呢?一路都在想怎么能甩掉这个林老头的“眼线”。 第594章 小芹和吴姓老板的院线签约 这还是上次被绑架后小芹第一次回到上海,这次陪在她身边的是戴尔。在香港的告别家宴上,大哥、大嫂既担心又歉疚,那个滋味儿只有他俩心里明白。家宴上,小芹宣布了她和戴尔的约定:做情人。不办婚礼、不领证。小芹会带王俊一起到戴尔的半山别墅生活。对外,戴尔就是王俊的父亲。小芹说完这个决定后,大哥王树槐真想把手里的酒杯朝妹子丢过去。 柳枝一把夺下丈夫手里的酒杯,朝他说了一句:“跟你说了,少喝点儿,就是不听。” 还是戴尔解除了尴尬。 “大哥、大嫂,今后我喊你们更亲了,你们有什么要我做的,就尽管吩咐。” 戴尔说得越谦和,大哥、大嫂心越沉。连二嫂都看不下去了,嘟嘟囔囔地起身离席。 只有二哥很兴奋。“我小妹有魅力,戴尔,你也绅士。我的侄子有福气了。我祝福你们一家人。”二哥的话多少带着些许调侃。 他自己觉得很爽,但大哥王树槐终于忍不住了。隔着柳枝,在弟弟王树根的后背上重重地凿了一拳。二哥王树根惨叫一声。 “大哥,你发什么神经啊,还让不让人说话啦?”二哥大声质问着。 本来想象很温馨的告别家宴,结果是不欢而散。从西贡海滨大哥的住处出来时,大嫂一直把小芹和戴尔送到坡下的沙滩上。 “小妹,王俊在我这儿你就放心吧。你和戴尔要相互关心,你别总使小性子,凡事商量着来。”大嫂这长嫂如母的范儿让小芹说不出拒绝的话。 “戴尔,让你受委屈了,多联系。你大哥脾气不好,别往心里去。”柳枝说着,就挥挥手示意他俩赶快走。 戴尔搀起小芹的臂膀,向大路走过去,远远地见他们打了一辆的士,上车走了。柳枝还是第一次看见戴尔搀扶小芹,本来应该是高兴的事,但现在,她只是轻轻叹了口气。她想:做情人的主意一定是小芹提出来的,她觉得对戴尔有一种深深的歉疚。她低头走上半山的坡道,一级一级的台阶她走得很慢,像是在数着台阶的级数。当她站到门前的小院时,站直身子,看见王树槐正站在院子边上,那里有一个石碾做成的茶几,她看丈夫一双眼睛痴痴地望着前面的海,双手抄在胸前。她知道他一定已经站了很久,于是,她轻轻走过去,站到丈夫身边。 “咱们家小芹也是有福之人,难得戴尔会同意。你别自己煎熬自己啦,没用的,咱就盼着俩人能再进一步吧。”柳枝劝着丈夫,但准备好他会爆发。 “她不可以这么自私。咱们家没有这么自私的人。”王树槐声音低沉,但他的想法着实让柳枝害怕,难不成丈夫想跟小妹断绝关系? 戴尔和小芹一起回到半山的豪宅,来不及享受二人世界就匆匆离港赴上海。王俊被他们放在大嫂柳枝那里,估计往后能接来半山豪宅与戴尔和小芹一起住的机会也不多。 在启德机场,小芹带几分羞涩地对戴尔说:“我给你买一件礼品吧,算作定情物。” 戴尔还第一次见小芹对自己有这样的心思,心里不可能不感动,但他还是说:“还有机会,我先谢谢你哈,这里的东西太贵了。” 听戴尔这么说,小芹克制不住地笑出声。 “你笑什么,有什么好笑的?”戴尔觉得还很少见小芹这么笑呢。 “笑你呀,一个王老五还这么节省。”小芹说道。 “看你说的,我算什么王老五,我现在有妻儿,可我房子是住人家的,钱也赚的不多。”戴尔嘴角有一丝自嘲的笑。 说着,戴尔拉小芹去值机。排队的人不少,两人并肩排队,低声聊着,头挨得很紧。 “听我的,咱们自己买个房子吧,有一种回家的感觉。你看地方,我出钱。”戴尔说道。 小芹觉得戴尔不是心血来潮,应该是早有打算,想来他对自己心仪已久了。 “可买在哪里啊?香港?你不觉得落差太大吗?要么嘈杂闹市,要么偏远,环境好但又不方便。美国?租房不贵啊。”小芹不想立刻答应,那岂不是显出自己太依赖男人了吗。 “看你怎么想,如果房子只是住,当然选熟悉、方便的地方。如果当是资产就另当别论了。房子作为资产应该是比较复杂的,但不是所有人都像咱们,会到处跑。想想看,如果你不在意租房住,干嘛在乎把房租出去拿钱呢?”戴尔像是在布道。 “你意思是买合理的房产,而不是买自己喜欢的,咱们还是想住哪里就住哪里对吗?那为什么不直接买商铺呢?”小芹其实对投资不是一点儿想法都没有。 “咱商量一下,你户口是国内的,别浪费了。看看你复旦毕业能不能在上海买房,上海的未来错不了。至于香港和美国,咱们再看看。香港要快些定下来,别让大嫂他们再租房了,住咱们的房子,咱不是也有家可回了吗?”戴尔娓娓道来,小芹把头靠在戴尔臂上,两人慢慢往前移动着,小芹觉得自己第一次这样从容地值机。 一路上两人一直在谈房产,交流着各自去过的旅游圣地,相约一起去旅行。却一句都没聊到参加郝军新院线剪彩的事,戴尔感觉到小芹不再为此事焦虑,好像有他在一切都能应对,这让戴尔自豪。每个处在热恋中的男人都希望自己是女人依赖的对象。让他感觉和小芹的感情越发浓烈的是,一下飞机,小芹的第一句话是:”咱们去逛商场吧,挑一件你喜欢的礼品,咋样?“ “走。”戴尔拉上行李箱就走,少有的痛快。 “逛够了,咱去复旦学生食堂吃饭。”小芹感觉这趟回上海是最自在的一回。 “我觉得还是教职工食堂比较好。”戴尔说这话时就像他是复旦的校友。 小芹的眉毛一挑一挑地,“好,就听你的,你看着点儿时间,学校食堂还是得赶早去,要不然好菜都被人挑完了。” 戴尔觉得现在的小芹很好相处,自己跟她说话不必掂量来掂量去了。 “你上了那么多大学,北大和复旦你更喜欢哪里?”戴尔问。 “你可真会出难题,要说我还是喜欢加州电影学院。之前从北大调配到复旦,可是现在越来越喜欢北大了。”小芹嘴角一直挂着笑。 “小姑娘,越来越成熟了嘛。”戴尔开起了玩笑。 让两人没想到的是,他们逛了城隍庙,买了一对手杖作为定情物送给对方。小芹提议留个影,戴尔却说等到一起登黄山时再拍。小芹刚想笑戴尔做事太唯美,再一想俩人拄着手杖站在商业街上拍照,感觉像做广告一样。 “那这手杖怎么拿?也不给个包装。”小芹嘟囔着。 “当然是就这么拄着啦,还包什么装,真有你的。”戴尔笑小芹痴。 中午的时候,两人一起到复旦大学教工食堂吃饭,见到不少熟人,但他们都只是对小芹点头示意,连一个站下来跟她攀谈的人都没有,小芹心里感叹人走茶凉,脸上没有一点不悦。戴尔却像是嗅到了焦糊的味道。 “你到戏剧系去转一圈吗?我感觉哪里不对劲。”戴尔对小芹说道。 “我不去,能有什么不对的,我去剪彩也不会用戏剧系的名头。”小芹气定神闲地说。 “吘,那你用什么名头?”戴尔很有兴趣。 “用我美国公司的名头啊。不过我想起来了,我还是得去系里一趟,找个人。”小芹说着把碗一推,站起身就要走。 “唉,你这么着急找谁去啊?你现在是有丈夫的人啦,就把你老公扔这儿自己走了?”戴尔想小芹这么些年,一个人独来独往都习惯了。 “想不到你也会吃醋啊?放心吧,我去找我们系里的一个老姑娘,她一直没结婚也没什么朋友,我去看看她,没准儿能问出点儿什么。”小芹说道。 戴尔虽然不认识小芹说的这位老姑娘,但也觉得小芹这个办法听上去不错,而且觉得现在小芹眼睛肯向下看了,不是以往那样素面朝天、目不斜视了。 “主意不错,我回酒店等你,有什么需要及时联系我。”戴尔说着起身和小芹一起走出食堂。 小芹边往戏剧系走,边琢磨怎么能不动声色地找到老姑娘,并且让她跟自己说实话。她想:这女子应该很在意别人的评价,对,就从这里入手。想着,小芹加快了脚步。她的高跟鞋轻松地敲击着走道里的木地板,声音像是轻快的江南小调。 走道里挂着系里学生参加上海戏剧节演出的剧照,那些既熟悉又陌生的面孔她只是一眼扫过。熟悉,因为在加州电影学院这些是必修课,陌生是因为这些扮演者她都不认识。 走进系里,整层楼都是静静的,鸦雀无声。这小助理怎么管理的,自己在时,这里就像菜市场,大呼小叫的。 这老姑娘应该在哪间办公室呢?小芹逐一看过去,有些办公室的门是敞开的,但大多都是关闭着的。门口的小牌子上写着诸如:影视、戏曲、秘书等,忽然一个写着动漫、动画的牌子映入眼帘。门是虚掩着的,小芹轻轻敲了敲门,自顾自地往里走。 正对门的窗户敞开着,外面的微风幽幽吹入。屋内靠墙放着三屉桌,都是老式的,桌面都已斑驳。一张桌上有一个小镜框,镜框里的女子小芹只用几秒就辨认出那是老姑娘年轻时拍的。照片里的女子有一张标致的上海囡囡脸孔,扎着两条辫子,眼睛很明亮,笑容带着羞涩,真的是笑不漏齿。照片用八十年代风行的修复方法修复过,就是脸颊、嘴唇都被生硬地涂上了红色。小芹撇撇嘴,还不如不修复的好,小芹想。 “你找她吗?”一位正在伏案写什么的一个女老师问。 她推推架在鼻梁上的眼镜,仍然继续在纸上写。 “是的。”小芹见女老师并不正视自己,也不想多说。 “那你去图书馆找找看吧,应该在那里。”女老师说完就不再言语。 小芹转身走出这间办公室,感觉刚刚跟自己说话的就是个机器人。 在图书馆真的轻而易举地找到了老姑娘,看上去又老了很多。两人在图书馆走廊的长凳上聊了很久,直到图书馆闭馆,戴尔都在用微信催她去食堂吃饭了。 “我和老姑娘一起去食堂吃,你自己吃吧,回去跟你汇报。”小芹在微信里回复戴尔。 郝军的新院线坐落在辛庄地铁口附近,取名凯撒城。混凝土与玻璃构筑的现代建筑镀上琥珀色的光边,原先的外墙以深灰色金属板为骨架,玻璃幕墙将街景折射成流动的色块,中央悬挂了巨幅的led海报,循环播放着当周上映的影片预告------主角在雨中奔跑的慢镜头与爆破特效交替闪现,霓虹色的片名在渐暗的天色中愈发刺眼。 走进院线内部,入口处三三两两的人在看着影片预告,检票员机械地撕下票根时,能闻到爆米花与香薰机里柑橘精油混合的微妙气息。走廊两侧的广告灯箱构成的峡谷,某款新上市的vr眼镜广告用全息投影技术在地面投射出恐龙脚印,引得孩童们嬉笑着追逐,转角处的衍生品陈列柜里,限量版手办被聚光灯照得如同圣物,塑料包装在玻璃上投下十字形的暗影,而旁边扭蛋机前的女孩正专注地数着硬币。 和小芹一起来参加今天新院线开业典礼的除了戴尔,还有和小芹并肩走在一起的老姑娘。郝军、刘廉吴姓的院线老板等悉数到场。电视台娱乐频道的人自然是刘廉的手下,有几个摄影师是认识小芹的。现在的剪彩已经不再声势浩大,功夫都做到了剪辑和文案上。就连刘廉的手下也在用手机拍视频,刘廉知道,别看手下拍的视频粗糙,但“收视率”可以说是百分之百。现在盯着电视看的人大多消费能力不强,也不是院线的主客。 本来,郝军和吴姓老板自从上次绑架小芹后一直没有来往,只是暗里争斗。他今天没想到吴老板会来,因为他并没有邀请他。他不知道的是:小芹已经和吴老板签订了合作协议,未来的动漫电影、灾难片都将在吴老板的院线首映。 郝军觉得奇怪,这吴老板神采奕奕地,感觉比自己这个典礼主办方还有底气,他有什么可高兴的呢? 第595章 邱枫在青岛开办中医馆 在日本,一家四口逛了大阪,也去了箱根,邱枫感慨道:“一鸣,以后咱们环球旅行就一家人一起。” “对,跟我想一块儿去了。”吕一鸣嘻嘻地笑。 现在吕梁已经会说不少话了,邱枫和吕一鸣轮流教他背唐诗,可孩子吐字不清。 总说:“糖吃。”还不住地挥手。 吕程总是很能理解:“爸,弟弟跟你要糖吃呢。” “去去去,别捣乱,小孩子不能吃太多糖,牙会烂掉的。”吕一鸣训着大儿子。 邱枫在一边看着他们家里的三个男人,想起柳枝那句俏皮话。 “唉,咱呐,命苦,就是跟三个和尚生活在一起,你瞅着吧,等孩子大了,连个陪你逛街的人都没有。”柳枝在电话里说这些的时候,感觉怨气都顺着电波传过来了。 邱枫嘴角微微上翘,她问儿子吕程:“儿子,等弟弟再大点儿上学了,你能辅导他功课吗?他如果很笨,你会不会看不起他?” 吕一鸣看邱枫说话时眼神躲躲闪闪地,心里琢磨:枫心理还是有阴影。 “妈,看您说的,吕梁是我的亲弟弟,我爷爷都跟我说,让我多跟弟弟学呢。您是大学教授,我爸又鬼精鬼精地,弟弟肯定聪明过人。”吕程笑得很甜。 吕一鸣听儿子说到最后,顺手抄起一本绘画书朝吕程打过去。 “说谁鬼精鬼精地呢?”吕一鸣想:这小子跟自己总是没大没小的。 老爸在世时和自己的关系就不一样了,老爸总是那么强势。可老爸过世多年,吕一鸣总能从儿子口中听到老爸的话,每次都让他心跳加速。 邱枫也想到吕逸飞过世前,一直都是吕程在老人身边,他虽然神志都已经不清醒了,但他认得孙子吕程,总想着爱人青莲。不止一遍地交代吕程,照顾好邱枫不能让她受委屈。还不住地念叨着要看看小儿子吕梁,说他和青莲是在吕梁山打游击的时候认识的,青莲想他了,他要走了,找他的青莲去。可是他不舍得两个孙子,他嘱咐吕程一定要有个大哥哥的样子,照顾好弟弟,不能让他被别的孩子欺负。 “妈妈,我爷爷说弟弟比我聪明,要是超过我,让我不能嫉妒。还说‘兄弟齐心,其利断金’。”吕程说着脸上的笑容渐渐褪去,他又在想爷爷了。 邱枫听了儿子的话,脸上竟有了羞愧的神情。回想起在成都时,吕一鸣带余震到北大演讲,老爸吕逸飞一直在给她鼓劲,说她要自信,虽然年纪大了,但孩子一定会聪明。 “爸,信得过你,吕程那时候上学的资格都没有,你还不是把他教的很出色?今后的条件会越来越好的,我的小孙子你只会教的更好。”邱枫想起吕逸飞当时的话,好像就是昨天说的。 吕一鸣看他们母女俩都沉默着,就想活跃一下气氛。 “成啊,你们哥俩都比我这个老子强,我看我回去得抓紧考试,我都有好几门补考才过的。吕程,你先不忙教你弟弟,先教教我英语。要不然你老子我拿不到学位啦。”吕一鸣笑得不好意思。 “拿不着学位也没什么,你就是脑子不往那儿用,有个本科学历就行了,又没人强迫你。”邱枫低声说道。 “瞧你这话说的,咋没有,这不在这儿呢吗?”吕一鸣用手指刮着儿子吕梁的鼻子,吕梁咯咯地笑。 邱枫白了丈夫一眼,“德性。” 吕程在一边笑。“你俩先统一一下意见吧,什么时候可以开始私教通知我一声哈。” “去,别跟着起哄。”吕一鸣刺棱着儿子。 “瞅见了吧?在咱家我最受气,得 ,谁让咱学历低呢。”吕一鸣冲邱枫傻笑。 从日本回来,儿子吕程又去了日本,吕一鸣和邱枫又过起了“二人世界”,之前吃住行都在书院里,也体会到这些学生们的不易,真像他们戏称的那样像在服刑。最近两人经常出去吃饭,感觉好多了。尤其吕一鸣跟邱枫聊起把青岛的房子利用起来,让邱枫觉得这个没有学历的家伙还真有些道道。 吕一鸣想办法让邱枫利用青岛的房子,有他的考虑。他听邱枫给他解释了从威海东亚学院辞职的原因,吕一鸣承认这些年对邱枫关心不够,他赞同邱枫的做法,还讲了他听到的北大一些关于职称评定的议论。 “真是没有不透风的墙,你都能听说,证明是普遍现象,真替学生捏一把汗,现在学生不用出校门就能接触社会,学生之间的关系也不那么纯粹了。”邱枫的话里满是忧虑。 “还说呢,亏得咱们把《北大边缘人》改成了纯科学杂志,要不然我写的东西估计都发不出去。”吕一鸣说道。 吕一鸣认为之前书院想以社会科学为发展方向,曾经尝试过培养新媒体人才,但赢利点不明确,没多久就夭折了。现在,蒋励的网店开起来了,网络营销专业报名人数骤增。蒋励和黄坎一起开办的土建专业,既培养土木工程专业大专毕业生,也培养工地上最需要的技术工人。由于北京进入大规模城市建设阶段,这个专业的毕业生供不应求。 吕一鸣跟邱枫商量,把文科教研室精简一下,保留比较受市场欢迎的市场营销、文秘等专业,让小聂盯着就行,而他们两口子就开始在青岛做些自己喜欢的事情。吕一鸣给邱枫提议的是开办中医养生馆,除了招收中国学生也招收日本、韩国的学生,这样,邱枫之前在东亚学院的资源还可以利用,而且不会受制于人。记得当时邱枫听了一鸣的讲述,就在他背上拍了一巴掌。 “嗨呦喂,你怎么没拍死我呢?咱不带这样的哈,谋害亲夫啊您这是?”吕一鸣夸张地张大嘴吸着凉气。 邱枫使出“杀手锏”使劲咯吱他,吕一鸣只得告饶。两人具体商量着中医养生馆的特色,其实吕一鸣想到中医养生,完全是因为枫在日本时对自己讲起她的父亲。 这么多年,吕一鸣虽然照老爸吕逸飞说的,“照顾好邱枫,不让她受半点儿委屈”,但他始终不敢多问枫的父母。他只知道枫的母亲是日本人,一直叮嘱她不让她去日本,她的父亲是中医。这次吕一鸣追妻子追到日本,为了堵住邱枫,他和儿子吕程一连吃了几天的拉面。 那天邱枫抱着儿子吕梁走进西武拉面馆时,吕程刚想起身,被吕一鸣低声制止:“沉住气,坐那儿踏实吃面。” “儿子,你说咱都吃了好几天面了,你妈天天吃这个,她不续到吗?就不想我给她做的炸酱面?”吕一鸣的声音很大,吕程用眼神告诉老爸:妈妈已经听到了。 吕一鸣转身的速度快到吕程佩服得竖起大拇指,这么矫健的身手也没见老爸平时练过啊。 眨眼间吕一鸣站到了邱枫身边,他还是那副嬉皮笑脸的模样。 “来,让我抱抱咱儿子吧,你都抱这么多天了,也该歇歇了。”吕一鸣说着就伸手去邱枫怀里抱儿子吕梁。 邱枫坐在凳子上,嘴唇抖动着,眼眶里噙着泪。 吕程放下碗跑到邱枫身边叫了一声:“妈!” 邱枫的泪再也忍不住了,双肩抖动着,眼看就要哭出声。 “快着,跟我一块儿出去吧,别回头人家说我欺负你了,再毁了我这一世英名。”吕一鸣怀里抱着儿子,边央求着他的枫。 “可我。”邱枫哽咽得说不出话。 “放心哈,咱儿子帮你搞定那个吴刚。”吕一鸣说着就和邱枫一起往店外走。 邱枫心里疑惑,难道一鸣也知道吴刚的事了?那就是柳枝什么都对他说了?邱枫在心里怨着闺蜜。 在西武拉面馆外面,吕一鸣和邱枫并肩坐在长椅上。现在儿子吕梁已经能站稳,而且总想挣脱怀抱,下地去跑。他跟吕一鸣不熟悉,开始在他怀里不敢动,眼睛滴溜乱转,后来又用脚踢吕一鸣的肚子,却被抱得更紧了。现在坐下了,吕一鸣把儿子放在两腿之间,夹住他的脚,吕梁却拼命向邱枫伸出手臂,嘴里还“妈妈,妈妈”地叫着。 “叫爸爸,叫爸爸。”吕一鸣两手架着儿子的胳肢窝,边把他往高处举。 “粑粑,粑粑。”吕梁叫了几声。 邱枫捂住嘴笑。 “你还笑?才来几天呐,我儿子说话味儿都不对了。我可告诉你哈,记大过一次。不辞而别,咋的?想把我儿子拐走不成?” 看邱枫又要落泪,吕一鸣急忙说:“唉唉,咱不哭了成吗?你想让那些日本人看不起我啊,说中国男人欺负老婆?那可是丢咱中国人的脸。” 邱枫忍住泪水,低声问:“你身体怎么样了?检查出什么基础病了吗?” “见着你就好了,啥毛病没有。不带你这样的哈,想来日本看看也带上我和吕程啊,害的我摔个大马趴,害的我跟儿子顿顿吃面,都快长麦地里了。唉,求你个事啊。”吕一鸣神秘兮兮地。 ”什么事?“邱枫声音里都带出疑虑。 ”给我讲讲你老爸,讲讲他的医术,讲讲你对他的看法,他可是让你在日本学了八年呐。请原谅,我很好奇。\"吕一鸣腾出一只手轻轻揉捏着邱枫的肩。 吕程在西武拉面馆里面跟吴刚谈,把老爸策划的拉面大赛跟吴刚介绍了,还鼓励他参加。吕一鸣则在门外静静地听枫给他回忆着与父亲、母亲在一起的生活。 除了不让她接触日本文化,妈妈对邱枫还是很好的。她是个爱干净的女人,总是把家里收拾得十分整洁,把邱枫打扮得莉莉落落地。邱枫记得最深的,就是吃饭前妈妈总要拉起她的手,放到鼻子底下闻闻,闻到一股香皂味儿,才放心地让她吃饭。好些东西妈妈也不允许邱枫吃,比如蛤蜊等海产品,她认为那些东西不干净。 “嗯,你跟我一块儿可没少吃那东西啊,啤酒辣嘎啦,还是你给我推荐的呢。”吕一鸣笑话着枫,后背上又被打了一拳。 “嘿嘿嘿,看我抱着孩子呢,趁机欺负我哈?”吕一鸣用胳膊肘捅捅身边的枫,示意她接着说。 “其实老爸对我挺好的,可以说他很疼我,好多时候觉得比妈妈还疼我。什么都顺着我,要什么都给我买。后来,当我知道妈妈是日本人,妈妈又一直不让我接触日本文化,青岛樱花开的时候,别人家的小孩子都跟着家长去看樱花了,妈妈却和我一起待在家里。我那时以为是老爸讨厌日本,所以对爸爸唯命是从的妈妈才会那样做。”邱枫说着低下了头。 “女儿都跟爸亲。”吕一鸣安慰着枫。 “那也没见你老爸喜欢你那两个姐姐呀?”邱枫怼着丈夫。 “你怎么知道老爸对我姐不亲,那是咱没看着。咱又不常在军队大院住。”吕一鸣争辩着。 “好,就算你说的对。我就看见你老爸偏心,这总没错吧?唉,我问你,你会不会也偏心呐?”邱枫抬眼看着吕一鸣。 “那还用说,一定偏心,随我爸呗。”吕一鸣一脸的坏笑。 “你怎么不学点儿好呢。”邱枫嘟起嘴。 “欸,你这是得便宜卖乖哈。我老爸偏疼我,你不一直跟着我沾光吗?没听人家说嘛,老人都偏心老小,我就是我们家的’老疙瘩‘。我现在呀,就偏心他,将来啊,那沾光的就是他媳妇。”吕一鸣边说边用额头摩挲着儿子吕梁的额头。 吕梁大概是被摩挲得痒痒了,咯咯咯地笑出声。 “呦,这臭小子,一听见媳妇就乐成这样,瞧他这点子出息。”吕一鸣逗着儿子,更是想看见邱枫的笑容。 邱枫说到了老爸的秘方,还说父亲临终前交给她,但她就当邮票一样收藏着,从没仔细看过。 “这我就得批评你了,挺大一教授,文化传承这么重要的事,你都这么漫不经心的,不孝啊。”见枫羞红了脸,他趁机在她腮上吻了一口。 可说到传承,邱枫想到的是自己对中医一窍不通。 “还教中文的呢,《黄帝内经》、《温病调变》你总比我懂吧?咱还是公司运作,你讲理论,抓全面。咱找一个突破口,是食疗,还是推荐产品。秘方先去公证,防止别人剽窃,再组织研究相关的养生方法,把咱青岛的房子做成养生馆。北京,咱买房先租出去,我有北京户口,不用可惜了。贷款应该也没问题,等咱儿子到了上学年龄,咱好让他就近上北大附小,你说呢?“ 邱枫听说一鸣会偏疼小儿子,就已经在咧着嘴笑了,她把头靠在丈夫肩上,等他说一起回国。却不想吕一鸣说了下面的话:”上次环球旅行路线没带上日本,你对这里熟悉,带我们好好转转,成吗?“ 第596章 晓研喜忧参半 晓研不是没想过,请萧乾帮助自己上市,毕竟他自己律所上市做了那么久,再说,也只是作为朋友从旁指点一二,不会耗费萧乾很多的精力和时间。但思来想去,最终没有去找萧乾。尽管她觉得萧乾应该给自己一个交代,但反复想过了也就释然了,既然自己都不打算跟萧乾往婚姻的路上走了,又何必在意他的所谓交代呢?于是,她按常规操作,从网上选了一家金融机构,来为自己的心理咨询所做上市。 晓研的计划是咨询所上市后,自己就专心经营,争取五年内把咨询所从澳洲、美国两地扩大成欧美多国、多地,那样,首先要有翻译,有很多的机动人员。不过,她想:五年后科技更先进了,很多问题都会更轻松,比如翻译,应该可以用软件解决。 那时候自己有了经济实力,可以把老妈和囡囡接到美国来,囡囡是美国国籍,中学就开始在这里念书,学科技,将来肯定错不了。这样想以后,她不再纠结囡囡现在上国际学校话的是设计师的钱。她把为设计师公司员工做心理疏导的费用降低了不少,这使她心安了许多。 给老妈打电话的时候,她开始给老妈灌输孩子要接受双语教育的理念 ,这个双语教育是两种文化环境下的生活体验等等。晓研妈妈是精明的人,当然知道晓研话里的意思,可她有她自己的想法。 “女孩子,书嘛,念念就好了呀,我是不打算让她去美国的,除非你找了丈夫,有个家。要让我说,我们囡囡总要找个中国人结婚,去美国也就是镀镀金,我晓得的,现在嘛,上海女孩子找工作有留学背景嘛吃香的呀。可要她在那边长期生活,找个美国人结婚,我不答应。”晓研妈妈已经想得很透了。 相距遥远,生存环境不同,思维方式、生活习惯不同,想靠几通电话就能说服老妈,也很难。晓研于是只能专注工作,服务好原有客户,同时不断开发新客户。她现在每天用大量时间上网搜资讯,发表言论、对社会现象表明自己的观点,回答客户咨询。涉猎的范围很广泛。人群以青少年为主,很多妈妈因他们的孩子上网成瘾,厌恶学习而焦虑。 今天约好来治疗的是一位厌学的男孩儿。晓研调整了一下沙发的角度,让阳光刚好落在茶几的绿植上。对面的男孩汤姆 李将校服外套裹得更紧些,手指无意识地抠着书包带。 “所以,‘上学’这两个字现在让你想到什么?”晓研把温热的柠檬水推到他手边,声音保持在中频。 这个十岁的少年沉默了二十秒,喉结动了动:“像……湿抹布。” “湿抹布?”晓研重复这个意象,观察着他的微表情。 “是那种拧不干、沉甸甸的感觉,对吗?”晓研问。 汤姆 李突然抬头,眼底有红丝:“对!每天早上都像被按进水里,透不过气。数学老师提问时,我觉得全班都在看我发抖。” 晓研在笔记本上画下一个简单的水滴图案:“我们来给这块抹布‘脱水’好不好?先想想,它第一次变湿是什么时候?” 孩子盯着水杯的波纹:“初二下学期,期中考砸了,我妈把我试卷贴在冰箱上……”声音渐弱,目光也减弱。 “冰箱是用来储存食物的,把试卷贴在那里,就像在说‘你是需要被时时检查的东西’,”晓研稍作停顿,有意让共情沉淀。 “但你不是食物,也不是待检查的项目。”晓研很确信。 汤姆 李的手指松开了书包带。 晓研继续说:“下次当‘湿抹布’的感觉再来时,试试把注意力放在脚趾上——感受鞋子的触感,地面的支撑力。这叫‘5-4-3-2-1’感官着陆法,能帮你从‘溺水感’回到当下。” 汤姆 李端起水杯喝了一口,柠檬片在水中轻轻旋转。 晓研补充道:“明天我会带一块真正的抹布来,试着把你说的那些‘水渍’——比如数学老师的目光、妈妈的期待——都写在上面,然后一起拧干它。” 夕阳把少年的影子拉得很长,书包带终于被他轻轻放在了沙发上。 汤姆 李走后,助理没有叫好,门却被打开了,晓研抬头一看:是萧乾。她犹豫片刻,还是欠欠身,用手指指沙发。 ”请坐。“晓研只是出于礼貌地说了一句。 萧乾知道,自己来得唐突,想着还要不要讨一杯咖啡。对于他来说,男人的自尊重要,但怎样体现呢?自己不是一直都在讨好群莉吗?想到这儿,萧乾自嘲地笑笑。 “看来,我是把你得罪了,连上市都不想找我帮忙了。”萧乾边说边看着晓研。 “我有号,只是没让他们喊。你不会介意吧?”萧乾说着递上自己的号牌。 晓研起身为萧乾做手磨咖啡,眼睛在萧乾脸上扫来扫去,想知道他来的目的,是真想帮自己上市出谋划策,还是他又想回头?晓研在心里警告自己:千万不能心软! “有什么话就直说吧,给你咨询我真不敢当。能帮上你我就心满意足了。”晓研边说边慢慢磨着咖啡豆。 “别说得那么卑微,用这样的方法拒绝我,你不觉得太残忍了吗?”萧乾嘴角挂着一丝苦笑。 晓研心想:你还觉得我残忍?难道就没觉得应该给我一个交代吗?所以,本想说:怕耽误你的时间。 话到嘴边又变成了:“我的规模太小,你会没有成就感的。”晓研把一杯咖啡端到萧乾面前。 “我得谢谢你啊,谢谢你妈妈,帮咱们照顾萧晓。”萧乾品一口咖啡,微笑地看着晓研。 晓研却笑不出来,“咱们”,是什么意思?晓研在心里问着自己。 “没什么好谢的,孩子生父交的学费,我老妈只是接送而已,她还很享受和孩子在一起的天伦之乐呢。你难得来一次,正好跟你商量一下,我想给孩子改个名字,叫什么都好,只是把我的那个拂晓的”晓“字拿掉就好。”晓研不是在请求,而是在命令。 萧乾听得出来,晓研是在用这样的方式宣布跟自己断绝情感的往来。 “我必须对你坦白,参加北大百年校庆时和你畅谈,我感觉无拘无束。你是一位有专业素养的职业女性,说实话,跟你谈专业我才能流利表达。而谈到情感的方方面面的问题,我就会紧张,紧张到张口结舌的地步。不用我说,你一定也能感受到:我们在一起很和谐,当然,要在一起我必须先处理好我和群莉的关系,这我必须给你道歉。但请你相信我,我没有不尊重你,相反,我很珍惜我们之间的缘分。”萧乾说道。 晓研不用想就知道萧乾说的是真心话,可那又怎么样呢?现在说这些有什么意思?晓研眼睛不看萧乾,低头翻看着网页。萧乾想起给群莉过生日他特地请了3d公司做了设计,群莉虽然被吓得够呛,却也说想设计一个有视觉冲击力的网站。 萧乾走到晓研身边,发现她正在看那天吕程主持拉面大赛的视频。 “刚刚出去的那个小男孩儿,找你治疗的?他有什么问题,我能问吗?”萧乾很谦和。 “厌学,其实也简单,就是自尊心受到打击,需要重新树立自信。”晓研有些敷衍。 “有个事我一直想咨询你这个资深心理咨询师,就是我的宝贝女儿潇湘,之前都感觉她颓废得有轻生的危险,谁想突然之间就变了一个人。现在不但自己养活自己,还总给我买些礼物。想不通,怎么就变了呢?”萧乾像是在问,又像是在自言自语。 晓研想起在肯尼迪机场见到群莉和潇湘的情景,想起当时自己还说过担心潇湘的话。看来群莉对潇湘了解很深。 “这个么,建议你问问你妻子群莉,她对你女儿了解得比较深,而且两人相处得不错。”晓研说道,眼睛依然盯着电脑。 萧乾不管晓研是否爱听,把那天给群莉过生日的前前后后都对晓研说了。 “这么说你现在也算是站在科技前沿了?这是个值得庆贺的事啊。”晓研说道。 萧乾想到晓研会顾左右而言其他,不直截了当地批评群莉的做法,他想:这是个智慧的女人,也是个有心计的女人,但只要能沟通,萧乾想着。 “看来你也知道科技是我的软肋啊,的确,现在服务这些高新技术公司,学到不少。觉得美国的未来要靠科技,你不觉得吗?”萧乾很真诚。 “吕程这孩子很可爱,你知道吗?他对机器人感兴趣,还说要造个机器人当老婆,那次他来美国时跟我说起这个想法我还笑他,现在想想我的确太短视了。”萧乾有些自我嘲弄的意味。 “你不会认为心理问题的终结者是机器人吧?那你怕是也要失业了吧?机器人应该不会惹上官司吧?”晓研自己都觉得言辞有些不敬了,走过去问萧乾咖啡要不要加糖。 “搜看,吕程在脸书上发了不少文章,谈机器人的未来,和人类的关系等等,观点很独到。”萧乾的语气竟能听出些许骄傲。 “吕程那孩子我也挺喜欢的,怎么教育的?真想取取经呢,我们囡囡现在上国际学校,看我妈那意思是不打算让囡囡来美国上学了。唉,说是挣钱都为孩子,可我现状都不知道该怎么做了呢。”晓研面露难色。 “邱枫,你认识吗?”萧乾问。 “不熟悉,你们很熟吗?”晓研在北大参加百年校庆时听说过邱枫。 萧乾摇摇头,“接触过几次,一直没找到机会和她深谈,你不知道,是邱枫从小把吕程带大的。” 听萧乾这么说,晓研也有了兴趣。 “她现在还在北大当老师吗?有机会见面请教就好了,我妈带囡囡真让我担心,你不知道,国内所谓’隔辈亲‘有多厉害,我根本插不上手,我妈只听’专家‘的,听老师的,可那些专家、老师还不都是为了赚钱。”晓研提起囡囡话就多了起来。 “囡囡不是美国籍吗?放着美国的免费义务教育不享受,非得到国内交高昂的学费上什么国际学校,你真是赚了大钱啊,可钱也得花的值啊?把你妈接过来,让囡囡在这里上学,不就都解决了吗?”萧乾说的好像这件事很容易一样。 晓研稍加思索,就对萧乾说道:“你不是萧晓的义父吗?设计师也把你儿子送上海去念国际学校了,你要不去上海实地考察一下呗?” “好主意,不过我想请求跟你同行。考虑一下啊,我还是建议你咨询业务可以拓展到国内,你的心理咨询和我的法律不一样,我们要受制于不同的制度,而你只对人群,不分阶层,某种程度上还可以利用跨文化交流碰撞出新的思维模式。”萧乾说着就把手搭在晓研肩上。 晓研身子微微颤抖一下,脸微微红了。 “放心,我们不会形同陌路的,就算我最终不能跟你走到一起,也是我没福气,不是你的错。给我一点儿时间好吗?“萧乾满眼期待地看着晓研。 送走萧乾,晓研已无心咨询,她叫来助手继续把取了号的客户服务好,她自己则躲进卫生间点燃了一支烟。她回想着萧乾的话,她想到童稚曾经对囡囡那么亲,现在他就一点儿都不想囡囡吗?人真的可以把自己伪装得那么好吗?经过一番挫折童稚会转变吗?原来萧乾还担心自己会和童稚复合?晓研想起童稚其实是把自己当成姐姐,而他心目中可以代替他死去姐姐的人是群莉,但她没有把这些告诉萧乾。 萧乾还提出要见见晓研的前夫,说是想了解他的专利技术有怎样的市场前景。可晓研已经没有前夫的任何消息了,自从离婚他们就再无来往。想必在萧乾心里自己比群莉复杂多了,但晓研知道:婚姻中,女人需要对男人有仰视的感觉,同时,男人应该对女人有疼惜。她觉得在她和萧乾之间,这两者都是具备的。而且他们并不是合作者,有各自的专业,这样的状况最好不过了,可以保持相互的合理距离,可以相互冷静地评价对方的业务,这样的格式也难得。她决定答应萧乾的请求,与他同行,回上海一趟。 第597章 谁和你是一家人 也许香港确实有这样的考量。在启德机场的博物馆里,来往的旅客们在等待航班的间隙,能停下匆忙的脚步,去感受这座城市的历史与文化。博物馆内陈列着香港各个时期的珍贵物品,泛黄的老照片记录着香港从渔村到国际大都市的变迁,古朴的传统手工艺品散发着浓郁的本土气息。 一位刚下飞机的游客,原本只把香港当作旅途的中转站,在参观博物馆后,却被深深吸引。他在一幅幅展品前驻足,仿佛穿越时空,看到了香港的过去。他决定延长行程,去深入探寻这座城市更多的魅力。而对于即将离港的旅客来说,博物馆就像是一份临别赠礼,让他们带着对香港独特的记忆,踏上新的旅程。启德机场的博物馆,就如同一个文化的纽带,将香港的故事传递给每一个来到这里的人。 群芬很少逛博物馆,她逛启德机场的博物馆是为了拖延时间、探林巧云的底。林老板虽说是公司的当家人,但在家族公司里,明争暗斗是随时随地的存在。表兄妹这样的关系在一般家庭关系中可有可无,很多都很少来往,但在像林老板这样坐拥千亿资产的大家庭,表兄妹就算得上是天然的资产了,关系岂止是用亲近就可以解释的。 虽然林巧云在公司里很少露面,但她是林老板眼中可靠的人,是各种尴尬局面里出面斡旋的人。但群芬不担心,因为她知道,林巧云没有她自己的判断,她只是为林老板做事,她对自己的恨更多的是源于女人的嫉妒心,认为自己是未来家产分割的参与者。群芬于是像尊重一位老人一样,尝试着跟林巧云聊家常,请教生儿育女的知识,给林巧云的感觉就是:群芬现在的心思都在她肚子里的孩子身上。 群芬心里的底气在于她从没把未来寄托在遗产上,她想的是靠自己的实力,林老板只是一个桥梁。尤其她的孩子就更指望不上林老板,就算分到遗产,也很难把他们培养成才,所以,群芬想的是靠自己在港大求学期间,获得广泛的社会关系。再就是姐姐群莉,要说之前,姐夫萧乾对她不理不睬,现在,他们俩关系微妙,给了自己可乘之机。林老头来启德机场送她,脸上的表情告诉她:对于把孩子生在美国他很满意。 群芬感谢老天给她的好运,到纽约,她说先不忙转机,毕竟林巧云第一次来美国,就借此机会在纽约转转,难得来一趟。林巧云当然对群芬心生感激,在此之前,她对群芬没有一点好感。她的心理天平是偏向大房的,因为这永远都不会错的。 “你放心我,我要倒时差就不陪你了。”群芬对林巧云说。 林巧云显得很犹豫,她和群芬接触不多,关于她都是道听途说,可表兄让她盯紧群芬,她觉得自作主张,让群芬离开自己的视线,回港不好跟表兄交代。但想想一路上群芬一直都在跟自己聊怎么生养孩子,想来她也是难做,二房没生养过,大房也不会关心小姑娘生孩子的事情,她巴不得小姑娘生不下来呢。对大房来说,群芬的孩子就是她大房孩子的劲敌。 当群芬担心找不到理由去洛杉矶时,姐姐群莉联系她,说是到了纽约,要她去小粤港见面。于是,群芬带林巧云一起去小粤港见姐姐群莉,还拍合影发微信给林老头让他放心。如此一来,林巧云觉得应该没什么大事,如果自己还非得盯着群芬,恐怕让她姐姐群莉不满。 而且,她心里也渐渐同情起群芬来,一个女子生头胎,不在母亲身边就够凄惨了,还要被人盯梢,她都觉得自己的角色不那么光彩了。想想群芬一路上对自己都很亲近,完全不像有些人说的那样骄横、无礼。更何况人家姐姐群莉是美国人,带着自己妹妹去检查,联系医院,自己跟着也怪尴尬的,保镖不保镖,跟班不跟班地,她又不懂英语,于是只能听群莉的安排,乐得在纽约观光几天。 群芬跟姐姐聊了才知道,老妈就要来了,而且吕程也会一起来。这让群芬感觉天赐良机,在香港办婚礼时,吕程没到场,说是在北京陪着哥哥蒋励,直到自己回到何姐周家巷的小院,才得以见到吕程。这个孩子让群芬既爱又恨,他聪明过人,但他总会跟群芬作对。看看这次当着姐姐群莉他还敢不敢对自己不敬,姐姐群莉可是他亲妈,姐姐的话不信他敢当耳边风。 群芬到小粤港时,姐夫不在,说是在公司里忙。其实群莉也没提前通知萧乾,自从过完生日她从小粤港回了洛杉矶,萧乾一直没打电话给她,她也没搭理萧乾,两人就这么僵持着。倒看看老妈来了,萧乾会怎么面对。当着林巧云的面,群莉只说丈夫很忙,林巧云也没察觉。群芬觉得自己的决定是对的,来美国生子,现在没有姐夫在左右,自己和姐姐群莉比之前亲近多了。让她兴奋的是,姐姐群莉对她嫁进豪门后的生活很感兴趣,说是可以写成小说。林巧云每天回到小粤港,姐俩都在聊天,这让林巧云很放心,觉得群芬没有什么可怀疑的。 老妈桂香一到纽约,就先去了童稚的公寓,这让群莉心里不舒服。不过转念一想,可以有时间准备一下给老妈一个惊喜。群莉没告诉老妈桂香,群芬也从香港来了,当桂香、汪富贵带着一群人走进小粤港群莉的家时,桂香见了大着肚子的群芬,也并没显出惊奇的神色。 只是淡淡地说了一句:“你什么时候到的?打算在这里生?” 没等群芬答话,桂香又补了一句:“行啊,翅膀都硬啦。你嘛,把孩子生在这里,你妹妹群芳也要生了,生在非洲,我看呐,她的孩子户口都成问题。唉,随你们便吧,想怎么样就怎么样喽,我是管不了了。” 气氛一度紧张起来。 汪富贵想着关心一下群莉,毕竟多年不见了。 “群莉啊,你先生是律师哈,我们想在这边做网店,今后怕是少不了麻烦你先生呢,有什么法律方面的事情,还得请你爱人多帮忙哈。”汪富贵在请求着。 “我姐夫人家接的都是大客户,恐怕顾不上您这小业务,是吧,姐?”群芬抢白着汪富贵,还拿眼看看姐姐群莉。 “啊,怪我不了解情况,冒犯啦,不好意思啊。”汪富贵的谦和让吕程都替他委屈。 “小姨,你怎么知道萧叔叔看不上我们的业务,网络消费是未来的趋势,跨境消费会因为互联网变得更便捷。当然,法律纠纷就会更多,说不定这会成为萧叔叔的新业务呢。”吕程的话主要是说给群芬听的。 屋里的气氛多少有些紧张,桂香觉得吕程这孩子怎么可以这样不讲情面,怎么说群芬和你是一家人,她是你的小姨,是长辈,怎么可以当着这么多人的面给她难堪呢?不过,她看看群芬似乎并不在乎,也就没说什么。 “妈,您一来就去找童稚有什么事吗?他现在做什么?还当叫花子呐?”群莉讥笑的口吻让桂香不知说什么好。 汪富贵也在一边琢磨,还要不要跟群莉商量在她的公寓里做海外仓。他想:先不忙谈这件事,现在看上去桂香对两个女儿都不满意,先让他们一家人把内部的事情处理好再说吧。可他也担心时间不够,毕竟不能在美国待很久。桂香则想的是另一回事,就是余震。这个呆娃还挺有福气,童稚对他很照顾,他竟然把童稚那里当成了家。他竟然说:什么是一家人?能欣赏你的人就可以成为一家人。 桂香看看一屋子的人,就想着要不吃点儿热闹的,可这里想吃火锅,连锅都没有就更别提各种调料了。于是,桂香决定吃抄手,这样只需要买两样东西,瘦肉馅、馄饨皮。她和两个闺女包,很快地。 可她一说,小聂就嘟囔了一句:“馄饨啊,汤汤水水地能吃得饱吗?” 群莉忙给老妈解围:“啊,冰箱里有汉堡,我用微波炉热热,你们可以当馒头吃。” 桂香一脸的不高兴,心想:到我闺女家做客,这么多人,还挺挑拣。她嘟着嘴走进厨房去了。小聂想:这老太太够难缠的,马上就有两个外孙了,还一脸的不满。汪富贵也看出了桂香的不满,想着还要不要让小聂去厨房帮忙。光让桂香带两个闺女做饭,的确不合适。 鲍雨看出汪富贵的心思,“爸爸,我和吕程一起去帮忙。”鲍雨笑着说,边拉起吕程一起走进厨房去。 的确,桂香即将迎来两个截辈人,可桂香的确高兴不起来。 一走进厨房,群莉就对老妈桂香说:“妈,您看您,咋还不高兴了呢?您可是马上就要当外婆了呀,这回好了,一下俩。”群莉的话音里有掩不住的喜悦。 “谁爱高兴谁高兴,孩子大了不由娘,更何况我这个外婆了。我说话有人听吗?怀孕时也都没告诉我呀。”桂香真是到自己家了,说话丝毫不背人。 吕程走进厨房就听见了外婆话里有话的埋怨,脚步不由得停住了。鲍雨捅捅他,两人溜进厨房,吕程看出鲍雨在用眼神鼓励他,他走到群莉身边。 “妈妈,我们来帮您,看我们俩能干什么?”吕程说道。 群莉看看个头已经超过自己的儿子,想互撸他的头,又把手缩回来了。 “儿子,不用了,和你的小伙伴出去等着吧,妈和你姨、你外婆一块儿弄,一会儿就好。”群莉看吕程的眼神满是疼惜。 吕程想:也许她们要说私房话吧,就拽着鲍雨往厨房外面走。两人才从厨房出来就听到房门被钥匙打开的声音。吕程心里想:一定是萧叔叔回来了。正要转回身进厨房。 就听到外婆在问着妈妈:“你那个律师还跟你分着呢?你到底想怎么样?” 房门开了,萧乾和晓研肩并肩地站在门口。见到一屋子的人,萧乾也是有些意外。他的眼睛与吕程对视时有喜悦也带着一丝歉疚。 “吕程,什么时候到的?你外婆也来了吗?”萧乾问吕程。 “萧叔叔好,不光我外婆来了,还来了好多人呢,我给您介绍。”吕程把汪富贵、鲍雨、小聂一一介绍给萧乾。 萧乾跟汪富贵握手,把身边的晓研介绍给大家:“我给你们介绍,这位是晓研,是心理咨询专家,你们有对心理问题感兴趣的都可以问她。”萧乾的一脸的幸福。 他没察觉妻子群莉和她妹妹群芬还有丈母娘已经在厨房门口站成了一排。他看到群莉身边的群芬那隆起的肚子,心里很不是滋味。 “你好,好久不见了,恭喜啊,林老板没跟你一起来吗?”萧乾问着群芬。 “我来就足够啦,考察你上市之后的业绩,我绰绰有余。”群芬似乎不给萧乾留面子。 “好啊,我也担心他飞来飞去的身体吃不消。”萧乾客套着。 “那你就多虑了,他身体好的很。”如果不是有姐姐群莉站在身边,群芬一定会炫耀自己和林老板能再要孩子。 群芬转头看看姐姐群莉,见她两眼直勾勾地看着那个心理咨询师,看来姐姐、姐夫的矛盾与这女子脱不了干系。于是她豁出去了。 “不夸张地讲,只要我愿意,我们会要上几个孩子,至少三个。”群芬边说边观察姐姐和老妈脸上的表情。 她赌对了,姐姐没那么脆弱。再说,姐姐跟他这个律师不要孩子,不见得跟别人不要啊,吕程也不是他萧乾的骨肉啊。桂香看萧乾的眼神像两只锥子,她走到客厅里在沙发上坐下。 “才几个月啊,那天晚上我就是坐在这里跟你聊了很久,对吧?”桂香对萧乾说道。 汪富贵和小聂、鲍雨躲进一间卧室,把门轻轻关上了。 客厅里除了晓研都是群莉的家人,晓研难免局促,远远地站在门口。她今天和萧乾一起飞澳洲,计划在那里看看她的心理咨询所,然后两人一起飞上海,早知道会遇见这样的局面,真应该让萧乾自己上来,晓研心里琢磨着。但她想:既来之则安之,看看萧乾怎么做吧。 ”妈,您说到这儿,我就跟您说句心里话,您不觉得当初结婚,群莉隐瞒了我,是对我的不信任吗?“萧乾的话说得心平气和,但他的眼神却有一股杀气。 屋里陷入宁静,让人窒息的宁静,没人敢打破这宁静。 一阵手机铃声急躁地响起,这是现在很少有人用的铃声,没有任何音乐,就是最原始的电话铃声。桂香和群莉知道,那是余震。 群莉接起电话,她知道,不接对方会一直打。 ”当兵的,在干嘛?“群莉的语调显然在气萧乾,但桂香听了脸上的表情很不自然了。 萧乾不用问就知道群莉在跟余震打电话,他并没有发脾气,他知道给群莉过生日那天,她就是在跟这个”当兵的“煲电话粥。 他面无表情地面对着丈母娘桂香,”妈,我和晓研要出差,就不能陪您去逛了,还有机会。吕程,好好陪着外婆啊。“说着,他示意晓研离开这里。 第598章 哈拉姆工业园跻身物联网行列 在从北京到迪拜的航班上,吕程把在美国妈妈家里发生的一切都对舅舅蒋励说了。蒋励越听眉头拧得越紧,吕程说完,抬头看舅舅两道眉毛就像两个麻花。 蒋励想起老爸去世的那个春节,老妈怕姐姐群莉从北大退学,就做了很多吃的,有香肠,辣椒酱,魔芋,装了满满的两个大袋子,让他到北大看望姐姐群莉。 蒋励在学生宿舍找不见人,宿舍里的同学都说姐姐群莉已经不在中文系念了,而且已经搬走了。当时他的心沉到了底,拳头攥得嘎嘎响。问了好多人,最后才从邱枫那里打听到姐姐去蒋丽家一起过春节了。蒋励忘不了那次与一鸣哥见面,自己差点就打了这个他后来一直认作姐夫的人。 “舅,想什么呢?“吕程盯着蒋励的眼睛问。 ”吕程,你老爸和我老姐,你更喜欢谁?“蒋励问得很认真。 吕程怎么觉得舅舅傻了?这种问题都是邻里间问小孩子的玩笑话。舅舅是气糊涂了吗? 蒋励见侄子不回答,自言自语道:”我意思是:你妈妈,也就是我老姐有愧于你老爸啊,可她自己好像并不这么认为。可你外婆老了,糊涂啊,还护着你老妈。”蒋励无奈地摇摇头。 “到迪拜就告诉你爸妈吧,让他们知道咱们的去向和在非洲做网店的想法,看现在的状况,咱们在美国开海外仓不会那么顺利。”蒋励的声音显出忧虑。 吕程沉默了,说起跟老爸联系,他不由的踌躇。老爸一直都对他和妈妈群莉联系耿耿于怀。对于他俩多年的情感纠葛,做一个晚辈,他知道自己无从评价。却也觉得无所适从。 说邱枫妈妈是因为他远走日本,也许委屈他了,但不是因为他又是因为谁呢?怨那个余震生事?难道能怨邱枫妈妈不够坚强?吕程恨不能隐身,或者自己能对周围的人没有感觉?是自己太在意他们对自己的评价了吗?他已经感觉到外婆对他没有以往那么疼爱了,是因为自己总是很轻易地就站到她对立面去了?他似乎感觉这样也算不了什么,他并不想为了讨好去修正自己和外婆的关系。可让他得罪邱枫妈妈,他心理上是过不去的。 “舅,你怎么会这么问。我现在最佩服的人就是我老爸,还有你。我美国的妈妈有才华,可我说不上爱她。你说爱是什么?是绝对服从吗?”吕程问。 “别看我比你大不少,也是你的长辈,可我还不如你呢。我也苦恼啊,就说你外婆吧,我同情她这么多年孤身一人,可你也能感觉到,她现在越来越不可理喻,但咱们又不好针锋相对。要不是跟一鸣哥合作,我的想法是带她回成都,可你也看得出来,她现在怎么可能跟我回去呢?”蒋励咬紧了嘴唇。 “舅,那你打算如何应对外婆的催婚啊?你不会还想老家那个谈了六年的女友吧?我觉得你对她最多是同情,那不是爱。”吕程语气很坚定。 蒋励看侄子的眼神有些无助。 “舅,我觉得你是在人群中待的时间太短了,对与人相处有恐惧,可你就不想想,每个人都对生活充满期待,你也一样,一旦你跟那个女人结了婚,你能保证你就满足了?就不会被新的生活诱惑?我觉得外婆会强烈反对,你扛不住的。”吕程真的不想看到舅舅受那份罪。 在迪拜转机时,吕程和蒋励一起给邱枫打电话,吕一鸣也在一边听。 “儿子,你做的对,老爸我支持你,让你舅也放心,有我和你妈在书院,你俩就踏实在那边考察,去一趟不容易。跟你舅说,别想得太容易,那边基础差,路途遥远,关键是不安全,所以要谨慎,你俩都是第一次去,一定要注意安全,代我问谢建华好,也问候你小姨。”吕一鸣叮嘱着。 吕程没想到老爸会这么宽容,他想:老爸对美国的妈妈该有多恨呐。 “你老爸说得对,非洲对咱们太陌生了。咱得有心理准备,闹不好就只是看看你小姨就回京。”蒋励情绪不高。 “舅舅,你不用太担忧,丽丽阿姨在那里都二十多年了,小姨和小姨夫的工厂就在丽丽阿姨舅舅的工业园里,你说,丽丽她舅舅能放弃美国的工作,带着全家一起去那里办工业园,能说那里的市场没有吸引力吗?”吕程在给舅舅鼓劲。 邱枫知道吕程和蒋励一起去了非洲,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儿。想必他在美国和他外婆、他妈妈群莉闹得不愉快,但他能把他舅舅叫走,悄没声地就去非洲了,自己应该觉得他是长大了,有自己的主见,还是应该觉得他不想告诉自己,是因为不相信自己,害怕自己会反对他去非洲?不过,他还是给自己打电话了,而不是给他老爸吕一鸣打电话,这能说明他是尊重自己的,对吗? 吕一鸣看邱枫接了儿子吕程的电话就一直发呆,他走过去,双手扶在邱枫的肩上。他希望枫能迈过心里的坎儿,起码能把心里话毫无保留地对自己讲。 邱枫自从一鸣带儿子一起去日本找自己,尤其知道他现在已经患上高血压,邱枫觉得自己是他唯一可依赖的人。 “一鸣,我不是反对吕程去非洲,毕竟还有他舅舅陪着,但你说的也是啊,非洲毕竟不安全。一鸣,我说一句你别怪我,我怎么觉得孩子大了更不好管了呢?现在想想吕程小时候,的确难,但我只要一看到他那眼神,就什么都不觉得难了。”邱枫说这话的时候一脸的幸福。 “我知道,其实我也是现在才知道你为他付出的有多少,之前我也是只依赖你,放任不管,得向你道歉啊。就别说那臭小子了,估计他现在内心也很煎熬。不是我为他说话,我琢磨着你看他舅舅那么大人了,情商还没咱儿子高,我有时候觉得他们这些搞科研的人情商都低,咱儿子算不错的了。可我跟你说,我俩去日本时,他跟我说要造一个机器人做老婆。”吕一鸣边说边习惯地揉捏着邱枫的肩。 邱枫仰起头看着丈夫。她知道:儿子吕程已经对婚姻有心理障碍了,难道他觉得我和一鸣的生活还不够幸福吗? “那你以后也多上点儿心吧,男孩子大了应该跟父亲更亲近。”邱枫低声说道。 吕一鸣在枫的脸颊上吻了一口。“香!”吕一鸣眯着眼睛。 来机场接吕程他们的人足够一连人,吕程和蒋励的烦恼瞬间飞走了。 吕程把舅舅介绍给丽丽时,丽丽笑得好灿烂:“我们见过面,你舅舅可厉害了,要不是有人拦着,差点儿把你老爸揍一顿呢。”丽丽捂着嘴笑。 蒋励脸红了,这位身材高挑的蒋丽,现在显得身材壮硕,完全不能用时下京城评价美女的标准去审美。有一段时间姐姐群莉总跟蒋励提起丽丽,一来他俩的名字只听发音是一样的,只不过丽丽是美丽的丽,蒋励是鼓励的励。二来,就是丽丽和一鸣哥都住在一个大院里。 吕程听丽丽这么说,见舅舅脸都红了,知道一定是真的,想不到老爸还有这糗事呢。 “丽丽阿姨,我老爸小时候是不是很讨人嫌?你是不是知道他好多糗事?跟我说说呗。”吕程对丽丽说道。 丽丽边往前走边对吕程说道:“好,以后有的是时间,咱们先走,好多人都在咖啡厅等咱们呢。” 丽丽说的咖啡厅正是肯雅塔广场上的那间咖啡厅,一直都是在这里迎接客人的,今天,丽丽把吕程和蒋励当成了贵宾,她把所有能放下手里活计的人都叫来了。让丽丽高兴的是:吕程对那些黑人并不抗拒,很多国人刚到非洲都会捂住口鼻,因为实在忍受不了黑人身上的味道。 丽丽看看阳光男孩儿,笑着问吕程:“你上次在视频里说想去野外调查,不知道这次有没有时间。” “有,丽丽阿姨,只要能跟你一起去野外调查,就是请假我也要跟您一起去。”吕程兴奋得挥动着拳头。 丽丽看着吕程的动作,不自觉地张了张嘴,这动作跟吕一鸣上学时太像了。 在咖啡馆门前的黄土地上,已经有一群黑人围成了一圈,他们有人肩上斜挎着鼓,见丽丽他们来了,鼓声几乎同时响起,他们都光着脚,有人头上还扎了草圈,染成或红或绿的颜色。没有音乐伴奏,只有鼓声,但那些人和着鼓声边跳边唱,不时发出吼声。吕程几乎看呆了,他脱掉鞋子,跑过去和那些黑人青年一起跳起来,把那些人高兴坏了,他们都发出叫声,还打着呼哨。丽丽的手指都捅进了嘴里,本就大大的眼睛睁得更圆了。 “这就是你姐和一鸣的儿子,太可爱了。”丽丽对群芳说道。 群芳听了丽丽的话,感觉丽丽离开北京太久了,好多事情都不了解。 蒋励看着侄子这么疯,想着他个性里也和一鸣哥一样,天性好动。 丽丽见蒋励和群芳兄妹两人都傻傻地看着,就打趣他们:“你们俩都看傻了吧?这么精彩的表演怎么不拍下来啊?”说着,丽丽就举起了手机。 蒋励也觉得很新奇,但他不知道如果把视频发给邱枫,她会不会很担心。群芳跟哥哥蒋励想到一起了。 “啊,还真是,我拍下来发个脸书。没准咱们的手工艺品能多卖不少呢。”群芳边掏出手机拍视频,边说道。 “吘,幺妹,你们还在网上卖手工艺品吗?等一下让我看看。”蒋励立刻来了兴致,丽丽看他的眼神比刚才有了光彩。 “你还不知道呐,我们的咖啡、香夹兰都在网上卖。你妹妹群芳是我们的网络专家,今年我们打算把包装改进一下,把棉花也挂在网上卖。我们村里的这些产品量不大,之前要先一家一户地收集,再一起卖到很远的集市上,回来再给各家分钱,很麻烦。自从你妹妹帮我们弄了网站,谁家收了咖啡或者其他作物都直接拿过来,网上一卖出去就能拿到钱,可省了我们不少事呢。”丽丽不住地夸赞群芳。 群芳拽拽丽丽的坎葛,压低声音说道:“姐,你快别说了,我哥是网络专家,让他笑话。” 蒋励听丽丽的一番话,当然为小妹高兴,他只是想:姐姐群莉一直都在搞网站,可小妹就没想过让群莉帮忙吗?还是找过,群莉没答应? “我知道,吕程都跟我说了,说他舅舅是个大才子。我这不是把咱们的人能叫来的都叫来欢迎啦,等回去我舅舅说还搞一个欢迎晚宴。你们一家子都是我们的贵人呐,对了,还要算上你肚子里的那个宝贝呢。”丽丽笑得很天真,天真得像个中学生。 在赵凯为吕程和蒋励举办的欢迎晚宴上,蒋励做了精彩的发言。 尽管丽丽不住地低声对群芳抱怨:“你哥讲得太专业了,听不懂。” 但园区会议室里的掌声一直不断,职工们都感觉到要有一个很大的变化在园区里发生。 “从2013年‘一带一路’倡议提出至今,我带领团队参与了沿线近20个国家的物联网项目建设,最大的感受是:技术标准的互认、本地化解决方案的研发、人才梯队的共建,这三者构成了‘一带一路’物联网建设的黄金三角。 早期在东南亚雨林地区,我们曾因忽视湿热气候对设备的影响,导致首批智能农业传感器在三个月内大面积失效。后来通过联合中缅工程师研发防潮涂层技术,并引入当地柚木纤维作为防护材料,才让监测网络稳定运行至今。 在中东沙漠地区,我们创新采用‘太阳能+储能电池’双供电模式,将基站续航时间从72小时延长至14天,这一方案现在已成为干旱地区物联网部署的行业标准。最难忘的是在巴基斯坦的智能港口项目,我们不仅提供了集装箱追踪技术,更与当地高校联合建立了物联网实验室,如今首批学员已成长为瓜达尔港的技术骨干。 这些年深刻体会到,真正的‘互联互通’不仅是硬件的连接,更是技术理念的交融。在希腊智慧城市建设中,古希腊的城市规划思想启发我们设计出更人性化的公共设施调度系统。 我知道:丘吉尔称乌干达为非洲的明珠,未来,我们将继续以技术为桥,在这里,让物联网真正成为连接机遇的‘数字丝绸之路’。“ 吕程满眼崇拜地看着台上的舅舅,他拍下了蒋励全部的讲话,用微信发给了邱枫。 第599章 群芬和姐姐群莉联手做网店 三个女儿里面,也许只有群芳最在意老妈桂香。群莉和群芬其实不把老妈桂香的话当回事的。她俩也不会在意老妈对她们的失望,在她们看来,让老妈满意简直是不可能的。 姐妹俩私下里嘀咕:老妈的学历就是给了她一个稳定的工作,对她的思维改变不了什么,如果说有改变就是让她有了自傲的资本,如果她没有这一纸文凭,不会觉得自己和余晖那样的老乡有什么不同。可现在不一样了,她对余晖看都不会看上一眼,她也想不明白女儿群莉怎么总跟余震藕断丝连。 群芳本以为吕程和哥哥蒋励是从北京来,没想到吕程是从美国来,以为可以从他嘴里知道姐姐群莉的情况,让她意外的是,吕程不想提姐姐群莉,就算是丽丽问他,他都支支吾吾地。丽丽是个粗心的人,或者她一直都没什么心机,并没把吕程的举止放在心上,甚至觉得小孩子害羞、认生。 群莉把小芹发的朋友圈翻出来,问着群芬。群芬把在周家巷时发生的一切都对姐姐群莉说了一遍,群莉听了群芬竟然还想过买周家巷何姐的小院。她觉得这个妹妹野心不小,看来她的财力也是不容小觑。但群莉也知道自己跟这个妹妹不是一路人,虽然她也是大学毕业,但她对学问从来没有什么追求,她要的只是利益。群莉心里不高兴,但嘴上并没说什么过激的话。 “你还不知道吧,何姐是我的干娘。”群莉一句不经意的话让群芬吃惊不小。 但群芬不会让姐姐群莉看出她的惊慌,她把姐姐想知道的都告诉她。群莉于是知道了小芹现在跟何姐成了亲戚,人变得随和多了。还知道她现在是单身母亲,孩子的爸爸就是个谜。 群莉对妹妹问起戴尔,群芬感觉得到姐姐眼神中的阴柔。她心里暗暗琢磨着:姐姐群莉不会对戴尔有意思吧?有可能,戴尔和姐夫是曾经的同事,这么说,自己和姐姐不就是情敌了吗?这让群芬觉得甚是有趣。她对姐姐群莉说,林老头有意投资香港无线,一直都很犹豫,于是让戴尔多跟小芹接触,因为小芹拍过一个香港笼屋的记录片,反响不错。还拍了一部故事片,也是根据香港一起抢劫案的真实事件改编的,还获得了金马奖。 “所以,我们结婚时,林老头就邀请了小芹参加婚礼,戴尔也是那时候开始和她一起做一些影视投资。”群芬说得很随意。 群莉心里是藏不住事的,她听了妹妹群芬的一番话,首先想到小芹拍的那部警匪片,应该是自己给她提供了创作思路。想想她心里恨得不行,自己是把思路,把戴尔都一起拱手相送了吗?再说,现在看来戴尔是给林老板打工,那就是说妹妹群芬也算得上是戴尔的老板娘,他们的接触比自己要正当得多,难怪戴尔很长时间不给自己打电话了,群莉想着一脸的不悦。 “姐,你做网站想过目标是什么吗?”群芬问。 这还真把群莉问住了,她做事不是很有规划,再说做网站自由惯了,凡事都自己做主,从不跟别人商量,她几乎就是跟着时势走。 “你现在考虑的都是大项目,动辄上亿,有兴趣帮我想想吗?”群莉问着妹妹群芬。 “做个网店,卖货吧,你的网站名气那么大,开个同名的店铺,卖什么都一准火。”群芬兴奋地涨红着脸。 “我倒是听说有不少人做网店赚了钱,但我恐怕做不来,得囤货,打包,发货,等回款,还得解决投诉,听着怪劳神的,我可做不来。”群莉直摆手。 “姐,你咋啥都想着自己上手做呢,开个网店,可以雇人做啊,选品、囤货、推广我都帮你弄,反正我在这里没事,闲着也是闲着。”群芬说。 “那,你回香港了怎么办?这么短时间就能雇好人,把一切都搞定吗?我可是一窍不通啊,实话说我一直都是逛商场买东西的。”群莉有些为难。 ”没事,姐,你就只当把你网站名给我用,我帮你哄起来,之后一切都可以外包,你就等着数钱吧。我回香港在那边也搞个网店,跟这里连锁。“ 群芬胸有成竹的样子。 “那,都是你忙活,我又帮不上你还拿钱,这合适吗?”群莉想一定没那么简单。 “放心,咱们是亲姐妹,我不会亏了你,也不会亏我自己。只要你答应,后面的事好说。你该做你的网站还专心做你的,网站火,咱网店的东西更好卖。”群芬说得很笃定。 桂香没想到余震能给群莉打电话,那天到小粤港来,桂香留了个心眼儿,让余震和童稚一起留在童稚的公寓里。还叮嘱余震:群莉跟她老公关系紧张,最好不要跟群莉联系,免得萧乾起疑心。可余震偏偏就打电话给群莉,群莉这死丫头也是气人,那么作,故意气萧乾。萧乾也是白活那么大岁数,群莉明摆着故意的,他看不出来? 更气人的是吕程,竟然一声不响地就溜了。这是近道吗?上万里路呢!行啊,翅膀硬了,不高兴抬腿就走啊。还发短信给我,说什么替我去看看他小姨。这个外孙呐,打小就跟我不亲啊。桂香心里好苦。群芬肚子里的,她想都不去想,生了也是林家的,桂香不稀罕。群芳呢,去非洲都瞒着自己,怀孕了也瞒着自己,想照顾她都够不着。这下好了,外孙也跑去非洲了,真不知道那里有什么好的,桂香越想越气。 群莉看了妹妹群芳发的脸书,急急地拿给群芬看。 “你哥他不是搞保密工作吗?怎么现在都做上网店啦?这什么路子?还去非洲做?那里市场很好吗?我真有点儿糊涂了,要真是这样的话,跟你哥合作不就完了?看这说的头头是道的。”群莉琢磨不透。 群芬略一思索,就对姐姐说:“那你可想好了,我哥现在是未名书院的校长,他这是给邱枫他们挣钱呢。你没看那个姓汪的都惦记着让姐夫给他们提供法律服务呢吗?你要真的不介意,你就跟他们合作呗,我没想错的话他们也想在美国做网店呢。” 群莉一脸困惑,“照你这么说,咱们开店不是直接和你哥他们作对了吗?再说还有吕程。” “姐,亏你还做这么多年网站,互联网是全宇宙的,咋就是他们的对手了,我相信咱们的投入和他们不是一个量级的,他们还没资格做咱们的对手呢。至于你儿子,就看他自己了,咱们做大做强了,他上咱们的车咱随时欢迎啊。”群芬不知道自己有了儿子会不会也被亲情困扰,她不自觉地摸摸自己的肚子。 “姐,你当时怀吕程的时候,是想吃辣的还是想吃酸的?还记得吗?”群芬问。 群莉冷不丁地被问到这件事,不知如何回答。她那时候想的最多的是孩子在哪里生?生下来户口怎么落,但这些似乎她都做不了主,她哪有功夫去挑拣吃辣吃酸?可看看妹妹一脸的幸福,又不好抢白她。 “那时候也没什么可吃的,毕竟条件比现在差远了。你不会担心生男孩儿、还 是生女孩儿吧?是不是你那个老板想生儿子?你也别太纠结了,身体要紧,能吃就多吃一点,想吃什么就吃什么。”群莉第一次感觉自己这个大姐有责任在身。 “姐,你放心,我不会在乎生男生女,林老头也不会搞封建迷信那一套,我就是突然想起来,觉得你那时一个人在北京,身边也没个人照顾。”群芬说道。 “谁说没人照顾,有我干娘啊。”群莉想起和何姐一起在周家巷包饺子、聊天的情景。 “姐,等姐夫和那个晓研回来,我和你一起去机场接,叫上林巧云一起去。你知道,我需要做给林老头看。”群芬对姐姐群莉说道。 群莉看看妹妹,感觉她的城府是自己难以理解的。自己真的是被萧乾养在闺中的金丝雀吗? 她想到跟萧乾关于婚姻的约定,萧乾带着女儿潇湘到洛杉矶找她的时候,她执意离婚,萧乾却提出大家都冷静一段时间,那次他可是说对晓研只是敬佩其业务能力啊。 他派女儿潇湘把自己从洛杉矶接回来给自己过生日,别说,他为自己设计的生日很精彩。就因为余震给自己打了一通电话?群莉觉得自己这样和萧乾拉锯,越发无趣。可见到晓研那样坦然地站在萧乾身边,她难忍内心的恨,恨丈夫萧乾,更恨晓研。可她现在不想离婚了,如果现在从自己嘴里提出离婚,岂不是成全了晓研? 在群芬的授意下,群莉和妹妹一起去童稚的公寓,一来是看看余震,二来就是想知道汪富贵他们来美国的目的,应该不是观光旅游那么简单。照群莉的心思,她是不会去造访童稚的。 一直以来,她都觉得童稚就是个花心的男人。开始追求自己,在自己和萧乾之间造成不小的隔阂,想想那时萧乾还很明智,能看出自己对童稚毫无兴趣。后来童稚跟晓研闪婚,晓研还跟自己说:童稚不要孩子,所以晓研就做了流产。那时群莉很同情晓研,尤其后来,童稚还出轨萧乾的前妻,在香港被她和丈夫萧乾撞见。 更别说后来他投机不得,落得个惨败,败到跻身流浪汉之列,北大应该是看在他老爸的份上,兴师动众地寻找他,他还真有本事一直躲着众人的目光,隐身在世俗的视野里,不知道他是怎么扛过来的。 群芬对童稚的经历倒是蛮感兴趣的,而且想想老妈就是在他那里从开始做钟点工,后来做助理,再后来就考了学历,才得到了现在北大资料室管理员的位置。 群芬听姐姐说,童稚的老爸那个童教授曾经向老妈求婚,被老妈拒绝了。这让群芬替老妈懊悔。这件事上姐俩的看法迥然不同,她觉得当初老妈如果跟童教授结了婚,现在会很不一样。而群莉一直认为:老妈能拒绝与童教授结婚,因为她心里放不下老爸,群莉为此感到欣慰,在心底替老爸感激着老妈。看看现在,她更觉得当初老妈没答应童教授是明智的,如果成了一家人,她和童稚还怎么相处? 群莉和群芬姐妹俩两手空空地来到童稚的公寓,余震已经等在楼门口。群芬转头看看姐姐,想起这个余震应该是姐姐的高中同学,难道,姐姐会对这个做着轮椅的男人有什么想法?在群芬看来这也不是不可能的,如果姐姐不想要孩子,余震也是不错的选择。可在她看来,余震那些越战英雄、红歌作者等等的名誉,在美国根本是不会被人看重的。群芬断定是因为姐姐太孤单了,所以才会对这个越战英雄念念不忘,她在想着该怎么利用这个家伙。 对于余震来说,群芬是多年没见的邻家小妹,而自己看重的是她的姐姐,所以,他很郑重,不敢有丝毫的怠慢。 “群芬呐,多年不见啦,越来越漂亮啦。”余震说道。 他知道群莉不喜欢孩子的话题 ,否则他一定会奉承几句,毕竟群芬那隆起的肚子很扎眼,他也知道女人最爱听人夸她们漂亮或者夸她们的孩子。 “是啊,你是大英雄,你那首歌我们都唱这么多年了,现在真的见到真人了。我是不是很荣幸啊。”群芬腔调酸酸的。 群莉没有制止妹妹群芬,她在观察着余震脸上的表情,想不到这个能上战场的男人,也会害羞。 “请进吧,大哥都在这里等你们半天了。”童稚在一边开了腔。 群芬看看姐姐故作惊讶地嚷着:“姐,这位就是童教授的公子吧?在北京时见过,那时和小芹腻在一起,现在,不会找了个洋媳妇吧?已经是美国人了?” 群莉算是见识了妹妹群芬的本事,感觉比老家的变脸还有趣。但她还是拽拽群芬,边催着她:“走吧,快进去吧,这儿人来人往地,说话不方便。” 果然不出群芬所料,余震告诉群莉姐妹:汪富贵带吕程他们来美国就是为了办网店,童稚也承认,汪富贵打算在他的公寓做海外仓。群莉对妹妹群芬很是佩服。 第600章 戴尔的怀疑是对的 在香港西贡海滨,小芹向一家人公布了她和戴尔的关系,很明显大哥对小妹的做法很气愤,大嫂柳枝也一样,只不过他俩的表现不尽相同。只有二哥是真心祝福小妹的,他的年纪比小芹大不了几岁,是同龄人,再说,从老家出来到北京,小芹在上大学,二哥一直跟着大哥,有多少的不情愿,二哥王树根都忍着,他感觉自己就是一块补丁,大哥什么时候掰不开镊子了,就会把他不上去。 他本来是想开了,回老家找个本地人结婚,再不奢望大城市的繁华,就守着老家那几间房子, 生两三个孩子,他当时想的是把老家的平房盖成三层小楼,在村里做个大户就心满意足了。可谁想他娶的油坊家的老三,是个野心很大的女人。之前,小妹是村里唯一考上大学的人,当时全村人欢天喜地的,就差给他们家送块匾了。 后来油坊家托了媒人,想把他们家二姑娘说给大哥做媳妇,被小妹给挡了回去。谁想到二哥最后娶了油坊家的老三。虽说这个油坊姑娘从小娇生惯养,但长相俊俏,对于男人来说,年轻时对自己看上的女人都是很能忍让的,二哥就是这样,他觉得自己有的是耐心。他相信只要自己能让她过上无忧无虑的日子,她会乐意跟自己生孩子的。 所以,二哥对二嫂喜欢演戏,总有个明星梦一直都不反对。后来,他没想到花生油的生意会那么好,也加上他很舍得卖力气,跑超市铺货,舍得在广告上砸钱,后来也是运气,食用油竞争异常激烈,他在干中学,一直稳坐行业老大的位子。他觉得自己有钱了,在业内名声也好,跟圈内人的关系也很好。 他想支持媳妇尽快实现明星梦,但也只是让她拍了几条广告,二哥觉得那广告每天都播好几遍,他看着心里别提多美了,可他也知道播再多遍也不能成明星。他感激小芹,让媳妇参演了电影,他走进影院去看了大屏幕上的媳妇,真的换了一个人。那一刻他似乎能够理解媳妇为什么喜欢表演了,能活在另一个人的生命里,只有做演员才有这样的机会啊。 可二哥王树根完全没想到,当演员真的不容易,尽管媳妇很努力但一直没有什么太大的起色。二哥王树根开始劝媳妇死心,踏实过日子,他当然是担心媳妇年纪大了会不好生养。为了让她离开演艺这一行,两人的口角越来越多了。 媳妇竟然把横店当成了避风港,动不动就往横店跑,还和那个林羽不清不楚地。还好自己先下手为强,要不真的要无后了,想到自己和媳妇约定不怀孕,后来自己单方毁约,但大哥、大嫂知道后都站在他一边。想想他都会笑醒,自己就要有儿子了,就算是有女儿也好,大哥生了两个小子,家里也该有个女孩儿了。 二嫂听了小芹宣布的她和戴尔的决定,并非像大哥、大嫂一样地气愤,她是嫉妒。她一直都嫉妒小芹,从小芹娘活着的时候,她就觉得自己比小芹年轻,比小芹漂亮,可是婆婆总拿她撒气,根本不把她放在眼里,只是让她给他们王家添丁进口。还好,丈夫王树根对她疼爱有加,把她宠上了天,什么都顺着她。就算婆婆在世的时候,王树根都护着她,不让她受委屈。 小芹怀孕,家里人都不知道她男人是谁,小芹娘应该就是知道了她闺女的丑事,病情才加重了。但一家人反倒对小芹更加重视了,尤其她那个儿子还成了王家的宝贝了。还好,老公王树根看着不怎么精明,却是在市场上做得风生水起,带着她进了大上海,还一直不反对她演戏。甚至她住在横店都不怀疑她,还说她是个老实人,不会有什么花心。而且,王树根坚守两人之间的承诺,每次行夫妻之事都不忘记做好措施,二嫂因此认为王树根是天底下最可靠的人。 二嫂嫉妒小芹在戴尔出现的时候达到了顶点,小芹在家里备受宠爱,她无法与她争,那是人家王家的事,可是一个女人未婚生子,还有男人上赶着地帮她,而且是个相貌堂堂的王老五。二嫂气老天不公,她不信就没有男人能看上自己,能心甘情愿地帮自己。她是个很能隐忍的女子,这一点二哥王树根没想到,在王树根看来,媳妇就是一个长不大的孩子,啥心计也没有。 二嫂的确应该感谢小芹,她不仅给二嫂在戏里安排了角色,事实上,二嫂在小芹面前一直在演戏,她把对小芹的嫉妒埋在心底,对她总是很敬佩的样子,弄得一家人都异口同声地说:二嫂最听小芹的话。 在横店,二嫂认识了林羽,她佩服林羽的毅力,能一直坚守在横店,无论多么不起眼的小角色都认真对待。两个人因为有共同的爱好,也的确有说不完的话,林羽对这段情缘很珍重,期待能修成正果。但二嫂不傻,别说王树根现在是个成功的企业家,就算他没钱二嫂都不会离开他,因为二哥能给她的别的男人给不了。 二哥当初在上海为大哥守着影视基地,二嫂就想着,没准哪天自己和老公出钱拍一个片子也说不定。因为丈夫去院线看了她演的警匪片,虽然镜头不多,但她看得出来,丈夫盯着银屏上的自己像刚认识一样,像所有情有独钟的男人看心上人一样。 小芹被绑架是戴尔救了她,说实话,如果小芹答应嫁给戴尔都够二嫂嫉妒的。现在人家口口声声要戴尔做她儿子名义上的父亲,而只是她小芹的情人,戴尔一个堂堂的男子汉竟然答应了,竟然很引以为傲的样子。二嫂看不下去了,起身离席,走到院子里,躲进芭蕉叶的阴影里。 和王树根一起过了十几年,她做饭不洗碗,衣服都用洗衣机,不请钟点工因为她不习惯。做饭,是因为王树根做的饭实在难以下咽,她只能亲自操刀。十几年里,她做饭的时候也很少,结婚前几年他们两口子是餐厅的常客,很多餐厅都不用看菜单,老板都知道他们常吃的那几道菜。他们大概是最早接受外卖的人家了,有时候一日三餐都点外卖,用二嫂的话说:点外卖一点儿不贵,除了省时间,还省了洗碗的水、洗洁精。 “别矫情哈,不想做饭就不做,哪那么多歪理。”王树根总是这么说。 二嫂在此之前跟王树根没有任何隐瞒,可这次她自己把天捅破了。 从戴尔让她找群演为小芹站队,她接触到了复旦大学,在她的人生经历里跟大学从不沾边,她对那次的电视录播很重视,眼观六路、耳听八方,家里人都没想到,自那时起,她认识了不少电视台娱乐频道的人,也打听了不少学校里面的事。小芹不止一次地说让她考个学历,二嫂听着心里恨恨地,就你有学历,你也不想想,你学历高还不都是你家里人托着。 在村里,有几个女孩儿能被大人看重,还不都是家里的劳力,到年纪就早早为她们操持着成家。生女儿在村里就像存了一笔钱,一家人都惦记着早点儿取出来,还总是对利息不满。没有几家会真正认为自家的女儿嫁的好的。就拿自己来说,王树根背着他们家给了不少钱,但家里对她嫁给王树根并不满意。说实话,嫁了王树根,二嫂就想到有一天离开村子,走得远远地,再也不回来了。 还算她运气好,也是王树根有在北京跟他大哥做生意的经历,他们从村里的粮油加工厂做到了食用油行业的老大,她知道,这其中她没什么贡献。她也知道,如果跟丈夫说自己想上学,丈夫会同意的,也会乐意给她花钱的。但她一直觉得自己长得漂亮,靠脸蛋能当明星,不是有好多人一天学没上过,就被导演或者星探看中了吗? 但她没那么幸运,自家的食用油广告都是她拍的,每天在各个频道播,可没给她带来什么好运,跟小芹拍警匪片,拍911劫后余生的纪录片,她很卖力,小芹对她说不上好,她也知道在小芹眼里她就是个指哪打哪的跟班。尤其小芹还怀疑她和林羽的关系,她也不想想她自己是什么货色。 小芹被郝军绑架,戴尔救了她不假,但二嫂和小芹之前的小助理吴笛接触后,知道了不少小芹的底细,她留了心眼儿,没跟丈夫王树根说。原来小芹的儿子是跟院线的老板生的,那老板自己有个女儿,就想生个儿子。小芹去海外留学花的是老板的钱,跟老板是在夜店认识的,一夜情偏偏就花开蒂落了,可小芹一直躲避着不让老板见儿子。 二嫂一辈子第一次抖机灵,承诺让吴笛坐上系主任的位子,小助理不敢相信,但想想这个二嫂怎么也算到过美国,去过香港,见过些世面,比自己强。而且,接触中感觉她跟小芹很不一样。 “嫂子,我今后就喊你姐,不管这事成不成,我都不会忘了您这份恩情,从今往后我就是您的人了。”小助理说的是真心话。 他考研究生不是因为自己多有才华,只是因为工作不好找。给小芹当助理,他并没捞着什么好处,真像二嫂说的那样,小芹把系主任的位子指定给他,他真的赚到了,等于少奋斗十年呐!何况,有二嫂这么个人在,他会比一般的管理人员更接地气。 让两人都没想到的是,两人的关系很快就跨越了同事、朋友,成了如胶似漆的男女关系。对于二嫂来说倒没什么,她并不是总在学校里露面,可对小助理,现在的系主任就不那么轻松了,当小男人本就被世俗唾弃,而他拿到的系主任的权利,对他也是个烫手山芋,没有了小芹这一层美国加州电影学院的关系,他又能给系里带来什么呢? “你别太小瞧自己啊,你也是正牌的研究生毕业,关系可以自己建立嘛。”二嫂给小助理鼓劲。 吴笛没想到,跟小芹那么久,他从没被小芹夸奖过,想不到她这个二嫂却这么看重自己。二嫂给他出了路费,让他去好莱坞观光、找项目。临行前的一晚,曾经的小助理,现在的系主任成了二嫂的男人。在横店,二嫂做了一天的群演,在集市上买了泥鳅和青菜,就拎回住处开始用电炉子给小助理做晚饭,窄窄的屋里中间支起一张折叠桌,二嫂坐在单人床上,吴笛坐在对面的一张折叠椅子上,只有两只碗,两人吃得很香甜。吃到一半林羽还进门来聊了一会儿。 吃完饭,两人一起去外面转,二嫂说是帮吴笛定酒店,但她那夜没走,和吴笛一起住在酒店里。 二嫂是过来人,她算的清楚,肚子里的孩子是吴笛的。她自知对不起王树根,她想悄悄做掉,吴笛来电话说在飞机上遇见了一个做网站的女人,还带着他在好莱坞四处转,收获不小。 二嫂犹豫了,从横店回上海,她偏偏就在做饭时被油烟熏得干呕,本以为二哥王树根会气炸肺,没想到他却乐疯了。原来他在两人行房事时做过手脚,二嫂跟二哥闹,说要打胎。嘴上吵得越凶,心里也翻腾得越凶。 她也说不清为什么就是想看见小芹,她去了香港,大哥、大嫂知道她有了身孕,还都在为她给王家添丁进口而欢喜,对她百般呵护,小芹还自以为聪明地给她安排一个孕妇的角色,她只把这些当作表演的小品练习,心底里却在笑着这一家人的傻。她心里只觉得对不起丈夫王树根,这个男人没有一点对不起她。她也不想毁了现在的婚姻,她还没告诉吴笛他俩有孩子了,她想等吴笛从美国回来当面跟他当面说。 既然已经到了这一步,她决定赌一把,也许孩子生下来长得像自己,就让王家一直养着他呗,她倒要看看王树根会不会舍得跟自己离婚。 第601章 大哥又来找吕一鸣了 上一次大哥请吕一鸣吃饭,,吕一鸣带邱枫一起赴宴,说是要考职称,想让邱枫给帮忙,结果被吕一鸣连哄带吓地给推掉了。从那以后再也没有大哥的音信。今天,大哥又给吕一鸣打电话了,这次没说请吃饭,说要来书院看看他和邱枫,吕一鸣答应一声就放下了电话。 “这么长时间没联系了,这回不定又是什么事呢。”邱枫有点儿担心。 “管他呢,来了再说。”吕一鸣还是满不在乎的样子。 邱枫可不想像上一次那样触霉头,她随便拿上几本书起身就要往门外走。 “欸,你上哪儿去?”吕一鸣上去拽住枫。 “我惹不起还躲不起吗?”邱枫嘟囔着。 “嘿,你这人真逗,是他找咱们,求着咱们,你害怕什么呀,接着说咱的。”吕一鸣让枫坐下。 他俩看了吕程发过来的视频,看得出来蒋励在网店经营上很有一套,而且目标远大,吕一鸣现在发愁的是资金投入。非洲市场的确大,但培育期应该很长,社会不安定因素也多,太多的不确定性。真的是富贵险中求? 尤其吕一鸣知道,邱枫一直对非洲不感冒,意识里认为那里落后、贫穷,放着欧美、日本市场不做,花时间、精力去启动非洲市场,邱枫觉得得不偿失。 “谢建华去非洲,那是他的小型农机适合那里,再说他的背景是国企。咱算什么?烙饼卷手指头,自己吃自己。”邱枫没好气地说。 “呦,这俏皮话你都学会啦。”吕一鸣嬉皮笑脸地怼着枫。 邱枫常听小聂说这句话,今天也就对吕一鸣说出来了。其实,她最担心的是:谢建华下决心去非洲发展,很大程度上是因为丽丽。谢建华和丽丽、一鸣是同班同学,也算得上是丽丽的发小了。邱枫担心如果吕一鸣也去非洲,那么几个发小在一起,就没她什么事了。一鸣和丽丽何止是发小,人家可是在一个大院里住了十几年呢。