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书女配之作死挖坑埋女主》 第1章 最后一顿团圆饭 “老太婆，醋呢，醋还没拿过来。”徐老头不耐烦的声音从客厅传来 “来了，来了。”徐老太手里端着两大盘包的皮薄肚大的饺子，放到饭桌上，匆匆回厨房去倒醋。野菜肉馅的饺子因为放的急在盘中微微颤动，混合着肉香的热气缓慢四散开来。 “你妈不知道怎么搞的，这些年只要有点空就往寺庙跑，除了烧香拜佛还是烧香拜佛，你们说说这有什么用？家务家务做不好，自己的老伴儿伺候不好，拜那些个泥疙瘩做什么？”徐老头对着两个儿子儿媳照例诉起苦来。 “妈这些年太累了，她想去就让她去好了。”大儿子为母亲辩解道。 “呵，我看她就是被迷了心智，这么心诚，还不如出家算了。”徐老头心里不舒服，他每天还得自己做饭洗衣，看看隔壁的老王头，人家一天只管出门遛弯，什么都不干。 徐老太端来倒好的醋放桌子上：“吃你的，这么多吃的堵不住你的嘴。” “我跟你说，吃完这团圆饭，你要是再去整那些没用的，就住在寺庙当尼姑，守着你的佛祖过日子去。”徐老头说着夹起饺子自顾自吃了起来。 “都吃，趁热吃。”徐老太不管他，催着有些尴尬的儿子儿媳吃饭。 自从帮儿子儿媳带大四个孙子后，她就一门心思往附近山脚下的转生庙跑，若问缘由，无非是人生太苦，她实在受不住再来一遭。 徐老太本是怕苦的一个人，这些年却为了儿子孙子硬生生扛了下来，可这一世已经耗尽心力，哪还经得起第二世，第三世？不然，这人生不要也罢。 “奶奶，我想喝杯果汁可以吗？”四岁多的小孙孙奶声奶气的问道。 “可以，奶奶的乖孙想喝，奶奶给拿。”徐老太捏捏了孙子肉乎乎的小脸，笑的一脸宠溺。 “妈，我去拿，您坐下吃。”二儿媳看着婆婆妈来回的没站住脚过，站起身来说道。 “你们难得休息，坐着坐着。”有这句话，徐老太就满足了。 徐老太说着给孙子去拿果汁，打开冰箱，刚伸出手，突然眼前一阵天旋地转，“砰”的一声，她似乎听到自己的头磕到冰箱的闷响。 一秒，两秒……等意识重新回笼，徐老太对着冰箱迷茫了一瞬这才想起来是过来拿果汁，只是刚刚——她摸了摸有些刺痛的额角。 “妈，怎么了？没果汁了吗？没了就不拿。”大儿子不放心，打开厨房门走进来说道。 “有，有，一大瓶呢，拿几个杯子，四个孩子都喝点。”徐老太顾不上想刚才的事情，拿出果汁关上冰箱。 以至于她都没注意到自己右手无名指上的那枚老旧的金戒指发出暗淡的一丝光芒后裂开一道细小的缝隙。 “那咱吃饭，一会儿饭菜都凉了。”儿子催促道。 “好，吃饭。”徐老太说着跟大儿子一起回到饭桌上。 “奶奶的寿辰马上到了，让我们一起举杯，祝奶奶福如东海寿比南山好不好。”大儿媳对着四个孩子说道。 “好，祝奶奶福如东海寿比南山。” 清脆童声的余音在客厅久久不消，徐老太心中一阵暖意流过，所谓的儿孙绕膝不过如此。 “妈，您生辰当天是工作日，可能我们抽不出时间，我和大嫂商量了下，提前给您买了礼物。”二儿媳说着，和大儿媳一人拿出一个精致的小盒子，盒子打开，每个里面都装着一个金灿灿的金手镯。 “现在金子多贵啊，你们破费这个干什么，我一大把年纪了——”徐老太心中欢喜儿媳们的这份孝心，可也心疼花钱，现在年轻人压力大啊，有点钱给自己花不行吗？ “妈，收下吧，现在我们经济好多了，以前缺的礼物慢慢都给您补上。”大儿子和二儿子也劝道。 “好好。”徐老太抹了抹眼角，收下盒子，心中暖意翻滚，这日子终于是守到拨云见日苦尽甘来了。 想当年两个儿子还小，丈夫心不在她身上还好吃懒做，出去干点活三天打鱼两天晒网，经常吃了上顿没下顿。孩子饿啊，天天哇哇大哭。 徐老太没办法，背着一个，牵着一个，一条街一条街的翻垃圾桶，捡些废品来卖，卖到的钱勉强够一家人糊口。 熬到孩子上了学，每天都打两份工，早上天不亮起床做好早饭午饭留锅里就走，晚上直到满天繁星才拖着疲惫的身子赶回来再做晚饭。 劳累不堪的日子里徐老太无数次都想过放弃，放弃生活，放弃这条破破烂烂的命。 好在两个孩子都很有出息，考上了大学，找到不错的工作来到城市生活。 接着结婚生子，夫妻两人都上班工作，徐老太主动承担起照顾孙子的生活起居，四个孙子，十几年的连轴转，眼看最小的孙子都上了学，她这才松了口气，终于要好好歇息了。 要说这些年累不累，当然累，不知道有多少个夜晚，孩子睡着后徐老太腰疼腿疼的无法入睡。 现在好了，都过去了，一家人欢声笑语坐在一起，比什么都强。 吃完饭，儿子儿媳帮忙收拾桌子，徐老太挽起袖子要去厨房洗碗。 徐老头点了一支烟在厨房吞云吐雾。 “孩子们在呢，你少抽点，二手烟对身体不好。”徐老太抱怨了一句。 徐老头不往心里去：“我又没出去抽，有什么不好，他们不来厨房不就行了。” 顾及着儿子儿媳，徐老太不想跟他吵，沉默着走进去。 徐老头吐出的烟雾飘到徐老太眼前，徐老太眼前有些模糊，她想等烟雾散去，结果就听到“扑通”一声。 “老太婆，老太婆！”徐老头有丝惊慌的声音响起。 “妈！妈！你怎么了？快打120！” “奶奶，奶奶。” 一阵的混乱，徐老太听到了大家都在叫她，听到了120救护车急促的声音，听到了纷杂的脚步声。 但她就像被隔绝在一团迷雾中，始终看不清走不出。 不知过了多久，徐老太突然眼前清明，她看到了自己躺在床上，身上插满管子，身边的医护人员走来走去，不时在她身上查看着什么。 一家人聚在门外围着医生，脸色悲痛眼眶通红，徐老太凑了过去。 “我们尽力了，老人家年纪太大，身子又亏损的厉害，你们提早准备后事吧。” 徐老太眨了眨眼，后事？ 她扭头看着躺在床上瘦小干枯的自己，半晌才反应过来：啊，自己要死了，也对，她都七十了。 还好儿子都拉扯大了，还好孙子们也上学了，就是她一天清福也没享。 徐老太以为自己会很难过，奇异的是没有，反而有一种如释重负的解脱感包围着她。 徐老太没关注自己的葬礼，她盘腿坐在给她摆的牌位上，闭着眼睛享受着几十年来独属于自己的这份安宁。 不惦记永远也做不完的家务，不心疼天天忙的儿子，不想着孙子们下次来吃什么，只想自己，这几十年牛马般的一生。 儿子为她请来了和尚诵经祈福，香烟袅袅，经声朗朗。 有嘈杂，有哭声，还有絮絮叨叨的不舍，徐老太摒弃这些杂乱的声音，闭着眼心平气静的跟着一遍遍诵经。 七日之期一到，徐老太睁开眼，首先映入眼帘的是挽联的一角，【愿母亲羽化成仙】几个字在光线的映照下熠熠生辉。 成仙吗？轻叹着扯了扯嘴角，那就祈求自己所愿皆可得吧。 嘲讽一笑，转身头也不回的迈入那片虚空，就这样吧，此生已了，多思无益。 第2章 地狱开局 一脚踏下，失重感传来，徐老太放松身心，任由意识坠入黑暗。 睁眼的时候还以为会看到万千的鬼魂，黑漆漆的奈何桥，结果入目是低矮的房顶，昏暗的光线，嗯？地府也有房子？ 徐老太一脸迷茫，刚要起身查看，随着“叮咚“声响，徐老太脑海中浮现出一道光幕。 【叮咚，穿书抢夺气运系统激活】 【书名【谁说养女不受宠】 【宿主角色：气运女配【徐乐婉】】 【等级：一级】 【积分：10分】 剧情：徐乐婉是被拍花子卖掉，流落山村十多年的礼部尚书府真千金，自从被接回到父母身边，因着行为粗俗，性格倔强不为父母所喜，被大哥二哥讨厌，被女主徐乐诗陷害刁难。 徐乐婉奋起反抗，得到的不是自证清白，而是彻底将家人推向女主，女主身为养女度过了千娇百宠的一生，而徐乐婉及笄后被嫁给一个性格暴躁的武夫，那武夫每次喝了酒就对她下死手，最后一次她被打断了双腿无人照料冻饿而死。 【任务：宿主需要努力打破此剧情，夺回家人喜爱，抢回积分，顶替女主成为团宠二小姐，达不成任务会灰飞烟灭哦。】 好消息：是个团宠文，坏消息：穿成了万恶陪衬的女配。 徐老太，不，是女配徐乐婉看着这几行字，怒从心头起，去他娘的，老娘辛苦了一辈子，烧香这么多年，还指望着去到地府清闲几十年，结果就这？你在搞只要能吃苦就有吃不完的苦等老娘吗？！ 【奖励：任务完成，宿主可获得穿越修仙大陆的机会哦】 恩？修仙大陆？！ 望着新出炉的奖励，暴起的徐老太呆住了。 成仙啊，她想起自己一次次虔诚的跪倒在佛像前许下的愿望。 【愿母亲羽化成仙】几个字再次出现在徐老太的脑海。 我是气运女配？沉默良久，徐乐婉问道 系统：是哒，气运就在宿主与女主身上，此消彼长，需要宿主亲自夺回哦。 徐乐婉皱眉：既是功德圆满，为何不直接投送我到修仙大陆，还要来这里抢夺气运？ 系统：修仙大陆是弱肉强食的丛林法则，宿主现在去了连送人头都不配呢。 徐乐婉再次沉默，她连只鸡都不曾杀过。 徐乐婉：我与女主，不死不休？那我若现在退出？ 系统：是哒，气运被抢夺完就是死路一条。宿主现在退出默认任务失败，灰飞烟灭哦。 退后一步万劫不复，前进一步就有可能羽化登仙。 徐老太思量多时，那颗沉寂多年的心跳动起来，俗话说的好，来都来了，反正最差不过就是魂飞魄散。 系统：书本内容上传至宿主大脑，上传进度 1% 5%…… 徐老太，应该说徐乐婉花了一夜时间把这本书完完整整读了一遍。 直至旭阳东升，第一缕光线照进了房间，徐乐婉这才伸了个懒腰，七十岁啊，正是奋斗的年纪，来吧，斗兽场游戏开始。 今日的剧情是女主玉簪断了，带着一家人来栽赃她。 看着可怜的10个积分，徐乐婉有些感慨，最疼她的是府中的老太太：好感度4分；其次是注重家族利益的父亲：好感度3分；母亲：好感度1分，大哥二哥：各1分。 这点凉薄的情感，随便一折腾就没了，书中的徐乐婉为寻求家人的关爱处处小心，卑微到尘埃也没换来这家人的心软，反而被女主肆意欺辱。 与其委曲求全，不如不破不立，正所谓置之死地而后生。 徐乐婉下定决心，在屋内转了一圈，刚看到柜子上放着把剪刀，正要拿起来时，院中传来吵闹声。 “砰！”的一声房门被踢开，她的好父母大哥二哥凶神恶煞般带着哭哭啼啼的女主来了。 大哥徐宗雨进门就怒气冲冲道：“看你做的好事！” 女主徐乐诗擦着眼泪：“二妹妹，这玉簪是母亲送我的生辰礼，你喜欢同我说声我肯定会割爱，为什么看完就把它摔坏呢？ 我今日整理首饰盒子才发现。” 父亲表情不耐：“既然把你接回府，定然不会少了你的一应用度，你安分守己些，总闹出些动静来做什么？” 母亲眼尾通红：“留下你姐姐是我的意思，你何苦跟诗诗过不去，有气冲着为娘来。” 二哥不屑：“我就说不要接她回来，长在山野能有什么教养，净做些上不得台面的事。 夫人身边的赵嬷嬷尽心尽力的和稀泥：“二小姐你快认错啊，大人和夫人是个心软的，定然会给你改过自新的机会。” 瞧这一张张小嘴，就像吃蜂蜜的时候顺便吞了半个蜜蜂的屁股，对着徐乐诗就是甜言蜜语，转头对着她“噗噗”的放尾针。 若是没有积分奖励一事，费劲巴拉的让这些人回心转意，真不如死了省劲些。 闹哄哄的指责结束，屋内陷入了诡异的安静。 记忆袭来，唔，这玉簪是昨日徐乐诗跟她炫耀时给她瞧了一眼，她手都没碰到过放玉簪的盒子。 徐乐婉没像前几次那样梗着脖子倔强地为自己辩解，而是拍拍刚东找西找蹭在袖口的灰尘：“既然你们都认定是我做的，那便是我做的吧。你们说的都对，我回到府中，就是徐府的污点，我就不该回来，惹的大家都不开心，多谢父亲母亲将我接回，让我知晓了自己的出身，女儿身无长物无以为报，唯一死还府中清净。” 说完她手快的拿起刚找到的剪刀，对着脖子就招呼，前脚刚接了亲生女儿回府，后脚人就陈尸府中，就问你这位礼部尚书怕不怕。 站她旁边的赵嬷嬷吓破了胆，尖叫着夺下剪刀，晚了一步，剪刀锋利的尖从徐乐婉锁骨划过，血水飞溅而出。 徐乐婉仿佛感觉不到疼一般，面无表情看着这个老太婆：“你拦着我做什么？” 屋里人都被吓呆了，半天尚书夫人这才颤抖着手指着她道：“你，你干什么啊？” 尚书父亲：……！ 大哥二哥：……！！ 棋盘刚摆好，还没开始走棋子，怎么就掀桌子了？！ 第3章 置死地而后生 “干什么？当然是为徐府铲除污点啊，我死了，你们就可以过回往日幸福安宁的日子，我知道，我就是问题的根源。”徐乐婉面无表情的对着这位npc母亲语气淡漠的说道。 “都死了吗，二小姐受伤了，还不快去叫府医！”回过神的尚书徐止看着满屋不动的下人大怒。 “婉婉，没人说你是污点，我们一家人刚到一起，还需要磨合，为父有做的不对的地方你提出来，何必拿自己的性命开玩笑？来，快去处理处理伤口。”徐止语气温和下来，身为礼部尚书，他的一言一行都有御史盯着，但凡出一点错，他这一品尚书之位也别要了。 徐乐婉双眼空洞，脸上没有丝毫的情绪：“不了，我摔坏了姐姐的玉簪，就拿这条命抵。” “也，也可能是昨晚丫鬟收拾的时候磕到了盒子，若不是妹妹，妹妹说出来就是，哪用得着这样大动干戈？” 徐乐诗受惊过后表情有些窘迫，她只想吸引父母的关爱，让他们厌弃了自己的亲生骨肉，可没想闹出人命来，徐乐婉要是因为一支玉簪给她赔了命，她这辈子都得跟养父母有了隔阂。 耽搁了这一会儿，血迹从徐乐婉的衣领处滴滴答答落到地上，汇成一个小小的血坑，看着触目惊心。 “婉婉，先去包扎伤口好不好？”徐夫人看着满地的血迹有些恐慌，说不喜这个女儿确实不喜，可到底是自己的亲骨肉，也不能毫无触动，就是一只浑身是血的小狗小猫还得引得人惋惜两句呢。 徐乐婉抬头透过房门看了看自己住的破落院子，一品尚书府的二小姐就住这种地方？怪不得下人都要踩她一脚：“多谢父亲母亲，不过不用了，说到底是我不配，不然尚书府那么大，为什么就给我一个这样下人都不住的院子？” “……换，院子马上就换，来人，去把海棠院给二小姐收拾出来。”徐止面皮一紧有些挂不住，忙不迭吩咐下去。 不知道夫人怎么想的，非要把人塞到这种地方来，传出去，还不得一个虐待亲生骨肉的名声。 听到父亲的话，徐乐诗的眼神暗了暗，捏紧了手中装着断成两截的玉簪盒子。 “府医来了，府医来了。”丫鬟的声音响起，中年女府医拎着药箱慌慌张张跑进来。 “哎呀，二小姐流了这么多血，快去准备温水。”府医一看吓了一跳。 一阵人仰马翻，在徐父徐母连声安抚下，徐乐婉上了药，包扎好伤口。 收拾好一个小小的包袱，徐止亲自带着她去了海棠院，安顿好后，一家人这才散去。 要说家主都表态了，下人该见机行事，不，总有刁奴想要欺到主子头上。 分给徐乐婉的丫鬟春红是从大小姐院子过来的，对现在的主子一百个看不上，长得又瘦又黑，脾气还犟的跟头驴一样，什么二小姐，就一村姑。 午膳她用个托盘装了些剩饭剩菜过来，“哐！”放在外间的桌子上，语气不耐：“二小姐吃饭了。” 徐乐婉不用看也知道是什么饭，她躺着动都不动一下。 春红不满的小声嘀咕一句：“真拿自己当小姐了。” 说完也不管她吃不吃，径直出了房门不知去向。 晚饭时间，依然是一盘剩菜，一句不咸不淡的：“小姐吃饭了。” 徐乐婉躺在床上跟系统唠嗑：系统，我好饿。 系统：……已为宿主调节体能。 徐乐婉：唔，看这一家子，我这亲生的开局不利啊。 系统沉默了一瞬：没有。 徐乐婉：没有？ 系统：女主有家人的宠爱，但是你会获知剧情的走向。 停顿了一会儿，系统补充道：你还有系统，她没有。 徐乐婉：……行吧，我得用力活到用上剧情走向。 直至次日中午，徐乐婉躺床上愣是没起身，水米没打牙。 眼瞧着府医要来换药了，春红怕被发现，慌忙去了大夫人的院子：“大夫人，二小姐从昨日开始不吃不喝，奴婢实在伺候不来，您看这可怎么办啊？” 经历过昨天一遭，徐夫人对这个女儿心生惧意，生怕自己去了哪句话没说对她又要动刀动叉，闻言跑去了老夫人的院子：“婆母，婉婉这孩子儿媳实在不知道该怎么管教，昨日寻死觅活夫君刚给她换了院子，今日又闹绝食，儿媳着实没什么法子了。” 二房的李氏正在给婆母请安，见大嫂这样，原本要站起来的屁股又坐实了回去，有好戏谁不看。 “把那丫头叫来，我问问怎么回事？”老夫人皱起了眉头。 徐夫人赶紧让丫鬟把人带过来。 不多时，脸色惨白身体虚弱，衣领的纱布还透着斑斑血迹的徐乐婉被两个婆子架了过来。 “婉婉，你既然回到了尚书府，就要与家人同心同德才是，老是闹什么？说说为何绝食？” 老夫人对这个孙女说不上喜爱，也说不上讨厌，毕竟年纪大了，最看重的是徐家的血脉。 徐乐婉低头：“祖母安，孙女不孝，非是孙女非要闹，还请祖母派人去看看孙女的膳食，就什么都明白了。” 门口的春桃听闻，双腿一颤，脸色刷的白了。 老夫人在后宅活了这么多年，什么风浪没见过，扫了春红一眼，对身边的嬷嬷道：“你亲自去看。” 嬷嬷很快去而复返，回来时让丫鬟端来了那盘残羹剩饭。 “老夫人，不怪二小姐不吃，这饭菜连下人的都不如，这让人怎么吃啊？”嬷嬷看着盘子面露不忍。 “祖母，您曾说过孙女贵为尚书府嫡亲血脉，尊贵无比，那孙女岂能吃这样连丫鬟都不吃的剩菜剩饭，倘若传出去，父亲礼部尚书的官途可有影响？我徐府的名声可还保得住？孙女贱命一条，没了就没了，若是连累到这一大家子，孙女可担待不起，所以孙女宁愿饿死，也不能吃下这等饭菜。”徐乐婉说完本就虚弱的身体直累的气喘吁吁。 老夫人是唯一对她心生怜悯的人，她要抓住机会，把身边的女主的丫鬟拔除，不然什么都做不了。 第4章 抱大腿 老夫人气的手掌重重拍在桌案上：“肖氏！你当的好家！” 徐母懵了，她没让下人做这些啊：“婆母，我，我不知情。” “自己的亲生女儿被磋磨至此，你不问缘由就来找我告状，你是想要把她逼死吗？别忘了，她身上流的才是我徐家的血，她才是我尚书府的嫡出小姐，你一个当家主母连自己的亲生女儿都护不住，这家暂时也不要管了！”老夫人被气坏了。 徐母“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婆母，儿媳，儿媳……” 结结巴巴半天，也没想出为自己辩解的话语。 “小小丫鬟，竟然欺压主子，拖出去，杖毙！”高门之内，最忌不忠，有这种丫鬟就要杀一儆百。 春红听到杖毙吓得什么都顾不上了，趴倒在地惊呼：“老夫人息怒，老夫人息怒，是，是大小姐让奴婢这样做的啊~夫人救命，夫人奴婢是大小姐院中的人，您救救奴婢~” 见她嚎叫的差不多，徐乐婉帕子捂嘴咳嗽了几声：“咳咳，祖母，算了吧，要是让外人知道我回来没多久就背上一条人命，闹的府中不得安宁，孙女以后可怎么活啊？” 边说，徐乐婉边用怯生生的眼神看向徐母，演戏嘛，卖惨嘛，谁不会啊。 徐母顾不上她，扭头看了看春红，急切道：“母亲，这丫头是诗诗院中的人，她做错了事，不如就把她还回去，让诗诗来处置她，您这样把她打杀了，诗诗会伤心的。” 老夫人大怒：“怎么？这府里我做不得主了？不如你让她一个养女来坐我的位置可好？就你这脑子，还当什么管家主母！” 徐母委屈：“母亲~” “闭嘴！这是我的决定，老婆子我在一天，这府里就有我说话的一席之地，还有，府中的事，我看哪个敢往外宣扬。”说完狠狠的瞪了徐母一眼。 徐母：？？？ 丫鬟被塞住嘴巴拖了出去，很快外面便响起“砰砰砰”打击皮肉的闷响声。 “婉丫头还病着，别站着了，快坐下。”看着快要站不住的孙女，老太太有些心疼，有个糊涂的娘，孩子可不就受罪吗？ “通知厨房，赶紧炖一盅燕窝来，二小姐需要好好补补。”饿了好几顿身体哪吃得消，老夫人让嬷嬷去传话。 “婆母~”见没人理她，徐母跪在地上委屈的叫了声。 “当家主母就要有当家主母的格局和心胸，你纵容养女去对付自己的亲骨肉，实在是让我失望，既然管不好这笔账，明日开始账本给老二家。”老夫人一脸嫌弃的看着徐母道。 当家主母被个养女迷惑成什么样子，说出去都嫌丢人。 二房夫人一听，看戏还能得这好事，当即站起身来：“婆母交代，儿媳自然遵从。” 说完看向徐乐婉，语气疼惜道：“看这孩子，回府没几日，眼瞧着都瘦了。” 可不瘦了吗，穿过来前天天被冤枉生闷气，穿过来天天花样作死。 徐母见老夫人来真的，慌忙道：“婆母，儿媳错了，儿媳定然会改，您把管家权给弟妹，这不是在打儿媳的脸吗？” “做错了事就要接受惩罚，你要明白，婉婉她差点没命。为何拿走的管家权你就知错了？不过是舍不得手里的权力，好好反省反省，到底错在了哪里，下去吧。” 老夫人看一眼长媳，都觉得眼睛疼，这人就是个没主意的，别人说什么她信什么。 那个养女，老夫人眼中闪过不耐，她可以争宠，可以耍些小心思，但现在是个什么关头，非要这个时候折腾些风波出来吗？ 徐母失魂落魄的出了老夫人的院子，她还是少出府吧，不然不知多少夫人等着看她的笑话呢。 “周氏，你今日开始接管府中事务，那徐乐诗心思不正，教唆丫鬟对婉婉不利，在院中关禁闭一个月，月钱断半年。”老夫人自小不太喜欢这个养孙女，看着活泼烂漫，其实全都是心眼子，长房一家还被她哄的团团转。 “儿媳明白，二小姐的月钱和衣衫我会盯着尽快补上。”二房多聪明啊，婆母是因为这孩子才剥夺了大房的管家权，她得懂事。 徐乐婉低头，她受了那么多气，顶破天就一个禁足？还是此刻的自己毫无价值吧？不能为自己挣来立身的底气，她不能一直这样下去。 燕窝很快端了上来，老夫人身边的嬷嬷要去喂给二小姐。 徐乐婉摇摇头拿过勺子：“谢谢嬷嬷，我自己来就行。” 老夫人看的感慨：挺好一个孩子，怎么就折腾成这样。 轻轻尝了一口，细腻柔滑，徐乐婉低垂的眸子眯了眯，嗯，不错，还是有钱人家会享受。 不急不徐端着架子吃完一碗燕窝，徐乐婉面上见了一丝红润。 老夫人点点头，看着她道：“我给你拨两个丫鬟你先用着，以后看中了哪个再跟祖母说，这样可好？” 徐乐婉乖巧道：“听祖母的。” “好孩子，回去歇着吧，我让府医来给你换药。”人还伤着呢，老夫人让人把徐乐婉送了回去。 折腾一趟，少了个刁奴，重新躺下的徐乐婉心情好了不少。 系统：叮咚，宿主，有检测到徐老夫人的好感度提升。 徐乐婉一愣：提升了多少？ 系统：1分，与女主持平。 行吧，蚊子肉也是肉。 这一遭把npc母亲的管家权也夺了，是意外之喜，这对她的处境来说是好事，做人不能太贪心。 不过，由此可见，老夫人和尚书父亲一样，还是喜欢有用的人，连自己困境都解决不了的人，估计只能沦为弃子， 两天没白忙，总算了有了方向。 系统：宿主，检测到积分有下降，宿主大哥二哥的积分降为0分。 ……涨了1分，降了2分，她得抱紧祖母这条大腿了。 回了院子，丫鬟端来清粥小菜，徐乐婉吃了些，躺在床上就睡了过去。 先是受伤与家人对峙，又连续饿了几顿，这副十几岁的身体早就承受不住了，徐乐婉这一觉睡的很沉，府医给她换药都没让她醒来。 从下午睡到第二日清晨，这才悠悠转醒。 第5章 出路 老夫人院中拨过来的丫鬟夏辞立在床前：“二小姐醒了，老夫人交代过，二小姐身子虚弱需要将养，这几日不用过去请安。” “代我谢过祖母。”徐乐婉说着从床上坐起，夏辞小心的搀扶，为她穿鞋，更衣，浸湿帕子净面。 作为一个现代人的内里，徐乐婉被服侍的很舒服，心中轻叹：难怪女主那般不愿让父母靠近她，这样的好生活谁甘心舍弃？ 门被轻轻推开，夏至托着托盘与身后的丫鬟鱼贯而入，将一份份丰盛的早餐摆放在桌面，口中解释道：“府医说小姐空腹了几顿还带着伤口，不宜食用太过油腻之物，所以捡着清淡的给二小姐准备了一些，二小姐莫要嫌弃。” 徐乐婉看着桌上翠嫩的青菜，熬的粘稠的米粥，看不清馅料的大肚蒸饺，圆润厚实的小烧饼…… 这叫捡着清淡的准备了一些？那不清淡得是什么样的？ 立在桌旁看了片刻，徐乐婉深深的叹了口气：“唉~” 夏至一愣，试探的问道：“二小姐不喜欢这些？” 徐乐婉摇了摇头：“大哥二哥说的没错，我长在山野，能有什么见识，有这些我怎么会不喜欢？就是我还是不明白，府中厨房明明有这些吃的，为何姐姐非要让人送剩饭剩菜给我？是不是我回府挡了她的路？” 说着徐乐婉眼圈发红，用帕子擦了擦干燥的眼角。 近水楼台先得月，这俩丫鬟是老夫人身边的，也就说这个院子的风吹草动都逃不过老夫人的眼睛，今日份眼药先上一份。 夏至夏辞交换了个眼色，夏辞上前扶着主子坐下：“二小姐放心，现在有我二人跟在二小姐身边，不会让府里怠慢了您。” “嗯，我相信你们，也相信祖母。”抓紧机会表忠心。 用完早膳，被搀扶着回了床，靠在柔软的靠垫上，徐乐婉盘算着目前自己能做些什么。 尚书府是书香世家，最重要的当然是书，徐乐婉还是徐老太的时候读书上到高中，认字数数对她来说小意思。但是此刻的她不该会这些，山野十多年，能饱腹已是奢望，哪来的机会认字？ 要找个机会提出来，发挥自己的长处才行。 二房夫人周氏说到做到，上午就派人来给二小姐量了尺寸。说起来可悲，回府快有月余，亲生父母都没想着为她做几身新衣服，穿的都是大小姐不要的旧衣服，难怪被人看不起。 徐乐婉过的好了，徐乐诗则被气坏了。 被春桃喊出的话连累，一向对她不冷不热的祖母直接禁了她的足，还断了月钱。这让一向千娇百宠的徐乐诗哪里受的了，想找母亲哭诉，结果母亲被夺了管家权，二夫人半点不肯通融，说禁足就禁足，一步也不许她出院子，更不许别人进来。 徐乐诗气的摔了茶盏，摔了花瓶，连用膳的盘子都摔了几个。 二夫人收到下人的回禀一脸淡定：“禁足期间，捡着没摔坏的用着，以后新补的从月钱里扣。” 消息传回，徐乐诗傻眼了，母亲管家时从不这样，坏了从库房拿一套过来就是，怎么还要扣月钱？再说她的月钱被老夫人一下就扣了半年，哪还有什么月钱？ 二夫人才不管这些，她徐乐诗作威作福这么多年，对二房的两个姑娘一向傲慢无礼，现在落到她手里，就要给你加倍讨回来。 眼见着求助无门，徐乐诗安分下来，每日憋屈的用着摔剩的一只茶盏，两三个吃饭的碗盘艰难度日。 中间大公子与二公子不顾丫鬟婆子的阻拦，到院中安慰妹妹几句，回头对徐乐婉更加的厌弃，都是这个搅家精。 徐母比徐乐诗好不到哪里去，哪家府邸长媳的管家权被夺，不是犯了大错的？她觉得自己有错，可也没到不让她管家的地步吧？ 不就是找回来的亲生女儿没吃几顿好饭，没做几件好衣裙吗？她过了那么多年的苦日子，这些还能比她在山野更苦吗？ 次日请安，面对婆母问她是不是反省明白了的时候，她支支吾吾没说出个所以然，老夫人一生气：“回去想明白了再来请安，所有事都推了，给我专心想！” 好了，变相禁足，徐母也出不来院子了。 徐乐婉在自己院中养了两日，伤口好的差不多，第三日早早过来给老夫人请安。 老夫人看着她稍微恢复了血气的脸庞心中满意：黑是黑了点，这骨架看着就跟儿子小时候很像，女儿肖父，果真如此。 再说谁说她整日胡闹，这几日不是安分的很吗？丫鬟送回的消息来看，这孩子不但不是个惹事的，还事事乖巧，讲道理明是非，遇事考虑周全，这不，身体刚见好就来请安了。 “以后，你可有什么打算？”刚坐下，老夫人就端着茶盏问道。 徐乐婉佯装思索了一会儿，面带羞涩道：“孙女听闻京中女子自幼熟读经书，孙女也想多习得几个字，就是开蒙这般晚，恐怕要难为祖母为我找先生了。” 老夫人一听眉目舒展，京中女子是自幼开蒙，但有几个是真心想学的，从山野回归盛京，没被繁华迷了眼，还能想到要习字，是个值得栽培的苗子：“很好，你有此想法祖母很欣慰，其他的不用担心，教习先生府里会为你找好。” 徐乐婉激动的脸颊微红的站起身来，行了个标准的万福礼：“孙女谢过祖母。” 老夫人面色讶然：“跟谁学的，这礼行的像模像样的。” “这两日闲来无事，是我拉着夏至、夏辞让她们教我的。”徐乐婉不好意思的回道。 “好，你有这份上进的心思，祖母很高兴，不然与教习先生一起，也给你加一个教引嬷嬷可好？”老夫人脸上见了笑意。 “婉婉愿意，谢过祖母。”说着徐乐婉再行一礼。 “好孩子，坐。去把那套海棠头面拿过来，刚好婉婉搬去了海棠院，正好合适。” 老夫人面带笑意的对着嬷嬷吩咐道，幸亏把孩子拉到了自己跟前，不然再耽误下去，这辈子真要目不识丁了。 世家大族，哪怕女子至少也得读几本书，看完女德女戒才行。 徐乐婉脸上适时的露出一丝迷茫，一丝惊喜外加一丝惶恐：“祖母，这……” 第6章 夫子 “不要跟祖母客气，长者赐不敢辞，安心收着就是。”老夫人安抚道。 “是，长者赐不敢辞，孙女记住了，孙女，还没收到过头面呢。”徐乐婉说着羞涩的挠了挠头，暗戳戳的告状。 “放心，以后都会有。”对比起徐乐诗满头的珠翠，老夫人送的这套头面其实算不上什么，然而徐乐婉受宠若惊的样子还是取悦了老夫人。 头面送来了，娇艳的粉色海棠花旁点缀着颗颗圆润饱满的小小海棠，连耳坠都做成海棠形状，看的徐乐婉爱不释手。 坐了这一会儿老夫人乏了，挥手让众人退下。 出了老夫人这常宁院，徐乐婉边走边想今日干点什么打发时间的时候，后面传来一声甜甜的呼唤：“二姐姐留步。” 徐乐婉停住脚步转身，二房的两个丫头追了上来：“二姐姐步子真快，转眼就走了这么远。” 排行三姑娘的徐佳瑶追的脸蛋红扑扑的说道。 徐乐婉看着步履如弱柳扶风般的三妹无语：府中好吃好喝的，怎么还养的这般瘦弱，富贵人家的孩子就是精细。 “三妹妹唤我何事？”徐乐婉问道。 徐佳瑶睁着双杏眼上下打量她几眼笑道：“我瞧着二姐姐比刚来那几日好多了，跟换了个人一样。” 徐乐婉心塞，可不就换了个人吗？结果一家人中还是隔房的妹妹认出来的，真是让人笑掉大牙。 不过，这三妹倒是个机敏的：“那时刚到府中，都不熟悉，闹了不少笑话。” “不是的。”徐佳瑶郑重的摇了摇头：“二姐姐做的事才不是笑话。” “嗯？”徐乐婉疑惑，她还做了什么了不起的事不成？ “二姐姐你有所不知，咱们这徐府，一向都是看大姐姐行事，伯母伯父又宠着她，我和妹妹不知道受了她多少气呢，是二姐姐来了就反抗她，佳瑶好佩服。”十二岁的小姑娘扑闪着一双眼睛，满是崇拜的看向徐乐婉。 “呃——你这样说，不怕我转头告诉徐乐诗吗？毕竟我和她才是一房的。”徐乐婉觉得孩子是个好孩子，就是脑子有点…… “二姐姐才不会。”徐佳瑶说着过来亲昵的挽住徐乐婉的胳膊：“二姐姐换去了海棠院，不如带我和妹妹过去瞧瞧，我们还不知道海棠院什么样呢。” “……好。”虽然不知道她为何如此笃定自己不会去告诉徐乐诗，徐乐婉还是很痛快的答应下来，上辈子生了两个臭小子，又带了四个孙子，还没跟香香软软的小女孩子一起相处过呢。 “佳慧在后面做什么，过来啊。”看看始终隔着两步远的徐佳慧，徐乐婉招呼道。 小姑娘才十岁，梳着包包头很可爱。 徐佳慧听到叫她开心的快走两步抱住了徐乐婉的另一条胳膊：“二姐姐不嫌弃佳慧真好。” 徐乐婉莫名其妙：“为何要嫌弃你？” “大姐姐总说我们二房，其实不是尚书府的姑娘……”小姑娘说着撅起嘴巴。 这个徐乐诗，竟然欺负小孩，徐乐婉不由得在心中鄙夷。 “你们都不嫌弃我长在山野，我嫌弃你们做什么？说起来，我是大了你们几岁，不过要说这读书识字，规矩礼仪，我还不如两个妹妹呢。”徐乐婉在脑海中巴拉巴拉剧情，两个小姑娘确实一直活在徐乐诗的阴影中。 “那不是二姐姐的错，二姐姐才没有粗俗。”徐佳慧急急的为她争辩。 “谢谢四妹妹。”徐乐婉说着没忍住捏了捏她头上的小包包。 回了海棠院，三人绕着院子走了一圈。正值初春，树木与花草奋力的冒出新芽，为院子增添了一丝生命的活力，配合着小姑娘的欢笑声，恍惚间让人觉得岁月安好。 熟悉后两个小姑娘渐渐放开，开始教徐乐婉打络子，下棋。 徐乐婉拿出哄孙子的劲头，逗的两个小姑娘“咯咯”直笑。 一上午时间过的很快，临近中午，二房夫人周氏亲自过来了。 “这两个孩子打扰二姑娘歇息了吧，我这就把她们带走。”周氏刚拿到管家权，满面春风。 “二婶哪里的话，她们肯来陪我解闷，我高兴还来不及呢。”把人迎进屋，徐乐婉让丫鬟给二夫人搬来座位。 二夫人不由得多打量了这位侄女两眼，心中惊讶面上不显：“她们除了胡闹，能解什么闷。二婶来是顺便问问，二姑娘对教习先生，可有什么要求？” “二婶肯为我忙，婉婉就知足了，哪会有什么要求。如果一定要说，那就找位眼界开阔些的，也好带婉婉早些见识到不一样的天地。”古代人迂腐，徐乐婉还真不想找个只会教三从四德的先生。 “好，这点要求，二婶肯定为你办到。”二夫人很高兴，都像二姑娘这般好说话，这家她定然管的好。 送走二房，徐乐婉心中叹息：要是二房的好感也算做积分就好了。 一晃两日过去，这日二夫人让人传话过来，教习先生找到了，要先来府中看看二姑娘。 高门的孩子不好教，况且还是晚开蒙的，教习先生有所顾虑也正常。 徐乐婉换了身衣服，对着镜子照了照，不好，这张脸还是太黑了点。 “系统，有没有让人变白的法子？”徐乐婉搓着脸问。 系统：有，两个积分兑换一张美白面膜，用完就能变白。 徐乐婉扯扯嘴角，算了，她这点积分还是留着好了，再说她要是一晚变白，明天估计来的就不是教习先生，是牛鼻子老道了。 收拾妥当来到前院，二夫人和教习先生正坐着喝茶。 徐乐婉先给长辈行礼：“二婶。” “瞧，正说着人就来了，这就是我们府中的嫡出二小姐，刚回府不久，自己催着老夫人给她找夫子呢。婉婉快来，这位是苏夫子，曾在京中教过不少学生，这次是你运气好，赶巧了夫子时间正空着。”二夫人笑吟吟的为二人做着介绍。 徐乐婉上前行礼：“见过夫子。” 苏禾上下打量了几眼徐乐婉，外面关于尚书府嫡亲女儿流落在外多年被寻回的消息她听了不少，前几日还听说这位二小姐是个粗俗不堪的，今日瞧着传言果真荒诞。 第7章 选人 “二姑娘客气，二姑娘可识字？知道读书的辛苦吗？”苏禾见过太多开头轰轰烈烈，坐不了几日就不愿再上课的贵女。 “婉婉认得几个字，曾经跟着别人听过私塾里的夫子上课，就是，那时候没钱交束修就不了了之。”山村的孩子，有几个读得起书的。 “哦。”苏禾点点头，只要上过课就行。 “我的课严格，学不会我会打你手板，明白吗？” “明白，我会认真学的夫子。”苏乐婉郑重承诺。 苏禾满意的看了眼二夫人。 “行，二姑娘你且去等着吧，我再与夫子谈谈。”谈银子不用在学生面前谈，这以后对夫子的教学不利。 徐乐婉乖顺的行礼退出。 “徐府的姑娘，即使流落在外多年，言谈举止依旧张弛有度，实在是让人刮目相看。”苏禾赞叹了一句。 “夫子过誉了，以后就劳烦夫子多多费心。”自己府中的孩子被夸，二夫人还是很高兴的。毕竟人是她请来的，表现的好就是在给她长脸。 徐乐婉带着夏至夏辞往回走，路过府中假山处，一名丫鬟正拿着扫把扫假山上的灰尘，见到一行人，停下手中的动作，站在原处规规矩矩的行礼：“二小姐。” 徐乐婉步子顿了顿，她遇到这个小丫鬟三次了吧，每次都是对她毕恭毕敬。 “你叫什么名字？”徐乐婉想起老夫人说的那句有顺眼的再跟她讲，于是看向小丫鬟问道。 “奴婢云锦。”小丫鬟恭敬的回道。 徐乐婉点点头，回了自己的院子。 “二小姐是想要那个小丫鬟吗？”老夫人培养出来的丫鬟，这点眼色还是有的，因此回了院子，夏辞就问道。 “恩，不知这样合不合府中的规矩？”徐乐婉要有自己的人，做事才方便，夏至夏辞毕竟是老夫人跟前的，用起来总有些顾虑。 “云锦就是个扫洒的小丫鬟，您跟二夫人说一声就行，不过，二小姐为何要她，您不如去二夫人那里挑几个人精心培养的？”夏至有些不解的问道。 “她就很好，从来没有因为我刚回府对我有所慢怠，你们是不知啊，现在院中的这些人与其说听从我，不如说她们是在听从你们二人。”徐乐婉看向外面，说起这话表情没有任何的屈辱与不甘，反而平静的有些事不关己。 “二小姐~”夏至想要安慰人，一时又不知从何说起。 徐乐婉摇摇头：“没关系的，我知道该怎么做。” “二小姐，二夫人请您过去。”门外传来丫鬟的声音。 徐乐婉知道，这是与夫子谈妥了。 “婉婉，快来。”二夫人见到人很开心招手让徐乐婉坐到身边，这位可是她的贵人，得招待好。 “二婶，辛苦您为婉婉奔波。”徐乐婉没有急着坐，而是走过去行了一礼。 “你这孩子，二婶当家，自然要为府中忙碌，即使不是你，是别人也一样。”二夫人嘴上这样说着，心里还是很高兴徐乐婉的懂事：“苏夫子接下了你的课业，以后你要认真学，为了自己的将来，也为了给二婶争口气，怎么样？” “二婶放心，婉婉定然不会让二婶在夫子面前蒙羞。”徐乐婉认真说道。 见这个侄女一点就通，二夫人松了口气：到底是谁在传接回来的二小姐粗鄙顽固的。 “听你这样说，二婶就放心了，这京中高门可不是那么好待的，你的价值要配得上自己的位置才行，我这样说你可懂？”态度好的晚辈，二夫人也不在乎多提点几句。 “婉婉明白，多谢二婶提点。”二房没积分，但用好了，也是自己的一大助力，徐乐婉从没有看轻过二房的想法。 “好，那二婶就等你的好消息了。”二夫人心满意足，委婉下起了逐客令。 “婉婉还有一事想麻烦二婶。”徐乐婉站起身脚步未动的说道。 “何事？”二夫人好奇的问道。 “婉婉院中没什么伺候的人，上次祖母说让我有看中的再说，这不，婉婉今日刚好看中了一人，想问问二婶的意见。”徐乐婉必须尽早把人收拢到自己身边。 “哪一个？”二夫人闻言心道，只要不是自己院中的就行。 “在外面假山处扫洒的丫鬟，云锦。” “哦，她啊，可她就一个粗使丫鬟。”二夫人有点犹豫，粗使丫鬟送去二小姐院中，似乎不大合适。 “二婶，这人是我自己挑的，祖母问起来，您就如实告她老人家便是。”知遇之恩难得，徐乐婉相信云锦会比起那些本就作为一等丫鬟培养起来的更为忠心。 “行，既然是你自己挑的，那我把身契给你，你带走就是。”二夫人见她真心想要，便痛快的放了人。 “多谢二婶。”徐乐婉很开心，二房当家对大房不好，可对自己好啊。 再次回了院子，徐乐婉马上让夏至把人带了过来。 云锦有些局促的站在新主子面前：“奴婢见过二小姐。” “你知道我为何唤你过来吧？”徐乐婉觉得瘦巴巴的云锦与自己相似，在这偌大府邸不起眼的一处做着不起眼的事情。 “奴婢知道，奴婢定然尽心尽力伺候好二小姐。”云锦慌忙的保证道。 “好，那今日开始你就跟在夏至夏辞身边学习，以后这个院子说不定就要靠你管理，我很看好你。”徐乐婉对她说道。 云锦很感动：“奴婢谢过二小姐，保证不让二小姐失望。” 很快迎来了第一日的授课，毫不意外的从三字经开始，上辈子带孙子，徐老太就把三字经背了多少遍。 难的是写字，坐姿握笔悬腕，徐乐婉学的很认真，她要让所有人看到她的成长，看到她将来的价值。 苏禾并没有因为徐乐婉的年纪而对她有所轻视，一笔一划像教五六岁孩子那般不厌其烦的重复着。 毕竟是做过农活的手，手腕还是有把子力气，度过了艰难的一个时辰后，徐乐婉渐渐找到了感觉，歪歪扭扭的字迹逐渐在笔下清晰起来。 授课结束后徐乐婉仍觉得不过瘾，用罢午饭自己坐在书桌前写了起来。 上午习字，下午学规矩，晚上点上灯继续练字，一张张写过的纸张被撤下，字迹一天比一天工整。 转眼五六日过去，一直安静如鸡的系统突然提醒：检测到新剧情，女主的未婚夫将至，助其禁足解围。 第8章 给我打 未婚夫？写字写到手酸的徐乐婉甩甩手腕，女主的神助攻要来啊，得想个办法。 说起来，老夫人和徐止这位家主之所以处处对女主多有忍让，与这位永安侯府世子周贺有很大关系，自古因女子高嫁，对家族助益的例子举不胜举，只要他来，府中定然会给他几分薄面。 既然女主要出来，那就把她的左膀右臂关进去好了。 徐乐婉盘算一番，父亲整日忙公务，母亲如今被卸了管家权，大哥也有自己的差事，那就只剩一个对女主唯命是从的二哥，不能让他在外面给女主做狗腿子。 “我那位好二哥在府中吗？”徐乐婉问系统。 系统：府中二公子下午申时带友人归。 徐乐婉算了算时间，刚刚好，安分这些日子，她得出去刷刷存在感了。 她是刚回府备受欺凌的小白花，有些事错过了这个黄金时间段，再做效果就会大打折扣。 午后嬷嬷礼仪教导刚一结束，夏至就拉住要回院子的徐乐婉：“二小姐整日不停的练字，仔细伤了手腕，院中的迎春花开的正旺，不如奴婢带您去赏赏花？ 徐乐婉费劲压下翘起的嘴角，佯装犹豫的点了点头：“也好，正好祖母送我的海棠头面我还没戴过，回去你帮我梳个发髻戴上可好？” 夏至轻笑：“好，听二小姐的。” 事实证明人靠衣装马靠鞍，挽起发髻戴上海棠簪，换了身衣裙的徐乐婉，看着比往日精神了不少。 “二小姐就该把心思多花在自己身上，瞧这一身多漂亮。”夏辞退后一步，看着徐乐婉赞叹道。 “不行，脸还是太黑了。”想来也是，晒了十几年的肤色，回府好日子过了这几天能改变多少呢？徐乐婉对着铜镜轻抚脸颊，神情有丝惋惜，不过这正是她想要的。 “脸色养养就好了，二小姐底子可是一顶一的好呢。”夏至也过来凑热闹说道。 徐乐婉端详这铜镜中的倒影，唔，五官像她那个当年被点了探花的父亲多一些。 “走吧，二小姐，奴婢带您去赏花。”夏至很开心，她昨日把二小姐每晚挑灯练字的事情禀告给老夫人，老夫人可说了，她们这些做奴婢的，要照顾好二小姐，小小年纪眼睛累坏了可不行。 徐乐婉掐算着时间，跟着丫鬟边走边赏花，慢慢就走到了府中必经的小路上。瞥了眼带着好友远远走来的二哥，继续与夏至夏辞看花。 微风中微微颤动的金黄娇嫩的小花，在地上嫩绿的草芽的映衬之下，更显得娇俏可人。 造物主神奇，徐乐婉心情不错的感慨，哪个女人不爱花？ “哼！山鸡就是山鸡，别以为戴支好看的簪子，自己就可以飞上枝头做凤凰，做梦！”二公子徐宗梦讥讽的声音从背后传来，想起诗诗因为这人被禁足，他就一肚子气。 徐乐婉回头，眼神倍受屈辱：“二哥你说什么呢，我是你的亲生妹妹，你怎么能这么说我？” “什么亲生妹妹？我是不会承认你的！别以为进了徐府，你就是这个府中的主子，看看你这副样子就令人作呕，还有，你头上簪子哪来的，别又偷了诗诗的。”徐宗梦十六岁正是不管不顾的年纪，什么话难听说什么。 夏至听不下去了：“二公子慎言，二小姐的簪子是老夫人所赠。” “祖母？祖母怎么会给她这么好的簪子，她配吗？她一个乡野村姑，哪配的上这么好的东西，我看绞了头发做姑子去还差不多。”徐宗梦不依不饶。 徐乐婉用袖子狠狠揉了把眼尾，把眼尾揉了个通红：“二哥说的对，我不配，我这就绞了头发去做姑子。”说完把簪子从头上拔下来塞到夏至夏辞手中，转身向府中的小佛堂跑去。 人老了就爱信点什么，老夫人特意命人建了这座佛堂，派专人在这日日烧香打扫，没她的允许，其他人都不给进。 现在，被徐乐婉一头闯了进来，哭着要绞了头发做姑子。 那下人被吓坏了：“二小姐不可不可啊，快，快来人去禀告老夫人！” 老夫人午睡起来，刚喝了两盏茶，就被夏至匆匆跑来打断：“老夫人不好了，刚刚奴婢带着二小姐在花园赏花，遇到了带着友人归来的二公子，二公子不分青红皂白对着二小姐一通骂，还冤枉二小姐头上的海棠簪是偷了大小姐，说，说二小姐是山鸡让她绞了头发做姑子，二小姐现在跑去小佛堂了。” 老夫人一听被气的两眼一黑，哪家的姑娘受的住这样毒辣的话语，当即颤抖着手说道：“把那个混账给我带过来！” 徐宗梦一番话骂完，记起来还有好友跟着自己时这才觉得有些过了，他回头刚要解释，两位公子哥当即拱手：“徐公子有家务事处理，我们就不打扰了，告辞。” 说完头也不回的离开。 ……徐宗梦伸出手去阻拦无果，摸了摸鼻子有些尴尬。 “二公子，老夫人有请。”老夫人院中的丫鬟过来说道。 感觉不太妙的徐宗梦心里打鼓的跟着丫鬟来到老夫人的院中：“祖母，孙儿给祖母请安。” “啪！”一个茶盏飞过来摔碎在徐宗梦的脚边。 “孽障！你当着外面的人这样辱骂自己的亲生妹妹，于你有什么好处？你的书都读到狗肚子里去了？传出去你让我徐府颜面何存？”老夫人气的左右看看：“来人，请家法！” 徐宗梦吓了一跳：“祖母，是不是那个小贱人告状了，我，我……” 我了几声没说出什么来，反倒让老夫人怒火更甚：“你说谁小贱人？啊？！” 徐宗梦慌乱的挠挠头：“祖母，您消消气。” 家丁捧着藤条走进来：“老夫人。” “给我打，打他个口不择言，身为尚书府公子，却张嘴招惹祸事，今日就打到他知晓自己的错处为止！”老夫人指着徐宗梦气恼道。 徐宗梦见老夫人来真的，当即跪倒在地：“祖母，您何苦为了外人这样对孙儿。” 不说还好，越说越打，家丁在老夫人的示意下上前按住二公子，举起藤条“啪”抽在屁股上。 徐宗梦“嗷”的一声吼，他太久没挨打忘了这藤条的威力了，挨完一下脑子清醒了不少：“祖母，孙儿错了，孙儿错了。” “接着打！”老夫人不为所动。 “啪啪啪……”打完十下，家丁这才停下来。 第9章 世子说的山野丫头是我府的嫡小姐? “你倒是说说，错在了何处？”老夫人看着痛的额角冒汗的徐宗梦问道。 “孙儿，孙儿不该当着外人的面骂她。”徐宗梦咬牙忍痛的说道。 “她？她是谁？”老夫人的脸色又沉了下来。 “是徐乐婉，祖母，孙儿不该当着外人的面骂徐乐婉偷东西，还不该说她是山鸡。”唯恐再次挨打，徐宗梦抢着认错道。 “哦？你的意思是没有外人在就可以了？”老夫人看着这不成器的孙子，感觉真是烂泥扶不上墙，平日里不务正业就算了，怎么关乎到自家荣辱也这般的迟钝。 “不，不是，孙儿不该骂徐乐婉，以后孙儿不骂了。”徐宗梦嘴上说着，眼里仍不服气。 “我看你仍不知悔改，罢了，带二公子下去，在自己院子里想明白了再出来。”老夫人挥挥手，让家丁把人抬了下去，到底是自己的孙子，还能真打出个好歹来。 徐宗梦像他那个拎不清的娘，看着心思少，认定了一条路十头牛都拉不回来的主，老夫人不想跟他多费口舌。 “二小姐呢？让她到祖母跟前来。”老夫人揉了揉眉心说道，这几日教引嬷嬷跟她说了，二小姐聪慧，人还认真踏实，正要加大培养的时候，可不能出了乱子。 徐乐婉跟着丫鬟来到老夫人的院子，哭的眼眶红红的行礼：“祖母安，孙女又给祖母添麻烦了。” 老夫人叹了口气：“这次是你二哥的不对，他心思不坏，就是性子慢热需要时间，你莫要记恨于他。” “孙女明白，二哥是因为大姐姐被禁足，一时气不过才对我说话难听了些。”徐乐婉低垂着头，端着善解人意的样子回道。 “你放心，我今日对他动了家法，他以后不敢再这样对你口无遮拦。”老夫人当然也知道徐宗梦是为了徐乐诗，但现在徐乐诗大了，养了这么多年，正是要成为府中助力的时候，到底不能罚的太过。 “啊？二哥没事吧？祖母，孙女知道自己刚回来，与家人有隔阂正常，祖母莫要为了此事打坏了二哥，也莫要气伤了自己的身子。”徐乐婉抬头神情关切的问道。 没办法，谁让她这会儿没用呢，既然比不过价值，只能比谁更贴心。 “他皮糙肉厚能有什么事？委屈你了，你回去该习字习字，该学规矩学规矩，记住，遇到事祖母会为你撑腰。”老夫人说着又让人取来一支红宝石簪子，送给徐乐婉。 两头，总要有一人肯退让一步才行，老夫人知道今日是徐宗梦过了，所以送簪子安抚徐乐婉。 徐乐婉收了，陪着老夫人又坐了会儿这才回去。 “二小姐你没事吧？”夏至小心翼翼的问了一句，今日这事要是放在娇养的贵女身上，恐怕这会儿都挂到白绫上了，二小姐这会儿，好似还算平静？ 徐乐婉没吭声，她不能说没事，只是寻死觅活的招数多了，不但会失去效果，还惹人生厌，她现在最主要的是夹起尾巴快速成长起来。 只是，光是识字懂礼仪是不够的，还要想其他的路子才行。 思来想去，徐乐婉想到了她的养父母，养父母家穷是穷了些，这些年对她还是不错的，有口吃的都少不了她。 早些年因为无后从拍花子手中买下她，后面即使又生了一对儿女，依然没有因为她是买来的而薄待于她。 在如此注重血脉的古代，这份情谊可不轻，徐乐婉琢磨着，等以后自己强大了，得回去照看一二。 况且现在她还有用的上养父母的地方，然而还得等，等到时机成熟。 次日，上完早课后的徐乐婉果然听到系统播报，女主的未婚夫来看她了，丫鬟婆子不好阻拦，让徐乐诗委屈的趴在未婚夫周贺的怀里痛哭了一场。 周贺听闻未婚妻因为那位山野回来的村姑被禁足，很是生气，对小厮道：“叫她过来，我倒要看看这位嫡出小姐是何等的厉害。” 徐乐婉支开夏至夏辞，把云锦叫到了身边，等听到院中的丫鬟来报，说周世子遣了小厮过来叫人，她对着云锦耳语一番。 云锦瞪大了眼睛：“小姐，真的要这样回话吗？” “去吧，按照我说的来。”徐乐婉点头。 云锦不懂，但云锦听话，她见小姐是认真的，转身出去传话。 小厮去的快，回的快，回来后周贺往他身后瞅了瞅，没人。 “怎么回事？人呢？”周贺不悦道。 “世子，徐二姑娘让丫鬟给您传话，说，说……”小厮看了眼还半挂在自己世子身上的徐乐诗，有些支支吾吾。 “说什么？快讲。”周贺拧眉道。 “是，徐姑娘说她是徐家的嫡出小姐，不能随意见外男，和那些个，那些个没成亲就趴在男人怀里不三不四的女人可不同。”小厮挺直脊背，把传话一五一十的说了出来。 此话一出，徐乐诗像被烫到一般缩回了胳膊，脸上一阵的青红交加。 周贺愣了愣，随即有些恼羞成怒：“岂有此理，她一个村姑还反了天了不成？”转头他对着徐乐诗道：“你放心，我这就去找老夫人，让她解了你的禁足。” 说完，他风风火火的去了后院。 走的太急，脸上余怒未消，导致见到老夫人后黑着一张脸，惹的老夫人心中不满，不管怎么说他都是一个晚辈，臭着脸给谁看？ “世子来见我这个老婆子，是有什么事吗？”老夫人端着茶杯，语气不甚热情的问道。 “老夫人，晚辈刚去见了诗诗，听说您关了她禁足，晚辈是想，她毕竟是徐府的大小姐，这传出去于诗诗名声不利。”压着火气，周贺低声下气的说道。 老夫人不紧不慢的抿了口茶这才道：“传出去？这是我府内事务，如何会传出去？难道世子今日来见过她，出去会宣扬此事吗？” “晚辈，晚辈自是不会，可为了个山野的丫头，这般禁足于她，终是不妥吧。”周贺一心想要为未婚妻出头。 “世子说的山野丫头，莫非是我徐府的嫡小姐？”老夫人放下茶盏，心中的不满加剧。 “呃——”周贺语塞，是他太急失了礼数。 第10章 你可知长女的责任? “虽然世子与我府中徐乐诗有婚约在身，不过直接向我后宅伸手，未免管的也太宽了些，世子这般想护着她，但愿你们成亲婚后依然如此，嬷嬷，送客。”老夫人懒的与一个晚辈计较，直接下了逐客令。 周贺憋屈的被请出府去，站在徐府门口徘徊了一会儿甩袖离去。 晚间徐止刚一回府就被小厮请去了老夫人的院落。 “母亲。”徐止行礼。 “坐吧。”老夫人脸色不明的说道。 徐止坐下，觑着老夫人问道：“母亲，是府里出了什么事吗？” “你把事情来龙去脉给大人讲一遍。”老夫人看向立在身边的嬷嬷。 “是。”嬷嬷对着徐止行了一礼，从徐宗梦谩骂徐乐婉到周贺到府后发生的事都讲了一遍。 “以往你们都说是婉婉回了府在闹，我也这般信了，但现在你看，闹的人到底是谁？你们是花了十几年精心养育了她，这般教唆他人的性子，实在是对府中不利。”想起下午被一个晚辈前来质问，老夫人心中就堵着一口气。 徐止皱眉，他其实知道徐乐诗有些小性子，碍于这些年她在京中小有名气，就对她多了几分宽容，不过这两件事还是做的有些过头了，不管从哪方面来说都太不管不顾了些。 “还有，堂堂的尚书府小姐，未成婚便与人搂搂抱抱成何体统，万一发生点什么事，连累的可是这一大家子。”老夫人说到这眼中闪过一丝严厉，府中姑娘多，容不得一丝闪失。 “母亲，儿子知道了，这就让夫人好好管教她。”徐止保证道。 “她现在这样就是让她母亲娇惯出来的，还能怎么好好管教。”老夫人并不领情。 “母亲不放心，那我今晚亲自找诗诗。”徐止很少管后宅之事，然而老夫人的话他不能不听。 “去吧，她母亲是个糊涂的，希望你的话管些用。”老夫人摆摆手，但愿这次儿子能上点心。 “大小姐，大人来了。”丫鬟梅香语气兴奋的跑进屋内禀报。 “真的？”徐乐诗很是惊喜，忙整了整衣襟走到门口，父亲来肯定是为了放她出去的。 “父亲。”见到徐止，徐乐诗乖巧行礼。 “恩。”徐止淡淡的应了一声，径直进屋坐到主座上。 梅香走到桌前正想倒茶，忽然记起茶具被小姐摔的就剩了一个茶壶与一个茶杯，茶杯还是被小姐用过的，一时尴尬的缩回伸出去的手。 徐止扫了眼那只孤零零的茶杯：“祖母让你禁足思过，你反省的如何了？” “父亲，女儿是被春桃那丫鬟无故攀扯的啊，女儿怎么会做那样的事？”徐乐诗一副备受委屈的样子辩解道。 “你的意思是，祖母冤枉了你？”徐止抬起眼皮看了过去。 “……女儿不敢，没管教好下人亦是女儿的过错。”徐乐诗感觉到今日的父亲有些不一样，不得已先认错道。 “今日周世子去找祖母，你可知道？”徐止抛出关键问题。 徐乐诗低头，她当然知道未婚夫去找祖母有些不妥，但她更注重的是自己：“女儿，知道。” “你觉得他这样做，对我徐府，对你祖母，合适吗？”徐止盯着徐乐诗问道。 ……徐乐诗抿了抿双唇，没回话。她禁足期间，身边是祖母的人，即使想抵赖也容不得她。 “诗诗，你身为府中长姐，为父也一直比较看重你，但你知晓作为长姐的责任吗？”徐止罕见的见到她这么长时间还没露出笑容。 徐乐诗委屈的抬头：“父亲，女儿一直恪守规矩……” “若你恪守规矩，就不该让周世子一个晚辈掺和我府后宅事情，更不该在成亲前与男子毫无遮拦的搂搂抱抱。”见她仍然执迷不悟，徐止的话更加直白起来。 徐乐诗脸色一白，这话可以说是丝毫不留情面。 “婉婉回府是我的决定，也是家族的决定，这件事上我希望你能摆清自己的位置，还有，府中姑娘多，你的心思该放在如何做好长女上，明白吗？”徐止声音加了几分冷意。 “女儿，明白。”徐乐诗声音颤抖，一双杏眼中噙满了眼泪。 徐止拿起仅剩的那只茶盏看了看，不重不轻的放回到桌面，瓷器与桌面磕碰的清脆声传来，敲击在徐乐诗的心头，长这么大，父亲第一次对她这般严厉。 “你本聪慧，既然你说明白，为父就相信是真的明白。时间不早了，收拾收拾早些歇息，明日早起去给祖母请安。”徐止说完没再多施舍一个眼神，起身离开。 被周世子一闹，禁足确实要解，不然徐府颜面无光。 徐乐诗被丫鬟扶着坐下，手中的帕子都要被掐出痕迹，她看着父亲离开的方向面色黑沉下来。 到底自己是个养女，如今那个亲生女儿还没看出是个什么，就这般火急火燎的护着。 还有那个死老太婆，从小就因为她是养女而对她不喜，有她在一天，自己的生活就不会是安枕无忧。 “小姐，奴婢这就让人打水来给小姐洗漱。”梅香觉得解了禁足是好事：“哦，还有，这茶具也让人送套新的过来。” 说完梅香出了门去吩咐外面的丫鬟婆子。 徐乐诗没管她，脑中盘算着以后的日子如何应对，她马上就要及笄，成亲前，她在府中的地位不能有任何动摇。 世家之间的结亲看似坚固，实则全因利益而动。 周贺对她死心塌地，不代表侯爷与侯夫人对她不会有变。 思索良久，徐乐诗缓缓吐出一口浊气，但愿，别逼的她做出什么事来。 “小姐，听说二公子因为骂了二小姐被老夫人动了家法，现在关在院中养伤呢。”出去转了一圈的梅香匆匆忙忙的跑进来说道。 “什么？”徐乐诗一愣，从椅子上站起身来：“走，我们去看看。” 步履匆匆来到徐宗梦的院落，果然门前有婆子守着呢。 “嬷嬷，听说二哥受伤了，你让我进去看看她可好？”徐乐诗脸上满是担忧的问道。 “不是老婆子我不让大小姐进去，老夫人交代了，二公子犯了错，就要好好闭门思过，其他人不得打扰。”婆子笑的一脸恭敬，就是脚步半分都不移动。 第11章 初次交锋 “嬷嬷，我就进去看一眼行吗？万一二哥的伤很重……”徐乐诗满脸担忧。 “大小姐不必担心，府医每日都来为二公子诊治，能有什么是府医诊不出来的呢？”言下之意是，难道你去看比府医更管用吗？ 碰了个不软不硬的钉子，徐乐诗本就阴郁的心情更加烦躁。 回了自己的院子没多大会儿，二夫人身边的嬷嬷来了。 “大小姐，如今是二夫人管家，这每笔账都得算的清楚才行，刚梅香姑娘说要重新送套茶具过来，二夫人交代的清楚，这可是要扣月钱的。不过想到大小姐刚被老夫人扣了半年月钱，这账也不能空着那么久，不如您直接把钱给婆子我吧。”嬷嬷身板站的笔直，说话底气十足。 谁能想到现在当家的是二房呢。 徐乐诗气的脸色一黑，她忘了，上次二夫人就说了，她摔坏的茶具得自己掏银子。 “梅香。”徐乐诗气呼呼的对着梅香示意。 梅香去屋内，拿出两张百两银票：“给，还望嬷嬷快些把茶具送来。” 婆子收了银票眉开眼笑道：“好嘞，两百两，刚好可以换套紫砂壶茶具，大小姐等着，老奴这就让人送来。” “刁奴！呸。”人前脚一走，后脚梅香对着背影就骂。 “好了，我有些乏了，服侍我沐浴吧。”徐乐诗知道二夫人在针对自己，不过眼下她还没想到更好的法子。 一夜好眠，早起更衣后坐在梳妆镜前，徐乐婉制止了夏至拿银簪的手：“就戴那支海棠簪吧，祖母送我后，我还没带给她老人家看呢。” “二小姐这样想就对了，老夫人送给您，自然希望您戴上它，而不是放在首饰盒里蒙尘。”夏至很高兴主子终于想开了。 “恩，我不能拂了祖母的一片苦心。”徐乐婉说着对镜照了照，耳畔的耳坠轻轻晃动，隐隐有了一丝大家闺秀的风范。 一行人来到常宁院，徐乐诗已经请完安端坐在房内了。 “二妹妹来的这般晚，是课业太重累到了吗？”徐乐诗看到二妹头上的那支海棠簪，忍不住醋意的阴阳怪气道。 “多谢姐姐挂念，课业倒也没有多重。”徐乐婉说着端过丫鬟斟好的花茶，看都没看徐乐诗一眼。 徐乐诗眼神暗了暗，她察觉到了这个山野丫头的变化，这种变化令她不安。 “晚上练字不要练的太久，仔细眼睛，你还小，倒也不必如此着急。”老夫人通过夏至夏辞自然知道徐乐婉每日都挑灯夜战，和颜悦色的提醒道。 “祖母，常言道笨鸟先飞，孙女自知已经失了先机，唯有勤能补拙这条路了。”徐乐婉唇角带着笑意看着老夫人答道。 “哎呀，二姑娘是个聪慧的，短短时日，苏夫子可是跟我夸了好几次了呢，婆母，咱徐家的血脉，总是差不了的。”二夫人笑吟吟的接过话。 “说的是，这些日子婉婉变化很大，从言谈到举止与刚进府时说是判若两人都不为过。”老夫人被二房的话哄得很是开心。 “孙女还要多谢祖母、二婶肯为我花心思请夫子，安排嬷嬷教导，不然孙女哪有今日。”不居功自傲，是做鹌鹑的必要态度。 徐乐诗见几人聊的热闹，不甘受这份冷落：“高门有高门内的规矩，还望二妹妹以后忘了自己长在山野才是，免的以后平白为府中招来闲话。” 一句话，把老夫人脸上的笑意砸没了，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 “姐姐，我在山野长大，这是我的过去，却不是我的过错，有何见不得人之处？”高门贵女流落民间这种事情，就算是软肋也不能是她徐乐婉的软肋，她当年一个婴孩被拍花子抱走，是看顾她的仆人的错，是徐府的错，也不能是她自己的错。 这个观点，必须给所有人纠正过来。 ！徐乐诗诧异的转头，她没料到这个不起眼的二妹能说出这般话来。 徐乐婉脸神情自若的看着她，一副等她回答的样子。 “总，总归不是很光彩的事情……”徐乐诗情急之下，没想到太好的说辞。 “民间有大义，草根出英雄。再说有道是塞翁失马焉知非福，我倒不觉得这一定是坏事。”徐乐婉轻抿一口花茶，回答的不卑不亢。 “婉婉说的有道理，正所谓读万卷书不如行万里路，凡事利弊并存，何必一味的在意旁人的眼光？”老夫人心中微动，她突然觉得这个二孙女或许真的值得栽培一番。 “以后在府中，不可以再拿二姑娘流落在外说事，发现要重罚。”老夫人说着眼神掠过徐乐诗的时候故意停顿了一下。 “是，奴婢这就传令下去。”老夫人身边的冯嬷嬷应声。 “谢祖母爱护，虽然婉婉本不在意，不过有祖母这句话，婉婉定当不负祖母的一番苦心。”徐乐婉说着起身，对着老夫人盈盈下拜。 如此懂事，惹得老夫人心生怜意：“让你流落在外多年，是府中对你的亏欠，有需要记得跟祖母开口。” “婉婉记下了。”徐乐婉答应的很痛快。 搬起石头没砸掉别人的碗，反而给人搭起了台子，徐乐诗看着徐乐婉当着她的面唱起了戏，气的脸色差点没绷住。 “这两日夫子的课都讲了些什么？”老夫人今早就没怎么正眼瞧过徐乐诗，在她眼中血脉怎么都比外人好养熟的多。 “昨日苏夫子讲了妇德：清闲贞静，守节整齐，行己有耻，动静有法，是谓妇德。”夫子讲了没，自然是讲了，因为徐乐婉问了。 这句话无异于往徐乐诗心口扎刀，昨日傍晚她刚因为与未婚夫搂搂抱抱被父亲训了，今日在祖母面前就听女德。 她恨恨的看了眼徐乐婉，发现人家压根不看她。 老夫人倒是瞥了她一眼，回头语重心长的跟二孙女道：“京中最重规矩，夫子讲的课，你要认真听认真记，知道吗？” “婉婉明白。”眼药上完，徐乐婉坐了一会儿就以准备早课为由离开了。 她一走，徐乐诗也讪讪的告退。 回到院子里的徐乐诗气的拿起茶盏又要摔，丫鬟梅香连忙接了过去：“小姐，这可是咱刚花了两百两换来的，可不能再摔了。” “哼！那个小贱人，我看她就是故意的。”徐乐诗气的胸口起伏不定。 想起一早老夫人对她那副冷淡样，再想想二夫人那副要笑不笑的面孔，徐乐诗就觉得这口气怎么都咽不下。 第12章 你能不能把簪子送给她? 徐乐婉回了院落，用完早膳云锦这才匆匆的赶了过来：“奴婢来迟了，没耽误小姐什么事吧？” “没事，倒是你，遇到什么难事了吗？”看着云锦眼下的青黑，徐乐婉问道。 云锦面色有些窘迫：“咱府里负责采买物件的大山是我表兄，我从小就是表兄家的姨母拉扯大的，这两日姨母突然病了，需要照顾的时间就多了些……” “哦？什么病？严重吗？”这个朝代最重孝道，老人生病一事可大可小。 “是，是风寒，就是人老了一直高热，大夫开的方子太贵，这两日表兄一直在忙着筹银子。”云锦说着声音低了下来，穷人最怕的就是生病。 门外脚步声响起，是夏至夏辞回来了，徐乐婉点了点头，没再说什么。 “小姐，快到早课时间了，咱们走吧？”夏辞说道。 “等等。”徐乐婉起身去了里屋一趟，回来看着夏至夏辞道：“早课我就带云锦去了好了，不必都跟着。” “是。”早课就在前院，左右不出府，夏至夏辞自然没有异议。 云锦忐忑不安的跟在主子身后，她才刚被提拔上来，很怕再做回粗使丫头。 “这十两银子给你，回去先给老人拿药。”走到一处无人的角落，徐乐婉给云锦塞银子。 云锦吓了一跳：“二小姐，这，这使不得。” “这银子不是白给的，我刚回府，身边可用之人太少，既然你表兄负责在外采买，想必消息也灵通，拿了这银子，我需要他将每日在外听到的消息都经由你传给我，就当作是我买消息了。”徐乐婉说着把银子塞到了云锦怀中。 云锦眼眶发红，若是再抓不来药，姨母怕是熬不过去，她跪下就要磕头：“奴婢还未谢过小姐提拔之恩，您又给了奴婢救命的银子，您放心，奴婢只要有一口气，这条命就是小姐的。” “起来。”徐乐婉赶紧扶住她：“让人看到不好，早课结束后，你就回去抓药，今日不必来府中伺候了。” “是，谢小姐，奴婢谢过小姐。”云锦千恩万谢。 直到坐在早课的书案前，徐乐婉都在感慨，手中没银子，身边没自己的人手，在这深宅后院中真是举步维艰。 有心让系统帮忙选几个忠仆到身边，奈何她现在应该是个刚从外面归来，不该懂这些弯弯绕绕的懵懂少女，突然改变太多，难免惹人生疑。 系统，女主的积分在父亲祖母那有没有变动？徐乐婉边练字边在脑海中问道。 系统：没有。 呵，果真是女主，祖母表面对她冷淡，内心还是看重她这个能嫁入侯门的孙女。 徐乐婉看着纸上算不上好看的字迹，心中暗道：这样下去不行，我得快些为自己增加些筹码才是，只不过…… 系统：新剧情：徐母要为女主讨要海棠簪。 海棠簪？徐乐婉愣了愣，摸了摸头上的簪子，不能吧？女主头上插的都快没空地方了，还惦记她这唯一的一套头面？太不是东西了。 早课后一出门，果然看到徐母身边的丫鬟喜春等在院中：“二小姐，夫人让您过去一趟。” 徐乐婉理理袖子：“等我回去一趟放下东西就来。” “二小姐，您把东西给云锦送回去就是，夫人等着呢。”喜春站在原地脚步不动，催促的意味明显。 “哦？你过来多久了？”徐乐婉看着喜春问道。 “奴婢过来约莫有两刻钟了。”喜春说话间脊背挺直，脸庞微扬，丝毫看不到下人对主子该有的敬畏。 “是吗？既然已经等了这么久，想必母亲不会在意多等一会儿的。”徐乐婉说完带着云锦就走，呵，惯的你这些臭毛病。 “二小姐……”喜春傻眼了，都说夫人在等了这人听不懂吗？ 徐乐婉慢条斯理的放下手中东西，又让夏至给她换了身衣服，交代云锦回去不要急，把事情处理完再回来，这才带着夏至夏辞跟着喜春去见徐母。 喜春的心里开始打鼓，夫人特意吩咐了不要让夏至夏辞跟来，二小姐偏偏叫了这二人伺候，这样不就等于老夫人也知道了吗？ “二小姐，不如就让夏至夏辞等在院外好了，夫人说只让您过去呢。”来到主院外，喜春停下步子说道。 “为何？夏至夏辞是祖母身边培养出来的人，足够信任，还是说母亲见我还能是什么不可与人说的事情吗？”徐乐婉故作一脸不解的问道。 “怎，怎么会？二小姐您多想了。”喜春笑的牵强。 徐乐婉暗自冷笑，抬头环顾一圈：“那就让夏至夏辞去厢房等我吧，站在院外像什么样子。” 喜春不好再说，进去回禀夫人。 很快把徐乐婉带了进去。 按照书中情节，这应该是徐乐婉第二次来母亲的院落，第一次是刚回府的第二日父母带她转了转。 院落到房间布置的依旧奢华无比，对照之下，徐乐婉的院子朴素的不像这府中的主子。 “婉婉来了，快坐。”徐母被婆母禁足，面上无光，此刻打着精神端起往日主母的架子。 “母亲。”徐乐婉行了一礼，找了个离徐母不远不近的位置坐下。 “上次丫鬟春桃的事，你姐姐错在没管教好下人，你不要怪她。”徐母扶了扶头上的珠钗，殷切的望着徐乐婉说道。 徐乐婉垂目：“母亲说的是。” 对于这样的人反驳争宠是没用的，除非她自己能想明白。 “你姐姐身为养女，这些年在府中谨小慎微并不好过，我与你父亲已经在尽力弥补她了，只是遇到这种事情，她依然会受到牵累。”徐母望着茶盏，话语间忧心忡忡，怎么看都是一副舐犊情深的慈母情怀。 可惜这慈母眼盲心瞎，亲生女儿站在眼前，满脑子都是别人家的孩子。 徐乐婉不语，任由徐母伤感。 “她被禁足了半月，人都憔悴了许多。”徐母说着叹了口气看向徐乐婉：“婉婉，今早给祖母请安你簪了支海棠簪是吗？” 绕了半日终于绕到点子上了，徐乐婉抬起头看着母亲道：“是，那是祖母送我的。” “诗诗说那支簪子很好看，她过几日要去参加小姐妹的宴会，你能不能送给她戴，反正你暂时不用出府。”徐母没察觉到面前人眼中的冷意，理所当然的说道。 第13章 夫人可给过她? “不能。”徐乐婉面无表情的拒绝。 ？徐母以为自己耳朵出问题了：“你说什么？” “我说，不能。”徐乐婉冷漠的重复道。 “为什么啊？你现在又不出府，先把头面让给姐姐怎么了？”徐母一副不能理解的震惊样子追问。 “母亲。”徐乐婉面上带着一丝讥讽道：“其一，头面是祖母送我的，您要让我送给姐姐，我当然要问过祖母才行。这副头面我很喜欢，祖母若要问我想不想送，我肯定回答不想。 其二，姐姐虽是养女，但她这么多年一直长在府中，头面华服应有尽有，反而是我流落山野多年，如今归家，为何是我让着什么都不缺的姐姐，而不是姐姐念着我受了那么多苦难让着我呢？ 其三，母亲，我回来这么多天了，您送过我头面吗？送过我其他东西吗？都没有，您不但没有，还要把祖母送我的东西要走给姐姐，您觉得合适吗？公平吗？” ……！ 一番言语铿锵有力，问的徐母张口结舌许久，硬是一句话都没吐出来。 “母亲叫我前来，还有其他事吗？”不理会徐母那副羞愤难当的面孔，徐乐婉站起身：“下午嬷嬷还要教导女儿学习规矩，若无其他事，女儿先行告退。” 说完福身一礼，径直向外走去。 徐母不可置信的站起身，指着徐乐婉的背影好半天才喃喃自语道：“她，她怎么长成了这个样子？” “夫人，二小姐刚回府不懂事，您别动气。”丫鬟喜夏连忙过来为夫人轻抚后背顺气。 “她，她竟然那样说我，我……”徐母很想找出哪句话不对，在脑中搜寻了几遍，竟不知该挑些什么毛病。 颓然的坐回雕花木椅中，徐母满眼都是费解：“她是在怪我吗？我当年十月怀胎生下她，她被抱走后我是在诗诗身上才找到慰藉，她怎么一点都不理解我？” “夫人，慢慢来，二小姐定然会懂您的。”喜夏尽职尽责的安慰着主子。 出了院子夏至夏辞跟上，徐乐婉走在前面，一路上用手帕狠狠的揉了几次眼睛，等回到房间内坐下后，两个眼眶红的吓人。 “二小姐，夫人让您过去是遇到什么事了吗？”夏辞小心翼翼的问道。 徐乐婉故意吸了吸鼻子，声音闷闷道：“母亲说姐姐喜欢我的海棠簪，想等过几日要去跟小姐妹碰面的时候戴，让我把祖母送我的海棠头面送给姐姐。” 夏辞惊讶的与夏至对视了一眼：“那二小姐您同意了？” “没有，那簪子是我回府收到的唯一一份赠礼，我怎么能浪费了祖母的一片心意转送给她人？”徐乐诗说着很是伤心的低下头。 夏辞松了口气：“大小姐也是一时起意吧，您没给是对的，大小姐可不缺这一套两套的。“ “我想也是，大姐姐长在府中千娇百宠，怎么会非要抢我这一套，就是不知如此一来，母亲是不是对我更是不喜。”徐乐婉眉头微皱，神情落寞的说道。 系统：检测到徐母对宿主的好感下降。 隔了一会儿。 系统：检测到徐母对宿主好感上升。 系统：检测到徐母对宿主好感下降。 ……徐乐婉在内心狠狠翻了个白眼，估计这位徐夫人这会儿缓过来了，开始怜惜她这位亲生女，偏偏又觉得对不起养女，内心在天人交战吧。 不理会来自母亲的波动，徐乐婉黯然神伤的午饭都没吃下几口。 连带着下午的课业都罕见的出现了几次走神，教习嬷嬷课后赶紧去禀报了老夫人。 老夫人奇怪，喊了夏辞过去问话。 夏辞是老夫人的人，自然一五一十的从头讲了一遍。 听完后老夫人对徐母更加的恨铁不成钢，原本打算过了这些时日恢复她一部分管家权的想法也没了，这样糊涂到没有底线怎么能管好偌大的徐府。 “府中新买了一批燕窝，你拿一些去给二小姐补补身子，还有晚上练字的油灯要多点几盏。”老夫人交代夏辞。 “是，奴婢记下了。”夏辞领了燕窝回去，知道这是老夫人在安抚二小姐。 “二小姐，府中刚采买了一批燕窝，老夫人特意让奴婢过去给您拿了些回来，您午膳用的少，这会儿我让厨房给您炖上一盅去。”夏辞回来就在徐乐婉跟前卖老夫人的好。 “代我谢过祖母的记挂。”徐乐婉揉揉练字练的有些发酸的手腕道。 因为播报徐母积分浮动被徐乐婉勒令闭嘴的系统此刻仍然安静如鸡，证明老夫人并没有因为此事对女主真的生出什么不满。 不过没关系，人心不是一下就凉的，就这么慢慢把女主的好感消磨掉也是一种方法。 晚间徐止下职，刚进府门就被丫鬟叫去了夫人的主院。 “夫君，你回来了。”徐母纠结了一下午，整个人看上去疲惫不堪。 “夫人这是怎么了？”徐止看看夫人，还以为老夫人又说了什么。 “午前诗诗来了我这，说婆母送给婉婉的那支海棠簪她特别喜欢，想要带着去参加小姐妹的宴会，我本来想着也没什么，不过一支簪子罢了，就叫来了婉婉讨要，哪知……”徐母说到这仍是一脸的委屈。 徐止将疑惑的目光递向站在夫人身后的喜春。 喜春向前一步，行礼后把事情原原本本说了一遍。 “夫君，你说婉婉这孩子是不是与我们隔阂太深才这样，一根簪子而已……”徐母苦苦思索，实在不知为何事情会这样收场。 “一根簪子而已，夫人可给过她？”徐止混迹官场，什么样的官司没见过，一下就点到了问题所在。 “啊？”徐母茫然抬头：“她现在那个样子，哪里适合戴什么头面，我这不想着等以后——” “夫人，婉婉说的没错，诗诗长在府中什么都不缺，为何非要去跟二妹争她那唯一的簪子呢，就算让，也合该姐姐让着妹妹才对。”徐止看着发妻耐心的说道。 妻子本不糊涂，就是面对突然归家的亲生女儿，心中摇摆不定。 “以后对于婉婉，你该一碗水端平，你不送她东西我不管，实在不该去跟她要东西，她刚回府手中能有什么？”徐止丢下这句话径直回了书房。 第14章 大房向来只有诗诗一位小姐 徐母愣愣的站在原地，不停的扯着手中的帕子，良久后才道：“好好的一个家，怎么成了这个样子？” 她在心底隐约的想着，要是没有什么亲生女儿回府就好了。 坐在书房的徐止挑了挑眉，知道反抗就好，女儿家总要出嫁，到时候把她嫁出去，在外任人摆布欺负丢的还不是徐府的脸，他堂堂尚书大人可丢不起人。 “大小姐，大公子来看您了。”丫鬟梅雪跑的脸蛋红扑扑的，自家主子因为上午没拿到海棠簪都不高兴半晌了，总算是来人哄主子了。 “真的？快请。”徐乐诗神情一喜，随即深吸一口气，揉揉脸继续摆出一副面带愁绪的样子对着丫鬟点点头。 徐宗雨从外面进来，手中拿着路上买的刚出炉的点心：“诗诗，这是你最喜欢的荷花酥，快来尝尝。” 徐乐诗缓步上前：“大哥差事辛苦，就别总记挂着我了。” “些许小事何足挂齿。”徐总雨说着亲自解开包纸的绳子，露出精致好看的点心。 徐乐诗伸出手，没碰到点心又缩了回来。 ？徐宗雨一脸疑惑：“怎么了？” “二妹妹那边送过去了没？”徐乐诗欲言又止的问道。 “提她做什么？当然是只给你带了。”徐宗雨想起那等粗俗野蛮之人，脸上的笑都少了几分。 “大哥，我看祖母和父亲还是把二妹妹放心上的，你以后切莫触了霉头，你看如今母亲失了管家权，二哥还被祖母动用家法打了。”说到这徐乐诗神情哀伤的垂下头：“算起来这事情的起因都是因我所起，诗诗实在是心中有愧。” “怎么能这么说，这些跟你有什么关系？”徐宗雨心疼到不行：“是不是那人又来招惹你了？” 要是让徐乐婉听到这话，白眼指不定又翻上天，那人？自己的亲生妹妹连名字都不配拥有。 “怪我，我早上看着祖母送二妹妹的海棠簪好看，就想借来看看，结果母亲跟二妹妹开口，不但没借到，还让二妹妹惹了母亲不开心。”徐乐诗说着一脸的自责。 “她连母亲都惹？”徐宗雨诧异的瞪大了眼睛，看到徐乐诗满脸的愧疚，立刻又转头吩咐道： “一个簪子而已，青竹，你去为大小姐要过来。” “别，母亲要她都不给，大哥就别派人去了，免得惹怒了二妹妹，闹的大哥面上无光。”徐乐诗表面上阻止，实则火上浇油。 徐宗雨是府中的长房嫡孙，就连那个老太婆都是对他宠爱有加，哪个敢驳他的面子，让他面上无光，还不是不把徐府放在眼中？ “这里什么时候有她撒野的地方了？去。”徐宗雨才不管什么亲生不亲生，他不可能承认那个粗野的人是家人。 青竹颠颠的跑去了徐乐婉的院子，趾高气昂的喊道：“大公子说了，让二小姐把那支海棠簪让出来，别一副没见过世面的小家子气。” 屋内的夏至一听就要出去，徐乐婉拉住了她：“算了，让他喊去，何必跟他一般见识。” 夏至跟了徐乐婉这些天，心中对她有些亲近，听到外面的话语不禁心生不满：“大小姐也是，让夫人讨要不成又让大公子的人来，一支簪子何至于此。” 徐乐婉低头继续练字，表面一支簪子，实际是对这个府掌控的追逐，这些年徐乐诗还真是作威作福习惯了。 青竹连着在外喊了好几遍，无人应答，气的他不禁提高了音量，还拍了拍面前的院门。 等拍完才发现，周围隐隐约约的有些婆子丫鬟都伸着头往这边瞧，登时尴尬的收回手，怎么说他都是个下人，这么对主子实在是不妥。 青竹没敢再叫，灰溜溜的跑了回去。 “小姐，那我们也不能躲着啊，在自己府中哪有这样受人欺负的。”夏至愤愤不平道。 “你去把二婶请来吧。” 徐乐婉收起笔墨，听着脑海中传来系统干巴巴的提醒：检测到新剧情，大哥要为女主讨要海棠簪。 二夫人来的很快，进门刚坐下，气冲冲的徐宗雨也赶了过来，照例冲进院子，“哐！”的一脚把门踢开。 见到了端坐在屋内的二婶，徐宗雨呆愣片刻，讪讪的收起脚：“二婶也在？” “你们闹出这么大动静，我怎么会不在。”二夫人说着叹了口气：“大公子上职一日这么辛苦，不好好歇着，跑婉丫头这来做什么？” 夏至说道：“二夫人有所不知，是大小姐看中了二小姐的海棠簪，今日午前就让大夫人跟小姐讨要，二小姐拒了，晚间大公子先是派青竹来不成，这才亲自前来。” 二夫人惊讶：“大小姐没头面戴了？每逢年节，胭脂水粉头面首饰不都是送过了吗？怎么会缺？” 徐宗雨面色不爽，如今的当家主母是二房，虽说都是一个府中，毕竟事情在大房闹与闹到二房来说还是不一样的。 “诗诗就是比较喜欢这支簪子，才想要拿过去戴，再说，她又不出府，要簪子做什么？”说到徐乐婉，徐宗雨就一脸的嫌弃。 “说起来这都是姐妹间的小事，不过既然我在这，我还得问一声，婉丫头，这簪子你想给吗？”当家主母既然在，定然是要管的。 徐乐婉站起身，眉目低垂：“二婶，这簪子是祖母对婉婉的一片爱护之心，恕我不能转让。” “别以为你进了这府，就真的是这府的主子，看看你自己的样子，哪点与府中相配？在我眼里大房向来只有诗诗一位小姐。”眼见着徐乐婉拒绝，徐宗雨冷下脸来，言下之意，不承认徐乐婉是这家的人。 徐乐婉抬眼，眼中都是受伤的神情：“大哥是要把我从族谱中抹去，赶出这个家吗？” …… 徐宗雨抿了抿唇没说话，他倒是想，可惜现在做主的还不是他，父亲徐止亲自下令接徐乐婉回府的，他哪来的权力把人赶出去。 二夫人捏着帕子看着二人的你来我往，心中赞叹：这二小姐看着好欺负，却是个面软心硬的，你看这两句话，把大公子直接给堵死了。 说不想，不承认的外人留在府中做什么，说想吧，这府中还轮不到他徐宗雨说话。 “老夫人既然把东西给了婉婉，这簪子就是婉婉的，她不想给谁也不能勉强，大公子还是回吧，早点休息明日好去上职。”瞧着大公子脸上不服也说不出什么来，二夫人尽职尽责的开始赶人。 第15章 城中有些咱府上的风言风语 徐宗雨不想让二房的人看了笑话，他抬头狠狠的瞪了徐乐婉一眼，恰好徐乐婉也正看向他，眼中卑微的神色不见，取而代之的是冷到心底的凉薄。 徐宗雨以为自己眼花了，待要再确认，徐乐婉转过头去不再看他。 碰了一鼻子灰，徐宗雨无奈离开海棠院，想到还在等他回话的诗诗，对徐乐婉更加的厌烦，不过是一个妄想登上高枝的山野村姑，接回来做什么！ “婉婉你也别伤心，大公子就是一时还没转过弯来，时间久了就好了。”闹事的人走了，二夫人回头安慰徐乐婉。 “二婶放心，我不会生大哥的气的，就是我有些奇怪。”徐乐婉看了眼二夫人，话语间有些犹豫。 “奇怪什么？”二夫人问道。 “府中嫡女不在，就算领养，不也是从二房过继最好吗？都是一脉相承，可姐姐，好像并不是我徐府中人？”书中有写徐乐诗是从外面领回来的，对徐府包括徐父徐母说自己是孤儿，可实际上并不是。 二夫人面色一顿，这是她的痛点，她两个女儿，当初是极力反对大房从外面带个姑娘回来，奈何府中大房说了算，胳膊拗不过大腿，这才不甘不愿的捏着鼻子认下。 然而这并不代表二房心中毫无芥蒂，此刻听到徐乐婉提起，二夫人笑的有些牵强：“当初你母亲和父亲说大小姐比较合眼缘，就认作了养女。” “原来是这样，想必是姐姐恰巧出现，父亲母亲刚好又生了领养女儿的心思。”徐乐婉恍然大悟的说道。 恰巧，刚好，世界上怎么会有这么巧合的事，二夫人心中不屑，正要去端茶的手上动作一停。往年她不是没想过为什么明明是领养，二房两个丫头都不行，非要诗诗这个外人，不过那时候二房不管家说不上话，现在管家权在二房手里啊，查点什么也没事吧？ 二夫人心思活络起来，一口喝下手中的茶：“婉丫头，你也早些歇息，二婶就先回去了。” 徐乐婉起身：“这么晚麻烦二婶前来，实非我愿，不过婉婉实在不愿事情闹大，只好出此下策，还望二婶谅解。” “好孩子，二婶明白，以后有事记得找人通知我，二婶不怕麻烦。”二夫人很满意徐乐婉的懂事，她才刚开始管家，府中不能乱。 看着二夫人火急火燎离去，徐乐婉敛了眸光，二房先去查这件事也好，书中后期才提到这些年徐乐诗没少为自己的亲生父母铺路，可谓有钱给钱，有人给人，这才让亲生父母的生意越来越红火，也就有了后来她背后既有权势倾天的尚书府，又有家财万贯的亲生娘家。 不过既然她穿过来了，就先把她亲生父母的登天之路给断了。 “二小姐早些洗漱吧，明日还要上早课呢。”人都散了，夏至催着自家主子休息。 沐浴更衣，徐乐婉拿着白日先生教过的书靠在床头看着，夏辞走了进来：“小姐，云锦回来了。” “哦？让她进来。”徐乐婉还以为今日她不会回来了。 “二小姐。”云锦进门规规矩矩行礼。 “怎么不在家照顾你姨母？这里有夏至夏辞在呢。”徐乐婉放下书问道。 “姨母吃了药已经好多了，晚间表兄也回去了，我便过来瞧瞧。”云锦说着看向站在一旁的夏辞：“夏辞姐姐白日辛苦了，去休息吧，晚间我留在这伺候小姐。” 夏辞看向徐乐婉，见主子点头，这才退了出去。 等人走了，关好门，云锦回到床边弯下身，低声道：“二小姐，表兄今日外出采买，听到城中有些咱府中的风言风语，让我快些来回禀二小姐。” “什么样的风言风语？”徐乐婉坐直了身子，她太想知道外面的消息了。 “上次二公子带着友人来府，结果对您出言不逊，被那两位公子传了出去，说小姐您回府备受排挤，根本不受宠，甚至连自己的兄长都嫌弃您。”云锦边说边觑着主子的脸色。 “唔。”徐乐婉听着摸了摸耳朵，这是好事啊，就是单单这些还不够，她思索了一会儿，凑近云锦吩咐一番。 云锦不解的瞪大双眼：“二小姐，这对您不利啊？” “暂时来看是不利，不过没关系，你照我说的做就好。”徐乐婉拍拍她的肩膀，靠回软枕上继续看书，手指还在一旁的被子上一笔一划的描着，这繁体字太难搞了，一不小心就漏掉一两笔。 云锦默默起身，把灯挪近一些，心中盘算着表兄早上来府的时间以及什么时候过去找他合适。 次日是小考，苏夫子出了一张卷子，发给徐乐婉做。 徐乐婉不敢大意，这份卷子很大可能是交到老夫人手中的，她必须要做的出彩。 时辰一到，徐乐婉收笔，苏夫子走过来，拿起卷子看着，眼中的惊叹快要溢出来：“你的字进步真的很大，是我见过唯一一名真的很认真很勤奋的学生，我很庆幸做了你的夫子。” “都是夫子教导的好。”徐乐婉谦虚的回道。 “今日就不上课了，明日给你放一天假，休息休息。”苏夫人看徐乐婉的目光含着一丝慈爱。 “谢夫子。”徐乐婉起身行了一礼。 苏夫子拿着卷子，跟着二夫人去了老夫人的院子。 老夫人端坐在房内等候，府中出银子请夫子，可不是因为银子多，若不是那块料，趁早歇了试试其他的路子，毕竟这个年代，女子不懂诗书的多了去了。 “老夫人。”苏夫子身子微躬，行了个很是洒脱的晚辈礼。 “苏夫子快坐，这些日子麻烦你了。”老夫人面上盈满笑意，丝毫没摆架子。苏夫子在京中人脉甚广，名声也不错，这次能来府中实属让她出乎意料。 想到这老夫人就忍不住看了二夫人一眼，这些年倒是有些轻看二房了。 “婆母，婉婉这孩子刚上完课，夫子一直夸她进步神速呢。”二夫人笑的一脸与有荣焉。 “当真？我看是夫子教导有方。”老夫人一听连皱纹都舒展了几分。 第16章 莽撞不见从容初显 “常言道龙生龙，凤生凤，此话果真不假，二小姐冰雪聪明，虽说启蒙晚了些，这学习的进展实在是令我惊讶。”苏夫子眉目含笑的夸赞着，站起身把手中的纸张递到老夫人面前。 “老夫人您看，这是二小姐第一日写的字。” 老夫人接过去看了两眼，眉头轻锁：“唔，这字倒是跟五六岁的孩童差别不大，歪歪扭扭跟爬的一样。” “老夫人别急，您看这是两周后的字。”苏夫子说着又递上一张。 “恩，进步很大，可见手腕还有有些力气的。”老夫人看着忍不住点了点头。 “老夫人还有呢，您在看今日这张卷子。”苏夫子笑着把今日徐乐婉刚写的卷子递过去。 “恩，干净整洁，能看的出来她做的很用心。”老夫人看的眼前一亮。 “老夫人还有吗，您没发现别的吗？”苏夫子笑吟吟的等在一旁。 “哦？旁的还有什么？”老夫人再次看了看，恩，字迹已初见清秀风骨。 “老夫人，您看这整张卷子，没有一处错误，甚至一笔都没写错，您可要知道，二小姐她才学了将将一个月的时间呢。”苏夫子不卖关子，说出最令自己满意的地方。 “对啊，这，这一个改过的地方都没，怪不得我看着这么齐整呢。”老夫人恍然大悟下，惊喜出声。 二夫人也凑了过来，拿起卷子看了再看：“婆母，幸亏当日您做主把这孩子接了回来，我看她这一个月学的比我家那俩丫头学一年的都好。” 老夫人心情舒畅，她看着苏夫子忽然又想起一事问道：“依夫子来看，婉婉她的性子——” 这是老夫人最担心的地方，不认识字可以学，规矩不好也可以学，要是性子歪了，那问题就大了，如今孩子已经十三岁，该养成的都养成了，再从头改难如登天。 “老夫人放心，我教的这段时间来看，二小姐性子纯真，是个明事理的。”苏夫子说着，语气顿了顿接着又道：“其实我有个想法还没来得及与二夫人商量，如此聪颖的孩子不多，我也是起了爱才之心，想着把二小姐收为关门弟子，就是不知贵府？” 苏夫子确实起了爱才之心，另外她也听到的外面的风言风语，不少人还因此来找她明里暗里的打听。她觉得这样的好苗子不该埋没在府内的争斗中，想给她一份助力。 “哎呀，这是好事啊，没想到婉婉这孩子还有这样的福气。”二夫人听闻高兴的率先拍手称好。 老夫人慢了一拍反应过来，她愣了愣，笑道：“多谢夫子抬爱，这确实是好事一桩，不过我还得跟孩子父亲知会一声。” “这是自然，冒昧提出，还望老夫人，二夫人海涵。”老夫人的瞬间迟疑没逃过苏夫子的眼睛，她垂下的眼帘中闪现了一丝了然，嫡出的二小姐回府，果真是个不受宠的。 客气一番把人送走，老夫人坐在原地思索了一番，她确实没想到这个归家的二孙女会这般争气，只不过—— 苏夫子与白夫子并称为京中桃李双花，当初徐乐诗是被白夫子教导了三年，然而白夫子可没说过要把她收为弟子，眼下苏夫子这样一来，会不会影响到诗诗呢？ 对于老夫人来说，两个都有出息当然好，但一个有出息会影响到另外一个，就有些麻烦了，而且徐乐诗毕竟有侯府的婚事在身，那是对徐府实打实的好处，反观徐乐婉现在还什么都没有。 “婆母，您可要好好跟家主提提，婉婉这孩子拜了师，咱徐府也可以堵住外面那些拿婉婉出身说事的嘴了。”送走了苏夫子，二夫人眉飞色舞的回来。 “你说的对，外面不少人等着看咱府的笑话呢，拜师若成功，的确能让咱府中名声更上一层。”老夫人被二房提醒了，归家月余不让徐乐婉出门为的什么，当然是怕她出去闹笑话抹黑了徐府。 拜苏夫子为师，确实能让外面的人闭嘴。 两害相权取其轻，这样对比下来，对徐乐诗是否有影响反而不重要了，侯府的婚事已定，也翻不出什么浪花来了。 想明白过来，老夫人心情再次拨云见日，很是夸赞了一番二夫人，还赏了她一支金簪。 二夫人脚步生风的回了院子，这是她管家后第一次被婆母肯定。 回去后想了想，这二小姐还真是她的福星，立马让人送了两匹料子过去，以示对二小姐这些日子苦学的鼓励。 二夫人房中送布匹的人刚走，老夫人院中的人也来了，照例送的是头面，徐乐婉态度恭谨的收下，亲自把人送出门，该做的表面功夫还得做，现在最容易讨好的莫过于老夫人。 正午老夫人特意把府中的人都叫了去，连当值的徐止都被喊回了府，当众宣布了这件事。 徐止惊讶的看了徐乐婉一眼，他这是自亲生女儿回府，第一次正眼瞧她。月余时间过去，他发现这个女儿身上的山野气息早已褪去，言行之间不再是一味的倔强与反抗。 甚至在徐乐诗皮笑肉不笑的说了句“二妹妹命真好”的时候，也只是笑着回道“若命不好，就不会被祖母还有父母寻回了” 莽撞不见，从容初显，徐止神色缓和了不少：“苏夫子在京中名声显赫，你不要辜负了她的一番好意。” 徐乐婉起身：“谢父亲提点，女儿定然会更加努力，不辜负夫子，也不辜负府中对女儿的期盼。” “好，就算苏夫子有心，你现在的学问太浅也不是行拜师礼的时候，你还需更加努力才能早些拜进师门。”徐止对着徐乐婉谆谆教导道。 徐母则神色有些恍惚，她看了眼徐乐诗，没说话。 午膳过后，徐母急急的追在徐止身后：“夫君，婉婉若真要拜了师，那会不会让外人背后议论诗诗？她当初学习我们请的白夫子，学了三年夫子都没提收她为徒，诗诗为此还伤心过一段时日。” 徐止回头看着发妻道：“所以呢？因为诗诗，让婉婉拒了苏夫子吗？” 第17章 拿来的药还有吗? “倒也不是，苏夫子肯收婉婉于府中有利，不过能不能跟夫子说说，让她把诗诗一起收了？”徐母眼露希冀的问道。 徐止叹了口气：“这是说一声就可以的吗？夫子们大多心气高傲，若是因为一句话就收个弟子，恐怕早就收满了，何至于等到此时。” “那诗诗她？”徐母有些焦急。 “夫人，诗诗不是我们亲生，她文学不出彩实属正常，因为她身上流淌的并非我徐家的血脉，反之婉婉这样才是正常，你看宗雨，小小年纪考中进士入朝为官，这才是血脉的力量。”徐止并未看轻过徐乐诗，她足够聪明，但也没因为她而放弃另一个为家族争光的女儿的想法，家族的利益，永远不是靠一个人支撑的。 徐母咬唇，有些不甘，她舍不得诗诗受委屈。 “夫人，别忘记了，你是徐家的主母，应该考虑整个徐家的将来。”徐止看了眼妻子，出府回了衙门。 徐母原地站了会儿，到底没忍住去了徐乐诗的院子。 徐乐诗眼眶通红却故作坚强：“母亲，都是诗诗不争气，当年没有得到夫子的青睐，还是二妹妹有福气。” 徐乐婉在这的话估计会嗤笑一声：你家的有福气是放着好好的尚书府小姐不做，流落在外过食不果腹的日子？ 徐母满眼的心疼：“这怎么能怪你，京中哪个不知你的才气，纵然没做白夫子的弟子，她至今也没收别人不是？” 听到母亲的话，徐乐诗面色好看了不少：“多谢母亲宽慰于我，还是母亲疼我。” “自然，你是我含辛茹苦养大的，我不疼你疼谁？”徐母看着亭亭玉立的养女，母爱泛滥。 徐乐诗这才破涕为笑，拉着徐母撒娇。 然而等徐母前脚刚走，徐乐诗的脸色就阴沉下来，她不能任由徐乐婉这个隐患成长下去了，不然迟早抢走她的风头。 “梅香，从那里拿回来的药还有吗？”徐乐诗问道。 梅香先是茫然，接着神色惊恐道：“小姐，您是说上次拿回来的？” “对，我听说老太婆每晚都会让人熬燕窝，你找孙嬷嬷，让她神不知鬼不觉的下到锅里。”徐乐诗脸色带着一丝狠毒，老太婆不能直接死，就让她病一场好了，要不是她，母亲怎么会失了管家权，二房怎么会去请什么夫子？ 梅香有些不安：“这要被查出来，就是大逆不道，小姐，太冒险了吧？” “慌什么，又死不了，吃下去就是御医来了也查不出来。”徐乐诗很有把握。 梅香欲言又止了好一会儿，最后一跺脚转身去找孙嬷嬷。 徐乐婉午后的课业结束，教习嬷嬷也给她放了一日假，正打算明日继续练字呢，脑海中“叮咚”声响起。 系统：新剧情，女主要给祖母下药。 咦？？！下药？哦，是有这个剧情，老夫人被女主药倒，女主鼓动父亲母亲说是徐乐婉不详，回府后家宅不宁。 后面书中的徐乐婉被以为老夫人祈福为由，送去了寺庙。 徐乐婉激动的脚下一绊，差点摔倒，夏至手忙脚乱的扶住：“二小姐，看路。” “好好，看路。”徐乐婉兴奋坏了，正觉得外面的流言还不够呢，这不是瞌睡来了送枕头吗？ 徐乐婉：系统，别人家穿越都有新手大礼包什么的，你就什么都没有？ 系统：……你想要什么？ 徐乐婉：打个商量，咱俩是一体的吧？我任务完成的好了，你是不是会连带得利？ 系统不吭声。 徐乐婉：我没猜错的话，咱俩应该是一条绳上的蚂蚱，你不能只看着我自己努力。 系统：不扭转剧情的话，可以考虑。 徐乐婉：不扭转，不扭转，女主不是下药吗？你把那药给我换成毒，越厉害越好。 系统冷漠脸：书中祖母并没有因此送命，不可。 徐乐婉：不毒祖母，毒我就行了，祖母这条大腿，我还得继续抱呢，她死了我怎么办。 系统：？？ 徐乐婉：你要想早点完成任务，就按我说的来。 徐乐婉罕见的没碰笔墨，而是把二房的两个丫头喊来了院子，教她们做各种点心、面食。 两个小丫头哪见过这个，玩心大起，把从厨房端来的面粉做成了各种形状。 整个过程笑声不断，二夫人甚至还过来待了一会儿，看她们玩的好，就放心的回去忙碌。 晚饭三个人就吃的自己做的点心与各种奇形怪状的面食，吃完不过瘾，徐佳瑶央求道：“二姐姐，咱们再做一些吧，我带回去给母亲看看。” 徐乐婉有些迟疑道：“晚间厨房没人，做了也不能拿去蒸。” “有人，还有人温着水呢，我可以找个没人的时候偷偷溜进去。”徐佳瑶瞪圆眼睛信誓旦旦的说道。 徐乐婉看着单纯可爱的三妹，觉得自己哄骗小孩子真不是个东西，不过为了大局也顾不上了：“那行，到时候你记得悄悄的摸过去，别被人发现了。” “二姐，你放心，交给我。”徐佳瑶不疑有他，愉快的继续霍霍面团。 徐乐婉算着时间把手上的东西做好收起来：“差不多就这样了。” “那我先去探路。”徐佳瑶说着就要往外跑。 “等等，大晚上的，你带着佳慧一起过去。”四妹最小，却是个机灵的，徐乐婉担心徐佳瑶自己去坏了事。 姐妹二人丫鬟都没带赶去了厨房。 晚饭后厨房没什么人，就留了一个婆子看着灶膛的火，锅里是给老夫人与徐乐婉熬的燕窝，府中其他人没晚上吃燕窝的习惯。 徐乐婉的燕窝还是前些日子老夫人赏的，给她晚上练字后补补身子。 燕窝熬的差不多，大小姐院中的孙嬷嬷过来了：“冯嬷嬷，大小姐院中的炭火不旺，我来厨房拿些火引。” “是孙嬷嬷啊，拿吧，都在这呢。”冯婆子出来热情的招呼道。 两个婆子一出声，让来到厨房附近徐佳慧拉着徐佳瑶隐入暗中。 “奇怪，大姐姐房中怎么会这个时候炭火不旺，要火引也得晚饭前要吧？”徐佳瑶奇怪道。 初春的天气，太阳西斜时温度就降了，炭盆也是那个时候燃起来才对。 第18章 二小姐不知情把燕窝喝下去了 “谁知道她又要搞什么？等那个婆子走了我们再去。”徐佳慧撇撇嘴，她才不想跟大姐姐院中的人遇上。 “哎呀，我要去趟茅厕，孙嬷嬷你？”冯婆子看着屁股稳稳坐着的孙嬷嬷问道。 “你去，刚好我在这给你看着火。”孙嬷嬷站起身不走反而进了厨房。 冯婆子心想，现在要看什么火，两碗燕窝都好了就等着老夫人和二小姐房中的人来取就是了。 嘴上还是客气道：“那多谢孙嬷嬷了。”说完去了旁边的茅厕。 孙嬷嬷探头出来左右看了看，快步走到灶前掀开锅盖，看了看里面的两碗燕窝，也不知哪碗是老夫人的，算了，都放上药，反正那个二小姐一起病了主子才开心。 这样想着从怀里拿出药粉，挨个碗里放上，又拿起旁边的勺子搅了搅，然而她没注意到，包里的药粉从原本的淡褐色变成了白色。 “姐姐，她在做什么？”藏在一旁的徐佳慧看到孙嬷嬷的动作惊到了，她们刚好站在厨房的正前方，看了个正着。 “嘘！”徐佳瑶年纪大了两岁，想的自然就多，她第一想法是大房对母亲管家不满，想要使坏。 冯婆子很快回来，孙嬷嬷寒暄两句拿着火引就走了。 如此一来，徐佳瑶没了摸进厨房的念头，她拉着妹妹匆匆跑去了母亲的院子。 “母亲，母亲，刚刚我跟妹妹去厨房，看到了大姐姐院子里的孙嬷嬷，她借着厨房冯婆子不在，往锅里的燕窝里撒了东西。”进屋赶走下人，徐佳瑶气喘吁吁说道。 “什么？！你再说一遍。”二夫人惊的“腾”的站起身，眼含厉色说道。 冯佳瑶赶紧把看到的一切又说了一遍。 “你们为什么去厨房？”二夫人到底不是寻常女子，她敏锐到注意到不寻常的地方。 徐佳瑶把缠着二姐姐做面食的事情讲了出来。 二夫人眉头紧锁，在屋内走了两圈，大房的丫头胆子有大到去下毒？她不太相信，这么多年生活在一起，她深知徐乐诗是个有心计的，犯不上走此险招。 “来人。”二夫人不管心中有多少疑虑，但她绝对不敢冒险，谁大晚上费尽心机，只为了去给锅里撒面粉？这种事说出来没人会信。 房门打开，丫鬟走了进来：“夫人。” “把前两天做好的那套银汤勺拿来，我去送给老夫人过过眼。”幸亏二房先做了汤勺，原本二夫人是想给自家用的，现在顾不上这些了。 丫鬟把东西取来，二夫人对着两个孩子道：“你们在这等我，不许乱跑。” “好，母亲放心。”徐佳瑶牵着妹妹的手点头。 “老夫人的燕窝拿走了吗？”二夫人问向身边的丫鬟， “回夫人，这个时辰估摸着刚从厨房拿走。”丫鬟回道。 二夫人抱着装银汤勺的盒子，快步赶往了老夫人的院落，老夫人一旦出事，别说这次，这辈子她都不可能再有管家的机会，弄不好，还落得一个谋害婆婆的罪名。 夏至提着食盒从外面走进来：“二位姑娘都回去了？正巧这会儿二小姐把燕窝吃了吧。” 徐乐婉看了看端出来放桌上的那碗燕窝：“放着晾一晾我就喝。” 常宁院。 老夫人面沉似水：“这传言有几日了？” 冯嬷嬷道：“有个两日了，开始传言流传的并不广，只有些平头百姓在谈论，今日不知怎地，愈发严重了，竟然还把二公子当日骂二小姐的话，连带着昨夜，大公子身边的青竹堵着二小姐的院子，逼她让出海棠簪的事也传了出去。” “哼！”老夫人重重的一拍桌子：“府内的人该好好管管了，什么事都往外嚼舌头。” “这两次的事，看到的下人太多，实在是不好查到底从谁那里走漏出去的。”冯嬷嬷跟着发愁。 “雨哥和梦哥也是，行为太放肆了些，不管怎么样，毕竟是礼部尚书府的公子，言辞举止不该让人抓到把柄。你去，代我敲打敲打他们。”府内的事，不管多大，关起门来都是家事，传出去可就不一样了，万一被言官参一本，徐止少说也是个治家不严。 “那这流言……”冯嬷嬷小心的问道。 “无妨，过两日让大夫人带她出门去逛一逛，买些东西，流言也就不攻自破了。”老夫人神色淡然的回道。 徐乐婉表现的确实让人有些刮目相看，然而在尚书府这点还是不够，况且是与长房的两位公子摆在一起，谁重要还需要选吗？ 二夫人紧赶慢赶，与老夫人院中的丫鬟一起进了屋。 “这个时辰你怎么来了？”老夫人奇怪道。 “前几日儿媳让人打造了一套银汤勺，做工甚是精巧，儿媳就想着这套先给婆母用。也想问问婆母，家主和我家夫君经常在外用膳，不如都备上一套带着。”说着二夫人打开盒子，把大大小小的勺子放在老夫人的面前。 老夫人拿起一个细细看了眼：“不错，这花纹雕工甚好。” “婆母试试，看怎么样？”二夫人看着眼旁边放着的燕窝，催促道。 老夫人不疑有他，拿起汤勺让丫鬟去洗干净，放在燕窝粥里轻轻搅拌着吹了吹热气，舀起一勺就想往嘴里放。 “婆母！”二夫人吓的声音都变了调。 老夫人吓了一跳，她顺着二夫人的眼神定睛一看，原本光彩照人的银汤勺，不知何时变的暗沉起来。 “铛”勺子被扔回碗中，老夫人震惊的张大嘴巴，半天说不出话来。 “老夫人~”冯嬷嬷颤抖着声音叫了声，过来重新拿起汤勺，这会儿勺子已经变的有些发黑了。 “叫府医！”二夫人当机立断的对外吩咐。 “不，不对，这燕窝是两份，快，快去二丫头房内，别让她喝下去。”二夫人突然记起了徐乐婉，对着丫鬟秋月吼道。 秋月吓坏了，惊慌失措的向外跑去。 府医很快被人带人，他先是看了看变黑的汤勺，又凑过去闻了闻，面色凝重道：“确定是被人下了毒，老夫人一旦喝下，恐有性命之忧。” 二夫人听闻浑身发冷，她跌坐在椅子上惊恐的抚了抚胸口：“把今日晚间去过厨房的人全部给我抓起来，一个都不许落下。” 说着她对着丫鬟秋梨使了个眼色，来的路上她吩咐过了，一旦事情有变，必须先把大小姐院中的孙嬷嬷扣起来。 “二夫人，老夫人不好了，二小姐，二小姐她不知情，已经把燕窝喝下去了！” 第19章 大小姐不好了 秋月跑的腿脚都软了，这会儿站在老夫人房中直喘粗气。 “婉丫头，她，她怎么样了？”老夫人站起身急切的问道，外面流言正烈，这会儿她不能出事。 秋月摇头：“奴婢，奴婢来的时候二小姐只是说有些腹痛。” “府医，快，先去二丫头的院子。”老夫人急得要跺脚。 “嬷嬷，快去请家主。”二夫人扯开去扶老夫人的冯嬷嬷，亲自扶住老太太吩咐道。 冯嬷嬷猛拍大腿，对啊，这个时候得有家主在场，立马“噔噔噔”的跑向前院。 徐止官服还没脱，今日归家本就晚，不知为何眼皮子还不停的跳，跳的他心烦意乱。 管家徐庄亲自沏了茶端过来：“大人许是太累了。” 许止揉揉眼角：“府中没出什么乱子吧？”他总觉得不放心。 “没有，今日大小姐在府中并未外出，二小姐学完规矩带着二房的两位小姐在玩闹，老夫人也难得清闲，一切安好。”管家絮絮叨叨的把人都说了一遍。 “外面的流言你听说了吗？”许止不但没放心，眉头锁的更紧了。 “老奴听说了，已经让冯嬷嬷禀报给老夫人了。”家主忙朝堂，老夫人与主母忙府中事宜，眼下流言四起，合该让老夫人知晓。 “恩。”徐止点点头，老夫人的手段他相信，这些年都事事妥当。 前思后想也就这些事了，眼皮跳动的非但不停，连带着眉心都跟着一下一下的跳起来，奇了怪了。 徐止坐不住，站起身来踱着步子在厅内一圈圈的绕。 管家不明所以，眼睛跟着家主转圈。 “大人！大人！”冯嬷嬷连喊带叫的跑进院子。 “呀！冯嬷嬷，这是怎么了？”管家惊讶的迎上去。 顾不上理他，冯嬷嬷直直的跑到徐止面前：“大人快去后院一趟，老夫人，老夫人有请。” 她想说老夫人被下毒，又想着事还没成，别把大人吓到，只得改口为老夫人有请。 冯嬷嬷这一喊，徐止的眼皮也不跳了，他看了眼嬷嬷跑乱的发髻，说了声：“走。”先一步往后院赶去。 管家茫然的看了嬷嬷，又看看家主的背影，后知后觉的明白这是府内出事了。 “老夫人，二小姐吐血了，府医说他的医术不行，得去外面请大夫。”夏辞跑进来，“扑通”一声跪倒在地，急的眼泪都流了下来。 徐止刚迈进院子的步子一顿：“二小姐？是婉婉？” 冯嬷嬷快速的说道：“晚上老夫人和二小姐的燕窝是一起炖的，燕窝端上来时发现被人下了毒，二夫人过来制止了老夫人，二小姐不知情，就喝了下去，刚刚老夫人才命府医过去。” 徐止豁然转过头，急声厉色的问道：“你说什么？！府内有人给老夫人下毒？” 冯嬷嬷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只得点了点头。 “去请！不管怎么样，婉丫头要紧。”老夫人威严的声音传出来。 徐止掩住心头的震惊，三步并作两步迈入房内：“还愣着干什么，快去把京城最好的大夫请来！” “是，是，奴婢这就去。”夏辞赶忙站起身往外跑。 “哎，等等，你自己去哪里跑的过来，我去让人请。”管家说着吩咐召集人手去分别去请京中几位出了名的大夫。 “母亲！”徐止率先走到老夫人跟前，上上下下看了几眼，见人无事，这才松了口气。 老夫人要有个好歹，他要丁忧三年，那这尚书大人还做个屁，等他守孝归来位置早被人顶替了。 “我没事，你在这等着，今日进过厨房的人很快被押送过来，你要好好审问，我去看看婉丫头。”见到儿子前来，老夫人紧绷的心神微松。 “好，多拿几盏灯笼。”徐止应下，又吩咐下人道。 “大小姐，大小姐，不好了，老夫人和二小姐燕窝里的是毒药！老夫人没喝，二小姐喝了吐血了！”丫鬟梅香得了消息吓得魂都要飞了。 “什么？！这怎么可能！”徐乐诗惊得连手中的帕子都掉在地上。 “千真万确，二夫人已经命人把孙嬷嬷带走了，大小姐您快想想办法把咱们从此事中摘出来。”梅香关了门，焦急的催促道。 “不可能，那药粉就算喝了也不会吐血，更不可能被查出来，你是不是拿错了药包？”徐乐诗满脸狐疑的盯着梅香问道。 “哎哟，大小姐，那盒子里可就这一包药，奴婢怎么会拿错，现在不知究竟是哪里出了乱子，但是没时间了，估计很快就会有人前来问话，您还是快想想办法吧。”梅香急得汗都要出来了，谋害老夫人是大罪，别说大小姐，就是大夫人那也不行啊。 “别慌。”徐乐诗咬了咬唇，这次得舍弃孙嬷嬷了：“嬷嬷的家人都在那边，她知道深浅，不会供出我们的。” 梅香呆愣一瞬，想到什么又问道：“那，那以后……” “以后的事以后再说，记住，你自己不要露出马脚。”徐乐诗警告的看向她道。 “奴婢听小姐的。”梅香立马表态。 徐乐诗两条秀气的眉毛拧成了疙瘩，那边给过来的药包不会有问题，是孙嬷嬷擅自动了手脚吗？ 坏我好事，良久，徐乐诗心中暗骂一声，对着一旁的梅香道：“干等着未免显的我们心虚，你派个人去问问，就说听下人说我院中的孙嬷嬷被带走了，不知出了何事。” “是。”梅香稳住跳的过快的心脏，打开门招来个小丫鬟。 “打水来，快，二小姐又吐血了。”海棠院人仰马翻，往日有些懈怠的下人这会儿一个个脚不沾地的进进出出。 老夫人看着这架势心急如焚，坏了坏了，流言未熄，雪上加霜的人又中了毒，这丫头今晚要是挺不过来人没了，尚书府非要遭受牵连不成。 “让开，让开，老夫人来了。” 随着一声呼喊，围在床前忙碌的人自动让出一块地方，府医手里捏着银针正往徐乐婉身上扎。 徐乐婉被云锦与夏至架着斜靠在床头，双眼紧闭，面色苍白，口中不时涌出一股暗色的血。 第20章 并未见过此毒 “二小姐怎么样？”看着这副景象，老夫人觉得耳朵“嗡嗡”直响。 府医顾不得行礼，手上动作不停，脸色沉重：“恕我医术不精，眼下也只能让二小姐把吃下去的都吐出来，至于解毒，恐怕无能为力。” “去请大夫的人呢，还没回来吗？”冯嬷嬷听到此话，紧忙问身边的人。 “管家派了几波人去请，想必马上就会有大夫来了。”下人回道。 等待是漫长的，老夫人看了会儿实在是看不下去：“这样一直吐血也不是办法，府中不是有常备的解毒丹吗？先给喂一颗啊。” “回老夫人，已经喂过了，不过二小姐她吞下去一会儿就连带着血一起吐了出来。”夏至话语中夹杂着一丝哭音，她是府中精心培养的丫鬟，哪里见过这种场面。 “唉！”老夫人重重的叹了口气，双手紧紧的握在一起，看着意识不清的徐乐婉轻声唤道：“婉婉，婉婉，祖母来了，你睁开眼看看祖母。” 床上苍白的人儿毫无反应。 “府医，这，这孩子……”老夫人心都提到嗓子眼了。 “老夫人放心，二小姐身子底子不差，只要来的大夫能认出此毒，想必不会出事。”府医嘴上安慰着，心中也有些没底。 这毒药太奇怪了，脉象不明，病症来势汹汹，仔细探查，心脉又不像受损的样子。 行医三十载，府医还没遇到过这种情况。 “派人去府门口等着，大夫一到赶紧带来婉丫头的院子。”老夫人不放心的交代身边的嬷嬷。 “好，老奴亲自去守着。”冯嬷嬷说着步履匆匆的出了院子。 老夫人帮不上忙，急得在屋内团团转，看着丫鬟端来温水，擦拭过的帕子很快染红盆中清水，一颗心是提了又提。 “城东的许大夫来了，快，快让开路，给二小姐瞧瞧。”冯嬷嬷说着带着一名头发花白的老者进来。 身后小药童背着大大的药箱，跑的汗水浸湿了额头的发丝。 府医自觉的站起身让开位置：“许大夫，有劳。” 许大夫颔首示意，过来为徐乐婉诊脉，越诊眉头锁的越紧。 来的路上已经有人把事情大致说了一遍，许大夫知道是吃错了东西中毒，只是这脉象…… “小姐吃过的东西在哪里？”许大夫问道。 “这里。”有丫鬟把徐乐婉喝剩的少半碗燕窝拿了过来。 许大夫接过，放在鼻子前闻了闻，又放在灯下看了看：“无色无味，吃下去才有中毒迹象，这是害人的毒药啊。” 老夫人面皮有些紧：“许大夫可能解此毒？” 许大夫先是摇了摇头：“我没见过此毒，下毒之人呢？没有解药吗？” “对啊，去，去问问找到人了没？”一句话提醒了老夫人，找下毒人要解药不就好了吗？ “我先把小姐的血止住，虽说不能解毒，不过还是可以试着缓解一二，让小姐不必如此痛苦。”许大夫说着要来纸笔开始写药方。 “也好，也好。”老夫人松了口气，先保住命再说。 这边药方刚开好，府医下去抓药，另外去请大夫的几波人陆陆续续赶到。 每个大夫都是诊脉半晌摇摇头，不认识此毒。 最后几个大夫凑一起，嘀嘀咕咕商量了好一会儿，决定先把许大夫的药喝了，斟酌着情况，再换个方子试试。 派去的丫鬟战战兢兢的回来，把老夫人扶到外间这才道：“老夫人，家主和二夫人已经把下药人找出来了，是大小姐院中的孙嬷嬷，还在她的住处翻出了剩下的药粉，但是孙嬷嬷说没有解药。” 老夫人震惊到失去言语，她恍惚了一瞬才不可置信的问道：“是大小姐院中的人？” “是的，厨房的冯婆子也说了，从燕窝开始炖到有人拿走就去了孙嬷嬷一人。”丫鬟把听到的讲给老夫人听。 老夫人面色渐渐黑沉下来，她料到了苏夫子要收徐乐婉为弟子会惹得徐乐诗不开心，但她没想过这丫头会连带着对自己下手。 只对婉婉下手，怎么说都是姐妹间的事，对她下手就是对府里不满。 “诗诗过去了吗？她说什么？”老夫人的声音宛如淬着冰。 “奴婢来的时候大小姐刚过去，说不知发生了何事，也不知晓孙嬷嬷去了厨房。” 老夫人回头看看屋内围着的大夫：“让府医看好二小姐，我回去看看怎么回事。” “是。”丫鬟婆子被老夫人的气势震慑，头都没敢抬。 “父亲，母亲，女儿真的毫不知情啊。”人还没进去，老夫人就听到了徐乐诗的哭诉。 “夫君，诗诗不会做下这等事情的，她向来知书达理，怎么会生出谋害姐妹和祖母的心思呢？”徐母急切的声音中充满了对女儿的维护。 这让老夫人心头火起：“你出来做什么？我有说解了你的禁足吗？” 屋内乱糟糟的声音一静，都看向从外走来的老夫人。 “婆母……”徐母浑身一僵，讪讪的叫了声。 “婆母您回来了，婉婉怎么样？”二夫人从座位上站起身，关心的问道。 徐止也看向老夫人，询问的意味明显。 老夫人疲惫的摇了摇头：“大夫们还在商量对策。” “这毒……很严重？”二夫人有些愧疚，早点通知二丫头就好了。 “呕血不止，人都晕过去了，大夫们都没见过这毒。”老夫人说着看向跪在一旁的孙嬷嬷，眼神阴冷：“若你现在交代出解药，我做主饶你不死。要是你不说，等婉婉脱离危险，我立马把你杖杀。” 孙嬷嬷跪伏在地，身体抖如筛糠，她哪里知道什么解药，大小姐不是说这药就只会让人生病吗？ “老奴，老奴不知道什么解药。” “还不说？！来人，给我打！”老夫人瞥了眼旁边的徐乐诗，胸中怒气翻滚。 家丁上前，徐止摆手：“拖出去打，别弄脏了屋子。” 徐乐诗脸色有些发白，孙嬷嬷是她院中的人，她怎么都受牵连：“祖母，诗诗真的不知情，请您相信我。” “我听说，上次春红欺压二丫头，你也说毫不知情？”老夫人被丫鬟扶着缓缓坐下，按了按有些发酸的腿冷冷的说道。 “……是，是诗诗管教下人无方。”徐乐诗低下头。 “刚审问出了什么？”老夫人问向儿子徐止。 第21章 短视 徐止对着老夫人轻轻摇了摇头：“那婆子一口咬定是她自己的主意，至于哪里来的药粉，说不出所以然。” “来人，先送大小姐回院子。”老夫人面色不明的吩咐道。 很快下人过来，扶着徐乐诗回了院落。 徐乐诗刚想松口气，回到院子才发现她院中的下人都被带走了：“这？” “大小姐，老夫人吩咐了，既然是下人的主意，说不定这院中的其他人也藏了见不得人的心思，需要挨个审问才行。”家丁一板一眼的说着。 徐乐诗一口气没松完又提了起来，同时心中明白，她院中的人连带着两个贴身婢女怕是保不住了。 徐府下人的哭嚎声直至半夜，问到的信息寥寥无几，无非就是孙婆子鬼鬼祟祟去了厨房，再无其他。 “母亲怎么看？”熬了半夜，徐止揉揉发红的眼角问道。 老夫人又惊又怒了这么久，早就疲惫不已，她赶走了徐母，问儿子：“那婆子为何要下毒？是府中薄待了吗？” 徐止摇摇头：“说是婉婉回来挡了她家主子的路，她替主子委屈，想着下毒让母亲和婉婉病重一段时日，并没有想害人。” “哼，一个婆子，主子好不好她都是个下人，你信吗？”老夫人明显不信。 “那母亲以为？”徐止知道这次的下毒，让母亲受惊不小。 “我看是有些人长大了，心思就多了，想要做个尚书府的唯一的大小姐，这次幸亏周氏碰巧阻拦，不然老婆子我眼睛一闭，你们一房还不是任她拿捏。”老夫人说着不禁有些气恼，大房一家围着她转就罢了，稍有不如意竟然就能生出这样狠毒的心思，这是养了只白眼狼吧。 徐止叹息：“母亲，现在并没有证据证明是诗诗的主意，再说诗诗她毕竟是府中记名的嫡女，又有永安侯的这门亲事，不能随意对她进行处置，依儿子的意思，不如把她院中的人都换了吧。” 二夫人周氏眼珠转了转：“家主说的是，以后儿媳会把厨房的人也换了，不能这么轻易让人乘虚而入。” 这时候不都换上自己的人，更待何时。 “你看着办，替换下来的人别留了，都发卖了罢，还有，二丫头那边怎么样了？”老夫人问身边的人。 “回老夫人，二小姐刚喝下药，血已经止住，只等一个时辰后，许大夫再换个药方试试。”有丫鬟一直留意着海棠院的动静。 “帮不上忙的大夫，多给些银两送走，务必让他们管好自己的嘴。”徐府够乱了，不能在流言上来个火上浇油。 “是，老夫人放心，老奴盯着呢。”管家从外面走进来接过话。 “你去，和管家一起注意着二丫头的动静，有事第一时间报给我。”老夫人吩咐身边的冯嬷嬷道。 “老奴明白。”冯嬷嬷应下。 “去歇着吧，明日你还上朝，别被人看出端倪。”老夫人吩咐完下人又催促儿子。 徐止沉默了一会儿这才说道：“好，母亲也去休息会儿，在这熬着也帮不上什么忙。” “家主和婆母都去歇息，儿媳我还熬得住，我去守着二小姐。”二夫人深知这时候她要聪明，不然说不定这把火就烧到她身上。 出了这样大的事，弄不好就是她管家不到位。 老夫人点点头，去了后面，养尊处优惯了，这突然来一遭真有些吃不消。 徐止出了常宁院，看到长子徐宗雨等在院门外。 “父亲。”徐宗雨有些忐忑的问道：“诗诗她真的会对祖母不利吗？” “你觉得她会不会？”徐止仰头看了眼漫天的繁星，边走边问道。 徐宗雨摇头：“我觉得她不会，这么多年，不都好好的吗？” “是啊，这么多年府中都好好的。”徐止呼出口浊气，觉得心中疲惫，他没有娶妾室，还以为后院会一直相安无事，没想到接回女儿，反倒是一波接着一波。 内宅之事处理起来，比公务还要麻烦。 “父亲，听说，那人中毒不轻？”徐宗雨吞吞吐吐的问道。 “那人？”徐止反问。 徐宗雨有些难以启齿的说道：“就是二妹，下人说她中毒了。” 徐止没出声，继续向前走去。 “父亲，我们不能不管她吗？她来之前我们一家原本无事的。”徐宗雨气闷的连声问道。 “外面的流言你听说了吗？”徐止没回答他的话，只是淡淡的问道。 “听说了，都是她闹出来的。” “你让青竹前去讨要海棠簪可有其事？”徐止问道。 “那，那是因为诗诗觉得那簪子好看。”徐宗雨不服气的说道。 “宗梦当面辱骂于她，可有其事？”徐止继续问道。 徐宗雨沉默。 “既然都是事实，为何在你口中事情都是婉婉闹出来的呢？”徐止语气沉了下来。 “这都是她回府后才发生的，不接她回来不就没这些事了吗？”徐宗雨仍不觉得哪里有错。 “接她回府，是因为她是我的骨血，是徐家人，这不是她的决定，是我与祖母的决定。”徐止停下脚步回头看向这个一直让他引以为傲的长子。 徐宗雨张了张嘴，没想到反驳的话语。 “你是家中长子，以后要接管尚书府，我从来没觉得你哪里做的不好，但今天，你让我很失望。”徐止看着徐宗雨说道：“别人可以不分是非黑白，你也跟着这般糊涂吗？” 徐宗雨一张脸涨的通红，父亲还从未这般严厉的说过他。 “婉婉是你的亲妹妹，你身为她的大哥，身为我徐家长房嫡子，眼中不但装不下徐家一族，甚至连我大房多一个人都装不下吗？这样的短视，以后怎么做个好官？”徐止说完不再管他，一甩袖子走了。 徐宗雨僵立在夜色中，脸上一阵儿红一阵儿白，他忘了，他身上背负的是整个家族，父亲骂的对，是他目光浅显了。 二夫人说去守着徐乐婉，倒也不是真的站在床前守着，她去了旁边屋子的小塌上睡了一觉，天色将明这才起身。 许大夫和另一名郭大夫留了下来，喂药的间歇会睡上一会儿，起来继续诊脉、研究。 一夜灌了三次药，徐乐婉的脉象这才堪堪稳住。 “二夫人。”看到周氏过来，一夜没敢合眼的夏至熬红的眼眶里还蓄着泪水。 第22章 是我的错 “二小姐好些了吗？”二夫人问道。 “许大夫说脉象平稳了很多，只是人还是没有反应。”夏至说着回头往床上看了看。 “吐了那么多血，怕是伤了根源，岂会这么快醒过来。”二夫人心中不好受，徐乐婉来到府中，给她带来了天大的好处，她却在关键时刻忘了拉她一把。 “换其他人守着，你们去休息会儿，一直熬着身子熬坏了。”二夫人吩咐夏辞夏至。 云锦站出来说道：“两位姐姐去休息会儿吧，我在这。” “你也熬了一夜了。”夏至有些犹豫。 “等姐姐休息会儿再来替换我就是。”云锦对徐乐婉的感情和夏至夏辞不同，她真的从心底希望主子好起来。 “去吧。”二夫人对着二人挥挥手，夏至夏辞这才退出去。 “大夫，您看她什么时候可以醒过来？”屋里清静了，二夫人这才上前，问刚诊完脉的许大夫。 徐大夫眉心拢起一个高高的疙瘩：“回夫人，在下见识浅薄，实在是第一次遇到这种病症，有些拿捏不准。不过依照现在的脉象来看，最快今日晚间姑娘或许可以清醒一会儿。” “当真？谢天谢地，有大夫这句话我就放心了。”二夫人悬着的心终于松快了几分，只要人能救过来就行。 虽然二夫人也不喜欢徐乐诗，这次真的有人被毒死，她将再难翻身。不过徐乐婉若是此时出事，外面流言只会越来越烈，这关系到整个徐府的前途，正所谓一荣俱荣一损俱损，眼下自然是家族为大。 徐止睡的并不安稳，早上起来连吃早膳的胃口都没有，勉强喝了几口粥，穿上朝服准备出府时，步子停顿一瞬迈向了海棠院。 徐乐婉刚回府时他并不看好这个女儿，性子耿直又倔强，遇到事情只会辩解，这样的行为在吃人不吐骨头的京城，怕是被人坑的渣都不剩。 女儿家总要出嫁，他不可能一直护着她，正所谓适者生存，如果在府中都活不下去，那就不必去外面丢他的脸了。 不过近日嘛，他发现这个女儿变化很大，还是有很大的培养价值的，其次，外面的烂摊子正等着她去收拾。 走到海棠院门口，徐止意外的发现徐宗雨站在那里伸着头往里看。 什么毛病，怎么老喜欢站门外。 “你在这做什么？”徐止站在他身后问道。 徐宗雨被吓了一跳，他惊恐的回头：“……是，是父亲啊。” “我问你在这干什么呢？”徐止奇怪的瞅着他。 “我，昨晚父亲训斥的对，是我胸襟太过狭隘，实在不是长兄风范，我，我就想着上职前过来看看二妹怎么样了。”徐宗雨挠了挠头，红着一张脸说道。 “一块进去吧。”徐止没多说，率先走向院子。 徐宗雨忙跟上：“嗳，好。” 房内气氛低沉，守了一夜的下人退去大半，只留了几个人，寝室只有府医和云锦守着，二夫人也回了自己的院子。 “大人，大公子。”见到来人，府医和云锦起身行礼。 “二小姐如何了？”徐止走到床前，看了看躺在床上的人。 徐乐婉脸色依旧苍白，静静的躺在那里，气息微弱到仿佛是一具空壳。 徐宗雨跟着看了一眼，就在昨天他还希望这个人就此消失，不要在扰乱府中的生活，但亲眼见到她就这么安静的躺着，好像随时都离开这个世界的时候，心中又涌出一股异样的情绪。 她降生到尚书府本该富贵一生，却偏偏年幼被抱走，流落山野吃尽苦头，回府后还没过上好日子，又被毒害至此。 “回大人，城内的许大夫说小姐的脉象已经稳定下来了。”云锦回道。 “好好伺候着，有需要就去找老夫人。“徐止不宜多留，交代了几句去上朝了。 徐宗雨默不吭声的跟着出了府。 二夫人回院子换下有些发皱的衣物，洗漱一番赶往常宁院。 老夫人正坐在桌子前听着丫鬟禀报海棠院的事。 “来了？坐下一起吃点吧，听说婉丫头今晚应该能醒来。”老夫人招呼二夫人。 “是许大夫说的，只说最好的情况的是这样，但愿能醒。”二夫人坐下来，她是真的觉得腹中空空了。 “只是如此一闹，外面的传言怎么办？你有没有好的解决法子？”老夫人看着满桌的食物，愁绪满胸，根本没什么食欲。 二夫人想要喝粥的手顿住，怎么办？能怎么办，最好的法子在床上躺着呢，她们去外面说一千道一万管用吗？ “儿媳的想法是，既然二小姐不能出面，不如就让二公子与大公子去解决这件事，他们也不算是局外人。”正所谓解铃还须系铃人，自己惹出来的乱子自己收拾。 “我也这样想，只是让他们出去了怎么做还得细细商量一番。”这种事，必须一次解决好，不然就会越描越黑。 “是我的错，当初她刚回来，没及时约束府中下人，才闹成这样。”老夫人有些后悔，不该袖手旁观由着大房的人胡来的。 懊悔的情绪还没结束，丫鬟进来行礼：“老夫人，大夫人来了。” “她来干什么？”老夫人心中有些厌烦，想起昨日她不问缘由的就为那个养女辩解老夫人就来气。 二夫人的手起起落落，几次想要去吃点东西都被打断，她暗自叹了口气，这顿早膳怕是吃不到嘴里了。 “婆母，”徐母进来行礼。 “恩，这么早过来有事吗？”老夫人才不信她是来请安的。 徐母眼底闪过一丝尴尬，最近婆母貌似对她格外不喜：“我来看看婆母。” “你也坐下来一起吧。”老夫人脸色缓了缓，觉得她念着自己还是有救的。 一顿饭吃的二夫人心中七上八下，这大嫂该不会想明白了吧？不围着徐乐诗转，开始知道要讨好婆母了？这样一来，她的管家地位岂不是危险了？ 徐母吃完饭又喝了两盏茶，屁股坐在椅子上始终不抬，不提要走的事。 二夫人问起刚刚未聊完的关于大公子和二公子澄清流言一事，老夫人抬手按了按眉角：“事关重大，等晚上家主回来商量后再决定吧。” “婆母说的是。”二夫人松了口气，不要让她独自拿主意就好。 “婆母~”徐母过了这么久终于吞吞吐吐开口：“诗诗，她昨夜一夜未眠，新过去的下人伺候的不习惯，您看能不能让她的两个贴身丫鬟回来？其他人发卖便发卖了。” 第23章 我家小姐醒了 老夫人气的端茶的手一抖，幸亏是没剩多少，不然非洒身上不可：“你今日来就是为了给她求情的吧？” “也，也不全是，儿媳惦记着婆母昨日辛劳……”徐母局促的解释着。 “那这辛劳是谁带来的？就算与她无关，也是她对下人管教无方，才撤了她院子的人，你就这么迫不及待的来为她鸣不平了吗？”老夫人很是恼火，毒都下到自己跟前了，这肖氏竟然还满心满眼都是那个养女。 二夫人低垂着头，生怕抬头让人看到她眼角眉梢那快压不下的笑意。 这么多年怎么没觉得大嫂是个不聪明的呢。 “婆母息怒，诗诗她——”徐母还是不甘心。 “好了！你退下吧，眼下府中事多，没事你就不要来我这了。”老夫人压不住不耐，下了逐客令。 徐母闹了个没脸，垂头丧气的走了。 “府中平静这么多年，我竟不知她遇到事情是这个样子。”老夫人看着肖氏的背影直摇头。 “大嫂她爱女心切，这才一时失了方寸。”二夫人一颗心安安稳稳的放回肚子里，别提多畅快了。 “哼，她的亲生女儿躺在床上，到现在不见她问一句，真是被迷了心智了。”老夫人实在是没想明白，人怎么可以蠢到这种地步。 “老夫人，二夫人，有人给咱府中送信，瞧着是给二小姐的。”管家徐庄拿着一封信件走进来，恭敬的说道。 “给二小姐的？”二夫人惊奇，徐乐婉还有信收？ “拿过来我看看。”老夫人心有所感，真是越乱事越多。 信不是很长，也就一张纸，只是看完后老夫人眉头皱的都快要能夹死一只苍蝇。 “婆母？是何处来信？”二夫人好奇的如同百爪挠心。 “你也看看吧。”老夫人递了过去。 二夫人接过，大概写信人是知道这信不会直接送到徐乐婉手中，开头对着徐府一通的问候，后来才小心翼翼的问二丫头的近况如何。 最后看向落款，骊山邱家。 “这是？”二夫人面露茫然，没听说过府中有骊山的亲戚啊。 “婉婉的养家。”老夫人本就沉重的心情仿佛又多了一丝阴霾：“当初接走婉婉时，这家人拒绝了府中给的金银，硬是说只要知道婉婉过的好就行了。” 普通的山民，在金银面前能维持住这份心胸令人佩服，不过这时候来信，府中该怎么回呢。 “竟有此事？”二房那会儿还不当家，知道的信息甚少。 “当初家主念在他们养育了婉婉十几年，答应了他们的要求，不知这次是不是冲着流言来的。”说来说去还是流言，老夫人开始有些烦躁。 “依儿媳来看，不如就等二小姐醒了亲自回信，左右不差这两日。” 老夫人没吭声，确实等婉婉自己处理更好，这不是人还没醒吗，真是闹心。 徐乐婉在系统的帮助下离开躯体，自己去美美的睡了一觉。她当然知道自己这招谋士以身入局会为府里带来多大的乱子。 但这正是她想要的，府中不是忽视她吗？不是偏爱徐乐诗吗？她倒要看看毒害到老夫人面前，这位祖母还能不能纵容下去。流言伤害到尚书府的利益，她的好父亲还能不能继续冷眼后宅的争斗。 再者，流言四溢，她这位归家不久的尚书府嫡小姐就会被推到风口浪尖，在整个京城的监视下，就问尚书府如何堵住悠悠众口。 算着时间，徐乐婉回到自己的肉身，正打算缓缓睁眼醒来，就被口中那无法形容的苦涩给惊到了。 “呕~”一个没忍住，徐乐婉被苦到干呕。 “二小姐，您醒了？”床头传来一道惊喜的声音。 徐乐婉呕完才睁开眼，见到是夏至守在跟前，眼皮还带着红肿。 “大夫！大夫！我家小姐醒了，快，快来人去通知老夫人和二夫人。”夏至激动的一连串的对外喊了起来。 “水。”虚弱的说出这个字，徐乐婉苦的想把舌头揪掉，什么药啊，用黄连和苦瓜熬的吧。 “好，好，奴婢这就是拿水来。”夏至说着紧忙去倒了杯温水来。 半杯水下肚，口中总算是没那么苦了，徐乐婉觉得自己失算了，忘了这个时代都是熬药汤喝了，人晕着也就算了，这醒来了药汤怎么喝的下啊。 “醒了是吗？来，来，我看看。”许大夫脚下生风的跑了进来，拿出脉枕第一时间诊脉。 这等没见过的奇毒，都被他第一时间把人给救了回来，以后他在京中的声誉要更上一层楼了，医者名也。 “恩，多亏二小姐身子底子强健，老夫再开几副药清清余毒，想来问题不大。”许大夫很是满意，收了脉枕去到外间开始重新写药方。 “二夫人，二夫人，您慢点。”大夫刚走，二夫人闻风赶了过来。 “婉婉，快让二婶看看，可好些了？”二夫人把平日扶着她走路的丫鬟都甩在了身后。 徐乐婉让夏至把她扶着靠坐起来：“多谢二婶前来看我。” “哎呀，你这孩子不好好躺着坐起来干什么，饿不饿？”二夫人看着明显憔悴了好多的侄女有些心疼道。 “我这除了一口的药汤苦味，什么感觉都没有，二婶到底是发生了什么事？燕窝怎么会有毒？”徐乐婉声音虚弱的问道。 “唉，说来话长，还不是大小姐院子里的那个婆子，好端端突然去投毒，幸亏二婶我警觉，不然祖母可能和你一样，要病倒在床了。”二夫人现在想起来，都禁不住的后怕。 “祖母？那婆子处置了吗？这等祸乱府中之人，二婶莫要心软。”徐乐婉很想知道府中怎么处置女主的，又不能问的很直接。 她醒来就收到系统的提醒，大哥对她的好感重新回到了1分，奇了怪了，难道那位只喜欢养女妹妹的大哥良心发现了？ 另外祖母还有父亲对女主的好感都下降了，祖母下降的最厉害，直接到了3分，父亲原本9分的好感下降到6分，看来这次对女主的伤害还是比较大的。 “府中岂会留下这种人，婆子已经被杖杀了，就连大小姐院中其他的下人也已全部都被发卖。你安心养病，想吃什么就跟下人说，厨房都给你做。”二夫人坐在床沿，轻声安慰着。 第24章 二公子是来找大小姐的吧 “多谢二婶。”徐乐婉说着用帕子掩唇轻咳两声。 “快，倒杯水来。”一声咳直接咳到了二夫人心尖上，可别再出事了，府中禁不起折腾啊。 “二婶我没事。”徐乐婉咳完，本就苍白的脸色显得更无生机。 “去库房拿支百年人参给二小姐炖汤补补元气。”二夫人对身边的嬷嬷吩咐完转头对着徐乐婉劝道：“不饿也要吃，不吃身子怎么恢复？就当是为二婶吃的好不好？” “婉婉明白，让二婶为我费心了。”徐乐婉心思动了动，百年人参啊，在现代这可是有钱买不到的好东西。 “谈什么费心，只要你好好的，就是二婶的福气。”二夫人为她掖了掖被角：“好好歇着，我去给你祖母回话，昨夜你祖母忙到半夜才睡，心里一直惦念着你呢。” 徐乐婉暗自冷笑，可不惦记着她吗？惦记着她给府中解围呢：“劳二婶代我跟祖母说声抱歉，因为婉婉的事，让祖母跟着寝食难安，实在是晚辈的不孝。” “你是个懂事的，放心吧，我会转达。”二夫人再三交代下人好好伺候后这才离开。 徐宗梦十六岁，正是一刻也闲不住的年纪，身上的伤刚养好他在院中就被关的抓耳挠腮，书院去不了就算了，不能出门真是要了人命。 这日他实在受不了了，瞅准了机会就要翻墙，被家丁连忙从墙上给拉了下来：“二公子，您小心摔着。” “啊~不许拦着我，小心我告诉祖母把你们都发卖了。”徐宗梦开始撒泼，指着家丁的鼻子就骂。 家丁无奈：“二公子，守着您是老夫人的命令，让您出去了，才是奴才们的失职。” “我不管，今天本公子非要出去，谁敢拦，看我不打断他的腿！”徐宗梦开始叫嚣。 正当家丁为难的时候，小厮守福从外面慌忙跑了进来：“哎呀我的公子你可别闹了，府中出事了。” 说着把徐宗梦从院中拉回屋内，关紧门守福还不放心的在门口缝隙里往外瞧了会儿。 “干什么呢神神秘秘的？府里出什么事了？”徐宗梦在后面踹了守福一脚，不悦的问道。 “呀！”守福被吓了一跳，捂住屁股赶紧安抚主子：“主子别闹，真出大事了。刚才小的我去厨房给您拿点心，见厨房换了人随口一问，结果您猜怎么着？” 守福一双眼瞪的跟牛眼差不多，定定的看着自己主子。 徐宗梦正要往下听呢，结果没音了，他抬手敲了守福一个暴栗：“少给我卖关子，快说。” 守福“嗷”一声捂住额头，眼神幽怨，主子这是被关傻了，脾气这么暴躁。 “我说我说，厨房的人说，就在昨日，大小姐院中的孙婆子不知怎么了，跑去厨房投毒，厨房刚好炖着老夫人与二小姐的燕窝，她两份里面都下了毒，结果老夫人差点喝下去，幸好被二夫人及时阻止。二小姐就没那么幸运了，喝下了燕窝，人到现在还没醒呢。老夫人大怒，不仅杖杀了孙婆子，还把大小姐院中的下人全都发卖了。”守福说完，心有余悸的搓了搓胳膊。 这等后宅阴私，向来都是听别的府说，没想到如今轮到了徐府。 “你说什么？！诗诗院中的婆子去给祖母下毒？”徐宗梦被惊的声音都变了调。 “是呢，还不是个普通婆子，孙婆子可是个主事嬷嬷，公子您还记得她不？”正所谓知人知面不知心，守福也想不通这人怎么突然这么大胆子。 徐宗梦记得，他没少往徐乐诗院中跑，里面但凡经常露面的他都认识。 “这怎么可能呢？一个婆子她图什么？”徐宗梦都觉得，下人不可能去做这种成与不成都不讨好的事情。 “听说是因为二小姐回来了，为大小姐鸣不平呢。”都是做下人的，守福自认为他可没这份为主子舍生取义的勇气。 “她回来就回来了，还能影响到诗诗什么？”徐宗梦脑子简单，而且他从来不认为长的黑瘦的徐乐婉有资格跟徐乐诗争。 “就是说啊，太冲动了，太不理智了。”守福跟着直嘬牙花子。 “祖母还好吗？”徐宗梦用他不太聪明的脑子想了一圈，终于想到要关心祖母。 “老夫人没事，就是被气的不轻，公子想啊，有人下毒都下到跟前了，谁不生气？”守福觉得幸亏这院子被禁足了，不然昨晚指不定跟着一起担惊受怕。 “祖母没事就好。”徐宗梦放下心来，走到桌前坐下，伸手倒好一杯茶，还没喝呢，“噌”的一下又站了起来：“不行，诗诗院中的人都被换了，她得多伤心，我要去安慰安慰她。” “啊？”守福脑子还沉浸在下毒的感慨中，眼见着主子又开始往外冲去，连忙过去拉住：“我的公子啊，您可要想好，现在老夫人生着气呢，您的伤刚好，万一，小的就说万一，再打您一顿可怎么办？” 听到挨打，徐宗梦动作停住，守福松了口气，心想可算劝住了。 哪曾想，主子就是犹豫了一瞬，转眼继续往外走：“不行，这个时候诗诗肯定需要人陪，挨打就挨打，不去我不放心。” ……守福傻眼了，主子多倔啊，他要是认定的事，给他砌一堵墙都得推倒了继续走。 “公子，公子，这……”守福急得不知该怎么劝。 “少啰嗦，你要来就来，不来就继续在这待着。”徐宗梦说完压根不管他，向着院外走去。 门口的婆子家丁也不能真的拦着不让走，毕竟人家才是主子，他愿意听老夫人的就听，不听只能继续去禀告老夫人。 守福是贴身小厮，哪里敢让公子自己乱跑，跺了跺脚连忙跟上去。 来到徐乐诗的风雅阁门口，果然是两个眼生的婆子。 “二公子？”其中一个婆子上前行礼：“二公子是来找大小姐的吧？” “诗诗在不在？”徐宗梦心急的问道。 “在，在，请容老奴前去通禀。”婆子可不敢招惹这位二世祖，大跨步的往里跑。 不多时，新送来的贴身丫鬟霜降迎了出来：“二公子请，大小姐在等您了。” 风雅阁的布置一如既往的奢华，一路走来唯独少了往日的欢声笑语，刚清理完一批下人，新来都还处在极大的不安中，做事放不开手脚，说话更是轻声细语，这让徐宗梦禁不住的急躁，步子迈的更大了。 第25章 你装这副样子给谁看 “二哥。”见面一看，徐乐诗果然眼眶是红的，眼底带着青黑，脸色都憔悴了不少。 “诗诗，脸色怎么这么差，是不是没睡好？”徐宗梦心疼坏了。 这话一说，徐乐诗双眼瞬间盈满了泪水，偏偏还一副要掉不掉的样子：“出了这样的事，我怎么睡得着？院子里的人犯错，就是诗诗的错。” “怎么能这么说呢，你又不是那个婆子肚子里的蛔虫，怎么会知道她有这样的想法，这不怪你。”徐宗梦吊儿郎当的样子不见，此刻狗腿的不能再狗腿。 “二哥，你还在禁足吧？你能来看诗诗，诗诗就很高兴了，快回去，别让祖母知道了又罚你。”徐乐诗擦擦眼泪，不忘记关心自家二哥。 她越这样说徐宗梦越不走：“罚就罚，我皮糙肉厚的没什么，诗诗别伤心了，不然我带你出府去走走？” 徐乐诗摇头：“我不能出去，二妹妹还躺在床上，我得去跟她道歉。” “为什么你去道歉，又不是你下的毒。”徐宗梦炸毛，诗诗金尊玉贵，去跟那个村姑低头？ “二哥，孙嬷嬷到底是我院子里的人，是诗诗无能，没管好下人，自然该去跟二妹妹赔礼道歉，我要不去，就是我不懂事。”徐乐诗嘴上说着，脸上比任何时候都委屈。 “这……那我陪你去好了，她向来粗鲁，别趁机欺负了你。”徐宗梦眼中的诗诗，就是柔弱不能自理的娇娇女。 徐乐诗被长长睫毛盖住的眼中闪过一丝算计，抬眸瞬间转变成一抹担忧：“二哥的好意诗诗心领了，但这不是好事，不能牵连到二哥。” 说完后一脸决绝到像是要去赴死：“诗诗闯下的祸事，诗诗自己承担。” 徐宗梦那颗心哟，简直心疼到皱巴：“不行，我不许你再说是你的错，二哥必须陪你去，你去都是给她面子，我看她敢不敢借题发挥。” 不由分说的拉起徐乐诗就往外走：“走，二哥现在就陪你去。” 两个人拉拉扯扯了的出了门。 海棠院因为徐乐婉醒来，都松了口气。 云锦回来替换了夏至，端着厨房刚熬好的参汤喂给小姐。 徐乐婉很想自己接过来，她实在不习惯别人喂饭，奈何胳膊还没力气，只能就着云锦手中的勺子，一口口的喝下。 “外面的流言怎么样了？”借着两个人靠的近，徐乐婉低声询问。 “今日更严重了，不知怎地，就连小姐中毒卧床的消息都传了出去。”说完云锦往身后瞄了一眼，声音更低了：“这次可不是表兄传出去的。” 徐乐婉挑眉，可以啊，看来这徐府也不是铁板一块：“很好，那就让你表兄继续留意。” “小姐，流言闹的满城风雨，如今都知道您虽是嫡女，却在府中并不受宠，这以后对您的亲事不利啊。”云锦怕主子刚回来，不懂京中都是趋炎附势之辈。 “你这丫头，现在的重点是主子我要在府中好好的活下去不受自家人欺辱，说亲之事，我得能好好待到那个时候啊。”徐乐婉书中今年才十三岁，就算说亲也得等及笄后，她要用这两年时间把府里来个改天换日，她自己做不到的，就要借助这满京城好事者的那张嘴。 常言道唾沫星子淹死人，更何况是处处被御史盯着的尚书府呢。 礼部啊，掌管全国的礼仪，自己家里都乱了套，还怎么指点别人的礼数，假若徐乐婉没猜错，今日该是有御史弹劾她的好父亲了。 云锦歪着头想了一会儿，恍惚间有些明白主子为什么热衷于在外面推波助澜了，她吸了吸鼻子：“奴婢懂了，等下次许大夫再来，奴婢就挑您严重的时候说。” 徐乐婉闭了闭眼，心中欣慰，小丫头果然值得培养。 一碗汤喝下，外面忽然传来吵闹声：“二公子您等等，请容奴婢去通禀。” “给我让开！通禀什么？有什么好通禀的。”说着脚步声传来。 哟，这不是她那个狗腿子二哥吗？徐乐婉听声音就知道谁来了。 “什么时辰了？”徐乐婉问云锦。 云锦听到动静慌了一下很快镇静下来：“回小姐，酉时了。” 酉时好啊，上朝的人该回来了，徐乐婉靠在床上，算计着二哥这次能把自己折腾的关多久。 “二哥，别这样，二妹妹病着呢。”娇滴滴的声音传来，唔，女主也来了，来致歉的？带着个没头脑还蛮横不讲理的主？ “哼，一个穷山僻壤出来的，到了这尚书府就这么容易病了？我看是装的还差不多。”徐宗梦的话语里的轻视都快要溢出来。 云锦气的脸都红了，张嘴就想要为主子辩解，徐乐婉拉了她一把，对着她摇摇头。 门口人影一晃，一身粉嫩衣裙的徐乐诗在前，一脸不快的徐宗梦在后，二人进了汤药味掺杂着参汤味的屋子。 徐乐诗很敏锐的捕捉到那缕人参的味道，脸上堆起的笑意凝固一瞬，复又笑的充满的歉意：“二妹妹好些了吗？都怪姐姐，没看好下人，让二妹妹遭了此番折磨。” 徐乐婉靠在软枕上，看着徐乐诗脸上如同变戏法一样的表情没说话，在脑中敲系统：系统，我那便宜爹还有多久到？ 系统：很快，不到一刻钟。 系统这两天不好过，被徐乐婉整的提心吊胆，生怕她一个不慎，真把自己折腾嘎了。 这年头宿主不好找，有脑子的更不好找，难为它一个系统，天天眼巴巴的找人。 很快就好，回来说不定正好赶上傻二哥的表演。 徐乐婉拿起帕子故意咳嗽了两声，继续沉默着。 ？等了一会儿的徐乐诗快要维持不住脸上的笑，她往前走了两步：“二妹妹这是怪我了？没关系，虽然毒不是姐姐下的，但是只要二妹妹能解气，姐姐做什么都行。” 徐乐婉被这茶言茶语腻歪到不行，不是你做的，你来干什么呢？做戏是吗？ “我告诉你别太过分，诗诗都来看你了，你还装的这副要死不活的样子给谁看？！”狗腿二哥稳定发挥。 第26章 姐姐还给我带了赔礼 徐乐婉觉得好笑，是她们自己要来看望她的不是吗：“二哥觉得我装的？大姐姐也这样觉得吗？我本就在病中，既然不想看又何必来呢？让我在这自生自灭好了。” 说着徐乐婉比徐乐诗更快一步的泪水盈满了眼眶，加上本就病弱的气色，看着让人心生怜悯。 ……徐乐诗一个愣神，酝酿好的情绪被打乱：“没，二哥说话性子直，二妹妹不要往心里去。” “果然大姐姐也觉得我是装的，婉婉谢过姐姐来看我，这屋里药味太重，别污了姐姐的鼻子，请回吧。”说着徐乐婉用帕子揉揉眼角，吸了吸鼻子，一副马上要哭出来的样子。 徐乐诗要是现在走了，还不如不来，把人惹的更生气了，她好不容易屈尊来道歉的意义就没了。 “看二妹妹说的，我当然不会认为二妹妹是装的，姐姐真的觉得对你有所亏欠才特意来赔礼的。”对方这个时候哭的合理，徐乐诗没办法再继续自己受了委屈的人设。 “哦？姐姐还给我带了赔礼？是什么？”徐了婉瞪着红红的眼睛看过来。 ……徐乐诗一阵的尴尬，她哪里带什么东西，只不过想过来走一趟，彰显一下自己的大度和被此事牵连的屈辱。 “我，我这不是不知道二妹妹喜欢什么，想着过来先问问。”徐乐诗觉得脸皮有些发烫。 “哦，还是姐姐细心，我不挑的，什么金簪金镯子，我都喜欢，总不能驳了姐姐的一片心意。”不要白不要，徐乐婉抽着鼻子毫不客气的大开口。 “……好，我这就让人回去取了给妹妹。”徐乐诗不得不回头对着霜降吩咐道：“去把我那只金丝嵌宝镯子取来给二妹妹。” 徐乐诗做了这么多年的尚书府小姐，手中的都是好东西，她在脑中过了好几遍才心痛的挑出了这个镯子。 “诗诗，她哪里用得上这么好的东西，你给她就是浪费。”徐宗梦倒不是心疼东西，就是单纯的觉得徐乐婉不配用这些。 “二哥，既是赔礼，自然该送些东西让二妹妹心情好起来。”徐乐诗东西都送了，好人不能不做，还得佯装大方。 “收了诗诗的东西，这事就到此为止，我劝你别不识好歹。”徐宗梦对着床上的徐乐婉威胁道。 徐乐婉迷茫的抬头：“二哥这是什么意思？我也不想中毒卧床不起啊，到此为止如何止呢？婉婉实在起不来身啊。” ？徐宗梦被质问的一个错愕，他倒也不是这个意思。 “二哥，我知道你对我不喜，可我也是你的妹妹啊，你不能借机把上次祖母罚你的怨气一并算到我身上，我中毒并非我愿，谁能想到在府中还能遇到这种事。”徐乐婉面带委屈，句句直戳面前两人的肺管子。 徐宗梦被动用家法，这不是个光彩的事情，眼下被他一向看不上眼的徐乐婉提起，简直比踩尾巴还让他暴躁。 “你还提，若不是你，我怎么会被祖母罚？说到底就是因为你！”徐宗梦气的直跳脚。 “祖母罚二哥，是因为二哥当着别人的面对我出言侮辱，这怎么能是我的错呢？大姐姐你说，我无端被二哥骂，我错在何处？就像这次祖母见我练字辛苦，赏了我燕窝，我好好的喝下就中了毒，能怪我吗？”想撇清关系，那当然不行，这两个人今天既然来了，就别想一身轻的回去。 徐乐诗的表情快要维持不住：“不，不怪二妹。” 还不能说怪徐宗梦，毕竟人家是来为她撑腰的。 “怎么不怪她？谁让她回府的？她不回来我们府中什么事都没有，都是她回来闹的。”徐宗梦看到诗诗在他面前吃瘪，胸中的那口气更是咽不下，火爆脾气马上就显露出来。 霜降拿着手镯回来了，在徐乐诗的示意下，递给云锦。 徐乐婉见东西到手，不再缩手缩脚，开始尽心尽力拱火：“二哥你怎么问出这种话，当然是父亲与祖母让人接我回府的，你这是在质疑父亲和祖母吗？” “我不认可！别以为有人同意你回府，你就是这个家的主子了，我告诉你做梦！”徐宗梦才不怕她拿出父亲来压自己，他是天不怕地不怕的二世祖。 翻来覆去就是这几句，徐乐婉听的耳朵要起茧子：“二哥认不认我都是这个府的嫡小姐，难道二哥能让人把我赶出府吗？赶出去也好，这样姐姐就不再被人议论是府里的养女了。” 徐乐诗一口气差点没提上来，不提她都忘了自己是养女这茬了。 徐宗梦听不得这句话，养女多刺耳啊，哪是娇弱的诗诗可以听的：“你给我住口！看看你自己再说什么？” 徐乐婉满脸不解：“我说了什么？不都是事实吗？我知道我回府挡了姐姐的路，可姐姐——”说着故意停顿了下这才道：“姐姐院中的下人也不必如此不顾府中的名声做下这等事，我命不值钱，府中一大家子的前程也不值钱吗？目光如此短浅，比那井底之蛙强不了多少。” 徐乐诗被这话阴阳的面皮发紧，拐弯抹角的骂谁呢？ “二哥，快别说了，到底是我来给妹妹请罪的。”徐乐诗内心纠结疯了，她既想让徐宗梦多说几句挫挫徐乐婉刚长起来的威风，又怕说下去下毒一事她甩不掉了。 “别怕，二哥给你撑腰。” 徐宗梦哪里知道徐乐诗的那些心思，还以为诗诗被欺负了，当即指着徐乐婉骂道：“少给我装蒜，这次你替祖母试了药是你的荣幸，诗诗院中的下人哪点做错了，我看你就是挡了诗诗的路，就是活该！你一个村姑回来就妄想做这尚书府的大小姐？天下哪来的这等好事？麻雀就是麻雀，飞上枝头也不过是尾巴插了鸡毛的麻雀，永远不可能成为凤凰！” 徐乐婉注意到外面突然安静下来的下人和轻微的脚步声，她低下头，声音哽咽：“二哥说的对，我不该回府，不该挡了姐姐的路，是我活该。” “不然呢，我告诉你，这次捡回一条命是你命大，别以为每次都这么幸运，只要你在这府中，别指望做什么高门贵女，就专心保住你那条贱命吧。”徐宗梦骂的过瘾，敢在诗诗面前以嫡女自居，也不照照镜子。 第27章 诗诗她不会这样做的 云锦是遵主子的命令不说话，不过这话实在是过分了，她一个下人都听不下去，抬头看看主子，见徐乐婉对她使了个眼色。 当即扑上去：“小姐，小姐你没事吧？” 徐乐婉一阵咳嗽，移开的帕子上一片血红：“没事，没事。”说着眼泪掉下来。 “府医，快来人叫府医，小姐又吐血了。”云锦憋足了劲的对外喊。 徐宗梦傻眼了，吐血了？ 他还没回过神来，身后脚步声响起，一道冷冽中掺杂着怒气的声音响起：“你来这做什么？嫌府中不够乱吗？！” 徐宗梦回头一看，吓的心跳差点停了：“父，父亲也来了？” “我若不来，还不知道你如此放肆！婉婉还病着，谁让你过来大放厥词的！”徐止刚来一会儿在外间就听到徐宗梦的骂声了。 刚被祖母打了一顿，不但毫不收敛，还这个时候过来撒泼，看来这个儿子实在是疏于管教。 “我……”徐宗梦嚣张不在，张了张嘴不知说什么。 “来人，把这个蠢东西给我带出去！”徐止本就压制的火气腾腾的冒了出来。 “父亲~”徐乐诗也被吓住了，她还想给二哥求情。 “你也出去！”几次事情都因她而起，徐止的耐心即将被消耗殆尽。 徐乐诗这下眼眶真红了，不是装的，她咬咬唇，低头出了房门。 “婉婉不要动气，放心，有父亲在。”徐止走到床前坐下，温声哄着。 徐乐婉听着系统播报徐止对女主的好感再度下降，心头痛快，话是难听了些，不过她的骂可不是白挨的。 戏嘛，还得接着演，徐乐婉唇角沾着鲜血，泪眼朦胧的看向这位鲜少主动来看她的父亲：“父亲，婉婉这次倘若熬不过去，您就让人把婉婉葬回骊山可好？山中岁月虽是艰难，到底是我活了十几年的地方，婉婉既是出身山野，那就回归山野好了。” 说着又一阵咳，新换的帕子也染上了点点红梅。 “不要听那个孽障胡说，你既然回了尚书府，就是尚书府的嫡小姐，什么回山野，这才是你家，放心，你不会有事，为父在呢。”徐止有些紧张的安慰着她。 “府医呢，怎么还没来？”徐止说完，转头对着外面吼道，完全不见了平日的文雅。 府医差不多是连滚带爬进来的，造了孽了，刚安稳的睡了一小会儿，怎么又吐血了，问题是他不会啊，人是许大夫救回来的。 徐乐婉见府医一到，放心的晕了过去。 又一阵的鸡飞狗跳，徐府马车的车夫恨不得下来扛着马车去请大夫，街上人多还不敢甩马鞭子，这走的一步三急。 许大夫被府中下人连拽带拉的送进来，摸着胡子诊着脉，一脸的惊疑：“奇怪，病人怎么一副大悲大怒的脉象，这才刚醒过来，谁来气了病人不成？” 徐止一脸的窘迫：“劳烦大夫了，您该开药就开药，什么药材都行。” 许大夫医者仁心，听了这话眉头松开，大笔一挥，立刻写下一张药方。府医接过来一看，好么，府中的贵重药材都用上了。 “另外二小姐这次身体亏损的厉害，还需食补，我给开两张方子每日轮流吃。”许大夫刷刷又两张，百年人参，上好的燕窝赫赫在列。 府医不敢说话，闷头下去抓药，熬药。 许大夫捏着银针为徐乐婉扎了几针，口中细细交代：“正所谓百病生于气，康健的人大怒后都有些许不适，况且是这种大病初愈之人，贵府该让病人好生养着才是，再有下次，老夫也不敢说能不能把人留下来了。” “大夫说的是。”徐止堂堂尚书大人，此刻满口的苦涩。 施针过后，徐乐婉纵然未醒，脸色也缓和了许多。 徐止这才让下人守着，起身往外走去。 徐宗梦和徐乐诗等在院门外，这会儿徐宗梦意识到自己闯祸了，父亲很少生气，刚才竟然当众喊他蠢东西，这还是那个不管出了什么事都斯文儒雅的父亲吗？ “来人！”徐止指着徐宗梦吩咐道：“给我打，家法二十杖，跪祠堂三天，拉下去。” 徐宗梦腿一软：“父亲！您不问缘由就打我吗？” “缘由？那你倒是说说，我府中是什么虎狼之穴不成，堂堂的嫡小姐回来竟然连保命都难？”徐止冷笑一声问道。 “她，她，徐乐婉当面说诗诗是养女。”徐宗梦支支吾吾的辩解道。 “那不是事实吗？！你还敢狡辩，上次在院中你骂婉婉，祖母罚过你我就没再过问，哪曾想你不但毫不知悔改还变本加厉，拖下去，打！”徐止对着管家徐庄吩咐。 徐庄无法，家主说打那就打，招来两个小厮架走了二公子。 徐乐诗站在原地帕子都要扯烂，她是养女没错，然而这么多年，府中谁敢提起？今日父亲当着下人的面这样说，以后她还有脸以徐府大小姐自称吗？ “父亲。”徐乐诗两行眼泪真的掉了下来。 “近日府中事多，你没事就待在自己院子里吧，来人，送大小姐回去。”徐止看了她一眼，半句安慰都无，直接命人把人送回去。 徐乐诗啜泣着走了，她百思不得其解，怎么会变成这个样子？从什么时候开始步步错的？ 徐止压下满心是烦躁，回了主院，官服都还没脱，先换下来。 可惜树欲静而风不止，徐母来了。 眉头紧锁，满面哀怨：“夫君你总算回来了，诗诗她满院子的人都被换了，晨起我去求婆母把诗诗的贴身丫鬟送回来，婆母不高兴又禁了我的足。不如夫君去给婆母说说情？那婆子打死便打死了，贴身丫鬟毕竟是与诗诗一同长大的，这份情谊着实难以替代。” ……夫妻这么多年，徐止从来没发现自己的发妻竟是个蠢的，他眼角眉梢的暴躁再也压制不住，冷下来脸来看着徐母问道：“从昨日到现在，你只看到了诗诗院中的下人被换吗？” “啊？”徐母有些迷茫：“婆母，不是没出事吗？” “那婉婉呢？”徐止提高音量：“婉婉她昨日到今日差点救不过来，今日宗梦带着诗诗过去，又把她气到吐血晕倒，你问都不问一句？她不也是你的亲生骨肉吗？” “怎，怎么会？诗诗不会这样做的。”徐母满心满眼都是诗诗。 第28章 没想到是个四处漏风的 “夫人！”徐止有些心累：“你听到外面的传言了吗？今日早朝之上我被弹劾，就是因为流言不止，几位御史说我后宅不宁，你觉得我该怎么做？” 