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晓星孤屿》 第1章 01 清州地处朗月山脚下,是一座还算繁华热闹的小城。因为天下第一大派清风剑派就坐落在朗月山上,所以清州城中经常有些来来往往的武林中人。城中人人尚武,连街上的六岁小儿也能像模像样地舞枪弄棒一番。 清风剑派门槛前,自然没有人敢在此撒野为非作歹。所以虽到处可见一身风尘的江湖中人,城中却向来太平。反倒便利了历任官府,轻轻松松就能博得个治下有方的美名和朝廷嘉奖。 清风酒楼是清州城中最大的一间客栈。似乎搭上了清风的名号,连生意都好做多了。虽然它不见得比别家好到如何,来来往往的江湖中人却显然更中意这一家。每到用膳的时辰,酒楼上上下下的堂中无一例外地熙熙攘攘人声鼎沸。五湖四海的口音汇聚一堂,大多是五大三粗的汉子,或拎重捶,或扛大刀,口沫横飞地吹嘘自己行过的侠仗过的义打过的恶战杀过的恶人。 这样的江湖人见多了,酒楼里的小二也早就练就了一双火眼金睛。所以当一双洁白的毡靴踏入门槛,一抹素雅的修长身影进入眼帘时,游走在大堂间奔忙的小二打眼一看,就知道来的这位跟里面这些不是一个档次的,忙放下茶壶,殷勤地迎了上去,堆起笑脸招呼道:“客官快里面请,外边冷呢吧。客官几位啊?打尖儿还是住店啊?” 来人拍了拍身上的雪,向小二点点头,开口道:“不住店。将你们这里的招牌菜都做上一份,做得清淡些,我要带走。” “哎,知道了。客官您坐着等,小的这就去给您下单。”小二飞快地将来人引到堂里,搬了个凳子过来,拿抹布擦了擦,请客人坐下,又倒上茶水端来,便飞快地跑向柜台。 君书影看了看杯中的茶水,清清淡淡的颜色里飘着几根泛白的茶叶梗,不由得皱了皱眉头,把茶水放到一边。 自从袁康寿的寿辰之后,楚飞扬的师父信白似乎也不再那么固执了。虽然没有明说,这顽固老头却显然已经默认了他这个前魔教教主,又是一个男人,陪在楚飞扬身边的事实。 如今不知道楚飞扬同他师父密谋过什么,竟然就这样举家搬到了清风剑派脚下。 君书影并不喜欢这个地方。楚飞扬却铁了心要回来,威逼利诱什么手段都用过了,君书影最终也只能同意。 似乎从一开始,他就总是被楚飞扬牵着鼻子走…… 好在楚飞扬并没有要求住在清风剑派里面,而是仍在山脚下他另一个师父曾经隐居的地方安顿了下来。这也是君书影没有坚持拒绝的原因之一。反正一切恩怨都早已是前尘旧事,只要不是和清风剑派的人天天见面,倒没必要摆出老死不相往来的态度,否则未免显得矫情了。 如今人多了,那房屋就明显过于简陋了。君书影是无所谓,楚飞扬从来的那一天就忙着请来师弟师侄们修缮房屋,清理院子,甚至加盖了一间书房,俨然是要安家在此的样子。 今天他又大清早上了山,天过晌午了也没回来。小石头早已饿得嗷嗷叫,君书影也实在等不了了,便揣了银子直奔这清风酒楼来了。 君书影百无聊赖地坐着。心中想了会儿楚飞扬写给他的武功秘籍,一会儿又有些担心被他拴在桌子腿上的小石头,不由得有些心急起来,怨那饭菜做得太慢。 正要叫来小二催上一催时,身后四方桌上几个人的谈话内容里却飘来一个熟悉的名字。 “……楚飞扬,天下第一的楚大侠?!我呸!”一个穿青衣戴斗笠,脸带一道伤疤的男人狠狠地朝地上吐了口唾沫,“他配称大侠?他配称大侠?还天下第一,我们整个中原武林的脸面都让他丢光了!”男人脸上的疤随着他的开口耸动着,一张脸不知是因为激愤还是酒喝多了,红光满面,不大的眼睛中射出精亮的光茫。 “杨兄,你小声点,这里毕竟是清风剑派的地界……”有人提醒道。 “小声个屁。他楚飞扬算个屁!”另一个一脸横肉的壮汉插嘴进来。他抬起酒杯倒干杯中的酒,一抹油嘴道:“我跟你们说,那姓楚的小子,他有什么本事?他是什么,他是个爱男人的……恩。”壮汉做了个下流的手势,拉长了声音。几个人互相看了一圈,□□地笑了起来。 “我跟你们说。知道杨兄脸上这道疤怎么来的么?”壮汉打了个饱嗝,继续道:“姓楚的砍的呗。那可真是一场恶战,杨兄你说,是也不是?” 刀疤男人摆了摆手,一脸谦逊道:“不值一提,不值一提。” “怎么不值一提?!”壮汉脸上的横肉抖动起来,把铜铃大的双眼一瞪,“这种事情怎么能不说,说出来给大家听听。咱也让大家看看,那姓楚的小白脸是个什么卑鄙小人!我跟你们说,上一次,黑瞎子山上那个匪帮,那是咱们黑罗刹杨兄一个人去单挑来的。杨兄一人浴血奋战三天三夜,将那五百几个穷凶极恶的贼匪杀得七零八落,自己也早已体力不支。那姓楚的小子居然此时跳了出来,解决掉剩下的几个匪徒,杨兄光明磊落,哪里想得到他是来抢功的,还向他道谢。他竟然趁机砍了杨兄一刀……” 一桌人立时发出嘘叹的声音,摇头感慨。壮汉拍了拍刀疤男人,继续道:“什么叫侠之大者?杨兄是也!结果功劳果然被那姓楚的抢去了,杨兄居然还不愿跟咱们讲出那件事,这真是……” 咯咯的几道声音打断了壮汉的话。几人明显地感觉到一股阴沉的力量,面面相觑片刻,一起向前看去。 整齐的兔毛镶边的袖口下,白皙修长的手慢慢握了起来,手背上的青筋隐隐突起。那咯咯的声音就来自那皮肤血肉下骨骼间的活动。 一桌五个粗壮汉子眼睁睁看着那人转过身来,走到桌边,阴沉的视线将他们扫视了一遍。 刀疤男人最先回过神来,一拍桌子吼道:“臭小子,你不要命了你!敢这么看着咱们朋岳五虎……”话音未落却突然变成一道凄惨的吼叫,顿时惊动了整个大堂,纷纷朝向这边看来。一时间除了那哀嚎外便没了别的声音。 君书影把手从筷子上拿开。青绿的竹筷直直地插在桌面上,穿透了刀疤男人的手背,鲜血汇成汩汩的水流顺着桌面滴到地上。 “你!”离君书影最近的男人回过神来,掂起桌面上的大刀就要起身。君书影眼皮动也没动,只一伸手按住那人的脸,指间一用力,只听咔嚓一声,男人歪着脸捧着脖子大叫着瘫倒下去,沉重的大刀摔在地上的声音响亮而清脆。 君书影向前走去,原本讲得唾沫横飞的男人看了看两个同伴,知道是遇上高人了,一把拿起自己的武器,戒备地向后退去。 君书影冷笑一声,拈起一根筷子扔了出去。男人紧张地一把接住,捏着筷子露出“你也不过而而”的笑。 “小心!快丢掉!”一道声音突然从上方响起,男人捏着筷子抬头向上看去,只见一道白影闪过,右手腕一凉,一股钻心的疼痛从手腕处猛地向身体各处爆发开来。 “啊!——”男人惨叫一声,抱着手腕跌倒在地上,正看到自己的右手掌掉落在面前不远处,尤自捏着那根筷子。 “你!——”男人抬头,双眼血红青筋暴突地看着面前飘然落下的一身白衣的年轻人。 “你不用如此,我是在救你。你看。”白衣人指着掉在地上的右手道。只见那只手从和竹筷接触的地方开始慢慢变黑,迅速地蔓延开来,黑色覆盖了整只手,又开始向下腐烂,直到见肉见骨,最后只剩一只骨架和一滩鲜血。 倒在地上的男人目瞪口呆地望着,一时忘记继续痛吼。 白衣人转向君书影,面色一凛道:“你到底是什么人?竟生得如此歹毒心肠。就算这些人惹了你,你也用不着以如此恶毒的手法害人致死。如此阴邪的手段,实非我武林正道所为。” 君书影看了地上负伤的三人,又扫了一眼远远缩在角落里发抖的剩余两个,便不再理会他们,转而将目光投向面前声色俱厉斥责着他的年轻人身上。02 君书影将面前的年轻人上下打量了一番。年轻人抬着头挺了挺胸,握着剑的手紧了紧,紧锁的眉目间满是不赞同和斥责。 大堂里一时间鸦雀无声。受伤的几个男人互相搀扶着跌跌撞撞地退到角落,脸色阴沉地望向场中默然对峙的两人。 为数不多的几个平民百姓早已在纠纷一开始时飞快地放下饭钱溜出了大门。剩下的江湖人士或坐或站,面对这场混乱,暂时都只在原地围观。 “这位兄台,不知这几人到底如何冒犯到你,你要下此毒手?!”白衣人先开口道,眉间拧出的川字给他年轻的脸增加了一些不合年纪的稳重。 “多管闲事。”君书影轻哼一声,“不要废话,出手吧。” “出手?!”白衣人显然愣怔了一下,而后摇了摇头道,“这位兄台,你误会了,我并非故意与你为敌。只是你在这光天化日之下就欲杀人行凶,身为江湖中人都会出手制止吧。在下只想为几位调停和解而已。” 君书影似笑非笑地四下环视一番。看那年轻人说完之后,有些自命不凡的江湖中人显然脸上已经挂不住了。再看看那被他救下的几个人,更是一脸阴沉地看着二人,哪里又对他有半分感激。 “不知阁下又在笑些什么?”年轻人皱眉疑道,“你……” 他话音未落,却只见对面那原本还在淡然笑着的男人突然身形一动,幻化为一道迅影,直冲过来。 白衣人猛地飞身而起,一个鹞子翻身落在另外一边。脚下还未来得及站稳,一道内劲暗藏的疾风又从身后直刺而来。白衣人即时运起内力,将剑舞得绵绵密密,向身后扫去,同时又一转身—— 第2章 “楚大侠小心!”一道声音从楼上传来。 白衣人这时刚刚看清,他手中的剑身上已钉入了几根绿光闪亮的细针,面前的男人挥过来的右手带起三道银光,直冲面门而来。 白衣人正要后退,却见那人忽然停住攻击,指间夹着的三根银针稳稳地停在鼻前。 “你姓楚?”面前的男人皱起了眉头,口气中夹杂着丝丝不明的意味。 白衣人不知这又有什么关系,却还是点了点头。 “楚大侠?!哼!”面前的男人垂下眼皮,不屑地冷哼一声。 虽然对他的不屑有些莫名其妙,白衣人还是修养极好地开口道:“在下楚云飞,是天山派门下大弟子。在下自知资历尚浅,是江湖上的朋友给些薄面,才称呼一声楚大侠。” 君书影讪讪地收回攻势。一直在旁看着的小二慌忙趁机上前道:“客官,您要的饭菜都做好了,咱们已经给您用食盒好好地装上,您带到家里也还是热热乎乎的。您看……” 君书影示意他拿上来。等小二一脸殷勤地拎着精致的食盒回来,君书影又拿出一锭银子塞给小二,转身便走了。 楚云飞不知这又是怎么一回事,这人怎么能突然间杀气十足,突然又说走就走,只得收好剑跟上几步道:“兄台请留步,刚才的事情还没有……” “我最恨多管闲事的人。多管闲事还姓楚更加讨人厌。你好自为之。”君书影扔下几句话,出了门便飞身离去,登时不见了身影,轻功之高让楚云飞暗自乍舌。 这般好的功力,如果刚才真的和他拼杀起来,定然也占不到什么便宜。楚云飞摇了摇头,回身迎向急匆匆走来的同伴。 “这人乖戾嚣张,下手狠毒,似乎有些心术不正。不知道什么来路。只是不知好好的清风剑派脚下,为什么会出现这种人。”楚云飞走回坐位,沉吟着道。 “我告诉你一声,这里龙蛇混杂,你下次再不可如此鲁莽出手。”同伴摇头道。 “小曲,此话怎讲?难道你要我见死不救,刚才若我不出手,只怕现在就要多出几具枯骨了。刚才那个人显然是动了杀心的。”楚云飞不赞同道。 被称作小曲的同伴无奈道:“你呀,你真是。你看看刚才那几个人,哪里像好人了。”说着抬头四周看了一圈,大堂里又恢复成了人声鼎沸的样子,仿佛刚才那场混乱从未发生过一样。“哪,你看,人都不见了。你冒险救了他们的命,他们刚才看你的眼神,可没看出一点谢意。” “在下救人并不图他们感谢。”楚云飞道。 “唉,呆。算了,不说他们了。不过刚才那个男人……我想到一个人。”小曲摸着下巴,一脸兴味地道。 “谁?”楚云飞一怔。 “还能有谁?就是那个……唉呀,刚才你们打的时候,楼上有人让你小心,他听到‘楚大侠’几个字就停手了。你说还有谁?”小曲冲楚云飞挑了挑眉毛。 “呃……谁?”楚云飞有些为难地皱了皱眉。 “啊!阿呆啊,你是真呆啊!你不是很崇拜楚飞扬楚大侠的么?这种江湖大八卦你都不知道?!”小曲无奈道。 “楚大侠?!刚才那位是……楚飞扬楚大侠?!”楚云飞瞪大了眼睛,有些雀跃地问道。 “楚你个头啊,呆,你也说刚才那人心术不正啦。你想想跟楚大侠有关,又心术不正的……” “君书影?!”楚云飞的眼睛瞪得更大了。 “嘘!——”小曲忙倾身捂住他的嘴巴,“你小声点行不行?!” “居然是这个魔头!”楚云飞低下声音,恨恨道,“早知道是他,我就不该跟他废话那么多,一刀杀了这个妖人最好!” “你这么恨他?”小曲反倒迷惑了,“你以前见过他。” “谁会见过这种魔教妖人?!”楚云飞哼了一声道,“都是因为他,害得楚大侠声名受损。如今江湖上不知有多少宵小之徒拿这种事情暗中诋毁楚大侠。明明是……明明是个男人,居然……哼!” “你又知道了。”小曲捡了粒花生扔进嘴里,“两个都是男人,你怎么知道就是他使妖法迷惑住了你心目中的楚大侠?” “什么话!”楚云飞愤怒地一拍桌子,“楚大侠向来光明磊落,若要说这江湖中谁最当得起侠之大者,就是楚大侠!如今却为这魔教妖人所惑,险些落得身败名裂的下场。实在让人惋惜气愤不过。我只恨不能当面警醒他,不应该再这样错下去。” “好了好了。”小曲忙安抚道,“呆你消消气,这些八卦什么的都是没事的时候才消遣的。你别忘了你这次下山是有师门任务在身的。正事要紧,正事要紧。” “这哪里只是什么江湖八卦……”楚云飞不赞同道,一抬头对上小曲认真盯着他的双眼,怔了怔,转而低叹一声,“师门任务,我自然知道。师父让我去寻回那被偷走的半把晓星断剑。可是线索只有清州而已。我从到这里已经查访多日,一丝线索也寻不到。即便有几个与我天山派交好的门派相助,也仍旧没有丝毫进展。我如今真是,一筹莫展。” 小曲拍了拍他的肩,安慰道:“车到山前必有路。看开点,阿呆,我也会帮你的!” *** 君书影一路施展轻功飞回家中,一进门就看到背对着门的楚飞扬蹲在桌子前面。 “你在干什么?”君书影走了过去,将手中的食盒放在桌面上。 到了近前看清时,君书影脸色僵了僵。 楚飞扬正一脸心疼地抱着扑在他怀里呜呜哭着的小石头,轻轻拍着抚慰着。 听到君书影走近,两人一起抬头控诉地向君书影看了一眼,小石头又继续趴在楚飞扬怀里泛委屈。 “你呀,你把小石头拴着就算了,你居然用寒冰玄铁锁。你知道这东西都锁过些什么厉害人物么?你太看得起你儿子了吧。看把小石头吓得。”楚飞扬无奈道。 君书影摸了摸鼻子,分辨道:“这小东西太会解绳子了,打什么结都拴不住他。我就想到这玩意儿了。” 03 君书影摸了摸鼻子,分辨道:“这小东西太会解绳子了,打什么结都拴不住他。我就想到这玩意儿了。” 楚飞扬摇了摇头无奈道:“你呀,你呀。不是我说,对别的事情不着调不要紧,对娇气的小娃娃怎么能这么缺根筋……” “你说谁缺根筋?!楚飞扬,你想打架吗?”君书影不悦地眯起眼睛,“想打架就直说,我随时奉陪。” “我不想跟你打架,我在跟你讲道理。古人云知错能改善莫大焉,用这种锁死绝世高手的铁链把小石头一个人拴在家里,这种事情不许再做。合理的道理就要听,不要总是油盐不进这么固执。”楚飞扬放下小石头,站起身来,伟岸挺拔的身形抬头挺胸寸步不让道。 “你……你好!楚飞扬,我今天不教训你,你不知道猪头为什么这么大!”君书影一转身,疾步走向墙边,摘下上面挂着的两把剑,随手扔了一把给楚飞扬,锵一声拔出宝剑,横眉怒道:“拔剑!” 楚飞扬也将眼一横,拔剑出鞘,左手将剑鞘背在身后,右手稳稳地持着剑柄,明晃晃的剑尖直指君书影。 君书影被那剑身明亮的反光耀得眼花。他没想到楚飞扬说拔就拔,还如此干脆地拿剑指着他,一时愣怔了一下,心里竟然颇不是滋味。然而霎那间那些委屈怨忿都变成了涛天怒火,熊熊燃烧在胸前。君书影握住剑柄的手一紧,脚下一动,一道银光直直刺向楚飞扬。 第3章 楚飞扬嘴角牵起一抹轻笑,脚步轻移,轻盈地一侧身,却并未迎战,反而将剑尖斜斜指向下方,却将左手的剑鞘迅疾地一翻。 只听锵地一声清脆的响声,君书影定睛一看,自己的剑已经被楚飞扬的剑鞘牢牢收住。君书影欲往回使力将剑抽出,楚飞扬却将右手的剑一扔,只抓着剑鞘一用力,把君书影拽到胸前,猛地从背后一把拥住。 “好啦好啦。”楚飞扬笑得眉眼弯弯,在君书影耳后亲了亲,“别那么生气么,我开个玩笑的。” “混蛋,谁跟你开玩笑!放开!”君书影挣了两下,嘴里恨道,“放开,和我好好打一场!” “不要!”楚飞扬断然拒绝,亲昵地用鼻尖蹭着君书影脑后的长发,柔声道:“我哪里舍得和你打。” 君书影又挣扭了两下,干脆放弃,只撇过头去冷哼了两声。 楚飞扬笑了笑,松开一只手,拿掉君书影手上的剑放在桌上。复又抱上去晃了晃,声音低到几不可闻:“不过,我不介意跟你到床上切磋切磋……” 君书影猛地挣开楚飞扬,急忙回头去看那还在桌边毛毡垫子上乖乖坐着的小石头。那垫子是君书影怕凉着小石头,走之前特意在桌角处厚厚地垫了几层,才把小石头放了上去。 小石头的虎皮帽有点歪,厚实的大红色棉衣上绣着精致的暗纹,裹得圆滚滚的身体下露出两只穿着虎头鞋的小脚。他正一脸好奇地抬着头,两只乌黑溜溜的大眼睛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看到君书影的注意力又放回到他身上,小石头把嘴一撇,低下头去,移动着因过于厚实的棉衣而难以自由移动的小胳膊,小手抓起围在肚子上的一道细细铁链扯了扯,让铁链发出哗哗的声音,又抬起头委屈地看着君书影。 君书影瞬间感觉到了以前他在谋划坏事时从来没有感受到的,楚飞扬殚精竭虑费尽心思希望让他感受到的一种感觉,罪恶感,深深的罪恶感。在那双黑白分明的噙着晶莹的泪水却不愿滴落的大眼睛的注视下,他觉得自己真的对小石头做了一件十分过分的事情。 君书影拿出钥匙,走过去蹲下来,把小石头的虎皮帽扶正,又把他肚子上的细细铁链解下。 小石头低下头抓起衣角把玩,不愿意去看君书影。君书影有点后悔这样对待小石头,把他抱起来放到桌上,抬起他的小脸给他擦擦眼睛,叹口气道:“小东西,吓到了吧,下次不会了。” 小石头把嘴一撅,又低下头去玩衣角,仿佛那衣角是个很值得研究的东西。 君书影看小石头似乎不愿意原谅自己,有些不知道该如何哄他了。 楚飞扬走了过来,大手在小石头额头上轻轻一弹笑道:“好了臭小子,矫情你也给我有个头。我回来的时候你明明趴在垫子上睡得挺香的,哪里就这么委屈你了。” 小石头撇着嘴要哭不哭地看着楚飞扬。楚飞扬笑着,作势在手心上吐了口唾沫。小石头抬手抹了抹眼睛,转向君书影伸开两手:“阿爹,阿爹抱小石头——” 君书影看着这两人的表演,彻底无力了,无奈地把小石头抱在怀里。小石头心满意足地趴在君书影肩上,把脸埋在他颈上那一围暖暖的毛里,舒服地哼了两声。 “这小子,学武的根骨一般,撒娇的功力倒是一流。”楚飞扬无奈道,“都跟谁学的呀。” 君书影看了他一眼,指了指桌上的食盒:“废话少说了。这是我刚才到酒楼里买来的饭菜,快些布上桌来吃饭罢。” 楚飞扬看了看那雕花刻草漆得精致无比的盒子,一抚额道:“这东西,不少钱吧?” “这也没办法,外面太冷,不用盒子饭菜会凉。”君书影一皱眉道,“你何必连这个也要斤斤计较?” “唉……”楚飞扬低叹一声,一边从精致的盒子里拿出一道道用同样细致精美的碗碟装着的饭菜,一面在心里无奈叹息,败家真是个要不得的毛病。 04 吃过饭,安顿好小石头去睡午觉,君书影被楚飞扬拉到快要建好的书房旁边。 “你看看。”楚飞扬笑道,“书房快要弄好了,现在就差个名字,不如你来起一个吧。” “何必这么麻烦,就叫书房好了。”君书影皱眉道。 “以前那些地方随便些都好说,这是我们的家,哪能嫌麻烦?!来来,取一个吧。”楚飞扬推了推君书影。 君书影将这些话听在耳中,竟有片刻出神。 “家……” “是啊。我想来想去,还是在此处安家最好。你我在江湖上的仇家都不少——当然,主要是你的。”楚飞扬说到这里顿了顿,果然挨了一记冷眼,于是颇为心满意足地继续道:“这里是清风剑派的地方,那些宵小就算想寻仇,也要掂掂自己的份量。” “我会怕人寻仇?!”君书影冷哼一声。 “你当然不怕。”楚飞扬搂住君书影的肩膀笑道,“可是虫子多了也让人心烦不是?既然是家,就是要清清静静,无人打扰才好……” 君书影推开楚飞扬埋在他颈间作乱的头,又道:“想法甚好。可是只怕,清风剑派这棵大树保的是你,不是我。我看他们恨不得手刃我这个魔教妖人才好,又哪会助我。” “你太不了解我师父了。”楚飞扬无奈叹道,“如今他也算默认了。只要你一日是我楚飞扬的人,他即便再是看不过,也断不会让外人动你一根毫毛。” “哦?!果真如此,那我倒应该对你楚大侠的青眼有加感激涕零了。”君书影挑了挑嘴角一笑道。 “感激涕零倒不用。”楚飞扬叹道,放在君书影肩上的手拍了拍又握紧他的肩膀,“不如你现在……叫声……” 看到君书影冷眼斜睨过来,楚飞扬笑了笑,忙道:“什么也不用叫。你来给书房取名吧。” 君书影果真回过头来,抬头去看眼前与山上风格一脉相承的建筑,沉吟了片刻道:“天一堂吧。” “想都别想!”楚飞扬断然拒绝道。 “天一草堂……”君书影又想了想道。 “有区别么?!”楚飞扬恨恨道。 “那你自己想吧,我去练功了。”君书影凉凉道,转过身去,摆了摆手便离开了。 楚飞扬没有挽留,抬头看了看修缮了大半的书房,很是心酸凄凉地叹了一口气。 不管怎样,这庭院这书房都是楚飞扬的一番心血,君书影到底也没有敷衍,认认真真想出了几个名字给楚飞扬备选。什么三省堂,与天游草堂,致远阁,藏锋室,中流堂……写满了一页纸拿给楚飞扬。 楚飞扬看了一圈,摇了摇头,最后大笔一挥,“楚君堂”几个龙飞风舞的大字就挂上了书房的正中。 楚飞扬敢这么明目张胆,君书影倒是没有什么好说的,只怕清风剑派的那些老头子看到之后会气出个好歹出来。不过楚飞扬都不担心,他更不用忧人之忧了。 如此清静了好些天。派里有事时楚飞扬就往山上跑跑,有时需要外出个几天,也都尽早赶回来,反惹得信云深啧啧称奇。楚飞扬虽然对信云深没大没小的揶揄很是头疼,但看在他给自己挡了不少从前那些有的没的桃花债的份上,也不与他计较了。 君书影也不是闲得住的人。但自从上一次的事之后,他也不敢再拿绳索把小石头一个人拴在家中。楚飞扬专门驯养了几只信鸽,君书影要出门时便放出一只,通知山上的信云深来把小石头接走。 这些私下的小动作信白自然知道得一清二楚,对于楚飞扬和信云深不是不生气,但是他管不了也没法管,现在更是懒得管了,干脆睁只眼闭只眼假装没看见,省得心烦。只是仍旧会时不时地默默哀叹几声,想不通为何自己最得意的两个孩子非要跟魔教中人牵扯不清。好在小石头很乖巧,又深谙彩衣娱亲之道,虽然他的来历也让信白很硌硬,但是抱着这么一个白白胖胖又乖又懂事的娃娃,信白心里总算有了点安慰。 如此还算安稳的日子没过多久,一个不算陌生的人却登门拜访来了。 第4章 “在下天山派门下大弟子楚云飞。久仰前辈大名,今日得以相见,实属晚辈之幸。”一身白衣的年轻人有些拘谨地行了礼,抬头看向楚飞扬的目光带着兴奋,一张脸上是显而易见的高兴雀跃。 “不用如此多礼,楚……少侠快请坐。”楚飞扬笑着让道。 楚云飞点点头,脸有些发红地坐到楚飞扬对面。 楚飞扬有些哭笑不得。自己还没有很老吧,这年轻人是天山派门下,也算来头不小,却一口一个前辈,真是好大一顶帽子。又同样姓楚,这名字又真是相像,称呼起来还真是……不习惯。 “楚……少侠,你我二人同是姓楚,也是有缘。不如我叫你云飞如何?云飞兄弟也不用如此拘礼,若是不弃,唤我一声楚大哥便是。”楚飞扬又笑道。 楚云飞一脸受宠若惊,连连道:“不弃、不弃。楚……大哥,也许你已经不记得,我少时遇险,曾蒙楚大哥相救。你那时突然出现,直如天神一般,我真是永生难忘。而且后来若不是有楚大哥相助,我也无法师从天山派门下。从那时起,我就把楚大哥当成此生惟一敬仰之人。我是听着楚大哥的故事长大的,我只盼望有一天,也能变成楚大哥那般的人。” 看着年轻人因兴奋而微红的脸和精亮的眼睛,楚飞扬面上一直挂着温和得体的笑容。楚云飞所讲的事情,他似乎是有一点模糊的印象,但具体的却完全想不起来。而且…… 这年轻人到底多大?!说什么听着他的故事长大的……楚飞扬打量了一下面如冠玉玉树临风的年轻人一眼,心下颇有些郁闷地默叹一声,我真的已经这么老了么?! “如此谬赞,在下实不敢当。云飞身为天山派大弟子,年纪轻轻已在江湖上素有侠名,也是难得。”楚飞扬笑道,“只是不知,这次天山派来找在下,所为何事?” 提到正事,楚云飞面上肃整起来。 “其实在下此次前来,只是为师门的一把断剑。” “断剑?!”楚飞扬想了想,脑中闪现一道影子。 “不错。那把剑名叫晓星剑,本也是绝世难得的一柄利器,但是多年以前便因故折断了,只余半把留在天山派中。家师非常珍爱。但是前不久却被人盗走,在下此次下山,便是奉了师命,追寻这把断剑来的。” 楚飞扬此时已经想起了,的确是在前不久,君书影出去过几天,回来时,似乎是带回了一把断剑…… ======= 大侠内心os:这一点也不让人省心的家伙啊!! 05 “这……不知在下有什么能帮得上的地方?”虽然心里想得到大概又是君书影惹了事,楚飞扬面上仍旧不动声色笑道。 这下轮到楚云飞不甚自在了。他笑了笑,似乎在斟酌用词一般,谨慎开口道:“在下只是查探到一些消息,说可能楚大侠这里……会有一些线索。这些消息来源也比较繁杂,还有许多指向别处的。在下无能,无法一一分辨真伪,只能到各处去查探。如今来找楚大侠您,也只是……只是……唉,在下寻剑心切,如有不敬之处,还请楚大侠海涵。” 楚飞扬见他一番话字斟句酌地说下来,已经有些面红耳赤,料想他跑到别人家里来审查一般问别人有没有偷他家的剑已是窘迫,更何况他对自己的敬仰之情不似作假,当下也不想让这老实孩子太为难,便叹了一口气道:“不瞒你说,前两日,我的一个朋友的确带回一把断剑,只是不知他是从何得来。不如你稍等片刻,待我那位朋友回来,我代你向他问问清楚。若果真是贵派之物,我必定让他归还。” 楚云飞一听如此说,面上难色一扫而空,有些喜上眉梢,笑逐颜开道:“如此便要多谢楚大侠了。”转而一想,又有些疑惑,看了楚飞扬几眼。 楚飞扬知道他在想些什么,也不点破,只端起茶盏啜上几口,与他说些有的没的江湖中事。 楚云飞到底没有忍住,欲言又止了几次,终于道:“楚大侠,有句话不知当问不当问。只是不知……楚大侠所说的这位朋友,是何许人?” 楚飞扬眉梢一抬,正要开口,几声童稚软语远远地从门外传来。 楚云飞向门外望去,只见一个白白胖胖的小娃娃出现在门外,小手扶着门框艰难地跨过门槛,站稳之后拍了拍蹭到门槛的厚实棉衣,小短腿一迈,撒欢地跑向了楚飞扬。 “阿爹抱——”小石头冲进楚飞扬怀里撒娇道。 “这位是……”楚云飞略有些惊疑地问道。 小石头闻声,扭头看了眼坐在一边的楚云飞,见他正双目灼灼地看着自己,有些不好意思地把脸埋进楚飞扬腿上,圆滚滚的身体扭了两下。 楚飞扬无奈地把他抱起来,放在腿上坐着。 “这是犬子。平日里管教不严,让云飞兄弟见笑了。”楚飞扬扶正小石头穿歪了的帽子衣裳,有些无奈地笑道。 “这……这……”楚云飞真个有些目瞪口呆。他只听说楚飞扬同魔教中人交好,也听说过楚飞扬上次至朗月山时带了两个小娃娃在身边,江湖传言亦是听了不少。传言中自然没有什么好话。只说楚飞扬与魔教妖人有那见不得人的关系,却又与其他女子育有两子,其中污言秽语淫 乱不堪,每每听得楚云飞大为光火。 如今听楚飞扬亲口说明这孩子的身份,楚云飞不解过后,竟有些释然了。 他一向不相信楚飞扬会与奸邪之人有什么勾结,更加不会相信那些抵毁楚飞扬的秽言秽语。如今既然楚飞扬亲口承认孩子是自己的,那同魔教中人的那些事自然是子虚乌有,纯属有心之人恶意杜撰。 楚云飞自觉想通了这一层,心情大好。仔细看了看坐在楚飞扬腿上好奇地打量着他的小娃娃,才觉得这娃娃眉目精致,粉妆玉琢的小仙童一般,心下不由十分喜爱。又想到依这孩子的可人面相和乖巧模样,楚夫人定然也是人间绝色,温婉可人的人品,与楚飞扬定然是郎才女貌的神仙眷侣。那些捕风捉影的江湖传言果真都是毁谤,心里又欣慰几分。 “令公子小小年纪,但看面相不凡,又有楚大侠教导,将来必定不是池中之物。”楚云飞笑道,又觉自己这番话太过客套,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又道:“我看这小娃娃长得实在讨喜得很,楚大侠好福气。” 小石头听到别人夸他,羞涩地对着楚云飞笑了笑,露出一口小奶牙,又扭身搂住楚飞扬的脖子,把脸埋到楚飞扬肩上。楚飞扬拍了拍他小小的背,哈哈一笑。 两人又聊了片刻,便等到了楚飞扬的“那位朋友”。 “什么断剑?”君书影眉头一皱。 楚云飞一开始看到是“魔教妖人”君书影,就已经有些心里不舒服,如今看到他这一副不耐的脸色,心中更加芥蒂。虽然看在楚飞扬的面子上一直客客气气,却也开始有些动了怒。 ============ 楚飞扬啊楚云飞,写着写着自己都要混乱了= = 楚小呆的脑补功力其实也是很强大的。。。有句话咋说的来着,一沙一世界。。。他从小石头看到了他偶像楚大侠的整个琴瑟和鸣□□添香的感情世界啊—— 恩,昨天有人说一章太少不够看,请耐心等待今晚二更。。。 06 “那把断剑的确很不起眼,君公子贵人多忘事,会不记得也是理所当然。但它对家师真的十分重要,乃是昔日故友所赠之物。况且,这对君公子固然是小事一件,但江湖上的传言却都是冲着楚大侠而来,趁机极尽毁谤之事的小人也是不少。您既是楚大侠的朋友,就算为朋友之义,也该尽力还楚大侠一个清白才是。”楚云飞说到后面,已经有些激愤起来。 关于这把失窃的剑,江湖中一向传言天山派掌门珍爱的晓星断剑中藏有不世的武功秘籍。虽然天山派已经放出消息澄清谣言,依然有人对此深信不疑。楚云飞这次查探到的消息也算十分确切,他几乎可以确定自己所寻的晓星断剑就在君书影身上,是他贪图传言中的秘籍才出手偷走,对这潜入自己派中盗取东西的人自然全无好感。不过既然楚飞扬说这是他的朋友,楚云飞也便一直隐忍,以礼相待。但若君书影的态度再如此恶劣下去,他也无法保持礼貌了。 君书影刚刚练完剑,一身冷汗粘在身上正不舒服,楚飞扬所教的这套剑法又无论如何演练不熟,心里早就极度不耐。楚云飞又拿一副看贼的眼光看他,君书影哪里耐心得下来。 “我说没见过就是没见过。区区一把剑还入不了我的眼。再说贵派这堂堂一个天山派,竟然连把剑也看顾不住,也好意思四处叫嚷。”君书影冷笑一声,抬脚就要离开。 小石头看君书影似乎在生气,从楚飞扬怀里钻出来,扑上去抱住君书影的腿,奶声奶气地喊道:“阿爹——” 楚云飞一怔,不过他也没大听清小石头不甚清楚的叫声,只是心里疑惑了一下,立刻又气愤于君书影尖酸刻薄的话。 楚云飞还未来得及开口,楚飞扬却先一把拉住了君书影,无奈道:“你再仔细想想。我记得前几天你出门回来时,是带了一把断剑,还说……” 第5章 “你也怀疑我?!”君书影怒道。 楚飞扬随手安抚住君书影,继续道:“还说,那剑身不凡,看上去也曾是神兵利器,如今只剩半把,有些可惜了。” 听楚飞扬这样一说,君书影也安静下来,认真地想了起来。 楚云飞看看楚飞扬,又看看君书影,再看看熊抱着君书影大腿的小石头,只觉得,这三人间的氛围怎得有些诡异…… “跟我来。”君书影看了一眼楚云飞,一手拎抱起小石头,向外走去。 几人随着君书影走到书房处。迎头的“楚君堂”三个大字,让楚云飞又闪了一次眼,他惊疑不定地看了看楚飞扬和君书影。 君书影在书架后随手摸出一个布包扔给楚云飞:“看看是不是你要的剑。” 楚云飞打开布包,眼睛一亮:“这正是本派之物……” “是的话就拿了快走。”君书影毫不客气地下了逐客令。 “你……你这偷人东西的盗贼,怎么还能如此理直气壮?!”楚云飞头一次见到这种人,一时气不过开口怒道。 “你哪只眼睛看到是我所盗?!”君书影冷哼一声,“我早说了,这种剑我还看不上。你这连把剑也看不住的天山派,更加入不了我的眼。” “你……你……欺人太甚!”楚云飞指着君书影,一张脸不知是气是恼,涨得通红。 “剑你拿走,我也并未盗过你天山之物。到底是何人与你天山派有仇,这就与我们无关了。那些毁谤之言,你若识趣,趁早收回。否则若让我听到,绝不轻饶。”君书影冷冷道。 楚飞扬在一边无奈抚额。楚云飞大概真的没有见过这种人,只气得话都说不顺:“你……你的意思是说那些针对楚大哥的流言,都是我放出去的?!简直岂有此理!我……我为什么要这么做?若不是你盗取我天山派的东西,又怎么会连累楚大哥?!” 君书影眉毛一挑,又要开口。楚飞扬怕他把人家孩子气出个好歹来,忙一把拉住,叹道:“好了书影,你便说出来,你那剑是从哪里得来的罢。若真有人针对天山派,也好让云飞兄弟有处可寻。” 君书影瞪了他一眼,甩开楚飞扬,自己倒了一杯水,一口喝干才道:“我上次出门,路遇一个无赖混混。在追杀他时,他为保命随手扔过来的。我看那混混并没有什么斤两,若果真是他一个人与你天山派为敌,你们诺大一个门派,也不用太过紧张。”说完似讽非讽地笑了一下。 这下楚飞扬和楚云飞同时皱起了眉头。 “根本一派胡言。什么无赖混混,根本是你编造出来的!”楚云飞怒道。 “你追杀一个混混作什么?!”楚飞扬问道。他不由得想起了几年之前,他带着君书影去苍狼山时路遇的那几个欲对君书影不轨的江湖无赖,心里更是起了怒火。 君书影只看了楚云飞一眼,却只向楚飞扬道:“我做事自有我的道理。” 楚飞扬还欲再问,看了看一旁的楚云飞,也只能就此停住,准备晚上只有两人的时候再好好问个清楚。 楚云飞向楚飞扬道:“难道楚大侠相信他的说辞?!这……一个无迹可寻的什么无赖混混,根本死无对证,说什么也只凭他的一张嘴。” “自然是信的。云飞兄弟,你若信得过在下,也可按照这条线索查访下去。”楚飞扬向楚云飞道,“若果真背后有什么阴谋,也好早作打算。” 楚飞扬都这样说了,楚云飞虽然沮丧,却也别无他法。楚飞扬客气留他,他又哪里还有心情呆下去,只寻了个理由早早离去了。 ======= 嗷,就不该让小君跟别人讲话!为毛他不能和颜悦色点呢,累趴在地 大家,各自捧好大脸哦,捂脸>_< 07 晚间时,天上又下起了鹅毛般的大雪,纷纷扬扬飘落院中,小石头扒着门框兴奋地大叫,哄也哄不走。 楚飞扬没了耐心,黑着脸恐吓小石头,要送他去卧房。小石头仍旧死扒着门不松手,说什么也不愿意乖乖睡觉。 “你作什么?天色还早,让他再呆会儿又不要紧。”捧着书缩在宽大椅中的君书影看不过去出声道。 “你不要紧,我要紧。”楚飞扬斩钉截铁道,说着一把拎起小石头,也不管他伸长了手向着君书影不依地叫嚷,拍了拍他小小的背就往他的卧房走去。 小石头见君书影只是摇了摇头,仍旧沉迷进手上的书卷里,也不管他,瞬间蔫了下去,不开心地挂在楚飞扬身上。 楚飞扬把小石头放进他的小床里,三两下扒光衣裳,拉过棉被给他盖好。小石头撅着嘴巴委屈地不看他,楚飞扬好笑地点了点他的鼻尖:“臭小子,好好睡觉。”说着熄了灯带上门,到书房寻君书影去了。 君书影捧着书正看得入迷,耳边听到轻轻的两声哨声,抬头看去,只见楚飞扬正倚在门边,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走吧。”楚飞扬摸了摸下巴,不怀好意地笑道,“跟我回房吧。” 这么多年君书影早对他这般行径习以为常,此时连一点点回应也懒怠作了,又垂下眼睫去看手中的书本。 楚飞扬也不在意,抱着手臂走到君书影的座椅旁边蹲下身来,笑着摸了摸椅子上铺着的上好兽皮,顺手就滑到了君书影的大腿上,轻轻细细地摩梭起来。 “不想回房也行,我还未在这书房里与你行过那事呢……”说着左手就滑进了君书影的衣襟,轻车熟路地向上摸去。 君书影一把攥住他作乱的手腕,丢开手里的书卷,无奈道:“回房吧。” 楚飞扬动着手指,摸索到那温热胸膛上左边柔软的一点,屈起手指刮挠了两下。 君书影蹙起眉尖,手上使力想将他的手拉出。楚飞扬唇边挑起一抹笑,也用上了力气不让君书影遂意,手指却在那处轻轻按揉起来。 君书影欲起身躲开,口中道:“够了,别在这里……” 楚飞扬却站起身来,一把将他压回椅中,自己也俯身压了下去,在君书影唇上吸啜了一下,贴在他面上笑道:“我先前说回房,你不理会。既如此,我怎好违你心意……” “一派胡言……”君书影微闭上眼睛,忍受那只在左胸前作乱的指头,尽力压制住越发紊乱的呼吸。 “所以,以后我若唤你时,你便要好好答应。不然,我不在乎…将你……就地……正法。”楚飞扬顺着君书影仰起的脖颈向下轻轻吻去,右手拉过君书影的手十指交握,原本作乱的左手却抽了出来,顺着亲吻慢慢拉开君书影胸前的衣裳,露出一片肌理精韧但久不见阳光的胸前肌肤,又粗鲁地向下扯了扯,让胸前那嫣红的两点暴露在微冷的外面。 楚飞扬一路轻轻舔吻着,慢慢又向左边滑去。君书影一手摸上楚飞扬的长发,不知想要推开还是抱住,张了张口道:“把门栓上。” 楚飞扬却无瑕理会他,只对着左边那被他揉弄过后微微挺立的红润一点轻柔地吹了一口气,感到压在头顶的手重了一下,挑唇笑了笑,伸出舌头在那周围舔了几圈,才张口含了上去,裹在唇舌中细细抚慰。 头顶传来的呼吸声越发急促紊乱起来,楚飞扬极尽挑逗之能事,细细地抚慰着那欲加挺立的一点。直到那处比原先明显地涨大硬挺起来,才轻轻地吐出,笑着探出修长的手指,将那一点夹在指间,轻轻地揉捏把玩,又在那胸前落下一个又一个轻吻。 “你怎么……”君书影有些不耐地扭了扭身体。一边被使劲手段地玩弄,另一边却被冷落着得不到一丝抚慰,极度不平衡的感觉让他有些不舒服。 第6章 楚飞扬抬头看了看他,凑上去在他唇边轻轻吻着,带笑的眸子直视进君书影的双眼,手下的动作却一刻没有停顿。 “怎么了?你想要我如何?”楚飞扬笑问道。 “……”君书影别开眼神,沉默地抬手覆上楚飞扬的手,想将他移开。 楚飞扬又向下滑去,捉住君书影的手亲了亲,拉着他的手指按到右胸前。君书影僵了一下,飞速地抽开手。楚飞扬也由他,笑着在那只因稍一触碰便有些挺立的点上轻轻一舔。听到君书影长叹了一口气,楚飞扬却又停住。 “你想让我也……这里,”楚飞扬用指尖在那附近若有似无地刮挠着,笑道:“便回答我一个问题。” “混蛋……什么问题?……”君书影有些气息不稳地问道。 “你下午说,那断剑是追杀一个无赖混混时得来。我知你虽然爱生事,也断不会无缘无故去追杀什么下九流的小混混那么无聊。到底是为何?”楚飞扬气定神闲道。 “你……就为问这个?”君书影有些不可思议地抬头看他。 楚飞扬却故意在他目光下猥亵地在他左胸前红点舔了一下,激得君书影又是一番气息不稳,连耳根也红了起来。 “就问这个,你说是不说。”楚飞扬无赖道。 “你……真是无聊。我说过,我做事自己我的道理。”君书影扭头道。 “不说?”楚飞扬挑高眉毛,把玩着左边的手用了些力道揉捏,脸继续向下埋去,“不说便不说。我也不与你为难,你若实在想碰,就自己来吧。”楚飞扬一边扯着他腰间的束带,一边抬脸笑道:“你自己一样能让自己很舒服……” 君书影僵了僵,感到腰间一松,楚飞扬已经轻车熟路地将束带解下扔到一边,左胸前的手指仍在肆虐。 “你够了……”君书影开口道。 楚飞扬抬头看他。 君书影咽了咽口水,口水滑过干涩的喉咙有些刺痛:“那些宵小敲锣打鼓在茶楼里编排你我的故事,毁人清誉……” 他话未说完,楚飞扬却猛然狠狠地压上来,精亮的双目中闪着灼灼的光茫:“你,就是因为这个?!你君书影,何曾在乎过别人如何看你?!你就只是为……” 楚飞扬狠狠地吻上君书影的双唇,辗转碾压,似乎要将人拆吃入腹一般。君书影仰起头承受他的唇舌肆虐。楚飞扬似乎也没了先前细细把玩的耐心,手忙脚乱地拉扯着二人的衣裳,又啃又咬地在君书影胸前留下无数印记,张开口含住右边那微微挺立的红点,有些粗暴地用唇舌抚慰着。 君书影也有些难耐地挺了下身体,带着气喘的轻哼声从口中溢出。 两人都有些意乱情迷之时,忽听院外传来一阵急促的敲门声,几声大声的呼唤透过风雪传入堂中。 ========== 好久没写字母了,手生= = 以上所有,真实性皆不可考,请勿学术之,呼! 关于大侠的年纪,大家莫听楚小呆的一派胡言,那素他说的不是作者说的。大家可以自己算算,大侠刚出场的时候23岁,之后就马不停蹄地上苍狼山压倒君教主,9个月后小石头出生了(娃娃未满月滴大家还记得不,所以不要怪小南更偏心这只娃娃呀~自pia),然后现在小石头5岁,大侠也就28,29岁嘛,华丽丽滴青年期,而立之年还没到。楚小呆现就是二十郎当岁可能还没奔到二,大侠救他的时候他幼童大侠少年嘛,所以他还真是听着大侠的故事长大滴! 08 楚飞扬低咒一声,君书影平复着呼吸睁开眼睛,染上些水雾的双眼与楚飞扬对视着。 “你呆着,我去看看,到底是谁来扰人好事。”楚飞扬大力抚了两下君书影鬓边,轻轻印下一吻笑道。说着起身将自己衣裳整好,看君书影又懒懒地窝回椅子上,又俯身把他身上拉了个严实。君书影闭着眼,脸上仍有些潮红,软着身体任楚飞扬摆弄,修挺的眉间微微皱起。 楚飞扬按了按他的眉间轻笑道:“别不开心,为夫马上就回来……” 君书影挥开楚飞扬的手,恹恹地把脸埋进温软的兽皮里。楚飞扬笑着起身,走至门边,轻轻拉开一条门缝,一闪身出到门外,合上厚重的门板,隔绝了放肆飞舞的风雪,不让它吹散室内的暖意。 敲门声还在持续,间或还有人声隐约传来。楚飞扬不敢大意,快步穿过庭院,那声音越来越清晰,竟然是楚云飞的声音。 楚飞扬拉开门栓,门一打开,楚云飞就一身风雪地冲到楚飞扬面前:“楚大哥,这把剑是假的!” 楚飞扬看着面前那张年轻的脸庞上严肃正经的模样,无奈得直想叹气。这孩子啊,多大点事啊,你不能明天白天再来?这大风大雪大晚上的,值得为这个再跑一趟么?年纪轻轻的,心眼怎么那么实在呢? 楚飞扬端起一张温和笑脸,领着楚云飞往厅里去,口里道:“云飞兄弟这是从清州城而来么?这么恶劣的天气,也真是难为你了。” 楚云飞拍了拍头顶身上的积雪,摇头道:“不是的。我从楚大哥这里出去之后,就立刻起身赶往天山了,是在半路上朋友发现有假,所以我又回来了。一来一往花费了些时间,还好没有太晚。” “这样啊。”楚飞扬笑眯眯道,“云飞兄弟腿脚真真勤快,令师有福啊。” 楚云飞挠了挠头,不好意思地笑了笑道:“多谢楚大哥夸奖。” 楚大哥没有夸奖你啊。楚飞扬心下长叹。 到了厅中,楚飞扬倒上一杯热茶端给楚云飞,自己也坐在对面,开口问道:“不知你那位朋友怎么看出这剑有假?云飞兄弟打算如何?” 楚云飞一仰头将杯中茶水牛饮下去,端着空茶碗,眼神有一下没一下地溜向茶壶:“其实假的很容易看出来,是我当时大意了,没有仔细查看。” 楚飞扬看他那样,摇了摇头,将整个茶壶拎到楚云飞面前,继续道:“云飞兄弟,这剑既是书影给你,他断没有道理给你一把假的。如果你的朋友没有看错的话,只能说,书影从一开始得到的就是一把假剑。” 楚云飞放下茶碗急道:“楚大哥不要误会,我绝对没有怀疑你的朋友。” 楚飞扬挑了挑眉,待他继续说下去。 楚云飞从袖中抽出一片折起的纸片,递给楚飞扬:“楚大哥看看这个,就明白了。” 楚飞扬接过,展开一看,只见上面歪歪斜斜地写道:此乃假剑。若要寻回晓星,须得楚飞扬一人于腊月十二亥时之前至锦秀楼。如有违逆,剑毁,切记。 “今晚?”楚飞扬皱起了眉头,“你这东西从何而来?”他本以为楚云飞和晓星剑不过是件巧合之事,如今看来,显是有人算计上他了。 “就在剑柄里。”楚云飞拿出剑来,用手在剑柄周围摩梭了一圈,苦着脸道,“都怪我拿到剑的时候没有细看,不然也不用现在来麻烦楚大哥。” 楚飞扬拍了拍他的肩膀,心道你当时被他气到七窍生烟,能记得才怪。 “楚大哥,我……我是情非得已,才来找你。他指名只让你一人前往,我怕不遵从上面所说,那人真的会毁了那把剑……”楚云飞为难道。 楚飞扬安抚笑道:“这哪里算什么麻烦。我看这人明显是针对我而来,反而连累到你。你若不怕麻烦,又何必怕我麻烦。” 楚云飞感激笑道:“楚大哥……” 第7章 “到底什么事?”一道清冷声音打断二人对话。楚云飞抬头看去,只见一身白裘的君书影从厅后走来,一脸倦意和不耐。 楚飞扬迎上前去笑道:“云飞兄弟的事情出了点差池,我看今晚我是不得闲了。” 君书影看了一眼楚云飞:“怎么?这位楚大侠,东西都送到你手上了,你只需带回你师门便可,这样也能出了差错?你不会想说这剑是假的,兴师问罪来了?” 楚云飞被他挤兑得脸红起来。他心里不喜此人,又见楚飞扬在一边,一时也不知要用什么态度与他争辩才好,只结巴道:“在下还不至如此不济,的确是你的剑是假的!但是我不是……我不是问罪——” “好了。”楚飞扬笑着打断他,又把君书影让到椅子上,搭着君书影的肩道:“剑的确是假的,这事说来似乎与我也有关系。你看这个。”说着把手中的纸递到君书影眼前。君书影就着楚飞扬的手上看了起来。 楚云飞在一边看着,越发地感到这两人间的氛围诡异,脑海里不禁又转到那江湖中的流言。一眼瞄到君书影脸上,似乎看上去比白天的时候,他现在的脸色要红润一些……眉梢眼角间还有点…… 楚云飞慌忙收回眼神,敛起心神不再胡思乱想,又暗暗唾弃自己,怎可如那些江湖宵小一样,用那种事情侮辱楚大侠和他的朋友。 君书影看完之后,皱着眉头小声地与楚飞扬商量着什么。 楚云飞一边听着,也搭不上什么话,左右看看,心里又想到,似乎没怎么见到楚大侠的妻子啊。想来必定不是江湖中人,才不会在外人面前抛头露面。 09 楚飞扬同君书影低声商量了几句,便转向楚云飞笑道:“云飞兄弟。” 楚云飞有些拘谨,毕竟这几乎是他平白给楚飞扬找来的麻烦,心下很是忐忑,生怕这仰慕已久的楚大侠对自己心生厌烦。 “看来这件事,我们少不了要往那锦绣楼跑上一趟了。”楚飞扬道,“我倒要看看,到底是什么人如此大费周折,只为与在下单独见面。” 楚云飞见楚飞扬面上没有什么不悦,反而有些兴致盎然的意思,也终于放下心来。 “废话就省了吧,我们准备一下,立刻出门。”君书影说着向内室走去。 楚飞扬让楚云飞在厅里稍坐,也跟了进去。 楚云飞坐了一会儿,喝干了一壶茶水,有些百无聊赖,便起身往院中去了。站到庭院中央,饶有趣味了赏了会儿静静飘落的大片雪花,便见后院升起一道火红烟火,伴着长鸣之声直冲上凄黑的夜空。楚云飞不解其意,想了片刻,也未想通其中含义,便索性不去管他。反正楚大侠做事,自有他的道理。 与此同时,朗月山上,正在自己房中鼓捣着什么的近来越发年轻有为英俊潇洒的清风剑派少主被那长鸣声惊到,丢下手里的东西走到窗边,正看到山下某处升起的那一道红色焰火。 “太不负责任了吧,我又不是小麒儿的奶妈!”信云深一脸崩溃地哀叫一声。 楚云飞未等多久,只见楚飞扬和君书影前后从厅里走了出来。两人俱换上了一套深色衣裳,一身肃穆,比之前一刻的寻常家居模样都多了些许冷厉。 “走吧。”楚飞扬走过楚云飞身边,冲他笑了笑。 楚云飞匆忙回以一笑,君书影仍是惯常的面无表情,紧跟着从楚云飞面前走过。楚云飞看着两人的背影,有些迷糊。 难怪江湖上有那般流言,这般同进同出的,的确很容易让人误会啊。楚云飞暗自想着,点了点头,也跟了上去。 三人到达城中的锦绣楼时,还未到约定的时间。楚飞扬带着二人从后面进到酒楼二层,潜进一间雅间,未惊动一人。楚飞扬敛息探查四周,并未发现什么内力高深之人,也不见什么可疑人物。 “你暂时不要现身,我们隐藏起来先暗中观察一番,免得有什么阴谋陷阱。”君书影站在楚飞扬身后道。 楚飞扬挑帘看了看仍旧喧哗热闹的酒楼大堂,听君书影如此说,回头与他对视一笑道:“正有此意。” 君书影也走到帘边向外看去,细细排察每一个在座客人。 楚云飞看眼下似乎只有自己闲着,实在不该,便也站到帘子边上。楚飞扬和君书影二人一左一右,挑开细密的珠帘向外看着。楚云飞左右看看,就想挤到楚飞扬那边,耐何地方太小,又不好跟刚认识了一天的敬仰之人太亲近,楚云飞倒有大半个身子露在外面,杵在并不严实的珠帘后面。 楚飞扬挑眉看了看他,楚云飞有些尴尬地冲他笑了笑。楚飞扬无奈一叹,向君书影道:“书影过来,云飞兄弟,你去那边吧。” 君书影闻言,像只猫似的轻捷无声地掠过帘子。 堂下的小二忽地感到二楼有些异动,狐疑着抬头去看,只见一间雅房的珠帘似被风吹动,轻晃了几下。除此之外,再无异常。小二晃了晃头,客人又在高声唤着,连忙继续干活去了。 楚飞扬搂着君书影紧贴在壁上,堪堪将横在二人身前的楚云飞拉到帘子之外。 楚云飞松了一口气,脚下一动,身影已经晃到了另外一边。 “这酒楼的雅间怎么就不会安个门,弄个帘子哪能挡人。”楚云飞不满道。 “来这里的人一般是为了吃饭,不用如此躲藏。”楚飞扬笑着轻声道。 君书影早就猫到帘子边上继续查看,一脸认真严肃的表情。楚飞扬低叹口气,如果不是有个眼巴巴看着二人的楚小侠在,他真的忍不住要去亲亲他。 “不用这么担心。”楚飞扬贴在君书影耳边低声笑道,“我不会让你守寡的。” 君书影对这种程度的调戏早已练就八风不动的本事,眼皮都没眨一下。 楚云飞看着紧紧相贴的二人,皱了皱眉头,又松了开来,叹上一口长气,觉得自己完全相信了楚飞扬的话。他们真的是很好的朋友,难怪楚大侠对这个魔教前教主那么信任,对他几乎是毫无保留的相信。幸好自己还没来得及规劝楚大侠远离奸佞,不然他一定会认为自己是个挑拨离间的小人。 各怀心事的三人各自做着想着自己的事,布置精巧的雅间里沉默良久。 楚飞扬抱着心爱之人,只觉惬意无比。楚云飞却觉得这沉默中似乎有些什么暗中流动的无形之物越来越放肆,让他越发难以忍受。还好此时君书影出声打断了这诡异的气氛。 “难道是他?!” “谁?”楚飞扬凑过去看。看清来人的面孔时,他突然觉得眼皮一跳,头疼。 “谁啊?”楚云飞也向下看去,却没有看到什么可疑人物,不由问道。 全无武功却能让你无比敬仰的楚大侠栽了个跟头的人。楚飞扬内心苦笑道。 “一个朋友在而已。”楚飞扬笑道,听到君书影冷哼了一声。 楚云飞又去看,只见柜台前一个身材瘦弱的蓝衣书生正在跟掌柜的说着什么,清秀的眉毛纠成一团,似有无限哀愁。不过并没说几句,便放下几两银子离去了。 “难道不是他?!”君书影皱眉疑道。 “他文弱书生一个,为什么书影会以为是他?!”楚飞扬倒来了兴趣,挑眉反问道。等了半天,君书影没有动也没有回答。楚飞扬无奈一叹,看来是准备当没听到了。 “时间快到了,我该下去了。”楚飞扬放开君书影,又叮嘱道,“你们切莫现身,以免坏事。” 第8章 楚飞扬仍然从后面出去,绕到前门大摇大摆地走了进来。刚刚寻了一张空桌坐下,眼前一道身影闪过,身旁已经多了一个面如冠玉唇红齿白的青年。那青年斜着一双杏眼,满含笑意地看着他。细细一看,那眉眼竟比寻常女子还要绮丽几分。 “楚大哥,好久不见,可还记得在下?”青年用一双纤纤素手托着下巴,眨了眨眼,带着几分天真问道。 ====== 竞猜竞猜,出场的青年到底是谁呢? 猜对没有奖哦~~~ 批埃史,大家毛急,汤有了,肉也会有的=v= 10 “请问阁下是?”楚飞扬在那明眸皓齿笑意荡漾的脸上略一打量,微微一笑道。 “楚大哥,你当真不记得我的?!”青年咬了咬唇,流转的眼神闪动着一丝嗔怨。 楚飞扬轻叹道:“门主,别来无恙……” “叫我娉婷!”真水门主柳眉一皱,不悦道。 “……”楚飞扬无奈地笑了笑,直接问道,“约我来的人就是你?你知道晓星剑的下落?” 娉婷重新托起下巴,一双美目痴痴地流连在楚飞扬面上,嘴角微翘着,恍神一般地点了点头。 “剑在哪里?”楚飞扬继续问道。 娉婷这时才像回过神来一般,忙摇了摇头:“不是我!”看楚飞扬不甚相信的表情,又解释道:“是有个神秘人,让我来此见你的。他说今日此时,你一定会出现这里等我。果然。”娉婷讲到此处,喜上眉梢。 “神秘人?!”楚飞扬不解地重复着道,又问娉婷:“你可亲眼见过他本人?” “说了是神秘人,怎么可能见过。”娉婷略有不耐地打发过去,又兴致盎然地凑近楚飞扬道:“别管什么神秘人了。楚大哥,你看看我,你觉得怎么样?” 楚飞扬微微向后一撤,看了看这女扮男装,此刻正一脸兴奋两眼精亮地直视着自己的真水门门主。 “呃……还不错。”楚飞扬扯了扯嘴角道。 “哪里不错?”娉婷对楚飞扬这般敷衍的态度明显不满,继续上前追问道。 楚飞扬又向后撤了撤,抬眼溜了一眼二楼。不知是否错觉,他好像看到帘子后面有一双精亮的眼睛闪了一下,当即不禁头大如斗。 “算了,娉婷知道,楚大哥一向喜欢敷衍别人。”娉婷正襟危坐回去,“就像当年你对我说,要娶天下第一的美人一样。娉婷记住了这么多年,楚大哥却转身就忘了。” 楚飞扬着实不想跟真水门主在这种状况下追忆往昔,分辨什么叫少年轻狂什么才算是沧海桑田的誓言。一边又疑惑着那所谓的神秘人,他绕如此大的一个圈子,到底图的是个什么?此人这一趟下来,已经招惹上了天山派,真水门,和楚飞扬自己。如果不是有一个足够充分的理由,那人就真是无聊到不知死活了。 “楚大哥,我想明白了。”娉婷果断道,“你喜欢男人,没关系。” 正在想着事情的楚飞扬被娉婷这句话震回了神来,怔了怔才开口:“你……” “楚大哥,我的男子扮相如何?”娉婷又一次凑上前来,眼神晶亮,“娉婷既能做得天下第一美女,也能做得天下第一的美男子!楚大哥,你若因为无法喜爱女子,才不能接受我。那不要紧。我可以为你,变成男子!” 楚飞扬目瞪口呆。他看着面前女子坚毅果敢的脸庞,只觉耳边似乎猛然出现幻听,轰隆一声过后,瞬间有种五雷轰顶的感觉。 楚飞扬张了张口,半天才找回自己的声音:“你……你真是!再说,事情完全不是你想的那样……” “那是怎样?!”娉婷不满地打断道,“楚大哥,你我相识在先。可是,你可以亲近梅家小姐,可以亲近□□姑娘。他们不能留住你的心,不代表我也不能。可你却完全不给我一丝机会。我不会甘心。” 二楼雅间,珠帘之后,楚云飞和君书影将大堂中的一切都收入眼中。 楚云飞看到楚飞扬皱眉抚额,似乎大感难办的神情,好奇道:“咦,那位姑娘是谁?居然对楚大哥如此咄咄相逼。难道是楚夫人?”楚云飞扭头向君书影询问。好奇占据了他的大部分心神,让他此时竟忘记了对君书影的敌视。 君书影没有回答,只是冷冷地撇了他一眼。那凌厉的不带好感的眼神让楚云飞一滞,直到他又转开视线继续向外查看,楚云飞才松开一口气。 真是,眼神都像刀子,果然是魔教的坏人。楚云飞心内腹诽道。正要继续观察时,只觉眼前一花,对面已经不见了君书影的踪影,对门的窗扇却微微开了,还在摇动着。 楚云飞对着空空如也的房间怔了怔,也跟着冲向窗边。 “娉婷,你所想的,完全错了。”楚飞扬沉声道,“这并非爱慕男子还是爱慕女子的问题……” 娉婷断然道,“楚大哥,你不用东拉西扯。你是嫌弃我只是扮作男装其实还是女儿之身?这却无妨,我可以……” “别!”楚飞扬慌忙打断,娉婷停了下来,一脸认真地看着他。 “别再说你那些什么……”楚飞扬无奈道,还没说完,却只觉一股轻风送来阵阵熟悉的味道,一个黑影随之笼罩下来。 “飞扬,刚才有可疑之人在大堂现身。他封闭内息的功力太高,你我才都没有发觉。”君书影来到楚飞扬身旁,低下身来轻声道,“他刚刚离开这里。我怕打草惊蛇,你说追是不追?”说着看了一眼瞪大了眼睛看着他的真水门主,“毕竟你已经依言来见了相约之人。如果此人守信,必有后招。” “当然是要追的!”原本不明所以的楚云飞跟着过来听到了君书影的话,张大了眼睛叫道,“我一定要把这个可恶的恶人揪出来!”说着施展轻功率先向外奔去。 楚飞扬站起身来,与君书影对视一眼,回身向真水门主道:“我还有要事在身,就此别过了。”说着与君书影二人一前一后向外飞去。 堂内众人早已见惯了高来高去的江湖中人,因此这三人倒也没有引起很大注意。反而是独自留下的那个青年沉默半晌,一声恶声恶气的“小二,拿酒来!”,惊到了很多人。 ==== 晕晕乎乎的omg,更完睡去鸟。 真水门主说胡话要女变男的时候,大侠和群众一样森森森森地被雷了= = 11 楚飞扬和君书影两人出了锦绣楼,楚云飞早已不见踪影,那可疑之人的内力气息也丝毫感受不到了。 楚飞扬四下略一查看,在墙上发现一些粗糙的记号,笑道:“这小子倒也不是那麽呆,还知道给我们留下记号。走吧。”楚飞扬牵住君书影正要施展轻功,却被君书影轻轻拉住。 “等一下。” “怎麽?!”楚飞扬略有惊讶,而後又略一想,面上浮起促狭笑容,凑近君书影轻笑道:“难道……根本没有什麽可疑人物?只是我跟那真水门主说话,你不高兴了?!” 君书影撇了楚飞扬一眼,冷哼一声,道:“可疑之人自然是有的,我有必要用这种事欺骗?” 第9章 “哦?!”楚飞扬挑高的尾音带著些轻佻,时常温柔的眉眼弯成了愉悦的形状,意味深长地低声笑道:“那……书影啊,既然好不容易有了线索,你又为什麽不让去追,要生生放过?这可不是你的习性啊。” 君书影错身躲开楚飞扬过近的脸,而向楚云飞留下的记号走去。 “你不觉得,这一切太过巧合了麽?”君书影敛眉道。 “愿闻其详。”楚飞扬笑著点了点头。 “先是有个莫名其妙的路人蓄意挑衅惹我出手,好像不经意地把剑落下,使得剑到了我的手里。然後楚云飞就得到消息来找我们索剑。之後他带著剑赶往天山。既然他拿到的时候没有检查,在这匆忙的路上,他又怎麽会想到去检查剑柄缝隙这种地方,发现那张要你赴约的纸呢?而如今,以这可疑之人的内力之深,明明可以很好地隐藏自己,却偏偏自己暴露行踪。楚云飞不等我们商讨便去追赶,还留下记号。这简直像……一条被人设置好的线,想将你引到什麽地方。”君书影一一道来,沈吟了片刻又道,“总之我觉得这个楚云飞和那个可疑之人一样……” “不可信?!”楚飞扬接问道。 君书影面带凝重地点了点头。楚飞扬却哈哈大笑著搂上了君书影的肩膀拍了拍,长叹了一口气,欣慰道:“我的君大公子啊,到底是从什麽时候开始,愿意为我楚飞扬的安全操心了?你再如此下去,我以後的生生世世都要纠缠在你的身上,再难超脱了。” 君书影疑忌凝重的面色稍缓,挑了挑嘴角道:“你的生生世世未免也太便宜了些。” “全部亏本赔给你都愿意,你呢,可愿意?!”楚飞扬笑得蛊惑人心。 “……”君书影转过身去,轻咳一声:“还是说说眼前的事吧。那楚云飞……” “我不担心他。”虽然没有套出他的一句话,不过早已对君书影作过深入且深刻了解的楚大侠并不在乎,也干脆地遂了他的愿转换话题:“他胸无城府正统严肃的样子不像伪装。况且,我既然已经交了这个朋友,自然不会怀疑他的为人。如果最後证明我错了……”楚飞扬笑了笑,“那就只能自认倒霉了。” 君书影听了,冷笑道:“我倒忘了楚大侠是真正高风亮节心胸宽广。倒是我自己生性多疑,枉作小人了。” 你甘愿为我作“小人”,可知我最疼爱的就是你的这种“小人”。楚飞扬看著君书影不悦的面庞,心下默默道。 “你为我作小人,我也为你作小人。两个小人,岂不正好。”楚飞扬搂著君书影笑道,又探手触了下楚云飞留下的印记,“至於这整件事情到底是谁在布局,与其在这里徒劳猜测,不如追上去,才好弄个清楚。” 楚飞扬既如此说,君书影也不再反对。两人一起沿著记号,施展轻功一路奔去,竟然渐渐出了城,往山上去了。 在山上行不多久,就听到不远处的几声动静。楚飞扬和君书影相视一眼,一起循声飞去。 前面竟然就是一处陡崖,楚云飞站在远离崖边的地方,向著前面喊道:“这位兄弟,你手里的确是本门之物,希望你原物归还,在下定当代师门重谢。” “呸!你哄三岁小孩呢!我告诉你,你敢往前一步,我就把这东西扔下去!”这声音传过来,沙哑浑浊,浑然不含内力。 楚飞扬和君书影对视了一眼,继续按兵不动。 只听到楚云飞有些著急的又喊道:“别,你千万别!我说的是真的。我知道不是你偷的,只要你还给我,我保证不追究的!” “你保证?!你是哪根葱?!你的保证能信吗?”那声音嘲道,“我告诉你,除非是那个清风剑派的楚飞扬,那个瞎了眼还敢单刀赴约的楚飞扬,他来说,我还能相信一点。” “我跟他一起的!他马上就来了!”楚云飞急道。 楚飞扬听到这里,想要起身出去,却被君书影拉住,示意他再等片刻。 12 楚飞扬低下头看了君书影一眼,顺着他的力道重新低下身来,抓起君书影拉着他手臂的手放在唇边啃了几下,笑得露出一口在黑暗中白得过分的牙齿。 君书影等他啃完,默默地把手抽回来,在衣服上擦了擦楚飞扬弄上的口水,依旧目不转睛地看着前面。 不远处的悬崖上,楚云飞还在竭力地对那个崖边之人动之以情晓之以理。 “……这位大哥,你不要激动。你……你站稳一些,那里太危险了。”楚云飞急道。 “虚伪!”那浑浊的声音嗤笑了一声道,“虚伪至极!小子,你分明就是为了这把剑吧。” “不……不是的。”楚云飞结结巴巴的话暴露了他的想法。 那人又冷哼一声,继续尖利地道:“你这小子,撒谎都撒不干脆。我告诉你,这东西,我不是偷的,不是捡的。是有人送给我的!这剑里的藏宝图,也必定是我的!” “这剑在我派中放了那么多年,真的没有什么藏宝图啊。”楚云飞深深地无奈道。 “还想骗我!我告诉你,你既然说了这剑是你的,这破东西我可以给你。但是这里面的藏宝图,是我的!” “好好,什么图都给你,你把剑还给我。”楚云飞急道。 “我不信你!你说你认识楚飞扬,让他来说!” 两个人继续着毫无建树的对话。楚飞扬看不下去了,戳了戳君书影的肩膀,示意他现在出去。 “做什么?”君书影回头用口型无声地问,满脸疑惑。 楚飞扬也不解释,只冲他笑了笑,仍旧示意他先出去。君书影虽然仍是不解,还是点点头出去了。 “哟,这来的又是哪根葱哪棵蒜呀?!”那声音又叫嚷道。 那话音未落,只听嗖地一声破空之声,随之而来的是一声尖利的哀叫。 “你……你敢伤我!你……” “你做什么?!剑还在他的手上,你怎可如此?!”楚云飞也怒斥道。 君书影却不理他,只冷冷道:“我不但敢伤你,我还敢杀你。你手里那剑是这小子的心头肉,对于我却一文不值。你若想死,尽管接着嚣张。” 楚飞扬仰了仰头看着君书影在月光下负手而立的修长背影,笑着摇了摇头,便一矮身钻入树丛中。 “你!你好!我现在就把剑扔下去!”那声音大叫一声。 “不要啊!这位大哥,你不要听这个人胡说八道。你忘了你刚才的要求了?你、你再等等楚大侠吧。”楚云飞大叫一声,想要往前又不敢往前,愤愤地冲君书影叫道,“楚大哥呢?我天山派和你又没有什么过节,你成心来添什么乱啊?!” 君书影仍旧不理他,却继续对前方那人道:“敢扔你就扔吧。就是不知道是剑先落地,还是你先落地。” “你!”那人气急着左右踩了踩,一些踩松的砂石滚下了悬崖,剑也在他手中险险欲落。 楚云飞眼睛瞪大着就想向前冲,一旁的君书影却先他一步冲出,身影如魅,转眼到了悬崖边上。然而两人都还没到那人跟前,只见那人身后的悬崖下猛地窜上来一个人影,只是一闪,一阵风过,楚飞扬已经抓着那个人站在了君书影和楚云飞的面前。 “楚大哥!”楚云飞怔了怔,反应过来之后,兴奋地上前唤道。 第10章 楚飞扬笑了笑,右手擒着那个衣衫褴褛满面污垢的人,左手将晓星剑递给楚云飞。 楚云飞接过,急急地检查一番,确定是真的之后才长吁一口气,感激地向楚飞扬道谢。 “不用如此拘礼。我倒是还有些问题,想问问这位‘大哥’。”楚飞扬点了他的穴道,笑眯眯地转到那人身前。 “你……你又是谁?!”那人睁大了眼睛惊恐道。 “你刚才不是一直嚷嚷着要见在下么。”楚飞扬笑道。 “楚飞扬?!清风剑派的楚飞扬么?!”那人的眼睛瞪得更大了。 楚飞扬一面笑着点头一面心下感叹着为什么这话这么耳熟,人太出名了果然不好啊。 “嗨,大水冲了龙王庙……”那人咧嘴笑道,却被楚飞扬打断:“少跟我乱攀亲。我问你几句话,你给我老实回答。” “好、好,您问,您问!”那人狗腿地笑道,一张脏脸上只有牙齿和眼睛是清晰的,“我一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想当年……” “你是谁?”楚飞扬问道。 “江三。”那人爽快地回答。 “干什么的?”楚飞扬继续问道。 “丐帮弟子!”叫江三的人颇自豪地应道。 “哦,要饭的。”楚飞扬点了点头表示清楚。 “楚大侠您误会了,丐帮弟子和寻常要饭的哪里一样……”那人口吐横沫不满地争辩道。 “不寻常的要饭的……不还是要饭的。”一直和君书影一起乖乖呆在楚飞扬身后的楚云飞想了想道。 “你这个臭小子!有你插话的份么?!”江三瞪着眼睛看向楚云飞,一副要扑过去的凶狠模样,可惜穴道被制丝毫动弹不得。 “你这剑从哪里来的?”楚飞扬只管继续问道。他刚才抓住这人的时候,并未察觉到他有内力。虽然内力高强之人可以自己敛住内息不让其他人察觉,但是要让浑身经脉空空荡荡全无一丝真气流动——楚飞扬行走江湖这么多年,还没有见过这般功夫。 “是有个武功很厉害的神秘人给我的!”江三回道。 “这个我看到了。我追赶那人到了山上,他穿过那边那个树林。我比他慢了一步,让他又钻进林中逃掉了。我来到这里,就看到这个人了。”楚云飞证实道。 “你说的藏宝图又是怎么回事?” “也是那个人说的。” “一派胡言。”一直默不作声的君书影冷哼一声,“如果真有什么藏宝图,那个人为何不自己独吞,却要给你这么个肮脏乞丐。” 江三刚才被君书影扎了几针,又被他威胁,正对他有些忌惮,倒也老老实实答道:“我以前救过那人一命,他说作为报答,我可以讨要一个东西。我说要很多金银珠宝,他就把这个给我了。我们今天约在这里见面,没想到被这小子窜出来,非说剑是他的。” “剑就是我的!而且我在派内从未听说过剑里有什么秘籍什么藏宝图,它只是一把断了的剑而已。如果里面有蹊跷,师父既然让我追回,不会不告诉我的!”楚云飞争辩道。 楚飞扬抬手止住他,想了想又问江三道:“你可见过那人面目?” “没有。”江三头摇得像拨浪鼓一般,“他原本一脸大胡子,刚才又蒙面,我啥也没看见。” 楚飞扬和君书影相视一眼,都有些疑惑。楚云飞细心地收起他的剑。 江三左右看看,咽了咽口水,小声地道:“那个……楚大侠,你问完了吧。可以放了我了吧。” 楚飞扬看了他一眼,又问道:“藏宝图在哪里?” 江三看了楚飞扬几眼,却嘿嘿地笑了起来:“楚大侠,这是别人为了报恩专门给我的。这小子又咬定说他们没有什么藏宝图。按照江湖道义,这个藏宝图……它怎么也该是我的吧。” 楚飞扬看了楚云飞一眼,向江三点头道:“既然不是天山派的,自然是你的。” “楚大侠说的,你总该信了吧。”楚云飞跟着道。 “信,信。”江三眯着眼笑。 楚飞扬解了江三的穴道。江三一个踉跄才站稳,揉了揉酸麻的四肢,向着面前看着他的三人又笑了笑。 “那个,楚大侠,我还有一个要求。” “你不要得寸进尺,杀了你我们一样能找到。”君书影威胁道。 “唉哟这位大侠公子,长得这么好看,不要动不动就杀杀杀的好不好。”江三倒是一点也不怕,笑笑地道。 “什么要求,你说吧。”楚飞扬道。 “这个藏宝图,它上面的地方十分偏远,路上少不了还会有什么危险。楚大侠,你看看我这,我一个人——也拿不到啊。白白浪费了那么多金银财宝啊。”江三苦下脸道。 “你想我帮你寻宝?”楚飞扬问道。 “哪是帮啊。我是说,楚大侠,咱们合作。你帮我寻宝,我跟你分钱,如何?”江三凑近去讨好地笑道。 “楚大哥,这个人一派胡言,不要信他。”楚云飞正色道,“我天山派根本没有什么藏宝图,寻的什么宝啊。我们不要上当。” 楚飞扬用眼神安抚下楚云飞,向江三挑眉笑了笑道:“成交。图拿来吧。” ================ 明天继续赶火车,毛得更。 以后一段时间又要忙一阵子,更文会不稳定。特此说明=v= 13 江三舔了舔干裂的嘴唇,笑了笑道:“既然楚大侠都这么说了,我自然是信的。”说着慢慢向后退去。 君书影向前一步,防备地看着他。 江三向后指了指脚下的万丈深渊,冲着君书影挤了挤眼睛道:“大美人儿,你是担心我想不开要跳下去?!你心地真好,真好。”说着嘿嘿笑了两声。 第11章 君书影脸色一沉,不悦道:“废话少说,快把东西交出来。” “别生气、别生气,我交,我交。”江三退到崖边蹲下身去,探手在崖下摸索了片刻,摸出一卷发黄破旧的东西。 “你什么时候把东西藏在那里的?”楚云飞睁大眼睛。 “乳臭未干的小子,你那下九流的师父没教过你么,有时候武功没有脑子好使。”江三嗤道。 “你,你竟敢侮辱我师父!”楚云飞气得要拔剑,却被楚飞扬按住。 “既然我们已经答应合作,就不要再作些无谓的意气之争。”楚飞扬向二人道,又问楚云飞道,“你是回天山,还是与我们同去?” 楚云飞有些为难地皱起眉头,想了片刻道:“我还是跟你们一起去吧。虽然我从不知道我们天山有什么藏宝图,不过既然这乞丐口口声声说是剑中之物,我必要去弄个清楚。” 江三听了,又嗤笑一声道:“哟,没看到这东西的时候一口咬定没有这回事,怎么看到藏宝图了,就开始怀疑跟你天山派有关了?我可告诉你了,现在这东西是我的,跟你天山派一点关系都没有。不管找到什么宝物,你们一根鸡毛也别想要。” 楚云飞怒道:“你这下九流的小人,以为别人都跟你一样贪财么?” “你不贪财?!你不贪财你不要跟来!”江三瞪圆了眼睛,分毫不让。 “我自然要去!但我不是为了什么钱财宝物……”楚云飞胀红了脸分辨道。 “说来说去,还不是舍不得不去。也是啊,这么老旧的地图,不知道有什么稀世珍宝哪。”江三把地图揣到怀里,一脸鄙夷地向楚云飞道。 “你!我说了不是为那些财宝!”楚云飞气急,“不管怎样,这都与我天山派有关,我身为天山派大弟子,自然要去弄个清楚。” “说得比唱得还好听。”江三不屑地挖了挖耳朵,“想去就去,我不会拦你的。不过我一个子儿也不会给你的。” “谁稀罕!” “你啊。” “你,你无耻!” “客气客气,你也不遑多让。” …… 楚云飞何曾遇到过这么无赖不讲理的人,这时刻又不好大打出手,只把自己气得七窍生烟。 楚飞扬无奈地摇了摇头,拉着君书影向山下走去。 二人回到那修缮一新的小院里,进了卧房,关上房门隔断风雪,房内被炭盆烤得暖意融融,又有暖香弥漫,舒适如春。 楚飞扬脱下外袍,向君书影道:“你先去沐浴吧。我去看看小石头,马上就来。” 楚飞扬请来重修庭院房屋的师兄弟当中,颇有一些精通机关数术奇技淫巧的高手。楚飞扬既然有意带君书影在此处安家,自然想尽办法把一切修整到最为方便舒适。得了大师兄令下的清风剑派众弟子们无不殚精竭虑,想尽一切办法,使尽一切手段来改造这个庭院。 其中有几个弟子花费了数天的功夫挖地造渠,引来山溪中的活水,又在卧房后面造起雅致的隔间和精巧的炉灶,将引来的溪水囤起烧热,无论何时都有温热干净的水可以用。这是君书影最喜欢的一处。楚飞扬用这个讨得他欢心,赚了好几夜随心所欲地实践自己的过分想法。 “你慢着。”君书影唤住楚飞扬,看他转回身来看向自己,才不解道:“我看这整件事,不是那么简单。你真要去跟那个乞丐寻什么宝藏?” “这件事和天山派有莫大的关系,我不能坐视不管。”楚飞扬伸手搂过君书影,亲亲他的手背笑道:“在担心我么?” “天山派的事情与你何干?你难道不觉得一直有人想把你牵扯进去?!”君书影皱眉道,“你若去了,岂不正遂人愿?!” “既然有人想让我去,我何必不遂他的愿呢?”楚飞扬抱紧了君书影笑道:“再说,不是有你同行么?你可是我楚飞扬的首席大弟子,此行正好让为师看看,我的好徒儿本事到底有多少。” “反正比不过你。”一说到武功,君书影就没空想别的了,不悦地哼哼了几声。 “正好,这所谓的宝藏还不知是什么呢。既然是和天山有关,也许是什么失传的武功秘籍呢。” 楚飞扬说着,不意外地看到君书影眼珠子一转,整个人都似亮了起来,不由暗暗好笑。 “好了。好徒儿,快些脱光了乖乖等着为师。”楚飞扬轻佻地挠了下君书影的下巴,在他还沉浸在对武功秘籍的畅想当中没来得及反应之前一闪身出去了。身后的房里传来几声不耐的声响,却只让楚飞扬眼角的笑意更深,脚步轻快地向着小石头房里走去。 不知是不是跟高放一起呆久了,信云深照顾起孩子来颇为周道。楚飞扬从门缝里看去,床边是小石头的一些小玩意儿零零落落地散了一地,床上的信云深裹着被子,只露了一个脑袋出来,把小石头好好地抱在怀里搂着,一大一小都睡得正香。 楚飞扬本是来叫信云深回山上去的,这时看到这情境,也舍不得把人叫醒了,只把房门轻轻掩实,往回走去。 回到卧房时,房内已空无一人,只有几件衣物散落在椅上床上,看在楚飞扬眼中,是说不出的无限诱惑。 卧房后的小隔间内隐隐传来水声,楚飞扬轻轻推开门,一阵热气迎面扑来。转过一道屏风,就见宽敞的木桶内,君书影正闭着双眼惬意地半倚在木桶边上,光洁的肩膀露在水外,锁骨上还印有未褪的吻痕。 这具身体上的每一丝痕迹,都是他亲手雕琢上去。这身体的每一个敏感之处,也是他亲手开发。这个身体上的任何一处,也只有他,被允许触碰抚摸。楚飞扬慢慢走近,两手按上那诱惑着他的肩头,轻轻揉捏起来。 君书影舒适地仰起头,喉中发出惬意的低微哼声。 “舒服吗?”