可这些糟心事只能在她心里闷着,没法跟丈夫开口,她知道吕一鸣的脾气,要是知道自己这样想,只不定怎么损自己呢。 “说正经的,你问问大哥,看看他怎么看北京的房价,咱买房做个参考。毕竟人家住在城里,不像咱们住在这么个山高皇帝远的地方。”邱枫说道。 “别,你别犯傻哈,咱买房的事不能让他们知道,到时候以为咱们有多少钱呢。再说了,就凭他们住着老爸的房子,连物业费都不交,他们对买房知道个屁呀。”吕一鸣鼻子不是鼻子脸不是脸的。 邱枫想想也是,瞥了吕一鸣一眼。 “看不出你还挺有心眼儿的。”邱枫的语气不无讥讽。 吃完午饭,大哥就进了未名书院的门。一坐到校长室的沙发上,这几年不见的大哥就在嘲笑着老弟了。 “咱家这么些孩子数你书念的最差,你倒还办起书院来了。”大哥的话足够刺耳。 坐在他身边的大嫂轻轻拽拽丈夫的衣袖,眼睛斜睨着邱枫。邱枫的确想抬腿走人,可她也想看看一鸣如何应对,她知道丈夫是最不怕这样的局面的,他似乎从来不知道什么叫尴尬。 “怎么,不服啊?那您也来试试,您今儿找我就是来考察的?走,我带您四处转转。”吕一鸣说着就站起身。 “嗨嗨,你怎么不识逗啊,我找你有事。”大哥说着看看他身边的大嫂,那眼神分明是想让大嫂自己说。 邱枫和大嫂是同龄人,知道这个年龄的女人想的不过是孩子,还有就是自己的减龄。虽然自己的年纪与大嫂相仿,但脸上的沧桑却远比不上大嫂,这让邱枫心里不禁有了一丝喜悦。但这只是窃喜,她多想一鸣能理解她的这一种喜悦。 “嫂子,您可是稀客,想必我大哥现在已是军中要员了,您这咋还一脑门子官司呢?小弟傻,这我大哥知道,您有什么指示尽管说。”吕一鸣还真看出来了,今天的事情是跟大嫂有关。 邱枫心里有些紧张,不会是他们孩子上学的事吧?还好,自己已经从学校退下来了,邱枫想到这儿就继续静静地坐在一边。 大嫂穿得还是那么普通,虽然不到五十岁,但看上去像个退休大妈。 大嫂现在在做保险,做这行大都是没有出路时才会入此行的,大嫂也是。她已经提前退休,在国营厂干了一辈子,不认识人那是瞎说,可也分认识谁。 大嫂跟着那些退休的姐妹们一劲儿扑腾,她卖膏药,家里人不管有病没病都要贴。她卖钙片,家里人就一起补钙。大院里人不少,但她张不开嘴,只认准自家人,没多久就被家里人说成:‘窝里横’,不再配合。 兜来转去终于跨进保险这一行。这下更不得了了,动辄上万的保费,一家子的国营员工、待岗人员哪个能出得起,自从大嫂做上了保险,家里人见到她都怕。要不说呢,到什么时候还得靠自己的男人,大哥给大嫂想到了办法,就是来找邱枫和吕一鸣。 大嫂这些日子的培训没白领受,吕一鸣记忆里大嫂是用表情说话的,印象最深的是她撅嘴的样子。可说起保险像打了鸡血,那叫一个亢奋,吕一鸣几乎没怎么听,他的眼睛一直盯着大哥。 大哥不抽烟,吕一鸣也不抽,这是吕家的传统吗?吕逸飞就不抽烟,邱枫记得在成都时老爸吕逸飞还劝余晖戒烟。邱枫起身从饮水机里打了一杯温水,轻轻放到大嫂面前的茶几上,大哥欣赏的眼神从大嫂脸上移开,对邱枫笑了笑。 邱枫趁机端详了大嫂,眼角的鱼尾纹、黄黄的脸,邱枫嘴角流露出一丝得意的、难以觉察的笑。 “你去忙你的吧,这儿有我照顾着。”吕一鸣逮着个机会把邱枫支开。 邱枫本想听听大嫂怎么开口跟一鸣提买保险,觉得挺有趣的。几年不见,上来就想让我们帮你做业绩,可笑。本来邱枫也琢磨着找个空当问问大哥,后来的职称考试怎么样了。不过,一鸣既然发话了,她也只得给老公这个面子。 她拿上几本书,起身往门外走,在门口对大哥笑笑:“大哥,你们慢慢聊,我还有事,先去忙了。” 大哥也只好欠欠身,对邱枫客套着:“你忙,你忙。” 大嫂见邱枫走了,脸上掠过一丝不悦。不过想想,她走了也好,从她和一鸣结婚俩人几乎没怎么说过话,现在真要让大嫂跟这个比自己年纪都大一两岁的弟媳说话,还是求她在自己手里买保险,大嫂还真有点儿怵。 大哥看媳妇该说的都说了,就跟一鸣套近乎。 “一鸣,你们房子买在哪里啊?这么长时间不联系,吕程都成大小伙子了吧?现在在哪儿上班啊?”大哥在刺探一鸣了。 “我们没买房,以校为家挺好。我替吕程谢谢您,这么惦记着他,孩子是大了,连我们家吕梁都会调皮捣蛋了。大哥,您是军队上的人,咱老百姓的苦您哪儿知道啊,就我一高中生养俩儿子不易啊。”吕一鸣嘬着牙花子。 大嫂见吕一鸣哭穷,心里气得不行,来之前丈夫跟她说过,她只负责讲解保险条款,最后由丈夫开口让小弟掏钱买,成不成无所谓,就当是锻炼一下在人前推销的本事。可现在到了要见效果的节骨眼儿上,她也顾不了那么多了。 “一鸣啊,你看大嫂从来也没跟你张过嘴,我一直都觉得你是咱家最聪明的,要不咱爸妈怎么那么宠你呢?我这也是被逼到这份儿上了,你就算给大嫂个面子,让大嫂也开个张。成吗?”大嫂那双眼睛满是渴望,深不见底。 吕一鸣想起当初两个姐姐都下岗,托他给找工作,大嫂在一边阴阳怪气地,想不到也有今天。 “大嫂,您这太专业了,病啊,灾的,老啊,死的,听着瘆人,我一时也消化不了,您容我和孩子他妈再商量商量哈。”吕一鸣说道。 他心想:你们公司没培训你们吗?我拒绝你就撅嘴?就这还搞销售呢?太缺练了。 大嫂黑着脸看看大哥,大哥本来还想多聊会儿,无奈只能先撤退,感觉他媳妇随时可能爆发。 “那也是,一鸣,你先忙着,我和你嫂子就先回去了。”大哥保持着温和的语气。 吕一鸣把他们送到学校门口,转身往回没走几步就听见大嫂在跟大哥抱怨了。吕一鸣摇摇头,回宿舍去找他的枫了。 一推宿舍的门,见枫正在视频聊天。 对面的小聂一见吕一鸣就喊了一声:“一鸣哥,你回来了?” “啊,你们这还没玩儿够啊?啥时候回来啊?”吕一鸣问。 “快了。”小聂轻描淡写地说了一句,就跟邱枫道别了。 “嗨,怎么个意思啊,还有话不想当我面说啊?”吕一鸣笑着问,邱枫也只是笑而不答。 过了一会儿,邱枫问:“你大哥他们走了?你怎么不留他们吃饭?” “别提了,瞧她那样还想卖保险,我一说考虑考虑嘴就撅起来了,我又不欠她的。再说了,就算想买我也不在她手里买。”吕一鸣躺倒在沙发上,头枕着枫的腿。 他知道这样的时刻很难得,儿子吕程在,他总在约束自己做一个规规矩矩的老爸。 “为什么呀?人家不容易,一把年纪了,还从头再来,你应该帮帮人家。”邱枫一半是真心话,还有一半是想听听一鸣对他老嫂子的评价。 “她怎么挤兑你的,你都忘啦?就她那样的,都不说捯饬捯饬,整个一黄脸婆,还卖保险。有本事让我哥给她找他那些战友去,咱跟她就不是一路子。”吕一鸣伸手在枫的鼻子上捏了一把。 “讨厌。”邱枫一把推开吕一鸣。 吕一鸣坐直身子,又一把把枫搂进怀里。 “我跟你说,咱还是尽早买房,买了就租出去。我就不信了,什么大病,到时候卖房总比她那保险值钱。对吗,我的大教授。这个你比我懂,房子咱能贷款。现在看着这开网店要投不少钱呢,咱的钱得紧着这个,不能让蒋励一个人扛。再说,桂香还不一定怎么想呢。你就记着有什么话跟我说,再有,咱们搬周家巷去,那里腾出间房子来,你在那边做中医养生比这边像样,那边也舒服。”吕一鸣絮叨着。 邱枫默默听着,知道一鸣没忘记她在军队大院时受的那些委屈,她眼睛已经潮湿了。 “你每年都要体检,不要发脾气,我想应该给你上一份保险。”邱枫低声说。 “保险的事咱不提了成吗?咱俩在一块儿,我什么事也没有。欸,你还没说小聂他们怎么样,什么时候能回来?在美国做海外仓有戏吗?“吕一鸣问。 ”你听好了,别惊着你。“邱枫仰起头。 ”听你这口气,汪校长不得抓瞎了?“吕一鸣撇撇嘴。 ”那倒不至于,小聂说是桂香一家子聚齐了,群芬也在纽约,好像要在那边生孩子,听那意思要和群莉一起做网店,她们姐妹俩还去找了童稚,汪总就没着急跟童稚说海外仓的事情,他好像在那边找其他的渠道。“邱枫说道。 ”就这?她干她的,咱干咱的,两股道上跑的车。我以为什么呢,多大点儿事啊?“吕一鸣拿眼斜楞着枫。 ”不是说这个,是说那个越战英雄打算留在美国不回来了。“邱枫笑得有些诡异。 ”有点儿意思。说说,咋回事,不会是跟着童稚去街头卖唱吧?“吕一鸣还做了一个端着碗要钱的动作。 ”去你的。“邱枫把吕一鸣伸着的手打回去。 ”你还真想的差不多,就是童稚收留了他,说是现在跟童稚住在一起。好像也要帮着群莉她们做网店。“邱枫说。 ”他们爱做什么做什么,跟咱没关系。就搞不懂咱儿子咋就蔫出溜儿地跑了,一准是不满意了。小聂没跟你说因为啥?“吕一鸣问。 ”小聂说桂香和群芬、群莉还有萧乾他们争了几句,汪富贵和她带着鲍雨躲在卧室里,也听不真 ,第二天儿子就说去看看他群芳小姨,是到了机场才给小聂发的微信。“邱枫说着抿起嘴唇。 第602章 晓研妈妈点鸳鸯 从小粤港出来,萧乾和晓研一起走向那辆萧乾新买的轿车,一辆奥迪v8。两人站在车前说着什么,并没马上上车。 群芬细声细气地喊着姐姐群莉:”姐,你快过来看呐。“ 桂香知道,萧乾一出门,群芬那丫头就跑去阳台了。她之前最怕的就是这个死女子看不起她姐姐群莉,可现在看看姐俩倒像是怪亲的。群莉听得出来,妹妹群芬想让自己过去看楼下的萧乾和晓研,但又不想让下面那两个人知道。群莉大大方方地走到阳台上,看见了那辆奥迪v8,两个人在那里推来让去的,群莉气得想骂娘。 ”姐,你不用生气,你们没离婚,那车是你的。你给那律师发消息,让他把存车的地址发过来,他们不是要去澳洲吗?咱们开着那车出去兜风,那才叫拉风呢。“群芬说着还习惯性地摸摸她的肚子。 群莉正在气头上,想不到妹妹根本不把她受的伤害当回事,还想着出去疯。她刚要把火发到妹妹身上,一想她说的也不无道理。没离婚,就是夫妻共有财产。姐妹俩在阳台上看西洋镜,这时楼下的萧乾坐到了驾驶员的位置,晓研很自然地钻进了副驾驶的位子,两人系好安全带磨叽半天才把车开走。 群莉猜想着两个人在那里说些什么,萧乾一定是在跟晓研抱怨,群莉是这样认为的。 ”姐,你多心了,他俩应该是在商量谁开车。晓研一定担心你的大律师刚刚生了气,开车不安全,想当一把司机,可你的大律师怜香惜玉,舍不得让她开。也对,要我也不放心让她开车,看她那样会开车也是个新手。“群芬越说越来劲。 群莉丢下她在那里臆想,自己走进屋里去了。群芬鼻子里哼了一声,她才来没两天就已经看出姐姐和姐夫之间的问题何在了。她觉得姐姐的任性是造成现在这样局面的原因,再就是萧乾刚才问老妈的那几句话,群芬很吃惊。难道姐姐和吕一鸣有了吕程之后就不能怀孕了?这对她可是爆炸性新闻,如果姐姐婚前对萧乾有所隐瞒,那个晓研又有生育能力,那萧乾的过错几乎为零。 别看群芬比群莉小,但她处理婚姻中各种关系的能力不比姐姐差,应该说比群莉强很多。 她猜的没错,晓研的确心疼萧乾,怕他情绪激动开车不安全。她在楼上听到萧乾用质问的口吻问桂香,也看到桂香脸色大变,晓研明白:桂香心里什么都清楚。只是做母亲的,哪个不是为自己的孩子想。 不过,晓研想的更多的还是萧乾。他刚刚那样抢白桂香等于是一种表态,群莉婚前隐瞒了萧乾。这时候晓研对萧乾已经是满心的同情了,这么优秀、多金的男人却得不到关爱。一直以来,她目睹了太多萧乾对群莉的宠溺,却从没见过群莉对萧乾的关照。 之前,她认为萧乾愿意像疼爱女儿一样地呵护群莉,那是他们夫妻之间的事。前几日他来自己的心理诊所,对自己表明了立场,还说让自己给他一点儿时间。晓研感觉自己的身体就像刚刚除冰后的冰箱,轻松又凉爽。 她不想表露内心的喜悦,只不时偷瞄一眼身边的男人,想着就要开始的行程中两人该如何相处。萧乾开着车,想着刚刚晓研执意要开车,声称会开得慢些,会很小心,但自己没有答应。现在看看她坐在身边那么安静,心里很感激。 “不知道萧晓还认不认得我这个爸爸。”萧乾念叨了一句。 晓研心想:设计师对自己的亲儿子都没有这样上心,亲子关系真的要看后天怎么修行啊。 “你应该问问设计师,真的要让萧晓在国内上学吗?要不了几年他儿子就是一个上海小开了。”晓研脸上露出了笑容。 上海浦东,七十年代是上海知青下乡接受贫下中农再教育的地方,对于上山下乡那场轰轰烈烈的人口迁徙,来这里下乡也许是离家最近的一批人了。然而正是这批生长在黄浦江边的小青年把浦东的人骂得最响,什么乡下人,乡巴佬,中国语言的生动在于语境,那种刻进骨子里的鄙视,你只有身处其境才能体会。晓研妈妈是老三届初中生,父母舍不得让她离开弄堂,拖到最后才去了浦东务农。过了几天睡土炕,挑水、喂猪的日子,她抱怨了一辈子。晓研不是那个年代的人,但听也听明白了。 每次老妈和她那些知青们聚会,那些叔叔阿姨都会说:“侬不要讲了啦,好运气嘛都被你占完了呀。” 是呀,晓研妈妈在浦东乡下先后没待两年,晓研的外婆就提前退休,让晓研妈妈顶替到厂里上班当了会计。与众多的知青相比,她算是幸运的。后来,她和厂里的技术员结婚生下晓研,但晓研老爸走的早,丢下晓研妈妈一个人,好在有外公、外婆扶持,晓研从小没受过什么苦,还在大学毕业时就出国留学了。 所以,这些年晓研妈妈叨唠最多的,就是怪她当初不该跟囡囡爸爸离婚。也难怪晓研妈妈会这么说,晓研自己也觉得当初也许不应该太算计,应该支持丈夫去研发,说不准什么时候丈夫就功成名就了呢。然而世界上最无用的情感就是后悔,自从前夫一次性给了晓研和囡囡一笔钱,算是结清了对女儿的抚养费,就再也没回头。她想过,也许前夫已经度过了难关,但她无颜再续前缘,感觉前夫对囡囡的感情还没有童稚对囡囡的感情深。 晓研学心理是后天的,可以说是半路出家,她自己最清楚,她的确想探究人性深层的矛盾,她感觉人性是经不起考验的,无论靠道德约束、靠魅力吸引、靠物质拉拢,都难保全人与人之间的情感恒久不变,因为社会是变的。 在肯尼迪机场候机时,萧乾接到群芬的微信,说让他发奥迪v8车的存车地址,口气一点儿不见外。 “姐夫,麻烦把新车奥迪v8 的存车地址发给我,我抽空带咱妈去兜风。” 萧乾露出一个轻蔑的笑,坐在他对面的晓研不禁问:“看见什么了,笑得这么讽刺。” “不愧是搞心理的,能看出我笑得讽刺。”萧乾说着把手机递给晓研,让她自己看。 晓研看后还给萧乾,带些许同情地说道:“你也够难的,这小姨子比群莉还厉害。” 萧乾只用鼻子哼了一声,就转移了话题。 “你妈妈说让你发航班信息给她,你发了吗?”萧乾一路上都不想再提及群莉的事。 “发了,我妈也真是的,她用不着来接的,还要我发什么航班信息,哪根筋搭错了一样。”晓研嘟囔着。 “欸,你怎么可以这样说老人家。她是关心你啊。”萧乾说着拉过晓研手里的行李箱。 晓研空着一双手,嘴角挂着笑,跟在萧乾身后。 “瞧把你正经的,我们娘俩亲,才这么没大没小的。你是不知道我妈妈那个人,现在最怕人家说她老。”晓研说着边喘着粗气。 萧乾放慢了脚步,回头看看晓研脚上的高跟鞋,目光顺势往上看,见晓研穿了一条紫色的西服裙,一双美腿 行走出风雅,他忍不住多看几眼,眼神与晓研对视时,他的紧张与羞愧被晓研看得一清二楚。 “啊,怪我,走太快了。你刚刚说什么,你妈妈害怕人家说她老?什么人会这么没眼色。”萧乾微笑着。 飞机上两人愉快地聊着天,天马行空、无拘无束,萧乾感觉回到北大百年校庆时一样。两人在澳洲逗留期间,晓研母亲执意要看晓研的朋友圈,晓研发了一张合影,相片中有她和萧乾,也有保罗和他的法国妻子。晓研妈妈捧着手机看了好久,然后就开始用微信问女儿,什么时候到上海,萧晓的爸爸喜欢吃什么,口味如何。 说起来,晓研当初在浦东买房子,老妈还反对过,她口中的乡下能有什么发展,可让她没想到的是:晓研在浦东的房子长得很快,比上海市里的房子长得快。后来设计师把孩子送到浦东的国际学校上学,晓研妈妈更觉得浦东还有国际声誉呐,不比上海老城差。 晓研妈妈知道设计师死了女人,萧晓就是设计师跟那女人的孩子。晓研从这孩子很小的时候就带着他,萧晓一直认晓研是自己的妈妈。她也知道萧乾是着名律师,有自己的上市律所,可她不明白为什么小孩子名字取做萧晓,当然,女儿晓研和这个大律师蛮般配的。现在女儿的心理咨询所也要上市,她想着设计师把儿子丢在上海,就一直没来看过,这得忙成啥样啊?还是这个律师更令晓研妈妈满意。晓研妈妈决定出手,这次不能听女儿的,她要代她做主,她感觉女儿一定是在两个男人之间徘徊不定。 晓研飞机一落地上海就接到老妈电话,她接起来,老妈就安排上了。 “我说,你俩就在浦东那边找个好点儿的酒店住下,倒倒时差,记得租一辆好点儿的车哈,明天我带你们一起去那个国际学校接孩子。你穿得贵气一点,晓得伐?”说完,老妈就把电话挂了。 什么情况?干嘛还要租一辆豪车?老妈什么时候变得这样虚荣了?晓研被萧乾问,却有些不好意思开口,但想想也只能照实说。 “阿姨这样安排自有她的道理,咱就租一辆奥迪v 8 。”萧乾已经猜想到应该是为了让孩子们有面子。 至于租酒店,两人还真费了一番周折。开始他们在咖啡厅相对而坐,却都一言不发。其实各自都知道心里在想什么,晓研能感觉到萧乾在煎熬着,她都有些心疼了。 “你小姨子又联系你了吗?”晓研终于找到个话题。 “哼,来了几次,还威胁我,说我跟你在一起构成对婚姻的威胁,她会告诉她那个老男人,提醒他撤资。”萧乾的语气都显出鄙视。 “你小姨子是学法律的吗?感觉群莉有了一个智囊,两人可以一起对付你了。关键是林老板真的会撤资吗?”晓研看不出萧乾因此有一点慌张。 “她大学好像学的汽车,不是我不把她放眼里,实话说我从认识她那天起,就已经讨厌她了,虚的很。那时候见她姐嫁了我这么个美国人,觉得了不起,羡慕得不行。在香港,像个跟屁虫一样跟着我们,跟你说我都让戴尔去应付她。她以为那个林老板真那么在意她吗?”萧乾看看晓研,犹豫着后面的话是否要说。 晓研冰雪聪明,“有什么话,你尽管说。” 萧乾怎么感觉到了上海,晓研的语调越发温柔了。 “你放心,现在就是林老板撤资,我也扛得住。我就是想说,那老家伙还真行,什么岁数了,还真能让群芬怀上。” 听了萧乾的话,晓研并没不高兴,原来男人之间也会嫉妒。 “你度过难关了?那就好。还担心你这么跑来跑去的耽误业务呢。你就是太忙了,歇下来,你也可以的,你正当年呐。”本来是几句心里话,说完晓研却微微红了脸。 第二天,晓研妈妈上午就打电话给晓研,说中午一起在上海大厦吃饭,旋转餐厅可以俯瞰黄浦江。于是萧乾开上奥迪v8和晓研一起去了。吃饭时,晓研妈妈眼睛一直盯着萧乾,问他们昨天住的哪家酒店,有没有泳池,晓研用脚尖踢踢老妈。她昨天没和萧乾住同一家酒店,萧乾住的是涉外酒店,晓研找了一家四星级酒店,两人你送我、我送你地折腾了好久。 香樟林在微风中扬起细碎光斑。教学楼的玻璃幕墙反射着陆家嘴的天际线,几何形连廊将图书馆、实验室与运动馆串联成流动的乐章。教室内部以原木色与浅蓝为主调,智能白板与人体工学桌椅有序排列,墙面上贴着世界地图与学生绘制的国际主题画作,阳光透过百叶窗在地板上切割出明暗交错的条纹。 萧乾对眼前的国际学校很满意,但他不喜欢伊丽莎白这个名字,觉得一点中国文化元素都没有。他们把车停在停车场,人没下车,就看见有不少人在围观。 囡囡远远地从教学楼跑过来,嘴里不断地喊着:“妈妈,妈妈。” 晓研吓了一跳,女儿才两年多不见怎么长得这么高了,都是亭亭玉立的大姑娘了。囡囡站到晓研面前,晓研却愣怔着说不出话。这时,萧乾张开一双臂膀面对着囡囡。囡囡一下扑进萧乾的怀抱。晓研妈妈站在一旁笑得老开心了,她没告诉晓研,学校里的孩子们攀比心越来越重,囡囡总说自己的父母都在美国,却从来都是外婆来接,还是打车来接,她都受那些同学的排挤了,今天,她的父母终于来接她下学了,还开着豪车。囡囡感觉自己的面子一下就找回来了。 第603章 谢建华救吕程、蒋励脱险 哈拉姆工业园区刚刚被非盟评为非洲先进工业园区,赵凯正准备带领团队去苏丹、马里等地区考察,谢建华很想同行,但他不放心群芳。 吕程来了,谢建华有些战战兢兢地,想问问丈母娘桂香的情况,当然是她对群芳来非洲的态度,却又不敢问。 吕程看谢建华那囧样,就想起老爸对他的评价:“华子那人哪儿都好,就是胆子小。” 他刻意在谢建华面前晃,一口一个小姨夫的叫着,蒋励看着侄子,心想他不定又憋什么坏呢。 午饭的时候,蒋励、吕程坐在长桌前,谢建华刚刚从窗口买了饭,就看见吕程在向他挥着手,他嘴角带着僵硬的笑,朝蒋励和吕程走过去。 没等谢建华坐稳,吕程就开了腔:“小姨夫,你喜欢男孩儿还是女孩儿?” 谢建华紧张得手里的瓷缸子都没拿稳,汤水溅出来,桌上流了不少。蒋励想笑,但他忍住了,起身去找抹布来擦桌子。 “我,我都喜欢,都喜欢。”谢建华舌头都不利落了。 “啊?那我小姨不就惨了?无论这一胎是男是女,起码还得再来一胎。小姨夫,你不会是想多生孩子,才带我小姨来这里的吧?我外婆可说了,让你给我小姨和你们的孩子把户口落在北京。” 谢建华踩着吕程的话音颤抖着声音问:“真的?你外婆真这么说的?” 吕程双手叉腰,学着桂香的口吻说道:“告诉谢建华那个龟儿子,好一个砍脑壳的,不把我外孙的户口落在北京,我就喊老幺跟他离婚。还有吘,喊他在北京给老幺买房子,让她们娘俩住起,他谢建华自己嗦,想去哪里去哪里。” 谢建华两眼发直,转头看着蒋励,“他说的都是真的?你老妈真是这么说的?” 蒋励想制止侄子,他看出来谢建华真的害怕了。他想说:华子哥,别听他胡扯。但他看见吕程正朝他努嘴。 “嗯,听着像我老妈的口气,没当着我的面说,应该是他们一起去美国的时候说的。”蒋励撑不住了,假装去洗手间,溜了。 吕程远远地看见舅舅耸动着双肩,知道他已经乐不可支了。 再看看坐在他对面的谢建华,一个劲儿地搓手,嘴里翻来覆去地说着一句话:“这可怎么好,这可怎么好。” 突然,谢建华站起身,端着他的瓷缸子就朝食堂外面走,步子挺急。 吕程在他身后嚷道:“小姨夫,你不吃啦?去哪里啊?” 谢建华停住脚步,转回身看着吕程。 ”我去医院找你小姨,唉,你老爸在就好了,让他帮我出出主意。“说完,转身走了。 吕程捂住嘴笑,见舅舅已经走回来了,他干脆趴在桌子上笑个痛快。 ”行啦,差不多得了,不知道欺负老实人是有罪的吗?你说你把人家吓得,他去哪儿了?“蒋励觉得侄子越发皮了。 ”舅,你都不知道,他刚才还说,我老爸要是在就好了,能给他出出主意。笑死了,我爸在非骂他不可,你说是吧?“吕程望着舅舅。 ”他也真够贱骨头的。“蒋励说着撇撇嘴。 ”啥意思,舅,我怎么没听懂你说什么。“吕程用手摸摸蒋励的饭盒,担心饭凉了。 ”呦,还有你不明白的呢?我是说,你老爸年轻的时候就总挤兑他,现在,轮到你小子了。你悠着点哈,他是你小姨夫,太过了,你小姨会不高兴的,“蒋励提醒着侄子。 ”不会的,我群芳小姨不会的。欸,舅,我老爸年轻的时候都怎么挤兑我小姨夫的,你给我说说呗。“吕程两眼闪着好奇的光。 “吃你的饭吧,也不知道汪校长他们在美国那边怎么样了。你真想跟赵凯他们一起去苏丹?我看咱们还是先跟你老爸他们联系一下吧,他们要是不同意,咱们等你小姨生完孩子就回京。”蒋励觉得来非洲就是听了侄子的话,都没跟一鸣哥打个招呼。 “别啊,舅,千万不能告诉我爸妈,告诉他们咱就去不成了。好不容易来一趟,你不是也说要好好考察一下的吗?舅,我想了,咱在非洲这里做药品,这里的卫生条件太差,医疗也不完善。”吕程说道。 “可是做药品咱们都不熟悉,而且,网上购药需要有医药知识,这里没有相应配套,会很麻烦的。”蒋励觉得侄子敢想 ,但也太冒进了。 “咱们可以落地乌索 托斯卡他们的医院啊,这样,他们也有利润,咱们不是就有个可靠的基地了吗?” 吕程感觉在这里办事很容易。 蒋励也是觉得一时想不好这里该做什么产品,那些快消品,这里的人可有可无,比如鞋袜,这里很多人都赤脚。定价肯定高不了,缺水也是造成这生活习惯的原因。 “关键还是网络不健全,无论做什么产品,上网购物的人多才行。网络需要供电稳定,我倒是想跟赵凯商量一下,在他园区的咖啡厅做个小卖部,咱们统一给他上货,这里的人还是线下交易,再有就是丽丽的内罗毕大学和乌达尔的麦卡雷雷大学,也都搞一个小卖部,算起来每个月进货也不算少了,咱们也算是试水,也看看这里人的消费习惯,之后再做打算。不打无准备之仗嘛。”蒋励希望能让侄子过热的头脑冷静下来。 吕程眉头紧锁,看上去在消化舅舅的看法。他承认舅舅的做法有科学精神,但总觉得按部就班,他喜欢有跳跃的思维。在他看来,就这样回去了,一定会后悔。 谢建华慌慌张张地走进乌索 托斯卡的医院,见妻子群芳正坐在办公室里吃饭。见丈夫来了,群芳还有些不好意思了,她放下手里的碗筷。 “你怎么来了?是不是哪儿不舒服了?”群芳上下打量着丈夫,感觉到他的慌乱。 “出什么事了?你快说呀。”群芳有点儿急了。 谢建华把刚刚吕程对他讲的话原原本本地告诉了妻子,群芳扑哧一声笑了。她拉丈夫坐下。 “瞧你那傻样,他的话你也信。这孩子越来越皮了,等着我好好治他。”群芳嗔怪地看着谢建华。 挺大人了,让个孩子给吓成这样,群芳又好气、又好笑。她打开盖子看了他瓷缸子里的饭。 “快吃吧,都凉了。”群芳催着丈夫。 谢建华看看妻子,将信将疑。他不好意思起来:“是得好好教训教训,不过,等你生完孩子,真得回北京去看看咱妈。” 群芳听他叫的还挺亲,想想每次去北大看老妈,他都在北大南门外面转悠,躲着不敢见。群芳对丈夫尴尬地笑笑。 “那你跟赵总他们去苏丹一定注意安全,我和孩子等你回来,一起回北京。”群芳眯起眼睛看谢建华。 她觉得谢建华越来越有男子气了,真希望自己生个男孩,将来跟在他身后,一想到一家人在一起的生活,她就甜甜地笑了。 “嗯,回去就别回来了,我们在北京买房子,你在那边做个办事处,隔段时间跑跑青岛,我回去跟总厂商量个办法,把人都分流出去,最好能全身而退,最好能给你办个北京户口,本来你从谈判小组撤下来的时候就让你做厂办秘书的。”谢建华想起群芳当时执意回青岛分厂,总替媳妇后悔。 关于去留两人已经讨论很久了,说好一起留下的,怎么吕程的一句笑话就把说好的事推翻了,老公还真是胆子小。不过,想想他也是为自己和孩子好。 “那你呢?”群芳仰头问着丈夫。 “我在这里,孩子小,你也不能总在这儿跟我一起吃苦。我还想等孩子大点儿,你也上个在职研究生,离北大那么近,找个自己喜欢的专业。”谢建华说道。 群芳听他说让自己进修,心里感激着丈夫,但这就意味着两地分居。群芳两眼一瞪,把勺子丢进饭盆,发出刺耳的响声,谢建华一激灵。 “干嘛?想跟我分居?说吧,看上谁了?”群芳眉毛都竖起来了。 “咱不带这么埋汰人的啊,这地方我能看上谁啊?我就是觉得你跟着我总吃苦受累的。这里,再过一个世纪也赶不上北京啊。”谢建华感慨着。 群芳微微皱紧了眉头,她想着丽丽和她老爸,丽丽是高干家庭,姐姐跟自己提到丽丽的机会很少,总是讳莫如深。可是到了这里,群芳跟丽丽接触多了,觉得她是那么透明,就像这里的天空。尤其羡慕丽丽有她老爸的呵护,那种父女亲情让群芳不能不想起自己的老爸。她这辈子跟老爸在一起的时间太短暂了,短暂得几张照片就能概括,她不想自己的孩子自幼缺少父爱。 “亏得你跟丽丽姐还是发小呢,你看看人家,能在这里扎根。咱怎么就不能?”群芳有意激丈夫一下。 “那不一样,咱说咱自己这段哈,别扯远了。你现在感觉怎么样?都安排好了吧?就在这儿生?”谢建华关心地问。 “我没事,都挺好的,你放心去吧。”群芳说得很坚定,不想让自己拖他的后腿。 “我不打算去了,你生孩子,我得陪在你身边,不然我得担心死了。再说,孩子到世上来我当爸的要让他第一眼就看见我,对吧?” 谢建华本来是想哄媳妇开心,说着说着把自己感动得不想吃饭了。群芳也感动得红了眼眶。 两天后,吕程和蒋励跟着赵凯的考察团队一起出发了。临行前,乌达尔把他心爱的一把短枪当礼物送给了吕程,谢建华也跟他们同行。 丽丽看群芳和谢建华依依不舍地,就开着谢建华的玩笑:“要不然你还是别去了,踏实留下来陪着你们家群芳吧。” 谢建华被说得不好意思了,“丽丽,你有经验,我们家群芳是投胎呢,拜托你多照顾她哈。”谢建华边说边攥着群芳的手不放。 “要不你还是别去了,我帮你看看,多拍些资料回来也是一样的。这边你的流水线也需要你管理啊。”赵凯也在劝着谢建华。 群芳怕谢建华犹豫就把手缩了回来,低头轻轻说了一句:“你自己保重。”扭身就往园区里面走。 丽丽见群芳回去了,对吕程笑笑,还亲昵地互撸着他的头:“听指挥哈。” 丽丽说完也转身回去了,她加快脚步追着群芳。“嗨,你跑那么快干嘛,等等我。” 丽丽对群芳嚷着,待她追上群芳,看见她已经泪流满面了。 “嗨,你说你这是何必呢。别哭啦,小心伤了胎气。”丽丽说着上前搀住群芳的胳膊。 赵凯他们的越野车开到了大路上,谢建华回头望着哈拉姆园区的那些旗杆,有中国国旗,乌干达的国旗,还有哈拉姆工业园的标志旗。谢建华把头埋得很低,他是不信什么上帝的,可自从到了这里,尤其接触过那些土着人,他也时常把“上帝保佑”的话挂在嘴边了。现在,他在心里默念着,祈求上帝保佑群芳顺利生产。 吕程站在敞篷车靠后面的车帮上,摆弄着那把短枪。蒋励看着侄子,心里越发悬起来了,他觉得这样不告诉一鸣哥就带吕程离开园区去苏丹,心里慌慌地,万一出什么事对不起邱枫和一鸣哥。可他怎么感觉吕程这次到非洲来特别放松呢,总是很开心的样子,之前他眼中的侄子一直都是文质彬彬的。他拉拉吕程的裤脚示意他坐下。 吕程看看谢建华,竟然一脸严肃地说道:“小姨夫,真羡慕你和我群芳小姨,你们这才是真爱的样子啊。” 吕程的话把蒋励和谢建华都说愣了,接着蒋励就笑了:“小孩子,你懂什么。” “我想咱们应该去刚果金走一趟,看看穆尔西在那儿干得怎么样。”赵凯边开车边大声嚷着,怕坐在后面的人听不清。 谢建华知道赵凯很欣赏穆尔西。东非的大路很好认,笔直的,两边都是茂密的丛林,空中拍摄画面很美,但驾车穿行在路上,很快就兴趣索然了。忽然,密林里传出枪声。 “都趴在车里,别动,不要探头。”赵凯大声命令着。 他话音还在空中飘着,车轮就被打爆了,越野车抛锚了。 “吕程,把你的枪藏好,千万不能暴露了。赵凯,你会英语,让他们两个说日语,我留下给他们修车,你想办法带他俩离开。帮我照顾好群芳,拜托了。”谢建华说着就跳下了车。 赵凯知道打电话来不及了,匆忙中把定位发给了蒋耀先和穆尔西。 赵凯不知道谢建华什么时候学会说土话的,果然,穿着迷彩服、斜挎着短枪的一群士兵几里哇啦地上了车,他们没收了几个人的手机,谢建华跟他们当中的领头模样的人说了一通,那些人用枪托逼着车上的人离开,赵凯最后用眼神对谢建华说:我们会来救你的。带着一群人迅速离开了。 第604章 合作者?合伙人? 看着童稚公寓的外观,群芬觉得有文艺范儿,但总感觉公寓有些老旧。群莉则在想,这公寓是当初童稚买下的,后来离婚判给了晓研,萧乾竭力帮晓研争取最大经济补偿,那时自己还鼓励丈夫,还站在晓研的立场把童稚骂的狗血淋头。 想不到今天又来他的公寓了,她忍不住问:“你是租住在这里吗?晓研一个月要你多少钱?” 童稚没想到群莉会问这个,硬着头皮说:“我算借住,她说就让我一直住着,不过户。” “哼,她还真大方。她要是敢过户给你等于撕毁了你们的离婚协议,我可以去告她,当初我们家萧乾费多大劲啊。” 说者无意听者有心,群芬把这关系听了个仔细。 “童稚,你现在跟小芹还有联系吗?”群芬想着作贱童稚一把,毕竟在北京他跟小芹打得火热,姐姐都不知情。 “还真让你说着了,我们现在是合作关系。”说起跟小芹的合作,童稚的自信心就提升了不少。 群芬一时噎住了,想不好怎么往下说。 “是吗?从什么时候开始的,怎么合作法?跟我们说说呗。”群莉说得云淡风轻。 其实群莉心里已经掀起了波澜,她想起回洛杉矶在飞机上认识的吴笛,她从吴笛嘴里套出不少小芹的秘密,但现在她只能自己消化这些秘密。之前想过跟小芹合作,感觉她变化很大,不像刚毕业时那样骄横、自恃清高了。可认识吴笛之后,群莉改变了主意。她在找机会,让小芹出丑的机会。她现在想的是:如果自己想做影视,跟吴笛合作更好,她已经跟吴笛无话不谈了。吴笛来洛杉矶是她帮助介绍的娱乐公司,引进了两部动作片去上海的院线放映,群莉也有抽成。她相信,过不了多久,她就能把那个吴笛玩弄于股掌之中,想怎么合作就怎么合作。 “其实也没什么,911的时候我们一帮人在灾后帮着干些粗活,现在,给小芹的剧组做场记算是轻松的。”童稚说得很平常。 他并没有那么高尚,懂得谦虚,可他没把帮小芹做特效的事告诉群莉,因为他能想象得到,群莉是做传媒的,弄不好会不经意地泄露剧组的商业秘密。 “啊,她请你们一帮流浪汉做场记?不会是为了省钱吧?什么档次啊,一听她就拍不出什么好片子来。”群芬一手捂住肚子,一手托住腰还忘不了损童稚两句。 童稚看着群芬,知道她在装样子,她也就五六个月的身孕,远远到不了得托着腰的地步,童稚感觉实在滑稽。 余震坐在轮椅上,脑袋不住地转来转去,谁说句什么,他都不得不仰头看着,也够辛苦的。他现在跟童稚是铁哥们儿,见群芬给童稚难堪,他想帮童稚说话,可群芬又是群莉的妹妹,他有点儿左右为难,就低声说了一句:“你当心点儿。” 进电梯时,童稚熟练地把轮椅倒进去,群莉看着眼前的童稚像刚刚认识一样,这个花心男人真的变了很多,群莉想。 一走进公寓的客厅,一股噎人的味道扑面而来,混合着尿液、劣等烟草、汗臭和厨余垃圾的味道,群芬迅速捂住口鼻,站在了门口。 群莉也觉得这里的空气质量威胁到妹妹和她肚子里的胎儿。 她停在玄关处,故作镇定地说道:“童稚,早知道我们应该带防毒面具来才对啊。” 童稚听了不禁脸红,余震对童稚说:“不是有空气清新剂吗?你去拿出来我帮你喷,再开开窗户,一会儿就好了。” 群莉觉得既然来了,扭头就走总不太好,何况她对童稚与小芹的合作很感兴趣,显然吴笛不了解这个情况。她决定还是留下了待一会儿,她让妹妹群芬在走道里等一下,自己就开始在公寓里四下观察着。原来男人住的地方可以用窝来形容,本该是卧室的里间空空的,地上的卧具不过是床垫、席子、床单,看上去睡了不少人。 “啊,之前我那些兄弟都睡在这里,现在去片场了,这边刚空出来我还没来得及收拾。”童稚解释着。 他没说这间房子准备搬空给汪富贵他们做海外仓,对他来说,任何稳定的收入都是不可或缺的,做海外仓很适合余震,他可以待在公寓里,还能坚持创作,两全其美。但他不知道群莉姐妹来访的目的,所以他很谨慎。 说男人粗心,没有女人敏感,那得分什么事,说到男女之事,男人比女人更多戒备心也说不定。和余震相识,童稚表现出最大的同情,让这个曾经的越战英雄很感动,各自落魄且正当年的两个男人惺惺相惜了。余震对童稚讲了不少群莉上中学时的事,她们家的事。 在汪富贵、小聂和童稚商量着把童稚的卧室做成仓库,建造他们网店的海外仓时,童稚马上提出让余震留下来管理海外仓,说美国的医疗条件好,可以给余震治腿,兴许能让他重新站起来,这让余震兴奋得整宿睡不着,立刻决定留下来。可现在童稚就是觉得余震对群莉的感情超出了老同学、同乡的层次,他不能不警觉。虽然自己现在处境依然艰难,但怎么说也曾经是科技精英,未来不可限量,看看眼前这公寓,当初是买来打算娶群莉进门的。 别看余震比童稚大几岁,毕竟涉世不深,把他和群莉长期通话的事告诉童稚,还把他怎么针对邱枫为群莉出气当英雄救美一样地对童稚吹嘘,当时童稚听听就算了,可现在看余震的眼神,一直目不转睛地盯着群莉,他确定这个越战英雄对群莉的感情是当真的。难怪他跟自己说起群莉与萧乾之间的纠葛时那么冲动。 “姐,你还没熏陶够啊,咱还是出去另找个地方吧,你在这儿能吃得下东西吗?”群芬用一张餐巾纸捂住嘴站到群莉身边说道。 转而她又对童稚说:“就这还收拾什么呀,全丢出去烧掉。这房子让你们住糟蹋了,养猪都没这味道重,嗨呀,姐,咱快走吧。”说着就去拽群莉。 “那好,我们在下面等你们。”群莉说着就和妹妹一起下楼去了。 童稚看这时群芬也顾不上托着她的腰了,撇撇嘴笑了。 “你别在意哈,这女娃的确有点儿凶。”余震还安慰上童稚了。 “没事,我怎么会跟她一般见识呢。来,我推你,咱们下去吧。”童稚随手带上门。 他边推余震下楼边问余震,如果群莉要合作,他是跟群莉合作,还是和汪富贵他们合作。余震还真没想到会这样,磕巴了半天叽咕出一句话。 “她们应该是过来耍的吧。” 群莉发给童稚的位置是一家牛排馆,童稚把轮椅停在了门口。 余震尴尬地仰头看着童稚,低声问了一句:“是这里吗?” “是的,不急,稍等一下。”童稚似乎很熟悉这里,余震想。 没多大功夫,牛排馆里走出一位头上缠着白布的印度人,手上拎着一块钢板,他把钢板斜搭在台阶和地面之间,坡道就有了。他于是走过来帮童稚拉轮椅,看得出他很小心。余震大概没承受过这样的礼遇,呼吸都变得急促了。童稚嘴角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笑。 坐到卡座里,童稚和两个女人面对面坐着,余震的轮椅在走道边。又是那个印度服务生走过来,他手里拎着的是一个没有腿的椅子。他把那个特制的椅子放在童稚身边,示意余震别紧张,他熟练地抱起轮椅上的余震,把他放在那个特质的椅子里。还用英语对童稚说:有任何需要可以按桌上的铃呼唤他。 余震想起童稚跟他说过这里对残障人士很友好、很尊重的话,转头看看童稚露出一个微笑。 余震看见桌上每人一套的刀叉,不由得头大,这家伙什老子也不会用啊,他看看身边的童稚,眼神中满是胆怯。童稚也只能是用眼神宽慰着越战英雄。 “群莉,你现在是网红啊,红得发紫,来看我们,我们都受宠若惊了,不好意思啊,今天让你俩见笑了,这顿饭我请客。”童稚掀开了腔。 “这可是你自己说的哈,姐,拣贵的点。”群芬说着就把那一本厚厚的菜谱举到群莉眼前。 童稚微笑着说出几道菜,群芬翻开菜谱低头一看还都是贵的菜。眼神中流露出惊愕又带几分怀疑的神情。 “群莉,看看我点的合不合你味口啊?”童稚目光盯着群莉问。 群莉记得和童稚来过这家店,也记的这几道菜,她嘴唇微微上翘。 群莉按下妹妹举到眼前的菜谱,轻声说道:“先这样吧,不够再点。童稚,你现在混得可以啊,看来跟着小芹混不少挣钱哪。那你干嘛不也住到片场去,把你的公寓出租出去呢。” “啊,他是为了照顾我。再有-----”余震还想往下说,被童稚拦下了。 “哥,看你说哪儿去了,我可没你说的那么高尚。”童稚说道。 他不想让余震说出汪富贵他们要用公寓做海外仓的计划。这时候,服务生开始上菜了,余震的窘态达到了极点。童稚微笑着把自己盘中的牛排切好,然后把自己的盘子和余震对调了,余震看看对面的群莉,有样学样地用叉子叉起牛排放进嘴里。 童稚把不同口味的酱料放到余震的盘子边:“哥,沾着吃,可以吃出不同的口味呢。” 群莉姐妹俩相互对视一眼,都含意丰富地露出了笑容。 群莉把嘴里的食物嚼完,对童稚说道:“童稚,记得你之前是做科技的,现在专业还拎得起来吗?愿意跟我们合作吗?” “其实我们的项目科技含量不高,你不会觉得大材小用了吧?”群芬早就想直奔主题了。 “你俩都给我说糊涂了,我哪算得上什么人才。就说吧,你们打算做什么项目,我又能帮你们做点儿什么呢?只要我能胜任的,我一定竭尽全力。”童稚说道。 “我姐的网站你一定知道,红得一塌糊涂,这么好的资源不用就浪费了,你说是吧。我现在帮她做一个同名的网店,投入嘛,我们俩拿头份,你要是愿意也可以一起啊,现在进来可是头啖汤啊。兵哥哥,你要愿意也可以投入啊,咱还是老乡呢,又是邻居,啥关系能比这更近呐。”群芬的语气很有些挑衅的味道。 童稚轻轻咳嗽了几声,清了清嗓子。 “那照你这么说,就不是合作,我就是合伙人啦。做网店,你们是做母婴产品吗?我又不熟悉。”童稚语气很平淡。 余震一听要投入,紧张得嘴里“呜呜”两声,群莉看了眉毛拧成个疙瘩,她最讨厌人嘴里满是食物就在那里说话。 还好童稚表示了婉拒,余震才不那么紧张了,咱们说,投资童稚也要排在自己前面。可刚刚群芬那些话让余震不安,他琢磨着群莉是不是也把自己当成那么近的关系。刚刚吃出些味道的牛排,突然就感觉没了味道。 “你也太小瞧我们了,谁会做那些红海产品,我们当然会做小众产品,利润高的。总之,只要你愿意合作,后面咱们都好商量。反正比你跟小芹合作赚得多就是了,最重要的是能发挥你科技的特长。你和我姐坐镇美国,我在香港,都是高端市场,后续咱们再开发日韩市场,未来不可限量啊。怎么说,给个痛快话。”听上去,童稚非得立刻答应才算得上是男子汉。 “嗨,你又不缺钱,干嘛那么猴急的,总让人家考虑考虑嘛。童稚,快吃吧,等下凉了。”群莉在一旁阻止着妹妹群芬。 群莉觉得童稚应该会同意合作,其实姐妹俩做网店也不需要童稚一定投钱,她看得出来,童稚不是 投不起,是被群芬的轻慢伤到了。 一顿西餐结束,童稚信守承诺买了单,姐妹俩告辞而去。童稚推着轮椅往回走,两人各怀心事,一路上谁也没说一句话。 第605章 群芳成了寡妇? 和童稚他们分手后,群莉姐妹俩边走边聊。 “妹啊,我觉得你没必要对童稚那么刻薄。他也是名校毕业,曾经也很风光的,一个大男人是要面子的。你要是真看重他的业务能力就合作,也别让他投什么钱,弄得怪生分的。”群莉劝着妹妹。 “姐,你就说,如果童稚爱你,你会接受他吗?我觉得他人心肠不坏,做网店能让他成富翁,只是没什么名声,你应该不会在意吧?今后隐形富豪会越来越多。其实你自己不也一样,你想想,如果让你在线下跟那些年轻妈妈探讨孩子教育的问题,你会不会很尴尬?家长总爱问老师的孩子怎样,上的什么学校,成绩怎么样。现在你在网上探讨教育,就是瞎编,那些家长也会当真,或者你会不搭理她们,对吧?”群芬侃侃而谈。 群芬的分析让群莉很囧,她的确遇到过家长询问孩子上什么学这样的问题,她总是敷衍:我的孩子只能是个例,没有代表性。 “咱还是打个车吧,你走回去会不会太累啊?”说实话群莉对生孩子算不上有经验。 “我没事,姐,你别逃避问题,你不会介意童稚当过流浪汉吧?如果不介意,你完全可以跟他拍拖啊。”群芬说得很有几分诡异。 群莉想起和萧乾结婚前,童稚曾经疯狂地追求过自己,还做出不少奇葩的事情,尤其撬走戴尔的客户。后来自己嫁给了萧乾,他还来搅局,最后还出轨萧乾的前妻。难道,他真的是出于对自己的爱才会那么做?现在群莉也觉得,自己当初嫁给萧乾有私心,就是不想要孩子。没想到萧乾对要孩子那么执着。她有时候也问自己,如果我和萧乾真的有了孩子,他不会就把对自己的爱转移到孩子身上去了吧? 当晓研跟自己说了一堆后悔的话,说是童稚不喜欢孩子所以她就打胎了。当时她心里一惊,不是因为晓研为童稚去流产,而是她知道童稚不喜欢孩子。群莉记得很清楚,童教授活着的时候一直在催童稚回京,也总在来信中邀请她在北大百年校庆时回北大看看。 那时候老妈执意要她嫁给童稚,可她觉得童稚不成熟、虚夸,再就是一想到童稚跟小芹交好,转而又追求自己,心里就不爽。而她最担心的还是,童稚是童教授的独子,结婚,一定是要孩子的。 群芬推推姐姐:“姐,想什么呢?告诉你,听我的没错。你现在跟童稚拍拖,萧乾提离婚你就跟他拖,不离!他不是有钱吗?吊着他,榨干他,让他臭名昭着。你做网站跟他不一样,他坐到是上市律所,他太在乎名声了。他和晓研不是真爱吗?做情人呐,倒看那个晓研没名没份的敢不敢给你的大律师生个情种。“ ”瞧你,越说越不像话了。“群莉放不下她大姐的身价。 ”你别不信,童稚做网店要不了两年就能成富豪,到时候跟你没什么不般配。男人年轻时花,说明有实力。你难道让他跟那个汪富贵一起做网店?让他帮小芹赚钱?“ 群芬看姐姐已经被她说动了心,就继续说道:”所以,你要明白,童稚是你未来的男人,他一定要投资这个网店,你不可能要一个比你低能的男人。” 群莉虽然觉得妹妹都是为自己想,可她不喜欢别人对她的私生活指手画脚,在她的人生经历中,有过不少关键时刻,她都是自己拿主意,从来没跟任何人商量。这样做有时是出于无奈,渐渐她已经习惯了,还会把别人为她着想,劝解她当成是别人对她的不尊重,甚至不信任。现在,她就是觉得这个妹妹以为她嫁了个大老板,就有资格来为自己安排一切了,她内心当然很抵触。说真心话,她一看见群芬一天天鼓起的肚子,就有一种羞耻感,觉得自己无能,更无助。 “你呀,还是多想想你肚子里的那位吧,生男生女应该很不一样,你也该做些准备啊?别到时候抓瞎。唉,你这生头胎,你那位老先生就这么放心你?都不说来看看?”群莉反唇相讥了。 群芬知道姐姐对自己的话不满意了,也不想把她得罪了,毕竟还得做她网站的同名网店呢。 “我不指望他,他来了更好,不来我也不会计较,这样不就很轻松了吗?有林巧云在也就足够了。”群芬微笑着。 和群莉姐妹俩分手后,童稚推着轮椅一路回公寓,两个男人也是各怀心事,都没吱一声。 进了公寓,童稚把余震推到餐桌前,低声问了一句:“你觉得这屋里味道很重吗?” “没觉得啊,我觉得还行,嗨,群芬那女子变化真大。以前她没这么矫情。”余震好像很想为群芬这个老乡辩解。 “哥,你会去跟群芬做网店吗?”童稚问得很真诚。 “我想咱哥俩一起去,没听人家说吗,她看重的是你的科技能力,你过去就是管技术的,我给你打杂,咱们一定合作得很好。群芬那女子的确喜欢吹牛,但她说能赚大钱我信。你呢?”余震征求着童稚的同意。 他来美国不是没有担心,因为他英语根本提不起来,而且他来美国,还在未名书院引起不小的争议,认为他跟着来美国就是凑热闹。让他没想到的是,在这里遇见了童稚,而且童稚对他很好,尤其说帮他治腿。所以,他也想跟着群芬能挣到钱,那样自己治腿的钱就有着落了。如果自己能重新站起来,那么群莉就会乐意给自己做媳妇,余震一想到这儿就觉得这趟美国来对了。 “可你不是答应汪校长在这公寓里帮他们管理海外仓吗?”童稚说道。 “实话跟你说,我巴不得跟那个姓汪的断了关系。别看我不懂,但我相信群芬她们的店一定比姓汪的他们做得大。咱哥俩一块儿去吧,你懂技术,我跟她们是老乡、近邻,她们对咱错不了。唉,你跟那个小芹合作赚得很多吗?“余震一双眼睛里闪动着对金钱的渴望。 童稚想:余震现在的精神状态自己还是不要拦他,以他现在的生存条件想去攀附群莉她们也是可以理解的,不过说心里话,他已经答应了汪富贵却出尔反尔,真不厚道。 ”那倒是,哥你和她俩是老乡,这算得上他乡遇故知了,远亲还不如近邻呢,您去了那边一定会被照顾得很好,我也就放心了。我就不过去了,一下子放下手上的一摊子事业不现实。有句话我得跟您说在前面,这边做海外仓的事,您不要对她们姐俩说,那样对您自己没有好处。“童稚看得出来,余震有话想说又不好意思。 ”哥,你放心,有事要我帮忙我一定尽力,方便的话我也会去看您的。您治腿的事情我也会帮您想着的。“童稚的话几乎让余震落下泪来。 赴美夏令营几乎只有汪富贵和小聂在带领一群孩子们,桂香从一开始就窝在群莉的小粤港,按照她自己的心思一刻也待不下去了,这算什么嘛,萧乾现在是自己的女婿吗?他能那样质问自己,是摆明了要跟群莉离婚?群莉那丫头呢,看着一点儿也不急,跟群芬两个一起天天去外面耍,看着还蛮开心。 桂香打心里不舒服,她觉得群莉有才华,和群芬在一起学不出好来,只能越变越俗气。群芬那死丫头就是个挑事精,桂香恨不得她赶紧回香港去,群莉自己在洛杉矶有公寓,何必在小粤港这里憋屈着。她也恨那个晓研,不过她说不出口,看上去那个晓研应该是能给萧乾生养的,真是这样也没什么好说的,群莉就该尽早抽身,过好自己的日子。这时候桂香还不晓得,余震那个呆娃要留在美国,不回去了。 两个长久没有给群莉打过电话的人先后联系了群莉,一个是多年不见的同窗丽丽,但从手机另一头传来的却是令人痛心的消息:”吕程和蒋励出事了,遭遇了骚乱,我们正在积极营救。“ 另一个打电话给群莉的是吕一鸣,用的是质问的语气:”我儿子在美国怎么就突然跑非洲去啦?你们当着他闹什么矛盾了?“ 群莉被吕一鸣问得猝不及防,群芬却夺过手机:”吕一鸣,你吼什么?什么性格啊,是他自己不辞而别的好不好?要怪就去怪你那个留学日本的老女人,问问她这么些年怎么教育的?“ 吕一鸣听出是群芬,更是气不打一出来:”行,你俩穿一条裤子,我不跟你扯,你给我滚远点儿,我懒得理你。就告诉你姐,别想再接触我们家吕程,管好她自己就不错了。“ 蒋耀先在纳卡塞罗的别墅里,和他一起住的有蒋树和乌祖,他每天和两个小家伙一起看电视,做东西给他们吃,和他们聊天。蒋耀先和丽丽正准备把蒋树送到北京去读书,乌祖也会同蒋树一起去。蒋树一直接受丽丽平等的教育,他从来都把乌祖当成亲兄弟,而不是什么仆人。当蒋耀先接到赵凯发给他的定位时,脸色大变,手机都掉在地上。 ”外公,你怎么了?“蒋树上前抱住蒋耀先的腰。 蒋耀先知道十万火急,赵凯慌到只发了一个定位就没再联系,蒋耀先太熟悉这样的操作了,赵凯一定是把卡取出来,让对方收走了手机。 ”孩子,外公现在送你俩去金贾找你们的妈妈,有重要的事跟她商量。拿好你们的书和作业本,咱们马上厨房出发。“蒋耀先说着就抓起茶几上的车钥匙,下楼去开他的车。 群芳的身子已经很沉了,丽丽担心她在医院帮忙会吃不消,就让她到金贾艺术中心来,这里白天没什么人参观,群芳可以好好休息,自己也可以给她做些可口的。俩人还聊起北京的小吃,群芳说她和谢建华配合得可好了,去东四隆福寺,谢建华负责喝豆汁,她负责吃焦圈。 ”他总捏着鼻子灌我,还说什么豆汁败火,是美容的。你说他多可恶。“群芳分明是把对谢建华的嗔怪当成了在丽丽面前的撒娇。 丽丽听着群芳的甜蜜回忆,都被她的幸福感染了,也不禁想起群莉领着她们系里的一群同学去护国寺小吃一条街喝豆汁的情景。 ”上学的时候,我和你姐领着系里的一群同学去喝过豆汁,你姐还给大伙讲老舍先生在《骆驼祥子》里写过祥子怎么喝豆汁,你姐呀,是我们班上文学修养最深的。“丽丽边回忆,手上边忙活着,她在给群芳做营养餐。 这里最多的就是香蕉,岑浩从蒙巴萨寄来不少奶粉、燕麦,丽丽就把这些混在一起熬成糊糊给群芳吃。提到姐姐群莉,群芳心情有些复杂。因为吕程是因为受不了姐姐喝老妈的无礼才偷着从美国跑出来,一下就来了非洲,他倒是开心了。 可群芳想:老妈一定会很担心,说不准会怪到自己头上,因为吕程说他是来看自己的。她不想让丽丽知道姐姐的婚姻出了问题,吕程是因为姐姐、姐夫吵架才躲到非洲来的。尤其群芬现在也和大姐群莉在一起,群芳就更不想牵扯进去了。 蒋耀先开着他的敞篷车一路风尘地从纳卡塞罗到了金贾,当丽丽听见院子里刺耳的刹车声,满心以为是乌达尔那个粗鲁的家伙,可当她看见进门来的是蒋耀先,身上已经全副武装,她的心揪紧了。 ”爸,出什么事了?“丽丽焦急地问。 见群芳也扶住床想站起身来,蒋耀先对蒋树说:”孩子,你陪阿姨在这里待着,我和你妈妈下去说两句话。“ 蒋树很听话,拽着乌祖一起走过去扶群芳坐下。还问她想不想喝水,想不想吃东西。 丽丽跟着老爸下楼走进厨房。 ”马里发生骚乱,赵凯他们应该是出事了。“蒋耀先把那个定位拿给丽丽看。 ”你舅舅发完这个定位,就再也联系不上了,但愿他们没有落到军队手里。你先稳住群芳,千万别让她知道,一旦受了刺激,对胎儿不好。“蒋耀先叮嘱着丽丽。 ”谢建华怎么样?他可一定要活着回来啊,否则群芳不就成寡妇了?“丽丽情不自禁地叨咕了一句。 ”闺女,千万别这么想,一切都会好的,照顾好孩子们,我去迎迎他们。“蒋耀先说着就要出门。 丽丽一把拽住老爸,蒋耀先感觉到一股强大的阻力。他想起那天看见丽丽在天里把几十把饭蕉放进一个大大的塑料桶,然后轻松地举到头顶,他当时看了一阵阵心酸。 “爸,就您一个人去吗?我不放您走,要去营救也是乌达尔他们的事,我马上让杰伦和乌达尔叫上族人一起去寻找,您就待在这里,这样群芳也才不会察觉。”丽丽边说边死死拽住老爸蒋耀先。 第606章 小芹在未名书院选秀 群芳早就从蒋耀先的眼神中看出了危机,她不顾蒋树和乌祖的劝阻,执意要下楼去。两个孩子没办法,只能顺着这个大着肚子的阿姨,小心翼翼地搀着她下楼。 还好蒋树心眼多,便下楼边大声提醒着群芳:“姨,你慢点儿,当心你肚子里的小弟弟。” 在厨房里争执不下的蒋耀先父女俩听见蒋树的嚷声就整理了情绪,丽丽的手松开老爸,向他使了个眼色,蒋耀先领会其意,迅速卸下一身的装备,系上了围裙。 丽丽则推开厨房的门,仰头向楼梯上看,边关心地说:“是啊,当心点儿,其实你在上面等着就行,我做好就给你端上去。” 群芳站到地面,一只手托着腰,她喘一口气,让自己平静下来。 “丽丽姐,你要相信我, 我没那么脆弱,告诉我,他们是不是出事了?”群芳看上去很平静。 丽丽犹豫了,老爸刚刚叮嘱自己要对群芳保密,可看看眼前这小姑娘比自己想象的勇敢。 “他们可能遭遇到叛军,老爸说我舅舅发过来的定位离马里还很远,他们应该是被流窜的士兵劫持了,我现在就让乌达尔和杰伦带上族人和园区的保安去接应他们。你不要太紧张,会没事的,我扶你上楼去休息吧。”丽丽知道现在说什么都显得苍白、无力。 群芳身子晃了一下,急忙用手去扶住楼梯栏杆。 丽丽搂住群芳的腰,对两个孩子说:“要不把你姨扶到展览室去吧,那儿也有沙发,这上下楼也累。” 两个孩子很听话,扶着群芳慢慢去展览室了。丽丽想起送谢建华他们走的时候,自己还和老同学开玩笑,她不知道群芳现在心里是不是很后悔,她自己是后悔了,谢建华考察生产线其实可以让舅舅代替他,毕竟群芳就要生了,自己当时真该拦住谢建华。虽然她也担心舅舅和吕程、蒋励他们,但现在她最担心的是谢建华。 自从周帅得到天使投资,并且把项目落地在当时的成才学校,何姐就琢磨着是不是该回周家巷。她也没问吕一鸣在周家巷做什么,反正每个月都给自己房租加分红,过年过节还有红包,她也乐得省心。 跟群莉微信联系上后,她的心又活泛了。想趁年轻去美国看看,自己除了不会英语,啥都能干。关键是她深知,人一旦迈出第一步,就不想后撤了,现在让她回周家巷她都不知道该做什么了。 在李军的公司里她毕竟年纪偏大,感觉要不是看在她跟老板有关系,那些小年轻大概很排斥她的。不过,她也不怪他们,人家小姑娘在一起都聊怎么谈恋爱,难道要让人家跟她聊怎么抱孙子不成?想想她自己都乐了。所以,她想她在李军的公司待不长,早晚得走人。那就赶早不赶晚,何姐这样想以后,就计划着与群莉再联系,上次说要去玩儿,别小姑娘以为我说笑话呢。 可她跟群莉一联系,自己就卸了气。原来群芬去美国了,还打算跟群莉一起做网店。要是群芬说两句难听的,何姐也就直接放弃了,不想,群莉告诉妹妹对方是何姐,群芬还异常兴奋。 “黛西吗?来,我跟她说。” 群芬一把夺下手机,就展开了对何姐的甜蜜攻势,感觉好久不见,之前从没发生过什么不愉快。何姐想:昆娜(群芬)这小丫头比她姐姐有手段,还真得防着点儿她。她问了昆娜感觉怎么样,在美国能吃得习惯吗? 还半开玩笑地说:“要不我过去给你做饭吧,也没个正经人照顾你。“ “黛西,你说话要小心哈,我妈也在这边呢。再说,我妹也怀孕了,大概都要生了,你一定想不到,她现在在非洲,你要不去那里给她做饭吧,她一定需要。”昆娜说着咯咯地笑。 黛西(何姐)吐吐舌头,”你老妈挺好吧,这一下得俩大外孙,她不得乐疯了?“ ”嘁,疯了倒是,快疯了,乐,我没看出来。你什么时候过来,自己看。说不定你来的时候我就生了。“昆娜说起来没完,群莉觉得她现在应该也是一种孕期反应,话特别多。 群莉使眼色让妹妹群芬少说两句,她是不愿意何姐知道自己的婚姻出了状况。群芬和姐姐想的不一样,她觉得黛西是个守寡多年的女人,跟她说什么都是安全系数最高的。 ”姐,你不会认为你和姐夫的事情很丢人吧?你啥思路啊,我跟你说,黛西要是我的干娘,我早就催她找个老伴儿了,她这样才叫浪费生命,才叫丢人。“群芬挤眉弄眼地。 ”我说你们两个中国人还叫个洋名字,不别扭吗?尤其我干娘,都什么岁数了?“群莉的语气中有一种不屑。 ”姐,你这就不对了,人家黛西现在可是职业女性。据说很有招商能力呐,她要是能来帮咱们做网店,那也是把好手呢。“群芬很笃定的样子。 群莉怎么感觉现在妹妹群芬的心思都在那个网店上,一点儿都不把她肚子里的孩子当回事呢?猛然间她想起自己怀着吕程时似乎也是这样,无论吕一鸣怎么劝都不听,还更卖力地去中关村小学附近发单子。可想想妹妹嫁的是豪门,应该不用这么辛苦吧? ”妹,你真的那么想开网店吗?你应该不缺钱吧,你看你马上要生了,再坐月子,还要念港大,什么时间做网店啊?还有,你让童稚来做技术,我怎么感觉他不太感兴趣啊,你是不是该跟他讲清楚你到底要做什么产品,目标市场是什么?你怀着孕,我网站又是讨论家庭教育的,他怎么会不猜你是去做母婴产品呢?我倒觉得母婴产品不错啊,都是舍得花钱的主。“群莉就是觉得妹妹这网店太耐人寻味了。 ”姐,你先劝童稚站到咱们一边来,至于做什么产品暂时保密。“群芬这做生意的思路群莉是真的跟不上。 就在姐妹俩磨牙的时候,丽丽就把电话打进来了,群莉都没来得及问老同学是怎么知道自己电话的,就知道了吕程出事的消息。她感觉头晕目眩,不是群芬一把拽住她,估计她就会一头栽下去。 桂香在客厅里听到声音急忙跑过来,群芬还很冷静,把吕程和蒋励遭遇骚乱,现在人已经失联的事都告诉了老妈。 桂香立刻瞪圆了眼睛,冲群莉大声嚷道:”你还在这儿发什么呆啊?还不快跟我回去,咱娘俩现在就走。“说着就上前拽群莉。 群芬也是看呆了,老妈的脾气原来这么火爆。她正想劝老妈,吕一鸣就把电话打过来了,这下桂香不言语了。 撂下吕一鸣的电话,愣了好久,她才闷声闷气地说了一句:”看我外孙的运气吧,想找他吕一鸣去要人的,他倒还找我兴师问罪来了。“ 客厅里堆着半人高的纸箱,阿明正蹲在地上给刚打印好的快递单盖戳,妹妹小雅抱着笔记本电脑蜷在沙发里,刷新一下后台,购物车仍是空的。\"哥,要不招个人吧?\"小雅的声音带着点闷,\"上周六咱们打包到凌晨三点,这周又闲得发慌。\" 阿夏把印章在牛仔裤上蹭了蹭,抬头望了眼窗外:\"上个月流水刚够付房租,雇人要给薪水还要缴保险,万一再来半个月没单,拿什么发给人家?\" 他随手拿起个陶瓷马克杯——这是他们自己设计的第一款产品,杯身上手绘的小猫缺了截尾巴,是小雅练手时画坏的,此刻正歪歪扭扭地躺在泡沫棉里。 当初辞职创业时,亲戚都劝他们注册公司走正规流程,阿夏却坚持先跟妹妹搭伙。妹妹做店员在旺角,他们住在新界,每天路费就不少。订单像夏天的雷阵雨,说不准什么时候就砸下来,有时两人要踩着饭点去仓库拉货,有时对着后台数据枯坐到天黑。上周公寓里的保洁王阿姨来问要不要兼职,一听没有固定薪资,只按单提成。 念叨了一句:\"这哪叫上班\",转身走了。 \"但总不能一直这样。\"小雅说。 她把电脑挪到茶几上,露出腕上戴着的串珠——是妈妈去年送的生日礼物,说是能招财。阿夏忽然笑了,掏出手机翻开相册,里面是半年前两人在毛坯房里刷墙的照片,小雅鼻尖沾着白灰,举着滚筒比耶。 \"等这批马克杯卖完,咱们试试直播。\"他把盖好章的快递单叠成整齐的一摞。 \"反正一家人,亏了一起啃面包,赚了...\" \"赚了先给你换个新印章!\"小雅抢过话头。 把歪尾巴猫咪杯塞进他手里。 \"这个都快盖不出字了。\" 纸箱上的胶带撕开时发出刺啦声响,像是在给这场没写进合同的合作,又添了道无声的注脚。 忽然,小雅的电话响了,她一听是昆娜,惊得差点把电话掉在地上。而昆娜的话更让她惊掉下巴。 阿夏看她挂断电话依然惊魂未定的,”怎么了,什么情况?“ ”我们系那个小富婆,叫昆娜的,你知道吗?“小雅低声说。 ”嗯,见过两面,不是生孩子去了吗?怎么,刚刚是她给你打电话?她说什么了,把你吓成这样?“阿夏问。 ”她说要买下咱们的店。“小雅说。 ”给多少钱?“阿夏急急地问。 小雅用手指比了个数字“八”。 “8千?”阿夏说。 小雅摇头。 ”8万?“阿夏再猜。 小雅还是摇头,阿夏不敢往下猜了。 ”八十万。“小雅轻声说道。 阿夏一屁股跌坐在纸箱上,摔得不轻。 ”但愿这富婆不是孕期综合症,糊涂了。不管怎么说,咱先下楼吃点宵夜庆贺一下。“阿夏拉起小雅就锁门下楼去吃排档了。 柳枝又从香港来深圳看蜜蜜了,蜜蜜的儿子周鹏都会叫人了,虎头虎脑、人见人爱地。柳枝也就暂时忘了小芹那些让她烦心的事。和何姐聊天,才知道她不打算在李军的公司干了,想请个长假去美国看看。 何姐像突然想起什么似地问柳枝:”唉,小芹和戴尔怎么样了?“ 柳枝想:何姐这岁数的人对这些事最上心,可这刚好捅到她的痛处了。不过她想:现在何姐和自己是亲戚了,不跟她说,还能跟谁说呢。于是把小芹跟戴尔做情人的事对何姐说了,感觉像她自己犯了罪一样。没想到,何姐听了竟然笑出了声。 ”你这小姑子真有两下子,不过,我跟你和你们那位想的不一样。我倒觉得你们家,啊,不对,现在得说是咱们家小芹。人家真的变了,变得能替别人着想了。“ 柳枝听何姐这么说,都有点儿糊涂了。她愣愣地看着何姐。 ”你想啊,这样,戴尔如果有了合适的,不是还可以结婚吗?“何姐说道。 ”真是哈,我和我们那位都没想到这一层。“柳枝嘴上这么说,心里还是很别扭。 ”咱们呐,得劝劝咱们小芹,让她趁年轻跟戴尔要个孩子,情人也可以有孩子啊,那样的话,也不会亏了人家戴尔那么好的皮囊。“ 柳枝一巴掌打到何姐肩上,:“你都这岁数了,说话还这么没溜。你说的倒是,可怎么跟她提呢,我现在都犯怵。” 何姐接过柳枝的话茬:“交给我吧,小芹不是和戴尔去上海了吗?我们家周帅准备回北京,说要准备那个动画片,我跟他一块儿回去,等见了小芹,保准给码顺喽。” “呦,瞧您,这还没回北京呢,这京味儿就这么浓了。”柳枝笑着何姐。 “啊,就是搞定。”何姐哈哈地笑。 何姐和周帅先一步到了北京,小芹和戴尔也随后从上海赶到了北京。按照戴尔的策划,招集了不少影视娱乐和游戏公司,周帅负责出选项,让各家公司在未名书院打擂台,最终选定一两家公司作为合作方。小芹戏称这为“选秀”,何姐意味深长地看看小芹,又看看戴尔。 “跟选对象似地哈,选上了,就得开花结果,尤其俩人感情好,没儿女就是没作品,我这外行说得有点儿道理吗?我的小芹大导演。”何姐现在和小芹也能开玩笑了。 第607章 吕一鸣:创造条件也要上 吕程承受着他懂事以来从未有过的心理压力,这其中有悔恨,也有自责。现在只有舅舅能宽慰他几句,可舅舅的宽慰让他本就沉重的心情更加重了,因为他知道,舅舅一直都在劝她、提醒他,要不是他头脑过热,也不至于弄成现在这样。 晨雾还挂在猴面包树的枝桠间时,吕程一行人跟着卡鲁长老走进了喀麦隆南部的雨林。老人赤着脚,脚趾像树根般嵌进腐殖土,腰间的豹皮裙扫过蕨类植物,惊起一串蓝紫色的飞虫。 \"听,\"他突然停住脚步。 他布满裂纹的手掌轻轻按在一棵胭脂树粗糙的树干上。 \"雨林在说话。\" 赵凯不能不佩服吕程这个小伙子,他现在能用土话跟这里的人沟通,这才不到一个星期的时间呐。 他们离开谢建华后,身上的行李居多是摄影设备,在蒋励的鼓励下,吕程决定趁此机会做一次随机的田野调查,但他苦于自己的人类学知识很不系统。 但蒋励说:”前沿科学都是从问题生发的,不要让太多理论束缚了思考,要让思想生出翅膀去宇宙翱翔。“ 吕程没想到一贯木讷的舅舅还能说出这么有诗意的话来。 于是,赵凯也就把他们之前考察工业园的计划做了调整,因为他们只有以田野调查的名义行动,才能借助当地土着的掩护混过骚乱波及的地区,以免被任何一方俘获做了俘虏。 这时一行人屏住呼吸,果然听见树皮下传来细微的簌簌声——不是风声,是某种幼虫啃食木质的节奏。卡鲁从挎包里掏出一把贝壳刀,在树干上划出螺旋状的浅痕,乳白色的汁液立刻渗出来,在晨光里泛着珍珠母的光泽。 \"这是''莫莫''的眼泪,\"说着他用葫芦瓢接住汁液,喉结滚动着唱起古老的歌谣。 \"去年旱季,是它救活了三个孩子。\"卡鲁长老说这话时表情异常凝重。 汁液接触空气后渐渐凝固成琥珀色的蜡块,卡鲁掰下一块塞进吕程手心,温热的触感像握着一颗跳动的心脏。 \"你们管这个叫''天然树脂''。\"他咧开缺了颗门牙的嘴,笑得带几分孩子气,露出被槟榔染成深红色的牙龈。 \"在巴卡人的语言里,它叫''生命的凝固''。\"卡鲁长老的话像是在念着咒语。 那一刻,吕程笔记本里夹着的植物标本突然变得苍白——那些被甲醛固定的叶片,永远无法告诉我们树皮下流动的秘密,和一个民族用歌声喂养树木的虔诚。 当夕阳把一行人的影子拉成长长的金线,卡鲁突然转身指着密林中的光斑说:\"看,那是祖先透过树叶的眼睛,他一直在望着我们。\" 吕程瞬间明白,人类学不是解剖文化的手术刀,而是学会像树一样扎根大地,静静聆听年轮里的故事。 白天在野外行走,与卡鲁长老交流,吕程的心情会好些,一到夜幕降临,卡鲁长老带大家钻进山洞,或者在空地上徒手搭建起茅屋,大家和衣而卧,抵足而眠,吕程就开始担心:这时老爸和妈妈在干什么?妈妈一定想自己都想疯了。他都想到回京后一定负荆请罪了。 “像什么呢?折腾一天了还不困?”蒋励问着侄子。 “舅,你说我小姨夫能扛得住吗?他是为了救咱们才-----”吕程想着那天谢建华的举动,觉得之前都错看了小姨夫。 蒋励长久地沉默着,他脑子里乱得很。他惦记着在美国的老妈,不知道大姐群莉跟她的律师老公会走到哪一步。他看看身边的吕程,心里问着自己,他真的是大姐的儿子吗?大姐给了他生命,还给了他什么?他真能像他想的那样拥有两个母亲的爱吗? ”咱们还得继续网店的计划,再就是得多照顾你小姨,估计等咱们回去她都生了,咱们先带她回北京。唉,日子不经过啊,你个小屁孩都当舅了。“蒋励发着感慨。 他心里很为小妹群芳难过,嘴上却不能跟身边的侄子说。可想起侄子说小妹他们两口子的那句话:真爱的样子。 ”你不是想造个机器人当老婆吗?怎么,也向往真爱的样子啦?“蒋励打趣着侄子。 ”舅,我不信你不想像小姨和小姨夫他们那样,相互扶持。“吕程眼中的羡慕让他的眼神更加闪亮。 ”那让你说,机器人有情感吗?人和机器人能有爱情吗?机器人能处理好像咱们家这么复杂的关系?我真不信。”蒋励望着天空中的月亮长长地叹了口气。 “舅,原来您这么期待爱情啊。不开玩笑哈,机器人有自己的记忆,就有自己的情感。其实人类的情感都在于记忆,就像我们,都是觉得回忆最美好,要这样看,机器人能记住你跟他在一起发生过的一切,你说他懂不懂爱情?” 蒋励从侄子的话里听出些抗议的味道。 “睡吧,明天还不知道要去哪里呢。”蒋励催促着。 吕一鸣接到丽丽电话时,也很意外,之前她总是打电话或者跟邱枫视频。 吕一鸣开了免提,并对邱枫说:“是丽丽打来的。” 邱枫本想回避,不想丽丽一句话就让她钉在了原地。 “一鸣,吕程和蒋励出事了。遭遇 了骚乱,我们正在竭力寻找。” 丽丽语气里没有惊慌,更听不出丝毫愧疚。邱枫从发呆中转而愤怒,却不知该对谁发作。 吕一鸣只说了句:“你们也多注意安全,照顾好群芳,她应该快生了吧?” “是啊,我后悔当初没拦住,谢建华也跟着去了。”丽丽的语气里这时有了悔意。 “无论想什么办法都要找到我儿子,需要我们怎么配合,你一定要告诉我们。”邱枫喊着,带着哭腔。 丽丽在电话那头愣了一下才说:“请邱老师放心,我们一定尽力。”丽丽挂断了电话。 吕一鸣走过去抱住枫,任她的拳头不断地捶打着自己的胸口。邱枫感觉到大颗大颗的泪滴到自己脸上,她停住了捶打吕一鸣的手,吕一鸣把她搂得更紧了。 “你信我的,咱们儿子不会有事的。”吕一鸣的一句话让邱枫感到从未有过的踏实。 眼前比自己小二十岁的男人,还真有临危不乱的气度。 “何姐打电话说这两天就到,周帅也一块儿回来。小芹会回来开始弄她的动画片,别管她怎么表现,你都保持好心态,到什么时候你都是她们的老师,她们胆敢冒犯你,别怪我不客气。” 邱枫没想到,吕一鸣现在还担心她,她现在想的就是,知道儿子吕程到非洲了,就该态度强硬地让他和蒋励立刻回来。可她想想刚刚丽丽那种很平常的语气,心里就生出一股怨怒。 “你没觉得刚才丽丽那口气很气人吗?她也是有孩子的,何况咱们吕程不是一般的孩子。再说,当初她老爸遭绑架,咱们是怎么出手帮她的,她难道都忘了?”邱枫边说边落泪。 吕一鸣知道非洲的战事随时随地都会发生,这他在新闻报道里关注得很多,而且这么些年来,他都有一个当兵的梦想,无奈年纪大了,也只能多关注军事方面的新闻资讯以排解遗憾。 他还和儿子吕程探讨过机器人时代人类的情感会有什么变化,他知道邱枫很爱吕程,甚至超过爱她自己亲生的吕梁,但他需要别人的认可,认可她的母爱超越了血脉亲情,之前老爸给了她这样的认可,现在就只有自己能给她这样的认可了。 说到丽丽,走了一条生僻的人生道路,不能用世俗的眼光去评价,吕一鸣最佩服的是丽丽的老爸吕逸飞,他能用半生的时光去陪伴自己的女儿,吕一鸣觉得如果没有吕逸飞,丽丽在非洲坚持那么久是很难想像的。 “枫,你想的对,丽丽老爸是个有勇有谋的人,咱们上次为了营救他,你动用了不少美国的关系。现在是互联网时代,咱们动用些关系比之前更容易了,看咱俩怎么分工,我也抽空再联系一下丽丽,最好问问蒋叔叔的看法。至于丽丽嘛,你别对她要求太高,一个女人整天生活在那样贫困的环境里,可能很单纯,但也许会变得麻木。“ 吕一鸣抚撸着枫的头发,还是那么浓密、顺滑。 ”总之咱们要靠自己,没有条件,创造条件也要上。蒋励是去开拓非洲市场的,我这就上网查查,看网店要怎么开,你的中药最好往丸散膏丹方面靠,就是好运输。等小聂回来再问问她,江西那个神医怎么联系,我看呐,咱非洲的网店就做中药。”邱枫从丈夫怀里仰起头,她踮起脚尖去吻吕一鸣。 吕一鸣一下一下地舔着枫红红的眼框。嘴里喃喃地说:“老天爷保佑,儿子不会有事。我们做父母的,不能先垮了。” 邱枫点点头。 小芹在未名书院打擂台,选择合作拍片的公司,周帅是技术核心,从早到晚地盯在书院。何姐心疼儿子,想着回周家巷给做点儿顺口的。现在不光要照顾儿子周帅,还要照顾小芹和戴尔。 一走进周家巷的小院,就闻见一股中药味儿,说不上难闻,但也盖住了之前的茉莉花香。何姐微微皱紧了眉头,她朝自己的房间走过去,钥匙?她翻着包,却发现门锁换了,是那种密码锁了。她于是只能微信吕一鸣,吕一鸣很快就把密码发过来了。何姐进屋简单收拾一下,就换了件做饭时穿的衣服奔灶间而来。 “何姐,您回来啦。”邱枫见何姐进灶间来,就先打招呼。 吕一鸣也抬起头,他正熬着一罐子中药。 “啊,何姐,周帅那边还没忙完吧?”吕一鸣边说边看看邱枫。 他知道之前何姐对枫总是阴阳怪气的,但听李军在电话里说,何姐变化蛮大的。 ”何姐,您先忙哈,有什么话咱回头找时间聊,我得去看看我们那位。“ 吕一鸣说完,紧跟着也出了灶间。何姐心里嘀咕,这两口子不会有什么事吧?她也来不及多想,就开始忙活饭,她想着不知道戴尔喜欢吃什么,有些犯难。 吕一鸣紧随其后地进了屋,和邱枫一起坐到沙发上,两人开始分工,邱枫开始在网上发邮件,找北大同学会中有非洲关系的同学帮忙,提供线索。吕一鸣则开始启动网店工商开户,邱枫的中医药许可。吕一鸣也学乖了,现在能在网上办的就不出去跑,无奈很多行政手续还是要到政务大厅去现场办理。他说让枫跟他一起去,只当是出去兜兜风,换换环境,呼吸一下新鲜空气,邱枫却说她要待在家里,等在电脑前,万一有什么消息呢? ”你放心吧,我和你一起等咱儿子回来。“邱枫的话让吕一鸣稍稍放心些。 在政务大厅排队时,他心急如焚,他真不放心邱枫一个人在家,想起接到丽丽电话时她那样痛彻心扉的落泪,吕一鸣就心疼。之前他不止一次地劝过他的枫,孩子大了,可以放手了,可这一次,他理解了一个母亲对孩子的牵挂。他也在心里再一次地确认:吕程就是自己和邱枫的儿子。 吕一鸣的车停在周家巷门口的停车场上,往小院里走,还没进院就听见一个四川口音的女人大吵大嚷地,吕一鸣一听就知道是桂香。 ”你算什么大学教授,正经女人能找个比自己小那么多的男人嘛?我的群芬说的对,你个老女人能培养出什么好孩子,生生地把我们家吕程都带坏了,啥性格啊,一不高兴就不辞而别。现在好了,去了你最早推荐的什么非洲,人都找不见了,你还我的外孙。“ 吕一鸣听得气炸了肺,你个老巫婆,他三步并作两步走到自己和邱枫的房门前,发现门从里面锁上了。 他”嗵嗵嗵“使劲砸门,里面的嚷声停止了。 ”开门!“吕一鸣吼道。 有脚步声,果然是桂香走过来开了门,她身后还跟着群莉,吕一鸣丝毫没有感觉意外,也没跟她们母女俩打招呼,他进屋看见邱枫坐在沙发上,笔记本电脑摔到地上,邱枫正在用餐巾纸擦着嘴角的血,脸上还有血红的手指印。他疯了一样地冲出门去,一把揪住群莉。 桂香也站住了:”做啥子?“ ”回去,道歉!“吕一鸣掷地有声地吐出几个字。 第608章 鲍鲲获准监外服刑 桂香想:吕一鸣无论如何也不敢来拽自己,就继续强硬道:”我要是不回去呢?“ ”别怪我不客气。“吕一鸣厉声说道。 桂香觉得道歉不过说句话的事,自己当着闺女群莉的面打了邱枫,也算是出了一口气。于是就转身往回走。 吕一鸣松开拽着群莉的手,一脸的厌恶。三个人进屋,见邱枫正坐在沙发上盯着笔记本电脑发呆。 ”亲爱的,她们两个谁打的你脸,当我面打回去,还给她们,咱不能缺礼。“吕一鸣对邱枫说。 邱枫低头不语。 ”你婆娘不吭气,就说她自己都认头喽。“桂香一副八婆的嘴脸。 ”之前我看您是长辈,一直给您留着面子,您要是这么激励我,那就来吧。我们俩是一个人,邱枫是我孩子的妈,你们跑上门来欺负她,我只能替她出手了。“ 说着上去就给了桂香一个耳光,桂香被打得耳朵嗡嗡作响,一个趔趄差点儿摔倒,群莉忙上去扶住老妈。 ”你,吕一鸣,你个砍脑壳的,我妈是咱儿子的外婆,你竟敢对她动手?“群莉印象中的吕一鸣没有这么凶,她有些胆怯。 ”狼外婆吧?还有啊,你甭说得那么亲,谁跟你咱还不一定呢吧?我现在郑重地告诉你们,吕程是我和邱枫的儿子,他只有邱枫这一个妈妈。你,要是想道歉就诚心道歉,不想就快滚。“说着,他就坐在了邱枫身边。 群莉看见两个人亲昵的样子,气得不行,再看看老妈嘴角都在流血了。 ”你凭什么说她是吕程的妈妈,吕程是我生的。“群莉还想说下去,被吕一鸣打断了。 ”凭什么?问得好,给你开开眼。“吕一鸣走到书柜前,从里面拿出一个小本子。 群莉心头一紧,那不是她曾经向往过的吗?户口,北京户口? 吕一鸣走到群莉对面,翻开那个户口本。 ”您看好了,户主是我,爱人:我媳妇,邱枫。我儿子:吕程、吕梁。都看清了?滚,都给我滚出去,别让我再见到你!“吕一鸣的声音不高不低、坚定有力。 桂香拽起群莉的手,匆匆地出门去了。 邱枫把她老爸留给她的秘方做了公证,她成了秘方的传承人,吕一鸣帮她跑各种的文件,用他的话说,这个他在行。 邱枫当然知道他指的是当初为了实施天安门广场香港回归倒计时的策划,他跑了不少的部门、机关。那可不像跑销售,只受点拒绝,遭点儿白眼。那有时候会被教训,被做思想工作。况且,人家跑销售心里有个对金钱的渴望,受点儿委屈都不在话下,他吕一鸣就不一样了,外面受了瘪,回到家,他那些大哥、大姐还要讥讽、嘲笑一番。那时候,唯一支持他的就是邱枫。 现在,邱枫按照秘方在配制各种丸散膏丹,所以,何姐进院时会闻到中药味儿。 “想不到,你还有这么一手哈。”何姐冲口而出。 其实何姐现在对邱枫已经没那么讨厌了,她看看小芹跟戴尔,觉得邱枫对吕一鸣那真是实心实意的。还真别说,没有邱枫当初那么卖力,吕程到不了现在。再说,连小芹的态度都变了,都觉得邱枫能把吕程视如己出不容易。 何姐看看邱枫微微发红的脸,就补了一句。 “邱教授,这我们闻了中药味儿也能治病吗?” 邱枫感觉得到何姐在向她示好,她虽然不解其意,但总要礼尚往来嘛。 “有一定效果,分治什么病,呼吸道的疾病温度高的气味吸进去,是可以有治疗效果的。”邱枫认真地解释着。 吕一鸣心里笑话着媳妇,这在大学校门里的人就是傻实诚,人家给个棒槌就当真。 “明白了吗?何姐,就是把您搁澡堂里蒸蒸,病就好了。”吕一鸣呲着牙笑。 何姐一巴掌拍在吕一鸣的后背上,“那话咋从你嘴里说出来就不对劲呢。” 邱枫招呼一声就出了灶间。 “嗨,我咋瞅着你们家那位哪儿不对劲呢?”何姐推推吕一鸣。 “啊,我们家出了大事了。”吕一鸣说着,手上仍然在忙着。 “什么事?”何姐瞪大了眼睛。 吕一鸣终于放下手里的药罐子。 ”我们家吕程和他舅舅前些日子去非洲了,三天前失踪了,说是遇上了骚乱,现在,人没有下落。您跟我们那位说话在意点儿哈,我费好大劲哄得 能吃点儿东西了。