徐母脸色变了变：“就因为几句流言……” “真的仅仅的流言吗？”徐止有些失望，他定定的看着夫人再次问道：“夫人，你知道我朝重视嫡庶问题，诗诗她是养女，连庶出都不是，你现在连她换个下人都不愿意，却对躺在床上的亲身女儿不闻不问，还说那是流言吗？” 徐母嘴巴开开合合，始终没吐出来半句话。 “先前母亲夺了你的管家权，我是觉得有些小题大做，如今看来，是母亲的深思远虑。” 徐止现在转过弯来，府中之所以安稳这么多年，是没遇上事。他为了自己的尚书位置，为了后宅的安稳，连个妾都没纳，万万没想到，夫人容不下的竟然是自己的亲生女儿。 一路来到常宁院，老夫人和二夫人已经等着了。 “母亲。”徐止行礼。 “坐吧，听说梦哥又去了婉婉的院子闹？”府中的动静，老夫人早已收到消息。 “先不提他，母亲，外面的风言风语可是有了对策？”徐止叹了口气，面色凝重的问道。 “怎么？影响到你了？”老夫人心中“咯噔”一声。 “早朝之上，被御史弹劾了。”徐止回答的有些疲惫，他每日都认真的做好分内的差事，结果没料到火在后院烧了起来。 这下老夫人坐不住了，她站起身急得用拐杖敲了敲地，真是追悔莫及，最怕的事还是来了：“本来我跟周氏商量让宗雨和宗梦出面，去给婉婉买些东西抵消流言，如今怕是不行了。” “宗梦那个蠢货，别指望他了。”徐止提到二子就来气。 “既然如此，老婆子我亲自出府，去给婉丫头买些首饰料子来，这个时候出去虽少不得被人知晓是做给别人看的，但总归比不做的好。”老夫人多骄傲的人啊，尚书府的老夫人，这个时候也不得不放下身段。 “婆母，我去，我明日就出府去大肆采买一番。”二夫人连忙往自己身上包揽。 “你才刚刚管家，信服力不够，这事不能再出波澜，还是我去吧。”老夫人一锤定音。 徐止想了想，没想到他更好的办法只好作罢，他比任何人都希望这件事赶紧结束。 “婉婉那边还要多注意，休养好之前，就不要让人再去打搅她了。”徐止嘱托道。 “好，今日是我的疏忽，没料到大小姐竟然带着二公子找了去。”二夫人见缝插针，把过错推到徐乐诗身上。 “最近府中也是，没事都在自己院子里待着吧，先安静一段时日。”老夫人听到徐乐诗，心里都开始不舒服了。 “母亲，还有这几次府中的的事很快就闹的人尽皆知，不得不防。”谁喜欢自家的事天天被人口口相传，何况是朝中的官员。 “母亲明白，这内宅的人，也该换换了。”老夫人有些挫败，还以为徐府是铁桶一个呢，没想到是个四处漏风的。 次日一早，老夫人亲自坐上马车，打着为刚归家的孙女买些物件的名号出府去了。 徐母昨日被夫君一顿训斥，辗转反侧了一夜，左思右想，决定要做回娘亲的样子，去看看自己这个从未在意过的亲生女儿。 徐乐婉原本计划着早上来个悠悠转醒，人还没睁眼，收到系统的播报，便宜母亲要来了。 算了，跟她没什么好说的，徐乐婉安心的让系统又给她延长了一个时辰。 向来高冷的系统忍不住的念叨：宿主不可任性，已经不能再吐血了。 徐乐婉炸毛：你给我真吐啊？就不能拿点跟血一个颜色的掺和掺和吗？ 系统：？？？ 徐乐婉甩手：我不管，我这身子不能坏，坏了拿什么跟女主斗，你给我想办法。 系统：？？ 徐母来到海棠院，这次是夏辞守在床边：“大夫人。” “婉婉怎么样了？”徐母在床边站住脚，看着依旧不省人事的徐乐婉问道。 “回夫人，昨日昏迷后还未醒来。”夏辞也不知这位大夫人怎么回事，老夫人，二夫人，连大人都亲自来过两次了，这位母亲才初次过来。 “唉，要是知道婉婉喜欢什么，我就送她一些，让她养病期间能开心些也好。”徐母自顾自的说道。 夏辞福至心灵：“夫人，昨日大小姐过来问过同样的话，二小姐说金簪子，金镯子她都喜欢。” “啊？是，是吗？那我这就让人送套过来。”徐母没料到夏辞来这一句，顿时有些窘迫的回道。 没有多留，徐母站了会儿就走了，很快果然让丫鬟送来了套赤金镶红宝石头面，还带着一只赤金龙凤镯子。 夏辞代小姐收了。 徐宗梦日子过得苦，被祖母打过的伤刚好，接着被父亲打了，这次还更严重，直接揍了二十杖，尽管下人不管放开了打，那也是足足二十杖呢。 打完还得跪祠堂，屁股肿的想跪坐一会儿都不行。昨晚大哥过来看了看，安慰他几句，硬是没提去给他求情，让他郁闷至极。 这会儿吃过早膳正趴在摞一起的坐垫上让下人给自己屁股上药呢，外面人禀报大夫人来了。 “母亲~你可得为我做主啊，父亲翻脸无情，把我打的好惨。” 徐母还没走进祠堂，就听到徐宗梦开始鬼哭狼嚎。 “祠堂之内莫要喧哗。”徐母进来先训斥了一句，二子向来顽劣，从小到大都不知挨了多少次打了。 “母亲，你看看儿子啊，我最近连着被打了两次。”徐宗梦委屈到不行。 “知道被打还跑过去干什么？次次挨打，次次都不长记性，我看你这脑袋是个空的。”徐母看着儿子高耸的亵裤心中又心疼又生气。 “我怎么会知道父亲这次这么生气。”徐宗梦不满的嘟囔着。 徐母神情恍惚一瞬，记起了昨日夫君那失望的样子，她叹息一声走过去跪在一旁的垫子上拜了拜。 “母亲这是干什么？错是儿子犯的，母亲又没错。”徐宗梦脑子混归混，难得是有一份孝心。 第29章 养家给你寄了封信过来 “没教好你，是母亲的不是。”徐母拜完这才跪坐在垫子上，看向儿子说道：“因为你对婉婉言行太过，这才闹得外面风言风语，你父亲因此在朝堂被指家宅不宁。你如今已年满十六岁，该懂事为府中分担了。” 徐宗梦表情一呆：“父亲，被圣上怪罪了？怪不得那么生气。” “我知道你心疼诗诗，母亲也心疼她，然而婉婉确实是你的亲生妹妹，这个我们改变不了。你心中再不满就算为徐府，为了以后你能说门好亲事，也不该让人抓到把柄，做的这般明显。”徐母说着，为二子往上拉了拉袍子，纵然祠堂燃了炭盆，这样晾着还是会冷。 徐宗梦瘪了瘪嘴，没再与母亲争论。 世家的孩子，不管怎么顽劣，心中还是装着家族门楣的。 徐乐婉醒过来的时候，夏辞把新收的头面和金镯子捧给她看。 没想到还有这种意外之喜，徐乐婉拿起来掂量掂量，心想：约莫能换不少银子。 捏着鼻子喝完黑漆漆的药汤，让夏辞打开窗户散散屋内的药味，徐乐婉突然发现有点不对。 “外面这婆子看着眼生，刚调来咱院子的吗？” “二小姐有所不知，昨日老夫人下令，把后宅很多婆子丫鬟都换了下去，说是嘴不严，什么事都往外传。”夏辞跟着往外看了眼说道。 “哦？祖母雷厉风行啊。”徐乐婉挑眉，这徐府的下人她早就看不顺眼了，想当初她刚回府那会儿，院子里的粗使婆子都得踩她一脚，换的好。 “不这样也不行，现在传出去的是流言，以后还不定传出去的是什么呢。”夏辞没听出主子语气里的古怪，认真的解释着。 能传什么呢？说到底还是自己做下的不可见人的事多了，怕被外人知道罢了，徐乐婉作为一个被欺负的受害者，才不怕撕破这层遮羞布。 透了会儿气，夏辞就把窗户关上：“春寒还在，小姐身子还虚，开一小会儿就好了。” “我看外面这会儿太阳正好，倒是可惜了。”徐乐婉很想出去晒晒太阳。 “等小姐将养几日，说不定就能出去晒晒。”夏辞这次也被吓的不轻，不敢胡闹，专心伺候主子养病。 “二小姐，老夫人来了，给小姐买了很多东西。”夏至风风火火的跑进来，满脸都是兴奋之色。 “给我买的？”徐乐婉茫然。 “是呢，好些人拿着呢。”主子受宠，下人才跟着好过，夏至觉得自己这算是熬出头了。 老夫人在嬷嬷的搀扶下走了进来，她一上午逛了好几家铺子，这腿脚属实有些累了：“婉婉喝过药了没？” “祖母，药刚喝完。”徐乐婉坐直了身子答道。 “感觉怎么样？昨日是祖母没看住，让那混小子跑了过来，今日祖母带了好多东西来，你不要生气。”老夫人在床边坐下，招手让人把东西送进来。 “感觉好多了，是婉婉累的祖母担心了。”说话间，徐乐婉看到鱼贯而入的下人，有人捧着上好的布匹，有人捧着头面钗环，后面还跟着胭脂水粉。 “这些都是你用得上的，改日让府中的裁缝过来，给你做几套好看的衣裙，还有这头面，正适合你这个年龄。”老夫人握着徐乐诗的手，让人一个个展示给她看。 “祖母，这，这太破费了，婉婉哪里用的了这么多。”这次是真心的，徐乐婉看的眼花缭乱。 “不多，你不在府中这些年的早该补给你的，你自己选个房间做库房，都存起来，以后这些就是你的嫁妆。”老夫人也心疼啊，花出去的可是白花花的银子，但是这个节骨眼不花不行。 “婉婉谢过祖母。”都说花钱使人快乐，没花钱拿到东西的徐乐婉一样快乐。 花完银子送完东西，作秀完毕的老夫人陪着聊了几句回去休息，路上思前想后都没想过来怎么事情还能这样？ “奴婢瞧着最里间的屋子小，不如就用它做库房好了。”夏至瞧着满屋子的好东西，眼睛都亮了几分。 “行，你看着办。”徐乐婉有些惋惜，还不是用这些东西的时候，当你不强大的时候，别人可以给，当然也可以拿回去。 闹剧结束，她该回归正轨了，这次收获依然不小。 在房中安静的休养了两日，喝着各种滋补的汤药，年轻的身体恢复的很快。徐乐婉躺的难受，下地开始练字。 夏至夏辞劝不住，眼巴巴的在一旁瞧着，一会儿问累不累，一会儿问渴不渴。 徐乐婉不理会，一口气写满两大张纸这才停住，悬腕真的累啊，这会儿胳膊都跟着酸。 “禀二小姐，二夫人来了。”外面的丫鬟进来禀报。 “快请。”徐乐婉对二婶的感觉还是不错的，这个家估计就她对自己没那么功利了。 “哎呀，婉婉身子刚好，不好好躺着这是做什么呢？”二夫人进门就看见铺在桌面刚写好的字。 “哪能一直躺着，也该适量的活动活动。”徐乐婉轻福一礼不甚在意的说道。 “你那两个妹妹，有你一半勤奋就好了。”二夫人着实羡慕。 “妹妹还小，启蒙也早，不必如此着急。二婶今日怎么有空过来了？”府中事多，掌家的自然就忙，单说每个院子换的这些下人，哪个不要提前去挑，提前去选？ “我过来是有事。”二夫人说着掏出前几日收到骊山的信件：“你之前的养家，给你寄了封信过来，我与你祖母商量过了，觉得这信你由自己来回合适些，毕竟咱府中与他们交往不多，而且你父亲当时还答应了，只要你愿意，不会断了你们之间的往来。” 当时徐止是想着，谁做了尚书府的千金还去想着山沟沟的养家，人往高处走不是？ 然而错了，徐乐婉还真就等着机会去联系养父母呢，这信件可谓是雪中送炭来是正是时候。 努力压住激动的心情，徐乐婉故作为难：“祖母，会不会不开心？” 世家大族，谁愿意着重培养一个心思在外面的后辈呢？ “不会，既然来了信，自然要回，不管怎么说，他们毕竟养了你那么多年，这份恩情，咱徐家不能不记。”二夫人把老夫人的话原样搬过来。 第30章 只要二妹妹不生气诗诗被禁足也没关系 “他们养的是我，这份恩情要记也是我记，不能算徐府的头上，府里人多，总不能人人都为我担着这份情。”徐乐婉表面上很是善解人意，实则是把这层关系扒拉到自己跟前，养父母是我的，可不是府里的。 二夫人哪知道她的小心思，有抢家业，抢权势的，谁会想到有人抢穷亲戚？反而越接触越喜欢徐乐婉，瞧这话说的，通情达理。 “你是徐家的血脉，分的这么清楚做什么？”二夫人发自内心的笑道。 送完信，二夫人坐了会儿起身离开，临走还不忘交代：“记得回信。” 徐乐婉满口应下，左右她已经识字，简单的信还是能写的。 老夫人等在常宁院，见到二夫人回来追问道：“婉婉怎么说？” 正如徐乐婉预料的，老夫人很是在意她的态度。 “婉婉怕婆母介意呢。”二夫人笑着坐了下来：“这孩子心性真的很好，我说养家好歹养了她这么多年，这份情谊府中不能不认，婆母猜她说什么？” “哦？她说什么？”老夫人被吊起了胃口，感兴趣的问道。 “她说府中人多，总不能人人都为她担了这份情，对她的恩情，她自己记下就好了。瞧瞧，都知道为府中做打算了。”二夫人说着笑了起来。 老夫人脸上也染上了笑意：“她的心是好的，话也在理，毕竟府中上上下下这么多口人，一旦都背上这份情，还真是不好做。” “谁说不是呢，还是二姑娘心思玲珑，都想到了咱们前面。”这份情说小可真不小，毕竟救了尚书府的嫡小姐，处置的不好，外人又有机会弹劾徐止了。 “婉婉是个聪明的孩子。”老夫人心情一好，觉得前两日花出去的银子也不是那么心疼了。 徐乐婉把信件翻来覆去看了几遍，心中感触颇大，养父母是真的爱护她，纵然她进了这一品尚书府，对她的惦记还是冲破了对高门的畏惧，就这么递了进来。 不确定自己写的信会不会被人看到，徐乐婉再三措辞，写了封内容简单明了的信，交代了府中为自己请了夫子，她在认真的习字学规矩，一日三餐很是丰盛，身边的人伺候的用心，点点滴滴都是府中的好话。 写完封起来让丫鬟送走。 不多时，这封信果然出现在老夫人手中，展开后看了遍，老夫人点头：“行了，拿去送吧。” 信中的口吻不似特别热情，也不疏离，拿捏的恰到好处。 徐乐诗憋屈疯了，自从被父亲命令回院中待着后，她连跟小姐妹约好的宴会都没去成。 身边的亲信被尽数换掉，让她坐立不安。如果她真的只是一介孤女，被收养在尚书府也就算了，难就难在她不是。 她把这些年手中存下的不少银钱都给了出去，如今亲生父母的生意正做的蒸蒸日上，需要她帮忙的时候，而她却出不去了。 生生在院中闷了两日，徐乐诗决定找大哥帮忙。 徐宗雨刚一下职回府，就被请到了风雅阁。 “大哥是不是近日差事繁忙？都不见来看诗诗了。”刚一进屋，徐乐诗走上前忍不住轻声抱怨。 “是有些忙碌，你在府中烦闷了？”徐宗雨笑的有些不自然，他这些日子把身为长子嫡孙的责任想了又想，不明白之前怎么就那般的鼠目寸光，连府中多个人都容不下。 他是将来要做族长的人，掌管着整个家族，眼中看到的也应该是家族的兴衰。 徐乐诗垂头丧气道：“前些日子明明与人约好要出府踏青的，结果就这么爽约了，连话都没能递出去一句。” “怎么会？你就传句话，二婶不会不让的。”徐宗雨第一次在千娇百宠的妹妹面前装傻充愣。 “……大哥说的是，就是二婶太忙了，我不好打搅。”徐乐诗一个愣神，她没料到徐宗雨会这样说，不该给她撑腰，让她明日就可以出府吗？ “诗诗懂事了，府中杂事多，二婶确实要忙碌一段时日。” 徐乐诗都快笑不出来了，她要懂事干什么？她想要的是出府。 传话的确可以传出去，问题是她想要传的话，哪里敢让身边新换的人知道。说的好听是她的贴身丫鬟，不还都掌控在老夫人手里吗？ “听说今日祖母出府亲自为二妹采买了不少东西，也不知道二妹妹气消了没有？”一招不行，徐乐诗再行一招。 “二妹妹没生气，今日都起来继续练字了。”这份努力让徐宗雨都自愧不如。 “……是，是吗？我这不出院子，倒是连府中消息都迟了。”徐乐诗心中隐隐有些不安，大哥这是怎么了？往常不这样的啊？一而再，再而三的不接她的话茬。 然而眼下母亲被祖母禁足，父亲顾不上她，二哥又在养伤，她除了找大哥帮忙还能找谁呢？ 还有，大哥竟然说了“二妹妹”？他不是一向说徐乐婉是村姑，不承认她是徐府的二小姐的吗？ “大哥去看过二妹妹了吗？不如你带诗诗前去探望一番，没亲眼见到二妹妹好起来，诗诗实在是过意不去。”徐乐诗面带央求的问道。 “二婶有令，二妹妹养病期间，外人不得前去，等过几日吧。”二公子闹了那么一出，二夫人早就把海棠院看管了起来，徐宗雨还真想去看看的，到院门口被挡了回来。 “竟有此事？都怪上次诗诗前去请罪反倒让二妹妹动了怒，是诗诗的不是，不过只要二妹妹不生气，诗诗被禁足也没关系的。”徐乐诗红着眼眶一脸的故作坚强。 “二妹妹这次中毒，都闹到了府外，祖母亲自出面才让流言得以平息，二婶有所顾虑实属正常，诗诗你身为长姐，就安心等着风声过后再做出府打算可好？”徐宗雨耐着性子，温声的哄着。 ？！徐乐诗一颗心沉了下去，不是错觉，是大哥真的变了，变得不再对她听之任之了。 “好，诗诗听大哥的。”徐乐诗扯起嘴角，生硬的挤出一个笑容。 徐宗雨松了口气，细细的多安抚了几句。 人前脚一走，徐乐诗的脸就沉了下来，有什么东西脱离掌控的感觉越来越明显，到底发生了什么？ 最紧要的是家里还等着她送银子，做生意需要大量的银钱周转，现在断了，之前的努力不白费了吗？ 徐家这个态度，她更要为自己的亲生父母做些打算才好，养女总归没有亲生骨肉来的亲，她不能坐以待毙。 第31章 奴婢想留在二小姐身边 骊山的信送走，徐乐婉不但心事未了，反而惦记的越发严重。士农工商，夫子不止一次提过，当今天子重视农业，只有让百姓吃饱了才能强国富民。 这个想法徐乐婉太认同了，人生第一步先喂饱肚子不是？吃饱了才能琢磨其他的。 看每年冬季的流民，山上的草寇，哪个不是因为没饭吃？ 奈何古代务农全靠一双手，能有个牛车就算好人家了。体格再好的人，光靠双手，能干的活计也有限呐。 徐乐婉把现代的农具想了个遍，什么镰刀、锄头、多齿耙还有耕地的犁都是现在用的上的， 她记得邱家后来开了间铁铺，这不刚好把东西做出来吗？事关重大，徐乐婉不想让徐府知道，徐府一旦介入进来，就没她什么事了。 生活在徐府，怎么避开徐府成了问题的关键。徐乐婉想到头秃也没想出一个万全之策，决定先放一放，心急吃不了热豆腐。 院子里不止换了婆子，连丫鬟也换了好几个，徐乐婉押着系统给自己做苦力，把人挨个甄别了一番。 事实证明，新进府的心思简单，有几个人选不错，徐乐婉动了心思，都提拔为二等丫鬟。 这边的风吹草动没逃过老夫人的眼睛，她把夏至夏辞叫了过去：“当初二小姐身边没人，这才派你们过去。这两日我瞧着海棠院的人都安排的差不多了，你们二人是想继续留在海棠院还是回来？” 夏至回答的很快：“回老夫人，奴婢想留在二小姐身边。” 她去海棠院的时候，徐乐婉刚被丫鬟欺负完，再看现在，短短月余，不说赶上大小姐吧，在府中的处境确实已经天差地别。 这次中毒事情过后，夏至相信府内不会再有人敢看低二小姐。 “你呢？”老夫人看向夏辞。 夏辞犹豫是因为她有个妹妹在老夫人的院中，原本还想要和妹妹一起服侍老夫人呢，结果她没被留下。眼下二小姐院中无疑是个好去处，纵然没大小姐受宠，但二小姐人好啊，从来不为难下人。 “奴婢也愿留在二小姐身边。”思索一会儿，夏辞做出决定。 这下老夫人有些吃惊了，两个府中精心培养的一等丫鬟居然都愿意留在刚回府不久的二小姐身边。 说句不好听的，这两个丫鬟身上花的银钱比徐乐婉长这么大花的都多。 “既然你们自己决定好了，以后就好好跟着二小姐。”老夫人说着让嬷嬷拿着二人的身契，去送给二小姐。 徐乐婉接到身契时也是懵的，她没想过夏至夏辞会留下来，老夫人培养的人总归令她心中有些介怀，况且她还打算干点自己的事情呢。 “二小姐，从今日起，夏至夏辞两人就正式成为你的贴身丫鬟了。”冯嬷嬷看向徐乐婉的眼神透露着一丝深意，她也没想到那个一身乡野气息的二小姐竟然有今日。 “谢过祖母，也多谢嬷嬷亲自跑这一趟。”徐乐婉难掩诧异的神情。 “既然东西已送到，老婆子我就回去了，二小姐记得好生休养。”冯嬷嬷差事完成，不欲多留。 把人送走，徐乐婉回来跟两个丫鬟面面相觑。 夏至拉拉夏辞，两人跪倒在地：“我们二人是真心要留在二小姐身边的，望二小姐垂怜。” “……你们在府中时间已久，应该能看出来我虽是嫡女，眼下并不受宠，为何还愿意留下来？”这件事实属意料之外，徐乐婉甚至怀疑是不是老夫人用的计谋。 “二小姐莫忘妄自菲薄，奴婢觉得您就很好，我们这些做下人的，自然都想跟着一个宽容大度的主子。”夏至认真的说道。 “二小姐，奴婢知道您有所顾虑，但是您放心，奴婢既然决定跟着您，该说的不该说的，奴婢心里有数。”夏辞想的比较多，戳中了徐乐婉的关切点。 “就算是祖母问起也不说？”徐乐婉试探道。 “自然，奴婢的身契都在二小姐手里，当然听二小姐的。”夏辞回道。 徐乐婉稍稍放心，这话她现在是不敢全然相信，不过老夫人都把人送过来了，多说无益，留下就留下吧。 冯嬷嬷回了常宁院，老夫人脸上神情不明：“倒是小看婉丫头了，竟然能让府中重金培养的两个一等丫鬟自愿留在她身边。” “老奴瞧着二小姐也颇为震惊，似乎没料到还能这样。”冯嬷嬷为老夫人斟了杯茶，继续说道：“而且二小姐为人没什么架子，对待下人也和善，想必就是因此夏至夏辞才愿意的吧。” “也有可能。”老夫人脸色稍霁：“她要学的还很多，架子暂时端不起来。” “是呢，二小姐也勤奋，刚才老奴过去，又在桌案前练字，就是生病了都不曾耽搁。”冯嬷嬷帮着徐乐婉说了几句话，她很想看看这位二小姐能把自己的路走成什么样子。 “知道努力是好事，人不怕学的晚，就怕懒。”老夫人端起茶喝了口，方才心中的那股不舒服劲过去了。 “您说的是这个理。”嬷嬷紧忙又把茶斟满。 其实老夫人内心异常矛盾，她既担心找回来的是个蠢笨的，平白堕了徐府的名声。更担心回来的人心思深沉，不受她的掌控。 徐乐婉初回徐府时，的确没让人把她放心里。而现在来看，事事都看似合理，却又事事让人始料未及，后宅呆了大半辈子的老夫人，禁不住心中疑虑丛生。 永安侯府。 周贺赖在后宅不肯走：“母亲，您就应了儿子吧，如今徐府事多，诗诗一个养女，处境肯定不好，您就走一趟行不行？” 侯夫人气的隔空指了指他：“你也知道她是个养女，当初我就不同意你跟她定亲，若不是你，若不是你那个糊涂的爹，京城大把的女子还不是任我们挑选？” “母亲！养女怎么了？您莫要拿出身说事，诗诗琴棋书画哪样不好？当时多少公子都心仪她呢。”周贺见不得人贬低自己未婚妻，母亲大人也不行。 “我看你就是被迷了心智！”侯夫人恨铁不成钢，堂堂侯府世子被一个姑娘拿捏至此，真是让人笑掉大牙。 定亲时虽然她百般不愿，但念在徐府就一个嫡女的份上，捏着鼻子还能忍忍。现在呢？人家亲生的嫡女回来了，不管尚书大人和老夫人怎么想，人毕竟是他们自己点头同意接回来的。 第32章 明日侯夫人要来府中 至于只疼爱诗诗？呵！外面流言稍起，老夫人还不是颠颠的亲自出来收拾烂摊子，只怕到时候是箭在弦，发不发由不得他们。 当局者迷旁观者清，不得不说，这位侯夫人对局势的判断洞若观火，早早就预见了结果。 惋惜的是，慧眼如炬的母亲，生了个恋爱脑的儿子。 周贺的脑子装不下这些弯弯绕，他舔着脸继续磨：“母亲，您要是不答应，今日我就守在母亲院里好了，反正儿子心中正烦，出去了也做不成什么事。” 侯夫人深深吸了口气，忍住命人把他扔出去的冲动：“走一趟可以，你要答应我，跟着武学师傅好好习武一个月，能做到？” 周贺咧了咧嘴，他不爱习武，太累不说还一个不注意就会伤到自己。 “不同意就算了，这院子你要待就待。”侯夫人说着起身要走。 “同意同意，儿子应下了还不行吗？”见母亲来真的，周贺赶紧满口答应。 侯夫人更憋闷了，说到底，都是为了那个养女。 “去徐府下帖子，就说侯府新收到两匹凤尾纱，明日我亲自送一匹去给，给诗诗。”侯夫人说的不情不愿，她堂堂的一品侯爵夫人，竟然跟着儿子自降身份。 “是，夫人。”丫鬟退下去准备。 “谢母亲，母亲最好了。”周贺这下眉开眼笑。 ……侯夫人看到他那副蠢样子，实在是不想理他。 没一会儿，侯府大小姐周知墨闻言赶了过来：“母亲！那凤尾纱何其稀罕，您怎么能说送人就送人呢。” 周知墨跑的急，脸颊微红，气喘吁吁的质问。 凤尾纱，薄如蝉翼的轻纱上绣着凤尾状的图案，寓意祥瑞，因为对绣功要求及其高，即使侯府这样的人家，年底也才买到两匹。 周知墨自己都不舍得做衣裙穿了，母亲竟然拿来送人！ “再稀罕不也是一匹料子吗？再说两匹呢，给你留了一匹。”周贺理所当然的说道。 周知墨气坏了：“什么叫给我留了一匹，你知道这有多贵重吗？府里其他几个妹妹都没有，就要拿去送给别人？” “她们都是庶出，哪里用到这么好的东西。”周贺不满，妹妹怎么老扯自己后腿。 “庶出？她林乐诗都还不如庶出呢，庶出起码是府里的血脉，她是什么？”周知墨真想敲开大哥的脑袋看看，是不是腰子和脑子长反了。 “我不许你这么说诗诗！不就是一匹纱吗？你不愿意送我出钱买下来。”说回到诗诗身上，周贺立马不干了。 “好了。”侯夫人被吵的头疼：“你拿银子，给知墨买套头面，就当弥补她了。” 侯夫人跟周贺说完，又对着周知墨道：“下次，母亲定然让人多买几匹，府里的姑娘都有份行不行？” 周知墨气呼呼的撅起嘴巴，下次？说的容易，想买那么多人家也得有啊。 请帖送到，二夫人拿着帖子去了常宁院。 “婆母，侯夫人明日要来咱们府上呢。” “哦？这会儿来做什么？”老夫人一愣，记起上次与周世子的不欢而散。 “说是有匹好料子拿来给诗诗。”二夫人说着递上帖子。 看完老夫人松了口气：“好，明日我们等着就是。” 府中的姑娘能让侯夫人亲自上门送东西，长的是徐府的脸面：“你让人通知诗诗，明日收拾妥当与我们一同待客。” 自上次家主被弹劾后，侯府这次的主动登门，会让京中观望的人们重新与尚书府交好。 “好，听婆母的。”二夫人留意到这次提到大小姐，老夫人口吻又柔和下来。 这就是京中人的秉性，凡事无利不起早。 接到侯夫人要来的消息，徐乐诗瞪大了眼睛，惊喜来的太快，让她有一瞬间的不可置信。接着她想到了周贺，是世子。 “告诉祖母、二婶，诗诗知道了。”打发走送信的丫鬟，徐乐诗这几天提着的心总算放了下来。 没错，她还有侯府做后盾，不能因为一点小事就自乱阵脚。想明白后，徐乐诗带着丫鬟去挑明日穿的衣物和头面，这几日烦闷，都没心情好好打扮自己。 此消彼长啊，徐乐婉咬咬笔杆子内心叹息：有个好夫家就是好，不管多大的事，来一趟就烟消云散了。 “二小姐，参汤熬好了，您喝了再练字。”夏至提着食盒过来。 徐乐婉瞧着那碗汤，盘算着这会儿要对外说自己恢复的差不多了，有与女主争宠的嫌疑，算了，再猫一天。 “奴婢刚才去厨房，听说侯夫人明日要来咱们府上，估计是来见大小姐的。”夏至说着自己听来的消息。 “唔，侯府对大姐姐还真是情深意重。”徐乐婉咬着勺子说道。 “是啊，特别是周世子，据说为了大小姐，连通房都不要了。京中男人多是三妻四妾，周世子的这份情谊，不知羡煞了多少闺阁中的女子。” 可不真心吗，人家是命中注定的男女主呢，徐乐婉在心中吐槽道。 “二小姐，明日，说不定也会让您去前厅，您要有所准备。”夏辞见主子还没反应过来，忍不住在一旁提醒。 “恩？”徐乐婉还真没想到这点：“侯府是大姐姐的夫家，见我做什么？” “您是府中嫡女，来客自然是要见的。再说……”夏辞斟酌道：“往年府中可就大小姐一位嫡女，如今您回来了，侯夫人定然还是想看一看的。” 哦~利益瓜葛嘛，侯夫人想试探未来世子夫人的地位是否会有所动摇。 “那你们说，我明日该怎样见客祖母才会满意？”关键问题面前，徐乐婉想知道这两位府中着重培养的丫鬟怎么看，毕竟人家的见识怎么也比自己多。 “老夫人最看重府中的颜面，外面许多人都在传二小姐长在民间，粗野无知，明日若要见客，就是二小姐您第一次见外人，务必要打破这份谣言才是。”夏辞尽职尽责的为主子分析。 徐乐婉点点头，她明白祖母还是不愿她见客的，不然为什么今日不来通知她？不过夏辞提醒的对，既然来了府中，侯夫人十有八九会提出来见她一面。 明日，是她的首战呢，关乎到她是否能扭转对她不利的传言，必须要一举拿下。 第33章 死人也会说话的 “二小姐，三小姐和四小姐想要来探望您。”云锦说道，二夫人交代的是拦着大公子二公子还有大小姐，倒是没说连自家的两个也拦着。 “让她们进来。”下药的事徐乐婉算计让这两个丫头看到，估计把人吓的不轻。 “二姐姐。”徐佳瑶带着妹妹迈入房内，率先喊道。 她睁着一双圆溜溜的眼睛上下打量徐乐婉，目光中满是担忧：“二姐姐怎么下地了？不躺在床上好好歇着？” “哪能一直躺着，再躺骨头都要生锈了。”徐乐婉笑道。 “二姐姐遭了很大罪吧？听说都吐血了，有没有哪里疼？”徐佳瑶很内疚，是二姐姐拉着她们做点心这才发现有人投毒的，结果她们反倒没先救下二姐姐。 “不疼，已经好多了。”徐乐婉捏捏佳瑶的脸，顺手再揪揪佳慧头上的包包：“别担心。” 佳慧双手握住她的手：“等二姐姐好了，佳慧带你出府去吃好吃的。” 母亲吩咐了，她们看到有人下毒的事要烂到肚子里，绝对不能对任何人提起，就是二姐姐也不行。 “好，到时候我跟你去吃好吃的。”徐乐婉还没看看京城什么样子呢。 “你就知道吃，二姐姐忙着呢。”佳瑶看妹妹没心没肺的样子，忍不住道。 佳慧撇了撇嘴，她才十岁，不吃做什么。 “人生在世，吃喝二字，能吃是福，好事呢。”徐乐婉见小姑娘不开心逗她道。 “啊？还有这说法呢？”佳慧倍感稀奇的问道。 “当然，人只有吃饱了，才有心思做其他的，不然光想着怎么填饱肚子了。” “二姐姐以前饿过肚子吗？”佳慧仰头问道。 “佳慧！”佳瑶忙阻止她。 徐乐婉摆摆手：“都自家姐妹，这么拘着她做什么。”说完仔细的回想了一番：“算不上饿肚子，好歹每顿能吃饱。” 邱家靠山，春季有野菜，秋季有野果，再加上田里的作物，挨饿到不至于，粗茶淡饭罢了。 “真好！饿肚子特别难受，佳慧不想二姐姐难受。”佳慧的小脸上满是认真。 “哦？你还知道饿肚子？”徐乐婉奇道。 “恩，以前佳慧犯错，母亲就罚我不能吃晚饭，睡前可饿了。” 徐乐婉扬眉，没想到二夫人还是个严厉的。 “那是你吃的积食了。”佳瑶没好气的说道。 “二姐姐你莫要陪她胡闹，今日佳瑶过来有事呢。” “什么事还要你们亲自来一趟？”徐乐婉收了笑意问道。 “还不是明日府中来客的事。”佳慧气鼓鼓道。 “啊，侯夫人登门一事啊。”徐乐婉了然。 “你们先下去吧。”佳瑶赶走了下人，这才对着徐乐婉道：“之前下毒一事虽然抓到的是个婆子，可大家心知肚明，定然不是那个婆子的手笔。本来只罚了大姐姐禁足已经很轻，等明日侯夫人一来，禁足都要没了。” 佳瑶不甘心的说道，好不容易逮到的机会，就这么轻轻揭过，实在是咽不下这口气。 “婆子就没查出什么来吗？”徐乐婉问道。 “没有，她一口咬定是她自己的主意，打死都没说出其他的。”说到这事佳瑶很是失望。 “她不说，证明在她眼里，有比她命更重要的东西捏在别人手里，不敢说。”徐乐婉出主意道。 “她就一个婆子在咱府中，能有什么重要的东西？”佳瑶不解。 “此言差矣，那婆子我也见过，她一看就是生儿育女了的，怎么会一个人呢？”徐乐婉睁着眼说瞎话，那么多婆子，就算她见过，也早就忘了是哪个了。 “对哦，咱府中的下人很多都是家生子，不然也是一家子买进来的，为的就是相互牵制，为什么唯独她是一个人？”一语点醒梦中人，佳瑶突然想明白过来。 “可打都打死了，再说这些不也晚了吗？”佳慧不解的问道。 佳瑶张了张嘴，最后无力的闭上，好像确实有些晚了。 “死人也会说话的。”徐乐婉勾唇一笑，抛出个惊天雷。 佳慧吓了一跳，立马抱住自家姐姐的胳膊：“二姐姐，你不要吓我。” “不怕不怕，我的意思是，倘若这孙婆子真的有儿女在，那她的尸体早晚会被人挖走祭拜，我们就找个人暗中守着那座坟，来个守株待兔，你们觉得呢？”徐乐婉慢慢的引导着二人。 “可是，我们找她的家人干什么？”佳慧歪着头问。 “找到她的家人，说不定就会慢慢知晓，为什么那个婆子死都要认下这宗罪。” 佳瑶毕竟大了两岁，她思索了一会儿道：“我明白了，我会转告母亲的，谢谢二姐姐提醒。” “一家人不说两家话，谢什么。”徐乐婉很知足，二房的两个丫头小了点，胜在聪明。 二夫人忙了大半日回到院子刚坐下，两个丫头过来把下人赶走了。 “干什么呢你们俩？为娘告诉你们啊，最近府里事多，不许惹事！”二夫人看着二人说道。 “母亲，没惹事，今天我们去探望二姐姐了。”佳瑶直摇头，都哪跟哪啊。 “哦，婉丫头怎么样了？”二夫人松了口气。 “二姐姐挺好的，还跟我们分析了孙婆子的事……”佳瑶欲言又止道。 “怎么说的？”二夫人饶有兴趣的问道。 佳瑶佳慧两个人把在海棠院发生的事从头到尾讲了一遍。 二夫人听完犹如醍醐灌顶：“妙啊，这真是婉丫头说的。” “当然，那院子也没别人啊。”佳瑶对母亲不相信二姐姐不满。 二夫人在屋内走来走去的转了好几圈：“你们先回自己院子，我亲自去找婉丫头。” 徐乐婉知道，这次在二夫人那里可能会露出点马脚，只是她没选择，靠她自己什么都做不了，错过这次，还不知什么时候再抓到女主的把柄呢。 “二婶。”见到匆匆赶来的二夫人，徐乐婉起身行礼。 “这两日二婶忙，没顾得上来看看你，恢复的可好？”二夫人关切的问道。 “都好，婉婉还要多谢二婶把我这院子看护起来，让我安心将养。”对于外人的恩情，要时刻挂在嘴上，这样别人才知道你在感恩。 “既然是将养，自然是安静些好，看着你好起来，二婶这才放心。”二夫人说着环顾了圈屋内：“这房内的帐幔和珠帘都旧了些，我带了新的来，一会儿让人给你挂上去，去旧迎新，就算添个好兆头。” 第34章 贵府的嫡小姐不是接回来了吗 随着二夫人的话音落下，等候在外的下人把带来的东西捧了进来。 “多谢二婶为我费心。”徐乐婉没有推辞。 “你们出去吧，我跟二小姐说几句贴心话。” 夏至和云锦看向徐乐婉，见她点头这才退出去。 “二婶是想问关于孙婆子的事？”徐乐婉指尖抚过茶盏边缘，心中如明镜一样。 二夫人看向她的眼神中满是探究：“婉丫头，你今日点拨佳瑶佳慧说的话我都知道了，只是，你毕竟是大房的嫡女——” “二婶是担心我对二房有所图谋？”徐乐婉挑明的问道。 二夫人端起茶盏：“不管怎么说，我的掌家权是从你母亲手中拿过来的，谁掌家对府中并无影响，可对每房的孩子不同，特别是姑娘们。” “二婶当家，我觉得很好。”徐乐婉表情认真道：“母亲管家，都不知道我在吃剩菜，二婶管家后，该有的我都有。” “这只是短时间来看，若要长久来说……”二夫人怎么说也是生在京中，后宅的那些事太清楚了，主母管家，是可以插手每个孩子亲事的。 “二婶觉得，我要一直是那个吃剩菜的嫡女，您觉得我还有长久这一说吗？” 二夫人一愣，没料到她会这么说。 “母亲满心都是大姐姐，是二婶为我请的夫子，又是二婶在我生病期间精心照料我，于情于理，我都该念着二婶的这份情谊，况且——”徐乐婉长长叹了口气，落寞的垂下眼眸：“说到底是大姐姐抢了我的位置，这次还害我差点丢掉性命，我该对这些毫无芥蒂吗？。” 二夫人瞬间明了，可不是吗？一个外来人占据了嫡小姐的位置不说，还作威作福，被占据的人怎么可能甘愿忍气吞声。 “好，二婶信你，没想到婉丫头还是个大智若愚的——” “二婶说什么呢？婉婉才疏学浅，还是个什么都不懂的山野俗人呢。”徐乐婉打断二夫人的话。 “好好，你是个山野丫头，哎，二婶晓得，饭要一口口吃。”二夫人无奈道，随即皱了皱眉：“你觉得孙婆子那边能查出来什么？” “不好说，正所谓雁过留声，人过留痕，我想着左右不费什么事，找个人盯着顺藤摸瓜就是。”徐乐婉知道，但她不能说。 “也是，二婶找个机灵的人去守着。”二夫人很是赞同：“另外，明日婉丫头也要好好准备一番，可能会让你前去见客，记住，婆母最看重的是整个徐府的荣辱。” 投桃报李，二夫人也提醒了徐乐婉。 次日晨起，下人把府中上上下下打扫的纤尘不染，老夫人换上了新的衣衫，发髻戴上玉簪，端坐在常宁院中等待着侯夫人的到来。 由两匹通体黝黑的高头大马拉着的宽大马车缓缓停下，侯夫人在丫鬟的搀扶下走下马车。 徐府府门大开，管家与老夫人身边的嬷嬷早早的等在门口，热情的把人接了进去。 徐二夫人与徐母等在二进门处，尚书职位与侯府同为一品高位，门口有下人足够了。 徐母脸色高兴之余带着尴尬，高兴在于侯府来了，诗诗的处境就会好很多，尴尬的是，自己身为长媳，失了管家权，不得不陪在弟妹一旁。 “侯夫人，哎呀有阵子没见，侯夫人越发光彩照人了。”刚看到人转过月亮门，二夫人热情洋溢的向前迎了两步。 ？侯夫人先是一愣，怎地今日是二房迎客？脸上随即堆起笑容回道：“哪里，年纪大了，到底比不过二夫人，风华正盛。” “侯夫人客气，您快请，婆母一早就在等您了。”二夫人笑的心花怒放，她自管家以来，还是第一次接待外客，这不妥妥的对外宣称，如今的徐府主母是她了吗？ “侯夫人，有些日子没见了。”徐母在一旁带着丝窘迫打着招呼。 “大夫人，最近贵府事多，倒是许久不见你出府了。”侯夫人打了声招呼，别人府中的事不好追问，但是可以看，从脂粉都掩盖不住徐母的眼下青黑，很容易得知，最近这位原主母并不好过。 到常宁院时，徐乐诗已经等着了，她今日穿了一袭粉色的衣裙，头上戴着半开的荷花簪，衬的整个人娇艳无比。 “老夫人安，许久未登门拜访，望老夫人莫要见怪。”进了厅房，侯夫人笑着请安道。 不管是两家的姻亲关系，还是年纪，老夫人都算做是长辈。 “侯夫人客气，快坐，刚好府里到了些春茶，尝尝味道如何。”老夫人笑的一脸慈祥。 “周伯母安。”徐乐诗过来，盈盈下拜。 “诗诗长得越发好看了。”侯夫人亲手把人扶起，细细端详着说道。 徐乐诗面颊微红，低垂下头。 “这般年纪的孩子，正像那待开的花苞一样，怎么都好看。”二夫人笑吟吟附和一句，她向来不喜欢大房这个养女，不过今日当着未来岳家的面，该给的面子还是要给。 “今日前来，其实就是来探望一番，府中买到两匹较为稀罕的凤尾纱，想着顺便给诗诗带来一匹，春日到了，正是做新衫的时候。”侯夫人说着让下人把料子送上。 “这等珍贵料子，怎么不留给侯府的姑娘。”老夫人表面客气，翘起的嘴角压都压不下。 “给知墨留了一匹呢，不偏不倚，刚好一人一匹。”侯夫人笑道。 这是把徐乐诗当亲闺女看了，徐乐诗在一旁内心掩不住的窃喜：“诗诗谢过伯母。” “侯夫人真是太客气了，家中侯爷和世子还好？”二夫人接过话问道。 “都好，侯爷最近清闲了不少，世子跟着武学师傅在习武，虽说现在学不了太多，强身健体也好过无所事事。”侯府本是武将，近些年战事少了，渐渐的手中势力交出去不少。 “其他都是虚妄，只有体魄是自己的，世子这样就很好。”老夫人跟着夸赞，世家大族，等着继承爵位就好，自己努不努力泼天的富贵都在。 “老夫人心宽。”侯夫人说完端起茶喝了一口：“恩，唇齿留香，果然是好茶。” “胜在是刚炒出来的，侯夫人喝着好，那就带回去些让侯爷一起尝尝。”永安侯喜欢茶，世人皆知。 “那我就不客气了，我家侯爷前几日就念叨着该有春茶了呢。”侯夫人说完放下了茶盏，轻轻环顾一圈：“贵府的嫡小姐不是接回来了吗？怎么今日不在？” 第35章 二妹妹刚回来时不是这个样子 二夫人与老夫人对视一眼：“那丫头啊，前几日肚子有些不舒服，如今还在将养着呢。” “听说了，还请了城中的几位大夫来看。”风言风语，侯夫人也听了不少。 “可不是嘛，孩子刚回来，定然是要小心呵护着。”二夫人心中明白，侯夫人今日定然是要见到人的，就是…… “左右也不出府，不如叫来一起坐坐。”侯夫人笑意不减。 老夫人心中没底，怎么说也才刚回来一月有余，这么快让她出来见人吗？不出来，侯夫人都提了两次。 “我呀，今日前来，我还特意备了见面礼呢。怎么说，我这也勉强算半个长辈。”侯夫人说着摸了摸手腕上的镯子，暗示意味明显。 “那你就让人去把婉婉接来，都不是外人。”老夫人没办法再拒绝，对着二夫人说道。 徐乐婉跟系统磨了一晚上，才让它同意在玉瓶中的芙蓉膏里加了些美白霜进去，早上在夏至夏辞给她上妆前，先把脖子和脸面涂了一层。 夏至哑然：“小姐，不是这个顺序。” “无妨，你依照我的来。”徐乐婉心想你懂个啥，对比起现世的化妆换脸，你们这简直是小巫见大巫。 于是在上完妆，换上一套豆绿色衣衫后，夏至夏辞惊奇的发现，主子真的不一样了。 “哇，小姐，真的不一样呢。”夏至满脸的不可置信。 徐乐婉在铜镜前端详半晌：“不行，再多些水粉，这脸色看着不够。” “哪里不够？这不是很好吗？”夏至不解。 “我才刚大病初愈，你把我涂的脸色红润润的做甚？不合适不合适。”徐乐婉摆手。 “也，也对哦。”夏至慢半拍的反应过来。 “我来。”夏辞说着上前。 “小姐，二夫人的贴身丫鬟来了，说请您去老夫人的院中见客。”云锦从外面进来说道。 “让她等一会儿。”这种事，老夫人又没提前通知，徐乐婉收到消息再收拾会儿才是正常的。 慢悠悠的补完了水粉，搭配着衣服从首饰里挑了两支带点珠翠的簪子戴上，夏辞问道：“小姐，是不是太素了些？” 满头的青丝，也就戴了两支簪子。 “时间急，这就刚合适。”徐乐婉说着抚了抚耳畔的耳坠，她上一世就爱美，奈何年轻时日子不好，日子好了人也老了，一切都是错过。 这一世她定然要亲手夺回属于自己的生活，徐乐诗怎么抢走的，就让她怎么吐出来。。 一切妥当，徐乐婉跟着丫鬟走向老夫人的院子。 丫鬟秋梨低声叮嘱道：“二夫对外宣称，二小姐前些日子肚子有些不舒服，这才请了外面的大夫看过后在府中将养，还请二小姐记着，莫要说漏了嘴。” “恩，我记下了。”徐乐婉懒懒的应了句。 秋梨禁不住多看了二小姐两眼，怎么觉得答的很敷衍呢。 “侯夫人身份尊重，性子也就清高了些，二小姐应对时需得谨慎。”秋梨忍不住多提醒了两句。 “谢过秋梨姑娘，我记住了。”徐乐婉端正了态度，让个丫鬟为自己担心实属不该。 秋梨满意，二小姐是个听劝的。 “老夫人，二夫人，二小姐来了。”听着丫鬟的回禀，屋内的人不自觉放下了茶杯。 老夫人神经有些紧绷，她担心现在的徐乐婉应对不了精明的侯夫人。 二夫人神色自如：“快快请进来。” 侯夫人则好奇的看向门口，听说徐府接回的嫡女粗俗不堪呢，如果是这样，未来世子夫人的地位就无须担心。反之，没什么反之吧？再聪明的孩子放到乡野去能有多少见识？ 珠帘挑起，一抹豆绿的窈窕身影迈入，身姿挺立，莲步轻移。 “祖母。”徐乐婉对着上座的老夫人款款一礼。 ……老夫人怔愣了一瞬，她觉得这个孙女今日很是不同：“来了，今日府中来客，让你出来见见。” “婉婉气色看起来好多了，来二婶这。”二夫人主动的想要给她介绍侯夫人。 徐乐婉对着二夫人行了一礼，转头又向着徐母一礼：“母亲。” 徐母还在愣神，这是她那个找回来的女儿吗？细看之下面色仍然不白皙，隐隐中还透露着一丝病容，可这神情，这举止，都与刚回府时天差地别。 “来，这位就是永安侯府的侯夫人，侯府的世子就是诗诗的未婚夫。”见人走过来，二夫人拉着徐乐婉的手跟她说道。 “侯夫人安。”徐乐婉乖巧行礼。 “这，这位就是贵府接回来的嫡出姑娘？”侯夫人诧异至极的问道。 “可不是吗？在外吃苦多年，总算是回来了。”二夫人说着亲热的摸了摸徐乐婉的长发。 ……！ 侯夫人笑的得体的脸轻微裂开了，她想过这位山野丫头会含胸驼背，会声如蚊蝇，会自卑到不敢抬头，唯独没想过对方就这么落落大方的站在了她的跟前。 “让侯夫人见笑了，婉婉刚刚归家月余。”徐乐婉说着唇角盈了丝笑意的看向侯夫人。 “呵呵，说，说起来，这孩子长得确实与徐大人很是相像。”侯夫人难掩眸中的惊讶，略带生硬的笑道。 “她啊，确实像她父亲多一些。”老夫人放下心来：“婉婉，坐下跟我们一同陪陪侯夫人。” “是，祖母。”徐乐婉来的迟，徐母身边的位置被徐乐诗坐着，她去了二夫人身旁的位置。 “来，今日初次见到二姑娘，这只镯子就当作给二姑娘的见面礼了。”说着侯夫人从手腕上褪下一只金丝缠玉镯，让丫鬟递了过去。 镯子色泽透亮，温润而饱满，一眼便知成色很是不错。 徐乐婉没有立马接过来，而是抬头看向了祖母。 “还不快谢过侯夫人。”老夫人欣慰，孩子懂事了。 这种场合，收礼是要经过长辈的允许的，这样才能彰显老夫人在府中的权势。 “婉婉谢过侯夫人。”徐乐婉双手接过，对着侯夫人再次福身一礼。 “这孩子，不愧是贵府的骨血，流落民间十几载，依旧出落的如此俊秀端庄。”侯夫人一时有些啧啧称奇。 “伯母有所不知，二妹刚归府时可不是这个样子，是吧母亲。”徐乐诗嫉妒的快要疯了，这个贱人，长了一副好皮囊还这般会装腔作势。 徐母状似神游天外道：“是，是啊，刚接到她的时候我都怀疑是不是接错了人。” “哦？”侯夫人忍不住再次打量徐乐婉，因为病气看着有些羸弱，豆绿的衣衫将微黑的肤色衬得颇为可人，挽的整齐的发髻上简单的插着两只簪子，让人觉得乖巧不张扬。 反而让她更加好奇了：“刚回府时是什么样？” “二妹妹刚回来时穿着一身布衣可黑了，连见到人是要行礼的都不知道。”徐乐诗说着故意掩唇轻笑。 “可不是么，那时候的婉婉瞧着还不如府中的扫洒下人看着体面。”徐母说着很认同的点着头。 第36章 还是大姐姐院中的婆子做的好事呢 老夫人的笑容淡了淡，一个是母亲，一个是姐姐，哪有这样当着外人拆台的，是怕别人觉得外面的仅仅是流言不够，要坐实了去吗？蠢货。 “面色黑点没什么，多养养就好了。”侯夫人说着瞟了徐乐诗一眼，以前倒没发现，还是个沉不住气的。 “确实，最多养个半年也就没什么了，婉婉年岁还小呢，不急。”老夫人说着抬手：“侯夫人喝茶。” 徐乐婉端坐着听着她们聊，面上带着笑意丝毫不恼，丫鬟为她斟了茶，她端起来轻啜一口。 “二姑娘也懂茶？”侯夫人眼睛有些扒不下来，一直留意着徐乐婉。 “伯母说的哪里话，二妹妹在乡野长大怎么会懂茶，就是回府后的课业，也没这么快就教到茶上，诗书礼节都还没学完呢。”徐乐诗截住话茬，继续抢风头。 老夫人手中的茶盏不轻不重的放到桌面：“婉丫头说不定还真的懂茶，骊山那个地方，向来盛产好茶。” “祖母说的对，是诗诗忘记了，二妹妹生活的大山这么多年，想来是采过茶的。”徐乐诗故意说的是采茶，而不是喝茶。 她想激怒徐乐婉，刚回府的时候，明明是个一点就炸的，今日只要她当着侯夫人的面耍起倔脾气，就坐实了她粗鄙不堪的传言再难翻身。 京中大族，谁会娶一个这样的儿媳，纵然她嫡女又怎么样，先是失了长在府中优势，再败坏了名声，就连上座的老太婆都不可能还将她放在眼里。 徐乐婉听着这些话语，内心毫无波澜，绿茶女嘛，又不是没见过。 “骊山，好地方，听说是个山清水秀之处。”侯夫人几次说话都被徐乐诗抢着答了，她不死心的问道：“二姑娘应该是很懂茶吧？” 再不吱声就不礼貌了，徐乐婉轻声回道：“回侯夫人，很懂算不上，各种茶倒也喝过。” “那你觉得这茶如何？”侯夫人继续追问。 “唇齿微苦，入喉回甘，好茶。”徐乐婉答的不卑不亢。 “确实，就是这种后知后觉的甘甜，才让人欲罢不能。”二夫人巧妙的接过话语，好好的侯夫人一直盯着她家刚回府的姑娘做什么。 “这微苦，就是春茶的特性，过了这个时节，味道可就不同了。”侯夫人说着忽然记起一事：“前几日听说苏夫子来了贵府，感情是在教导二姑娘？” “是，就是来教婉婉的，当日还是我亲自去请的呢。”说起来，二夫人就很是自豪，京中富贵人家多了，能请动苏夫子的人可不多。 “苏夫子课业的严厉可是出了名的，二姑娘还受的住？”侯夫人转眼又问向了徐乐婉。 徐乐诗气不过的扯了扯帕子，伯母今日对她都不管了，老问那个贱人做什么？ “苏夫子，课业严厉吗？”徐乐婉茫然，相处一个月，夫子甚至都没训斥过她一句。 二夫人笑了笑：“严厉，京中被夫子教过的人，几乎都挨过手板，不管对方何种身份，她都一视同仁。” 说到这二夫人稍做停顿语气带了些自豪补充道：“不过眼下来看，苏夫子与婉婉应是比较合得来，教导月余，还未说过一句重话，是不婆母？” “对，苏夫子应是对婉婉比较满意，夸赞颇多。”说到苏夫子，老夫人记起要收婉婉为弟子一事，事情还未做，不宜大肆宣扬。 “京中的书香世家，贵府也算拔得头筹的，大公子年纪轻轻就中了进士，二姑娘又这般得夫子青睐，这般家风，实在令人钦佩。”侯夫人有些羡慕的说道。 “哪里哪里，世子也很好，文武双全。”老夫人谦和的回道。 周贺确实文武双全，就是文与武，均是半吊子，文不能参加科考，武不能上阵杀敌。 侯夫人“咯咯”笑了几声，顺势转了话头：“眼下春光大好，外面春日宴一个接着一个，我看诗诗和二姑娘也别在府中闷着了，不如后日与我府中几个姑娘出去踏踏青。” “侯夫人说的是，年轻人闲不住，与其窝在府里，不如出去走走。”徐母觉得女儿被禁足太久，真的该出去走走了。 徐乐诗极力掩饰住内心的激动，故作矜持的揉了揉手中的帕子：“我听伯母的。” 二夫人看了眼老夫人：“诗诗想去就去吧，婉婉嘛，身子还没大好，就在府中再多将养几日。” “婉婉听二婶的。”徐乐婉点头，跟着女主和男主出门踏青，她疯了不成。 侯夫人有些遗憾：“这好好的，怎么会肚子不舒服？我府中的女医医术很是不错，不然让她过来给瞧瞧？” “伯母不必忧心，大夫都说了，二妹妹身子底子强硬着呢，想必是农活做的多，体质就打磨出来了。”徐乐诗说完才后知后觉般掩住双唇：“啊？是我多嘴了，二妹妹不会怪我一不留神把实话说出来了吧？” 徐乐婉觉得她真的很烦，今日一直提她以前的日子，借此来贬低她吗？ “农活，倒也没做多少，谈不上打磨。”徐乐婉对着侯夫人轻轻颔首：“不是什么大问题，就不麻烦侯府的府医了。说起我这肚子来，还是大姐姐院中的婆子做的好事呢。” 此话一出，徐乐诗原本有些窃喜的脸色骤然变白，万一被外人知道她院中的人对着正经的嫡小姐和祖母下毒，谁会相信她是无辜的。 老夫人的脸色也变了变，好在经历过大风大浪的人，还端的住：“婉丫头，不可胡说。” “哦？诗诗院中的婆子做了什么，让二姑娘遭了此罪？”侯夫人没错过徐乐诗的变化，有些探究意味的问道。 “大姐姐的院中的婆子啊——”徐乐婉故意拉长了声调。 “二妹妹！”徐乐诗匆忙打断，急赤白脸的说道：“府中的事过了就过了，岂能这般挂在嘴上。” “婉婉，你姐姐说的对，做人要大度。”徐母跟着劝道。 徐乐婉笑了，她看着徐母好奇的问道：“母亲这是什么话？姐妹之间些许个小事，怎么还谈上大度不大度了？” 徐母张了张嘴，看着婆母的脸色没敢再说话。 第37章 玉簪的账还没清算呢 徐乐婉看向还等着的侯夫人：“前几日姐姐院中的婆子好端端的做了几碗玉露冰糕，我觉得好吃就多吃了碗，没想到贪嘴竟惹得腹中不爽，平白遭了罪，还连累的府中跟着忙碌，是吧，大姐姐。” “哦~”侯夫人看了看徐乐诗尚未缓和的面孔，也不知是信了还是没信：“别看已到春季，就这乍暖还寒的时节，吃冰最是伤人了。” “就是说呢，以后可不敢让厨房的人乱做吃食。”二夫人乐得在一旁看戏。 徐乐婉没待太久，坐了会儿咳嗽两声，老夫人立刻关切的问道：“是不是累了？大病初愈不宜久坐，不舒服你就先回去。” 等的就是这句，徐乐婉从容站起身，告辞回去。 从常宁院回到海棠院，路上遇到的下人无一不是恭敬的站在一旁，喊声：“二小姐。” 回想起刚回府那会儿，府里的粗使丫鬟都得用眼白看她，婆子更是面前端着笑脸，回头就不屑的骂她是村姑。 换一换也好，把那些个眼高手低，老奸巨猾的都清走，连带着这尚书府瞧着都顺眼了几分。 “等今日侯夫人走了，你去跟二婶说声，让苏夫子来继续开始课业吧。”徐乐婉对着夏至吩咐。 “奴婢记下了。”夏至应声。 侯夫人待了一个时辰，告辞离去。 徐乐诗捧着那匹凤尾纱，眼角眉梢都是笑意：“母亲你看，真是好漂亮。” “恩，正适合这个时节，也适合你。”徐母满脸的怜爱。 “咳。”老夫人沉着脸色打断二人：“肖氏，你多久没去看婉婉了？” 徐母不解的回头：“啊？婆母，婉婉刚刚不是还见过了吗？” 老夫人被气的不行：“你是不是决心要坐实徐府虐待亲生女儿一事？” “婆母，儿媳没有，前几日儿媳还送了婉婉一套赤金头面呢。”徐母有些慌了，婆母对她不满，夫君也多日不去她的院子。 “从婉婉生病到现在，我若没猜错你就只去了一趟，这是你为人母的样子吗？” “儿媳，儿媳这就去婉婉的院子坐坐。”徐母讪讪的告退。 徐乐诗满心的火气，面上恭顺道：“诗诗陪母亲一道过去。” 出了常宁院，诗诗拉住徐母：“母亲您别生气，都怪诗诗。” “这孩子，跟你有什么关系啊？唉，是母亲不愿去见她。”徐母叹了口气，夫君与婆母越是斥责她对徐乐婉不上心，她心中越是排斥她。 “当日诗诗要是不说想要戴妹妹的海棠簪，母亲和二妹妹就不会发生不愉快，也就没有眼下的隔阂了。”徐乐诗愧疚的说道。 “姐妹之间相互换个首饰戴实属正常，她不同意是她小气，与你无关。”徐母拍拍女儿的手背，记起还没拿到手的簪子，正好今日去了顺便要过来。 “二妹妹刚回府还不懂实属正常，母亲莫要为了这等事生气，诗诗虽然很喜欢那支簪子，不过能时常在二妹妹头上看到它，诗诗就很满足了。”说完，徐乐诗轻轻的叹了口气。 徐母的心被揪了起来：“无妨，她不懂，我们就多多教她。” 徐乐婉坐在桌前，看着砚台里的墨汁都要被气笑了，女主还真是执着，就一支簪子，值得这么三番五次的讨要吗？ 女主是不是有什么毛病，认定的就非要弄到手里。徐乐婉暗戳戳的问系统。 系统：女主没有系统，但她恍惚间知道自己要争夺的是什么才会如此执着。 徐乐婉：为何非得是一个簪子呢？ 系统：女主第一次抢走气运，就是从拿到这支簪子开始。 徐乐婉恍然大悟：怪不得。 那这簪子就算一个任务的触发点，抢到了她就失去了祖母那一点点怜悯之心，也失去了父亲对她本就稀少的期待。 心中泛起一阵的冷意，徐乐婉扯起嘴角，惦记簪子是吧，刚穿过来诬陷我弄坏你玉簪的账还没清算呢，正好这次了结了罢。 “小姐？休息一会儿？”夏至莫名察觉到一股凉飕飕的感觉，她紧忙拿起一件披风给主子披上。 “写完这几个字就停。”徐乐婉低声说道。 “海棠院，因为这两棵海棠得名，过段时间，就能赏海棠花了。”徐母看着院中两棵高大的树木，回忆起海棠花盛放的光景。 徐乐诗挑院子的时候没看中这里，如今给了徐乐婉，她又觉得这里还挺不错。 “到时候二妹妹就有眼福了。”酸溜溜的一句。 “这有什么，到时候你想看，就过来跟她住一段时日。”徐母安慰。 ……徐乐诗才不想来跟村姑住在一起。 进到屋子徐乐婉刚将笔搁置好：“母亲，大姐姐。” 徐乐诗忍不住多看了两眼，今日任凭她怎么挑唆，这人都没发火，果真长进很大。 “怎么不好好歇息，练字不急这一会儿。”徐母见状说道。 “时来兴起，就写了一会儿，母亲和大姐姐坐。”徐乐婉淡淡的招呼着。 “二妹妹房中的帐幔与珠帘，瞧着似乎是刚换了一套。”徐乐婉眼眸转动间，似笑非笑的问道。 “是啊，大姐姐真是慧眼如电，二婶说我大病初愈需要个好兆头，就给我这房间来了个去旧迎新，母亲说做这些管用吗？”徐乐婉看向徐母。 “管用吧，不然家家户户每逢年节屋内挂的艾草、菖蒲，还有过年贴的对联，不都是图个吉利嘛。”徐母回道。 “母亲说的是，只是二婶仅为我换了帐幔，我生病这段时日的被褥都沾染了病气，不如母亲顺道给我一起换了吧，就当作是结束我缠绵病榻的日子，母亲觉得如何？”徐乐婉眼光清澈的看着徐母问道。 “这，好，好啊，是母亲思虑不够周到，这就让人给你送来。”徐母无法，吩咐丫鬟回去取新的被褥来。 “婉婉就知道母亲心疼我，外面还说什么母亲根本不疼我只疼姐姐，纯属满口胡言。”要到东西，徐乐婉心情好了不少。 “确实是胡言乱语，你是母亲身上掉下来的肉，母亲当然关心你了。”徐母笑容牵强。 徐乐诗气的心口疼，刚坐下就要东西，这人真是半点都不知道矜持为何物。 偏偏母亲还不能拒绝，说到底这是她的骨肉。 “我看二妹妹气色好了不少，想必这些日子燕窝人参没少喝吧。”忍不住脾气，徐乐诗开始阴阳怪气。 第38章 细长的簪身就这么断了 “大姐姐还说呢，这些药材啊，人参啊可不便宜，你要懂事，记得把银子还给二婶。”徐乐婉郑重的劝解道。 “……什么？我把银子还给二婶？什么银子？”徐乐诗惊呆了，东西又不是她吃的，凭什么让她给银子。 “我这病怎么来的？不是大姐姐院中的婆子下的毒吗？事情出自大姐姐院子，当然该由大姐姐来担责，难道大姐姐不认了吗？”徐乐婉眼瞪的比她还大，一脸的不可置信。 ？……徐乐诗有口难言，理是这个理，但她哪里敢认。 “婉婉，不关诗诗的事，是那婆子的自作主张，你莫要冤枉姐姐。”徐母训斥的口吻道。 “管不好下人不也是主子的责任吗？当初刚回到府，母亲就这般对我说的。”徐乐婉搬出当初徐母自己的话来堵她。 “呃——”徐母没想到这孩子这么伶牙俐齿了。 徐乐诗急了，二婶是真的管她要银子，上次摔坏的茶具刚给了两百两呢：“二妹妹莫要开玩笑，府中的下人，自然是府中出银子，再说我哪里买得起这些东西。” “是吗？我还以为大姐姐问我吃了多少，是算算多少银子给二婶，还想着提前给二婶打个招呼呢。”徐乐婉满脸的失望。 “不，不可，二妹妹这样做岂不是乱了府里的规矩。”徐乐诗吓的忙阻止，让二婶知道还了得。 “好了。”徐母打断：“侯夫人的话婉婉你也听说了，诗诗要去与侯府的姑娘踏青，为娘想着，你待在府中，就把你那支海棠簪暂时借给姐姐戴，你觉得怎么样？” 徐母一脸殷切的望着徐乐婉。 不怎么样！徐乐婉内心不爽，表面为难道：“啊？那是祖母送我的，姐姐怎么老是惦记着？” 这种话心里想想就是了，怎么还这么直白的说出来？ 徐乐诗笑容凝固：“我，我就想着这个时候，那支海棠簪子正合适，妹妹是不想借给姐姐吗？” “之前我不是说不愿了吗？怎么姐姐还问？”徐乐婉一脸不解的问道。 “……是姐姐不对，还以为送了妹妹镯子，咱姐妹的感情加深了，原是姐姐自作多情。”徐乐诗一副委屈至极的样子。 “婉婉，姐妹间相互借首饰实属正常，你何必如此小肚鸡肠。”徐母看到诗诗红了眼眶，当即急切的说道。 “小肚鸡肠？”徐乐婉表情收起来，淡漠的看向徐母。 “诗诗想要，你给她戴几日又何妨，都是自家姐妹，你不是喜欢金子吗？母亲这只簪子送你了，就当为诗诗付的租金。”徐母说着从头上拔下一支素簪子。 纯金打制，花纹精美。 徐乐婉拿在手中看了看，颇为满意。 “母亲这样说真是伤我心，在母亲眼中，我竟是这般爱财如命之人吗？” 说着用帕子擦了擦干燥的眼角，徐乐婉拿着簪子起身：“既然姐姐那么想借，那我借给她戴几日就是，也了了姐姐的执念。” 徐乐诗气的指尖快要掐进皮肉，感觉受到了侮辱，你倒是把簪子还给母亲啊。 到手的东西还是不可能还的，徐乐婉进了里屋把簪子在首饰盒子里放好，拿起那支海棠簪，眼眸暗了暗：系统，要准备了哦，别搞砸了。 系统：…… 夏辞焦急的跟了进来，压低了声音：“二小姐，不可啊，老夫人知道您把簪子送出去，以后再也不会赏东西给您了。” “嘘，没事，就是借几日。” 重新回来，徐乐婉一副恋恋不舍的样子：“这支海棠簪我也喜欢到不行，姐姐要好好爱护它才是。” 徐乐诗兴奋的心跳都加快了几分：“二妹妹放心，我定会小心的。” 说着伸手就要去接。 不曾想徐乐婉递出去的手一缩：“哦，我倒忘了，簪子是祖母送的，借给姐姐，需不需要与祖母知会一声？” “只，只是借几日，就不用麻烦祖母了吧。”徐乐诗激动与焦急之下，表情都有些扭曲的说道，不知为何，她的内心在疯狂的叫嚣让她快些接过簪子。 “也对，不能事事麻烦祖母。”徐乐婉认同的点点头。 徐乐诗深吸了口气，抬起手再次去拿簪子。 “我忘了问，姐姐要借几日？”徐乐婉刚一伸手，迅速又收了回来。 徐乐诗快疯了，什么几日，她就没想过还回来：“二妹妹说什么呢？侯夫人都说了如今春日小宴颇多，应是要多借些日子，姐姐保证，只要过了这段时间就还给你。” “婉婉，诗诗就戴几日，不行母亲还你一套不就行了。”徐母都跟着等急了。 “谢谢母亲，我相信姐姐的话。”徐乐婉说着把簪子塞到徐乐诗手中。 徐乐诗心中得到了极大的满足，她用手轻轻的抚摸着簪子，眼中的兴奋快要溢出来：“多谢二妹妹。” 摸了一遍不过瘾，第二遍摸到簪身时，随着“叮当”清脆声响起，徐乐诗后知后觉的发现，细长的簪身就这么断了开来，掉到了地上！ “大姐姐！你不是因为喜欢才来借的吗？为何要把它弄断！”徐乐婉带着尖锐的质问声响起。 徐乐诗这才回过神来：“不，不，我没有！我什么都没做！” “簪子就在你手中断的，你还说什么都没做！母亲，你看大姐姐这是什么意思，她不喜欢直说就是，何必当着我的面折断。”徐乐婉说着眼眶红了起来。 徐母也懵了，她不知所措的看向徐乐诗：“诗诗，是不喜欢它？” 徐乐诗百口莫辩，她疯狂的摆手：“母亲，真的不是我。” 情急之下，徐乐婉捂住胸口一阵的猛咳，“咳咳”声不绝于耳。 夏辞吓坏了：“不好，小姐又咳了，快去叫府医。” 外面等着的云锦闻言拔腿就跑：“奴婢去叫。” 通知了府医，府医胡子差点没翘起来，冤家啊，怎么大小姐又去了？背上药箱就跑。 云锦多留了个心眼，她没回海棠院，而是转路去了常宁院：“老夫人，老夫人，二小姐又咳了起来。” 老夫人与二夫人说了会儿话，正打算去后院歇息呢，听到外面的呼喊，手止不住的跟着抖了抖。 “进来回话！出了何事？” 云锦进门“扑通”跪倒在地：“老夫人，大夫人与大小姐讨要二小姐的海棠簪，不知为何，簪子到了大小姐手中没一会儿就断了，二小姐一着急，咳了起来。” 第39章 一支簪子而已 老夫人气的拐杖敲在青石板地面上：“不过一支簪子罢了，何苦如此步步紧逼，周氏你跟我一起去看看。” 二夫人忙起身扶住老夫人：“婆母莫要动气，过去了再说。” 紧赶慢赶到了海棠院，徐乐婉拿着断成两截的海棠簪，哭的鼻头红红的。 府医生忙不迭的安慰：“二小姐切莫要大悲大气，身子才刚好啊。” “让你过来瞧瞧婉婉，你又闹什么名堂？”老夫人看向大夫人，气的咬牙切齿。 “婆母，儿媳没有……”大夫人心口比刚喝完药还苦。 “婉婉别气，祖母在。”老夫人走过去安抚道 “祖母，婉婉不争气，您赠我的簪子我都没护住，姐姐三番几次的讨要，今日我想着就借给她好了，不然怕是累的母亲还要跑第三次，不曾想姐姐拿到就折成了这样。”徐乐婉说着泪水流下，摊开的手掌中，簪子的断口处参差不齐，一看就是掰断的。 “府中少了你的用度吗？婉婉就这根簪子，你几次教唆着讨要，她的东西就那么好？！”老夫人怒气冲冲的看向徐乐诗。 今日因着侯夫人亲自过来送了珍贵料子，老夫人刚刚对这个孙女有了一丝好感，转眼她就来惹事。 “祖，祖母，诗诗没有——”徐乐诗这次是真的委屈。 老夫人抬眼看向夏至夏辞：“簪子是怎么坏的？” 这两人是她院中培养的，她当然相信。 夏辞往前一步行礼道：“回禀老夫人，簪子确实是递给大小姐后断的。” “祖母，诗诗真的不知道，诗诗就拿过来摸了两下，它就断了。”徐乐诗急的汗都要下来了。 “大姐姐你这是何意，你是说祖母给婉婉的簪子是禁不住人摸一摸的劣品吗？”徐乐婉擦着眼泪在后面补刀。 “……没，我不是这个意思。”徐乐诗惶恐道。 “一支海棠簪，你让你大哥为你讨要被下人传出去的流言才息，你又要你母亲来给你讨要，你到底想要做什么？安生两日就这么难吗？！”老夫人说着拐棍重重的敲在地面。 徐乐诗张了张嘴，双膝一软跪倒在地，两行清泪流了下来，她真的是冤枉死了。 “婆母，一支簪子而已，坏了就坏了，儿媳这就给婉婉一支新的。”徐母就差用手去拉诗诗了。 “母亲，簪子是婉婉回府后收到的第一份来自长辈的赠礼，这是祖母的一片爱护之情，母亲怎么能将这份血浓于水的情谊说成一根簪子而已呢。”徐乐婉说着抽泣了一声继续道：“再说，一根簪子而已，姐姐何苦这样一而再，再而三的讨要。” 徐母张口结舌，无言以对。 徐乐诗低垂着头，心中的懊恼如江水般滔滔不绝。 府医为徐乐婉在后背扎了几针，小声的说道：“二小姐莫气，扎着针呢，容易行岔气。” “婉婉不要气，放心，这簪子就是你的，谁都不可以要走，一日，半日都不行。”说着老夫人狠狠瞪了跪着的徐乐诗一眼。 “簪子断了也没关系，拿去修好就是。让你二婶找个手艺好的工匠，保准恢复如初。” “对，京中的工匠，手艺精着呢，婉婉不要担心。”二夫人跟着说道。 “谢谢祖母，谢谢二婶。”徐乐婉擦了擦泪水，抬起头露出个比哭好看不了多少的笑容。 “你说补给婉婉支新的，还不快去拿。”老夫人看向一旁呆立的大夫人，没好气的说道。 “好，好，快去把那支梅花簪子给婉婉拿过来。”大夫人慌了一下，让丫鬟喜夏回去拿。 喜夏满腹牢骚，大夫人这是何苦，今日送了新的被褥送簪子，问题是收的人并不领情，憋不憋屈。 “以后婉婉的院子你少来，上次来气的婉婉吐血，这次折断簪子，你就见不得她好好养病是吗？”老夫人对着徐乐诗斥责完，回头看向新分派的丫鬟霜降、霜露：“带大小姐回去，除踏青之外不要再出来惹是生非！” 毕竟当面应允了侯夫人，倒是不好反悔，不然老夫人真想给她禁足一个月。 两个丫鬟跟着一哆嗦：“是，老夫人。” 大小姐前面的两个丫鬟是被发卖的，她们可不想走老路子，扶起徐乐诗，脚步匆匆的跑了。 “你也走吧，让你来看望婉婉，是我的错。”厌烦的看了眼大夫人，老夫人下了逐客令。 徐母的脸一阵红一阵白，昔日的当家主母，什么时候当着下人的面被这么呵斥过。 “儿媳，告退。”徐母眼圈发红的走了。 “怎么样？”清静下来，老夫人问忙碌的府医。 “幸亏老夫人来的及时，二小姐的脉象已经稳定下来了。”府医小心翼翼的回道。 他怕啊，余毒未清再发作，他只能干瞪眼，幸运的是，好似没事。 “我本想着，你们母女坐在一起的时候少，便让她来陪陪你，是祖母想差了。”老夫人头疼道。 “祖母没错，是婉婉福薄，母亲和大姐姐嫌弃我在外长大，恐我丢了她们的脸。”徐乐婉说着伤心的低下头。 这么一提，老夫人想起了当着侯夫人面母女俩的上蹿下跳，火气“腾”重新燃起：“你是我徐府的骨血，我和你父亲认你，她们哪来那么大的脸嫌弃。” “不管怎样，你都是上了咱族谱的二小姐，切莫因为这些小事轻视了自己。”二夫人跟着劝。 徐乐婉抬头感激的说道：“幸好这府中有祖母，父亲还有二婶疼我。” 人走了，闹剧落幕。徐乐婉在老夫人与二夫人的安抚下，情绪慢慢平静下来。等府医起了针，她睡了过去。 回到风雅阁，徐乐诗简直气疯了，她不敢再摔东西，而是把手中的帕子狠狠的向前扔去。 帕子轻飘飘落地，霜降看了眼自个主子，过去捡了起来：“大小姐不要生气了，不然您去挑选挑选踏青的衣物？” 霜降也不懂主子，为何簪子到她手里就断了，还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折断，这不是给自己找事吗？ 徐乐诗不说话，因为气愤呼吸都有些不畅，她眼神闪过狠辣的光，不行，一定要想个办法把那个贱人赶出去。 第40章 你说府中再添位妾室如何 “小姐，大夫人身边的嬷嬷来了，说是来给您送簪子。”霜露禀报道。 海棠簪没要到，徐母惦记着女儿出去没有新的首饰，回去挑了挑，挑了支桃花簪送来。 徐乐诗揉了揉脸，换上一副楚楚可怜面孔来到门外：“赵嬷嬷，母亲她还好吗？” 嬷嬷一噎，这怎么说，大夫人回去都差点痛哭一场，当然不好了。 “大夫人，她惦记着小姐呢。”嬷嬷苦笑道。 徐乐诗颓废道：“是诗诗连累了母亲。” 说着她抬起头望着嬷嬷道：“但是请嬷嬷告知母亲，诗诗真的没有想要折断簪子，不知它为何就断了。” “大夫人相信您，小姐快看看簪子。”嬷嬷很想信啊，但她亲眼看到那簪子真的是在小姐手中断的。 徐乐诗接过精致的盒子，打开里面是一支粉色的桃花簪，几朵待开的花苞垂在一旁，很是娇艳。 然而不知为何，她就是想要那支海棠簪，可惜以后都没机会了。 “代我谢过母亲，我很喜欢。”徐乐诗说着拿起簪子看了看。 “小姐喜欢就好，这支簪子夫人本想着给小姐做陪嫁的，如今小姐没合适的首饰，就拿去戴吧。”赵嬷嬷看着徐乐诗满头的钗环，声音有些发虚。 “麻烦了嬷嬷跑这一趟，替我多照顾母亲。”徐乐诗说完转身回屋拿了支银簪塞给嬷嬷。 嬷嬷推拒：“都是一家人，大小姐这是做什么？” “嬷嬷你就收下吧，到底都是因为诗诗受了连累，你不收，诗诗心中有愧。” “那，那好吧。”赵嬷嬷收下，笑容真诚了几分：“大小姐歇着吧，老奴回去照顾夫人。” “母亲就拜托嬷嬷了。” 送走赵嬷嬷，徐乐诗坐到梳妆台前，脸色阴沉，脑中飞快的思索着。 霜降霜露两个丫鬟面面相觑，她们现在才知道，大小姐似乎不是那么好伺候的主。 侯夫人下了马车，刚回到自己的院子，就见到了等待的周贺。 “母亲，诗诗怎么样？” 看着儿子一副猴急的样子，侯夫人忍不住叹气：“什么怎么样？不好好的吗？” “她有没有受委屈，有没有被人排挤啊？”周贺不放心的追问。 侯夫人恨不得翻个白眼：“我看她不像是被排挤的那个，倒像是排挤人的。” 就那些故意踩别人痛点的小手段，在她这位侯夫人眼里哪里够看。 “没受排挤就好。”周贺自动忽略后半句：“那踏青一事——” “约好了，你很快就能见到你的心上人，好了，你可以滚了。”侯夫人不耐烦的指了指门外。 问到想问的，周贺麻溜的滚了。 侯夫人喝了杯茶，吩咐身边的丫鬟：“把当年，我们与徐府的定亲的婚书拿来我看看。” 丫鬟去库房取了婚书送来。 侯夫人打开看了看，有些失望。 永安侯这时候正巧回来：“夫人在看什么？” 没好气的瞪了他一眼，侯夫人把婚书放在一旁。 “婚书？难道徐府出什么事了？”永安侯奇怪的问道，不就是因为流言被斥责两句吗？多大个事。 “没出事，我就是想要看看这婚书是不是写明了两个人的名字与生辰八字。”侯夫人懒散的回道。 “夫人这是什么话，婚书自然是写的清清楚楚。”永安侯说着拿起来也看了两眼，大红的“周贺，徐乐诗”跃然纸上。 “就是写清楚了我才愁，今日我去见了那位回府的嫡女，觉得她不是个简单的。”侯夫人眉头轻锁。 永安侯不以为然：“夫人你想多了，一个外面回来的孩子，能不简单到哪里去。” “哼，开始我也这样想的。”侯夫人瞥了侯爷一眼：“若这婚书没写明是谁，说不定到时候我们还能见风使舵，眼下是没机会了。” 永安侯哑然：“这事儿子不会同意的。” 提到那个蠢儿子侯夫人就有种无力感，想她侯门显贵，还没过把满京城挑儿媳的瘾呢，就定下这桩亲事，现在京中不知多少人背后笑她们呢。 徐止最近兢兢业业，唯恐再次惹的圣上不满。忙碌了一整日，拖着疲惫的身躯回到府中，就听到管家汇报了簪子惹出的风波。 当即怒气冲冲回到主院把徐母痛骂了一顿：“眼下是个什么光景，你不能为为夫分忧也就罢了，就大房你都不能看顾好吗？嫌尚书夫人不好做，你且自请下堂，尚书府的前程你不放在眼中，连宗雨宗梦的前程也不要了吗？！” 骂完“砰”的甩上门，去书房了。 徐母憋了一天的眼泪终是掉了下来，她跌坐在雕花椅中，掩面痛哭。 赵嬷嬷自外面跑进来，惊慌失措：“唉，这，这，大人也太过分了，自请下堂这种话怎么也说得出口？” “夫人您别哭了，大人，就是一时气急，气消了就好了。”主子哭个不停，嬷嬷不得不安慰道。 徐母满心的悲凉，哪里是气消了的事，夫君都一个多月不来她的院子，整日宿在书房，成亲二十载，何曾这样过？ 难不成因为她年老色衰，夫君厌倦了她？ 常宁院。 老夫人面色冷然的听着下人汇报主院发生的事。 “糊涂至此，骂一骂让她清醒些也好。” “老夫人说的是，往年也没看出来大夫人是个这样的性子。”冯嬷嬷感叹道。 “往年是府中无事，由着她们闹腾，如今不过是本性展露无遗罢了。”可惜现在才看清楚，老夫人很是遗憾。 “你说，府中再添位妾室怎么样？大房不能总这么乱下去。”老夫人灵光乍现的问道。 嬷嬷一愣：“家主能同意吗？当年不就是因为家主拒绝后宅才只有大夫人一位的？” “恩，不过当年是当年，眼下境遇不同……”老夫人说着认真思索了起来。 大房如今四个孩子，子嗣算不上单薄。二房只有两个丫头，大房要纳妾，怕是二房会有意见，但是不纳妾，肖氏现在完全立不起来。 老夫人年岁又大了，不可能事事周到，还得是有一位心思纯正，是非分明的人才行。这样的人，怕是不好找，还需从长计议。 “你先去试探试探家主的意思，我们也好开始张罗，这事不是个容易的，还得遇到合适的才行。”良久，老夫人对着嬷嬷吩咐道。 第41章 你是不是中了别人的圈套 徐止心中烦闷，面前的公文都看不进去，后宅不宁，诸事难顺。 “大人，老夫人身边的冯嬷嬷来了。”小厮隔着门禀报。 “让她进来。”徐止干脆放下公文，看不进去就等会儿再看。 冯嬷嬷端了碗热汤：“大人上职辛苦，喝碗热汤也好解解乏。” 徐止还真觉得腹中有些空，接过来一口口的喝掉了：“府中正值多事之秋，母亲还好吗？” “老夫人就是多费些心神。”冯嬷嬷收起碗筷，不急着走，斟酌的问道：“大人，大夫人最近有些糊涂，您莫要与她置信。” “她哪里是糊涂，一直如此罢了。”徐止满心疲惫道。 冯嬷嬷瞅准了机会，试探道：“大人，最近几桩事都出自大房，大房不能继续乱下去，老夫人的意思是，不如挑房妾室纳进来帮着管管，大人觉得呢？” 徐止神情一怔，满是意外的看了过来：“母亲说的？” “老夫人也是有心无力，年岁大了，担心自己看顾不过来。”嬷嬷语气无奈道。 徐止沉默了，确实，不能再把母亲累病了。二房管家，亦不能对大房事事过问，还得有个主事人才行。 半晌，徐止这才道：“让母亲看着办吧，只是要等过了这段日子，再慢慢挑选就是。” “艾，大人这样想就对了。”得了回应，冯嬷嬷高兴的走了。 将将止住哭泣的徐母还不知道，二十年如一日的夫君动了纳妾的念头。 踏青这日，徐乐诗精心装扮后乘着马车先赶往侯府前去汇合。 周知墨勉为其难的接下了母亲的差事，带着庶妹周知绮出了府门等候，自从母亲把凤尾纱送去，她心中就憋着一股气。 虽然说狠狠的宰了大哥一通，让他买了昂贵的头面，不过谁说头面与凤尾纱必须二选一了。 “知墨姐姐，久等了。”马车停下，下车就看到等在一旁的周知墨，徐乐诗扬起笑脸问候道。 周知墨只大她两个月，听她喊的鸡皮疙瘩都要起来了：“既然到了就走吧，省的继续在这吹冷风。” 说完她带着周知绮扭头上了马车，丝毫不管站在原地的徐乐诗。 “……好，是诗诗的不是，出门晚了些。”徐乐诗有些尴尬道。 坐上马车的周知墨不屑的翻了个白眼，并不答话。 马车轮子“骨碌碌”的响起，徐乐诗双手扯住帕子有些雀跃，很快就可以见到周世子了，不管如何，世子肯定站在她这一边的。 喧闹的人声渐渐远去，一阵微风吹过掀起马车的窗帘。徐乐诗按耐不住，轻轻掀起一角向外望去。 路上走动的人不是很多，到处绿茵如毡，清风混合着草木的清香扑面而来，徐乐诗贪婪的深吸一口气。 说起来也就约莫两个月没出门，再出来却恍如隔世一般。 马车行了半个多时辰这才停下来，丫鬟霜降掀开车帘扶主子下车。 那边周知墨下来就带着庶妹往前走，周知绮还有些犹豫：“姐姐，真的不等她吗？母亲不是说……” “你傻了，还真当她是来跟我们踏青的？”周知墨说着用下巴指指一旁的亭子。 知绮顺着目光瞧去，就看到了赶往这边的周贺：“大哥也在？” “走啦，前面有个池塘，我们去钓鱼。”周知墨说着拉走了庶妹。 大好春光，何必在这看这对狗男女。 “诗诗，累不累，我煮了茶，我们去亭子里坐坐？”周贺疾步走来，眉开眼笑的问道。 “世子，我不累，知墨姐姐她们？”说着徐乐诗望向离去的周知墨离去的背影。 “她们先去玩了，不管她，去亭子坐会儿吧。”周贺说着轻轻牵起徐乐诗的手向着亭子走去。 亭子石墩子上放着软垫，石桌上摆着几样点心，茶香四溢，不得不说周贺是用了些心思的。 “近日外面关于徐府的流言甚多，我一直担心你在府中的处境，这才央求母亲前去约你出来。”周贺说着亲自斟了杯茶递过去：“你还好吗？” 不问还好，一问徐乐诗就想起断掉的海棠簪，眼圈一红眼泪就掉了下来：“我没事，多谢世子关心。” “怎么还哭了？是不是那个村姑欺负你了？”心上人落泪，周贺顿时手忙脚乱起来。 徐乐诗委屈的摇摇头：“昨日我去借二妹妹的簪子，那簪子递到我手上没一会儿就断了，二妹妹一口咬定是我折断的，为此祖母将我好一通训斥。世子你要相信我，我真的什么都没做，也不知道簪子为何断的。” 平日里都是她徐乐诗算计别人，突然被算计一遭，她真是受不住，觉得自己比窦娥还冤。 “我相信，我相信，你是不是中了别人的圈套？”周贺捏起袖子为未婚妻擦泪。 此刻他只恨自己不在徐府，那村姑不出来，他总不能闯到徐府中去把人教训一顿。 “我不知道。”徐乐诗继续摇头，她还真是不知道怎么回事，簪子到手看第一遍的时候明明好好的，怎么说断就断了呢。 “你啊，心思这么单纯可怎么行？”周贺心疼极了。 “是诗诗没用，不如二妹妹是徐家骨血来的讨人喜欢。”徐乐诗说着抬起微肿的眼睛：“世子会不会介意诗诗不再是父亲唯一的女儿一事？” “怎么会？诗诗不要多想，我们是定了婚的，你若在府中待的不痛快，等明年你及笄，我就求母亲为我们选定成亲日程可好？” “明年？”徐乐诗黯然，她也想啊，如今才是春日，到明年还有一整年呢。 “别哭了，我们想个法子，怎么对付那个村姑。”周贺满眼担忧的劝道。 徐乐诗睫毛轻颤，深吸口气拒绝道：“不用了世子，她到底是父亲的亲生骨肉，比我这个养女要贵重的多，我以后在府中小心过活就是。” “这怎么成？你不要心软，有的人发现你可以欺负，她就会一直欺负你。再说，你这样在府中，我哪里放心的下？”周贺不认同。 徐乐诗低头不语，她想了好几日还不是没想到可靠的法子。 “有了。”周贺忽然双掌一击喊道。 徐乐诗带着几分希冀看向他：“世子想到了什么？” 第42章 有的人啊就喜欢要别人的东西 “诗诗你忘了，每逢三月中，慈光寺都会放出几个祈福名额，让晚辈有机会为家中长辈尽孝，不过名声一直不够响。今年慈光寺很是修缮了一番，想必会名声大噪，不如我们就来个推波助澜，让你那位二妹去寺中为祖母祈福，你觉得怎么样？”周贺眼中闪烁着兴奋的光芒说道。 徐乐诗一愣：“祈福才多久？” “半年。”周贺神秘兮兮道。 “竟有这么久？”徐乐诗诧异的问道。 “自然，也是因为去的久，在京中并不太受人追捧，不过眼下倒是适合，只是你得想个办法让她去。”府中事务周贺帮不上忙，颇有些遗憾。 徐乐诗捏着袖子想了一会儿，压住心中的激动，勉为其难的点点头：“等回去我就试上一试，祖母年岁大了，确实需要人为她求些福寿，就是不知二妹妹会不会愿意去？” “为长辈祈福是孝道，难道她还能违背孝道不成？”天下重孝，周贺不相信这个借口会有人反驳的了。 徐乐诗的心稳稳落了回去，这下妥了，去，二妹妹要离府半年，不去，就是不孝，外面的唾沫星子都能淹死她。 “好不容易出来，我们也赏赏大好的春光，不要再伤心了好不好？”周贺靠了过来，再次握住对方的手。 徐乐诗脸上闪过一丝娇羞：“多谢世子为我筹谋，今日若不是来见世子，诗诗真不知道如何是好。” “我们是未婚的夫妻，有什么好客气的。” 一句话，让徐乐诗飞起两抹红霞。 喝了盏茶，吃了两块点心，周贺拉起徐乐诗：“走，去转转。” 阳光穿透云层洒落在人身上，透着一股暖意，嫩绿的草芽奋力的迎着微风摇摆。 “从此雪消风自软，梅花合让柳条新。这春色美的真像一幅画一样。”徐乐诗欣赏着春景，忍不住赞叹道。 “春色固然美，最美的还是画中人。”周贺说着意有所指的看着身边人。 “世子~”徐乐诗娇嗔道。 “快！快，网住它，别让它跑了，今日我要吃烤鱼。”欢快的笑闹声打破此方的暧昧，自前方传来。 “是知墨，应是抓到鱼了，我们去瞧瞧。”佳人在侧，周贺心情格外好。 很快前方出现一个水池，几个下人正忙着按住被鱼竿拖到岸上的一条鲤鱼。 “放桶里，快，太好了，我竟然钓了这么大一条鱼。”周知墨开心坏了。 “姐姐厉害，我要跟姐姐学，也得钓条大的才是。”周知绮跟着欢呼。 “一条鱼，高兴成这样？”周贺走过去看了看说道。 见到他和他身边的徐乐诗，周知墨笑容一收：“先说好，这是我和知绮钓到的鱼，没你们的份，想吃自己钓去。” 周贺一早就急不可耐的出门了，哪有准备什么钓鱼的东西。 “你们多钓会儿，分我们两条就是了，左右都带着点心，烤鱼就是个乐子。”周贺脚步不动，盯着桶里的鱼说道。 “想的美！想吃自己想办法。”周知墨说完过去霸道的提走了鱼桶。 徐乐诗有些挂不住：“知墨姐姐，世子就是开个玩笑，也不是真的要鱼。” “呵，谁知道呢，有的人啊，就喜欢要别人的东西。”周知墨阴阳怪气的说道。 “怎么说话呢你？你没要我东西，那你把头上的簪子摘下来。”周贺没好气道。 “好啊，我稀罕你这支破簪子吗？想想你拿簪子跟我换的什么，给我拿回来。”周知墨不依不饶道。 一句话，周贺没了声音，他拉着徐乐诗愤愤转身：“走，不跟她一般见识。” “呵！”周知墨满是讽刺的冷笑了声。 离开一段距离，徐乐诗回头看了眼，就见她们还在继续钓鱼。 “你别往心里去，知墨她脾气就这样。”周贺安慰她。 “恩，我知道，知墨姐姐比我还大些，伯母给她相看人家了吗？”徐乐诗才不想自己嫁过去后，府里还有位这么讨人厌的大姑姐。 “还没有，母亲说她脾气不好，等过两年再说。”周贺道。 徐乐诗脚下一个踉跄，过两年？那得多久？ “小心。”周贺扶住她。 “知墨姐姐，是不是不喜欢诗诗。”徐乐诗一脸不安的问道。 “不会，她是在跟我发脾气呢，你只是受了我的牵连。” “女儿家在心爱人面前才会知道要收敛脾气，不妨让侯夫人提早为知墨姐姐相看试试，说不定就遇到有缘人了呢。”徐乐诗尽心尽力的建议。 “我会说与母亲听的。”周贺点头。 再好看的景色，时间长了也就失了新鲜的感觉，两个人转了会儿回了亭子，继续煮茶吃点心。 正午过后，一行人开始往回赶，徐乐诗站在马车前依依不舍：“世子一路要小心。” 两人只是定亲，还未成亲，无法光明正大的外出游玩踏青，免的被人说了闲话。 “你也小心，路上累了就在马车里睡会儿，记得盖点东西别着凉。”周贺亦是颇为不舍。 “那我上去了？” “去吧，我看着你。” 周知墨懒的看，直接让车夫开始赶车，等这对痴男怨女车轱辘话说完，天还不黑了？ 马车离开，周贺上了马，从另一条路往回赶。 徐乐诗确实累了，不过她还有事没做：“去京中的布庄转转，我想绣些帕子。” “小姐想去哪家布庄？”霜降疑惑的问道。 “就，就去长乐街附近走走吧，那里清净。” “好，奴婢告诉车夫。”霜降掀开车帘，通知了赶车的车夫，同时心中纳闷不已，长乐街清净是清净，不都是小铺子吗？ 徐乐诗到底没撑住，在晃动的马车中打了个盹，被霜降叫醒时已经到了长乐街。 “小姐您说哪家铺子，奴婢去买。”霜降说着就要下车。 “没想好买什么样的，一起去看看吧。”拢了拢长发，徐乐诗跟着一起下了马车。 慢慢逛过前两家铺子，等到第三家的时候，里面的掌柜的看到主仆三人眼睛一亮凑了过来：“哎呀，姑娘想买些什么料子？” 霜降下意识的挡在了小姐面前：“我们自己看看。” “好，好，料子都在这边。”掌柜的应是察觉自己的行为有些不合适，去到后面叫出来一名妇人守在前面。 那妇人眼神灼灼的看着主仆在铺子里走动，时不时就盯着徐乐诗瞧。 第43章 前两日是诗诗的不对 霜降有些不适，大概转了圈就要拉着主子走：“小姐，咱还是去下一家看看吧。” “等等，我看这匹料子就不错。”徐乐诗说着顺手拿起一匹布看着。 ……霜降差点没觉得自己眼瞎了，这料子刚才的店铺也有啊。 “霜降，你去马车拿些银子过来。”徐乐视吩咐道。 “哦，好。”霜降犹豫下，转身出去。 “霜露你拿着这匹，我去那边看看。”说着徐乐诗指了指跟前的布匹，径自向店铺的角落走去。 那妇人笑意盈盈的跟了上去：“这位姑娘好眼光，这边的料子啊，是昨日刚送来的。” 霜露看着小姐的背影有些担心：“小姐，奴婢跟着您。” “我就跟掌柜的看看，无妨。”徐乐诗拒绝了。 霜露站在原地有些迷茫，总觉得小姐有些奇怪呢。 绕到架子后，徐乐诗快速的从袖口掏出几张银票，低声说道：“上次你们给我的药不好用，孙婆子搭进去不说，我院中的下人还全被换掉了，现在我在府中举步维艰，这些银子你们先用着，不要轻易派人给我传话。” 妇人收起银票，担心的问道：“你没事吧？” “暂时没事，我手里的银子也不多，你们遇到事需要先自己想办法了。”说完徐乐诗转出了架子，她不能消失在丫鬟的视线太久。 “诗诗！没想到在这还能遇到你！”惊喜的声音传来，徐乐诗惊的一口气差点没上来。 回头一看，发现是刚分别不久的周贺：“世，世子，你怎么来这了？” “这附近有家铺子的点心味道不错，我特意过来买两包。路过门外看着马车像你的，就过来瞧瞧，没想到真的是你。”周贺很是高兴的问道：“在这做什么呢？” “我，买点料子，回去无事的时候绣绣帕子打发时间。”徐乐诗轻抚胸口，她被吓的心脏差点跳出来。 “正好，点心分你一包。”周贺把手中的点心递了过来。 “谢世子。”徐乐诗接过来递给了霜露。 霜降取了银子回来：“小姐，银子取回来了。” “好，掌柜的就这匹料子了。”徐乐诗示意霜露怀中的布匹。 霜降去付了银子，带着布匹先回到马车等候。 “时辰不早了，世子我先回府了。”徐乐诗恢复了深情款款的样子。 “好，过两日，我让妹妹再给你递帖子。” 外人在场，周贺只得眼睁睁把人送走。 “快看看，这次有多少银子？”铺子的里间，掌柜的一把抢过妇人手中的银票数了数。 “啧，才五百两，这么些日子不来，怎么才这么点。”掌柜的撇嘴。 “行了你，丫头说上次给她的药不好用，孙婆子都被打死了，她现在身边没自己的人可用，能有这些不错了。”妇人瞪了他一眼道。 “药不好用？不能啊，那药当初咱用过的，放的太久了？”掌柜的狐疑的揪着胡子。 “先不管那些，她肯定遇到难事才想要用那药的，唉，高门大院也不好过啊。”妇人有些忧愁。 “放屁，你看她穿的戴的，身边还跟着那么多人，谁家不好过是这种锦衣玉食的日子，你真是脑子被驴踢了。”掌柜的气哼哼拿着手中银票放起来。 “还有，她说了，最近她不方便，让我们遇到事先自己想办法。”妇人补充道。 “给这么点银子，要进货，还得让旭哥儿读书，哪里够用？”掌柜的一听就要炸毛。 “好了，我们卖了些货，手里的银子先用着，万一她露出马脚，以后你还想把生意做大吗？”妇人语气不耐烦起来。 掌柜的没了声，现在他们一家还指望着她呢，她那边不能出事。 “爹，娘我回来了。” “哎呀，是旭哥儿回来了，今日课上的怎么样？”妇人扔下掌柜的，快步走到门口，接住小小少年上下查看一番。 “娘，我不喜欢这个夫子，老是罚我抄书。”旭哥儿撅起嘴巴抱怨道。 “你懂什么，这个夫子学问好，你要好好跟着学，以后也考个官，让你大姐姐再提拔提拔，以后咱们也是官宦之家了。”妇人说到以后，目光中满是憧憬。 “大姐姐都多久不来了，估计是想甩开咱们吧。”旭哥儿依然不快道。 “胡说，她是遇到事情了，今日刚来过，她是咱家人，怎么会要甩开我们。”妇人拍拍儿子的头，不让他乱说。 “真的？大姐姐带银子来了吗？”旭哥儿眼睛亮起来。 “打听银子做什么？做生意不用银子的吗？”掌柜的粗声粗气道。 旭哥儿脸又垮下来，不高兴的背着书袋进屋了，就知道爹小气，天天把银子看的那么紧。 徐乐诗回到府中时，特意去了老夫人的院子。 “祖母，我在巷子里发现家点心铺子，听说味道不错，特意带回来给您尝尝。”借花献佛，徐乐诗把周贺给她的那包点心递了过去。 “你有心了。”老夫人神色淡淡。 徐乐诗抿了抿唇，她要在这几日拉近与老夫人的关系，不然怎么说动府中同意让村姑去寺中久住呢。 “侯府的姑娘约诗诗过两日要去寺庙祈福，到时候诗诗为祖母求一个平安符回来。” “我们与侯府现在只是姻亲，你要记得哪些该说哪些不该说。”老夫人的话语间带着丝警告。 “诗诗明白，请祖母放心。”徐乐诗乖巧道。 “外面人多，你外出注意让下人跟着，别走散了。”到底是徐府的大小姐，如有意外，连累的是徐府。 “诗诗晓得。”徐乐诗说着垂头思考了会儿，很是羞愧道：“前两日是诗诗不对，弄坏了二妹妹的簪子，请祖母相信，诗诗真的不是故意的。眼下想必二妹妹的气已经消了，诗诗想借祖母的手，还一支簪子过去。” 说着，徐乐诗从头上拔下一支嵌着珠翠的玉簪：“那日见二妹妹似乎喜欢绿色，这支用来赔礼应是合适的。” 老夫人意外的与冯嬷嬷对视了一眼，心中的气消散了一半：“你是姐姐，能想到这点自然好。姐妹之间能有什么天大的事？你放心，簪子送过去，这件事就当过去了。” “劳烦祖母，都是诗诗的错。”徐乐诗说着起身行了一礼。 第44章 君子不夺人所爱 “些许小事，哪有什么错不错，过去的就不提了。今日，出去玩的还开心？”老夫人面色缓和，问起了踏青一事。 “诗诗听到可以去寺中祈福一事很开心，据说京外的慈光寺求长辈长寿特别灵验，诗诗真的很想去试试呢。”徐乐诗努力卖乖。 老夫人信佛，再者人老了又身居高位，自然是希望自己长寿：“慈光寺我也听说过，可惜如今老了，倒不方便去了。” “祖母放心，诗诗定然会诚心拜佛，为祖母求取平安符。”徐乐诗保证道。 “好，祖母等着，别忘了你父亲的份。”家主顺遂府中才昌盛，老夫人时刻惦记着自己的尚书儿子。 “诗诗记着呢。” 徐乐诗坐了会儿，亲自为老夫人斟了杯茶这才离去。 “老奴瞧着，大小姐这是想开了？”冯嬷嬷探究的说道。 “她本就聪明，只需把心思放正就行了，这簪子你给婉婉送去吧，告诉她是大小姐的赔礼。”说到底，老夫人也是盼望着府内能重归于平静，家和才万事兴。 徐乐婉捏着簪子放在眼前看了看：“替我谢过大姐姐割爱，簪子真是漂亮呢。” “老夫人的意思是，大小姐弄断了您的簪子，重新送一支给您，这事就此了结，二小姐觉得呢？”冯嬷嬷笑的一脸温和。 “啊？”徐乐婉装傻充愣道：“那日母亲让人取了支梅花簪送我，这事不就过去了吗？都是一家人，哪有隔夜的仇？难道大姐姐还记着？” 冯嬷嬷被问得语塞，脸皮抖动了一下：“二小姐说的是，只不过大小姐终是心中有愧，这才托老奴跑了一趟。” “谢谢嬷嬷，请嬷嬷代我告诉祖母，婉婉都听祖母的。”不就是卖乖吗，谁不会。 冯嬷嬷欣慰的走了，二小姐多通情达理个人。 徐乐婉拿着簪子想了会儿，突然记起一件事，慈光寺里好像还有位大人物呢。 哎呀，趁此机会必须巴结上才行，寺庙一行，任重道远啊。 徐乐婉脚步轻快的进了里屋，把簪子放进头面盒子，看着越来越多的首饰，内心很是满足。 次日晨起，徐乐婉一早去给老夫人请安。 徐乐诗赶巧了一起走进院子：“二妹妹怎么不多休养些日子？身子还受的住？” “姐姐不是知道吗？婉婉身子底子好，兴许真的是做农活做的吧。”徐乐婉说完，先一脚迈入房内。 徐乐诗脸色僵了僵，随后跟上。 “婉婉给祖母请安，祖母昨夜睡的可好？”徐乐婉率先行礼道。 “好，都好。”老夫人面容慈祥，昨日她本以为徐乐诗肯主动认错做的已是很好，等嬷嬷回来后，似乎徐乐婉说的更有道理，都是一家人，哪有什么隔夜仇。 “祖母安。”徐乐诗跟着行礼。 “都坐吧。”老夫人颔首道。 徐乐婉没坐，转身给二夫人行礼：“二婶安，婉婉多谢二婶照料。” “一家人客气什么呢，快坐。”二夫人很是高兴。 徐乐诗再次落后一步，她不甘的咬了咬唇：“二婶安。” “大小姐出去一圈，人确实精神了许多。”二夫人扫视了一圈，眼角带笑的说道。 二房的两个丫头偷偷的对着徐乐婉招手，反而对徐乐诗瞧都不多瞧一眼。 “进了三月，天也暖了，府里的春衫该做起来了。”老夫人看了眼外面满是绿芽的树木说道。 “婆母说的是，料子我都选好了，待会儿就拿过来给婆母瞧瞧。”二夫人道。 徐乐诗看了看徐母空落落的位置，往年她的春衫都比别人多几套，如今二房当家，她不就同别人一样只得两套了？ “这些年的春衫都是母亲打理的，不如二婶先去问问母亲，再拿来给祖母商量？”徐乐诗忍不住道。 二夫人笑意不减：“大小姐错了，正因为这么多年都是一成不变，才该改改啊，不管是料子，还是裁剪，都该换了，府里也好添些新意。” “这倒也是，想必下人们也愿意。”老夫人赞同道。 “还是二婶思虑周全。”徐乐诗上眼药失败。 “昨日送的簪子，二妹妹喜欢吗？想着二妹妹喜欢绿色，不巧，大姐姐手中绿色的首饰还真不多，不然就多送两件了。”徐乐诗把目光看向徐乐婉问道。 “大姐姐送的，婉婉都喜欢。而且我不仅喜欢绿色，也喜欢大姐姐的粉色啊，大姐姐粉色的头面那么多真让人羡慕，等婉婉肤色养过来，也要戴粉色才行。”徐乐婉认真的回道。 徐乐诗笑容差点裂开，干巴巴道：“是，是吗？是大姐姐想岔了。” 她藏在袖中的手忍不住攥紧帕子，乡巴佬，哪有这样顺杆爬的，客气话听不出来吗？ “是呢，大姐姐今日这副耳环就很漂亮，做工精致，小巧玲珑。”徐乐婉说着看向她的耳畔。 徐乐诗下意识的伸手遮了遮：“这耳环不能送你，是母亲送我的生辰礼呢，对我意义非凡。” 呵，玉簪是生辰礼，耳环也生辰礼，你的生辰礼真多，徐乐婉心中诽谤，面上茫然：“婉婉就是夸赞一下姐姐的耳环，没想要过来，君子不夺人所爱，这点道理婉婉还是懂得。” ……徐乐诗面皮有些发烫，君子不夺人所爱，她三要海棠簪。 二夫人看戏看的高兴，以往二房的两个丫头没少在大姑娘手里吃苦头，没想到不起眼的二姑娘是个深藏不露的。 “婉婉倒是提醒了我，每年府中的姑娘每人都会有两套新头面，婉婉的就做成粉色如何？”二夫人眼角笑成了月牙问道。 “有大姐姐珠玉在前，婉婉倒不好要整套粉色的，二婶就给我稍稍带点粉就好了。”徐乐婉一本正经的说道。 “好，二婶记下了。” “二妹妹哪里话，二妹妹长得像父亲，等长开了怕是一顾倾城呢。”徐乐诗忍住醋意的说道。 “都说女儿肖父，祖母，婉婉长的真的像父亲吗？”徐乐婉说着摸了摸自己的脸。 “像，别看你父亲现在整日板着脸，十几岁时跟你很像。”老夫人说着神情中浮现出一抹怀念。 “现在看着也像呢，以后去宴会，别人一眼都能看出来婉婉是咱府里的。”二夫人打趣道。 第45章 相信二妹很快也有机会去领略寺庙的禅意的 徐乐诗刚喝了口茶，听闻此话呛的一阵咳嗽：“咳咳咳……” “大姐姐你慢点，品茶品茶，这么急做什么？”徐乐婉立刻关心的说道。 徐乐诗那脸也不知是气的，还是咳的，有些发红：“抱歉，一不小心呛到了。” 老夫人看了她眼没说话，这要是在宴会，就是失仪。 徐乐诗懊恼，她怎么忘了，以后还会有宴会这茬。到时候都说徐乐婉一看就是父亲的女儿，那她怎么办？ 不行，不能让她有去宴会抛头露面的机会。 “昨日跟夫子重新开始了课业，累不累？”老夫人问道。 “回祖母，不累，夫子还说我的字进步很大呢。”徐乐婉回道。 “好，我这还有些补品，等晚上让厨房熬给你喝一碗。”说着老夫人回头交代道：“给大小姐也分一些。” “谢祖母。”徐乐诗高兴的起身行礼。 徐乐婉犹豫了一会儿，苦着脸道：“啊？祖母不然还是算了吧，晚上，婉婉可不敢再喝什么了。” 徐乐诗一个趔趄，差点没摔地上去，这个贱人，怎么哪壶不开提哪壶。 “婉婉放心，二婶把厨房的人都换了，没事的。你还小，不知道亏了身子的害处，得补一些时日。”二夫人顺势安抚道。 “谢过二婶，婉婉知道了。” 坐的时间不短，徐乐婉起身告退，要准备上早课。 二夫人也告退，去取春衫的料子来给老夫人过目。 徐乐诗无奈，只得起身有些灰头土脸的离开了，来时精心打好的算盘，这会儿连珠子都找不到了。 离月中只有半个月的时间，徐乐婉很急，她必须做好一应的铺垫。 早课上，苏夫子再度提到天子重农，徐乐婉很自然把农具搬上来讨论，夫子听完深受启发，觉得这个提议特别好。 课后徐乐婉就开始自顾自的画农具，怎么丑怎么画，怎么不符合常规怎么画，那叫一个惨不忍睹。 甚至在第二日请安时，还拿出来给祖母过目，老夫人看的面皮子直抖：“婉婉，有想法是好的，朝廷有工部呢，他们自然会把农具做出来。” 徐乐婉头摇的像拨浪鼓：“祖母，工部有工部的差事，都忙着呢，既然有了想法就要付诸于行动，说不定做着做着就做出来了呢。” 老夫人想扯个笑容出来都没成，没吃过猪肉还没见过猪跑吗？你自己看看你画的像个啥，做出来也白费啊。 “农具当然该由农夫来想，二妹妹现在是高门贵女，还考虑那等低下的事做什么？”徐乐诗不屑道。 “大姐姐不都说了我农活做的多吗？人自然该做自己擅长的事，万一做出来，说不定能助父亲一臂之力呢。”徐乐婉颇为自信的回道。 徐乐诗被堵得呼吸一窒，这人怎么有点事就揪着不放？ 缠着祖母一早上，徐乐婉前脚一走，老夫人长舒一口气，可算是不用看那么丑的画了。 有想法是好事，要怎么才能告诉她想法与现实的差距的同时又不打击了她的自尊心呢，老夫人很愁。 午膳时，云锦悄悄的凑过来：“小姐，外面这两日有传闻说去慈光寺祈福最是灵验，而且不是人人都能去得，还得让寺中和尚的法眼选定的人去才行。” 咦~谎言扯的这般拙劣，徐乐婉忍不住的撇嘴。 “京中还真是不安稳，好好的怎么会突然推崇祈福呢，这人啊，都是命，生在哪家是命，活多久也是命，怎么可能去拜一拜就改变了。”云锦碎碎念。 “你倒是活的通透。”徐乐婉惊奇的看她一眼。 “要是我被选中去寺中祈福，你愿意与我一同前去吗？” “当然，小姐去哪奴婢就去哪，反正以前奴婢就是个做粗活的，什么都做的来。”云锦丝毫不犹豫的回道。 “就算去，仅是祈福，不是发配受罚，应该也没什么粗活。”徐乐婉思索片刻道。 “小姐觉得我们会去吗？”云锦眨着眼睛问道。 徐乐婉摇头：“谁知道呢。” “最近后院的人换的多，表兄没有再往外散发消息，他让我问问小姐，府中的事还往外传吗？” “不用不用，让他做好自己的差事就行，不要冒险。”好不容易收拢的人，徐乐婉不能让人平白折了。 “好，听小姐的。”云锦应下。 饭后借着练字期间，徐乐婉偷偷写了封信，银子她不是很多，塞了张银票给云锦：“让你表兄晚上回去后找镖局或者哪里送走，越快越好。” 云锦接过小心的塞进怀中：“奴婢记下了。” 徐乐诗很高兴，终于可以去瞧瞧那座慈光寺了。 清晨请安，老夫人特意多叮嘱了几句，让她注意安全，省的被男子冲撞了。 徐乐诗一一应下，意有所指道：“可惜二妹妹还不能出府，不过没关系，相信二妹妹很快也有机会去领略一番寺庙的禅意的。” 徐乐婉同意：“借大姐姐吉言。” 徐乐诗“咯咯”笑着离开了。 “大小姐还是喜欢往外跑，看她多开心啊。”二夫人似是不经意的说道。 老夫人喝了口茶没说话，大家闺秀大家闺秀，自然是大门不出二门不迈，大小姐性子这是跑野了。 马车一路来到侯府门外，这次周知墨还没出来，通知门房后，徐乐诗等在一旁。 过了约莫一刻钟，周知墨这才姗姗来迟。瞥了等着的徐乐诗一眼，径直上了马车，招呼都没打一声。 徐乐诗不以为意，她今天是有要事的，何必在这些小事上浪费心力。 慈光寺在城外，马车走了足足一个多时辰，这才到了山脚下。 “小姐，后面的路要弃车走上去了。”霜露的声音在车外传进来。 徐乐诗下了车抬头看了看，数不尽的阶梯一眼望不到头，树木从眼前的薄绿到目之所及的郁郁葱葱。 “好高啊。”霜降感叹道。 徐乐诗嘴角弯出一抹笑意，高好啊，高上去了，就没那么轻易下来。 周知墨不想登山，带着庶妹绕去了山脚下的亭子，亭子附近有山有水，景色宜人。 徐乐诗站了会儿：“世子还没来吗？” 霜降刚要回话，就看见旁边小路上跑来的身影：“那不是世子身边的小厮吗？” 徐乐诗着眼一看，果然是。 小厮跑过来躬身一礼：“徐姑娘，旁边还有条登山道，世子在那边等您。” 第46章 青天白日的真是不知羞 等？为何不是过来接？带着满心的疑惑徐乐诗跟在小厮的身后走向旁边的小路。 不多时，前面传来一阵肉味的焦香，转过一块巨石，眼前开阔起来。周贺与一名小厮正蹲在一堆火旁，认真的烤着一串鱼。 “世子？”徐乐诗纳闷，这是在做什么？ 周贺抬头扬起笑脸：“来了？快过来，上次踏青没让你吃到烤鱼，我一直心中有愧，今日索性带了几条鲜鱼，烤来给你尝尝。” 徐乐诗心中一片暖意流过，这种被人放在心上的感觉实在是美好，她软着声音道：“多谢世子，诗诗还不饿呢。” “就尝个新鲜，当做点心就好了，吃完好去登山。”周贺温声劝道。 “不能浪费了世子一片心意，诗诗听世子的。”徐乐婉眸中波光流动。 “等着。”周贺丢下这句话，烤的更加用心。 烤到鱼的两面都焦黄时，放在一旁晾了会儿，周贺先给徐乐诗递了一条过来：“烤了一早上呢，尝尝。” 徐乐诗脸色红扑扑的接过来咬了一小口，其实没有太多的味道，胜在加了缠绵的爱意，让鱼肉甜到心底：“好吃，世子的手艺真好。” 得到心上人的肯定，周贺满足的自己拿了条，一口咬下，恩，焦香满口，酥脆中混着鱼鲜，不错。 吃完手中的鱼，徐乐诗站起身娇嗔道：“世子这般投喂，诗诗都要长胖了。” “无妨，你在我心中怎样都好看。”周贺微低头看着她道。 周贺比徐乐诗大了两岁，少年的身量即将长开，高出不少。 “世子~”诗乐诗羞涩。 “走吧，就当消食了。”周贺说着牵起未婚妻的手，向着山路走去。 树木掩映，燕语莺啼，幽静的山路成了绝佳的相会之地。 “这条山路很少有人知道，正适合我们，免的被人打扰了。”周贺放慢脚步，边走边说。 徐乐诗心如蜜罐，抿唇轻笑不语。 一路歇了三次，一行人这才赶到寺庙，香烟缭绕，佛音袅袅。 刚翻新过的大殿庄严肃穆，隐约可见端坐在殿堂内神佛雕像。 环顾了一圈，徐乐诗有些失望：“这里看起来也没那么差。” “寺庙去年年底刚修缮过，看起来还行，正好也让你们府中的那人少了拒绝的借口。”在周贺眼中，好不容易攀上尚书府的一个乡野粗人，哪里舍得出来。 “这倒也是。”徐乐想想点头：“走吧，来都来了，我们去求支签。” 未婚的少男少女关心的自然是姻缘，跪在大殿，诚心的拜了再拜，徐乐诗这才开始摇动竹筒，不多时，一支竹签掉了出来。 “我看看。”周贺忙跟着凑了过来。 姻缘由命天注定，心高必然误君期；不如顺其自然路，云开日出两分明。 跟着读了一遍，徐乐诗皱眉：“怎么看着不是很好呢？” “别急，我们去找解签的僧人。”周贺安抚道。 添上香油，找到解签的静室，一名年轻的僧人单手立在胸前：“阿弥陀佛，请问施主是来解签？” 周贺点头，把竹签递了过去：“劳烦这位师傅。” “施主请坐。”和尚示意面前的两个坐垫。 “贫僧观此签文，施主的姻缘实乃天定良缘，命定三生。然天意虽定，人事亦不可废，纵使金玉良缘，仍需两心相惜，莫起攀比之念。正所谓水满则溢，月满则亏，世间万物，过满则损。须知舍得舍得，有舍才有得，此乃天道循环。阿弥陀佛——”说完，僧人把竹签又递了回来。 “多谢师傅指点。”周贺接过，拉了拉有些走神的徐乐诗。 “怎么了？”出了静室周贺担心的问道。 徐乐诗摇了摇头，开始听着解签她是高兴的，后面莫名的想到了徐乐婉，不与人攀比是什么意思？难道那个村姑会过的比她好吗？ 看看身边一脸担忧的周贺，徐乐诗内心否定，不可能的，京中的高门哪里那么好进，一个身负污点的人就算背靠尚书府，也只能低嫁。 “你且放宽心，我一生有你一人已足够，定然不会生出别的心思，如若违背，就叫我——。”周贺以为未婚妻是因为他而生出顾虑，当即承诺道。 “我相信世子。”徐乐婉急忙捂住周贺的嘴：“佛门重地，不可乱发誓。” “誓言岂能乱起？当然是肺腑之言，我只恨不能剖开这颗心让你亲眼瞧上一瞧。”握住对方的手放到自己的胸口，周贺满目深情。 徐乐诗的那抹担忧散去，微红着脸颊低下头。 “那边还有红丝带做成的姻缘线，我们去系一条？”周贺提议。 “好，听世子的。”徐乐诗红着脸赞同道。 周贺拉着她的手走过去，挑了一条拿在手中：“我来还是你来？” “我来吧。”徐乐诗觉得自己平日里会打络子的手怎么也比个男人来的灵活。 周贺递上红丝带，站在一旁注视着徐乐诗往树枝上系。 周围的树枝上挂满了这种丝带，微风一吹，纷纷扬扬的煞是好看。 原本打个结就结束的事，不知怎地徐乐诗手指一松，红丝带竟然飘走了。 ！这是代表姻缘的姻缘线，怎么能飞走？！ 徐乐诗当即脸色就变了，周贺借着身高优势，抬手勾了下来：“再系上就是。” “可是，这——”担心自己谶语成真，徐乐诗没敢把心中所想说出来。 “没关系，不管发生何事，我都会在你身后，就如同这条丝带一样，它飞走，我就再把它送回你手里。”周贺轻声安抚道。 徐乐诗很是感动，她这次快速系好系带，回头轻轻扎进了周贺怀里：“世子待我真好。” “自然，我们以后是夫妻。”周贺轻轻拥住她。 “啧啧，青天白日的，真是不知羞，好厚的脸皮。”讥讽的声音传来，慌的徐乐诗急忙从周贺的怀里挣了出来。 “谁在那边？”周贺不满道。 “怎么？难不成这寺庙是你周家的不成？别人都来不得了？”娇俏的女声传来，几道身影从拱门处走了出来，走在前方的是一位鹅黄衣裙的少女。 “原来是于姑娘、冯姑娘和宁姑娘。”徐乐诗面色有些不自然道。 第47章 竟然说她是借住的雀儿 来的正是昌乐侯府的嫡女于嘉月，工部尚书之女宁舒，还有户部尚书之女冯语清。 几位贵女相携而来，身后奴仆成群，刚才还稍显空旷之地，瞬间被塞的满满当当。 周贺脸色有些不好看，昌平侯于府与周府同为侯爵之家，周府的权势交出去大半，而于家还留有兵权，这让原本平起平坐的周家，莫名矮了于府一截。 就是这点微妙的感觉，让两府的主子莫名的不合。 “佛门重地，我劝你们还是清心寡欲些的好。”于嘉月看过来的眼神中透露着抹鄙夷。 “于姑娘说话何必这么难听，我与世子并未做什么。”徐乐诗脸色变了几变争辩道。 “呵，难道我大白天见的是鬼不成。”于嘉月继续讽刺道。 “于姑娘，我与诗诗早早定下婚约，这是我们自己的事情。”周贺沉下脸来。 “贞静娴淑是为女德，原来这女德竟约束不到两位身上？”于嘉月说着冷笑一声，语带奚落的与身后的宁舒说道：“徐府的嫡女都回府了，有些人想的就是开，还有心思幽会情郎呢。” “脸皮厚着厚着就习惯了，鸠占鹊巢久了都忘记自己是个借住的雀儿了。”宁舒说着掩唇轻笑。 平日里这位礼部尚书的养女还看不上她工部尚书的家世呢，背后说她是一群铁匠之后。 徐乐诗被气的满面通红，她抬头刚要说话，身旁的周贺先一步开口道：“诗诗是徐尚书亲自领回府教养长大的，虽不是亲生但胜似亲生，不像有的人，亲生的又如何，自己父亲的宠爱还不是给了别人。” 工部尚书府有位受宠的妾室，身为嫡女的宁舒名字起的好，实际过的并不是很舒心，这在满是三妻四妾的京中来说，算不上什么奇闻。 “这般心急的护着，就是不知道满京城都知道有人在佛门清修之地搂搂抱抱，是会感慨这对鸳鸯情谊深重呢，还是会觉得寡廉鲜耻。”宁舒被戳了痛处，毫不犹豫的反击回来。 “你！”周贺被气的说不出话来，他到底是男子，不能真的与一个女子大吵大闹。 “宁姑娘，于姑娘，我们并未招惹你们，何必这样恶言相向呢。” 徐乐诗被那句“满京城都知道”给吓的心肝一顿乱颤，父亲是礼部尚书，她哪里敢再为府中添这样的流言。 “真是贵人多忘事，上次我记得有人不是心高气傲的与人说我是铁匠家的女儿吗？”宁舒不屑道。 “我也记得有人说什么，女儿家就该琴棋书画，舞刀弄枪有失体统。”于嘉月凉飕飕的补了一句。 昌乐侯是武将，也要求儿女自幼习武，上不上战场另说，主打一个武将要有武将的风骨。 可惜这份风骨，被徐乐诗说成有失体统。 “别人的说嘴，怎么让两位姑娘这般误会我？你们都欺我一个养女骂几句也就算了，泼脏水我是不认的。”徐乐诗说着拿起帕子擦拭眼角。 “晦气，同一个两面三刀的小人有什么好说道的，走吧，别扫了大家的兴。”于嘉月唾弃一声，带着身后的姐妹呼呼啦啦的走了。 她最是看不惯徐乐诗明明是养女，非要弄出一副比嫡女还尊贵的样子。 “不要与她们一般见识。”人一走，周贺安慰道。 徐乐诗都要被气哭了，说她不要脸她认了，在她面前提什么嫡女养女的，竟然还说她是借住的雀儿。 “是诗诗无能，出身低微连累了世子。”徐乐诗简直恨死了于嘉月与宁舒，怎么老是与她作对，她不过说了两句实话而已。 “出身不算什么，不要往心里去，你知道我不在乎这些。”周贺心头憋屈，遇到这群人真是煞风景。 徐乐诗没伤心太久，她需要在有限的时间内，为自己的人生做好铺垫。 游玩的心情被破坏，干脆去办正事，两个人往寺院的后院走去。 “阿弥陀佛。”一处隐蔽的院落外，一名干瘦的僧人挡在门前：“请问施主找谁？” 周贺客气道：“这位师傅，我们是来找了缘大师的，已经约好与大师在这处院子一见。” “请问施主贵姓？”僧人脚步不动的追问。 “免贵姓周。” “施主稍等。”僧人进去回禀。 不多时僧人回来，伸手邀请道：“大师有请，周施主请随贫僧来。” 小厮与婢女留在外面，徐乐诗随着周贺进了院子。 僧人在门前轻叩两声，推开门：“二位请进。” “阿弥陀佛。”屋内传来一声中气十足的佛号。 周贺率先进入，双手抱拳：“有段日子没见了，了缘大师近来可好？” “哈哈哈，周世子，幸会幸会，贫僧一切都好。” “了缘大师，这位是我的未婚妻，出身礼部尚书徐府。”周贺拉过徐乐诗引荐。 “徐施主，贫僧有礼。” “突然登门搅扰了大师清修，万望大师莫要怪罪。”徐乐诗跟着行了一礼。 “施主客气，坐下说。” 坐到软垫上，徐乐诗多打量了这位大师几眼，头顶有戒疤，面似银盆，一身雪白的僧衣，举手投足之间颇有一股出尘的洒脱感。 如此甚好，这样更容易说服祖母，徐乐诗垂下眼眸遮住眼底的那抹算计。 “之前所托之事，不知大师考虑的如何了？”周贺问道。 “呃……贫僧毕竟是佛门之人，恐怕多有不便——”了缘大师蹙起眉头。 “大师点化众生乃为正道，而身为晚辈孝敬长辈亦是天理人伦，二者并不相悖。”周贺说着取出一只素色的钱袋子递过去：“略微薄意，权当供奉佛祖，只盼早日得见贵寺为佛祖重塑金身。” 了缘接过钱袋子，大指拇与食指不经意的捻了捻，低诵一声佛号：“阿弥陀佛，周施主慧根通透，贫僧佩服。” “大师有所不知，我那二妹妹离家多年，正需要借贵寺佛力告慰先祖，还望大师出手相助。”徐乐诗跟着请求道。 “既然二位如此诚心，贫僧应了就是。”了缘借着台阶就下了。 随后徐乐诗细细的描述了一番二妹妹的外貌，再三得到大师的保证后，这才心满意足的跟着周贺离开。 想到不久后府中再没有碍眼刺耳的二小姐，徐乐诗觉得天空似乎比来时更加明媚了几分，连带着把遇到于嘉月，宁舒一事都抛掷脑后。 第48章 父亲不是回府了? 京城长乐街旁一条巷子的褚家布庄。 “掌柜的，孙家二郎说他娘的事没了结，就暂时不外出了。”伙计张福苦着脸说道。 “他娘的事我不是说了吗？等过段日子再去打听埋在了哪里，现在不方便。”褚丁武的皱着眉头不满道。 “掌柜的，这人没了确实该早些入土为安，不过孙二郎也不是不通情理，他的意思吧，人晚点就晚点，那这银子……”张福觑着掌柜的脸色，话音点到为止。 褚丁武脸色沉了下来：“他打算要多少？” “一条人命呢，孙二郎的意思是起码也要两百两。”张福伸出两根手指头。 “什么！他疯了不成！他娘当初是签了卖身契的，不给都行，还想要两百两？！”褚丁武当即暴跳起来。 “掌柜的，您别吼我啊，我就是个传话的。”张福缩缩脖子说道。 褚丁武气的在屋里转了两圈：“他现在在做什么？” “没做事，就呆在他那屋里等着呢。”张福道。 “你回去告诉他，先把这批料子拉过来，不然别说银子，他这份工也别做了！”褚丁武说完转身就要走。 “掌柜的！”张福扬声叫住人：“您也知道孙二郎的脾气秉性，他说要是您不给，他就亲自去徐府里问问，打死人要不要赔钱。” “他敢威胁我？！”褚丁武火冒三丈。 “哪能啊？他就想着人没了，家里少了份进账，总得想办法养一大家子不是？掌柜的您消消气，好好想想，小的我先告退。”张福说完一溜烟跑了。 跑回住处左右看了看没人，抬手敲响了隔壁的房间。 “谁？”带着睡意的声音响起。 “这个时候还能是谁？我给你跑前跑后，你倒好，在家睡起大觉来。”张福气哼哼的说道。 “吱呀”一声门打开，孙二郎探出了像鸡窝一样的头：“怎么样？谈妥了没有？” “让开让开，你打算让我在这说？”张福嫌弃的看着他。 孙二郎放他进去，扫了眼周围这才关上门，从满是茶垢的茶壶中倒了杯水：“来，润润喉，说说掌柜的咋说的？” 张福接过来喝了口，这才叹口气：“还能咋说？跟我们想的一样，两百两肯定不会给。” “我就说少要点，你非要去提这么多，万一掌柜的一生气不给了怎么办？”孙二郎有些懊恼道。 “你懂什么，没听外面做生意的说吗？这叫漫天要价坐地还钱，你不往高处要掌柜的就愿意给了？”张福嗤笑道。 “那，那掌柜的不是不给吗？”孙二郎怔愣道。 “就他那位大小姐的把柄在我们手中，不怕他不低头。什么掌柜的，当初还不是和我们一样给人家做苦力的，无非就是他女儿攀了高枝。”张福说着啐了一口，转头又叮嘱道：“我这都是为了你啊，等他亲自来问的时候，你别给我扯后腿。” “行了，知道了，反正要到手了我们七三分。”孙二郎说着一头栽倒在床上：“忙你的去，我真困了。” “你就个猪托生的。”张福骂骂咧咧走了。 褚丁武气的咬牙切齿：“一群没良心的畜生！” “骂谁呢？这是又怎么了？”当日卖徐乐诗料子的那名妇人吴氏自外面归来，看着生气的丈夫问道。 “还不是孙婆子的事！那孙二郎竟然想要两百两银子！”褚丁武忍不住又骂了起来。 “什么？两百两？！就是码头的苦力当场死了也就给个十两银子了事，他娘那么大年纪，哪里值两百两？”吴氏结结实实被震惊到了。 “哼！所以才说他是畜生。”褚丁武冷哼。 “不用理他，凭他闹去。”吴氏满脸鄙夷道。 “我哪里想理他？是他说不给他就要闹到徐府去。”褚丁武忍住怒气说道。 ！吴氏头皮一麻：“不行！不能让他去找娇娇。” 要了命了，把柄被人握手里了。 良久后，吴氏忍住心痛道：“不然，就给他？反正银子没了再赚就是。” “谁家的银子那么好赚？”褚丁武粗声粗气说道：“这事你不用管，先晾他一些时日再说。” “那他万一忍不住，真的跑去……”吴氏有些犹豫。 “他是为了银子，如果真撕破脸，别说银子，他一家都别想在京中继续混下去。” 吴氏原地站了好一会儿，惴惴不安的走了。 徐乐诗心情愉悦的回到府中，照例先去了老夫人的院中，送上平安符，老夫人接过，面色慈祥的夸她懂事。 晚上等徐止回府，徐乐诗去了主院，原以为能看到父亲，不曾想看到母亲自己在。 “父亲不是回府了？”徐了诗疑惑道。 “唉，你父亲最近一直宿在书房。”徐母叹息道。 “大，大约父亲太忙了。”徐乐诗光顾着忙自己的事了，倒是没料到这种情况。 “不提他，听说诗诗今日去了寺庙？”徐母问道。 “啊，我求了平安符，给母亲送来，希望母亲以后都平安康健。”徐乐诗暗想幸亏把父亲母亲的都带了。 “难为你这片心意。”徐母脸上终于浮现出一抹笑意。 陪着母亲坐了会儿，徐乐诗赶往书房，结果小厮挡在房门口，说大人有要事处理，不让她进。 无法，她只能把符给了小厮，让他转交父亲。 顺道又去了二哥的院子。 徐宗梦屁股刚好，这次惹怒了父亲，他不敢在任性妄为，正对着窗外一筹莫展的时候，徐乐诗来了。 “二哥，你的伤好些了吗？诗诗来看你了。” “诗诗来了，坐，我正无聊呢。”徐宗梦高兴的让小厮送来茶水点心。 “二哥在做什么？”徐乐诗看了看桌案上面目全非的画。 “闲来无事，乱涂乱画罢了。”徐宗梦与大哥徐宗雨不同，他不爱看书，也不爱写字作画，唯独对吃喝玩乐感兴趣。 “唉，也不知父亲什么时候才会放二哥出来，我刚去书房都没见到父亲，被门口的小厮挡了回来。”徐乐诗故意说的模棱两可，让人误以为她是要去为二哥求情的。 “我的事你别操心了，顾好你自己就行。这两日，没人给你气受吧？”徐宗梦大咧咧一摆手说道。 徐乐诗语气一顿，笑的勉强：“没有，二哥安心养伤就是。” “没有就好，你记着，虽然二哥在禁足，有人欺负你，我照样能跑出去。”徐宗梦拍着胸脯道。 徐乐诗笑的嘴角有些僵：“二哥放心好了，诗诗一切都好。” 心是好的，就是人蠢笨了些，关键时候总是领会不到言外之意。 第49章 婆母您快看这是沉香吧 清晨聚在常宁院请安的时候，徐乐诗当着大家的面，大力吹捧慈光寺：“祖母您是没看到，寺中的僧人各个都仙风道骨一般，看着就让人心生禅意。” “说起来慈光寺倒也是个古寺，就是前些年寺庙破败，去的人少。”老夫人目光带着丝追忆说道。 “现在连带着大殿都翻新了，白墙红瓦，绿树掩映，再加上朗朗诵经声，真是个祈福的好地方。” 徐乐婉听的都要打瞌睡，呵，这会儿吹的越大，到时候跌的越惨。 不理会徐乐诗若有若无抛过来的话语，徐乐婉坐了会儿就回去准备课业了。 上课练字学规矩，如此平静的过了两日。 这日上午，二夫人急匆匆的拿着一个小包裹来到常宁院：“婆母您快看，这是沉香吧？” 一句话让老夫人喝茶的手一颤：“哪里？拿来我看看？” 二夫人顾不得旁边嬷嬷伸过来的手，亲自把包裹放在老夫人身旁的桌案上打开，里面露出一个不大的木头匣子，掀起匣子盖，一块拳头大小的黑褐色纹理的东西露了出来。 “这，这是哪来的？”老夫人激动的声音都带着丝颤抖。 “骊山寄来给二姑娘的，不知道哪里弄到了这个东西。”二夫人说着把信件奉上。 里面话语依然不多，寥寥数语，只是说山中寻得一物，让徐乐婉给看看是什么东西，信件下方把这东西还给画了出来。 “骊山的深山老林中确实能寻到此物的可能性大些。”老夫人爱不释手的把东西拿起来看了又看。 “婆母，难不成这真的是沉香？”二夫人也没见过炮制前的沉香啊，只书上读到过，这花纹看着很像。 “没错，确实是此物。”老夫人说着眼睛未离开半分。 “那，要不把婉婉叫来？”二夫人犹豫道。 安静来的有些突然，老夫人拿着那块沉香看了很久，这才恋恋不舍的放下：“不用，把东西和信一起给她送过去。” 老夫人是想看看，在这等宝物面前，这个孙女是否会想着府中。 二夫人眼睛转了转，过来把东西收好：“婆母说的是，儿媳这就亲自给婉婉送过去。” 看着东西被收走，老夫人一阵的心痛，哎呀，好东西啊。这么端走，跟把她的心挖出来带走了一样。 眼睛追随着二夫人的背影而去，直到看不到影子了都不舍得收回。 “唉，最近海棠院的动静，你多注意着。”老夫人叹了口气，对冯嬷嬷说道。 “老奴明白。”嬷嬷虽是个下人，这些年跟着老夫人好东西没少见，就这么大的一块沉香，还第一次亲眼所见呢，别说老夫人，连她都恨不能揣怀里。 二夫人笑盈盈的进门，就看到铺满桌案的纸张：“婉婉又练字呢，该休息会儿了。” “二婶。”徐乐婉起身行礼。 “骊山又给你寄了信来，快看看。”二夫人说着把信件递了过去。 徐乐婉接过放在一旁：“不急，他们能有什么事，二婶帮我看看这字写的如何了？” 二夫人忍不住心中吐槽，你这字才不要紧好不好，骊山要紧的很。 面上还得装作一副好奇的样子：“给二婶看看，唔~进步真是快啊，这字越来越像样了。” “今日夫子也夸赞了我呢，就是我瞧着与书上的还差的远。” “你这丫头，还想做个大儒不成？女人家啊，字能拿得出手就行了。”二夫人说道。 “二婶说的在理，不过左右闲来无事，若能写的更漂亮岂不是更好？”徐乐婉打量着自己的字，一副整颗心都扑上去的样子。 “呵呵，姑娘家家的也不要只想着练字，该放松还是要放松一会儿。”二夫人瞟着包袱强笑道。 “不对，这一笔该这样写才是。”徐乐婉看着字喃喃自语的说完，拿起放在一旁的笔蘸上墨兀自写了起来。 ……！怎么又写？ 二夫人急得有些坐立不安，她没办法明着说包裹里有东西，那不成不打自招的承认偷看人家的信件吗？ 丫鬟夏辞奉上茶盏：“二夫人请喝茶。” 说着她奇怪的多瞅了眼，二夫人貌似很急？ “二夫人您有事可以先去忙，夫子教导了小姐练字的关窍，这会儿小姐正在兴头上呢。”夏辞劝道。 ……二夫人有口难言，她也想走，但是事关重大…… 这时守在门口的秋月进来禀报：“夫人，三小姐找您回去呢。” 徐乐婉抬起头：“多谢二婶为我送来信件。” “你，你记得看啊。”二夫人待不下去，只得起身，不放心的叮嘱道。 “二婶放心，我会看的。” 二夫人失魂落魄的走了。 没多大一会儿又被叫去了常宁院。 “那封信婉婉看了没？”老夫人急切的问道，她算是知道什么叫度日如年了，这一会儿等的是抓心挠肝。 “没有，儿媳去的时候，婉婉正练字练的起劲，接过去说了句那边能有什么事情，就放一旁了。”二夫人语气无奈。 老夫人跟着干瞪眼，倘若是往日，她也觉得那边能有什么大事，然而眼下，可不就是大事吗？ “这种事也不好去催，婆母我们就再等等吧，兴许婉婉她忙完了，就看到信了呢。”二夫人安慰老夫人，也安慰自己。 “恩，那就再等等。”问题是现在除了等还能怎么办？万一让人知道当家主母和老夫人不但偷看晚辈的信件，还惦记着里面的东西，传出去不笑掉旁人的大牙才怪。 等啊等，老夫人直等的日落西山，月上树梢，都没把二孙女等来。 “海棠院有什么动静吗？”老夫人心急如焚的问道。 “回老夫人，海棠院一如既往的安静，并无异常。”冯嬷嬷小心翼翼的回道。 “这样大的事，怎么能什么动静都没有呢？”老夫人不知道第几次拄着拐杖起身在屋内踱步。 徐乐婉练完字，吃罢晚膳，沐浴更衣后懒洋洋的靠在床上，如刚想起来般问道：“二婶送来那封信呢？拿来我看看。” “还在桌案那旁放着呢，奴婢去拿。”夏至说完去外间拿了进来。 徐乐婉展开看着上面意料中的内容：“哦，有个东西，一起拿过来。” 夏至把小几上铺了层主子练过字的纸张，这才把包袱放上去，解开露出里面破旧的匣子：“呀~这是什么呀，幸亏铺了纸。” 第50章 沉香 夏至并不是嫌贫爱富，只是太久没见过这么破败的东西了。一边说着一边小心的掀开匣子的盖子：“咦~这黑漆漆的什么东西？” 徐乐婉探头跟着往里瞧：“你们不认识？” 夏至夏辞到底年轻了些，看了会儿没看出个所以然：“奴婢不曾见过这种东西。” 徐乐婉心中暗笑，别说你们，一般人都没见过。 “骊山，送这个过来做什么？”夏辞不解的问道。 “他们不知道是什么，送过来问我认不认识，巧了，我也没见过，放库房里去吧。”徐乐婉不甚在意的摆摆手。 “啊？这个东西要放库房啊？”夏至有些不乐意，看着脏兮兮的—— “这毕竟不是我们的东西，万一哪天别人要回去，总要好好保管不是吗？”徐乐婉耐着性子道。 “小姐让你放，你放进去就是，又不占多大地方。”夏辞训斥道。 “是，奴婢这就放进去。”夏至闷闷不乐的抱着匣子走了。 徐乐婉心满意足的躺在了床上，熄了灯，皎洁的月色铺满窗棂，夜色如水。 半生风雨，千年香韵，说的就是沉香。 说它无用，它既不能吃也不能喝，不过是树脂形成的一种物质而已。说它有用嘛，那它就是历经风雨，半世沉浮，可遇不可求的瑰宝，文人墨客心头的白月光，胸口的朱砂痣。 书中有提道，这东西是徐乐婉的养父邱阅山当猎户那几年进山的路上捡到的，山里没人知道是什么，送到城里的铺子，掌柜的也没认出来。 这东西就这么留在了手中，徐家接走徐乐婉后，邱家认真的经营着那家小小的铁铺。有日乔装改扮的骊山知府老管家经过，无意间发现了摆在架子上的沉香，当时不动声色的走了。 晚上就带着人来到铁铺诬陷邱家的钱财来路不正，为此双方发生争执，邱阅山连带着儿子邱珩被人打成重伤，正所谓匹夫无罪，怀璧其罪。 突如其来的变故，让邱家不得不卖掉赖以维生的铁铺为父子二人治伤，县城的大夫医术平平，治来治去，邱珩的脚还是落下了病根，阴天下雨就成了跛脚。大受打击之下，邱珩浑浑噩噩，夫子的再三规劝即使回到书院，多年后也只考了个秀才。 书中的徐乐婉尚且自顾不暇，便也不知邱家的遭遇。 既然自己穿了过来，势必要伸手帮上一帮，其一是徐乐婉需要一个和邱家光明正大联络的由头。其二，比起凡事都权衡利弊的徐府，徐乐婉觉得处处与人为善，为人忠厚的邱家更让自己心生亲近，因此，她写信把东西要了过来。 既把沉香送到了识货人的手中，还顺带把邱家的隐患除掉，两全其美。 老夫人辗转反侧了半夜，睡的实在是不安稳，接近黎明时分刚刚睡熟，就梦到徐乐婉背起那个包袱，趁着夜色偷偷跑出了府去！ “不，不可——”老夫人惊呼着从梦中惊醒。 “老夫人！您怎么了？好好的怎么做噩梦了？”丫鬟晚云、晚星连忙起身，一个轻抚老夫人的后背，一个急忙倒了杯温水过来。 喝了口水，缓了好一会儿，老夫人这才意识到她做梦了：“我梦到婉丫头又毒发了，快去海棠院瞧瞧。” 不让人去看看老夫人实在不放心，随口扯了个幌子。 晚云、晚星无奈，只得出门唤来个丫鬟，让人跑去海棠院。 守夜的是夏辞，被叫醒时满脸茫然：“要瞧什么？” 她差点以为自己睡的迷糊，出现了幻觉。 院子里守夜的小丫鬟道：“是老夫人院中的人，说老夫人做了噩梦，要来瞧瞧主子才放心。“ “哦，好，好，进来吧。”夏辞揉揉眼，老夫人院中的人不能拒绝，她提了盏不是很亮的灯笼，带着人进了里间。 徐乐婉睡的正熟，对这一切毫无所知。 看完人丫鬟就回了常宁院。 “启禀老夫人，二小姐睡的好着呢，没有毒发，您且放宽心。”晚星收到丫鬟的消息进屋回禀。 “丫鬟去看过了？”老夫人眉宇间透露着疲惫。 “看过了，丫鬟亲自去看的，二小姐在床上睡的正好。”晚星轻声回道。 老夫人松了口气，沉香还在就好，切莫不可出现闪失啊。 徐乐诗睡了个好觉，梳洗时已经打算好今日再接再厉，提一提慈光寺的好处。对了，祖母的平安符戴了有几日了，应该是有些效用了吧？ 这般想着，到了常宁院请安落座，徐乐诗笑容满面的正待开口，抬头就见到了眼底青黑，面容憔悴的老夫人。 ！“……祖母，您，昨晚没睡好吗？” 老夫人心累：“人老了，哪那么多觉睡。” 徐乐诗茫然，之前不好好的吗？怎么突然这样了？ 徐乐婉带着丫鬟进来，老夫人眼睛一亮，急切的看了过去。 “婉婉给祖母请安。” “快坐，坐吧。”老夫人打起精神。 “昨夜没想到祖母做了噩梦都惦记婉婉，实在让婉婉心生感激。”徐乐婉落座，一脸感动的看向老夫人。 ？徐乐诗满脸疑惑：“祖母，做噩梦了？” “是呢。”徐乐婉热情的为她解惑：“昨夜啊，听说祖母梦到我又毒发了，放心不下，让院中的丫鬟深夜过去看我无恙后这才回来。” 说完徐乐婉满面感慨：“那次中毒，不止祖母，婉婉到现在也是心有余悸。” ？！徐乐诗脸上都快维持不住笑容，这事还有完没完了？ 老夫人拿起茶盏，扯出一抹笑意：“听说昨日婉婉又收到来自骊山的书信了？” 徐乐婉点头：“是呢，还是二婶亲自给我送过去的。” 气恼的徐乐诗仿佛终于嗅到一丝破绽般坐直了身子，挖苦道：“二妹妹也真是的，如今都做了尚书府的二小姐，就把眼光放长远些，老跟山野村夫牵扯不清算怎么回事？难道你还想让整个徐府跟着你遭人背后议论不成？” “大姐姐这是哪里话？生恩养恩都重要，外人就算议论，也该是说我知恩图报才对。”徐乐婉神情肃然的回道。 “知恩图报？二妹妹还真是心大，这种事别人躲都还躲不及呢，你竟然自己往身上揽，莫不是山野的回忆太过美好，想做回村姑不成？”徐乐诗满脸的讽刺。 “大姐姐不喜欢，婉婉少提就是，何必说的这样难听。”徐乐婉委屈的低下头。 徐乐诗终于尝到了胜利的甜头，她抬起下巴：“事实如此，怎么二妹妹反倒觉得难听了，就是京中各府上门打秋风的穷亲戚，也没穷成那样的。” 第51章 母亲什么时候才能解了禁足 “闭嘴！”上座的老夫人终于听不下去了，重重的把茶盏放在桌面。 “祖母，二妹妹这般犹疑不决不是好事，该断的趁早断了才是。”徐乐诗连带着老夫人一起劝。 二夫人眼神安抚住自家两个丫头的义愤填膺，悠哉游哉的拿起茶盏喝茶，又有大小姐的戏看了，这种好日子是从何时开始的来着？ “知恩图报，知恩图报，你是把学问学到狗肚子去了吗？邱家养育婉婉十几载，转头就让婉婉不去理会他们，你是想让别人指着我们徐府的脊梁骂我们过河拆桥，背信弃义吗？”睡眠不足的暴躁在一刻爆发出来，老夫人劈头盖脸一通骂。 徐乐诗懵了，她站起身红着眼圈道：“祖母莫要生气，是诗诗想岔了。” “你不是想岔了，是目光短浅，嫌贫爱富。”老夫人怒道。 徐乐婉在一旁捏着帕子，遮住弯起的嘴角：“祖母息怒，大姐姐长在富贵窝，看不上乡野之人实属正常，以后，婉婉不提就是。” 老夫人憋屈极了，不提那么大块沉香怎么办？ “婉婉还有早课，先行告退，祖母，为此事生气不值得，当心自己的身子。”徐乐婉行了一礼，神情失落的离开了。 没问到想问的，老夫人对着徐乐诗又是一顿脸不是脸，鼻子不是鼻子的痛骂。 徐乐诗是哭着离开的，她不明白到底怎么了？区区一个山村农户，竟然让祖母帮着他们说话。 徐乐婉很忙，忙的连骊山的信件都顾不上回，一门心思画图，图中的物件越来越丑，越来越离奇。 隔了一日再次请安时，发现老夫人眼下的青黑不但更加严重了，嘴上还起了两个泡。 徐乐婉很是关切的问道：“祖母这样拖着不行，不然召府医前来给祖母诊诊脉？” 老夫人精神不济的摇摇头：“不是病，就是年纪大了，睡不着。” “明明祖母之前都好好的，怎么突然睡不着了？祖母最近是用了什么东西吗？”徐乐婉明知故问道。 “说起来，大小姐前几日貌似给婆母求了平安符？”二夫人蓦然想起般提道。 徐乐诗脸色一变：“二婶莫要冤枉诗诗，父亲母亲大哥二哥都佩戴了诗诗求来的平安符，不都好好的吗？” “咦？大姐姐好生奇怪，为何祖母、父亲母亲，大哥二哥都有，唯独我与二婶没有？”徐乐婉不解的问道。 徐乐诗张了张嘴，面露尴尬。 “难道在大姐姐眼中，还没把我当作一家人吗？没我的就算了，如今二婶管家，你竟然都不肯顺带给二婶求一枚回来。”徐乐婉开始拱火。 “我，我，一时没想到。”徐乐诗此刻难堪的就像几百只牛毛细针在往她脸上扎一般。 “算了，我终究的二房中的人，大小姐不记在心里也情有可原，至于婉婉都没有——”二夫人说着摇了摇头。 “下次，下次诗诗定然为二位补上。”徐乐诗不得已讪讪的说道。 老夫人被吵的脑浆疼，挥手让人散了。 徐乐诗回院子的路上气的心口疼，思来想去这口气实在难以下咽，迈步来到了母亲的院子。 “母亲，您什么时候才能解了禁足？” 听到带着哭腔的声音，大夫人心头就是一颤：“怎么了诗诗？有人欺负你了？” 徐乐诗低头抽泣，不肯回话。 怎么说呢，是她没给二婶与二妹妹带平安符回来，被人点破而已，也算不是被欺负，但就这种说不出口的憋屈感更让人难受。 “你来说。”等不到徐乐诗的回道，大夫人点了丫鬟霜降来回话。 霜降很是茫然，她在门口听了整件事情的来龙去脉，这，算欺负吗？ 主子问话，自然得答，霜降把事情一五一十讲了出来。 大夫人心放下了一半：“诗诗就因为这个啊？没求就没求，不必管她。” 徐乐诗抽泣的动作一顿，事情虽小，丢脸事大啊。 大夫人好一通安抚，这才让徐乐诗止住了泪水，她意识到现在找母亲貌似不太好使。 回到自己的院子，徐乐诗自己都有些狐疑了，难道真的是那平安符的事？老太婆戴了没几日就开始睡不着了？ 这样下去不行，如果让老太婆觉得慈光寺不灵验，岂不是村姑离府无望？得好好想个破解的法子。 徐乐诗亲自跑了一趟府医的住处，拿出自己的积蓄让府医去抓最好的下火食补汤，然后送到厨房让婆子炖了给老夫人送去。 老夫人看到丫鬟端上来的汤时，嘴角上的泡正疼：“这是什么？” “回老夫人，这是大小姐让府医抓的食补汤，里面加了下火的药材。您就喝一口吧，老这样也不行。”冯嬷嬷说完又低声补充了一句“是厨娘炖的，全程都守着呢。” 老夫人看了她一眼，迟疑片刻端过来喝了，确实一直上火也不行：“晚上等家主下职，让他来一趟。” “老奴记下了。” 徐止直到天色黑透才回到府中，刚一进门，就见到了旁边等候的冯嬷嬷：“家主，老夫人让您过去一趟。” 徐止一愣，他心里想着：莫不是前些日子说的妾室有了着落？ 跟着冯嬷嬷来到常宁院，行礼后抬头一看吓一跳：“母亲这是怎么了？” 面色憔悴，嘴上还带着泡，在灯光的映照下，仿佛一下苍老了好几岁。 “先坐，最近差事还顺利？”老夫人问道。 “顺利，就是多费些心神。”徐止忐忑不安的坐下，他太怕府中再出波澜了，千万别按下葫芦浮起瓢。 “母亲是听到了外面的风声才忧心的？”徐止试探的问道。 “什么风声？”老夫人一怔。 “就是诗诗……佛门重地，与周世子搂搂抱抱的流言……”徐止说的有些艰难，他听到点风声，好在传播的不是很大。 “有辱门楣。”老夫人气的心头直颤，那是个什么地方，怎么就不知道收敛？ “流言传的人多吗？” “不多，儿子已经着手处理了。”徐止忙道。 “是何人传出来的？不要轻拿轻放才是。”老夫人皱眉道。 “……是昌乐侯府，还有工部尚书，户部尚书之女在寺庙亲眼看到的，倒也不好处置她们，不过还请母亲放心，流言很快就熄了。” 老夫人闻言只得作罢，自家的家丑能怎么办？ “让你前来，另有其事。”老夫人说着对屋里的人吩咐道：“你们出去吧。” 第52章 二小姐 老夫人请您过去 “是。”丫鬟婆子退了出去，只留了一个冯嬷嬷。 徐止不禁坐直了身子：“母亲，是府中出事了？” “不是，是婉婉的养家，骊山邱家送来了一样东西……”老夫人把来龙去脉讲了一遍。 “什么？沉香！母亲您没看错？”徐止震惊了。 “我活了这么多年，那等贵重之物怎会看错？”老夫人这会儿精神头也起来了，两只老眼精光直冒。 徐止坐不住了，站起身不停的踱步：“那么大块沉香，怎么会出现在邱家？” “你忘了，邱家以前不是做过猎户，猎户没事就往山里钻，什么遇不到？” “母亲说的对，只是——”徐止犯愁了：“怎么从婉婉手中拿过来呢？” 如果自婉婉回府，他们待她真的像自小养在膝下的亲生女儿那般亲近，也不至于这么难以开口。 当初的冷眼旁观，造就了眼下的困境。 “就是没想到好的办法，这才把你叫过来。”老夫人叹息道。 她都好几日没睡好了，再这么下去，这把老骨头还真受不住。 徐止思索了良久，一屁股坐下：“没什么好办法，直接把人叫过来问问吧。” 海棠院。 云锦满面遗憾：“表兄说那流言今日差不多就要熄了，真是可惜。” 徐乐婉倒不这样觉得：“你以为府中是吃素的，当日流言是打的府中措手不及，如今已经吃过苦头，怎么可能还听之任之？” “这倒也是，还是小姐有先见之明。”云锦点点头。 说话间，徐乐婉的手上沾染上一滴墨汁。 “奴婢给您擦擦。”云锦说着就要去拿帕子。 “不用。”徐乐婉制止住她：“刚刚你不是说冯嬷嬷把父亲请了过去？” “是，家主一到就被请去了常宁院。”云锦不懂，这和擦墨汁有什么关系吗？ “等着吧，说不定很快那边就会来人叫我过去呢。”徐乐婉说的胸有成竹。 “那，那不是更要收拾干净？”云锦急道。 徐乐婉伸出一根手指摇了摇：“你这样不行，要学会让事实说话，父亲久不关心我，他并不知我每日辛苦练字。就算过去，他不问，你不能说，我也不能说，这个时候就让它来说。” 徐乐婉指了指手上的那滴墨，突兀的一块黑色，很是醒目。 云锦想了好一会儿：“奴婢似乎懂了，小姐做的总是有道理的，是奴婢太笨，不过小姐放心，奴婢会好好学的。” “恩，好好学着，深宅大院，没点心思不好过活。” …… “二小姐，老夫人请您过去。”不多时，外面果然响起了老夫人的贴身丫鬟晚星的声音。 云锦诧异的看了眼主子，拿过放在一旁薄披风。 “这就来。”对外面回了句，徐乐婉起身放好手中的笔，接过披风穿上，带着云锦走了出去。 到了常宁院，丫鬟被挡在门外，进屋一看徐止果然端坐在上座。 “祖母安，父亲安。” “婉婉来了，坐吧。”徐止抬头看过来。 徐乐婉脱掉披风，坐在小几旁，接过丫鬟递来的茶盏，适时露出了被墨水染过的手背。 “这么晚了，还在练字？”徐止眼眸闪了闪问道。 徐乐婉状似疑惑的看了自己手：“啊，不曾想竟染上了墨汁。”说完把手藏回袖中。 “仔细自己的眼睛，你还小，倒也不用如此着急。”徐止面色柔了下来，勤奋的孩子，总是让人真的嫌恶不起来。 “多谢父亲，闲着也是闲着，就随手写了几个字。”徐乐婉羞赧一笑。 “你可不是那种闲着就写几个字的，听说每天练字都有两个时辰了。”老夫人接过话茬。 “谁来跟祖母嚼舌根了？这种小事也打扰祖母。” “倒也不是小事，你勤奋是好事，该知道的还是要知道。”徐止说完，漫不经心道：“骊山邱家还好？” “啊？”徐乐婉茫然：“好吧，他们能有什么事？” “话不能这么说，他们对你有养育之恩，对我徐府也有莫大的情谊，该多多关照才是。”徐止一副苦口婆心的样子。 “父亲，说的是。”徐乐婉低下头。 没接话茬？徐止等了等没动静了。他忍不住又问道：“前两日给你送来的信回了吗？” “还没有，父亲，婉婉在忙。”徐乐婉正色回道。 徐止愣了愣：“哦？你在忙什么？” 徐乐婉来了劲头：“父亲，苏夫子告诉我，圣上重农，但是尚且还没想到如何发动农户多种田，婉婉就想着，靠人力始终有限，不如多做些农具辅助，最近一直在画图呢。” 老夫人听的嘴角一抽，又来？ 徐止不知道这些事，他觉得是这么个理：“那你画出了什么？” “云锦，快去把我画的图拿过来给父亲看看。”徐乐婉兴奋的扬声对着门外喊道。 很快，一大叠纸张被送了过来，徐乐婉亲自拿着送到父亲面前：“父亲你看，这都是婉婉想到的农具，画的不好，父亲莫要笑我。这是宽头铲，用来翻地，这是……” 徐止被眼前的画丑的眉头一簇，差点给掀出去。 奈何惦记着人家的东西，这会儿得哄着，看了会儿，随着徐乐婉的喋喋不休，徐止揉了揉眼睛：“这些东西你打算做出来？” “我，我想着不做出来怎么知道好坏？父亲以为呢？” 徐止不想以为，甚至不想再看第二次，他手指点了点额角：“听当时前去接你的家丁说，邱家不是开了家铁铺，不如你把图纸给过去，让他们做如何？他们旁边就有农户，做完了试一试也方便。” 徐乐婉苦着脸：“邱家就指着那家铺子养家呢，能吃饱就不错了，哪有那个余力为我做这些？” “给银子，我们给银子还不行吗？”徐止连忙说道。 还真不行，你给银子做出来的东西，万一跟你牵扯不清怎么办？ 徐乐婉拒绝：“父亲，邱家无功不受禄您又不是不知道，您想给，他们也不要啊。” …… 徐止一噎，确实，当初那么多银钱，对方硬是没接。 “这次邱家还给你送了东西过来？你告诉他们府中什么都不缺，不用他们费心。”徐止把话题转到自己最在意的事情上。 不能把人逗弄急了，徐乐婉痛快的承认了：“是送了块黑乎乎的东西，说是让我帮着瞧瞧是什么。” 第53章 总算没白借花献佛 峰回路转，徐止登时坐直了身子：“哦？是什么东西？” “瞧父亲这话说的，我是来了京城，不过见识还没长多少，哪里认得出来？我是想着，等以后见的东西多了，说不定自然就认得了。”徐乐婉无比自然的说道。 一句话把老夫人和徐止听的哑然，感情不是不舍得给，是不认识。 也对，一个十几岁的小丫头，哪里知道那般顶级的香料。 “你这丫头，邱家说不定等着呢，你不认识，拿来给为父看看，说不定为父识得。”徐止压制住激动的心情，摆出慈父的口吻说道。 徐乐婉轻轻一拍手：“对哦，我倒忘记请教父亲了。云锦，你去，把库房那个破旧的包袱取过来。” 包袱取来，徐乐婉接过，走到父亲跟前“砰”的放到桌面。 砸的徐止心头一颤：“轻点，摔坏了怎么办？” “又不是瓷器，怎么会坏？”徐乐婉说着抬手就去扯包袱皮。 “我来，我来。”动作粗鲁的徐止看不下去，忙接了过来，顾不上包袱外沾染的灰尘，动作轻柔的解开。 老夫人跟着探了半个身子过来，眼睛紧紧的盯住里面。 破旧的匣子露出来，徐止几乎屏住呼吸的打开盖子，成年人拳头大小的沉香，静静的躺在匣子里面。 “呼——”徐止激动的手在发颤，万分珍重的拿起放在掌心看了又看，还凑过去闻了闻，没错，果然是沉香。 “父亲，看出这是什么了吗？”徐乐婉问道。 看了眼女儿懵懂的眼神，徐止没有把沉香放回去匣子，而是对老夫人道：“母亲，有没有新的匣子？” 老夫人紧忙站起身，由冯嬷嬷搀扶着去到屏风后，“哗啦——”不知倒出了什么，随后拿着一个做工精巧的匣子出来：“用这个。” 匣子里面有一层柔软的绒布，徐止把沉香轻柔的放了进去。 徐乐婉懂事的拿来帕子，给父亲擦手：“父亲，快擦擦，手都黑了。” ……徐止推开她的爪子，深吸一口气这才道：“婉婉，这是沉香，万香之王，好东西。” 徐乐婉：“哇！” 此刻没人发现她的敷衍。 徐止如痴如醉的看着那块沉香：“集天地之灵气，汇日月之精华，蒙岁月之沉淀，几百年后方成此香，能亲眼所见实属我幸。” 老夫人一听更激动了，几百年那是极品香，就是圣上的生辰也送得。 “它现在无香味，是还未经过炮制，炮制后才是它的真面目。”感慨完，徐止仍是为徐乐婉解释了一句。 “邱家除了问这是什么，有说如何处理吗？” 徐乐婉摇头：“没有，父亲是想？” “为父想把它买下来，邱家要多少银两都行。” “父亲，邱家无权无势，有了银子未必是好事。”徐乐婉提醒道。 徐止思索了会儿：“这不是什么难事，我会让人照料邱家。并且，银两可以存进钱庄，不用什么印，就见到邱家人亲自去才放银子，你觉得如何？” 徐乐婉心中不屑，真是个不见兔子不撒鹰的主，见到好处了才肯做安排，她回来这么久，原来徐府从未真的想要照料邱家，光凭一张嘴说是念着邱家的情。 “父亲说的是，那我，写信去问问？”徐乐婉踌躇道。 “去吧，你告诉他们这是好东西，只要他们肯割爱，要多少都行。”徐止忍不住再次提醒道。 徐乐婉走了，当即就写了封信交给跟着她回来的管家。 “小姐，那匣子里装着的是什么啊？”下人都被赶到门外，云锦并不知情。 “沉香。”徐乐婉答了句。 “啪嗒”云锦手中的东西掉到递上，她顾不上捡，小声急道：“沉香那是好东西，既然是邱家送过来的，就合该是小姐你的才对，怎么能让家主拿走呢？” 她的眼里，小姐的就是小姐一个人的，什么父亲祖母的都不是。 “其实也不属于我，东西还是邱家的，况且父亲不白拿，总会为邱家谋一些好处。” 云锦静了静，叹了口气：“小姐是个重情义的。” “拿笔来，我再写封信，如上次一样，让你表兄帮忙寄走。”徐乐婉不放心，担心邱家太过淳朴错过这件事。 人在矮檐下，该利用的就要利用，永远谦让是不会有机会出人头地的。 信刚写完，徐乐婉收到系统的提示。 “叮咚，检测到父亲徐止好感度上升1分，总分为4分。 检测到祖母好感度上升1分，总分为6分。 徐乐婉扬了扬眉：总算没白借花献佛。 在祖母眼中，对她的好感度甚至超过了女主，可喜可贺。 徐止拿着沉香看了又看：“这次多亏母亲，不然恐怕要让珍宝蒙尘了。” 老夫人提了几日的心终于稳稳的落回肚子中：“是我想错了，还以为婉婉不舍得，倒是忘了她认不出。” “不怪她，就是宗雨来了也不识得。” “二房说了，得到此物，先给他们铺铺路，你二弟巡察使做的太久，该安稳下来了。”老夫人道。 “确实，二弟不能老在外面，这件事我来处理。”徐止痛快的应了下来。 东西放在常宁院徐止都不放心，拿着匣子打算放到书房，书房都是重要的文书，平日守卫森严，正合适。 出了常宁院，看到了等候在一旁的徐乐诗。 “父亲。”徐乐诗来了好一会儿了，徐乐婉前脚走她后脚到，看到婆子丫鬟都在外面，便知道里面在谈重要的事情。 只是——什么重要的事情是徐乐婉可以知道，而她不能知道的，徐乐诗满心的醋味都要溢出来。 “这么晚了，你是来找祖母？”徐止下意识垂下拿着匣子的手问道。 “中午我让府医为祖母熬了下火汤，本想来看看这会儿祖母是否好些了，没想到父亲在，就没进去打扰。”徐乐诗看了眼屋内的烛光说道。 “已经好多了，你要去便去吧。”徐止当然知道母亲不是生病，纯粹是惦记东西上火，下火汤管不管用不好说，拿到手的东西是结结实实的管用。 今晚睡个好觉，说不定明日泡就消了呢。 “父亲！”见徐止要走，徐乐诗忙把人叫住：“前几日诗诗去慈光寺祈福，不小心忘记了给二妹妹带平安符，今日二妹妹不高兴了呢。” “宗雨和宗梦的呢？”徐止问道。 “大哥二哥的自然带了。”徐乐诗自豪道。 “那你母亲？” “也带了。” “为何只有婉婉的忘记了？”徐止看向了徐乐诗的眼眸中，不知名的情绪在涌动。 第54章 要沉住气 徐乐诗僵在原地，她震惊到不知所措，父亲这是怎么了？他不该毫不在意的安慰她说，婉婉不懂这些，不用管她吗？不该夸她为家人祈福吗？ 良久，徐乐诗抖着双唇喃喃道：“父亲……” “你要记得，婉婉与我大房是一家人。”徐止冷淡的丢下这句话，迈步又要走。 “父亲，母亲被禁足了许久，您能不能跟祖母说说情，解了母亲的禁足？”徐乐诗声音有些发颤道。 “知道了。”声音落下，徐止的背影已然模糊不清。 直到脸上传来凉意，徐乐诗才发现自己哭了，抬手拭去泪水，她站在夜色中神情恍惚，不该是这样的啊，府中的每个人为什么都变了？ 身体中似乎有东西正在抽离，莫名的让人惊惧恐慌。 大夫人的禁足很快解了，老夫人正高兴，不在乎放不放她出来。 倒是二夫人，请安时看到好久不见的大嫂，意外了一瞬：“大嫂来了？” 大夫人有些窘迫：“好久没来跟婆母请安了。” 老夫人端起茶盏喝茶不理她，昨晚一夜好眠，这会儿身上还酸着呢。 徐乐诗，徐乐婉一前一后进来：“祖母安，看祖母的脸色好了很多，果然是昨日的下火汤起了效果。” 徐乐诗欢喜道。 老夫人都忘了这茬了：“下火汤？” 冯嬷嬷提醒道：“昨日中午老夫人您喝的那汤，正是大小姐让府医抓的。” “哦，哦，不用浪费，人老了偶尔有些症状很正常。”老夫人道。 徐乐婉垂下眼眸，盖住满满的嘲讽，这症状恐怕与年纪无关，与宝物有关，看到了拿不到，可不就急得睡不着觉吗？ “上次婉丫头不是说想要带点粉色的头面？昨日收拾东西，恰巧看到了一副，我瞧着正合适，拿去戴吧。”老夫人面色和蔼的看了过来。 冯嬷嬷从一旁捧起匣子送了过来。 徐乐诗的笑容凝固在脸上，她眸中从吃惊到有些慌乱，手指狠狠捏住了茶盏。 “二小姐您看看？”冯嬷嬷热情的打开匣子。 徐乐婉拿起一支，果真是带着点淡粉色的珠钗，含苞待放，正适合她：“这是什么花，真是漂亮。” “这个啊，是照着垂丝海棠做的，可以与二小姐那支海棠簪一起戴。” “婉婉谢过祖母。”徐乐婉大大方方的收了。 “巧了，我这边有两只镯子还有副耳环，也适合婉婉呢，今日凑巧拿了过来，婉婉别嫌弃。”二夫人说着也让丫鬟送了过来。 徐乐婉对镯子不怎么感兴趣，她拿起了耳环，玲珑剔透的淡绿色玉质，做成了小巧的葫芦状，很是可爱。 “还有两个妹妹呢，二婶怎么送我了？”徐乐婉问道。 “听话，收下，少不了她们的。”二婶浅笑，这孩子就是二房的福星，这才来了多久，给二房带来的尽是些好运。 “二姐姐不必担心，我和妹妹都有呢。”佳瑶在一旁眨着圆溜溜的眼睛说道，给二姐姐她才不会不舍得。 “那我就不客气了？”徐乐婉爽快的也收了。 徐乐诗的脸彻底垮了，他们到底在做什么？为什么突然送东西？ 大夫人担忧的看了眼大女儿，有心争两句，想想这些日子的禁足到底没开口。 走出常宁院时，徐乐诗觉得自己的腿都是软的，往年，这些都该是她的…… “诗诗，别伤心，去母亲那，母亲送你。”大夫人到底心疼这个女儿，当着婆母面不敢开口，这会儿拉住人走向她院子。 失魂落魄的跟着过去，收了头面又失魂落魄的回来，徐乐诗坐在桌前一上午都没动。 “大小姐，您看午膳想吃些什么？”霜露忐忑的问道。 “让厨房随意吧。”徐乐诗现在不在乎这些小事。 “是。”霜露没敢多话，下去了。 还有十来天，到时候这个碍眼的人就可以不在府中了，大家的关注会回到自己身上的，要沉住气，徐乐诗不断的安慰着自己。 “大小姐，府门外来了个人自称姓褚，说是来问您定的料子的事。”门外丫鬟轻声禀报着。 “小姐何时在外面定料子了？”霜降呵斥道。 “等等，是我以前常去的铺子。”徐乐诗拦了下来。 霜降闻言退到了一旁，小姐的以前她不知道。 “带进来吧。”徐乐诗突然有些烦躁，明明说了不让他们过来找她的，怎么还来？净添乱。 一个身形干瘦的女子很快被带了进来，站在窗明几净的房间内，局促的手脚不知该往何处放。 “霜降，你去库房看看有没有布庄的契约书。” ……霜降明白主子是想支开她，与布庄的契约书都是府里签的，大小姐怎么会签？不过主子说去，那便去好了。 “是。”霜降退了出去。 “何事？不是说了不要找过来吗？”徐乐诗不耐烦道。 女子双手紧张的交握在一起不敢抬头，嗫嚅道：“掌，掌柜的说孙家在闹，想，想要知道孙婆子埋在了哪里。” 严格来说，徐乐诗并不是家里的长女，这个女子才是。不过她从小就送去一户姓钱的人家收养，春天生的，就取名叫春儿。如今长大了，褚家做生意缺人，叫来打下手，每个月给点苦力钱。 孙婆子死后，徐乐诗的人被尽数换掉，她费了好大力气才央求没脑子的二哥打听到孙婆子的下落。 富贵人家的下人，即便打死了，给张草席子也是要挖个坑埋掉的，不至于暴尸荒野。 “北郊的乱葬岗从东数第二棵大树，孙婆子就埋在了那里。”徐乐诗不带感情的回道。 “谢，谢谢大小姐，还有，掌柜的说，说孙家要银子，他手里的不多——”说着钱春儿偷眼看了看面前人的脸色。 “我现在手里也没银子了，让他们先自己想办法吧，我只是个闺阁女子，每个月只领点零花，能有多少银子？”徐乐诗暴躁起来。 见她发火，钱春儿不敢再说，唯唯诺诺的走了。 那抹低头含胸的背影，让本就烦躁的徐乐诗胸中升腾起无尽的火气，同样是民间长大的人，她怎么就长成了这个样子？ “小姐，奴婢没在库房找到布庄的契约。”霜降找了一圈回来了。 “是她记错了，没有就算了。”徐乐诗不走心的说道。 “……人走了？”霜降环顾一圈问道。 “恩。” 主子没兴趣开口，霜降只好闭嘴，规规矩矩的站在了一旁。 骊山，邱家铁铺。 “爹，娘，阿姊来信了！”小小少年拿着一封信，飞快的跑了进来。 第55章 孙婆子被人挖走了 “看看你，跑的满头大汗的，小心着凉。”邱母拿着帕子紧忙为儿子擦汗。 “娘，爹呢，阿姊又来信了。”稚嫩的脸庞，溢满喜悦的神情。 “我在这。”邱阅山掀起厚重的门帘从里面走出来，身后是烧的红彤彤的火炉。 自从阿姊被徐家接走后，邱家就少了很多欢声笑语，前段日子邱母实在放心不下，这才让邱父写了封信去问问。 邱父人生过的复杂，打过猎，耕过田，如今又开了个打铁铺，却识得一些字，也能拨几下算盘。 怀着忐忑的心情等等啊，等来了一封口吻淡淡的回信，当时一家人心都凉了半截，也是，去了那等繁华京都，谁还会惦记曾经的贫苦家人？ 珩哥为此半夜咬着被角抽泣，最小的萱儿眼神稚嫩而懵懂，她还不明白发生了什么。 正当一家人悲痛的要接受现实时，第二封信到了。里面写了很多，有侯府生活的不便，深宅大院的不安，还有对邱家的感激与思念。 邱母听着信哭了：“怪咱们，没有大本事，让孩子回去了受气。富贵人家的日子哪是那么好过的，琳儿她什么都不懂，不知道这些日子吃了多少苦头，才会这般小心谨慎。” 邱珠琳，是徐乐婉在邱家时的名字，琳字的原意是指青碧色的美玉，珠自然是如珠似宝。 当年邱阅山成亲后两口子一直没怀上，去县城时看到了在拍花子手中“哇哇”大哭的徐乐婉，心生不忍咬牙买了下来，一个女娃，没人买的话，还不知会被送到什么肮脏的地方去。 原本两口子都打算好了，没孩子就精心养大这个养女，结果还未到一年，邱母就被诊出喜脉，邱阅山高兴坏了，直说买了个小福星回来。 十个月后诞下长子，两年后又诞下一女，一家五口穷归穷了些，日子也是过的有滋有味。 徐家的登门打乱了本该平静的一切，大女儿被人带走如同在邱阅山夫妻的心口挖走一块肉。 而如今，知道大女儿并没有忘记自己，这汩汩流血的伤口总算是缓慢开始愈合。 徐乐婉提出要走沉香时，两口子没犹豫就给了出去，没有金钟罩不揽瓷器活，这个道理邱阅山懂。 “快读给娘听听，这次写了什么？”邱母擦擦手催醋珩哥儿。 珩哥儿在私塾有一年了，脑子好用，学了很多字，平常的信已经能看了。 开铁铺那会儿，还计划着生意好的话，就把珠琳和珠萱两个女娃也都送去读书呢，可惜没来得及人就走了。 “邱伯父，邱伯母，亲启……” 邱母神采飞扬的脸垮了下来，这是在徐府送出来的信，琳儿上封信叫的他们义父义母。 “……沉香此物实在是太过珍贵，只要邱家开口，徐府出多少银子都可……” 一封信读完，屋里人都没了兴致，珩哥挠挠头：“怎么办？要回信吗？” “不急，多等两日。”邱阅山说完，回去继续打铁。 邱母摸了摸小女儿的头，对珩哥道：“你要好好读书，早一日金榜题名，就能早一日去帮扶你阿姊。” “娘，我知道。”少年的眼神中满是坚定。 只隔了一日，果然又有信件送到，珩哥不在，邱阅山拆开来看，看完长叹一声。 邱母等的急：“信里写了什么？快说说啊。” “琳儿说这次对于我们邱家是个大好的机会，不能放过。但是银子只能徐府给，我们不能开口去要，要的少了，我们吃亏，要的多了，徐家可能会心生不满。”邱阅山捏着信答道。 “其实银子不银子的我倒不在意，这事能让琳儿在徐府过的舒服些也就值了。”邱母跟着叹气。 “不行，琳儿说这种事都不开口要就是痴人了。”邱阅山严肃道：“银子要收，让徐府看着给，还要言明，我们小门小户，可能护不住这些横财，若是因为银钱招来横祸，那就不把东西给出去了。” “啊？不给放我们手里也不安全呐。”邱母担忧道。 “这叫以退为进，不是真的不给，是借机让徐府为我们善后。”邱阅山解释完看着信感慨道：“琳儿从小就聪明，现在更聪明了，京城的夫子果真不同凡响。” 他哪里知道此琳儿，非彼琳儿，芯子已经换过了。 徐止连着往常宁院跑了三天，下了职必然去问有没有回信。 “京城到骊山怎么都要两日，还要回信，哪会这般快？你且安心，有了回信我再让人通知你。”老夫人道。 “好。”徐止点头。 他哪里不知道这些，但他就是心急。沉香这个东西不出现就算了，出现了还没买到手，现在顶多算是扣押着人家的东西，万一被邱家说漏了嘴，再有其他人出更多的银子来抢怎么办？ “此事倒是给我提了个醒。”老夫人往前坐了坐身子：“从前总觉得邱家一个山野乡户，没有什么往来价值。如今看来，骊山的深山老林中确实有不少山珍，发现一次指不定就被谁捷足先登了。邱家扎根在骊山，认识的人也多，不如让他们替我们留意，有好东西就先收过来。横竖婉婉在，两家着实也不该就这么断了。” “母亲说的及是。”徐止点头，确实，小看了邱家。 “这次我们买下沉香，邱家手中就有了银子，刚好婉丫头折腾那些个农具，让她给邱家琢磨去，一来一往，这联络不就有了？”老夫人出主意道。 徐止自无不可，人一旦尝到甜头，就会妄想得到更多。 二夫人甩着帕子去了海棠院：“你们下去吧，我与婉婉说点事。” 人都退了个干净，徐乐婉奇道：“二婶要说什么？” 本以为是沉香一事，没想到二夫人神秘兮兮的凑过来：“孙婆子，被人挖走了。” ！徐乐婉双目微瞪：“果真？” “二婶骗你作甚！被一家姓孙的挖走的。那家人啊，男的叫孙二郎在一家布庄帮工，我让人仔细查了查，听说孙二郎的正和掌柜的闹，让掌柜的赔钱呢。”二夫人眉眼间俱是得意。 事情进展的如此顺利实在是出乎徐乐婉的意料：“婉婉要恭喜二婶，终是守得云开见日了。” “这还不算，前几日，那家布庄里的一个女子还来了咱府中找大小姐，说什么问料子的事。她前脚走，后脚孙婆子就被挖了，你说奇不奇怪？”二夫人眼中的八卦之火熊熊燃起。 第56章 生恩养恩都是恩 “事出反常必有妖，好在顺藤摸瓜终是找到了那根藤，接下来就看她们什么时候露出破绽了。” 徐乐婉也高兴，有她在，绝对不会再让女主的亲生父母把生意做大做强，富可敌国？下辈子吧。 人生哪来那么多既要又要，能守得住眼前的已经不错了。 “孙婆子死了，孙二郎找褚家赔银子，这实在是让人不多想都不行，婉婉，幸亏你当日提醒了我。”二夫人庆幸自己听了进去。 “婉婉不过提了一嘴，事可是二婶做的。” “你说怎样就怎样，二婶都记在心里呢。”二夫人拍了拍胸口，稍作思索问道：“你说……算了，二婶不难为你了，反正摸到了这根藤，假以时日，毕竟能探听出点什么来。” “二婶说的对，心急吃不了热豆腐，不过推波助澜说不定还能试上一试。”徐乐婉眼睛一转想到个主意。 “怎么推怎么助？”二夫人赶紧靠了过来。 徐乐婉低声这般那般交代了一番，二夫人不住点头：“你这丫头，鬼点子就是多。” “是二婶教导的好。”徐乐婉面上漾起一抹笑，跟二婶打交道就是痛快。 “哎——”二夫人满足的长叹了一声，随后从怀中拿出一个荷包塞到徐乐婉手中： “我来还有一事，邱家的沉香虽说是在你父亲手中，可到底会是家族受益。你二叔巡查使做了好多年，人一年到头的在外面跑，这次有了沉香，也好为他铺铺路，留在京中。东西怎么说都是你的，二婶不能光嘴上说记你的情分，这里有些金珠子，你拿着应急也好当嫁妆也好，权当我们二房的谢礼了。” 徐乐婉是真的被感动到了，当初接近二房确实存了借助她们打击大房的心思，没想到二夫人是个性情中人，她伸手握住二夫人的手： “二婶，婉婉不知道说什么好了，真的谢谢您为婉婉考虑的这般周全。” 自己的母亲都不考虑的事，被一个隔房的人考虑到了，说没有触动是假的。 “黄白之物易得，你给二房的这些机缘却是难得可贵的，收下吧。”二夫人捏了捏徐乐婉的手背说道。 东西自然是收了，无法，徐乐婉现在正囊中羞涩，她要做农具啊，且，还有其他的打算，哪样都离不开银子。 邱家的信终于到了，老夫人拦了下来，没给徐乐婉。直接等到晚间徐止下职，把人一起叫到了常宁院。 “婉婉，事关沉香，祖母想着你与你父亲一同商量着来，这才没把信给你送去，你不会怪祖母吧？”老夫人一脸慈祥的问道。 “祖母，婉婉本就不懂沉香，您和父亲拿主意就好。”徐乐婉乖巧的答道。 作为一个现代人的里子，信件被人随意翻看，她可太在意了，但是没办法，谁让她身在矮檐下呢。 “有你这般明事理的孩子，是家门之幸。”老夫人很满意。 徐止闷头看信，看完一遍又看一遍这才给到徐乐婉。 “怎么说？”老夫人问道。 徐止沉吟片刻：“与婉婉的顾虑相同，邱家怕突然得了钱财引来麻烦，让我们帮着想个万全之策，若是不能，卖了这沉香反而于他们不利。” 老夫人点点头，徐家是尚书府，要给普通人家些庇护实非难事：“他们想要卖多少银子？” “他们不懂沉香的宝贵，让我们看着给就是。”徐止说完看向了徐乐婉：“邱家养你长大我们本就该有所表示，当初的银钱都不收，不如这次就多给些，你觉得给五万两银票怎么样？” “父亲，他们要这么多银票恐怕要寝食难安了，婉婉倒是有个主意。” 五万两多吗？不少，但是买这么大块沉香哪里够看，放出风声去拍卖的话，五万两也就是个起拍价。 “哦？说来听听。”徐止很感兴趣道。 “邱家长子在读书，想必以后也是要进京赶考的，不如父亲就用这些银子给他们在京中买个落脚之地，剩下的再给银票。如此一来，手中的银票不会很多，买的地方说不定以后也会翻一翻，这不是一举两得吗？” “唔，婉婉此举有些道理。”老夫人认同道。 “宅子~科考方便的，倒是有一座。”徐止想了想道。 老夫人眼皮一掀：“你是说天水街的那套宅子？” “正是，那套是个两进院子，宽敞安静，正适合他们一家。” 老夫人不语，有些心疼，那套宅子地方好还安静，给出去有些不舍。 徐乐婉看着手中的茶盏不说话，邱家不是科考暂住，她相信很快他们就能举家搬到京城来了，必须把住的地方安排妥当。 “也行，就那里吧。”沉默了好一会儿，老夫人这才不情不愿的应下。 “扣掉两万两的宅子，再给三万两银票过去，这样想必邱家也同意。骊山知府那边我单独派人送信，让他们多关照关照邱家。”徐止拍板。 老夫人心疼的手一抖，那么好个地方就扣两万两啊？转眼再想想到手的沉香，罢了罢了。 “婉婉，邱家你要多来往，我们买下沉香他们手中宽裕不少，你画的那些个东西，就给他们去琢磨琢磨。生恩养恩都是恩，切莫断了联络。”徐止语重心长的说道。 忙活这么多天，等的就是这句话，徐乐婉表面踌躇了一会儿，勉为其难的应下：“父亲说的是，婉婉听父亲的。” “邱家世代在骊山，认识的人也多，你知会一声，就说以后遇到什么山珍，认识不认识的都可以与信件一同送来咱们府中，父亲我花高价买下，绝不会让他们吃了亏。”徐止继续蛊惑道。 感情是占便宜没够，徐乐婉内心的白眼快要翻上天了：“父亲思虑周全，婉婉记下了。” 管家第二天拿着宅子的地契就改为了邱家，老夫人从公中数出银票，让人存到钱庄，先是拿到一个印章，打算邱家拿着印章去找钱庄掌柜的，熟了就能凭人支取银子。 这回徐止屈尊降贵，亲自给邱家回了书信，同时一封信给到骊山知府，言明，邱家对徐府有恩，请知府看顾。 骊山知府收到信与师爷琢磨了半天，这徐家二小姐接走两个月有余了，怎么突然来信说有恩？之前没恩吗？ “大人，不管中间出了什么变故，既然尚书大人亲自给您来信，您不能不管。”师爷劝道。 “我岂能不知？”知府没好气道：“这京中的官员，一个比一个精明，我就是好奇邱家做了什么才迎来这样的青睐。” 第57章 大不了就跟掌柜的说上衙门 孙二郎在屋子里躺好好几日，躺的身子骨头都酸了，前日总算是把老娘挖回来入土为安了，褚扒皮却还不松口赔银子的事。 老扒皮只肯给二十两，还说已经开了大恩了。 京中繁华之地，二十两连富人的一顿饭都不够，要来干什么？他找人挖老娘都给了五两银子，好话说尽人家才干。 躺到肚子咕咕直叫，孙二郎这才起身，穿上鞋子踢踢踏踏的出了门，丝毫没注意到旁边偷摸的跟上两个人。 “掌柜的，来碗面，加个鸡蛋。”孙二郎坐在矮凳上喊道。 “好嘞，客官您稍等。”摊主手脚麻利的往沸腾的锅里下面，热气混合着面香升腾而起，为街头增加了许多的烟火之气。 “掌柜的，这桌也来两碗素面。”旁边桌子两个人落座。 “张哥，你继续，刚才说到手里有银子了要娶小老婆？你不够意思啊，有这挣钱的路子不知会兄弟一声，枉我跟你这么多年。”瘦巴巴的人急切的说道。 “大牛啊，不是张哥不跟你说，实在是不是什么好路子，有好路子我能忘记兄弟吗？”被称为张哥的人说道。 “是不是好路子你得说出来才知道啊，兄弟家里都快揭不开锅了。”大牛满脸的焦急。 “唉，都不是外人，我就跟你说了吧。”说完张哥压低了声音：“你嫂子，不是在大户人家浆洗衣物吗？前些日子，那家主子喝了酒，发酒疯，一个失手，把你大嫂的双腿打断了。大户人家看重什么？看重声誉呗，为了不让我声张，赔了我足足这么多银子。”说完伸出一个巴掌。 孙二郎在一旁听的虎躯一震，巧了，他娘也是被大户人家打死的。 “五两银子？”大牛看着那个巴掌疑惑道。 “去你的，五两银子连看伤都不够，是五十两！”张哥低吼道。 “啊？！就打断了腿给五十两啊？”大牛满脸的呆滞。 “本来也不想给的，我就说啊，不给就去衙门，你猜怎么着？他们二话没说就给了，都是当官，得要脸！”张哥说着把自己的脸拍的“啪啪”直响。 “嘶——”大牛嘬牙：“现在送你弟妹去，也不见得有门路了，唉，早知道让她和大嫂一起去做浆洗的活了。” “可不是，当初看那几个工钱，我都不想让她去，没想到一出事还是大户人家靠谱，起码人家有银子，就是掏与不掏了。”张哥跟着感慨，故意加重了“大户人家”几个字。 “谁说不是呢，现在她在家绣个帕子，一个月撑死就挣那么点，那手扎了眼瞎了都是自个的事。大户人家不同，人家家底子殷实，随便指头缝里漏点出来，咱穷人一辈子就妥了。”大牛羡慕极了。 孙二郎坐不住了，狼吞虎咽吃完了面拔腿就走。 没错，富贵人家缺钱吗？看看哪个出门不是奴仆成群，香车宝马。穿的戴的，别的不说就一根簪子都够穷人吃几年的。 褚家这么大个布庄说开就开，买铺子进布匹哪个不要钱？好料子那一匹布都有几十两银子了，竟然只给他娘赔二十两？糟践谁呢。 怒气冲冲回到住处，张福正在等他：“去哪了？正要跟你商量事呢。” “你说。”一屁股坐在床上，孙二郎先给自己灌了杯水。 张福看了看他，总觉得这人似乎哪里不一样了：“掌柜的让我问问，他出三十两，这事就算了了，你同不同意。” “不同意！”孙二郎冷哼一声，杯子重重的放在桌面上。 ？张福傻了：“你昨日不是还说实在不行二十两就二十两吗？” 这人一晚上吃了什么药？变化怎么这么大。 “不行！张福你想，掌柜的店里的那些个料子，几十两的都那么多，我娘她还不如一匹布吗？”孙二郎说着气的胸口起伏不断。 “啊？”张福没料到还能这么算，怎么说呢，幸亏掌柜的开的是布庄，他要开家药铺，你娘还得跟人参比？ “呃，也，也不能这么说吧？” “徐府可是尚书府，你觉得尚书府会缺这百八十两银子吗？”孙二郎盯着张福的眼中闪烁着贪婪的光。 张福面色正了正：“尚书府肯定不缺。” “那就是了，大不了就跟掌柜的说上衙门，他指定不敢。”孙二郎此刻斗志昂扬。 “那，那你打算要多少？”张福看着他这样，心里跟着飘忽起来。 “两百两，一钱都不能少！”孙二郎斩钉截铁道。 “啊？！”张福长大了嘴巴，骇然的看着他，当初的两百两不都说了漫天要价吗？来真的？ “你别管了，掌柜的再说，你让他来找我谈。” 那怎么行，张福一急：“这，这……” “放心，要到了还是我七你三，当初要不是你出主意，估计我早就妥协了。” 张福松了口气：“你这样想就对了，咱还是好兄弟。” 世间熙熙皆为利来，世间攘攘皆为利往，怎么都绕不开一个钱字。 “畜生！畜生！”褚丁武气的七窍生烟，抬手把一旁的空架子“哗啦”推倒在地。 “哎呦，你干什么呢？这一个架子要几两银子呢，你疯啦！”吴氏跑过来看着倒地的架子心疼不已。 “几两银子？那个畜生要两百两，那可是两百两！”褚丁武由不解恨，在屋里转了好几圈，到底没舍得再砸东西。 “还说什么，不给就告去衙门，衙门也不可能同意给他两百两！” “那，那也不能真让他闹到衙门去……”吴氏坐在一旁跟着发愁。 去了衙门怎么说？说她家女儿去做了尚书府的小姐，这事谁敢往外抖？还要不要活了？ “唉！当初那事就不该被这两个人瞧到，现在好了，让人捏着把柄。”褚丁武真是闹心。 “大街上发生的事，咱也没法子不是？不行就给吧，银子还能再赚。不然拖的久了，闹出什么风声来，他们拍拍屁股走了，不利的咱家。”吴氏气闷道。 褚丁武没吭声，今日那孙二郎不知被谁指点了，大有一副鱼死网破的架子。他的命不值钱，死了就死了，褚家不行，他家的娇娇更不行。 尚书府的大小姐，未来的侯夫人，这大好的锦绣前程，能毁在一个粗野的伙计身上吗？ 第58章 大姐姐与佛有缘 “去，取银票来，我们总不能跟他一个光脚汉耗着。”褚丁武深吸了口气对妻子说，他们不敢赌，也赌不起。 “他们始终是个隐患，给了银子让他们走吧。”假若时不时来这么一遭谁受得了。 “他不走。”褚丁武有些泄气：“拿了银子，咱还得继续雇佣他，不然他还闹。” “这，这以后万一再出点什么事……”吴氏不安道。 “哼！但愿他知道收敛，两百两可以给他，也可以给别人干点其他的。”褚丁武说着脸上浮现一抹狠厉。 吴氏明白了，去里屋拿来钱袋子，数出几张银票递了过去：“天子脚下，不到万不得已，先忍忍吧。” 褚丁武接过没吭声，他若是不忍，这次就想找人弄死他了。 “怎么样？怎么样？”掌柜的前脚走，后脚张福就摸了过来。 “什么怎么样？还不是乖乖给我送来了。”孙二郎说着甩了甩手中的银票。 “真的！让我看看。”张福又惊又喜，接过来翻来覆去数了好几遍。 “行了，就四张，看你那没见过世面的样子。”孙二郎说着抢了过来。 “嘿嘿，这世面确实没见过，还得是你啊，不然我都想着三十两就算了。”张福眼睛都快黏在银票上了。 “我算是想明白了，这人呐，就得敢想敢干，不然只能被人掐着脖子过。” “对对，你是哥，今日开始，我就管你叫孙哥。”张福恭维道。 “瞧你这出息，一会儿出去咱哥俩吃顿好的，顺便把这银票换成银子，还是银子拿着得劲儿。”孙二郎只觉得神清气爽。 “孙哥你可别忘了我的那份。”三成，也有足足六十两呢，他们帮工一个月也就才一两银子，还是知道掌柜的秘辛的情况下给这么多。 六十两，他得挣多久？ “放心，少不了你的。”孙二郎大方的承诺道。 三月十五这天终是来了。 徐乐诗一早就像喝了兴奋剂，整个人亢奋到不行：“祖母的脸色看着好多了，容光焕发，年轻了好几岁呢。” 老夫人摸摸脸上，府里得了那么大好处心情一舒畅，气色自然就好：“是吗？呵呵呵，人老了，年轻个几岁也是老。” “岁老根弥壮，阳骄叶更阴，祖母啊，正当年呢。”徐乐诗继续卖力夸赞。 老夫人皱纹舒展，听的开心，谁不喜欢听好话呢。 “慈光寺的平安符果然有用，不仅祖母的精神好，听说父亲这几日的心情也很好。”徐乐诗说着看向坐着不吭声的徐乐婉： “二妹妹知道为何我这次求来的符这般有效吗？” 徐乐婉点点头：“知道。” ？？？ 原本没指着她回答的徐乐诗一愣：“知道？二妹妹倒是说说为何。” “因为大姐姐与佛有缘。”徐乐婉煞有介事的说道。 徐乐诗被气的心口一窒，与佛有缘？什么屁话，她好好的尚书府大小姐要与佛有缘干什么？难不成她还能去当姑子？ “……二妹妹真是会开玩笑。” “婉婉没有开玩笑，民间有传言，身带佛骨之人，去上香敬拜，所求之事更容易上达天听。天雨虽宽，不润无根之草，佛法虽广，不渡无缘之人，说的就是这个意思。姐姐与佛有缘，求来的平安符自然比其他人的好用。”徐乐婉郑重的解释道。 “这话听着倒是有几分道理。”二夫人不住的点头。 “是这么个理，世间之事皆有缘法。”老夫人也很认同。 “像大姐姐这种佛女，若为家族祈福，佛祖定然会护佑我们一族将来平安昌盛。”徐乐婉继续煽风点火。 “什，什么佛女！二妹妹不要口无遮拦，免得犯了忌讳。” 徐乐诗汗毛都要立起来了，怎么说来说去她成佛女了，那到时候让徐乐婉去祈福，祖母万一不同意了怎么办？ “佛祖慈悲，普渡众生，怎么会因为这么一句话生气？大姐姐还说不是佛女，看把你紧张的。”徐乐婉说着给二夫人递了个眼神。 “婉婉说的对，天时不如地利，地利不如人和。每日求神拜佛的那样多，为何有人能得偿所愿，而有的人拜多少次都无用，说到底不就是个人缘法不够吗？婆母您说是不是？”二夫人很自然的接过话茬，甚至拉上了老夫人。 “对。世间万物皆有定数，乱不得。”老夫人说道。 徐乐诗快急哭了，什么定数，什么佛法，她就想给那个贱人挖个坑，怎么就那么难？ “祖母，二婶说的是，不过有没有佛缘，咱说了可不算，得高僧说的才行。”徐乐诗笑容尴尬道。 “佛门也不全是好人，说到底如今寺中的都是凡夫俗子，高僧不高僧的，大姐姐莫要被心思不正的人骗了。”徐乐婉一副为了她好的样子。 “二妹妹想多了，佛门若六根不清净如何敲得了木鱼念的了经？”徐乐诗真想上前堵住那张嘴。 “哎？这样吗……”徐乐婉作势又要开腔。 “好了，一个平安符都扯到哪里来了，不说这个了。”徐乐诗连忙截住话头。 太讨厌了，再说下去，她不马上去为家族祈福，都快成她的不是了。 徐乐婉与二夫人目光相交后若无其事收回，两人脸上都带了抹不易察觉的笑意。 “婉婉，今日晚间家宴，你莫要光顾着练字，要早些过来。”老夫人叮嘱道。 徐乐诗立刻正襟危坐，又来了，多少次了，她总有种被人从身体里抢走什么的感觉。 家宴，吃吧，吃完休想再待在这里碍眼。 “是，祖母。” 回府两个多月，终于混上了家宴，不容易啊。 早课结束后，徐乐婉没急着回去，她站在房门前望着晃动在风中的枝头，隔壁院中，琴声婉转，听得让人不由得思绪跟着飘远。 “你喜欢琴？”苏夫子看着她问道。 “夫子，我没有琴，而且……”徐府并未说要替她请琴师。 苏禾了然，但还是追问了句：“那你喜不喜欢？” “喜欢。”徐乐婉承认。 苏禾笑了笑，没有说什么，起身离开了。 晚间，徐乐婉收拾了一番，早早来到常宁院。倘若没料错，今晚是徐乐诗把她送去寺院祈福的关键时刻，不得好好看着她搭台唱戏吗？ 第59章 蠢猪 暮色四合，华灯初上。尚书府的仆从进进出出的忙碌着，常宁院中的谈笑声不时随风传送过来。 徐乐婉立在月洞门前，望着那片灯火一时有些恍惚，竟然要有三个月了。配合别人演戏演了这么久，这一刻觉得自己还是这么的格格不入，就像在看一部离奇的闹剧。 “二小姐？”身后之人久久不迈动步子，让常宁院的丫鬟不免疑惑起来。 “走吧。”徐乐婉深吸了口气，她很快就可以离开这里了，就是…… “祖母，你能不能跟父亲说说，别总是打我打的这么狠，以后我要落下个什么病根，心疼的还不是祖母。”徐总梦的声音传来，算起来十六岁的男子了，这般撒娇的声音实在听着让人恶寒。 “你啊，就是不长记性，知道疼就得会收敛自己。还整日的喜欢往外跑，禁足磨磨你的性子也好。”老夫人的声音里充满了宠溺。 “祖母你偏心。”徐总梦不满的嘟囔。 “我还不够偏心你？你自己说说从小到大你惹了多少乱子了？” “我就从来不见祖母与父亲打大哥，光打我了。”徐总梦继续抱怨。 “你大哥什么时候有你这么闹腾了？雨哥儿最近忙坏了吧？有段时间没见你了。”老夫人关切的问起了长孙。 “回祖母，衙门事情确实繁忙，且宗雨需要学习的地方也多，故此才许久未来祖母身前尽孝，祖母莫要见怪。”徐宗雨声音沉稳。 “你还年轻，衙门的事要紧。只记住一点，再忙别忘了自己的身子就行。” “谢祖母，孙儿记下了。”徐宗雨道谢。 “大哥哥我给你做了香囊，里面装了提神醒脑的药材，你上职的时候记得带上。”徐乐诗娇娇弱弱的说道。 “谢谢诗诗，大哥收下了。”徐宗雨的声音含了丝笑意。 徐乐婉垂下眼眸，迈步走了进来。 “二小姐来了。”丫鬟的声音方才落下，室内骤的一静。 徐宗梦率先不干了：“你来干什么？这里有你什么事！” 徐乐婉不理她：“婉婉给祖母请安。” “嗯，婉婉来了，晚宴还早，先找地方坐会儿。”老夫人声音中的热度散去一半，孙女再好，哪里有孙子来的香。 “是，祖母。” 徐乐婉抬头，见到了坐在一旁的大夫人：“母亲安。” 大夫人唇角的笑意消失，不咸不淡的：“嗯”了一声。 “大哥哥，二哥哥，大姐姐。”挨个打完招呼，徐乐婉走到角落的位置就想坐下。 “问你呢，你来这里干什么！”徐宗梦不依不饶。 “梦哥儿，不许胡闹，婉婉自然是来参加家宴的。”老夫人轻声斥责道。 “祖母~”徐宗梦转身对着老夫人央求：“上个月家宴都没她，这次为什么要叫，有她在，孙儿的身上又开始疼了。” 徐乐婉目光看了过去，老夫人面上带了点尴尬：“胡说什么呢，去，吃你的点心去。” “二哥。”徐乐诗走上前轻扯了扯他的袖子：“上次因为二妹妹父亲打了你二十杖呢，诗诗想想都觉得疼，这次就别再耍性子。” 说完还不忘拉着徐乐婉：“二妹妹也是，明知二哥是个急性子，你懂事些，不要惹他生气嘛。” 徐乐婉无语：“大姐姐说的不要惹二哥哥生气，是让婉婉不来参加这家宴吗？若不是昨日祖母提起，我还真不知道府中竟然有家宴，难道大姐姐是在怪祖母这次叫上了我吗？” 徐乐诗面色一变：“当然没有！我，我的意思是，二哥问你，你就答了就是，何故不理人。” 徐乐婉起身：“二哥哥，你问我来做什么，自然应祖母之邀参加家宴，婉婉很是高兴，终于能融入我们徐府一脉了。”说完脸上扬起了开心的笑意。 徐宗梦气的脸都歪了：“祖母不过是可怜你，你还真把自己当回事了。还说什么徐府一脉，你觉的你配吗？” 徐乐诗再次劝解道：“二哥莫气，气坏了身子如何是好？”说完对着徐乐婉道：“二妹妹，你就道声歉就是了，怎么还老是火上浇油呢？” 徐乐婉不认：“何故道歉？”说着恍然大悟道：“哦~是为二哥哥说我不配道歉吗？抱歉二哥，婉婉还真的不知明明身上流着父亲的血脉，是不配来这家宴的。” “好了！”徐宗雨呵斥道：“这是家宴，吵吵闹闹像什么样子。” 说着他拧眉看了眼徐乐婉，她，好似有些不一样了，不过还是让人喜欢不起来。 “哼！你给我等着。”徐宗梦说着气哼哼坐下。 徐乐婉环顾一圈，暗地里轻蔑的看了他一眼，薄唇轻启，无声的说道：“蠢猪。” 徐宗梦正瞪着她呢，这会儿看的清清楚楚，他喉头翻滚，气的“噌”的站起身：“你这个——” “够了！”老夫人笑容消失了：“梦哥儿，适可而止！” “祖母，她骂我！”徐宗梦哪里受过这种气。 徐乐婉换上一副茫然的表情抬起头，指着自己：“谁？我吗？唉，二哥哥诬陷我能让你心情好起来的话，你说什么便是什么吧。” “你！” “啪！”茶盏重重的磕在桌案上，老夫人声音沉了下来：“梦哥儿！” 他可以不接受徐乐婉，但不能无视自己的命令，老夫人有些动怒了。 徐宗梦气的脸红脖子粗的坐下了，直接把脸扭到别处不看徐乐婉。 “蠢货。”心里再次骂了一声，徐乐婉暗戳戳的琢磨起来，这种心不坏却只对她坏的人，不然以后弄死算了？ “老夫人，二房的人来了。” “快进来。”老夫人揉揉额角，梦哥儿太闹腾，不肯接受婉婉实在让人不知如何是好。 “呀，大嫂来的这般早，倒是我晚了。”二夫人带着两个丫头，给婆母问完安，笑盈盈的看向了大夫人。 “闲来无事，就早些过来了。”大夫人应付道，她现在很不想和这个弟媳打交道。 “家主还没下职吗？”二夫人问道。 “该回来了。”老夫人说着对身边的丫鬟吩咐道：“去府门口看看。” “是。”丫鬟晚星应了一声向外走去。 “婆母，今日的厨子是儿媳新换的扬州名厨，做菜那叫一个精致清鲜，一会儿您好好尝尝，觉得好吃就把他留在咱府中。”二夫人满面春风道。 “正好有些日子没吃扬州菜了，难为你这份心了。”老夫人年轻那会儿在扬州待过几年，说到扬州菜不免来了兴致。 “老夫人，家主到了。” 第60章 慈光寺 除老夫人外，所有人都站了起来，恭敬的等着徐止进来。 徐乐婉站在人群后感叹，家主回府，看这架势，真真的威风。怪不得古代推崇女子无才便是德，无才跟傻子一样，男人让怎么做就怎么做，不往死里推崇才怪。 “母亲。”徐止行礼。 “今日怎么回来晚了？是衙门有事？”老夫人禁不住的担心问道。 “没有，外面不知哪个寺庙在宣扬什么日子，大街上看热闹的百姓太多，故此多绕了几条巷子。”徐止回道。 徐乐诗的眼睛一亮：“父亲听说是哪个寺庙了吗？” 徐止扫了她一眼：“不曾留意。” “无事就好，都坐好吧，厨房备膳多时了。”老夫人一句话，大家都找自己的位置。 徐宗梦作妖，丫鬟给他摆好的椅子他不坐，自己把椅子搬到徐乐诗的前面，又往旁拉开很大一个空：“我这伤刚好，地方太小坐着不舒服，诗诗你的往那边靠一靠。” 徐乐诗自然没意见，只是她这一靠，徐乐婉的位置就被挤到了桌角处。 “哎呀，二妹妹的位置小了些，不过二哥哥身子不适，想必二妹妹定然可以体谅的吧？”徐乐诗眨着眼睛故作无辜的问道。 “不是给她留了位置吗？她还想要多大？”徐宗梦不屑道。 徐乐婉站在原地没动，也没搭话，就看着那个桌角。 “一个位置而已，多大个事。婉婉，你且将就一下，不过一顿饭的功夫。”大夫人说道。 徐乐婉抬头对着大家笑了笑，抬手亲自把椅子搬到了二房的桌子上，二房只有二夫人带着两个丫头，位置宽敞的很。 “母亲说的对，一个位置而已，那张桌子挤，我就坐这边，二婶不介意吧？”徐乐婉弯着嘴角问向二夫人。 “啊，不，不介意。”二夫人愣了愣。 徐止眉头皱了起来，大夫人也怔愣了一瞬：“你怎么坐那边去了？” 大房的人，坐到二房的桌子上去，成何体统。 “二哥不是怕挤吗？我给他腾地方，再说了，都是一家人，坐哪里不都一样吗？”徐乐婉说着一屁股坐了下来。 大夫人突然有种被抛弃的感觉，她看了看那个桌角，又看了看稳稳坐着的徐乐婉，满脸的不可置信。 丫鬟婆子都被这边的变故惊的安静下来，做事情轻手轻脚，生怕触了哪位主子的霉头。 徐宗梦也呆滞住，他伸出手指着徐乐婉：“这可不是你在乡下换张桌子的事，你最好知道你在做什么？” “我给二婶添麻烦了吗？”徐乐婉不理他，抬头问二夫人。 “没有。”二夫人笑了：“那边坐不下，坐这边也好，都是一家人，二公子这般计较做什么？” 徐宗梦没了声音，如今二婶当家，到底是长辈，说他一句他也不能反驳回去。 “传膳吧。”老夫人看了眼徐乐婉，吩咐下去。 身着青色衣衫的丫鬟们鱼贯而入，满桌的碗盏渐次铺开，白瓷衬着或红或绿各色做工精巧的美食，看的让人目不暇接。食物的热气缭绕升腾，如烟似雾，混合着鲜香弥漫开来。 “嗯，不错，色香味俱全，这厨子的手艺很是不错。”老夫人尝了口熬的奶白色的汤，忍不住夸赞道。 “婆母喜欢，我就让他留在咱府中，他们祖上曾经做过御厨，手艺是一代代传下来的。”得到认可，二夫人欣喜的回道。 “可。” 徐宗梦忍不住的频频看向二房的桌子，把人挤走，他心中并没有好受多少，反而越发的气闷。她竟然去了那张桌子，不该坐在桌角处吗？ “二哥，尝尝这道鸡丝，味道香甜可口。”见他一直往隔壁看，徐乐诗为他夹了一箸菜过来。 “好，诗诗你也吃。” “这道汤也好喝，二哥尝尝。”徐乐诗殷勤道。 徐乐婉去二房倒是给她一个提示，为什么当初徐乐婉不能记在二房名下，如果这样，那自己就依然是尚书大人的独女了，还跟别人争来争去做什么？ 不行，寺庙祈福结束，要想办法让她过继到二房去才行。 打定主意，徐乐诗激动的嘴角止不住的上扬，对身旁的二哥更是体贴周到。 家宴，更是容易体现一个人礼数的地方，别看都是自己人，讲究的地方可多了。徐乐婉轻垂着头，筷子随着丫鬟的布菜而动，丫鬟夹过来想吃的她就吃，不想吃的放那里不动，丫鬟见她不吃，就不再夹同样的菜。 直至腹中微盈，食兴稍减，老夫人暗自点头，不错，两个月的规矩不是白学的。 徐宗梦脸色更臭了，他很想挑出些毛病来，狠狠的羞辱对方一番，奈何，没有。 徐家并没有要求一定要食不言寝不语，这会儿都放了筷，可以聊聊家常了。 徐乐诗掩下眼中的兴奋，抿了口汤说道：“我想起来了，父亲说的回来路上遇到的寺庙约莫就是慈光寺。听说他们刚翻新了大殿，今年正在招募去寺中祈福之人呢。” “什么慈光寺？”徐宗梦捧场的问道。 “就是我带回来平安符的那座寺庙，灵验的很。这种祈福的好机会即便在他们寺庙也不是年年都有的。” 徐乐诗说着站了起来：“祖母，诗诗实在很想为祖母前去祈福，不如明日就让慈光寺的大师来我们府中看看，诗诗有没有那个福分？” 老夫人欣慰之余有些犹豫：“祈福要去多久？” “要看个人的福泽，短则一月，长则半年都有。”徐乐诗说着继续道：“祖母，机会难得，诗诗愿意为祖母一试，就是……” 说着她转头看向了二房的桌子：“慈光寺的大师一定要亲自选人才行，若是选中了其他妹妹——” 二夫人面上带笑，眼眸却凉了下来，这人一天不肯安分，为长辈尽孝，真是个让人无法拒绝的好借口，但是谁会舍得把自己孩子送去寺庙。 “二妹妹若是被选中，你愿意去吗？”没人答话，徐乐诗眼中精光闪过自己问了起来。 来了，徐乐婉站起身来，先向老夫人行了一礼：“祖母，您能不能——” 话还未说完，徐乐诗先是捂住嘴巴，一副吃惊不小的样子打断：“二妹妹别说了！不孝是大罪，虽说你刚回府，也不该连这种事都不知道。” 徐宗梦总算是逮到机会了，“嗷”一声拍案而起，指着徐乐婉道：“贱人，祖母待你恩重如山，你就这么报答祖母？果然是乡野山村长大目光浅显，忘恩负义的东西！” 徐宗雨一晚上都没跟徐乐婉说过话，这会儿也开口道：“不忠不孝者，不配为我徐氏族人。” 大夫人指责：“婉婉，忠孝节义，你岂能凭自己心意做事？莫要肆意妄为，还不给祖母道歉？” 第61章 阻止不了就顺水推舟 “母亲，大哥，二哥，二妹妹未必就是见利忘义，可能只是不懂孝道，对吧，二妹妹。”徐乐诗装作一副善解人意的样子说道。 徐乐婉叹了口气，过了这么久，女主的靠山们依然发挥稳定啊，看这脏水泼的。 “我何时说不想去了？大姐姐怎么张嘴就要污蔑人呢？”徐乐婉懒的搭理其他人。 迎着微凉的目光，徐乐诗抵死不认：“你不是要问祖母你能不能不去吗？” “大姐姐耳朵不好，就去找府医，胡言乱语可治不了病。” 说完徐乐婉不理会她，回头看向老夫人：“祖母，婉婉流落在外多年，如今能回到您身边为您祈福是婉婉的荣幸。只是，您能不能到时候让教习嬷嬷一起跟我去？苏夫子那边您也帮我问问可好？” 老夫人冷硬了几息的神情再度柔和起来，刚有一瞬她也以为是这个孙女不想去呢：“嬷嬷好说，祖母让她去就是，夫子那边，得让你二婶为你问问。” “谢祖母，不管夫子去与不去，婉婉都愿意虔诚祈求佛祖，赐与祖母长寿。”徐乐婉面色肃然道。 “好，你们有这份孝心就够了，只是万一选中半年——”老夫人有些犹豫，好好的姑娘家谁能在寺庙待得了半年。 徐乐诗听到徐乐婉亲口承诺愿意去高兴坏了，关键时刻，老夫人可不能掉链子：“祖母，半年比起祖母的福寿康宁来实在算不上什么，您就给晚辈们一个尽孝的机会吧。” “你们大姐姐还真是孝顺呢，以后可要跟她好好学。”二夫人轻声跟孩子们说着，同时意有所指的看了眼徐乐婉：“寺庙是清修之地，可苦。” “没事，大姐姐不是吃苦的人，最后去的定然不会是大姐姐。”徐乐婉声音虽低，但该听到的都听到了，徐乐诗面色就是一僵。 “祖母，您就应了吧，我离家多年，确实也需要告慰先祖。”与其被人赶鸭子上架，徐乐婉比较喜欢主动，且踩女主一脚。 “二妹妹，你这是什么话？谁能去，还得寺庙的大师法眼看过才行。”徐乐诗面色僵硬道。 “是吗？冥冥之中我觉得应该是我去，可能这就是天注定的缘分吧。”徐乐婉轻挑了下眉头，一副我都懂的眼神看着徐乐诗。 “我同意，祖母，左右不是坏事，您不如就请大师来看看。”徐宗梦跟着赞同，他恨不得马上让徐乐婉出去。 “哪位大师来府中？”老夫人还是有些不放心。 “慈光寺的了缘大师，很是仙风道骨的一位僧人，祖母您见了他一定会放心。”徐乐诗卖力吹捧道。 徐乐婉听了就是一个走神，了缘？哎？书中提到过，这位了缘大师因为私下收受贿赂，还被收买后妄言一位女子不祥，后来被方丈察觉赶出了佛门。 巧了不是，恶女奸僧凑了个蛇鼠一窝。 最后老夫人衡量许久还是应了，得利者向来不会拒绝别人的牺牲。 徐乐诗兴奋的眼神再难压制，她低头轻抿一口茶水，抬头就跌进了父亲清冷的眸光中。放茶盏的手一抖，剩下的半盏茶水就这么泼洒在桌面。 “大小姐小心。”丫鬟立即拿着抹布过来把水迹擦干。 徐乐诗有一种被看透的心惊肉跳，她勉强维持住表情，鼓起勇气再次看向了父亲，却见徐止不再看她。 错觉吗？父亲察觉到了？ “诗诗，这个点心不错，清爽不腻，再吃一块。”大夫人说着亲自夹了一块放到徐乐诗面前的碟子中。 “谢谢母亲，诗诗也觉得这个点心很是可口。”徐乐诗笑的牵强。 她的心在不安的狂跳，但是，没事，那个贱人这两天就会离开，等回来，说不定她就是二房的人。 茶香渐冷，星河点点，家宴这才落下帷幕。 行礼告退，徐乐婉出来吸了口带着夜色的空气，心中稍定，迈步回自己的海棠院。 刚进屋还没坐下：“小姐，二夫人来了。” 徐乐婉回头就见二夫人都进了屋子，她赶紧向前迎了两步：“二婶。” “让她们去门外候着。”二夫人皱着眉头，有些糟心道。 “二婶是当家主母，遇事得沉住气。”徐乐婉无奈。 “你看不出她是有预谋的吗？什么了缘大师，咱们都不知道就她知道，还不知是不是被她收买的人呢？”二夫人气愤道。 “二婶都能看出来，其他人未必没有察觉，这有什么好气的呢。”徐乐婉安抚道。 “若是那僧人果真被收买，去的人定然不会是她徐乐诗——” “也不会是二房的两个丫头。”徐乐婉打断，肯定的回道。 二夫人语气一顿：“你的意思是？” “冲着我来的吧，二房的两个妹妹还小，就算选中了祖母也不会同意，二婶且放宽心。” “那，那你也不能同意啊，你才刚归家，这一走……”二夫人着急道。 “她用孝道压人，我怎么可能不去？说起来，婉婉还有一事想要拜托二婶。”徐乐婉叹息一声，面色郑重起来。 “你说，何事？”二夫人身子往前靠了靠。 “若明日那僧人当真选中了我，想必不日我就要去寺中祈福，离府那日，还望二婶好生张罗一番，越多人知道这件事越好。她既然能拿孝道说事，我亦能，这般体面之举，合该让整条街的人都知道才行。还有——” 徐乐婉注视着二夫人的眼睛继续道：“明日徐乐诗一出府，二婶就要让人跟着散发消息，一定要让别人知道这位高僧乃是徐府的大小姐亲自请进府的。” “这是为何？”二夫人不解：“这岂不是事情是你做的反而把好名声都推给她了吗？” “二婶。”徐乐婉耐心道：“能被人收买的僧人能是什么样的得道高僧？常在河边走哪有不湿鞋，万一有朝一日东窗事发，一人过错总好过满门蒙羞。” 二婶恍然，恨恨的捋了捋手中的帕子：“你说的有道理，二婶明白，只是我们眼下并无把柄，这次的祈福恐难阻止……” “无妨，阻止不了就顺水推舟。”徐乐婉从容道。 “你这孩子的命真是一波三折。”二夫人都替她愁得慌。 好好的回个家，怎么就这么难。 好在知道了自己的两个丫头没事，二夫人走这一趟，心里还是安定了不少。 要说万事俱备，也并非如此。徐乐婉早课后坐着没动，她看着面前的夫子有些难以启齿。 第62章 枯木逢春之相 “早课就上的不专心，是遇到了难事不成？”苏夫子等了好一会儿都不见她开口，只得主动问起。 “夫子。”徐乐婉起身恭敬的行了一礼：“近两日可有听说慈光寺祈福一事？” 夫子点头：“我每日外出，自然听说了，与你有关？” 徐乐婉眉眼有些黯然：“虽事情尚无定论，我总觉得我该是要去的，为家中长辈祈福，婉婉愿意前往，就是夫子的课业……” 两个月时间太短，而十三岁的年纪又耽误不起，徐乐婉思来想去都觉得实在难以抉择。 “说起来，我与慈光寺的主持还是老相识，所以你无需担心。”苏夫子听完笑了。 徐乐婉猛然睁大了双眼，眸中燃起一抹异彩：“夫子的意思是？” “府中人来人往，多有不便，寺中也未尝不可去。” “谢夫子，谢夫子。”徐乐婉激动的连连作揖，她昨晚甚至把自己全部的家当都翻出来了，想着夫子若不想去，不知道多加些银钱能不能行。但考虑到文人风骨，又不敢往外拿。 心中巨石落地，徐乐婉总算是没了后顾之忧。 了缘大师是在午饭后被徐乐诗接进府的。 看着把自己养的白胖的了缘，徐乐婉心中吐槽：这个和尚，指定没少偷吃肉，长得油光水滑的。 “阿弥陀佛，贫僧有礼，愿老夫人福如东海，寿比南山。”雪白的僧衣配上大红的袈裟，单掌立于胸前，低头间光秃秃的头上戒疤醒目，别说，还真有几分高僧的样子。 老夫人眉开眼笑：“高僧请坐。” 一番寒暄之后，了缘仔细端详起老夫人的面相：“老夫人天庭饱满，鼻若悬胆，山根丰隆，这是福寿双全的贵相。” “哪里哪里，一生操劳而已。”老夫人笑的双眼眯了起来。 “请恕贫僧冒昧，老夫人眉尾端这颗朱砂痣，是否最近新生？”了缘忽作沉吟的问道。 老夫人闻言抬手抚眉：“这里有痣？” 嬷嬷跟着凑近细看，稀疏的眉毛挡着还真不好发现：“可不是嘛？有颗小痣。这颗痣，大师觉得有讲究？” “善哉。”了缘合掌微笑：“眉尾生彩霞痣，主晚年得贵。老夫人本就是福泽深厚的面相，只是……” 略作停顿，他继续道：“相书有云‘天满须得地载’，若是地阁相衬，则福运更为绵长。” 老夫人不自觉摸了摸自己略尖的下巴：“大师不妨直说。” “阿弥陀佛。”了缘捻动佛珠：“福人自有天助。贵府近几个月是来了什么人不成？这位对于老夫人而言主贵，若是能请这位为老夫人抄经祈福，补益地气，必定圆满福相。” 好话听着就是顺耳，意外的老夫人觉得自己好似并没有特别开心，这些话就像是意料之中一样。 瞥了徐乐诗一眼，果然这个孙女脸上的激动与兴奋就像怎么也压制不住般的冒了出来，再联想到昨日家宴上她的大肆吹捧，老夫人突然觉得少了些兴致。 “啊！祖母，大师说的难道是二妹妹？想来二妹妹回府已经两月有余，刚好与大师说的时间对的上。”没人说话，徐乐诗跳了出来。 二夫人坐在雕花椅中，内心的白眼要翻出天际，果然被婉丫头说中了。 大夫人不管这些，听了徐乐诗的话深觉有理：“对，府中就婉婉与大师说的相吻合，婉婉，快，出来给大师看看。” 徐乐婉站起身向前两步：“婉婉见过大师。” “这位女施主，贫僧有礼。”了缘低头：“阿弥陀佛——” 高门贵女，不可冒然看相，了缘把高僧的姿态做了个十成十。 “有劳大师，若婉婉能助祖母圆满福相，此中功德，当与贵寺共沾。”徐乐婉站直身子，目光坦荡。 “贫僧失礼，善哉善哉。”了缘说着抬起头，却在目光触及徐乐婉面容的瞬间瞳孔微缩，此乃枯木逢春之相？ 慈光寺香火绵延百年，了缘虽因贪念渐生而偏离正道，但早些年跟随方丈修习相术的功底仍在。 此刻他看的分明：徐乐婉眉色浅淡，眉中断续本是不吉之兆，偏偏眉尾新生的细密绒毛如春芽破土。印堂处杂纹犹在，晦暗却已褪去。最惊人的那双眼眸，清澈如水又生机盎然，竟让整张面容鲜活了起来。 枯木逢春，颓骨生肉，世间竟真有这般面相？ “大师？”了缘许久未出声，徐乐诗禁不住的唤出声。 “阿弥陀佛——”一声佛号诵出，了缘压住心头的震动，再抬眸已恢复僧人应有的沉静：“这位女施主面相来看，眉生新毫，印堂转明，正是经历了换骨重生的大好机缘，若与老夫人相合，必能阴阳调和，补益福泽，实乃天赐。” “多谢大师指点。”徐乐婉回头：“祖母，幸好婉婉回来了，婉婉愿意为祖母抄经祈福，只愿祖母能得佛祖庇护。” 老夫人今早特意也戴了串佛珠，此刻盘在手中，并未直接答话。 “祖母，这般大好的机缘莫要错过才是，尽管大师选中的不是诗诗，诗诗也真心希望祖母福禄长久。”徐乐诗焦急的开口。 话音未落，老夫人抬眼看了过来。 两道目光相撞，徐乐诗心头一突，老夫人的眼中竟带着犹疑？难道是自己心急露出了破绽？ “依大师所言，此番祈福要多久才好？”老夫人问道。 “阿弥陀佛——，修补福泽并非一日之功，正所谓寒往暑来，阴阳循环，此番这位女施主要为老夫人至少祈福半年之期方有成效。” “当真需要这么久吗？” “出家人不打诳语。”了缘说完再行一礼：“贵府之事，但凭老夫人做主，贫僧言尽于此，阿弥陀佛——贫僧告退。” 旁边的丫鬟忙送上香油钱，不能总让人白来一趟，该准备的早就准备好了。 看着了缘远去的背影，徐乐婉垂下眼眸，这位大师既然结局是被方丈赶出寺庙，不如推他一把，省的让他继续为祸人间。 “婆母，我觉得大师所言甚是，婉婉从乡野回归咱们府里，世人看来不正是一步登天，身上是带了大气运的？此番来滋补婆母的福寿，最是合适不过。”大夫人率先开口道。 看了眼这个大儿媳，转脸老夫人面容温和下来：“婉婉，寺中清苦，半年实在漫长，不如你去一个月走走过场算了。” “祖母的福寿岂能马虎，为了祖母，婉婉清苦些算不得什么。”徐乐婉乖顺的回道。 “是啊，祖母，能为了祖母祈福是晚辈的荣幸，诗诗都羡慕不来呢。”徐乐诗舔着脸又开始卖乖。 “大姐姐，正所谓香焚真檀，心诚则灵。姐姐既然这般羡慕，不如随我一同去为祖母祈福，多一份祈求，多一份信念，总归不是坏事。” 第63章 您真的要去寺庙祈福吗 聒噪，被她蹦跶的心烦，徐乐婉开始使坏。 徐乐诗脸色一下变的有些惨白：“二妹妹说什么呢，大师没说人多了就好，万一我此番前去，反倒坏了祖母的事可怎么好？” “大师是慈光寺的，我去慈光寺，大姐姐去其他寺庙不就好了，都是一番孝心，佛祖还能怪罪不成？念念不忘必有回响，想必佛祖定然感念大姐姐的一番孺慕之情。” 徐乐婉才不想跟她一起呢，免的坏了自己的好事。 “婆母都说了，寺中清苦，诗诗哪里受的了？婉婉莫要说了。”大夫人当即心疼起来。 “大嫂，大小姐愿意去呢，尊长辈重孝道是好事，你拦着做什么？况且，婉婉这个做妹妹的都不怕苦，大小姐还怕吗？”二夫人看不过眼，她选择帮着徐乐婉。 ！！徐乐诗这下脸都绿了，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她好悬没把帕子扯烂，硬挤出一抹笑容道：“诗诗要去什么时候都去得，现在还是莫要搅坏了二妹妹的好事。” “人心齐泰山移，大姐姐……”徐乐婉正要继续说下去。 徐乐诗站着的身子一晃：“啊~” 身后的霜降霜露连忙扶住主子：“小姐怎么了？” “我，我忽然觉得有些头晕，祖母抱歉，诗诗约莫是这两日没有睡好才会这般，请允许诗诗先行告退。”说完徐乐诗不敢停留，借着丫鬟的手臂就走。 孝道可以压别人，也能压自己，她再不走，就非去寺庙不可了。 “刚刚还好好的，中气十足的怎么突然就头晕呢？二婶，快让人传府医过去瞧瞧。”徐乐婉故意说道，想装病？不给你机会。 “去，让府医给大小姐看看去。”二夫人吩咐身边的秋月。 秋月匆忙跑了出去。 老夫人的脸色淡漠下来，她都活了六十多年了，眼睛不是白长的。 大夫人踌躇一会儿，仍是不放心：“婆母见谅，儿媳去看看诗诗。”说完她也走了。 二夫人端起茶盏掩住上翘的嘴角，大嫂真是愈发糊涂了，养女比婆母都重要了？ 长此以往，她的管家主母之位还怕坐不久吗？ “婉婉，命由天定，祖母信佛，也不信佛。世间事，凡有得必有失，凡有失必有得。你去拜一拜，祖母就长寿了，若真有这等好事，怕是寺庙都跪不下人，所以祖母不强求，你不想去咱就不去。” 两相对比之下，老夫人看得出来只有这个孙女是真心愿意为自己祈福的。 徐乐婉不乐意了，她是真的想出去啊，困在后宅她能做什么？眼看万事俱备只欠东风，此刻不能停： “祖母，尽人事听天命，此次婉婉不去，他日若祖母有个头疼脑热，婉婉必会自责。与其承受心理的折磨，不如就顺了大师的意，左右不过半年，哪怕能为祖母求来一丝福寿，婉婉都甘之如饴。况且……” 徐乐婉顿了顿，秀眉轻锁：“大姐姐亲自出去请了缘大师一事，必会被人看到，在这个节骨眼上，有高僧来府却无人离府前去祈福，说出去于祖母颜面无光。” “你这孩子——”老夫人被感动坏了，深深为自己昨晚在家宴的袖手旁观内疚不已。 “你放心，你真要去，祖母会让人为你打理好一切，绝不会让你受了苦。” “婉婉多谢祖母。”徐乐婉放下心来。 “苏夫子那边，你亲自去问，别忘了多付些银钱，寺中不比京中方便，总要弥补夫子才是。”老夫人吩咐二房。 “婆母所说极是，儿媳稍后就亲自登门。”二夫人应下。 “老夫人，二夫人，府医已经为大小姐看过诊了。”秋月回来禀报。 “府医怎么说？”二夫人忙问道。 “说，说是大小姐的脉象并无明显不妥，约莫休息一会儿就好了。” “哼！”老夫人用鼻子重重的表达了自己的不满。 “那，那想必是刚才坐的有点久了吧。”二夫人欲盖弥彰的打着不算圆的圆场。 回了海棠院，云锦不解的问道：“小姐，您是真的想要去寺庙祈福吗？为什么啊？” 好好的府中富贵生活不过，跑那清修之地去吃苦的想法云锦实在是费解。 “等你去了就知道了，府中虽好，可处处都受束缚，尽管现在已经好多了，可你想想我刚回来时是什么境地？”徐乐婉说着看着窗外抽出一截嫩芽的枝条有些出神，两个多月已经改变了很多，但是，还不够。 云锦扁了扁嘴不说话了，主子刚回来时，那些个下人三五成群凑在一起就叫主子村姑，连她都不知道听到多少次。 “奴婢，奴婢去准备东西。”云锦说道。 “记得把那支海棠簪带上，省的有些人见我不在，跑来翻了去。”徐乐婉提醒道。 “呃，小姐，大夫人给的那套赤金头面也值不少银子，不然咱也带着？”云锦忽然两眼放光的凑过来问道。 徐乐婉哑然，这不是银子的事：“不用，除了那支海棠簪，就带几支素簪子，佛门之地，不要太过招摇。” “好吧。”云锦不懂，但云锦听话。 眼见着天一日比一日回暖，单薄的衣衫也要带，但小姐的薄衣衫还没做呢，云锦转了一圈，手里也没收拾到多少东西。 “小姐，不然还是多带些银钱吧，您缺的东西太多了，到时候没东西起码奴婢还能下山给您采买。” “好，带，你去看看值钱的带几样。”徐乐婉妥协。 哄走了母亲，徐乐诗快要被气死了，她岂会不知自己的伎俩拙劣，但是她有什么办法？一顶不孝的帽子压下来，谁能承受的了？ 真是小看贱人的那张嘴了，今日之辱，他日必定找回来！ 生完闷气，徐乐诗从床上下来，看着熬的黑乎乎的固元汤有些犯恶心，没病谁愿意喝这么难喝的东西。 “小姐，汤药这会儿刚好，您要不要喝了？”丫鬟霜降在一旁小心的问道。 徐乐诗用帕子掩住鼻子：“先端下去，等会儿再喝。” 好好的弄的满屋子都是药味，原本就烦躁的心情这会儿压都压不住。 “站着干什么？还不快去通传一声，就说我来看诗诗了！”徐宗梦的大嗓门从房外传来。 听到这声吵闹，徐乐诗忽然觉得有些意兴阑珊，关键时候这些人哪个都靠不住，她还不是孤军作战？ 第64章 弱肉强食自古皆然 “大小姐，二公子来看您了。”丫鬟霜露进来禀报。 “让他进来吧。”徐乐诗坐着动都没动，丢下这么一句。 霜露奇怪的看了自家主子一眼，往日主子不是都很开心的迎出来的吗？ “诗诗，看二哥给你带了什么回来？”徐宗梦进门把手中的东西往徐乐诗面前一送，一脸的期待。 徐乐诗勉强挤出一些笑意，看了看他手中细长的盒子：“二哥给我买了簪子？” “你不是想要那人的簪子吗？她的东西有什么好的，看二哥给你买的这支如何？”说着徐宗梦把盒子又往前递过来。 再不接就碰鼻子上了，徐乐婉只得接过来打开，一支雕成蝴蝶形状的玉簪呈现在眼前。 簪体通身碧绿，蝴蝶是欲要振翅的姿态，下面两颗珍珠轻轻晃动。 “好看。二哥的眼光真是好。”徐乐诗打起精神恭维道。 “我是想着今日双喜临门，特来买它与你庆祝一番。”得到夸赞徐宗梦很是满足。 他昨日刚解了禁足，今日一早就跑了出府，狐朋狗友的吃完午膳又逛到现在方才回来。 “双喜临门？”徐乐诗微愣。 “是啊，其一，我刚回来都外面人说了，都说你是个孝顺的，亲自去请大师入府为祖母祈福。其二，府中人提起，那个人不是都承诺要去寺庙了嘛，以后府中再没人敢拿你养女身份说事，这岂不是双喜？”徐宗梦说完仰头喝下面前的水，他跑的路多，早就口渴了。 徐乐诗笑容裂开一瞬：“外面在传我亲自去请大师的人很多？” “多，一路走来几乎都是夸赞诗诗的，连百姓都交口称赞。”徐宗梦一副与有荣焉的样子。 徐乐诗抿了抿唇，不知为何她觉得心底有些不安，就算她亲自出了府门，也不该这么多人都知道。 “怎么了？这是好事一桩，你为何不开心？”见面前人不但笑容没了，眉头反而拢了起来，徐宗梦一脸的不解。 “我只是觉得一件小事，不该闹到沸沸扬扬才是，父亲不一定愿意看到这样。”徐乐诗忧心道。 “诗诗多虑了，那慈光寺大师下山本就已经家喻户晓，你此举只是顺便被人提起而已。事件本身不是因你而起，且这又不是坏事，父亲不会介意的。”徐宗梦安慰她。 “但愿如此。”徐乐诗点头，然而担忧并未褪去，那和尚是她与周世子串通请的，始终有些心虚。 “等那人离府后，府中就清净了，到时候二哥带你去各大铺子逛逛如何？”徐宗梦自顾自的高兴。 “到时再看吧。”徐乐诗敷衍道。 “诗诗你不舒服？”这会儿这位二世祖总算注意到对方兴致不高了：“是不是那人又给你气受了？我去找她！” 说着撸袖子就要往外走。 吓的徐乐诗连忙把人拉住：“二哥冷静，没有，是，是诗诗不太舒服，府医已经来过了。” 她装病躲过去祈福一事，说不定祖母正生气呢，这会儿哪里敢让二哥去闹。 徐宗梦抽了抽鼻子：“我说怎么有股药味呢，不是被人欺负我就放心了。”说着回身又坐了下来：“吃了药好多了吗？” 药没吃，也不想浪费口舌，徐乐诗点头：“已经好多了。” “唉，今日不能庆祝有些可惜，不过没关系，等那人走了，二哥陪你好好喝果酒。” “好，谢谢二哥。”徐乐诗皮笑肉不笑，她是真的应付的有些累了。 “那，那行，你不舒服就多休息会儿吧，二哥回去了。”徐宗梦恋恋不舍的走了。 徐乐诗揉了揉僵硬的脸，沉闷的看着窗外，这次她走了之后，但愿一切能回归正轨。 只是原让她自己都信心满满的事，莫名的不确定起来。 徐止下职后来到常宁院，不用打听他一路坐在马车内都听说了自家府中请了高僧一事。 老夫人让嬷嬷将事情的原委说了一遍，语重心长的对着儿子劝道：“养女终归是养女，到底比不上亲生，平时说的再好听，遇着事了不照样退缩不肯付出，以后你们莫要什么都由着她了。” 徐止安静的听着：“母亲说的是。” 往年因夫人思女心切，徐止也就由着她疼爱那养女。可近来他却瞧得分明——夫人也是个糊涂的。 要说徐止真的心疼徐乐婉这个亲生的，倒也未必。譬如昨日家宴上，他这般在官场沉浮多年的人，岂会看不出徐乐诗那点小心思？不过是懒得插手罢了。 说起来，徐府后院已算清净，不过是一个养女骄纵些。若连这点风波都经不住，徐乐婉日后即便嫁入高门做了主母，又如何在满是阴私的后宅镇得住三妻四妾？ 世人皆艳羡高门显贵的富贵日子，却不知这富贵哪里是轻易能享的？能立于高处的，哪个不是心机深沉、手段过人？单是徐府上下，车夫、花匠、护卫、小厮、婆子丫鬟，林林总总两百余人，若没些雷霆手段，如何管好？靠着善良好说话吗？ 弱肉强食，自古皆然。徐止心里这般想着，最终选择了冷眼旁观。 只是他不知道，由于今日他作壁上观，由着徐乐诗肆意妄为，他日才为府中招来祸端。 “小姐，您为何她们两人都带，唯独不带着奴婢，是不是奴婢哪里做的不好让您生了嫌弃？”海棠院中，夏辞委屈中带着急切。 既然决定要走，除了东西还得选择带谁去，云锦肯定要带着，她是徐乐婉亲自选的，用着放心。夏至虽然是老夫人身边培养出来的，心思单纯性子直爽也可以带着。 夏辞遇事会考虑的多一些，留下来看院子，当然不止这一点：“当初你和夏至自愿留在我身边，我怎会嫌弃你？留你下来是有件事应该只有你才能做。” 徐乐婉说着让她靠近些：“你不是有个妹妹在祖母院中吗？我不在府中的这些日子，祖母院中的动静你要替我留意，有大事发生记得把消息送出来。我去了寺庙，不能在府中就全瞎全盲了，这个重要的任务留给你，可好？” 夏辞低头沉思，还是有些不愿。 “再者，我这院中可不是刚来那会儿了，光头面还有布匹，都值不少银子。不留人，万一被人借机拿了去，等我回来，咱们岂不是又是一无所有了？你是老夫人身边培养出来的，院中的婆子丫鬟哪个不要给你几分颜面？这些事只有你能做。”徐乐婉轻声细语的安慰着。 “夏至也是老夫人身边出来的。”夏辞绞着帕子依然垂着头。 “夏至心思简单，遇事不会思前想后，独立看守个院子她做不来。” ……夏辞不吱声了，的确，她们可以说一起长大，对方什么性子再明白不过。 第65章 婉婉就此拜别 老夫人张罗着又办了次家宴，就当作为徐乐婉送行。 徐乐诗再三思量，还是没敢去，她生怕宴席之上徐乐婉再次提起让她跟着一起去寺庙祈福一事。上次装病说不定已经惹得老太婆不满，这次当着父亲的面她哪里敢故技重施？ 可不装病她还没想到很好的拒绝办法，所以只能缩在自己的院子，反正她徐乐婉就要走了，要憋屈也就这一两日的事。 “诗诗，诗诗，你怎么还没好？不然二哥去请外面的大夫来给你瞧瞧？”徐宗梦吵吵闹闹的跑了进来。 徐乐诗一听心就提起来了，她又不是真病请什么大夫：“二哥，不用，诗诗歇两日就好了。” “你不能两日两日的拖着，早些看诊早些……”徐宗梦说着突然意识到什么，转头看着徐乐诗问道：“你是不是？” “是不是什么？”徐乐诗还以为被他发现了，笑容登时有些不自然。 “你是不是怕吃药？怕苦？不然我去给你买蜜饯。”徐宗梦说着就要站起身。 “不用，蜜饯厨房还有，二哥莫要往外跑，家宴要开始了。”徐乐诗松了口气忙把人拉住。 “你不去哪里还叫家宴？”徐宗梦苦着脸。 “父亲母亲在，祖母二婶一家也在，怎么就不能是家宴了？上次二哥闹的祖母不开心，这次莫要闹了。”徐乐诗温和的劝道。 徐宗梦不乐意，磨磨唧唧就想让诗诗一起过去。 问题是徐乐诗不敢，都怪自己那日跳的太欢，风凉话说的过多，导致自己再说不愿意都不行了。 最后没办法，佯装头疼这才把人送走。 呼出一口气刚坐下，丫鬟又来了：“启禀大小姐，府门外姓褚的那名女子又来了，说要找您。” 徐乐诗只觉得一股怒气冲天而起，一个两个的怎么就是不让人安生：“不见，告诉她布庄我改日再去，现在没空。” 丫鬟哆嗦一下，快步出去回话了。 家宴之上没看到徐乐诗，徐乐婉还有些惋惜，倒是能屈能伸，缩头乌龟也做得出来。不过不来就不来，这会儿她也不想多生事端。 徐宗梦这次没闹，只有一眼没一眼的去瞪徐乐婉，奈何人家一个眼神都不给他。 老太太叮嘱了很多，徐乐婉一一应下，罕见的，徐止也多叮嘱了几句。 一顿饭在平静中结束，吃完徐乐婉以收拾东西为由就回了海棠院。 二夫人随后追来：“婉婉，二婶让人去给你买了些衣衫，快来试试。” 春衫夏衫拿进来一大包，徐乐婉接过：“多谢二婶。” 随后让丫鬟给她试了两件，很合适。 “你这一走我还真舍不得，以后有个事都不知跟谁商量合适了。”二夫人惆怅的说道。 “二婶杞人忧天，府中您都住了那么多年了，还能有什么大事？”徐乐婉笑道。 “府里没事府外说不定有，刚刚家宴前那个褚家布庄的女子又来找大小姐了，不知因为何事，大小姐没见。”二夫人说道。 “哦？”徐乐婉扬眉，看来也不是很沉得住气的主。 “如今我手里除了知道她们有联系，什么线索都没有，只能继续等。不过你放心，府中每隔半个月会给你送一次东西，等查到什么我托人告诉你。”二夫人说道，说起来这件事只有她们二人知道。 “好，我等着二婶给我传消息，不管出了何事，二婶切记要沉默冷静，我们只有这一个线索，断了说不定就真的断了。”虽然徐乐婉觉得这条应该是钢索断不了，不过还是需要谨慎行事才是。 “二婶懂，我已经让人传出消息，明日你离府，会有不少百姓都出来看热闹，说不定还会与你一同去到慈光寺，人多眼杂，你路上小心些。”大家闺秀，不能随便被一个路人看了去。 “好，我让云锦多备两顶幂篱。”今时不同往日，徐乐婉了然。 “苏夫子那边可能会晚几日到寺中，让你去了安心做自己的事情。” “多谢二婶为我奔走，婉婉记下了。” 二夫人把要说的都说完，又多坐了会儿这才离开。 徐乐婉嘴角弯起，露出抹讽刺的笑容，这个府中，独独为她露出一丝不舍的，竟然是与她有利益瓜葛的二房。 二房两个丫头本也要来的，徐乐婉让二夫人劝住了，身为大小姐的都躲着，其他人还是莫要沾染这等事的好。 晚间不知何时起了风，吹的窗前枝叶沙沙作响，映在窗棂，如一张张狂舞的手。 想到明日就能离开这深宅后院，徐乐婉心境一松，很快睡了过去。 次日晨起，推开窗便觉得有股湿润之气扑面而来，原是昨夜不知何时，竟飘了一场细雨。院中的青石板上犹带湿痕，如被淡墨晕染过后的宣纸，带着露珠的嫩叶，阳光一照，像是缀满了一树的星辰。 “小姐，该洗漱用膳了。”云锦顶了两个青黑的眼圈走了进来。 看的徐乐婉哭笑不得：“昨夜没有星星，你数雨滴去了？” 云锦撅着嘴巴不说话，她替自己主子委屈死了，刚回来没多久一走又是半年，还是去过那种清苦日子。 徐乐婉摇摇头，有些东西争不来抢不来，只有等你强大了，才会主动贴过来，这个道理，云锦还不懂。 岂止是云锦，要不是她活了两辈子，她也不会懂。 吃过早膳，收拾好一切，老夫人带着二夫人，母亲前来给她送行，意外的是徐乐诗和徐宗梦也在。 “祖母，婉婉不在府中的这段日子，您千万要保重身体。”徐乐婉过去先行一礼说道。 “此行辛苦你了，有急事记得让人送消息回来。”老夫人不放心的叮嘱道。 “婉婉记下了。”徐乐婉垂下眼帘，心想一来一回最少几个时辰没了，什么样的急事能来得及？ “寺庙不比府中，记得照顾好自己。”二夫人往前走了一步说道。 “二婶放心，婉婉定然不让府中为我操心。”徐乐婉点头。 “出门在外，谨言慎行，遇事不要坏了府中的名声，这么一大家子呢，做事前三思而后行。”大夫人板着脸道。 这母亲不要也罢，徐乐婉不欲多浪费口舌：“婉婉明白。” “大姐姐预祝二妹妹此行顺利，为祖母多求些福寿。”徐乐诗竭力遮掩住眼中的兴奋，做出一副不舍的样子。 “啊，见到大姐姐我记起来了，大姐姐当初去慈光寺就说过我很快就会有机会去领略寺庙禅意的，如今竟成了真，大姐姐当真未卜先知呢。”徐乐婉看着徐乐诗忽然记起般说道。 徐乐诗脸色一僵，她死死捏住帕子不去看老夫人的脸色，僵笑道：“不过一句戏言而已，二妹妹莫要误了时辰，还是趁着天色早快些去罢。” “能为祖母祈福，是你唯一的用处了，还不快走！”徐宗梦冷哼道。 徐乐婉不理他，回身对着众人福身：“祖母、母亲、二婶，府中就拜托你们了，婉婉就此拜别。” 坐上马车，车轮滚动起来的瞬间，徐乐婉放松双肩靠在车厢上，长长的舒了口气：“呼——” 终于出来了。 第66章 上山 窃窃私语的声音传来，能听出外面应该围着不少百姓。夏至心情不错，她把靠枕拿了出来：“小姐，马车估计要走一个时辰呢，您要不要靠一会儿？” 马车的空间很大，除了一个小几，还能供主子躺着睡会儿。 “不用了。”徐乐婉摇头，复又看了看云锦：“到了寺庙恐怕还有的忙，不如你趁着现在睡一觉？” 云锦挂着两个黑眼圈缩了缩身子：“奴婢靠着车厢眯一会儿就行，小姐您就躺一会儿吧，坐的久了腰疼。” 徐乐婉没躺，她把靠枕拿过来塞到了腰后，拿出从府中带上的书看了起来。 古代的道路并没有特别平坦，不时会有颠簸，好在马车里垫了一层软垫，不然五脏六腑怕是要颠出来。 约莫着走了一个时辰，连夏至都迷迷糊糊点着头打盹的时候，马车慢慢停了下来。 “怎么了？”徐乐婉把车帘挑起一条缝问道。 “二小姐，路中间有两个人摔倒了。”车夫回道。 徐乐婉奇怪，摔倒爬起来不就行了吗？ 路上人没那么多，索性把车帘掀开的大了些，果然看到路中间有两个半大孩子，衣衫褴褛，面黄肌瘦，不知道有多少日子没好好吃顿饭了，相互搀扶的手脚无力，试了好几次都没爬起来。 “唉，这两个孩子可能是来投奔亲戚的吧？”夏至不睡了，凑过来看着外面说道。 徐乐婉回头看了看小几上的油纸包着的吃食，抬手拿过来，又问了声：“有没有碎银子？” “有。”夏至说着从荷包倒出两块递过来。 徐乐婉把银子塞到纸包内，顺着车帘空隙将吃食递了出去：“给他们送过去，再把人扶到路边，路中间危险。” 车夫接过，递给旁边坐在车辕的家丁，赶车的不能扔下马匹不管。 家丁走上前，先把两个半大孩子扶到路边，这才送上手中吃食：“主子心善，拿去吃吧。” 稍大些的那个孩子满脸脏污，身量看着也就十四五岁，犹豫了一瞬接了过来，低声道谢：“谢谢。” 家丁回到车辕，车轮滚动，马车渐渐远去。 后面有百姓过来感慨：“幸亏你们命好，若遇到不讲理的，直接从你们身上轧过去也没人敢说什么，这年头，官与民可没什么道理可讲。” “大婶知道她们是哪个府邸的吗？”少年拿着吃食目光追随着马车的轮廓问道。 “听说是礼部尚书府徐家的二小姐，也是个命苦的，流落在外十多年，刚回府又要去慈光寺给老夫人祈福，啧啧。”说着这人摇了摇头：“吃食我没有，这还有壶水，留给你们吧。” “谢谢。” 接过水，少年郑重道谢，随后打开吃食，里面是一些肉干和巴掌大的几张烙的酥软的糖饼。 觉察到纸包硌手，他翻开里面看了一眼，瞳孔一缩骤然合上，呼吸都带着急促了几分。 “哥哥？”旁边的孩子饿到不行，正等着吃东西呢。 少年平复着有些急促的呼吸，先取出一张饼递过去，轻声说道：“先喝口水，慢点吃。” 随后把里面的碎银子不着痕迹的藏在了有些褴褛的袖口，连带着把徐家二小姐深深的刻印在内心深处。 尽管垫了靠枕，等晃到慈光寺山脚下的时候，徐乐婉觉得还是快把骨头架子晃散了，下了马车挺了挺脊背：“终于到了。” “小姐要不先休息一会儿再爬山路？”到底年岁小，云锦睡了半个多时辰，这会儿精神多了。 “不了，走慢点也算休息。”徐乐婉抬头看了看，不算很矮的山，估计一口气爬不上去。 两个丫鬟，两个婆子还有两个家丁在一旁护着，一行人开始登山。 一路歇了两次，约莫爬了半个时辰这才上来，寺庙先得到了消息，派了个小沙弥等在寺庙入口处。 给香客的院子不多，小沙弥带着徐乐婉走了一圈：“施主您看，喜欢哪套院子？” 夏至很少来这种地方，满脸都是新奇，她指着刚走过的一处带着池塘的院子：“小姐，不然我们住那套？闲暇时刻还能喂喂鱼。” 徐乐婉摇头，与她咬耳朵：“靠水，等到夏日蚊虫多，你想挨咬吗？” 夏至搓了搓胳膊作罢，光指着几个放了点药材的香囊，可挡不住太多的蚊虫。 直到走到偏离寺庙靠近后山的一处院子，小沙弥犹豫着停下了脚步：“徐施主选好了吗？” “就这处吧。”徐乐婉看着面前的院子道。 小沙弥愣了愣：“阿弥陀佛，此处实在太过偏僻，施主确定要住在此处？” “前面几处院落皆是靠水，我不太喜欢水，且这处也不算偏僻，我看前面不是还有一处大院落？”徐乐婉说着指了指那座保养的很好的院子。 红瓦白墙，那瓦看着似乎是修缮大殿的时候一起换的，阳光的照射下都反光。 “这处离大殿有些远，若有危险，怕是……”小沙弥有些吞吞吐吐。 “怎么？来你们寺庙祈福，还会遇到危险？”徐乐婉质问道。 “阿弥陀佛，自，自然不会。贫僧是怕这里靠近后山，有后山的小兽跑过来惊扰了施主。”小沙弥慌忙辩解道。 “无事，就这里吧，我们累了，不挑了。”徐乐婉说着让人去拿行李。 小沙弥无法，派寺中的僧人送来了扫洒用的水还有几样青菜素食。 “小姐，为什么选这里啊，万一真的有野兽过来了怎么办？”云锦有些紧张的问道。 “刚才上山你都看到了，来来往往那么多人，况且寺庙连点肉腥都没有，野兽过来干什么？来求神拜佛不成？”徐乐婉笑她。 趁着下人收拾屋子，徐乐婉遥遥的看了几眼前面的院子，遇到事情指望寺庙的和尚，还不如指望那间院子的人，人家手下的人可靠多了。 午间桌上就两盘青菜，一人一碗米饭，云锦脸都皱成了苦瓜：“这样的饭菜小姐要吃半年，身子可怎么受的了？” 徐乐婉无奈：“你往好处想想？” 云锦疑惑：“好处？” “从今日开始，这个院子里只有我们几人，你高兴了就喊，想跑想跳没人约束你，不高兴？”徐乐婉耐心的点醒她。 云锦呆愣了一会儿，转头看看门外，喃喃道：“不，不合适吧，出门在外，还得顾着府中的颜面……” “我倒觉得小姐说的有道理，你看现在我们都跟小姐坐一个桌吃饭了，要是在府中，还不得被罚？再说，院门一关，你得疯成什么样才让人背后嚼了府中的舌头去？”夏至从出门就很兴奋，这会儿她觉得幸亏小姐让她跟着来了。 “也对哦。”云锦这才反应过来，往日在府中各种规矩太多，人都被约束傻了。 “吃完饭先别到处跑，好好歇上一下午。”徐乐婉一锤定音。 小沙弥回到寺院大殿，敲响了住持无念的房门。 “阿弥陀佛——”房内的声音有些苍老。 “回禀长老，徐家施主住进了落叶居的院子。”小沙弥恭敬的回道：“不知这样安排，是否会惹恼了那位贵人？” 第67章 也不想想当初让她飞上高枝的主意谁出的 “世间万般，皆有定数，随她去吧。阿弥陀佛——” 小沙弥闻言松了口气，双手合十行了一礼，默默的退下。 屋内两条银白色的长眉一抖，无念睁开了双眼，他望着佛龛上的佛像，叹息了一声：“星宿偏移，天象生变，然祥瑞压煞，未必就无转机……” 徐府。 送完徐乐婉一家人回到常宁院聊了几句家常正要散去，门外的下人送了几张帖子进来： “启禀老夫人，帖子是秦国公府送来的。” 老夫人接过一看，是秦国公的重孙子满了百日，五日后要设宴请各家官夫人前去，既是贺喜，也是赏春。 “雨哥儿的亲事也该提上日程了。”看完帖子，老夫人有些羡慕道。 “正好趁着此次宴会，咱们也能暗中为大公子相看。”二夫人笑眯眯的接过话，她这个当家主母，终于能去宴会上扬眉吐气了。 “适合咱们的门第也不是很多，我瞧着太傅吕家和内阁大学士江家的女儿都不错，这次再仔细着瞧瞧。”都长在京中，一年到头的宴会上女眷碰面居多，老夫人心中早有人选。 “大嫂的意思呢？”二夫人看了眼拿到帖子一直没说话的大夫人问道。 大夫人有些心不在焉，她闻言抬起了头：“就按婆母说的办。” 其实她心中有些不愿，宫中未出阁的公主都有好几位，为什么光在那几个文臣中选？ 徐乐诗也不愿意，她想的和母亲一样，但是此刻母女都没提起，选谁不都得经过徐宗雨本人点头吗？还不如直接去找大哥说。 国公府的宴会自然要去的，不但去，老夫人还要亲自带着两个儿媳，三个孙女到场。 从常宁院回来，徐乐诗换了身衣裙就出了府。 周贺一直等在茶楼的雅间，见她进来迫不及待的站起身问道：“诗诗，怎么样？没出意外吧？” 徐乐诗摇摇头：“当日多谢世子提议，二妹妹已经如愿前往寺庙了。” 周贺松了口气，拉着徐乐诗坐下：“先坐一会儿，秦府已经发放了宴会的帖子，不如趁今日我陪你去看看有没有新的胭脂水粉，首饰布匹，看到合适的就买下来。” 徐乐诗唇角含笑，眉眼间都是轻松：“就按世子说的。” 两个人带着仆从徐徐而行，沿着朱雀大街一路闲逛，周贺仗着身量高，不时体贴的替徐乐诗挡住过往的行人。 先去到的是名为佳人面的胭脂铺子，掌柜的见到贵客临门，殷勤的上前相迎，新到的胭脂水粉差不多摆满了柜台。 徐乐诗伸出纤纤玉指，一样样试过，最后点了几盒，周贺见状，忙吩咐小厮结账。 接着到是绫罗绸缎的金缕坊，头面首饰的珍宝轩，一路走来仆从手中的东西渐渐多了起来，不知不觉间来到了长乐街附近，徐乐诗步子顿了顿。 昨日褚家才派了春儿去找她，被她给拒了，不知道又出了何事。但是不管什么事，现在当着周贺的面都不宜这个时候去见他们。 因此徐乐诗拉住了周贺的袖子：“世子，逛了很久了，不如我们找个地方歇歇脚？” “好。”周贺百依百顺。 两人相携离开，等在巷子口的褚丁武气坏了，他回到布庄“哐”的一下踢翻了木头凳子：“关键时刻一个个的都指望不上。” “怎么了？没见到人？”吴氏见他发火纳闷的问道。 “刚到我们这条街附近就扭头走了，我看她压根不想见我们。”褚丁武气呼呼道。 “是不是身边有人不方便见啊？”吴氏不信。 “身边有人支走就是，方不方便还不是看她怎么做？上次春儿去找她就不见，这还不够明显吗？没良心的东西，也不想想当初让她飞上高枝的主意是谁出的。”褚丁武忍不住又骂了起来。 “她，唉，你且多等几日。”吴氏劝道。 “等？我等的起，要货的客人等的起吗？现在手里没银钱去进货，好不容易卖出去的料子再等就黄了！” 说来奇怪，往日卖不出去的贵重料子，这几日竟被人定了两批，白花花的银子眼瞅着要到手，偏偏这会儿进不了货，褚丁武是白日也急，晚上也急。 吴氏跟着发愁，原本手里留了银子的，没成想一下被孙二郎那个无赖要了去，还进了批普通的布匹，上次给的五百两，转眼间手里就空了。 “不行，这两次生意不能黄，你去，你去跟着她们，找机会跟她先要些银子过来进货。”褚丁武想了想还是不想坐等下去。 吴氏犹豫了会儿：“上次过来，她的那个丫鬟怕是记住了我，这样直接过去不妥……” “那你戴个头巾！”褚丁武不耐烦起来。 吴氏迟疑了一会儿，进屋带了个半遮面的头巾出了店铺，这种头巾一般是还未成亲的姑娘们出门戴的，戴在她一个中年女人头上，平白让人觉得有些突兀。 “哟，这不是布庄的褚娘子吗？这是怎么了？”刚出门，另一个店铺的管事娘子认出了她。 “呵呵，脸上不知怎地，肿了个包，我想着去医馆找个大夫给瞧瞧。”吴氏尴尬的扯谎。 “哦，我说呢，怎么好好的戴起了头巾，估摸是上火了，开个下火汤喝喝就行了。”管事娘子不作他想。 “是是，你忙着，我走了。”吴氏敷衍着快步走了过去。 “诗诗，这家新出的羊乳茶很好喝，里面不光放了羊乳，还放了蜜水熬煮而成，尝尝。”周贺亲自从店家手中接茶饮，放到徐乐诗面前。 “多谢世子，既然世子说好喝，诗诗必然要尝一尝才是。”徐乐诗说着端起来轻抿了一口，眼睛不经意间从撑开的窗户扫到街对面走过来一个身影。 “噗！咳咳咳……”一口呛住，徐乐诗剧烈的咳嗽起来。 周贺被吓了一跳，他忙站起身来呵斥店小二：“怎么回事，茶里放了什么？” 店小二也懵了：“客官，如您所说，放了羊乳和蜜水。” 周贺不信，亲自拿过羊乳茶喝了一口，确实，甜中带着股奶香。 “咳咳，你下去吧，这里没你的事了。”徐乐诗拼命止住咳嗽，对着店小二道。 店小二哪里想在这里待着，一溜烟跑了。 “诗诗别急，你慢着些。”周贺本是心疼，奈何此时听起来有些变了意味。 徐乐诗满面通红，一半是咳的，一半是羞恼交加。她向来自持矜贵，何曾在人前这般失态？更何况对面坐的是未婚夫，简直是颜面扫地。 恨恨的瞥了眼徘徊在窗下的人，胸中翻腾起一股无名的烦躁，这些年来，她给的还不够多吗？上回都说了她在府中的人手尽数折损，处境有些艰难，行事需得万般小心，可他们呢？依旧这般不管不顾。 万一被别人发现端倪，这些年的努力岂不是全都白费功夫了？ 第68章 孙婆子毕竟因你而死 “诗诗？”周贺见她眉眼间的阴郁担忧的唤道。 徐乐诗抬眸间蒙上一层委屈的神色：“没想到在世子面前失仪，是诗诗的不是。” “这有什么？我们将来是要在一起一辈子的，不要在乎这些细枝末节。”周贺隔着桌面握住她的手，轻声安慰着。 窗下的人不走，徐乐诗没了喝茶的心思，她真的怕那人就这么跑上来找她，届时如何解释？ “今日出来的够久了，诗诗该回府了，不然母亲会担心。”徐乐诗凝视着周贺，略带一丝歉意的说道。 “……行，我送你回府。”周贺本想说天色还早，不过想想成亲后的日子，也不急在这一时。 “不用，上次在慈光寺的事情到底出了风言风语，世子先回吧，诗诗一会儿自行回去就好。”徐乐诗哪里敢跟他一起下楼。 “那我送你到楼下。”两人相会，周贺都是一副好男人的样子，不送走未婚妻，他先走是何道理。 “世子~”徐乐诗一声娇嗔，扫了眼屋里的下人，下人慌忙低下头避开眼光。 周贺挠头，被这一声叫的心都颤了颤，站起身无奈道：“我是不放心你。” 徐乐诗走过来，踮起脚尖在他脸庞上落下轻轻一吻：“我带着这么多仆从呢，有什么不放心的，世子听诗诗的可好？” 周贺年岁尚轻，正是冲动的年纪，哪里受的了这个，耳垂瞬间烧的通红，他下意识的往前一步，低头轻轻的贴了过去。 徐乐诗呆愣片刻这才回神，唇角残留的余温让她抬手把人推开，慌忙的看了眼还待在房内的下人。 下人的头都快低到地上了去，恨不得找个缝把自己塞进去，主子的事哪里敢看。 “诗诗，我……”周贺呼吸微微乱了节奏，有些不自然的开口。 徐乐诗抬起手背半掩住面庞，双颊飞起红云，心中有些懊恼，同时又带着抹甜蜜：“世子先回吧，诗诗稍后就走。” 刚做了唐突的事，周贺不敢多言，站了会儿只得点头：“那你注意安全，有事情记得让人传信给我。” 恋恋不舍的推门出去，周贺恍恍惚惚的走了。 屋里只剩徐府的下人，徐乐诗收起了笑意：“回府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都知道吗？！” 霜露霜降对视一眼，率先表态：“请大小姐放心，奴婢省的。” 这种事，说与不说，她们都不好过。说了，被府中知道大小姐闺阁中做出如此逾越之事，她们作为贴身丫鬟免不了一顿责罚。不说，等哪里东窗事发，依然逃不过责罚。 下人们心里苦，但愿大小姐只此一次，不要做了糊涂事。 叩门声响起，是吴氏见到周贺一走，在楼下等不及上来了。 “你们去外面守着。”徐乐诗破罐子破摔说道。 下人们退了出去，把戴着面巾看着诡异的人放了进来。霜降和霜露毕竟是贴身丫鬟，关门的时候不由得多张望了几眼，就被主子狠狠的瞪了。 “这次又是何事？”徐乐诗口吻淡漠的问道，她甚至多看一眼都觉得辣眼睛，这么大年纪还戴什么头巾。 吴氏往前走了两步，小声道：“上次孙婆子的事，他那个不成器的儿子非要我们补偿两百两，不然就闹着上衙门。我和，我和掌柜的没办法就给了，这不手中没了银子进货……” 怕隔墙有耳，吴氏收敛着自己，没敢把双方关系捅开了说。 徐乐诗团了团手里的帕子，压下心头的不满：“我当初给你们那么多银钱的时候就说过，那是我这么多年好不容易存下来的，让你们小心着用，但你们一而再，再而三的要，我又能有多少银钱呢？” “就这次，这次顾客都买了料子了，只等着银子去进货。再说……”吴氏抬头看了她一眼继续道：“孙婆子毕竟是因你而死，这银钱不也是给你平事了吗？” “给我平事？”徐乐诗快气笑了：“若是没有我忙前忙后，你们有现在的日子过吗？” “是，是，这不是遇到难事找你来了吗？我们也没别人可找。”吴氏忙说道。 徐乐诗沉着脸摸了摸怀中，取出一张银票，她今日是带着银钱出来的，然而买东西都是周贺付了账，她这才省下这些银子。 “我今日只有这么多，拿去用吧。还有，往后不要派人去府中找我，不然等被人察觉，事情败露，府中对我有情分，对你们可未必。” “那，那遇事传个信儿的怎么办？”吴氏接过一看只有一百两，脚步不动的直瞄桌上放着的各种采买的东西。 “等找到机会再说，眼下还不行。好了，你回吧。”徐乐诗不是没注意到吴氏的动作，但是不行，这些是周贺买的，给她带走说不清楚。 吴氏勉一步三回头的离开了。 徐乐诗兴致全无，带着下人回了府。 刚进府门，徐宗梦在一旁蹿了出来：“诗诗，你总算回来了！” 突如其来的一声吼，把徐乐诗魂差点没吼出来，她惊的下意识的往旁边一躲，满眼的惊恐：“二，二哥是你啊？” “啊？我吓到你了？抱歉啊。”徐宗梦摸了摸鼻子，大咧咧的走上前埋怨道：“不是说了我要陪你逛逛铺子，怎么自己就跑出去了？” 徐乐诗一怔，记起来好像是有这么一回事，她尴尬的笑了笑：“周世子临时邀我出去，顺便就逛了逛——” “找你有事？”徐宗梦不经心的问道。 “没，就，就是听说了我们府中祈福一事问了两句。”徐乐诗有些心虚道。 徐宗梦不在乎这些，他道：“本打算陪你去买些参加宴会用的东西，既然你买了那就罢了，觉得缺什么了再跟二哥说。” “谢谢二哥。”徐乐诗郁闷的心情缓和了不少。 回到院子，下人送来了新做的春衫，不出所料每人两套。 徐乐诗拿起来看了两眼扔了回去：“五日后的宴会，难道就穿这个吗？” 下人脸上带着讨好的笑意：“大小姐，这可是上好的蜀锦呢，二夫人说了，府内的公子小姐都是这种料子。” 徐乐诗看着衣衫不语，往年她的衣裙是最好的，她才不会管其他人穿什么，再说，秦国公府的宴会说不定皇子公主也去得，蜀锦怎么够格？ “前些日子侯府不是送来了凤尾纱吗？麻烦嬷嬷为我送去针线房让她们尽快赶制成衣衫。”徐乐诗觉得自己出料子总该没问题了吧。 第69章 她该怎么自圆其说呢 没曾想，嬷嬷依旧笑容满面的说道：“大小姐，咱府中养着的裁缝是要花银子的，二夫人也料到了府中会有人想要单独做衣衫，没关系，做肯定会做，就是，您得付点银子。” “什么？！”徐乐诗震惊的瞪大了双眼：“府中养着的裁缝，为什么还要单独付银子？” “大小姐不当家不知道，府中也不是天天都做新衣，裁缝忙过这一阵本该回去休息一段时日，结果您要重新做，裁缝不得多留几日？这几日也是要花银子呢。”嬷嬷耐心的说道。 “府中缺这点银钱吗？”徐乐诗气愤的质问。 “二夫人说了，府中上上下下几百口呢，得精打细算。” 好一个精打细算，徐乐诗被气的直咬牙，但是不能不做，没好气的让丫鬟取了银子，把人赶出了院子。 晚间，徐宗雨下职回到院中，丫鬟端来温着的滋补汤，刚喝完碗还没来得及收走，大夫人款款而来。 他慌忙起身行礼：“母亲，这么晚了还过来？” 大夫人看儿子的眼神满是疼惜：“今日上职累不累？” 徐宗雨当初考中的是进士，在翰林院待了一段时间被徐止走关系弄进了京兆府做了文书，比起在翰林院咬笔杆子，现在是在实打实的做事。 “习惯了，不累。”徐宗雨回道。 “你天天这样忙也不是个事。”大夫人说着坐下身来。 ？徐宗雨一愣，他是在忙自己的前程都不算事了？ “秦国公府送来的帖子，孙子都百日了，一家人四代同堂。”大夫人说着轻叹一声：“这次宴会，祖母会为你相看，你的婚事也该提上日程了。” 徐宗雨没说话，他都十九岁了，亲事该张罗了，就算不成亲也该定下来。 “不过祖母为你选的人我不太喜欢，想我们尚书府怎么也是一品高门，宫中未指定夫家的公主都有两位，怎么就不能争一争。”大夫人蹙着眉头说道。 徐宗雨被吓了一跳：“母亲！慎言。” “人往高处走，有何不敢想的，人就要敢想敢做才行。”大夫人继续鼓动儿子。 徐宗雨满脸的不可思议：“母亲，我若娶了位公主回来，这一辈子不就剩做低伏小一条路了？皇家的亲岂是那么容易攀的？” “怎么能说是攀，我们也算门当户对，你年轻有为，前途无量，满京城谁人不知？”大夫人觉得自己儿子哪哪都好。 “母亲，你若想府中还能继续平静下去，就不该有此想法，祖母还在，我的亲事就听祖母的好了。”徐宗雨不想多说。 “你，唉，你怎么就不动动脑筋，若真娶了公主，你的升迁之路还用愁吗？何苦在这辛苦捱着？” “我若娶了公主，谁还会觉得我是在凭自己的才能升迁呢，母亲，你糊涂了。”徐宗雨气的一甩袖子。 徐宗雨本就出身显贵，小小年纪又考中了进士，在朝为官，高傲都渗透进骨子里，让他去小心侍奉公主？还不如让他终身不娶。 不但没说通，人还生了气，大夫人张了张嘴不敢再劝，自己悻悻的走了。 五日时间很快过去，宴会这日，徐府门口三辆宽大的马车等在原地，冯嬷嬷搀扶着老夫人在前，大房和二房的跟在后面，再后面是成群的奴仆，看着好不威风。 车夫躬身摆好矮凳，轻手轻脚挑起车帘，冯嬷嬷先一步上前，稳稳搀扶住老夫人的手臂：“您仔细脚下。” 待老夫人坐定，冯嬷嬷才跟着上了车，在侧位坐好。 染了三分暖意的阳光透过雕花窗棂洒落，细碎如金箔，映在老夫人斑白的发髻之上。 “老了，这样的宴会也不知还能参加几次？”老夫人看着窗外，忽然有些感慨道。 “老国公夫人年近古稀，都还能举办宴会，老夫人您算起来还是正当年，身子骨又硬朗，这往后的日子还长着呢。”冯嬷嬷闻言笑着安慰道。 “倒不全是忧心寿数，我就是，忽然觉得咱府上人丁着实不算旺，如今就大房两个哥儿，剩下几个都是丫头。”说到这老夫人叹息一声：“早些年听家主的，稳住后宅不纳妾，现在看来，府中清冷不少。” “老夫人莫急，这次去宴会除了为大公子相看，顺带着也看看有没有适合家主的，左右家主已经同意纳妾，添丁进口早晚的事。” 老夫人点头：“你也帮我留意着，说是纳妾，至少得是个贵妾，这身份不能太低了去。” “老奴晓得。”冯嬷嬷伴随老夫人多年，自然知道老夫人所想，大房的贵妾，是娶进来管理大房的，不但身份不能低，人也不能差。 跟在老夫人马车后的是大夫人带着徐乐诗。 大夫人倚靠在软垫上兴致不是很高，往日赴宴，她端着尚书夫人的威仪与各家夫人谈笑风生，可今日…… 不知今日过后，她是不是成了别人口中的笑话。 好好的尚书府，管家权旁落二房，别人要问起，她该怎么自圆其说呢？ 大夫人有些心累的闭了闭眼，人还未到宴会，仿佛已经听到了别人对她的窃窃私语。 徐乐诗则有些兴奋，花了银子心疼归心疼，她终是穿上了凤尾纱，彩色的花纹从细腰处蔓延到裙摆，衬托的整个人越发的亭亭玉立。 “母亲，您瞧，这凤尾纱的暗纹，日光一照竟会流动一般，这绣工的手法，瞧着与月光锦相似呢。” 徐乐诗眼眸晶亮，指尖小心的抚过裙摆上蜿蜒的彩色花纹，唇角的笑意似是掩盖不住。 大夫人抬眸，勉强挤出一丝笑意：“这花纹极为衬你，今日宴会，怕是都要羡慕你了。不过到底是别府的宴会，你记住莫要太过招摇。” 徐乐诗眨眨眼：“母亲放心，女儿自有分寸。” 说完低头看着裙摆随着光线晃动而愈发流光溢彩的裙摆，徐乐诗满心都是对宴会的期待。 二房的马车内，徐佳瑶徐佳慧则有些气闷：“二姐姐前脚刚走，这宴会的帖子就来了，不知道大姐姐这会儿有多得意。” 二夫人看着两个女儿语重心长道：“我知道你们想要为婉婉鸣不平，不过这到底是我们府内之事，宴会上莫要与人多说。眼下母亲我刚管家，不宜在外引起风波，不管别人问起什么，都不要图一时口快为府中招来事端。” 第70章 突然就有了紧迫感 “母亲我懂。”徐佳瑶毕竟大了两岁，鼓着腮帮子道：“我就是看不惯大姐姐那威风的样子，你看她今日穿的多招摇，不定内心怎么窃喜呢。” 二夫人摸摸她的小脸：“人狂自有天收，她这样招摇，自然有人看不过眼，宴会之上，你们离她远些就是了。” 马车缓缓停下，秦国公府的下人快步迎上前：“敢问来的可是徐尚书府的贵客？” 冯嬷嬷挑帘先一步下来：“正是我们徐府。” 秦府的下人抢着上前帮忙放稳矮凳：“老夫人仔细着些，老国公夫人一早就念叨着好久不见老夫人了，这会儿正等着您呢。” 老夫人下了马车脸庞堆上笑意：“确实有些日子没见，这才上门打搅。” “哪里的话，您请，您请。” 秦府的宾客到了不少，一路走来莺莺燕燕，各色的锦绣衣裙在春光下如彩蝶翩飞，让人禁不住的跟着心情愉悦。 “春日正好，确实该多出来走走，看看这些花骨朵一样的姑娘们，觉得自己都跟着年轻了。”老夫人扶着丫鬟的手臂，一步迈入正厅，声音里带着慈和的笑意。 房内聚了不少女眷，珠翠生辉，香风阵阵。见到徐家一行人进来，不少相熟的夫人小姐起身打着招呼。 秦老国公夫人坐在上首，身旁陪着的是大儿媳，也就是现任的国公夫人。因着人老了眼神不太好，她只隐约见一群人走进来，细看辨别不出，身边的丫鬟俯身低声道：“老夫人，是徐家的老夫人带着女眷和小姐们来了。” “国公夫人的身子骨瞧着比上回见到的更加硬朗了，可见福寿绵长。”徐家老夫人先开口问候道。 闻言，秦国公夫人脸上浮出笑意：“徐家老夫人，可算把你盼来了，昨晚还我念叨，有些日子没见了，快请坐。” “人老了就不爱动，这次听闻贵府喜讯，特意来沾沾喜庆的。”老夫人说着在丫鬟的搀扶中坐下。 话头既已经挑起，秦家老国公夫人想了想道：“说起来，徐家长孙也是年纪了，不能光顾着公务，成家立业成家立业，先成家后立业。” “谁说不是呢，一个不留神就长大成人到了该成家的年纪，时间过的快呢。”老夫人笑着回道。 旁边听着的女眷心中了然，徐家有意说亲了。几位夫人相互递了个眼色，以帕子掩唇，低声交谈：“徐家长孙？莫不是那位年纪轻轻中了进士，在京兆府任职的？” “可不是？徐家门第清贵，若能结亲，倒是桩好亲事，况且——”这位夫人说着往前俯身：“徐家的两位大人都没纳妾！” 这点正是各位夫人心中满意的地方，男人不纳妾，女子嫁过去后院清净，又是长房嫡孙，人还上进有才华，顶好的亲事啊。 “不知徐老夫人想要为大公子物色个什么样的人选？”心急的人已经问出口。 老夫人抬眼看去，问话的是中书侍郎夫人，官职正三品。常言道抬头嫁女，低头娶妇，倒也算合适。 她笑意不减，端起茶盏轻抿一口，方才缓声道：“成亲讲究门当户对，琴瑟和鸣，还要讲究个缘法，我们徐家门第虽不显赫，但世代书香，最重家风。我那长孙性子沉稳，不喜浮夸，若能寻个知书达理，性子温婉的姑娘，便是极好。” 兵部尚书严夫人也在此，她闻言掩唇轻笑：“老夫人说的极是，贵府大公子品貌皆为出色，定要找个能持家的贤内助才是。可惜我府中阳盛阴衰，倒是错过与贵府结缘了。” 兵部尚书府一妻一妾，两个人生了五个儿子，最后妾室才生了一个女儿，如今才八岁，虽为庶女，胜在稀少，依旧在府中很受宠。 “严府家丁兴旺，这是好事。”老夫人确实羡慕人家男丁多。 说话间又有女眷前来，老秦国公夫人提起精神应付，毕竟老了，有的时候会认不清人。 厅内坐了一会儿，秦国公夫人起身笑道：“各位夫人若是坐的闷了，不如随我去瞧瞧我那刚满百日的小孙儿，这孩子今日就等着给各位讨个吉利话呢。” 众人闻言纷纷起身，笑语盈盈的跟着往后宅走去。 因为有孩童，屋内少了熏香与繁复的摆设，到处打扫的干干净净。乳母抱着襁褓中的婴孩，给主母行礼。 “来，给我吧。”秦国公夫人说着把孩子接了过来。 “快让我们瞧瞧。”几位夫人围了上去。 只见那孩子生的白白胖胖，小脸圆润如满月，一双黑黝黝的大眼睛好奇的看着众人，不哭不闹，很是乖巧。 老夫人忍不住摸了摸孩子的小手：“这孩子面相饱满，一看就是个福相。” “借老夫人吉言。”秦国公夫人听的眉开眼笑。 “这眉毛眼睛瞧着就跟国公爷一个模样，还这般稳重，以后是个有大出息的。”有夫人跟着夸赞道。 “看这眼睛，忽闪忽闪的多可爱。” “还有这皮肤，白皙的哟，以后定是个俊俏的儿郎。” …… 收获了一箩筐的赞扬，那孩子打了个小小的呵欠，秦国公夫人见状，把孩子交给乳母：“怕是困了，这么大的孩子，除了吃就是睡。” 众人三三两两的退了出来，老夫人的一颗心都被那白嫩的肉团吸引了去，感慨道：“贵府这是喜事连连啊，去年成亲，今年就添丁，明年孩子怕是都能唤声祖母了。” 秦国公夫人心花怒放：“承您吉言，要我说该抓紧就抓紧，早点让大公子成婚，您也能早日抱上重孙。” 老夫人心中很是认同，要说没这事，她也不觉得急，亲眼瞧见别人的孩子，突然就有了紧迫感。 秦国公夫人忙着待客，寒暄几句就离开了。 小姑娘们早就去各自玩了，老夫人带着两个儿媳绕来绕去，就绕到了太傅吕家女眷跟前。 “老夫人来一起坐坐？这株杏花满满的花苞，瞧着马上就要开了似的。”吕府的二夫人招呼道。 老夫人顺势笑着走了过去：“严寒已消，春光正好，这花儿可不就要开了吗？”说罢，转头看向吕老夫人，关切的问道：“吕太傅近来可好？” “老毛病了，就是腿脚不利落，少出来了。”吕老夫人摆摆手说道，吕太傅有腿疾，每逢冬日都过的艰难。 第71章 你不懂这叫凤尾纱 “人老了难免这样那样的毛病，都一样。”老夫人宽慰着，眼光落在了在座两位姑娘身上：“贵府这姑娘倒是好秉性，竟然能坐的住，我府中的那几个，都不知道跑哪里去了。” “嗐，我这孩子啊，喜静，平日就喜欢看看书理理账。”说着吕老夫人招呼自己的孙女给老夫人引荐：“这是大房的秀芝，这是二房的秀雅，还不快拜见徐老夫人。” 两个女孩子过来盈盈下拜：“见过老夫人。” 老夫人虚扶了一把：“快起来。”她仔细端详着两位姑娘：“到底是贵府教养出来的姑娘，这通身的气派，瞧着就是个知书达理的。” “咱文人府邸没别的好处，也就是自小通些笔墨罢了。”吕老夫人谦逊道。 二夫人见状，立刻笑着接过话：“女儿家读懂诗书，理好账目已是难得，性子还这般沉稳喜静，以后啊，定是当家主母的好人选。” 她这话说的热络，说完还看向了自家老夫人，显然是在附和婆母的试探。 吕老夫人心下明了，含糊道：“以后还不知去到哪家呢，但愿是个清净些的人家。” 老夫人一听，这不巧了吗，论后宅清净，徐家可排的上号，当即表示：“后宅清净必定得是姑娘们的首选，说一千道一万的好，都不如拿出一颗真心相待的好。” 稍微停顿，貌似随意状接着道：“后宅人少了是非就少，你看我们府中，这么多年向来相安无事，男的忙差事，女眷管好儿女就行。” “就是说呢，虽然比不得别的府中热闹，人少呢，胜在清净。说起来，眼看着海棠花就要开了，我们府中正好有两株近百年的海棠，开起来层层叠叠的煞是好看，不如让贵府的姑娘去我们府中赏赏花？”二夫人开口邀请道。 吕老夫人眼眸扫过自家的孙女，徐家若有意，属意的当然是长房的孩子，秀芝此刻眉眼轻垂，两个耳垂红红的，一副稍带羞涩的样子。 “赏花啊~”吕老夫人知道孩子不反对，就想应下来。 这个时候一直没说话的大夫人皮笑肉不笑的来了句：“婆母，海棠花不是在婉婉的院中吗？她人不在府中，擅自去赏花不妥吧？” 此话一出，热络的气氛一滞，吕家女眷脸上的笑意跟着淡了下来。 “大嫂，婉婉不在，海棠院都是我在看管，赏花无妨，前些日子你不是还说大小姐若喜欢让她住进去吗？”二夫人理理衣袖，不慌不忙的回道。 “小姐妹间相互去院子赏花岂不是正常，这点事谁会介意？你当家主母不做，这种事都想不通了？”老夫人轻斥了一声。 “贵府这主母之位？”吕家大房夫人看的实在是好奇，往年不都是大房当家的吗？再说自己女儿若真的嫁过去，现在二房当家，以后？ “府中如今是二房当家，两房都有姑娘，都要学着管家理账，二房的两个丫头也大了该跟着母亲学学了。”老夫人解释道。 “徐府这般为姑娘们打算，当真用心良苦。”吕老夫人面色稍作缓和。 “家里人少啊，就一心扑在孩子们身上，现在学着，以后自己管家遇到事才能不慌。” “老夫人说的在理。” 凝滞的气氛重新融洽起来，吕家的笑意渐渐回到脸庞。 大夫人捏了捏帕子，心底有些不快，太傅府好是好，就是太清贫了些。除了名声好听，几乎要什么没什么，娶了这样人家的女儿，雨哥以后的日子怎么好过？ 徐乐诗这会儿正由周贺带着，和几位公子和小姐在亭子里喝茶。 “徐姑娘这身纱衣真是漂亮啊。”其中一位李姓姑娘说道。 “你不懂，这叫凤尾纱，我听说过。”另一位圆脸的姑娘口气中满是向往。 徐乐诗一脸的淡笑，矜持的坐着由她们讨论。 “徐姑娘，喝茶。”伯爵府的康大公子亲自斟茶。 “多谢康公子。”徐乐诗轻声道谢。 康公子的目光都柔和了三分：“些许小事，何足挂齿。” 他明明也是爱慕徐姑娘的一员，奈何下手慢了一步，被周贺先订了亲。不过定亲又怎样，只要没成亲，谁能断言她们一定会在一起。 徐乐诗端起茶盏轻抿一口又放下，袖口的凤尾花样随着她的动作泛起粼粼波光。 “哇，徐姑娘这纱衣怎样都好看，一动一静皆美得不可方物。”旁边小姑娘捧脸艳羡。 “听闻凤尾纱绣工要求的极高，要价更是昂贵，这般的料子，只有穿在徐姑娘身上，才能彰显出它的价值所在。“康公子说着目光灼灼的盯住徐乐诗袖口的纹样。 周贺闻言皱了皱眉，手中折扇一开，隔断了康公子的视线：“康兄喝茶，秦府的春茶味道很是不错。” “唔，苦兮兮的，哪里好了，我看还是喝些花茶算了。”都统陶家公子说道，他是武将之后，与周贺的半吊子不同，正儿八经的习武长大，自幼不爱喝茶作诗。 “陶兄你不懂，苦是春茶的特性，很多人啊，就喜欢这个味道。”一旁的提督苏家公子端起茶盏喝了一口，慢慢的品味。 “怎么？你还爱喝这茶？”陶公子瞪大了双眼，他俩同为武将之后，倒是不知道爱好这般不同。 苏公子摇头晃脑品尝了好一会儿，然后一摇头：“不爱喝。” “噗”旁边小姐们被逗笑了：“苏公子真是风趣。” “光坐着也是无聊，走吧，出去逛逛？”苏公子说着站起身，坐这么一会儿已是他的极限了。 陶公子立马起身赞同：“走，去看看外面的靶子摆好了没，比试比试。” “怕你啊，来，谁输了谁请客吃酒。”苏公子说着，与陶公子一前一后就走了，都没顾得上招呼其他人。 “这两个人都是武痴了，到哪都想着比试。”周贺看了眼两人的背影无奈回头道：“我们也出去走走？” 徐乐诗正觉得这身衣服该被更多人看到，不然都在传徐府嫡女回来的事，回来又怎样，最受宠的还不是她？ “走吧。” 旁边几位姑娘跟上：“我们也去逛逛，听说国公府的花木都是花重金买来养护的，不去看看实在可惜。” 康公子跟上来：“不巧在下刚好懂那么点花木，可以为各位解惑。” 走出亭子，来到池塘边，前面站着两人，一个是太傅府的长孙吕明渊，京中有名的美男子。另一名是内阁大学士江家的江昊。 两人对着一株花木正在指指点点不知在说些什么。 第72章 诗诗她向来不爱慕虚荣 “吕公子，江公子。”周贺扬声叫道。 二人回头，引得姑娘们一阵的窃窃私语，吕明渊一身绣着青竹的白底长袍，衬的人越发的俊朗。江昊虽不如他，胜在温文尔雅，一派君子之风。 “周世子。”吕明渊点头致意。 “吕公子和江公子在谈论什么？竟这般专注。”徐乐诗往前走了一步笑容温婉的问道。 同时心中惋惜，吕公子好看是好看，就是家世比起侯府的周贺到底是差了些。 “不过是猜测这株花木何时能开出花罢了。”吕明渊说着指了指旁边连花骨朵还没有的枝条。 “秦府花木良多，与其守着一株，不如结伴到处走走？”周贺顺势提议。 江昊爽朗一笑：“周世子相邀，定当从命。” 一行人沿着池塘边的青石小径缓步向前，春水微澜，碎影流金。 “吕公子既是对花期有所兴趣，那想必熟悉花木。”徐乐诗柔着嗓音，轻声问道。 吕明渊侧首看了她一眼，语气温和：“谈不上熟悉，府中的花木偶尔多看两眼罢了。” 这时假山的另一侧传出一阵欢快的笑声，徐乐诗忍不住多看了几眼，脚下一个不慎，踩空了下去身子向前一扑：“啊！” 江公子正走在她左前方，抬手把人稳稳扶住：“徐姑娘，小心。” 徐乐诗忙收回手臂：“多谢。” 周贺身为未婚夫未能及时做个护花使者，一阵的尴尬， 他向前走了两步，把徐乐诗拉到身前：“小心，我扶着你走。” 徐乐诗脸上一片薄红，光天化日之下，与别的男子有了肢体接触，实属不该。 “哎呀，这边搂搂抱抱的还真是热闹呢。”担心什么来什么，这一幕被昌平侯府的于嘉月和相携而来的宁舒给看到了。 宁舒手中团扇半遮面颊，跟着出言道：“是呢，这池塘边的景致虽好，却比不上眼前这出‘英雄救美’来的精彩。” 她故意把‘英雄救美’几个字咬的轻柔婉转，接着瞥了眼周贺紧绷的侧脸：“就是美人还是那个美人，这英雄嘛……” “我只是一时不察踩空，恰巧江公子扶我一把，二位何必故意歪曲事实？”徐乐诗故意看了眼吕明渊，对着于嘉月道：“终究我们文人府邸的姑娘们不如武将之后身子硬朗，于姑娘大抵不会有此麻烦，平日舞刀弄棒多了，脚下自然沉稳，对吧？” 徐乐诗知道于嘉月暗自喜欢吕明渊，故意拿才学踩她的痛处。 谁让她出身武将之家，文墨不好呢，偏偏吕太傅又酸腐，见不得姑娘习武。据说于家曾托人试探吕家的口风，被太傅给拒了。 于嘉月被气的变了脸，眼尾扫过吕明渊到底有所顾虑，没当场发作。 宁舒见好友吃瘪，当即摇了摇团扇：“徐姑娘此话差矣，身子骨不硬朗，可爬不到慈光寺呢，说起慈光寺，我忽然想起一个有趣的事。” 于嘉月会意，问道：“什么有趣的事？” “我们遇到有人恰巧去了慈光寺，寺中的大师恰巧就下了山，恰巧被人请进府中，你猜怎么着？刚被接回府的嫡小姐，她就恰巧被大师选中去寺中祈福了，你们说，巧不巧？”宁舒说完“咯咯”笑了起来。 “巧，真是太巧了。说起来，徐姑娘今日这纱衣真是漂亮，莫非是为了今日宴会特意赶工出来的？这个料子，怕是一匹千两吧？”太傅不喜欢女子习武，更厌恶铺张浪费之风，一报还一报，虽然于嘉月知道她们受到的伤害并不对等。 “这是家母送给诗诗的礼物，诗诗她向来不爱慕虚荣。”周贺也不喜欢这二位，每次遇上了都没好事。 “于姑娘，做人不能一叶障目，学问不好可以学，心胸要宽广才行，伯母赠我此等料子，我自然要穿上才能回馈她的一番疼爱之心，你莫要过多揣测。”徐乐诗善解人意的样子回道。 于嘉月被气的一个倒仰，学问，学问，这个贱人故意的。 “啊，不说我都忘了，你与周公子都定亲了，合该跟其他男子保持距离才是，刚刚我差点都以为你属意的另有人选了。” 宁舒回怼完拉着于嘉月离开：“此处气息太过浑浊，我们去其他地方。” 徐乐诗脸沉了一瞬，复又扬起笑脸与众人再度前行，今日终究是她占了上风。 只是不知是不是宁舒的话起了作用，江昊与吕明渊有意无意的与她拉开了距离。 与吕家聊了好一会儿徐老夫人这才带着自家两个儿媳离开，大夫人松了口气，陪笑陪的脸都僵了，再不走都笑不出来了。 “今日是雨哥儿的大事，你不要这个时候眼皮子犯浅，如今二房当家，你不想跟着，自行去逛吧。”老夫人冷淡的下了逐客令，刚刚这个蠢货差点惹恼吕家。 大夫人讪讪的行了一礼退下了，她正好不想跟着老夫人呢，跟着去听她对别人一遍遍说如今徐府管家的是二房吗？ 带着丫鬟穿过一道月亮门，大夫人眼前豁然展开一片郁郁葱葱的梅林，虽已过了花期，但枝头新发的嫩叶在阳光下织出一片翡翠的光泽。 微风拂过，梅枝轻颤，空气中一股梅林特有的清香飘散开来。 站在打扫的干干净净的青石小径上，大夫人深吸了口气：“不愧为国公府，这梅林打理的甚为精心。” 丫鬟忙接话：“听说国公府的这座梅林，里面至少都是几十年的老桩，每天都有多名花匠轮流照看。满京城，每年冬季也就这里的梅花最是好看了。偏偏国公爷惜花，不舍得放外人进来。” “懂得惜花之人才是真的爱花，我看这处甚是安静，去找个地方坐坐吧。”大夫人环顾一圈，觉得这里躲清静正好。 “奴婢瞧着前面有个亭子，不如夫人去那里坐坐？”丫鬟眼尖的从重叠的枝桠中看到一角朱红飞檐。 大夫人努力辨认了一番，果然是个亭子：“走吧。” 靠的近了才发现，亭子不算大，能坐得下五六个人，石凳擦的干干净净，桌面甚至还摆放了茶壶茶盏。 “难道还有人来这里不成？”大夫人觉得稀奇，宴会谁不往热闹的地方扎，除了她还有人避着人群走？ 话音刚落，旁边传来一声娇呵：“谁？” 第73章 叶王妃 猛然间的出声把大夫人吓了一跳，慌忙张望过去，发现是一位姑娘，一身的红裙很是张扬，杏目微瞪，看向这边。 “我当是谁呢，原来是祈宁郡主。”认出眼前人，大夫人心头一紧，勉强端起笑容道。 叶祈宁是名字，不是封号。因为叶王爷是外姓王，近些年边关少了战事军权被收回，圣上宠爱渐松，到了郡主出生，连个封号都没讨到，旁人只好唤她祈宁郡主。 “是徐大夫人，本郡主还以为是哪府的男子来到了此处，惊到了夫人，万望勿怪。”郡主也认出了大夫人，走上前说道。 “宁儿，谁来了？”后面传来一道冷然的声音。 “母妃，是尚书徐府的大夫人。”祈宁听到声音高兴的迎了上去。 “哦？”随着一声狐疑，小径的另一头走来一群人，为首者锦衣华服，气度不凡，正是叶王妃。 “见过王妃。”人都要到眼前了，此时转身就走不合礼数，大夫人不得不端身行礼。 “徐大夫人怎么也来了这里？”叶王妃虚扶一把，关心的问道。 “走到了此处，见梅林养护的甚好，就想进来转转，不曾想搅扰了郡主和王妃。”大夫人没说自己是想来这里坐的。 “这梅林确实不错，既然来了，一起坐吧，正好我们也不想去外面，人多嘈杂。”王妃抬手示意侍女重新摆放茶盏。 总不能拂了王妃的面子，大夫人踌躇片刻，再次行礼：“谢过王妃。” “郡主出落的越发好看了，红裙相配真是格外的明艳动人。”坐下身来，大夫人看着对面的祈宁夸赞了一句。 “是大夫人慧眼独具，她啊，太闹腾了些。”王妃无奈道。 祈宁郡主的名声不是很好，因为父亲是藩王，自小养的蛮横无理。如今已过及笄，亲事提了好几次，都是不了了之，对方宁愿拼着得罪叶王爷，也不愿把这位娶回家，闹的后宅不宁。 “如此年纪正是活泼俏皮的时候，好动些正常。不像我家长子，性子沉稳的自小不像个孩子，整日都捧着书本。”大夫人的本意借此夸赞郡主，哪曾想听在王妃耳中变了味。 王妃手中的茶盏微微一顿，眼中精光闪过，不动声色道：“徐大夫人说笑了，男子在外为官自该沉稳，说起来贵府大公子年纪轻轻就有所作为真乃人中翘楚。” “王妃过誉，不过是平庸之资罢了。”大夫人谦虚道。 “说起来贵府大公子年岁不小了，怎么从未听说定下亲事？”王妃漫不经心的问道。 “先前忙着读书，如今忙着差事，不过也到了时候，该为终身大事做打算了。”提到了儿子，大夫人颇为自得的回道。 “也是，成家立业，都已经立业了，不成家说不过去。”王妃点头。 “是这个理，天天忙，也该有个知冷知热的人为他操持了。”大夫人自顾自的欣慰。 不知不觉聊了好一会儿，大夫人这才起身告退，出了梅林继续找清净之地。 老夫人带着二夫人聊了好几家，无外乎都是家中有女儿待嫁之人，把徐府想要结亲的意欲，委婉的透露了出去。 直到宴会结束，这才拖着一身疲惫上了马车。 回府后老夫人直接回了自己的常宁院：“真的老了，这一遭胳膊腿的真有些吃不消。” 扶着嬷嬷的胳膊，老夫人边走边感叹，再有几年，怕是府中都让人抬着才行了。 “别说是您，就是大夫人二夫人也累呐，何况您跟那么多家都聊过，这都是费心神费体力的事。”冯嬷嬷稳稳的扶着主子，口中念叨着。 “让她们都回去歇着吧，有事明天再商议。”老夫人吩咐下去。 风雅阁。 霜降霜露两人轻手轻脚的替徐乐诗拆掉钗环，换下繁复的衣裙。 “下去吧，我歇息片刻。” “是，小姐。” 下人退了个干净，徐乐诗舒服的伸个了大大的懒腰，独自站在铜镜前。镜中人乌黑长发如瀑布般倾泻而下，明眸皓齿，楚楚动人。 “哼，这才是尚书府小姐该有的样子，瞧她那个黑乎乎脸庞，还真拿自己当嫡出的小姐了。” 想到被自己算计走的徐乐婉，徐乐诗心中一阵的畅快，觉得现在的府中，看哪里都舒心。 回想起宴会之上，她一身凤尾纱站在那里，众多女眷艳羡的目光，真是让人忍不住发笑呢，不管平日里怎么故作矜持，眼睛还不住管不住般的往她这瞟？ 还有吕家公子的侧颜，徐乐诗眼眸暗了暗，真是可惜了那张脸，怎么不能是周贺的呢，若是周贺既有侯爵之位可以继承，又生了那样一张脸，她的人生就完美了。 周贺，不能说生的不好，不过人怕对比，两相对照之下，仍是逊色不少。 次日府中都起的较往日晚了些，无他，老夫人累了，不用早起请安。 用罢早膳，二夫人这才来到常宁院：“婆母歇息的如何了？” 老夫人精神头不错：“腿脚有些发酸，无碍。昨日的情景来看，你觉得哪家姑娘适合雨哥儿？” 二夫人抿着嘴笑道：“儿媳觉得还是吕太傅家的姑娘不错，大公子本就沉稳，怕是闹的合不来。” “不错，吕太傅人脉宽广，以后也能多为雨哥儿铺铺路。”门当户对，看的自然不只是当前，还有以后是否会对家族有利。 徐家就算坐到一品高官，也没有侯爵之位可以继承，徐宗雨还得一步一步的往上爬。 “我瞧着吕老夫人也满意，就是……”二夫人说着沉吟片刻：“如今家主就两位公子，纳妾一事怕是不好说死。” 老夫人沉默一瞬，为家主纳妾的打算还没对两个儿媳提起，等物色到合适的人选再说。 雨哥儿的话——：“你的顾虑是对的，京城中终身不纳妾的有几个？我们家已是难得，到时不如就说三十之前不会考虑纳妾。” 此话既是真心，也是侧面告诉二夫人，二房不能继续无子下去。 “媒人一事，婆母觉得委托哪家夫人更为妥当？”三媒六聘，媒人至关重要。 老夫人一时没想好：“吕家当家的还是吕太傅，不如先让家主找机会私下探好太傅的口风，再两家一起商量着找哪家夫人做媒人。” 吕太傅此人，满腹经纶却过于方正，往往会计较些旁人想不到的地方。 “到底是婆母想的周到，那儿媳就先等家主的消息再做打算。”二夫人松了口气，她正是这个意思，贸然上门提亲总归于理不合，有家主出面，再合适不过。 “难得你这么上心。”老夫人说着往外看了看这个时辰还不见踪迹的大夫人，不免有些生气：“好歹是自己儿子的亲事，做母亲不管府中事务，连亲儿子都不管了吗？” 第74章 上门提亲 “大嫂，莫不是昨日累着了吧？”二夫人跟着往外看了眼。 “她跟着与吕府见了个面就跑了，能累到哪里去？你知道她与我们分开后去了哪里吗？”老夫人忽然想起这事问道。 “还没问过大嫂。”二夫人跟着老夫人转了大半天，哪里顾得上她。 老夫人思索片刻便作罢了，又不是没参加过宴会的人，大抵惹不了什么麻烦。 晚间徐止回来，去常宁院坐了会儿，领了老夫人的吩咐，绕道去了徐宗雨的院落。 徐宗雨被大夫人一通言论吓的不轻，听到是吕太傅家的姑娘后松了口气：“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儿子听祖母和父亲的。” 没提到母亲。 徐止点头：“吕家书香门第，家风清廉，与你倒是般配，我明日就去探探吕太傅的口风。” 次日早朝结束，徐止提早让小厮递了帖子，趁着正午的午膳时间就把吕老太傅约到了酒楼的雅间内。 两府的小厮家丁守在门外，防止有人靠近偷听。 老夫人心中跟着挂念，吃完午膳喝了几盏茶，没了歇觉的心思，正想唤丫鬟前来捏捏腿。 院中的丫鬟进来了：“启禀老夫人，光禄寺卿葛夫人派人递了帖子过来。” 老夫人一愣，葛府？难道葛家也想把女儿嫁进徐家？不对，葛家应该没有适龄的女儿才对。 “拿来我看看。” 冯嬷嬷接过帖子，给老夫人奉上。 帖子内容简短，并未言明到底是何事。 “听说葛夫人送来的帖子？”二夫人赶了过来。 “我正纳闷呢，你看看。”老夫人说着让人把帖子递了过去。 “这也没写什么事，咱们府和葛府交往似乎并不多？”二夫人看完亦是一头雾水。 “除了年节互送些礼品，宴会遇到寒暄几句，并未有过其他交情，这会儿来，能是因为什么呢？”老夫人思前想后都没头绪。 “婆母，您说是不是来做媒的。”二夫人转了转眼珠问道。 “做媒？”老夫人一个愣神儿：“对，对，葛夫人是给人做过媒，保不齐是听了宴会之上咱们放出去的风声。” 老夫人眉头一松连连点头，有道是一家有女百家求，没想到他徐府的男儿竟也这般抢手。 “若是她来做媒，不知道是哪家的姑娘呢。”二夫人笑吟吟道。 “等明日看看吧，不合适就拒了。”老夫人没料到徐止动作那么快，想着还能挑一挑也不错。 晚间徐止回来并未提起，因为吕老太傅说回去考虑考虑，姑娘一方，矜持些再做答复实属正常，不然让人觉得上赶着。 第二日老夫人心情不错的穿戴整齐，特意让人去府门口迎接葛夫人。 大夫人被叫来陪坐在一旁，她也很想知道是哪家这般心急。 “老夫人，宴会刚见过，今日又上门打扰，还望老夫人莫要见怪才是。”葛夫人笑语盈盈的自外走进来。 “岂会，贵客临门，我高兴还来不及呢，快请坐。”老夫人端起架子待客。 “给葛夫人上茶。”二夫人吩咐完丫鬟，脸庞挂满笑意的看向葛夫人：“府里的茶点做得还能入口，葛夫人尝尝？” 几碟精致的点心摆上桌案，与琥珀色的茶水相映，甚是好看。 “一盏琥珀光，浮沉见金霞，贵府不止点心做得好，这茶更是明亮通透，香气四溢的好茶。”葛夫人端起茶盏细细打量着，交口称赞。 “我们家主爱茶，往往有了新茶就送过来，葛夫人若是喜欢，那就带回去一些慢慢品尝。” 葛夫人连连摆手：“我家大人啊，他不懂茶，什么茶到他口中，如清水没甚区别，还是别糟蹋好东西了。” “能解渴的茶便是好茶，葛大人这是活得返璞归真。”老夫人笑道。 “要说我家大人是文官，徐大人也是文官，这差别怎么还这么大呢？跟徐大人一比，我家大人就像个莽夫。”葛夫人打趣道。 “葛大人为人不拘小节，也就是性子直了些，没什么不好。”二夫人在一旁跟着附和。 茶喝了两盏，寒暄的也差不多，葛夫人放下了茶盏，理了理袖子。 老夫人一看这架势跟着坐直了身子。 “这次贸然登门，是受人相托，给贵府大公子牵线搭桥，说是已经跟贵府的大夫人互通了想法，双方都比较满意。”葛夫人满面春风的扔下一个炸弹。 老夫人头猛地转向大夫人，脸上的笑容凝固了。 二夫人也懵了，与大嫂商量好的？那回来都第二天了，大嫂怎么只字不提？ 大夫人呆愣在原地，跟她说好的？她怎么不知道？ “葛，葛夫人莫要开玩笑，婆母还在，怎么也不会是我与人去商议亲事。” “不是商议，是双方都有这个意思，对方还说宴会之上与大夫人说起的呢。”葛夫人闻言说道。 有外人在不好问大夫人做了什么，老夫人看向葛夫人：“不知是哪家托葛夫人前来？” “这家啊，与贵府门户相当，两个孩子更是一动一静的很是登对。”葛夫人先卖了个关子这才直言道：“托我来的正是叶王妃，要把祈宁郡主许配给贵府的大公子。” 屋内的气氛瞬间凝滞，纵然徐家是一品尚书之位，但在王侯面前还是稍矮一头，再说，叶王爷当初为什么全数交出兵权，那是惹怒了天家！ 徐府是有多大的胆子，敢把这样人家的女儿娶进府中做长媳。 满京城提到叶王府都心照不宣，不靠近，不得罪，保持着一个微妙的距离，她怎么敢凑上去！老夫人顾不得外人不外人的，狠狠的瞪了眼大夫人。 大是大非面前，大夫人还是分得清情形，她从座位上站了起来，正色道：“宴会当日我是遇到了叶王妃聊了几句，然而并没有说对祈宁公主有意，是不是叶王妃会错了意？” “具体情况我不得而知，不过听王妃的意思是，大夫人当着郡主的面夸赞郡主出落的漂亮，又提起大公子到了该说亲的年纪？”葛说着轻笑了声：“郡主及笄之后连带着说了几次亲事都未能圆满，这次遇到大夫人，想必让王妃心生满意才有了此等想法。” “糊涂！”老夫人气的呵斥了一声。 第75章 你做下的好事 二夫人脸色跟着变了几变，大房的儿子找个什么样的儿媳，她本不是很在意，婆母同意就好。 但是，叶王府的郡主不行，娶了她，整个徐府的前程算是搭进去了。 “想必当日是话赶话问到了亲事，大嫂就是随口一提。我们门第微末，怎敢攀上郡主，叶王妃不嫌弃徐家，徐家得有自知之明，实在是不敢同意。”二夫人笑意谦逊，语气却是半点商量余地也无。 葛夫人并不意外，她来之前就想到会被拒，不过叶王妃相托，她哪能不走这趟：“郡主身份尊贵，贵府有所顾虑亦是正常，只不过，我虽受王妃指示前来传话，这拒绝一事，恐怕还得贵府自己想办法。” 略微停顿，口气带上了抹担忧：“郡主亲事不顺，此次被王妃寻到由头，怕是贵府不好回绝。” 辛苦一趟不得罪王妃，摆明自己的态度不得罪徐府，葛夫人是个通透之人。 “因我府中人言语让王妃误会，累的葛夫人跑这一趟，实在是愧疚，就不多耽搁您的时间了。”没了心思应付，老夫人下了逐客令。 这种事葛夫人停留的越久，对徐家就越不利。 葛夫人心知肚明的顺势起身：“老夫人哪里的话，若能为贵府分忧也算好事一桩，我就不多打扰了。” 送走葛夫人，老夫人气的当即摔了茶盏：“你做下的好事！” 大夫人冤枉：“婆母，儿媳没有与王妃结亲的想法，就是遇到了不好走开，陪着闲聊了几句。” 这话老夫人信，她就是再糊涂也不至于想毁了整个徐府，但心里还是生气：“你没见别人都绕着她们一家走？你还凑到跟前去，当时不好走开，现在你让我们如何去拒了她家的亲事？” “我，我去，既然她是与我生了误解，那儿媳就亲自前去与王妃解释个清楚。”大夫人知道事情的轻重，此刻顾不得是否会得罪人。 “要真是这么好打发，她就不会扯着个由头就让人来提亲。”老夫人脸拉的很长，额角突突直跳。 “婆母，外面还是安排人看着点，万一因此起了流言，怕是我们有嘴说不清。”二夫人提醒道。 “对，快，把所有能用的人都派出去，多带些银钱，不行就拿银子让人闭嘴。”一语点醒梦中人，老夫人慌忙吩咐下去。 “那，叶王府那边……”大夫人惴惴不安的问道。 “你去了没用！”老夫人没好气道，想了想抬手把冯嬷嬷唤过来：“你亲自去把事情告诉家主，让他抽时间回来一趟，此事耽搁不得。” “老奴明白。”冯嬷嬷领命，让人备车急急忙忙的出了府。 老夫人坐不住，拄着拐杖在屋内连转了几圈，总觉得还是有些坐立不安。 昨日还觉得宴会之日，让大夫人一人自行转转该是没事，没想到转眼就给她捅了这么大个篓子。 大夫人自知惹了麻烦，陪在一旁不敢吭声。 徐止忙了一上午，手中刚停下一会儿，眼皮子突突跳了两下。 他心头一惊，立刻传令下去让人把手头的差事重新核实一遍。 官场混迹多年，靠着自己的这份敏锐，徐止不知道躲过了多少次的危机。 因此，但凡是眼皮子抖动一下，他都如临大敌。 然而这次，看着手中刚送上来的文书，徐止皱眉，差事都没问题，难道…… 想法刚一冒头，徐府的小厮进来了：“大人，冯嬷嬷来了。” 狠狠的捏了捏眉心，压下心头的躁动，徐止道：“让嬷嬷进来。” 没有万分着急的事，母亲不会让人来衙门找他。 冯嬷嬷快步走进来，福身行礼：“大人忙吗？” ……徐止压下去的心又急速跳了起来。 “府里出事了？”把不相干的人都赶了出去，徐止沉声问道。 冯嬷嬷径直来到桌案前，把早上葛夫人提亲一事说了一遍。 “砰！”徐止惊的拍案而起：“竟有此事？” “老夫人是想请您回府一趟，此事不敢耽搁，需尽快解决。”冯嬷嬷说道。 徐止从桌案后绕出来，踱步走了好几圈：“大夫人到底和她们说了什么？” “大夫人说是闲谈了几句，王妃问了大公子，她便答了，不曾想王妃起了别的心思。”冯嬷嬷跟着发愁。 “我这就回去。”徐止不敢耽搁，当即招来人把手头的事情分派出去。 老夫人自己都记不清第几次站起身拄着拐棍转圈时，下人来报，家主与冯嬷嬷一起回来了。 “母亲。”徐止进门。 “唉——”老夫人还未开口说话，先是长叹了一声。 徐止走到夫人跟前，脸色冷淡中带着股阴郁：“把你当日遇到王妃后说的话，一字不漏再说一遍。” 大夫人有些委屈，她又不是罪人，冷着张脸做什么。然而事关重大，她咬着嘴唇一副含冤受屈的样子从迈入梅林到与王妃分开从头讲了一遍。 讲完二夫人都感慨大嫂就是心大，夸了郡主再提自己儿子即将说亲，正常人心思都得多转两圈才是。 事情既然已经发生，再多的责备已是无用，徐止垂头想了好一会儿：“我去请周侯爷随我一同前去面圣，回来后还要去吕太傅府中致歉，母亲先把礼品备好。” 不能让圣上觉得徐家想跟叶王府攀亲，更何况，叶王爷那人就是个兵痞子，极为难缠。就算徐止亲自上门去说不会结亲，万一祈宁郡主一句她同意，叶王绝不会管你徐家怎么想。 老夫人眉头紧皱，惊动圣上…… “我觉得家主说的在理，此事务必一击中的，不然后患无穷。只是如此一来，咱们徐府就把叶王爷得罪了个彻底。”二夫人冷静的分析道。 “顾不上了，好在郡主说亲被拒不光是咱们府上，得罪了叶王府的也不会只此我们一家。”两害相权取其轻，与其同叶府纠缠下去再得罪，还不如一开始就得罪了。 “就按你说的办吧，以防横生事端，雨哥儿的亲事要尽快定下。”老夫人心累，人生大事最忌匆忙。 带上厚礼，徐止立刻赶往了永安侯府周家。 两家是姻亲，有周侯爷在场，圣上总要多给几分薄面。 第76章 把徐止骂了个狗血淋头 周侯爷是武将，为人直爽，听完徐止的来意没有犹豫的跟着进宫了。 被宣进御书房，徐止二话不说，撩起官袍跪倒在地。 圣上都看懵了：“徐爱卿此举为何？” 徐止跪伏在地，把事情一五一十讲了一遍后道：“陛下，臣此行虽有些不妥，但臣府中并没有高攀祈宁郡主之意，还请陛下帮臣回绝了叶王爷。” “这……”圣上摸着胡子一时没说话。 徐止是聪明的，他跑来言明立场让圣上欣慰，但是直接插手去替他回绝终有不妥。 “叶王并未求朕赐婚，朕如何为你拒绝？不如朕把叶王宣来，你当面与他说清楚就是。” “谢陛下。”徐止叩头拜谢，这已经是他想过最好的局面了。 很快，叶王进宫，看到一旁的徐止，眼中的算计一闪而过躬身行礼。 他好歹是王爷，不需要行跪拜礼。 “徐爱卿，你与叶王直接说吧。”圣上只想做个观众。 徐止对着叶王恭敬一礼，把事情从头到尾讲了一遍再次言明，徐府不敢高攀郡主，为防止耽误了郡主，还请叶王早早另做打算。 叶王耷拉着眼听完，随后暴起把徐止骂了个狗血淋头。 “亏你为礼部尚书一职，心思竟如此歹毒，你不同意拒绝了就是，竟特意跑到圣上跟前来闹，是要把祈宁的声誉败坏个彻底吗？她若因此以后都寻不到合适的夫家，你徐止担责吗？ 同是为人父母，你只考虑你的儿子，难道祈宁不配你为她考虑一丝一毫吗？上门提亲本是要结秦晋之好的好意，不是让你借机发挥的把柄，你如此小人行径，把本王招来打算干什么？让我说声好闷头回去吗？” “无耻！枉你读了那么多的圣贤书，却不知得饶人处且饶人，学问都学到狗肚子里去了……” 劈头盖脸连骂带跳脚，徐止平日都端的一副君子形象，又身居高位，多少年都不曾被人这样轻视过，当即气的脸色红青交加。 “呵，幸亏是来了圣上的御书房，不然就凭王爷这副赶鸭子上架的架势，徐大人还真拒绝不了提亲一事。”见撒泼撒的差不多，周侯爷在一旁开口讥讽。 他与叶王同为武将，倒不惧叶王跟他耍无赖，而且周家就一个世子，已经定亲，更不怕叶王粘上来。 “这里面有你周侯爷什么事？需要你开金口来帮忙？”叶王冷哼一声。 “本没我什么事，现在嘛，某个泼皮脏了本侯的耳朵，本侯觉得该为自己做主。”周侯爷说着掏掏耳朵，一脸嫌弃的样子。 “你说谁是泼皮呢？堂堂一个侯爷，也在这逞口舌之快？” “不敢不敢，有叶王在前，我这不是关公门前耍大刀，自甘下贱吗？”周侯爷不急不缓的把叶王气了个半死。 有了这段时间的缓冲，徐止翻腾的气血总算平稳了一些，他拂了拂衣袖一不做二不休：“王爷骂也骂了，该说的也说了，提亲一事到此为止，我们徐家既高攀不起，亦无意高攀。” 叶王眼神冷了下来：“徐尚书什么事都别说的太绝，免得不给自己留后路。“ “此事不需要后路，叶王自重。”徐止一个读书人，没办法跟他当堂对骂，只能把想做的事说个明白。 “既然徐爱卿不同意，此事就算了吧，叶王也说了，结亲是结秦晋之好，若是不能，何必强行绑在一起。”看了半天戏的圣上终于开了金口。 “陛下说的极是，臣同意。”徐止立刻附和。 有了圣上开口，叶王不能再说其他，只得捏着鼻子忍下。 出宫门的时候，叶王眼神阴冷的看了眼徐止：“徐大人记好今日的威风才是，小心哪日别被自己说出去的话给害了。” “不劳叶王担心，叶王好走。”徐止面无表情的丢下这句话不再管他。 叶王沉着脸站了片刻，上了自己的马车。 “侯爷请，今日多亏了侯爷仗义执言。”徐止站在马车旁拱手道谢。 “凭我们两府的关系，就不要说这些了，以后——”侯爷看了看离去的叶府马车：“你要避开他一些时日，省的他发疯。” “我明白。”徐止心中窝火，任谁被指着鼻子骂一通也不能好受。 “快回去吧，我知道你府中还有事处理就不去打扰了，改日再聚。”侯爷很贴心。 “他日必登门拜谢。”徐止躬身谢过，等侯爷的马车离开这才上了自己的马车：“回府。” 老夫人等着的心焦，恨不得跑到府门口去等着。 “婆母，您歇会儿。”眼瞅着老夫人拄着拐杖比拉磨的驴都能转，二夫人被晃的眼晕。 “唉，不知他这样贸然进宫，会不会惹的天家不喜。”老夫人放心不下。 “圣上是个明君，定然知晓家主的用意。”二夫人安慰道：“况且，有侯爷在呢，不会出事的。” 这会儿就显示出有个好岳家的用处了，不用多说，哪怕往那一站都管用。 “我知道，可我这心里就是七上八下的。” “家主那边情况还未可知，您再把自己累坏了可怎么是好？坐下歇会儿。”不容分说，二夫人扶着老夫人坐了下来。 旁边嬷嬷赶紧斟茶：“二夫人说的对，这事急不来。” 老夫人喝了口茶，满嘴的苦涩，这事怎么一桩桩的总没完呢。 “家主回来了，家主回来了。”外面的小厮飞跑进来禀报。 老夫人刚坐稳“噌”的又站了起来：“快，快去迎迎。” 徐止快步走进来：“母亲莫急。” “怎么样？”老夫人急切的问道。 徐止语气顿了顿，实在是不怎么样，不过——：“叶王肯定是得罪了，好在事情算是解决了。” 老夫人略微的松了口气：“能解决就好。” “我现在要赶紧去趟吕太傅府中，这件事怎么都会走漏风声，毕竟我已经与吕太傅提及了此事，必须去安抚一番。”本想徐徐图之，现在是不成了。 “好，礼品早已备好，我这就让人去取。” 匆忙喝了盏茶润喉的徐止，来不及歇息又走了。 幸亏去的及时，吕老太傅果然收到了消息，招待徐止时，热情散了一些。 徐止把去面圣以及发生的一切都和盘托出，表明了自己并未与叶王有任何牵扯想法的立场，吕太傅态度缓和不少。 只是事情毕竟是徐府自己惹出来的，是否给孙女定这么一门亲事，太傅还是一时没有松口。 徐止再三致歉后，留下厚礼让吕太傅与老夫人好生商议。 回到府中，和老夫人一合计，觉得叶王此人阴险，万一使些手段不得不防，不然先把雨哥儿叫回府中休息两日。 结果小厮跑到衙门去叫人，跑了个空，大公子在外用过午膳后，没回衙门，人不见了！ 第77章 快把大公子送医馆 消息传回，老夫人一口气没上来人差点晕过去：“快，快去找！府中人全都派出去，雨哥儿不能有任何闪失。” 一阵的鸡飞狗跳，外面的百姓就看到尚书府大门一开人哗啦啦的往外跑，各大茶肆，酒馆，甚至闯进风月场合去搜查。 闹的可谓是人仰马翻，接到消息的兵马司指挥使骑着马匆匆赶来找到徐止：“徐尚书这是在找何人？怎么弄出这么大的动静？” 焦头烂额正愁人手不够的徐止，看到指挥使眼睛一亮，当即拉住人：“大人还请施以援手，我家长子不见了，怕是遭到了什么人的绑架。” 指挥使眉头一跳，光天化日，天子脚下，哪个胆大包天的绑尚书府的大公子？带着手下的人跟着加入搜捕大队。 百姓不明所以，还以为发生了什么大案，生意也不做了，关门的关门，归家的归家，一时之间，大街上人如流水般散了个干净。 兵马司的人多，一来二去还真把人给找到了。 一家酒楼的后院，徐宗雨神情有些迷糊的靠躺在一个小塌之上，正在被一个侍女宽衣解带。 “大胆妖女！朝廷命官尔敢下手？”兵马司的人进去就把侍女按在了地上。 “住手！你们知道我是哪个府邸的人吗？”侍女吓了一跳，张口质问。 “管你哪个府的人呢，把嘴给我堵上，带出去！”巡防长是个聪明人，京中一块叶子掉下来都能砸个当官的，只要你没说出来我就不知道。 抬上徐宗雨，隔壁房间找出睡的人事不知的徐家小厮，押着侍女，一群人浩浩荡荡刚出了酒楼的后院，街边就遇上了赶过来的叶王府马车。 “何人在此喧哗？”祈宁郡主掀开车帘。 “禀郡主，小的们发现有奸人在此欲对朝廷命官行不轨之事，特来捉拿。”巡防长解释道。 祈宁郡主脸黑了下来：“你个小小兵马司说什么就是什么？谁看到这里有奸人了？” 巡防长对身边人低声交代一句：“快去通知徐大人。” “还不快把人放了？无凭无据的，你们这是滥用职权！”祈宁郡主继续道。 兵马司官职不大，权力还行，人家是实打实的手中握着京城的安危，叶王爷官职大，手中既没有军务，又被卸了权力。 再者，兵马司平日打交道的大官了多了去了，不至于被人摆摆架子就吓的失了方寸。 “郡主此话不妥，有没有证据得让衙门查呐，这人是不是奸人，得审问后再定夺。如今还没到衙门，小的哪有权力放人？”巡防长不慌不忙道。 祈宁被气坏了，她看了看后面被官兵挡住的徐宗雨心有不甘，怪父王事情做的太急，都没提前跟她打招呼，这才导致她过来的晚了。 她要是进了后院，即使两人什么都没做，徐家休想再跟她撇清关系。 这么一耽误，徐止和兵马司指挥使一起赶了过来。 “人呢？怎么样？有没有受伤？”徐止慌慌张张下了马车奔过来。 “呃——”巡防长回头看了眼不知道说什么好：“看着没外伤，就是状态不太好。” “雨哥儿，雨哥儿。”徐止手拍在徐宗雨脸上焦急的唤着。 徐宗雨努力睁开的眼神有些涣散，辨认不出眼前人。 “来人，快把大公子送去医馆！”徐止回头吩咐。 来的急，他身边就带了一个小厮，小厮硬着头皮上前就要接手大公子。 “徐大人别急，人找到就好。”指挥使说完回头一招手：“先把徐公子送去医馆找大夫瞧瞧。” 该来的都来了，祈宁郡主再说什么已然徒劳，只能眼睁睁看着人押着自己府中的侍女离去。 经过大夫的再三把脉，徐宗雨没事，就是吸了迷烟，睡一觉就好了。 侍女则被带回去送到了京兆府，对官员下手不是小事，自然要审问。 消息送回徐府，老夫人长长松了口气：“菩萨保佑，幸好是没出事。” “大公子吉人自有天相，婆母您赶紧把这汤药喝了吧。”半天的功夫，老夫人急得嘴上又起泡了。 二夫人说着亲自端起药碗服侍着婆母喝下。 大夫人这会儿知道怕了，在一旁抹着眼泪，心中恨死了叶王府。 “幸好这次家主警醒，让人去接雨哥儿，不然等晚上再发现，怕是黄瓜菜都凉了。”老夫人后怕道。 “大人和大公子上职，多带些人吧，以防万一。”二夫人说道。 “对对，多带些人。”老夫人点头思索道：“你给你娘家传个信，问问有没有身上带着功夫的家丁，先借些人来用，不然买也行，咱文人府邸，遇事终究是吃些亏。” “行，您别急，我让人回去问问大哥。”二夫人出身一个五品副尉的武将之家。 这些年老夫人对周家一直是面上过的去，实则并不看在眼中，当年若不是老二官职不显，怎么会给他找个五品的夫人。 眼下遇到事了，想起武将的好处来。 京兆府很是重视，自己手下的官员险些遇害，谁知道是冲着谁来的？当即拉开架势，摆好刑具就要审讯。 侍女哪里见过这种场面，被刑具吓的肝胆俱裂。更何况，主子吩咐的诗她一个小小侍女敢说吗？说了牵扯到主子，死路一条，不说，看着眼前的刑具，亦是死路一条。 两名衙役把人拖上来，放开手在堂下刚站定，那侍女战战兢兢的左右看了两眼，举起带着枷锁的双手，用力狠狠的砸在了自己头上。 鲜血迸溅，人软软的躺倒下去。 ……！ 京兆府伊坐在堂上正想着利用此次办案，讨好一下徐止，结果还没开始审问，人没了？ “快去看看，还有没有气？！” 衙役上前手指伸到鼻子前探了探：“回大人，好像，没了。” “还有其他从犯没？”京兆府伊忙问道。 “回大人，兵马司的人称当时屋子内就她一人在，并没有其他人。” “去那家酒楼把掌柜的带来！他们家发生的事，怎么可能就只有一个女子？还有，管后院的杂役统统带来！”府伊大人急了，这案子必须得审，死了一个那就再去抓俩。 徐宗雨是从医馆醒来的，他迷迷糊糊睁开眼，看着陌生的环境一时有些恍惚：“这是哪里？” 第78章 子非鱼焉知鱼之乐 “大公子，您终于醒了。”等在一旁的小厮差点喜极而泣。 徐宗雨抬头揉了揉额头，感觉头有些胀痛：“这是哪儿？” “大公子，这是医馆，小的这就去叫大夫，您躺着别动。”小厮说完跑到门口，对着外面喊道：“公子醒了，快请大夫来给公子看看，还有，去通知大人。” 头发花白的大夫病号都没看几人，就等着这边的动静了，闻言三步并作两步的跑进来：“躺好先别动。” 放置药枕，伸出两指，诊了好一会儿，大夫这才捋着胡子：“公子有没有哪里不适？” 徐宗雨晃了晃头：“头有些痛。” “吸了迷烟，头痛是正常的，歇息一日，明日就自行消了，还有其他感觉吗？” “没，没有吧。”其实徐宗雨觉得哪哪都不舒服，细细感受又分辨不出，只能含糊其词说没有。 “幸亏公子年轻，休息一日就无碍，药不用开了，记得别让人吵闹了公子。”大夫收起药枕，对着一旁的小厮叮嘱道。 “是，小的记下了，多谢大夫。”小厮一一应下。 徐止下午回了趟礼部，这会儿听说人醒来总算是松了口气，亲自过来把儿子带回了府。 “雨哥儿，雨哥儿，这次真是遭了大罪了。”老夫人眼含热泪的扑了上来。 “老夫人，大夫说让公子清净，不能吵着他。”小厮小心的提醒道。 老夫人一口气憋在胸腔，她用帕子擦了擦眼泪，这才注意到徐宗雨脸色很差：“怎么回事？大夫不是说没事吗？” “大夫说静养一日就没事了，雨哥儿中了迷药，这会儿正头痛。”徐止替儿子解释道。 “天杀的，竟然用这种下作的手段。”老夫人气的咬牙切齿。 “交给京兆府吧，相信很会审问出来的。”徐止说着摆摆手：“都散了吧，让雨哥儿好好休息。” 老夫人担忧的看了好几眼长孙，见人是真的无精打采，这才一步三回头的离开。 “府中就劳烦母亲了，我还要回礼部。”徐止今日几乎都忙府里的事了，差事还晾着呢。 “去吧，雨哥儿我照看着。” 时间早已过了正午，谁都没来得及好好吃口饭，一颗心跟着提了又提，这会儿总算是能放回肚子了。 大夫人留在了徐宗雨的院子，没敢去卧房，坐在外间偷偷抹眼泪，一家人几乎都拿她当空气，看都不看她一眼，这让她很是难受。 再想想躺在床上的儿子，又心疼又悔恨，早知道闹到这种地步，当初她宁愿得罪叶王妃也要转身就走，还坐下喝什么茶。 京兆府下午派了人来，原本想问一问徐宗雨好好吃着午膳，是怎么被迷晕的，奈何徐宗雨不但精神不好，还非常抵触去回忆，折腾一趟，没得到什么有价值的线索。 老夫人再次下令，没事都在自己院子里好好待着，不得擅自外出。 这可要了徐宗梦的命了，他才出去玩了几天，又变相禁足？ 但是大哥出了事，他不敢去老夫人跟前闹。母亲失魂落魄的，闹了也没用，就天天泡在徐乐诗跟前，跟她大吐苦水。 徐乐诗被他扰得烦不胜烦，还不得不应付，一时过的有些苦不堪言。 慈光寺。 到寺院转眼过了七八日，徐乐婉完全适应了眼下的日子，不用早起去给老夫人请安，不用端着善解人意的样子逢场作戏，这种清净自在的日子让整个人都觉得轻快了许多。 每天白日里听着寺中朗朗的诵经声抄写佛经，晚间伏在桌案画自己的那些农具，和在府中时画的那些惨不忍睹的黑煤球不同，这次徐乐婉一笔一划勾勒的特别仔细认真。 “小姐，歇歇吧，手都要酸了。”云锦闲来无聊，跟着小姐学认字写字，她的笔都三放三拿了，小姐都没停下过。 “就快好了。”徐乐婉头都不抬，细细在画旁做着注释。 云锦托着腮在旁看了会儿，心中感叹：小姐这农具若做不成真是天理不容，她还没见过谁为了做件事这么废寝忘食过。 寺庙大殿后的静室中，檀香袅袅，窗外竹影婆娑。方丈无念与夫子苏禾对坐在一张古朴的梨木桌旁，桌上的棋盘黑白交错，战局正酣。 无念思索了好一会儿，正欲落子，就见苏禾手指飞快的在棋盘上动了动，黑子挪了地方。 “阿弥陀佛——苏施主你又悔棋。”无念长眉一抖，眼皮掀了起来。 苏禾头也不抬，眼睛仍盯着棋盘，理直气壮道： “大和尚慈悲为怀，放下屠刀都能立地成佛，我悔一步棋怎么了？” 说罢，顺手从棋罐中摸出一颗黑子，“啪”的放下去：“这样就对了。” 无念摇头：“佛祖面前，如此行径实有不妥。”说着就要把移动的棋子就要给放回原地。 “不行！放回去我就输了，还下什么下。”苏禾伸手就拦。 大和尚无语：“那就是贫僧输了？” “认输就好，你啊，就是嘴硬。”苏禾满意的开始整理棋盘。 无念胡子跟着翘了翘，跟这人实在是说不清。 “我那未拜师的弟子，你说观察几日，这都过了好几日了，到底怎么样你倒是给个准话啊。”苏禾把棋子收回去，棋盘也收了，心里装着事呢，不下了。 “阿弥陀佛——佛曰，不可说，不可说，一说即是错。” “少来！香客给了银子，我看方丈说的也不少，你蒙蒙别人就罢了，还想蒙我。”苏禾不吃他这一套。 “来日方长，你又何必急在这一时？”无念奇怪的问道。 苏禾叹了口气：“能来你这寺庙祈福的，在府中又能好过到哪里去？” “阿弥陀佛——慈光寺乃百年古寺，香火旺盛，来此必有佛光护体……” “行了，说人话！”苏禾不耐烦的打断。 “子非鱼焉知鱼之乐？你怎么知道来此处不是她所求的呢？”老和尚耐心的指点道。 “好好的姑娘家谁愿意来寺庙……”苏禾忍不住的反驳。 “不如我们来打个赌好了。”老和尚拨动着佛珠提议。 “赌什么？” “就赌这半年之期，贫僧赌半年之后你这徒儿自有解局之法，如若输了，贫僧亲自想办法助她一臂之力，如若赢了——”无念说着看着苏禾。 “如若你赢了？”苏禾不解。 “贫僧赢了，你就去找那位贵人好好说会儿话，事情总该有个结局，你这般躲着算怎么回事？” 第79章 你不用顾及我 苏禾紧抿双唇将目光望向窗外，月如银钩，挂在山巅古寺的檐角，流泻着碎玉般的月华。 “这也是为了你这么上心的徒儿。”老和尚叹息道。 “怎么说？”苏禾转过脸来问道。 无念手上挂着佛珠，单掌立于胸前：“阿弥陀佛——此女与太妃有缘。” “当真？”苏禾不信：“你不是为了引我下水吧？” “出家人不打诳语。当真。”老和尚保证道。 苏禾沉默了好一会儿，终是点了头：“等你半年又何妨，只要你这和尚赢了，那我就去。” “好，君子一言驷马难追。” “时间不早了，我该回去休息了。寺里安静，就是好眠。”苏禾说着出了静室。 “阿弥陀佛——”老和尚的佛号随着门扉掩上而变得有些模糊，苏禾立在廊下，望着夜幕目光飘渺的站了会儿，迈步绕到了大殿。 殿内烛火摇曳，映的神佛身影明灭不定。檀香缭绕中，但见如来低眉，菩萨垂目。苏禾怔愣的看了会儿，鬼使神差的双手合十拜了拜。 待直起身来的，方觉自己可笑：“我这般红尘俗客，何时也学的拈香礼佛了？”摇摇头，踏着青砖走了出去。 注释完最后一个字，徐乐婉这才收笔，揉了揉发酸的手腕。 云锦忙道：“奴婢来，奴婢给小姐捏捏。” 徐乐婉伸了个懒腰把手递了过去：“你说半月之后你表兄真的会过来送东西吗？” 府中说了半月个会命人来送一次东西，从主子到下人的都有。 “小姐放心，就是表兄不来，也会安排其他能信得过的人来。”云锦安慰道。 徐乐婉点点头，心里愁，手底下没人，行事真是不方便。 夏至端着滋补汤推门进来：“小姐，这次是奴婢自己熬的，您尝尝。” 来寺庙的人少，就一个厨娘，平日做饭时间一到，就要有人去帮忙添柴烧火。今日晚间闲来无事，夏至心血来潮跑去学着熬汤了。 “下次多熬点，我们一人一碗。”徐乐婉让她放到桌面。 “这怎么行，府中都是按天数给小姐配好了份例的。”夏至慌忙拒绝。 “你就多加几碗水熬一熬，晚上当做甜汤喝。”徐乐婉现在觉得小小年纪天天喝补汤未必是好事，只是古人不懂。 “那，那奴婢明日试试？”夏至有些犹豫。 “试试。”徐乐婉点头，顺手端起汤喝了口：“嗯，味道不错。” 夏至很开心，学了一次就成功了：“从今日起，小姐的汤就奴婢去熬，这样喝着也放心。” 第二日上完夫子的课，徐乐婉取了两张农具的画迟疑了会儿，她不知道自己该不该给夫子过目。 夫子为了她都能住到清苦的寺庙中来，且以后她还要拜夫子为师，那这农具一事瞒着夫子实属过意不去。 “夫子，婉婉把农具画了出来，您要不要看看？”徐乐婉还是决定让夫子知道这件事。 苏夫子整理着手中的书笑了：“不必，夫子我虽然知道天子重农，但我一次都没去过农田，你这让我看我也看不出个所以然来。” “况且，这是你的想法，等他日假若成功，就该你的功劳。我教导你习字读书，却没能力教导你做这些，你不用顾及我。” 徐乐婉心中一暖，她的想法早就被人洞悉并予以理解，只是自己在纠结。 “是夫子给了我启示，婉婉才想到要做这些。” “天子重农，京中人人皆知，只是你归家时日尚短，没人对你提起而已，算不上我给的启示。不过，我很看好你的想法，记住遇到挫折不要气馁，没有谁能随便成功。” “谢过夫子教诲，婉婉明白。” 接连着又写写画画了两日，徐乐婉这才把画好的图像与写好的信件收好，给到云锦：“但愿这次是你表兄前来，你把这些塞进你的行李中，让你表兄带回去寄走。” 云锦收好：“奴婢记下了。来了这么多天小姐还没出过院子，不如我们去转转？” 徐乐婉看了看外面渐斜的夕阳：“不急，寺庙后山的花不是还没开吗？” “小姐您真沉得住气。”云锦佩服，她一个在府中快要呆傻的人来了都忍不住不时跑出去看看，小姐竟然同府中一样，一坐就是半天。 徐乐婉笑笑不说话，到旁边的行李中又搬出来一叠纸张。徐家还是富贵，就算她如今不受宠，笔墨纸砚还是敞开了用，普通的百姓，谁家舍得？ “小姐您又做什么？”云锦看的咂舌。 “还要画一份拿去府中送走。”即使避开徐府，但不能避的太彻底，不然府中会生疑，表面的书信往来还要过老夫人的眼才是。 云锦知道自己主子在避开府中，她认真道：“小姐你放心，表兄说他会努力多拉拢几个人为小姐所用。” “让你表兄注意安全，慢慢来，莫要惹人生疑。”都说富贵险中求，徐乐婉觉得现在的自己在府中还是小虾米，不具备让人甘愿卖命的威望。 “都是些不起眼的小厮，就算做一辈子都碰不到府中的隐秘，不会有事的。”云锦庆幸自己要不是遇到小姐，到现在还在院子里扫落叶呢。 徐乐婉颔首，这样最好。 徐府。 徐宗雨多躺了一日身子恢复过来，头不疼，眼不花，就是气的不轻。想他堂堂尚书府大公子，竟然差点遭了女人的算计，这份无妄之灾还是母亲为他惹来的。 罕见的，徐宗雨对大夫人发了通火，让大夫人没事少出府去。 本就觉得自己受了不白之冤的大夫人更委屈了，夫君不理他，老夫人嫌弃她，如今儿子也厌了自己。 于是觉得诉说无门的大夫人去了风雅阁。 徐乐诗花了两日刚把二哥安抚住，迎来了哭哭啼啼的母亲。 从心底来说，徐乐诗也是怪母亲的，好好的招惹叶王府做什么，现在害的她连府门都出不去，还要替人安抚情绪。 “如今你祖母和父亲怪我，竟然连雨儿也怪我，我怎么会想到堂堂王妃竟然会起这样的心思，不过几句闲聊，就要赶鸭子上架。”大夫人擦着眼泪哭诉。 第80章 息事宁人 “叶王爷在京中名声不好已久，人人都躲着他们走。母亲觉得闲聊，王妃可能借此认为是母亲愿意与叶王府交好，这才起了心思吧。”徐乐诗猜测道。 “他们越是这样霸道，以后越无人敢靠近，难道非要把自己活成过街老鼠才死心吗？”大夫人恨恨的说道。 “要活成什么样，是他们的事。再说，这事也不全是坏事，反而我们趁此机会划清了和叶王府的界线。郡主总要出嫁的，万一王妃去求得皇后心软赐婚，怕是满京城未说亲的男子都要惶恐不安了。”徐乐诗陪坐在母亲身旁轻声安慰。 大夫人擦拭眼泪的动作一顿，对啊，怎么看到的全是坏事呢，事情有利有弊，都盯着她的错处做什么？ “雨儿总是在这件事上吃了亏，心里有气母亲能理解，你祖母……唉。“大夫人说着深深的叹了口气。 她现在都不知道自己每日要不要去请安，去了哪次都是被当作空气。 “祖母和父亲是在后怕，母亲且忍耐几日，过了这段时日就好了。” 徐乐诗安慰的语气有些发虚，她本来都打算想个办法恢复母亲的管家权呢，结果办法还没想到，母亲又玩了把大的。 这下别说她，就是父亲亲自去求祖母，祖母都不可能让母亲重新管家。 流年不利，徐乐诗都想跟着叹息两声。 二房管家，养尊处优这么多年的她感觉哪哪都不顺，手里的银子是真的快要见底了，以后说不定多做身衣衫都难，何况还要买首饰，买料子。 徐乐诗为以后参加宴会的衣裙和头面发愁。 京兆府最终也没查出什么，掌柜的死活不认，说自己不知情。负责后院打杂的小厮再次过去拿人时不见了踪影，最后在枯井中找到了尸首。 线索都断了，酒楼背后又有靠山，无凭无据之下不能关押着掌柜的与伙计不放。 徐止早有心理准备，知道这件事大概率会不了了之，但是在亲耳听到京兆府伊的话后，还是觉得憋屈。 别人对他儿子动完手脚就可以全身而退了吗？ 老夫人听说后劝解儿子：“事情闹大了对雨哥儿不好，还要说亲呢，先息事宁人。” 徐止不想作罢也不行，他一个文官，跟泼皮的叶王差着些段位，要怎么去跟别人斗？ 事情暂时算是告一段落，只是，老夫人依然不允许随意出府，特别是徐宗梦，人闹腾脑子又不多，不知道哪里就中了别人的圈套。 为此徐宗梦跑到徐乐诗院中再度大吐苦水。 永安侯府。 得知徐家惹上叶王爷后，周贺担心到不行。 这次是徐宗雨，万一下次叶王对徐府的女眷下手怎么办？他放心不下诗诗。 连着传了三次信进去让诗诗安心的待在府中暂时不要外出，仍然替徐府感到不平。 “叶王也是，自己女儿嫁不出去，何苦揪着别人不放，竟然还用出下药这种下作手段。”周贺坐在母亲的院中愤愤不平道。 侯夫人看了眼他，知道这缺心眼的儿子又要出幺蛾子了。 “母亲，不然你让庶兄娶了郡主算了，庶兄为人稳重，在军营又有军功，且出身我们侯门，配郡主不算差。”周贺忽然说道。 侯夫人气的手一抖，指着周贺骂道：“你脑子喂了狗了，你庶兄就是出身差了些，若他是为娘生出来的，这个府里的世子还有你这个猪脑子什么事？别人避之不及的人，你让她进我们府？我看你是安生日子过的久了浑身皮痒。” “我看娶进来也行。”周知墨在一旁搅着帕子不慌不忙道。 “母亲你看，知墨都同意呢。”周贺立马找到了主心骨般说道。 “是啊，如今叶王府和徐府成了对头，就把郡主娶进来和你的心上人徐乐诗作对就好了。好歹是庶兄的夫人，怎么也得叫声嫂嫂，郡主身份尊贵，拿捏下弟媳，外人该是说不了什么。”周知墨一番话说的阴阳怪气。 “这……”周贺语塞，让她与诗诗生活在同一个府中确实不妥。 “蠢货，为娘怎么就生了你这个蠢货出来。”侯夫人怀疑有身孕那年自己是不是吃错了什么东西。 “母亲向来聪慧，那您倒是为徐府想想解围之法，不然以后诗诗出府不安全。”周贺自己想不到，把问题推给侯夫人。 “大哥这么担心，不如大哥娶了郡主？叶王爷必定同意。”周知墨凉凉的继续说道。 “什么话！我与诗诗已经有了婚约，岂能另娶他人？”周贺不干了。 “你要想办法自己去想，跑来为难母亲做什么？”周知墨跟着发火，府中的庶子庶女都好好的，自己也好好的，偏偏肩负重任的大哥是个傻的。 “你，你这性子，怪不得诗诗说让你赶紧定下亲事，以后怕是好人家都不敢要你。”周贺情急之下把这事给抖搂了出来。 “好啊，怎么？她还没嫁进来呢，就想着来侯府当家作主了？”周知墨当即暴跳如雷。 侯夫人跟着皱起眉头，还没过门呢，撺掇着让小姑子嫁人？ “她，她当然是为了你好，你脾气这么差，早点有了心仪之人，不就早点收敛收敛自己。”周贺不觉得这有什么问题。 “我收不收敛要你管？她不说就算了，既然说了，无论如何我都要等着你成亲后再说亲。我倒要看看，到时候难道她还能把我赶出侯府不成？”周知墨怒气冲冲道。 “你这是不可理喻。”周贺跟着生气。 “好了！”侯夫人被吵的头疼，都吵到哪儿来了。 “母亲——”周贺要说话。 侯夫人抬手制止了他：“叶王好歹是个王爷，身份在那里摆着。再说，他性子急，有不满当场就报了，很少事后揪着不放，你莫要出些馊主意。” “我就是担心……”周贺支支吾吾道。 “叶王有他的不好，不过这么多年，各府只是避开他，并没有实际的做什么，就是因为他这人事情过了就过了。现在重要的是大事化小，小事化无，你就别跟着凑这个热闹了。”侯夫人苦口婆心的劝着儿子，蠢点就蠢点吧，谁让是自己生出来的呢。 第81章 一截虎骨 二夫人的娘家周府很是给力，送来了二十多名有些身手的家丁护院。 因此徐止与徐宗雨上职时的随从前呼后拥的多了一倍不止。 特别是徐宗雨，每日府中老夫人都盯着时间，稍微晚回一会儿府中的家丁就要冲进衙门，令他烦不胜烦，偏偏又有口难言。 老夫人看二夫人更像是找到了主心骨，什么事都开始与她交代，从心底慢慢认可了二房管家一事。 大公子恢复上职已有两日，老夫人提着的心稍微放松，眼下来看，叶王爷应该不会揪着不放。 然而亲事一日没定下来，始终让人觉得不安。吕老太傅那边还未松口，亦不能追的太紧，老头脾气怪着呢，追急了就怕直接拒绝。 “婆母，骊山邱家来信了。”二夫人拿着一个包袱从外而入。 老夫人看到那破旧的包袱眼神里含了丝期待，上次的沉香就是被这种破包袱包裹了来的。 “算起来，邱家这次回信还挺迟的。” 两日的路程，回信用了十多日，可不是晚了吗。 信有两封，一封是给徐止的，里面都是些客气并充满感谢的话语，提到骊山知府亲自派人过去，知县更是亲自请了邱阅山前去，让他们以后有事可以直接去县衙找他。 这对于一个普通百姓来说已经算是一步登天了。 还有一封是给徐乐婉的，真诚而质朴的关怀皆被一笔带过，唯独交代了从猎户手中买到一截虎骨，让她送给府中。 虎骨是不可多得的祛风去湿，强身健骨药材，正适合老人用。 而信件的内容非常巧妙，感谢徐府的谢礼要由徐乐婉转交，其中用意颇深。 “虎骨呢，快取出来看看。”老夫人心情好了起来，她的决定是对的，山林之中好东西还真是不少。 就说如今除了深山老林，哪里还能见到什么老虎，就算真见到了，普通的猎户怕是只能葬身于虎口，别说骨头了，毛都揪不来一根。 再说虎骨她正需要，年岁大了，出去赴宴一次要歇个好几日，腿脚又酸又胀，个中滋味只有自己知道。 二夫人亲自上手解开包袱，沉甸甸的包袱里用细麻布层层包裹起来，看得出来很是用心。 莹白中泛着枣红色光泽的虎骨露出来时，老夫人跟着惊呼一声：“这虎骨保养的极好，你看这颜色，比我以前见过的都好。” “儿媳瞧着，这得是个腿骨吧，跟人的小臂一样粗壮。”二夫人说着用手摸了摸，冰凉光滑的触感。 “对，应该是后腿，去，把府医叫来看看。”老夫人不放心的吩咐丫鬟，打算让府医亲自过目。 “婆母，这么大块虎骨，儿媳想着不如磨成粉给吕太傅一些？这样大公子的亲事应该能顺利定下。” 吕太傅腿不行，正等着治病的良药呢，再说二夫人娘家还有老母亲，她也想要一些，先用吕太傅试探一番。 老夫人沉默了一瞬：“吕太傅若是点了头，我们送上虎骨粉，是两家情谊所在。他既然没点头，我们现在送去，未免有些强人所难的意味，还是再等等吧。” 得，不舍得，两家结亲，肥水不流外人田。老夫人担心东西送了，亲还没结成，鸡飞蛋打。 “婆母顾虑的有理，是儿媳想岔了。”二夫人不得不按下自己的心思，只等东西磨好，让府医为她抠出来一些。 要不怎么都喜欢管家呢，事情在自己的眼皮子底下，怎么都能想办法给自己争取一些。 “老夫人，二夫人，府医来了。” 丫鬟把府中的两名府医都叫了来，徐府女眷多，所以比别的府中多了名女大夫。 府医进来行礼：“见过老夫人，二夫人。” “免了，叫你们是来瞧瞧这截虎骨保存的如何，药性有没有受影响。”老夫人这会儿端坐在上座，手中摸上了茶盏，恢复了云淡风轻的样子。 “虎骨？”身为女子的郑府医听到老夫人的话，眉毛高高挑起，先一步走到桌前。 只见一截被擦拭的很干净的腿骨横陈于檀木的桌案之上，莹白的骨上似是飘散着一股森森的肃杀之气，隐约可见猛虎的雄姿。 “此骨曾饮千山月，夜半犹闻百兽惊，果真是虎骨。”郑府医说着用手把骨头拿在手中掂了掂。 “这骨头存放的极好，应是不会影响药性。”说着她回头看了看另一位府医：“郭府医也过来瞧瞧？” 郭府医这才上前，接过去仔细看了看：“不错，这截虎骨品质上乘，不管是磨成粉做药丸，还是用来泡酒，效果都差不了。” “还能给小儿做成手串带起来，消灾降福。”郑府医补充道。 老夫人满意了，好东西怎么都不会浪费。 “老夫人，您看是想要哪种方式处理这骨头？”郑府医眼巴巴的看着，从医这么多年，她第一次把这么大截虎骨拿在自己手中，没办法，物以稀为贵。 “先放着我想想吧。”老夫人故作姿态。 两名府医恋恋不舍的退了出去。 “郑府医的话倒是提醒了儿媳，以后大公子成了亲孩子出生，若是能带上这么一串虎骨做成的手串，让各家夫人开开眼也好。”二夫人提议道。 这话让老夫人心中更急了，手串材料都有了，孙媳儿还没影儿。 “以后的事以后再说吧。”老夫人叹气。 “婉婉，去了寺庙多久了？”最近让叶王闹的，差点没顾上去了寺庙祈福的徐乐婉。 “哎哟，算起来有个十二三日了吧。”二夫人想了想回道。 “你去安排安排，让人多送些物资上去。寺庙不能食荤腥，鸡蛋不能少，还要送些补品，婉婉正长身体呢，营养缺不得。”收了东西，祖孙之情被重新唤醒。 “邱家的信件要不要带过去？”二夫人问，带信的话，那虎骨…… “信带，还要婉婉回信才行，上次走的匆忙，倒是忘了让她给邱家回封信再走。不过这虎骨——”老夫人迟疑片刻：“虎骨珍贵，别折腾了。” “听婆母的，儿媳把这信让人带过去给婉婉看。”二夫人点头应下。 老夫人让冯嬷嬷去问了问虎骨该如何存放，小心翼翼的重新包好放在匣子里，抱去了库房，没她的命令，谁都不能擅自拿出来。 第82章 多读书总没坏处 临近去寺庙送东西，二夫人吩咐下去，让管家把人选好，跑这一趟，起码要四五个人。 管家刚转达完，大山凑了过来：“管家，您看我行不行？” “你？”管家上下瞥了他一眼：“跑这一趟可累，你为什么想去？” 大山挠了挠头：“我表妹做了二小姐的贴身丫鬟跟了去，我这不是想着过去问问她有没有缺什么东西。” “哦~”管家明白了：“云锦那丫头是个命好的，你要去就去吧。” 平日里抬头不见低头见，一下子要去半年，不让二人见面说不过去，再说，大山的差事无非跑跑腿，换个人也行。 “谢管家。”大山高兴的收拾东西去了。 慈光寺。 上完早课，徐乐婉起身行礼，打算恭送夫子。 结果让夫子她等一会儿，转身抱了个东西过来。 “这是？”徐乐婉有些懵，这是什么？这么大一个。 苏夫子笑道：“在徐府的时候，你不是说喜欢？那会儿府中人多，倒是不好教你，这里就不一样了，人少清净。” 说话间，上面的罩子被缓缓扯下，一台质朴的古琴显露出来。 “琴？”徐乐婉有些惊喜，琴棋书画，她不是不想学，苦于没机会。 “夫子要教我弹琴？” “学琴很苦，你怕不怕？”苏夫子觉得她应该是不怕的，就凭天天练字一坐那么久都不怕，还怕什么？ 果然，徐乐婉痛快的摇了摇头：“婉婉不怕，多谢夫子的栽培之意。” “你天天练字未免太过枯燥，正好此行我带了它来，学成什么样就看你自己了。” 夫子说着用手抚摸过琴身，面带一丝追忆道：“此琴是当年父亲赠与我的，如果你学的好这琴便送与你了。“ 苏夫子没有成亲，四十多岁仍然孑然一身，全部的心思都扑在教授课业之上。 “夫子放心，婉婉定然不会让夫子失望。”徐乐婉郑重承诺，同时心中雀跃不已，弹一首好琴，是她梦寐以求的事情。 “宜早不宜迟，既然你同意，我们现在就开始，如何？”夫子问道。 “有劳夫子。”徐乐婉立马端正的坐好。 古代的乐谱看起来有些费劲，幸亏苏夫子讲解的好，徐乐婉专注的听着，从认识古琴开始，一根一弦，记不住的赶紧写下来。 一上午时间悄然划过，结束的时候云锦在一旁握笔的手都麻了：“小姐您坐的太久了，腰疼不疼？” 徐乐婉兴致勃勃的抱着书本往回走：“不疼，才一上午而已。” “才？小姐，您不知道京中多少府邸的主子一天能坐一个时辰都不错了。”云锦双目微瞪的回道。 徐乐婉抬头看着天空飘过一团白云，挡住了刺目的阳光：“我回来的晚，自然要多用功一些。二房的两个妹妹年龄尚小，琴棋书画都学了个遍，我此刻不抓紧更待何时？” 再说坐一上午算什么，现代的学生要坐一天呢，轮番的知识往大脑里灌。还是古代的女子不重视学业，觉得能识字写字已是足够。 云锦扁了扁嘴，不说话了。 “你的字写的如何了？”徐乐婉回头问道。 “已经能写下来了。”云锦忙回道，姨母拉扯大她与表兄已是极限，哪里有钱给他们请夫子，她现在认识的字还都是小姐教的呢。 “好好学，读书能使人启智明理，让人不再局限于后宅一方天地，如今我们都还小，多读书总是没坏处的。”脚下踩着鹅卵石铺成的小路，徐乐婉神情郑重的说道。 “云锦明白，若是读书不好，有钱人家何苦为自己的孩子请夫子，哪怕一个不行再请第二个，第三个都要请。”云锦用自己的笨办法来理解这件事。 徐乐婉笑了笑，聪慧的人即使肚子里没半点墨水，脑子依然好用：“下午嬷嬷的课，你跟我一起吧。” 夏辞夏至原本就被当作一等丫鬟培养的，该懂的礼仪都懂。云锦就差了些，在府中还行，倘若以后跟着出去，总要多学些备着才行。 “这，万一传回府中……”云锦有所顾虑。 “无妨，我跟嬷嬷说是我让你学的，况且，这些你本就该学。” “多谢小姐。”云锦很是感激。 待到张嬷嬷的规矩教导结束，徐乐婉算着时间说：“来了这么多天，还没有去寺院的大殿看看，不如今日就去吧？祈福祈福，只抄写佛经不够，还得去见见佛祖。” 云锦见主子终于开窍了，高兴道：“小姐该出去走走了，春光正好，整日闷在院中，省的把人闷坏了。” 张嬷嬷跟在身后赞同：“小姐正值活泼的年龄，读书习字重要，遵从本心亦重要。俗话说张弛有度，该放松放松了。” 在府中，张嬷嬷只管教导规矩，出门在外，她得负责跟着小姐，在这里她就是主事嬷嬷。 “那就走吧。”徐乐婉带头出了院落。 落叶居靠近后山，踏出院门，就看到几株满是花骨朵的桃花，还有远处的海棠。春光一照，满是胭脂色的花苞，恰似少女唇上未点的口脂，娇艳中犹似裹着三分的怯意，将欲语还休道了个彻底。 “说起来，小姐院中的两株海棠，开起来最是好看，可惜今年小姐看不到了。”云锦语气中带了几分遗憾。 “山上的一样好看。”徐乐婉欣赏了一会儿，山上气温低，花朵开的比京中迟了几日。 “不如我们折几枝，回头插到小姐的房中？”张嬷嬷提议。 “就在院门外，想看走两步就是，折了，花不过两日就枯萎了。”徐乐婉伸出手指碰了碰微风中轻颤的花苞，到底没舍得。 花开堪折直须折，对，也不对，站在赏花人的角度，不折花依然会枯萎，错过了花期，再来徒留光秃秃的枝头。 但花，折了就什么都没了，连带着花的生命。长在枝头哪怕花落，果子与枝叶依然是花朵的延续。 佛门之地，花朵亦是性命。 徐乐婉看了会儿，继续往大殿走去。 正常人来寺庙礼佛是初一十五居多，所以这会儿大殿略显冷清。只有一位贵妇人带着一名婆子一名丫鬟在。 老夫人满头的银丝，跪坐在佛前双手合十。 婆子与丫鬟警惕的站在一旁，见到徐乐婉进来，婆子下意识的挡住了老夫人的身影。 隔着段距离，徐乐婉微微福身一礼，径直走向了另一旁的蒲团。 第1章 最后一顿团圆饭 “老太婆，醋呢，醋还没拿过来。”徐老头不耐烦的声音从客厅传来 “来了，来了。”徐老太手里端着两大盘包的皮薄肚大的饺子，放到饭桌上，匆匆回厨房去倒醋。野菜肉馅的饺子因为放的急在盘中微微颤动，混合着肉香的热气缓慢四散开来。 “你妈不知道怎么搞的，这些年只要有点空就往寺庙跑，除了烧香拜佛还是烧香拜佛，你们说说这有什么用？家务家务做不好，自己的老伴儿伺候不好，拜那些个泥疙瘩做什么？”徐老头对着两个儿子儿媳照例诉起苦来。 “妈这些年太累了，她想去就让她去好了。”大儿子为母亲辩解道。 “呵，我看她就是被迷了心智，这么心诚，还不如出家算了。”徐老头心里不舒服，他每天还得自己做饭洗衣，看看隔壁的老王头，人家一天只管出门遛弯，什么都不干。 徐老太端来倒好的醋放桌子上：“吃你的，这么多吃的堵不住你的嘴。” “我跟你说，吃完这团圆饭，你要是再去整那些没用的，就住在寺庙当尼姑，守着你的佛祖过日子去。”徐老头说着夹起饺子自顾自吃了起来。 “都吃，趁热吃。”徐老太不管他，催着有些尴尬的儿子儿媳吃饭。 自从帮儿子儿媳带大四个孙子后，她就一门心思往附近山脚下的转生庙跑，若问缘由，无非是人生太苦，她实在受不住再来一遭。 徐老太本是怕苦的一个人，这些年却为了儿子孙子硬生生扛了下来，可这一世已经耗尽心力，哪还经得起第二世，第三世？不然，这人生不要也罢。 “奶奶，我想喝杯果汁可以吗？”四岁多的小孙孙奶声奶气的问道。 “可以，奶奶的乖孙想喝，奶奶给拿。”徐老太捏捏了孙子肉乎乎的小脸，笑的一脸宠溺。 “妈，我去拿，您坐下吃。”二儿媳看着婆婆妈来回的没站住脚过，站起身来说道。 “你们难得休息，坐着坐着。”有这句话，徐老太就满足了。 徐老太说着给孙子去拿果汁，打开冰箱，刚伸出手，突然眼前一阵天旋地转，“砰”的一声，她似乎听到自己的头磕到冰箱的闷响。 一秒，两秒……等意识重新回笼，徐老太对着冰箱迷茫了一瞬这才想起来是过来拿果汁，只是刚刚——她摸了摸有些刺痛的额角。 “妈，怎么了？没果汁了吗？没了就不拿。”大儿子不放心，打开厨房门走进来说道。 “有，有，一大瓶呢，拿几个杯子，四个孩子都喝点。”徐老太顾不上想刚才的事情，拿出果汁关上冰箱。 以至于她都没注意到自己右手无名指上的那枚老旧的金戒指发出暗淡的一丝光芒后裂开一道细小的缝隙。 “那咱吃饭，一会儿饭菜都凉了。”儿子催促道。 “好，吃饭。”徐老太说着跟大儿子一起回到饭桌上。 “奶奶的寿辰马上到了，让我们一起举杯，祝奶奶福如东海寿比南山好不好。”大儿媳对着四个孩子说道。 “好，祝奶奶福如东海寿比南山。” 清脆童声的余音在客厅久久不消，徐老太心中一阵暖意流过，所谓的儿孙绕膝不过如此。 “妈，您生辰当天是工作日，可能我们抽不出时间，我和大嫂商量了下，提前给您买了礼物。”二儿媳说着，和大儿媳一人拿出一个精致的小盒子，盒子打开，每个里面都装着一个金灿灿的金手镯。 “现在金子多贵啊，你们破费这个干什么，我一大把年纪了——”徐老太心中欢喜儿媳们的这份孝心，可也心疼花钱，现在年轻人压力大啊，有点钱给自己花不行吗？ “妈，收下吧，现在我们经济好多了，以前缺的礼物慢慢都给您补上。”大儿子和二儿子也劝道。 “好好。”徐老太抹了抹眼角，收下盒子，心中暖意翻滚，这日子终于是守到拨云见日苦尽甘来了。 想当年两个儿子还小，丈夫心不在她身上还好吃懒做，出去干点活三天打鱼两天晒网，经常吃了上顿没下顿。孩子饿啊，天天哇哇大哭。 徐老太没办法，背着一个，牵着一个，一条街一条街的翻垃圾桶，捡些废品来卖，卖到的钱勉强够一家人糊口。 熬到孩子上了学，每天都打两份工，早上天不亮起床做好早饭午饭留锅里就走，晚上直到满天繁星才拖着疲惫的身子赶回来再做晚饭。 劳累不堪的日子里徐老太无数次都想过放弃，放弃生活，放弃这条破破烂烂的命。 好在两个孩子都很有出息，考上了大学，找到不错的工作来到城市生活。 接着结婚生子，夫妻两人都上班工作，徐老太主动承担起照顾孙子的生活起居，四个孙子，十几年的连轴转，眼看最小的孙子都上了学，她这才松了口气，终于要好好歇息了。 要说这些年累不累，当然累，不知道有多少个夜晚，孩子睡着后徐老太腰疼腿疼的无法入睡。 现在好了，都过去了，一家人欢声笑语坐在一起，比什么都强。 吃完饭，儿子儿媳帮忙收拾桌子，徐老太挽起袖子要去厨房洗碗。 徐老头点了一支烟在厨房吞云吐雾。 “孩子们在呢，你少抽点，二手烟对身体不好。”徐老太抱怨了一句。 徐老头不往心里去：“我又没出去抽，有什么不好，他们不来厨房不就行了。” 顾及着儿子儿媳，徐老太不想跟他吵，沉默着走进去。 徐老头吐出的烟雾飘到徐老太眼前，徐老太眼前有些模糊，她想等烟雾散去，结果就听到“扑通”一声。 “老太婆，老太婆！”徐老头有丝惊慌的声音响起。 “妈！妈！你怎么了？快打120！” “奶奶，奶奶。” 一阵的混乱，徐老太听到了大家都在叫她，听到了120救护车急促的声音，听到了纷杂的脚步声。 但她就像被隔绝在一团迷雾中，始终看不清走不出。 不知过了多久，徐老太突然眼前清明，她看到了自己躺在床上，身上插满管子，身边的医护人员走来走去，不时在她身上查看着什么。 一家人聚在门外围着医生，脸色悲痛眼眶通红，徐老太凑了过去。 “我们尽力了，老人家年纪太大，身子又亏损的厉害，你们提早准备后事吧。” 徐老太眨了眨眼，后事？ 她扭头看着躺在床上瘦小干枯的自己，半晌才反应过来：啊，自己要死了，也对，她都七十了。 还好儿子都拉扯大了，还好孙子们也上学了，就是她一天清福也没享。 徐老太以为自己会很难过，奇异的是没有，反而有一种如释重负的解脱感包围着她。 徐老太没关注自己的葬礼，她盘腿坐在给她摆的牌位上，闭着眼睛享受着几十年来独属于自己的这份安宁。 不惦记永远也做不完的家务，不心疼天天忙的儿子，不想着孙子们下次来吃什么，只想自己，这几十年牛马般的一生。 儿子为她请来了和尚诵经祈福，香烟袅袅，经声朗朗。 有嘈杂，有哭声，还有絮絮叨叨的不舍，徐老太摒弃这些杂乱的声音，闭着眼心平气静的跟着一遍遍诵经。 七日之期一到，徐老太睁开眼，首先映入眼帘的是挽联的一角，【愿母亲羽化成仙】几个字在光线的映照下熠熠生辉。 成仙吗？轻叹着扯了扯嘴角，那就祈求自己所愿皆可得吧。 嘲讽一笑，转身头也不回的迈入那片虚空，就这样吧，此生已了，多思无益。 第2章 地狱开局 一脚踏下，失重感传来，徐老太放松身心，任由意识坠入黑暗。 睁眼的时候还以为会看到万千的鬼魂，黑漆漆的奈何桥，结果入目是低矮的房顶，昏暗的光线，嗯？地府也有房子？ 徐老太一脸迷茫，刚要起身查看，随着“叮咚“声响，徐老太脑海中浮现出一道光幕。 【叮咚，穿书抢夺气运系统激活】 【书名【谁说养女不受宠】 【宿主角色：气运女配【徐乐婉】】 【等级：一级】 【积分：10分】 剧情：徐乐婉是被拍花子卖掉，流落山村十多年的礼部尚书府真千金，自从被接回到父母身边，因着行为粗俗，性格倔强不为父母所喜，被大哥二哥讨厌，被女主徐乐诗陷害刁难。 徐乐婉奋起反抗，得到的不是自证清白，而是彻底将家人推向女主，女主身为养女度过了千娇百宠的一生，而徐乐婉及笄后被嫁给一个性格暴躁的武夫，那武夫每次喝了酒就对她下死手，最后一次她被打断了双腿无人照料冻饿而死。 【任务：宿主需要努力打破此剧情，夺回家人喜爱，抢回积分，顶替女主成为团宠二小姐，达不成任务会灰飞烟灭哦。】 好消息：是个团宠文，坏消息：穿成了万恶陪衬的女配。 徐老太，不，是女配徐乐婉看着这几行字，怒从心头起，去他娘的，老娘辛苦了一辈子，烧香这么多年，还指望着去到地府清闲几十年，结果就这？你在搞只要能吃苦就有吃不完的苦等老娘吗？！ 【奖励：任务完成，宿主可获得穿越修仙大陆的机会哦】 恩？修仙大陆？！ 望着新出炉的奖励，暴起的徐老太呆住了。 成仙啊，她想起自己一次次虔诚的跪倒在佛像前许下的愿望。 【愿母亲羽化成仙】几个字再次出现在徐老太的脑海。 我是气运女配？沉默良久，徐乐婉问道 系统：是哒，气运就在宿主与女主身上，此消彼长，需要宿主亲自夺回哦。 徐乐婉皱眉：既是功德圆满，为何不直接投送我到修仙大陆，还要来这里抢夺气运？ 系统：修仙大陆是弱肉强食的丛林法则，宿主现在去了连送人头都不配呢。 徐乐婉再次沉默，她连只鸡都不曾杀过。 徐乐婉：我与女主，不死不休？那我若现在退出？ 系统：是哒，气运被抢夺完就是死路一条。宿主现在退出默认任务失败，灰飞烟灭哦。 退后一步万劫不复，前进一步就有可能羽化登仙。 徐老太思量多时，那颗沉寂多年的心跳动起来，俗话说的好，来都来了，反正最差不过就是魂飞魄散。 系统：书本内容上传至宿主大脑，上传进度 1% 5%…… 徐老太，应该说徐乐婉花了一夜时间把这本书完完整整读了一遍。 直至旭阳东升，第一缕光线照进了房间，徐乐婉这才伸了个懒腰，七十岁啊，正是奋斗的年纪，来吧，斗兽场游戏开始。 今日的剧情是女主玉簪断了，带着一家人来栽赃她。 看着可怜的10个积分，徐乐婉有些感慨，最疼她的是府中的老太太：好感度4分；其次是注重家族利益的父亲：好感度3分；母亲：好感度1分，大哥二哥：各1分。 这点凉薄的情感，随便一折腾就没了，书中的徐乐婉为寻求家人的关爱处处小心，卑微到尘埃也没换来这家人的心软，反而被女主肆意欺辱。 与其委曲求全，不如不破不立，正所谓置之死地而后生。 徐乐婉下定决心，在屋内转了一圈，刚看到柜子上放着把剪刀，正要拿起来时，院中传来吵闹声。 “砰！”的一声房门被踢开，她的好父母大哥二哥凶神恶煞般带着哭哭啼啼的女主来了。 大哥徐宗雨进门就怒气冲冲道：“看你做的好事！” 女主徐乐诗擦着眼泪：“二妹妹，这玉簪是母亲送我的生辰礼，你喜欢同我说声我肯定会割爱，为什么看完就把它摔坏呢？ 我今日整理首饰盒子才发现。” 父亲表情不耐：“既然把你接回府，定然不会少了你的一应用度，你安分守己些，总闹出些动静来做什么？” 母亲眼尾通红：“留下你姐姐是我的意思，你何苦跟诗诗过不去，有气冲着为娘来。” 二哥不屑：“我就说不要接她回来，长在山野能有什么教养，净做些上不得台面的事。 夫人身边的赵嬷嬷尽心尽力的和稀泥：“二小姐你快认错啊，大人和夫人是个心软的，定然会给你改过自新的机会。” 瞧这一张张小嘴，就像吃蜂蜜的时候顺便吞了半个蜜蜂的屁股，对着徐乐诗就是甜言蜜语，转头对着她“噗噗”的放尾针。 若是没有积分奖励一事，费劲巴拉的让这些人回心转意，真不如死了省劲些。 闹哄哄的指责结束，屋内陷入了诡异的安静。 记忆袭来，唔，这玉簪是昨日徐乐诗跟她炫耀时给她瞧了一眼，她手都没碰到过放玉簪的盒子。 徐乐婉没像前几次那样梗着脖子倔强地为自己辩解，而是拍拍刚东找西找蹭在袖口的灰尘：“既然你们都认定是我做的，那便是我做的吧。你们说的都对，我回到府中，就是徐府的污点，我就不该回来，惹的大家都不开心，多谢父亲母亲将我接回，让我知晓了自己的出身，女儿身无长物无以为报，唯一死还府中清净。” 说完她手快的拿起刚找到的剪刀，对着脖子就招呼，前脚刚接了亲生女儿回府，后脚人就陈尸府中，就问你这位礼部尚书怕不怕。 站她旁边的赵嬷嬷吓破了胆，尖叫着夺下剪刀，晚了一步，剪刀锋利的尖从徐乐婉锁骨划过，血水飞溅而出。 徐乐婉仿佛感觉不到疼一般，面无表情看着这个老太婆：“你拦着我做什么？” 屋里人都被吓呆了，半天尚书夫人这才颤抖着手指着她道：“你，你干什么啊？” 尚书父亲：……！ 大哥二哥：……！！ 棋盘刚摆好，还没开始走棋子，怎么就掀桌子了？！ 第3章 置死地而后生 “干什么？当然是为徐府铲除污点啊，我死了，你们就可以过回往日幸福安宁的日子，我知道，我就是问题的根源。”徐乐婉面无表情的对着这位npc母亲语气淡漠的说道。 “都死了吗，二小姐受伤了，还不快去叫府医！”回过神的尚书徐止看着满屋不动的下人大怒。 “婉婉，没人说你是污点，我们一家人刚到一起，还需要磨合，为父有做的不对的地方你提出来，何必拿自己的性命开玩笑？来，快去处理处理伤口。”徐止语气温和下来，身为礼部尚书，他的一言一行都有御史盯着，但凡出一点错，他这一品尚书之位也别要了。 徐乐婉双眼空洞，脸上没有丝毫的情绪：“不了，我摔坏了姐姐的玉簪，就拿这条命抵。” “也，也可能是昨晚丫鬟收拾的时候磕到了盒子，若不是妹妹，妹妹说出来就是，哪用得着这样大动干戈？” 徐乐诗受惊过后表情有些窘迫，她只想吸引父母的关爱，让他们厌弃了自己的亲生骨肉，可没想闹出人命来，徐乐婉要是因为一支玉簪给她赔了命，她这辈子都得跟养父母有了隔阂。 耽搁了这一会儿，血迹从徐乐婉的衣领处滴滴答答落到地上，汇成一个小小的血坑，看着触目惊心。 “婉婉，先去包扎伤口好不好？”徐夫人看着满地的血迹有些恐慌，说不喜这个女儿确实不喜，可到底是自己的亲骨肉，也不能毫无触动，就是一只浑身是血的小狗小猫还得引得人惋惜两句呢。 徐乐婉抬头透过房门看了看自己住的破落院子，一品尚书府的二小姐就住这种地方？怪不得下人都要踩她一脚：“多谢父亲母亲，不过不用了，说到底是我不配，不然尚书府那么大，为什么就给我一个这样下人都不住的院子？” “……换，院子马上就换，来人，去把海棠院给二小姐收拾出来。”徐止面皮一紧有些挂不住，忙不迭吩咐下去。 不知道夫人怎么想的，非要把人塞到这种地方来，传出去，还不得一个虐待亲生骨肉的名声。 听到父亲的话，徐乐诗的眼神暗了暗，捏紧了手中装着断成两截的玉簪盒子。 “府医来了，府医来了。”丫鬟的声音响起，中年女府医拎着药箱慌慌张张跑进来。 “哎呀，二小姐流了这么多血，快去准备温水。”府医一看吓了一跳。 一阵人仰马翻，在徐父徐母连声安抚下，徐乐婉上了药，包扎好伤口。 收拾好一个小小的包袱，徐止亲自带着她去了海棠院，安顿好后，一家人这才散去。 要说家主都表态了，下人该见机行事，不，总有刁奴想要欺到主子头上。 分给徐乐婉的丫鬟春红是从大小姐院子过来的，对现在的主子一百个看不上，长得又瘦又黑，脾气还犟的跟头驴一样，什么二小姐，就一村姑。 午膳她用个托盘装了些剩饭剩菜过来，“哐！”放在外间的桌子上，语气不耐：“二小姐吃饭了。” 徐乐婉不用看也知道是什么饭，她躺着动都不动一下。 春红不满的小声嘀咕一句：“真拿自己当小姐了。” 说完也不管她吃不吃，径直出了房门不知去向。 晚饭时间，依然是一盘剩菜，一句不咸不淡的：“小姐吃饭了。” 徐乐婉躺在床上跟系统唠嗑：系统，我好饿。 系统：……已为宿主调节体能。 徐乐婉：唔，看这一家子，我这亲生的开局不利啊。 系统沉默了一瞬：没有。 徐乐婉：没有？ 系统：女主有家人的宠爱，但是你会获知剧情的走向。 停顿了一会儿，系统补充道：你还有系统，她没有。 徐乐婉：……行吧，我得用力活到用上剧情走向。 直至次日中午，徐乐婉躺床上愣是没起身，水米没打牙。 眼瞧着府医要来换药了，春红怕被发现，慌忙去了大夫人的院子：“大夫人，二小姐从昨日开始不吃不喝，奴婢实在伺候不来，您看这可怎么办啊？” 经历过昨天一遭，徐夫人对这个女儿心生惧意，生怕自己去了哪句话没说对她又要动刀动叉，闻言跑去了老夫人的院子：“婆母，婉婉这孩子儿媳实在不知道该怎么管教，昨日寻死觅活夫君刚给她换了院子，今日又闹绝食，儿媳着实没什么法子了。” 二房的李氏正在给婆母请安，见大嫂这样，原本要站起来的屁股又坐实了回去，有好戏谁不看。 “把那丫头叫来，我问问怎么回事？”老夫人皱起了眉头。 徐夫人赶紧让丫鬟把人带过来。 不多时，脸色惨白身体虚弱，衣领的纱布还透着斑斑血迹的徐乐婉被两个婆子架了过来。 “婉婉，你既然回到了尚书府，就要与家人同心同德才是，老是闹什么？说说为何绝食？” 老夫人对这个孙女说不上喜爱，也说不上讨厌，毕竟年纪大了，最看重的是徐家的血脉。 徐乐婉低头：“祖母安，孙女不孝，非是孙女非要闹，还请祖母派人去看看孙女的膳食，就什么都明白了。” 门口的春桃听闻，双腿一颤，脸色刷的白了。 老夫人在后宅活了这么多年，什么风浪没见过，扫了春红一眼，对身边的嬷嬷道：“你亲自去看。” 嬷嬷很快去而复返，回来时让丫鬟端来了那盘残羹剩饭。 “老夫人，不怪二小姐不吃，这饭菜连下人的都不如，这让人怎么吃啊？”嬷嬷看着盘子面露不忍。 “祖母，您曾说过孙女贵为尚书府嫡亲血脉，尊贵无比，那孙女岂能吃这样连丫鬟都不吃的剩菜剩饭，倘若传出去，父亲礼部尚书的官途可有影响？我徐府的名声可还保得住？孙女贱命一条，没了就没了，若是连累到这一大家子，孙女可担待不起，所以孙女宁愿饿死，也不能吃下这等饭菜。”徐乐婉说完本就虚弱的身体直累的气喘吁吁。 老夫人是唯一对她心生怜悯的人，她要抓住机会，把身边的女主的丫鬟拔除，不然什么都做不了。 第4章 抱大腿 老夫人气的手掌重重拍在桌案上：“肖氏！你当的好家！” 徐母懵了，她没让下人做这些啊：“婆母，我，我不知情。” “自己的亲生女儿被磋磨至此，你不问缘由就来找我告状，你是想要把她逼死吗？别忘了，她身上流的才是我徐家的血，她才是我尚书府的嫡出小姐，你一个当家主母连自己的亲生女儿都护不住，这家暂时也不要管了！”老夫人被气坏了。 徐母“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婆母，儿媳，儿媳……” 结结巴巴半天，也没想出为自己辩解的话语。 “小小丫鬟，竟然欺压主子，拖出去，杖毙！”高门之内，最忌不忠，有这种丫鬟就要杀一儆百。 春红听到杖毙吓得什么都顾不上了，趴倒在地惊呼：“老夫人息怒，老夫人息怒，是，是大小姐让奴婢这样做的啊~夫人救命，夫人奴婢是大小姐院中的人，您救救奴婢~” 见她嚎叫的差不多，徐乐婉帕子捂嘴咳嗽了几声：“咳咳，祖母，算了吧，要是让外人知道我回来没多久就背上一条人命，闹的府中不得安宁，孙女以后可怎么活啊？” 边说，徐乐婉边用怯生生的眼神看向徐母，演戏嘛，卖惨嘛，谁不会啊。 徐母顾不上她，扭头看了看春红，急切道：“母亲，这丫头是诗诗院中的人，她做错了事，不如就把她还回去，让诗诗来处置她，您这样把她打杀了，诗诗会伤心的。” 老夫人大怒：“怎么？这府里我做不得主了？不如你让她一个养女来坐我的位置可好？就你这脑子，还当什么管家主母！” 徐母委屈：“母亲~” “闭嘴！这是我的决定，老婆子我在一天，这府里就有我说话的一席之地，还有，府中的事，我看哪个敢往外宣扬。”说完狠狠的瞪了徐母一眼。 徐母：？？？ 丫鬟被塞住嘴巴拖了出去，很快外面便响起“砰砰砰”打击皮肉的闷响声。 “婉丫头还病着，别站着了，快坐下。”看着快要站不住的孙女，老太太有些心疼，有个糊涂的娘，孩子可不就受罪吗？ “通知厨房，赶紧炖一盅燕窝来，二小姐需要好好补补。”饿了好几顿身体哪吃得消，老夫人让嬷嬷去传话。 “婆母~”见没人理她，徐母跪在地上委屈的叫了声。 “当家主母就要有当家主母的格局和心胸，你纵容养女去对付自己的亲骨肉，实在是让我失望，既然管不好这笔账，明日开始账本给老二家。”老夫人一脸嫌弃的看着徐母道。 当家主母被个养女迷惑成什么样子，说出去都嫌丢人。 二房夫人一听，看戏还能得这好事，当即站起身来：“婆母交代，儿媳自然遵从。” 说完看向徐乐婉，语气疼惜道：“看这孩子，回府没几日，眼瞧着都瘦了。” 可不瘦了吗，穿过来前天天被冤枉生闷气，穿过来天天花样作死。 徐母见老夫人来真的，慌忙道：“婆母，儿媳错了，儿媳定然会改，您把管家权给弟妹，这不是在打儿媳的脸吗？” “做错了事就要接受惩罚，你要明白，婉婉她差点没命。为何拿走的管家权你就知错了？不过是舍不得手里的权力，好好反省反省，到底错在了哪里，下去吧。” 老夫人看一眼长媳，都觉得眼睛疼，这人就是个没主意的，别人说什么她信什么。 那个养女，老夫人眼中闪过不耐，她可以争宠，可以耍些小心思，但现在是个什么关头，非要这个时候折腾些风波出来吗？ 徐母失魂落魄的出了老夫人的院子，她还是少出府吧，不然不知多少夫人等着看她的笑话呢。 “周氏，你今日开始接管府中事务，那徐乐诗心思不正，教唆丫鬟对婉婉不利，在院中关禁闭一个月，月钱断半年。”老夫人自小不太喜欢这个养孙女，看着活泼烂漫，其实全都是心眼子，长房一家还被她哄的团团转。 “儿媳明白，二小姐的月钱和衣衫我会盯着尽快补上。”二房多聪明啊，婆母是因为这孩子才剥夺了大房的管家权，她得懂事。 徐乐婉低头，她受了那么多气，顶破天就一个禁足？还是此刻的自己毫无价值吧？不能为自己挣来立身的底气，她不能一直这样下去。 燕窝很快端了上来，老夫人身边的嬷嬷要去喂给二小姐。 徐乐婉摇摇头拿过勺子：“谢谢嬷嬷，我自己来就行。” 老夫人看的感慨：挺好一个孩子，怎么就折腾成这样。 轻轻尝了一口，细腻柔滑，徐乐婉低垂的眸子眯了眯，嗯，不错，还是有钱人家会享受。 不急不徐端着架子吃完一碗燕窝，徐乐婉面上见了一丝红润。 老夫人点点头，看着她道：“我给你拨两个丫鬟你先用着，以后看中了哪个再跟祖母说，这样可好？” 徐乐婉乖巧道：“听祖母的。” “好孩子，回去歇着吧，我让府医来给你换药。”人还伤着呢，老夫人让人把徐乐婉送了回去。 折腾一趟，少了个刁奴，重新躺下的徐乐婉心情好了不少。 系统：叮咚，宿主，有检测到徐老夫人的好感度提升。 徐乐婉一愣：提升了多少？ 系统：1分，与女主持平。 行吧，蚊子肉也是肉。 这一遭把npc母亲的管家权也夺了，是意外之喜，这对她的处境来说是好事，做人不能太贪心。 不过，由此可见，老夫人和尚书父亲一样，还是喜欢有用的人，连自己困境都解决不了的人，估计只能沦为弃子， 两天没白忙，总算了有了方向。 系统：宿主，检测到积分有下降，宿主大哥二哥的积分降为0分。 ……涨了1分，降了2分，她得抱紧祖母这条大腿了。 回了院子，丫鬟端来清粥小菜，徐乐婉吃了些，躺在床上就睡了过去。 先是受伤与家人对峙，又连续饿了几顿，这副十几岁的身体早就承受不住了，徐乐婉这一觉睡的很沉，府医给她换药都没让她醒来。 从下午睡到第二日清晨，这才悠悠转醒。 第5章 出路 老夫人院中拨过来的丫鬟夏辞立在床前：“二小姐醒了，老夫人交代过，二小姐身子虚弱需要将养，这几日不用过去请安。” “代我谢过祖母。”徐乐婉说着从床上坐起，夏辞小心的搀扶，为她穿鞋，更衣，浸湿帕子净面。 作为一个现代人的内里，徐乐婉被服侍的很舒服，心中轻叹：难怪女主那般不愿让父母靠近她，这样的好生活谁甘心舍弃？ 门被轻轻推开，夏至托着托盘与身后的丫鬟鱼贯而入，将一份份丰盛的早餐摆放在桌面，口中解释道：“府医说小姐空腹了几顿还带着伤口，不宜食用太过油腻之物，所以捡着清淡的给二小姐准备了一些，二小姐莫要嫌弃。” 徐乐婉看着桌上翠嫩的青菜，熬的粘稠的米粥，看不清馅料的大肚蒸饺，圆润厚实的小烧饼…… 这叫捡着清淡的准备了一些？那不清淡得是什么样的？ 立在桌旁看了片刻，徐乐婉深深的叹了口气：“唉~” 夏至一愣，试探的问道：“二小姐不喜欢这些？” 徐乐婉摇了摇头：“大哥二哥说的没错，我长在山野，能有什么见识，有这些我怎么会不喜欢？就是我还是不明白，府中厨房明明有这些吃的，为何姐姐非要让人送剩饭剩菜给我？是不是我回府挡了她的路？” 说着徐乐婉眼圈发红，用帕子擦了擦干燥的眼角。 近水楼台先得月，这俩丫鬟是老夫人身边的，也就说这个院子的风吹草动都逃不过老夫人的眼睛，今日份眼药先上一份。 夏至夏辞交换了个眼色，夏辞上前扶着主子坐下：“二小姐放心，现在有我二人跟在二小姐身边，不会让府里怠慢了您。” “嗯，我相信你们，也相信祖母。”抓紧机会表忠心。 用完早膳，被搀扶着回了床，靠在柔软的靠垫上，徐乐婉盘算着目前自己能做些什么。 尚书府是书香世家，最重要的当然是书，徐乐婉还是徐老太的时候读书上到高中，认字数数对她来说小意思。但是此刻的她不该会这些，山野十多年，能饱腹已是奢望，哪来的机会认字？ 要找个机会提出来，发挥自己的长处才行。 二房夫人周氏说到做到，上午就派人来给二小姐量了尺寸。说起来可悲，回府快有月余，亲生父母都没想着为她做几身新衣服，穿的都是大小姐不要的旧衣服，难怪被人看不起。 徐乐婉过的好了，徐乐诗则被气坏了。 被春桃喊出的话连累，一向对她不冷不热的祖母直接禁了她的足，还断了月钱。这让一向千娇百宠的徐乐诗哪里受的了，想找母亲哭诉，结果母亲被夺了管家权，二夫人半点不肯通融，说禁足就禁足，一步也不许她出院子，更不许别人进来。 徐乐诗气的摔了茶盏，摔了花瓶，连用膳的盘子都摔了几个。 二夫人收到下人的回禀一脸淡定：“禁足期间，捡着没摔坏的用着，以后新补的从月钱里扣。” 消息传回，徐乐诗傻眼了，母亲管家时从不这样，坏了从库房拿一套过来就是，怎么还要扣月钱？再说她的月钱被老夫人一下就扣了半年，哪还有什么月钱？ 二夫人才不管这些，她徐乐诗作威作福这么多年，对二房的两个姑娘一向傲慢无礼，现在落到她手里，就要给你加倍讨回来。 眼见着求助无门，徐乐诗安分下来，每日憋屈的用着摔剩的一只茶盏，两三个吃饭的碗盘艰难度日。 中间大公子与二公子不顾丫鬟婆子的阻拦，到院中安慰妹妹几句，回头对徐乐婉更加的厌弃，都是这个搅家精。 徐母比徐乐诗好不到哪里去，哪家府邸长媳的管家权被夺，不是犯了大错的？她觉得自己有错，可也没到不让她管家的地步吧？ 不就是找回来的亲生女儿没吃几顿好饭，没做几件好衣裙吗？她过了那么多年的苦日子，这些还能比她在山野更苦吗？ 次日请安，面对婆母问她是不是反省明白了的时候，她支支吾吾没说出个所以然，老夫人一生气：“回去想明白了再来请安，所有事都推了，给我专心想！” 好了，变相禁足，徐母也出不来院子了。 徐乐婉在自己院中养了两日，伤口好的差不多，第三日早早过来给老夫人请安。 老夫人看着她稍微恢复了血气的脸庞心中满意：黑是黑了点，这骨架看着就跟儿子小时候很像，女儿肖父，果真如此。 再说谁说她整日胡闹，这几日不是安分的很吗？丫鬟送回的消息来看，这孩子不但不是个惹事的，还事事乖巧，讲道理明是非，遇事考虑周全，这不，身体刚见好就来请安了。 “以后，你可有什么打算？”刚坐下，老夫人就端着茶盏问道。 徐乐婉佯装思索了一会儿，面带羞涩道：“孙女听闻京中女子自幼熟读经书，孙女也想多习得几个字，就是开蒙这般晚，恐怕要难为祖母为我找先生了。” 老夫人一听眉目舒展，京中女子是自幼开蒙，但有几个是真心想学的，从山野回归盛京，没被繁华迷了眼，还能想到要习字，是个值得栽培的苗子：“很好，你有此想法祖母很欣慰，其他的不用担心，教习先生府里会为你找好。” 徐乐婉激动的脸颊微红的站起身来，行了个标准的万福礼：“孙女谢过祖母。” 老夫人面色讶然：“跟谁学的，这礼行的像模像样的。” “这两日闲来无事，是我拉着夏至、夏辞让她们教我的。”徐乐婉不好意思的回道。 “好，你有这份上进的心思，祖母很高兴，不然与教习先生一起，也给你加一个教引嬷嬷可好？”老夫人脸上见了笑意。 “婉婉愿意，谢过祖母。”说着徐乐婉再行一礼。 “好孩子，坐。去把那套海棠头面拿过来，刚好婉婉搬去了海棠院，正好合适。” 老夫人面带笑意的对着嬷嬷吩咐道，幸亏把孩子拉到了自己跟前，不然再耽误下去，这辈子真要目不识丁了。 世家大族，哪怕女子至少也得读几本书，看完女德女戒才行。 徐乐婉脸上适时的露出一丝迷茫，一丝惊喜外加一丝惶恐：“祖母，这……” 第6章 夫子 “不要跟祖母客气，长者赐不敢辞，安心收着就是。”老夫人安抚道。 “是，长者赐不敢辞，孙女记住了，孙女，还没收到过头面呢。”徐乐婉说着羞涩的挠了挠头，暗戳戳的告状。 “放心，以后都会有。”对比起徐乐诗满头的珠翠，老夫人送的这套头面其实算不上什么，然而徐乐婉受宠若惊的样子还是取悦了老夫人。 头面送来了，娇艳的粉色海棠花旁点缀着颗颗圆润饱满的小小海棠，连耳坠都做成海棠形状，看的徐乐婉爱不释手。 坐了这一会儿老夫人乏了，挥手让众人退下。 出了老夫人这常宁院，徐乐婉边走边想今日干点什么打发时间的时候，后面传来一声甜甜的呼唤：“二姐姐留步。” 徐乐婉停住脚步转身，二房的两个丫头追了上来：“二姐姐步子真快，转眼就走了这么远。” 排行三姑娘的徐佳瑶追的脸蛋红扑扑的说道。 徐乐婉看着步履如弱柳扶风般的三妹无语：府中好吃好喝的，怎么还养的这般瘦弱，富贵人家的孩子就是精细。 “三妹妹唤我何事？”徐乐婉问道。 徐佳瑶睁着双杏眼上下打量她几眼笑道：“我瞧着二姐姐比刚来那几日好多了，跟换了个人一样。” 徐乐婉心塞，可不就换了个人吗？结果一家人中还是隔房的妹妹认出来的，真是让人笑掉大牙。 不过，这三妹倒是个机敏的：“那时刚到府中，都不熟悉，闹了不少笑话。” “不是的。”徐佳瑶郑重的摇了摇头：“二姐姐做的事才不是笑话。” “嗯？”徐乐婉疑惑，她还做了什么了不起的事不成？ “二姐姐你有所不知，咱们这徐府，一向都是看大姐姐行事，伯母伯父又宠着她，我和妹妹不知道受了她多少气呢，是二姐姐来了就反抗她，佳瑶好佩服。”十二岁的小姑娘扑闪着一双眼睛，满是崇拜的看向徐乐婉。 “呃——你这样说，不怕我转头告诉徐乐诗吗？毕竟我和她才是一房的。”徐乐婉觉得孩子是个好孩子，就是脑子有点…… “二姐姐才不会。”徐佳瑶说着过来亲昵的挽住徐乐婉的胳膊：“二姐姐换去了海棠院，不如带我和妹妹过去瞧瞧，我们还不知道海棠院什么样呢。” “……好。”虽然不知道她为何如此笃定自己不会去告诉徐乐诗，徐乐婉还是很痛快的答应下来，上辈子生了两个臭小子，又带了四个孙子，还没跟香香软软的小女孩子一起相处过呢。 “佳慧在后面做什么，过来啊。”看看始终隔着两步远的徐佳慧，徐乐婉招呼道。 小姑娘才十岁，梳着包包头很可爱。 徐佳慧听到叫她开心的快走两步抱住了徐乐婉的另一条胳膊：“二姐姐不嫌弃佳慧真好。” 徐乐婉莫名其妙：“为何要嫌弃你？” “大姐姐总说我们二房，其实不是尚书府的姑娘……”小姑娘说着撅起嘴巴。 这个徐乐诗，竟然欺负小孩，徐乐婉不由得在心中鄙夷。 “你们都不嫌弃我长在山野，我嫌弃你们做什么？说起来，我是大了你们几岁，不过要说这读书识字，规矩礼仪，我还不如两个妹妹呢。”徐乐婉在脑海中巴拉巴拉剧情，两个小姑娘确实一直活在徐乐诗的阴影中。 “那不是二姐姐的错，二姐姐才没有粗俗。”徐佳慧急急的为她争辩。 “谢谢四妹妹。”徐乐婉说着没忍住捏了捏她头上的小包包。 回了海棠院，三人绕着院子走了一圈。正值初春，树木与花草奋力的冒出新芽，为院子增添了一丝生命的活力，配合着小姑娘的欢笑声，恍惚间让人觉得岁月安好。 熟悉后两个小姑娘渐渐放开，开始教徐乐婉打络子，下棋。 徐乐婉拿出哄孙子的劲头，逗的两个小姑娘“咯咯”直笑。 一上午时间过的很快，临近中午，二房夫人周氏亲自过来了。 “这两个孩子打扰二姑娘歇息了吧，我这就把她们带走。”周氏刚拿到管家权，满面春风。 “二婶哪里的话，她们肯来陪我解闷，我高兴还来不及呢。”把人迎进屋，徐乐婉让丫鬟给二夫人搬来座位。 二夫人不由得多打量了这位侄女两眼，心中惊讶面上不显：“她们除了胡闹，能解什么闷。二婶来是顺便问问，二姑娘对教习先生，可有什么要求？” “二婶肯为我忙，婉婉就知足了，哪会有什么要求。如果一定要说，那就找位眼界开阔些的，也好带婉婉早些见识到不一样的天地。”古代人迂腐，徐乐婉还真不想找个只会教三从四德的先生。 “好，这点要求，二婶肯定为你办到。”二夫人很高兴，都像二姑娘这般好说话，这家她定然管的好。 送走二房，徐乐婉心中叹息：要是二房的好感也算做积分就好了。 一晃两日过去，这日二夫人让人传话过来，教习先生找到了，要先来府中看看二姑娘。 高门的孩子不好教，况且还是晚开蒙的，教习先生有所顾虑也正常。 徐乐婉换了身衣服，对着镜子照了照，不好，这张脸还是太黑了点。 “系统，有没有让人变白的法子？”徐乐婉搓着脸问。 系统：有，两个积分兑换一张美白面膜，用完就能变白。 徐乐婉扯扯嘴角，算了，她这点积分还是留着好了，再说她要是一晚变白，明天估计来的就不是教习先生，是牛鼻子老道了。 收拾妥当来到前院，二夫人和教习先生正坐着喝茶。 徐乐婉先给长辈行礼：“二婶。” “瞧，正说着人就来了，这就是我们府中的嫡出二小姐，刚回府不久，自己催着老夫人给她找夫子呢。婉婉快来，这位是苏夫子，曾在京中教过不少学生，这次是你运气好，赶巧了夫子时间正空着。”二夫人笑吟吟的为二人做着介绍。 徐乐婉上前行礼：“见过夫子。” 苏禾上下打量了几眼徐乐婉，外面关于尚书府嫡亲女儿流落在外多年被寻回的消息她听了不少，前几日还听说这位二小姐是个粗俗不堪的，今日瞧着传言果真荒诞。 第7章 选人 “二姑娘客气，二姑娘可识字？知道读书的辛苦吗？”苏禾见过太多开头轰轰烈烈，坐不了几日就不愿再上课的贵女。 “婉婉认得几个字，曾经跟着别人听过私塾里的夫子上课，就是，那时候没钱交束修就不了了之。”山村的孩子，有几个读得起书的。 “哦。”苏禾点点头，只要上过课就行。 “我的课严格，学不会我会打你手板，明白吗？” “明白，我会认真学的夫子。”苏乐婉郑重承诺。 苏禾满意的看了眼二夫人。 “行，二姑娘你且去等着吧，我再与夫子谈谈。”谈银子不用在学生面前谈，这以后对夫子的教学不利。 徐乐婉乖顺的行礼退出。 “徐府的姑娘，即使流落在外多年，言谈举止依旧张弛有度，实在是让人刮目相看。”苏禾赞叹了一句。 “夫子过誉了，以后就劳烦夫子多多费心。”自己府中的孩子被夸，二夫人还是很高兴的。毕竟人是她请来的，表现的好就是在给她长脸。 徐乐婉带着夏至夏辞往回走，路过府中假山处，一名丫鬟正拿着扫把扫假山上的灰尘，见到一行人，停下手中的动作，站在原处规规矩矩的行礼：“二小姐。” 徐乐婉步子顿了顿，她遇到这个小丫鬟三次了吧，每次都是对她毕恭毕敬。 “你叫什么名字？”徐乐婉想起老夫人说的那句有顺眼的再跟她讲，于是看向小丫鬟问道。 “奴婢云锦。”小丫鬟恭敬的回道。 徐乐婉点点头，回了自己的院子。 “二小姐是想要那个小丫鬟吗？”老夫人培养出来的丫鬟，这点眼色还是有的，因此回了院子，夏辞就问道。 “恩，不知这样合不合府中的规矩？”徐乐婉要有自己的人，做事才方便，夏至夏辞毕竟是老夫人跟前的，用起来总有些顾虑。 “云锦就是个扫洒的小丫鬟，您跟二夫人说一声就行，不过，二小姐为何要她，您不如去二夫人那里挑几个人精心培养的？”夏至有些不解的问道。 “她就很好，从来没有因为我刚回府对我有所慢怠，你们是不知啊，现在院中的这些人与其说听从我，不如说她们是在听从你们二人。”徐乐婉看向外面，说起这话表情没有任何的屈辱与不甘，反而平静的有些事不关己。 “二小姐~”夏至想要安慰人，一时又不知从何说起。 徐乐婉摇摇头：“没关系的，我知道该怎么做。” “二小姐，二夫人请您过去。”门外传来丫鬟的声音。 徐乐婉知道，这是与夫子谈妥了。 “婉婉，快来。”二夫人见到人很开心招手让徐乐婉坐到身边，这位可是她的贵人，得招待好。 “二婶，辛苦您为婉婉奔波。”徐乐婉没有急着坐，而是走过去行了一礼。 “你这孩子，二婶当家，自然要为府中忙碌，即使不是你，是别人也一样。”二夫人嘴上这样说着，心里还是很高兴徐乐婉的懂事：“苏夫子接下了你的课业，以后你要认真学，为了自己的将来，也为了给二婶争口气，怎么样？” “二婶放心，婉婉定然不会让二婶在夫子面前蒙羞。”徐乐婉认真说道。 见这个侄女一点就通，二夫人松了口气：到底是谁在传接回来的二小姐粗鄙顽固的。 “听你这样说，二婶就放心了，这京中高门可不是那么好待的，你的价值要配得上自己的位置才行，我这样说你可懂？”态度好的晚辈，二夫人也不在乎多提点几句。 “婉婉明白，多谢二婶提点。”二房没积分，但用好了，也是自己的一大助力，徐乐婉从没有看轻过二房的想法。 “好，那二婶就等你的好消息了。”二夫人心满意足，委婉下起了逐客令。 “婉婉还有一事想麻烦二婶。”徐乐婉站起身脚步未动的说道。 “何事？”二夫人好奇的问道。 “婉婉院中没什么伺候的人，上次祖母说让我有看中的再说，这不，婉婉今日刚好看中了一人，想问问二婶的意见。”徐乐婉必须尽早把人收拢到自己身边。 “哪一个？”二夫人闻言心道，只要不是自己院中的就行。 “在外面假山处扫洒的丫鬟，云锦。” “哦，她啊，可她就一个粗使丫鬟。”二夫人有点犹豫，粗使丫鬟送去二小姐院中，似乎不大合适。 “二婶，这人是我自己挑的，祖母问起来，您就如实告她老人家便是。”知遇之恩难得，徐乐婉相信云锦会比起那些本就作为一等丫鬟培养起来的更为忠心。 “行，既然是你自己挑的，那我把身契给你，你带走就是。”二夫人见她真心想要，便痛快的放了人。 “多谢二婶。”徐乐婉很开心，二房当家对大房不好，可对自己好啊。 再次回了院子，徐乐婉马上让夏至把人带了过来。 云锦有些局促的站在新主子面前：“奴婢见过二小姐。” “你知道我为何唤你过来吧？”徐乐婉觉得瘦巴巴的云锦与自己相似，在这偌大府邸不起眼的一处做着不起眼的事情。 “奴婢知道，奴婢定然尽心尽力伺候好二小姐。”云锦慌忙的保证道。 “好，那今日开始你就跟在夏至夏辞身边学习，以后这个院子说不定就要靠你管理，我很看好你。”徐乐婉对她说道。 云锦很感动：“奴婢谢过二小姐，保证不让二小姐失望。” 很快迎来了第一日的授课，毫不意外的从三字经开始，上辈子带孙子，徐老太就把三字经背了多少遍。 难的是写字，坐姿握笔悬腕，徐乐婉学的很认真，她要让所有人看到她的成长，看到她将来的价值。 苏禾并没有因为徐乐婉的年纪而对她有所轻视，一笔一划像教五六岁孩子那般不厌其烦的重复着。 毕竟是做过农活的手，手腕还是有把子力气，度过了艰难的一个时辰后，徐乐婉渐渐找到了感觉，歪歪扭扭的字迹逐渐在笔下清晰起来。 授课结束后徐乐婉仍觉得不过瘾，用罢午饭自己坐在书桌前写了起来。 上午习字，下午学规矩，晚上点上灯继续练字，一张张写过的纸张被撤下，字迹一天比一天工整。 转眼五六日过去，一直安静如鸡的系统突然提醒：检测到新剧情，女主的未婚夫将至，助其禁足解围。 第8章 给我打 未婚夫？写字写到手酸的徐乐婉甩甩手腕，女主的神助攻要来啊，得想个办法。 说起来，老夫人和徐止这位家主之所以处处对女主多有忍让，与这位永安侯府世子周贺有很大关系，自古因女子高嫁，对家族助益的例子举不胜举，只要他来，府中定然会给他几分薄面。 既然女主要出来，那就把她的左膀右臂关进去好了。 徐乐婉盘算一番，父亲整日忙公务，母亲如今被卸了管家权，大哥也有自己的差事，那就只剩一个对女主唯命是从的二哥，不能让他在外面给女主做狗腿子。 “我那位好二哥在府中吗？”徐乐婉问系统。 系统：府中二公子下午申时带友人归。 徐乐婉算了算时间，刚刚好，安分这些日子，她得出去刷刷存在感了。 她是刚回府备受欺凌的小白花，有些事错过了这个黄金时间段，再做效果就会大打折扣。 午后嬷嬷礼仪教导刚一结束，夏至就拉住要回院子的徐乐婉：“二小姐整日不停的练字，仔细伤了手腕，院中的迎春花开的正旺，不如奴婢带您去赏赏花？ 徐乐婉费劲压下翘起的嘴角，佯装犹豫的点了点头：“也好，正好祖母送我的海棠头面我还没戴过，回去你帮我梳个发髻戴上可好？” 夏至轻笑：“好，听二小姐的。” 事实证明人靠衣装马靠鞍，挽起发髻戴上海棠簪，换了身衣裙的徐乐婉，看着比往日精神了不少。 “二小姐就该把心思多花在自己身上，瞧这一身多漂亮。”夏辞退后一步，看着徐乐婉赞叹道。 “不行，脸还是太黑了。”想来也是，晒了十几年的肤色，回府好日子过了这几天能改变多少呢？徐乐婉对着铜镜轻抚脸颊，神情有丝惋惜，不过这正是她想要的。 “脸色养养就好了，二小姐底子可是一顶一的好呢。”夏至也过来凑热闹说道。 徐乐婉端详这铜镜中的倒影，唔，五官像她那个当年被点了探花的父亲多一些。 “走吧，二小姐，奴婢带您去赏花。”夏至很开心，她昨日把二小姐每晚挑灯练字的事情禀告给老夫人，老夫人可说了，她们这些做奴婢的，要照顾好二小姐，小小年纪眼睛累坏了可不行。 徐乐婉掐算着时间，跟着丫鬟边走边赏花，慢慢就走到了府中必经的小路上。瞥了眼带着好友远远走来的二哥，继续与夏至夏辞看花。 微风中微微颤动的金黄娇嫩的小花，在地上嫩绿的草芽的映衬之下，更显得娇俏可人。 造物主神奇，徐乐婉心情不错的感慨，哪个女人不爱花？ “哼！山鸡就是山鸡，别以为戴支好看的簪子，自己就可以飞上枝头做凤凰，做梦！”二公子徐宗梦讥讽的声音从背后传来，想起诗诗因为这人被禁足，他就一肚子气。 徐乐婉回头，眼神倍受屈辱：“二哥你说什么呢，我是你的亲生妹妹，你怎么能这么说我？” “什么亲生妹妹？我是不会承认你的！别以为进了徐府，你就是这个府中的主子，看看你这副样子就令人作呕，还有，你头上簪子哪来的，别又偷了诗诗的。”徐宗梦十六岁正是不管不顾的年纪，什么话难听说什么。 夏至听不下去了：“二公子慎言，二小姐的簪子是老夫人所赠。” “祖母？祖母怎么会给她这么好的簪子，她配吗？她一个乡野村姑，哪配的上这么好的东西，我看绞了头发做姑子去还差不多。”徐宗梦不依不饶。 徐乐婉用袖子狠狠揉了把眼尾，把眼尾揉了个通红：“二哥说的对，我不配，我这就绞了头发去做姑子。”说完把簪子从头上拔下来塞到夏至夏辞手中，转身向府中的小佛堂跑去。 人老了就爱信点什么，老夫人特意命人建了这座佛堂，派专人在这日日烧香打扫，没她的允许，其他人都不给进。 现在，被徐乐婉一头闯了进来，哭着要绞了头发做姑子。 那下人被吓坏了：“二小姐不可不可啊，快，快来人去禀告老夫人！” 老夫人午睡起来，刚喝了两盏茶，就被夏至匆匆跑来打断：“老夫人不好了，刚刚奴婢带着二小姐在花园赏花，遇到了带着友人归来的二公子，二公子不分青红皂白对着二小姐一通骂，还冤枉二小姐头上的海棠簪是偷了大小姐，说，说二小姐是山鸡让她绞了头发做姑子，二小姐现在跑去小佛堂了。” 老夫人一听被气的两眼一黑，哪家的姑娘受的住这样毒辣的话语，当即颤抖着手说道：“把那个混账给我带过来！” 徐宗梦一番话骂完，记起来还有好友跟着自己时这才觉得有些过了，他回头刚要解释，两位公子哥当即拱手：“徐公子有家务事处理，我们就不打扰了，告辞。” 说完头也不回的离开。 ……徐宗梦伸出手去阻拦无果，摸了摸鼻子有些尴尬。 “二公子，老夫人有请。”老夫人院中的丫鬟过来说道。 感觉不太妙的徐宗梦心里打鼓的跟着丫鬟来到老夫人的院中：“祖母，孙儿给祖母请安。” “啪！”一个茶盏飞过来摔碎在徐宗梦的脚边。 “孽障！你当着外面的人这样辱骂自己的亲生妹妹，于你有什么好处？你的书都读到狗肚子里去了？传出去你让我徐府颜面何存？”老夫人气的左右看看：“来人，请家法！” 徐宗梦吓了一跳：“祖母，是不是那个小贱人告状了，我，我……” 我了几声没说出什么来，反倒让老夫人怒火更甚：“你说谁小贱人？啊？！” 徐宗梦慌乱的挠挠头：“祖母，您消消气。” 家丁捧着藤条走进来：“老夫人。” “给我打，打他个口不择言，身为尚书府公子，却张嘴招惹祸事，今日就打到他知晓自己的错处为止！”老夫人指着徐宗梦气恼道。 徐宗梦见老夫人来真的，当即跪倒在地：“祖母，您何苦为了外人这样对孙儿。” 不说还好，越说越打，家丁在老夫人的示意下上前按住二公子，举起藤条“啪”抽在屁股上。 徐宗梦“嗷”的一声吼，他太久没挨打忘了这藤条的威力了，挨完一下脑子清醒了不少：“祖母，孙儿错了，孙儿错了。” “接着打！”老夫人不为所动。 “啪啪啪……”打完十下，家丁这才停下来。 第9章 世子说的山野丫头是我府的嫡小姐? “你倒是说说，错在了何处？”老夫人看着痛的额角冒汗的徐宗梦问道。 “孙儿，孙儿不该当着外人的面骂她。”徐宗梦咬牙忍痛的说道。 “她？她是谁？”老夫人的脸色又沉了下来。 “是徐乐婉，祖母，孙儿不该当着外人的面骂徐乐婉偷东西，还不该说她是山鸡。”唯恐再次挨打，徐宗梦抢着认错道。 “哦？你的意思是没有外人在就可以了？”老夫人看着这不成器的孙子，感觉真是烂泥扶不上墙，平日里不务正业就算了，怎么关乎到自家荣辱也这般的迟钝。 “不，不是，孙儿不该骂徐乐婉，以后孙儿不骂了。”徐宗梦嘴上说着，眼里仍不服气。 “我看你仍不知悔改，罢了，带二公子下去，在自己院子里想明白了再出来。”老夫人挥挥手，让家丁把人抬了下去，到底是自己的孙子，还能真打出个好歹来。 徐宗梦像他那个拎不清的娘，看着心思少，认定了一条路十头牛都拉不回来的主，老夫人不想跟他多费口舌。 “二小姐呢？让她到祖母跟前来。”老夫人揉了揉眉心说道，这几日教引嬷嬷跟她说了，二小姐聪慧，人还认真踏实，正要加大培养的时候，可不能出了乱子。 徐乐婉跟着丫鬟来到老夫人的院子，哭的眼眶红红的行礼：“祖母安，孙女又给祖母添麻烦了。” 老夫人叹了口气：“这次是你二哥的不对，他心思不坏，就是性子慢热需要时间，你莫要记恨于他。” “孙女明白，二哥是因为大姐姐被禁足，一时气不过才对我说话难听了些。”徐乐婉低垂着头，端着善解人意的样子回道。 “你放心，我今日对他动了家法，他以后不敢再这样对你口无遮拦。”老夫人当然也知道徐宗梦是为了徐乐诗，但现在徐乐诗大了，养了这么多年，正是要成为府中助力的时候，到底不能罚的太过。 “啊？二哥没事吧？祖母，孙女知道自己刚回来，与家人有隔阂正常，祖母莫要为了此事打坏了二哥，也莫要气伤了自己的身子。”徐乐婉抬头神情关切的问道。 没办法，谁让她这会儿没用呢，既然比不过价值，只能比谁更贴心。 “他皮糙肉厚能有什么事？委屈你了，你回去该习字习字，该学规矩学规矩，记住，遇到事祖母会为你撑腰。”老夫人说着又让人取来一支红宝石簪子，送给徐乐婉。 两头，总要有一人肯退让一步才行，老夫人知道今日是徐宗梦过了，所以送簪子安抚徐乐婉。 徐乐婉收了，陪着老夫人又坐了会儿这才回去。 “二小姐你没事吧？”夏至小心翼翼的问了一句，今日这事要是放在娇养的贵女身上，恐怕这会儿都挂到白绫上了，二小姐这会儿，好似还算平静？ 徐乐婉没吭声，她不能说没事，只是寻死觅活的招数多了，不但会失去效果，还惹人生厌，她现在最主要的是夹起尾巴快速成长起来。 只是，光是识字懂礼仪是不够的，还要想其他的路子才行。 思来想去，徐乐婉想到了她的养父母，养父母家穷是穷了些，这些年对她还是不错的，有口吃的都少不了她。 早些年因为无后从拍花子手中买下她，后面即使又生了一对儿女，依然没有因为她是买来的而薄待于她。 在如此注重血脉的古代，这份情谊可不轻，徐乐婉琢磨着，等以后自己强大了，得回去照看一二。 况且现在她还有用的上养父母的地方，然而还得等，等到时机成熟。 次日，上完早课后的徐乐婉果然听到系统播报，女主的未婚夫来看她了，丫鬟婆子不好阻拦，让徐乐诗委屈的趴在未婚夫周贺的怀里痛哭了一场。 周贺听闻未婚妻因为那位山野回来的村姑被禁足，很是生气，对小厮道：“叫她过来，我倒要看看这位嫡出小姐是何等的厉害。” 徐乐婉支开夏至夏辞，把云锦叫到了身边，等听到院中的丫鬟来报，说周世子遣了小厮过来叫人，她对着云锦耳语一番。 云锦瞪大了眼睛：“小姐，真的要这样回话吗？” “去吧，按照我说的来。”徐乐婉点头。 云锦不懂，但云锦听话，她见小姐是认真的，转身出去传话。 小厮去的快，回的快，回来后周贺往他身后瞅了瞅，没人。 “怎么回事？人呢？”周贺不悦道。 “世子，徐二姑娘让丫鬟给您传话，说，说……”小厮看了眼还半挂在自己世子身上的徐乐诗，有些支支吾吾。 “说什么？快讲。”周贺拧眉道。 “是，徐姑娘说她是徐家的嫡出小姐，不能随意见外男，和那些个，那些个没成亲就趴在男人怀里不三不四的女人可不同。”小厮挺直脊背，把传话一五一十的说了出来。 此话一出，徐乐诗像被烫到一般缩回了胳膊，脸上一阵的青红交加。 周贺愣了愣，随即有些恼羞成怒：“岂有此理，她一个村姑还反了天了不成？”转头他对着徐乐诗道：“你放心，我这就去找老夫人，让她解了你的禁足。” 说完，他风风火火的去了后院。 走的太急，脸上余怒未消，导致见到老夫人后黑着一张脸，惹的老夫人心中不满，不管怎么说他都是一个晚辈，臭着脸给谁看？ “世子来见我这个老婆子，是有什么事吗？”老夫人端着茶杯，语气不甚热情的问道。 “老夫人，晚辈刚去见了诗诗，听说您关了她禁足，晚辈是想，她毕竟是徐府的大小姐，这传出去于诗诗名声不利。”压着火气，周贺低声下气的说道。 老夫人不紧不慢的抿了口茶这才道：“传出去？这是我府内事务，如何会传出去？难道世子今日来见过她，出去会宣扬此事吗？” “晚辈，晚辈自是不会，可为了个山野的丫头，这般禁足于她，终是不妥吧。”周贺一心想要为未婚妻出头。 “世子说的山野丫头，莫非是我徐府的嫡小姐？”老夫人放下茶盏，心中的不满加剧。 “呃——”周贺语塞，是他太急失了礼数。 第10章 你可知长女的责任? “虽然世子与我府中徐乐诗有婚约在身，不过直接向我后宅伸手，未免管的也太宽了些，世子这般想护着她，但愿你们成亲婚后依然如此，嬷嬷，送客。”老夫人懒的与一个晚辈计较，直接下了逐客令。 周贺憋屈的被请出府去，站在徐府门口徘徊了一会儿甩袖离去。 晚间徐止刚一回府就被小厮请去了老夫人的院落。 “母亲。”徐止行礼。 “坐吧。”老夫人脸色不明的说道。 徐止坐下，觑着老夫人问道：“母亲，是府里出了什么事吗？” “你把事情来龙去脉给大人讲一遍。”老夫人看向立在身边的嬷嬷。 “是。”嬷嬷对着徐止行了一礼，从徐宗梦谩骂徐乐婉到周贺到府后发生的事都讲了一遍。 “以往你们都说是婉婉回了府在闹，我也这般信了，但现在你看，闹的人到底是谁？你们是花了十几年精心养育了她，这般教唆他人的性子，实在是对府中不利。”想起下午被一个晚辈前来质问，老夫人心中就堵着一口气。 徐止皱眉，他其实知道徐乐诗有些小性子，碍于这些年她在京中小有名气，就对她多了几分宽容，不过这两件事还是做的有些过头了，不管从哪方面来说都太不管不顾了些。 “还有，堂堂的尚书府小姐，未成婚便与人搂搂抱抱成何体统，万一发生点什么事，连累的可是这一大家子。”老夫人说到这眼中闪过一丝严厉，府中姑娘多，容不得一丝闪失。 “母亲，儿子知道了，这就让夫人好好管教她。”徐止保证道。 “她现在这样就是让她母亲娇惯出来的，还能怎么好好管教。”老夫人并不领情。 “母亲不放心，那我今晚亲自找诗诗。”徐止很少管后宅之事，然而老夫人的话他不能不听。 “去吧，她母亲是个糊涂的，希望你的话管些用。”老夫人摆摆手，但愿这次儿子能上点心。 “大小姐，大人来了。”丫鬟梅香语气兴奋的跑进屋内禀报。 “真的？”徐乐诗很是惊喜，忙整了整衣襟走到门口，父亲来肯定是为了放她出去的。 “父亲。”见到徐止，徐乐诗乖巧行礼。 “恩。”徐止淡淡的应了一声，径直进屋坐到主座上。 梅香走到桌前正想倒茶，忽然记起茶具被小姐摔的就剩了一个茶壶与一个茶杯，茶杯还是被小姐用过的，一时尴尬的缩回伸出去的手。 徐止扫了眼那只孤零零的茶杯：“祖母让你禁足思过，你反省的如何了？” “父亲，女儿是被春桃那丫鬟无故攀扯的啊，女儿怎么会做那样的事？”徐乐诗一副备受委屈的样子辩解道。 “你的意思是，祖母冤枉了你？”徐止抬起眼皮看了过去。 “……女儿不敢，没管教好下人亦是女儿的过错。”徐乐诗感觉到今日的父亲有些不一样，不得已先认错道。 “今日周世子去找祖母，你可知道？”徐止抛出关键问题。 徐乐诗低头，她当然知道未婚夫去找祖母有些不妥，但她更注重的是自己：“女儿，知道。” “你觉得他这样做，对我徐府，对你祖母，合适吗？”徐止盯着徐乐诗问道。 ……徐乐诗抿了抿双唇，没回话。她禁足期间，身边是祖母的人，即使想抵赖也容不得她。 “诗诗，你身为府中长姐，为父也一直比较看重你，但你知晓作为长姐的责任吗？”徐止罕见的见到她这么长时间还没露出笑容。 徐乐诗委屈的抬头：“父亲，女儿一直恪守规矩……” “若你恪守规矩，就不该让周世子一个晚辈掺和我府后宅事情，更不该在成亲前与男子毫无遮拦的搂搂抱抱。”见她仍然执迷不悟，徐止的话更加直白起来。 徐乐诗脸色一白，这话可以说是丝毫不留情面。 “婉婉回府是我的决定，也是家族的决定，这件事上我希望你能摆清自己的位置，还有，府中姑娘多，你的心思该放在如何做好长女上，明白吗？”徐止声音加了几分冷意。 “女儿，明白。”徐乐诗声音颤抖，一双杏眼中噙满了眼泪。 徐止拿起仅剩的那只茶盏看了看，不重不轻的放回到桌面，瓷器与桌面磕碰的清脆声传来，敲击在徐乐诗的心头，长这么大，父亲第一次对她这般严厉。 “你本聪慧，既然你说明白，为父就相信是真的明白。时间不早了，收拾收拾早些歇息，明日早起去给祖母请安。”徐止说完没再多施舍一个眼神，起身离开。 被周世子一闹，禁足确实要解，不然徐府颜面无光。 徐乐诗被丫鬟扶着坐下，手中的帕子都要被掐出痕迹，她看着父亲离开的方向面色黑沉下来。 到底自己是个养女，如今那个亲生女儿还没看出是个什么，就这般火急火燎的护着。 还有那个死老太婆，从小就因为她是养女而对她不喜，有她在一天，自己的生活就不会是安枕无忧。 “小姐，奴婢这就让人打水来给小姐洗漱。”梅香觉得解了禁足是好事：“哦，还有，这茶具也让人送套新的过来。” 说完梅香出了门去吩咐外面的丫鬟婆子。 徐乐诗没管她，脑中盘算着以后的日子如何应对，她马上就要及笄，成亲前，她在府中的地位不能有任何动摇。 世家之间的结亲看似坚固，实则全因利益而动。 周贺对她死心塌地，不代表侯爷与侯夫人对她不会有变。 思索良久，徐乐诗缓缓吐出一口浊气，但愿，别逼的她做出什么事来。 “小姐，听说二公子因为骂了二小姐被老夫人动了家法，现在关在院中养伤呢。”出去转了一圈的梅香匆匆忙忙的跑进来说道。 “什么？”徐乐诗一愣，从椅子上站起身来：“走，我们去看看。” 步履匆匆来到徐宗梦的院落，果然门前有婆子守着呢。 “嬷嬷，听说二哥受伤了，你让我进去看看她可好？”徐乐诗脸上满是担忧的问道。 “不是老婆子我不让大小姐进去，老夫人交代了，二公子犯了错，就要好好闭门思过，其他人不得打扰。”婆子笑的一脸恭敬，就是脚步半分都不移动。 第11章 初次交锋 “嬷嬷，我就进去看一眼行吗？万一二哥的伤很重……”徐乐诗满脸担忧。 “大小姐不必担心，府医每日都来为二公子诊治，能有什么是府医诊不出来的呢？”言下之意是，难道你去看比府医更管用吗？ 碰了个不软不硬的钉子，徐乐诗本就阴郁的心情更加烦躁。 回了自己的院子没多大会儿，二夫人身边的嬷嬷来了。 “大小姐，如今是二夫人管家，这每笔账都得算的清楚才行，刚梅香姑娘说要重新送套茶具过来，二夫人交代的清楚，这可是要扣月钱的。不过想到大小姐刚被老夫人扣了半年月钱，这账也不能空着那么久，不如您直接把钱给婆子我吧。”嬷嬷身板站的笔直，说话底气十足。 谁能想到现在当家的是二房呢。 徐乐诗气的脸色一黑，她忘了，上次二夫人就说了，她摔坏的茶具得自己掏银子。 “梅香。”徐乐诗气呼呼的对着梅香示意。 梅香去屋内，拿出两张百两银票：“给，还望嬷嬷快些把茶具送来。” 婆子收了银票眉开眼笑道：“好嘞，两百两，刚好可以换套紫砂壶茶具，大小姐等着，老奴这就让人送来。” “刁奴！呸。”人前脚一走，后脚梅香对着背影就骂。 “好了，我有些乏了，服侍我沐浴吧。”徐乐诗知道二夫人在针对自己，不过眼下她还没想到更好的法子。 一夜好眠，早起更衣后坐在梳妆镜前，徐乐婉制止了夏至拿银簪的手：“就戴那支海棠簪吧，祖母送我后，我还没带给她老人家看呢。” “二小姐这样想就对了，老夫人送给您，自然希望您戴上它，而不是放在首饰盒里蒙尘。”夏至很高兴主子终于想开了。 “恩，我不能拂了祖母的一片苦心。”徐乐婉说着对镜照了照，耳畔的耳坠轻轻晃动，隐隐有了一丝大家闺秀的风范。 一行人来到常宁院，徐乐诗已经请完安端坐在房内了。 “二妹妹来的这般晚，是课业太重累到了吗？”徐乐诗看到二妹头上的那支海棠簪，忍不住醋意的阴阳怪气道。 “多谢姐姐挂念，课业倒也没有多重。”徐乐婉说着端过丫鬟斟好的花茶，看都没看徐乐诗一眼。 徐乐诗眼神暗了暗，她察觉到了这个山野丫头的变化，这种变化令她不安。 “晚上练字不要练的太久，仔细眼睛，你还小，倒也不必如此着急。”老夫人通过夏至夏辞自然知道徐乐婉每日都挑灯夜战，和颜悦色的提醒道。 “祖母，常言道笨鸟先飞，孙女自知已经失了先机，唯有勤能补拙这条路了。”徐乐婉唇角带着笑意看着老夫人答道。 “哎呀，二姑娘是个聪慧的，短短时日，苏夫子可是跟我夸了好几次了呢，婆母，咱徐家的血脉，总是差不了的。”二夫人笑吟吟的接过话。 “说的是，这些日子婉婉变化很大，从言谈到举止与刚进府时说是判若两人都不为过。”老夫人被二房的话哄得很是开心。 “孙女还要多谢祖母、二婶肯为我花心思请夫子，安排嬷嬷教导，不然孙女哪有今日。”不居功自傲，是做鹌鹑的必要态度。 徐乐诗见几人聊的热闹，不甘受这份冷落：“高门有高门内的规矩，还望二妹妹以后忘了自己长在山野才是，免的以后平白为府中招来闲话。” 一句话，把老夫人脸上的笑意砸没了，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 “姐姐，我在山野长大，这是我的过去，却不是我的过错，有何见不得人之处？”高门贵女流落民间这种事情，就算是软肋也不能是她徐乐婉的软肋，她当年一个婴孩被拍花子抱走，是看顾她的仆人的错，是徐府的错，也不能是她自己的错。 这个观点，必须给所有人纠正过来。 ！徐乐诗诧异的转头，她没料到这个不起眼的二妹能说出这般话来。 徐乐婉脸神情自若的看着她，一副等她回答的样子。 “总，总归不是很光彩的事情……”徐乐诗情急之下，没想到太好的说辞。 “民间有大义，草根出英雄。再说有道是塞翁失马焉知非福，我倒不觉得这一定是坏事。”徐乐婉轻抿一口花茶，回答的不卑不亢。 “婉婉说的有道理，正所谓读万卷书不如行万里路，凡事利弊并存，何必一味的在意旁人的眼光？”老夫人心中微动，她突然觉得这个二孙女或许真的值得栽培一番。 “以后在府中，不可以再拿二姑娘流落在外说事，发现要重罚。”老夫人说着眼神掠过徐乐诗的时候故意停顿了一下。 “是，奴婢这就传令下去。”老夫人身边的冯嬷嬷应声。 “谢祖母爱护，虽然婉婉本不在意，不过有祖母这句话，婉婉定当不负祖母的一番苦心。”徐乐婉说着起身，对着老夫人盈盈下拜。 如此懂事，惹得老夫人心生怜意：“让你流落在外多年，是府中对你的亏欠，有需要记得跟祖母开口。” “婉婉记下了。”徐乐婉答应的很痛快。 搬起石头没砸掉别人的碗，反而给人搭起了台子，徐乐诗看着徐乐婉当着她的面唱起了戏，气的脸色差点没绷住。 “这两日夫子的课都讲了些什么？”老夫人今早就没怎么正眼瞧过徐乐诗，在她眼中血脉怎么都比外人好养熟的多。 “昨日苏夫子讲了妇德：清闲贞静，守节整齐，行己有耻，动静有法，是谓妇德。”夫子讲了没，自然是讲了，因为徐乐婉问了。 这句话无异于往徐乐诗心口扎刀，昨日傍晚她刚因为与未婚夫搂搂抱抱被父亲训了，今日在祖母面前就听女德。 她恨恨的看了眼徐乐婉，发现人家压根不看她。 老夫人倒是瞥了她一眼，回头语重心长的跟二孙女道：“京中最重规矩，夫子讲的课，你要认真听认真记，知道吗？” “婉婉明白。”眼药上完，徐乐婉坐了一会儿就以准备早课为由离开了。 她一走，徐乐诗也讪讪的告退。 回到院子里的徐乐诗气的拿起茶盏又要摔，丫鬟梅香连忙接了过去：“小姐，这可是咱刚花了两百两换来的，可不能再摔了。” “哼！那个小贱人，我看她就是故意的。”徐乐诗气的胸口起伏不定。 想起一早老夫人对她那副冷淡样，再想想二夫人那副要笑不笑的面孔，徐乐诗就觉得这口气怎么都咽不下。 第12章 你能不能把簪子送给她? 徐乐婉回了院落，用完早膳云锦这才匆匆的赶了过来：“奴婢来迟了，没耽误小姐什么事吧？” “没事，倒是你，遇到什么难事了吗？”看着云锦眼下的青黑，徐乐婉问道。 云锦面色有些窘迫：“咱府里负责采买物件的大山是我表兄，我从小就是表兄家的姨母拉扯大的，这两日姨母突然病了，需要照顾的时间就多了些……” “哦？什么病？严重吗？”这个朝代最重孝道，老人生病一事可大可小。 “是，是风寒，就是人老了一直高热，大夫开的方子太贵，这两日表兄一直在忙着筹银子。”云锦说着声音低了下来，穷人最怕的就是生病。 门外脚步声响起，是夏至夏辞回来了，徐乐婉点了点头，没再说什么。 “小姐，快到早课时间了，咱们走吧？”夏辞说道。 “等等。”徐乐婉起身去了里屋一趟，回来看着夏至夏辞道：“早课我就带云锦去了好了，不必都跟着。” “是。”早课就在前院，左右不出府，夏至夏辞自然没有异议。 云锦忐忑不安的跟在主子身后，她才刚被提拔上来，很怕再做回粗使丫头。 “这十两银子给你，回去先给老人拿药。”走到一处无人的角落，徐乐婉给云锦塞银子。 云锦吓了一跳：“二小姐，这，这使不得。” “这银子不是白给的，我刚回府，身边可用之人太少，既然你表兄负责在外采买，想必消息也灵通，拿了这银子，我需要他将每日在外听到的消息都经由你传给我，就当作是我买消息了。”徐乐婉说着把银子塞到了云锦怀中。 云锦眼眶发红，若是再抓不来药，姨母怕是熬不过去，她跪下就要磕头：“奴婢还未谢过小姐提拔之恩，您又给了奴婢救命的银子，您放心，奴婢只要有一口气，这条命就是小姐的。” “起来。”徐乐婉赶紧扶住她：“让人看到不好，早课结束后，你就回去抓药，今日不必来府中伺候了。” “是，谢小姐，奴婢谢过小姐。”云锦千恩万谢。 直到坐在早课的书案前，徐乐婉都在感慨，手中没银子，身边没自己的人手，在这深宅后院中真是举步维艰。 有心让系统帮忙选几个忠仆到身边，奈何她现在应该是个刚从外面归来，不该懂这些弯弯绕绕的懵懂少女，突然改变太多，难免惹人生疑。 系统，女主的积分在父亲祖母那有没有变动？徐乐婉边练字边在脑海中问道。 系统：没有。 呵，果真是女主，祖母表面对她冷淡，内心还是看重她这个能嫁入侯门的孙女。 徐乐婉看着纸上算不上好看的字迹，心中暗道：这样下去不行，我得快些为自己增加些筹码才是，只不过…… 系统：新剧情：徐母要为女主讨要海棠簪。 海棠簪？徐乐婉愣了愣，摸了摸头上的簪子，不能吧？女主头上插的都快没空地方了，还惦记她这唯一的一套头面？太不是东西了。 早课后一出门，果然看到徐母身边的丫鬟喜春等在院中：“二小姐，夫人让您过去一趟。” 徐乐婉理理袖子：“等我回去一趟放下东西就来。” “二小姐，您把东西给云锦送回去就是，夫人等着呢。”喜春站在原地脚步不动，催促的意味明显。 “哦？你过来多久了？”徐乐婉看着喜春问道。 “奴婢过来约莫有两刻钟了。”喜春说话间脊背挺直，脸庞微扬，丝毫看不到下人对主子该有的敬畏。 “是吗？既然已经等了这么久，想必母亲不会在意多等一会儿的。”徐乐婉说完带着云锦就走，呵，惯的你这些臭毛病。 “二小姐……”喜春傻眼了，都说夫人在等了这人听不懂吗？ 徐乐婉慢条斯理的放下手中东西，又让夏至给她换了身衣服，交代云锦回去不要急，把事情处理完再回来，这才带着夏至夏辞跟着喜春去见徐母。 喜春的心里开始打鼓，夫人特意吩咐了不要让夏至夏辞跟来，二小姐偏偏叫了这二人伺候，这样不就等于老夫人也知道了吗？ “二小姐，不如就让夏至夏辞等在院外好了，夫人说只让您过去呢。”来到主院外，喜春停下步子说道。 “为何？夏至夏辞是祖母身边培养出来的人，足够信任，还是说母亲见我还能是什么不可与人说的事情吗？”徐乐婉故作一脸不解的问道。 “怎，怎么会？二小姐您多想了。”喜春笑的牵强。 徐乐婉暗自冷笑，抬头环顾一圈：“那就让夏至夏辞去厢房等我吧，站在院外像什么样子。” 喜春不好再说，进去回禀夫人。 很快把徐乐婉带了进去。 按照书中情节，这应该是徐乐婉第二次来母亲的院落，第一次是刚回府的第二日父母带她转了转。 院落到房间布置的依旧奢华无比，对照之下，徐乐婉的院子朴素的不像这府中的主子。 “婉婉来了，快坐。”徐母被婆母禁足，面上无光，此刻打着精神端起往日主母的架子。 “母亲。”徐乐婉行了一礼，找了个离徐母不远不近的位置坐下。 “上次丫鬟春桃的事，你姐姐错在没管教好下人，你不要怪她。”徐母扶了扶头上的珠钗，殷切的望着徐乐婉说道。 徐乐婉垂目：“母亲说的是。” 对于这样的人反驳争宠是没用的，除非她自己能想明白。 “你姐姐身为养女，这些年在府中谨小慎微并不好过，我与你父亲已经在尽力弥补她了，只是遇到这种事情，她依然会受到牵累。”徐母望着茶盏，话语间忧心忡忡，怎么看都是一副舐犊情深的慈母情怀。 可惜这慈母眼盲心瞎，亲生女儿站在眼前，满脑子都是别人家的孩子。 徐乐婉不语，任由徐母伤感。 “她被禁足了半月，人都憔悴了许多。”徐母说着叹了口气看向徐乐婉：“婉婉，今早给祖母请安你簪了支海棠簪是吗？” 绕了半日终于绕到点子上了，徐乐婉抬起头看着母亲道：“是，那是祖母送我的。” “诗诗说那支簪子很好看，她过几日要去参加小姐妹的宴会，你能不能送给她戴，反正你暂时不用出府。”徐母没察觉到面前人眼中的冷意，理所当然的说道。 第13章 夫人可给过她? “不能。”徐乐婉面无表情的拒绝。 ？徐母以为自己耳朵出问题了：“你说什么？” “我说，不能。”徐乐婉冷漠的重复道。 “为什么啊？你现在又不出府，先把头面让给姐姐怎么了？”徐母一副不能理解的震惊样子追问。 “母亲。”徐乐婉面上带着一丝讥讽道：“其一，头面是祖母送我的，您要让我送给姐姐，我当然要问过祖母才行。这副头面我很喜欢，祖母若要问我想不想送，我肯定回答不想。 其二，姐姐虽是养女，但她这么多年一直长在府中，头面华服应有尽有，反而是我流落山野多年，如今归家，为何是我让着什么都不缺的姐姐，而不是姐姐念着我受了那么多苦难让着我呢？ 其三，母亲，我回来这么多天了，您送过我头面吗？送过我其他东西吗？都没有，您不但没有，还要把祖母送我的东西要走给姐姐，您觉得合适吗？公平吗？” ……！ 一番言语铿锵有力，问的徐母张口结舌许久，硬是一句话都没吐出来。 “母亲叫我前来，还有其他事吗？”不理会徐母那副羞愤难当的面孔，徐乐婉站起身：“下午嬷嬷还要教导女儿学习规矩，若无其他事，女儿先行告退。” 说完福身一礼，径直向外走去。 徐母不可置信的站起身，指着徐乐婉的背影好半天才喃喃自语道：“她，她怎么长成了这个样子？” “夫人，二小姐刚回府不懂事，您别动气。”丫鬟喜夏连忙过来为夫人轻抚后背顺气。 “她，她竟然那样说我，我……”徐母很想找出哪句话不对，在脑中搜寻了几遍，竟不知该挑些什么毛病。 颓然的坐回雕花木椅中，徐母满眼都是费解：“她是在怪我吗？我当年十月怀胎生下她，她被抱走后我是在诗诗身上才找到慰藉，她怎么一点都不理解我？” “夫人，慢慢来，二小姐定然会懂您的。”喜夏尽职尽责的安慰着主子。 出了院子夏至夏辞跟上，徐乐婉走在前面，一路上用手帕狠狠的揉了几次眼睛，等回到房间内坐下后，两个眼眶红的吓人。 “二小姐，夫人让您过去是遇到什么事了吗？”夏辞小心翼翼的问道。 徐乐婉故意吸了吸鼻子，声音闷闷道：“母亲说姐姐喜欢我的海棠簪，想等过几日要去跟小姐妹碰面的时候戴，让我把祖母送我的海棠头面送给姐姐。” 夏辞惊讶的与夏至对视了一眼：“那二小姐您同意了？” “没有，那簪子是我回府收到的唯一一份赠礼，我怎么能浪费了祖母的一片心意转送给她人？”徐乐诗说着很是伤心的低下头。 夏辞松了口气：“大小姐也是一时起意吧，您没给是对的，大小姐可不缺这一套两套的。“ “我想也是，大姐姐长在府中千娇百宠，怎么会非要抢我这一套，就是不知如此一来，母亲是不是对我更是不喜。”徐乐婉眉头微皱，神情落寞的说道。 系统：检测到徐母对宿主的好感下降。 隔了一会儿。 系统：检测到徐母对宿主好感上升。 系统：检测到徐母对宿主好感下降。 ……徐乐婉在内心狠狠翻了个白眼，估计这位徐夫人这会儿缓过来了，开始怜惜她这位亲生女，偏偏又觉得对不起养女，内心在天人交战吧。 不理会来自母亲的波动，徐乐婉黯然神伤的午饭都没吃下几口。 连带着下午的课业都罕见的出现了几次走神，教习嬷嬷课后赶紧去禀报了老夫人。 老夫人奇怪，喊了夏辞过去问话。 夏辞是老夫人的人，自然一五一十的从头讲了一遍。 听完后老夫人对徐母更加的恨铁不成钢，原本打算过了这些时日恢复她一部分管家权的想法也没了，这样糊涂到没有底线怎么能管好偌大的徐府。 “府中新买了一批燕窝，你拿一些去给二小姐补补身子，还有晚上练字的油灯要多点几盏。”老夫人交代夏辞。 “是，奴婢记下了。”夏辞领了燕窝回去，知道这是老夫人在安抚二小姐。 “二小姐，府中刚采买了一批燕窝，老夫人特意让奴婢过去给您拿了些回来，您午膳用的少，这会儿我让厨房给您炖上一盅去。”夏辞回来就在徐乐婉跟前卖老夫人的好。 “代我谢过祖母的记挂。”徐乐婉揉揉练字练的有些发酸的手腕道。 因为播报徐母积分浮动被徐乐婉勒令闭嘴的系统此刻仍然安静如鸡，证明老夫人并没有因为此事对女主真的生出什么不满。 不过没关系，人心不是一下就凉的，就这么慢慢把女主的好感消磨掉也是一种方法。 晚间徐止下职，刚进府门就被丫鬟叫去了夫人的主院。 “夫君，你回来了。”徐母纠结了一下午，整个人看上去疲惫不堪。 “夫人这是怎么了？”徐止看看夫人，还以为老夫人又说了什么。 “午前诗诗来了我这，说婆母送给婉婉的那支海棠簪她特别喜欢，想要带着去参加小姐妹的宴会，我本来想着也没什么，不过一支簪子罢了，就叫来了婉婉讨要，哪知……”徐母说到这仍是一脸的委屈。 徐止将疑惑的目光递向站在夫人身后的喜春。 喜春向前一步，行礼后把事情原原本本说了一遍。 “夫君，你说婉婉这孩子是不是与我们隔阂太深才这样，一根簪子而已……”徐母苦苦思索，实在不知为何事情会这样收场。 “一根簪子而已，夫人可给过她？”徐止混迹官场，什么样的官司没见过，一下就点到了问题所在。 “啊？”徐母茫然抬头：“她现在那个样子，哪里适合戴什么头面，我这不想着等以后——” “夫人，婉婉说的没错，诗诗长在府中什么都不缺，为何非要去跟二妹争她那唯一的簪子呢，就算让，也合该姐姐让着妹妹才对。”徐止看着发妻耐心的说道。 妻子本不糊涂，就是面对突然归家的亲生女儿，心中摇摆不定。 “以后对于婉婉，你该一碗水端平，你不送她东西我不管，实在不该去跟她要东西，她刚回府手中能有什么？”徐止丢下这句话径直回了书房。 第14章 大房向来只有诗诗一位小姐 徐母愣愣的站在原地，不停的扯着手中的帕子，良久后才道：“好好的一个家，怎么成了这个样子？” 她在心底隐约的想着，要是没有什么亲生女儿回府就好了。 坐在书房的徐止挑了挑眉，知道反抗就好，女儿家总要出嫁，到时候把她嫁出去，在外任人摆布欺负丢的还不是徐府的脸，他堂堂尚书大人可丢不起人。 “大小姐，大公子来看您了。”丫鬟梅雪跑的脸蛋红扑扑的，自家主子因为上午没拿到海棠簪都不高兴半晌了，总算是来人哄主子了。 “真的？快请。”徐乐诗神情一喜，随即深吸一口气，揉揉脸继续摆出一副面带愁绪的样子对着丫鬟点点头。 徐宗雨从外面进来，手中拿着路上买的刚出炉的点心：“诗诗，这是你最喜欢的荷花酥，快来尝尝。” 徐乐诗缓步上前：“大哥差事辛苦，就别总记挂着我了。” “些许小事何足挂齿。”徐总雨说着亲自解开包纸的绳子，露出精致好看的点心。 徐乐诗伸出手，没碰到点心又缩了回来。 ？徐宗雨一脸疑惑：“怎么了？” “二妹妹那边送过去了没？”徐乐诗欲言又止的问道。 “提她做什么？当然是只给你带了。”徐宗雨想起那等粗俗野蛮之人，脸上的笑都少了几分。 “大哥，我看祖母和父亲还是把二妹妹放心上的，你以后切莫触了霉头，你看如今母亲失了管家权，二哥还被祖母动用家法打了。”说到这徐乐诗神情哀伤的垂下头：“算起来这事情的起因都是因我所起，诗诗实在是心中有愧。” “怎么能这么说，这些跟你有什么关系？”徐宗雨心疼到不行：“是不是那人又来招惹你了？” 要是让徐乐婉听到这话，白眼指不定又翻上天，那人？自己的亲生妹妹连名字都不配拥有。 “怪我，我早上看着祖母送二妹妹的海棠簪好看，就想借来看看，结果母亲跟二妹妹开口，不但没借到，还让二妹妹惹了母亲不开心。”徐乐诗说着一脸的自责。 “她连母亲都惹？”徐宗雨诧异的瞪大了眼睛，看到徐乐诗满脸的愧疚，立刻又转头吩咐道： “一个簪子而已，青竹，你去为大小姐要过来。” “别，母亲要她都不给，大哥就别派人去了，免得惹怒了二妹妹，闹的大哥面上无光。”徐乐诗表面上阻止，实则火上浇油。 徐宗雨是府中的长房嫡孙，就连那个老太婆都是对他宠爱有加，哪个敢驳他的面子，让他面上无光，还不是不把徐府放在眼中？ “这里什么时候有她撒野的地方了？去。”徐宗雨才不管什么亲生不亲生，他不可能承认那个粗野的人是家人。 青竹颠颠的跑去了徐乐婉的院子，趾高气昂的喊道：“大公子说了，让二小姐把那支海棠簪让出来，别一副没见过世面的小家子气。” 屋内的夏至一听就要出去，徐乐婉拉住了她：“算了，让他喊去，何必跟他一般见识。” 夏至跟了徐乐婉这些天，心中对她有些亲近，听到外面的话语不禁心生不满：“大小姐也是，让夫人讨要不成又让大公子的人来，一支簪子何至于此。” 徐乐婉低头继续练字，表面一支簪子，实际是对这个府掌控的追逐，这些年徐乐诗还真是作威作福习惯了。 青竹连着在外喊了好几遍，无人应答，气的他不禁提高了音量，还拍了拍面前的院门。 等拍完才发现，周围隐隐约约的有些婆子丫鬟都伸着头往这边瞧，登时尴尬的收回手，怎么说他都是个下人，这么对主子实在是不妥。 青竹没敢再叫，灰溜溜的跑了回去。 “小姐，那我们也不能躲着啊，在自己府中哪有这样受人欺负的。”夏至愤愤不平道。 “你去把二婶请来吧。” 徐乐婉收起笔墨，听着脑海中传来系统干巴巴的提醒：检测到新剧情，大哥要为女主讨要海棠簪。 二夫人来的很快，进门刚坐下，气冲冲的徐宗雨也赶了过来，照例冲进院子，“哐！”的一脚把门踢开。 见到了端坐在屋内的二婶，徐宗雨呆愣片刻，讪讪的收起脚：“二婶也在？” “你们闹出这么大动静，我怎么会不在。”二夫人说着叹了口气：“大公子上职一日这么辛苦，不好好歇着，跑婉丫头这来做什么？” 夏至说道：“二夫人有所不知，是大小姐看中了二小姐的海棠簪，今日午前就让大夫人跟小姐讨要，二小姐拒了，晚间大公子先是派青竹来不成，这才亲自前来。” 二夫人惊讶：“大小姐没头面戴了？每逢年节，胭脂水粉头面首饰不都是送过了吗？怎么会缺？” 徐宗雨面色不爽，如今的当家主母是二房，虽说都是一个府中，毕竟事情在大房闹与闹到二房来说还是不一样的。 “诗诗就是比较喜欢这支簪子，才想要拿过去戴，再说，她又不出府，要簪子做什么？”说到徐乐婉，徐宗雨就一脸的嫌弃。 “说起来这都是姐妹间的小事，不过既然我在这，我还得问一声，婉丫头，这簪子你想给吗？”当家主母既然在，定然是要管的。 徐乐婉站起身，眉目低垂：“二婶，这簪子是祖母对婉婉的一片爱护之心，恕我不能转让。” “别以为你进了这府，就真的是这府的主子，看看你自己的样子，哪点与府中相配？在我眼里大房向来只有诗诗一位小姐。”眼见着徐乐婉拒绝，徐宗雨冷下脸来，言下之意，不承认徐乐婉是这家的人。 徐乐婉抬眼，眼中都是受伤的神情：“大哥是要把我从族谱中抹去，赶出这个家吗？” …… 徐宗雨抿了抿唇没说话，他倒是想，可惜现在做主的还不是他，父亲徐止亲自下令接徐乐婉回府的，他哪来的权力把人赶出去。 二夫人捏着帕子看着二人的你来我往，心中赞叹：这二小姐看着好欺负，却是个面软心硬的，你看这两句话，把大公子直接给堵死了。 说不想，不承认的外人留在府中做什么，说想吧，这府中还轮不到他徐宗雨说话。 “老夫人既然把东西给了婉婉，这簪子就是婉婉的，她不想给谁也不能勉强，大公子还是回吧，早点休息明日好去上职。”瞧着大公子脸上不服也说不出什么来，二夫人尽职尽责的开始赶人。 第15章 城中有些咱府上的风言风语 徐宗雨不想让二房的人看了笑话，他抬头狠狠的瞪了徐乐婉一眼，恰好徐乐婉也正看向他，眼中卑微的神色不见，取而代之的是冷到心底的凉薄。 徐宗雨以为自己眼花了，待要再确认，徐乐婉转过头去不再看他。 碰了一鼻子灰，徐宗雨无奈离开海棠院，想到还在等他回话的诗诗，对徐乐婉更加的厌烦，不过是一个妄想登上高枝的山野村姑，接回来做什么！ “婉婉你也别伤心，大公子就是一时还没转过弯来，时间久了就好了。”闹事的人走了，二夫人回头安慰徐乐婉。 “二婶放心，我不会生大哥的气的，就是我有些奇怪。”徐乐婉看了眼二夫人，话语间有些犹豫。 “奇怪什么？”二夫人问道。 “府中嫡女不在，就算领养，不也是从二房过继最好吗？都是一脉相承，可姐姐，好像并不是我徐府中人？”书中有写徐乐诗是从外面领回来的，对徐府包括徐父徐母说自己是孤儿，可实际上并不是。 二夫人面色一顿，这是她的痛点，她两个女儿，当初是极力反对大房从外面带个姑娘回来，奈何府中大房说了算，胳膊拗不过大腿，这才不甘不愿的捏着鼻子认下。 然而这并不代表二房心中毫无芥蒂，此刻听到徐乐婉提起，二夫人笑的有些牵强：“当初你母亲和父亲说大小姐比较合眼缘，就认作了养女。” “原来是这样，想必是姐姐恰巧出现，父亲母亲刚好又生了领养女儿的心思。”徐乐婉恍然大悟的说道。 恰巧，刚好，世界上怎么会有这么巧合的事，二夫人心中不屑，正要去端茶的手上动作一停。往年她不是没想过为什么明明是领养，二房两个丫头都不行，非要诗诗这个外人，不过那时候二房不管家说不上话，现在管家权在二房手里啊，查点什么也没事吧？ 二夫人心思活络起来，一口喝下手中的茶：“婉丫头，你也早些歇息，二婶就先回去了。” 徐乐婉起身：“这么晚麻烦二婶前来，实非我愿，不过婉婉实在不愿事情闹大，只好出此下策，还望二婶谅解。” “好孩子，二婶明白，以后有事记得找人通知我，二婶不怕麻烦。”二夫人很满意徐乐婉的懂事，她才刚开始管家，府中不能乱。 看着二夫人火急火燎离去，徐乐婉敛了眸光，二房先去查这件事也好，书中后期才提到这些年徐乐诗没少为自己的亲生父母铺路，可谓有钱给钱，有人给人，这才让亲生父母的生意越来越红火，也就有了后来她背后既有权势倾天的尚书府，又有家财万贯的亲生娘家。 不过既然她穿过来了，就先把她亲生父母的登天之路给断了。 “二小姐早些洗漱吧，明日还要上早课呢。”人都散了，夏至催着自家主子休息。 沐浴更衣，徐乐婉拿着白日先生教过的书靠在床头看着，夏辞走了进来：“小姐，云锦回来了。” “哦？让她进来。”徐乐婉还以为今日她不会回来了。 “二小姐。”云锦进门规规矩矩行礼。 “怎么不在家照顾你姨母？这里有夏至夏辞在呢。”徐乐婉放下书问道。 “姨母吃了药已经好多了，晚间表兄也回去了，我便过来瞧瞧。”云锦说着看向站在一旁的夏辞：“夏辞姐姐白日辛苦了，去休息吧，晚间我留在这伺候小姐。” 夏辞看向徐乐婉，见主子点头，这才退了出去。 等人走了，关好门，云锦回到床边弯下身，低声道：“二小姐，表兄今日外出采买，听到城中有些咱府中的风言风语，让我快些来回禀二小姐。” “什么样的风言风语？”徐乐婉坐直了身子，她太想知道外面的消息了。 “上次二公子带着友人来府，结果对您出言不逊，被那两位公子传了出去，说小姐您回府备受排挤，根本不受宠，甚至连自己的兄长都嫌弃您。”云锦边说边觑着主子的脸色。 “唔。”徐乐婉听着摸了摸耳朵，这是好事啊，就是单单这些还不够，她思索了一会儿，凑近云锦吩咐一番。 云锦不解的瞪大双眼：“二小姐，这对您不利啊？” “暂时来看是不利，不过没关系，你照我说的做就好。”徐乐婉拍拍她的肩膀，靠回软枕上继续看书，手指还在一旁的被子上一笔一划的描着，这繁体字太难搞了，一不小心就漏掉一两笔。 云锦默默起身，把灯挪近一些，心中盘算着表兄早上来府的时间以及什么时候过去找他合适。 次日是小考，苏夫子出了一张卷子，发给徐乐婉做。 徐乐婉不敢大意，这份卷子很大可能是交到老夫人手中的，她必须要做的出彩。 时辰一到，徐乐婉收笔，苏夫子走过来，拿起卷子看着，眼中的惊叹快要溢出来：“你的字进步真的很大，是我见过唯一一名真的很认真很勤奋的学生，我很庆幸做了你的夫子。” “都是夫子教导的好。”徐乐婉谦虚的回道。 “今日就不上课了，明日给你放一天假，休息休息。”苏夫人看徐乐婉的目光含着一丝慈爱。 “谢夫子。”徐乐婉起身行了一礼。 苏夫子拿着卷子，跟着二夫人去了老夫人的院子。 老夫人端坐在房内等候，府中出银子请夫子，可不是因为银子多，若不是那块料，趁早歇了试试其他的路子，毕竟这个年代，女子不懂诗书的多了去了。 “老夫人。”苏夫子身子微躬，行了个很是洒脱的晚辈礼。 “苏夫子快坐，这些日子麻烦你了。”老夫人面上盈满笑意，丝毫没摆架子。苏夫子在京中人脉甚广，名声也不错，这次能来府中实属让她出乎意料。 想到这老夫人就忍不住看了二夫人一眼，这些年倒是有些轻看二房了。 “婆母，婉婉这孩子刚上完课，夫子一直夸她进步神速呢。”二夫人笑的一脸与有荣焉。 “当真？我看是夫子教导有方。”老夫人一听连皱纹都舒展了几分。 第16章 莽撞不见从容初显 “常言道龙生龙，凤生凤，此话果真不假，二小姐冰雪聪明，虽说启蒙晚了些，这学习的进展实在是令我惊讶。”苏夫子眉目含笑的夸赞着，站起身把手中的纸张递到老夫人面前。 “老夫人您看，这是二小姐第一日写的字。” 老夫人接过去看了两眼，眉头轻锁：“唔，这字倒是跟五六岁的孩童差别不大，歪歪扭扭跟爬的一样。” “老夫人别急，您看这是两周后的字。”苏夫子说着又递上一张。 “恩，进步很大，可见手腕还有有些力气的。”老夫人看着忍不住点了点头。 “老夫人还有呢，您在看今日这张卷子。”苏夫子笑着把今日徐乐婉刚写的卷子递过去。 “恩，干净整洁，能看的出来她做的很用心。”老夫人看的眼前一亮。 “老夫人还有吗，您没发现别的吗？”苏夫子笑吟吟的等在一旁。 “哦？旁的还有什么？”老夫人再次看了看，恩，字迹已初见清秀风骨。 “老夫人，您看这整张卷子，没有一处错误，甚至一笔都没写错，您可要知道，二小姐她才学了将将一个月的时间呢。”苏夫子不卖关子，说出最令自己满意的地方。 “对啊，这，这一个改过的地方都没，怪不得我看着这么齐整呢。”老夫人恍然大悟下，惊喜出声。 二夫人也凑了过来，拿起卷子看了再看：“婆母，幸亏当日您做主把这孩子接了回来，我看她这一个月学的比我家那俩丫头学一年的都好。” 老夫人心情舒畅，她看着苏夫子忽然又想起一事问道：“依夫子来看，婉婉她的性子——” 这是老夫人最担心的地方，不认识字可以学，规矩不好也可以学，要是性子歪了，那问题就大了，如今孩子已经十三岁，该养成的都养成了，再从头改难如登天。 “老夫人放心，我教的这段时间来看，二小姐性子纯真，是个明事理的。”苏夫子说着，语气顿了顿接着又道：“其实我有个想法还没来得及与二夫人商量，如此聪颖的孩子不多，我也是起了爱才之心，想着把二小姐收为关门弟子，就是不知贵府？” 苏夫子确实起了爱才之心，另外她也听到的外面的风言风语，不少人还因此来找她明里暗里的打听。她觉得这样的好苗子不该埋没在府内的争斗中，想给她一份助力。 “哎呀，这是好事啊，没想到婉婉这孩子还有这样的福气。”二夫人听闻高兴的率先拍手称好。 老夫人慢了一拍反应过来，她愣了愣，笑道：“多谢夫子抬爱，这确实是好事一桩，不过我还得跟孩子父亲知会一声。” “这是自然，冒昧提出，还望老夫人，二夫人海涵。”老夫人的瞬间迟疑没逃过苏夫子的眼睛，她垂下的眼帘中闪现了一丝了然，嫡出的二小姐回府，果真是个不受宠的。 客气一番把人送走，老夫人坐在原地思索了一番，她确实没想到这个归家的二孙女会这般争气，只不过—— 苏夫子与白夫子并称为京中桃李双花，当初徐乐诗是被白夫子教导了三年，然而白夫子可没说过要把她收为弟子，眼下苏夫子这样一来，会不会影响到诗诗呢？ 对于老夫人来说，两个都有出息当然好，但一个有出息会影响到另外一个，就有些麻烦了，而且徐乐诗毕竟有侯府的婚事在身，那是对徐府实打实的好处，反观徐乐婉现在还什么都没有。 “婆母，您可要好好跟家主提提，婉婉这孩子拜了师，咱徐府也可以堵住外面那些拿婉婉出身说事的嘴了。”送走了苏夫子，二夫人眉飞色舞的回来。 “你说的对，外面不少人等着看咱府的笑话呢，拜师若成功，的确能让咱府中名声更上一层。”老夫人被二房提醒了，归家月余不让徐乐婉出门为的什么，当然是怕她出去闹笑话抹黑了徐府。 拜苏夫子为师，确实能让外面的人闭嘴。 两害相权取其轻，这样对比下来，对徐乐诗是否有影响反而不重要了，侯府的婚事已定，也翻不出什么浪花来了。 想明白过来，老夫人心情再次拨云见日，很是夸赞了一番二夫人，还赏了她一支金簪。 二夫人脚步生风的回了院子，这是她管家后第一次被婆母肯定。 回去后想了想，这二小姐还真是她的福星，立马让人送了两匹料子过去，以示对二小姐这些日子苦学的鼓励。 二夫人房中送布匹的人刚走，老夫人院中的人也来了，照例送的是头面，徐乐婉态度恭谨的收下，亲自把人送出门，该做的表面功夫还得做，现在最容易讨好的莫过于老夫人。 正午老夫人特意把府中的人都叫了去，连当值的徐止都被喊回了府，当众宣布了这件事。 徐止惊讶的看了徐乐婉一眼，他这是自亲生女儿回府，第一次正眼瞧她。月余时间过去，他发现这个女儿身上的山野气息早已褪去，言行之间不再是一味的倔强与反抗。 甚至在徐乐诗皮笑肉不笑的说了句“二妹妹命真好”的时候，也只是笑着回道“若命不好，就不会被祖母还有父母寻回了” 莽撞不见，从容初显，徐止神色缓和了不少：“苏夫子在京中名声显赫，你不要辜负了她的一番好意。” 徐乐婉起身：“谢父亲提点，女儿定然会更加努力，不辜负夫子，也不辜负府中对女儿的期盼。” “好，就算苏夫子有心，你现在的学问太浅也不是行拜师礼的时候，你还需更加努力才能早些拜进师门。”徐止对着徐乐婉谆谆教导道。 徐母则神色有些恍惚，她看了眼徐乐诗，没说话。 午膳过后，徐母急急的追在徐止身后：“夫君，婉婉若真要拜了师，那会不会让外人背后议论诗诗？她当初学习我们请的白夫子，学了三年夫子都没提收她为徒，诗诗为此还伤心过一段时日。” 徐止回头看着发妻道：“所以呢？因为诗诗，让婉婉拒了苏夫子吗？” 第17章 拿来的药还有吗? “倒也不是，苏夫子肯收婉婉于府中有利，不过能不能跟夫子说说，让她把诗诗一起收了？”徐母眼露希冀的问道。 徐止叹了口气：“这是说一声就可以的吗？夫子们大多心气高傲，若是因为一句话就收个弟子，恐怕早就收满了，何至于等到此时。” “那诗诗她？”徐母有些焦急。 “夫人，诗诗不是我们亲生，她文学不出彩实属正常，因为她身上流淌的并非我徐家的血脉，反之婉婉这样才是正常，你看宗雨，小小年纪考中进士入朝为官，这才是血脉的力量。”徐止并未看轻过徐乐诗，她足够聪明，但也没因为她而放弃另一个为家族争光的女儿的想法，家族的利益，永远不是靠一个人支撑的。 徐母咬唇，有些不甘，她舍不得诗诗受委屈。 “夫人，别忘记了，你是徐家的主母，应该考虑整个徐家的将来。”徐止看了眼妻子，出府回了衙门。 徐母原地站了会儿，到底没忍住去了徐乐诗的院子。 徐乐诗眼眶通红却故作坚强：“母亲，都是诗诗不争气，当年没有得到夫子的青睐，还是二妹妹有福气。” 徐乐婉在这的话估计会嗤笑一声：你家的有福气是放着好好的尚书府小姐不做，流落在外过食不果腹的日子？ 徐母满眼的心疼：“这怎么能怪你，京中哪个不知你的才气，纵然没做白夫子的弟子，她至今也没收别人不是？” 听到母亲的话，徐乐诗面色好看了不少：“多谢母亲宽慰于我，还是母亲疼我。” “自然，你是我含辛茹苦养大的，我不疼你疼谁？”徐母看着亭亭玉立的养女，母爱泛滥。 徐乐诗这才破涕为笑，拉着徐母撒娇。 然而等徐母前脚刚走，徐乐诗的脸色就阴沉下来，她不能任由徐乐婉这个隐患成长下去了，不然迟早抢走她的风头。 “梅香，从那里拿回来的药还有吗？”徐乐诗问道。 梅香先是茫然，接着神色惊恐道：“小姐，您是说上次拿回来的？” “对，我听说老太婆每晚都会让人熬燕窝，你找孙嬷嬷，让她神不知鬼不觉的下到锅里。”徐乐诗脸色带着一丝狠毒，老太婆不能直接死，就让她病一场好了，要不是她，母亲怎么会失了管家权，二房怎么会去请什么夫子？ 梅香有些不安：“这要被查出来，就是大逆不道，小姐，太冒险了吧？” “慌什么，又死不了，吃下去就是御医来了也查不出来。”徐乐诗很有把握。 梅香欲言又止了好一会儿，最后一跺脚转身去找孙嬷嬷。 徐乐婉午后的课业结束，教习嬷嬷也给她放了一日假，正打算明日继续练字呢，脑海中“叮咚”声响起。 系统：新剧情，女主要给祖母下药。 咦？？！下药？哦，是有这个剧情，老夫人被女主药倒，女主鼓动父亲母亲说是徐乐婉不详，回府后家宅不宁。 后面书中的徐乐婉被以为老夫人祈福为由，送去了寺庙。 徐乐婉激动的脚下一绊，差点摔倒，夏至手忙脚乱的扶住：“二小姐，看路。” “好好，看路。”徐乐婉兴奋坏了，正觉得外面的流言还不够呢，这不是瞌睡来了送枕头吗？ 徐乐婉：系统，别人家穿越都有新手大礼包什么的，你就什么都没有？ 系统：……你想要什么？ 徐乐婉：打个商量，咱俩是一体的吧？我任务完成的好了，你是不是会连带得利？ 系统不吭声。 徐乐婉：我没猜错的话，咱俩应该是一条绳上的蚂蚱，你不能只看着我自己努力。 系统：不扭转剧情的话，可以考虑。 徐乐婉：不扭转，不扭转，女主不是下药吗？你把那药给我换成毒，越厉害越好。 系统冷漠脸：书中祖母并没有因此送命，不可。 徐乐婉：不毒祖母，毒我就行了，祖母这条大腿，我还得继续抱呢，她死了我怎么办。 系统：？？ 徐乐婉：你要想早点完成任务，就按我说的来。 徐乐婉罕见的没碰笔墨，而是把二房的两个丫头喊来了院子，教她们做各种点心、面食。 两个小丫头哪见过这个，玩心大起，把从厨房端来的面粉做成了各种形状。 整个过程笑声不断，二夫人甚至还过来待了一会儿，看她们玩的好，就放心的回去忙碌。 晚饭三个人就吃的自己做的点心与各种奇形怪状的面食，吃完不过瘾，徐佳瑶央求道：“二姐姐，咱们再做一些吧，我带回去给母亲看看。” 徐乐婉有些迟疑道：“晚间厨房没人，做了也不能拿去蒸。” “有人，还有人温着水呢，我可以找个没人的时候偷偷溜进去。”徐佳瑶瞪圆眼睛信誓旦旦的说道。 徐乐婉看着单纯可爱的三妹，觉得自己哄骗小孩子真不是个东西，不过为了大局也顾不上了：“那行，到时候你记得悄悄的摸过去，别被人发现了。” “二姐，你放心，交给我。”徐佳瑶不疑有他，愉快的继续霍霍面团。 徐乐婉算着时间把手上的东西做好收起来：“差不多就这样了。” “那我先去探路。”徐佳瑶说着就要往外跑。 “等等，大晚上的，你带着佳慧一起过去。”四妹最小，却是个机灵的，徐乐婉担心徐佳瑶自己去坏了事。 姐妹二人丫鬟都没带赶去了厨房。 晚饭后厨房没什么人，就留了一个婆子看着灶膛的火，锅里是给老夫人与徐乐婉熬的燕窝，府中其他人没晚上吃燕窝的习惯。 徐乐婉的燕窝还是前些日子老夫人赏的，给她晚上练字后补补身子。 燕窝熬的差不多，大小姐院中的孙嬷嬷过来了：“冯嬷嬷，大小姐院中的炭火不旺，我来厨房拿些火引。” “是孙嬷嬷啊，拿吧，都在这呢。”冯婆子出来热情的招呼道。 两个婆子一出声，让来到厨房附近徐佳慧拉着徐佳瑶隐入暗中。 “奇怪，大姐姐房中怎么会这个时候炭火不旺，要火引也得晚饭前要吧？”徐佳瑶奇怪道。 初春的天气，太阳西斜时温度就降了，炭盆也是那个时候燃起来才对。 第18章 二小姐不知情把燕窝喝下去了 “谁知道她又要搞什么？等那个婆子走了我们再去。”徐佳慧撇撇嘴，她才不想跟大姐姐院中的人遇上。 “哎呀，我要去趟茅厕，孙嬷嬷你？”冯婆子看着屁股稳稳坐着的孙嬷嬷问道。 “你去，刚好我在这给你看着火。”孙嬷嬷站起身不走反而进了厨房。 冯婆子心想，现在要看什么火，两碗燕窝都好了就等着老夫人和二小姐房中的人来取就是了。 嘴上还是客气道：“那多谢孙嬷嬷了。”说完去了旁边的茅厕。 孙嬷嬷探头出来左右看了看，快步走到灶前掀开锅盖，看了看里面的两碗燕窝，也不知哪碗是老夫人的，算了，都放上药，反正那个二小姐一起病了主子才开心。 这样想着从怀里拿出药粉，挨个碗里放上，又拿起旁边的勺子搅了搅，然而她没注意到，包里的药粉从原本的淡褐色变成了白色。 “姐姐，她在做什么？”藏在一旁的徐佳慧看到孙嬷嬷的动作惊到了，她们刚好站在厨房的正前方，看了个正着。 “嘘！”徐佳瑶年纪大了两岁，想的自然就多，她第一想法是大房对母亲管家不满，想要使坏。 冯婆子很快回来，孙嬷嬷寒暄两句拿着火引就走了。 如此一来，徐佳瑶没了摸进厨房的念头，她拉着妹妹匆匆跑去了母亲的院子。 “母亲，母亲，刚刚我跟妹妹去厨房，看到了大姐姐院子里的孙嬷嬷，她借着厨房冯婆子不在，往锅里的燕窝里撒了东西。”进屋赶走下人，徐佳瑶气喘吁吁说道。 “什么？！你再说一遍。”二夫人惊的“腾”的站起身，眼含厉色说道。 冯佳瑶赶紧把看到的一切又说了一遍。 “你们为什么去厨房？”二夫人到底不是寻常女子，她敏锐到注意到不寻常的地方。 徐佳瑶把缠着二姐姐做面食的事情讲了出来。 二夫人眉头紧锁，在屋内走了两圈，大房的丫头胆子有大到去下毒？她不太相信，这么多年生活在一起，她深知徐乐诗是个有心计的，犯不上走此险招。 “来人。”二夫人不管心中有多少疑虑，但她绝对不敢冒险，谁大晚上费尽心机，只为了去给锅里撒面粉？这种事说出来没人会信。 房门打开，丫鬟走了进来：“夫人。” “把前两天做好的那套银汤勺拿来，我去送给老夫人过过眼。”幸亏二房先做了汤勺，原本二夫人是想给自家用的，现在顾不上这些了。 丫鬟把东西取来，二夫人对着两个孩子道：“你们在这等我，不许乱跑。” “好，母亲放心。”徐佳瑶牵着妹妹的手点头。 “老夫人的燕窝拿走了吗？”二夫人问向身边的丫鬟， “回夫人，这个时辰估摸着刚从厨房拿走。”丫鬟回道。 二夫人抱着装银汤勺的盒子，快步赶往了老夫人的院落，老夫人一旦出事，别说这次，这辈子她都不可能再有管家的机会，弄不好，还落得一个谋害婆婆的罪名。 夏至提着食盒从外面走进来：“二位姑娘都回去了？正巧这会儿二小姐把燕窝吃了吧。” 徐乐婉看了看端出来放桌上的那碗燕窝：“放着晾一晾我就喝。” 常宁院。 老夫人面沉似水：“这传言有几日了？” 冯嬷嬷道：“有个两日了，开始传言流传的并不广，只有些平头百姓在谈论，今日不知怎地，愈发严重了，竟然还把二公子当日骂二小姐的话，连带着昨夜，大公子身边的青竹堵着二小姐的院子，逼她让出海棠簪的事也传了出去。” “哼！”老夫人重重的一拍桌子：“府内的人该好好管管了，什么事都往外嚼舌头。” “这两次的事，看到的下人太多，实在是不好查到底从谁那里走漏出去的。”冯嬷嬷跟着发愁。 “雨哥和梦哥也是，行为太放肆了些，不管怎么样，毕竟是礼部尚书府的公子，言辞举止不该让人抓到把柄。你去，代我敲打敲打他们。”府内的事，不管多大，关起门来都是家事，传出去可就不一样了，万一被言官参一本，徐止少说也是个治家不严。 “那这流言……”冯嬷嬷小心的问道。 “无妨，过两日让大夫人带她出门去逛一逛，买些东西，流言也就不攻自破了。”老夫人神色淡然的回道。 徐乐婉表现的确实让人有些刮目相看，然而在尚书府这点还是不够，况且是与长房的两位公子摆在一起，谁重要还需要选吗？ 二夫人紧赶慢赶，与老夫人院中的丫鬟一起进了屋。 “这个时辰你怎么来了？”老夫人奇怪道。 “前几日儿媳让人打造了一套银汤勺，做工甚是精巧，儿媳就想着这套先给婆母用。也想问问婆母，家主和我家夫君经常在外用膳，不如都备上一套带着。”说着二夫人打开盒子，把大大小小的勺子放在老夫人的面前。 老夫人拿起一个细细看了眼：“不错，这花纹雕工甚好。” “婆母试试，看怎么样？”二夫人看着眼旁边放着的燕窝，催促道。 老夫人不疑有他，拿起汤勺让丫鬟去洗干净，放在燕窝粥里轻轻搅拌着吹了吹热气，舀起一勺就想往嘴里放。 “婆母！”二夫人吓的声音都变了调。 老夫人吓了一跳，她顺着二夫人的眼神定睛一看，原本光彩照人的银汤勺，不知何时变的暗沉起来。 “铛”勺子被扔回碗中，老夫人震惊的张大嘴巴，半天说不出话来。 “老夫人~”冯嬷嬷颤抖着声音叫了声，过来重新拿起汤勺，这会儿勺子已经变的有些发黑了。 “叫府医！”二夫人当机立断的对外吩咐。 “不，不对，这燕窝是两份，快，快去二丫头房内，别让她喝下去。”二夫人突然记起了徐乐婉，对着丫鬟秋月吼道。 秋月吓坏了，惊慌失措的向外跑去。 府医很快被人带人，他先是看了看变黑的汤勺，又凑过去闻了闻，面色凝重道：“确定是被人下了毒，老夫人一旦喝下，恐有性命之忧。” 二夫人听闻浑身发冷，她跌坐在椅子上惊恐的抚了抚胸口：“把今日晚间去过厨房的人全部给我抓起来，一个都不许落下。” 说着她对着丫鬟秋梨使了个眼色，来的路上她吩咐过了，一旦事情有变，必须先把大小姐院中的孙嬷嬷扣起来。 “二夫人，老夫人不好了，二小姐，二小姐她不知情，已经把燕窝喝下去了！” 第19章 大小姐不好了 秋月跑的腿脚都软了，这会儿站在老夫人房中直喘粗气。 “婉丫头，她，她怎么样了？”老夫人站起身急切的问道，外面流言正烈，这会儿她不能出事。 秋月摇头：“奴婢，奴婢来的时候二小姐只是说有些腹痛。” “府医，快，先去二丫头的院子。”老夫人急得要跺脚。 “嬷嬷，快去请家主。”二夫人扯开去扶老夫人的冯嬷嬷，亲自扶住老太太吩咐道。 冯嬷嬷猛拍大腿，对啊，这个时候得有家主在场，立马“噔噔噔”的跑向前院。 徐止官服还没脱，今日归家本就晚，不知为何眼皮子还不停的跳，跳的他心烦意乱。 管家徐庄亲自沏了茶端过来：“大人许是太累了。” 许止揉揉眼角：“府中没出什么乱子吧？”他总觉得不放心。 “没有，今日大小姐在府中并未外出，二小姐学完规矩带着二房的两位小姐在玩闹，老夫人也难得清闲，一切安好。”管家絮絮叨叨的把人都说了一遍。 “外面的流言你听说了吗？”许止不但没放心，眉头锁的更紧了。 “老奴听说了，已经让冯嬷嬷禀报给老夫人了。”家主忙朝堂，老夫人与主母忙府中事宜，眼下流言四起，合该让老夫人知晓。 “恩。”徐止点点头，老夫人的手段他相信，这些年都事事妥当。 前思后想也就这些事了，眼皮跳动的非但不停，连带着眉心都跟着一下一下的跳起来，奇了怪了。 徐止坐不住，站起身来踱着步子在厅内一圈圈的绕。 管家不明所以，眼睛跟着家主转圈。 “大人！大人！”冯嬷嬷连喊带叫的跑进院子。 “呀！冯嬷嬷，这是怎么了？”管家惊讶的迎上去。 顾不上理他，冯嬷嬷直直的跑到徐止面前：“大人快去后院一趟，老夫人，老夫人有请。” 她想说老夫人被下毒，又想着事还没成，别把大人吓到，只得改口为老夫人有请。 冯嬷嬷这一喊，徐止的眼皮也不跳了，他看了眼嬷嬷跑乱的发髻，说了声：“走。”先一步往后院赶去。 管家茫然的看了嬷嬷，又看看家主的背影，后知后觉的明白这是府内出事了。 “老夫人，二小姐吐血了，府医说他的医术不行，得去外面请大夫。”夏辞跑进来，“扑通”一声跪倒在地，急的眼泪都流了下来。 徐止刚迈进院子的步子一顿：“二小姐？是婉婉？” 冯嬷嬷快速的说道：“晚上老夫人和二小姐的燕窝是一起炖的，燕窝端上来时发现被人下了毒，二夫人过来制止了老夫人，二小姐不知情，就喝了下去，刚刚老夫人才命府医过去。” 徐止豁然转过头，急声厉色的问道：“你说什么？！府内有人给老夫人下毒？” 冯嬷嬷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只得点了点头。 “去请！不管怎么样，婉丫头要紧。”老夫人威严的声音传出来。 徐止掩住心头的震惊，三步并作两步迈入房内：“还愣着干什么，快去把京城最好的大夫请来！” “是，是，奴婢这就去。”夏辞赶忙站起身往外跑。 “哎，等等，你自己去哪里跑的过来，我去让人请。”管家说着吩咐召集人手去分别去请京中几位出了名的大夫。 “母亲！”徐止率先走到老夫人跟前，上上下下看了几眼，见人无事，这才松了口气。 老夫人要有个好歹，他要丁忧三年，那这尚书大人还做个屁，等他守孝归来位置早被人顶替了。 “我没事，你在这等着，今日进过厨房的人很快被押送过来，你要好好审问，我去看看婉丫头。”见到儿子前来，老夫人紧绷的心神微松。 “好，多拿几盏灯笼。”徐止应下，又吩咐下人道。 “大小姐，大小姐，不好了，老夫人和二小姐燕窝里的是毒药！老夫人没喝，二小姐喝了吐血了！”丫鬟梅香得了消息吓得魂都要飞了。 “什么？！这怎么可能！”徐乐诗惊得连手中的帕子都掉在地上。 “千真万确，二夫人已经命人把孙嬷嬷带走了，大小姐您快想想办法把咱们从此事中摘出来。”梅香关了门，焦急的催促道。 “不可能，那药粉就算喝了也不会吐血，更不可能被查出来，你是不是拿错了药包？”徐乐诗满脸狐疑的盯着梅香问道。 “哎哟，大小姐，那盒子里可就这一包药，奴婢怎么会拿错，现在不知究竟是哪里出了乱子，但是没时间了，估计很快就会有人前来问话，您还是快想想办法吧。”梅香急得汗都要出来了，谋害老夫人是大罪，别说大小姐，就是大夫人那也不行啊。 “别慌。”徐乐诗咬了咬唇，这次得舍弃孙嬷嬷了：“嬷嬷的家人都在那边，她知道深浅，不会供出我们的。” 梅香呆愣一瞬，想到什么又问道：“那，那以后……” “以后的事以后再说，记住，你自己不要露出马脚。”徐乐诗警告的看向她道。 “奴婢听小姐的。”梅香立马表态。 徐乐诗两条秀气的眉毛拧成了疙瘩，那边给过来的药包不会有问题，是孙嬷嬷擅自动了手脚吗？ 坏我好事，良久，徐乐诗心中暗骂一声，对着一旁的梅香道：“干等着未免显的我们心虚，你派个人去问问，就说听下人说我院中的孙嬷嬷被带走了，不知出了何事。” “是。”梅香稳住跳的过快的心脏，打开门招来个小丫鬟。 “打水来，快，二小姐又吐血了。”海棠院人仰马翻，往日有些懈怠的下人这会儿一个个脚不沾地的进进出出。 老夫人看着这架势心急如焚，坏了坏了，流言未熄，雪上加霜的人又中了毒，这丫头今晚要是挺不过来人没了，尚书府非要遭受牵连不成。 “让开，让开，老夫人来了。” 随着一声呼喊，围在床前忙碌的人自动让出一块地方，府医手里捏着银针正往徐乐婉身上扎。 徐乐婉被云锦与夏至架着斜靠在床头，双眼紧闭，面色苍白，口中不时涌出一股暗色的血。 第20章 并未见过此毒 “二小姐怎么样？”看着这副景象，老夫人觉得耳朵“嗡嗡”直响。 府医顾不得行礼，手上动作不停，脸色沉重：“恕我医术不精，眼下也只能让二小姐把吃下去的都吐出来，至于解毒，恐怕无能为力。” “去请大夫的人呢，还没回来吗？”冯嬷嬷听到此话，紧忙问身边的人。 “管家派了几波人去请，想必马上就会有大夫来了。”下人回道。 等待是漫长的，老夫人看了会儿实在是看不下去：“这样一直吐血也不是办法，府中不是有常备的解毒丹吗？先给喂一颗啊。” “回老夫人，已经喂过了，不过二小姐她吞下去一会儿就连带着血一起吐了出来。”夏至话语中夹杂着一丝哭音，她是府中精心培养的丫鬟，哪里见过这种场面。 “唉！”老夫人重重的叹了口气，双手紧紧的握在一起，看着意识不清的徐乐婉轻声唤道：“婉婉，婉婉，祖母来了，你睁开眼看看祖母。” 床上苍白的人儿毫无反应。 “府医，这，这孩子……”老夫人心都提到嗓子眼了。 “老夫人放心，二小姐身子底子不差，只要来的大夫能认出此毒，想必不会出事。”府医嘴上安慰着，心中也有些没底。 这毒药太奇怪了，脉象不明，病症来势汹汹，仔细探查，心脉又不像受损的样子。 行医三十载，府医还没遇到过这种情况。 “派人去府门口等着，大夫一到赶紧带来婉丫头的院子。”老夫人不放心的交代身边的嬷嬷。 “好，老奴亲自去守着。”冯嬷嬷说着步履匆匆的出了院子。 老夫人帮不上忙，急得在屋内团团转，看着丫鬟端来温水，擦拭过的帕子很快染红盆中清水，一颗心是提了又提。 “城东的许大夫来了，快，快让开路，给二小姐瞧瞧。”冯嬷嬷说着带着一名头发花白的老者进来。 身后小药童背着大大的药箱，跑的汗水浸湿了额头的发丝。 府医自觉的站起身让开位置：“许大夫，有劳。” 许大夫颔首示意，过来为徐乐婉诊脉，越诊眉头锁的越紧。 来的路上已经有人把事情大致说了一遍，许大夫知道是吃错了东西中毒，只是这脉象…… “小姐吃过的东西在哪里？”许大夫问道。 “这里。”有丫鬟把徐乐婉喝剩的少半碗燕窝拿了过来。 许大夫接过，放在鼻子前闻了闻，又放在灯下看了看：“无色无味，吃下去才有中毒迹象，这是害人的毒药啊。” 老夫人面皮有些紧：“许大夫可能解此毒？” 许大夫先是摇了摇头：“我没见过此毒，下毒之人呢？没有解药吗？” “对啊，去，去问问找到人了没？”一句话提醒了老夫人，找下毒人要解药不就好了吗？ “我先把小姐的血止住，虽说不能解毒，不过还是可以试着缓解一二，让小姐不必如此痛苦。”许大夫说着要来纸笔开始写药方。 “也好，也好。”老夫人松了口气，先保住命再说。 这边药方刚开好，府医下去抓药，另外去请大夫的几波人陆陆续续赶到。 每个大夫都是诊脉半晌摇摇头，不认识此毒。 最后几个大夫凑一起，嘀嘀咕咕商量了好一会儿，决定先把许大夫的药喝了，斟酌着情况，再换个方子试试。 派去的丫鬟战战兢兢的回来，把老夫人扶到外间这才道：“老夫人，家主和二夫人已经把下药人找出来了，是大小姐院中的孙嬷嬷，还在她的住处翻出了剩下的药粉，但是孙嬷嬷说没有解药。” 老夫人震惊到失去言语，她恍惚了一瞬才不可置信的问道：“是大小姐院中的人？” “是的，厨房的冯婆子也说了，从燕窝开始炖到有人拿走就去了孙嬷嬷一人。”丫鬟把听到的讲给老夫人听。 老夫人面色渐渐黑沉下来，她料到了苏夫子要收徐乐婉为弟子会惹得徐乐诗不开心，但她没想过这丫头会连带着对自己下手。 只对婉婉下手，怎么说都是姐妹间的事，对她下手就是对府里不满。 “诗诗过去了吗？她说什么？”老夫人的声音宛如淬着冰。 “奴婢来的时候大小姐刚过去，说不知发生了何事，也不知晓孙嬷嬷去了厨房。” 老夫人回头看看屋内围着的大夫：“让府医看好二小姐，我回去看看怎么回事。” “是。”丫鬟婆子被老夫人的气势震慑，头都没敢抬。 “父亲，母亲，女儿真的毫不知情啊。”人还没进去，老夫人就听到了徐乐诗的哭诉。 “夫君，诗诗不会做下这等事情的，她向来知书达理，怎么会生出谋害姐妹和祖母的心思呢？”徐母急切的声音中充满了对女儿的维护。 这让老夫人心头火起：“你出来做什么？我有说解了你的禁足吗？” 屋内乱糟糟的声音一静，都看向从外走来的老夫人。 “婆母……”徐母浑身一僵，讪讪的叫了声。 “婆母您回来了，婉婉怎么样？”二夫人从座位上站起身，关心的问道。 徐止也看向老夫人，询问的意味明显。 老夫人疲惫的摇了摇头：“大夫们还在商量对策。” “这毒……很严重？”二夫人有些愧疚，早点通知二丫头就好了。 “呕血不止，人都晕过去了，大夫们都没见过这毒。”老夫人说着看向跪在一旁的孙嬷嬷，眼神阴冷：“若你现在交代出解药，我做主饶你不死。要是你不说，等婉婉脱离危险，我立马把你杖杀。” 孙嬷嬷跪伏在地，身体抖如筛糠，她哪里知道什么解药，大小姐不是说这药就只会让人生病吗？ “老奴，老奴不知道什么解药。” “还不说？！来人，给我打！”老夫人瞥了眼旁边的徐乐诗，胸中怒气翻滚。 家丁上前，徐止摆手：“拖出去打，别弄脏了屋子。” 徐乐诗脸色有些发白，孙嬷嬷是她院中的人，她怎么都受牵连：“祖母，诗诗真的不知情，请您相信我。” “我听说，上次春红欺压二丫头，你也说毫不知情？”老夫人被丫鬟扶着缓缓坐下，按了按有些发酸的腿冷冷的说道。 “……是，是诗诗管教下人无方。”徐乐诗低下头。 “刚审问出了什么？”老夫人问向儿子徐止。 第21章 短视 徐止对着老夫人轻轻摇了摇头：“那婆子一口咬定是她自己的主意，至于哪里来的药粉，说不出所以然。” “来人，先送大小姐回院子。”老夫人面色不明的吩咐道。 很快下人过来，扶着徐乐诗回了院落。 徐乐诗刚想松口气，回到院子才发现她院中的下人都被带走了：“这？” “大小姐，老夫人吩咐了，既然是下人的主意，说不定这院中的其他人也藏了见不得人的心思，需要挨个审问才行。”家丁一板一眼的说着。 徐乐诗一口气没松完又提了起来，同时心中明白，她院中的人连带着两个贴身婢女怕是保不住了。 徐府下人的哭嚎声直至半夜，问到的信息寥寥无几，无非就是孙婆子鬼鬼祟祟去了厨房，再无其他。 “母亲怎么看？”熬了半夜，徐止揉揉发红的眼角问道。 老夫人又惊又怒了这么久，早就疲惫不已，她赶走了徐母，问儿子：“那婆子为何要下毒？是府中薄待了吗？” 徐止摇摇头：“说是婉婉回来挡了她家主子的路，她替主子委屈，想着下毒让母亲和婉婉病重一段时日，并没有想害人。” “哼，一个婆子，主子好不好她都是个下人，你信吗？”老夫人明显不信。 “那母亲以为？”徐止知道这次的下毒，让母亲受惊不小。 “我看是有些人长大了，心思就多了，想要做个尚书府的唯一的大小姐，这次幸亏周氏碰巧阻拦，不然老婆子我眼睛一闭，你们一房还不是任她拿捏。”老夫人说着不禁有些气恼，大房一家围着她转就罢了，稍有不如意竟然就能生出这样狠毒的心思，这是养了只白眼狼吧。 徐止叹息：“母亲，现在并没有证据证明是诗诗的主意，再说诗诗她毕竟是府中记名的嫡女，又有永安侯的这门亲事，不能随意对她进行处置，依儿子的意思，不如把她院中的人都换了吧。” 二夫人周氏眼珠转了转：“家主说的是，以后儿媳会把厨房的人也换了，不能这么轻易让人乘虚而入。” 这时候不都换上自己的人，更待何时。 “你看着办，替换下来的人别留了，都发卖了罢，还有，二丫头那边怎么样了？”老夫人问身边的人。 “回老夫人，二小姐刚喝下药，血已经止住，只等一个时辰后，许大夫再换个药方试试。”有丫鬟一直留意着海棠院的动静。 “帮不上忙的大夫，多给些银两送走，务必让他们管好自己的嘴。”徐府够乱了，不能在流言上来个火上浇油。 “是，老夫人放心，老奴盯着呢。”管家从外面走进来接过话。 “你去，和管家一起注意着二丫头的动静，有事第一时间报给我。”老夫人吩咐身边的冯嬷嬷道。 “老奴明白。”冯嬷嬷应下。 “去歇着吧，明日你还上朝，别被人看出端倪。”老夫人吩咐完下人又催促儿子。 徐止沉默了一会儿这才说道：“好，母亲也去休息会儿，在这熬着也帮不上什么忙。” “家主和婆母都去歇息，儿媳我还熬得住，我去守着二小姐。”二夫人深知这时候她要聪明，不然说不定这把火就烧到她身上。 出了这样大的事，弄不好就是她管家不到位。 老夫人点点头，去了后面，养尊处优惯了，这突然来一遭真有些吃不消。 徐止出了常宁院，看到长子徐宗雨等在院门外。 “父亲。”徐宗雨有些忐忑的问道：“诗诗她真的会对祖母不利吗？” “你觉得她会不会？”徐止仰头看了眼漫天的繁星，边走边问道。 徐宗雨摇头：“我觉得她不会，这么多年，不都好好的吗？” “是啊，这么多年府中都好好的。”徐止呼出口浊气，觉得心中疲惫，他没有娶妾室，还以为后院会一直相安无事，没想到接回女儿，反倒是一波接着一波。 内宅之事处理起来，比公务还要麻烦。 “父亲，听说，那人中毒不轻？”徐宗雨吞吞吐吐的问道。 “那人？”徐止反问。 徐宗雨有些难以启齿的说道：“就是二妹，下人说她中毒了。” 徐止没出声，继续向前走去。 “父亲，我们不能不管她吗？她来之前我们一家原本无事的。”徐宗雨气闷的连声问道。 “外面的流言你听说了吗？”徐止没回答他的话，只是淡淡的问道。 “听说了，都是她闹出来的。” “你让青竹前去讨要海棠簪可有其事？”徐止问道。 “那，那是因为诗诗觉得那簪子好看。”徐宗雨不服气的说道。 “宗梦当面辱骂于她，可有其事？”徐止继续问道。 徐宗雨沉默。 “既然都是事实，为何在你口中事情都是婉婉闹出来的呢？”徐止语气沉了下来。 “这都是她回府后才发生的，不接她回来不就没这些事了吗？”徐宗雨仍不觉得哪里有错。 “接她回府，是因为她是我的骨血，是徐家人，这不是她的决定，是我与祖母的决定。”徐止停下脚步回头看向这个一直让他引以为傲的长子。 徐宗雨张了张嘴，没想到反驳的话语。 “你是家中长子，以后要接管尚书府，我从来没觉得你哪里做的不好，但今天，你让我很失望。”徐止看着徐宗雨说道：“别人可以不分是非黑白，你也跟着这般糊涂吗？” 徐宗雨一张脸涨的通红，父亲还从未这般严厉的说过他。 “婉婉是你的亲妹妹，你身为她的大哥，身为我徐家长房嫡子，眼中不但装不下徐家一族，甚至连我大房多一个人都装不下吗？这样的短视，以后怎么做个好官？”徐止说完不再管他，一甩袖子走了。 徐宗雨僵立在夜色中，脸上一阵儿红一阵儿白，他忘了，他身上背负的是整个家族，父亲骂的对，是他目光浅显了。 二夫人说去守着徐乐婉，倒也不是真的站在床前守着，她去了旁边屋子的小塌上睡了一觉，天色将明这才起身。 许大夫和另一名郭大夫留了下来，喂药的间歇会睡上一会儿，起来继续诊脉、研究。 一夜灌了三次药，徐乐婉的脉象这才堪堪稳住。 “二夫人。”看到周氏过来，一夜没敢合眼的夏至熬红的眼眶里还蓄着泪水。 第22章 是我的错 “二小姐好些了吗？”二夫人问道。 “许大夫说脉象平稳了很多，只是人还是没有反应。”夏至说着回头往床上看了看。 “吐了那么多血，怕是伤了根源，岂会这么快醒过来。”二夫人心中不好受，徐乐婉来到府中，给她带来了天大的好处，她却在关键时刻忘了拉她一把。 “换其他人守着，你们去休息会儿，一直熬着身子熬坏了。”二夫人吩咐夏辞夏至。 云锦站出来说道：“两位姐姐去休息会儿吧，我在这。” “你也熬了一夜了。”夏至有些犹豫。 “等姐姐休息会儿再来替换我就是。”云锦对徐乐婉的感情和夏至夏辞不同，她真的从心底希望主子好起来。 “去吧。”二夫人对着二人挥挥手，夏至夏辞这才退出去。 “大夫，您看她什么时候可以醒过来？”屋里清静了，二夫人这才上前，问刚诊完脉的许大夫。 徐大夫眉心拢起一个高高的疙瘩：“回夫人，在下见识浅薄，实在是第一次遇到这种病症，有些拿捏不准。不过依照现在的脉象来看，最快今日晚间姑娘或许可以清醒一会儿。” “当真？谢天谢地，有大夫这句话我就放心了。”二夫人悬着的心终于松快了几分，只要人能救过来就行。 虽然二夫人也不喜欢徐乐诗，这次真的有人被毒死，她将再难翻身。不过徐乐婉若是此时出事，外面流言只会越来越烈，这关系到整个徐府的前途，正所谓一荣俱荣一损俱损，眼下自然是家族为大。 徐止睡的并不安稳，早上起来连吃早膳的胃口都没有，勉强喝了几口粥，穿上朝服准备出府时，步子停顿一瞬迈向了海棠院。 徐乐婉刚回府时他并不看好这个女儿，性子耿直又倔强，遇到事情只会辩解，这样的行为在吃人不吐骨头的京城，怕是被人坑的渣都不剩。 女儿家总要出嫁，他不可能一直护着她，正所谓适者生存，如果在府中都活不下去，那就不必去外面丢他的脸了。 不过近日嘛，他发现这个女儿变化很大，还是有很大的培养价值的，其次，外面的烂摊子正等着她去收拾。 走到海棠院门口，徐止意外的发现徐宗雨站在那里伸着头往里看。 什么毛病，怎么老喜欢站门外。 “你在这做什么？”徐止站在他身后问道。 徐宗雨被吓了一跳，他惊恐的回头：“……是，是父亲啊。” “我问你在这干什么呢？”徐止奇怪的瞅着他。 “我，昨晚父亲训斥的对，是我胸襟太过狭隘，实在不是长兄风范，我，我就想着上职前过来看看二妹怎么样了。”徐宗雨挠了挠头，红着一张脸说道。 “一块进去吧。”徐止没多说，率先走向院子。 徐宗雨忙跟上：“嗳，好。” 房内气氛低沉，守了一夜的下人退去大半，只留了几个人，寝室只有府医和云锦守着，二夫人也回了自己的院子。 “大人，大公子。”见到来人，府医和云锦起身行礼。 “二小姐如何了？”徐止走到床前，看了看躺在床上的人。 徐乐婉脸色依旧苍白，静静的躺在那里，气息微弱到仿佛是一具空壳。 徐宗雨跟着看了一眼，就在昨天他还希望这个人就此消失，不要在扰乱府中的生活，但亲眼见到她就这么安静的躺着，好像随时都离开这个世界的时候，心中又涌出一股异样的情绪。 她降生到尚书府本该富贵一生，却偏偏年幼被抱走，流落山野吃尽苦头，回府后还没过上好日子，又被毒害至此。 “回大人，城内的许大夫说小姐的脉象已经稳定下来了。”云锦回道。 “好好伺候着，有需要就去找老夫人。“徐止不宜多留，交代了几句去上朝了。 徐宗雨默不吭声的跟着出了府。 二夫人回院子换下有些发皱的衣物，洗漱一番赶往常宁院。 老夫人正坐在桌子前听着丫鬟禀报海棠院的事。 “来了？坐下一起吃点吧，听说婉丫头今晚应该能醒来。”老夫人招呼二夫人。 “是许大夫说的，只说最好的情况的是这样，但愿能醒。”二夫人坐下来，她是真的觉得腹中空空了。 “只是如此一闹，外面的传言怎么办？你有没有好的解决法子？”老夫人看着满桌的食物，愁绪满胸，根本没什么食欲。 二夫人想要喝粥的手顿住，怎么办？能怎么办，最好的法子在床上躺着呢，她们去外面说一千道一万管用吗？ “儿媳的想法是，既然二小姐不能出面，不如就让二公子与大公子去解决这件事，他们也不算是局外人。”正所谓解铃还须系铃人，自己惹出来的乱子自己收拾。 “我也这样想，只是让他们出去了怎么做还得细细商量一番。”这种事，必须一次解决好，不然就会越描越黑。 “是我的错，当初她刚回来，没及时约束府中下人，才闹成这样。”老夫人有些后悔，不该袖手旁观由着大房的人胡来的。 懊悔的情绪还没结束，丫鬟进来行礼：“老夫人，大夫人来了。” “她来干什么？”老夫人心中有些厌烦，想起昨日她不问缘由的就为那个养女辩解老夫人就来气。 二夫人的手起起落落，几次想要去吃点东西都被打断，她暗自叹了口气，这顿早膳怕是吃不到嘴里了。 “婆母，”徐母进来行礼。 “恩，这么早过来有事吗？”老夫人才不信她是来请安的。 徐母眼底闪过一丝尴尬，最近婆母貌似对她格外不喜：“我来看看婆母。” “你也坐下来一起吧。”老夫人脸色缓了缓，觉得她念着自己还是有救的。 一顿饭吃的二夫人心中七上八下，这大嫂该不会想明白了吧？不围着徐乐诗转，开始知道要讨好婆母了？这样一来，她的管家地位岂不是危险了？ 徐母吃完饭又喝了两盏茶，屁股坐在椅子上始终不抬，不提要走的事。 二夫人问起刚刚未聊完的关于大公子和二公子澄清流言一事，老夫人抬手按了按眉角：“事关重大，等晚上家主回来商量后再决定吧。” “婆母说的是。”二夫人松了口气，不要让她独自拿主意就好。 “婆母~”徐母过了这么久终于吞吞吐吐开口：“诗诗，她昨夜一夜未眠，新过去的下人伺候的不习惯，您看能不能让她的两个贴身丫鬟回来？其他人发卖便发卖了。” 第23章 我家小姐醒了 老夫人气的端茶的手一抖，幸亏是没剩多少，不然非洒身上不可：“你今日来就是为了给她求情的吧？” “也，也不全是，儿媳惦记着婆母昨日辛劳……”徐母局促的解释着。 “那这辛劳是谁带来的？就算与她无关，也是她对下人管教无方，才撤了她院子的人，你就这么迫不及待的来为她鸣不平了吗？”老夫人很是恼火，毒都下到自己跟前了，这肖氏竟然还满心满眼都是那个养女。 二夫人低垂着头，生怕抬头让人看到她眼角眉梢那快压不下的笑意。 这么多年怎么没觉得大嫂是个不聪明的呢。 “婆母息怒，诗诗她——”徐母还是不甘心。 “好了！你退下吧，眼下府中事多，没事你就不要来我这了。”老夫人压不住不耐，下了逐客令。 徐母闹了个没脸，垂头丧气的走了。 “府中平静这么多年，我竟不知她遇到事情是这个样子。”老夫人看着肖氏的背影直摇头。 “大嫂她爱女心切，这才一时失了方寸。”二夫人一颗心安安稳稳的放回肚子里，别提多畅快了。 “哼，她的亲生女儿躺在床上，到现在不见她问一句，真是被迷了心智了。”老夫人实在是没想明白，人怎么可以蠢到这种地步。 “老夫人，二夫人，有人给咱府中送信，瞧着是给二小姐的。”管家徐庄拿着一封信件走进来，恭敬的说道。 “给二小姐的？”二夫人惊奇，徐乐婉还有信收？ “拿过来我看看。”老夫人心有所感，真是越乱事越多。 信不是很长，也就一张纸，只是看完后老夫人眉头皱的都快要能夹死一只苍蝇。 “婆母？是何处来信？”二夫人好奇的如同百爪挠心。 “你也看看吧。”老夫人递了过去。 二夫人接过，大概写信人是知道这信不会直接送到徐乐婉手中，开头对着徐府一通的问候，后来才小心翼翼的问二丫头的近况如何。 最后看向落款，骊山邱家。 “这是？”二夫人面露茫然，没听说过府中有骊山的亲戚啊。 “婉婉的养家。”老夫人本就沉重的心情仿佛又多了一丝阴霾：“当初接走婉婉时，这家人拒绝了府中给的金银，硬是说只要知道婉婉过的好就行了。” 普通的山民，在金银面前能维持住这份心胸令人佩服，不过这时候来信，府中该怎么回呢。 “竟有此事？”二房那会儿还不当家，知道的信息甚少。 “当初家主念在他们养育了婉婉十几年，答应了他们的要求，不知这次是不是冲着流言来的。”说来说去还是流言，老夫人开始有些烦躁。 “依儿媳来看，不如就等二小姐醒了亲自回信，左右不差这两日。” 老夫人没吭声，确实等婉婉自己处理更好，这不是人还没醒吗，真是闹心。 徐乐婉在系统的帮助下离开躯体，自己去美美的睡了一觉。她当然知道自己这招谋士以身入局会为府里带来多大的乱子。 但这正是她想要的，府中不是忽视她吗？不是偏爱徐乐诗吗？她倒要看看毒害到老夫人面前，这位祖母还能不能纵容下去。流言伤害到尚书府的利益，她的好父亲还能不能继续冷眼后宅的争斗。 再者，流言四溢，她这位归家不久的尚书府嫡小姐就会被推到风口浪尖，在整个京城的监视下，就问尚书府如何堵住悠悠众口。 算着时间，徐乐婉回到自己的肉身，正打算缓缓睁眼醒来，就被口中那无法形容的苦涩给惊到了。 “呕~”一个没忍住，徐乐婉被苦到干呕。 “二小姐，您醒了？”床头传来一道惊喜的声音。 徐乐婉呕完才睁开眼，见到是夏至守在跟前，眼皮还带着红肿。 “大夫！大夫！我家小姐醒了，快，快来人去通知老夫人和二夫人。”夏至激动的一连串的对外喊了起来。 “水。”虚弱的说出这个字，徐乐婉苦的想把舌头揪掉，什么药啊，用黄连和苦瓜熬的吧。 “好，好，奴婢这就是拿水来。”夏至说着紧忙去倒了杯温水来。 半杯水下肚，口中总算是没那么苦了，徐乐婉觉得自己失算了，忘了这个时代都是熬药汤喝了，人晕着也就算了，这醒来了药汤怎么喝的下啊。 “醒了是吗？来，来，我看看。”许大夫脚下生风的跑了进来，拿出脉枕第一时间诊脉。 这等没见过的奇毒，都被他第一时间把人给救了回来，以后他在京中的声誉要更上一层楼了，医者名也。 “恩，多亏二小姐身子底子强健，老夫再开几副药清清余毒，想来问题不大。”许大夫很是满意，收了脉枕去到外间开始重新写药方。 “二夫人，二夫人，您慢点。”大夫刚走，二夫人闻风赶了过来。 “婉婉，快让二婶看看，可好些了？”二夫人把平日扶着她走路的丫鬟都甩在了身后。 徐乐婉让夏至把她扶着靠坐起来：“多谢二婶前来看我。” “哎呀，你这孩子不好好躺着坐起来干什么，饿不饿？”二夫人看着明显憔悴了好多的侄女有些心疼道。 “我这除了一口的药汤苦味，什么感觉都没有，二婶到底是发生了什么事？燕窝怎么会有毒？”徐乐婉声音虚弱的问道。 “唉，说来话长，还不是大小姐院子里的那个婆子，好端端突然去投毒，幸亏二婶我警觉，不然祖母可能和你一样，要病倒在床了。”二夫人现在想起来，都禁不住的后怕。 “祖母？那婆子处置了吗？这等祸乱府中之人，二婶莫要心软。”徐乐婉很想知道府中怎么处置女主的，又不能问的很直接。 她醒来就收到系统的提醒，大哥对她的好感重新回到了1分，奇了怪了，难道那位只喜欢养女妹妹的大哥良心发现了？ 另外祖母还有父亲对女主的好感都下降了，祖母下降的最厉害，直接到了3分，父亲原本9分的好感下降到6分，看来这次对女主的伤害还是比较大的。 “府中岂会留下这种人，婆子已经被杖杀了，就连大小姐院中其他的下人也已全部都被发卖。你安心养病，想吃什么就跟下人说，厨房都给你做。”二夫人坐在床沿，轻声安慰着。 第24章 二公子是来找大小姐的吧 “多谢二婶。”徐乐婉说着用帕子掩唇轻咳两声。 “快，倒杯水来。”一声咳直接咳到了二夫人心尖上，可别再出事了，府中禁不起折腾啊。 “二婶我没事。”徐乐婉咳完，本就苍白的脸色显得更无生机。 “去库房拿支百年人参给二小姐炖汤补补元气。”二夫人对身边的嬷嬷吩咐完转头对着徐乐婉劝道：“不饿也要吃，不吃身子怎么恢复？就当是为二婶吃的好不好？” “婉婉明白，让二婶为我费心了。”徐乐婉心思动了动，百年人参啊，在现代这可是有钱买不到的好东西。 “谈什么费心，只要你好好的，就是二婶的福气。”二夫人为她掖了掖被角：“好好歇着，我去给你祖母回话，昨夜你祖母忙到半夜才睡，心里一直惦念着你呢。” 徐乐婉暗自冷笑，可不惦记着她吗？惦记着她给府中解围呢：“劳二婶代我跟祖母说声抱歉，因为婉婉的事，让祖母跟着寝食难安，实在是晚辈的不孝。” “你是个懂事的，放心吧，我会转达。”二夫人再三交代下人好好伺候后这才离开。 徐宗梦十六岁，正是一刻也闲不住的年纪，身上的伤刚养好他在院中就被关的抓耳挠腮，书院去不了就算了，不能出门真是要了人命。 这日他实在受不了了，瞅准了机会就要翻墙，被家丁连忙从墙上给拉了下来：“二公子，您小心摔着。” “啊~不许拦着我，小心我告诉祖母把你们都发卖了。”徐宗梦开始撒泼，指着家丁的鼻子就骂。 家丁无奈：“二公子，守着您是老夫人的命令，让您出去了，才是奴才们的失职。” “我不管，今天本公子非要出去，谁敢拦，看我不打断他的腿！”徐宗梦开始叫嚣。 正当家丁为难的时候，小厮守福从外面慌忙跑了进来：“哎呀我的公子你可别闹了，府中出事了。” 说着把徐宗梦从院中拉回屋内，关紧门守福还不放心的在门口缝隙里往外瞧了会儿。 “干什么呢神神秘秘的？府里出什么事了？”徐宗梦在后面踹了守福一脚，不悦的问道。 “呀！”守福被吓了一跳，捂住屁股赶紧安抚主子：“主子别闹，真出大事了。刚才小的我去厨房给您拿点心，见厨房换了人随口一问，结果您猜怎么着？” 守福一双眼瞪的跟牛眼差不多，定定的看着自己主子。 徐宗梦正要往下听呢，结果没音了，他抬手敲了守福一个暴栗：“少给我卖关子，快说。” 守福“嗷”一声捂住额头，眼神幽怨，主子这是被关傻了，脾气这么暴躁。 “我说我说，厨房的人说，就在昨日，大小姐院中的孙婆子不知怎么了，跑去厨房投毒，厨房刚好炖着老夫人与二小姐的燕窝，她两份里面都下了毒，结果老夫人差点喝下去，幸好被二夫人及时阻止。二小姐就没那么幸运了，喝下了燕窝，人到现在还没醒呢。老夫人大怒，不仅杖杀了孙婆子，还把大小姐院中的下人全都发卖了。”守福说完，心有余悸的搓了搓胳膊。 这等后宅阴私，向来都是听别的府说，没想到如今轮到了徐府。 “你说什么？！诗诗院中的婆子去给祖母下毒？”徐宗梦被惊的声音都变了调。 “是呢，还不是个普通婆子，孙婆子可是个主事嬷嬷，公子您还记得她不？”正所谓知人知面不知心，守福也想不通这人怎么突然这么大胆子。 徐宗梦记得，他没少往徐乐诗院中跑，里面但凡经常露面的他都认识。 “这怎么可能呢？一个婆子她图什么？”徐宗梦都觉得，下人不可能去做这种成与不成都不讨好的事情。 “听说是因为二小姐回来了，为大小姐鸣不平呢。”都是做下人的，守福自认为他可没这份为主子舍生取义的勇气。 “她回来就回来了，还能影响到诗诗什么？”徐宗梦脑子简单，而且他从来不认为长的黑瘦的徐乐婉有资格跟徐乐诗争。 “就是说啊，太冲动了，太不理智了。”守福跟着直嘬牙花子。 “祖母还好吗？”徐宗梦用他不太聪明的脑子想了一圈，终于想到要关心祖母。 “老夫人没事，就是被气的不轻，公子想啊，有人下毒都下到跟前了，谁不生气？”守福觉得幸亏这院子被禁足了，不然昨晚指不定跟着一起担惊受怕。 “祖母没事就好。”徐宗梦放下心来，走到桌前坐下，伸手倒好一杯茶，还没喝呢，“噌”的一下又站了起来：“不行，诗诗院中的人都被换了，她得多伤心，我要去安慰安慰她。” “啊？”守福脑子还沉浸在下毒的感慨中，眼见着主子又开始往外冲去，连忙过去拉住：“我的公子啊，您可要想好，现在老夫人生着气呢，您的伤刚好，万一，小的就说万一，再打您一顿可怎么办？” 听到挨打，徐宗梦动作停住，守福松了口气，心想可算劝住了。 哪曾想，主子就是犹豫了一瞬，转眼继续往外走：“不行，这个时候诗诗肯定需要人陪，挨打就挨打，不去我不放心。” ……守福傻眼了，主子多倔啊，他要是认定的事，给他砌一堵墙都得推倒了继续走。 “公子，公子，这……”守福急得不知该怎么劝。 “少啰嗦，你要来就来，不来就继续在这待着。”徐宗梦说完压根不管他，向着院外走去。 门口的婆子家丁也不能真的拦着不让走，毕竟人家才是主子，他愿意听老夫人的就听，不听只能继续去禀告老夫人。 守福是贴身小厮，哪里敢让公子自己乱跑，跺了跺脚连忙跟上去。 来到徐乐诗的风雅阁门口，果然是两个眼生的婆子。 “二公子？”其中一个婆子上前行礼：“二公子是来找大小姐的吧？” “诗诗在不在？”徐宗梦心急的问道。 “在，在，请容老奴前去通禀。”婆子可不敢招惹这位二世祖，大跨步的往里跑。 不多时，新送来的贴身丫鬟霜降迎了出来：“二公子请，大小姐在等您了。” 风雅阁的布置一如既往的奢华，一路走来唯独少了往日的欢声笑语，刚清理完一批下人，新来都还处在极大的不安中，做事放不开手脚，说话更是轻声细语，这让徐宗梦禁不住的急躁，步子迈的更大了。 第25章 你装这副样子给谁看 “二哥。”见面一看，徐乐诗果然眼眶是红的，眼底带着青黑，脸色都憔悴了不少。 “诗诗，脸色怎么这么差，是不是没睡好？”徐宗梦心疼坏了。 这话一说，徐乐诗双眼瞬间盈满了泪水，偏偏还一副要掉不掉的样子：“出了这样的事，我怎么睡得着？院子里的人犯错，就是诗诗的错。” “怎么能这么说呢，你又不是那个婆子肚子里的蛔虫，怎么会知道她有这样的想法，这不怪你。”徐宗梦吊儿郎当的样子不见，此刻狗腿的不能再狗腿。 “二哥，你还在禁足吧？你能来看诗诗，诗诗就很高兴了，快回去，别让祖母知道了又罚你。”徐乐诗擦擦眼泪，不忘记关心自家二哥。 她越这样说徐宗梦越不走：“罚就罚，我皮糙肉厚的没什么，诗诗别伤心了，不然我带你出府去走走？” 徐乐诗摇头：“我不能出去，二妹妹还躺在床上，我得去跟她道歉。” “为什么你去道歉，又不是你下的毒。”徐宗梦炸毛，诗诗金尊玉贵，去跟那个村姑低头？ “二哥，孙嬷嬷到底是我院子里的人，是诗诗无能，没管好下人，自然该去跟二妹妹赔礼道歉，我要不去，就是我不懂事。”徐乐诗嘴上说着，脸上比任何时候都委屈。 “这……那我陪你去好了，她向来粗鲁，别趁机欺负了你。”徐宗梦眼中的诗诗，就是柔弱不能自理的娇娇女。 徐乐诗被长长睫毛盖住的眼中闪过一丝算计，抬眸瞬间转变成一抹担忧：“二哥的好意诗诗心领了，但这不是好事，不能牵连到二哥。” 说完后一脸决绝到像是要去赴死：“诗诗闯下的祸事，诗诗自己承担。” 徐宗梦那颗心哟，简直心疼到皱巴：“不行，我不许你再说是你的错，二哥必须陪你去，你去都是给她面子，我看她敢不敢借题发挥。” 不由分说的拉起徐乐诗就往外走：“走，二哥现在就陪你去。” 两个人拉拉扯扯了的出了门。 海棠院因为徐乐婉醒来，都松了口气。 云锦回来替换了夏至，端着厨房刚熬好的参汤喂给小姐。 徐乐婉很想自己接过来，她实在不习惯别人喂饭，奈何胳膊还没力气，只能就着云锦手中的勺子，一口口的喝下。 “外面的流言怎么样了？”借着两个人靠的近，徐乐婉低声询问。 “今日更严重了，不知怎地，就连小姐中毒卧床的消息都传了出去。”说完云锦往身后瞄了一眼，声音更低了：“这次可不是表兄传出去的。” 徐乐婉挑眉，可以啊，看来这徐府也不是铁板一块：“很好，那就让你表兄继续留意。” “小姐，流言闹的满城风雨，如今都知道您虽是嫡女，却在府中并不受宠，这以后对您的亲事不利啊。”云锦怕主子刚回来，不懂京中都是趋炎附势之辈。 “你这丫头，现在的重点是主子我要在府中好好的活下去不受自家人欺辱，说亲之事，我得能好好待到那个时候啊。”徐乐婉书中今年才十三岁，就算说亲也得等及笄后，她要用这两年时间把府里来个改天换日，她自己做不到的，就要借助这满京城好事者的那张嘴。 常言道唾沫星子淹死人，更何况是处处被御史盯着的尚书府呢。 礼部啊，掌管全国的礼仪，自己家里都乱了套，还怎么指点别人的礼数，假若徐乐婉没猜错，今日该是有御史弹劾她的好父亲了。 云锦歪着头想了一会儿，恍惚间有些明白主子为什么热衷于在外面推波助澜了，她吸了吸鼻子：“奴婢懂了，等下次许大夫再来，奴婢就挑您严重的时候说。” 徐乐婉闭了闭眼，心中欣慰，小丫头果然值得培养。 一碗汤喝下，外面忽然传来吵闹声：“二公子您等等，请容奴婢去通禀。” “给我让开！通禀什么？有什么好通禀的。”说着脚步声传来。 哟，这不是她那个狗腿子二哥吗？徐乐婉听声音就知道谁来了。 “什么时辰了？”徐乐婉问云锦。 云锦听到动静慌了一下很快镇静下来：“回小姐，酉时了。” 酉时好啊，上朝的人该回来了，徐乐婉靠在床上，算计着二哥这次能把自己折腾的关多久。 “二哥，别这样，二妹妹病着呢。”娇滴滴的声音传来，唔，女主也来了，来致歉的？带着个没头脑还蛮横不讲理的主？ “哼，一个穷山僻壤出来的，到了这尚书府就这么容易病了？我看是装的还差不多。”徐宗梦的话语里的轻视都快要溢出来。 云锦气的脸都红了，张嘴就想要为主子辩解，徐乐婉拉了她一把，对着她摇摇头。 门口人影一晃，一身粉嫩衣裙的徐乐诗在前，一脸不快的徐宗梦在后，二人进了汤药味掺杂着参汤味的屋子。 徐乐诗很敏锐的捕捉到那缕人参的味道，脸上堆起的笑意凝固一瞬，复又笑的充满的歉意：“二妹妹好些了吗？都怪姐姐，没看好下人，让二妹妹遭了此番折磨。” 徐乐婉靠在软枕上，看着徐乐诗脸上如同变戏法一样的表情没说话，在脑中敲系统：系统，我那便宜爹还有多久到？ 系统：很快，不到一刻钟。 系统这两天不好过，被徐乐婉整的提心吊胆，生怕她一个不慎，真把自己折腾嘎了。 这年头宿主不好找，有脑子的更不好找，难为它一个系统，天天眼巴巴的找人。 很快就好，回来说不定正好赶上傻二哥的表演。 徐乐婉拿起帕子故意咳嗽了两声，继续沉默着。 ？等了一会儿的徐乐诗快要维持不住脸上的笑，她往前走了两步：“二妹妹这是怪我了？没关系，虽然毒不是姐姐下的，但是只要二妹妹能解气，姐姐做什么都行。” 徐乐婉被这茶言茶语腻歪到不行，不是你做的，你来干什么呢？做戏是吗？ “我告诉你别太过分，诗诗都来看你了，你还装的这副要死不活的样子给谁看？！”狗腿二哥稳定发挥。 第26章 姐姐还给我带了赔礼 徐乐婉觉得好笑，是她们自己要来看望她的不是吗：“二哥觉得我装的？大姐姐也这样觉得吗？我本就在病中，既然不想看又何必来呢？让我在这自生自灭好了。” 说着徐乐婉比徐乐诗更快一步的泪水盈满了眼眶，加上本就病弱的气色，看着让人心生怜悯。 ……徐乐诗一个愣神，酝酿好的情绪被打乱：“没，二哥说话性子直，二妹妹不要往心里去。” “果然大姐姐也觉得我是装的，婉婉谢过姐姐来看我，这屋里药味太重，别污了姐姐的鼻子，请回吧。”说着徐乐婉用帕子揉揉眼角，吸了吸鼻子，一副马上要哭出来的样子。 徐乐诗要是现在走了，还不如不来，把人惹的更生气了，她好不容易屈尊来道歉的意义就没了。 “看二妹妹说的，我当然不会认为二妹妹是装的，姐姐真的觉得对你有所亏欠才特意来赔礼的。”对方这个时候哭的合理，徐乐诗没办法再继续自己受了委屈的人设。 “哦？姐姐还给我带了赔礼？是什么？”徐了婉瞪着红红的眼睛看过来。 ……徐乐诗一阵的尴尬，她哪里带什么东西，只不过想过来走一趟，彰显一下自己的大度和被此事牵连的屈辱。 “我，我这不是不知道二妹妹喜欢什么，想着过来先问问。”