楚飞扬轻轻按揉着穴位,让那里紧绷的肌肉放松下来。 君书影低低地恩了一声,抬起湿漉漉的手,修长的手指轻轻按了下楚飞扬的手背,算是赞许。 如此柔顺的模样,也只为他一人展露。 楚飞扬低下头去,从君书影的额头开始吻起,顺着高挺的鼻梁,来到那微微张启着,似乎在等待着他的亲吻的嘴唇。 “你衣服会湿……”君书影提醒的声音消失在相贴的唇间。 只轻轻一撩拨,那柔软的舌便自愿递出,让他肆意吸吮缠绕。 楚飞扬并没有亲吻太久,纠缠的唇舌分开时发出响亮的声音。君书影似乎不习惯他这么快放开自己,红润嘴唇中的舌尖随着楚飞扬的离开微微探出。 14 大侠和教主的拉布拉布*^^*馋很久了吧,馋很久了的肉才香呀! ps:最近真的上网非常不方便,上一章还是用别人的电脑更的,遮遮掩掩好不痛苦。总之,还是需要大家的一些耐心呀。 === 第12章 楚飞扬站起身来,君书影不解地睁开眼睛看他,仰着的脸看上去带着些撩人心弦的无辜。 “别着急,我只是去宽衣。真弄湿了你又不收拾,还不都是我的活计。”楚飞扬面露揶揄道。 君书影自知理亏,只把自己往水下沉了沉,默不吭声。 楚飞扬看着他淡定地把脸转回去,像往常一样在柴米油盐的家务事上光明正大地回避不谈,只觉好气又好笑。看着那缩在水中的玉白肩膀,他勉强按捺住心下的骚痒难耐,三下五除二地除去全身衣物,恶狼一样扑了过去。 “我的好徒儿,快快把腿张开。”楚飞扬压着君书影,面上作出一副狞笑状。 君书影被他冷不丁扑过来,忙用两只手搭在桶边上才稳住下滑的身体,刚想出声斥责,却又被楚飞扬揽着腋下,张口含住了左边的□□,只能猛地咬住下唇,双手环抱住楚飞扬的脑后,长长地吸了一口气。 胸前的两点已经被肆意地玩弄过,此时那残留的余韵轻易地被挑动起来,细细的快感从那濡湿的唇舌间向外扩散。 楚飞扬含了两下便吐出来,轻笑着问道:“舒服么?要继续么?” 君书影撇过头去,搂着楚飞扬的双手却暗暗加了些力道。 楚飞扬抬手掰过他的下巴,让他着正视自己。他故意在君书影的眼神注视下,轻笑着伸出舌尖,舔了一下那红肿的□□,不意外地听到一声急促的喘息。 稍触即离的碰触让君书影不满起来,在楚飞扬搂得过紧的双臂里不安分地动了几下,半闭着双眼眉头微蹙道:“你……舔我……” “舔哪里?说清楚给我听。”楚飞扬深深地闻着君书影身上的清新味道,用低沉魅惑的声音诱哄道。 君书影却不愿再说下去,只低哼了两声难耐地挪动身体,双手抱着楚飞扬的头,身体微微挺起,将胸前的敏感送到他的唇边。 这轻微的动作却将楚飞扬体内的欲火引燃至熊熊烈焰,再也没有兴致细细撩拨,只想压着身下的人,在他身上狠狠地尽兴。 楚飞扬一把将君书影托起来,使两人换了位置。他的背靠上宽大的桶边,却让君书影坐在他的大腿上,又使劲分开他的双腿,让他跨坐在自己身上。 楚飞扬双手扶住君书影劲瘦精练的腰,唇舌在他的胸前肆虐着。一双大手慢慢向下,在臀上揉捏了两把,便滑到他大大敞开的下身肆意地抚弄。 身体毫无防备地敞开暴露在楚飞扬的手下,被他随心所欲地抚摸舔弄,君书影仰起头颅,紧皱的眉间透露出快感与不适的夹杂,沾湿的长发一缕缕地贴在背上和胸前。 楚飞扬握住君书影微微抬头的火热部位,尽心尽力地取悦着他。又拉过君书影的手放到自己的硬挺上,含住他的耳垂,涎笑着道:“硬不硬?大不大?喜欢么?” 君书影不爱听他这些胡言乱语,不悦地转过脸去,就要把手挪开。楚飞扬握住他的手,带着两人的手在自己的欲望上撸动着,粗喘着唤道:“书影,我的……书影。”又掰过他的脸,含住双唇。 那低喃般的声音里饱含着爱意,比这温暖的水流还要暖人心脾,细细地渗入人心里。君书影不悦的眉稍柔和了下来。他睁大双眼,看着楚飞扬过近的俊美的脸,紧闭的双眼英挺的眉间全是沉迷的爱恋。君书影的眼神中也不由得漾起一片柔软,握着楚飞扬的火热欲望的手也微微地收紧,慢慢地取悦着他。 唇舌中的纠缠从最初的激烈慢慢温柔起来。楚飞扬松开君书影的手,顺着大腿和腰线,慢慢向上游移,在腰后逡巡了片刻,又慢慢向下滑去,隐没在波动的水下。 “唔……嗯……”当一根手指借着温水和脂膏的润滑插进去的时候,君书影的唇间泄露出难以自制的低吟。楚飞扬放开他的双唇,手慢慢地动了起来,细心地开拓着之后要承受他的地方。 君书影轻启着略微红肿的唇,调整着紊乱的呼吸。 “放松……”楚飞扬低声说道,又用唇舌抚慰着他胸前的敏感之处,驱散他的不适。 身后手指慢慢增加到三根,在那羞耻的地方进进出出,间或按压揉弄,只是为那怒发贲张地顶在他腿间的巨大硬挺开拓甬道,打开自己的身体。这样的想法更增加了难言的羞耻感。 君书影动了动身体,出声道:“可以了。” 楚飞扬抽出手指,双手用力稍稍托起君书影,调整着两人的位置,直到那早已迫不急待的火热欲望顶在微微颤动的入口。 楚飞扬轻轻啄吻着君书影的脸颊嘴角,诱哄道:“自己坐上去。” 君书影有些难堪地咬着下唇。身后能够感受到那颤动的火热,在穴口处轻轻滑动着,却不进入。他一手扶在楚飞扬的肩上,一手撑在他的腿上,慢慢向下沉着身体,经过充分开拓的地方如同献媚取悦一般慢慢吞进那巨大的欲望,亲密地缠绕上去的内壁几乎能够感受到那青筋勃发的跳动。 君书影停下动作,看了楚飞扬一眼,从脖子到耳根都染上了淡淡的红色。楚飞扬深知不可太过分,过头了就要恼羞成怒了,因此颇为上道地赶忆凑上去吻住他,身下一挺,全根没入那令他销魂不已的地方。而后便是一夜尽兴。 15 第二天天微亮时,楚飞扬先醒过来,怀里抱着的身体不着一物,温暖光滑,肌肤相贴的感觉极致地亲密。 楚飞扬微微低头,看到君书影将倦极的脸埋在被子里,忍不住凑上去亲亲他的额角。两人散开的长发在枕上纠缠在一起,弯曲的发丝缠绕出缱绻的旖旎。 虽然昨夜已经尽情地放纵过,到了早晨却又精神抖擞起来。楚飞扬将自己的硬挺在君书影腿间轻轻蹭着,手也不老实地覆上君书影的身下。 被他强迫弄醒的君书影满心不耐,却因为同盖着一床棉被,又被楚飞扬过分挤压着,躲也没处躲。 楚飞扬一手压下他不耐烦的挣动,亲吻着他的脸颊,情动地道:“别动!夹紧双腿。”说着有些粗鲁地用手推挤着君书影的两腿,将火热的欲望挺入他大腿根处细嫩的地方,腰部大动起来。 君书影被他握住微微抬头的下身,也只能无奈地放弃挣扎,一脸不快地让楚飞扬发泄,片刻后自己却也不禁意乱情迷起来。直到感到楚飞扬用力一挺不再抽动,一股温热在腿间的肌肤上弥漫,君书影也泄在了楚飞扬的手上。 楚飞扬意犹未尽地又动了几下,才扯过布巾擦干净两人的身体,又抱着君书影埋进床里。 君书影平复下不稳的喘息,不由恨恨道:“如此沉迷欲望,你早晚精尽人亡。”想了想又道,“还会连累我。” 楚飞扬噗地笑出声来,搂住他在他肩上啃了几口。 “你笑什么?”君书影不悦道。 “不说,说了你会生气。”楚飞扬一边啃一边口齿不清地道,“你只要知道,我真是爱煞你了。”。 “不知所谓……”君书影咕哝着闭上双眼,想要趁着天还没亮继续补眠。 楚飞扬将被子拉上来盖过两人头顶,一手缠绕着两人纠结的长发,凑到君书影耳边喁喁低语着些情人间的废话。君书影早已习惯了这种骚扰,在那熟悉至极的低沉声音诉说着的绵绵爱语中,又慢慢迷糊起来。 又不知过了多久,门外响起一阵急促的敲门声,信云深的声音隔着门板传来:“大师兄,你也逍遥够了啊!我还有事呢,马上就要回山上去。你快些起来照顾小麒儿。” “哥哥……哥哥……抱抱,亲亲。”小石头的软糯声音夹杂在信云深的话里,也细细地传了过来。 “哥什么哥,我是你叔。”门外的走廊上,信云深抱着小石头,捏着他的小脸教训道。 “捏捏。”小石头咯咯笑着,有样学样地把小手放到信云深脸上捏来捏去,把信云深弄得哭笑不得。 “臭小子,我不是跟你玩。我得走了,快些把你爹叫出来。”信云深拉着小石头的手去拍卧房的门板。 “爹,出来!爹!哥哥要进去!”小石头伸着身子,一边拍着门一边叫道,一脸兴奋的样子。 第13章 “胡说,谁要进去啊。瞎高兴什么呀你。”信云深无奈地抹了抹小石头的下巴。小石头从小爱流口水,虽然现在总算不流了,照顾惯了他的人还总是要习惯性地摸摸他的下巴。 小石头正拍得起劲,冷不防门扇向里打开。楚飞扬披着一件袍子,懒洋洋地站在门前,松垮的领口动处露出大半结实的胸膛。 信云深向楚飞扬身后瞟了两眼,自然什么也看不到,不过那满室未散的旖旎气氛还是让他脸上红了红。 “孩子给你,我走了。”信云深把小石头塞到楚飞扬怀里,也不等楚飞扬说话,转身走了。 “留下吃个早饭吧。”楚飞扬一手接过动来动去不老实的小石头,打着呵欠没什么诚意地冲着信云深瞬间消失的身影说了一句,然后就把门踢上,拎着小石头往床上去了。 君书影也已经坐起身来,穿了几件衣服裹住光裸的身体,看着楚飞扬把小石头放到床上,无奈地摇头道:“以后能不能不要在这种时候把小石头抱进来……” 小石头已经自发自觉地爬到君书影身上,趴在他怀里仰着头,半张着小嘴,水灵灵的大眼睛专心地看着君书影,用软糯糯的童声连声唤道:“阿爹,阿爹。” 楚飞扬坐到床边,揉了揉小石头的脑袋,笑道:“哪种时候啊?你就是想太多,我完事后就把你弄得干干净净,什么也看不出来。” 小石头仰着头看了看楚飞扬,又看了看君书影,无意义地重复道:“干干净净,看不出来。” 君书影捂住额头无奈地低叹一声。 “阿爹,阿爹,要亲亲。”小石头这时候却是个不会看人脸色的,不老实地在君书影怀里动来动去,噘着红润的小嘴欢快地叫道。 楚飞扬倒在君书影身边,一把捞过小石头,捧着他的小脸揉捏着道:“小鬼,见谁都要亲亲,哪里学的啊!没出息!”说着却也忍不住在他柔嫩的脸蛋上亲了几口,逗得小石头咯咯直笑。 楚飞扬之后找来江三,一起将那张所谓的藏宝图细看了一番。那地图本就简陋,又因年代久远保存不当,更加模糊难认。最后也只辨认出那大概是在一座无名的孤岛上。 想到这次出行大概要很长时间,楚飞扬先将小石头送到山上安顿好,才带着众人出发,踏上那前途未知的寻宝之路。 ============== 小石头又来抢戏了= = 不要再说肉不够了哇,人家现在可是顶风作案,怎么也算勇气可嘉吧! 看到大家的连环催文符了,汗。别急别急,有位名人说过经济基础决定上层建筑,大侠还得为生计奔波呢,大大也得先管赚钱养家才有闲情逸致写文嘛。等咱有了钱,就天天坐电脑前面码字,一天码十万,更一半扔一半xdd 说到柳还真是,我对不住小编,泪奔,小编很温油,于是我空窗了一个月又一个月。。。 先上个小段子顶下晓星的空窗期吧xd记得有次被告知咱因为一篇文番外太多被人嘲笑了。笑吧笑吧,咱就爱写番外,笑掉大牙不帮补哦! 《关于剧情走向的斯巴达设想:楚小侠的作用可以是什么呢》 ——(博君一乐,不是正宗剧情哦~~) 导演:灯光道具,三位演员各就各位!孤岛山洞第三幕……哎,我说小君同志呀,你贴大楚那么紧干嘛?!他又不会跑喽。往后退往后退! 君:……哼(平移状向后挪了两步) 大楚:(戳)别不高兴嘛。晚上回酒店,你想贴多久贴多久。 君:……滚 导演:大楚同志你看看场合好不好!别随时随地耍你的流氓!好,都记好走位!孤岛山洞第三幕,action! *** 楚飞扬谨慎地查看了一下四周洞壁,果然有一些颜色诡异的粘稠东西从壁上渗出,堆积得越来越多时,便汇成条条细流,缓慢向下流去。 楚飞扬伸手想要沾些来查看,却被君书影制止住:“这些东西有古怪,不要随便碰。” 楚云飞也走到另一边,左右看看,忽地惊呼一声:“呀,楚大夹……”(画面外:夹毛夹啊,咬台词啦!) 楚云飞维持惊讶表情不变,重复道:“呀,楚大哥,你来看这里!” (助理:剧本上是“楚大侠”耶。这里小楚的感情应该已经发生了变化,称呼要变…… 导演:算了算了,他爱哥就哥吧……) 楚飞扬和君书影走近去看,只见那一片平滑的壁上凸起了一个方方正正的石钮,石钮旁边用小楷的字体刻了三个娟秀小字:不要按。 虽然早已通过剧本熟知了剧情,真正看到的时候,三人还是囧了一下。 [君:(小声地)什么白痴剧情,作者该回中学重修语文。 大楚:不要了吧,她的语文老师会哭的。 小楚:汗,哥你太毒了,作者已经哭了。 = =……] 三人面面相觑了片刻,俱是一脸不解。 “怎么办?”君书影开口道。 楚云飞抬头看了看这狭小的密闭山洞,苦着一张脸道:“这个洞四面都没有出口,这恐怕是惟一能改变现状的东西了。” 楚飞扬道:“我们既然能进来,出口必定是有的。这个石钮先不要碰,我们再仔细找找其他地方。”说着拔出剑,沿着石壁敲敲打打起来。 君书影也有样学样。楚云飞盯着那小小的一方石钮看了半晌。那么规整的一个机关,轻轻一按,必定就会整齐地凹下去…… 楚云飞痛苦地摇了摇头,扭头远离那个东西。再看下去,他一定会忍不住按下去。 三人敲了半天,只觉四周都是实壁,楚飞扬甚至将洞顶都查了一遍,实在寻不到任何机关或者薄壁,不得不死心地停了下来。 “似乎只有这一条路了……”楚云飞转头看向那个石钮,方方正正的石钮依然静静凸显在洞壁上。 楚飞扬和君书影自然也知道楚云飞说的没错,两人相互看了一眼,君书影向楚飞扬一点头。楚飞扬拉住君书影的手捏了捏,便向那石钮走去。 轻轻一按,石钮陷进洞壁之中。三人戒备地看着四周。 不多时,只听山洞壁后传来一些细微的声响,越来越大,似乎有什么东西在翻转着靠近。 楚飞扬凝神听声辨位,身影一掠靠近君书影跟前,将他推向远离声音传来的方向。 第14章 不过在那一瞬间,隆隆之声已经近在耳边,君书影眼看着楚飞扬身后的洞壁猛地掀开,一片白雾率先涌了进来。 “飞扬!”君书影只来得及喊了一声,白色的浓雾已将前面的楚云飞和楚飞扬两人的身影包裹进去。 君书影低咒一声,运气闭起呼吸,向着雾中闯了进去。 白雾虽浓却易散,转眼间已经消散得只余些微薄之色,面前洞壁大开,依稀能看到另一边是个大得多的山洞,还有些光亮透进来。 楚飞扬和楚云飞二人的身影也显现出来,两人倒在一起,身体互叠着。 君书影只觉一颗心霎时提到了嗓子眼,急步走上前去,把楚飞扬翻了过来,用手指去探他的鼻息。呼在指上的气息温暖绵长,君书影这才松了一口气。 这时楚飞扬却已经睁开了眼睛,眨了眨双眼,看着君书影。 “你没事吧。”君书影将剑插在地上,欠身将他扶起。 “我……你……”楚飞扬看着君书影,却目光闪烁起来。 君书影看他神色不对,关切道:“你到底如何?可觉身体哪里有异?” 楚飞扬连忙摇了摇头,咬了咬嘴唇。这怪异的表情看得君书影更加疑惑起来。还未待他开口再问,突然身后响起一道中气十足的斥责声:“你们在做什么?!!” 君书影向后看去,原来是楚云飞也醒了过来,正一脸惊疑不定地看着他们。 “闭嘴,吼什么吼。”君书影不悦地命令道。 “你!他……我!”楚云飞看了看君书影,又看了看一脸苦瓜像的楚飞扬,一时间张口结舌。 片刻后—— “我才是楚飞扬啊!” “他才是楚大哥……” 一道震响与一道微弱的声音同时响起。 “什么?!”君书影看了看扶着的楚飞扬,又看了看横眉怒目的楚云飞,也,震惊了。 =================== 再废话一下,在我没更文的这段时间里,鱼羊的后台变了,ljj似乎整个抽了。。。我没觉得我多久没更呀,为毛好像世界都变了tvt 《关于剧情走向的斯巴达设想:楚小侠的作用可以是什么呢》 中 ——(重申一次,博君一乐,不是正宗剧情哦~~) 山洞里生起了火堆,三人围着火坐了一圈,各自保持着微妙的距离。火光明灭之间,气氛有些诡异。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君书影先开口道,眼光不自觉得遛向左边的楚飞扬——呃,楚飞扬的身体。 “喂,我在这里,你在看哪边?!”右手的袖子被人扯了一下,楚云飞的声音不悦地质问道。 那声音让君书影感到额角的青筋一跳,瞬间有点暴躁。但是当一转头看到那双陌生眼睛中的熟悉眼神时,心里还是不由地软了一下。 “咳,我……我只是有点不习惯而已。”君书影不自然地道。 一旁的楚云飞看着二人相拉的手——他的身体正亲密地拉着君书影修长洁白的手,肌肤相贴,十指相扣,不知道是什么感觉……楚云飞动了动自己的手指——这是楚飞扬的手,这双手曾经在那个身体上任意抚摸,让他发出别人都未曾听过的悦耳声音,一定能让人血脉贲张…… 楚云飞想着想着,倒有点不好意思起来,暗骂自己想法怎能如此龌龊,唐突了他。 君书影眼角的余光看到楚飞扬的脸作出一副扭捏姿态,不由得一阵恶寒。 “你!你还在看他!”楚飞扬气愤道。 君书影不着痕迹地把被抓着的手抽了回来,无奈道:“你都在想些什么。快些想办法变回原样才好吧。” “你以为我不想么?刚才那阵雾必定有古怪。我们已经在那附近一寸寸翻找过了,连那个破机关也敲了下来,不还是什么也没找到。”楚飞扬头一次有些沉不住气了,烦躁地说道。 君书影自然也知道事情不简单,这次的困境非以往可比,完全没有任何头绪入手,不由得也沉默起来。 而一直默然不语的楚云飞此时施施然开了口,同样是楚飞扬的声音,听在君书影耳里却怎么听怎么别扭:“咳,我们如今连怎么变成这样的都不知道,要变回去,又从何变起呢。” 楚飞扬眯起双眼意味深长地看向楚云飞:“云飞啊,我怎么听着,你不太想变回去呢?” 楚云飞正色道:“怎么会?!虽然楚大哥也长得玉树临风潇洒倜傥,但我还是更喜欢我年轻的身体。如此平白老了好几岁,我总是吃亏的。” “这个臭小子!”楚飞扬正诸事不顺,此时简直气得要吐血。 “休息够了就继续找吧。”君书影低叹一声,起身走开。 “好,好的!”楚云飞用楚飞扬的声音乖乖巧巧地应了一声,爬起身来装模作样地往其他方向走了几步,又屁颠颠地追着君书影而去了。 楚飞扬在后面看着君书影对追赶上来的楚云飞刻意的搭话和颜悦色地低声应着,心里涌上来的是深深,深深的危机感。 —— 三人又经过一番徒劳忙碌一无所获的翻找,休息时又聚在了火堆旁。 君书影如同往常一样沉默着,不知在想些什么。楚飞扬也难得凝重起来——虽然用得是楚云飞的脸。楚云飞转着双眼瞟了瞟这个,又瞟了瞟那个,再低头看看自己,不知道想到什么,抬手抓了抓脑袋,露出一副不好意思的表情。那个样子看得楚飞扬大动肝火,却又只能隐忍不发。 不知过了多了,君书影道:“大家都累了吧,先休息吧,明天再找线索也不迟。” “好好,休息休息。”楚云飞乖乖地应和着。明明是楚飞扬的声音,却用着一种从未有过的敬畏有加的态度同他讲话,就算明知不是本人,还是让君书影不由地露出一丝笑容。 楚云飞看着那对着自己展露的笑脸,也跟着呵呵笑了两声,脸不由地红了。 楚飞扬在一边看着,忍了一下——又忍了一下,才终于把已经到了喉咙口的满腹酸水又咽了回去,翻着白眼去休息了。 三人躺平着,狭小的空间里,依旧是微妙的距离,噼啪的燃烧声中,诡异的气氛蔓延着。 楚云飞翻了个身,向着君书影的方向滚了一滚,手微微触碰到君书影的腰部。 君书影身体一僵,僵硬地挪了挪地方,向着楚飞扬的方向靠了靠。 楚飞扬习惯性地伸手揽住他,却只觉搂住的身体简直快要僵成木头了。 “你怎么了?”楚飞扬不解地低头问道。 楚云飞看着那只搂在君书影肩上的手,脸上不由地又红了红。 “你……”君书影神情复杂地看了楚飞扬一眼。 楚云飞在后面上赶着忙道:“你们随意,我……我不介意的。”说着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楚飞扬猛地反应过来,一把放开君书影,翻身坐起冲着楚云飞怒道:“臭小子,你不介意我介意!我早就看你不对了,从一早开始你动不动就给我脸红。你说你害的哪门子羞啊?!跟你有一铜钱关系吗?满脑子都是些什么下流想法!” “明明是你自己脑子里有想法而已……”楚云飞不满地低声道。 “嘀咕什么呢,大声说出来!” “没什么……”楚云飞一翻身,背对着楚君二人,作出一副要睡的模样。楚飞扬也懒得再理他,目光复杂地看了君书影半天,直看得君书影满身不自在时,却也一侧身离得远远地冲墙躺下了。 君书影左右看了看,无奈一叹。 过了半晌,闷闷地声音从楚云飞那边传出来:“其实如果要是楚大哥你想用原来这个身体来做,我也不介意的……” “做?”楚飞扬只觉额角一跳,“做什么?你想做什么?!你这个下流的臭小子,你想挨揍吗?” “楚大哥,疼啊!这是你的身体啊你舍得下这么重的手!”火光印照下扭曲的影子投射在墙上,相互纠缠着,混乱的声音回荡在狭小的空间里。 君书影头疼地抚了抚额,起身走到另一边躺了下来,暂时没有心思去管对面那打得昏天黑地的两个人。 ================= 先把番外的坑平了再开始填正文!紧握小粉拳! 下 (看到有人说看不懂,罚乃们把大大的前言后记看上一百遍啊一百遍!恩,这个就是剧情之外的东东,跟正文不连的,我想到了这个点子觉得这样的话应该会很有萌点于是就写了,娃们就当是平行世界的事啦大侠和君君还是明星呢xdd!!!) 不知过了多久,昏暗不见天日的山洞里分不出时辰,君书影迷迷糊糊中感到有人在盯着自己看,不禁动了动眼睫,慢慢睁开双眼。 一张放大的脸孔贴近在他的面前,那张俊挺的脸上带着些痴迷,怔怔地看着他。 “飞扬啊……”君书影抬手拍了拍他,就着手搭在他肩膀上的随意姿势,又困倦地重新闭上眼睛。 …… 时间仿佛静止了片刻。片刻之后,君书影猛地大睁双眼,才猛地清醒过来。他一把甩开面前的“楚飞扬”,翻身而起,倾身上前制住那还半跪在地上愣愣地看着他的楚飞扬。 第15章 “啊——你等等!”“楚飞扬”叫了一声。 君书影对着楚飞扬的身体出手本就没有那么干脆,这熟悉至极的声音又让他犹豫起来,本就没使什么力的双手更是松下暗劲。被制住的人稍一用力就挣脱开来。 “你……”君书影看着面前好似熟悉却又陌生的脸,却不知如何说下去。 “楚飞扬”揉了揉脖子,眼睛在君书影面上扫了一圈,哼唧了一声道:“你还真是舍得用力啊。” 这听着亲密的话让君书影又疑惑起来。他将面前的人来来回回打量了几好遍,惊疑不定地开口道:“你到底……” “你想谋杀亲夫啊。”楚飞扬定定地看了他片刻,突然笑了笑调侃了一句。 这往常只会遭到君书影无视的一句话,此时听来,却简直如同天籁一般悦耳。 “你们恢复了?!”君书影扬声道,回头看去,却没有看到楚云飞的身影。“那个人呢?” “呃……去探路了吧。”楚飞扬随便应了一句,而后便笑着张开双手,“过来。” “做什么?”君书影一脸戒备。 “不做什么啊。我只是一直,一直都好想抱抱你。”楚飞扬的眼神越发地柔软起来,低声恳求道。 看君书影仍旧没有要动的意思,楚飞扬微笑着慢慢向前走去。离得近时,便伸出双手握住他的肩膀,把人轻轻地拉到自己胸前。 “你怎么回事……”君书影被楚飞扬轻轻拥着,虽然心底有些疑惑,那熟悉至极的气息却让他无法警觉起来,更何况环绕周身的那般温柔的味道,是专属于楚飞扬的。 只是一个轻柔的拥抱,楚飞扬便放开君书影,又用深沉的目光凝视了他半晌,慢慢把脸凑近过去…… 君书影绷直了背,向后撤了撤,却被楚飞扬用力拉住,视线定定地看着他的双唇,执着地继续靠近。 “楚云飞!你在做什么?”一道冷冷的声音突兀地响起。两人一起扭头看去,却看到不知何时回来的楚云飞正一脸阴沉地看着他们。 君书影只在片刻间便明白了,他一把挥开“楚飞扬”,原本虽然疑惑不定却不乏温情的双眼瞬间转冷。 “楚飞扬”心中略一刺痛,喃喃道:“书影……” “你住口!书影是你叫的吗!”楚飞扬身形一动,一把压制住楚云飞,冷哼道:“你不过是用了我的皮囊,就妄想取代我?!云飞,你应该知道,楚大哥的逆鳞在哪。不要一再试探我的底线!” 楚云飞看了看一脸冷酷的楚飞扬。即便那是自己的脸,从那双眼睛当中射出的冰冷视线还是让他不由自主地颤抖。他又扭头看了看君书影,如同一直以来展现在他面前的一样,只有冷淡漠然的目光,似乎片刻前的温顺柔软,都只是他一个人的幻觉。 “我只是……也想看看他对我柔和的样子而已,那么好……”楚云飞喃喃道。 楚飞扬放开他,转身走向君书影,拉起他向外走去:“快去找线索吧,我只想快点离开这个鬼地方!” 楚飞扬难得一见地泄露了一丝遮掩不住的戾气。虽然君书影从来都知道,楚飞扬不是他表面上看去的那么中正平和,他的双手同样染满鲜血。然而真正面对他的暴戾之时,果真还是无法适应。 看来换了身体的事,对他的影响真的很大……要尽快找到变回去的方法才好。 *** 但是—— *** 又是一番无果的搜寻。 三人不知找了多久,从吃饭的次数来看,也许有一天一夜的时间了。即便都是内功深厚的人,但是原本就消耗了大量精力,这时又不眠不休地寻找那么久,也都有了一丝倦意。 火堆重新生起,驱走了周边的潮湿和黑暗,照耀出一围温暖的空间。 三人默默地吃了干粮。楚云飞面带委屈地看向一天都没理会他的二人,仍旧被无情的视而不见。楚云飞撇了撇嘴,默默地一个人跑到角落里去躺下睡了。 楚飞扬拿着根枯枝挑了挑火堆,默默地等君书影吃完,轻轻推他一下道:“去休息吧,我来守夜。” 楚云飞蜷缩在角落里的身体又一瑟缩,要多可怜有多可怜。 楚飞扬知道楚云飞是误会了,叹了一口气解释道:“臭小子,这不是要防你,装什么可怜。昨天就是我守的夜。你以为都能像你一样好吃好睡一场,起来就对我的人动手动脚?!” 楚云飞哼唧了几声,缩在角落里不动了。 君书影却道:“今天我来守夜吧,你去休息。”楚飞扬本想反对,和君书影对视片刻,却点了点头同意了。 君书影坐在火堆旁,拿着枯枝无聊地拨来拨去,却没注意到从火光之外的黑暗当中慢慢弥漫起来的浓稠白雾。 ……… “……书影,书影?醒醒!”君书影被人使劲地摇了几下,才慢慢睁开双眼,楚飞扬放大的俊脸在他眼前晃着。 君书影猛地睁大双眼,不顾脑袋里晕沉沉的难过,一把制住楚飞扬,怒道:“你又想干什么?” 楚飞扬顺势扑在君书影身上,哀叫一声:“你,你谋杀亲夫啊!” “住口!”君书影恼怒道。 “你认清楚啊,我是真的!”楚飞扬抬起头,趁君书影不备一抬头啵地亲在他唇上。 “你!”君书影瞪大了双眼,看着那人笑得微微弯起双眼。 楚飞扬趁君书影不备,一把将他掀翻在地,欠身压了上去笑道:“不要担心,我真的是你家相公。” 君书影被他一下压得喘息困难,不耐地道:“滚!放开我!” “我不……”楚飞扬的话还没说完,一个人影突然猛地出现,口里大叫道:“书影啊,我……” 两人一齐扭头看去,楚云飞正一脸笑容地杵在洞口前,没说完的话咬在嘴里,面容扭曲地看着地上的二人。 “书影?!”楚飞扬危险地沉下声音,慢慢起身,揉着手腕发出卡卡的声音,“叫得可真亲热啊。怎么云飞,你还想冒充楚大哥不成?!” “我……我……你……”楚云飞结巴道,“你怎么这么快回来的?!我比你先醒的!我把你搬到很远的地方去的!”楚云飞大声喊了出来,悲愤又不甘。 楚飞扬变了脸色,摩拳擦掌地走了过去,切齿道:“怎么?!我要是晚点回来,你又想做些什么?!” “啊——楚大哥,疼!我什么都没来得及做呢!你不能打我!”楚云飞抱头大喊道。却气得楚飞扬哼哼几声,拳头越发重了起来。 “你还想做什么?!你这个披着羊皮的色狼,我今天不揍死你我跟你姓!” 楚飞扬的怒吼和楚云飞的哀叫夹杂着响彻整个山洞。 君书影走到一边,安心地顺了口气。 这场闹剧,总算结束了…… 16 江三心急火燎,一副求财心切的样子,恨不能马上赶到地图上所标识的小岛上去。楚飞扬却无比悠哉,还从清风剑派弄来两辆舒适的马车,不顾江三“骑马骑马骑快马”的强烈要求,坚绝要四人乘马车而行。仿佛他不是要去孤岛涉险,而是要去游山玩水一样。 “楚大侠,这个地图是我的,这个宝藏呢,更加是我的。虽然您老人家是天下第一的楚飞扬楚大侠,但是这一次,诸位也算是受我江三的雇佣。将来寻到宝藏,我自然少不得诸位的劳苦费。那是不是这一路上,应该多听听我的想法呢?!”江三拦住欲上马车的楚飞扬,咬牙切齿地道。 “如果阁下执意在这狂风大雪的天气骑马,在下也不拦你,更愿以好马相赠。但只怕阁下只能一人上路了。在下与在下的朋友,断不会为了那一点钱财,奔劳得如此狼狈。”面对江三的愤怒质问,楚飞扬只报以微微一笑,慢悠悠地解释道。 “你!楚大侠,这就过分了吧。你分明就是跟我过不去!”江三怒瞪着双眼,急赤白脸地怨道。 “岂敢?在下反倒实在想不通了,既然是秘藏的宝藏,少说也该埋了几十年上百年了,便是多这几天又如何?它难道还会长腿跑了不成?却不知阁下如此心急,又是为何?”楚飞扬依旧笑笑地道。 江三无言以对,左右看了看,一把拉住楚云飞,逼问道:“小子,你不是也急着过去吗?你不是着急想知道那些东西和你天山派有什么瓜葛吗?你来说,你愿意骑马还是乘车!” “我,我听楚大哥的!”楚云飞涨红了脸道。 “没出息!”江三呛了一声,又转向君书影。君书影挑了挑眉毛看着他,江三霎时蔫了,摆了摆手道:“算了算了,这位更不用问了。” 江三径直走向前面的那辆马车,经过楚飞扬时咧了咧嘴一笑:“楚大侠好兴致啊,这根本是带着小情人出来游玩呢吧。我丑话说在前头,到时候找到宝藏,楚大侠这一份,我可得好好斟酌斟酌。” “请便。”楚飞扬轻笑道。 江三哼了一声,气吼吼地走到马车前,掀开帘子钻了进去。 楚飞扬走到后一辆马车前,打开帘子看向君书影。 君书影点了点头,正要上前,却见楚云飞闷头闷脑地走了过去,冲着掀着帘子的楚飞扬郑重地稍一躬身;“谢谢楚大哥。”抬脚爬了上去。 楚飞扬哭笑不得,回去看向君书影,伸手拉过他,两人一起上了马车。 马车夫高声地吆喝一声,长鞭一甩,车轮嶙嶙地转了起来,向东而去。洁白的雪地上留下四道歪曲的车辙,滚动的车轮碾碎冰雪,慢慢地行向远方。 马车上很宽敞,三个人坐在车厢里也不嫌拥挤。 楚云飞中规中矩地坐在一角,皱着眉头不知在想些什么。 君书影靠在小窗前,将厚厚的帘子支起一角,百无聊赖地看着窗外的景色。 楚飞扬坐在君书影身旁,拉着君书影将他的两条长腿在柔软温暖的貂皮上舒适地伸直。君书影由着他摆弄,车厢内暖和舒适地让他有些犯困。 楚云飞一眼一眼地瞟着二人,心下疑惑着,猛然间对上君书影慵懒垂着的眼睫下一抹凌厉的视线,慌忙重新正襟危坐起来,暗骂自己不该多心地去怀疑楚大侠和他朋友的关系,岂不是与江湖上那些乱传谣言的长舌之人一样下作了。 君书影又闭目养神了片刻,在楚飞扬以为他已经睡着的时候,突然出声问道:“你为何坚持乘马车上路?这次事件太多疑点,若不是你说牵扯着天山派非管不可,依我之意根本不要理会。但既然插手进来了,我们速战速决岂不更好。” 第16章 楚飞扬看了看楚云飞,果然他听到自己是为了天山派而来的时候,立刻一脸感激不尽的神情。也不知君书影是随口一说,还是故意说给人家听到,要人感恩。他向楚云飞点点头笑了笑,才道:“你也说了疑点甚多,我看这个江三也不是什么老实人物。虽然宝藏在前诱惑甚大,但他的急切却总显得太过了。倒不像是为了什么宝藏,反而像是,怕什么逃走,或者,怕什么追来。”楚飞扬说着皱了皱眉,想了片刻又展颜一笑道:“他要急,我们偏缓。总不能老是让他牵着鼻子走。” “楚大哥说得对,我也觉得这个江三怪,却总说不出哪里怪。还是楚大哥说得透彻。我以后什么都听楚大哥的!”楚云飞正色道,“楚大哥有什么事只管吩咐我!” “楚大哥楚大哥的,你不嫌嘴累啊。”楚飞扬笑道,“大哥让你做什么,你都听?” “是的!”楚云飞一点头道。 “那好,现在楚大哥要你做一件事。” “什么事?”楚云飞眨了眨眼凑近前去。 “我要你去前面那辆马车上看着江三,小心他别耍什么花样。”楚飞扬拍了拍楚云飞道。 “我知道了,我会看好他的!”楚云飞郑重地承诺道,弯腰起身,掀开帘子跳了出去。 君书影从帘缝里向外看到楚云飞走向另一辆马车的身影,摇了摇头,一回头正对上楚飞扬亮晶晶的诡异眼神。 “他若知道他的楚大哥心里的想法,一定失望透顶。”君书影放下帘子道。 “你也太看低我了。的确需要有人去防着那个江三,无论如何不能放他一人逍遥。”楚飞扬不同意道。 “哦?那你怎么不自己去?”君书影挑眉道。 “你说呢?!”楚飞扬凑到君书影耳边笑着低声道,伸出舌尖在他耳边细细舔了几下。 君书影偏过头,推开楚飞扬道:“别乱,这是在车上。” “你又看低了我。”楚飞扬摇头作痛心状道,“老是胡思乱想些什么?!我只是想让你好好休息一下而已。” 君书影对他这倒打一耙的行为冷嗤了一声,却在楚飞扬拉着他的时候顺着楚飞扬的力气躺倒在他的腿上。 楚飞扬将那柔软的貂皮拉到君书影身上盖好,又将窗边的帘子拉严,阻挡住外面的冰雪,修长有力的手指在君书影的额前按了按:“这几天都没休息好吧,好好地睡吧。”他知道君书影自从他同意江三之后一直都不甚安心,每日里忙于调查那张老旧地图的来源,和那张地图上所标示的孤岛的来历。 那光洁如玉的脸面,因为双眼下的淡淡黑影而显得略微憔悴。楚飞扬低头在那薄薄的眼皮上轻轻亲吻。长长如扇的睫毛轻刷过唇间,微痒的触感让楚飞扬心中溢满温柔。 “睡吧,我看着你。”楚飞扬低声道,磁性的嗓音魅惑十足。在楚飞扬的温柔轻抚中,君书影的气息渐渐绵长起来。 楚飞扬靠在车厢壁上,手里轻轻把玩着君书影柔滑的长发。密封良好的车厢内,外面的车轮声显得遥远而轻盈。这安然静谧的一刻,让楚飞扬几乎想到永远。 17 四人行了几日,统共也没有走上多远。江三越发地沉不住气了,跟楚飞扬叫板过几次,却全部被楚飞扬轻飘飘地打了回来,反倒把自己气了个半死。 奈何是他有求于人,还要靠着楚飞扬去寻他一直挂念着的宝藏,心里再不甘愿,江三也只能耐着性子跟随楚飞扬。每天日上三竿才起程,天还大亮时就要歇脚,悠然得如同要将这段路走上一辈子。 江三忍无可忍地把车夫打发走,又用绳索将两辆马车连在一起,自己当起车夫,至少可以每天早早地上路,多赶些时间。 “我倒要看看,他还能忍多久。”楚飞扬半倚在车壁上,手里捏着一个小巧的白玉酒杯,怡然自得地微眯起双眼。 君书影也道:“江湖上能人异士多如过江之鲫,若只是去寻个宝藏,能胜任此事的大有人在。他却宁愿委屈求全,也非要拉你前去。若说他不是针对你而来……”君书影冷哼一声,“不管这幕后是谁在指使,他也该掂量掂量自己的份量。” 楚飞扬面含笑意撇了君书影一眼,那严肃正经的模样在他看来却百般可亲可爱,不由地伸手碰碰他。 “做什么?!”君书影扭头问道。 “倒酒。”楚飞扬举了举手中的杯子,又示意着君书影身边矮几上的酒壶。 君书影还未动,一旁已经伸过来一只骨节分明的手,举着褐色的酒壶,一脸恭敬地把酒倒入楚飞扬杯中。 “楚大哥,这种小事就让云飞来吧。你为了我们天山派如此费心,我真不知该如何感激你。”一直蹲在角落里当装饰的楚云飞这时终于找到了表达谢意的机会,弯身走到楚飞扬身边,十分郑重地斟了酒,又将酒壶放在自己和楚飞扬之间的小几上,方便取用。 楚飞扬扯动了一下脸皮,对着一脸正直的青年露出一个勉强的笑容。 唉——他要怎么样才能让这个正直过头的孩子稍微明白一点,有时候喝酒他不是为了喝酒,而他醉翁之意也并不在酒啊! 除了从前的君书影,还从来没有人能让楚飞扬如此深感无力。看来一个好过了头和一个坏过了头,对他都是一样的杀伤力巨大。 “其实我知道江三为什么非要缠着楚大哥。”楚云飞突然又道,这却吸引了楚飞扬和君书影的注意。 “你知道?”楚飞扬有些意外。看他呆头呆脑一根筋的样子,没想到还是有一些见解的。想来也是,毕竟人家是天山派掌门的大弟子。 “你说说看。”君书影面色略微凝重地道。 “因为整个江湖上最值得信任的就是楚大哥啊!”楚云飞兴奋地道,“虽然我讨厌那个江三,不过我得承认在这一点上他是看得不错的。如果真能找到什么稀世珍宝的话,自然是同楚大哥一道最为安心,不用担心到时候分赃不均引起祸端。” …… 楚飞扬和君书影都沉默了。 楚云飞看到自己话音落后一个低头喝酒一个掀窗看景的两人,不知道自己哪里说错了,只能讪讪地笑了笑:“我说得是不是不对?呵呵,我出去看看那个人。” 等到楚云飞离开,君书影才放下帘子,无奈一叹道:“我真不明白你到底做过什么,他对你的崇拜简直盲目得可笑。” “你还不是一样。”楚飞扬一把揽过君书影,将重新斟满了酒的杯子举到君书影唇边。 “谁……唔!”君书影刚想出言反驳,一张嘴就被醇香的美酒灌了满口,只能先咽了再说。 还未待他再开口,楚飞扬已经低下头把脸凑近,在他唇上一下一下地轻轻吸吮,笑着低声道:“你再往外看一看,我们这是到了哪儿了。” 君书影等楚飞扬放开自己,疑惑地看了他一眼。楚飞扬掀开帘子,笑着向他示意。 君书影倾身向外看去,只望见天地间白茫茫的一片,一些稀疏的枯树枝枝叉叉地立在寒风大雪之中。 “下了雪便不认识了么,你还记不记得胡家寨?”楚飞扬在他身后提醒道。 君书影恍然大悟,再向外看去,果然看到不少熟悉的事物,连那条当初他饮马的小溪也看到了,只是这时已经被冰冻住,不复潺潺清澈的流水。 “原来已经到了这里……”君书影喃喃道,那岂不是……当初他身体异样时,二人所住的客栈也不远了。 第17章 “今晚我们就在那客栈住下,你说可好。”楚飞扬似乎猜出君书影心中所想,在他耳边亲昵地道,“只是不知这么多年了,那掌柜的还记不记得总是将他的客房弄得一团糟的两个人。” 君书影想起那时三天两头追着楚飞扬要赔偿的客栈掌柜,还有那被他逼着假扮自己的店小二,竟也有些恍惚起来,不由生出些感慨。时光易逝,一转眼已经这么多年过去了。 此时回想起来,原来他曾经顽固执着的权势,地位,并不是那么难以舍弃。反而是那些掺杂着太多感受的回忆,竟从来不曾忘记。像被放入了尘封的破旧箱子,一旦枷锁打开,往事便瞬间历历在目,连最细微的细节也能记起。 “这么多年了,也许那客栈早不在了。”君书影道,“就算在,也早该物是人非了……” “我不‘非’不就够了?那些纷纷扰扰的人事管他做什么。”楚飞扬从后面拥住君书影,将下巴搁在他的肩上。 君书影被他这一句自大之言搅得什么伤怀感慨也没有了,哼了一声道:“是,楚大侠倒真是一直没变。依旧人前谦谦君子,人后狂妄自大。” “承蒙君公子美言。那——不知公子是喜欢谦谦君子的在下呢,还是更钟爱狂妄自大的在下?”楚飞扬放肆地调笑道。 还没等来君书影的回答,马车突然颠了几下停了下来,前面传来江三的大吼:“你们是什么人?!胆敢光天化日之下抢劫不成?!” 18 楚飞扬与君书影二人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底的疑惑。 “难道是那胡家寨?”君书影疑道,“那时候不是被你一个不留全部杀光灭口了?难道还有人没死?” “虽说事实如此,不过这话从你嘴里说出来,怎么就那么不对味呢。”楚飞扬啧了一声,“我那是除恶扬善替天行道。这经你一说,怎么听着就那么残忍。” 君书影哼了一声:“你当然听不顺耳了。平日里满口正道侠义,说到底,你楚大侠的那些丰功伟迹,全都是用人命堆积起来的。若真清算起来,你杀的人比谁都多。却每每将那些仁义道德拿来强加于我,对我所行之事横加指责。” “哟,这是不服气了啊?”楚飞扬促狭地一笑,伸出两根手指捏住君书影的下巴,将他的脸转身自己,“这是积怨很久了吧。来,让我看看,这到底是有多委屈。” 君书影拍开楚飞扬轻佻的手,又挣开横在自己腰间的手臂,起身道:“简直不知轻重,这种时候还有闲心说笑。我先出去看看是些什么人。” “你放心,没可能是胡家寨的人。那些山贼心狠手辣,真遇上他们,江三早该没命了,还能在外面大呼小叫?”楚飞扬靠回厢壁,倒是一点也不着急。 “没有胡家寨,还有张家寨李家寨。这里是梅家庄园的地界,有些什么也都被那梅家给赚去了。穷山恶水,最不缺的就是土匪山贼。”君书影说着挑帘出去了。 楚飞扬一人在车里笑得十分舒畅。一面想到几年来君书影跟着他近朱者赤,想法行事与他越来越靠近了。一面又听着君书影提起梅家庄时毫无好感的口气,也不知——这其中有几成是因为旧日曾与他交好的梅家小姐。 君书影跳下马车,因为江三将两辆车锁在一起,他不得不转过头一辆车,才看到前面的情况。 只见几十个武夫打扮的男人在路边一字排开,为首的两人挑着两面旗子,寒风中烈烈地飘展着,一个大大的温字赫然在上。 这架势倒是像极了拦路打劫,如果不是那些凶神恶煞的武夫跟前放着几个大桶,路边还挤着一些衣衫褴褛的平民,老的老小的小,对着那些提刀带斧的高大武夫感激涕零地拜谢着。 江三和楚云飞二人正与其中一个男人说着什么。君书影走了过去,正对上一双凌厉如刀锋的眼睛,一时间怔了怔,这才看清那一身粗制毛皮包裹下的,是一个身材颀长的男子,一头长发漆黑如墨,用一根木杈簪住,张扬地披散下来。 虽然是同样的装束,这个男人身上却带着完全不同于其他人的气势与特质,让人很容易分辨出他是这伙人的领袖。 江三在楚飞扬那里一直忍受的恶气,还有快要用尽的耐心,都让他对这个挡路的男人没有好感,急恼地让他把手下的人移开,让出道来。 倒是楚云飞看出了这伙浑身带煞的人其实是在给穷苦百姓布饭派衣,甚至还有银两铜钱,虽然心里疑惑他们的来历,还是对他们的善行大为赞同,劝着江三不要无理取闹,等他们派完东西再走也不迟。 “等他们?!”江三气急得两眼冒火,怒道,“你看看还有多少人在等着!他们到天黑也派不完!”又向那一直沉默着的长发男人道:“这位大哥,你要行善,是好事,大大的好事!但是能不能不要挡着大路?!” 楚云飞对江三忍无可忍地道:“你够了!别人明明是在做善事,你怎么可以为了你那些贪财欲念就要让别人停止行善给你让道?!这些可怜的百姓这么多,你等上几时又如何?!” 江三冷笑一声道:“乳臭未干的小子,你懂什么?这里可是官道,朝庭辟来行商走人的,走得最多的是什么人?是挟金带货的商人。他明明可以让他的人排在路边。现在这样横在路中间,不是故意挡道是什么?!鬼知道他想干什么!” “你!小人之心!不可理喻!”楚云飞气道。 江三却不再理他,转而向那男人继续道:“我现在明白告诉你,不管你是什么牛鬼蛇神,车上这位,你惹不起。识相的最好赶紧让道。之后你爱行善也好打劫也好,都与我们不相干。” 此时那一直沉默的男人看了看君书影,又看了看楚云飞。他棱角分明的脸上比常人更深的眼眶中,是同样纯黑如墨的眼珠。被那样的眼神悠悠地扫视而过,楚云飞却有种被人从里到外透视了一遍的不适感觉,那带着判断评估的视线让他背上一紧,长年习武的直觉让他忍不住戒备起来。连君书影也微微地皱了眉头。 此时那男人却抬高一只手,他身后的人瞬间向两边移去,让出中间一条道来。 江三吆喝着君书影和楚云飞上车,自己坐上车头,甩了个鞭花,驾起马向前赶去。 君书影和楚云飞回到车上,正看到楚飞扬挑开帘子向外看着。随着车马嶙嶙地向前驶去,路旁站立的人也在向后退去。 高大的武夫们依旧面容肃整毫无表情,那些衣不蔽体的穷苦百姓们也张着混沌的双眼目送着面前的马车慢慢驶过。过于专注的注视,让那些麻木的脸上似乎戴上了奇异的表情。 “没想到还真让你说中了。”楚飞扬放下窗帘,向君书影苦笑道,“从前这里也算是安居乐业之地,没想到如今竟有这么多流离失所的穷苦百姓。” “我早说过,梅家也不是什么好东西。梅向敛财的本事你不是没见过,何况他也不是什么有良心的善人。”君书影冷哼一声道。 “这……也不一定就是因为梅家吧。”楚飞扬道,自己却也没什么底气。 君书影冷笑一声:“你还真是顾念旧情。” 楚飞扬摸了摸高挺的鼻梁,叹道:“果真如此,看来少不得还要去一趟梅家了。” 江三那厮……会气得跳脚吧。楚云飞在一边插不上话,听到楚飞扬说又要到哪里去,想来又会耽搁上好几天,过分正直的内心里居然对江三升起了一丝同情。 19 江三赶起了马车,还没走多远的路,突然看见前面出现一片黑压压的人群,又是正挡在路中间。 江三被这一路的不顺招得再没耐心,干脆也不停车,驾着马就想要直直地冲过去。 叮地一声,一支羽箭插在了车框上,箭尾尤在江三的脸边微微摇晃。 江三刷地出了一身的冷汗,急急地止住了马,惊魂不定地回头看了看那支闪着冷光的箭。那箭若是再偏个一分,就不是射入马车的木框上,而是他的脑袋上了。 “又怎么了?”楚云飞咕嘀着钻了出来,也猛地被眼前的大阵仗震得一呆。 面前宽阔的大路上,拥满了身材高大的一群人,全都骑着高头大马,一眼望去,竟也数不清有多少人。仔细一看,这些人的打扮竟然同前面遇到的那些人十分相似。 楚云飞感到身边一阵风过,转头一看,楚君二人已经并肩站在他的身边。 “楚大哥,这帮人和前面那些人穿着十分相似,想必有莫大的关联。”楚云飞郑重道。 第18章 “当然有关联,根本是同一群人。”楚飞扬点着头。 “你怎么知道?”楚云飞讶异道。 楚飞扬无奈地摇了摇头,指向人群边上斜斜挑着的两根旗子。 楚云飞顺着望去,虽然旗子没有展平,但是两个大大的“温”字还是能够辨识得出的。 “哦,原来如此。”楚云飞不好意思地抓了抓脑袋。 “……他这样的出来行走江湖真的不要紧吗?”君书影面无表情地问了楚飞扬一句。 楚飞扬无限慈详地看了楚云飞一眼,向君书影道:“没事,傻人有傻福嘛。” “……”楚云飞眼巴巴地看着不知是不是在拿他取笑的二人,煞是可怜。 “楚大侠,这些人可是来真的了!您去解决吧。”江三一脸慌张地跑到楚飞扬的身后,将他推向前面。 楚云飞从车上把剑拿出来,一把将剑拔出,豪气干云地将剑鞘一扔,走到前方义正言辞地道:“不管你们前前后后地搞什么鬼,若是要做拦路抢劫的坏事,我绝不轻饶!” 前方的人群中,一个人骑着马排众而出。他驱着马缓缓地走到两方人马的中间,不屑地冲着楚云飞哼了一声:“口气不小,你哪位啊?!” 楚云飞看清了那人面目后,吃了一惊,一时竟忘记答话。 那人一身所穿的与其他人略有不同,明显是更好的毛皮,更精细的作工。柔软的皮裘将那个人从头到脚地裹起来,只露出一张明眸皓齿,白净美艳的脸庞,几缕黑发从颊边垂下。精致的长相趁着粗犷的衣装,更显出别样的风情。 “女……女人?!”楚云飞张口结舌,从小被教导对待异性要温文有礼,他竟不知道面对一个女山贼时应该怎么办了。 “女人?”对面那人眯起双眼,凌厉如刀的目光在楚云飞面上刮刻一般来回了几遍。在楚云飞被看得越来越不自在的时候,那人突然展颜一笑,抬手慢慢扯住身上皮裘的绳结:“这位小哥,你想不想看一看——‘女人’,长什么样子啊?”说着轻轻一扯,本就是裹在那纤长身段上的皮毛裘衣刷地滑落下来。 楚云飞眼角只看到一抹项间的洁白,就慌忙转过身去紧闭起双眼,口中道:“姑娘这是做甚?这么多男人呢,你快快把衣裳穿好。” “‘姑娘’我偏偏不爱穿衣裳!”那清脆的声音冷笑一声,咬牙节齿道。 这边楚君二人看得清楚,那人分明是个男子,裘衣里面也穿着劲练的短衣。楚云飞驼鸟一样谨守着非礼勿视的君子准则,那男人却趁着他转头的空隙猛地出手,一道凌厉的长鞭破空而来。 “这个小笨蛋啊。”楚飞扬低叹一声,也瞬间出手,眨眼间来到楚云飞的身前,从空中将那鞭子拦住。 那人瞪大了眼睛,显然是没有料想到楚飞扬居然来得如此之快。 楚飞扬唇角微微一笑,将鞭子一扯,要将那人扯下马来。 正在此时,身后突然响起一声暴喝:“大当家的,快放手!” 那男人闻声之下立刻将武器放开,楚飞扬只觉手中一松,只将鞭子扯了过来。 此时一抹长身玉立的身影已经挡在那男人之前,漆黑如墨的长发飘舞,竟是刚才遇到的那个人。 “看吧,我就是这个人有问题!”江三在后面大叫道。 楚飞扬飘然落地,将鞭子收在手中,向前方的二人一拱手道:“在下清风剑派楚飞扬,如今随朋友一道出行,实在是有要事在身。不知二位三番两次拦阻,究竟有何企图。” 那墨色长发的男人却不回答,只厉声向身边骑在马上衣冠不整的人道:“大当家的,我明明让人传了消息,这一路人不可拦劫。你为何不听?!” 被人当众这样教训,那大当家的脸上也有些挂不住了:“颜子容!你闭嘴!这个温家寨,我温寒才是大当家的!你凭什么要我老是听你的!” 被称作颜子容的男人脸色更加阴沉,一对墨色的眼珠更加晦暗起来。 “再说,”那温寒看向楚飞扬,不屑地继续道,“什么清风剑派?什么楚飞扬?听都没听过。我倒要看看,他是有多大的本事,要让我们温家寨给他放行!” 这时君书影已经走到楚飞扬身边。楚飞扬看着对面窝里反的两个人,对着君书影咬耳朵道:“看看,还有比咱们云飞更迟钝的。连我的名字都没听过,还能当山贼呢。” 君书影白了楚飞扬一眼,对这个人的无比自大和自恋已经不想再说什么了。 楚飞扬伸手拍了还在扭头作驼鸟的楚云飞,好笑地道:“臭小子,你还要扭捏到什么时候?打起精神来,我们还要靠你楚云飞楚大侠过这一关呢。” 感到自己似乎再一次地被取笑了,楚云飞低着头转了回来,抬眼瞟了一下那个“女人”,发现他胸前平平,霎时松了一口气,却又对这个人如此戏耍自己感到恼怒起来。 此时对面的两个人似乎也意识到这时刻不是窝里反的时候,那颜子容向楚飞扬轻飘飘地回了一礼道:“久仰楚大侠大名。这附近百姓大多流离失所贫困不堪,我温家寨一直以来只做劫富济贫的义举,向来只劫不义之财。今日一事实属误会,望楚大侠不要计较。”他话说得客气,一张脸却少有表情,显得过于冷了。 楚飞扬也不跟他计较这些,他还想要赶去梅家,看看这些年以来究竟发生了什么事,倒也不想在此多浪费时间,因此笑了笑道:“既然是误会一场,在下自然不会放在心上。还请两位将手下撤回,让我等通行。” 颜子容点了点头,命令手下让路。一直没有作声的温寒却高声道:“慢着!其他人可以走,那个小子要留下来!我温寒平生,最恨别人把我当作女人!我要将这个小子的眼珠子挖出来,把他的舌头割下来,才能出这一口气!” 楚云飞左右看了看,才意识到这说的是自己。而那个美艳的男人一双恶毒的眼睛也正紧紧地锁住他,让他有一种被蛇盯住的感觉。 “凭什么啊?!”楚云飞不平地叫道,“谁让你自己长得那么像女人?!再说,我说你是女人的时候,你也没否认啊!再说,哪有人因为别人把他错当成女人,就要将人挖眼割舌的?!如此小的器量,简直就像女人一样!” 楚云飞每说一个“女人”,温寒的脸色就阴沉一分,到最后简直黑如锅底一般。 “说完了?!”温寒的嘴角咧出了一个狰狞的笑容。如果说刚才他还只是因为对颜子容的不满而迁怒,那现在,他是切切实实地发怒了。 他对着对面那个一脸懵懂和无辜的青年一字一字地道:“你、完、了!” 20 那温寒面色不善地一字一字说完,立刻飞身下马,顺手抽了颜子容的剑,向着楚云飞攻去。 楚云飞虽然江湖阅历不够,但是武功却是够的。这时被人杀气逼人地攻来,立即肃整了脸色,游刃有余地应付起来。 颜子容气恼地唤了一声“大当家的!”,又见楚飞扬和君书影对视了一眼,也向温寒出手,也只能飞身上前加入战局,缠开了楚飞扬和君书影二人。 “快上来帮忙!”不过几招下来,温寒明显不敌楚云飞,气急地对身后的手下大叫道。楚云飞也摸清楚了,这个大当家的武功内力实在都属平庸,他只要三成功力就能制住他。但楚云飞看对方不像坏人,虽然温寒把话说得狠毒,他一向宅心仁厚,这时也不可能下杀手,只能这么不温不火地跟温寒缠斗着。 温家寨的众山贼听到温寒的命令,又见颜子容也下令道:“你们去保护好大当家的!”这才一拥而上,将楚云飞和温寒二人围了起来。 而这一边,虽然楚飞扬将君书影推开,让他去帮楚云飞解围,自己一人同颜子容周旋,颜子容仍然应付得很勉强。更何况楚飞扬也并未使出全力。 “让你的大当家的和你手下那帮人快住手,在下不想造成无谓的伤亡。”楚飞扬道。 第19章 颜子容哼了一声,咬牙回道:“你怎么不让你的人先住手!” 楚飞扬分神向一旁看了看,正看到君书影一手捏着一个山贼的脖子制住他,一手持着巨毒的银针,正一脸恶毒地要弄死人家。楚飞扬给他吓得不轻,忙高声制止道:“书影,不得伤人!” 君书影闻声手下一滞,瞟了楚飞扬了一眼,哼了一声,反手将那山贼拍晕,又继续对付其他的人。 楚飞扬吁了一口气。颜子容看他与自己对阵时这么不专心,心中升起了一股被藐视的愤恨。他本来只意在帮温寒解围,这时也越发地动了气,下手越来越狠厉。 楚飞扬且战且避,并不过多地攻击。看着颜子容纯黑的眼睛中发射出越来越浓的怨气,也不知要如何才能结束这一场混战了。 君书影下手异常之快,不过时已经将一多半人高马大的山贼撂倒,尤自身形敏捷地穿行在剩余的山贼之中,身姿轻盈,而且翩然优雅。 楚云飞看得有些呆了,一面随便应付着对他来说如同小猫抓挠一样的来自温寒的进攻,一面不由得想起以前师父所讲的,他们天山派的武功所追求的极致境界。 翩若惊鸿,婉若游龙,静如处子,动如脱兔。 他哪里知道,这也是楚飞扬的一点小小私心所为。君书影后来的武功大多习自楚飞扬。他向来对楚飞扬的绝世武功万分崇拜,在练武方面一直拿楚飞扬的话当权威一般。楚飞扬便利用他这一点,每每只拣那些优雅舒展的功夫来教,一面满足了君书影的求学欲,一面也满足了自己的那点小心思。 “混蛋,你少看不起人!”温寒清楚地感受到了楚云飞的漠视,恼羞成怒,一声怒喝,弃剑扑了上来。 楚云飞不知道他要做什么,也只能慌忙将剑撤了,免得伤到他。他摆好了姿势准备将撞过来的身体反撞开去,还没等那人近身,只觉眼前突然一阵轻烟弥漫,鼻中痒痒地让他打了几个喷嚏,便突然感到浑身发软,腿一木跌倒在地上。 温寒落在他的脸前,穿着厚毛靴的脚踢了踢楚云飞的脸颊,拍了拍手上的药粉,冷哼一声。 “把他给我带回去!”温寒趾高气扬地命令身旁的几个山贼道。 那几个人一言不发地将晕晕乎乎的楚云飞抬起来,簇拥着温寒上了马,几个人一拍马屁股,先行离开了。 温寒的声音远远地传来:“二当家的,剩下的事情你来收拾吧!大爷我先走一步啦!” 颜子容暗咒一声,看楚飞扬面色一凛,想要摆脱他追过去。他唤来十几个山贼将楚飞扬缠住,自己去转而去攻击君书影,不知道他想干什么的楚飞扬也顾不上被虏走的楚云飞,追着颜子容就去了。 江三躲在马车后面,探头看了看前方战事正酣的局面,一声长叹:“这什么时候才能走到地方哟!” 君书影看到楚飞扬将冲自己过来的颜子容又截住。剩下的山贼虽然武功通通不行,但是他们仗着自己不会下杀手,肆无忌惮地使用人海战术,缠得君书影也不胜其烦。 君书影将离身边最近的一个山贼拍开,扬声对楚飞扬道:“飞扬,你在这边稳住这些人,我去把那个楚云飞救回来。”说完也不等楚飞扬回答,飞身而起,几个轻捷的起落,便向着温寒一行人离去的方向行远了。 楚飞扬张了张口,已然已经来不及阻止他了,也只能按照君书影所说的,尽量将剩下的人都缠住在这里。 山贼们在颜子容的示意下四散开来,想要去追赶君书影。楚飞扬一声长吟,不再刻意压制内力,使出全力将这些人压制在原地。 颜子容只觉得迎面而来的压力猛地增大,简直要让人想要屈膝下跪。他运足了内力,险险地顶住这股压力,而其他山贼早已一个个跌下马来,弯腰倒在原地,痛苦呻吟着。 21 君书影一路追着温寒,渐渐向着山里行去。 这山的名字君书影不知道,但是眼前的景色却越发地眼熟起来。 上一次楚飞扬双目失明却还不知死活地来胡家寨赴约,仿佛并不是太遥远的事情。他那天一路赶来相救,所走的也正是这条道路。 此时的冰天雪地和那时的阳光明媚大不相同,他经过这条路时,竟然有种恍如隔世的感觉。 如今那胡家寨改姓了温,做起了劫富济贫的生意。他竟要再一次从这里上山去救人。 君书影其实并不情愿,至少不如他上一次来救人的时候那么心急火燎心甘情愿。在他心中,谁谁被抓了委实跟他一点关系也没有。 不过他不救,楚飞扬也要救的。反正都是他们的事,索性他就麻烦这一趟。也省得楚飞扬一来又跟这些山贼好言周旋,多生许多事端。 不多时已经能够看到山中的寨子一角。那仍是在曾经的胡家寨的旧址上改建的,粗大的横木搭起并不精致的几排房舍,依稀能分辨出哪里是正厅哪里是偏院,处处杂乱无章,和那温寒颜子容的长相竟是大不相衬,完完全全的山贼作派虎狼之窝。 君书影凌空飞进寨中。寒冷的空气中隐隐有些异味,寨中的空场地上搭着一个个简陋的架子,架着不知什么动物的骨头,每个架子下面是一堆燃尽的灰堆。地上处处散落着粗糙的瓷碗和酒壶,无人收拾。 君书影微不可察地皱了皱眉头,绕过前面几座房舍,向寨子后面走去。 还离得很远时,空中就清清楚楚地传来了楚云飞义正言辞的怒斥。 “你这个山贼!枉你长了那么好看的一张脸,出手却如此卑鄙,无耻!居然用迷药这种下流的手段!”楚云飞怒道。 君书影暗暗摇了摇头。好长一句话,可惜全是废话。 温寒的声音不大,也许是内力不如楚云飞充足,他的声音只是断断续续地传出来。尽管如此,君书影还是顺着声音找到了二人所在的房屋前。 君书影刚一落地,只听门里面传来楚云飞的一声惨叫。他心中一凛,生怕那温寒真的说到做到,楚云飞已经遭了他的毒手。 君书影一脚踢开门,门里的人全都直勾勾地看了过来,楚云飞也忘了继续惨叫,大张着嘴巴看着他。看清是谁时,连眼睛也瞪大了。 这房子大概是供审讯用的,各种刑具一应俱全。此时楚云飞正被铁链锁在一个高高的木架子上,看起来还算完好。温寒让手下搬来个宽大的椅子,垫着兽皮舒舒服服地坐在上面,捧着茶杯看楚云飞受刑。他身后站了一排高大的山贼,还有一个站在楚云飞面前,一手提刀一手去扯楚云飞的裤子,想要做什么倒是一目了然。 “好大的胆子!敢只身来闯我温家寨。”温寒讶异了一刻,马上恢复了慵懒的模样哧道。 “不如你胆大,会些花拳绣腿就敢拦路抢劫。什么温家寨,实际是那颜子容当家吧。就你这一身不入流的功夫,如果不是那颜子容护着,这帮山贼哪会听你指使。难道凭你长得一副女人脸么?”君书影不屑地回道,扫了楚云飞一眼,又道:“放了他,我不与你计较。” 温寒气得拍椅而起,有些被人当场揭穿的恼羞成怒,指着君书影怒道:“你别欺人太甚!让你看看大爷我是不是花拳绣腿!” 说着从怀中拿出一根粗长的鞭子甩了过去,人也向君书影扑去。 君书影轻易地避开他的攻击,心下稍一迟疑,想到楚飞扬,还是决定不下杀手。 房里的几个山贼互相看了看,也一拥而上,想要将君书影制服。 “你们给我退下!”温寒大叫道,但是在场的所有山贼都对他的命令置若罔闻,没有一个人听他的。 君书影冷冷一笑,落入温寒眼里,更觉无比可恨,咬了牙根全力挥动手中的长鞭。 几个人的攻击在君书影眼里完全算不得什么,三两下将一帮山贼点了穴道软倒在地,又一手制住温寒,推到被锁在柱上的楚云飞身前,冷冷道:“不想受伤的话,快把钥匙交出来。” 温寒哼了一声,倔强地不愿开口。 第20章 楚云飞这时才真正相信,平日里这个对任何人都不苟言笑的君书影真的是专门为救自己而来的。他心中一时感动得无以复加,一时又羞愧起来。自己听信江湖谗言,一直认为他是坏人,还一直针对他,如今想来,简直是太愚不可及了。 “君……君……”楚云飞一脸感激地开口,却不知该如何称呼他。太亲密了怕太唐突,太生疏了又怕太失礼。正不知该如何继续下去而有些结巴地重复着,冷不防君书影一道毫无温情可言的视线扫了过来:“闭嘴。” 楚云飞立刻将嘴巴闭得紧紧的。 君书影还在逼问温寒。不知他使了什么手法,温寒面色苍白着满头大汗,却仍旧死死咬住牙根不开口。 “别以为我不敢杀你。”君书影冷冷道,手下又加了些力道。 温寒闷叫一声,却别过脸去,忍住不再出声。 君书影的确有些没耐心了,按住温寒穴道的手指只要再一用力,就能废了他一条手臂。看温寒一副油盐不浸的模样,君书影正要狠下力气,温寒突然开口道:“慢着,慢着,我拿出来就是。” 君书影冷哼一声,放松了力道。 温寒的身体被君书影弄得有些麻木,缓慢地转着无力的手臂将手探入怀中,还紧皱着秀气的眉头咬着嘴唇,似乎真的很难受的样子。 “给你。” 君书影刚刚接过,却冷不防被温寒合身撞了过来,一时没有稳住,被他撞倒在地。 温寒明明身体还麻木着转不灵活,君书影不懂他为何还要作这些无用的挣扎。 君书影正要掀开他起身时,却见温寒拽着他拿到手里的那串铜制的钥匙,卡卡地绞了几下。 君书影只觉手腕一紧,定睛一看,那铜匙竟然连着铜环一起变了形状,变成一只手镣紧紧卡在他的手腕上,镣上还连着一条细长的链子。温寒正拉着链子的另一头要扣到楚云飞身后的柱子上。 君书影这下真的被这个不知好歹的山贼惹恼了。受制的右手不方便使用,他便抽出左手,想要将笼在袖中的毒针甩出。温寒似乎看得出来他要做什么,本就扑在君书影身上的身体猛得向下一压,一把抱住君书影的左手,不让他动作。 楚飞扬和颜子容二人赶到的时候看到的就是两个人倒在地上纠缠在一起的现场,瞬间都黑了脸色,一齐扑了过去,各自将自己的人扯在怀中拉开。 22 楚飞扬揽着君书影上下摸了摸,确定没有什么损伤才放心,又端起他被缚的右手仔细看。那铜镣也只是卡在腕上,没有什么别的机关。楚飞扬这才长吁一口气道:“你怎么跟这个小子也能弄得这么狼狈,他那三脚猫的功夫有那么难对付?” “你少看不起人!”那边正被颜子容好声安抚着的温寒闻言之下立马横眉怒目想要发火,又马上被颜子容安慰下去,哼哼唧唧地闹不舒坦。 君书影也是一时疏忽,没把这个温寒放在眼里,再加上顾忌着楚飞扬的告诫,并不想伤他,才会冷不防被他撞倒,这时正暗自懊恼着。被楚飞扬一说,他哼了一声道:“若不是你规矩道义这么多,我哪会如此束手束脚。要是以前,我只需一招就可了结他的性命。” “唉,你别乱动。”楚飞扬正在拆他手上的铜镣,捏着手腕不让他动。听君书影如此说,楚飞扬会心一笑,心里实在受用极了。 他觉得,君书影就像是被他收服了的一只猫。没有认主的时候,他冷漠又残酷,动不动就张牙舞爪露出尖利的牙齿,能够离开的时候绝不留恋。 到如今,在他终于收服了这只高贵的猫之后,他变得对自己温顺又服贴,愿意乖乖躺平任摸,出了门也绝对记得回家,知道自己是属于谁的—— 当然这些歪话楚飞扬也只能自己在心里暗想一下。让他对他那只容易炸毛的猫讲出来,他是绝对不敢的。 “是。书影公子越来越宅心仁厚,心向正义了。”楚飞扬一边活动着铜镣上的机关一边温柔笑道。 君书影把头扭向一边,不屑道:“这种评价并不能让我高兴。” 楚飞扬凑到他耳边低声道:“可是为夫很高兴呀。” “你——” “啊,开了!”楚飞扬笑眯眯地看着他,一手拎起打开的铜镣。 “楚……楚大哥。”一个细若蚊蚋的声音响起。楚飞扬向身后看去,被人遗忘很久了的楚云飞可怜兮兮地看着他。 楚云飞只知道,本来君书影是特意赶来救他的,还为了他和温寒大打一场。 然后楚飞扬和颜子容来了,他们就两个两个到一边嘀嘀咕咕,气氛十分诡异。谁也不管还被凄惨地锁在柱上的他了。 楚飞扬走过去,挑起他身上的锁链看了看道:“云飞啊,这不是普通的锁链,楚大哥也没有办法。我们先等颜子容劝服温寒吧。”说着向颜温二人看去,却见温寒正用一种堪称怨毒的眼光看着被绑着的楚云飞,一副冥顽不灵说什么都不听的模样。 那目光简直看得人遍体生寒。楚飞扬感叹道:“你到底做了什么,能让他这么恨你。” 楚云飞焉焉地回道:“我就说过他长得像女人啊……本来我以为是他小题大作借此发挥别有阴谋。现在我知道了,他是真的很介意这个。祸从口出,古人诚不欺我啊。” 楚云飞说着,眼神又溜向一边的君书影。以前小曲就说过他这张想到哪说到哪的嘴最容易得罪人,他自然而然地记起自己曾多次对君书影口出恶言,他却还会在自己危难的时候赶来救自己。连明明武功更好脚程更快的楚飞扬都没有来得那么快。 君书影正在一旁揉着手腕,突然感到两道热切的视线落在自己身上。他抬头看向正在那一脸感动的楚云飞,对上他充满诚意的眼神,有些莫名其妙地微微一怔,而后皱起眉头,冷淡地瞪了他一眼。他对这个突然之间改变态度的楚云飞不解又不耐,不知道他那个简单粗暴的脑袋里到底想到了些什么。 不管他在想什么也好,与他无关。 那边颜子容似乎终于劝动了温寒,微微松了口气,看向楚飞扬。 温寒不情不愿地拿钥匙解了楚云飞身上的锁链,看楚云飞一副劫后余生的轻松模样,心中不平又起,冲上去狠狠地在他小腿骨上踢了两脚。 楚云飞一身内力护体,倒也不觉得十分疼,但是这时却极有眼色起来,假装被踢得很疼的样子,稍解了温寒心中的不平之气。 三人一道下了山,江三早已在那里等得十分不耐烦,等到三人全都上了车,立刻急匆匆地将马赶得飞快。 楚云飞这时可能是心中有愧,觉得自己给大家添了麻烦,也不再像平常那样和楚飞扬二人挤在一处,自己一个人沉默地呆在另一辆马车上。 “你跟那颜子容说了什么,最后居然两个人一起。”君书影问道。 楚飞扬叹道:“本来也没什么仇恨吧,要不是那个温寒实在冲动,我们也犯不着与他们过不去。” “没什么仇恨?你以前血洗胡家寨的时候可也和他们没什么仇恨。”君书影哼了一声道。 楚飞扬拉着他的左手把玩着,一根指头一根指头地轻轻揉过去,漫不经心地道:“完全不一样啊,你哪会看不出来。还老这么问我,有何居心哪?!” 君书影左手被拉着,用右手撑着脸看向车外,不理会他。 “说起来,”楚飞扬摸了摸下巴,抬起眼睛回味似地想了想,“那温寒和颜子容都是容貌不俗的美人,也实在让人难以把他们和山贼联系起来。” 说完瞟了一眼君书影,他扭头向外的身影动也没动。 第21章 “想什么呢?怎么不与我说话?”楚飞扬戳了戳他。 君书影避开他骚扰的手,没好气地道:“滚。” 哎呦,不高兴了。楚飞扬无声一笑,利落地放开他的手,自己掏出一个扁扁的酒壶饮了几口酒,歪靠在软垫上。 车里沉默了半晌,那边传来君书影闷闷地声音:“我想小石头和麟儿了。” 这情境这语气,让楚飞扬心疼得不得了。他认为这是君书影别扭的索取他的关爱的方式,也舍不得再逗弄他,凑上前去环抱住他,温柔地安慰起来。 四人又在路上行了两天,在楚飞扬的坚持下,江三不情不愿地将马车赶向了梅家庄。 ================== 有时候不能更新也没有时间来通知的。。所以大家该啥时睡就啥时睡,表这样等嘛乃们这让南哥好良心不安的! 23 几人乘着马车向着梅家庄园一路行去,途中的几个村子几乎都已废弃,人烟稀少,在这皑皑白雪之中越发显得荒寂。 楚飞扬的神色也越发凝重起来。 “这到底是为何……”楚飞扬低语道,“从前梅家也没少赚一分钱,却没祸害百姓到这种地步。” 君书影捧着一杯温酒,看了他一眼道:“你难道真的不知?那个梅家小姐几年前嫁入官家,如今他们官商勾结,鱼肉百姓,银子怎么也比他梅向从前大江南北倒卖货物来得又多又快。” 楚飞扬嘴角浮起一丝笑意,凑上前去吻了他一下,轻笑道:“我实在太久不关心那些江湖锁事了,我是真——的不知道。不过,你倒是知道得很清楚嘛。” 君书影听他这么一说,倒似乎自己是个专听江湖八卦小道消息的闲人了。仔细想想,似乎一直以来还真的听了不少。倒也不是他想听,自从与楚飞扬在一起之后,他除了练武就没有别的正事了,说是游手好闲养尊处优也不为过。这时也没有立场去反驳楚飞扬,有点懊恼地背过身去,闷闷地喝酒。 楚飞扬哪会不知道他在想什么,抬手在他劲瘦柔韧的腰身上把玩似的轻轻抚摸,又低笑道:“不要恼不要恼。你当过教主难道不知,混江湖的最重要就是收集消息。我近几年越发无心正事了,你倒比我越来越像个大侠。” 君书影还在为突然发现自己游手好闲了好几年而感到郁闷,这时听他这么说,便问道:“你的正事就是坐在茶馆里听人说闲话?!” “哪能啊。不瞒你说,我的眼线遍布大江南北。”楚飞扬摸了摸鼻子坦白道,“不过算下来,养这些人一年也要不少银两,这两年也就不怎么用他们了。他们又总送上些哪个掌门被内人打了哪个当家的茅房蹲太久以致要私请大夫这些无聊锁事来赚钱,真正有用的反倒不多。” “你……”君书影听得很是无奈,又猛然间想起那时被用在自己身上的追踪香味和那只小黄鸟,心中就有些微愠起来,“你这伪君子。” “这是正当手段,充其量不够光明正大,为的也是行侠仗义。哪里又伪君子了?!”楚飞扬不平道。 “诡辩无用。”君书影斩钉截铁道。 “好个不讲道理以下犯上的逆徒,你惹怒为师了!”楚飞扬扑了过去,将君书影压在身下,两只手不老实地伸到他衣裳里头作乱。 楚飞扬对这具身体的了解大概比君书影自己还要深刻。他专捡敏感的地方下手,弄得君书影颤栗不已,也说不上是舒服还是难受,笑着连心情也舒畅了,早将一开始的郁闷心思忘到九霄云外。 两人闹了一阵,楚飞扬才放开君书影,一边慢慢温酒一边与他闲聊着。 “楚大哥外面有情况……”正在这时,楚云飞突然掀帘探进头来,君书影看过来的眼睛中还带着未褪尽的笑意,看得楚云飞微微一怔。 不过那也只是一瞬间而已,君书影的眼神马上又淡了下去,和面对楚飞扬的随和模样完全不同,那对他视而不见的冷淡态度竟让楚云飞感到有一丝受伤。 “云飞,出了什么事?”楚飞扬问道。 “哦,是前面有饥民,我看他们实在可怜,所以想让江三停车,救济一下。可是江三说什么也不听我的。”楚云飞愤然道。 楚飞扬掀开窗帘向外看去,果然见路上有三三两两互相搀扶的人慢慢走过。 楚飞扬一撩衣摆起身下车:“我去看看。” 楚云飞探头向里左右看了看,对君书影笑了笑道:“君……大哥,那我进来了。” 他这一声叫得亲热,君书影可真是莫名其妙了,看了他一眼,也没说什么,又看向窗外。 都不搭理他的。楚云飞讨好不成,感到有点委屈。看君书影专注地看着外面,想到他肯定是在看着楚飞扬,竟有些羡慕起楚飞扬来。 不多时车子停了下来,楚云飞听到江三在前面气急败坏的叫声,楚飞扬掀开帘子一笑道:“下车来吧,有事做了。” 楚飞扬说的有事做果然就是救济灾民。车里带的钱财食物只留了四人一天的份,其他的全部被楚飞扬分派出去。 楚飞扬将几套厚实衣服和一些点心往君书影怀里一堆,看他抱着东西走进风雪中,转眼被几个衣不敝体手脚枯瘦的孩子小心翼翼地靠近过来。君书影面无表情地向他们派发衣物和饭食,举手投足之间却有着说不出的温和。灾民们感激涕零的跪拜,君书影并不阻止他们,只是低头说了几句什么,等他们起身便将东西继续分发。 楚飞扬在后面看着,嘴角挑起一抹柔和的笑。被他强硬地剥去了一身戾气的君书影,在他眼中,是比这风中白雪更为高洁的存在。 24 几人将两辆马车上的衣物饭食和随身所带的钱财几乎全部散尽,才向那些满怀感激的百姓们辞别,继续踏上旅途。 因为将另一辆车上的暖炉锦裘一并送了出去,楚云飞也颠颠地回到第二辆车上,与楚飞扬和君书影一起。 楚云飞不太明白自己想做什么。一开始是因为君书影只身一人前去救他,所以让他心生好感。那在自己危急关头出现的身影轻而易举打破了流言蜚语带给他的偏见。 当君书影胁迫着温寒到他面前,逼温寒为他打开枷锁时——想到这个平日里淡漠无情,拒人于千里之外的人在那时刻是为他着想着,楚云飞感激的同时还有一丝莫名的喜悦。 如果君书影愿意接受他的感激和道谢——即便只给他一个客气的笑容也好,也许他便不会这么失落。 但偏偏君书影仍旧对他视而不见,冷淡漠视。仿佛那一次相救从未发生过。 如果他对所有人都如此,楚云飞也不至于对这件事耿耿于怀。 但偏偏,君书影面对楚飞扬时,就算同样的表情淡然,那由心而发的温和柔软也是显而易见的。 这就让楚云飞有些在意了,并且随着时间的过去,越来越在意了。 之后的几天他便无法克制地留意起君书影来。楚云飞越发为自己从前的偏见感到羞愧,他如今已深信,这样的君书影绝非江湖传言的那种心术不正狠毒偏激之人。 那样的人不会有君书影身上的气质。楚云飞说不清楚那是什么样的气质,很干净,很平和,却又冷厉得让人不敢靠近。 只除了楚飞扬。他就只允许楚飞扬靠近。 第22章 如果也能和君大哥做好朋友就好了,可惜那时自己的愚蠢的敌意一定让他很不高兴。楚云飞暗叹着,眼神又再一次地遛向君书影身上。 君书影没看他,却被楚飞扬逮了个正着。 楚云飞一对上楚飞扬直直的视线,一时愣了愣,便对着楚飞扬绽出一个灿烂的笑容。 楚飞扬也回以淡淡的一笑,心里却有些泛嘀咕。 这小子自从被书影救过之后,整个不太对劲了。以他的率直性子,如果他凑上来感激涕零倒还正常点,这扭扭捏捏地老爱偷看书影是怎么回事? “飞扬,茶水没了。”君书影突然开口道。他正窝在楚飞扬身后的厢壁角落间拿着他写的一本内功心法打发时间,拎了拎茶壶却发现空了,便出声提醒。 “君大哥,我去沏!”不等楚飞扬回话,楚云飞积极地凑上来接过茶壶,去外面添水了。 “君大哥?!”楚飞扬重复道,在意地皱起眉头,“他什么时候跟你这么熟了?” 君书影仍旧低头翻着书页,不在乎地道:“他还不是见你没几面就楚大哥楚大哥地叫上了。你这话问得没道理。难道只你楚大侠可以受人敬重?” “只是敬重就好了。”楚飞扬转过头轻哼了一声。 君书影不明所以地看了他一眼,也不与他纠缠这些无聊锁事,又自沉浸入书本当中。 天将晚时,几人到了一座小村庄。村庄里仍旧有一些饥寒交迫的难民。