实话跟您说,我担心她会撑不住。她对吕程比对我们小儿子都好。“ 何姐张大着嘴,不住地点头。她想起最早吕一鸣和群莉一起来租房,后来那个叫蒋丽的女孩子也跟了过来,还给她和群莉拉架。说是住在海淀军队大院,后来听群莉说那个丽丽当了学生会主席,却找了一个非洲男朋友。何姐在吕一鸣面前从不提群莉,可现在她想提,因为她不久要去美国看群莉。 ”听群莉说,她们班的那个蒋励就找了个黑人男朋友,不知道现在怎么样了。“何姐小声念叨着。 ”是呀,吕程他们就是去的丽丽她舅舅在那里开的工业园,按说丽丽算不错了。虽然说非洲条件艰苦,但她老爸一直在那边陪着她,他舅舅一家子也都过去在那边安家了。“ 听吕一鸣这么说,何姐急忙问:”工业园?群芳和谢建华去的也是工业园,是丽丽她舅舅办的工业园吗?“ ”正是。您消息够灵通的。“吕一鸣明显说了半句话。 ”啊,群芬和林老板在我这院子里住的时候,群芳和谢建华来过一次,我也是听群芬说她妹妹挺着个肚子跑非洲去找谢建华了。“何姐边说,边看着吕一鸣脸上的表情。 “谢建华也出事了,他和吕程、蒋励一起去考察。” 听了吕一鸣的话,何姐很伤感。 “这群芳可是要受苦了,这孩子一生下来,就没有父亲,可怜呐。”她看吕一鸣脸色发青,知道自己说错话了。她知道谢建华是吕一鸣的铁哥们儿。 “不过,谢建华那人憨厚,福大命大,会没事的。这我去美国见了群莉可怎么跟她说啊。”何姐想用这样的方法告诉吕一鸣,她就要去美国了。 吕一鸣并没表示惊奇,看来群莉到北京没联系什么人,吕一鸣想着。 “您是不打算跟李军干了吗?要是您不好意思开口,我跟他说。他说您很有股子拼劲,很欣赏您。您这是想去美国考察吗?群莉现在在北京呢,没跟您这干娘联系吗?您去美国旅游加考察,我可以给您推荐朋友接待,他有住处。” 何姐听说群莉已经到北京了,这么说她和群莉见过面了?她不敢问,吕程是个多可人疼的孩子,这吕一鸣现在正是最难的时候。 “啊,我得谢谢你给我介绍李军的公司,我学到不少东西,只是深圳那地方都是年轻人,我这岁数就是自己做都没人愿意给你打工。所以,想再往前走一步。你现在忙,等你有空了也帮我想想,你要是在美国有朋友,方便的话就给我介绍介绍,我过去旅游,先看看。”何姐拜托着吕一鸣。 吕一鸣想给何姐介绍的不是别人,就是童稚。他怎么觉得何姐大变活人了呢,现在这么会说话了吗? \"瞧您客气的,对了,蜜蜜给您生了个大孙子哈,还没恭喜您呢,有照片吗?让咱搂搂呗。“吕一鸣虽然强颜欢笑,但何姐还是把宝贝孙子的视频发给了吕一鸣。吕一鸣对何姐作了个揖,摇摇晃晃地回他屋里去了。 吕一鸣琢磨着汪校长他们怎么没跟桂香她们一起回来,该不是桂香那个老巫婆跟汪校长也闹掰了? ”小聂给我发邮件了,说明天到,咱们去接他们吧。“吕一鸣一推门,邱枫就对他说。 ”好,可算回来了,明儿让食堂给办个欢迎宴,他们也有日子没吃到中餐了。“吕一鸣说道。 在机场接汪富贵和小聂他们,邱枫终于抑制不住在小聂的怀里哭得好可怜。汪富贵拍拍吕一鸣的肩,鲍雨只低低地唤了一声:”一鸣叔叔。“就再也说不出话了,他很想问问吕程,但他知道不能问。 ”走吧,书院今天给你们夏令营的营员们做了欢迎宴,快回去赴宴吧。“ 孩子们开始被邱枫哭得愣在原地,现在听吕一鸣这么说,都高兴得又蹦又跳,嗷嗷乱叫。 吕一鸣对汪富贵说:”看来这帮孩子还都是咱的中国胃啊,这往后就不会挑拣咱食堂的饭难吃了。“ ”是啊,想吃咱食堂的饭都想疯了。“汪富贵也露出了难得的笑容。 回到未名书院,孩子们的鼻子功能异常强大,吵嚷着:‘我问出来了,是红烧肉。” “不对,是红烧排骨。” “要不咱俩打赌。” “赌就赌,说吧,赌什么的?” “就赌你帮我洗衣服一星期。” “哼,那你就等着给我洗一星期衣服吧。” 看着一群夏令营营员跑着去食堂了,汪富贵、小聂和吕一鸣、邱枫两口子一起去了校长室。 本来汪富贵琢磨着要怎么劝劝邱枫,可一进校长室就看见了坐在那里忐忑不安的鲍鲲,他身边还站着两名带枪的士兵。 “哥,您这是?”汪富贵心里不安,担心鲍鲲是生病了。 鲍鲲仍然是那种面带愧疚地笑着,吕一鸣对汪富贵说:“汪校长,您给鲍鲲写的减刑申请感动了狱警,他们讨论决定让鲍鲲监外服刑,才回来没几天,咱们网店的订单就上去啦,这有手艺啊不服不行。” 吕一鸣看看小聂和邱枫,停住了话。 汪富贵知趣,走过去对鲍鲲也是对那两位军人说:“好啊,哥,跟我走,去我屋里我把带鲍雨去美国见到的新闻给你念叨念叨。” 走到门口,汪富贵回头望着吕一鸣,吕一鸣当然知道他想什么。 “您放心吧,等鲍雨从食堂回来,我立马让他过去。” 听了吕一鸣的话,鲍鲲才放心地跟着汪富贵去了书房。一进到书房,看见那满满一墙的书柜,里面整齐地码放着书籍,那种天然的距离感又从鲍鲲心底升起,他有些迟疑地站在门口。 “哥,快请进吧,这就是我在北京的家,小雨一直都和我住在这里。”汪富贵笑着说。 鲍鲲迈着缓慢的步子,感觉像之前在监狱里戴着脚镣一样,双脚岔开着,每走一步都蹭着地,发出“嚓嚓”的响声。 汪富贵看看鲍鲲不由得打了个寒颤,他对那两位军人说:“你们也进来坐啊,我给你们沏茶。” 他边说边走到书柜前,看见那个镜框,里面的金凤还像往常一样地对他笑。他每天都会对着相片说上几句话,可这时候他只能把想说的话埋在心里。他拿茶叶罐的手都在颤抖了。 一阵熟悉的脚步声传来,汪富贵知道是鲍雨回来了。 “爸,您回来了?”鲍雨喊了一声就扑到鲍鲲怀里,鲍鲲浑身僵硬,眼泪却不住地落下来。 汪富贵手里拿着茶叶罐,脸几乎贴到那个镜框上,他感觉自己就要坚持不住了。正在这时,一双手搂住了他的腰,是小聂。 “我就知道你身体吃不消,快去躺一会儿吧,这里我来照顾。”小聂说道。 鲍雨尴尬地回头看着汪富贵和小聂。 “小雨,给你老爸沏茶,照顾好两位叔叔哈,我陪你老爸去校长室眯一会儿,他应该倒时差,这些天也累的不轻。放心,没什么大事,和你老爸慢慢聊,你哥一会儿就回来。”小聂说着,边搀着汪富贵往门外走。 鲍雨走过去拿茶叶罐,也看见了镜框里的妈妈正对着他笑。他猜到刚刚汪富贵想到了什么,他担心的是自己刚刚喊了鲍鲲一声:“爸爸”,会不会伤到了汪富贵。他沏了茶,先端给那两个军人,然后又端一杯给鲍鲲。 “爸,您回来就好了,我们准备开网店,有您在就不愁做不出好手工。” 鲍雨见老爸两眼发直,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就看见书柜中的镜框。鲍雨从老爸眼中看到了悔恨,他心底有了一丝欣慰。 “你哥呢?什么时候回来?”鲍鲲知道小儿子看出自己的心事,但孩子竭力掩饰着。 小聂扶汪富贵出来,第一句话就问:“汪总,要不要我送你去医院?” “不用,我躺一会儿就好。”汪富贵对小聂的感激总是羞于说出口。 小聂于是扶他走进校长室,邱枫看着汪富贵脸色惨白,满腹同情。 第609章 吕程、蒋励回到哈拉姆工业园 谢建华仍没有下落 蒋励见吕程对人类学发生了如此大的兴趣,他的感受是多重的,一方面他觉得自己老了,现在的他很难再对哪一门未涉猎的科学感兴趣。二来,他觉得侄子的思路是对的,现在的科研已经走到专业融合的阶段,尤其前沿科技与人文科学的融合会当代科研正经历从“钻深井”到“架桥梁”的范式转变。 过去以单一学科为边界的深耕模式,正被多维度交叉融合的创新生态取代。这种变革不仅是方法论的拓展,更是认知体系的重构——当人工智能伦理需要哲学家与计算机科学家共商准则,当气候变化研究依赖大气物理学家与经济学家协同建模,当脑科学突破离不开神经生物学家与心理学家的交叉验证……传统学科的“楚河汉界”正在溶解。 蒋励知道自己属于那些“深耕”者,有时候他想:自己的生活如果换个人来过,大概一天也过不下去。之前他佩服邱枫,只限于她对吕程的付出,自从在未名书院闲来无事地翻看那些之前的《北大边缘人》,他真被邱枫写的那些狐仙故事迷住了。 吕程见他废寝忘食地看着妈妈很早之前写的那些东西,就对舅舅说:“舅,那时候中关村的那些电脑虫都对我妈妈的小说着迷呢。可我妈说,也就老爸自己做的杂志能给她刊登。” 自然科学与人文社科的碰撞往往有意想不到的收获,材料学家在研发可降解塑料时引入环境伦理评估维度;量子计算研究者需与科学史家合作梳理技术演进脉络;甚至实验室安全规范的制定也开始吸纳社会学田野调查方法。这种融合不是简单叠加,而是在分子生物学的微观尺度与社会行为学的宏观视角间架起云梯,在粒子物理的严谨公式与人类学的文化阐释间搭建桥梁! 如今科研突破常诞生于学科“无人区”:用博弈论分析细胞信号传导,借叙事学解构数据分析逻辑……这种跨界融合正孕育着新范式——它要求研究者既是某领域的“深井挖掘者”,又是连接不同知识体系的“桥梁工程师”。未来的科学突破,或将更多涌现于自然科学与人文社科交织共生之处。蒋励想着这些,就想问问侄子吕程,上学时除了专业还读些什么书。 一问才知道,侄子爱读历史,而且,由于不考试,他想读什么就读什么,还越读越有自己的思路了。 “舅,您不知道,我很爱跟我妈探讨教育问题,嗯,更确切的说,是我妈一讨论起教育问题就会跟我平等对话,不再把我当个孩子。别看她教大学那么多年,可她不像其他教授那样总板着面孔,你知道吗?那时候她在北大南门开旗袍店,还穿着旗袍给学生上课呢。”吕程说得有几分调皮。 “是吗?那是哪年的事啊?你怎么知道?不会是一鸣哥告诉你的吧?”蒋励笑了。 “嗯,后来学校还引发了议论,据说那时候大多数人都喜欢穿军装,列宁装。”吕程微微皱起眉。 “可这两年我觉得妈妈变得没那么自信了,总问我她是不是老了。”吕程低声说道。 “是吗?”蒋励似乎不相信,但他想起老妈桂香也常问自己同样的问题。 “舅,你说咱们是不是快到定居点了,但愿到定居点能有办法跟北京联系。不过,舅,到时候你跟我妈说哈。”吕程这时露出了小孩子才有的胆怯。 “干嘛要我说,你是主犯,我最多是个随从。”蒋励故意逗侄子。 “哎呀,舅,算我求你了还不成吗?”吕程跳着脚,还摇晃着蒋励的胳臂。 “咋求啊?我看看你有多大的诚意。”蒋励眯起眼睛,看着侄子一个劲地挠头。 “你呀,别怕,隔着电话呢,要真能联系上你一定要跟你妈妈说说话,她这些天一定很煎熬。他们只要知道你是安全的就放心了,不会凶你的。你大概还没被你老爸打过吧?”蒋励嘴角流露出一丝苦涩的笑。 “嗯,他总是拿话吓唬我,不真打。”吕程说得怪亲切的,蒋励都有点儿嫉妒了。 “舅,你小时候外公打过你吗?”吕程嗤嗤地笑。 “哼,没少打。”蒋励想不到今生今世还能对人说起挨老爸打的糗事,怎么还感觉怪幸福的呢? “舅,外公为啥打你啊?你犯啥错啦?” 蒋励看着侄子那饶有兴味的样子,气得乐出声。 “还真记不清因为啥了,家里都是女孩子,就我一个男孩儿,你外公啊把他那点儿蛮力都使我身上了。总不能打她们几个女孩子吧,他疼她们几个都疼不过来呢。”蒋励的语气听不出是埋怨还是理解。 “快,你们两个快来看一下。”赵凯的声音。 吕程和蒋励一骨碌爬起来,向赵凯住的茅屋里跑。原来赵凯无时无刻都在尝试着在网上联系,这时他的笔记本正闪着神灵的光。 “赵总,您怎么有电?”蒋励异常兴奋地搓着手。 “你们看,我竟然收到了穆尔西的邮件,他说在寻找咱们。我看,咱们咱们要想尽办法去跟他们会合,只要这样咱们才能走出原始丛林。要尽快赶回工业园,否则家里会乱套的,你们看看能不能给什么人发邮件,尝试联系,最好能让他们获取咱们的位置。”赵凯这些天来都没说过这么多的话。 蒋励看向侄子,知道他和姐姐群莉有邮件联系,但侄子不吭声。 他于是打开了未名书院的网站,网速很慢,“早知道应该加上地图功能。”蒋励嘟囔着。 “你来写一句话吧。”蒋励看侄子的眼神里满是信任。 穆尔西在接到赵凯发的定位后,联想到电视上报道的边境骚乱,知道赵凯他们身处险境。穆尔西立刻动身去营救,印度裔女人却执意随穆尔西同行,穆尔西对这个女人一直琢磨不透。她不像部落里的那些女人,她总不安分,喜欢黏着穆尔西。穆尔西正在按照赵凯之前的安排建造新的工业园,也就把印度裔当个男人一样呼来唤去,谁想这女人非但不恼,还很受用。现在赵凯遭遇险境,穆尔西要全力营救,这女人跟着不是很累赘吗? “你要不去部落里暂住一段时间吧,等我救下赵总他们再去把你接来,现在这里的工业园还没建起来,你在这里我也不放心。”穆尔西边说边边给他的枪装满子弹。 印度裔看着这个男人,明知道他打心眼里瞧不上自己,但她还是坚持要跟在穆尔西身边,因为她知道,离开乌达尔对她是一件好事,但当初说好是跟穆尔西一起来建工业园,工业园建起来她还可以让穆尔西建一个类似酒吧的地方,那样,她还可以天天和这个男人黏在一起。 她也知道,部落里的人就喜欢给他们生孩子的女人,印度裔不喜欢孩子,跟乌扎托在一起时,头胎生了女儿,那个凶狠得狮子一样的男人,接着就要她再生,说第二胎一定是儿子。后来,乌扎托的另外两个妻子都给他生了儿子,但她们生性懦弱,印度裔却一肚子主意,还就是她能帮着乌扎托对付他那个酋长哥哥。 可惜乌扎托命运不济,带着他那个当酋长的梦归西了,印度裔觉得神就要眷顾她了,让她给乌达尔做妻子,当上酋长夫人。可乌达尔并没像她想的那样娶她们三个,而是只答应养活她们,还不准与族中的男人结婚,这不是要印度裔的命吗?她是一天都离不开男人的。 在哈拉姆工业园,赵凯他们这些中国头领跟还真不一样,会带各个车间的工人来喝咖啡,你看见他们对你笑可你不敢跟他们玩笑,因为他们的女人会不答应。印度裔女人一直就对丽丽这个中国女人怀恨在心,她在心里发狠,如果不是丽丽老爸一直在她身边,怕是早就被乌达尔教训得和这里的女人一样了。乌达尔在哈拉姆园区对她那一通鞭笞,险些要了她的命,她感谢赵凯,甚至感谢丽丽的老爸蒋耀先,是他们给了她一条生路,如果当时被乌达尔带回村里去她必死无疑。印度裔女人这样想,就觉得自己应该出一份力。 ”让我去吧,我能做你的帮手,那些中国人我熟悉。“ 见穆尔西皱紧了眉头,印度裔女人急忙解释:”他们经常带车间里的兄弟们来咖啡店喝咖啡,你知道的,他们除了自己的老婆对这里的女人不感兴趣的。“ 穆尔西来不及多想,”会放枪吗?“他问。 ”会,可枪有好多种啊。“印度裔女人觉得有门儿,虽然没亲手放过枪,也先应下来。 印度裔女人有她的能耐,那就是会说多种语言,而且,在女人里她算得上能吃苦的。一路上她不需要穆尔西照顾,相反,很多时候她会照顾穆尔西。比如她会去找水,而且自己先喝,觉得安全了才会让穆尔西喝。 他们沿着边境线向马里方向前进,穆尔西因为要建刚果金这边的工业园,在离开哈拉姆工业园之前,跟赵凯恶补了电脑操作。他当雇佣兵时学过电脑,但也只是学过,他只对打枪感兴趣。对电脑他一般不碰,倒是爱玩游戏。可为了建工业园,他也只能逼着自己在电脑上下功夫了。让他没想到的是,印度裔女人对电脑比他灵光,还知道找那些加油站或者旅店去充电。他更不会知道,印度裔女人还找到了哈拉姆工业园的网站,给赵凯的总经理邮箱发了邮件,当然,她都是用穆尔西的名义。 赵凯知道,从这片原始丛林走出去,他们需要补给,需要调正,因为体力消耗过大。而他自己一直最担心谢建华,毕竟他来非洲时间不长,怪自己没有强化危机意识,他大概连枪都不会放。还有就是回去无颜面对他的妻子群芳。 热风卷着红土掠过检查站铁皮棚,赵凯攥紧胸前的press牌,看沙尘里浮现出十几条裹着头巾的人影。他们的迷彩服套着褪色的阿拉伯长袍,ak-47的木托在阳光下泛着油光,领头的年轻人用弯刀挑开吕程肩背摄像机的防尘布,露出一口嚼着恰特草的黄牙。 \"记者?\"他的法语混着苏丹方言,喉结上下滚动。 \"拍吧,拍清楚这些背叛者的下场。\" 远处传来骆驼的嘶鸣,三辆皮卡车载着机枪驶过,车斗里的叛军举起黑旗,旗面上的新月在风中扭曲成狰狞的形状。 赵凯跟着他们穿过临时搭建的难民营,蓝色的联合国帐篷被风沙撕出裂口,孩子们追着军车扬起的尘雾奔跑,手里挥舞着绑着布条的木棍。一个老妇人坐在帐篷门口捶打陶土罐,罐口的铜环叮当作响,她的儿子昨天在交火中被子弹击穿了喉咙——叛军说那是政府军的狙击手干的,政府军说这是恐怖分子的栽赃。 突然,扩音器里的古兰经诵读声被枪声截断。穿长袍的叛军们瞬间趴倒在红土坡上,子弹在帐篷间织成火网。赵凯本能地拽过吕程,把他扑倒在自己身下,他和蒋励等一群人挤进一辆废弃卡车的底盘,机油和骆驼粪混合的气味瞬间充满他们的鼻腔,熏染他们的咽喉、五脏六腑。头顶传来ak-47特有的沉闷连射声,夹杂着土语\"安拉至大\"的吼声。 当他们从车底爬出来时,看见刚才那个领头的年轻人正用牙齿撕扯绷带,他的手臂被流弹擦出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血珠滴在干裂的土地上,迅速洇成小小的黑红色圆点。 \"看见没?\"他咧嘴笑,露出带血的牙龈。 \"这就是自由的代价。\"他脸上洋溢着自豪。 远处,沙尘暴正从达尔富尔方向涌来,将整个边境线吞没在昏黄的混沌里。赵凯想这是天然的屏障,于是让一群人牵起手,想办法保护住眼睛,就开始艰难地前行。与他们同行的还有穆尔西和印度裔女人,这一次印度裔女人立了大功,因为一行人中只有她会说阿拉伯语。press牌都是靠她去游说来的。 乌达尔的直升机最多能坐下四个人,于是先接了蒋励和吕程,吕程坚持要赵凯一起走,但蒋励能看出来,赵凯是不会先走的,他要照顾跟他同行的员工。 ”孩子,听话,先回去,记得帮我跟你小姨道个谦,告诉她我们会尽快找到谢总的下落。“说着,赵凯在吕程肩上重重地拍了几下。 第610章 谢建华努力求生 群芳生了个儿子 在非洲帮吕一鸣做电商 谢建华和赵凯他们那天遇见的的确是被打散的反政府军,但他们属于什么组织。信奉什么宗教,谢建华都不清楚。 当他熟练地修好敞篷车,就被持枪的士兵蒙上了眼睛,推搡着他上了车,还一脚把他踹倒,用布条一样的东西把他的手绑在了背后。然后,车就启动了。 他真的忍受不了周围的气味儿,黑人身体里天然的气味,混合着激战数日的弹药味儿、丛林生存的汗臭,即使不蒙上,他都已经睁不开眼了。他不住地咳嗽,但那声音太微弱了,根本没人注意到他。身边的人或者摆弄着手里的枪,弄出些瘆人的声响,或者就叽里哇啦地吼叫,估计就是来一头狮子之类的猛兽都得被他们吓跑。 再就是这司机根本就不会开车,车颠得像在海上漂泊的破船,他的胃液都往上翻,他忽然想起群芳,她怀孩子会不会是这样的感觉?他琢磨着,这些人带上他想干什么?还让他修车?他后悔,刚才应该脱身,他估计凭自己这辆车怕是开不回去了。 他想着赵凯最后离开时的眼神,想着自己能救下吕程和蒋励这两个宝贝疙瘩,心里还怪美的。可想想妻子群芳,他就又开始后悔,也许当时该听丽丽的一句劝,顺坡下驴,留在工业园,没准现在都见着儿子了呢。唉,我什么人呐,怎么会这样想,没出息!群芳,这次我回去,咱就回北京,你再也不会嫌我胆小了吧? 终于车被那个蠢货开得“罢工”了,车上的人像一只只冬瓜滚来滚去。谢建华仔细分辨着这些人讲话的声音,他这时再后悔上学时没好好学英语也有点儿搞笑,因为黑人说英语能让你觉得英语白学了,或者觉得老师教的不好。黑人的英语说得太溜了,你连听出一个单词都困难。但谢建华断定他们说的是英语,再想想他们都是统一的着装,猜想他们是属于军队的。 这些人手里有武器,有所谓信奉的宗教,一定要谨慎再谨慎,不定哪一点不小心就撞在枪口上了。再就是自己中国人的身份,这里的人一骚乱就去抢劫中国人的店铺,在他们眼里中国人都是财主。可外语自己也不会啊,一旦弄巧成拙,会更麻烦,也不知道车开了这么久走出多远。 谢建华正胡思乱想,眼睛上的破布条被一把揪了下来,他又被推搡着来到驾驶员的位置。士兵用枪托戳着他的后背,他示意自己的手还被反绑着,这个不会说土话的士兵,应该说的是英语,谢建华只听了个大概,他自己的英语是一句整话都说不上来,但看看车厢里那些人仰马翻的士兵,啥子都晓得现在就是车抛锚了,谢建华也琢磨开了,看来他们这一群人里都找不出一个能修车的。 其实,一离开那群车上的黑人士兵,谢建华的嗅觉就已经恢复了大半。车都有一种焦糊的味道了,百分之百是油箱太热,他想着只要刹车片没玩完就还能将就,但肯定不能再开得像脱缰野马一样了。他想如果他来开车,这车还少遭点罪。也不知道他们要去哪儿,于是他斗胆对那个用枪抵住他头的士兵说:“map ,map. where ,where \"然后做了一个转动方向盘的动作,又指指自己的鼻子。 很明显这大头兵就是个听喝的,啥也不懂。一个黑铁塔一样的军人走过来,一脸的不耐烦。谢建华感觉他应该是领头的,于是打开车前盖让他看还在冒烟的油箱。然后把他刚刚对大头兵说的蹩脚英语又说了一遍,还斗胆坐在了驾驶员的位置上。 领头的军人朝那一群黑人咆哮了一阵,真有一位士兵拿着一个圆筒跑过来,从筒里用力往外倒,还用把伸进去往外拽,领头的人一脚踹在士兵大腿上,他自己拿过那个圆筒,从里面拿出有一股霉味的皮质地图。他拿树枝一样的手指戳着皮质地图上的一个叫“gulu\"的位置,接着又在地图上滑动到南苏丹的方向。谢建华知道,这一路都是热带丛林,沼泽遍布,即使他开车,加油也是个问题。 谢建华吭吭哧哧地说出”石油“的英语,又指了指油箱。领头人笑了,呲着他白得瘆人的牙。他的蒲扇一样的大手按住谢建华的肩,把他按到驾驶员的位子上,又朝身后车厢里的人咆哮一阵,就示意谢建华开车。谢建华觉得好生奇怪,刚刚窝在车厢里被颠得五脏六腑都错了位,怎么也没开出多远,难道是之前那个司机不认得路标? 谢建华也不去想那么多了,他边开车边看着道边那些可怜的路标,按着路标上的箭头方向前进。他的肚子发出了抗议,坐在他身边的领头人竟然发现了,从他的上衣口袋里拿出了一个小方块,是压缩饼干!谢建华单手扶住方向盘,一手接住那宝贵的食物,可没多久他就为自己这一举动后悔不迭了。他耗尽自己的唾液把饼干吃了下去,可接下来就忍受着嗓子的疼痛和口腔内的干燥。 直到路过一片沼泽,领头人示意他停车,一群人跳下车,在领头人带领下冲进沼泽,这时谢建华心跳加速,是的,他想过逃跑,可他想到自己没有武器,现在又是白天,就忍下了。不大功夫,一群黑人走出沼泽,手里都拎着些猎物。他们跳上车,就那样生吞活剥地吃起来,还一劲儿地往嘴里灌着他们自己酿制的啤酒,那就是用当地饭蕉酿制的,这些人把那当酒喝。 谢建华去村里调查小型农机使用情况时,见到过一群一群的男人围在那些大缸周围,把麦秸插进酒缸,边吸吮,边跟身边的人聊天。那些酒缸上面飞着一团一团的苍蝇,发出的嗡嗡声堪比小型战斗机。谢建华到现在都记得当时自己很受打击,觉得他看见了世界上最懒散的男人,对把自己的小型农机推销给他们,让他们去耕地真的没有信心。 领头人见他一直往车厢里看,就朝那些人吼了几嗓子。那些人扔给领头人一只还在滴血的鸟,有几滴血落在谢建华手臂上,谢建华双手没离开方向盘,领头人却迅速把嘴凑到谢建华胳臂上,把那几滴血舔的干干净净。谢建华心里在骂着这些茹毛饮血的人,野蛮,但领头人已经把那只鸟递到他眼前,他猛然想到:喝这个血就当是水了。他双手攥紧方向盘,对准鸟的伤口喝起血来,脸被鸟的羽毛剐蹭着,他感觉有血涂在自己脸上。他忽然想起岳飞的词:壮士饥餐胡虏肉,笑谈渴饮匈奴血。于是他和领头人一起哈哈大笑起来。 乌达尔的直升机稳稳地落在哈拉姆园区外面的一片荒地上,卷起阵阵黄色的烟尘。一群孩子像是从地里冒出来的一样,赤着脚向那只烟尘中的铁鸟飞奔。 丽丽也跟在孩子们身后,她同样赤着脚,嘴里喊着土话:“他们回来啦,他们回来啦!” 可当她看见从飞机上下来的只有蒋励和吕程时,愣愣地站在原地。 “谢建华呢?他没跟你们一起回来吗?“丽丽盯着乌达尔问。 ”啊,要不是谢建华,他们就回不来了。“乌达尔说道。 丽丽回头看看在园区大门那里,急切地向这边张望的群芳,喃喃自语:”群芳可怎么办?她马上要生了。“ ”丽丽阿姨,先别告诉我小姨。你舅舅也还没回来呢,先跟她说我小姨夫是跟着你舅舅去考察了。“吕程对丽丽说道,显得很果断。 丽丽苦涩地一笑,这些天她都在后悔,就不应该让谢建华去,应该让他留在群芳身边。远远地,她看见群芳转身往工业园里面走了,回头看看蒋励见他眼中已经蒙上一层泪水。 吕程飞奔着追上群芳,”小姨,我小姨夫和赵凯他们一起去刚果金考察了,不久就会回来的。“他大声对群芳喊着。 群芳一手托住自己的腰,一手抚撸着吕程的头发。”好啊,这一趟吃了不少苦吧,怕不怕?你可是把小姨吓坏了。回来就好,赶紧跟邱老师联系,她一定还在为你着急呢!“ 吕程轻轻应了一声:”好。“就低下了头,默默搀着小姨往宿舍走。 正这时群芳的手机响了,她站稳,努力让自己平静,颤巍巍地拿出手机,一看是邱枫。 ”邱老师,您好,我刚刚还。“不等群芳说完,就听见邱枫在电话那边开了腔。 ”群芳啊,是不是快生了?没什么事,就是我和一鸣都挺惦记你的,给你打电话,鼓鼓劲,别紧张,会没事的,就是最近要当心,走路什么的一定要慢,你身边有人照顾你吧?想吃点什么就说,我们能给你寄过去就是慢一些,不过岑浩从蒙巴萨给你寄就快多了。“ 在一旁听着的吕一鸣心里这个急呀,枫啥时候变得这么絮叨了,再说一直都没给人家群芳张嘴的机会啊,今天是吕一鸣说让邱枫打电话问问群芳的。 自从那个凌晨收到蒋励和吕程发到未名书院网页上的邮件,邱枫就开始失眠,整天呆坐在电脑前。昨晚吕一鸣就一直陪在她身边,感觉她有话却又不好开口。 ”你有什么话只管说。“吕一鸣把一杯热牛奶递到枫手里。 ”我是想说,你应该把吕程的消息告诉桂香和群莉。省得她们惦记。“邱枫声音越来越低,眼睛不看吕一鸣,一直盯着电脑。 吕一鸣果然生气了,声调高了八度。 ”应该?应该的事多了。她不是网红吗?让她自己跟她弟弟联系去,吕程要是想跟她联系自己会联系她的。他回来我就跟他说,让他断了这层关系,我好话不说二遍,他是咱俩的儿子,这一点得咬死喽。你听见了吗?“吕一鸣这一急眼真有点儿凶相毕露的味道。 邱枫不敢直接怼回去,但她在尽力。 ”那总要听咱儿子自己的意见呐。“邱枫低声说,眼神迅速掠过吕一鸣的脸。 吕一鸣竟然从枫的眼神中看出一丝胆怯,他后悔自己刚刚话说得重了。他的语气缓和了很多。 ”别的事都可以听他的,唯独这件事不能听他的。“吕一鸣口气十分强硬。 邱枫紧咬着嘴唇,吕一鸣从她手里拿过牛奶,仰头喝了大半杯。 现在看看枫跟群芳说得那么亲,他心里感动却也难以启齿,那就是他的发小谢建华。他没想到谢建华能舍身相救,没有他儿子吕程和蒋励现在也还在非洲。可现在他想的是,一旦找到谢建华就让他带群芳一起回来,至于在非洲的生产线就留给那里的黑人兄弟做个纪念吧。 吕一鸣捅捅枫的胳膊,”你也让人家群芳说两句,您老先生上课来了。“ 邱枫开了免提:”群芳,你有什么话跟你一鸣哥说吗?“ 电话那头传出群芳的哭声:”一鸣哥,吕程他们回来了,让吕程自己跟你们说哈。“ 邱枫瞬间石化了,看着手机屏幕的亮光,眼神空洞无物。吕一鸣则把手机微信打开了,吕程灰头土脸地钻进了画面,声音小的不能再小地叫了一声:”爸“。吕一鸣拽拽邱枫,邱枫忽然醒过来一样,看着画面中叫花子一样的儿子,眼泪像两股泉水喷涌而下。 ”妈,我挺好的,您放心吧。“吕程对着画面里的邱枫笑。 ”快,快去医院。“听着是丽丽的声音。 ”妈,我小姨有情况,回头再跟您聊哈。“说着就跑开了。 ”一鸣哥,嫂子,放心吧,这边有我呢,你们注意身体,让你们担心了。“蒋励在画面里说道。 邱枫止住泪水,”蒋励,受苦了,快去看看你妹妹吧,我们等着群芳的喜信啊。“说着就挂断了电话。 没过多久,蒋励就给邱枫发来了邮件,群芳生了个儿子,母子平安。蒋励还发来了照片,那个大胖小子拳头攥的紧紧地。吕一鸣端详着这孩子的相片,脸上却是一脸的严肃,邱枫当然知道他想什么。 ”别着急,谢建华会有下落的。“她知道这时候任何的安慰都显得苍白、无力,能得到一点音讯才是最大的安慰。 一周后,邱枫给群芳打电话,才知道她决定留在乌干达的哈拉姆工业园,蒋励已经给她交待了做海外仓的任务,她说等做完月子就开始在乌干达和肯尼亚帮助未名书院做跨境电商。 ”姨,您放心吧,我哥说这边做药材市场会很大的。“群芳明显还躺在床上,声音听上去怪怪地。 ”药材?你哥怎么知道咱们要做药材?“邱枫想:真的是不谋而合吗? ”是吕程说这里缺医少药,说在这里做医药,我哥开始觉得没有医生,我在丽丽他们的医院里做过一段时间,他们医院条件不错的,你们尽可以把药品运过来,我可以在这里负责推广。“ 听群芳说话挺费劲,吕一鸣插话道:”你先好好养身体,邱大教授现在做中药的丸散膏丹,我马上发图给你哥,等你孩子出了满月,咱们再说哈,不急。“ 挂了电话,吕一鸣把枫紧紧搂在怀里。 第611章 群莉在周家巷与吕程见面 然后独自回美国 吕程和蒋励回到未名书院,就不断有人来看望他们,大多数是书院里的学生,都是来听他们”吹牛“的。不过,”吹牛“二字在四川话里几乎与”聊天“是一个意思,但现在的吕程和蒋励在这些连旅游经历都少得可怜的学生面前,无异于打虎的武松。况且,非洲对于这些学生来说,除了落后剩下的就是惊险了,所以,尽管吕程说得唾沫星子飞溅,他们似乎都不满足。 蒋励忽然想到了一个办法,去北大资料室,看蒋耀先之前放在那里的纪录片。 于是,学生们分期分批地被带到北大资料室,蒋励只是听吕程说起过蒋耀先最早去非洲是去拍片的,其实这部纪录片当时是作为推广乌干达旅游目的地而拍摄的。其中东非大裂谷的壮观,狮王争霸的凶残,塞伦盖地草原的辽阔,让蒋励不能不回想起在非洲的日子,他似乎能闻见草原上花草的香味,也能透过镜头嗅到猛兽的气味儿,他竟然从心底生出对蒋耀先的敬意,这片子可是他二十多年前拍的。 对蒋励带未名书院学生来北大资料室看纪录片,桂香很不情愿,她的理由是资料室需要保持安静,弄一群半大不小的孩子来,怎么保持安静?架不住蒋励死磨硬泡,桂香只能答应,纪录片的样片在资料室保存,没有理由不让希望看到的人观看。 后来,蒋励知道了老妈桂香没有拒绝他们来的原因,因为姐姐群莉也在北大。 ”妈,您怎么不早说,我姐她现在在哪儿?我都好多年没见到她了。“蒋励兴奋地抓住老妈的胳臂,忽然发现老妈在看着他,急忙把手缩了回去。 蒋励心里很奇怪,感觉老妈有什么事瞒着他,但又不好问。 ”你姐总在图书馆看书,有时候也在未名湖边溜达,你自己去找找看吧,这些孩子我帮你盯着。“桂香低声说道。 蒋励像得到了宝贝,”妈,那我去找我姐啦,这帮孩子就拜托您了。“他说完就跑出了资料室,奔图书馆去了。 图书馆也很大的,但愿能很快找到姐姐,蒋励心里琢磨着。他想起在美国芝加哥大学和姐姐一起参观学校图书馆的情景,那时姐姐背着双肩背,为熬夜的学生准备的免费面包她吃得可香了。姐姐不是公派留学,初到美国吃了不少苦,后来的很多年里,蒋励都觉得自己那些年没能多帮帮姐姐群莉,心里难免愧疚。记得他介绍姐姐参加学校的网上论坛,但后来姐姐一直悄无声息自己也没再催促她。 没想到,他刚跑到图书馆门口就看见姐姐群莉站在那里。他三步并作两步地跑过去,站到群莉面前却像是喉咙里卡了东西,什么话也说不出来。 群莉也一时不知该说什么,想埋怨弟弟这么多年一次次地错过了相见 的机会,又想埋怨他带着儿子吕程去什么非洲,想想都是埋怨的话,还是不说为好。 ”是妈打电话给我,说你来了,我就下来等你。走,咱姐俩去未名湖边溜达溜达。“群莉脸上露出了笑容。 蒋励也不再尴尬,笑着说:”好的,姐,咱们走吧。“ 北京的夏天,昼夜温差大,所以人们都有纳凉的习惯。这时还是下午,远远望去,北大西门外面的马路上各种车辆川流不息,现在的北大,东门、西门、南门都有了明确的分工,从西门进来的都是骑自行车或者步行的师生,所以,西门也相对南门安静得多。 蒋励想问姐姐这次回北大一定很多感慨,但还是换了个说法。 ”姐,还记得你当时考进北大时的情景吗?你一个人背着行李来报到,会不会?-----“蒋励后面的话没有说完。 不用老弟说,群莉能感觉得到,这么多年自己的孤独已经变成了习惯。老弟说的对,入学时,看着那些扛着行李,手里拎着大包小包东西的家长,想想自己孤身一人从成都来到北京,来到北大,心里怎么不伤感,当时家里为了让她坐飞机,妹妹连存钱罐都打碎了。 “嗯,我是咱家第一个坐飞机的,老爸一辈子都没坐过飞机呢。”群莉用脚尖踢着地上的石子。 她想起和丽丽一起在湖边溜达,想起那时自己刚刚在周家巷住下,何姐用她的小院担保帮她注册了公司。后来生下儿子吕程,她没去吕一鸣的军队大院,而是住进了何姐周家巷的小院,她想儿子,吕一鸣老爸吕逸飞和他老妈青莲抱着孩子来周家巷住,她当时迫于老妈的压力答应嫁给吕一鸣。 但她不甘心,她还是去武大考了托福,而且毅然决然地从武汉直接去了美国。后来的生活她没有时间回头,她开始也想过接吕程去美国,但一直没有成功。 想想前两天去周家巷,本来她把邱枫羞辱了一顿,还没等她得意够,吕一鸣就回来了,他不仅回敬了老妈一耳光,还用她最难以忍受的方式刺痛她的自尊,那就是吕一鸣手里的那个北京户口本。现在见到多年不见的老弟,家里唯一的男人,她在想要不要对老弟说出心里的委屈。可想想在美国时妹妹群芬跟自己说,老弟在帮吕一鸣做电商。她很犹豫,可难得见上一面,她思来想去还是先关心一下老弟此行非洲的情况吧。 “老弟,你们这次到非洲算得上是历险啦,感觉如何?以前你可是个文质彬彬的人呐。”群莉看老弟的眼光里满是好奇。 “是啊,我也没想到吕程有那么大勇气,他让我瞒着一鸣哥,你说我能不提心吊胆吗?这孩子脑子灵光,现在啊,跟人沟通的本事肯定在咱们之上。”蒋励得意得嘴角微微上翘,群莉还从来没见过老弟这样的表情。 “对了,姐,你现在常跟丽丽联系吗?她总问起你,也很喜欢吕程。” 蒋励的话让群莉想起多年前就是在这未名湖边,自己和丽丽在傍晚的夕阳里边走边聊,那时丽丽就赞美她,说她能干,可她一直都觉得丽丽憨得很。但想想丽丽从来都很维护自己,至今还记的她说过“我们永远是亲姐妹“的话。 ”是啊,丽丽那时候就是学生会主席,我在她家看见她那架旧钢琴,蛮古老的感觉,听说是她老爸从制片厂买的淘汰品,可弹出来的声音,现在都忘不了。她现在还好吗?你见过她的孩子吗?你大概不知道,上次她带孩子来北京,差点儿被人贩子拐走,我儿子还帮着她在网上找,还好,最后找到了。“群莉说着,就想起那天吕一鸣说的那些绝情的话。 ”我之前对丽丽印象不深,但我记得那年春节咱们在她们家过春节,我还差点儿打了一鸣哥。“ ”他该打。“群莉脱口而出。 她听老弟一口一个”一鸣哥“地叫的那叫一个亲,心里气得不行。 蒋励奇怪地看着姐姐,但也只是微微摇摇头。 ”丽丽应该是变化很大,外表看,身体粗壮,但我佩服她,她一直都在学习。知道吗,她还问起你现在还写不写东西,我说你在网上写,天天写,她说想看你写的纯文学的东西。姐,我不懂什么是纯文学,但我觉得丽丽很纯粹,跟她比起来,我们都很装腔作势。“蒋励说得很肯定,群莉吃惊不小。 ”老弟,你现在和吕程都在未名书院做?打算做多久?你们去非洲是想开发那边的市场吗?丽丽真能帮上忙吗?听你说的,感觉她应该对市场没什么感觉吧?我也一直觉得奇怪,她舅舅很早就在美国,还做得不错,怎么都能放弃美国那么优越的生活,去非洲水深火热呢?“群莉想着在美国和妹妹群芬分手时,答应要把蒋励他们的跨境电商了解清楚。 ”应该会做很久,电商才起步,未来还很远,但愿能远过我们的一生。之前总听说百年老店,但愿电商也可以有百年老店。非洲的确落后,所以才需要多方投入。“蒋励望着未名湖水,在夕阳里水面金光闪烁,闪动着智慧的光芒。 ”老弟,你现在还没有女朋友吗?老妈可还着急抱孙子呐。“群莉突然就冒出一句。 ”姐。“蒋励轻轻叫了一声,就面带愧疚地互撸着自己的头发,不吱声了。 见老弟面露难色,群莉只得说了一句:”姐理解你,一切随缘吧。千万别为难自己。“ 蒋励怎么听这话怎么都像是姐姐在自我安慰。 ”走吧,我们一起去三食堂吃饭,吃鱼香肉丝。“蒋励的笑很孩子气。 ”不啦,我和老妈回筒子楼去自己做,要不你也一起来吧。“群莉邀请着。 ”改天吧,改天咱定个日子,全家人一起在三食堂聚聚。“蒋励说着就和姐姐绕着未名湖向博雅塔方向走。 群莉看着老弟一脸的真诚,不想再给群芬刺探什么军情,她甚至后悔答应群芬跟她一起做什么网站。可她也没答应去三食堂全家聚餐,她不知道,上一次的全家聚餐就只有她一个人缺席。 何姐回京就去万安公墓看周正,刚好那天群莉跟桂香一起来周家巷,而且她们最后是被吕一鸣轰走的,本来群莉对周家巷的小院很怀念,毕竟她在这里有的儿子吕程,她也忘不了吕逸飞青莲老两口抱着儿子来这里看她,直到她答应嫁给吕一鸣才放心地回军队大院去。说起来在北京她住的最久的地方是周家巷。 从周家巷回北大东门的筒子楼,桂香一句话都不说,直到进了屋,桂香在镜子中照见自己半边脸上那五个血红的手印,泪水顺着脸颊缓缓落下,群莉心疼地烧热水给老妈热敷。桂香像木偶一样任群莉摆弄,群莉觉得老妈是为自己挨了打,羞愧难当。 桂香坐在床沿儿上,群莉轻轻地为老妈敷着伤口,她知道老妈应该是伤在心上,可她不知道该怎么开口相劝。桂香忽然搂住群莉的腰,群莉的裙子瞬间湿了,桂香从呜咽到嚎啕只用了几秒钟。群莉的泪也大颗大颗的落在老妈桂香头发上,桂香在老伴过世时也没哭成现在这样。 她用拳头捶打着群莉,“你个呆娃,当初干嘛要走啊。” 群莉的哭声越来越大了,她恨不能把眼泪吞回肚子里去,可想想儿子吕程现在是北京户口了,她觉得自己对得起他。这一宿娘俩都没提吕一鸣,也没提吕程。筒子楼就要拆迁了,桂香正打算再找个住处,但现在北大周边想找到像筒子楼这么便宜的房子很难。 群莉回图书馆拿好书,就去资料室找桂香,桂香不在,原来,她把蒋励和那些学生送出北大南门才回来。于是母女两人出北大东门,在东门外的小巷子里有几个卖菜的小摊儿,摊主说是山东人,天不亮就去农贸市场进菜,然后两口子就盯在这里一整天,桂香总想:这样能挣下几个钱呐,可两三年下来,桂香见那摊主的女人都有二胎了。有时候她也跟那女人聊上两句,其实她是心里不平衡,看看人家两口子卖个菜,都能生下俩娃,自己的儿子那么大的学问咋就连个女朋友都耍不起? 群莉帮老妈拎着菜,“那女的真的生了俩孩子?不交罚款吗?”群莉小声嘀咕了一句。 “嗨,都是为了生个男娃啊。规矩啊都是给老实人定的,超生的人多了。”桂香说道。 “你弟弟那天没跟你说群芳的孩子?”桂香问,眉头皱的很紧。 “说了,还有视频和照片,回去给您看,可好玩儿了。”群莉笑得很甜。 “谢建华呢?怎么连电话都不来一个?”桂香挑理了,群莉不再吱声。 今天群莉来周家巷是蒋励陪着来的,蒋励是从未名书院把群莉送过来的,进了周家巷的小院,未名苑的铜牌已经挂在了门楣上,今天何姐在院子里晒太阳,边琢磨着邱枫晾在院子里的那些草药。 群莉一进院,低声叫了一声:“干娘。” 何姐不冷不热地站起身,回了一句:“来啦。”就再没二话了。 群莉知道何姐生自己的气,也是,回京几天了,一直也没联系干娘。 何姐对群莉身后的蒋励笑着说:“来找吕程吧,在你一鸣哥那屋呢,快去吧。”说完就扭头进她自己屋去了。 群莉很尴尬,蒋励更是一头雾水,他印象里姐姐和何姐的关系比跟老妈都亲呢。他来不及多想,就进了里院。老远就听见一鸣哥屋里的笑声,吕一鸣笑得最响,吕程也边拍手边笑,只有邱枫声音小。 “一鸣哥,嫂子,啥事这么高兴啊?”蒋励大声喊着,后头见姐姐站着不动。 “舅,你快进来,我老爸在学外语呢!”吕程在屋里嚷道。 吕一鸣猛地推开门,本想招呼蒋励进门,却看见群莉站在院子里。 他回头对邱枫喊:“嗨,你的学生来啦。” 邱枫急忙走到门口,见是群莉,稍稍愣了一下,低声说:“吕程,快,你妈妈来看你了。” 吕一鸣一把捏住邱枫的胳臂,两眼冒火地看着她,拽着她往别的房间去了。 吕程脚蹭着地挪到门口,一手扶住门框,轻轻喊了一声:“妈。” 虽然蒋励不知道之前发生过什么,但他能感觉到,他把姐姐群莉和吕程两个人留在屋里,自己去找吕一鸣了。 没多大功夫,群莉就摔门而去,蒋励追到院子里,看见她便气冲冲地往院子外面走,边擦着眼泪。群莉第二天就回美国了,她没去纽约,直接回洛杉矶自己的公寓了,到首都机场送她的只有老妈桂香。 第612章 小芹决定启用老姑娘黄清华 小芹在未名书院的擂台办得很红火,她对最终挑选出来的三家合作公司相当满意,人员年轻,思维活跃,还肯于吃苦,这只能让她想到:人要做自己喜欢的事才能焕发出热情。 周帅则是觉得人多了,管理相对困难。 小芹跟他说:”不要担心,我自有道理。“ 周帅一头雾水,都是刚刚回到北京,她能有什么道理。 周帅急得嘴上都起了泡,小芹还嘲笑他:”你不会是想我蜜蜜小妹了吧?要不让她带你儿子回来一趟呗。“ 周帅的确是想儿子了,他回周家巷去吃何姐给他开的小灶,就把自己的心思跟何姐说了。 何姐用筷子敲着周帅的脑袋:”瞧你那点儿出息,才几天没见面就想得百爪挠心的?“ 周帅涨红着脸不吭声。他琢磨不透小芹能想出什么好法子,现在未名书院里都乱套了,招来的三家游戏公司都挤在阅览室、校长室里办公,动不动就炒包子,谁也不服谁。 ”妈,您说小芹现在真的本事很大吗?还是都靠她那个戴尔?她跟那个戴尔到底啥关系啊?那家伙不会是吃软饭的吧?“见何姐又举起了筷子,周帅从炕上跳到地下。 ”妈,您这都是职业女性了,咋一进这屋就活回去了,又跟个农村老娘们儿似地。“周帅一呲牙。 他知道自己这满嘴火车又脱轨了,把碗往炕桌上一丢,撒丫子就跑。等跑出房门,站到院子里,发现老妈并没追出来,他拍拍后脖梗子继续琢磨着那个戴尔,兴许老妈也不知道吧,人家可是美国人呐。回头一看,老妈站在窗户边跟他招手呢,他于是乖乖回屋。 一推门站在门口,他就对老妈说:”咱可说好了哈,君子动口不动手。” 何姐刚伸出去的巴掌,只得又收回来了。 “行,您这现在也是干大事的人了,给你留点儿面子,老娘我不动手。我就跟你说啊,小芹呢,现在跟咱们是一家人,在外头你多维护着她点儿。这话咱今儿就说到这儿,你心里明白就得,甭到外面瞎咧咧去。” 听老妈半天都没说到正题,周帅绷不住了,老妈不是这么莫分的人呐。 “嗨呦,我有那功夫吗,还出去瞎咧咧,您不愿意说就甭说。”周帅假装生气,埋头吃饭。 “德行。”何姐瞅着儿子的身量越来越像周正,心里又是高兴又不免伤感。 她把柳枝在深圳告诉她的,小芹只跟戴尔做情人,对外就是小芹儿子的父亲这件事对周帅说了一遍。 周帅筷子刁在嘴里,停止了咀嚼,愣了半天才蹦出一句话:“戴尔真的这么喜欢小芹吗?舍得为她做这么大牺牲?” 何姐盘腿坐在炕桌的另一边,她好久没这么舒服了。 “话也不能这么说,两情相悦说不上谁为谁牺牲。再说,人家小芹想的也对,万一哪天戴尔遇见了合适的,还不是随时可以抽身,人家小芹也是为戴尔着想。”何姐坚持她一贯的想法。 “你抽空跟蜜蜜联系一下,看看她愿意带孩子回来一趟,还是等你忙完这阵子再回去看她。”何姐对周帅说。 周帅当然知道何姐的心思:“妈,您还真想一个人去美国啊?” 何姐拿起炕席上的蒲扇呼呼地扇着,“看看再说吧。”何姐嘟囔了一句。 戴尔也觉得小芹过于自信了,在食堂吃了几天,戴尔早就受不了了。 “要不今天我带你进城改善一下伙食吧?”戴尔低头问小芹。 小芹扬了扬眉:“你自己嘴馋就直说,还带我,本姑娘带你还差不多。” 戴尔觉得还是宣布在一起了好,像现在这样跟自己发嗲,小芹之前可从来没有过。 “啊,对对,你带我,你带我,我这口误哈,北京你比我熟。”戴尔说着就和小芹一起出了未名书院的大门。 “怎么样啊,大律师,在北京步行加公交会不会觉得很苦?”小芹问戴尔,她嘴角挂着笑手挽着戴尔,一蹦一跳地往前走。 “那分跟谁在一起,跟你在一起,只会觉得浪漫,哪里会觉得苦呢?”戴尔低头看着依偎在自己身边的小芹,笑得很开心。 “就你会说。”小芹面带羞涩,用拳头捶着戴尔的胳臂。 “哪里,我再会说,也没有你会说啊。你倒是给我说说,你有什么办法管理好现在的这些公司,我怎么看着有点儿乱套呢。你没看出周帅急得直上火吗?” 听戴尔这么说,小芹嘴一噘,“我当然自有道理。你记得我在上海时跟老姑娘聊了很久吗?” “怎么不记得,好好地怎么提起她来了?你们聊了什么?”戴尔问。 “对了,总叫她老姑娘,她原名叫什么啊?”戴尔追了一句。 “她叫黄清华。” 小芹话音还没落,戴尔就笑了:“他是不是有个哥哥叫黄北大啊?” “讨厌!”小芹一拳捶在戴尔的后腰上。 “嗨呦,你打中我要害了。”戴尔装作疼的受不了,身子慢慢往下倒。 “怎么样啊,要不咱们回去吧。我还是到大路上截一辆出租吧,带你去医院拍个片子。” 戴尔一把把小芹搂进怀里,看着她已经急出眼泪了,戴尔嘴角挂着一丝微笑。 “我不去医院,我要你给我拍片子。”说着就迅速地吻上小芹的脸。 小芹知道自己被骗了,自然少不了跟戴尔一通的撒娇。 两人在海淀镇里找了一家火锅店,戴尔心想:大夏天的吃这个,也不怕上火。可他也还是顺着小芹,小芹说吃火锅可以一直坐在那里聊,戴尔想想也对。结果,小芹一直坐在那里喝酒,戴尔见过脸越喝越红的,见脸越喝越白的还是第一次。之前他就知道小芹哥几个都挺有酒量,但今天小芹这架势着实把他吓住了。小芹几乎是一瓶接一瓶地开着啤酒,开始还跟戴尔碰一下瓶子,后来干脆连碰一下瓶子的程序都免了,直接一仰脖,一瓶啤酒就见底了。 戴尔有些懵,刚刚不是挺高兴的吗?这又哪点儿不顺她意了?戴尔想劝,但凭他的经验,喝酒的人都是越劝越来劲,他琢磨着今天怕回不去了。想不到小芹比没喝都更清醒。 “我给你说说黄清华吧,听完了,你就知道我的道理在哪儿了。”小芹说。 小芹说得很仔细,戴尔听得很认真。两人直吃到人家饭店关门,戴尔以为得在海淀镇住下了,没想到小芹打了一辆出租车,到了未名书院还多给了司机返程钱。 下了车她对戴尔说:“咱们各自回宿舍吧,在这里咱们得自律,不能落下话瓣儿。你忍忍哈。”说完就朝女教师的宿舍走去。 戴尔听了这一番话,不知是醉话,还是这丫头的心里话,但想想她转身时的笑,那么鬼魅。 戴尔回到男教师的宿舍,和衣而卧,说实话,屋里的气味他很不适应。男人穿旅游鞋,夜里这宿舍就充满了那种粘腻的气味儿。 他想着小芹在火锅店跟他说的话,那个黄清华其实不简单,她上高中时理工科成绩除了化学以外都不错。但她父亲为了保险起见还是让她考了复旦戏剧系,只是因为父亲有一点关系。可她不喜欢戏剧,历史、文学的功底又差,在系里一直拎不起来。 谈对象嘛,上过大学的女人除非长相漂亮,否则还没人敢要。而且,人家接触时间长了,知道她什么家务都不会做,在单位不会来事,工资不高、升职无望,就都退避三舍了。小芹当然也不舍得,在复旦戏剧系干了那么久,离开的时候说好了要合作的,但吴笛好像早把这件事忘到九霄云外了。 小芹这次在复旦感觉到受了冷落,她想找一个人,既熟悉自己又熟悉复旦,她把目标锁定在黄清华身上,不出她所料,这个一直受挤兑的“老姑娘”突然受小芹青睐,一下子把蓄积在她心里的真诚都捧给了小芹。她不仅告诉小芹,吴笛只身赴美国,据说拉来了投资,还买了两部片子在院线放,当然是郝军的院线。而且,她还告诉小芹一个足以让小芹炸裂的消息。 “你二嫂跟吴笛好了。” 当小芹在复旦大学图书馆的走廊上听到黄清华这句话时,她拼命抓住长椅的铸铁扶手,才没倒下。可直到昨晚一起吃火锅,这小丫头才把话说出来,她心里也是有火,有恨呐。戴尔想着。 “我估计二嫂怀的不是我二哥的孩子。” 在火锅店小芹两眼冒着火星子,几乎要把啤酒瓶摔碎,被戴尔攥住了胳臂。 戴尔想到二嫂一直没跟小芹通报复旦戏剧系的情况,应该有什么猫腻,但他绝想不到二嫂会做出这样的事。这是出了内鬼啊,买了片子在郝军的院线放。那么说,吴笛和刘廉和郝军是一体的。小芹上次去给郝军的新院线开业剪彩,后来跟郝军的竞争对手吴姓老板签了合同,难道就是因为这个得罪了郝军?不会,郝军一贯自认为是上海院线的老大,他不会在意吴姓老板分走些利益。他在乎的是小芹不跟他合作的态度,所以他要把吴笛攥的紧紧地,二嫂对这些会一无所知吗? 戴尔翻了个身,上下铺吱嘎作响,他下意识地屏住呼吸。听听上铺的鼾声只稍稍停顿了一下,就又继续着之前的节奏了,他也就继续自己的思考。 小芹打算拉黄清华过来,让她去美国的片场做执行导演。当然,这样黄清华一定要脱离复旦戏剧系了。可想想看,她现在这样耗在系里,什么时候才能等到出国的机会?更不要说当导演的机会了。至于说让她当执行导演,是看重她的理工科基础,起码小芹自己是没有这个优势的。 让小芹喜出望外的是,复旦戏剧系在吴笛上台后,提出搞动漫,但那些老派的戏剧人占上风,一致反对。于是,有这个部门,但其实被架空了。老姑娘黄清华一直在这个部门,反正她之前也是天天泡图书馆,所以,这个部门成立后,她就一直在图书馆办公。所有人都不知道的是,她已经写了很多脚本,都是科技含量很高的短片。 “她不是胆子很小吗?能舍得离开复旦吗?我怕她没有那个勇气。”戴尔在火锅店是这样对小芹说的。 想想小芹说的有道理,上海女人都爱钱,小芹现在想先让黄清华请假到北京来,参加这边的管理,用她的本子先拍起来,这样,无论现在有多少家公司,按照分镜头设计计件给薪酬,管理会有条不紊的。至于说到黄清华的薪酬,按照脚本版税加现场责编发放,会高得她跳起来。接下来带她去美国,她一定会迅速进入角色的。 戴尔坐起身,靠在墙上,两只腿伸出床外,他想到一个问题,现在的未名书院是做电商的,其他一些专业都是考试为主,在他这个美国人看来那些考试都可有可无。但周帅用的是天使投资,最好要组建一个团队,以应付投资人的监管。 第二天天还没亮,戴尔就起身绕着操场跑步。让他感觉欣慰的是,有青草的香气扑面而来。当他跑了两圈时,看见一位中年教师从宿舍里走到操场上来,而且穿过操场直接走出校门去了,他看见的是黄坎,但他并不认识。 早饭时,在食堂没看见小芹,戴尔只喝了一碗小米粥,买了两根油条和一锅豆浆就端着往女教师宿舍走。 走到一半小聂看见了戴尔,就对他说:“您是找小芹吧?她去校长室了,您到那里去找她吧。” “好,谢谢。”戴尔虽然不认识小聂,但知道她也是这里的教师。 戴尔端着一锅豆浆,上面还放了两根油条,这是小芹喜欢的早餐,在香港,都是把油条剪成一段一段的。戴尔是不喜欢吃这种早餐的,他喜欢面包、牛奶。但只要跟小芹在一起,他也只能豁出去了。 当他站到校长室门口,就听见小芹在对什么人说着:“凭咱们的关系,这件事不难办吧?” 戴尔一下愣在原地,接着他就听见一个男人的声音:“别这么说,你说的事,我会考虑。”戴尔觉得这个男人的声音好熟悉。 第613章 桂香大闹未名书院 蒋励无奈离开 戴尔端着一锅他感觉已经凉透了的豆浆,傻傻地站在校长室门口。想想现在应该还不到八点,上早读的学生们都懒洋洋地往教室走。戴尔这一副生面孔,还端着一只锅,的确惹眼,一波波的学生从他身边经过,大多指指点点、品头论足。戴尔却竖起耳朵听着校长室里面的动静,心里已经别扭上了,那个熟悉的男人的声音,究竟是谁呢?小芹口口声声“凭咱们的关系。”他们能有什么样的关系啊?这个丫头跟我隐瞒了不少啊,难道说她是因为有什么难言之隐才要跟我做情人的吗? 终于,那个熟悉的声音又出现了:“你和你先生都好吧?给你们安排一间大一点儿的房子吧,你们住在一起。男老师的宿舍他一定住不习惯。” 戴尔听出来了,这是那个汪校长。想起在深圳梧桐山的酒店给蜜蜜的儿子过满月,就是这位老先生一个人走出餐厅去看风景,紧接着小芹就追了出去,当时就感觉小芹像跟他有什么过往。 记得当时问了柳枝,柳枝只轻描淡写地回了一句:“他们在北京时一起共过事。” “你先坐,我去班上看看学生们自习。你再等会儿,一鸣等会儿就过来。”汪富贵说着就推开校长室的门,从里面走了出来。 戴尔想走过去打招呼,但汪富贵朝他点点头就往教室走,并没跟他说话。戴尔默默地走进校长室,见小芹正专注地看着什么。 “起这么早啊,少见。”戴尔的语气听上去酸酸地。 小芹猛地回过头。 “我应该没你起得早吧。” 她淡淡地说了一句,就继续看她手里的一本杂志。 “什么东西那么吸引你,快吃早餐吧,特意给你买的。”戴尔用手摸摸感觉豆浆已经凉了。 “啊,谢谢哈,你吃了吗?这夏天吃点儿凉的不是挺好吗?”说着她放下手里的杂志,大口地嚼着油条。 戴尔扫一眼她放在桌上的杂志《北大边缘人》,一看是1989 年的一期,不由得接着小芹读到的地方继续往下看。 小芹把嘴里的东西嚼了个大概,就一手拿着半根油条,一手端着锅,边说边比划。 “这个作者邱枫,你可能不认识,是北大的博士生。我上北大中文系的时候,她是我们的任课老师,说起来还是我的老乡呢,山东人。之前,这本杂志在中关村很流行,那些玩电脑的都喜欢看,实际上就是看她写的这些狐仙故事,别说,真有点儿意思。这东西没什么年代感,什么时候看都挺新鲜。”小芹说着,眉宇间显出愉悦。 戴尔想:难得看这丫头对同行这么福气。他本想直截了当地问她跟汪富贵什么关系,他认为两个相爱的人应该襟怀坦白,不可以相互隐瞒,但想想还是没直说。 “邱枫,总听萧律说起,说她在期刊上发表的经济类论文很见功底,原来是有文学功底啊,了不起。当然,听萧律说他最佩服邱枫能把群莉的孩子带大,视如己出。”戴尔发着感慨。 “这样啊,看来人还是要多做好事,这名声还真传得挺远呐。”小芹死命地用牙把油条咬断。 第614章 李茂才到未名书院看望鲍鲲 桂香看见小芹那么亲睨地挽着何姐,一时觉得好奇,这小芹和何姐那不是冤家对头吗?她忽然手足无措了,在香港参加群芬婚礼时,小芹问过她的姓氏,还第一次叫了她“刘老师”,之后再也没人这样叫过她。想起帮童教授做北大百年校庆资料时,小芹那样让她难堪,现在又这样有礼,这小芹变化真大。 见桂香愣着不说话,小芹继续说道:“刘老师,您一定还不知道,我和何姐现在是亲戚了。” “是呀,我们家蜜蜜你一定记得,和小芹嫂子柳枝那是一奶同胞的亲姐妹。你说这缘分。”何姐笑得很灿烂。 “刘老师,我很少来未名书院,能在这里遇见您也是缘分,走吧,到我宿舍去聊聊,我可想群莉了。”小芹上去搀桂香,桂香只得跟上她往书房外面走。 吕一鸣横眉立目地站在一边,被何姐狠狠白了一眼。吕一鸣心里感谢小芹和何姐今天帮他解围,可何姐这一个白眼是啥意思嘛?她到底是哪头的?这时他看见邱枫在收拾着桂香丢下的烂摊子,就默默地朝蒋励走过去。 “嫂子,让我来吧。”蒋励夺过邱枫手里的扫帚,扫着地上的碎片。 吕一鸣边把茶几重新立起来,边对蒋励说:“你先跟你妈回去,你买房的事有什么困难可以找我,实在不行我把买房资格让给你。” 蒋励一个大男人眼睛竟然噙满了泪,可他不自觉地看了一眼埋头扫地的邱枫。 “是呀,你有什么难处就跟我们说,看上了哪里的房让你一鸣哥帮你参谋参谋,需要的话就用他的购房资格。如果想用你的公积金也可以让他帮你找一个单位挂卡,这都不是什么难事。”邱枫知道,自己不说话蒋励会有顾虑。 “谢谢嫂子,谢谢一鸣哥。”蒋励不知道是不是早这样办,今天的事情就不会发生。 “一鸣哥,我走了,网店的事怎么办?”蒋励一脸的无辜。 “你可以网上跟吕程联系,他应该能执行你的意图吧?说真的,你要不就去找个工作,这边的事兼职就可以。还省得你妈起疑心。你别有压力,帮谁都一样,那网那么大,再说咱们现在做的中草药,那是蝎子拉屎独一份,跟谁都不冲突。等群芳做完月子,咱先把非洲市场做起来。美国那边,童稚那里再落实一下,不行再重新找地儿。五十个州呢,还能找不出个做海外仓的地儿来?”吕一鸣说得很有信心。 “想在美国建海外仓,咱先别急着当“美国女婿”,这‘丈母娘’的脾气不好伺候! 选址别学陶渊明‘悠然见南山’,仓库扎在玉米地虽浪漫,物流小哥可能先跟gps私奔了。离港口近的叫‘黄金旺铺’,离警局近的…那是‘高危仓库’,保险费能让你怀疑人生。 美国人民的税法比特朗普的推特还善变,今天免的税明天可能就让你补三年。咱呐直接把律师楼设成海外仓分部,跟fbi喝茶的机会,还是留给好莱坞剧本吧。 别迷信什么‘美国效率’,叉车司机可能边开车边听乡村音乐,叉车舞跳得比咱这里小区楼下广场舞大妈还溜。更别提工会大哥们的战斗力,分分钟让你体验什么叫‘民主的铁拳’——上周刚谈好的加班费,这周可能就按cpi指数给你涨成‘火箭票’。 千万别用国内思维跟老美谈‘人情世故’,递中华烟不如递甜甜圈,送锦旗不如送nfl球票。毕竟在那片土地上,仓库门口挂星条旗的虔诚度,可能比消防检查报告还重要。 总之一句话建海外仓有风险,咱们必须慎而又慎,先把《美国生存手册》和《破产姐妹》反复观看100遍——先学怎么活下来,再学破产了怎么笑着活下去。” 吕一鸣都听傻了,看来聊起专业来,蒋励也能幽你一默啊,难怪儿子总喜欢和他黏在一起。 第615章 李茂才住进了icu 听到屋里两个人的争吵,汪富贵没想到这起因还是因为自己,但他想到李茂才的病不能生气,就顾不了那么多了,夺门而入。见汪富贵和鲍雨进门,屋里的两个人都立刻住了口,场面异常尴尬。 “爸,您看您,怎么能跟我师父吵嘴呢?您不是一直都叮嘱我,让我照顾好师父的吗?”鲍雨埋怨着鲍鲲,也是想跟师父道歉。 这时汪富贵已经看出李茂才嘴唇发紫,眼里的光变得涣散。他急忙让鲍雨打120 ,一边扶住李茂才。鲍雨吓坏了,拨了120 转身又去叫小聂。 很快,吕一鸣、邱枫和小聂一起进门来了。小聂和邱枫一起扶李茂才躺到床上,小聂开始给他按着胸部。 邱枫担心地问:“这样能行吗?” 小聂不知该怎么回答,如果没做过支架,应该问题不大,但她现在也不能十分用力。 主治医生的办公室里弥漫着浓浓的来苏水味道,李茂才对这个后生既敬又怕。敬的是年纪轻轻就敢给病人开膛破肚,怕的是从他嘴里说出什么不吉利的话来。主治医生轻轻将水杯推到李茂才手边。 “您老别急,心脏搭桥手术不是终点,更像是给心脏重新铺了条’生命通道‘。临床上我们见过术后存活二三十年的患者,也有恢复不理想的。关键看三个方面:首先是手术前心脏受损程度,就像老机器修之前零件磨损到什么地步;其次是术后用药和复查是否规范,比如抗血小板药物、他汀类药物必须按时吃,血压血糖血脂要控制在安全线内;最后也是最容易被忽视的——生活方式的改变。” 这后生指尖在病历本上轻轻点了点。 “您看,这位患者术前有糖尿病史,如果术后还是管不住嘴、不戒烟,新搭的血管可能十年内就会狭窄。但另外一位退休教师,术后坚持每天慢走八千步,饮食少油少盐,现在已经是术后第十五个年头了,每年复查心脏功能都很好。我们科里有个随访数据:规范治疗+健康管理的患者,术后五年生存率能达到85%以上,这比不做手术的严重冠心病患者高出一大截。” 后生停顿片刻,声音放柔和些。 “现在医学很成熟,手术只是第一步。您要做的是建立信心,比如把家里的盐罐换成低钠盐,再忙也要坚持做心脏康复操。下次复查时我们会安排营养师制定食谱,您有任何疑问随时来门诊找我——比起纠结活多久,不如咱们一起把每一天都过得有质量,您说对吗?” 李茂才那天从主治医生的办公室出来,在心里笑自己胆子小,还怕死了。要不是徒弟海峰背他到医院,他可能早就归西了。现在想想自己真没坚持照那医生的法子做,自己总相信老天爷不会那么狠心,这么早就来收他回去。他还要等着徒弟从国外回来呢。他恍恍惚惚地感觉自己在一艘船上,那是很大的一条船,有一个大大的烟囱,冒着浓浓的黑烟。他四下寻找着徒弟聂海峰。 口中喃喃地说:“海峰,海峰,你跑哪儿去了?” 那两个卫兵慌手忙脚地跑进来,一左一右地站到了鲍鲲身边。 学校保安也慌慌张张地跑进来,“汪校长,急救车能开进来吗?” “快让他们开进来啊,都什么时候了,蠢货。”汪富贵急眼了,这是他在未名书院第一次骂人。 虽然急救车没有鸣笛,但几乎所有的学生都站到了操场上,比开会来的都齐,也比开会时安静。急救车还是停在了最后面一排房子的道边,急救人员从上面拎着抢救车下来,迅速又平稳地把李茂才抬到担架上,用抢救车推到道边,再抬上车。 这时急救人员问:”你们谁跟车去?最多坐两个人。“ 汪富贵低声说了一句:”我跟车去。“就上了车。 小聂也想往车上迈腿,汪富贵却说了一句:”你留下来照顾小雨吧,再说你还要上课。“ 其实,汪富贵刚一坐到急救车上就看见了站在不远处的黄坎。 何姐、小芹和桂香也从女教师宿舍出来了,何姐说了一句:”我去帮着搭把手。“就动作敏捷地上了急救车。 车在校园里开得小心翼翼,一出了书院的大门就开始加速了,但还是没有全速行驶,因为这里的乡村土路颠簸不平。急救车里医生在紧张地实施抢救,量了血压、心跳,就上了呼吸机。 汪富贵看李茂才铁青着脸,说话都带了哭腔:”茂才啊,是我把你害啦。“ ”你呀,总是改不了这老毛病,啥事都往自己身上揽,怎么就怪你了,这只能怪那个杀人犯,弄不好又是一条人命,罪加一等,死里边算了,别跟这儿祸祸人。“何姐越说声音越大。 ”请你们安静,不知道病人处在生死边缘吗?“急救人员冲何姐他们发火了。 当小聂转身看见人群后面的黄坎时,她知道为什么刚刚汪总不让她一起去了。她现在更恨那个鲍鲲了,但看看站在身边的鲍雨,她挤出一个微笑。 ”小雨,你去你老爸书房等我,我下了课就去找你。“小聂看着鲍雨朝书房走了,才去操场上赶着那些学生们回教室。 这时,她看见篮球架下站着两个人,一个是他二哥聂建华,一个是李闯,两人应该是聊了一会儿了。 她于是走过去:”哥,你俩怎么凑一块儿了?要不你们去书房陪陪小雨吧,我下了课也过去。“ 聂建华闷声不响地和李闯一起往书房走,小聂奇怪地回头,远远地看见黄坎还一动不动地站在那儿。 ”姐,我辞职了,等会儿再跟您细说。“李闯觉得早晚得说。 ”啊,那你们先过去,我着急把这帮学生哄教室去。“说着,小聂就把那些站在教室外面或者操场上的学生一个个地往屋里赶。 小芹看着小聂就像是羊倌儿赶着羊回圈里,她问邱枫:”邱老师,咱们不是有广播的吗? 邱枫冲吕一鸣努努嘴,“还不是你们一鸣哥,搞什么民主,民意调查,学生说大喇叭听着像人民公社,结果就取缔了。” 小芹听了嗤嗤地笑。戴尔这时看小芹很有些兴奋,就提起了话头。 “刚才,你们都没在,汪校长说童稚答应把他的公寓拿出来做海外仓,让余震蹲守,可现在余震变卦了,说是群芬也开了个网店,余震就要去投靠老乡,你最近和群莉联系了吗?你要不问问她,据说网店名跟群莉的网站同名。” 戴尔觉得,汪富贵这么信任小芹,接受她做校董,那就应该给人家帮忙才好。 “我们有日子没联系了,的确想好好聊聊呢。听何姐说她妹妹群芬、群芳都生孩子了,不过群芳也够惨的,谢建华一直都没下落。” 邱枫拽拽小芹的袖口,示意她别再说下去了。吕一鸣现在也是越来越恨桂香这个女人了,他听邱枫说,每次去北大看丈母娘,谢建华都是一个人在南门外卖单儿(北京话,一个人溜达)等着群芳进北大里面去见她老妈。吕一鸣听了心里这个气啊,华子,你怎么那么贱呢!他在心里骂着发小谢建华,可是又心疼他。不过,他和邱枫一样,现在觉得群芳和蒋励是这家人中重情重义的人。 “是呀,别把人看死了。群芳两口子真的让人刮目相看呐。”吕一鸣边说边四下里张望。 “找桂香呢吧,应该已经走了,你回书房去看看就知道了。刚刚急救车一进门,她就去找蒋励了。”吕一鸣觉得小芹真是变化不小,这么善解人意了吗? 学生们虽然被小聂请进了教室,但屋里像是蜂巢,议论声无论如何也止不住了。学生们最关心的是李茂才会不会丢了性命,觉得他不应该大老远地跑来看一个杀人犯,尤其那些学网店运营的,学非遗手工的都是担心他们的师父李茂才,都吵着要去医院看他。 “你们安心学习,要说去医院看望也不是一两天的事,再说也得派代表去,不可能都去。”小聂扯着脖子嚷,但她的声音根本盖不住教室里的嘈杂。 门被推开了,教室里的声音逐渐小了,坐在前排的同学看见了吕一鸣,直吐舌头。后面的同学背对着黑板,还在那儿慷慨陈词,被吕一鸣一把薅住脖领子,回头骂出半句脏话,后半句就噎回去恶心自己了。然后就被吕一鸣拎着站到前面的讲台上。 “煽乎,接着煽乎。怎么蔫了?今儿咱就好好说道说道,一个一个来,站前面说去,坐下面的都把嘴闭上,要不听谁的。你,站上面就闷啦?刚才不是说得挺带劲吗?就把你刚才说的重复一遍。”吕一鸣这样的“鼓励”,一般人也承受不起啊。 这一天的民主讨论激烈而有序,吕一鸣一点儿也不瞒着,学生们于是参与到事件的讨论中,有些人认为鲍鲲是无意的,应该被原谅,李茂才明明知道自己身体有病,长途跋涉地来了,不先休息一下就去看鲍鲲,还喝酒,还争论问题,他自己也有责任。有的人则认为,鲍鲲没有感恩之心,他从来都没有真正认罪,他就应该回监狱去继续接受改造,汪校长对他太迁就了。 小聂在一旁看着,她佩服一鸣哥,真有股子把民主进行到底的劲头。到吃晚餐的时候,学生们还意犹未尽,但吕一鸣一声令下,也都拿着饭盒往食堂跑了。吕一鸣想,现在就只能去问鲍雨了,只有他知道鲍鲲和李茂才究竟是为什么吵起来的。两人走进书房,这里聚了不少人,二哥聂建华见小妹来了,忙起身走过来。 “怎么这么长时间,我们都饿得前心贴后心了。”聂建华对小聂说。 “那你就不知道去食堂打点儿回来,你饿,那还有孩子呢。”小聂埋怨着二哥。 “好好好,你都是对的,我现在去打饭总行了吧?”说着就出门去了。 聂建华在门口和黄坎撞个满怀,他还没来得及打招呼,黄坎就撇下他径直朝书房里面走了。聂建华对着黄坎的背影无声地骂了几句娘,就赶着去食堂打饭了。这边黄坎一进书房,见屋里坐得满满当当地,还有站票。李闯看他枕着脸进来,低着头,躲避着他前上司的目光。 黄坎走到小聂身前说道:“我现在去医院看看李茂才,你要不要一起去?”黄坎的口气冷冰冰地。 “现在去?能让探视吗?”小聂想,这次怎么这么积极了。 “去了就得想办法进去,汪校长不是在吗?谁让是我把他接来的呢?早我就劝他身体要紧,这老头也是倔得很。”黄坎这几句是真心话。 在歙县,他跟李茂才接触多,知道他在那里生活得已经很习惯了,进北京来对他的身体并不一定好。他现在都后悔自己喝了酒就把鲍鲲现在和自己做邻居的事说了出来, 吕一鸣看不惯黄坎对小聂说话的态度,但他也不好干涉别人的家务事,于是起身离开。临出门的时候,直接拉着鲍雨的手出门去了。小聂看鲍雨被一鸣哥叫走了,心里踏实了,于是答应着黄坎。 “咱得先吃了饭再去吧?我哥已经去打饭了。”小聂说。 “要去就赶紧走,要不然晚了 进医院还真难了。”黄坎催促着。 小聂只得起身跟黄坎一起去医院,她也想去看看汪富贵。她临出门,看了半天也没看见李闯,正琢磨着要不要问问丈夫关于李闯的事,黄坎先开了口。 “那个没良心的,管他呢,到哪儿他也好不了,不信咱把话放这儿。”黄坎的语气里有一种愤怒。 小聂想:看来李闯跟黄坎之间闹掰了,小聂不用问就猜到是黄坎只用人家的才干,却又不想着多提携人家年轻人,她心里很同情李闯。 小聂上了黄坎的私家车,坐在副驾驶的位子上,一阵困意上来,她头歪在靠背上眯起了眼睛。不知道是不是关闭了五官其一的功能,其他四官的功能就增强了。这时候小聂闭上眼睛,却轻易就嗅到一股奇特的香水味道。她把身体在座椅上挪了挪,懒懒地伸着腿,不紧不慢地开了腔。 ”喷这种香水的女人很适合你。“ 听妻子这么说,黄坎心头一紧。但瞬间就平静地反问:”为什么,想不到你还懂香水。“ ”闻香识女人,看来你是没把我当女人呐。这香有一种凄美的力量感。香调以醛香开场,中调是焚香,麝香与一丝蜂蜜的甜。尾调是干燥的木质和灰烬感。我猜猜看哈,这女人有艺术气质,但很孤傲。唉,怎么样,我猜的对吗?“ 小聂前面的话里不带一丝讥笑与嘲讽,最后一句问话却感觉兴趣很浓。但似乎她并不急于得到答案,总之她不在乎。黄坎没有答复,继续开着车。 半晌丢出一句话:”你知道李茂才和鲍鲲因为什么吵得那么凶吗?“ 这正是小聂现在急于知道的,于是她问:”因为什么?“ 第616章 地球上的雄性动物 “因为你!” 小聂惊愕地瞪大眼睛,嘴巴也张的大大的。 “因为你和你的汪校长。”黄坎的语调里除了尖酸还有一种恶毒。 小聂收回看着丈夫的目光,不想看那张自己轻易就能识别却一直都想忘记的脸。 “这么跟你说吧,鲍鲲呢,也是高兴,李茂才大老远地来看他这么个服刑人员,他能不开心?人呐,这就是得意忘形吧,说了句真心话,说汪富贵当初就是看上了他的金凤,可惜有贼心没贼胆。他说他不懂什么爱不爱的,他就知道金凤生是他的人,死是他的鬼。他感谢金凤给他生了两个儿子,还亏得有这俩儿子,不是当初儿子跟金凤闹,姓汪的就得逞了。看来啊,这男人结婚是得有自己的儿子。” 黄坎手握着方向盘,说得有几分得意。前半段说的是鲍鲲的话,最后结语是他的感慨。 小聂想发火,但忍住了。她现在知道,汪总的努力都白费了,鲍鲲是不可能转变态度的,他对汪总一直都怀恨在心。小聂现在想的是这一次不知道汪总能不能吸取教训。 见小聂竟然没发火,黄坎就继续他的阐述。 “这李茂才也是,北京话就叫‘一根筋’。一个大活人忠诚得像狗一样,鲍鲲不过是说了句心里话,也是没把他当外人。你看他气成那样,也至于的,也不想想自己的身子骨,真要是把命搭进去,图什么须得呢?” 黄坎其实挺自责的,但话一出口都变成对李茂才的埋怨。小聂听了不能不气愤,但她继续忍耐,她倒想听听自己这个丈夫的心里话。再说,她心里清楚,不是她几句话就能让黄坎转变的,她甚至相信,人很多东西是天生的,就像黄坎的傲慢,听他刚刚的话似乎他连汪校长也不放在眼里。她知道很多夫妻去办离婚时都会用“性格不合”来概括他们失败的婚姻,她自己深有体会。但其实不是性格不合,根本上讲应该是观念不合。 见小聂还是不动声色,黄坎心里生出一股恐慌,这女人现在变得这么冷静了吗?黄坎不喜欢过于理性的女人,尤其是跟这样的女人一起过日子。在他看来,女人在家里除了家务还应该给男人付出情感,让他们从烦闷中解脱,时时对生活保持热情,当然,在小聂这里,这些都太理想化了,他构想的这些从小聂身上一样也没得到。 既然说今天这突发事件不能引起共鸣,就继续之前的香水话题吧,黄坎眼中的小聂,从不精于打扮,感觉就是个中性人,黄坎就从没见过她化妆,穿衣服也比较随意,似乎不懂什么名牌,怎么会懂得香水? “没看出来啊,你对香水还很有研究啊。”黄坎又把话题转了回去。 小聂没直接回答黄坎,而是提了一个问题。 “你好像从来都没去过我们慕然回首旗袍店吧?”小聂看看车窗外面,天已经黑了。 黄坎真的被问住了,的确,在北大南门开图文社的时候,小聂同时在他的图文社和邱枫的慕然回首旗袍店打工,后来没多长时间就把旗袍店盘下来了,当了店主。可自己还真没进去看过,也许吧,自己这个人太过死板了。 “那么说,你店里还卖香水?”黄坎语气里有调侃的味道。 已经看见医院门诊楼的亮光了,小聂不想继续聊下去了。她忽然觉得黄坎这人还很无耻,车里的香水味儿分明说明他带过女人,还能这么脸不变色心不跳地跟我聊香水。 “你要是需要,我可以帮你设计男性香水,包你上档次。好去招蜂引蝶。”黄坎把车停在门诊楼前,小聂说完就下了车,径直朝里面走去。 第617章 群芬竭力撮合群莉和余震 惹怒了桂香 上海之行让萧乾对晓研的了解加深不少,晓研妈妈认准了萧乾是自己的女婿,尤其让萧晓一劲儿地喊萧乾“爸爸”,把囡囡都搞得不知所处了。 终于,囡囡要返校了,她料定这回妈妈一定要送她去学校,可萧叔叔呢,她不敢保证。她坐在客厅沙发上不住地翻着手机微信,之前她翻微信爬楼都是又叫又笑的,今天怎么不吱声,外婆喊都不应?晓研妈妈走过去坐到囡囡身边。 “囡囡,看这么久,眼睛坏掉了呀,等下就吃饭了,去喊你妈妈他们出来。”晓研妈妈说完,却看见囡囡撅起了嘴。 “嗨呦,我的小祖宗,谁那么大胆子又得罪你啦?告诉外婆,我去找他理论,给你出气!”晓研妈妈对这个外孙女一贯都是百依百顺。 “您真的肯帮我?现在我只能靠您了。”边说边打开微信让晓研妈妈看。 原来是囡囡那些同学都在问她,开奥迪去学校接她的男人是不是她爸爸,是做什么的,还说明天要是他爸爸去学校送她,她们会有惊喜送给囡囡。 “你跟她们说萧乾是你爸爸?”晓研妈妈满眼疼爱地看着外孙女。 囡囡不吱声,只是点头。 “你这个小囡囡,让你现在喊他爸爸,你乐意吗?”晓研妈妈问。 囡囡轻轻“嗯”了一声,就害羞地低下头。 “放心吧,我跟他说,你先跟你的小姊妹聊着,饭好了我叫你。”晓研妈妈说完笑呵呵地进厨房去了。 刚走到厨房门口,就看见萧乾围着围裙,正在煎鱼,晓研则在一边剥蒜。 “妈,您不用管了,等着吃吧。”晓研见老妈进来,就说了一句。 “是呀,俩孩子平时都您一个人照顾,辛苦您了,趁我们在多帮着您点儿,您也好多歇歇。”萧乾附和着晓研。 晓研妈妈自然是心里乐开了花。饭菜上桌了,晓研妈妈一直坐在那里,怀里抱着萧晓,晓研负责盛饭,囡囡也帮着摆碗筷。 “闺女,真懂事,不知道叔叔做的菜合不合你味口。”萧乾笑着说。 “呦,我说,你这话自己说着不拗口吗?”晓研妈妈嗔怪着。 萧乾不敢怠慢,一副敬听晓研妈妈训示的表情。 “口口声声叫‘闺女’,怎么自称‘叔叔’呢?”晓研妈妈边说边冲萧乾笑。 这时候囡囡已经紧张得不行,她把饭碗放在桌上,低着头不吱声。 其实,萧乾和晓研早就看出了囡囡的心思,只是他觉得囡囡是个大姑娘了,担心她心里有障碍。 “囡囡,明天我和你妈妈一起送你去学校,你就对你的那些同学们说,你爸爸是资深律师,律所在全世界都有业务。当然了,明天我只是扮演角色,如果你不反对,我希望哪天真的听你喊我一声‘爸爸’。” 囡囡听萧乾这么说,用筷子夹了一块鱼放进萧乾面前的碟子里。 “谢谢爸爸。”小姑娘害羞地咬着筷子头。 一家人都笑了。 第二天,晓研和萧乾一起送俩孩子去学校。外婆去送萧晓,晓研和萧乾一起送囡囡。囡囡在她的同学面前赚足了面子。 第618章 老姑娘恋爱了 桂香给群莉打电话,当然是想闺女回去有些日子了,问问情况。还有一件事想告诉她,就是小芹在北京呢,说是跟未名书院合作拍动画电影。桂香觉得小芹的变化 “老姑娘”黄清华在家里也是被欺负惯了,所以她知道:如果照实说,跟着小芹去美国当导演,估计他们会把眼珠子瞪出来,会认为老姑娘真的疯癫了。于是,她只说系里让她到北京学习几天。就这样,一家人也是一晚上不消停,因为她从来没离开过上海,每天晚上回家,从不在外面过夜。 “神经啊,怎么就想到要你去北京学习啦?你很差吗?”老妈的话让黄清华不想回答。 她心里很苦,为什么别人的母亲都那么欣赏自己的女儿,而自己的母亲总是嫌她烦,从小就感觉她领自己出去是“受刑”。那些弄堂里的婆婆们总想夸上她两句,可妈妈的回答总是“哝,拎不清爽的啦。”妈妈说的顺嘴了,感觉这样的话从自己母亲嘴里说出去,别人就不必再评价什么了。 长得大一点儿了,那时母亲也还年轻,她就找各种理由不跟母亲一起出门,免得被她在人面前“白相”。可现在不同了,母亲年纪大了,倒不是腿脚不好,是脑子时常不清楚,黄清华就是再不情愿,也只能臊眉耷眼地跟着她,有时还帮她还还价,拿拿东西。现在冷不丁地说要去北京,还一去就是一星期,老妈心里担心什么老爸也清楚。但他是相信女儿的,这些年女儿的婚事成了他们老两口的心结,可自己再着急也说不上话,一说,老伴儿就会把怨气撒到自己身上。 “瞧你这说的什么话,咱们女儿一直在复旦,能比谁差啊。现在是信息时代,大家都需要不断学习、进修,女儿有这样的机会是好事。咱们应该支持她,闺女去北京这些天我陪你去买菜。”老爸的话让黄清华心里舒服些,她拿起筷子慢慢地吃饭。 “去北京学习,就你一个人吗?学什么啊?不会是回来给你升值吧?这什么路子,你不说清楚,我就去你们系里打听打听,也免得咱妈不放心。”大哥的话让黄清华的心拎到嗓子眼儿,她觉得这家实在待不下去了。 “你干脆陪我去北京得了。”黄清华的怨气都写在脸上,她丢下碗筷,腾腾腾地回自己房间去了。 “你们看看,就这臭脾气还想当领导,拎不清。”大哥嘴里的饭都没嚼完就在那里大放厥词。 “也好,你陪着她去一趟北京,她这是第一次出远门,我真不放心。”老妈都发话了,大哥当然乐得跑一趟,就当旅游一趟帝都呗。 