徐乐诗觉得脸皮有些发烫。 “哦，还是姐姐细心，我不挑的，什么金簪金镯子，我都喜欢，总不能驳了姐姐的一片心意。”不要白不要，徐乐婉抽着鼻子毫不客气的大开口。 “……好，我这就让人回去取了给妹妹。”徐乐诗不得不回头对着霜降吩咐道：“去把我那只金丝嵌宝镯子取来给二妹妹。” 徐乐诗做了这么多年的尚书府小姐，手中的都是好东西，她在脑中过了好几遍才心痛的挑出了这个镯子。 “诗诗，她哪里用得上这么好的东西，你给她就是浪费。”徐宗梦倒不是心疼东西，就是单纯的觉得徐乐婉不配用这些。 “二哥，既是赔礼，自然该送些东西让二妹妹心情好起来。”徐乐诗东西都送了，好人不能不做，还得佯装大方。 “收了诗诗的东西，这事就到此为止，我劝你别不识好歹。”徐宗梦对着床上的徐乐婉威胁道。 徐乐婉迷茫的抬头：“二哥这是什么意思？我也不想中毒卧床不起啊，到此为止如何止呢？婉婉实在起不来身啊。” ？徐宗梦被质问的一个错愕，他倒也不是这个意思。 “二哥，我知道你对我不喜，可我也是你的妹妹啊，你不能借机把上次祖母罚你的怨气一并算到我身上，我中毒并非我愿，谁能想到在府中还能遇到这种事。”徐乐婉面带委屈，句句直戳面前两人的肺管子。 徐宗梦被动用家法，这不是个光彩的事情，眼下被他一向看不上眼的徐乐婉提起，简直比踩尾巴还让他暴躁。 “你还提，若不是你，我怎么会被祖母罚？说到底就是因为你！”徐宗梦气的直跳脚。 “祖母罚二哥，是因为二哥当着别人的面对我出言侮辱，这怎么能是我的错呢？大姐姐你说，我无端被二哥骂，我错在何处？就像这次祖母见我练字辛苦，赏了我燕窝，我好好的喝下就中了毒，能怪我吗？”想撇清关系，那当然不行，这两个人今天既然来了，就别想一身轻的回去。 徐乐诗的表情快要维持不住：“不，不怪二妹。” 还不能说怪徐宗梦，毕竟人家是来为她撑腰的。 “怎么不怪她？谁让她回府的？她不回来我们府中什么事都没有，都是她回来闹的。”徐宗梦看到诗诗在他面前吃瘪，胸中的那口气更是咽不下，火爆脾气马上就显露出来。 霜降拿着手镯回来了，在徐乐诗的示意下，递给云锦。 徐乐婉见东西到手，不再缩手缩脚，开始尽心尽力拱火：“二哥你怎么问出这种话，当然是父亲与祖母让人接我回府的，你这是在质疑父亲和祖母吗？” “我不认可！别以为有人同意你回府，你就是这个家的主子了，我告诉你做梦！”徐宗梦才不怕她拿出父亲来压自己，他是天不怕地不怕的二世祖。 翻来覆去就是这几句，徐乐婉听的耳朵要起茧子：“二哥认不认我都是这个府的嫡小姐，难道二哥能让人把我赶出府吗？赶出去也好，这样姐姐就不再被人议论是府里的养女了。” 徐乐诗一口气差点没提上来，不提她都忘了自己是养女这茬了。 徐宗梦听不得这句话，养女多刺耳啊，哪是娇弱的诗诗可以听的：“你给我住口！看看你自己再说什么？” 徐乐婉满脸不解：“我说了什么？不都是事实吗？我知道我回府挡了姐姐的路，可姐姐——”说着故意停顿了下这才道：“姐姐院中的下人也不必如此不顾府中的名声做下这等事，我命不值钱，府中一大家子的前程也不值钱吗？目光如此短浅，比那井底之蛙强不了多少。” 徐乐诗被这话阴阳的面皮发紧，拐弯抹角的骂谁呢？ “二哥，快别说了，到底是我来给妹妹请罪的。”徐乐诗内心纠结疯了，她既想让徐宗梦多说几句挫挫徐乐婉刚长起来的威风，又怕说下去下毒一事她甩不掉了。 “别怕，二哥给你撑腰。” 徐宗梦哪里知道徐乐诗的那些心思，还以为诗诗被欺负了，当即指着徐乐婉骂道：“少给我装蒜，这次你替祖母试了药是你的荣幸，诗诗院中的下人哪点做错了，我看你就是挡了诗诗的路，就是活该！你一个村姑回来就妄想做这尚书府的大小姐？天下哪来的这等好事？麻雀就是麻雀，飞上枝头也不过是尾巴插了鸡毛的麻雀，永远不可能成为凤凰！” 徐乐婉注意到外面突然安静下来的下人和轻微的脚步声，她低下头，声音哽咽：“二哥说的对，我不该回府，不该挡了姐姐的路，是我活该。” “不然呢，我告诉你，这次捡回一条命是你命大，别以为每次都这么幸运，只要你在这府中，别指望做什么高门贵女，就专心保住你那条贱命吧。”徐宗梦骂的过瘾，敢在诗诗面前以嫡女自居，也不照照镜子。 第27章 诗诗她不会这样做的 云锦是遵主子的命令不说话，不过这话实在是过分了，她一个下人都听不下去，抬头看看主子，见徐乐婉对她使了个眼色。 当即扑上去：“小姐，小姐你没事吧？” 徐乐婉一阵咳嗽，移开的帕子上一片血红：“没事，没事。”说着眼泪掉下来。 “府医，快来人叫府医，小姐又吐血了。”云锦憋足了劲的对外喊。 徐宗梦傻眼了，吐血了？ 他还没回过神来，身后脚步声响起，一道冷冽中掺杂着怒气的声音响起：“你来这做什么？嫌府中不够乱吗？！” 徐宗梦回头一看，吓的心跳差点停了：“父，父亲也来了？” “我若不来，还不知道你如此放肆！婉婉还病着，谁让你过来大放厥词的！”徐止刚来一会儿在外间就听到徐宗梦的骂声了。 刚被祖母打了一顿，不但毫不收敛，还这个时候过来撒泼，看来这个儿子实在是疏于管教。 “我……”徐宗梦嚣张不在，张了张嘴不知说什么。 “来人，把这个蠢东西给我带出去！”徐止本就压制的火气腾腾的冒了出来。 “父亲~”徐乐诗也被吓住了，她还想给二哥求情。 “你也出去！”几次事情都因她而起，徐止的耐心即将被消耗殆尽。 徐乐诗这下眼眶真红了，不是装的，她咬咬唇，低头出了房门。 “婉婉不要动气，放心，有父亲在。”徐止走到床前坐下，温声哄着。 徐乐婉听着系统播报徐止对女主的好感再度下降，心头痛快，话是难听了些，不过她的骂可不是白挨的。 戏嘛，还得接着演，徐乐婉唇角沾着鲜血，泪眼朦胧的看向这位鲜少主动来看她的父亲：“父亲，婉婉这次倘若熬不过去，您就让人把婉婉葬回骊山可好？山中岁月虽是艰难，到底是我活了十几年的地方，婉婉既是出身山野，那就回归山野好了。” 说着又一阵咳，新换的帕子也染上了点点红梅。 “不要听那个孽障胡说，你既然回了尚书府，就是尚书府的嫡小姐，什么回山野，这才是你家，放心，你不会有事，为父在呢。”徐止有些紧张的安慰着她。 “府医呢，怎么还没来？”徐止说完，转头对着外面吼道，完全不见了平日的文雅。 府医差不多是连滚带爬进来的，造了孽了，刚安稳的睡了一小会儿，怎么又吐血了，问题是他不会啊，人是许大夫救回来的。 徐乐婉见府医一到，放心的晕了过去。 又一阵的鸡飞狗跳，徐府马车的车夫恨不得下来扛着马车去请大夫，街上人多还不敢甩马鞭子，这走的一步三急。 许大夫被府中下人连拽带拉的送进来，摸着胡子诊着脉，一脸的惊疑：“奇怪，病人怎么一副大悲大怒的脉象，这才刚醒过来，谁来气了病人不成？” 徐止一脸的窘迫：“劳烦大夫了，您该开药就开药，什么药材都行。” 许大夫医者仁心，听了这话眉头松开，大笔一挥，立刻写下一张药方。府医接过来一看，好么，府中的贵重药材都用上了。 “另外二小姐这次身体亏损的厉害，还需食补，我给开两张方子每日轮流吃。”许大夫刷刷又两张，百年人参，上好的燕窝赫赫在列。 府医不敢说话，闷头下去抓药，熬药。 许大夫捏着银针为徐乐婉扎了几针，口中细细交代：“正所谓百病生于气，康健的人大怒后都有些许不适，况且是这种大病初愈之人，贵府该让病人好生养着才是，再有下次，老夫也不敢说能不能把人留下来了。” “大夫说的是。”徐止堂堂尚书大人，此刻满口的苦涩。 施针过后，徐乐婉纵然未醒，脸色也缓和了许多。 徐止这才让下人守着，起身往外走去。 徐宗梦和徐乐诗等在院门外，这会儿徐宗梦意识到自己闯祸了，父亲很少生气，刚才竟然当众喊他蠢东西，这还是那个不管出了什么事都斯文儒雅的父亲吗？ “来人！”徐止指着徐宗梦吩咐道：“给我打，家法二十杖，跪祠堂三天，拉下去。” 徐宗梦腿一软：“父亲！您不问缘由就打我吗？” “缘由？那你倒是说说，我府中是什么虎狼之穴不成，堂堂的嫡小姐回来竟然连保命都难？”徐止冷笑一声问道。 “她，她，徐乐婉当面说诗诗是养女。”徐宗梦支支吾吾的辩解道。 “那不是事实吗？！你还敢狡辩，上次在院中你骂婉婉，祖母罚过你我就没再过问，哪曾想你不但毫不知悔改还变本加厉，拖下去，打！”徐止对着管家徐庄吩咐。 徐庄无法，家主说打那就打，招来两个小厮架走了二公子。 徐乐诗站在原地帕子都要扯烂，她是养女没错，然而这么多年，府中谁敢提起？今日父亲当着下人的面这样说，以后她还有脸以徐府大小姐自称吗？ “父亲。”徐乐诗两行眼泪真的掉了下来。 “近日府中事多，你没事就待在自己院子里吧，来人，送大小姐回去。”徐止看了她一眼，半句安慰都无，直接命人把人送回去。 徐乐诗啜泣着走了，她百思不得其解，怎么会变成这个样子？从什么时候开始步步错的？ 徐止压下满心是烦躁，回了主院，官服都还没脱，先换下来。 可惜树欲静而风不止，徐母来了。 眉头紧锁，满面哀怨：“夫君你总算回来了，诗诗她满院子的人都被换了，晨起我去求婆母把诗诗的贴身丫鬟送回来，婆母不高兴又禁了我的足。不如夫君去给婆母说说情？那婆子打死便打死了，贴身丫鬟毕竟是与诗诗一同长大的，这份情谊着实难以替代。” ……夫妻这么多年，徐止从来没发现自己的发妻竟是个蠢的，他眼角眉梢的暴躁再也压制不住，冷下来脸来看着徐母问道：“从昨日到现在，你只看到了诗诗院中的下人被换吗？” “啊？”徐母有些迷茫：“婆母，不是没出事吗？” “那婉婉呢？”徐止提高音量：“婉婉她昨日到今日差点救不过来，今日宗梦带着诗诗过去，又把她气到吐血晕倒，你问都不问一句？她不也是你的亲生骨肉吗？” “怎，怎么会？诗诗不会这样做的。”徐母满心满眼都是诗诗。 第28章 没想到是个四处漏风的 “夫人！”徐止有些心累：“你听到外面的传言了吗？今日早朝之上我被弹劾，就是因为流言不止，几位御史说我后宅不宁，你觉得我该怎么做？” 徐母脸色变了变：“就因为几句流言……” “真的仅仅的流言吗？”徐止有些失望，他定定的看着夫人再次问道：“夫人，你知道我朝重视嫡庶问题，诗诗她是养女，连庶出都不是，你现在连她换个下人都不愿意，却对躺在床上的亲身女儿不闻不问，还说那是流言吗？” 徐母嘴巴开开合合，始终没吐出来半句话。 “先前母亲夺了你的管家权，我是觉得有些小题大做，如今看来，是母亲的深思远虑。” 徐止现在转过弯来，府中之所以安稳这么多年，是没遇上事。他为了自己的尚书位置，为了后宅的安稳，连个妾都没纳，万万没想到，夫人容不下的竟然是自己的亲生女儿。 一路来到常宁院，老夫人和二夫人已经等着了。 “母亲。”徐止行礼。 “坐吧，听说梦哥又去了婉婉的院子闹？”府中的动静，老夫人早已收到消息。 “先不提他，母亲，外面的风言风语可是有了对策？”徐止叹了口气，面色凝重的问道。 “怎么？影响到你了？”老夫人心中“咯噔”一声。 “早朝之上，被御史弹劾了。”徐止回答的有些疲惫，他每日都认真的做好分内的差事，结果没料到火在后院烧了起来。 这下老夫人坐不住了，她站起身急得用拐杖敲了敲地，真是追悔莫及，最怕的事还是来了：“本来我跟周氏商量让宗雨和宗梦出面，去给婉婉买些东西抵消流言，如今怕是不行了。” “宗梦那个蠢货，别指望他了。”徐止提到二子就来气。 “既然如此，老婆子我亲自出府，去给婉丫头买些首饰料子来，这个时候出去虽少不得被人知晓是做给别人看的，但总归比不做的好。”老夫人多骄傲的人啊，尚书府的老夫人，这个时候也不得不放下身段。 “婆母，我去，我明日就出府去大肆采买一番。”二夫人连忙往自己身上包揽。 “你才刚刚管家，信服力不够，这事不能再出波澜，还是我去吧。”老夫人一锤定音。 徐止想了想，没想到他更好的办法只好作罢，他比任何人都希望这件事赶紧结束。 “婉婉那边还要多注意，休养好之前，就不要让人再去打搅她了。”徐止嘱托道。 “好，今日是我的疏忽，没料到大小姐竟然带着二公子找了去。”二夫人见缝插针，把过错推到徐乐诗身上。 “最近府中也是，没事都在自己院子里待着吧，先安静一段时日。”老夫人听到徐乐诗，心里都开始不舒服了。 “母亲，还有这几次府中的的事很快就闹的人尽皆知，不得不防。”谁喜欢自家的事天天被人口口相传，何况是朝中的官员。 “母亲明白，这内宅的人，也该换换了。”老夫人有些挫败，还以为徐府是铁桶一个呢，没想到是个四处漏风的。 次日一早，老夫人亲自坐上马车，打着为刚归家的孙女买些物件的名号出府去了。 徐母昨日被夫君一顿训斥，辗转反侧了一夜，左思右想，决定要做回娘亲的样子，去看看自己这个从未在意过的亲生女儿。 徐乐婉原本计划着早上来个悠悠转醒，人还没睁眼，收到系统的播报，便宜母亲要来了。 算了，跟她没什么好说的，徐乐婉安心的让系统又给她延长了一个时辰。 向来高冷的系统忍不住的念叨：宿主不可任性，已经不能再吐血了。 徐乐婉炸毛：你给我真吐啊？就不能拿点跟血一个颜色的掺和掺和吗？ 系统：？？？ 徐乐婉甩手：我不管，我这身子不能坏，坏了拿什么跟女主斗，你给我想办法。 系统：？？ 徐母来到海棠院，这次是夏辞守在床边：“大夫人。” “婉婉怎么样了？”徐母在床边站住脚，看着依旧不省人事的徐乐婉问道。 “回夫人，昨日昏迷后还未醒来。”夏辞也不知这位大夫人怎么回事，老夫人，二夫人，连大人都亲自来过两次了，这位母亲才初次过来。 “唉，要是知道婉婉喜欢什么，我就送她一些，让她养病期间能开心些也好。”徐母自顾自的说道。 夏辞福至心灵：“夫人，昨日大小姐过来问过同样的话，二小姐说金簪子，金镯子她都喜欢。” “啊？是，是吗？那我这就让人送套过来。”徐母没料到夏辞来这一句，顿时有些窘迫的回道。 没有多留，徐母站了会儿就走了，很快果然让丫鬟送来了套赤金镶红宝石头面，还带着一只赤金龙凤镯子。 夏辞代小姐收了。 徐宗梦日子过得苦，被祖母打过的伤刚好，接着被父亲打了，这次还更严重，直接揍了二十杖，尽管下人不管放开了打，那也是足足二十杖呢。 打完还得跪祠堂，屁股肿的想跪坐一会儿都不行。昨晚大哥过来看了看，安慰他几句，硬是没提去给他求情，让他郁闷至极。 这会儿吃过早膳正趴在摞一起的坐垫上让下人给自己屁股上药呢，外面人禀报大夫人来了。 “母亲~你可得为我做主啊，父亲翻脸无情，把我打的好惨。” 徐母还没走进祠堂，就听到徐宗梦开始鬼哭狼嚎。 “祠堂之内莫要喧哗。”徐母进来先训斥了一句，二子向来顽劣，从小到大都不知挨了多少次打了。 “母亲，你看看儿子啊，我最近连着被打了两次。”徐宗梦委屈到不行。 “知道被打还跑过去干什么？次次挨打，次次都不长记性，我看你这脑袋是个空的。”徐母看着儿子高耸的亵裤心中又心疼又生气。 “我怎么会知道父亲这次这么生气。”徐宗梦不满的嘟囔着。 徐母神情恍惚一瞬，记起了昨日夫君那失望的样子，她叹息一声走过去跪在一旁的垫子上拜了拜。 “母亲这是干什么？错是儿子犯的，母亲又没错。”徐宗梦脑子混归混，难得是有一份孝心。 第29章 养家给你寄了封信过来 “没教好你，是母亲的不是。”徐母拜完这才跪坐在垫子上，看向儿子说道：“因为你对婉婉言行太过，这才闹得外面风言风语，你父亲因此在朝堂被指家宅不宁。你如今已年满十六岁，该懂事为府中分担了。” 徐宗梦表情一呆：“父亲，被圣上怪罪了？怪不得那么生气。” “我知道你心疼诗诗，母亲也心疼她，然而婉婉确实是你的亲生妹妹，这个我们改变不了。你心中再不满就算为徐府，为了以后你能说门好亲事，也不该让人抓到把柄，做的这般明显。”徐母说着，为二子往上拉了拉袍子，纵然祠堂燃了炭盆，这样晾着还是会冷。 徐宗梦瘪了瘪嘴，没再与母亲争论。 世家的孩子，不管怎么顽劣，心中还是装着家族门楣的。 徐乐婉醒过来的时候，夏辞把新收的头面和金镯子捧给她看。 没想到还有这种意外之喜，徐乐婉拿起来掂量掂量，心想：约莫能换不少银子。 捏着鼻子喝完黑漆漆的药汤，让夏辞打开窗户散散屋内的药味，徐乐婉突然发现有点不对。 “外面这婆子看着眼生，刚调来咱院子的吗？” “二小姐有所不知，昨日老夫人下令，把后宅很多婆子丫鬟都换了下去，说是嘴不严，什么事都往外传。”夏辞跟着往外看了眼说道。 “哦？祖母雷厉风行啊。”徐乐婉挑眉，这徐府的下人她早就看不顺眼了，想当初她刚回府那会儿，院子里的粗使婆子都得踩她一脚，换的好。 “不这样也不行，现在传出去的是流言，以后还不定传出去的是什么呢。”夏辞没听出主子语气里的古怪，认真的解释着。 能传什么呢？说到底还是自己做下的不可见人的事多了，怕被外人知道罢了，徐乐婉作为一个被欺负的受害者，才不怕撕破这层遮羞布。 透了会儿气，夏辞就把窗户关上：“春寒还在，小姐身子还虚，开一小会儿就好了。” “我看外面这会儿太阳正好，倒是可惜了。”徐乐婉很想出去晒晒太阳。 “等小姐将养几日，说不定就能出去晒晒。”夏辞这次也被吓的不轻，不敢胡闹，专心伺候主子养病。 “二小姐，老夫人来了，给小姐买了很多东西。”夏至风风火火的跑进来，满脸都是兴奋之色。 “给我买的？”徐乐婉茫然。 “是呢，好些人拿着呢。”主子受宠，下人才跟着好过，夏至觉得自己这算是熬出头了。 老夫人在嬷嬷的搀扶下走了进来，她一上午逛了好几家铺子，这腿脚属实有些累了：“婉婉喝过药了没？” “祖母，药刚喝完。”徐乐婉坐直了身子答道。 “感觉怎么样？昨日是祖母没看住，让那混小子跑了过来，今日祖母带了好多东西来，你不要生气。”老夫人在床边坐下，招手让人把东西送进来。 “感觉好多了，是婉婉累的祖母担心了。”说话间，徐乐婉看到鱼贯而入的下人，有人捧着上好的布匹，有人捧着头面钗环，后面还跟着胭脂水粉。 “这些都是你用得上的，改日让府中的裁缝过来，给你做几套好看的衣裙，还有这头面，正适合你这个年龄。”老夫人握着徐乐诗的手，让人一个个展示给她看。 “祖母，这，这太破费了，婉婉哪里用的了这么多。”这次是真心的，徐乐婉看的眼花缭乱。 “不多，你不在府中这些年的早该补给你的，你自己选个房间做库房，都存起来，以后这些就是你的嫁妆。”老夫人也心疼啊，花出去的可是白花花的银子，但是这个节骨眼不花不行。 “婉婉谢过祖母。”都说花钱使人快乐，没花钱拿到东西的徐乐婉一样快乐。 花完银子送完东西，作秀完毕的老夫人陪着聊了几句回去休息，路上思前想后都没想过来怎么事情还能这样？ “奴婢瞧着最里间的屋子小，不如就用它做库房好了。”夏至瞧着满屋子的好东西，眼睛都亮了几分。 “行，你看着办。”徐乐婉有些惋惜，还不是用这些东西的时候，当你不强大的时候，别人可以给，当然也可以拿回去。 闹剧结束，她该回归正轨了，这次收获依然不小。 在房中安静的休养了两日，喝着各种滋补的汤药，年轻的身体恢复的很快。徐乐婉躺的难受，下地开始练字。 夏至夏辞劝不住，眼巴巴的在一旁瞧着，一会儿问累不累，一会儿问渴不渴。 徐乐婉不理会，一口气写满两大张纸这才停住，悬腕真的累啊，这会儿胳膊都跟着酸。 “禀二小姐，二夫人来了。”外面的丫鬟进来禀报。 “快请。”徐乐婉对二婶的感觉还是不错的，这个家估计就她对自己没那么功利了。 “哎呀，婉婉身子刚好，不好好躺着这是做什么呢？”二夫人进门就看见铺在桌面刚写好的字。 “哪能一直躺着，也该适量的活动活动。”徐乐婉轻福一礼不甚在意的说道。 “你那两个妹妹，有你一半勤奋就好了。”二夫人着实羡慕。 “妹妹还小，启蒙也早，不必如此着急。二婶今日怎么有空过来了？”府中事多，掌家的自然就忙，单说每个院子换的这些下人，哪个不要提前去挑，提前去选？ “我过来是有事。”二夫人说着掏出前几日收到骊山的信件：“你之前的养家，给你寄了封信过来，我与你祖母商量过了，觉得这信你由自己来回合适些，毕竟咱府中与他们交往不多，而且你父亲当时还答应了，只要你愿意，不会断了你们之间的往来。” 当时徐止是想着，谁做了尚书府的千金还去想着山沟沟的养家，人往高处走不是？ 然而错了，徐乐婉还真就等着机会去联系养父母呢，这信件可谓是雪中送炭来是正是时候。 努力压住激动的心情，徐乐婉故作为难：“祖母，会不会不开心？” 世家大族，谁愿意着重培养一个心思在外面的后辈呢？ “不会，既然来了信，自然要回，不管怎么说，他们毕竟养了你那么多年，这份恩情，咱徐家不能不记。”二夫人把老夫人的话原样搬过来。 第30章 只要二妹妹不生气诗诗被禁足也没关系 “他们养的是我，这份恩情要记也是我记，不能算徐府的头上，府里人多，总不能人人都为我担着这份情。”徐乐婉表面上很是善解人意，实则是把这层关系扒拉到自己跟前，养父母是我的，可不是府里的。 二夫人哪知道她的小心思，有抢家业，抢权势的，谁会想到有人抢穷亲戚？反而越接触越喜欢徐乐婉，瞧这话说的，通情达理。 “你是徐家的血脉，分的这么清楚做什么？”二夫人发自内心的笑道。 送完信，二夫人坐了会儿起身离开，临走还不忘交代：“记得回信。” 徐乐婉满口应下，左右她已经识字，简单的信还是能写的。 老夫人等在常宁院，见到二夫人回来追问道：“婉婉怎么说？” 正如徐乐婉预料的，老夫人很是在意她的态度。 “婉婉怕婆母介意呢。”二夫人笑着坐了下来：“这孩子心性真的很好，我说养家好歹养了她这么多年，这份情谊府中不能不认，婆母猜她说什么？” “哦？她说什么？”老夫人被吊起了胃口，感兴趣的问道。 “她说府中人多，总不能人人都为她担了这份情，对她的恩情，她自己记下就好了。瞧瞧，都知道为府中做打算了。”二夫人说着笑了起来。 老夫人脸上也染上了笑意：“她的心是好的，话也在理，毕竟府中上上下下这么多口人，一旦都背上这份情，还真是不好做。” “谁说不是呢，还是二姑娘心思玲珑，都想到了咱们前面。”这份情说小可真不小，毕竟救了尚书府的嫡小姐，处置的不好，外人又有机会弹劾徐止了。 “婉婉是个聪明的孩子。”老夫人心情一好，觉得前两日花出去的银子也不是那么心疼了。 徐乐婉把信件翻来覆去看了几遍，心中感触颇大，养父母是真的爱护她，纵然她进了这一品尚书府，对她的惦记还是冲破了对高门的畏惧，就这么递了进来。 不确定自己写的信会不会被人看到，徐乐婉再三措辞，写了封内容简单明了的信，交代了府中为自己请了夫子，她在认真的习字学规矩，一日三餐很是丰盛，身边的人伺候的用心，点点滴滴都是府中的好话。 写完封起来让丫鬟送走。 不多时，这封信果然出现在老夫人手中，展开后看了遍，老夫人点头：“行了，拿去送吧。” 信中的口吻不似特别热情，也不疏离，拿捏的恰到好处。 徐乐诗憋屈疯了，自从被父亲命令回院中待着后，她连跟小姐妹约好的宴会都没去成。 身边的亲信被尽数换掉，让她坐立不安。如果她真的只是一介孤女，被收养在尚书府也就算了，难就难在她不是。 她把这些年手中存下的不少银钱都给了出去，如今亲生父母的生意正做的蒸蒸日上，需要她帮忙的时候，而她却出不去了。 生生在院中闷了两日，徐乐诗决定找大哥帮忙。 徐宗雨刚一下职回府，就被请到了风雅阁。 “大哥是不是近日差事繁忙？都不见来看诗诗了。”刚一进屋，徐乐诗走上前忍不住轻声抱怨。 “是有些忙碌，你在府中烦闷了？”徐宗雨笑的有些不自然，他这些日子把身为长子嫡孙的责任想了又想，不明白之前怎么就那般的鼠目寸光，连府中多个人都容不下。 他是将来要做族长的人，掌管着整个家族，眼中看到的也应该是家族的兴衰。 徐乐诗垂头丧气道：“前些日子明明与人约好要出府踏青的，结果就这么爽约了，连话都没能递出去一句。” “怎么会？你就传句话，二婶不会不让的。”徐宗雨第一次在千娇百宠的妹妹面前装傻充愣。 “……大哥说的是，就是二婶太忙了，我不好打搅。”徐乐诗一个愣神，她没料到徐宗雨会这样说，不该给她撑腰，让她明日就可以出府吗？ “诗诗懂事了，府中杂事多，二婶确实要忙碌一段时日。” 徐乐诗都快笑不出来了，她要懂事干什么？她想要的是出府。 传话的确可以传出去，问题是她想要传的话，哪里敢让身边新换的人知道。说的好听是她的贴身丫鬟，不还都掌控在老夫人手里吗？ “听说今日祖母出府亲自为二妹采买了不少东西，也不知道二妹妹气消了没有？”一招不行，徐乐诗再行一招。 “二妹妹没生气，今日都起来继续练字了。”这份努力让徐宗雨都自愧不如。 “……是，是吗？我这不出院子，倒是连府中消息都迟了。”徐乐诗心中隐隐有些不安，大哥这是怎么了？往常不这样的啊？一而再，再而三的不接她的话茬。 然而眼下母亲被祖母禁足，父亲顾不上她，二哥又在养伤，她除了找大哥帮忙还能找谁呢？ 还有，大哥竟然说了“二妹妹”？他不是一向说徐乐婉是村姑，不承认她是徐府的二小姐的吗？ “大哥去看过二妹妹了吗？不如你带诗诗前去探望一番，没亲眼见到二妹妹好起来，诗诗实在是过意不去。”徐乐诗面带央求的问道。 “二婶有令，二妹妹养病期间，外人不得前去，等过几日吧。”二公子闹了那么一出，二夫人早就把海棠院看管了起来，徐宗雨还真想去看看的，到院门口被挡了回来。 “竟有此事？都怪上次诗诗前去请罪反倒让二妹妹动了怒，是诗诗的不是，不过只要二妹妹不生气，诗诗被禁足也没关系的。”徐乐诗红着眼眶一脸的故作坚强。 “二妹妹这次中毒，都闹到了府外，祖母亲自出面才让流言得以平息，二婶有所顾虑实属正常，诗诗你身为长姐，就安心等着风声过后再做出府打算可好？”徐宗雨耐着性子，温声的哄着。 ？！徐乐诗一颗心沉了下去，不是错觉，是大哥真的变了，变得不再对她听之任之了。 “好，诗诗听大哥的。”徐乐诗扯起嘴角，生硬的挤出一个笑容。 徐宗雨松了口气，细细的多安抚了几句。 人前脚一走，徐乐诗的脸就沉了下来，有什么东西脱离掌控的感觉越来越明显，到底发生了什么？ 最紧要的是家里还等着她送银子，做生意需要大量的银钱周转，现在断了，之前的努力不白费了吗？ 徐家这个态度，她更要为自己的亲生父母做些打算才好，养女总归没有亲生骨肉来的亲，她不能坐以待毙。 第31章 奴婢想留在二小姐身边 骊山的信送走，徐乐婉不但心事未了，反而惦记的越发严重。士农工商，夫子不止一次提过，当今天子重视农业，只有让百姓吃饱了才能强国富民。 这个想法徐乐婉太认同了，人生第一步先喂饱肚子不是？吃饱了才能琢磨其他的。 看每年冬季的流民，山上的草寇，哪个不是因为没饭吃？ 奈何古代务农全靠一双手，能有个牛车就算好人家了。体格再好的人，光靠双手，能干的活计也有限呐。 徐乐婉把现代的农具想了个遍，什么镰刀、锄头、多齿耙还有耕地的犁都是现在用的上的， 她记得邱家后来开了间铁铺，这不刚好把东西做出来吗？事关重大，徐乐婉不想让徐府知道，徐府一旦介入进来，就没她什么事了。 生活在徐府，怎么避开徐府成了问题的关键。徐乐婉想到头秃也没想出一个万全之策，决定先放一放，心急吃不了热豆腐。 院子里不止换了婆子，连丫鬟也换了好几个，徐乐婉押着系统给自己做苦力，把人挨个甄别了一番。 事实证明，新进府的心思简单，有几个人选不错，徐乐婉动了心思，都提拔为二等丫鬟。 这边的风吹草动没逃过老夫人的眼睛，她把夏至夏辞叫了过去：“当初二小姐身边没人，这才派你们过去。这两日我瞧着海棠院的人都安排的差不多了，你们二人是想继续留在海棠院还是回来？” 夏至回答的很快：“回老夫人，奴婢想留在二小姐身边。” 她去海棠院的时候，徐乐婉刚被丫鬟欺负完，再看现在，短短月余，不说赶上大小姐吧，在府中的处境确实已经天差地别。 这次中毒事情过后，夏至相信府内不会再有人敢看低二小姐。 “你呢？”老夫人看向夏辞。 夏辞犹豫是因为她有个妹妹在老夫人的院中，原本还想要和妹妹一起服侍老夫人呢，结果她没被留下。眼下二小姐院中无疑是个好去处，纵然没大小姐受宠，但二小姐人好啊，从来不为难下人。 “奴婢也愿留在二小姐身边。”思索一会儿，夏辞做出决定。 这下老夫人有些吃惊了，两个府中精心培养的一等丫鬟居然都愿意留在刚回府不久的二小姐身边。 说句不好听的，这两个丫鬟身上花的银钱比徐乐婉长这么大花的都多。 “既然你们自己决定好了，以后就好好跟着二小姐。”老夫人说着让嬷嬷拿着二人的身契，去送给二小姐。 徐乐婉接到身契时也是懵的，她没想过夏至夏辞会留下来，老夫人培养的人总归令她心中有些介怀，况且她还打算干点自己的事情呢。 “二小姐，从今日起，夏至夏辞两人就正式成为你的贴身丫鬟了。”冯嬷嬷看向徐乐婉的眼神透露着一丝深意，她也没想到那个一身乡野气息的二小姐竟然有今日。 “谢过祖母，也多谢嬷嬷亲自跑这一趟。”徐乐婉难掩诧异的神情。 “既然东西已送到，老婆子我就回去了，二小姐记得好生休养。”冯嬷嬷差事完成，不欲多留。 把人送走，徐乐婉回来跟两个丫鬟面面相觑。 夏至拉拉夏辞，两人跪倒在地：“我们二人是真心要留在二小姐身边的，望二小姐垂怜。” “……你们在府中时间已久，应该能看出来我虽是嫡女，眼下并不受宠，为何还愿意留下来？”这件事实属意料之外，徐乐婉甚至怀疑是不是老夫人用的计谋。 “二小姐莫忘妄自菲薄，奴婢觉得您就很好，我们这些做下人的，自然都想跟着一个宽容大度的主子。”夏至认真的说道。 “二小姐，奴婢知道您有所顾虑，但是您放心，奴婢既然决定跟着您，该说的不该说的，奴婢心里有数。”夏辞想的比较多，戳中了徐乐婉的关切点。 “就算是祖母问起也不说？”徐乐婉试探道。 “自然，奴婢的身契都在二小姐手里，当然听二小姐的。”夏辞回道。 徐乐婉稍稍放心，这话她现在是不敢全然相信，不过老夫人都把人送过来了，多说无益，留下就留下吧。 冯嬷嬷回了常宁院，老夫人脸上神情不明：“倒是小看婉丫头了，竟然能让府中重金培养的两个一等丫鬟自愿留在她身边。” “老奴瞧着二小姐也颇为震惊，似乎没料到还能这样。”冯嬷嬷为老夫人斟了杯茶，继续说道：“而且二小姐为人没什么架子，对待下人也和善，想必就是因此夏至夏辞才愿意的吧。” “也有可能。”老夫人脸色稍霁：“她要学的还很多，架子暂时端不起来。” “是呢，二小姐也勤奋，刚才老奴过去，又在桌案前练字，就是生病了都不曾耽搁。”冯嬷嬷帮着徐乐婉说了几句话，她很想看看这位二小姐能把自己的路走成什么样子。 “知道努力是好事，人不怕学的晚，就怕懒。”老夫人端起茶喝了口，方才心中的那股不舒服劲过去了。 “您说的是这个理。”嬷嬷紧忙又把茶斟满。 其实老夫人内心异常矛盾，她既担心找回来的是个蠢笨的，平白堕了徐府的名声。更担心回来的人心思深沉，不受她的掌控。 徐乐婉初回徐府时，的确没让人把她放心里。而现在来看，事事都看似合理，却又事事让人始料未及，后宅呆了大半辈子的老夫人，禁不住心中疑虑丛生。 永安侯府。 周贺赖在后宅不肯走：“母亲，您就应了儿子吧，如今徐府事多，诗诗一个养女，处境肯定不好，您就走一趟行不行？” 侯夫人气的隔空指了指他：“你也知道她是个养女，当初我就不同意你跟她定亲，若不是你，若不是你那个糊涂的爹，京城大把的女子还不是任我们挑选？” “母亲！养女怎么了？您莫要拿出身说事，诗诗琴棋书画哪样不好？当时多少公子都心仪她呢。”周贺见不得人贬低自己未婚妻，母亲大人也不行。 “我看你就是被迷了心智！”侯夫人恨铁不成钢，堂堂侯府世子被一个姑娘拿捏至此，真是让人笑掉大牙。 定亲时虽然她百般不愿，但念在徐府就一个嫡女的份上，捏着鼻子还能忍忍。现在呢？人家亲生的嫡女回来了，不管尚书大人和老夫人怎么想，人毕竟是他们自己点头同意接回来的。 第32章 明日侯夫人要来府中 至于只疼爱诗诗？呵！外面流言稍起，老夫人还不是颠颠的亲自出来收拾烂摊子，只怕到时候是箭在弦，发不发由不得他们。 当局者迷旁观者清，不得不说，这位侯夫人对局势的判断洞若观火，早早就预见了结果。 惋惜的是，慧眼如炬的母亲，生了个恋爱脑的儿子。 周贺的脑子装不下这些弯弯绕，他舔着脸继续磨：“母亲，您要是不答应，今日我就守在母亲院里好了，反正儿子心中正烦，出去了也做不成什么事。” 侯夫人深深吸了口气，忍住命人把他扔出去的冲动：“走一趟可以，你要答应我，跟着武学师傅好好习武一个月，能做到？” 周贺咧了咧嘴，他不爱习武，太累不说还一个不注意就会伤到自己。 “不同意就算了，这院子你要待就待。”侯夫人说着起身要走。 “同意同意，儿子应下了还不行吗？”见母亲来真的，周贺赶紧满口答应。 侯夫人更憋闷了，说到底，都是为了那个养女。 “去徐府下帖子，就说侯府新收到两匹凤尾纱，明日我亲自送一匹去给，给诗诗。”侯夫人说的不情不愿，她堂堂的一品侯爵夫人，竟然跟着儿子自降身份。 “是，夫人。”丫鬟退下去准备。 “谢母亲，母亲最好了。”周贺这下眉开眼笑。 ……侯夫人看到他那副蠢样子，实在是不想理他。 没一会儿，侯府大小姐周知墨闻言赶了过来：“母亲！那凤尾纱何其稀罕，您怎么能说送人就送人呢。” 周知墨跑的急，脸颊微红，气喘吁吁的质问。 凤尾纱，薄如蝉翼的轻纱上绣着凤尾状的图案，寓意祥瑞，因为对绣功要求及其高，即使侯府这样的人家，年底也才买到两匹。 周知墨自己都不舍得做衣裙穿了，母亲竟然拿来送人！ “再稀罕不也是一匹料子吗？再说两匹呢，给你留了一匹。”周贺理所当然的说道。 周知墨气坏了：“什么叫给我留了一匹，你知道这有多贵重吗？府里其他几个妹妹都没有，就要拿去送给别人？” “她们都是庶出，哪里用到这么好的东西。”周贺不满，妹妹怎么老扯自己后腿。 “庶出？她林乐诗都还不如庶出呢，庶出起码是府里的血脉，她是什么？”周知墨真想敲开大哥的脑袋看看，是不是腰子和脑子长反了。 “我不许你这么说诗诗！不就是一匹纱吗？你不愿意送我出钱买下来。”说回到诗诗身上，周贺立马不干了。 “好了。”侯夫人被吵的头疼：“你拿银子，给知墨买套头面，就当弥补她了。” 侯夫人跟周贺说完，又对着周知墨道：“下次，母亲定然让人多买几匹，府里的姑娘都有份行不行？” 周知墨气呼呼的撅起嘴巴，下次？说的容易，想买那么多人家也得有啊。 请帖送到，二夫人拿着帖子去了常宁院。 “婆母，侯夫人明日要来咱们府上呢。” “哦？这会儿来做什么？”老夫人一愣，记起上次与周世子的不欢而散。 “说是有匹好料子拿来给诗诗。”二夫人说着递上帖子。 看完老夫人松了口气：“好，明日我们等着就是。” 府中的姑娘能让侯夫人亲自上门送东西，长的是徐府的脸面：“你让人通知诗诗，明日收拾妥当与我们一同待客。” 自上次家主被弹劾后，侯府这次的主动登门，会让京中观望的人们重新与尚书府交好。 “好，听婆母的。”二夫人留意到这次提到大小姐，老夫人口吻又柔和下来。 这就是京中人的秉性，凡事无利不起早。 接到侯夫人要来的消息，徐乐诗瞪大了眼睛，惊喜来的太快，让她有一瞬间的不可置信。接着她想到了周贺，是世子。 “告诉祖母、二婶，诗诗知道了。”打发走送信的丫鬟，徐乐诗这几天提着的心总算放了下来。 没错，她还有侯府做后盾，不能因为一点小事就自乱阵脚。想明白后，徐乐诗带着丫鬟去挑明日穿的衣物和头面，这几日烦闷，都没心情好好打扮自己。 此消彼长啊，徐乐婉咬咬笔杆子内心叹息：有个好夫家就是好，不管多大的事，来一趟就烟消云散了。 “二小姐，参汤熬好了，您喝了再练字。”夏至提着食盒过来。 徐乐婉瞧着那碗汤，盘算着这会儿要对外说自己恢复的差不多了，有与女主争宠的嫌疑，算了，再猫一天。 “奴婢刚才去厨房，听说侯夫人明日要来咱们府上，估计是来见大小姐的。”夏至说着自己听来的消息。 “唔，侯府对大姐姐还真是情深意重。”徐乐婉咬着勺子说道。 “是啊，特别是周世子，据说为了大小姐，连通房都不要了。京中男人多是三妻四妾，周世子的这份情谊，不知羡煞了多少闺阁中的女子。” 可不真心吗，人家是命中注定的男女主呢，徐乐婉在心中吐槽道。 “二小姐，明日，说不定也会让您去前厅，您要有所准备。”夏辞见主子还没反应过来，忍不住在一旁提醒。 “恩？”徐乐婉还真没想到这点：“侯府是大姐姐的夫家，见我做什么？” “您是府中嫡女，来客自然是要见的。再说……”夏辞斟酌道：“往年府中可就大小姐一位嫡女，如今您回来了，侯夫人定然还是想看一看的。” 哦~利益瓜葛嘛，侯夫人想试探未来世子夫人的地位是否会有所动摇。 “那你们说，我明日该怎样见客祖母才会满意？”关键问题面前，徐乐婉想知道这两位府中着重培养的丫鬟怎么看，毕竟人家的见识怎么也比自己多。 “老夫人最看重府中的颜面，外面许多人都在传二小姐长在民间，粗野无知，明日若要见客，就是二小姐您第一次见外人，务必要打破这份谣言才是。”夏辞尽职尽责的为主子分析。 徐乐婉点点头，她明白祖母还是不愿她见客的，不然为什么今日不来通知她？不过夏辞提醒的对，既然来了府中，侯夫人十有八九会提出来见她一面。 明日，是她的首战呢，关乎到她是否能扭转对她不利的传言，必须要一举拿下。 第33章 死人也会说话的 “二小姐，三小姐和四小姐想要来探望您。”云锦说道，二夫人交代的是拦着大公子二公子还有大小姐，倒是没说连自家的两个也拦着。 “让她们进来。”下药的事徐乐婉算计让这两个丫头看到，估计把人吓的不轻。 “二姐姐。”徐佳瑶带着妹妹迈入房内，率先喊道。 她睁着一双圆溜溜的眼睛上下打量徐乐婉，目光中满是担忧：“二姐姐怎么下地了？不躺在床上好好歇着？” “哪能一直躺着，再躺骨头都要生锈了。”徐乐婉笑道。 “二姐姐遭了很大罪吧？听说都吐血了，有没有哪里疼？”徐佳瑶很内疚，是二姐姐拉着她们做点心这才发现有人投毒的，结果她们反倒没先救下二姐姐。 “不疼，已经好多了。”徐乐婉捏捏佳瑶的脸，顺手再揪揪佳慧头上的包包：“别担心。” 佳慧双手握住她的手：“等二姐姐好了，佳慧带你出府去吃好吃的。” 母亲吩咐了，她们看到有人下毒的事要烂到肚子里，绝对不能对任何人提起，就是二姐姐也不行。 “好，到时候我跟你去吃好吃的。”徐乐婉还没看看京城什么样子呢。 “你就知道吃，二姐姐忙着呢。”佳瑶看妹妹没心没肺的样子，忍不住道。 佳慧撇了撇嘴，她才十岁，不吃做什么。 “人生在世，吃喝二字，能吃是福，好事呢。”徐乐婉见小姑娘不开心逗她道。 “啊？还有这说法呢？”佳慧倍感稀奇的问道。 “当然，人只有吃饱了，才有心思做其他的，不然光想着怎么填饱肚子了。” “二姐姐以前饿过肚子吗？”佳慧仰头问道。 “佳慧！”佳瑶忙阻止她。 徐乐婉摆摆手：“都自家姐妹，这么拘着她做什么。”说完仔细的回想了一番：“算不上饿肚子，好歹每顿能吃饱。” 邱家靠山，春季有野菜，秋季有野果，再加上田里的作物，挨饿到不至于，粗茶淡饭罢了。 “真好！饿肚子特别难受，佳慧不想二姐姐难受。”佳慧的小脸上满是认真。 “哦？你还知道饿肚子？”徐乐婉奇道。 “恩，以前佳慧犯错，母亲就罚我不能吃晚饭，睡前可饿了。” 徐乐婉扬眉，没想到二夫人还是个严厉的。 “那是你吃的积食了。”佳瑶没好气的说道。 “二姐姐你莫要陪她胡闹，今日佳瑶过来有事呢。” “什么事还要你们亲自来一趟？”徐乐婉收了笑意问道。 “还不是明日府中来客的事。”佳慧气鼓鼓道。 “啊，侯夫人登门一事啊。”徐乐婉了然。 “你们先下去吧。”佳瑶赶走了下人，这才对着徐乐婉道：“之前下毒一事虽然抓到的是个婆子，可大家心知肚明，定然不是那个婆子的手笔。本来只罚了大姐姐禁足已经很轻，等明日侯夫人一来，禁足都要没了。” 佳瑶不甘心的说道，好不容易逮到的机会，就这么轻轻揭过，实在是咽不下这口气。 “婆子就没查出什么来吗？”徐乐婉问道。 “没有，她一口咬定是她自己的主意，打死都没说出其他的。”说到这事佳瑶很是失望。 “她不说，证明在她眼里，有比她命更重要的东西捏在别人手里，不敢说。”徐乐婉出主意道。 “她就一个婆子在咱府中，能有什么重要的东西？”佳瑶不解。 “此言差矣，那婆子我也见过，她一看就是生儿育女了的，怎么会一个人呢？”徐乐婉睁着眼说瞎话，那么多婆子，就算她见过，也早就忘了是哪个了。 “对哦，咱府中的下人很多都是家生子，不然也是一家子买进来的，为的就是相互牵制，为什么唯独她是一个人？”一语点醒梦中人，佳瑶突然想明白过来。 “可打都打死了，再说这些不也晚了吗？”佳慧不解的问道。 佳瑶张了张嘴，最后无力的闭上，好像确实有些晚了。 “死人也会说话的。”徐乐婉勾唇一笑，抛出个惊天雷。 佳慧吓了一跳，立马抱住自家姐姐的胳膊：“二姐姐，你不要吓我。” “不怕不怕，我的意思是，倘若这孙婆子真的有儿女在，那她的尸体早晚会被人挖走祭拜，我们就找个人暗中守着那座坟，来个守株待兔，你们觉得呢？”徐乐婉慢慢的引导着二人。 “可是，我们找她的家人干什么？”佳慧歪着头问。 “找到她的家人，说不定就会慢慢知晓，为什么那个婆子死都要认下这宗罪。” 佳瑶毕竟大了两岁，她思索了一会儿道：“我明白了，我会转告母亲的，谢谢二姐姐提醒。” “一家人不说两家话，谢什么。”徐乐婉很知足，二房的两个丫头小了点，胜在聪明。 二夫人忙了大半日回到院子刚坐下，两个丫头过来把下人赶走了。 “干什么呢你们俩？为娘告诉你们啊，最近府里事多，不许惹事！”二夫人看着二人说道。 “母亲，没惹事，今天我们去探望二姐姐了。”佳瑶直摇头，都哪跟哪啊。 “哦，婉丫头怎么样了？”二夫人松了口气。 “二姐姐挺好的，还跟我们分析了孙婆子的事……”佳瑶欲言又止道。 “怎么说的？”二夫人饶有兴趣的问道。 佳瑶佳慧两个人把在海棠院发生的事从头到尾讲了一遍。 二夫人听完犹如醍醐灌顶：“妙啊，这真是婉丫头说的。” “当然，那院子也没别人啊。”佳瑶对母亲不相信二姐姐不满。 二夫人在屋内走来走去的转了好几圈：“你们先回自己院子，我亲自去找婉丫头。” 徐乐婉知道，这次在二夫人那里可能会露出点马脚，只是她没选择，靠她自己什么都做不了，错过这次，还不知什么时候再抓到女主的把柄呢。 “二婶。”见到匆匆赶来的二夫人，徐乐婉起身行礼。 “这两日二婶忙，没顾得上来看看你，恢复的可好？”二夫人关切的问道。 “都好，婉婉还要多谢二婶把我这院子看护起来，让我安心将养。”对于外人的恩情，要时刻挂在嘴上，这样别人才知道你在感恩。 “既然是将养，自然是安静些好，看着你好起来，二婶这才放心。”二夫人说着环顾了圈屋内：“这房内的帐幔和珠帘都旧了些，我带了新的来，一会儿让人给你挂上去，去旧迎新，就算添个好兆头。” 第34章 贵府的嫡小姐不是接回来了吗 随着二夫人的话音落下，等候在外的下人把带来的东西捧了进来。 “多谢二婶为我费心。”徐乐婉没有推辞。 “你们出去吧，我跟二小姐说几句贴心话。” 夏至和云锦看向徐乐婉，见她点头这才退出去。 “二婶是想问关于孙婆子的事？”徐乐婉指尖抚过茶盏边缘，心中如明镜一样。 二夫人看向她的眼神中满是探究：“婉丫头，你今日点拨佳瑶佳慧说的话我都知道了，只是，你毕竟是大房的嫡女——” “二婶是担心我对二房有所图谋？”徐乐婉挑明的问道。 二夫人端起茶盏：“不管怎么说，我的掌家权是从你母亲手中拿过来的，谁掌家对府中并无影响，可对每房的孩子不同，特别是姑娘们。” “二婶当家，我觉得很好。”徐乐婉表情认真道：“母亲管家，都不知道我在吃剩菜，二婶管家后，该有的我都有。” “这只是短时间来看，若要长久来说……”二夫人怎么说也是生在京中，后宅的那些事太清楚了，主母管家，是可以插手每个孩子亲事的。 “二婶觉得，我要一直是那个吃剩菜的嫡女，您觉得我还有长久这一说吗？” 二夫人一愣，没料到她会这么说。 “母亲满心都是大姐姐，是二婶为我请的夫子，又是二婶在我生病期间精心照料我，于情于理，我都该念着二婶的这份情谊，况且——”徐乐婉长长叹了口气，落寞的垂下眼眸：“说到底是大姐姐抢了我的位置，这次还害我差点丢掉性命，我该对这些毫无芥蒂吗？。” 二夫人瞬间明了，可不是吗？一个外来人占据了嫡小姐的位置不说，还作威作福，被占据的人怎么可能甘愿忍气吞声。 “好，二婶信你，没想到婉丫头还是个大智若愚的——” “二婶说什么呢？婉婉才疏学浅，还是个什么都不懂的山野俗人呢。”徐乐婉打断二夫人的话。 “好好，你是个山野丫头，哎，二婶晓得，饭要一口口吃。”二夫人无奈道，随即皱了皱眉：“你觉得孙婆子那边能查出来什么？” “不好说，正所谓雁过留声，人过留痕，我想着左右不费什么事，找个人盯着顺藤摸瓜就是。”徐乐婉知道，但她不能说。 “也是，二婶找个机灵的人去守着。”二夫人很是赞同：“另外，明日婉丫头也要好好准备一番，可能会让你前去见客，记住，婆母最看重的是整个徐府的荣辱。” 投桃报李，二夫人也提醒了徐乐婉。 次日晨起，下人把府中上上下下打扫的纤尘不染，老夫人换上了新的衣衫，发髻戴上玉簪，端坐在常宁院中等待着侯夫人的到来。 由两匹通体黝黑的高头大马拉着的宽大马车缓缓停下，侯夫人在丫鬟的搀扶下走下马车。 徐府府门大开，管家与老夫人身边的嬷嬷早早的等在门口，热情的把人接了进去。 徐二夫人与徐母等在二进门处，尚书职位与侯府同为一品高位，门口有下人足够了。 徐母脸色高兴之余带着尴尬，高兴在于侯府来了，诗诗的处境就会好很多，尴尬的是，自己身为长媳，失了管家权，不得不陪在弟妹一旁。 “侯夫人，哎呀有阵子没见，侯夫人越发光彩照人了。”刚看到人转过月亮门，二夫人热情洋溢的向前迎了两步。 ？侯夫人先是一愣，怎地今日是二房迎客？脸上随即堆起笑容回道：“哪里，年纪大了，到底比不过二夫人，风华正盛。” “侯夫人客气，您快请，婆母一早就在等您了。”二夫人笑的心花怒放，她自管家以来，还是第一次接待外客，这不妥妥的对外宣称，如今的徐府主母是她了吗？ “侯夫人，有些日子没见了。”徐母在一旁带着丝窘迫打着招呼。 “大夫人，最近贵府事多，倒是许久不见你出府了。”侯夫人打了声招呼，别人府中的事不好追问，但是可以看，从脂粉都掩盖不住徐母的眼下青黑，很容易得知，最近这位原主母并不好过。 到常宁院时，徐乐诗已经等着了，她今日穿了一袭粉色的衣裙，头上戴着半开的荷花簪，衬的整个人娇艳无比。 “老夫人安，许久未登门拜访，望老夫人莫要见怪。”进了厅房，侯夫人笑着请安道。 不管是两家的姻亲关系，还是年纪，老夫人都算做是长辈。 “侯夫人客气，快坐，刚好府里到了些春茶，尝尝味道如何。”老夫人笑的一脸慈祥。 “周伯母安。”徐乐诗过来，盈盈下拜。 “诗诗长得越发好看了。”侯夫人亲手把人扶起，细细端详着说道。 徐乐诗面颊微红，低垂下头。 “这般年纪的孩子，正像那待开的花苞一样，怎么都好看。”二夫人笑吟吟附和一句，她向来不喜欢大房这个养女，不过今日当着未来岳家的面，该给的面子还是要给。 “今日前来，其实就是来探望一番，府中买到两匹较为稀罕的凤尾纱，想着顺便给诗诗带来一匹，春日到了，正是做新衫的时候。”侯夫人说着让下人把料子送上。 “这等珍贵料子，怎么不留给侯府的姑娘。”老夫人表面客气，翘起的嘴角压都压不下。 “给知墨留了一匹呢，不偏不倚，刚好一人一匹。”侯夫人笑道。 这是把徐乐诗当亲闺女看了，徐乐诗在一旁内心掩不住的窃喜：“诗诗谢过伯母。” “侯夫人真是太客气了，家中侯爷和世子还好？”二夫人接过话问道。 “都好，侯爷最近清闲了不少，世子跟着武学师傅在习武，虽说现在学不了太多，强身健体也好过无所事事。”侯府本是武将，近些年战事少了，渐渐的手中势力交出去不少。 “其他都是虚妄，只有体魄是自己的，世子这样就很好。”老夫人跟着夸赞，世家大族，等着继承爵位就好，自己努不努力泼天的富贵都在。 “老夫人心宽。”侯夫人说完端起茶喝了一口：“恩，唇齿留香，果然是好茶。” “胜在是刚炒出来的，侯夫人喝着好，那就带回去些让侯爷一起尝尝。”永安侯喜欢茶，世人皆知。 “那我就不客气了，我家侯爷前几日就念叨着该有春茶了呢。”侯夫人说完放下了茶盏，轻轻环顾一圈：“贵府的嫡小姐不是接回来了吗？怎么今日不在？” 第35章 二妹妹刚回来时不是这个样子 二夫人与老夫人对视一眼：“那丫头啊，前几日肚子有些不舒服，如今还在将养着呢。” “听说了，还请了城中的几位大夫来看。”风言风语，侯夫人也听了不少。 “可不是嘛，孩子刚回来，定然是要小心呵护着。”二夫人心中明白，侯夫人今日定然是要见到人的，就是…… “左右也不出府，不如叫来一起坐坐。”侯夫人笑意不减。 老夫人心中没底，怎么说也才刚回来一月有余，这么快让她出来见人吗？不出来，侯夫人都提了两次。 “我呀，今日前来，我还特意备了见面礼呢。怎么说，我这也勉强算半个长辈。”侯夫人说着摸了摸手腕上的镯子，暗示意味明显。 “那你就让人去把婉婉接来，都不是外人。”老夫人没办法再拒绝，对着二夫人说道。 徐乐婉跟系统磨了一晚上，才让它同意在玉瓶中的芙蓉膏里加了些美白霜进去，早上在夏至夏辞给她上妆前，先把脖子和脸面涂了一层。 夏至哑然：“小姐，不是这个顺序。” “无妨，你依照我的来。”徐乐婉心想你懂个啥，对比起现世的化妆换脸，你们这简直是小巫见大巫。 于是在上完妆，换上一套豆绿色衣衫后，夏至夏辞惊奇的发现，主子真的不一样了。 “哇，小姐，真的不一样呢。”夏至满脸的不可置信。 徐乐婉在铜镜前端详半晌：“不行，再多些水粉，这脸色看着不够。” “哪里不够？这不是很好吗？”夏至不解。 “我才刚大病初愈，你把我涂的脸色红润润的做甚？不合适不合适。”徐乐婉摆手。 “也，也对哦。”夏至慢半拍的反应过来。 “我来。”夏辞说着上前。 “小姐，二夫人的贴身丫鬟来了，说请您去老夫人的院中见客。”云锦从外面进来说道。 “让她等一会儿。”这种事，老夫人又没提前通知，徐乐婉收到消息再收拾会儿才是正常的。 慢悠悠的补完了水粉，搭配着衣服从首饰里挑了两支带点珠翠的簪子戴上，夏辞问道：“小姐，是不是太素了些？” 满头的青丝，也就戴了两支簪子。 “时间急，这就刚合适。”徐乐婉说着抚了抚耳畔的耳坠，她上一世就爱美，奈何年轻时日子不好，日子好了人也老了，一切都是错过。 这一世她定然要亲手夺回属于自己的生活，徐乐诗怎么抢走的，就让她怎么吐出来。。 一切妥当，徐乐婉跟着丫鬟走向老夫人的院子。 丫鬟秋梨低声叮嘱道：“二夫对外宣称，二小姐前些日子肚子有些不舒服，这才请了外面的大夫看过后在府中将养，还请二小姐记着，莫要说漏了嘴。” “恩，我记下了。”徐乐婉懒懒的应了句。 秋梨禁不住多看了二小姐两眼，怎么觉得答的很敷衍呢。 “侯夫人身份尊重，性子也就清高了些，二小姐应对时需得谨慎。”秋梨忍不住多提醒了两句。 “谢过秋梨姑娘，我记住了。”徐乐婉端正了态度，让个丫鬟为自己担心实属不该。 秋梨满意，二小姐是个听劝的。 “老夫人，二夫人，二小姐来了。”听着丫鬟的回禀，屋内的人不自觉放下了茶杯。 老夫人神经有些紧绷，她担心现在的徐乐婉应对不了精明的侯夫人。 二夫人神色自如：“快快请进来。” 侯夫人则好奇的看向门口，听说徐府接回的嫡女粗俗不堪呢，如果是这样，未来世子夫人的地位就无须担心。反之，没什么反之吧？再聪明的孩子放到乡野去能有多少见识？ 珠帘挑起，一抹豆绿的窈窕身影迈入，身姿挺立，莲步轻移。 “祖母。”徐乐婉对着上座的老夫人款款一礼。 ……老夫人怔愣了一瞬，她觉得这个孙女今日很是不同：“来了，今日府中来客，让你出来见见。” “婉婉气色看起来好多了，来二婶这。”二夫人主动的想要给她介绍侯夫人。 徐乐婉对着二夫人行了一礼，转头又向着徐母一礼：“母亲。” 徐母还在愣神，这是她那个找回来的女儿吗？细看之下面色仍然不白皙，隐隐中还透露着一丝病容，可这神情，这举止，都与刚回府时天差地别。 “来，这位就是永安侯府的侯夫人，侯府的世子就是诗诗的未婚夫。”见人走过来，二夫人拉着徐乐婉的手跟她说道。 “侯夫人安。”徐乐婉乖巧行礼。 “这，这位就是贵府接回来的嫡出姑娘？”侯夫人诧异至极的问道。 “可不是吗？在外吃苦多年，总算是回来了。”二夫人说着亲热的摸了摸徐乐婉的长发。 ……！ 侯夫人笑的得体的脸轻微裂开了，她想过这位山野丫头会含胸驼背，会声如蚊蝇，会自卑到不敢抬头，唯独没想过对方就这么落落大方的站在了她的跟前。 “让侯夫人见笑了，婉婉刚刚归家月余。”徐乐婉说着唇角盈了丝笑意的看向侯夫人。 “呵呵，说，说起来，这孩子长得确实与徐大人很是相像。”侯夫人难掩眸中的惊讶，略带生硬的笑道。 “她啊，确实像她父亲多一些。”老夫人放下心来：“婉婉，坐下跟我们一同陪陪侯夫人。” “是，祖母。”徐乐婉来的迟，徐母身边的位置被徐乐诗坐着，她去了二夫人身旁的位置。 “来，今日初次见到二姑娘，这只镯子就当作给二姑娘的见面礼了。”说着侯夫人从手腕上褪下一只金丝缠玉镯，让丫鬟递了过去。 镯子色泽透亮，温润而饱满，一眼便知成色很是不错。 徐乐婉没有立马接过来，而是抬头看向了祖母。 “还不快谢过侯夫人。”老夫人欣慰，孩子懂事了。 这种场合，收礼是要经过长辈的允许的，这样才能彰显老夫人在府中的权势。 “婉婉谢过侯夫人。”徐乐婉双手接过，对着侯夫人再次福身一礼。 “这孩子，不愧是贵府的骨血，流落民间十几载，依旧出落的如此俊秀端庄。”侯夫人一时有些啧啧称奇。 “伯母有所不知，二妹刚归府时可不是这个样子，是吧母亲。”徐乐诗嫉妒的快要疯了，这个贱人，长了一副好皮囊还这般会装腔作势。 徐母状似神游天外道：“是，是啊，刚接到她的时候我都怀疑是不是接错了人。” “哦？”侯夫人忍不住再次打量徐乐婉，因为病气看着有些羸弱，豆绿的衣衫将微黑的肤色衬得颇为可人，挽的整齐的发髻上简单的插着两只簪子，让人觉得乖巧不张扬。 反而让她更加好奇了：“刚回府时是什么样？” “二妹妹刚回来时穿着一身布衣可黑了，连见到人是要行礼的都不知道。”徐乐诗说着故意掩唇轻笑。 “可不是么，那时候的婉婉瞧着还不如府中的扫洒下人看着体面。”徐母说着很认同的点着头。 第36章 还是大姐姐院中的婆子做的好事呢 老夫人的笑容淡了淡，一个是母亲，一个是姐姐，哪有这样当着外人拆台的，是怕别人觉得外面的仅仅是流言不够，要坐实了去吗？蠢货。 “面色黑点没什么，多养养就好了。”侯夫人说着瞟了徐乐诗一眼，以前倒没发现，还是个沉不住气的。 “确实，最多养个半年也就没什么了，婉婉年岁还小呢，不急。”老夫人说着抬手：“侯夫人喝茶。” 徐乐婉端坐着听着她们聊，面上带着笑意丝毫不恼，丫鬟为她斟了茶，她端起来轻啜一口。 “二姑娘也懂茶？”侯夫人眼睛有些扒不下来，一直留意着徐乐婉。 “伯母说的哪里话，二妹妹在乡野长大怎么会懂茶，就是回府后的课业，也没这么快就教到茶上，诗书礼节都还没学完呢。”徐乐诗截住话茬，继续抢风头。 老夫人手中的茶盏不轻不重的放到桌面：“婉丫头说不定还真的懂茶，骊山那个地方，向来盛产好茶。” “祖母说的对，是诗诗忘记了，二妹妹生活的大山这么多年，想来是采过茶的。”徐乐诗故意说的是采茶，而不是喝茶。 她想激怒徐乐婉，刚回府的时候，明明是个一点就炸的，今日只要她当着侯夫人的面耍起倔脾气，就坐实了她粗鄙不堪的传言再难翻身。 京中大族，谁会娶一个这样的儿媳，纵然她嫡女又怎么样，先是失了长在府中优势，再败坏了名声，就连上座的老太婆都不可能还将她放在眼里。 徐乐婉听着这些话语，内心毫无波澜，绿茶女嘛，又不是没见过。 “骊山，好地方，听说是个山清水秀之处。”侯夫人几次说话都被徐乐诗抢着答了，她不死心的问道：“二姑娘应该是很懂茶吧？” 再不吱声就不礼貌了，徐乐婉轻声回道：“回侯夫人，很懂算不上，各种茶倒也喝过。” “那你觉得这茶如何？”侯夫人继续追问。 “唇齿微苦，入喉回甘，好茶。”徐乐婉答的不卑不亢。 “确实，就是这种后知后觉的甘甜，才让人欲罢不能。”二夫人巧妙的接过话语，好好的侯夫人一直盯着她家刚回府的姑娘做什么。 “这微苦，就是春茶的特性，过了这个时节，味道可就不同了。”侯夫人说着忽然记起一事：“前几日听说苏夫子来了贵府，感情是在教导二姑娘？” “是，就是来教婉婉的，当日还是我亲自去请的呢。”说起来，二夫人就很是自豪，京中富贵人家多了，能请动苏夫子的人可不多。 “苏夫子课业的严厉可是出了名的，二姑娘还受的住？”侯夫人转眼又问向了徐乐婉。 徐乐诗气不过的扯了扯帕子，伯母今日对她都不管了，老问那个贱人做什么？ “苏夫子，课业严厉吗？”徐乐婉茫然，相处一个月，夫子甚至都没训斥过她一句。 二夫人笑了笑：“严厉，京中被夫子教过的人，几乎都挨过手板，不管对方何种身份，她都一视同仁。” 说到这二夫人稍做停顿语气带了些自豪补充道：“不过眼下来看，苏夫子与婉婉应是比较合得来，教导月余，还未说过一句重话，是不婆母？” “对，苏夫子应是对婉婉比较满意，夸赞颇多。”说到苏夫子，老夫人记起要收婉婉为弟子一事，事情还未做，不宜大肆宣扬。 “京中的书香世家，贵府也算拔得头筹的，大公子年纪轻轻就中了进士，二姑娘又这般得夫子青睐，这般家风，实在令人钦佩。”侯夫人有些羡慕的说道。 “哪里哪里，世子也很好，文武双全。”老夫人谦和的回道。 周贺确实文武双全，就是文与武，均是半吊子，文不能参加科考，武不能上阵杀敌。 侯夫人“咯咯”笑了几声，顺势转了话头：“眼下春光大好，外面春日宴一个接着一个，我看诗诗和二姑娘也别在府中闷着了，不如后日与我府中几个姑娘出去踏踏青。” “侯夫人说的是，年轻人闲不住，与其窝在府里，不如出去走走。”徐母觉得女儿被禁足太久，真的该出去走走了。 徐乐诗极力掩饰住内心的激动，故作矜持的揉了揉手中的帕子：“我听伯母的。” 二夫人看了眼老夫人：“诗诗想去就去吧，婉婉嘛，身子还没大好，就在府中再多将养几日。” “婉婉听二婶的。”徐乐婉点头，跟着女主和男主出门踏青，她疯了不成。 侯夫人有些遗憾：“这好好的，怎么会肚子不舒服？我府中的女医医术很是不错，不然让她过来给瞧瞧？” “伯母不必忧心，大夫都说了，二妹妹身子底子强硬着呢，想必是农活做的多，体质就打磨出来了。”徐乐诗说完才后知后觉般掩住双唇：“啊？是我多嘴了，二妹妹不会怪我一不留神把实话说出来了吧？” 徐乐婉觉得她真的很烦，今日一直提她以前的日子，借此来贬低她吗？ “农活，倒也没做多少，谈不上打磨。”徐乐婉对着侯夫人轻轻颔首：“不是什么大问题，就不麻烦侯府的府医了。说起我这肚子来，还是大姐姐院中的婆子做的好事呢。” 此话一出，徐乐诗原本有些窃喜的脸色骤然变白，万一被外人知道她院中的人对着正经的嫡小姐和祖母下毒，谁会相信她是无辜的。 老夫人的脸色也变了变，好在经历过大风大浪的人，还端的住：“婉丫头，不可胡说。” “哦？诗诗院中的婆子做了什么，让二姑娘遭了此罪？”侯夫人没错过徐乐诗的变化，有些探究意味的问道。 “大姐姐的院中的婆子啊——”徐乐婉故意拉长了声调。 “二妹妹！”徐乐诗匆忙打断，急赤白脸的说道：“府中的事过了就过了，岂能这般挂在嘴上。” “婉婉，你姐姐说的对，做人要大度。”徐母跟着劝道。 徐乐婉笑了，她看着徐母好奇的问道：“母亲这是什么话？姐妹之间些许个小事，怎么还谈上大度不大度了？” 徐母张了张嘴，看着婆母的脸色没敢再说话。 第37章 玉簪的账还没清算呢 徐乐婉看向还等着的侯夫人：“前几日姐姐院中的婆子好端端的做了几碗玉露冰糕，我觉得好吃就多吃了碗，没想到贪嘴竟惹得腹中不爽，平白遭了罪，还连累的府中跟着忙碌，是吧，大姐姐。” “哦~”侯夫人看了看徐乐诗尚未缓和的面孔，也不知是信了还是没信：“别看已到春季，就这乍暖还寒的时节，吃冰最是伤人了。” “就是说呢，以后可不敢让厨房的人乱做吃食。”二夫人乐得在一旁看戏。 徐乐婉没待太久，坐了会儿咳嗽两声，老夫人立刻关切的问道：“是不是累了？大病初愈不宜久坐，不舒服你就先回去。” 等的就是这句，徐乐婉从容站起身，告辞回去。 从常宁院回到海棠院，路上遇到的下人无一不是恭敬的站在一旁，喊声：“二小姐。” 回想起刚回府那会儿，府里的粗使丫鬟都得用眼白看她，婆子更是面前端着笑脸，回头就不屑的骂她是村姑。 换一换也好，把那些个眼高手低，老奸巨猾的都清走，连带着这尚书府瞧着都顺眼了几分。 “等今日侯夫人走了，你去跟二婶说声，让苏夫子来继续开始课业吧。”徐乐婉对着夏至吩咐。 “奴婢记下了。”夏至应声。 侯夫人待了一个时辰，告辞离去。 徐乐诗捧着那匹凤尾纱，眼角眉梢都是笑意：“母亲你看，真是好漂亮。” “恩，正适合这个时节，也适合你。”徐母满脸的怜爱。 “咳。”老夫人沉着脸色打断二人：“肖氏，你多久没去看婉婉了？” 徐母不解的回头：“啊？婆母，婉婉刚刚不是还见过了吗？” 老夫人被气的不行：“你是不是决心要坐实徐府虐待亲生女儿一事？” “婆母，儿媳没有，前几日儿媳还送了婉婉一套赤金头面呢。”徐母有些慌了，婆母对她不满，夫君也多日不去她的院子。 “从婉婉生病到现在，我若没猜错你就只去了一趟，这是你为人母的样子吗？” “儿媳，儿媳这就去婉婉的院子坐坐。”徐母讪讪的告退。 徐乐诗满心的火气，面上恭顺道：“诗诗陪母亲一道过去。” 出了常宁院，诗诗拉住徐母：“母亲您别生气，都怪诗诗。” “这孩子，跟你有什么关系啊？唉，是母亲不愿去见她。”徐母叹了口气，夫君与婆母越是斥责她对徐乐婉不上心，她心中越是排斥她。 “当日诗诗要是不说想要戴妹妹的海棠簪，母亲和二妹妹就不会发生不愉快，也就没有眼下的隔阂了。”徐乐诗愧疚的说道。 “姐妹之间相互换个首饰戴实属正常，她不同意是她小气，与你无关。”徐母拍拍女儿的手背，记起还没拿到手的簪子，正好今日去了顺便要过来。 “二妹妹刚回府还不懂实属正常，母亲莫要为了这等事生气，诗诗虽然很喜欢那支簪子，不过能时常在二妹妹头上看到它，诗诗就很满足了。”说完，徐乐诗轻轻的叹了口气。 徐母的心被揪了起来：“无妨，她不懂，我们就多多教她。” 徐乐婉坐在桌前，看着砚台里的墨汁都要被气笑了，女主还真是执着，就一支簪子，值得这么三番五次的讨要吗？ 女主是不是有什么毛病，认定的就非要弄到手里。徐乐婉暗戳戳的问系统。 系统：女主没有系统，但她恍惚间知道自己要争夺的是什么才会如此执着。 徐乐婉：为何非得是一个簪子呢？ 系统：女主第一次抢走气运，就是从拿到这支簪子开始。 徐乐婉恍然大悟：怪不得。 那这簪子就算一个任务的触发点，抢到了她就失去了祖母那一点点怜悯之心，也失去了父亲对她本就稀少的期待。 心中泛起一阵的冷意，徐乐婉扯起嘴角，惦记簪子是吧，刚穿过来诬陷我弄坏你玉簪的账还没清算呢，正好这次了结了罢。 “小姐？休息一会儿？”夏至莫名察觉到一股凉飕飕的感觉，她紧忙拿起一件披风给主子披上。 “写完这几个字就停。”徐乐婉低声说道。 “海棠院，因为这两棵海棠得名，过段时间，就能赏海棠花了。”徐母看着院中两棵高大的树木，回忆起海棠花盛放的光景。 徐乐诗挑院子的时候没看中这里，如今给了徐乐婉，她又觉得这里还挺不错。 “到时候二妹妹就有眼福了。”酸溜溜的一句。 “这有什么，到时候你想看，就过来跟她住一段时日。”徐母安慰。 ……徐乐诗才不想来跟村姑住在一起。 进到屋子徐乐婉刚将笔搁置好：“母亲，大姐姐。” 徐乐诗忍不住多看了两眼，今日任凭她怎么挑唆，这人都没发火，果真长进很大。 “怎么不好好歇息，练字不急这一会儿。”徐母见状说道。 “时来兴起，就写了一会儿，母亲和大姐姐坐。”徐乐婉淡淡的招呼着。 “二妹妹房中的帐幔与珠帘，瞧着似乎是刚换了一套。”徐乐婉眼眸转动间，似笑非笑的问道。 “是啊，大姐姐真是慧眼如电，二婶说我大病初愈需要个好兆头，就给我这房间来了个去旧迎新，母亲说做这些管用吗？”徐乐婉看向徐母。 “管用吧，不然家家户户每逢年节屋内挂的艾草、菖蒲，还有过年贴的对联，不都是图个吉利嘛。”徐母回道。 “母亲说的是，只是二婶仅为我换了帐幔，我生病这段时日的被褥都沾染了病气，不如母亲顺道给我一起换了吧，就当作是结束我缠绵病榻的日子，母亲觉得如何？”徐乐婉眼光清澈的看着徐母问道。 “这，好，好啊，是母亲思虑不够周到，这就让人给你送来。”徐母无法，吩咐丫鬟回去取新的被褥来。 “婉婉就知道母亲心疼我，外面还说什么母亲根本不疼我只疼姐姐，纯属满口胡言。”要到东西，徐乐婉心情好了不少。 “确实是胡言乱语，你是母亲身上掉下来的肉，母亲当然关心你了。”徐母笑容牵强。 徐乐诗气的心口疼，刚坐下就要东西，这人真是半点都不知道矜持为何物。 偏偏母亲还不能拒绝，说到底这是她的骨肉。 “我看二妹妹气色好了不少，想必这些日子燕窝人参没少喝吧。”忍不住脾气，徐乐诗开始阴阳怪气。 第38章 细长的簪身就这么断了 “大姐姐还说呢，这些药材啊，人参啊可不便宜，你要懂事，记得把银子还给二婶。”徐乐婉郑重的劝解道。 “……什么？我把银子还给二婶？什么银子？”徐乐诗惊呆了，东西又不是她吃的，凭什么让她给银子。 “我这病怎么来的？不是大姐姐院中的婆子下的毒吗？事情出自大姐姐院子，当然该由大姐姐来担责，难道大姐姐不认了吗？”徐乐婉眼瞪的比她还大，一脸的不可置信。 ？……徐乐诗有口难言，理是这个理，但她哪里敢认。 “婉婉，不关诗诗的事，是那婆子的自作主张，你莫要冤枉姐姐。”徐母训斥的口吻道。 “管不好下人不也是主子的责任吗？当初刚回到府，母亲就这般对我说的。”徐乐婉搬出当初徐母自己的话来堵她。 “呃——”徐母没想到这孩子这么伶牙俐齿了。 徐乐诗急了，二婶是真的管她要银子，上次摔坏的茶具刚给了两百两呢：“二妹妹莫要开玩笑，府中的下人，自然是府中出银子，再说我哪里买得起这些东西。” “是吗？我还以为大姐姐问我吃了多少，是算算多少银子给二婶，还想着提前给二婶打个招呼呢。”徐乐婉满脸的失望。 “不，不可，二妹妹这样做岂不是乱了府里的规矩。”徐乐诗吓的忙阻止，让二婶知道还了得。 “好了。”徐母打断：“侯夫人的话婉婉你也听说了，诗诗要去与侯府的姑娘踏青，为娘想着，你待在府中，就把你那支海棠簪暂时借给姐姐戴，你觉得怎么样？” 徐母一脸殷切的望着徐乐婉。 不怎么样！徐乐婉内心不爽，表面为难道：“啊？那是祖母送我的，姐姐怎么老是惦记着？” 这种话心里想想就是了，怎么还这么直白的说出来？ 徐乐诗笑容凝固：“我，我就想着这个时候，那支海棠簪子正合适，妹妹是不想借给姐姐吗？” “之前我不是说不愿了吗？怎么姐姐还问？”徐乐婉一脸不解的问道。 “……是姐姐不对，还以为送了妹妹镯子，咱姐妹的感情加深了，原是姐姐自作多情。”徐乐诗一副委屈至极的样子。 “婉婉，姐妹间相互借首饰实属正常，你何必如此小肚鸡肠。”徐母看到诗诗红了眼眶，当即急切的说道。 “小肚鸡肠？”徐乐婉表情收起来，淡漠的看向徐母。 “诗诗想要，你给她戴几日又何妨，都是自家姐妹，你不是喜欢金子吗？母亲这只簪子送你了，就当为诗诗付的租金。”徐母说着从头上拔下一支素簪子。 纯金打制，花纹精美。 徐乐婉拿在手中看了看，颇为满意。 “母亲这样说真是伤我心，在母亲眼中，我竟是这般爱财如命之人吗？” 说着用帕子擦了擦干燥的眼角，徐乐婉拿着簪子起身：“既然姐姐那么想借，那我借给她戴几日就是，也了了姐姐的执念。” 徐乐诗气的指尖快要掐进皮肉，感觉受到了侮辱，你倒是把簪子还给母亲啊。 到手的东西还是不可能还的，徐乐婉进了里屋把簪子在首饰盒子里放好，拿起那支海棠簪，眼眸暗了暗：系统，要准备了哦，别搞砸了。 系统：…… 夏辞焦急的跟了进来，压低了声音：“二小姐，不可啊，老夫人知道您把簪子送出去，以后再也不会赏东西给您了。” “嘘，没事，就是借几日。” 重新回来，徐乐婉一副恋恋不舍的样子：“这支海棠簪我也喜欢到不行，姐姐要好好爱护它才是。” 徐乐诗兴奋的心跳都加快了几分：“二妹妹放心，我定会小心的。” 说着伸手就要去接。 不曾想徐乐婉递出去的手一缩：“哦，我倒忘了，簪子是祖母送的，借给姐姐，需不需要与祖母知会一声？” “只，只是借几日，就不用麻烦祖母了吧。”徐乐诗激动与焦急之下，表情都有些扭曲的说道，不知为何，她的内心在疯狂的叫嚣让她快些接过簪子。 “也对，不能事事麻烦祖母。”徐乐婉认同的点点头。 徐乐诗深吸了口气，抬起手再次去拿簪子。 “我忘了问，姐姐要借几日？”徐乐婉刚一伸手，迅速又收了回来。 徐乐诗快疯了，什么几日，她就没想过还回来：“二妹妹说什么呢？侯夫人都说了如今春日小宴颇多，应是要多借些日子，姐姐保证，只要过了这段时间就还给你。” “婉婉，诗诗就戴几日，不行母亲还你一套不就行了。”徐母都跟着等急了。 “谢谢母亲，我相信姐姐的话。”徐乐婉说着把簪子塞到徐乐诗手中。 徐乐诗心中得到了极大的满足，她用手轻轻的抚摸着簪子，眼中的兴奋快要溢出来：“多谢二妹妹。” 摸了一遍不过瘾，第二遍摸到簪身时，随着“叮当”清脆声响起，徐乐诗后知后觉的发现，细长的簪身就这么断了开来，掉到了地上！ “大姐姐！你不是因为喜欢才来借的吗？为何要把它弄断！”徐乐婉带着尖锐的质问声响起。 徐乐诗这才回过神来：“不，不，我没有！我什么都没做！” “簪子就在你手中断的，你还说什么都没做！母亲，你看大姐姐这是什么意思，她不喜欢直说就是，何必当着我的面折断。”徐乐婉说着眼眶红了起来。 徐母也懵了，她不知所措的看向徐乐诗：“诗诗，是不喜欢它？” 徐乐诗百口莫辩，她疯狂的摆手：“母亲，真的不是我。” 情急之下，徐乐婉捂住胸口一阵的猛咳，“咳咳”声不绝于耳。 夏辞吓坏了：“不好，小姐又咳了，快去叫府医。” 外面等着的云锦闻言拔腿就跑：“奴婢去叫。” 通知了府医，府医胡子差点没翘起来，冤家啊，怎么大小姐又去了？背上药箱就跑。 云锦多留了个心眼，她没回海棠院，而是转路去了常宁院：“老夫人，老夫人，二小姐又咳了起来。” 老夫人与二夫人说了会儿话，正打算去后院歇息呢，听到外面的呼喊，手止不住的跟着抖了抖。 “进来回话！出了何事？” 云锦进门“扑通”跪倒在地：“老夫人，大夫人与大小姐讨要二小姐的海棠簪，不知为何，簪子到了大小姐手中没一会儿就断了，二小姐一着急，咳了起来。” 第39章 一支簪子而已 老夫人气的拐杖敲在青石板地面上：“不过一支簪子罢了，何苦如此步步紧逼，周氏你跟我一起去看看。” 二夫人忙起身扶住老夫人：“婆母莫要动气，过去了再说。” 紧赶慢赶到了海棠院，徐乐婉拿着断成两截的海棠簪，哭的鼻头红红的。 府医生忙不迭的安慰：“二小姐切莫要大悲大气，身子才刚好啊。” “让你过来瞧瞧婉婉，你又闹什么名堂？”老夫人看向大夫人，气的咬牙切齿。 “婆母，儿媳没有……”大夫人心口比刚喝完药还苦。 “婉婉别气，祖母在。”老夫人走过去安抚道 “祖母，婉婉不争气，您赠我的簪子我都没护住，姐姐三番几次的讨要，今日我想着就借给她好了，不然怕是累的母亲还要跑第三次，不曾想姐姐拿到就折成了这样。”徐乐婉说着泪水流下，摊开的手掌中，簪子的断口处参差不齐，一看就是掰断的。 “府中少了你的用度吗？婉婉就这根簪子，你几次教唆着讨要，她的东西就那么好？！”老夫人怒气冲冲的看向徐乐诗。 今日因着侯夫人亲自过来送了珍贵料子，老夫人刚刚对这个孙女有了一丝好感，转眼她就来惹事。 “祖，祖母，诗诗没有——”徐乐诗这次是真的委屈。 老夫人抬眼看向夏至夏辞：“簪子是怎么坏的？” 这两人是她院中培养的，她当然相信。 夏辞往前一步行礼道：“回禀老夫人，簪子确实是递给大小姐后断的。” “祖母，诗诗真的不知道，诗诗就拿过来摸了两下，它就断了。”徐乐诗急的汗都要下来了。 “大姐姐你这是何意，你是说祖母给婉婉的簪子是禁不住人摸一摸的劣品吗？”徐乐婉擦着眼泪在后面补刀。 “……没，我不是这个意思。”徐乐诗惶恐道。 “一支海棠簪，你让你大哥为你讨要被下人传出去的流言才息，你又要你母亲来给你讨要，你到底想要做什么？安生两日就这么难吗？！”老夫人说着拐棍重重的敲在地面。 徐乐诗张了张嘴，双膝一软跪倒在地，两行清泪流了下来，她真的是冤枉死了。 “婆母，一支簪子而已，坏了就坏了，儿媳这就给婉婉一支新的。”徐母就差用手去拉诗诗了。 “母亲，簪子是婉婉回府后收到的第一份来自长辈的赠礼，这是祖母的一片爱护之情，母亲怎么能将这份血浓于水的情谊说成一根簪子而已呢。”徐乐婉说着抽泣了一声继续道：“再说，一根簪子而已，姐姐何苦这样一而再，再而三的讨要。” 徐母张口结舌，无言以对。 徐乐诗低垂着头，心中的懊恼如江水般滔滔不绝。 府医为徐乐婉在后背扎了几针，小声的说道：“二小姐莫气，扎着针呢，容易行岔气。” “婉婉不要气，放心，这簪子就是你的，谁都不可以要走，一日，半日都不行。”说着老夫人狠狠瞪了跪着的徐乐诗一眼。 “簪子断了也没关系，拿去修好就是。让你二婶找个手艺好的工匠，保准恢复如初。” “对，京中的工匠，手艺精着呢，婉婉不要担心。”二夫人跟着说道。 “谢谢祖母，谢谢二婶。”徐乐婉擦了擦泪水，抬起头露出个比哭好看不了多少的笑容。 “你说补给婉婉支新的，还不快去拿。”老夫人看向一旁呆立的大夫人，没好气的说道。 “好，好，快去把那支梅花簪子给婉婉拿过来。”大夫人慌了一下，让丫鬟喜夏回去拿。 喜夏满腹牢骚，大夫人这是何苦，今日送了新的被褥送簪子，问题是收的人并不领情，憋不憋屈。 “以后婉婉的院子你少来，上次来气的婉婉吐血，这次折断簪子，你就见不得她好好养病是吗？”老夫人对着徐乐诗斥责完，回头看向新分派的丫鬟霜降、霜露：“带大小姐回去，除踏青之外不要再出来惹是生非！” 毕竟当面应允了侯夫人，倒是不好反悔，不然老夫人真想给她禁足一个月。 两个丫鬟跟着一哆嗦：“是，老夫人。” 大小姐前面的两个丫鬟是被发卖的，她们可不想走老路子，扶起徐乐诗，脚步匆匆的跑了。 “你也走吧，让你来看望婉婉，是我的错。”厌烦的看了眼大夫人，老夫人下了逐客令。 徐母的脸一阵红一阵白，昔日的当家主母，什么时候当着下人的面被这么呵斥过。 “儿媳，告退。”徐母眼圈发红的走了。 “怎么样？”清静下来，老夫人问忙碌的府医。 “幸亏老夫人来的及时，二小姐的脉象已经稳定下来了。”府医小心翼翼的回道。 他怕啊，余毒未清再发作，他只能干瞪眼，幸运的是，好似没事。 “我本想着，你们母女坐在一起的时候少，便让她来陪陪你，是祖母想差了。”老夫人头疼道。 “祖母没错，是婉婉福薄，母亲和大姐姐嫌弃我在外长大，恐我丢了她们的脸。”徐乐婉说着伤心的低下头。 这么一提，老夫人想起了当着侯夫人面母女俩的上蹿下跳，火气“腾”重新燃起：“你是我徐府的骨血，我和你父亲认你，她们哪来那么大的脸嫌弃。” “不管怎样，你都是上了咱族谱的二小姐，切莫因为这些小事轻视了自己。”二夫人跟着劝。 徐乐婉抬头感激的说道：“幸好这府中有祖母，父亲还有二婶疼我。” 人走了，闹剧落幕。徐乐婉在老夫人与二夫人的安抚下，情绪慢慢平静下来。等府医起了针，她睡了过去。 回到风雅阁，徐乐诗简直气疯了，她不敢再摔东西，而是把手中的帕子狠狠的向前扔去。 帕子轻飘飘落地，霜降看了眼自个主子，过去捡了起来：“大小姐不要生气了，不然您去挑选挑选踏青的衣物？” 霜降也不懂主子，为何簪子到她手里就断了，还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折断，这不是给自己找事吗？ 徐乐诗不说话，因为气愤呼吸都有些不畅，她眼神闪过狠辣的光，不行，一定要想个办法把那个贱人赶出去。 第40章 你说府中再添位妾室如何 “小姐，大夫人身边的嬷嬷来了，说是来给您送簪子。”霜露禀报道。 海棠簪没要到，徐母惦记着女儿出去没有新的首饰，回去挑了挑，挑了支桃花簪送来。 徐乐诗揉了揉脸，换上一副楚楚可怜面孔来到门外：“赵嬷嬷，母亲她还好吗？” 嬷嬷一噎，这怎么说，大夫人回去都差点痛哭一场，当然不好了。 “大夫人，她惦记着小姐呢。”嬷嬷苦笑道。 徐乐诗颓废道：“是诗诗连累了母亲。” 说着她抬起头望着嬷嬷道：“但是请嬷嬷告知母亲，诗诗真的没有想要折断簪子，不知它为何就断了。” “大夫人相信您，小姐快看看簪子。”嬷嬷很想信啊，但她亲眼看到那簪子真的是在小姐手中断的。 徐乐诗接过精致的盒子，打开里面是一支粉色的桃花簪，几朵待开的花苞垂在一旁，很是娇艳。 然而不知为何，她就是想要那支海棠簪，可惜以后都没机会了。 “代我谢过母亲，我很喜欢。”徐乐诗说着拿起簪子看了看。 “小姐喜欢就好，这支簪子夫人本想着给小姐做陪嫁的，如今小姐没合适的首饰，就拿去戴吧。”赵嬷嬷看着徐乐诗满头的钗环，声音有些发虚。 “麻烦了嬷嬷跑这一趟，替我多照顾母亲。”徐乐诗说完转身回屋拿了支银簪塞给嬷嬷。 嬷嬷推拒：“都是一家人，大小姐这是做什么？” “嬷嬷你就收下吧，到底都是因为诗诗受了连累，你不收，诗诗心中有愧。” “那，那好吧。”赵嬷嬷收下，笑容真诚了几分：“大小姐歇着吧，老奴回去照顾夫人。” “母亲就拜托嬷嬷了。” 送走赵嬷嬷，徐乐诗坐到梳妆台前，脸色阴沉，脑中飞快的思索着。 霜降霜露两个丫鬟面面相觑，她们现在才知道，大小姐似乎不是那么好伺候的主。 侯夫人下了马车，刚回到自己的院子，就见到了等待的周贺。 “母亲，诗诗怎么样？” 看着儿子一副猴急的样子，侯夫人忍不住叹气：“什么怎么样？不好好的吗？” “她有没有受委屈，有没有被人排挤啊？”周贺不放心的追问。 侯夫人恨不得翻个白眼：“我看她不像是被排挤的那个，倒像是排挤人的。” 就那些故意踩别人痛点的小手段，在她这位侯夫人眼里哪里够看。 “没受排挤就好。”周贺自动忽略后半句：“那踏青一事——” “约好了，你很快就能见到你的心上人，好了，你可以滚了。”侯夫人不耐烦的指了指门外。 问到想问的，周贺麻溜的滚了。 侯夫人喝了杯茶，吩咐身边的丫鬟：“把当年，我们与徐府的定亲的婚书拿来我看看。” 丫鬟去库房取了婚书送来。 侯夫人打开看了看，有些失望。 永安侯这时候正巧回来：“夫人在看什么？” 没好气的瞪了他一眼，侯夫人把婚书放在一旁。 “婚书？难道徐府出什么事了？”永安侯奇怪的问道，不就是因为流言被斥责两句吗？多大个事。 “没出事，我就是想要看看这婚书是不是写明了两个人的名字与生辰八字。”侯夫人懒散的回道。 “夫人这是什么话，婚书自然是写的清清楚楚。”永安侯说着拿起来也看了两眼，大红的“周贺，徐乐诗”跃然纸上。 “就是写清楚了我才愁，今日我去见了那位回府的嫡女，觉得她不是个简单的。”侯夫人眉头轻锁。 永安侯不以为然：“夫人你想多了，一个外面回来的孩子，能不简单到哪里去。” “哼，开始我也这样想的。”侯夫人瞥了侯爷一眼：“若这婚书没写明是谁，说不定到时候我们还能见风使舵，眼下是没机会了。” 永安侯哑然：“这事儿子不会同意的。” 提到那个蠢儿子侯夫人就有种无力感，想她侯门显贵，还没过把满京城挑儿媳的瘾呢，就定下这桩亲事，现在京中不知多少人背后笑她们呢。 徐止最近兢兢业业，唯恐再次惹的圣上不满。忙碌了一整日，拖着疲惫的身躯回到府中，就听到管家汇报了簪子惹出的风波。 当即怒气冲冲回到主院把徐母痛骂了一顿：“眼下是个什么光景，你不能为为夫分忧也就罢了，就大房你都不能看顾好吗？嫌尚书夫人不好做，你且自请下堂，尚书府的前程你不放在眼中，连宗雨宗梦的前程也不要了吗？！” 骂完“砰”的甩上门，去书房了。 徐母憋了一天的眼泪终是掉了下来，她跌坐在雕花椅中，掩面痛哭。 赵嬷嬷自外面跑进来，惊慌失措：“唉，这，这，大人也太过分了，自请下堂这种话怎么也说得出口？” “夫人您别哭了，大人，就是一时气急，气消了就好了。”主子哭个不停，嬷嬷不得不安慰道。 徐母满心的悲凉，哪里是气消了的事，夫君都一个多月不来她的院子，整日宿在书房，成亲二十载，何曾这样过？ 难不成因为她年老色衰，夫君厌倦了她？ 常宁院。 老夫人面色冷然的听着下人汇报主院发生的事。 “糊涂至此，骂一骂让她清醒些也好。” “老夫人说的是，往年也没看出来大夫人是个这样的性子。”冯嬷嬷感叹道。 “往年是府中无事，由着她们闹腾，如今不过是本性展露无遗罢了。”可惜现在才看清楚，老夫人很是遗憾。 “你说，府中再添位妾室怎么样？大房不能总这么乱下去。”老夫人灵光乍现的问道。 嬷嬷一愣：“家主能同意吗？当年不就是因为家主拒绝后宅才只有大夫人一位的？” “恩，不过当年是当年，眼下境遇不同……”老夫人说着认真思索了起来。 大房如今四个孩子，子嗣算不上单薄。二房只有两个丫头，大房要纳妾，怕是二房会有意见，但是不纳妾，肖氏现在完全立不起来。 老夫人年岁又大了，不可能事事周到，还得是有一位心思纯正，是非分明的人才行。这样的人，怕是不好找，还需从长计议。 “你先去试探试探家主的意思，我们也好开始张罗，这事不是个容易的，还得遇到合适的才行。”良久，老夫人对着嬷嬷吩咐道。 第41章 你是不是中了别人的圈套 徐止心中烦闷，面前的公文都看不进去，后宅不宁，诸事难顺。 “大人，老夫人身边的冯嬷嬷来了。”小厮隔着门禀报。 “让她进来。”徐止干脆放下公文，看不进去就等会儿再看。 冯嬷嬷端了碗热汤：“大人上职辛苦，喝碗热汤也好解解乏。” 徐止还真觉得腹中有些空，接过来一口口的喝掉了：“府中正值多事之秋，母亲还好吗？” “老夫人就是多费些心神。”冯嬷嬷收起碗筷，不急着走，斟酌的问道：“大人，大夫人最近有些糊涂，您莫要与她置信。” “她哪里是糊涂，一直如此罢了。”徐止满心疲惫道。 冯嬷嬷瞅准了机会，试探道：“大人，最近几桩事都出自大房，大房不能继续乱下去，老夫人的意思是，不如挑房妾室纳进来帮着管管，大人觉得呢？” 徐止神情一怔，满是意外的看了过来：“母亲说的？” “老夫人也是有心无力，年岁大了，担心自己看顾不过来。”嬷嬷语气无奈道。 徐止沉默了，确实，不能再把母亲累病了。二房管家，亦不能对大房事事过问，还得有个主事人才行。 半晌，徐止这才道：“让母亲看着办吧，只是要等过了这段日子，再慢慢挑选就是。” “艾，大人这样想就对了。”得了回应，冯嬷嬷高兴的走了。 将将止住哭泣的徐母还不知道，二十年如一日的夫君动了纳妾的念头。 踏青这日，徐乐诗精心装扮后乘着马车先赶往侯府前去汇合。 周知墨勉为其难的接下了母亲的差事，带着庶妹周知绮出了府门等候，自从母亲把凤尾纱送去，她心中就憋着一股气。 虽然说狠狠的宰了大哥一通，让他买了昂贵的头面，不过谁说头面与凤尾纱必须二选一了。 “知墨姐姐，久等了。”马车停下，下车就看到等在一旁的周知墨，徐乐诗扬起笑脸问候道。 周知墨只大她两个月，听她喊的鸡皮疙瘩都要起来了：“既然到了就走吧，省的继续在这吹冷风。” 说完她带着周知绮扭头上了马车，丝毫不管站在原地的徐乐诗。 “……好，是诗诗的不是，出门晚了些。”徐乐诗有些尴尬道。 坐上马车的周知墨不屑的翻了个白眼，并不答话。 马车轮子“骨碌碌”的响起，徐乐诗双手扯住帕子有些雀跃，很快就可以见到周世子了，不管如何，世子肯定站在她这一边的。 喧闹的人声渐渐远去，一阵微风吹过掀起马车的窗帘。徐乐诗按耐不住，轻轻掀起一角向外望去。 路上走动的人不是很多，到处绿茵如毡，清风混合着草木的清香扑面而来，徐乐诗贪婪的深吸一口气。 说起来也就约莫两个月没出门，再出来却恍如隔世一般。 马车行了半个多时辰这才停下来，丫鬟霜降掀开车帘扶主子下车。 那边周知墨下来就带着庶妹往前走，周知绮还有些犹豫：“姐姐，真的不等她吗？母亲不是说……” “你傻了，还真当她是来跟我们踏青的？”周知墨说着用下巴指指一旁的亭子。 知绮顺着目光瞧去，就看到了赶往这边的周贺：“大哥也在？” “走啦，前面有个池塘，我们去钓鱼。”周知墨说着拉走了庶妹。 大好春光，何必在这看这对狗男女。 “诗诗，累不累，我煮了茶，我们去亭子里坐坐？”周贺疾步走来，眉开眼笑的问道。 “世子，我不累，知墨姐姐她们？”说着徐乐诗望向离去的周知墨离去的背影。 “她们先去玩了，不管她，去亭子坐会儿吧。”周贺说着轻轻牵起徐乐诗的手向着亭子走去。 亭子石墩子上放着软垫，石桌上摆着几样点心，茶香四溢，不得不说周贺是用了些心思的。 “近日外面关于徐府的流言甚多，我一直担心你在府中的处境，这才央求母亲前去约你出来。”周贺说着亲自斟了杯茶递过去：“你还好吗？” 不问还好，一问徐乐诗就想起断掉的海棠簪，眼圈一红眼泪就掉了下来：“我没事，多谢世子关心。” “怎么还哭了？是不是那个村姑欺负你了？”心上人落泪，周贺顿时手忙脚乱起来。 徐乐诗委屈的摇摇头：“昨日我去借二妹妹的簪子，那簪子递到我手上没一会儿就断了，二妹妹一口咬定是我折断的，为此祖母将我好一通训斥。世子你要相信我，我真的什么都没做，也不知道簪子为何断的。” 平日里都是她徐乐诗算计别人，突然被算计一遭，她真是受不住，觉得自己比窦娥还冤。 “我相信，我相信，你是不是中了别人的圈套？”周贺捏起袖子为未婚妻擦泪。 此刻他只恨自己不在徐府，那村姑不出来，他总不能闯到徐府中去把人教训一顿。 “我不知道。”徐乐诗继续摇头，她还真是不知道怎么回事，簪子到手看第一遍的时候明明好好的，怎么说断就断了呢。 “你啊，心思这么单纯可怎么行？”周贺心疼极了。 “是诗诗没用，不如二妹妹是徐家骨血来的讨人喜欢。”徐乐诗说着抬起微肿的眼睛：“世子会不会介意诗诗不再是父亲唯一的女儿一事？” “怎么会？诗诗不要多想，我们是定了婚的，你若在府中待的不痛快，等明年你及笄，我就求母亲为我们选定成亲日程可好？” “明年？”徐乐诗黯然，她也想啊，如今才是春日，到明年还有一整年呢。 “别哭了，我们想个法子，怎么对付那个村姑。”周贺满眼担忧的劝道。 徐乐诗睫毛轻颤，深吸口气拒绝道：“不用了世子，她到底是父亲的亲生骨肉，比我这个养女要贵重的多，我以后在府中小心过活就是。” “这怎么成？你不要心软，有的人发现你可以欺负，她就会一直欺负你。再说，你这样在府中，我哪里放心的下？”周贺不认同。 徐乐诗低头不语，她想了好几日还不是没想到可靠的法子。 “有了。”周贺忽然双掌一击喊道。 徐乐诗带着几分希冀看向他：“世子想到了什么？” 第42章 有的人啊就喜欢要别人的东西 “诗诗你忘了，每逢三月中，慈光寺都会放出几个祈福名额，让晚辈有机会为家中长辈尽孝，不过名声一直不够响。今年慈光寺很是修缮了一番，想必会名声大噪，不如我们就来个推波助澜，让你那位二妹去寺中为祖母祈福，你觉得怎么样？”周贺眼中闪烁着兴奋的光芒说道。 徐乐诗一愣：“祈福才多久？” “半年。”周贺神秘兮兮道。 “竟有这么久？”徐乐诗诧异的问道。 “自然，也是因为去的久，在京中并不太受人追捧，不过眼下倒是适合，只是你得想个办法让她去。”府中事务周贺帮不上忙，颇有些遗憾。 徐乐诗捏着袖子想了一会儿，压住心中的激动，勉为其难的点点头：“等回去我就试上一试，祖母年岁大了，确实需要人为她求些福寿，就是不知二妹妹会不会愿意去？” “为长辈祈福是孝道，难道她还能违背孝道不成？”天下重孝，周贺不相信这个借口会有人反驳的了。 徐乐诗的心稳稳落了回去，这下妥了，去，二妹妹要离府半年，不去，就是不孝，外面的唾沫星子都能淹死她。 “好不容易出来，我们也赏赏大好的春光，不要再伤心了好不好？”周贺靠了过来，再次握住对方的手。 徐乐诗脸上闪过一丝娇羞：“多谢世子为我筹谋，今日若不是来见世子，诗诗真不知道如何是好。” “我们是未婚的夫妻，有什么好客气的。” 一句话，让徐乐诗飞起两抹红霞。 喝了盏茶，吃了两块点心，周贺拉起徐乐诗：“走，去转转。” 阳光穿透云层洒落在人身上，透着一股暖意，嫩绿的草芽奋力的迎着微风摇摆。 “从此雪消风自软，梅花合让柳条新。这春色美的真像一幅画一样。”徐乐诗欣赏着春景，忍不住赞叹道。 “春色固然美，最美的还是画中人。”周贺说着意有所指的看着身边人。 “世子~”徐乐诗娇嗔道。 “快！快，网住它，别让它跑了，今日我要吃烤鱼。”欢快的笑闹声打破此方的暧昧，自前方传来。 “是知墨，应是抓到鱼了，我们去瞧瞧。”佳人在侧，周贺心情格外好。 很快前方出现一个水池，几个下人正忙着按住被鱼竿拖到岸上的一条鲤鱼。 “放桶里，快，太好了，我竟然钓了这么大一条鱼。”周知墨开心坏了。 “姐姐厉害，我要跟姐姐学，也得钓条大的才是。”周知绮跟着欢呼。 “一条鱼，高兴成这样？”周贺走过去看了看说道。 见到他和他身边的徐乐诗，周知墨笑容一收：“先说好，这是我和知绮钓到的鱼，没你们的份，想吃自己钓去。” 周贺一早就急不可耐的出门了，哪有准备什么钓鱼的东西。 “你们多钓会儿，分我们两条就是了，左右都带着点心，烤鱼就是个乐子。”周贺脚步不动，盯着桶里的鱼说道。 “想的美！想吃自己想办法。”周知墨说完过去霸道的提走了鱼桶。 徐乐诗有些挂不住：“知墨姐姐，世子就是开个玩笑，也不是真的要鱼。” “呵，谁知道呢，有的人啊，就喜欢要别人的东西。”周知墨阴阳怪气的说道。 “怎么说话呢你？你没要我东西，那你把头上的簪子摘下来。”周贺没好气道。 “好啊，我稀罕你这支破簪子吗？想想你拿簪子跟我换的什么，给我拿回来。”周知墨不依不饶道。 一句话，周贺没了声音，他拉着徐乐诗愤愤转身：“走，不跟她一般见识。” “呵！”周知墨满是讽刺的冷笑了声。 离开一段距离，徐乐诗回头看了眼，就见她们还在继续钓鱼。 “你别往心里去，知墨她脾气就这样。”周贺安慰她。 “恩，我知道，知墨姐姐比我还大些，伯母给她相看人家了吗？”徐乐诗才不想自己嫁过去后，府里还有位这么讨人厌的大姑姐。 “还没有，母亲说她脾气不好，等过两年再说。”周贺道。 徐乐诗脚下一个踉跄，过两年？那得多久？ “小心。”周贺扶住她。 “知墨姐姐，是不是不喜欢诗诗。”徐乐诗一脸不安的问道。 “不会，她是在跟我发脾气呢，你只是受了我的牵连。” “女儿家在心爱人面前才会知道要收敛脾气，不妨让侯夫人提早为知墨姐姐相看试试，说不定就遇到有缘人了呢。”徐乐诗尽心尽力的建议。 “我会说与母亲听的。”周贺点头。 再好看的景色，时间长了也就失了新鲜的感觉，两个人转了会儿回了亭子，继续煮茶吃点心。 正午过后，一行人开始往回赶，徐乐诗站在马车前依依不舍：“世子一路要小心。” 两人只是定亲，还未成亲，无法光明正大的外出游玩踏青，免的被人说了闲话。 “你也小心，路上累了就在马车里睡会儿，记得盖点东西别着凉。”周贺亦是颇为不舍。 “那我上去了？” “去吧，我看着你。” 周知墨懒的看，直接让车夫开始赶车，等这对痴男怨女车轱辘话说完，天还不黑了？ 马车离开，周贺上了马，从另一条路往回赶。 徐乐诗确实累了，不过她还有事没做：“去京中的布庄转转，我想绣些帕子。” “小姐想去哪家布庄？”霜降疑惑的问道。 “就，就去长乐街附近走走吧，那里清净。” “好，奴婢告诉车夫。”霜降掀开车帘，通知了赶车的车夫，同时心中纳闷不已，长乐街清净是清净，不都是小铺子吗？ 徐乐诗到底没撑住，在晃动的马车中打了个盹，被霜降叫醒时已经到了长乐街。 “小姐您说哪家铺子，奴婢去买。”霜降说着就要下车。 “没想好买什么样的，一起去看看吧。”拢了拢长发，徐乐诗跟着一起下了马车。 慢慢逛过前两家铺子，等到第三家的时候，里面的掌柜的看到主仆三人眼睛一亮凑了过来：“哎呀，姑娘想买些什么料子？” 霜降下意识的挡在了小姐面前：“我们自己看看。” “好，好，料子都在这边。”掌柜的应是察觉自己的行为有些不合适，去到后面叫出来一名妇人守在前面。 那妇人眼神灼灼的看着主仆在铺子里走动，时不时就盯着徐乐诗瞧。 第43章 前两日是诗诗的不对 霜降有些不适，大概转了圈就要拉着主子走：“小姐，咱还是去下一家看看吧。” “等等，我看这匹料子就不错。”徐乐诗说着顺手拿起一匹布看着。 ……霜降差点没觉得自己眼瞎了，这料子刚才的店铺也有啊。 “霜降，你去马车拿些银子过来。”徐乐视吩咐道。 “哦，好。”霜降犹豫下，转身出去。 “霜露你拿着这匹，我去那边看看。”说着徐乐诗指了指跟前的布匹，径自向店铺的角落走去。 那妇人笑意盈盈的跟了上去：“这位姑娘好眼光，这边的料子啊，是昨日刚送来的。” 霜露看着小姐的背影有些担心：“小姐，奴婢跟着您。” “我就跟掌柜的看看，无妨。”徐乐诗拒绝了。 霜露站在原地有些迷茫，总觉得小姐有些奇怪呢。 绕到架子后，徐乐诗快速的从袖口掏出几张银票，低声说道：“上次你们给我的药不好用，孙婆子搭进去不说，我院中的下人还全被换掉了，现在我在府中举步维艰，这些银子你们先用着，不要轻易派人给我传话。” 妇人收起银票，担心的问道：“你没事吧？” “暂时没事，我手里的银子也不多，你们遇到事需要先自己想办法了。”说完徐乐诗转出了架子，她不能消失在丫鬟的视线太久。 “诗诗！没想到在这还能遇到你！”惊喜的声音传来，徐乐诗惊的一口气差点没上来。 回头一看，发现是刚分别不久的周贺：“世，世子，你怎么来这了？” “这附近有家铺子的点心味道不错，我特意过来买两包。路过门外看着马车像你的，就过来瞧瞧，没想到真的是你。”周贺很是高兴的问道：“在这做什么呢？” “我，买点料子，回去无事的时候绣绣帕子打发时间。”徐乐诗轻抚胸口，她被吓的心脏差点跳出来。 “正好，点心分你一包。”周贺把手中的点心递了过来。 “谢世子。”徐乐诗接过来递给了霜露。 霜降取了银子回来：“小姐，银子取回来了。” “好，掌柜的就这匹料子了。”徐乐诗示意霜露怀中的布匹。 霜降去付了银子，带着布匹先回到马车等候。 “时辰不早了，世子我先回府了。”徐乐诗恢复了深情款款的样子。 “好，过两日，我让妹妹再给你递帖子。” 外人在场，周贺只得眼睁睁把人送走。 “快看看，这次有多少银子？”铺子的里间，掌柜的一把抢过妇人手中的银票数了数。 “啧，才五百两，这么些日子不来，怎么才这么点。”掌柜的撇嘴。 “行了你，丫头说上次给她的药不好用，孙婆子都被打死了，她现在身边没自己的人可用，能有这些不错了。”妇人瞪了他一眼道。 “药不好用？不能啊，那药当初咱用过的，放的太久了？”掌柜的狐疑的揪着胡子。 “先不管那些，她肯定遇到难事才想要用那药的，唉，高门大院也不好过啊。”妇人有些忧愁。 “放屁，你看她穿的戴的，身边还跟着那么多人，谁家不好过是这种锦衣玉食的日子，你真是脑子被驴踢了。”掌柜的气哼哼拿着手中银票放起来。 “还有，她说了，最近她不方便，让我们遇到事先自己想办法。”妇人补充道。 “给这么点银子，要进货，还得让旭哥儿读书，哪里够用？”掌柜的一听就要炸毛。 “好了，我们卖了些货，手里的银子先用着，万一她露出马脚，以后你还想把生意做大吗？”妇人语气不耐烦起来。 掌柜的没了声，现在他们一家还指望着她呢，她那边不能出事。 “爹，娘我回来了。” “哎呀，是旭哥儿回来了，今日课上的怎么样？”妇人扔下掌柜的，快步走到门口，接住小小少年上下查看一番。 “娘，我不喜欢这个夫子，老是罚我抄书。”旭哥儿撅起嘴巴抱怨道。 “你懂什么，这个夫子学问好，你要好好跟着学，以后也考个官，让你大姐姐再提拔提拔，以后咱们也是官宦之家了。”妇人说到以后，目光中满是憧憬。 “大姐姐都多久不来了，估计是想甩开咱们吧。”旭哥儿依然不快道。 “胡说，她是遇到事情了，今日刚来过，她是咱家人，怎么会要甩开我们。”妇人拍拍儿子的头，不让他乱说。 “真的？大姐姐带银子来了吗？”旭哥儿眼睛亮起来。 “打听银子做什么？做生意不用银子的吗？”掌柜的粗声粗气道。 旭哥儿脸又垮下来，不高兴的背着书袋进屋了，就知道爹小气，天天把银子看的那么紧。 徐乐诗回到府中时，特意去了老夫人的院子。 “祖母，我在巷子里发现家点心铺子，听说味道不错，特意带回来给您尝尝。”借花献佛，徐乐诗把周贺给她的那包点心递了过去。 “你有心了。”老夫人神色淡淡。 徐乐诗抿了抿唇，她要在这几日拉近与老夫人的关系，不然怎么说动府中同意让村姑去寺中久住呢。 “侯府的姑娘约诗诗过两日要去寺庙祈福，到时候诗诗为祖母求一个平安符回来。” “我们与侯府现在只是姻亲，你要记得哪些该说哪些不该说。”老夫人的话语间带着丝警告。 “诗诗明白，请祖母放心。”徐乐诗乖巧道。 “外面人多，你外出注意让下人跟着，别走散了。”到底是徐府的大小姐，如有意外，连累的是徐府。 “诗诗晓得。”徐乐诗说着垂头思考了会儿，很是羞愧道：“前两日是诗诗不对，弄坏了二妹妹的簪子，请祖母相信，诗诗真的不是故意的。眼下想必二妹妹的气已经消了，诗诗想借祖母的手，还一支簪子过去。” 说着，徐乐诗从头上拔下一支嵌着珠翠的玉簪：“那日见二妹妹似乎喜欢绿色，这支用来赔礼应是合适的。” 老夫人意外的与冯嬷嬷对视了一眼，心中的气消散了一半：“你是姐姐，能想到这点自然好。姐妹之间能有什么天大的事？你放心，簪子送过去，这件事就当过去了。” “劳烦祖母，都是诗诗的错。”徐乐诗说着起身行了一礼。 第44章 君子不夺人所爱 “些许小事，哪有什么错不错，过去的就不提了。今日，出去玩的还开心？”老夫人面色缓和，问起了踏青一事。 “诗诗听到可以去寺中祈福一事很开心，据说京外的慈光寺求长辈长寿特别灵验，诗诗真的很想去试试呢。”徐乐诗努力卖乖。 老夫人信佛，再者人老了又身居高位，自然是希望自己长寿：“慈光寺我也听说过，可惜如今老了，倒不方便去了。” “祖母放心，诗诗定然会诚心拜佛，为祖母求取平安符。”徐乐诗保证道。 “好，祖母等着，别忘了你父亲的份。”家主顺遂府中才昌盛，老夫人时刻惦记着自己的尚书儿子。 “诗诗记着呢。” 徐乐诗坐了会儿，亲自为老夫人斟了杯茶这才离去。 “老奴瞧着，大小姐这是想开了？”冯嬷嬷探究的说道。 “她本就聪明，只需把心思放正就行了，这簪子你给婉婉送去吧，告诉她是大小姐的赔礼。”说到底，老夫人也是盼望着府内能重归于平静，家和才万事兴。 徐乐婉捏着簪子放在眼前看了看：“替我谢过大姐姐割爱，簪子真是漂亮呢。” “老夫人的意思是，大小姐弄断了您的簪子，重新送一支给您，这事就此了结，二小姐觉得呢？”冯嬷嬷笑的一脸温和。 “啊？”徐乐婉装傻充愣道：“那日母亲让人取了支梅花簪送我，这事不就过去了吗？都是一家人，哪有隔夜的仇？难道大姐姐还记着？” 冯嬷嬷被问得语塞，脸皮抖动了一下：“二小姐说的是，只不过大小姐终是心中有愧，这才托老奴跑了一趟。” “谢谢嬷嬷，请嬷嬷代我告诉祖母，婉婉都听祖母的。”不就是卖乖吗，谁不会。 冯嬷嬷欣慰的走了，二小姐多通情达理个人。 徐乐婉拿着簪子想了会儿，突然记起一件事，慈光寺里好像还有位大人物呢。 哎呀，趁此机会必须巴结上才行，寺庙一行，任重道远啊。 徐乐婉脚步轻快的进了里屋，把簪子放进头面盒子，看着越来越多的首饰，内心很是满足。 次日晨起，徐乐婉一早去给老夫人请安。 徐乐诗赶巧了一起走进院子：“二妹妹怎么不多休养些日子？身子还受的住？” “姐姐不是知道吗？婉婉身子底子好，兴许真的是做农活做的吧。”徐乐婉说完，先一脚迈入房内。 徐乐诗脸色僵了僵，随后跟上。 “婉婉给祖母请安，祖母昨夜睡的可好？”徐乐婉率先行礼道。 “好，都好。”老夫人面容慈祥，昨日她本以为徐乐诗肯主动认错做的已是很好，等嬷嬷回来后，似乎徐乐婉说的更有道理，都是一家人，哪有什么隔夜仇。 “祖母安。”徐乐诗跟着行礼。 “都坐吧。”老夫人颔首道。 徐乐婉没坐，转身给二夫人行礼：“二婶安，婉婉多谢二婶照料。” “一家人客气什么呢，快坐。”二夫人很是高兴。 徐乐诗再次落后一步，她不甘的咬了咬唇：“二婶安。” “大小姐出去一圈，人确实精神了许多。”二夫人扫视了一圈，眼角带笑的说道。 二房的两个丫头偷偷的对着徐乐婉招手，反而对徐乐诗瞧都不多瞧一眼。 “进了三月，天也暖了，府里的春衫该做起来了。”老夫人看了眼外面满是绿芽的树木说道。 “婆母说的是，料子我都选好了，待会儿就拿过来给婆母瞧瞧。”二夫人道。 徐乐诗看了看徐母空落落的位置，往年她的春衫都比别人多几套，如今二房当家，她不就同别人一样只得两套了？ “这些年的春衫都是母亲打理的，不如二婶先去问问母亲，再拿来给祖母商量？”徐乐诗忍不住道。 二夫人笑意不减：“大小姐错了，正因为这么多年都是一成不变，才该改改啊，不管是料子，还是裁剪，都该换了，府里也好添些新意。” “这倒也是，想必下人们也愿意。”老夫人赞同道。 “还是二婶思虑周全。”徐乐诗上眼药失败。 “昨日送的簪子，二妹妹喜欢吗？想着二妹妹喜欢绿色，不巧，大姐姐手中绿色的首饰还真不多，不然就多送两件了。”徐乐诗把目光看向徐乐婉问道。 “大姐姐送的，婉婉都喜欢。而且我不仅喜欢绿色，也喜欢大姐姐的粉色啊，大姐姐粉色的头面那么多真让人羡慕，等婉婉肤色养过来，也要戴粉色才行。”徐乐婉认真的回道。 徐乐诗笑容差点裂开，干巴巴道：“是，是吗？是大姐姐想岔了。” 她藏在袖中的手忍不住攥紧帕子，乡巴佬，哪有这样顺杆爬的，客气话听不出来吗？ “是呢，大姐姐今日这副耳环就很漂亮，做工精致，小巧玲珑。”徐乐婉说着看向她的耳畔。 徐乐诗下意识的伸手遮了遮：“这耳环不能送你，是母亲送我的生辰礼呢，对我意义非凡。” 呵，玉簪是生辰礼，耳环也生辰礼，你的生辰礼真多，徐乐婉心中诽谤，面上茫然：“婉婉就是夸赞一下姐姐的耳环，没想要过来，君子不夺人所爱，这点道理婉婉还是懂得。” ……徐乐诗面皮有些发烫，君子不夺人所爱，她三要海棠簪。 二夫人看戏看的高兴，以往二房的两个丫头没少在大姑娘手里吃苦头，没想到不起眼的二姑娘是个深藏不露的。 “婉婉倒是提醒了我，每年府中的姑娘每人都会有两套新头面，婉婉的就做成粉色如何？”二夫人眼角笑成了月牙问道。 “有大姐姐珠玉在前，婉婉倒不好要整套粉色的，二婶就给我稍稍带点粉就好了。”徐乐婉一本正经的说道。 “好，二婶记下了。” “二妹妹哪里话，二妹妹长得像父亲，等长开了怕是一顾倾城呢。”徐乐诗忍住醋意的说道。 “都说女儿肖父，祖母，婉婉长的真的像父亲吗？”徐乐婉说着摸了摸自己的脸。 “像，别看你父亲现在整日板着脸，十几岁时跟你很像。”老夫人说着神情中浮现出一抹怀念。 “现在看着也像呢，以后去宴会，别人一眼都能看出来婉婉是咱府里的。”二夫人打趣道。 第45章 相信二妹很快也有机会去领略寺庙的禅意的 徐乐诗刚喝了口茶，听闻此话呛的一阵咳嗽：“咳咳咳……” “大姐姐你慢点，品茶品茶，这么急做什么？”徐乐婉立刻关心的说道。 徐乐诗那脸也不知是气的，还是咳的，有些发红：“抱歉，一不小心呛到了。” 老夫人看了她眼没说话，这要是在宴会，就是失仪。 徐乐诗懊恼，她怎么忘了，以后还会有宴会这茬。到时候都说徐乐婉一看就是父亲的女儿，那她怎么办？ 不行，不能让她有去宴会抛头露面的机会。 “昨日跟夫子重新开始了课业，累不累？”老夫人问道。 “回祖母，不累，夫子还说我的字进步很大呢。”徐乐婉回道。 “好，我这还有些补品，等晚上让厨房熬给你喝一碗。”说着老夫人回头交代道：“给大小姐也分一些。” “谢祖母。”徐乐诗高兴的起身行礼。 徐乐婉犹豫了一会儿，苦着脸道：“啊？祖母不然还是算了吧，晚上，婉婉可不敢再喝什么了。” 徐乐诗一个趔趄，差点没摔地上去，这个贱人，怎么哪壶不开提哪壶。 “婉婉放心，二婶把厨房的人都换了，没事的。你还小，不知道亏了身子的害处，得补一些时日。”二夫人顺势安抚道。 “谢过二婶，婉婉知道了。” 坐的时间不短，徐乐婉起身告退，要准备上早课。 二夫人也告退，去取春衫的料子来给老夫人过目。 徐乐诗无奈，只得起身有些灰头土脸的离开了，来时精心打好的算盘，这会儿连珠子都找不到了。 离月中只有半个月的时间，徐乐婉很急，她必须做好一应的铺垫。 早课上，苏夫子再度提到天子重农，徐乐婉很自然把农具搬上来讨论，夫子听完深受启发，觉得这个提议特别好。 课后徐乐婉就开始自顾自的画农具，怎么丑怎么画，怎么不符合常规怎么画，那叫一个惨不忍睹。 甚至在第二日请安时，还拿出来给祖母过目，老夫人看的面皮子直抖：“婉婉，有想法是好的，朝廷有工部呢，他们自然会把农具做出来。” 徐乐婉头摇的像拨浪鼓：“祖母，工部有工部的差事，都忙着呢，既然有了想法就要付诸于行动，说不定做着做着就做出来了呢。” 老夫人想扯个笑容出来都没成，没吃过猪肉还没见过猪跑吗？你自己看看你画的像个啥，做出来也白费啊。 “农具当然该由农夫来想，二妹妹现在是高门贵女，还考虑那等低下的事做什么？”徐乐诗不屑道。 “大姐姐不都说了我农活做的多吗？人自然该做自己擅长的事，万一做出来，说不定能助父亲一臂之力呢。”徐乐婉颇为自信的回道。 徐乐诗被堵得呼吸一窒，这人怎么有点事就揪着不放？ 缠着祖母一早上，徐乐婉前脚一走，老夫人长舒一口气，可算是不用看那么丑的画了。 有想法是好事，要怎么才能告诉她想法与现实的差距的同时又不打击了她的自尊心呢，老夫人很愁。 午膳时，云锦悄悄的凑过来：“小姐，外面这两日有传闻说去慈光寺祈福最是灵验，而且不是人人都能去得，还得让寺中和尚的法眼选定的人去才行。” 咦~谎言扯的这般拙劣，徐乐婉忍不住的撇嘴。 “京中还真是不安稳，好好的怎么会突然推崇祈福呢，这人啊，都是命，生在哪家是命，活多久也是命，怎么可能去拜一拜就改变了。”云锦碎碎念。 “你倒是活的通透。”徐乐婉惊奇的看她一眼。 “要是我被选中去寺中祈福，你愿意与我一同前去吗？” “当然，小姐去哪奴婢就去哪，反正以前奴婢就是个做粗活的，什么都做的来。”云锦丝毫不犹豫的回道。 “就算去，仅是祈福，不是发配受罚，应该也没什么粗活。”徐乐婉思索片刻道。 “小姐觉得我们会去吗？”云锦眨着眼睛问道。 徐乐婉摇头：“谁知道呢。” “最近后院的人换的多，表兄没有再往外散发消息，他让我问问小姐，府中的事还往外传吗？” “不用不用，让他做好自己的差事就行，不要冒险。”好不容易收拢的人，徐乐婉不能让人平白折了。 “好，听小姐的。”云锦应下。 饭后借着练字期间，徐乐婉偷偷写了封信，银子她不是很多，塞了张银票给云锦：“让你表兄晚上回去后找镖局或者哪里送走，越快越好。” 云锦接过小心的塞进怀中：“奴婢记下了。” 徐乐诗很高兴，终于可以去瞧瞧那座慈光寺了。 清晨请安，老夫人特意多叮嘱了几句，让她注意安全，省的被男子冲撞了。 徐乐诗一一应下，意有所指道：“可惜二妹妹还不能出府，不过没关系，相信二妹妹很快也有机会去领略一番寺庙的禅意的。” 徐乐婉同意：“借大姐姐吉言。” 徐乐诗“咯咯”笑着离开了。 “大小姐还是喜欢往外跑，看她多开心啊。”二夫人似是不经意的说道。 老夫人喝了口茶没说话，大家闺秀大家闺秀，自然是大门不出二门不迈，大小姐性子这是跑野了。 马车一路来到侯府门外，这次周知墨还没出来，通知门房后，徐乐诗等在一旁。 过了约莫一刻钟，周知墨这才姗姗来迟。瞥了等着的徐乐诗一眼，径直上了马车，招呼都没打一声。 徐乐诗不以为意，她今天是有要事的，何必在这些小事上浪费心力。 慈光寺在城外，马车走了足足一个多时辰，这才到了山脚下。 “小姐，后面的路要弃车走上去了。”霜露的声音在车外传进来。 徐乐诗下了车抬头看了看，数不尽的阶梯一眼望不到头，树木从眼前的薄绿到目之所及的郁郁葱葱。 “好高啊。”霜降感叹道。 徐乐诗嘴角弯出一抹笑意，高好啊，高上去了，就没那么轻易下来。 周知墨不想登山，带着庶妹绕去了山脚下的亭子，亭子附近有山有水，景色宜人。 徐乐诗站了会儿：“世子还没来吗？” 霜降刚要回话，就看见旁边小路上跑来的身影：“那不是世子身边的小厮吗？” 徐乐诗着眼一看，果然是。 小厮跑过来躬身一礼：“徐姑娘，旁边还有条登山道，世子在那边等您。” 第46章 青天白日的真是不知羞 等？为何不是过来接？带着满心的疑惑徐乐诗跟在小厮的身后走向旁边的小路。 不多时，前面传来一阵肉味的焦香，转过一块巨石，眼前开阔起来。周贺与一名小厮正蹲在一堆火旁，认真的烤着一串鱼。 “世子？”徐乐诗纳闷，这是在做什么？ 周贺抬头扬起笑脸：“来了？快过来，上次踏青没让你吃到烤鱼，我一直心中有愧，今日索性带了几条鲜鱼，烤来给你尝尝。” 徐乐诗心中一片暖意流过，这种被人放在心上的感觉实在是美好，她软着声音道：“多谢世子，诗诗还不饿呢。” “就尝个新鲜，当做点心就好了，吃完好去登山。”周贺温声劝道。 “不能浪费了世子一片心意，诗诗听世子的。”徐乐婉眸中波光流动。 “等着。”周贺丢下这句话，烤的更加用心。 烤到鱼的两面都焦黄时，放在一旁晾了会儿，周贺先给徐乐诗递了一条过来：“烤了一早上呢，尝尝。” 徐乐诗脸色红扑扑的接过来咬了一小口，其实没有太多的味道，胜在加了缠绵的爱意，让鱼肉甜到心底：“好吃，世子的手艺真好。” 得到心上人的肯定，周贺满足的自己拿了条，一口咬下，恩，焦香满口，酥脆中混着鱼鲜，不错。 吃完手中的鱼，徐乐诗站起身娇嗔道：“世子这般投喂，诗诗都要长胖了。” “无妨，你在我心中怎样都好看。”周贺微低头看着她道。 周贺比徐乐诗大了两岁，少年的身量即将长开，高出不少。 “世子~”诗乐诗羞涩。 “走吧，就当消食了。”周贺说着牵起未婚妻的手，向着山路走去。 树木掩映，燕语莺啼，幽静的山路成了绝佳的相会之地。 “这条山路很少有人知道，正适合我们，免的被人打扰了。”周贺放慢脚步，边走边说。 徐乐诗心如蜜罐，抿唇轻笑不语。 一路歇了三次，一行人这才赶到寺庙，香烟缭绕，佛音袅袅。 刚翻新过的大殿庄严肃穆，隐约可见端坐在殿堂内神佛雕像。 环顾了一圈，徐乐诗有些失望：“这里看起来也没那么差。” “寺庙去年年底刚修缮过，看起来还行，正好也让你们府中的那人少了拒绝的借口。”在周贺眼中，好不容易攀上尚书府的一个乡野粗人，哪里舍得出来。 “这倒也是。”徐乐想想点头：“走吧，来都来了，我们去求支签。” 未婚的少男少女关心的自然是姻缘，跪在大殿，诚心的拜了再拜，徐乐诗这才开始摇动竹筒，不多时，一支竹签掉了出来。 “我看看。”周贺忙跟着凑了过来。 姻缘由命天注定，心高必然误君期；不如顺其自然路，云开日出两分明。 跟着读了一遍，徐乐诗皱眉：“怎么看着不是很好呢？” “别急，我们去找解签的僧人。”周贺安抚道。 添上香油，找到解签的静室，一名年轻的僧人单手立在胸前：“阿弥陀佛，请问施主是来解签？” 周贺点头，把竹签递了过去：“劳烦这位师傅。” “施主请坐。”和尚示意面前的两个坐垫。 “贫僧观此签文，施主的姻缘实乃天定良缘，命定三生。然天意虽定，人事亦不可废，纵使金玉良缘，仍需两心相惜，莫起攀比之念。正所谓水满则溢，月满则亏，世间万物，过满则损。须知舍得舍得，有舍才有得，此乃天道循环。阿弥陀佛——”说完，僧人把竹签又递了回来。 “多谢师傅指点。”周贺接过，拉了拉有些走神的徐乐诗。 “怎么了？”出了静室周贺担心的问道。 徐乐诗摇了摇头，开始听着解签她是高兴的，后面莫名的想到了徐乐婉，不与人攀比是什么意思？难道那个村姑会过的比她好吗？ 看看身边一脸担忧的周贺，徐乐诗内心否定，不可能的，京中的高门哪里那么好进，一个身负污点的人就算背靠尚书府，也只能低嫁。 “你且放宽心，我一生有你一人已足够，定然不会生出别的心思，如若违背，就叫我——。”周贺以为未婚妻是因为他而生出顾虑，当即承诺道。 “我相信世子。”徐乐婉急忙捂住周贺的嘴：“佛门重地，不可乱发誓。” “誓言岂能乱起？当然是肺腑之言，我只恨不能剖开这颗心让你亲眼瞧上一瞧。”握住对方的手放到自己的胸口，周贺满目深情。 徐乐诗的那抹担忧散去，微红着脸颊低下头。 “那边还有红丝带做成的姻缘线，我们去系一条？”周贺提议。 “好，听世子的。”徐乐诗红着脸赞同道。 周贺拉着她的手走过去，挑了一条拿在手中：“我来还是你来？” “我来吧。”徐乐诗觉得自己平日里会打络子的手怎么也比个男人来的灵活。 周贺递上红丝带，站在一旁注视着徐乐诗往树枝上系。 周围的树枝上挂满了这种丝带，微风一吹，纷纷扬扬的煞是好看。 原本打个结就结束的事，不知怎地徐乐诗手指一松，红丝带竟然飘走了。 ！这是代表姻缘的姻缘线，怎么能飞走？！ 徐乐诗当即脸色就变了，周贺借着身高优势，抬手勾了下来：“再系上就是。” “可是，这——”担心自己谶语成真，徐乐诗没敢把心中所想说出来。 “没关系，不管发生何事，我都会在你身后，就如同这条丝带一样，它飞走，我就再把它送回你手里。”周贺轻声安抚道。 徐乐诗很是感动，她这次快速系好系带，回头轻轻扎进了周贺怀里：“世子待我真好。” “自然，我们以后是夫妻。”周贺轻轻拥住她。 “啧啧，青天白日的，真是不知羞，好厚的脸皮。”讥讽的声音传来，慌的徐乐诗急忙从周贺的怀里挣了出来。 “谁在那边？”周贺不满道。 “怎么？难不成这寺庙是你周家的不成？别人都来不得了？”娇俏的女声传来，几道身影从拱门处走了出来，走在前方的是一位鹅黄衣裙的少女。 “原来是于姑娘、冯姑娘和宁姑娘。”徐乐诗面色有些不自然道。 第47章 竟然说她是借住的雀儿 来的正是昌乐侯府的嫡女于嘉月，工部尚书之女宁舒，还有户部尚书之女冯语清。 几位贵女相携而来，身后奴仆成群，刚才还稍显空旷之地，瞬间被塞的满满当当。 周贺脸色有些不好看，昌平侯于府与周府同为侯爵之家，周府的权势交出去大半，而于家还留有兵权，这让原本平起平坐的周家，莫名矮了于府一截。 就是这点微妙的感觉，让两府的主子莫名的不合。 “佛门重地，我劝你们还是清心寡欲些的好。”于嘉月看过来的眼神中透露着抹鄙夷。 “于姑娘说话何必这么难听，我与世子并未做什么。”徐乐诗脸色变了几变争辩道。 “呵，难道我大白天见的是鬼不成。”于嘉月继续讽刺道。 “于姑娘，我与诗诗早早定下婚约，这是我们自己的事情。”周贺沉下脸来。 “贞静娴淑是为女德，原来这女德竟约束不到两位身上？”于嘉月说着冷笑一声，语带奚落的与身后的宁舒说道：“徐府的嫡女都回府了，有些人想的就是开，还有心思幽会情郎呢。” “脸皮厚着厚着就习惯了，鸠占鹊巢久了都忘记自己是个借住的雀儿了。”宁舒说着掩唇轻笑。 平日里这位礼部尚书的养女还看不上她工部尚书的家世呢，背后说她是一群铁匠之后。 徐乐诗被气的满面通红，她抬头刚要说话，身旁的周贺先一步开口道：“诗诗是徐尚书亲自领回府教养长大的，虽不是亲生但胜似亲生，不像有的人，亲生的又如何，自己父亲的宠爱还不是给了别人。” 工部尚书府有位受宠的妾室，身为嫡女的宁舒名字起的好，实际过的并不是很舒心，这在满是三妻四妾的京中来说，算不上什么奇闻。 “这般心急的护着，就是不知道满京城都知道有人在佛门清修之地搂搂抱抱，是会感慨这对鸳鸯情谊深重呢，还是会觉得寡廉鲜耻。”宁舒被戳了痛处，毫不犹豫的反击回来。 “你！”周贺被气的说不出话来，他到底是男子，不能真的与一个女子大吵大闹。 “宁姑娘，于姑娘，我们并未招惹你们，何必这样恶言相向呢。” 徐乐诗被那句“满京城都知道”给吓的心肝一顿乱颤，父亲是礼部尚书，她哪里敢再为府中添这样的流言。 “真是贵人多忘事，上次我记得有人不是心高气傲的与人说我是铁匠家的女儿吗？”宁舒不屑道。 “我也记得有人说什么，女儿家就该琴棋书画，舞刀弄枪有失体统。”于嘉月凉飕飕的补了一句。 昌乐侯是武将，也要求儿女自幼习武，上不上战场另说，主打一个武将要有武将的风骨。 可惜这份风骨，被徐乐诗说成有失体统。 “别人的说嘴，怎么让两位姑娘这般误会我？你们都欺我一个养女骂几句也就算了，泼脏水我是不认的。”徐乐诗说着拿起帕子擦拭眼角。 “晦气，同一个两面三刀的小人有什么好说道的，走吧，别扫了大家的兴。”于嘉月唾弃一声，带着身后的姐妹呼呼啦啦的走了。 她最是看不惯徐乐诗明明是养女，非要弄出一副比嫡女还尊贵的样子。 “不要与她们一般见识。”人一走，周贺安慰道。 徐乐诗都要被气哭了，说她不要脸她认了，在她面前提什么嫡女养女的，竟然还说她是借住的雀儿。 “是诗诗无能，出身低微连累了世子。”徐乐诗简直恨死了于嘉月与宁舒，怎么老是与她作对，她不过说了两句实话而已。 “出身不算什么，不要往心里去，你知道我不在乎这些。”周贺心头憋屈，遇到这群人真是煞风景。 徐乐诗没伤心太久，她需要在有限的时间内，为自己的人生做好铺垫。 游玩的心情被破坏，干脆去办正事，两个人往寺院的后院走去。 “阿弥陀佛。”一处隐蔽的院落外，一名干瘦的僧人挡在门前：“请问施主找谁？” 周贺客气道：“这位师傅，我们是来找了缘大师的，已经约好与大师在这处院子一见。” “请问施主贵姓？”僧人脚步不动的追问。 “免贵姓周。” “施主稍等。”僧人进去回禀。 不多时僧人回来，伸手邀请道：“大师有请，周施主请随贫僧来。” 小厮与婢女留在外面，徐乐诗随着周贺进了院子。 僧人在门前轻叩两声，推开门：“二位请进。” “阿弥陀佛。”屋内传来一声中气十足的佛号。 周贺率先进入，双手抱拳：“有段日子没见了，了缘大师近来可好？” “哈哈哈，周世子，幸会幸会，贫僧一切都好。” “了缘大师，这位是我的未婚妻，出身礼部尚书徐府。”周贺拉过徐乐诗引荐。 “徐施主，贫僧有礼。” “突然登门搅扰了大师清修，万望大师莫要怪罪。”徐乐诗跟着行了一礼。 “施主客气，坐下说。” 坐到软垫上，徐乐诗多打量了这位大师几眼，头顶有戒疤，面似银盆，一身雪白的僧衣，举手投足之间颇有一股出尘的洒脱感。 如此甚好，这样更容易说服祖母，徐乐诗垂下眼眸遮住眼底的那抹算计。 “之前所托之事，不知大师考虑的如何了？”周贺问道。 “呃……贫僧毕竟是佛门之人，恐怕多有不便——”了缘大师蹙起眉头。 “大师点化众生乃为正道，而身为晚辈孝敬长辈亦是天理人伦，二者并不相悖。”周贺说着取出一只素色的钱袋子递过去：“略微薄意，权当供奉佛祖，只盼早日得见贵寺为佛祖重塑金身。” 了缘接过钱袋子，大指拇与食指不经意的捻了捻，低诵一声佛号：“阿弥陀佛，周施主慧根通透，贫僧佩服。” “大师有所不知，我那二妹妹离家多年，正需要借贵寺佛力告慰先祖，还望大师出手相助。”徐乐诗跟着请求道。 “既然二位如此诚心，贫僧应了就是。”了缘借着台阶就下了。 随后徐乐诗细细的描述了一番二妹妹的外貌，再三得到大师的保证后，这才心满意足的跟着周贺离开。 想到不久后府中再没有碍眼刺耳的二小姐，徐乐诗觉得天空似乎比来时更加明媚了几分，连带着把遇到于嘉月，宁舒一事都抛掷脑后。 第48章 父亲不是回府了? 京城长乐街旁一条巷子的褚家布庄。 “掌柜的，孙家二郎说他娘的事没了结，就暂时不外出了。”伙计张福苦着脸说道。 “他娘的事我不是说了吗？等过段日子再去打听埋在了哪里，现在不方便。”褚丁武的皱着眉头不满道。 “掌柜的，这人没了确实该早些入土为安，不过孙二郎也不是不通情理，他的意思吧，人晚点就晚点，那这银子……”张福觑着掌柜的脸色，话音点到为止。 褚丁武脸色沉了下来：“他打算要多少？” “一条人命呢，孙二郎的意思是起码也要两百两。”张福伸出两根手指头。 “什么！他疯了不成！他娘当初是签了卖身契的，不给都行，还想要两百两？！”褚丁武当即暴跳起来。 “掌柜的，您别吼我啊，我就是个传话的。”张福缩缩脖子说道。 褚丁武气的在屋里转了两圈：“他现在在做什么？” “没做事，就呆在他那屋里等着呢。”张福道。 “你回去告诉他，先把这批料子拉过来，不然别说银子，他这份工也别做了！”褚丁武说完转身就要走。 “掌柜的！”张福扬声叫住人：“您也知道孙二郎的脾气秉性，他说要是您不给，他就亲自去徐府里问问，打死人要不要赔钱。” “他敢威胁我？！”褚丁武火冒三丈。 “哪能啊？他就想着人没了，家里少了份进账，总得想办法养一大家子不是？掌柜的您消消气，好好想想，小的我先告退。”张福说完一溜烟跑了。 跑回住处左右看了看没人，抬手敲响了隔壁的房间。 “谁？”带着睡意的声音响起。 “这个时候还能是谁？我给你跑前跑后，你倒好，在家睡起大觉来。”张福气哼哼的说道。 “吱呀”一声门打开，孙二郎探出了像鸡窝一样的头：“怎么样？谈妥了没有？” “让开让开，你打算让我在这说？”张福嫌弃的看着他。 孙二郎放他进去，扫了眼周围这才关上门，从满是茶垢的茶壶中倒了杯水：“来，润润喉，说说掌柜的咋说的？” 张福接过来喝了口，这才叹口气：“还能咋说？跟我们想的一样，两百两肯定不会给。” “我就说少要点，你非要去提这么多，万一掌柜的一生气不给了怎么办？”孙二郎有些懊恼道。 “你懂什么，没听外面做生意的说吗？这叫漫天要价坐地还钱，你不往高处要掌柜的就愿意给了？”张福嗤笑道。 “那，那掌柜的不是不给吗？”孙二郎怔愣道。 “就他那位大小姐的把柄在我们手中，不怕他不低头。什么掌柜的，当初还不是和我们一样给人家做苦力的，无非就是他女儿攀了高枝。”张福说着啐了一口，转头又叮嘱道：“我这都是为了你啊，等他亲自来问的时候，你别给我扯后腿。” “行了，知道了，反正要到手了我们七三分。”孙二郎说着一头栽倒在床上：“忙你的去，我真困了。” “你就个猪托生的。”张福骂骂咧咧走了。 褚丁武气的咬牙切齿：“一群没良心的畜生！” “骂谁呢？这是又怎么了？”当日卖徐乐诗料子的那名妇人吴氏自外面归来，看着生气的丈夫问道。 “还不是孙婆子的事！那孙二郎竟然想要两百两银子！”褚丁武忍不住又骂了起来。 “什么？两百两？！就是码头的苦力当场死了也就给个十两银子了事，他娘那么大年纪，哪里值两百两？”吴氏结结实实被震惊到了。 “哼！所以才说他是畜生。”褚丁武冷哼。 “不用理他，凭他闹去。”吴氏满脸鄙夷道。 “我哪里想理他？是他说不给他就要闹到徐府去。”褚丁武忍住怒气说道。 ！吴氏头皮一麻：“不行！不能让他去找娇娇。” 要了命了，把柄被人握手里了。 良久后，吴氏忍住心痛道：“不然，就给他？反正银子没了再赚就是。” “谁家的银子那么好赚？”褚丁武粗声粗气说道：“这事你不用管，先晾他一些时日再说。” “那他万一忍不住，真的跑去……”吴氏有些犹豫。 “他是为了银子，如果真撕破脸，别说银子，他一家都别想在京中继续混下去。” 吴氏原地站了好一会儿，惴惴不安的走了。 徐乐诗心情愉悦的回到府中，照例先去了老夫人的院中，送上平安符，老夫人接过，面色慈祥的夸她懂事。 晚上等徐止回府，徐乐诗去了主院，原以为能看到父亲，不曾想看到母亲自己在。 “父亲不是回府了？”徐了诗疑惑道。 “唉，你父亲最近一直宿在书房。”徐母叹息道。 “大，大约父亲太忙了。”徐乐诗光顾着忙自己的事了，倒是没料到这种情况。 “不提他，听说诗诗今日去了寺庙？”徐母问道。 “啊，我求了平安符，给母亲送来，希望母亲以后都平安康健。”徐乐诗暗想幸亏把父亲母亲的都带了。 “难为你这片心意。”徐母脸上终于浮现出一抹笑意。 陪着母亲坐了会儿，徐乐诗赶往书房，结果小厮挡在房门口，说大人有要事处理，不让她进。 无法，她只能把符给了小厮，让他转交父亲。 顺道又去了二哥的院子。 徐宗梦屁股刚好，这次惹怒了父亲，他不敢在任性妄为，正对着窗外一筹莫展的时候，徐乐诗来了。 “二哥，你的伤好些了吗？诗诗来看你了。” “诗诗来了，坐，我正无聊呢。”徐宗梦高兴的让小厮送来茶水点心。 “二哥在做什么？”徐乐诗看了看桌案上面目全非的画。 “闲来无事，乱涂乱画罢了。”徐宗梦与大哥徐宗雨不同，他不爱看书，也不爱写字作画，唯独对吃喝玩乐感兴趣。 “唉，也不知父亲什么时候才会放二哥出来，我刚去书房都没见到父亲，被门口的小厮挡了回来。”徐乐诗故意说的模棱两可，让人误以为她是要去为二哥求情的。 “我的事你别操心了，顾好你自己就行。这两日，没人给你气受吧？”徐宗梦大咧咧一摆手说道。 徐乐诗语气一顿，笑的勉强：“没有，二哥安心养伤就是。” “没有就好，你记着，虽然二哥在禁足，有人欺负你，我照样能跑出去。”徐宗梦拍着胸脯道。 徐乐诗笑的嘴角有些僵：“二哥放心好了，诗诗一切都好。” 心是好的，就是人蠢笨了些，关键时候总是领会不到言外之意。 第49章 婆母您快看这是沉香吧 清晨聚在常宁院请安的时候，徐乐诗当着大家的面，大力吹捧慈光寺：“祖母您是没看到，寺中的僧人各个都仙风道骨一般，看着就让人心生禅意。” “说起来慈光寺倒也是个古寺，就是前些年寺庙破败，去的人少。”老夫人目光带着丝追忆说道。 “现在连带着大殿都翻新了，白墙红瓦，绿树掩映，再加上朗朗诵经声，真是个祈福的好地方。” 徐乐婉听的都要打瞌睡，呵，这会儿吹的越大，到时候跌的越惨。 不理会徐乐诗若有若无抛过来的话语，徐乐婉坐了会儿就回去准备课业了。 上课练字学规矩，如此平静的过了两日。 这日上午，二夫人急匆匆的拿着一个小包裹来到常宁院：“婆母您快看，这是沉香吧？” 一句话让老夫人喝茶的手一颤：“哪里？拿来我看看？” 二夫人顾不得旁边嬷嬷伸过来的手，亲自把包裹放在老夫人身旁的桌案上打开，里面露出一个不大的木头匣子，掀起匣子盖，一块拳头大小的黑褐色纹理的东西露了出来。 “这，这是哪来的？”老夫人激动的声音都带着丝颤抖。 “骊山寄来给二姑娘的，不知道哪里弄到了这个东西。”二夫人说着把信件奉上。 里面话语依然不多，寥寥数语，只是说山中寻得一物，让徐乐婉给看看是什么东西，信件下方把这东西还给画了出来。 “骊山的深山老林中确实能寻到此物的可能性大些。”老夫人爱不释手的把东西拿起来看了又看。 “婆母，难不成这真的是沉香？”二夫人也没见过炮制前的沉香啊，只书上读到过，这花纹看着很像。 “没错，确实是此物。”老夫人说着眼睛未离开半分。 “那，要不把婉婉叫来？”二夫人犹豫道。 安静来的有些突然，老夫人拿着那块沉香看了很久，这才恋恋不舍的放下：“不用，把东西和信一起给她送过去。” 老夫人是想看看，在这等宝物面前，这个孙女是否会想着府中。 二夫人眼睛转了转，过来把东西收好：“婆母说的是，儿媳这就亲自给婉婉送过去。” 看着东西被收走，老夫人一阵的心痛，哎呀，好东西啊。这么端走，跟把她的心挖出来带走了一样。 眼睛追随着二夫人的背影而去，直到看不到影子了都不舍得收回。 “唉，最近海棠院的动静，你多注意着。”老夫人叹了口气，对冯嬷嬷说道。 “老奴明白。”嬷嬷虽是个下人，这些年跟着老夫人好东西没少见，就这么大的一块沉香，还第一次亲眼所见呢，别说老夫人，连她都恨不能揣怀里。 二夫人笑盈盈的进门，就看到铺满桌案的纸张：“婉婉又练字呢，该休息会儿了。” “二婶。”徐乐婉起身行礼。 “骊山又给你寄了信来，快看看。”二夫人说着把信件递了过去。 徐乐婉接过放在一旁：“不急，他们能有什么事，二婶帮我看看这字写的如何了？” 二夫人忍不住心中吐槽，你这字才不要紧好不好，骊山要紧的很。 面上还得装作一副好奇的样子：“给二婶看看，唔~进步真是快啊，这字越来越像样了。” “今日夫子也夸赞了我呢，就是我瞧着与书上的还差的远。” “你这丫头，还想做个大儒不成？女人家啊，字能拿得出手就行了。”二夫人说道。 “二婶说的在理，不过左右闲来无事，若能写的更漂亮岂不是更好？”徐乐婉打量着自己的字，一副整颗心都扑上去的样子。 “呵呵，姑娘家家的也不要只想着练字，该放松还是要放松一会儿。”二夫人瞟着包袱强笑道。 “不对，这一笔该这样写才是。”徐乐婉看着字喃喃自语的说完，拿起放在一旁的笔蘸上墨兀自写了起来。 ……！怎么又写？ 二夫人急得有些坐立不安，她没办法明着说包裹里有东西，那不成不打自招的承认偷看人家的信件吗？ 丫鬟夏辞奉上茶盏：“二夫人请喝茶。” 说着她奇怪的多瞅了眼，二夫人貌似很急？ “二夫人您有事可以先去忙，夫子教导了小姐练字的关窍，这会儿小姐正在兴头上呢。”夏辞劝道。 ……二夫人有口难言，她也想走，但是事关重大…… 这时守在门口的秋月进来禀报：“夫人，三小姐找您回去呢。” 徐乐婉抬起头：“多谢二婶为我送来信件。” “你，你记得看啊。”二夫人待不下去，只得起身，不放心的叮嘱道。 “二婶放心，我会看的。” 二夫人失魂落魄的走了。 没多大一会儿又被叫去了常宁院。 “那封信婉婉看了没？”老夫人急切的问道，她算是知道什么叫度日如年了，这一会儿等的是抓心挠肝。 “没有，儿媳去的时候，婉婉正练字练的起劲，接过去说了句那边能有什么事情，就放一旁了。”二夫人语气无奈。 老夫人跟着干瞪眼，倘若是往日，她也觉得那边能有什么大事，然而眼下，可不就是大事吗？ “这种事也不好去催，婆母我们就再等等吧，兴许婉婉她忙完了，就看到信了呢。”二夫人安慰老夫人，也安慰自己。 “恩，那就再等等。”问题是现在除了等还能怎么办？万一让人知道当家主母和老夫人不但偷看晚辈的信件，还惦记着里面的东西，传出去不笑掉旁人的大牙才怪。 等啊等，老夫人直等的日落西山，月上树梢，都没把二孙女等来。 “海棠院有什么动静吗？”老夫人心急如焚的问道。 “回老夫人，海棠院一如既往的安静，并无异常。”冯嬷嬷小心翼翼的回道。 “这样大的事，怎么能什么动静都没有呢？”老夫人不知道第几次拄着拐杖起身在屋内踱步。 徐乐婉练完字，吃罢晚膳，沐浴更衣后懒洋洋的靠在床上，如刚想起来般问道：“二婶送来那封信呢？拿来我看看。” “还在桌案那旁放着呢，奴婢去拿。”夏至说完去外间拿了进来。 徐乐婉展开看着上面意料中的内容：“哦，有个东西，一起拿过来。” 夏至把小几上铺了层主子练过字的纸张，这才把包袱放上去，解开露出里面破旧的匣子：“呀~这是什么呀，幸亏铺了纸。” 第50章 沉香 夏至并不是嫌贫爱富，只是太久没见过这么破败的东西了。一边说着一边小心的掀开匣子的盖子：“咦~这黑漆漆的什么东西？” 徐乐婉探头跟着往里瞧：“你们不认识？” 夏至夏辞到底年轻了些，看了会儿没看出个所以然：“奴婢不曾见过这种东西。” 徐乐婉心中暗笑，别说你们，一般人都没见过。 “骊山，送这个过来做什么？”夏辞不解的问道。 “他们不知道是什么，送过来问我认不认识，巧了，我也没见过，放库房里去吧。”徐乐婉不甚在意的摆摆手。 “啊？这个东西要放库房啊？”夏至有些不乐意，看着脏兮兮的—— “这毕竟不是我们的东西，万一哪天别人要回去，总要好好保管不是吗？”徐乐婉耐着性子道。 “小姐让你放，你放进去就是，又不占多大地方。”夏辞训斥道。 “是，奴婢这就放进去。”夏至闷闷不乐的抱着匣子走了。 徐乐婉心满意足的躺在了床上，熄了灯，皎洁的月色铺满窗棂，夜色如水。 半生风雨，千年香韵，说的就是沉香。 说它无用，它既不能吃也不能喝，不过是树脂形成的一种物质而已。说它有用嘛，那它就是历经风雨，半世沉浮，可遇不可求的瑰宝，文人墨客心头的白月光，胸口的朱砂痣。 书中有提道，这东西是徐乐婉的养父邱阅山当猎户那几年进山的路上捡到的，山里没人知道是什么，送到城里的铺子，掌柜的也没认出来。 这东西就这么留在了手中，徐家接走徐乐婉后，邱家认真的经营着那家小小的铁铺。有日乔装改扮的骊山知府老管家经过，无意间发现了摆在架子上的沉香，当时不动声色的走了。 晚上就带着人来到铁铺诬陷邱家的钱财来路不正，为此双方发生争执，邱阅山连带着儿子邱珩被人打成重伤，正所谓匹夫无罪，怀璧其罪。 突如其来的变故，让邱家不得不卖掉赖以维生的铁铺为父子二人治伤，县城的大夫医术平平，治来治去，邱珩的脚还是落下了病根，阴天下雨就成了跛脚。大受打击之下，邱珩浑浑噩噩，夫子的再三规劝即使回到书院，多年后也只考了个秀才。 书中的徐乐婉尚且自顾不暇，便也不知邱家的遭遇。 既然自己穿了过来，势必要伸手帮上一帮，其一是徐乐婉需要一个和邱家光明正大联络的由头。其二，比起凡事都权衡利弊的徐府，徐乐婉觉得处处与人为善，为人忠厚的邱家更让自己心生亲近，因此，她写信把东西要了过来。 既把沉香送到了识货人的手中，还顺带把邱家的隐患除掉，两全其美。 老夫人辗转反侧了半夜，睡的实在是不安稳，接近黎明时分刚刚睡熟，就梦到徐乐婉背起那个包袱，趁着夜色偷偷跑出了府去！ “不，不可——”老夫人惊呼着从梦中惊醒。 “老夫人！您怎么了？好好的怎么做噩梦了？”丫鬟晚云、晚星连忙起身，一个轻抚老夫人的后背，一个急忙倒了杯温水过来。 喝了口水，缓了好一会儿，老夫人这才意识到她做梦了：“我梦到婉丫头又毒发了，快去海棠院瞧瞧。” 不让人去看看老夫人实在不放心，随口扯了个幌子。 晚云、晚星无奈，只得出门唤来个丫鬟，让人跑去海棠院。 守夜的是夏辞，被叫醒时满脸茫然：“要瞧什么？” 她差点以为自己睡的迷糊，出现了幻觉。 院子里守夜的小丫鬟道：“是老夫人院中的人，说老夫人做了噩梦，要来瞧瞧主子才放心。“ “哦，好，好，进来吧。”夏辞揉揉眼，老夫人院中的人不能拒绝，她提了盏不是很亮的灯笼，带着人进了里间。 徐乐婉睡的正熟，对这一切毫无所知。 看完人丫鬟就回了常宁院。 “启禀老夫人，二小姐睡的好着呢，没有毒发，您且放宽心。”晚星收到丫鬟的消息进屋回禀。 “丫鬟去看过了？”老夫人眉宇间透露着疲惫。 “看过了，丫鬟亲自去看的，二小姐在床上睡的正好。”晚星轻声回道。 老夫人松了口气，沉香还在就好，切莫不可出现闪失啊。 徐乐诗睡了个好觉，梳洗时已经打算好今日再接再厉，提一提慈光寺的好处。对了，祖母的平安符戴了有几日了，应该是有些效用了吧？ 这般想着，到了常宁院请安落座，徐乐诗笑容满面的正待开口，抬头就见到了眼底青黑，面容憔悴的老夫人。 ！“……祖母，您，昨晚没睡好吗？” 老夫人心累：“人老了，哪那么多觉睡。” 徐乐诗茫然，之前不好好的吗？怎么突然这样了？ 徐乐婉带着丫鬟进来，老夫人眼睛一亮，急切的看了过去。 “婉婉给祖母请安。” “快坐，坐吧。”老夫人打起精神。 “昨夜没想到祖母做了噩梦都惦记婉婉，实在让婉婉心生感激。”徐乐婉落座，一脸感动的看向老夫人。 ？徐乐诗满脸疑惑：“祖母，做噩梦了？” “是呢。”徐乐婉热情的为她解惑：“昨夜啊，听说祖母梦到我又毒发了，放心不下，让院中的丫鬟深夜过去看我无恙后这才回来。” 说完徐乐婉满面感慨：“那次中毒，不止祖母，婉婉到现在也是心有余悸。” ？！徐乐诗脸上都快维持不住笑容，这事还有完没完了？ 老夫人拿起茶盏，扯出一抹笑意：“听说昨日婉婉又收到来自骊山的书信了？” 徐乐婉点头：“是呢，还是二婶亲自给我送过去的。” 气恼的徐乐诗仿佛终于嗅到一丝破绽般坐直了身子，挖苦道：“二妹妹也真是的，如今都做了尚书府的二小姐，就把眼光放长远些，老跟山野村夫牵扯不清算怎么回事？难道你还想让整个徐府跟着你遭人背后议论不成？” “大姐姐这是哪里话？生恩养恩都重要，外人就算议论，也该是说我知恩图报才对。”徐乐婉神情肃然的回道。 “知恩图报？二妹妹还真是心大，这种事别人躲都还躲不及呢，你竟然自己往身上揽，莫不是山野的回忆太过美好，想做回村姑不成？”徐乐诗满脸的讽刺。 “大姐姐不喜欢，婉婉少提就是，何必说的这样难听。”徐乐婉委屈的低下头。 徐乐诗终于尝到了胜利的甜头，她抬起下巴：“事实如此，怎么二妹妹反倒觉得难听了，就是京中各府上门打秋风的穷亲戚，也没穷成那样的。” 第51章 母亲什么时候才能解了禁足 “闭嘴！”上座的老夫人终于听不下去了，重重的把茶盏放在桌面。 “祖母，二妹妹这般犹疑不决不是好事，该断的趁早断了才是。”徐乐诗连带着老夫人一起劝。 二夫人眼神安抚住自家两个丫头的义愤填膺，悠哉游哉的拿起茶盏喝茶，又有大小姐的戏看了，这种好日子是从何时开始的来着？ “知恩图报，知恩图报，你是把学问学到狗肚子去了吗？邱家养育婉婉十几载，转头就让婉婉不去理会他们，你是想让别人指着我们徐府的脊梁骂我们过河拆桥，背信弃义吗？”睡眠不足的暴躁在一刻爆发出来，老夫人劈头盖脸一通骂。 徐乐诗懵了，她站起身红着眼圈道：“祖母莫要生气，是诗诗想岔了。” “你不是想岔了，是目光短浅，嫌贫爱富。”老夫人怒道。 徐乐婉在一旁捏着帕子，遮住弯起的嘴角：“祖母息怒，大姐姐长在富贵窝，看不上乡野之人实属正常，以后，婉婉不提就是。” 老夫人憋屈极了，不提那么大块沉香怎么办？ “婉婉还有早课，先行告退，祖母，为此事生气不值得，当心自己的身子。”徐乐婉行了一礼，神情失落的离开了。 没问到想问的，老夫人对着徐乐诗又是一顿脸不是脸，鼻子不是鼻子的痛骂。 徐乐诗是哭着离开的，她不明白到底怎么了？区区一个山村农户，竟然让祖母帮着他们说话。 徐乐婉很忙，忙的连骊山的信件都顾不上回，一门心思画图，图中的物件越来越丑，越来越离奇。 隔了一日再次请安时，发现老夫人眼下的青黑不但更加严重了，嘴上还起了两个泡。 徐乐婉很是关切的问道：“祖母这样拖着不行，不然召府医前来给祖母诊诊脉？” 老夫人精神不济的摇摇头：“不是病，就是年纪大了，睡不着。” “明明祖母之前都好好的，怎么突然睡不着了？祖母最近是用了什么东西吗？”徐乐婉明知故问道。 “说起来，大小姐前几日貌似给婆母求了平安符？”二夫人蓦然想起般提道。 徐乐诗脸色一变：“二婶莫要冤枉诗诗，父亲母亲大哥二哥都佩戴了诗诗求来的平安符，不都好好的吗？” “咦？大姐姐好生奇怪，为何祖母、父亲母亲，大哥二哥都有，唯独我与二婶没有？”徐乐婉不解的问道。 徐乐诗张了张嘴，面露尴尬。 “难道在大姐姐眼中，还没把我当作一家人吗？没我的就算了，如今二婶管家，你竟然都不肯顺带给二婶求一枚回来。”徐乐婉开始拱火。 “我，我，一时没想到。”徐乐诗此刻难堪的就像几百只牛毛细针在往她脸上扎一般。 “算了，我终究的二房中的人，大小姐不记在心里也情有可原，至于婉婉都没有——”二夫人说着摇了摇头。 “下次，下次诗诗定然为二位补上。”徐乐诗不得已讪讪的说道。 老夫人被吵的脑浆疼，挥手让人散了。 徐乐诗回院子的路上气的心口疼，思来想去这口气实在难以下咽，迈步来到了母亲的院子。 “母亲，您什么时候才能解了禁足？” 听到带着哭腔的声音，大夫人心头就是一颤：“怎么了诗诗？有人欺负你了？” 徐乐诗低头抽泣，不肯回话。 怎么说呢，是她没给二婶与二妹妹带平安符回来，被人点破而已，也算不是被欺负，但就这种说不出口的憋屈感更让人难受。 “你来说。”等不到徐乐诗的回道，大夫人点了丫鬟霜降来回话。 霜降很是茫然，她在门口听了整件事情的来龙去脉，这，算欺负吗？ 主子问话，自然得答，霜降把事情一五一十讲了出来。 大夫人心放下了一半：“诗诗就因为这个啊？没求就没求，不必管她。” 徐乐诗抽泣的动作一顿，事情虽小，丢脸事大啊。 大夫人好一通安抚，这才让徐乐诗止住了泪水，她意识到现在找母亲貌似不太好使。 回到自己的院子，徐乐诗自己都有些狐疑了，难道真的是那平安符的事？老太婆戴了没几日就开始睡不着了？ 这样下去不行，如果让老太婆觉得慈光寺不灵验，岂不是村姑离府无望？得好好想个破解的法子。 徐乐诗亲自跑了一趟府医的住处，拿出自己的积蓄让府医去抓最好的下火食补汤，然后送到厨房让婆子炖了给老夫人送去。 老夫人看到丫鬟端上来的汤时，嘴角上的泡正疼：“这是什么？” “回老夫人，这是大小姐让府医抓的食补汤，里面加了下火的药材。您就喝一口吧，老这样也不行。”冯嬷嬷说完又低声补充了一句“是厨娘炖的，全程都守着呢。” 老夫人看了她一眼，迟疑片刻端过来喝了，确实一直上火也不行：“晚上等家主下职，让他来一趟。” “老奴记下了。” 徐止直到天色黑透才回到府中，刚一进门，就见到了旁边等候的冯嬷嬷：“家主，老夫人让您过去一趟。” 徐止一愣，他心里想着：莫不是前些日子说的妾室有了着落？ 跟着冯嬷嬷来到常宁院，行礼后抬头一看吓一跳：“母亲这是怎么了？” 面色憔悴，嘴上还带着泡，在灯光的映照下，仿佛一下苍老了好几岁。 “先坐，最近差事还顺利？”老夫人问道。 “顺利，就是多费些心神。”徐止忐忑不安的坐下，他太怕府中再出波澜了，千万别按下葫芦浮起瓢。 “母亲是听到了外面的风声才忧心的？”徐止试探的问道。 “什么风声？”老夫人一怔。 “就是诗诗……佛门重地，与周世子搂搂抱抱的流言……”徐止说的有些艰难，他听到点风声，好在传播的不是很大。 “有辱门楣。”老夫人气的心头直颤，那是个什么地方，怎么就不知道收敛？ “流言传的人多吗？” “不多，儿子已经着手处理了。”徐止忙道。 “是何人传出来的？不要轻拿轻放才是。”老夫人皱眉道。 “……是昌乐侯府，还有工部尚书，户部尚书之女在寺庙亲眼看到的，倒也不好处置她们，不过还请母亲放心，流言很快就熄了。” 老夫人闻言只得作罢，自家的家丑能怎么办？ “让你前来，另有其事。”老夫人说着对屋里的人吩咐道：“你们出去吧。” 第52章 二小姐 老夫人请您过去 “是。”丫鬟婆子退了出去，只留了一个冯嬷嬷。 徐止不禁坐直了身子：“母亲，是府中出事了？” “不是，是婉婉的养家，骊山邱家送来了一样东西……”老夫人把来龙去脉讲了一遍。 “什么？沉香！母亲您没看错？”徐止震惊了。 “我活了这么多年，那等贵重之物怎会看错？”老夫人这会儿精神头也起来了，两只老眼精光直冒。 徐止坐不住了，站起身不停的踱步：“那么大块沉香，怎么会出现在邱家？” “你忘了，邱家以前不是做过猎户，猎户没事就往山里钻，什么遇不到？” “母亲说的对，只是——”徐止犯愁了：“怎么从婉婉手中拿过来呢？” 如果自婉婉回府，他们待她真的像自小养在膝下的亲生女儿那般亲近，也不至于这么难以开口。 当初的冷眼旁观，造就了眼下的困境。 “就是没想到好的办法，这才把你叫过来。”老夫人叹息道。 她都好几日没睡好了，再这么下去，这把老骨头还真受不住。 徐止思索了良久，一屁股坐下：“没什么好办法，直接把人叫过来问问吧。” 海棠院。 云锦满面遗憾：“表兄说那流言今日差不多就要熄了，真是可惜。” 徐乐婉倒不这样觉得：“你以为府中是吃素的，当日流言是打的府中措手不及，如今已经吃过苦头，怎么可能还听之任之？” “这倒也是，还是小姐有先见之明。”云锦点点头。 说话间，徐乐婉的手上沾染上一滴墨汁。 “奴婢给您擦擦。”云锦说着就要去拿帕子。 “不用。”徐乐婉制止住她：“刚刚你不是说冯嬷嬷把父亲请了过去？” “是，家主一到就被请去了常宁院。”云锦不懂，这和擦墨汁有什么关系吗？ “等着吧，说不定很快那边就会来人叫我过去呢。”徐乐婉说的胸有成竹。 “那，那不是更要收拾干净？”云锦急道。 徐乐婉伸出一根手指摇了摇：“你这样不行，要学会让事实说话，父亲久不关心我，他并不知我每日辛苦练字。就算过去，他不问，你不能说，我也不能说，这个时候就让它来说。” 徐乐婉指了指手上的那滴墨，突兀的一块黑色，很是醒目。 云锦想了好一会儿：“奴婢似乎懂了，小姐做的总是有道理的，是奴婢太笨，不过小姐放心，奴婢会好好学的。” “恩，好好学着，深宅大院，没点心思不好过活。” …… “二小姐，老夫人请您过去。”不多时，外面果然响起了老夫人的贴身丫鬟晚星的声音。 云锦诧异的看了眼主子，拿过放在一旁薄披风。 “这就来。”对外面回了句，徐乐婉起身放好手中的笔，接过披风穿上，带着云锦走了出去。 到了常宁院，丫鬟被挡在门外，进屋一看徐止果然端坐在上座。 “祖母安，父亲安。” “婉婉来了，坐吧。”徐止抬头看过来。 徐乐婉脱掉披风，坐在小几旁，接过丫鬟递来的茶盏，适时露出了被墨水染过的手背。 “这么晚了，还在练字？”徐止眼眸闪了闪问道。 徐乐婉状似疑惑的看了自己手：“啊，不曾想竟染上了墨汁。”说完把手藏回袖中。 “仔细自己的眼睛，你还小，倒也不用如此着急。”徐止面色柔了下来，勤奋的孩子，总是让人真的嫌恶不起来。 “多谢父亲，闲着也是闲着，就随手写了几个字。”徐乐婉羞赧一笑。 “你可不是那种闲着就写几个字的，听说每天练字都有两个时辰了。”老夫人接过话茬。 “谁来跟祖母嚼舌根了？这种小事也打扰祖母。” “倒也不是小事，你勤奋是好事，该知道的还是要知道。”徐止说完，漫不经心道：“骊山邱家还好？” “啊？”徐乐婉茫然：“好吧，他们能有什么事？” “话不能这么说，他们对你有养育之恩，对我徐府也有莫大的情谊，该多多关照才是。”徐止一副苦口婆心的样子。 “父亲，说的是。”徐乐婉低下头。 没接话茬？徐止等了等没动静了。他忍不住又问道：“前两日给你送来的信回了吗？” “还没有，父亲，婉婉在忙。”徐乐婉正色回道。 徐止愣了愣：“哦？你在忙什么？” 徐乐婉来了劲头：“父亲，苏夫子告诉我，圣上重农，但是尚且还没想到如何发动农户多种田，婉婉就想着，靠人力始终有限，不如多做些农具辅助，最近一直在画图呢。” 老夫人听的嘴角一抽，又来？ 徐止不知道这些事，他觉得是这么个理：“那你画出了什么？” “云锦，快去把我画的图拿过来给父亲看看。”徐乐婉兴奋的扬声对着门外喊道。 很快，一大叠纸张被送了过来，徐乐婉亲自拿着送到父亲面前：“父亲你看，这都是婉婉想到的农具，画的不好，父亲莫要笑我。这是宽头铲，用来翻地，这是……” 徐止被眼前的画丑的眉头一簇，差点给掀出去。 奈何惦记着人家的东西，这会儿得哄着，看了会儿，随着徐乐婉的喋喋不休，徐止揉了揉眼睛：“这些东西你打算做出来？” “我，我想着不做出来怎么知道好坏？父亲以为呢？” 徐止不想以为，甚至不想再看第二次，他手指点了点额角：“听当时前去接你的家丁说，邱家不是开了家铁铺，不如你把图纸给过去，让他们做如何？他们旁边就有农户，做完了试一试也方便。” 徐乐婉苦着脸：“邱家就指着那家铺子养家呢，能吃饱就不错了，哪有那个余力为我做这些？” “给银子，我们给银子还不行吗？”徐止连忙说道。 还真不行，你给银子做出来的东西，万一跟你牵扯不清怎么办？ 徐乐婉拒绝：“父亲，邱家无功不受禄您又不是不知道，您想给，他们也不要啊。” …… 徐止一噎，确实，当初那么多银钱，对方硬是没接。 “这次邱家还给你送了东西过来？你告诉他们府中什么都不缺，不用他们费心。”徐止把话题转到自己最在意的事情上。 不能把人逗弄急了，徐乐婉痛快的承认了：“是送了块黑乎乎的东西，说是让我帮着瞧瞧是什么。” 第53章 总算没白借花献佛 峰回路转，徐止登时坐直了身子：“哦？是什么东西？” “瞧父亲这话说的，我是来了京城，不过见识还没长多少，哪里认得出来？我是想着，等以后见的东西多了，说不定自然就认得了。”徐乐婉无比自然的说道。 一句话把老夫人和徐止听的哑然，感情不是不舍得给，是不认识。 也对，一个十几岁的小丫头，哪里知道那般顶级的香料。 “你这丫头，邱家说不定等着呢，你不认识，拿来给为父看看，说不定为父识得。”徐止压制住激动的心情，摆出慈父的口吻说道。 