楚飞扬想着梅家庄反正已不远了,本想将车马一并留下,落魄荒凉的村口外,却又来了一队浩浩荡荡的人马。 那长长的队伍中,为首骑马的几个人身穿锦服,腰配长剑,面容肃穆,俱是内力深厚之人。后面跟着几匹高头大马,背上俱驼着鼓囊的麻袋,一步一步慢慢地行来。再后面,便是一辆豪华富贵的马车,车周垂着暗红色的厚重帷幕,湘绣着繁复的花纹。马车由三匹骠肥体壮的良驹驾着,周围还跟着几十个身材高大的护卫。 一行人走到楚飞扬几人面前便慢慢停下,大车低哑的嶙嶙之声也逐渐逝去。相互对峙的两帮人马当间,流动着些微紧张的气氛。原本围在楚飞扬几人身边的村民们也都慢慢退回到破败的房中,从门窗的缝隙之间向外观看。 “张统领,已到了么?为何停下?”马车之中传来一声清脆悦耳的女声,被这空中的劲风吹得飘摇欲散,更显柔弱。 楚飞扬微微侧了侧头,只觉得这声音很是熟悉,却一时无法记起在哪里听过。 “禀告夫人,只是与人撞道。您请稍作歇息,我们马上继续赶路。”领头的一个中年男子言语恭敬地回道,眼睛却仍在楚飞扬几人身上打量。 楚飞扬露出一贯的温和笑容,向那张统领一拱手道:“在下几人只是过路的旅人,看这村中村民实在可怜,本打算在此接济些许,不想便与各位撞了道。我们这便将马车移走,请诸位稍等。” 楚飞扬说完,还没等那张统领开口,那后面豪华宽大的马车中突然传来几声响动,绣着华美花纹的厚重幕帘被掀了起来,一只纤细嫩白的小巧的手紧紧地抓着遮挡的帷布,帘后面只露出一条细细的缝隙,伸出的那只手腕上戴着的玉镯晶莹剔透,一看便是价值□□。 “楚……楚……楚大哥……”那清脆柔弱的声音难掩激动,却又有些犹豫,期期艾艾着,最后一句久违的呼声低低地散落进风雪中。 当那一声欲语还休的低唤声传入耳中,楚飞扬才忽然记起,这马车里的人应该是梅家那位小姐,当年的江湖第一美人,梅欣若。当初天真烂漫的少女,而今早已嫁作他人妇,夫家是当朝一名颇有权势的姚姓官员。 梅欣若在车里犹豫片刻,终是一把掀开帘子,在侍女的搀扶下下了马车。 张统领慌忙上前,低身恭敬道:“夫人,此地净是贫贱刁民,又四野荒凉,天寒地冻。恳请夫人回车,以免受寒。” 梅欣若一眼看到不远处那个曾经熟悉无比的男子,那张同记忆当中完全一样的英俊脸庞,恍惚之间,那些原以为早已淡忘的过往岁月竟在眼前倏然回溯,历历在目,清晰又深刻。 那些甜蜜害羞的少女心事,那些与心仪之人同游江湖的欢快时光,原本早已深深埋进心底的最深处,这时却全部无法克制地冲破禁锢,颜色鲜明得如同昨日之事。 那时在他强大可靠的保护之下,可以肆无忌惮地挑衅所有看不顺眼的恶人,可以毫无顾忌地管尽一切不平之事,在他允许的范围之内,尽可以无忧无虑地任性妄为,不用担心那些复杂的利害关系。他只会在旁温柔地看着,默许又纵容,却总在她看得到或者看不到的地方将所有麻烦一一解决。连他的约束教导,也是一种甜蜜的幸福。 他温柔而可靠的守护让人无法克制地沉醉。曾经她以为那将是她最终的归宿,到头来却只落得两手空空。留给她的只有爱别离的依恋,求之不得的不甘。 她直到多年以后才明白,从一开始,那个宽厚温暖的怀抱就从来不是她的。对所有人都温柔的,闻名天下的楚飞扬,给她的也只是与他人无二的待遇,却残酷地赚尽了她此生最深刻的爱恋。 “姚夫人。”楚飞扬迎着她有些复杂的目光微微一笑,“一别经年,夫人可安好?” 楚飞扬的客套有礼让梅欣若心里一沉,初时表现在面上的稍许激动终于按了下去,敛下眼睫,重又恢复成端庄优雅的富贵少妇。 “我很好,多谢……多谢楚大侠挂怀。”梅欣若轻轻应道,又向一边恭敬立着的张统领柔声道:“这位楚大侠是我的旧识,老爷也是知道的。请张统领稍待片刻。”说着又看向楚飞扬。 初见面时的激动过去,姚夫人这才看到,楚飞扬身后还立着三个男子,应是与他同行之人。有两人她从未见过,但是第三个人,却让她微微上了心。 她虽然早已嫁入官府,但是因为夫家对她极为宠爱,念在梅家与江湖武林素有联系,梅欣若自己也算半个江湖中人,并不对她多加限制。因此江湖上的传言,她也素有耳闻,尤其是与楚飞扬有关的那些,即便没有刻意打听,有时听到一些风声,也总忍不住多加留心。 这位当初大闹武林大会,后来与楚飞扬同进同出亲密如同一家的前魔教教主君书影,她自然印象深刻。 传闻中,他是楚飞扬的禁脔。 她自然是不信的。因为有一件事她可以确定,楚飞扬已经有了两个儿子。虽然不知道为他生下儿子的女子是谁,不知道什么样的女子能够独占他的温柔。但是,不管那是谁,楚飞扬必定会对自己的女人一心一意。她若相信那些莫须有的传言,就是对楚飞扬的亵渎。 当然,更加重要的是,她不愿意接受,自己会输给一个男人。 君书影发觉梅欣若的视线在自己脸上扫视了片刻,带着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那样的眼神让他有些不太舒服。 楚飞扬微微一动,阻隔在梅欣若与君书影之间,打断了她的注视。 “姚夫人,此处风冷,夫人千金贵体,不宜在此久立。我马上移走马车,让夫人通行。”楚飞扬温和地笑道。 梅欣若裹紧身上的披风,摇了摇头道:“多谢楚大侠关心,我不碍事的。刚才楚大侠说,你们在救济村民?” 楚飞扬还未开口,楚云飞已经按捺不住抢先道:“没错。楚大哥说就是因为那个江南首富的梅家官商勾结鱼肉百姓,才让这附近的村民无粮过冬,流离失所。” “什么?!”梅欣若有些惊诧地道。 “我看不只是什么梅家,就是因为有你们这些人为富不仁,才会让他们过得那么苦。”楚云飞愤愤道。他一早就对那个张统领贬低这里都是贫贱刁民的话不满了,再看看那些丫鬟下人都穿着绫罗绸缎,随便一件首饰就够这些贫苦村民过上温饱的一冬,心里的不满越发强烈了。看到楚飞扬居然也与那个张统领一样奉承那个什么夫人,他就十分不爽。 “楚大哥,你是说我爹和我家老爷害了这么多人……这是真的么?”梅欣若一时心急,将旧时的称呼也唤了出来。 “这……也只是一个猜测,我们也正要查探。姚夫人不必在意,我想梅老爷和姚大人并不是那样的人。”楚飞扬口里应着,心里却暗叹一声,怨这楚小呆瓜嘴巴太快。他本想不动声色,先诓得梅向放粮救济灾民。毕竟他们的施舍只是杯水车薪,救不了几个人。也只有梅向有能力将全部灾民安置妥当。他这一喊就直接告诉人家女儿,我们要去找你家老爹和你夫婿的麻烦了,他楚大侠再想装模作样就难了。 楚飞扬语焉不详的回复看在其他人眼里可就不是这么回事了。 楚云飞不知道这个楚大侠是怎么回事,看着人家夫人长得漂亮还是怎么的,就这么小心翼翼地,深怕伤了人家的心似的。听那女子所言,那祸害乡里的人一个是她爹,一个是她相公,再听刚才那个张统领的话,根本一家子都不是好人,何必对她如此温柔。 楚云飞认为楚飞扬这种见色忘义的做法是错误的,他却也不能出言训斥,正不知如何开口时,一旁的君书影已经转过身去,风中传来他淡漠的声音;“看来楚大侠与那位夫人还有许多话要说。我们先将东西分给村民。楚云飞,江三,过来帮忙。” 楚云飞听到自己的名字被君书影那清冷的声音念出来,一时竟然愣怔住了,片刻后才反应过来,立刻笑逐颜开,心里不由乐滋滋了起来。 第23章 他也顾不上再去管楚飞扬,颠颠地跟在君书影后面往自己的马车走去。江三撇了一眼楚飞扬,哼笑一声,也一步三晃地跟了过去。 楚飞扬看着三人的背影,有些哭笑不得。他对梅欣若道:“姚夫人,您请回马车吧。我们这就让道。” “不。”梅欣若直视着楚飞扬道,“楚大哥愿意出言安慰,我很感谢。不管是不是我爹爹做的,我也该为这些贫苦村民尽些绵薄之力。”说完又扭头吩咐道:“张统领,行程暂缓。你带人去将老爷交我带回梅家的东西分给村民。” “夫人……”张统领看了楚飞扬一眼,却并不想同意梅欣若这样的做法,“大人让我们带给梅老爷的有许多稀世奇珍,怎能就这么施舍给这些贱民……” “放肆!”梅欣若轻斥道,“再多的稀世奇珍能比得上人命重要?就算老爷在这里也不敢这样说。” “属下知罪。”张统领慌忙跪下。 梅欣若缓了脸色,叹了一声道:“还不快去。” 张统领应了一声,带了几个人去开箱子。梅欣若又看向楚飞扬,柔柔一笑道:“楚大哥,我与你一起。” 楚飞扬向梅欣若笑了笑,又看向身后的君书影。他被村民们团团围住的身影依旧清冷淡漠,有条不紊地将东西一件件发给村民。似乎感受到楚飞扬的视线,他也看了过来。 楚飞扬迎上他的视线,冲他露齿一笑,微不可察地向他“啾”了一声,轻佻的模样无耻之极。 君书影视而不见,冷淡地扭过头去。 楚飞扬像是媚眼做给了瞎子看,此时意犹未尽。但这时梅欣若又还在,她不愿回车上,情愿站在风雪中,微微笑着与他闲聊叙旧。他也只能作陪,总不能失礼地扔下她一人在此。 楚云飞在君书影周围勤快地忙碌着,一抬头看到另一帮人马也开始分派东西,楚飞扬却还在与梅欣若闲谈。 “楚大哥居然是个看到美人就走不动路的,太让我失望了。”楚云飞不满道,又要向君书影寻求认同,凑近了点殷勤道,“君大哥……” 君书影冷冷地撇了他一眼:“闭嘴。专心做你的事情。” 楚云飞慌忙噤声,专心一致地给大家分派食物。 ================================= 听说有作者因为写h被警察找上了,太可怕了。。。 赶在零点之前! 26 两路人马将衣食等物分派完毕——其实主要是梅欣若的人在派发。楚飞扬一行人本来就没有人家财大气粗,再加上早就把大部分东西都施舍出去,到后面基本上就是站在一边闲等着。 楚云飞站在楚飞扬旁边,本来也在面无表情地看着梅欣若的手下从箱子里往外拿东西,一件件地摆放整齐,张统领在一边监管着哪些可以施舍,哪些要留着。楚云飞看着那慢慢摆满了一车一地的奇珍异宝,一张脸慢慢地从稍许惊讶,变成有些惊讶,又变成特别惊讶,最后他极度惊讶! 楚云飞张着嘴巴,悄悄扭头看了看楚飞扬,又把头往前抻了抻去看楚飞扬那边的君书影,两人一个是悠然淡定一个冷眼旁观。 “再抻小心把脖子扭了。”楚飞扬眼皮也没动一下,淡然说道。 “啊?”楚云飞疑惑地发出一个疑问的声音。 “书影公子好看吗?”楚飞扬居高临下地撇了他一眼。 楚云飞看了看他,又看向他旁边的君书影,挠头嘿嘿一笑道:“虽然这么说不太好,但是,好……好看。”天色将晚,漫天漫地的白雪却映照得四周依旧一片光亮,一身淡青衣裳的君书影在这样的柔光照映下,连冷淡的眉眼也显得柔和起来。浓淡适宜的修长眉毛,微微上挑的眼角,挺直的鼻梁,微抿的薄唇,看在楚云飞眼里,他心中只浮现出四个字,眉目如画。 楚飞扬哼了一声,扭头继续看向前面,一双嘴唇动了动:“看也没用,看也白看。” “楚大哥说什么?”楚云飞没有听清,凑上前去问道。 楚飞扬示意楚云飞眼望前方,那一堆琳琅满目的各色财宝,叹道:“楚大哥在想,贪官、奸商,这些贪得无厌的人,实在可恶。” 一旁传来君书影一贯的清冷声音:“那天下第一美人的爹呢?” 楚飞扬笑笑地看向他,凑过去作势闻了闻,笑道:“呦,好大的酸味。” “你不用顾左右言他。”君书影道,“这梅向和那什么姚大人,虽然不像从前胡家寨的山贼一般杀害人命,但是因他们的恶行而死的人绝对只多不少。这些奸商污吏造成的灾难绝对要大得多。那时楚大侠可以一已之力了结整个山寨的人命,这种时候,不知楚大侠还下不下得了手?” 楚飞扬有些无奈地摇了摇头。他知道君书影对梅家绝无好感,他也没有自恋到认为君书影是为了自己从前和梅大小姐的那些事才和梅家过不去。君书影在最无助最孤立无援的时候都要和梅家周旋,后来发生的事也有梅辰英的掺和,他讨厌梅家也是情理之中。 “这是不一样的。不是什么天下第一美女的爹就不一样了。梅家与中原武林的关系太过复杂,他是江南首富,不是江湖中人,却处处介入江湖中事,多少小帮小派的人要靠他吃饭养家。要杀梅向容易,可是杀了那个老滑头,这江湖上会发生什么动荡,会造成什么样的结果,可就未可知了。”楚飞扬叹道。 君书影自然也知道楚飞扬说得在理,虽然心中不忿,却也不与他强辩。 楚飞扬却靠近过去,在旁边的人看不到的角度碰了碰君书影狐毛袖口下的手,轻轻地握住,低声道:“在我眼里,什么天下第一美女,都美不过我的书影公子。” 君书影甩开他的手,却没有阻止他的靠近。楚飞扬笑着与君书影肩并着肩,手指在他袖上的柔软皮毛上轻抚着。 身后传来江三一声不屑的哼声:“油嘴滑舌,说得比唱得还好听。” 两人却都如同没有听见一般,兀自相依相靠着。只是不知何处飞来一根细针,插在江三乱糟糟的头发里。江三斜着眼看了看那小小的针,颤微微地伸着手把那针拿了下来,看着君书影淡定的修长背影,心里愤愤道,这种全身又是针又是刺的人有什么好的。 等了将近一个时辰,天快全黑时,梅欣若的人总算将该施舍的东西都分派完毕,又将其他东西装好,一队人马整好队形,准备上路了。 梅欣若在侍女的搀扶下走到楚飞扬面前,微微行了一礼道:“刚才楚大哥说要去调查我夫君和我父亲有无鱼肉百姓的事,我正好要回梅家,不若楚大哥与我同行,我们一起去向我父亲问个清楚。” “这倒不用。姚夫人若信得过我,就听我一言。我与梅家交往多年,自然信得过梅老爷的品行。其实这次的主要目的,是想央梅老爷子开仓放粮,求济灾民,至少熬过这一冬。”楚飞扬坦然道。 梅欣若对楚飞扬自然是深信不疑的,虽然她相信楚飞扬不会对梅家做什么,但是听到楚飞扬亲口说相信她的父亲,心里还是高兴的。 梅欣若点了点头道:“这件事,就算楚大哥不说,我也会提醒我父亲的。他这些年来闭门不出,连外面怎么样了都不知道。如果他知道附近的村民过得这样苦,他一定不会坐视不管的。” 楚飞扬点了点头,看到梅欣若身后的张统领黑着一张脸等着的样子,便与梅欣若告了别,看着她上了大车。几人让道一边,等那长长的一队车马走远了,得了救济的村民们也早已各自散去,天地间只剩下四个人孤零零地站着,没有马车,连件行李也没有。 沉默了片刻,江三忍受不了地大吼一声:“现在怎么办?!怎么办?!没有马,没有车,连银两都没有!我们怎么走下去?楚大侠,你把什么都送出去了,你是打算怎么办?飞过去吗?!” 楚飞扬挑唇一笑道:“你急什么。银两没有,银票有啊。还有,你说对了。我们就是要飞过去。” 楚飞扬说着拎起江三,纵身一跃,凌空向前掠去。 “你们跟上。”风中传来他的声音。 君书影也即刻动身,施展起与楚飞扬无二的轻功步法,在半空中轻盈地向前追去。 第24章 楚云飞也急忙运起天山心法,虽然路数不同,天山的轻功却也同样的飘忽优雅。 几人一前一后地在半空中消失了,躲在破败土屋之中的村民们从缝隙中看去,俱认为今天是有仙人来相助大家度过难关了。 ============ 大家的辩论我看了,情节在发展嘛,大家继续看吧。 双方说得都有道理恩(和事佬南哥= =),大家发掘的很多东西我都没有想到,不过这不妨碍大家去自行补完。我们当他是另一个世界,当他们是有血有肉的人,“事实性”的东西小南肯定会坚持,(比如大侠是君君的君君是大侠的,啊噗!以及大侠绝不渣攻,呼呼!)但是其他东西,小南也没有理由说你说的就是错的我说的就是对的,比如大侠或君君说一句话做一个动作的时候到底具体是怎么想的(<-其实根本就是没有设定吧= =)。 总之,大家有爱讨论,别上火就好,呼呼! 石头成长日记 ======== 包含两只石头的日常小事件,不定期更新,满足怪姐姐们的要求=v= 冬日严寒,朗月山上白雪皑皑。 清晨,鸡叫三遍,天空放白。 窗外的天渐渐明亮起来,第一缕阳光照射进来的时候,小石头揉了揉眼睛,醒了过来。 眨了眨眼睛,看到窗边信白的身影,小石头张开口迷糊地叫了一声:“爷爷——” 信白闻声连忙转身,快步走了过来,坐在小石头小床前,用一种派内弟子们听了会起一身鸡皮疙瘩的和蔼声音道:“小石头醒啦。爷爷给小石头穿衣衣,好不好?” “好——”小石头张着小嘴打了个呵欠,然后爬起来,睡眼惺松地站在他的小床上。 信白拿起烘烤得暖暖的衣服,轻手轻脚地给小石头套上,最后把小帽子一戴,就把小石头抱下来:“嘿哟,小石头又长胖了,爷爷快抱不动了。” “阿爹说,白白胖胖的小石头最可爱了。”小石头揉揉眼睛说道。 “你阿爹?你哪个爹?”信白问完,自己也觉得不太自在。小石头却认真答道:“楚飞扬。” “怎么能随便称呼父亲的名讳呢?谁教的?”信白摇头教训道。 “我爹爹生气的时候,就会这么叫。”小石头理直气壮道。 信白整一个更不自在了:“那你爹爹不生气的时候,也是这么叫的。你爹能这么叫,你不能。” “为什么?”小石头睁大无辜的双眼,看着信白问道。 信白顿了片刻,解释道:“他们是你老子,你是他们儿子。所以你爹能叫,你不能叫。” “唉,为什么呢?”小石头继续疑问道,不等信白回答,他自己又自言自语道:“哦,我知道了。因为爹爹是阿爹的妻子,小石头是阿爹的儿子,所以爹爹可以叫阿爹楚飞扬,小石头不可以叫。” 信白听得脸孔都要扭曲了。这是他最不愿面对的事实,即使小石头就在眼前,他也能欺骗自己,却偏偏要被无忌童言残酷地提醒着他,可怕的现实。 小石头看着信白不太好看的脸色,张开小嘴,皱起眉毛,叹了一声。 信白顾不上再介意楚飞扬的事,连忙关切问道:“石头这是怎么啦?什么事这么发愁,说给爷爷听,爷爷帮你。” 小石头看了信白一眼,嘟起小嘴道:“昨天,利师叔给小石头讲了一个故事。” 只是故事啊,信白松了一口气,和蔼可亲地问道:“什么故事啊,说给爷爷听听。” “他说,以前他们镇子里有个恶婆婆,对儿媳妇非常不好,打她,骂她,还不给她饭吃。利叔叔还说,天底下的婆婆都是恶婆婆。”小石头一脸愁容地讲道。 “这……这又如何呢?”信白听得莫名其妙。 “爷爷,小石头知道,爷爷不喜欢爹爹。但是,爷爷你不要对爹爹不好。你不要打他骂他,还不给他饭吃。”小石头讲着讲着泫然欲泣,“爹爹很好,爷爷不要不喜欢他。” 信白瞪大了眼睛,胡子动了动:“我为何要打他骂他不给他饭吃?!飞扬他……”说了一半才反应过来,小石头说的是什么婆婆媳妇,那他所说的爹爹,明显就是……那个人…… 信白的脸都要绿了。 小石头水汪汪的眼睛看着他,肉包子一样的小脸鼓着,一副他不答应就要哭给他看的样子。 “好、好。小祖宗啊,你太多虑了。”信白无奈道,“我不打他,不骂他,总行了吧。”再想想自己那个见色忘孝的大弟子,又叹了口气自言自语道:“我也得敢动手啊。” “太好了,小石头最喜欢爷爷了。”小石头破涕为笑,眉眼弯弯的模样与楚飞扬小时候颇为相像。 信白牵着他的小手捏了捏:“走,跟爷爷去吃早饭。” “恩!”小石头重重一点头,贴着信白的大腿扭着道:“爷爷抱。” 信白开开心心地把小石头抱起来,看到小石头眉间那一点红胭脂,那是昨天被丫鬟们妆点上的,现在已经变得淡淡的。信白不由得想起,飞扬和云深小的时候,也被这样妆扮过。两个软软的小娃娃,成天围着他转,如今转眼间,全都胳膊肘子往外拐有了情人忘了爹。 “石头现在喜欢爷爷,长大以后娶了媳妇,就会把爷爷忘掉的。”信白摸了摸小石头白嫩的小脸,有些伤感地叹道。 “不会的,小石头不娶媳妇,小石头永远陪着爷爷!”小石头信誓旦旦地说道。 “好好,小石头永远陪着爷爷。”信白应着,抱着小石头踏入雪地。 ========================= 这两天没有更新,大家也许猜到南哥去做什么勾当了。牟错,南哥支持圣战去了。 现在只有一句话,抵制韩度,人人有责。 27 几人一路疾行,楚飞扬带路,不过半柱香的时间,就把几人带到一个客栈前。 “我们就在此歇息一晚,明天去梅家。”楚飞扬放下江三,回头冲身后的两人微微一笑。 江三按着喉咙干呕了几声,愤愤地走了进去。 楚云飞下意识地回头,想喊君书影先进,却见君书影打量了一下面前的建筑,就把目光投向楚飞扬。楚云飞看不懂君书影复杂的眼神,看不懂楚飞扬挂在嘴边的微笑,却能感觉到两人之间不容他人介入的氛围。 “云飞,你先进去吧。我和你君大哥去附近看看。”楚飞扬先开口道。 楚云飞左右看了看,面带落寞地应了一声,背着行李跨进门去。 楚飞扬向君书影走去,微笑着道:“故地重游,感觉如何?” 第25章 君书影摇了摇头:“往事不堪回首,我一定是命犯灾星。” 楚飞扬失笑,一把揽住君书影肩膀道:“行了你,别给我蹬鼻子上脸。哪天我这灾星不要你了,你哭都来不及。” 君书影淡淡地撇了他一眼,不置可否。 “走,上房。”楚飞扬也不在乎,拉起君书影的手道。 君书影疑道:“你不是说去附近走走?” 楚飞扬已经脚下一使力,带着两人飘然上了房顶。 楚飞扬拉着君书影在房上慢慢走着,一边低咳一声,道:“书影哪,你不觉得,那个小子最近对你太在意了点么?” “不觉得。” “你……就这样?你就不能多说几个字?”楚飞扬瞪着他道。 君书影莫名其妙地看了他一眼:“你想听什么?楚大侠放心,我只是江湖上人人喊打的大恶人,抢不走你楚大侠的崇拜者。” “装,再装。”楚飞扬哼了一声道,“我才不信你没察觉,那小子看你的眼神都热得烫人。” 君书影有些恼了,甩开他的手道:“你以为谁都跟你一样,满脑子龌龊心思。” 楚飞扬又把手牵了过去,紧紧握住不让他甩开,贴过身去涎笑着道:“莫恼莫恼。我这不是关心则乱么?!再说,你不就最喜欢我对你的那些龌龊心思么……” 君书影看着那张可气又可恨的脸,心中一阵恼怒又一阵无可奈何,咬牙怒斥道:“滚!放开我!” 楚飞扬把两人握着的手抬到君书影眼前,放开三根指头,只用拇指和食指捏着那手腕摇了摇,挑眉道:“我可没锁着你,也没限制你的功力,你要挣开不是易如反掌。明明自己不使全力,又口口声声让我放开你,你这欲拒还迎的姿态,是专门做给为夫看的么……” 君书影自以为这么多年以来,自己早该把忍字诀修炼得炉火纯青,但是楚飞扬却总有本事一次次挑起他的愤怒。君书影早就看出来,楚飞扬恶劣地以激怒自己为乐,这个毛病太变态了。明明知道不动声色才能让他无法得逞,到最后却总是无法克制自己,遂了他的愿。 “你……你这……”君书影早已明了任何言语都无法捍动面前这张带着可恨笑容的俊脸。一只手还被他轻佻地捏着,君书影也不去挣了,只用另一只手从衣襟下抽出几根细小银针,还未来得及动作,却被楚飞扬猛地拉到怀中,捧着后脑深深地吻了下去。 君书影下意识地将捏着银针的手举到外面——这上面是真的淬了巨毒的,只有楚飞扬才敢在他手持银针的时候还这么放肆。万一他这鲁莽的动作让他失了力道失了准头——君书影不愿再想,他眨了眨眼,慢慢闭上,任他亲吻。 每次都是这样,非要激怒他,再用这样温柔又激烈的方式来安抚…… 楚飞扬越吻越深,吻到自己都有些气息不稳了。君书影被他紧紧地拥着,想往后撤时却又被他紧压过来,微微向后倾的身体有些难受,紧闭着的眼睫偶尔轻动,探在外面的手不知何时失了力,几根银针掉入雪中。 夜深时,天又下起了大雪,外面明明没有星月,却依然白净亮堂。 二楼的一间精致上房,只点了一盏如豆孤灯。 放下的床帐将一张大床遮得严严实实,一只脚却从帐下露出,在房内微弱的火光映照下,显得白得惊人。 “啊……”一声轻吟,那匀称的脚趾猛地一缩,难耐地在床帐下蹭了两下。 “飞扬……”清冷的声音轻唤着,带着些渴求,却无法将要求说出口。 “现在不准,再忍耐一下,乖。”楚飞扬轻声诱哄着,两只手放在那微颤的膝盖上轻抚着,慢慢地顺着小腿向下滑去,握着脚腕将两条修长的腿环到自己腰上,又伏下身去将君书影拉起。 散乱的长发覆在背上胸前,君书影顺着楚飞扬的引导揽住他的脖子,微微张着口气息不稳地喘息着。与楚飞扬灼灼的双眼对视了片刻,君书影忍不住将唇凑了过去。 楚飞扬含住送上来的双唇轻轻吮咬了片刻,又把君书影的一只手拉下,往两人相贴的身下探去。 手刚刚碰到那火热硬挺之处,君书影的手瑟缩了一下,转而又轻轻握住,娴熟地取悦起来。 被那修长微凉的手指服侍着,楚飞扬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君书影有些羞耻地低下头,把脸埋在楚飞扬肩上。 楚飞扬沾了脂膏的手,沿着君书影的背脊,慢慢向下探去…… “啊……”君书影猛地仰起头,汗湿的颈项露了出来。楚飞扬一边用手指慢慢开拓着,一边凑上前去,轻轻舔咬着那美好的颈线。 片刻后,楚飞扬将君书影翻过身去,高大的身体也覆了上去。 君书影的背轻颤着,感到那火热的硬挺在慢慢寻找入口,有些难耐地抓紧了脸下的厚枕。 床帐轻轻摇晃起来,粘腻羞耻的声音慢慢响起。随着那床帐摇动的幅度越来越大,一声声清冷的呻吟终于压抑不住地响了起来。 冬日夜长,床帐摇动和那一声声克制却惑人的呻吟,一直到后半夜才慢慢停歇,只剩些喁喁低语,伴着轻晃的火光,飘浮在雅致的房间内。 ======================== 嗷,小南顶风作案容易么,掀桌。 小南新开滴博客:http://blog.sina/u/1756941475 微博还不知道怎么玩,等我探索一下。 再废话一句,关于sz,有追韩星的姑娘们也不要伤心,小南并不是偏激地反对一切追星,我想sz也不是。只是那些好像被洗脑了一样无差别攻击自己国家的粉丝太恐怖也太可恶,这种人怎能不让人反感。 当然她们只能代表自己,正常追星的姑娘不应该被她们牵连。 然后,值此端午佳节,一边吃着粽子一边想到韩国屡次企图盗窃我们的文化,说实在的,小南对这个国家实在没有什么好感。 不说这些了,大家端午快乐。 28 第二天一早,楚飞扬从君书影房中出来,神清气爽地伸展了下身体,呼吸了两口清晨的冰冷空气,只觉脑中一片清明,浑身都舒坦了。这里二楼的雅房走廊都是冲着院中的天井,放眼看去只见院中一片白雪茫茫,洁白平整,一个脚印都没有,很是一副悦目的风景。 楚飞扬刚要唤小二送些热水上来,却见对面房间的门动了动,吱哑一声慢慢打开了,楚云飞挂着两个大黑眼圈的脸出现在门后面,一张脸犯着青白,显是没有睡好。 楚飞扬怔了下,笑着扬手打了个招呼,却见楚云飞神色复杂地看了他片刻,又游魂一样慢慢下楼去了。 楚飞扬不知道他是怎么回事,想是人家不愿开口的少年心事,他也不好过问,继续唤了小二上来,让他去烧一桶热水送到门前,便又回房去了。床帐里面伸出一只纤长劲瘦的手,光洁的皮肤下隐约能看到一道青筋。那只手有气无力地垂在床边,一副饱受蹂躏的样子。 楚飞扬过去握住那只手放在嘴边亲了亲,笑道:“喂,不要一副被我弄得下不了床的样子,好歹我传了你那么多功力又教了你那么久的武功,你这样会让我觉得自己太‘厉害’了。” “滚……你这个怪物。”君书影把脸转到里面,趴着的身体软成一瘫泥一样,露在外面的肩膀上青青紫紫好不精彩。 第26章 “乖,等下我帮你洗个澡,再助你运个功,包准你精神十足地见人,谁也看不出你伺候了为夫一夜。”楚飞扬在他肩膀上轻轻亲了几口,把几个吻痕又往重里咬了咬。 君书影眼皮都懒得抬一下,只是肩后的几点刺痛让他的眉头皱了皱,除此之外,他现在只想睡觉,睡觉。 迷迷糊糊了不知多久,只觉得楚飞扬把他翻了过来想将他抱起来,君书影硬是睁开了眼睛坐起身,摇摇晃晃地往房间中摆着的浴桶走去,自己坐了进去。 楚飞扬跟过去,两只手伸到水中解他身上要掉不掉的衫子,拧干了搭到木架上,又捋起了袖子趴到浴桶边,看君书影闭上了眼睛又开始神游天外,不由地微微笑了,伸手轻轻刮了下他挺直的鼻梁,轻叹道:“我总算把你养熟了。你只要这样就够了。眼里只看着我,完全地相信我,完全地依赖我……”楚飞扬低声说着,手指慢慢爬到君书影的脸颊。 客栈的厅堂上。楚云飞拿着个馒头慢慢揪着,揪成了细碎的小块,再用筷子把小块一块一块细细地碾磨,一双眼睛却毫无焦距,不知道在出神地想着什么。 “臭小子,别弄了,不想吃就别吃,作践粮食。”江三在一边骂骂咧咧道,伸手将剩下的几个馒头都兜到自己脸前,就着小菜大口嚼着,肮脏的胡子一抖一抖。 “我点了四人的份,你给楚大哥和君大哥留点……”楚云飞开口提醒道。 “留什么留什么。你楚大哥有的是钱,他不会亏待自己的。你君大哥,嘿嘿,他现在可吃不了这个。”江三猥琐地笑了两声,继续将馒头往嘴里塞。 “为什么,君大哥不是那么奢侈的人。”楚云飞拧起眉毛不满道。 “你真想知道为什么?”江三贱兮兮地凑近楚云飞,冲着他嘿嘿一笑。 楚云飞一看他的表情,与昨晚教唆他的时候一个模样,忙摇头道:“不,不想知道。” 江三哼了一声,坐正了身体,慢慢吃着,又道:“他们不知道什么时候能下来呢,小子,再去给我叫几壶酒来。” 楚云飞根本不听他的,托着下巴又发起呆来。 “你这死没出息的。”江三一个巴掌打到他后脑勺,“不就是听到了个墙角,作什么一副天崩地裂的样子。” 楚云飞揉着脑袋,扁了扁嘴道:“我想不通。” “什么想不通?”江三不耐烦地问道,“早知道昨天就不提点你,呆瓜。” 原来昨天夜里江三起夜时看到楚飞扬放着自己的房间不住,却跑到隔壁君书影房里,又想到那个呆子楚云飞看君书影那日渐沉迷的眼神,心下起意,便把楚云飞敲起来,鬼鬼祟祟地指着对面的房间,故意说些暧昧不清的话。 楚云飞虽然呆,却也不傻。他早知道江湖上对楚君二人关系的传言。本来是真是假也不关他事,但这时却又免不了要上心。江三回去后,楚云飞在房里坐立难安了不知多久。一时想到楚飞扬和君书影的关系,就觉得心烦意乱,一时又想不通自己为何如此,毕竟不管楚飞扬和君书影如何,与他又有什么关系。 楚云飞江三二人的房间与楚飞扬君书影二人的房间正好隔着天井相对着,透过窗户可以清清楚楚地看到对面的景象。楚云飞呆呆地看着,那边窗户后面偶尔有修长的人影晃过,动作之间看得出来两人相谈甚欢。想到君书影面对自己时的冷漠,楚云飞不知为何心底有点犯酸。 不知到了什么时辰,只见对面的灯光渐渐弱了。大概是君书影要安歇,楚飞扬要回去了,楚云飞心情瞬间有些舒畅起来。 江湖传言怎么可能是真的,明明楚大哥已经有了妻室子嗣的,怎么可能还与君大哥……想着自己因为江三几句莫名其妙的话就在这边发呆了半天,也实在是无聊,便起身准备洗漱睡了。 然而这样的心情也不过维持了片刻,对面那紧闭的房门完全没有要打开的意思。楚云飞又呆坐了会,终于忍不住打开房门走了出去,顺着游廊走到君书影房前,几次抬手欲敲,却又不知道这大半夜的把门敲开,他能说些什么。 楚云飞最终没有敲门。他不懂自己到底是怎么了,心中患得患失一般的心情他完全不懂。楚云飞放下手垂头丧气地正要回去时,房内却传来一声若有若无的低吟声,让他如遭雷击一般,僵立当场。 震惊也只是片刻,楚云飞反应过来时,已经手忙脚乱地跑回自己房间,如同有恶鬼在追一样。 他不知道自己在人家房前站了多久,也不知道自己到底听了多少,只觉得那几个低低的,如低泣如哀求的声音——白日听来是那么冷淡漠然,这时却带上了一种诱人的魅惑——在脑中杂乱无章地旋转着,回响着,缭绕不去。 楚云飞倒在床上捂住眼睛,完全无法赶走脑中的声音。 他一向迟钝的感官这时却该死地敏感。那个人是在诱惑。也许是有意,也许是无意,那个人一定在用那样的声音诱惑,也许还有肢体——楚云飞的眼前晃动着那人衣袖下修长的手指,手背和手腕都是皓白的,再往上那些被衣服遮住的地方一定更白——他会用那双手去拥抱着身上的人吗?连修长的双腿也会缠上来……像他用他的声音一样,明明是那么清冷疏离的人,却要发出那样的声音…… 楚云飞羞耻地感到了一股邪火在体内乱窜。他默默地环抱住自己,在床上蜷成一团。 那些在他脑中乱撞的纷杂思绪,他好像明白了,却好像又不明白。 “君大哥……”楚云飞低低地叫着,鬼使神差地将手伸到身下,还没触及时却猛地惊醒过来——他在做什么?!自己怎么会有这样的想法,根本就是对他的亵渎! 楚云飞狠狠地将手抽出来,捶了枕头几下,把脸埋了下去。 他是楚大哥的……他的一切,都只是楚大哥的。这是再明显不过的事实。 为什么,楚大哥,明明有了妻儿,却还要去招惹他?!你把他当成什么?!你怎么可以这样对他?! —— “楚小呆,又走神啦。”江三猛地一拍让楚云飞一下子惊过神来。 28 第二天一早,楚飞扬从君书影房中出来,神清气爽地伸展了下身体,呼吸了两口清晨的冰冷空气,只觉脑中一片清明,浑身都舒坦了。这里二楼的雅房走廊都是冲着院中的天井,放眼看去只见院中一片白雪茫茫,洁白平整,一个脚印都没有,很是一副悦目的风景。 楚飞扬刚要唤小二送些热水上来,却见对面房间的门动了动,吱哑一声慢慢打开了,楚云飞挂着两个大黑眼圈的脸出现在门后面,一张脸犯着青白,显是没有睡好。 楚飞扬怔了下,笑着扬手打了个招呼,却见楚云飞神色复杂地看了他片刻,又游魂一样慢慢下楼去了。 楚飞扬不知道他是怎么回事,想是人家不愿开口的少年心事,他也不好过问,继续唤了小二上来,让他去烧一桶热水送到门前,便又回房去了。床帐里面伸出一只纤长劲瘦的手,光洁的皮肤下隐约能看到一道青筋。那只手有气无力地垂在床边,一副饱受蹂躏的样子。 楚飞扬过去握住那只手放在嘴边亲了亲,笑道:“喂,不要一副被我弄得下不了床的样子,好歹我传了你那么多功力又教了你那么久的武功,你这样会让我觉得自己太‘厉害’了。” “滚……你这个怪物。”君书影把脸转到里面,趴着的身体软成一瘫泥一样,露在外面的肩膀上青青紫紫好不精彩。 “乖,等下我帮你洗个澡,再助你运个功,包准你精神十足地见人,谁也看不出你伺候了为夫一夜。”楚飞扬在他肩膀上轻轻亲了几口,把几个吻痕又往重里咬了咬。 君书影眼皮都懒得抬一下,只是肩后的几点刺痛让他的眉头皱了皱,除此之外,他现在只想睡觉,睡觉。 迷迷糊糊了不知多久,只觉得楚飞扬把他翻了过来想将他抱起来,君书影硬是睁开了眼睛坐起身,摇摇晃晃地往房间中摆着的浴桶走去,自己坐了进去。 楚飞扬跟过去,两只手伸到水中解他身上要掉不掉的衫子,拧干了搭到木架上,又捋起了袖子趴到浴桶边,看君书影闭上了眼睛又开始神游天外,不由地微微笑了,伸手轻轻刮了下他挺直的鼻梁,轻叹道:“我总算把你养熟了。你只要这样就够了。眼里只看着我,完全地相信我,完全地依赖我……”楚飞扬低声说着,手指慢慢爬到君书影的脸颊。 客栈的厅堂上。楚云飞拿着个馒头慢慢揪着,揪成了细碎的小块,再用筷子把小块一块一块细细地碾磨,一双眼睛却毫无焦距,不知道在出神地想着什么。 “臭小子,别弄了,不想吃就别吃,作践粮食。”江三在一边骂骂咧咧道,伸手将剩下的几个馒头都兜到自己脸前,就着小菜大口嚼着,肮脏的胡子一抖一抖。 “我点了四人的份,你给楚大哥和君大哥留点……”楚云飞开口提醒道。 “留什么留什么。你楚大哥有的是钱,他不会亏待自己的。你君大哥,嘿嘿,他现在可吃不了这个。”江三猥琐地笑了两声,继续将馒头往嘴里塞。 第27章 “为什么,君大哥不是那么奢侈的人。”楚云飞拧起眉毛不满道。 “你真想知道为什么?”江三贱兮兮地凑近楚云飞,冲着他嘿嘿一笑。 楚云飞一看他的表情,与昨晚教唆他的时候一个模样,忙摇头道:“不,不想知道。” 江三哼了一声,坐正了身体,慢慢吃着,又道:“他们不知道什么时候能下来呢,小子,再去给我叫几壶酒来。” 楚云飞根本不听他的,托着下巴又发起呆来。 “你这死没出息的。”江三一个巴掌打到他后脑勺,“不就是听到了个墙角,作什么一副天崩地裂的样子。” 楚云飞揉着脑袋,扁了扁嘴道:“我想不通。” “什么想不通?”江三不耐烦地问道,“早知道昨天就不提点你,呆瓜。” 原来昨天夜里江三起夜时看到楚飞扬放着自己的房间不住,却跑到隔壁君书影房里,又想到那个呆子楚云飞看君书影那日渐沉迷的眼神,心下起意,便把楚云飞敲起来,鬼鬼祟祟地指着对面的房间,故意说些暧昧不清的话。 楚云飞虽然呆,却也不傻。他早知道江湖上对楚君二人关系的传言。本来是真是假也不关他事,但这时却又免不了要上心。江三回去后,楚云飞在房里坐立难安了不知多久。一时想到楚飞扬和君书影的关系,就觉得心烦意乱,一时又想不通自己为何如此,毕竟不管楚飞扬和君书影如何,与他又有什么关系。 楚云飞江三二人的房间与楚飞扬君书影二人的房间正好隔着天井相对着,透过窗户可以清清楚楚地看到对面的景象。楚云飞呆呆地看着,那边窗户后面偶尔有修长的人影晃过,动作之间看得出来两人相谈甚欢。想到君书影面对自己时的冷漠,楚云飞不知为何心底有点犯酸。 不知到了什么时辰,只见对面的灯光渐渐弱了。大概是君书影要安歇,楚飞扬要回去了,楚云飞心情瞬间有些舒畅起来。 江湖传言怎么可能是真的,明明楚大哥已经有了妻室子嗣的,怎么可能还与君大哥……想着自己因为江三几句莫名其妙的话就在这边发呆了半天,也实在是无聊,便起身准备洗漱睡了。 然而这样的心情也不过维持了片刻,对面那紧闭的房门完全没有要打开的意思。楚云飞又呆坐了会,终于忍不住打开房门走了出去,顺着游廊走到君书影房前,几次抬手欲敲,却又不知道这大半夜的把门敲开,他能说些什么。 楚云飞最终没有敲门。他不懂自己到底是怎么了,心中患得患失一般的心情他完全不懂。楚云飞放下手垂头丧气地正要回去时,房内却传来一声若有若无的低吟声,让他如遭雷击一般,僵立当场。 震惊也只是片刻,楚云飞反应过来时,已经手忙脚乱地跑回自己房间,如同有恶鬼在追一样。 他不知道自己在人家房前站了多久,也不知道自己到底听了多少,只觉得那几个低低的,如低泣如哀求的声音——白日听来是那么冷淡漠然,这时却带上了一种诱人的魅惑——在脑中杂乱无章地旋转着,回响着,缭绕不去。 楚云飞倒在床上捂住眼睛,完全无法赶走脑中的声音。 他一向迟钝的感官这时却该死地敏感。那个人是在诱惑。也许是有意,也许是无意,那个人一定在用那样的声音诱惑,也许还有肢体——楚云飞的眼前晃动着那人衣袖下修长的手指,手背和手腕都是皓白的,再往上那些被衣服遮住的地方一定更白——他会用那双手去拥抱着身上的人吗?连修长的双腿也会缠上来……像他用他的声音一样,明明是那么清冷疏离的人,却要发出那样的声音…… 楚云飞羞耻地感到了一股邪火在体内乱窜。他默默地环抱住自己,在床上蜷成一团。 那些在他脑中乱撞的纷杂思绪,他好像明白了,却好像又不明白。 “君大哥……”楚云飞低低地叫着,鬼使神差地将手伸到身下,还没触及时却猛地惊醒过来——他在做什么?!自己怎么会有这样的想法,根本就是对他的亵渎! 楚云飞狠狠地将手抽出来,捶了枕头几下,把脸埋了下去。 他是楚大哥的……他的一切,都只是楚大哥的。这是再明显不过的事实。 为什么,楚大哥,明明有了妻儿,却还要去招惹他?!你把他当成什么?!你怎么可以这样对他?! —— “楚小呆,又走神啦。”江三猛地一拍让楚云飞一下子惊过神来。 30 梅向让下人将楚飞扬等人带至偏厅,在看到跟在楚飞扬身后的君书影时,梅向的老脸也不禁猛一抽搐。 他还记得几年前这个男人带领天一魔教的人大闹武林大会的事。他下了药控制各大门派,不少人在期限前纷纷屈服,俯首跪拜。梅家不是武林世家,商人原本就善于见风使舵,自然也在臣服之列。没想到最后又被楚飞扬扭转了乾坤,让那些早早放弃的门派大失脸面,梅家也从那个时候与清风剑派渐渐疏远了。自从两年前梅欣若嫁了出去,梅家与清风剑派更加断了往来。 后来的事却让多数人出乎意料,此人似乎一直与楚飞扬交情不浅。这个事实致使江湖上许多人认为那一次武林大会上的动乱根本如同儿戏,而那些被逼迫臣服的几个大门派更加如同被人扇了一耳光一般,因此对于最后了结这场动乱的楚飞扬不但没有感激,反而更多怨恨。 如今梅向看到那时候的罪魁祸首跟在楚飞扬身后若无其事地闯进他梅家的地盘来,怎能不感到憋屈。 若是平常,梅向就算与楚飞扬撕破脸皮,也不会容忍这个人出现在梅家庄。不过眼下,还有更重大的事占据了他的全部精力,使他痛不欲生,心力交瘁,无暇顾及其他。 楚飞扬行了一礼,梅向摆了摆手,一脸憔悴:“贤侄不必多礼。不知贤侄来此,有何贵干?” 楚飞扬与君书影对视了一眼。看梅向此时身披丧服,脸上那遮掩不住的浓浓悲哀也不似作假,连客套话也懒得说了,这求他开仓放粮救济灾民的事,显然不适合这时候提出来。 “我和这几个朋友从朗月山而来,正一路向东,要去办些事情。碰巧途经此处,我想也有很长时间没有拜会过梅老爷了,所以擅自叨扰来了。只是看梅老爷似乎……有什么难处?” 梅向重重地叹了一口气,只是摇头不语。 “梅老爷,若您有什么需要飞扬帮忙之处,尽管开口。梅家与清风剑派也算世交了,您不需客气。”楚飞扬神色诚恳道。 梅向低下头揉着眉间,声音干涩:“多谢贤侄关心。实在不算什么大事,贤侄不用担心。只是我这把老骨头如今□□乏术,只怕不能招待各位了。”言下之意却是要送客了。 楚飞扬略一沉吟,开口道:“我们来时的路上,正好碰到姚夫人带着下人往梅府赶来。不知夫人可有安然到达?” 谁知一说到梅欣若,梅向立刻无法克制地老泪纵横起来。他用青筋暴露的枯瘦的手捂住嘴,低着头泣不成声,头顶上花白的头发随着他的动作而颤动,半晌才点头哽咽道:“她到了,她……飞扬,你走吧,走吧……” 楚飞扬面色凝重起来,走上前来搀扶着梅向道:“梅伯伯,你告诉我,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欣若她怎么了?” “欣若她……欣若她去了啊!”梅向再也克制不住地放声恸哭起来,他一把抓住楚飞扬的手臂,“飞扬啊飞扬,当初为什么不是你娶她?为什么不是你娶她?!” “梅伯伯,您请节哀。”楚飞扬拍着梅向的背安抚着,“我们见到欣若姑娘的时候,她还好好的。怎么会……” 梅向抹了抹眼泪,示意下人将君书影等人带离。江三第一个吊儿郎当地出去了,他对梅家有什么秘密全然没有兴趣。楚云飞虽然好奇,但既然主人家不想让他听到,他自然尊重别人的意愿。楚云飞走了两步,见君书影没有跟上,便有些无措地站在原地等着他。君书影看了楚飞扬一眼,见他向自己点了点头,便转身随那下人去了。楚云飞向楚飞扬和梅向点了点头,赶忙跟了出去。 只剩下楚飞扬与梅向两人时,梅向沉默了半晌,终于长叹了一口气道:“家丑不可外扬。本来我不想让你们知道的,可是你既然提到了欣若,我想欣若她……若在天有灵,也一定不希望我把这件事瞒着你。” 楚飞扬也轻叹一声,转而凝重起来道:“欣若姑娘昨天还好好的。到底是何人……” 梅向一抬手止住他,摇头哽咽道:“不是别人,没有别人。这都怪我,只怪我,贪心不足,敛财无度。这是报应,全是老天对我的报应!可是为什么,为什么要报应到我的孩子身上?!” “梅伯伯,生死有命,富贵在天。您不用太过自责。”楚飞扬一边安慰着,一边等着梅向平静下来,才又道:“梅伯伯,您只管告诉我,到底是何人加害于欣若姑娘?我虽不能使欣若姑娘复活,却可为她手刃仇人,让她的在天之灵得以安息。” 梅向看了楚飞扬一眼,哀叹一声:“用不着了,他已经在地牢里了。” 第28章 “到底是谁?”楚飞扬问道。 “辰英,是辰英。”梅向一双浑浊的眼睛更加万念俱灰,“是欣若的哥哥,是一向最疼爱欣若的辰英。报应,报应啊。” 正文瓶颈了,先来让小石头们撑撑场子 两只小石头的成长日记2 山中无岁月。 楚麟从跟着师父来到这里的那一天起,每天都往院子后面的那一汪清水潭里投入一颗石子。如今,靠近岸边的池底已经积起了小小的一堆光滑的石子。 山脚下的树林边有一个大大的房子,只有一扇窄小的木门,正紧紧关闭着。它从早晨到夕阳西下的傍晚,都一直静静地矗立在那里。 天色将晚时,那扇门终于轻轻地动了动,发出一声微不可察的响声。片刻后,随着一阵卡卡的锈蚀的门轴转动的声音,那小小的门终于打开了。 一个矮小却干练的身影从里面走了出来,一手提着锋芒毕现的匕首,一手提着一只狰狞的断手,浑身浴血,那血污下的小脸却显见得更加白嫩柔软。 小小的少年步伐稳健地走向河边,看了看潭底的那一堆石子,静静地沉默了片刻,而后蹲下身去洗干净脸上和手上的血污。细细的红色在水中弥散开去,慢慢消失在无尽的波纹中。 楚麟提着断手往住处走去,进门时就看到花白胡子的老人一派安然地坐在厅中喝茶。 楚麟恭敬地跪拜下去,将断手放在身前的地上,开口虽然是清脆的童音,却已有了不合年纪的稳重:“师父,徒儿已按您的要求,将那恶人的手取来,请您过目。” 老人悠然地喝完了茶,才走到少年身边,看了看那地上的断手。 “不错。当日飞扬第一次实练用了一个时辰,不过他那时已比你此刻大了两岁,麟儿只用半天时间便完成任务,与你父亲可谓不相上下。”老人满意地道。 楚麟小小的脸上透露出喜悦的笑容。 “不过……”老人又沉吟道。 “不过什么?”楚麟抬起头来,用他那一双黑白分明的眼睛认真地看着老人。 这双眼睛让老人不由得想起另一双几乎相同的眼。同样美丽的瞳仁,此时却盛载着截然不同的内容。那一双眼睛,一定满含着天真,像所有未经世事坎坷的孩童一样,无忧无虑,如同最美丽的黑珍珠一般奕奕生辉。而眼前注视着他的这双眼睛,虽然同样的漂亮俊雅,却沉着了太多不该在这年纪拥有的色泽。那是见过鲜血的颜色。 “不过,你与你的父亲,还是不同。”老人摸了摸胡子,慢慢说道。 “什么不同?”楚麟不甘地咬了咬下唇。 “那个恶人是死是活?”老人突然问道。 楚麟愣了一下,才回道:“我没有杀他。” 老人轻笑道:“为师将此人抓来之时,曾向你历数他十大罪状。麟儿觉得,他该不该死?” 楚麟低下头想了片刻,才又抬起头来:“他该死。” “那你为何没有杀他?” “我……师父只让我取他右手。”楚麟回答着,复又低下头去。 “飞扬第一次实练,之所以只用了一个时辰,因为他从始至终只有一个目的,杀死猎物。”老人坐回他的太师椅中,捧起茶盏道:“杀死猎物,不管你想要他的手,还是他的头,都不是难事。你比不上他的狠,所以你没有他快。” 楚麟咬住下唇,直直地跪着。 老人一挥衣袖,一阵风夹着暗劲将小小的人儿扶起。 “麟儿过来。”老人招招手,待楚麟走到他的面前,老人才搂住他,用手指抹去他颊边的一点血迹,叹了一声道:“为师不是说你不如你的父亲。你只是比你父亲善良。” “我爹爹是最善良的好人。”楚麟抬头看着老人,认真地辩解道。 老人笑道:“是,他当然是好人。他倘若有一丝坏心,为师万死也不足以赎罪了。” “呀,这是怎么回事,小麟儿怎么搞得浑身是血?”正在这时一个声音突然插了进来,随后走进门来的是一个风神俊秀的青年,身背长弓,一身劲装尤显干练,手里还拎着几只兔子山鸡。 “小松师兄。”楚麟乖乖地叫了一声。 “小麟儿今天第一次实练,你就知道去玩。”老人笑着斥喝道。 小松放下手中的猎物,赶忙上前将楚麟拉到面前,上下摸摸捏捏,关心道:“怎么样,有没有伤到哪里?”转而又对老人不满道:“都怪师父不好,不声不响就突然让小麟儿实什么练,我怎么可能有准备啊。再说,他才多大点小人儿啊,哪能对付那些危害江湖多少年的大恶人,伤到哪里怎么办?” 老人站起身来,摆着手笑道:“好了好了,为师说不过你。你快带你师弟去洗洗干净吧,让他早点休息。” 小松应了一声,殷勤地带着楚麟到后院去了。 暖暖的三桶水洗完,楚麟又变成白白嫩嫩水灵灵的娃娃一个,半点看不出白天时浑身浴血的肃杀。 楚麟趴在床上,小松用沾上了香精的手在他的几个关节穴位上有技巧地按揉着。 “师兄帮你施个法,让小麟儿以后长得高大又威武!”小松一边小心地控制着力道,一边笑着与楚麟道。 “就像我父亲一样?”楚麟好奇地问道。 “对,就像你爹我大师兄一样。”小松点了点他的小鼻子,笑着应道,“当初就是师父亲手帮大师兄按的。不然他这么早练武,哪能长成这么个傻大个子。” “我爹爹才不傻……”楚麟咕哝着,张开红润的小嘴打了个呵欠,开始有些昏昏欲睡。 小松将楚麟全身都舒络了一遍,又收拾完东西,才吹灭灯火,悄悄地退了出去。 楚麟在黑暗中睁开双眼,小手在枕下摸索着,摸出三颗桃核,两颗稍微大些的,一颗稍微小点的,放在脸前静静地看了片刻,轻轻地道:“爹爹,阿爹,哥哥,晚安。” 与此同时,远在朗月山上—— 明明早已乖乖入睡的小石头,这时突然转醒,大哭大闹起来,清澈的泪水溢出眼眶,流满了白晰的脸颊:“我要麟儿,我要麟儿……” 书房中的信云深听到声响,几步窜了过来,点了蜡烛,把小石头搂在怀里心疼地哄着,却怎么也哄不好。 “给我吧。”随着几声悦耳的铃音响起,一道清脆却温柔的声音出现在身后,信云深忙把小石头递了过去。 第29章 小石头在那散发着幽幽香气的怀抱里慢慢安静下来,两只手抓着那垂在肩前的长长的黑发,渐渐地重新陷入沉睡。 “麟儿,小石头好想你……”小石头的腮边仍旧挂着泪水,一根修长的指头将那轻轻揩去。 一双骨节分明的大手将那双手包裹起来。 “高放,你好美,你好香……”信云深痴迷地喃喃着,将那双手放在唇边轻吻着。 高放走到床边,将小石头放到床上,盖好被子,而后转头一笑。 “今晚早点回房。” 31 梅向缓和了情绪,将事情一五一十地向楚飞扬讲来。梅向只是一介商人,这时人命关天,祸及的又是自己的子女,早有些乱了阵脚,不复冷静。这时的楚飞扬,倒成了他惟一能够依靠的人。 梅向虽然爱钱,但是对女儿的疼爱却是真真切切。他并不想把梅欣若的亲事作为自己的筹码,只想为她谋一个幸福的人生。原本楚飞扬是梅向最中意的东床快婿。他会是个体贴忠一的情人,强大可靠的丈夫。更不用说他背后还有一个清风剑派。 当然到最后他的如意算盘一点也不如意。梅欣若最终嫁了她现在的丈夫,在朝为官的姚云海。 头两年时,梅向对这个女婿还是分外满意的。他疼爱妻子,又不遗余力地帮衬梅家,使梅向的生意做到了前所未有的大,一时梅家风光无两。 后来姚云海开始渐渐参与进来,也慢慢将梅向拉入他的陷阱。当梅向从明晃晃的金银堆中恍然明白过来时,一切已经晚了,他已无法从中脱身。一旦他二人这些年来所做的事公之于众,不论在朝堂律法,还是在江湖道义,他都没有什么好下场。 虽然后悔害怕,但也只能继续深陷,何况还有那无数金银财宝的诱惑。 梅辰英一向游手好闲,每天只管花天酒地,家中的生意还不如姚云海一个外人了解得深。他自然也不知道他的父亲和妹夫做的那些事。 梅向知道这是个棘手的摊子,他那不学无术的儿子绝对处理不好,更加没有本事和姚云海周旋,也就不再像从前那样逼着梅辰英打理家中商号。反正他只是爱好吃喝游玩,不嫖不赌,也没什么大奸大邪的狐朋狗友,便由着他整天玩乐。梅向一边也在暗中着手处理,一旦自己身故,留给儿子的是一个干干净净的家产,让他与姚云海彻底脱离开来。 然而梅向没有想到的是,姚云海的野心不只这些。 自从一年前梅欣若生下一子,姚云海便开始屡屡暗示要瓜分梅家家产。梅向虽然憋屈,却也不敢声张,只能尽量耐着性子慢慢周旋。但是梅辰英有几次差点“意外”遇险后,梅向再也沉不气,与姚云海大吵了一架,却不想又被梅辰英偷听去了一多半。 梅辰英终于知道,这几年来梅家骤然扩大的生意和越滚越多的金银都是梅向与姚云海勾结敛财的结果。他又听到梅向承诺给姚云海一半的家产,只为换他一个保证,保证自己绝对不会有事。梅辰英稍一想便知道,发生在他身上的这几次“意外”,都是姚云海所为。 姚云海走后,梅辰英又与梅向吵了一架后便离家出走,几月不归。他以前也经常不着家,再加上姚云海保证不再动梅辰英,梅向派了人去跟着,倒不十分担心他。只是连这个一向胸无大志耽于享乐的儿子都斥责他敛财无度失了良心,如今骑虎难下任人宰割纯属活该,却让梅向后悔又伤心,一夜之间几乎苍老了好几岁。 他更加没想到的是,他再见到梅辰英的此时,却是他杀害了自己的妹妹,提着还在滴血的刀,向他认罪的时候。 梅向讲完这一切,又忍不住落下泪来。楚飞扬本来为他官商勾结鱼肉百姓之事而来,如今梅向似乎再也承受不住,自己向他和盘托出,他反倒无法将怪罪的话说出口了。 楚飞扬和颜悦色地安慰了片刻,又道:“梅伯伯,不瞒你说,我这次前来,就是因为一路行来时,路上见到许多背井离乡的村民,衣不敝体饥寒交迫……” 梅向一听他如此说,又开始唉声叹气,一脸悔不当初的模样。 楚飞扬道:“事已至此,如今后悔也无益于事。我想恳请梅伯伯,开仓放粮,至少救济附近州县的百姓安然度过这一冬。我知道此时提这些不太合适,但是那是无数条人命关天,如果梅姑娘在天有灵,也一定希望您倾力相救。” 梅向愣怔了片刻,看了看楚飞扬,又将眼神放空,末了悲叹一声:“是啊,欣若是个好孩子,你也是好孩子。辰英那天骂我……金钱糊了眼被狗吃了良心,他也是个好孩子。只有我,只有我,我才是罪大恶极的大恶人。” 楚飞扬有些不忍地道:“梅伯伯,您……” 梅向打断他道:“不用再说了,我会开仓放粮的。都是我自己造的孽,自然要由我去弥补。只是苦了我那可怜的女儿。” 楚飞扬沉默了会儿,开口道:“梅伯伯,您相信梅公子吗?” “信?信他什么?信他会杀了他的妹妹么?”梅向无限凄凉地道。 “如今看来,梅公子犯下了罪行,他又供认不讳,姚云海的人也知道了,他就算表面上了为欣若姑娘,也定然会将他治罪。如今梅家的子孙,就只有欣若姑娘所生下的孩子。您认为,最后最大的得益之人,会是谁?”楚飞扬慢慢道来,“我只想问您,您相信梅公子会为了家产,而杀害自己的妹妹么?” “我不信,我自然不信。辰英是我的孩子,他是什么秉性我比谁都了解。他比谁都疼爱欣若。”梅向重重一拍桌面道,“可是我不信有什么用?!他那时提着刀,上面还沾着欣若的血……所有人都看到了,所有人都看到了!我不信有什么用?有什么用?!” 楚飞扬沉吟了片刻,开口道:“我想见见梅公子。” ======= 后院的走廊里,楚云飞一路疾走,一边慌张地四处张望着,口里喊着:“君大哥,你在哪里?” “嘿,小子。”一颗石子弹到他的头上,江三从院中走了过来,“不好好房里呆着,叫什么魂呢?” “君大哥……”楚云飞眉毛揪成一团开口道。 “哥你个头,瞧你那个衰样。”江三摸了一把邋遢的胡子打断他道,“看样子楚大侠没个三四天是走不了了。走,我带你出去找个好玩的地方玩玩。”说着不管三七二十一,抓了人就往外走。 楚云飞还在唠唠叼叼着君大哥长君大哥短的,原本是不想出去的,没想到江三的力气还挺大,挣了几下没挣开,再加上找了君书影一上午也没找见人,他又有些好奇江三说的那些“好玩的地方”,就乖乖地跟着出去了。 看到二人的背影消失在门外,君书影才从一间房里走出来,轻呼了一口气,总算这个粘人的小子不在了。他想着楚飞扬和梅向也该说完了,正想去厅里找他,一转头却看到护送梅欣若的那个张统领低着头向后院走去。君书影想了片刻,也施展轻功跟上前去。 刚到地牢门口时,便听到里面隐隐传来一阵人声。君书影收敛气息,隐在暗处观察。 张统领站在牢门外,一脸得意地笑道:“本来我家大人另有良策,没想到梅大公子手脚倒是利落。梅大公子好计谋,这下倒是保住了你自己的性命。” 梅辰英坐在铺着干草的地上,垂着头道:“我早知道,姚云海不会放过我的,只有我父亲才会如此天真,以为许以一半家产,就可以喂饱狼子野心。如今我身陷囹圄,再也无法与他争夺家产了。欣若也死了,我父亲早已被他控制,梅家没有人会再与他作对。不知你家大人,愿意放过我这条贱命么?” “这个我说了可不算。”张统领嘿嘿一笑,道,“不过,我家大人真的高看你了。你这种为了自己活命可以杀害亲妹妹的孬种,还真不值得我家大人多费什么心思。” 梅辰英掩在袖下的手紧紧地握着,面上却依然笑着道:“我自然是比不上你家大人这么多年的精心谋划。我反正已经这样了,你就干脆地告诉我,他到底从何时开始觊觎我梅家的家产的?我实在想不通,这世上家财万贯的人家多的是,我梅家也只是虚担了一个江南首富的名号,实际上比我家财大气粗的,不是没有。他怎么就瞄上了梅家呢?” 张统领眯了眯双眼,咧嘴一笑道:“梅大公子,你还是不知道的好。” “我今后注定无法与他相争了,我现在也只想保住一条贱命而已。但是我真的不想一败涂地了还糊里糊涂。你告诉我我想知道的,我便告诉你家大人,他想知道的。”梅辰英说到末了,便压低了声音,一脸神秘。 张统领不屑道:“梅家已经整个都是我家大人的囊中之物了,梅大公子还能有什么有价值的东西值得他费神的?” “你也太小看了我爹的本事了。姚大人与我父亲周旋这么多年,他应该比谁都了解吧。”梅辰英起身走到牢门前抓住门框道:“我的问题,只是我想求个明白而已。你说出来,对姚大人,对你,都不是什么大事吧。求你。” 张统领看着梅辰英那张表情谦卑的脸,片刻后笑道:“是啊,本来就是件小事,梅大公子何必如此相求,弄得自己这么低贱呢。我不告诉你,本来是为你好,何必自讨生气呢。不过既然你想听,我就说给你听。” 梅辰英睁大了眼睛。 第30章 张统领看着他那副表情,不屑地一笑道:“当初,我家大人还是清贫书生时,没有路费上京赶考。是梅老爷带着梅小姐路遇大人的字画摊时,随手给了他一袋银子,他才能有今天。那时我家大人就想,他平日里累死累活,也赚不到几钱银子。凭什么这位老爷这位小姐什么也不用做,就能享受大把大把的金银,还能像施舍狗一样施舍给他?” “就因为这样……”梅辰英低下头去,低声道。 “所以让你别问嘛。”张统领讥笑着道。 “就因为我父亲救助过他……”梅辰英抓住牢门的手越发地用力起来,手臂上青筋暴露。 张统领道:“你想知道的我已经说了。你的交换条件呢?” “让姚云海自己来,我要当面告诉他。”梅辰英继续低着头道。 “这不可能,大人可没时间见你这丧家之犬。”张统领扯了扯袖口,傲慢道。 “那你凑近过来,我低声告诉你。这可是我父亲藏下的大秘密……”梅辰英垂下双手,愣愣地看着张统领。 张统领不屑地一笑,两步走上前道:“你说吧,我警告你别搞什么花样……” 张统领的话还未说完,便猛地哽住了。他不敢置信地看着自己的胸前,一把闪着寒光的利刃直直地捅在他的左胸上。 “你——” “我受够了和你这种小人物说话。”梅辰英从牢中探出手来抓住他的下巴,拉到自己脸前,看着他瞪大的渐渐充血的眼睛,咬着牙齿低声道,“我知道姚云海想做什么。他想杀了我父亲,杀了我,也许还想杀了欣若。到时候梅家就是他一个人的。我说的对不对?恩?!你知道吗?我承认我孬种,如果他只想杀我,我会逃,逃得远远的。可是他敢动我的家人?他就要做好准备,生不如死的准备。你可以安息了。刚才的话,跟在你后面的人一定传回去了。他会来的,我等着他。” 张统领眼睛向上看了看,张开嘴却只咳了几口血出来。梅辰英嫌恶地将他扔到一边。张统领趴到地上抽搐了几下,便彻底没了气息。 32 梅向带着楚飞扬向地牢走去,迎面碰到君书影刚从那个方向过来。 梅向一惊,上前惊怒道:“你……你这魔头,你去地牢里了?你对我儿做了什么?!” 君书影莫名其妙地看了他一眼,走向楚飞扬,向他道:“事情似乎不是那么简单。” 楚飞扬点了点头:“我们正要去地牢里看梅公子,你去么?”不等君书影答话,楚飞扬拉了拉君书影的手腕,“走吧,一起去看看。” “恩。”君书影应了一声,跟在楚飞扬身后。 “梅老爷?”楚飞扬唤了一声。梅向虽然不喜欢君书影跟着,却也知道不应该在这时发作,只能继续带着大家往地牢里去。 一进门便闻到一股浓重的血腥味。梅向大惊,口中唤着:“辰英,辰英……”一边急急地向里走去。 楚飞扬忙道:“梅老爷小心!”一边紧跟了过去。 进到地牢的里间,却见牢门外的潮湿土地上躺着那护送梅欣若而来的沈统领,胸上插着一把匕首,早已七窍流血而亡。 “辰英,这……这是怎么回事?是谁杀了沈统领?”梅向走到牢门外,抓着木制的围栏急切问道。 梅辰英仍旧低着头坐在角落的干草堆上,垂下的头发遮住了脸颊。他连头也不抬,满不在乎地回道:“是我杀的。” “什么?!你!你怎么敢杀他?他是姚大人的心腹!”梅向怒道。 梅辰英冷笑一声:“心腹又如何?我连他老婆也敢杀,还有什么不敢杀的?!” “你!你这丧心病狂的逆子,你还敢说!欣若是你的妹妹,她……” “妹妹又如何,嫁了人还不是她夫家的人。谁让姚云海居然妄想倾吞我梅家的家产!”梅辰英猛地站起身,走到牢门处恶狠狠地看着梅向,“爹,如今我杀了他老婆,我们已经绝裂了。爹,梅家的遗产是我的,全是我的!你以后不用理那个姓姚的。欣若死了,他没有借口来染指我梅家的东西了。爹,梅家是我的,是我一个人的!” “你!你这个不孝的狗东西!”梅向气得脸色涨成了猪肝色,一拍牢门怒道:“你以为杀了欣若,梅家的家产就是你一个人的了?!你这个烂泥糊不上墙的东西!枉我一直相信你本质是好的!我告诉你,本来我还为你留了后路,保你一辈子衣食无忧。可现在,你一个子儿也别想拿,我梅向没有你这种丧心病狂的儿子!” 说着怒气冲冲地向外走去,脚下却不稳地蹒跚了两步,扶着墙稳住身体之后,梅向一甩袖子,头也不回地离去了。 梅向刚一离开,梅辰英马上停住了呼天抢地的呼喊,又沉默下来,一个人默默地回到角落里的干草堆上坐了下来。 君书影与楚飞扬对视一眼,楚飞扬上前开口道:“梅公子,你何必这样故意气梅老爷?” 梅辰英动也没动,如同什么也没听到一般。楚飞扬也不介意,继续走到牢门前,静静地看了梅辰英片刻,又道:“梅公子,其实你没有杀欣若姑娘,是么?” 梅辰英动了动,抬头看了楚飞扬一眼,撇嘴露出一丝不屑的笑容:“楚飞扬,你不用如此假意惺惺。我知道,我那时把你的丑事大肆宣扬,坏了你的名声,你一定怀恨在心。这种时候,你又何必来管我的闲事。” 君书影听后皱了皱眉头,冷哼一声:“不知好歹。” 梅辰英看向他,也哼了一声:“我梅家来了一只豺狼已经够了,不需要再多两只虎豹。” “欣若姑娘到底在哪里?”楚飞扬静静地看着他,沉声地问道。 “你就那么不愿意相信她死了的事实?楚大侠还真是重情重义嘛。”梅辰英叫嚣道,“可惜我只是个卑鄙小人,为了梅家的家产可以杀害亲妹妹的小人。楚大侠,如果你后悔那时没有娶欣若的话,不若立刻跟她去了,到黄泉之下跟她做一对鬼夫妻,不也惬意?!” 楚飞扬看着他的双眼,与他对视了片刻。梅辰英张狂地放肆着,楚飞扬面无表情地转过身去,拉起君书影:“我们走。” 二人出了地牢,来到院子的一处小花园里。 君书影默不作声了半天。楚飞扬走在他的左边,扭过头看了看他,抬手搂住他的肩膀:“喂,想什么呢?” 君书影摇了摇头。 “介意我太在乎梅姑娘的生死么?”楚飞扬笑道。 君书影淡淡地看了他一眼:“你不在乎你就不是楚大侠了。” 楚飞扬凑过去在他脸上亲了一下,微凉光滑的皮肤亲起来就不想离开。君书影推开他的脸,看到那双微微弯起的带笑的双眼在自己脸前,眼眸中满是自己的身影。 “啊——”君书影看了片刻,恍然大悟般地叹了一声。 “怎么了?”楚飞扬疑道,眼中仍旧带着笑意。 “小石头和麟儿的眼睛,都像你啊。”君书影啧啧叹道。 “……”楚飞扬默然。 第31章 那俩孩子都多大了,你才发现么。你这个不负责任的“娘”。 当然,这种话,楚大侠也只敢在心里想想。 33 楚飞扬与君书影说了一会话,便有梅家总管前来领二人往安排好的客房去了。 穿过一个园子,总管将两人领到一个雅致的院子前,笑说着请两人自便,就带着下人离去了。 楚飞扬进了院门,四下一看,扭头向身后的君书影道:“书影啊,你说咱们要哪间房?” 君书影道:“你爱去哪去哪,问我做什么。这里房间那么多,我不跟你挤一间。我今晚要好好睡觉。” 楚飞扬一下没忍住笑出声来,挨了君书影一个冷眼,才忍笑道:“你——你是想说我每晚都不让你好好睡觉么?可我看你哪次完事后不是睡得死沉,叫都叫不醒。” 君书影瞪了他一眼:“懒得跟你说。”说着就向一间房走去。 楚飞扬粘了过去,口里不依不饶道:“书影,来来,跟我说说。你不说清楚,我怎么知道哪里做得不好,让你不满意了,没法好好睡觉了呢。” “滚,你还没完没了了。”君书影愤愤道。两人推推搡搡地进了门,楚飞扬在后面一抬脚将门合上了。 晚间时,下人来喊二人去饭厅吃饭,说梅老爷和另两个客人都已经在厅里等着了。君书影将下人打发走,又到邻着的房间门前抬手敲了两下:“飞扬,出来吃饭。”等了一会儿没有动静,想是下午时把他赶出房间话说重了,惹得他不高兴了?君书影踌躇了片刻,又叩了叩门:“飞扬?!” 依旧没有声音,看样子是没在房里。君书影想不出他会去哪。自己就在旁边,他也没有来知会一声,心里就有些不快,便一个人往饭厅去了。 谁知到了饭厅时,却看到楚飞扬已经在了,正和江三说着话。看他走进来,楚飞扬笑着招了招手,示意他坐到自己身边来,面色如常。君书影有点郁闷地走了过去,刚刚坐下,却感到两道视线冲着自己而来,一转头正对上楚云飞眉眼耷拉着苦瓜似的一张脸。君书影一怔,又狠狠地瞪了回去。楚云飞委委屈屈地低下脸,摆弄着碗筷。 楚飞扬看了看楚云飞,不快地冲江三道:“你以后少带云飞去那些不三不四的地方。” 江三哼了一声道:“我早先也是跟他天山派有些渊源的,算起来我也是他祖师爷一辈的了。我只是带徒孙去明白一下他该明白的事,楚大侠别管得太宽。” “你跟天山派有渊源?”楚飞扬还未开口,却听君书影不屑地道:“你的渊源该不是要饭要到天山派门前吧。” “你——”江三瞪了瞪眼睛,最后还是把满腹憋屈咽回肚里,叹道:“罢了罢了,我老人家不跟你计较。君大公子这张嘴就是厉害,真能让人吃憋,也就楚大侠能受得了你。” 君书影神色复杂地看了楚飞扬一眼,楚飞扬冲他一笑,在桌面下握住他的手。 “我也受得了啊……”楚云飞仍旧低着头,把筷子在碗里搅了好几圈,低声嘀咕了一句。江三拍了他一下:“有你什么事啊,闭嘴等着吃饭。多吃点!” 梅向愁眉苦脸地坐在上位,也没管下面几人说些什么,只管自己唉声叹气。 不多时厨房里张罗着上了菜,梅向这才回过神来,嘴里让道:“吃菜,吃菜。”自己夹了两筷子,却再也吃不下去,也顾不上招待客人的礼数,放下筷子继续唉声叹气。 一顿饭就在这样压抑的气氛下吃完了,饭后楚飞扬四人告别了梅向,一起往落脚的院子走去。 江三不满道:“楚大侠,我们到底要在这呆到什么时候。这老狐狸一看就是个守财奴,想让他开仓放粮简直比登天还难。现在又出了这种事,他更有理由一直拖着。想等他救济灾民,等到明年冬天也等不着。” 楚飞扬道:“不会的,你只管耐心等着就是了。” 江三哼了一声,不再说话。 君书影问道:“你下午去哪了?” 楚飞扬道:“我始终觉得梅姑娘的死有蹊跷,所以下午去查了一下,也许能找到一些线索。” 君书影低下头不吭声了。楚飞扬也没觉察,继续说道:“我问过梅老爷关于那尸身,梅老爷咬定了那是梅姑娘。那尸体是保存好准备送回姚家的。我一个外人,也不好光明正大地去检查尸体。不过,以我对梅辰英的了解,他若真杀了梅姑娘,不会是这样的。今天地牢里发生的事更让我相信,梅姑娘一定没死。只要能找到梅姑娘的下落,一切问题就都迎刃而解了。” 楚飞扬说完后,却没有人接话。楚云飞左右看了看,点头道:“唔,很好,我们接下来就找梅小姐的下落。” 几人说着话时就已经进了院子,江三和楚云飞招呼了一声就往各自的房间走去了。楚云飞还一步三回头地望着君书影,看到君书影和楚飞扬继续往前走去,心里一酸,低下头快步走进了屋子。 君书影和楚飞扬走到房门外,楚飞扬两手握着君书影的肩膀拍了拍,笑着道了晚安,便向自己房间走去。毫不留恋的样子让君书影心里微微失落。 “飞扬。”君书影突然出声。 楚飞扬回过头来,挑眉看向他:“还有什么事?” “……没事。”君书影转身走进房间。楚飞扬望着那扇重重合上的门板,摇头笑了笑,也进房去了。 34 一连几天,楚飞扬都忙着去找梅欣若的下落,要么就是去地牢里跟梅辰英套话,或者去催促梅向开仓放粮。他知道君书影一向不喜梅家,所以并不像以往一样缠着他同进同出。君书影镇日里无所事事,一天到晚也见不到楚飞扬几面,有些百无聊赖。他知道楚飞扬在等那个姚云海的到来。那时才是梅家之事彻底解决的时机。 楚云飞整天换着法儿地弄些有趣的东西来讨君书影欢心,缠人的功夫比楚飞扬当年不减。君书影冷眼相对几次,没什么成效,也实在是无奈了。伸手不打笑脸人,君书影干脆就由他去了,一方面又活动起另外的心思。 他虽然已经不是天一教教主,当初也曾被天一教上下一致排斥,不过如今经过青狼的整顿,天一教早已与当初大不相同。青狼一直抱着玩乐的心态经营天一教,最大的乐趣在于赚钱——当初君书影走时,高放暗地里帮他搜刮走不少教中财宝,让青狼每想起来就心痛不已。经过几年下来,他钱赚多了,天一教的名声也比从前好了很多。 青狼不知为何,一直刻意拉拢君书影,因此这两年便将天一教的一些职权送给君书影,主要是将天一教在各地的眼线都报给君书影知道。君书影虽已对那些没有兴趣,但这些眼线对他还是极有用处的。他也不推辞,该用的时候绝不手软,反正不是他付钱。况且青狼生意能作这么大,楚飞扬帮了他不少。青狼却因此收到底下人许多抱怨的信函,也只能提高月饷安抚军心。每次试图向君书影兴师问罪时,却总能被君书影说出的话噎死,让他特别后悔不该多管闲事,早该知道对这个人做什么都是吃力不讨好,只能回教里默默吐血,在燕其的倾力配合下对教中长老们使用悲情攻势,争取克扣回一点余粮。 青狼经营天一教的苦处君书影自然不知。他只在每每楚飞扬又树大招风地树了敌,或者又要对付什么人时,便利用天一教探子暗中查探。只要不触及天一教和青狼,这些眼线还算尽心尽力,知无不言。这也让君书影省了很多事。君书影每次提供的及时准确的情报让楚飞扬也渐渐把原先养的眼线搁置,仅这一项便省了每年好大一笔银两。 如今这里就是江南首富的大门前,依青狼那奸商本性,这里的探子必定少不了。 君书影独自一人到街上随意地走了几圈,便看到一家醒目的客栈,大大的牌匾上除了题字之外,侧面又有一行小字:青燕氏 其。 君书影对这种联络方式实在头疼,还是走了进去。他知道青狼必定还有秘级更高的探子,不过只要青狼不与他和楚飞扬为敌,那和他也没什么关系。 君书影要了一间雅间,小二来侍候茶水时便与他对了暗号。 长相端正却一脸殷勤笑容的店小二尽职尽责地将所有暗号一一对来。 小二道:“这位客官,天?” “苍。” “青?” “燕。” 第32章 “燕?” 君书影忍不住皱眉道:“你差不多就够了。把你们管事的叫来。” 小二客气地弯了弯腰,依旧笑道:“这位客官,这是规矩,这请您务必对完吧。” 君书影忍住不耐道:“快说。” “这位客官,我们对到‘燕’了。燕?” 君书影没好气地道:“狼。” “其?” “……” “这位客官,其?” “……美人。” “君?” 君书影终于忍不住了,一掌拍到案上,横眉怒道:“你哪来那么多规矩?!把你们管事的叫来!” 小二一看人真恼了,连连点头道:“这位客官,您稍等,稍等。”说着一溜烟地出去了。 君书影等了片刻,门外进来一人,恭敬道:“君公子久候了。请问公子有何吩咐。” 君书影抬头一看,那张脸分明还是刚才那店小二,只是面容肃整,衣服也不是刚才那一套。 他也不管这人搞的什么鬼,只吩咐道:“我有事让你去查。” *** 不过一夜,君书影便收到密报。梅欣若果然没死。 君书影叹了一声,拿着密报去找楚飞扬,他却已经早早地离了房间,不知去向。 君书影微一沉吟,又看了看密报上的地点,便将密报放在楚飞扬房间,也出门去了。 反正只是将梅欣若送回梅家,再逼梅向那老狐狸开仓放粮,他们便可功成身退了。至于梅家和姚云海的那些家事,不管也罢。 君书影不想管,也不想让楚飞扬管。 35 楚飞扬一早拉着楚云飞在一间客栈里喝酒。楚云飞不知楚飞扬打的什么算盘,问他他又不说,也只能老老实实地坐着。 楚飞扬看着心不在焉把玩酒杯的楚云飞,心里一哼。不拉你出来,留你在梅家纠缠他么?! 酒至酣时,楚云飞忍不住问道:“楚大哥,你找姚夫人找了这么久,还是没有找到,会不会其实她真的……” 楚飞扬笑了笑道:“谁说我在找她了。” 楚云飞疑道:“不找姚夫人,那我们在这里等这么久是要做什么。江三都快急疯了。” 楚飞扬耐心解释道:“姚夫人没死,这件事确认无疑了。只是现在不能把她找出来,否则梅公子的一番苦心就要白费了。”看楚云飞依旧一头雾水的模样,楚飞扬又道:“据我所知,梅辰英曾向姚夫人说起过姚云海的一些事,具体是什么事,我还不太清楚,但肯定不是好事。可是姚夫人完全不相信他,还怨他胡乱抵毁。毕竟姚云海待她是真的不错。所以梅辰英这次做戏全是他一人,连姚夫人也蒙在鼓里。上次在地牢里,梅辰英又谎称梅向还留了后手。姚云海不把梅辰英当回事,却一向忌惮梅向。他早就来了这里,只是他迟迟不现身,看样子对梅辰英起疑的不只我们。我想他下一步要做的,就是要胁梅辰英说出那所谓的秘密,姚夫人绝对是他最好的筹码。如果我们先一步找出姚夫人,就算洗清了梅辰英杀人的罪名,他为了家产陷害亲妹的事,可就百口莫辨了。” 楚云飞听了恍然大悟道:“然后姚云海就坐享渔人之利了。” 楚飞扬点了点头,晃着杯中的酒叹道:“是啊。