黄清华知道自己少不了麻烦小芹,自己之前虽然没做过什么排挤、打击她的事,但也没公开站在她一边支持她,现在人家给了自己这么大的平台,自己正担心做不好辜负了人家一片好心,没曾想家里人闹这么一出,但她知道,现在只能如实告诉小芹,让她帮自己在北京安排一下,糊弄一下大哥并不难。否则大哥如果真的去了系里,自己后面跟小芹出国的计划怕是都要流产。 于是黄清华当晚跟小芹一直微信,把她的状况都说了,她豁出去被小芹笑话。没想到小芹很仁义,处处替她着想。 “这都怪我办事不周,这样,你就说你是来参加北大的市场营销学习交流,我们这边组织个小型研讨会,然后住在咱们书院的女生宿舍,都可以带你大哥参观。如果他愿意,我让吕一鸣找个人陪他在北京转转。你就放心吧。” 最后,小芹还发了一个“加油”的表情包。 第619章 桂香病倒了 吕一鸣探望 小芹听黄清华说不回上海了,也能理解。可她没想到黄清华会动作这么快,竟然都租好了房子。她要是就这样留在北京,自己想拜托她在复旦帮自己监视二嫂的事还得另找别人。再说,她家里人问起来,总得有个理由吧?她想劝黄清华冷静,再考虑考虑,可看得出来,她是铁了心了。 “怎么,不怕你大哥从上海跑过来抓你回去?”小芹笑着问,心里琢磨着是出了什么状况。 她怎么觉得这黄清华一脸的羞涩呢? “你曾经跟我说过,你天天都回家的,从来不在外面过夜。怎么突然就不想回家了?你老妈会找我们要人的呀,这责任太大了,我可担不起。”小芹抿着嘴笑。 不想回家的还不止黄清华一个呢,还有群芳。 老妈桂香和蒋励一起把家从北大东门外的筒子楼搬到了群芳租住的房子里,屋子太长时间没人住,难免有味道。好在群芳在这里住的时候也不开火做饭,屋里没什么虫子。东西说多不多,在筒子楼住这么多年桂香没买什么家具,但杂七杂八的东西也不少。蒋励说不请搬家公司,搬家公司起步价够打两次车的,不如打车,把东西放后备箱。主意不错,但执行起来并不顺利,第一趟司机为人和气,还帮着拎东西。但第二趟的司机就是另一副面孔了,见桂香和蒋励大包小包地,直接黑了脸。 “大妈,我说您这是搬家啊?搬家您找搬家公司啊。您打我车,这不是耽误我拉活儿吗?” 桂香也黑了脸,蒋励知道,是司机那一句\"大妈\"叫得老妈心烦。这个年纪的女人最怕别人说她老,也最怕别人嫌她穷。这司机站在一边看着母子俩一包一包地往后备箱放东西,悠闲地抽着烟,嘴还不停地数落。蒋励这时很后悔,都是自己出的馊主意,看来该花的钱就不能省。现在他也只能拼命地加快速度。好不容易上了车,想不到这司机看着岁数不大,却是个话痨。说着说着就说到了拆迁,什么北京又能造一批富翁,什么北京现在是地球中心,北京户口就是银行卡。蒋励感觉老妈脸都绿了。事后蒋励把这件事告诉吕程,吕程的话让他这个当舅舅的自愧不如。 “舅,你当时给那司机加点钱就什么事都没有了。” 蒋励怎么觉得侄子比自己都更懂得人性呢。 如果说那司机的片汤话转眼就忘了,但后面桂香听到的话就直接把她送进了医院。 一到群芳租住的地方,桂香就忙着收拾,先是大扫除,看到哪里都觉得不干净。一进群芳的卧室就看见群芳两口子的照片,放大的和真人比例一样,桂香没想到这一层,她之前也没进过群芳的卧室。蒋励看她站在门口发呆,眼神里还有一丝慌乱,就凑过去。看见谢建华那一脸的幸福,蒋励心里不好受。现在这人都杳无音讯了,老妈还不知道呢。 桂香走到客厅,坐在沙发上,她想让儿子把那照片取下来,可又不好开口。她想她无论如何也不能睡在那张床上。 第620章 撞大运 谢建华想着那个中国同胞的话:做一个地球上的雄性动物。他在丛林中找了个僻静的地方,天已经快亮了,他开始“更衣”。那个同胞应该比自己看到的要年轻,只是他大概很久没洗脸了,胡子都快和头发卷到一起了,指甲里都是黑黑的淤泥。他的口音,谢建华努力回忆着,那口音听上去不是纯正的普通话,有一点儿像------像哪里的呢?他想得脑仁儿疼。 “喊你把命根子洗洗,把袍子换上,时间久了,那地方发炎,你的小命就没得喽。你晓不晓得。”嗯,那同胞大哥说的是,自己穿的是一条牛仔裤。 他四面张望着,麻利地脱下裤子,里面的裤头如果是在园区早就扔掉了,现在他可舍不得。就这样赤裸着下身凑近一滩污水,用手撇撇水面,似乎水就清亮了。他把那裤头洗洗,就用它做手巾,狠狠地搓着自己的命根子。他心里暗暗叨念着:群芳,我的傻丫头,这回可让你骂对了,你老公我真的是一个臭男人了。你和孩子不会不让我进家门吧,我还不知道是儿子还是闺女呢,只要是咱俩的孩子,儿子闺女都好。 他照同胞大哥说的走密林,但不能进到密林深处。可以找些野果充饥,或者能看到香肠树。最好不要遭遇到动物,因为他没有枪。他的鞋脱下来的时候,鼻子要残废了。早知道应该找东西把鼻子先堵上,但这鞋他不能扔。他也只是把袜子脱掉,用水稍稍洗洗,再把脚擦擦,整个人感觉清爽不少。 他换上了同胞大哥给的长袍,把自己的牛仔裤裤脚用草匝紧,做成个袋子。他一路捡着他认识的果实,他去过部落,见过土着人生吃的果实,不过现在也只是凭记忆,他怎么有一种神农尝百草的感觉。把这些果实装进牛仔裤做成的袋子,挂在脖子上,他竟然笑了。地道,这算是个褡裢吗?人家褡裢是前后背的,我这是左右,你晓不晓得?欸,这是四川话啊。同胞大哥是四川人? 走在密林边缘,空气稠得像浸了水的棉絮,每走一步都要拨开黏在脸上的藤蔓。靴子陷进腐叶里,能没到脚踝,抬脚时能听见草根断裂的脆响。不知走了多久,他只知道离开那一洼污水时,太阳还没升起来,现在已经顶在头上了,他喉咙里像堵着团火。盼望着能有一汪清凉的水解解渴。 最吓人的不是看见什么,是不知道会遇见什么,这大概就叫恐惧吧。这时耳朵的功能比眼睛更强大,总觉得身后有窸窸窣窣的声音,猛地回头,只有树影在晃。听土着人说密林里五步蛇很多,谢建华盯着脚下的落叶堆,每片卷曲的枯叶都像蛇头。他努力搜寻着,看能不能有铁质的家伙,那样拿在手里自己的胆子就能大不少。他不相信非洲男人手里拿个棍子就能打死猛兽,反正他是没那本事。不过找个木棍打打蛇也将就。 再就是蚂蚁窝,黑压压一片顺着树干往上爬,非洲的蚂蚁很雄起,听蒋耀先说起去年野奢队友被行军蚁咬得满腿红包,半个月都没消。现在自己可是什么都经不起,因为什么药品都没有,而自己也不会取火,不懂怎么排毒。一定不能受伤,也不能病倒。谢建华知道一个人在密林边缘行走,还不明方向,想做到不受伤、不病倒其实是一种奢望。 太阳落山前起了雾,能见度不足五米。他知道这时候就算有指南针都会失灵,只有跟随土着人,拿砍刀在树上做记号,树皮上的汁液黏糊糊的,蹭在手上洗不掉,那样才不会迷路。即使有手机这里也早没有信号了,想着,他还挺超脱的。 想到要遇见土着请他当向导就好了,可他想想又摇摇头,因为土着人都住在密林深处,而且他的目的不是在这里生存下来,而是逃脱出去。真的找到土着人那就得做好长期待在这里的心理准备了,这不是他想要的。想雇一个土着人给他带路,他又身无分文。 真正的恐惧是安静,连鸟叫都停了。只能听见自己的喘气声,还有心脏在胸腔里咚咚撞。每根神经都绷紧了,不知道下一秒从哪棵树后会窜出什么——是羚羊惊跑,还是更要命的家伙。跟蒋耀先、赵凯他们聊天,总听他们说起动物,说的最多的是狮子,大象,大猩猩。蒋耀先总说,乌达尔和山地大猩猩处得像家人一样,他经常去鲁文佐里的原始森林看望他的那些“亲戚”,跟他们说话,给他们打鼓。 说起乌达尔,在北京时就见过,但没什么印象。如果不是丽丽嫁给他,谁去琢磨他啊,一个黑鬼。来到这里,觉得乌达尔这人还不错,人家英语说得贼溜,会开飞机,会打枪,还能做艺术品。据说在他们的族中做酋长,威望很高的。可他除了丽丽还有三个妻子,这谢建华无论如何也不能接受。 他想起在北京时,那次在大哥王树槐的即墨海鲜餐厅,一鸣对丽丽大吼大叫的,那是他唯一一次看一鸣对丽丽发火,丽丽可是一鸣哥心中的女神啊。当然,自己也把丽丽当女神,不过,自己惦记不上,隔着十万八千里呢。人家一鸣跟丽丽从小住在一个军队大院里,那才是真正的发小呢。 这么些年,一鸣对自己始终如一,不管自己下岗还是去外地,只要有难处,一鸣哥有求必应。他回忆着在北京老莫餐厅和一鸣哥喝酒,当自己把来非洲的想法告诉他时,他眼中闪出一丝钦佩,那一个眼神他到现在都记得。 非洲这地方的确神奇,原始与自然教会你敬畏,一味地征服是会受重创的。他就这样小心翼翼,又胆战心惊地往前走,不知道要去哪儿。他想:人类文明发展到现在,人离开通讯几乎就与文明绝缘了,就像现在的自己。他每一坐下来,都会提心吊胆,因为怕坐到什么动物身上,自己不敌四脚兽,不知成了什么兽类的大餐。 白天要远离公路走密林边缘,为的是躲避战火,同胞大哥说得对,子弹不长眼,边境上战乱不断,保不齐被抓去当炮灰。或者他们两军开战,自己吃了瓜落,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晚上,他要趁着月色沿着大路前行,否则他都不知道自己走出多远。这样算起来,他几乎就没有合眼的时候,疲惫自不必说,没有人交流是让他最痛苦的。 他开始想象群芳就在眼前,他出声地说话,就像两个人在聊家常那样。这样,他心里舒服了不少。他就这样,一会儿对着一堆草絮叨,跟群芳聊着孩子长得像谁;一会儿又对着一棵树,跟一鸣哥聊着他非洲的生产线;他也跟蒋励、吕程聊,跟赵凯聊,问他们现在走到哪儿了? 可这样一来他感觉更渴了,他白天竭力寻找水,只要能照见自己的脸,他就尽量多喝。但他很警惕,先喝几口就坐下来等上一会儿,看看自己肠胃没什么不良反应,才继续多喝。他没有表,完全靠看太阳确认时间。想起园区里的黑人员工,他们那样磨洋工,其实就是对时间没有概念。 他觉得现在自己谈不上是雄性动物,但起码也有了动物的本领,自己目前就是一匹骆驼,能用肚子储存水。也不知道再走多远才能有水喝,他想过找些竹节,或者椰壳之类的把水背起走。但想想觉得加重负担,还要费时间找到竹节或者椰壳,唉,一个人就是难度大。他有些后悔,当初真应该拉上那个同胞大哥。他把那些玉米、红薯给了我,一定会被发现的?他不会为此吃苦头吧,要不然他怎么会说两个人一起逃两个人都逃不掉呢?他那张脸长得像谁呢?回想起他的眼神,似乎有话想问自己。自己当时真应该坚决一点儿。他霍地从地上站起来,他不敢出声,在心里默念着:像群芳,那个同胞大哥长得像群芳。他也是四川口音。 这时他大声地对自己说:“像,真的太像了。” 他拼命摇晃着脑袋,这是真的吗?群芳的老爸还活着?不会吧,世界上长得像的人很多。 一鸣跟群莉恋爱时,自己都已经工作两年了,也已经结婚了。那时,和一鸣哥一起喝酒,就知道群莉家里孩子多,她老爸因公牺牲了,家里全靠她老妈。按照谢建华自己的家庭条件觉得找这样的家庭会是负担,可一鸣不一样,人家是高干。 可后来发生的事让谢建华一直看不懂。群莉跟一鸣哥孩子都有了,还是只身一人去了美国。她那俩妹妹一直都是邱枫带在身边,可群芬一直都很针对邱枫,一点儿知恩图报的心都没有,谢建华都看在眼里,一直为邱枫打抱不平。龙生九子各有不同,自己后来娶了群芳,这也是缘分吧。想到这儿他后悔自己一直没敢问群芳他老爸是怎么死的,是在哪个国家,他知道是在非洲,他一直不敢细问,怕他的傻丫头伤心。可现在,她一个人生孩子,一个人带孩子,还要照顾流水线。 那个同胞除了身上衣衫褴褛、胡子拉碴看上去并无老态,群芳老爸这么年轻吗?他后悔自己连群芳老爸年轻时的照片都没看过。他现在有了往回走的念头,他想回到那个自己被关进茅草屋的地方,找到那个同胞大哥。即使那大哥不是群芳的老爸,也是中国人,看上去在这里很久了,自己可以从他那里得到消息。 他现在最想找到一个同行者,找到一些必备的工具,如果有地图、指南针就最好了。或者能找到加油站或者其他文明社会的公共场所,能给群芳打个电话,让她放心。但他也怕自己会因为找人而自投罗网,毕竟现在除非见到土着人,真见到荷枪实弹的大头兵,自己说不定会更危险。但他还是决定往回走,这一路走下来他记熟了路线,回去应该不会迷路。 他决定原路返回,这样不是瞎耽误功夫,他要碰碰运气。 往前面边境线还很长,一旦有跨境都需要证件,其实就是给钱办一个临时通行证。但人就是这样,有了特权就很难控制心里的恶,而且,越是贫穷的地方这样以权谋私的情况就越严重。这里的黑人关卡居多都会“宰”外国人,尤其是中国人。记得蒋耀先和赵凯还有几个朋友一起喝酒时,就说起过,朋友从国内来他们都去接,怕的就是朋友被关卡的人“宰”。即使这样也还是有朋友被克扣过,蒋耀先都提醒他们:不要跟这些人讲什么道理,有钱就给,没钱他们要抢东西就给他们,保命要紧。 他现在越发担心群芳了,之前跟她说过,就待在园区里,想出园区走走要有自己陪着。她去乌索 托斯卡他们的医院,开始自己是不同意的。医院在这里算是高风险场所,经常会被盗抢,可群芳执意要去,丽丽也帮她说话。 现在自己不在园区,流水线就她懂,她千万盯好流水线,不要操心销售的事。销售得跑到村里、部落里,说真的,他不希望群芳接触到那些黑人,他觉得很危险。现在脚踩在松软的泥土上,他想着那个一直被自己哄着的女人,现在已经做了自己孩子的母亲,可自己却没能陪在他身边。 “我的傻丫头,你乖乖等着我,你现在身体怎么样,千万别到处乱跑,我会很快回去的。”谢建华这样自说自话地往回走。 没有手表,没有日历,他过的不是日子,是岁月,是度日如年的思念。他仅凭太阳起落计算自己的时间,如果下雨,他就分不清早上,中午与傍晚了。大概过了半个月他重新回到了那个被关起来的地方,他想的是等天黑了再设法见到同胞大哥。可一声铁牛的嘶吼,接着一辆敞篷车风驰电掣地从大路上绝尘而去。 是赵凯那辆敞篷车,站在车上的那个人是谁?是同胞大哥!他想喊,但他知道不能喊,而且他现在嗓子哑了一样,根本发不出声音。 第621章 留学生 谢建华看着敞篷车绝尘而去,他呆呆地站在路边,任黄沙落得他满头满脸。我到底是来晚一步,他在心里怨着自己。 忽然有人从背后拍他的肩膀,这时他想起同胞大哥曾提醒过他,白天不要走大路。他回头看时未免紧张,眼神里满是惊恐。 “朋友,你是中国人吧?”那人中等身材,讲的是广东普通话。 “是的,同胞。你们这是去哪里啊?”谢建华的嗓子一说话都感觉有血腥味儿。 那男人递给谢建华一瓶矿泉水,谢建华只用眼神感谢了一下,就仰头喝起来。 不远处传来密集的枪声,那男人推一把谢建华。 “走吧,兄弟,先上车,我们必须尽快离开这里。”男人不容分说,带谢建华上了他们的解放牌卡车。 车摇晃得厉害,已经听到保险杠过度摩擦的兹钮声。 “这车该保养了,应该是用了低质的柴油。”谢建华念叨了一句。 他看一眼男人,应该不超过五十岁,看上去保养得很高,不显老。还有一丝文静。 “你会开车?看样子也能修车吧?”男人说话很和气,感觉不像在战场。周围的枪林弹雨对他都像是在 放鞭炮。 “还行吧,你们这是去哪里?刚刚那个地方叫什么?对了,你看见前面那辆敞篷车了吗?他们去哪里你知道吗?”谢建华想,这次一定要问明白了。 刚刚喝了一瓶矿泉水,他感觉嗓子舒服多了。 “去刚果金,怎么,前面那辆车上有你的熟人吗?” 浸透煤油味的夜色里,我看见阿米娜把最后一口玉米面饼塞进孩子嘴里。铁丝网的尖刺在月光下泛着冷光,她赤脚踩过碎玻璃时没有丝毫停顿,仿佛脚掌早已磨成了铁皮。我攥着指南针的手心沁出汗水,这是这个 四年非洲生活,让我对出行有了种深入骨髓的焦虑。那些在红土公路上奔驰的外国车,大多带着岁月的伤痕:车灯罩用胶带缠着,后视镜只剩一根金属杆,有的车门甚至要用绳子拴着才能关上。每次上路前,我都会绕车三圈,检查轮胎的鼓包和裂纹,拍一拍锈迹斑斑的水箱,生怕它在半路罢工。 一旦引擎发出陌生的轰鸣,心就提到嗓子眼—路边随处可见抛锚的车辆,有的车顶已经塌陷,有的轮胎瘪成了一张纸。手机信号在广袤的草原上时断时续,后备箱里总备着两桶汽油和一捆铁丝,我甚至能想象出自己站在烈日下挥手求救的样子,汗水混着尘土流进眼睛,而远处只有长颈鹿悠闲地啃着金合欢树叶。 直到看到目的地村落里升起炊烟,紧绷的神经才能稍稍放松,但下一次上路,恐惧又会卷土重来。就像那些破旧的外国车,在非洲的红土大地上,我们都在小心翼翼地前行。 谢建华观察一下,车上大多是中国人,他觉得自己真走运,遇见的是同胞。他看看男人胸前斜挎着枪,有了安全感。 “还是会用这个更重要,光会开车算不上什么本事。”谢建华说道。 他知道赵凯来的时候就有去刚果金的打算,也许吧,跟上他们走也对! 第622章 聂海峰送师父李茂才最后一程 桂香和一家人一起在医院的院子里晒太阳,远远地看见几个人急急忙忙地走过来,领头的是汪富贵。 吕程眼尖喊了一声:“鲍雨。” 鲍雨本来低着头,听见有人喊他,就朝这边看,一见是吕程就跑了过来。 ”哥,你怎么也在这儿?“鲍雨问。 ”没事,我外婆差不多就出院了。你来这里干嘛?“吕程两手压在鲍雨肩头。 ”是我师父,刚刚转院过来,怕是。“鲍雨汪着一双泪眼,哽咽着。 ”什么,在哪间病房?“吕程问。 ”我也不知道,我爸爸在前面呢。“鲍雨说着就看见小聂和汪富贵朝急诊那边跑去了。 吕程和吕一鸣、蒋励都急火火地跟着跑了过去。 桂香身边一时间就只剩下小芹和黄清华,黄清华知道桂香的病需要的是心情愉快,她不想就这么回病房,想趁机会多了解一下蒋励的情况。 ”阿姨,您累不累啊,要不我推您回病房吧?“黄清华蹲下去低声问。 ”不累,闺女,我这病啊,来的快,去的也快。本来也没什么事,你放心吧,咱还是在这儿多待会儿吧,那病房里我实在不想待,说话不方便。“ 听桂香这么说,黄清华放心了。 ”阿姨,您跟我说说您儿子蒋励吧,他是学科技的对吗?我们现在拍的就是科幻电影,以后我得向他多学习呢。他之前是去美国留学吗?去了几年呐?他也是一直都不在您身边吧?您真不容易。“黄清华原来这么会打亲情牌,小芹也吃惊不小。 黄坎自从李茂才病倒就在琢磨一件事:要不要把这件事告诉侄子聂海峰。说起来海峰是李茂才的徒弟,从海峰只身去意大利留学,这老爷子没有一天不念叨。每次黄坎去歙县看他都被问得一愣一愣的,海峰在那里吃什么,交了什么朋友,有没有写信来,他自己会洗衣服吗?问题多得黄坎都回答不完。黄坎都在想:把海峰当儿子一样疼的还不止自己呢,这小子还真有福气。 可每当黄坎说要不就让海峰回来一趟,李茂才都连忙摆手:”不用,不用,千万别耽误了孩子的正事。“ 现在,李茂才病倒了,情况十分不好,要不要告诉海峰呢?之前,他希望李茂才病情能平稳下来。可现在,看上去很紧急,他决定还是打电话告诉海峰,回来不回来由他自己定,免得日后自己落下埋怨。他看得出来,侄子对李茂才的感情很深。 美国科幻电影的发展,是技术创新与社会思潮交织的影像史诗。20世纪初默片时代,《月球旅行记》等短片已埋下奇幻种子,但真正起步于30年代——环球影业的《隐形人》《科学怪人》系列,以低成本特效探索“科学失控”母题,开启类型片雏形。 战后50年代,冷战阴影催生“焦虑叙事”:《地球停转之日》借外星访客叩问人类暴力,《哥斯拉》(美版改编)以核辐射怪物隐喻战争创伤,b级片浪潮中,“外星入侵”“变异生物”成为集体潜意识的银幕投射。 60年代迎来质变:库布里克《2001太空漫游》用“黑石”与ai哈尔重构宇宙观,将科幻从类型片升华为哲学寓言;70年代则是商业与艺术的分流——乔治·卢卡斯《星球大战》(1977)以太空歌剧引爆全球票房,开创ip商业模式;雷德利·斯科特《异形》(1979)却用“宇宙卡车司机”的粗粝视角,将恐惧锚定资本与性别权力,科幻开始承载社会批判。 这些,小芹都是在加州电影学院的课堂上听过,看过样片,但很多制作手段她都没有尝试过。她认为首先不能有复制、模仿之嫌。黄清华的优势越发明显了,她没出过国,也很少去电影院,因此,对于西方的科幻大片她就是个白丁。小芹要的就是她本土文化的纯粹。 80-90年代是技术狂欢:詹姆斯·卡梅隆《终结者》(1984)以机械骨架特效定义“赛博恐惧”,《侏罗纪公园》(1993)用cgi恐龙让“数字生物”照进现实;沃卓斯基姐妹《黑客帝国》(1999)更将代码、宗教与东方武术熔铸,虚拟与现实的边界成为世纪末命题。这个时期的大片已经开始引进,很多人也在网上看过,当然,网上观影感受毕竟比在院线差很多。 步入21世纪,科幻呈现多元生态:漫威\/dc的超级英雄宇宙重构“科技神性”,《星际穿越》《火星救援》以硬核科学回归太空探索;独立制作如《她》《逃出绝命镇》则将ai情感、种族议题注入日常,流媒体平台更催生《爱死机》等碎片化叙事。从原子恐慌到元宇宙畅想,美国科幻始终既是技术进步的试验场,也是社会变迁的镜像——它用光年尺度丈量人类野心,也以像素精度凝视内心褶皱。 黄清华避开这些技术制作,用动物来诠释古代哲人的思考,她打算先征服儿童,她跟吕程交流很受启发,把之前的动物改成了机器人,创造了一种电脑拟音,很多参与创作的人都很喜欢。 第623章 黄清华随小芹一起赴美 当汪富贵领着未名书院的一群人来到医院时,李茂才已经被送到了医院太平间。很多人因为没有在弥留之际陪在李茂才身边,难免围着聂海峰问这问那。 黄坎实在看不下去了,”你们放过他行吗?他飞回来看他师父,还没倒时差,他还是个孩子。“ 一群人看看暴怒的黄坎,不知道他是不是因为李茂才走了,悲伤过度,但还是觉得这人有些过分。 汪富贵听聂海峰说,李茂才的遗愿是回归故里,汪富贵于是开始安排,看哪些人去李茂才的老家送别。还要在那里搞一次活动,让他那些学生上一堂生动的非遗传承课。 小芹决定回美国了,她对周帅的工作能力很欣赏,这让何姐和小芹的关系也改善了不少。之前小芹可是谁都看不上啊。 童稚从上一次在酒店与小芹交谈到现在,时间已过去大半年。童稚把小芹邀请到自己的公寓,他特意把房间收拾了一番,群芬的话不好听,但说的在理。他请了专业的保洁公司把自己的公寓彻底打扫了一遍,还喷了很多空气清新剂,整个房间简直变成了熏房,无论谁来都会被熏晕,陶醉。这在他看来的过分之举,冥冥之中帮了他。小芹今天不是一个人来的,是带了她的伙伴、助手兼闺蜜黄清华来的,这可是近乎洁癖的上海姑娘。 黄清华一进童稚的公寓,立刻对这位寓公另眼相看了,认定他有上海小开的气质。 童稚在这半年里,一直跟小芹保持着合作,和他那些流浪汉好友在小芹的片场做场记。童稚还会救急,经常接一些临时的任务,居多是做动画之类,以童稚的技术素质这些都不是什么难题,但小芹给的报酬很高。就这样,虽然两人之间从没签过什么合同,但合作得很默契。童稚把小芹邀请到家里来,想着露一把厨艺,但他没想到小芹会带朋友来。食材买少了,正有些尴尬时,黄清华开了腔:“我来做嘛好了呀,包你们吃饱、吃好。” 有句老话叫:巧妇难为无米之炊。这黄清华有什么本事把两个人的食材做成三个人够吃的一餐呢?小芹和童稚自然都很好奇。他们于是边等边闲聊起来,当然是小芹把黄清华的情况给童稚介绍了一番。童稚边听边就在心里打着小算盘。 “有个事想跟你商量,之前汪富贵带着一帮孩子来夏令营,决定用我这里做他们网店的海外仓,我答应了。之前有个人说要盯在这儿的,现在去洛杉矶了。你看,要不让你们这位美女住在这儿帮帮忙?现在他们的量很少,等做到一定规模一定会招人的。”童稚用请求的语气说道。 话音未落,黄清华就端着托盘从操作台那边走过来。她把托盘放在茶几上,坐在沙发上的童稚和小芹看看精致得让人不忍下嘴的食物,再抬头看看黄清华,都露出惊讶和钦佩的表情。 “看什么,只用了不到三分之一的食材。” 听黄清华这么说,小芹来了精神:“那我先尝尝。” 她用叉子叉起一块奶黄色的小点心,小心翼翼地送进嘴里。 “嗯,比北京稻香村的都好吃呐。”小芹尖叫着。 “童先生,你是说让我住在这里,还要帮着汪校长他们做海外仓?那我的房租就归零了,对吗?那我请教一下,流量到什么程度就打算招人呢?招了人我就被一脚踢开了?那到时候我岂不是要流落街头吗?” 黄清华也会打趣,而且她和童稚见面才不到两小时,小芹也是醉了。不知道是恋爱使这当了十几年老姑娘的女子变得活泼了,还是她本是一个性情中人,只是长久以来被世俗遏制了。 童稚本来是跟小芹商量,却忘了公寓就是个相通的、没有遮蔽的空间,他俩说的话黄清华听得一清二楚,你还能让人家保持沉默吗? “哪能呢,黄小姐这么标致的美女还有一手好厨艺,想必有别人替代不了的本事。我这不是向小芹请求你给我们帮忙吗?这里您愿意住多久都没问题。说什么房租,我请您都请不到呢。”童稚很诚恳,还有些不好意思。 黄清华想:这人还算拎得清,讲话也受听。 “嗯,那我考虑考虑吧。” 黄清华其实是想回去跟小芹商量一下,毕竟她现在的领导是小芹。她心里是愿意在这里做网店的海外仓的,因为蒋励跟她说过,他之前在未名书院帮吕校长他们做网店,刚刚才开了头,就被老妈桂香生生地给拉出来了。黄清华觉得准婆婆真的拎不清,网店发展前景不要太好呦。 她自己喜欢宅家,所以是个网购达人,她们家她负责网购,她老妈负责收集她的那些包装纸盒,黄清华就总笑话她老妈是“收破烂的”。 她老妈总用手指点着她的脑袋:“你懂什么,这些也能卖钱的呀。倒是你越来越懒,之前嘛还闹着去逛南京路,现在,连屋都不出了。你看看你,现在像蹲监狱一样。” 黄清华捂住嘴笑。”姆妈,您一个‘收破烂的’,还真说得是哈,要是之前被软禁的那些人能上网,估计他们都乐得被软禁一辈子啦。哈哈。“ 老妈又用巴掌拍着黄清华的背:”怪的你嫁不出去,一脑子浆糊,什么软禁,张嘴就来。“ 现在真的要在美国帮着蒋励做海外仓,没有比自己再合适的人选了。她担心小芹会不同意,认为会耽误了科幻片的拍摄。黄清华觉得她能兼顾,关键做海外仓,她可以更多地跟蒋励联系,这样的恋爱方式不要太浪漫吘。 小芹被黄清华的话逗乐了,她怎么能不知道黄清华的心思,她现在对蒋励的那点儿心思都写在脸上了。真的是嘴上犟着,心里望着,还当别人看不出来呢。 ”童稚,如果我没猜错的话,那个去洛杉矶的人叫余震吧?他是群莉的高中同学,对吗?“小芹问。 黄清华继续在那里发挥她精湛的厨艺,把那些食材巧妙组合,加上蛋清、米糊或者奶粉什么的,或蒸或烤,制作着玲珑剔透的点心和美味的果汁饮品,每一份都量很少,但很多份,看上去量并不小。她边做边注意听沙发上两个人在聊天。 童稚听小芹这么问,就说:”你也知道余震?你们应该没见过面吧?“ ”这你就不知道了吧,吕一鸣老爸和余震老爸是老战友,吕一鸣把他请到北大做报告,讲他们在老山前线的英雄事迹。别说,吕一鸣总是能想出些点子,还都能踩对节奏,他让我请电视台去录像。我也就远远地敬仰了一下英雄,没说过话。不过,这次在未名书院却是听了他的不少奇闻轶事。“小芹阴阳怪气地。 童稚听得出小芹对余震不满,但不知道只是为了海外仓这件事,还是有什么其他的事情。他觉得现在的小芹不像之前那样傲慢了,以她现在的为人不应该对余震这个残疾人有什么偏见啊。 ”也许我不该多问,你好像对余震意见挺大啊。你们应该没什么交集吧?你都听说些什么,能跟我说说吗?“童稚把余震当自己的兄弟呐。 ”我说你这人拎不清伐,你又不是未名书院的人,管那么多闲事干嘛?快来尝尝我做的烤麸。“黄清华再次搅局,说着就端上来一托盘美食。 从童稚那里出来,小芹嗔怪着黄清华:”你怎么回事啊?成心的吧?说吧,干嘛总拦着不让我说话,你到底要干嘛?“ 黄清华竟然羞红了脸。 ”亏你还是过来人呢,我怎么想,你难道搞不拎清的?“黄清华说着就把手揣进口袋里。 小芹鬼魅一笑,用指头点着她的鼻尖:”好啊,你这个恋爱狂,花痴。“说着就死命地拽着黄清华向前走。 ”嗨呀,你干嘛,你这就是饱汉子不知饿汉子饥,你有戴尔那么个帅哥陪着,还来笑话我,还闺蜜呢,哼,本姑娘跟你断交。“黄清华赌气地说。 小芹也是觉得这黄清华比自己怎么也大几岁呢,说起感情的事像个小姑娘似地。 小芹伸出一只手,掌心朝上接在黄清华鼻子底下。 “呦呦呦,快接住了,掉金豆了。你真的铁了心跟那个蒋励了?就他那个妈,你能摆平吗?”小芹嘴角泛起一抹得意的笑。 黄清华急忙拽住小芹,“我不是有你帮我吗?”小芹感觉黄清华语调里的娇嗔粘性超过502 。 “呦,咱都断交了,我能帮你什么忙啊?”小芹撇撇嘴。 黄清华使劲砸着小芹后背,她用力那么猛,小芹就知道这“老姑娘”还不知道自己在逗她,真的无趣。 “我现在带你去买几件衣服,总不能穿成你现在这样子啊,土的掉渣。”小芹说着忽然闭了嘴,想起多少年之前自己就是这样被同学贬损的。 “还是你想着我,别买太贵的,我自己掏钱,你就帮我参谋参谋,你知道这里都时兴什么。”黄清华在讨好小芹了。 小芹想起在未名书院黄清华失踪两天,而桂香也说,蒋励那两天也不在家,问他他就说跟吕程出去玩儿了。 “老实交代,失踪那两天你跟谁在一起?”小芹边问边咯吱黄清华。 黄清华连连告饶,但还是说:“不是跟你说了吗?回上海办护照去啦。” “鬼话,骗别人还行,你可骗不了我。” 小芹看着黄清华一脸的幸福,心生羡慕,真是好饭不怕晚啊,她在内心感叹着。忽然就担心起来,会不会哪天戴尔也会遇见心动的人?她想起何姐跟她说抓紧和戴尔生一个孩子的话。 “发什么呆啊?想什么呢?是不是咱俩逛商场得跟你的白马王子报备一下啊?”黄清华娇滴滴地问。 小芹推她一把。 “去你的,你早晚有这么一天。你呀还比我多一重枷锁,就凭你想搞定你那个婆婆,难。”小芹挽起黄清华继续往前走。 “说你拎不清伐,你还不信。你听说哪个上海人比个乡下人还没算计的啦?本姑娘要是对付不了她,我就不是上海囡囡。”黄清华的腔调真是弄堂里的架势。 小芹是听说蒋励要来美国,说是考察海外仓的建立,她觉得这个好消息要留在最后,给这老姑娘一个惊喜,看她会不会晕过去。其实,她不知道,黄清华知道蒋励要来,而且他们有一个周密的计划。 这个计划包括黄清华从未名书院失踪的那两天,到处找不到人。 小芹去了她租住的北大里面那房子,人家房东说:“这上海人真精啊,太滑头了。买了一水的新铺盖,说要在这长住,我就没收押金。这不,东西都撂这儿了,人踮了,太鸡贼了。我这住俩月,住一天酒店的钱。” 小芹打电话,人老先生说都到上海了。说得挺真。说办护照,可办护照明明可以让她家里人办好寄回来啊。她又说怕她老妈不让她出国呆那么长时间,亲自回去跟老妈磨磨。就说旅游很快就回来。 小芹不知道的是,蒋励被黄清华说动了心,悄悄跟她一起回去见了岳父岳母大人,黄清华的父母对蒋励很满意,他俩说是一起到美国旅游,顺便去好莱坞看看。于是拿到了户口簿的复印件,然后,蒋励就神不知鬼不觉地回京了。接着就跟桂香说,去美国考察一下,拿出个方案,回来跟汪校长一说,保准能顺利地回到未名书院,桂香一听就爽快地答应了。蒋励和黄清华俩人说好了要在境外结婚。 黄清华边选着衣服,边和小芹闲聊。 “领导,听说你那天在医院特飒,把那小护士搞得傻掉啦?我看呐,那一帮人里也就你敢这么干。“黄清华那天推着桂香回病房,后来是听吕程说起小芹的义举。 ”哼,你说的没错,可有点儿权力了。“小芹现在想想都一肚子气。 ”不过在上海,像这样的都是给钞票的呀。谁给的钞票多嘛,就给谁好脸色的啦。“小芹总算看见了黄清华世俗的嘴脸,原来这宅家的”老姑娘“也俗得可以。 ”你觉得汪校长这人怎么样?“ 黄清华似乎问得很随意,可说者无意听者有心,小芹琢磨着这”老姑娘“怎么突然冒出这么一句?能是听说了什么? 第624章 林老板喜得贵子 群莉和余震住在了一起 小芹听黄清华问起汪富贵,心里微微泛起涟漪。在深圳给蜜蜜的孩子办满月,何姐邀请了汪富贵,小芹事前不知道,当然在宴席上见到汪富贵会喜出望外。见她的汪俊举着酒杯一个人离席走到餐厅外面,就很自然地跟了出去。 记得还喊了他一声:“汪俊”。 这个书呆子还竭力撇清。 “你给取的这个名字太高雅,我怕是承受不起,但我会一直记在心里的。你现在已经很有成就了,我为你高兴,只是这名字公开场合就别再这么叫了,直呼其名就好。”汪富贵还是一如既往的谦和。 小芹当时打趣他:“那我可不敢,您现在不仅是学者,还是知名企业家,政协委员,参政议政呐,我直呼其名岂不是冒犯您?我还是称呼您汪校长好了。” 后来宴席结束从深圳回香港,大嫂柳枝就提醒她,现在跟戴尔在一起,对别的男人要远离。嫂子虽然没明说,小芹当然知道指的是她宴席上跟汪俊说了几句话。她本以为戴尔和其他男人不一样,想不到他一样地狭隘。 “你没跟他说,我和汪富贵之前在一起并肩战斗过吗?”小芹当时一肚子的火都发到大嫂身上。 “我的姑奶奶,我就是这么跟他说的,可你知道你离开餐厅跑出去见汪总时,那是个什么状态吗?别说人家戴尔是个男人,还全部心思都 在你身上,就连我一个女人家都看得出来你那是打心眼儿里的开心呐。他 能不多心?除非他戴尔不是真心爱你。”小芹记得当时听嫂子这么说也有些吃惊。 现在她知道了,她有孩子,现在有戴尔陪伴左右,但她拥有的不是爱情。当她看到黄清华说起蒋励时,那一脸的幸福,言语中的崇拜,还有就是她那么精心地营造环境,迎合着桂香,这一切都跟她一个月以前“老姑娘”的木讷判若两人,难道真是爱神释放了她的真性情? 小芹开始在心里问着自己,对戴尔是怎样的一种感情,如果真的只是为儿子找到一个父亲,那也太对不起自己了,也对不起戴尔。对戴尔,自己不能说没有依赖,也很敬重他。他很有担当,总为自己排忧解难,生活里也是处处都想在头里,可她就是觉得哪里不对劲。 就说那次她从上海回美国,的确没跟家里打招呼,本来说好要从上海回香港的,自己却临时更改了行程。到了美国,还是挺顺利的,见了加州电影学院的同窗,自己受了不少启发,决定跻身科幻电影。后来偶遇童稚,两人聊得不错,可没想到戴尔就是因为童稚跟自己发了脾气,而且一直强调童稚是流浪汉。 小芹忘不了那个黑暗的夜晚,戴尔从启德机场接她回半山别墅,当然,后来她知道戴尔发火是因为小芹错过了老爹,她如果按原计划回香港来,可以看见老爹,而她回来晚了,老爹已经走进了一个陌生的世界。她现在既想回到香港,又怕回到香港,因为老爹就静静地躺在香港西贡海滨的房子里。他踏进那个陌生世界之前一定在想着自己,听大哥说,老爹拉着牧师的手说自己的名字是他给取的,是钢琴的琴,老妈不干,就一直用芹菜的芹。 现在被黄清华这一问,自己还真的有些迷糊了。汪富贵一直都很支持自己的事业,对自己呵护有加,甚至直面自己的家庭矛盾,自己跟他是有爱的,否则那次回京去华清嘉园遇见金凤,自己不会那么大的醋意。这次回京听何姐跟自己说了汪富贵和金凤的事,再看看现在汪富贵对金凤的两个儿子的悉心照顾,她觉得她不会猜错,汪富贵是爱上了金凤,而不是单纯地尽义务、负责任。她现在对汪富贵不知是同情更多一点,还是钦佩更多一点。 黄清华已经在试衣间里试了两套衣服,都没听见小芹回话,她于是穿得不伦不类地从试衣间跑出来。见小芹愣愣地站在那里,她伸出一个巴掌在小芹眼前晃了晃。 “喂喂,领导,你思考什么国家大事呢?半天都没动静,还以为你去洗手间了呢。我问的问题有那么难回答吗?”黄清华边说边把罩在外面的风衣脱下来。 “是啊,应该是你问得太笼统了。我一直以为我很了解汪校长,可细想起来,我还真不够了解他。”小芹满眼的真诚。 第625章 丽丽在北大做演讲 身着非洲服装 群莉接到丽丽电话时,她已经到了北京。蒋耀先没有跟丽丽和孩子一起回京,他留下照顾群芳,也是为了等谢建华和赵凯他们的消息。一到北京,蒋树就提出去爬长城,丽丽要准备在北大的演讲,她演讲的主题是:理解包容,共谋发展。在纳卡塞罗的别墅里,丽丽和老爸蒋耀先熬了两宿夜才写出这上万字的演讲稿。 可是吕程怎么就觉得语言太老套了呢?他总觉得如果作为人类学的专业演讲,这样的文字不足以吸引听众,而且凭他在非洲做田野调查的经历,他觉得报告可以很生动,因为那里的生活对城市生活的人真的太新奇了。可他不想提醒丽丽,毕竟丽丽是长辈,他把这种矛盾的心理告诉了妈妈。 邱枫眉头微微皱紧,从非洲回来后,吕程就跟自己说起过,跟着当地土着人去做田野调查,以此为掩护,躲过关卡的盘查,还说起蒋励怎么鼓励他,跟他说:不要被理论框住自己的思维,要保护独立思考的心态。邱枫佩服蒋励在那么紧急的状态下,还能鼓励吕程去作人类学的研究。 至于丽丽,邱枫内心觉得她在非洲待的时间太长了,没有经常回国,感觉她已经被同化了,不知道这是不是一种必然的结果。但邱枫心有不甘,记得在维多利亚湖边两人交谈时,丽丽抱着改变那里落后面貌的理想,雄心勃勃。 她也想起在北大中文系的时候,她在心里给丽丽、群莉、小芹三个女生悄悄定位。她觉得群莉有文学天赋也有创作基础,未来是可以在文学创作上有所作为的。小芹不是没有才华,她除了文字功底好,还有一条好嗓子。只是她性格不成熟,未来还有很多不确定性。说到丽丽,邱枫觉得她虽然考试成绩不错,但文学创作上一直缺失。 最终丽丽选择了教外国人汉语,开始邱枫觉得这比较适合,但没想到她会选择非洲。这么多年丽丽坚持在那里边教学,边寻找事业方向,邱枫钦佩她的意志力,但她毕竟花大量时间去克服生存的艰难。 这次蒋励回来聊起丽丽眼圈儿都红红的,说丽丽在当地常常是赤着脚,头上顶着几十斤重的东西都能行走如常,也时常看到她和部落里的人一样用手抓饭。尤其丽丽并不被她的所谓家人接纳,就连乌达尔都需要有蒋耀先的督促、提醒才能想到去关心家务,关心他和丽丽的孩子,否则,这个乌干达男人对家里的一切事务都漠不关心。邱枫知道,这些大概是群芳跟蒋励说的。 ”儿子,你以后要多关心你小姨,当然,妈妈也会多关心她,要让她知道,她的根在中国。唉,谢建华现在也不知道怎么样了。说到丽丽的演讲,毕竟是在一个专业的研讨会上发言,她的亲身经历足以感染台下的人,你也别一定要她去改稿子了,就按照她自己的想法讲,毕竟咱们不熟悉她那里的生活,而她呢,不适应咱们现在的语言和表达方式,你能理解我意思吗?“邱枫循循善诱地。 ”我理解,妈,您太伟大了,难怪我老爸那么爱您。“吕程说着还在邱枫脸颊上亲了一口。 第626章 岑浩、谢建华被隔离 乌祖临行前想和生母乌娜见一面,丽丽很理解。她不惧怕乌达尔的权威,但她也不想乌娜和孩子受到伤害。她想了好久决定把乌娜接到金贾来看乌祖,怎么说蒋树和乌祖这一走最少要一年。 于是丽丽开车到村里,又爬到半山的香荚兰种植园,找到正在给香荚兰授粉的乌娜。看着她像侍弄婴儿一样精心,连自己站到她面前都没停下手,丽丽心里不好受。当初乌达尔坚持要把乌娜逐出村,丽丽竭力挽留,她对丈夫说的理由就是:乌娜跟舅舅赵凯学会了给香夹兰人工授粉,这个活村里很少人会,要乌娜留下可以教会很多人。 乌娜抬起一只手臂抹一把额头上的汗,正好与丽丽四目相对。乌娜努力扯动着嘴唇,她那厚厚的嘴唇干裂到暴起一层白色的皮。 ”你好,主人。“说着,乌娜就又低头干活。 ”乌娜,你停一下,咱们不是说好姐妹相称的吗?现在跟我去一趟金贾,乌祖就要和乌桑 达尔 一起去北京读书了,他想见你。“丽丽对乌娜说。 如果不是她在给香夹兰授粉,丽丽会上去拉她,这个授粉的活十分精细,稍不留神就毁掉一棵苗。但因为香荚兰售价高,现在是村里的主要经济来源。自从取消了长老会,成立村管理委员会,乌达尔就接受舅舅赵凯的提议,每户村民除种植自家的土地,需要轮流在村里公共开垦的土地上劳作,主要种植香夹兰、咖啡豆,因为种这些虽然收入高,但投入也很大,需要集中管理,收获时会把利润分给每户村民。 乌娜现在名义上是乌达尔的妻子,但她一个人住在这半山的茅草屋里,乌达尔会在来村里看咖啡园时找她,对她比对仆人都狠。让她干重活,不让她离开村子,她除了去宫殿打扫房间,就是在这半山上劳作。山上没有水,她每天下山去村里打水上来,光是这一项就把她累得直不起腰。可乌达尔并没有因此就放过乌娜,经常回来找她过夜,还经常打骂她 。乌娜知道乌达尔是不会原谅她的,因为她曾经是乌扎托和巫师的泄欲对象。 乌娜知道,乌达尔爱的是丽丽,现在连朱蒂 伊扎贝拉都不能让乌达尔动心。不过朱蒂 伊扎贝拉生下儿子以后就去了金贾的医院,和乌达尔的弟弟乌索托斯卡一起在医院忙,也就很少跟乌娜在一起聊天了,乌娜总觉得朱蒂 伊扎贝拉是迫于乌达尔的压力有意躲着自己。 尤娜她更是比不了,那个12岁就做了乌达尔女人的孩子,其实乌娜挺可怜她的。谁曾想,现在尤娜被乌达尔捧在手心里,连丽丽都要为尤娜带孩子呢。 至于丽丽,毕竟现在自己的儿子跟着她过,很多时候乌祖和乌桑达尔来咖啡园,她都停下手里的活,远远地望着儿子发呆。每次都是乌桑达尔催促乌祖去和他的妈妈乌娜说几句话。乌娜心里最感激的人是蒋耀先,这个中国男人知道她很能干,尊重她,但现在他和丽丽舅舅一起办工业园。乌娜一直忘不了和蒋耀先一起去原始部落拍片的情景。 ”让他(乌祖)好好跟着乌桑达尔去吧,北京应该比广州更好吧?这是他的运气,别让他来看我了,神知道了会收走他的运气的。代我问你老爸好。“乌娜说完就又低头干活了。 丽丽心里很委屈,但也只能转身离开。回到金贾,她给老爸打电话说了乌祖的心愿。 ”你别怪乌娜,乌达尔不允许她走出村子,她要是跟着你去了金贾,一旦被乌达尔知道了会吃苦头的,也会连累你。再想想办法,不行我带孩子去村里一趟。“蒋耀先在电话里安慰着丽丽。 第二天,蒋耀先就开车带着乌祖回村去了。他让乌祖自己到半山上去见母亲,说自己在下面等他,如果乌达尔来了就按车喇叭提醒他,他就从另外一条道上下来。 乌祖点点头上山去了,他看到乌娜就低声叫了一声:”妈妈。“ 乌娜惊慌的眼神看着儿子:”你怎么跑来了?就你自己吗?她呢?“ 乌祖知道妈妈问的是丽丽,他不喜欢妈妈这样对丽丽,难道妈妈不知道丽丽一直都在帮她吗? ”妈,我想你了,我就要跟蒋树一起去北京读书了,要去很久,所以来看看你。“乌祖以为妈妈会很开心,却发现她的眼神越发惊慌了。 他走近些想让她把自己搂进怀里,可乌娜像个蜡像一样站着不动。乌祖低头看见了妈妈手臂上的鞭痕,他知道那一定是乌达尔打的。 ”妈妈,你受苦了。“乌祖手指轻轻摸着妈妈的伤口,眼里噙满泪水。 ”乌祖,你不该来这里,快走吧。“乌娜耸耸肩。 乌祖奇怪妈妈为什么会这样,这时,乌达尔从咖啡园里面走了出来,手里还拿着一根鞭子,乌祖吓呆了。 ”孩子,别怕。“乌娜低声对乌祖说道。 乌达尔向他们走过来,乌娜把乌祖挡在身后。 ”你挡着他干嘛?我今天就问问他,到底谁是他妈?我最讨厌人不听我的话,说好了他跟着丽丽,他现在要干嘛?是想来认你吗?先问问我的鞭子答应不答应。“不容分说就把乌娜推开。 乌娜虽然很强壮,但毕竟敌不过人高马大的乌达尔,她重重地摔倒在地上。鞭子落在乌祖身上,但他并不躲,乌达尔看着这个犟种,血往上涌,他暴怒着瞪大眼睛。 ”你说,谁是你妈?“边吼边挥舞着鞭子,乌祖的衣服上已经有血印了。 ”是我让他来的,你放开他吧,他可是你的第一个孩子。“乌娜想起生这个孩子时自己险些被神带走。 乌达尔丢开乌祖,扑向乌娜,死命地抽打着地上的女人,还用他的马丁靴不断地踹着乌娜。 ”孩子,快跑啊。“乌娜一边惨叫一边喊道。 可乌祖不走,还祈求着乌达尔。 ”爸爸,您别打她了,是我自己要来的,我以后不再来看她了。我知道丽丽老师是我的妈妈。“ 乌祖抓住乌达尔的手臂,他想让妈妈趁机爬起来,可乌娜一点儿气力都没有。 蒋耀先在下面听到吵闹声急忙跑上来,他对乌达尔大声喊道:”你在干什么?“ 他过去夺过乌达尔手里的鞭子,看着滴血的鞭子,再看看乌祖身上已经布满血印,蒋耀先愤怒地瞪着乌达尔。 ”孩子,快去把你妈妈扶起来,搀她去屋里休息。“ 乌祖听蒋耀先这么说,就跑过去搀乌娜。乌娜从地上爬起来,身上的伤口在流血,和满身的泥土混在一起,她强撑着对蒋耀先挤出一个微笑。 ”你去搀她进屋,乌祖,你下去到车里拿药箱上来。“蒋耀先命令着,乌祖看出乌达尔很怕老丈人。 乌达尔搀着乌娜走进茅草屋,没多大功夫乌祖就拎着药箱上来了。t ”去吧,把药箱给你爸爸送进去,就说我说的让他帮你妈妈止血,然后咱们送她去乌索托斯卡的医院。去吧,我在这儿等。“蒋耀先说着就往口袋里摸烟,他想抽一根了。 等了一会儿,乌达尔从茅草屋里走了出来,叫了一声:”爸爸“。 ”你还记得在哈拉姆你打那个印度裔女人吗?我训了你一顿,你当时是怎么答应我的?乌娜是你什么人,你能对她下狠手?“蒋耀先怒视着这个女婿。 ”爸爸,您为什么这么护着她?她做过乌扎托和巫师的女人,那两个家伙绑架过您,难道您都忘了?“乌达尔在辩解了。 ”亏你还知道她需要呵护,你既然知道乌扎托和巫师合伙绑架我,你就应该知道他们对乌娜那是迫害,你的家事我不干预,但今天我要带乌娜和乌祖一起走,送他们去乌索托斯卡的医院,乌娜要在那里疗伤,你如果那么嫌弃她就让她去工业园或者别的什么地方,总之你不可以再这样行凶。“蒋耀先这是第一次对大声讲话。 那天蒋耀先决定留下,他把乌娜送到了医院,乌索托斯卡看了乌娜身上的伤,也对哥哥乌达尔的做法很不满。他让妻子库玛雅给乌娜清理伤口,乌娜却不让碰。 ”能不能叫朱蒂来?“乌娜颤抖着嗓音说道。 蒋耀先从病房出来就接到了赵凯的电话,蒋耀先激动得手都在打颤。 ”你们现在在哪里?都好吗?“蒋耀先问。 ”我们已经到刚果金了,这一路上多亏了穆尔西和印度裔女人。穆尔西熟悉地形,对战局也精通,印度裔女人本事可是不小,幸亏当时从乌达尔手里捡了一条命。不是她会讲很多语言,我们都没办法搞到那么多证件,就过不了关卡。谢建华有消息吗?群芳给他生了个儿子还是闺女啊?“赵凯听上去还很乐观。 ”群芳生了个儿子,谢建华来过一个电话,但没说上话就断了,就再也没联系,不过他运气不错,现在应该和岑浩在一起,就是不知道遇见了什么事情,一直再没打电话来。你给林茵打电话了吗?一直惦记你呢。“蒋耀先说道。 ”打过了,您也帮我多劝劝她,照顾好孩子,我挺好的。您怎么样,身体还好吗?听林茵说,蒋励和吕程都回北京了,这我就放心了。谢建华没有手机啊,怎么跟您联系的?“赵凯现在在刚果金穆尔西准备开工业园的临时工棚里。 ”我挺好的,让丽丽管着烟都抽得少了。我马上让乌达尔开直升机去接你吧,先回来,有什么话以后再说,而且,工业园这里离不开你啊。“蒋耀先竭力劝小舅子早点儿回来。 赵凯本来想在刚果金待一段时间,但感觉蒋耀先一个人维持着工业园的确不易,决定听姐夫的话先回去,他还想让穆尔西和印度裔女人也一起回乌干达哈拉姆工业园,但他知道乌达尔的飞机坐不下那么多人。 见小舅子不吱声,蒋耀先催促着:”你别再犹豫了,战事发展不明确,安全第一,你听我的,我让乌达尔多跑两趟,把你们都先接回来,有什么话咱回来再说。“ ”好的,姐夫,我听您的。“赵凯不想让蒋耀先着急。 乌达尔被老丈人派遣去刚果金接赵凯,他不敢怠慢,刚刚被老丈人教训,想着将功补过。 乌达尔一到刚果金就接到老丈人电话,命他一定让赵凯第一个上飞机。 ”不要听他的,听他的一定会最后一个上飞机。你的飞机回来还要维护,不知又要等多久。“蒋耀先强调着。 ”爸爸,我知道了,您放心吧。“乌达尔答应着,他也希望赵凯早点儿回乌干达,他村里的人在哈拉姆做工,现在都感觉没有了首领。 可他到了刚果金,赵凯提出带上穆尔西和印度裔女人,他坚决不肯,两人僵持不下,电话打到蒋耀先这里,蒋耀先让乌达尔照赵凯的意思办,乌达尔不再坚持,但他心里窝火,印度裔女人被他鞭笞,险些丧命,照他的想法当时就应该让她归西。现在却要亲自来接她回哈拉姆工业园,那自己这个酋长还有什么威信可言? 接到乌达尔飞机已经起飞的电话,蒋耀先的心放下了一半,紧接着电话又响了,一接,是岑浩。 ”你们在哪儿,谢建华还跟你在一起吗?“蒋耀先迫不及待地问,他感觉头晕。 ”蒋老师,谢建华就在我身边呢,让他跟您说吧。您放心,我们现在很安全。“ 岑浩想把电话给谢建华,可谢建华只说了一句:”开免提吧。“ ”谢建华,你给群芳打电话了吗?她给你生了个儿子,长得可壮实了。谢谢你啊,蒋励和吕程已经到北京了,大家都很想你啊。你们现在什么位置,我刚刚让乌达尔开直升机去接赵凯他们回哈拉姆,等他回来我马上让他去接你们。“蒋耀先嗓音沙哑,边说边咳嗽。 ”蒋老师,您别急,不用让乌达尔来接了。这里在流行一种病毒,很危险,据说已经有不少死亡病例了。我们已经被隔离了,暂时出不去。不过您放心,我们这里很安全,我是说这里既不是战区也不是疫区。我这么说您就知道我们这里多偏僻了。丽丽和孩子们都好吧?“岑浩语调很平和。 ”你说什么?那你们一定保重啊,有地址吗?需要什么我给你们寄过去。丽丽带孩子去北京了,她在北大做一个演讲,还要把蒋树和乌祖送到那里的国际学校去读书。“ 听蒋耀先这么说,谢建华急忙插言:”蒋伯伯,您不用麻烦了,就是寄过来估计也到不了我们手里。您就帮我劝劝群芳,让她待在园区里,千万不要跑出去,照顾好她自己和孩子。让她千万不要去村里推销农机,也别去村里收账,都等我回去再说。“ ”好的,我会照顾好群芳和孩子的。我还得跟你说声谢谢呢,群芳让丽丽和孩子住在你们北京的房子里,真是帮了大忙了。“蒋耀先说道。 放下电话,蒋耀先开始担心赵凯他们,还好,他听到了铁鸟的嗡嗡声,乌达尔的直升机降落在哈拉姆工业园的空地上,腾起的黄沙瞬间把赵凯他们变成了兵马俑。 蒋耀先跑过去拉紧赵凯的手说:”还好,你抢先了一步。” 第627章 涉嫌刑事犯罪吴笛被捕 二嫂作为嫌疑人接受审查 给蜜蜜的儿子周鹏过完满月,小芹就和戴尔一路北上,先到上海接着又去北京。二哥一直在香港陪着大哥,就等着二嫂给他生儿子呢,光是黄大仙祠他就跑了不知多少趟。二嫂的肚子一天天大起来,大嫂柳枝更是百倍呵护。 大哥王树槐这么些年也没和弟弟在一起待这么久,俩人每天都在老爸身边坐着,边喝酒边聊天。王树槐竟然觉得老爹躺在那里能听得到他们兄弟俩说什么,于是他总说之前在老家青岛时候的事,也总说起小芹。 二嫂见二哥王树根一直待在香港,心里不爽,她是担心露出什么破绽。她琢磨着丈夫王树根回上海,她自己留下来生孩子,然后就把孩子丢给大嫂,自己继续回横店拍戏。吴笛微信她,说从美国进口的故事片在郝军的院线放映,观影场面十分火爆。还说郝军投资了一部百集电视剧,他为二嫂争取到一个不错的角色,二嫂也着急回去,但她知道大哥、大嫂是不会让她离开香港的,他们一定要她在香港生孩子,她也巴不得孩子有个香港户口呢。 ”我说你又帮不上什么忙,整天在这儿喝得醉醺醺的,还不赶紧回上海去?咱生意不要啦?“二嫂冲二哥发脾气。 二哥王树槐只嘻嘻地笑,并不言语,他只当媳妇是产前反应。 ”嗨,弟妹呀,你们生意已经做到现在的规模了,还能没人在上海帮你们盯着?别急,不在这几天,生孩子是大事,树根在这儿你心里才踏实啊。这往后啊,就得收收心啦,一切以孩子为中心。你们赚钱不也都是为了让孩子有个好前程吗?“ 大哥王树槐这是喝得有点儿多,之前对弟弟的家事他很少插言,更不要说教训二嫂了。 大嫂看出二嫂脸色变得很难看,忙走过去拍拍王树槐的肩:”人家妹子说的对,看看你俩天天喝,啥正经事也不干,喝多了还那么多话,快别喝了。“ 柳枝说着还过来哄着二嫂,二嫂则趁机对柳枝说了她的心思。 ”大嫂,长姐如母。可我不能听大哥的,生完孩子我就回上海,那边有个蛮重要的角色等着我呢。一百集的电视剧呐,说不定我一下就红了呢。“二嫂还跟柳枝撒娇了。 柳枝想,这二嫂真的是想成名啊,连孩子都不管了?不过她没问出口,想着无论如何先把孩子生下来再说。 于是柳枝附和着二嫂:”是吗?那要拍很久吧?真不错,他们是怎么找到你的?“ 二嫂不想再往下说了,她怕自己嘴上没把门儿的,再说秃噜了。千万不能让柳枝知道自己和吴笛的关系,大嫂去参加过小芹在复旦的见面会,那时候吴笛是小芹的助理,说不定柳枝见面还能认出来这个当年的小助理呢。 于是二嫂把话题岔开了。 ”我也不知道他们怎么找到我的,我们在横店都有演员群,有些经纪人在群里发剧组信息,我们就都把自己演过的角色剧照发上去,谁知道呢,竹竿子打枣,有多少算多少。“二嫂开始煽乎。 ”呦,挺新鲜的,这样倒是怪省事的,那之前那些星探可就失业了哈?“柳枝笑着说。 ”嗯,差不多吧。有不少冒充星探去害人的事情,所以,现在没什么人敢相信星探了。不过,这种微信群里骗子也有。“ 接着,二嫂就跟柳枝聊起孩子在香港上学的事,柳枝听她关心这个,觉得她毕竟怀孕一场,十个月下来跟肚子里的孩子也有感情了,这回应该能踏下心来跟二弟过日子了。柳枝很详细地跟二嫂说着香港读书的门道,把她知道的都告诉了二嫂。二哥听大嫂跟媳妇聊,心里感谢着嫂子。 第628章 小芹的难 二嫂不知是紧张还是肚子里的孩子帮她,早产了。被推进手术室时,二嫂心里念叨的是吴笛:小笛,等着我,姐这就回去。 柳枝在医院里守了二嫂一宿,第二天回到西贡海滨的家里倒头就睡。大哥和二哥也是中午去医院看过二嫂后才回到家里。二嫂生了个女儿,二哥很高兴。快到晚上的时候,医院来了电话,说二嫂不见了。二哥直接呆住了?什么叫不见了,一个大活人呐。来不及多想大哥、二哥就开车往医院赶。 柳枝本来迷迷瞪瞪地,被大哥王树槐的一句:“在家等消息”喊醒了。她听见哥俩急匆匆的脚步声,来不及说一句安慰的话。她轻轻拽过一把椅子,从二嫂生下女儿,王树槐就在劝着弟弟,说什么会生的都是先生女儿,等等,再生一个就是儿子了。 没想到二哥王树根却笑得很灿烂:“女儿好啊,我喜欢女儿。” 柳枝当时看着二弟,感觉他 一点儿没变,还像在北京影视基地时那样孩子气。 小芹从黄清华嘴里听说二嫂和吴笛好了,一直闷在心里,没做出任何反应。现在接到二哥的电话,说是二嫂生了一个女儿,她决定立即返回香港。 戴尔被她这突然的举动惊得张大嘴,“你这是怎么了?发什么神经啊?现在这边灾难片刚刚启动,你要不再等等,等孩子满月你二哥会办满月酒的,到时候给孩子多买点儿玩具什么的带回去。”戴尔不懂小芹在这件事上怎么这样无脑。 “我不是跟你商量,你留下来照顾着,我有什么不放心的。”小芹说着就开始收拾行李。 这下戴尔就更觉疑惑了,自从两人在一起以来,从来都出双入对的,这次是怎么了。 戴尔一把按住小芹正在收拾东西的手,“说吧,你到底什么事瞒着我。” 小芹颓然地坐到椅子上,“你以为我用黄清华只是看中她的才华吗?” 戴尔被小芹说懵了,一贯自认为聪明的他,一时语塞。 “那还因为什么?”戴尔诺诺地说了一句。 “因为她知道了二嫂的秘密,二嫂跟吴笛好上了。”小芹说出每一个字都很艰难。 戴尔眼神里掠过一丝轻蔑。 “这么说你知道这件事情已经很长时间了?为什么不对我说?”戴尔问。 小芹能感觉到戴尔的不悦,她低声说:“有什么好说的,又不是什么光彩的事。” “那你是怀疑这个孩子不是你二哥的?想回去确认一下?”戴尔侧过脸看着小芹。 小芹感觉戴尔聪明的可怕,想想他当初对二嫂提出的与吴笛合作的建议就很怀疑。但她和二嫂是同乡,她丢不起那个人。 “我还是跟你一起回去吧,也看看咱们儿子王俊。”戴尔说着在小芹肩上拍了拍,开始帮她收拾行李。 大哥、二哥赶到医院,听护士说查房的时候,邻床的产妇说是看见她出去有一会儿了,但护士去洗手间等能找的地方都找了,就是找不到人,所以才打了家属的电话。 第629章 汪富贵重操旧业 二嫂的大名很少有人叫了,长久以来,她身边的人都习惯地叫她“二嫂”,她现在想想都觉得自己真该干一番事业,否则自己的大号都没几个人知道。“郝军”的名字,吴笛跟她说过不知多少遍了,人家可是带着阿笛做大买卖的。 于是她收起怒气,语气和缓地说:“郝老板呐,我有眼不识泰山,早就听说您的大名了,没承想今天在这儿见着您了,失敬失敬。” 郝军想:这女人看着不怎么聪明,脑子转得也还算快。 “是啊,怎么在这地方遇见美女啦?来看什么人呐?”郝军单刀直入,他看着二嫂脸上一阵红一阵白地,心中窃喜。 他暗暗发狠:小芹,看咱们俩谁斗得过谁。看二嫂不言语,还把头埋得低低地,他嘴角泛起一丝恶俗的笑。 “李眉女士,别紧张,咱们这也算是巧遇啊。我们院线给这里的犯人放法制片,跟他们也算是合作关系。可我一般是不会亲自过来的,今天也是巧了,找他们所长谈点儿事情。既然碰上了,不如就到我们那里去t按坐坐吧,一起喝喝茶。”郝军半是邀请半是试探。 二嫂听别人叫她“女士”感觉很新鲜,她琢磨着郝军应该能帮上吴笛的忙,可自己跟他第一次见面就求他办这样的事,该怎么开口呢?现在他邀请自己去他那里,她看看身边那两个刚刚把她架上车的人,眼里带几分猜疑。 “李眉女士,我代他们向你道个歉。刚刚那个地方实在也来不及多说。”郝军说道,语气听上去没什么歉意,倒有几分不屑。 “可你们怎么知道是我?”二嫂问。 “怎么,这么没有自信吗?你不认识我不奇怪,我不认识你就难办了。”郝军边说边向身边的人扫了一眼。 司机边开车边搭腔:“是呀,您天天在电视广告里露脸,我老婆就认准了吃你家的花生油呐。”说着还哈哈地笑。 身边坐着一位皮肤白净的小男生,看上去像个学生,这时也开口说道:“您演的那部警匪片,怪火的,那个警匪老婆您演绝了。” “过奖了,没几句台词。”二嫂嘴上谦虚着,心里早就乐开了花。 “就是因为台词少,才显出您的实力,那部片子里都是男性角色,几个女性角色台词都不多。但您把那警匪妻子的内心焦虑演得很出彩,台词也很地道,您会讲客家话?”小男生很客气地问。 “哪有,先学的,就会那么几句。”二嫂这时显得很淑女。 “看看,还是人家专业的,就是比我们这些粗人有水平,说的头头是道的。我给你介绍,这是你小姑子的学弟,也是复旦的研究生。”郝军这时再看二嫂,已经是人面桃花了。 “李老师,我真不是瞎说,我觉得那部片子,您应该得个最佳配角奖。您的演技比那个得配角奖的好得不要太多啊。” 小男生话音未落,郝军就从前面的座位上转过身来。 “你真这么觉得?回去查查那个得配角奖的都演过什么戏,得过什么奖,现在签的哪家公司,整理一份资料发给我。”二嫂听郝军的话,看他做事的风格,感觉这是个干大事的人。 “可是老板,那演员是韩国的。”小男生似乎觉得很为难。 “我不管她是哪国的,你去想办法给我查。”郝军语气很坚决。 二嫂想:看人家这才有个当老板的样子嘛。 第630章 桂香突袭群莉 却无奈选择沉默 小芹从汪富贵朋友圈里看到他参加亚洲纪录片联展的消息,说是亚洲,其实是中国一些省加上印尼和马来西亚的两家公司,规模并不大。这个活动小芹是知道的,但没想到郝军能争得主办方,而且是在他的院线举办,这个吴姓院线老板没跟她说。 虽然吴姓老板跟小芹签订了合作协议,以此来对抗郝军。但吴姓老板并不敢全方位地与郝军作对,因为他手里没有王牌,手下也无跟班。所谓王牌,对于院线来说,就是能引进国外大片,能做新片首映,所谓跟班就是其他院线愿意跟在你后面排档期。吴姓老板院线规模不算小,地理位置在上海也算不错,但他不敢发展新店,盈利也在逐年下降,处境不可谓不尴尬。 小芹被郝军绑架,吴姓老板在郝军授意下做了胁从。但小芹最终被戴尔解救,还提出与他合作,吴姓老板当然知道,小芹对自己多少有利用的意思,这是想让自己帮她在上海留后路。 这次郝军争取纪录片联展主办权,也是下了不小的功夫,他派人找到吴姓老板,邀请他参展,吴姓老板当然乐意为自己找到国际交流的机会,于是参加了。小芹在跟他谈合作时,把吴笛介绍给他,说有什么事可以找吴笛谈,但最近吴姓老板听到不少关于吴笛和郝军合作的消息,就打消了去找这个毛头小伙子的念头。 小芹看到汪富贵与郝军握手,心里不舒服是一方面,再有就是搞不懂是郝军在攀附汪富贵的权力,还是汪富贵想重出江湖,再度进入纪录片拍摄的圈子。 对小芹来说,如果汪富贵要再次投身纪录片拍摄,她更希望这个汪俊能跟自己合作。类似这样的联展她也可以办,而且她有更广阔的国际视野,汪富贵有非遗的资源,所谓民族的就是国际的,他的纪录片题材很具艺术魅力。 而且,小芹跟黄清华聊过,觉得拍摄带有科学探索意味的风光片会是一个亮点,把自然地理,人文地理与山川风景,生态科研与人类生存环境等思考结合起来,会碰撞出新的命题,很有前瞻性。 和戴尔一起回香港事发突然,把黄清华一个人丢在纽约,小芹真有点不好意思,毕竟人家是第一次出国。其实她不知道,黄清华看上去憨憨地,事实上是个很有心机的女人,她知道小芹要和戴尔一起去香港,心里不能说乐开花,也是乐得合不拢嘴。 “领导,你放心吧,我在这里很适应,我已经在学习网店的知识,您的灾难片我也不会耽误,该我完成的任务我保证完成。” 黄清华笑得很灿烂,她现在住在童稚的公寓里,俨然一副女主人的样子,童稚反倒成了客人,不过,是这公寓的常客。黄清华开心,是因为她的心上人蒋励马上就要到纽约了,他们约好在这里办结婚,去教堂、穿婚纱。她设想着蒋励用一辆自行车带着自己在海滨大道兜风,对自由女神飞吻,简直不要太浪漫吘。 小芹也是知道蒋励看来纽约的,本想把这个惊喜留到最后,可蒋励始终没有来,这让小芹多少有点儿失望,但她想着二嫂的事,也顾不上太多,就急火火地回香港了。 黄清华也纳闷蒋励怎么左等不来,右等也不来,果然,蒋励给她发微信说是现在在洛杉矶,过两天就到纽约了。 她这才放了心,现在她也会跟蒋励撒娇:“没经过本姑娘同意,你胆敢私自改变行程,看来了我怎么治你。” 蒋励也不失时机地互动,他发了一个电视剧的小视频,还加了评语。 “老子要给你点厉害看看。” 第631章 丽丽提前回非洲 和内罗毕大学同事一起奔赴疫区 桂香和蒋励在门口就听见了群莉的喊声,也猜到萧乾和晓研一定在里面。 她看看蒋励,低声说了一句:”没一个让我省心的。“ 说着,就不请自到地拧开了门把手。她和蒋励一站到门口,屋里立刻安静下来。桂香看看坐在轮椅里的余震,余震低下头不敢吱声。 ”你个死丫头,你电话里是怎么答应我的?是不是群芬那个死丫头出的主意?你把他个呆娃弄到你屋里头,你还想搞啥子网站,我看你搞个锤子吘。“桂香边说边拍大腿。 之前,萧乾都看到桂香很沉稳的一面,想不到今天看到了她这么粗俗的一副嘴脸。晓研是有点儿要憋不住了,但还是强忍着不让自己笑出来。 余震听了桂香的话,脸立刻耷拉下来了。 ”婶子,您不可以这样说群莉的,我现在在帮群芬做网店,群芬生娃住到医院去了,之前都是我们三个人住在这里的。群莉已经答应帮我治腿,总有一天我会站起来的。“余震说着还把轮椅扶手拍得山响。 桂香听了,别提心里有多气了。她看看萧乾,又看看晓研。 她指指桌上的东西对萧乾说:”把你的东西嗲起走,我跟我女儿有话说。“ 现在的萧乾也不再想喊桂香”妈“,于是拎起那些东西示意晓研赶快离开。见萧乾一声不吭地出门去了,桂香一阵心痛。她知道闺女已经失去了这个男人,今后要孤独终老了。在她看来,萧乾是个好男人,有才气,会赚钱,还会疼女人,真的很难得,可群莉不懂珍惜,而面前这个余震又几次三番地搅合。 ”你去送送他们呐,你个呆娃儿。“桂香冲蒋励吼。 蒋励听老妈这么吩咐,觉得老妈还是很通情达理的,急忙追下楼去。 ”姐夫,妈让我送送你们。“蒋励追到楼下,气喘吁吁地对萧乾说。 萧乾一看是蒋励,他知道蒋励常年在外,家里的事很少参与,他对这个小舅子很尊敬,因为从吕程嘴里听到不少夸奖蒋励的话。在吕程眼里蒋励就是个天才。 萧乾表情有些复杂,既有和蒋励难得一见的开心,可一想到跟群莉分手,以后跟蒋励就没有这一层亲戚关系了,还是挺难受的。 ”蒋励啊,难得见到你,你都好吧?吕程还好吗?上次他来搞得很尴尬,我得向你道歉呐。你们在非洲历险可把我吓坏了。回来了就好。“萧乾很和气。 ”我们是回来了,救我们的人还没有音讯。“蒋励想起谢建华就难过。 ”这样啊,谁救了你们?最后是在什么地方分手的?“萧乾问。 ”救我们的是群芳的老公,叫谢建华,他和群芳的儿子刚刚出生,可他这个当爸爸的还没看上一眼孩子呢。“蒋励眼圈红了。 ”这些是我们买给群芬的补品,你替我们拿给她吧。替我们恭喜她。“晓研说着把那些补品递到蒋励手上。 见蒋励一脸的不高兴,萧乾说道:”拿着吧,我们的一点儿心意。估计我这个姐夫也做不下去了,但愿今后我们还能成为朋友。听吕程说,你是个才子啊。“ 蒋励听了萧乾的话,心里难受,但他还是忍住伤心,问萧乾:”姐夫,有时间咱们一起吃个饭吧,我想知道你们上次怎么闹矛盾了,吕程知于一气之下就跑非洲去了?幸亏他拉上我这么个跟班,要不还真玄乎。有一阵子,他总跟我提起你,把你夸得像朵花似地。唉,要不怎么说呢,他总说自己长大了,其实,他就是个孩子。” 第632章 久别重逢却看不到你的脸 人在无所事事的时候也许能最真实地展现他的个性。 开始被隔离时,谢建华感觉是来非洲“遭遇”到的最好待遇,每天的盒饭里都有肉,还有一瓶矿泉水。这些在非洲都是稀罕物,在哈拉姆工业园时,只有迎来送往时才能有这样的饮食标准。伴着那种刺鼻的消毒水味,谢建华和岑浩一起想用着“超标”的美食,发现周围的人包括那些医护人员依然是吃手抓饭,最多吃些马托基,矿泉水是没有的。 一问才知道,这里是中国援建的疫情临时安置中心,在这里工作的医护人员和行政工作人员都是国内派来的,有些是志愿者,都是国内名牌大学的研究生。 可没过两天,谢建华就忍不了了。 “能不能跟他们说说,别弄这消毒水了,咱又没病,这吃饭都变味了。”谢建华抱怨着,嘴撇得像瓢。 岑浩只是微笑着点头,并不吱声。他想起谢建华跟他聊起一个人在丛林边缘摸索前行,这才过去不久,这家伙好像都忘了,岑浩心里暗暗琢磨。 白天除了吃饭就没什么事可做了,只有聊天。平常话不多的岑浩聊起天来却是高手,不吃不喝一直说,坐在他对面的谢建华听得津津有味。 “岑浩大哥,我现在就想嗑瓜子,再整壶茉莉花茶,咱这比茶楼听书还滋润呐。” 听谢建华这么说,岑浩还只是微笑。 岑浩从那次陪丽丽和乌达尔海上航行聊起,聊起那些途经停靠景点的景色、风俗。谢建华最关心的还是乌达尔和丽丽。而当谢建华在岑浩的一再邀请之下,谢建华也聊了他最亲近的人,吕一鸣那些幽默、风趣的段子让一贯不苟言笑的岑浩都乐得前仰后合。 说起吕一鸣,就不能不提到邱枫,岑浩言谈中对邱枫充满着钦佩,对她的学术成就,她对学生的爱护表达了敬佩。说到这儿,谢建华满含深情地说起妻子群芳,她那时还是个十五岁的女孩儿,邱枫把她和姐姐送进青岛的国际学校,每逢周末都会带她和姐姐群芬去郊游,或者在院子里和她俩一起读名着,给她们讲解世界名画。这些当然是群芳讲给谢建华听的。 岑浩也说起当初曾经劝说丽丽慎重考虑,但最终丽丽还是跟随乌达尔到乌干达定居了,现在已经成了三个孩子的母亲。 “我记得当时吕一鸣还跟丽丽发火,那可是唯一的一次。丽丽一直都是我们学校的女神。”谢建华的语气里有一种无奈。 “乌达尔也一直都喊丽丽为女神,我这个兄弟啊,有些时候也难呐。他的民族信仰使他不能离开家乡的土地,他不止一次地跟我说:一生中遇见丽丽是他的幸运。可他也不能完全理解丽丽所做的牺牲。好在他比较惧怕他的老丈人,蒋耀先真的让我很佩服,我知道乌达尔对他也很佩服。”岑浩说道。 他们现在住的房间是一个全玻璃钢的房间,说房间就是一个盒子,长方形,顶上有一个天窗,但规定了开启时间。有一个通风口,会定时送进有消毒水味道的空气,地面有一个方形的口,每天穿着防菌服的工作人员就是从那里给他们送餐的。终于有一天谢建华爆发了。 “再这样给我们送餐,我就拒绝进食,感觉像喂狗一样。这踏马还要被关多久啊?”谢建华边吼边拍打着玻璃钢的墙壁。 “兄弟,你打算绝食吗?这些食物可是从国内不远万里送来的啊。”岑浩劝着谢建华,他心里也在担心了。 岑浩的手机来了微信,“岑先生,有一位中国志愿者要求见你们,她叫蒋丽,您认识吗?” 岑浩一下从地上跳起来,“丽丽要来看我们啦。” 他马上回复了微信。但瞬间他又担心起来。 “你说丽丽不是去北京了吗?这么快就回来了?她干嘛到这里来?万一被传染了还要被隔离。”谢建华也是为老同学担心,但他还是盼着能看见丽丽。 很快,两个穿着防菌服的人朝他们的隔离房走来,看那一高一矮的两个人,谢建华知道高个的正是丽丽。 “丽丽,丽丽,我在这儿呢。”谢建华拼命地喊。 “别喊了,她听不见的。”岑浩提醒着谢建华。 谢建华停止了叫喊,也不再用手拍打玻璃钢房。岑浩把玻璃钢房里所有的照明设备都打开,就见那个高个子的人走过来,很快就站到了玻璃钢房前。她愣愣地站着,眼里噙满泪水。岑浩用手语向丽丽问好,还问他孩子是不是已经在北京读书了。丽丽这才反应过来,她也开始用手语跟岑浩交谈。 她第一句话就说:“谢建华,一鸣问你好,说你够爷们儿!吕程也说要再来非洲看你和群芳。群芳和孩子都很想你。” 隔着玻璃钢房,隔着隔离服,岑浩和谢建华都看见丽丽不断的流泪。 “岑浩大哥,莺莺姐让你放心,孩子们都很好,岑森已经在帮助莺莺姐救助病人和感染者。莺莺姐在尝试用中草药防治疫情传播。” 岑浩脸上露出欣慰。谢建华看着隔离房内外的两个人聊得开心,自己只能盯着丽丽那一双泪眼,急得一脑门子汗。 丽丽看出谢建华焦急的样子,嘴角泛起苦笑。她看看四下没人,迅速从隔离服里拿出一个盒子,打开地上的方口送了进来。没有告别,没有声音,丽丽转身走了。谢建华望着那个圆滚滚的白色身躯,也流下泪来。 “你们啥时候学会这样比划着说话的?我现在觉得要学的东西太多,时间却太少。”谢建华边说边打开那个盒子。 盒子是塑料的餐盒,里面是他爱吃却久违了的北京稻香村糕点,还有一个天福号的肘子。 “我的女神,我太爱你,岑浩大哥,来吧,招呼着。唉,要是再来一瓶燕京啤酒就好了。” 听了谢建华的话,岑浩用手指点着谢建华说:“你啊,还真贪心。是得把这消灭了,别留下什么痕迹,丽丽这样做可是违规的,别再有什么麻烦。不过,估计咱们可以迅速消灭掉,我也好些年没吃到这北京风味了。” 于是两人聊起北大,聊起北大百年校庆。就这样边吃边聊很快就把那一盒糕点和肘子消灭得一干二净。 “跟他们说今天不用给咱们送盒饭了。”谢建华说道。 “那怎么行,那不是会被发现了吗?现在咱们稍微有点儿不正常都会被升格保护。再说,你可以不吃饭,但那一瓶矿泉水咱还得要啊。”岑浩笑着说。 “让你这一说,我还真渴了。”谢建华笑得很有些不好意思。 这时,丽丽给岑浩发来微信:“岑浩大哥,你们一定把那些点心都吃完了吧?我把今天的盒饭替你们吃了,只给你们多送了两瓶水过去。” 岑浩把微信拿给谢建华看,谢建华亲了一口手机屏幕。 “女神,万岁。”谢建华把手机还给岑浩,就开始练起俯卧撑。 练了一会儿,他像是想起什么。 “岑浩大哥,丽丽好不容易来一趟,还给咱带点心,可咱连她的脸都没看见,唉。” 岑浩听他这么说,微笑一下。 “我还有点儿流量,看看能不能跟她视频。”岑浩说着就用微信联系丽丽。 可直到晚上也没见丽丽回复消息。每天晚上他们都要把隔离房的帘子拉上,今天,他们懒得拉帘子,星星隔着玻璃看上去显得很朦胧,但两人的心情都很不平静。为什么丽丽没有回复微信?是不是因为给他们带点心被处分了?不会是被感染了吧? “别急,应该是太忙了。”岑浩嘴上安慰着谢建华,心里却异常不安。 岑浩很少失眠,但这一宿他没合眼。谢建华也是一宿没合眼,但他一直在地上折饼,他佩服岑浩一直仰面朝天地躺在那里,一动不动。天亮了,晨曦透过玻璃照进隔离房,本就没睡的两个人坐起身,无声地对视着,彼此都知道在想什么。这个隔离房本来是有床的,但因为要每天消毒,两人就提议把床撤掉,他们于是就每晚都睡在木地板上。 “哥,你的腰不疼吗?就那么直挺挺地躺地上?”谢建华问,嘴上有一丝苦笑。 “你怎么知道?你也一宿没合眼吧?我没事,听你嫂子说常睡睡地板对我的腰还有好处呢。”岑浩说道。 “是吗?您这是啥毛病啊?”谢建华不解。 岑浩的手机来了微信消息,丽丽给他发了红包,还让他充流量,担心视频不够用会中断聊天。隔离房里的两个人都很兴奋,急切地等待着。 不一会儿视频里出现了乌达尔的身影,丽丽站在他身边。 “兄弟,我开直升机过来的,正在跟他们协商,我要接你们回哈拉姆工业园去。”乌达尔兴奋起来总是手舞足蹈地。 “这样啊,那真是太好了,工业园现在怎么样?”岑浩急急地问。 “唉,一言难尽。有些族里的人着急回去探望家里,回来就感染了,也说不清是在路上感染的,还是在家里。现在村子都封锁了,还做了土制炸药阻止外人闯入。工业园基本停产了,因为产品出来也没办法销售出去。赵凯把员工宿舍都改造成隔离病房,从疫区经过的人都可以来住,我看这个园区快让他败光了。” 岑浩看见站在乌达尔身边的丽丽,忙说:“不能这么说,赵凯是个良心企业家,这关键时刻挺身而出,很有担当啊。” “岑浩大哥,莺莺姐昨天来了消息,说是她的中药治好了几位患者,这可是个大好事啊,如果这样的病例多了,我们就不怕了,疫情就可以被控制了。”丽丽兴高采烈地。 乌达尔却白了丽丽一眼,然后对岑浩说:“丽丽直接从北京就过来这里了,爸爸很担心让我开直升机过来,还给你们带了一些食物和水。” 本来谢建华看乌达尔对丽丽那个态度想发火,听这个黑大个这么说才把火压下去。心里想:丽丽亏得有这么一个老爸。 “兄弟,那要怎么跟这里商量?他们都有什么条件呐?”岑浩当然想尽快离开这里,但他对这些机构的内幕也略知一二,担心乌达尔做得牺牲太大。 乌达尔又瞪了丽丽一眼。岑浩也看出来了,觉得丽丽两口子之间有矛盾。 ”兄弟,有什么难处你跟我说,丽丽从北京赶过来也是为大家着急,你不是不知道她的个性。她还要靠你帮助才行啊。“岑浩不想在这时候加深他们的矛盾。 ”哼,我已经很忍耐了,可你问问她,她还要去哪儿?爸爸说让我接她回去,可她呢?她从来都不听我的话。“乌达尔瞪圆了眼睛。 ”岑浩大哥,这次疫情来势凶猛,主疫区在刚果金,穆尔西和印度裔他们都在那里出不来。我想过去看看,用上莺莺姐的中药兴许可以救很多人。“丽丽也有些激动。 ”说什么我也不会让你去的,你是我的女人,我不能把你送给死神。你要再不听话,我就把你绑起来。“乌达尔咆哮着。 谢建华看着委屈巴巴的丽丽,不敢相信这就是那个军队大院里曾经骄傲的公主。 岑浩一手按住要爆发的谢建华,一边对手机里的乌达尔说:”乌达尔,你不可以这样无礼,我会劝丽丽跟你一起回去的。你要学会遇事好好商量,别总是狮子一样地吼叫。你也是北大的留学生,就不能绅士一点。我们什么时候能从这里出去?“ 乌达尔面露难色。 丽丽犹豫了一下,才告诉岑浩,这里负责隔离的人说,不能两个人同时走出隔离房,只能先出来一个人,乌达尔正在跟他们协商。隔离房里的两个人瞬间沉默了。 岑浩关了视频,给丽丽发了一条微信:”我们商量一下,等会儿答复你。“ ”岑浩大哥,你先出去吧。你对这里的情况比较熟悉,可以帮丽丽解决不少问题。再说,你出去了,估计我也很快就能出去的。“谢建华对岑浩说道。 岑浩沉吟半晌,”不,你先走,群芳和孩子一定等急了。坐乌达尔的直升机赶紧回哈拉姆工业园去,我有话让你带给莺莺。“岑浩语气很坚决。 第633章 小芹被网暴 岑浩执意让谢建华先走是有原因的,在微信里丽丽对岑浩说了群芳家里的不少事。岑浩知道丽丽不是一个好嚼舌头的女人,她甚至都不太会拉家常。她能跟岑浩叨唠群芳家里的事情,尤其是群芳的母亲,岑浩猜测一定是这个叫桂香的女人给丽丽气受了。当初莺莺为了跟自己到非洲发展,她的家里是怎么对莺莺施压的,岑浩至今都记得。 丽丽的生活体验跟很多国内妇女完全不同,她和乌达尔不会因为钱的问题吵嘴,因为丽丽在内罗毕大学的薪水足够她养活孩子,而她自己几乎没有什么消费。如果说有消费,就是现在送两个孩子去北京上学。不过乌达尔相对一般非洲男人有个难得之处,就是他对孩子读书很支持。 两人的矛盾说出来别人会觉得好笑,丽丽总会关心族里人的生活改善,总想参与村里的建设,这些在乌达尔看来都是男人的事情,他不愿意丽丽掺加意见。其实丽丽不理解,乌达尔他们争论问题时会大声咆哮,他更担心一旦在族人面前和丽丽发生争执,他又不得不低头时,他会难堪,酋长的威望会受到威胁。 岑浩知道谢建华回到哈拉姆工业园,群芳会和他谈家里的事,但愿能给丽丽解围,让她心里好受些,毕竟现在蒋树和乌祖都在北京上学,不能让她一想起北京就都是怨气。他知道丽丽喜欢吕程,桂香可是吕程的外婆啊。 谢建华不知内情,执意要岑浩先离开。他的确想家,想群芳、想见已经出生五个月的孩子,但他觉得岑浩比自己更了解当地情况,他出去后会帮助丽丽想更多办法,会劝阻丽丽,不让她去刚果金,他也是这次才知道,丽丽住在军队大院还真的有军人情节,可他老爸也算不上是军人呐。 但无论谢建华怎么坚持都拗不过岑浩,他最终还是先一步离开了隔离房。 