徐乐婉轻轻一拍手：“对哦，我倒忘记请教父亲了。云锦，你去，把库房那个破旧的包袱取过来。” 包袱取来，徐乐婉接过，走到父亲跟前“砰”的放到桌面。 砸的徐止心头一颤：“轻点，摔坏了怎么办？” “又不是瓷器，怎么会坏？”徐乐婉说着抬手就去扯包袱皮。 “我来，我来。”动作粗鲁的徐止看不下去，忙接了过来，顾不上包袱外沾染的灰尘，动作轻柔的解开。 老夫人跟着探了半个身子过来，眼睛紧紧的盯住里面。 破旧的匣子露出来，徐止几乎屏住呼吸的打开盖子，成年人拳头大小的沉香，静静的躺在匣子里面。 “呼——”徐止激动的手在发颤，万分珍重的拿起放在掌心看了又看，还凑过去闻了闻，没错，果然是沉香。 “父亲，看出这是什么了吗？”徐乐婉问道。 看了眼女儿懵懂的眼神，徐止没有把沉香放回去匣子，而是对老夫人道：“母亲，有没有新的匣子？” 老夫人紧忙站起身，由冯嬷嬷搀扶着去到屏风后，“哗啦——”不知倒出了什么，随后拿着一个做工精巧的匣子出来：“用这个。” 匣子里面有一层柔软的绒布，徐止把沉香轻柔的放了进去。 徐乐婉懂事的拿来帕子，给父亲擦手：“父亲，快擦擦，手都黑了。” ……徐止推开她的爪子，深吸一口气这才道：“婉婉，这是沉香，万香之王，好东西。” 徐乐婉：“哇！” 此刻没人发现她的敷衍。 徐止如痴如醉的看着那块沉香：“集天地之灵气，汇日月之精华，蒙岁月之沉淀，几百年后方成此香，能亲眼所见实属我幸。” 老夫人一听更激动了，几百年那是极品香，就是圣上的生辰也送得。 “它现在无香味，是还未经过炮制，炮制后才是它的真面目。”感慨完，徐止仍是为徐乐婉解释了一句。 “邱家除了问这是什么，有说如何处理吗？” 徐乐婉摇头：“没有，父亲是想？” “为父想把它买下来，邱家要多少银两都行。” “父亲，邱家无权无势，有了银子未必是好事。”徐乐婉提醒道。 徐止思索了会儿：“这不是什么难事，我会让人照料邱家。并且，银两可以存进钱庄，不用什么印，就见到邱家人亲自去才放银子，你觉得如何？” 徐乐婉心中不屑，真是个不见兔子不撒鹰的主，见到好处了才肯做安排，她回来这么久，原来徐府从未真的想要照料邱家，光凭一张嘴说是念着邱家的情。 “父亲说的是，那我，写信去问问？”徐乐婉踌躇道。 “去吧，你告诉他们这是好东西，只要他们肯割爱，要多少都行。”徐止忍不住再次提醒道。 徐乐婉走了，当即就写了封信交给跟着她回来的管家。 “小姐，那匣子里装着的是什么啊？”下人都被赶到门外，云锦并不知情。 “沉香。”徐乐婉答了句。 “啪嗒”云锦手中的东西掉到递上，她顾不上捡，小声急道：“沉香那是好东西，既然是邱家送过来的，就合该是小姐你的才对，怎么能让家主拿走呢？” 她的眼里，小姐的就是小姐一个人的，什么父亲祖母的都不是。 “其实也不属于我，东西还是邱家的，况且父亲不白拿，总会为邱家谋一些好处。” 云锦静了静，叹了口气：“小姐是个重情义的。” “拿笔来，我再写封信，如上次一样，让你表兄帮忙寄走。”徐乐婉不放心，担心邱家太过淳朴错过这件事。 人在矮檐下，该利用的就要利用，永远谦让是不会有机会出人头地的。 信刚写完，徐乐婉收到系统的提示。 “叮咚，检测到父亲徐止好感度上升1分，总分为4分。 检测到祖母好感度上升1分，总分为6分。 徐乐婉扬了扬眉：总算没白借花献佛。 在祖母眼中，对她的好感度甚至超过了女主，可喜可贺。 徐止拿着沉香看了又看：“这次多亏母亲，不然恐怕要让珍宝蒙尘了。” 老夫人提了几日的心终于稳稳的落回肚子中：“是我想错了，还以为婉婉不舍得，倒是忘了她认不出。” “不怪她，就是宗雨来了也不识得。” “二房说了，得到此物，先给他们铺铺路，你二弟巡察使做的太久，该安稳下来了。”老夫人道。 “确实，二弟不能老在外面，这件事我来处理。”徐止痛快的应了下来。 东西放在常宁院徐止都不放心，拿着匣子打算放到书房，书房都是重要的文书，平日守卫森严，正合适。 出了常宁院，看到了等候在一旁的徐乐诗。 “父亲。”徐乐诗来了好一会儿了，徐乐婉前脚走她后脚到，看到婆子丫鬟都在外面，便知道里面在谈重要的事情。 只是——什么重要的事情是徐乐婉可以知道，而她不能知道的，徐乐诗满心的醋味都要溢出来。 “这么晚了，你是来找祖母？”徐止下意识垂下拿着匣子的手问道。 “中午我让府医为祖母熬了下火汤，本想来看看这会儿祖母是否好些了，没想到父亲在，就没进去打扰。”徐乐诗看了眼屋内的烛光说道。 “已经好多了，你要去便去吧。”徐止当然知道母亲不是生病，纯粹是惦记东西上火，下火汤管不管用不好说，拿到手的东西是结结实实的管用。 今晚睡个好觉，说不定明日泡就消了呢。 “父亲！”见徐止要走，徐乐诗忙把人叫住：“前几日诗诗去慈光寺祈福，不小心忘记了给二妹妹带平安符，今日二妹妹不高兴了呢。” “宗雨和宗梦的呢？”徐止问道。 “大哥二哥的自然带了。”徐乐诗自豪道。 “那你母亲？” “也带了。” “为何只有婉婉的忘记了？”徐止看向了徐乐诗的眼眸中，不知名的情绪在涌动。 第54章 要沉住气 徐乐诗僵在原地，她震惊到不知所措，父亲这是怎么了？他不该毫不在意的安慰她说，婉婉不懂这些，不用管她吗？不该夸她为家人祈福吗？ 良久，徐乐诗抖着双唇喃喃道：“父亲……” “你要记得，婉婉与我大房是一家人。”徐止冷淡的丢下这句话，迈步又要走。 “父亲，母亲被禁足了许久，您能不能跟祖母说说情，解了母亲的禁足？”徐乐诗声音有些发颤道。 “知道了。”声音落下，徐止的背影已然模糊不清。 直到脸上传来凉意，徐乐诗才发现自己哭了，抬手拭去泪水，她站在夜色中神情恍惚，不该是这样的啊，府中的每个人为什么都变了？ 身体中似乎有东西正在抽离，莫名的让人惊惧恐慌。 大夫人的禁足很快解了，老夫人正高兴，不在乎放不放她出来。 倒是二夫人，请安时看到好久不见的大嫂，意外了一瞬：“大嫂来了？” 大夫人有些窘迫：“好久没来跟婆母请安了。” 老夫人端起茶盏喝茶不理她，昨晚一夜好眠，这会儿身上还酸着呢。 徐乐诗，徐乐婉一前一后进来：“祖母安，看祖母的脸色好了很多，果然是昨日的下火汤起了效果。” 徐乐诗欢喜道。 老夫人都忘了这茬了：“下火汤？” 冯嬷嬷提醒道：“昨日中午老夫人您喝的那汤，正是大小姐让府医抓的。” “哦，哦，不用浪费，人老了偶尔有些症状很正常。”老夫人道。 徐乐婉垂下眼眸，盖住满满的嘲讽，这症状恐怕与年纪无关，与宝物有关，看到了拿不到，可不就急得睡不着觉吗？ “上次婉丫头不是说想要带点粉色的头面？昨日收拾东西，恰巧看到了一副，我瞧着正合适，拿去戴吧。”老夫人面色和蔼的看了过来。 冯嬷嬷从一旁捧起匣子送了过来。 徐乐诗的笑容凝固在脸上，她眸中从吃惊到有些慌乱，手指狠狠捏住了茶盏。 “二小姐您看看？”冯嬷嬷热情的打开匣子。 徐乐婉拿起一支，果真是带着点淡粉色的珠钗，含苞待放，正适合她：“这是什么花，真是漂亮。” “这个啊，是照着垂丝海棠做的，可以与二小姐那支海棠簪一起戴。” “婉婉谢过祖母。”徐乐婉大大方方的收了。 “巧了，我这边有两只镯子还有副耳环，也适合婉婉呢，今日凑巧拿了过来，婉婉别嫌弃。”二夫人说着也让丫鬟送了过来。 徐乐婉对镯子不怎么感兴趣，她拿起了耳环，玲珑剔透的淡绿色玉质，做成了小巧的葫芦状，很是可爱。 “还有两个妹妹呢，二婶怎么送我了？”徐乐婉问道。 “听话，收下，少不了她们的。”二婶浅笑，这孩子就是二房的福星，这才来了多久，给二房带来的尽是些好运。 “二姐姐不必担心，我和妹妹都有呢。”佳瑶在一旁眨着圆溜溜的眼睛说道，给二姐姐她才不会不舍得。 “那我就不客气了？”徐乐婉爽快的也收了。 徐乐诗的脸彻底垮了，他们到底在做什么？为什么突然送东西？ 大夫人担忧的看了眼大女儿，有心争两句，想想这些日子的禁足到底没开口。 走出常宁院时，徐乐诗觉得自己的腿都是软的，往年，这些都该是她的…… “诗诗，别伤心，去母亲那，母亲送你。”大夫人到底心疼这个女儿，当着婆母面不敢开口，这会儿拉住人走向她院子。 失魂落魄的跟着过去，收了头面又失魂落魄的回来，徐乐诗坐在桌前一上午都没动。 “大小姐，您看午膳想吃些什么？”霜露忐忑的问道。 “让厨房随意吧。”徐乐诗现在不在乎这些小事。 “是。”霜露没敢多话，下去了。 还有十来天，到时候这个碍眼的人就可以不在府中了，大家的关注会回到自己身上的，要沉住气，徐乐诗不断的安慰着自己。 “大小姐，府门外来了个人自称姓褚，说是来问您定的料子的事。”门外丫鬟轻声禀报着。 “小姐何时在外面定料子了？”霜降呵斥道。 “等等，是我以前常去的铺子。”徐乐诗拦了下来。 霜降闻言退到了一旁，小姐的以前她不知道。 “带进来吧。”徐乐诗突然有些烦躁，明明说了不让他们过来找她的，怎么还来？净添乱。 一个身形干瘦的女子很快被带了进来，站在窗明几净的房间内，局促的手脚不知该往何处放。 “霜降，你去库房看看有没有布庄的契约书。” ……霜降明白主子是想支开她，与布庄的契约书都是府里签的，大小姐怎么会签？不过主子说去，那便去好了。 “是。”霜降退了出去。 “何事？不是说了不要找过来吗？”徐乐诗不耐烦道。 女子双手紧张的交握在一起不敢抬头，嗫嚅道：“掌，掌柜的说孙家在闹，想，想要知道孙婆子埋在了哪里。” 严格来说，徐乐诗并不是家里的长女，这个女子才是。不过她从小就送去一户姓钱的人家收养，春天生的，就取名叫春儿。如今长大了，褚家做生意缺人，叫来打下手，每个月给点苦力钱。 孙婆子死后，徐乐诗的人被尽数换掉，她费了好大力气才央求没脑子的二哥打听到孙婆子的下落。 富贵人家的下人，即便打死了，给张草席子也是要挖个坑埋掉的，不至于暴尸荒野。 “北郊的乱葬岗从东数第二棵大树，孙婆子就埋在了那里。”徐乐诗不带感情的回道。 “谢，谢谢大小姐，还有，掌柜的说，说孙家要银子，他手里的不多——”说着钱春儿偷眼看了看面前人的脸色。 “我现在手里也没银子了，让他们先自己想办法吧，我只是个闺阁女子，每个月只领点零花，能有多少银子？”徐乐诗暴躁起来。 见她发火，钱春儿不敢再说，唯唯诺诺的走了。 那抹低头含胸的背影，让本就烦躁的徐乐诗胸中升腾起无尽的火气，同样是民间长大的人，她怎么就长成了这个样子？ “小姐，奴婢没在库房找到布庄的契约。”霜降找了一圈回来了。 “是她记错了，没有就算了。”徐乐诗不走心的说道。 “……人走了？”霜降环顾一圈问道。 “恩。” 主子没兴趣开口，霜降只好闭嘴，规规矩矩的站在了一旁。 骊山，邱家铁铺。 “爹，娘，阿姊来信了！”小小少年拿着一封信，飞快的跑了进来。 第55章 孙婆子被人挖走了 “看看你，跑的满头大汗的，小心着凉。”邱母拿着帕子紧忙为儿子擦汗。 “娘，爹呢，阿姊又来信了。”稚嫩的脸庞，溢满喜悦的神情。 “我在这。”邱阅山掀起厚重的门帘从里面走出来，身后是烧的红彤彤的火炉。 自从阿姊被徐家接走后，邱家就少了很多欢声笑语，前段日子邱母实在放心不下，这才让邱父写了封信去问问。 邱父人生过的复杂，打过猎，耕过田，如今又开了个打铁铺，却识得一些字，也能拨几下算盘。 怀着忐忑的心情等等啊，等来了一封口吻淡淡的回信，当时一家人心都凉了半截，也是，去了那等繁华京都，谁还会惦记曾经的贫苦家人？ 珩哥为此半夜咬着被角抽泣，最小的萱儿眼神稚嫩而懵懂，她还不明白发生了什么。 正当一家人悲痛的要接受现实时，第二封信到了。里面写了很多，有侯府生活的不便，深宅大院的不安，还有对邱家的感激与思念。 邱母听着信哭了：“怪咱们，没有大本事，让孩子回去了受气。富贵人家的日子哪是那么好过的，琳儿她什么都不懂，不知道这些日子吃了多少苦头，才会这般小心谨慎。” 邱珠琳，是徐乐婉在邱家时的名字，琳字的原意是指青碧色的美玉，珠自然是如珠似宝。 当年邱阅山成亲后两口子一直没怀上，去县城时看到了在拍花子手中“哇哇”大哭的徐乐婉，心生不忍咬牙买了下来，一个女娃，没人买的话，还不知会被送到什么肮脏的地方去。 原本两口子都打算好了，没孩子就精心养大这个养女，结果还未到一年，邱母就被诊出喜脉，邱阅山高兴坏了，直说买了个小福星回来。 十个月后诞下长子，两年后又诞下一女，一家五口穷归穷了些，日子也是过的有滋有味。 徐家的登门打乱了本该平静的一切，大女儿被人带走如同在邱阅山夫妻的心口挖走一块肉。 而如今，知道大女儿并没有忘记自己，这汩汩流血的伤口总算是缓慢开始愈合。 徐乐婉提出要走沉香时，两口子没犹豫就给了出去，没有金钟罩不揽瓷器活，这个道理邱阅山懂。 “快读给娘听听，这次写了什么？”邱母擦擦手催醋珩哥儿。 珩哥儿在私塾有一年了，脑子好用，学了很多字，平常的信已经能看了。 开铁铺那会儿，还计划着生意好的话，就把珠琳和珠萱两个女娃也都送去读书呢，可惜没来得及人就走了。 “邱伯父，邱伯母，亲启……” 邱母神采飞扬的脸垮了下来，这是在徐府送出来的信，琳儿上封信叫的他们义父义母。 “……沉香此物实在是太过珍贵，只要邱家开口，徐府出多少银子都可……” 一封信读完，屋里人都没了兴致，珩哥挠挠头：“怎么办？要回信吗？” “不急，多等两日。”邱阅山说完，回去继续打铁。 邱母摸了摸小女儿的头，对珩哥道：“你要好好读书，早一日金榜题名，就能早一日去帮扶你阿姊。” “娘，我知道。”少年的眼神中满是坚定。 只隔了一日，果然又有信件送到，珩哥不在，邱阅山拆开来看，看完长叹一声。 邱母等的急：“信里写了什么？快说说啊。” “琳儿说这次对于我们邱家是个大好的机会，不能放过。但是银子只能徐府给，我们不能开口去要，要的少了，我们吃亏，要的多了，徐家可能会心生不满。”邱阅山捏着信答道。 “其实银子不银子的我倒不在意，这事能让琳儿在徐府过的舒服些也就值了。”邱母跟着叹气。 “不行，琳儿说这种事都不开口要就是痴人了。”邱阅山严肃道：“银子要收，让徐府看着给，还要言明，我们小门小户，可能护不住这些横财，若是因为银钱招来横祸，那就不把东西给出去了。” “啊？不给放我们手里也不安全呐。”邱母担忧道。 “这叫以退为进，不是真的不给，是借机让徐府为我们善后。”邱阅山解释完看着信感慨道：“琳儿从小就聪明，现在更聪明了，京城的夫子果真不同凡响。” 他哪里知道此琳儿，非彼琳儿，芯子已经换过了。 徐止连着往常宁院跑了三天，下了职必然去问有没有回信。 “京城到骊山怎么都要两日，还要回信，哪会这般快？你且安心，有了回信我再让人通知你。”老夫人道。 “好。”徐止点头。 他哪里不知道这些，但他就是心急。沉香这个东西不出现就算了，出现了还没买到手，现在顶多算是扣押着人家的东西，万一被邱家说漏了嘴，再有其他人出更多的银子来抢怎么办？ “此事倒是给我提了个醒。”老夫人往前坐了坐身子：“从前总觉得邱家一个山野乡户，没有什么往来价值。如今看来，骊山的深山老林中确实有不少山珍，发现一次指不定就被谁捷足先登了。邱家扎根在骊山，认识的人也多，不如让他们替我们留意，有好东西就先收过来。横竖婉婉在，两家着实也不该就这么断了。” “母亲说的及是。”徐止点头，确实，小看了邱家。 “这次我们买下沉香，邱家手中就有了银子，刚好婉丫头折腾那些个农具，让她给邱家琢磨去，一来一往，这联络不就有了？”老夫人出主意道。 徐止自无不可，人一旦尝到甜头，就会妄想得到更多。 二夫人甩着帕子去了海棠院：“你们下去吧，我与婉婉说点事。” 人都退了个干净，徐乐婉奇道：“二婶要说什么？” 本以为是沉香一事，没想到二夫人神秘兮兮的凑过来：“孙婆子，被人挖走了。” ！徐乐婉双目微瞪：“果真？” “二婶骗你作甚！被一家姓孙的挖走的。那家人啊，男的叫孙二郎在一家布庄帮工，我让人仔细查了查，听说孙二郎的正和掌柜的闹，让掌柜的赔钱呢。”二夫人眉眼间俱是得意。 事情进展的如此顺利实在是出乎徐乐婉的意料：“婉婉要恭喜二婶，终是守得云开见日了。” “这还不算，前几日，那家布庄里的一个女子还来了咱府中找大小姐，说什么问料子的事。她前脚走，后脚孙婆子就被挖了，你说奇不奇怪？”二夫人眼中的八卦之火熊熊燃起。 第56章 生恩养恩都是恩 “事出反常必有妖，好在顺藤摸瓜终是找到了那根藤，接下来就看她们什么时候露出破绽了。” 徐乐婉也高兴，有她在，绝对不会再让女主的亲生父母把生意做大做强，富可敌国？下辈子吧。 人生哪来那么多既要又要，能守得住眼前的已经不错了。 “孙婆子死了，孙二郎找褚家赔银子，这实在是让人不多想都不行，婉婉，幸亏你当日提醒了我。”二夫人庆幸自己听了进去。 “婉婉不过提了一嘴，事可是二婶做的。” “你说怎样就怎样，二婶都记在心里呢。”二夫人拍了拍胸口，稍作思索问道：“你说……算了，二婶不难为你了，反正摸到了这根藤，假以时日，毕竟能探听出点什么来。” “二婶说的对，心急吃不了热豆腐，不过推波助澜说不定还能试上一试。”徐乐婉眼睛一转想到个主意。 “怎么推怎么助？”二夫人赶紧靠了过来。 徐乐婉低声这般那般交代了一番，二夫人不住点头：“你这丫头，鬼点子就是多。” “是二婶教导的好。”徐乐婉面上漾起一抹笑，跟二婶打交道就是痛快。 “哎——”二夫人满足的长叹了一声，随后从怀中拿出一个荷包塞到徐乐婉手中： “我来还有一事，邱家的沉香虽说是在你父亲手中，可到底会是家族受益。你二叔巡查使做了好多年，人一年到头的在外面跑，这次有了沉香，也好为他铺铺路，留在京中。东西怎么说都是你的，二婶不能光嘴上说记你的情分，这里有些金珠子，你拿着应急也好当嫁妆也好，权当我们二房的谢礼了。” 徐乐婉是真的被感动到了，当初接近二房确实存了借助她们打击大房的心思，没想到二夫人是个性情中人，她伸手握住二夫人的手： “二婶，婉婉不知道说什么好了，真的谢谢您为婉婉考虑的这般周全。” 自己的母亲都不考虑的事，被一个隔房的人考虑到了，说没有触动是假的。 “黄白之物易得，你给二房的这些机缘却是难得可贵的，收下吧。”二夫人捏了捏徐乐婉的手背说道。 东西自然是收了，无法，徐乐婉现在正囊中羞涩，她要做农具啊，且，还有其他的打算，哪样都离不开银子。 邱家的信终于到了，老夫人拦了下来，没给徐乐婉。直接等到晚间徐止下职，把人一起叫到了常宁院。 “婉婉，事关沉香，祖母想着你与你父亲一同商量着来，这才没把信给你送去，你不会怪祖母吧？”老夫人一脸慈祥的问道。 “祖母，婉婉本就不懂沉香，您和父亲拿主意就好。”徐乐婉乖巧的答道。 作为一个现代人的里子，信件被人随意翻看，她可太在意了，但是没办法，谁让她身在矮檐下呢。 “有你这般明事理的孩子，是家门之幸。”老夫人很满意。 徐止闷头看信，看完一遍又看一遍这才给到徐乐婉。 “怎么说？”老夫人问道。 徐止沉吟片刻：“与婉婉的顾虑相同，邱家怕突然得了钱财引来麻烦，让我们帮着想个万全之策，若是不能，卖了这沉香反而于他们不利。” 老夫人点点头，徐家是尚书府，要给普通人家些庇护实非难事：“他们想要卖多少银子？” “他们不懂沉香的宝贵，让我们看着给就是。”徐止说完看向了徐乐婉：“邱家养你长大我们本就该有所表示，当初的银钱都不收，不如这次就多给些，你觉得给五万两银票怎么样？” “父亲，他们要这么多银票恐怕要寝食难安了，婉婉倒是有个主意。” 五万两多吗？不少，但是买这么大块沉香哪里够看，放出风声去拍卖的话，五万两也就是个起拍价。 “哦？说来听听。”徐止很感兴趣道。 “邱家长子在读书，想必以后也是要进京赶考的，不如父亲就用这些银子给他们在京中买个落脚之地，剩下的再给银票。如此一来，手中的银票不会很多，买的地方说不定以后也会翻一翻，这不是一举两得吗？” “唔，婉婉此举有些道理。”老夫人认同道。 “宅子~科考方便的，倒是有一座。”徐止想了想道。 老夫人眼皮一掀：“你是说天水街的那套宅子？” “正是，那套是个两进院子，宽敞安静，正适合他们一家。” 老夫人不语，有些心疼，那套宅子地方好还安静，给出去有些不舍。 徐乐婉看着手中的茶盏不说话，邱家不是科考暂住，她相信很快他们就能举家搬到京城来了，必须把住的地方安排妥当。 “也行，就那里吧。”沉默了好一会儿，老夫人这才不情不愿的应下。 “扣掉两万两的宅子，再给三万两银票过去，这样想必邱家也同意。骊山知府那边我单独派人送信，让他们多关照关照邱家。”徐止拍板。 老夫人心疼的手一抖，那么好个地方就扣两万两啊？转眼再想想到手的沉香，罢了罢了。 “婉婉，邱家你要多来往，我们买下沉香他们手中宽裕不少，你画的那些个东西，就给他们去琢磨琢磨。生恩养恩都是恩，切莫断了联络。”徐止语重心长的说道。 忙活这么多天，等的就是这句话，徐乐婉表面踌躇了一会儿，勉为其难的应下：“父亲说的是，婉婉听父亲的。” “邱家世代在骊山，认识的人也多，你知会一声，就说以后遇到什么山珍，认识不认识的都可以与信件一同送来咱们府中，父亲我花高价买下，绝不会让他们吃了亏。”徐止继续蛊惑道。 感情是占便宜没够，徐乐婉内心的白眼快要翻上天了：“父亲思虑周全，婉婉记下了。” 管家第二天拿着宅子的地契就改为了邱家，老夫人从公中数出银票，让人存到钱庄，先是拿到一个印章，打算邱家拿着印章去找钱庄掌柜的，熟了就能凭人支取银子。 这回徐止屈尊降贵，亲自给邱家回了书信，同时一封信给到骊山知府，言明，邱家对徐府有恩，请知府看顾。 骊山知府收到信与师爷琢磨了半天，这徐家二小姐接走两个月有余了，怎么突然来信说有恩？之前没恩吗？ “大人，不管中间出了什么变故，既然尚书大人亲自给您来信，您不能不管。”师爷劝道。 “我岂能不知？”知府没好气道：“这京中的官员，一个比一个精明，我就是好奇邱家做了什么才迎来这样的青睐。” 第57章 大不了就跟掌柜的说上衙门 孙二郎在屋子里躺好好几日，躺的身子骨头都酸了，前日总算是把老娘挖回来入土为安了，褚扒皮却还不松口赔银子的事。 老扒皮只肯给二十两，还说已经开了大恩了。 京中繁华之地，二十两连富人的一顿饭都不够，要来干什么？他找人挖老娘都给了五两银子，好话说尽人家才干。 躺到肚子咕咕直叫，孙二郎这才起身，穿上鞋子踢踢踏踏的出了门，丝毫没注意到旁边偷摸的跟上两个人。 “掌柜的，来碗面，加个鸡蛋。”孙二郎坐在矮凳上喊道。 “好嘞，客官您稍等。”摊主手脚麻利的往沸腾的锅里下面，热气混合着面香升腾而起，为街头增加了许多的烟火之气。 “掌柜的，这桌也来两碗素面。”旁边桌子两个人落座。 “张哥，你继续，刚才说到手里有银子了要娶小老婆？你不够意思啊，有这挣钱的路子不知会兄弟一声，枉我跟你这么多年。”瘦巴巴的人急切的说道。 “大牛啊，不是张哥不跟你说，实在是不是什么好路子，有好路子我能忘记兄弟吗？”被称为张哥的人说道。 “是不是好路子你得说出来才知道啊，兄弟家里都快揭不开锅了。”大牛满脸的焦急。 “唉，都不是外人，我就跟你说了吧。”说完张哥压低了声音：“你嫂子，不是在大户人家浆洗衣物吗？前些日子，那家主子喝了酒，发酒疯，一个失手，把你大嫂的双腿打断了。大户人家看重什么？看重声誉呗，为了不让我声张，赔了我足足这么多银子。”说完伸出一个巴掌。 孙二郎在一旁听的虎躯一震，巧了，他娘也是被大户人家打死的。 “五两银子？”大牛看着那个巴掌疑惑道。 “去你的，五两银子连看伤都不够，是五十两！”张哥低吼道。 “啊？！就打断了腿给五十两啊？”大牛满脸的呆滞。 “本来也不想给的，我就说啊，不给就去衙门，你猜怎么着？他们二话没说就给了，都是当官，得要脸！”张哥说着把自己的脸拍的“啪啪”直响。 “嘶——”大牛嘬牙：“现在送你弟妹去，也不见得有门路了，唉，早知道让她和大嫂一起去做浆洗的活了。” “可不是，当初看那几个工钱，我都不想让她去，没想到一出事还是大户人家靠谱，起码人家有银子，就是掏与不掏了。”张哥跟着感慨，故意加重了“大户人家”几个字。 “谁说不是呢，现在她在家绣个帕子，一个月撑死就挣那么点，那手扎了眼瞎了都是自个的事。大户人家不同，人家家底子殷实，随便指头缝里漏点出来，咱穷人一辈子就妥了。”大牛羡慕极了。 孙二郎坐不住了，狼吞虎咽吃完了面拔腿就走。 没错，富贵人家缺钱吗？看看哪个出门不是奴仆成群，香车宝马。穿的戴的，别的不说就一根簪子都够穷人吃几年的。 褚家这么大个布庄说开就开，买铺子进布匹哪个不要钱？好料子那一匹布都有几十两银子了，竟然只给他娘赔二十两？糟践谁呢。 怒气冲冲回到住处，张福正在等他：“去哪了？正要跟你商量事呢。” “你说。”一屁股坐在床上，孙二郎先给自己灌了杯水。 张福看了看他，总觉得这人似乎哪里不一样了：“掌柜的让我问问，他出三十两，这事就算了了，你同不同意。” “不同意！”孙二郎冷哼一声，杯子重重的放在桌面上。 ？张福傻了：“你昨日不是还说实在不行二十两就二十两吗？” 这人一晚上吃了什么药？变化怎么这么大。 “不行！张福你想，掌柜的店里的那些个料子，几十两的都那么多，我娘她还不如一匹布吗？”孙二郎说着气的胸口起伏不断。 “啊？”张福没料到还能这么算，怎么说呢，幸亏掌柜的开的是布庄，他要开家药铺，你娘还得跟人参比？ “呃，也，也不能这么说吧？” “徐府可是尚书府，你觉得尚书府会缺这百八十两银子吗？”孙二郎盯着张福的眼中闪烁着贪婪的光。 张福面色正了正：“尚书府肯定不缺。” “那就是了，大不了就跟掌柜的说上衙门，他指定不敢。”孙二郎此刻斗志昂扬。 “那，那你打算要多少？”张福看着他这样，心里跟着飘忽起来。 “两百两，一钱都不能少！”孙二郎斩钉截铁道。 “啊？！”张福长大了嘴巴，骇然的看着他，当初的两百两不都说了漫天要价吗？来真的？ “你别管了，掌柜的再说，你让他来找我谈。” 那怎么行，张福一急：“这，这……” “放心，要到了还是我七你三，当初要不是你出主意，估计我早就妥协了。” 张福松了口气：“你这样想就对了，咱还是好兄弟。” 世间熙熙皆为利来，世间攘攘皆为利往，怎么都绕不开一个钱字。 “畜生！畜生！”褚丁武气的七窍生烟，抬手把一旁的空架子“哗啦”推倒在地。 “哎呦，你干什么呢？这一个架子要几两银子呢，你疯啦！”吴氏跑过来看着倒地的架子心疼不已。 “几两银子？那个畜生要两百两，那可是两百两！”褚丁武由不解恨，在屋里转了好几圈，到底没舍得再砸东西。 “还说什么，不给就告去衙门，衙门也不可能同意给他两百两！” “那，那也不能真让他闹到衙门去……”吴氏坐在一旁跟着发愁。 去了衙门怎么说？说她家女儿去做了尚书府的小姐，这事谁敢往外抖？还要不要活了？ “唉！当初那事就不该被这两个人瞧到，现在好了，让人捏着把柄。”褚丁武真是闹心。 “大街上发生的事，咱也没法子不是？不行就给吧，银子还能再赚。不然拖的久了，闹出什么风声来，他们拍拍屁股走了，不利的咱家。”吴氏气闷道。 褚丁武没吭声，今日那孙二郎不知被谁指点了，大有一副鱼死网破的架子。他的命不值钱，死了就死了，褚家不行，他家的娇娇更不行。 尚书府的大小姐，未来的侯夫人，这大好的锦绣前程，能毁在一个粗野的伙计身上吗？ 第58章 大姐姐与佛有缘 “去，取银票来，我们总不能跟他一个光脚汉耗着。”褚丁武深吸了口气对妻子说，他们不敢赌，也赌不起。 “他们始终是个隐患，给了银子让他们走吧。”假若时不时来这么一遭谁受得了。 “他不走。”褚丁武有些泄气：“拿了银子，咱还得继续雇佣他，不然他还闹。” “这，这以后万一再出点什么事……”吴氏不安道。 “哼！但愿他知道收敛，两百两可以给他，也可以给别人干点其他的。”褚丁武说着脸上浮现一抹狠厉。 吴氏明白了，去里屋拿来钱袋子，数出几张银票递了过去：“天子脚下，不到万不得已，先忍忍吧。” 褚丁武接过没吭声，他若是不忍，这次就想找人弄死他了。 “怎么样？怎么样？”掌柜的前脚走，后脚张福就摸了过来。 “什么怎么样？还不是乖乖给我送来了。”孙二郎说着甩了甩手中的银票。 “真的！让我看看。”张福又惊又喜，接过来翻来覆去数了好几遍。 “行了，就四张，看你那没见过世面的样子。”孙二郎说着抢了过来。 “嘿嘿，这世面确实没见过，还得是你啊，不然我都想着三十两就算了。”张福眼睛都快黏在银票上了。 “我算是想明白了，这人呐，就得敢想敢干，不然只能被人掐着脖子过。” “对对，你是哥，今日开始，我就管你叫孙哥。”张福恭维道。 “瞧你这出息，一会儿出去咱哥俩吃顿好的，顺便把这银票换成银子，还是银子拿着得劲儿。”孙二郎只觉得神清气爽。 “孙哥你可别忘了我的那份。”三成，也有足足六十两呢，他们帮工一个月也就才一两银子，还是知道掌柜的秘辛的情况下给这么多。 六十两，他得挣多久？ “放心，少不了你的。”孙二郎大方的承诺道。 三月十五这天终是来了。 徐乐诗一早就像喝了兴奋剂，整个人亢奋到不行：“祖母的脸色看着好多了，容光焕发，年轻了好几岁呢。” 老夫人摸摸脸上，府里得了那么大好处心情一舒畅，气色自然就好：“是吗？呵呵呵，人老了，年轻个几岁也是老。” “岁老根弥壮，阳骄叶更阴，祖母啊，正当年呢。”徐乐诗继续卖力夸赞。 老夫人皱纹舒展，听的开心，谁不喜欢听好话呢。 “慈光寺的平安符果然有用，不仅祖母的精神好，听说父亲这几日的心情也很好。”徐乐诗说着看向坐着不吭声的徐乐婉： “二妹妹知道为何我这次求来的符这般有效吗？” 徐乐婉点点头：“知道。” ？？？ 原本没指着她回答的徐乐诗一愣：“知道？二妹妹倒是说说为何。” “因为大姐姐与佛有缘。”徐乐婉煞有介事的说道。 徐乐诗被气的心口一窒，与佛有缘？什么屁话，她好好的尚书府大小姐要与佛有缘干什么？难不成她还能去当姑子？ “……二妹妹真是会开玩笑。” “婉婉没有开玩笑，民间有传言，身带佛骨之人，去上香敬拜，所求之事更容易上达天听。天雨虽宽，不润无根之草，佛法虽广，不渡无缘之人，说的就是这个意思。姐姐与佛有缘，求来的平安符自然比其他人的好用。”徐乐婉郑重的解释道。 “这话听着倒是有几分道理。”二夫人不住的点头。 “是这么个理，世间之事皆有缘法。”老夫人也很认同。 “像大姐姐这种佛女，若为家族祈福，佛祖定然会护佑我们一族将来平安昌盛。”徐乐婉继续煽风点火。 “什，什么佛女！二妹妹不要口无遮拦，免得犯了忌讳。” 徐乐诗汗毛都要立起来了，怎么说来说去她成佛女了，那到时候让徐乐婉去祈福，祖母万一不同意了怎么办？ “佛祖慈悲，普渡众生，怎么会因为这么一句话生气？大姐姐还说不是佛女，看把你紧张的。”徐乐婉说着给二夫人递了个眼神。 “婉婉说的对，天时不如地利，地利不如人和。每日求神拜佛的那样多，为何有人能得偿所愿，而有的人拜多少次都无用，说到底不就是个人缘法不够吗？婆母您说是不是？”二夫人很自然的接过话茬，甚至拉上了老夫人。 “对。世间万物皆有定数，乱不得。”老夫人说道。 徐乐诗快急哭了，什么定数，什么佛法，她就想给那个贱人挖个坑，怎么就那么难？ “祖母，二婶说的是，不过有没有佛缘，咱说了可不算，得高僧说的才行。”徐乐诗笑容尴尬道。 “佛门也不全是好人，说到底如今寺中的都是凡夫俗子，高僧不高僧的，大姐姐莫要被心思不正的人骗了。”徐乐婉一副为了她好的样子。 “二妹妹想多了，佛门若六根不清净如何敲得了木鱼念的了经？”徐乐诗真想上前堵住那张嘴。 “哎？这样吗……”徐乐婉作势又要开腔。 “好了，一个平安符都扯到哪里来了，不说这个了。”徐乐诗连忙截住话头。 太讨厌了，再说下去，她不马上去为家族祈福，都快成她的不是了。 徐乐婉与二夫人目光相交后若无其事收回，两人脸上都带了抹不易察觉的笑意。 “婉婉，今日晚间家宴，你莫要光顾着练字，要早些过来。”老夫人叮嘱道。 徐乐诗立刻正襟危坐，又来了，多少次了，她总有种被人从身体里抢走什么的感觉。 家宴，吃吧，吃完休想再待在这里碍眼。 “是，祖母。” 回府两个多月，终于混上了家宴，不容易啊。 早课结束后，徐乐婉没急着回去，她站在房门前望着晃动在风中的枝头，隔壁院中，琴声婉转，听得让人不由得思绪跟着飘远。 “你喜欢琴？”苏夫子看着她问道。 “夫子，我没有琴，而且……”徐府并未说要替她请琴师。 苏禾了然，但还是追问了句：“那你喜不喜欢？” “喜欢。”徐乐婉承认。 苏禾笑了笑，没有说什么，起身离开了。 晚间，徐乐婉收拾了一番，早早来到常宁院。倘若没料错，今晚是徐乐诗把她送去寺院祈福的关键时刻，不得好好看着她搭台唱戏吗？ 第59章 蠢猪 暮色四合，华灯初上。尚书府的仆从进进出出的忙碌着，常宁院中的谈笑声不时随风传送过来。 徐乐婉立在月洞门前，望着那片灯火一时有些恍惚，竟然要有三个月了。配合别人演戏演了这么久，这一刻觉得自己还是这么的格格不入，就像在看一部离奇的闹剧。 “二小姐？”身后之人久久不迈动步子，让常宁院的丫鬟不免疑惑起来。 “走吧。”徐乐婉深吸了口气，她很快就可以离开这里了，就是…… “祖母，你能不能跟父亲说说，别总是打我打的这么狠，以后我要落下个什么病根，心疼的还不是祖母。”徐总梦的声音传来，算起来十六岁的男子了，这般撒娇的声音实在听着让人恶寒。 “你啊，就是不长记性，知道疼就得会收敛自己。还整日的喜欢往外跑，禁足磨磨你的性子也好。”老夫人的声音里充满了宠溺。 “祖母你偏心。”徐总梦不满的嘟囔。 “我还不够偏心你？你自己说说从小到大你惹了多少乱子了？” “我就从来不见祖母与父亲打大哥，光打我了。”徐总梦继续抱怨。 “你大哥什么时候有你这么闹腾了？雨哥儿最近忙坏了吧？有段时间没见你了。”老夫人关切的问起了长孙。 “回祖母，衙门事情确实繁忙，且宗雨需要学习的地方也多，故此才许久未来祖母身前尽孝，祖母莫要见怪。”徐宗雨声音沉稳。 “你还年轻，衙门的事要紧。只记住一点，再忙别忘了自己的身子就行。” “谢祖母，孙儿记下了。”徐宗雨道谢。 “大哥哥我给你做了香囊，里面装了提神醒脑的药材，你上职的时候记得带上。”徐乐诗娇娇弱弱的说道。 “谢谢诗诗，大哥收下了。”徐宗雨的声音含了丝笑意。 徐乐婉垂下眼眸，迈步走了进来。 “二小姐来了。”丫鬟的声音方才落下，室内骤的一静。 徐宗梦率先不干了：“你来干什么？这里有你什么事！” 徐乐婉不理她：“婉婉给祖母请安。” “嗯，婉婉来了，晚宴还早，先找地方坐会儿。”老夫人声音中的热度散去一半，孙女再好，哪里有孙子来的香。 “是，祖母。” 徐乐婉抬头，见到了坐在一旁的大夫人：“母亲安。” 大夫人唇角的笑意消失，不咸不淡的：“嗯”了一声。 “大哥哥，二哥哥，大姐姐。”挨个打完招呼，徐乐婉走到角落的位置就想坐下。 “问你呢，你来这里干什么！”徐宗梦不依不饶。 “梦哥儿，不许胡闹，婉婉自然是来参加家宴的。”老夫人轻声斥责道。 “祖母~”徐宗梦转身对着老夫人央求：“上个月家宴都没她，这次为什么要叫，有她在，孙儿的身上又开始疼了。” 徐乐婉目光看了过去，老夫人面上带了点尴尬：“胡说什么呢，去，吃你的点心去。” “二哥。”徐乐诗走上前轻扯了扯他的袖子：“上次因为二妹妹父亲打了你二十杖呢，诗诗想想都觉得疼，这次就别再耍性子。” 说完还不忘拉着徐乐婉：“二妹妹也是，明知二哥是个急性子，你懂事些，不要惹他生气嘛。” 徐乐婉无语：“大姐姐说的不要惹二哥哥生气，是让婉婉不来参加这家宴吗？若不是昨日祖母提起，我还真不知道府中竟然有家宴，难道大姐姐是在怪祖母这次叫上了我吗？” 徐乐诗面色一变：“当然没有！我，我的意思是，二哥问你，你就答了就是，何故不理人。” 徐乐婉起身：“二哥哥，你问我来做什么，自然应祖母之邀参加家宴，婉婉很是高兴，终于能融入我们徐府一脉了。”说完脸上扬起了开心的笑意。 徐宗梦气的脸都歪了：“祖母不过是可怜你，你还真把自己当回事了。还说什么徐府一脉，你觉的你配吗？” 徐乐诗再次劝解道：“二哥莫气，气坏了身子如何是好？”说完对着徐乐婉道：“二妹妹，你就道声歉就是了，怎么还老是火上浇油呢？” 徐乐婉不认：“何故道歉？”说着恍然大悟道：“哦~是为二哥哥说我不配道歉吗？抱歉二哥，婉婉还真的不知明明身上流着父亲的血脉，是不配来这家宴的。” “好了！”徐宗雨呵斥道：“这是家宴，吵吵闹闹像什么样子。” 说着他拧眉看了眼徐乐婉，她，好似有些不一样了，不过还是让人喜欢不起来。 “哼！你给我等着。”徐宗梦说着气哼哼坐下。 徐乐婉环顾一圈，暗地里轻蔑的看了他一眼，薄唇轻启，无声的说道：“蠢猪。” 徐宗梦正瞪着她呢，这会儿看的清清楚楚，他喉头翻滚，气的“噌”的站起身：“你这个——” “够了！”老夫人笑容消失了：“梦哥儿，适可而止！” “祖母，她骂我！”徐宗梦哪里受过这种气。 徐乐婉换上一副茫然的表情抬起头，指着自己：“谁？我吗？唉，二哥哥诬陷我能让你心情好起来的话，你说什么便是什么吧。” “你！” “啪！”茶盏重重的磕在桌案上，老夫人声音沉了下来：“梦哥儿！” 他可以不接受徐乐婉，但不能无视自己的命令，老夫人有些动怒了。 徐宗梦气的脸红脖子粗的坐下了，直接把脸扭到别处不看徐乐婉。 “蠢货。”心里再次骂了一声，徐乐婉暗戳戳的琢磨起来，这种心不坏却只对她坏的人，不然以后弄死算了？ “老夫人，二房的人来了。” “快进来。”老夫人揉揉额角，梦哥儿太闹腾，不肯接受婉婉实在让人不知如何是好。 “呀，大嫂来的这般早，倒是我晚了。”二夫人带着两个丫头，给婆母问完安，笑盈盈的看向了大夫人。 “闲来无事，就早些过来了。”大夫人应付道，她现在很不想和这个弟媳打交道。 “家主还没下职吗？”二夫人问道。 “该回来了。”老夫人说着对身边的丫鬟吩咐道：“去府门口看看。” “是。”丫鬟晚星应了一声向外走去。 “婆母，今日的厨子是儿媳新换的扬州名厨，做菜那叫一个精致清鲜，一会儿您好好尝尝，觉得好吃就把他留在咱府中。”二夫人满面春风道。 “正好有些日子没吃扬州菜了，难为你这份心了。”老夫人年轻那会儿在扬州待过几年，说到扬州菜不免来了兴致。 “老夫人，家主到了。” 第60章 慈光寺 除老夫人外，所有人都站了起来，恭敬的等着徐止进来。 徐乐婉站在人群后感叹，家主回府，看这架势，真真的威风。怪不得古代推崇女子无才便是德，无才跟傻子一样，男人让怎么做就怎么做，不往死里推崇才怪。 “母亲。”徐止行礼。 “今日怎么回来晚了？是衙门有事？”老夫人禁不住的担心问道。 “没有，外面不知哪个寺庙在宣扬什么日子，大街上看热闹的百姓太多，故此多绕了几条巷子。”徐止回道。 徐乐诗的眼睛一亮：“父亲听说是哪个寺庙了吗？” 徐止扫了她一眼：“不曾留意。” “无事就好，都坐好吧，厨房备膳多时了。”老夫人一句话，大家都找自己的位置。 徐宗梦作妖，丫鬟给他摆好的椅子他不坐，自己把椅子搬到徐乐诗的前面，又往旁拉开很大一个空：“我这伤刚好，地方太小坐着不舒服，诗诗你的往那边靠一靠。” 徐乐诗自然没意见，只是她这一靠，徐乐婉的位置就被挤到了桌角处。 “哎呀，二妹妹的位置小了些，不过二哥哥身子不适，想必二妹妹定然可以体谅的吧？”徐乐诗眨着眼睛故作无辜的问道。 “不是给她留了位置吗？她还想要多大？”徐宗梦不屑道。 徐乐婉站在原地没动，也没搭话，就看着那个桌角。 “一个位置而已，多大个事。婉婉，你且将就一下，不过一顿饭的功夫。”大夫人说道。 徐乐婉抬头对着大家笑了笑，抬手亲自把椅子搬到了二房的桌子上，二房只有二夫人带着两个丫头，位置宽敞的很。 “母亲说的对，一个位置而已，那张桌子挤，我就坐这边，二婶不介意吧？”徐乐婉弯着嘴角问向二夫人。 “啊，不，不介意。”二夫人愣了愣。 徐止眉头皱了起来，大夫人也怔愣了一瞬：“你怎么坐那边去了？” 大房的人，坐到二房的桌子上去，成何体统。 “二哥不是怕挤吗？我给他腾地方，再说了，都是一家人，坐哪里不都一样吗？”徐乐婉说着一屁股坐了下来。 大夫人突然有种被抛弃的感觉，她看了看那个桌角，又看了看稳稳坐着的徐乐婉，满脸的不可置信。 丫鬟婆子都被这边的变故惊的安静下来，做事情轻手轻脚，生怕触了哪位主子的霉头。 徐宗梦也呆滞住，他伸出手指着徐乐婉：“这可不是你在乡下换张桌子的事，你最好知道你在做什么？” “我给二婶添麻烦了吗？”徐乐婉不理他，抬头问二夫人。 “没有。”二夫人笑了：“那边坐不下，坐这边也好，都是一家人，二公子这般计较做什么？” 徐宗梦没了声音，如今二婶当家，到底是长辈，说他一句他也不能反驳回去。 “传膳吧。”老夫人看了眼徐乐婉，吩咐下去。 身着青色衣衫的丫鬟们鱼贯而入，满桌的碗盏渐次铺开，白瓷衬着或红或绿各色做工精巧的美食，看的让人目不暇接。食物的热气缭绕升腾，如烟似雾，混合着鲜香弥漫开来。 “嗯，不错，色香味俱全，这厨子的手艺很是不错。”老夫人尝了口熬的奶白色的汤，忍不住夸赞道。 “婆母喜欢，我就让他留在咱府中，他们祖上曾经做过御厨，手艺是一代代传下来的。”得到认可，二夫人欣喜的回道。 “可。” 徐宗梦忍不住的频频看向二房的桌子，把人挤走，他心中并没有好受多少，反而越发的气闷。她竟然去了那张桌子，不该坐在桌角处吗？ “二哥，尝尝这道鸡丝，味道香甜可口。”见他一直往隔壁看，徐乐诗为他夹了一箸菜过来。 “好，诗诗你也吃。” “这道汤也好喝，二哥尝尝。”徐乐诗殷勤道。 徐乐婉去二房倒是给她一个提示，为什么当初徐乐婉不能记在二房名下，如果这样，那自己就依然是尚书大人的独女了，还跟别人争来争去做什么？ 不行，寺庙祈福结束，要想办法让她过继到二房去才行。 打定主意，徐乐诗激动的嘴角止不住的上扬，对身旁的二哥更是体贴周到。 家宴，更是容易体现一个人礼数的地方，别看都是自己人，讲究的地方可多了。徐乐婉轻垂着头，筷子随着丫鬟的布菜而动，丫鬟夹过来想吃的她就吃，不想吃的放那里不动，丫鬟见她不吃，就不再夹同样的菜。 直至腹中微盈，食兴稍减，老夫人暗自点头，不错，两个月的规矩不是白学的。 徐宗梦脸色更臭了，他很想挑出些毛病来，狠狠的羞辱对方一番，奈何，没有。 徐家并没有要求一定要食不言寝不语，这会儿都放了筷，可以聊聊家常了。 徐乐诗掩下眼中的兴奋，抿了口汤说道：“我想起来了，父亲说的回来路上遇到的寺庙约莫就是慈光寺。听说他们刚翻新了大殿，今年正在招募去寺中祈福之人呢。” “什么慈光寺？”徐宗梦捧场的问道。 “就是我带回来平安符的那座寺庙，灵验的很。这种祈福的好机会即便在他们寺庙也不是年年都有的。” 徐乐诗说着站了起来：“祖母，诗诗实在很想为祖母前去祈福，不如明日就让慈光寺的大师来我们府中看看，诗诗有没有那个福分？” 老夫人欣慰之余有些犹豫：“祈福要去多久？” “要看个人的福泽，短则一月，长则半年都有。”徐乐诗说着继续道：“祖母，机会难得，诗诗愿意为祖母一试，就是……” 说着她转头看向了二房的桌子：“慈光寺的大师一定要亲自选人才行，若是选中了其他妹妹——” 二夫人面上带笑，眼眸却凉了下来，这人一天不肯安分，为长辈尽孝，真是个让人无法拒绝的好借口，但是谁会舍得把自己孩子送去寺庙。 “二妹妹若是被选中，你愿意去吗？”没人答话，徐乐诗眼中精光闪过自己问了起来。 来了，徐乐婉站起身来，先向老夫人行了一礼：“祖母，您能不能——” 话还未说完，徐乐诗先是捂住嘴巴，一副吃惊不小的样子打断：“二妹妹别说了！不孝是大罪，虽说你刚回府，也不该连这种事都不知道。” 徐宗梦总算是逮到机会了，“嗷”一声拍案而起，指着徐乐婉道：“贱人，祖母待你恩重如山，你就这么报答祖母？果然是乡野山村长大目光浅显，忘恩负义的东西！” 徐宗雨一晚上都没跟徐乐婉说过话，这会儿也开口道：“不忠不孝者，不配为我徐氏族人。” 大夫人指责：“婉婉，忠孝节义，你岂能凭自己心意做事？莫要肆意妄为，还不给祖母道歉？” 第61章 阻止不了就顺水推舟 “母亲，大哥，二哥，二妹妹未必就是见利忘义，可能只是不懂孝道，对吧，二妹妹。”徐乐诗装作一副善解人意的样子说道。 徐乐婉叹了口气，过了这么久，女主的靠山们依然发挥稳定啊，看这脏水泼的。 “我何时说不想去了？大姐姐怎么张嘴就要污蔑人呢？”徐乐婉懒的搭理其他人。 迎着微凉的目光，徐乐诗抵死不认：“你不是要问祖母你能不能不去吗？” “大姐姐耳朵不好，就去找府医，胡言乱语可治不了病。” 说完徐乐婉不理会她，回头看向老夫人：“祖母，婉婉流落在外多年，如今能回到您身边为您祈福是婉婉的荣幸。只是，您能不能到时候让教习嬷嬷一起跟我去？苏夫子那边您也帮我问问可好？” 老夫人冷硬了几息的神情再度柔和起来，刚有一瞬她也以为是这个孙女不想去呢：“嬷嬷好说，祖母让她去就是，夫子那边，得让你二婶为你问问。” “谢祖母，不管夫子去与不去，婉婉都愿意虔诚祈求佛祖，赐与祖母长寿。”徐乐婉面色肃然道。 “好，你们有这份孝心就够了，只是万一选中半年——”老夫人有些犹豫，好好的姑娘家谁能在寺庙待得了半年。 徐乐诗听到徐乐婉亲口承诺愿意去高兴坏了，关键时刻，老夫人可不能掉链子：“祖母，半年比起祖母的福寿康宁来实在算不上什么，您就给晚辈们一个尽孝的机会吧。” “你们大姐姐还真是孝顺呢，以后可要跟她好好学。”二夫人轻声跟孩子们说着，同时意有所指的看了眼徐乐婉：“寺庙是清修之地，可苦。” “没事，大姐姐不是吃苦的人，最后去的定然不会是大姐姐。”徐乐婉声音虽低，但该听到的都听到了，徐乐诗面色就是一僵。 “祖母，您就应了吧，我离家多年，确实也需要告慰先祖。”与其被人赶鸭子上架，徐乐婉比较喜欢主动，且踩女主一脚。 “二妹妹，你这是什么话？谁能去，还得寺庙的大师法眼看过才行。”徐乐诗面色僵硬道。 “是吗？冥冥之中我觉得应该是我去，可能这就是天注定的缘分吧。”徐乐婉轻挑了下眉头，一副我都懂的眼神看着徐乐诗。 “我同意，祖母，左右不是坏事，您不如就请大师来看看。”徐宗梦跟着赞同，他恨不得马上让徐乐婉出去。 “哪位大师来府中？”老夫人还是有些不放心。 “慈光寺的了缘大师，很是仙风道骨的一位僧人，祖母您见了他一定会放心。”徐乐诗卖力吹捧道。 徐乐婉听了就是一个走神，了缘？哎？书中提到过，这位了缘大师因为私下收受贿赂，还被收买后妄言一位女子不祥，后来被方丈察觉赶出了佛门。 巧了不是，恶女奸僧凑了个蛇鼠一窝。 最后老夫人衡量许久还是应了，得利者向来不会拒绝别人的牺牲。 徐乐诗兴奋的眼神再难压制，她低头轻抿一口茶水，抬头就跌进了父亲清冷的眸光中。放茶盏的手一抖，剩下的半盏茶水就这么泼洒在桌面。 “大小姐小心。”丫鬟立即拿着抹布过来把水迹擦干。 徐乐诗有一种被看透的心惊肉跳，她勉强维持住表情，鼓起勇气再次看向了父亲，却见徐止不再看她。 错觉吗？父亲察觉到了？ “诗诗，这个点心不错，清爽不腻，再吃一块。”大夫人说着亲自夹了一块放到徐乐诗面前的碟子中。 “谢谢母亲，诗诗也觉得这个点心很是可口。”徐乐诗笑的牵强。 她的心在不安的狂跳，但是，没事，那个贱人这两天就会离开，等回来，说不定她就是二房的人。 茶香渐冷，星河点点，家宴这才落下帷幕。 行礼告退，徐乐婉出来吸了口带着夜色的空气，心中稍定，迈步回自己的海棠院。 刚进屋还没坐下：“小姐，二夫人来了。” 徐乐婉回头就见二夫人都进了屋子，她赶紧向前迎了两步：“二婶。” “让她们去门外候着。”二夫人皱着眉头，有些糟心道。 “二婶是当家主母，遇事得沉住气。”徐乐婉无奈。 “你看不出她是有预谋的吗？什么了缘大师，咱们都不知道就她知道，还不知是不是被她收买的人呢？”二夫人气愤道。 “二婶都能看出来，其他人未必没有察觉，这有什么好气的呢。”徐乐婉安抚道。 “若是那僧人果真被收买，去的人定然不会是她徐乐诗——” “也不会是二房的两个丫头。”徐乐婉打断，肯定的回道。 二夫人语气一顿：“你的意思是？” “冲着我来的吧，二房的两个妹妹还小，就算选中了祖母也不会同意，二婶且放宽心。” “那，那你也不能同意啊，你才刚归家，这一走……”二夫人着急道。 “她用孝道压人，我怎么可能不去？说起来，婉婉还有一事想要拜托二婶。”徐乐婉叹息一声，面色郑重起来。 “你说，何事？”二夫人身子往前靠了靠。 “若明日那僧人当真选中了我，想必不日我就要去寺中祈福，离府那日，还望二婶好生张罗一番，越多人知道这件事越好。她既然能拿孝道说事，我亦能，这般体面之举，合该让整条街的人都知道才行。还有——” 徐乐婉注视着二夫人的眼睛继续道：“明日徐乐诗一出府，二婶就要让人跟着散发消息，一定要让别人知道这位高僧乃是徐府的大小姐亲自请进府的。” “这是为何？”二夫人不解：“这岂不是事情是你做的反而把好名声都推给她了吗？” “二婶。”徐乐婉耐心道：“能被人收买的僧人能是什么样的得道高僧？常在河边走哪有不湿鞋，万一有朝一日东窗事发，一人过错总好过满门蒙羞。” 二婶恍然，恨恨的捋了捋手中的帕子：“你说的有道理，二婶明白，只是我们眼下并无把柄，这次的祈福恐难阻止……” “无妨，阻止不了就顺水推舟。”徐乐婉从容道。 “你这孩子的命真是一波三折。”二夫人都替她愁得慌。 好好的回个家，怎么就这么难。 好在知道了自己的两个丫头没事，二夫人走这一趟，心里还是安定了不少。 要说万事俱备，也并非如此。徐乐婉早课后坐着没动，她看着面前的夫子有些难以启齿。 第62章 枯木逢春之相 “早课就上的不专心，是遇到了难事不成？”苏夫子等了好一会儿都不见她开口，只得主动问起。 “夫子。”徐乐婉起身恭敬的行了一礼：“近两日可有听说慈光寺祈福一事？” 夫子点头：“我每日外出，自然听说了，与你有关？” 徐乐婉眉眼有些黯然：“虽事情尚无定论，我总觉得我该是要去的，为家中长辈祈福，婉婉愿意前往，就是夫子的课业……” 两个月时间太短，而十三岁的年纪又耽误不起，徐乐婉思来想去都觉得实在难以抉择。 “说起来，我与慈光寺的主持还是老相识，所以你无需担心。”苏夫子听完笑了。 徐乐婉猛然睁大了双眼，眸中燃起一抹异彩：“夫子的意思是？” “府中人来人往，多有不便，寺中也未尝不可去。” “谢夫子，谢夫子。”徐乐婉激动的连连作揖，她昨晚甚至把自己全部的家当都翻出来了，想着夫子若不想去，不知道多加些银钱能不能行。但考虑到文人风骨，又不敢往外拿。 心中巨石落地，徐乐婉总算是没了后顾之忧。 了缘大师是在午饭后被徐乐诗接进府的。 看着把自己养的白胖的了缘，徐乐婉心中吐槽：这个和尚，指定没少偷吃肉，长得油光水滑的。 “阿弥陀佛，贫僧有礼，愿老夫人福如东海，寿比南山。”雪白的僧衣配上大红的袈裟，单掌立于胸前，低头间光秃秃的头上戒疤醒目，别说，还真有几分高僧的样子。 老夫人眉开眼笑：“高僧请坐。” 一番寒暄之后，了缘仔细端详起老夫人的面相：“老夫人天庭饱满，鼻若悬胆，山根丰隆，这是福寿双全的贵相。” “哪里哪里，一生操劳而已。”老夫人笑的双眼眯了起来。 “请恕贫僧冒昧，老夫人眉尾端这颗朱砂痣，是否最近新生？”了缘忽作沉吟的问道。 老夫人闻言抬手抚眉：“这里有痣？” 嬷嬷跟着凑近细看，稀疏的眉毛挡着还真不好发现：“可不是嘛？有颗小痣。这颗痣，大师觉得有讲究？” “善哉。”了缘合掌微笑：“眉尾生彩霞痣，主晚年得贵。老夫人本就是福泽深厚的面相，只是……” 略作停顿，他继续道：“相书有云‘天满须得地载’，若是地阁相衬，则福运更为绵长。” 老夫人不自觉摸了摸自己略尖的下巴：“大师不妨直说。” “阿弥陀佛。”了缘捻动佛珠：“福人自有天助。贵府近几个月是来了什么人不成？这位对于老夫人而言主贵，若是能请这位为老夫人抄经祈福，补益地气，必定圆满福相。” 好话听着就是顺耳，意外的老夫人觉得自己好似并没有特别开心，这些话就像是意料之中一样。 瞥了徐乐诗一眼，果然这个孙女脸上的激动与兴奋就像怎么也压制不住般的冒了出来，再联想到昨日家宴上她的大肆吹捧，老夫人突然觉得少了些兴致。 “啊！祖母，大师说的难道是二妹妹？想来二妹妹回府已经两月有余，刚好与大师说的时间对的上。”没人说话，徐乐诗跳了出来。 二夫人坐在雕花椅中，内心的白眼要翻出天际，果然被婉丫头说中了。 大夫人不管这些，听了徐乐诗的话深觉有理：“对，府中就婉婉与大师说的相吻合，婉婉，快，出来给大师看看。” 徐乐婉站起身向前两步：“婉婉见过大师。” “这位女施主，贫僧有礼。”了缘低头：“阿弥陀佛——” 高门贵女，不可冒然看相，了缘把高僧的姿态做了个十成十。 “有劳大师，若婉婉能助祖母圆满福相，此中功德，当与贵寺共沾。”徐乐婉站直身子，目光坦荡。 “贫僧失礼，善哉善哉。”了缘说着抬起头，却在目光触及徐乐婉面容的瞬间瞳孔微缩，此乃枯木逢春之相？ 慈光寺香火绵延百年，了缘虽因贪念渐生而偏离正道，但早些年跟随方丈修习相术的功底仍在。 此刻他看的分明：徐乐婉眉色浅淡，眉中断续本是不吉之兆，偏偏眉尾新生的细密绒毛如春芽破土。印堂处杂纹犹在，晦暗却已褪去。最惊人的那双眼眸，清澈如水又生机盎然，竟让整张面容鲜活了起来。 枯木逢春，颓骨生肉，世间竟真有这般面相？ “大师？”了缘许久未出声，徐乐诗禁不住的唤出声。 “阿弥陀佛——”一声佛号诵出，了缘压住心头的震动，再抬眸已恢复僧人应有的沉静：“这位女施主面相来看，眉生新毫，印堂转明，正是经历了换骨重生的大好机缘，若与老夫人相合，必能阴阳调和，补益福泽，实乃天赐。” “多谢大师指点。”徐乐婉回头：“祖母，幸好婉婉回来了，婉婉愿意为祖母抄经祈福，只愿祖母能得佛祖庇护。” 老夫人今早特意也戴了串佛珠，此刻盘在手中，并未直接答话。 “祖母，这般大好的机缘莫要错过才是，尽管大师选中的不是诗诗，诗诗也真心希望祖母福禄长久。”徐乐诗焦急的开口。 话音未落，老夫人抬眼看了过来。 两道目光相撞，徐乐诗心头一突，老夫人的眼中竟带着犹疑？难道是自己心急露出了破绽？ “依大师所言，此番祈福要多久才好？”老夫人问道。 “阿弥陀佛——，修补福泽并非一日之功，正所谓寒往暑来，阴阳循环，此番这位女施主要为老夫人至少祈福半年之期方有成效。” “当真需要这么久吗？” “出家人不打诳语。”了缘说完再行一礼：“贵府之事，但凭老夫人做主，贫僧言尽于此，阿弥陀佛——贫僧告退。” 旁边的丫鬟忙送上香油钱，不能总让人白来一趟，该准备的早就准备好了。 看着了缘远去的背影，徐乐婉垂下眼眸，这位大师既然结局是被方丈赶出寺庙，不如推他一把，省的让他继续为祸人间。 “婆母，我觉得大师所言甚是，婉婉从乡野回归咱们府里，世人看来不正是一步登天，身上是带了大气运的？此番来滋补婆母的福寿，最是合适不过。”大夫人率先开口道。 看了眼这个大儿媳，转脸老夫人面容温和下来：“婉婉，寺中清苦，半年实在漫长，不如你去一个月走走过场算了。” “祖母的福寿岂能马虎，为了祖母，婉婉清苦些算不得什么。”徐乐婉乖顺的回道。 “是啊，祖母，能为了祖母祈福是晚辈的荣幸，诗诗都羡慕不来呢。”徐乐诗舔着脸又开始卖乖。 “大姐姐，正所谓香焚真檀，心诚则灵。姐姐既然这般羡慕，不如随我一同去为祖母祈福，多一份祈求，多一份信念，总归不是坏事。” 第63章 您真的要去寺庙祈福吗 聒噪，被她蹦跶的心烦，徐乐婉开始使坏。 徐乐诗脸色一下变的有些惨白：“二妹妹说什么呢，大师没说人多了就好，万一我此番前去，反倒坏了祖母的事可怎么好？” “大师是慈光寺的，我去慈光寺，大姐姐去其他寺庙不就好了，都是一番孝心，佛祖还能怪罪不成？念念不忘必有回响，想必佛祖定然感念大姐姐的一番孺慕之情。” 徐乐婉才不想跟她一起呢，免的坏了自己的好事。 “婆母都说了，寺中清苦，诗诗哪里受的了？婉婉莫要说了。”大夫人当即心疼起来。 “大嫂，大小姐愿意去呢，尊长辈重孝道是好事，你拦着做什么？况且，婉婉这个做妹妹的都不怕苦，大小姐还怕吗？”二夫人看不过眼，她选择帮着徐乐婉。 ！！徐乐诗这下脸都绿了，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她好悬没把帕子扯烂，硬挤出一抹笑容道：“诗诗要去什么时候都去得，现在还是莫要搅坏了二妹妹的好事。” “人心齐泰山移，大姐姐……”徐乐婉正要继续说下去。 徐乐诗站着的身子一晃：“啊~” 身后的霜降霜露连忙扶住主子：“小姐怎么了？” “我，我忽然觉得有些头晕，祖母抱歉，诗诗约莫是这两日没有睡好才会这般，请允许诗诗先行告退。”说完徐乐诗不敢停留，借着丫鬟的手臂就走。 孝道可以压别人，也能压自己，她再不走，就非去寺庙不可了。 “刚刚还好好的，中气十足的怎么突然就头晕呢？二婶，快让人传府医过去瞧瞧。”徐乐婉故意说道，想装病？不给你机会。 “去，让府医给大小姐看看去。”二夫人吩咐身边的秋月。 秋月匆忙跑了出去。 老夫人的脸色淡漠下来，她都活了六十多年了，眼睛不是白长的。 大夫人踌躇一会儿，仍是不放心：“婆母见谅，儿媳去看看诗诗。”说完她也走了。 二夫人端起茶盏掩住上翘的嘴角，大嫂真是愈发糊涂了，养女比婆母都重要了？ 长此以往，她的管家主母之位还怕坐不久吗？ “婉婉，命由天定，祖母信佛，也不信佛。世间事，凡有得必有失，凡有失必有得。你去拜一拜，祖母就长寿了，若真有这等好事，怕是寺庙都跪不下人，所以祖母不强求，你不想去咱就不去。” 两相对比之下，老夫人看得出来只有这个孙女是真心愿意为自己祈福的。 徐乐婉不乐意了，她是真的想出去啊，困在后宅她能做什么？眼看万事俱备只欠东风，此刻不能停： “祖母，尽人事听天命，此次婉婉不去，他日若祖母有个头疼脑热，婉婉必会自责。与其承受心理的折磨，不如就顺了大师的意，左右不过半年，哪怕能为祖母求来一丝福寿，婉婉都甘之如饴。况且……” 徐乐婉顿了顿，秀眉轻锁：“大姐姐亲自出去请了缘大师一事，必会被人看到，在这个节骨眼上，有高僧来府却无人离府前去祈福，说出去于祖母颜面无光。” “你这孩子——”老夫人被感动坏了，深深为自己昨晚在家宴的袖手旁观内疚不已。 “你放心，你真要去，祖母会让人为你打理好一切，绝不会让你受了苦。” “婉婉多谢祖母。”徐乐婉放下心来。 “苏夫子那边，你亲自去问，别忘了多付些银钱，寺中不比京中方便，总要弥补夫子才是。”老夫人吩咐二房。 “婆母所说极是，儿媳稍后就亲自登门。”二夫人应下。 “老夫人，二夫人，府医已经为大小姐看过诊了。”秋月回来禀报。 “府医怎么说？”二夫人忙问道。 “说，说是大小姐的脉象并无明显不妥，约莫休息一会儿就好了。” “哼！”老夫人用鼻子重重的表达了自己的不满。 “那，那想必是刚才坐的有点久了吧。”二夫人欲盖弥彰的打着不算圆的圆场。 回了海棠院，云锦不解的问道：“小姐，您是真的想要去寺庙祈福吗？为什么啊？” 好好的府中富贵生活不过，跑那清修之地去吃苦的想法云锦实在是费解。 “等你去了就知道了，府中虽好，可处处都受束缚，尽管现在已经好多了，可你想想我刚回来时是什么境地？”徐乐婉说着看着窗外抽出一截嫩芽的枝条有些出神，两个多月已经改变了很多，但是，还不够。 云锦扁了扁嘴不说话了，主子刚回来时，那些个下人三五成群凑在一起就叫主子村姑，连她都不知道听到多少次。 “奴婢，奴婢去准备东西。”云锦说道。 “记得把那支海棠簪带上，省的有些人见我不在，跑来翻了去。”徐乐婉提醒道。 “呃，小姐，大夫人给的那套赤金头面也值不少银子，不然咱也带着？”云锦忽然两眼放光的凑过来问道。 徐乐婉哑然，这不是银子的事：“不用，除了那支海棠簪，就带几支素簪子，佛门之地，不要太过招摇。” “好吧。”云锦不懂，但云锦听话。 眼见着天一日比一日回暖，单薄的衣衫也要带，但小姐的薄衣衫还没做呢，云锦转了一圈，手里也没收拾到多少东西。 “小姐，不然还是多带些银钱吧，您缺的东西太多了，到时候没东西起码奴婢还能下山给您采买。” “好，带，你去看看值钱的带几样。”徐乐婉妥协。 哄走了母亲，徐乐诗快要被气死了，她岂会不知自己的伎俩拙劣，但是她有什么办法？一顶不孝的帽子压下来，谁能承受的了？ 真是小看贱人的那张嘴了，今日之辱，他日必定找回来！ 生完闷气，徐乐诗从床上下来，看着熬的黑乎乎的固元汤有些犯恶心，没病谁愿意喝这么难喝的东西。 “小姐，汤药这会儿刚好，您要不要喝了？”丫鬟霜降在一旁小心的问道。 徐乐诗用帕子掩住鼻子：“先端下去，等会儿再喝。” 好好的弄的满屋子都是药味，原本就烦躁的心情这会儿压都压不住。 “站着干什么？还不快去通传一声，就说我来看诗诗了！”徐宗梦的大嗓门从房外传来。 听到这声吵闹，徐乐诗忽然觉得有些意兴阑珊，关键时候这些人哪个都靠不住，她还不是孤军作战？ 第64章 弱肉强食自古皆然 “大小姐，二公子来看您了。”丫鬟霜露进来禀报。 “让他进来吧。”徐乐诗坐着动都没动，丢下这么一句。 霜露奇怪的看了自家主子一眼，往日主子不是都很开心的迎出来的吗？ “诗诗，看二哥给你带了什么回来？”徐宗梦进门把手中的东西往徐乐诗面前一送，一脸的期待。 徐乐诗勉强挤出一些笑意，看了看他手中细长的盒子：“二哥给我买了簪子？” “你不是想要那人的簪子吗？她的东西有什么好的，看二哥给你买的这支如何？”说着徐宗梦把盒子又往前递过来。 再不接就碰鼻子上了，徐乐婉只得接过来打开，一支雕成蝴蝶形状的玉簪呈现在眼前。 簪体通身碧绿，蝴蝶是欲要振翅的姿态，下面两颗珍珠轻轻晃动。 “好看。二哥的眼光真是好。”徐乐诗打起精神恭维道。 “我是想着今日双喜临门，特来买它与你庆祝一番。”得到夸赞徐宗梦很是满足。 他昨日刚解了禁足，今日一早就跑了出府，狐朋狗友的吃完午膳又逛到现在方才回来。 “双喜临门？”徐乐诗微愣。 “是啊，其一，我刚回来都外面人说了，都说你是个孝顺的，亲自去请大师入府为祖母祈福。其二，府中人提起，那个人不是都承诺要去寺庙了嘛，以后府中再没人敢拿你养女身份说事，这岂不是双喜？”徐宗梦说完仰头喝下面前的水，他跑的路多，早就口渴了。 徐乐诗笑容裂开一瞬：“外面在传我亲自去请大师的人很多？” “多，一路走来几乎都是夸赞诗诗的，连百姓都交口称赞。”徐宗梦一副与有荣焉的样子。 徐乐诗抿了抿唇，不知为何她觉得心底有些不安，就算她亲自出了府门，也不该这么多人都知道。 “怎么了？这是好事一桩，你为何不开心？”见面前人不但笑容没了，眉头反而拢了起来，徐宗梦一脸的不解。 “我只是觉得一件小事，不该闹到沸沸扬扬才是，父亲不一定愿意看到这样。”徐乐诗忧心道。 “诗诗多虑了，那慈光寺大师下山本就已经家喻户晓，你此举只是顺便被人提起而已。事件本身不是因你而起，且这又不是坏事，父亲不会介意的。”徐宗梦安慰她。 “但愿如此。”徐乐诗点头，然而担忧并未褪去，那和尚是她与周世子串通请的，始终有些心虚。 “等那人离府后，府中就清净了，到时候二哥带你去各大铺子逛逛如何？”徐宗梦自顾自的高兴。 “到时再看吧。”徐乐诗敷衍道。 “诗诗你不舒服？”这会儿这位二世祖总算注意到对方兴致不高了：“是不是那人又给你气受了？我去找她！” 说着撸袖子就要往外走。 吓的徐乐诗连忙把人拉住：“二哥冷静，没有，是，是诗诗不太舒服，府医已经来过了。” 她装病躲过去祈福一事，说不定祖母正生气呢，这会儿哪里敢让二哥去闹。 徐宗梦抽了抽鼻子：“我说怎么有股药味呢，不是被人欺负我就放心了。”说着回身又坐了下来：“吃了药好多了吗？” 药没吃，也不想浪费口舌，徐乐诗点头：“已经好多了。” “唉，今日不能庆祝有些可惜，不过没关系，等那人走了，二哥陪你好好喝果酒。” “好，谢谢二哥。”徐乐诗皮笑肉不笑，她是真的应付的有些累了。 “那，那行，你不舒服就多休息会儿吧，二哥回去了。”徐宗梦恋恋不舍的走了。 徐乐诗揉了揉僵硬的脸，沉闷的看着窗外，这次她走了之后，但愿一切能回归正轨。 只是原让她自己都信心满满的事，莫名的不确定起来。 徐止下职后来到常宁院，不用打听他一路坐在马车内都听说了自家府中请了高僧一事。 老夫人让嬷嬷将事情的原委说了一遍，语重心长的对着儿子劝道：“养女终归是养女，到底比不上亲生，平时说的再好听，遇着事了不照样退缩不肯付出，以后你们莫要什么都由着她了。” 徐止安静的听着：“母亲说的是。” 往年因夫人思女心切，徐止也就由着她疼爱那养女。可近来他却瞧得分明——夫人也是个糊涂的。 要说徐止真的心疼徐乐婉这个亲生的，倒也未必。譬如昨日家宴上，他这般在官场沉浮多年的人，岂会看不出徐乐诗那点小心思？不过是懒得插手罢了。 说起来，徐府后院已算清净，不过是一个养女骄纵些。若连这点风波都经不住，徐乐婉日后即便嫁入高门做了主母，又如何在满是阴私的后宅镇得住三妻四妾？ 世人皆艳羡高门显贵的富贵日子，却不知这富贵哪里是轻易能享的？能立于高处的，哪个不是心机深沉、手段过人？单是徐府上下，车夫、花匠、护卫、小厮、婆子丫鬟，林林总总两百余人，若没些雷霆手段，如何管好？靠着善良好说话吗？ 弱肉强食，自古皆然。徐止心里这般想着，最终选择了冷眼旁观。 只是他不知道，由于今日他作壁上观，由着徐乐诗肆意妄为，他日才为府中招来祸端。 “小姐，您为何她们两人都带，唯独不带着奴婢，是不是奴婢哪里做的不好让您生了嫌弃？”海棠院中，夏辞委屈中带着急切。 既然决定要走，除了东西还得选择带谁去，云锦肯定要带着，她是徐乐婉亲自选的，用着放心。夏至虽然是老夫人身边培养出来的，心思单纯性子直爽也可以带着。 夏辞遇事会考虑的多一些，留下来看院子，当然不止这一点：“当初你和夏至自愿留在我身边，我怎会嫌弃你？留你下来是有件事应该只有你才能做。” 徐乐婉说着让她靠近些：“你不是有个妹妹在祖母院中吗？我不在府中的这些日子，祖母院中的动静你要替我留意，有大事发生记得把消息送出来。我去了寺庙，不能在府中就全瞎全盲了，这个重要的任务留给你，可好？” 夏辞低头沉思，还是有些不愿。 “再者，我这院中可不是刚来那会儿了，光头面还有布匹，都值不少银子。不留人，万一被人借机拿了去，等我回来，咱们岂不是又是一无所有了？你是老夫人身边培养出来的，院中的婆子丫鬟哪个不要给你几分颜面？这些事只有你能做。”徐乐婉轻声细语的安慰着。 “夏至也是老夫人身边出来的。”夏辞绞着帕子依然垂着头。 “夏至心思简单，遇事不会思前想后，独立看守个院子她做不来。” ……夏辞不吱声了，的确，她们可以说一起长大，对方什么性子再明白不过。 第65章 婉婉就此拜别 老夫人张罗着又办了次家宴，就当作为徐乐婉送行。 徐乐诗再三思量，还是没敢去，她生怕宴席之上徐乐婉再次提起让她跟着一起去寺庙祈福一事。上次装病说不定已经惹得老太婆不满，这次当着父亲的面她哪里敢故技重施？ 可不装病她还没想到很好的拒绝办法，所以只能缩在自己的院子，反正她徐乐婉就要走了，要憋屈也就这一两日的事。 “诗诗，诗诗，你怎么还没好？不然二哥去请外面的大夫来给你瞧瞧？”徐宗梦吵吵闹闹的跑了进来。 徐乐诗一听心就提起来了，她又不是真病请什么大夫：“二哥，不用，诗诗歇两日就好了。” “你不能两日两日的拖着，早些看诊早些……”徐宗梦说着突然意识到什么，转头看着徐乐诗问道：“你是不是？” “是不是什么？”徐乐诗还以为被他发现了，笑容登时有些不自然。 “你是不是怕吃药？怕苦？不然我去给你买蜜饯。”徐宗梦说着就要站起身。 “不用，蜜饯厨房还有，二哥莫要往外跑，家宴要开始了。”徐乐诗松了口气忙把人拉住。 “你不去哪里还叫家宴？”徐宗梦苦着脸。 “父亲母亲在，祖母二婶一家也在，怎么就不能是家宴了？上次二哥闹的祖母不开心，这次莫要闹了。”徐乐诗温和的劝道。 徐宗梦不乐意，磨磨唧唧就想让诗诗一起过去。 问题是徐乐诗不敢，都怪自己那日跳的太欢，风凉话说的过多，导致自己再说不愿意都不行了。 最后没办法，佯装头疼这才把人送走。 呼出一口气刚坐下，丫鬟又来了：“启禀大小姐，府门外姓褚的那名女子又来了，说要找您。” 徐乐诗只觉得一股怒气冲天而起，一个两个的怎么就是不让人安生：“不见，告诉她布庄我改日再去，现在没空。” 丫鬟哆嗦一下，快步出去回话了。 家宴之上没看到徐乐诗，徐乐婉还有些惋惜，倒是能屈能伸，缩头乌龟也做得出来。不过不来就不来，这会儿她也不想多生事端。 徐宗梦这次没闹，只有一眼没一眼的去瞪徐乐婉，奈何人家一个眼神都不给他。 老太太叮嘱了很多，徐乐婉一一应下，罕见的，徐止也多叮嘱了几句。 一顿饭在平静中结束，吃完徐乐婉以收拾东西为由就回了海棠院。 二夫人随后追来：“婉婉，二婶让人去给你买了些衣衫，快来试试。” 春衫夏衫拿进来一大包，徐乐婉接过：“多谢二婶。” 随后让丫鬟给她试了两件，很合适。 “你这一走我还真舍不得，以后有个事都不知跟谁商量合适了。”二夫人惆怅的说道。 “二婶杞人忧天，府中您都住了那么多年了，还能有什么大事？”徐乐婉笑道。 “府里没事府外说不定有，刚刚家宴前那个褚家布庄的女子又来找大小姐了，不知因为何事，大小姐没见。”二夫人说道。 “哦？”徐乐婉扬眉，看来也不是很沉得住气的主。 “如今我手里除了知道她们有联系，什么线索都没有，只能继续等。不过你放心，府中每隔半个月会给你送一次东西，等查到什么我托人告诉你。”二夫人说道，说起来这件事只有她们二人知道。 “好，我等着二婶给我传消息，不管出了何事，二婶切记要沉默冷静，我们只有这一个线索，断了说不定就真的断了。”虽然徐乐婉觉得这条应该是钢索断不了，不过还是需要谨慎行事才是。 “二婶懂，我已经让人传出消息，明日你离府，会有不少百姓都出来看热闹，说不定还会与你一同去到慈光寺，人多眼杂，你路上小心些。”大家闺秀，不能随便被一个路人看了去。 “好，我让云锦多备两顶幂篱。”今时不同往日，徐乐婉了然。 “苏夫子那边可能会晚几日到寺中，让你去了安心做自己的事情。” “多谢二婶为我奔走，婉婉记下了。” 二夫人把要说的都说完，又多坐了会儿这才离开。 徐乐婉嘴角弯起，露出抹讽刺的笑容，这个府中，独独为她露出一丝不舍的，竟然是与她有利益瓜葛的二房。 二房两个丫头本也要来的，徐乐婉让二夫人劝住了，身为大小姐的都躲着，其他人还是莫要沾染这等事的好。 晚间不知何时起了风，吹的窗前枝叶沙沙作响，映在窗棂，如一张张狂舞的手。 想到明日就能离开这深宅后院，徐乐婉心境一松，很快睡了过去。 次日晨起，推开窗便觉得有股湿润之气扑面而来，原是昨夜不知何时，竟飘了一场细雨。院中的青石板上犹带湿痕，如被淡墨晕染过后的宣纸，带着露珠的嫩叶，阳光一照，像是缀满了一树的星辰。 “小姐，该洗漱用膳了。”云锦顶了两个青黑的眼圈走了进来。 看的徐乐婉哭笑不得：“昨夜没有星星，你数雨滴去了？” 云锦撅着嘴巴不说话，她替自己主子委屈死了，刚回来没多久一走又是半年，还是去过那种清苦日子。 徐乐婉摇摇头，有些东西争不来抢不来，只有等你强大了，才会主动贴过来，这个道理，云锦还不懂。 岂止是云锦，要不是她活了两辈子，她也不会懂。 吃过早膳，收拾好一切，老夫人带着二夫人，母亲前来给她送行，意外的是徐乐诗和徐宗梦也在。 “祖母，婉婉不在府中的这段日子，您千万要保重身体。”徐乐婉过去先行一礼说道。 “此行辛苦你了，有急事记得让人送消息回来。”老夫人不放心的叮嘱道。 “婉婉记下了。”徐乐婉垂下眼帘，心想一来一回最少几个时辰没了，什么样的急事能来得及？ “寺庙不比府中，记得照顾好自己。”二夫人往前走了一步说道。 “二婶放心，婉婉定然不让府中为我操心。”徐乐婉点头。 “出门在外，谨言慎行，遇事不要坏了府中的名声，这么一大家子呢，做事前三思而后行。”大夫人板着脸道。 这母亲不要也罢，徐乐婉不欲多浪费口舌：“婉婉明白。” “大姐姐预祝二妹妹此行顺利，为祖母多求些福寿。”徐乐诗竭力遮掩住眼中的兴奋，做出一副不舍的样子。 “啊，见到大姐姐我记起来了，大姐姐当初去慈光寺就说过我很快就会有机会去领略寺庙禅意的，如今竟成了真，大姐姐当真未卜先知呢。”徐乐婉看着徐乐诗忽然记起般说道。 徐乐诗脸色一僵，她死死捏住帕子不去看老夫人的脸色，僵笑道：“不过一句戏言而已，二妹妹莫要误了时辰，还是趁着天色早快些去罢。” “能为祖母祈福，是你唯一的用处了，还不快走！”徐宗梦冷哼道。 徐乐婉不理他，回身对着众人福身：“祖母、母亲、二婶，府中就拜托你们了，婉婉就此拜别。” 坐上马车，车轮滚动起来的瞬间，徐乐婉放松双肩靠在车厢上，长长的舒了口气：“呼——” 终于出来了。 第66章 上山 窃窃私语的声音传来，能听出外面应该围着不少百姓。夏至心情不错，她把靠枕拿了出来：“小姐，马车估计要走一个时辰呢，您要不要靠一会儿？” 马车的空间很大，除了一个小几，还能供主子躺着睡会儿。 “不用了。”徐乐婉摇头，复又看了看云锦：“到了寺庙恐怕还有的忙，不如你趁着现在睡一觉？” 云锦挂着两个黑眼圈缩了缩身子：“奴婢靠着车厢眯一会儿就行，小姐您就躺一会儿吧，坐的久了腰疼。” 徐乐婉没躺，她把靠枕拿过来塞到了腰后，拿出从府中带上的书看了起来。 古代的道路并没有特别平坦，不时会有颠簸，好在马车里垫了一层软垫，不然五脏六腑怕是要颠出来。 约莫着走了一个时辰，连夏至都迷迷糊糊点着头打盹的时候，马车慢慢停了下来。 “怎么了？”徐乐婉把车帘挑起一条缝问道。 “二小姐，路中间有两个人摔倒了。”车夫回道。 徐乐婉奇怪，摔倒爬起来不就行了吗？ 路上人没那么多，索性把车帘掀开的大了些，果然看到路中间有两个半大孩子，衣衫褴褛，面黄肌瘦，不知道有多少日子没好好吃顿饭了，相互搀扶的手脚无力，试了好几次都没爬起来。 “唉，这两个孩子可能是来投奔亲戚的吧？”夏至不睡了，凑过来看着外面说道。 徐乐婉回头看了看小几上的油纸包着的吃食，抬手拿过来，又问了声：“有没有碎银子？” “有。”夏至说着从荷包倒出两块递过来。 徐乐婉把银子塞到纸包内，顺着车帘空隙将吃食递了出去：“给他们送过去，再把人扶到路边，路中间危险。” 车夫接过，递给旁边坐在车辕的家丁，赶车的不能扔下马匹不管。 家丁走上前，先把两个半大孩子扶到路边，这才送上手中吃食：“主子心善，拿去吃吧。” 稍大些的那个孩子满脸脏污，身量看着也就十四五岁，犹豫了一瞬接了过来，低声道谢：“谢谢。” 家丁回到车辕，车轮滚动，马车渐渐远去。 后面有百姓过来感慨：“幸亏你们命好，若遇到不讲理的，直接从你们身上轧过去也没人敢说什么，这年头，官与民可没什么道理可讲。” “大婶知道她们是哪个府邸的吗？”少年拿着吃食目光追随着马车的轮廓问道。 “听说是礼部尚书府徐家的二小姐，也是个命苦的，流落在外十多年，刚回府又要去慈光寺给老夫人祈福，啧啧。”说着这人摇了摇头：“吃食我没有，这还有壶水，留给你们吧。” “谢谢。” 接过水，少年郑重道谢，随后打开吃食，里面是一些肉干和巴掌大的几张烙的酥软的糖饼。 觉察到纸包硌手，他翻开里面看了一眼，瞳孔一缩骤然合上，呼吸都带着急促了几分。 “哥哥？”旁边的孩子饿到不行，正等着吃东西呢。 少年平复着有些急促的呼吸，先取出一张饼递过去，轻声说道：“先喝口水，慢点吃。” 随后把里面的碎银子不着痕迹的藏在了有些褴褛的袖口，连带着把徐家二小姐深深的刻印在内心深处。 尽管垫了靠枕，等晃到慈光寺山脚下的时候，徐乐婉觉得还是快把骨头架子晃散了，下了马车挺了挺脊背：“终于到了。” “小姐要不先休息一会儿再爬山路？”到底年岁小，云锦睡了半个多时辰，这会儿精神多了。 “不了，走慢点也算休息。”徐乐婉抬头看了看，不算很矮的山，估计一口气爬不上去。 两个丫鬟，两个婆子还有两个家丁在一旁护着，一行人开始登山。 一路歇了两次，约莫爬了半个时辰这才上来，寺庙先得到了消息，派了个小沙弥等在寺庙入口处。 给香客的院子不多，小沙弥带着徐乐婉走了一圈：“施主您看，喜欢哪套院子？” 夏至很少来这种地方，满脸都是新奇，她指着刚走过的一处带着池塘的院子：“小姐，不然我们住那套？闲暇时刻还能喂喂鱼。” 徐乐婉摇头，与她咬耳朵：“靠水，等到夏日蚊虫多，你想挨咬吗？” 夏至搓了搓胳膊作罢，光指着几个放了点药材的香囊，可挡不住太多的蚊虫。 直到走到偏离寺庙靠近后山的一处院子，小沙弥犹豫着停下了脚步：“徐施主选好了吗？” “就这处吧。”徐乐婉看着面前的院子道。 小沙弥愣了愣：“阿弥陀佛，此处实在太过偏僻，施主确定要住在此处？” “前面几处院落皆是靠水，我不太喜欢水，且这处也不算偏僻，我看前面不是还有一处大院落？”徐乐婉说着指了指那座保养的很好的院子。 红瓦白墙，那瓦看着似乎是修缮大殿的时候一起换的，阳光的照射下都反光。 “这处离大殿有些远，若有危险，怕是……”小沙弥有些吞吞吐吐。 “怎么？来你们寺庙祈福，还会遇到危险？”徐乐婉质问道。 “阿弥陀佛，自，自然不会。贫僧是怕这里靠近后山，有后山的小兽跑过来惊扰了施主。”小沙弥慌忙辩解道。 “无事，就这里吧，我们累了，不挑了。”徐乐婉说着让人去拿行李。 小沙弥无法，派寺中的僧人送来了扫洒用的水还有几样青菜素食。 “小姐，为什么选这里啊，万一真的有野兽过来了怎么办？”云锦有些紧张的问道。 “刚才上山你都看到了，来来往往那么多人，况且寺庙连点肉腥都没有，野兽过来干什么？来求神拜佛不成？”徐乐婉笑她。 趁着下人收拾屋子，徐乐婉遥遥的看了几眼前面的院子，遇到事情指望寺庙的和尚，还不如指望那间院子的人，人家手下的人可靠多了。 午间桌上就两盘青菜，一人一碗米饭，云锦脸都皱成了苦瓜：“这样的饭菜小姐要吃半年，身子可怎么受的了？” 徐乐婉无奈：“你往好处想想？” 云锦疑惑：“好处？” “从今日开始，这个院子里只有我们几人，你高兴了就喊，想跑想跳没人约束你，不高兴？”徐乐婉耐心的点醒她。 云锦呆愣了一会儿，转头看看门外，喃喃道：“不，不合适吧，出门在外，还得顾着府中的颜面……” “我倒觉得小姐说的有道理，你看现在我们都跟小姐坐一个桌吃饭了，要是在府中，还不得被罚？再说，院门一关，你得疯成什么样才让人背后嚼了府中的舌头去？”夏至从出门就很兴奋，这会儿她觉得幸亏小姐让她跟着来了。 “也对哦。”云锦这才反应过来，往日在府中各种规矩太多，人都被约束傻了。 “吃完饭先别到处跑，好好歇上一下午。”徐乐婉一锤定音。 小沙弥回到寺院大殿，敲响了住持无念的房门。 “阿弥陀佛——”房内的声音有些苍老。 “回禀长老，徐家施主住进了落叶居的院子。”小沙弥恭敬的回道：“不知这样安排，是否会惹恼了那位贵人？” 第67章 也不想想当初让她飞上高枝的主意谁出的 “世间万般，皆有定数，随她去吧。阿弥陀佛——” 小沙弥闻言松了口气，双手合十行了一礼，默默的退下。 屋内两条银白色的长眉一抖，无念睁开了双眼，他望着佛龛上的佛像，叹息了一声：“星宿偏移，天象生变，然祥瑞压煞，未必就无转机……” 徐府。 送完徐乐婉一家人回到常宁院聊了几句家常正要散去，门外的下人送了几张帖子进来： “启禀老夫人，帖子是秦国公府送来的。” 老夫人接过一看，是秦国公的重孙子满了百日，五日后要设宴请各家官夫人前去，既是贺喜，也是赏春。 “雨哥儿的亲事也该提上日程了。”看完帖子，老夫人有些羡慕道。 “正好趁着此次宴会，咱们也能暗中为大公子相看。”二夫人笑眯眯的接过话，她这个当家主母，终于能去宴会上扬眉吐气了。 “适合咱们的门第也不是很多，我瞧着太傅吕家和内阁大学士江家的女儿都不错，这次再仔细着瞧瞧。”都长在京中，一年到头的宴会上女眷碰面居多，老夫人心中早有人选。 “大嫂的意思呢？”二夫人看了眼拿到帖子一直没说话的大夫人问道。 大夫人有些心不在焉，她闻言抬起了头：“就按婆母说的办。” 其实她心中有些不愿，宫中未出阁的公主都有好几位，为什么光在那几个文臣中选？ 徐乐诗也不愿意，她想的和母亲一样，但是此刻母女都没提起，选谁不都得经过徐宗雨本人点头吗？还不如直接去找大哥说。 国公府的宴会自然要去的，不但去，老夫人还要亲自带着两个儿媳，三个孙女到场。 从常宁院回来，徐乐诗换了身衣裙就出了府。 周贺一直等在茶楼的雅间，见她进来迫不及待的站起身问道：“诗诗，怎么样？没出意外吧？” 徐乐诗摇摇头：“当日多谢世子提议，二妹妹已经如愿前往寺庙了。” 周贺松了口气，拉着徐乐诗坐下：“先坐一会儿，秦府已经发放了宴会的帖子，不如趁今日我陪你去看看有没有新的胭脂水粉，首饰布匹，看到合适的就买下来。” 徐乐诗唇角含笑，眉眼间都是轻松：“就按世子说的。” 两个人带着仆从徐徐而行，沿着朱雀大街一路闲逛，周贺仗着身量高，不时体贴的替徐乐诗挡住过往的行人。 先去到的是名为佳人面的胭脂铺子，掌柜的见到贵客临门，殷勤的上前相迎，新到的胭脂水粉差不多摆满了柜台。 徐乐诗伸出纤纤玉指，一样样试过，最后点了几盒，周贺见状，忙吩咐小厮结账。 接着到是绫罗绸缎的金缕坊，头面首饰的珍宝轩，一路走来仆从手中的东西渐渐多了起来，不知不觉间来到了长乐街附近，徐乐诗步子顿了顿。 昨日褚家才派了春儿去找她，被她给拒了，不知道又出了何事。但是不管什么事，现在当着周贺的面都不宜这个时候去见他们。 因此徐乐诗拉住了周贺的袖子：“世子，逛了很久了，不如我们找个地方歇歇脚？” “好。”周贺百依百顺。 两人相携离开，等在巷子口的褚丁武气坏了，他回到布庄“哐”的一下踢翻了木头凳子：“关键时刻一个个的都指望不上。” “怎么了？没见到人？”吴氏见他发火纳闷的问道。 “刚到我们这条街附近就扭头走了，我看她压根不想见我们。”褚丁武气呼呼道。 “是不是身边有人不方便见啊？”吴氏不信。 “身边有人支走就是，方不方便还不是看她怎么做？上次春儿去找她就不见，这还不够明显吗？没良心的东西，也不想想当初让她飞上高枝的主意是谁出的。”褚丁武忍不住又骂了起来。 “她，唉，你且多等几日。”吴氏劝道。 “等？我等的起，要货的客人等的起吗？现在手里没银钱去进货，好不容易卖出去的料子再等就黄了！” 说来奇怪，往日卖不出去的贵重料子，这几日竟被人定了两批，白花花的银子眼瞅着要到手，偏偏这会儿进不了货，褚丁武是白日也急，晚上也急。 吴氏跟着发愁，原本手里留了银子的，没成想一下被孙二郎那个无赖要了去，还进了批普通的布匹，上次给的五百两，转眼间手里就空了。 “不行，这两次生意不能黄，你去，你去跟着她们，找机会跟她先要些银子过来进货。”褚丁武想了想还是不想坐等下去。 吴氏犹豫了会儿：“上次过来，她的那个丫鬟怕是记住了我，这样直接过去不妥……” “那你戴个头巾！”褚丁武不耐烦起来。 吴氏迟疑了一会儿，进屋带了个半遮面的头巾出了店铺，这种头巾一般是还未成亲的姑娘们出门戴的，戴在她一个中年女人头上，平白让人觉得有些突兀。 “哟，这不是布庄的褚娘子吗？这是怎么了？”刚出门，另一个店铺的管事娘子认出了她。 “呵呵，脸上不知怎地，肿了个包，我想着去医馆找个大夫给瞧瞧。”吴氏尴尬的扯谎。 “哦，我说呢，怎么好好的戴起了头巾，估摸是上火了，开个下火汤喝喝就行了。”管事娘子不作他想。 “是是，你忙着，我走了。”吴氏敷衍着快步走了过去。 “诗诗，这家新出的羊乳茶很好喝，里面不光放了羊乳，还放了蜜水熬煮而成，尝尝。”周贺亲自从店家手中接茶饮，放到徐乐诗面前。 “多谢世子，既然世子说好喝，诗诗必然要尝一尝才是。”徐乐诗说着端起来轻抿了一口，眼睛不经意间从撑开的窗户扫到街对面走过来一个身影。 “噗！咳咳咳……”一口呛住，徐乐诗剧烈的咳嗽起来。 周贺被吓了一跳，他忙站起身来呵斥店小二：“怎么回事，茶里放了什么？” 店小二也懵了：“客官，如您所说，放了羊乳和蜜水。” 周贺不信，亲自拿过羊乳茶喝了一口，确实，甜中带着股奶香。 “咳咳，你下去吧，这里没你的事了。”徐乐诗拼命止住咳嗽，对着店小二道。 店小二哪里想在这里待着，一溜烟跑了。 “诗诗别急，你慢着些。”周贺本是心疼，奈何此时听起来有些变了意味。 徐乐诗满面通红，一半是咳的，一半是羞恼交加。她向来自持矜贵，何曾在人前这般失态？更何况对面坐的是未婚夫，简直是颜面扫地。 恨恨的瞥了眼徘徊在窗下的人，胸中翻腾起一股无名的烦躁，这些年来，她给的还不够多吗？上回都说了她在府中的人手尽数折损，处境有些艰难，行事需得万般小心，可他们呢？依旧这般不管不顾。 万一被别人发现端倪，这些年的努力岂不是全都白费功夫了？ 第68章 孙婆子毕竟因你而死 “诗诗？”周贺见她眉眼间的阴郁担忧的唤道。 徐乐诗抬眸间蒙上一层委屈的神色：“没想到在世子面前失仪，是诗诗的不是。” “这有什么？我们将来是要在一起一辈子的，不要在乎这些细枝末节。”周贺隔着桌面握住她的手，轻声安慰着。 窗下的人不走，徐乐诗没了喝茶的心思，她真的怕那人就这么跑上来找她，届时如何解释？ “今日出来的够久了，诗诗该回府了，不然母亲会担心。”徐乐诗凝视着周贺，略带一丝歉意的说道。 “……行，我送你回府。”周贺本想说天色还早，不过想想成亲后的日子，也不急在这一时。 “不用，上次在慈光寺的事情到底出了风言风语，世子先回吧，诗诗一会儿自行回去就好。”徐乐诗哪里敢跟他一起下楼。 “那我送你到楼下。”两人相会，周贺都是一副好男人的样子，不送走未婚妻，他先走是何道理。 “世子~”徐乐诗一声娇嗔，扫了眼屋里的下人，下人慌忙低下头避开眼光。 周贺挠头，被这一声叫的心都颤了颤，站起身无奈道：“我是不放心你。” 徐乐诗走过来，踮起脚尖在他脸庞上落下轻轻一吻：“我带着这么多仆从呢，有什么不放心的，世子听诗诗的可好？” 周贺年岁尚轻，正是冲动的年纪，哪里受的了这个，耳垂瞬间烧的通红，他下意识的往前一步，低头轻轻的贴了过去。 徐乐诗呆愣片刻这才回神，唇角残留的余温让她抬手把人推开，慌忙的看了眼还待在房内的下人。 下人的头都快低到地上了去，恨不得找个缝把自己塞进去，主子的事哪里敢看。 “诗诗，我……”周贺呼吸微微乱了节奏，有些不自然的开口。 徐乐诗抬起手背半掩住面庞，双颊飞起红云，心中有些懊恼，同时又带着抹甜蜜：“世子先回吧，诗诗稍后就走。” 刚做了唐突的事，周贺不敢多言，站了会儿只得点头：“那你注意安全，有事情记得让人传信给我。” 恋恋不舍的推门出去，周贺恍恍惚惚的走了。 屋里只剩徐府的下人，徐乐诗收起了笑意：“回府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都知道吗？！” 霜露霜降对视一眼，率先表态：“请大小姐放心，奴婢省的。” 这种事，说与不说，她们都不好过。说了，被府中知道大小姐闺阁中做出如此逾越之事，她们作为贴身丫鬟免不了一顿责罚。不说，等哪里东窗事发，依然逃不过责罚。 下人们心里苦，但愿大小姐只此一次，不要做了糊涂事。 叩门声响起，是吴氏见到周贺一走，在楼下等不及上来了。 “你们去外面守着。”徐乐诗破罐子破摔说道。 下人们退了出去，把戴着面巾看着诡异的人放了进来。霜降和霜露毕竟是贴身丫鬟，关门的时候不由得多张望了几眼，就被主子狠狠的瞪了。 “这次又是何事？”徐乐诗口吻淡漠的问道，她甚至多看一眼都觉得辣眼睛，这么大年纪还戴什么头巾。 吴氏往前走了两步，小声道：“上次孙婆子的事，他那个不成器的儿子非要我们补偿两百两，不然就闹着上衙门。我和，我和掌柜的没办法就给了，这不手中没了银子进货……” 怕隔墙有耳，吴氏收敛着自己，没敢把双方关系捅开了说。 徐乐诗团了团手里的帕子，压下心头的不满：“我当初给你们那么多银钱的时候就说过，那是我这么多年好不容易存下来的，让你们小心着用，但你们一而再，再而三的要，我又能有多少银钱呢？” “就这次，这次顾客都买了料子了，只等着银子去进货。再说……”吴氏抬头看了她一眼继续道：“孙婆子毕竟是因你而死，这银钱不也是给你平事了吗？” “给我平事？”徐乐诗快气笑了：“若是没有我忙前忙后，你们有现在的日子过吗？” “是，是，这不是遇到难事找你来了吗？我们也没别人可找。”吴氏忙说道。 徐乐诗沉着脸摸了摸怀中，取出一张银票，她今日是带着银钱出来的，然而买东西都是周贺付了账，她这才省下这些银子。 “我今日只有这么多，拿去用吧。还有，往后不要派人去府中找我，不然等被人察觉，事情败露，府中对我有情分，对你们可未必。” “那，那遇事传个信儿的怎么办？”吴氏接过一看只有一百两，脚步不动的直瞄桌上放着的各种采买的东西。 “等找到机会再说，眼下还不行。好了，你回吧。”徐乐诗不是没注意到吴氏的动作，但是不行，这些是周贺买的，给她带走说不清楚。 吴氏勉一步三回头的离开了。 徐乐诗兴致全无，带着下人回了府。 刚进府门，徐宗梦在一旁蹿了出来：“诗诗，你总算回来了！” 突如其来的一声吼，把徐乐诗魂差点没吼出来，她惊的下意识的往旁边一躲，满眼的惊恐：“二，二哥是你啊？” “啊？我吓到你了？抱歉啊。”徐宗梦摸了摸鼻子，大咧咧的走上前埋怨道：“不是说了我要陪你逛逛铺子，怎么自己就跑出去了？” 徐乐诗一怔，记起来好像是有这么一回事，她尴尬的笑了笑：“周世子临时邀我出去，顺便就逛了逛——” “找你有事？”徐宗梦不经心的问道。 “没，就，就是听说了我们府中祈福一事问了两句。”徐乐诗有些心虚道。 徐宗梦不在乎这些，他道：“本打算陪你去买些参加宴会用的东西，既然你买了那就罢了，觉得缺什么了再跟二哥说。” “谢谢二哥。”徐乐诗郁闷的心情缓和了不少。 回到院子，下人送来了新做的春衫，不出所料每人两套。 徐乐诗拿起来看了两眼扔了回去：“五日后的宴会，难道就穿这个吗？” 下人脸上带着讨好的笑意：“大小姐，这可是上好的蜀锦呢，二夫人说了，府内的公子小姐都是这种料子。” 徐乐诗看着衣衫不语，往年她的衣裙是最好的，她才不会管其他人穿什么，再说，秦国公府的宴会说不定皇子公主也去得，蜀锦怎么够格？ “前些日子侯府不是送来了凤尾纱吗？麻烦嬷嬷为我送去针线房让她们尽快赶制成衣衫。”徐乐诗觉得自己出料子总该没问题了吧。 第69章 她该怎么自圆其说呢 没曾想，嬷嬷依旧笑容满面的说道：“大小姐，咱府中养着的裁缝是要花银子的，二夫人也料到了府中会有人想要单独做衣衫，没关系，做肯定会做，就是，您得付点银子。” “什么？！”徐乐诗震惊的瞪大了双眼：“府中养着的裁缝，为什么还要单独付银子？” “大小姐不当家不知道，府中也不是天天都做新衣，裁缝忙过这一阵本该回去休息一段时日，结果您要重新做，裁缝不得多留几日？这几日也是要花银子呢。”嬷嬷耐心的说道。 “府中缺这点银钱吗？”徐乐诗气愤的质问。 “二夫人说了，府中上上下下几百口呢，得精打细算。” 好一个精打细算，徐乐诗被气的直咬牙，但是不能不做，没好气的让丫鬟取了银子，把人赶出了院子。 晚间，徐宗雨下职回到院中，丫鬟端来温着的滋补汤，刚喝完碗还没来得及收走，大夫人款款而来。 他慌忙起身行礼：“母亲，这么晚了还过来？” 大夫人看儿子的眼神满是疼惜：“今日上职累不累？” 徐宗雨当初考中的是进士，在翰林院待了一段时间被徐止走关系弄进了京兆府做了文书，比起在翰林院咬笔杆子，现在是在实打实的做事。 “习惯了，不累。”徐宗雨回道。 “你天天这样忙也不是个事。”大夫人说着坐下身来。 ？徐宗雨一愣，他是在忙自己的前程都不算事了？ “秦国公府送来的帖子，孙子都百日了，一家人四代同堂。”大夫人说着轻叹一声：“这次宴会，祖母会为你相看，你的婚事也该提上日程了。” 徐宗雨没说话，他都十九岁了，亲事该张罗了，就算不成亲也该定下来。 “不过祖母为你选的人我不太喜欢，想我们尚书府怎么也是一品高门，宫中未指定夫家的公主都有两位，怎么就不能争一争。”大夫人蹙着眉头说道。 徐宗雨被吓了一跳：“母亲！慎言。” “人往高处走，有何不敢想的，人就要敢想敢做才行。”大夫人继续鼓动儿子。 徐宗雨满脸的不可思议：“母亲，我若娶了位公主回来，这一辈子不就剩做低伏小一条路了？皇家的亲岂是那么容易攀的？” “怎么能说是攀，我们也算门当户对，你年轻有为，前途无量，满京城谁人不知？”大夫人觉得自己儿子哪哪都好。 “母亲，你若想府中还能继续平静下去，就不该有此想法，祖母还在，我的亲事就听祖母的好了。”徐宗雨不想多说。 “你，唉，你怎么就不动动脑筋，若真娶了公主，你的升迁之路还用愁吗？何苦在这辛苦捱着？” “我若娶了公主，谁还会觉得我是在凭自己的才能升迁呢，母亲，你糊涂了。”徐宗雨气的一甩袖子。 徐宗雨本就出身显贵，小小年纪又考中了进士，在朝为官，高傲都渗透进骨子里，让他去小心侍奉公主？还不如让他终身不娶。 不但没说通，人还生了气，大夫人张了张嘴不敢再劝，自己悻悻的走了。 五日时间很快过去，宴会这日，徐府门口三辆宽大的马车等在原地，冯嬷嬷搀扶着老夫人在前，大房和二房的跟在后面，再后面是成群的奴仆，看着好不威风。 车夫躬身摆好矮凳，轻手轻脚挑起车帘，冯嬷嬷先一步上前，稳稳搀扶住老夫人的手臂：“您仔细脚下。” 待老夫人坐定，冯嬷嬷才跟着上了车，在侧位坐好。 染了三分暖意的阳光透过雕花窗棂洒落，细碎如金箔，映在老夫人斑白的发髻之上。 “老了，这样的宴会也不知还能参加几次？”老夫人看着窗外，忽然有些感慨道。 “老国公夫人年近古稀，都还能举办宴会，老夫人您算起来还是正当年，身子骨又硬朗，这往后的日子还长着呢。”冯嬷嬷闻言笑着安慰道。 “倒不全是忧心寿数，我就是，忽然觉得咱府上人丁着实不算旺，如今就大房两个哥儿，剩下几个都是丫头。”说到这老夫人叹息一声：“早些年听家主的，稳住后宅不纳妾，现在看来，府中清冷不少。” “老夫人莫急，这次去宴会除了为大公子相看，顺带着也看看有没有适合家主的，左右家主已经同意纳妾，添丁进口早晚的事。” 老夫人点头：“你也帮我留意着，说是纳妾，至少得是个贵妾，这身份不能太低了去。” “老奴晓得。”冯嬷嬷伴随老夫人多年，自然知道老夫人所想，大房的贵妾，是娶进来管理大房的，不但身份不能低，人也不能差。 跟在老夫人马车后的是大夫人带着徐乐诗。 大夫人倚靠在软垫上兴致不是很高，往日赴宴，她端着尚书夫人的威仪与各家夫人谈笑风生，可今日…… 不知今日过后，她是不是成了别人口中的笑话。 好好的尚书府，管家权旁落二房，别人要问起，她该怎么自圆其说呢？ 大夫人有些心累的闭了闭眼，人还未到宴会，仿佛已经听到了别人对她的窃窃私语。 徐乐诗则有些兴奋，花了银子心疼归心疼，她终是穿上了凤尾纱，彩色的花纹从细腰处蔓延到裙摆，衬托的整个人越发的亭亭玉立。 “母亲，您瞧，这凤尾纱的暗纹，日光一照竟会流动一般，这绣工的手法，瞧着与月光锦相似呢。” 徐乐诗眼眸晶亮，指尖小心的抚过裙摆上蜿蜒的彩色花纹，唇角的笑意似是掩盖不住。 大夫人抬眸，勉强挤出一丝笑意：“这花纹极为衬你，今日宴会，怕是都要羡慕你了。不过到底是别府的宴会，你记住莫要太过招摇。” 徐乐诗眨眨眼：“母亲放心，女儿自有分寸。” 说完低头看着裙摆随着光线晃动而愈发流光溢彩的裙摆，徐乐诗满心都是对宴会的期待。 二房的马车内，徐佳瑶徐佳慧则有些气闷：“二姐姐前脚刚走，这宴会的帖子就来了，不知道大姐姐这会儿有多得意。” 二夫人看着两个女儿语重心长道：“我知道你们想要为婉婉鸣不平，不过这到底是我们府内之事，宴会上莫要与人多说。眼下母亲我刚管家，不宜在外引起风波，不管别人问起什么，都不要图一时口快为府中招来事端。” 第70章 突然就有了紧迫感 “母亲我懂。”徐佳瑶毕竟大了两岁，鼓着腮帮子道：“我就是看不惯大姐姐那威风的样子，你看她今日穿的多招摇，不定内心怎么窃喜呢。” 二夫人摸摸她的小脸：“人狂自有天收，她这样招摇，自然有人看不过眼，宴会之上，你们离她远些就是了。” 马车缓缓停下，秦国公府的下人快步迎上前：“敢问来的可是徐尚书府的贵客？” 冯嬷嬷挑帘先一步下来：“正是我们徐府。” 秦府的下人抢着上前帮忙放稳矮凳：“老夫人仔细着些，老国公夫人一早就念叨着好久不见老夫人了，这会儿正等着您呢。” 老夫人下了马车脸庞堆上笑意：“确实有些日子没见，这才上门打搅。” “哪里的话，您请，您请。” 秦府的宾客到了不少，一路走来莺莺燕燕，各色的锦绣衣裙在春光下如彩蝶翩飞，让人禁不住的跟着心情愉悦。 “春日正好，确实该多出来走走，看看这些花骨朵一样的姑娘们，觉得自己都跟着年轻了。”老夫人扶着丫鬟的手臂，一步迈入正厅，声音里带着慈和的笑意。 房内聚了不少女眷，珠翠生辉，香风阵阵。见到徐家一行人进来，不少相熟的夫人小姐起身打着招呼。 秦老国公夫人坐在上首，身旁陪着的是大儿媳，也就是现任的国公夫人。因着人老了眼神不太好，她只隐约见一群人走进来，细看辨别不出，身边的丫鬟俯身低声道：“老夫人，是徐家的老夫人带着女眷和小姐们来了。” “国公夫人的身子骨瞧着比上回见到的更加硬朗了，可见福寿绵长。”徐家老夫人先开口问候道。 闻言，秦国公夫人脸上浮出笑意：“徐家老夫人，可算把你盼来了，昨晚还我念叨，有些日子没见了，快请坐。” “人老了就不爱动，这次听闻贵府喜讯，特意来沾沾喜庆的。”老夫人说着在丫鬟的搀扶中坐下。 话头既已经挑起，秦家老国公夫人想了想道：“说起来，徐家长孙也是年纪了，不能光顾着公务，成家立业成家立业，先成家后立业。” “谁说不是呢，一个不留神就长大成人到了该成家的年纪，时间过的快呢。”老夫人笑着回道。 旁边听着的女眷心中了然，徐家有意说亲了。几位夫人相互递了个眼色，以帕子掩唇，低声交谈：“徐家长孙？莫不是那位年纪轻轻中了进士，在京兆府任职的？” “可不是？徐家门第清贵，若能结亲，倒是桩好亲事，况且——”这位夫人说着往前俯身：“徐家的两位大人都没纳妾！” 这点正是各位夫人心中满意的地方，男人不纳妾，女子嫁过去后院清净，又是长房嫡孙，人还上进有才华，顶好的亲事啊。 “不知徐老夫人想要为大公子物色个什么样的人选？”心急的人已经问出口。 老夫人抬眼看去，问话的是中书侍郎夫人，官职正三品。常言道抬头嫁女，低头娶妇，倒也算合适。 她笑意不减，端起茶盏轻抿一口，方才缓声道：“成亲讲究门当户对，琴瑟和鸣，还要讲究个缘法，我们徐家门第虽不显赫，但世代书香，最重家风。我那长孙性子沉稳，不喜浮夸，若能寻个知书达理，性子温婉的姑娘，便是极好。” 兵部尚书严夫人也在此，她闻言掩唇轻笑：“老夫人说的极是，贵府大公子品貌皆为出色，定要找个能持家的贤内助才是。可惜我府中阳盛阴衰，倒是错过与贵府结缘了。” 兵部尚书府一妻一妾，两个人生了五个儿子，最后妾室才生了一个女儿，如今才八岁，虽为庶女，胜在稀少，依旧在府中很受宠。 “严府家丁兴旺，这是好事。”老夫人确实羡慕人家男丁多。 说话间又有女眷前来，老秦国公夫人提起精神应付，毕竟老了，有的时候会认不清人。 厅内坐了一会儿，秦国公夫人起身笑道：“各位夫人若是坐的闷了，不如随我去瞧瞧我那刚满百日的小孙儿，这孩子今日就等着给各位讨个吉利话呢。” 众人闻言纷纷起身，笑语盈盈的跟着往后宅走去。 因为有孩童，屋内少了熏香与繁复的摆设，到处打扫的干干净净。乳母抱着襁褓中的婴孩，给主母行礼。 “来，给我吧。”秦国公夫人说着把孩子接了过来。 “快让我们瞧瞧。”几位夫人围了上去。 只见那孩子生的白白胖胖，小脸圆润如满月，一双黑黝黝的大眼睛好奇的看着众人，不哭不闹，很是乖巧。 老夫人忍不住摸了摸孩子的小手：“这孩子面相饱满，一看就是个福相。” “借老夫人吉言。”秦国公夫人听的眉开眼笑。 “这眉毛眼睛瞧着就跟国公爷一个模样，还这般稳重，以后是个有大出息的。”有夫人跟着夸赞道。 “看这眼睛，忽闪忽闪的多可爱。” “还有这皮肤，白皙的哟，以后定是个俊俏的儿郎。” …… 收获了一箩筐的赞扬，那孩子打了个小小的呵欠，秦国公夫人见状，把孩子交给乳母：“怕是困了，这么大的孩子，除了吃就是睡。” 众人三三两两的退了出来，老夫人的一颗心都被那白嫩的肉团吸引了去，感慨道：“贵府这是喜事连连啊，去年成亲，今年就添丁，明年孩子怕是都能唤声祖母了。” 秦国公夫人心花怒放：“承您吉言，要我说该抓紧就抓紧，早点让大公子成婚，您也能早日抱上重孙。” 老夫人心中很是认同，要说没这事，她也不觉得急，亲眼瞧见别人的孩子，突然就有了紧迫感。 秦国公夫人忙着待客，寒暄几句就离开了。 小姑娘们早就去各自玩了，老夫人带着两个儿媳绕来绕去，就绕到了太傅吕家女眷跟前。 “老夫人来一起坐坐？这株杏花满满的花苞，瞧着马上就要开了似的。”吕府的二夫人招呼道。 老夫人顺势笑着走了过去：“严寒已消，春光正好，这花儿可不就要开了吗？”说罢，转头看向吕老夫人，关切的问道：“吕太傅近来可好？” “老毛病了，就是腿脚不利落，少出来了。”吕老夫人摆摆手说道，吕太傅有腿疾，每逢冬日都过的艰难。 第71章 你不懂这叫凤尾纱 “人老了难免这样那样的毛病，都一样。”老夫人宽慰着，眼光落在了在座两位姑娘身上：“贵府这姑娘倒是好秉性，竟然能坐的住，我府中的那几个，都不知道跑哪里去了。” “嗐，我这孩子啊，喜静，平日就喜欢看看书理理账。”说着吕老夫人招呼自己的孙女给老夫人引荐：“这是大房的秀芝，这是二房的秀雅，还不快拜见徐老夫人。” 两个女孩子过来盈盈下拜：“见过老夫人。” 老夫人虚扶了一把：“快起来。”她仔细端详着两位姑娘：“到底是贵府教养出来的姑娘，这通身的气派，瞧着就是个知书达理的。” “咱文人府邸没别的好处，也就是自小通些笔墨罢了。”吕老夫人谦逊道。 二夫人见状，立刻笑着接过话：“女儿家读懂诗书，理好账目已是难得，性子还这般沉稳喜静，以后啊，定是当家主母的好人选。” 她这话说的热络，说完还看向了自家老夫人，显然是在附和婆母的试探。 吕老夫人心下明了，含糊道：“以后还不知去到哪家呢，但愿是个清净些的人家。” 老夫人一听，这不巧了吗，论后宅清净，徐家可排的上号，当即表示：“后宅清净必定得是姑娘们的首选，说一千道一万的好，都不如拿出一颗真心相待的好。” 稍微停顿，貌似随意状接着道：“后宅人少了是非就少，你看我们府中，这么多年向来相安无事，男的忙差事，女眷管好儿女就行。” “就是说呢，虽然比不得别的府中热闹，人少呢，胜在清净。说起来，眼看着海棠花就要开了，我们府中正好有两株近百年的海棠，开起来层层叠叠的煞是好看，不如让贵府的姑娘去我们府中赏赏花？”二夫人开口邀请道。 吕老夫人眼眸扫过自家的孙女，徐家若有意，属意的当然是长房的孩子，秀芝此刻眉眼轻垂，两个耳垂红红的，一副稍带羞涩的样子。 “赏花啊~”吕老夫人知道孩子不反对，就想应下来。 这个时候一直没说话的大夫人皮笑肉不笑的来了句：“婆母，海棠花不是在婉婉的院中吗？她人不在府中，擅自去赏花不妥吧？” 此话一出，热络的气氛一滞，吕家女眷脸上的笑意跟着淡了下来。 “大嫂，婉婉不在，海棠院都是我在看管，赏花无妨，前些日子你不是还说大小姐若喜欢让她住进去吗？”二夫人理理衣袖，不慌不忙的回道。 “小姐妹间相互去院子赏花岂不是正常，这点事谁会介意？你当家主母不做，这种事都想不通了？”老夫人轻斥了一声。 “贵府这主母之位？”吕家大房夫人看的实在是好奇，往年不都是大房当家的吗？再说自己女儿若真的嫁过去，现在二房当家，以后？ “府中如今是二房当家，两房都有姑娘，都要学着管家理账，二房的两个丫头也大了该跟着母亲学学了。”老夫人解释道。 “徐府这般为姑娘们打算，当真用心良苦。”吕老夫人面色稍作缓和。 “家里人少啊，就一心扑在孩子们身上，现在学着，以后自己管家遇到事才能不慌。” “老夫人说的在理。” 凝滞的气氛重新融洽起来，吕家的笑意渐渐回到脸庞。 大夫人捏了捏帕子，心底有些不快，太傅府好是好，就是太清贫了些。除了名声好听，几乎要什么没什么，娶了这样人家的女儿，雨哥以后的日子怎么好过？ 徐乐诗这会儿正由周贺带着，和几位公子和小姐在亭子里喝茶。 “徐姑娘这身纱衣真是漂亮啊。”其中一位李姓姑娘说道。 “你不懂，这叫凤尾纱，我听说过。”另一位圆脸的姑娘口气中满是向往。 徐乐诗一脸的淡笑，矜持的坐着由她们讨论。 “徐姑娘，喝茶。”伯爵府的康大公子亲自斟茶。 “多谢康公子。”徐乐诗轻声道谢。 康公子的目光都柔和了三分：“些许小事，何足挂齿。” 他明明也是爱慕徐姑娘的一员，奈何下手慢了一步，被周贺先订了亲。不过定亲又怎样，只要没成亲，谁能断言她们一定会在一起。 徐乐诗端起茶盏轻抿一口又放下，袖口的凤尾花样随着她的动作泛起粼粼波光。 “哇，徐姑娘这纱衣怎样都好看，一动一静皆美得不可方物。”旁边小姑娘捧脸艳羡。 “听闻凤尾纱绣工要求的极高，要价更是昂贵，这般的料子，只有穿在徐姑娘身上，才能彰显出它的价值所在。“康公子说着目光灼灼的盯住徐乐诗袖口的纹样。 周贺闻言皱了皱眉，手中折扇一开，隔断了康公子的视线：“康兄喝茶，秦府的春茶味道很是不错。” “唔，苦兮兮的，哪里好了，我看还是喝些花茶算了。”都统陶家公子说道，他是武将之后，与周贺的半吊子不同，正儿八经的习武长大，自幼不爱喝茶作诗。 “陶兄你不懂，苦是春茶的特性，很多人啊，就喜欢这个味道。”一旁的提督苏家公子端起茶盏喝了一口，慢慢的品味。 “怎么？你还爱喝这茶？”陶公子瞪大了双眼，他俩同为武将之后，倒是不知道爱好这般不同。 苏公子摇头晃脑品尝了好一会儿，然后一摇头：“不爱喝。” “噗”旁边小姐们被逗笑了：“苏公子真是风趣。” “光坐着也是无聊，走吧，出去逛逛？”苏公子说着站起身，坐这么一会儿已是他的极限了。 陶公子立马起身赞同：“走，去看看外面的靶子摆好了没，比试比试。” “怕你啊，来，谁输了谁请客吃酒。”苏公子说着，与陶公子一前一后就走了，都没顾得上招呼其他人。 “这两个人都是武痴了，到哪都想着比试。”周贺看了眼两人的背影无奈回头道：“我们也出去走走？” 徐乐诗正觉得这身衣服该被更多人看到，不然都在传徐府嫡女回来的事，回来又怎样，最受宠的还不是她？ “走吧。” 旁边几位姑娘跟上：“我们也去逛逛，听说国公府的花木都是花重金买来养护的，不去看看实在可惜。” 康公子跟上来：“不巧在下刚好懂那么点花木，可以为各位解惑。” 走出亭子，来到池塘边，前面站着两人，一个是太傅府的长孙吕明渊，京中有名的美男子。另一名是内阁大学士江家的江昊。 两人对着一株花木正在指指点点不知在说些什么。 第72章 诗诗她向来不爱慕虚荣 “吕公子，江公子。”周贺扬声叫道。 二人回头，引得姑娘们一阵的窃窃私语，吕明渊一身绣着青竹的白底长袍，衬的人越发的俊朗。江昊虽不如他，胜在温文尔雅，一派君子之风。 “周世子。”吕明渊点头致意。 “吕公子和江公子在谈论什么？竟这般专注。”徐乐诗往前走了一步笑容温婉的问道。 同时心中惋惜，吕公子好看是好看，就是家世比起侯府的周贺到底是差了些。 “不过是猜测这株花木何时能开出花罢了。”吕明渊说着指了指旁边连花骨朵还没有的枝条。 “秦府花木良多，与其守着一株，不如结伴到处走走？”周贺顺势提议。 江昊爽朗一笑：“周世子相邀，定当从命。” 一行人沿着池塘边的青石小径缓步向前，春水微澜，碎影流金。 “吕公子既是对花期有所兴趣，那想必熟悉花木。”徐乐诗柔着嗓音，轻声问道。 吕明渊侧首看了她一眼，语气温和：“谈不上熟悉，府中的花木偶尔多看两眼罢了。” 这时假山的另一侧传出一阵欢快的笑声，徐乐诗忍不住多看了几眼，脚下一个不慎，踩空了下去身子向前一扑：“啊！” 江公子正走在她左前方，抬手把人稳稳扶住：“徐姑娘，小心。” 徐乐诗忙收回手臂：“多谢。” 周贺身为未婚夫未能及时做个护花使者，一阵的尴尬， 他向前走了两步，把徐乐诗拉到身前：“小心，我扶着你走。” 徐乐诗脸上一片薄红，光天化日之下，与别的男子有了肢体接触，实属不该。 “哎呀，这边搂搂抱抱的还真是热闹呢。”担心什么来什么，这一幕被昌平侯府的于嘉月和相携而来的宁舒给看到了。 宁舒手中团扇半遮面颊，跟着出言道：“是呢，这池塘边的景致虽好，却比不上眼前这出‘英雄救美’来的精彩。” 她故意把‘英雄救美’几个字咬的轻柔婉转，接着瞥了眼周贺紧绷的侧脸：“就是美人还是那个美人，这英雄嘛……” “我只是一时不察踩空，恰巧江公子扶我一把，二位何必故意歪曲事实？”徐乐诗故意看了眼吕明渊，对着于嘉月道：“终究我们文人府邸的姑娘们不如武将之后身子硬朗，于姑娘大抵不会有此麻烦，平日舞刀弄棒多了，脚下自然沉稳，对吧？” 徐乐诗知道于嘉月暗自喜欢吕明渊，故意拿才学踩她的痛处。 谁让她出身武将之家，文墨不好呢，偏偏吕太傅又酸腐，见不得姑娘习武。据说于家曾托人试探吕家的口风，被太傅给拒了。 于嘉月被气的变了脸，眼尾扫过吕明渊到底有所顾虑，没当场发作。 宁舒见好友吃瘪，当即摇了摇团扇：“徐姑娘此话差矣，身子骨不硬朗，可爬不到慈光寺呢，说起慈光寺，我忽然想起一个有趣的事。” 于嘉月会意，问道：“什么有趣的事？” “我们遇到有人恰巧去了慈光寺，寺中的大师恰巧就下了山，恰巧被人请进府中，你猜怎么着？刚被接回府的嫡小姐，她就恰巧被大师选中去寺中祈福了，你们说，巧不巧？”宁舒说完“咯咯”笑了起来。 “巧，真是太巧了。说起来，徐姑娘今日这纱衣真是漂亮，莫非是为了今日宴会特意赶工出来的？这个料子，怕是一匹千两吧？”太傅不喜欢女子习武，更厌恶铺张浪费之风，一报还一报，虽然于嘉月知道她们受到的伤害并不对等。 “这是家母送给诗诗的礼物，诗诗她向来不爱慕虚荣。”周贺也不喜欢这二位，每次遇上了都没好事。 “于姑娘，做人不能一叶障目，学问不好可以学，心胸要宽广才行，伯母赠我此等料子，我自然要穿上才能回馈她的一番疼爱之心，你莫要过多揣测。”徐乐诗善解人意的样子回道。 于嘉月被气的一个倒仰，学问，学问，这个贱人故意的。 “啊，不说我都忘了，你与周公子都定亲了，合该跟其他男子保持距离才是，刚刚我差点都以为你属意的另有人选了。” 宁舒回怼完拉着于嘉月离开：“此处气息太过浑浊，我们去其他地方。” 徐乐诗脸沉了一瞬，复又扬起笑脸与众人再度前行，今日终究是她占了上风。 只是不知是不是宁舒的话起了作用，江昊与吕明渊有意无意的与她拉开了距离。 与吕家聊了好一会儿徐老夫人这才带着自家两个儿媳离开，大夫人松了口气，陪笑陪的脸都僵了，再不走都笑不出来了。 “今日是雨哥儿的大事，你不要这个时候眼皮子犯浅，如今二房当家，你不想跟着，自行去逛吧。”老夫人冷淡的下了逐客令，刚刚这个蠢货差点惹恼吕家。 大夫人讪讪的行了一礼退下了，她正好不想跟着老夫人呢，跟着去听她对别人一遍遍说如今徐府管家的是二房吗？ 带着丫鬟穿过一道月亮门，大夫人眼前豁然展开一片郁郁葱葱的梅林，虽已过了花期，但枝头新发的嫩叶在阳光下织出一片翡翠的光泽。 微风拂过，梅枝轻颤，空气中一股梅林特有的清香飘散开来。 站在打扫的干干净净的青石小径上，大夫人深吸了口气：“不愧为国公府，这梅林打理的甚为精心。” 丫鬟忙接话：“听说国公府的这座梅林，里面至少都是几十年的老桩，每天都有多名花匠轮流照看。满京城，每年冬季也就这里的梅花最是好看了。偏偏国公爷惜花，不舍得放外人进来。” “懂得惜花之人才是真的爱花，我看这处甚是安静，去找个地方坐坐吧。”大夫人环顾一圈，觉得这里躲清静正好。 “奴婢瞧着前面有个亭子，不如夫人去那里坐坐？”丫鬟眼尖的从重叠的枝桠中看到一角朱红飞檐。 大夫人努力辨认了一番，果然是个亭子：“走吧。” 靠的近了才发现，亭子不算大，能坐得下五六个人，石凳擦的干干净净，桌面甚至还摆放了茶壶茶盏。 “难道还有人来这里不成？”大夫人觉得稀奇，宴会谁不往热闹的地方扎，除了她还有人避着人群走？ 话音刚落，旁边传来一声娇呵：“谁？” 第73章 叶王妃 猛然间的出声把大夫人吓了一跳，慌忙张望过去，发现是一位姑娘，一身的红裙很是张扬，杏目微瞪，看向这边。 “我当是谁呢，原来是祈宁郡主。”认出眼前人，大夫人心头一紧，勉强端起笑容道。 叶祈宁是名字，不是封号。因为叶王爷是外姓王，近些年边关少了战事军权被收回，圣上宠爱渐松，到了郡主出生，连个封号都没讨到，旁人只好唤她祈宁郡主。 “是徐大夫人，本郡主还以为是哪府的男子来到了此处，惊到了夫人，万望勿怪。”郡主也认出了大夫人，走上前说道。 “宁儿，谁来了？”后面传来一道冷然的声音。 “母妃，是尚书徐府的大夫人。”祈宁听到声音高兴的迎了上去。 “哦？”随着一声狐疑，小径的另一头走来一群人，为首者锦衣华服，气度不凡，正是叶王妃。 “见过王妃。”人都要到眼前了，此时转身就走不合礼数，大夫人不得不端身行礼。 “徐大夫人怎么也来了这里？”叶王妃虚扶一把，关心的问道。 “走到了此处，见梅林养护的甚好，就想进来转转，不曾想搅扰了郡主和王妃。”大夫人没说自己是想来这里坐的。 “这梅林确实不错，既然来了，一起坐吧，正好我们也不想去外面，人多嘈杂。”王妃抬手示意侍女重新摆放茶盏。 总不能拂了王妃的面子，大夫人踌躇片刻，再次行礼：“谢过王妃。” “郡主出落的越发好看了，红裙相配真是格外的明艳动人。”坐下身来，大夫人看着对面的祈宁夸赞了一句。 “是大夫人慧眼独具，她啊，太闹腾了些。”王妃无奈道。 祈宁郡主的名声不是很好，因为父亲是藩王，自小养的蛮横无理。如今已过及笄，亲事提了好几次，都是不了了之，对方宁愿拼着得罪叶王爷，也不愿把这位娶回家，闹的后宅不宁。 “如此年纪正是活泼俏皮的时候，好动些正常。不像我家长子，性子沉稳的自小不像个孩子，整日都捧着书本。”大夫人的本意借此夸赞郡主，哪曾想听在王妃耳中变了味。 王妃手中的茶盏微微一顿，眼中精光闪过，不动声色道：“徐大夫人说笑了，男子在外为官自该沉稳，说起来贵府大公子年纪轻轻就有所作为真乃人中翘楚。” “王妃过誉，不过是平庸之资罢了。”大夫人谦虚道。 “说起来贵府大公子年岁不小了，怎么从未听说定下亲事？”王妃漫不经心的问道。 “先前忙着读书，如今忙着差事，不过也到了时候，该为终身大事做打算了。”提到了儿子，大夫人颇为自得的回道。 “也是，成家立业，都已经立业了，不成家说不过去。”王妃点头。 “是这个理，天天忙，也该有个知冷知热的人为他操持了。”大夫人自顾自的欣慰。 不知不觉聊了好一会儿，大夫人这才起身告退，出了梅林继续找清净之地。 老夫人带着二夫人聊了好几家，无外乎都是家中有女儿待嫁之人，把徐府想要结亲的意欲，委婉的透露了出去。 直到宴会结束，这才拖着一身疲惫上了马车。 回府后老夫人直接回了自己的常宁院：“真的老了，这一遭胳膊腿的真有些吃不消。” 扶着嬷嬷的胳膊，老夫人边走边感叹，再有几年，怕是府中都让人抬着才行了。 “别说是您，就是大夫人二夫人也累呐，何况您跟那么多家都聊过，这都是费心神费体力的事。”冯嬷嬷稳稳的扶着主子，口中念叨着。 “让她们都回去歇着吧，有事明天再商议。”老夫人吩咐下去。 风雅阁。 霜降霜露两人轻手轻脚的替徐乐诗拆掉钗环，换下繁复的衣裙。 “下去吧，我歇息片刻。” “是，小姐。” 下人退了个干净，徐乐诗舒服的伸个了大大的懒腰，独自站在铜镜前。镜中人乌黑长发如瀑布般倾泻而下，明眸皓齿，楚楚动人。 “哼，这才是尚书府小姐该有的样子，瞧她那个黑乎乎脸庞，还真拿自己当嫡出的小姐了。” 想到被自己算计走的徐乐婉，徐乐诗心中一阵的畅快，觉得现在的府中，看哪里都舒心。 回想起宴会之上，她一身凤尾纱站在那里，众多女眷艳羡的目光，真是让人忍不住发笑呢，不管平日里怎么故作矜持，眼睛还不住管不住般的往她这瞟？ 还有吕家公子的侧颜，徐乐诗眼眸暗了暗，真是可惜了那张脸，怎么不能是周贺的呢，若是周贺既有侯爵之位可以继承，又生了那样一张脸，她的人生就完美了。 周贺，不能说生的不好，不过人怕对比，两相对照之下，仍是逊色不少。 次日府中都起的较往日晚了些，无他，老夫人累了，不用早起请安。 用罢早膳，二夫人这才来到常宁院：“婆母歇息的如何了？” 老夫人精神头不错：“腿脚有些发酸，无碍。昨日的情景来看，你觉得哪家姑娘适合雨哥儿？” 二夫人抿着嘴笑道：“儿媳觉得还是吕太傅家的姑娘不错，大公子本就沉稳，怕是闹的合不来。” “不错，吕太傅人脉宽广，以后也能多为雨哥儿铺铺路。”门当户对，看的自然不只是当前，还有以后是否会对家族有利。 徐家就算坐到一品高官，也没有侯爵之位可以继承，徐宗雨还得一步一步的往上爬。 “我瞧着吕老夫人也满意，就是……”二夫人说着沉吟片刻：“如今家主就两位公子，纳妾一事怕是不好说死。” 老夫人沉默一瞬，为家主纳妾的打算还没对两个儿媳提起，等物色到合适的人选再说。 雨哥儿的话——：“你的顾虑是对的，京城中终身不纳妾的有几个？我们家已是难得，到时不如就说三十之前不会考虑纳妾。” 此话既是真心，也是侧面告诉二夫人，二房不能继续无子下去。 “媒人一事，婆母觉得委托哪家夫人更为妥当？”三媒六聘，媒人至关重要。 老夫人一时没想好：“吕家当家的还是吕太傅，不如先让家主找机会私下探好太傅的口风，再两家一起商量着找哪家夫人做媒人。” 吕太傅此人，满腹经纶却过于方正，往往会计较些旁人想不到的地方。 “到底是婆母想的周到，那儿媳就先等家主的消息再做打算。”二夫人松了口气，她正是这个意思，贸然上门提亲总归于理不合，有家主出面，再合适不过。 “难得你这么上心。”老夫人说着往外看了看这个时辰还不见踪迹的大夫人，不免有些生气：“好歹是自己儿子的亲事，做母亲不管府中事务，连亲儿子都不管了吗？” 第74章 上门提亲 “大嫂，莫不是昨日累着了吧？”二夫人跟着往外看了眼。 “她跟着与吕府见了个面就跑了，能累到哪里去？你知道她与我们分开后去了哪里吗？”老夫人忽然想起这事问道。 “还没问过大嫂。”二夫人跟着老夫人转了大半天，哪里顾得上她。 老夫人思索片刻便作罢了，又不是没参加过宴会的人，大抵惹不了什么麻烦。 晚间徐止回来，去常宁院坐了会儿，领了老夫人的吩咐，绕道去了徐宗雨的院落。 徐宗雨被大夫人一通言论吓的不轻，听到是吕太傅家的姑娘后松了口气：“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儿子听祖母和父亲的。” 没提到母亲。 徐止点头：“吕家书香门第，家风清廉，与你倒是般配，我明日就去探探吕太傅的口风。” 次日早朝结束，徐止提早让小厮递了帖子，趁着正午的午膳时间就把吕老太傅约到了酒楼的雅间内。 两府的小厮家丁守在门外，防止有人靠近偷听。 老夫人心中跟着挂念，吃完午膳喝了几盏茶，没了歇觉的心思，正想唤丫鬟前来捏捏腿。 院中的丫鬟进来了：“启禀老夫人，光禄寺卿葛夫人派人递了帖子过来。” 老夫人一愣，葛府？难道葛家也想把女儿嫁进徐家？不对，葛家应该没有适龄的女儿才对。 “拿来我看看。” 冯嬷嬷接过帖子，给老夫人奉上。 帖子内容简短，并未言明到底是何事。 “听说葛夫人送来的帖子？”二夫人赶了过来。 “我正纳闷呢，你看看。”老夫人说着让人把帖子递了过去。 “这也没写什么事，咱们府和葛府交往似乎并不多？”二夫人看完亦是一头雾水。 “除了年节互送些礼品，宴会遇到寒暄几句，并未有过其他交情，这会儿来，能是因为什么呢？”老夫人思前想后都没头绪。 “婆母，您说是不是来做媒的。”二夫人转了转眼珠问道。 “做媒？”老夫人一个愣神儿：“对，对，葛夫人是给人做过媒，保不齐是听了宴会之上咱们放出去的风声。” 老夫人眉头一松连连点头，有道是一家有女百家求，没想到他徐府的男儿竟也这般抢手。 “若是她来做媒，不知道是哪家的姑娘呢。”二夫人笑吟吟道。 “等明日看看吧，不合适就拒了。”老夫人没料到徐止动作那么快，想着还能挑一挑也不错。 晚间徐止回来并未提起，因为吕老太傅说回去考虑考虑，姑娘一方，矜持些再做答复实属正常，不然让人觉得上赶着。 第二日老夫人心情不错的穿戴整齐，特意让人去府门口迎接葛夫人。 大夫人被叫来陪坐在一旁，她也很想知道是哪家这般心急。 “老夫人，宴会刚见过，今日又上门打扰，还望老夫人莫要见怪才是。”葛夫人笑语盈盈的自外走进来。 “岂会，贵客临门，我高兴还来不及呢，快请坐。”老夫人端起架子待客。 “给葛夫人上茶。”二夫人吩咐完丫鬟，脸庞挂满笑意的看向葛夫人：“府里的茶点做得还能入口，葛夫人尝尝？” 几碟精致的点心摆上桌案，与琥珀色的茶水相映，甚是好看。 “一盏琥珀光，浮沉见金霞，贵府不止点心做得好，这茶更是明亮通透，香气四溢的好茶。”葛夫人端起茶盏细细打量着，交口称赞。 “我们家主爱茶，往往有了新茶就送过来，葛夫人若是喜欢，那就带回去一些慢慢品尝。” 葛夫人连连摆手：“我家大人啊，他不懂茶，什么茶到他口中，如清水没甚区别，还是别糟蹋好东西了。” “能解渴的茶便是好茶，葛大人这是活得返璞归真。”老夫人笑道。 “要说我家大人是文官，徐大人也是文官，这差别怎么还这么大呢？跟徐大人一比，我家大人就像个莽夫。”葛夫人打趣道。 “葛大人为人不拘小节，也就是性子直了些，没什么不好。”二夫人在一旁跟着附和。 茶喝了两盏，寒暄的也差不多，葛夫人放下了茶盏，理了理袖子。 老夫人一看这架势跟着坐直了身子。 “这次贸然登门，是受人相托，给贵府大公子牵线搭桥，说是已经跟贵府的大夫人互通了想法，双方都比较满意。”葛夫人满面春风的扔下一个炸弹。 老夫人头猛地转向大夫人，脸上的笑容凝固了。 二夫人也懵了，与大嫂商量好的？那回来都第二天了，大嫂怎么只字不提？ 大夫人呆愣在原地，跟她说好的？她怎么不知道？ “葛，葛夫人莫要开玩笑，婆母还在，怎么也不会是我与人去商议亲事。” “不是商议，是双方都有这个意思，对方还说宴会之上与大夫人说起的呢。”葛夫人闻言说道。 有外人在不好问大夫人做了什么，老夫人看向葛夫人：“不知是哪家托葛夫人前来？” “这家啊，与贵府门户相当，两个孩子更是一动一静的很是登对。”葛夫人先卖了个关子这才直言道：“托我来的正是叶王妃，要把祈宁郡主许配给贵府的大公子。” 屋内的气氛瞬间凝滞，纵然徐家是一品尚书之位，但在王侯面前还是稍矮一头，再说，叶王爷当初为什么全数交出兵权，那是惹怒了天家！ 徐府是有多大的胆子，敢把这样人家的女儿娶进府中做长媳。 满京城提到叶王府都心照不宣，不靠近，不得罪，保持着一个微妙的距离，她怎么敢凑上去！老夫人顾不得外人不外人的，狠狠的瞪了眼大夫人。 大是大非面前，大夫人还是分得清情形，她从座位上站了起来，正色道：“宴会当日我是遇到了叶王妃聊了几句，然而并没有说对祈宁公主有意，是不是叶王妃会错了意？” “具体情况我不得而知，不过听王妃的意思是，大夫人当着郡主的面夸赞郡主出落的漂亮，又提起大公子到了该说亲的年纪？”葛说着轻笑了声：“郡主及笄之后连带着说了几次亲事都未能圆满，这次遇到大夫人，想必让王妃心生满意才有了此等想法。” “糊涂！”老夫人气的呵斥了一声。 第75章 你做下的好事 二夫人脸色跟着变了几变，大房的儿子找个什么样的儿媳，她本不是很在意，婆母同意就好。 但是，叶王府的郡主不行，娶了她，整个徐府的前程算是搭进去了。 “想必当日是话赶话问到了亲事，大嫂就是随口一提。我们门第微末，怎敢攀上郡主，叶王妃不嫌弃徐家，徐家得有自知之明，实在是不敢同意。”二夫人笑意谦逊，语气却是半点商量余地也无。 葛夫人并不意外，她来之前就想到会被拒，不过叶王妃相托，她哪能不走这趟：“郡主身份尊贵，贵府有所顾虑亦是正常，只不过，我虽受王妃指示前来传话，这拒绝一事，恐怕还得贵府自己想办法。” 略微停顿，口气带上了抹担忧：“郡主亲事不顺，此次被王妃寻到由头，怕是贵府不好回绝。” 辛苦一趟不得罪王妃，摆明自己的态度不得罪徐府，葛夫人是个通透之人。 “因我府中人言语让王妃误会，累的葛夫人跑这一趟，实在是愧疚，就不多耽搁您的时间了。”没了心思应付，老夫人下了逐客令。 这种事葛夫人停留的越久，对徐家就越不利。 葛夫人心知肚明的顺势起身：“老夫人哪里的话，若能为贵府分忧也算好事一桩，我就不多打扰了。” 送走葛夫人，老夫人气的当即摔了茶盏：“你做下的好事！” 大夫人冤枉：“婆母，儿媳没有与王妃结亲的想法，就是遇到了不好走开，陪着闲聊了几句。” 这话老夫人信，她就是再糊涂也不至于想毁了整个徐府，但心里还是生气：“你没见别人都绕着她们一家走？你还凑到跟前去，当时不好走开，现在你让我们如何去拒了她家的亲事？” “我，我去，既然她是与我生了误解，那儿媳就亲自前去与王妃解释个清楚。”大夫人知道事情的轻重，此刻顾不得是否会得罪人。 “要真是这么好打发，她就不会扯着个由头就让人来提亲。”老夫人脸拉的很长，额角突突直跳。 “婆母，外面还是安排人看着点，万一因此起了流言，怕是我们有嘴说不清。”二夫人提醒道。 “对，快，把所有能用的人都派出去，多带些银钱，不行就拿银子让人闭嘴。”一语点醒梦中人，老夫人慌忙吩咐下去。 “那，叶王府那边……”大夫人惴惴不安的问道。 “你去了没用！”老夫人没好气道，想了想抬手把冯嬷嬷唤过来：“你亲自去把事情告诉家主，让他抽时间回来一趟，此事耽搁不得。” “老奴明白。”冯嬷嬷领命，让人备车急急忙忙的出了府。 老夫人坐不住，拄着拐杖在屋内连转了几圈，总觉得还是有些坐立不安。 昨日还觉得宴会之日，让大夫人一人自行转转该是没事，没想到转眼就给她捅了这么大个篓子。 大夫人自知惹了麻烦，陪在一旁不敢吭声。 徐止忙了一上午，手中刚停下一会儿，眼皮子突突跳了两下。 他心头一惊，立刻传令下去让人把手头的差事重新核实一遍。 官场混迹多年，靠着自己的这份敏锐，徐止不知道躲过了多少次的危机。 因此，但凡是眼皮子抖动一下，他都如临大敌。 然而这次，看着手中刚送上来的文书，徐止皱眉，差事都没问题，难道…… 想法刚一冒头，徐府的小厮进来了：“大人，冯嬷嬷来了。” 狠狠的捏了捏眉心，压下心头的躁动，徐止道：“让嬷嬷进来。” 没有万分着急的事，母亲不会让人来衙门找他。 冯嬷嬷快步走进来，福身行礼：“大人忙吗？” ……徐止压下去的心又急速跳了起来。 “府里出事了？”把不相干的人都赶了出去，徐止沉声问道。 冯嬷嬷径直来到桌案前，把早上葛夫人提亲一事说了一遍。 “砰！”徐止惊的拍案而起：“竟有此事？” “老夫人是想请您回府一趟，此事不敢耽搁，需尽快解决。”冯嬷嬷说道。 徐止从桌案后绕出来，踱步走了好几圈：“大夫人到底和她们说了什么？” “大夫人说是闲谈了几句，王妃问了大公子，她便答了，不曾想王妃起了别的心思。”冯嬷嬷跟着发愁。 “我这就回去。”徐止不敢耽搁，当即招来人把手头的事情分派出去。 老夫人自己都记不清第几次站起身拄着拐棍转圈时，下人来报，家主与冯嬷嬷一起回来了。 “母亲。”徐止进门。 “唉——”老夫人还未开口说话，先是长叹了一声。 徐止走到夫人跟前，脸色冷淡中带着股阴郁：“把你当日遇到王妃后说的话，一字不漏再说一遍。” 大夫人有些委屈，她又不是罪人，冷着张脸做什么。然而事关重大，她咬着嘴唇一副含冤受屈的样子从迈入梅林到与王妃分开从头讲了一遍。 讲完二夫人都感慨大嫂就是心大，夸了郡主再提自己儿子即将说亲，正常人心思都得多转两圈才是。 事情既然已经发生，再多的责备已是无用，徐止垂头想了好一会儿：“我去请周侯爷随我一同前去面圣，回来后还要去吕太傅府中致歉，母亲先把礼品备好。” 不能让圣上觉得徐家想跟叶王府攀亲，更何况，叶王爷那人就是个兵痞子，极为难缠。就算徐止亲自上门去说不会结亲，万一祈宁郡主一句她同意，叶王绝不会管你徐家怎么想。 老夫人眉头紧皱，惊动圣上…… “我觉得家主说的在理，此事务必一击中的，不然后患无穷。只是如此一来，咱们徐府就把叶王爷得罪了个彻底。”二夫人冷静的分析道。 “顾不上了，好在郡主说亲被拒不光是咱们府上，得罪了叶王府的也不会只此我们一家。”两害相权取其轻，与其同叶府纠缠下去再得罪，还不如一开始就得罪了。 “就按你说的办吧，以防横生事端，雨哥儿的亲事要尽快定下。”老夫人心累，人生大事最忌匆忙。 带上厚礼，徐止立刻赶往了永安侯府周家。 两家是姻亲，有周侯爷在场，圣上总要多给几分薄面。 第76章 把徐止骂了个狗血淋头 周侯爷是武将，为人直爽，听完徐止的来意没有犹豫的跟着进宫了。 被宣进御书房，徐止二话不说，撩起官袍跪倒在地。 圣上都看懵了：“徐爱卿此举为何？” 徐止跪伏在地，把事情一五一十讲了一遍后道：“陛下，臣此行虽有些不妥，但臣府中并没有高攀祈宁郡主之意，还请陛下帮臣回绝了叶王爷。” “这……”圣上摸着胡子一时没说话。 徐止是聪明的，他跑来言明立场让圣上欣慰，但是直接插手去替他回绝终有不妥。 “叶王并未求朕赐婚，朕如何为你拒绝？不如朕把叶王宣来，你当面与他说清楚就是。” “谢陛下。”徐止叩头拜谢，这已经是他想过最好的局面了。 很快，叶王进宫，看到一旁的徐止，眼中的算计一闪而过躬身行礼。 他好歹是王爷，不需要行跪拜礼。 “徐爱卿，你与叶王直接说吧。”圣上只想做个观众。 徐止对着叶王恭敬一礼，把事情从头到尾讲了一遍再次言明，徐府不敢高攀郡主，为防止耽误了郡主，还请叶王早早另做打算。 叶王耷拉着眼听完，随后暴起把徐止骂了个狗血淋头。 “亏你为礼部尚书一职，心思竟如此歹毒，你不同意拒绝了就是，竟特意跑到圣上跟前来闹，是要把祈宁的声誉败坏个彻底吗？她若因此以后都寻不到合适的夫家，你徐止担责吗？ 同是为人父母，你只考虑你的儿子，难道祈宁不配你为她考虑一丝一毫吗？上门提亲本是要结秦晋之好的好意，不是让你借机发挥的把柄，你如此小人行径，把本王招来打算干什么？让我说声好闷头回去吗？” “无耻！枉你读了那么多的圣贤书，却不知得饶人处且饶人，学问都学到狗肚子里去了……” 劈头盖脸连骂带跳脚，徐止平日都端的一副君子形象，又身居高位，多少年都不曾被人这样轻视过，当即气的脸色红青交加。 “呵，幸亏是来了圣上的御书房，不然就凭王爷这副赶鸭子上架的架势，徐大人还真拒绝不了提亲一事。”见撒泼撒的差不多，周侯爷在一旁开口讥讽。 他与叶王同为武将，倒不惧叶王跟他耍无赖，而且周家就一个世子，已经定亲，更不怕叶王粘上来。 “这里面有你周侯爷什么事？需要你开金口来帮忙？”叶王冷哼一声。 “本没我什么事，现在嘛，某个泼皮脏了本侯的耳朵，本侯觉得该为自己做主。”周侯爷说着掏掏耳朵，一脸嫌弃的样子。 “你说谁是泼皮呢？堂堂一个侯爷，也在这逞口舌之快？” “不敢不敢，有叶王在前，我这不是关公门前耍大刀，自甘下贱吗？”周侯爷不急不缓的把叶王气了个半死。 有了这段时间的缓冲，徐止翻腾的气血总算平稳了一些，他拂了拂衣袖一不做二不休：“王爷骂也骂了，该说的也说了，提亲一事到此为止，我们徐家既高攀不起，亦无意高攀。” 叶王眼神冷了下来：“徐尚书什么事都别说的太绝，免得不给自己留后路。“ “此事不需要后路，叶王自重。”徐止一个读书人，没办法跟他当堂对骂，只能把想做的事说个明白。 “既然徐爱卿不同意，此事就算了吧，叶王也说了，结亲是结秦晋之好，若是不能，何必强行绑在一起。”看了半天戏的圣上终于开了金口。 “陛下说的极是，臣同意。”徐止立刻附和。 有了圣上开口，叶王不能再说其他，只得捏着鼻子忍下。 出宫门的时候，叶王眼神阴冷的看了眼徐止：“徐大人记好今日的威风才是，小心哪日别被自己说出去的话给害了。” “不劳叶王担心，叶王好走。”徐止面无表情的丢下这句话不再管他。 叶王沉着脸站了片刻，上了自己的马车。 “侯爷请，今日多亏了侯爷仗义执言。”徐止站在马车旁拱手道谢。 “凭我们两府的关系，就不要说这些了，以后——”侯爷看了看离去的叶府马车：“你要避开他一些时日，省的他发疯。” “我明白。”徐止心中窝火，任谁被指着鼻子骂一通也不能好受。 “快回去吧，我知道你府中还有事处理就不去打扰了，改日再聚。”侯爷很贴心。 “他日必登门拜谢。”徐止躬身谢过，等侯爷的马车离开这才上了自己的马车：“回府。” 老夫人等着的心焦，恨不得跑到府门口去等着。 “婆母，您歇会儿。”眼瞅着老夫人拄着拐杖比拉磨的驴都能转，二夫人被晃的眼晕。 “唉，不知他这样贸然进宫，会不会惹的天家不喜。”老夫人放心不下。 “圣上是个明君，定然知晓家主的用意。”二夫人安慰道：“况且，有侯爷在呢，不会出事的。” 这会儿就显示出有个好岳家的用处了，不用多说，哪怕往那一站都管用。 “我知道，可我这心里就是七上八下的。” “家主那边情况还未可知，您再把自己累坏了可怎么是好？坐下歇会儿。”不容分说，二夫人扶着老夫人坐了下来。 旁边嬷嬷赶紧斟茶：“二夫人说的对，这事急不来。” 老夫人喝了口茶，满嘴的苦涩，这事怎么一桩桩的总没完呢。 “家主回来了，家主回来了。”外面的小厮飞跑进来禀报。 老夫人刚坐稳“噌”的又站了起来：“快，快去迎迎。” 徐止快步走进来：“母亲莫急。” “怎么样？”老夫人急切的问道。 徐止语气顿了顿，实在是不怎么样，不过——：“叶王肯定是得罪了，好在事情算是解决了。” 老夫人略微的松了口气：“能解决就好。” “我现在要赶紧去趟吕太傅府中，这件事怎么都会走漏风声，毕竟我已经与吕太傅提及了此事，必须去安抚一番。”本想徐徐图之，现在是不成了。 “好，礼品早已备好，我这就让人去取。” 匆忙喝了盏茶润喉的徐止，来不及歇息又走了。 幸亏去的及时，吕老太傅果然收到了消息，招待徐止时，热情散了一些。 徐止把去面圣以及发生的一切都和盘托出，表明了自己并未与叶王有任何牵扯想法的立场，吕太傅态度缓和不少。 只是事情毕竟是徐府自己惹出来的，是否给孙女定这么一门亲事，太傅还是一时没有松口。 徐止再三致歉后，留下厚礼让吕太傅与老夫人好生商议。 回到府中，和老夫人一合计，觉得叶王此人阴险，万一使些手段不得不防，不然先把雨哥儿叫回府中休息两日。 结果小厮跑到衙门去叫人，跑了个空，大公子在外用过午膳后，没回衙门，人不见了！ 第77章 快把大公子送医馆 消息传回，老夫人一口气没上来人差点晕过去：“快，快去找！府中人全都派出去，雨哥儿不能有任何闪失。” 一阵的鸡飞狗跳，外面的百姓就看到尚书府大门一开人哗啦啦的往外跑，各大茶肆，酒馆，甚至闯进风月场合去搜查。 闹的可谓是人仰马翻，接到消息的兵马司指挥使骑着马匆匆赶来找到徐止：“徐尚书这是在找何人？怎么弄出这么大的动静？” 焦头烂额正愁人手不够的徐止，看到指挥使眼睛一亮，当即拉住人：“大人还请施以援手，我家长子不见了，怕是遭到了什么人的绑架。” 指挥使眉头一跳，光天化日，天子脚下，哪个胆大包天的绑尚书府的大公子？带着手下的人跟着加入搜捕大队。 百姓不明所以，还以为发生了什么大案，生意也不做了，关门的关门，归家的归家，一时之间，大街上人如流水般散了个干净。 兵马司的人多，一来二去还真把人给找到了。 一家酒楼的后院，徐宗雨神情有些迷糊的靠躺在一个小塌之上，正在被一个侍女宽衣解带。 “大胆妖女！朝廷命官尔敢下手？”兵马司的人进去就把侍女按在了地上。 “住手！你们知道我是哪个府邸的人吗？”侍女吓了一跳，张口质问。 “管你哪个府的人呢，把嘴给我堵上，带出去！”巡防长是个聪明人，京中一块叶子掉下来都能砸个当官的，只要你没说出来我就不知道。 抬上徐宗雨，隔壁房间找出睡的人事不知的徐家小厮，押着侍女，一群人浩浩荡荡刚出了酒楼的后院，街边就遇上了赶过来的叶王府马车。 “何人在此喧哗？”祈宁郡主掀开车帘。 “禀郡主，小的们发现有奸人在此欲对朝廷命官行不轨之事，特来捉拿。”巡防长解释道。 祈宁郡主脸黑了下来：“你个小小兵马司说什么就是什么？谁看到这里有奸人了？” 巡防长对身边人低声交代一句：“快去通知徐大人。” “还不快把人放了？无凭无据的，你们这是滥用职权！”祈宁郡主继续道。 兵马司官职不大，权力还行，人家是实打实的手中握着京城的安危，叶王爷官职大，手中既没有军务，又被卸了权力。 再者，兵马司平日打交道的大官了多了去了，不至于被人摆摆架子就吓的失了方寸。 “郡主此话不妥，有没有证据得让衙门查呐，这人是不是奸人，得审问后再定夺。如今还没到衙门，小的哪有权力放人？”巡防长不慌不忙道。 祈宁被气坏了，她看了看后面被官兵挡住的徐宗雨心有不甘，怪父王事情做的太急，都没提前跟她打招呼，这才导致她过来的晚了。 她要是进了后院，即使两人什么都没做，徐家休想再跟她撇清关系。 这么一耽误，徐止和兵马司指挥使一起赶了过来。 “人呢？怎么样？有没有受伤？”徐止慌慌张张下了马车奔过来。 “呃——”巡防长回头看了眼不知道说什么好：“看着没外伤，就是状态不太好。” “雨哥儿，雨哥儿。”徐止手拍在徐宗雨脸上焦急的唤着。 徐宗雨努力睁开的眼神有些涣散，辨认不出眼前人。 “来人，快把大公子送去医馆！”徐止回头吩咐。 来的急，他身边就带了一个小厮，小厮硬着头皮上前就要接手大公子。 “徐大人别急，人找到就好。”指挥使说完回头一招手：“先把徐公子送去医馆找大夫瞧瞧。” 该来的都来了，祈宁郡主再说什么已然徒劳，只能眼睁睁看着人押着自己府中的侍女离去。 经过大夫的再三把脉，徐宗雨没事，就是吸了迷烟，睡一觉就好了。 侍女则被带回去送到了京兆府，对官员下手不是小事，自然要审问。 消息送回徐府，老夫人长长松了口气：“菩萨保佑，幸好是没出事。” “大公子吉人自有天相，婆母您赶紧把这汤药喝了吧。”半天的功夫，老夫人急得嘴上又起泡了。 二夫人说着亲自端起药碗服侍着婆母喝下。 大夫人这会儿知道怕了，在一旁抹着眼泪，心中恨死了叶王府。 “幸好这次家主警醒，让人去接雨哥儿，不然等晚上再发现，怕是黄瓜菜都凉了。”老夫人后怕道。 “大人和大公子上职，多带些人吧，以防万一。”二夫人说道。 “对对，多带些人。”老夫人点头思索道：“你给你娘家传个信，问问有没有身上带着功夫的家丁，先借些人来用，不然买也行，咱文人府邸，遇事终究是吃些亏。” “行，您别急，我让人回去问问大哥。”二夫人出身一个五品副尉的武将之家。 这些年老夫人对周家一直是面上过的去，实则并不看在眼中，当年若不是老二官职不显，怎么会给他找个五品的夫人。 眼下遇到事了，想起武将的好处来。 京兆府很是重视，自己手下的官员险些遇害，谁知道是冲着谁来的？当即拉开架势，摆好刑具就要审讯。 侍女哪里见过这种场面，被刑具吓的肝胆俱裂。更何况，主子吩咐的诗她一个小小侍女敢说吗？说了牵扯到主子，死路一条，不说，看着眼前的刑具，亦是死路一条。 两名衙役把人拖上来，放开手在堂下刚站定，那侍女战战兢兢的左右看了两眼，举起带着枷锁的双手，用力狠狠的砸在了自己头上。 鲜血迸溅，人软软的躺倒下去。 ……！ 京兆府伊坐在堂上正想着利用此次办案，讨好一下徐止，结果还没开始审问，人没了？ “快去看看，还有没有气？！” 衙役上前手指伸到鼻子前探了探：“回大人，好像，没了。” “还有其他从犯没？”京兆府伊忙问道。 “回大人，兵马司的人称当时屋子内就她一人在，并没有其他人。” “去那家酒楼把掌柜的带来！他们家发生的事，怎么可能就只有一个女子？还有，管后院的杂役统统带来！”府伊大人急了，这案子必须得审，死了一个那就再去抓俩。 徐宗雨是从医馆醒来的，他迷迷糊糊睁开眼，看着陌生的环境一时有些恍惚：“这是哪里？” 第78章 子非鱼焉知鱼之乐 “大公子，您终于醒了。”等在一旁的小厮差点喜极而泣。 徐宗雨抬头揉了揉额头，感觉头有些胀痛：“这是哪儿？” “大公子，这是医馆，小的这就去叫大夫，您躺着别动。”小厮说完跑到门口，对着外面喊道：“公子醒了，快请大夫来给公子看看，还有，去通知大人。” 头发花白的大夫病号都没看几人，就等着这边的动静了，闻言三步并作两步的跑进来：“躺好先别动。” 放置药枕，伸出两指，诊了好一会儿，大夫这才捋着胡子：“公子有没有哪里不适？” 徐宗雨晃了晃头：“头有些痛。” “吸了迷烟，头痛是正常的，歇息一日，明日就自行消了，还有其他感觉吗？” “没，没有吧。”其实徐宗雨觉得哪哪都不舒服，细细感受又分辨不出，只能含糊其词说没有。 “幸亏公子年轻，休息一日就无碍，药不用开了，记得别让人吵闹了公子。”大夫收起药枕，对着一旁的小厮叮嘱道。 “是，小的记下了，多谢大夫。”小厮一一应下。 徐止下午回了趟礼部，这会儿听说人醒来总算是松了口气，亲自过来把儿子带回了府。 “雨哥儿，雨哥儿，这次真是遭了大罪了。”老夫人眼含热泪的扑了上来。 “老夫人，大夫说让公子清净，不能吵着他。”小厮小心的提醒道。 老夫人一口气憋在胸腔，她用帕子擦了擦眼泪，这才注意到徐宗雨脸色很差：“怎么回事？大夫不是说没事吗？” “大夫说静养一日就没事了，雨哥儿中了迷药，这会儿正头痛。”徐止替儿子解释道。 “天杀的，竟然用这种下作的手段。”老夫人气的咬牙切齿。 “交给京兆府吧，相信很会审问出来的。”徐止说着摆摆手：“都散了吧，让雨哥儿好好休息。” 老夫人担忧的看了好几眼长孙，见人是真的无精打采，这才一步三回头的离开。 “府中就劳烦母亲了，我还要回礼部。”徐止今日几乎都忙府里的事了，差事还晾着呢。 “去吧，雨哥儿我照看着。” 时间早已过了正午，谁都没来得及好好吃口饭，一颗心跟着提了又提，这会儿总算是能放回肚子了。 大夫人留在了徐宗雨的院子，没敢去卧房，坐在外间偷偷抹眼泪，一家人几乎都拿她当空气，看都不看她一眼，这让她很是难受。 再想想躺在床上的儿子，又心疼又悔恨，早知道闹到这种地步，当初她宁愿得罪叶王妃也要转身就走，还坐下喝什么茶。 京兆府下午派了人来，原本想问一问徐宗雨好好吃着午膳，是怎么被迷晕的，奈何徐宗雨不但精神不好，还非常抵触去回忆，折腾一趟，没得到什么有价值的线索。 老夫人再次下令，没事都在自己院子里好好待着，不得擅自外出。 这可要了徐宗梦的命了，他才出去玩了几天，又变相禁足？ 但是大哥出了事，他不敢去老夫人跟前闹。母亲失魂落魄的，闹了也没用，就天天泡在徐乐诗跟前，跟她大吐苦水。 徐乐诗被他扰得烦不胜烦，还不得不应付，一时过的有些苦不堪言。 慈光寺。 到寺院转眼过了七八日，徐乐婉完全适应了眼下的日子，不用早起去给老夫人请安，不用端着善解人意的样子逢场作戏，这种清净自在的日子让整个人都觉得轻快了许多。 每天白日里听着寺中朗朗的诵经声抄写佛经，晚间伏在桌案画自己的那些农具，和在府中时画的那些惨不忍睹的黑煤球不同，这次徐乐婉一笔一划勾勒的特别仔细认真。 “小姐，歇歇吧，手都要酸了。”云锦闲来无聊，跟着小姐学认字写字，她的笔都三放三拿了，小姐都没停下过。 “就快好了。”徐乐婉头都不抬，细细在画旁做着注释。 云锦托着腮在旁看了会儿，心中感叹：小姐这农具若做不成真是天理不容，她还没见过谁为了做件事这么废寝忘食过。 寺庙大殿后的静室中，檀香袅袅，窗外竹影婆娑。方丈无念与夫子苏禾对坐在一张古朴的梨木桌旁，桌上的棋盘黑白交错，战局正酣。 无念思索了好一会儿，正欲落子，就见苏禾手指飞快的在棋盘上动了动，黑子挪了地方。 “阿弥陀佛——苏施主你又悔棋。”无念长眉一抖，眼皮掀了起来。 苏禾头也不抬，眼睛仍盯着棋盘，理直气壮道： “大和尚慈悲为怀，放下屠刀都能立地成佛，我悔一步棋怎么了？” 说罢，顺手从棋罐中摸出一颗黑子，“啪”的放下去：“这样就对了。” 无念摇头：“佛祖面前，如此行径实有不妥。”说着就要把移动的棋子就要给放回原地。 “不行！放回去我就输了，还下什么下。”苏禾伸手就拦。 大和尚无语：“那就是贫僧输了？” “认输就好，你啊，就是嘴硬。”苏禾满意的开始整理棋盘。 无念胡子跟着翘了翘，跟这人实在是说不清。 “我那未拜师的弟子，你说观察几日，这都过了好几日了，到底怎么样你倒是给个准话啊。”苏禾把棋子收回去，棋盘也收了，心里装着事呢，不下了。 “阿弥陀佛——佛曰，不可说，不可说，一说即是错。” “少来！香客给了银子，我看方丈说的也不少，你蒙蒙别人就罢了，还想蒙我。”苏禾不吃他这一套。 “来日方长，你又何必急在这一时？”无念奇怪的问道。 苏禾叹了口气：“能来你这寺庙祈福的，在府中又能好过到哪里去？” “阿弥陀佛——慈光寺乃百年古寺，香火旺盛，来此必有佛光护体……” “行了，说人话！”苏禾不耐烦的打断。 “子非鱼焉知鱼之乐？你怎么知道来此处不是她所求的呢？”老和尚耐心的指点道。 “好好的姑娘家谁愿意来寺庙……”苏禾忍不住的反驳。 “不如我们来打个赌好了。”老和尚拨动着佛珠提议。 “赌什么？” “就赌这半年之期，贫僧赌半年之后你这徒儿自有解局之法，如若输了，贫僧亲自想办法助她一臂之力，如若赢了——”无念说着看着苏禾。 “如若你赢了？”苏禾不解。 “贫僧赢了，你就去找那位贵人好好说会儿话，事情总该有个结局，你这般躲着算怎么回事？” 第79章 你不用顾及我 苏禾紧抿双唇将目光望向窗外，月如银钩，挂在山巅古寺的檐角，流泻着碎玉般的月华。 “这也是为了你这么上心的徒儿。”老和尚叹息道。 “怎么说？”苏禾转过脸来问道。 无念手上挂着佛珠，单掌立于胸前：“阿弥陀佛——此女与太妃有缘。” “当真？”苏禾不信：“你不是为了引我下水吧？” “出家人不打诳语。当真。”老和尚保证道。 苏禾沉默了好一会儿，终是点了头：“等你半年又何妨，只要你这和尚赢了，那我就去。” “好，君子一言驷马难追。” “时间不早了，我该回去休息了。寺里安静，就是好眠。”苏禾说着出了静室。 “阿弥陀佛——”老和尚的佛号随着门扉掩上而变得有些模糊，苏禾立在廊下，望着夜幕目光飘渺的站了会儿，迈步绕到了大殿。 殿内烛火摇曳，映的神佛身影明灭不定。檀香缭绕中，但见如来低眉，菩萨垂目。苏禾怔愣的看了会儿，鬼使神差的双手合十拜了拜。 待直起身来的，方觉自己可笑：“我这般红尘俗客，何时也学的拈香礼佛了？”摇摇头，踏着青砖走了出去。 注释完最后一个字，徐乐婉这才收笔，揉了揉发酸的手腕。 云锦忙道：“奴婢来，奴婢给小姐捏捏。” 徐乐婉伸了个懒腰把手递了过去：“你说半月之后你表兄真的会过来送东西吗？” 府中说了半月个会命人来送一次东西，从主子到下人的都有。 “小姐放心，就是表兄不来，也会安排其他能信得过的人来。”云锦安慰道。 徐乐婉点点头，心里愁，手底下没人，行事真是不方便。 