所以梅辰英和姚云海比起来,还是嫩了点。这一点姚云海一定也想到了。所以他也在等,等我们先找出姚夫人。我们现在要做的,就是暗中监视姚云海,等他先动。他为了避免夜长梦多,必定是忍不了太久的。” “可是这样让姚夫人一人在外,不是很危险?为何不先救了她,再谎称仍未找到,不是更好?或者我们带她回梅家,向梅老爷说明真相。”楚云飞不解道。 楚飞扬摇了摇头,不赞成道:“如果我们劫走姚夫人,且不说梅辰英会有什么行动不好估量,姚云海失去这个筹码,一定也不愿轻举妄动,到时候陷入僵局,就真不知要等到猴年马月了。再说向梅老头说明真相?这事说起来也是他们家的家事,他们到底有什么恩怨你敢说自己很清楚?我们又能有什么真相。” 楚云飞想了想又道:“那你又假装去找姚夫人……” “配合梅公子做场戏嘛。让姚大人放宽心,也有立场去逼梅向尽快开仓放粮。”楚飞扬笑道。 楚云飞想到梅向那老头自从知道女儿没死之后,精神是立刻就好了起来,只是见到楚飞扬就像老鼠见了猫一样,避之惟恐不及,原来是在被人逼债。 “楚大哥,我怎么觉得,你比那两只老狐狸还老奸巨猾……”楚云飞觉得自己心目中从小敬仰向往的光明磊落的英雄形象有了污点,有些失望地幽幽说道。 楚飞扬一口酒呛了下去,咳了两声:“你这小子,明明是你自己只有一根筋!当好人也要三思而后行,一根筋就容易好心做坏事,好心做的坏事也叫坏事,懂么?!”说着抓过楚云飞的脑袋揉了一通,“好好学着点!” “哦。”楚云飞摸着脑袋哀怨地应了一声。 天近午时,一个不起眼的小商贩急急忙忙地走了过来,向楚飞扬耳语了些什么,楚飞扬的眉间微微一皱,摆了摆手,小商贩一躬身,又急急忙忙地走了出去。 “怎么了?”楚云飞问道。 楚飞扬叹道:“没什么,你等下自己回去,我要去办些事。” 君书影一人走过繁华的大街,转入一道偏僻的小巷。 巷口堆着几堆未清除的垃圾,阴暗的巷道里静寂无声,破旧的院墙与门板静立在两旁,寒风穿巷而过。 君书影皱了皱眉头,没想到梅辰英竟舍得将他妹妹藏在这种地方。不过这地方虽然残破,也比楚飞扬前两天去寻的那些秦楼楚馆来得好。 他非要说什么人员杂乱的烟花之地是最好隐藏人,最不易被人搜到的安全处所,却也不想想,梅辰英哪有他那通天本事,在那些□□招摇的地方也有无数红粉知已愿意为他卖命,要将一个良家女子安全地藏在那种地方,谈何容易。 君书影一边腹诽着,一边绕过垃圾向里走去。他在巷子最里面的一扇木板门前停下。 门板残破不堪,只有锁是崭新的。君书影伸手拉了拉,冰凉的感觉沿着手心向身上散发开去。他放开门锁,向后退了一步,纵身跃过墙头。 墙里也是简单到简陋的屋子,旁边用圆木搭起一个小房子,权当灶房,一个缺口的水缸靠在门边。 君书影正准备探寻屋中有没有武功高强难以对付的人,门却吱呀一声开了,两个身材高大的男人走了出来,看到院中的君书影,瞬间竟然愣住了。 第33章 君书影微一挑眉,不待他们出声,两根银针飞去,那两人重重倒地,扑起一地灰尘。 君书影越过二人昏迷的身体,走进门里。一脚刚刚踏进门内,却听一声粗狂喝道:“什么人?!” 小小的一间屋子聚满了十几个地痞流氓样貌的看守,君书影无法识别刚才那一声是出自何方。这些人提起身边的武器,慢慢聚拢过来。 君书影并未将这些人放在眼里,冷笑一声,左手一甩,左边离得最近的一人应声倒地,君书影顺手将那人手中的刀隔空拿过,便飞身冲向离得最近的几个看守。 这一切都是瞬间。屋中的人没有想到这人前一刻还在一脸戒备地与他们对峙,居然出手如此之前,一时没有防备,有些乱了阵脚。 一阵武器碰撞之声中,君书影又放倒几人。他知道这些人都是梅辰英布下的,也无意取他们性命,要震晕却比杀人慢了许多。等到一屋子的人都倒下时,也已经过了不少时间。 君书影扔下钢刀,四下打量了一番。这屋子只有一间内室,里面空无一人。如果天一教的情报给的不错,梅欣若被关在此处,那这里必定有机关。君书影耐下性子四下察看,沿着墙面轻轻敲击过来。 梅辰英布下的这个地方乍一看只是地痞聚集之地,用来藏人倒也隐敝,如果没有确切的情报,很容易被人忽略。 君书影不多时就找到了机关,轻轻转动机钮,地面陷下一块,露出入口。 君书影到洞口边一看,有一道狭窄的楼梯向下伸去,却在一人多高的地方断了开来。他顺着楼梯走下去,到尽头处轻轻一跃,无声无息地落了地。却见这地下的房间被布置成卧房的形式,所用的物品皆是上乘,比上面的破败好了不知多少。 看来这梅辰英对自己妹妹倒是真的很有心。君书影挑了挑眉,右手一抓,正抓到一根打过来的木棒,轻轻一扯,梅欣若轻呼一声,踉跄着从藏身的角落跌了出来。 “夫人,夫人。”梅欣若的贴身小丫鬟哭哭啼啼地也从角落里扑了出来,扔了手里的棍子,扑到梅欣若身边。 “你……是你?!楚大哥呢?楚大哥也来了吗?”梅欣若轻拍着小丫鬟,看清来人的脸时,虽仍旧有些惊怕,却还是欣喜地问道。 君书影将手中的木棍扔下,皱了皱眉道:“他没来。我来带你们回梅家,走吧。”说着便飞身上了断梯。 走了几步不见有人跟上,君书影回头看了看。梅欣若在底下仰头看着他,面上仍旧有些怯怯地,半晌道:“你……是来救我的?谢谢你。我被人抓到这里,还以为不会有人找到这里。” 君书影不知道梅辰英是如何处置的,会让她以为自己是被抓来的。不过那些和他没有关系。 “上来。”君书影弯下腰伸出手去。 梅欣若上前走了两步,犹疑了片刻,抬手搭上君书影伸出的手。 君书影轻轻一拉,梅欣若只感到一股大力将自己向上扯去,脸色煞白,却闭紧了嘴巴没有出声。 君书影将她推到身后,又同样将小丫鬟拉了上来。小丫鬟轻呼了一声,站稳之后发现自己还紧紧抓着别人的手,又于昏暗之中看到身前那张俊雅的脸,脸上一红,慌忙松开。 君书影带着二人出了地牢,走出门外。小丫鬟扶着梅欣若急急地向大门外走去,君书影却突然感到四周隐藏着几个内力不凡之人,与刚才那些大多只会外家功夫的看守大不相同。 “慢着,退回屋里去。”君书影轻喝一声。梅欣若虽然不明白,却还是依言带着小丫鬟躲回了屋子里。 君书影一人负手站在院中,微微垂首而立。以他以前对梅辰英的了解,这些隐在暗处的人不像他能调得动的,屋子里横七竖八躺着的那些才是他的水准。 不管是谁,这些不安好意的窥视都让君书影心生厌恶,多天以来郁结在心中的不悦这时全部凝成了一股无法压制的暴戾,让他的指尖都对鲜血产生了颤栗的渴望。 藏在暗处的人互相之间看了看,不明白那人安静地站在那里,是想做什么。 为首之人用手势打出信号,指使一人离开:回去报知姚大人,夫人已被救走。 那人一点头,身形刚动,却突然像断了线的风筝一样,从藏身的树上跌了下去,在地上抽搐了两下,便不再动了,七窍中却缓缓流出黑色的血来。 楚飞扬赶到时,看到的就是君书影一脸无情地大开杀戒的场面。他不用自己常用的毒针,却随手捡了一把剑,利落地穿梭在围攻而上的杀手之间,所过之处带起一簇簇鲜艳的血花。 “书影!”楚飞扬着急地大喊一声。 君书影正将一个从后面偷袭而来的人反手制住,这一声听在耳里,竟似有着责备的意味。 君书影看向楚飞扬,倔强地瞪着双眼,抿了抿唇。身后被他制住的人还在大叫,君书影眼睛挑衅地看着楚飞扬,反手一剑,那人便没了声息。 还活着的十几个杀手越战越勇,竟没有丝毫退缩,被君书影逼退了之后,又一次红着双眼围攻过来。 君书影却在杀了那一个人之后将剑一扔,赤手站在包围圈中。楚飞扬只见一人的剑已经快要撩到君书影的脖间,他却仍旧不避。楚飞扬只觉心中猛地一紧,紧得都疼了起来,暴睁的双眼外面青筋鼓凸。 几乎是一霎之间,众人眼前只见一道黑影闪过—— 楚飞扬右手将君书影紧紧地拥在怀里,左手却伸出去,暴涨的内力震断了长剑,同样青筋凸出的左手如鹰爪般狠狠扣住那人脖子,微一用力,随着卡嚓一声轻微的碎裂声,那人的脖子呈现出一种不自然的形状,直直地倒了下去。 “傻了吗,为什么不避?!”楚飞扬拥着君书影,在他耳边怒道。 君书影举起指间钢针,若无其事地将它收回袖中。 原本士气高涨的杀手被楚飞扬过强的内力震摄住,一时都站在原地无法进攻,却仍旧红着双眼虎视耽耽。 “这些不是好人。”君书影低声说了一句。 楚飞扬愣了一下,才明白他是在向自己解释杀人的事情。楚飞扬在十几双眼睛的注视下,双手紧紧拥住君书影,亲了亲他的头顶,闭上双眼道:“我知道,我知道。” 藏在屋中的梅欣若早已呆住。他不是为这一刻楚飞扬毫不遮掩的亲密动作,而是刚才那一刹那,那个一手杀人的楚飞扬,浑身的暴戾让她无法控制地恐惧着。那是她在楚飞扬身上从未见过的,如同洪荒猛兽的震怒,带着古经书上修罗一般的杀戮气息,让人颤栗,让人惊恐。 可是他拥着那个人的另一只手,却那样紧密,那样轻柔。 这才是楚飞扬的极致温柔。她到今天才知道,她原来竟从未进入过他的眼,他的心。 一滴泪水滑过脸颊。从少女时代就只为那个人才会跳乱的一颗真心,到此时终于彻底沉寂。 外面的杀声震天唤回梅欣若的神智。那两人并肩作战的身影是那样般配,一招一式间也亲密无间,从来也容不得第三个人的插足。身旁的小丫鬟脸蛋微红着用双眼追逐着那个人的身影,梅欣若轻叹一声,带着小丫鬟离开了窗边。 36 二人很快将杀手一一解决。 楚飞扬的如意算盘全被君书影打乱,看着旁边两个睁着一双水润大眼怯怯看着他的女子,楚飞扬也只能轻叹一声,摆了摆手道:“走吧,我带你们回家。”说着又走到君书影面前,抬手用食指把他脸颊上的一点血迹蹭去:“你呀,就是不能让我省心。” 梅欣若低垂下脸,不去看那连眼神相交间都尽是亲密的二人。 回到梅家之后,楚飞扬将梅欣若交给一时震惊地瞪大了双眼说不出话来的梅向,拍了拍他的肩膀:“梅老爷,梅姑娘毫无发伤,你向她解释一下梅公子的事吧。”说着走到门外,看着乖乖站在门边的君书影。君书影有些不服气地横了他一眼,又转开目光。楚飞扬眼皮一耷拉,手指点了点:“你,跟我来。” 第34章 君书影皱起眉尖,想要斥责他这个不敬的口气,却见楚飞扬背着手大摇大摆地从他面前走了过去,只能将快要出口的话化作一声冷哼,气冲冲地跟了过去。 楚飞扬在前面带路,到了几人暂住的院子,走到自己门前,打开门,让到一边:“进去。” 君书影有些警惕起来:“做什么?!有话这里说,我等一下就回房。” 楚飞扬好气又好笑,一伸手将他扯进去,又反手把门关得严严实实。 楚飞扬一步步逼近君书影,面上带着一抹似笑非笑。君书影很配合地一步步后退,后退,直到哐啷一声,撞到了身后的木桌。 楚飞扬一步跨上前去,他的脸离得太近,以致君书影要直着脖子向后撤了撤。楚飞扬将左手撑在桌边,右手也慢慢向后伸去,唇边仍旧挑着一抹诡异的笑容,过近地逼视着君书影的双眼。 “紧张什么,这种事不是做过很多次了么?”楚飞扬低笑道。 君书影眼睫动了动,飘忽地将眼神微微一转,不与楚飞扬那双黑白分明的眼睛直视。 楚飞扬的右手从后面收回——他端起了一碗茶。 君书影的视线从楚飞扬挺直的鼻梁延伸向那碗茶,滞了片刻,又看向楚飞扬带笑的双眼,眼中轰地烧起两簇火苗。 “你——” 楚飞扬及时地在眼前那双薄唇上“啾”了一下,堵住他要发的火,把茶碗塞到君书影手上:“忙了这么久,一定渴了吧,来,先喝茶。” 君书影哼了两声,端过茶碗一饮而尽。从早晨到现在都没有休息过,的确是很渴了。 楚飞扬耐心地等他喝完三大碗茶水,终于呼了一口气放下茶碗之后,便走了几步,靠在窗边的小桌旁,抱起双手,抬了抬下巴道:“现在,你有没有什么要说的,对你今天的行动。” 君书影不悦道:“我帮你救人,你不说感谢,还敢来质问我?!” 楚飞扬抚着额头道:“唉,我的计划本不是这样……” “你的计划?”君书影瞪大了眼睛,有些不敢置信地看向他,“你楚大侠心里有什么惊天动地的计划,根本从未向我提起过!怎么,现在是要向我兴师问罪了?!是,我是擅自行动了,那又如何?你想讨伐什么?尽管来啊!” 楚飞扬看君书影横眉竖目地怒视着他,似乎动了真怒。他没想到这件事会让他如此生气,连忙收起一副悠哉游哉的样子,冲上前去就要安抚:“我知道你一向厌恶梅家之事,我只是不想拿这些事烦你而已……” “滚开!”君书影一把推开他,转头看到桌面上有一张纸条,正是自己早上放在楚飞扬桌上的。他一把抓起来,揉成一团砸到楚飞扬身上:“是我多事,是我枉作小人!我君书影以后再管你的事,我跟你姓!” “本来就跟我姓嘛……”楚飞扬嘀咕着,坚决缠住君书影不让他走。他知道这时候如果放任君书影走了,他就真的伤害他了。 “你说什么?!你这个无耻之徒!你放开我!”君书影兀自挣扎着,要挣脱楚飞扬的纠缠,甚至不惜用上了内力。 楚飞扬一手将刚刚接住的纸团展开一看,上面是君书影清正的字体,写着梅欣若被关押的地点。 “书影,小君,不要生气,这次真的是我错了,我向你认罪。”楚飞扬紧紧抱住君书影的肩膀,不让他挣开,只用蛮力不使内力,用皮肉结结实实地挨着君书影的掌力,在君书影耳边一遍遍地说道。 君书影打了几掌,觉察出楚飞扬没用内力抵抗,虽然心里仍旧愤恨,却也下不去手了。 37 楚飞扬知道君书影虽然生气,对自己还是下不了狠手,心下也不禁一阵得意,又一阵甜蜜。 他双手环住君书影,把人拉到圈椅边,按他坐下,自己却双手扶在椅子把手上,居高临下地看着君书影。 “别生气,听我解释。”楚飞扬弯起食指在君书影脸颊上轻轻抚了抚,“我这几天冷落了你,你是不是心里怨我?!” “没有的事。”君书影侧了侧脸躲过楚飞扬的手,不悦地道。 楚飞扬轻叹一声,蹲下身来握住君书影的双手,诚恳道:“这一次是我考虑不周,自作主张了。我不该什么都不告诉你,让你一人胡乱猜测。你怎么怨我都是应该的。” 君书影被那样一双满含真挚情意的双眼灼灼地注视着,火气也就慢慢消去了大半。他自然知道楚飞扬这一次什么都不告诉他就是因为他一直都不喜欢梅家的人,可是知道归知道,楚飞扬的刻意隐瞒仍然让他心有芥蒂。一想到又是因为梅家之事让楚飞扬如此,他就更加气不顺了。 楚飞扬看着君书影的双眼,早就将他心中的想法了解了大半。这么多年的同床共枕,他早已连君书影一颦眉一叹气间的情绪都能了然于心了。君书影这时的心情又怎能瞒得住他。何况君书影也并没有想要向他隐瞒。 “书影,你是不是怨我总是为梅家之事拂你的心意?!”楚飞扬说道,口气中却没有询问的意思。 君书影皱了皱眉,却并不答话。 楚飞扬继续道:“你也知道,早些年梅家与清风剑派和我的关系……我不可能把梅家当成不相干的路人处理。” 君书影听了,立刻就沉了脸色。 “你跟谁好跟谁不好,于我何干?!你犯不着刻意向我摆明,我懒得听!”君书影抽回原本乖乖让楚飞扬握着的双手,猛地站起身来,“如果你想站在他们的立场来跟我讲道理,那你省省力气吧。我就是厌恶梅家,不需要道理!你可以滚了!” 楚飞扬站起身来,无奈地看着君书影叹了口气,转身向门边走去。 君书影看着他离去的背影,手却紧紧地握了起来,咬紧了牙关,修得圆润光滑的指甲也几乎要陷进手心里。 楚飞扬走到门前,却只是抬手将门栓插好,又转身走了回来。 君书影看着他走近的身影,原来他并不是要离去,心中的怨气蓦地散了,又酸涩着沉重起来,不知是个什么滋味。 楚飞扬拉起君书影的手腕,向房间深处走去。一边走一边看着跟在身后的君书影低着头一言不发的模样,轻笑道:“你啊,一脸凶狠赶人走的是你。我要真走了吧,委屈的也是你。啧,真难伺候。” 楚飞扬说完,果然挨了君书影一记凶恶的眼刀,牵在手中的手也不老实起来,才又解释道:“我们去里面说。在外面说那些,被外人听到也不好。” “你哪里是外人,你不是跟梅家亲昵得很。”君书影冷声道。 楚飞扬将君书影带到里间,又倒了杯热茶放到君书影手上,笑道:“再亲昵也是表面,外人就是外人。” 君书影双手捧着茶碗,对他的话冷哼一声,不置可否。 “我原本是想,帮梅老爷解决了姚云海那个狐狸,让梅姑娘也好摆脱那种奸邪之人。”楚飞扬坐在椅上,拉了拉衣领,轻叹一声,又道:“现在想来,的确是有些多管闲事了。说到底,人家是翁婿和夫妻,是一家人。他们之间到底有什么恩怨情仇,又岂是我们这些外人说得清楚的。” “那你到底打算如何?”君书影不耐烦听楚飞扬的那些感慨,直接说道:“你若还想跟他们掺和下去,恕我不奉陪了。再说,你要杀了姚云海,难道让梅欣若守寡吗?人家到时候不见得会感激你。” “是是,君公子教训得对。”楚飞扬伸手扯着君书影的衣摆把他拉过来,“反正我的计划都已经被你给败坏了,我也懒得再管了。剩下的,就看梅辰英那个二世祖大少爷有没有本事对付得了姚云海那只老狐狸了。咱们不管了,再也不管了!”说着在君书影耳根后狠狠地亲了一口。 第35章 “书影,你饿不饿?”楚飞扬突兀地问道。 君书影对他突然转变的话题有些莫名其妙,不过他说再也不管梅家那堆烂事还是让君书影心情爽快起来,也配合地回答道:“是有点饿了。” 楚飞扬从君书影手中将茶碗端过,一口喝光,对君书影笑道:“我们现在去酒楼,今晚也不回来了。不然梅老爷一定还有事要求我。明天让梅姑娘作主开仓放粮,我们明天就可以离开了。” 君书影听他如此干脆利落的安排,心里也高兴起来,愉快地跟着楚飞扬一起绕过梅家下人,去了城中最大的酒楼。 两人开开心心地酒足饭饱之后,君书影跟着楚飞扬进了他事先安排好的客房,看到屏风之后热气萦绕的一大桶热水之后,心里才后知后觉地涌上一丝危机感。 38 楚飞扬一脸悠哉地关门落锁,微笑着看向君书影,迈步走近。 “天色还这么早,你锁门做什么?”君书影看了看那紧闭的的门扉,一脸警惕地道。 楚飞扬哧地笑出声来,摇头道:“我想做什么?!每次都问这句,你也不嫌麻烦。我想做什么你不知道啊。赶紧的,快去洗澡。” “你!我不洗!”君书影满心愤懑地在窗边的椅子上坐下。 楚飞扬无所谓的哦了一声:“不洗也行,我反正无所谓。那来吧。”话音未落就一脸涎笑地扑到君书影身上。 君书影七手八脚地挣脱他,扯了扯被他闹乱的衣裳,无奈道:“你别乱了,明天还有事做。谁知道明天会有什么变故,今晚老老实实休息吧。” 楚飞扬一翻身斜坐到另一边的椅上,捡起木桌上的一粒坚果扔进嘴里,嚼了两下,道:“不行。你要么现在去洗澡,要么去床上躺平。自己选吧。” 君书影被他故作无赖的嘴脸惹得气不打一处来,怒道:“楚飞扬!你别得寸进尺了,不要敬酒不吃吃罚酒!” 楚飞扬凑近他,一双纯黑的眸子闪动着,带着毫不遮掩的笑意,轻佻道:“哦?!不知道君公子的敬酒是如何,罚酒又是如何?” 君书影脸色不悦地与他对视着,心里气恼着此人不愿意正经交流的时候实在让人难以跟他沟通。 却不知从哪一个时刻开始,不知是谁的眼神率先柔和下来,正经起来,视线间的胶着便多了些温柔粘连的暧昧意味。 楚飞扬伸手摸上君书影的脸颊,又顺着滑到了耳后,脖颈间,细细地温情无比地摩挲着。 君书影着实不想今夜与他翻云覆雨,他是实在地为着明天的事情忧虑,总怕不能尽如人意,不能尽快离开梅家。 但是这时的气氛过于温柔了,温柔得让他舍不得打断楚飞扬膜拜一般的触摸。 总是带笑的薄唇慢慢靠近过来,那双深黑的眼眸也越来越近,无比专注地看着他。君书影的眼睫疾动了两下,便闭上了双眼。 耳边响起一声轻笑,君书影有些不悦地抿了抿唇角,却在下一刻便感受到柔软轻柔的亲吻。 楚飞扬的吻一触即离,从唇边蔓延到脸颊,耳后,尤如春风轻拂,喷洒在皮肤上的气息也是温暖柔和的。 君书影感到一双手捧起他的脸庞,楚飞扬在他额头上深深地印下了一吻,长久而深刻。即便几年来早已有过了无数次的肌肤相亲肢体交缠的亲密接触,此时这双用力的双手,额上长久贴合的双唇,却仍然能让君书影感受到那种撼动人心的深切感情。 君书影知道楚飞扬对他的喜爱,却永远无法厘清那喜爱有多么深刻。他原本阴暗暴戾的心在这种有如深入灵魂一般的爱恋当中一日比一日平静,他知道楚飞扬一直用这般的爱恋去化解他周身的戾气,他厌烦过,抗拒过,却在第一次放纵自己沉溺之后,就再也无法从中脱身。 楚飞扬手脚轻快利落地将君书影的周身衣物除净,只余一件贴身的单衣未解,又张开自己宽大的外衫包裹住两人,一边搂着怀中的爱人尽情亲吻着,一边向着浴桶晃去。 直到君书影神志沉迷半推半拒间坐在了大得离谱的浴桶中,与那个趴在桶沿上的俊挺笑脸隔着热气对望了片刻时—— 楚飞扬忍不住又笑出了声,伸手撩起一些热水轻轻泼到君书影身上:“书影啊书影,明明知道每次都会是这个结果,何苦一开始不听我的话呢?恩?!” 君书影嘴里嘁了一声,扭过头去,一脸不屑与之争论的表情。 楚飞扬也不再过分调笑,绕到君书影身后,拿起一旁的水瓢舀起一瓢热水浇到君书影头发上,慢慢为他清洗着长发。 洗好了的头发用发簪别在头顶,露出雪白的后颈,楚飞扬又为君书影洗了洗后背,再也忍不住眼前美景的诱惑,脱了衣物也进到水里。 楚飞扬在水下将君书影的手拉过来,轻笑着道:“乖,先给为夫摸摸。” 君书影下意识地将手往回抽,却被楚飞扬用力按在那处,手心中是远比水温更滚烫的东西,犹如活物一般间或跳动。 这时再说什么也是矫情,君书影轻轻地动起手指,明显感到手中的东西迅速壮大。楚飞扬的喘息渐重,一双眼却直直地盯住君书影。君书影有些难堪地低下头去,手上的动作却仍旧轻柔灵活。 楚飞扬有些粗鲁地拉起君书影另一只手:“两只手。” 君书影被他拉得靠近了些,半跪在桶中,下巴顶着楚飞扬的额头。楚飞扬仰起头亲吻他染上水温的下巴和脖子,原本架在桶边的双手也往水下伸去。 君书影的鼻息也加重了。他感到一双稍嫌粗糙的手在身下蠢动着,又从前面抚过腰胯,向身后探去。当一根手指借着温水的润滑强硬地挤进体内时,许久未做的不适让他轻哼了一声。 “不舒服吗?”楚飞扬亲吻着他有锁骨,含糊地问道,手下却没有半点留情,甚至有些急色地开拓着,“忍一下。” 君书影双手按住楚飞扬的手臂,不适地皱着眉头:“疼……你敢直接进来试试!” 楚飞扬苦笑了一声,伸手将衣物隔空吸过,翻找了一阵,拿出一盒脂膏,打开来沾到手指上,就又搂住君书影柔韧的腰身继续先前的工作。 “你……”君书影因为体内的异物感倒抽一口冷气,才道:“你居然随身带着这种东西,你这个……你这个……” “无耻之徒嘛,我知道。乖乖地不要动,我不想伤到你。”楚飞扬急急地说了两句,原本逡巡在君书影锁骨间的双唇似乎再也忍耐不住,居然张口就咬。 君书影索性闭上眼睛昂起头颅,随他去了。直到楚飞扬耐着性子将润滑开拓细致做完,君书影感到身体被楚飞扬转了过去,后背靠在楚飞扬胸前,一边被吻着耳垂一边被进入了。 “你……你等一下……”君书影按住楚飞扬霸道地环抱住他的手臂。 楚飞扬却不听,嘴里咕哝着:“乖乖地不要动,我轻些。”一边却大动起来。 水被荡起波纹,溅了一些到桶外。君书影无处借力,只能抓紧了楚飞扬的手臂,一边有些难奈地仰起头,脖颈间绷出一道优雅的曲线,随着楚飞扬起伏的动作欲加沉重地喘息着,说不上是舒服还是难受。 这些天的禁欲似乎让楚飞扬早己无法忍受,本来还算平静的欲望在碰到君书影的身体时竟如绝堤一般汹涌起来,他居然来不及顾虑怀中之人的感受,一次比一次更加用力。 君书影摇散了一头湿发,喘息着出声:“飞扬……恩……”下面想要他轻些的话却一时有些说不出口,正犹豫时却被楚飞扬转过脸去,狠狠地吻住了双唇。 君书影皱起了眉头,一时舒爽一时难受,冰火两重天一般的感觉不知持续了多久,直到楚飞扬在他体内宣泄出来。 39 第36章 月上中天,墙外偶有低低虫鸣之声。 被露水打湿的窗内却有昏暗的灯火轻轻摇动着,一地的光影也跟着散乱。垂下的床帐内不时响起的喁喁人语,饱含爱意。 一袭宽大的锦被将两人光裸的身躯遮住,侧卧着的二人面朝墙面,楚飞扬一只手臂横过君书影肩前,让他的后背紧紧贴在自己怀中。楚飞扬轻轻地动作着,光洁的被面翻起温柔的波动。 君书影轻皱着眉头闭着双眼,偶尔有压抑不住的轻吟出口,弯曲在胸前的一只脚也渐渐露出锦被,随着楚飞扬的动作轻轻晃动。 “舒服吗?”楚飞扬轻吻着君书影的脖后,轻声地笑道,低沉的声音传入耳中,似乎也能引起身体的轻微颤栗。 “刚才是我太……现在让我好好地……”楚飞扬的声音消失在轻柔的亲吻中。 直到楚飞扬餍足地结束,君书影才在他仍旧有一下没一下的撩拨中昏昏欲睡,临睡前还是不忘提醒:“明晨一定要早点走……” “我知道,你放心睡吧。”楚飞扬亲吻着君书影的耳边脸颊,看到他累极又放心地闭上双眼沉沉睡去,心中突然涌起极大的庆幸。 他一定是好事做得太多了,才能最终得到这个人全心全意地陪在他的身边。 楚飞扬本想让君书影多休息些时候,他却低估了君书影一定要早些离开的决心。 第二天一大早,君书影就催促着楚飞扬赶紧回了梅家将要做的事尽快办完。楚飞扬一面随他急急地走在前往梅家的路上,一面笑道:“你急什么,梅家在那里又不会跑了,你要走它更不会追你。这么心急火燎地做什么。” 君书影看都不看他,只回道:“夜长梦多。” 两人回到梅家时,却见梅辰英已经被放了出来,一脸沮丧地跟在梅向身后。倒是梅欣若,好好地打扮妆点了一番,一副雍容华贵的官家夫人的模样,在前厅中迎接了彻夜未归的楚君二人。 “君大哥,你们昨天怎么不在?”楚云飞一见君书影进来,便乐颠颠地跑上前去招呼道。 江三却将他拉到一边,不知在他耳边说了什么,只见楚云飞眉毛耷拉下来,又看了眼楚飞扬,郁闷地站到一边去了。 “楚大哥,君公子,这些天来多谢各位对梅家的鼎力相助,更要谢谢二位的救命之恩。”梅欣若走上前来,盈盈地行了一礼,视线掠过楚飞扬,在君书影面上停了一瞬,却又马上移开,低首道:“大恩不言谢。二位对梅家有什么要求,我也知道。我代替爹爹答应二位,一定倾力救济流离失所的灾民。毕竟,这都是我梅家作的孽。” 梅向听了这话,低下头重重地叹了口气,一脸懊恼的表情,却不知到底是为哪一件事懊恼了。 楚飞扬看了看梅辰英,开口道:“想必姚夫人已经知道事情的真相。这本是梅家的家事,按说我不该过问……” 梅欣若打断他:“楚大哥说得没错,这的确是梅家的家事。多谢楚大哥这些时日的费心。以后的事,我希望自己解决。” 梅欣若说着望向身后,声音也轻了下去:“毕竟他们,一方是我的父亲和大哥,一个是我的夫婿……” 君书影挑眉看了楚飞扬一眼,那神情分明是说你这狗拿耗子多管闲事,人家也并不想你插手自己的家事。 楚飞扬哪会看不懂他的意思,只露出一丝苦笑,又向梅欣若道:“我们也正是此意。只是如果日后梅家有什么困难,尽管告知于我。我一定会倾力相助。” “我知道。”梅欣若微微一笑。 下面的事便简单极了。在梅欣若和梅辰英的主持下,开仓放粮的事很快有条不紊地组织起来。梅向远远地看了一眼那排到长街拐角的长龙,苦着脸唉声叹气一番,却也只能在管家的陪同下回家去了,眼不见心不烦。 江三早就准备了几匹好马。这一次他刻意抢先一步,坚决不给楚飞扬再以马车代步的机会。楚飞扬看着江三尽管竭力装疯卖傻却遮掩不住的越发严肃阴沉的脸色,也只是笑了笑,不再说什么。 几人牵着马走上街头。梅欣若在下人的陪同下前来送行,几句客套话下来,梅欣若看着楚飞扬,迟疑了一下道:“楚大哥,恕我无礼。只是,我有一事不明,可不可以……”她说着,意有所指地看向君书影楚云飞几人。君书影看了一眼楚飞扬,自己牵着马走到前面去了。楚云飞也跟着走了过去。 “姚夫人,你想问什么?”楚飞扬微笑着问道。 “楚大哥,你是什么样的人我最清楚。”梅欣若如同很难开口一般,字斟句酌了片刻,才咬了咬唇道:“君公子是你爱的人,是吗?” “是。”楚飞扬坦然地点了点头,又道:“他一直都是。” 尽管心里早已知道答案,听到楚飞扬亲口承认,梅欣若暗嘲自己居然还是感到一丝丝心痛。 “那……你的那两个孩子……”梅欣若又开口道,视线看向楚飞扬。 楚飞扬回望的视线仍旧坦坦荡荡,梅欣若不等他回答,便自己喃喃道:“果然是……难道真的是……” “是的。”楚飞扬又坦承道。 “你的孩子,都有五岁多了吧。”梅欣若笑道,眼底却控制不住地湿润起来,“原来从那么早就……原来你那时所说的妻室是真的。我……” 楚飞扬看着梅欣若垂下脸去,肩膀细细地抖动着。他却不能做什么,只能轻叹一声:“对不起——” “不,楚大哥,你不用说对不起。”梅欣若抬起头来,一手抹干脸上的泪水,嘴角扯起一丝微笑,“你一直都很坦白。是我自己,一直自作多情。” 楚飞扬无心造成伤害,这时却更不知如何安慰。 梅欣若转过身去,她的声音轻轻地飘来:“我想知道的,都知道了。那此年少轻狂任情任性的往事,我终于可以彻底放下了。楚大侠,你走吧。这里还有很多事,恕不远送了。” 楚飞扬走向在街边等待着他的几人。江三嗤了一声,挖苦道:“楚大侠还真是万花丛中过,片叶不沾身哪。让无数红颜芳心为你碎了一地,转头仍然是走得潇洒。真不知道有些人舍了名利舍了地位,到底为了个什么。” 楚飞扬不悦地看了江三一眼,手中却被递来一个粗糙的东西。原来是君书影将马的缰绳交到他的手上。 “走吧。”君书影说道。淡然的话语,手中的重量却传达着安慰和信任。 楚飞扬展颜一笑,翻身上马,双腿一夹马腹,头一个飞奔出去。君书影也毫不迟疑地跟了上去。 楚云飞向江三一示意,也驱马追了上去。 “信任?!哼。”江三看着二人远去的背影,呸地吐出口中的草根,扬起马鞭狠狠地甩在马臀上,也向着那越发凄冷的长街外飞驰而去了。 40 几人一路疾行,太阳还高时便途经一个不大的镇子。江三想要继续赶路,楚飞扬却施施然地令众人下马歇息,想要今晚宿在此处。 “楚……楚大侠,您地诚心和我过不去是不是?!”江三铁青着脸,面上硬是挤出一丝笑容,向楚飞扬道。 “我要停自然有我的理由。”楚飞扬道,“当然,你得了藏宝图,求财心切也是应该的。你若要走,我不会拦你。”说着便一手牵着马,连君书影的缰绳也一并接到手里,沿着街道往前走,寻找下脚之处去了。 江三紧跟了两步,走到楚飞扬身后,冷着声音恶狠狠地说道:“您楚大侠的理由是什么,您倒是说来听听啊。”说着向后看了正四处打量的君书影一眼,压低了声音猥亵地笑道:“还不就是昨夜楚大侠您太不懂得怜香惜玉,把人家给弄得……”江三话未说完,突然感到喉中一疼,再也发不出声音来。 楚飞扬头也不回地向前走着,只有冷淡的声音向后飘来:“江三,我不管你是什么来头,不管你有什么企图,你若再敢如此——” 第37章 楚飞扬话未说完,江三却听出他话里阴沉的威胁。他朝天翻了个白眼,闭上嘴巴不再试图开口出声。 君书影没留神去听楚飞扬和江三的谈话,只见江三拉着马慢了下来,走到最后面去了。经过他身侧时,江三向他看了一眼。虽然只是一掠过而,那视线当中隐含着的说不清含义的内容,却让君书影心里顿觉不适。 楚云飞皱起眉头道:“这个江三,这两天越来越阴阳怪气了。”转而又对君书影露出一个大大的笑脸,一边走一边拿出随身的水壶递给君书影:“君大哥,赶路这么久,你渴不渴?这是我在梅家时请管家帮忙冲泡,是他们家最好的茶,现在还温着呢。虽然没有像样的茶具,解渴还是足够的。” 君书影从早晨起就滴水未沾,这时的确是觉得渴了。他向楚云飞点了点头,算是谢过,便伸手接过来。哪料到刚刚打开盖子,却被楚飞扬长臂一伸,把整个水壶都给捞走了。 “我也渴了,我先喝了。”楚飞扬说完,仰头就把一整壶水硬是灌进喉咙。 “哎,楚大哥……”楚云飞看着楚飞扬举着水壶牛饮,淡褐色的茶水顺着下巴流了下来,心疼地小声道:“我还一点都没喝过呢……” 楚飞扬将水壶递给楚云飞,一抹嘴笑道:“果真好茶。” 楚云飞把壶倒了过来,只滴出可怜的一两滴,欲哭无泪道:“楚大哥,你全给喝光了啊……” 君书影挑了挑修长的眉,看着楚飞扬:“你就这么渴?!” 楚飞扬一边拍了拍马脖子,另一只手摸了下鼻梁,道:“是有点渴……” “楚大哥,你心里的想法真是极其邪恶。”楚云飞却完全不相信他的解释,一边把水壶收起来,一边控诉道:“这个壶是新的,我从来没用过,也从来没有别人用过。现在,你是惟一一个用过它的人。”他说着便扭头去看街道边上摆着的小摊,虽然还在紧跟着向前走,却就是不看楚飞扬。 “你们这两位楚大侠还真不愧五百年前是一家,连龌龊的想法都是一样的。”江三刚一恢复发声能力,立刻哂笑着奚落道。 楚飞扬当没听见他说话,扭头瞧了君书影一眼。只见他脸色如常,平静淡定,目不斜视地跟随着他向前走,也不知他到底是听懂没听懂。 君书影感到他的视线,也看向他,哼地一笑:“怎么,楚大侠是又渴了?” “不渴,不渴。”楚飞扬笑了笑,赶忙回头,专心地带路寻找客栈去了。 ============ 今天出去了一趟,小更一个。 其实我真的很喜欢这种一行人向着一个目的地,中间要赶很长的路,途中慢慢行走的感觉啊~ 41 楚飞扬带着几人在镇上最大的一间客栈住下。 晚饭过后,君书影来到楚飞扬房里,看到他正坐在桌前,拿着一块白布擦拭着自己的剑。 “过来。”楚飞扬抬头看到门边的君书影,立刻把剑放到桌上,向他伸出手去笑道。 君书影绕过他,走到另一边坐下。 楚飞扬笑了笑,继续拿起剑来慢慢擦着,用手指弹了弹寒光隐现的剑身,一边道:“今天怎么这么懂事,自己跑过来陪我?!” 君书影自动忽略了几个字词,看了楚飞扬一眼道:“你瞒了这么久,也该说了吧。你到底知道些什么?江三又是什么人?你为什么一定要与他一道前来寻什么荒唐的宝藏?” 楚飞扬低叹一声,把剑插入鞘中,看向君书影,难得地在两人独处时神色认真起来:“我没有刻意隐瞒什么。我到现在也不知道江三的真正身份,真实目的。我也是这两天才渐渐记起来,为什么初见时会觉得那地图上的图形如此熟悉。我还跟着师父学武时——哦,就是我们现在所住的那庭院的原主人——他曾给我看过一张相似的地图。那岛原叫麒麟岛,是师父的师们所在。不过经过一场内斗之后,师门里就只剩下师父和他的师妹两人,所以他已经离开那里很多年了。” 君书影沉默了片刻,才出声道:“麒麟……” 楚飞扬哈哈一笑:“没错,就是麒儿和麟儿的名字来源。” “你还真是省事……”君书影嘀咕道。 “那里曾经也是武学圣地,这两个字一点也不辱没了我们的两个儿子嘛。”楚飞扬抓住君书影的手道。 君书影继续道:“因为同你师父的师门有关,所以你才非要来看看不可?” 楚飞扬点了点头,又道:“你还记得五年前你大闹武林大会,我坠崖后遇到的那个人么?” “逼得你不得不以诈死躲开的人?”君书影有些惊讶他在此时提起。 “没错。她是我师父的师妹,也是这麒麟岛现在的主人。”楚飞扬道,“所以我总有感觉……这次的岛上之行,不简单。” 他转头看到君书影沉思的模样,又轻笑道:“说起来,诈死只是一时之计,除非我永远消失,否则她终会知道我仍在世上。你可知我为何还要以此来拖延时间?” “为何?”君书影很是莫名其妙。 “其实,我并不担心这位师叔的纠缠。她武功虽高,我也自认为毫不逊色。毕竟我是她师兄的徒弟,她不会狠下杀手。但是她那时却耽误了我一件重要的事,我原本只是想拖延上一个月的时间去解决——”楚飞扬说着,笑着看向君书影的双眼,见他仍旧一头雾水的模样,便拉住他修长的手捏了捏,一根根指头把玩着,微笑着继续道:“那时有人正为我悲痛欲绝呢,我若不趁热打铁,趁虚而入,可怎么化百炼钢为绕指柔呢——” 君书影脸色猛地一黑,甩开楚飞扬的手:“你!你就不能正正经经把事情说完?!” “好、好,我正经,我正经。”楚飞扬忍笑道,“那我们继续说。” 君书影冷哼一声:“我看你是没什么正经事好说了。我走了,你自己安歇吧。” 楚飞扬一把拉住君书影的手腕向后一扯,搂住他倾倒的身体,在他耳边笑道:“可是我自己无法安歇啊——” 君书影还未说话,却听门外一阵凌乱之声响起,客人的惊叫声中混杂着兵器相接的声音。楚飞扬与君书影对视一视,一起起身向门外走去。 只见不大的客栈厅堂里桌椅凌乱,一个一身红衣的女子凌空飞起,正把手里的鞭子舞得虎虎生风,几个男人被追打得乱叫着直向桌下钻去。那女子一边抽一边怒道:“瞎了你们的狗眼,敢调戏到老娘头上!今天老娘不把你们几个败类打到断子绝孙,就对不起全天下的良家妇女!” 楚飞扬一听这熟悉无比的声音,嘴角便微不可察的抽了抽。他撇了眼君书影,却见他皱着眉头望下大厅里,也不知在想些什么。 “呦,楚大侠也看热闹来啦?!”一直躲在二楼楼道上喝酒看热闹的江三看到楚飞扬,挥起手来大声地招呼道。 江三话音刚落,却见那红衣女子凌厉的身形一顿,手中的长鞭也软了下来。她猛一转身看向楚飞扬,两眼放光,却摆出矜持的姿势站好,放柔了声音道:“楚……楚大哥,我等你好久了。” 那几个正被追杀的地头蛇互相看了眼,连忙连滚带爬地逃出客栈。 楚飞扬看了江三一眼,江三便笑着举起酒杯遥遥地向他一敬,那笑容中怎么看都带着不怀好意的意味。 “娉婷姑娘,好久不见。”楚飞扬无奈地微一摇头,抬手向楼下的女子抱拳道。 =============================== 第38章 再发一下,小南的微博http://t.sina/nanfengge 这个通知消息什么的很方便 42 几人在雅间的圆桌边坐定,楚飞扬依次给在座之人倒了茶水。 娉婷偷偷看他一眼,又连忙低下眼睛,手里把个鞭子绕得七折八弯。 楚飞扬低叹一声,开口道:“娉婷姑娘,你说你在等我们。可是我们一切都是临时决定,你怎么知道我们会到此处?” 娉婷道:“不,我并不知道。只是我把附近几个小镇子的客栈老板都收买了,告诉他们,如果有一个英俊潇洒,俊美无比,又气质不凡,一看就是人中龙凤的男子路过,就要即刻通知我。” “噗——”正倚在门边喝酒的江三一口酒水喷出来,呛着了似的猛咳起来。 娉婷恶狠狠地瞪了他一眼,转而又看向楚飞扬,微微一笑。 楚云飞不由自主地眼皮一跳,难道她说的是楚大哥? 楚飞扬在君书影似笑非笑的注视下,不自在地摸了摸鼻翼, 又继续问道:“那娉婷姑娘又是如何肯定我们会途经这几个小镇?” “你们要去麒麟岛嘛,出海之前必定要在附近的小镇子里歇息。我只要守在这里,自然就能等到楚大哥啦。”娉婷快言快语地说道。 她这句话却让楚飞扬和君书影同时震惊,江三却是反应最大的一个,他立刻跳起来道:“麒麟岛?你知道我们要去哪里?你知道那个岛的名字?” 娉婷不屑地看了他一眼:“我真水门是什么地方,有什么是我查不到的?!” 楚飞扬沉思了片刻,手指扣了扣桌边,问娉婷道:“娉婷,你告诉我,你到底是如何得知我们的行程的?在今天之前,连我们自己都不知道要去的是哪里,你又是从哪里查到的?”他记得那张模糊的地图,除了他们几个,并无其他人看到过,至今还好好地保存在他的身上。真水门再强,也不可能神不知鬼不觉地在他眼皮子底下查探到图上的内容。 娉婷为楚飞扬那一声旧时称呼心下雀跃,因此也一五一十地相告:“你还记得两个月前我在清州见过你一次?!那次是一个男人告诉我,你会在那个酒楼里等我。我虽然不信,却还是去了,但是你果然在。后来,还是那个人告诉我,要我来这沿海的地方,你一定会来,并且一定会需要的我的帮助。所以我就来了,我已在这边等了很多天了,楚大哥,你们真够慢的。”娉婷说着,眼睛还往君书影的方向瞟了一眼,又即刻移开。 “我等的时候就一直在想,你来这么远的地方是要做什么。假如那个神秘人告诉我的是真的,你会需要我的帮助,那到底会是什么事情。后来我门下的人查到了一些东西,我才知道楚大哥你大师父的师门原来就在这个海上的一个孤岛上。那事情就简单了。你还记得大师父以前从师门中带出了他们门派的圣物麒麟血,你我二人各分一半。如果你有需要我的地方,我想必定是跟这个麒麟岛有关了。” 楚飞扬露出一丝苦笑,他才想起来还有这回事。这个丫头,说什么一人一半这么亲密,明明就是她得知那麒麟血会对武功大有增益,自己跑来盗走一半。为了这件事他没少挨他师父的痛骂。楚飞扬看了君书影一眼,希望他不要误会自己从小就爱拈花惹草。 君书影从头到尾都只是静静地听着,无论听到什么都没有一丝动容,只是偶尔喝一些杯中茶水。 楚云飞听着那麒麟血有些耳熟,想了片刻却想不起来在哪里听过,索性不去想了。他转头一看君书影杯中的茶水只剩一些底子,连忙殷勤地给他斟满。 君书影抬起头看了他一眼,一个在他看来似乎有点赞许的眼神,让楚云飞很是不好意思地红了脸低下头。 楚飞扬看着火大,又周旋了几句,便劝大家就寝,只因明天一早便要赶路,争取尽快出海。到了这种时候,他也没有心思慢慢与江三虚耗时间了。 娉婷打定了主意要跟随,楚飞扬劝了几句,也没有办法劝她回心转意,只能又去给她定下一间房间。回来时看到娉婷在窗口鬼鬼祟祟地放了只信鸽,楚飞扬也不说破,只是暗暗头疼,此去只怕又要多好些麻烦。 ============================ 小南的微博:http://t.sina/nanfengge 或在新浪微博上搜索名称“南风歌歌”,注意是两个“歌”哦 43 大家各自散去后,君书影回了房,不多时果然见楚飞扬也推门进来。 君书影看了他一眼,继续摊开行囊整理自己的武器。 君书影以前以一杆材质特殊的长笛作为武器,除了可以攻击外,内里也作过改进,毒针迷雾都可以随时发射,还能控制一些毒虫毒物。 但自从那时与楚飞扬的一战当中被毁坏之后,他就没再用过类似的武器。毕竟,要寻找那种足够坚硬的特殊材料和完成那些精细的作工,都不是一朝一夕之事。 君书影也能用剑,不过更多时候只是在楚飞扬面前随意舞弄一下。真正的实战当中,他更喜欢这些淬上巨毒的长长细细的尖利的针。虽然楚飞扬总说他以这些东西当武器未免过于阴毒,君书影却从来都是左耳进右耳出,依旧我行我素。 楚飞扬走过来坐到君书影旁边,却没有得到一丝关注。他咳了一声,道:“书影啊,你这些都是很不错的针嘛,不知道的还以为你当大夫的。” 君书影这才无精打采地回道:“你来做什么,到底有什么事,别说些没用的。” “我只是来看看你,非要有事么?”楚飞扬不悦道。 “不是天天都在看,还有什么好看的?没事快回去休息,明天还要一早赶路。”君书影一边聚精会神地将一颗颗针重新插回针袋里,一边漫不经心地回道。 楚飞扬看着君书影轮廓俊雅的侧面脸庞,浓黑的眼睫偶尔眨动,他心中就似乎被一只小猫爪子轻轻地挠上一下。楚飞扬忙正襟危坐,摒弃杂念。 他这次是带着心虚而来的,哪里敢手脚放肆。他知道君书影从来不为外面的男男女女这种事与他生些闲气,不过这一路上他的桃花运似乎过分了些,不来看看总觉得心中不安。 不过这种事他也不能直接问出口,不然君书影一定发火给他看…… 楚飞扬转而又想起,楚云飞这些时日以来靠他孜孜不倦的大献殷勤,已经成功地让君书影不再对他冷眼相对了。他甚至会用眼神对那个毛头小子表示感谢……楚飞扬不无阴郁地想着。不就是一杯茶么,谁不能倒,谁不会倒呢?有必要因此对那小子另眼相看么。 不是楚飞扬要多想,也并非是他对自己的魅力不自信。楚飞扬只是认为,因为他这位好大侠的缘故,影响了君书影对正道侠士一类的角色都很有好感。尤其这位大献殷勤的大侠他还姓楚! 这在某种意义上,也许是过于自信了…… 君书影收拾完手中的东西,转头却看到楚飞扬瞪着手中的茶杯,也不说话,目光越发地沉郁起来。 “你做什么呢,没事就回房去。以后恐怕都不能好好休息了。”君书影推了推他。 “咳,你觉得云飞这个孩子怎么样?”楚飞扬没有回答,却假装漫不经心地提起这一茬话。 君书影挑了挑眉看向他:“不错啊,根骨奇佳,可造之材。” “你觉得他不错?!”楚飞扬脸色不善起来。 君书影却没管他的问话,继续自顾自分析道:“依我这段时日的观察,我认为他所习的天山派武功的确很是奇特。他表现出来的武功不算高深,但是他身体内却似乎有另外一种莫名的潜力,仍是继承于天山一脉。只是似乎——需要一把特别的钥匙,去打开那些被潜藏的力量。到时他的武功,一定是你我都不能小觑的强大。” “什么什么他他他的,你观察那个臭小子做什么?!”楚飞扬一番话听下来,那话里竟然尽是君书影对楚云飞的关切,一股强烈的酸味瞬间冲入胸腔,酸得他心口都不舒服了。“什么天山一脉的潜力,你跟那小子接触过么,你怎么能知道得那么清楚?!” “他知道我对各派的武功沉醉非常,自己告知我天山派武功的奇特之处。并且为了向我证实,让我为他把了脉。他的脉相的确不同寻常……”君书影回忆着解释道,似乎又想起了那令他震惊的脉相。 第39章 “你……你气死我了。”楚飞扬觉得自己快要被他气得吐血,君书影话里那一口一个“他”字,他是怎么听怎么想生气,再说—— “你什么时候给那个臭小子把的脉?你给他把过几次脉?我怎么什么都不知道?!”楚飞扬怒气冲冲地逼问道。 君书影一脸莫名其妙地回答道:“我哪还记得,你问这么多做什么。你放心,我虽然对天山派武功很感兴趣,但也决不至于偷师。” 居然都多到不记得了。楚飞扬觉得自己肚子里的一把邪火已经烧到了喉咙下面,随时都可以喷出来。 “书影啊,你怎么就不明白呢。这个臭小子对你有什么企图你看不出来么?!”楚飞扬按捺下心里的涛天酸意,指责道:“云飞这小子,为了讨你欢心居然把本门派的秘密都拿来利用,他怎么能这么不择手段!” “什么企图,他只是个孩子罢了。”君书影摆了摆手道,“你不要多想了。” 楚飞扬还想说什么,君书影却脸色疲倦地揉了揉眉间:“我实在很累了。有什么事明天再说吧。”楚飞扬看他的模样的确是很疲惫了,毕竟昨天是他不知节制,今天又骑马赶了一天的路,君书影一定很累了。 他便不忍心再打扰他休息,虽然窝了一肚子火,又还有无数“人心险恶”的道理要好好教育君书影,教他务必认清楚云飞这只乖巧小绵羊的表面之下那大尾巴狼的本质,这时也只能暂时按下不说。 “你快去睡吧。”楚飞扬推着君书影往床边走,一把按倒在床上,“我在这里陪你。” 君书影瞪大双眼,楚飞扬摸摸他的头发解释道:“我什么也不做,我只是想抱着你睡觉。” 君书影不相信地看了他片刻,还是点了点头,自己除去鞋袜衣裳躺上床去,楚飞扬放下床帐,拥住君书影,拉起厚实的棉被盖住两人:“睡吧。” ================== 小南的废话: 君君心里扎小人ing:死肥羊,我让你天天烂桃花,天天烂桃花,还给我没完没了了。我气死你,气死你! 哇卡卡~~继续宣传,小南的微博:http://t.sina/nanfengge 或在新浪微博上搜索“南风歌歌” 44 第二天一早,天微微开始发亮时,君书影先醒了过来。 楚飞扬的手臂轻松地横在君书影胸前,却带着坚决而霸道的独占意味。 楚飞扬还在沉睡,修长的眉型英气勃勃,此刻却微微弯出温柔的形状。阖着的双眼,挺直的鼻梁,不笑也会稍许上挑的唇角,在君书影面前组成一张英挺俊美的脸庞。 几缕发丝散落在楚飞扬的额前。君书影眨着眼睛在这张熟悉无比的脸上看了片刻,忍不住伸手为他拂去那几缕扰人的发丝。 手还停留在楚飞扬脸颊上时,却被另一只带着灼人热度的手握住了。 楚飞扬睁开了眼睛,眼角都带着笑意:“我的书影公子,您这是准备做什么?想趁在下沉睡之时,轻薄于在下么?” 君书影收回手,不屑地看了楚飞扬一眼,往被子里缩了缩。 楚飞扬感到好笑地将他挖出来:“非礼不成就想赖吗?你就老实承认吧,你早就被我的美色迷惑了。” 君书影嗤笑一声,动了动双唇:“你睡糊涂了吧,你根本就说反了。” 楚飞扬笑意更深:“哦,那你的意思是,我被你的美色迷惑了?”楚飞扬轻佻地用食指勾起君书影的下巴,用审视的目光打量了几下,满意地点点头道:“不错不错,美色足够了。我定力不够,的确早被迷惑了。” 君书影扭头甩开楚习扬的手,往墙面贴了贴,伸脚踹过去:“我不与你争这些文字游戏。醒了就快起身,少在这说些无聊的东西。” 楚飞扬在被子下一把抓住他的脚踝,轻轻松松地把君书影的脚给拉出了锦被外面,又把身体靠过去贴着君书影在被子下被迫拉成一字开的双腿,手也抚上露在被外的脚掌。那只脚上的皮肤因长年不见阳光而有些惨白的颜色,脚背上分布了几条淡淡的青筋,看在楚飞扬的眼中,竟也是异常漂亮的。 “柔韧性真好,为夫喜欢。”楚飞扬赞叹着,又不依不饶地逼着:“我的美色还不足以迷惑你吗?!别死鸭子嘴硬了,快快承认了,让我心里也高兴一下。” 君书影就着这样的姿势倒也不觉得不舒服,他挑了挑眉道:“是,你楚大侠的美色是够厉害的。左一个第一美人,右一个头牌花魁,无数的红粉知已,全都对你楚大侠情根深种芳心暗许呢。” “书影……”楚飞扬听君书影提起这些,一张脸就微微苦了下来,看着君书影的双眼片刻,才轻声道:“可是弱水三千,我生生世世,也只会取一瓢饮。” 君书影看进楚飞扬认真的双眼中,竟也似受到了蛊惑,一时怔怔地与他对视。 突然,君书影一手拉近楚飞扬,凑过脸去在他唇上蜻蜓点水般印下一吻。楚飞扬被君书影毫无前兆的主动震惊了片刻。君书影贴着他的唇低低地笑了一声,又转而含住楚飞扬的双唇,轻轻吮吸着。一双眼却直直地盯住了楚飞扬略微睁大的眼睛。 楚飞扬很快夺回主动,一只手摁着君书影的手脑勺,用力地加深这个吻。 “放下我的脚……”君书影在间隙中要求道,声音有些含糊,还带着些微的轻喘。 “别急,我发觉这个姿势也不错。这还多亏了你习武勤奋,为师十分欣慰。以后……”楚飞扬的声音里含着毫不掩饰的笑意,一口回绝了他。 “混蛋!我勤奋练武可不是为了让你……唔……” 多余的话语全部消失在暧昧的濡湿声中。窗外的枝头上多了三两只轻快鸣叫的鸟儿,晨光便在这鸣叫声中渐渐亮了起来。 娉婷早上打着呵欠从房中出来,却见楚飞扬与君书影说说笑笑地从外头回来。娉婷三两步走过去拦住楚飞扬:“楚大哥,你昨晚到哪里去了?我去找你你都不在。” 楚飞扬一听,身后就不由地滴下一滴冷汗。这个娉婷,大半夜地去寻一个男子还能说得这么理直气壮。虽然大家都是江湖中人不拘小节,他却实在不愿让君书影有一丝误会的可能。 楚飞扬与娉婷虚与委蛇着,偷眼看了君书影一眼。却见他只是一脸淡然沉默不语,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这边娉婷还在纠缠,楚云飞也从房间中走了出来,眼睛下面有着浓浓的黑影,一看就是一副没睡好的模样。 “大家早。”楚云飞无精打采地打了个招呼,游魂一样从众人面前飘了过去。经过楚飞扬时,竟然颇为哀怨地看了楚飞扬一眼,让楚飞扬十分不解,却也生出些担心。 “云飞,你脸色有些不好,是否身体抱恙?”楚飞扬关切道。 楚云飞一脸恍忽地摇了摇头,继续向前走去。走过君书影时,他的脸上竟然现出了异常心疼的神色,弄得君书影也是满心的莫然其妙。 楚云飞却没说什么,继续轻飘飘地下楼去了。 “他没事吧?!”娉婷随楚君二人一起望向楚云飞的方向,转而又摇了摇头叹道:“少年心事总是让人难以理解的。就好像我们当初……” 楚飞扬一听到她的“当初”,挂着客气笑容的脸上就暗暗地愁苦起来。这个娉婷总有本事把一些纯洁的事情讲得让人浮想联翩,他楚飞扬再是行得正坐得直,也禁不住这位天水门主把一切事实都套上小女孩的怀春思绪讲出来。 “娉婷,我早上定下了早饭,现在想是已经备齐了,你快快去吃吧,免得凉了。我和君公子还有些事,晚点过来。”楚飞扬打断她的“当初”,向她指明所定的位置,便拉着君书影继续向里走去。 第40章 娉婷应了一声,与君书影擦肩而过时,她微小却清晰的话语传入君书影耳中:“楚大哥早晚是我的。他十三岁时就说过,他要娶的是天下第一美人!” 回应她的只有君书影的一声冷哼。 马厩前,江三给几匹马上好干草食料,便拍拍手坐到一边的走廊上看着。他只盼着这几匹死马快点吃饱,然后尽快上路。在离得这么近的地方,他已经快要等不及了,就算只耽误上一时一刻,他也完全无法忍受了。 已经这么近,这么近了…… “你怎么不去吃早饭。”楚云飞的声音从身后传来,而后他便坐在江三的身旁,托着下巴发呆。 “怎么一副半死不活的模样?!”江三看了他一眼,不满地道,“如果因为你耽误了行程,你就等着下海喂鱼吧!臭小子!” “不会的,我只是没睡好。”楚云飞呆呆地回道。 “怎么,想那个人想到睡不着觉了?瞧你这点出息。你要是忍不住,找几个兔儿爷泄泄火去,别一副欲求不满的模样。”江三嗤道。 “少用你的龌龊心思衡量别人!”楚云飞终于不再是呆呆愣愣的,气愤地叫嚷道:“我对君大哥只有尊重和敬爱,绝对不会对他做出任何不敬之事,连想的也不行!”顿了顿又疾颜厉色道:“你也不准想!” “稀罕。”江三哼了一声,又看了看楚云飞青白的脸色,还是忍不住凑上前去问道:“那你这副半死不活的样子是怎么回事?说来听听,也许我能给你开解开解。”说着用一副长辈的姿态拍了拍楚云飞的肩膀。 楚云飞本就是想找江三诉苦的,这时也不隐瞒,皱着眉头道:“我是在为君大哥心疼啊。他这么风神秀雅的人,本来就不该委身于任何人。楚大哥既然有幸得到他,就应该一心一意,心无旁骛。可是,且不说这一路上,只不过短短几十天里,又是梅家小姐又是娉婷门主的,莺莺燕燕的就没断过。就算他家里,也还有两个孩子在。我以前问起过,似乎孩子们的母亲也仍旧同楚大哥交好。这……这让君大哥如何自处?!他本应该是高高在上的人,却要受如此委屈。楚大哥居然还每天夜里一有机会就溜到君大哥房里,也不知道对君大哥做些什么……” 这最后一句让江三酸得牙都疼了,他咝了一声,拍了拍楚云飞的脑袋:“孩子,你真的想的太多了。”想了想又道:“我怎么觉得你这么多废话,重点都在那最后一句呢?” 楚云飞也懒得同江三争执,继续托着下巴看着前方的马厩。 楚飞扬的那匹马正挨到另一匹马的身边,亲切地用黑亮的脖子去蹭它的同伴。被蹭的那匹马也不管它,自顾自地吃着干草,一派淡定。 江三认出那正是君书影的马,叹了一声:“物似主人形,真没说错。” 楚云飞看着那亲密无间的两匹马儿,也重重地叹息了一声。 加完班回来才有时间写,请叫我勤劳的小密蜂= =滚去睡觉 45 几人离开小镇,骑着马一路疾行。楚飞扬此时也不再与江三为难,只是看着江三熟门熟路地带领着众人来到海边的一个小渔村,又忙活着向渔民租借渔船,打点好一切出海必备的用品。 楚飞扬嘴角噙上一抹似笑非笑。君书影走到楚飞扬身边,和他一起看着独自一人忙里忙外的江三,开口道:“这个江三……目的果然不简单。只是不知道他到底是什么人,还有那个一再出现的神秘人,也同样查不到任何线索。我们这一次要面对的敌人,不简单。” 楚飞扬揽住他的肩膀拍了拍,笑道:“不管他的目的真的是钱财宝藏,还是其他的什么东西,也不管他背后还有没有其他势力,既然我已经被人找到头上了,这一趟总是免不了要走的。如今似乎又同我师父的师门扯上关系,那我更加要去查探个究竟。”楚飞扬摸了摸君书影的头发:“既来之则安之,你也不必过于担忧。” 君书影轻哼一声,撇了楚飞扬一眼道:“我有什么好担忧的?!我只是提醒一下楚大侠,不要太过自大了。须知人外有人天外有天,你再是武功天下第一,也有马失前蹄的时候。” “是,是,娘子教训得极是。”楚飞扬向君书影作了个揖,嘴上调笑道,“为夫一定字字铭记在心,娘子还有什么要交待的?!” 君书影一肘拐去,想将楚飞扬推开,瞪着双眼怒道:“滚。” 楚飞扬听着他吐出的话音却不重,想来也不是真的发怒。 他稍一侧身躲过君书影的肘击,又贴上去笑道:“你难道不愿意我把你的话字字铭记在心?!那好啊,等哪天为夫什么也记不得了,你可不要哭给我看。” 君书影摇了摇头,本来还在为楚飞扬担忧的心思,这下子被他闹得什么忧虑也顾不上了。 “我要说的都说完了,你自己好好想想吧。”君书影干脆抬脚向海边走去,又猛一回头指着想要跟上来的楚飞扬道:“停!不要跟来。等你想要正经谈话了再来找我。” 楚飞扬哪里听他的话,几步走过去揽住君书影就拥着他向海边走去:“这个问题我们需要好好探讨探讨,为夫我何时不正经了?哪里不正经了?你一一指出来,如果为夫觉得有道理,一定改过。” 两人迎着风前行的背影同样的修长挺拔,被强烈的海风吹起的衣摆和长发飘荡不定。 “你先把那两个字给我改掉!”君书影被迫跟着他的脚步向前走去,咬着牙齿愤愤不平的声音被海风吹来。 “哦?!为夫刚才说了那么多字,娘子是指哪两个字?” “你——算了!”君书影重重地一哼,放弃与他理论。 楚飞扬的轻笑声被海风吹散在空中,飘摇而破碎。 楚云飞从一个渔民家中走出来,怀抱着一捆江三吩咐他买来的东西,看着楚飞扬和君书影走向海边的身影,怔忡了良久,才转身向江三走去。 楚云飞走到江三身后,江三蹲在地上整理着东西。回头看了楚云飞一眼,又继续转回去忙着手上的活计,嘴里道:“要你买的都买来了?!放地上吧。去把那个娉婷找来,我们马上就可以出海了!” 楚云飞放下怀中的东西,却没有立刻离开。 江三感到楚云飞还站在身后,开口问道:“你还有什么事吗?” “你到底是谁?你有什么目的?”楚云飞开口道,声音里居然是从未有过的冷然戒备。 江三手上的动作一停,又接着将正要捆扎的东西继续绑起,嘴里却笑道:“我的目的?你会不知道?!还是你又打起我那宝藏的主意?!我告诉你,没门!当初说好了就没你的份,就算咱俩现在熟了,该算明白的帐也还是要算明白的。傻小子少学人家自作聪明。” 楚云飞这一次却没像从前一样,义正言辞地分辩他从未肖想过什么宝藏。他沉默了片刻,再开口时的声音依然带着冷淡:“我不管你有什么目的,如果你敢对我天山不利,你敢——对他不利,我不会放过你。”说完便转身离去了。 江三愣了片刻,摇了摇头无奈一笑:“臭小子。” “怎么,你被人威胁啦?”娉婷突然不知从哪里钻了出来,蹲到江三身旁,眨着一双美目问道。 她的脸无辜又天真,江三却知道这个号称江湖第一美女的女子能一手创建真水门并且迅速壮大,绝对不是一个好惹的角色。 娉婷见江三不理会她,也不在意,继续闲闲地说道:“只能说你做得太明显,连那个傻小子都觉察了。你这一路上熟悉得跟回了自己家似的,有眼睛的就得怀疑你。不过话说回来,你也真够有本事的,我真水门最精明的探子居然都查不到你的一丝底细。” 江三哧地一笑:“这位门主大人,您去搜查任何一个街头混混都查不到你想要的‘底细’的。我说你们一个两个江湖中人都这么有闲吗?!我老乞丐的那点底细早被你们查了个底儿掉了吧?!闲得。” 娉婷不悦地抿了抿唇,才又道:“江三,你不用如此得意。你最好小心点,如果你敢对楚大哥不利,我会叫你生不如死。”说完也走身一甩衣袖走了。 江三将手中的东西往地上一摔,气道:“这都犯的是什么毛病,一个两个的大活人不说来帮忙干活,全跑来恐吓我?!我老乞丐也不是那么好欺负的!” 到了最后,自然还是江三一个人把所有东西都准备妥当。 几人一起登了船,宽大的帆扬了起来,船缓缓地离了岸,向着广阔的水域慢慢驶去。 第41章 46 这几日天气晴好,顺风顺水,江三与楚飞扬在船上又研究了一下那模糊不清的地图,第三天黄昏时分,几人便到了地图上所指示的那处孤岛。 几人将船泊好。楚飞扬走上不远处的高地,向四方眺望。君书影走到他身边,与他一起看去。只见放眼皆是一片山石树木,在这凛冬时分越发显得萧瑟。 楚飞扬叹道:“我刚刚拜师的时候,师父曾提起过他的师门星河派,这里当初也是高手如云的武学圣地。如今却已经荒芜至此。” 君书影被强烈的海风吹得微微眯起双眼,开口道:“哦?!果真如此有名么?我并未听说过这个门派。我看这里也不像什么正派地方,反倒有些阴邪之气。你被你那大师父教导长大,也难怪不像人家正经的正道人士。” 楚飞扬气得都笑了,他看着君书影一脸就事论事的表情,无奈道:“唉,好歹这是我师父他老人家的故居,你就不能说点好听的。再说,什么叫正经的正道人士,什么叫不正经的正道人士?!你就可着劲头损我吧。” “我就事论事而已。” 果然。楚飞扬牵住他的手捏了捏,又笑道:“你说我和师父不是正派人士?你可别忘了我们家的麟儿还在我师父手上。” 君书影脸色微微一变,噎住了片刻,才又低声道:“我并没说你师父不好……” 楚飞扬哧地笑出声来,被君书影不悦地撇了一眼,笑得更是欢快了。君书影也懒得搭理他,百无聊赖地四下看了看,便走下山坡去了。 楚飞扬跟在后面,一起与江三楚云飞几人会合。 楚云飞正拿着地图翻来转去地看,边看边念道:“是这个岛么?长得一点都不一样啊。这上面画的碑石什么的,这里都没有啊。” 楚飞扬走到他身边道:“应该是这里了。只是这图的年代太过久远,与现在的样貌有很大不同了。” “那可难办了,这么大的岛,我们怎么去找那什么宝藏啊。”楚云飞皱起眉头道。 江三一把将图抢回,塞到自己怀里,冲着楚云飞哼道:“怎么找关你什么事,宝藏跟你一点关系都没有,你一个子儿都别想。” “小人之心。”楚云飞不屑地说道,走到一边去了。 “下面你想怎么办?”楚飞扬笑笑地问江三道。 “楚大哥,你问他作什么?!”娉婷瞪着江三,却开口了,“这里轮得到他作主么?” 江三看着楚飞扬面上的似笑非笑,搓了搓手掌,咧嘴笑道:“真水门主说得对,我们现在还是一切听从楚大侠您的安排。找到宝藏以后一定少不了你和君公子的那一份。” 楚飞扬正要说话,却突然听到走远了的楚云飞的喊声。 楚飞扬几人循声走去,转过一片奇形怪状的山石,便看到楚云飞蹲在一片巨石下,不知在看些什么。 “怎么了,云飞,发现什么?” 楚云飞站起身来,指着脚下坍倒的凌乱石块道:“楚大哥,你来看。” 楚飞扬凑上前去,只看到那地上的散乱石块表面上刻着些不明的图案。 “这是什么?”楚飞扬疑道。 “我不知道这是什么,不过我在天山时,见过这个标志。”楚云飞指着其中一块石头上如同叶子一般的图案,刻痕里还残存着一点淡淡的朱砂痕迹。他皱着眉头回想着道:“就在我师父闭关的那个山洞前面,也有这样的碑石。” 君书影走到楚飞扬身边,看着那一地凌乱的碎石,开口问道:“这是天山派的标志?” 楚云飞摇了摇头:“不是。我问过师父,他却没有告诉我,好像也不是什么特别重要的东西。” “好了好了,都别瞎猜了。这破石头是什么东西跟我们一点关系都没有,倒是说明这个岛的确是我们要找的地方。”江三从怀里摸出那张地图,指点着海岸边上分布的石碑道:“肯定就是这些东西了。有了参照要定位就容易得多了!”他手指抚过发黄的地图上那个三角标识的符号,眼神中流露出一丝贪婪和急切。 楚云飞还在地上摸索着什么,一块块碎石掀起搬开,露出潮湿的土壤,原本在下面栖息着的各种虫子四散逃开。 “云飞,你又记起什么?”楚飞扬问道。 楚云飞手上还掰着一块断石,回过头来正要答话,手上一使力却将那石块转了个方向。 几人只听耳边轰隆一声巨响,便觉脚下猛然一空,原本坚实的地面骤然分开,来不及施展轻功的几人沉沉地向下直坠下去。 天塌地陷一般的巨变只发生在一瞬间,连楚飞扬都没有来得及反应过来。待他硬是挺起内力稳住下落的身形,伸手攀到一边的石壁止住下坠时,才看清周围的形势。 他们所站的地方似乎原是一处机关,如今被楚云飞触动,几人便促不及防地摔了下来。 楚飞扬向四周看去,但见石壁上还有一些伸出来的锈蚀的箭头,看样子本来是作成向外发射的利箭,只是年代久远,此时已经失去效用。尽管如此,楚飞扬心里仍然觉得大大的不妙。 这里既然位于小岛的进口,机关内又是如此险恶的布置,看起来应该是从前星河派用来对付入侵者的阵法,那些石碑便是组成阵法的机关所在。 脚下便是黑洞洞的深穴,深不见底,如同怪兽大大张开着的巨嘴,不知下面还有些什么未知的险境。 楚飞扬有些懊恼刚才的轻忽。他总以为这是师父的门派,便无需担心这岛上会有什么危险。没想到还真让君书影说对了,看这险毒至极的防御机关,的确不像什么正道门派。 这一切思绪回转也只在一瞬间。楚飞扬向周围看去,急切地寻找着君书影的身影,看到他已经在离自己不远的地方稳定身体,才稍稍地松了一口气。 “我记得曾经见过师父转动石碑,打开了一个暗室。所以我在寻找机关……”楚云飞也挂在石壁上,哭丧着声音回答楚飞扬先前的问话。 楚飞扬重重地叹了一声。 “喂,你们没事吧。”头顶突然传来江三的声音。不知是巧合还是别的什么原因,他站的地方恰好是机关之外,此时竟是惟一一个没有掉落下来的。 楚飞扬回答了他,正要借力向上跃出这洞穴,却听到不远处传来娉婷的一声轻喊,便见一身红衣的她猛地向下坠去。 楚云飞发出一声懊恼的叫声,只是他离得太远,根本来不及上前救助。 楚飞扬比楚云飞离得还远,即使他立刻运起内力向娉婷掉落的方向追去,也只有一只手堪堪滑过她的衣角。 电光石火之间,不容楚飞扬另想对策,他眼前却忽然掠过一个飘忽的身影,追着娉婷而去。那道身影将娉婷向一边猛地推去,娉婷狼狈地贴到石壁上,用力地抓住壁上凸出的铁箭,终于将自己稳住。 “书影!”楚飞扬看着那掉落的身影,眼瞳猛地放大,胸膛里的心脏似乎也在这一瞬间猛地紧缩,大叫出声。 好在那身影也立刻贴到壁上不再下坠,这时却已经在楚飞扬脚下几丈远的地方。 楚飞扬还未来得及放下心来,却听君书影抬头急切地道:“飞扬,这一侧的石壁太松!”他话音未落,身体又一次向黑暗的下方坠落下去。 第42章 “君大哥!”楚云飞大呼一声,松开手也向下追去,却被楚飞扬猛地抓住,一掌推开到娉婷那边。 楚飞扬一边全力追去,一边抽出腰带,两人的身影霎那间消失在无尽的黑暗之中,只有楚飞扬的声音从底下遥遥地传来:“你们二人先上去!” 娉婷一脸泫然浴泣,口中大叫道:“不!”手上便要松了力气。 楚云飞一把拉住她,怒道:“不要意气用事,别给他们添麻烦了!你跟我上去!” 娉婷被他吼得一时安静下来,一脸担忧地向下面看了看,还是借着楚云飞的肩膀,施展轻功向上掠去。 楚云飞皱着眉头看向身下仿佛无边无际的黑暗,面上满是担忧,口中喃喃道:“君大哥……” 耳边是疯狂呼啸的风声,急速的下落中完全无法借力施展轻功,似乎连脑海也被这越来越快的坠落搅成一团糟乱,完全无法思考。 君书影只能尽量运起全身的内力,护起自己,期望落地时不会伤得太重。 时间似乎也在这急剧的下坠中被扭曲模糊了,君书影感到自己好像已经坠落了很久,又好像只不过是一瞬间。 他实在不知过了多久,腰间突然出现的温柔力道骤然将他从混沌中拉了出来。 一条长长的布带裹挟住他的身体,温柔却有力的将他拉了上去,直直地撞入一个熟悉的宽大温暖的怀抱。 “我抓住你了,书影,我抓住你了。”一只手按住他的腰身,一只手放在他的脑后,那钢铁一样坚硬可靠的双臂将他整个人完全地环绕起来。 响起在耳边的声音充满着后怕,感恩,还有此时此刻的安心。 君书影愣了片刻,安慰一般地紧紧回拥住楚飞扬。 47 二人一直向下坠落,脚下的黑暗空洞仿佛无边无际。楚飞扬一只手紧紧搂住君书影,另一只手挥舞着解下的腰带,不断的灌注内力,想要缠住石壁上的突起物。但是这一侧的壁面果真十分松动,完全无法承担住二人的重量。楚飞扬无法止住二人的下坠,好在多少可以得到缓冲,落地时应该不会伤得太重。 君书影没有任何可以借力的东西,这时空有一身轻功和内力,却完全使不出来。虽然被楚飞扬这样护在怀里有点尴尬和郁闷,君书影这时也只能乖乖地顺从,不然只怕小命不保。 他心底不能否认的却是,在被楚飞扬狠狠抓进怀里,在感受到他急速起伏的胸腔,在听到他心有余悸的颤抖声音时,从那心底深处霎那间涌上来的浓烈情感。那些情感如同来势汹涌的波涛,瞬间将他没顶。 君书影几乎为自己那狂风骇浪一样争相涌上的爱恋而感到惊恐。到底是从什么时候,他对楚飞扬的感情居然已经到了这样深的地步?! 他想不出,理不清。那一时刻,君书影只想拥抱住尤自后怕甚至已经到了恐惧的地步的楚飞扬,他想奉献出自己全部的温度和温柔去安抚他。 他是属于我的。君书影用修长的双臂紧紧回拥着楚飞扬,在这似乎无穷无尽的坠往黑暗的旅途中微微闭上了双眼。 只属于我。 终于,楚飞扬紧紧地缠住了一颗壁上突出的尖石,二人在下面摇摇欲坠地晃了几晃,终于都抓住石壁稳了下来。 君书影呼了一口气,看了看一脸紧张的楚飞扬,又向脚下看了一眼,开口道:“我们再继续下落下去,不会直接掉进阴曹地府吧。” 楚飞扬瞪了他一眼,有些虚弱地说:“这种时候不要说这种笑话。” 君书影撇了撇嘴,四下一打量:“现在怎么办?上不着天下不着地的。” 楚飞扬抬头看了看,皱起眉头道:“我们往下落了这么久,现在离洞口一定很远了,况且这石壁又如此松动,要上去根本不可能。” 君书影点了点头:“那就下去吧。” 楚飞扬向下看着脚下浓墨一般的黑暗,叹了一声:“只能如此了。” 二人还未动作,耳边忽然传来一道极其阴冷的声音,如同锈蚀的生铁,刺耳尖利:“你们是什么人?!在这里做什么?!” 楚飞扬和君书影同时一惊,没有想到在这半空当中竟然还会有其他人在。二人一起向四周看去,奈何入眼皆是一片黑暗,完全看不到一丝人影。 一道昏黄的光亮突然进入视野,慢慢移了过来。走得近时,二人才看清那光亮中有一张皱如橘皮的脸,一脸阴沉地看向他们。 楚飞扬全身戒备地看着那张脸,没防备身旁的君书影却猛地落了下去,沉入黑暗。 “书影——”楚飞扬瞪大了双眼厉声喊道。 一只手抓住他的手臂,熟悉的声音传入耳中,带着丝淡淡地无奈:“别叫了,下来吧。到底了。” 楚飞扬一惊,这才注意到在那移到近前的昏黄亮光照耀下,脚下已经稍微亮了起来,下方赫然就是黑色的地面,二人刚才不过悬在了半人高的地方。刚才他全神贯注地戒备着那个诡异之人,竟没注意到身旁的情形。 楚飞扬讪讪地松开手中的腰带,落到君书影身旁。 虽然安然落地了,他们却还没有真正安全。面前突然出现的这个人,到底又是何方神圣?! 楚飞扬和君书影并肩而立,一起面向那个在他们面前站定的伛偻身影。 昏暗的火光照出几人周围的方寸之地,摇曳不定的光影之间,那张不怀好意的脸越发显得阴郁起来。 “你是什么人?!”楚飞场沉声道,丰沛的内力开始在周身缓缓运转,稍一松懈就会喷薄而出。 对面的那个人却似乎饶有兴味地眯起了双眼,看向楚飞扬,又看向君书影。 “跟他废话什么,杀了就是!”君书影冷声喝道,便迅疾地出手了。 那人身影如同鬼魅一般飘向一边,桀桀怪笑了一声道:“原来是师兄的那个得意门生,原来你竟然没有死。小子,我们还真是有缘,每次你都要落入我的机关,果然是苍天有眼!” 楚飞扬闻声一惊,原本是要上前帮忙,这时却忙止住了君书影,口中急道:“书影快快停手。” 君书影被楚飞扬拉住,回头问道:“你认识这个人?他是什么人?” 楚飞扬将君书影拉到身后,叹道:“她是我师父的师妹,就是那时候我在清风剑派坠崖之后遇到的那个前辈,算起来也该是我的师叔。” 君书影眉头一皱,打量了面前的人几眼:“有这种师叔,还说什么不是邪门歪道。” 楚飞扬无奈地笑笑。那身材矮小伛偻的老婆子也没有跟君书影计较,只是用浑浊的双眼盯着楚飞扬,面上露出一丝冷笑:“好师侄,你上次可是骗得我老婆子好惨,我还真以为你就这么死了呢。你真不愧是我师兄的好徒弟,连这些无耻狡诈的手段也用得如此精良。” 楚飞扬无奈地行了一礼道:“那时使诈实在是不得已而为之,只因我那时有着十万火急之事,必须立刻去做。师叔,请您念在与师父的情分上,放我二人离开吧。” 第43章 “飞扬,你跟她废话什么?我们两个人还怕不能杀出这个鬼地方?!”君书影不耐地开口道。 那老太婆眼珠子一转,看了君书影一眼,半晌露出一丝诡异笑容:“好师侄,这就是你那时整日里心心念念的那个心上人?!儿女情长就英雄气短,你不如你那师父绝情绝义,所以你永远也成不了真正的天下第一!” “废话少说!立刻带我们出去!否则别怪我手下无情!”君书影沉下脸来冷声喝道。 “我跟你男人说话,有你插嘴的地方么?!有没有一点规矩?!”那老太婆突然也变了脸色,阴沉沉地叫道。 君书影一愣,下一瞬间只觉满腔的怒火涌上心口,想也不想地便飞身向那老太婆攻去。 “书影小心,她最擅机关!”楚飞扬心中担忧,他那时是吃过苦处的,刚才没能及时地拦住君忆影,只能大声地提醒道。 即便如此还是晚了,也不见那老太婆如何动作,楚飞扬只听四周都响起细微地机簧之声。黑暗之中无法分辨到底发生了什么,楚飞扬只能合身向君书影扑去。君书影也抓住他,二人不知踩到了哪里,霎时一番天旋地转的翻滚,终于停下来时只觉得入眼都是花团锦簇,比之刚才的一片黑暗,还有些模糊的眼前竟然净是艳丽至极的颜色。 ============ 小南的微博:http://t.sina/nanfengge 或在新浪微博上搜索“南风歌歌” 今明两天都很忙哪,于是今天不更正文了,来个小番外大家乐呵乐呵。 当每一对夫夫面临小三危机的时候,应该各是什么反应捏(别说现在的大侠和君君,那些小桃花们还不到小三的程度),摸下巴。 先从家有一老的信小弟和高美银说起吧~ ************************ 话说自从高小放嫁到清风剑派以后,信老头虽然刚开始心里很别扭,对待高美人倒还是很尽心的,经常叮嘱信小弟注意他家那位的膳食营养身体调理,隔段时间就派人送些补品到儿子院子里。