丽丽知道岑浩一定会让谢建华先走,因为她相信岑浩是一个先人后己的人。机构提出先走一个人是为了考察一下,先走的人到了目的地后的身体状况,会不会有疫情发生,如此说来,只有谢建华到达哈拉姆工业园后十五天内不发病,岑浩才有可能被允许走出隔离房。一想到岑浩大哥要在那个玻璃房里一个人待上半个月,丽丽的心就会痛。她不知道该怎么对莺莺说。 坐上乌达尔的直升机,谢建华有好多话想对丽丽说,但没办法开口。一来,飞机上轰鸣如雷,扯着脖子喊也听不见说什么。二来,当着乌达尔谢建华还真不想说话,他想起乌达尔对丽丽的态度就一肚子的火。 他在心里问自己:丽丽怎么会变成现在的样子?乌达尔那样对她,她难道不觉得委屈吗?他甚至想问问丽丽乌达尔会不会跟她动手?可他知道不能这么问,要不就回去问问自己的傻丫头群芳,她跟丽丽亲的像姐妹一样。一想到马上要见到群芳,他脸上有了笑容。 丽丽也有很多话想跟谢建华说,这次在北京和吕一鸣闲聊,俩人聊得最多的就是这个老同学------谢建华。一鸣都说之前没看出谢建华这么有男子汉气概,以后可不敢小瞧了他。丽丽不知道经历过这次的劫难,谢建华会不会离开这里,说心里话她舍不得他和群芳,有他们两口子在,她感觉有亲人在身边。但她知道,自己不可以挽留他们,群芳一定想让她的儿子回北京念书。 谢建华看着飞机下面蒸腾的非洲大地,他觉得一生太短暂了,走遍非洲都不敢想,更何况走遍世界了。也许自己这辈子想做做不到的事,只能留给儿子去做了。 旋翼搅动空气的轰鸣终于驱散了隔离病房里凝滞的死寂。机身猛地一沉再升起时,谢建华贴在舷窗上的掌心能感到玻璃的微震,像某种迟来的心跳。他想起仍在隔离房中的岑浩,想着他让自己转告莺莺的话。 云在机翼下碎成棉絮,阳光斜斜切过,把下方的大地染成琥珀色。是红土,谢建华认出——隔离时透过玻璃看见的破碎与斑斓,此刻在视野里铺展成无边无际的绒毯。金合欢树的伞状树冠散落在毯上,像谁随手撒下的一把绿棋子。远处有银亮的线在闪光,该是那条穿过疫区的河,之前听当地护士说过,雨季时它会涨成浑浊的黄带子,现在却清瘦得像条丝带,绕着村落缓缓蜿蜒。茅草顶的小房子簇在河湾,烟柱细细地升,在风里歪歪扭扭地散了,不见穿防护服的人影,只有几个孩子追着一辆牛车跑,扬起的尘土在阳光下闪成金粉。 谢建华忽然想起隔离房的天窗——那扇永远苍白、永远有消毒水味道、定时开关的天窗,此刻正被这片流动的、带着草木腥气的风景彻底覆盖。风从舷窗缝隙钻进来,带着干燥的泥土味和远处灌木丛的清香,不是消毒水,不是酒精,是生命鲜活的味道。 机身开始降低高度时,谢建华看见工业园门口那猎猎招展的旗帜,让他回想起从这里离开的时候。现在园区也是蓝白条纹屋顶了——丽丽舅舅真的把医疗帐篷搭起来了。掌心的汗濡湿了舷窗,谢建华笑出了声,像个终于浮出水面的人。他把肺叶张到最大,去呼吸这自由的、带着光的空气。 直升机降落在工业园的空地上,腾起的黄沙落得满头满脸,谢建华顾不得这些,在人群中寻找着那个身影,心里念叨着:我的傻丫头,你躲哪儿了? 和每次乌达尔开着他的直升机回来时一样,欢呼着来迎接他的是一群孩子,他们都光着脚,有的还光着身子。 谢建华只对丽丽说了声“谢谢。”就跑着往园区大门去了。 他看见了那个熟悉的身影,怀里抱着孩子!群芳也看见了他,却是把身子转过去,背对着他。他在心里笑:“你个傻丫头,都当妈了,还这么害羞。和着就会在家里凶我。” 他一路小跑地朝群芳奔过去,忽然就有一群人从园区里跑出来把谢建华团团围住,大多是非洲女人,她们几里哇啦地喊叫,还上来拍着谢建华的肩,把个谢建华囧得恨不能钻进地里去。这时候他看见群芳朝这边走过来了,脸红红地,嘴角上翘,连眉毛都仰得高高地。她分开众人,笑着把儿子递到谢建华胸前。这时那些员工都散去了,还不时回头望着他俩笑。丽丽追上来,看着谢建华手足无措的样子嗤嗤地笑。 “我说谢建华,当爹可不是那么容易的。你还不知道刚刚他们对你嚷什么吧?他们说的是土话,夸你是勇士呢。”丽丽脸上满是笑意。 谢建华把儿子又让群芳抱好,转身问丽丽:“那个黑大个要是敢欺负你,你就告诉我。” 群芳的羞羞拳捶着谢建华的胸口:“嗨呀,你胡说什么呢,快回家吧。”说着还对丽丽笑笑,丽丽也止不住地笑。 群芳抱着儿子,谢建华从后面搂住她的腰,两个人边聊边往宿舍走。可谢建华怎么觉得群芳慌慌张张地呢?他感觉不妙,进了宿舍的门,群芳把孩子往床上一放就一头扎进谢建华怀里哭得上气不接下气,根本说不出一句整话。谢建华慌了:媳妇这是受了多大的委屈啊?他知道就现在群芳这分贝能来的人大概都来了,都支楞起耳朵在那儿听着呢。 “咱们这生完儿子了,腰还是这么细,照这样咱抓紧再要个闺女。一儿一女一枝花。”谢建华逗着这个傻丫头。 身上不断被群芳的拳头捶打,他还拿起群芳的手吹吹:“哎呦,打得疼不疼啊?”边说边在心里想:都当妈了,怎么这手还是这么无骨地软。 闹腾了半天群芳才稍稍平静些,把桂香怎么去美国,发现大姐在跟老家的一个残疾的复员军人恋爱,哥哥蒋励自作主张已经在美国结婚了,但老妈还不知道,他打算来非洲在蒋耀先他们的野奢酒店度蜜月,顺便把这里的网店办起来。吕程也一起来。 谢建华挠挠头:“宝贝儿,你都把我整糊涂了,我听着都是好事啊,你咋还那么委屈呢?” 群芳先是愣了几秒钟,接着扭动着身子,“就委屈,就委屈,人家都委屈死了,你个呆子愣看不出来。” “好了,好了,咱不委屈哈,我不是回来了吗?啥事跟我说,谁热咱们了,我去找他理论去。看我不打他个满地找牙,看把我们傻丫头给委屈成啥样了?”谢建华夸张的表情和那哄孩子的语气把群芳逗乐了。 “咱妈,咱妈给我气受,给丽丽气受,你去呀,去打她个满地找牙我看看。”群芳可逮着机会了,眼睛紧盯着谢建华。 “那,那我还是算了吧。唉,咱妈咋还能给丽丽气受呢?还有啊,你哥来这里结婚不会没告诉你老妈吧?这咱可得慎重哈,到时候把老太太气个好歹的,咱吃不了兜着走。”谢建华嗫懦着。 蒋励一直被老妈桂香“拴”在身边,他微信联系黄清华,两人抽了半天时间在洛杉矶会面把结婚证领了,并且照黄清华的安排进了教堂。黄清华还雇了一个学生专门拍视频,然后就低头发朋友圈,一脸的喜气,看得蒋励又是欢喜又是焦虑。 “唉,我说,先吃点儿东西吧,这么着急发什么朋友圈啊,你还怕咱妈不知道咋的?”蒋励心虚了。 黄清华也是饿了,跟着他一个上午跑来跑去的,她抓起桌上的蛋糕就往嘴里送。蒋励怎么觉得这个之前洁癖的姑娘跟了自己就变得粗粗拉拉的了。 “你以为我傻啊?我已经把他们都屏蔽了。”黄清华一边忙着发圈,一边嚼着嘴里的食物。 待她忙活完了,终于一本正经的对蒋励说:“小芹遇上麻烦了,咱什么时候去肯尼亚啊?要不也带上她吧,我觉得她该好好休息一下,弦绷得太紧会断的。” 蒋励被黄清华一脸的严肃吓住了,一直都没觉得她这么沉得住气,还等到两人把婚礼办完了才说出小芹出事了。 “出什么事了,她不是和戴尔在一起吗?戴尔还不能帮她解决?”蒋励心里怎么想的嘴上就怎么说。 黄清华白蒋励一眼,“我不跟你争,我只告诉你是你姐群莉跟小芹过不去,仗着她是网红,在她网站上发文,揭小芹的疮疤,跟帖都上千万了,没有这样带流量的啊,还老同学呢。”黄清华为小芹鸣不平。 蒋励刚端起的咖啡又放下了,他 眉头拧成个疙瘩。怎么都不相信会有这样的事。 “不会的,我姐和小芹现在关系很好,俩人总在微信上聊天,她俩还约着一起回北大呢。”蒋励边说边摇头。 “不信你现在手机上看看,脸书上的帖子按秒计算地增长。”黄清华说着就打开平板电脑,手指划屏幕的速度快得发颤。 蒋励正在切蛋糕的手停在半空,餐刀掉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那篇拼凑着汪富贵、小芹和戴尔的沙滩照,小芹穿着性感、暴露,配了一篇编造情史的帖子刺得人眼睛疼。还把她大学时候做志愿者的照片p成夜场陪酒!蒋励很惊讶,他不相信姐姐群莉会用这么毒辣的手段。说是群芬干的,他也不愿意相信。妹妹贪财,但不至于出手这么下作。 “就为了跟咱们争个网店流量,不至于这样撕破脸吧?还都不知道做什么产品呢。”蒋励自言自语道。 他点开评论区,眉头越皱越紧。那些污秽的留言像潮水般涌出来,有人把小芹的手机号都扒在了下面。最吸睛的是小芹儿子王俊,穿着一身港式的学生服,压在照片上的标题黄清华感觉似曾相识:“孩子,谁是你的亲爹?” \"太欺负人了。\"蒋励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他把黄清华揽进怀里,手机在他掌心震动不停,新的侮辱性段子又刷新出来。窗外的路上车来人往。 “你是不是得赶紧回你姐公寓去?我回纽约,咱们怎么碰头我等你消息。”黄清华说,她现在也不知道该怎么对蒋励说,只是觉得这个家庭的关系比她想象的复杂。 “小芹现在在哪儿呢?”蒋励问。 “着急忙慌地去香港了,和戴尔一起,我想她应该扛得住。你是说群芬为了网店就搞这么大动静?”黄清华表示怀疑。 “嗯,怕还有更大的阴谋,要提醒一下小芹和戴尔。”蒋励说着就起身和黄清华一起走出西餐厅。 “看看,才结婚就撞见糟心事,你不会后悔跟我在一起吧?”蒋励感觉很愧疚。 “别酸了,这怎么能怪你呢。你回去做你的老好人,千万别露出破绽。我晚上就跟小芹视频。” 两人在地铁口分手,看着黄清华的背影,蒋励觉得自己找对了人。 第634章 二嫂李眉第一次当主角 真的是心有灵犀吗?黄清华给小芹视频时,小芹正和戴尔聊起她。 “是吗?在背后说我什么坏话呢?”黄清华跟小芹开着玩笑,想让她开心些。 “小人之心了不是?我们是担心你,瞒天过海的,早晚你婆婆知道了收拾你。还有啊,看不出你们那位科技精英还挺有魄力的,你是用了什么魔法让他对你这么死心塌地的?” 小芹其实没什么心情,但看了黄清华的朋友圈,知道她和蒋励已经结婚了,也为黄清华高兴,老姑娘终于脱单了。 “那你算是说到点儿上了,我们哪,马上旅行结婚,正式邀请你和戴尔参加,目的地是非洲的肯尼亚、乌干达,住宿选择蒋耀先他们的野奢酒店,怎么样?去看看你的老同学丽丽吧?你也该好好休息休息了,我都替你累。”黄清华说出了她的计划,也是对小芹的请求。 小芹多少有些意外,她心目中的黄清华没有这么浪漫。这爱情改造人也太快了点儿吧。 “我觉得小黄的建议不错,咱们应该去非洲看看,蒋耀先是最早拍摄非洲纪录片的,还在非洲待了那么久,跟他聊聊一定有收获。”戴尔在一旁插言了。 小芹从心里感激黄清华,让她在这世界上还有一个跟她坦诚相见的闺蜜。本来以为和群莉已经冰释前嫌,只是大家都各自忙碌很少联系。被网暴后,她没有怪群莉,但她也百思不得其解,自己没有跟群莉讲过儿子王俊的任何事情,更没讲过汪富贵,她是怎么知道的呢?群莉这么长时间没跟自己联系,是已经摆好姿势要跟自己开撕?她要达到什么目的呢?连黄清华都觉得她这样在网上诋毁自己不光是为了群芬网店的流量,那又是为了什么呢?我们之间不存在商业竞争啊? 关于把所谓秘密提供给群莉,小芹和戴尔都怀疑到二嫂。但她怎么和群莉搭上关系的?戴尔确信二嫂一定找到了什么靠山,除了吴笛以外的靠山。现在黄清华也不在上海了,小芹想着该找谁帮自己盯着二嫂,她想到吴姓院线老板。她还想到一个人,就是横店的群演林羽。之前,小芹怀疑过他,现在看二嫂跟了吴笛, 这油坊女子看来有她自己的考量,林羽和她年龄相当,但也只是个待在横店等角色的群演,二嫂想的是成名,林羽一点儿忙也帮不上。 “想什么呢?绞尽脑汁的样子?我没有让你躲的意思啊,互联网时代,走哪儿都能被网住。” 戴尔拿出一瓶红酒想两个人微醺,小芹白他一眼,戴尔急忙又放回去了。他答应小芹备孕期间戒烟戒酒。 “吕程可说过,丽丽他们那里网络很落后的。去倒是没问题,我也挺想丽丽的。不过我想咱们先去一趟上海,不行就从那里飞内罗毕。”小芹说。 “说吧,把你的计划都说出来,让我审核一下。”戴尔现在也常跟小芹开玩笑了。 “我想去一趟横店,找找那个林羽。” 小芹说着,抬眼看着戴尔。两人相视一笑,戴尔对小芹竖起了大拇指。他欣赏小芹沉着,现在这样的紧急关头头脑依然冷静,还能想到用林羽去制衡二嫂。 二嫂李眉那天从影厅出来时,感觉整个人轻飘飘地。她都对郝军说了什么,她已经记不清了。从影厅出来走过大堂,直到上了那辆豪华的子弹头,她双腿无力浑身瘫软,一直都靠在郝军怀里,她感觉整个人都被掏空了。售票处的那些小姐出声地议论着,一位身材高挑的小姐朝郝军走过来,手里拿着一张卡。小姐把卡递到郝军手上,看见她脸上的笑,好像她什么都看明白了一样。 “谢谢,你们忙吧。”郝军说着,把观影卡揣进西服里面的口袋里,搀着二嫂走出了影城。 他把二嫂扶上车:“李小姐,让他们直接送你去横店吧,明后天剧组的人就到位了,直接进组,女一号,好好干,可不能给我丢人呐。”说着还在二嫂的肩上拍了拍。 二嫂回到横店,踉踉跄跄地打开出租屋的房门,她知道自己这是用小芹的秘密换得了主演的机会,但郝军会怎么对小芹,又怎么对小芹的儿子王俊?打开房门,看到墙上贴着自己饰演警匪片的剧照,她想起郝军让那个研究生去查金马奖最佳配角奖的演员,他是想做什么呢?他最后送我上车时说,让我好好演,别给他丢脸,唉,片子是人家投资的,可他当着外人说这话,好像我跟他有什么似地。他什么时候能救吴笛出来呢?朦朦胧胧地睡着了,她看见了女儿,哇哇地哭。 “孩子饿了,你快给孩子喂奶吧。”柳枝催促着她。 可她刚伸手要抱孩子,却被一只手抓住,她醒了,揉揉眼睛,见吴笛站在面前。 “阿笛,你回来啦?什么时候到的?饿不饿?想吃什么,我去给你做。”二嫂一叠连声地说着,心想:这个郝军还真有办法。 “做什么做,你现在是女一号了,过不了多久就是大明星了,我哪用得起你呀?走,咱出去吃,找个好点儿的馆子 ,好好庆祝一下。”吴笛很兴奋。 “好,听你的。我去收拾一下,等我,马上就好。”二嫂笑着,她笑“朝里有人好办事”这话还真是不假。 “嗯,你磨蹭什么呢?够漂亮啦,唉,这屋里什么味儿啊?” 听吴笛这么说,二嫂心里咯噔一下,得赶紧把奶回了。她嘴角扯动一下,心想:还真是个毛头小子,啥也不懂。她真想告诉吴笛:我们有孩子了。但想想还是忍住了。 “啊,好久没回来住了,明天通通风就好了。我也是一身汗,洗洗就好哈。” 花洒里的水忽然就小了,停电了?吴笛一头撞开卫生间的门,这出租屋都是之前当地人盖的堆放杂物的房子改造的,停水停电是家常便饭。卫生间的门也是很简陋,再说二嫂根本没插门。 两人出去找了一家酒店,点了外卖就开始洗澡,等他们都洗好了 ,外卖才到。两人你喂我一口我喂你一口地吃着。二嫂想问这么快就出来了,但想想吴笛是不是知道自己去找了郝军?她于是换了说法。 “阿笛,你说学校那边应该不知道吧?”二嫂筷子抵住嘴唇,被一次性筷子扎疼了。 “不怕,知道也没事,公安那边说已经把消息透露出去了,说抓错人了。这几天就是配合警方调查。唉,跟你说实话,当时我觉得那演员挺可怜的,那导演和摄像下手太狠,那女孩子都破相了。当时是那导演跟我吼:’你小子犯什么愣啊?这可都是为了你的女人。‘我才出手意思一下。听郝老板那意思还要封杀她,唉,你好好演,现在从年轻演到老都是你一个人,一百集的电视剧啊,家喻户晓,等你成名了,别把我扔一边啊。“吴笛边说边给二嫂夹菜。 二嫂想起在看守所门前被那两个人架到车上,想到自己跟郝军交换了秘密,她开始担心自己的女儿了,明明有这么好的奶水,却偏偏不能喂孩子。她咬咬牙,端起桌上的酸菜鱼喝了一口汤。 ”好辣啊,过瘾。“二嫂说道,用衣袖抹一把额头上的汗。 ”放心吧,我一定会用心演好这个角色,不给你丢人,你可是我-----“二嫂差点儿说秃噜嘴。她想说你是我孩子的爹。 ”说呀,怎么不说了,难道是让鱼刺卡住了?“吴笛边说边挠二嫂的咯吱窝。 ”好啦,好了呀,你是我的贵人,成了吧?“ 吴笛眨巴眨巴眼睛,继续挠二嫂。”不成,说,我还是你什么人?“ ”是我男人,是我男人。“二嫂已经喘不上气了。 ”这还差不多。“吴笛说着就松开二嫂继续吃饭。 ”往后,我就喊你阿眉。什么二嫂二嫂的,你是我的女人,我可是我们家的独苗。“ 郝军还真的动作迅速,吴笛回来的第三天,二嫂就被安排进组,没有什么试镜,直接给了风镜头脚本。好在吴笛回来的当天晚上就把剧本给二嫂看了,剧情倒是跌宕起伏,毕竟一百集呢。要从初中生演到当奶奶,整整五十年的年龄跨度,她能过足戏瘾。可二嫂毕竟一直做群演,这么大段大段的台词,她还真有点儿懵。 导演、摄像还是原班人马,见她还愣着,导演走过去拍拍她的肩。 ”阿眉呀,不用怕,有提词的。不过,你也不能光指着他们。毕竟自己说出来才谈得上情感表达。你是聪明人,这个你懂。“说完就去招呼那几个摄像。 二嫂被带到一个帐篷里,化妆师已经等在那里了,见她过来就笑着跟她打招呼:”阿眉老师,您这边坐,今天您要化一个学生装了,当演员真有意思,女人谁不想年轻啊,您这一下就年轻了二十岁,了不得啊。“化妆师是个四十几岁的中年男人,他自己的头发油亮亮地。 二嫂的心脏快要跳出胸腔,手心全是汗。眼前的一切是她梦寐以求的,之前跑龙套看见过女主角化妆的排场,心里别提多羡慕了。今天这些都是给自己准备的,她简直不敢想。导演喊了一声:\"各部门准备\",二嫂的腿却像灌了铅一样沉重。 她脑子里乱糟糟的,一会儿是女儿嗷嗷待哺,一会儿又是吴笛期待的眼神。我能行吗?那个专业院校毕业的女演员,应该比自己更适合演这个年轻的角色?几十页的台词啊,我要是背不下来总出错可怎么办?演砸了,以后还能有机会吗? 化妆师过来给她补妆,二嫂看到镜子里的自己,眼睛亮得吓人。这么多年,她每天最早到片场,最晚离开,就是为了能多看一眼,多学一点。那些不用记台词、不用琢磨角色的群演日子,统统见鬼去吧。二嫂在心里给自己鼓劲。 \"女一号,准备好了吗?\"场务的声音把二嫂拉回现实。 二嫂点点头,喊了一声:”好了。“她的指尖却在微微颤抖。 既盼着导演喊\"开始\",他真的喊出声,却又怕的不行。感觉像站在岸边,眼前是自己跑了好远的路才到这里,登上这只船就能到达彼岸,海上的惊涛骇浪也不在话下。 她深吸一口气,闻到身上廉价香水和昂贵化妆品混合的味道。我想要的生活就在眼前,今后的日子我就是要站在聚光灯下。站在领奖台上。 心脏还在狂跳,像揣了只兔子,七上八下的。既兴奋又害怕,既期待又恐惧。这种感觉就像打翻了调料瓶,酸甜苦辣咸一起涌上来。 一组镜头拍完,她感觉浑身像散架一样。她刚想转身,一双手把一件大衣披在她身上,回头一看,是吴笛。 ”你怎么来啦?“二嫂有些惊喜,但感觉吴笛很放松,周围人也很知趣,都远远地避开了。 ”我在那边和郝老板他们一起喝茶,我就是来看看,听导演说你演得不错。这都能把初中生演得这么好,以后你叫我’哥‘得了。“吴笛跟二嫂说笑。 ”去你的,还不快去,让人家郝老板等你多不好,我现在没那么紧张了,你放心吧。“ 二嫂知道这个角色到自己手里,手段并不光彩,她不知道周围人是否知道前面演员被打的事,她猜大家都心知肚明,这里的消息传播得很快的,他们都保持沉默,应该是慑于郝军的威严。 第一天的分镜头拍下来,二嫂觉得浑身一点儿力气都没有了。其实没有多累,主要是她太紧张了。唯一让她开心的是,一紧张奶水自己回去了。 晚上,吴笛说还是去住酒店。二嫂想劝他省着点儿,可身体却不听她的,想想酒店那柔软的,舒舒服服地睡上一宿,心里就很期待。 他们吃晚饭的时候进酒店开的房,二嫂倒头就睡,吴笛看她累成这样也担心她能不能坚持得住。 凌晨的时候二嫂醒了,可两人通宵未眠。因为吴笛告诉二嫂:”阿眉,你小姑子来了。“ ”你说谁?“二嫂惊得直吐舌头。 第635章 野奢酒店来了贵客 从香港医院偷偷跑出来,二嫂就想到了会有这么一天,这是让小姑子来抓她回去的?她吓得不轻,紧紧地咬着嘴唇。吴笛见状感觉很奇怪。 ”你这是怎么了?难道你还怕她不成?没想到你小姑子那么不堪。别说,她那肚子倒是块好地,一夜情都能种上,还是个带棒的。“听吴笛的口气就像是个饱经沧桑的老爷们儿。 二嫂一手互撸着胸口,她知道不给个说法吴笛是不会罢休的。 ”没有,我怕她什么呀。你看见她了?知道来干什么吗?“二嫂的口气里满是担心。 ”我没见着她,听影视城那帮人说的,管她呢,你怎么样?还那么紧张吗?明天有几场戏,要不要我探班?“吴笛关心起人来还真有个大人样,二嫂嘴唇微微翘起。 ”第一场戏的确把我紧张坏了,之前见过导演把演员骂的抬不起头。再说一下子那么多台词,真怕卡壳。现在好了,这导演怪和气的。“二嫂睡眼惺忪地。 吴笛心想:这李眉是不是傻? “导演算个屁,他也是看人下菜,你就放心大胆地演,在片场他导演说了算,他能不能在片场干郝老板说了算,这么说你总该明白了吧?”吴笛的口气就像他是老大一样。 “唉,你还没说为什么怕你小姑子呢?你不会有什么事瞒着我吧?”吴笛果然不放过。 “你多心了,我之前一直都演那些提不起来的小角色,我也是怕她知道我现在演女一号,会不会看我的笑话。”二嫂把话音压得低低的。 吴笛猛地把二嫂扑倒在床上,“来吧,让我给你补充点儿多巴胺,要不然你没有灵感,缺乏激情。” 二嫂心里慌极了,她不知道小芹来横店干什么,但觉得就是来找自己的,她回国一般都到上海,这次来横店能是干什么呢?想起郝军跟她说王俊是他的儿子,应该姓郝。二嫂忽然就不慌了,现在连吴笛都知道了,郝军不是说保密的吗? 吴笛喘着粗气在二嫂身上一通折腾,却看见二嫂失魂落魄的,他怒了。 “你要是有事瞒着我,别说我对你不客气。”吴笛说着就重重地扑到二嫂身上。 “我瞒你什么呀,我就是想郝老板应该不会对他自己的儿子怎么样吧?你们男人都把儿子当命根子吗?要是个女儿就不会那么在意了,对吗?”二嫂在拿话试探着面前的小男人。 “别人我不知道,我都行,女孩儿还不给大人闯祸呢。”吴笛呼哧带喘地,吻上二嫂的嘴,他不想听她叨叨,只想让他专注地和自己深入交流。一场疾风暴雨过后,吴笛大汗淋漓地躺在二嫂身边,他拉过二嫂的手,放在自己心口。 “阿眉,我跟你说,你不用怕。郝老板是谁呀?上海院线的老大!你小姑子不能把你怎么样。她不是知名制片人吗?你也没少跟在她屁股后头忙活,她给过你什么角色?我告诉你,郝老板已经让人去查了,他想给你的金马奖翻案,把那个最佳配角奖物归原主,要是办成了,你就是国际大腕,谁敢动你?” 听了吴笛的一番话,二嫂放下了所有心理负担,捧着吴笛的脸一个劲的啃,本来已经疲惫不堪的吴笛被二嫂这一阵撩拨,又继续酣战。 吴笛告诉二嫂:“王翠芹已经完蛋了,国外网站铺天盖地都是她的绯闻,想搞臭她小事一桩。” 林羽被叫去影视基地总部,他心里很忐忑,在横店这么多年,他过得很节省,但上那些表演培训班却一掷千金。他打碎脑袋也想不出自己犯了什么错?为什么会被“请”到这里来?当他走进基地总部办公室,就站在那里发呆。 对呀,听了一句:“赶紧到总部办公室去一趟,有人找。”,也没问是谁找我就慌手忙脚地跑来了。自己就这么上不了台面?不会被那帮家伙给“涮”了吧? 正犯愣呢,一位女子足蹬高跟鞋,身着一件月白色的旗袍,领口、袖口都镶着紫色的边,头发在脑后挽成一个发髻,女子款款向他走来,一股桂花香气也同时飘过来。他认出了这女子,是李眉的小姑子,这女人有才还这么有风韵。他走神了,直等小芹走到跟前还没想好怎么称呼,可小芹已经把手伸了过来。 “怎么,不认识啦?你好,林先生。”小芹很真诚。 林羽慌乱中在身上蹭着一双手,然后伸过去握小芹的手,那柔软让他手臂麻酥酥地。 “那什么她小姑,啊,不对,王老师,您好。是您找我吗?”林羽语无伦次地。 小芹听他称“您”,知道他一定很紧张,但也并不提醒他。 “对,是我找您,请坐吧,林先生。您的腿全好了吗?还在忙着拍戏吗?要注意身体啊。”小芹跟林羽拉着家常。 林羽问小芹有没有见到二嫂。 “我也是才到,还没来得及去找她。至于您问我最近忙什么,我们是来邀请您参加我们的团队,如果您对我们的拍摄计划感兴趣的话,欢迎您加入我们。”小芹给林羽倒了一杯水,放在他面前的桌子上。 林羽感觉头晕目眩地,他想不到这个有好莱坞背景的制片会邀请自己,但他毕竟在业内混了这么长时间,还是有自知之明的。 “谢谢王老师这么看得起我,只是我才疏学浅,恐怕会误了您的大事啊。”林羽很为难,想答应又怕真去了给人家垫底。 “林先生,您过谦了,我佩服您的毅力,您请放心,我们这次是拍一部纪录片,您就做一位旅行者,一镜到底,配音我们后期做。薪酬按上海制片厂的标准付给您,不过有两点我要提醒您,一是咱们的合作不能外传,二一个嘛,咱们这次的目的地是非洲,您恐怕要做好吃苦的准备啊。”小芹眼睛一直盯在林羽脸上,看不出他有一丝畏惧。 “您要不先考虑一下?家里有什么事需要安排的吗?”小芹声音很温柔。 “没什么可考虑的,我光棍一根,父母都在东北老家。我随时可以跟你们走。”他想想自己花钱上的那些精品表演课不能都白费了。 “那太好了,您回去等我们消息,快的话我们明后天就出发去上海,要在那边体检、注射疫苗、办护照什么的,还是蛮紧张的。您也不用带什么东西,该准备的我们都会为您准备好的。” 这时戴尔从里面的办公室走出来,小芹把他介绍给林羽。 “这是我爱人,戴尔,有什么不明白的可以问他。他比我细心。”小芹说着还笑了。 戴尔也走过来跟林羽握手,“林先生,久闻大名啊,我相信您会成功的,您的坚持不是一般人能做到的。我想跟您强调的是,咱们合作的事情严格保密,这是商业秘密,您懂的。” 从基地总部出来,林羽不想回他的住处了,他想自己今后可能不会再回这里了。他在园区总部周围的小树林里转悠,直到天黑才回住处。果然,他看见一个人影在他门前晃悠,他在傍晚的昏暗中努力辨认:是吴笛,李眉的那个姘头。难怪那个小芹和她男人都叮嘱自己要保密,他有些疑惑了,自己不会被人家当枪使吧?想着,他悄悄离开去酒店开了一个房间,可他一宿没合眼。后半夜时,他跑回出租屋去取了自己关键的东西。 回到酒店,他继续躺在床上。这些年做群演,薪水按天算,他只有攥紧了否则攒不住钱。老妈在东北还等着他的钱治病呢,老妈的关节炎就不适合待在东北,可他犹豫了这么多年也没把老妈接来,他只能按月寄钱回去,电话里劝老妈多吃点儿好的,别舍不得。 现在他觉得自己有了挣大钱的机会,看上去小芹和她的男人都是做大事的人。自从二嫂自己租了房子就再没来找过自己,他之前还只是怀疑她和吴笛,但想想二嫂家境殷实,年纪够做吴笛长辈了,他觉得不可能,相信两人就是合作关系。 影视城出了女主演被打的事,打人的还是导演和摄像,据说吴笛也在场,还动了手。那演员被打得很重,几乎就是捡回一条命,开始听说导演和摄像都被抓进了公安局,但当晚就回到了影视基地,吴笛被关了几天也回来了,还说是错抓了。接着二嫂也回来了,还当上了女一号。关于二嫂和吴笛的风言风语在影视城传得沸沸扬扬的,林羽相信这些传言都是真的。他觉得小芹和戴尔一定有所耳闻,他们这个节骨眼儿上找到我,不会有什么别的目的吧?但最终赚大钱的诱惑俘获了他的心,他决定离开这个是非之地,至于二嫂,也只能祝福他自求多福了。 林羽就这样悄无声息地离开了他奋斗多年的横店影视城,在上海小芹为他安排了全面的体检,不到一周的时间就办好了一切手续,林羽跟着小芹和戴尔到了浦东机场。他还是第一次坐飞机,想想自己回老家看母亲都要坐三十六小时的绿皮火车,就为了省那几百块钱,觉得自己的决定是对的,人生过半,自己一直很努力还是跟赚钱不沾边,甚至还有饿肚子的时候。他在心里祈祷这一次自己的赌对了。 吴笛在林羽出租屋前转悠到月明星稀,也没见林羽的影子。他无奈地回到住处,现在他和李眉住在演员公寓,说不上奢华但应有尽有,冰箱、洗衣机、彩电样样齐全,很有个家的样子,李眉白天拍戏,晚上两人缠绵不断,这日子让他沉迷,这时候有人敢跟他争,他真能像疯狗一样扑上去。 林羽在横店影视城消失了,房东接到他的微信说是房子不租了,押金不用退。那些群演的群他也都退出了,有不少人惋惜,觉得他努力了那么久,一直做替身,做群演,连个让人能记住的角色都没演过,就这么离开了。 二嫂知道小芹已经离开了横店,心里像一块石头落地,转念一想又感觉不妙,她都不知道二哥现在在哪里,孩子怎么样了?她这是臊着我吗?该死的王树根也不联系自己,自己逃走了,他就不着急?她知道论斗心眼自己不是小姑子的对手,她告诉自己:现在只想着怎么把角色演好,其他的都先放一边。 越野车碾过最后一段红土路时,黄昏正将金箔铺满马赛马拉的天际线。帐篷营地的原木穹顶在暮色里泛着暖光,门帘掀开的瞬间,马赛布的靛蓝条纹与兽皮地毯的野性纹理撞了个满怀。 戴尔把相机架在露台的柚木栏杆上,长焦镜头里突然闯进三匹长颈鹿。它们迈着芭蕾舞者般的步伐啃食金合欢树叶,剪影恰好框在帐篷帆布的褶皱与远处乞力马扎罗雪山的轮廓之间。管家送来冰镇的肯尼亚咖啡,铜壶表面凝着水珠,倒映着天边渐变为茄紫色的云层。戴尔没想到多年不碰的摄影会在这片神秘大陆再次派上用场。 深夜被窸窣声惊醒,撩开纱帘竟看见两只斑鬣狗在营地水潭边饮水。月光把它们的鬃毛染成银白色,相机快门声惊得它们倏地窜进灌木丛,只留下水面一圈圈荡开的涟漪。凌晨四点,林羽摸黑爬上观景台,晨雾中突然炸响狮群的 roar,吓得他差点碰倒三脚架——镜头里,一头雄狮正蹲坐在百米外的蚁丘上,金红色的鬃毛在朝阳里炸开,像团跳动的火焰。 比起以往住过的任何星级酒店,这里的奢华藏在更原始的维度:当长颈鹿的睫毛扫过帐篷的纱网,当象群路过时整座木栈道都在震颤。 当蒋耀先把沾满红泥的 safari 靴随意搁在手工编织的地毯上,管家笑着说:\"先生,在马赛马拉,自然才是真正的主人\"。 枕着狮吼入眠,梦里都是快门声与角马迁徙的烟尘。蒋耀先对乌达尔说:“小芹是丽丽的同班同学,她现在是制片人,很有成就啊,他们都是咱们的贵客,让他们拍他们喜欢的,让更多的人把咱们这里作为他们的旅行目的地。” “好的,爸爸,我知道他们是咱的贵客,我一定照顾好他们。您就放心吧。”乌达尔看小芹现在这么有成就,不禁想到丽丽,他有些黯然,他此刻感觉到丽丽为他付出了很多。 第636章 汪富贵:拍纪录片是为了金凤 隔了不久就又见面了,蒋耀先看着蒋励和吕程满心欢喜,但他也纳闷儿,丽丽不是很喜欢吕程吗?怎么现在吕程来了她倒有些烦闷了?之前两个人讨论人类学还争得面红耳赤,怎么现在丽丽总躲着吕程呢?他猜想一定是丽丽去北京,在北大演讲时发生过什么,他想着要怎么问问丽丽。 野奢酒店经营这么些年,多是欧美人来此度假,很多都是赵凯的朋友。这次小芹带队来,指名要住蒋耀先他们的野奢酒店,蒋耀先知道她是为了丽丽。 还有一个原因,就是疫情肆虐,选这个时候来非洲风险是很大的,但他们是带着使命来的。小芹就是想拍摄非洲疫情的现状,纪录救援者的无私奉献。 而蒋励和黄清华则是想把中草药在当地加工成可直接服用的成药,开始在这里用网络和线下实体店同时销售。让他们这对新人兴奋的是,邱枫的配方和莺莺在这里自制的土方十分吻合,他们这几天一直在网上视频,看那些当地没有的药材是从国内寄过来,还是用当地的草药代替,药效如何。 野奢酒店拥有一个天然的湖,在湖畔建起几栋纯木结构的房子,连窗户都是一棵棵的树锯断拼成的,屋里充满着树木特有的香气,窗户敞开着,真的会有长颈鹿探进头来。当然,还有都市人比较习惯的带卫生间,席梦思床的房型,因为有住一个月,蒋励说还是去住那种有席梦思床的房间,黄清华却非要住这种有野趣的房型。 “怎么?你是不是怕我出了这个门就当上女皇啊?到时候你就得俯首称臣啦,哈哈哈。”黄清华笑得很放肆。 蒋励想想这个洁癖的女孩子在北大附属医院陪老妈时,竟然趴在人家床单上闻,说什么有股子香烟的味道,非吵着让人家护士给换。他轻轻地摇头。 “那老子要是做了皇帝,我也要后宫三千佳丽,你呀,还什么皇后,早就被老子打入冷宫了。就你那小算盘打得噼啪响,还啥子皇后,人家皇后都挥金如土,见过你这么抠抠索索的皇后,哼。” 蒋励当然知道黄清华说的是“树上酒店,树下皇后”的典故,但就是想故意气气这个新媳妇。 他以为黄清华会急眼,想不到这媳妇就是与众不同。人家不紧不慢地,看看地上的手工地毯,还掀起来看看反面。不愧是学戏剧的,挑着戏腔,比着兰花指凑到蒋励近前,用指甲在蒋励鼻尖上轻轻划了两下。 “呀,呀,呀,哀家仔仔细细地看了,你呀,就是一个西南的土皇帝,什么‘啥子’,‘啥子’的,你就是个傻子,呆子,傻子,呆子,-------” 黄清华嘴上念着白,脚底下撵着碎步,身子贴在蒋励身上,把个蒋励逼得步步倒退,被地上的草蒲团绊倒,摔了个仰把脚子。黄清华则是笑得眼泪都流出来了,双手插在腰间,感觉还没出戏。 蒋励干脆坐在红土地上,盘起腿,仰头看着媳妇,之前可没见她这么放声大笑过 。待她笑够了,蒋励继续跟她磨牙。 “说你傻你不信,夸你都听不出来。我不是觉得你给咱们节约成本吗?算那些草药算的够精细,电脑都得下岗,我真服了。” 蒋励对黄清华越来越喜欢,之前不知道,她的理想是考清华。虽然听了父亲的安排上了复旦,但她对理工科的爱好一直都在线。蒋励怎么感觉自己找了个学伴呢,好像又回到了大学时代。 “跟你说正经的,你老妈得罪人家丽丽了,你还不去给人道个歉。”黄清华抿了抿嘴唇。 蒋励一骨碌从地上站起来,瞪着俩大眼睛看着媳妇。 “你说啥,我老妈咋会得罪了丽丽呢?” 蒋励现在一提老妈就头大,他可是编了几车皮的谎话才从老妈的“呵护”之下逃出来的啊。 见老公那副百思不得其解的样子,黄清华就把小芹跟她说的话转述给蒋励。 “人家丽丽呢,是喜欢咱们吕程,说要给吕程做干娘。在北京的时候,两人一起给群莉打电话,丽丽就不管不顾地把心里话都说了,就是邀请群莉到这里来玩儿,当然也说了给吕程做干娘的事,结果好,你老妈给人家劈头盖脸地一通训。” 听媳妇这么说,蒋励直眉瞪眼地问:“咋训的?” 黄清华白他一眼。“还咋训的。你妈现在讲话那风格你还不知道吗?\" 黄清华把老妈的话学了一遍,最后还说:”唉,你老妈也真是的,说人家丽丽的孩子是黑煤球。小芹说丽丽为这眼睛都哭肿了。都是当娘的,谁不是觉得自己的孩子天下第一啊。搞不灵清真的是。“ ”妈这是让病给拿住了吧,以前她不这样。“蒋励在屋里来回踱着步。 ”甭说别的,就说你什么时候去找人家丽丽道歉吧。“黄清华催促着。 ”我们可以进来吗?小两口在说悄悄话呐?“蒋耀先在门外喊了一声。 听到喊声,黄清华急忙对着小镜子整理一下头发,蒋励则是迎上前去。 ”蒋伯伯,您来啦,快请坐。“ 说完蒋励就觉很尴尬,蒋耀先的腿脚现在根本坐不了蒲团,而他们的屋里除了地上的几个蒲团,就只有一张床了。 ”不客气,我和乌达尔来是找你俩商量个事,咱们要不到外面吧,让他们给咱们来几杯埃尔贡咖啡,小黄啊,你是上海人,一定喜欢喝咖啡,尝尝咱们这里的特产,也给品鉴品鉴。“ 本来黄清华对乌达尔进门不太高兴,听了蒋耀先的话,再看看今天这酋长没穿土着的衣服,穿的是一条牛仔裤,上身是一件戴帽子的套头衫,看上去整个人充满活力。她于是微笑着挽起蒋励的胳臂,一起朝屋外走。 在几栋房子之间散落着不少白色帐篷,有了帐篷是敞开式的,也就是遮阳,但不少游客都喜欢这样全身心拥抱自然的所在,非洲人会聚在帐篷下面打鼓,欧美游客会在这里弹六弦琴。最近还多了不少来这里拍视频的年轻人,虽然非洲的网络不发达,但年轻人会拍视频找渠道发出去。自从野奢酒店开启了自己的网络,来这里蹭网发视频的人几乎把帐篷都”霸占“了。 蒋耀先和乌达尔来是想跟蒋励他们商量在这里办一场非洲式的婚礼,当然,婚宴可以安排西餐。其实,乌达尔是不太情愿安排西餐的,因为这里离城市中心很远,要开几小时的车到内罗毕超市去采购食品,才能做西餐宴会。 ”谢谢蒋伯伯,我就是想有一个热闹的婚礼,让大家见证我们的结合。不过,我能提点儿建议吗?“黄清华笑着说。 听媳妇这么说,蒋励拧紧的眉毛舒展了,他本来担心这洁癖的女子会讨厌黑人身上的气味呢。想不到还这么兴奋,还有建议。 ”你请说。“乌达尔邀请着,他那么标准的汉语让黄清华吃惊不小。 ”就是咱们这婚宴,就做当地的风味就行,而且,我还可以给你们做些甜点,碾点儿玉米面就行,啊,再买点儿牛奶。砍些甘蔗,采撷水果,椰子啊香蕉什么的。“ 黄清华嘴角上翘,说的津津有味,蒋励看媳妇的眼睛放着光。 乌达尔也很意外,看不出这个白白净净的女孩子还喜欢做点心。 ”新娘做的点心,我们一定要尝尝。“乌达尔笑得很开心,露着他洁白的牙齿。 ”这个主意好啊,我让莉莉也过来帮忙。“蒋耀先说着就和乌达尔一起告辞走了。 小芹和戴尔住的是封闭性很好的房子,屋内是欧式的装潢,沙发、席梦思、电视一应俱全。房间是小芹挑的,她觉得戴尔和他一起承受网暴的压力,想补偿他一下。 戴尔却想的不一样,他觉得到这里来就应该贴近自然,再说,这样的房间价格高的离谱,但他不想直接拒绝,他觉得现在小芹正是神经脆弱的时候,需要理解与共情。 “看人家新婚燕尔都没住这么豪华,您这光有‘奢’,没有野啊?”戴尔跟小芹开玩笑。 “怎么,看人家结婚眼馋啦?你也结啊。”小芹反唇相讥。 “真的?这事可开不得玩笑哈。”戴尔低头捧着小芹的脸,看见她睫毛上闪着泪。 两人相拥良久,才坐下来,戴尔又开始给小芹做手磨咖啡,这样的房间里有茶艺和咖啡用具。小芹走过去推开玻璃钢的窗子,窗上的玻璃是阿拉伯式的图案,本就灼热的阳光洒在窗上,热情又高涨不少。 “这么大的太阳还杀不死病毒吗?”小芹念叨了一句。 他们现在室内活动较多,出去规定要戴口罩,但当地土着都不戴。小芹是觉得太热,再戴个口罩,真是一种憋死人的酷刑。她笑丽丽说吃大蒜就可以杀菌,也想起在北大时,自己为了一口大葱蘸酱跟同宿舍的学友厮打在一起。 “唉,人类研究疫苗的速度总赶不上病毒变异的速度啊。”戴尔说着把冲好的咖啡放到小芹面前,两人并肩坐在沙发上开始品尝正宗的埃尔贡咖啡。 “嗯,我觉得这咖啡不错,让蒋励他们挂网上卖呗。”小芹说着又抿了一口咖啡。 “嗯,这个蒋励他们会安排的,你还是多关心纪录片的事吧。我看,我给汪富贵打电话吧,男人之间有些话好说。” 戴尔听小芹给他讲了和汪富贵的过往,很理解小芹,觉得她用情很深。现在小芹想在上海搞一届世界纪录片展映周,来非洲拍摄就是这个项目的启动。说心里话,纪录片的票房是不敢恭维的,小芹要拍灾难片,也在未名书院投资入股,现在又要做这样的世界级别的展映周,还是纪录片,戴尔不能不担心。 而且,小芹这样做的初衷是要对阵郝军。他知道小芹想拉汪富贵进自己的阵营,起码不能跟郝军合作。可戴尔知道,小芹不好自己跟汪富贵谈,再说,汪富贵一定跟郝军签了合同,所以不是轻易就能放弃合作的。他知道这样尴尬的局面自己必须出手帮小芹一把。 戴尔最懂自己的心思,小芹很感动。 “要不先问问吕一鸣,怎么就想起跟郝军合作了,合同内容都包括什么条款,总有个合作周期吧,不能永远合作下去。”小芹说道。 “我看不必了,吕一鸣不一定知道你跟郝军之间发生的事情,直接跟汪富贵谈吧,看看他怎么就跟郝军合作了,我想应该是他比较看好纪录片的未来,或者他自己也是个有情怀的人。他还以为他不计前嫌呢,他一定不知道郝军绑架你的事。”戴尔说着他的看法。 小芹点点头,端起咖啡走到窗前,她站在那里,阳光从她身上瀑布一样撒下了,是一条彩链直铺展到她身后的地板上,戴尔感觉这就是他的新娘,身披彩虹的新娘。 戴尔给汪富贵打电话向他报告了自己要跟小芹成婚的喜讯,汪富贵在电话那头停顿了一下,之后说了一句:“我祝你们幸福。”说完就要挂断电话,被戴尔后面的话拦住了。 戴尔跟汪富贵讲了小芹和郝军之间的纠葛,希望了解和郝军之间的合作细节,也恳请他能终止和郝军的合作,和小芹合作。他也向汪富贵介绍了小芹在搞的世界纪录片展映周的项目。 沉吟了半晌,汪富贵说:“我和郝军合作没有规定所有作品都在他的院线放映,吕一鸣现在也在拍摄纪录片,都有很强的实录性。你们如果搞展映周,我们也可以参加。我再次投入拍摄纪录片不为别的,我是为了我的金凤。”汪富贵激动得嗓音颤抖,不等戴尔说话他就挂断了电话。 汪富贵的确想:金凤是第一批非遗传承人,记得童教授那么欣赏她,可惜自己没有保护好她。他想把他知道的非遗传承人拍成系列的人物传记纪录片,但他知道这需要大量的投入,无论是人力还是金钱,投入都很大。他尝试联系了一些乡镇的文化馆,旧式书院,有不少单位希望为地方扬名,对本地的非遗传承人很重视,愿意参与汪富贵的系列纪录片项目。 现在连鲍雨都在帮汪富贵查资料,联系各方面关系。至于发行,他不想搅进郝军和小芹的争斗中。他放下手中的毛笔,走到茶几边边品茶边就想起一个人。 第637章 汪富贵被催婚 虽然打电话来的是戴尔,但汪富贵知道一切都是小芹授意的,他觉得自己没有道理为了小芹的意愿就放弃跟上海最大院线的合作。他一直觉得戴尔是个明事理、有眼光的人,怎么会跟自己提出这样的请求呢?汪富贵怀疑这背后有更深层的原因。 汪富贵给自己倒上一杯茶,坐到茶几边的一张椅子上,看看茶几对面空荡荡的那把椅子,想起多年前小芹就是坐在那里,当自己以为她申请留学失败就会留下来,继续在成才学校和自己一起工作时,她却毅然决然地提出要离开成才学校。 这么多年过去了,汪富贵觉得小芹是个难得的女子,她的才华不外露,但她的执着与自信的确很少见,她似乎不像一般女人那样需要男人呵护。 歙县风光纪录片毕竟是汪富贵第一部也是唯一的一部片子,虽然得了学院奖,但放映机会不多,看的人也就不多,可以说没有什么反响。郝军突然找他合作,他也觉得拍纪录片与把非遗传承人推荐给社会很契合,于是决定和郝军合作。 去上海看了郝军的院线,的确让他感觉很震撼。想想自己也是可怜,这么多年都没进过电影院了,看着那些手里捧着爆米花等在影厅门口的青年男女他既羡慕又有些落寞。当然,他想的最多的还是用什么样的叙事方式才能让现在这些年轻人愿意走进影院观看纪录片呢? “呀,一个人坐这儿发什么呆呐?茶都凉了,我给你换点热的吧,茶可不能喝凉的。”小聂怀里抱着一摞作业本走进来。 她把作业本放在桌子上就走过来端汪富贵手里的茶,汪富贵用手指指对面空着的椅子对小聂说:“你快坐下歇歇,我自己来。“ 说着他起身把茶水倒进虎皮兰的花盆里,又重新给自己和小聂各倒了一杯热茶。小聂感觉汪总像是有话要说,但等了好久也不见汪富贵开腔。 ”汪总,您说蒋励会回来咱们书院吗?李闯可说他快扛不住了。“小聂只好先开了口。 ”啊,我问过一鸣了,他说蒋励一定会过来的,他一直没去找工作。怎么,李闯是觉得人手不够吗?要不招聘吧,现在下单的人很多吗?“汪富贵关心地问。 ”啊,他说每天晚上打包都用的土建那边的学生,按小时工给他们发薪水当天结算。这吕程又请假了,他的课让李闯代,可学生不买账。“小聂面带愁容。 ”吕程走了没几天吧,我跟一鸣商量一下看怎么办,你又上课又忙集团那边身体吃得消吗?我跟小雨他们哥俩说了,往后多帮帮你。你们楚莘每周末回来一次吧?让她到我这里来玩儿啊。“汪富贵在和小聂拉家常了。 小聂可是受不了汪总这样的磨叽,有什么话不可以直说,非得这么兜来转去的。 ”嗯,有时候也跟她爸一起出去玩儿。“小聂说到黄坎口气就变了。 ”啊,好啊,黄老师一定觉得陪伴孩子的时间太少了。让楚莘也多陪陪她老爸。“汪富贵说的很坦然,小聂脸上掠过一丝不悦。 ”汪总,这次去上海参展都有哪些收获呀?听一鸣说您在跟小芹的对手合作?小芹现在是咱们书院的大股东,您这样做会不会得罪她啊?“小聂问,还看着汪富贵脸上的表情。 ”你这样认为吗?我虽然在影视上是新手,但拍这套非遗传承人的系列片,我还是想跟大院线合作。至于跟郝军之间的过节,那都是过去的事了。“汪富贵喝了一口茶。 听汪总这么说,小聂觉得他应该是放下了和小芹的过往,心里感觉踏实多了。 ”我看一鸣哥带着那些文科生整天地录像、采访,跟真事似地,那帮孩子还都挺认真的,比上课专注多了。“小聂在转换话题了。 门外传来一阵说笑声,小聂听出有楚莘的声音,她觉得奇怪,楚莘每次回来都是要她或者黄坎开车去接的,今天怎么自己就跑回来了?她急忙起身往门口走,不等她走过去,楚莘追在鲍雨身后就跑了进来。 ”你站住,看你往哪儿跑,我今天非抓到你不可。“楚莘尖声叫着,手里还举着一根糖葫芦。 ”你这孩子,总没个女孩儿样,把糖葫芦放下,等下扎到人。“ 小聂喊着,但不起任何作用。两个人在书房里转着圈儿地追,鲍雨毕竟是男孩子,跑得快,还往桌子底下钻,楚莘就是逮不到他,急得直跺脚。 汪富贵却是看着两个孩子笑,直到小聂白他一眼,才说了句:”别跑了,小雨,你是当哥哥的,怎么惹着妹妹啦,楚莘,别追啦,我替你管教他哈。“ 说着还跑到写字台前,弯下腰冲躲在下面的鲍雨说:”小雨,快出来。总跟你说要让着妹妹,你怎么搞的?你黄坎叔叔呢?是他去接的楚莘吧?怎么没一起过来?“ 黄坎新上了一个公寓项目,现在正在项目审核阶段,一直都泡在工地上,只是上课的时候才到书院来,而且,自从李闯来了以后,他几乎大撒把了,对土建专业的管理不闻不问,似乎想给李闯一个下马威,吕一鸣早看出黄坎的心思,就让邱枫从之前的学生里找了些人来救急,现在土建专业已经很平稳了,吕一鸣还打算去土建公司外聘一些技术人员来兼职,毕竟书院承诺这些学生毕业是拿双证书的,工长、施工员、预算员这些都是要统一考试的,现在看来蒋励真的是各大才,之前这些课竟然都是他一个人教的。 ”是呀,楚莘你给我过来,告诉妈妈你金属怎么回来的,学校不是都要家长去接的吗?“再说,那么远你难道坐公交回来的?” 小聂把女儿揽在怀里,感觉已经搂不住她了,孩子大了。再加上她还憋着劲要跟鲍雨干仗呢。 这时,鲍峰从外面进来了,手里拿着一把车钥匙。小聂一愣,因为她认出那是他们集团新上线的新能源汽车途悠,这款车总价要七十万呐,鲍峰怎么有那么多钱? 鲍峰早就看出了小聂眼中的疑惑,他走过去把车钥匙放在茶几上。 “小聂姨,您不会不知道吧,你们集团赞助了一个拯救古镇的项目,我设计恢复重建的古宅中奖了,奖品就是这款车,税是小雨帮我交的,这不就照他的吩咐去学校接他的心上人回来一块儿庆祝庆祝。”说着还给小聂鞠了一躬。 小聂虽然心里高兴,可楚莘这孩子早恋也忒早点儿了?还没等她把质问的话说出口。 楚莘扭动着身子挣脱了小聂,嘴里大声嚷着:“妈,你看他们两个合起伙来欺负我。” “呵呵呵,他们两个怎么敢呐,我的干女儿,在学校都好吧?”汪富贵笑着坐到茶几边的椅子上,看着眼前的三个孩子一脸的幸福。 “爸,坐我的车,我带你们去兜风吃大餐,钱,小雨出。”鲍峰说道。 “这么晚了,去哪里吃啊?汪富贵有些踌躇不定。 ”走吧,爸,这还算晚吗?天才黑下来,我到车上搜搜看,定一家像样的饭店。大家都喜欢的,然后我就定个位子。“鲍雨吊在汪富贵脖子上撒娇。 ”得了吧,只要你和你的心上人喜欢就好,我们都是陪衬。“鲍峰笑着抓起茶几上的车钥匙,一溜小跑地出了书房的门。 小聂心里乱糟糟地,鲍雨这孩子是自己看着长大的,人品、学识都没的说,可就是毕竟是没妈的孩子,再说,还有那么个蹲监狱的生父。她也想知道汪富贵心里怎么想,于是她没再责怪女儿,只是紧紧拽住她,不让她再想着跟鲍雨动手。 小聂在楚莘耳边低声说:”都是大姑娘了,以后要稳重点儿。“ ”嗨呀,人家知道,看你总唠叨个没完。“楚莘半是厌烦半是撒娇。 一群人走到新车跟前,这款新能源汽车是集团最新升级的第四代产品,外观设计十分亮眼,整体线条流畅自然,银灰色的车身在夕阳的映衬下闪耀着金属光泽,带几分神秘色彩,简约而不失科技感。车头采用封闭式格栅设计,搭配两侧犀利的led大灯,看起来炯炯有神。车身侧面线条动感十足,低风阻轮毂设计不仅美观,还能有效降低能耗。鲍峰打开车尾的贯穿式尾灯。 ”爸,您看这尾灯晚上开车比一般的车辆辨识度高很多,还有这隐藏式门把手,超有科技感。“鲍峰边扶汪富贵上车,边说道。 鲍雨坐在副驾驶,汪富贵和小聂坐在后排,楚莘坐在他俩中间。 车内的智能化配置让除小聂以外的几个人一阵唏嘘。 12.3英寸的中控大屏操作流畅,集成了导航、娱乐、车辆控制等多种功能。l2级别的智能驾驶辅助系统能实现自适应巡航、车道保持等功能,在拥堵的城市道路上为驾驶者减轻了驾驶压力。续航方面,它的nedc续航里程达到500公里,日常通勤一周充一次电完全够用。快充功能也很实用,30分钟就能充到80%的电量。车内空间宽敞舒适,后排腿部空间充足,后备箱容积也能满足日常出行需求。 在众人赞许的眼神里,鲍峰说道:”最让我满意的是这车的静谧性,电机驱动让行驶过程十分安静,即使在嘈杂的城市中也能享受到宁静的驾乘体验。有了这款车,以后咱在北京市里出行就方便多了。“他边说边回头看着后排上坐着的汪富贵和小聂。 鲍雨忙着在手机上搜着饭店,他知道如果问汪富贵想去哪里吃,他一定会说让自己定,小聂姨爱吃什么他最清楚,至于楚莘,今天也是拿她打个马虎眼,其实自己和哥哥是想撮合小聂姨和老爸,不过,她被蒙在鼓里,也算是委屈她了,再找机会补偿她吧。想想今天在她们学校,自己去接她把她给臊成那样,就说了一句:”今天咱就算订婚宴哈。“她就追着自己打,还大呼小叫的。想想他就捂着嘴笑。 ”小雨,定的哪家饭店啊,有座位吗?不会让我们楚莘等很久吧?”汪富贵在后座 上问着。 “爸,都定好了,您放心吧,有座位。就是中关村那家眉州东坡,您和我小聂姨都喜欢,现在他们推出一款合家欢优惠套餐,咱们家今天人都到齐了,正好能享受优惠,八个热菜两个凉菜。咱们暴挫一顿,一起合家欢。”鲍雨似乎总是话很多,还总喜欢坐在副驾驶位子上手舞足蹈的。 看着他现在的样子,汪富贵就想起自己开车带着他回老家、去歙县的情景,可眼前的鲍雨已经是个大小伙子了。 进了这家在海淀镇里的眉州东坡酒楼,室内装潢处处透着东坡居士的风雅。原木色的梁柱间,悬挂着古色古香的木质屏风,上面镌刻着苏轼的《食荔枝》:“日啖荔枝三百颗,不辞长作岭南人”,笔力遒劲,墨色沉静。抬头可见黛瓦形状的灯饰,灯罩上印着《定风波》中的“竹杖芒鞋轻胜马”,灯光透过诗句洒下,在青砖地面投下斑驳的光影。 走廊两侧的墙面采用仿古籍书页的设计,泛黄的底色上影印着《念奴娇·赤壁怀古》,“大江东去”的豪迈气势与餐厅的烟火气奇妙融合。包间的门帘是素雅的蓝印花布,上面绣着“把酒问青天”的词句,随风轻摆时仿佛能听见千年的咏叹。 餐桌上的青瓷碗碟旁,压着小巧的竹制餐牌,背面刻着“人间至味是清欢”。就连洗手间的指示牌,都做成了卷轴样式,配着“竹外桃花三两枝”的诗句。最引人注目的是大厅中央的浮雕墙,将《前后赤壁赋》以浅浮雕的形式呈现,苏轼的词句与江上清风、山间明月的图案交织,食客在等候时仰头便能与千年前的文豪隔空对话。 整个空间以原木、青砖、黛瓦为基调,苏轼的诗词如同散落的星辰,或刻于木,或印于帛,或绣于帘,让食客在品尝佳肴时,不经意间便与“一蓑烟雨任平生”的豁达撞个满怀。 果然是套餐,囊括了酒家拿手菜,上菜速度很快,鸡鸭鱼肉全部到位,鲍峰还要了一瓶桂花陈酒,他打开给汪富贵和小聂各倒了一杯。 “爸,您和我小聂姨碰个杯吧,今天这顿饭是专为你俩办的,爸,我们兄弟俩啥时候能改口叫小聂姨一声妈啊?您别慎着了。我们等不及了。” 汪富贵端着酒杯的手颤抖了,小聂还没喝脸已经像喝醉了一样红了。 第638章 燕京三姐妹洲际交流 年轻人对自己如此关心汪富贵很感动,自己像他们这样的年纪时还是懵懵懂懂的,对成年人的世界几乎是隔绝的,更不敢去谈论长辈的私事。大半生过去了,他内心一直萦绕着一个疑问:当年老妈在老爸落难时离开,真的是老爸想保护她,不让老妈受老爸这个“坏分子”拖累吗?光阴荏苒,他自己已经是年过半百的小老头儿了,也许他已经不再纠结孰对孰错,只想能有亲人的陪伴,共同呵护后辈的成长。在他心目中鲍峰兄弟俩和楚莘都是他的孩子,跟他与前妻的亲生女儿一样,甚至更亲,因为这三个孩子一直在自己身边。 长情的陪伴真的能战胜血脉亲情? 看看小聂绯红的脸,低头不语,他知道自己现在必须表态。 汪富贵举起酒杯,对在座的人说:“鲍峰,你们兄弟俩现在就可以喊你们小聂姨妈妈,这些年她待你们像自己的孩子一样。” “爸,我们知道了,那您俩聊吧,我们去欣赏一下苏子的诗词,这是这酒店特有的精神大餐呐,我们三个还有比赛呢。”鲍峰说着就带弟弟鲍雨和楚莘一起到餐厅里去了。 包厢里只剩下汪富贵和小聂,空气里的甜腻却让两个人异常尴尬。 “现在的孩子都早熟,好像比我们都更能理解很多事情,真的是后生可畏啊。”汪富贵率先打破了沉默。 两人对这几个孩子的“圈套”都会心地笑了,他们聊了很多,聊到了小芹,也聊到金凤。汪富贵提到他对小芹的付出,既然是无私的,就不会有什么不舍,现在只真心希望她和戴尔白头偕老。但他知道他心里爱的是金凤,即使她不在了,这种爱却历久弥新。所以,他觉得带着这份沉重的爱与小聂结合是对小聂的不公平。 “可您不觉得,在江西厂里的时候,村长给咱俩牵线,我那时就已经爱上您了吗?”小聂说这话时,看到了汪富贵眼神里掠过一丝惊奇。 “可您那时候眼里只有我的学姐小芹。”小聂说得有些心痛。 汪富贵想抽烟了,但想想又把打火机灭掉了。 “我这个人呐,是不是很蠢?做好多事都赶不上趟。你和黄坎的手续办好了吗?这些年真是难为你了。不管未来怎样,只要你提出要求,我都有求必应。”汪富贵说得很坚决。 “我跟他手续都办好了,他一直都想取得楚莘的抚养权,法院不支持。但愿他以后不会找什么麻烦。”小聂提到跟黄坎离婚的事并不轻松。 自从小聂发现黄坎有了新欢,就希望他能主动提出离婚,可黄坎一直拖着,怎奈他的新女友等不及了,于是黄坎向小聂提出离婚,小聂积极响应,协议离婚,华清嘉园的房子出售,所得房款两人平分。除此之外,两人再无共同财产。但黄坎提出抚养楚莘,小聂一直拒绝。两人为此拉锯,最终小聂在律师协助下争得了楚莘的抚养权。 “有句话不知道您听过没有,‘过分谦虚就等于骄傲’。您这小学毕业到现在北大硕士毕业,还担任着各种职务,谁敢说您蠢呐?可我说真的,您的确有点儿心太软。” 听小聂这么说,汪富贵脸上露出羞愧的表情。 “今后,把‘您’换成‘你’好吗?不然,我会觉得自己太老了。” “爸,您老了吗?我考考您吧?您给我们背背《春江花月夜》好吗?要那种感情充沛的朗诵版,来来来。”鲍雨开启撒娇模式。 “好好好,我可要关公面前耍大刀了,你们妈妈可是北大中文系毕业的。” 说着,汪富贵站起身,朗诵《春江花月夜》,楚莘、鲍峰和鲍雨都举着手机录视频。小聂全神贯注地看着汪总,这还是她第一次知道汪富贵有这样的爱好,他朗诵的水平不低。虽然嗓音不敌播音员,还略微带一点儿口音,但他的情感充沛、真挚,最重要的是他很投入。 服务员本来是想问问还有什么需要,一开门,就被吸引住了,张大嘴巴在门口看,没多大功夫门口就围了不少人,有服务员,也有来吃饭的客人。 当汪富贵结束朗诵时,才发现包厢里已经站满了人。 戴尔把和汪富贵沟通的情况跟小芹交流,他觉得如果不跟汪富贵说明真相,他是不会答应终止与郝军的合作的。 “那除非我回京去当面跟他谈。”小芹在沉思中回应着戴尔。 这些天她和戴尔基本都待在屋里,有时候也到房间外面转转。 “我觉得这里拍片有一个好处,就是不用造景。其实,摄影机不稳,镜头晃动也是一种真实,只怕观众不买账。”小芹很感慨。 “可以尝试一下,也算是你对电影理论的一点贡献了。现在我觉得你可以总结一下你的学业了,电影是综合艺术,现在看还综合到科技层面了,你最早是学文学的,这是基础,和你大嫂学戏是你最难得的投入,潜移默化中,你学到了电影创作的灵魂,戏剧可是电影的前辈,就像猫是老虎的先生。” 听戴尔的话让小芹瞪大了眼睛,“乖乖,你怎么会比我自己都清楚,我大哥总说我上了太多的学, 可我觉得我学了不少却总是没学到精髓。你要问我精髓是什么,我也说不清。说句心里话,在北大时,一直挺嫉妒丽丽的。觉得她好多时候就是运气比自己好,可现在我觉得我一直都缺乏她身上的一股劲。” 听到这儿,戴尔好奇地问:“什么劲?快说来听听。” “我也说不好,就是觉得她做事很坚决,从来看不出她后悔。好像她没有比较心一样的。”小芹喃喃自语。 戴尔走到她身边坐下,轻轻抚弄着她的肩。 “你也很坚定啊,一直在追寻自己内心的理想,其实人生是有很多不确定性的,你在那个还不太发达的年代就能遵照自己的心愿选择放弃已经拥有的,去追求心中的梦想,你当时害怕过吗?无论怎样你都坚持下来了,能说你不坚定吗?不过,你老爸、你大哥大嫂的支持功不可没。说到丽丽,我接触不多,但看得出来,她很单纯,甚至还保持着你们年轻时那样的热情与理想主义,他老爸蒋耀先更让我佩服,没他老爸在这里陪伴她,丽丽会受更多的苦。”戴尔说完,小芹头歪倒在他胸前,听着他的心跳。 两人就这样默默地望着窗外,湖水在阳光炙烤下粼粼的波光上有雾气在蒸腾,透过迷蒙的雾气能隐约看见椰林和各种不知名姓的绿色植物,在非洲,乌干达的气候算最好的,可这里仍然很贫困。 “我也很佩服丽丽的舅舅和舅妈,他们之前可是美国的中产阶级,能放弃美国那么优越的生活到这里来定居,我觉得丽丽舅舅赵凯做得牺牲最大。”小芹坐直身子,盯着戴尔的眼睛很认真地说。 “嗯,有舍就有得,到目前为止哈拉姆工业园已经是东非最大的工业园区了。而且管理也很完善,发展空间依然很大,赵凯一定很有成就感,这在美国怕很难实现,你说呢?”戴尔说着他的观点。 小芹不吱声,她在想,赵凯的夫人林茵在这里是独当一面的医生,还同时办着一个加工厂,生产箱包,这在美国也是很难做到的。但林茵一定是跟着丈夫一起来的,而且她的孩子也都在这里念书,她觉得林茵的牺牲更大。 “想什么呢?我看丽丽这两天挺高兴的,是不是蒋励已经跟她道过歉了?”戴尔很关心这件事。 “哼,她那是把烦恼都转嫁到我这里来了。再说,丽丽那人好像总那么开心,在学校的时候就觉得,我们谁没有个不对付的人呐,要么是我们看不上别人,要么是人家看不上我们,可丽丽好像就没这些烦恼,她好像跟谁都合得来,也从没听她说过谁的坏话。”小芹说着还撇撇嘴。 “嗯,你算说到点儿上了,丽丽一直就很单纯,跟她生长的环境有关,看到的都是阳光灿烂,犄角旮旮都不入她的眼。唉,你那话什么意思?她怎么就把烦恼转嫁给你了?”戴尔表示不解。 “唉,她倒是无心,她在北大时就说过好多次,说把我和群莉当成她的亲妹妹一样,毕业这么多年了,她还记得这话,跟我说我们姐妹三个早就该见上一面。她不是前些时候给群莉打电话被桂香骂了一顿吗?这现在就让我给群莉打电话,我都不知道怎么办了。” 戴尔当然知道,小芹被网暴的事情丽丽一定不知道,小芹来这里很大程度上是想避避风头,找一个世外桃源让自己的心安静下来。 自从被网暴,小芹就没跟群莉联系,她一定也还没想好今后该怎么跟群莉相处。因为小芹觉得自己并没有把她跟郝军的事情告诉群莉,那么一定有人向她透露了这些。当然,在她群莉的网站上传播这样的信息,群莉事前应该就知道了,无论是谁向她透露的消息,她一定都是站在小芹对立面的,而且她看重这些绯闻给她网站带来的流量和收益。现在丽丽提出让小芹给群莉打电话,还要谈什么姐妹亲情,也难怪小芹会为难。 戴尔在屋里来回踱着步,人就是这样的,来这里快一周了,之前听窗外的鸟叫都觉得心情好很多,现在却只觉得是聒噪得烦人。这间房虽然是这里最豪华的一间,但也只能用风扇,这里是没有空调的。可小芹现在就是觉得浑身燥热,戴尔看着她心里咯噔一下,不会是感染了病毒吧?是自己太疏忽了,小芹最近的体质太虚,精神也紧张,这样都会导致免疫力下降,带她出门应该做好防护。他走过去把手放在小芹额头上,已经在发热了。 “你感觉怎么样?有没有什么不舒服?”戴尔着急了。 “怎么,你怀疑我感染了病毒?没那么邪乎吧?咱俩整天待在屋里。别大惊小怪的,你这样会动摇军心的。对了,林羽怎么样?跟人家蒋励和吕程搅合在一块儿,不会都自闭了吧?”小芹俏皮地说。 她想着自己无论如何也不能倒下,来这里该办的事还没开始呢,她跟戴尔想的不一样,她不觉得自己是来疗伤的。她也恨群莉拿她的私事做噱头,但她更想搞清楚群莉这样做的目的,仅仅是为了群芬的同名网店带流量?还是另有企图。 戴尔一边给莺莺发微信,一边跟小芹继续聊。他想着莺莺的自制草药配方疗效很好,让她来看看,就算是感染了,应该也是早期。 “我倒是有个办法。”戴尔还卖上官司了。 “什么办法,你快说。”小芹果然很心急。 “你怎么忘了,吕程不是在吗?让他给群莉打电话,你和丽丽先潜伏着不出声,看看群莉那边的情况,最好桂香不在她身边的时候,你们姐仨就聊呗。有丽丽在,估计群莉不会那么直接地针对你,这还给了你一个缓冲的机会,有了在这次接触,以后你单独跟群莉联系也不至于太尴尬。你说呢?”戴尔觉得很完美。 “还以为你聪明呢,吕程更是不想让桂香知道他在非洲。你忘了桂香在电话里怎么骂丽丽的,说人家丽丽勾引她的外孙,这老太太也真说得出口。” 小芹说起来就气,桂香越来越不像个北大的职工了,还一直都称她刘老师呢。 “唉,话赶话说出来的,不一定用词恰当,咬文嚼字的那得是心情好,当时那不是急眼了吗?”戴尔说道。 莺莺来给小芹检查了,给她吃了自己自制的中药,但剂量不大。还提醒戴尔再出门一定要注意防护。 她说:“黑人的抵抗力远远大于我们,他们很多人反应不强烈,但已经被感染了。而他们都不带口罩,也不常洗手,所以,我们只能保护好自己,好在这里空气流通很好。” 小芹和莺莺一起录了一段视频分享到朋友圈,写文案时她征求戴尔的同意,把自己就要结婚的消息发布出去了。没过多久就收到了上百个点赞,大嫂柳枝还说了好多祝福的话。 照戴尔说的,吕程先用微信联系群莉,知道外婆等不到儿子蒋励,又请不了假就一个人回北京了。他于是开了视频,让丽丽和小芹一起和群莉说话。 群莉见吕程起身离开,就喊了一句:”儿子,你怎么走啊?“ ”你们姐几个聊吧,我就不羊群里出骆驼了,闪了哈。你们燕京三姐妹侃吧。“吕程这嘴上功夫都赶上他老子吕一鸣了。 群莉没想到小芹还能跟她视频,她也是才看了小芹的朋友圈。 ”小芹,咱俩好久没联系了,原来你跑非洲去啦?刚看了你的朋友圈,怎么要嫁人啦?我没猜错的话,新郎官是戴尔吧?那你可得感谢我这个媒人呐!”群莉口气隔着手机屏幕,隔着上万里的物理距离都感觉酸酸的。 丽丽却好像根本听不出来群莉的话里有话,她还是像之前那样跟群莉有说不完的话,群莉和小芹基本就是听众。 第639章 二嫂李眉补选台湾金马奖最佳配角奖 燕京三姐妹的叫法是吕程第一个说出口的,他知道在邱枫妈妈心里,这三个当年在一起学习的女子,各有所长,她们也有各自的梦想,但邱枫忘不了当年她们三个一起办校外培训机构的情景,她作为班主任顶着学校的压力,一直都支持她们的社会实践活动。 丽丽听群莉说小芹也要结婚了,竟然兴奋又带几分埋怨地问小芹。 “好啊,你要跟戴尔结婚了都不告诉我一声。正好,我和乌达尔正在给蒋励、黄清华的婚礼做准备呢,要不,你们来个集体婚礼怎么样?想不到黄清华这个上海姑娘这么喜欢这里,跟你们说哈,她会做糕点,绝了,我们这里那些水果,让她一作看着都不忍下嘴。精致还好吃。还有更绝的呢,她对机械感兴趣,还跟乌达尔研究什么消声器。我敢说,我们三个加一起的理工科知识都敌不过她一个呢。”丽丽不是一般的兴奋,说得唾沫星子飞溅。 小芹看着丽丽笑,觉得她这样无拘无束的生活状态让人羡慕,可她想象得到,群莉在电话那边已经绷不住了。 “丽丽,你刚刚说什么?黄清华和我老弟去了你那里,还有吕程也去了?你不是在北京吗?不是说你孩子在北京上学吗?”群莉疑问的语气告诉小芹,她不知道蒋励跟黄清华结婚的事情。 “是啊,我本来也想在北京多待些日子,好久没回去了,想在北大多住些日子。可是不行啊,这边疫情严重,我必须回来,有好些事情等着我做呢。我的孩子很独立的,也能吃苦,再说有你们家吕一鸣照应着,我还有什么不放心的。”丽丽说得带几分俏皮。 小芹想:丽丽对吕一鸣这发小的感情真的让人羡慕,她猜想这就是邱枫心里对丽丽不满的原因。 群莉听丽丽用这么亲昵的口吻提到吕一鸣,也是一愣,不过,她现在更关心蒋励和黄清华结婚这件事。黄清华她没见过面,只是老妈桂香这次和弟弟蒋励一起来洛杉矶聊起过。听老妈的意思对老弟这个对象不是很满意,还说要去上海见见她的父母呢。这怎么都跑非洲办上婚礼啦? 群莉这些日子忙着应付老妈,既然老妈已经发现自己和萧乾的状况,也知道在帮余震治腿的事情,就只能说开了。 好在群芬顺产,而且人家毕竟嫁的是富豪,琐碎之事不用自己亲自动手,自有人帮着操持。生完孩子没几天就下地了,捯饬得像个公主,什么控制饮食、母乳喂养人家一点儿不落空,还很快就进入了工作状态。把余震接到她在洛杉矶的海外仓去了,群莉去看过,余震在那里虽然住的是集装箱,但空调彩电洗衣机一应俱全,还给余震配了助手,一是手把手教他网站运营,二是照顾他的生活。 群莉自然不想让小芹知道自己家里的事,尤其老妈不大满意黄清华的事,更不想明确说老妈都不知道弟弟蒋励已经结婚。 “什么?你们那里有疫情?蒋励也真是的,赶这个时候去那里,还办什么婚礼,那么多人聚在一起感染风险会加大,他这个科技脑怎么会这样,还带上我儿子。丽丽你要劝劝他们赶紧回北京,我老妈已经回去了,知道了会担心的。” 群莉想起上次老妈桂香那样对丽丽,本来是想道歉的,可现在她对丽丽这个老同学怨气越来越大了。 “丽丽,我儿子最听你的话,跟他说别总想着研究什么人类学,他一个门外汉搞这个没什么前途的。再说,美国这么多顶尖的大学,要想搞就先过来进修一下,总比在非洲那不毛之地瞎撞的好。”群莉没客气,这符合她的性格。 小芹挺担心丽丽的热情会被群莉的慢待浇灭,她还是低估了丽丽的自信。 “群莉,你的网站我都看过了,只是我上网不太方便,所以看得很慢,就一直没在这个问题上跟你交流。实话跟你说,我上网还是群芳一直在帮我呢。你网站上好多都讨论青少年教育问题,我真的很感动,咱们姐妹三个在北大的时候就在校外搞那个子衿亲子语言培训机构,你还记得吗?你现在还在坚持研究青少年教育,我很佩服你的恒心。你是这方面的专家,但我的看法是还在有自己的见解是最应该尊重的,你说呢?而且,吕程的研究跟传统方法有很大不同,他是用科技手段在推进,前途很光明,我选择支持他。”丽丽语调和缓,一点儿也不动气。 小芹想象得出万里之外的群莉已经很郁闷了。原来真诚可以战胜一切,小芹知道现在的群莉注意力都在她儿子吕程身上,根本顾不上对自己发难,而且,小芹知道黄清华和蒋励瞒天过海地结了婚,桂香到现在都不知道,看得出群莉在竭力克制着不发火,小芹心里觉得很好笑。 第640章 朋友圈惹的祸? 戴尔喃喃自语:“我必须承认,开始对你只是同情,也有一点儿愧疚,总想帮帮你。可渐渐地就被你吸引了,心无旁骛。可你不像一般的女孩子,有一种拒男人千里之外的天赋,我被你折磨惨了。” “贫,净拣好听的说。”小芹一拳打在戴尔胳膊上。 “说正经的,你们姐妹三个号称闺蜜,但我相信群莉的秘密你和丽丽一定都不知道。”戴尔说道。 “什么秘密,你又是怎么知道的?”小芹看着戴尔,一脸的狐疑。 “群莉生吕程难产,切除了部分子宫,她再怀孕的机率是很低的。可她和萧乾结婚时对萧乾隐瞒了她的身体状况,这么多年,萧律对她呵护有加,但有一个孩子的执念一直困扰着萧律。群莉当时找到我,我也帮她找了一位华裔的医生,可她后来拒绝了医生的治疗方案。好长时间她都不跟我联系,我想应该是萧律发现我们频繁接触,对我有了戒心。”戴尔说着终于点上了一支烟。 “加上我从萧律的律所离开得很狼狈,客户被童稚戗走了,给萧律造成不小的损失。本来我也自己开了一个律所,但觉得很疲惫,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那么辛苦,于是就转而给大佬们做起了法律顾问。其实,说到专业,现在我自己都看不起自己。” 小芹还是第一次看见戴尔这么一副忧伤、自卑的模样。她内心很自责,自己长久以来对戴尔太轻视了,好像他围着自己转都是很自然的事,几乎都忘了他是个知名的律师。她双手搭在戴尔肩上,下巴抵住他肩头。 “要不,你自己开个网上律所,或者去大学讲课。不然你这才华都埋没了,我的罪过可就大了。”小芹这样的撒娇戴尔还是第一次享受,他伸出一只手轻轻抚摸着小芹的脸。 “在网上做一个律所,这个想法不错。我先开个专栏试试。”戴尔说道。 “听你这么说,我觉得群莉应该对你有感情。她嫁给萧乾应该不是她心甘情愿的选择,她最想嫁的应该是你。” 戴尔深知小芹不是小肚鸡肠的女人,听她这么说,觉得她是把群莉对她网暴的原因归结为吃醋。 “依你看现在对二嫂应该采取什么措施呢?孩子长得很快的,女孩儿像爸,二哥迟早会发现的。”戴尔觉得小芹一直没跟二嫂撕破脸,也是够沉得住气的。 “二嫂的事咱们不用管,自会有人收拾她,她以为她那个女一号就当得那么踏实吗?”小芹说得很笃定。 戴尔也想到那个被打的女演员会伺机报复,但郝军既然能把打人的导演、摄像和吴笛都从局子里“捞”出来,对付一个小演员应该不在话下。 一场非洲传统式婚礼在野奢酒店的草坪上开始了,乌达尔请来了巫师,这位巫师穿着挺阔的长袍,长袍上坠着葫芦,兽骨,植物标本等饰物。 乌达尔今天也穿上了酋长的服装,头戴王冠,人显的很精神,还多了些神秘感。 晨光漫过东非草原的红土坡时,乌达尔正坐在杧果树下,三名长老蹲在周围为他穿戴盛装。靛蓝色的束腰长袍先从肩头垂落,粗棉布料上用椰壳染料拓印着几何纹样,边缘缀着的羚羊皮流苏扫过脚踝时,惊起两只啄食草籽的麻雀。 最年长的长老捧着镶铜头冠跪在他面前,那顶由鸵鸟羽毛与野牛角编织的头饰足有三斤重。乌达尔微微仰起头,喉结在消瘦的脖颈上滑动了一下,当鹰羽擦过他耳廓时,能看见他睫毛颤了颤——这个在北大留学三年的酋长,此刻忽然像被抽走了全部现代性,回归了他干大人的魂魄。 银质臂环扣上小臂时发出清脆碰撞声,他左手无名指那枚世代相传的狮牙戒指陷进掌心。长老们用浸过乳油的皮革绳缠绕他的头巾,深红色布条在阳光下泛着蜡质光泽,最后在额前打了个象征勇气的蛇形结。当他站起身,七米长的长袍在身后铺展成扇形,流苏随着步伐轻响,丽丽怎么觉得比他在毕业典礼上穿西装显得更挺拔了呢? 他悄悄调整了一下后腰上的手机袋,那是传统服饰上绝不会有的现代补丁。当他双手按在腰间的象牙柄短刀上时,眉宇间忽然被某种古老的肃穆覆盖。风掠过草原,吹动乌达尔头冠上的鸵鸟毛,也吹动了长袍下摆露出的牛仔裤边缘——这个站在传统与现代裂缝中的酋长,正用狮皮护腰裹紧两个世界的重量。 黄清华很兴奋,他觉得巫师和乌达尔他们的传统服饰很美,映衬着葱绿的草坪,就像是童话里的人物一样。 第641章 二哥出手了 王俊今年十四岁了,很多事情他心里已经有了自己的判断,只是他从不多言。柳枝对他越是偏疼,他越是觉得自己和昊晖他们兄弟俩不一样。 在香港上学,很少有家长会去学校接,李军叔叔的小儿子李港住在深圳,每天下学还不是要自己跑回深圳去,像他那样每天往返深港上学的学童还不少呢。 可柳枝从王俊上小学那天起,就是车接车送。现在上初中了,王俊怕被班上同学笑话,闹着说自己可以独立上下学,不用每天接送,可舅妈柳枝只是笑,并不答应。后来总是在学校周边的商场里等王俊,还总有各种理由,要么说是来超市买菜,要么说和朋友来这边吃下午茶。王俊知道对抗是没有结果的,于是默认了被接送的现实。一下学就进地铁商场里找柳枝,两人一起逛商场,吃点心,然后回西贡海滨的家。 最近来学校接王俊的是小叔,对王树根,王俊难免有些陌生,可舅妈去深圳之前一再叮嘱小叔一定要把自己照顾好。他不想让小叔为难,但他对小叔本来就有陌生感,这次他从上海来香港看上去蛮高兴的,可自从他有了个女儿脸上就没了笑模样,难道他重男轻女?听说小舅妈回内地去拍戏了,这不是好事吗?王俊不明白小叔为什么不开心,天天被小叔接送,坐在车上小叔总是一脸的不高兴,也总是不讲话,王俊真的很烦。 从很小的时候起,就看见舅妈照料躺在床上的爷爷,他总是站在爷爷的床边,看着爷爷一动不动地躺在那里。那时候小,相信舅妈说的,爷爷就是累了,需要休息,多跟他说说话,他就会醒过来的。可现在他知道,爷爷醒过来的几率很小。但他很想爷爷醒过来,他觉得爷爷会帮自己。关于爸爸,一家人都对他说爸爸常年在外面拍片。他因此不爱进电影院,总说讨厌那里的黑暗。他甚至想:如果不是去拍片子,妈妈也会像舅妈陪在昊晖他们兄弟俩身边那样一直陪着自己。 二哥王树根自从二嫂走后,就决定留在香港。他觉得把这么个女孩子丢给大嫂实在不应该,可要是带回上海,自己也弄不了,他心里还在等二嫂给他一个说法。 在医院,没找到二嫂,医生说见不到孕妇本人,没有本人签字就不能出院,还好戴尔来了,不出半天功夫,医生就笑容可掬地跑来病房。 那医生对戴尔点头哈腰地,把一份出院证明书交给戴尔。 “先生,请代我们向孕妇问好,在香港这边有任何需要都可以随时联系,我们医院可以提供上门服务的。” 二哥王树根看着之前那样跋扈的医生换了面前这样一副谄媚的嘴脸,他知道是戴尔想了办法,少不了是花钱。他在想:女儿现在是香港人了,往后要在这里上学,自己要不要把业务往这里转移呢?这样的话,可以跻身这里的富豪行列,可以给自己的女儿撑腰。 于是,他抽空就去转这里的超市,调查这里居民喜好的食用油品牌,把自己的产品跟那些进口食用油做比较。这样忙活起来,他能暂时忘掉对二嫂的怨恨。 王树根在超市调查时,遇到了一位食品健康专家。专家看他对食用油如此关注,便主动和他攀谈起来。专家说道:“现在青少年的健康问题不容忽视,很多都是吃出来的毛病。像现在市面上一些食用油,为了追求口感和保质期,添加了不少对人体有害的物质。” 王树根听得认真,不禁想到自己的产品。也想到老妈活着的时候,喜欢用猪油炒菜,说那才真的香。他记得自己当时在心里笑,认为老妈就是觉得自己的桶装花生油贵,舍不得吃。每次他拿回家的油,老妈都放很久,到冬天都凝成块儿,才像用猪油那样拿勺子蒯来炒菜。 专家接着说:“孩子们的身体发育还不完善,过多摄入含添加剂的食品,会导致体质虚弱等问题。你看现在军训晕倒的孩子越来越多,都和饮食不健康脱不了干系。” 王树根陷入了沉思,他记得在香港的便利店里买过一瓶内地同款的饮料,喝了感觉没滋辣味的,好家伙,这饮料价格比一河之隔的深圳贵出不少呢。当时他也没在意,现在想想,还是没滋味或者味道没那么甜的港版饮料更健康。 他有很多朋友都做水的生意,他跟那些老板一起喝酒、聊天,从他们嘴里听到不少新鲜词,新鲜事。据说有一对夫妻,两口子是大学同学,毕业后双双留在北京,他们二十多年从来不喝北京的自来水,一直都喝桶装水,还号召周围的人也像他们一样。王树根记得在北京影视基地时,用那种胶皮管子冲地,渴了就对着皮管子来上一口,瞬间神清气爽,还觉得很过瘾呢。 他说不清是自己太随意了,还是那些知识分子太矫情了。老爸、老妈住在华清嘉园时,他也给买了饮水机,可老爸、老妈一直都喝自来水。他讲了一通桶装水健康,却被老爸怼了回来。 “矫情,那老家河里的水我喝了一辈子,咋地,这首都的自来水还消过毒的倒不能喝啦?” 王树根觉得跟父母说话真的累,只能顺着他们,不然大家都不好受。想起跟父母一起生活的日子,就不能不想起二嫂。 二哥王树根第一次喊她“小眉”的时候,她正埋头在河边洗衣服。河水在阳光照射下波光粼粼地,李眉的身影映在水面上,晃动着婀娜,让王树根想起那首歌:“清凌凌的水啊,蓝格莹莹的天------”。他那次是回家看看老爸、老妈,不知怎么就想到河边转转。他蹲下身捧起河水就喝了起来。 “呀,您这城里的大老板这么不讲卫生啊?俺在这儿洗臭袜子,你在那儿还喝得挺带劲的。”李眉那时也想不到后来会成了王树根的女人。 “哈哈,你的袜子那么臭吗?是你没洗干净吧?连个袜子都不会洗可怎么嫁的出去呦。”论恶心人,王树根还没服过谁。 是不是所有的两厢情愿都是从唇枪舌剑开始的?那时候的李眉心里还恨着王树根,因为她的二姐本来想嫁给王家的老大王树槐,最后被他那倒霉的妹妹小芹生生给拆散了。 说起来是新鲜感,还是机遇大过思考,总之王树根娶李眉并没想太多。