夏至端着滋补汤推门进来：“小姐，这次是奴婢自己熬的，您尝尝。” 来寺庙的人少，就一个厨娘，平日做饭时间一到，就要有人去帮忙添柴烧火。今日晚间闲来无事，夏至心血来潮跑去学着熬汤了。 “下次多熬点，我们一人一碗。”徐乐婉让她放到桌面。 “这怎么行，府中都是按天数给小姐配好了份例的。”夏至慌忙拒绝。 “你就多加几碗水熬一熬，晚上当做甜汤喝。”徐乐婉现在觉得小小年纪天天喝补汤未必是好事，只是古人不懂。 “那，那奴婢明日试试？”夏至有些犹豫。 “试试。”徐乐婉点头，顺手端起汤喝了口：“嗯，味道不错。” 夏至很开心，学了一次就成功了：“从今日起，小姐的汤就奴婢去熬，这样喝着也放心。” 第二日上完夫子的课，徐乐婉取了两张农具的画迟疑了会儿，她不知道自己该不该给夫子过目。 夫子为了她都能住到清苦的寺庙中来，且以后她还要拜夫子为师，那这农具一事瞒着夫子实属过意不去。 “夫子，婉婉把农具画了出来，您要不要看看？”徐乐婉还是决定让夫子知道这件事。 苏夫子整理着手中的书笑了：“不必，夫子我虽然知道天子重农，但我一次都没去过农田，你这让我看我也看不出个所以然来。” “况且，这是你的想法，等他日假若成功，就该你的功劳。我教导你习字读书，却没能力教导你做这些，你不用顾及我。” 徐乐婉心中一暖，她的想法早就被人洞悉并予以理解，只是自己在纠结。 “是夫子给了我启示，婉婉才想到要做这些。” “天子重农，京中人人皆知，只是你归家时日尚短，没人对你提起而已，算不上我给的启示。不过，我很看好你的想法，记住遇到挫折不要气馁，没有谁能随便成功。” “谢过夫子教诲，婉婉明白。” 接连着又写写画画了两日，徐乐婉这才把画好的图像与写好的信件收好，给到云锦：“但愿这次是你表兄前来，你把这些塞进你的行李中，让你表兄带回去寄走。” 云锦收好：“奴婢记下了。来了这么多天小姐还没出过院子，不如我们去转转？” 徐乐婉看了看外面渐斜的夕阳：“不急，寺庙后山的花不是还没开吗？” “小姐您真沉得住气。”云锦佩服，她一个在府中快要呆傻的人来了都忍不住不时跑出去看看，小姐竟然同府中一样，一坐就是半天。 徐乐婉笑笑不说话，到旁边的行李中又搬出来一叠纸张。徐家还是富贵，就算她如今不受宠，笔墨纸砚还是敞开了用，普通的百姓，谁家舍得？ “小姐您又做什么？”云锦看的咂舌。 “还要画一份拿去府中送走。”即使避开徐府，但不能避的太彻底，不然府中会生疑，表面的书信往来还要过老夫人的眼才是。 云锦知道自己主子在避开府中，她认真道：“小姐你放心，表兄说他会努力多拉拢几个人为小姐所用。” “让你表兄注意安全，慢慢来，莫要惹人生疑。”都说富贵险中求，徐乐婉觉得现在的自己在府中还是小虾米，不具备让人甘愿卖命的威望。 “都是些不起眼的小厮，就算做一辈子都碰不到府中的隐秘，不会有事的。”云锦庆幸自己要不是遇到小姐，到现在还在院子里扫落叶呢。 徐乐婉颔首，这样最好。 徐府。 徐宗雨多躺了一日身子恢复过来，头不疼，眼不花，就是气的不轻。想他堂堂尚书府大公子，竟然差点遭了女人的算计，这份无妄之灾还是母亲为他惹来的。 罕见的，徐宗雨对大夫人发了通火，让大夫人没事少出府去。 本就觉得自己受了不白之冤的大夫人更委屈了，夫君不理他，老夫人嫌弃她，如今儿子也厌了自己。 于是觉得诉说无门的大夫人去了风雅阁。 徐乐诗花了两日刚把二哥安抚住，迎来了哭哭啼啼的母亲。 从心底来说，徐乐诗也是怪母亲的，好好的招惹叶王府做什么，现在害的她连府门都出不去，还要替人安抚情绪。 “如今你祖母和父亲怪我，竟然连雨儿也怪我，我怎么会想到堂堂王妃竟然会起这样的心思，不过几句闲聊，就要赶鸭子上架。”大夫人擦着眼泪哭诉。 第80章 息事宁人 “叶王爷在京中名声不好已久，人人都躲着他们走。母亲觉得闲聊，王妃可能借此认为是母亲愿意与叶王府交好，这才起了心思吧。”徐乐诗猜测道。 “他们越是这样霸道，以后越无人敢靠近，难道非要把自己活成过街老鼠才死心吗？”大夫人恨恨的说道。 “要活成什么样，是他们的事。再说，这事也不全是坏事，反而我们趁此机会划清了和叶王府的界线。郡主总要出嫁的，万一王妃去求得皇后心软赐婚，怕是满京城未说亲的男子都要惶恐不安了。”徐乐诗陪坐在母亲身旁轻声安慰。 大夫人擦拭眼泪的动作一顿，对啊，怎么看到的全是坏事呢，事情有利有弊，都盯着她的错处做什么？ “雨儿总是在这件事上吃了亏，心里有气母亲能理解，你祖母……唉。“大夫人说着深深的叹了口气。 她现在都不知道自己每日要不要去请安，去了哪次都是被当作空气。 “祖母和父亲是在后怕，母亲且忍耐几日，过了这段时日就好了。” 徐乐诗安慰的语气有些发虚，她本来都打算想个办法恢复母亲的管家权呢，结果办法还没想到，母亲又玩了把大的。 这下别说她，就是父亲亲自去求祖母，祖母都不可能让母亲重新管家。 流年不利，徐乐诗都想跟着叹息两声。 二房管家，养尊处优这么多年的她感觉哪哪都不顺，手里的银子是真的快要见底了，以后说不定多做身衣衫都难，何况还要买首饰，买料子。 徐乐诗为以后参加宴会的衣裙和头面发愁。 京兆府最终也没查出什么，掌柜的死活不认，说自己不知情。负责后院打杂的小厮再次过去拿人时不见了踪影，最后在枯井中找到了尸首。 线索都断了，酒楼背后又有靠山，无凭无据之下不能关押着掌柜的与伙计不放。 徐止早有心理准备，知道这件事大概率会不了了之，但是在亲耳听到京兆府伊的话后，还是觉得憋屈。 别人对他儿子动完手脚就可以全身而退了吗？ 老夫人听说后劝解儿子：“事情闹大了对雨哥儿不好，还要说亲呢，先息事宁人。” 徐止不想作罢也不行，他一个文官，跟泼皮的叶王差着些段位，要怎么去跟别人斗？ 事情暂时算是告一段落，只是，老夫人依然不允许随意出府，特别是徐宗梦，人闹腾脑子又不多，不知道哪里就中了别人的圈套。 为此徐宗梦跑到徐乐诗院中再度大吐苦水。 永安侯府。 得知徐家惹上叶王爷后，周贺担心到不行。 这次是徐宗雨，万一下次叶王对徐府的女眷下手怎么办？他放心不下诗诗。 连着传了三次信进去让诗诗安心的待在府中暂时不要外出，仍然替徐府感到不平。 “叶王也是，自己女儿嫁不出去，何苦揪着别人不放，竟然还用出下药这种下作手段。”周贺坐在母亲的院中愤愤不平道。 侯夫人看了眼他，知道这缺心眼的儿子又要出幺蛾子了。 “母亲，不然你让庶兄娶了郡主算了，庶兄为人稳重，在军营又有军功，且出身我们侯门，配郡主不算差。”周贺忽然说道。 侯夫人气的手一抖，指着周贺骂道：“你脑子喂了狗了，你庶兄就是出身差了些，若他是为娘生出来的，这个府里的世子还有你这个猪脑子什么事？别人避之不及的人，你让她进我们府？我看你是安生日子过的久了浑身皮痒。” “我看娶进来也行。”周知墨在一旁搅着帕子不慌不忙道。 “母亲你看，知墨都同意呢。”周贺立马找到了主心骨般说道。 “是啊，如今叶王府和徐府成了对头，就把郡主娶进来和你的心上人徐乐诗作对就好了。好歹是庶兄的夫人，怎么也得叫声嫂嫂，郡主身份尊贵，拿捏下弟媳，外人该是说不了什么。”周知墨一番话说的阴阳怪气。 “这……”周贺语塞，让她与诗诗生活在同一个府中确实不妥。 “蠢货，为娘怎么就生了你这个蠢货出来。”侯夫人怀疑有身孕那年自己是不是吃错了什么东西。 “母亲向来聪慧，那您倒是为徐府想想解围之法，不然以后诗诗出府不安全。”周贺自己想不到，把问题推给侯夫人。 “大哥这么担心，不如大哥娶了郡主？叶王爷必定同意。”周知墨凉凉的继续说道。 “什么话！我与诗诗已经有了婚约，岂能另娶他人？”周贺不干了。 “你要想办法自己去想，跑来为难母亲做什么？”周知墨跟着发火，府中的庶子庶女都好好的，自己也好好的，偏偏肩负重任的大哥是个傻的。 “你，你这性子，怪不得诗诗说让你赶紧定下亲事，以后怕是好人家都不敢要你。”周贺情急之下把这事给抖搂了出来。 “好啊，怎么？她还没嫁进来呢，就想着来侯府当家作主了？”周知墨当即暴跳如雷。 侯夫人跟着皱起眉头，还没过门呢，撺掇着让小姑子嫁人？ “她，她当然是为了你好，你脾气这么差，早点有了心仪之人，不就早点收敛收敛自己。”周贺不觉得这有什么问题。 “我收不收敛要你管？她不说就算了，既然说了，无论如何我都要等着你成亲后再说亲。我倒要看看，到时候难道她还能把我赶出侯府不成？”周知墨怒气冲冲道。 “你这是不可理喻。”周贺跟着生气。 “好了！”侯夫人被吵的头疼，都吵到哪儿来了。 “母亲——”周贺要说话。 侯夫人抬手制止了他：“叶王好歹是个王爷，身份在那里摆着。再说，他性子急，有不满当场就报了，很少事后揪着不放，你莫要出些馊主意。” “我就是担心……”周贺支支吾吾道。 “叶王有他的不好，不过这么多年，各府只是避开他，并没有实际的做什么，就是因为他这人事情过了就过了。现在重要的是大事化小，小事化无，你就别跟着凑这个热闹了。”侯夫人苦口婆心的劝着儿子，蠢点就蠢点吧，谁让是自己生出来的呢。 第81章 一截虎骨 二夫人的娘家周府很是给力，送来了二十多名有些身手的家丁护院。 因此徐止与徐宗雨上职时的随从前呼后拥的多了一倍不止。 特别是徐宗雨，每日府中老夫人都盯着时间，稍微晚回一会儿府中的家丁就要冲进衙门，令他烦不胜烦，偏偏又有口难言。 老夫人看二夫人更像是找到了主心骨，什么事都开始与她交代，从心底慢慢认可了二房管家一事。 大公子恢复上职已有两日，老夫人提着的心稍微放松，眼下来看，叶王爷应该不会揪着不放。 然而亲事一日没定下来，始终让人觉得不安。吕老太傅那边还未松口，亦不能追的太紧，老头脾气怪着呢，追急了就怕直接拒绝。 “婆母，骊山邱家来信了。”二夫人拿着一个包袱从外而入。 老夫人看到那破旧的包袱眼神里含了丝期待，上次的沉香就是被这种破包袱包裹了来的。 “算起来，邱家这次回信还挺迟的。” 两日的路程，回信用了十多日，可不是晚了吗。 信有两封，一封是给徐止的，里面都是些客气并充满感谢的话语，提到骊山知府亲自派人过去，知县更是亲自请了邱阅山前去，让他们以后有事可以直接去县衙找他。 这对于一个普通百姓来说已经算是一步登天了。 还有一封是给徐乐婉的，真诚而质朴的关怀皆被一笔带过，唯独交代了从猎户手中买到一截虎骨，让她送给府中。 虎骨是不可多得的祛风去湿，强身健骨药材，正适合老人用。 而信件的内容非常巧妙，感谢徐府的谢礼要由徐乐婉转交，其中用意颇深。 “虎骨呢，快取出来看看。”老夫人心情好了起来，她的决定是对的，山林之中好东西还真是不少。 就说如今除了深山老林，哪里还能见到什么老虎，就算真见到了，普通的猎户怕是只能葬身于虎口，别说骨头了，毛都揪不来一根。 再说虎骨她正需要，年岁大了，出去赴宴一次要歇个好几日，腿脚又酸又胀，个中滋味只有自己知道。 二夫人亲自上手解开包袱，沉甸甸的包袱里用细麻布层层包裹起来，看得出来很是用心。 莹白中泛着枣红色光泽的虎骨露出来时，老夫人跟着惊呼一声：“这虎骨保养的极好，你看这颜色，比我以前见过的都好。” “儿媳瞧着，这得是个腿骨吧，跟人的小臂一样粗壮。”二夫人说着用手摸了摸，冰凉光滑的触感。 “对，应该是后腿，去，把府医叫来看看。”老夫人不放心的吩咐丫鬟，打算让府医亲自过目。 “婆母，这么大块虎骨，儿媳想着不如磨成粉给吕太傅一些？这样大公子的亲事应该能顺利定下。” 吕太傅腿不行，正等着治病的良药呢，再说二夫人娘家还有老母亲，她也想要一些，先用吕太傅试探一番。 老夫人沉默了一瞬：“吕太傅若是点了头，我们送上虎骨粉，是两家情谊所在。他既然没点头，我们现在送去，未免有些强人所难的意味，还是再等等吧。” 得，不舍得，两家结亲，肥水不流外人田。老夫人担心东西送了，亲还没结成，鸡飞蛋打。 “婆母顾虑的有理，是儿媳想岔了。”二夫人不得不按下自己的心思，只等东西磨好，让府医为她抠出来一些。 要不怎么都喜欢管家呢，事情在自己的眼皮子底下，怎么都能想办法给自己争取一些。 “老夫人，二夫人，府医来了。” 丫鬟把府中的两名府医都叫了来，徐府女眷多，所以比别的府中多了名女大夫。 府医进来行礼：“见过老夫人，二夫人。” “免了，叫你们是来瞧瞧这截虎骨保存的如何，药性有没有受影响。”老夫人这会儿端坐在上座，手中摸上了茶盏，恢复了云淡风轻的样子。 “虎骨？”身为女子的郑府医听到老夫人的话，眉毛高高挑起，先一步走到桌前。 只见一截被擦拭的很干净的腿骨横陈于檀木的桌案之上，莹白的骨上似是飘散着一股森森的肃杀之气，隐约可见猛虎的雄姿。 “此骨曾饮千山月，夜半犹闻百兽惊，果真是虎骨。”郑府医说着用手把骨头拿在手中掂了掂。 “这骨头存放的极好，应是不会影响药性。”说着她回头看了看另一位府医：“郭府医也过来瞧瞧？” 郭府医这才上前，接过去仔细看了看：“不错，这截虎骨品质上乘，不管是磨成粉做药丸，还是用来泡酒，效果都差不了。” “还能给小儿做成手串带起来，消灾降福。”郑府医补充道。 老夫人满意了，好东西怎么都不会浪费。 “老夫人，您看是想要哪种方式处理这骨头？”郑府医眼巴巴的看着，从医这么多年，她第一次把这么大截虎骨拿在自己手中，没办法，物以稀为贵。 “先放着我想想吧。”老夫人故作姿态。 两名府医恋恋不舍的退了出去。 “郑府医的话倒是提醒了儿媳，以后大公子成了亲孩子出生，若是能带上这么一串虎骨做成的手串，让各家夫人开开眼也好。”二夫人提议道。 这话让老夫人心中更急了，手串材料都有了，孙媳儿还没影儿。 “以后的事以后再说吧。”老夫人叹气。 “婉婉，去了寺庙多久了？”最近让叶王闹的，差点没顾上去了寺庙祈福的徐乐婉。 “哎哟，算起来有个十二三日了吧。”二夫人想了想回道。 “你去安排安排，让人多送些物资上去。寺庙不能食荤腥，鸡蛋不能少，还要送些补品，婉婉正长身体呢，营养缺不得。”收了东西，祖孙之情被重新唤醒。 “邱家的信件要不要带过去？”二夫人问，带信的话，那虎骨…… “信带，还要婉婉回信才行，上次走的匆忙，倒是忘了让她给邱家回封信再走。不过这虎骨——”老夫人迟疑片刻：“虎骨珍贵，别折腾了。” “听婆母的，儿媳把这信让人带过去给婉婉看。”二夫人点头应下。 老夫人让冯嬷嬷去问了问虎骨该如何存放，小心翼翼的重新包好放在匣子里，抱去了库房，没她的命令，谁都不能擅自拿出来。 第82章 多读书总没坏处 临近去寺庙送东西，二夫人吩咐下去，让管家把人选好，跑这一趟，起码要四五个人。 管家刚转达完，大山凑了过来：“管家，您看我行不行？” “你？”管家上下瞥了他一眼：“跑这一趟可累，你为什么想去？” 大山挠了挠头：“我表妹做了二小姐的贴身丫鬟跟了去，我这不是想着过去问问她有没有缺什么东西。” “哦~”管家明白了：“云锦那丫头是个命好的，你要去就去吧。” 平日里抬头不见低头见，一下子要去半年，不让二人见面说不过去，再说，大山的差事无非跑跑腿，换个人也行。 “谢管家。”大山高兴的收拾东西去了。 慈光寺。 上完早课，徐乐婉起身行礼，打算恭送夫子。 结果让夫子她等一会儿，转身抱了个东西过来。 “这是？”徐乐婉有些懵，这是什么？这么大一个。 苏夫子笑道：“在徐府的时候，你不是说喜欢？那会儿府中人多，倒是不好教你，这里就不一样了，人少清净。” 说话间，上面的罩子被缓缓扯下，一台质朴的古琴显露出来。 “琴？”徐乐婉有些惊喜，琴棋书画，她不是不想学，苦于没机会。 “夫子要教我弹琴？” “学琴很苦，你怕不怕？”苏夫子觉得她应该是不怕的，就凭天天练字一坐那么久都不怕，还怕什么？ 果然，徐乐婉痛快的摇了摇头：“婉婉不怕，多谢夫子的栽培之意。” “你天天练字未免太过枯燥，正好此行我带了它来，学成什么样就看你自己了。” 夫子说着用手抚摸过琴身，面带一丝追忆道：“此琴是当年父亲赠与我的，如果你学的好这琴便送与你了。“ 苏夫子没有成亲，四十多岁仍然孑然一身，全部的心思都扑在教授课业之上。 “夫子放心，婉婉定然不会让夫子失望。”徐乐婉郑重承诺，同时心中雀跃不已，弹一首好琴，是她梦寐以求的事情。 “宜早不宜迟，既然你同意，我们现在就开始，如何？”夫子问道。 “有劳夫子。”徐乐婉立马端正的坐好。 古代的乐谱看起来有些费劲，幸亏苏夫子讲解的好，徐乐婉专注的听着，从认识古琴开始，一根一弦，记不住的赶紧写下来。 一上午时间悄然划过，结束的时候云锦在一旁握笔的手都麻了：“小姐您坐的太久了，腰疼不疼？” 徐乐婉兴致勃勃的抱着书本往回走：“不疼，才一上午而已。” “才？小姐，您不知道京中多少府邸的主子一天能坐一个时辰都不错了。”云锦双目微瞪的回道。 徐乐婉抬头看着天空飘过一团白云，挡住了刺目的阳光：“我回来的晚，自然要多用功一些。二房的两个妹妹年龄尚小，琴棋书画都学了个遍，我此刻不抓紧更待何时？” 再说坐一上午算什么，现代的学生要坐一天呢，轮番的知识往大脑里灌。还是古代的女子不重视学业，觉得能识字写字已是足够。 云锦扁了扁嘴，不说话了。 “你的字写的如何了？”徐乐婉回头问道。 “已经能写下来了。”云锦忙回道，姨母拉扯大她与表兄已是极限，哪里有钱给他们请夫子，她现在认识的字还都是小姐教的呢。 “好好学，读书能使人启智明理，让人不再局限于后宅一方天地，如今我们都还小，多读书总是没坏处的。”脚下踩着鹅卵石铺成的小路，徐乐婉神情郑重的说道。 “云锦明白，若是读书不好，有钱人家何苦为自己的孩子请夫子，哪怕一个不行再请第二个，第三个都要请。”云锦用自己的笨办法来理解这件事。 徐乐婉笑了笑，聪慧的人即使肚子里没半点墨水，脑子依然好用：“下午嬷嬷的课，你跟我一起吧。” 夏辞夏至原本就被当作一等丫鬟培养的，该懂的礼仪都懂。云锦就差了些，在府中还行，倘若以后跟着出去，总要多学些备着才行。 “这，万一传回府中……”云锦有所顾虑。 “无妨，我跟嬷嬷说是我让你学的，况且，这些你本就该学。” “多谢小姐。”云锦很是感激。 待到张嬷嬷的规矩教导结束，徐乐婉算着时间说：“来了这么多天，还没有去寺院的大殿看看，不如今日就去吧？祈福祈福，只抄写佛经不够，还得去见见佛祖。” 云锦见主子终于开窍了，高兴道：“小姐该出去走走了，春光正好，整日闷在院中，省的把人闷坏了。” 张嬷嬷跟在身后赞同：“小姐正值活泼的年龄，读书习字重要，遵从本心亦重要。俗话说张弛有度，该放松放松了。” 在府中，张嬷嬷只管教导规矩，出门在外，她得负责跟着小姐，在这里她就是主事嬷嬷。 “那就走吧。”徐乐婉带头出了院落。 落叶居靠近后山，踏出院门，就看到几株满是花骨朵的桃花，还有远处的海棠。春光一照，满是胭脂色的花苞，恰似少女唇上未点的口脂，娇艳中犹似裹着三分的怯意，将欲语还休道了个彻底。 “说起来，小姐院中的两株海棠，开起来最是好看，可惜今年小姐看不到了。”云锦语气中带了几分遗憾。 “山上的一样好看。”徐乐婉欣赏了一会儿，山上气温低，花朵开的比京中迟了几日。 “不如我们折几枝，回头插到小姐的房中？”张嬷嬷提议。 “就在院门外，想看走两步就是，折了，花不过两日就枯萎了。”徐乐婉伸出手指碰了碰微风中轻颤的花苞，到底没舍得。 花开堪折直须折，对，也不对，站在赏花人的角度，不折花依然会枯萎，错过了花期，再来徒留光秃秃的枝头。 但花，折了就什么都没了，连带着花的生命。长在枝头哪怕花落，果子与枝叶依然是花朵的延续。 佛门之地，花朵亦是性命。 徐乐婉看了会儿，继续往大殿走去。 正常人来寺庙礼佛是初一十五居多，所以这会儿大殿略显冷清。只有一位贵妇人带着一名婆子一名丫鬟在。 老夫人满头的银丝，跪坐在佛前双手合十。 婆子与丫鬟警惕的站在一旁，见到徐乐婉进来，婆子下意识的挡住了老夫人的身影。 隔着段距离，徐乐婉微微福身一礼，径直走向了另一旁的蒲团。 第83章 佛曰不可说 燃香，举至齐眉之处，对着佛像拜了三拜，站起身插到香炉。 一连串的动作结束，徐乐婉抬头看着端坐在大殿之上的佛像，以一副悲天悯人的目光注视着世人。 世上有没有佛祖，徐乐婉不知，她的人生信条是求人不如求己，毕竟靠山山倒，靠人人跑。 “阿弥陀佛——”一声佛号，方丈无念走了进来。 苏夫子为徐乐婉引荐过此人，在人家地盘上，好歹面子要过得去。 “方丈。”徐乐婉学着小沙弥的样子，双手合十行了个礼。 “徐施主，住的可好？”无念手捻佛珠，面色和蔼的问了一句。 “都好，多谢方丈大师看顾。” “是贫僧与徐施主有缘。” 这句话一出，不止徐乐婉，就连旁边跪着的老夫人都往这边看了眼。 “方丈乃为得道高僧，与众生皆有缘。”佛法曰：天道平等，佛渡众生，没缘怎么渡，当然是有缘。 “呵呵，徐施主聪慧。”无念长眉轻抖，笑了。 “今日得闲，前来礼佛，方丈既来定有要事，小女先行告退。”徐乐婉只是来露个面，目的达到就撤。 “无念大师，那位姑娘是？”旁边蒲团上一身贵气的老夫人扶住身旁嬷嬷的手站起身问道。 “阿弥陀佛——回贵人，那位是礼部尚书徐府找回来的亲生女儿。” “哦~”老夫人恍然：“当年听说过，闹的满京城沸沸扬扬的，不曾想转眼间就这么大了。” “可不是，刚才老奴就瞧着有些眼熟，这会儿想了起来，那姑娘长的与徐尚书简直一个模子出来的。”旁边的嬷嬷说道。 “徐尚书，当年还是个探花郎呢。”老夫人回忆道。 “不过，堂堂的尚书府千金，找回来不好好在府中待着，怎么跑到寺庙来礼佛？”嬷嬷觉得奇怪。 “此事，奴婢倒是听闻一二。”旁边的丫鬟说道：“好似就是慈光寺的大师下山，被请进了徐府。大师说是这位徐姑娘身上是有大机缘的，为徐府老夫人祈福能补足福寿。” 老夫人闻言转头看向了方丈：“贵寺还做这种营生？” 方丈有些尴尬：“阿弥陀佛——此事还在调查之中。” “近来我们隔壁院子搬来的，就是她们？”老夫人又问。 “正是，徐施主喜好清净，选了落叶居与贵人比邻而居。” “这位徐姑娘很得方丈看重？”老夫人还记得那句‘贫僧与徐施主有缘’。 无念抬头看向了殿中的佛祖：“阿弥陀佛——一花一世界，一叶一菩提，贫僧只能说，这位徐施主的机缘，比落叶轻，比泰山重。” 丫鬟蹙起眉头：“方丈您这是什么意思，比落叶都轻，如何又比泰山还重？” “佛曰，不可说，不可说。”无念说完行了一礼，走向后面的静室。 火红的袈裟消失在眼前，嬷嬷扶着老夫人念叨：“认识方丈大师多年，他说话一直都是这个性子，什么都不肯直说。” “勘破天机不说破，出家人皆是如此。”老夫人说着递上手中的香。 丫鬟接过，把香插在香炉。 “走吧。”老夫人扶着嬷嬷的手转身，同时心中对徐乐婉好奇了一些，这个丫头，竟然会让无念对她另眼相待。 徐府的物资掐算着日子送到了。 在看到大山的那一刻，徐乐婉都跟着松了口气，她并不想冒险换人，能是大山自然好。 “表兄来了，天气暖了，奴婢把厚衣服给表兄带回去。”云锦说完抱着一个包袱跑了出去。 “二小姐，府中说邱家给您来了信，让您回了给小厮带回去送走。”张嬷嬷拿了东西过来说道。 “谢过嬷嬷。”徐乐婉接过。 信里的内容她并不吃惊，在看到有虎骨要她转交给徐府时明白了邱家对她的用心良苦。 邱家的好东西为什么给到徐家，因为徐乐婉在。 研磨铺纸，徐乐婉提笔回了信，把提前画好的一叠纸张一起递给张嬷嬷：“之前在府中，祖母就说我这农具啊，找邱家就好。如今连同回信，麻烦府中一块儿替我送走。” 半句都没提到虎骨。 张嬷嬷心中感慨：二小姐是个聪明的：“好，老奴这就交给前来的下人，一定给小姐送到。” “有劳嬷嬷。” 云锦脚步轻快的回来：“小姐，府中新送了薄被来，晚间奴婢给您换上。” “好，你看着换就是。”这几日温度升的快，晚间确实会觉得热。 夏至出去清点物资，云锦凑过来：“表兄说信件他一定会为小姐送走，邱家若是有急事，把信送到姨母那，表兄可以在下次送东西顺便给小姐带过来。” “府中会不会翻看你给表兄的行李？”徐乐婉仍然有些担心，万一被府中发现她单独写信，怕是她那点可怜的好感瞬间就没。 “不会，奴婢把小姐的信件都塞进包袱的里衣内，就算府中的嬷嬷看，也不能看奴婢换下来的里衣去。”云锦胸有成竹道。 “……你倒是聪明。”徐乐婉叹为观止，随即又想到了一件事：“你与你表兄……” 云锦难得的扭捏了下：“姨母说以后就让我嫁给表兄为妻，省的去其他人家被欺负了去。” 说完她担心的看了眼徐乐婉，京中有些贴身丫鬟是要随小姐出嫁的，万一到时候小姐不同意…… “哦~”徐乐婉点点头，接着叹了口气：“唉~” 云锦心头一紧：“小姐？” “你都有未婚夫了，小姐我得想个法子多挣些银子，到时候等你出嫁，好给你出一份丰厚的嫁妆。还有夏至夏辞的份。”徐乐婉惆怅，忽然觉得肩头的担子好重。 云锦放下的心中满满的感动：“小姐能选中奴婢，奴婢已是幸运，如今奴婢的月银是先前的好几倍呢。” “婚姻大事，这点哪里够。”嫁妆是这个时代女子唯一的傍身之物，马虎不得，徐乐婉因为信件送走而稍微松懈的紧迫感卷土重来。 徐家到现在除了给她买了些东西，送了几副头面，其他的一概不提。书中提到徐乐诗现在手中已经有了不少良田，还有个庄子。 指望府中是不可能指望的上了，一切靠自己想办法。 第84章 您在想家主纳妾一事吗 “小姐，表兄带来了府中的消息，说是您走后，京中秦国公府为重孙办了百日宴会，老夫人带着女眷赴宴，不知大夫人怎地惹上了叶王妃，差点把大公子送给祈宁郡主。”云锦满是唏嘘的说道。 徐乐婉愣了愣，祈宁郡主？书中是有提到此情节，不过不是什么大事，到底没成不是？ “府中现在岂不是很乱？” “乱了两日，这几日好多了，据说是二夫人找娘家要了些会功夫的家丁跟着家主与大公子上衙门。”云锦尽职尽责的说着听来的消息。 徐乐婉觉得其实徐家就算娶了祈宁郡主，未必一定有事。叶王爷为人有些混，却是个护犊子的，徐宗雨做了他的女婿，他自然会想办法为徐家谋取些利益。 不过依着徐止和老夫人的性子，掉片树叶都怕砸到脑袋，根本不可能做那种火中取栗之事。 “祈宁郡主都被拒了好几次亲事了，不知以后会嫁个什么样的人家。”云锦在一旁碎碎念。 “总不会差了去，有叶王在，不管嫁到哪家，都没人敢怠慢。”前提是不要找门第太高的，找个中层的官职，还是很愿意娶位郡主进门。 “也对，毕竟出身在那里，怎么都是一生富贵。”云锦认真的点头，穷人穷尽一生去追逐富贵，但人家出生在富贵窝里。 徐乐婉垂目，徐家与叶王就算从此有了嫌隙，不过是互不来往。徐乐诗就惨了，此后的宴会上遇到祈宁郡主就被奚落，算是平白多了位宿敌。 不理会徐府的风波，徐乐婉每日上早课、学琴。午后学规矩后，时不时去大殿转上一转，日子过的很是充实。 徐府。 老夫人接到了徐乐婉抄送的经文，还带着回邱家的信件。 “这孩子，写信的口气怎么不见热络？” 冯嬷嬷笑道：“大抵是二小姐太忙了，据下人回禀，到了寺中，苏夫子竟然还带了古琴去，这两日开始教二小姐弹琴呢。” “苏夫子看来是真心要收婉婉为徒，这是好事。”老夫人很是欣慰。 “如今二小姐课业繁忙，都利用抄写佛经来练字，这不，短短半月，硬是抄写了两册，可见对您的孝心。”冯嬷嬷说着推了推那两册佛经。 “不错，字迹工整了不少，每次看都进步很大，是下了苦功夫的。”老夫人翻看了两眼，禁不住的夸赞。 “那她，有没有问起邱家信中的虎骨？”老夫人问出一直担心的问题，东西被她直接扣下了，万一徐乐婉因此心生不满…… “没有，张嬷嬷亲自送了信过去，二小姐看完直接提笔回了信，未曾多问。” “嗯。”老夫人放宽了心，指了指面前进步又似没进步多少的一小叠画的奇形怪状的纸张道：“这些一起，你让人送去给邱家吧。” “老夫人不再看看了？”冯嬷嬷问道。 “不看了。”老夫人摆手，画的太丑，她看不出来是什么。 与此同时，徐止收到了骊山知府的信件，里面无非是说安排好了邱家，并对他这个一品尚书示好。 回府后听到母亲说邱家还送来了珍贵的虎骨，让徐止觉得自己的安排总算是没有白费。 耐着性子回了骊山知府的信，且言明以后邱家拜托知府照看。 如此，邱家算是安稳落地。 这日，二夫人兴冲冲的来到常宁院：“婆母，您猜京城现在有什么新鲜事了？” 老夫人莫名：“什么事还能与我们有关不成？看你这么上心。” “自是与我们无关，儿媳就是觉得让人感慨。”二夫人满是唏嘘的说道。 “什么事让你这么感慨？”老夫人追问。 “婆母还记得通政司副使杨家的次女闹着要嫁到幽州的五品同知一事吗？都说抬头嫁女，低头娶妇，这位杨姑娘当年执意要履行祖父定下的婚约嫁去了幽州，结果，唉……” 二夫人说着叹了口气。 老夫人回想了片刻，是有这么回事，当时通政司副使都要毁约了，因为幽州同知李家不但官职不显，儿子还有一位青梅竹马的爱妾，怎么看嫁过去都不妥，偏偏杨家次女同意了。 “怎么？如今都成亲多年了，难道还能有变？”老夫人问道。 “可不是有变吗？杨家那位姑娘和离归家了。”二夫人压低了声音说道。 嫁出去的姑娘，和离是极少的，总要顾及娘家的颜面。 “为何啊？”老夫人诧异的问道。 “听说她那夫婿宠爱妾室，承诺此生只她一人，虽说是成亲这么多年，极少进夫人的院子。这不，转眼六七年过去，杨家女儿竟然都没生下个一儿半女傍身，还天天被夫君冷落，杨家气不过，让女儿与之和离了。”二夫人捏着团扇说道。 “唉，没曾想李家是个拎不清的。”妾室妾室，再怎么宠也不能越过正室去，况且，杨家好歹是个从四品，官职比李家高，又是个京官。 “谁说不是呢，儿子糊涂，父母跟着不清醒。只是可怜了杨家女，回来不知还能嫁个什么样的人家。” 这话提醒了老夫人，她若有所思的跟冯嬷嬷对视了一眼。 “杨家爱女心切，不合适的姻缘早早断了也好。再不济，以后能生下自己的孩儿，不愁吃喝的过一生对于杨家不是难事。”老夫人理了理袖子道。 “婆母说的是，以后李家就知道后悔了，这些年仗着杨家帮衬，知府都避其锋芒。”二夫人说着摇了摇头。 “都是李家咎由自取。”老夫人对李家不感兴趣，区区五品官员，还入不了她的眼。 “赔了夫人又折兵，说的就是这种人家。”二夫人跟着感叹了几句，离开忙自己的事情去了。 老夫人捏着茶盏一时没说话。 “老夫人，您在想家主纳妾一事吗？”冯嬷嬷轻声问道。 “不错，杨家的嫡次女，是正儿八经按照当家主母来培养的，就算和离归家再嫁亦不是难事，就是门第不会太高。如果来我们府中给家主做个贵妾，不知杨家同不同意……” 好好的女儿，谁愿意送去给人做妾呢？ 老夫人有些踌躇，说的再好听妾室终究是妾室，以后的儿女只能是庶子庶女，不过好在徐府门第显贵。 第85章 夫君不知还要多久才肯回来就寝 “此事未必不能成，杨家女来做了家主的妾室，杨府与咱们府中就算是联姻，这对杨大人百利而无一害。”冯嬷嬷说道，攀上徐府，对于一个从四品的官职来说，诱惑还是很大的。 “你说的没错，然而杨家肯顶着漫天的流言把女儿接回来，必然是极为看重女儿，此事怕是不好开口。”老夫人担忧，被拒绝了不怕，总要有个开端。 “不如我们去打听打听杨夫人的行程，制造个巧遇？”冯嬷嬷出主意。 “不可，太过唐突。”老夫人拒绝，同为官家夫人，若是有人突然到她跟前提起让她女儿去做妾，哪怕对方是皇子都不行。 “如今府中才安稳两日，外面怕是还在传咱们与叶王府一事，此时不是提起这件事的好时机。你且派人留意着，好在杨家刚接回女儿，不会急着再嫁出去。” “老夫人说的是，不过家主那边，您要不要先问问？”纳妾也得合心意啊。 “我来问就好。”问自己儿子还是张的开口的。 晚上徐止照例先去了母亲的院子，近些日子他每日都来问问府中情况才安心。 老夫人顺势提起了想纳杨家次女进府一事。 “杨家女未出嫁时，我遇到过几次，长的不差，人也聪慧，是个知书达理的。如今不过二十五六岁的年纪，我觉得倒是与你合适。”老夫人边说边看着儿子的反应。 徐止低头思考，他不知道杨家女什么样子，内心还是希望见上一见再做决定。夫人这么多年过来，即使保养的再好，都是年过四十的妇人了。 娇妻美妾，总要占一样吧？ “你介意她嫁过人？”老夫人见儿子不语，便问道。 “倒也不是，儿子是在想，总要在一起过几十年，不好定的太过仓促。若是双方能见上一面，问问对方的意思，最好不过。”徐止含蓄的回道。 这是要相看相看？ 怕是到时女方亦会提出此要求。 “你不介意她是和离归家就好，如果杨家有意，我们再做安排。”老夫人心中有了底。 徐止坐了会儿起身前去书房，这些日子他一直住在这里。 大夫人听闻夫君回了府，亲自提着熬好的粥追了过来：“夫君近日辛苦，还要保重身子才是。” 徐止动作稍顿，想到了母亲着手为他纳妾一事，到底对发妻产生了一丝愧疚：“放着吧，我一会儿再喝。” 见夫君神色缓和，大夫人压制多日的委屈再度袭上心头：“夫君你要相信妾身，雨哥儿是我怀胎十月生下的，我怎么都不会想着去害他，遇上叶王妃实属意外。” “我知道，事情已然平息，就让它过去吧。”提起叶府，徐止就想到御书房叶王爷对他的痛骂，神色淡了下来。 大夫人还以为夫君不信她：“不过寻常的几句闲聊，谁能想到叶王妃将主意打到雨哥儿头上，当日我若知晓她的用意，拼着得罪她也要转身就走。” 徐止刚升起的愧疚被不耐取代：“夫人，事情过了就过了，不用再提，以后谨言慎行就是。” “是，是，吃一堑长一智，以后他人再问起，妾身就说孩子们的亲事由婆母做主。”大夫人忙不迭的承诺。 “那，夫君，趁热把粥喝了吧，妾身亲自熬的。” 在大夫人希冀的目光下，徐止端起碗来几口喝了下去，不然他怕夫人不走。 “回去吧，我有事要忙。” 大夫人有些不舍：“夫君忙完早些休息。” 徐止点头，取过了一旁的文书。 大夫人站了片刻只得离开。 “唉，夫君不知道还要多久才肯回来就寝。”回到自己的院子，大夫人满面惆怅。 身边的丫鬟跟着犯愁，刚开始大夫人失了管家权，府中哪个不是觉得是老夫人的略微惩罚，等段日子就好了。 眼下看着二房渐渐风光起来，连带着往府中塞主事之人，再等下去，大房的人都不剩几个了。 大房失势，下人们见风使舵，如今都巴结二房去了。 何况大夫人失去的不只是管家权，还有家主的心呢。算起来，家主都有两个月不来夫人的院子了。 “大人在忙，最近府中事多，过了这段日子就好了吧。”丫鬟规劝的小心翼翼。 “但愿如此。”大夫人想起夫君缓和的脸庞，觉得肯定是这样。 骊山。 邱珩抱着一个包袱气喘吁吁的跑回家：“爹，娘，阿姊来信了。” 邱母正在做饭，闻言擦了擦手就出来了：“信在哪呢？” “这里。”邱珩说着把包袱放在桌上，拿起杯子喝水，他一路跑回家，喉咙都干的要冒烟了。 “这是信？怎么这么多？”邱母摸了摸感觉不对，谁家写信写这么厚一叠纸。 “我来看看。”邱阅山从后面挑门帘出来。 解开包袱皮，上面确实是信，邱岳山拿起来看了会儿，忽的脸色一变：“把门关上。” 邱母跟着紧张起来：“珩儿快去关门。” “阿姊出事了吗？”邱珩关好门回来问道。 邱阅山摇摇头，把包袱里的纸张全部铺开，一幅幅奇怪的画露了出来。 “这是什么？”邱母不识字，看的很是费解。 “琳儿说这是农具，让我们务必把这些东西做出来。”邱阅山看着画面色有些郑重。 邱珩拿过书信，读给邱母听，邱阅山则低头研究每一幅画。 “当家的，这，这咱能做出来吗？”听完信后，邱母有些心急，担心万一辜负了琳儿的一番好意。 “试试吧。”邱阅山拿起其中一幅画指着说道：“从这个开始，我看这个简单些。” 邱珩跟着趴在一旁看：“这是割草用的，草还能割？不都用手拔的吗？” “事情未成之前，你去私塾记得不要提起。”邱阅山提醒道。 “珩儿知道轻重。”邱珩一脸小大人的模样，对这个提醒有些不快。 “爹，娘，门怎么关了。”珠萱的声音在外响起，她不过是找隔壁的小花去玩了会儿，回来铺子打烊了？ 邱阅山忙把剩余的画收回到包袱，只留了要做的那张在外面，珠萱还小，被她知道了万一不小心说漏了嘴，平白招来麻烦。 “来了。”邱母起身打开门：“怎么没多玩一会儿？” “小花要吃饭了，伯母问我要不要在她家吃，我就回来了，母亲不是说别人问要不要用饭就是逐客令吗？”珠萱回道。 “乖，这样做是对的。”邱母摸了摸女儿的头。 徐家给的银子让邱家日子好过了很多，珠萱的头上都扎上了两朵红色绢花。 自这日后，邻居都发现件怪事，邱家的铁铺平日都大门敞开着，做生意嘛，当然要开门迎客。不过现在，青天白日的大门紧闭。 第86章 让周围的荒地种满庄稼 “他娘，你家铺子关着门别人怎么买东西？”旁边小吃店的妇人过来问道，这位就是小花的母亲，夫家姓赵。 邱母摆摆手：“赵家嫂子，昨日有人说天热了，走过我们这铺子热浪扑面，怪不舒服的，这不，门就关起来了。木匠铺子那边打过招呼了，再给里间做一扇木门，比帘子好使。” “谁舌头那么长啊？哪里的打铁铺子不热？这也能挑了理去。”赵家嫂子跟着义愤填膺。 “前面门关上，后面再开一扇就是，对着大街确实不好。”邱母回道。 “林子大了什么鸟都有，昨日还有人嫌我们家的吃食味道不好，不看看自己花了几个铜板，想好吃的去酒楼啊……”赵家嫂子絮絮叨叨的倒起苦水来。 邱母在一旁听着，不时附和几句，都是普通人家，就指望多收几个铜板度日。 不久前，邱家也是同样的情况，每日盼着能多卖一点东西出去，如今，境遇不同了。 想到这里，邱母就惦记自己的琳儿，十多年的情感哪里能割舍的下？何况，琳儿也念着家里呢，处处为邱家着想，没有琳儿为家中筹谋，邱家怎会有今日？ “对了，你家琳儿走了几个月了，还念着你们的情谊呢？我看前几日来的是知县衙门的师爷吧？”那日师爷来请走了邱阅山，引得邻居们一阵的猜测。 “琳儿是个重情义的，想着关照一下邱家。”邱母并未隐瞒，知道的人越多，邱家才越安全。 “真好，你们能有这样天大的机缘，也算祖宗保佑了。”赵家嫂子羡慕不已。 邱母笑笑没有接话。 邱阅山忙了两日，反复不停的捶打，最后浇上冷水，最终做出了几把扁刀，这是徐乐婉为它取得新名字。 扁刀就是镰刀，用来割草方便。 寻来合适的木棍，装好扁刀头，邱阅山拿在手中看了看比较满意。 “等到天黑，我出去找个有草的地方试试。” “那你把它包好，别让人看了去。”邱母叮嘱，她其实不懂这些东西到底会发挥怎样的价值，只是隐约明白应该很重要。 “家里没柴了，就当去砍柴，顺手试一试。”邱阅山说道。 天色昏暗下来，邱母找了个大些的背篓，帮着丈夫背上，送他到门外。 “天都要黑了，这是去哪里啊？”不巧，正好被隔壁的赵嫂子遇上。 “要做晚饭了，才发现灶里没柴了，这不赶紧去砍点回来。”邱母跟着答话。 “多大点事啊，你来我这先拿一些，明日再去。”赵嫂子很热情。 “白日哪里有空，就这会儿闲了下来，先去砍一些用着。”邱母委婉的拒绝了。 邱家是在镇子上开的铁铺，镇子不是很大，三面环山，一面是官道。 邱阅山找了条小路很快来到树林边缘，做做样子砍了些柴。见左右无人，便把背篓下面的扁刀取了出来，来到一丛茂盛的野草前面，弯下腰，照着徐乐婉信中写道的样子，大手一伸抓住草，另外一只手拿起扁刀搂了过来。 “唰”野草齐根断掉。 “这！”邱阅山忍不住的惊呼出声，太轻便了，他都还没用力。 一次不过瘾，他转瞬间把身边的草都割了个遍。 看着光秃秃的一片，邱阅山激动的心脏“砰砰”直跳：“太厉害了！这还只是里面最简单的一个，要是都做出来……” 他不敢想下去，匆忙把只剩根部的草用手抠着拔了出来，不能留在这里，明日被人看到了麻烦。 “孩子他娘，我回来了。”回到铺子的邱阅山进门就喊。 邱母还在烧菜呢，应了一声没出来。 邱阅山直接进了厨房，顾不上屋内的烟雾把门给关上了：“你猜我试的怎么样？” “怎么样？”邱母瞪大双眼跟着问道。 “太好用了！你不知道有多神奇。我决定了，明日开始就把剩余的几个都做出来，拿回去村里去给里正看看。”邱阅山情绪激昂，脸色因兴奋而泛着红光。 “以后，是要卖这些东西吗？”邱母不解。 “卖，卖了这些东西，让周围的荒地都种满庄稼，这样没人再怕灾年了。”邱阅山忍不住的憧憬。 “开荒种地？”邱母瞪大了双眼，谁不想多种些粮食存着，问题是没劳动力，眼看着周围的地荒着种不过来，家里的粮食年年还得挖野菜接济，百姓的日子过的苦。 “对，开荒种地，做成了就是大功一件。”邱阅山蹲下烧火，跳动的火苗映照在眼底，承载了满满的希望。 若是人人都能吃饱，这天下该是什么样子？ 接下来的日子，邱阅山连平日里做的一些个铁器都顾不上了，专心在铺子做徐乐婉画的农具。 徐府。 “老夫人，通政司副使杨夫人明日要去礼佛，您看？”冯嬷嬷拿着打探好的消息问道。 一连过了四五日，都还没与杨家说上话，倒是听到有去杨家提亲的了，这让老夫人怎么坐的住。 “去哪个寺庙？” “相国寺，离得近，还不用怎么登山。”冯嬷嬷回道。 老夫人有些心动，她也礼佛，家中还有孙女前去为她祈福，她去寺院名正言顺。 “安排下去吧。”良久，老夫人终于决定要亲自走一趟。 二夫人听闻婆母要出府后有些不解：“好好的，怎么突然要去寺庙？府中不是有佛堂吗？” “夫人要跟着去吗？”丫鬟秋梨问道。 二夫人摇了摇头，奇怪就奇怪在这里，既不带大嫂，也不带她，非要自己去礼佛。 婆母整日不出府，难道还能有什么秘密吗？二夫人想不通。 次日一早，老夫人收拾妥当，带着嬷嬷和丫鬟就要出门。 “婆母多带些人吧，路上好有个照应。”二夫人送到府门口看着眼前的下人说道。 “这些够了，带多人太过惹眼。”老夫人拒绝。 “婆母您早去早回。”二夫人亲自搀扶着婆母上了马车。 马车在轻微的晃动中，渐渐远离徐府。 “二房夫人，越来越有当家主母的风范了。”冯嬷嬷替主子塞好靠垫说道。 “嗯，以往倒是小瞧了她。”老夫人庆幸，长媳拎不清后还有人能接替着打理府中事务。 “以后梦哥儿说亲也得是能撑起一个府的女子才行，哪怕门第没那么高。”经此一事，老夫人想开了，不再只看重品阶。 主要是徐宗梦目前还没看出来有什么拿的出手的地方，整个一纨绔子弟。 第87章 老夫人的意思是? 相国寺离得近，半个时辰就到了。冯嬷嬷扶着老夫人下了车，看着眼前开阔的青石板路道：“幸好今日人不多。” 一行人走进寺庙，先去大殿拜了拜。 冯嬷嬷派去打探消息的人赶了回来，杨家夫人在偏殿。 老夫人带着下人不紧不慢的绕了过去。 “这不是徐家老夫人吗？怎么这么巧今日也来了寺庙？”刚一遇上，杨夫人面带笑意的上前问候。 都带的有下人，寺中有谁在，主子刚到就打探了个清清楚楚。 “府中礼佛总觉得少了些什么，特意来相国寺走走，杨夫人竟然也在，实在是巧。”老夫人热情的回应着。 “老夫人随我去后院坐坐？京中住的闷，我本打算来此住个几日，所以命人租了个院子。”杨夫人邀请道。 “那感情好，正觉得有些累呢。”此举正中老夫人下怀。 佛门清净，后院打扫的干干净净，让人跟着心静下来。 “听说老夫人的嫡出孙女，为了老夫人的福寿，去了慈光寺祈福？”杨夫人问道。 “那孩子是个孝顺的，本想让她去做个样子算了，结果非要听信大师的话，说哪怕为祖母求来一丝福寿都好。” 老夫人提起此事，心中涌起一股自豪，身为老人，谁不希望自己膝下的儿孙真心为自己好呢。 “老夫人有福气。”杨夫人跟着赞叹一句。 “杨夫人好好的怎么会觉得京中闷，想要住到寺庙来？”老夫人抛出了话。 “还不是家中小女之事。”杨夫人说着叹了口气：“不怕老夫人笑话，我那小女儿和离归家，闹的满京城沸沸扬扬，我跑到这寺庙来躲躲清净。” “不合适就算和离归家也无妨，管别人怎么说呢，自己的孩子过是舒心最重要。”老夫人安慰道。 “是啊，她还年轻，我和大人不想让她一直虚度人生。不过我这心中烦闷，倒不是因为她回来，是最近有人上门提亲，让我一时不好拿主意。”不是什么秘密之事，杨夫人也没藏着掖着。 老夫人有心打探：“杨夫人想给杨姑娘再找个什么样的夫家？” “人往高处走，就算为了争口气，当然也想她嫁的好。然而前车之鉴犹在，还是能踏实过日子的人家吧。”杨夫人这两日被各方打探消息，人都快麻木了。 探听的多，说起来合适的倒没有。 老夫人犹豫了一会儿：“老身有个想法，不知杨夫人有没有兴趣听一听？” “您说。” “你们下去吧。”老夫人没开口，先屏退了下人。 杨夫人见状愣了愣，也挥手让人下去。 双方各留了一个嬷嬷候在身旁。 “我们徐府，如今是二房夫人管家。”老夫人先提起了此事。 “倒是，有所耳闻。”别府的事不好多说，杨夫人摸不准老夫人的心思。 “大房，唉，家家有本难念的经。二房虽然管家，也不能对大房面面俱到什么都管，何况，徐家的家主就在大房，总不好什么都让弟媳插手。”老夫人诉苦。 “这，似乎是有些不便。”杨夫人依然听的迷糊。 “我就想啊，大房总不能这样下去，就惦记着给家主纳房贵妾进府，来替家主管着大房的一应事宜。这样家主能专心忙差事，后宅亦能安稳。倘若再添个一儿半女就更好了。”眼见人听不明白，老夫人心一横，说的直白起来。 “这……”杨夫人明白过来，这是对自己女儿有意。 要说妾室确实不好听，就算杨家与徐家官职差的远，依然不怎么样。再者差的远的还有年纪，徐止都四十了。 但是自己女儿到底是嫁过一次人，除了继室还能去什么样的人家做当家主母呢？ 杨夫人一时没开口，沉默下来。 “我们徐府后院清净，没那么多乌糟事。要是真的能成好事嫁过来，既有大房的管家权，也不担心受人欺负。”老夫人再接再厉。 “那，贵府大房的夫人？”毕竟人家有正妻在的，总得问清楚。 老夫人看着茶盏轻叹：“她不会碍着贵妾任何事的，现在也没有让她经手做什么事，养着罢了。” 意思明显，以后大房夫人就是个摆设。 “大房夫人毕竟生了两个儿子，收养了一个女儿，如今亲生女儿又接回了府，就算她同意，恐怕孩子们……” 杨夫人依然担心，人家大儿子都做官了，与自家女儿差不了几岁，如果非要阻拦为自己母亲做主，就算嫁过去依然过的不顺心。 “这些我会处理好，都不是不明理的孩子，何况还有他们父亲在。” 杨夫人不是很认同，男人的宠爱能维持多久？总不能用一辈子。 “我们徐府人丁单薄，眼下就大房两个哥儿，以后再添丁，定然一视同仁的教养。”老夫人捡着府中诱人的条件说。 杨夫人心动了一下，确实，偌大的尚书府，就两位公子，在满是三妻四妾的京城来说，人丁少的可怜。 “老夫人的意思是？”到底还是问了出来。 “我们不在乎贵府的姑娘嫁过一次，也希望贵府不要嫌弃我们只能给一个贵妾的身份。贵府若是有意，我们就让家主和贵府姑娘聊一聊，婚姻大事，最忌仓促，先看看两个人的态度在做定夺，杨夫人觉得呢？”老夫人诚意满满的说道。 “正因为我这女儿已经嫁过一次，所以必须更加慎重，老夫人的来意我懂了，但是我不能擅自做主，您容我回府去商量商量。”杨夫人思来想去，觉得实在是难以取舍。 “自然，这是应当的。”老夫人松了口气，开局还算不错，对方没恼。 “许是我消息太过迟缓，怎么从未听说徐府要纳妾一事？”杨夫人端起茶盏轻抿一口，缓声问道。 “最近才决定的，没遇到合适的人选，也就没对外提起。” 徐家要是放出风声，想要进去做妾的大有人在。不说别的，同样身在官场府中的庶女能做一品尚书的妾室也是足够风光了。 “原来如此。”杨夫人明白过来，徐府要的不是妾室，其实就是按照当家主母来选人的，可不就不好找吗？ 坐着寒暄了会儿，老夫人起身离开。 “夫人，您觉得如何？”人前脚一走，杨夫人身边的嬷嬷问道。 杨夫人摇摇头，她是真的不知该如何抉择：“别住了，午后就回府，我同大人商议一番再说。” 第88章 这姑娘很是真实不做作 杨大人晚间下职，回到府中看到夫人坐在正厅，一时有些奇怪：“夫人不是说去相国寺住几日？怎么这么快回来了？” 杨夫人自己纠结了一下午，这会儿看到夫君回来，一时不知如何开口。 “怎么了这是？”夫人不说话，杨大人看向立在一旁的丫鬟。 丫鬟与自家大人面面相觑，她们被赶到了门外，压根不知道主子与徐家老夫人谈了什么。 “她们不知情。”杨夫人有些烦躁开口，再次赶人：“你们下去吧。” “……是。”丫鬟们只得再次退了出去。 杨大人过来坐到了夫人身边：“是外面有人说了什么不成？” “不是。”杨夫人亲自斟了杯茶递过去：“你且听我说……” 将寺庙遇到徐家老夫人的事情从头到尾说了一遍，杨夫人两条眉毛拧起，面露疲惫道：“我想了一下午，都没想到此事是好还是坏，夫君你觉得怎样？” 杨大人沉吟了好一会儿：“不急，既然是柔儿的事，就让柔儿拿主意吧。”杨玉柔，正是和离归家的杨家次女。 “她现在哪有心思考虑这些。”杨夫人心疼道，任谁遇到这种事，都不可能刚回来就筹备下一次出嫁。 “那就等，如果因为柔儿没调整好错过这段缘分，证明两个人还是无缘。”杨大人想的很开。 杨夫人抿唇，要说完全不心动是假的。 “夫人，连你都犹豫至此，证明这件事弊大于利，一桩好亲事不该如此。”杨大人耐心劝解。 “我，唉~我是想着万一真成了，以后你在朝堂遇到事能有人想帮。”一品尚书的力不是谁都能借上的。 “夫人，倘若他日为夫没犯大错，无非不过一顿斥责，再不济罚俸半年，被针对两日也就过了。若是犯了抄家灭门的罪，无论什么样的关系都会退避三舍。正所谓靠人不如靠己，想要用亲事换取这点利益还是算了。” 杨大人在官场见的多了，都是拖家带口背着满府的人命，愿意出手相帮的能是什么样的大事？ 杨夫人不是不懂，她是心疼夫君，闻言只得作罢：“那就等柔儿自己决定吧。” 于是，在继吕太傅的等待后，徐府又迎来了杨府遥遥无期的等待，虱子多了不怕咬，一个是等，两个也是等。 燃起的希望之火被扑灭，老夫人心情有些低落：“就知道没那么顺利。” “好事多磨，老夫人您莫急。”冯嬷嬷在一旁安慰道。 “吕太傅那边，怕是会等好一阵子，这个节骨眼，他们应是不想得罪叶王。”同是文官，吕太傅比徐止更加谨慎。 “那咱们，要不要接触接触其他府的姑娘？”冯嬷嬷斟酌的问道。 老夫人摇头：“没用的，还是过些时日再看。” 慈光寺。 徐乐婉早起后穿了身利落的衣物，带着截面纱，来到后山隔着段距离跟着寺里的和尚一起打拳。 云锦和夏至拉不住，只能站在一旁瞪着眼干看着，好好的大家闺秀，怎么对这些有兴趣。 山间薄雾未散，十多名武僧列成方阵，他们动作整齐划一，拳风过处带起“呼呼”破空之声，僧袍翻滚脚下稳如磐石。 徐乐婉半个身子被灌木遮挡，照着前方依葫芦画瓢，磕磕绊绊的的动作让人看着有些滑稽。 隔壁院子的二楼栏杆处，那位嬷嬷手扶着雕栏看了会儿，敲响面前的房门时脸上还挂着不自觉的笑意：“老夫人，该用早膳了。” “送进来吧。” 丫鬟打开门，老夫人正在焚香，铜炉中青烟袅袅。 “遇上什么趣事了？”看到嬷嬷的笑容，老夫人问道。 “隔壁徐府的那位姑娘，在院子外跟着和尚们打拳呢，老奴瞧了一会儿觉得……很是精神。”嬷嬷用词委婉。 “哦？到底是年轻，还有这份心思。”老夫人觉得有些新奇。 京城的姑娘个个都端着姿态，讲究走路头上的钗环都不能晃动，太过刻意反倒失了该有的活力。 “老奴瞧着，这姑娘很是真实，不做作。”嬷嬷一边布菜一边与主子闲聊。 老夫人在铜盘中洗了手，丫鬟拿着柔软的手帕精心给主子擦拭干净。 “回府不久又被送来寺庙祈福，这丫头命运多舛，却难得不怨天尤人。”老夫人说着想起每每在大殿遇上，那姑娘都是对着她遥遥一礼后，安静的拜佛燃香。 怎么说呢，既不会刻意亲近，亦不显得疏离无礼，那份恰到好处的分寸感，让人觉得舒心。 “这位徐姑娘虽处境不易，但自有一番气度，难怪无念大师都高看她一眼。”嬷嬷把熬的软糯的粥盛在青瓷碗中，轻轻放在主子面前。 老夫人用勺子搅拌后尝了一口：“小小年纪就懂得随遇而安，倒是难得。” 正被议论的徐乐婉跟着打完一套拳，出了身薄汗，只觉得浑身舒畅。 这就对了，要是可以，她都想绕着后山跑一圈，就担心两个丫鬟被吓坏，让方丈来给她驱邪。 “小姐，回去吧？早膳都做好了。”夏至惴惴不安道。 “走吧。”武僧散了，徐乐婉迈步离开。 授课后是学琴，苏夫子这两日格外的神清气爽，她意料之中的刺耳魔音竟一次都未出现。 徐乐婉学的不算快，几乎是一根弦一根弦的去辨认，指尖小心翼翼的拨弄，奇妙之处在于，她的音准把握的极好，节奏亦是分毫不差，该长的音绝不短促，该短的音绝不拖沓。 “贪多嚼不烂，我们就专攻这一曲。”苏夫子坐在琴前，神色间俱是柔和：“等你真正弹好了，再学新曲子也不迟。” “听夫子的。”徐乐婉手指划过琴弦，温顺的应下。 她深知这个时代，琴艺对闺秀而言何其重要，没有什么消磨时间方式的古代，听琴赏曲是趋之若鹜的消遣，这也是为何‘琴棋书画’，琴能居首位。 其实徐乐婉听过的琴曲并不多，在徐府时，只是偶然听过二房的佳瑶弹奏过几次。除此之外，便只有苏夫子教导她时的弹奏。 但若论对音乐的见识，她在这个时代可以说是无人能及——现代的那些顶级的音乐，各种乐器交织出的天籁之音，随便一曲都远超古人的想象。 窗外的阳光透过雕花的窗棂，在琴面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徐乐婉忽然觉得，这种返璞归真的学习，反倒让她更能体会音乐最真实的模样。 第89章 去找午膳的食材 “来，弹奏试试。”苏夫子说着起身离开琴，拍拍徐乐婉的肩头：“记住，琴为心声，学琴的最高境界是琴心相映，要在琴声中注入你的情感。” 徐乐婉端坐好，轻吸一口气，指尖缓缓落下。琴声悠悠，虽不熟练，然而隐约中已能窥见几丝从容气度。 “老夫人您听，这才几日光景，曲调悠扬，还真像那么回事。”隔壁院子的嬷嬷留意着这旁的动静。 “是个学琴的好苗子。”老夫人的手从眼前的花苞移开，侧耳倾听了一会儿跟着称赞了一句。 “以后她若学成，说不定还能弹奏给您听呢。”主子喜琴，偏偏京中贵女的琴声大多浮于表面，无法引人共鸣。 “呵呵，看她的造化了。”老夫人并没有反对。 徐乐婉连着抄写了几日佛经，直到第四日这才算着时间又去了大殿。 那位老夫人果然在，这会儿她焚香完毕，刚搀扶着嬷嬷的手臂起身。 徐乐婉依旧远远的福身一礼，焚香，跪在蒲团上对着佛祖拜了拜，轻声祷告了一会儿。 “这位姑娘如此虔诚，想必所求之事，定会如愿。” 罕见的，徐乐婉刚把香插入香炉，那位嬷嬷扶着老夫人走了过来。 “多谢这位嬷嬷吉言。”徐乐婉再行一礼，抬眸展颜一笑。 “相遇多次，还不知姑娘贵姓？”嬷嬷明知故问道。 “免贵姓徐，您唤我声婉婉即可。”徐乐婉一副乖巧的样子回道。 “我们老夫人姓廖，徐姑娘住进了落叶居吧，我们两家院子挨着。”嬷嬷看着她的目光满是慈和。 “廖夫人安。”徐乐婉行礼问安，有些尴尬扯了扯帕子：“我想着清净就选了落叶居，近日学琴，没影响到夫人吧？” “怎会？”廖老夫人终于开口，神色温和道：“姑娘琴学的不错，哪日不听，总觉得少点什么。” “是夫人您宽容大度，才容得下婉婉这嘈杂之声。” “你年纪轻轻，莫要妄自菲薄。”廖老夫人说着环顾四周：“寺庙清苦，我见你倒是住的自在，不觉得太闷了吗？” 十几岁的孩子，往往都喜欢热闹，有几个能耐得住这份冷清？ “佛门清幽，每日晨钟暮鼓，反倒比那些热闹去处更让人心安。”徐乐婉说着跟着望了望大殿外那片花红柳树：“况且寺庙之内处处生机，怎么会闷？” 廖老夫人闻言，眼中浮现赞许之色：“小小年纪，心境这般豁达，实属难得。” “夫人过奖。” 徐乐婉内心高兴到起飞，粗壮的大腿，已经摸到了，离抱住还远吗？ 浅谈几句，二人分开，廖老夫人先回了院子。 徐乐婉则带着夏至、云锦，还有张嬷嬷在后山逛了逛。 前几日的花苞尽数盛开，一片芳菲烂漫。灼灼桃花倚风而立，如胭脂点染了枝头，娇艳欲滴；海棠则似少女含羞，粉白相间，在阳关下泛着柔光。 偶有微风吹过，片片飞红翩然而下，宛如万蝶齐舞。 张嬷嬷笑叹道：“这方景色独好，在府中可看不到如此美景。” 徐乐婉心情正好，她望着眼前的美景，眸中盈满笑意：“嬷嬷所言甚是，多亏婉婉前来为祖母祈福，才得以看到这世外桃源般的景象。” 张嬷嬷是老夫人的人，该拍的马屁要拍。 “春风犹似薄情郎，暖意未及盈袖，倒先翻作冷雨敲窗。”晚膳后徐乐婉站在窗前无奈感慨，下午还阳光正好，晚间已是飘风急雨。 “幸亏下午去了赏花，不然明日恐怕都被雨水砸的只剩枝头了。”云锦庆幸。 “这雨晚下几日多好，还能多看几次花，可惜了。”夏至跟着惋惜。 “下了雨山间会冷，奴婢去把厚些的被子给小姐拿出来。”云锦去忙了。 “嬷嬷刚说了明日给小姐休息一日，结果天公不作美。”夏至听着雨声念叨着。 “下雨有下雨的好处。”徐乐婉安慰她。 “是什么好处？”夏至好奇的问道。 “明日你就知晓了。”徐乐婉故意卖了个关子。 听着淅淅沥沥的雨声，一夜好眠。 次日云锦揉着眼睛进来：“小姐，还好雨停了，昨日下了大半夜呢。” 徐乐婉睡的浑身泛酸，难得的没去跟着打拳：“停了就好，一会儿我带你们去找好东西。” “当真？小姐要找什么样的好东西？”云锦瞬间来了精神。 “先用早膳。” 早膳是清粥小菜外加几个白面馒头，跟徐府丰富的菜色不能比，不过徐乐婉不是个重口欲之人，能吃饱就行。 用完膳，穿了件薄披风，拎着背篓，云锦与夏至跟着主子要出去。 张嬷嬷看到了：“好不容易休息一日，小姐要去哪里？” “嬷嬷要不要来？去找午膳的食材。”徐乐婉招呼道。 张嬷嬷想了想跟上，她是来看顾着小姐的，她不在出了乱子老夫人要找她问罪。 主仆四人去了后山的林子，刚下过雨的地面湿滑，云锦亦步亦趋的跟在后面：“小姐小心脚下。” 徐乐婉弯着在地上找着什么，过了会儿她欣喜道：“找到了。” 其他人凑过去一看，草丛下，一小片胖嘟嘟的蘑菇，顶着晶莹的雨滴立在地面，看着敦实可爱。 “小姐原来是在找蘑菇。”夏至恍然大悟道。 “这种蘑菇最是鲜嫩爽滑，再加上野菜不管是做汤还是清炒都好吃。”徐乐婉说着蹲下身来采蘑菇。 “奴婢来。”云锦连忙帮着采。 “小心些，别弄坏了。”刚长出来的蘑菇特别嫩，徐乐婉拿了一颗在手中看了看非常满足。 “小姐，这，这蘑菇没毒吧？”张嬷嬷看着蘑菇，满脸的犹豫。 “嬷嬷放心，以前我在山里，经常去采来吃，不会认错。” 采完蘑菇，徐乐婉拉着人又去找野菜，教她们分辨哪种能吃。 夏至与云锦很开心，手中拿着竹片做成的竹叶刀满树林子跑。 “小姐，这里有一样的蘑菇。” “小姐，这里的野菜好嫩。” “小姐……” 夏至与云锦像两只欢快的小鹿，不时发出惊喜的叫声。 徐乐婉看了看快要堆满的背篓，有心无力道：“这些足够了，我们人少，吃不了多少。” 第90章 雨后三寸菇神仙也难拒 回到小院，云锦还有些意犹未尽：“奴婢原先就听说过有人下雨去采蘑菇，可惜奴婢不认得，如今好了，有了小姐来分辨，咱们只管采就是了。” “可不是，奴婢还从来没采过蘑菇呢，明日还去好不好？”夏至采的开心，一时把大家丫鬟的规矩都抛掷脑后，脚步轻快的要跳起来。 “好，明日早间再去瞧瞧。”徐乐婉没有扫兴，她也比较喜欢干这种事。 厨娘不怎么会做蘑菇，午膳时夏至与云锦洗菜、烧火，徐乐婉拎着铲子站在灶台前。 “小姐，这，这不好吧？”厨娘两只手攥着围裙，有些局促的看着自己的活计被抢。 “无妨，你就站在一旁学学也好，这蘑菇一定要放对配菜做出来才香。”徐乐婉一个现代人，没有什么不能下厨的想法。 随着热气升腾，一股蘑菇掺杂了野菜特有的香气弥漫开来。 云锦坐在烧火的板凳上用力抽动鼻子：“好香，小姐手艺真好。” “嗯，我还从来没闻过这种香气，就像——”夏至想了想：“就像雨后的那种清新感一样。” “对对，小姐就是见多识广，跟着小姐有口福了。”云锦陶醉在食物的香气中。 “今日采的蘑菇少，还有其他种类，以后遇到了小姐我都采来给你们尝个遍。”徐乐婉拎着锅铲，豪气冲天的说道。 “奴婢跟小姐一起去采。”夏至立刻接话，采蘑菇乐趣无穷。 “还有奴婢，小姐去哪，奴婢就跟到哪。”云锦不甘落后。 欢声笑语随着热气飘散而出，缓缓升腾后向周围扩散开来。 隔壁院中的廖老夫人刚走到回廊，脚下的步子一顿：“这是什么味道？” 嬷嬷四周看了看：“想来是旁边的徐家在做菜，眼下正是快要到午膳的时间。” “我竟闻不出这是什么菜，你呢？”老夫人疑惑的问道。 “老奴，分辨不出。”嬷嬷也奇怪，她们什么样的菜肴没见过，但这香味，很是特别。 主仆来到二楼，借着高处的优势望向旁边的院落，但见厨房升起一阵蒸汽，那股香味更浓了。 不多时，一个小丫鬟端着一大盘看不清的菜走出厨房，嘴里嚷着：“今日是小姐做菜，大家都有份。” “那位姑娘，还会做菜？”廖老夫人靠着雕花栏杆问道。 “老夫人，徐姑娘长在民间，想必日子过的并不富裕。”身后的丫鬟回道。 “也是，民间衣食住行都要自己想办法，这些活应该是从小做惯了。”廖老夫人站了会儿，回到房间。 不知是那股香气太过霸道，还是那阵欢声笑语太过诱人，难得的，老夫人失了胃口。 桌面的菜肴依旧精致，连面点都做成了花的样子，熬成奶白色的汤里漂着翠绿的葱叶，擦洗的干净发亮的银筷放在一旁。 廖老夫人看了好一会儿，迟迟未动。 “老夫人？今日的菜不合您口味？”嬷嬷左等右等，见主子始终没吃，不由得问出来。 “天天都是这些，有些腻了。”廖老夫人没好意思说她惦记着旁边的午膳。 嬷嬷是人精，当即就懂了，只是——旁人的食物她不敢让主子下口，且，这要怎么开口去跟人家说？ 不过主子的午膳不能不吃：“老夫人若是有兴趣，不如老奴去问问隔壁做了什么菜，那味道老奴闻着不错。” “再说吧。”廖老夫人拉不下这张脸来，不情愿的端起碗开始吃饭。 天公作美，阴云密布了大半日后，再度飘起了雨丝。 “又下了又下了，小姐，这样明日是不是还可以去采更多的蘑菇了？”夏至兴奋的问道。 “下了雨自然会有蘑菇采。”徐乐婉撩起垂下的长发，耐心的回道。 “太好了，明日带个大背篓去。”夏至午间和晚间都多吃了半碗饭，蘑菇汤太过鲜美。 “可惜佛门不能食用荤腥，不然用蘑菇炖鸡味道更好。”徐乐婉有些遗憾。 夏至跟着惋惜，她都好多日没吃到肉了。 第二天，天刚亮夏至就和云锦爬了起来，梳洗完毕找好了背篓，这才前来唤醒主子。 “小姐，咱们运气真好，今早雨停了。” 徐乐婉看了看窗外阴云密布的天空，伸了个懒腰：“这几日怕是都会下雨，让你们采蘑菇采个够。” “那咱们这几日都吃蘑菇，还有野菜汤。”夏至的玩心完全被勾了起来。 收拾妥当，几个人再次钻了林子。 张嬷嬷态度与昨日截然不同，昨日直到饭菜端上了桌子，她还看着面前的碗心中打鼓，万一有毒可怎么办？ 一顿，两顿，所有人吃完都相安无事她一颗心这才放下。 因此今早格外积极：“你们两个前面找，老奴陪着小姐在后面采。” 经过两日雨水的滋润，脚下的土地更加松软。高高隆起的枯草与叶片地下，白嫩粗短的蘑菇挨挨挤挤的站着，前面不远处碧绿脆嫩的野菜舒展着大片的叶子。 “雨水丰沛，野菜长的真好。”张嬷嬷割起一棵比两个手掌还大的野菜，忍不住的夸赞道。 冬季府里是没有几样蔬菜可以吃的，这会儿庄子春季种下也就刚刚可以吃，不想生命力顽强的野菜竟长的这般大了。 “今天野菜太多了，不如我们捏几个饺子吃。”徐乐婉提议。 “老奴会捏，老奴捏的饺子还漂亮呢。”张嬷嬷自告奋勇。 “奴婢也会，奴婢帮忙捏。”云锦捧着一些蘑菇过来。 夏至不会，她鼓了鼓脸没说话。 又是满满一背篓，几人回到院落换下打湿的鞋子和衣物，徐乐婉开始跟着夫子上课。 苏夫子好奇的往外看了看她们的“战绩”：“你们这是一早又钻林子去了？” “雨后三寸菇，神仙也难拒，夫子觉得昨日的菜品如何？”徐乐婉笑问道。 夫子点头：“不错，味道很好。” “今日张嬷嬷去张罗着捏饺子了，野菜鸡蛋馅的，保准是夫子未品尝过的味道。” 一句话听的苏夫子没了什么授课的心思，她对做饭不感兴趣，吃倒是还行。看着徐乐婉坐的依然端正的身姿，不知是该感慨这孩子的定性好，还是该说自己越活越回去了。 耐着性子听着徐乐婉弹完琴，苏夫子拔腿走了，课比往常早了两刻钟结束。 云锦还奇怪：“今日结束的怎么这般早？” “夫子迫不及待要吃饺子了。”徐乐婉忍俊不禁。 她留意到自从说完张嬷嬷要捏饺子后，夫子的心思就不在书本之上了。 “那快告诉嬷嬷多捏一些，奴婢看着隔壁的老夫人跟咱也熟悉了，不如给他们也送两盘去。”云锦掰着手指头算了算，跑去了厨房。 第91章 记住你自己说的话 厨娘昨日看着徐乐婉做了两次菜，学了个八九不离十，等徐乐婉赶过去时，各式菜几乎都准备好了。 “小姐，今日奴婢来做，您看着就好。”厨娘说着挽起袖子。 徐乐婉乐的轻松，搬了个凳子坐在一旁。 张嬷嬷带着云锦开始捏饺子，擀的薄薄的面皮，装满素馅两个手指灵巧一捏，一个个大肚将军般的饺子就包好了。 徐乐婉俯身细看，忍不住赞叹道：“嬷嬷这手艺，怕是与御厨不相上下。” 张嬷嬷闻言，连眼角的皱纹都舒展了几分：“小姐说笑了，老奴这手艺还是每年的年夜饭练出来的，家里人说好吃，赶巧今日让小姐也尝尝。” “小姐，您看奴婢包的怎么样？”云锦不甘示弱的捧起自己包的，歪头看着主子。 “好看，与嬷嬷的不相上下，好手艺。”徐乐婉看着那不如张嬷嬷手里的圆润，却很齐整的饺子夸赞道。 云锦心听完心花怒放，朝着张嬷嬷眨了眨眼，埋头继续忙碌。 苏禾回了自己的院子，找了本喜欢的游记，坐在靠窗的躺椅上找了个舒服的姿势翻看起来。 她本不是个端着的人，奈何弟子还未拜进门，该装模作样的时候不能懒，不然徒弟吓跑了怎么办？ “阿弥陀佛——”外面传来一声佛号。 苏禾翻书的动作一顿，起身三步并作两步来到门前用力一拉，果然看到无念正慢悠悠的往她院子走。后面跟着的小沙弥，手中端着的棋盘上明目张胆的摆着个空碗加一双筷子。 “你这和尚不好好念经，来我这做什么？”苏禾被眼前的景象气的心口一哆嗦。 昨日这秃头闻着味就来了，那么大盘菌子，丝毫没吃人嘴短的自觉，筷子都挥出了残影，硬是让苏禾差点没吃饱。 “阿弥陀佛——贫僧心中烦闷，特来找老友切磋一二。”无念说着脚步不停，跟着往前凑。 苏禾没好气道：“好啊，你说，下几局？陪你下完你就走。” “善哉善哉，贫僧忧国忧民，心中窒闷如石，岂能那么快就排解？还望老友多些耐心指教才是。” “少来！忧国忧民是君主，是文武百官的事，你个山都不下的和尚跟着凑什么热闹？”苏禾满目鄙夷，这蹩脚的借口她才不信。 “天下兴亡，匹夫有责，老友此言差矣。”和尚脸皮厚，站在门前争论：“贫僧今日晨起，都忧心的失了胃口……” 苏禾眯眼看他，是忧心的没胃口还是被勾了馋虫？ 老和尚面色坦然，伸出一只手掌：“贫僧保证，这次只吃五局就走。” “吃？！”苏禾声音拔高。 无念摸摸秃头：“你为人夫子心胸要宽广，要记得，贫僧在你这欠下的人情，说不定何时就回到你徒儿身上不是？” 苏禾的怒火犹如被掐住后颈的猫，秃头不足为惧，秃头有人脉，比如就很得那位贵人看重。 若是以后婉婉有需要…… “记住你自己说的话。”苏禾气哼哼的让开身。 “出家人不打诳语，阿弥陀佛——”无念急忙挤了进来。 来到桌面，先摆好他自己的碗筷，这才伸手去拿棋盘。 苏禾看的牙疼，不理他，自顾自的继续去看那本游记。下什么棋啊下，看着那个秃头就想把棋罐砸上去。 大和尚不管这些，摸着棋子自娱自乐。 送饭的是云锦，身后跟着嬷嬷，两盘菜，一大碗汤，还有一大盘胖乎乎的饺子。 “阿弥陀佛——贫僧有口福了。”大和尚很自觉的从棋盘前起身，单掌立于胸前，站的笔直。 “方丈也在？”云锦看着桌上的菜暗自盘算一番：“您别客气，我们饭菜做的多，奴婢这就再去端盘饺子来。” 说完转身跑了。 大和尚满意：“徐施主慧眼识珠，选的丫鬟不错。” 苏禾很想翻个白眼，想了想作罢，算了，跟个和尚计较什么。 廖老夫人上午不喜出门，一般都是午膳后在寺院转转。她在二楼听着旁边院子的笑闹声，闻着比昨日还香的香气，觉得腹中空空。 偏偏端上来的膳食，让人提不起进食的兴趣。 “老夫人，您看老奴带什么来了？”嬷嬷带着兴奋的语气从外面传来。 廖老夫人有些烦躁的抬头看过去，吃不饱让人心浮气躁。 嬷嬷手上提了一个食盒，上面盖着一层干净的白棉布，那股熟悉的香味自食盒飘散出来。 “是什么？”廖老夫人心头微动。 嬷嬷没说话，把食盒放在桌面，掀开盖着的棉布，一盘水灵灵的饺子露了出来。 拿开饺子，底下是一碗汤，一盘炒菌子，最下面是鸡蛋炒野菜。 食盒一开，鲜香四溢，饺子的面香，菌子的醇香，野菜的清新在空气中交织。 廖老夫人肚子不自觉的“咕——”叫出声。 “隔壁徐家的丫鬟送来的，说是早上刚采的菌子和野菜，做出来给老夫人尝尝鲜。”嬷嬷说着把做工精巧的银碗，银勺，银筷子摆了出来。 亲自盛出少许检查了一番，外人给的食物，不能轻易食用。 主子昨日开始进食的很少，早膳更是只喝了几口粥，嬷嬷都打算豁出老脸，中午亲自去问了。 结果人家主动送过来了，正合她的心意。 “闻着味道不错，那就尝尝好了，别辜负了旁人的心意。”老夫人端着架子，舀起一口菌子汤轻抿一口。 “嗯~”入口清甜，仿佛带露珠的清香在口中弥漫，老夫人眼睛跟着亮了起来。 “好吃，刚采的菌子就是新鲜。”说着夹起一个饺子放在口中。 野菜特有的味道混合上鸡蛋的香味，融合成一种从未品尝过的味道，第一个吃完没找到什么合适的词语来形容。 老夫人紧接着又吃了一个，再一个。 接连吃了四五个，老夫人这才放下银筷，颇为感慨道：“嚼得山珍，咽下甘露，没想到在此处竟然能尝到这等美味。” 嬷嬷一听，提了两日的心可算放下：“老夫人喜欢就好，那位小丫鬟说，她们主子提到这雨估计要下个几日，她们打算日日清晨都去采菌子。” 采回来当然要做的。 “宫中的御厨菜色做的好看，却失了食材本该有的味道。你看这菜就极好，翠绿明黄，这菌子还是长在土中的颜色，让人一口就能尝出旭阳初露，涧雾轻萦的鲜活滋味。” 第92章 这是能吃饱饭的好东西 廖老夫人沉浸在桌上的美食中，胃口大开，手中银筷光顾这各个碗盘，很快腹中充盈，将这两日欠下的食量都补了回来。 嬷嬷心又提了起来，万一主子积食就坏了，一会儿得熬碗消食汤才行。 吃的心满意足，廖老夫人摸摸手腕，摘下来只镯子：“菜做的不错，这镯子就当我们的谢礼了。” 多年养成的毛病使然，高兴了就想赏点东西出去。 嬷嬷为难：“老夫人不可，您这样做，该叫人生疑了。” “那……”吃白食说不过去，况且明日还想吃呢。 “老夫人，您若想关照，以后有的是机会，何必急在一时呢。”嬷嬷出主意道。 “也是。”老夫人思索片刻收回镯子重新戴上，来日方长嘛。 送过去的是食物，收回来的是空盘，徐乐碗看着盘子琢磨了好一会儿，应该是吃了吧？ 骊山，邱家。 邱阅山给见溪村的里正送去消息，让他安排村里的牛车来接一趟。 开铁铺以前，邱家也住在见溪村，因为从山上下来的小溪正好经过村子，便得了此名。 村子里人不多，有个五十多户，大部分村民都很和善。 里正不明所以，还是派了牛大河来接，宽大的牛车上空空如也，因为邱阅山说了有很重要的东西给他看。 “邱叔，东西在哪，我来搬。”牛大河虎背熊腰，站跟前跟堵墙一样。 “这里，小心些。”邱阅山指着一堆用油毡布裹的严严实实的东西。 大河看了看，东西不多，不过里正说重要那就重要，小心的搬到了车上。 邱阅山与邱母交代几句，坐上车跟着一块走了。 牛车在颠簸的山路上行走了半个时辰才到了村子，里正站在自己院中等候多时。 早上刚起，院墙上就飞来了只喜鹊，叽叽喳喳叫个不停。里正娘子眉开眼笑的说今天指定有喜事。 里正思来想去，要来的只有邱阅山，还说了带重要东西过来，那这重要东西就是喜事？ “孙叔。”邱阅山扬声喊道。 “来了，先进来喝杯水，如今这天也热了。”里正热情的招呼。 邱家算是比较有出息的一家人，邱阅山打了几年的猎，胆子大脑子又好使，挣了不少银钱，这才去到镇上买了铺子做打铁的生意。 “不急，先把东西卸下来。” 邱阅山回头去搬，被大河挡了下来：“邱叔，我有力气，让我来就行。” 大河才刚二十，为人方正，很得里正的看重。 搬到院子不行，邱阅山让把东西放到屋内，里正都懵了，这得多宝贝的东西要放屋里？ 幸好屋内宽敞，把中间的八仙桌抬走，东西全都放了进去。 “神神秘秘的，你这到底包的是什么？”打发走大河，大门紧闭，里正看着那堆东西疑惑的问道。 “好东西！？邱阅山激动的搓了搓双手，这才上前把油毡布揭开。 ？里正看着一堆长短不一，奇形怪状的东西不解：“这都啥？“ “孙叔，这是能吃饱饭的好东西！有了它们，村子周围的荒地今年都能种满庄稼，没人再会挨饿。” 邱阅山看着地上的东西双眼亮的惊人。 “什么？！”里正闻言神情顿时凝重起来：“你是说着这些都种地用的？” 庄户人怕什么？怕天灾，但凡雨下的少了多了，每年总少不得上山去挖野菜，摘野果饱腹。 整日的忙忙碌碌无非是为了吃饱穿暖。 “对，农具。”邱阅山说着把东西一个个指过：“这是九齿钉耙 三齿耙 锄头 犁 扁刀……” 连带着怎么用都讲了一遍。 里正听的惊疑不定，蹲下身来用手摸了摸：“当真如你说的那么好用？” “这有什么，等会儿咱去地里试试，你觉得行，咱就从这季水稻开始用。”离早稻成熟还有一个多月，现在开始做，定然能做不少。 邱阅山盘算着他自己不行，起码得从村子多找几个精壮的小伙子帮忙。 “你，你喝杯水，喝了咱这就去。”里正等不了，迫切的想亲眼看看使用效果。 让老伴喊来大儿子二儿子，东西放到手推车上，里正带着人先来到了自家地头。 村里的人大多去镇上找活计了，趁着稻子没熟的这一个来月，男的的去做些体力活，女的接点轻松的活在家里做，这会儿地头没什么人，正好清净。 骊山水源不是很多，田里基本都是旱稻。 “来，大山，你说怎么用。”里正让邱阅山示范。 邱阅山先是拿起了锄头，把地头的草几下锄了个干净。 里正的大儿子孙栋直接傻了，指着干净的地头：“爹，这，这个好用，平日咱要蹲地上拔半天呢。” “还有呢，快，都试一遍。”里正跟着激动起来。 邱阅山拿着农具一样一样的试用，最后只剩下了扁刀与犁。 这个时候收水稻都靠用手拔，从地里拔回家，是个力气活不说，收完水稻，手掌的皮都要磨了长，长了磨，很是遭罪。 “孙叔，有了这个东西，不用再费力去拔水稻，这样轻轻一割，水稻就能收回家了。”说着邱阅山特意抓了把没熟的稻子用扁刀一搂，水稻齐刷刷断掉。 “我试试，我试试。”里正再也忍不住，忙拿在手里，自己下去割了一把。 “除了割稻子还能割草，家里的牛，驴吃的草，照着这样，一会儿就能割一筐，省劲。”邱阅山补充道。 “好，好用，今年收稻子不用愁了。”亲自感受着稻子在手中被割断，里正看着手中的扁刀高兴的满面红光。 “那，邱家大哥，那地里剩的根怎么办，不清理出来怎么继续种下一茬？”孙栋摸了摸脑袋问道。 “用这个。”邱阅山说着把最是奇形怪状的犁扶了起来。 现场没牛，不过没关系，里正的两个儿子正值壮年，前面的绳子一人一根，邱阅山在后面扶住：“好，用力拉。” 随着两人的发力，尖锐的犁铲深深没入地下，一走一过，地面翻开，露出湿润的泥土，连带着那点水稻的根都被翻了出来。 “这稻子根就这么留在土里也行，到时候上水一浇，腐烂了等于上了粪肥。”邱阅山解释道。 里正顾不上这些，他蹲在地上用手扒着翻开的土地，嘴里念念有词：“喜鹊送喜，没错，这真是天大的喜事。” 第93章 地头齐聚 “老大，你去找几个人把村里人都叫回来，就说有大事要宣布。老二，你把东西收好。”看了良久，里正这才起身。 “大山啊——”用力拍了拍邱阅山的肩膀，里正眼含热泪不知说什么好。 “孙叔，先回去，等人都齐了，一起拿主意。”邱阅山明白这种激动的感觉。 重新回到家中，里正看着地上农具的眼神比看亲儿子都亲，一边感叹一边不停的用手挨个摸一遍。 “你这是做了件造福百姓的事。”里正念叨着，乡下人淳朴，这会儿还没想到这件事可能会引起朝野震动。 直到天色渐暗，村里的人这才到齐，起码每家的当家人都来了。 “里正什么事啊？大家都忙着呢就给叫了回来。”嗓门大的进门就叫嚷起来。 里正吧嗒吧嗒的吸着旱烟不理会外面的嘈杂。 “您说句话啊，里正？大家的时间可都值钱。”有人粗着嗓子附和。 “闹腾什么？今日这事要是妥了，以后你还用去挣那既卖力又受窝囊气的几个铜板？”里正不急不缓的来了一句。 外面静了一瞬，接着喧哗开了：“里正这话什么意思？” “咱村子有挣钱的门路了？” “听这意思不用出力气？我家正好人手少吃亏呢。” “我家这几天眼看着就要断粮了，去年秋季都没找到多少野果子。” “山就那么大，每年能找到的就那点，你还是趁着现在多挖点野菜掺着粗粮吃吧。” …… 把人的好奇心勾起来，再等着吵个差不多，里正这才起身出来。 嘈杂声渐止，所有人的目光都望了过来。 “这个时候既然把大家叫回来，当然是大事，老大老二，把东西抬出来。” 里正吩咐下去，很快，几样农具被摆在了院中。 “这什么？看着这么怪呢。” “没见过啊。” “干什么用的？” ……窃窃私语声传来，里正抬手：“安静。” 邱阅山站在一旁，看着里正把农具一个个介绍了个遍，并且根据下午的使用情况，连一亩地需要多久的例子都估算了出来。 村民从开始的好奇到惊讶到不可置信，神情一直在变。 “里正，您说的这都是真的吗？真有那么便利？” 第一道质疑的声音响起，后面跟着很多各种问题。 里正等了一会儿这才又抬手压下：“今日只是跟你们提一下，明日都先别出去，我们找块地，现场试一试。” “里正，用我家那块地，稻子长得不好，您随便给我几个钱就行。”有人连忙把自己收成不好的地推出去。 “行，就用你那块。”里正不啰嗦。 “明天大家吃完饭记得过去，哦，谁家有牛的牵一头去。” 说完里正让大家散了，都做了一天的活，回去早早歇着也好。 三三两两的人讨论着刚听到的消息，结伴离开。 有的不愿离开，想着再多问几句，被里正一句“明天现场看完再说”给挡了回来。 庄户人种田就是大事，很多人一晚上翻来覆去都没睡好，天不亮起来匆忙吃了口饭就往地头跑。 那块平日不起眼的旱田，稀稀疏疏高矮不一的水稻从来没引来过这么多的关注。 等里正家吃完早饭，带着邱阅山赶到时，大家都等的有些心焦了。 “来，老大，你给他们挨个试一遍。”里正一挥手，吩咐自己大儿子。 孙栋和孙梁昨天一直看着邱阅山试，所以动作还算利落的先拿起了锄头。 一锄头下去，根深蔓长的野草就这么轻松被锄到一旁，第二下，第三下，长满野草的田埂干净了起来。 “我，我，里正能不能让我试试？”有人按捺不住的问道。 “人太多，不能挨个全试，你们推选几个人出来。”里正喊道。 不多会儿，村里选出来四个人，都是种田的一把好手。 孙栋试一个，四个人跟着轮番来一圈，直到最后，割完了水稻，套上牛，犁铲深入地下，翻起了大片的土壤。 金乌爬上高空，带着热气的阳光照耀在人群，却被人们高涨的热情逼退。 “里正，这些东西哪来的？” 有人看到一旁一直跟着的邱阅山：“是不是大山做出来的？大山，你真厉害。” “是啊，怪不得人家能去镇上开铁铺，瞧人家这脑子就是好使。” 夸赞如同潮水般涌来，邱阅山窘迫的揉了揉鼻子，东西不是他做的，但是琳儿说先不要声张。 “里正，这东西咱不用藏着掖着吧？我娘家大哥摔了腿，正愁不知早稻熟了怎么收呢，能不能让他们也来看看？” “看有什么用？现在就这一套，咱村里都不够用的。” “对啊，为什么就一套，能不能多做几套，家家户户都用的上。” “这都是铁，你想用得买，这得多贵？” 各式各样的声音，吵的热火朝天。 人们有情绪，你得让释放出来，于是，里正又卷了根旱烟，蹲地头抽了起来，吵吧，吵够了就想起来问他了。 沸沸扬扬的声音直过了一刻钟这才渐渐低了下来，邱阅山在旁看的佩服，里正是真沉得住气。 “好了，听听里正怎么说。” 这道声音一出，人群重新恢复安静。 “咳咳。”里正站起身，一手背到身后：“东西呢，是大山铺子做出来的，做好先给咱们送来了，世上的独一份，就摆在咱眼前呢。” 众人的眼光“唰”都看向了邱阅山。 “东西都试过了，确实好用，有了它们，今年咱村子周围的荒地都开垦出来不是问题。但是咱得知道感恩，这都是铁，做出来需要银子。我的意思是，各家把手里的银钱都凑凑，看看能做几套出来。 扁刀、锄头这些用的多，个人根据情况来看是不是每家都要，犁这个东西得要牛拉，一个村有几个就够了，轮流着用，你们觉得怎么样？” 刚才那位妇人急了：“里正，您说的在理，不过都是咱村里用，刚我说了，我娘家大哥腿摔坏了，早稻收成怕是要黄，能不能给他们也卖一套？” 里正往那边看了一眼：“大树家里的，你别急，这不是坏事，咱不藏着掖着。大家谁娘家想看的都能来看，你们回去自己商量商量，凑一块一起来，咱再试一遍给他们看就是。” 里正想的很开，自己的村子丰衣足食没用，遇到灾年，别人都没吃的，就你们有，那不是众矢之的吗？ 第94章 精诚所至 金石为开 要有就都有，这样才安全。 “那敢情好，我娘家都是丫头，这都嫁出来了，老两口每到收水稻就愁，那我回去把几个姐妹都叫来。”立刻有人附和。 不乐意的也有，觉得好东西就该自己留着，不过很快被大家的声音淹没。 谁家婆娘没娘家呢，都是兄弟姐妹，有了好东西相互惦记着。 邱阅山在见溪村住了四天这才脱身，回去的时候从村里挑了四个身材魁梧的壮年，里正还止不住的嘱托： “人不够你传个信回来，村里劳力多，打铁都能打几下，多做一些出来就能多种些庄稼，这是大事。” 邱阅山无奈：“孙叔我懂，现在我那铺子太小了，容不下太多的人，您且等等，我回去看看能不能换个大一些的铺子。” 邱母都等急了，预计去个两日差不多的，怎么接连四日都不见人。要不是村里人来镇上顺便送了口信，她都想带上儿女找过去了。 “孩子娘，隔壁的东家铺子卖不卖？”邱阅山回来就急切的问道。 铁铺一旁挨着的是赵家的小吃铺，另外一边空了一个多月了，东家一直没想好是卖还是继续租出去。 “卖也行，就是要价高了些。”邱母问过了，普通一间这样的铺子也就二十两，那家却要二十五两银子，说低了就不卖。 五两银子，换成米一家人能吃一年。 “咱现在等着地方用，这间铺子太小，地方不够，多五两就多五两吧。”邱家这会儿不缺银子，不至于把五两银子看在眼中。 邱母想了想：“那行，我再找东家一趟。” 收拾间屋子出来，用木板铺了个地铺，一起来的四个人安排住下，明日开始打铁。 银子给出去，铺子买的还算顺利。邱阅山忙着带人打铁，刚买的铺子由邱母看着修整。 隔成两间的墙拆掉，做成一大间，后面的厢房留出来，收拾好给人住。 一切妥当，邱阅山带着人住到新铺子这边，专心打铁，“叮叮当当”声不绝于耳。 “邱家娘子，你家最近生意这么红火？我看人都增加了好多呢。”隔壁小吃铺的赵嫂子空闲了过来打听。 邱母摇头：“不知道在哪里接来了一批菜刀的活计，正忙着呢。” “男人能接来生意是好事，今年你家生计不用愁喽。”赵嫂子艳羡的看了眼铁铺说道。 “这谁说得准？才刚开始呢，起码得等银子拿到手才算。”邱母谦虚道。 赵嫂子深以为然：“确实，小心着被被人坑了，外面的奸商可多。” 几位壮汉一起忙了四天，第一批锄头加扁刀各二十个被送了回去。邱阅山心细，做了个印章，每个农具在出炉时都被刻上了“珠琳”两个字。 稻子成熟前，锄草重要，几家分一个，先用着。 里正心急，觉得不够，还有好几个村子等着呢，这才多少个，转眼又挑了四个人送了过来。 光送男人不行，还得有人做饭洗衣，指望邱母自己忙不过来，村里勤快的妇女一起送了两人，说好村里一起出工费。 邱家提供了房间，幸好新买了铺子，勉勉强强能住下。 自此，邱家过上了水深火热的忙碌生活。 慈光寺。 廖老夫人终是坐进了落叶居，连着被人投喂了三日后，老夫人亲自登门道谢，被留下来用膳。 “这些菜都是你教厨娘做的？”老夫人看着面前摆放的菜肴问道。 “以前在民间待过一段时间，就学了这些野菜的做法。眼下恰好是春季，正是采来吃的好时节，就教了厨娘。”徐乐婉亲自盛了碗汤，放在老夫人面前。 “这般好手艺，只给这几个人吃到，可惜了。”老夫人喝了口汤，吃了几日，依然觉得这汤鲜美。 徐乐婉忙碌的手一顿，露齿一笑：“老夫人您这话说到婉婉心里去了，如此美味不该在山野无人问津，若是有机会，婉婉想着开间铺子，做给京城的人吃。” “京中人鲜少会吃野菜，倒是个不错的点子，说不定生意不错。”京中富贵人多，谁没事会想着吃野菜。 “除了生意，婉婉是想着有了这样的铺子，百姓说不定就能挖野菜挣点银钱。只要人勤快，总能贴补贴补家用，日子过的也就宽松些。”徐乐婉第一次对人提起自己打算已久的事情。 廖老夫人诧异的看了她一眼：“为何会有这样的想法？” “老夫人您有所不知，婉婉在民间时发现，普通人的日子过的苦。一年到头想要吃饱，春季的野菜，秋季的野果，哪个都少不得。就这样一年下来将将能维持到新米成熟。 若是手里有些银钱还好，要是没有，怕是只能挨饿。如果春季能卖些野菜，菌子，秋季能卖些果子，有了银钱，买些粗粮接济也好过饿肚子。” 徐乐婉一番话说的很是认真。 廖老夫人手中的勺子停住，沉默了一会儿点头：“你这想法很好，年纪轻轻心中装着万民，乃为大义。” “老夫人您莫要取笑我，我不过是想到当初村子里住的左邻右舍，哪里就装着万民了？再说，有想法，婉婉能不能做成还未尝可知呢，买铺子的银钱，还有店铺的掌柜的，都是难题。” 手中没银子，也没人，还得防着府中，难呐。 廖老夫人听出了话外之音，堂堂的尚书府怎么会缺人缺银钱？是不愿意给吧。 “精诚所至金石为开，只要坚持你的想法，总有一日会成功。” “婉婉借老夫人吉言。这铺子，大的开不了，就先开小的，生意做着做着，说不定哪里就做大了，您说是不是？” “对，就是这么个理，你能这样想很好。”廖老夫人表示赞同。 一顿饭吃的宾主尽欢，无形中拉近了徐乐婉与老夫人之间的关系。 徐府。 徐家老夫人等了好几日，终于等到了杨府的消息。 杨家姑娘同意与徐止见面聊一聊。 老夫人高兴坏了，派人等在府门口，徐止下职回去就被叫去了常宁院。 “杨家总算是松了口，人家姑娘想见见你，你何时有空？”府中太久没有喜事，想到府中要进新人，老夫人有些高兴。 徐止没想到对方真的接受了，他想了会儿：“后日午后吧，我能抽出一个时辰来。” “好，等把人纳进府，我也能松口气了。” 老夫人话音刚落，外面突然传来一声尖锐的质问： “什么纳进府？夫君要纳谁进府？！” 第95章 夫君要纳妾? 老夫人手一颤，差点把茶杯摔了。 大夫人原本听说夫君回来想着过来看看，没想到走到门口听到这么劲爆的消息，夫君要纳妾？！ 徐止比老夫人要镇静的多，他抬眼看着气冲冲走进来，双眼发红的夫人先发制人：“你来母亲的院中，何时变得这般无礼了？” 大夫人胸脯剧烈的起伏着，她不敢置信的颤着声音道：“夫君你要纳妾？” “不然呢？大房如今这般混乱，一桩事连着一桩事，你管的好吗？”徐止语气凉薄的问道。 “我！”大夫人如同受到了巨大的打击：“夫君嘴上说着事情过去就算了，心里还记恨我招惹的了叶王府吗？” 徐止头疼：“你做下的只是这一桩事吗？家和万事兴，自从婉婉找回，你关心过她吗？大房如今还和睦吗？母亲因何撤了你的管家权，你竟然到现在都不知吗？” 一连串的问题甩出，大夫人充耳不闻，她瞪着徐止脑子里只剩了一件事：夫君要纳妾。 “你我二十年的夫妻情分，就因为这些小事，你就动了纳妾的心思？夫君，你想想雨哥儿，他都马上二十岁，要娶亲的年纪了，他知道他的父亲要纳妾吗？” 徐止担心不是长子，同在官场，这次徐宗雨的无妄之灾就是被后宅波及，他肯定明白父亲的担忧。 但徐宗梦就不同了，他脑子不清醒，说不定就跟自己闹一场。 “雨哥儿和梦哥儿那边，我会亲自去讲，你不用担心。” 大夫人双眼盈满了泪水，声嘶力竭：“我不同意！夫君，妾身纵然有错，你也不能如此狠心就要纳妾啊~” “够了！”老夫人的茶盏重重放在桌面。 “京中三妻四妾本就寻常，家主这么多年都守着你一人过来了，你还要闹什么？” “婆母。”大夫人泪水流了下来，她跪在大厅：“儿媳为徐家生育两儿一女，您这个时候让夫君纳妾，这不是逼儿媳去死吗？” “没人逼你去死，大房不稳，家主如何安心做朝廷的差事？你就不能为府中想想吗？”没想到这个时候被她知道的，不过既然已经知道了，老夫人也没想藏着掖着。 “您没想，但是夫君一旦纳妾，外面的口水都能把儿媳淹死，儿媳以后还怎么出的了这府门？”大夫人继续哭。 “别府中妾室至少有三四房，多的都七八房，正房夫人不都好好的？你见别人寻死觅活了吗？”老夫人有些不耐，又不是年少争宠，何必把死挂在嘴边？ “你已年过四十，不再是需要争宠的新妇，心里装的该是家族门楣、子孙后代的前程。哭哭啼啼，寻死觅活的像个什么样子？！ 大夫人哭声一噎，这是嫌弃她人老珠黄？ “妾身还以为这些日子夫君留在书房就寝，真的是府中事务繁多。原来竟是嫌弃妾身年老色衰？常言道色衰而爱迟，偏偏妾身还自命不凡，以为自己是与众不同的那个，不曾想……” 呜呜咽咽的哭声传出，老夫人向冯嬷嬷使了个眼色，冯嬷嬷去外面看门了，这个时候不能让别人再闯进来跟着闹。 “就算是为了雨哥儿和梦哥儿的将来，大房也不能继续乱下去，母亲是夺了你的管家权，但并没有剥夺你管理大房的责任，你仔细想想，这段时间你都做了些什么？”徐止试图同她讲道理。 “上次因为流言蜚语我被陛下训斥，这次因为叶王府，我不得不去陛下跟前被痛骂，下一次呢？夫人，你觉得我们徐家还经得起几次这样的折腾？我身为礼部尚书，徐府本该是天下礼仪的表率，可你看看现在府中的情况，配得上这份担当吗？” 一番话下来，老夫人心疼坏了，儿子肩上担子重啊，后院还没个知冷知热的人，心中得多苦闷？怪自己，提纳妾提的太晚了。 大夫人自知理亏，掩面哭泣着并未回话。 “你回去吧，若觉得现在无颜见人，就先不见，好好想想为人母，为人妻该做些什么？” 老夫人说着让丫鬟把大夫人带走。 大夫人不甘心的看了眼徐止：“夫君，妾身改，妾身都改还不行吗？能不能不要纳妾？” “江山易改本性难移，你都四十了还能改到哪里去？”徐止有些心累。 大夫人心中又被扎了一刀，她四十怎么就成了大错？接连被人拿年龄说事。 “我知道这件事你一时难以接受，不过我也希望你能冷静下来，体谅为夫的不易。”到底是多年的夫妻，徐止多说了几句。 大夫人走了，哭着走的。 终于安静了下来，老夫人按了按突突直跳的额角，心里有些烦躁，原本的大好心情被冲散，都忘了说到哪儿了。 “母亲，后日午后，我能空出一个时辰，您和杨家约个地点吧。”徐止提醒道。 “好，好，我让人给杨家回话。”老夫人记起来了，杨家姑娘要跟儿子见见。 二房。 二夫人满面惊疑：“你说大嫂闯进了婆母的院子，待了好大一会儿哭着走的？” “没错，老奴瞧的清楚，当时家主正在老夫人的院中。”郑嬷嬷说道。 “奇怪。”二夫人站起来在屋内踱步思索，婆母重利，但并不是个磋磨儿媳的人，就算大嫂惹下几次乱子，顶多不理会她，再者骂一通。 最近大嫂脸皮也越发的厚实了，什么事还能让他们撕破脸面呢？ “你说，大房能有什么事？”想不出个所以然，二夫人问嬷嬷。 郑嬷嬷眼珠转了转：“老奴不知，二夫人您何必不买通个老夫人院中的丫鬟问问呢？” 二夫人摇头：“太冒险了，婆母和家主之间有秘密正常，我何必拿自己管家权来冒险。” 管家没多久，往婆母院中塞人，二夫人自认为没那么傻。 “既然大嫂要闹，证明也不是完全掩盖的住的，且等等吧。”二夫人心中隐约有个猜想。 消息悄悄送到杨府，杨夫人看着女儿有些心疼道：“上次你怕退亲影响父亲声誉，执意要嫁，已然吃过一次大亏。这次不要再莽撞了，毕竟……” 做妾没有合离，只有被人抛弃的份。 “母亲，女儿明白，女儿现在不想要什么情分，只想要到手的利益。情谊无价却太过飘渺，唯有到手的利益是实打实的。”杨玉柔说这话时情绪没有丝毫波动，像是讨论与自己无关之事。 第96章 有一事想请教杨姑娘 杨夫人很担心，这是情伤未愈，万一以后生了悔意…… “母亲，您去安排地方吧，只是见一见，又不是明日就把我送过去了。再说，万一女儿到时嫌弃他年龄太大，不成呢？”杨玉柔催促道。 “……行，母亲去安排。”杨夫人无奈，拍拍女儿的手离开了。 最终地方定在了杨家的一家别院，毕竟这种事传出去，女方受到的影响更大，选在别处杨夫人不放心。 等到约定的这日，老夫人先去了别院，坐着与杨夫人喝了会儿茶，杨玉柔陪在母亲身旁。 杨家女儿长的不错，柳眉杏目，身上丝毫没有上一桩亲事失败的颓废感，反而有种由内向外焕发了新生的通透。 聊了一会儿老夫人暗自点头，不错，管好一个大房还是不在话下。 没等多久，丫鬟说徐止来了。 “见过徐大人。”杨夫人带女儿起身行礼，不管怎么说，人家位居一品，亲事成不成的，都高于杨家。 “杨夫人客气，杨姑娘。”徐止对着二人点头。 重新入座，杨玉柔抬头偷偷看了徐止一眼，当年的探花郎，早有耳闻。 徐止今日特意穿了身绣着深蓝色云纹的白袍，头戴玉冠，眉清目朗，加上那股斯文儒雅的气质，很难让人相信他已年过四十。 看完杨玉柔低头喝茶，心中稍稍满意，年龄大，胜在生了副好样貌。 该问的经由老夫人的口都问过，当着正主的面不好再问，简单聊了几句，徐止抛出橄榄枝：“我见贵府这座别院的竹林长势正好，不知能否一观？” “我家大人喜欢竹子，特意请了匠人养在此处。既然徐大人也喜欢，玉柔，你且带徐大人去逛一逛。”杨夫人顺水推舟。 “徐大人，请。”杨玉柔站起身，福身一礼。 “杨姑娘先请。” 二人的身影消失在门前，杨夫人心跟着提了提，她真怕女儿被徐止的容貌骗了去，立马应下这门亲事。当初她要嫁幽州，还不是因为幽州那位长得还可以吗？ “杨夫人喝茶，他们的事就让他们自己拿主意吧。”看出面前人的紧张，老夫人宽慰道。 杨夫人想说这不一样，你家儿子官场沉浮多年，你当然放心，自家女儿就不一样，在徐止面前还不是小白兔与大灰狼。 “老夫人说的对，看他们自己吧。”端起茶盏，杨夫人故作镇静。 顺着院中的青石板小路来到一处亭子，杨玉柔伸手：“徐大人请坐，这处院落不大，坐在这亭子中正好可以把院中景色尽收眼底。” 徐止当然不是为了看竹子，他坐下来亲自斟了杯茶递过去：“匆忙相见，还望杨姑娘莫要见怪。” “徐大人身为朝廷命官，公务繁忙，玉柔都懂。”杨玉柔接过茶盏轻抿一口。 “徐老夫人提起，徐大人想纳贵妾管理大房，玉柔听闻徐大人的长子已经年近二十，不知徐大人是否已对其提起了此事？”杨玉柔率先开口问道。 徐止挑了挑眉，这位杨姑娘性子爽快，他摇头坦诚道：“还未提起，宗雨他与我同样在朝为官，知道后宅安稳的重要，所以他定然能明白我的用心。” 杨姑娘垂目看着自己捏着的茶盏：“徐大夫人同意大人纳妾？” 想到昨晚夫人刚闹了一通，徐止面不改色道：“夫人已经知晓，她若能稳坐后宅，我也不会这么多年后又想到纳妾。” 言下之意就是，她不同意但是她无法阻止。 杨玉柔点点头，心中打着自己的算盘开始喝茶。 安静一息，徐止确定对方暂时不再问，便开了口：“徐某有一事也想请教杨姑娘。” “徐大人请讲。”杨玉柔抬眸。 “当年杨姑娘嫁到幽州之前，可知李同知家长子已有爱妾？” 杨玉柔点头：“我知。” “那为何不是顺从杨大人解除婚约，而是执意要嫁？”徐止不喜欢固执的人，也不喜欢蠢人。 杨玉柔笑了，笑容里有丝落寞：“明知不可为而为之，是吗？” 说着她的目光越过亭子，看向了青翠的竹林：“我和李家的亲事，是当年祖父在世时定下的，后来父亲升迁至京中，退亲未免会让人觉得杨家与人多是势力之交。 其一，我不想因一己之事，为故去的祖父与府中招来事端。 其二，我不信李家对我全然无情，都说一日夫妻百日恩，他看重那位妾室，我认为是因为我还没嫁过去，等真的过门，即使不能做对恩爱夫妻，相敬如宾我亦能接受。 却不曾想——” 杨玉柔叹了口气：“我高估了自己的能耐，也低估了那二人的感情，如今只能落得一个和离归家的结局。” “那——”徐止迟疑。 “年少执拗的苦果，我已尝到，今日徐大人若说我是自作自受，玉柔也认。”提起过去，杨玉柔面色坦荡，能看的出来是真的幡然悔过。 “吃一堑长一智，杨姑娘还年轻，以后的路还长呢。”曾经的年少轻狂，徐止懂，他觉得自己并不反感这位杨姑娘的坦率。 “玉柔倘若再嫁，定然不想再与人争风吃醋，邀恩求宠，只愿后半生能安稳度日。” 徐止也是，他一把年纪了，没工夫天天给后宅评理，只想每日回府后不让他多费心神。 “徐某亦是，只愿后宅安稳，少出些风波。” 杨玉柔低头浅浅笑了一下，手指摩擦在杯沿：“玉柔虽归家不久，却也有耳闻，贵府的大公子即将要娶亲？” 徐止顿了顿：“亲事还未定下，何来的娶亲？只不过年纪到了，府中正在打算为他相看。” “想必贵府定然会为大公子找一位贤良淑德的女子。”杨玉柔说着抬眼看向了徐止。 “此事由母亲做主，徐某，并未插手。”徐止一时有些揣测不到杨姑娘的用意，不过长房长媳，自然是要找位治家有方的高门贵女才是。 杨玉柔轻轻颔首站起了身：“是玉柔唐突，突然提出见大人一面，多谢徐大人特意赶来一趟。” “哪里，终身大事应该慎重。” 第97章 不知何时竟入了心 回到正厅，老夫人与徐止稍微坐了会儿提出告辞。 老夫人把人拉上自己乘坐的马车，关切的问道：“聊的怎么样？” 徐止想了想：“尚可。” “那你，看这位杨姑娘如何？”老夫人追问道，尚可是个什么意思？ “坦诚通透，儿子觉得，若她愿意嫁过来，管理好大房应该不难。” 就是同意了？老夫人心中高兴：“我们回去等等杨家的消息。” 主街前，徐止换到自己的马车去了衙门。 老夫人闭目坐在车内盘算着纳妾该出多少聘金。 等到府中，回到常宁院，老夫人正想着去软榻上歇一歇，下人报二夫人来了。 “让她进来。”老夫人只得坐回桌案旁。 “婆母。”二夫人进来行了一礼，婆母一句话都没交代，就出了府，这么会儿才回来，明显有猫腻。不过这不重要，因为有人貌似比她这个当家主母急。 “坐吧。”老夫人神情看上去有一丝疲惫。 “本不该急着来打搅婆母休息，只是，大嫂她……”二夫人说着双眼观察婆母的反应。 果然，老夫人皱起了眉头：“她怎么了？” “今早开始，下人说大嫂就没用早膳，午膳，也不见用。儿媳前去探望，结果被大嫂的丫鬟挡了回来，婆母您看……” “你别管了，等晚间家主回来让他去看看。”老夫人看着不像是担心，倒像是，嫌弃？ 二夫人心中有了计较，她从旁边丫鬟手中取过一封信：“邱家回了婉婉的信。” 冯嬷嬷上前接过，送到主子跟前，老夫人拆开看了看，无关紧要的一些问候：“下次送去寺庙，让婉婉回信就是。” 接连等了两日，杨家没有动静。 老夫人奇怪了，与冯嬷嬷嘀咕：“杨家，这是何意？聊都聊过了，怎么一点反应都不给。“ “老奴觉得，是不是杨家不满意了？”冯嬷嬷斟酌道。 “不该啊——”老夫人拧起眉头：“明日再无动静，你找人去杨家探探口风。” 徐止本没有把与杨家姑娘见面放在心上，觉得不过是个妾，这个不行，还能再找其他人。 然而偶尔的闲暇时刻，晚间回府后身边的清冷，让他不自觉的想到杨姑娘的语气、动作，一颦一笑，不知何时，竟入了心。 放下手边的文书，徐止没有再忙，起身走到窗边望着外面黑漆漆的夜空出神。纳妾啊，身边多个人陪着似乎也不是坏事。 “大人，让我见见大人，夫人她始终不肯吃东西，这样下去如何熬得住？” 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后，丫鬟的哭声传来，打破了原本的安静。 思绪回笼，徐止有些不快。 “大人，来的是夫人身边的喜春，您，要不要去看看？”小厮不敢擅自做主，过来请示。 到底多年的夫妻，徐止不情不愿的去了夫人的院落。 大夫人这两日过的心焦，满心期待的等着夫君气消了来自己院落歇息，不曾想等来了夫君纳妾的消息。 沉重的打击下，让她无暇顾及梳妆打扮自己，此刻面色憔悴，发髻也不再整整齐齐，看起来比往日盛装之下老了不止一点。 “做了这么多年的当家主母，你还有什么不知足的？一把年纪的人了还闹什么？”徐止的语气中带着冷漠。 “夫君，你来了。”大夫人没有向往常一样迎上去，而是跌坐在雕花椅中垂泪：“都说男人薄情，我一直不信，如今我信了，为徐府生养了两子一女，没功劳我也该有苦劳，可如今呢？夫君竟然抛弃我要纳妾。” “没有抛弃你，即使纳妾，你不还是大房夫人吗？没人会动你的位置。” 徐止压住满心的烦躁向前走了两步，想坐在夫人身边，结果还是没坐下去，他内心竟然有些抵触靠近夫人。 “新人胜旧人，无论夫君如何说，等妾进了府，我还不是被冷落的糟糠之妻？”大夫人止不住的心灰意冷。 “京城哪家没有纳妾？哪位夫人不是好好的管理后宅？这么多年我只你一人还不够吗？”徐止从没发现夫人竟是生性贪婪。 “夫君怎知她们好好的？她们内心的苦楚又有谁知晓？夫君也想让我过上那种有苦难言的日子吗？”大夫人声音开始尖锐起来。 “你想闹便闹吧。”徐止不想争论下去，甩袖子走了。 “夫人。”丫鬟被赶出去不敢进来，赵嬷嬷急忙过来给主子擦着泪：“您要爱惜自己的身子，即便大人纳妾，您还有雨哥儿、梦哥儿不是？女子傍身的不是夫君，是儿女啊。” 一句话提醒了大夫人，她推开嬷嬷的手：“对，雨哥儿和梦哥儿还在，你去，去把他们给我叫过来。” 夫人，你……”赵嬷嬷有些担心。 “他们的父亲要纳妾，总不能瞒着他们纳，你去把他们叫过来，去啊！”见嬷嬷犹豫，大夫人情绪失控的喊了起来。 “夫人别急，老奴这就去。”赵嬷嬷不敢磨蹭，紧忙去叫人。 徐宗梦都要睡了，他这几日过的甚是烦躁。老夫人把他看的严，说什么都让他过段时间出府，小小的院子困的他浑身难受。 听到母亲这么晚还要让他前去，起身披了件外袍就跟着来了。 徐宗雨还没睡，两兄弟一进门都被吓了一跳。 “母亲，您这是怎么了？母亲。”徐宗梦大呼小叫的跑上前。 “梦哥儿，乖，先坐，雨哥儿也坐。”大夫人伸手替徐宗梦紧了紧外袍。 两人不安的坐在下首，望着跟平日判若两人的母亲心都跟着揪了起来。 “这么晚叫你们过来，是，是母亲的不是。”大夫人说着眼圈又红了。 “母亲您说，到底出了何事？”徐宗雨心急的催促。 “是啊，母亲，有我和大哥在呢，您说出来。”徐宗梦难得的正经了一回。 大夫人心中一片温热，她擦了擦湿润的眼角：“我们府中后宅安稳了这么久，你父亲不知听信了何人的言论，这么大年纪的人，竟然一门心思纳妾。” 说着她看向了徐宗雨：“雨哥儿都要说亲的人了，父亲再抬一房与你同样大的妾室，还不让外人笑话？” 平地一声雷，徐宗雨还没反应过来，徐宗梦跳了起来：“什么？！父亲要纳妾！我不同意，是不是父亲让人使了计谋骗了去？” “你父亲是什么人？混迹官场这么多年，哪就那么容易着了别人的道，我看是他自愿的。”大夫人看着二儿子心中感动，平日里胡闹了一些，关键时刻还算靠得住。 第98章 府中出大事了 相比较之下，徐宗雨镇静许多，他看着母亲安慰道：“母亲别急，我去问问父亲，何故此时要纳妾。” 大夫人心沉了沉，长子性子像夫君，遇事最先考虑的是利益，若让他去了，说不定会与夫君站在一起。 “你去问问你父亲是哪家的姑娘，这般藏着掖着，不知是不是把母亲当外人防着了。”大夫人用帕子擦着泪，掩盖住眼底的算计。 如果拦不住夫君，她就要去拦入府的人，总归不会眼睁睁看着这件事成。 “母亲放心，儿子会问清楚，您，您切记要保重自己身体。”徐宗雨看着母亲颓废的样子心生不忍。 “是啊，母亲，您别急，儿子始终会站在您这一边，绝对不会放什么妾室进府！”徐宗梦挺起胸脯保证道。 “娘的梦儿长大了。”大夫人笑的有些凄苦。 “今日太晚了，母亲您早些歇息，我去父亲那看看。”徐宗雨说着起身。 “大哥，我跟我一块去。”徐宗梦一副义愤填膺的样子想跟着。 当着母亲的面，徐宗雨没拒绝，待出了院子，这才对着徐宗梦道：“你先回去，我问清楚父亲的想法再来通知你。” “大哥，父亲要纳妾还能有什么想法，肯定被哪个狐媚子迷了心智。”徐宗梦心思简单，一心为母亲鸣不平。 “就算是这样，眼下夜已深也不适合大吵大闹，听大哥的，你先回去。”徐宗雨劝道。 徐宗梦不想同意，不过大哥的话也要听，想了想还是走了。 徐宗雨深吸一口气，来到父亲的书房外：“父亲歇息了吗？” “大公子稍等，小的进去看看。” 小厮推门进去，徐止还站在窗前，从大夫人院中回来就一直站这，动都未动一下。 “大人，大公子来了。” “让他进来吧。”徐止呼出一口气转身回到书桌前坐下，站的太久，腿都有些酸了。 “父亲。”徐宗雨行礼。 “这么晚了，过来何事？”徐止缓声问道。 徐宗雨抬眼观察了会儿父亲，与母亲神情疲惫不同，父亲看上去还算好。 “刚刚，母亲叫了我与二弟前去。”话未说尽，留了试探的空间。 徐止点头，神色不明的问了句：“说了什么？” 徐宗雨捉摸不出父亲的用意，直言道：“说了父亲有心纳妾一事。” 徐止抬眸，坦诚认下：“是有此事。” “是因为叶王府一事吗？”徐宗雨到底已是为官之人，想的多一些，没有质问，而是想到了府中近些日子的麻烦。 “是也不是，你母亲做下的糊涂事不止这一桩，我徐府的后宅急需稳定下来。”早晚都要知道，徐止没想过瞒着三个孩子，何况人都见了，又能瞒多久呢。 徐宗雨低头沉思片刻，抬头试探道：“父亲，祖母已为孩儿相看了，不如多等些时日，让孩儿未来的夫人管家？” “祖母在，父母在，让你将来的妻子过门就管家是何道理？”徐止沉声问道，那样做岂不是告诉外人，大房没人了？ 再说世家结亲，关系复杂，让未来儿媳刚进门就管家，对徐止来说太过冒险。 徐总雨脸色涨红，没说话。 “况且，现在人选都未定下，等你成家至少也要一年后，这一年不知还要起怎样的风波，我们徐府等不起。” “可是母亲……”为人子，总要惦记母亲的处境。 “你如今已经成年，且开始说亲，宗雨，你能否对未来的妻子做下终身不纳妾的承诺？”都是男人，徐止觉得将心比心效果应该更直白。 徐宗雨张了张嘴：“我，儿子……” 他都不知道自己妻子会是哪位，长相性格怎样，如何盲目承诺？ “那二十年不纳妾呢？”徐止继续问。 徐宗雨面皮紧绷，抿紧了双唇。 “为父守着你母亲过了二十余载，如今后宅不稳才想要纳妾来管家，很过分吗？” 徐止平静的声音里未带指责，听在徐总雨的耳中却让他抬不起头来，试图维护母亲的话在喉头翻滚几次，再也吐露不出半句。 换做是他，位居一品尚书之位，很难做到父亲这样二十年如一日的清心寡欲。 “我知这件事对你们来说一时不能接受，你且回去仔细想一想吧，为父这样做，都是为了徐府的将来。” 丢下这句话，徐宗雨被委婉的赶了出来。 站在徐止的院落外，徐宗雨有些茫然，同为以后接管徐家的长子长孙，他能理解父亲的用心良苦，但母亲…… 次日早上都没等到大哥消息的徐宗梦很是生气，大哥到底站在父亲那边了？他匆忙吃了几口早饭，气冲冲的来到徐乐诗的院子。 徐乐诗虽然不能外出，接连几日与世子递情话，传帕子，心中甜滋滋的如同抹了蜜。 刚用完早膳正想着今日如何打发时间时，院外出来婆子是声音：“哎呀，二公子可不能闯进来啊，您且等老奴通禀一声。” 徐宗梦的声音满是不耐烦：“快去，我有要事找诗诗。” 要事？徐乐诗想不到自己不务正业的二哥能有什么要事。 “诗诗。”徐宗梦一进来着急的唤了声后顿住了，他看了眼屋内的丫鬟婆子：“你们出去。” 下人们不明所以的把眼光看向了主子，二公子鲜少背着她们跟主子聊什么。 “下去吧。”徐乐诗示意。 “二哥坐，看把你急的，是又想出府了吗？”徐乐诗扯着袖子把拉到座位前，亲自倒了茶递过去。 徐宗梦没心思喝茶，把徐乐诗的手挥开，眉头紧锁：“诗诗，府中出大事了。” 徐乐诗一个不察，被杯中的热茶溅出来烫到了手背。 幸好茶不是很热，但也有些痛感。徐乐诗放下茶盏的眼中闪过一丝不耐，又来，这几日都不知来她这多少次了，把她这当作倒苦水的桶了吗？ “诗诗，你不知道父亲他，他糊涂了。”徐宗梦觉得有些难以启齿。 ？徐乐诗掩下心思奇怪道：“二哥，你倒是说啊，到底出了何事？” “都是，都是父亲招惹出来的乱子。”徐宗梦手敲着桌子不满道。 “父亲惹出的乱子？”徐乐诗不信，她那位万事谨慎的父亲，怎么会惹乱子？ “诗诗我跟你说，母亲养育我们不容易，这次你必须要站母亲才行。”徐宗梦凑过来看着徐乐诗，仿佛在跟她要一个承诺。 “二哥，你倒是告诉诗诗到底出了何事？你不说我怎么知道父亲是对是错？”徐乐诗跟着着急起来，看二哥这副婆婆妈妈的样子，府里像是真出事了。 “父亲他，他要纳妾！” 第99章 挑拨 徐宗梦一咬牙，说了出来。 “什么？！”徐乐诗惊得“噌”站起身：“二哥从哪听来的流言，你莫要跟着别人往父亲身上泼脏水。” 父亲纳妾，那母亲怎么办？府里最疼她的就是母亲，失了管家权她已经各种不便，再纳妾进来，那她岂不是…… “我倒希望是流言，这是母亲昨晚亲口说的。”徐宗梦烦躁的挠了挠头，他脑子不好，想不出什么对策来，这才来找诗诗。 “那，那父亲呢，父亲承认了吗？”徐乐诗追问道。 “我不知道，昨晚我要去找父亲，大哥不让，说他先去问问。” “然后呢，大哥问到了什么？”说话老说一半，让徐乐诗跟着急。 “大哥昨晚去了父亲书房，到现在都没跟我传消息。我猜着，大哥可能被父亲说服了。”徐宗梦说着自己的揣测： “平日都说大哥生的与父亲像，不止长相，性子才是最像的，诗诗你说，大哥是不是默认了这件事。” “……我不知。”徐乐诗有种不好的预感，纳妾这么大的事，祖母显然是同意了，如今连大哥都同意的话，那只剩她与二哥，要如何阻止？ “母亲还好吗？” “怎么能好的了，昨日我见母亲憔悴的很。”徐宗梦没好气的说道。 “也是，这么大的事——”同为女子，徐乐诗都不敢想事情出在自己身上，她该怎么办。 “诗诗你脑子好，快想想有什么好办法。”徐宗梦催促道。 “……”她能有什么好办法，天要下雨，爹要变心，祖母说不定一手撮合，管家的又是二房…… 二房，徐乐诗心思动了动，大房有两子都要纳妾，那至今只生了两个女儿的二夫人听了会作何感想？ “二哥冷静，这样，你去祖母跟前闹一通。府中就只有你与大哥两位男丁，祖母很看重你们，大哥不抗议，你就去抗议，让祖母知道，父亲纳妾没那么容易。 我去找二婶，大房纳妾，二房说不定也是早晚的事，二婶定然也会反对。” 徐乐诗顾不上她与二房的隔阂，决定去借一借二房的力。 徐宗梦想了想：“好，我这就去。” “二哥。”徐乐诗叫住他，有些担忧道：“此番前去，祖母若是生气，可能会动用家法……” 徐宗梦去闹，估计会挨打。 “我明白，不过为了母亲我不怕。”徐宗梦说完就走了。 徐乐诗在屋内转了几圈，对着外面喊道：“来人。” 丫鬟霜降霜露连忙推门进来：“小姐。” “让人给二婶递个话，我一会儿过去坐坐。” “……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主子竟然要去找二夫人。 接到消息的二夫人奇怪也不奇怪，这两日大房的乱她看在眼中，估摸着该有人来找她了。 “二婶安，许久不来，二婶的院子大变样了。” 一路走来，徐乐诗看到二房重新修整的荷花池，曲水流觞，小桥亭台，还有不时跳出水面的锦鲤。 正厅前新移栽的牡丹，芍药长势正旺。 再看大厅之内，这套桌案是紫檀木的吧，连上面的花瓶都是青花瓷。 想到这些都该是大房的，徐乐诗忍不住的心里不痛快。 二夫人笑了理了理袖子：“冬去春来，可不要换个样子吗？大小姐鲜少来我这院子，坐吧。” “三妹妹和四妹妹不在？”徐乐诗落座，不甚走心的问了句。 “两个人正学着绣帕子，说下次让人带去给二姐姐。” 徐乐诗面皮一紧：“呵呵，倒是在府中清净的好消遣。” “绣着玩的，但愿拿过去婉婉不嫌弃才是。”一句大小姐，一句婉婉，亲疏立见。 徐乐诗坐的难受，她本不想先提起来意的，奈何二夫人不问。 “二婶不好奇我来是为了什么？”憋不住，徐乐诗只好主动问起。 “哦？那大小姐为何而来？” “最近，父亲与母亲之间出了些隔阂。”徐乐诗边说边观察着二夫人的脸色。 二夫人淡然点头：“听说了，婆母的意思让家主解决。” “二婶不想知道到底是何事吗？”徐乐诗被她的淡定弄得有些坐不住。 “大小姐知道？”二夫人依然不急不徐道。 徐乐诗承认：“我也是刚听说，母亲忧心的原因竟然是，父亲要纳妾。” 说完她紧紧盯着二夫人的面容，想辨别出二夫人听闻后是否会生气。 “家主，要纳妾？”二夫人虽然早有猜测，真实听到还是惊讶了一瞬。 “是说我们府中人丁太过单薄，父亲才有了此想法。不过父亲与母亲琴瑟和鸣这么多年，突然纳妾，未免让外人过多揣测了去。二婶既为当家主母，该为府中考虑才是。” 先是暗搓搓点名二房无男丁，接着给二夫人扣了个帽子，让她为府中名声来拒绝此事。 二夫人惊讶过后恢复了平静：“大小姐此言差矣，家主既然决定纳妾，定然是考虑到了外人的反应。况且我虽管理府中事务，不过婆母尚在，这种事无需经过我的同意。” 言外之意，是徐乐诗逾越了。 “二婶说的是，不过母亲生育了两子尚且要纳妾，那二婶——”徐乐诗故意只说了半句。 二夫人端起茶盏掩饰过嘴角的冷意，这丫头把主意打到她头上来了。 “我们二房得看你二叔的意思，你一个未出阁的姑娘，就不要过多考虑这些事情了。府中正乱，还是回自己的院子好好待着吧。” 被下了逐客令的徐乐诗眼见挑拨不成，咬了咬唇说道：“二叔与父亲同为兄弟，父亲都同意了，二叔又岂会反对？二婶该早些为自己做打算才是。” 二夫人端起茶杯，示意送客。 “夫人，大小姐说的是真的？”人一走，嬷嬷有些担心的问了出来。 “应该是真的。”二夫人脸沉下来，没生到男丁是她的心病。 “那咱们……”嬷嬷跟着心急。 “人都没回来，我们急有什么用？你没看出来那丫头是过来挑拨的吗？”不得不说，挑拨还是有些效果的，二夫人没心情喝茶了。 第100章 要想马儿跑草料要备好 想到一年到头在外的夫君，二夫人就算想多生也没办法。 “上次拿到沉香，婆母就说会为夫君走关系调回来，一转眼这么久了，还半点风声也无，真不知这事办了没有。” “都是老夫人的儿子，应该会办，夫人您且等等。”嬷嬷无法，只得安慰主子。 “夫人，二公子去到常宁院，被老夫人打了。”丫鬟从外面进来禀报。 “因为何事？”二夫人明白，这是兄妹二人兵分两路呢。 “下人都被赶了出来，隐约听到好似谁要纳妾。” “呵，这么热闹不去可惜了，走，咱去瞧瞧。”既然知道了，总要去问上一问。 “夫人~”嬷嬷不放心。 “我知道该怎么做。”二夫人生气归生气，还不忘以大局为重。 赶到常宁院的时候正遇到被下人抬走的徐宗梦，嘴都被堵上了还不停的“呜呜”的喊。 “婆母，二公子向来顽劣，您又不是不知道，何必动气？”一脚迈入大厅，二夫人先开口劝道。 老夫人这会儿还气的面色发青：“正因为他顽劣，我才对他多有纵容，不曾想他竟然以下犯上，指责他父亲的不是！” “二公子到底年岁小，想事情不够周全，婆母气坏了身子如何是好？” 老夫人抬眼看过来：“你这口气，倒像是知道我因何生气。” 二夫人不慌不忙道：“刚才大小姐去了儿媳的院子。” 老夫人眼眸暗了暗：“她说了些什么？” “大小姐找到了我，说是，家主要纳妾？让我以管家主母的身份来劝婆母。”事情要说，大小姐也要卖。 “那你这是来劝我的？”老夫人脸上再次阴云密布。 “哪能？婆母还在，家主是否纳妾，自然婆母说了算。孩子们不懂事，儿媳不能再给婆母添乱。”二夫人大度道。 老夫人脸色稍缓，解释了一句：“大房就是没有主事之人，才会这般乱，我与家主是想，给大房纳房管家之人。” “婆母忧心的是，大房乱了，家主不能专注差事。就是，这样的人怕是不好找。” “此事我来做主就是，你看管好府里。”言外之意，不让她插手。 “儿媳明白。”二夫人想的很简单，左不过一个妾室，纳进来就是，哪怕二房要纳妾，管家权不还在自己手里呢？何必闹的跟乌鸡眼似的。 “还是二夫人明事理。”人前脚一走，后脚冯嬷嬷就跟老夫人念叨。 老夫人松了口气，她也怕二房这个节骨眼闹，按下葫芦浮起瓢，府中就别想安宁了。 “二房还年轻，等卓儿回来自己拿主意。”徐卓，老夫人的二儿子。 大房纳妾是不得已，二房到时候看吧。 杨家的消息传来了，由杨夫人身边的嬷嬷亲自来的，问了老夫人三个问题：其一，徐家三个孩子是否同意父亲纳妾，孩子小就算了，如今孩子大了，不能不问。 其二，长子马上娶亲，身为贵妾嫁过来管家又能管多久？妾室管家始终名不正言不顺，徐家只口头承诺入府管家缺了诚意。 其三，妾室生的孩子都是庶子庶女，就算老夫人说一视同仁，空口无凭，以后子女的亲事杨家能否跟着一起参谋。 总之，不是很信任徐家，要保障来了。 老夫人头痛，看来想凭着几句好话让人入府是不成了，得拿出实际东西才行，还不能少。 说到底女子需要的傍身之物，无非是聘金要多给，京中女子更看重铺子庄子这些。徐府的铺子不多，都在老夫人手中握着，庄子倒是都有几处。 “老夫人，您看这事？”冯嬷嬷试探的问道。 “不急，等过几日再回话就是，也不能显得我们太急，让人坐地起价。” 老夫人淡定，徐止不淡定了，回府听说儿子挨打没管，听到杨府有人来见母亲，有些坐不住的来了常宁院。 “杨府今日来人了？”茶还没喝一盏，先问了出来。 老夫人不免看了他一眼：“来了，提了几个要求……” “母亲怎么看？”听完后徐止先问母亲。 老夫人叹气：“杨姑娘是个聪明的，问题都问到了咱府的痛处。别的不说，今日梦哥儿一闹，我还真担心等人过府，他会不计后果的大吵大闹。” “梦哥儿的事我来想办法，母亲只管聘金即可。”徐止明白，徐宗梦闹主要是为他母亲不平，他会想办法让夫人闭嘴的。 “……行。”老夫人没料到儿子似乎有些急了。 转眼又到了府中送物资的时候，徐乐婉趁着晚上云锦留下守夜的时间，把人叫到跟前吩咐一番。 然后掏出几两碎银子递过去：“记得告诉你表兄，务必按照我说的来做，不能出了差错。” 云锦接过银子不解道：“这银子付给谁的？” 徐乐婉打趣她：“付给你表兄，给你攒聘礼的。” 云锦捂脸：“小姐您又消遣奴婢。” “拿去，真是给你表兄的，他事情做的好，自然要赏。”徐乐婉深知，要想马儿跑，草料要备好。世人辛辛苦苦，谁不是为了碎银几两。 “奴婢代表兄谢过小姐。”云锦收好。 出乎意料的是，这次来的人里面，除了大山是自己人，还多了一个小丫鬟，她送来了几套薄衫，还带来了夏辞的消息： “二小姐，奴婢受夏辞姐姐委托，把府中的消息告知二小姐。” 徐乐婉挑眉，当初把夏辞留在府中确实有打探消息的意思，不过没想到这么快能把消息送出来。 徐乐婉都没对夏辞说过大山这条线索可以用，生怕她哪日给老夫人交代了去。 “有什么消息？” “府中近日大房闹的最凶，原因是老夫人与家主商量要纳一房贵妾进府，代替大夫人管理大房……二公子因此被老夫人打了一顿，大小姐也被禁足了。” “纳妾？！”徐乐婉咂舌，书中原本没有这个情节。不应该是徐止与大夫人双双宠爱女主，直到故事结束，怎么突然纳妾了？ “已经开始相看了吗？” “据老夫人身边的下人说，已经在相看了，是杨家才和离归家的次女。”小丫鬟一板一眼的说道。 故事线，有些偏离了，徐乐婉给人赏了二两银子，自己在这托着下巴想了一会儿后开始敲系统。 自离开府里来到寺庙后，系统就跟死了一样半声动静也无。 徐乐婉：系统你死了吗？ 系统：……没有 徐乐婉咬牙：别人的系统都是金手指，你是什么？来偷懒的吗？ 系统强调：我能预知剧情走向。 徐乐婉眯眼：徐止要纳！妾！ 系统：这次不成，缘分不到，且，这与你的任务无关。 徐乐婉不觉得，怎么会无关呢，二房管家后她的日子都好过许多，再来个贵妾，大房多热闹啊。 第101章 有钱能使鬼推磨 暂时不能扳倒女主，那就把府里搅乱，让这些人没空偏心和稀泥。 因此：这次不成就算了，下次得成。 系统：…… 宿主热心给便宜爹纳妾是怎么回事？ 邱家的信件简单，不过内容明了，按照徐乐婉教的方式，隐隐传递出农具可行的关键信息。 徐乐婉拿着信思索片刻，距离早稻成熟剩的时间不多，这会儿恐怕邱家忙的不可开交。 于是提笔回了封言辞敷衍的信让带回府，转头把另一封信让云锦塞给了大山。 府中这会儿应该没人关注她的信。 无念这段时间吃的不错，脸都跟着圆润了。 他摸着肚子觉得不行，光吃总少些东西，太久没下山去偷摸着喝两口了。 和尚不得吃肉，他不吃。和尚不能喝酒，他双手合十诵一声佛号：阿弥陀佛——酒肉穿肠过，佛祖心中留。 清修了大半辈子，再不喝口酒，生活简直是毫无盼头。 选了一个晴朗无风的日子，大和尚以化缘为由下山去了。 苏禾听了嗤笑一声：感情在我这化缘不过瘾，跑去霍霍别人了？ 早上下的山，走到城中正午都过了，茶楼酒楼都不见几个人。 无念心想正好，这样就无人注意到他。 迈着步子进了一家不起眼的饭馆，掌柜的抬头一看：“哟，无念方丈，好久没见您下山了。” “阿弥陀佛——掌柜的近来可好？” “好，托方丈的福，一切都好，还是原来的雅间，给您留着呢。” 掌柜的很是熟稔的带着无念到了一间靠着窗隔开的位置，顺手关上门：“方丈是想来二两？新到的杏花酒。” 无念摆手，拿出一个葫芦：“葫芦打满，再上三两酒，加几样小菜。” “好嘞，您等着。”掌柜的给无念倒了杯茶，回去备酒菜。 无念喝着茶从窗户向外望去，人少，清净，空气中带着若有若无的酒香，深吸一口，人生在世，有美酒足矣。 酒菜上的很快，都是掌柜的亲自送来的，杏花酒香味醇厚，闻着就让人沉醉。 “方丈慢用。”掌柜的出去把门带好。 无念先晃了晃酒葫芦，满的，心里很是舒服。 再把面前的酒拿过来轻抿了一小口，辛辣顺着舌尖滚到喉头，直达胃部，想这一口太久，喝下去浑身都舒爽。 拿起筷子夹了颗花生米，刚放嘴里，旁边雅间的门“哐当”一响，有人进去了。 “老钱你怎么回事，神神秘秘的。”一个声音响起。 “这事得避着人说，多光彩吗？就说你家老爷非要娶人家良家女儿做妾，人家不同意还要硬娶，让官府知道这是要掉乌纱帽的。”叫老钱的人低声说道。 “你说你有办法我才跟你来的？谁要听这些。”对方不耐烦了。 “自然是有办法，大川你别急啊。我打听过了，那家人啊做生意，最信神佛那一套。你回去告诉你家老爷，让他去京城外的慈光寺，去请一位了缘大师，就说她家女儿命中带煞，有她在家中生意不顺，容易破财。这个时候你家老爷再去提亲，不就容易多了？” “大师岂会按照咱说的来？老钱我看你是糊涂了。”大川摇头。 “你傻啊，当然要给银钱了。给的越多，你说什么，他就说什么，信我的，保准没错。”老钱拍着胸脯保证。 听到自己寺庙的了缘名号，无念的酒杯放了下来，又是他？上次是事还没了呢，人下了山到现在都没回去。 “空口无凭的，我怎么跟我家老爷说啊？这万一给了香油钱，大师不认了怎么办？”大川犹豫。 “你且放宽心，那位了缘大师如今正在京中。有家大户人家想把正妻赶走，又寻不到借口，正要借大师之口，说那位夫人克婆母，然后把人休了。再说这位夫人生的女儿跟着命不好，低嫁出去呢。明日，保证他会回到慈光寺，不信你让你家老爷去找就是。” “你说的这么神乎其神的，难道你跟那位大师很熟？”大川狐疑。 “熟，我还知道他把每次得来的银钱，装在罐子里埋在了他窗户外那棵桂花地底下，现在都存了好几万两了呢！”老钱声音尖细，即使压低了声音，无念仍然听的清清楚楚。 “那，那大师此举，不是在坏自己的修行？” “肉体凡胎，修行还能飞升不成？了缘大师如此，说不定寺庙的其他和尚还有方丈都是如此，谁活着不是为了银钱呢？”老钱笑大川蠢。 大川被说服：“说的也是，我回去就告诉我家老爷。老钱，你说和尚一个个身穿僧袍袈裟的，没想到什么缺德事都干呢。” “有钱能使鬼推磨，这算啥啊，我去看看，菜怎么还没好。”说完咣当一声门响，有脚步声向着楼梯去了。 无念面前的酒也不香了，什么叫和尚干缺德事，他不就偷喝了两口酒吗？害人的事他不干，寺庙里明文禁止的。 这个了缘，背着他在外面做下了这么多“好事”呢。 憋屈的喝着酒，憋屈着的等着隔壁的人吃完走远，无念这才灰头土脸出来，这顿酒，是有史以来最不是滋味的。 顾不上与掌柜的多说几句，脚步匆匆的赶回了寺庙。 无念年轻那会儿是个武僧，这些年松散了才没继续习武，好在功夫底子还在。 回来叫了两个小沙弥先去挖了了缘窗外的桂花树，果然挖出一个瓷罐，里面都是银票，数了数，一共有两万多两。 寺庙的香油钱加起来都没这么多，无念气的胸口起伏，命人前去报官。这等害群之马，寺庙绝不偏袒。 了缘在外晃了这么多天，美其名曰化缘，赚了个盆满钵满。回来正想洗洗就睡呢，看到等在他门口的几位差爷，后面还站着寺院的武僧。 “阿弥陀佛——不知官爷深夜到此，有何贵干？”了缘没来由的一慌，强作镇静的问道。 官爷等的都困了，这会儿终于见到人了，上前“咔”给锁上了：“可算等到你这个秃驴了，也不枉爷几个上山一趟。” 身后的武僧低头垂目，心中默念：阿弥陀佛——办案就办案，搞人身攻击做什么。 “官爷这是干什么，贫僧犯了何罪？慈光寺可不是任由你们撒野之处。”了缘挣扎，他知道这会儿寺中住着贵人呢，小小衙役也敢来这里抓人。 “阿弥陀佛——”无念闻声赶了过来：“混账，还不就地伏法，你做下的罪孽去跟差爷好好交代清楚。” 第102章 屋漏偏逢连夜雨 “方丈，了缘是您亲自赐给我的法号，您要相信我啊。” “哼！”无念冷哼一声，命人把那个瓷罐扔了过来，“你自己看清楚，这是什么？” 了缘挣扎的动作一僵，他下意识的看向外面的桂花树，黑漆漆的，看不太清。 “带走！今日起，他就交由官府发落。”无念说完转身就走。 “方丈，方丈！您不能这样，这会带坏寺庙的声誉，您不是最看重寺庙的声誉了吗？”了缘这下真的慌了。 “我就是看重寺庙的声誉，才让官府审理，让被你坑害过的苦主，借此机会得以重见天日。若悄无声息发落了你，那些人如何沉冤得雪？”无念声音冷了下来，因果因果，他没管好了缘是因，寺庙受到牵连是果。 了缘还要辩解，被官差把嘴堵上了。大半夜的，听个秃驴在这嚎什么，好好的睡意都快被嚎没了。 徐家把聘金单子拟好，递过去给了杨府。 为此老夫人又一阵的心疼，一笔不菲的花销的。不过以后大房若能安静下来，再添个一儿半女，不不，徐府姑娘家不少了，再生一两个儿子，一切都值了。 杨家接了单子看完还算满意，与女儿商量着要不要走下一步。 就在此时，京城忽然传出，慈光寺的了缘大师，因为私下受贿， 在外妄言，被官府捉拿归案。 同时，京中五品御史冯家宅院里，族里的长辈齐聚一处，正等着看冯夫人与冯姑娘如何克至亲呢，等来等去，等到了大师被抓的消息。 “胡闹！”冯家族长气的甩袖子。 张罗着请了缘大师的小妾张氏傻眼了，银子给了，人怎么这个时候被抓了？她落了个人财两空。 “你，去京兆府守着，我倒要看看是不是有人想要花了银子在族中作乱。”族长指了管家去听审。 小妾张氏面色惨白，嗫嚅着不敢说话，她的事情败露，怕是会被逐出府去。 同样丢脸的还有徐府，当初请了缘大师进府如何被人称赞，如今骂声来的就多汹涌。 特别是亲自去请大师的是徐乐诗，一个尚书府的养女自荐去祈福，最后走的是刚归家的嫡女，还一去就半年。 各种猜测扑面而来，上至官家，下至百姓，无一不在议论。 高门后宅争宠的阴私手段被翻了个底朝天，养女容不下真千金归来的戏码，甚至被编成了戏曲，咿咿呀呀的搬上了戏台。 徐止还没反应过来，被徐宗雨火急火燎的叫去了京兆府。无他，了缘把周世子带着徐乐诗去寺庙拜托他的事都吐露了个干净。 平日姿态出尘的高僧，挨不住大堂的棍杖，二十杖没打完，全都招了。 看着按着鲜红指印的口供，徐止气的直哆嗦，做事还给人留下把柄，人怎么可以这么蠢。 周侯爷跟着被请了过去，二人合力，威逼利诱，让京兆府伊把这段口供抹了个干净。外面本就风言风语，再传出口供的事，徐府的脸面就别要了。 然而，屋漏偏逢连夜雨。口供没了，当日被徐止奋力压下的，徐乐诗与周世子在佛门之地搂搂抱抱的事情再度被人提起。 “你说奇怪不，徐家养女前脚去了慈光寺，后脚大师就下山把回府不久的真千金给带走祈福了。” “可不是呢，都说啊，这位千金回府后不受宠。毕竟在民间长大，琴棋书画样样不通，不能给府中带来好处，家族越大就越势力，都不把这位千金放眼里呢。” “高门难入，可怜这姑娘有家不能回，刚回府那会儿满京城就说徐府的大公子的小厮都能堵着小姐的门骂，啧啧，可怜哦。” “要我说，就是徐家家风不好，再怎么样，也不差养着个姑娘的银钱，何必这样作践人，还不如不把人接回来。” “能纵容养女迫害亲生女儿的人家，家风能好到哪里去？怕是黑白不分，是非不明的糊涂人家呢。” “未成亲就与男子搂搂抱抱，这位养女真是好不知羞耻，徐家竟然宠爱这样的姑娘，以后徐家的姑娘哪家敢娶回去，还不知道安分不安分。” …… 杨家一听，这还了得，之前光顾着问两位公子同不同意了，原来厉害的竟然是养女？ 人家亲生女儿都算计，何况是妾室了，算了，亲事作罢。 派上门的嬷嬷皮笑肉不笑的传话：“我们家姑娘经历了前段亲事，不愿再进后宅复杂的人家，只想安稳过后半生。贵府的养女……怕是应付不来，我们夫人的意思，此事就此作罢。” 说完，没进门就走了。 一面是铺天盖地的流言，另一面是花了心思被拒的亲事，老夫人又急又气一口气没上来，晕了过去。 两位府医同时赶来，又是拍打又是扎针，老夫人这才悠悠转醒，嘶哑着声音：“快去叫家主。” 家主不好过，家主正在宫中挨骂。 圣上劈头盖脸就是一顿：“朕的礼部尚书，当真是‘礼仪’的楷模啊，治家如市井，动不动就被大街小巷的议论。纵容家中子女不睦，与妖僧牵扯不清，你这礼部尚书，是靠着厚脸皮来坐稳的吗？朕刚训斥过你这才多久？本以为你能引以为鉴，没想到你越发的张狂起来！再有一次，你早朝之上，把‘礼记’从头到尾背给众位爱卿听！” 骂完，罚俸半年，被赶了出来。 徐止觉得脸皮紧绷到裂开，这都什么事？他刚从京兆府出来就被请来听了一顿骂。 内心的火气这会儿“蹭蹭”的冒了出来，府中是该好好管管了。 来不及管衙门的事，坐上马车径直回了府，就看到了面色苍白的母亲。 “儿啊，你可算回来了，外面满城风雨说的都是我徐府的不是，以后谁还敢与徐家结亲？还有，杨家见状拒了咱们的聘金，白忙了一场。” 徐止不得不压下心中的火气安慰母亲：“母亲放心，有儿子在呢，您别着急，杨家不行以后再看，保重身体要紧。” 好在徐家的姑娘年岁不大，过个一两年说亲也行，但是徐宗雨要说亲啊：“吕太傅那边不知还能不能保得住这门亲事。当初我就该好好约束府中，把婉婉接回来好好待她，不然怎么会被人揪住把柄不放？” 悔不应当没用，眼下徐府连流言都压不下。一个人说两个人说，甚至一伙人在说，可以压住，满城的人都在说，如何去压？ 第103章 她做了什么你自己看 徐止一个头两个大，后悔的又岂止是老夫人一人？当初的家宴，他不该冷眼旁观徐乐诗的上蹿下跳，觉察到的当时就该制止才对。 现在倒好，立马把人接回来反而坐实了流言。不接吧，外人都心知肚明，给徐府戴了顶虐待亲生女儿的帽子。 有了这顶帽子，不定什么时候，流言就东山再起。 想想圣上的怒火，徐止坐不住：“母亲歇息一会儿，我去去就来。” 来到主院，大夫人刚暗自伤神结束。看到夫君过来，正要万分委屈的诉苦，徐止抬手扫掉了旁边架子上的花瓶：“去把大小姐带过来！” “啪！”花瓶清脆的声音震在下人的心头，把大小姐带过来？不是请过来？ 丫鬟婆子不敢触主子霉头，慌忙跑去风雅阁，把徐乐诗带来了。 徐乐诗在禁足，不知外面发生的事，她被下人催促的还有些不满，看到父亲时扬起笑脸：“父亲今日怎么这个时候回来了？” 往前一走，绣花鞋踩到了瓷器的碎片。 ！徐乐诗心头就是一惊，徐止不管在外还是回府，都是一副翩翩君子风的姿态，今日这是怎么了？ “跪下！”徐止怒道。 徐乐诗心口一紧，震惊的抬头，这是在跟她说话？ “夫君你做什么？诗诗她犯了什么错你要这样对她？”徐大夫人顿时扑了过来。 徐乐诗还在犹豫，地上都是碎片，跪了膝盖要被扎破。女儿家一身娇贵的皮囊，半个疤痕也留不得。 “父亲，您怎么了？”她一脸受伤的开口。 徐止眼睛微眯，上位者的气势放了出来：“怎么？养你这么多年，竟然连我的话都不听了是吗？” “夫君！”大夫人扯住徐止的袖子。 “都是你宠溺她惹下的祸事！如今你不问缘由，还袒护于她！”徐止气坏了。 徐乐诗心沉了下去，她撩裙跪倒，瓷片扎破膝盖的钻心疼痛袭来，不用装，眼泪就劈里啪啦掉了下来：“不知诗诗做了何事，竟惹得父亲如此生气？” “不知？”徐止冷笑：“了缘大师到底怎么回事？你从头说来！” 徐乐诗擦泪的动作一僵，继续嘴硬：“了缘大师？那不是慈光寺的高僧吗？难道父亲记恨大师让二妹妹去祈福一事？诗诗自知身为养女，比不过二妹妹，但是诗诗亦是对祖母一片真心啊，只恨诗诗福薄，没被大师选中。” “你本打算自己前去祈福？”徐止冷声问道。 “自然，身为晚辈孝敬长辈本是应该，诗诗当然愿意为了祖母的福寿去祈福。” “那你收拾收拾，今日就去吧。”徐止说道。 ……徐乐诗僵住，她抬起哭的通红的眼眸不敢相信的看向父亲。 “夫君，寺庙清苦，诗诗哪里受的了？她到底做了什么，让你这样对她？”大夫人先一步哭出声来。 徐止把口供拿出来甩在她跟前：“她做了什么你自己看！” 大夫人接过来看完仍不相信：“夫君，说不定是这和尚无故攀扯，诗诗怎么会想到做这些？” 徐止对夫人的最后一丝耐性耗尽：“她怎么会想到？人就在你跟前，你不去问她难道还来问我？” 听到和尚两个字，徐乐诗就知道坏了，指定是了缘那边出了问题。 “诗诗，是这和尚在冤枉你对不对？”大夫人带着几分希冀的递上口供问道。 徐乐诗只瞅了两眼，掩面哭泣：“父亲，女儿不知大师为何这样说，女儿好心请他进府，一心为祖母尽孝，并无其他心思啊。” “此事除了你，还有周世子参与，想必侯爷这会儿也在问了。如果你仍然不承认，那就把你身边丫鬟抓起来，我倒要看看审不审的出来！”徐止因为后宅之事，接连被圣上痛骂，他此刻哪里还想到平日的父女之情。 徐乐诗不敢再辩解，她哭的直抽气：“大师说是诗诗做下的，那就是好了，父亲小心气坏了身子。诗诗自愿受罚，这就去跪祠堂。” 膝盖的疼痛这会儿已经变的麻木，滴滴血迹渗透出来，看的大夫人心痛不已。 “你不是徐家骨肉，用不着跪徐家的祠堂。”徐止冰冷的声音响起。 徐乐诗豁然抬头，父亲这是什么意思？不承认她是徐家女儿了吗？ “父亲……” “你如此品行，如何嫁去侯府做将来的侯夫人？侯府还不知会如何看待这件事，倘若以此要挟退婚，我无颜挽留。”说完徐止冷冷的扫了母女二人一眼，迈步就要走。 走到门口又停下步子：“这就是夫人教导出来的好女儿，身为世家长女，哪有一点世家风范？！倒是小肚鸡肠的事一桩接着一桩。” 言罢，拂袖离开。 徐乐诗被吓得瘫坐在地，她要是被退亲，那她以后不是废了？ “母亲……” 大夫人被夫君最后一番话说的如坠冰窟，夫君在怪她。 “先起来，让人给你膝盖上药。”听到徐乐诗唤她，大夫人本能的伸手去扶人。 永安侯府。 侯夫人的脸上阴沉的快要滴墨，就知道徐府那个养女心思不正，竟然撺掇他儿子去做这种下作的事情。 周贺跪在地上梗着脖子：“父亲，母亲，这事是孩儿想出来的。您若怪，就怪我好了。” 侯爷气的拎起鞭子：“男子汉大丈夫，你串通别人去算计一个闺阁中的女子，侯府的脸都被你丢尽了！” “她回府欺负诗诗，我岂能坐视不理？”周贺不觉得自己有什么问题。 “她回府欺负人？你去听听外面的人都在说什么？一个正经的嫡出小姐，都被逼得离府去寺庙祈福了，到底是谁欺负谁？”侯夫人拍着桌面痛心疾首的问道。 说完转头面向侯爷：“还不是怪你！当初我就不同意这门亲事，是你非要应下这个蠢货。现在好了，周家百年的门楣，都沦为了别人的笑柄！” 侯爷冤枉，他只是宠爱嫡子，谁想到会是今日这个光景。 侯夫人又想到婚书上明晃晃两个人的名字和生辰八字，头又痛了起来，当初写这么清楚做什么？ “这门亲事，我看另做打算的好。” 话音刚落，周贺不干了：“母亲，我说了这事是我的主意，不关诗诗的事，您何必借题发挥？婚事另做打算我不同意，此生我就认定了诗诗。” “你，你这孽子！”侯夫人被气的伸出的手发抖。 第104章 枯荣轮转 侯爷见状，这还了得，“啪”一鞭子抽了过去：“谁让你跟母亲顶嘴的！” 周贺被抽的浑身一哆嗦，闷哼一声。 周知墨收到消息赶了过来，看到气的脸色青白交加的母亲很是心疼：“母亲，我大哥脑子糊涂，您何必跟他生气？” “我不跟他生气，以后他得把周府给霍霍了。这样的脑子，我怎么放心把偌大的侯门托付给他？”侯夫人怎么都想不通，这样的儿子竟是她生出来的。 “母亲，大不了侯府不给他管，府里的男丁又不止他一人。”周知墨语出惊人。 侯爷有两位妾室，都是府中提拔上来的，对主母尊敬，安分守己。所以侯府的庶子庶女，侯夫人并没有另眼相待，该铺路的都为他们打算着。 除了世子外，两个庶子都有了各自的差事，做的还相当不错。这就让人很心塞了，精心呵护的花朵不争气，旁边当篱笆的树苗疯长。 周贺刚被打完，后背火辣辣的，他憋着气看向妹妹：“这有你什么事？别来掺和。” 侯夫人倒是安静下来，手也不抖了，盯着面前的茶盏有些心烦。 蠢儿子好歹是自己的，要把世子之位拱手让人吗？可是不让，他那副猪脑子把侯府败光怎么办？ 侯爷抬手，命人把周贺带了下去，安抚夫人：“不急，他年岁还轻，等过几年看看。” 慈光寺。 徐乐婉收到系统的提示，徐止、老夫人对女主的好感度再度下降。老夫人掉的只剩2分，徐止掉到了4分，罕见的，徐宗雨那边也掉了1分。 呵，此次推波助澜不错，估计徐府又得乱一阵子。 几个月下来，规矩礼仪学的差不多，下午的时间多了起来。 徐乐婉心情颇好的开始抄写经书。 “小姐，您日日练字，不觉得厌烦吗？”云锦好奇的问道。 徐乐婉奇怪道：“不练字做什么？也没其他事情不是？” 云锦脸垮下来：“说的也是，这里太过清净，都没什么事可做。要是在京中，偶尔还能出去逛逛铺子。” “不急，以后回去了，小姐带你去逛。”徐乐婉眼睛盯着笔尖，安慰的有些敷衍。 “不如我们去后山走走？”出来这些日子，云锦活泼了很多，开始有些坐不住。 最后一笔落下，徐乐婉看了看云锦面前的纸张，恩，大字已经写完：“行吧，那就去走走。” 云锦欢呼起身，招来了外面的夏至：“小姐去后山？奴婢陪您一起。” 张嬷嬷依旧跟上，主仆四人逛去了后山，桃花落尽，长出了一个个青桃，小小一颗，立在枝头。 “不知桃子味道如何，说不定我们能尝到呢。”夏至盯着桃枝看。 “山上种了这么多，味道应该错不了。”云锦说着看向四周：“树下有不少小树苗，小姐要是喜欢，咱们让人挖几棵送回去种到院子里。” 徐乐婉不感兴趣：“再说吧，长在此处也不错。” 那座海棠院她还不知能住多久呢，何必费劲打理。眼下女主吃了几次瘪，她也在憋着大招，一切都还为时过早。 “几场春雨，草势长的真旺，这一簇，都要到膝盖了。”夏至转了话题，向着草多的地方走了过去。 徐乐婉想提醒她，别乱走，小心蛇。 还没说出口呢，夏至惊呼了一声：“这是什么？毛茸茸的，看着像是受了伤。” 云锦忙跑过去：“我看看，我看看，这是，兔子吧？” 一团绒球被提起，果真是一只兔子，后腿受了伤，流着鲜血，精神萎靡不振。 “哇，好可怜，小姐，我们把它带回去吧。”云锦看的不忍。 徐乐婉没意见：“随你们，行李中好像有金疮药，去给它上一些。” 一行人去的快，回的也快。两个丫鬟凑在一起，用温水把兔子后腿清洗干净，擦拭过后，小心的撒上金疮药，放在一个大背篓里。 “厨房好像有昨日剩下的青菜，拿些过来吧？”夏至问道。 “你去拿吧，我在这看着它。”云锦回道。 徐乐婉隔着窗看着两个人忙活，十几岁的孩子都喜欢这些。如果她也是真的十三岁，她也会对一只兔子有兴趣，但她不是。 “她们能在小姐手下，是她们的福气。”嬷嬷立在一旁看的感慨。 “嬷嬷何出此言？”徐乐婉回头。 “老奴看的出来，小姐是个温和之人。做下人的遇上您这样的主子，不就是有福气吗？”嬷嬷向外看了眼，有些羡慕两个小丫鬟。 “嬷嬷过奖。” 徐乐婉心想要是嬷嬷知道，如今府中的乱局正是她背后做出来的，不知道还会不会有这样的感触。 下午照例去了大殿一趟，燃香，拜佛。不同的是，遇上廖老夫人，两人都会亲热的聊上几句。 今日廖老夫人的眼神里有股若有若无的怜惜：“时间真快，想你刚来时桃花尚寂，花信未至；现下再看，已是青实累累挂满枝头。就像这世间万物，但凡种下因，便如这春华终会结实，呈现在世人眼中。” 徐乐婉琢磨了一下，这是在安慰她，善有善报，恶有恶报？ “老夫人说的是，这殿前的桃花年年花开无声，结果有时。就像这春风夏雨，枯荣轮转，都是寻常事罢了。” 老夫人身后的嬷嬷不禁凝神看了徐乐婉一眼：枯荣轮转？ “阿弥陀佛——徐施主，方丈请您屈尊降贵，去一趟静室。”小沙弥找了过来。 徐乐婉奇怪，方丈找她？ 对着廖夫人行了一礼，跟着小沙弥前往。 老嬷嬷看着渐远的背影说道：“老夫人，老奴瞧着，这姑娘是个有城府的。” 廖老夫人点头：“她这份镇静不像是毫无准备的盲目镇静。我倒是好奇，回到这种府中，她要如何破局。” 深宅后院，挣扎在其中的人多了去了，这般从容不迫的还是鲜少遇到。 丫鬟与嬷嬷留在外面，小沙弥帮推开门，徐乐婉看到了坐在一旁的无念方丈，以及霸占了主座的苏禾。 “夫子！”徐乐婉意外。 “阿弥陀佛——”无念不得不出声提醒。 “方丈。”徐乐婉双手合十行礼。 “请徐施主前来，是无念要向施主致歉。寺中僧人了缘因为心生贪念，私下受贿，跑到贵府胡说一通，导致徐施主离府祈福，实在是罪孽。” 无念说着站起身，对着徐乐婉就要行礼。 徐乐婉侧身躲开：“方丈莫要折煞小女。” 第105章 脑子被狗吃了? 无念抬眸，不明所以。 “方丈，如果徐府本就清明，又怎么会给了缘可趁之机？不过是正中了一些人的下怀罢了，算不上是贵寺的责任。” 说到底，有人去买通和尚，有人听之任之，才促成了这件事。 “阿弥陀佛——徐施主通透。”无念诵了声佛号。 “如今因为了缘一事，京中已是沸沸扬扬，今后你有什么打算？”苏禾有些担忧的问道。 “夫子，我有什么打算不重要，眼下情况，是府中要如何打算。婉婉猜想即使已经闹开，府中怕是根本顾不上我，就是想到也不可能这个节骨眼把我接回。” 一家人都爱面子，这个时候赶紧把她接回去，与自扇耳光有什么区别。 苏禾叹气，越是文官就越在乎颜面。 “夫子，寺中很好，人少清净，不受流言侵扰，亦不必与人争论，婉婉专心课业就是。”徐乐婉说的真心话，她真的很喜欢在寺庙。 苏禾嘴唇动了动没说话，寺庙是好，问题是徐家明显不喜爱这个女儿，再待下去那点本就稀薄的亲情只会变的更少。 “阿弥陀佛——徐施主说的对，寺中令人静心静气，正是远离纷争的好地方。”无念插嘴。 苏禾瞪了他一眼，头上没毛的秃驴哪里懂得女儿家的艰辛。 “苏施主，你与贫僧是有约定的。”无念提醒。 徐乐婉八卦的耳朵顿时竖了起来，什么约定？ “哼。”苏禾冷哼了一声。 转头对着徐乐婉道：“既然你已有了主意，我就不再多说什么。祈福结束，我们回去就举行拜师礼。这样倘若你在徐府住的不舒心，就可以住到我那里去，没人会挑理。” “婉婉谢过夫子一片爱护之情。”徐乐婉很是感动。 徐府。 二夫人很是生气，虽然事情是由大房惹出来的。但是外面的流言连带的是整个徐府，张嘴就是徐家姑娘品行如何，她有两个女儿呢，以后还怎么说亲？ 等来等去只等到大小姐禁足的消息，二夫人气不过，给自己夫君写了长长的信件送了出去。 她一个弟媳的身份，纵然管家，也不能把手伸到家主那里去。 老夫人病恹恹的过了两日，第三日精神头好些了，勉强靠坐在软垫上就问：“外面的流言可熄了？” 冯嬷嬷哪里敢说实话，哄着她道：“议论咱府的人少了很多，毕竟官府那边放出来的口供并无徐府。” 口供被徐止给压下来，外面的百姓看不到。 “听说五品御史冯家的妾室买通了了缘大师，正要串通了一起欺压正室夫人与嫡出小姐，结果被京兆府审了出来，一封放妾书被送了回去。”嬷嬷给主子披了件衣服说道。 老夫人松了口气，有人顶着风头就好，起码为徐府分担不少。 “家主如何了？” “家主这几日——忧心甚重。”嬷嬷斟酌道：“既然担心老夫人您的身体，又要顾着衙门的差事，自然就忙碌了些。” 老夫人一听强撑着坐了起来就要下床：“我没事了，让家主不用为我担心。” “老夫人不可，府医说您还需要静养，府里有二夫人呢，您躺好。”嬷嬷被吓坏了。 “唉——”靠回床上，老夫人叹气，这个时候后宅能做什么？除了等着流言过去，做什么都是多余的。 “交代好府中的下人，出去遇到别人谈论流言，能避则避。” “二夫人已经交代过了，您且安心养着就是。”冯嬷嬷说着倒来杯水给主子。 老夫人别说嘴角起泡了，头痛就没止住过，一跳一跳的疼的让人心焦。 不多时二夫人来了，婆母病了，作为当家主母每日都要过来看看，以表孝心。 “婆母，您觉得如何了？” 老夫人摇头：“我没事，这两日府中可还安静？” 二夫人坐在窗前：“之前是大夫人不肯好好进食，如今又多了个大小姐，昨日还闹着要出去，被儿媳挡了回去。这个时候，府中之人还是少外出的好，更何况——” 瞧了瞧婆母的神色，二夫人继续道：“当日可是大小姐亲自去请的了缘大师，她若是现在出现在人前，儿媳怕流言只会更烈。” “哼，她还有有什么可闹的？哪件事不是因她而起？她要出去做什么？”老夫人没好气的问道。 “说是，不放心周世子……” 徐乐诗不是不放心周世子，她不放心的是亲事，被徐止一吓，她真的担心侯府退亲。 “胡闹，别人正怀疑这是她与世子去慈光寺做下的局，这个时候还要凑一块，脑子被狗吃了？”老夫人气不过。 “谁说不是呢，犯下这样的大错，家主只不过训斥她几句，就要哭哭啼啼的闹，唉，儿媳这个婶娘也不好插手。”二夫人借机告状。 “把她的月银，花销一切都先断了，养了她这么多年，净惹出些祸事。”老夫人下令。 “儿媳记下了，因着大小姐，连带着府中的姑娘都被外人说品行不端，幸亏如今姑娘们年岁还小，要是等着说亲还不是一辈子都毁了？唉。”二夫人继续上眼药。 差点毁了她的两个女儿，这账哪能这么轻易就算了。 “她不是喜欢往周世子那跑？明年及笄后，就把她嫁过去算了。”老夫人心累，养了这么多年，花费了太多的心血，总不可能这个时候放弃。 二夫人垂眸：“听婆母的。” “吕太傅府中，有什么风声？”家主的纳妾黄了，孙子的亲事万一跟着黄了就麻烦了。 “吕太傅府中并没有动静，不过隐隐听着好像太傅的腿疾犯了，如今疼的厉害，该是无暇关注外面的事。”二夫人回道。 想到那截虎骨，老夫人心疼了一下：“你让府医去把虎骨磨一些粉出来送些过去吧。记住，东西太过珍稀不可招摇，送一次的用量能帮助太傅缓解就好了。” 二夫人高兴了：“儿媳明白，我这就让府医安排。” 要磨粉，她就能暗中给自己留一些出来。 不得不说，老夫人这次放血还是有用的，若是等吕太傅腿疼过了听到流言定然要翻脸。 骨粉送的恰是时机，吕太傅已经两三日没有吃好睡好，整个人萎靡不振，根本没有精力关注外面的事情。 骨粉一到，大夫立刻加上川乌、草乌等炮制成虎骨膏，敷在老太傅的膝盖。 老太傅只觉得那药膏接触到皮肤时，如千万根细针骤然扎入，辛辣之气直透肌理，激得整条腿跟着一颤。 