美人如愿在怀,家庭如此和睦和谐,信小弟心里很惬意,打拼起事业来也是风生水起。直到有一天,在他忙了一整天正回院子的路上被他老爹鬼鬼祟祟地叫到书房里。 信老头:云深哪,爹有件事要问你…… 信小弟:? 信老头:这件事虽然有点难以启齿…… 信小弟:?? 信老头:但是事关我们老信家的祖辈基业,爹不得不过问…… 信小弟:爹,到底有什么事,连您老这样的都不好意思开口了? 信老头:[这孩子怎么说话呢,怒]咳,就是那个……我看你大师兄吧,和那个魔教教主吧…… 信小弟[警惕ing]:爹,你又想干嘛?!你不可能拆散他们的,你死心吧! 信老头:[= =#老子忍]我是说,你看你和高放,和你大师兄他们……是一样的嘛,你明白的吧 信小弟:??? 信老头:[这迟钝孩子= =]所以啊,那教主都给你大师兄生了俩娃娃了,你和高放这边……怎么一直没点动静啊? 信小弟:[= =|||]爹……您不会一直都抱着这样的希望吧……好歹我家小放是男的,你居然期盼这个,会不会太惊世骇俗了点啊?!想不到您老平时看起来老旧又保守,原来也不是盏省油的灯嘛。 信老头:[揍!]反了你小子,怎么跟你老子说话呢! 信小弟:[抱头,委屈]爹,我随便说说嘛。 信老头:废话少说!我告诉你,高放生不出来,我就给你纳妾!总不能要我老信家绝后! 信小弟:[= =]切~ *******几天后,信小弟从酒桌上应酬完回到家来****** 高美人坐在大厅的椅子上,看着信云深一身酒气地从外面进来。 信小弟:[飞扑]美人,快让我抱抱。 高美人:[痛苦地把头扭向一边]当初那个又漂亮又可爱的纯洁美少年呢?!长大了真是一点也不可爱了! 信小弟正对着美人上下其手,越摸越过分时,被一脸严肃地把他推开的美人吓到了。 信小弟:小放,你怎么了? 高美人:今天爹跟我说了要给你纳妾的事…… 信小弟:[一身冷汗] 高美人:他嫌我不能给你生宝宝[= =] 信小弟:[汗]老爹他还真说得出口…… 高美人:你怎么想? 信小弟:[急]美人美人,我对你…… 结果高美人完全没准备听他解释—— 高美人:[怒瞪]我告诉你!除非我死了,否则你想都别想!就算你把她怎么样了,就算她大着肚子找上门来,我也绝对不会让她进门的!如果你敢让她进门,我就打断你的腿! 信小弟:[汗,根本没有这个人好不好,什么她她她的,美人你的脑补功力太强大乐] 高美人:发什么愣,说话! 信小弟:[惟惟诺诺]是是是,美人教训得极是!我对天发誓,绝对不会有这样的事发生!纳妾什么的最讨厌了! 高美人:[非常满意,点点头,声音柔柔软软的]恩~忙了一天很累了吧。走,我来服侍你洗浴…… 信小弟:[鼻血,游魂状跟上] ***门外的墙角处*** 信老头:[一脸悲怆]苍天哪,我老信家何其不幸啊,怎么娶了这么个犯了七出还不能休的妒夫哪! 第44章 ================ 下一对是谁捏,大家点播个,扬书和柳花飞都可以哟~[其实答案根本没悬念的吧= =] 今天加班加得晕头转向@@还是先番外吧,这个写着很轻松。不管怎样,南哥要学着尽量保持日更= = 应大家的要求,这一个是青狼和燕小其吧。 话说,自从青教主强收了燕小其之后,虽然他对燕小其一直宠爱有加,并且为了彻底推翻自己花心大少的形象,还遣散了所有稍有姿色的侍女随从,只留些歪瓜裂枣在身边侍候。但是他之前所做的坏事留下的影响实在太过巨大,燕小其的心理阴影一直没有消除,虽然顺从,却不能让青教主有被爱的感觉。青教主为此一直头疼不已。 他知道燕小其背着他的时候绝对不是这个模样,于是他就经常假装不在,再偷偷折返回来看他的小美人一个人独处的时候各种的小动作,听墙角已成习惯的青教主为此心酸又甜蜜。 有一天,他又故技重施了。 燕小其养了一只八哥,他把八哥的笼子挂到园子的树枝上,自己坐在下面的石凳上托着下巴跟八哥说话。 燕小其:八哥…… 八哥:[美人儿唤愚兄何事!] 燕小其&听墙角的青教主:[= =#] 青教主:死鸟,竟敢占我家小其的便宜。你这不就等于自封是本教主的大舅子?!本教主今天晚上就拿你这个便宜大舅子煮汤! 只听那边一阵叮哐乱响,青大教主再次偷偷看去,顿时目瞪口呆。 八哥的笼子已经在地上摔了个稀八烂,八哥正晕乎乎地趴在燕小其面前的桌子上奄奄一息。 燕小其继续托腮忧郁:八哥…… 八哥:[忍着一口鲜血]主人有什么吩咐… … 蹲墙角的青教主:好生羡慕八哥,可以看到如此真性情的小美人儿~ 燕小其:八哥,你说教主是什么意思啊,把所有长得有点姿色的全都调离内院,净留些歪瓜裂枣下来。 蹲墙角的青教主:美人儿,原来你注意到了!那都是我对你的一片赤诚忠心啊!你感动了嘛?! 八哥:主人,这件事情是否杂的,不口观的,不p-ou遍的。 燕小其:[不耐烦]所以呢? 八哥:所以,偶也不明白。 燕小其:[怅然]你说得对,他一定是居心不良的。他把所有美人都派遣出去,让我天天对着一群丑人,他那张脸夹在其中就会显得越发英俊潇洒了。八哥,你的猜想太正确了。可是,我每天对着镜子就能看到一张绝世的容颜,他这么做纯粹是白废心机。 八哥:[吐血]主人,偶明明什么都没说,你不要诬陷偶。 蹲墙角的青教主:[吐血]本教主玉树临风天生丽质,需要用一堆丑八怪来衬托自己吗?燕小其你欺人太甚! 于是,青大教主一气之下,把所有丑八怪都换回大美人儿,他决定要养小老婆,他要宠妾灭妻! 第一天,青大教主搂着一个娇艳美少女从燕小其面前飘过,趾高气扬地看了他一眼,鼻孔朝天地哼了一声,飘走。 燕小其望向他的背影,神色黯淡。 第二天,青大教主搂着一个绝色美少年从燕小其面前飘过,又一次趾高气扬地看了他一眼,鼻孔朝天地哼了一声,飘走。 燕小其望向他的背影,神色更加黯淡。 第三天,青大教主左拥一个美少女右搂一个美少年,从燕小其面前飘过…… …… 一个月后,青大教主身后跟了一嘟噜美丽少女纯洁少年妖艳少妇儒雅青年……品种齐全应有尽有,趾高气扬地从燕小其门前走过。 燕小其:[美目含泪]教主大人,请留步…… 青大教主:[眼皮朝下看他一眼]有话快说! 燕小其:[泪盈于睫]教主大人,我有一事相求。 青大教主看着小美人泪光点点更添美艳的小模样,心里一阵骚动,这些天来他已经忍到极限了,那些少男少女他其实一个也没敢动。努力镇定下来看着他的燕小其,心里早就已经软了。 看来他已经受不了自己的冷落,主动央求来了。只要他一开口,他一定立刻原谅他,把他扛回房间好好疼爱,嗷! 青教主:你要求什么事,只管开口,本教主一定为你办到! 燕小其:[脸渐红]我,我是想求…… 青教主:[咽口水]什么?![美人儿,快说,说你渴求本教主宽广的胸怀,强健的嘟——,坚硬的嘟——还有持久的嘟——嘟嘟!] [青大教主的不cj内心活动自动消音= =] 燕小其:我想求教主,把那些美貌的随从赐予我七个八个,我要…… 青教主:[狂怒]神马?!你居然还敢问我要美人!还一要就要七八个?!你你你,你欺人太甚了燕小其! 果断扛起,进房,摔门! 燕其就着公主抱的姿势偷偷窝进青狼宽大的怀抱里…… 门外的长廊里,少女少男少妇青年们面面相觑。 八哥在笼子里走了两圈:早这样不就好了,呱。 ==================================== 第45章 哪只说的大侠和青狼,嗷,这个主意我嗷嗷地喜欢~~~捂脸>_< 48 “这是……什么地方?”楚飞扬起身,一伸手将君书影也拉起来,四下看了看。 这里是一处极为宽敞的屋子,只是四围都是石壁,连个门窗也无。楚飞扬想到是他们触到了机关,从暗道里滑了进来。这时机关定是合上了,所以才找不到什么出入的地方。 屋子的石壁上镶嵌着几颗鸽卵大的夜明珠,这时正散发着莹莹的光芒,把诺大一个石屋照得极为明亮。 原先眼前看到的花团锦簇的景象,原来是墙上挂着的一幅幅画轴。画面上有些泛黄,可以看出已经挂了不短的年头。 石屋内陈设不算繁复,却很精致,好像原来有人在这里住过,还是地位不低的人。 屋角放着一张宽大的床,拉开的帐帘间露出的床体看上去通体晶莹,白中带绿,触之冰凉,不知是什么稀有的材质。 床上的背褥整齐地叠好放在床角。 密室,床,还有……书影……楚飞扬眼角一跳,压下内心荒唐至极的想法。自己对上书影时就算再不着调,也不该在这种时候乱想这样的事情。书影日常总说他道貌案然心思龌龊,他权当是打情骂俏了。楚飞扬心下一叹,他可不能真的成了一个心思龌龊的人。 楚飞扬正走到另一侧墙边,仔细翻看着桌上摆放的物品时,君书影也在四处查看。最终什么也没查到。再加上这种封闭的地方,又在暗无天日的地下,君书影一想起来,只觉得满心都是焦躁。 君书影按着额角,皱起眉头,显得极是不耐的模样。 楚飞扬看他神色不对,上前拉住他按着额头的手,一脸关切道:“你怎么了?可是哪里伤到了?” 君书影一把甩开他,不耐烦地说道:“我武功不比你差多少!用不着你瞎关心!” 楚飞扬手一僵,面上带了些疑惑。 “书影,你到底怎么了?”楚飞扬疑道,“刚才在上面,你的脾气就暴躁得不像你了。” 君书影先看到楚飞扬面色有异,心下还生出丝愧疚,只觉得自己莫名其妙发了火,迁怒楚飞扬了。可是听了楚飞扬的话,心里又是一阵邪火涌上,压都压不下去,横眉怒目道:“怎么才叫像我?!你以为你了解我多少?!我最厌恶自以为是的人!滚开!” 楚飞扬听得眉毛都皱了起来,心里居然也升上一丝怒气。但是眼睛对上君书影那修长好看的背影,心里的那一丝火气蓦地就熄了下去。 楚飞扬对自己居然会对君书影发火感到万分惊诧,即使那只是一瞬间,即使那只是一点微小得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不耐烦。 他比谁都深刻地明白,自己对于君书影的痴迷,简直已经到了不正常的地步。那些厚重的爱意积攒着,在他心底深处不安分地涌动着,如同灼热的岩浆,火红而暴烈。只是他还有冷静和理智,他可以约束。如果放任那些痴恋毫无顾忌地肆意流淌,恐怕世人眼里就少了一个正直义气公正严明的侠士,而多了一个脑子有病的痴儿。就算君书影,吓也吓跑了,还能跟着他好好过日子?! 所以,他对于君书影,绝对不可能出现哪怕一丝一毫的负面情绪。如果有了,那绝对不是自己的问题,而是…… 他看着君书影有些烦躁地踱着步子的身影,只能直觉地感到,这个地方,有古怪。 不,不只是这个地方。刚才碰到那个阴阳怪气的师叔的时候君书影就已经有些沉不住气了,就算有什么不对,也是那个时候发生的。 楚飞扬有些懊恼,他光顾着那是师父的亲人,上次在崖底也只是为难他,并未加害于他,就对那老妪放松了警惕。万一她借机放个毒什么的……楚飞扬不敢想了。 “书影,过来。”楚飞扬向君书影伸出手去。 君书影回头莫名其妙地看了他一眼,一看到楚飞扬那张脸,心底却又蓦地涌上一股子火气,只能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转回头去不看他。 楚飞扬心里发苦,这什么药啊,太缺德了。已经到了连看他一眼都觉得讨厌的地步了吗? 不过他不怪君书影。连他自己心里也回环萦绕着一股怨气,这么一个封闭在地下深处的房间更加增添了焦躁,只觉得看什么都不顺眼,听见什么细微的动静都觉得想要暴怒。 君书影背对着他站到石桌前,两只手狠狠撑着桌面,肩膀起伏着。 楚飞扬知道他在忍,忍着不把那些莫名的怒火向自己发泄。 只要这样就够了,足够了。楚飞扬心下欣慰了,连那些焦急浮躁之感也淡了些去。 只要想到几年前苍狼山上那个阴沉着脸冷眼看着办事不利的属下被仗毙的魔教教主,如今竟会为了不把心中的阴暗情绪胡乱向自己发泄而独自忍耐,楚飞扬就觉得,一切都足够了。 君书影正咬着牙死忍着心底的阴暗暴戾之气,闭着的眼睛旁边浮起了淡淡的青筋。脑海中纷繁复杂,竟将记事以来遭受过的所有欺骗,背叛,伤害,全都记了起来,一桩桩一件件,在心底如走马灯一样回转着。彼时曾经觉得可亲的人,在事发之后,那些可亲之事竟然全部变成了最尖锐的讽刺和刀锋,让曾经为那些小事感恩的他显得那么蠢不可及,不用别人再动手,已经将他伤得体无完肤。 君书影心底隐约觉察到不妥,只是被那些怨气萦绕的心已经无法明辨当下的情况。他却仍旧记得,那些全部都与楚飞扬无关。他不能将那些积怨发泄在楚飞扬身上。楚飞扬带给他的只有比朝阳更甚的明亮和温柔,就连最初的狠下杀手,现在想来都不算是一种伤害。 两条手臂从背后将他揽过,君书影心下正不耐烦,却不待他开口说话,不等他用力挣开,楚飞扬便转到他前面,带着笑容道:“这阴险至极的毒药是要让至亲的人互生嫌隙,互相叛离。我们偏不如他的愿,偏要相亲相敬,你说可好?!” ========================== 这次的废话比较多,关于扬书第一部实体书的,大家感兴趣的耐心看一下。 我先哭一个,昨天瞎承诺神马二更嘛,弄得人家连葡萄也连不及吃完就得认命滴码字。 关于实体书: 夏熙编编讲了扬书个志的情况,现在讲来给大家看看,有没有什么意见:100g蒙肯纯质纸,250g彩封勒口覆亚膜,95g白描纸夹页,环衬116g环保羊绒纸或110g细条纹,两张彩图封面,至少五张黑白内插,每本220p左右,双封面。共两本,每本44.5元。 内容是扬书第一部的修改版全文+全部番外,还有新的一百问番外(正经的楚楚君君两人的番外,不是以前那个半吊子的青狼和大侠的一百问= =)。书为繁体横版,因为想兼顾内地和港台的mm们。 然后。。。先就这些啦,预订应该就这几天了,小编在等画手大人的图作效果图。预订的时候会再通知的,请有兴趣的同学们关注小南微博或者加群![我好像这几天光吆喝微博了,毛办法,还真是好用呀!] 微博:http://t.sina/nanfengge 或在“新浪微博”搜索“南风歌歌” 读者群:105369555(敲门砖就任意一个角色名吧!当然大大偶的名字也是可以滴!!) 49 (肉的呼声如此之高。。这是敌人的地盘,这里肉会被人围观的呀= =第二部的肉算少咩,比第一部开头一次结尾一次多了好多鸟!) 君书影看着楚飞扬的双眼,感觉得到他的安抚,心中也寻回一丝宁静。 “这不是什么厉害的毒药,不过是扰人心境而已。”君书影道,“我们要尽快找到机关,离开这里。”这地下深处的洞穴快要让人发疯了。 楚飞扬点了点头,不待他说什么,君书影就一把甩开他,跑到墙角处开始敲敲打打。 楚飞扬也走到另一边细细寻找,再精细的机关也总是有迹可寻的,只要有耐心,要发现只是时间的早晚。 但是这种时刻,两人最缺少的好像就是……耐心。 第46章 楚飞扬看了片刻便满头大汗,浑身烦躁,这狭小的房间似乎越来越闷热,让人透不过气。 楚飞扬直起身子,扯开衣领拉了拉,回头看了君书影一眼,发现他仍在聚精会神地慢慢摸索。 楚飞扬心里佩服了一下,开口道:“书影……” 叭——一颗发着光的东西直直地向他飞来。楚飞扬慌忙闭开,只见一颗夜明珠在他身后的墙上裂成了碎片。 “闭嘴!再啰嗦杀了你!还嫌不够烦吗?”君书影生气的声音传了过来。 楚飞扬咽了咽口水,转头继续工作。得了,这时候还是不要招惹他了。 楚飞扬一边摸索着探寻墙面,一边听着身后不时传来叽里哐啷咔嚓的声响,眼皮不由地跳了跳。有这么生气吗?他也只是略觉烦躁而已。果然书影的修为还是不够啊—— “楚飞扬!”楚飞扬正自胡乱想着,猛地听到君书影用极其愤怒的声音把他的大名喊了出来,转过身来正要答应,一只茶壶又飞了过来。 “我叫你你怎么不应?!快点滚过来!”君书影一脸不耐地怒道。 楚飞扬不敢怠慢地慌忙过去。君书影用脚一踢墙面:“这里有问题!” “你发现机关了?!”楚飞扬喜道,却挨了君书影一记嫌恶的白眼。 “您大侠能不能不要说没用的废话?!我没发现我叫你做什么?你手脚麻利点,快点检查!”君书影冲着楚飞扬一通怒火发完,烦躁地低咒一声,走到玉床边用力地坐下。 楚飞扬眼看他监工一样坐在那里瞪着他,赶紧地蹲下身去干活。识时务者为俊杰,平常怎么调戏都成,他现在这么一个一点就着的炮仗似的,还是仔细顺着他的心意为妙。 楚飞扬用手指敲了敲,声音没有那么实,壁后面应该是空的。他凝起一股内力在右手上,轻轻巧巧地将那处墙壁打开,探头往里一看,却有些失望。这里根本没有什么机关,只是一个暗格而已。 楚飞扬伸手从里面拿出一本书,随手一拍,灰尘四散。 君书影也好奇地凑了过来:“这是什么东西?” 楚飞扬看了他一眼:“你不暴躁了?!” 君书影一愣,皱眉想了想,一把拉起楚飞扬:“到床上去。” “啊?!”楚飞扬吓了一跳,“这……这里不知是个什么地方,恐怕隔墙有耳啊……” 君书影拿过书,扯着楚飞扬往床边走,听完他的话,莫名其妙地看了他一眼:“什么?!” 楚飞扬还未回话,就被君书影按到床上,他自己也坐在一边。 楚飞扬瞬间只觉一股沁人心脾的凉爽舒适流入身躯,原本一身的浮躁不安倏然退去。 “这块玉石似乎有安神的功效。”君书影摸了摸身下的床板,“真是个宝贝呀。看来江三说的这岛上有稀世珍宝,也不是不可能。” 楚飞扬正为自己会错了意而感叹,听了这话便笑道:“你还真惦记上了?!恩,也对,小石头和麟儿越来越大了,花费开销上恐怕也要见涨。” 君书影看了他一眼,哼了一声道:“我这魔教教主当了这么多年,坏人也不是白做的。别的不说,完全能把小石头和麟儿富贵地养大。将来他们长大了,也定是一身贵气的翩翩公子,绝不会做那长年粗衣布服,独自辛苦奔波的草根大侠。” 楚飞扬无奈地叹道:“你当坏人当得很自豪是吧?你就损我吧,快点看看那书上写的什么?” 君书影把书递给楚飞扬。楚飞扬翻开一看,只是一些很普通的诗,情情爱爱思思念念的,好像是什么人写的情诗。 “怪不得这房间里一股子怨气呢,原来是住了个情痴。”楚飞扬打趣道。 君书影却皱了眉头,接过书来仔细翻看。 “怎么,你喜欢这些?”楚飞扬挑高了眉毛问道。 君书影也不理会他,只管一页页翻过去,越往后越快,最后几页只是草草地扫过,便合上书交给楚飞扬。 “这书里每页都会有个‘江’字。”君书影道,“和江三会不会有什么关系?” 楚飞扬重新翻开看了看,果然。有些是含在诗里,有些是写在角落里,每一页都没有落下。 “这诗集主人不是爱恋那个江三吧?”楚飞扬这回是真正惊诧了一次,“我想过千百遍江三会有什么阴谋,这个……也太超出常理了。” 君书影眼前也浮现出江三那副尊容,默然片刻,相当同意地点了点头:“恩,是挺难理解的。” “二位私自闯进别人的卧房里,倒是真不把自己当客人哪。”一道声音突然凌空响起。 楚飞扬和君书影警觉地抬头看去,宽大的房间一览无余,夜明珠的光亮照亮了每一个角落,却并未看到有人出现。 ========================================== 大侠和君君篇 话说自从楚大侠和君小影搬到清月山脚下以后,除了他们自己耐不住无聊了跑出去找找别人的麻烦,别的人是万万不敢寻他们不自在滴。于是两个人的日子就在欺负欺负恶霸,照看照看孩子,偶尔上山看望一下时不时被掌管了整个清风剑派金钱用度的高小放打击得乱疯魔一把的信老头——这样的琐事当中悠闲度过了。 有一天,江湖上的大小恶霸们掐指一算日子——坏了,这俩人消停了好几个月了,估计又要出来找咱们不自在了。恶霸们此时暂且放下一切利益关系,互相奔走相告,这段时间风声比较紧,务必让大家在这段日子里老实地按兵不动,养精蓄锐,有什么想法都等以后再徐徐图之。万一谁被抓个现行,再像扯小老鼠似的扯出一嘟噜来,他这一派以后就别想在道上混了! 君小影果然觉得坐不住了,于是他拉来楚大侠,说最近江湖上好像不太平啊,咱是不是应该出去看看?! 楚大侠看着君小影那一脸跃跃欲试的样子,嘴角一抽,你这哪是看江湖上不太平了要去看看啊,你这分明是嫌江湖上太太平了吧。 不过这种话,打死也不能说。于是楚大侠说,小小石头生辰快到啦,给咱小儿子过完生辰再说。 君小影疑惑,小儿子生辰不是刚过完没多久,怎么又过。 楚大侠解释说,这是清风剑派的规矩,就是这个道理,信大侠的,准没错。 于是君小影不再疑惑了:“我明白了。” 楚大侠呼出一口气。不过我都不明白,你到底明白啥了?又不过这个不是重点,他得趁这段时间加紧做他的大事才行。 结果江湖上的恶霸们得到了消息,听说这二位不出来了。在得到确认之后,又是一次奔走相告,警报解除,快些把手头上的活计捡起来,该欺男的欺男,该霸女的霸女,本职业务上可一点马虎不得! 这样没过几天,君小影终于发觉了,他家楚大侠这两天,不正常,非常不正常。 第47章 且不说他每天鬼鬼祟祟地不知道跟什么人飞鸽传书,就是看向自己的时候也不像过去那样,动不动就一脸看呆了的傻样,反而端着一副品头论足的嘴脸。品就品吧,君小影对自己俊美潇洒的外貌十分之有自信,不怕他品!可恶的是他品就品了,还要皱眉摇头一脸不满意的模样。 君小影就不开心了。 什么意思啊?!你到底哪里不满意了啊?! 君小影思来想去想不明白。揽镜自照,却感觉比昨天又帅了。 无精打彩地放下镜子,轻叹一声,君小影实在不懂。 直到有一天—— 君小影听到院子里传来叩门声,抬头从窗户向外一看,只见他家楚大侠脚不沾地地飞奔过去开门,比信老头来的时候还要殷勤。 门扇打开,一个挺拔高大的身影晃了进来,他一手提着只鸟笼,里面有只黑黑的东西。 青x狼!君小影的火气蹭地冒了上来。当然,这其中并没有什么特别的原因,这只是他看到青大教主的条件反射而已。 只见他家楚大侠如同见到亲人一样,用双手紧紧地握住青教主的手,一脸的激动和想念。 又只见他家楚大侠亲热热地牵着青教主的小手,殷勤地把人给拉进房里,然后他还把门给关严实了! 君小影瞪大了眼睛,惊讶不已。这副情景,如果换成那个温婉的梅小若小姐,或者那个二百五的娉小婷门主,甚至那个不着调的宋小玉公子,亦或那个一根筋的楚小飞大侠,再甚至那个白嫩嫩的信小深小师弟,他都不会这么惊奇。 过了片刻,只见那个门开了一条缝,楚大侠急匆匆地提着鸟笼走了出来,把鸟笼挂在走廊下面,又急匆匆地走了回去,砰地把门关上。 君小影飘了过去,看了看那个门,又去看那个鸟。 八哥:美人你好,美人你好。 君小影吓了一跳:你会说话? 八哥:哥除了会说话,啥都不会。 君小影想了想:既然如此,我问你几个问题。 八哥:一个问题一个吻。 君小影[= =#]:…… [轰地一声过后——] 顶着满头包的八哥:公子请问。偶一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君小影:青教主来我家做什么的? 八哥:遛鸟。 君小影[= =]:……算了,我不该问一只鸟这种问题的。 八哥:公子留步,公子留步。难道你不想知道他们两个在里面正做些什么见不得人的勾当吗? 君小影回头:?? 八哥:一开始,楚大侠求我们青教主,给他他想要的。 君小影:…… 八哥:然后,青教主很为难地告诉楚大侠,他的所有都是为燕小其而保留的,楚大侠不能这么强人所难。 君小影:=0= 八哥:然后,楚大侠哀求青教主,他已经想了很久了,日也想,夜也想,想得心都痛了。 君小影:=o= 八哥:这个时候,青教主已经有些动摇,他很痛苦地说,让他考虑考虑。 君小影:=口= [正在此时,君小影看到门开了,楚大侠和青教主走了出来。楚大侠暗示他不要出声,继续听八哥讲述那不为人知的故事。] 八哥:再之后,楚大侠居个然对青教主说,你若不给,偶就去抢,偶不想给你带来痛苦,所以你最好听偶的,服从偶。 君小影:…… 八哥:然后,青教主就说,偶可以成为你的…… 青教主[阴恻恻]:我可以成为他的什么? 八哥[惊!!]:呱呱呱!! 青教主:说啊,刚才不是很会说吗? 八哥[歪歪头]:呱? 君小影:他说他听不懂= = 楚大侠[感叹]:好无耻的鸟! 青教主拎起鸟笼:听不懂不要紧,回去正好煮汤。楚大侠,你说的交易我会考虑,你就静候佳音吧。 楚大侠:不送。记得毛要拔干静。 青教主点点头,拎着鸟笼向外走去,徒留一声凄惨无比的鸟鸣响彻天际。 *** 直到不久后的某一天,君小影才得知,前段时间楚大侠看着自己发愁,是觉得自己太过瘦削;而楚大侠和青教主交易的内容,则是那种[大家都明白的]小药丸。 第48章 君小影怒吼一声:楚肥羊!!!你也想被拔毛煮汤吗?!! 而最终,楚大侠的安抚方法,恩,大家都明白的。 秃了毛的八哥:呱,祸从口出,古人诚不欺偶。 50 “什麽人?!”楚飞扬站起身来向四处望去,君书影也在他身后站定。 “好没礼貌的小子。”那声音听起来清脆圆润,雌雄莫辨,又如同珠玉相击之声,明明是十分年轻的声音,却似乎又自作年长,“此处我是主,你是客,哪里有客人问主人是什麽人的道理?!我倒要问问,你们又是什麽人?!为何会进到此处?!” 楚飞扬与君书影相视一眼,才又扬声道:“在下清风剑派楚飞扬,误闯此处实属意外。不知阁下可否以真面目示人,我们并无恶意。” “小子,你好大的口气!”那声音哼了一声,道:“你们有没有恶意,你以为我会在乎?你没有恶意,我却有恶意,我今天就算要你二人命丧此处,你又能如何!” 君书影被这人罗里罗嗦的话惹得十分不耐,一挥手发射出几簇银针,夺夺地钉在石壁上,墙上的画轴也被戳出几个细小的针眼。 “藏头露尾不敢见人,不过是无名鼠辈而已。胆子不大口气不小,我倒要看看今天是哪个先死!”君书影怒道。 “这又是哪一位?!”那人听了君书影的一番羞辱,倒也没有动气,只是凉凉地道:“那个楚飞扬还算有礼,这个小子却如此张狂,实在没有教养,应该好好教训才是。” 这人话说得多了,楚飞扬和君书影都是内力深厚之人,此时已经分辨出那人所在的方位。这房间四壁只是普通的山石,背后又有机关,不可能是实心,二人若倾尽全力联手一击,倒不怕打不开缺口。 君书影和楚飞扬一起看向那个方向。君书影面色一沈,就要动怒,却被楚飞扬拉住,使了个眼色。君书影瞪了他一眼,愤愤不平地暂时压下怒火。 楚飞扬道:“这位前辈,我们是触动了机关才误入此处,实在没有冒犯之意。听前辈所言,您应是这麒麟岛的主人。不知前辈与三十年前立於此岛的东龙阁有什麽关系?” “你知道东龙阁?”那声音一沈,“你是什麽人?” “家师曾是东龙阁的人,因是隐士,在江湖上一直寂寂无名,名讳牧江白,不知前辈是否听过?” “牧江白?!他……他还没死?!”在沈默了片刻之后,那声音突然高昂起来,尾音甚至带上了细微的颤抖。 楚飞扬暗自松了一口气。听上去这个人和师父应该还有些交情,那应该不至於要到打打杀杀的地步。这里毕竟是师父的师门,不管是刚才那个怪异至极的师叔,还是这个不愿露面的人,不到万不得已时,他不想与他们发生大的冲突。 君书影看到楚飞扬回首向他一笑,虽然心里还有些烦躁,他又一向不是能忍之人,到这时自然也是明白的。先不管那老头对楚飞扬有多大的恩情,他麟儿现在还在老头那里呢,就当是为麟儿尊师重道了。 那个人仍在有些激动地嘀咕著什麽,只是即使楚飞扬用尽内力凝神细听,也分辨不出具体的内容。想想不外乎是些埋怨或感慨,也便不在乎了。 那人一直不说话,楚飞扬也不急,凑到君书影耳边嘀咕了几句他的顾虑,君书影心中清明,虽然皱著眉头,也只管点头应了。 楚飞扬有些百无聊赖了,转头看到石壁上直直钉住的几根长针,心思一转,又去拉君书影的袖口,低声地说著闲话:“其实我一早想问了,你每次这麽多长针短针的都藏哪里的?我於暗器一门虽然不算精通,也是略懂一二的,你这衣裳我也研究过,还真想不明白你每次取之不尽的暗器能是怎麽个藏法。” 君书影一扯袖口,哼了一声:“这就是我这暗器的精妙之处,怎麽能随便被你看懂了。” 楚飞扬轻笑道:“喂,好歹我也算你半个师父吧,我教你可是一点也没有藏私的,你倒是对我隐瞒起来了。” 君书影转到一边,不理他。 楚飞扬不依不饶地拉了拉他,装模作样地瞪眼道:“你到底告不告诉我!” “不告诉!”君书影毫不示弱地回瞪回去。 哎,瞪得人心都要化了。楚飞扬看著君书影的脸庞,微眯起双眼,心里感慨道。 他们这边小动作并不明显,那人再次开口时却居然严厉斥道:“楚飞扬,你真是牧江白的徒弟?!举止如此轻浮,哪里有他一半的涵养?!还是你根本就是轻视我?!” 不待楚飞扬辩解,那人又问道:“你二人,是什麽关系?居然能够不受‘流火’的控制。那可是能让手足反目自相残杀的迷药,还从来没有人能够逃得过它的迷幻功效。” 君书影看了楚飞扬一眼,嘴角撇出一丝冷笑。几年的相处,楚飞扬倒是能够看得明白他的不屑。那眼神根本是在说,居然有这麽歹毒的迷药,能是什麽光明正大的门派?! 在这件事上,楚飞扬也真是无话可说。那人却还在孜孜不倦,甚至颇带了些自豪意味地解释著这“流火”的药力:“不管多麽亲近的人,长久相处时总有互生嫌隙的时候,即便是再小的事情,也早已埋下了愤怒的种子。只是平日里谁也不会将那些事情记得清楚,便自己都觉得亲密无间了。流火只是将那些细小繁多的厌憎情绪再次唤起,堆积到微小的埋怨也会变成涛天的恨意,恨不能杀了对方而后快。到如今死在这迷药之上的痴男怨女,早已经数不清了。” “这药是你做出来的吧?!”君书影插了一句。 “不错!” -- 果然,如此缺德的门派。君书影心中不屑地腹诽了一句,倒也没在楚飞扬面前说出来。 楚飞扬却想到了另一件事上,心中不由得有些沈重。照师父平日里偶尔提起的关於东龙阁的事情,这个门派似乎一直听从先人遗命,安扎在这麒麟岛上,百年间从未离开过。即使这门派的武功出神入化,门下之人个个武功高强,也从未有人真正进入过江湖武林,所以才会造成这个门派在江湖上几乎无人知晓。一百多年的时间,足够这门派人丁兴旺繁盛,而今却只剩些断壁残垣,满眼苍凉。 既然如此,那此人所说的,被流火迷惑而自相残杀的人…… 不待楚飞扬再深思下去,君书影已经不耐地开口道:“废话也该说完了。我不管你是什麽门派什麽人,现在你只要说一句话,你到底是要放我们出去,还是要我们自己走出去?!” “你们是什麽关系?”那声音却答非所问,再一次缠上这个问题,语气当中竟带著些无法言明的丝丝幽怨。 楚飞扬按住又要发火的君书影,示意他静下心来,不要被药力影响。 “是兄弟吧?”那声音继续道。 “夫妻。”楚飞扬面无表情地回道,君书影转头看了他一眼,神情几乎称得上是惊奇,却也没见有什麽怒意。楚飞扬轻呼一口气,微微放下心来。 “不可能,牧江白的徒弟,怎麽会跟男人作夫妻?!”那声音猛然凄厉起来。 “千真万确。”楚飞扬继续道,“这位前辈,你似乎与家师有些渊源,所以我并不想与你为难。你若相信家师的品行,也请相信我的话,我们并无恶意。你想知道什麽,我必定尽力如实相告。但是问完之后,你要放我们离开。” “你们果真是夫妻?” -- “没错。”楚飞扬有些无力地回道。 “牧江白……有没有成亲?有没有儿女?”那人却又突然跳到另一个不相干的问题上,声音中带著丝丝的怀念,眷恋,还有一些感伤。 楚飞扬想了想答道:“师父从未婚娶,他只有几个徒弟,没有儿女。” “你们二人,谁是夫,谁是妻呢?” 楚飞扬眼皮一跳。他猜不透他的想法,只是能感觉得到他没有敌意,尤其从他知道自己的师父是谁之后。他尽量不愿与此人大开杀戒,所以虽然这些问题荒唐至极,楚飞扬仍旧愿意尽力回答。 第49章 只是这种给自己找抽的问题…… 君书影却抢先一步呛声道:“与你何干?!” 那人顿了顿,居然呵呵一笑:“楚飞扬,你是夫,他是妻,我没有说错吧。牧江白的徒弟,自然是夫。” 楚飞扬看了君书影一眼,只看到他那黑如锅底的脸色,更兼咬牙切齿一脸愤怒,立刻决定在这件事上,还是谨慎开口为妙。 “小子,你真是有好福气,可以被人如此疼宠。连流火的威力都拿他无法。”那人继续感叹著,起伏不定的情绪似乎此时变得有些低落。 楚飞扬看著君书影越来越难看的脸色,极其明智地果断开口打断这个不知所谓的人。 “前辈,该问的都问了,可以放行了麽?!” “你是牧江白的徒弟,我怎会与你为难。”那声音叹道。 话音刚落,只听一声石壁滑动的巨响,原本空无一物的墙壁上露出一个黑黝黝的洞口。 楚飞扬凌空虚一抱拳:“多谢前辈。待我们解决了要做的事之后,一定尽快离开,绝不擅动岛上一草一木。” “无所谓了,这岛上,早就被毁得什麽都不剩了啊,剩下的,也都是别人干脆舍弃的。随你们折腾吧。”那人发出一道悠长的叹息,便再也没了声息。 楚飞扬拉起君书影向洞口走去:“走吧。” 二人经过一道狭长的石道,一路蜿蜒向上,没过多久便见到一丝光亮出现在前方。二人从出口中走出来,回头看去,才发现那不过是开凿在山石壁上的一条隧道。 天高云远,头顶上方竟是万丈悬崖,四周杂草丛生,这时节都已经干枯。 “这里是崖底。”君书影抬头看了看天,皱著眉头道,“这个悬崖太陡峭,恐怕不太好攀。” 楚飞扬出来之后就立刻长长地呼出一口浊气,被那“流火”扰乱的心神平静下来,只觉灵台清明,一身舒爽。 他听了君书影的话,又一次拉起君书影的手,捏了捏他的手心笑道:“攀什麽攀,老老实实用两条腿走吧。” 寂静萧索的危崖之下,寒风中瑟瑟颤抖的枯草之中,两人相挟而行,渐行渐远。这一刻的宁静,似到永恒。 -- 51 一处稍微低矮平缓的石壁边,几丛杂草迎风招摇,不远处便有水波拍打礁石的声音。 不多时只见两个身影一前一后从石壁下面飘然飞上,衣袂翩飞,在海天一色的背景之下,有如飘忽而来的谪仙。 楚飞扬轻巧地落在地面上,一个转身,便看到君书影也在他身后跟上,半空中的海风将他的头发和衣角吹起,自有一身张扬潇洒的姿态。楚飞看得微微眯起了双眼。 君书影右脚点地,又向前走了两步才站定,正好走到楚飞扬的面前。楚飞扬对他一笑,君书影却想起他刚才落地时利落干脆毫不拖泥带水的功力,对比自己的现状,心里就有点不开心了。武功不如楚飞扬是君书影心中永远的痛。他这一不开心,再看到楚飞扬那笑得灿烂的一张俊脸就更加没有好心情了。 楚飞扬莫名其妙地挨了他一瞪,左思右想,实在想不出来自己又有哪里得罪了人家。 君书影哼了一声,径直地越过楚飞扬向前走去。 楚飞扬放弃无用的自我反省,快走了几步跟上。倒也不再撩拨他,默默地与他并肩而行,不知道在想些什麽。 君书影几次斜著眼睛打量楚飞扬,在心里把人家从头到脚腹诽了个遍。又自大,又粗俗,又不讲究,道貌案然,金玉其外! 不过再怎麽贬低,君书影心里却不得不承认,楚飞扬的武功就是比自己高出不少。无论他怎麽勤奋努力,每次以为可以与楚飞扬并肩的时候,总会发现还差了那麽一点点。 差很多倒也算了,若不是一个层次的,根本连比较的心思都没了。偏偏就是那麽一点点!君书影简直要咬碎一口银牙,又嫉妒,又不甘心,可恶的楚飞扬。 “想什麽呢,这磨牙的声音可够大的。”楚飞扬的声音惊醒了沈浸在自己那点小嫉妒中的君书影,手也被牵了起来。 君书影没有挣开。握著自己的那只手有些略微的粗糙,除了长年练剑练出的老茧之外,也有经久劳作带来的厚实。 反观自己的手,虽然少年时苦练兵器磨出的茧子还在,不过因为这些年基本都没再使剑,而主攻暗器,那些茧子也早已软化。他又是个十指不沾阳春水,天天被人服侍得妥妥贴贴的懒人,两只交握的手一对比,差别就很明显了。 君书影心里终於寻回了一丝丝平衡。 -- “哼,武功天下第一又怎样,回家还不是得烧火做饭洗衣。” 楚飞扬听著这明摆著埋汰他的话,又收到一记不屑的白眼,总算是明白过来这位刚才在那边纠结些什麽了。 他哭笑不得地看著君书影:“你就拿这个找平衡呢是吧。罢了,罢了,我武功天下第一无人能敌的楚大侠,不用跟你这小虾米计较。” 小虾米却没受他的激将,一脸淡定地让楚飞扬牵著他的手向前走去。 两人回到掉入机关的地方,这里已经恢复原样,除了地上的浮尘落叶枯草一类的东西被吹扫一空,完全是平平整整的地面,看不出一丝机关的痕迹。 这时天色已经暗了下来,麒麟岛的上空点亮了明亮闪烁的星光,咸湿的海风不知疲倦地吹拂而过。 楚飞扬蹲了下来,看著地上凌乱的脚印,皱起了眉头。 “他们出事了。”君书影站到了楚飞扬身边。 “你怎麽知道?”楚飞扬有些疑惑。 -- 君书影道:“要是他们没出意外,现在必定还在寻找我们。如果他们跟著我们从那时洞开的机关下去,现在这洞口已经关闭,他们便被困在里面。不是人人都像你楚大侠一样,到了一个孤岛上还能认几个沾亲带故的师叔师伯的。他们能不能像我们这麽好运地逃出来还很难说。如果他们没有下去,依楚云飞的性子,在没找到你我二人之前,他是定然不会把这机关关闭的。” 楚飞扬听完,虽知道君书影的话在理,可是依然免不了心里泛酸:“你倒是了解那小子。” 君书影微微一笑,一副心情很好的模样:“换成那位娉婷姑娘也是一样的。” “咳,也许是这机关自动关闭呢,谁也说不准。我们还是先去找找他们吧。” 君书影点点头。楚飞扬向四周看了看,寻了一个显眼的地方,用剑刻下记号。 *** 只是一连过了三天,楚飞扬和君书影都没有找到其他三人的行迹。 “是我大意了。”楚飞扬有些担忧,“明知道江三有问题,却没有告知云飞和娉婷小心提防著他。” 第50章 “你也别小看了他们。一个是天山派的大弟子,一个是真水门的门主,你真当他们三岁的娃娃什麽事都不懂啊。不过是在你这老人面前装天真扮无知呢。”君书影拍了拍楚飞扬的肩膀。 楚飞扬叹道:“好,我就当你是在安慰我了。” 过了片刻又忍不住道:“书影,你真的觉得我老了麽?” 君书影像是被口水呛了一下,看了楚飞扬一眼,似乎又想到了什麽,脸上泛起一丝红晕,却又褪成一脸惨白:“不老,你一点都不老。你这样就行了……” 楚飞扬还不足以从君书影红红白白的脸色上看出他心中所想,微微一笑,似乎对这答案很是满意。他若知道君书影想到了什麽不正确的方向上去了,那句“你这样就行了”恐怕更能让楚大侠心满意足。 二人休息片刻,又开始沿著杂草丛生的小道向寻去。 楚飞扬曾经研究过几次地图,这岛说大不大说小也不小,想找三个人还是很不容易的。他便索性带著君书影一起向那所谓的藏宝之处走去,一路上再用心寻找三人的踪迹。 江三的目的就是那个地方。不管那里埋的真是宝藏,还是其他的什麽,最终总能在那里找到他。 “书影,那里有几座院子,我们去看一下。”二人顺著大路前行时,楚飞扬看到路的北面有一些废弃的院落,看那格局布置,可能是从前的东龙阁弟子的寝室。三座大院交错地分布在那片地形起伏的区域上,依著地形的坡度而建,看上去布置得很是巧妙。 通往那三座院落的小路已经被杂草顽石完全覆盖住,好在二人轻功都很好,不过一柱香的时间便到了近前。 高高的院墙尚未坍塌,却也破旧不堪,高大的门洞上方歪歪斜斜地挂著一副牌匾,竟也长出了几丛青草,细小的虫豸在匾面上忙碌地来回。 “这里当初也该是人声鼎沸的繁华之地,不过几十年的时间,便荒芜成了这副模样。”楚飞扬感慨著。 “这里草木繁盛,虫豸横行,哪里就荒芜了。没有了活人的气息,自然有其他活物的肆虐。世界本就如此,谈不上什麽荒芜不荒芜。” “你的大道理倒是越来越多了,我说不过你。”楚飞扬一挑眉头,也收起那些伤春悲秋的感叹,和君书影一道进入大门。 上过几段斜缓的石阶,转过一个拐角,眼前便豁然开朗起来。一栋栋样式相似的房子排列在两边,一直延伸到很远的地方,中间围出一片宽敞的空地,猛一看去倒是颇有气势。 但这一次楚飞扬却没来得及生出什麽感慨,因为地上明显多了一摊血迹。即便已经凝固发黑,也仍能看出,最多就是这两天留下的。 楚飞扬和君书影对视一眼,很有默契地都未出声,一起顺著滴落在地上的血迹向前走去。 血迹断断续续地往前延伸,到后面已经看不到了。但是一路被踩折的枯草继续直直地指向了前方。 这长形的广场两边被众多样式一致的房子围起,那里若是弟子们的住所,这广场便应该是他们练功的地方。在二人的正前方,却是一座比其他房屋都要高大恢宏的建筑。高高的大门就在眼前,门扇早已跌落在地上,落满灰尘。 楚飞扬先行走了进去。屋子里的光线极暗,正对著大门供奉著一尊神像金身,此时已经倒塌在地,也不知是哪路神仙。 二人一左一右转过那供奉的桌案,却听君书影叫了一声:“飞扬!” 楚飞扬急忙过去,却见君书影正蹲在地上看著一截白骨。楚飞扬也蹲下身来,眉头已经深深地皱起。 “不是什麽野兽的骨头,是人的大腿骨。”君书影道,转头看到楚飞扬严肃的脸色,又道:“你不用担心,这一看就是有些年头了,那几个人就算死了,这时候也变不成这样。”说著还用手指了指地上的骨头。 楚飞扬点了点头,转而又无力地一叹:“你这个安慰人的法子也太独特了些。换了别人被你这麽安慰几次,没事也变有事了。” 君书影撇了撇嘴,并未出声。楚飞扬倒是看懂了,又一笑道:“是,换了别人,我们君大公子也没那个兴致去费心思安慰他。” 二人刚说了几句话,却突然听到角落里传来了微弱的一声声响。 君书影站了起来,三根长针敲无声息地滑到指间,又看向楚飞扬,在他的示意下向后退了两步。 楚飞扬向那阴暗的角落里走去,脚步落地无声。 那声音又响了起来,这一次却是持续地响了几次,似乎有人在拿著什麽东西敲击墙壁。 楚飞扬心下略一思索,几步走到那墙壁下,蹲下身来也用手敲了敲。那边的声音响得更急了,似是回应。 君书影也走了过去,收起暗器。 “墙后面有人。”楚飞扬张开五指按住那墙壁。君书影到四周去找机关,楚飞扬却道:“不用找了。”又向那墙壁后的人道:“你向旁边避让一些,我要打碎这堵墙。” 过了片刻又道:“躲好了麽?好了就敲两下墙壁。” 两声微弱的声响传出,楚飞扬起身站到两步远的地方,运起内力,一掌击向那坚硬的墙壁。 他并未使太大的力气,只将墙上破开了一人高的窄洞。二人还未进去,一个人影跌跌撞撞地从墙后面倒了出来,楚飞扬慌忙上前接住。 “云飞!”楚飞扬拨开他脸前的头发,这一身狼狈的人竟然是楚云飞。 楚云飞的腿上粗糙地绑著绷带,一些血迹渗透出来,染红了他的衣裳。 趁著楚飞扬在检查楚云飞的伤口的时候,君书影从那破开的洞口向墙壁里看了一眼。墙壁之后竟然是个很长的甬道,延伸向黑暗的远处。 让君书影震惊的却不是这机关,而是甬道内层层叠叠堆砌的白骨,简直快将那不算宽阔的道路挤满。白骨上的衣服还能看出些模样,看上去都是统一的制式。这些姿势扭曲的枯骨也随著甬道一起向著深处无尽的黑暗延伸而去,在那看不到的地方不知道还有多少。 “飞扬。”君书影皱著眉头唤楚飞扬来看。 楚飞扬站到他身后,也沈默了片刻。君书影只能感到自己身后他的喘息。 “算了,我们先离开这里吧。”楚飞扬按了按君书影的肩膀出声道,回身背起已经昏迷的楚云飞,等待著君书影,一起向外走去。 二人一路上都没有说话。 君书影不知道楚飞扬在想什麽。这里是他大师父的师门,那个慈蔼的老人一向被楚飞扬奉若神明,又亲同父子,这时却看到此等惨相,心里想必是不好受的。 不是君书影要多想。这岛上的弟子们,他原本以为门派倒下后,他们应该都各自散了,却没有想到竟然全部被留在了那堵墙后面的阴暗狭窄的甬道里。 也许不只是那里。从进岛之后他就发现,这岛上的机关如此之多,每个机关背后都是黑暗压抑的空间。也许在他们没有看到的地方,还有更多的枉死冤魂。 这里一定发生过争斗。一群身负绝世武功的人,这争斗可想而知有多麽激烈和残酷。为什麽牧江白却能够全身而退?他到底,做过些什麽? 一想到楚麟还在那个老人那里,君书影心中便猛地一紧。 一只手拉住他,君书影回过神来,看向楚飞扬关切的眼神。 “书影,不用担心。大师父绝对不是恶人。”楚飞扬道。 君书影回握住楚飞扬,向他点了点头。 第51章 二人找到一处干燥的山洞,楚飞扬把楚云飞放在地上,又探了探他的脉膊,呼了一口气道:“他没事。只是腿上受了伤,伤口也已经没什麽大碍了。” 君书影靠著洞壁坐下,对这些事却不怎麽关心。 “还在担心什麽?”楚飞扬坐在他身边。 “麟儿还这麽小就离开了家,我突然觉得……”君书影有些低落地道。 “那是麟儿自己的选择。儿子有志气,你该高兴才对啊,你不是一直想要一个能一统江湖的好儿子麽?”楚飞扬搂住他,轻笑著安抚道。 “可是他还那麽小。”君书影一想到麟儿被抱走时软软小小的模样,心里就无法抑制地……心疼著。 “我……好想麟儿。”君书影难得地在楚飞扬面前露出软弱的模样,他一只手环住楚飞扬的脖子,把脸贴在他的颈间,“我后悔了。什麽天下第一,什麽一统江湖,麟儿根本不需要。他应该被好好地养在家里,被我们照顾。”还有一点担忧他说不出口,这个诡异的门派,那个神秘的老人…… “麟儿也许不在乎那些,可是他在乎你啊。他是你的骨肉,你的心血。你想要他出人头地,他就能为了你做到天下第一。”楚飞扬亲吻著君书影的头顶,柔声安慰著。 躺在一边的楚云飞这时发出一声呻吟,慢慢地醒了过来。 52 “云飞,你醒了。”楚飞扬走到楚云飞的身边,按下他正要起来的身体。 “你内力损耗得太大,出血又太多,现在太虚弱了。躺著就好。” “楚大哥……”楚云飞动了动干裂的嘴唇,声音粗哑地断断续续,几乎发不出声来。 君书影走到楚飞扬身边,递给他一壶水。楚飞扬接过,放到楚云飞的面前。楚云飞一身酸疼,只觉得全身都麻木了一般,连抬手都困难,只能就著楚飞扬的手灌下了几大口水。 嗓子经过水的润泽之后,终於不再那麽干哑,楚云飞躺在地上,一把拉住楚飞扬的手臂,哀切地道:“楚大哥,江三他……江三他……果然不是好人!你快去救娉婷姑娘,我怕她会出事。” 娉婷?!楚飞扬皱了皱眉,这件事和她又有什麽关系?江三不远千里地来这个岛上,总不可能是为了抓住真水门主那麽简单。 “你慢慢说,到底发生了什麽事。”君书影站在楚飞扬身后,面无表情地开口道。 楚云飞看向他,却又猛地移开视线,居然不太敢与他对视。 - 刚才醒来之前,他迷迷糊糊地听到了楚飞扬和君书影的话。他一直以为是楚飞扬有了妻儿还去招惹君书影,也一直因为这些而为君书影打抱不平。可是刚才听他们所言,似乎那孩子和君书影的关系更为密切。 君大哥的骨肉,君大哥的心血……难不成这是君大哥与其他女子生下的孩子?! 楚云飞想了下,居然完全无法想象君书影与女子相亲相爱,或者相敬如宾的模样……更别提还生了两个孩子…… 虽然思绪万千,这些混乱的想法也只在一念之间,楚云飞马上收敛心神,向楚飞扬和君书影二人讲述起来。 原来自从楚飞扬和君书影二人落下陷阱之后,楚云飞果然如君书影所说,执意将那机关打开。江三却道,这洞穴深不见底,楚飞扬和君书影就算没事,也不可能原路返回,为免被人发觉还是要将机关复原。娉婷性子太急,当时就要与江三动手。楚云飞竭力劝止,才安抚下燥狂的两人。最后江三退了一步,同意不用将机关关闭,又道自己多次研究过地图,对这小岛的地势熟悉无比,便带著其他两人继续往前走,说是去寻找楚飞扬和君书影二人。 楚云飞江湖经验不多,娉婷却好歹是一门之主。她并不相信江三,便偷偷去找楚云飞,商量著要将江三甩开,两人单独行动。楚云飞起初还有些犹豫,这些天来的相处,让他觉得江三虽有目的,对他们却并无恶意。但是看他这一路上急匆匆地赶路,完全没有一丝迟疑,并不像是去找两个下落不明的人,反而是朝著一个明确的方向一直前行。 直到江三带著二人偏离大路,到了已经废弃的东龙阁门下弟子的院子,说是可能会在这里找到楚飞扬和君书影。楚云飞看著他急切地四处寻找东西的可疑模样,最终同意娉婷的计划。娉婷又想要用药迷倒江三,把地图偷出来。却没有想到,被迷倒后的江三突然暴起,原本毫无武功的他突然内力大涨,楚云飞和娉婷两人合力都没有办法动他分毫。 江三最终打伤楚云飞,将他扔到墙后的机关甬道内。在机关关闭之前,楚云飞只看到江三扛起受伤昏迷的娉婷向外走去。 “我试过冲开机关,因为受伤太重,竟然完全没有办法。我又往甬道深处走过,看看有没有别的路。”楚云飞的眼神中露出一丝惊悸,那是他这一辈子见过的最令人绝望的景象。无数的白骨层层叠叠地堆积在甬道内,几乎所有人的姿势都在朝著一个方向,像是死前最后的挣扎,想要逃离这阴暗的死亡之地。楚云飞顺著甬道向前走去,偶一回头,身后全是洞开的黑森森的眼眶,沈默地瞪著他。楚云飞强自镇定地走到甬道尽头,那里果然已经被封死。所以那些人没有一个能够离开,全都只能在这狭窄黑暗的空间里慢慢腐朽。 -- 楚云飞有些绝望地原路返回,无数亡灵的注视让他心中升起惊惧。他怕自己也会被困死在这里,最后化作他们之中的一员…… 不,他不能丧失斗志。楚飞扬和君书影还生死未卜,师父还在天山等著他回去复命,他怎麽能这麽轻易地死在这里?! 尤其是……君书影……他像一把华美的利剑,虽然无心,却轻巧又蛮横地开启了天山弟子情窦初开的少年情怀,刻下了最深的第一抹痕迹。楚云飞知道君书影永远不可能属於自己,他只属於那个和他同样耀眼的男人。他对此甚至连一丝嫉妒都无法生出。君书影是他深深仰慕的,楚飞扬也是他一直奉若神明的,在他年幼的时候,如同天神一般降临,救他於危难之间的温和少年。 对於这样的两人,楚云飞只能祝福。 但是,他却不甘心就这样死去。就算不能拥有君书影,他一定……还有别的事情可以做,至少,要为自己第一次的深刻爱恋做些什麽,他无论如何也不甘心让这一份心意如此悄无声息地随著他的肉体一起湮灭於人世间…… “我开始一段时间还在想办法对付机关,后来就只能尽量保持清醒,直到你们到来。”楚云飞说著,又看了一眼君书影。他不敢说出,这些漫长的时间,他都是靠想著君书影才能保持一丝清醒。 “江三居然有如此高深的内力?!”楚飞扬听完,只对这一点十分不解,他抬头看向君书影,“我们都试探过他,他的确没有一丝内力才对……” “我们不可能看错。”君书影点了点头道。 楚云飞著急地开口解释:“可是我亲眼所见……” “你的亲眼所见也不会有假。”君书影又道,“所以只有一个可能。” “他的内力……平日里是被封闭的。”楚飞扬接口道。他这时猛然想到,当初他们在清州城的客栈里遇到的那个内力奇高的神秘人。他和君书影循著楚云飞留下的记号追寻而去,不见了神秘人,却遇到一个口口声声要寻宝的江三…… 楚飞扬看向君书影,正对上他若有所思的目光。心有灵犀之间,便知二人想到了同一件事。 53[上] “如果那个神秘人就是江三,而这一切都是他一个人布下的局,他又身怀如此高深的武功,那他找上我们,找上真水门主,引我们来这废弃已久的孤岛,到底在图谋些什麽?”楚飞扬百思不得其解。 楚云飞愣愣地想了片刻,却有些沮丧起来:“唉,我身为天山派的首徒,又是第一次奉师命下山处理事务。为什麽到最后好像没我什麽事啊,我就是个无足轻重的小人物,到哪都多余。”江三甚至连杀他都不屑,直接关到机关里,自己带著真水门主跑了。完全被轻视地彻彻底底,这个事实深深地打击了以楚飞扬为榜样和奋斗目标的楚云飞。 同样是姓楚,连名字都相似,为什麽却相差这麽远呢?!连君大哥也只认识那个楚…… 楚云飞趁著楚飞扬和君书影两人商讨的时候在一边自怨自艾了两句。 “有什麽关系。这一路上江三照顾了你不少吧,看起来他挺喜欢你的。”楚飞扬道。 楚云飞一听脸都黑了,扭曲著唇角道:“谁要他喜欢啊?!”我只想要君大哥…… 楚飞扬笑了两声。君书影这边却把楚云飞的牢骚全都听在了耳里,心里微微一捉摸,脸色也瞬间阴沈了一半。 楚飞扬有些不明所以:“书影,怎麽了?你是不是想到什麽了?” 君书影幽幽地看了他一眼,薄唇动了动:“我也是自己跟来的,我也不在被算计之列……” 楚飞扬瞬间感到自己流了一脑门冷汗。这又有什麽好比的?听这话说的,被算计很光荣还是怎麽地?!这一个两个都是犯什麽毛病呢! 第52章 可是看著君书影那两道阴恻恻的视线,楚飞扬是绝对不敢把这种话说出口的。 再一想想,似乎……真正被算计了的的确只有自己和娉婷…… 楚飞扬不由地在心里大骂江三。不管你有什麽高贵的理由,你算计哪个不好,非要把我和那个缺根筋的姑娘一起算计了,这不是明摆著让人心里多想吗。 想到了这一层,楚飞扬再看向君书影的目光时就多了些愧疚。虽然说到底,这实在和他没什麽关系。 君书影却没想那麽多。他根本来不及想太多,他的全部心神都已经燃起了一股名为嫉妒的小火苗,并且正在越来越灼烈。 俗话说人比人气死人,尤其眼前还是楚飞扬这样一个高大全的对比物,尤其明里暗里跟人家较劲的还是君书影这样一个好胜心极强的人。 他武功比自己好就算了,声望也比自己高——得多。就算他在家里又要洗衣服又要做饭,他却依然是天下第一,人人敬畏!——楚飞扬! 出门这一趟,自己根本不在敌人考虑之内,还是自己要跟著楚飞扬才来的。真是一想起来就让人生气啊。君书影心里十分愤愤不平。 “不要商量那麽多废话了!我们立刻去找江三!”君书影猛地站起身来,他因那点小小的嫉妒而升腾起的的一腔怒火现在全都指向了那个胆敢轻视他的罪魁祸首。 “我一定要亲手杀了这个有眼无珠的老乞丐!” 53[下] “不要冲动啊君大哥,你没有见识过江三的武功。他的武功实在是诡异至极,我完全看不出他是哪一门派的路数。而且他的内力极为深厚。不要说我们,就连楚大哥,恐怕都很难从他手里讨得到便宜。”楚云飞急急地劝道,“一切还需从长计议。” 他的这一番好心却正好触到了君书影的痛处,君书影冷冷地看了他一眼。 楚云飞被那眼刀刺得心头一凛。 “谁跟你是‘我们’。”君书影凉凉地说道。他的武功就算比不过楚飞扬,也绝对不会跟楚云飞这种毛头小子在一个层次上! 楚云飞自然是想不到,君书影的这句话完全是针对两人的武功造诣来说的,他於是很自然地自作多情地把事情联想到更广大的意义上。 好……好无情!楚云飞痛苦地摸了摸胸口,他感到自己的一颗拳拳之心被一把冷酷的小刀刺中了。 -- “好了,不说那些了。我们还是来说正事吧。”楚飞扬出声道,心底下却无可避免地升起些小小的洋洋得意。臭小子,我让你有事没事乱献殷勤,这下吃憋了吧?!碰壁了吧?!我家书影的殷勤是那麽好献的吗?! 楚云飞应了一声,君书影也点点头,两人齐齐地看向他,等著他开口。 楚飞扬斟酌了一下词句,看向君书影,小心地说道:“不管江三有何图谋,我想我们……还是应该先把真水门门主救出来。她毕竟是因为我而牵扯进来的外人……” 君书影一直静静地听著,眉毛都没抬一下。楚飞扬原本还担心自己提起先救娉婷大概会让君书影小醋一下,还甚是小心翼翼,没想到人家完全没给反应。 君书影感到楚飞扬一直默默地关切地注视著自己,心里有些不明所以,不过还是很给面子地应了一声:“说得不错,应该先把人救出来。” 楚飞扬在心底深深地叹了口气,原来他也是在自作多情。搞了半天人家根本没把这件事放在眼里。 -- 楚飞扬捡起一根枯枝,用脚将地上扫出一片空地,用树枝在地上划拉起来。 “江三的目的地很清楚,他一直没有隐瞒。我想他的本意是将我们都带去那里。只是我们一上岛就中了机关,他等不及找到我们,就直接虏走娉婷姑娘。最后,也一定会去那里。” 君书影点了点头,又道:“可是那个地方到底有什麽?他又为什麽要带走真水门主,却把楚云飞撇下?” “如果我没猜错,应该就是和大师父带出来的麒麟血有关。”楚飞扬皱了皱眉,“我们几个人之中,我和娉婷姑娘惟一的相似之处就在於此了。” 君书影挑了挑眉,却没说什麽。 “楚大哥,以前娉婷姑娘就提起过,那麒麟血到底是什麽?”楚云飞已经恢复了些力气,撑起身子靠在墙边,面带疑惑地看向楚飞扬。 “其实没有什麽,不过就是一种树木的果实而已,只是因为稀少,而且只生长在这个岛上,所以显得珍贵了。那时我在修炼大师父教导的东龙阁心法,那种果子有助於内力增益罢了。” -- “哦?!”君书影的眼神一下子亮了起来。 楚飞扬叹了口气道:“书影哪,别想了,那东西早绝种了,我师父带出来的就是最后的麒麟血了。” “也许你师父那里还留著种子……”君书影仍有一丝宵想。 楚飞扬摇了摇头,干脆利落地断了他的念想:“什麽都没留。” 君书影哼了一声,扭头看向洞外。 “不说这些了。”楚飞扬拍了拍君书影的手臂以示安抚,“我来说说下一步的行动吧。云飞内力损耗太多,最好留在安全的地方好好养伤。书影,你也一同留下。我去找到江三,不与他硬斗,只尽快把娉婷姑娘救出来,回来与你们碰面,我们再商议下面的事情。我们离江三的目的之处已经不远了,如果不出意外的话,天黑之前我就能赶回来。” “我不!”君书影斩钉截铁地一口回绝。 楚云飞原本有些发亮的眼神瞬间暗了下去。他也并没奢望能与君书影独处,只是光是想想就能让他很幸福。君书影的拒绝虽然在意料之内,但还是让楚云飞的心中猛地黯然了。 “我要与你一同去,还是你嫌我武功不如你会拖累你?!”君书影不悦地看著楚飞扬。 楚飞扬拍了拍君书影的肩膀轻叹道:“你明知道我并无此意。只是云飞一个人,若再碰上东龙阁的人,怕是会吃亏。你在此照看一下也好。” 君书影还未开口,楚云飞忙道:“我不要紧的,楚大哥不要顾虑我。我只是受了些皮肉伤,在此休息片刻等内力恢复就好了。楚大哥,你与君大哥还是早去早回吧。” 君书影看向楚飞扬,眼神里分明写著“他都已经这样说了,你还要如何”。 楚飞扬无奈地一点头,又向楚云飞叮嘱道:“如果真的碰到东龙阁的人,就报出我的名字。他们武功高深,尽量不要与他们起冲突。我已经与他们会过面了,他们知道我是同宗,应该不会与你为难。” 楚云飞笑著点了点头。楚飞扬又拍了拍他,君书影已经在洞口边等著,楚飞扬走过去,两人并肩走向外面。 洞外的阳光照射在两人身上,晕染出明亮的光晕。楚云飞看得微微眯起了双眼,眼睛中有些刺痛。 什麽时候,也想和他一起这样并肩走一回…… -- 晓星孤屿(扬书魅影第2部)54 楚飞扬和君书影两人施展轻功,一路疾行,向著那地图上标示的地方赶去。不过一个时辰,两人便看到了一片废墟。 楚飞扬一个俯冲,落到一片尚显平整的石台上,向四处望去。君书影也在他身后落下,走到楚飞扬身边。 第53章 放眼看去,首先看到的竟是一大片堪称宏伟的废弃广场。巨大的石柱四处散落,有些仍旧立著,但只剩半截,有些直直倒下,摔成几断,顽强的野草无孔不入地在石料中扎根生长。可以想见,此处当年该是何等的威严壮观。 在更远的地方,还有许多倒塌了半边的房舍。房舍座座相连,连成一片恢宏的建筑群。这些屋宇无论型式还是规模,都比先前经过的弟子寝处壮丽得多,此时立在如火般红艳的夕阳之下,残破的身躯镀上一层晚霞。那些晚霞行将消失,却明亮得如此放纵,燃烧得如此肆意狂放,连那些本该死气沈沈的废墟也呈现出一种凄绝的美来。 “这里到底发生过什麽?这样的门派,为什麽会悄无声息地就消失了呢。”君书影为眼前的景象深感震撼,喃喃低语道。 楚飞扬负手而立,语带玄机地道:“能造成这种毁灭性的灾难,只有两种可能。” “哪两种可能?”君书影疑惑地问道。 “一是天灾,一是人祸。”楚飞扬说完,就朝著君书影促狭地笑了,一口白牙在夕阳下闪闪发光。 -- 君书影鄙视地看了他一眼。 “好了,管他是什麽原因呢,跟我们有什麽关系。便是我师父,也早已脱离此处了。我们快点去找到江三才是正经。”楚飞扬说著一把拽起君书影,向前腾空而去。即使手臂里环著一个还没来得及使出轻功的君书影,楚飞扬的身影却依旧轻巧灵活,仿佛是在空中滑翔而过的雄鹰。 君书影干脆就放开手脚,安逸地享受著被楚飞扬护在胸前的感觉,一起迎著夕阳和海风飞行,微微地眯起了眼睛。 天灾和人祸……天灾再厉害,也带不走全部人气。只要有一个人活下来,就能让这个岛屿重焕生机。但是它却死了,死得如此彻底,连一草一木都刻满凄凉哀伤。只有人祸,只有人心惹下的大祸,才能将一个世外桃源化为暗无天日的修罗场。 世间最可怕的莫过於人心,君书影也曾深受其害。世上最残酷的也莫过於没落背后的真相,它从不会带来愉悦的感受。所以楚飞扬不想让君书影深究这件事,最好他连想都不要想,他像护崽的母鸡一般执意地要将小鸡完全地拢在自己翅膀之下。 楚飞扬揽在君书影腰侧的手紧了紧,又侧头在他颈上亲了亲,看他因为怕痒而猛地一动,旋即又放松下来,连头也没转,好像早已习已为常一般。楚飞扬挑起唇角微微一笑。 二人在空中越过那一片废墟之地,此时残阳将尽,晚霞散去,薄黑的天幕下那些残缺的房舍再也不复壮美,枯草哀哀,只余一片凄凉。 楚飞扬带著君书影轻巧地飞掠著落地,放开君书影时伸了伸五指笑道:“这一路上你倒还长肉了嘛,手感真好。不过再多一会儿为夫就托不住你了。” 君书影连鄙视的眼神都懒得再关照他,不屑地哼了一声,扭头走到一边去。 楚飞扬看著君书影俊挺的背影,呵呵一笑,也不再撩他,从君书影身侧走过:“跟我来吧。江三要找的应该是原来的后山一类的地方。” 二人攀爬上一断陡峭的山岩,站在高崖上往下一看,便知道自己找对了方向。眼前是一个凹陷的山谷,谷内并不大,虽然也是杂草丛生,却比岛上别的地方多了些生气,似乎有人打理过。 -- 楚飞扬和君书影下到谷中来,沿著长满荒草的小道向前走去。一座废弃的小屋座落在山谷的入口处,楚飞扬向里看了看,也是早已废弃多时的地方,珠丝厚尘到处都是。屋子旁边竟还架著一架秋千,静静地垂著。 “小心些,江三很可能已经到了。”君书影提醒道。 楚飞扬点了点头,两人继续往里走去。不长的小径很快走完,尽头处能看到一座高大的石碑露出上半个碑身。这与几人刚上岛时被楚云飞误触的机关十分相似,只是比那个残缺的样貌,这一座是完整的,连上面的朱砂刻印都还清清楚楚。 君书影刚想开口,却被楚飞扬用手指压住双唇,示意他噤声。两人运起轻功,悄无声息地向前走去。一个拐角处的巨岩遮掩住了两人的身影。楚飞扬向外看去,正对上被捆得结结实实倒在地上的娉婷的眼神。 娉婷死死咬住嘴唇,用哀切的眼神看向他。楚飞扬以食指抵唇,让她不要出声。娉婷双眼含泪地点了点头。 江三不知从哪个角落里转了出来,一把拉起娉婷,拿出那把名为晓星的断剑抵住她的颈项,大声道:“楚飞扬,你出来吧,遮遮掩掩可不是你楚大侠的本色。” 楚飞扬眼神一沈,抬脚向外走去。 -- 江三抬著脸看著楚飞扬面无表情的脸色,又看向君书影,微微眯起了双眼,嗤笑道:“居然还来了两个?我老乞丐就让楚大侠这麽看得起?” 楚飞扬不理会他的叫嚣,开口问道:“你到底是什麽人?” 江三仰著头想了想,忽得自嘲地一笑:“原来已经这麽久了,我都快要不记得自己是谁了?” “楚大哥,不要与他硬碰硬,他的武功太高了,我们全被骗了。你们快走吧,不要管我了。”娉婷被江三拉扯著,哀切地道。 “你放心吧,你楚大哥怎麽会舍得下你这麽个小美人,自己逃跑呢?!”江三嘿嘿一笑,又转而向君书影道:“君公子啊君公子,你说你图的是个什麽呀?!你放弃一切荣华富贵,放弃一切名利地位,委屈求全地跟著楚大侠。他呢,美名,美女,哪一个他少过?!楚大侠真是有福气,江湖名利你要,这天下数得著的美人儿你都要。还有一个昔日的魔教教主心甘情愿地雌伏於你。我真是为你不值啊君大教主!” 楚飞扬看向君书影,却见他低著头,一副若有所思的模样。 江三自然也看到了,他洋洋得意地继续道:“是啊,君大教主,你仔细想想吧,你所放弃的一切,到底值得吗?!” 他话音刚落,只听嗖地几声尖利的破空之声相继而来。江三面色一凛,振袖一挥,一道真气凝成的气壁挡在他的身前,三根尖利的银针直直地指向著他。 “我只是在考虑,到底用哪一种暗器封住你的嘴而已。”君书影一甩衣袖,轻蔑地道。 江三咬紧牙关,猛地一转身,气壁消失之际,三根银针唰地钉入他身后的石壁上。 他狼狈地抬头看去,却见楚君二人并肩立在他身前几丈之外。那牢不可破的羁绊和信任,刺得江三心头巨痛。 55 “真是一条毒蛇。”江三看著那银针没入岩石后渐渐向外扩散的漆黑颜色,心有余悸地道。 君书影身形一动,又是一簇银针出现在指间,闪动著阴冷的光。楚飞扬也站在君书影身后,虽然他并没有动,甚至还面带微笑,江三却却感觉得到他周身缓缓流转的深厚内力,如同一头蓄势待发的雄狮。 天色已经黑透,远处的天边升起了一弯明月,森冷的月光照射在岛上的废墟之间,江三感觉得到自己的内力也在随著那明月的高升而逐渐流失…… 全身戒备的楚飞扬和君书影显然也感到了他的这种变化,二人相视了一眼,目光中都是隐约的疑惑。 江三深吸了一口气,将手中的断剑小心地放下,摊开两手,咧开嘴笑道:“放松,放松。您二位我惹不起,我也不想与你们为敌。真水门也不是我老乞丐能得罪得起的,所以这位娉婷姑娘我自然也是不敢动的。我们好说一起走了这一路,怎麽也算是朋友了……” “谁跟你是朋友?!”君书影不屑地嗤道。 江三唯唯地点头道:“是、是,君公子说得对。二位大侠看不上我,我老乞丐也不敢高攀。我只是想说,我对诸位从来就没有一丝一毫的恶意,这一路上两位也能感觉得出来吧。就算上了这岛上,你们中机关是云飞的失误,直到后来云飞和这丫头对我下药,偷袭我,我也只是把云飞困住,娉婷姑娘我更是没敢亏待。我可是一点点坏事都没做啊。” “可你骗了我们。”君书影冷冷地说道。 “各位从头到尾就没信任过我吧,谈何被骗?我有我的目的,你们难道就真是纯粹为了帮我?各取所需罢了。无需动武嘛。”江三笑著向后退了一步。 君书影手腕一甩,只听嗖地一声,一根银针又擦过江三的耳朵钉到石壁上。 江三此时的内力已经流失怠尽,他一动也不敢动地僵直在原地,哭丧著脸道:“君公子,我不是已经解释清楚了吗?你何苦还要如此。” “我看著你就讨厌。”君书影不悦地说道,又要出手,却被楚飞扬拦住。 “书影别冲动,我还有话要问他。”楚飞扬道,“江三,最开始引诱我们出手,又骗娉婷姑娘来此的神秘人,是不是你?” 江三摸了摸下巴,嘿嘿一笑道:“神秘人?你们是这麽叫的?!我老乞丐真是与有荣焉。不错,是我!” 第54章 楚飞扬一皱眉头:“你来这岛上到底有什麽目的?” “这是我的私事,恕我无可奉告。但是我可以告诉你,这与什麽江湖安宁血雨腥风一类的糟心事完全没有丝毫关系,请楚大侠放下一百二十个心。” “最后一个问题,你……到底是谁?你从哪里来?你的武功如此高深莫测,江湖上却从来没有江三这个人物。”楚飞扬在这个问题上深深地疑惑著,“你也不像是东龙阁的人,否则在这不算大的小岛上找这麽一处不算隐敝的地方,根本用不著地图。” 江三朗笑几声,那副胡子拉茬的委琐面容竟在此刻焕发出几丝嚣张的霸气,他道:“你又怎知我寂寂无名?江三本就不是我的真名。” “少卖关子,快点说!”君书影不耐烦地喝道。 “不是我不说,只是我现在不能说。”江三道,“况且知不知道我的真名,於你们毫无意义。” 楚飞扬也不在这个问题是计较,又道:“既然你不愿回答,我再换一个问题。你对麒麟血知道多少?你用神秘人的身分绕了一个大圈子,只为了让我一道前来。你又骗了娉婷,让她也来到这岛上。你到底有何图谋?” “很简单,我只想打开这里。”江三拍了拍身后严丝合缝的石壁,“这是我废尽三年的功夫,隐性埋名,多放查探,查到这海中孤岛,查到东龙阁,查到晓星剑,查到麒麟血,都只为这一个目的。我要打开这道门。” “门里有什麽,值得你如此大费周章?”一直被捆住手脚安静地靠坐在墙边的娉婷这时忍不住开口问道,“难道真有什麽稀世珍宝?” “这就与你无关了。”江三冷哼了一声。 “喂,臭乞丐,你想要我的血,居然还敢如此狂妄?!”娉婷怒道。她此时也已经感受到,江三的内力正在极为快速地消弱,加上又有楚飞扬君书影在一旁,她便也不担心了。 君书影看著那高高立起的石碑,朱砂的印记鲜红似血:“你是说,晓星剑和麒麟血是打开这机关的关键?” “君公子说得不错。晓星剑和麒麟血是两把钥匙,缺一不可。”江三弯腰捡起地上的那把断剑,用手指轻抚著剑身,看向楚飞扬道,“我只需要你们一点鲜血,染红这把剑。这就是我带你们来的目的。” “若我说不呢?”楚飞扬皱起眉头,“江三,不管你的武功有多厉害,你现在已经内力全失,与废人没什麽两样了。你以为我还会听你摆布?” “你当然会。”江三哈哈地笑了几声,“因为你不会放下真水门主不管。” 君书影闻言皱起了眉头:“你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废人,你以为有了人质就可以威胁我们?!” “人质自然是不够,若是中了毒的人质呢?若那毒又是无解之毒呢?”江三笑得开怀,“如果是这样,你们还能说,不受我威胁吗?” “你撒谎!”娉婷一听大叫道,“我一直都很小心!你根本没机会下毒!我没有中毒!” “娉婷姑娘,你大概忘了,刚才我用晓星抵著你那美丽的脖子的时候,不小心划了一道小伤口。你可以看一下你的脖子。”江三嚣张地笑著道:“如果你看到一条黑线,如果你看到那条黑线已经快要闭合,那恭喜你,你快要登天了。” 楚飞扬一听也微微皱起了眉头。娉婷仰著头冲著楚飞扬大叫道:“楚大哥,你快帮我看!有没有,到底有没有?!” 根本不用凑近,便能看到一条黑色的细线横亘在娉婷纤细的脖颈上,一直延伸到后颈,埋没在头发中。 “别叫了,你的确中毒了,而且估计离死不远了。”楚飞扬还没过去细看,君书影便张口道。 娉婷一听,急得快要落下泪来,她挣扎著站起来冲向江三:“你这个该死的乞丐!你下毒就算了,还下如此阴险的毒!毒死人就算了,还要人死得如此难看!我做鬼都不会放过你!” 江三慌忙跑到一边,娉婷被捆得结实,难得追了几步,便气喘吁吁地倒在了地上,依然用愤恨的眼神死死地瞪著江三。 江三向楚飞扬道:“楚大侠大概也知道这种毒吧。此毒叫做五毒散,乃是以三种毒虫两种毒草配制而成,即使症状相同,但各种毒早毒草份量不同,解法便各不相同。我也不会大意地还留著解药在身上。所以,除非我告诉你那个配制方子,否则谁也别想解开此毒!如何,楚大侠?你觉得我能不能要胁你?!” 楚飞扬皱起眉头,君书影却面色不善地看著江三。江三转脸对上他的眼神,又嘿嘿一笑道:“我也只不过换你男人的几滴血而已,君公子用不著这麽心疼。本来我用这丫头的血就够了,谁让你们到了这关键的时候就出来捣乱呢?!” 他又看向楚飞扬,得意洋洋地道:“楚大侠,这毒性可是不等人的,再过上一时片刻,就算您答应了,娉婷姑娘的性命恐怕也保不住了。你到底是答应,还是不答应?!” 楚飞扬一手拦住拿著暗器蠢蠢欲动的君书影,看了娉婷一眼,对上她哀切的眼神,末了终於点头道:“我答应。” 56 江三似乎没想到楚飞扬这麽容易答应,居然愣了一下,才呵呵地笑了两声,道:“好,好!楚大侠是爽快人,我也不跟你说假话。说出来不怕你笑话,我大费周章引诸位来此,只为一已私事而已。与江湖无关,与正邪无关,只为弥补江某年轻时犯下的过错。所以楚大侠完全不用担心我老乞丐会借此兴风作浪。” “我从未担心。”楚飞扬一笑,伸手道:“解药。” 江三也不怕给出解药之后楚飞扬会反悔,干脆利落地从怀中掏出三个红白蓝各三色小瓶,又从身后的包裹中拿出一杆巴掌大的小秤和一枚小小的秤砣,道:“红一蓝二白三,混在一起给娉婷姑娘喝下就好了。”说著就从瓶子中倒出药粉,自己称了起来。 楚飞扬也不怕他作手脚,走到娉婷身边,用剑将绳子割断。娉婷三下两下挣开绳子,搂著手臂站了起来,愧疚地看著楚飞扬:“楚大哥,对不起,不但没帮到你,还要你来救我。” 楚飞扬笑了笑道:“不用放在心上。不管是谁我都会救的。”他说著话的时候君书影也已经走到他的身后,楚飞扬扭头看向他,面上露出一丝笑容。 娉婷看著面前的两人,咬著下唇微微低下头。 江三调好了解药,娉婷忍著难闻的气味将那糊状的药喝下,就捂著嗓子蹲到一边使劲咳去了。 “会有点恶心,小心别吐出来啊,吐出来就解不了毒了。”江三一边把东西收到包裹里一边喊道。 娉婷一手捂著嘴忍住欲呕的感觉,一手抓起一把石子,头也不回地扔了过来。 楚飞扬用真气撑起气壁护在自己和君书影身前,石子被真气打落,跌在两人脚下。江三没了内力护体,叫喊著四处躲藏,虽然被石子砸了满头包,那声音却怎麽听都透著难以遮掩的兴奋。 “你真的要帮他打开机关?”君书影看著四处乱跳喜形於色的江三,把楚飞扬拉到岩壁一角,低声问道。 楚飞扬点了点头,又道:“我不只是为了帮他。”他走到杂草丛生的石壁前,伸手拨开爬满岩石的荒草,居然露出几个大字来。 “忘忧谷?!”君书影念了出来,疑惑道:“这有什麽特别的?不过是个普通的名字而已。” 楚飞扬沿著字迹的边缘摸了摸,道:“我从小跟著大师父练武。每月十五的时候,他总会独自一人到房顶上对月饮酒,经常喝得酩酊大醉。我有一次无意中听到他的醉话,那时他提得最多的名字,就是这忘忧谷。” 楚飞扬无法忘记十二岁的那一天,那个向来云淡风轻的老人搂著他老泪纵横,口里喃喃著远在天边海外的那个山谷,长叹著向他道:“飞扬啊,师父再教你一件事。你知道这世上,最痛苦的事是什麽?是明知道会后悔却不得不做的事。