他一度还感谢李眉给了他做食用油的思路,两人在老家曾经帮着她家做过油坊的生意,只几个月,王树根就摸得门儿清。还到临近的村子开了榨油坊,不到一年,王树根就打出了品牌,离开了老家到济南做起了营销公司,不榨油,只收购,然后推销出去赚个差价。靠着走量,他的生意迅速扩张。 油坊家有五朵金花,当初想把老二嫁给王树槐没成,现在这老三却是看上了人家的二小子。家里人不想请媒人说和,怕再被那个小芹说成是老封建。不想,王树根是个混不吝的主,自作主张就和三丫头登了记,没多久就带着油坊三丫头去了上海,一去就不回头了。 油坊家闺女多,生了也是外孙,真不在乎多一个、少一个,这就是油坊家不会催李眉生孩子的原因。在生孩子这个问题上,王树根可算得上是孤军奋战。老妈活着的时候也催李眉,但李眉玩儿心重,尤其又对演戏着迷,一直对生孩子很抗拒。开始的几年王树根站在媳妇一边,支持她,只要她愿意由着性地让她玩儿,王树根想:看你能玩儿到什么时候,总得有玩儿够的一天吧。 可现在二哥王树根后悔了,结婚前以为自己啥都依着你,总能换回真心吧?结了婚就一直忙着赚钱,难道我对你还不够好吗?小妹从美国来香港,抱了一会儿孩子,就丢出一句话,那句话让他猛醒,让他失眠。他每天都会把女儿抱在怀里,端详她的脸,想着妹妹小芹给这孩子取的名字:丢丢。他知道这不是自己的骨肉,小眉(结婚后,他很少这样喊媳妇了。),你是害怕我问你,才逃走了吗?王树根在心里发问。他不明白,小眉为什么会做这样对不起自己的事? 大哥王树槐从医院回来,也琢磨着不对劲,他和柳枝两口子心照不宣,这个女孩儿不是王家的。柳枝为妯娌感觉羞耻,再怎么说王树根对媳妇是很好的,有哪个男人可以事事都顺着媳妇的?自打他们结婚,李眉就十指不沾阳春水,啥活也不干。到了上海更是一头扎进演戏的圈子,连家都不回了。大哥王树槐说过几次,怎奈弟弟王树根不往心里去。 柳枝看着那孩子心里就替小叔子难受,她实在不愿意管那个孩子,就对老公说:“坏坏,我想去深圳待两天,看看小妹蜜蜜和他们家周鹏。” “你去吧,多待些日子,周帅什么时候从北京回来,你再回香港来。放心,家里有我呢。”大哥当然知道媳妇心里怎么想的。 柳枝离开香港唯一放不下的就是王俊,知道小芹已经答应和戴尔成亲,她很高兴,小姑子终于有了归宿。但她担心王俊会不接受,替戴尔捏着一把汗。 今天二哥王树根到护老院去了一趟,跟那里的老板聊给他们供应食用油,老板还答应帮他介绍其他护老院,王树根觉得这个渠道不错。香港的私立护老院收费昂贵,一般工薪家庭承受不起,来这里住的都是有钱人或者家属,他们在这里的消费很可观。从护老院出来,王树根边开车边设想着跟这些护老院老板的合作,能获取不少资源自不必说,定制产品也是一个新的思路,比如香港某某养老机构指定------这样,自己的产品有一个长久的广告效应,护老院也有更广泛的声誉,可谓双赢。 到了王俊的学校门口,他看看表,自己迟到了十分钟。他想:应该问题不大,小孩子看自己来晚了大概去附近买零食了,于是找个垃圾桶,站在那里抽烟,远远地向学校门口望着,这样又过去了十几分钟,还是不见王俊的身影。王树根有点儿慌了,他拨了王俊的电话,铃声响了好久,最后被告知:“您拨打的电话暂时无人接听,请稍后再拨。”他这样反复了几次,都是一样的结果,他手心开始冒汗了。 他给大哥王树槐打电话:“哥,出事了,我没接到王俊。-------我就晚了十分钟,就-------” 事发突然,王树槐也是一惊,他想到会是被小芹的死对头绑架了,但他不能让弟弟感觉到,否则,他会很慌张。他觉得弟弟最近承受的压力已经很大了。 “小弟,别急,你先回来,咱们再想办法。”王树槐尽量安抚着弟弟的情绪。 柳枝接到王树槐电话也立刻从深圳回到香港,三个人商量着,尽管没有对策,还是决定把这个消息告诉小芹。 晚上,柳枝做好了饭,昊晖和昊宇都吃得很香,可三个大人却都不想动筷子。 “妈,您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不是说要在深圳多待些日子吗?”昊宇边说边嚼着嘴里的饭。 柳枝看见王树槐的眉毛拧成个疙瘩,担心他对孩子发火。 “妈妈不是不放心你吗,快好好吃饭,吃完了再说话。”柳枝边说边给老公使眼色,意思是让他回屋里和小叔子去说他们的事。 这时候昊宇说了一句话,把他老爸和叔叔都定在了椅子上。 “才不是呢,您只会想弟弟小俊,这回您也不用想了,人家爸爸回来了。”昊宇说着还向哥哥昊晖挤挤眼睛。 王树槐愣了一下,拖了拖屁股下的椅子,脸几乎贴着昊宇。 “别吃了,说清楚,什么叫他爸爸来了,你是怎么知道的?”王树槐的样子有点儿凶。 “爸,您这是干嘛?今天来了一个老板,见了我们校长,还把王俊带走了,说是他爸爸,果然长得很像。你们总说他老爸是拍电影的,可我们同学都说他是个大反派。”昊晖现在总护着弟弟昊宇。 二哥王树根一个电话就撤下了所有二嫂出镜的电视广告,在上海各大院线的灯箱广告也都撤换了。之前二嫂李眉的形象换成了纯文字广告,讲的是食用油的健康理念,动作之快令各大商超、影院及其他户外广告商措手不及。 二嫂照郝军说的,每周都和吴笛一起到院线看电影,郝军送她的那张观影卡是铂金会员卡价值上万,她和吴笛每次来都是在那种开着灯的新式影厅。今天,两人又如约而至,走进院线大堂就看见一群人在更换灯箱广告,李眉的巨幅照片被一个小工踩在脚下,吴笛上去一把推开小工,捡起地上的广告画。 第642章 二嫂破相了 吴笛看着那些被撕掉的广告,想去捡起来,被二嫂一把拽住。 “算了,先进去吧,马上开演了。”二嫂嘴上劝着吴笛,心里骂着王树根。 “你别往心里去,看来他终于绷不住了,让他撤吧,都撤走,倒看他那油还怎么卖。”吴笛发着狠。 二嫂不吱声,一个劲地拽吴笛,她注意到前台售票那几个鬼精鬼精的丫头正在往这边看。她也不想接吴笛的话,她一直想给王树根打电话,问问他孩子怎么样了,但她想等王树根给自己打电话,他一直都让着自己。可这次,王树根没惯着她,始终不理她这茬儿,他一定是看出来了,孩子不是他的。 这样想之后,二嫂有些怕了。她想请求王树根的原谅,想对他说,自己只是想演戏,想成名,她还爱着王树根,但她知道这样的话无论谁听了都不会相信。王树根不给她打电话,大嫂也不给她打,看来,一家人都识破了自己,二嫂内心的恐惧一天天地在增长。 而吴笛根本不给她独处的机会,大概是担心她成名了会把这个小男人一脚踢开。这更让二嫂恐慌,现在还没成名呢,就这么黏在一起,今后自己岂不是会失去自由?别看吴笛年纪轻轻就已经硕士毕业,但他真的不如王树根,二嫂不想跟王树根离婚。 传统影院总像被墨浸透的绒布,连呼吸都带着暗的重量,情侣们牵着手摸索座位,生怕碰翻邻座的可乐。但这家新开的影院不同,门推开时先撞进眼里的是暖黄的光,像初秋午后漏进百叶窗的碎金,轻轻铺在深棕丝绒沙发座上,连地毯的纹路都看得清晰。 “要两杯热可可好吗?”吴笛侧头问着二嫂。 他没刻意压低声音,因为知道不会惊扰前排。二嫂点点头,发梢蹭过吴笛的肩膀,吧台后穿围裙的店员把轻轻放在热可可上,奶泡鼓成小小的云。饮品放在他们面前的茶几上,银幕的光足够亮,却不刺目,暖光调和着画面的明暗。 二嫂看清吴笛笑起来时侧脸的轮廓,毕竟刚毕业,还显得很青涩。吴笛发现阿眉看到感人处悄悄抹着眼泪,他伸手递纸巾给她,指尖准确地触到阿眉的的手背,他顺势自顾自地给阿眉擦着眼泪。 “亲爱的,从今往后,我只有看你演的电影才会落泪。”吴笛语气很深沉。 二嫂转头看看他,并没说什么,转回头,眼睛继续盯着银幕。 “你不会还在为他撤广告的事难过吧,那是他傻,等你的电视剧一播,找你代言的人都得排队。对了,我跟郝老板说说,把官宣提前,你马上就能感受到广告效应。”吴笛轻轻摇晃着二嫂的身体。 “快别,我现在压力就够大的,再做广告关注度那么高,我会发疯的。”二嫂的口气里有一种央求的意味。 吴笛扳过二嫂的身子,两眼热烁的光投向二嫂。 “我的阿眉,你怎么可以这么懦弱呢?你忘了你的誓言了?你不是还要走红地毯,要拿奥斯卡吗?” 吴笛的口气简直在质问。 “人家这是第一次演主角嘛。”二嫂在吴笛面前撒娇一点儿都没有违和感。 电影散场时,灯光没有骤然亮起,而是像潮汐般缓缓退去,没人急着起身,情侣们或靠在一起翻手机里刚拍的照片,或小口啜饮剩下的饮品,吧台飘来烤曲奇的香气。原来电影院不都是黑洞洞的孤岛,有光的地方,连影子都能靠得更近。 出了院线,二嫂说让吴笛回学校去看看。二嫂已经催过吴笛很多次了,可他就是不听,一直说戏剧系没人敢动他。 “去看看吧,学校食堂也蛮不错的,我自己随便吃点儿,找个地方等你,还是你想顺便回家看看你父母?那我就一个人先回横店。”二嫂柔声细气地。 “你怎么搞的,跟你说过多少遍了,系里签了合同挂名郝老板的这部电视剧,他们现在靠着我呢,不敢把我怎么样。喂,你是不是总想甩掉我啊?别忘了你这个角色可是我玩命给你争来的。做人可得讲良心。\"吴笛叫喊着,脸涨的通红。 二嫂感觉倒胃口,但也不敢再招惹他。默默地低头往前走,她想着王树槐从来没对自己大喊大叫过,感觉心里很委屈。 第643章 说开就没事了 吴笛被吓傻了,定定地站在原地。 “还不快打120。”二嫂微弱的声音听得让人揪心。 120的车很快就到了,医生看看脱落下来的化妆镜,对吴笛说:“你应该保留现场,这镜子怎么会自己掉下来呢,你难道不觉得奇怪吗?” 这时的吴笛方才清醒些,他疑惑地拿起手机拍了照片,然后锁上了房门。随120 车一起送二嫂去医院,一路上他都在想:要不要通知二嫂的老公王树根。 郝军听说二嫂受伤了,立刻从上海赶到了横店。吴笛对他说了医生的怀疑,觉得那个化妆镜很可疑,怎么会无缘无故地掉下来?吴笛和郝军都怀疑那个被打的小演员在报复,但郝军不相信那么个初出茅庐的学生能有这么诡计多端,他想这背后一定有人谋划。郝军在想:这应该不止是对二嫂,应该是针对他的,但他想不清是因为谁,因为什么事。 “您不是说已经封杀她了吗?”吴笛很懊丧。 郝军知道他是担心二嫂的角色泡汤,看着这个戏剧系主任觉得就是个生瓜蛋子。 “你现在该关心的是李眉,伤的是脸,痛的是心,这对她打击太大了。你先通知她爱人,再跟医生确定治疗方案,我去看看她。”见吴笛还杵在那儿不动,眉头皱紧了。 “那她这角色还有戏吗?”吴笛嗫懦着。 “你说呢?咱费那么大劲让她演上这角色,现在换人,就是咱们怂了,懂吗?”郝军取下墨镜,两眼盯着吴笛。 “那,那我怎么给他老公打电话啊?”听说二嫂还能继续演戏,吴笛的心放下了大半,但提到打电话他还是犯怵。 “怎么,这就心虚啦?你是片子的合作方,执行编辑,由你打电话通知家属有什么不对吗?” 郝军伸手拍拍吴笛的肩,“小子,你还得多经事,多历练呐。” “谢谢郝老板,我听您的。”吴笛说着就走出门诊部去打电话了。 郝军望着吴笛的背影,摇了摇头。心想:这看着没啥出息。他径直朝急诊室走,在手术室门口他坐在了长椅上,想着在香港与儿子王俊见面的情景。那孩子无论长相还是气质都很像小芹,他似乎早就知道自己的身世。 郝军想起当时问他:“你知道我是谁吗?” “我说你是我父亲,你会不会很开心?”王俊一点儿都不慌。 “那你为什么姓王?”郝军追问。 “因为我妈妈姓王,我现在喜欢这个姓。”王俊说话的语气和他的脸色一样冷冰冰的。 “谁是李眉的家属?”一位护士推开手术室的门,大声喊道。 “我是。”郝军说着就走了过去。 “病人需要输血。”护士说道。 “我来。”郝军很坚决。 吴笛打完电话回来,二嫂已经被几名护士用手术车推到高危病房,医生说已经脱离危险,但人依然昏迷。为防止感染,任何人不允许进入病房。坐在病房外面只有郝军和吴笛两个人。 “电话打了?她男人怎么说?”郝军问。 “我用阿眉手机打的,我说是阿眉的同事,他一直不说话,听完就把电话挂了。” 郝军听吴笛一口一个阿眉地叫着,心里不得劲,现在这时候也不想跟他逗咳嗽。这时,一位护士走过来,手里拿着一张表格。 “先生,您刚给伤者献过血,要注意休息。这是诊断报告,关于治疗方案一时还确定不下来,等主治医生做好方案,我就来通知您过去跟他谈。”说着就把那张带表格的纸递到郝军手上。 看护士走了,吴笛才对郝军说:“郝老板,您给阿眉献血了?我替她谢谢您。您说,她脸上会落疤吗?脸上有疤,还怎么演戏?” 郝军当然不想做无名英雄,他恨不得所有人都知道自己给二嫂献血,现在,最应该知道这件事的吴笛知道了,还没等郝军得意的笑容露出来,就被吴笛的蠢气得一脸怒色。他两眼盯着吴笛,那凶狠的目光让这不谙世故的毛头小子心在打颤。郝军没回答吴笛的话,心里却断定:这个系主任跟李眉长不了。他把那张纸塞给吴笛,转身出了门诊楼,他想到外面抽口烟。 吴笛不知道自己哪句话说错了,接过那张纸,表格里直系亲属一栏,“夫妻”两个字刺进他眼帘,他感觉头晕目眩。 在楼外墙根下狠命地嘬着烟,郝军为自己感到庆幸。天赐良机,他给李眉输血这是向她靠近了一大步,就算她那个老公王树根知道了也得对自己感激不尽。当然,他最欣慰的是这样他可以创造更多的机会与儿子王俊接触,他又在想和这孩子见面时的情景,他想给这孩子改名,而且,他怀疑这个“俊”字的来历,好你个王翠芹,跟了我郝军,心里还放不下那个汪俊。他把烟头丢到地上,一脚踏上去狠狠地碾碎。 第644章 邱枫回东亚学院接受审查 听见有人进门,王树根边回头看,他看清那张脸时,攥着小眉的手松开了,拳头攥紧了,这张脸他太熟悉了,这些天在香港一直捧在手里,那个嫩得让他不敢喘粗气的小女孩,跟眼前这小男人简直一个模子倒出来的。 二嫂太了解王树根了,他从小就喜欢扳腕子,心里有火从来是压不住的。她听见王树根把拳头攥的咔咔响,真的怕了。 ”树根哥,这就是吴笛,原来是小芹的助理,现在是复旦戏剧系的主任,也是他推荐我演这部戏的。“ 二嫂竭力维护着吴笛,她知道王树根这是已经知道了孩子的事情,而吴笛到现在都不知道他已经有一个女儿了。 王树根一步蹿上去,拎起吴笛的脖领子。 ”你推荐的是吧?说吧,拍了没几天,我老婆怎么就伤成这样了?电话是你打的对吗?连个姓是名谁你都不敢通报,心虚了是吧?“ 王树根的手劲很大,两眼冒火,吴笛的脖子上都被勒红了。他大概还没遇到过这样的场面,已经吓得浑身哆嗦,根本说不出话了。 ”树根,你快放开他。“二嫂心里急,可她现在讲话很吃力,不是嗓子吃力,是伤口疼得钻心。 王树根看出二嫂很痛苦,心里更恨了,心想:你们干的丑事,要不是看你伤的这么重,这账连你一块儿算。他又狠命地勒紧吴笛的脖领子,狠狠地摇晃了几下。 “等老子跟你算账。”王树根恶狠狠地说道。 郝军推门进来,听了哥话音儿。 ”王总啊,难得一见啊。来看你爱人呐,怎么了这是,别动那么大气嘛,有话好说。“郝军满脸堆笑地说道。 ”郝老板,来的正好,这小子说推荐我老婆来演戏,怎么就演成现在这样了?要不您给个说法呗,怎么受的伤会伤到脸上,说啊!“吴笛已经发出了异样的声音,感觉要窒息了。 郝军只得上前,舍下一张老脸,扳开王树根的手。 ”王总,你听我的,先把手放开。你这是从哪儿赶过来啊?一路辛苦了,现在李眉的伤最要紧,咱们还是先把这事商量商量吧。“郝军也看出王树根已经知道是吴笛给他戴了绿帽子。 ”小吴,你有事先去忙吧。“郝军把吴笛”请“出病房,心想:这个吴笛太缺练了。 郝军把手里拿着的一份治疗方案递给王树根。 ”你先看看吧,大概率要做整形手术,你俩都得做好心理准备啊。“郝军一副长辈的语气。 ”整形?“王树根心疼小眉,咋演个戏还能遭这么大的罪。 ”这踏马到底怎么回事啊,你们这里没有具体负责的吗?到底怎么弄成这样的,就没人给我这个家属做个交代吗?“ 王树根的声音放大了很多倍,护士急忙跑过来,还是那样用白眼球看着王树根。文胸店的小美女给二嫂发来微信,说是想来看她,让她把位置发过去。二嫂看了微信更加伤感了,跟这个美女在飞机上认识到现在还不到一个月。二嫂还不知道是小芹让小美女来的,更不会想到小美女和小芹早就认识。 第645章 鲍鲲的遗言 邱枫当上了东亚学院的院长,但她那时候还在北大读经济学博士,因此经常往返两地,算起来她待在威海东亚学院的时间很有限。做这种不授课的院长行政权力未免会显得单薄,人们往往崇敬那种在学界有影响的院长。 随着城市建设的不断推进,各个城市都在紧锣密鼓地建设,希望通过改变城市面貌提升城市知名度,而大学在这之中的作用不可小觑。随着商品经济的深入发展,在不少人看来,大学校长就是学校的财神,他们最应该具备的能力就是给学院创造经济效益,让教职工得到实惠。 邱枫得罪教职工的第一个举动,是她提出取消资本生。 当时,学校推出宽进严出的政策培养在职研究生,许多企业家推崇这个计划,有的带专利,有的出重金,就为拿到东亚学院的一纸文凭。因为这是国际合作学校,这里的文凭等同于留学背景,对于那些年纪大没有外语能力的企业家可算是老天给足了面子,不出国门就能拿到国际学历。他们大多本人不到校,来听课的往往是他们的秘书,甚至情人。也有些资本生是富二代,把学校当成了他们的道场,拉帮结派,涨势欺人,而且主要针对那些家境贫困的学生。 这些学生把课堂秩序搞得乌烟瘴气,上课带着茶具的,化妆的。 据说有人拎着他们企业的产品,一种乳酸菌饮料来上课,只要老师一提问,那学生就站起来嚷:”谁答对了,老子一箱饮料白送。“ 对这样的状况,授课们反应不一,有些教授默认,觉得这些人有钱有势,身上难免有些狂妄自大的毛病,但他们给学校带来效益,就算是衣食父母吧。另一些教授则认为这样败坏了校风、校纪,会毁掉学校的声誉,所以,这一派教授是支持邱枫的立场的。 邱枫带队参加了几次李军在深圳主办的高新技术产业交流会,争取到不少专利技术持有者来学校实施校企联合的合作,也给学校创造了不少的经济效益,在邱枫看来,这样才是正路,既可以有经济效益,又有利于提高学校的知名度。 但人都是既得利益者,有些教授或者职员接受了资本生的好处,自然要为他们说话,虽然他们不会跟邱枫针锋相对,但邱枫无时不刻都能感觉到他们的存在。学校对在校生规定要上满专业课的课时,不能少于百分之七十,这个标准也是邱枫一再争取来的,但资本生真正能做到的很少。 被举报学术造假的这位资本生,是山东莱芜一位矿主,赞助学校不少经费,本人从未露过面。毕业论文答辩时他来了,坐在几位教授对面的椅子上,他感觉很不舒服,竟然拿出香烟点燃了。邱枫不想面对他那副嚣张的嘴脸,低头看资料,发现他竟是全勤。邱枫一脸怒气地合上这位矿主的材料,在主考教授意见一栏写上了:”不予通过“ 的字样。自那以后邱枫就开始不断被威胁,甚至青岛家的老宅窗玻璃都被人打破了。 但邱枫没有屈服,依然故我。但有一天她的助理拿给她一份请柬,是那个矿主喜宴,所谓喜就是他已经取得了东亚学院的硕士学位。邱枫吃惊不小,院长不签字他不能毕业啊。 助理说出了实情,她迫于压力模仿了邱枫的签字,邱枫读懂了助理眼中的无助与恐惧。 她低声说道:”你还好吧?有一天我们分开了,我会想你的。“ 后来,邱枫从东亚学院裸辞,昏倒住院,还是助理一直陪在她身边。邱枫离开东亚学院不久,这位助理才拿到毕业证书就离开了威海,不知去向。邱枫想不明白,这个矿主应该不会跻身研究机构做什么专业的研究,他怎么会被人举报学术造假呢?还牵涉到自己,他造假难道是在校期间发生的吗?就算这一切都是事实,自己有什么连带责任呢?邱枫希望这件事能尽快解决,最好不要让吕程知道。 小聂一路把吕一鸣送到威海,吕一鸣住在学院对面的酒店里,想着枫会在对面的哪一扇窗里,一定也在想着自己。他思来想去还是给蒋励打了电话,在蒋励的一再追问下,他终于说出了邱枫被审查的事情,并且说他已经到了威海,相信事情会尽快搞清楚的。 ”你和黄清华挺好的吧?这件事对谁也别说,吕程不是去田野调查了吗?就别告诉他了。“吕一鸣的语调让蒋励听了心疼。 ”一鸣哥,你放心,这事就只有我自己知道。这边是网店已经起步了,货都是咱们自己的中成药,丽丽和群芳她们都在医院发货,运行很平稳。你放心吧,回北京我再多挂些日用品在网店上,试试。你在威海要照顾好自己和孩子。“ 吕一鸣对这前小舅子一直印象很好,但现在让他跟自己一起分担痛苦,心里也不得劲。 ”嗯,你老妈在军队大院住得挺舒坦的,你没事多给她打打电话。“吕一鸣用长兄一样的口吻说道。 吕梁现在快五岁了,还整天地嚷着找妈妈,还说想吃妈妈做的饭。吕一鸣没办法只能耐心哄,有时候小聂在,这孩子更是起劲地撒娇。吕一鸣真 担心自己扛不住了,指不定哪天就会把火都撒到这倒霉孩子身上。 到东亚学院没两天汪富贵就来了,吕一鸣本想开玩笑,说他想小聂了。一看他身后还跟着一老一少两个人,都夹着个公文包,他把玩笑咽回去了。 他猜的没错,跟在汪富贵身后的是他为邱枫请的律师。小聂没多大功夫也来了,几个人坐在酒店房间的椅子上,坐不下就只能坐在床上。吕梁在床上爬来爬去地,一会儿拍拍这位,一会儿捅捅那位。他第一次看见来了这么多人,可这些人都跟爸爸说话,不跟他玩儿,他小嘴撅得高高地。吕一鸣拿出彩色画笔,把吕梁抱到墙边。 指着白白的墙对儿子说:”在这儿画,好好画,把你想的都画出来,等会儿讲给爸爸听哈。“说完就回来听那两个律师讲他们对邱枫这个案子的看法。 小聂把她调查的结果说了一下,跟邱枫同时在任期的几位领导,要么离休,要么出国,现在就只有一个线索,就是找到邱枫之前的助理。两位律师都主张邱枫免责,所谓学术造假应该是剽窃,是在他与竞争对手发生经济纠纷时的行为,那时他早已毕业多年。吕一鸣对律师表示感谢,并请他们帮助沟通,能让自己和邱枫尽快见上一面。 律师很理解吕一鸣的心情,安慰他道:”这不难办到,我们正打算与法院沟通,恢复邱教授的通讯权力,可能的话要索赔精神损失。“吕一鸣握着律师的手,眼睛潮湿了。 送走了律师,吕一鸣回到房间,吕梁跑过来拉住他的裤管。 ”爸爸,你快来看,我画好了。“ 汪富贵和小聂听得出孩子很开心,再看看那面墙,已经被涂抹了大半,孩子够得着的地方都被画上了。 ”画好啦,不错,不错,来给爸爸和小聂姨和你汪伯伯讲讲,这都是啥意思。“吕一鸣显得兴趣很浓。 吕梁真是不得了,讲了个串联古今与未来的故事。 ”爸爸你看,这是我妈,她是海上的仙女,这个烧香的人是你,你烧了香我妈妈就来咱们家了。这是你们俩开着小汽车去玩,不带我。我不跟你们好了,变成机器人,机器人有好多只眼睛,能找到妈妈,妈妈在躲猫猫呢。这是我带着你去找妈妈。然后我们就一起飞到月亮上面去。“吕梁兴奋地边说边拍手。 吕一鸣举起手机把画拍下来,然后抱起儿子。 ”天才啊,宝贝儿,这一两天咱们就去看你妈妈哈。“吕一鸣满心欢喜,吕梁这孩子随了邱枫,有想象力,应该有文学天赋。 在北京未名书院的宿舍里,孩子也是满墙地乱画,邱枫给他买了不少的画画本,可他不用。吕一鸣从网上买到一种喷墙用的涂料,还真好用。于是,儿子白天画,他夜里就把墙喷一遍。第二天,就说老天爷来过了,说画得不够好,要重新画。吕梁眨巴眨巴眼睛,就又趴在墙上画。 ”看不出,你还真有办法。“小聂夸着吕一鸣。 汪富贵的手机响了,他边听边往门外走。没一会儿功夫,汪富贵从门外进来,叫上小聂跟吕一鸣道过别就出了酒店。 小聂这次来是住在东亚学院研究生宿舍,她看汪富贵脸色不好,就问:”刚刚谁给你打电话?出什么事了?“ 汪富贵和小聂已经走出酒店大门,站到了大道边。 ”鲍鲲不行了,肺癌晚期,我恐怕得赶回去,你看。有什么话要嘱咐两个孩子的,要不你自己跟他们视频吧。这里,你这两天辛苦了,多吃点儿好的,注意营养。我看一鸣心情好多了,有吕梁在他身边,他还更开心些,吕梁这孩子想象力丰富啊。“汪富贵发着感慨,抬眼看看小聂,却又迅速低下了头。 ”我跟你一起回去,有那两位律师在,一鸣哥这里应该没什么事了。去食堂吃点儿东西吧,然后我开车跟你一块儿回北京。“小聂说着也低头往前走。 东亚学院的食堂不大,却是荟萃了东亚、南亚的各种美食,热带水果,日本寿司和深海海鲜在这里一应俱全。汪富贵和小聂两人一起到自助餐区拿了些水果和点心,再到窗口点了热炒和汤,看上去蛮丰盛的。小聂想起汪富贵最近跟她说要拍一部新疆的纪录片,还对她说起新疆的边境线最长,民族语言很多,风俗也很多,可她还是想不明白,为什么选择新疆拍,那么远,而且在她想象中,新疆风沙很大,也没什么好吃的。 ”汪总,咱什么时候去新疆拍片子啊?那里会不会很干燥,也没什么可吃的,记得歌里唱的就是葡萄。“小聂问。 ”咱俩这称呼是不是该改改了?不过也是,我喊你楚郡真的好听,我这名字的确有些土气。新疆也有美食,起码份量足,我在那里待了很长一段时间,但那时候大家生活都很贫穷,不记得有什么美食,回北京咱们去一趟新疆驻京办,或者北京语言大学,那里都有很正宗的新疆美食。“ 汪富贵现在和小聂说话完全没有负担,他甚至想问问小聂愿不愿意跟自己去新疆旅行结婚,但他还是把话憋在肚子里,想着给小聂一个惊喜。毕竟先要回京去看看鲍鲲,如果真的有什么事,可能和小聂的婚事就又得往后拖。 听汪富贵这么说,小聂想起汪富贵之前说过跟他老爸在新疆劳改,自己怎么没想到这一层呢?看来他对那里的感情很深。 ”地图上看,新疆好大一片地方,真值得去看看。你是怎么想到去新疆驻京办吃饭的,说到你的名字,我想你取个笔名吧。取个美的,霸气的,我叫着顺口的。“小聂半是撒娇半开玩笑地说。 ”要求这么多,还是你这个学中文的给我取一个吧,你做的饭好吃,取的名字也一定好听。说到去驻京办吃饭,这是吕程告诉鲍雨,鲍雨再告诉我的,几个孩子好得让人羡慕啊。“ 汪富贵和小聂边吃边聊,离开学院餐厅时已经是晚上了,这顿饭竟然吃了三个多小时。一路开车回北京,汪富贵问小聂喜欢什么车。 ”汪总,看你这话问的,当然是喜欢咱们集团的车啦。“小聂说。 ”那你觉得开咱们的新能源车能从北京到新疆吗?“汪富贵笑着问。 ”汪总,你是说充电桩的发展吧,我们现在推进到加油站,这不是跟他们抢生意,是双赢。“小聂的语气里满是自信。 汪富贵连说了几个”好“字,就开始静静地看着窗外。小聂刚想问题想什么呢,汪富贵就咕哝出一句话。 ”你知道吗?李茂才是金凤的师傅,金凤当初学手艺就是拜他为师的。“ ”啊?这李师傅藏的够深的,他什么时候告诉你这件事的?“小聂吃惊不小。 ”临终前,他把从国外带回来的洋画留给了海峰,却对我说,他打心眼儿里喜欢鲍雨,但一看见他就会想起金凤,受不了,过不去心里的坎儿。“ 汪富贵的话使车内的两个人都沉默了,一直到北京都没再说一句话。 在北大附属医院汪富贵和小聂刚走上楼梯,鲍雨就从病房门口的长椅子上起身,跑过来一头扎进小聂怀里。 鲍峰站到汪富贵面前,声音低沉地说道:”他走了,这是他的遗言。“ 说着就递给汪富贵一张纸。 汪富贵看了上面的一行字,脸上的表情很复杂。小聂拿过那张纸看了,从牙缝里挤出三个字:”他也配!“。 第646章 第一单就折了 鲍鲲年轻的时候就烟不离手,酒不离口,为了这个没少跟金凤起争执,尤其孩子小的时候,金凤跟他要钱,他的钱都用来抽烟喝酒了,哪里有钱给金凤,他给金凤的就只有咒骂和拳脚,有时候还从金凤手里抢钱去喝酒。后来金凤自己做手工挣的钱都马上花在家用上,要不就给俩儿子买东西,从来不留着。 这么多年,鲍鲲没做过什么体检,他觉得自己一身的蛮力哪里会有病。在监狱时他发过一次高烧,但打了点滴就好了。在未名书院监外服刑,他开始抽烟,周末时,鲍雨会给他买些酒菜,让他改善一下。可出了李茂才的那件事,监狱决定取消监外服刑。鲍鲲又重新回到了监狱服刑,而且,以后减刑的希望越发渺茫了。 回到狱中,之前的那些狱友少不了调侃甚至羞辱他,一想到要在这里老死,他就被一股绝望包裹着。出去这一段时间,在未名书院他可以做手工,鲍雨会来看他,和他聊手工,也给他讲学校和外面发生的事。 说实话,在村里的时候,他没想过什么将来,有地种的时候还在生产队挣工分,承包以后他反倒没的干了。他懒得种地,更不想做什么传统手工。金凤一跟他提做手工,他就觉得金凤是看上了外面有钱的男人,就对金凤大打出手,他的观念里:想让老婆听话就得靠拳头。 汪富贵开始在村里办厂时,他天天去上班,发了工资也不给金凤,都自己买酒喝买烟抽了。算自己倒霉,没上多久的班就被人打破了头。他觉得汪富贵就是乘虚而入,他早就对金凤有意思,不然几次抓到金凤的“资本主义尾巴”怎么就把她放了?自己躺在床上啥也不知道,他汪富贵下足了功夫,博得了金凤的欢心,可他得不到我儿子的心。他以为他跟李茂才说的是心里话,没想到那老家伙一听他说金凤那些手工算不上什么玩意儿就勃然大怒。 还说什么:“金凤是你媳妇,给你生了两个儿子,可你根本不懂她,汪富贵才真正懂得金凤。” 他李茂才什么意思?他吃了汪富贵多少好处?这么向着他说话?最让鲍鲲懊悔的是,李茂才跟自己嚷完,他还就窝回去了(去世了)。倒霉的还是自己,早知道不跟他说心里话就好了,谁知道他会急眼。鲍鲲后悔,自从被送回监狱,儿子就再没来看过他。不知是心情坏,还是之前做活都很少重体力劳动,回来一段时间他寝食难安,瘦了不少。 一天,他磕出一口血,整个人都瘫软了,在医院的病床上醒来的时候,他看到那些穿着白大褂的医生在小声议论着,感觉自己病得很重。想想他也不觉得难过,俩儿子都挺出息的,自己待在号子里还不如死了,一了百了。他劝自己,这是李茂才在找自己过去跟他作伴呢,他鳏寡孤独了一辈子,到了那边连个说得上话的人都没有。对于死,他并不畏惧,像现在这样活着他已经腻了。 还是小儿子跟自己亲,鲍鲲这么想着,看看鲍雨哭红的眼睛,他有了心疼的感觉,想想这小儿子小时候一见到自己就跑,没想到蹲监狱还是他去看自己的次数多。大儿子应该是大了,主意也大了,都不知道他咋想的,跟自己说不到一起。但他知道自己的日子不多了,还是让小儿子鲍雨把哥哥鲍峰叫到身边,说是要立个遗嘱。兄弟俩愣住了,这老爸还有家产?他们互相看了一眼。 鲍峰找来一张白纸,鲍鲲在上面歪歪扭扭地写上了:“把我和金凤葬在一起。” 然后又对兄弟俩说,老家的房子是他们哥俩的,之后就再没说什么。鲍峰本以为老爸会对汪富贵表示一下感谢,谁想鲍鲲只字未提汪富贵,鲍峰心里很恼火,但老爸现在病危,自己没办法跟他争论,但他的确想过,把这份遗嘱藏起来不交给汪富贵。鲍雨的反应更强烈,他说把这遗嘱烧了。 “哥,咱不能听他的,活着的时候就对咱妈又打又骂地,难道到了那边还让他折磨咱妈啊?”鲍雨不同意合葬。 小聂和鲍雨的看法一致,鲍鲲是杀害金凤的人怎么能让他陪在金凤身边呢?汪富贵很为难,当初金凤是作为第一批非遗传承人,由北大民俗学会提出申请才在万安公墓下葬的,现在还不断有传统手工艺者去祭奠,合葬肯定是有难度的。可他想的不是这个,他知道,鲍鲲这个遗嘱就是写给他看的,就是想告诉他:金凤一直都是他鲍鲲的女人。 汪富贵把那张写着遗嘱的纸递给小聂,就没有再伸手往回拿,他赞同小聂说的,鲍鲲不配和金凤葬在一起。他本来想着兄弟一场,就帮他完成这个心愿,但他回想起当初金凤那么勇敢地走上法庭提出离婚,就觉得自己不应该帮这个忙了。他转身往楼下走,鲍雨看看哥哥鲍峰,哥俩又都望着小聂。 “妈,我是不是不该把这个遗嘱给爸爸看。”鲍峰问小聂。 “给你爸看是对的,让你爸也明白明白,鲍鲲他到死都没有悔意,你爸这麽多年的苦心都白费了。”小聂把那份遗嘱折好还给鲍峰。 “妈,我爸没说你们俩啥时候办事?别是想带你私奔吧?我们可还等着喝喜酒呐。”鲍峰笑着说。 “你怎么也学会耍贫嘴了?放心,一定让你俩喝上这喜酒。”小聂说道。 “对了,李闯找您呢,好像还挺急。”鲍峰说。 “是不是网店的事,吕程不在,还真难办,我们等一下就回书院去。”说着就带鲍峰兄弟俩下楼。 一到楼下就看见汪富贵在抽烟,小聂走过去一把夺过汪富贵手里的烟。 “怎么还抽上烟了,走,咱们回书院。” 小聂现在是绝对领导,汪富贵本来就没脾气,现在看看被扔掉的烟,满眼的心疼。鲍峰兄弟俩偷偷笑。 回到书院,几个人一块儿去了土建专业的教研室。现在吕程的电商就在这里做,可他一声不吭地就去了非洲,把李闯给难为坏了,还好有吴刚和他的女友帮忙。李茂才去世后,手工作品几乎断档了,不少之前的客户发帖,索要李茂才风格的手工艺品,鲍雨难过的是,有些作品鲍鲲是会做的, 现在,两位老艺人都走了,他感觉遗憾更觉得责任很重。 李闯见来了这麽多人,都不知道从哪里说起。 “不急,慢慢说,我去食堂给你们做饭。”汪富贵说着起身要走。 “汪校长,您别走啊,这事得您决定。”李闯叫住汪富贵。 “哈哈,你们楚郡老师就可以决定,她比我还懂得多些,这个网络的事我真的落伍啦。”说完真的去食堂做饭了。 吴刚看了这情景,不由的笑了。 “聂老师,你们去威海看到邱老师了吗?她怎么样?什么时候回来,我们可以去看她吗?”吴刚问了他最想问的问题,小聂却不知该如何回答。 “这不是一句话两句话能说清楚的,还是先让李闯说说这麽急着找我妈到底有什么事吧。”鲍峰给小聂解围。 李闯说的情况令大家都很意外,他说蒋励来电话了,说是他妹妹群芬的网店出事了,有一大笔钱收不回来,蒋励提醒我们要注意结汇的风险。 “楚郡姐,你看我们要不要先停掉跨境电商?蒋励电话里说现在东南亚金融危机,国外消费低迷,很多企业倒闭,拖欠、诈骗等案件频发,要不咱们先停掉吧,观望观望再说。”李闯说道。 小聂走神了,一听到群芬,她就想起邱枫。想起那时的成才学校里那两个小姐妹群芬和群芳。不是邱枫照顾,还把她俩送到青岛的国际学校,她们怎能有现在。如果邱枫在一定会想尽一切办法帮群芬度过难关的。 “楚郡姐,你倒是说话呀。本来跨境交易回款就慢,一旦出现坏账,咱们可承受不起啊。”李闯很担心。 “你说停掉是什么概念?记得蒋励当时说过做网站上的百年老店,这才多久就停掉,怎么可以?再说,要等到什么时候恢复?先别急,咱们先商量商量。吕程什么时候回来,他怎么看这件事?”小聂问。 “别提了,听蒋励说,吕程参加完蒋励的婚礼就跟丽丽一起去做田野考察了,估计要挺长时间才回来。我说停掉就是不再上线新的产品,现在在网上的产品只做站内推广,如果发货要密切关注当地局势,一旦回款困难就立即停止发货。目前我们还缺一个英语口语好的人,需要在网上回复客户的帖子,有时候还得上夜班。”李闯说道。 “会问些什么问题呢,我们的学生里就不能找出一两个来?我们这里离市区远,不方便兼职。产品就照你说的,先不上新品,也不做广告推广,我们也正好借此机会调整一下产品。鲍雨,你加紧做出你师傅的同款手工艺品,争取事态明朗了,打出品牌来。”小聂边说边互撸着鲍雨的头。 “好的,妈妈,保证完成任务。”鲍雨笑着说。 地中海的风还没吹进亚历山大港的香料仓库时,群芬的邮箱里躺着第七封未读邮件。屏幕右下角的埃及国旗在即时通讯软件上暗了三天,最后一条消息停留在\"明日发货\"的阿拉伯语拼音。桌上摊着的新式发票边角已经卷了毛边,这笔胡椒等调味料的进货渠道是她选定的,预付款此刻正随着开罗银行的swift记录沉入红海。 海外仓的租约合同在抽屉里泛着蓝光,德国那边的运营经理刚发来第12个催促备货的视频通话请求。群芬攥着手机在凌晨三点的办公室转圈,通话记录里全是开罗区号的未接来电,最后一次接通时只听见背景音里清真寺的宣礼声,和对方含混不清的\"海关查验\"。薄荷脑与安息香的馥郁还在想象里盘旋——那些本该填满汉堡保税区货架的香料,如今只在提单扫描件里散发着虚拟的香气。 玻璃窗外的霓虹灯把\"跨境电商孵化基地\"的招牌映得血红,群芬盯着手机里埃及供应商朋友圈新晒的游艇派对照片,忽然想起签合同时他递来的那杯甜茶,冰块在玻璃杯里撞出清脆的响声,像极了此刻群芬的心碎裂的声音。海外仓的空货架在视频里泛着冷光,而群芬的第一单跨境生意,正卡在苏伊士运河的迷雾里,连同那些未报关的乳香,慢慢发酵成创业路上第一块霉斑。 虽然这样的损失对群芬只是皮外伤,但她还是想追回那笔款子。毕竟她想靠自己,她当然知道,如果把事情告诉给林老板,再小施伎俩,林老板一定会出手相救。可她没那么做,她的做法让群莉都很吃惊。 群芬给妹妹群芳打去电话,果然蒋励就接过了电话,这麽大的数额,蒋励想:如果我有这麽一笔钱,开网店的资金就不用愁了。而他也只能先安抚妹妹群芬,还担心她刚刚生完孩子,还在哺乳期,精神紧张会对孩子不好,可听上去妹妹群芬并没有担惊受怕的感觉。相反,她想让蒋励走红海进埃及帮她去打官司,追回那笔钱。蒋励觉得群芬真的异想天开。 他的确打算提前结束非洲的旅行,本来想再待一段时间,把这里的实体药店业务做的稳定些,但现在他要回国去看邱枫。他一直感激邱枫帮老妈带大群芬和群芳这两个妹妹,现在邱枫遇见了麻烦,他要亲自去看她,就算帮不上什么忙,总是个安慰。 小芹听说蒋励要回国,而且是一个人走,不带黄清华一起,她就疑心是跟吕程接的吕一鸣那个电话有关。既然人家不愿意说,也只能默默祝福了。现在小芹和戴尔住在丽丽金贾的别墅里,白天帮丽丽照顾艺术中心的生意,晚上跟戴尔、林羽一起磨纪录片的解说词,和纪录性故事片的剧本。这里的空气似乎很适合于他们的创作,每人手里捧着一杯咖啡,埋头工作,不时互相探讨,丽丽有时来给他们送水果,都轻手轻脚地,唯恐打扰到他们。 可今天戴尔异常兴奋,一直说个不停。 ”你怎么了?跟打了鸡血似地。“小芹调侃着戴尔。 ”嘿,你还别说,我给自己找了个创业目标。“戴尔的笑洋溢着青春。 小芹合上笔记本,”快说来听听。“ 林羽和丽丽也都看着戴尔,洗耳恭听。 ”群芬这网店投入挺大,可第一单就折了,现在她着急追回那笔定金,还想让她哥哥蒋励去埃及。唉,这靓女聪明一世,糊涂一时。我倒是可以帮她摆平,我说的创业目标就是帮网店老板打官司,尤其这种跨境的。“ 不等戴尔说完,小芹一跃而起,在戴尔脸颊上亲了一口,丽丽看着他俩笑。林羽却转过头去。 第647章 童稚撑起海外仓 黄清华跨洲运营网店 见戴尔如此兴奋,小芹替他高兴同时心里也不禁愧疚。看来戴尔很长时间都在寻找项目,他很想做事,他也是世界名校毕业啊。 “看你高兴的,听上去挺不错的,这些业务你打算怎么去承揽呢?”小芹问,嘴角挂着笑。 “我已经在几个平台上注册了账号,争取每天都更新,发表一些法律常识,案例分析,法律问答等,最大限度地争取粉丝,这样广告到位率很高,当然案例最好跟消费,平台购物体验有关。我相信积累一段时间总会获得知名度的,自己有了成功的案例就能更快地扩大影响。”戴尔越说越兴奋,好像成功就在眼前。 “为了你的这个想法,今天咱们喝一杯。”小芹踮起脚搂住戴尔的脖子。 说着两人便下楼,到厨房做饭。现在金贾的这栋别墅里住了不少人,蒋励和黄清华也住在这里,很是热闹。丽丽去田野调查之前就说舍不得离开,小芹也有些舍不得。这里太清闲、太自由了。 他们住在楼上,阳台上可以远眺维多利亚湖。那些去尼罗河源头漂流的游客,搏击风浪过后就会回到这里,他们参观艺术中心,然后在别墅的院子里露天烧开,晚上或弹琴、唱歌或者跳舞。尽管是疫情期间,游客少了大半,但能来的自有他们的想法,他们觉得这个时候人少,再说,这里空气这麽好上哪儿感染病毒去? 本来非洲人就习惯了闲散的生活,吃饱喝足就喜欢聚在一起喝酒、聊天,唱歌、跳舞。 疫情来了,很多企业都停工了,就更是闲的难受,不喝点儿酒,跳跳舞还能干什么呢?最难办是他们不会遵照规定去戴什么口罩,还说戴上口罩跳舞会惊扰神灵,真的会被神把命收走,会死人的。 戴尔很担心小芹,但他知道跟这些本地人是说不清楚的,他们对神灵的执念远远超过科学。让戴尔感觉欣慰的是,放到以前,小芹遇到这种情况一定会牢骚不断,可这次她很冷静,还跟丽丽商量多吃些洋葱、大蒜,杀菌还提高免疫力。 丽丽笑着调侃她:“怎么,在北大为了吃一口大葱蘸酒就动手打人,还背个处分,到现在还是本性难移啊?” 小芹非但不动气,还一脸的甜腻。 “欸,本大小姐就是要让全世界都知道,这大葱大蒜是孔孟之乡的特产,吃了就是聪明,还不爱得病。”小芹的语调娇滴滴地,还带着一股傲气。 丽丽这厨房现在有了不少“大厨”,她有了一种被解放的感觉,一直念叨说自己命好,想要去田野调查,吕程就来了。想充分准备一下,就有这麽多厨师帮着做饭,而且都做的是她思念已久的中餐。黄清华的点心让她觉得以后饭蕉再难以下咽,她说田野调查回来后,一定要跟黄清华学会作糕点。 既然要庆祝,戴尔建议吃牛排。说非洲贫穷,这里最不缺的就是牛肉,可牛肉在国内卖的不便宜,到了香港、美国就更是贵得奇特,不同档次的店里的牛肉标着不同的价格,这令在非洲生活的人不能理解,也许吧,他们对牛肉的加工太简单了,很难理解不同部位的肉标价不一样。不管怎么说,在这里能随心所欲地自己煎牛排让小芹很开心。煎好牛排,戴尔也已经把红酒醒好了,两人于是站在厨房里慢慢吃起来。 这时候聊天每一句话都经过充分思考,因为要先把嘴里的牛排嚼烂。 “我是真没想到,黄清华是这麽一个难得的女子。”戴尔很感慨。 “呦,什么情况啊,说说看上我闺蜜什么了?”小芹发着嗲。 “你一定还不知道吧,蒋励已经悄悄回国了,说是有重要的事情。你说说黄清华这蜜月才刚开始呐,就让一个人撂这儿了,搁谁不得生气啊,可人家还挺担当的呢。看来真是好饭不怕晚,蒋励虽然结婚晚,但是找对了人。 ”戴尔夸赞着,想看看小芹会不会吃醋。可他分明看出小芹在发呆,似乎想起了什么。 “怎么,牛排煎得老了,不好吃?”戴尔问。 “没什么,就是吕程去田野调查之前吕一鸣打过来一个电话,开始是我接的,他就说要找吕程单独谈,也不知谈了什么,吕程接完电话情绪一直挺低落的。我想蒋励回国会不会跟这件事有关,吕一鸣那里一定出了什么状况。”小芹很纳闷,也很担心。 第648章 二哥决定原谅二嫂 在威海东亚学院,邱枫看见跟吕一鸣一起走进来的蒋励,不由得低下了头。她心里怨着吕一鸣:跟你说过别告诉吕程,你怎么还告诉他了呢? ”嫂子,您别怪我一鸣哥,也别怪吕程。吕程跟丽丽一块儿去做田野调查了,我替他来看看您。放心,这事我连黄清华都没告诉,更不会告诉别人。“蒋励安慰着邱枫。 吕一鸣把怀里的孩子递给邱枫,吕梁早就等不及了,”妈妈,妈妈“地叫个不停。 邱枫接过孩子,不住地亲着儿子的额头。 ”宝贝,听爸爸话吗?没惹爸爸生气吧?“邱枫絮叨着。 吕一鸣拿出手机让邱枫看儿子画的画,还对吕梁说:”快,儿子,给你妈讲讲你画的是啥意思。“ 吕梁就开始认真地讲,讲完就往邱枫怀里扎,很害羞的样子。 ”蒋励,你快坐,我给你倒杯水吧,我这里什么都没有。“邱枫说着把儿子放在床上,可吕梁不干,一定要邱枫抱。 ”嫂子,您别忙了,我不渴。“蒋励说道。 吕一鸣说邱枫的事情基本清楚了,现在院方已经改口说不是审查,是协助调查,过两天就可以结案了。 蒋励听后心里踏实了,”我和黄清华在非洲这些天,搞了中成药,那边网络不发达,还不能大面积地推广网店,但是,我们在丽丽他们的医院里设了专卖部,向周边地区推广,起码当地人对中药不再抵触了。黄清华还想让您把您的中草药往那边推广推广呢。“ 听了蒋励的话,吕一鸣有些紧张地看着枫,他知道,邱枫的中草药是一人一方的,而且对于去非洲发展她一直都很抵触。尤其她不愿意吕程总往非洲跑,但他也看出来了,邱枫现在对吕程的事只是心里着急上火地,嘴上却说得很少,显得异常谨慎。这让他心里不是滋味儿,他知道现在邱枫把自己对吕程的爱包裹起来,埋在心里,不再像从前那样直截了当地批评吕程。 看邱枫和吕一鸣都沉默着,蒋励心有点儿慌,他担心自己说错话,就不敢再说下去了。 邱枫觉得蒋励瞒着黄清华就为了来看自己,心里很过意不去。 “我和一鸣一直都说,黄清华真是难得的人才。都为你能找到这麽好的媳妇高兴,为了我让你背着她跑这么远来看我,我真觉得对不住你俩。”邱枫说道。 “嫂子,看您这话说的,您待我姐和我俩妹妹那么好,我都没有机会报答。只求您大人大量,别跟她们计较。 还没等邱枫答复,蒋励的手机就响了,他不好意思地接了电话。 ”哥,你去哪儿了?把我嫂子一人放这儿你也真放心。“是群芳在电话里埋怨着哥哥。 ”是呀,还整得神神秘秘地。“小芹也在旁边。 ”可是她俩要给你打电话的哈,别怪到我头上。“ 黄清华最后也说话了,原来三个人一起开着免提给蒋励打电话呢。 ”就算知道是你的主意,我也不敢怪你啊,您现在多厉害呀,大权在握的。“蒋励开着玩笑,这让吕一鸣觉得很少见。 见邱枫和吕一鸣都不说话,蒋励于是想尽快结束,谁想,黄清华说让蒋励找找邱枫,谈谈中草药上网点销售的事。还说了她和童稚视频里聊的网店不能停,说他们打算找戴尔帮忙,从香港的生产商那里批量进货电子产品,挂在网店销售,在销售过程中根据消费者爱好选品。蒋励全程开着免提,吕一鸣向他竖起大拇指。 ”放心吧,蒋励,我会很快带你的新娘子回北京去找你的,我们在这边的片子很快就能杀青,毕竟这边不用造景,所以很快。不过,我们要先回上海,然后才去北京。你刚好做做你老妈的思想工作,跟你说哈,别给我们家黄清华气受,否则我让你吃不了兜着走。“小芹边说边咬牙。 好么,三个女人火力全开,蒋励这个呆娃哪里应付得了,一叠连声地服软。 “讲啥子呦,我们屋里头堂客说了算,我嘛,就是个耙耳朵噻。”蒋励说得一点都不脸红。 在三个女人胜利者的欢笑声里,蒋励趁机挂断了手机,如释重负地对吕一鸣和邱枫笑笑。 电话这边,黄清华笑够了才想起来忘记问蒋励现在在哪里,不过已经不重要了。她现在就想吃小芹做的煎牛排,而群芳抱着儿子是想来这里吃黄清华做的点心。三个女人于是在厨房里边做边聊。 人就是这样的,讲起别人的事头头是道,轮到自己就一筹莫展了。小芹现在正是这样的状况,说她是黄清华的伯乐,黄清华的家事她也要管,但自己的一摊子事却毫无头绪。二哥一到上海就给她发了消息,她还联系了文胸店的美女去横店调查,可后来二哥就一直没给她消息,她不知道现在该怎样做才能真正帮到二哥。她想打电话,但不知现在二哥正在做什么,她现在实在不想面对李眉,当她在香港的医院里抱起那个女婴,在她心里李眉就已经不是她的二嫂了。 犹豫了好久,她还是给二哥打了电话。 “小妹啊,听大嫂说你和戴尔就要结婚啦,哥祝贺你哈,也祝贺戴尔,那家伙有福啊,能被我妹子看上。” 小芹听二哥一直不停地在说自己,根本不提他和李眉之间的事,他不知道二哥是不是害怕丢面子。但让她开口问李眉的伤情,她实在不想开这个口。 “啊,那小姑娘我们给取名‘丢丢’,等大了再想大名吧。你和戴尔是打算在香港结婚吗?到时候我和大哥一定好好给您俩操持。跟你说个事哈,哥现在正在把业务往香港转,以后用得着你家戴尔的时候,你可不能小气哈,多帮帮哥。”二哥王树槐的确不想提他和二嫂的事。 听二哥这么说,小芹并不吃惊,二哥头脑灵光,善于沟通关系,到哪儿都能做成事的。可听二哥的意思李眉和吴笛的孩子他竟然打算养,小芹气不过。 “哥,你到底怎么打算的?不跟她离婚吗?那孩子你真打算养?”小芹的语气里是质疑和不平。 “干嘛离婚,小妹,这个话可不能乱说。那孩子不是我要养,你二嫂还没告诉那孙子,等等看吧。”二哥王树槐说道。 小芹没想到沾火就着的二哥会这样处理他和李眉之间的事,她不想说二哥是因为爱李眉,可她实在理解不了,凭二哥的经济实力,找个什么样的不行啊? “那,你就没什么条件吗?”小芹试探着问。 二哥王树根似乎知道小芹会这麽问,“我的条件很简单,不再演戏。” 小芹听二哥这麽说,嘴角泛起一丝苦笑。 “那二哥,你自己保重,有什么事就给我或者给戴尔打电话,我们的确想在香港办事,但不想办得那么奢华。戴尔倒是说想找个地方咱们一家人旅游一趟,我也觉得这办法不错,只是去哪里没定下来。”小芹说道。 跟二哥通过话,小芹的心情并没轻松下来,反而更担心了。 小芹猜想二嫂应该不会放弃拍戏,郝军那个一百集的电视剧,小芹已经让文胸店的小姊妹去打听了。之前是一位戏剧学院毕业不久的学生党在演女一号,吴笛伙同导演、摄像一起围殴那个学生演员,那演员应该是被毁容了,而且被封杀,李眉这才上位演女一号。小芹因此痛恨这个李眉,不仅跟吴笛媾和,还用这麽龌龊的手段争取角色。尤其可恶的是她竟然把跟吴笛的孩子生下来,把我们一家人哄骗得傻子一样。 她知道劝不住二哥,但她也知道,李眉在她设想的道路上只会越走越远,尤其她这部百集电视剧是接受郝军的邀请,郝军应该不会就这样善罢甘休。听文胸店的小姐妹说,李眉出事是在她和吴笛租住的公寓里,而不是在片场,小芹觉得这是一个突破口。 她想让戴尔以律师的身份去横店调查事实真相,然后提起上诉为那个被吴笛他们殴打的女演员申冤。想必那样的话李眉的角色也演不下去了。如果她不答应二哥的要求,二哥应该会跟她离婚吧?小芹的思路渐渐清晰。 “想什么呢?你二哥怎么说?”戴尔问小芹。 小芹于是把自己的想法跟戴尔说了,戴尔把小芹搂在怀里。 “这麽说,我要一个人去上海啦?我怎么舍得你一个人在这里?”戴尔说道。 “我不是还有黄清华和群芳陪着呢吗?再说,过些日子丽丽她们就回来了,我估计那时候我们的片子应该拍得差不多了,补拍一些蒋耀先的镜头就行了。你自己要保重,横店那边你不熟悉,让我小姐妹多帮帮你。她说要把假期全用掉来协助你,人家可是空姐工资不低,你出手大方点儿,别亏了人家。再有啊,我求你帮我劝劝我二哥,还是尽早跟李眉离婚吧,凭我二哥的人品、经济实力,啥样的找不着啊?”小芹拉拉杂杂地跟戴尔说了不少。 戴尔走进小芹的家庭已经有很长时间了,但接触比较多的是大哥、大嫂,对二哥,他了解得不多。 “放心,我一定尽力。不过我得提醒你哈,你们三个在一块儿别净干损事,本来人家黄清华挺贤惠的,回头让你们给带偏了。”戴尔说着看看小芹,见她已经棱起一双眼睛,嘴唇也抿紧了。 “啊,我就是随便说说,随便说说。”戴尔躲避着小芹的目光,小芹扑哧一声笑了。 看见内罗毕机场大厅那条标语:今天,你微笑了吗?这里是内罗毕。戴尔微微扯动一下嘴角,他觉得一定会带小芹一起再来非洲的。独自坐在飞机上,他想着这些日子小芹的种种,感觉她已经走出了被网暴的阴霾,心里很欣慰。 可一想到回去要面对郝军,戴尔不免心情烦躁,想想他之前绑架小芹,帮二嫂拿回金马奖最佳女配角奖,这个人对小芹依然有很大威胁。小芹应该是听了丽丽的劝解,想跟郝军和解。也就是把认父亲的决定权交给王俊,可戴尔觉得这样不妥。自己马上要跟小芹成为夫妻,这时候让王俊去认郝军这个父亲,孩子会怎么想,能怎么看我们俩。小芹也真是的,丽丽的环境跟她完全不同,怎么能用她的思维模式去想问题呢? 一到上海,戴尔就约二哥一起吃饭,二哥却婉言谢绝了。 “谢谢了,可你二嫂这里离不开人。”二哥王树根说道。 王树根放下电话,二嫂问:“谁呀?人家约你你就去吧,我这里没事的,有医生和护士呢。” 二嫂说完,看见王树根铁青着脸,低下头不敢再吱声了。她当然知道,王树根一直守着她就是为了不让她和吴笛有接触的机会。丈夫来这里几天了,对她照顾得可细心了,贴己的话说得让人听了肉麻。可看着他每晚都睡不了个囫囵觉,也是真的心疼。好几次让他上床和自己一起睡,他都不肯。 “我睡觉打挺儿你又不是不知道。”王树根笑着说。 于是他整宿趴在床沿上,二嫂看着丈夫日渐消瘦的脸,侧过脸去,泪水打湿了半个枕头。她心疼的不止是王树根为她遭罪,还心疼自己也许不能和这个男人回到从前了,她现在连劝丈夫躺到自己身边的勇气都没有。 戴尔没想到王树根会拒绝自己的邀请,但他也想到了王树根大概不想再给吴笛和二嫂机会,看来,他是舍不下这段感情的。无奈,戴尔只能买了些营养品到华山医院来找王树根,说实话,他不愿看见二嫂,记得当初他就提醒过小芹,二嫂想出的办法:让小芹把系主任的位置让贤给吴笛,看上去不正常。没想到二嫂做人这样没有底线。 见戴尔来了,二哥心里挺高兴,这麽些天了还第一次有个亲人来看看他们。 王树根看出戴尔不想跟二嫂打招呼,于是说了一句:“咱们出去说吧。” “也好。”戴尔说着就走出了病房。 坐在病房门口的椅子上,戴尔把小芹交给他的任务都告诉了王树根。二哥搓着双手,半晌才说了一句话。 “她有错,就全看我的面子吧,她现在伤得很重,是个人看了都会心疼的。”王树根说话时眼睛看着地面,阳光透过玻璃在大理石地面上闪动着不规则的光斑。 想到王树根要跟二嫂继续生活在一起,戴尔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 “你觉得她能听你的,不再演戏吗?”戴尔知道这样问会刺痛王树根,但他不得不问。 二哥王树根颓然地低下头。 第649章 桂香申请提前退休 二哥王树根当然知道,二嫂没那么容易放弃,可他自有道理。他想:之前二嫂都是求爷爷告奶奶地找机会上戏,如果自己能拍戏那小眉还不是想演什么就演什么,有了孩子也培养他们当演员,一家子一起干这行,钱咱有,资源咱也不缺。当然,他只是这样想,还没跟任何人提起过。这时候他想探探戴尔的口风。 他刚要开口,见戴尔也正想说话,于是抬抬手,”你先说,你先说。“ ”啊,我是想问问二嫂是怎么负得伤,现在打算怎么治疗。这华山医院我倒是认识几位专家。“戴尔虽然不情愿,但恻隐之心总是有的。 二哥终于抬起头来,他看看戴尔,眼神里含着期待。 “前两天郝军拿来一份诊断书,我也看不大明白,说是要整容。我总说我能护着她,谁想她会遭这麽大罪啊。”王树根捂住脸,眼泪顺着手指流。 戴尔没想到王树根是这样重情重义之人,他更加为他不值,二嫂亏欠他太多。 “别这样,有件事我还得跟你透个底,你大概不知道吧,二嫂出事不是在片场,是在她和吴笛租住的公寓里。”戴尔说得很轻,尽量不带任何感情色彩。 “什么?”王树根“蹭”地一下从椅子上蹿起老高。 “我说这俩孙子怎么一直不敢告诉我,我问了他们多少回了那个姓吴的孙子总是支支吾吾的。郝军那老家伙也总是说先谈治疗方案,等着,老子早晚废了那姓吴的。” 戴尔之前见到二哥王树根一直都很客气,总看见他乐呵呵地,好像从没有发愁的事,讲话也挺幽默,感觉比大哥王树槐活跃多了。今天第一次见他发这么大脾气,真不知该怎么劝。一位护士迈着轻快的步子,感觉走比跑都快的那种步子朝这边走过来。 她站到王树根跟前,两只漂亮的眼睛瞪着王树根。 “怎么又是你,你整天嚷嚷什么,这里是医院,你是来照顾你爱人的吗?要是不想照顾就出去,该干嘛干嘛去。”说完就走进病房去了。 “我------”王树根梗着脖子,却哑口无言。 不大一会儿,护士搀着二嫂出来了。王树根赶忙过去,一问,二嫂说去卫生间。 “怎么不在屋里,来,我扶你进去。\"王树根说道。 ”不行就请个护工吧,你一个人怎么受得了。“护士丢下一句话就回前台去了。 这些天二嫂都是在床上大小便,都是二哥帮她。这让她想到吴笛,她想:换了是吴笛说什么也不会为自己做这些事的。可她现在并不想小便,她是担心不知道戴尔跟王树根说什么。于是她按铃叫护士,说自己要上卫生间,这样,王树根果然像她想的那样进屋里来了。 ”哥,他跟你说什么了?聊了那么久。“二嫂问着丈夫。 ”说什么还得向你汇报吗?甭瞎打听,快着,大便还是小便。你说你按什么铃啊,我顶讨厌那个护士了,训起人来一点儿不留情面。“王树根说着就弯腰在床下找便盆。 ”我现在没尿,我就是想个法子让你进来,他到底都跟你说了什么。“二嫂挺着急。 ”什么,你现在没尿,你耍老子,去赶紧躺床上去。再磨叽老子跟你翻脸啦。“ 见二嫂还站着不动,王树根用力抱起二嫂,把她放到病床上。 ”说什么,能说什么,说你的伤呗,人家戴尔说在这医院认识不少人呢,问问看怎么治好。你踏实躺着,我出去只应一声。“说着,王树根就又走出病房,留二嫂一人在屋里发呆。 第650章 吕一鸣携妻儿赴歙县为余晖奔丧 蒋励的确是个勤于钻研的人,到了东亚学院就四处转,吕一鸣一问,原来他在琢磨韩国学生的爱好,消费习惯,计划着网店在日韩都上架什么产品。 ”别说,蒋励这人做事真的很踏实,什么事交给他一百个放心。回未名书院重新任命,让他当这个书院的院长,我给他当副手。研发、教学才是他该干的,我就负责把那帮炸毛给捋顺了。“吕一鸣对邱枫说。 ”你还挺谦虚,我看你呀,先把你儿子捋顺了再说吧。咱们吕程真得跟他舅舅多学学,沉稳着点儿,总那么冒进,随你。“邱枫边说边看着吕梁画画。 ”成,不好的呢,都随我,好的呢都随你,这总成了吧?人家蒋励那是在国家梯队里历练过的,再说,咱儿子还小,你总不能让他老气横秋的吧。“吕一鸣摸摸吕梁的头,欣赏着儿子的画。 ”好好好,以后我再也不说了,你总有理。不过,我担心你笼络不住蒋励,他回北京还不得听桂香的去找个国营单位?现在和黄清华成了亲,不得赶紧买房子在北京安家啊?在你的未名书院当院长,你给人家买房子?“邱枫拿眼瞥吕一鸣,心想:你别净想美事。 吕一鸣挠挠头,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想想邱枫说的不是没有道理,蒋励和黄清华结婚就给桂香摆了这麽大一个乌龙,现在俩人还计划着同时到京,否则蒋励一个人先回去了,黄清华没同时到,桂香还不一定说出什么来呢。 现在邱枫都替黄清华捏一把汗,桂香现在就惦记上黄清华的肚子了,可看上去这黄清华事业心也挺强的,一时半时不会想要孩子,现在对网点的事比蒋励都更上心。而且,桂香还认准了要孙子,感觉走火入魔了一样。这些都是群芳在电话里对邱枫说的,有些邱枫没对吕一鸣细说。 ”要不让咱儿子先探探蒋励的底?看看他是怎么打算的?“吕一鸣说道。 ”还是顺其自然的好,黄清华不是也在管着网店吗?我虽然不是很懂,但我觉得这网店运营不一定盯在那里,所以,蒋励去找个国企,兼职帮咱们搞网店,给咱们指点指点就行,不是还有咱儿子呢嘛。“邱枫说。 ”唉,那能一样吗?他那人去了国营单位,还不得专心致志地,还能顾得上咱们?不过你说得也是,他现在得给人家黄清华一个家,黄清华岁数不小啦,他们俩得抓紧。“吕一鸣对前小舅子还是很关心的。 蒋励做事的确很有计划,他把在东亚学院以及周边韩国人聚集区的调查情况,他的设想都写进了报告里。晚上,蒋励说请邱枫和吕一鸣吃饭,去外面下馆子吃海鲜,吕一鸣两口子看着前小舅子一脸的喜气,多少有些奇怪。 ”看你这架势,有好事啊?不过,我们还没给你这结婚的份子钱呢,您这不会是?“吕一鸣本想调侃一下前小舅子,但被邱枫那瞪圆了的眼睛吓住了。 ”一鸣哥,咱不讲那些俗套,啥份子钱不份子钱的。我就想把我这几天调查的结果向你俩汇报汇报,这是我写的报告,您请过目。“说着,蒋励就把他打印的一摞纸递到吕一鸣手上。 吕一鸣直想笑,这怎么感觉像政委和秘书?邱枫也捂住嘴笑,心想这蒋励和吕一鸣还真是两个世界的人,吕一鸣的手下哪有这么一本正经的? 吕一鸣扫了一眼那报告就随手递给了邱枫,邱枫刚刚在心里怨吕一鸣不礼貌,低头一看就全明白了,蒋励的报告太专业了,又是函数,又是图表,吕一鸣再学十年也未必能看懂。 第651章 萧乾正式迎娶晓研 为了不影响汪校长和小聂,吕一鸣把余晖的事压下了,但他给儿子吕程打了电话,吕程在原始丛林,信号时断时续,最后只能发个短信。 吕一鸣看出邱枫很担心吕程,却并不发表意见。他能感觉得到枫内心很焦虑,但不懂她现在对吕程的事闭口不言,是真的听了自己的话,单纯认为孩子大了,还是另有原因。吕一鸣毕竟是男人,心思再缜密也难测枫的心思。 才在视频里跟老爸聊了几句,就又接到父亲过世的消息,吕一鸣举着手机等待着余震在电话那头的爆发。 过了好长时间,余震才在电话那头对吕一鸣说:“哥在这边回不去,就拜托你帮我办这个后事吧,他大概跟您说过要回去成都吧?照他说的做吧,替我在坟前多磕几个头。” 余震从来没像现在这麽诚恳,吕一鸣也被他感动了。 “放心吧,我送他回成都,他说了,要回烈士陵园,和我老爸、老妈在一起,他们是一个部队的。”吕一鸣说着眼圈儿红了。 “替我谢谢你堂客,我老爸总提起她,说在成都时总帮着做事。”余震说道。 他突然这样说,让吕一鸣不能不意外。在未名书院他可是不止一次地把邱枫气得跑回青岛。隔着上万里,即便感觉这越战英雄有变化,吕一鸣也不想多说什么。当然,他也没把余震的问候告诉枫。 说到要回成都,两人想起蒋励的那个老相好,邱枫很想替蒋励去看看她,但也担心给这个可怜的女人找更大的麻烦。 “都什么时代了,怎么还会有这样残暴的人。”邱枫愤愤不平地说。 “问问蒋励她在什么单位上班,直接去她单位找吧,别上他们家里。”吕一鸣用商量的口吻说道。 给蒋励打电话,他说已经在车站接到了老相好的儿子,听那孩子说,老相好一直叫孩子学蒋励的样子,去参加科技竞赛,结果还真的有加分考上了重点中学,他爸不给钱,也不想供他上什么高中,说将来考上大学还要供四年。老相好就偷偷跑去工地上当小工,孩子他爸追到工地上去打老婆,被一群工友狠狠教训了一顿,孩子才得以继续上学,现在,老相好在成都新都的一家工程公司食堂做后厨帮工,管吃管住,虽然辛苦,但她很开心,因为她可以供儿子读书。 吕一鸣和邱枫决定办完余晖的后事就去新都那家工程公司找蒋励的老相好。邱枫让吕一鸣顺便问一句蒋励,回北京后,桂香是什么态度,有没有反对他到未名书院工作。 “我老妈已经去美国了,你们放心吧,我已经在未名书院上班了,汪校长打电话回来,说是他们要在新疆拍片子,可能要待一段时间。吕程我也给他打通电话了,他可能直接去成都找你们,他想给余伯送行。”蒋励最后的话说得很轻。 知道儿子已经安全地从原始丛林回来了,马上要在成都会面了,邱枫很兴奋。 但她在吕一鸣身边低声说:“但愿这是他最后一次去做什么田野调查,真的让人提心吊胆的。” 吕一鸣轻轻抚弄着邱枫的肩,”到成都见着这小子,我非克他不可,看他还敢动不动就玩儿失踪。“ ”你干嘛?“邱枫半是撒娇,半是嗔怪,一巴掌拍在吕一鸣的大腿上。 ”唉,你说桂香怎么突然就去美国了呢?还没放寒假啊?她的退休申请这么快就批下来了?“邱枫纳闷。 ”你操那闲心干嘛?我不是都跟你说了,她的事咱不关心。“吕一鸣说道。 桂香突然决定赴美,是因为群莉。群芬打电话来说是萧乾要和晓研结婚了,群莉内心很煎熬,作为知名网红,像萧乾这样的知名人士的婚礼,她应该去报道,去参加婚礼难免自取其辱。晓研是她的闺蜜,萧乾是她的前夫。不去,似乎也会引起舆论,因为有不少人知道他和萧乾的关系。 群芬本以为自己的先生会谴责萧乾的行为,想不到他却很积极地要群芬和他一起去参加萧乾的婚礼。群芬当然看得出姐姐群莉在强颜欢笑,不想让外人看出她的痛苦。余震几次要去公寓看望群莉,都被群芬阻止了,好在这个越战英雄自己无法行走,否则真不知道他会做出什么事来。群芬现在很后悔,自己不该让萧乾看到越战英雄跟姐姐在一起,这在某种程度上给了萧乾口实,似乎他有理由相信姐姐群莉对他不忠。 群莉心里的确后悔,在许多时候自己太过矫情,但最让她后悔的是为了送余震回成都,她没能和萧乾一起回北京参加北大百年校庆。回想起来,就是那一次给了萧乾和晓研单独接触的机会。她也知道,如果自己服软,萧乾会回头,会维持他们的婚姻,但她不会那样做。她甚至后悔当初选择了萧乾,毕竟他还有个和自己年龄相仿的女儿,而戴尔没有。 她设想自己当初如果选择戴尔,就算最后因不能生育而离婚,也不会后悔,而且现在她认为戴尔不会因为她不能生孩子而抛弃她。 萧乾最后一次到她洛杉矶的公寓来,她质问这个将要离她而去的丈夫:”如果我当初告诉你我不能生孩子,你还会娶我吗?“ ”我不知道,现在说这些还有意义吗?“萧乾说得很轻松,而群莉心上的石头压得更沉了。 的确没什么好争辩的了,似乎一切都为时已晚。萧乾到洛杉矶见群莉的目的是想达成协议离婚,因为萧乾不愿意在法庭上提出证据,向公众表明群莉隐瞒了自己不能生育的事实。他不愿意这样伤害到群莉的名誉。群莉听了想发飙,但她能说什么呢?任何的爆发都表明自己的懦弱,好像自己离不开眼前这个男人,以她群莉的个性是不允许自己这样做的。萧乾提出给群莉一笔钱,但不愿承认这是自己有过错才给的补偿,还说这样是为了维护群莉的自尊。 ”你啥意思?我不要你的钱就是老子有自尊了呗?你做梦!你以为我怕上法庭吗?老子不怕,人家被强奸的都敢到法庭去指证恶人,老子怕什么?咱们倒看看上法庭你得赔给老子多少钱。“群莉声嘶力竭地,她的淑女气不是渗透在骨子里的,是需要用意志调节的。 “那好,你自己选择吧,我已经把我的上诉撤回了。以你的名义上诉对你更有利,或者我们还是协议离婚,你说个数,我买单。”萧乾声音不大,但语气很坚决。 最终,群莉选择了协议离婚,“宰”了萧乾一大笔钱。群莉心想:一生只此一回,烫他的毛子(四川话,讹钱的意思。),没啥好客气的。 萧乾看了群莉写的数字,知道她在发狠,他本想开支票,又怕群莉说他开空头,于是拿出一张准备好的卡交到群莉手上。 ”还差一部分,我现在去银行调钱,下午到你账上。或者你可以接受支票。“萧乾说道。 ”可以,你开支票吧。“群莉说得很平静。 萧乾于是坐下来开支票,开完支票他目光望向阳台,恍惚间看见女儿潇湘。回忆起父女二人一起来这里”请“群莉回纽约,那次他带群莉去了好莱坞。他把写好的支票放在桌上,慢慢起身想着是不是该说句告别的话,但他实在不知道该说什么。 萧乾写支票的功夫,群莉已经打电话查过了卡里的钱,现在她走过去拿起桌上的支票看着上面的数字。她这一连串的动作让萧乾什么话也不想说了,本来他想等群莉说句什么,现在看她也不想开口, 于是,萧乾夹起公文包径直向门口走,公寓不大,萧乾的步子用不了两分钟就站到了门口,他的手已经触到了门把手,身后的群莉仍然没有动静。他拧开门,感觉腿发沉,他知道这一步迈出去意味着什么,可还是拉开门头也不回地走了出去。 门在萧乾身后轻轻关上了, 这个男人最后一次在群莉面前展示了他的绅士风度,群莉感觉就像在小粤港,每天她还没起床时,萧乾就是这样轻手轻脚地出门,而且不用问早餐已经给她准备好了。从今往后,再不会有人那样地待自己了,群莉想着刚才萧乾毫不犹豫地答应自己,根本无意与自己讨价还价,似乎只想尽快和自己了断。她起身插上了门,趴在桌上啜泣。 萧乾走到电梯口就听见砸东西的声音,劈里啪啦地还夹杂着咒骂声。他知道是群莉爆发了,担心这样会被物业惩罚,就转身回去想劝劝这个川妹。但他推门发现已经被反锁了,他只有给屋里的群莉发信息,提醒她控制情绪,不要被物业开罚单。这回他没有等在门口,很坚决地再次走到电梯口,不再回头。 回到纽约,萧乾把自己一路上都在想的一个问题跟晓研说了,就是婚礼不在美国办。他觉得这是他为群莉做的最后一件事了,当然他也想到这样做有愧于晓研,毕竟她的业务关系大部分在美国。 晓研听了萧乾不在美国办婚礼的话,立刻想到是为了群莉。她没流露出一丝一毫的怨气,还是那样温和地微笑。 ”好呀,你是想会国去办吗?去你老家福建?会不会规矩很多,我都怕现学来不及呢?还是回上海?我让姆妈好好准备准备,潇湘呢?一起去吧?“晓研一连串问了不少问题,她自己都觉得话有点儿多。 萧乾再次感到跟聪明女人打交道的惬意,他向晓研招招手,示意她坐到自己身边来。他想跟晓研说给了群莉一大笔钱,但当晓研坐在他身边,他忽然就改口了。他把身子在沙发上挪动一下,紧挨着晓研。 ”我想咱们尽快要个孩子,你不会反对吧?我知道你现在业务很忙。“萧乾说得自己都不好意思了。 看看晓研脸忽然就红了,他目睹了人面桃花的风情,心里紧张但也开心。紧张是怕晓研会拒绝,还没办婚礼就提这样的要求,开心的是晓研都已经过了不惑之年,还这麽羞涩。 晓研的确害羞,她诺诺地说:”一直想跟你说,没找着合适的机会。“ ”什么事,你说,咱俩还找什么合适的机会,想说什么就说。“萧乾轻轻拍拍晓研的肩。 晓研把萧乾搭在肩上的手轻轻拿开,起身走到酒柜前,打开柜门,从里面拿出一张薄薄的纸,晓研重新坐到沙发上,偎在萧乾怀里,把那张化验单递到萧乾手上。这样的化验单萧乾熟悉,他已经盼望了很多年,从和群莉结婚就开始盼望直到现在。现在他看到了,看到那张薄薄的纸上的诊断结果:阳性。他几乎要醉了。转瞬间,他扳起晓研的身子,定定地看着她。 ”多久啦?这麽说咱还是在美国办婚礼吧,让姆妈和囡囡过来,正好旅游一趟。你现在经不起长途奔波。“萧乾语气很温柔。 ”问问医生看,应该不会有什么问题。我就担心别再生个闺女。“晓研低声说道。 ”你这是什么话,你自己就是做女儿的。喜欢儿子咱们可以再生嘛。“萧乾嗔怪着晓研。 ”跟姆妈联系吧,让她们过来,实在是你不能来回折腾,要万无一失,从现在起你就是重点保护对象,家里一切都我来,你最好待在家里,能网上处理的业务就网上处理,需要去公司或者出去我开车陪你去。“萧乾简直就是在下命令。 接到萧乾的电话,姆妈高兴极了,因为是探亲,签证办得很快。囡囡请了假,还带了她的同桌一起来了。婚礼当天,林老板和群芬也出现在婚礼现场,还有萧乾前妻的爱人,那位设计师也带着萧晓一起来了。 晓研穿的是一身红色带金丝花边的唐装,萧乾也是一身传统中式服装,他们的婚礼场面热烈,在网络上直播,两人被采访时都很抢眼,举止文雅中又显出喜悦。晓研温婉,萧乾沉稳,一时间成了年轻人追逐的幸福婚姻的模样,网上点赞破百万。 群莉没到婚礼现场,也没做她的网站上报道这场婚礼,于是网上开始注意到这件事,有人开始发起讨论,把当初群莉和萧乾结婚时的录像剪辑发到网上,讨论她和萧乾离婚的原因。 桂香到洛杉矶就说请群莉出去吃饭,群莉硬着头皮答应了。想不到老妈还带她进了一家咖啡馆,群莉正奇怪的时候,桂香跟她说:”我告诉你一件事,你不要跳起来哈。“ 第652章 群莉和群芬闹掰了 “妈,是你身体有什么不舒服吗?您别吓我啊。”群莉紧张地攥紧拳头,感觉手心都是汗。 “哪有,我好着呢 。是想跟你说件奇事,唉,咋说呢?谢建华这个挨千刀的,硬是个孬种。”桂香没头没脑地丢出一句,群莉一脸的茫然。 “怎么,他对我妹群芳不好吗?”群莉问。 “哼,俩人倒是怪好的,就是我的群芳现在根本不打算回京,跟着那个丽丽在非洲瞎折腾。孩子眼瞅着快一周岁了,还不说回北京。不说他们,别打岔,我就跟你说那件奇怪的事。”说着,桂香捂住了胸口,她感觉心跳加速。 “你记得上次在你公寓里,大夜里的你个死丫头不睡觉,你说的那话你还记得不?”桂香看群莉的眼神很奇怪,惊慌中带一点儿喜悦。 群莉是个急性子,她耐不住了,催老妈:“唉,您怎么了,快说吧,我哪记得,再说我也不知道您问的是哪句啊,咱们说了一宿的话。” “你说你觉得你们爸爸还活着。”桂香不再往下说了,双手转动着手里的杯子。她端起杯子喝了一口热巧克力,感觉胸口不那么闷了。 “你说什么?您的意思是?我老爸还活着?他在哪儿?” 群莉尖声嚷道,杯里的咖啡被她的袖子打翻了,流到桌上、也溅到她身上。 桂香一边用纸巾帮她擦衣服,一边喊服务生收拾桌子。 “看看你,真是沉不住气,听我跟你慢慢说啊。” 桂香看闺女急成这样很心疼,如果她爸爸活着,一直在我们身边,这些年我们娘几个也不至于遭这些罪。这个死鬼这些年都干啥去了。 “您刚才骂人家谢建华,他又咋了?”群莉问。 “你不知道,群芳要生的时候,他非得逞能跟着蒋励、吕程他们去考察什么项目。结果,遭遇了兵变,他倒挺义气,自己留下跟着那些反政府军,把蒋励和吕程他们救了。” 听老妈这麽说,群莉都觉得老妈脑子有毛病了。 ”人家把你儿子、外孙都救了,您怎么还骂人家啊?“群莉的语气里有了怪罪。 ”你先别打岔,后来谢建华被关在一个茅草屋里,都是黑人,就他一个黄皮肤的。那个给他们送饭的人也是个黄皮肤的。后来他从那里逃跑,那人还给了他玉米和红薯。后来他一个人走原始丛林,越想越觉得那人很面熟,后来才觉得像群芳。他又往回走,说是上了一辆车,车上都是中国人,他远远看见前面一辆车开过去了,那个人就站在车上,可他又错过了,你说说他。\"桂香气得直跺脚。 群莉的确吃惊不小,连围在脖子上的围巾都解下来了。洛杉矶的深秋已经很有凉意了,但群莉此刻却感觉浑身燥热,如果老爸还活着,这些年他一定受了不少罪。 母女两人都沉默着,都在强忍住不让自己流泪。 “妈,这些年您吃苦了,我老爸要是活着你们就可以团圆了。咱们一定想尽办法去找。您该感谢谢建华才对啊。”群莉安慰着老妈桂香。 “他不如死了。要不是那晚他托梦给我,我真的就答应嫁给童教授了。” 桂香趴在桌上呜咽着,群莉想劝也想让老妈哭出来,她知道这些年老妈心里憋屈。 哭了好一阵,桂香抬起头,愣愣地问群莉:”我眼睛会不会很红,何姐什么时候回你公寓来,她每天都住你这儿吗?“ “她知道您今天来,说是来看看您,然后就回群芬那边去。没事的,她要是知道我老爸还活着,一定能理解您的心情。” 群莉看见老妈嘴角微微扯动,露出一丝不屑。 妈,您是怎么知道的?群芳给您打电话了?”群莉问。 “嗯,她现在给你弟弟盯着非洲市场,也不知道他俩中了什么邪,那非洲有什么好。我的外孙也跟着往那边跑,你弟弟现在结婚了,可他那个媳妇,唉,你弟弟哪做得了她的主?”桂香提起这些孩子心里总觉得委屈,感觉她一手拉扯大的娃,没一个听她话的。 群莉想着自己是老大,和弟弟妹妹年龄相差不少,自从自己离乡背井就很少过问家里的情况,老妈也只是问自己的状况,从不把家里的状况告诉她。现在弟弟蒋励和妹妹群芳一起做事,既然他们自己感觉好就行。她想到自己最近网站上的状况,想着跟群芬商量,让她的网店不再用自己网站的名字。 回到公寓,见何姐已经在做饭了,她已经拌好一盘蔬菜沙拉放在餐桌上,正系着围裙煎牛排呢。见桂香进门,何姐对她笑笑,感觉像主人欢迎客人一样,桂香心里不舒服,但还是挤出一丝笑意。 “看看,咋还让你忙活上了?你儿子挺好吧?给你生了个孙子还是孙女?”桂香这个年纪的人大多关心这些。 “你问蜜蜜啊,给咱生了个孙子,可稀罕人了。”何姐说完有些后悔,她知道桂香现在儿子才结婚,还没能有孩子呢。 “来来,你这一路辛苦了,我给您补充体力。”何姐说着就把煎好的牛排端上了桌。 群莉看着何姐做的西餐,回想起在周家巷那个给自己包饺子的何姐,感觉这些年何姐变化很大,现在的她既有知识女性的儒雅,又有寻常女性的淳朴与担当,总之很好相处。 何姐把操作台收拾得干干净净,坐下来吃了点儿沙拉,喝了一杯咖啡,就起身去收拾东西了。 “桂香, 我这就回去群芬那里,她那里的集装箱随时都可以住,你们娘俩好好聊,我就不打搅了。”说着,何姐不等桂香回答就拉着她的旅行箱离开了。 没多会儿群莉手机上受到了何姐的转账,群莉看了数目,比租金都多了不少钱呢。她心头一热,但没说什么。 何姐回到群芬的海外仓,见群芬正举着手机嘻嘻哈哈地聊着什么,她想:这富婆就是傲娇,这又是跟谁起腻呢。 “呀,你看看,我说不让你去我姐公寓吧,人家黛西还是懂事,看,自动退出了。”群芬指着何姐对余震说道。 “瞧你这话说的,我那不是得给你老妈腾地吗?那公寓一个人住着嫌空,两个人住着嫌挤。”何姐说着就开始找合适的房间。 所谓合适,就是那些之前住女孩子的集装箱。她讨厌那些住过男人的集装箱,那里面的烟味儿。 “黛西,你干嘛?要住这里吗?你笑话我啊,我能让你住这里嘛,晚上跟我走,我一个人住酒店也是住,咱俩还能聊天。”群芬说着开始收拾东西。 余震愣愣地看着她俩,似乎有话想说。何姐跟这个越战英雄接触不多,也不好说什么。 何姐和群芬一起去了她住的酒店,想起两人在香港时的情景,何姐不禁感慨。 “你这都是当妈的人了,日子可真不经过。” 何姐说着就坐到沙发上,脱掉一次性的拖鞋,盘起腿来。她这动作让群芬想起周家巷的土炕,想起贴饼子,棒渣粥。 “黛西,你真的就这麽一个人过一辈子?”群芬突然问。 何姐被群芬问得噎住了,像被人卡住了咽喉。 “好好的,咋冷不丁地说这个。”何姐嘴上很犟,心里却对群芬有几分感激。 “就是因为你现在不缺钱,也没啥家庭负担,我才觉得你应该多想想你自己的事,别荒废了生命。在这边找一个吧,找个洋人,一定很有趣。”群芬说着,嘴角上翘带几分得意。 “去去去,你个死丫头,还真以为你关心我呢,原来是拿我打岔。”何姐脸微微红了。 “你刚才那么喜兴地那是跟谁打电话呐?钱要回来了?不行就别硬撑,把自己弄那么紧张干嘛?还喂着奶呢。让你们那口子把窟窿给你堵上不结了,谁做生意还能一帆风顺的?”何姐想把话题从自己身上转移开。 “你还真聪明,我已经给孩子断奶了。