是明明不想伤害的人,却必须亲手陷他於万劫不复。是明明每一滴热血都在叫嚣著想回去,想回去,却不得不永远永远地离开,一眼也不能回头。这些痛苦已经折磨了我几十年,只要我活著,它就不会停止。这是对我的惩罚,我必须活著去承受。” 楚飞扬默默地听著,那些话语犹如字字血泪,年少的不能理解为什麽会有这麽深刻的痛苦。 “所以,不做让自己后悔的事就好了。不想伤害的人,绝对不去伤害他,不就好了?” 那时的童稚声音言犹在耳,楚飞扬看著眼前这张自己已经爱到骨里的容颜,突然庆幸至极,他,做到了。 君书影听完默然片刻,道:“原来你喜欢爬屋顶喝酒是这个原因。你还真是个好徒弟,有样学样。” 楚飞扬笑了笑,又接著道:“师父提起这个名字的时候,他身上的那种伤心,看上去太过沈重,那是我从未见过的。所以我想知道,这里面,隐藏的到底是师父怎样的过去,会让他至今仍旧痛不欲生。” “也许他只是想家呢,都这麽多年了,就算原来有什麽,现在也该化成灰了。”君书影看了眼正自亢奋的江三,不悦地道:“依我看,我们不要帮他,让他白开心一场!” 第55章 楚飞扬笑出声来,刮了下君书影的鼻尖,低笑著道:“你看你这个坏样儿,你干嘛非要让人家白开心一场。” “因为他那个得意的样子让我讨厌。我最看不得别人借著我们的能力成事,自己却得意洋洋。”君书影皱起眉头,很不开心。 楚飞扬装模作样地摇头叹息,伸手摸了摸君书影的头顶:“这个可爱的小东西。” 君书影撩开他的手,脸色一沈:“楚飞扬,你是皮痒了吗?” “没有没有。”楚飞扬连连摆手,“就算皮痒了也是我自己抓,哪敢劳烦书影公子的这双手。”楚飞扬说著捧起君书影的手呵了口气,又揉了揉,笑呵呵地看著他。 君书影被抚顺了气儿,哼了一声,懒得跟他计较。 “两位又在那里密谋些什麽呢?!”江三的声音响起,“楚大侠,您自己来看,娉婷姑娘的毒已经解了。是时候兑现您的承诺了吧。” 楚飞扬走了过去,果然见娉婷脖子上的黑线已经消失。 “的确好了。”楚飞扬向娉婷点了点头道。娉婷原本一脸忐忑地看著他,听了这句话终於放松下来。 楚飞扬又向娉婷交待了几句,告诉他楚云飞所在的地方,让她赶过去照看一下。 不待娉婷开口说话,楚飞扬便转向江三道:“剑拿来。” 江三把晓星剑双手递上,一双眼睛迫切地看著楚飞扬手上的动作。 楚飞扬刚拿到手里,却被君书影一把抢了过去。 “喂,君公子你想干什麽?!”江三有些急了。 君书影冷冷地瞅了他一眼:“我怕你下毒。” 江三大声分辨著,君书影也不理他,自顾自地检查起来。 楚飞扬饶有兴致地看著他把剑拿到鼻端下闻了闻,又上下翻动著仔细看了一遍,再从袖中取出些瓶瓶罐罐来,把晓星剑通体处理了一遍,才递给楚飞扬。 “不过是取你家楚大侠的几滴血,你至於吗?我害他有什麽好处?!”江三脸红脖子粗地大吼,“您老人家还在这站著呢,我敢当著您的面害他吗?” “你挺像这种人的。”一边的娉婷点了点头道,惹得江三又是一通脸红脖子粗的叫喊。 楚飞扬不理会他们的争执,捋起袖子,用剑在手臂上划开一道浅浅的伤口,鲜血从伤口中迅速地涌出,渐渐染红了整个断剑的表面,向地上滴去。 “够了。”君书影推开剑,点了他的穴道止血,拿著伤药和纱布去给楚飞扬处理伤口。 江三迫不急待地将剑接过去,跑到石碑前寻找机关的枢钮。楚飞扬也不看他,由他自己去研究,带著君书影往另外一边的墙角走去。娉婷欲言又止地看著二人,终於没有追上前去。她也担心楚飞扬的伤,可是她看得出来,此时此刻,那两人之间,没有她的位置。 楚飞扬看著面前低著头给自己包扎伤口的君书影,半晌低笑道:“书影,是不是很心疼我?!” 君书影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继续手上的工作,却不说话。 “说啊书影,小君——说给我听。”楚飞扬三分假七分真地央求道:“虽然我武功高,可我也是凡体肉身,这麽长一个伤口也是很疼的。你说给我听,我心里开心了,疼痛也会减轻。” “疼死你活该。”君书影冷哼道,“楚大侠什麽时候这麽娇气了。” 楚飞扬低笑著道:“是啊,楚大侠娇气的样子只有你能看见。快给点安慰吧,只不过是一句话而已。” 君书影低著头继续给楚飞扬包扎,沈默著不说话。楚飞扬笑眯眯地看著他,耐心地等待著。 半晌后,君书影放弃似地道:“你要我说什麽啊?!” “说你心疼我。”楚飞扬用包扎好的手握住君书影的手,轻轻摇晃著,笑著继续揶揄他。 君书影低著头憋了半天,用极快的语速口齿不清地说了一句。 “说什麽呢,一个字也没听清。”楚飞扬把耳朵凑近了些,“来来,再说一遍。” “滚!”君书影一把推开他的脑袋。 娉婷站在不远处,看著低声说话的两人。她听不见他们的话,只能看到楚飞扬面上温柔到骨子里的笑容。只是那样的笑,就足够刺痛她的心。这样的温柔是独一无二,这样独一无二的温柔,楚飞扬全部只给了那一个人。 娉婷垂下眼睫,孤寂地向山谷外走去。 刚刚走出山谷,就听到身后传来轰隆隆的一声巨响。娉婷回头望去,只见来时的方向升起滚滚烟尘,拥簇著向上空涌去。 *关於活动:咱试行一下,就南哥出剧情相关题大家作答吧。奖励嘛,肉虽然众望所归,但是作为奖励很不靠谱喂,到时候估计就只有肉了,噗。暂定为让出个镜当个路人甲吧xd大家会客室里见~[还有肉,大家不要急,该有的总会有,讲究水到渠成才会旖旎香艳哇] 57 楚飞扬与君书影站到门的一边,江三很自觉地跑到另外一边站定,伴著耳边有如巨人醒来的巨大的轰鸣声,三人一起看著面前仍然紧闭著的石壁。 良久之后——石壁却依然纹丝不动。声音仍在回响,震耳欲聋。 “门没有打开?”君书影疑惑道。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江三几步冲到石壁前,发疯似地狠狠捶打起来,“我不会弄错的,我不会弄错的!!!我花了这麽多年才找到这里,你不能就这麽把我挡在门外!其铮!!!” 君书影皱著眉头看著他发狂的样子,向楚飞扬道:“看来这石壁的确是打不开的,我们不要等了,马上离开这里。” “石壁打不开,大概是因为……”楚飞扬看著脚下,拉著君书影慢慢向后退去,“那里并不是门。” 君书影也注意到开始震颤的脚下,伴随著一声前所未有的巨响,一道弯月型的缝隙显现在地上,并且慢慢地张开扩大。 江三背贴著石壁向下看去,眼前是一望无际的黑暗与深渊,冰冷的风从深渊之下呼啸著冲出地面,犹如野兽的低吼。 “其铮,这就是你想要的吗?!好、好,英雄总要历尽千难万险才能获得美人芳心。你对我千依百顺了一辈子,现在你就好好看著,我能为你做到哪一步。” “江三,你等等——”楚飞扬急忙大喊,他话音未落,却见江三纵身一跃,急速地坠落,身影消失在黑暗的深渊之中。 楚飞扬低咒一声,跑到崖边,俯身向下看去,却什麽也看不到。 “又一个。这东龙阁就是不喜欢正门,偏偏喜欢在地上挖洞。”君书影走到楚飞扬身边,皱著眉头看向他道,“那是他自己的选择,是死是活都与别人无关。你救不了他,谁也救不了他。你不要想太多了。” 第56章 楚飞扬闭上双眼,深吸了一口气,抬手拉住君书影的手,站起身来:“事到如今……” “事到如今,我们该回去了。”君书影握紧了楚飞扬的手,看著他含著蠢动的光茫的双眼。他知道楚飞扬的心中正在蠢蠢欲动,对这未知的深渊,对这未知的门派,对这脚下的黑暗之中隐藏的危险。他理解楚飞扬藏在中正温和的外表之下那一颗永远无法安分的心,对未知和力量充满了探究索求的欲望。他也有那样的冲动,只不过他一向比楚飞扬更甚。楚飞扬只要看著就够了,他却总想据为已有。 只是现在—— “江三孑然一身,你却不能如此潇洒,我也不能。”君书影深深地看著楚飞扬,“我们马上离开这里。你师父都已经脱离了,我们与这东龙阁更加没有任何关系。想想……麒儿和麟儿,我们没有必要冒这个险。” 楚飞扬沈默地看了君书影片刻,突然一把搂住他,笑著道:“你担心什麽,我可不会忘记我是有妻有子的人。我还是清风剑派的大师兄,云深以后最需要的助力。我的美人也不需要我为他去历尽千难万险。管他什麽东龙阁,我们走,回家!” 君书影也向他展颜一笑,正要说什麽,却听耳边蓦地响起一声尖锐的吼叫:“你们想得轻巧!牧江白的弟子,牧江白这个懦夫不敢回来,你就来代替他吧!看看他犯下的罪孽,你们有什麽资格比别人幸福!你要赎罪,赎罪!!!” 一道身影飘忽而至,那身影快得甚至让楚飞扬也望尘莫及。楚飞扬不敢轻敌,一把推开君书影,运起全身内力飘然而起,与那急速而来的身影在深渊的边缘对峙。 楚飞扬看到一个破绽,奋力一击——却在出手的那一刻反应过来,这个人根本不是要与他打斗,甚至不在乎生死。这个人只是想,将他推下深渊。 楚飞扬低咒一声,及时收手,将真气灌注在脚下要想避开,却仍旧晚了一步。那个人带著千斤一般的力量直直撞向他的身体,连护体的真气也在那一瞬间消散。 楚飞扬只觉得浑身的骨头都如散架一般疼痛,还来不及从疼痛中缓过来重新聚集真气,他就连同那个紧紧攀附著他的枯瘦身躯一起向深渊之中坠落。 在彻底坠向黑暗之前,他看清了那张脸,枯槁怪异的,死死地盯著他,却又好像在透过他看著别人,那双眼睛之中满是让人心惊的怨憎。那是他师父的师妹,那个怪异的老人。 “你这个老妖婆……”楚飞扬在这个三番两次坏他好事的怪异师叔面前再也维持不了谦逊的礼貌,恨恨地低咒了一声。 被烈风鼓动得阵阵发疼的耳朵只听到头上传来的一声凄厉的大喊:“飞扬——!” 58 “楚飞扬,你一直敬重的师父,只不过是个卑鄙小人!他的双手染满了鲜血!他一步也不敢再踏上这麒麟岛,因为他害怕亲眼看到他所造下的罪孽!”在下落的过程中,那老太婆阴冷的声音钻入楚飞扬的耳中。 “他这一辈子都不敢再靠近此处一步,他最得意的徒弟却自己送上门来。这就是天意,天意!” 状似疯狂的笑声惹得楚飞扬心烦意乱,一边担心著君书影不知会如何,一边恼怒这老太婆对自己师父的抵毁。 “你吵死了,老妖婆!”楚飞扬手上一使力,将她推开,却仍旧能听到她那神智不清一般的喃喃低语,四处回响,塞满了这黑暗的空间。 这一次并没有下落太长时间,楚飞扬便听到隐隐的水声。他心下明了,深吸了一口气用力憋住,下一刻便一头撞进了冰冷的水中。 四周的声音全都绵软起来,身体随著冲力又向水下沈了一些。那水下是完全的黑暗,寒冷刻骨,大睁的双眼看不到任何事物,却被刺得一片疼痛。楚飞扬舒展四肢,快速地向上浮去。 哗啦一声,他从水面上探出头来,大大地呼了一口气。眼睛已经适应了周边的黑间,楚飞扬抹了一把脸,向四周看了看,便向最近的岸边游去。 刚游了几下,楚飞扬忽然感觉到头顶上方传来了一股微弱的真气。那气息越来越浓烈,也越来越熟悉—— “唉……你这个冲动的毛病……”楚飞扬抬头看去,还没等他从微弱的光线中看出什麽,便有一团黑暗直直地坠落在他身前不远处,落水时发出巨大的响声,飞溅的水花洒到楚飞扬的脸上。 楚飞扬认命地再次深呼一口气,一个猛子扎了下去,向著那黑影落水的方向游去。 水下的世界是混乱不堪的,楚飞扬却很容易便找到了那个人。当他抓住他的手臂时,那只手有一瞬间的僵直和戒备,却又在下一刻放松下来,楚飞扬的嘴角不由得露出一丝微笑。 两人一前一后地游向头顶那微弱的光茫,当整个世界再次清晰时,楚飞扬的眼中也清楚地映现了那张熟悉得刻入骨血的脸庞。 君书影一手抹去脸上的水,又将湿透的头发向脑后抚去,四下看了看:“这又是什麽地方?” 楚飞扬没有回答,君书影看向他时,却正对上一双含著微笑的略微痴迷的眼睛。 “这种时候还笑得出来?!”君书影没好气地道,“快点上岸吧,我快冷死了。” 楚飞扬却突然一把抱住君书影,仰天大笑了几声,面上竟是少年一般的兴高采烈,似乎很是开怀。 “你高兴什麽?”君书影推开他,自己向岸边游去,“难道这麽高把你给摔傻了。” 楚飞扬追上去与他并肩,撇了撇嘴道:“哪有你傻啊。想都不想就跟著跳下来。懂不懂什麽叫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你给我闭嘴!”君书影打著哆嗦,狠狠地瞪了楚飞扬一眼。两人已经游到了水浅的地方,君书影快走了几步,趟著水走到岸边,倒在地上喘著粗气,身上一阵一阵地发冷。他的内力一向走的阴寒一路,这时被这寒冰一般的水一浸,竟然止不住身上阵阵的战栗。 楚飞扬拖著沈重的身体走过去,一把拉起他:“别在这坐著,再往前走走,我帮你暖暖身子。” 君书影嘴唇发白,浑身哆嗦地由他拉著走了一段,又由他脱下自己湿透的衣裳,接著便被裹进一个温暖的怀抱,一起倒在了相对干燥的石壁边。 “你这衣裳也脱掉,全湿了,太冷了。”君书影扯了扯楚飞扬的内衣,牙齿打战地道。 楚飞扬一手拥著他,一手握住他的手拿开,笑道:“喂,那咱俩可都裸了。这虽然不是光天化日,也随时可能有人经过。这样不太好啊。” 君书影向四周看了看,只见不远处就有几个高大的拱形的门洞,似是石壁上天然形成。门洞外是一条长长的走廊,此时一片漆黑寂静。 “我只是觉得……冷。一心不正经想法的明明是你,你装……装什麽道貌案然。”君书影哆嗦著抱怨道。 他话音未落,却听门洞外由远及近地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有人大喊著渐渐跑近了。 “好大一条蛇啊!”一道熟悉的声音大声地叫著,举著火把从门洞外的走廊上狂奔而过。 一条粗大的黑影紧紧地追在他的身后,也嗖地一下游过走廊,只有嘶嘶的声音还在轻轻地回响著,伴随著一股恶臭飘荡在空中。 楚飞扬和君书影一起扭头看著,直到门洞外再次恢复了寂静黑暗。 君书影默然片刻,才开口道:“那是……” 楚飞扬叹了一口气:“是云飞吧。这些年轻人啊,怎麽一个两个的都不听我的话。” 君书影不再说话,窝在楚飞扬怀里由他用内力慢慢烘干两人身上的衣物,寒冷渐渐地被趋散,体内有一股暖意缓缓流动起来。 君书影从楚飞扬怀里爬起来,楚飞扬把自己已经半干的外衣脱给他,又拿起君书影的衣服套上,而后向君书影咧嘴一笑道:“我们走!” 楚云飞仍在慌不择路地跑著,身后那扰人的嘶嘶声始终紧紧跟随著他,寸步也不曾远离。楚云飞一想起那双黄色的眼瞳和花色斑斓的蛇身,就感到一阵欲呕。 武功再高也有死穴,怕蛇就是楚云飞无法言说的痛。连手指长的小蛇都能把他吓得面无血色,何况这一条盘起来是那麽大一坨!楚云飞觉得自己的眼睛都要湿润了。 原来下午时楚飞扬和君书影离开那山洞之后,楚云飞想著这岛上的诡异之处,始终觉得不安,便也偷偷地跟了上来。江三用娉婷要胁楚飞扬的时候,楚云飞便藏身在不远处看著。直到娉婷走出山谷,机关打开,江三毫不犹豫地跳下,楚飞扬被那不知藏身在哪里的老妖婆撞了下去,又看到君书影也纵身一跃—— 第57章 楚云飞只觉得心里猛地揪紧,又随著那身影的下坠,直坠入了万丈深渊。 楚云飞什麽也顾不上了,一路向著那机关跑去,还未到跟前时,却见那地面正缓缓地合上,直到他纵身一扑,却仍旧没赶上最后一道裂缝。洞开的大门又合成完整的地面,楚云飞扑在地上,几乎绝望。 未过多久,面前的石壁却又缓缓地打开了,无数火把沿著长长的向下倾斜的走廊延伸而去。楚云飞没有丝毫迟疑地冲进了走廊,从壁上拿下一根火把,就延著长廊向下一直跑去,直到——遇见了这条对他不离不弃的大蛇。 他那时离门并不远,他完全可以原路返回,在那正在关闭的机关完全合上之前冲出这压抑黑暗的地方。但是一想到君书影纵身跃下的身影,楚云飞无论如何也要坚持著向更加黑暗的深处跑去。 我可以为君大哥做到一切事情,可惜他却永远不会知道。楚云飞一边跑著,一边心酸地委屈起来。还有这条该死的蛇又是为什麽要这麽拼命啊?! 火把的火光渐渐微弱了,脚下的路已经慢慢看不清了。楚云飞一咬牙猛地停下,拔出剑来回过身,紧张地望向那黑暗的拐角处,大喘著粗气听著那越来越近的嘶嘶声,还有越发浓烈的腥臭的气味。 诺大一个蛇头猛地探出拐角,冰冷的视线不怀好意地看向楚云飞,它放慢了动作,一点一点地游弋出来。 楚云飞忍不住地浑身颤抖起来,紧握著剑柄的双手满是冷汗。就在他一咬牙齿准备冲出去的瞬间,一道矫健的身影猛地从他头上凌空跃过,犹如一道凌厉的剑气,直直地冲向那已经龇著毒牙喷射毒液的长蛇。 楚云飞借著最后的火光看清了那熟悉的背影,他呆了一下,手中的剑猛地垂下。 “君大哥……是君大哥……”楚云飞低声地喃喃道。 “那是楚大哥。”一道清冷的声音忽然响在身畔,楚云飞一惊,扭头看去,居然看到了那张日思夜想的清俊容颜。 那双清亮的眸子此时却鄙夷地看了他一眼:“连个畜牲都对付不了,哼。” 真是……巨大的打击!楚云飞猛地后退一步,心中又酸又痛。 那边楚飞扬却已经解决了巨蛇,走了过来捡起地上的火把。 楚云飞看著他站在自己面前,不知为何竟穿著君书影的衣服,眼神堪称慈爱地打量了自己一下,又向君书影笑道:“他还年轻,不要如此苛责。” 唔,心更痛了。楚云飞揪著胸前的衣裳转过脸去。他是年轻,年轻到完全想不明白这麽短的时间内,楚大哥究竟做了什麽,竟然会和君大哥穿错衣裳?! 不能想,不能想,心更痛了…… 楚云飞偷偷看了一眼君书影。他依然面色白晰,身姿俊雅,没有受伤的迹象。 这就够了。只要看到他好好的,就足够了。楚云飞咬了咬唇,低下眼去。 59 楚飞扬向楚云飞道:“云飞,不是让你在山洞里好好养伤麽,怎麽又跟过来了?!” “我没什麽大碍的。”楚云飞道,“我担心你和君大哥,所以就……” “连条蛇都对付不了的人还说什麽担心我们,大言不惭。”君书影不屑地撇了他一眼,从鼻子里哼了一声,凉凉地说道。 楚飞扬拍了拍他,哭笑不得地道:“你还来劲了你。别老泼人家凉水,云飞也是好意。” 君书影也不接话,转过身去幽幽地道:“走了。” 楚飞扬又去安慰一脸挫败的楚云飞:“云飞,你是第一次出来闯荡江湖,难免有些经验不足。如此不顾自身安危,勇气已属难得了。再接再厉,日后必成大器。” 成大器也没有第二个君大哥给我了……到如今楚云飞对楚飞扬的感觉,除了感激,崇敬,却又多了羡慕和嫉妒,他不想,却无法克制。这时也只能勉强地向楚飞扬笑了笑,表示自己没事。 楚飞扬又拍拍他的肩膀,紧走了两步追上君书影。 楚云飞走在后面,看著两人并肩而行的背影,心里千滋百味,却又全然不是个滋味。 楚飞扬举著一支火把,带著君书影和楚云飞沿著漆黑的地下通道走去,几人先往楚云飞进来的那个出口走去,希望能从那里出去。 走廊只有一条道,三人没多久便回到了洞口,只是那里依然是封死的,几人一起努力了许久,也未能将那厚重坚固的石壁撼动一丝一毫。 楚飞扬举著火把在四周看了看,却见一个简陋的图形刻在作为大门的石壁上。 “好像是地图。”君书影也凑过去道。 那图形很简单,只是一个圆形的通道,上面均匀地连著三个大圈,在其中一个圈的旁边画著一扇石门的标记,便是此刻横在三人面前的石门。那圈的旁边写著“忘忧寒潭”四个小字,又标示著“入”字,应该就是楚飞扬和君书影刚刚掉下去的那个深洞。 还有另外两个圆,也分别用工整的字迹标记出来,似乎当初刻下此图的人有意向看到的人说明这地下深处的情况。 另外两个圆,一个旁边写道“续命晶棺”几个小字,也画了一扇小小的石门,标示为“生”。最后那个圆圈的上面,却用力地刻下凌乱的划痕,几个石刻的大字竟然带著些触目惊心的味道:擅入者死,误入者亡,绝命之地,切记切记。 “这个图案在洞外面也有。”楚云飞道,“我刚才进来的时候看到了,不过那时太急,没来得及细看,大体的样子是和这个差不多。” “这字迹……有点熟悉。”楚飞扬抬手摸了摸那刻痕。 “你当然熟悉,这是你大师父的字迹。”君书影看著那些简陋的痕迹出声道。 楚飞扬一怔,又仔细看了看,末了低叹一声:“果然没错。可是师父在这里留下这种东西,到底是为了什麽。” “一定是为了这个。”君书影手指向那个标示著绝对禁地的不规则的圆,抚触了两下,“这应该也是同我们摔下去的那个一样的深渊,只是这下面有什麽东西,是你师父不想让人知道的。” “那就不要知道了。”楚飞扬道,“既然这条路不通,我们便去那个续命晶棺的地方看看吧,那里也有石门,又写著‘生’字,也许可以出去。” “可是这里——”君书影不甘心地摸了摸最后那个圆。 “没有可是。”楚飞扬拉下他的手,无奈道:“好奇心别那麽重。我们没有必要身犯险境,这个岛上的东西都太过诡异,如果真的碰到危险,我也不能保证能让所有人全身而退。刚才在上面的时候还想著麒儿和麟儿,这会儿又受不了诱惑了?” 君书影沈默了下来,最终点点头,算是听进了楚飞扬的劝导。 “云飞呢?”楚飞扬又道。 楚云飞慌忙应道:“我在这儿。我没意见,一切听楚大哥和君大哥的。” 楚飞扬点了点头:“事不宜迟,我们马上出发吧。” 模糊不清的火光照映下,三人沿著狭窄的走廊向前走去,一路上能看到走廊两边的石壁上刻著一些简陋的壁画,叙说著东龙阁的祖先和历史。 这里与其说是一个门派,不如说是一个宗族。最开始的几个不知来自何门何派的师兄弟来到这岛屿,建起这东龙阁。几个家族便一直在这小岛上繁衍生息,并且将那些玄妙至极的武功代代相传。一代接著一代,岛上的人越来越多,小岛越来越繁华,却怪异地在某一天,无数的生命奔赴死亡,所有繁华一夕之间化为乌有。 不知走了多久,君书影停了下来,又拉住楚飞扬。楚飞扬把火把移向他,照出他的脸。在昏黄的火光印照下,那脸庞显出来一种夺魂摄魄的白晰俊美。 第58章 楚云飞觉得自己的喉中一阵干渴,连吞咽口水的动作都觉困难。 “怎麽了?为什麽停下。”楚飞扬问君书影道。 君书影微微皱眉道:“先等一下,我觉得这里不太对劲。” 楚飞扬下意识地四下看了看,只能看到身前身后如同无穷无尽的黑暗一般,三人就靠著一点飘忽不定的火光在这黑暗之中穿梭。 “这里太狭窄,又太黑了,会觉得不舒服也是正常。按照大师父画的地图,现在应该快到第二个洞穴了。我们快些走,过去应该就好了。”楚飞扬道。 君书影按住楚飞扬的手,皱起眉头道:“不,不是那种感觉。”说著微微耸了耸鼻翼,像是在闻著什麽东西,“这里有迷药,是会……扰人心智的迷药。” 楚飞扬一听也警觉起来,可是他却完全感觉不到君书影所说的药。 楚云飞难地移开自己看著君书影的眼神,咽了咽口水道:“君大哥说的不错,是有迷药。”否则他不会如此不知羞耻地对他的君大哥有了亵渎之心…… “飞扬!”君书影突然紧紧抓住楚飞扬的手,瞪圆了明亮的双眼。 “怎麽了,哪里不舒服吗?”楚飞扬紧张起来。 君书影却有些兴奋地道:“我想起来了,关於这个什麽续命晶棺。我还在天一教时听青狼说起过。这晶棺其实是一整块常年不化的寒冰,可以将一切活著的生命完整地保存。” “这有什麽稀奇,这用处听名字就该知道了。”楚飞扬有些不屑地道。却不知青狼到底是哪一年居然能和君书影闲话家常一样讲这些奇闻秩事了…… 君书影对楚飞扬的这盆冷水很不满,不悦地看了他一眼,继续道:“不只如此,据青狼所说,这晶棺还有一个功效,它常年散发著一种气味,可以扰人心智,将人心底所渴求而又求之不得之事无限放大,一切欲望在它面前都会无所遁形。” 君书影一边说著,一边就急不可奈地拉著楚飞扬继续向前走了。 “这可是个好宝贝。” 楚飞扬一边走著,一边挑了挑眉道:“果真如此?这可奇了。我一点也没觉得心智有什麽扰乱啊。可见青狼说的话向来不可信。你以后少听他胡说。” 君书影没好气地道:“是,你楚大侠当然没什麽好乱的。你求的东西是不少,可你有什麽东西是求不得的?!” 楚飞扬想了想,片刻后认真地叹道:“还真没有。” 君书影郁闷得想吐血。 他们二人你来我往好不热闹,一直默默跟随著的楚云飞却越来越忐忑不安。 将求之不得的渴求无限放大,所有欲望都将无所遁形?! 他现在最渴求的,可是又犹如远在天边无法触摸的…… 楚云飞定定地看著前面的君书影,握紧了拳头。 不,那越来越强烈的丑陋欲望,绝对不可以暴露在任何人面前。尤其是,绝不能让君书影看到一丝一毫,否则他恐怕再也没有机会同他接近…… 楚云飞正自与那越来越强烈的迷幻气味对抗,却听前方的楚飞扬道:“前面看到光了,我们到了!” 今天加班加得晕头转向@@还是先番外吧,这个写着很轻松。不管怎样,南哥要学着尽量保持日更= = 应大家的要求,这一个是青狼和燕小其吧。 话说,自从青教主强收了燕小其之后,虽然他对燕小其一直宠爱有加,并且为了彻底推翻自己花心大少的形象,还遣散了所有稍有姿色的侍女随从,只留些歪瓜裂枣在身边侍候。但是他之前所做的坏事留下的影响实在太过巨大,燕小其的心理阴影一直没有消除,虽然顺从,却不能让青教主有被爱的感觉。青教主为此一直头疼不已。 他知道燕小其背着他的时候绝对不是这个模样,于是他就经常假装不在,再偷偷折返回来看他的小美人一个人独处的时候各种的小动作,听墙角已成习惯的青教主为此心酸又甜蜜。 有一天,他又故技重施了。 燕小其养了一只八哥,他把八哥的笼子挂到园子的树枝上,自己坐在下面的石凳上托着下巴跟八哥说话。 燕小其:八哥…… 八哥:[美人儿唤愚兄何事!] 燕小其&听墙角的青教主:[= =#] 青教主:死鸟,竟敢占我家小其的便宜。你这不就等于自封是本教主的大舅子?!本教主今天晚上就拿你这个便宜大舅子煮汤! 只听那边一阵叮哐乱响,青大教主再次偷偷看去,顿时目瞪口呆。 八哥的笼子已经在地上摔了个稀八烂,八哥正晕乎乎地趴在燕小其面前的桌子上奄奄一息。 燕小其继续托腮忧郁:八哥…… 八哥:[忍着一口鲜血]主人有什么吩咐… … 蹲墙角的青教主:好生羡慕八哥,可以看到如此真性情的小美人儿~ 燕小其:八哥,你说教主是什么意思啊,把所有长得有点姿色的全都调离内院,净留些歪瓜裂枣下来。 蹲墙角的青教主:美人儿,原来你注意到了!那都是我对你的一片赤诚忠心啊!你感动了嘛?! 八哥:主人,这件事情是否杂的,不口观的,不p-ou遍的。 燕小其:[不耐烦]所以呢? 八哥:所以,偶也不明白。 燕小其:[怅然]你说得对,他一定是居心不良的。他把所有美人都派遣出去,让我天天对着一群丑人,他那张脸夹在其中就会显得越发英俊潇洒了。八哥,你的猜想太正确了。可是,我每天对着镜子就能看到一张绝世的容颜,他这么做纯粹是白废心机。 八哥:[吐血]主人,偶明明什么都没说,你不要诬陷偶。 蹲墙角的青教主:[吐血]本教主玉树临风天生丽质,需要用一堆丑八怪来衬托自己吗?燕小其你欺人太甚! 于是,青大教主一气之下,把所有丑八怪都换回大美人儿,他决定要养小老婆,他要宠妾灭妻! 第59章 第一天,青大教主搂着一个娇艳美少女从燕小其面前飘过,趾高气扬地看了他一眼,鼻孔朝天地哼了一声,飘走。 燕小其望向他的背影,神色黯淡。 第二天,青大教主搂着一个绝色美少年从燕小其面前飘过,又一次趾高气扬地看了他一眼,鼻孔朝天地哼了一声,飘走。 燕小其望向他的背影,神色更加黯淡。 第三天,青大教主左拥一个美少女右搂一个美少年,从燕小其面前飘过…… …… 一个月后,青大教主身后跟了一嘟噜美丽少女纯洁少年妖艳少妇儒雅青年……品种齐全应有尽有,趾高气扬地从燕小其门前走过。 燕小其:[美目含泪]教主大人,请留步…… 青大教主:[眼皮朝下看他一眼]有话快说! 燕小其:[泪盈于睫]教主大人,我有一事相求。 青大教主看着小美人泪光点点更添美艳的小模样,心里一阵骚动,这些天来他已经忍到极限了,那些少男少女他其实一个也没敢动。努力镇定下来看着他的燕小其,心里早就已经软了。 看来他已经受不了自己的冷落,主动央求来了。只要他一开口,他一定立刻原谅他,把他扛回房间好好疼爱,嗷! 青教主:你要求什么事,只管开口,本教主一定为你办到! 燕小其:[脸渐红]我,我是想求…… 青教主:[咽口水]什么?![美人儿,快说,说你渴求本教主宽广的胸怀,强健的嘟——,坚硬的嘟——还有持久的嘟——嘟嘟!] [青大教主的不cj内心活动自动消音= =] 燕小其:我想求教主,把那些美貌的随从赐予我七个八个,我要…… 青教主:[狂怒]神马?!你居然还敢问我要美人!还一要就要七八个?!你你你,你欺人太甚了燕小其! 果断扛起,进房,摔门! 燕其就着公主抱的姿势偷偷窝进青狼宽大的怀抱里…… 门外的长廊里,少女少男少妇青年们面面相觑。 八哥在笼子里走了两圈:早这样不就好了,呱。 ==================================== 今明两天都很忙哪,于是今天不更正文了,来个小番外大家乐呵乐呵。 当每一对夫夫面临小三危机的时候,应该各是什么反应捏(别说现在的大侠和君君,那些小桃花们还不到小三的程度),摸下巴。 先从家有一老的信小弟和高美银说起吧~ ************************ 话说自从高小放嫁到清风剑派以后,信老头虽然刚开始心里很别扭,对待高美人倒还是很尽心的,经常叮嘱信小弟注意他家那位的膳食营养身体调理,隔段时间就派人送些补品到儿子院子里。美人如愿在怀,家庭如此和睦和谐,信小弟心里很惬意,打拼起事业来也是风生水起。直到有一天,在他忙了一整天正回院子的路上被他老爹鬼鬼祟祟地叫到书房里。 信老头:云深哪,爹有件事要问你…… 信小弟:? 信老头:这件事虽然有点难以启齿…… 信小弟:?? 信老头:但是事关我们老信家的祖辈基业,爹不得不过问…… 信小弟:爹,到底有什么事,连您老这样的都不好意思开口了? 信老头:[这孩子怎么说话呢,怒]咳,就是那个……我看你大师兄吧,和那个魔教教主吧…… 信小弟[警惕ing]:爹,你又想干嘛?!你不可能拆散他们的,你死心吧! 信老头:[= =#老子忍]我是说,你看你和高放,和你大师兄他们……是一样的嘛,你明白的吧 信小弟:??? 信老头:[这迟钝孩子= =]所以啊,那教主都给你大师兄生了俩娃娃了,你和高放这边……怎么一直没点动静啊? 信小弟:[= =|||]爹……您不会一直都抱着这样的希望吧……好歹我家小放是男的,你居然期盼这个,会不会太惊世骇俗了点啊?!想不到您老平时看起来老旧又保守,原来也不是盏省油的灯嘛。 信老头:[揍!]反了你小子,怎么跟你老子说话呢! 信小弟:[抱头,委屈]爹,我随便说说嘛。 信老头:废话少说!我告诉你,高放生不出来,我就给你纳妾!总不能要我老信家绝后! 信小弟:[= =]切~ *******几天后,信小弟从酒桌上应酬完回到家来****** 高美人坐在大厅的椅子上,看着信云深一身酒气地从外面进来。 信小弟:[飞扑]美人,快让我抱抱。 高美人:[痛苦地把头扭向一边]当初那个又漂亮又可爱的纯洁美少年呢?!长大了真是一点也不可爱了! 信小弟正对着美人上下其手,越摸越过分时,被一脸严肃地把他推开的美人吓到了。 信小弟:小放,你怎么了? 高美人:今天爹跟我说了要给你纳妾的事…… 第60章 信小弟:[一身冷汗] 高美人:他嫌我不能给你生宝宝[= =] 信小弟:[汗]老爹他还真说得出口…… 高美人:你怎么想? 信小弟:[急]美人美人,我对你…… 结果高美人完全没准备听他解释—— 高美人:[怒瞪]我告诉你!除非我死了,否则你想都别想!就算你把她怎么样了,就算她大着肚子找上门来,我也绝对不会让她进门的!如果你敢让她进门,我就打断你的腿! 信小弟:[汗,根本没有这个人好不好,什么她她她的,美人你的脑补功力太强大乐] 高美人:发什么愣,说话! 信小弟:[惟惟诺诺]是是是,美人教训得极是!我对天发誓,绝对不会有这样的事发生!纳妾什么的最讨厌了! 高美人:[非常满意,点点头,声音柔柔软软的]恩~忙了一天很累了吧。走,我来服侍你洗浴…… 信小弟:[鼻血,游魂状跟上] ***门外的墙角处*** 信老头:[一脸悲怆]苍天哪,我老信家何其不幸啊,怎么娶了这么个犯了七出还不能休的妒夫哪! ================ 下一对是谁捏,大家点播个,扬书和柳花飞都可以哟~[其实答案根本没悬念的吧= =] 60 君书影快走几步,抢先进了那散发着明亮白光的洞口。 楚飞扬慌忙跟上。楚云飞停了脚步,在黑暗的走廊中闭上双眼稳了稳心神,才提步走了进去。 “太漂亮了。真是个宝贝。” 楚飞扬将火把插进洞口处的凹槽内,走到君书影身边,就听到他感慨地赞叹道。 楚飞扬放眼望去,这山洞里竟是美的恍若仙境。洞内极为宽敞,洞顶又极高,一块晶莹剔透,浑身散发着莹白光芒的状如寒冰的晶体矗立在三人面前,高大如同一座小山,冰顶直直地向上延伸而去,险些触到高高的洞顶。洞内没有别的光源,只有这淡淡的乳白色光芒充满了整个洞内,将所有角落都照耀得分毫毕现。 君书影正要向前走去,楚飞扬一把拉住了他:“小心些,当心有机关。” 君书影看向他,还未说话,却听到一道熟悉的声音响了起来,充满着颓废黯然:“楚大侠不必担心,这里是生地,没有什么机关能伤着你的宝贝。” 二人循声望去,竟看到江三正坐在洞壁上一道挑出的高台上,背靠着洞壁,一脸痴迷地看着前方。洞内的柔光照在他的脸上,只照映出一片憔悴。 君书影皱眉道:“你在这里做什么?!” 江三面无表情,突然又痴呆地笑了一声:“是啊,我在这里做什么,做什么呢。” 他突然站起身来,懵懵懂懂地向前走了一步,楚云飞见状,只来得及喊出一声“小心”,江三就一脚踩空,从高台上跌了下来。 他像觉不到疼一样,歪歪斜斜地爬起来,蹒跚着走向那高大的晶体,一只手小心地抚了上去,又把脸也慢慢地贴在上面:“这就是我的宝贝,可是我连摸摸他都做不到。” 楚飞扬几人离得稍远,完全看不到晶体之中有上面让江三如此痴迷。三人慢慢走近,呈现在眼前的景象让楚飞扬也微微惊诧。 在通体柔白的晶体里面,离地两人多高的空中,竟然冰封着一个年轻男子。他一身洁白衣裳,面容娇好,双眼紧闭,一头长发如飞瀑般披散下来,微皱的眉头和紧抿的唇角显出一丝丝难解的忧郁。 楚云飞看清晶棺中之人时猛地睁大双眼,惊愕非常,大叫了一声:“师父!”便扑上前去。 “师父怎么会……”楚云飞口中焦急道。 江三在他碰到晶面之前一把推开他,恶狠狠地道:“滚开,不要用你的脏手碰他。他不是你师父!” “可是……”楚云飞张口结舌,看了看江三,又愣愣地看向棺中封印着的年轻男子。的确,虽然他和自己的师父长的一模一样,但是细看上去,还是看得出来区别。他比自己的师父更年轻,眉眼间毫不掩饰的忧郁,还带着点淡淡任性的感觉,这是在他那冰冷如天山飞雪的师父的脸上绝对不会出现的表情。 “他是谁?”君书影倒也好奇。 “其铮,他是我的其铮。”江三用手指在冰面上缓缓地游动着,“我好不容易才来到这里,可是他却不愿意睁开眼睛看我一眼。” 君书影看着江三那胡子拉茬的邋遢模样,面上还偏要做出一副神情,嘴角一抽道:“就你这副尊荣,恐怕是人家懒得拿正眼瞧你。” 江三正自伤感,闻言有些微怒地瞪了君书影一眼,却向楚飞扬道:“楚大侠,你们看也看了,问也问了。你现在可以带着你的人走了么?这里除了一大块带不走的晶棺,没有任何有价值的东西了。” “你叫他其铮,苏其铮,这正是我师父的名讳啊。”楚云飞却又说道,心中大惑不解。他现在已经肯定了这不是他的师父,可是这名字是怎么回事。 江三转过身来,背靠着冰面,向楚云飞怒道:“这个名字和你那个龌龊的师父一点关系也没有!你应该去问你师父,为什么害了其铮,又要顶替他的名字和他的身份,还不要脸的接收了本该属于其铮的所有东西?!” “也包括你么?!”楚云飞显然想到了什么别的地方,一脸惊恐地道。 “臭小子,你说的什么浑话?!”江三怒吼一声,扑了过来。 楚飞扬原本闲闲地站在一边,看他们说话,一边也在端详棺里的那个人,只见那人虽然一动不动,却不是没有生气的样子,反而更像是被这续命晶棺吊着一口气,命悬一线。这是他却突然一凛,全身戒备起来。只因那江三原本没有任何威胁之力的身躯骤然之间内力猛涨,连楚飞扬都感觉到那墙裂至极的压迫感。 这种变化楚云飞和君书影自然也感觉到了。楚云飞楞了片刻之后,下意识就挡在了君书影身前。君书影却站到楚飞扬身边,与他一起摆好防御的起式,一边一脚把楚云飞踹到前面去了:“别挡着。他本来就是冲你来的。” 楚云飞一个踉跄向前跑了两步,正对上江三迅速逼近的狰狞的脸。 楚云飞慌乱间将手臂一横,想要挡开江三抓过来的手,突然眼前一道白影闪过,楚云飞只觉身体一轻,便凌空飞了起来。他在空中忙运转真气,一个翻身稳当地落在地上,往原处看去。 “傅江越,你真是越来越下作了,拿小孩子出什么气?!”一道冷若寒冰的声音传来,欺霜赛寒。 “师……师父!”楚云飞猛地睁大了双眼,看向那个翩然而立的雪白背影。 “师父,您老人家怎么会来……”楚云飞颠颠地跑回那白衣人的身边,带些兴奋的口气说着,却在看到他师父那冷冷的一撇之后,声音渐渐地低了下去。 第61章 白衣人眼波一转,看向一边的君书影,他还记得刚才这个男人把自己徒弟推出去挡箭的举动,冷哼一声,教训楚云飞道:“为师只不过为了你一个简单的任务,你却做成这样。云飞,太让为师失望了。” 楚云飞讷讷地低了头,不敢反驳。 君书影左右看看,没有看出个所以然来。楚飞扬却在听到傅江越的名字之后颇为惊讶。 “傅江越?!竟然是他!”楚飞扬惊道。 君书影有些好奇地问道:“他谁?” 那看着自己的小眼神看在楚飞扬严重堪称天真无知。楚飞扬看在眼里,心里爱得要死,却也忍不住感叹,心道你连这曾一夜之间在中原武林名声大噪的人物都不知道,你当初说要称霸武林是真心的么?就会瞎使坏,好歹做点事前功课吧。 心里这么想着,楚飞扬口里却淡然地解释道:“一个曾以武功天下第一闻名江湖的人,曾独自一人单挑五帮八派的掌门人,无一落败。不过他也只有一瞬光辉,后来便莫名其妙地没了踪影。” “天下第一?”君书影鼻翼微皱,“天下第一不是你么?他是哪门子的天下第一。” “天下第一不会永远只属于一个人。”楚飞扬叹道,“总有长江后浪推前浪。” 君书影略想了想,心里还是不服气,却也无话可说,撇过头去不屑地哼了一声。 楚飞扬觉得好笑,凑过去道:“我是不是天下第一,你就这么在乎?!” 君书影鄙视地看了他一眼道:“你除了那个好听好看的名头之外,也没什么特别的了。” 楚飞扬被他给气的,狠狠地咬了咬牙,心里腹诽着,好你个君书影,三天不打上房揭瓦,你到底嫁我呢还是嫁给天下第一的帽子呢。看样子有必要稍微管教一下,以正夫权。 这边楚飞扬正上下打量着身边长身玉立的俊美人物,琢磨着到时候从哪里下嘴,同时另一边,江三在看扫这白衣人之后竟有一瞬的愣神,又回头去看了眼身后的寒冰,那眉目清俊的年轻男子仍然静静地立于冰中,周身都被白光笼罩。 江三猛地回过头来,一脸戾气:“苏诗想,你还敢来见他!” 番外——中秋纪事(上) 自从楚麟离家以来,已经过去一年有余。君书影越发地想念起这个过早懂事的小宝宝。每每看到大儿子小石头无忧无虑的小模样,就更加伤怀与麟儿年纪小小就要远离家人,每天练武,也不知道过的是什么样的清苦生活。 如今眼看着中秋佳节就要到了,君书影心里的感伤就更甚了。明明该是一家团圆的时候,却少了最该受到自己关爱的那个宝宝。 君书影每天唉声叹气的时间越发地多了起来,楚飞扬每次询问都没问出个所以然来,也只好先不管他。眼看要过节了,他便天天往山上跑着,准备着各种过节的东西,忙碌的不亦乐乎。 君书影看在眼里,渐渐地就不开心了。一开始楚飞扬问起他为何总是发愁,他还不太好意思说是太思念小儿子了。可是后来看到楚飞扬居然一点也没有想起自己那个一人在外受苦的儿子,反倒整日里开开心心地为清风剑派准备过节,他心里就越发地不是滋味了。君书影后来就故意摒着不说了,他倒要看看在这个合家团圆的节日里,这个楚飞扬到底什么时候才能想起自己的小儿子不在家。 结果就是,完全没有。 楚飞扬每天一大早跑往清风剑派,一整天都不见人,一直忙到月上中天才回来,洗漱完了便往床上一倒,亲亲君书影之后就睡得人事不知了。君书影每每看着他英俊无匹的睡颜,恨恨地咬碎一口银牙。 直到中秋的前一天,君书影的怒气终于上升到了最顶点,再也无法抑制地暴发了。 这一天早晨,楚飞扬吃了早饭之后又要整装待发。君书影坐在厅前,冷冷地看着他忙活,半晌才发话:“你干什么去。” “到山上啊。师父想要在中秋的时候召集各院弟子来一场派内的比武大会,结束之后还有一些离家近的弟子可能要回家过节,给各弟子家里准备的礼品也还没有完全到位。今天我还要再去看看。” “清风剑派的派内之事,有你什么事啊。不是有信云深吗,再不济还有高放帮着他呢,哪里轮得到你管那么多事。”君书影凉凉地说着。 楚飞扬一边绑着手腕上护腕,一边笑道:“我虽然现在已经半脱离了门派,但好歹我还是派里的大师兄啊。云深经验尚浅,高放倒是一把好手,只是如今高放地位尴尬,很多设计到各位师叔院里的事,他也没有立场去管,我还是少不得要帮衬一下。” 君书影哼哼了两声,不再开口。楚飞扬整装完毕,拿起剑来,笑着道:“我走了。” “站住。”君书影却突然出声道。 楚飞扬看向他:“怎么了,还有什么事。” 君书影有些心烦:“你不准去。” 楚飞扬挑了挑眉,放下剑走到君书影身边,搂住君书影的肩膀道:“到底怎么了。” “没怎么。总之,你今天不准上山。”君书影抿了抿唇,不悦地坚持道。 楚飞扬拉过椅子,在君书影身边坐了下来:“好好,我不上山、但你总得给我一个理由吧。你这两天又一直不开心,问你你也不说……” “我没有不开心。”君书影抢白道,看着楚飞扬平心静气的一张脸,心中着实烦乱。 你就只想着你的清风剑派,一点都没有想到我们的麟儿。这种话,即便过了这么多年,君书影仍然无法坦然地向楚飞扬说出口。他不是回随便埋怨的人,可是这一次他认为真的是楚飞扬太过分了…… 楚飞扬叹了一声,伸手抚摸他的眉间:“还说没有不开心,看这眉头皱的。我是你的什么人,有什么事需要向我隐瞒呢。” 不是我要隐瞒,明明就是你自己完全没有想到。君书影越想越是不忿,偏开脸避开楚飞扬的手,不耐地道:“总之你今天哪里也不准去,这几天你天天往山上跑,也该够了吧,你今天给我留下来陪小石头。” 一旁正在玩着的小石头听到君书影叫了他的名字,跑过来扑闪着一双大眼睛:“爹爹干什么?” “让你爹陪你玩。”君书影面色不善地说道。 小石头看看君书影又看看楚飞扬,一头扑到楚飞扬怀里,软软地叫道:“阿爹陪我玩~要陪我玩一整天~” 楚飞扬摸了摸小石头软软的额发,轻声哄道:“小石头乖,先自己去玩,我有话要对你爹爹说。” 小石头又看了看君书影的脸色,一溜烟地跑走了。楚飞扬捧起君书影的手握着,叹了口气道:“书影,你是不是气我这几天冷落你了。” 君书影闻言脸色一黑,这话说得好像自己是专门等他关心的怨妇一般,心里大是不悦,干脆便将话挑明了说道:“别那么自以为是,你冷落不冷落我还没有放在心上。楚飞扬,中秋时一家团圆的日子,你就只记得你的清风剑派,可有想过麟儿一人孤单在外过得凄苦?!” 楚飞扬愣怔了一下,突然笑了:“原来你是在想麟儿,自己在那纠结什么呢。” 君书影咬着牙很恨地道:“明明是你没有想到。这种合家团圆的日子你却丝毫没有想到麟儿,还要我来提醒,你这个爹当得算个什么?!” 楚飞扬站起身来拿了剑,胡乱地拍了拍君书影,嘴里道:“好好,你说的都对。书影,你也别想那么多,麟儿在我大师父那里好着呢,大师父很疼他,还有小松陪着他,怎么会过得凄苦呢。你就把心放在肚子里,明天好好过个节。”说着人便出来门槛。 君书影看着他离开的背影,狠狠地砸了一下桌面,延伸却有些黯淡起来。 麟儿在别处过得再好,和在家里又怎么会一样。楚飞扬一向关爱他到能够明了他每一个眼神的含义,这时怎么却连这一点心情都看不明白了……而且去意匆匆,连好好问一问的耐性也没有了…… 楚飞扬走出自家大门,还没走两步,突然肩膀被人搭住,一个略带些痞气的声音在他耳后笑道:“楚兄啊楚兄,你真是越来越坏了,你没看到人家小君都纠结难过好几天了,你居然还要这么欺负他。那一脸委屈的小模样,还不知道心里多哀怨呢,我看了都心痛啊。” 第62章 楚飞扬挑唇一笑道:“青狼,你又上我家偷窥来了?!这次我们可没有什么好东西给你偷了。” 青狼一手搭着楚飞扬肩膀,一手指着他道:“是朋友就别说这样的话。本教主这次可是为了中秋佳节专门来和你们团圆团圆的,讲利益关系多伤感情。” “是朋友就把上次从我这顺手牵走的几个宝贝还回来。”楚飞扬闲闲地说道。 青狼脸一垮:“还不会来了。都被那燕小其给我败光了,气得我啊!我怎么会收了这么个败家子。” “得了吧你,少跟我哭穷。”楚飞扬挑了挑眉毛,“青大教主还有还不回来的东西?!我告诉你,你就算去卖身也要把东西给我弄回来。” 两人便这么聊天打混了一路。楚飞扬也不问青狼这时候来中原有什么目的,横竖只要他不为非作歹,就和自己没什么关系。青狼这个人当朋友还是极好的。 两人走到山脚下时,便看到有一队人停在那里,几个车夫忙着从车上卸下什么东西,又装了些东西上去,忙活的热火朝天。 青狼一眼望去,先是嘴角一僵,有种不好的预感。待看清楚那果真是自己的车队的时候,指着他们的手指都哆嗦了:“你们这些蠢货,蠢货!我不是说了这些宝贝不能见光见风的吗?!落了地就是一堆垃圾!哪个混蛋让你们在这里卸的货,谁给你们的胆子?!” 几个车夫手里还搬着东西,面面相觑。其中一个人手向旁边一指:“那……那一个。”至于那一个什么,就不言而喻了。 青狼顺着他指的方向一看,就看到一个脑袋溜一下躲到树后面去了,可是大半个身子都还露在外面,名贵的丝绸衣衫还在那里飘啊飘,看得青狼眼皮又是一跳。 那车夫还在继续说道:“燕小主子从山底下的镇子上买了一堆货,说要借车过去拉。我们没有空车,他便逼我们卸货……”车夫的这个“逼”字用得极为意味深成,搭配上无奈又卑微的动作和表情,效果是十足到位了。 青狼深吸了一口气,又吸了一口气,而后仰天长啸道:“燕其!!!” “啊——”藏在树后的人吓得大叫一声,撒腿就跑。 青狼转头面向一边闲看热闹的楚飞扬,勉强地扯出一个笑容:“让楚兄看笑话了。我现在有事在身,不能陪楚兄上山了。楚兄自便,我先走一步了。”说着就一阵风似的掠了过去,楚飞扬甚至还能听到他咬牙切齿的声音。 番外——中秋纪事(中)h什么的。。。 楚飞扬一上山便看到信云深站在高大的山门前,百无聊赖地等待着的模样。 思绪恍然飘回几年之前,每每他外出做事回来时,稚气未脱的少年总是这样在山门外望穿秋水一般等着他回来。几年过去了,少年的身形逐渐伟岸挺拔,这情景却依然未变。 嘴角挑起一抹笑容,楚飞扬走上前去站到信云深跟前。从来只到自己胸口的身高,此时也可以与自己平视了,再也不是可以随便在他脑袋上揉揉头发的年纪了。 “云深,大清早地在这里做什么?”楚飞扬问道。 信云深皱了皱鼻翼,很是委屈地道:“高放把我赶过来的,让我来等着你。他嫌我做错了事。” 楚飞扬哦了一声:“你做什么了?” “我得罪了三位师伯……”信云深沮丧地道。 楚飞扬心下了然了:“为了高放?” 信云深点了点头,有点不服气地道:“我不觉得我哪里做错了!高放自从进了清风剑派,就一直有人看不惯他,嫌他是男人,嫌他以前是天一教的人。我要是不杀鸡儆猴,以后那些后辈们有样学样,还不要个个都要爬到高放头上。” 楚飞扬拍了信云深的后脑勺一下,笑道:“你个小笨蛋,你师伯们是任你随便杀来儆猴的鸡么?你这么做只能让高放的处境难。再说高放是什么人,他能让别人从他那里占了便宜?要你这么得罪长辈强出头?活该你一大清早过来罚站。” 信云深讷讷地不再说话,仍旧一脸不服的表情。楚飞扬也不再说他,二人一道沿着山门里的大道向里走去。 “对了,今天小松就会带着麟儿一起上山了,你有没有告诉嫂子?” 楚飞扬又拍了他一下笑道:“说话注意点,什么嫂子,让书影听到了有你好受的。” 信云深吐了吐舌头,嘿嘿一笑道:“这不是他听不到么。你不告诉他,他哪里会知道。别告诉我你不喜欢听我这样叫他。” 楚飞扬摸了摸下巴,这称呼他的确是挺受用的。 “咳,你嫂子为这事跟我闹变扭呢。我还没有告诉他,他跟我使点性子我挺喜欢。”楚飞扬叹道。 信云深眯着眼睛想了想,呵呵一笑:“同感同感。媳妇要哄起来才有成就感,哄到床上就更……” 师兄弟两人相视一笑,心照不宣。 “哄到床上?”一个不冷不淡的声音突然响了起来。 “高……高……放!”信云深一个激灵,结结巴巴地叫着,望着声音传来的方向。 一道洁白的衫角垂在眼前,信云深仰头望去,正看到坐在树上的高放眼神不善地注视着他。 “高放,你……你怎么会在这里?”信云深堆起灿烂的笑容,仰头问道。 高放拍了拍身下的树干,也冲塌一笑,眉眼弯弯:“我一直都在,只是有些人太投入了,没发现我而已。” “那不是该听的都听到了……”信云深垮下脸去,咕哝道,放弃了挣扎。 高放暂时放过他,手一撑跳下树干,推开信云深急忙扶过来的手,横眉怒目地冲着想要悄悄先走一步的楚飞扬:“楚大侠,我原本还时常教云深以你为榜样,向你学写做事待人的道理。你怎么净教些……那种事啊。云深原本多好的一个孩子,都给你教成什么样了。” 楚飞扬在内心大呼冤枉,这个好孩子明明是天赋异禀无师自通,和他有什么关系啊?看到信云深在高放身边做出一副乖宝宝的嘴脸,一个劲地猛点头,一脸指责的看向自己,楚飞扬真想一巴掌呼上去,教导教导他什么叫做尊敬长辈。 心里这么想着,面上却不能反驳,谁让他们的低级谈话撞到当事人耳朵里了呢,万一再传到君书影那里,他往后相当长一段时间的性福堪忧啊。楚飞扬笑笑地虚应着,不敢反驳。 “还有你!好的不学,倒是把那些坏事学得十足。”高放冷冷地看了信云深一眼。“你昨天得罪了三个老家伙,今天也别再他们跟前晃了。你跟我回去,楚大侠一个人应付他们足够了。” 信云深原来一直坚持着要以身作则,丝毫不肯闲着,这时候哪还敢有二话,点头如捣蒜,高放说什么他应什么。 “楚大侠受累了,我们先走一步了。”高放敷衍地向楚飞扬一拱手,便迈步离开了,后面跟着个怪怪的小尾巴信云深。 楚飞扬向着回头对他做乖宝宝状乞怜的高大青年作了个“杀”的手势,看着信云深委委屈屈地转回头去,才满意地整整衣装,做事去了。 处理完各院师叔师伯和弟子们的琐事,天已近晌午了。楚飞扬想着君书影一人在家,还不知道要怎么泛委屈呢,这个时候回去哄哄,时机刚刚好。把他哄上山来,下午就能见到麟儿,到时候给他一个惊喜,今天晚上定然就——予取予求了。 楚大侠心里把算盘珠子拨得噼啪作响,脚步飘然地下山去了。还没到家门前,便看到自己儿子整跟派里一位师叔家的孩子在草地上玩。两个粉妆玉琢的小娃娃在阳光下玩耍的景象,只是看着便觉得幸福了。楚飞扬不觉驻足观看,心里又自然地想到了离家一年多的小儿子,也觉得心疼起来。想想君书影与麟儿骨肉连心,那心里还不知道要怎么想念呢。这样一想,又觉得自己拿这个欺负君书影是有些过分了,恨不得赶紧回去告诉他小儿子今天就会回来的消息,把他抱在怀里好好地疼一疼哄一哄…… “小石头,你为什么叫小石头。”只听那个孩子好奇地问道。 小石头一派天真的答道:“因为我爹没文化。” 第63章 楚飞扬闻言给噎了一下,这是哪个坏蛋教导小石头的。 又听小石头接着道:“可是我的麟儿名字是很好的。唉~麟儿什么都好,我好想我的麟儿。” “麒儿,你也很好。”那个孩子牵了小石头的小手安慰道,“你真的很想念麟儿弟弟吗?” “恩。”小石头重重地点了头,神情黯然,“我想他想得孤枕难眠,想得心都碎了。” 那孩子嘴角一抽:“小石头,这种话你跟谁学的?” “我爹爹。”小石头揉了揉鼻头道。 “原来楚叔叔还有这种雅趣,真看不出来……”那孩子咕哝道。 小石头晃了晃他的手:“月月哥哥,你说什么?” 叫月月的孩子摇了摇头:“没什么。小石头,你想见你的麟儿吗?” “想,想得我……” “停,小石头,以后不要跟你爹学那些话。”月月一脸老成地教导小石头,看着小石头乖乖地点了头,闭上嘴巴眨着眼睛看着他,心里无法抑制地荡漾起来,太……太可爱了。 “我想见麟儿。”小石头见他瞅着自己不开口,便郑重而简短地宣布道。 “好,好吧,让月月来帮你。”月月眨着眼睛承诺道,“你下午就能见到你的麟儿了。”——这是听老爹说的,麟儿下午就会回来了。拿这个赚取小石头的信任,也不算上什么不可饶恕的事吧。 楚飞扬之间两个孩子说了一会话,小石头便撒欢地满草地跑了起来,嘴里喊着麟儿,兴奋的心情溢于言表。 楚飞扬也不再管两个小孩子,急步往家里赶去。刚进来内院,便看到君书影斜倚在院内大树下的矮榻上,手旁放着一卷书,人已经昏昏欲睡了。 楚飞扬放轻了脚步,慢慢走近,仔细地观察这个自己已经拥有,占有了七年之久的人。无论怎么看,无论何时看,那张清俊的脸庞,那双修长的眉,俊雅的双眼,挺直的鼻梁,时常弯出冷淡的弧度,却会在欢爱时发出令自己销魂蚀骨的呻吟的薄唇,都是他永远也看不够,看不厌的。 他早已中了名为君书影的毒,并且永远也不愿解开。 君书影在睡梦中夜微蹙着眉头,似乎有人惹了他不开心,不满意。 楚飞扬走到榻前蹲下身来,伸手抚摸他被清风撩起的鬓发。君书影一惊,猛地转醒。 “嘘,是我,你继续睡,我看着你。”楚飞扬欠身坐在榻边,把君书影的头扶起,枕在自己身上。 “很累吗?”楚飞扬吻了吻他的额头,低声问道。 君书影还记得他早上的没心没肺,这时自然没有好脸色给他看。 楚飞扬见他不搭理自己,无奈地一叹道:“怎么,你不想跟我说话啊。我本来还想跟你说说麟儿的事呢,既然如此……” “少废话,说。”君书影仍旧枕在他身上,这个位置舒服得他懒得动窝,只把眼睛眯了起来,威胁地看着楚飞扬道。 “麟儿下午就要回来了,小松会跟他一起。我笨想给你一个惊喜的,没想到你会这么不开心。对不起,我错了,下次再也不会了。”楚大侠这一次异常老实地全盘交待了。 君书影猛地坐起身来,一张脸瞬间容光焕发了起来,简直要闪花楚飞扬的眼。 “你说真的?!你要敢再骗我,你知道后果的。”君书影抓住了楚飞扬的肩膀。 楚飞扬歪头看着自己肩上那只修长的,比自己略微纤细却仍旧是有力的,在阳光下简直完美得毫无瑕疵的手,又看向君书影含着急切以及兴奋的脸——那是因为思念而来的,因为思念着他们的孩子,那个他辛苦地怀胎十月为自己生下的孩子——心头不知怎地,突然涌上了一股强烈的渴望,熟悉的渴望此时强烈的让指尖都为之颤抖了。 灼热的情欲来的太快,烧得他猝不及防。 不是吧,大白天的,只是看看他的手也能发情……楚飞扬对这样的自己也深感无力。 可是,楚飞扬向来不会在可以满足的时候压制自己的欲望。他捉住君书影的手,拉到嘴边:“当然是真的,我怎么会骗你。我本想现在来接你上山的,不过我改变主意了……” 君书影看着他越发深邃的眸光,那含着热度一样的视线他太熟悉了。 “大中午的你乱发什么情。”君书影抽出手来甩了甩,用一条腿跪起身来就想下地,“能见麟儿的话,让我上山也无所谓,我要去接他回来……啊!” 楚飞扬一手揽住君书影的腰,狠狠地拉到自己的怀里,抬起头用目光紧锁着君书影的双眼:“麟儿要到这里还有一段时间呢。书影,我几天都没有碰你了,今晚麟儿回家,更加没有时间了。”他把脸埋在君书影的颈间,一只手干脆利落地拉散他的衣襟,最蠢开始在那光洁的皮肤上梭巡,“你忍心拒绝我么,君儿……” 君书影推了推自己胸前那颗毛茸茸的脑袋,不耐地说道:“起开,要发疯自己一个人发去,别烦我。” 在这种事情上,楚飞扬却从来不会妥协,从他们的第一次开始,就从来没有过。 楚飞扬一用力将他推倒在榻上,用一只手将他的两只手都压制在头顶上,邪邪一笑,用十足的流氓口吻道:“书影,别挣扎了,你现在是从也得从,不从也得从。”说着就埋下头来开始了唇舌的侵略。 君书影虽然不喜,却也不是真心要反抗个鱼死网破。七年的时间,什么样羞耻的事情没跟楚飞扬坐过,范不着现在才要强硬。他挣了几下挣不开,反倒把楚飞扬的火全挑起来了。 “书影,你别再扭了……我快忍不住了……”楚飞扬喘了几口气道。 君书影不再用力,躺在楚飞扬身下恨恨地看着他:“那你放开我。” 楚飞扬却趁他不动了,三两下扒开君书影胸前的衣裳,露出瘦削有力的肩头,露出一片洁白柔韧的胸膛,两点嫣红挺立在行面,勾动楚飞扬的视线。 楚飞扬咽了咽口水,便埋下头去伸出舌头舔了一下。 君书影呼吸一滞,感到那灵活柔软的舌头在自己胸前大肆肆虐起来,气息也有些不稳了。 楚飞扬在那白皙的皮肤上咬出几点红痕后,才抬起头向君书影一笑,诱惑地伸出舌头舔了舔唇,在他的注视下慢慢地将左胸前的嫣红含进口中,压制着君书影的手也放松下来,搂住他的脖子,凑上前去强硬地亲吻他微微开启的双唇。 已经到了这个份上,君书影便彻底由他了,软着身体任他施为。 楚飞扬满意地弯了眼睛,左手环住君书影的肩膀,一边勾起君书影的舌尖肆意亲吻着,右手却在他胸前的敏感之处细细刮挠。 君书影的气息越发粗重起来,抬起一只手抓住楚飞扬不断作乱的右手,却反被他握住,将自己的手指按在自己胸前已挺立的乳尖上轻轻揉搓。 君书影手一颤,猛地抽出,犹豫了片刻,还是环上了楚飞扬的脖子,将身体侧向他,不想在这光天化日之下将自己羞耻的一面暴露得如此彻底。 楚飞扬一下下地吻着君书影的唇角,低笑道:“要不要回房?” 君书影皱起了眉毛,点了点头。 第64章 “恩?!要不要?”楚飞扬却假装没看到,右手钻进君书影的衣物,从脊背慢慢向下滑去。 “要。”君书影止住他的手,不悦地出声道。 “好,好,叫声楚大哥,我抱你回房。”楚飞扬眉眼带笑地望着他,说着些无赖的调笑话。 “无聊。”君书影咕哝道,拢起衣衫,就要推开楚飞扬起身。 楚飞扬却按住君书影腰间的敏感之处猛一用力,君书影低呼一声,只觉得浑身力气瞬间就流失一空,软倒在楚飞扬怀中。 楚飞扬一个用力,将君书影打横抱起,还掂了两下,脚下将君书影的靴子踢到一边,笑道:“不叫就不叫吧。不过在我尽兴之前,可不准你双脚沾地。” 君书影脸色波澜不兴,垂着眼睫不说话。对这些楚飞扬说了七年还不腻的调笑之辞,他根本就懒得搭理。 楚飞扬将人带到房里,隔了老远就往宽大柔软的床上一抛,回身插好门便走向床边,笑着看那在床上撑起上身,衣衫和发丝都凌乱着看着他的君书影。 “我什么都还没做呢,你别现在就摆出一副饱受蹂躏的样子给我看好不好。”楚飞扬扔了外袍,踢飞靴子,动作堪称潇洒地爬上了床,拉过君书影,一点一点地拉扯人家的衣裳。 秋夏交接的衣衫还是很单薄的,楚飞扬三两下就把君书影的衣服扯成自己想要的效果,一翻身将君书影压在身下,拿起君书影的手往自己身下探去。 君书影会意地握住了手心中的硬挺,垂下眼睫,手指慢慢动了起来,感受那物什在手中明显地变化,楚飞扬的唇舌和手指还在不老实地在他身上四处点火。 君书影的脸色慢慢变得绯红起来,张开口细细地喘息着,眼睛也从不肯再这个时候直视因他的取悦而越发欲火焚身的楚飞扬的双眼,状若羞涩的表情是楚飞扬最爱的模样。 楚飞扬不需要他服务太久,已经涨大到难以忍受的地步。他拉开君书影的手,亲了亲他的嘴唇,便一路蜿蜒而下,直到他腹下那也早已挺立难耐的硬挺之物,张口含了进去。 君书影仰起头颅,闭上了双眼,随着楚飞扬唇舌的动作急促地喘息着,一只手忍不住插在楚飞扬浓密乌黑的发中,慢慢地抚摸着。 楚飞扬尽力地吞吐了许久,便吐了出来,两手撑到君书影的脸庞两侧。君书影挣开双眼不满地看着他。 楚飞扬亲了下他的眼睛一下,低声道:“乖,先忍一会儿。”又伸手将君书影的两腿并拢,道:“夹紧双腿,让我先……我们太久没做,我怕一时情动伤了你。” 君书影依言并住双腿,感到楚飞扬将那粗大灼热之物插入自己大腿间细嫩的地方,有些难堪地撇过脸去。楚飞扬却扶正他的脸庞,一边用力的大动起来,一边狠狠地亲吻君书影。 君书影浑身有些战栗。这种感觉似乎比身体相连还要亲密,带着些让人难堪的情色意味。只是楚飞扬那霸道中满含温柔无限的亲吻,才让这处境不是那么地难以忍受。 楚飞扬每一次动作,也会摩擦到他的灼热,君书影闭上双眼,与楚飞扬异瞳重重地呼吸着。不知过了多久,君书影感到腿间一热,楚飞扬又挺了几次有力的腰身,才脱力地趴在他的身上。君书影也感到临近顶点,紧咬着下唇,尽数宣泄而出。 楚飞扬在他的耳边低低地笑着,咬着他的耳垂,用越发深沉暗哑的声音道:“有那么舒服么……” 君书影耳旁一阵热烫。楚飞扬也不再故意调笑他,却探手将君书影挂在手臂上的衣服又向下拉了拉,埋头在他胸前慢慢啃咬起来。 君书影知道楚飞扬在等体力的恢复。他倒是很想叫停,这室内光线太明亮,所有难堪都比夜间更加放大百倍一般,他始终无法适应。 不过他知道说了也是徒惹调笑,何必又要给人机会。君书影看向亮闪闪的窗棂,推了推楚飞扬道:“你去把床帐放下……” “不用了吧……”楚飞扬还在埋头辛苦耕耘,“又没人能进来。” “我说把床帐放下。”君书影两只手捧起楚飞扬的脑袋,正色道。 “好好好,放下放下。”楚飞扬从君书影身上起来,伸长手臂撩下帐子,帐内的光线顿时昏暗下来。 “这下满意了吧。”楚飞扬说着,搂着君书影翻了个身,让君书影趴在自己身上。 “不行……”君书影觉得这种姿势太过难堪,又有异议。 “……”楚飞扬将一切异议都封闭在相缠的唇舌之间。温和的试探,缱绻的纠缠,楚飞扬深知这是君书影最爱的亲吻方式,最无法抵抗的温柔相待。 “唔……”感觉到原本在身下轻轻爱抚的手指有一根探入体内,君书影睁开眼睛,低低的呻吟一声,却同样被捂在濡湿的亲吻之间。 楚飞扬在前戏工作上从来都很有耐心,说是温柔似水也不为过。虽然君书影的武功高强内力深厚,忍受得了他粗暴的对待,但他却知晓,君书影最喜欢的是温柔的对待。无尽的温柔是他让君书影彻底沉溺于他的利器之一,他无时无刻不在巧用这件武器,让君书影一次比一次更加泥足深陷,永远无法逃出升天。 混合着特殊脂膏的浸润,原本干涩紧窒的地方终于渐渐为他打开,变得柔软湿热。楚飞扬将早已忍耐不住的硬挺抵住那将要取悦它的地方,感受着君书影身体的微微颤栗。 “书影,君儿,是要我重重的,还是轻轻的对你……”楚飞扬轻咬君书影的肩头,低笑着明知故问。 君书影双手按住楚飞扬的肩膀,垂下头来,微微地喘着,用浸润了水气而显得黑亮的双眼看着他。 “说啊,书影。”楚飞扬故意粗鲁地挺了挺下身,“不说便是要我随性了?!” 君书影身体一颤,咬着唇咽下要冲出口的低吟。半晌才垂下眼睫:“要轻轻的……” 不过是几个字,便让楚飞扬瞬间体会到了欲火焚身的感觉, “好,我轻轻的……”楚飞扬说着,极力克制着自己想要自己想要横冲直撞随性而为的冲动,大滴的汗水从额上滑下,暗恼自己真是自找苦吃。 楚飞扬克制地缓摆着腰身,慢慢寻找着那能让身上之人也感到快乐的地方。太过熟悉的身体身体让他很快便找到那一点,看着君书影红到脖子的艳丽颜色,听着他极力压抑却还是会逸出口的低吟,夹杂着那情色至极的床身晃动的声音,楚飞扬只觉得理智在渐渐崩溃。 楚飞扬紧搂着君书影,动作渐渐粗暴起来君书影只是加重了喘息,回拥着楚飞扬。这一切都让楚飞扬再也无法忍耐,就着身体相连的姿势将君书影压倒在身下,亲了亲他的嘴唇,便开始大动起来。 君书影感到这场欢娱的折磨似乎永无尽头一样。似乎一直到很久之后,他感到楚飞扬咬住他的肩头,在他体内肆虐的物什也不再抽动,一道道热流洒向他的身体深处。不管再过多少年,这种感觉也依然让他无法适应,似乎连灵魂深处也被彻底占有了一般,打上了永生永世的专属烙印…… 番外——中秋纪事(下) 两人荒唐了一个中午,洗浴的时候楚飞扬兴致不减,又折腾了君书影一回。等到楚飞扬将两人身上的黏腻都处理干净,君书影便用一条薄被把自己从头到脚裹了个严严实实,面向墙面倒在床上,只留一头未干的长发露在外面。 楚飞扬收拾了洗浴用的东西,到房里时就看到这样一幅景象,心里又是喜欢又觉好笑,坐到床边拍了拍君书影:“喂,别睡啊。麟儿下午就要回来了,你就准备这么见他么。” “滚。”君书影的嗓子因为使用过度而有些声音沙哑。 “起来起来,我帮你把头发弄干。”楚飞扬伸长手臂去拉他的被子。 薄薄的丝绸锦被扯开来,君书影只着单衣的身体便暴露在楚飞扬眼前。只见那露出衣衫的脖子上到处是些大喇喇的青紫痕迹,连小腿内侧居然也有,鲜艳的痕迹映着白的肤色,在在地彰显楚大侠的暴行。 “这样子怎么见外人。”君书影用手摸了摸脖子,心头上涌动着一股火气。 楚飞扬无所谓的摆摆手:“这有什么,衣裳穿高些遮一遮不就好了。” “热。”君书影没好气地道。 第65章 “那就不要遮,我反正是无所谓的。”楚飞扬动了动眉毛。 君书影被他那副模样气得牙痒,却也无计可施,连怒斥都觉词穷了:“你这个……你这个……” 楚飞扬握住君书影的手笑道:“别气别气。那你到底要不要高领的衣裳,我还要先去翻找。” 君书影沉默了,点头:“要。” 楚飞扬又是一番翻箱倒柜,君书影坐在旁边看着淹没在一片衣海中的楚飞扬,有些惊讶地道:“我们居然有这么多衣裳。” 楚飞扬从衣物堆中抬起头,叹道:“你还真是万事不上心哪。算了,连自家米缸在哪里都弄不清的人也没什么好指望的。” 君书影哼了一声:“君子……” “远庖厨嘛。连米缸在哪里都不清楚,已经够远够君子了。”楚飞扬笑着挪揄他,一边随手扔过几件衣物,盖到君书影头上。 “就穿着几件吧。”楚飞扬走过去。君书影把衣裳从头上扯下来,楚飞扬已经走到近前了。 “你不把那一堆衣物收拾起来?”君书影指着楚飞扬身后敞开的几口箱子提醒道。 楚飞扬磨了磨牙:“先放着吧。反正早晚都是我的事,君公子哪用费心这些小事。” 君书影极其坦然地点了点头,恩了一声,便低头去对付那几件衣衫。 两人整装完毕,便一前一后地向上山的道走去。途经那片草地时,小石头和邻家几个伙伴还在玩耍,君书影手指一勾:“石头,过来。” 小石头向几个小伙伴告别,两眼闪亮地奔了过来。 “小石头,我们上山去借你弟弟。”楚飞扬摸了摸小石头的脑袋道。 小石头双眼一亮,回头冲一个小男孩挥手道:“月月哥哥,你好厉害!”那个孩子也远远地挥着手,小石头才回头拉住君书影袖口:“阿爹阿爹,抱抱~” 君书影还未动作,楚飞扬却长臂一伸捞起小石头,让他两腿分开地骑在自己脖子上。 小石头兴奋地大叫了几声,奶气未脱的童音听起来格外让人开怀。君书影面上也带了笑意,与楚飞扬一道漫步在初秋的山间小道上。 楚飞扬带着一大一小的两个人进了清风剑派,小石头被几个师兄弟抱出去玩了。信白在书房见了楚飞扬和君书影二人,仍旧是一脸的不自在。 闲话了几句过节的事情,信白又提起小石头和麟儿:“算起来,麟儿该快六岁了,小石头也快八岁了。时间过得真快啊……” 楚飞扬应着,看得出来信白还有其他的话要说,却才不肉他话中真意。 信白眼神虚飘地看了一眼君书影。君书影一直在一边静静坐着,如果不是他眼中的不耐烦,信白简直以为他改了性子了。 “咳,这个……说起来,高放和君书影公子,本来都是天一教的人啊。”信白又道。 君书影听着,眼神凶恶地看了信白一眼,把老头吓得一哆嗦。 这次却连楚飞扬都挑了挑眉毛:“是啊,师父您不是早就知道了么。” 信白有些心虚地继续道:“两人也一直过从甚密,有甚密秘密,也是可以分享的嘛……” 楚飞扬看了君书影一眼,示意他收回他那两道堪比小刀子的目光,转而叹了口气向信白道:“师父,您到底想说什么?” 信白嗫喏了许久,看了看一脸不解的楚飞扬,又看了看面沉如水的君书影,一咬牙,终于下定决心说了:“飞扬哪,师父是想说,君书影公子他能……” 正在此时书房的门却被突然撞开,信云深一脸灿烂地跑了进来:“大师兄,小麟儿回来啦!” 楚飞扬猛地起身,君书影却已经从他身边跑了过去。楚飞扬回头向有些呆滞的信白一低首道:“师父,有什么事我们晚上吃饭再说吧,我先去看看麟儿。”说着也一溜烟地不见了踪影。 信云深一脸欣慰地看向先后跑走的两人,再回头时却吓了一跳:“爹,您怎么了?脸色怎么这么难堪。” “你……你这个混小子啊!我为了你的事情操碎了心,你怎么就不能体谅体谅我,啊?!”信白翻着白眼,气得几欲吐血,“你就不能稳重些?你就不能——晚两步再进来?!” 信云深一脸懵懂地听着他爹的训斥。他本来还想去看看小麟儿,凑凑热闹,这时却只能困在这里,一头雾水地挨训。 君书影急急得走向山门,却在清风剑派正厅前的宽大广场上与楚麟和小松相遇了。 还是哪个身量矮小的身影,这时却站得挺拔,连衣服也是英姿飒爽,利落干练,背着个小小的包袱,配着一把短木剑,俨然一个小小侠士的模样。 楚麟在离君书影三步远的地方站定,抬起头来看向君书影,咬了咬唇,而后规规矩矩地行了一礼:“爹爹……” 略微的生疏和拘谨让君书影心头一酸,他慢慢走到楚麟面前蹲下身来,看着他的小脸。 楚飞扬也已赶到,站在君书影身后,笑着向楚麟身边的小松点了点头,算是招呼过了。 小松弯腰将楚麟身上的小包袱接下来拿在手里,笑着向楚麟道:“麟儿不是准备了礼物给爹爹的么,怎么不说话。” 楚麟却没顾得上回话,仍旧用他黑白分明的眼睛看着君书影,半晌道:“爹爹,麟儿可不可以要抱抱……” 从未从他口中听过的稚气花语让小松楞了楞。君书影觉得心底尖利地疼了一下,他猛地把他的麟儿抱到怀里,像他小时候一样抱了起来,紧紧地搂在怀中轻轻拍着,把脸紧贴着麟儿柔嫩的小脸蛋:“当然可以,当然可以……麟儿是爹爹的宝贝,我的麟儿想要什么都可以……” “爹爹,麟儿好想你们……”楚麟搂着君书影的脖子软软地叫着,终于像是一个六岁的孩童了。 小松识趣地走开,走到了楚飞扬的身边。楚飞扬看着君书影和小儿子,扯开嘴角微微地笑了。 小松突然听到身后传来一片叫嚷声,回头一看,便看到小石头一路喊着麟儿的名字飞奔而来。 他转过头来,叹了一口气向楚飞扬道:“师兄,真是不公平,什么好事都让你给占了,从小到大都是这样。” 楚飞扬听了,也仍旧是微微一笑。 秋季明亮高远的天空下,这一幕重逢似乎定格成了永恒。 而在那愁云缭绕的后院书房内,信白训斥完自家那个不肖子,挥挥手赶走信云深,倒在椅子上看着自家儿子离去的背影。看那样子对于他说的话明显的满不在乎,左耳朵进右耳朵出。 信白颓然地歪坐在椅子上,长叹了一口气道:“我就是想不通,君书影他能生,为什么高放不能生?为什么。到底是为什么啊?!” 第66章 61 “我为何不敢?!”白衣人长袖一甩,负手于身后,一身都是肃杀的杀意。 “倒是你,傅江越,其铮会变成这样,都是拜你所赐!” “你胡说!”江三——傅江越双目血红,厉声大吼道,“都是因为你,是你嫉妒其铮拥有的一切!我今天便要杀了你这个贱人,为其铮报仇!” 苏诗想眼神一黯,只一瞬间却又恢复那副冷冽无情的模样。他嘲讽地一笑道:“傅江越,想不到过来这么多年,你还是这么愚不可及。如果其铮看到你这副嘴脸,他一定会自己曾经的一片痴情悔恨不已——” 他话音未落,傅江越便已经欺身到近前。苏诗想一个旋身,不知道从哪里抽出一柄软剑,迎面而上,完全不避忌傅江越那狂暴的锋芒。 楚云飞虽然对于师父和晶棺里封印的那个人的关系还是一头雾水,对他们和江三的关系也是完全没看明白,这时候也顾不上那许多了,抽出剑来便要去帮助他师父。 楚云飞还未近身,却被一股大力推了出去,苏诗想恨铁不成钢地看了他一眼,怒斥道:“你给我好好呆着!” 江三也粗声粗气地吼了他一声:“臭小子,有你插手的份么?!不自量力?” 楚云飞一愣,看着面前战得难解难分的二人,那一瞬间却猛然觉得,这景象似乎曾经非常熟悉。心底蓦地涌上一股浓浓的旧时思恋,却完全无法在记忆中搜寻出那段往事。楚云飞后退了一步,愣怔地站住了。 楚飞扬和君书影站到一边,只是旁观着,都没有要插手的意思。这是别的门派的私怨,楚飞扬不想干涉。君书影则是对这些毫无兴趣,一心只关注着那块闪动着醉人光芒的巨大晶体。 楚飞扬伸手转过他的脸朝向自己:“喂,回神了。别看了,这么老大一个,再看你也带不走。” “那可不一定,也许可以想想办法。”君书影抬手摸了摸晶棺表面,温润的触感之间,似乎有源源不断的生命力一直传递过来,“这真的是个好东西。续命晶棺的名称不是白叫的,如果能把它据为己有……” “想都别想。”楚飞扬果断地打碎了他的美好梦想,“你要实在想要,我给你掘下一两块带回去收藏也行。” “你也不嫌寒酸……”君书影不满地嘀咕着,一只手还是不舍地轻抚着晶棺。 楚飞扬低叹一声:“这么个腥风血雨的东西有什么好,他在这里就听合适的。传说中的东西,永远埋藏在传说里就够了。江湖武林不需要这么大的惊喜。” 君书影对他的这番言论只有一个不屑的白眼,却也不再与他争论。 正在这时,却听楚云飞一声惊叫:“师父!” 原来苏诗想与江三的对峙,江三竟然占尽的上风。苏诗想一个不察,竟被江三从半空中击中,重重地落在地上,软剑也被江三夺去,横在了他的脖间。 苏诗想抬手止住急于上前的楚云飞,擦了擦嘴边的血迹看向江三,面色平静地道:“傅江越,你赢了。动手吧。” 江三将剑逼近了些,在苏诗想白皙的脖颈上划出了一道血迹。他气急败坏地道:“你想死也没那么容易,告诉我怎么救其铮出来!” 苏诗想嘲讽地看着他:“傅江越,你是脑子进水了吧。你不知道这续命晶棺的作用吗?其铮现在命悬一线,全靠他吊着一口气。你把他放出来,他就只有死路一条。” 江三本来也知道事实如此,此时听苏诗想亲口说出来,还是愤恨地红了眼睛:“你……你这个狠毒的混蛋!他是你的亲弟弟,你怎么忍心害他至此?!这劳什子的天山掌门,对你就真的那么重要?!” “你说对了。”苏诗想微微一笑,“你恨我吗?!恨不得想杀死我?!我的命现在在你手上,你动手吧。” “你别以为我不敢!”江三咬牙切齿道。 “江三,你放开我师父!”一旁的楚云飞急道,苏诗想却依旧阻止他靠近。楚飞扬也暗暗地运气内力,不管怎样,总不能让天山派的掌门死在他的眼皮子底下。 江三恶狠狠地看着苏诗想那双毫不在乎的双眼,又看向身后被冰封在巨大晶棺中的苏其铮,心里恨意更炽。他握剑的手一紧,高高地挥了起来—— “师父!”楚云飞一个飞身冲了过去,横剑挡在苏诗想身前,戒备地看着江三。 江三却有些一怔,手上一松,软剑掉落下来。 君书影站在楚飞扬身边,这时低声说了句:“他的内力好像又没了。” 楚飞扬点了点头,仍旧静观着边的变化。 江三看着自己的手掌,有些微微地颤抖着,满面颓然。 苏诗想扶着楚云飞的手站起来,冷冷一笑道:“傅江越,傅大剑圣,你真以为能杀了我?当初废你武功的药是我下的,我比谁都清楚,怎么让你变成手无缚鸡之力的废物。” “你——怎么可能,明明是?!”江三抬起头,惊疑不定地看向苏诗想。 “明明是谁?明明是其铮是吗?”苏诗想一声冷哼,“其铮下药废了你的武功,所以你出手打伤他。他却又幡然悔悟,修血书一封向你赔罪,求你回来。所以你回了天山,与其铮在一起,知道发现我囚禁了其铮,取代了掌门的位子?你一直都对此深信不疑是吗?” “你撒谎。”江三却不听他挑拨,咬牙道,“那天晚上,明明是其铮……” 啪的一声脆响,江三的头歪向一边,左脸上印了几根模糊的指印。 苏诗想冷眼看着他:“傅江越,你想当着晚辈和外人的面把自己的丑事都抖开,我却还要顾及天山的面子。” 蒋丹咬出一口浊血,强硬地看向苏诗想,开口道:“那天晚上,明明是其铮和我……” 又是啪的一声,楚云飞在一边看着,有些不知道所措地喊了一声师父,却被苏诗想推开,指着江三道:“云飞,把这个粗鄙下流的乞丐拉走,随便到哪里,快把他弄走!” 楚云飞应了一声,在江三恨恨的眼光中将他绑起来,推搡着出了洞口。 苏诗想又转向楚飞扬道:“楚大侠,君公子,让二位看了这么久的笑话,是在下失礼了。可否请二位现行离开,下面的事情我不想外人看到。”言谈间尽是主任的口气。 君书影有些不高兴,开口道:“这里不过是个废弃的门派,阁下擅自用了这续命晶棺便罢了,有什么道理自诩为此地的主任?要说谁为此地止住,这个楚大侠还有点资格,好歹他的师父是东龙阁的人,你天山派又算的什么。” 苏诗想还未开口,却听一个苍老干哑的老妪声音响了起来:“小子,你口气不小!有我在,你说算得了什么!” 楚飞扬几人循声望去,之间先前见过的那个干瘦的老太婆从洞外走了进来,沉着一张脸,面色不善。 苏诗想迎上前去,恭敬地喊了一声:“师娘。” 老妪缓和了脸色,向他点了点头,又看向楚飞扬和君书影,哼了一声道:“谁说东龙阁废弃了?!只要我老太婆一天还在,这东龙阁就还是东龙阁。容不得外人撒野!” 君书影先是楞了一下,而后便反应过来,讥讽道:“我道是什么样的高人呢。既然这天山掌门唤你师娘,你便是嫁入了天山派?!你难道不懂得,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楚飞扬确实正正经经的东龙阁长老的入室弟子,这东龙阁哪里还有你说话的余地?!” “你……不知死活!”老妪脸色一沉,手中的龙头拐就向君书影抡去。 楚飞扬身形一动,挡在君书影身前,格开了灌注了内力的拐杖,面色也有些难堪起来:“师叔,我看在师父的面子上尊你一声师叔。你若逼人太甚,我也便顾不得什么师门情面了。” 第67章 那老妪一双浑浊的眼睛紧盯着楚飞扬,楚飞扬也自然半步不让。两人想持片刻,却听苏诗想道:“师娘,楚大侠,你们不用如此。不想走便都留下来吧。师娘,其铮的时间快到了,我们不能再浪费时间了。” 62 老妪听了苏诗想的话,从鼻中哼了一声,拄着拐杖走向依旧静静地被冰封在晶棺中的年轻男子。 君书影对于那个可以在晶棺中带上如许年的人还是很好奇,也对晶棺的使用方法很有兴趣。只见那老太婆绕着晶棺慢慢走了一圈,低着头似乎在仔细寻找什么,最后才在一点位置在站定。 老妪将拐上镶嵌的血红色的石块取下,慢慢地伸向洁白的晶棺表面。白色的光芒拢住了血石和老妪的手,只见她手臂轻轻转动了几圈,便退了回来,站在苏诗想身边。 苏诗想有些激动地走上前去,看着面前这个开始慢慢转动的巨大晶体。楚飞扬与君书影也觉得惊奇,只见那晶体转动着慢慢降低,原本冰封在其中的白衣男子的身形也渐渐露了出来。 直到晶棺降到了膝下的位置,那男子闭着双眼,软倒在晶棺表面。苏诗想几步走上前去,将那白衣男子紧紧抱在怀中,低声念着:“其铮,其铮,我已经练成天山心法的最高层,我可以救活你了。” 老妪站在棺外冷眼望着,片刻后出声道:“掌门,可以开始疗伤了。再耽误下去,我怕其铮会撑不住。” 正在为白衣男子揉脸手希望他温暖起来的苏诗想慌忙回神,放下苏其铮对老妪道:“请师娘回避。” 老太婆点了点头,便沉默地退出山洞。 君书影还未明白为何要老太婆回避,便见苏诗想开始拉扯苏其铮的衣衫,脱了外衣又开始去扯里面的衣服,似乎要把衣裳全脱光。 君书影挑了挑眉毛,楚飞扬看了他一眼,摸了摸鼻间,一手拉起君书影的袖口,向苏诗想道:“既然如此,我们也暂且回避了。” “楚大侠留步。”苏诗想却出声挽留,“楚大侠,我弟弟多年之前受过重伤,名垂一线。我靠这东龙阁的续命晶棺为他吊着一口气,只等有朝一日练成天山心法的最高一层,来救他的性命。” 楚飞扬点了点头,并未开口。他对别人的陈年旧事没有窥视的兴趣,不过既然他自己讲了,大概是有求于自己。 苏诗想果然接着道:“这晶棺本身并没有什么续命的功效,从来虽然也珍贵,却只有延年养生的功效。它得此功用确是从几十年前开始,有一股东龙阁的真气在其中流动,借此才能吊住将死之人的一口活气。我刚才听君公子说,楚大侠所练的是东龙阁心法,又修为级高,所以……” “苏掌门想让我帮忙?” 苏诗想点了点头,一只手抱着弟弟惨白瘦削的身体,看向楚飞扬的眼神竟然有些隐忍的祈求。 他的大半生就只有一个目标,要其铮苏醒,要他复活,要他健康地再一次站在他的面前。 “我知道君公子喜欢这晶棺。虽然晶棺本身是极大的,但我知道它有一个极核,只有拳头大小,是这一整块晶体的精华所在。我愿意双手奉上,只求……” 君书影对这个一直温文有礼的天山掌门还算有好感。虽然刚才与他针锋相对了几句,也不过是不满于他以主人自居的样子。如今他又把姿态放得如此之低,而那两个长相一模一样的俊雅男子于白色晶面之上的凄凉相拥的景象也是分外动人,君书影难得动了一回恻隐之心,一向都是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习性,这时倒也愿意助他一臂之力。 楚飞扬不出所料的点了头,道:“掌门不用如此。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在下定当竭尽全力,护令弟周全。” 苏诗想面带感激地点了点头,扶苏其铮坐直。晶面上的白色光芒在四周萦绕着,将苏其铮全裸的身体遮了大半,只露出俊秀的脸和纤细苍白的肩头。 楚飞扬心底其实暗暗松了口气。幸好如此,不然尴尬总是免不了的。这两兄弟生就一副冰雪美人的模样,与君书影的气质倒有三分想象,又似乎与那傅江越有些情愫,他终究无法把他们与澡堂子里的糙爷们同等对待。少年时独自一人走江湖没那么多讲究,澡堂子也是经常去的,那些人都是一言不合就能光屁股抄家伙打起来的货色。不同,终究不同。 楚飞扬心里多想了些,动作却干脆利落。他与君书影二人上了晶面,站在离苏家兄弟不远的地方。 苏诗想已经双手抵住苏其铮光裸的后背,凝神静气地开始运转起天山心法最高一层的真气,带动苏其铮体内微弱的气息,缓缓地流动起来。 不多时便见苏其铮原本毫无生气的脸上出现了一丝难受的表情,纤长的眉头微拧起来。苏诗想却也已经满头大汗,浑身微微颤抖起来。 楚飞扬一撩衣衫,坐在苏其铮侧前方,一手抵住他的胸前,向苏诗想道:“你不要勉强自己,跟随我的引导,慢慢开。” 苏诗想的身体慢慢平复下来,气息也渐稳了。君书影看着楚飞扬的手掌抵在那苍白光洁的胸前,另一只手又在人家寸缕不着的身上点了几处穴道,眼角不由得微微一跳,唇角僵了一下,转开脸去。 以真气疗伤,对当事人来说是一场艰难的战争。对于旁观者来说却分外无聊,君书影出于各种理由,不想围观楚飞扬帮人家疗伤的全过程,心念一转,又想到苏诗想所说的晶核,还有那老太婆使用的血色石头,便跳下晶面,在那老太婆打开晶棺的地方站定,琢磨起那些机关门道来。 “君大哥!” 耳边突然炸响一道喊声,虽然早已感觉到楚云飞靠近的气息,原本沉醉于研究的君书影还是手上一颤,皱眉回头道:“什么事?” “没事,叫叫你。吓到你啦?不好意思。”楚云飞摸了摸脑袋,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君书影眉头皱得更紧了,看向晶面上的苏诗想。如此气质不凡的人,怎么会教出这么个徒弟? 楚云飞也一并望向那边,目光中含着些担忧。 君书影道:“不是让你看着江三吗?你跑过来干什么?” 楚云飞挠了挠头:“师祖让我走开的,我也不知道她要干什么,但是她的命令。” 君书影闻言心底生起了疑惑。他从一开始就有强烈的被算计的感觉,虽然楚飞扬不太在乎,他却不得不提防。这时听楚云飞一说,那种强烈的感觉再度涌上。他望向晶面上不知何时能结束的三人,转身向洞外走去。 楚云飞又往师父看了两眼,急忙跟上前去。 楚飞扬分身看到了君书影和楚云飞前后脚地出了洞口,心里暗暗咬牙,以君书影的身手,再加上楚云飞,他倒不用担心二人的安全。只是那点酸溜溜的小心思却是无法抑制的,却苦于此时无法分身,楚飞扬只能尽量地集中注意力,小心地护卫着苏其铮体内极微弱的哪一点真气。 ================================ 63 君书影看楚云飞跟来,倒没有赶他,只是示意他带路。 楚云飞看君书影一副不准声张的样子,乖乖地放轻了手脚,看着君书影去找江三和那老太婆。 君书影对于他“背叛师门”却严尊自己的指示的行为很是满意,跟着楚云飞穿过黑暗的过道,停在一个小一些的洞门前。 楚云飞示意君书影那二人正在里面,君书影凝神屏气,听到里面传来细微人声,便靠在洞门外细听。楚云飞看着君书影的背影,被那柔韧的线条深深地吸引着,最终却也不敢靠过去,只在他身后一步之外呆着,看着他的背影发呆。 君书影渐渐分辨出那些对话的内容,却越听越是黑了脸色。 仅靠一盏小灯照出微薄光亮的山洞内,江三被楚云飞用巧妙的手法绑住,狼狈地倒在地上。这时却正一脸愤恨地看着那老太婆:“骆婆婆,我们明明说好的,你助我救出其铮,我为你把楚飞扬引来。你怎么可以又去帮苏诗想那个贱人!” 那老妪的脸在昏黄的灯光下显出一些阴沉的青白,她重重地哼了一声道:“我自然是在救其铮。他是我的后辈,我自然疼他,不会害他。” “可是你!”江三大叫道。 老妪打断他的话,冷冷地道:“傅江越,事到如今,我也不怕告诉你完整的真相。” 第68章 “什么真相,没有真相!老太婆,你若识趣救快点放开我,让我带其铮走!”江三发狠力地挣扎着,体内被封闭的内力蠢蠢欲动,激得他额角青筋都暴起来。 老妪一脚踢在他胸口,将他体内仅存的一丝真气打散,看他痛苦地在地上缩成一团,恶狠狠地道:“傅江越,这都是你应得的。你早就有所怀疑了吧,事情的真相不是你所知道的那样,只是你却不敢去探究,你怕真想会让你生不如死!你这个懦夫!我的两个徒儿都为了你受尽苦楚,我又怎么能让你这个始作俑者一人逍遥事外!” “不要说了,不要说了。让我带其铮走吧,我只要带走其铮就够了……”江三沙哑地低吼道,尾音已然带上一丝呜咽。 老妪却仿若未闻一般,自顾自地说道:“傅江越,当年你是个武痴,除了武学一切都无法入了你的法眼,可是你武功顶天了又何用,你无心无情,更没脑子,终究不过是一介武夫,真不知道当年的小苏是看上了你哪一点。” “不要说了,不要说了……我只要其铮,把其铮还给我……” “十几年前,你为偷学天山心法来到天山,自己强行修炼却练到走火入魔。其铮救了你,甚至不计较你偷取天山心法的秘籍。你这蠢材,你也不想想,天山历代以来只有掌门可以修习的天山心法,哪里是你这种真气驳杂的武夫可以随意修炼的。” “我不知道你对其铮使了什么手段,还是他眼睛蒙了灰,只看到你一身剑圣的华彩表皮。他居然就看上你这么一个除了四肢发达别无是处的粗鄙武夫,甚至连掌门都不要作了。明明知道你只是为了天山心法才愿意接受他,还是愿意子降身份地跟随你。他那是最大的愿望,就是与你一起浪荡江湖。你说可笑不可笑?” “你别想骗我,明明是苏诗想记恨其铮,想夺他掌门之位,才会使计离间我和其铮,又害他至此……”江三无力地反驳道。 老妪冷哼一声,继续道:“不作天山掌门,第一件事就是要自断筋脉,废去一身武功。诗想一直怜惜其铮,又恨你为了天山心法利用他的感情。他求过你,劝过其铮。其铮执迷不悟,你却自私地只想着其铮身上的最高心法,你们没有一个人肯听诗想的话。” 江三已经委顿在地,完全没了声音,好像也霉了生气。巨大的痛苦与悔恨已经汹涌地袭来,他再也无力欺骗自己。他无法反驳老妪的话,因为那些都是真的。 “其铮已经去了天山禁地,要向禁地的六位长老请辞。诗想无法阻止身为掌门的他,他却知道,如果其铮身上没了天山的武功,你根本不会善待他。他要你现在就抛弃其铮,甚至憎恨他。只有这样,其铮才能不用跟着无情无心的你离开他从小长大的天山,才不会日后受苦。” 江三在地上缩成一团,乱发遮住了一张脸,却听他沙哑细微的声音传来:“所以他假装成其铮,给我下毒,废我武功……所以,我那时恨其铮,恨不得他去死……”江三却激得,那一晚,苏诗想假扮其铮来找他时,他因为之前听苏诗想说起,其铮为了他愿意抛弃掌门之位,愿意抛下一切,随他远走,一生陪伴他、他那时是真正的开始动心了,原本只为最高武学才会激动的木讷已久的心,第一次因为一个人开始温暖。 那一晚也是他与其铮的第一次亲密无间的拥抱,纠缠。他甚至还记得自己强行打开其铮的身体时,他咬破了唇的隐忍表情。他那时以为那是羞涩或疼痛,到此刻他才知道,那根本就是恨,是对他的厌恶。 “苏诗想……呵,他为了给我下毒,还真是牺牲到家了……”江三低低地笑了起来,那笑声却比哭声还难听。 “诗想给你下的是顷刻间便能散去全身功力的毒,那种毒药向来无往不利,多少武林高手都败在上面。却没想到你的内力竟高至如此地步,居然可以勉力压制药性,甚至最终克服了大部分毒性,让你还能时而恢复。诗想让你误以为是其铮害你,他的目标达成了,却没想到其铮竟然在长老未同意他的请辞时强行自断筋脉,拖着虚弱的身体便拿上他收拾已久的行李,去找你了。” “下面的,你大概比我更清楚了。你拼尽全力打了其铮一掌,又用最恶毒的话羞辱于他,便潇洒地走了。你却不知道,你那一掌,已经足以要了其铮的命。” “够了,已经够了。不要再说了,不要再说了……”江三用被捆缚的双手狠狠抱住头,呜咽着道。 老妪冷笑一声:“不够,这哪里算够呢。其铮命悬一线时,诗想便向我请求,带他来东龙阁,借这续命晶棺吊住一口气。他要当掌门,他要修炼天山心法到最高层,只有那样,才能就回其铮的命。其铮却还在记挂着你,他说你向来仇家众多,此时武功尽废,离开天山必定九死无生。他用自己的性命要挟,要诗想把你找回。他甚至逼他的哥哥假扮他,不让你知道自己差点亲手杀了他的真相。其铮啊。他根本就不相信诗想能够练到最高一层的天山心法。其铮自己根骨奇佳,却也没有突破最后一道关卡。他认定自己必死,却还要如此残忍地对待他的亲哥哥,只是为了你,只是为了你!” 江三听着老妪那凄厉的声音回荡在耳旁,心中早已如同刀绞火烧一般,疼痛得他难以忍耐。他满脑满心满眼都是其铮的名字。其铮年轻飞扬的脸庞,可是忽而那张脸变得冷漠起来,那又不像是其铮了…… 他终于明白,那是收到的书信上,点点暗红都是诗想的血;离开之后他终于明白,武功和其铮,他只想要其铮。就算其铮废了他的武功,让他成为废人,他也无力去恨了,他满心的强烈渴望只有再次拥他入怀。他明白为何他回来时诗想不见了,其铮却冷漠起来。他以为是自己伤了其铮的心,换他反过来苦苦爱恋其铮三年,才又能再次拥抱他…… 他狠狠地伤过深爱他的其铮,从未对他有过一天的好脸色,最后又将他一人仍在这孤独的大地深处十几年;他这些年的幸福岁月,所有的回忆中却全部都是诗想的影子…… 为何会如此?到如今那两个人,他一个也没有资格再说拥有。为什么会走到这种地步?为什么…… “为什么你那时候要骗我?告诉我其铮在哪里,告诉我打开机关的方法,却不在当初就将所有真相都告诉我……” 老妪阴冷地一笑:“你以为我只是为其铮而来?哼,你想错了,我最重要算计的只有一个,楚、飞、扬。” 君书影把真相听得差不多了,又听到那老太婆如此的说辞,心头瞬间滑过一丝久违的阴狠。他不再隐藏气息,从洞外走了进来。 “楚飞扬,也是你能算计的?!” 64 老妪有些吃惊,随即又恢复一脸阴沉,哼笑了一声道:“当初人人喊打的魔头果然不是什么光明磊落的人物,连蹲墙角偷听这种下三烂的事也做得出来。” 楚云飞急道:“师祖,您怎么这么说……” “闭嘴,你这个吃里扒外的东西。我们天山没有你这样的弟子!” 楚云飞闭了嘴,面上却很是愤愤不平。他平日里就不大喜欢这个阴阳怪气的婆婆,这时她摆明了针对君书影和楚飞扬,在他心里更是不喜了,只是出于尊敬长辈的礼貌才不愿顶撞。 君书影却没有那么多顾虑,对老妪的无礼也毫不在意,他袖下滑出几根银针,夹在指间,面无表情地道:“你既然算计我们,我俩不能留你在世上了。” 那老妪瞬间只感到一股强大的压迫袭面而来,凌厉的气息竟让她有些站立不稳。她力不及说她算计的可不是“你们”,她算计的只有楚飞扬而已,便感到几道锋利的银光扑面而来。 老妪凝聚起全身内力,在拐杖的端头释放,横扫身前,只听到微不可察的几声过后,她面前的地面上已经密密麻麻布满了寒光冷冽的银针,在洞内昏黄的灯光下依然发散着尖锐的锋芒。 “你……你这条毒蛇……”老妪的身体早已虚弱不堪,挡下这一击已经气喘吁吁,浑身脱力。她自然看出来那些针尖上都淬上了剧毒,君书影一声不响便下手取她性命,连楚飞扬都不敢如此对她。 君书影如若未闻,一击之下没有得手也不动容,他身形一动,如移形换影般再次袭上老妪。 楚云飞这时才反映过来,急忙上前挡下,双手一拦急道:“君大哥,你……住手!”看到君书影面无表情地看着他,心念急转,又道:“她是天上上代掌门的夫人,又是楚大哥的师叔,你若下手,以后会又很多麻烦。” 君书影冷冷道:“让开。” 楚云飞哀求道:“我们制服她就行了,交给师父和楚大哥处置吧。” 君书影看向楚云飞身后那个隐藏在黑暗中的伛偻身形,突然挑唇一笑:“云飞,我杀了她,你不说,我不说,谁会知道呢。” 楚云飞被他的笑容闪了一下,待想明白他的话,眼睛又不自觉地溜向地面上的江三。 君书影也看到仍旧萎靡在地的江三,却接着笑道:“你的师父和师叔为此人白忍了十几年的苦楚,他若错杀了他们的师娘,自己又慌不择路不知去向,想必你的师父也是不会在乎的。” 楚云飞看着眼前那张日思夜想的脸上他渴望已久的笑容,这时却只觉得冷汗岑岑。 君书影在他眼中,一直以来都如同天空中遥不可及高不可攀的云,他只能仰望着,时时刻刻向往着。他曾经坚定地认为君书影十恶不赦,等到亲眼见到他时却产生了微小的动摇。他身陷桎梏时竟是君书影只身前来相救。他俊雅的身形从他身旁掠过时,站定在他的身前时,他鼻端萦绕的轻淡清冷的香气仿佛经久不散,直到一点点地完全渗透进了他的心里。 从此以后,他的眼光便再也难以移开了。一直以来他眼中所见的君书影,或是慵懒的,或是冷淡的,不留余地,无情无心。即便他微微笑着,也只能让人感到阵阵侵袭的冷意。 这才是君书影吧……不,所有的面貌都是他,他根本不屑伪装。只是惟有在楚飞扬面前,他才会收敛,才会平和。 楚云飞心中蓦地感到一股深深的挫败,心底深处甚至还萌生出一阵黑暗的怒意,混杂着对楚飞扬嫉妒和对自己不自量力的悲哀,啃噬着他的心脏。 他看着面前的君书影,坚定地拒绝道:“君大哥,我知道你是为楚大哥的安危着想,但是我相信楚大哥的能力,他能保护得了自己。我想楚大哥也不会愿意看到你杀了这两个人。” 君书影面色一沉,抬起一只手,指间寒光闪闪:“我再说一遍,让开。” 楚云飞心底微颤,不是因为怕,而是因为冷,痛彻心扉。他明白地知道,如果自己坚持不让开,君书影一定会对他出手,不会有丝毫留情。 第69章 只是因为楚飞扬,只是因为有人威胁到楚飞扬的安全。而自己阻止了他清除隐患的杀戮。 楚云飞不由得深深吸气,摇了摇头:“不。” 君书影眼中阴狠之色一闪而过,出手如电,向着楚云飞袭去。 楚云飞不能让君书影过了自己,又不愿伤他,抵挡起来也是缩手缩脚,不敢使出全力,却只是纠缠着君书影,不让他有闲暇去杀那两个人。 65 君书影好歹顾虑着楚飞扬喝楚云飞的情义,又对苏诗想其人还算有好感,因此也没有狠下杀手,只是被楚云飞纠缠着实在恼火。他眼角的余光看到老妪渐渐向黑暗中隐去,心中一道光闪过,恨急地对楚云飞吼道:“让开!” 楚云飞只是咬紧了唇,一声不吭,却仍是寸步不让。 君书影一时发了狠,甩出一簇暗器,针尖上绿光闪闪,一看就剧毒无比。 楚云飞大惊失色,狼狈地闪躲开,看着那没入石壁的小小毒针,心里无可避免地感到了些微受伤。 眼下却容不得他伤感,君书影已经越过他,迅疾如电地向着墙角处的他的师祖袭去。 “骆婆婆小心!君大哥!”楚云飞心下焦急,大喊出声,再要出手阻拦,却已经来不及了。 君书影发出的暗器隐入黑暗,楚云飞眼睁睁地看着,泄气而绝望地倒在地上。君书影走过去一看,却恶狠狠地低咒一声,扔出一件衣裳和一枝拐杖,原来那老妪竟然借着黑暗的掩饰,通过机关遁逃了。 君书影又过去拍了拍墙壁,一丝痕迹也寻不到了。他有些气急败坏地向洞口走去,看到倒在地上的楚云飞,忍不住恨恨地踢了他一脚。走过江三时,江三还在地上半死不活的瘫着,发出些意义不明的喃喃之语。君书影看得更是心下厌恶,也恶狠狠地踹了两脚,像踩一滩烂泥一样从他身上踩过去,才出了洞口,向着晶棺山洞的方向疾行而去。 楚云飞带着些庆幸,又带着些愧疚,伸手摸了摸被踢疼的地方,站起来乖乖地向着君书影的方向跟去。经过江三时,却听到他还在低语:“为什么?为什么他们可以如此互相信任,我却要对其铮……我好恨,好恨……” 楚云飞顿时恶从胆边升,对这已然狼狈不堪的江三一通很踹,才急急地追赶君书影去了。 君书影赶到那散发着莹白光芒的山洞时,楚飞扬和苏家兄弟三人还在继续疗伤。 苏其铮的起色看上去已经好多了,不再是苍白如纸的脸色。已染上了些红晕,有了生气,容貌更显细致俊雅。他身后的苏诗想却已经面色灰败,汗湿重衣。楚飞扬虽面上没有显出什么,但他紧蹙的眉头却让君书影知道,他也已经到了极限。 君书影又是担忧,又是心疼。他总觉得那老太婆不会这么善罢甘休,她的目标是楚飞扬,却不知道她到底打着什么样的主意。这样的感觉让君书影烦躁不已。 他一边警觉着周边的情况,一边走到楚飞扬身边道:“飞扬,那个老太婆对你不安好心,你快些收功,我怕她会来对你不利。”在这种情况下,楚飞扬若还要顾及苏家兄弟的性命,任他有再高的武功也是任人宰割。 楚飞扬自然不能不顾。但微微摇了摇头,却未开口。 君书影明知会是这样的结果,还是低咒一声,只能站在楚飞扬身边,一脸警惕地环顾着四周。 楚云飞看君书影这个模样,也不敢再有怠慢。只要不弄出人命来,师祖婆婆和君书影相比,他还是愿意相信君书影。楚云飞在稍远一点的地方警戒,护卫着楚飞扬和苏诗想兄弟三人。 时间一点一点地流逝,山洞之中一直是寂静的。眼看着楚飞扬和苏诗想二人似乎已经快要完成,君书影却更加不敢放松警惕了,一双精良的眸子四下环顾,一刻不愿放松。 如果楚飞扬这时还有闲暇,必定又要取笑他如同猫儿一般。可是他现在却已到了自顾不暇的关头,他将全身所有的功力都倾尽在维持另一个生命的不灭之上,这时的他脆弱的如同手无缚鸡之力的凡夫俗子。 但楚飞扬却完全不担心,因为身旁一直有着君书影的气息。他相信君书影,正如君书影全身心地相信着他。那是一种可以将性命交诸于对方保护的完全信任,不怀疑对方的忠诚,更不怀疑对方的能力。 楚云飞忽然能够明白了,这一路上,江三对于楚飞扬和君书影二人指间的牵绊时时流露出的奇怪情绪,那根本就是无法掩饰的嫉妒。因为他面对考验时一败涂地,而那只是一念之间的选择,对与错却分隔千里。 他曾经还在内心深处抱有一丝自己都刻意忽视的希望,因为那两个孩子的存在,因为那两个的母亲的存在……到如今那些卑微恶劣的幻想,都却只是对他自己深深的嘲讽。 楚云飞眼神黯然地看向晶面中心的几人,视线上方却突然出现一道黑影,楚云飞向上看去—— “君大哥小心上面!”楚云飞只见他那师祖婆婆如同飘忽的鬼魅,突然从上面迅速地降落下来,朝着下方的脸孔上满是扭曲的兴奋表情,直直地锁定楚飞扬。 君书影早在听到楚云飞一声大叫时便抬头望去,一把暗器也同时出手。 那老妪却完全不闪不避,几根银针没入她的肩头,她却仍旧冲着楚飞扬下来—— 在这种关头君书影却完全顾不了其他,一掌推在楚飞扬肩上就想要推开他。他还未用力,楚飞扬却已直直地被震了出去,倒在地上咳了几声。 君书影惊讶的看了苏诗想一眼,苏诗想却已经搂着自己弟弟也滚向一边了。那老太婆一击不中,又受到君书影的暗器攻击,一着地便体力不支地瘫软在地上。 君书影走到楚飞扬身边蹲下,看了看他的情况。楚飞扬只是内力耗损过大,一时虚弱,其他并无大碍。相比之下,苏家兄弟的模样却难看得了。 苏其铮面上的生气再次流失,一双薄唇惨白着。苏诗想的脸色也不比他弟弟好多少,嘴角边还有一道暗红色的血蜿蜒流下。他紧紧地搂着同样一身悲惨的苏其铮,完全相同的容貌只是放大了这悲痛的场面。他握着苏其铮的手放在胸前,妄想温暖他的身体,口中喃喃地念着:“其铮,不要离开大哥,不要抛下我,不要抛下我……其铮……”半晌才慢慢抬起头,一脸死灰,用悲哀的眼神看向老妪,木然地道:“为什么,师娘,为什么?您明明知道,我为了这一天煎熬了多久,为什么要如此对待我和其铮?我们都会死,都会死的……” 老妪咳了一口血出来,看向苏诗想的眼神虽带着歉意却仍旧坚决:“诗想,师娘对不起你、只是我也有我要救的人,我已经为此等了几十年,等了几十年了,对不起……” “所以你选择了放弃我和其铮……“苏诗想呵呵地笑了两声,却完全不顾嘴角边不断流出的更多鲜血,印着苍白的肤色,只显得触目惊心,他将脸贴上苏其铮毫无生气的脸庞,轻轻地蹭着,”总是如此的,我早该明白。到最后,我……总是被抛弃的那个……其铮,你醒来,好不好?和哥哥在一起。我们从出生就是一体的,我们永远不分开,互相牵挂……” 楚云飞在苏诗想身边泣不成声,伸出手去却不敢拥抱,只能跪在他身边哭道:“师父,你不要这样说。你还有我,你还有我。我永远不会抛弃你的,我永远不会抛弃你!”又转向楚飞扬恳求道:“楚大哥,你想想办法,救救我师父啊!我求你了……” 楚飞扬挣扎着要起身,君书影扶他起来,却按住他,双目灼灼地看向他:“你再继续下去,必然油尽灯枯了,到时候大罗神仙也救不了你。” 66 楚飞扬正要说什么,却眸光一闪,倾尽全力之下一把将君书影推出晶面,又转头冲着楚云飞声嘶力竭地吼道:“带他们下去!” 君书影猝不及防之下,合身飞向外围。他眼中只看到楚飞扬又一脚将那老妪踹飞,接下来的景象却让他禁不住地瞳孔紧缩—— 只见那整个晶体瞬间向下沉去,洞中的白光也渐渐消隐了,黑暗侵袭而来,强烈的冷风伴随着浓重的腥味从空洞之下轰然上升。楚飞扬再也没有力气,他的身影一瞬间小时在了黑沉沉的洞口之下。那老妪的双手扒着壁缘,在烈风中摇摇欲坠,脸上却满是扭曲的微笑,片刻后也无力地松了手,坠落下去。 楚云飞因为楚飞扬的一声提醒,堪堪地将无力的苏诗想和昏迷的苏其铮带到晶面的边缘,三人也有半身坠在洞口之下,强烈的寒风让他们无力保持平衡,更何况苏家兄弟两个将死之人,苏诗想扒在壁缘的十指已经一根根地被迫松了开来。 “云飞,防守吧。”苏诗想平静如水的声音从下方传来。楚云飞向下看去,正对上一双淡然无波的眼,像是失去一切希望,了无生意,死气沉沉。 楚云飞转过头去不看他,紧咬着牙根,勉力支持着。他满心里又是对师父的心疼,又是对楚飞扬的担忧,一转眼却又看到君书影竟然不要命地冲回洞边。他心里焦灼欲死,却连吼叫阻止他的力气都没有,只能瞪着一双渐渐冲血的眼睛,看着君书影往这无底洞奔来,将一双唇咬到鲜血斑驳。 正在楚云飞慢慢绝望的时候,视野中猛然间又出现了一道身影。那道身影凌厉如刀,直冲君书影而去。那人趁君书影不备,几招之下将他制服,点了穴道,放他躺下,又一转身冲着楚云飞而来。 “江……”那人不过一瞬间便到了近前,楚云飞看着那张熟悉至极的,却又似乎与记忆中截然不同的脸,一时有些愣怔。 第70章 江三落在洞边,两只手分别拉起苏诗想和苏其铮,肩上扛起一个,臂中抱着一个,一个起落便飞到了安全地带,停在离君书影不远的地方。 “江三,放开我。”君书影一张脸上面无血色,却平静得冷声说道。 “我不能。这也许是我一辈子所做的……惟一正确的事了。”江三的声音沉着着,他没有看君书影,只是扯下外袍披在苏其铮光裸的身躯上。 苏诗想眼中带恨地望着他,江三扶苏其铮坐起来,便走向苏诗想,却只是垂着眼,不看他的目光。 苏诗想为救苏其铮一身内力耗尽却功亏一篑,此时正浑身无力,只能由得江三动作蛮横地将他和苏其铮摆放。但那加诸在身上的力道却轻柔得如同摆布着精美的娃娃一般。 江三将二人摆成坐成一排,又拉起苏诗想的手按在苏其铮背后,自己坐在苏诗想身后,双手抵住苏诗想的肩膀。苏诗想不想由他操控,却只闻身后一声低喝:“想救其铮的命就别动!” 苏诗想一怔,却乖乖的不动了,片刻间从身后那双大掌抵住的穴位,便有似乎无穷无尽广阔如海的内力源源不断地传来,缓慢轻柔地流遍全身,慢慢打通一身的真气郁结,又顺着他的手掌流向苏其铮冰冷的身体。 楚云飞飞身出了洞口,正一眼看到君书影看向那深渊的绝望的眼神。他心中一痛,向着君书影走了两步,却又站定。 楚云飞望向他的师父,那张细致精美的面上,双眉依旧深锁。 他又望向江三,还是那张胡子拉茬的脸,这时却沉稳得仿佛是截然不同的另一个人。 他到底是傅江越,他是曾经令江湖上所有人谈之色变的冷酷战神,无情无心,只有对无尚武学的痴绝追逐,不惮以独自挑战羞辱所有当世高手作为每一次精进的证明,无所谓树敌万千,在人人喊杀声中自得其乐。 这时这张脸却也在逐渐苍白,慢慢透露出死灰的颜色。 苏诗想一定知道,这一次也许有人还会离开,他却不会再被抛弃。 楚云飞也知道,此时他的师父并不需要自己。 他看向君书影一眼,犹如最后一眼般深刻,而后转身,再无犹豫地顶着烈风,顺着洞壁攀滑而下。 苏诗想看着楚云飞消失在洞口之下的身影,张了张口,却最终没有喊住他,只能紧紧地咬住嘴唇。 他看得明白,自己徒弟最后望向他的那道目光。他只是必须离开,不是抛弃。 君书影正在努力运转真气,企图冲开穴道。正在此时却只听一阵震耳欲聋的轰隆之声,那洞口之上的石板已经开始缓缓合上。 “不……”君书影从喉咙中发出一声低哑的呜咽,不顾会受内伤的危险,操纵着真气在体内横冲直撞,却使自己喉中一甜,一道鲜血从他紧咬着的细白牙齿和苍白的双唇间流了出来。 又不可抑制地吐了一大口鲜血,浑身都如同被摔打过千百遍一般难过,君书影终于赶到手脚不再僵直麻木。他捂着胸口蹒跚着向那越来越小的洞口走去,只差几十步了……只差几步了…… 那无情的冰冷机关却最终在他扑倒在地的身前严丝合缝地闭合了。 67 苏诗想抬眼望向前面的君书影。他正在挣扎着在那片地面摸索,似乎想从那刚刚关闭的入口处找出一丝裂隙。他又捂着胸口走向另外一边,苏诗想记得那是自己师娘之前所在的地方。君书影又在那里细细地摸索了一番,他的背影挺直而僵硬,像一根紧绷的琴弦,似乎再施加任何一点微小的重量,都足以彻底将他压垮。 君书影不过一刻便放弃了,他转过头看向他们,苍白的脸上满是充满危险的平静。他步履艰难地一步步走来,失去血色的嘴唇上,那点点鲜血的殷红刺痛了苏诗想的眼睛。 君书影的目光紧紧地锁定他,一步步走到他的面前。苏诗想也抬起头望向他,寂静的四目交接间,他品尝得道君书影的痛苦,无助,他一直以来的整个世界在眼前轰然崩塌的绝望。那也使他感觉到痛楚,他却仍旧不愿躲闪。那样的痛不是所有人都有机会感受得到的,只有曾经拥有过一切的人才有资格。他就没有那样的资格,从来也没有。 “我不知道机关的入口,对不起。”在君书影发问之前,苏诗想用干涩的嗓音回答道。 “其……诗想,不要分心、”傅江越虚弱的声音在身后想起,他的生命力也随着空气的振荡迅速流失着。 君书影望向四周,昏暗的石洞,咸腥湿冷的风在四周围绕。有多少年了,已经多少年再没有过这样的迷茫? 总是有一个人,以一种霸道的姿态介入他的一切,蛮横地左右着他的方向,牵引着他的行动。所以他可以随心所欲,不去顾虑任何后果,因为他总会将他拉扯到他想要的地方,而他只需要相信,那个地方一定是最正确的,最好的。 总是有一个人从不让他孤身一人,即使有时身在千里之外,他也能让自己的存在强烈的无法忽视。正因如此,君书影几乎已经忘记孤单和寒冷是什么滋味。 不是没有遭遇过困境。只是从他见到楚飞扬的第一眼起,他就强大得仿佛无坚不摧,无往不利,好像无论何时他都在掌控一切。从来没有一刻像刚才那般,他的身形如同断线的风筝,无力的淹没在黑暗里,生死未知,前途未卜。 君书影心中的寒冷绝望如同野草,迅速地蔓延生长,紧紧地缚住他的心脏,连喘息都觉得困难。 他的目光又落回眼前的三人身上。傅江越面色灰败,苏诗想仍旧看着他的双眼当中也满是痛苦,还有什么,怜悯吗? 君书影看着他们,有一股仇恨忽然从心底疯狂地滋生壮大。 他此刻的一切苦难全是因为这几个人,全是因为他们! 他们的爱与恨,自私与痴缠,全是他们自己作下的冤孽,凭什么让他付出代价?!凭什么让他失去所有的一切?! 苏诗想看着君书影的目光渐渐狠厉,眸中带恨地望着他们。他抵在苏其铮背上的手有些颤抖。 “君公子。楚大侠他不一定会出事……你……”苏诗想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他清楚明白地看到了君书影眼中疯狂滋长的恨意。他恨他们,因为他们的缘故使楚飞扬陷入生死不明的境地。不管楚飞扬最终会如何,会安然无恙,还是……,都改变不了此刻的仇恨。 苏诗想紧咬着牙根,不再开口。现在再说什么也是枉然,一切都知道君书影的一念之间。 “君公子,你不能杀其铮。其铮在这里时日已久,他很可能会知道机关的位置。”傅江越的声音却在此时从身后传了过来。虚弱的,却坚定的声音。 苏诗想只觉得一股疼痛在身体中蔓延开去。其铮……永远只是其铮…… 君书影却再次冷静下来。他恶狠狠地看了傅江越片刻,才慢慢开口道:“他最好是知道。否则,我不管你是剑圣还是乞丐,定会让你们死无葬身之地!” 傅江越不再开口。苏诗想却道:“君公子,你放心。此事皆因我和师娘而其,若楚大侠有什么三长两短,我必定拿命偿还。” “只怕你一人还不起。”君书影冷冷地道。他的面色平静,只是有一点苍白,他的眼神已然褪去茫然,冷冽凌厉如刀。但是只有他自己知道,他此刻有多么色厉内荏,他的内心有多么害怕。 苏诗想一个人还不起,他们三个人同样还不起,百人,千人,哪怕全天下的人,全部都还不起! 他以前从未去想过,如果这个世界上再没有了楚飞扬,他还拥有什么?他还能剩下什么?!此时这个问题却狠狠地撞击着他的心脏,逃不开,躲不掉,却在沾到它的时候都会心如刀割,如坠冰窟,寒冷到令浑身颤栗。 没有了,再也没有了。他将失去一切,他将一无所有。 再不会有那个人面对坚硬冷漠的他却将他看做珍贵易碎的瓷器,每时每刻都用尽全部心思细心呵护;再不会有那人明知他内力已经越发深厚,却已然当他是手无缚鸡之力的普通人一样温柔照顾,却在该放手时毫不吝啬地给他广阔的自由天空,自己却在背后张开羽翼时刻相随相护。 怎么会那么好,楚飞扬,你怎么会那么好?! 第71章 君书影捂住胸口,那里还在跳动,他却只觉得一阵冰凉。 他不记得自己有没有告诉过楚飞扬,他喜欢他那样的温柔呵护,每每总令他无法抗拒地沉溺其中。他喜欢他将他看作易碎的珍宝,尽管他并不脆弱;他喜欢他总自以为是的牵引和保护,应按他也并不需要。 他到底有没有说过?有没有对楚飞扬说过? 好像没有。那等他回来的时候,一定不要忘了说……还要告诉他,他掉下深渊那时的样子实在很丢脸,像一个虚弱无力的病夫,哪里还有天下第一楚大侠的风采?!以后……永远都不能再像那样了…… 君书影不知道自己在着昏暗寒冷的洞中坐了多久,也许再多一刻他便再也忍不下去,这时傅江越终于撤了双手,像个死人一般无力地仰倒在地上。苏其铮向后软软地倒进苏诗想的怀里,苏诗想紧紧地搂住他,喊着他的声音带着些欣喜:“其铮,其铮,你没事了。其铮……” 君书影猛地冲上前去,抓住苏其铮单薄的肩膀,十指用力着像要扣入他的血肉一般,咬牙颤抖道:“苏其铮,你快睁开眼睛!你快点告诉我怎么才能下去?!怎么才能打开这个山洞里的机关?!” “君公子,你放开她!其铮还太虚弱。”苏诗想抓住君书影的手有些着急地道、 二人正在僵持不下时,一直昏迷不醒的苏其铮眼睫微动,居然缓缓地睁开双眼,正对上君书影暗藏风暴的眼睛。 苏其铮转向后面看到身后的哥哥,还有最后面的傅江越,他的眸中似有一道光一闪而过,却又地垂下眼睫。 苏其铮向后靠近苏诗想的怀里,张了张口,却发不出声音。苏诗想急忙从怀中掏出一个小瓶子,口对口地哺给苏其铮,又用手指沾了一些摩挲着他干裂的嘴唇。 苏其铮这时才用极其干哑的嗓音说道:“我听到了你们最后的争论,告诉我发生了什么事。只要是哥哥让我说的,我一定知无不言。” 他目不转睛地听完了苏诗想简短的述说,而后看向君书影,目光之中有些奇特的东西在闪烁:“君公子,你放心,楚大侠不会有事的。不但不会有事,而且必有奇遇,那是江湖上所有尚武之人做梦都得不到的东西。” 68 君书影先是一怔,而后却恶狠狠道:“我不信!那个老妖婆怎会如此好心!” 苏其铮弯了弯苍白的嘴唇,俊秀的双眼也微微弯起来,轻声道:“君公子骂得对。师娘她的确已经是个老妖婆了。” 苏诗想从后面伸出手摸了摸苏其铮的脸颊,有些心疼又有些责怪地道:“其铮,你怎么能这么说她……” “虽然她受过很多年的痛苦折磨,但是她也享了我们兄弟这么多年恭敬伺候的福,尤其是大哥你一向有孝心。可是她却最终仍旧只想着自己,不顾大哥的死活。”苏其铮面色淡然地道,“我恨自私的人,哥哥,这么多年的时间足够让我想清楚一切。我真的恨……”他说着轻咳了两声,声音已变得低不可闻:“所以我恨我自己……” “够了,你们那些陈年烂事留着带到深院闺房里说吧!”君书影不耐地打断他,“你把话说清楚,楚飞扬到底会遇到什么?我要如何才能下去找他?” 苏其铮眨了眨眼,对君书影一笑道:“你应该问会遇到谁。而且你不用下去找他,你下去也没有用,时间到了他自然会回来的。也许不是回来,但他一定会出现。” “那他到底会遇见谁。”君书影紧咬牙关,一字一字地道。他的忍耐力显然已至极限,却还在尽量克制着跟随苏其铮漫无边际的话语。 “你见过我的续命晶棺吗?”苏其铮却突然又问了一个不相干的问题。 他见君书影只是面沉如水得看着他,并不答话,又自顾自地继续说道:“续命晶棺本身并无异能,它能吊住我的一口生气,全赖晶体中所流动的一股强大真气。那是东龙阁内力的内高一层,是最纯粹的一股真气。那种强大如此美丽,如此惑人,它打开了人体中的所有秘结,开放了人的身体的所有可能。拥有了它,就有资格睥睨众生。” 苏其铮说着,回头望了一眼昏迷在地的傅江越,又道:“既然是傅大哥杂糅天下武学所炼就的真气,即使是能够救回我性命的天山心法,在它面前,全都不值一提。” “那与楚飞扬有什么关系?”君书影终于不耐地道。 “师娘带楚飞扬下去,是为了见一个人。”苏其铮突然又话锋一转,仰起脸庞想了想。明明是与苏诗想相同的一张脸,那面容竟有些天真的模样,片刻后才又道:“那是个很美很美的人。我曾经也自负于全天下无人可与我的美貌比肩,当然我的哥哥除外。但是在见过那个人的惟一一面之后,我才知道我从前有多肤浅,多俗不可耐。” 苏诗想在苏其铮身后拥着他,听着他想到哪里说到哪里的言辞也是有些头痛。苏其铮已经太多年没有开口与人说过话,这是乍然让他解释清楚一件事,也许的确是为难了他。只是……苏诗想看了看君书影越发阴沉不耐的脸色,无奈地提醒苏其铮道:“其铮,说重点。楚大侠最后真的会平安回来?还是我们的徒儿,云飞他……也会没事吧。” “会平安,却不一定会回来。”苏其铮点头道,“云飞不要紧,那个人只需要楚飞扬。” “你到底是什么意思?!”君书影被他的语焉不详弄得有些不安。 “我也不知道。但我却知道,一定有什么会改变。”苏其铮道,“又得到必将有失去,没有人可以永远幸运……” “够了!告诉我机关在哪里!我自己下去找他!”君书影猛然起身,再也沉不住气听他的胡言乱语。 “机关在这山洞里,但是具体在哪里我不知道。你若实在闲着无事,找找也可以消磨精力。反正我们是要留在此地,等他们上来的。……”苏其铮向苏诗想怀中缩了缩,看着君书影利落的身影毫不犹豫地往山洞的其他地方走去,逐渐隐没在黑暗中。 苏其铮往苏诗想怀中缩了缩,安静了半晌又道:“哥,我们离那个乞丐远一些好不好,他好臭。” 苏诗想回头看了一眼仍在昏迷的傅江越,点了点头,扶着苏其铮起身。 苏其铮领着苏诗想到了一处墙角下,他示意苏诗想坐好,又把自己舒服地窝进他的怀中,喃喃道:“哥,我们让他们都消失好不好,只剩下我们两个人……” 苏诗想还未开口,只觉得苏其铮似乎在他身后墙上按下什么东西,他在昏暗的光线中只看见眼前的地面渐渐倾斜,傅江越昏迷的身体开始慢慢地向下滑动。 “其铮,你……你在做什么?”苏诗想却固执地用虚弱的身体压下苏诗想的手臂,“他们都不会有事的,相信我。君公子只想要楚飞扬,傅江越只图他的绝世武功,让他们各得其所,我只想和你两个人静静地呆一会儿……”苏其铮低喃着,抬起手臂抱住苏诗想的脖颈,把脸埋在他的胸前,静静地感受着那规律的心跳,熟悉却久违的体温。片刻只有他却再也压抑不住呜咽的低泣声。 “哥,我的心好疼,好疼……”苏其铮呜咽着道。 这是他的哥哥,接受自己的全部任性,担起他扔下的重任,甘愿成为他的替身,耗尽心力只是为了救回他的性命。 为什么他现在才开始感到心疼?! 苏诗想怔住了,看着傅江越的身体缓缓地滑向黑暗,他慢慢靠回墙壁,紧搂住苏其铮,像儿时一样拍着他的背,不需要语言,便能传达安慰。 君书影早在机关之声再次响起的时候就作好了准备,这一次他得以靠着轻功游刃有余地在黑暗中落到实地。 君书影瞪大了双眼向四周看了看,这下面并不如上面所见的那般漆黑不见五指,有一些微微的白光星星点点地耀亮着四周,远处似乎还有水流动的潺潺之声。 69 这下面的幽静有些压抑,君书影心下烦乱,漫无目标地在黑暗中走了几步,便再也忍不住了,大声叫道:“楚飞扬!飞…唔……” 他前一声的喊声犹自在这幽闭空旷的地下洞中,这时却有一只手紧紧地捂住他的嘴。 君书影一肘向后击去,只听后面的人疼得闷哼一声,却未松手。君书影正要再出手,却听身后的人开口了,声音很是熟悉:“君大哥,是我。别打了,疼……嘶……” “楚云飞?!”君书影挑高了眉毛,一用力挣开他,转过身来,看到楚云飞的嘴角竟然留下一道血痕。他刚才那一击可没有手下留情,够他受的。 “你怎么还在这里?楚飞扬呢?”君书影急躁地问道。 楚云飞擦干净嘴角的血,右手揉着被撞得肋骨都快断了的右胸,一脸委屈地道:“你跟我来,不要出声。” 第72章 君书影跟着楚云飞向前走去,拐了几道弯,又趟了一条过膝的水道,冰冷的水激得下肢都快麻木。 “他们在里面。”楚云飞指着一个黑漆漆的洞口说道。 君书影向里看去,却见一道幽幽的白光从上面照射下来,正落到洞中有一个人的身上。 那人低垂着头颅,长长的黑发遮住面庞,看不清容貌。纤细如柴的身体上却有几道粗大的锁链紧缚着,如同蛛网一般向四周延伸开去,无数根冰冷的铁索另一端隐没在黑暗之中。那人身下所处的竟是一处水潭,君书影记得这地下深处的水有多么冰冷,这人却已经不知在这深水中困了多久。 “他在哪里?”君书影压低了生声音问楚云飞,却止不住花语中的暴躁。 “楚大哥被那个老妖婆弄到这个洞里了,他们进去就不见了,我原想跟过去,却进不去。”楚云飞站在君书影身后,想贴过去又不敢,只能僵硬地跟他离着一掌的距离低声道。 “怎么会进不去?那个要死不死的人有什么可怕的?!”君书影怒道,抬脚就向里面走。 “君大哥小心!”楚云飞刚刚出声提醒,君书影就像被什么猛地推了一把,向外弹了出来。 楚云飞猛地跃起接住君书影,用自己的身体止住他向后冲的力道,后背却狠狠地撞上了身后的石壁,一口腥甜从喉下涌出。君书影因为有了他的缓冲,反倒没有受到什么伤害。 君书影从地上爬起来,有些狼狈地看着地面上吐血不止的楚云飞,急躁地走了两步道:“别吐了,快起来。那个洞里有古怪,有道气壁在阻止外人进去。那个老妖婆又是怎么进去的?” 楚云飞点了自己的穴道止血,才勉强起身道:“我也不知道。我站在那洞口感到有风,肯定还有别的入口。所以就出来看看能不能找到,然后就遇到你了。” 君书影又想那洞口走去,向里走了几步,便感到有一股外力在向外推拒。他慢慢伸出手去,越向前那力道便越强,知道突然有一股大力猛涨,将他的手猛然弹了出去,连手臂都震得发麻。 “这到底是什么东西?”君书影咬牙道,他觉得自己的耐心已经快要用尽,明明楚飞扬就在那片黑暗之中,他却被挡在一道看不见的墙壁之外。 “这是那个人的真气凝结成的防护。”楚云飞捂着胸口走 了过来,“我感觉和那个续命晶棺里的气息非常像,难道这些都是此人所为?那他的内力该强大到什么地步啊。” 君书影讶异地看了楚云飞一眼,想不到他还有点武学天赋,能够分辨续命晶棺的能力来源。 “管他武功再高又有何用,还不是被困在这种地方不见天日。”即便君书影也知道楚云飞所说的是实情,心里终究是不服,还是冷哼了一声不屑地说道。 楚云飞苦笑一下,的确,在你眼里只有楚大哥才应该是天下第一,别人谁当得起呀。 “快找入口。”君书影不想再浪费时间,扔给楚云飞一句话,便急匆匆地走开了。 楚云飞想了想,终是不放心君书影一人乱走,若是平时还好,他现在心绪不宁,怕是不能冷静面对关于楚飞扬的事情。 楚云飞跟在君书影身后,君书影几次回头看到他,最后终于忍不住怒道:“你老跟着我干什么?分头去找不是快些!” “我怕你有危险。”楚云飞抿了抿唇道。 君书影闻言不由得冷笑:“你以为你是谁?毛头小子一个,真有危险还不是我救你。快走,别再跟着我!” “你要是肯救我我死了都能笑醒。就怕你会把我推下去踮脚……”楚云飞小声嘀咕着,只是不愿意走。 “你嘀咕些什么呢?快点……”君书影一句话未完,却听闻一声怒吼想起,那里挟着无尽怒火的吼叫声在动力四处冲撞,一遍遍地震痛了君书影的耳膜。 “是飞扬!”君书影浑身一震,急忙向原来的洞口奔去。 楚云飞先是被那戾气十足的吼声震住,他当然听出那是楚飞扬,可是正因为是楚飞扬他才更感不妙。这声音……怎么听都像是怀着无尽的仇恨和愤怒,不应该是楚大哥,不应该是他…… 君书影跑回那被气壁挡住的洞口,暗暗运足真气,就向里面冲去。 “君大哥不要!”这气壁的威力甚大,一个不小心便有身受重伤的危险。楚云飞来不及阻止他,只能大叫一声,也扑上前去。 没想到君书影却没有再次被弱弹出来,楚云飞讶异了一瞬,待自己正面撞击上气壁的时候便心下明了,这气壁已经开始减弱 ,凭他和君书影二人的力量,也许可以破开而入。 君书影死死地咬着牙,与那向外的推拒力硬抗着。楚云飞也在一边使力,却见那被锁在洞内的人竟然缓缓地抬起了脸,正对上他的眼睛。 只这一眼楚云飞就险些叫出声来。不是因为那张脸上夺人心魄的妖魅,尽管那人苍白的面颊上微微挑起的唇角和深如古潭的双眼之中充满魅惑。而是因为在那人纤秀的锁骨处,竟然横亘着两条粗大的黑沉锁链,那锁链深深地埋入他的胸前,透骨透肉。楚云飞无法想象那是怎样一种疼痛,他更加无法想象这个人在这样的折磨下已经度过了多少年月。 “那是锁住他内力的手段,有高人将他囚禁于此。”君书影咬着牙一字字地低声道,而后一声低吼,竟然冲破气壁,猛地向前倒去。 楚云飞也在那一刻感到身前一松,与君书影一同闯入山洞。 “君大哥!”楚云飞咳了一声,一手向身侧摸索过去,一边大叫道。 君书影趴在地上向四周望去,却见楚飞扬正跪在他身前不远处,仰着头双目紧闭,眉头深锁,一根铁锁深深地传入他的肩膀,鲜血殷湿了他胸前的衣裳。君书影张开口,却猛地爆出一阵咳呛,他一手掩住嘴,一边慢慢起身,踉跄地向楚飞扬走去。 70 走得近时,君书影才发现楚飞扬的浑身都在微微颤抖,脸色惨白,汗水从额上顺着脸颊流下。 “飞扬,飞扬……”他抓住楚飞扬的衣襟,十指不由得紧紧用力,却又害怕这是猛然惊动他会伤到他,只能轻轻地出声喊他。 楚飞扬却丝毫没有理会。这是他第一次,看到近在眼前的自己,听到他的呼声,却不理会他。君书影只觉眼睛一涩。 “楚飞扬,你醒醒!”君书影用上了力气去摇晃他。 楚飞扬猛然转向他,睁开双眼。君书影刚有些开心,却一瞬间被那眼睛中的冷酷刺痛了心脏。那是怎样的无情和冰冷,君书影无法描绘,就连在最初敌对的时候,他也从未在楚飞扬的眼中看到过这样的目光。 那甚至不是冷酷,也没有厌恶,只是极端的藐视,仿佛在他眼中所见的不是他的同类,而是低微的蝼蚁,微不足道。 “飞扬……”君书影定定地看着那双无比熟悉却又陌生至极的眼睛,喃喃地唤道。 楚飞扬猛地闭上双眼,仰起头,张开嘴却无声呐喊,只从喉咙深处发出一丝丝野兽般的低吼。 君书影担忧地看着他,却不知如何是好。楚云飞也已经走到君书影身边,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这时候也不知该做些什么。 楚飞扬却又突然看向君书影,紧皱着眉头似乎在忍受着无尽的痛苦。他紧紧地抓住君书影的手,艰难地张了张口,才用暗哑的声音道:“书影,废了我的武功……快……快!” “为什么?!不行!”君书影闻言瞪圆了双眼,却不愿下手,“你树敌那么多,没了武功你还能活吗?!” “你……你可以保护我啊。”楚飞扬到这时还有余力挑起唇虚弱地对他笑了笑,面色却又渐渐哀戚起来,“我不想伤害你,我不想伤害任何人……”他抓着君书影的手这时猛然一紧,恶狠狠地道:“我撑不了多久了,快动手!” “君大哥,怎么办?!”楚云飞站在君书影身边,无措地道。 君书影却只是紧咬着下唇,看着一脸苦苦忍耐的楚飞扬,不出声也不动。 “你可以听他的话,废了他的武功。”一个苍老的声音响起,君书影循声望去,咬牙道:“老妖婆!” 第73章 楚云飞起身挡在君书影身前,警惕地看着伛偻着身子走出黑暗的老妪。 老妪看着他们,冷笑一声继续道:“你可以废了他的武功,我不会阻止你。我的目的已经达成了,楚飞扬以后是死是活,都与我无关。但是我好心告诉你一句,你若不动手,他便可以得到全天下最至高无上的武功,从此以后她就是真真正正的天下第一,后无来者,无人可以超越!” “老妖婆,你又胡说八道!你会这么好心?!”楚云飞怒道,“有这样的好事你为什么不自己留着,却要加害楚大哥!” 老妪冷哼一声,不悦地看向楚云飞,似乎对他的无礼很生气,却也没说什么,只是道:“我若能够帮助元晴,又岂会等了这么多年,让他受这么多年的苦。只有修习我东龙阁的武功,又内力深厚修为高深者,才能承受这样的重压。楚飞扬想要得到这样的好事,自然要付出代价。不知道我的好师兄教导他的时候,有没有教过他,只有无心无爱,无欲无求,才能达到天下武学的最高境界。” 一旁的楚飞扬却突然低低地笑出声来,君书影顾不上那老妪,忙半跪在楚飞扬身边,担忧地,又有些无措地看着他。他不知道那双眼睛再看向他时,会不会又是那刺痛他的冰冷无情。 楚飞扬却仍旧闭着双眼,虚弱地低声道:“你千方百计将我骗来,就是为了让我充当这个容器,让你口中的元晴将他的内力渡到我的身上。” “你居然还有力气说话?!”老妪讶异地看着他,点头道:“不错。” “是元晴说的,唯有如此,他才能得救,是不是。”楚飞扬说着张开双眼,看向水潭中的男人。那男人也歪着头看着他,黑沉沉的双眼眨着,嘴角有些天真的笑容,映衬着他胸前那透骨而出的粗大锁链,显得异常诡异。 “你到底想说什么。”老妪有些焦躁地道,“你别想耍什么花招,你已经开始接受他的内力,又被这缚灵链锁住,任你武功再高,你也跑不掉的。” “缚灵链?”楚云飞惊讶道,“原来这东西真的存在?!” “那是什么东西?”君书影焦躁地问道。 “呃……就是专门对付内力极高的人的。据说那锁链会随着被锁之人的内力变化,内力越强它便越坚固,如果被锁之人内力尽失,它便只是普通的锁链了。”楚云飞也只是听说过,这时要对君书影解释起来,又想表现得好一点,竟有些紧张。 “你不让书影废我武功,是想等他脱力缚灵链,再把内力夺回,是吗。”楚飞扬说着,毫不意外地看到老妪的脸色一沉。他笑了一声继续道:“你以为在我得了这普天之下最高深的内力之后,还能让你得逞吗?” 老妪的脸色缓和了一些,冷哼一声道:“楚飞扬,我是真没想到,你到这种时候还能够保持清醒。那我也不怕明白地告诉你,刚才我就在你身上下了我东龙阁特制的蚀骨软筋散,你便是武功绝世,也绝对动不了分毫。当初我那位好师兄就是这样对付元晴,如今我不过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到时候你还不是由我摆布!” 君书影越听越怒,嗖地放出几根暗器,向那老妪飞去。那几根银针却连她的身前都还未靠近,便唰地落到地上。 “你以为在这里还能由得你放肆?!”那老妪阴沉沉一笑。楚云飞却知道那是被困于冰水中央的元晴所为,他在保护这个老太婆。 君书影自然也发现了其中机巧。这个元晴虽然身体被紧紧束缚住,但是那宽广无边的内力却如同收放自如的身外之物,竟然充满着这整个山洞之中,由元晴随心所欲地控制着。 楚飞扬此时已经失去了刚才强自压抑下表现出的悠然,他的眼睛渐渐地充满血丝,红得骇人。楚飞扬粗粗地喘着气,似有无限愤怒地望向那老妪,尽量克制着从心底深处涌上的狂暴情绪道:“我不管这个元晴是如何骗你的,但是我只有一句话,我师父不会做错。这个人是魔鬼,你若将他释放,所有人都会遭殃!”楚飞扬再也无法忍受地弯下腰去,额前的青筋狂暴,喉中发出痛苦之声,双手紧抓着胸前的衣裳,整个人都显得痛苦不堪。 君书影从未见过楚飞扬这么狼狈的样子,这时他却完全不知道该如何救他。他两手扶着楚飞扬的肩膀,虽然尽量克制着自己的慌张,声音却仍旧止不住地颤抖着:“飞扬,你看着我!告诉我,我该怎么办!我该怎么才能救你!楚飞扬!!” 楚飞扬被君书影的一声呼喊唤回神来,他抬起头看向面前的君书影,勉强地向他露出最后一丝温柔的笑意,通红的双眼已经徘徊在丧失理智的边缘,他却仍旧紧紧抓住那最后一丝清明,用温柔的目光抚摸着君书影俊美的面庞。 “书影,废了我的武功。我情愿成为废人,也不想失去理智,伤害于你。”楚飞扬把脸凑近君书影,君书影再也不想在楚飞扬面前掩饰自己的无措,他抬起脸与楚飞扬温热的面颊相蹭着,声音中似乎带上些微的哭腔:“不,不行。你不能成为废人。我不能……” “书影,乖,动手吧。”楚飞扬握起君书影的手,移到自己的散功穴位上,“只有这样,我才能继续是我……这个内力太邪……它在吞噬……” 一旁的老妪看得着急,想要上前来阻止,楚云飞却在一旁虎视眈眈地放着她,让她只能呆在原地,让元晴能够保护到她的范围之内。 君书影看着楚飞扬渐渐涣散的瞳孔,渐渐失去理智神采的目光,他咬了咬牙,狠下心,运起真气凝在自己的右手之上—— 71 君书影咬紧牙根,刚要下手毁去楚飞扬一身的武功,却只闻耳边先后响起两声狂怒的吼声,他的身体也被一股暴涨的内力猛地向外推出去。 君书影堪堪稳住身形,既惊且忧地看向楚飞扬。楚飞扬猛地站起身来,肩头贯穿的粗长铁链哗哗作响,汩汩的鲜血顺着伤口流了出来,沾染着楚飞扬的衣衫,一滴滴落到地上。 楚飞扬仰起头颅,发出无法忍耐的吼声,那声音之中充满了愤怒,无边的愤怒,再无其他任何情绪,只有那怒火延着连绵不绝的吼声灼烧着山洞的每一个角落。君书影想再次靠近,可是一股张大的真气凝成的护界使任何人都无法靠近此时的楚飞扬。 君书影看着那样的楚飞扬,只觉一颗心如同渐渐沉入冰水一般,凉透心扉。连那老妪拖着沉重的脚步走向同样暴发出一阵无法忍耐的喊声而此时已经归于沉寂的元晴,都无心去管。 他已经全然变了,他根本,不是楚飞扬—— 楚飞扬停住怒吼,猛地转头,对上了君书影的双眼。 那是怎样的一双眼睛啊,君书影在那如同毒蛇一般的注视之下不由自主地向后退了两步,止不住浑身的颤栗。他不是害怕,他只是觉得冷,前所未有的冷。 此时那双眼睛中的血红已经褪尽,已回复了黑白分明的透彻,眉目之间仍旧是那曾经让他迷惑着让他不断深陷的美好形貌。 可是那双眼,绝不应该用此刻这般无所谓的目光看着他,冰冷的,审视的,只是在评估,在打量。他用尽力气也再找不到一丝爱意,一丝温暖。 君书影只是不错眼地回望着他,仅在几步之外,不能远离,无法靠近。也许下一刻,楚飞扬就会突然向他露出温柔得能融化寒冬冰雪的笑容,促狭地问他怕不怕,敢不敢更加迷恋他。 这不正是他一贯的把戏?!君书影向楚飞扬走近一步,楚飞扬却微眯起双眼,一股力道将君书影猛地向外推去。 那力气并没有强大到令君书影无法抵抗,他却感到一股疼痛蓦然从心中滋生,瞬间流遍了全身,连指尖都疼得微颤了。 “君大哥!”楚云飞眼看着君书影的身子轻飘飘地飞了出去,一声大叫,忙飞身扑向君书影,用自己的胸膛接住他的后背。 楚飞扬冰冷的视线移到了楚云飞托着君书影肩膀的手上,一股怒火从他心中油然而生,想不出理由,他也不需要理由。 楚飞扬一手伸向前方的君书影和楚云飞,狠狠一握,二人便被一股大力猛地向前拽去。 楚云飞紧紧扯住君书影,竭力地抵抗着。 现在的楚飞扬太危险,他会伤害君大哥!楚云飞摈住一口内息,与楚飞扬所施加的那股大力相抗着。他抓住君书影的手用了些力,示意君书影运起真气保护自己。 楚飞扬眸色一暗,伸出的右手狠狠向后一扯。楚云飞再也坚持不住,和君书影一起飞向楚飞扬。 楚飞扬右手抓住楚云飞的脖子,将他牢牢地锁在十指间。楚云飞剑在手上,却又犹豫着不想对楚飞扬出剑,这时也只能在楚飞扬的强压之下慢慢跪倒,被憋的脸色发青,两只手无力地放在楚飞扬坚硬如铁的十指上。 君书影却被楚飞扬另一只手揽着腰捞了过来,强大的臂力紧紧地禁锢着他的身体,疼痛从楚飞扬毫不留情的掌下接触的地方蔓延开去。 楚飞扬的脸逼近君书影,黑沉沉的双眼如同千年的古泉,深邃难解,冰冷而陌生。楚飞扬的视线牢牢地锁住君书影的双眼,像要深深地看进他的心里去。君书影却发觉自己竟然不敢与那双眼睛对视,他不怕被看穿,他只怕那双眼睛当中让他难以忍受的藐视和冷淡。 楚飞扬看似不悦他转开目光,手上又猛一使力,君书影只疼得眉头一皱,却又被迫看进楚飞扬那双无尽漆黑的瞳仁。 扭曲着向下弯着的腰身越来越不适,君书影却只是僵硬着任由楚飞扬把持着他的身体。楚飞扬霸道地不准许他的任何细微的反抗,甚至不准许他移开目光不看他。 君书影的眼中渐渐带上些哀切。这不是楚飞扬,他清楚地知道。那双眼睛当中没有温和,没有仁义,更不用提他从前只要一睁眼便能感觉到的无穷无尽的温柔爱恋。此时的那双眼睛当中,只有无穷无尽的危险。他刚才甚至可以毫不留情地对他下手,他现在禁锢着他身体的手上也没有丝毫温柔。 可是他现在所做的,又到底是为了什么?他想要得到什么?他想从自己的眼中看到什么? 第74章 “飞扬……”君书影张了张口,有些绝望地轻唤了一声。 楚飞扬没有丝毫动容。这在意料之中,却仍旧让君书影感到悲哀。 楚飞扬仍在阴测测地看着他,并且强迫君书影也要回望着他。猛然间他凑下脸去。在君书影一位会被吻的时候,他却只是在他脖间嗅了嗅。 君书影为自己心中那一瞬的喜悦感到难堪。 “不要……不要伤害君大哥……”楚云飞半跪在另一边,他看不到楚飞扬的动作,却直觉得感到了危险,手上又开始用上了些力气。 楚飞扬的脸色一沉,他左手依然不放开君书影,粗鲁地将他推到石壁边,压制住他的一切反抗。右手却猛地使力,将楚云飞慢慢地提了起来。脚尖渐渐离地时,楚云飞只感到自己的生命在随着时间飞快地流逝了。 他想杀了楚云飞。君书影猛地瞪大了双眼,连最后一丝希望也似乎被楚云飞脖间那只青筋暴起的手一起扼杀了。如此随意取人性命,这副楚飞扬的皮囊之下,到底还遗留了多少楚飞扬的本性?!如果连最底线的那一丝本性也消失了,那他还是楚飞扬吗?! 君书影猛然发力。他不想让楚飞扬杀了楚云飞,他不想让这个陌生的男人抹杀去楚飞扬最后的一线生机。 楚飞扬压制着君书影的反抗,另一只手却仍旧没有放下楚云飞。当他察觉君书影的意图时,当他看到楚云飞那渐渐涣散的双眼当中的喜悦时—— 君书影只觉楚飞扬周身的真气如同风暴一般骤然涨起,连骨骼都被压迫得疼痛难忍。那双漆黑如千年古潭的眼眸,此时依然紧紧地盯住他的眼睛,晦暗阴冷的眸光只能让君书影想起那盯上了青蛙的斑斓毒蛇。 他们根本不是对手,君书影此刻已清清楚楚地看了通透,只要楚飞扬想,他可以如同捻死弱小的蝼蚁一般,取他们所有人的性命。 72 楚云飞越发沉重的眼皮之下,阵阵黑暗渐渐凶猛地袭来。眼前似乎仍旧留有残影,君书影挣扎着想要救他性命的画面在他逐渐混沌的脑中不断回放。 若是一天之前,也许他会为此欣喜若狂,抱有卑微的希望。但在这生死之间,他反而一下子看得真切了,君书影严重的伤痛和关爱与他没有一丝关系,他从来不在君书影的眼中。 不过他居然觉得无所谓了。只是君书影刚才看向他的那一眼悲伤,只是君书影愿意伸出援救的手,不管在他眼里自己代表着什么,楚云飞都觉得此生无憾了。他对这个男人的爱恋始于那一场让他受宠若惊的相救回护,也终于这一次他无心而为的援手,楚云飞自己都觉得堪称圆满了。 楚云飞感到黑暗铺天盖地而来,脖间的大手坚硬如铁,丝毫无法撼动。在他的意识快要丧失的那一刻,一声铁链相撞的声音从遥远的地方猛然响起,那声音迅速地向他的耳中袭来,越来越大,下一刻他便重重地跌到地上,冰冷的气流猛的冲进他如火烧一般的喉咙,胸腔也像被烈火灼烧一般疼痛难忍,楚云飞趴到地上剧烈的咳了起来,像要把心肝脾肺全都咳出来一样的咳法。 眼前的景色从黑暗渐渐回转,模糊不清,他却看到一双犹带着水的脚停在了他的眼前,阵阵冷意向他袭来。 身旁突然又摔下一个人影,楚云飞心中一动,扭头看去,竭力聚集着模糊发散的视线,果然正是君书影倒在他的身边,那张让他一眼看到便会心跳加速的脸庞上有些强撑着的清醒,君书影的目光却时时涣散,似要昏迷过去。 楚云飞艰难地伸出手去,执起君书影的手腕把脉,并没有中毒的迹象,只是中了迷药,又被人点了昏睡穴。楚云飞刚刚放下心来,却自己也感觉到天旋地转。他面露一丝苦笑,才捡回一条命来,却又入了虎口,显然他也中招了。他那个阴阳怪气的师祖向来不是好相与的。君书影显然比他更严重,却硬撑着不愿睡去,他甩开楚云飞的手,挣扎着要站起身来。 “这位公子,我劝你不要如此强迫自己,放任自己睡去吧。”一道柔和如清泉的声音从身前之人的身上传来。他明明身形年轻,声音也圆润,却端着老成的口气,还带着些慈爱悲悯,在这情境下听来却只有诡异。 楚云飞运起内力驱散浑身的不适,从地上爬起来,警惕地站在君书影身旁,一脸防备地望向这个一身湿淋淋的瘦弱男子。 男子转过身来,楚云飞又看到了他那一双漆黑如墨的眼瞳。果然是他,那个被困缚在山洞中央的男人,他师祖口中的元晴。只是此刻他已经脱离了那蛛网般的锁链,他胸前有着鲜艳的血迹,伤口却被衣襟遮掩起来。 被那粗大的铁锁穿胸而过,可想而知那伤口有多恐怖。饶是楚云飞习武已久,这时想起也不免有些战栗。元晴却像没事一般站在他们面前,除了脸色因长年不见阳光而显得苍白之外,似乎完全不受任何影响,只是一个有着锐利美貌的普通男子。 初见他那时的那般邪美魅惑,混杂着诡异天真的模样已经看不到了,只因那双漆黑眼眸中少了隐秘的疯狂,多了理智,整个人便鲜活起来。 君书影向楚飞扬望去,只见他低着头靠在身后的石壁上,不知是清醒还是昏迷,粗长的铁链从他的肩膀穿出,连接向高耸入黑暗的洞顶的未知之处。 “你们到底要如何?”君书影强迫自己保持清醒,声音却明显得越来越虚弱无力。 那老太婆下的迷药非同小可,虽然元晴的武功已经低到了微不足道,却仍能趁他不备点了他的穴道。 不过现在不是感慨的时候,元晴既没有伤到他,又救下楚云飞。君书影看着那黑暗之中四处散开的铁锁,还有铁锁的一端牢牢紧缚的楚飞扬,他心中一紧,硬是积攒起一丝力气,怒道:“你想让楚飞扬代替你在这不见天日的地方受苦?!你别做梦了!楚飞扬岂是你们这些卑鄙小人可以随意摆布的!” 他说完这些话救已经脱力了。他所中的迷药药效太猛,又被点了穴,即便他以全身的内力相抗,也快支撑不下去了。 “元晴,你跟他们废话什么!”那老妪从黑暗之中现身,冷冷一哼道,“我现在便把楚飞扬身上的内力交还于你!之后要怎么处置发落他们,全凭你的心意好了!” 元晴神色复杂地看了老妪半晌,突然低叹一声,道:“骆师姐,你还没有发现么?你从我身体之中引导出去的,是真正的恶鬼邪魔。大师兄他说得没错……” “你别胡说!”老妪突然厉声制止他道:“这明明是你苦练三十载才修炼来的我东龙阁最高心法,是哪门子的恶鬼?!你也被大师兄蒙蔽了心眼吗!这几十年来日日哀求我放你出去的,难道不是你吗?!这几十年来从不间断用最恶毒的话咒骂牧江白的人,不是你吗!!我东龙阁数千子弟的累累白骨……” “是我杀的。”一道平静的声音接过老妪的话,老妪震惊地望向元晴,张着口却忘了下面要说的话。 元晴黑如点墨的眸子悲伤地看着她:“骆师姐,那些弟子,都是我杀的。当初我一心修炼至高内力,希望重振先祖荣耀,却从未深思过祖师爷们把这最高一层的秘籍列为禁忌是何原因。在我突破心法第十层之后,却突然心智丧失,竟将岛上弟子尽数杀害。他们的死,和大师兄无关。” “可是你说的……”老妪有些呆愣住,痴痴地道。 “这几十年来的我根本就不是我!你看看他!”元晴一手指向墙壁边半边身体隐没在黑暗中的楚飞扬,悲哀地道:“当初是我理智全失,惟有嗜杀之心,是大师兄将我困在这阁中禁地,使我用不能离开这里,永远不能踏足中原。我偶尔恢复神智的时候,只有比这地下深处的永久黑暗更令我绝望的罪恶感狠狠地折磨着我!” 老妪动了动嘴,苍老的声音中却含上了深切的凄苦:“所以我从天山回来之后,你就骗我说大师兄为了东龙阁的秘宝,杀死岛上的兄弟姐妹,囚禁你在这深潭里,就是为了让我恨大师兄?就是为了让我费尽心机来救你?而我花费了十几年的心血救了你,你现在却告诉我那一切都是错的?!” “师姐,我……对不起……”元晴低下头去。 “告诉我怎么救楚飞扬!”君书影猛然上前一步,拉扯住元晴的手臂,透骨般的冰凉从接触的皮肤传来,君书影忍不住打了个寒战。 “他现在已经不是你的楚飞扬了。”元晴看了君书影一眼,垂下眼睫,仿佛有愧一般说道,“除非有人愿作他的容器,将那股真气过渡,否则只有两条路。要么废尽他的武功,使他成为一个普通人。要么,他就只能永远留在这里,被困死在这冰冷的铁锁上。但是他会活得很长很长,那股真气可保他百年不老,他……” “他住口!”君书影急喘着气,声音虚弱却掩盖不了愤怒,“一切都是因你而起,你怎么还有脸面如此置身事外?!该老死在这里的是你!你看看你,衰而不老,不人不鬼,你还杀了所有亲近之人,你有什么资格活在这个世上!” “君大哥,你小心……”楚云飞上前像要搀扶,却又忌于君书影一身的怒火和抗拒,终于不敢伸出手去。 元晴被他的一席话击中痛处,连最后一丝血色也从脸上褪尽。他微薄的唇轻轻地颤抖着,双眼无错地向眼前的几人看了看。老妪一脸悲痛地望着他,君书影满怀仇恨,楚云飞一脸警戒,全都在针对着他。 他想要分辨什么,却根本无话可说,无可分辨。这么多的罪孽,又岂是一句“那些都不是我的本性”可以轻轻揭过。 元晴最终望向角落里的楚飞扬,脚向他移了一步。老妪却突然横处一脚,步履虽不稳却极快地走向楚飞扬。 她一手擎住楚飞扬的肩膀,楚飞扬的头低低地垂了下来,似乎完全昏迷了。 “师弟,我的好师弟,虽然你骗得我好苦,但是师姐既然苦苦等了十几年才救你出来了,再没有让你继续受苦的道理!你不愿意作这个恶人,救让我来做!只要废了这小子的武功,他即便离了这里,也不能刁难于你!”老妪说着又阴沉沉地看向君书影,“你既爱他,自然不在乎他是个废人还是个武夫吧!他便安心睡了吧,等你醒来,你的心上人一定又在你身边了。” 她说着举掌就要下手,君书影踉跄着向前一步,却眼前一黑,再也支撑不住,跌倒在地。 影影绰绰的眼前,他只见下一刻那老妪猛然被抛向空中,本来要去阻止她的元晴只来得及改变方向去接住她。 楚飞扬肩上长长的铁链也倏地绷直,一道铁锁碎裂的声音传来,几滴温热的鲜血落在脸颊上。伴随着那老妪惊诧至极的暗哑声音道:“这不可能,这绝不可能!” 沉重的眼皮快要闭上之前,他只看到那双曾经熟悉至极的双眼如狼一般紧锁住他的目光。 第75章 君书影的嘴角微微翘起,若不可闻的声音从那双颜色清淡美丽的薄唇中溢出:“我早知道……楚飞扬……岂是你们……能够……摆布……” 73 君书影再次恢复神智时,只觉得头脑昏昏沉沉,眼前光影错乱,似有无数利刃在脑海中乱搅,疼痛难忍。 他静静地躺着,等着迷药遗留的难受感觉过去。耳鸣之声渐消,耳中渐渐清明起来,连风吹动的声音都听得清晰,夹杂着鸟叫虫鸣,周围都是阳光的气味。 原来在他昏迷时他们就已经出来了。 君书影心中只觉一片安宁。陷入昏迷前那望向自己的野兽般的目光已在心中深深印刻。如今的状况,他心下只能想得到一种可能,一定是楚飞扬将他掠了出来。即使此时的楚飞扬已经丧失神智,淹没本性,甚至可以毫不犹豫地对楚云飞痛下杀手。但是君书影却坚信,他绝对不会对自己不利。绝对不会伤害他,否则他便不是楚飞扬了。 身体的难受渐渐过去,君书影的眉头微微皱起,喉中发出不适的低吟,眼睫几次颤动,都因眼前强烈的阳光而重新闭紧。 “该醒来了哦,小美人。”一道陌生的声音响在耳边,一丛软软的东西同时扫到面颊上。 君书影心中一震,猛地睁大双眼,视线对上了蹲在自己身边的那张带笑的白皙面庞。 “你……!”君书影一时有些惊异。 “我什么呀,可惜我不是那个谁吗?”那一双黑白清明的双眼微微弯起,漾满笑意。他细白的手指绕着手中一株微黄的草,撩起穿在他身上略微宽大的衣衫坐在君书影身边,感叹道:“你们两个人,真好。” “你是苏其铮?”君书影坐起身来,看着身边的人,片刻后道。 和那个清冷的天山派掌门相同的俊秀脸庞,却更加年轻白润,眉宇间少了凝重,多了风采流转的顾盼神飞,绝对不应该有人把这一对双生兄弟认错。 