我刚刚跟戴尔通电话呢,他在上海待那么久也不知道忙什么,不行我也不指望他了,我要靠自己。跟你说我不想别人说我是靠林老头。” 听群芬这麽说,何姐穿起鞋去倒了一杯咖啡。 “我听说戴尔和小芹就要成亲了。”何姐低声说了一句。 “什么?你说戴尔要娶小芹?”群芬的表情好像这件事难以置信。 俩人聊得正欢,群芬的电话就响了。 “妹,我看你还是把网店关了吧,想想干点儿什么别的?”群莉在电话里说道。 “姐,好好的怎么突然想起跟我说这事?你跟咱妈说,我明天再去看她哈,今天你们娘俩先聊。”群芬觉得这应该是老妈的主意。 “我不用你来看我,你就把余震那个呆娃赶走,别再跟他扯上什么关系。他老汉(四川话父亲的意思)死了他都不回去,你难道想养他一辈子?”桂香在电话里对群芬发火了。 原来余震竟然自己跑到群莉的公寓去了,口口声声说去看望桂香。最重要的是,他告诉群莉,群芬在委托戴尔帮她打官司,打算追回那一大笔钱,而且承诺会给戴尔高额的律师费。在余震看来,既然是朋友帮忙就不应该收钱,还收得那么贵。余震还说了好多令桂香感觉不堪的话,说群芬像是看上了戴尔。 当然,余震直到被桂香哄出门也没明白他究竟错在哪儿。 群莉本想送送余震,被桂香拦下了。 “他能来这里,就能自己回去,硬是恼火。不行让他回成都去。”桂香的火气还没消。 电话打到群芬这里,群芬就把戴尔要娶小芹的事对姐姐说了,她想证明一下自己的猜测。果然像她想的那样,姐姐群莉对戴尔用情很深。隔着手机群芬都能感觉姐姐群莉呼吸急促,明显话没说完就撂下了电话。 别说姐姐群莉还跟戴尔一起工作过一段时间,就算自己和戴尔在香港短暂相处,群芬都对这个钻石王老五倾心难忘。 第二天,群芬带上营养品到姐姐的公寓看望老妈桂香,却遭到冷脸。 “我看你呀,还打什么官司,你那个老家伙不是有的是钱,赔了就算买个教训,正好安下心在家带娃。都是孩子妈了还能闹腾出什么来呀?”桂香一脸的不屑。 “妈说的也是,你不是还在香港大学上课呢吗?休学了?戴尔真能帮你拿回那笔钱吗?应该没有那么容易吧?隔江跳海地,他就一个人,又没有团队?再说他自己现在也忙。”群莉在劝妹妹的话,在群芬听来就是在自我安慰。 “姐,戴尔现在忙不忙你怎么会知道啊?余震的事你不用管了,我会处理好的,你放心。说到戴尔为我打官司嘛,这你就更不用担心了,我们俩什么关系啊?对吧?记得在香港可是你和我前姐夫把戴尔推到我怀里的,难道你忘啦?”群芬脸上泛着红晕,嘴角翘的老高。 群莉气得嘴唇颤抖,一时说不出话来。桂香更是看不得群芬这样的妖气,恨不能上去给这个妖妹一耳光。 “对了,姐,我一直想对你说,当初你真应该选戴尔,就算没孩子,你让他在外面生一个,你们照样过日子,不是也挺好吗?再说,凭我对戴尔的了解,你们即使没有自己的孩子他也会爱你的。唉,姐,你真是一时糊涂啊。再说,你对萧乾------” 不等群芬再说下去,群莉涨红着脸大声吼道:“你,你给我出去,永远别进这个门。” 桂香这时也站起身,朝群芬走过来,“还不赶紧走,管好你自己的事吧。”桂香竟然往门外推群芬。 “妈,您不用这麽嫌我,您那一套太守旧了,我姐挺聪明一人都让你教傻了。我走,不用您赶我。我这回走得还远嘞,我要亲自去非洲一趟。倒看看神秘在哪里?”说着群芬转身就走,被桂香一把拽住。 “啥子?你也要去非洲?你去那里做啥子吗?”桂香急急地问。 第653章 黄清华家人摊牌 群芬走了,桂香琢磨着这个戴尔该不是跟群莉有什么纠葛吧?想得她一阵阵心慌。这群莉看着乐呵呵地,心里藏了多少事啊!不过有一点让她开心,那就是群芬终于离开群莉了,在桂香看来,群芬靠的是年轻,她没有她姐姐群莉那样的才华,既然舍下脸找了那么个老男人,就把孩子养好,把日子过好。别总跟群莉膘在一起,她那一套群莉学不来也看不上。 交换心事的女人之间才有真情。 群莉情绪稳定些了,桂香跟闺女聊起小芹。聊起在北大时协助童教授做北大百年校庆的纪念册,那时小芹是童教授的研究生。 当时中文系就一个保送名额,本来是给丽丽的,可丽丽去了非洲,名额空出来了。但小芹当时背着处分不符合保送条件,是邱枫做了不少工作才帮小芹争取到这个名额的。想不到当时小芹心气很高,并不满足于跟童教授研究校史,一直处于迷茫中。童稚还瞒着童教授帮小芹申请美国留学,结果失败了。后来她调配到复旦去读戏剧,童教授不但没责怪她,还鼓励她好好完成学业,叮嘱她一定常回北大看看。 “你们这些孩子啊,什么时候才能懂事啊。童教授对你们这些学生比对他自己的孩子都更上心呢。” 桂香每每回忆起和童教授一起在未名湖边看日落,在西门看那棵百年历史的银杏树,那金黄的秋天让她觉得在北大的几年是人生中最美好的时光,用儿子蒋励的话说,她在北大待的时间比那些北大毕业的学生都长。 “小芹回北大去参加百年校庆了吗?您不知道,还是我把戴尔介绍给她的呢,她那时刚来美国,说是想找合作者,她一开始也想和我合作,但萧乾反对。”群莉跟桂香说起这些伤感但情绪还算稳定。 “没有,邱枫一直都说你们中文系的三个才女都没回去参加百年校庆。吕一鸣倒是很活跃,邱枫也是,那些作家班的学生跟邱枫混得很熟。吕一鸣那股子贫嘴滑舌的劲还挺招人待见的,一直没个正经学历还挺吃得开。” 桂香对吕一鸣说不出是怨是爱,不管怎么说,他也是吕程的父亲。可桂香认为是他毁了群莉的前程,这麽些年他还一直和群莉作对。之前吕程很听话,桂香觉得他和邱枫把孩子带的挺好,就不再多说什么。可现在吕程大了,越来越有主见,谁的话都不听,还满脑子的怪念头。桂香虽然不是很懂,但她觉得,吕程从小没能和亲生母亲生活在一起,心理一定有问题。 吕逸飞在世的时候,吕程一直很开心,其实他早就知道邱枫不是他的亲生母亲,孩子懂事得让人心疼。最让桂香心疼的还是群莉,她和儿子单独相处的时间太短暂了,她恨吕一鸣也是因为他不让吕程和群莉接触。 听老妈提到吕一鸣,群莉越发心痛。她不想提起这个人,尤其是现在。如果她和萧乾的婚姻还在,她会不在意这个人,会当他是北京的混混。可现在萧乾离她而去了,她又想起在周家巷的那一夜,又想起自己生孩子时不堪回首的痛,想起在周家巷吕逸飞和青莲专程来看她,可她还是食言了,从武汉考完托福就出国了。她接到过吕一鸣的电话,几次想说让吕一鸣过美国来陪她,但都没开口。 “妈,您真的想提前退休吗?北大资料室的工作多好啊,我看那些学生都对您很好,帮您打饭,搞卫生什么的。再干几年吧,北大的环境还好,养生。”群莉劝着老妈。 “你甭管我,我就想问你,我如果来这里能干点儿什么呢?我想着要不就开个川菜馆,我琢磨着华人爱吃川菜的一定不少。现在网购这麽发达,咱们用正宗的食材,价格再实惠些,一定能成。”桂香把她的打算对群莉说了,群莉多少有些吃惊,母亲的年纪不小了,做餐馆很累的,她这是图个啥。 “妈,你是不是担心退休了钱不够花?您放心,我们几个都会照顾您的,您何必这麽操劳呢?”群莉想劝阻桂香,她没看出来老妈就是为了陪在她身边。 “这回你听我的,当初在北京干餐馆做川菜,你妈我虽然不是什么厨师,但家常菜我是做得来的,也品得出滋味。有你在这边,咱做一个自家的菜馆,想想都开心。要是那个死鬼还活着,让他来操持,我给他打下手,你在网上帮着宣传,我看一准能火。” 老妈的话让群莉的心情好了起来。但两人还是聊起了群芬,担心她一个人去非洲会不会有危险,不知道戴尔会不会真的帮忙。群莉也猜想着小芹知道了群芬的事会怎么想,心里七上八下地。 黄清华和蒋励小两口让身边的人为他们好一阵担心,邱枫担心蒋励到京后被桂香骂,小芹也担心黄清华回京后会被桂香数落,还好她们都虚惊一场。桂香根本没等他俩回京,就飞洛杉矶了。这下小芹放了心, 但一到上海,黄清华这个囡囡就收起了她的锋芒,变身乖乖兔了。小芹开始讥笑她的闺蜜,后来也感觉事情的确棘手。 黄清华的老妈万万没想到自己那样木木咳咳的女儿能如此大胆,他们一家人当初看到蒋励时,的确被这个男人迷惑了,他看上去沉稳,现在想想,他很会讲话,每句话都说得黄清华的老妈、大哥心里很服帖。一看就是个明事理的人,所以他们同意蒋励带黄清华去美国旅游,变相地同意了两人的婚事。 可没想到黄清华主意这麽大,竟然用一张复印件办了护照,然后就用这护照在美国登记结婚了,还跑去非洲办了那样的婚礼,看见女儿穿着那样的颜色艳丽的衣服,头上是奇形怪状的饰物,很多是动物的羽毛。还看见她那么撒欢地跳舞,黄清华老妈几乎昏过去。不是大哥一把拖住她,真的会从沙发上跌到地上。那天的速效救心丸是给老妈加了量的。 老妈血压升高直接被送进医院,还是因为系里来家里拜访。那个叫吴笛的系主任带着一位瘦瘦小小的女孩儿,一进门就问是不是黄清华老妈生了什么病。老妈一头雾水,来人边说。 “没病最好,黄清华跟系里请了半个月的事假,说是您老人家病了,需要人照顾,现在她快两个月没在系里露面,我们不放心,过来看看。”吴笛放下那些营养品起身要走。 黄清华老妈这才反应过来,眼神中有一丝慌乱。 “再坐坐吧,喝杯茶再走。”黄清华老妈声音很不自然。 “不了,阿姨,您就尽快联系黄清华吧,时间长了,我们也只能公事公办了。您别看我们现在的单位不如社会上的来钱快,但铁饭碗牢靠啊。再说,我和清华姐现在在系里单独做动漫,将来升她做科室负责人不是明摆着的吗?”跟吴笛一起来的小姑娘说道。 黄清华发的在非洲结婚的视频,在她的朋友圈里持续发酵,有不少之前对她视若不见的同事都在微信里私信她,但她都不予理睬。她只是问了蒋励,用那种柔柔弱弱的声音。 “哥,你说系里如果开除我怎么办?” 看着媳妇那六神无主的样子,再想想她在非洲这些日子里恣意狂欢的样子,蒋励笑了。 “那又怎么了?你想怎么办就怎么办,我支持你做你想做的事情。就算有暂时的困难,还有我呢。” 蒋励觉得自己的媳妇比她单位里那些搞过多年科研的女人都聪明,不但头脑灵光,还跨学科发展,前途无量。 黄清华听了丈夫的话,心里有底了,可到上海一说要回家了,她也慌,尤其蒋励没跟自己一起回来,她还不知道他在哪里,这怎么跟老妈说?小芹看出她很为难,也是不忍心,怎奈她要去横店看看戴尔。 “怎么,在乌干达的时候看你欢实得像个猴子,现在怎么蔫了?结婚是好事,再说蒋励那么优秀,打着灯笼都难找,只不过是先斩后奏而已,回去给他们个耳朵听两句骂就是了,还能把你怎么样?要不要我陪你回去?”小芹虽然笑话闺蜜,但也还是担心她。 “啊,不用,有事我给你打电话。你一个人去横店要小心啊,遇上什么事别着急上火的。”黄清华想着这是小芹和二嫂有孩子之后第一次见面呢。 两人分手后黄清华一个人回家,一进门就感觉气氛很压抑。平常油瓶子倒了都不会扶的老爸系着围裙在厨房里忙,见她进门,嘴角挤出一丝苦笑。 “闺女回来啦,快进屋,洗手等着吃饭。” 老爸话音未落,老妈那阴阳怪气的声音就从客厅里传来。 “呵,还认得家门啊,以为你在那部落里当原始人了呢,您这吃饭都用手抓吧?我们今天都不用筷子了呗。” 听了老妈的话,黄清华想着小芹的叮嘱,撑起一张笑脸。她把东西放在角落里,径直走进卫生间,边洗手边让自己镇定下来。 走出卫生间她走到沙发前,还没等她坐下,大哥又开了腔。 “你那新郎官呢?咋就你一个人回来啦?怎么着,做了亏心事不敢来见丈母娘了呗?”大哥脸上的笑很诡异。 黄清华心里很苦,自己在他们眼里一直就是个没用的人,他们不会想到自己能做事业,他们想都不敢想的事业。她没理睬大哥,但看见老妈也正两眼冒火地看着她。 正在这时候,老爸端着菜从厨房出来了。 “来来来,闺女,爸知道你回来,特意做了你爱吃的红烧肉,快来尝尝。”老爸在给女儿解围。 黄清华觉得在这个家里,只有老爸是理解她的,相信她能做成大事。她走过去帮老爸摆桌子、摆碗筷、端菜、端饭。等一切都弄好了,老妈气哼哼地坐到桌子边,一家人开始吃饭。可老妈终于耐不住,把筷子往桌上重重一拍。 “你跟我说清楚,到底怎么打算的?复旦戏剧系不干啦?他蒋励来打个照面就把你娶到手啦?他也不问问我这个当娘的答应不答应?我告诉你,你明天去复旦给我老老实实上班,蒋励要想娶你,先得过我这一关。我不同意,你那个在美国的结婚不算数,我可以去声明作废。你在复旦待了这麽多年,他能给你什么?他老家四川的吧?在北京多少年了?有房吗?现在赚多少钞票?”老妈越说越来气,声音越来越高。 “唉,盼着孩子回来,这刚到家怎么就这麽咄咄逼人地,先吃了饭再说。”老爸想让老伴平静下来,他感觉要出事。 老妈的话让黄清华不知该从哪儿回答,尤其她说自己的婚姻不算数,这让她无法镇定,尤其还勒令她回系里去,她本打算裸辞,给自己一个华丽转身。自己在复旦戏剧系做了二十多年的垫底,而跟小芹、蒋励他们在一起,自己做了太多的事,参与周帅他们的动画创意,给蒋励的网店做助手,帮他建海外仓,还在小芹的灾难片里承当cgi技术总监。她想着熬过今晚,明天和小芹好好聊聊,再做决断。 偏巧这时候蒋励打过电话来了,黄清华心里暗暗叫苦。你个呆娃真会挑时候。看黄清华犹犹豫豫地,老妈就猜到是蒋励的电话,她上去一把夺过手机开了免提。 “亲爱的,你和小芹到上海了,她和你在一块儿呢?吃饭了没有啊?” 蒋励这开场白让打个拖住自己的下巴,做出一副牙被酸倒的样子。老妈则凶狠地瞪着女儿,意思让她说话。 “到了,我在我妈家呢,你什么时候过来?北京那边的事办得差不多了吧?”黄清华努力让自己平静,她心跳的很快,担心蒋励会说出什么话惹得老妈不痛快。 “你还说呢,我老妈去美国了,我现在坐镇未名书院啦,这两天跟着周帅他们做动画,真的蛮有趣的。有个事跟你汇报一下,我的老相好儿子怪争气,考上了留美奖学金,我奖励他两万块钱,给他送到首都机场,我------”蒋励的话被黄清华老妈硬生生地掐断了。 老妈挂断手机,蹭地起身,掀翻了椅子,几乎连一桌子的菜都掀翻了。那些碟子、碗在连同里面的汤汤水水在桌上翻腾了好一阵子,看着让人心慌。 “你,你给我说,蒋励还有什么相好的?你就是当老姑娘,也不能找个带孩子的啊。” 这回老妈的血压是控制不住了,大哥扶她躺到床上,老爸打电话叫家庭医生马上来。 第654章 小芹支持二哥进军香港无线 黄清华在心里用四川话骂着蒋励:好你个龟儿子,早不打晚不打,偏偏我在家里你打电话来了,还胡诌八扯地乱讲话。看老子见面怎么修理你,你个挨千刀的。 家庭医生来了,很及时。黄清华心想:现在住在上海真的安逸。医生给老妈服了药,但还是建议去医院检查一下。等医生一走,老妈嘴撅得老高。 “去什么医院啊,又从头到脚给我照一遍,去花那冤枉钱干嘛?我躺两天就好了呀。” 老妈当着医生的面不敢反驳,现在拿话噎老爸。黄清华觉得老爸这些年日子也过得太窝囊了,一直就被老妈压制着,可看老爸好像很享受的样子。 这麽一闹腾,老妈的注意力稍稍转移了些,黄清华抓紧时间去自己屋里给小芹发微信,请求支援。 小芹一听心里很气,她知道吴笛这是在向自己挑战呢。她知道现在帮黄清华就是帮自己。她联系戴尔,知道戴尔去横店调查已经在回上海的路上了。于是两人约在华山医院附近的一家餐馆见面,两人边吃边聊。听说二哥根本无意与二嫂离婚,小芹很气愤也很不解。 “我觉得二哥可能有他自己的想法,你知道吗?他把之前有二嫂形象的花生油广告都从电视上撤下来,换上了一版科普性的广告。院线灯箱广告也把有二嫂形象的都撤换成文字了。他还问我认识不认识香港无线的人,我觉得他不光是想做食用油广告那么简单。他一定另有打算。”戴尔说道。 “什么打算,他不想离,大哥也不干啊,一定会催他离的。要不然大哥干嘛让大嫂把那孩子抱过来啊?”小芹说道。 她给戴尔夹了一块红烧肉,看着他消瘦的面孔小芹真的心疼。 “你去横店调查到什么情况?”小芹问得很小心。 “跟你说了,你一定别激动哈。我们找了专门的侦缉人员进了二嫂和吴笛租住的公寓,发现是梳妆台上的镜子被人做了手脚,但确定嫌疑人花了我们不少时间。后来缩小了范围,现在基本确认是那个姓吴的院线老板。走道里的摄像头他出现的时间,化妆镜的碎玻璃上他的指纹都是确凿的证据。”戴尔说着,眼睛看向小芹。 小芹并没露出惊奇的表情,只是喃喃的说了一句。 “姓吴的是被强迫的吗?还是他们-----”小芹喝了一口酒,但没品出滋味。 “现在还不清楚,还有一件事,我等一下要去一趟浦东机场。”戴尔说道。 “做什么?这麽晚去那里,接什么人吗?”小芹很疑惑。 “不是接人,是去拦截一个人。”戴尔说着,显得很无奈。 “别把自己说得那么强大,你怎么不说你去拦截飞机呢?到底接谁呀?”小芹眼睛盯着戴尔,看得出她起了疑心。 “唉,我不是跟你说在为群芬追讨那笔钱嘛,她现在等不及了,非闹着要自己去非洲。她在上海转机,我想去把她拦住。”戴尔说道。 小芹略一思索,问道:“她告诉你要在上海转机?航班也告诉你啦?你去了会在广播里广播找人?”小芹把戴尔问得一愣一愣地。 “你是说她根本不会在上海转机?”戴尔想想,觉得自己最近真的时时犯傻,感觉自己老了。 果然,凌晨的时候群芬给戴尔发来位置,人已经在多哈了。 二哥这两天在逐渐渗透,想把自己做一家传媒公司的想法跟媳妇说开。 二嫂自打那天当着那么多人,再一次抱起孩子,就对王家人满心的怨恨。 尤其柳枝不阴不阳地说什么:“我是带孩子来找爹的。” 柳枝说这话的时候,郝军一直盯着二嫂。 大嫂一到上海就忙开了,去见了不少朋友,这让二嫂没想到,大嫂这些年一直在家带娃,竟然还有那么多的关系。她看出大嫂对这个女孩儿很嫌弃,很少抱孩子。 王树根虽然也给孩子喂奶,做这做那地,但看见孩子从来不哄不逗,也不问二嫂打算把这孩子怎么办。 二嫂心里气,她知道吴笛应该也已经看出来了,难道非得要我告诉他,他如果喜欢、想要这个孩子总会在微信里问我一句啊。多少天了,他一个字都没给自己发,二嫂心里翻江倒海地。可王树根一直让她安心,说马上要做手术了,多想点儿高兴的事。今天,还絮絮叨叨地跟自己聊起演戏,二嫂不耐烦,可又没道理发火。 “我说你那么爱演戏,为争个角色明争暗斗地,多累啊。还得看人家脸色,何必呐。”王树根对媳妇说道。 二嫂李眉怀里抱着女儿,本来就心烦,听王树根这麽说就抢白道:“你懂什么,你从来都不理解我。” 话一出口,二嫂也觉得自己太过分了,看现在的情形吴笛是不会跟自己再有下文了,可她为自己不能拍成这一百集的电视连续剧而满心的懊丧。她更恨吴笛也不想办法去找事故原因。 她想跟王树根道个歉,可看看丈夫并没有生气,像是在琢磨什么。 “小眉,你误会我意思了,我听过一句话,说电影是导演的艺术,演员只是导演眼中的道具,你要真喜欢演戏,咱就自己搭台,咱不去为他人做嫁衣裳。” 二嫂没想到王树根还有这样的想法,她一直以为自己的丈夫就盯着那几桶油呢。 ”你想怎么做?“二嫂一下来了精神。 ”我想咱们自己做一家影视公司,据我知道,导演都是花钱请的,咱自己的导演,得听咱的。咱也不胡搅蛮缠,就一个要求,角色你自己挑。不是都说人要做自己想做的事情才能发挥才干吗?你演你喜欢的角色,咱自己出钱打广告。就算名气不大,我觉得每个人都有自己喜欢的明星,你演得好,自然会有人喜欢你。“王树根坐在病床边,拉过小眉的手轻轻抚弄着。 李眉的泪大颗大颗地落下,王树根坐到她身边搂住她的肩。 “不是跟你说了,过两天就要做手术了,别老掉眼泪了。要稳定情绪。” “哥,我整容后会不会变化很大,你还会------”二嫂后面的话实在难以启齿。 “咋的?害怕变丑了?只要你这儿不变,我就一直爱你。”二哥指指二嫂的心口低声说道。 “听我的,做咱自己的影视公司,你永远是女一号。咱想什么时候生孩子就什么时候生孩子。咱的孩子只要他喜欢就跟着你一起演戏,或者在剧组干点儿什么喜欢的事,完美!”说着王树根在媳妇脸上亲了一口。 二哥没看出媳妇脸上有喜悦的表情,他心里奇怪,难道这样都不能让她放弃跟郝军、吴笛的合作?她真的会喜欢上那个心智不全的吴笛? 二嫂也看出了王树根的不悦。 “像你说的那样当然好,可我该怎么对郝老板交代?他答应整容后让我继续拍完一百集。你不知道,我生命垂危的时候,他给我输了血。” 王树根本以为自己说了做影视公司的计划,媳妇会欢喜得发狂,没想到她却说了这么一番话。王树根垂下头,默默地走出病房,他靠在长椅上,掏出一根烟,朝安全出口走去。二哥决定给二嫂一个自主选择的机会,他于是不再盯在病房,他留了一笔钱给二嫂叮嘱她手术时不要紧张,二嫂并没推辞,也没问王树根要去哪里。 二哥感觉很失落,但他不想把这种感觉告诉大哥、大嫂。他在华山医院附近租了酒店,他想着和李眉相恋、结婚的前前后后,觉得婚姻说简单也简单,说复杂也真够复杂的。本以为找一个本乡本土的心里踏实,难得人还长得漂亮。想想在老家时她也很懂事的,尽管老妈偏心小妹。 可每每自己劝她,小眉那时总娇嗔地说:“嗨呀,俺知道,你啰嗦个啥。” 现在回想起来,王树根都很怀念那个淳朴、漂亮还天真的小眉。他的确想过,只要她高兴就算不生孩子,自己也愿意就这样一辈子把她捧在手心里。她什么家务都不干,自己从来都顺着她,就算再忙回家也干家务,连内衣内裤自己都帮她洗过。 她说要演戏,自己开始并没往心里去,后来发现她走火入魔了,就想尽办法支持。无论公司公关部怎么反对,自己都坚持用媳妇做广告模特,以为这样媳妇天天在电视上亮相,不比演个什么角色强?可媳妇明显不满足。 现在她明明背叛了自己,我还是不离不弃,她却想着那个郝军给她承诺的一百集电视连续剧。难道真像大哥说的,小眉跟那个男人有了孩子,孩子是什么?是他们的骨肉,小眉和自己不会再回到从前了。 想到这儿王树根很是自卑,为什么大哥能找到柳枝那样好的媳妇,为了孩子放弃自己的事业安心在家一待就是十年。还照顾着小妹,照顾着自己的媳妇,照顾着老爸。可自己呢,找的也不是什么大城市的女人,况且自己也一直很努力,怎么就成了现在这个样子?他被一股糊味熏醒,发现烟头从枕头滑落到地毯上,糟糕,这纯羊绒的地毯已经被烧坏了一大片。他起身拿起床头柜上的矿泉水往地毯上浇。 手机响了,他拿起就按了接听键,声音听上去无精打采地。 知道二哥已经不在医院陪着二嫂了,租了酒店。戴尔和小芹一起找到了酒店还给大嫂打了电话,大嫂说马上就到,果然没多久就来了,原来她住的酒店离这里不远。小芹从来没见过二哥这麽消沉,想想这麽多年的确没更多地关心过二哥,想起小时候她总是因为自己受委屈。大哥疼自己,对二哥却总是很苛刻。想到这些,小芹决心帮帮二哥。 “二哥,听戴尔说你想进军娱乐界,眼光不错啊,我和戴尔愿助你一臂之力。”小芹笑着说。 王树槐看看戴尔,心想:这妹夫也是太聪明了,而且和小妹无话不说啊。他想着自己干的是一份事业,也不应该把娱乐公司做成家天下。 柳枝听说二弟想做娱乐业,觉得他现在还有心转行说明心情没有受什么影响。想想从香港来的时候丈夫她说的话,她还真不好对二弟开口。她就是觉得王树槐把得罪人的事都推给她了。离开香港的头天晚上,柳枝本想多叮嘱一下王树槐,毕竟他一个大男人带两个皮皮溜溜的男孩子,肯定会手忙脚乱的。没想到,丈夫却一直在跟她唠叨二弟和弟媳妇的事。 “这李眉跟别的男人都有孩子了,说什么也不能再留在咱们王家了。跟二弟说尽快分开,哪怕多给些钱。就算撕破脸、打官司咱们也不怕,丢人的是她李眉,二弟对她够好的了。” 王树槐提起这事就替弟弟叫屈,他甚至想:难怪人家都说不听老人言,吃亏在眼前,当初老妈死活看不上李眉,看来女人的第六感是很灵的。 “嫂子,我大哥他还好吧。”王树根低声问着柳枝。 柳枝当然知道二弟的心思,她怎么可能用丈夫那些话去伤二弟的心呢。 “他在家忙活那俩孩子就够他呛,谁让他平常都不管不顾地,看着吧,一定被那俩小子整治得晕头转向。” 柳枝突然觉得自己这些下午茶时跟那些妈妈们一起聊的口气,真的用错了场合。于是她急忙改口,也换了话题。 “二弟,你想做什么项目啊?具体有什么计划,跟我们念叨念叨呗。嫂子这麽些年待在家里,这些天跑了跑感觉真的落伍了,不过,好些朋友也都想一起做事,而且感觉现在做事也有些变化,可以轻资产,有很多灵活的方式,连我都打算做点儿什么呢。何况你那么有实力。” 柳枝的一番话连戴尔和小芹都来了兴趣。 “嫂子,您是厚积薄发啊?说说有什么新的、灵活的方式,您不会又想去唱戏了吧?还当教师?教戏?”小芹嘴角上翘,笑得有几分嗲。 第655章 桂香辞去北大资料室的工作 在洛杉矶开餐馆 柳枝听小姑子问自己就把这些天在上海见朋友听到的消息讲给他们听。 “你们听过‘大上海,小香港’的话吗?之前我没什么感觉,以为是上海人的自命不凡。现在我知道了,好多上海人都热衷投资。上海股票交易所开市时,真的血雨腥风的,现在想想都让人心惊肉跳呢。后来又炒房子,就更是邪乎,老城区又小又破的房子都炒到十几万一平,简直没有天理了。现在互联网兴起来了,有人说房子会掉价,很多人不信。但已经有不少人在做互联网,移动端是未来的趋势,我也是听得云里雾里的,但就是觉得这个投资小、灵活。戴尔,你认识人多,帮着分析分析。”柳枝很久没有这样地讨论过时事了,让小芹不禁对大嫂刮目相看。 “嫂子,您说的是那种平台吗?还是手机上的短剧?我知道好多江浙的女孩子,在平台上卖卖家乡特产就收入不菲啊,这互联网的确厉害,感觉无边无际,可以纵横驰骋。至于短剧更是未来可期,嫂子,您该出山啦。” 戴尔有些兴奋,他一直钦佩大嫂,总在王树槐面前夸柳枝有牺牲精神。现在看看,大嫂还很有智慧、很有人脉呢。 “你是说让大嫂去唱戏当演员?那不行哈,要唱就在二哥的平台上唱,肥水不流外人田。投资嘛,我们就不管了,爱投谁家投谁家,但优先投给我二哥。” 柳枝踩着小芹的话音儿说道:“听听,你俩听听够多霸道,就算你大哥都不敢这麽命令我。不过,我还真不知道自己能不能唱得了角呢,老啦。” 小芹娇滴滴地回敬嫂子:“大嫂,不带您这样的哈,变着法地埋汰我们,您要是老了,我就别活了。”小芹忸怩着扑进嫂子怀里。 看着这姑嫂这么亲,戴尔和王树根都很感动,尤其王树根。他知道小芹最早对大嫂百般刁难,可大嫂一直都忍让她,能有今天这样的局面真的不容易。王树根想:人都是会变的,小妹这些年的变化就蛮大的。看来,人还是要多读书,多见世面。 正说着,戴尔的手机响了起来,听上去那么急不可耐,戴尔看看手机就走出房间去听电话了。 屋里都是自家人,小芹终于开口了,尽管戴尔来之前一再叮嘱她,二哥的事情让他自己拿主意,别过多干涉,但小芹就是忍不住。 ”哥,你真的要跟那女人继续过下去吗?她答应你不再演戏啦?你不会是为了她才想到要进军香港无线吧?你就不怕香港那个大染缸-------“柳枝使劲拽小芹的袖子,让她别再说下去了。 ”小妹,我知道你是为哥好,你二嫂这事做得的确过分。你是念过书的人,别跟她计较,她的确见识太浅。我想加入香港无线也不全是为了她,她再有本事也撑不起一个公司,你说是吧?我是想着,咱们在香港发展,有深圳做后盾,不会差到哪儿去,我还联合了几家山东鲁菜馆的老板,他们一直都是我们花生油的用户,打算一起进军深圳,在深港把花生油市场做强做大,这样,在娱乐业投资底气就足了。“王树槐耐心地给小芹解释。 小芹也能感觉到二哥有自己的计划,她便不好说什么了。只想着一旦二哥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就竭尽全力。至于李眉,她理解二哥应该是让她自己做出选择。 戴尔推门进来,脸色很难看。 ”出什么事了?谁来的电话,说了这么久?“小芹急忙迎上去问。 “是林老板打来的电话,说群芬出事了,被绑架勒索,我必须去一趟。”戴尔神情严肃地说。 “在哪里?是在非洲被绑架的吗?人一到就被绑架了?就你一个人去吗?能解决什么问题?你难道要跟荷枪实弹的人讲法律?”小芹急得涨红了脸,柳枝看出小姑子的心思,她为戴尔担忧。 “小芹,你别急。我现在是给林老板打工的,他交代的事我一定要办,这是职责所在。他也知道群芬的个性,责任他是分的清的。至于你担心的风险的确存在,但你想想那里的土着人对英美的人还是比较推崇的,群芬就是不了解当地的情况,一定又是发飙,才惹出祸端。”戴尔双手扶住小芹的肩,语气很平和地说道。 “那我更觉得你没必要过去,你不如联系蒋耀先和赵凯他们,也许还能更快解决问题。他们总比你熟悉当地情况吧。我这就给丽丽打电话。”小芹说着就拿起手机,拨通了丽丽的电话。 戴尔看着小芹,眼神很温柔,嘴角挂着一丝微笑。 丽丽还是那样的脾气,一听是小芹,也不管是什么事情,她自己就先说开了。 “你是找吕程吗?他去成都了,说是他爷爷的老战友故去了,要去奔丧。要不是因为这个他还要在我这里多待一段时间呢,群芳都怪罪我了,说吕程这趟来都没跟她这个小姨多待几天,一直跟着我去疯跑。我也舍不得他走啊,田野调查收获可大了,还想一起好好总结总结呢。” 小芹知道,只能打断一下,否则丽丽会一直说下去。她在北大当学生会主席时可不是这样的,那时她总是听别人说。 “丽丽姐,我不找吕程,我就找你,有件紧急的事情请你帮帮忙。”小芹把群芬被绑架的事情给丽丽从头至尾说了一遍。 电话那边沉默了一会儿,就传来丽丽的声音,听上去异常冷静。 “这应该不难办,我让我老爸和我舅想办法。群芬来怎么不联系她妹妹群芳呐,我们这里第一次来的人都要我爸他们去关卡接人的。那些守卫就是想讹诈些钱财,你们放心吧,没什么大事。”丽丽说得云淡风轻。 “我来跟丽丽说。”戴尔从小芹手里接过手机。 丽丽又是一阵寒暄,还对不能参加戴尔和小芹的婚礼表示遗憾。戴尔则把群芬网店损失了不少钱的事情对丽丽说了,让她转告她父亲蒋耀先,说自己会尽快赶过去亲信协力帮群芬挽回损失。丽丽的回答却让戴尔很意外。 ”戴尔,你如果只为这件事过来真没必要,你还是踏踏实实低跟我们小芹办婚事,这边有我们呢,你过来问题会变得更复杂。“丽丽说的很中肯。 小芹在一边长舒一口气,感觉紧绷的神经都松弛了。 正像丽丽想的那样,蒋耀先、赵凯和丽丽一起到关卡的时候,见群芬双手已经被反绑在身后,嘴也被用破布堵上了。几个五大三粗的黑人或坐或站,围在群芬身边,还好他们没对群芬动粗。一个身材高大威猛,讲话像打鼓一样的男人端详了蒋耀先半晌,伸出他鼓槌一样的手指点了点蒋耀先,又在自己的下巴上捏了两把。 ”你,你是那个蒋----“黑人的汉语虽然生硬但还能听懂。 ”蒋耀先。“一句自报家门拉近了两人之间的距离。 ”我记得你拍电影的时候还来找我们帮忙,后来我一直在那电影里找我自己,只晃了一下就过去了,我于是带着我老婆孩子反反复复地看那一段,我儿子把那一段录下来,去跟他那些伙伴们吹牛。“这黑人还挺爱和蒋耀先唠叨。 他把蒋耀先带进值班室,也就是非洲最流行的那种铁皮房,里面密不透风十分闷热,那黑人打开录像给蒋耀先看。录像里群芬近乎癫狂地叫骂,双臂不断挥舞,她讲的是汉语,不知是她抖机灵还是说英语这里的人听不懂。 ”您能告诉我她讲的是什么意思吗?我感觉她是在诅咒我们。“ 蒋耀先淡淡一笑。 ”她只是很着急,她的妹妹在我们园区工作,不久前刚刚生了个儿子,她是来探望的。“蒋耀先知道,这里的人对于生儿子看得很重。 黑人果然摊开两手,ok ok地连声大叫。赵凯把两张美钞放在黑人手上,他于是很痛快地去命令手下放人。同一时间,丽丽在给群芬看群芳的视频,告诉她自己是群芳的朋友。当关卡的人走过来给群芬松绑时,丽丽见一脸怒气的群芬好像还要冲上去理论,立刻制止她。群芬碍于和丽丽这么多年第一次重逢,才很不情愿地跟着丽丽上了蒋耀先的敞篷车。依他的意思,来了这么多人怎么也得跟这些人理论理论。 到了哈拉姆工业园区,群芳见到姐姐群芬很激动,可群芬却显得很冷淡。 ”唉,你说说看,咱俩都生了个儿子,咱妈得俩外孙,可也没见她高兴啊。“群芬这一句心里话像一盆冷水,把姐妹相逢的热情之火扑灭了。 ”姐,看你说的,咱妈哪能不高兴呢,她嘴上不说,心里肯定乐坏了。来,我还有件重要的事跟你说呢。“群芳把姐姐群芬拉进自己和谢建华的宿舍,就轻轻关上了门。 群芬也觉得妹妹有些神神秘秘地,说起来那天谢建华喝多了,嘴里唔里唔吐地说着胡话,当时的群芳才真是被吓得够呛。她等丈夫酒醒了追问他梦里说过的话谢建华才说出觉得老爸应该还活着。群芳听后呆呆地坐了好一会儿,突然猛力捶打谢建华的后背,边打边哭。 ”你个挨千刀的,咋不追上去问问呐,他送你玉米、红薯的时候,你咋没反应过来他长得像我。“ 听媳妇这么说,谢建华一点儿不吃惊,他早就预料到媳妇知道了会是这样的反应。他除了在心里怪罪自己,其实一直在和岑浩商量着寻找岳父的线索。 群芬听了妹妹群芳的话却并没有那么惊奇,她思索了一会儿说道:”那这么多年他都靠什么生活呢?怎么不找咱们呢?“ 群芳听了姐姐的话一愣。 群芬接着说:”咱妈知道这事了吗?“ ”我已经打电话跟老妈说了。“群芳嗫懦着。 群芬缓缓坐下,计算着时间,她觉得自己在洛杉矶见到老妈时,老妈和姐姐都没把这件事告诉自己,她们心里对自己恐怕只有厌恶了吧? ”姐,你那笔钱丽丽和她老爸正在帮你追,可你有时间一直等在这里吗?这里的办事效率你根本无法想象,就是没有效率。“群芳对姐姐群芬说道。 ”什么?他们帮我追?笑话!我用他们帮我就真的追不回来了。我早就委托了戴尔帮我打官司,不是说这里的黑鬼最怕欧美人吗?不是我说你,你们家谢建华说来这里你就颠颠地跟来了?打算在这里扎根吗?都知道这里没效率了,还在这里干嘛?“群芬的话让群芳难受到不想再跟姐姐说话。 过了半晌群芳说:”姐,咱给妈打个电话吧,告诉她你来非洲了,咱们在一起,也好让妈放心。“ ”要打你打,她从来不会不放心我。她眼里就只有大哥、大姐,从来没有我。“群芬气哼哼地。 无奈,群芳只能悄悄给老妈桂香打电话,说姐姐群芬跟自己在一起,老妈听了并没多说什么,这倒让群芳觉得姐姐群芬的感觉也许是对的。 桂香的确不愿意跟群芬这个闺女有什么牵扯,她甚至觉得林老头应该去非洲陪着群芬才对,别人都是瞎掰。她现在心里就只想着开店,当然,她也惦记着群莉老爸,群莉已经委托了律师在中国赴坦赞修路的失踪人员中寻找下落,群莉觉得这样无异于大海捞针,可律师行却说:这样已经是最小的范围了。还说,如果家属能不断提供新的线索最好。群莉以为老妈桂香会在电话里跟群芳说这件事,没想到老妈敷衍了几句就挂断了电话。 现在老妈就整天在街上转,想尽快确定开餐馆的位置。北大并没同意她的退休申请,她干脆提出了辞职。这让群莉都觉得震惊,老妈这么有主见的吗?群莉不知道,在桂香心里越来越相信她的男人没有死,还活在世上,这就是她的主心骨。 第656章 吕程赴美求学 桂香的反应令群莉疑惑,不知老妈为什么一点儿也不着急。 ”着急有啥用?随遇而安,他该回来的时候自然就回来了,不用咱们去找。他还能死在那鬼地方不成?我不信。他就是爬都会给老子爬回来。“ 听老妈这么说,群莉偎在老妈怀里,感觉自己有一个坚强的母亲。 ”妈,您不觉得开中餐馆还是去纽约比较好吗?那里旅游景点多,华人也多。“群莉低声说道。 ”你们呐,书读的多了,做事总爱分析来分析去的。哪里都有喜欢吃川菜的人,只要做得味道好。你踏实做你的网站,别分心,等我店开起来了,就在你网上打广告。再就是你以后就不用做饭了,来店里吃就好了。“ 桂香说着搂着群莉,轻轻拍着她的背,她现在最担心的是群莉的身体,和她未来的日子该怎么过,四十出头的女人就这么孤苦伶仃地一个人过,她这个当娘的怎么能不心疼? 吕程在成都见到了父母,吕一鸣刚想凶儿子,就被邱枫狠狠地瞪了一眼。 越野车碾过最后一段红土路时,空气突然变稠了。蒋耀先推开车门,野姜花的辛辣混着腐殖土的腥甜扑面而来,惊起一群蓝胸佛法僧,翅尖扫过他脸颊时带着热意。 “小心脚下。”蒋耀先弯腰拨开一片锯齿状的蕨类,露出底下盘结的气根。 “这是箭毒木的根须,俾格米人用它熬制吹箭毒药。”蒋耀先似乎在介绍,又似乎在自言自语。 吕程迅速在笔记本上记录着,并掐一片锯齿状的蕨类放进写生本里,然后和丽丽一起跟着蒋耀先往密林深处走。光线被层层叠叠的树冠滤成青灰色,树干上附生的苔藓像浸透墨汁的绒布,不时有拳头大的蜗牛背着半透明的壳,在上面缓缓爬行。 走了约莫一个钟头,蒋耀先突然停住,侧耳听着什么。 “蝉鸣低了,”他说。 “前面有活水。” 吕程一路小跑地过去一看,果然,转过一棵需两人合抱的猴面包树,就听见潺潺水声,水边空地上搭着个半人高的草棚,棕榈叶屋顶铺得极密,边缘垂着几串风干的野果。 “这是土着的临时歇脚点。”蒋耀先摸摸草棚立柱,看着上面歪歪扭扭的刻痕。 “一道痕代表一次狩猎,三道是成功捕获大象。”吕程在笔记本上做着记录。 豆大的雨点突然砸下来,一行人赶紧钻进草棚。棚里地面铺着晒干的芭蕉叶,角落里堆着几个葫芦瓢,而最让吕程兴奋的是棚顶内侧——用炭黑和赭石画着模糊的图案:一群小人举着长矛,围着一头长着螺旋角的动物,旁边还有弯月和星星的形状。 “是月亮仪式。”吕程先用手指轻轻拂过壁画。 “他们相信月缺时狩猎,祖先会附在箭镞上。你看这动物的角,不是水牛,是林羚,上个月旱季刚迁徙过来的。”蒋耀先说道。 雨越下越大,棕榈叶屋顶噼啪作响,棚外传来猴群的尖叫。 蒋耀先呵呵地笑:“听,它们在骂雨呢。俾格米人说,雨是森林在哭,因为有人砍了不该砍的树。” 吕程看着那些褪色的壁画,突然觉得手心发烫。草棚的缝隙里漏进几缕雨丝,落在手背上,凉丝丝的,却像带着某种古老的温度——那是森林和人,用数千年时间,熬出的一碗浓稠的共生汤。 丽丽当初选择人类学作为博士生专业,并非觉得自己的中文已经学到头了,相反,在刚刚进北大时和群莉、小芹一起讨论的问题依然萦绕在她脑海,她想从探究非洲大陆神奇奥秘入手,探索两种文明之间的渊源。但她的进展很慢,苦于没有助手,资料匮乏。吕程的加入让她脑洞大开,她开始对运用科技手段做田野调查感兴趣,而吕程从丽丽身上看到的热情是他在大城市的知识女性身上很少见到的。尤其丽丽听了群莉的话,并没有怨恨,她还鼓励吕程去美国进修人类学。 “你需要什么标本我都可以帮你找,学成了带着理论回来,可以教教我们这里的人。” 丽丽其实很细心,她看得出吕程有顾虑。 “我给你出个主意,让邱老师送你去美国,跟你妈妈群莉见见面,好好聊聊,还有你外婆。你小姨群芳总跟我说邱老师待她和群芬可好了,这份恩情不能忘了啊。” 吕程没想到丽丽远在非洲,还这么关心自己的家人。 丽丽还拿出钱交给吕程,“这个你拿上,钱不多,是阿姨的一份心意。听你小姨说你外婆在洛杉矶开了饭店,真佩服你外婆这股子闯劲。” 吕程一到成都,吕一鸣提议一家三口去宽窄巷子去吃九宫格火锅。 “要得,内罗毕就有一家火锅店,老板就是成都人呢。”吕程自顾自地说着。 他没发现爸妈脸上的表情都很微妙,两口子都在想,这孩子言必提非洲,这是走火入魔了。 刚一落座,吕程就对邱枫提出要去美国留学,学习人类学。 吕一鸣一听就瞪眼了,邱枫用胳膊肘轻轻碰碰丈夫,低声说:“你让孩子把话说完。” “妈妈,我还想让您和我一起去。”吕程继续说。 “什么什么,我让不让你去还不一定呢,还想带着你妈?想什么呢你?”吕一鸣那街溜子的劲头又上来了。 吕程把丽丽对他说的话都对邱枫说了,他一脸真诚地看着邱枫。 “妈妈,就当您是送我去上学,我外婆在洛杉矶开了餐馆,您去品尝一下。”吕程几乎是在央求了。 吕一鸣看出邱枫很为难,用筷子敲敲火锅,“先吃吧,动筷子。” 一顿火锅,从头到尾都听吕程在讲他的田野调查,讲内罗毕那家火锅店,讲那些黑人吃火锅是为了学会用筷子,讲那里的火锅牛肉很便宜。 吕程夹一注子涮好的黄喉给邱枫,“妈妈,您有时间我带您去一趟非洲吧,丽丽阿姨说可想您了,说你们有约定,在维多利亚湖边重逢。” 邱枫感觉儿子吕程对非洲的热情比这火锅都热烈。 回到酒店,邱枫建议吕程回家去看看,也就是看看桂香他们在成都时住的房子,吕一鸣说三个人一起去,邱枫谎称自己累了,想睡会儿。 “那好吧,我们很快就回来。”吕一鸣说着给邱枫盖好被子,就和儿子一起出门了。 成都的夜生活越来越丰富了,吕一鸣想起多年前老爸在这里住的那段时间,想到他几次走失,自己就是在这浣花溪边急切地寻找,想起那家街边的茶馆,现在那个位置已经建起了酒楼,他真想知道,之前那位老板娘现在还在做茶馆吗?看看成都市区那样的街边茶馆已经销声匿迹了。 他边走边想,觉得枫一定是想去看那老房子,在那里她和吕程还有桂香办过辅导班,老爸也一直住在那里,她一定想去看看,但又怕会勾起回忆,枫越来越怀旧,越来越脆弱,吕一鸣觉得丽丽是好心,也是无心,她怎么懂得枫都经历了什么。想着,他觉得就算去美国也不能让枫一个人跟着儿子去,得自己全程陪同,再说,威海东亚学院的事情刚过去不久,枫心理上的阴影应该没有完全褪去。 “儿子,学完这个人类学打算做什么呢?”吕一鸣问儿子。 “爸,这我还真没想过。”吕程随口答道。 吕一鸣想:这点儿子倒是随了自己,走哪儿是哪儿。 “我有一个建议,你应该和你舅舅一起去美国看你外婆,带上他媳妇,一起负荆请罪,看看你外婆能不能原谅这个丑媳妇吧。”吕一鸣觉得这样更合适。 “爸,不许你这么说我舅妈,她是难得的人才。”吕程手里举着肉串,晃动着对老爸说。 邱枫一个人躺在酒店的床上,想着北大人事科找到她,让她劝桂香不要提前退休,起码做到退休再说,有可能的话,可以返聘,看她的身体情况可以再干上十年、二十年都不一定呢。邱枫很犹豫,如果去找桂香,自己照原话说,桂香不定怎么怼自己呢。就是邱枫自己也觉得这样的话就是空头支票,真到了退休年龄,不返聘又该怎么办呢? 就在她犹豫不定,想着回京后该不该去找桂香谈的时候,蒋励就告诉她桂香已经去美国了,她本想等桂香回京再找机会跟她谈,群芳就打电话来说桂香辞职了,打算在洛杉矶开川菜馆,说实话,桂香的这个举动对邱枫震动很大。 现在,吕程要她一起去美国,还说到桂香的餐馆去看桂香,而且这个主意是丽丽出的。她想起多年前和吕一鸣一起去洛杉矶看奥运会女排比赛,在欧美同学会遇见丽丽的父亲蒋耀先,和丽丽的父母一起参观天文台的情景,她的确想去非洲看看,看看这位为了陪伴女儿在非洲待了二十多年的父亲。 说到去美国看桂香,邱枫心里很抵触,虽说在周家巷老公替自己把那记耳光还给了桂香,还当着桂香的面训了群莉一顿,那以后,黄清华来北京,也和小芹一起陪着去北大资料室见过桂香,但让自己去美国为她的餐馆开业喝彩,邱枫还真不情愿。桂香有这样的魄力她很佩服,但她觉得自己和桂香不是一路人,怕是她也不想接受自己的祝贺吧。再说,那天桂香说的话才最让邱枫心寒,恐怕这辈子都不想跟这个女人有什么接触了。 她拿出笔记本翻开来看那一首中药词,那是在东亚学院的第一晚,她想过给吕一鸣写一封诀别信,结果却录了这首中药词。 “------想人参最是离别恨,只为甘草口甜甜的哄到如今。” 邱枫的目光停留在那首中药词上,思绪飘远。想起老爸和妈妈。妈妈是日本人,过日子特别爱干净,为人也很谦卑,习惯照日本女人的方式,见人都弯腰笑着打招呼。老爸说过她好多次,在中国不讲这一套,但妈妈改不了。 老爸总把他洗好的衣服拿给妈妈看,还满脸堆笑地问:“看看,我洗的合格不?” 妈妈总眯起眼,慢条斯理地说:“好,干净着呢。” 可老爸发现,妈妈每次都把他已经晾起来的衣服拿下来重新洗。唉,两个人过日子,真的要有耐心啊。邱枫想着就又往下读那首中药词,“黄连心苦苦为伊耽闷,白芷儿写不尽离情字”。 这时,手机铃声突然响了。 吕程兴奋地嚷:“妈,老房子就要拆迁啦,我得把这个消息赶紧告诉外婆,您要不也过来看看吧,也许再也看不到了呢。“ 邱枫的泪不由自主地落下来,她自己都觉得现在是不是老了,动不动就流眼泪,吕一鸣笑话他”看个电视剧都哭得梨花带雨“,她可不想让儿子对自己有这样的印象。 ”好呀,等明天白天再去看吧,现在天这么晚了,也看不清楚不是吗?你和你爸什么时候回来?“邱枫问。 ”我们在等着烤串呢,妈,我爸问你想吃什么串,我们给你捎回去。“吕程笑着,明显听出吕一鸣在旁边咯吱儿子呢。 ”还吃啊?不是刚吃完火锅吗?“邱枫想着这儿子在非洲得是多缺嘴啊,这是馋疯了吗? “儿子,把电话给你爸,妈有话跟你爸说。” 吕程把电话交给老爸,还说了一句:“你领导要给你训话。”就去摊主那儿催他的烤串了。 邱枫在电话这边听到儿子的话,破涕为笑了。 “一鸣,孩子小不懂事,你多大啦?刚刚吃完涮肉,怎么还吃啊?”邱枫埋怨着丈夫。 “就这事啊,我以为啥最高指示呢,放心,撑不着,都俩小时了,那点儿肉早消化没了。再说,你也不想想,吃肉的时候,他光顾着说话了,估计也没吃饱,在说我像他这么大的时候比他现在能吃。”吕一鸣又在跟枫耍贫嘴了。 吕程捧着一堆烤串,吕一鸣抬着一箱听装啤酒回来了,邱枫看着他俩无奈地摇摇头。 “妈,您知道吗?我小姨群芬也去非洲了,说想自己追回那笔钱。”吕程对邱枫说,他觉得自己跟老爸吃,老妈就那么看着,实在不好意思。 果然,邱枫没回答儿子,却从茶几上拿起烤串和他们父子俩一起吃了起来。 “儿子,我觉得应该让你舅舅送你去美国读书,他之前就是在洛杉矶芝加哥大学留学的,再说,科技的事他懂得多,可以指导你,他还可以和你舅妈一起在美国待一段时间。你说呢?” 邱枫还没说完,儿子就嚷起来:“妈,您和我老爸还真是心连心呐,您说的跟我老爸一模一样。” 吕一鸣一听乐得合不拢嘴:“你以为呢!”他嘴咧得都到耳根了。 邱枫可是红了脸,马上转移话题:“你刚才说你小姨也去非洲了,她不是已经委托戴尔帮她追回那笔钱吗?” 第657章 林老板追群芬追到非洲 私人公司,尤其家族公司的法律顾问,是没有什么职业尊严可言的,说好听了是老板的顾问,说难听了就是碎催。这一点戴尔自然很清楚,这几年他给林老板做法律顾问,一直很小心,从来不过多地建议什么。尤其林老板答应投资小芹的公司,他更是尽心做好林家咨询,尽心尽力。这也得感谢互联网,虽然他不在林老板身边鞍前马后地,但他的主张却能及时发到林老板的邮箱。 可这次群芬出事,戴尔却没有竭尽全力,至少林老板是这样认为的。说实在的,群芬当初压下谢建华的报告,才导致青岛分厂校车生产过剩,生产陷入困境。谢建华还真是条汉子,竟然想出到非洲发展,而且,最让林老板感动的是群芳,也一起到了非洲。现在自己的小娇妻也到非洲了,尽管她总是一意孤行,也总给自己添麻烦,但林老板忘不了她在会议室当着那么多股东的面给自己吸痰,不是小娇妻,他当时也许真的扛不过去了,也不会有今天。想到这些,林老板不顾年事已高,不听家人的劝阻,追到非洲来了。 对老公的到来,群芬喜出望外,但她还是很担心老公。 “你说说你大老远地跑过来干嘛,我自己能搞定。这里是高原,你会受不了的。” 见小娇妻这么担心自己,林老板心里暖暖地。 “你的脾气我还不知道嘛,你一个人到这么远的地方来,我能放心?孩子断奶了?你身体怎么样?也是我手下人办事不利,连你这么个小女子都看不住。”林老板的确对手下不满。 “你那个网店投资了多少钱?这次损失多少,给我报个数,我补给你。”林老板让群芬坐在自己腿上,轻轻抚弄她的后背。 “干嘛?你想趁火打劫,放高利贷给我 ?”群芬听老公要拉自己一把,开心,但嘴上仍不服软。 “听我跟你说,跨境电商这行当,钱货两清才算真正落袋为安。这些年见过太多因收款问题折戟的案例,总结下来,防范风险得从源头抓起。”听老公跟她说这个,群芬捂住嘴笑。 林老板不理会小娇妻,继续他的训导。 “首先支付方式要选对,优先用escrow(第三方托管)、信用卡通道这类有资金保障的渠道,像paypal虽方便但争议多,设为备用选项。对新客户尤其要谨慎,首次合作最好走信用证(l\/c),虽然手续费高些,但银行背书能避免买家单方面拒付。像你这次就是太操之过急了。”群芬忸怩着,心里已渐渐服气了,姜还是老的辣。 “核查对方企业资质很重要,重点看注册资本、成立年限和诉讼记录。东南亚市场的客户要额外要求提供近三个月银行流水,中东客户则要确认其在当地商会的注册状态。这些资源咱们都有的呀。”说着,林老板捏捏小娇妻的下巴,他只怪这个刚刚当了妈妈的女人做这样的生意都不告诉他。 “遇到坚持用西联汇款的陌生买家,最好先小单试错,看看他的付款时效性。合同条款里要埋好‘安全阀’。比如约定30%预付款到账才启动发货,提单副本需你确认后再电放,欧洲客户必须加上vat税号核验条款。” 群芬搂住老公的脖子,“早知道你懂得这么多,就请你给我当顾问了。” 林老板轻轻捏捏群芬的鼻子。 “翅膀没硬就想甩掉我单飞啊?你个没良心的。” “嗯,人家是想给你一个惊喜嘛。”群芬嘴上大概不会服软。 “哼,这下惊喜有了,这惊喜值不少钱哈。” 谦逊是林老板一贯的为人之道,在小娇妻面前也是一样。 “去年帮商会里一位朋友处理过希腊客户的纠纷,就是因为合同没注明港口滞期费承担方,结果货物在比雷埃夫斯港堆了两个月,差点钱货两空。”林老板语气很平和。 林老板开始板起面孔,好像做总结一样。 “一定要建立风险预警机制,用crm系统记录客户付款周期,一旦出现逾期超过15天的情况,立即启动催款流程。投个出口信用保险,虽然会吃掉1.2%-3%的利润,但能覆盖政治动荡、汇率突变等不可抗力风险。记住,宁可少做一单,也别让应收账款变成坏账,现金流健康比短期利润更重要。你呀,人不大,野心蛮大,别太贪。” 老公开始讲的时候,群芬还想笑,越听越觉得这老狐狸还真有一套。以为网店这么先进的东西他不会懂,想不到他门清。群芬直接把唇贴在老公嘴上-----泪水滴在老公脸上------ 在哈拉姆园区食堂吃午餐时,林老板一行人引起不小的轰动。尽管林老板一再邀请,群芳还是没和姐姐、姐夫一起共进午餐。她让谢建华把饭打回来,两人和孩子一起在宿舍吃得很香甜。林老板问起担挑为什么群芳不来共进午餐,是不是还在生自己的气。 “怎么会呢,她是怕影响你们,您知道我媳妇她,人一多了就害羞。”谢建华尽量为媳妇群芳解释。 林老板没想到这个工业园区办得规模不小,而且还有很大的发展空间。但他不想自己的小娇妻与妹妹群芳之间有什么不平衡,所以他宁可放弃这里的投资,但他想找机会补偿谢建华和群芳。 “记得咱们刚结婚时我答应过你,带你一起环游世界,这里离香港上万公里,就算是咱们环球旅行的第一站吧。”林老板很开心,想不到在这里还能吃上牛排,牛肉新鲜,煎的也不错。 “亏你还记得,以为你早忘了呢。”群芬喝一口咖啡。 “嗯,这咖啡味道很特别,不错。”林老板品着咖啡说道。 “当然,这里是咖啡原产地,产量不低呢。我妹她们在网上卖咖啡收入还不错。”群芬一想到妹妹群芳和哥哥一起做网店心里就不痛快。 林老板已经把小娇妻看得透透地,有才华的女人不少,但有胆有识的女人可是不多。他觉得小娇妻年纪还小,只要多历练,可担当大任。 ”怎么样,我们去看看东非大裂谷,去乞力马扎罗山,再去塞伦盖地看看草原。就看你的时间,要不要尽快赶回港大去,别再被学校除名了。“林老板边品着牛排边说。 别说,老人家的身子骨就是好,这么大岁数了还爱吃牛排。群芬当然知道老家伙是做了种植牙,一颗上万块,一般人哪种的起? ”你怎么有那么多空闲来陪我,不会又在画饼吧?再说,就您这身子骨能上的了乞力马扎罗?“群芬心里乐开了花,嘴却撇得像瓢。 ”那山我是上不去,让他们保护你,能上多高就上多高,记住别逞能,我在大本营等你。多拍点照片,将来网店用得上。“ 群芬没想到老公这么看好自己的网店,但首战失利,她现在怎么好再向他开口呢? “你真的这么看好电商吗?听你讲的头头是道的。只是那么大一笔钱都损失了呀。”群芬抬眼偷瞄老公。 “不会,不是还在追讨吗?就算真的损失了,也不影响你后面的运营嘛。你没把我给你的钱花去买什么奢侈品,我很看好你。”林老板脸上露出欣慰的笑。 “那我搀着你咱们一起登山吧,登到多高算多高,我一个人上去算怎么回事啊。学校我办了休学,不着急回去,多拍些照片,回去刚好和她们吹牛。” 见小娇妻这么开心,林老板笑得皱纹都舒展了。也就借机说出了想说的话。 “戴尔这个王老五终于扛不住了,要娶小芹,我看和他的合作可以终止了。” 听老公这么说,群芬自然不好说什么,她也觉得这次戴尔办事不力,大概是心里只想着结婚的事吧,可想想和戴尔接触的点点滴滴,她难免不舍。可她知道,不能让老公看出自己的心思。 “哼,老大不小了,结不结还不是一样,也生不了孩子了。”群芬撇撇嘴,很不屑的样子。 其实,无论小娇妻怎么掩饰,林老板都能察觉她内心的不舍。他能理解年轻人之间的相互吸引,但他自信自己有实力把她牢牢地拴在自己身边。 林老板一行人在东非转了整整三个月,这让群芳觉得有钱人的日子真的自由,她也觉得并不像老妈总说的那样:有钱人都没有好心肠。 当群芬结束旅行时,她只是微信联系了妹妹群芳,说自己在内罗毕再待两天就回香港了。谢建华想:姐妹俩好不容易见一面,就这么匆匆忙忙地走了,他想让群芳去内罗毕和群芬告个别,但也怕媳妇心里不悦。 他把这件烦心事跟丽丽说了,丽丽二话没说就开上老爸的敞篷车把谢建华两口子从乌干达哈拉姆工业园送到了内罗毕,然后就邀请群芬和她老公一起来内罗毕大学聚餐。群芬没想到妹妹会追到内罗毕来跟自己告别,但她想老公这么大年纪了,这些天旅行也很辛苦,于是想婉言谢绝。 “为什么要拒绝呢?你现在在读港大,认识一些内罗毕大学的学生不是很好吗?怎么,觉得你老公我拿不出手?”林老板逗着小娇妻。 这一路旅行下来,群芬才发现她的先生是个很会玩儿、很爱玩儿的人,并不是钻进钱眼儿里出不来的商人,他爱财,但并非一身铜臭气。原来他是很喜欢跟读书人打交道的,如此说来,自己一定要把港大读好,争取好成绩,不能像之前想的那样就混个文凭。 “你啥时候也学得这么油嘴滑舌了,我不是担心你身体吃不消吗,聚餐干嘛不去,不过一群穷学生能吃出什么好来?你别抱太大希望。”群芬挽起老公的胳膊就往外走。 “唉,别急嘛,帮我看看另外选一套衣服吧。”林老板请求的眼神让群芬看了想笑。 傍晚的内罗毕大学在天边火烧云的映衬下,又多了些许神秘。偶尔有非洲鼓与长笛发出的声音,萦绕在高大的棕榈树与仙人掌之间,绿色的草坪上三三两两地学生有的在聊天,有的在弹唱,他们都是席地而坐,显得很松弛。 “老公,还是你有远见,你穿这身休闲装,不光显得年轻,等会儿要是坐在草地上也不怕。”群芬笑得很妩媚。 “姐,你们来啦。”群芳就像是从地里冒出来的一样,谢建华跟在她身后,怀里还抱着儿子。 群芳走到姐姐跟前,低低地喊了一声:“姐夫。” 林老板激动得不知所措,“好,群芳,你和孩子都好吧,应该让你姐和你多待几天。来,让我抱抱我的大外甥,小谢啊,给取个啥名啊?”林老板笑着问谢建华,边从他怀里接过孩子。 “叫:谢非。”谢建华轻声说道。 正说着,丽丽、乌达尔和一群青年学生簇拥着一位鬓发斑白的非洲老人慢慢朝他们走来,到了近前,老人向林老板伸出双手。 “欢迎你们,我的中国朋友。” “这位是内罗比大学的校长布库先生。”丽丽在一旁介绍着。 那群学生很自然地围拢过来,乌达尔又成了中心,他还是像以往那样斜挎着鼓,两腿微微弯曲,开始他鼓神的表演。随着鼓声,身着非洲服饰的青年们欢快地扭动着身躯,群芬看看老公也和着节奏由头晃脑地。她扑哧一声笑了。 布库的汉语很好,不仅表达清楚,还会不少成语。这让林老板很开心,他虽然到这里时间不长,但他觉得群芳有丽丽这样的朋友,是一种幸运。 丽丽的手机响了,林老板的手机也响了。 小芹在给丽丽打电话,同时戴尔也在给林老板打电话。戴尔向林老板提出辞职,林老板并未过多挽留,毕竟戴尔也在他公司留下很多不错的职员,那些既懂法律又听话的大学毕业生。 “人各有志,我知道你戴尔是人才,我留不住你,不过,你结婚可一定要通知我哈,我和群芬一定去给你和尊夫人贺喜。”林老板声音很大,也许是草坪上人声鼎沸,可群芬知道,他就是说给自己听的。 第658章 小芹和戴尔到洛杉矶看望桂香 小芹虽然与群芬接触不多,但对她的骄横有所领教,她想:还真是龙生九子各有不同。现在,戴尔确定了自己的事业目标,做出了离开林老板公司的决断,小芹当然开心。丽丽跟她说了桂香在洛杉矶开川菜馆的事,对桂香的魄力大加赞赏,还告诉她吕程要到美国去读人类学博士。小芹觉得丽丽现在不再是孤孤单单地了,有很多人和她一起开创事业、享受生活。 戴尔和林老板的通话很简短,他放下电话,就坐在沙发上剥柚子。待戴尔大半个柚子已经切成小块,小芹才放下手机。 “你和丽丽现在一聊起来就没完。”戴尔在切好的柚子上撒上些白糖,然后把碟子递到小芹手上。 “你搞搞清楚哈,都是人家学生会主席在发言,伮就出个耳朵听晓得伐。”小芹学着上海囡囡的语调发着嗲。 “好好好,我孩子他妈有魅力,总行了吧。来,快坐下。”戴尔扶小芹坐在沙发上,显得小心翼翼的。 小芹笑了,笑得有那么一点儿不怀好意。 “照你这样伺候本尊十个月,还不得脱层皮?” 听小芹这话,戴尔趁机献媚。 “十个月算什么?得伺候您一辈子呢。”听l戴尔的话,小芹倒有些不好意思了。 “谁要你伺候,逗你玩儿的。我才没那么娇气呢。” 小芹边说边坐下,把丽丽的话对戴尔说了一遍。戴尔想:吕程去美国读人类学是件好事,可邱枫不一定会愿意去美国,他听萧律跟他说过不少次,不懂群莉为什么会总针对邱枫,人家帮她养大了孩子,而且吕程那么优秀。戴尔想:萧律这是不识庐山真面目吗?群莉怕是怨恨吕一鸣吧,越是怨恨就越说明她群莉并没真正放下吕一鸣。 见小芹正目不转睛地看着自己,于是他停止在柚子皮上画那些鬼画符的东西。 “你怎么想?打算在香港结婚,还是美国?”戴尔问。 “我想在香港办,因为老爸在香港。也想在洛杉矶办,毕竟我在加州电影学院的几年认识不少朋友。”小芹似乎总是两难。 “这还不容易吗?两边各办一场,一场中式的在香港,林老板还说带群芬一起来呢。一场西式的,在洛杉矶。”戴尔说着把一大块柚子塞进嘴里。 “你说得轻巧,大嫂还在上海,不知是不是想等李眉手术后在这边照顾。昊晖和昊宇都要上学。”小芹最希望的是老爸能看着她结婚。 “对了,要跟你一起回你福建老家吗?是不是有好多规矩,你看我能应付的了吗?”小芹有些畏惧。 “怎么是‘应付’呢?只要他们喜欢你,都舍不得让你走呢。”戴尔笑着说。 “我有个想法,网暴你的事情一定是群芬的主意,当然群莉也没反对。你看这样,咱们在洛杉矶的婚礼在桂香的餐馆办,这样,你能给桂香拉不少客户,你们之前那点过机也就算过去了,你说呢?”戴尔的眼神里是掩饰不住的炙热,小芹竭力躲闪。 “回香港看看王俊是什么态度再说吧,这个年纪的孩子最叛逆了,我真的很担心。” 小芹现在想说:早知道这样,不如早些结婚,可一想这又能怪谁呢?她使劲咬着嘴唇。 群莉看着老妈一个人忙,心里不落忍,想找个人帮帮她,很自然就想到了何姐。 现在群芬去了非洲,还好,说是就去了妹妹群芳那里,现在林老板也跟过去了。寻找老爸的事一直困扰着她,她的确想过找戴尔帮忙,但前段时间群芬对小芹网暴,戴尔不可能不知道,现在怎么好再向他开口呢? 老妈的川菜馆用了群莉的名字注册,毕竟群莉是美国籍办起来方便多了,只是在位置选择上,母女俩出现了分歧。老妈主张租金便宜的地段,不想把钱都给了房东,群莉则觉得老妈的经营理念还是“酒香不怕巷子深”那一套。 群芬没接受群莉的想法把网店关掉,还和她的林老板一起在非洲玩儿的很嗨,朋友圈里两人穿着情侣装秀恩爱,文案更是让人倒牙。 老妈看了直骂:”老东西,还能蹦跶几天?“ 群莉觉得老妈未免过激,毕竟是自己的闺女,再说还有了外孙。可说到这个群莉心里既尴尬又有些许得意。似乎老妈只看重吕程这个外孙,对群芬和群芳的孩子从来都不曾提起。 当群莉琢磨不好怎么跟何姐说,担心她不情愿在老妈的餐馆打下手,所谓一山难容二虎。她听群芬念叨过,何姐周家巷的院子价值上亿,人家可是有钱人。想不到何姐给群莉打来了电话。 ”闺女,群芬这玩心挺大,看着还不想回来,我现在在她海外仓这边也没什么事,要不我上你老妈那儿帮忙去吧。“何姐问着干女儿。 群莉倒不知说什么好了。 ”干娘,我老妈那里的确缺人手,可您去她那儿闹不好就是打杂,还是在那边等等看吧,我的确跟群芬说让她把店关了,可她不听我的,估计还打算继续开下去吧,您再等等。“群莉嘴上劝着何姐,心里却很感激。 ”我去看看,等群芬回来再说。给你老妈打打下手我还能行。“何姐并非固执起见,她是得了小芹的”命令“,要去桂香的川菜馆打个前站。 开餐馆算不上什么大生意,但很繁琐,体力消耗也大。桂香从在老家就做一大家子的饭,做菜她很享受。 在北京吕一鸣为她接手了李军和宋美然的川菜馆,她掌勺 ,忙起来连上菜的活都得亲自动手。虽然群芬和群芳也能帮些忙,但她不愿意孩子们过早感觉生活的挣扎,所以她很少让两个闺女帮忙。说起来也是得感谢邱枫,她把 群芬姐妹俩接到成才学校,才使得桂香安下心来做菜馆。但毕竟老板不是自己,说到底桂香就是个打工的。后来人家柳枝不还是觉得做川菜利润低,把餐馆改成了海鲜吗? 现在不一样了,菜馆是自己的,再辛苦她也开心。这里做生意划得来,资金困难可以贷款,像自己这样用过多的商业还很受欢迎呢。 当然,她自己这些年在北大工作生活很规律,又很节省,手上还是有些积蓄的。但她不愿去繁华地段租铺面,也是想着手里要留些钱以备不时之需。说到用人,她比较纠结,群莉跟她说了好多这里用工的道道。群莉首先希望老妈别一直围着锅台转,最好一开始就请大厨,自己管理全面。至于打扫卫生、后厨洗碗等活计可以聘用黑人,高峰时段的服务生可以聘用懂英语的学生等等。群莉的用人之道遭到桂香的全面反对,她想的是从老家聘用所有人员,还想着全天24小时营业。母女俩都争执不下,何姐介入备不住会尴尬。 何姐这些年历练得很懂些处事之道,如今,她对小芹的一些做法很服气,觉得人自己改变了才能把事情越做越好。就拿小芹的婚礼这件事来讲,自从何姐知道自己和柳枝是亲戚,对小琴都态度就一百八十度大转弯,从之前死活看不上,到现在怎么看都顺眼,她自己只是没有感觉到这样的变化。 小芹电话里说,戴尔想办两场婚礼,中式的在香港办,在洛杉矶就办个西式的,戴尔还提议在桂香的川菜馆办喜宴,这样可以给桂香招揽生意,可以把小芹那些狐朋狗友(这是小芹自己说的)介绍给桂香,那些都是吃货。而且,剧组的盒饭后续也拿给桂香做。明明是给桂香送生意的好事,可小芹却叮嘱何姐一定不要太高调。 在北大时,小芹对桂香的种种嫌弃,桂香当时偶尔回周家巷也曾只言片语地说起过。当时的何姐何尝不是恨小芹,恨得牙根疼。想想不是因为被小芹排挤,怎么会在成才学校没做几个月就退出了?好在蜜蜜后来当了成才学校的校长,算是给自己出了一口气。 可事到如今,小芹像换了一个人,不但才华出众还懂得与人为善。于是,何姐想出了亲力亲为的办法,就是到桂香刚开业不久的店里帮忙,找机会跟桂香说出戴尔和小芹想在她店里办婚宴的想法。这样的事要是放在从前,何姐早就粗脖大嗓地在电话里告诉群莉了。 大嫂听了小芹的婚礼计划心里可高兴了,二嫂的手术做完了,毕竟是年轻人,说是恢复得好,半年时间就可以正常生活,再说,她伤在脸上,手脚都不妨碍,所以,柳枝觉得并不需要自己待在上海照顾,再说,她已经被大哥王树槐催得一天也待不下去了,她也想儿子,尤其不知道王俊现在怎么样了。 最让她生气的是,二嫂并没有认错,也没有向吴笛摊牌,这个小姑娘她还一直那样抱着。偶尔还说出一两句后悔的话,说是这孩子命不好,没喝上她的奶,她的奶水可足了。柳枝听了寒心,觉得二弟真倒霉看上李眉这么个没良心的,于是她打电话给小姑子,约着一块儿回香港。 ”嫂子,我们还得等几天,要不您先回吧。我们得帮黄清华‘突围’。“小芹边说边嗤嗤地笑。 ”好吧,我先回去,也帮你看看王俊,这孩子成绩不错,就是不爱说话,我和你大哥都搞不懂他,跟你说哈,你大哥可说了,今后王俊给你和戴尔管。“柳枝也咯咯地笑。 ”呀,撂挑子啦,我们家王俊就那么人嫌狗不待见吗?嘻嘻。“小芹也跟大嫂耍贫嘴,她喜欢长嫂如母这句话,之前跟老妈想开玩笑都得夹着小心呢。嫂子不一样,从来不会跟她急眼。 黄清华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她也不敢在老妈和大哥面前把牛皮吹得太响,万一蒋励真的实力不够,难不成两人的婚姻真的就能作废了?那自己岂不真的成了笑话。她现在恨死蒋励了,给他微信都说了自己的现状,他却还是不紧不慢地,两天了也没个音信,黄清华都以为他会来上海家里了呢!这个挨千刀的,黄清华在心里暗暗骂道。 自从黄清华回到上海,老爸就一直做饭、操持家务,还得照顾老伴儿,端水喂药,外带挨骂。反正黄清华所有的不是都是这个当父亲的娇惯出来的,黄清华觉得是自己连累了老爸,总想帮他多干点儿活,可老爸不让,总说她在外面做事不容易,回家了就好好歇歇。 ”你妈呀,是这么些年做家务烦了,她那不是对你,都是跟我置气,你别往心里去。“老爸的话让黄清华心里不好受。 ”爸,您听我的,今天就歇歇,让我做饭。“黄清华央求着老爸。 ”行啦,心意到了,你会做什么呀,到时候再不合你妈胃口,又得挨她数落。“ 父女俩正争执不下,就听见敲门声,听声音就能感觉门外是一位文质彬彬的人。 ”爸,我去开门。“黄清华一蹦一跳地,好像又复活成了东非的猴子。 果然,开门就看见蒋励傻傻地站在门口,两手拎着大包小包的东西,看上去很重的样子。 ”还愣着干嘛?还不快接东西?“蒋励笑着提醒自己的爱妻。 一进门,看见老妈已经从床上起来了,正坐在客厅的沙发上。老妈两眼直愣愣地看着蒋励,嘴巴瘪瘪地,一副气哼哼的样子。 ”妈,您好点儿了吗?今天想吃什么,我来给您做。“蒋励这马屁拍得还挺溜,黄清华眼里闪过一丝狡黠。 ”哼,你还知道来啊,把我闺女拐跑了,也是我的丫头傻,给几句好听的就拿你当个圣人了。我跟她说了,你们在美国扯的那结婚证不作数,我把闺女养这么大,你们俩中国人跑到万里之外的地方去结婚,为什么?难道说我们家闺女嫁的不光彩吗?她上海这一堆亲戚连她的一杯喜酒都喝不上吗?岂有此理!“黄清华老妈声音不大,但那眼神却挺吓人。 蒋励看得出来,老人家并没真生气,但自己的媳妇却是已经魂不守舍了。蒋励直接跪倒地上,黄清华老妈都吓得不轻。 别说,蒋励还真有一套,本来小芹约好第二天去黄清华家和她父母好好谈谈,没想到被蒋励的”危机公关“抢了先,凌晨的时候,黄清华给小芹发来微信:”我这里问题群都解决了,随时可以跟你回美国。“ 当小芹、戴尔和黄清华、蒋励一起站到桂香面前时,桂香真的卡壳了。想训儿子又开不了口,看看黄清华低眉顺木的,当着小芹和戴尔也不好凶儿媳。 ”刘老师,我们是来恭喜您的,双喜临门呐。“戴尔对桂香拱手,让她感觉好奇怪。 再看儿媳那张脸红得像多了酒,她看看蒋励微微上翘的嘴角,心里全明白了。忙着招呼几个孩子坐。 ”等着哈,我去给你们做好吃的。“蒋励感觉老妈脸上的笑就像多年前在成都家里时一样。 第659章 黄坎娶妻生子 蒋励可不光是下跪,还奉上了一套外滩的房产。 “妈,您是老上海,当然比我懂,我就知道个外滩,再说清华说了在上海买房子,我这不就去交了定金,如果您满意,我就去付款,房本写清华的名。”蒋励这台词把老妈都乐晕了。 她颤抖着双手接过购房合同,一看是外滩最贵的那个楼盘。 “我的活祖宗,这一套房的首付都能在浦东买套别墅啦。你哪儿来那么多钱呐,快,老实交代,不行,妈这胸口又发闷了。”黄清华老妈觉得闺女真是捡到宝了,她瞪老伴一眼,黄清华老爸急忙把蒋励从地上拉起来。 “孩子,快坐。其实不用买那么贵的房,住着心里不踏实。”老爸的一句大实话又遭了白眼。 “爸,妈,您二老踏实住,我明天就去付钱,都是精装修,您过去直接开火做饭,我看了家电都是国际名牌,我和清华常年不在您身边,给您请个保姆照顾您二老,不然我和清华也不放心呐。” 黄清华跟小芹说这段时,蒋励脸都涨红了,拼命丢眼色给媳妇,可媳妇像是上满弦了根本不想停下来。 “行啦,别撒狗粮啦,我们都受刺激了。别说,今年是什么光景啊,咱们未名书院的人都在忙着结婚。”小芹笑得有些诡异。 “除了你们俩,还有哪个?”黄清华问。 “小聂和咱们汪校长,还有小聂的前夫。”一说到黄坎小芹的语气就变了味儿。 “啊,那个老气横秋的家伙,听说他又把那个外甥送美国去了,咋不送到月亮上去呢?”黄清华的语气里有一种戏谑。 “你消息够灵通的嘛。”小芹话一出口,自己就明白了,蒋励刚从北京来上海,一定是他告诉黄清华的。 聂海峰自从师父李茂才过世后,感觉像心被掏空了一样。他上学时从没得到过老师的认可,成绩在班上一直垫底,只有到了李茂才这里,他才找到了被人看重的感觉,觉得自己还是块材料,能当大任。他一个人出国留学,虽然没拿到什么正经学历,但他知道他最大的收获就是人们常说的:找到自己。 但在艺术追求上他依然困惑,不知道是该尊崇传统,还是该学习西方的方法。好在他在国外生活的时间里学会了街头卖艺的本事,开始的时候他很害羞,似乎是感觉所有人都用鄙夷的眼光看着他,像他是个小偷一样。他在意大利租住的是学校周边的房子,因为是旁听生,他很少全勤,经常混迹于街头艺人之中,他爱听他们讲那些追女人的浑段子,感觉那些老男人连一顿饱饭都吃不上,却还那么多幻想真的有意思。 去听课的时候,他很认真,但是,语言成了最大的障碍,还好他学的是视觉艺术,否则,小姑父黄坎给他交的学费真的是白费了。现在,他对着李茂才留给他的那几幅西洋油画出神,似乎看了两三年到现在才刚刚咂摸出点儿滋味儿来。他对那些透视、明暗都不甚了了,心里总想着师傅李茂才说的留白,虚实。这些,小姑父懂得很多,不知道西洋画的透视、明暗他懂不懂。反正聂海峰刚刚看那些西洋油画中的美女时,脑海里就一个字:胖! 从国外回来,送走师傅以后好久,有一次他和小姑父一起吃臭鳜鱼,随口问了一句:”小姑父,你说外国女人咋不流行减肥呢?唉,咱们国家唐朝时流行以胖为美,对吧?哪些画是以胖为美的啊?您不觉得西洋画里的美女胖得肉麻吗?不过,有的画的跟照的一样。“ 黄坎边吃边拿眼瞅瞅聂海峰,”你小子,入门了。得再往深里钻研。“ 于是,小姑父就又把他送到美国来了,说这里空气都是自由的。他倒是觉得这里的街头艺术的确更自由,他喜欢听黑人的蓝调,也喜欢去看大都会博物馆。说实话,能有小姑父这么坚强的后盾,他真的觉得自己很幸运。 黄坎送聂海峰去美国留学不是一点儿私心都没有,虽然跟小聂离了婚,但他想:自己在这个时候更应该做出姿态,不能把聂海峰一把推开。 当然,他心里也有些矛盾,聂海峰在国内连初中文凭都勉强,用小聂的话说,就拿语言能力来说,如果聂海峰是高中毕业也不至于像现在这么差得离谱。那么这么长时间的濡养,光靠这孩子自己能找对方向吗?不会就这样游游逛逛一辈子,真成了浪迹天涯的流浪艺人吧? 尤其他那一对难缠的父母,就更是让黄坎头疼。最早把孩子交给自己的是他们,现在埋怨他孩子看不出什么正形的也是他们。当然,黄坎知道他们嘴中的所谓”正形“就是有个稳定的工作,成家立业。当然,这看似不过分,哪一个为人父母的还不是这样希望的?可他们就忘了当初的聂海峰是什么状况,现在这孩子这么独立,这么有见识,难道他们就能熟视无睹? 黄坎现在的爱人就是当初聂海峰招来古宅做小时工的那位徽州姑娘,叫江雪,她祖籍江西,家住婺源古镇。从小见惯了青山绿水,对种茶、茶礼,养蚕、缫丝、刺绣都很热衷,用黄坎的话说,她就是自然的审美专家。黄坎喜欢她那种娇羞,不故作姿态,而是自然得像风吹过水面必定会有涟漪。她总是神情专注地听黄坎讲那些玄而又玄的理论,有时候有聂海峰在身边,黄坎会问聂海峰,也会再问问她,她总是立刻收起探寻的目光,抿嘴一笑,从不发表意见。后来黄坎才发现,这姑娘还有好多技艺,比如她会下围棋。 江雪在黄坎古宅的私人博物馆做兼职,那时候聂海峰还没有出国留学,聂海峰去留学了,私人博物馆的人手不够,黄坎就想着改回到之前的半天开放。江雪有一天羞羞答答地跟他说,如果全天开放,她可以把在餐馆的工辞了,来这里上班。黄坎当然巴不得这样,因为江雪解说展品很受欢迎,对那些老物件她似乎早有缘分。 ”老板,我不是不安心餐馆的工作,就是更喜欢你这里的工作,您看。“江雪的声音细的像蚕丝,黄坎的心头一颤。 有一次他听见江雪给游客讲解一套围棋,说起那些棋子的制作方法,讲得中规中矩,不懂下围棋的人也听得入神。黄坎想起她那天请求自己到这里来工作时的语气,和做讲解时的语气判若两人,难道?黄坎开始对这个女子留心了。因为江雪嘴很严,是个少言寡语的女子。 黄坎都不止一次地问过她:听说江西女子都很泼辣,甚至很凶,你怎么会这样害羞。” “您的意思,我不是江西的喽,那我就算是你们安徽的好了。”江雪的回答话里有话。 再后来,发现江雪做账很仔细,黄坎就带她到公司跟会计学做账,没过多久她就进步成了公司的出纳。有一次下工地,做预算的小张对他说起江雪,说有人找她代理记账她还不肯。江雪在北京就住在工地的木板房里,夏天闷热得很,因为白天被晒了一整天,到晚上也不敢开窗开门,一只蚊子飞进去就能把人咬惨。可江雪愣是在那样的环境里念书考下了出纳。黄坎有一晚在工地值班,而且第二天要开一个现场会,所以睡得晚。可看见工棚那边还有一间亮着灯,担心是有人睡着了忘记关灯,走近一看,是女生宿舍,他于是轻轻叩门。里面回答的声音又细又弱,满是惊恐。 “谁?” 黄坎听出是江雪,随即说道:“这么晚了还不睡,明天上班不困吗?早点儿休息吧。” 说着,黄坎就往回走。边走边回头看,但江雪的屋里一直亮着灯。黄坎心里琢磨,这么晚不睡在干什么呢? 回到自己在工地的办公室,没多大功夫工棚顶上就噼噼啪啪地响起来,下雨了!京城的雨来得急,往往去的也快。但就是急的那一阵怪吓人的,往往伴着轰隆隆的雷声,还不时有电闪雷鸣。黄坎起身,不自觉地往江雪的工棚望去,见灯还亮着,还忽闪着,时亮时灭的。他穿上雨衣、雨靴,关了灯,锁门的时候他感觉风大得像要带着他飞。 走到江雪的工棚前,他重重地敲门,喊了一声:“江雪,你还没睡吗?是我,黄坎。” 江雪几乎是跑着来开了门,黄坎使劲把门关好。 “风太大啦。”黄坎似乎在做着解释。 他边脱下身上的雨衣,边打量着眼前的江雪。见她脸色渐渐由惨白生出些许红晕。羞羞怯怯地,桌上摊开着两本书,他走过去翻开一看,是财会实务还有习题册。 “这么用功。”黄坎念叨了一句。 “我想考个会计证,上次有人找我做代理记账,可我连个证都没有。”说到后面,她的声音又细的让人心疼。 她从桌子对面走过来,站到黄坎身边说道:“黄总,快把雨靴也脱了吧,怪捂脚的。” 看她这么心细,黄坎心里很是感慨。正这时候,咔嚓一个闪电响起,屋里的灯干脆熄灭了,瞬间一片漆黑。黄坎只听见一声弱弱的、含混不清的哀鸣,像家乡那种小到在掌心散步的鸟发出的叫声。接着,黄坎就感觉到一个柔软的、带着浓郁桂花香气的躯体投进自己的怀抱。他下意识地搂紧她,感觉听到杂乱的脚步声,他已经分不清听到的是哪一颗心在狂跳。不知道这样过去了多久,当外面的雨开始匀速地落下,屋里的灯亮了。 江雪想推开黄坎却被搂得更紧了,“记着以后叫我大哥,我叫你小雪。“ 江雪听了更紧张,牙都在打颤。 直到黄坎问了一句:“你会下围棋吗?” 江雪才诺诺地应了一声:“会一点儿。” 说着,江雪泥鳅一样溜出黄坎的怀抱,走到床边,从枕头下拿出精致的棋盒。她一手托一个手编的棋盒走到黄坎面前。 “大哥,要不你现在教教我吧。”小雪的声音里有一种愉悦。 那晚黄坎找到了对手,几十年了,他记得的那次下围棋,还是哥哥活着的时候。后来就一直是他自己和自己下棋了。黄坎瞬间有一种幻觉,坐在面前的是自己惨遭不幸的哥哥,他使劲揉揉眼睛,又听见那细细的声音。 “大哥,该你了。” 黄坎再也克制不住自己,一下窜过去搂住江雪,江雪坐在那里,头贴在黄坎的胸口上。 “棋下得这么好,应该是你教我才对。”黄坎一直站在那里,对江雪讲述着发生在那座古宅里的故事,讲到他的父母、长兄。 工地就是一个开放的社会空间,容不得半点儿私情,别说是两情相悦,就是眉来眼去都能引起热议。而且这帮人很原始,据说有一次开玩笑,还真把一个哥们儿脱得精光,说是打牌输了,打牌前下过赌注。黄坎不得不在员工守则中加上一条:不准以各种方式羞辱同事。 现在轮到总经理头上,人们的闲言碎语自然不敢针对他,全都朝着江雪去了。黄坎于是让江雪做了自己的秘书,天天陪在自己身边。而且也不再让她住在那么闷热的工棚里,而是让她住在自己的办公室,虽然也是工棚,但这里有空调和独立卫生间。自从江雪住在这里黄坎也很少回未名书院了,经常在这里过夜,两人搬了一个体操垫子放在办公室,白天的时候就立起来。工地上费了九牛二虎之力解决了的暴露施工问题卷土重来了,这一次的扬尘很难掩盖了。因为江秘书整天吐,脸色蜡黄。工地上的人都知道黄总的妻子小聂。 “人家那可是北大毕业的才女啊,可惜给黄总生了个闺女。” “没听说黄总离婚呐,这啥情况,黄总想私生?” “这女的也就是年轻,长得还不如小聂呢。” “你懂什么,萝卜白菜各有所爱。” “哼,我看不如交点儿罚款再生一个。” “嘁,你算哪棵葱、哪头蒜呐,轮得着你给人家老板操心吗?” 黄坎一面跟小聂谈离婚,一面就去江雪家提亲,未婚先孕,奉子成婚,江雪家少不了敲黄坎一笔。当然,他们当着黄坎骂女儿,真正的目的还是要钱。黄坎满应满许,江雪父母被哄得很开心。 回到歙县,一进古宅江雪就说:“往后我和儿子一起挣钱,把我爸妈跟你要的钱还你。” 黄坎揽住江雪的腰,扶她坐在雕花床上,想着面前的女人懂他的心思,心里的温暖把多年的冷漠都熨平了。 “什么你的我的,他们也是我的父母,我这个人都是你的。咱们不怕,无论第一胎生儿生女,咱都再要,咱有这么大的宅子,不能没了人气,你愿意吗?”黄坎知道江雪从不反驳,但他不愿意江雪有丝毫压迫感。 “当然愿意,我总给游客讲咱们门楣上的砖雕------多子多福。”江雪笑得很甜。 第660章 蒋耀先病危 丽丽做出承诺 那么多年,看过了太多的悲欢离合,虽然都是校园里的风言风语但大多都是发生过的人间悲喜,一个人孤苦无依地在世上,怎么会有热情?那时,他觉得自己一个乡巴佬(这个称呼小聂叫了好多年)能娶到北大毕业的小聂,一生就知足了。 想起来小聂是个有能力的女子,邱枫常说,学院里培养不出的商业敏感,小聂都在实践中自己悟道,这让很多学院派的理论家都不能不佩服。他们尽可以写文章攻击,造舆论打压,但在品牌竞争中,小聂的新能源汽车一直在健康平稳地推进,她现在的目标是打造国际品牌。 市场就是这样,当人们还在质疑新能源汽车存在的意义,讨论无人驾驶汽车的安全性时,一些领军企业的产品业已上市,小聂作为这样的企业ceo付出的辛苦自不必说,黄坎对此了解得最清楚。他承认,自己一直想让小聂和自己做夫妻店,这说明他不了解小聂,看不到她的实力或者说潜力,如此说来,汪富贵的确比自己更懂小聂。现在,他有了心上人,能理解这么多年小聂的隐忍,其实“世上的人任我溜溜地爱,任你溜溜地求”应该是一种美好的情感。 黄坎知道,因为鸽子蛋的死,他对生儿子越发执着,这不能不给小聂造成心理压力。现在想这些似乎没有什么意义,但他知道,在他得到江雪的一颗心后,他能够体谅小聂的付出了。他给汪富贵打去了电话,祝贺他们旅行结婚,还说为他们准备了新婚礼物。但他也提出辞去未名书院教师的职务,所有合作都照常,他承诺需要土建专业人才他会积极推荐。 汪富贵也说了些祝福的话,尤其祝福黄坎“早生贵子”。汪富贵一边接电话一边看着小聂,但他看出妻子不想接电话,也不好勉强。在新疆,汪富贵和小聂一起去拜访了韩指导员,老人家的意识已经不很清晰,但一提到鲍鹏,他眼神里还是有了一抹亮色。 “鲍鹏是好孩子,难得的聪明,可恶的战争耽误我们太多啦。” 韩指导员的爱人对汪富贵和小聂说,老人的日子不多了,他跟身边的人已经说不出这样完整的话了。可你们来了,提到鲍鹏,他好像什么都想起来了一样。汪富贵理解这位老妇人的苦,那个年代的女人承担的压力很大,很多都是一个人拉扯着孩子,等到和丈夫团聚了,可以过几天安生日子的时候,男人已经老了。所以,难怪那个时代的女人会把对未来生活的希望都寄托在孩子身上。 “谢谢你们来看他,虽然也总有地方上的人来家里看他,但他从没像今天见到你们这样动感情。”临别时韩指导员的爱人拉着小聂的手说道。 鲍峰和弟弟鲍宇没有跟汪富贵他们一起去看韩指导员,汪富贵知道俩孩子害怕勾起那些痛苦的回忆。事实上,他本想告诉老人,鲍鲲已经病死,最终也没承认害死金凤的罪恶。但他终于忍住没说,想起老人家为找到他,实现鲍鹏临终的心愿,带着病从新疆到北京,不是他的教导,鲍雨和他生父鲍鲲也不会有后来的父子之情。小聂问汪富贵,要不要把韩指导员写进他们纪录片的新疆篇,汪富贵没吭声,只是坚定地点点头。 在新疆转了两个月,似乎不得不返京了。 小聂在乌鲁木齐机场忽然对汪富贵说:“如果你愿意留在这里,我可以陪你。” “告诉我,你这两天好像有什么心事,从那天接了蒋丽的电话就感觉你心事重重的,说吧,有什么难处我跟你一起面对。”汪富贵看小聂的眼神满是疼惜。 “咱们这样旅行结婚也没告诉你二哥、大哥他们,这是我的疏忽,回去咱们补上。” 终于,小聂说出她的心事。她本来把丽丽当她的亲姐妹一样,可自从有了丽丽的龙凤胎险些被拐走那件事,小聂就不敢对这段姐妹情有太多的奢望了。还有一件事埋在她心底,她知道早晚有一天丽丽会跟她翻脸。 就是那次丽丽、蒋耀先带尤娜来北京治腿,本来是想带蒋耀先做个全面的体检,可蒋耀先趁丽丽带尤娜出去玩的功夫去做了简单的检查,医生建议他住院治疗。当时小聂在尤娜的病房帮丽丽照看蒋树和其他几个孩子,她见蒋耀先从外面回来脸色很难看,可一问他,他只敷衍了几句。 丽丽在电话里告诉小聂,她老爸蒋耀先现在在内罗毕大学附属医院抢救,问她是不是知道蒋耀先当时在军队医院做过检查,医生当时怎么跟她说的。虽然听不出丽丽有责怪的意思,但小聂心里的愧疚却越来越深。丽丽几乎不发朋友圈,但她身边的人一直在发,尤其群芳到非洲后,发了不少和丽丽一起的合影,就是黄清华发的朋友圈里也时常看到丽丽的身影。 小聂想,也许丽丽知道她老爸的身体状况,或者蒋老师在非洲和孩子们在一起享受天伦之乐,身体自然就好了。她犹豫好久也没给丽丽打电话,现在被丽丽问,丽丽只是说没有那时的病历,所以现在老爸突发重病才想问问她,因为军队医院那边在电话里说,那个给蒋耀先检查的医生已经转到别的医院去了。 汪富贵毫不犹豫地说:”咱们从乌鲁木齐直接奔内罗毕,给北京打个电话,让鲍峰兄弟俩先回京,咱们带着楚莘一起去非洲看看蒋丽父女俩。有个事我现在可以告诉你,黄老师(黄坎)还跟我不止一次地说起过,他一直暗恋蒋丽呢。“ 小聂瞪大眼睛看着丈夫汪富贵。 “他跟你说的?呸,他可真不要脸,也不撒泡尿照照,瞧他那模样吧。我再也不想提他。”小聂一把夺过楚莘手里的可乐。 “妈,你干嘛?爸,您管管我妈,挺大人了,还跟我抢。”楚莘知道,汪富贵一贯都向着她。 果然,汪富贵看小聂一眼,小聂就把可乐还给了女儿。 “楚莘,小嘴撅得好高啊。你妈妈是怕你喝太多饮料对牙齿不好。”汪富贵对这个小女儿多少有点儿偏爱,现在连他的亲生女儿都有点儿嫉妒了。 “就你会惯着她,哪有点儿女孩儿的样子。”小聂埋怨里还带着矫情。 “都惯着,都惯着。”汪富贵嗫懦着。 楚莘一脸俏皮地看看汪富贵,又把头转向小聂,她用手指刮刮脸颊。 “妈妈,羞羞。”两眼笑得眯成一条缝。 日子对有些人是计算着过的,就像知道自己病情之后的蒋耀先。他知道丽丽是不打算回京了,心里多少有些遗憾,中国人都讲究落叶归根呐。 想想自己呢,带丽丽和孩子们一起回过一次山东老家,可一切都变了,故乡已经成了他自己脑海里独有的记忆。 他并非不在意自己的身体,一直在向莺莺学习中医养生,很多食材非洲没有,他就学着在网上选购。这次吕程来是参加他舅舅蒋励和黄清华的婚礼,婚礼一结束,他就提出跟丽丽一起做一次田野调查,蒋耀先说跟他们一起去。一路上蒋耀先不止一次地提到邱枫,问吕程邱枫的近况,还回忆起在洛杉矶和邱枫、吕一鸣一起参观天文台的情景。 内罗毕大学附属医院现在是莺莺的主战场,她最早在这里传播中医文化,和丽丽一起教那些想学中医的黑人学针灸。尽管经过不少波折,但前任老校长和现在的布库校长都一直支持莺莺和丽丽推广中医,因为非洲的医疗是个长久的难题。莺莺在这家医院工作是无偿的,她的针灸课是丽丽给她出的课时费,她一直蒙在鼓里,直到前任老校长离职才告诉她这个秘密。 她记得在这里给丽丽的大儿子蒋树治腿,那一次她的医术征服了许多人。这次不一样,丽丽的父亲蒋耀先病倒了,她知道蒋耀先一直在用中药调理身体,但她还是疏忽了。如果早一些时候接受治疗病情可能不会像现在这么严重。为此,她很内疚。 丽丽也在自责,上次和老爸一起带尤娜和孩子去北京,明明说好要给老爸做一次全面体检的,可最终没做就返回了。她给军队医院打电话问有没有之前的病历,人家说有,还说给老爸做检查的医生调到另外一家医院去了,临走时交待过,说有一位姓聂的小姐来问过蒋先生得的是什么病。这么些年没想过老爸的归宿,现在到了他人生最后的时刻,自己才想到是不是该送他回归故里,丽丽小心翼翼地问老爸,是不是想家了,想回北京还是想回济南。 “闺女,我和你妈就生了你这么一个女儿,一直都把你当个男孩子,养得你呀,唉。” 蒋耀先轻轻叹口气,又接着说:“孩子,记住爸跟你说的话,你在哪儿爸的家就在哪儿,但我们永远都是中国人,这一点到什么时候也不能变。” 蒋耀先的意志力让所有人都很震惊,他的肝一疼起来浑身是汗,把枕头和床单都浸湿了,医生劝他喊出来,他面色苍白,抖动几下嘴唇都医生笑笑,他想摇头但没有力气了。医生说换肝可以延缓生命,但蒋耀先拒绝了,他知道手术的难题是要有肝原,再就是手术费用昂贵。想到这儿,他觉得自己应该把这些年的收入留给丽丽和她的孩子们。 丽丽流着泪守在老爸身边,“爸,要是疼就掐我一下。”丽丽把自己的胳膊伸给老爸。 蒋耀先嘴角的苦笑那么不易察觉,他已经没有气力说话了。群芳看着丽丽这么痛苦想着林老板能不能帮上忙,可她心里没底,毕竟相距遥远,就算能帮上忙也是远水解不了近渴。想劝蒋耀先还是打一针止疼针,又一想他已经多次拒绝打针止疼,说是担心会有依赖。她看着丽丽发愁,这几天都有白头发了。 不断有人来看望蒋耀先,最早来的是美国的一些朋友,其中包括oder的儿女们,蒋耀先打算把公司无偿转让给oder的儿女们,希望他们能继承父亲的事业,几个孩子表面应下了,但私下里对赵凯说,这样的要求他们不能接受,除非他们买下公司或者这里有人可以接手公司的业务。赵凯答应他们再议。 吕一鸣和邱枫是最先从国内来看望蒋耀先的,当蒋耀先迷蒙中渐渐看清邱枫的脸,他落泪了。拼尽全力从被子下面伸出一只手,吕一鸣马上接住把那只满是针孔的手放在枫手上。对蒋耀先来说,现在睡觉就是最好的止疼药,他现在每天睡着的时间很长,但他很少说梦话。他现在看见邱枫嘴角上挂着笑。 “你来啦,我很想你。”蒋耀先的话很真诚,但邱枫还是被吓了一跳。 蒋耀先让吕一鸣扶他坐起来,丽丽很惊讶,老爸已经很多天没有坐起来了。 “不记得了?那时候丽丽还在犹豫是否该嫁给乌达尔,你那时候已经离开北大了,但丽丽不知道,你那时候替我在这里陪着她,我回美国去发布我在这里拍的第一个片子。” 邱枫看蒋耀先说话很费力,于是接着他的话题说下去。 “就是那部纪录片您得了纪录片大奖,现在北大也还在用那部片子做非洲自然地理学的教材。”邱枫内心很感动,没想到蒋耀先对那一段记忆这么清晰。 “是呀,后来丽丽终于嫁给了乌达尔,我总是提醒我这个女婿,让他别忘了在北大的日子,有机会回去看看。丽丽总跟我说,你和她在维多利亚湖边长谈,你说她很坚强。” 蒋耀先说着朝丽丽招招手,“来,闺女,当着你先生的面给老爸下个保证。” 丽丽奇怪地看着老爸,以为他糊涂了,她脑海里闪动着几个字:回光返照。 “保证你一定会保管好护照,你永远都是中国人。”蒋耀先的目光里闪烁着慈爱和坚定。 丽丽站到老爸面前,对老爸说道:“爸,我向您保证,一定保管好护照,我永远是中国人。” 蒋耀先抬手抚弄着闺女的脸,脸上露出欣慰的笑。 “我有点儿累了。”蒋耀先边说边不好意思地笑笑。 邱枫和吕一鸣连忙帮蒋耀先躺下,“蒋叔叔,您先睡会儿吧,我们待会再来看您。” 这大半天了,吕一鸣就搂着这么一个说话的机会,但他看见蒋耀先对他会心一笑,感觉就像那年春节在军队大院,一群年轻人围着他一起过年时一样开心。 第661章 二哥王树根在深港分别注册了公司 邱枫和吕一鸣轻手轻脚地从蒋耀先的病房里退出来,迎面就看见小聂和汪富贵正急急忙忙地上楼梯。吕一鸣夫妻俩相视一笑。 “我说汪校长,您这是舍不得给我们发糖啊,还是怕我们喝您的喜酒醉趴下啊?这北大的博士就是不一样,娶个媳妇都悄没声的。”吕一鸣可是无论谁都能调侃。 邱枫看出小聂很难为情,使劲在吕一鸣胳膊上拧了一把,吕一鸣呲着牙,却不敢喊出声,脸上还一直在笑。小聂本来心情挺沉重,看看一鸣哥两口子这滑稽戏不由得嘴角上翘,心想:看人家这日子过得多有新鲜感呐。 邱枫本来想的是,吕一鸣你平常爱打个哈哈也就算了,你也不看看是谁,小聂跟我是什么关系,你就敢这么不着四六的。可他没想到,这汪富贵旅行结婚两个月,简直脱胎换骨。 “啊,回京一定办婚宴,到时候你可一定多叫些朋友来哈。不过你不会追喜糖都追到这儿来了吧?未名书院怎么样?”汪富贵回敬吕一鸣的这段词让小聂脸上放光。 看汪富贵现在变得这么开朗,吕一鸣想冒险一试。 “汪校长,小芹在洛杉矶和戴尔办婚礼了,大概就这一两天的事。”吕一鸣的膀子上又被拧了一把,这次大概邱枫用力过猛,吕一鸣嘴里都发出“嘶嘶”的惨叫声。 “啊,这是大好事,谢谢你告诉我,等我去看看蒋励她父亲,就给王翠芹发消息祝贺。唉,你是怎么知道的?” 吕一鸣手扶着胳膊,眼睛盯着邱枫,邱枫想:你甭在那儿给我装象,你就算胳膊疼也不耽误你说话啊。 “啊,汪校长,何姐给周帅打电话来说的,您知道何姐现在也算是小芹的娘家人了。”邱枫只能替吕一鸣开口了。 知道蒋耀先在休息,几个人就到休息室一起聊天,聊蒋耀先的病,也聊到丽丽回京的一些情况。 小芹的婚宴在桂香的西岭雪川菜馆举办,这名字一听就是群莉取的。 桂香为这次婚宴很费了些功夫,她知道小芹是山东人,戴尔是福建人,还特意找人做了十二生肖的面点,和福建人喜欢的佛跳墙。为了小芹和戴尔的婚宴西岭雪川菜馆歇业一天,从中午开始,吃完中午饭开始下午茶,直到晚上放鞭炮。席间还请了乐队,是那种私人乐队,一群年轻的发烧友,倒是什么都能来上一段,中间还听他们吹了一曲船工号子。 桂香忙得不亦乐乎,她心里想着群莉怎么也会来帮帮忙,可群莉一直没露面。桂香心想也许不该答应小芹做婚宴,闺女大概是看着她之前的心上人另娶他人,心里头难受。但她现在来不及想这些,为了这次宴会她请了临时的大厨来掌勺,她自己真的像群莉说的那样负责全面。从后厨到前面餐厅里几十桌的婚宴现场,她里里外外地应酬。她看小芹和戴尔也没问闺女群莉为什么没来,心里纳闷他们怎么像说好了一样,可她也不好开口问。 今天最活跃的还有何姐,怎么说她也是小芹的娘家人,她可算得上是两头忙活,又是帮桂香照顾上菜,端茶递水,又是来对小芹和戴尔嘘寒问暖,提醒戴尔少喝酒等等,简直不够她忙的。 小芹在加州电影学院时的同窗,大多已经成婚,来的都是成双成对的,而且打扮得很抢眼,开始桂香真有点儿不适应,想着他们那样的血盆大口怎么尝的出我这菜的滋味。虽然语言不通,那些人有点儿夸张的热情还是打动了桂香。她想着今后这些人和他们的家人、朋友都会来这里聚餐,心里还是蛮感激小芹的。但她还是不时地朝门外望着,想着她的闺女群莉能来,不成想却盼来了另一个熟人-----童稚。 童稚是从纽约赶过来的,所以下午才到,这里好多人他都是久别重逢,比如戴尔。自从在小粤港群莉的家里第一次和“四条汉子”结成联盟对小芹发难,直到现在是他们的第二次见面。 戴尔不知道是高兴还是已经抱得美人归,一见面就在童稚胸前重重地捶了几拳,看上去一点儿也不绅士。小芹微微皱皱眉头,她想起那次从美国回香港,戴尔到启德机场接她,在回家的路上可是一路都在说童稚的坏话,很鄙视的感觉。今天,童稚怎么突然就从他嘴里的“流浪汉”摇身一变成了铁哥们儿了。 何姐也是多年没见到童稚了,她心里的童稚还是那个,在柳枝婚礼上跟小芹起腻的轻薄小子呢。 “傻小子,我们家小芹可是嫁出去啦,你啊,别惦记啦。”何姐还在拿童稚取笑,不过现在的童稚对这些已经不那么走心了。 最让童稚动容的还是桂香,他朝桂香走过去,第一句话就问:“阿姨,群莉怎么没来?” 桂香心里很感动,但不想多说什么。 “你要不给她打个电话问问,说好了要来的,不会有什么事耽误了吧?我这儿也走不开,这里面太吵。”桂香像对自己儿子说话那样对童稚说道。 童稚于是走到外面去给群莉打电话了。电话一直打不通,童稚只能呆呆地站在门外,他不知道进去该怎么跟桂香说。其实他今天来是想郑重其事地告诉桂香,他爱群莉。 正当他踌躇着,想抽根烟,抬眼一看,远远地一对男女相携着走过来。男人比群莉高出不少,一只手紧紧抓住群莉的肩,另一只手扶着拐杖。我的天,童稚认出那男人是余震!他的心咯噔一下,情绪降到了谷底,难不成自己和这越战英雄还要上演情敌的戏码?童稚吹灭了手里的烟,走上去打招呼。 群莉老远就看见童稚站在门口,见他走过来就问:”你从纽约特意赶过来吗?什么时候到的?住哪儿了?“ 童稚听出群莉已经气喘吁吁地了,就上前去换下她,继续搀扶着余震往餐馆走。 ”哥,看你这腿好得挺快啊,怎么不打个车直接开到门口?“童稚说道。 ”是我没让司机开到门口,想试试走走看。“余震说着努力撇过头去看群莉。 ”幺妹,把你累坏了,我这么重。“余震说得很有些不好意思。 童稚本想问问刚刚怎么打不通群莉的电话,可一想到刚刚群莉是和余震在一起,就没再问。他感觉这越战英雄还真是自己强有力的对手,自己要想得到群莉的芳心,少不了和这越战英雄较量一番呢。 见群莉跟在童稚和余震身后,桂香真是又气又喜。她看闺女来参加婚礼心里高兴,无论怎么说,闺女和小芹同学一场,如果今天不来,将来怎么好见面。可你来就来吧,怎么还叫上余震这个呆娃。桂香心里怨着闺女。看看童稚几乎是扛着余震,急忙上去。 ”你这不能太心急,得慢慢来,该坐轮椅还是得坐轮椅。“桂香又在训余震了。 ”婶,没事的,我还想过来帮您忙活忙活呢,您用我这么个残疾人还能帮您省点儿税呢。“余震担心破坏了喜宴的气氛,就想逗桂香开心。 可人就是这么奇怪,如果看不上你,无论你怎么做都无法感动他,更别说改变他对你的看法了。 余震的玩笑话在桂香听起来很蹩脚,她撇撇嘴嘟囔一句:”行啦,赶紧找地儿坐吧。“ 第662章 乌娜为蒋耀先捐肝 林羽在横店苦苦挣扎了二十年,为争一个露脸的小角色都绞尽脑汁,起五更爬半夜地去排队,光是演那种只有后背,打伞、扫地的角色,都数不清有多少次了。 这次跟蒋耀先一起在非洲拍片,是他这一生中上镜时间最长的一次,虽然拍摄过程很辛苦,但他从未有过地开心。尤其蒋耀先向他讲了他的经历,怎么在北京正规的国家机关干到即将退休,却因为一个偶然的想法,因为自己心底的渴望,就来了非洲,并且爱上了这里。他拍了一辈子纪录片,的确也有很多令他感动的人物,但他没有机会按照自己的设想去发现。被非洲吸引是因为这里的自然风光,但他越深入了解越想去一探究竟。很多人认为原始就等于贫穷,很多人在思考为什么文明发源地往往会在现代文明中落后。 现在,蒋耀先对这里的发展有自己的见解,尤其赵凯来这里办起工业园之后,他对这里的发展更有信心了。林羽觉得蒋耀先是位难得的父亲,他能够和自己的晚辈做朋友。 现在林羽知道蒋耀先病危,回想起和他一起拍摄的那些瞬间,察觉到他早知道自己有病在身,只是在努力坚持。他想再见一面蒋耀先,担心今生再也见不到了。 听了医生的诊断,乌达尔瞪着他的牛眼,大吼:“你说换肝就可以活命,对吗?那就换呐,把我的肝给他。” 酋长青筋暴露的样子很吓人,但医生知道这样的可能性很小。 “酋长,我能理解您的心情,但换肝不像你想的那么简单,不是谁的肝都可以的,要经过匹配。而且手术需要很高的技术,我们这里怕没有这样的医生啊。” 乌达尔揪住医生的脖领子,继续吼叫:“你要怎么匹配,要多少人,我给你带来,你试试,看谁合适。医生我想办法去请,北京的医生总行吧,我去接他来,要是救不活我的爸爸,我拧下你的脑袋祭神。” 没办法,医生给乌达尔和他带来的一群人验了血,无奈没有一个人合适。忽然,化验室的窗户被重重地敲响,乌达尔抬头一看,竟是乌娜。这个令他厌烦的女人,自从上次被蒋耀先救下,就一直待在乌索 托斯卡的医院里做一些杂工,这个女人很能吃苦,干活从不惜力,医院里上上下下的人都很喜欢她。 医生看着乌娜那一双明亮的眼睛闪动着急切,就开门请她进来,也为她验了血。 群芳知道很多人都在为蒋耀先捐肝,她觉得乌达尔虽然是好心,但他和他带来的那些族人应该匹配成功的可能性很小。谢建华和赵凯也去验了血,但都没能成功。 群芳终于还是请林老板帮忙了,她把求助的邮件发到了香港林老板的公司邮箱。很快得到了回复,但林老板说,从香港到非洲上万公里,即使有肝原也是远水解不了近渴,让群芳他们最好就地解决肝原,医生他随时可以派过去,需要什么设备也可以以最快的物流发过去。群芳感谢林老板伸出援助之手,于是积极匹配肝源。林老板也启动了万里物流运输计划。 蒋耀先在睡梦中一直和毓秀在一起,还是在泉城济南。燥热的天气里他看到毓秀就觉得浑身清清凉凉地。他常常抱一只大大的西瓜,用网兜吊在门前的井口,让泉水泡着瓜,然后摇着蒲扇坐在门前的石桌前,等着毓秀从他面前经过。 那时候的毓秀梳着两条又粗又长的辫子,上身穿一件淡蓝色的袄,领口、袖口都有包边,中式的袄,领子高高立起,把脖子全部包起来。下身穿一条裙子,有时候是带褶的,款款地垂着。有时候就是很简单的一条裙子,但穿在毓秀身上就有了飘逸的感觉,脚上的鞋是千层底的布鞋。这一身装束有一股民国的味道,现在的人可能觉得土气,但蒋耀先一直都记得那个毓秀。 虽然夏天天气很热,但泉城家家临水,户户有井,现在想想都好甜蜜。毓秀家和自己家只隔了几个门,就那样坐在门前的石桌、石凳边,一手按住井里的西瓜,一手摇着蒲扇,眼睛不住地往她家门口看,猜想她在做什么,希望那扇门被打开。看见那个身影却又急忙低下头,见她朝自己走来心跳都会加速,她呢,故意从我坐的地方大步走过,还甩动着双臂,像是在学校出操。 待她走过去了,我急得不行,喊她:“你去哪儿?” 她扭回头看我,用手指点着自己的鼻子问:”你是在叫我吗?我没有名字吗?“ 我低了头,”有,我这里有西瓜你来一起吃吧。“ 她过来了,大大方方地坐在石凳上,双手托腮望着我,忽闪着一双大眼睛,我心里直发毛。一手丢了蒲扇,把井里的西瓜往起拎,眼睛却盯着她的脸。”噗嚓“一声西瓜在石桌上碎成一摊,我急忙找出最大的一块递到她眼前。 她倒好”蹭“地一下起身,扭扭地走了。嘴里嘟囔着:”谁吃你的。“ 我呆愣愣地站在原地,想喊她回来,却开不了口。回过神来我捡了一小块西瓜放进嘴里,今儿这瓜真的不甜,我琢磨着。唉,隔着层皮谁知道甜还是不甜呢?多少年后才知道毓秀吃西瓜要切成小块,用叉子叉着吃。我在她心里一直都是那个”傻瓜“。 有人在晃动他的肩,睁开眼,丽丽已经是大人了,看我糊涂的,三个娃的妈妈了。 ”蒋树呢?下学了吗?也不说来看看外公。“蒋耀先对丽丽说道。 丽丽想老爸是在说胡话吗?什么人能经得住高烧不退,整日昏睡哦。她想给蒋树打电话,让他和乌祖提前回来,可想想,就快放假了呀。群芳听了蒋耀先的话,没跟丽丽商量就给蒋树打去了电话,过了一会儿,蒋树就给丽丽打来了电话,还说要跟外公视频。丽丽抹一把眼泪,轻轻推推老爸,把手机拿到他眼前。 ”爸,蒋树要跟您说话。“丽丽边说边流泪。 蒋耀先嘟囔着:”我的样子别吓着孩子,快,丽丽呀,帮老爸梳梳头发。“ 蒋树看见病床上的外公边说边流泪:”外公,我们马上就回去看您,给您带北京烤鸭。“ ”孩子,外公没事,你们还没放假吧,外公等你们放假回来,带你们去打猎。“蒋耀先脸上露出少有的微笑。这微笑丽丽很熟悉,在纳卡塞罗老爸和蒋树、乌祖、岑森、岑衿几个孩子在一起时经常这样笑,可自从躺在医院的病床上就没见他这样笑过。 ”爸,您很疼吧?不行就打一针吧。“丽丽低声劝着老爸。 ”傻闺女,我想着我的宝贝外孙给我带北京烤鸭来,怎么会疼呢?“蒋耀先硬撑着坐起来。 ”我看见你妈妈了,毓秀啊,还是梳两条大辫子好看。可她最喜欢的还是穿军装、梳短发。“ 丽丽看着老爸,想起她看见老爸把老妈抱起来转圈儿,笑着躲进自己屋里。这么多年老爸就是靠着对老妈的思念活着。 乌娜从外面进来,她站到蒋耀先床边,双手抱在胸前,两眼噙满泪水,她厚厚的嘴唇抖动着,用英语说了一句:”先生,别担心,会好的。“ 第663章 两情相悦久长时 又其在朝朝暮暮 在小芹和戴尔的婚宴上,群莉一直高兴不起来,哪怕是儿子吕程突然出现,也没能让她的心情好起来。老妈说让她参加小芹的婚礼,最好准备些礼物,可她根本就不想出现在婚礼的现场,不想看见那个吻过自己额头的男人娶了自己的老同学。说到礼物,她就更是没有想法,所以,她本想自己就不在小芹的婚礼上露面了。可她也想着老妈说的:”同学一场,今后还要不要见面“的话,于是想到去海外仓接余震过来一起参加小芹的婚礼。 自从妹妹开了网店,群莉是第二次到这个旧厂房改造的海外仓来。一进大门,中间是宽宽的水泥地面,上面铺的是办公室用的那种灰色方块地毯,两边整齐地摆放着橙色的集装箱,上面都贴上了些花花绿绿的东西,还有的挂着笨笨熊等布偶。看得出有些是员工的宿舍,有些是办公用的。群莉逐一看过去,在一个画着卡宾枪的集装箱前站住,她轻轻敲敲集装箱上的窗户,果然,帘子被一把拉开,余震的脸出现在窗户里面。 ”幺妹,你咋会来了呢?是不是你妹妹给我派什么任务了?她啥时候回来啊?我都好几天没事干了,闲得难受。“余震见群莉来找他高兴得不知说什么好。 群莉本想坐下聊聊,怎奈这里面的空气实在不好。她于是直截了当地请余震跟她一起参加小芹的婚礼。 ”算了吧,何姐走的时候招呼过我,我觉得我去不大合适,就谢绝了。“余震低声说道。 ”那要是我请你陪我去呢?“群莉问。 余震抬头看着群莉,眼中掠过一丝惊喜。 ”好啊,我陪你去,我现在不用坐轮椅了,拄拐就行。今天我拄一只拐,你扶着我,咱们试试看行不?不瞒你说,我自己在这屋里来回走都没问题。“ 余震的喜悦是那么难以克制,他现在又有了疲惫的感觉,而不是之前十几年那样的麻木。 群莉没说什么,只是把一只拐杖递给他,但眼神中的怀疑还是被余震看在眼里。 ”别担心,我自己的腿我心里有数。“说着,两个人就出了所谓的屋子------集装箱,朝着厂房门走,不长的一段路余震还是走得很吃力。 走到厂房门口,余震靠在铁门上呼呼地喘着粗气。 群莉不禁担心起来。”你能行吗?要不还是别去了,其实我也不想去。要不我还是把轮椅推上吧。“群莉说着就往回走。 ”你干嘛,老子再也不坐那玩意儿。“余震叫了一嗓子,群莉一怔。 群莉打了车,等车的时候,群莉想着余震这十几年坐在轮椅上的确心里苦。 ”余伯要是活着,看见你的腿好了,一定会高兴的。“群莉说道。 ”嗯,他会看见的,有星星的晚上我都望着天跟他说话呢。“余震嗫懦着。 群莉没想到余震能说出这番话来,以为他只会舞刀弄枪,是个沾火就着的人呢。见群莉一直沉默着,余震为自己刚刚的态度感觉愧疚,于是跟群莉聊起老家拆迁的事。 “我儿子打电话跟我老妈说了,你要不要回去看看,或者委托个人帮你打理一下,多少都是一笔收入,也是给了你一个保障。”群莉低声说道。 “说心里话拿这个钱真窝囊,他也拼死拼活一辈子,才走没多久就拆迁了。有些人来这世上难道就是为了吃苦的吗?” 余震后悔,这些年他的怨气都撒在了那个人身上,那个生他、养他的人。老爸临终前他没回去,只有他自己知道,他不想看到老爸那样痛苦里含着委屈的心酸。 “其实我知道你一直都很努力,想让你老爸因为你自豪。会的,你不是听了他的话才去当兵的吗?”群莉想劝解这位兵哥哥。 余震没想到群莉这样理解他,但他现在已经不再记恨老爸了,他想告诉群莉,老爸就是想他能有个媳妇,可他觉得现在说这话还不是时候。看看坐在身边的群莉,余震看着车窗外掠过的洛杉矶风景,真想能和群莉一起四处转转。 “幺妹,吕程这孩子真有出息,随你。”余震知道群莉最引以为傲的就是她的儿子吕程。 “嗯,他就要来美国了,在芝加哥大学读博士。”群莉脸上放着光。 没想到,余震在西岭雪川菜馆被桂香冷落,他觉得若是在平时被桂香奚落也无所谓,他一直都把桂香当自己的老乡、长辈,可大喜的日子桂香也给他难堪,他心里实在受不了。吕程突然出现他原想可以说几句好听的哄孩子开心,群莉也就会开心,想不到吕程一直都在跟群莉说话,根本把他当空气。他想离开,可想到群莉他还是一直忍耐着。 快到晚上的时候,保罗和他的法国妻子还有一群戴尔的朋友走进了婚宴现场,桂香想:这流水宴可真够累人的。她心里不免伤感,闺女群莉的婚礼她没到场,现在却在伺候小芹的婚宴,想着,她不免厌烦,想着这到啥时候算完呐。 看桂香发愁,童稚走到她身边说道:“阿姨,看缺什么我去买。” 听童稚这么说,桂香稍稍感觉到安慰。 “不用,你吃了吗?我要不给你单做点儿,东西够,放心吧。” 还好,保罗他们只是代表萧乾来祝贺戴尔的,他们喝了杯喜酒就打算去酒店了。保罗的目光与群莉相遇时,并没有陌生感,他径直走到群莉身边。 “你好啊,网红,我每天都看你的网站,继续努力。”保罗礼节性地跟群莉打着招呼。 这场面让群莉猝不及防,她这时觉得自己真不该来这个婚宴。她从保罗的眼神和表情就猜到,自己和萧乾的事他一清二楚。群莉不想跟这个男人多说,想起来在萧乾的律所时,她跟着保罗一起做了但个月婚姻案件,给他做助手,那几个月里群莉看到的是一个漫不经心的律师,恨不能从上班开始就在等待着下班。群莉也是从一开始跟着他实习就在期待着进入下面的三个月,跟随另外的律师实习。尤其他是因为专业素养差,给律所造成损失才离开了萧乾的律所。 自从他离开律所,群莉这还是第一次见到他,但这样的见面让群莉没有丝毫的惊喜,反倒是很厌烦,尤其他把他那个法国女人介绍给自己时,群莉实在笑不出来。 余震就算再不谙世故也能看出群莉的不悦,他于是艰难地起身,“幺妹,我们还是出去转转吧。” 这让保罗注意到了余震,他看看余震僵硬的腿,和他拄着的拐杖。保罗嘴角泛起一丝嘲弄的笑,群莉心里恨,但却无法说出口。 让群莉和余震都很尴尬的是这时候吕程在一边插言:“干嘛现在出去转,我还有好些话要跟我妈说呢。” 被吕程当众抢白余震感觉很丢面子,他想起在成都时这个孩子和邱枫一起办课后辅导班,那时候他想方设法接近这个孩子,想替群莉照顾他,可他对自己一直都很抵触。余震的忍耐已经到了极点,他拄着拐踉踉跄跄地往外走。 群莉急忙追上去,听见保罗在她身后喊:“群莉,照顾好最可爱的人。” 她来不及去理会,追上去扶住余震。 “你不要动怒,那个家伙很早之前在萧乾的律所做,有一起特别重大的案子,明明我们可以胜诉,就是因为他业务不精又没有应变能力,竟然让罪犯钻了空子,那次他丢了律所的脸没法再呆下去,自己就走了。这么多年还是那个德行。”群莉贬损着保罗,想着让余震开心起来。 可余震看看群莉仍然是一脸苦相。群莉看出他有话想说,“我打辆车送你回去吧,有话咱车上说。” “不用了,我自己能回去,你还是回去看看吕程吧。”余震说道。 在出租车里,群莉对余震说:“吕程刚从国内来,你们还不熟悉,接触多了就好了。” 余震听群莉这么说,觉得当娘的都向着自己的孩子,他越发感觉自卑,自己这辈子都不知道还能不能有个相亲相爱的女人,更不要说有孩子了。回到那个旧厂房,群莉一直让余震把手臂搭在自己肩上,一步步地往余震住的集装箱走。发现余震的这个屋子根本没有锁。 “嗨,我一个单身汉,没什么值钱的东西,也招不来贼。”余震笑着说,回到他自己的窝来,他这口气才算顺了。 “那群芬给你开的工资呢?你平时钱都放哪里?安全不安全呐?”群莉说着就帮他收拾桌子。 余震难得有女人关心,尤其是被他的心上人照顾,自然乐得合不拢嘴。 “呐,就丢这里面,净是些散钱。”余震拍拍抽屉说道。 “我花不着什么钱,整钱都投在群芬的公司里了,她说可以‘钱生钱’。”余震又笑了。 群莉可是笑不出来,心里责怪着妹妹群芬,怎么能用余震的工资去投资呢?她拉开抽屉,余震想阻拦已经来不及了。抽屉里除了几张美钞,就是一摞宣纸。群莉从头看到尾都写着一句诗:“两情相悦久长时 又其在朝朝暮暮”,那书法用的是不同的体,有楷书、行书、隶书还有瘦金。 “没事做,打发时间。”余震似乎想掩饰什么。 群莉看到最后一张,是一张黄黄的糙纸,过去年代叫做马粪纸。上面虽然也写了这句诗,但字迹歪歪扭扭,明显不是用毛笔写的,纸的边角都已经磨坏了上面还有红色的斑点。群莉把一摞宣纸放在桌上时,看见纸的背面写得密密麻麻的,都是自己的名字。她回身看着余震,余震的脸红得像刷了一层漆。 “我们一群兄弟在战壕里待命,他们就起哄,说让我讲讲女朋友,我就说了咱们在成都天府机场见面的事,也说了我想亲你却没敢亲。我教他们念这句诗,他们笑我,但还是沾着炭灰写下来了,那些字是好几个人写的,后来揣在一个战士口袋里,牺牲的时候我们从他身上找到的。”余震慢慢坐在床上,心情有些沉重。 群莉靠在他身边坐下,沉默半晌群莉说道:“我还是帮你租个房间吧,住在这里多憋屈。” “不用了,这里蛮好的,出门就上班了,方便。”余震心里很感激,他想一把搂住群莉,但想想还是忍住了。 桂香从厨房端着菜出来,见吕程和保罗两口子聊得正起劲就问。 “怎么不见你妈呀?”桂香边说边把菜放在桌上。 “去送那个越战英雄了,老板,您这菜馆要火啊。”保罗边说边夹着碗里的菜。 桂香没搭理保罗,轻轻点一下吕程,“你个小鬼头,光顾着摆你的龙门阵,连你妈妈都看不住。那个呆娃自己打车回去不就得了。恼火得很。”说着,桂香就又去忙了。 吕程冲着桂香的背影做着鬼脸,保罗和他的法国太太吃得很香。吕程则在向他们打听萧乾的近况,这让保罗没想到。 “ 我和萧叔叔是铁磁。”吕程举着微信二维码对保罗说。 加了保罗的微信,吕程就建了一个小群,里面有萧乾、晓研、保罗和他的法国太太。保罗本以为萧律给派了个苦差,想不到有这样的意外收活,他很开心。 小芹本打算在婚宴上和群莉一起跟丽丽 视频,可当她和戴尔敬完酒群莉就不见踪影了,她想再等等,可一直没见群莉回头,于是视频的事只能作罢。 没想到,回到香港正准备办一场中式婚礼时,就接到群芳的电话,听说蒋耀先病重小芹和戴尔都停下了筹备婚礼的事,一方面想着尽快把片子冲印出来,带回非洲去给蒋耀先看,另一方面想着有什么可以帮忙的。群芳在电话里提到肝源的事,戴尔于是就忙开了,好在小芹住在二哥半山的别墅里有人照顾。 小芹给丽丽打电话,说了在洛杉矶与群莉见面的情况,为没能姐妹三人视频而懊悔。 “还有机会的,群莉现在和吕程在一起一定很幸福。‘两情若是久长时,又其在朝朝暮暮 。’” 同龄人在不同时空吟咏了同样的诗句。 第664章 后生可畏 李港随母亲宋美然一起来洛杉矶做手术的后续检查,当初宋美然在深圳做的乳房修复手术,选择的是一家整形医院,据说有从韩国请来的专家,收费按照当时国内的消费水平可谓是天文数字。但这次,李军还是通过林老板的关系联系了美国的专家,打算给宋美然做一次全面的体检,如果可能的话就对她的乳房做适当的修护。本来李军也想随妻子一起去,怎奈公司里的事情实在走不开,李港说他能陪妈妈去,还向李军保证一定照顾好妈妈。 “你算了吧,你小子就是想去玩儿,我还不知道你。”李军一跟小儿子说话就鼻子不是鼻子脸不是脸的。 “瞧你把儿子说的,李港的确请假比较容易,不像他哥哥,上个深圳的二流高中还那么费劲。”宋美然边说边叹气。 提起大儿子李深她内心就很纠结,他心疼孩子读书太苦,担心孩子身体扛不住,正是长身体的时候,一个男孩子天天坐在课桌前,学校、家里两点一线,除了上课就是做题,她不明白世界上怎么有那么多的题要做。可似乎又没的选择,据李深说,他们班上的同学都是如此,学校对高二的学生施行末位淘汰,就是班上后五名要被转到一个所谓的“差生班”去,为了避免自己被淘汰,孩子们都卯足劲跟上进度。 一天晚饭时李深还说:“我们班一个女生得了抑郁症,退学了。这下末尾淘汰的概率提高了。” 儿子当时那种冷漠让宋美然浑身发冷,她以为儿子会说些同情那个女生的话,本来也想问问那个女孩儿的去向,但碍于儿子的态度,她觉得自己说了反倒不好,于是只能沉默。 李军也只是说了一句:“你也得注意多休息,弦不能绷得太紧。” “放心吧,我脸皮厚着呢,再说,我的招数就是平时小考中不溜,大考才出力,这样以逸待劳。” 李军的筷子敲到李深头上:“你小子,看着蔫糊糊的,还蛮灵光的嘛。” 李深当然想跟老妈一起去美国,他想看看他心目中的大学洛杉矶芝加哥大学。但他请不了假。 说来说去,便宜了李港,学校听说他要陪妈妈去美国看病,都很支持,年级的兴趣小组还特意讨论了半天时间,给他列出了长长的参观目的地清单。 “我说李港,你这任务也太艰巨了吧,这哪是陪你妈去看病,分明是你妈陪你去参观嘛。”李军拿着那份参观目的地清单,语气里有嘲讽的味道。 宋美然看着那么多的目的地却嘴角上翘。 “不错,真不错,李港你们学校还挺支持你们出去见世面的哈。太好了,妈正愁第一次去美国不知道该去哪里呢。”宋美然眼神中满是喜悦。 “妈,您不知道吧,我铁哥们儿也在洛杉矶呢,我可以让他帮我去参观,多拍些视频,完成这单子上目的地的参观任务小菜一碟。”李港那吹牛的神气劲儿,让李军想起吕一鸣。 “你不会说的是吕程吧,他也在洛杉矶?”宋美然显得很惊奇,她想说,邱枫真的舍得让吕程离开她去美国,但看看丈夫李军,想想这样的话当着儿子李港最好别说。 “当然,除了吕程谁还是我的铁哥们儿?他在微信里问了好几次,问咱们什么时候到。” 临行前,宋美然问着丈夫:“你说我要不要给邱老师打个电话。” 李军想了想,还是劝阻了媳妇。 “我看不必了,现在吕程都成年了,一鸣和邱老师会有他们的想法,否则也不会送孩子去美国读书。你啊,就见机行事,尤其看紧咱们李港,别让这小子净出幺蛾子,给我丢人。” 李军打心眼儿里觉得这小儿子太皮,老大又太蔫,心想哥俩匀匀多好。 “你快歇了吧,总看我们老儿子不顺眼。”宋美然嘟囔着。 李军不再说下去了,只是叮嘱妻子到了美国注意安全,检查出任何问题都要告诉自己。 李军把妻子和儿子送到香港启德机场,过安检前他让儿子先走,宋美然疑惑,李军趁机把她紧紧搂在怀里,“照顾好自己。”说完,李军转身走进了人群中。 宋美然看着丈夫的背影,眼睛酸酸地,但她急忙转身见儿子已经在把电脑放到传送带上,于是追上队等待安检。 一上飞机李港就活跃起来,忙着看有多少座位,有没有坐满。头等舱里有多少人,还从座位前面的袋子里拿出杂志来看。儿子身边来了一位黑孩子,脸上只有那眼睛和牙齿异常地白。两人先是用眼神打了招呼,接着就你一句我一句地聊起来,开始宋美然还能听懂,渐渐就闭上了眼睛。那黑孩子的英语越说越快,她在心里琢磨着,看来儿子的英语还不错嘛。 正得意呢,儿子摇晃她的胳臂:“妈,您怎么刚上飞机就睡了。他说他住在好莱坞附近,你带我去那里玩儿。” 宋美然心想:老公还真说的对,老儿子玩心就是重。 “妈就是听不懂你们说什么,所以就稍微眯一会儿。去,好莱坞是一定要去的,到了问问吕程,计划一下时间,你那清单上可不少地方呢。”宋美然微笑着对儿子说。 她想着老儿子英语讲得这么流利,看来这香港的学校没白念,她想着老大李深,在英语上下的功夫最多,英语书都能装满一书柜了,可就没听他说过一句英语。总见他做那种四选一的卷子,看他坐在那儿边挠头边犹豫,宋美然既心疼又担心。心疼儿子书念的辛苦,担心他考不上深圳大学。李军说考不上绝不复读,直接申请美国的大学,可李深的英语到底什么水平,宋美然和李军都说不清楚。 很多人都开始睡觉了,宋美然提醒儿子别再聊了,她真想知道两个十几岁的孩子刚见面不久都能聊些什么。机舱里安静极了,宋美然想着李军在机场搂着自己说的那句话,不禁想:他一定是想起当初和一鸣哥一起为自己割乳,为了这件事李军从来都对自己言听计从的,好像他做了什么对不起自己的事一样。她感觉心里火烧火燎地,一把扯下脖子上的围巾。 “妈,刚刚在机场我老爸应该再进一步。”李港神秘地眨眨眼。 “什么,什么再进一步?”宋美然低头问着儿子。 “我老爸应该亲你啊,搂得那么紧,我都看见了。”李港嗤嗤的笑。 “倒霉孩子,回去自己问问你爸,看他不揍你。”宋美然脸上微微有了红晕。 “妈,我再次提醒您,我是香港公民,我老爸打我违反香港法律,会被制裁的。” 宋美然想:这是要见着吕程了高兴的,还是儿子真的越来越皮了。 出了机场就看见吕程和他舅舅蒋励站在机场出口,李港拖着箱子就跑了过去。宋美然跟蒋励打过招呼,几个人就朝着停车场走去。一路上蒋励开车,宋美然坐在副驾驶的位子上,后排的吕程和李港一直说个不停。宋美然听出是群芬开网店赔了钱,蒋励和吕程都在想办法。 “这算什么大事,瞧我的,手拿把攥,分分钟搞定。” 吕程听了李港的话又想起在北京的时候,老爸说李港像他的儿子,这么多年了还是这么嘴上没毛办事不牢的样子。 “你说得轻巧。”吕程这两天跟老妈群莉闹得不痛快,现在懒得跟李港多说。 宋美然坐在前面被儿子的话吓一跳,人家两个大学问家都解决不了,你刚来咋就夸下海口了,她想起老公叮嘱自己看紧儿子,别让他净出幺蛾子。 “李港,你就不能消停会儿,一路上光听你叫唤了。你天天在上学,懂什么网店,别瞎添乱。”宋美然想阻止儿子,可从反光镜里看见儿子嘟起嘴不吱声,也有些心疼。 “好啊,李港,你有什么高招等下到了地方跟我们说说,毕竟你对香港比我们熟悉。”蒋励讲话总是那么温和。 听蒋励这么说李港脸上立刻有了笑容。 车开到西岭雪川菜馆,饭点还没到,一进门就看见群莉和桂香一起坐在桌边,边剥着蒜边聊天。 宋美然急忙走过去,微笑着对桂香说道:“刘老师,您好。身体好吧?看您这菜馆真不错,真佩服您。” 宋美然想说这么大年纪了还创业,想想又把话咽了回去,女人最怕别人说自己老。 “嗨,我也是没办法,我这都是家常菜,还是你们开川菜馆比我有经验,刚好来了多指点呐。”桂香客套着。 李港对妈妈吐吐舌头,“我妈哪会做饭呐,她炒菜总被我老爸训。”李港的话让宋美然腾地一下红了脸。 “是吗?那你可真是好福气啊,李军做菜的确不错,吕程他爷爷活着的时候就总说,赶上北京饭店大厨的水平了。” 桂香笑得很开心,她知道李港和吕程从小要好,这么多年不见这孩子了,见了打心里喜欢。 “看您说的,李港,让你带的东西呢,还不快拿出来。” 李港于是在行李箱里拿出一大包东西,老远就闻见一股子辣椒的香味。 “哈呀,不用看我就知道这是成都的灯笼海椒,你们咋晓得我要这东西呐?谢谢,谢谢。”桂香乐得合不拢嘴。 宋美然又转向群莉。 ”群莉,我们已经好多年没见了,还是那么年轻,一点儿没变。“宋美然尽力说着好话。 看着眼前的宋美然,一身的贵气,想想在北京时和吕一鸣去她和李军的军然川菜馆吃饭,那时候宋美然就是个端盘子的小丫头,唯唯诺诺地,不过她记得宋美然和自己前后脚怀孕,当时她也是办不了准生证,因为还不到结婚年龄。 ”哪有,怎么可能,老了,都长白头发了。这是你小儿子吧?大儿子呢?“群莉问。 ”在深圳,他很想来,说要看看心目中的大学,芝加哥大学。唉,课程太重,请不了假。“宋美然一副无奈的表情。 ”老弟,你又多了一个学弟啊。“群莉看着老弟蒋励笑得很开心。 很快,桂香就炒好了菜,大家一看都鼓掌。 ”来吧,哥们儿,招呼着。“吕程递给李港一双筷子,俩人坐下就吃,桂香看着抿起嘴笑。 ”这孩子怎么那么没规矩呢?大人还都没动筷子,你就先吃上了。“宋美然训着儿子,话说完看看吕程不免尴尬。 ”看你,你再讲规矩,怕都吃不上了。快,坐下吃吧。“桂香的话说得群莉和宋美然都笑了。 蒋励和吕程真的到酒店来听李港讲他的追讨方案了,宋美然担心儿子牛皮吹破了,但看看蒋励和吕程都听得很专注,就不再多话。 李港逐一梳理群芬的聊天记录和转账凭证,发现对方总在凌晨登陆网店。 ”游戏里有夜行动物的设定,咱们通过ip定位就能锁定他常去网吧的位置。“李港信心满满。 很快,他用游戏论坛学到的手段,查到对方用假名字注册的社交账号。玩游戏,李港擅长用非常规手段破解难题,这次他仿效游戏中的悬赏机制,在本地论坛发布有赏线索征集帖,用游戏代币作为报酬。 吕程看着这不入流的手法,撇撇嘴。 ”这也能行?“他表示怀疑。 仅仅过了一小时,就有一位网吧管理员联系李港,提供了买家的关键信息。他会在每天固定时间登录某款棋牌游戏。李港立刻注册了账号,通过游戏聊天套出了对方的真实地址。吕程马上联系在香港的群芬,林老板听说也是一惊,他请的律师还在忙着整理资料呢。 ”唉,看来我真是老啦,真想不到孩子玩游戏都能破这样的局。“ 说着他就派手下人赶赴摩洛哥,最终赶在买家要转移资产前,追回了那笔定金。林老板给李军打电话,盛情邀请他来香港庆祝,李军听了一通林老夸奖儿子的话,嘴上说着谦虚的话,心里就琢磨了:这玩游戏也能办成事?那大儿子整天那么用功不是白费力吗? 吕程和蒋励也很意外,问着李港。 ”你是怎么玩游戏的?“吕程问。 ”我用《模拟经营》的游戏学习成本核算,用《解谜冒险》的游戏锻炼逻辑思维。“李港来了精神,在家老爸是禁止他玩游戏的,说什么”玩物丧志“。 ”嗯,你应该跟周帅多交流交流,一定有共同语言。“蒋励说道。 第665章 我回来了 咱闺女呢 李港帮群芬解决了难题,让群芬想到朋友的重要,她也觉得跟群芳他们做对真的很蠢。她打算等这个学期中考结束就回洛杉矶,进一步扩大她的网店。林老板很喜欢群芬的儿子,越来越喜欢待在家里,很享受天伦之乐的样子。 李军带着大儿子李深来香港赴约,林老板为了感谢李港为群芬的网店解围,摆下丰盛的宴席,他定的是福州菜,因为他知道李军是川菜厨师,当然不能为他选择川菜了。群芬也和林老板一起来了,李军自从群芬结婚后这还是第一次与她见面,多少有些尴尬。 “来来来,快坐,群芬给我生了个儿子,可招人喜欢了,等孩子过生日一定请你们来一起庆贺。”李军感觉林老板一说起儿子就精神焕发的。 李深整天泡在书堆里,有点儿懵懂,不谙世道,看上去怯生生的。 “李老板,您这大公子看上去这么少年老成,他平常也爱玩游戏?”群芬很怀疑地问。 “他的确与弟弟性格不同,整天就知道念书,他可没时间玩游戏。” 李军都觉得自己的话听上去很别扭,不知道是在夸儿子,还是在贬损他。 “这样啊。”群芬念叨一句。 接着就附在林老板耳朵上嘀咕了一句:“唉,老公,咱们再要个孩子吧,看来每个孩子都不一样呢。” 林老板听了哈哈大笑,边举起酒杯和李军碰杯,边说道:“好好好。” 回到深圳,李军思前想后还是给妻子打了电话,把林老板请客的事告诉了妻子宋美然。 “我开始也以为李港说大话呢,没想到这玩游戏还这么有门道,我都庆幸自己没多说话,要不然真露怯。我还想跟您说,要是老大李深能像他弟弟李港这样,轻轻松松就把书念了,那就好了。” 宋美然和老公想到一块儿了,但李军还是觉得李深已经努力了很久,总要拿到个结果。于是他叮嘱媳妇。 “咱们也别总当着李深的面说什么李港那样的方法好,他俩走的路子不一样,让孩子自己感受吧。”李军嘴上叮嘱妻子,可他知道自己嘴不对心。 林老板不知道群芬是一时兴起,还是真的想再要孩子,这刚生完孩子没多久啊。想想群芬的姐姐群莉,是因为不愿意要孩子才最终离婚的,他有点儿琢磨不透。 “你说,你和你姐群莉都是一个妈生的,怎么这么不一样呢?”林老板问小娇妻。 群芬边啃着苹果边说:“哪里不一样了?” “我是说你这么喜欢孩子,你姐姐就那么不愿意给萧乾生个孩子,要不然也不至于离婚呐。”林老板摇摇头。 群芬没应声,她和姐姐在洛杉矶吵架后一直没再联系,老妈也从来不给她打电话,现在她才知道,总从自己决定嫁给林老板她就已经失去她们了,可笑的是自己还在想利用姐姐网站的名气做大网店。她现在不想提姐姐的事,因为她想不好今后该怎么相处,姐姐劝她把网店关了,到底是怎么想的,是想撇清跟自己的关系吗? 看小娇妻光是吃苹果并不搭理自己,林老板走过去坐在她身边。 ”我当然喜欢孩子,可你要注意身体啊,还要念书,不可以太辛苦。“林老板疼爱地看着自己的小娇妻。 ”我辛苦点儿不算什么,念书不是正好待在家里养孩子吗?你倒是该注意身体,不过这次看你爬乞力马扎罗还真让我吃惊,没想到你的体力比我都好,还那么有耐力。“ 群芬现在很会讲丈夫爱听的话,而且不露出一丝恭维。听小娇妻这么说,林老板想:女人一旦做了母亲性格就变得成熟了,更可爱了。他于是很详细地问起群芬关于网店的事,都在卖什么货品,打算做哪些地区的生意,海外仓情况怎样,交谈中群芬感觉自己的确把生意想得太简单了。 ”我虽然没有具体做过电商,但我认为任何生意都是逐步升级的,从挑担子到摆地摊,再到门面到现在的网上购物,人们消费越来越便利,这不意味着生意越做越低端,相反,生意应该是越做越节约成本,更高效。像你,得多学学法律,一旦做生意总要知道自己的权利和义务。“林老板笑得很有含义。 ”你的意思是?“群芬不知道丈夫年纪这么大了,还能不能愿意和自己一起做网店。 ”我的意思是你的网店用咱们儿子的名字命名,诚信第一,不在于宣传,在于到货快,质量好这些客户最关心的问题。网上的百年老店就靠我孙子他们这代人啦。“ 听老公这么说,群芬落泪了。 ”明年,2008 ,咱们带孩子一起回北京,去看奥运会。“林老板轻轻地拍着群芬的背。 小芹和戴尔的婚宴一结束,桂香就开始忙了,每天客人不断,群莉想想自己曾经反对老妈来这么偏僻的地段,现在看看,周围店铺的生意都被这西岭雪川菜馆带火了呢。她跑过来帮忙,可一来老妈就会不自觉地念叨:小芹这孩子真不错,哎呦,她这一办婚宴,我这馆子一下就火了。群莉真搞不懂,老妈就没想过她这样说自己会很难受吗? 还有几次老妈都跟她提到童稚,明里暗里地点拨她,童稚现在是单身。她以为母亲是最理解她的,能陪伴她往后余生,想不到她是最着急让自己再婚的人。她一直在帮自己做选择,她不欣赏余震,她觉得童稚很可以信赖与依靠吗?群莉觉得无论童稚将来有多大前途,自己跟他都是不可能的,既然当初童稚那么费尽心机地追求自己,可还是最终选择了萧乾,那么现在就不会走回头路。 群莉自从在余震的集装箱里看到他写的字,想起不少往事,上高中时,班上每周要出黑板报,那种宣传方式真的是最廉价的,一块黑板,几只粉笔就解决了,可当大家都在忙高考时,就没人理这回事了。每次都是余震一个人写满满的一黑板字。为了不重复,他刻意用不同的字体。 群莉记得当时提醒过他:”别写了,写了也没人看,你费那个力气干嘛?“ 余震当时的回答让群莉很失落。 ”别管我,反正我也不参加高考,我老爸让我报名参军。“余震话音里的不甘让群莉很同情。 虽然后来余震成了英雄,但他为此付出的代价也令群莉心痛,这些年,她虽然看到余震还是那样豪爽的性格,但由于他常年被困在轮椅上,心境自然很差,朋友也不多。在老家好不容易有个代课教师的工作,还被他自己的不会为人处世而丢了。到北京投奔吕一鸣,开始干的蛮不错,但最终还是学历的障碍,现在,看上去他的腿有恢复的希望,群莉觉得他应该回成都去,在那里办个校外辅导班不成问题。 群莉于是想到回成都去谈拆迁的事,顺便把余震送回成都去。果然,她跟余震一商量余震欣然同意。于是群莉又向老妈桂香请求,桂香觉得闺女离婚后心里郁闷,闺女大了也不是什么话都能跟自己说,出去散散心也是好事,于是就答应了。 ”好,你回去办拆迁的事我放心。一个人出门在外别舍不得花钱,照顾好自己,想着早点儿回来。“桂香简单叮嘱着群莉。 群莉到海外仓接了余震就一起回成都了,余震给群芬发了微信,说回家办点事,很快返回,群芬只回了一个字:”好。“ 群莉实在看不下去了,群芬竟然不提给工资,也不关心这些天余震都做什么,但她现在不想跟群芬挑明,她想:如果群芬不给余震投资回报,就由自己补这个窟窿。余震听说要跟群莉一起回成都当然高兴,如果不是他的”幺妹“陪着,他都不想回去呢。 临行前,群莉带他去医院看了腿,在余震不在场的情况下,群莉问询了主治医师,医生说如果长期在中国生活,不妨尝试中医针灸。群莉很高兴,因为这样可以把余震留在成都。 餐馆一旦忙起来,桂香真的是顾不得多想,一旦闲下来她总要朝门外望上一眼,然后又轻轻叹口气。 ”唉,瞧我这点儿出息,孩子才去没几天,哪有这么快就回来了。“她笑自己,也怨着闺女,怨她不想着打电话给自己。 今天她再向门外望时,吓了一跳。台阶下站着一个男人,身量很像----她端详几秒钟,就看出了那一双眼睛,天呐,真的撞鬼了。那男人一步步上了台阶,桂香的心都要跳出来了。 ”怎么,吓着你了吧,我回来啦,咱闺女呢?“男人一屁股坐在椅子上,折叠椅都在吱嘎作响。 二十多年没见,自己的男人就是这副样子,先问的还是他那个群莉,桂香心里委屈,她咬着自己的嘴唇,都感觉一股血腥味儿了。 男人从椅子上缓缓站起,走到桂香身边,慢慢把她搂进怀里。桂香觉得男人比以前更强壮了。 ”这些年,苦了你。我还说带着你周游世界呢,你自己都跑到这里来开起馆子来了。“ 桂香捶打着丈夫的胸口。 ”死鬼,这么些年你跑去哪里了?单位里还给你开了追悼会。“ 提起这事男人颓然地坐到了椅子上,眼神有些涣散,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你说你也是,人都回来了,咋不收拾收拾自己呢,还留着这么老长的胡子,这衣裳也好些日子没换了吧?“桂香感觉分别几十年,但惯性依然,自己对他说的还是之前那些话。 桂香实在没心思做什么生意了,想着带他回群莉的公寓去。 ”群莉都在这里买了房子啦?我就说嘛,咱闺女有出息。她人呢?“一进门,群莉老爸就问。 ”还说呢,老家房子要拆迁,她说回去看看,也去了几天了。等会儿我打电话问问她办得怎么样了,喊她早些回来。“桂香说道。 两口子几十年不见聊得一会儿哭,一会儿笑,不知道渴,也不知道饿,也不知道时间过去了多久。 原来丈夫在非洲修铁路时,遇到骚乱,那些黑人哇哇大叫地来抢设备,但我们是去援助的,不能与他们发生冲突,中国员工只是竭力保护着公司的财产,骚乱中有人扔了燃烧弹,混论中有人牺牲,尸体被找到了,群莉老爸被炸昏过去,碎石、瓦砾把他掩埋着,加上员工撤离匆忙,他被上报牺牲。当时蒋励去参加追悼会,拿了些奖金,但桂香的确觉得连尸首都没有找到,死得不明不白地。 ”那后来你都去哪儿了?都干些啥子?“桂香问。 ”别提了,我也不会说什么英语,更听不懂当地土话,知道自己的公司人都走了,那个难受还真不如死了。我没有证件,也不认得路,就一步步挪。碰到人就比划,要水喝、要饭吃,先填饱肚子再说。“群莉老爸唉声叹气地。 ”你在那里给人做饭,记不记得有个中国人逃走,你给了他些玉米、红薯。“桂香问。 ”嗯,有这么回事,你怎么知道的?“ 听老公这么问,桂香鼻子轻轻哼了一声。 ”那人是你女婿,群芳的丈夫。我就说他是个呆娃,走出老远才觉得你长得像群芳,还说的是四川话。耽误事。”桂香没好气地说。 原来是群莉委派的律师终于在援非的铁路失踪人员名单中找到群莉老爸,而且追踪到疫情期间他曾经出现在工业园区。由于疫情期间人员调查相对容易,他们很快发现了线索,奔赴非洲找到了群莉的老爸,而群莉注册的工商户也帮了大忙,人家直接把他老爸送到了餐馆。 当两口子聊得昏天黑地时,开了灯,桂香才想起给群莉打电话。拨通群莉电话,接电话的是余震,桂香气得喘不上气。她心想:原来闺女闹着回去办拆迁,是为了和这个余震一起回成都。 余震告诉桂香,说群莉去耍了,说去理塘走走。 半个月后,桂香接到通知,群莉遇见雪崩,倒在去理塘的路上------ 第666章 群莉,日照金山我们替你看了 群莉走了,她孤身一人去了理塘,她去那里干什么?她是想去寻找什么?当群莉的老爸在洛杉矶自家的 西岭雪川菜馆里帮厨,听到大女儿遭遇雪崩过世,他正切菜的刀准确地割到手指,血流如注,砧板上的豌豆颠瞬间被浸红。桂香抬起头望着丈夫,两人四目相对,好像在说:老天爷为什么这么捉弄人? 群莉老爸眼中流出几滴浑浊的泪,爬在他面颊上,他好像明白,闺女是去理塘找他了,他带着闺女和她三个弟妹去理塘,那时他自己正值壮年,孩子们也才刚刚上学读书。他就硬生生地领着他们上路了,几个孩子开始时心气儿高,欢蹦乱跳地,没多大功夫两个妹妹就嚷“脚痛”,“实在走不动了”。他于是让孩子们围在自己身边,给他们讲:登山要匀速前进,喘气就匀称,不会像他们几个一样猴急地,边跑还边大喊大叫,怎么能走得远?现在想想群莉当时一直跟在自己身边,像个大人那样看着前面奔跑的弟弟妹妹们------- 桂香拿来了绷带,碘酒,一边给丈夫清洗一边叨叨:“你就不知道疼吗?看这口子够多深?” 群莉老爸只微微挑动一下眉头,嘟囔了一句:“毁了,遭毁了。” 桂香见他眼睛望着砧板,心想:这么多年,脾气一点儿没变,再有多难都只会打马虎眼。她想说:要不咱们回成都吧,可看看刚刚才装修的店,她于是不吱声,想等着丈夫拿主意。可这个闷葫芦一直不开腔。正这时候外孙吕程急急火火地进门了,他冲进餐厅,径直走到后厨,一眼看见外公手受了伤,桂香和群莉老爸也看出外孙已经知道了群莉的不幸,他们看着外孙,不知该如何开口。 “外公、外婆,我跟你们一起回成都去看我妈妈。”吕程眼神里只有一种坚定。 这孩子难道是把伤痛都压在心底了?群莉老爸想想老伴这些天跟自己念叨的群莉这些年经历的事情,再看看面前这个异常平静的孩子,更是一句话都不想说了。 桂香知道这祖孙俩还不了解彼此,她觉得老伴当初总讲群莉聪明过人,他是不知道眼前这个群莉生出的娃才叫聪明绝顶呢。 看外孙今天话少了,桂香想这孩子知道自己亲娘没了,心里难过。 ”好啊,我们一起回去。“桂香对外孙说道。 ”回去?你说得轻巧,都走了,这店谁管?“群莉老爸对媳妇桂香棱起眼。 ”外公,您不知道,我妈妈是北大山鹰社的发起人,是她第一个提出和大家一起走遍祖国的名山大川,可自从有了我,她没再跟同学们一起出游,这次,我一定要回成都去,山鹰社已经讨论过了,要去南格巴马峰,是我妈妈一直说要看看日照金山。“吕程显然是忍着悲痛说了这一番话。 这时群莉老爸感觉手钻心地疼,他嘴里竟然发出一阵”嘶嘶“的声音。 桂香看看丈夫,血已经透过绷带,她知道是自己裹得不好,不等她言语,外孙就走了过去,慢慢拆开绷带,重新给外公用碘酒消毒,这次群莉老爸不住地”哎呦“,桂香心想:你个老家伙还怪矫情的呢。不过,想想回成都一定会待上一段时间,这个店刚开不久还真是让人不放心。 她琢磨着要不让黄清华来盯一段时间,看看吕程,怎么感觉他胸有成竹的呢? 忽然,前面餐厅里有一种异样的声音,桂香忙探头去看。看见一个比蒋励还高的机器人走进来,而且,他四下张望着,很快就朝着灶间走过来了。 桂香捂住嘴,惊愕的眼神让吕程想笑。 ”外婆,您看,这是咱们店的专职服务生,一个顶 八个。能招待客人,也能上菜、洗碗。会说汉语,也会说英语和日语。“吕程从进门就一脸的严肃,这时终于有了笑容。 ”乖乖,你这是研发成功了?这个家伙很贵吧?会不会出什么故障?“桂香的问题还真不少。 ”嗯,这是试用品,待量产后,价格就不贵了。您放心,我的迈克干活麻利还很有幽默感呢。”吕程说得感觉机器人像他的兄弟一样。 “啊,他还有名字呐。”桂香感慨着。 群莉老爸歪起头端详着这个叫“迈克”的机器人,又转头看看外孙吕程。 “这个是你捣鼓出来的?我就不信他炒的菜能好吃。”群莉老爸边说边摇头,但很明显他已经对自己的外孙高看一眼了。 “您可以教我,我一定能学会。”迈克说道。 群莉老爸吃惊不小,祖孙三人都笑了。 小芹在香港生下儿子,戴尔有了自己的亲生骨肉,简直换了一个人,以往不苟言笑的大律师,现在变身为家庭妇男,还整天乐呵呵地,还在他新开的网站上分享他做奶爸的趣闻。他本无心,想不到这样做以后,网站竟然火起来了,不少奶爸跟他交流心得。 戴尔叨念着:“儿子,你真是个人才,还不会讲话就开始给你老爸圈粉了。” 小芹看着戴尔,也是一脸的幸福。 第667章 丽丽设计激怒蒋耀先 丽丽的确想和群芳一起去成都,想她们姐妹三人在四姑娘山最后告别。但她终于没能成行,她病倒了,一病不起。因为群莉的突然离去,丽丽回想起在北大时的很多事情。想起那个受同学们爱戴的”三食堂的美厨娘“,想起群莉来军队大院的家里一起过春节,那一次,她和群莉在卫生间里聊了很私密的话,丽丽一生中从没有跟别人聊过那么私密的话。 那时候她知道群莉有了吕一鸣的孩子,她吃惊。未婚生子,在那个时代有多可怕,丽丽那时看群莉感觉都不认识她了。可丽丽从来没看不起群莉,相反,她觉得丽丽很有勇气,换了自己即使再爱一个男人也不敢在结婚前与之结合,就像自己和乌达尔。 丽丽一直知道乌达尔的心思,但她一直坚守老妈赵大夫的叮嘱。后来她知道,在乌达尔看来,如果丽丽真爱他应该克制不住自己,应该心甘情愿地接受爱与呵护。记不清乌达尔是在什么时候说过,他很欣赏群莉,她和吕一鸣没有结婚就为吕一鸣生了儿子,乌达尔认为群莉对吕一鸣才是真正的爱。现在,丽丽觉得乌达尔说的不无道理。很长时间里,她因为群莉而埋怨吕一鸣,她觉得就冲群莉的儿子吕程,那么聪明的一个孩子,吕一鸣都应该等群莉。尽管她也同情吕一鸣,理解他不可能一个人养大儿子,但不知为什么,她对一鸣娶邱枫一直耿耿于怀。她知道自己嫁给乌达尔大家才是嗤之以鼻,所以她才对一鸣和邱老师的结合闭口不言,还一直在为发小祈祷,好在这么多年一鸣和邱枫过得很幸福。 丽丽也常跟乌达尔聊起北京的朋友,尤其是吕一鸣、邱枫,一方面是丽丽总惦记他们,再就是想让乌达尔能回忆起北京,她不相信乌达尔不想再去北京。可乌达尔一直坚持他的说法:再去北京的应该是咱们的儿子。 果然,现在儿子蒋树和乌祖一起在北京上学,蒋树应该是随了乌达尔,记忆力超群,口才也很好,尤其让丽丽开心的是,儿子蒋树和吕程成了莫逆之交,开始,她感觉邱枫不喜欢她的儿子蒋树,也不愿意吕程跟自己搞人类学,做母亲的担心儿子在田野调查时有危险,这丽丽可以理解,但为了这个,丽丽对邱枫的感情变了,变得和她俩在维多利亚湖边畅谈时不一样了,她觉得邱枫自私,何况吕程并不是你邱枫亲生的,你凭什么这样管束他?可她把这些想法跟乌达尔交流时,却总是得到乌达尔的反对。 乌达尔认为丽丽不能理解邱枫的伟大,因为丽丽没有像邱老师一样带大别人的孩子,而且乌达尔批评了丽丽认为的孩子有聪明与愚钝之分,他认为每个孩子都有各自擅长的技能,当他们没发现自己兴趣所在的时候,大人应该鼓励他们,而不是所谓”激励“,他认为那样的激励只能让孩子乱了方寸。丽丽觉得自己在教育孩子方面与乌达尔分歧很大。 第668章 丽丽违背了对老爸的诺言 丽丽心里很苦,她当然知道,老爸对自己的婚姻一直不放心,她想那一次老爸被乌扎托绑架一定在心里留下了抹不去的阴影。她觉得自己注定要一个人走到底,她现在最期望的是儿子蒋树,她希望蒋树能留在中国,她想自己最后要回北京,要死在军队大院的家里。这个想法被她藏在心底,对谁都没说过。 肚子里的孩子生下来,她就是四个孩子的母亲了,想想爸妈却只有自己一个孩子,自己本应该一直孝敬他们,陪伴左右,多年来却是老爸一直在照顾自己。老妈生老年痴呆的样子一定很可怕,是老爸一直陪在赵大夫身边,丽丽羡慕他们,她不知道有一天乌达尔和自己经历那样的分离自己会是什么样子。她甚至想,没有爱得死去活来也好,一旦分离不会那么痛。就像她和乌达尔,很多时候就是“同志”,这样挺好,志同道合,最多看法有不同,好好沟通就是了。 她让老爸回京,还不光是为他的身体着想,她还有一个不可告人的目的,这让她因为愧对老爸而心痛又不安。她这一次的怀孕是最有目的性的一次,是唯一有计划的一次。以往和乌达尔的交欢都是顺其自然的,这次两人交欢没有往常那样的疾风暴雨,唯一一次地很安静,乌达尔的爱抚如此温柔丽丽第一次感受,她流泪了。乌达尔一直在安慰他的女神,之前在交欢时乌达尔是从来不讲话的。丽丽知道乌达尔是在用这样的方式跟自己告别,他也许等不到这个孩子出生就要离自己而去了。 对于非洲男子来说,年过半百已经算是老人了,但丽丽当然知道,乌达尔身体是因为什么垮掉的。她想再要一个孩子,不知道是为了纪念,还是不甘心,本来她没抱希望,觉得自己年纪大了,乌达尔又体力大不如前了,可还真的如他们两人所愿,真的怀上了,丽丽不知该不该为此欢喜,她只是感觉很庆幸。她还没把乌达尔生病的事情告诉任何人,她想象得到女儿伊曼尼如果知道了会伤心死了,她想乌达尔一定不愿意看见她的宝贝女儿伤心欲绝的样子。 丽丽知道乌达尔对老爸是很尊敬的,他甚至有点儿怕老爸,其实老爸很少对他发狠,跟他聊天也都是开导式的。 乌达尔不知道老爸回京会待很久,还一直问丽丽:“爸爸什么时候回来?” 每当乌达尔这样问,丽丽都感觉心痛,她不想让自己生命里最亲近的两个男人在自己面前痛苦不堪。她没想到乌达尔会提出不让孩子们知道他的病因,也不让他们看着他过世。丽丽不知道乌达尔是在忏悔,还是害怕他这个酋长会名声扫地。无论怎么说,她答应了乌达尔的请求,和他一起给孩子们演戏。 但丽丽内心不安,她犹豫着是否把真相告诉莺莺,她甚至抱一丝幻想,也许莺莺这位神医能救乌达尔一命呢。就算不能挽回乌达尔的生命,也能给自己出个主意,关键她一定不会说出去的。 第669章 邱枫在群莉网站上发起读书问题讨论 在四姑娘山,吕程一直陪在外公、外婆身边,他也是担心他们年纪大了,身体会承受不了高原的气候。 见到萧乾,吕程只是礼貌地招呼。他觉得现在萧乾娶了晓研,自己不应该过于亲近这个曾经的准继父。再说他看老爸吕一鸣也跟萧乾聊得挺欢,他知道这些年邱枫妈妈对老爸和自己亲生母亲的关系总是很敏感,老爸看上去倒没所谓。 吕程现在也是成年人了,他也觉得邱枫妈妈完全没必要那么紧张,因为自己的生身母亲和老爸并没有法律承认的婚姻,他感谢身边的人,一直把他呵护得很好,没有让他有不堪的感觉,他上小学时的确有同学问过他的亲妈是谁?但后来邱枫妈妈请爷爷吕逸飞到学校去演讲,那些同学对他的态度来了个一百八十度大转弯,他一瞬间就成了他们眼中的英雄后代。 从川西回到成都,桂香两口子都不想逗留,他们惦记着回洛杉矶去照顾餐厅的生意,群莉老爸现在把这个西岭雪川菜馆,看成是群莉留给他的念想。邱枫本想和吕程一起在成都转转,她也好久没看见吕程了。可话到嘴边却变了味儿。 “吕程,你陪外公、外婆回去吧,路上多精点心,照顾好二老,到了就报个平安。”说着还把一张银行卡塞到吕程手里。 “嘿嘿嘿,怎么个茬啊?咱们现在还学会藏私房钱啦?他那么有本事,还缺你这点儿钱,给我得了,我缺钱。“吕一鸣走过去笑着说。 吕程其实在琢磨怎么跟外公、外婆说,他也想多跟邱枫妈妈待几天,可看看二老,他不知该不该开口。偏偏老爸又来打趣他。 ”我要是能造一个像您一样会耍贫嘴的机器人,那我一定是全球首富。“吕程反击老爸。 群莉老爸和吕一鸣还是第一次见面呢,他对吕一鸣没什么好感,但想想怎么说他也是外孙的亲爸,外孙聪明归聪明,可现在没了亲娘,再与亲爹长期分离,他这个做长辈的心里觉得愧对外孙。群莉老爸听说邱枫一直在帮群莉,尤其外孙书念的这么好,都是人家邱枫的功劳。他觉得自己的桂香就是头发长见识短。萧乾几次跟群莉老爸搭讪,都遭了白眼,在群莉老爸看来,吕一鸣和邱枫才是他的家人 。 ”吕程,你怎么说也是个川娃子,你带着你爸妈一块去耍两天,我们等两天不碍地。“群莉老爸说着就拉起桂香躲开了。 吕程扑到邱枫身边。”妈妈,您想去哪儿,我带您去。“吕程高兴,他觉得邱枫妈妈应该明白外公的心思。 ”你这孩子,你也不张罗着带你外婆他们去转转,他们那么大年纪了,还能回来几次?“话一出口,邱枫也觉得有些不对。 可吕程丝毫不在乎,他还是笑着说:”我问过他们了,他们说不稀罕逛,变得都不认识了。“ 邱枫和吕一鸣听了,觉得二老说的是心里话,或许这次也没心思逛了。 ”那你知道他们这两天去哪儿吗?总不能待在酒店里吧?“邱枫追问吕程。 ”听外公说,想去看看余震,他现在办了一个校外辅导。“吕程说道。 邱枫听了一直沉默着,群莉走了,邱枫这个做先生的不仅悲痛还有无法摆脱的遗憾。现在想想,自己跟群莉再也没有机会解释了。还有余震,想想他应该是为了讨好群莉才对自己发难,现在,他也算是留过洋的人了,应该长了不少见识,邱枫觉得自己应该去看看他,就算是探望一下他的腿。吕一鸣看邱枫在愣神,急忙打消她的念头。 “咱别又七想八想的哈,好不容易来一趟,我租个车带你们去三星堆转转。”吕一鸣看着儿子吕程。 邱枫一听就一巴掌拍在吕一鸣胳臂上,吕程也高兴得嚷着:“爸,爸,爸,咱要不现在就走吧,明儿咱在里面转一天。” 吕一鸣一撇嘴。“转一天才哪儿到哪儿啊,您这专业参观者得住里边。”邱枫心想:也就你吕一鸣这样夸儿子。 开车去新都的路上,邱枫和吕程坐在后排,她低声问着吕程,想不想妈妈,以后会怎么纪念。 “妈妈,我知道您一直都会想着她的,我打算继续做她的网站,加一个专栏讨论生死话题。”吕程说得很认真,看得出他是深思熟虑的。 邱枫把吕程搂进怀里,感觉孩子已经长大了,搂他已经感觉别扭了,邱枫心头发紧,她慢慢推开吕程,让他靠在座位上。 “孩子,只要你记得一个人,她就一直活在你心里。我也会多写文章在你妈妈的网站上发表。你说的加一个栏目讨论生死,真的是个好点子。你妈妈会为你骄傲的,你真的是文理兼修并蓄,德才兼备啊。”邱枫说着,满眼疼惜地看着吕程。 “嗨嗨,我说咱们这大教授怎么还偏心啊,那我们未名书院也有网站,怎么没见你给写过稿子啊?”吕一鸣在前面开着车还忙着跟坐在后排的枫打趣,他不想让枫沉浸在悲伤中走不出来。 “还有你,也别闲着,多给网站写点儿稿子,谁让你文笔好文章有人看呐,能者多劳。”邱枫当着吕程就在跟吕一鸣撒娇了。 吕一鸣乐了,“帮衬咱们儿子,我责无旁贷,就怕他不稀罕我,光稀罕你。我说吕程,这网站是不是改个名字啊?你来主持,也多加点儿科技内容,让你妈这大教授也学着写点儿科幻的,那好看。“ 吕程双手扒在前排的靠背上,对老爸说道:”我想就改成西岭雪吧。“ 车里的三个人都沉默了,过了好久,还是吕一鸣提起了话题。 ”儿子,你那个机器人真能把餐馆管好吗?要照这么着,你外婆他们就别回去了呗。说真的,要是在成都这里开个饭店,用机器人当服务员,一准火。“邱枫撇撇嘴,心想:您都多大了,还这么信口开河的。 ”那倒是,这里用机器人当服务员,一准有人来看热闹。感觉这里的人很清闲,乐意看热闹。不过外婆他们一定不想住在这里了。“吕程觉得自己的猜测是对的。 第670章 汪富贵主持成立机构审评非遗项目 从成都飞回北京,汪富贵参加了政协的例会,会议在双文明(物质文明与精神文明)建设基础上提出强化城市文化符号,以吸引创业者来建设城市,扎根城市,从会议上回到未名书院,汪富贵把自己关在书房,看着就是在发呆。鲍雨把小聂从课堂叫出来告诉她爸爸开会回来了,但是中午饭没吃,连水都没喝一口,一直坐着发呆,不知在想什么。小聂吓得不轻,自从结婚,一直就没闲着,刚刚才从成都回京,连书院都没回,直接就去会议住地了,是不是太累了? 小聂竟然对小雨说:”要不你先替我盯会儿,让他们先自习,我去看看就回来。“ 不等小雨回答,小聂就一路小跑地朝书房跑去。她在书房门口站定,轻手轻脚地进门,汪富贵正站在书柜前,眼睛盯着书柜里那张金凤的照片,全然不知小聂走到他近前。结婚前,汪富贵的确不止一次地说过,金凤一直在他心里,担心这样会对不起小聂,每当他这样说,小聂都劝他,还说过自己不会在乎,因为金凤是自己的姐妹,可现在看着他这样痴情的样子,小聂心里真想冲上去质问他,可又能说什么呢? 汪富贵见小聂站在身边,也感觉不好意思了。 ”今天下课这么早?来,坐着歇会儿,我给你沏果汁。“汪富贵说着就从书柜里拿出杯子。 ”我上着一半的课,是小雨 说看你一直在屋里发呆,我才跑过来的。你会开完了?“ 小聂觉得自己没道理质问汪富贵,但觉得这样长此以往,自己这是嫁给爱情吗?汪富贵没结过婚,但他对金凤的感情比结过婚的人还要深。 汪富贵并没埋怨小聂,听说是小雨在帮着盯那些学生,他还笑了。他坐到小聂对面坐下。 ”楚郡啊,结婚这么久了,一直想跟你说买房子的事,不能让你住华清嘉园的房子啊,那房子咱们租出去吧,你看呢?你和小雨去看看房子,我建议咱们买别墅,家里俩儿子,你再怀上孩子,咱们可是一个大家庭呢,房子小了住不下。你说呢?你喜欢哪里咱们就住哪里,这个家你说了算。“汪富贵的语气像是在哄孩子。 小聂本来想憋住的眼泪像断线的珠子一劲地落下来,这是汪富贵最承受不起的,他急忙找来一条新毛巾,手都有点儿哆嗦了。 ”楚郡,我哪里做的不好你尽管直说,我不能再对不起你了。我是想一件大事,正好你回来啦,跟你商量一下,给我参谋参谋。“汪富贵脸凑到小聂跟前,说得很诚恳。 ”大事?有多大?你升官啦?还让我给你参谋,我算什么呀,还给你参谋,你就快说什么事吧。“小聂最怕汪富贵这股子莫分的劲。 汪富贵把会议的精神”传达“了个大概,小聂似乎也没听出什么特别的,她想:自己真的是悟性差。 ”我也没听出什么大事啊?“小聂棱起眼看着丈夫。 ”是,我刚刚说的是会议的精神,现在我跟你说的才是重点,是我理解了会议精神拿出的具体办法。“汪富贵说道。 ”我的老天爷啊,你只管说你自己的想法就行,你可真能急死人呐。“小聂叫了起来。 第671章 郝军的影视帝国坍塌 公司破产清算 汪富贵很快就从计划被否决的阴影里挣脱出来了,这是小聂的功劳。她理解汪富贵,不仅能拿话安慰,还能给他出谋划策,只是她说的民间融资让汪富贵犹豫不定。 当初办江西的汽车配件厂,启动资金是个门槛,小聂当时就提出过民间融资,就是向村民融资,记得当时汪富贵觉得小聂毕竟是城里人,就算家境不富裕,也没有村里人吃不上饭饿肚子的经历,况且她不懂自己把厂子办在村里,目的就是帮村里人摆脱贫困,怎么可以向他们融资呢,那分明是羊毛出在羊身上嘛。 后来他也理解了,小聂说的确有道理。在那么个山高路远的地方办厂,交通不便,人员不足,是没有大发展的。 自己让小聂和她二哥去了一趟底特律,本来是想让他俩考察汽车生产线,为整车生产做准备,小聂的兴趣却是在融资上。他当时就觉得小聂有独立见解,不随波逐流,可总感觉离自己的企业有点儿远。 可他当时还是竭尽全力挽留住小聂,现在他觉得自己这一步走对了,尽管黄坎可能就因此对他怀恨在心,怀疑他对小聂有企图。天地良心,他当时的企图就是让学过西方管理科学的小聂留自己的绿色环保新能源汽车企业,并无其他想法。 时至今日,他对金融也有了心底认识,但他自觉赶不上小聂。现在好了,吕程人就在美国,还有一个很成熟的网站,汪富贵觉得搭上这一班互联网的快车,拥有流量,小聂的融资会更顺畅。当他把自己的感受与妻子交流时,小聂娇嗔地瞪他一眼。 “以为你憨憨地,原来也会记仇啊。”小聂贬损丈夫。 “我可不敢记你的仇,你不记我的仇就好。”汪富贵笑得的确有些憨,小聂抿着嘴笑。 邱枫和吕一鸣一回京就投入到汪富贵的计划中,按照吕一鸣的理解,无论计划是否通过,他们都可以行动起来,先把分类搞好,有哪些项目,衣食住行,文艺样式都可以是分类的子目,把饮食打造成非遗项目这可是第一次被提上评审项目,吕一鸣提了两个都是四川的项目,泡菜和榨菜。 他说:“北京有‘侃大山’,四川有‘摆龙门阵’,都是讲故事,咱们就一起讲好中国故事。这样看来,利用好北大国际名校的资源,你们又都是北大学子,取个亲切的名字,比如‘燕园情话’,挂咱们未名书院网上------” 一群人都赞成,觉得这样比等着报告审核通过好多了,先在网上做出流量,再搞线下的活动。 吕一鸣看着汪富贵两口子,笑得很开心。他想:人还是要和自己喜欢的人在一起,尤其两个人志同道合就最好,最惬意。没有谁依靠谁,是相互扶持,这不是简单的平等,是彼此尊重基础上的齐头并进,只有这样,那些年龄差距、性格不同、习惯相左才可以被忽略,不会因那些原因产生矛盾。许多人的婚姻就是毁在这些事情上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