苏其铮点了点头,扔下枯草,转头细细地打量着君书影的脸。 君书影被他看得有些窘迫,不悦地道:“你看什么?你们是如何离开地底的?楚飞扬呢?!” 苏其铮笑道:“你问了三个问题,你要我先回答你哪一个呢?” 君书影咬了咬牙,不想再理会他,挣扎着要起身,他要自己出去看看。如果和苏其铮在一起,楚飞扬必定不会在他身边。那他会怎么样?!君书影想起楚飞扬剪头贯穿的铁锁,还有那药力霸道的迷药,心中的担忧再一次骤然升起。 “唉,脾气真大。好好坐着休息,师娘的迷药吸入多了会变傻,可不是那么好解的。”苏其铮伸出一只瘦得有些骨骼嶙峋的手按下君书影,“我全部都告诉你,坐下来好好听着。” 君书影看向你,咬紧牙根又问了一次:“楚飞扬呢?他到底怎么样了?!” 苏其铮摇了摇头叹道:“你放心吧。我们都死了他都不会死,你不用担心他了,他现在就是个大妖怪,担心一下怎么逃过他的追捕比较实在。” 君书影听了不悦地看着苏其铮。苏其铮轻笑道:“恩?怎么我说他没事还不开心啊?!哦,难道是嫌我说他是大妖怪不好听呢,真是可爱。”苏其铮说着笑意盈盈地弯身向君书影脸前靠近。君书影一惊之下,差点就要动手,却被洞口传来的一声无奈的斥责打断:“其铮,你不要再惹君公子了。” 二人往洞口看去,正看到苏诗想端着一个托盘走了进来。 “什么可爱?!他一根指头就能弄死你,你还真敢惹他。”又一道声音传来,一个高大的身影出现在苏诗想身后,面色不善地看着靠得过近的二人。 君书影有些疑惑地看着那人,眉眼间有些熟悉的影子,那挺拔高大的身型和英气逼人的样貌却实在陌生极了。 “那是傅江越。”苏其铮毫无顾忌地歪着头把脸凑近君书影的肩膀,又向缓步走来的苏诗想道:“哥,辛苦你了。” 苏诗想把托盘放下,端起一碗药递给苏其铮,又将另一碗端给君书影,向君书影笑了笑道:“君公子,我师娘给你们下的迷药药效逃过霸道,若有残留恐对身体损伤太大。这是其铮配的药方,可尽去药力。请君公子放心服用。” 君书影看了苏诗想一眼,动了动手臂,感到身体内真气凝滞郁结,当下也不再迟疑,端过药碗一饮而尽。 苏其铮看着他喝光了药,扭头向苏诗想道:“哥,我的手没有力气,你喂我吧。” 苏诗想看向君书影,有些局促的模样。君书影向来对外人漠不关心,自然没有什么反应。苏其铮只把药碗递向苏诗想,两眼恳切地望着他。 苏诗想伸出手去,傅江越却突然从后面越过,握起苏诗想的手腕不让他上前,看着苏其铮口里粗声道:“哪里就这么娇贵了,你端不动我来帮你!” 苏其铮面色一沉,哼了一声:“我还怕脏了我的药呢。”转而又一脸乖巧地看向苏诗想唤道:“哥哥。” 苏诗想轻轻挣开傅江越的手,走到苏其铮身边,接过药碗,扶着他的后颈小心地喂他喝药。 傅江越站在后面,看到苏其铮抓住苏诗想腰间的手,脸上有些复杂莫测的表情。 苏其铮配的解药果然有效,不过小半天过去,君书影便觉昏沉无力的感觉尽去,浑身舒爽。他已经从苏诗想那里知道了他昏迷之后发生的事。楚飞扬出乎所有人意料地没有被那老太婆的迷药迷倒,甚至强行挣脱了那遇强则强的缚灵铁锁,元晴趁着楚飞扬消耗巨大内力尚未回复之前的一刻虚弱,打开机关,把所有人带出禁地。他出来之后便消失无踪了,那老太婆担心元晴的安危,再加上无法忍受在背叛伤害了苏诗想之后还和他面面相对,因此也离去了。 那一天到现在已经两天多,他竟然昏睡了两天两夜。君书影一想到所有人都走了,只留楚飞扬一人在那漆黑一片的洞底,一想到他浑身上下都是伤,一想到那地上一滩滩汇集的鲜血都是从楚飞扬身体内流出,尽管他明知道楚飞扬身负绝技,但那丝丝缕缕的心痛总是无法停止,越来越深刻铭心,疼得深了时便像要阻住了呼吸,左胸处疼得像要爆裂。 君书影再也无法忍受,他在手脚刚刚恢复力气时便起身向山洞外走去,想要去寻找不知身在何处的楚飞扬。 刚刚走出山洞,便看到楚云飞与苏诗想正在洞外不远处的山坡上。苏诗想不知说了什么,楚云飞一脸泫然欲泣的表情,跪倒在苏诗想身前。苏诗想面色慈善地微微弯下腰,把手搭在他的肩膀上,似在安慰。楚云飞展开双臂搂住自己师父的腰,把脸深深地埋在他的胸前,肩膀微微耸动着。 一丝微风吹过,苏诗想面前的发丝轻轻飘动,他映衬在夕阳余晖下的脸庞明明秀美得清冷孤寂,如同天山之上的雪莲,此时却有着温暖的颜色。美得那班多人注目,连君书影也想发出一声赞叹。 傅江越从海边捉了一篓鱼,一回来就看到这副情景。他眉头一皱,大踏步地走过去,身边带起微腥的冷风。 “小子,去把鱼弄干净。”傅江越一把抓起楚云飞,往外一推,把背后的篓子塞到他怀里。 楚云飞面上的泪还没干,突然被人亮在光天化日之下,有些窘迫地赶紧用袖子擦干净泪水,两只手抱着鱼篓,有些不知所措地看了看苏诗想。 苏诗想看了傅江越一眼,吹下眼睫淡然道:“辛苦了,云飞跟我来,我们把鱼处理干净。” 傅江越想也没想,一步跨到苏诗想身前挡住他,对上苏诗想抬起的双眼时却又有些不知如何是好了。他有些局促地搓了搓手,道“诗……苏掌门,让云飞去弄吧。你身体刚好,还是要多休息。” 苏诗想面无表情地回道一声:“多谢关心了。云飞,我们走。” 楚云飞应了一声,绕过傅江越,走到苏诗想面前,眼前猛然扫到一个熟悉的身影。他转头看去,正看到君书影脸色苍白地向外走去。 楚云飞瞬间两眼放光,几步奔了过去,站到君书影面前,兴奋道:“君大哥,你感觉好些了麼?!师叔的药果然很利好!” 君书影随意地敷衍了一句,就想绕过楚云飞继续向外走。 苏诗想也已经走到了近前,挡住君书影道:“君公子要离开麼?” 君书影对苏诗想从无恶感,这时便也点头道:“多谢苏掌门这几日费心照顾。我必须要走了。” 第76章 “是要去找楚大侠吧。”苏诗想微微叹了口气道,“君公子,我知你心急。但是你冒然去找他……我怕楚大侠现在心智丧失之下,会伤了你。” “他不会的。”君书影眸色一沉,一字一字地说道。 “也许君公子说得对,那个楚飞扬楚大侠,的确和常人不同。”苏其铮似乎也被吵醒,从他休息的山洞里走了出来,慢慢走来的身形因为太过消瘦而显得形销骨立。 君书影微皱着眉头望向他,等着他说下去。 君书影所说的不会,只是因为他的一种感觉。不管楚飞扬的眼神有多冰冷,他看向自己的时候,君书影总觉得那双眼睛的深处藏有别的东西,使他坚信楚飞扬绝对不会伤害他。但是他依然想停一停苏其铮的话。 依苏诗想所说,苏其铮从小便是天造之才,根骨奇佳,无论习武炼药,样样皆信手拈来,他对那阴邪的内力又似乎比他们所有人都更加了解。也许他会知道破解之法…… 苏其铮走到近前,身体一歪,便像没有骨头一样靠在了苏诗想的身上,笑笑地看向君书影:“你在等我说出个所以然吗?其实……我也什么都不知道,只是顺着你的话,想安慰你一下罢了。” 苏诗想看到君书影变得不悦的脸色,有些无奈地伸手在苏其铮腰上轻轻掐了一下,让他不要再故意招惹君书影。 苏其铮抓住他哥哥的手反握在掌中,撇了撇嘴对苏诗想道:“我真的不是很了解。我所知道的,就是东龙阁的最高心法根本不是人类的身体可以承受的,一旦强行练成,必将心智尽毁,无情无心,惟有杀欲,如同只会杀人的行尸走肉一般,当初元晴便是这样杀光了整个岛上的活口。可是依你们口中所说的楚飞扬……似乎并不一样。也许情到深处,真的是克制这个邪门功法的灵丹妙药呢。若果真如此,最后那小子既得了绝世内力,又能回复神智,怕不是有些人要羡慕到死了。”苏其铮说着,一双妙目撇了一旁的傅江越一眼。 傅江越只当没听到他讥讽自己的话,沉默地站着,眼神却定在苏诗想与苏其铮交握的双手。 楚云飞站在一边听着,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脖子,那里缠了几圈纱布,似乎还在隐隐作痛。他一想起那是的楚飞扬,那股寒冷的死气便像要再次侵袭而来,让他微微颤栗。 君书影静静地听完,才又一次道:“他是楚飞扬。全天下最不会滥杀无辜的人,就是楚飞扬。”他说完便要走。 楚云飞左右看看,又慌忙拦住,有些焦急地道:“君大哥,我知道你担心楚大哥。可是你不能这样孑然一身,一点准备都没有就去找他。虽然楚大哥不会伤害你,可是万一呢……万一……你大可不用急于这一时,反正楚大哥是不会离开这个岛上的。” “为什么?”这一次反倒是苏其铮好奇地先问出口。君书影也有些疑惑地看着楚云飞。 楚云飞有些羞涩地笑了笑道:“我能行走之后,第一时间就把船给毁了。当初牧老前辈困住元前辈,就是怕他离开这个岛去中原为害武林。楚大哥这样的人,更加不会想杀害无辜之人。万一有不幸之人死在他手上,如果有一天他清醒过来,一定会痛苦至极。” “所以你就把船给毁了?!”苏其铮瞪大了双眼,惊叫出口,“你害羞个脑袋啊!你这个呆瓜!没有船我们怎么走啊?!你一个个背过去吗?!我们被困在这个岛上,不是全成了那小子的猎物?!”他又苦着脸向苏诗想道:“哥,你是怎么教出这么一个心存大义不顾自身安危的好弟子的?!” 苏诗想无奈地笑了笑。君书影脸色却缓和下来。若果真如此,楚飞扬必定只能困在这个岛上了。任他武功再高,也绝无可能飞过这片广阔海域。 楚云飞不顾苏其铮的取笑,看到君书影略微柔和下来的脸庞,有些高兴地道:“所以君大哥你安心养身体吧,等你好了……” “小子,你少瞎操心了。人家两个是恩爱夫妻,连孩子都生了两个了,可没你什么事。”苏其铮就是看不惯这个呆瓜师侄高兴的样子,出声闲闲地打断楚云飞,想了想又向苏诗想求证道:“是两个吧。” 苏诗想点了点头。苏其铮有些向往地道:“天下果真有这种生子之药?我也想要一粒……” 苏诗想无奈笑道:“你要来什么,你也想生麼。” “我想让哥哥给我生。好不好,哥,我们生两个娃娃就够了。”苏其铮半开玩笑地搂住苏诗想的腰佯装撒娇道。 傅江越的脸色这一瞬间便黑如锅底了,看着腻在一起的苏家兄弟,直想动手将他们分开,死死克制着自己才没有动作,只将手骨握得微微作响。 苏其铮自顾自地与大哥玩笑,全然不顾及已经几近石化的两个人。 君书影为楚飞扬生下楚麒和楚麟的事,虽然有不少人心知肚明,却从没有人如此光明正大地把这件事情摊开来讲。这时被苏其铮这轻飘飘扔出一句重似千斤的话来,当下难免有些僵硬。 而楚云飞却已经被整个惊呆了,如同一道晴天霹雳刹那间砸在脑袋上,而那个扔出惊雷的人还在一脸天真地谈笑自若。他瞪大了双眼看着君书影,从头顶到脚下打量了一遍又一遍,双唇开启,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74 君书影脸色白了白,不悦地看了苏其铮一眼,咬着牙向苏诗想一拱手道:“就此别过。” 苏诗想推开苏其铮,想要去拉住君书影,带些歉意地道:“君公子,楚大侠今时不同往日,我们再商量一下,从长计议可好。其铮博文广识,也许他能想出破解之法。”他说着看向苏其铮,希望苏其铮帮忙出言安定君书影的心,至少先把他挽留下来。 这件事说到底,苏诗想都觉得自己脱不了干系,把楚飞扬和君书影牵扯进来,楚飞扬几乎是舍命帮他搭救苏其铮了,他却反而害得他们身受分离之苦。他心下歉意之至,却知道道歉的话对于此时的君书影来说,一点价值都没有。 苏其铮自然知道哥哥的想法,也便不再故意招惹君书影,正了脸色点头道:“是啊,书影公子,你听我哥的吧。其实我想……也不是真的一点办法都没有。” “到底有什么办法可以让楚飞扬恢复神智?!”君书影闻言之下,略显疲惫的双眼都鲜活起来,连苍白的脸色也多了一丝红润。 “其实很简单,只要把元晴给他的内力废了,自然也就恢复了。像元晴不是就很好吗。” 君书影一听苏其铮张口就要费了楚飞扬,心里又不高兴起来,脸色也就不好看了。 苏其铮笑眯眯地看着他,继续道:“当然还有另外一条路。本来这东龙阁的心法,只有习练东龙阁的武功之人才能承受,否则只有死路一条。我师娘原是打着要把内力再收归元晴的主意,所以必找东龙阁的弟子来作这容器。我们若是想把这个内力分流,也就无所谓死活了。这是心法最高层,也许不需要全废,只要削去那么一点点,大妖怪就又变回那个英俊潇洒的楚大侠。若如此,楚大侠不惮全无损失,还白得了一身高深内力,多好。” “你是说……”君书影眯起了眼睛,不经意地把周围的人挨个扫了一圈。 苏其铮拉住苏诗想往后退了一步,笑道:“你可不要打我哥的主意,我刚刚活过来,也还不想死。” 他话音一落,还在发呆的楚云飞就感到了两股灼热的视线射向自己,一个激灵回过神来,看了看一脸诡笑地看着他的苏其铮,又看向若有所思地打量着他的君书影。 他刚才心中百转千回,全是为君书影给楚飞扬生了孩子的事而心绪纷烦,这时再看向君书影,心中居然升起一丝委屈的感觉。 “只要能救楚大哥,我干什么都行。”楚云飞皱了皱鼻翼道,语气也满是真诚。 君书影把视线移开,盯着地面看了片刻,又向苏其铮道:“你的馊主意不用再提了。若是如此,楚飞扬不会高兴的。” “我救了他的性命,甚至帮助他成为真正的天下第一,他有什么好不高兴的。”苏其铮不屑地道。 君书影原本已向外迈去的脚步停了停,头也不回地道:“若依我的意思,便是你们全死了,只要能救他回来,我也在所不惜。但是我不能。只因他是——楚飞扬。你这种人根本不会明白。” “好拽的小子,气死我了!”苏其铮看着君书影离去的倔强背影,抓住苏诗想的衣袖,愤愤不平地哼哼道:“楚飞扬有那么了不起么?!他那是什么口气,那三个字就是公理么?!哼!” 苏诗想安抚地拍了拍弟弟,又向楚云飞示意,让他跟上君书影。楚云飞早就看着君书影离开的背影着急了,这时得了苏诗想的指示,当下就急切地跑去了。 傅江越看着大家一个个都走了,只剩下大小苏二人凑在一起说着什么,晴好的阳光下相同的两张绝色面孔看得他一晃神,却猛不丁地被苏其铮射过来的凌厉视线刺中:“看什么看?!笑什么笑?!猥琐!快去弄吃的,我哥饿了!” 傅江越抬手摸了摸嘴角,真的笑了么?对于苏其铮的恶言恶语却没有一字不满,又看了低垂着头的苏诗想一眼,抓起地上的鱼篓转身走了。 楚云飞不远不近地跟着君书影,君书影也不理会,只管往那禁地的方向一直走去。 楚云飞看着前方君书影修长挺拔的背影,思绪渐渐又飘荡开了。 君大哥会是女子么?怎么看都不像啊……虽然长相真的很漂亮。 以男子之身,却为楚飞扬生了两个孩子……楚云飞又想起他只见过一次的那个娃娃,粉妆玉琢,伶俐可爱,还有那温馨的庭院。 第77章 苏其铮说的对,人家才是幸福的一家人,父慈子孝,完全没有任何外人横插一脚的余地。 楚云飞心中不免惆怅,不远处那敏捷俊雅的身影也让他眼中酸涩。然而爱意却不会因此而少了半分,即便得不到,摸不着,能默默地守护着他,像现在这样,他总是有这个权利的…… 楚云飞思绪烦乱,脚程却是没有落下分毫,一直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所以当他听到一声女子的大叫时,当即便回过神来,施展轻功,瞬间赶到同样戒备起来的君书影身边。 “在那边!”楚云飞指向左前方一个方向,话音未落时,君书影却已然飞奔而去了。 楚云飞急忙跟上,不过片刻后,二人出了树林,转过一道小山坡,尖石遍地的矮坡上,看到了一个钗鬓凌乱的红衣女子。 “真水门主?”楚云飞一愣,那娉婷一看到君书影和楚云飞,便施展全力向他们奔来,面上满是急切慌乱之色。 君书影一个潇洒落地站定身形,便看到远处一个熟悉至极的身影慢慢走了过来。他的动作并不快,他面上也无狰狞之色,那双过于漆黑的眼睛甚至称得上是平静的,却让人只看一眼之下,便感到无边冰冷和惧意。 君书影定定地看着那张英俊容颜,手却不自觉地紧握了起来。 “娉婷姑娘,你没事吧。”楚云飞迎上一步,扶住几乎软倒的娉婷,关切道。 娉婷喘匀了气,抬头看了楚云飞一眼:“楚大哥……楚大哥他……”她说着说着便带上了哭意,“楚大哥他想杀了我!他到底怎么了,好像完全不认识人了一样?!” 楚飞扬在十步之外站定。手中一把剑随手向地上一甩,一半剑身没入乱石遍地的地面。他的双眼从一开始就未转开过视线,一直牢牢地盯着君书影,似笑非笑的唇角让人不寒而栗。对一旁的楚云飞和娉婷,却完全未分去一丝一毫的注意力。 君书影只觉得连自己的视线都被对面那个陌生又熟悉的男人霸道地抓住了似的,完全无法移开。那种被野兽牢牢盯住的感觉,又回来了。 75 楚云飞看向楚飞扬,又看向君书影,手中的剑握得紧了紧,浑身戒备地看着前方的情况。 君书影抬起一只手,并未回头,只有冷静的声音传来:“楚云飞,带真水门主走。” “不行,我要……”楚云飞想说我要留下来保护你,可是看着对面似笑非笑的楚飞扬,他又觉得这句话似乎他本没有资格说出口,因此顿了一下才又道:“师父让我陪着你,我不能违抗师命。” “我只说最后一遍,走。”君书影的声音仍旧平静,“不然你们若是伤着或者死了,就不是我要管的了。” 娉婷虚脱无力地靠在楚云飞身上,把凌乱的长发用一只手扫到后面,看着身前君书影挺直的脊梁,咬起了下唇。 “君……公子,楚大哥和从来不一样了,他什么都不记得了,你不要冒险……”娉婷出声劝道,却似乎受了严重的内伤,忍不住捂着胸口咳了起来。 “我和你们也不一样。”君书影淡淡道。 “你……”娉婷闻言不服气地叫了一声,却无话可说。她知道,君书影说的是事实,无可辩驳。 楚飞扬脚下一动,向着君书影迈了一步。君书影只觉那强大的真气倏然逼近,压迫得他几乎胸口一窒,眼光却仍然无法离开楚飞扬的双眼。 楚飞扬从地上拔起剑,随意地慢慢抬起剑尖,似笑非笑的眼睛和嘴角,只让人感到蔑视,似在嘲讽眼前几人的不自量力。 君书影的视线终于移开,望着那渐渐指向自己心窝的寒冷剑锋,心中一痛,他猛地睁大双眼看向楚飞扬,微蹙的眉宇间便多了几分自己也未察觉的情绪。 楚飞扬微不可察地停顿了一刻,望着君书影的脸庞微微出神。这停顿却并未持久,他一手持剑又向前迈了一步,毫不内敛的内力连在后方的楚云飞也感到了威胁。 楚云飞望向君书影僵直不动的身影,终于无法再在这强大的压迫之下保持镇定。尤其想到那利刃是指向君书影,万一此时的楚飞扬一念之差,君书影的性命……根本没有任何保障,现在的楚飞扬,便是全天下的武林高手都来了,恐怕也无法逃脱,何况君书影一人?!君书影敢赌上自己的性命,他却绝对不愿把君书影的性命全押在楚飞扬的那一线本性上! 君书影只觉耳边一阵风过,一道身影便突破他的身侧,如同离弦的利箭一般直冲向前。 “君大哥回去!”一声大喝从空中传来。 “楚云飞!”君书影看着那身影气急地怒吼道,也飞身向前。 不过是在这一瞬间的时间,楚飞扬漆黑的眼眸中清除地映出君书影喊出那个名字时焦急的脸色,仿佛那是他非常关系的人,仿佛他和他一起与自己敌对…… 一股狂暴的风浪突然在那双一直平静莫测的黑眸中猛地掀起巨涛,楚云飞只觉扑面而来的真气仿佛有形的铜墙铁壁一般,而他现在就在这坚硬的墙壁中间破壁穿行,浑身的骨骼都像要被震碎了一般。 楚飞扬微微眯起的双眼充满着危险,他直直地看着冲他而来的楚云飞,他的身体甚至根本没有稍动一下。 楚云飞却感到了一股前所未有的冰冷杀意,强大得让他几乎想要软倒在地,臣服,受死。 不过是极短的时间,眼前的景物却像被放慢了一般。他看到楚飞扬扔下剑,手缓缓地抬起,弯曲如鹰爪一般,冰冷无情地望着他。 楚云飞知道,他一定是触怒了楚飞扬,却不知道自己所做的事情,哪一件会惹出他如此决绝的狠下杀手。他对娉婷尚且如同猫捉老鼠一般耍弄,可是对自己……却是要一击毙命! 楚云飞咬紧了牙齿,即便此时他的剑仍未出鞘。他离楚飞扬越来越近了,那阴森的双眼直像要把他吸进去一样。他绷紧了全身的肌肉,准备迎接与楚飞扬的那一招相抗—— 左肋却突然一疼,楚云飞只觉一股大力猛地将他推向右边。翻转凌乱的视野中,他只看到楚飞扬严重的那一丝惊讶一丝狂怒。 君书影咬着牙与楚飞扬正面迎击,被外力猛震之下,疼的不只是身体,还有在这敌对的力量之中被刺痛的心。 “君大哥……”楚云飞在地上滚了几圈,站起身来便看到楚飞扬一只手牢牢地钳住君书影的肩膀,一双眼睛无情地望向君书影。 君书影感到肩膀的骨头都快要被楚飞扬捏碎,一丝力气也凝聚不起来,细细地抽着气。此时听到楚云飞担忧的喊声,心头火起,转头怒视他道:“你想死便死远点,不要往他手里撞!” 楚云飞心中一酸,君书影这便是明明白白地告诉他,救他不是为了他,而是为了楚飞扬,为了楚飞扬的手中不会染上无辜者的血,为了楚飞扬醒来后不会感到后悔。君书影从来都是无情至此,比放任他为他去死还要令他难受。 “我要救你,君大哥。”楚云飞从地上缓缓爬起来,也许无情之剑比一切外力的威胁都要锋利,被它伤过之后就再也没有任何痛楚会让他感到害怕,心已经麻木,面对楚飞扬时的那种心悸战栗居然顷刻烟消云散。 对面的楚飞扬,明明身形与从前无二。面对那张满是嘲讽与蔑视的脸,面对那双比深夜更黑的眼眸,楚云飞竟错觉到,他似乎比以往都要强健高大得多。他抓住君书影仅用了一只手,却能让君书影无力地瘫软在他的怀里,靠着他的胸膛才能站稳,面色苍白,额上冷汗涔涔,不过片刻便已发丝尽湿,必是疼得厉害。 “君大哥,楚大哥不会舍得让你痛。他根本不是楚大哥。”楚云飞低声道,却像只是说给自己听,他缓缓地拔剑出鞘,向侧边走了三步,站定。 君书影早已痛得无法使出内力,自然听不到楚云飞的低语。楚飞扬确是听得清清楚楚。他看向不远处一脸哀戚地望着他的娉婷,又扭头看向想要从他手中“救”出君书影的楚云飞,一直面无表情的脸上,嘴角居然缓缓挑起,挑出一抹不屑的笑。 他抓着君书影的左手一使力,将君书影推到自己右胸前,坚硬如铁的右手却拦在君书影的胸前,紧紧地禁锢着他。 胸前横亘的强大力量让君书影有些气闷,肩头的疼痛仍未缓解,此时已趋麻木。他已无力去管楚飞扬想要做什么,只是感觉楚飞扬此时的内息平定不乱,并无杀意。 楚飞扬却在楚云飞瞪大的双眼中,低脸凑到君书影的颈边,伸出舌头缓缓地沿着那线条美好的颈项,一路舔了上去,一直到那白皙的耳朵后面,才收回淫靡的舌尖,舔了舔自己的嘴唇,扯开嘴角,露出惨白的牙齿。他漆黑如墨的双眼一直定定地刺向楚云飞,恶意地享受他脸上微微扭曲的表情。 他在向自己宣示对君书影的所有权。楚云飞瞪大双眼,却无法转开视线,他从那双敌视的眼中当中明明白白地读出了他对怀中之人的独占欲。 他明白了,楚云飞咽了口唾沫,喉中却只有苦涩。原来如此,因为刚才在楚飞扬的眼里,君书影和他站在了同一阵线,所以才会对他爆发出那么强烈的杀意吗? 第78章 他望向楚飞扬钳制住的君书影,他却仍旧垂着双眼,因为被拘束的霸道力道而细细喘息,对于刚才被那样对待却似乎根本不在意,似乎……习以为常。 楚飞扬低头嗅了嗅君书影头顶的发,眼光不屑地扫视了楚云飞和娉婷一眼,甩手将剑插在地上,拥起君书影飞身而起,瞬间便消失了身影。 “君公子他……”娉婷急忙跑了过来,有些焦急地望向楚飞扬消失的地方,“怎么办……楚大哥会不会杀……” “不用说了。”楚云飞把剑插回剑鞘,垂着脸低声道,“我们回去吧。” “不救君公子,不找楚大哥了吗?”娉婷急道。 楚云飞嘴角漾起一丝苦笑:“轮不到我们去救。”说着便一步步向回走去。荒凉的山坡上,只余娉婷的一身红衣随风招摇。她默默走到楚飞扬扔下的剑旁边,两手捧起,抬头往天上望去。 碧天如洗,阳光晴好。 76 君书影只觉耳边嗖嗖风声滑过,背后的胸膛宽大温暖,耳边的气息熟悉得令人安心,如果不是那钳制着他的不知轻重的力量,他简直要以为楚飞扬回来了。 楚飞扬只在半途中以脚尖点了树枝借力,一路上竟一直飘然于半空之中向前飞去,怀中挟着君书影,行了那么久却也丝毫不见疲态。 这已然不只是武功了吧。君书影以手摸上横在自己腰间的楚飞扬的手,温热干燥而略微粗糙的触感一如既往。如果以一届凡人之身,却拥有了浩瀚无边的力量,可以御风而行,可以长生不老,只怕任何人,任何生命在他眼中,都根本是微不足道的了吧。 楚飞扬他,到底是忘记了过往的一切?还是根本根本什么都还记得,记得他们曾经的相识相交,记得他自己以前的殷切关爱,记得所有他二人相处的温柔细节,只是他已经不再在乎了而已?" 君书影只觉呼吸一窒,后面的那一个可能性,只是在心中稍想一想就能刺痛他。记得他,却不再在乎他的楚飞扬……君书影咬紧牙根,这种事情……简直太荒谬,荒谬绝伦,他绝不相信,也绝不容许! 君书影抓着楚飞扬的手的指尖不自觉地渐渐用力,修理的平整光滑的指甲几乎要深陷入楚飞扬肉中。 楚飞扬低头看了一眼,皱了皱眉头,另一只手抓起君书影掐着他的手指,用眼神恐吓他老实放好,不要作乱。 君书影看着那堪称白痴的眼神,几欲呕血,只能转过脸去冲向外面,不去看楚飞扬的脸。 楚飞扬看着因君书影转头而四散飘扬的长发,顺滑又干净,堪称美景,心中满意之至,抬手摸了摸。 楚飞扬带着君书影飞到小岛的另一端,在靠近海的一侧陡崖上停下,然后走到崖边往下看。君书影正疑惑他带自己来这种地方做什么,突然又被楚飞扬抓住,而后直直地跳了下去。 绕是君书影习武二十多载,这一下也差点把他惊得叫出声来。下面就是惊涛拍岸,乱石嶙峋,如此毫不准备舍身一跳根本就只有死路一条!只是多年的修为硬是止住了他作出如此丢脸的举动,只是咬紧了唇,在急速的下降中被海风吹的皮肤生疼,白着一张脸悄悄抓紧楚飞扬的手臂。 楚飞扬也全未使出任何内力,只是任二人直直地往那波涛狂骇的大海中俯冲,兴奋莫名地奔赴死地。 不只过了多久,突然下坠之势猛地止住,耳边的涛声如同狂怒至极的巨兽发出的吼叫,已经大得盖住了所有声音,夹杂着细小水丝的咸腥海风猛烈得让人睁不开双眼。 君书影只觉一阵晕头转向,眼前一黑,脚下一重,竟是已经踏上了实地。 楚飞扬放开抱着君书影的双手,君书影一个趔趄才站稳,猛地转头看向楚飞扬,心中已经不只是不悦了。 这里是一个山洞,外面是水天一色的茫茫碧波,还有惊涛骇浪之声轰隆不停。楚飞扬靠在洞口,闲闲地一抱双臂,微微敞开的领口半露出精壮的胸膛,姿态说不出的闲适潇洒。君书影没有什么目的地来回走了两步,只觉得相比之下,自己真是说不出的狼狈。 楚飞扬用黑夜般的双眼看着他,陌生的眼神,奇特的炙热。他突然挑唇一笑,露出白碜碜的牙齿。 君书影这才注意到,楚飞扬的臂弯中勾着一条粗大的青藤,心下一想便明白,楚飞扬必是靠这条藤蔓把两人荡进这直上直下的险崖侧壁上的洞里。 君书影心下微微松了一口气,既如此,那便有办法再上去的…… 楚飞扬看君书影看着他怀中的藤蔓便安心了的样子,笑意加深,左手把藤拈出来,向君书影摇了摇,在君书影疑惑的目光中,把左手伸到洞外面,向下一拉,轻轻巧巧地一松手— 君书影瞪大了双眼,几步跑到洞边,探头向下看去。强烈的海风猛地扑面而来,水腥味霸道地钻入鼻中,那救命的青藤早已不见了踪影。他转回头看向楚飞扬,颤抖着手指指向他道:“你……你是疯了吗?!” 楚飞扬无所谓地笑了笑,向洞里走了两步,坐在一块石上,朝君书影伸出一只手。 “过来。”低沉的声音,却似乎远比从前更深邃。 君书影闻声之下,连担忧如何上去的心思都收了回来,惊讶至极地望向他:“你……你会说话?!” 这也不能怪他会把楚飞扬当白痴,都是因为元晴和楚飞扬心性大变之时都是那副要笑不笑人事不通的诡异模样,君书影原以为他们大概连人话都不会说了,直接退化成原生态兽类。君书影却忘了元晴在那时还知道耍手段欺瞒他师姐来达到目的,或者他根本就没注意过别人的事。 楚飞扬收回手,挑起唇角,以一种奇特的的目光看着他。 “君书影。”他喊道。! 君书影这一次连惊讶的余力都没有了。君……书影,他有多久没有这样叫过自己了?!那时从他口中吐出的这三个字,即便连名带姓,却因为饱含着那满满的遮掩不住的一腔爱意,而丝毫没有陌生推拒之感。 他这一声又算什么呢?不咸不淡,让他听不出一丝暖意。 君书影的口中满溢苦涩:“你记得我?”可你却不再在乎我… 楚飞扬却摇头:“我不记得。我知道。”他起身走到君书影身边,威逼一般的强势竟使得君书影不由自主地退后一步,看到楚飞扬伸过来抓住他的手臂时,君书影才意识到刚才自己竟然会心怯退却。 只因此时他周身的气场太过强大,太过无情。林中兽类见到百兽之王时,也不过如此吧…… 楚飞扬将君书影拉到眼前,一手拈起他的下巴,迫使他与自己对视。他深深地凝望着那含着倔强和受伤的目光,片刻后才道:“前尘旧事于我不过镜花水月,记得也只是徒增累赘。如今在这天地之间,我就是神!不死不老,不能掌控生,却能掌控死。” “你想如何?”君书影只觉下巴被捏得生疼,他动了动唇,轻声道。 “凡情俗事只能徒增困扰,我不需要。可是你——”楚飞扬眯起了双眼,把脸凑近君书影,“你却总能轻易挑起我的怒火……我看到你便浑身燥热,真气冲撞无处疏解。这可大大不妙……” 君书影听着他说的话,渐渐地又把双眼瞪圆,眼中满满晕染了湿润的光芒,似乎闪动着一丝丝希望,一丝丝喜悦,专注地凝视着他,长密的睫毛忽闪了两下。楚飞扬只觉得那两扇睫毛如同扇在了自己的心尖上,令他瘙痒难耐,一身的狂躁复又萌发,简直无法抑制。 “就是你这种样子!”楚飞扬手上不自觉地使了大力,让君书影疼地皱起了眉头。他看着那微蹙的眉峰,只觉心中那些难解的情绪更加狂妄肆虐了。 楚飞扬猛地松开手,双目灼灼地瞪视着君书影:“在我弄清这燥郁之感到底为何之前,你都给我好好呆在这里!” “你要去哪?”君书影出声叫住转身就想向外走的楚飞扬。 楚飞扬停了一下,才淡然道:“你无需知道。” 君书影自然知道。苏其铮说在这内力控制之下,人的滥杀之欲难以控制,那楚飞扬他定然是要去杀人。这次没有了他的阻挡,他不相信楚云飞几人能逃得过楚飞扬的杀手。 君书影低叹一声,道:“飞扬,你想知道你面对我的那些感觉为何存在,我可以告诉你。” 77 楚飞扬挑了挑修俊的眉峰,看向君书影,等着他开口。 君书影看着他那熟悉的细小表情,心中不由得微微一酸。 “因为……”君书影张了张口,却有些不知如何解释。二人七年多的恩怨纠缠,直至生死与共不离不弃,说来可以话长到一天一夜讲不完,也可以三言两语诉完一切。 可是前一种只怕此时的楚飞扬不耐烦去听,后一种……君书影委实有些说不出口。 二人的关系之中,情情爱爱的言语向来都是楚飞扬的拿手好戏。君书影早已听得麻木,甚至于已经当成理所当然。没想到当要让他自己说出口时,竟才恍然察觉出,一句情爱的分量有多重。 而那有如重逾千斤的肺腑之言,楚飞扬曾经每天每天地毫不吝啬地拱手献于他的面前,化作和风细雨,冬日暖阳,将他的身心全部笼罩。 君书影咬了咬唇,才道:“因为我是你的……你的……” “你是我的?!”楚飞扬要笑不笑地重复了一遍。 君书影不忿地瞪了他一眼,道:“你与我是——相伴一生的人。” 楚飞扬抬起脸,摸了摸下巴,又看向君书影,深邃的眼眶下比以往更精亮的双眸上下一打量:“你是我的弟弟?兄长?都不像。即便你是,这些关系于我,也再没有任何意义。” “不是!”君书影有些发怒 ,对他那般一切都无所谓的态度更加怨忿。 楚飞扬看着君书影薄怒的脸庞,不屑地哼了一声:“你若说不出个能说服我的理由,解不了我内心的躁动,我就第一个杀了你。” 楚飞扬口中的“杀”字话音一落,君书影便身形一晃,似乎大受打击一般。楚飞扬望着他,只觉那双瞪圆了看向他的双眼当中,渐渐溢满了心痛和委屈。 不过是一句话而已,何以至此?!楚飞扬与那隐忍着悲伤的目光相视,只觉心中的那种感觉更加浓烈了,他满心不耐地加重了呼吸,走了两步,终是烦躁地一手往洞壁上一捶,震动地洞顶的碎石簌簌落下。君书影也不闪躲,只还是那样看着他,几颗石头砸在他肩膀上,又滚落在楚飞扬脚下。 楚飞扬低头看了那小石子几眼,本就不平静的心中忽而燃起熊熊怒火,似乎那几颗石子有多么罪无可赦一般。他抬起一只手臂猛地一挥,带起一股强如海风的大力,将那些碍眼的碎石全部扫到了山洞外面,石子如同碎尘一般,飘摇地落向了茫茫大海。 君书影垂着眼睛看着楚飞扬脚前那干干净净的一块地面,片刻后终于收回哀伤神色,又直视向楚飞扬道:“你对我有的……躁动,是因为你对这具身体——有欲望。”君书影微微张开双臂,如同展示自己的身体的姿态,看向楚飞扬。 楚飞扬的眼睛从那修长的身躯上快速滑过,对上他的目光,才笑道:“你是女人?” “你说呢?!”君书影的双眼几欲冒火,手不自觉地握了握拳头。这样的楚飞扬为何怎么看怎么欠揍呢?! “不像,不像。”楚飞扬又靠回洞壁上,抱起双臂,抬起下巴评估一般打量着面前的君书影,“我为何要对你的身体有欲望?” “我怎么知道?!”君书影看着他那满不在乎的模样,终于忍无可忍地低吼道。当初是楚飞扬使尽百般手段,硬是逼迫利诱着他,使他甘心相从。如今他竟敢问出这种话来?!他倒是更想问问楚飞扬,天下美人这么多,为何他当初独对自己如此下作?! 楚飞扬面上竟又带上了丝丝笑意,含着诡异的微微满足,又道:“这么说来,你是我的妻子?” 君书影不喜这样的词语加身,不欲作答,只是毫不相让地与楚飞扬对视,咬紧牙根不做声。 第79章 楚飞扬却自然解读得出其中意思,他点了点头,如同自语道:“原来你真的是我的妻子。以前的我居然会娶一个男人当妻子,惊世骇俗之举当真比现在的我丝毫不差。”言语中竟似分外自得。 “你说够了没有?!”君书影怒道,“你现在总该明白了吧!楚飞扬,你若到现在还想杀我,我无话可说。” 楚飞扬道:“不,怎么会。我从来就不想杀你。我看到你的泪水,这里都会疼痛欲裂。”楚飞扬看着君书影,用手指了指自己心脏的位置,坦荡荡的态度,没有亲昵,没有调情,却就这样将这种情话又说出口来。 “……”君书影一时竟不知如何应对,只是直直地与那仍旧陌生的深邃神眼相视着,却又似乎看到了熟悉的光芒。 楚飞扬却又想了想,遗憾地低叹了一声:“美中不足之处,男人却是不能生孩子的。” 君书影知道楚飞扬向来喜欢小孩子,只是他从前从未说过而已,似乎怕让君书影心中产生什么误会。但两人相交八年,君书影还不至于连他这点心思都看不出来。没想到楚飞扬竟是这个时候坦白地表达了这样的喜爱。 “谁说不能?!”君书影咬了咬牙根,反驳道,“我们家中,尚有二子。他们的名字叫楚麒和楚麟,全是你亲自取的。飞扬,你有家有子,难道还要抛弃这一切,做你羽化登仙的美梦?!行你滥杀无辜的恶行?!你若还记得半分,你就当知道,你便是杀光了全天下的人,我也不会有丝毫动容。只是,如果你那么做了,你就再也不是楚飞扬!我绝对不容许!绝不容许你亲手杀死他!”君书影说到最后,已经声音嘶哑,一脸狰狞之色地望着眼前这个男人。 楚飞扬却瞪大了双眼,出神着看了君书影俊美的脸庞半晌,脚下却迈了步子,上前握住他双肩:“你……为我生的孩子?!楚麒,楚麟,我们的孩子?!” 不知为何,这一刻,这个事实,竟能神奇般地抹平了他心中的狂躁和邪火,只余一片温馨,一片安宁。 小段子番外 一、 相性一百问之57 初夜的早晨您的第一句话是?楚:------君:我来替他说。他说:“君书影,你心肠歹毒,做孽深重,我留不得你。受死吧!”楚:你做什么记得这么清楚啊!君:哼。南:大侠,怪不得总有人说你是渣攻------初夜清晨就要杀人灭口iu,你狠的! 二、 相性一百问之8 喜欢对方哪一点呢? 楚:全部。 君:武功高。 楚:[沮丧]书影------君:[看了大侠一眼]正值------执着。[教主,你最后那个词说得如此意味深长,是你的切身感受么?] 三、 相性一百问之7对对方的第一印象? 楚:(= =||| ) 我可以不答么。 君:不可以。说实话。 楚:呃------.#¥¥%……&*。我说完了。君:恩,他说那时对我印象极差。其实我也是。 楚:[狂汗]我刚刚根本什么都没说好吧! 四、 老信掌门负手而立,从院中桃花树上摘下一朵桃花,摸了摸胡子左右看看,信步走回房间,很可疑地关上房门。扯一瓣,能生;扯一瓣,不能生;扯一瓣,能生;不能生,能生------最后一瓣,不能生------老信扭头正看到窗外儿子两手提满东西乐颠颠跟在他媳妇身后,不禁悲从中来:苍天啊你对我老信价何其残忍! 五、 少年青右使捏着三片花瓣蹲墙角十分烦恼。抽一片摆在地上,摸一摸:君儿羞涩可人当为人妻;再抽一片摆在地上摸一摸:小高温柔大方解语之花;最后一片摆地上摸一摸:小其美人胚子天真可爱。突闻笑语,抬头只见两位盛装少年并一幼童走来。幼童上前踢:愣着干嘛,到你舞剑了。右使叹。幸福的烦恼呦。 六、 大侠年少游历时路遇剪径强盗抢劫旅人,大喝一声:无耻匪类!剑尖寒光影如惊鸿,盗贼死伤无数惶然撤走。大侠收剑向被抢的两个少年笑道:二位莫怕,在下楚飞扬。二位无需感谢,快快上路,有缘他日再见。遂潇洒离去。一少年曰:左使,怎么办?另一少年咬牙:这二货坏我好事,只能另寻机会了= = # 78 不小也不算大的山洞里燃起了火堆,偶尔烧着的树枝爆出一点细小的声音,除此之外就是忽远忽近的海浪之声,震得脚下的洞壁也隐隐颤动。 楚飞扬坐在洞口,君书影坐在火堆前。这样的沉默已经持续了很长时间,久到君书影终于忍耐不下去。 “你已经全部都知道了,你现在到底想要如何?”君书影开口道。 楚飞扬将视线转向他,微侧着的脸庞美得惊人。他用一双君书影熟悉多年的,却又似乎远比从前更加深邃的眼睛看着他,似打量,似玩味,竟让君书影无端生出些不自在的感觉。 “我从前的眼光还是很好的。”楚飞扬突然挑眉笑道,起身走到君书影身前,居高临下的俯视着他。 “你做什么?!”君书影只觉得浑身的汗毛一竖,本能地警觉起来,上身向后一仰,就要后退。 楚飞扬却先一步阻住他的退路,伸出两指捏住君书影的下巴,轻佻地摩挲了片刻,一脸兴味地说道:“果真佳人。我便准许你以后跟随我左右,侍奉于我,你可高兴了?” 君书影像见了鬼一样看着楚飞扬,薄怒的一抹红色爬上颈间脸颊,张着一双眼瞪了他半天,才开了口:“你……”一字之后,却又没了下文。顿了半晌,终于是无奈地叹了一口气,拨开下巴上的手,低下头去,满面愁容。 楚飞扬挨着君书影坐了下来,抬手扔了个小柴棍到火堆里,用肩膀推了推君书影,扭头看他,笑道:“你做什么这幅表情?你不是爱我麽?我准你与我相伴,你又为何要如此闷闷不乐?只要你点一下头,我便立刻带你离开这山洞,离开这荒岛,寻一处热闹的地方,好好玩乐一番。” “你要如何玩乐。”君书影微皱着眉头看他。 楚飞扬舔了舔嘴唇,一双眼睛也在此时放射出精亮的光芒,似乎正在想着什么极为开心的事:“自然是……随心所欲,掌控生死,纵情……” 君书影看着他脸上流露出的嗜杀的欲|望,那张俊美的脸上甚至充满了向往,充满了迫不急待,连他嘴角那一丝微笑在君书影眼中也变得扭曲起来。 君书影只觉胸口突然一阵气闷,抬脚踢了过去:“不准你那么笑!” 楚飞扬一手抓住他的脚踝,脸色一沉:“你干什么?!书影,你不要恃宠而骄!” “滚你的恃宠而骄!”君书影一个利落翻身,衣袂翻飞间便已站在了楚飞扬的三步开外,微微涨红着脸怒道:“楚飞扬,你如果还是楚飞扬,就马上给我自己清醒过来!你这样算什么!算什么?!你看看你自己,疯疯癫癫,不人不鬼!你以为你是谁?!你是楚飞扬啊,是天下至仁至义至忠至善的楚飞扬啊!” 楚飞扬看着一脸哀戚的君书影,冷哼一声,站起身来:“怎么?你原来是更加爱着那样的我?那种懦夫有什么好的?!什么至仁至义至忠至善,不过是弱小者的伪装而已。如今的我,才是真正的清醒过来!你了解掌握着无尚力量的感觉么?”楚飞扬说着,走到君书影身前,抬起一只手轻巧巧地反制住君书影的反击,绕到他的身后,贴在君书影耳朵,低笑道:“恩?!你了解么?这世间万物,再没有什么是你得不到的。所有的东西都唾手可得,也都可以随手抛弃!世人只是因为求不得,求之不易,才会珍视。如果一切都可以来得轻巧,还有什么必要小心翼翼如履薄冰?还有什么必要经营一张伪善的脸孔——” “你住口!”君书影挣扎着怒斥道,“楚飞扬才不是伪善!他是天下第一正直正义之人!说什么世间万物唾手可得,全都是胡言乱语!就算你是三十六天之上的神明,你也一样有求之不得的东西!你才是走火入魔到丧心病狂!” 楚飞扬听着却低低地笑了起来,他用一只手环住君书影的腰身,压制住君书影连番攻击的挣扎,如同最亲密的爱人那般紧紧贴近着他,听着他胸腔中呼哧的喘气声,轻笑道:“所以,你就被那个天下第一正直正义之人,骗得心甘情愿委身于他?甚至为了他,不惜以身犯险,连身为一个男子最难堪的事,你都愿意为他去做……” 君书影对他的话却丝毫也听不进去,明知道这个如今已强大到逆天的男人面前挣扎无用,却只是不甘愿被他如此禁锢在怀中,带着些斗气地不断反击抵抗。 楚飞扬突然一把压制住他所有反抗,低笑的声音却有些阴沉,他用坚硬如铁的双臂牢牢地锁住君书影,在他耳边道:“书影,听话,不要再挣扎了。你为何就是看不清呢?我就是你的楚大侠,你的楚大侠——就是我。你爱的是我,你要陪伴一生的也是我,麒麟的父亲是我,你费尽千辛万苦要寻找的,也只有我。我如今就站在你的面前,你为什么不用心来感受一下,看看我是不是你的楚飞扬。你的身体……”楚飞扬声音突然低了下去,“你的身体一定也早已熟悉我。你若不愿意用心感受,便用你的身体……好好来感受我……”楚飞扬说着,便如同被蛊惑了一般,垂下眼睫看着君书影脸庞脖子上白皙的皮肤,慢慢靠近,将双唇印在君书影脖间裸露出的肌肤上。 感受到那滚烫的触感,似熟悉,却又似陌生无比,君书影不可自已地僵硬了身躯。 79 “你……放开我……”君书影猛一反应过来,便想挣开那太过温暖太过熟悉的胸膛,却被楚飞扬一手揽住肩膀,在他耳边轻轻吹了一口气,轻声道:“书影,是我啊……我是你的楚大侠……不要动,乖乖的……” 太过温柔的声音让君书影有片刻怔忡:“飞扬……?” 低沉的笑声在耳边激起轻微的颤栗,君书影抓着楚飞扬手臂的手紧了紧。 “你在紧张什么,恩?”楚飞扬一口含住君书影柔软的耳垂,舌尖描摹着耳廓的形状,又向耳中轻探。 君书影闭上双眼,微微颤抖着被身后的男人抱在怀中轻轻地挑逗着。这一切都是熟悉无比的,环绕着他的气息,怀抱着他的双臂,这是楚飞扬,这是陪伴了他那么久的楚飞扬,即使闭上双眼,眼前也历历都是他的音容笑貌,他温柔的笑容,爽朗的笑容,促狭的笑容,无奈的笑容……楚飞扬已经在他的心中刻下了如此深的印记,连他笑时浮现在嘴角边的细纹都清晰得如同就在眼前。 楚飞扬也微微闭上双眼,沉醉地埋头在君书影脖颈间用力地嗅着。就是这样清新的味道,总能轻易地让他沸腾在血液中的躁狂平静下来,如同被安抚的野兽,虽然仍旧不耐地踢踏着四肢,却可以控制住自己,安静地伏趴在地下。 楚飞扬绕到君书影身前,两只手捧着他的脸,用手指擦过他过长的轻颤的睫毛,低下头去如同虔诚一般地轻吻他的双唇。 “好干净的味道……”楚飞扬轻喃着,“你在紧张吗?……宛如处子……是向我献祭吗……” 君书影脑中有一线厉光闪过,他猛地睁大双眼,一把推开楚飞扬,目光灼灼地瞪视着他。 “你这个疯子,你根本没有清醒过来!” 第80章 楚飞扬口中不屑地切了一声,抬手抹了抹唇,似笑非笑地看着君书影:“你什么意思?看着现在的我,你是要为以前的我守身么?我是不是该感动,我竟然有这么以一个忠贞的小情儿……” “混蛋!”君书影怒斥一声,一脚挑起火堆中燃烧的枯枝,踢飞向楚飞扬的方向。楚飞扬下意识就要给以最有力的反击,他一出手足以让攻击他君书影自食恶果,却在那火光闪过双眸的电光石火的一瞬间猛然反击过来,硬是用理智强迫自己收回那能置对方于死地的攻击,只用袖子裹着手将那枯枝打飞。 源源不断的燃着的火枝扔在一刻不停地飞向他,楚飞扬一挥袖,带起一股真气将那些枝枝杈杈全部扫飞。 君书影糟蹋完了火堆,洞里的光线一下子黯淡下去。楚飞扬冷笑一声,向前一步,想要说道我看你还有什么招数,却见君书影咬着牙合身向他冲撞过来。楚飞扬一愣,只堪堪来得及展开双臂,接住用尽全力撞向他的人。 巨大的冲力将两人向后推去,直到楚飞扬的身体重重地撞到了身后的墙壁,头顶的石壁被撞得簌簌掉下一些碎石来。 楚飞扬气急败坏地抹开头上脸上落下的灰尘,怒道:“你够了!你干什么?!别以为我不敢出手伤你!” “你动手啊。”君书影抬起头,冷冷地道,“向着这里来——”他仰高了头颅露出要害的脖颈,在黑暗中越发显得白皙而脆弱。 “书影,你何必如此固执……我还是我,即便我已经不记得……又有什么不一样……只要我还记得对你的感觉……我还记得对你的身体的渴望……这些还不够吗……”楚飞扬一只手慢慢按上那倔强地伸直着的脖子,微微地用力,“我为什么不行?我为什么不行!” 楚飞扬说着,双眼中的疯狂却猛地爆发,他一转身将君书影狠狠地按在石壁上,愤怒地直视着他的双眼:“我为何要跟你浪费唇舌!你说得对,我不是你那个楚飞扬,我也不屑于再成为他!你不愿意的时候他敢囚禁你么?他会强|暴你么?……”楚飞扬口中低喃着,手却径直地向下,一把扯下君书影的腰带。 “你混蛋!”君书影双目圆睁,浑身猛地用力,楚飞扬却再没有半点留情,三两下压制住他,从石壁一侧扯下一道软藤,将君书影的两只手捆得结结实实。 “楚飞扬,你放开我!”君书影惊叫道。 “你敢跟我闹到现在,不就是仗着我疼宠着你,舍不得伤害你?!”楚飞扬合身贴到君书影身上,把唇凑到他耳边,邪邪一笑,黑暗中露出野兽一般森白的牙齿,轻轻地啃咬在他颈侧,“现在又如何呢?你要知道,我便是把你一辈子关在这个地方,废了你的武功折断你的翅膀,让你哪里也去不了,只能等着我的临幸,你又能怎么样?恩?” “楚飞扬,你敢……”君书影的身影有些微微颤抖起来。 “你又错了,书影,不要总是惹我生气。”楚飞扬双手在他身上狂妄的抚摸起来,带起手掌下的身躯上阵阵的颤栗,“你不该问我敢不敢,而应问我舍不舍得……”他说着便吻住君书影同样轻颤着的双唇,再没有丝毫温柔,如同攻城掠地一般侵占他口中每一寸柔软。 楚飞扬将右**|猥地顺着君书影挺直的脊梁慢慢向下滑去,轻抚过微微凹陷的腰身,又继续向下探去…… 君书影闷哼一声,两道长眉纠结地拧到一起,把脸向左右侧了侧,却甩不开那狂风暴雨一般的深吻。 君书影渐渐被那绵长的亲吻搅得胸中气闷,神智也恍惚起来的时候,耳边却听到嚓嚓的两声衣料破裂的声音,从后背到大腿根部猛然接触到的凉意瞬间将他惊醒。他睁开双眼,却只见楚飞扬用手指挑着一片撕裂的意料在他眼前一抖,一脸邪肆地扔向一边,一只冰凉粗糙的手直接按触到光裸的皮肤上,从膝下轻佻地向上抚摸过来。 80 君书影咬紧了唇,浑身颤抖地忍耐着。楚飞扬抬起他的一条大腿,把身体嵌在他两腿之间,两手沿着那白皙修长的大腿内部,渐渐向那隐秘之处滑去。手下摸索着滑腻的略带冰凉的肌肤,楚飞扬原本的气定神闲竟被一股燥热取代,连呼吸也无法控制地粗重起来。 他无法理解这是一种什么感觉,如同饥渴了很久的人看到一汪清凉的泉水,却不知要从何下口,才能尽情纾解这一身的干渴。 “我一定是爱煞你了……”楚飞扬粗粗地喘着,嘴唇在君书影的耳边脸颊不断地辗磨,偶尔用牙齿咬出一点点腥红的印记,在黑暗中也闪现出淫靡的色泽。 他的手摸索着攀上君书影的脆弱之处,便熟练地上上下下地捋动起来。君书影咬着牙,发出一丝丝无法忍耐的声音,竟激得楚飞扬红了一双眼睛,又吻上那一双颤抖的薄唇大肆蹂躏,仿佛不如此不足以发泄胸中的一腔邪火。 熟悉的气味再一次在口腔中漫延开去,君书影修长的眉紧蹙着,闭上眼睛不去看那双在黑暗中发出疯狂光芒的精亮双眼。 楚飞扬耐心地取悦着君书影,感觉到他的下身在自己掌心中慢慢硬挺起来,黏腻的液体沾湿了双手。 楚飞扬一下一下地亲吻着君书影略微红肿起来的薄唇,手上的动作却越来越快,直到君书影忍耐不住地绷直了修长脆弱的脖颈,喉中发出沙哑低沉的几声压抑的轻吟,楚飞扬感到手心中一热,衣服上也沾上几点白浊. `他低沉地笑了一声,凑过去继续亲吻君书影失神着微张的唇,喃喃低语着:“你太美了,你怎么会这么美……我该怎么办……我要如何才能完全地占有你。我真想把你拆吃入腹……” 楚飞扬沾满湿液的手在君书影下身继续摩梭着,慢慢向后探去,按住那柔软紧闭的地方,轻柔至极地揉弄着。楚飞扬只觉得浑身的血液都在向下身涌去,硬挺得快要爆裂开来 第一根手指探进去的时候,楚飞扬却听到耳边一声低低的抽气之声,带上些不易察觉的哭腔。他借助微弱的天光端详君书影微微汗湿的脸,他面上只是一片毫无血色的白,惟独两片唇被自己蹂躏得鲜红糜艳。君书影向右侧偏着脸,紧皱的眉头显示出极力的忍耐,一道浅浅的泪痕却延伸至光滑纤瘦的下巴,如同一根细细的针,在楚飞扬的心头微微扎了一下。没有强烈的疼痛,却仍旧难受。 “为什么哭?为什么要哭?我会温柔地对你……书影……”楚飞扬伸手将他的脸转向自己,用舌头舔干他面上的泪痕,温柔地低语着,在君书影隐秘羞耻之处的手却仍旧顽固地继续着。 “解开我的手。”君书影垂下眼睫,咬牙低声道。 楚飞扬并不怕君书影此刻还能逃得出自己的掌控,掌中真气一挥,如同利刃一般切断了纠结的藤蔓,君书影的双手有些发麻使不上力气,猛地落下来。 楚飞扬握住君书影的手腕细细地他揉捏着,看着君书影低眉顺眼的样子,忍不住又去追寻他的双唇,一番轻柔亲吻。 心中似有野兽仍在嘶吼,但楚飞扬却不知道是为什么缘故,在这样的情境下,面对这样的君书影,那暴虐的兽无论如何都无法自由施展,他对君书影,就只有温柔,只能温柔。 君书影的双手恢复力气,突然猛地抬起手,揽住楚飞扬的脖子,修长有力的手在他颈项后面紧紧地扣住,将楚飞扬的脸压向自己,毫不客气地堵上面前因惊讶而微张的双唇。 楚飞扬在些微的迷茫之后,才意识到这是君书影在亲吻他。唇上的力道暴躁又粗鲁,楚飞扬却只觉头脑中轰得一声,如同燃起了漫天璀璨的烟火,绚烂地让他无法注目。 君书影白皙的大腿仍旧大张着,楚飞扬也顾不上去开拓那想要冲进去肆虐一番的柔软之地,两手紧拥着君书影露出一半的光裸后背,紧贴着君书影的身体也大肆地磨蹭顶动着,只恨不得真能把面前这个人揉进身体里去。 君书影的喘息渐渐粗重起来,双手却渐渐向楚飞扬身侧滑去。他原本微闭的双眼猛地一睁,精亮的双眸又让楚飞扬沉迷到微微失神,直到感觉到周身的内力猛地向两处大穴汇集而去,如同被人源源不断地向外吸引而去。 楚飞扬猛地捏住君书影的脖颈,瞪大了双眼看他。君书影也丝毫不让地回视着他,紧咬着牙关,双手却扔在他身上的两处大穴上粘住,忍受着一身内息的冲撞,强行吸收着那霸道至极的内力。 “你可以现在就杀了我,我毫无还手之力。你推开我,我也一样会身受重伤。要伤我杀我,于你不过是轻而易举之事。”君书影挑衅地向脸色铁青的楚飞扬笑了笑,舔了舔唇却又道:“可是,飞扬,你舍得吗?” “君书影,你放手,现在还来得及——”楚飞扬喉中发出低哑的声音,脸色阴沉地看着君书影。 “我不。”君书影目光灼灼地看着他。 “楚飞扬,你想上我?那你就变回原来的楚飞扬,我一定……让你好好尽兴。”君书影邪邪一笑,微皱的眉间却泄露出一丝被楚飞扬的内力冲撞的不适。 楚飞扬掐着君书影毫不设防的脖颈的手紧了又紧,却始终无法狠下力去。 只要他微一用力,这个胆敢向他下手,挑衅地向他笑着的人就会消失。这天下不该有人能够威胁他,不该有人能有如此挑衅他! 然而,楚飞扬比任何时候都更明确地知道,他竟然,果然——舍不得,他下不了手。这个明明衣衫不整理应狼狈不堪的人,却魅惑得像一朵最美最毒的花,让他明知泥足深陷下去前方只有死路一条,却仍旧甘之如饴。 楚飞扬放开钳制着君书影的手,内力流失的痛楚让他无法忍受,只能紧握着双拳,仰天长啸,声音竟一径盖过山洞之外的海浪之声。 君书影看着楚飞扬痛苦的脸,面上闪现一丝不忍和心疼,却仍咬紧了牙关,掌心紧紧地按着能够决定楚飞扬生死的命门。 81 “飞扬,你睁开眼睛,看看我。”君书影声音微微颤抖地说道,仰头看着楚飞扬的脸。 楚飞扬面色泛青,紧蹙着修长的眉,闭着双眼,额头上的冷汗涔涔而下,两片薄唇被咬得血迹斑斑。 “飞扬,你看看我,你看看我是谁。”君书影几乎是带着哀求一般地开头道,那霸道的内力使他越来越难过,他知道楚飞扬也同样痛苦,却丝毫不敢放松。 第81章 楚飞扬勉强地睁开眼睛看向他,君书影带些期盼地看着他,却只迎来两道冰冷又陌生的视线。 “你好大的胆子……”楚飞扬张开染血的双唇,张开的双手却极力克制着,不愿伤他。“君书影,这内力不是你的身体能承受的,你再勉强自己,就算我不出手,你也会经脉尽断而死……” “你住口!”君书影恶狠狠地怒斥道。但在楚飞扬那一双始终没有丝毫转变的目光注视之下,他的心却如坠冰窟,越来越冷。 到底要怎么做?到底要怎么做才能唤回楚飞扬的神智?!到底要他在怎么做,才能让楚飞扬不要再用那样的眼神看着他?! 君书影的手微微发颤起来,连身体也似乎感受到寒冷,无法克制地微微颤抖。 “你已经快要到极限了。”楚飞扬咬牙忍住痛苦,面色不善地提醒他,“你再不停手,就只有死路一条!” 君书影却只是咬紧了牙关坚持着。 楚飞扬看着他苍白起来的双唇,面上的血色也渐渐褪去,他无从分辨从心底泛起的那彻骨一般尖利的疼痛的感觉,到底是为面前这个人,还是为自己那飞速流失的不可一世的功力。 楚飞扬终于忍耐不住地怒喝道:“君书影,你立刻停手!我不碰你了,我发誓我不碰你了行不行!” 君书影眨了眨已经沾染上些微白霜的眼睫,却轻轻地摇了摇头。 “楚飞扬……是我的,我准许他的放纵和为所欲为。可是你,你不是他。” 他看着楚飞扬,突然唇上带上一抹笑意:“飞扬,只要你恢复过来,你想怎样碰我,都可以。你难道不想吗?” 君书影说着,裸露着的大腿却在楚飞扬的腰侧轻轻地蹭了蹭。这样轻微的动作,却已经是他身体的极限。君书影只觉得冷,他原本的内力便属于阴寒一路,此时被那狂冲乱撞的真气搅乱,他只觉得自己的浑身都如同暴露于冰天雪地之下。他什么感觉都不再有,只有冷,冷得透彻骨髓和心肺。 楚飞扬看着这样的君书影,感觉到与他相贴的身体渐渐地冰冷起来,他只觉自己的心也随着慢慢变冷,那尖锐的寒气冷却了他一身沸腾的热血,冷却了他一直亢奋不堪的头脑 无数零碎的画面飘然而来,光影交错看不真切,悠然来到近前时却又化作一股狂风,猛烈地冲撞着他的理智。似乎正有一双手,洁白又冰冷,带着霜寒的寒气,努力地想要推开那一扇锈蚀的厚重的门。 楚飞扬再也忍受不住那样的痛楚,用双手死死地摁住快要爆裂一般的额头,仰面朝天张开血迹斑驳的双唇,却无论如何也发不出一丝声音。 眼前的一切都在变得混乱不堪,如同被搅乱的一池深水,层层的波纹盖住真相,连声音都变得遥远而不真切。 似乎过了许久,又似乎只是一瞬间,几声熟悉的呼唤一阵阵传入耳中,拨开了层层迷障一般都冲入耳道,清晰无比。 楚飞扬猛地睁开双眼,坐直了身体,眼前是一片黑暗。 楚飞扬愣怔了片刻,猛地跳了起来:“书影!” 他的眼睛很快熟悉了这黑暗,便看到君书影一身狼狈地躺倒在离他不远的墙角处,白花花的大腿和腰背露在外面,在这黑暗的洞穴中分外显眼。 楚飞扬慌忙扑了过去,触手却是一片冰凉。他在那一瞬间只觉得心猛地一沉,一阵几乎是恐惧的情绪向他袭来。 “书影,书影醒醒。”楚飞扬一边焦急地唤着,一边把人抱在怀里,用身体温暖他冰冷的肌肤。 君书影一直没有清醒,脉搏又虚弱而混乱不堪,他昏迷着却还把眉头皱成一团,似乎仍旧痛苦至极。 楚飞扬手忙脚乱地重新生起火堆,怀抱着君书影坐在火堆旁边,紧张得几乎要失去他向来的冷静自持。 “书影,醒来啊……”楚飞扬把君书影紧紧揽在胸前,轻柔地轻吻他的脸颊。 “是我混蛋,我怎么能这样伤你。”楚飞扬把脸埋进君书影的脖颈间,几乎要哽咽起来,“我想起来了,我什么都想起来了。我现在是楚飞扬,是你的楚飞扬了,你睁开眼睛看一看。” 他想用真气为君书影调息,却被他体内那四处乱窜的霸道内力震得弹回手来。他如今连自己体内的那股力道都控制不了,又怎么敢贸然对君书影下手。 楚飞扬头一次觉得如此无助。君书影为他遭受痛苦,他却只能眼巴巴地干坐着,什么也做不了。他甚至不能预见那些邪性的功力会不会对君书影的身体造成恶劣的影响。 君书影身上的衣服残破不堪,修长结实的腿露在外面,被橘黄的火光染上一片温暖的颜色。大腿上柔嫩的内侧肌肤还残留着他粗暴揉捏弄出来的痕迹,脖子和胸膛上也仍有青紫的印记。楚飞扬看着那些暴行的证据,又唤起他之前强迫君书影的模糊记忆。 君书影是真的不愿意,即便面对的仍旧是他楚飞扬,但不是他想要的那个楚飞扬,他就不愿屈从。 楚飞扬把脸轻轻贴在君书影的脸颊上,半晌才敢轻轻地呼出一口气。他已经不知道他还能再如何深爱这个人了。君书影的每一个表情,甚至每一丝想法,都能让他更加地泥足深陷。 明明曾经是那么在乎权势地位的人,为什么一颗心却又能倔强得如此纯粹,甚至纯洁,纯粹纯洁得让楚飞扬第一次觉得,自己的强硬差一点就玷污了君书影给他的爱。 楚飞扬静静地抱着君书影渐渐回暖的身体,又喂他喝了些之前准备好的水,吃了些干粮,便又靠在石壁上,把人裹在怀里,不时地亲亲他的脸,看着劈啪作响的火堆发呆。 不知过了多久,怀中之人终于有了一点动作。楚飞扬慌忙捧着君书影的脸,紧张地看着他。 那如扇般的睫毛轻轻抖了抖,便缓缓地睁了开来,似乎有些不适应一旁的火光,又轻轻眯了起来。 楚飞扬忙用手挡在他脸前,一片黑影投在君书影的面庞,点漆一般的眸子在黑影中闪亮着。 “飞扬?”君书影轻声地开口,声音扔嫌虚弱。 楚飞扬点着头:“是我,书影,是我。是你把我唤醒了,你救了我。” 君书影抬起手来,修成的手指在温暖的火光的纤长得很好看。 他摸了摸楚飞扬的脸庞,点头道:“不错,是你。”却在楚飞扬还未来得及反应时,轻挑着楚飞扬的下巴,抬起脸吻了上去。 82 楚飞扬受宠若惊地僵住身体,只敢轻轻地动着唇响应君书影难得一次主动的亲吻。 君书影看著他的眼睛,双眼中微微染上些笑意,他伸出两只手牢牢捧住楚飞扬的脸,加深了亲吻的力度,甚至主动勾起了楚飞扬的舌头,吮吸轻舔,极尽缠绵。 君书影的唇稍稍离开楚飞扬,双唇分离的水润声音轻微却极大地震动着楚飞扬,他抱着君书影的手越发地紧了起来。 君书影低下脸,在他的脖颈间发出低笑的声音,温热的气息吐在楚飞扬露出衣裳的皮肤上:“楚大侠,你这个模样,倒有几分楚楚动人。” 楚飞扬张开口,却发现自己竟有些气息不稳,只能重重地呼出一口气,使劲一握他的手臂道:“书影,你不要惹我。你刚刚醒来,我不想伤你。” 君书影抬头看了看他,突然猛地一使力,把楚飞扬压倒在地上,居高临下地看着他,有 些散开的过长的黑发低垂到楚飞扬的胸前,与楚飞扬的长发纠缠在一处。 君书影又默默地看了楚飞扬片刻,才叹了一口气低声开口道:“混蛋,你终于是醒过来了……” “书影——”楚飞扬神色复杂地低唤了一声,却不知道应该说些什么,只能抬高一只手,抚上君书影的脸颊。 第82章 君书影像一只温顺的猫,微闭上双眼把脸在他的手上蹭了蹭,蹭得楚飞扬心猿意马,忙收回手来。 “书影,快些起来。你刚刚清醒,要不要吃些东西?我还要给你看看有没有内伤……” “我没事。”君书影打断他道,“我现在很好。”他一边说着,一边抓起楚飞扬的右手,一根根手指慢慢地交缠上去。 “楚大侠,在下近朱者赤,与楚大侠一样,是一个言出必行的人……”君书影的双眼亮晶晶地看着楚飞扬,直看得楚飞扬恍然觉得嗓子中干渴得快要冒烟一般,又如同饥饿了很久的人面对着一份大餐,连双眼都要赤红起来。 “书影,我再说一次,不要招惹我……”楚飞扬的嗓音有些干涩。 君书影却听而不闻,伸出另一只手拉开楚飞扬的腰带,又闲闲地去扒人家的衣襟。但渐渐从脖子爬到脸上的红晕和他变得不太平稳的喘息,全都在在地挑战着楚飞扬的忍耐极限。 “我以前当真有眼无珠了,其实飞扬你——也堪称秀色可餐……啊!”君书影放开与楚飞扬交缠的手,一只手撑在他的脸侧,手指轻触着楚飞扬微张着的双唇,略带些得意的言语调戏着楚飞扬。话还没说完,却被楚飞扬一把掀翻在地,压在身上,不由得惊呼一声。 “你做什么!”君书影不慢地低喝一声。 “做什么?!你说呢。”楚飞扬嘿嘿一笑,“书影,这一次可真是你自找的。”他说着一把脱下宽厚的外衫向外一扔,衣裳的布料在真气的抖拉下展得平平整整,稳稳地铺在地面上。 楚飞扬抱着君书影就地一滚,就带着人滚到了黑色的衣衫上,三下五除二地扒掉了君书影剩余的衣裳,才用手肘撑着身体,俯身在君书影的上方,哧地一笑道:“书影,想调戏我,你还早了八百年。” 君书影默默地咬牙切齿,随后干脆把脸一歪,看向一旁的火堆。 楚飞扬看他摆出一副随便你我无所谓的模样,差一点笑出声来。被君书影眼风一扫,连忙闭上嘴巴,俯下身去开始干正事。 楚飞扬此时的亲吻完全不同于君书影,脉脉的温情全部隐没在狂热急切的动作当中,君书影没撑多久,就涨红了一张脸,气息急促紊乱起来。 楚飞扬在那双水润的唇上又蹂躏几轮,才放开他给他留下喘息的空当,却转而在君书影的锁骨上啃咬起来,用新的红痕掩住原本的印记,又一点点向下滑去。 君书影的手插在楚飞扬的发里,咬着下唇忍住冲到嘴边的呻吟。 楚飞扬的动作完全称不上温柔,即便含住君书影脆弱的中心安抚时,也透露着一股子急切凶猛。悄然滑到他身后的手指也似乎死忍着什么一般,微微颤抖着。 身体被强迫着打开的感觉还是让君书影感到不适,即便楚飞扬已经极尽温柔,三根粗糙的手指相继在那细嫩柔软的地方进出开拓的时候,带起的涨痛总是多过快感。 楚飞扬又凑过来,一边亲吻着君书影的双唇,一般毫不放松地继续用手指为自己进入他作准备。 “好了么……”楚飞扬看着君书影微微纠结起的眉头和染上水汽的双眼,轻声地问着,“我快要忍不了了……” 他说着,拉着君书影的手向自己身下滑去。君书影的眼睫颤了颤,安抚起滑入掌心的无比灼热坚硬的硬挺。 楚飞扬最后将君书影扶起,怀抱着让他跨坐在自己的腰上,从下面进入了他。 君书影难耐地伸直了脖颈,散落的黑发在他背后偶尔被轻微地摇动。 楚飞扬把手放在君书影稍微软下来的欲望之上,有技巧地安抚着,诱哄地说道:“书影,自己动。” “混蛋……”君书影咬紧了牙根,忍受着那阵阵难言的感觉,却还是把两手扶住楚飞扬的肩膀,摆动起劲瘦柔韧的腰身。 楚飞扬还是顾虑着君书影的身体情况,没敢太过折腾他,在他体内发泄过一次便停了下来,简单地给君书影清洁过之后,又给他查看了脉搏,确认没有什么不良的反应,才安心地搂着君书影躺倒了。 如果耽美界评比x能力最强最持久的小攻,我们大侠绝对有资格上榜= = 如果耽美界评比反攻最无望的小受,我们君君估计也不用谦虚了= = 83 君书影醒来时,洞外已经天光微亮。背后温暖的触感,腰间霸道的力道,都让他有片刻怔忡。总感觉仿佛已经很久没有和楚飞扬如此亲近了,其实也不过就是这几天的事情。 “醒了?”楚飞扬的声音突然在耳后响起,轻轻地落在颊边。 君书影转过身去,楚飞扬向后挪了挪,给君书影让出地方,看到君书影枕着手臂看他,笑着伸手抚上了君书影的鬓边,为他把几缕头发挂到耳后,又轻轻抚弄他的耳垂,微笑地看着他的双眼。 此时只有轻柔流淌的温情脉脉。 不知道是君书影天生的体质,还是被那逆天之药的药力所影响,他身体的毛发并不旺盛,楚飞扬摩梭着他的脸颊下巴,又摸了摸自己的,低笑着道:“你好滑。” 君书影不甚在意地轻哼一声,又困倦地闭上双眼。楚飞扬笑着抱紧了他,又开始不厌其烦地在他耳边喃喃低语些肉麻情话。 君书影以前听得多了,初时觉得不耐,后来就只当没听见了。如今形同陌路地僵持了这些天,每一次都被楚飞扬深邃冰冷的眼神刺痛。如今乍一下再次听到那熟悉的带上三分逗弄七分情话的话语,竟从心底泛上一丝暖意。但一字一字细细听来,又觉得能面不改色地将那些话日日挂在嘴边,楚飞扬这人当真不知道羞耻和含蓄为何物。 两人又躺着休息一段时间,洞外天光大亮时,才终于起身。君书影看着被楚飞扬撕得不成样子的衣服,脸色变得不悦。楚飞扬慌忙送上自己的外衫,前前后后为他打理妥当,便带着君书影站在了山洞门口。 “你把上去的藤条扔了,现在我们怎么办。”君书影抱着双臂斜眼看他道。 楚飞扬冲他一笑:“急什么,山人自有妙计。”说着又回头看了一眼这呆了一天一夜的山洞,心里竟觉得有些不舍。他自然不敢把这时的心思透露一个字。从他对君书影动情的那一刻起,每每被他倔强固执的脾气气得狠了的时候,他是真想把他囚禁在一个无人涉足的小岛,让他见不到任何人,任自己为所欲为。 楚飞扬最后靠着一股蛮力,硬是带着君书影攀着斜峭的岩石一步一步爬了上去。 刚一到了崖顶上,君书影就有些疲累地坐在地上,看着比他狼狈得多的楚飞扬,微怒道:“这就是你的妙计?!累死你算了!” 楚飞扬脱力地趴在地上,转头看着君书影,伸出指头点了点他的大腿:“好歹没让你太累着不是。背疼,过来给我揉揉。” 君书影面色不善,却还是凑了过去,张开手掌按住楚飞扬僵硬的肩背部,使匀了力气给他揉了几下。 两人离开这崖边,便去寻傅江越一行人。这一次却用不着急着赶路了,楚飞扬带着君书影一路优哉游哉地边看着风景边赶路,回到傅江越他们暂住的地方时已经天近傍晚。 楚云飞手里拿着个大竹篓,看着微笑地站在君书影身边的楚飞扬,使劲地眨了眨眼,直到楚飞扬笑着向他打招呼:“云飞。”楚云飞才反应过来,扔了竹篓欢快地跑到楚飞扬的身边,高兴道:“楚大哥,你好啦?!” 楚飞扬点了点头,看着楚云飞身上的伤,有些自责地道:“云飞,对不起了,那时候神志不清打伤了你。” “没事没事。”楚云飞一叠声地说着,“楚大哥能恢复过来就好。”眼睛却禁不住地向君书影看去。只是君书影脸色有些冷淡,让他也不敢贸然靠近。 楚飞扬笑了笑,左手牵住君书影,右手又拎起楚云飞扔下的竹篓,一路上与楚云飞说着话,往住地走去。 娉婷还在山洞里养伤,身体上的伤还不什么,她那时却是被楚飞扬的冷酷绝情把一颗心伤得狠了,此时见了回复温和的楚飞扬,仍旧有些心悸和伤心。楚飞扬看着娉婷脖子上露出的伤痕,一时也不知对她说些什么,只能满心歉疚地屡屡道歉。但过分客气的态度却也并不能让别人更好受。 君书影一直沉默着,楚云飞偷偷地注意着他,怕他也受了什么伤。用心之下,又怎能看不到君书影身上的衣服是楚飞扬那时穿着的。想着这一天一夜的时间里两人之间有可能发生的事,明知自己没有资格,楚云飞还是觉得心中酸涩得难受。 四人坐在洞中,气氛有些沉默。娉婷的眼光瞄到坐在楚飞扬身后的君书影,他的衣袖上有一点暗红,她记得那是那时候的楚飞扬挟持住她的时候,她的伤口流下的血。 娉婷目光更加黯淡,困倦极了似的闭了闭双眼。 第83章 楚飞扬向楚云飞打听傅江越几人的去处,楚云飞却也说不清楚,只说苏师叔说要带师父去拿一件东西,江三不放心,硬是顶着苏师叔眼上嘴上的嘲讽,沉默地跟着去了。 楚飞扬便与君书影商量着先住下,等傅江越他们回来之后,便想办法一起离开这个岛。楚云飞和娉婷也要趁着这个时候养好伤。君书影对楚飞扬并无二话,无所谓地点头应了,便带着楚飞扬出去另寻住处。 剩下的几天便在平静中度过了。楚云飞渐渐地又开始跟着君书影跑前跑后,帮这帮那,对着君书影不悦的脸色也能甘之如饴,弄得君书影不胜其烦。但是重话说过几次又不见效果之后,对着楚云飞一派天真的笑脸也实在生不起多大的气,君书影便只好发挥起从楚飞扬那里锻炼出来的无视功力,任由他跟在自己身边自说自话自娱自乐。 最后还是楚飞扬想了个法子,以教导他武功为由,把整天乐颠颠地跑来骚扰君书影的小子暂时调遣开。楚云飞于武学上的悟性奇高,一点就通,人也谦虚好学,楚飞扬教导起他来又是毫不藏私不遗余力。楚云飞极尽崇拜的目光简直闪花了楚大侠的眼,极大地满足了大侠好为人师的癖好。 娉婷的伤也好的差不多了,偶尔站在一边看着两人练武,楚飞扬想着她毕竟也是一派之主,便也顺便指点她一点武学上的事,又将大师傅传授给他的东龙阁心法教给她。从前好强争胜的娉婷这一次却有些心不在焉,无可无不可地跟着楚飞扬学了些东西,平时便偶尔痴痴地看着楚飞扬,却又偶尔托着下巴看着君书影发呆,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楚飞扬跟君书影闲话时说起来,君书影却凉凉地说了一句:“自古有云,女人心海底针,楚大侠想不明白便不要想了。” 楚飞扬慌忙摇头:“没想,没想。” 如此还算热闹地过了几天,傅江越终于带着苏诗想和苏其铮回来了。 苏诗想仍是一副温和的模样,苏其铮却张扬许多。此时他神色大好,已经不是那时病恹恹快要死去的憔悴模样,唇红齿白地站在苏诗想身边,相同的容貌两种风情,同样出尘不凡的兄弟两人并肩而立,当真是一副美景。 楚飞扬初一见傅江越便感到了他的不同,眉宇间少了暴躁粗俗,人也变得有些沉默起来。照顾苏诗想的动作有些霸道,对苏其铮的颐指气使也毫无微词地默默执行。他吐息绵长,似乎也不像毫无内力的模样。 楚飞扬对他们又有了什么样的奇遇并不多加过问,几人互相寒暄了几句,便开始商量离开岛之法。 本来也没有什么特别的法子,船被楚云飞毁了,想回去就只能再造一只船,总不能大家一起游回去。 几人又休息了一晚,第二天便一同想着海边走去,想先去看看情况再说。楚飞扬本来只打算和君书影,傅江越三人一起去查看,其他人却也坚持不愿闲着,最后无法,只能几人一起上路。 苏其铮搀着苏诗想走在前面,与苏诗想低声说些什么,苏诗想面上带些笑意地回应着他。君书影依旧沉默地走在楚飞扬身边,楚云飞前前后后地跑着,一会儿到他师父面前奉承几句,一会儿又去逗君书影说话,可似乎到哪边都不太受欢迎。他看到娉婷一个人形单影只地走在一边,便又跑去与她作伴。 傅江越走在最后,有一搭没一搭地和楚飞扬聊上几句。他看了一旁的君书影一眼,放低声音凑想楚飞扬道:“楚兄,说实话,我十分好奇,你到底是如何恢复的。你那个师叔可是被关了几十年啊,你倒是幸运,没两天就清醒了。反而因祸得福,我看你这一身功力比从前可是大有长进。” 楚飞扬笑了笑道:“我有书影帮我。”——他不怕我伤害他。我即便理智全失,也依然舍不得伤害他。“我那位师叔……大概没有这样的一个人。” 傅江越从嘴中发出不屑的一声,斜眼看着楚飞扬,又恢复了一点江三的无赖模样。楚飞扬看着他这副表情,想到他自从回来之后在苏家兄弟面前的稳重沉默,不由觉得好笑,抬手在他肩上捶了一下。傅江越呵呵一笑,转头看向最前方的两道背影,连目光也变得悠远起来。 一行人到了风声狂烈的海边,本要分头查看的打算尚未实施,便被那废弃的码头上静静停泊着的一艘船惊了一下,站在离码头不远的平地上面面相觑。 那艘船不算小,安静地泊在海面上,随着海浪的轻涌而起伏着,低垂的舱帘挡住船内光景,看不到船上到底有没有人。 傅江越最先沉不住气,拔出剑便向前走去,苏诗想一把拉住他。 “不用看了。这船有天山派的标识。我想……可能是师娘留给我们的。” 苏其铮在一旁开口道:“那老太婆还想过害你。哥哥,不能信她。” 苏诗想向弟弟苦笑了一声:“那毕竟是我们师娘,如今我们与她全无利害关系,她应该不至于……” “哥,小心为上。”苏其铮也不忍再说些什么,拥住苏诗想的身体,想要给一些安慰。 傅江越轻轻挣开苏诗想的拦阻,安抚地拍了拍他,又向那艘船走去。楚飞扬与君书影对视一眼,也一同上前。三人在船上前前后后检查了一遍。 “看上去没有什么危险。”君书影掀开帘子走出船舱,手中拿着一封信递给苏诗想,“苏掌门,给你的。” 苏诗想上前接了信,打开来看完之后,微微叹了口气,揉了揉隐隐发疼的额角。苏其铮从他手中抢过信,只看了几眼就扔到地上,恨恨地踩了几脚:“这老妖婆,还敢对你端着长辈身份。她凭什么!哥哥。你不要伤心,下次再见到她,我一定替你出口恶气!” 苏诗想听着弟弟负气任性的话,带些无奈宠溺地冲他笑了笑,又向一直看着他的君书影道:“其他不论,我想这艘船是没有什么问题的。里面应该还有些食物和淡水,我们可以靠它回到中原。君公子,你们以为如何?” 君书影叫回楚飞扬和傅江越,几人一同商量了片刻。楚飞扬比其他人都要更急切一些,他打算直接带着君书影去找他的大师父。虽然君书影现在没事,但是他没有练过东龙阁的心法,却从他体内吸收了那些内力。按苏其铮的说法,非东龙阁的弟子若吸收了这内力,便是死路一条。自从听了这些之后,楚飞扬便一直忧心忡忡,又不想让君书影也跟着烦心,便不把担忧显露在面上,只是粘在君书影身边粘得更紧了。 海风扬起兽皮制成的船帆,时隔了几个月,各怀心事的众人终于又踏上了前往中原的归途。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