第106章 主子要开铺子了 刺痛之下似乎还夹杂着火苗，火烧火燎的游窜在膝盖中。眼见着药膏周围的皮肤浮起一团薄红。常年像塞了冰块的膝盖，先是微暖，继而化作融融暖意，就像寒冬喝了口烈酒，热流包裹着痛的酸胀的筋骨。 “唔——”吕太傅忍不住呼出声来。 “怎么样？”吕老夫人守在跟前面含担忧的问道。 “没那么疼，也没那么冰了。”疼痛缓解，吕太傅打起了哈欠。 “睡会儿吧，都折腾几日了，身子骨吃不消。”吕老夫人说着给老伴儿盖好被子。 吕太傅很快睡了过去。 “婆母，您看徐家——”大儿媳跟着操心，徐家求亲的是自己的女儿。 “等他睡一觉拿主意吧。”两个世家联姻，要考虑的太多。 徐府等着流言消，足足等了一个月，这才平息下来。徐止拖着疲惫的身躯回府，从什么时候开始，他过的越来越累了？ 礼部尚书做了多年，他该游刃有余才是，奈何近几个月半口气都不敢松懈，生怕任何一点的疏漏，引得圣上不满。 照例去常宁院坐了片刻，回到书房，徐止看着堆积在桌案的文书突然觉得无边的孤冷向自己席卷而来。 夫人那边是不可能去了，去了只会更加心烦。 妾室，他都打算真的纳杨家姑娘入府了，结果一场流言什么都没了。母亲虽然说着再找，哪有那么容易？ 时节已到初夏，夜风吹过，虫鸣渐止，唯有孤灯为伴的徐止突然有了孤家寡人的感觉。 好在，二弟回来了，府中不再是徐止一人苦苦支撑。母亲那边因为二子回到身边，精神头也恢复了。 没错，二房的徐卓调回了京城。 其中最高兴的莫过于二夫人，往年夫妻两个都是年底才能见一次，以后夫君就能常伴在左右。 这次调动，徐止花了心思的，把二弟调进了吏部，做了文书，负责记录官员的选拔及升迁等资料，是个好差事。 “既然明知是养女与妖僧的勾结，为何还不把婉婉接回来，继续在寺庙受苦是何道理？”二房正院，徐卓止不住的皱眉。 他刚回京没多久，此刻正为二房的福星，徐乐婉鸣不平。 “夫君又不是不知道，这个时候婆母与家主哪里放得下颜面？接回来不是正中了别人的揣测？接不得。”二夫人解释。 “那就让婉婉一个姑娘家在外受苦？”徐卓性情与大哥不同，是非分明，果决刚毅，不然，也做不了巡察使。 他并不认同此刻府中明知是错，还要继续放任亲生女儿在外受苦的做法。 “外面流言将止，你不要插手此事。正好我想要去趟寺庙，不如就去慈光寺看看婉婉好了。” 二夫人深知二房势微，不宜与大房反着来。这个时候去提这件事，对二房没什么好处。 “也罢，等你回来再说。”徐卓勉强接受。 徐乐婉午睡将醒，等在一旁的云锦道：“小姐，寺庙外面来了两位少年，说要找您答谢救命之恩。“ “什么救命之恩？”徐乐婉差点以为自己还在做梦。 “就来寺庙的路上，您不是给过倒在路上的两个人一包点心加几块碎银子吗？”云锦帮着主子回忆。 徐乐婉揉了揉脸：“好像是有这么回事。” “现在人家找来了，想要当面致谢，小姐见不见？”云锦问。 左右闲着无事，徐乐婉点头：“来了就见一见吧。” 陌生男子不好入院，收拾妥当后，徐乐婉带着云锦来到院门处，果然两个粗布少年等在门外。 “我们主子就是徐府的二小姐，当日就是她命人给你们送的吃食。”夏至挡在门口好一会儿，见到主子来为两位少年解释道。 “木北谢过当日贵人出手相助，不然我们兄弟恐怕早就是两具枯骨了。”木北说着牵着弟弟木南跪倒在地，虔诚的磕头。 “快扶起来。”徐乐婉见不得人行如此大礼。 两个家丁上前把人扶住，木北不肯起来：“木北无能，贵人的大恩无以为报，您就让我给您磕几个头吧。” 徐乐婉看着跟自己差不多大的少年，心想我收下你磕的头有什么用。 “起来吧，我问你几句话。” 木北这才爬起来：“贵人您问。” “这些日子你们住在哪里？”徐乐婉看两个人面色不像是没吃饱的样子了。 “小的带着木南在城中给一家小店打杂，吃住都在里面，每个月还给些铜板。掌柜的今日允许歇息一日，我们这才前来找恩人。”木北说的恭敬。 “你们以后有什么打算？”徐乐婉看着两个人，心想该不会就给她磕头完事吧。 “张嬷嬷，您去厨房看看还有没有饭菜，他们看着像是没吃午饭。”回话前，徐乐婉特意支开张嬷嬷。 “老奴去看看。”嬷嬷走了。 “谢过贵人，木北是想，若有用的上我们兄弟的地方，您尽管开口，我们愿意为贵人尽绵薄之力。” “你们识字？”听着不像是是普通百姓家的孩子。 木北点头：“认得一些字，能给人看信。” “先进来吃些东西吧。”当着满院子下人的面，徐乐婉没说什么。 两人有些扭捏，好像跑过来是为了吃饭的。 厨房有青菜有面，厨娘很快的做了两碗面条端出来，上面贴心的卧了两个荷包蛋。 “寺庙里没有荤腥，凑合着吃一口吧。” “多谢。”木北拉着木南坐在板凳上接过碗。 他们吃着，徐乐婉带着云锦绕着院子走了走，去看恢复了伤情的兔子，一蹦一跳的很是精神。 “小姐，您有话对奴婢说？”云锦看出来了。 “一会儿你送他们二人出去，再给他们几两银子，让他们帮我留意着京中的铺面，适合开面馆之类吃食的地方。”徐乐婉说着想了想。 “现在不能让人知道铺子是我的，所以最好找离衙门近，地痞不敢靠近的地段。” “小姐您真要开野菜铺子？”云锦还记得主子说过的话。 “对，要开。还有问好他打杂的小店，让你表兄去找他，等他找到铺子让你表兄带话过来就好了。”兄弟俩没马车，跑来一趟太远。 “奴婢记下了。”云锦很高兴，主子要开铺子了。 不过，“小姐咱有银子买铺面吗？” 徐乐婉笑了，她点了点云锦的鼻子：“放心，会有的。” 第107章 明日二夫人前来烧香 木北两人走了这么远，腹中早已空空，当着恩人的面不好狼吞虎咽，小口小口的吃完饭后规规矩矩站了起来。 “多谢贵人善心，我知道贵府不缺下人，您要有什么不方便下人出手的，可以找我们兄弟二人。”木北说的一脸真诚。 “举手之劳，不必言谢，你们今晚是住在寺中，还是要回京？”徐乐婉温声问道。 木北挠了挠头：“我们还要赶回去，今日前来就是想跟贵人磕头谢过救命之恩。” “你们靠双腿，回去还要花不少时间，歇会儿就返程吧。夏至，你去给两位公子带些食物路上吃。”徐乐婉吩咐道。 “不，不用。”木北脸红，慌忙摆手：“我们本意是前来道谢，哪能让贵人再为我们费心。” “无需客气，说不定以后真的有事需要二位帮忙呢。”徐乐婉能看出来，两个人很是腼腆，木北还能说几句，木南话都没说跟着脸红。 这样的两个人在京城讨生活，不知有多难。 自古锦上添花易，雪中送炭难，若是这个时候伸手拉一把能得两个忠心之人，何乐而不为呢。 “多，多谢贵人。”两个人收下夏至包好的点心与一壶水。 “云锦，代我去送送二位。”徐乐婉示意。 “是，小姐。”云锦带着两人出了院子。 “二小姐，这样来历不明的人，不如府里知根知底的用着放心，有事交给府里人去做就好。”张嬷嬷不禁劝道。 “嬷嬷放心，婉婉都懂。”徐乐婉当然不能跟她坦诚，就是府里的她才不放心。 云锦回来找到机会与主子嚼舌根：“小姐，那两个人瞧着不像是普通百姓家的，倒像是哪家大户人家养出来的。” “普通百姓家这个年纪应该不会识多少字，能请得起先生的又怎么会流浪在外？应该是家中落了难的人家。”这点徐乐婉刚开始就看出来了。 “啧，可怜啊，幸好他们遇到的是小姐。”云锦面露同情。 夕阳西斜，橘色的余晖洒落在寺庙的红瓦之上，更添一份庄重。缕缕炊烟自小厨房升起，缠绕进晚风，融入薄暮的天色里。 悠扬的钟声自大殿方向传来，低沉而深远，回荡在山谷之间，惊起几只归巢的鸟雀。 徐乐婉站在院中，眺望远处的群山，享受着此刻的安宁。 或许是原主本就在山间长大，亦或许是自己喜欢这种环境，徐乐婉只有在这里，才能感觉到自己在“活着”。 “咚咚咚”院门被敲响，大家的目光都看向门口。 “谁啊？”家丁问了声。 “是我，徐三，来给二夫人带个话。”外面的声音响起。 门打开，果然是徐府的下人。 “二小姐在呢，小的给您行礼了。”徐三眼睛好使，抬眼就看到了刚好站在院中的徐乐婉。 “二婶让你带话？” “明日二夫人前来慈光寺烧香，所以让小的来跟二小姐打声招呼，午膳您让下人多备一些。”徐三笑的一脸狗腿样。 徐乐婉诧异，慈光寺离得远，一来一回一天的时间都没了，二婶怎么偏偏来这里烧香？ 自了缘那件事一闹开，慈光寺清冷许久，大都不来这了。 “好，我知晓了。”徐乐婉心想二婶应该是特意来此，不过也好，借此机会她还有个人情卖给二婶。 “天色已晚，小的今晚住下，明日跟二夫人一起回京中，您看……”徐三说着偷瞄二小姐的反应。 院子的房子多，多住一个人不成问题，徐乐婉把人交给那两位家丁带下去安排。 “京中之人礼佛大多去相国寺，离得近，香火也旺，二夫人应该是特意来看小姐的吧。”夏至跟着念叨。 “明日见了就知道了，对了，前些日子晒干的菌子拿出来做个汤，给二婶尝尝。”徐乐婉吩咐。 “是。”夏至去了厨房。 次日天光大好，一曲终了，徐乐婉从琴弦上收回手，对着夫子提起：“府中二夫人要来寺中，想必这会儿快要到了，午间夫子要不要过来一起用膳？” 苏禾摇头：“不了，你们聚一聚吧。” 徐府对徐乐婉如何，苏禾都看在眼中，她对府中其他的主子并无多少好感。 管家主母出门，随从少不了，因此午膳时间，除了一个夏至留在院中，都去了灶间跟着忙。 二夫人进了院门，看着空落落的院子惊到：“怎么人这么少？” 徐乐婉笑着行礼：“许久不见，二婶越发的光彩照人了。” “婉婉，快起来。”二夫人上前拉住徐乐婉的手上下打量：“皮肤养白了，漂亮了，真是女大十八变。” “谢谢二婶，二婶一路辛苦，快去厅里歇歇，喝几口花茶润润喉咙。” 二夫人被拉着一边走一边环顾四周。 “二婶别找了，人都去厨房帮忙了。今日用膳的人多，一个厨娘忙不过来，大家都去打打下手。”徐乐婉解释道。 “这里住着实在是清苦，好在是天热了，若是冬季，还不知要受多少苦呢。”二夫人看着大厅算不上平整的地砖感慨，幸亏当时针对的不是二房的两个丫头，不然二夫人这心要疼死。 “习惯了住的也还好，胜在清净。” 徐乐婉说着亲自斟了杯花茶递过去：“这是山中的金银花所制，清热解渴，二婶尝尝。” 二夫人接过抿了一口，细细品尝片刻：“还好，味道倒是比在庄子里采的好些。” 说着放下茶盏：“在这住的闷不闷？有没有缺什么东西？二婶让人给你送来。” “一切都好，二婶不用担心。” “那就好。”二夫人说着叹了口气：“府中最近乱的一团糟，当日幸亏按你所说，让人把是大小姐请了大师一事宣扬了出去。没曾想这么快就应了验，和尚被抓，满京城闹的人尽皆知，婆母为此还病了一场。” “祖母病了？严重吗？”徐乐婉故作关心的问了一句。 “现已痊愈，你听说了京中的消息？”见徐乐婉并不吃惊，二夫人试探道。 “寺中的方丈已经知会与我，说是我来祈福可能与了缘受贿有关。”徐乐婉神情自若道。 “也对，寺中的僧人出事瞒不过方丈。”二夫人轻舒了口气，刚刚的一瞬间，她都以为这一切是徐乐婉做下的了。 第108章 听说寺中的送子观音特别灵验 “出了这档子事，若是府中现在把你接回，反而是坐实了流言，所以祖母与你父亲的意思是，祈福还要继续。” 徐乐婉点头：“婉婉明白，左不过都住了三个月已经习惯了，多住些日子也无妨。” “苦了你了。”二夫人欣慰，糟心了这么久，这一刻突然觉得还是与徐乐婉坐在一起轻松，人聪明还乖巧。 “对了，你二叔调回京中了，以后就不用常年奔波在外。” “恭喜二婶，以后二婶就不用独自撑起二房了。”徐乐婉道喜。 “你二叔性子耿直，有什么事都直言不讳。以后他说你不爱听的话，你别往心里去，他其实是记挂着你的，这次我来，也是他的意思。” “婉婉明白。”关于二叔的性子，书中提到过，正因为说话直，才不受女主所喜。 “还有一事想跟你说。”二夫人说着身子往前倾了倾身：“是大小姐的事。” “二婶你说。”徐乐婉来了兴趣，女主的事她都乐意听。 “大小姐与褚家布庄又来往过那么一两次，最近一次出府，带回来个丫鬟，说是看着可怜买回来做粗活的。府中没人有空管这点事，不过我让人查了查，此女与那家布庄也有联系。” 二夫人说着眉头微皱：“这样下去，实在是进展太慢，还不知等到何时才能查清他们之间的关系。” 徐乐婉明白，这是等急了，于是给她出招：“二婶不想干等，那就主动出击。” “如何出击？”二夫人追问。 徐乐婉看了看外面的挂在天空的骄阳：“天燥物易焚，谨防祝融侵。烈日炎炎，该提醒人们小心火烛了。” 二夫人明白过来，她慢慢坐直了身子，低头思索。 “顺境难分真假，逆境方显虚实。既然相安无事的时候探不到更多的消息，那就给他们制造些困难。” “行，我让人安排。”二夫人最终同意，大房出丑，就是二房得利，她不能失去徐乐诗这个把柄。 午膳很快做好，各式的素菜被端上桌。 二夫人净手擦干，看着一桌子的素菜道：“你年龄还小，天天吃这些不行，我带了些补品过来，记得晚上让人给你熬一碗。” “婉婉谢过二婶记挂，二婶来尝尝，这除了常吃的蔬菜，还有野菜与菌子，味道不错呢。” 二夫人一听都吃上野菜了，目光顿时复杂起来。 一顿饭二夫人吃的五味杂陈，也就没留意到野菜的清鲜。 徐乐婉不强求，每个人口味不同，吃不出来也正常。 用罢餐，二夫人打算去歇息一会儿，被徐乐婉拉住：“二婶好不容易来一趟，何不去大殿拜拜？听说寺中的送子观音特别灵验，很多人都得偿所愿了呢。” “你这丫头，好好的打听什么送子观音。”二夫人微窘。 “日日住在寺庙，听的最多的自然是前来拜佛的声音，一走一过不就听到了吗？”徐乐婉说着挽起二夫人的手臂就走。 “慢些慢些，这，这让人看到不好。”京中不缺闲话，传出去总是会被议论几句，二夫人很是迟疑。 “近些日子没人来慈光寺，就算来，也不是这会儿，二婶不要担心。往年二叔不在京中，二婶去拜送子观音说不定会被人说嘴，眼下二叔都回来了，不是人之常情吗？” 剧情崩了一小部分，大体还是照着原本情节在走。书中二婶是生了儿子的，现在二叔提前归来，说不定母子缘分也会提前，徐乐婉打算插一脚。 “那，那就去拜拜吧。”二夫人被说动，她自己也急，大房都要纳妾了，二房若是因为她无子纳妾，那她才是真的脸上无光。 大嫂好歹有两个儿子傍身，她呢？两个女儿长大嫁出去，她就是独守空房。 来到大殿，徐乐婉还怕她放不开，没跟着，去一旁自己焚香祈福去了。 二夫人跪倒在蒲团，点燃三支香，虔诚的念叨几句拜了下去。 “以后记住，你还是个未出阁的姑娘，该听的听，不该听的别听。”出了大殿，二夫人在耳旁念叨。 “婉婉知道了，二婶不是外人，外人来了我才不会说起呢。”徐乐婉保证道。 “你啊——”二夫人点点她：“府中事多，我不宜多留，有事你记得让人通知府中。” “多谢二婶这次特意前来探望，婉婉都懂。”徐乐婉一向信奉，对于别人释放的善意要懂，不但自己懂，还得告诉对方自己懂了。 果然，二夫人满意的带着人回去了。 回到府中，换下沾染了薄汗的衣裙，二夫人来到常宁院。 “婉婉住的怎样？”老夫人问道。 二夫人有些纠结，看着人还行，就是吃的…… “寺庙清苦，好在婉婉不是个重享受的，住的貌似还行，就是吃食差了些。” “佛门之地不能见荤腥，吃食确实无法，天天素食难免味道淡了些，只能等归府后好好弥补。” 二夫人垂目：“婆母说的是。” 这是打算做样子到底，不肯把人接回来了。 徐乐诗最近日子过的不顺，她能明显察觉到父亲以及祖母对她的不喜，母亲整日忧心夫君纳妾顾不上她。 二哥能帮忙的地方无非是嚎叫几声，大哥又整日忙着差事，这让她很是不安。 一个养女，除了府中的恩宠，她不知道自己还能靠什么。尤其是祖母动气，把她月钱给断了，这让她的日子更加的捉襟见肘。 “小姐，掌柜的说最近客人多，他要重新买个铺子扩大生意。”新被买入府的丫鬟秋桃找机会靠了过来说道。 “知道了，我想想办法。”徐乐诗没在拒绝褚家的要求，她也希望褚家快些把生意做大，这样她的靠山就不再是唯一的徐府。 虽然银票手上所剩不多，不过她有东西。这些年积攒下来金珠，金条还有金簪，这些她本打算留作自己的嫁妆，现在不得不提前拿出来。 挑挑拣拣了两根金条一支金簪给到秋桃，让她送去给褚家。 褚丁武接到东西很是高兴，最近不知是走了什么运气，生意好的不行。 “你看，她每次都说没银票了，这不又送来了？” “省着些花，孩子在别人家也不容易。”吴氏说道。 “还不够省？要不是想换个大铺面，我都没想找她。”褚丁武说着把金条放好：“铺面等等再看，先去进一匹好货来，最近不愁卖。” 绫罗锦缎纱，整整拉了两车。不但用掉了徐乐诗送来的金子，还把褚家最近存下来的银两都添了进去。 “先搬去库房放好，明日再摆出来。”看着满满当当的料子，褚丁武红光满面。这都是白花花的银子啊，不日就要流进他的腰包。 夜间，所有人睡得正熟的时候，窗外忽然传来一声呼喊： “着火了，快救火！” 第109章 快救火! 褚丁武不耐的翻了个身，嘟囔道：“是谁扰人清梦，真是的。” 吴氏睡不着，翻身坐了起来：“当家的，你有没有闻到一股糊味？” “大半夜的不睡觉，什么糊味不糊味的。”褚丁武烦躁。 外面的嘈杂声越来越近，窗外不再是黑漆漆一片，隐约可见肆虐的火舌。 吴氏心头涌起一股不妙的感觉，她拿过一旁的外衣披上，提上鞋打开房门跟着往外瞧。 不瞧还好，一瞧心都提到了喉咙，踉跄的跑回来，颤抖着手去推床上的人：“坏，坏了，当家的……” “你这婆娘不睡觉，大半夜的喊鬼呢。”褚丁武被扰的火气窜了上来。 “快去看看，外面，着，着火了。”吴氏情急之下，结巴起来。 “我知道外面着火了，你想去就去，老子困着呢。” 腰包有了银子进账，褚丁武日子好起来，每晚都要喝几杯。酒进了肚子，再美美睡一觉，日子这才舒坦。 “咱家，是，是咱家的库房的方向！”吴氏喊道。 褚丁武“噌”的坐了起来，顾不上穿鞋，光着脚跑了出去，嘴里喊道：“胡说什么！咱家怎么可能起火？” 锦缎啊，纱啊这些最怕起火，着起来根本不好扑灭。仓库里放着的不是货，那是他全部的家当啊。 推开门一股焦糊的味道扑面而来，褚丁武跑到院子里定睛一瞧，好么，冲天的火光正从他家库房冒了出来。 “造孽啊！”嗷一嗓子，向着自己仓库就跑了过去。 “来人，来人啊，快救火。”吴氏跟着在后面喊。 邻居们闻声都赶了过来，拎桶的拎桶，端盆的端盆，全都泼向褚家的仓库。 然而杯水车薪，根本挡不住四窜的火舌。 褚丁武抢过一人的桶跟着泼了几次，眼见不起作用，急的光着脚就要往里冲，被周围的人死死挡住。 “褚掌柜的你不要命了！火烧的这么旺，进去就连你一起烧了。” “让他烧！让他烧，我刚进的料子啊~”褚丁武急的直跳脚，看着熊熊火光心在滴血。 好不容易存下的一笔银钱，刚买的料子，怎么就起火了呢。 布料不禁烧，不到半个时辰，连带着门窗都烧没了。 “报官！我要报官。”看着面前的狼藉，褚丁武目眦欲裂的喊道。 衙役半夜被叫起带着怨气赶了过来，小小库房，办案要线索，然而门窗都烧没了，外面一圈还被救火的人踩了个遍，去哪里找线索？ 逛了一圈，定了个意外起火结案。 褚丁武脚上被烧了几个大泡都浑然无觉，他半跪在地，捧着焚烧的火热的灰烬，神情呆滞：“完了，全完了，我刚付出去的银子啊，就这么烧没了。” “当家的，你起来，去给脚上上药。”吴氏在后面拉他。 “上什么药！你知道这是花了多少银子吗？咱得挣多久啊！”褚丁武心痛到浑身颤抖，坐在库房门口嚎啕大哭。 一天的舟车劳顿后睡的就是好，二夫人起床与夫君共用了早餐后，一个去衙门，一个去给婆母请安。 小路之上，郑嬷嬷低声道：“夫人，都办妥了。” 二夫人了然，接下来得找个借口关大小姐几日，让她着急。 进了常宁院，请安落座，不多时大夫人带着徐乐诗前来。 杨家纳妾一事黄了之后，大夫人振作起来，觉得自己要好好表现一番。因此不管婆母脸色如何，都要过来请安。 “昨日我倒是忘了说，去寺庙祈福，遇到了寺中和尚，说从儿媳身上看到府中近日冲撞了太岁，女眷需要避煞，不宜出门。” 二夫人说着看向上座的老夫人：“婆母，儿媳觉得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不然咱且避一避？” 老夫人现在听不得这些，就怕哪里再有风吹草动，因此没犹豫就应下：“闺阁中女子本就少外出，这几日都安分些就是。” 大夫人自觉现在是没脸出府，开口附和：“不知晓就算了，知道了自然要避。” 二房的佳瑶佳慧乖巧道：“母亲不出府，我们也不出去。” 别人都表态了自己不跟好像有点奇怪，徐乐诗微囧：“诗诗听祖母和母亲的。” 人都应了，老夫人脸色这才缓和，聊了几句把人打发了回去。 风雅阁的秋桃早上出府一趟，步履匆忙的跑了回来，她不是一等丫鬟，正常不能直接进小姐的房间。 不过她着急，在门外就喊道：“启禀小姐，奴婢秋桃，有事禀报。” 霜露皱眉，走了出来：“你有事就同我说，我去转达小姐。” “这，这怕是多有不便。”秋桃吞吞吐吐的揪着衣角回道。 “让她进来吧。”徐乐诗回来后就有些心神不宁，总觉得二夫人是对着自己来的，但又说不上来针对的是哪里。 “奴婢，奴婢外出时遇到一件事——”秋桃进来，看了看徐乐婉身后的霜降，仍然不肯直说。 “都下去吧。”徐乐诗吩咐。 等人走了，秋桃这才着急上前两步，压低声音道：“小姐，出事了，布庄昨日放在库房的布料起火了，都烧没了！” “多少布料？怎么会起火？”徐乐诗惊讶的问道。 “褚掌柜的用您给过去的金条与金簪，还有自己存下来的银两去进了两车的料子，昨晚刚送到库房，还想等今日一早摆出来呢，结果昨夜不知为何突然起火，全烧了！” “那，那报官啊？”徐乐诗的第一想法是可能被同做布庄的人放火烧的。 “报了，半夜就报了，不过烧的太过，衙役什么线索都没查到。”秋桃看着小姐补充道：“掌柜的脚都被烫了几个泡，整个人都愁坏了，那批料子把这几年的积蓄都用光了呢。” 徐乐诗愣愣的站着一时没反应过来，她觉得似乎哪里不对，亲生父母做生意不该这样一波三折才对，好好的怎么会起火呢？ “前几天，掌柜的还说现在的铺子太小，正要换个大些的铺面的，没想到突然一把火就都没了，小姐您说怎么办啊？”秋桃还在念叨。 怎么办？谁知道该怎么办？烧掉的只是布庄这些年的积蓄吗？她徐乐诗的积蓄也跟着全都投进去了。 “小姐，要不，您去瞧瞧掌柜的？”见主子许久不说话，秋桃试探道。 第110章 不能出府 想到早上刚当着一大家人许下的承诺，徐乐诗摇头：“我出不去，早上祖母刚说了，不让出府。” “那，那掌柜的那边……”秋桃的任务就是在褚家需要帮助的时候把徐乐诗拉出府，给两边接头，眼下人不去怎么行？ “况且这把火烧了，小公子的书馆下个月还不知能不能去成呢。” “书馆的银子我给，让他继续读书，布庄……事情已经发生，我现在去又有什么用？”徐乐诗无力的坐在椅子中，满心的茫然。 褚家火烧掉的不止是财物，还有她满心的希望。原本打算除了徐府，能为自己多谋一份出路，然而现在出路断了。 “小姐，您去了掌柜的能好受些，这多年的心血眼看着没了，掌柜的他心里难受啊。”秋桃仍在劝。 “下去吧。”徐乐诗不想多说，别人难受，难道她不难受吗？ “小姐，不然您给些银钱，我去送给掌柜的，他也好受些不是吗？”秋桃不想走。 “下去，你让我好好想想。”徐乐诗只觉得脑子很乱，急需要安静下来。 第二天，二夫人满意的看着徐乐诗顶着两个大大的黑眼圈在常宁院请安。 大夫人心疼的问道：“诗诗昨夜没睡好？一会儿让府医给你开副安神的汤药喝。” 徐乐诗笑容僵硬道：“母亲，不用，昨夜诗诗不知怎地，做了个噩梦，醒来久久不能入睡才这样。” “大小姐做噩梦了？那今日快去佛堂烧炷香，多念叨几句，管用。”二夫人跟着说道。 “二婶说的是。”徐乐诗咬牙说完，她现在听到寺庙佛堂这些，就想到她这一个月的夹着尾巴做人的辛苦，做了这么多年的大小姐受的罪都没这个一个月多。 说起来奇怪，本来以为把徐乐婉赶走，她日子就舒服了，没想到更差了。 请安回来的路上，大夫人还想跟着她来看看，被徐乐诗婉拒了，这会儿她没心力去敷衍母亲。 秋桃照例早上出府一趟，回来后眼神不住的往小姐身上瞟。 “你有话就直说。”把人都打发出去，徐乐诗对着她道。 “小姐，掌柜的，昨天开始就去了医馆……”秋桃吞吞吐吐道。 徐乐诗自己都睡不着觉了，父亲去医馆也正常，她“恩”了一声，没多问。 主子不问，自己得说啊，秋桃继续道：“掌柜的情急之下，昨日晕了大半日呢，医馆的大夫又是扎针，又是往口中塞人参，这才把人救回来。现在光凭掌柜娘子一个人，两头都顾不上。” 徐乐诗呼吸不顺起来，她手指用力的抓住椅子的扶手，缓了好一会儿：“我，我再给你拿些银钱你送过去，顺便告诉他们，我这两日不便出府，过几日会想办法过去。” 秋桃拿着银子跑了一趟，指望着送了银子过去能好些呢。 不曾想带回来了更差的消息：“小公子在书馆与人打了一架，头都打破了，这会儿正跟掌柜的一起躺在医馆呢。” “为什么打架？”徐乐诗都要崩溃了。 “听说是因为人家笑话布庄的库房起火，说，说小公子下个月裤子都穿不上，就打了起来。” “头都破了……”徐乐诗死死的扯住帕子，焦急的在屋内来回踱步，过了好一会儿，她这才咬了咬牙说道：“你这两日多跑几趟，如果银钱不够回来再取，但是我不能去。” 褚家眼下翻身很难，这时候不能再得罪徐家，她总要有一处安身才行。 “……是。”秋桃张了张嘴，最终只得应下。 “夫人，大小姐院中的秋桃这几日都偷偷摸摸的跑医馆去看望褚家，您说到底是怎么回事。”郑嬷嬷带着打探来的消息，跟自家主子嘀咕。 “大小姐与褚家肯定有猫腻，虽然暂时还不知道是什么，不过盯下去总能抓住把柄。” 二夫人信誓旦旦道，她最想要的是让大小姐自己露出破绽，一个下人，不过是钓鱼用的那颗鱼饵。 “褚家那边咱光派人盯着吗？”郑嬷嬷问道。 “不急，光盯着怎么行，想做生意就叫他做几次黄几次，我倒要看看他们走投无路的时候，还能不能端的住。” 大小姐不出府没关系，只要有消息送进来，她总是要急的，这才刚开始呢。 一连好几日二夫人都以看徐乐诗眼下的青黑为乐，直到这日晨起请安，大夫人担忧道： “诗诗几日都吃不好睡不好，冲撞太岁的日子也过了吧，就让她出去散散心，总在府中闷着也不行。” “大嫂，闺阁中的姑娘哪有经常往外跑的？越是经常跑，越觉得府中日子难熬，以后嫁了人难收心呢。”二夫人劝道。 “这，弟妹，别府中的姑娘这个时候都踏青几次了，现已入夏，就属咱府中的人鲜少露面。”大夫人爱女心切，生怕女儿闷出病来。 二夫人闻言端起茶盏，不再说话。 上座的老夫人重重的“哼”了一声：“为什么咱府中的人鲜少露面你不知道吗？” “婆母，咱，咱阖府上下总不能被流言拿捏了去，日子该怎样过就怎样过才是。”大夫人支支吾吾道。 “流言？”老夫人的语气中明显不悦起来。 “祖母，母亲，诗诗无事，二婶想让我们少出府，我们少出就是。”徐乐诗生怕再说下去，又把她找了缘上门的事翻出来，慌忙开口。 “不是我非要拘着你们，若是正经事出门，该去自然要去。”见事情已成定局，二夫人语气缓和的补充道。 这旁刚闹了个灰头土脸，回到院子的徐乐诗坐在桌前心情沉闷，有心发火又找不到由头，下人们此刻轻手轻脚，大气都不敢喘一下。 秋桃悄无声息的凑了过来，最近由于她来大小姐跟前的时间的多，几乎都认定她是一等丫鬟了。 “小姐，掌柜娘子也病倒了……” 徐乐诗拧起眉头：“怎么她也病倒了？” “掌柜的生病一直不见好，公子还伤了，掌柜娘子一个人要忙几头，黑白不分的连轴转，可不就累病了吗？” “那，不是给了银钱过去？就不能请个人帮着照顾吗？”徐乐诗这些年日子过的富贵，忘记了穷人的秉性——不舍得。 “刚失了火，损失了那么多的钱财，掌柜的哪里还舍得花银子请人啊。”秋桃说着一直瞄主子的脸色： “小姐，不然您还是去看看吧，今早奴婢过去，一开门掌柜的就念叨您呢。” “我……”徐乐诗站起来在屋内转了两圈，咬了咬牙：“你去外面守着，我换身衣服。” 第111章 冤家路窄 “小姐晚上睡的不好，上午要补觉，你们守着房门，记得不要让任何人靠近。”秋桃趾高气昂的吩咐道。 霜降霜露两个人对视了一眼，垂目应下：“知道了。” 秋桃满意的离开院子前门，绕到了后方。 徐乐诗换了身丫鬟的衣服，费力的从厅堂的雕花大窗里跳出来，着地时踉跄了下。 “小姐小心。”秋桃扶住主子。 “走吧。”徐乐诗有些狼狈，徐府的长房大小姐什么时候受过这样的委屈。 一路避开来往的下人，摸到后门出了府。 偷跑出来连个马车都没有，徐乐诗认命的跟着秋桃往长乐街方向走。 徐府住在京城中最繁华之处，到长乐街差不多要穿越小半个京城。往日坐在马车里喝着茶吃着点心不觉。眼下靠着双腿，顶着炎炎烈日，直走的徐乐诗两腿发软，口干舌燥。 一直在医馆要花银子不说，生活还各种不便，因此褚家早早的回了布庄。 进院子先是闻到一股子呛人的药味，秋桃向着正房跑去：“掌柜的，掌柜娘子，您看谁来了？” 褚丁武躺在床上睁了睁眼，吴氏费劲的爬起身，撑着走到门口往外一看，还没说话，泪水先流了下来：“总算是过来了。” 明明只有几个月不见，面前人却苍老了不止一点，徐乐诗一时满心酸涩：“进去说吧。” 吴氏沙哑着声音点头：“进来坐，我给你倒杯水去。” “好好的怎么会起火？”责备的话说了也没用，徐乐诗先是问起了褚家落难的根源。 “唉——”吴氏用碗装了水递过来，应该是这几日都没人好好收拾，碗沿上带着斑斑点点的油渍。 徐乐诗本来干到冒烟的喉咙瞬间不是那么渴了，她接过来不动声色的把碗放在了一旁。 “本来睡的好好的，突然听到有人说起火了，我出去一看，竟然是布庄的库房。里面放的正是刚刚进的两车货，这料子起了火哪里扑的灭，直到烧完了这才自己熄了。” 吴氏想起冲天的火光，还觉得心口疼。 “哼，肯定是有人纵火，见不得我们铺子最近生意好。那些个官差也是，来了走一圈就算了，查都不查，还不是看我们是普通老百姓，不肯出力。”里屋的褚丁武听着动静跟着抱怨。 整个房间弥漫着一股颓废与病气，徐乐诗坐了会儿更难受了。她从怀里掏出几块金条：“这是我这么多年悄悄攒下来的，你们先拿去用，自己忙不过来就买个人来帮忙。铺子——暂时别想那么多，再开起来就是。” “哎，好。”吴氏擦了擦眼泪接了过去。 “我不能出来太久，府中最近管的严，你们——你们好好养病。”徐乐诗简单交代完带着秋桃起身往外走。 来到院门口刚好一人从外面走过，吓的两人在门后躲了躲，等人走远了这才匆忙出来。 大街上人来人往，各种叫卖声嘈杂声混在一起，走路间徐乐诗还被人撞了一下。 “你！……”满心的烦躁之下，徐乐诗想骂一句没长眼吗？不过多年良好的教养还是没能骂出口。 撞人者根本不把这个小插曲放在心上，施施然走远了。 “小姐你没事吧？”秋桃忙问道。 又热又燥之下，徐乐诗躲到旁边一处拐角站定，打量着面前茶水摊，有心买碗茶水喝。不过看着前面喝茶的人走了，摊贩仅仅用水冲一下就继续用的茶碗，最终作罢。 “小姐，您是不是渴了？”秋桃自己在掌柜的家中喝了碗水这会儿都觉得干渴。 徐乐诗沉默着摇了摇头，正想继续走，前面一阵的推挤，幸亏她站在墙边角落处，这才没被挤到。 一辆华丽的马车从另一侧缓缓驶来，车夫拽着缰绳，不停的说着：“让一让，让一让。” 香风阵阵，锦帘微摇。旁边的百姓不停的窃窃私语，语气中满是艳羡。 徐乐诗想到自己往日出门都是这般的招摇，一时间盯着马车有些恍惚。 不曾想马车的帘子突然被挑起，她一个愣神下，忘记了闪躲，直直的跟里面的人来了个四目相对。 一般的高门贵女，哪会在大街之上这般明目张胆的掀开帘子，想看外面也是挑起一条缝，往外瞄一眼就算。 掀开帘子的自然不是一般人，正是叶王府的祈宁郡主。 冤家路窄，徐乐诗暗叫一声不好，低头正要离开这里，结果来不及了。周围的百姓太多，就算从人群中挤，一时半会儿也挤不出去。 何况，马车上的人发话了—— “本郡主还以为是谁呢，原来是徐尚书府的千金啊——”话语间拖了个长长的语调，眼底满是讥讽：“怎么？堂堂尚书府是揭不开锅了吗？连件像样的衣物都置办不起？堂堂大小姐穿的跟个低贱的丫鬟一样。” 祈宁郡主团扇轻摇，停顿一会儿继续嗤笑道：“还是说——徐府千金故意乔装打扮，偷偷溜出府来私会情郎？啧啧，好教养啊，徐尚书平日里满口礼义廉耻，想不到自己教养的女儿是个不知羞的。不过，这种地方——” 祈宁说着环顾四周：“这里能有什么好人家，还是说徐大小姐富贵日子过久了，勾搭上了穷书生，想要尝尝吃苦耐劳的日子？” 这话实在是难听，对于一个闺阁中女子来说，无异于当头泼了一盆臭水。 徐乐诗脸色都气青了，周围百姓顺着郡主的目光看过来，自动的让开一块地方，把主仆二人晾了出来。 “郡主慎言，您无端恶意揣测于我也就罢了，莫要拉上我们徐府。”徐乐诗暗自叫苦，遇到谁不好，偏偏遇到人人避之不及的祈宁。 “恶意揣测？哈，你看看你自己这副打扮，需要别人过多揣测吗？谁不知这几条巷子里住的穷书生最多？你一个闺阁中女子好好来这里做什么，你倒是说说啊。” 祈宁之前想算计徐总雨不成，这口气憋到今日总算是寻到了出口，哪里会轻易放过徐乐诗。 “我来此处做什么是我的事，与郡主无关，秋桃，我们走。”徐乐诗只想尽快逃离这里。 “我看你是心虚吧？”祈宁说着故意抬高了声音，对着四周人群喊道：“各位看热闹的可听好了，这里有没有赶考的书生，或者哪家的穷酸秀才？咱们这位尚书府的徐家千金啊，就偏爱你们这种‘寒门才子’呢，可要抓住机会哦。” 徐乐诗眼圈都气红了：“堂堂郡主，何必如此自降身价抹黑于我？” 第112章 女儿不是故意要惹事的 祈宁故作惊讶：“我何时抹黑你了，徐大小姐平日不正是爱好吟诗作对，与书生切磋吗？今日怎么这般故作清高起来？” 说完继续煽动人群：“你们还愣着做什么？做了尚书府的赘婿，从此一步登天，飞黄腾达，这么好的事还有什么可犹豫的？” 听她说完，人群中真有人动心了，一个书生扬声道：“徐家姑娘，鄙人已中秀才，正等着参加秋闱，平日向来喜欢红袖添香，不知徐家姑娘看我如何？” 他一说，旁边的人也不甘落后：“徐姑娘看我，我家就在京城，平日除了读书写字还做得一手好饭菜，来尝尝我手艺如何？” 随着一声声呼喊，人群哄闹起来，徐乐诗被气哭了，由秋桃在前面挡着，跌跌撞撞的冲出人群跑了。 她是跑了，往外挤的时候，手中的帕子挤的不见了。 “呵，算你跑的快。”祈宁郡主冷眼看了看她的背影，坐回到马车里。 徐乐诗不敢停歇，跑到双腿发软这才到徐府后门，被秋桃扶着进去刚要回自己的院子，好死不死，二夫人院中的一个管事婆子走了过来。 “哟，这，这不是大小姐吗？怎么穿成这个样子？” 徐乐诗刚松下来的一口气卡在喉咙，猛烈的咳嗽起来：“咳咳咳……” “快扶大小姐回去，这么热的天，出府都不叫个马车送，中暑了怎么办？”婆子忙对秋桃吩咐道。 徐乐诗这会儿咳的厉害，秋桃刚进府中时间不久，也就不知道这会儿该咬定了说没出府的。 婆子等人走了站了会儿，转身回到二房：“二夫人，人回来了。” 外面的闹剧早就被传了回来，二夫人这会儿跟着头疼，大房出事她自然乐的看热闹，不过这事情也太频繁了些，简直不给人喘息的机会。 “哎，扶我去趟常宁院。”这两日不知是不是事情太多，二夫人总觉得浑身乏力。 老夫人被嬷嬷搀扶着在廊下站了站，微风袭来，吹散了几丝暑气，让人浑身舒畅。 “眼看着夏日就来了，过几日该用冰了。”嬷嬷念叨着。 午间时分，屋里是有些闷热，老夫人点点头：“确实，早晚还好，午间热了些。” “老夫人，二夫人来了。”丫鬟上前禀报。 老夫人奇怪：“怎么这会儿来了？让她过来吧。” 说着，回了客厅内。 “婆母。”二夫人进来，神情有些纠结。 “府中出了什么事不成？”老夫人见她这副样子，心跟着提了起来。 “儿媳还不知，就是——大小姐上午出府了。”二夫人斟酌道。 老夫人有些不悦，早上请安刚说了不出府，怎么一转眼就出去了：“她出去做了什么？” “婆母，大小姐出去做了什么儿媳还不知，就是，大小姐是换了身丫鬟的衣服偷溜出府去的。” “什么？”老夫人怒气上涌：“真是越来越没规矩了，穿成那样出去像个什么样子？外面有没有人看到她？” “大小姐刚回来被我院中的嬷嬷遇到，这会儿已经命人去查了。”二夫人安慰道。 其实她知道，徐府很快又要热闹起来了。 不过老夫人刚病了一场，不能太过生气，还是等晚间家主回来再说吧。 然而事情不等人，一个下午，徐家大小姐喜欢穷书生的谣言已然满天飞，不少寒门学子都蠢蠢欲动。 徐止这些日子过的苦，日日忙碌，回来府中身边清冷，每晚躺在床上都觉得长夜漫漫很是难熬。 心力交瘁的回到府中，刚在前院换下身上的官服，正要去常宁院看看，突然小厮跑上来，神情不安道：“大人，外面来了一个穷秀才，说是有大小姐的帕子，要，要自荐做尚书府的赘婿。” 徐止皱起眉头：“这等胡言乱语之人，乱棍打出去就是，警告他若再敢跑到尚书府胡说，就打断他的双腿。” 小厮应了一声跑了下去。 来到常宁院，发觉气氛低迷：“母亲。” 徐止行礼。 “你回来了，刚好，周氏查到一些不算好的消息，你一起来听听。”老夫人说着让人搬来座位。 徐止不明就里的坐下，然而二夫人身边的嬷嬷一开口，就把他惊的不轻。 “今日上午，大小姐换了丫鬟的衣服，带着秋桃偷偷跑去了长乐街附近，好巧不巧的遇上了叶王府的祈宁郡主……” 想到刚刚上门的穷秀才，徐止脑袋“嗡”的一声：“来人！” “大人。”外面小厮立刻进来，俯身行礼。 “刚刚外面来了一个人，说是有大小姐的帕子那个，出去给我好好打一顿，如果他不能管住他的嘴，就让他在京城消失！” 狠辣之色闪过徐止的面容，小厮连忙应下。 做着青天白日梦的秀才姿态高傲的上门没到一会儿，被打的正找不到牙呢，上来一个小厮“砰”一棍子直接敲晕了。 “还在这做什么？不赶快把人拖走！” 门房一听，把秀才架到空巷子里来了一顿“爱”的教育。 “什么大小姐的帕子？”老夫人这会儿双腿发软，手跟着抖了抖。 “无事，不过狂徒的无稽之谈罢了。”徐止并未多说。 “不过眼下，外面大小姐的流言又起……”二夫人踌躇道，她就是拖延了一下午，没想到大街小巷就传遍了。 “把人带过来！”徐止满心的烦躁，前面十几年觉得自己很幸运，养女出落的漂亮，还能读读诗书，有些才气，在京中小有名气。 然而这几个月都做了些什么事，一件比一件上不了台面。 徐乐诗担惊受怕了大半天，这会儿被丫鬟带过看到上座的祖母与父亲直接跪了下来：“祖母，父亲。” 徐止拿起手边的茶盏摔了过去：“混账！” “啪！”茶盏碎在徐乐诗跟前，茶水溅了她一身。 “父亲，女儿，女儿不是故意要惹事的。”徐乐诗是真的没想惹事，谁让她倒霉遇到祈宁呢。 “你不惜扮作丫鬟的样子，出府做什么去了？”徐止盯着她冷声问道。 第113章 滑脉 徐乐诗当然不敢说实话，她咬了咬唇：“父亲，女儿，女儿怕侯府真的会对这门亲事不满，这才想着出去看能不能遇上周世子。” “哼，你怕周家不满？我看你是怕周家太满意了，这才又弄些流言出来！”徐止都被她气死了，怎么会有人这么不消停的为府中抹黑。 “父亲，女儿知错了，女儿真的不知道会遇到祈宁郡主。”徐乐诗跪伏在地，哭着认错。 “府中养了你这么多年，看看你最近做的好事！若是不能安分下来，你就搬到庄子上去吧。”老夫人厌恶的说道。 女儿家不能打，打坏了一身皮肉，不止是徐府，连以后的侯府可能都不愿意将来的主母背着一身伤疤。 “是，诗诗，记下了。”徐乐诗擦了擦眼泪，不敢反驳。 “今日是哪个丫鬟带你出去的？来人，打二十棍长长记性。” 主子犯错，下人遭殃，秋桃受了来到府中的第一次罚，半条命都被打没了。 徐乐诗的院子被换成了老夫人手下的嬷嬷守着，没有老夫人的同意，谁都别想出去。 霜降霜露不知情，逃过一劫，二人被吓了个不轻。庆幸之余更加恐慌，还以为大小姐院子风光呢，不成想不仅风光全无，还处处都是坑。 忙碌了一整日，二夫人回了院子浑身酸痛，她没顾上沐浴，简单洗漱后就躺在了床上：“真累啊，什么时候当家主母这么难做了。” “夫人，老奴给您按按吧，看您这两日都有些精神不济。”嬷嬷心疼自家夫人。 “算了，我就是困，早些睡吧。”二夫人说着很快睡了过去。 第二日刚起床，漱口后坐在早膳前，还没动筷子“呕——” 嬷嬷吓了一跳：“夫人是中了暑气？” 腹中空空，没呕出东西来，二夫人摆摆手：“不像是暑气，就觉得有些烧心，就像——” 说着，她突然想起了在寺中徐乐婉的那句“寺中的送子观音颇为灵验”，一时定在原地。 “夫人？”嬷嬷担心的唤道。 “去把府医叫来，怕不是生病。”二夫人转过弯来，惊疑不定的吩咐。 嬷嬷跟着反应过来，诧异的看向夫人平坦的小腹：“是，是，老奴这就去。不，老奴守着夫人，还不快去叫府医。” 旁边的丫鬟忙不迭的跑了。 “这，这……”嬷嬷激动的不知道说什么好，二房的佳慧都十岁了，十年之间二夫人的肚子都没动静，这突然就有了？ 郑府医来了后把脉许久，这才拱手道喜：“虽时日尚浅，脉象不显。不过，是滑脉，府中要添丁了，恭喜二夫人。” 二夫人眼圈红了，盼了这么多年，这孩子终于来了，她轻抚着小腹，颤着音道：“果真？郑府医没把错？” “二夫人，我医术虽然有限，不过滑脉还是不会出错。您若担心，过个十日后再复诊就是。” 郑府医说完安抚道：“时日太短，二夫人切莫大悲大喜，该保持平常心才是。” “好，好。”二夫人擦了擦湿润的眼角：“事情未明朗之前，还望郑府医莫要走漏风声。” 二房无男丁，二夫人太怕她是空欢喜一场。 于是，这日后，徐卓莫名其妙被赶到了书房，说是夫人身子不适。 京中关于徐家大小姐喜欢穷书生一事在才子圈传的沸沸扬扬，毕竟哪个才子不想做乘龙快婿呢。 不过先前出头的那位穷秀才软着双腿被人抬回头后，不少人噤声，不敢再明目张胆的谈论。 骊山，见溪村。 里正看着收完水稻，光秃秃的田地，眼含热泪：“太好了，做梦都想多种几亩地，让全家人吃饱。没想到活到现在，我真的看到了这一天。” 里正娘子斜着瞥了他一眼：“有完没完，啊，有完没完了？别人都忙着开荒种地去了，就你在这一天天的念叨。” “你懂什么？手里有粮，心中不慌，这是多大的事啊，你这个妇道人家不懂。” 里正娘子把手中捡起来的稻穗往背篓里一摔：“我不懂？我就知道有时间多捡两个稻穗来的实在，光站着一颗粮都不会自己往背篓里跑。” “你这婆娘……”里正感慨的心情被打散，不得不跟着干起活来。 见溪村的人把稻子割回家堆到房子里，夏季天气不稳，这天晴，说不定明天就下雨，所以谁家这会儿挤一挤也得把稻子放屋里才行。 收完稻子有大把的时间去开荒地，有了农具，往日不知如何下手的荒地都都信手拈来。 灌水，耕地，上肥，一时忙的热火朝天。 邱家更是忙碌，一个多月就没歇息过，旁边的小吃铺开不下去，都跟着来做饭了。 农具跟着运出去一批又一批，邱阅山出来人都被烤红了。 “快，绿豆汤晾的差不多了，拿进去每个人分两碗。”大夏天的还被火烤着，不喝点凉汤哪里受的了。 邱阅山把妻子叫到一旁：“你算算手里的银子，给琳儿送去一些，按照她说的，差不多就是这些日子了。” “我知道，都算好了，这次先给她过去五百两，后面不够咱再送。” “你记得别送错，送到徐府去了。”邱阅山不放心的交代。 “错不了，都记得呢。” 徐乐婉的当初的信里除了农具，还说了自己要开铺子的事，如今邱阅山忙着打铁，郑氏就忙着收些晒干的菌子。 谁家孩子做不了农活的，就去山上找些菌子，晒干了一起拿过来换些铜板花。 眼下菌子积攒了不少，卖农具也挣了不少银子，就差人选了。 “当家的，我想着正好村里的孙秀才不是要去进京赶考，她娘平日也做些吃食自己卖，不如找她们去京中给琳儿帮忙好了。”郑氏说道。 邱阅山搓着下巴：“倒也合适，不过她娘这性子怕是不行……” 镇子上住的久了看着还行，不过金氏见生人说话腼腆。 “也是，先问问她，再问问旁人，她做的吃食味道还不错。”郑氏认同，不过去京城的人不好找。 傍晚，郑氏就去了金氏住的院子：“金嫂子忙着呢？” 金氏比郑氏大了几岁，这会儿正忙着择菜做包子明日去卖呢，她招呼道：“来了，坐，你们这么忙，怎么想起来我这了。” 第114章 开铺子 旁边是给金氏帮忙的马氏，两人是妯娌。不过金氏的男人去的早，在码头给人帮忙时出了意外，这些年就靠着那些赔偿金来供儿子读书。 “弟妹，坐会儿，大热天的，我去给你倒杯水。”马氏热情道。 “今日前来，是有一事想跟金大嫂商量商量。”郑氏坐下来喝了口水，这才说道。 “你有事尽管问就是。”金氏手上忙着回道。 “今年秋季，盛哥儿是不是要去京中赶考？”郑氏问道。 “要去，不去他能甘心吗？苦学了这么久，哎。”金氏说起来就叹气：“咱都是普通百姓，去了不要吃不要住啊？京城之中，这份花销可不小，就凭我这几个包子馒头的，还不知道卖到什么时候才能攒够这银钱呢。” “怎么，他婶子你亲戚有人也去赶考？”马氏在一旁问道。 “倒不是赶考，就是，京城想开一家铺子……”郑氏小心的避开徐乐婉，就说自己有心思打算开铺子，让在京中的养女帮忙照看照看。 “京中人生地不熟，这不是想着过来问问金嫂子的想法。” “哎呀，这是好事啊，我听说京中人有银子，生意可好做了。”旁边的马氏听完兴奋起来。 “这，我倒是不怕开铺子，反正这些菌子啊野菜啊，怎么做好吃咱都是自小就吃的。就是我这性子，一见生人就放不开，怕刚开始留不住客人。” 金氏搓搓手，有些不好意思，她这性子自己也没办法。 “不怕，大嫂啊，我跟你一起去。孩子们都长大了，咱出门挣银子就是，把我家那个也叫上，他一天在码头不也挣不了几个钱，还不如去京中闯闯呢。”马氏同意，大嫂性子腼腆，她够热情啊。 郑氏一琢磨觉得还真行，马氏见人三分笑，说话声音洪亮，适合做生意：“我看行，马嫂子性子敞亮，配合金嫂子的手艺，说不定能成。” “这样一来，起码在京城的住处有了，还不用担心一日三餐，正适合你呢大嫂。”马氏给自己妯娌鼓劲。 金氏点头：“行，弟妹啊，你看你那边铺子有着落了就说声，我可真记心里去了。” “您记着，我这就让我家的写信去问问铺子找的怎么样了。”事情问妥，郑氏心里放松起来。 回来就催着邱阅山写了信，银票这么多不可能直接送走，存进了钱庄，把印章做进了馒头里装进包袱送走。 慈光寺。 徐府的物资送到，大山找机会把邱家送来的东西给了云锦，交代她是寄到母亲家的，说不定是重要的事情。 云锦趁着大家都在清点物资拿给了小姐。 徐乐婉看完信，把那个印章抠出来问道：“你表兄说铺子找的怎么样了？” “铺子找到了，就在京兆府旁边，是木北兄弟俩找的。表兄去看过一次了，要价有些高，街外的铺子才要四百两，这家多要了八十两呢，说是后院带着几间厢房就要多卖些银子。” “把这个印章给你表兄，让他去钱庄取银子出来，如果实在是不松口，那就买下来吧。另外我写封信，让你表兄交给木北两兄弟。”徐乐婉说着提笔铺纸写了封信折好交给云锦。 云锦应下，带着信和印章出去。 晚间，徐乐婉躺在床上，透过窗棂看着外面的月光，明白她不能再等下去了。 骊山见溪村周遭的人家想必都用上了农具，这番动静不算小，必然会引起官府的注意，她筹谋这么久，不是为了功劳旁落他人之手。 深吸了口气，徐乐婉算了算自己身上的积分，祖母有6分，父亲4分，徐宗雨那恢复了1分，一共11分。 敲出系统，用4分换了农具不被揭发，又用2分换了回京城后自己的落脚之地，她不可能再受窝囊气，成败在此一举。 好在，所有的轨迹都在按照她的预期在走。 徐府。 徐卓刚到吏部，很是忙碌，不过再忙，他还是抽空尽早回了府。 夫人都避着他快半月的，让他有些心神不宁。往年夫妻二人只有年底才能团聚，年初就要恋恋不舍的分开。如今他回府了，怎么还只能自己睡书房？ 先去了常宁院，回来果然见到夫人院中的灯熄了大半，一副要就寝的样子。 “二夫人，大人来了，非要进来。”丫鬟禀报。 “让他进来吧。”二夫人几日吃不下东西，不过精神头很好，此刻身着一身浅色睡袍，姿态慵懒的靠在小榻之上。 “夫人，你不舒服就多找几个大夫看看，这都十来日了，总拖着是怎么回事？”徐卓进来不满道。 “你啊，做官做的脑子都坏掉了。”二夫人笑吟吟的起身，走了过来。 徐卓皱眉：“什么脑子坏掉了？你说什么呢？” 二夫人走到夫君身前，牵起他的手放在自己小腹之上：“这里不舒服，哪家大夫能看？” 徐卓愣了愣，不可置信道：“你的意思是……” “你又要当爹，我又要当娘了。”二夫人满脸的柔情，无比小心的摸了摸小腹。 “真的？！”徐卓惊喜出声，他恨不得把夫人抱起来，又怕伤了还弱小的孩儿，手伸出去，最后只是把妻子的手握在掌心。 “这种事我还能骗你？当日去慈光寺，婉婉那丫头说寺中的送子观音灵验，我还以为她随口一说，没想到现在就来了。”二夫人感慨道。 “那，那等你产后，我陪你一起去给菩萨添香油钱。”徐卓拉着夫人坐下：“以后你要万事小心，府里的事交给下人就是，切莫累到了。” “我知道，我比你更盼着这个孩子到来。”二夫人提了许久的气松了下来，不管婆母如何想，她怀着身孕都不可能这个时候提什么纳妾，不过—— “婆母对你说了没有，府中，正准备给家主纳妾。” 徐卓怔愣着摇头：“没有，大哥要纳妾？他不是为了后宅安稳不纳妾的？” “那是以前，如今大房后院不稳，一桩事接着一桩事，婆母这才说纳房贵妾进来。”二夫人说着观察着自己夫君的神色。 徐卓想了想认同：“大房，确实乱了些，母亲的担忧不无道理。” “那以后婆母让你纳妾，你纳是不纳？”二夫人问道。 “不纳，我官职不显，守着你们母子过活已是足够，纳妾做什么。”徐卓小心的哄着。 二夫人这才作罢，以后的事以后再说，这一刻自己还是幸福的。 次日晨起，来到常宁院请安。 老夫人拿着一封信道：“今年的秋闱，方家兄妹要来咱府上住一段时日。” 第115章 她想做自己去做好了 方家是老夫人妹妹嫁去的人家，妹妹走的早，留下了一双儿女，老夫人多有照拂。 如今孙子孙女过来，一是备考，二是孙女想说个京城的亲事。 二夫人自然没有异议：“府中的院子多，儿媳让人提前收拾出一套来。” “不急，等他们来了先住我这几晚，院子慢慢挑。”这么多天，老夫人终于见了笑模样。 方家是湖州的知府，位居四品，距离京城不过两日路程，信送出去，人很快就在路上了。 二房的两个丫头听闻很是不高兴：“母亲，我不喜欢方浅浅，她总是同大姐姐一样，不把我们放在眼里。” “如今母亲掌家，你在乎她做什么？”二夫人不担心，反正大房失势，府中是她说了算呢。 方家兄妹到了与老夫人很是亲热一番，当晚住在了常宁院。 方浅浅喜欢与徐乐诗玩，第二天请安结束，跟着去了风雅阁。 不知二人嘀嘀咕咕说了什么，回来后，方浅浅提出，她最喜欢海棠花，想住在海棠院。 二夫人皱眉：“这，海棠院是婉婉的院子，她虽然祈福不在府中，擅自给她换院子怕是不妥。” 老夫人心头微异，仿佛有什么东西被抽走，捏着茶盏一时没说话。 “外祖母~”方浅浅撒娇：“浅浅不过借住些时日，等以后把院子还给表妹就是，表妹还能跟我这个客人计较不成？” 方浅浅比徐乐诗小了两个月，比徐乐婉大一岁。 “也是。”老夫人压下心头的那股怪异：“既然婉婉不在，把东西放在一旁的院子里，海棠院给浅浅住就是。” 二夫人心头讶异的同时有些不满，人怎么能凉薄到这种地步，人家还为了她在祈福呢，这就把人院子送人了？ “谢过外祖母，浅浅去帮表妹收拾东西。”方浅浅很是高兴。 先一步到了海棠院，盛气凌人的吩咐道：“今日起，海棠院就是我住了，表妹的东西你们快收拾收拾，挪到其他院子去吧。” 尽管早就料到可能会有这一日，夏辞还是忍不住的生气，她看向一旁二房夫人身边的嬷嬷：“敢问嬷嬷，可有此事？” 嬷嬷尴尬：“是老夫人吩咐的。” 既然是老夫人的命令，不能不从，夏辞带着丫鬟开始收拾东西。 “等等，我来帮着你们一起收拾。”方浅浅嘴上说着收拾，其实就是把徐乐婉放在库房的首饰看了一个遍。 看完很是生气道：“听说外祖母送了表妹一支海棠簪，怎么不见了？” 夏辞低垂的眸子里闪过一丝不屑，轻声道：“表小姐，二小姐出门带走了部分行李。海棠簪是二小姐的心头之物，自然是带走了的。” 方浅浅不悦，沉着脸看着他们把东西收拾走。 新分的院落很是偏，好在院墙完整，夏辞让人把东西送了进去，心中盘算着要早些通知小姐。 而接到消息的徐乐婉毫不意外，她看着下人们卸下已不算丰富的物资，对着前来的嬷嬷笑道：“嬷嬷辛苦，特意跑这一趟。” 嬷嬷笑的勉强：“比不过二小姐，不过是跑一趟罢了。” “说起来，婉婉有一事想要嬷嬷带话给祖母。”万事俱备，只欠一句话了。 “二小姐您说。”嬷嬷洗耳听着。 “在寺中住的久了，每次下雨后山就长出不少菌子，吃着味道还行，婉婉想着在城中开家小吃铺子，就把菌子啊野菜采来做食材，不知祖母会不会同意。” “这，老奴回去给您问问。”大家小姐吃野菜，传出去不好听啊，嬷嬷皮笑肉不笑的应下。 把人送走，回了房间就看到云锦与夏至气鼓鼓的：“小姐，府中真是太过分了。” 徐乐婉看着二人无奈：“府中能给的，自然也能要回去，这有什么好生气的。“ “可是，那也不能趁着您不在就这样拿走您的院子，何况，您祈福又不是为了自己。”夏至为主子鸣不平。 “若是这次回到府中我依然不被待见，你们会不会后悔跟着我？”徐乐婉问道。 “奴婢不会，奴婢相信小姐。”云锦毫不犹豫的说道。 “奴婢也相信小姐，这些日子跟着小姐奴婢很开心。”夏至跟着保证。 “好，不要在乎眼前这些东西，是我们终究都是我们的。”徐乐婉欣慰，她最担心的是身边人怕跟着自己吃苦，人心齐，什么都不怕。 嬷嬷回到府中到老夫人跟前一提，果然老夫人表情淡淡道：“她想做自己去做好了，府中可没办法跟她一起卖野菜。” “是，老奴下次转告二小姐。”嬷嬷毫不意外的走了。 就说府里的主子爱面子，怎么会同意这般离奇的想法。 时光流转，夏秋交替，六月的蝉鸣似乎还停留在枝头，转眼间，九月的风便吹黄了树梢的叶子。 白昼渐短，晚风渐凉。人们从单薄的夏衫，换上了新作的秋装，屋内的冰也撤了去。 徐宗雨下了职，从京兆府出来，路过不远处的摊位，闻着勾人的香味有些走不动。 “大公子？”身边的青竹见主子不动，唤了声。 “这家的面做的不错，闻着很香，来两碗我们尝尝。”徐总雨说着迈步过去找了个空位坐下。 青竹挠了挠头，找到掌柜的，是位中年女子，身材微胖，动作麻利：“掌柜的，你们什么面卖的最好？” “客官，我们这菌子汤熬的面味道最好了，上面给您放几片卤的汤汁满满的肉片，保准让您吃了一次还想下一次。”掌柜的声音中气十足。 “那好，来两份。”青竹递了铜板过去。 “好嘞，一份放肉的菌子面十二文，两份二十四文，刚刚好，客官您坐着稍等片刻。” 青竹去到公子跟前坐了下来：“这家生意倒是好。” 徐宗雨环顾四周：“这家开了有两个月了吧，日日客人都不少，掌柜的瞧着也和善。” 说话间，一个少年端着两碗面走过来：“客官您的面，请慢用。” 青竹拿过筷子亲手擦了擦递给公子：“公子尝尝。” 面食的香气打着旋儿，从鼻尖长驱直入，钻进五脏六腑。 “咕——”徐总雨的肚子跟着叫了一声，他低头，挑起面条，轻轻吹了吹送进口中。 面条筋道爽口，混合着菌子汤的鲜香，再吃一口卤的恰到好处的肉片，只觉得人间美味不过如此。 “香，怪不得每日这么多人都在这吃。” 第116章 隐约记得好像有什么事等着处理 青竹吃的满头冒汗，吃完面条不过瘾，把碗里的汤都喝了个干净：“恩，这面果然不同凡响，怪不得掌柜的说吃完一次还想下一次。” “她家还有什么吃食？”徐总雨问道，饥肠辘辘时来一碗温热的面，整个人都跟着满足起来。 “小的看到有包子，还有几种卤肉。”青竹伸长脖子边看边回道。 “去买几个包子带回去，晚上分父亲两个。”徐止每日回的也晚，日日回去喝汤也喝够了。 “好嘞，小的去买。” 于是，当晚徐止吃到了来自儿子的爱心投喂。 “恩？这是哪里买来的，味道不错。”徐止看着手中的包子问道。 小厮摇头：“是大公子送来的，说是街上买来的。大人觉得好吃，小的明日去买。” 徐止欣慰，儿子知道心疼父亲了。 九月，正常该把徐乐婉接回来了，不过住在府中的表小姐，天天在老夫人耳旁吹风。说什么府中好不容易安稳下来，切莫这个时候再添风波。 老夫人实在是怕了，她左思右想，问徐止的意见。 徐止不在乎这些，一句“听母亲的”完事。 “那就晚接一个月，反正这么久也住惯了。” 得了这句，方浅浅欢天喜地去风雅阁与徐乐诗报信。 徐乐诗现在很少出府，有事也不敢大张旗鼓，憋屈坏了。幸亏有个表小姐陪着她，还什么事都能与她讨论到一块儿去。 所以这些日子，过的也不算差。 徐止的妾室始终没再寻到合适的人家，老夫人跟着也急，不过这事不是急就能解决的。 徐宗梦还是一如既往的天天跑出去找不到人影，在外面疯玩，恨不得半夜鸡叫才回府，看起来比他的尚书父亲都忙。 消息再次送到慈光寺，云锦跟着担心了：“小姐，他们万一不让您回府了怎么办？” “放心，不会的。”徐乐婉安慰道。 云锦撅起嘴巴，不明白主子人这么好，为什么他们都看不到。 一起来的下人跟着郁郁寡欢起来，寺中自由，不过日子清苦，以为熬到头了，结果又被推迟回府。 隔壁的廖老夫人过来与徐乐婉闲聊，刚好赶上府中送东西过来。 看着那些准备的不甚用心的物资，里面连罐中的老咸菜都有，老夫人诧异道：“府中就给你送这些东西来？” 徐乐婉看了眼，习以为常道：“还好有寺中每日都送些青菜过来。” 她可不帮着府里说，就是这两个月才开始变差的。 “听方丈说你来是为家中长辈祈福，如今半年期满，为何还不接你回去？”廖老夫人关切的问道。 徐乐婉轻叹一声，接着振作精神玩笑道：“应是婉婉与廖老夫人缘分深厚，让家中长辈不忍心拆散，这才推迟了日子。” 廖老夫人明白，这是府中人变了卦，她轻声安慰道：“一切都会过去的。” “谢谢廖老夫人，婉婉明白。” 骊山。 知府与县令在书房嘀嘀咕咕了差不多一个时辰，县令这才回去。 知府秦风拿起一旁写满字的纸张看了好一会儿，“啧啧”两声说道：“不曾想我骊山还能出这等人才，农具？呵呵，怪他徐尚书眼瞎，不知道铁匠的好处。待我上书奏请陛下，就说这功劳，恩，就是我秦家的好了。” 说完正要去拿笔写奏折，“叩叩叩”房门响了几声：“老爷，妾身为您煮了养生粥，您尝一碗如何？” 声音娇娇弱弱，一个字三道弯，直转进了秦风的心口窝里：“珠儿，快进来让老爷看看。哎哟，你这细嫩的手哪里能熬粥啊，万一烫到了，老爷我是会心疼的。” 秦风握着手中柔弱无骨的玉指，满脸的疼惜。 珠儿是他刚纳的妾室，柳眉樱唇，冰肌雪肤，走起路来如扶风弱柳，纤细的腰肢一步三摇，怎么都好看。 “为了大人，妾身辛苦些算什么？”媚眼如丝，丝丝缠绕上秦风心头。 “快让老爷我看看，有没有烫到哪里。”说着秦风的手不安分的攀上珠儿的衣襟。 “老爷，这是书房，您记得喝粥，妾身不打扰老爷忙。”说着珠儿就要走。 秦风此刻脑子里全是珠儿，其他事是半点都记不起来：“哎呀，珠儿若是受伤，老爷我可是心疼，不看看哪里放心。”说着两个人半拉半拽的进了珠儿的院子。 很快下人被赶出，屋里的声音渐渐急促起来。 书房门敞开着，一阵风吹过，好巧不巧，秦风看的那页纸被其他纸张纷纷扬起盖在了下面，另一封信件飘到了刚才的位置。 年龄大了，一阵的运动后秦风体力不支，躺在小妾的床上睡了起来。 等到次日晨起，两人你侬我侬的用完早膳，去衙门忙了一日再回到书房，秦风隐约记得好像有点什么事等着处理，想了好一会儿脑中空空。 “罢了，记不住的也不是什么要紧事。” 秦风拍拍头，指着一旁堆在一起的文书信件：“把这些看过的烧了，一张都不能留。” “是。”小厮过来拢在一块，抱了出去。连带着那张被风吹过的纸张，很快化为灰烬堆积在火炉内。 转眼半个多月过去，一次宴会上遇到县令，大老远的县令疯狂挤眼，到了跟前才神秘兮兮的问道：“秦大人，那件事安排了吗？” 秦风喝的五迷三道，应付道：“在安排了，老弟放心，一切都好说。” 县令满意，骊山的秋收粮食足足增长了两倍都多，此事上报，他起码有几分功劳，来年说不定就不用窝在这穷山僻壤了。 做着春秋大梦，县令跟着在人家府中喝了个痛快，大醉了一场。 等到酒醒，别说县令问了何事，连遇到县令都被秦风忘了个干净。揉着额头“哎哟哎哟”直叫唤：“快让珠儿来给我按按，我这头疼啊。” “老爷，您等等，小的这就去请姨娘过来。”小厮看着丫鬟打湿了帕子，敷到老爷头上这才跑出去。 片刻，珠儿姨娘被丫鬟扶着来到房中：“老爷，妾身不是让您少喝点？酒过伤身，您看，这会儿难受了吧？” 一双纤纤玉手落在额头，秦风这才不叫了，他抓住爱妾的手，放在鼻子前闻了闻：“珠儿来了，你来了，老爷我就不疼了，美人能治百病。” “老爷~”珠儿故作生气的往回拽手。 秦风忙哄到：“头痛，真的头痛，看到你来，老爷这才好一些。” 第117章 定然把这位铁匠毫发无伤的带到您跟前 徐止有种预感，他好似错过了什么。不止脑子，连浑身的骨头缝里都感觉到有什么正在远离自己。 不过他苦苦思索始终不知问题出在何处。 这日归家，老夫人又跟他抱怨：“婉婉祈福的日子到了，叫她回来我是真的担心府中再起波澜，不叫吧，又生怕外面误会，倒叫我两边为难。” “母亲，左右不过马上就到中秋家宴，到时再让她回府就是。”徐止想到自己黑瘦的亲生女儿，心中莫名的排斥。 “行，那就等中秋家宴。”老夫人松了口气，她也不愿意再有什么亲孙女回府，说起来，一切变故就是从把那孩子接回来开始的。 回到书房，徐止的包子已经换成了蒸饺，一个个圆润的，胖嘟嘟的饺子挺立在瓷盘中，配上一碗瘦肉汤，一天的辛劳都被治愈。 “吃了这么久还不知道这家铺子的掌柜的是何人，能做出这么多口味鲜香的食物。”徐止夹起蒸饺，咬了一口感慨道。 “大人，这家铺子的掌柜的貌似从外地来的，所以咱京中人才吃着新鲜，铺子每日人来人往，生意好着呢。”小厮在一旁回道。 “能有这般奇思妙想之人，头脑也是厉害。”徐止吃着盘算着自己府中的几家铺子要不要改改生意，始终不温不火的也不是个事。 宫中。 工部尚书宁司贤迈入御书房跪地行礼，起身后眉飞色舞：“陛下，您猜臣打探到什么消息了？” ？圣上从满是折子的桌案抬起头看向自己这位老臣，吃错什么药了？ “宁爱卿打探到了什么消息？” 宁司贤故意端了端架子：“陛下，您往好的地方猜一猜？” 圣上不禁打量了他一眼，大晚上的癔症犯了？跑到皇宫里来玩猜一猜。 “朕猜是工部不用花费银两，就能把朕的避暑行宫重新修缮一番。”大热天的还要在皇宫批奏折，圣上早就想去行宫避暑了。 宁司贤咧了咧嘴：“行宫修缮，自然需要银两，臣无能，不能为陛下解决此事。” “那是今年边疆所用的兵器有了新的打造之法？”圣上耐着性子跟自己的老臣猜谜语。 “这个，倒还没有找到新办法。”宁司贤摸了摸鼻子，哪壶不开提哪壶。 “那是南方的河床，想到怎么挖了？”陛下再问。 “还，还没有，除了花费大量人力物力，这个，正在想其他办法。”宁司贤挺直的肩膀渐渐塌了下来，他工部欠陛下的差事太多了。 “到底何事让宁爱卿这般高兴？”圣上不想猜了，再猜下去他想赶人。 “咳，陛下，是粮食啊，您不是最关心百姓的口粮吗？” “哦？粮食怎么了？是哪里种出了产量更高的粮食？”圣上闻言，身子不禁跟着坐直。 “不是，粮食呢还是普通的水稻，不过产量确实高了。因为往年一人只能种两亩田的话，如今能种四亩，这样一来，收的粮食一样提高了。”宁司贤得意的伸出四根手指头，比给圣上看。 “因何能种的田多了？”圣上顾不上他碍事的爪子，关切的问道。 “此事说来话长，不过臣长话短说。骊山，有个铁匠，做出了几种农具，比人工自己种粮收粮快了许多。今年，光是骊山当地的粮食收成就多了两倍不止。” “当真？！”圣上震惊之下站了起来：“两倍，若是都能每年都收两倍粮食，百姓的口粮还有边疆的士兵就不用担心了。” “陛下说的是啊！有了粮食，边疆必定兵强马壮，各个州市不知要少多少祸乱。”宁司贤跟着激动的拍大腿。 “骊山的铁匠，是如何琢磨出农具的？”圣上绕过御案走了出来。 “臣不知，臣发现了此事，让人稍微调查一番就赶紧来回禀陛下，此等大事，臣怕突然派人前往吓到那位铁匠。”宁司贤确实还没顾上细查。 “好，好，此乃奇功一件。你，明日派人先去骊山知府那——不，你亲自去同知府去请那位铁匠来京城——”圣上说着突然想到一件事。 重新回到桌案，从一堆的奏折里翻翻找找，找到一份打开看了看，脸上的惊喜不见，重重的“哼”了一声： “骊山知府，这么大的事不但不上报，今年的税收还同往年一样，他是想掩盖什么？！” “说来奇怪，骊山几乎所有的荒地都被开垦出来，秦知府，确实好似全无动静。”宁司贤捋了捋胡子跟着说道。 “你，不用通知骊山知府，亲自带人去悄悄的把那名铁匠带过来，朕要亲自接见他。” 圣上想了想不放心，接着又道：“多带些侍卫护身，骊山知府不报，万一藏了别的心思。这样，朕先派人过去稳住他，你再暗中把铁匠带来。” “是，臣遵旨，陛下放心，臣亲自跑这一趟，定然把这位铁匠毫发无伤的带到您跟前。” 宁司贤心花怒放，这么大的功劳由他来报给圣上，再由他把人给接过来，这功劳怎么都有他一份。 更何况做农具也算的上是工部的事情，到时候把人往工部一塞，他坐等封赏就是。谁能想到这么大一个皮薄肉厚的馅饼，生生砸到了他的头上。 有人欢喜有人忧，陪着小妾厮混了几日的知府秦风，突然接到钦差大臣要来的消息。 他惊魂未定的拿着那封文书，把自己平生之事都想了一个遍。他不就贪了点银两，多纳了几房美妾吗？怎么还能引来钦差大臣？ 战战兢兢的把钦差姜大人接到府中，好酒好菜招待了好几日，奈何对方就是不提是来做什么的。 “姜大人，不知您此次前来，上面给了什么指示？您一句话，下官定然办的包您回去好交差。”秦风端着酒杯，一脸谄媚的问道。 姜大人一口喝下杯中酒，浑不在意道：“无事，就是眼看到年底，本官例行走访，回去写封折子交上去就行。” “那，咱这折子该如何写呢？”天天都在酒桌上，折子总要写点实际内容不是？ “秦大人有什么好点子？”姜大人虚心问道。 “您算是问对了，咱们骊山，都是大山，穷哪。百姓一年到头的粮食不够，还得进山刨食吃。就说知府后面这座粮仓，每年都得打开个一两次放粮，不然怕是难民都要跑进京城去。” 秦风贪心作祟，想借机多跟朝廷要些好处。 姜大人边听边点头：“靠着大山可不就这样吗？良田少，长成的庄稼就少，秦大人说的在理。” 然而在秦风不知道的地方，宁司贤来到了铁铺：“请问，邱掌柜的在不在？” 第118章 大公主也想见见这位长在民间的奇女子 邱阅山在忙，出来的是郑氏：“当家的在忙，请问您是哪位？来铁铺何事？” “想必这位是掌柜娘子吧，鄙人姓宁，来找邱掌柜的打听个事。”宁司贤脸上满是和善的笑意，态度是谦虚的不能再谦虚。 郑氏看着眼前人的打扮与气派，心中敲起了鼓，这该不会是琳儿信中提到的贵人吧？ “您往里请，我这就去叫当家的出来。”郑氏把人请进不大的厅房，找了个新买的茶杯，倒了杯茶这才掩门出去。 “当家的，你来一趟。” 邱阅山浑身像是只被烤熟的虾，擦了擦额头的汗走了出来：“怎么了？” 郑氏把他拉到一旁，低声道：“外面来了个人找你，我看他那样子，恐怕就是京城的人。” “真的？”邱阅山摸了摸自己光着的脊背：“我去洗把脸，穿件衣服就来。” 在院子里好好的洗了洗脸、脖子，拿了条毛巾浸湿又把上半身擦了擦。回到屋内打开衣柜，邱阅山伸手就要去拿新衫，手到中途顿了顿，最终拿起旁边一件半旧的衣衫穿上。 普通百姓，哪有那么多新衫，有的穿就行了。 “这位老爷，喝茶，都是山里采来的，您别嫌弃。”郑氏给宁司贤倒茶。 “多谢。”宁司贤拿起茶杯喝了一口，确实，带着大山的清新：“不错，都说骊山钟灵毓秀，采来的茶果然好味道。” 旁边的院门一响，邱阅山走了进来。 “当家的，这边，贵客等了好一会儿了。”郑氏招呼道。 邱阅山过来，用眼光一扫，上位者多年养成的气势，即使收敛着，也与普通百姓不同。 快走两步，拱手行礼道：“贵客临门，让小小铁铺蓬荜生辉。不知这位老爷亲自踏足贱地，有何指教？” 宁司贤暗自点头：不错，掌柜的看着不像个粗人，还有几分学识，这样讲起话来容易。 “哪里哪里，邱掌柜的坐，我们细细聊上一聊。“ 留了壶茶水，郑氏出去了，贴心的把门带上。搬把凳子守在不远处，防止有人闯入。 房内的两个人足足聊了一个多时辰，紧闭的房门这才打开。 郑氏手里拿着把菜正在择菜，见状站了起来：“眼看着就正午了，这位老爷要不要留下吃了午饭再回？” 原本就一句客气话，没料到宁司贤一点头：“好，掌柜娘子盛情，宁某不好推却，午膳就叨扰了。” ？郑氏看到身旁的丈夫轻轻颔首，知道这是谈妥了，立马回道：“都是粗茶淡饭，但愿能合老爷能吃的惯。天气热，我泡了壶花茶，您先喝着。” 邱阅山指了指院子树下放着的石桌：“秋季干燥，多喝花茶润燥，来，宁大人请去这边坐坐。” “邱掌柜的请。”宁司贤心情大好，事情谈的不算太顺利，不过结果令人满意就好。 明日，他就要带着这位大功臣启程回京了。 饭后，邱阅山还以为这位宁大人要去客栈或者哪里落脚，没想到人家要住在铺子里，同他明日一起走。 幸亏院子里新盖了两间屋子，想给打铁的人分开，住的宽松些呢，正好收拾出一间给到这位大人。 晚间，邱阅山细细的交代了妻儿一番，收拾好行李，次日一早，就随宁大人坐上了马车。 尚书大人是多大的官，其实邱家人不太清楚，他们印象中最大的应该就是接走琳儿的徐家，宁大人就是与徐家同样大的官。 出了城，宁司贤换了另一辆更宽大的马车。邱阅山谢绝共乘，自己留在了先前的车内，分开坐自己也更自在些。 徐止这些日子过的心焦，莫名的焦躁，还找不到原因所在。 连带着老夫人都跟着睡的不香了，按说已是秋季，晚间温度刚好，不该如此。 叫了府医前来，诊脉了许久，却道老夫人问题都出在心理上，身体并无哪里不妥。 老夫人自己也奇怪，就像心中有一根弦，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拨动着，心情就跟着躁动起来。 这日，大公主府中的管事嬷嬷亲自前来下帖子：“徐老夫人安好，大公主五日后在府中设菊花宴，特命老奴前来问问，贵府女眷可得闲赴宴？” 老夫人一听：好事啊，今年徐家女眷都没参加过几次宴会，在府中闷的太久人都不精神了。 当即含笑应允：“劳嬷嬷回禀大公主，徐家女眷定当前去赴宴，谢大公主惦记。” 嬷嬷取出三份烫金帖子：“这是给贵府的帖子，请老夫人过目。” 冯嬷嬷接过，送到老夫人跟前。 老夫人拿过来都打开看了看，正要放回的时候，忽然瞄到大房的帖子，上面写着长房嫡女‘徐乐婉’的字样。 她手一顿，不动声色道：“长公主竟然还记得徐府寻回女儿一事？实在是难得。” 管事嬷嬷微笑道：“徐府千金一心为家中长辈祈福，不惜住到清苦的寺庙，此事京中人人敬佩，大公主怎会不记得？借此机会，大公主也想见见这位长在民间的奇女子。” 老夫人的笑容变的勉强起来，奇女子不奇女子的她不知道，人还在寺庙呢。 “怎么？老夫人是不便让徐二姑娘赴宴？”管事嬷嬷笑的温和，眼光却暗含了一丝审视。 “嬷嬷说笑了，大公主垂青召见，是那丫头的福分，老身岂会不识抬举？”老夫人不得已，只能应下。 “大公主早就听闻徐二姑娘慧质兰心，此番初见，少不得要备份见面礼才是。”说罢管事嬷嬷笑呵呵行礼告退：“老奴这就回去复命，不叨扰老夫人了。” 待嬷嬷退出厅堂，二夫人在一旁问道：“婆母，五日后的宴会，那咱要赶紧把婉婉接回来才行。” “明日你派车前去吧，人多，多派几辆。”老夫人有些不悦，好好的怎么招了长公主的惦记。 借住的方浅浅收到消息满心欢喜前来：“外祖母，听说我们要去大公主府赴宴？” “呃——”大公主府的请帖上没写表小姐，不过多带一人应该也无妨：“对，去大公主府赴宴。” “太好了，浅浅终于可以陪您一起出府了。”方浅浅欢呼，她是来找亲事的，不出去怎么找？ 不过——“表妹也要接回来了吧？” “恩。”老夫人的笑意淡了下来：“明日就去接她回来，到时候你们也见上一见。” 方浅浅乖顺道：“都听外祖母的。” 结果回头就找到徐乐诗：“表姐，那个人要被接回来了。” 第119章 邱家，入京了?为何? 徐乐诗自然听到了这一切，她佯装惆怅道：“当初在府中，二妹妹就不喜欢我，也不知道这次回来是不是好些。哦，对了，去接二妹妹的马车我去给她铺个垫子，路途太远，省的她坐的不舒服。” 方浅浅眼珠转了转：“这种小事交给我就好，我呀，保准表妹一路都坐的舒服。” 说完，带人找到马夫，塞了包银子悄悄的吩咐了一番。 徐止午间歇息片刻回到衙门，感觉自己心跳的不对，心如擂鼓。摸了摸自己的眼皮，两边都好好的，没跳。 到底怎么回事呢，好几日如此，让他冷静不下来。 正思索着，宫中的太监来了：“徐大人，陛下有召，请您即刻进宫面圣。” 徐止心头又是一阵的急跳，他勉强压下，拱手道：“谨遵圣谕，臣整理好衣冠这就前往。” 途中徐止试探的问道：“敢问公公，陛下今日心情如何？” “好，陛下这两日啊，心情好着呢，想必早朝之上亦是如此。”公公笑着回答。 “是，是，这几日早朝陛下龙颜甚悦。”徐止忍不住嘀咕，到底是何事叫他？最近府中也安稳了许多，不曾惹下祸事才对。 临近中秋，不止每家要办家宴，圣上也要办皇家的家宴，他这两日忙的脚不沾地，晚间就宿在了衙门。 怀着忐忑的心情来到御书房，跪倒行礼：“臣，参见陛下，吾皇万岁。” “徐爱卿请起。”圣上语气轻快道。 徐止站起身，眼观鼻，鼻观口，不敢抬头。 “徐爱卿，你认识这位义士吗？”圣上问道。 徐止一愣，他抬头这才发现御书房内有工部尚书宁司贤，还有一位——普通百姓？ “呃——臣不认识。”徐止看了看，他确实没见过此人。 圣上眼中的笑意消失，他指了指放在书房地上的东西：“那你认识这两样东西吗？” 回程时宁司贤让邱阅山带了一把扁刀，一把锄头，圣上刚去御花园试了试，正高兴呢，总归与徐家有关，这才命人把徐止叫来。 徐止茫然，这什么东西？奇形怪状的：“臣，臣没见过。” 圣上语气中的笑容也不见了：“没见过？那‘珠琳’二字，你可熟悉？” 徐止好像在哪听过，在哪呢？想不起来：“臣，应该，不熟。” “砰”圣上动了气：“好你个徐止，坊间都传言你从来不关心接回家的亲生女儿，朕只当是外面嚼你徐府的舌根，不曾想竟然是真的！你不关心，把人接回来做甚？！” 徐止吓了一跳，好好的，怎么说起他在外长大的女儿来了：“陛下息怒，臣，臣没有不关心婉婉。” “好，朕问你，如今徐二姑娘人在哪里？” “呃——在，在寺庙为祖母祈福。”说完感觉到圣上的火气上来了，忙补充道：“今日已经去接了，想必马上就能回到府中。” “去，派人等在城门口，人一到，立刻请她来御书房。”圣上吩咐下去。 “是。”殿前侍卫退了出去。 徐止冷汗冒了出来，让婉婉来面圣？她不是在寺庙祈福吗？ “你既然说你关心徐二姑娘，怎么你不认识她的养父呢？邱家养了徐二姑娘十几载，你竟然连她养父一面都不曾见过？”圣上问出的话语间尽是责备。 “……！！”徐止震惊，邱家，入京了？为何？ 他确实不认识邱家是谁，当初去接人的是徐府的下人，他堂堂尚书大人，哪里需要屈尊前往。 “臣，臣……”徐止嘴唇颤抖，说不出话来。 “草民不过蝼蚁之命，岂敢污了徐尚书的清目。大人日理万机，没空去接二姑娘回府，当日派去的不过是府中下人，因此徐大人确实不曾见过草民。”旁边的邱阅山施施然来了一句。 把他的琳儿弄到寺庙去了，说什么祈福，不过是富贵人家不喜琳儿的借口。 “哦？亲生女儿回府，派个下人就够了？看来徐爱卿果真是不上心。” 冷汗顺着额角流下，徐止不敢伸手去擦：“微臣，微臣不敢……” “不敢？我看你敢的很，徐府养不起二姑娘，朕帮你养。”龙颜不悦，臣子遭殃。 工部尚书在一旁打岔：“徐尚书，府内的马车几时出发的？预计何时把人接回？” “早间家母就派了车前去接人了。”徐止忙回道，这事早上小厮提了一嘴，他记着呢。 “不对啊，这都午后了，就算慈光寺远，一早出发，也该把人接到了才是。”宁司贤嘀咕，他在听到邱阅山提起农具的图都来自这位二姑娘，就想着见上一见。 此时的徐乐婉与云锦和夏至靠坐在倾斜的马车之上，小口喝着茶，丝毫不着急。 马车坏了，接到她还没走过一半的路车轮子掉了下来，幸亏她听系统的话，下车活动，才躲过了马车掉轮子时的摔伤。 车夫跟小厮合力装了好一会儿：“不行啊，这地方断了，装上还是会掉。” “哎呀，这怎么办啊，这么多人停在路上算怎么回事？”小厮跟着喊。 “小姐，他们肯定故意的。”夏至气不过，小脸都气的变色了。 “让他们折腾。”徐乐婉才不急。 “二小姐，您这马车一时半会儿修不好，不如让下人们先走，回府再给您派辆马车过来。”车夫搓着手，一脸谄媚的过来请示。 说是请示，不过早就想好的招式罢了。 徐乐婉大方的应下：“可以，就这么办吧。” “呃——”车夫愣了愣：“谢，谢过二小姐。” 没生气？不应该啊，正常不应该把下人的马车让出来，给小姐坐着回去，下人们自行回去吗？ 难道二小姐刚回府，不懂这些？ 心里嘀咕着，车夫嘴上没闲着，让下人们的马车直接先行。 “小姐，他们是在针对咱呢。”云锦都看出来了。 “你都明白的事，他们怎么会不明白，这会儿你越气，才是越中了别人的圈套呢。”徐乐婉说着，拿起本书看了起来。 最后这段时间，在寺庙过的并不好，府中下人浮躁不说，隔壁的廖老夫人都在十日前回京了，空留徐乐婉深觉无趣。 好在，这不是回来了吗？许久不见，徐府又该热闹起来了。 徐乐婉唇角微扬，眼底闪过一丝冷意。 这一次，该轮到徐府的人来逢迎她了。从前受过的委屈，自然要—— 一笔一笔，慢慢清算。 第120章 臣女徐氏乐婉，恭请陛下圣安 御前侍卫没等到徐乐婉，先等到了徐府的下人。细问之下才知，前去接二小姐的马车坏了，故此，二小姐留在了原地。 下人们答得吞吞吐吐，谁都能看出来眼前的人不好惹。等侍卫问完，下人们一溜烟的跑走，只等回府赶紧告知老夫人。 御书房。 “前去接人的马车坏了是怎么回事？徐爱卿？”圣上听完侍卫的话，眉头高高拢起。 徐止跪的腿都麻了，天知道连邱阅山这个百姓，圣上都赐了座，偏偏他跪在原地。 “微臣，失察，许是车夫一时疏忽，未及检修便派了那辆马车出去。” 圣上冷笑一声：“呵，堂堂的尚书府，竟然连个像样的马车都备不齐，倒是朕的不是，给徐爱卿的俸禄养不起家了？” “臣惶恐。”徐止紧忙叩头。 “哼！去，把皇宫的马车派去，接徐二姑娘回来。”圣上吩咐下去。 侍卫领命。 车夫正洋洋得意呢，这次差事做的好，回去了表姑娘还有赏，左右他又不费什么事，有银子不拿不是傻吗？ 结果府中的马车没看到，等来了亮黄色的皇家马车。 “圣上口谕，请徐二姑娘上车进宫面圣。”公公尖细的嗓音响起。 车夫吓了个腿软，他惊魂不定的看向一旁坏掉的马车。 徐乐婉正了正衣襟，带着两名丫鬟下了车，先行一礼：“臣女，谨遵圣命。” 公公亲自扶着徐乐婉上了车，夏至云锦两个人不敢进去，最后坐到了车辕上。 徐乐婉细细感受了一番，皇家马车就是不一般，路上的颠簸都不明显，比徐家的坐着舒服多了。 路过城门，别府的马车与行人排队之际，皇家马车直接驶了过去，引起外面的一片交头接耳。 御书房内，圣上对着腿都要跪麻了的徐止道：“起来吧，一会儿让女儿看到你跪在这里，像个什么样子。” 平生第一次，徐止因为圣上看重自家女儿而被允许站了起来：“微臣，谢过陛下。” 扶着公公的手，勉强站了起身，两条腿僵的已经不像是自己的，站起来微颤，不停的打着拍子。 “陛下，徐二姑娘到了。”接人的侍卫回来复命。 “快快有请。”圣上不禁坐直了身体。 徐止心中没底，硬着头皮躬身行礼：“陛下，臣的次女因长在民间，举止粗鄙，恐礼仪不周，万望陛下恕罪。” 他这么一说，邱阅山不干了，好好的孩子怎么就粗鄙了：“陛下爱民如子，徐尚书莫要担心，草民这般粗俗之人陛下都容的下，琳儿做得只会比草民更好。” “这，陛下，婉婉她相貌平平，不过中人之姿，臣唯恐……”徐止印象中，皮肤粗糙，面容黑瘦的女儿在皇上面前实在是拿不出手。 “徐尚书，陛下是因功召见，你这般贬低自己女儿作甚？”工部尚书都看不过眼了。 “好了，你退下。”圣上等了这么久都着急了，这人怎么还出来唧唧歪歪的。 两个丫鬟留在外面，内侍在前面打开门，徐乐婉缓步入内，轻吸了口气，行跪拜大礼，声调既清雅又不失恭谨： “臣女徐氏乐婉，恭请陛下圣安，蒙天恩赐见，不胜惶恐。” 圣上只觉一道青色人影翩然而入，素雅如初春新柳，在这金碧辉煌御书房之内竟显得格外清逸。 身上衣裙简洁，丝毫不见精心绣制的花纹。一头青丝，不过两支素银簪子挽起，再无珠翠累赘，更显乌发如云。气质如兰，身姿淑雅，端跪在房内，倒像是刚从水墨画中走出，未曾沾染半分尘俗。 “你就是徐府刚接回来的徐二姑娘？”圣上狐疑的问道，不是长在民间吗？不是举止不雅？ “回陛下，正是臣女，在骊山邱家成长十三载，年初方被接回徐府。”清凌凌的声音，如山涧溪流，不急不徐，却又字字分明。 “好，抬起头来。”圣上：不确定，再看看。 跪倒在地的人直起上身，双手轻握在身前，从容的抬起头，双目低垂，看向前方纤尘不染的地面。直视圣颜为大过，非礼勿视，徐乐婉在心中提醒自己。 圣上目光微顿，面前人约莫十三四的年纪，肌肤莹白如新雪初凝，透着几分年少的稚嫩。 眉眼尚未完全张开，不施粉黛的面容初见倾城轮廓。最难得是通身的气度，来到这人人畏惧的御书房，依然不惊不扰，低眉敛目的瞬间，仿佛一切喧哗都离她远去。 深吸一口气缓缓吐出，圣上不满的看向徐止，老东西，是担心他的女儿入了朕的眼吗？左拦右挡的不想让人进来。 朕都多大年纪了，岂能做那等觊觎臣子女儿的糊涂事？ 岂不知徐止比圣上还惊，刚有几息，他甚至觉得进来的人错了，这谁？他那拿不出手的满身村姑土气的女儿？ 细看之下，眉眼确实还是那个眉眼，怎地大半年变化如此之大？ “徐二姑娘，你可认识前面放的这两样东西？”圣上指了指一旁的两个农具。 “臣女识得，是臣女所画后制成的农具。” “起来回话。”圣心甚慰：“看看你旁边谁来了。” 邱阅山早都要等不及了，三步并作两步过去，看看孩子，比离开邱家的时候还瘦，脸都没血色了：“琳儿，怎么瘦了，是京城的饭不可口吗？” 邱阅山一双大手捏了捏养女的手，高大的汉子眼含热泪。自己养了十几年，尽管穷，也是如珠似宝养大的，平时磕了碰了都要心疼半天。这下好，回京后给赶到寺庙去了。 徐乐婉也很激动，身体内一股比她更热烈的情绪涌起，仿佛是身体的本能，催动着她眼泪流了下来：“爹爹，我没事，一切都好。” “好，好，缺什么跟爹爹说，爹爹给你买。”邱阅山跟着擦了擦眼角，压下胸中激荡的情绪，上面还有个圣上看着呢。 徐乐婉点头，拭去泪水，对着一旁站的跟柱子一样的徐止福身一礼：“父亲。” 相比较邱阅山，语调平和的甚至有些淡薄。 徐止突然很心塞，自己的女儿，自己的骨血，怎么态度这般天差地别，再者：“婉婉，这就是你画的农具，怎么不与父亲提起？” 这么大的功劳，如今没了他的事，跟在他心头剜肉有什么区别？ 第121章 早知如今，他就算去一趟骊山又如何 徐乐婉暗自冷笑一声，抬头眸中尽是无辜：“我的画不是拿给父亲看过吗？是父亲让我自行与邱家养父商量就是。” “呃——”徐止脸涨红了，确实是他把这件事推出去的，不过当着圣上就这样说出来，他的脸往哪搁。 工部尚书宁司贤按捺不住好奇，揪着胡须挤到徐止前面倾身问道： “徐二姑娘啊，老夫实在是好奇，你当初是怎样想到要做农具的？” 说着亲切的攀了个亲：“我是工部尚书，你宁伯伯。” 徐乐婉对着宁尚书行了一礼：“宁大人，正所谓工欲善其事，必先利其器。婉婉时常在想，行路有车马，渡水有舟楫，织布有纺机。为何耕作就不能有农具呢？正是存了这个念头，婉婉便试着画了起来。” 一番话说的宁司贤双眼一亮：“妙啊，那你如何得知，什么样的农具合适？” “宁大人忘了？臣女自幼长在农家。见多了跪地拔草，挑水浇田，一粒米十滴汗，脊梁压弯，三季血泪，这才想要为他们造些省力的器具。” “好！”龙案之后的圣上指尖敲下：“纵然京中的传言于你不利，你不但没想着抛弃这份乡野出身，反倒将这份经历化作利民之器，是天下百姓之福。这份胸襟与担当，莫说是闺阁之中的女子，便是满朝朱紫，又有几人能及？” “陛下盛赞，臣女惶恐。”徐乐婉行礼。 “朕的称赞不及你功绩万一，你可知，只要将农具推行，则逃荒难民可归故里，年幼稚子终岁不饥，边疆粮草饷道不绝，州县粮仓岁岁常盈。此乃活万民安社稷的奇功。” 圣上说着从龙案之后转出：“朕要重重的赏你，说吧，你有没有想要的？” 徐乐婉再次跪倒在地，她状似踌躇了一瞬。 徐止都急坏了，既怕她年岁小什么都不要，又怕她乱要。这么大的功，应该好好利用才是。 “臣女斗胆，想在京中开一家酒楼。”徐乐婉面容羞涩道：“普通百姓除了种在地里的庄稼，想要挣些银钱贴补家用实在艰难，男子只能卖力气做苦力，妇人们就算接些绣活，熬坏了眼睛也挣不了几文钱。而春季的野菜菌子，秋季的野果山珍，勤快些都能采来。若能卖些银钱，做成盘中珍馐，哪怕能换几斗米，备两件冬衣也好……” 圣上愕然：“所以你是想？” “可惜臣女手中银钱不丰，买不了京中的酒楼铺子，只能借陛下的赏赐……” “胸中有丘壑，心中有大义，徐二姑娘当真让朕汗颜。”圣上说着走过来亲手扶起徐乐婉：“有奇女子如卿，是朕，是本朝的荣幸。” “陛下过誉。” “赐坐。” 内侍搬来了凳子：“徐二姑娘请坐。” 圣上转头又看向了邱阅山：“邱义士能凭画作，做出可在田间耕作的农具，领悟能力出众，不如并入工部，与朝廷一起造福万民可好？” “这——”邱阅山跪倒在地：“草民区区微末之身，自当愿意为天下百姓逞匹夫之勇，只是入工部……草民怕难以融入。” “岂会，朕亲自任命与你，何人敢有异议？徐二姑娘有功，邱义士亦有功，你们二人缺一不可，都要重重的奖赏才是。”圣上开心，过去把邱阅山也扶了起来。 “草民，谢陛下圣恩。” 徐止嫉妒的脸都要僵了，一个不起眼的铁匠，他都没放在心上过，竟然也有今日。 早知如今，他就算去一趟骊山又如何。 “传令下去，今日宫中设宴，朕要亲自款待两位贵客。宁爱卿上报有功，一同留下用膳。” “臣谢圣恩。”宁司贤心中舒畅，这两个功劳越大，他跟着功劳就大。 徐止干瞧着，在场四人中三个人都有功，合着就他什么都不是。 厚着脸皮开口：“陛下，臣……” “哦。”圣上瞧了瞧他：“你唯一的功劳就是生下了这么好个女儿，也留下来吧。” “谢，谢陛下隆恩。”徐止慌不迭的应下，这时候被赶出去丢人就丢大发了。 徐乐婉中午就没吃什么，在路上吃了寺庙中做好的软饼，这会儿确实饿了。 因为有女子在场，圣上叫来了宫中的安乐公主来作陪，安乐十三岁，与徐乐婉相同。 徐乐婉见礼后入座，坐在公主对面。 安乐年龄小，自小的规矩学的好，端着架子与徐乐婉聊了几句就很少开口。 徐乐婉乐的轻松，依照学过的规矩，享用了一次皇家御膳房的菜肴。 待到被公公小心翼翼送出宫门时，天色已灰暗下来。 “父亲，我去跟着看看养父那边的安置再回府，您先回吧。”徐乐婉不放心邱阅山，想要跟着去看看。 徐止为难，他一肚子话想要说，不过邱家刚立了大功，这会儿不适合摆脸色。 “好说，我有一处别院空着，里面伺候的人都是现成的，就让邱老弟住到那边去。”领了圣上口谕要好好照顾邱家的宁司贤爽快道。 “宁大人费心了，我看不如就住客栈来的方便。”邱阅山摆手，早知道就把徐家给他的地契带过来，住到那里去了。 “邱老弟不要推脱，你现在不同以往，自身安全最为重要。再说照顾好你，是眼下最重要的事情。”宁大人说着招来马车：“邱老弟，这辆马车今日起就给你用，请上车。” 徐乐婉跟着上了车，皇宫走一遭，以后她就有底气了，做事不用再刻意讨好谁，想怎么做怎么做就是。 徐止犹豫了一会儿，坐上马车回府，不过派了人跟在徐乐婉的马车后面，以便接二小姐回府。 徐府都快炸锅了，老夫人听到下人的汇报，先是城门口的盘问，接着是车夫屁滚尿流回来说二小姐被召入皇宫了。 想去把家主叫回府中商讨一二，结果家主也入宫了。还待了这么久，甚至宫中设宴，到底出了何事？ 回来报信的下人含糊不清，交代不清楚，隐约间听出是好事。 “家主回来了！”一声通报，满府的人都站了起来。 就是方家兄妹二人都守在前厅等着。 “母亲。”徐止扫了圈房内的人行礼。 “快，快坐下喝口水，说说怎么回事？”老夫人急切道。 徐止坐下的动作一僵，这会儿放松下来才觉得膝盖酸痛不已。 “都下去吧，我同母亲商议就是。”府中要事，哪里需要人人参与。 徐宗雨脸憋了个通红，站起了身：“父亲……” “你想留便留。”长房长子，总是要另眼相待。 第122章 满府上下，哪有她放肆的地方 徐乐诗眼底尽是不甘，要是一年前，她也是被特殊留下来的那个。如今，她却连出声都不敢。 好在，连管家的二夫人都被赶了出来，这才让她心中稍微平衡。 徐止喝了口茶，放下的手不慎按在膝盖之上。 “嘶——”痛呼之下，脱掉鞋袜就要卷起裤子看看。 徐宗雨上前帮忙：“父亲怎么了？” 裤腿撩起，就见膝盖处青紫红肿一片。 “哎哟，这是怎么了？不是说入宫是得了嘉奖吗？”老夫人心疼的站起身，拄着拐杖疾走两步过来看着儿子膝盖问道。 徐止长长的叹了口气：“母亲，是嘉奖，不过不是对咱的。” “唤你前去，不是对咱，那是对谁？”老夫人不解。 “是对婉婉与邱家的。”徐止看了眼自己的长子：“今日去接婉婉的马车半路坏了，此事你让人查了吗？” “我……我担心父亲，还没来得及。”徐宗雨心虚，他压根就没想过要查此事。 “婉婉正逢圣上召见，半路马车却坏了让陛下好等，为父这才被罚跪许久，此事务必要查个水落石出，记住了吗？”徐止对儿子说道。 “是，宗雨明白。”徐宗雨应下，心里却有些不愿，为了那人大费周章，何须如此。 “去宫中，到底为了何事？怎么还有邱家的事？”老夫人忍不住催促道。 “母亲还记得婉婉画的农具吗？”徐止提起此事，心口就痛。 “啊？那些个涂鸦之作？自然记得。”当初最先看到画的人是老夫人，她当然记得。 “那不是涂鸦之作，邱家真的把农具做出来。，骊山的粮食，今年产量翻了两倍不止，就是因为有了农具。” “怎么会？那些，明明……”老夫人震惊之下两眼发直，口中喃喃道。 “农具推行，天下粮仓充盈就有了希望，为此圣上龙颜大悦，要重赏婉婉与邱家。”徐止满心疲惫，是他亲手把这份功德推了出去。 “父亲！如此大的功劳，她怎么能给邱家呢？当初要做，也该给到徐府，让府中做才是，如此狼心狗肺的行为——” 徐宗雨还没骂完呢，徐止抬手制止：“不怪婉婉，是我让她给邱家做的。” “……父亲？”徐宗雨一口气卡在胸口，不上不下，憋的难受。 “为父不知，那农具竟然能真的做出来。”徐止满口的苦涩。 “那陛下，赏了些什么？”老夫人急啊，徐家若能得这份奖赏该多好。 徐止摇头：“婉婉要了家酒楼，但圣上的赏赐绝对不会是一家酒楼这么简单。母亲，不管婉婉长在哪里，始终是我们徐家的骨肉，这次回来您要好好待她。” 老夫人听到酒楼心中就是一动，京城的酒楼啊，徐家这么多年的家底积攒下来，还没有做过酒楼的生意。 还有其他的赏赐——：“后宅之事，你别管了。这些东西，她一个未出阁从没学过管账的姑娘家哪里看管的住？圣上赏赐，也要有人接着才是。” “母亲切记，圣上的赏赐，不是谁都能动的。”知道母亲的性子，徐止忍不住提醒道。 “我明白，府中始终是婉婉的靠山，她做不好的，府中帮着她做就是。”老夫人盘算着，御赐之物不好动手，那酒楼挣到的银子归徐家总可以吧？ 再说了，就算陛下赏赐了酒楼，那人哪里来？掌柜的，伙计，还能凭空冒出来不成？到时候把自己的心腹往里一塞，不就做等着收银子就好了？ 不过这事不能硬来，得让婉婉自己提出来。 徐止交代了一番，找府医过来给膝盖上药热敷，忙活了一阵子，又回了衙门。他已经耽误了整个下午与一个晚上，差事都堆积着，等他回去处理。 徐宗雨看着上座沉思的祖母，想了想问道：“祖母打算怎么办？” 老夫人抬头看向他：“雨哥儿你已经为官这么久了，你觉得怎么办好？” 徐宗雨其实心里很难受，他听到徐乐婉被圣上赏赐的第一感觉是嫉妒，凭什么她一个山野出身之人有这样天大的机缘。没错，机缘，不过是运气好了些而已。 “祖母，孙儿觉得等她回府，该打压打压她的气焰，不要觉得得了圣上的一次赏识，就想着回来耀武扬威。” 老夫人没说话，她倒不是怕人回来会耀武扬威，不过，东西…… “祖母您想想，”徐宗雨见祖母神色犹疑，便接着劝道，“父亲是礼部尚书，二叔如今进了吏部，孙儿再不济也是个六品官员，满府上下，哪里有她放肆的地方？都说恩威并施，她小小年纪，若是仗着这点恩宠就目中无人，日后在外面惹出祸事，丢的还不是咱徐府的脸？” “你如今大了，大房的一些大事你就看着处理吧。”老夫人觉得徐乐婉回来受到大房的排挤，自己再给那么点甜头，说不定她就乖乖的送上手里的东西。 总要有人唱红脸，有人唱白脸，徐宗雨去做那个恶人，她不想阻止。 徐宗雨很满意，他命人把徐乐婉的东西搬回了她刚回府时的破旧院子，等着人闹上门来，然后狠狠羞辱她一番。 徐乐婉跟着邱阅山来到宁大人安排的那处小院，果然清净素雅，下人们提前得了消息收拾的干干净净。 “邱老弟，徐家侄女，看这处院子如何？”宁司贤领着人转了一圈问道。 “宁大人客气，这处院子极好，多谢您这几日不辞辛劳的看顾。”邱阅山拱手一礼。 宁司贤大手拍了拍他的肩膀：“邱老弟你不要与我客气，以后你入了工部，咱就是一家人。行了，你，你们父女俩应该要叙叙旧，我就不打扰了。” 说着，宁司贤朝外走了几步，回头又把徐乐婉叫了过去：“丫头你过来，宁伯伯有几句话跟你说说。” 徐乐婉不明所以，跟了过去。 “丫头，我算看出来了，徐止那颗猪脑子就是个糊涂的。你回府但凡遇到不公之事，记得找宁伯伯，不行，咱就搬到宁府来住。伯伯保证给你安排个大院子，住的舒舒服服的。”宁司贤想把人拐走。 徐乐婉无语，宁大人偏宠妾室，自家的嫡生女儿都不受宠，她去跟着凑什么热闹？要不是对方跟自己父亲差不多，她真想告诉这位宁伯伯，当今太妃已经回来了，太妃最忌后宅尊卑失序。 “多谢宁大人一番好意，婉婉心领了。”去是不可能去的，别说徐乐婉同不同意，徐止都得闹上门去。 第123章 老夫人已经歇下了 宁司贤遗憾的走了。 “孩子，来。”邱阅山憋了大半天的话，此时总算安静下来了。 “爹爹。”徐乐婉随他进了屋内。 “徐家，是不是待你不好？不怕，不行跟爹爹回家，他家的富贵咱不要了。”邱阅山满是心疼，祈福，祈福，寺庙一群和尚那是人待的地方吗？ “爹爹，都过去了，没事的。”徐乐婉心中酸涩，看着这个曾经护了前身十多年的中年男人。他的脸上，脖子，甚至连双手都是因长期被火炙烤，透着不正常的红。 若不是相信，谁会因为几幅涂鸦之作，就真的去做听都没听过的农具呢？连见多识广的徐尚书都不曾放在眼中的东西，被眼前人真的做了出来。 “当初我和你娘都想到了，高门贵府，哪是那么好进的？怪我们，势单力薄，只能看着你受苦。”邱阅山很是自责。 “爹爹，不苦。”徐乐婉走上前安慰道：“如今我们一家都在变好，邱家是，女儿亦是。 女儿越懂事，邱阅山心中越难受，没人可以在短时间内变化很大，除非她身处的环境险恶：“此番回府，他们待你不好，你就来我这里，爹爹挣银子养你。” “爹爹信我，我很快就能搬出府来，到时候就不再受府中约束。” “你，你有主意我知道，不过记住，别让自己吃亏。”邱阅山叮嘱道。 “女儿明白。”徐乐婉心中叹气，吃亏是福，她现在回府吃亏越多，徐府的反噬就越多。 “今日你从寺庙赶回，又折腾到现在，想必也累了，有话明天再说吧。”邱阅山想了想，“你要回府去住吗？” “女儿要回府，爹爹早些歇息，明日我再来看您。” 邱阅山送女儿出府，恋恋不舍的眼光直追随到马车消失在夜幕之中。 “小姐，累坏了吧？”马车之上夏至与云锦到现在都是晕的，两个人没想到还能进到皇宫一趟，甚至在里面用了膳。虽然是给下人的菜色，可这吃的是菜吗？那是无上的荣光。 徐乐婉伸了个懒腰：“确实有些累了。” 赶路不说，还要花费精力应付圣上。 夏至欲言又止，本想说等回了府要好好休息呢，然而还不知府中是何等情况。 “不要多想，不管怎样，回去盖的被褥，遮雨的瓦片还是有的，回去我们好好睡一觉。”徐乐婉反过来安慰二人。 马车停在徐府门外时，戌时已过一半，府门只留了小门开着。 “二小姐回来了。”门房笑着招呼道，同时递出备好的灯笼。 主仆几人下了车，进了门遇到等在门口的夏辞。 “小姐。”夏辞眼圈发红，一看就哭过一场。 “走吧，先回院子。”徐乐婉拍了拍她的肩膀。 顺着熟悉的小路回到那处到处漏风的院子，徐乐婉看着熟悉的环境笑了，按这个套路整是吧，来啊，谁怕谁。 “小姐，都是奴婢不好，护不住小姐的院子。”夏辞擦着眼泪说道。 “不怪你，这些日子辛苦你了。” 一句轻声的安慰，让夏辞的眼泪流的越发凶了。 “小姐，您要不要去趟老夫人的院子？”夏至生气归生气，还是记得府中的规矩。 “去。”徐乐婉点头，孝道不可丢，她回府该去看望老太太。 放下包袱行李，主仆沿着府中小路前往老夫人的院落。府中的灯熄了大半，像是本来就无人在等徐乐婉归家。 常宁院亦是非常安静，门口的婆子语气不冷不热：“二小姐，眼下太晚，老夫人已经歇下了。您走一趟心意到了就行，别吵着老夫人休息。” “嬷嬷说的是，明日早间我再来请安。”徐乐婉没有丝毫犹豫的转身就走。 本来就是过来装装样子，既然嬷嬷发话，她自当遵守。 婆子愣愣的看着人影干脆利落的消失在眼前，一时无法回神：就这么走了？ 屋内冯嬷嬷探出头来：“出什么事了？” 婆子忙上前两步，满脸堆笑：“刚二小姐来了。” “人呢？”冯嬷嬷对着院门张望。 “人，走了。”婆子说完觉得不妥，忙补充道：“我就按照嬷嬷您教的，说老夫人歇息了，二小姐就回去了。” 冯嬷嬷也是一愣，她看着院外黑漆漆的夜色一时有些拿不准二小姐的用意。当初要死要活争来的院子被人抢走，她没有要说的？ 老夫人靠在床上，看着进来的冯嬷嬷脸色不对：“怎么？她没来？” 不孝是大忌。 冯嬷嬷摇头：“来了，听了外面婆子的话又回去了。” 老夫人皱眉，她知道雨哥儿把徐乐婉的行李都搬去了那个破败的院子，从她这回去，难道去大房闹了？ 徐宗雨也在等，从接到人进府的消息开始，左等右等，结果人歇下了。 “大公子，破院子那灯熄了。” 小厮青竹进来禀报。 “什么？！”徐宗雨觉得不可置信，太累了？ “公子，您歇息了吧，明日还要上职呢。”青竹劝道。 带着满心的狐疑，徐宗雨匆匆洗漱了躺在床上，翻来覆去良久，迷迷糊糊的睡了过去。 结果朦胧中似乎听到外面的院门被踹响，他“噌”的坐了起来：“是不是来了？” 守在外间的青竹揉着眼睛进来：“大公子，什么来了？” “外面没人来吗？”徐宗雨问道。 “没有啊，府中的人都睡下了，外面安静着呢。”青竹看了会儿主子：“公子不会做梦了吧？” 徐宗雨不肯承认他会为那人做梦，躺回去裹紧被子：“没有就好，回去睡吧。” 然而接下来，任凭他如何辗转反侧，都再没能入睡成功。 早上顶着两个大大的青黑眼底，去了衙门。 累了就是好眠，徐乐婉一觉睡到窗外传来鸟鸣声，这才懒懒的睁开眼。几缕晨曦自残破的窗棂间漏入，如烟似雾，在青砖地面投下斑驳的光影。 檐外老树枝桠横斜，三两只雀儿跃动其间，啼声呖呖，恰似一串银铃摇碎晨霭。 “小姐，该起了。”夏辞从外进来，昨晚刚换了这处破院子，匆忙收拾了两间正房出来，主子住里间，他们三人挤在了外间。 “好。”徐乐婉起身，拿过一件半旧的衣衫穿上，简单洗漱过， “走吧，去给老夫人请安。” 第124章 祖母说怎样便怎样 徐乐诗等了半晚上的后宅纷争没来，失望极了，晨起后表情恹恹的来到常宁院。 “大姐姐，好久不见，怎地还憔悴了？”见到女主，徐乐婉热情的招呼道。 “二妹妹回来了？昨晚姐姐想等妹妹回来呢，结果不小心睡了过去，二妹妹不会怪姐姐吧？” 徐乐诗扯出一丝笑意，心中却如惊涛骇浪，褪去黑皮的村姑不再是村姑，果真是副惹眼的皮囊，让人好生嫉妒。 “怎会？以后都在府中，见面的日子多着呢，大姐姐说是不是？”徐乐婉在她面前站定。 徐乐诗脸庞僵硬，她原本打算的很好，半年时间，让徐乐婉即使回来也要过继到二房，结果这半年她自己过的水深火热，什么都没顾上。 “哟，这谁啊，是表妹回来了吗？” 一道甜腻的声音传来，徐乐婉回头，方浅浅拿着把绣工精美的团扇袅袅婷婷的走了过来。 “表妹？”徐乐婉歪头问道。 看清对方的脸后，方浅浅脚下的步子就是一顿，眼底的光暗了下去，不是说是个山野村姑吗？ “她啊，是你祖母妹妹的孙女，如今来咱府中暂住。”恰巧赶来的二夫人解释了一句。 “二婶。”徐乐婉顺着声音瞧过去，就看到扶着腰挺着肚子的二夫人。 “呀，二婶这是？” “呵呵，当初幸亏在寺庙听你的话去拜了拜，这不，回来二婶竟真有了身孕。”二夫人现在是母凭子贵，府中十年没有添丁，她就是大功臣。 “恭喜二婶。”徐乐婉笑着上前。 “如今身子不便，晚上睡的早了些，没来得及接你。一会儿去我院中坐坐，我们聊聊家常。”二夫人拍了拍徐乐婉的手背。 “听二婶的。” 这时冯嬷嬷出来了：“老夫人今日不舒服，不用请安，各位请回吧。” 匆忙赶来的大夫人：……？昨日不还好好的吗？ “母亲金安。”徐乐婉行礼，正好现在遇到就不用一会儿再跑一趟了。 “啊，婉婉回来了，寺庙中过的还好吗？”大夫人不走心的问了句。 徐乐婉暗自无语，听听你问的是什么？你自己说寺庙清苦，诗诗受不了的，转身就问我寺庙过的好不好。 “一切都好。” “那就好，既然回了府，要安分守己，莫要惹是生非。”大夫人心中自己这个女儿就喜欢作妖的。 “是。”徐乐婉懒的跟她废话，再行一礼后跟着二夫人走了。 “来，坐吧。”二夫人在丫鬟的搀扶下落座，眉头微皱：“婆母不知怎么回事，说大房的事让大房自己看着办。这不，又给你换回了那个破落的院子，我这个二婶也不好过多干涉。” “祖母说怎样便怎样。”徐乐婉顺从道。 “那你……”二夫人迟疑的问道。 “二婶如今有了身孕，既要为府中操劳，还要顾好自己的身子已是艰难，您就莫要再为婉婉费心了。”徐乐婉真诚的劝解。 “唉，这次接你回来，是大公主府下了宴会的帖子，指明要让你前去，宴会就在三日后，你心里有个底。”二夫人交代道。 “婉婉记下了，谢过二婶提点。另外，婉婉刚好有一事告知二婶，邱家我的养父进京了，婉婉今日要出府。”女眷出府，要通知当家主母。 二夫人昨晚听自己夫君说了些事情，虽然还不十分明朗，也知道邱家立了功：“去吧，我让人给你派辆马车。” 回到破落院子用完早饭，徐乐婉带着自己的三个丫鬟就走了，破院子谁爱来谁来，都不用人守。 她前脚刚走，方浅浅与徐乐诗就赶了过来。方浅浅是来炫耀的，抢走了好院子，把人推来这种地方，可不要好好讥讽对方一番吗？结果来晚了，人不在。 围着破院子转了一圈，方浅浅气冲冲去了老夫人的院子。 老夫人有不舒服吗？没有，她就是想让徐乐婉多受两日罪，然后好要东西。 “外祖母~”方浅浅进来就撅起了嘴巴。 “怎么了浅浅？谁惹你了不成？”老夫人忙问道。 自己妹妹走的早，这孩子长的跟妹妹年轻那会儿可像，让她忍不住想要多疼惜几分。 “浅浅刚刚想去找表妹聊聊家常拉近关系呢，结果她一大早就出府去了。”方浅浅不满道。 “出府了？”老夫人一愣。 “是啊，丫鬟都没留下一个，刚回京就不知道跑去了哪里。”方浅浅依旧不满的碎碎念着。 老夫人想了一圈，心下明白，大概是去了邱家那边，心中更不满意了。 “今日大公子下职，让他过来一趟。”老夫人吩咐下去。 这旁出了府夏辞才放松下来，她在府中待了这么久，开始还好，后面两个月吃不好睡不香，人都没精神了。 “小姐，咱们去哪里啊？”夏辞问道。 “去见我的养父。”徐乐婉告诉她。 “啊？小姐养父进京了？”夏辞惊讶。 “不但进京，还进了皇宫呢。”夏至补充道。 “昨夜你们说的进了皇宫，难道当时小姐的养父也在？”夏辞问道。 “在的，在的，昨晚时间太紧急，没说太多，告诉你呀……” 距离不是很远，当夏至把事情讲了个七七八八之际，马车来到了小院门外。 几人下车进了院子，昨日太晚看不太清，这会儿才发现院子虽小，五脏俱全。有假山，还有个小池塘，旁边一小片葡萄架，上面一串串葡萄晶莹剔透。 “哇，这葡萄能吃吗？”云锦眼睛发亮。 院中的下人笑道：“当然能吃，味道还不错呢，各位主子们等着，小的去洗几串来。” 邱阅山把徐乐婉迎进屋，三个丫鬟留在了外面看着院中的人摘葡萄。 “爹爹没睡好？”徐乐婉看着他眼下同样有青黑问了句。 邱阅山挠了挠头：“当日你的书信中写道万一圣上让我去工部就职，不要拒绝。可昨夜左思右想之下，我不过民间一个小小铁匠，突然就进京为官，始终觉得心中没底。” 徐乐婉明白，这事放在任何一个人身上，都不可能平静的接受，于是问道：“爹爹让珩哥儿读书是为了什么？” “自然是为了考取功名。”邱阅山下意识答道。 徐乐婉耐心道：“寒门学子，即使考中状元，若背后无靠山，不过是在翰林院蹉跎一生罢了。何况，刚为官还要备受同僚的欺凌，可以说举步维艰。爹爹此时哪怕在工部做一个小官员，将来对珩哥儿也是有利的。” 第125章 她把自己摘出来不就行了? 邱阅山微囧，被自己女儿教育，手脚都没地方放了：“我懂，爹爹即使心里没底，也会去做官。不止是珩哥儿，爹爹还要做你的靠山。” “谢谢爹爹。”徐乐婉面容带笑。 敲门声响起，云锦端了盘洗干净的葡萄进来：“小姐，老爷，您尝尝，可甜了。” 徐乐婉揪下来一颗，放入口中，酸甜的果香溢满口腔，很是不错。 “恩，好吃。” 云锦开心的走了。 “等我这边事情落地，就让人把你娘他们接过来，以后我们就在京中落脚了。”邱阅山感慨道。 徐乐婉点头：“京中的夫子学识不同于骊山，让珩哥儿早些来这边才是。” 主仆四人在小院待了一整日，用完晚膳才回到徐府。 回去没多久，徐宗下职回来，去了一趟常宁院，直奔破院子来。 “小姐，大公子来了，咱，咱院子的大厅都漏风呢。”夏至进来禀报。 徐乐婉不在乎道：“漏风不是他们安排的吗？就请去大厅好了。” 徐宗雨进了满是漏洞的客厅，看着四条腿三条不齐的板凳，有一瞬间的心虚。 这份心虚在看到徐乐婉走过来时变成不满：“听说你今日出府了一整日？” “是，邱家养父来京，我自然要去关照，毕竟生恩养恩都是恩。”徐乐婉不慌不忙道。 一句话把徐宗雨堵的不轻，他拂袖道：“你既然回了徐家，就该收心，一出去就一整日像什么样子？” “像——知恩图报的样子？受人点水之恩，须当涌泉答报。邱家养我十三年，我不过去陪了邱家爹爹一日，外面谁能说什么闲话？”徐乐婉坐在不是很稳的椅子上，说出的言辞铿锵有力。 “你！”徐宗雨被气的不轻，他抬了抬手，指着徐乐婉道：“不要以为你被召入宫中见了圣上，府中就会对你另眼相待，你最好摆清楚自己的位置。” “府中没对我另眼相待吗？”徐乐婉环顾四周，讥讽道：“我还以为住这种下人都不要的院子，正是府中对我的‘青睐’呢。” “这是在提醒你，切莫忘了自己的身份。”徐宗雨冷笑。 “身份？”徐乐婉用看白痴的眼神看着他道：“何种身份才住的上这种四处漏风的院子？” “不想住你可以不住！”徐宗雨怒道。 徐乐婉点头：“不想住。” “你，你若喜欢邱家，那你就回邱家。”徐宗雨被气坏了。 徐乐婉毫不在意：“父母同意我就同意，天色太晚，请回吧。” “冥顽不灵！”徐宗雨甩袖子走了。 就这？好像哪里不对。徐乐婉赶紧敲出系统，查了查，这才发现徐宗雨这还对她有一分的好感。 咦~恶心，用来给还没影的酒楼换个掌柜的好了。 心底一划，走在半路的徐宗雨怒火更盛，回了院子后气急败坏：“留意着些，她若明日再敢出去，我定然让她滚出徐府。” 青木与青竹对视一眼，战战兢兢的应下。 徐乐婉管这些吗？不管，第二日一大早见常宁院依然不让请安后，早膳都没吃带着丫鬟就走了。 丧气的府中，她还不愿待了呢。 方浅浅跑到常宁院吹耳旁风：“外祖母，表妹这性子啊，您可得好好管管。虽说邱家养了她这么多年，不过总归是回府了，哪能这样不顾及府中的颜面，去跟一个山野村夫碰面。” 老夫人有些烦躁，徐乐婉的所做之事都出乎她的意料。圣上的赏赐还没下来，等下来她万一还往外跑，把东西给到邱家怎么办。 “你表兄如今管理大房，他会想办法的。” 方浅浅继续拱火：“表兄也是个心软的，竟然连自己的妹妹都管不住。以后如何管好整个徐府？当家作主，心慈不得。” “那你觉得该怎么办？邱家对她有恩，我们也不能硬加阻拦。”老夫人问道。 “外祖母，这还不好办？她既然想去，那就让她在徐府与邱家选一处就是。她放不下邱家，不如就回邱家。不过，浅浅跟您保证——她才放不下徐府的富贵呢。现在这一切说不定就是做做样子，来表示她对换院子的不满。” 方浅浅眼中精光迸射出主意说道。 老夫人摇头：“不妥，她都上了徐家的族谱，怎么可能再让她回邱家，这样徐府岂不成了整个京城的笑柄。” 刚在圣上跟前立了大功，奖赏未到，先把人给送走了，得多蠢才能做出这种事。 “外祖母，浅浅的意思是，她能做样子，您也可以做样子啊。再说，事情让表兄去做，到时候，您就说您不知情不就好了。” 方浅浅再接再厉的劝道。 这次老夫人有点动心了，是啊，她把自己摘出来不就行了？ “这……”事是这么个事，但是她不好说出口。 “外祖母，不如您让浅浅去跟表兄去说，表兄以后总要掌管全府。义理动君子，鞭笞制豺狼，该用的手段还是要用。”方浅浅自告奋勇。 “你，唉，你表兄书读的多，又早早在朝为官，自然是最重礼义廉耻。”老夫人假惺惺的劝道。 “外祖母，表兄不懂，就该有人教呐。官场也不是风平浪静，暗流涌动的多了去了，就算表兄不必屈尊降贵做，也要心知肚明才行。” “那，那你委婉些，你表兄读书人，受不得这些弯弯绕绕。”老夫人最终松口。 “外祖母您放心，浅浅委婉的给表兄提一提。” 方浅浅多坐了会儿，兴高采烈的来到风雅阁：“诗诗表姐，外祖母同意了。” “真的？”徐乐诗跟着高兴起来，她这些日子多憋屈吧，府中不敢出声，外面褚家还要处处贴补，一个不满意就让秋桃带话斥责她。 真的是受够了夹板气。这种情况下，她怎么可能让徐乐婉有机会翻身。 事实证明，徐宗雨也不是很沉得住气，正午过完就匆匆赶回了府。 因为他听说了，徐乐婉竟然又出府了。岂有此理，敢不把他的话放在心上。 他不但回府了，还把徐宗梦也让人叫了回来，大房的人齐聚前厅，外加一个方浅浅，叽里咕噜讨论了半日。 “去，把人给我叫回来。”最后，徐宗雨吩咐道。 接到消息时，邱阅山担心道：“叫你回去，府中不会为难你吧？” “爹爹放心，没事的。”徐乐婉站起身，盘算了下时间，带着丫鬟赶回了府。 刚进府中—— “混账！跪下！我说的话你都抛掷脑后了是不是？”徐宗雨暴怒的声音传来。 第126章 哟!咱家来的不是时候? 夏至与云锦被吓了一跳，云锦更是往后退了一步，脸色都有些白了。 徐乐婉抬头望去，哟呵，母亲，大哥，二哥，还有女主，外加女主的辅助方浅浅，全部都在场。 徐宗雨脸色铁青，眼神中满是毫不掩饰的嫌恶，仿佛是别人求着他前来找茬一样。徐宗梦歪斜着身子倚靠在一旁的廊柱，活像一只狐假虎威的哈巴狗。 徐乐诗捏着母亲的袖子，而大夫人还怕吓到这位养女，轻拍着她的手安抚着。最强辅助方浅浅跟在一旁，用帕子遮住嘴角，满眼的幸灾乐祸。 “因何要跪？婉婉不知，做错了何事？”徐乐婉揉了揉耳朵，鬼叫什么鬼叫。 “要你跪你跪！哪那么多废话，府中何时轮到你说话了？”徐宗梦立刻跟着在一旁叫嚣。 “这话听来好笑，府中就算轮不到我说话，我的事，总要让我问句为什么，连开口都不让了？”徐乐婉嗤笑道。 “我看你是不知所谓，你跪是不跪？”自己的威严被挑衅，徐宗雨火冒三丈。 “因何要跪？婉婉何错之有？”徐乐婉面无表情的反问。 “二妹妹，快别犟了，大哥哥让你跪，自然是你犯了了不得的错处，眼下大哥正在盛怒之下，你莫要火上浇油，让你跪你跪了就是。” 徐乐诗绞着帕子开口劝道，“二妹妹你虽然小了我一岁，但也不是能仗着年幼无知故意来顶撞兄长的年纪了，这样是传出去，人家还以为我们徐家没规矩呢。” 一番明里暗里的挑拨离间，让在场的人看徐乐婉的眼神都带上的不喜。 “徐府的规矩不是让大姐姐破坏了个遍吗？容我想想——”徐乐婉开始掰着手指头细数起来，“伙同妖僧陷害府中嫡女，在外与男子搂搂抱抱，还闹出偏爱寒门才子的风流韵事，大姐姐这半年，过的真是精彩呢。” “你！”这下好了，徐乐诗的脸色也气的青红交加起来。 “够了！现在说的你的事，莫要攀扯到诗诗身上。”徐宗雨吼道。 “呵，我倒是越发好奇了，我是做下了什么比大姐姐其中一桩更过分的事吗？倒是说来听听，若有，我甘愿认罚。”徐乐婉站在原地，冷脸看向徐宗雨。 徐宗雨气的胸口急促的喘息着，但，并未直接开口，因为他脑子里盘算了一遍，没找到！ 细算起来，徐乐婉不但无过，还有功。但就是她在皇上那立下的功劳，让他这位大哥长子，面子上无光。 “婉婉，我们都是一家人，你何苦这样与大家针锋相对呢，你就认个错不就好了？”大夫人满脸的不解，这孩子怎么就这么犟呢。 “不是你们在与我针锋相对吗？我无错为何要认错？”徐乐婉更不解，面前的一大家子怎么就凑不齐一个脑子，说的什么屁话。 也就是他那位唯利是图的父亲不在，不然非得让这一大家子气死不行。 “你既然对府中如此不满，从今日起你就回到你养父身边去算了，徐府庙小，容不下你这尊大佛。不过你最好清楚，偌大的京城，离了徐府，你什么都不是！”徐宗雨脸色阴沉下来。 “对，徐府容不下你，滚出府去。”徐宗梦像条狂吠的狗，别人叫他就跟着叫。 徐乐婉看向大夫人：“母亲以为呢？” “婉婉，都说长兄如父，你得听话——” “好，婉婉听母亲的。”徐乐婉都没等她说话，直接截下话头，转身道：“我去收拾东西。” ？？？ 去干什么？ “记住你的话，今日你若踏出这府门一步，以后你头磕破了头，在外面讨饭吃也休想再进来半步！”徐宗雨被她的态度激怒，继续放狠话。 徐乐婉不理他对着两个丫鬟使了个眼色，云锦跟着她走了，夏至留在原地没动。 “简直无法无天，让她走，走出去再也别回来！”想要看的痛哭流涕没看到，徐宗梦很是不满 “表兄你还是心软，她不听话该动用家法才是，不痛不痒的说她几句有何用？看她不但不反思，还蹬鼻子上脸了。”方浅浅在一旁添火加柴。 “大哥哥是读书人，心自然不像有些人那样硬。不过一句道歉，非要弄成这个样子，唉——不过大哥哥别气，过个几日，等二妹妹转过弯来主动认错后再把她接回来就是。” 徐乐诗内心窃喜，没想到这么容易就把人赶出去了，真是青山缭绕疑无路，忽见千帆隐映来。 “她做梦！只要今日她出了府，徐府再无二姑娘！”徐宗雨被气的下不来台。 “让她滚！什么徐府二小姐，她也配！今日起，我们徐府就没有她这号人！”徐宗梦中气十足，叫骂声在前院都飘荡着回音。 “哟！咱家来的不是时候？这是在骂徐二姑娘吗？” 一道尖细的声音从府门口进来的方向响起，前院顿时一静。 徐宗雨一回头，瞳孔猛然一缩：内侍？！ 就见一位白面公公在前，一位小公公在后，刚进了府门的样子。徐府的下人点头哈腰跟在其身后。 “这，这位公公，请问您是？”他急忙迎了上去。 “不知这位公子是？”公公含笑反问道。 “徐家长子，徐宗雨。”徐宗雨抱拳道。 “徐大公子啊，幸会幸会，您年纪轻轻中了进士的事，咱家在宫中都听了多少遍了，年少有为呐。” 公公先是夸赞了一番，这才看了看四周：“咱家正是来找徐二姑娘的，未经通禀直接入内，还望大公子莫要怪罪。” 宫中？！徐宗雨心下一惊，再次拱手：“不敢，公公您请屋内坐着喝盏茶，我这就命人把婉婉叫出来。”徐宗雨有些慌乱，他预感自己可能闯祸了。 “岂敢，徐二姑娘是功臣呐，咱家前去找她就好，不知徐二姑娘的院子在哪边？”公公依旧笑的一脸和善，语气却是不容商议。 “这边，公公您且随奴婢前来。”夏至忙站出来为他引路。 “好，麻烦这位姑娘。”公公跟着走了。 院中一片寂静，其他人不知农具一事，不知怎么突然有公公前来。 但徐宗雨知道，他愣愣的站了会儿，突然想起了徐乐婉住的四处漏风的院子。 “来人，赶紧去通知祖母。” 自己处理不来了，要去办救兵，同时他跟着往徐乐婉院中跑去。 推开摇摇欲坠的篱笆门，夏至喊道：“小姐，有人找您。” “啧啧啧，徐二姑娘就住这个院子？” 公公放眼一扫，满院的枯树，客厅上的瓦片都不知掉了几处，太阳的光芒从漏洞处照进屋内。旁边的厢房看着勉强完整，不过也太小了点。 第127章 徐大人，请阖府接旨 徐乐婉带着云锦把值钱的头面首饰收拾到一个包袱里，外面特意裹了一个半旧的包袱皮，背着从厢房走了出来： “哪位找我？” “哎哟，徐二姑娘受罪了，咱家来迟了，咱家有罪。”公公走上前两步，满眼都是心疼。 真的假的先放一旁，起码让人看起来就是真情流露。 “高公公，您怎么来了？”徐乐婉认出来，这位是御书房的那位高世安高公公。 “咱家再不来，还不知徐二姑娘受多少苦呢。”公公说着注意到徐乐婉背后的包袱：“二姑娘，您这是？” 徐乐婉佯装轻叹一声，并不说话，只是红了眼眶低下头。 “唉，放心，咱家来了。”公公耳朵好着呢，进府门后徐宗梦嗷嗷的吼声他可听的清清楚楚，不止他，估计围在府门外的人都听到了。 要不怎么说年轻呢，徐宗梦吼的那叫一个大嗓门。 “公公，您，您请去前厅坐吧，我让人给您上茶，有事坐下说。”徐宗雨追了过来，再无刚才的嚣张气焰。 “呵，不必了坐了，想必徐大人马上就回来了。”公公这会儿看这位大公子有些皮笑肉不笑。 “公公光临寒舍怎能连杯茶都不奉上，您请移步。”徐宗雨这会儿看着这处院子尴尬到不行。 就像光鲜亮丽的那块遮羞布，被人一把扯了下来。 “高公公，您辛苦一趟，喝杯茶润润喉也好。”该看的反正都看到了，徐乐婉跟着劝道。 “徐二姑娘请。”高世安伸出手。 “高公公请。” 二人一起走了出去，徒留徐宗雨神情窘迫的跟在后面。 “表妹真是好大架子，竟然让公公亲自去请才出来，这般做派，实在是有失体统。” 刚一到前厅，方浅浅迫不及待的跳出来发难，她不知道眼前这位公公是谁，但是有人为徐乐婉解围她就不爽。 “浅浅！”徐宗雨厉声喝止，频频使眼色示意她住口。 可惜愚钝之人往往自作聪明，方浅浅打定主意当着外人的面，让徐乐婉名声扫地。 “这位姑娘是？”高公公眯了眯眼问道。 方浅浅向前一步，下巴微扬：“小女乃徐府的表亲，姓方名浅浅。这位公公有所不知，我不过是来徐府暂住几日，借用了表妹的院子，表妹就与府中生了嫌隙，当真是小气呢。” “啊~”高公公意味深长的拖长了音调，“所以说徐二姑娘现在住的院子，是为了给表姑娘腾地方搬进去的？” 方浅浅脸色一僵，正欲要再开口，后面传来一声斥责：“胡说什么呢？” 众人回头一看，老夫人拄着拐杖由嬷嬷搀扶着走了过来。 “外祖母~”方浅浅忙上前亲切的喊道。 老夫人瞪了她一眼，转而紧张的看向高公公：“老身眼拙，不知公公是……” “高公公久等。”徐止这个时候赶了回来。 他在府外就看到了那列手捧鎏金托盘、肃立等候的宫人，心跳不由得加速——这是御赐的仪仗。 周围还围着不少百姓，正对着府中窃窃私语，他顾不上细听，匆匆进府。 “既然徐大人回来了，那容咱家把要做的事情先做了。”高公公一改方才谦和姿态，挺直腰板对着身边小太监使了个眼色。 不多时，一队身穿绛色的宫人，捧着覆有明黄绸缎的托盘鱼贯而入，在院中列队站立。 “徐大人，请阖府接旨。” 很快二房的人也赶了过来，众人跪伏在地，大气都不敢出。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 朕惟治国之道，农桑为本；安民之策，器用为先。咨尔徐氏乐婉，岁逢豆蔻，而怀济世之心，身居闺阁，却负经国之智。观其所献农具之制，精巧实用，省民力而增岁收…… 今特加封赏，以彰其德： 封尔为‘嘉禾县君’，位同五品，以示殊荣。 赐县君府一座，坐落京中太贤街…… 酒楼一座，位于天水街…… 赏黄金百两，白银三千两，玉如意一对，绢帛五十匹……” 高公公尖细的嗓音回荡在庭院，每报出一件赏赐，都像一记重锤砸在众人的心底。 徐宗雨跪在原地，指甲深深抠进青石板的缝隙，指节因用力过度而泛白，他死死盯住自己眼前的方寸地面，内心疯狂的叫嚣：凭什么？凭什么是她？凭什么这个山野粗人能得到这份殊荣？ 徐乐诗耳边一阵的轰鸣，高公公吐出的每个字她都听的真切，连在一起却如天书。怎么回事？怎么会这样？潜意识里有什么在告诉她，不是这样的。 她茫然无措的望向母亲，但见大夫人眼睛瞪大，满面的呆滞。 最激动的莫过于是老夫人，她浑浊的眸中精光迸射：天水街的酒楼呐，那可是京中寸土寸金的繁华宝地，别说地段贵重与否，是捧着银子买都买不到的好位置。 更遑论还有黄金，白银，若都入了库房…… “……钦此。” “臣等叩谢皇恩，万岁万岁万万岁。” 徐止的额头触碰在冰冷的地面，耳边回荡着高公公的宣读的封赏，他忍不住的抬眸，用余光看向跪在前方的徐乐婉。 这个他几乎没怎么用正眼瞧过几次的女儿，此刻正沐浴在圣恩之中。记忆中那个黑瘦且倔强的身影，不知何时竟已开始蜕变。 她回来多久了？九个月？还是十个月？当初他任由府中上下苛待这个女儿，默许了儿子与养女对她的一次次欺凌，如果当初但凡他伸手对她稍有看顾…… 徐止又悔了，悔不当初。 “徐二姑娘，不，嘉禾县君，圣上封赏乃是重恩呐。您接旨后，需设朱漆香案，圣旨覆盖黄绫，每月初一十五燃三柱清香供奉才是。” 高公公缓步轻移到徐乐婉身前细细叮嘱。 “高公公厚爱，臣女感激不尽。”说完徐乐婉双手举过头顶，恭敬的接过圣旨。明黄色的绸缎，在阳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晕，映的她素净的脸庞也添了几分华彩。 “快，快去祠堂设香案，把圣旨供奉过去。”众人刚起身，老夫人就急声吩咐，说着竟要亲自过来托起圣旨。 “老夫人且慢。”高公公拦住了她，“圣上既然已赐县君府邸，这份圣旨当然要供奉到县君府才是。” 第128章 雷霆雨露俱是君恩 “公公说笑了，婉婉如今不过十三，圣上虽然赐下府邸，她尚且年幼又怎能离府独居呢？”老夫人一脸慈爱的说道。 “是啊，高公公，父母犹在，婉婉搬出府去，实在是多有不妥。”徐止跟着说道，这么大块香饽饽送出去，傻子也做不出来。 “徐大人，您的一番心意咱家都懂，就是贵府给县君的院子实在太过简陋，如此环境，有违圣意呐。再者，君恩难却，县君立了大功，圣上这才封赏，难道您要让县君拒了圣上吗？” 高公公恢复了谦和的面容，笑意却不达眼底，他今日特意去县君的院子转上一转，是受了上面人的吩咐。 没想到徐府果然胆大包天，竟然给一处破院子让圣上的功臣住。 “这……”徐止语塞。 “徐大人，您当日是在御书房的，容咱家说句公道话，就算县君无此功劳，您这般苛责亲生女儿，传出去——怕是御史台的折子要堆满御案呢。”高公公继续说道。 苛责？徐止疑惑的看向徐宗雨与母亲，他不是说了此番回来要好好对婉婉吗？ “高公公，这里面应该是有些误会……”徐止忙解释道。 “徐大人，咱家亲自去看的，那处院落雅致是雅致，白日穿堂风过，夜来星辉满床。不过容咱家多嘴，您这样做是在打圣上的脸呐。” 高公公说着叹了口气：“当初圣上就说过，您不想养县君，圣上帮您养，徐大人谨记君无戏言。” 徐止绷不住了，他豁然看向徐宗雨，厉声问道：“怎么回事？！” 徐宗雨脸色涨红，心虚的低下头不敢与父亲对视。 见此情况，徐止心跟着沉了下去，他千叮咛万嘱咐还是不行？ “高公公容禀。”徐止不敢再端架子，拱手行礼，额角跟着渗出细汗，“下官这就命人将府中最好的院子收拾出来，一应陈设皆按照县君规制置办。到底是亲生骨肉，血脉相连，怎舍得让她这般年纪离府？还望公公在圣上面前多多美言。” “唉，徐大人啊，”高公公面露难色，“非是咱家不通融，实在是——” 他压低了声音，靠近徐止道，“实在是贵府情况一言难尽，咱家刚进踏入贵府，贵府公子就在叫骂让县君滚出徐府。这，这要是传到圣上的耳朵里，您，自己掂量掂量？” 高公公说完站直了身子，理了理长袖：“咱家今日不过奉旨而来，实在是做不得圣上的主呐，徐大人您有想法，不如去御书房与圣上商讨一二？” 徐止脸色很是难看，家丑都被圣上跟前的人看到了，他都要自身难保。 “嘉禾县君，您那日乘坐的马车圣上也命人送了过来，不如咱家陪您这就去县君府看看？” 不再理会徐止，高公公挂起笑容来到徐乐婉跟前。 徐乐婉正要说话，老夫人急了，“咚咚咚”拐杖直敲地面：“婉婉，祖母年纪大了，最受的不得骨肉分离啊。” 直到此刻，老夫人才忽然惊觉，眼前的徐乐婉比起半年前简直判若两人。 半旧的衣裙掩盖不住周身从容的气度，眸光清澈如水，沉静中透着几分疏离，仿佛明明看穿一切，又不动声色的置身事外。 “婉婉？”老夫人心头一震，单凭这副样貌，就算没有今日这一出，以后也能用亲事为府中谋取不少利益。 高公公生怕县君年纪小被亲情蒙蔽了双眼，正欲要开口，被徐乐婉拦住了。 “祖母，婉婉画出农具，助益天下百姓，可算好事？” 老夫人张了张嘴：“利国利民之举，自然是好事。” “那祖母，婉婉因功被圣上封赏，于府中可是好事？” 老夫人一愣，不明所以道：“御赐的恩典，天大的好事。” 徐乐婉清冷的眸光盯住老夫人，继续问道：“既是天大的好事，为何我们要推三阻四，不坦诚接受呢？” “这，这……”老夫人心说这能一样吗？你这一走，满身荣耀不就都带着一齐走了吗？ “县君说的对，哪有把好事往外推的理儿。”高公公眼睛笑眯了起来。 “祖母，父亲，太贤街不过两条街的距离，有事您让府中下人跑一趟婉婉就知晓了。” 徐止与老夫人不甘心，张嘴还要说什么。 徐乐婉继续道：“这是圣意，是恩典。” 一句话，两人闭了嘴。没错，雷霆雨露俱是君恩，他们只有受着的份。 “县君，走吧？御赐的县君府已经扫洒妥当，就待您移驾开府，去镇宅‘开光’呢。”高公公言语风趣道。 徐乐婉对着众人款款一礼，抬头看着徐止道：“父亲，女儿此去，希望府中再无隔阂，欢若平生。” 说完转身跟着高公公缓步出府，府门外前几日乘坐过的皇家马车等在一旁，明黄色的装饰已被簇新的锦缎替换下，车身光洁，朱穗轻摇。 府门外围着不少看热闹的百姓，见到人走出，停下交头接耳，或明或暗的目光纷沓而来。 有惊艳，有惋惜，有义愤填膺，也有对高门府邸的羡慕。 “县君，您请。”高公公伸出手臂。 “多谢高公公。”徐乐婉扶住，上了马车。 车帘放下，车身轻轻一摇，车轱辘转动起来。 随着徐乐婉的离去，云锦三个丫鬟与那列捧着赏赐托盘的宫人依次从徐府走出，跟在马车后向太贤街而去。 老夫人眼瞧着到嘴边的肉跑了，只觉得心脏抽痛，捂住胸口“哎哟哎哟”起来。 徐止下意识的追到府门口，看着那列绛红色的队伍远去，愤恨与不甘之下，喉头滚动着腥甜，一股郁气在胸中横冲直撞。 “父亲……”徐宗雨后知后觉到自己闯下了祸事，缩着脖子低垂着头站在徐止身后。 徐止连个眼风都没给他，仰头望天，夕阳如血，侵染过似火的天空，与远去的绛红色连成一片，刺的他眼底生疼。 良久，喧嚣褪去，浮尘轻坠，徐止拖着疲惫的步伐回到府中，有气无力道：“都去前厅吧。” 府中下人轻手轻脚的沏茶倒水，一切收拾妥当后默默退下，关上客厅房门。 上座是老夫人与徐止，两房的人分坐在两旁。 “宗雨，马车的事查的如何了？”徐止深吸一口气，率先看向长子。 第129章 此事又是因你而起? 徐宗雨呆滞片刻，差点问出：什么马车？ “嗯？”见人不语，徐止语气沉了下去。 “父，父亲，马车一事还未查明。”徐宗雨说着语气发飘，他根本没查。 “来人，把当日去寺庙接二小姐的车夫带过来！”徐止扬声喊道。 车夫回来后心惊胆战了两日，见没人找他，便放下心来。 这会儿正嗑着瓜子跟府中下人打听府里的热闹，听的津津有味呢，两个五大三粗的家丁走了过来： “朱三，家主有请。” 朱三预感不妙，他擦擦手站起身来，讨好道：“二位大哥，家主不是正忙吗？怎么还有空找小的？” 家丁面无表情：“你是下人，咱们也是下人，家主的事咱们岂会知晓，你去了不就知道了。” 说完一人一条胳膊，架着就走。 “哎哎哎，等等，小的自己走，不敢麻烦两位大哥。”朱三抽出自己的手臂，像个鹌鹑一样跟着走了。 来到前厅，抬头瞄一眼，黑压压的坐满了人，往日凑不齐的主子这会儿都在。 朱三吓得腿一软跪倒在地：“小的朱三，叩拜大人。” “当日，是你前去寺庙接的二小姐？”徐止亲自开口问道。 “正，正是小人。” “马车因何而坏？” 朱三的眼珠转了转，用膝盖向前跪行了两步：“大人，是小人的错，小人偷懒，没送马车去检修就赶出了府去，这才半路坏掉，耽误了二小姐回府的时间。” 徐止懒的看他演戏，向前俯身，盯住朱三的眼睛道：“我给你二十杖的时间，好好想想该怎么与我回话。” 说完一挥手：“拉下去，重打二十杖。” 朱三慌了：“大人，大人……” 刚喊了两声，被人拿个抹布塞进嘴里，拖了出去。 徐卓皱眉，看了看身边抚着肚子的二夫人：“大哥，女子有孕不宜见血腥。” 徐止揉了揉额头，说起来事情都是大房惹出来的，与二房关系不大：“二弟不如你们先回，今日之祸，是大房一手造成，倒让你们跟着担心了。” 徐卓看着夫人问道：“夫人你带着瑶儿和慧儿先回去，我留下来就行。” 二房两个丫头还小，万一再给吓到了。 二夫人扶着嬷嬷的手站起身来，看了看上座的老夫人：“婆母，长公主的宴会就在明日，婉婉这一走……” 一句话提醒了老夫人，当日是她亲自答应了要带婉婉前去，这才把人接回来的。 “对对，要去长公主府赴宴。你快命人去给婉婉采买些需要的东西送过去，衣裙、头面，胭脂水粉，都挑好的买，快去。” 二夫人无语，人在跟前什么都不打算，前脚走后脚就让她赶紧去准备。暗自翻了个白眼，应了下来：“是，儿媳这就让人去办。” 说完带着两个丫头走了。 “啪啪啪”二十杖打完，下身渗着血的朱三像个血葫芦一样被拖回来。 “我再问你，当日去接二小姐的马车因何而坏？”徐止的声音没有丝毫的起伏。 “大人，是，是表小姐找到了小的，吩咐小的这样做。为了，为了给二小姐一个下马威。”挨了揍朱三老实了。 一旁的方浅浅脸色一变，指着朱三骂道：“好你个朱三，竟然把事情攀扯到本小姐头上，我看你是活够了。” “大人，小的没说谎，真的是表小姐，当日表小姐就是带着身边的丫鬟苗红去的，不信您问苗红。”朱三是真怕了，他狗命一条，当家的说打死就打死了。 方浅浅慌了，她确实是带着苗红去的，万一徐止深究，她终会暴露。 “舅舅。”方浅浅委屈的喊道：“表妹不过是晚回来了一会儿，何必如此大动干戈。” 徐止看了她一眼，转头示意朱三吩咐道：“把他赶出府去，从此不允许再踏入我徐府半步。” 朱三松了口气，命总算是保住了。 “浅浅，你，你糊涂啊。”老夫人跟着说道，人是她安排进府的，方浅浅犯错，她有一半的责任。 “浅浅，你太过了。”方容呵斥道。 “舅舅恕罪，是容管教无方，竟不知浅浅做下这等错事。”方容说完看向方浅浅：“还不跪下，平日里你无法无天也就罢了，如今竟然算计起害人来。” 方浅浅不愿：“大哥，我哪里害人了，不过就是晚回来一会儿嘛。” “确实是管教无方。”徐止看着兄妹二人做戏，冷冷的说道。 方容心头一凛，下意识的先看向老夫人，见老夫人垂目拨弄手上的茶盏，神色淡漠，显然是不愿插手。他这才硬着头皮看向徐止：“舅舅……” “方家好歹是四品门第，怎么教养出这样喧宾夺主，不识进退之人？你们不过是客居在此，还真拿自己当主子了？要给我徐府嫡出的二小姐下马威？真是好大的脸。” 四品知府，在京城来说算不得什么，但在一州之地，是说一不二的土皇帝。方容素日里被人奉承惯了，何曾听过这般诛心之言？，当即脸上血色褪尽，表情窘迫。 他忙拉过方浅浅，两人一起跪倒在地：“舅舅息怒，此事是我方家之过，容向您道歉。” 说完扯了扯方浅浅的袖子：“还不认错！” “舅舅，浅浅不过是替表姐不平，您就这么接了徐二姑娘回来，可想到诗诗表姐的感受？您让她以后在府中如何自处？” 方浅浅自以为大义凛然道。 徐止看向徐乐诗：“此事又是因你而起？” 徐乐诗吓坏了，站起身惶恐道：“诗诗不知，表妹，表妹胡说些什么呢？” “表姐，你莫要这样委屈自己，有不满就要提出来，不然你整日以泪洗面又有谁知道呢？”方浅浅劝道。 徐乐诗恨不得上前捂住那张嘴，真是成事不足败事有余。 “不满？”徐止猛地拍了下桌面，怒道：“府中养你十四年，锦衣玉食，珠光宝气，你到底有何不满，还这般挑唆旁人给府中添乱？” “女儿，女儿没有。”徐乐诗坐不住，擦着眼角跟着跪倒在地，她还记着呢，上次老夫人说过再惹事让她搬去庄子上住。 再说，她确实没有挑拨，只是侧面提了几句府中对二妹妹的好。 眼前的情况，方浅浅明不明白的，方容算是看清楚了，他狠拽了下妹妹示意她闭嘴，再次认错： “舅舅，此事是浅浅的错，贵府的家事我们确实不该掺和，您若有气，容甘愿受罚。” 第130章 废物徐宗雨被骂的头晕眼花 “秋闱已过，你们就回方家吧。徐府事多，不便多留二位。”徐止下了逐客令。 方浅浅没料到会这样，大哥秋闱确实过了。可她是来找亲事的，当初夸下海口要找个京中高门嫁了，眼下亲事还没着落她被赶回去，还不被人笑话死。 “舅舅，您这般打发浅浅回去，浅浅以后还怎么在族中立足？当日离府时，父亲曾说让浅浅在京中觅得良缘，现下亲事未定就被您赶回去，不如您直接让人打死浅浅来的痛快。” 说着方浅浅伸手拽向旁边的徐乐诗：“表姐，您快为我求求情啊，舅舅不是最听你话了吗？” 徐乐诗两眼一黑，她好不容易龟缩在一旁，无人注意到她了，又被这个蠢货拉到了众人眼前，还说了句这么没脑子的话。 “表妹莫要胡说，府中之事自然由父亲做主。” “表姐，连你都不愿帮我了吗？”方浅浅急了。 “好了，冒冒失失像个什么样子？”老夫人看不下去，开了口。 “外祖母~浅浅这样被赶回去，以后哪还有脸活啊。”方浅浅立马哭哭啼啼起来。 “姑娘家最重声誉，他们虽然有错，到底不是真的存了害人的心思。你若真把人赶回去，这关乎女儿家一辈子的体面。”老夫人到底对自家妹妹的孩子心生不忍。 “母亲心软，那就让他们以后住到别院去吧，府中容不下喜好搬弄是非之人。”不能忤逆母亲，徐止退了一步。 方浅浅偷偷抬眼看向老夫人，见她并未反对，知道怕是只能这样安排了。 “谢过舅舅。” 方容松了口气，他说是来赶考，不过自己有几把刷子还是知道的。别说今年落榜，就是再给他三年，怕是也难中，与其继续浪费时间，还不如同妹妹一样，在京中找个好岳家。 “浅浅谢过舅舅宽宏大量。”兄长发话，方浅浅纵然心中不愿，只能跟上。 “退下吧。”府中丑事，外人不宜在场。 方家兄妹退出去，徐止冷眼扫过自家三个不争气的孩子： “是谁在府中大放厥词，让婉婉滚出徐府？还被御前的高公公听了个正着？” 徐宗梦站起身粗声粗气道：“父亲，是我说的。她不过做了些上不得台面的农具，您又何必如此抬举她？” “上不得台面？你眼中被圣上嘉奖都是上不得台面的事了？”徐止眯眼，一副风雨欲来的样子。 徐宗梦梗着脖子辩解：“孩儿不是说被圣上嘉奖，是说不过一些地里刨食的东西，有什么值得她得意的？” “那你有什么好得意的？”徐止怒了，人可以没有见识，可以没有上进心，但怎么能这么愚昧无知。 “府中养你十六年，你一事无成，终日游手好闲，你做成过什么？！你有什么资格在这说三道四？但凡你有一样像样的本事也行，你有吗？”徐止咆哮。 徐宗梦傻眼了，在他心里，自己生来就是享乐徐府的二公子，上面有爹爹有大哥，何须他操心他有出息？ “不过一个只会吃饭的饭桶，倒是嫌弃起别人来了，婉婉如今的风光你有吗？她回府能让满门荣耀，你能吗？”徐止字字诛心。 “我，我……”徐宗梦脸皮厚，也没厚到面对如此训斥而不动声色的地步，当即面红耳赤：“父亲，您为何如此贬低孩儿？” “贬低？”徐止拂袖，“养你这么多年，倒是养出一个眼高于顶的废物！从今日起，你的花销自己负责，既然这般狂妄自大，想必养活自己不在话下。” 徐止扔下这句话不再管面无人色的徐宗梦，语气更加冰冷的转向徐乐诗： “认清你自己的身份，这些年府中已给了你足够的体面。婉婉是我徐府嫡女，若你再对她不敬，就回你该去的地方。” 徐乐诗双唇抖动，眼中盈泪却不敢掉下，低垂着头：“是，诗诗，明白。” 眸中却涌起滔天恨意，当年把她抱回来时，许诺她锦衣玉食的是他，如今轻飘飘一句要抛弃她的还是他。 只恨自己羽翼未丰…… 徐宗雨如坐针毡，他明白，最大的罪魁祸首是他，父亲骂的字字都砸在他的脸上，脸皮被砸的生疼。 因此在徐止刚把目光投向他的时候，他麻利的起身跪了下去：“父亲，孩儿有错，您尽管责罚。“ “你错在何处？”徐止眉眼淡漠的问道。 “孩儿不该明知婉婉有功，还故意给她难堪，让她搬去了那所破落院子。” “还有呢？”徐止追问。 “呃……”徐宗雨想了想，“孩儿身为长房长子，眼界不宽，心胸不广，因为婉婉不听孩儿的劝告就召集长房责难于她，实属不该——可是父亲，她真的太嚣张了。” “你不是眼界不宽，是鼠目寸光，不是心胸狭隘，是小肚鸡肠！她嚣张有她嚣张的资本，你呢？我当日那般告诫于你，你都做了些什么？” 前面生气归生气，对于长子，徐止生气之余带着心痛，他悉心教导这么多年，怎么长成了这个样子？ 想到了父亲会骂的难听，还是没想到会这般不给他体面，徐宗雨只觉得面皮发紧，他嗫嚅道：“孩儿——” “你说她嚣张，那我问你，你为官已快有两载，你可有做出什么让圣上嘉奖于你的功绩？身为六品官员，为父费尽心思为你铺路，依然政绩平平。我想你应该更明白这份御赐的功劳有多难！结果你却是容不下婉婉，你容不下她可以，那你自己去挣份功劳回来！来，你告诉我，你需要多久？为父给你时间！”徐止抓起茶盏扔过去摔碎地。 徐宗雨难堪至极，他也想知道啊，事实是他一个文书就忙的昏天黑地，哪有什么天大功劳掉到他身上。 “不行？那你告诉我，你这般嫉贤妒能，以后如何带领徐家走的更远？啊？你配得上徐府长子这层身份吗？眼中放不下全族，心中装不下贤能，你又比那个废物强多少？”徐止一掌拍在桌案，眼底发红，痛心疾首的喊道。 “我……”废物徐宗雨被骂的头晕眼花，他自视清高这么多年，现在才知道，原来自己并不比二弟强。 “夫君，雨哥儿也是为了府中安稳，才急躁了些，你何苦这般责备他？”大夫人终于忍不住了，长子是她的心头肉。 第131章 府中的荣誉哪里是黄白之物可以比的? “为了府中安稳？”徐止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若是没你们这些事，现在接了圣旨，一家人欢欢喜喜的不安稳吗？还是你觉得，只有把婉婉赶出去，把天大的荣誉拒之门外，才算是安稳？你这样做到底于你何益？于府中何益？” 大夫人委屈：“夫君当日把我们都赶了出来，妾身也不知婉婉有此功劳啊？怎么能怪妾身呢？” “婉婉没此功劳就不是你的女儿了吗？她不是你怀胎十月生下来的？”徐止对自己的夫人多看一眼都觉得眼眶疼，他是怎么和这个人同床共枕这么多年的？ “你到底要闹出来多少祸事才罢休？身为长房嫡妻，你就是这样管教子女的？能不能睁眼看看，三个孩子被你教成什么样了？有一个识大体顾全局的吗？”连番吼下来，徐止声音带着嘶哑。 大夫人擦泪：“婉婉自幼不长在我们身边，我对她少些感情也正常，不都是要接到身边培养才行吗？” “那你如何培养？赶出府去培养吗？”徐止牙都要咬碎。 平日里那些把戏就算了，他当作没看到，这次关乎全族的荣耀，一个女子封官赐封号，世间能有几人？结果被这几个蠢货把人给赶走了。 “我不管你们用什么办法，把婉婉劝回来，不然——”徐止先看向了自己的发妻，“你自请下堂归家吧。” 大夫人身形巨震，手中的帕子拿不住，飘飘然落到地上：“夫君——” “我说到做到。”徐止的面庞冷若冰霜。 “父亲！”徐宗梦被骂的这半天没敢吭声，这会儿忍不住为母亲发声。 一句话让徐止暴怒的火气再也压不住：“来人！把这个废物拖出去给我打，打五十杖！” “夫君，你是要打死他啊！”大夫人扑过去跪倒在地抱住徐止的大腿，“妾身想办法，劝回婉婉还不行吗？五十杖会要了梦哥儿的命的。” 徐宗梦也被吓到了，他抬头，发现父亲眼中酝酿着冰冷的——杀意！ 父亲真的想打死自己！此念头涌上心头，徐宗梦彻底僵住了手脚，第一次感觉到胆寒。 “父亲，孩儿亲自去，去求婉婉回来行不行，您别动怒。”到底是自己的亲生胞弟，徐宗雨不能不管。 “哼！都给我滚！滚出去！”徐止抬脚踹开夫人，甩袖子喊道。 大夫人不敢呼痛，爬起身带着三个孩子紧忙出了房门。再不走，真把徐宗梦打死了怎么办？人在盛怒之下，什么都做得出来。 “大哥，喝口水。”徐卓过来斟茶。 看完整场闹剧，他都不知该说什么，大房不是好好的吗？他回来这趟怎么感觉一切都变了？ 徐止端起来一口喝了个干净，把茶盏重重的放在桌面，深呼吸几次强迫自己平静下来，看向了一旁的老夫人： “母亲，您管家这么多年，为何也跟着糊涂？” 老夫人理亏，知道自己贪心作祟，她叹了口气：“是我想岔了。” 徐止累极了，觉得自己有种带不动的感觉：“母亲，大房不能光指望我自己，府中更不能，您不能为儿子分担责任，做儿子后盾了吗？您之前不是好好的吗？为何这次婉婉有功，反而冷眼旁观宗雨胡闹？” 大房这么大的动静，老夫人怎么可能不知道，不过是默许罢了。 “我，我想着雨哥儿对她严厉，她会过来求我，这样御赐的酒楼，我们就能插一手。”说到底，还是惦记人家东西。 “府中的荣誉哪里是那些黄白之物可比的？”徐止恨不能捶胸顿足，众人皆醉我独醒，不是优越感，是痛苦。 老夫人讪讪：“是母亲错了。” 芝麻没拿到，西瓜还跑远了。 “明日宴会，我会好好带着婉婉，定然让她回心转意。”老夫人保证道。 都怪当初的沉香和虎骨到手的太过容易，让她的贪念一次又一次的滋生，这才误了大事。 徐止长叹一声，目光呆滞的坐在桌前。 因着被圣上训斥，他小心翼翼了这么久。本想靠着女儿翻身呢，不曾想，更是在高公公跟前坐实了徐府虐待亲生女儿罪证，前路未卜，形劳神悴。 徐卓同情大哥，暗自思忖，自己的两个女儿一定要教导好，千万别长成大房几个孩子的样子，费心，还费父母，不定什么时候把自己老子给折腾进去了。 呸呸呸——不吉利的话不能说，想也不行。 徐乐婉在高公公的陪伴下围着县君府看了一圈，甚为满意。 府邸三进院落，比不得偌大的徐府，不过住下主仆已是足够。 “县君呐，陛下的意思是府中哪里需要修缮，您看着吩咐就是，到底是自己要住的地方，得合自己心意。泥工瓦匠，在府中随时待命，还有这些个花匠木工，都是陛下为您准备的。” “婉婉谢陛下圣恩，如此恩宠，令婉婉惶恐。” “这个池塘里有很多莲花，等到夏季能铺满整个池面，若县君不喜欢，也可让人早些挖出来。”高公公指着前方的池塘说道。 夕阳西沉，天际燃起一片赤霞，将整方池水浸染成鎏金的熔炉。一尾锦鲤破水而出，砸起的碎玉将漫天的云影搅作万点金芒。 “婉婉喜欢，这府中的一花一草，一砖一木，婉婉都喜欢。”徐乐婉看着眼前的景色，心中踏实而温暖，这是她的府邸，只属于她。 “那好，咱家这便回宫复命去。”高公公双手轻拍在一起，展颜笑道。 “今日多谢公公护佑，假若公公不在，婉婉想出府难如登天。”徐乐婉说着示意夏辞递上准备好荷包：“一点微薄心意，还望公公莫要嫌弃。” 高公公推辞：“县君刚开府，等着花销的地方多着呢。京城之中，女子生存艰难，您就留着自个用吧。” “有陛下御赐的酒楼，婉婉不愁生计。以后说不定还有事要麻烦公公，就当给您买杯茶，润润喉也好。” 御前的红人，既然接触了，自然要留个好印象。 徐乐婉才不做那种竹篮打水一场空的无用之功。 “县君疼惜咱家，咱家就收了，多谢县君。” 公公心中甚慰，他跑了趟徐府，徐府满府上下一毛不拔，看看县君，年纪不大，礼数周全着呢。 徐止要知道非被气吐血，他是不想给吗？他是压根顾不上。 第132章 有些人啊，骨子里就是贱 “高公公客气。” 恭恭敬敬把人送走，云锦抽着鼻子走了过来：“小姐，太好了！您终于有自己的府邸了。” 徐乐婉看着她红红的鼻头，心中感慨，自从跟了自己，云锦的日子都颠沛流离起来，好在，都过去了。 夏至夏辞也围了过来，眼圈微红，福身下拜：“恭喜小姐。” “同喜。”徐乐婉把人扶了起来，拉过云锦：“这是我们的府邸，以后再也没人能把我们赶出去，收回院子了。” 一句话夏辞眼泪流了下来，重重的点头：“嗯！以后小姐的东西，谁都不能动。” 徐乐婉给她擦了擦泪：“对，谁都不能动，以后你们就是大丫鬟，你们说了算。” 云锦擦着眼泪，还不忘记吃：“小姐，老爷院中的葡萄味道很好，咱也去刨一棵过来吧。” 徐乐婉大笑：“好，还有其他想吃的，我们都去挖过来。” “有慈光寺的桃子。”夏至跟着叫道，“不光吃桃子，花也好看。” “还有海棠，徐府不给的，咱自己种，种三四五棵。”夏辞跟着恨恨道，她留在府中时间久，受得气最多。 徐乐婉陪着三人一起笑闹了一会儿，天色昏暗起来，厨娘过来请示： “县君，晚膳您看要做什么菜色？” 徐乐婉看着她：“嬷嬷擅长做什么菜色便做什么。” 厨娘应声退下。 “啊~小姐，明日就是长公主的宴会呢，您的衣裙还未准备，不如趁现在去买一身来？”夏辞忽然记起了正经事。 “不去，答应长公主的又不是我，等着徐府送过来就是。”徐乐婉说着带着丫鬟往正厅走去。 住自己的府邸就是好，看这前厅，宽敞大气，哪哪都好看。 “徐府……会送吗？”夏辞犹豫，毕竟府中人的那副嘴脸这才刚看完。 “不送就穿旧的去，正好让各个府邸的人都看看堂堂尚书府是怎样虐待找回家的亲生女儿的。”徐乐婉浑不在意道。 别人不知她知道啊，系统叮叮当当就没停过，她刚花完的积分，转眼间就涨了回来。 有些人啊，骨子里就是贱，逢高就拜，遇低则踩。自己如今风光了，他们可不就开始献媚逢迎了吗？ 夏辞想法多，她不认同：“小姐，虽然说给徐府添堵自然痛快，但是毕竟去的是长公主的宴会，您穿的不体面，打的也是长公主的脸呢。” 徐乐婉回头看了看她，安慰道：“放心，徐家丢不起这个人。全府上下，都是爱面子的，又岂会不知长公主的尊容不容践踏？况且，父亲是礼部尚书，不同其他官员。” 夏辞想了想，也对，她是在老夫人院中培养起来的，听的最多的就是，老夫人最看重颜面。 但是她这些日子算是看明白了，老夫人看重的不过是外面的颜面，所谓的金玉其外，败絮其内。 厨娘的手艺很不错，第一次给主子做饭，可谓是拿出了自己的绝活，烧了满满一桌子菜，色香味俱全。 徐乐婉招呼三个丫鬟坐在一起吃，云锦与夏至因着在寺庙经常与主子挤一张桌子，听话的坐了过去。 夏辞呆愣片刻：“小姐，这，这不妥吧。” “今日我们高兴，不拘束这些，来，痛痛快快先吃一顿。”徐乐婉说着示意她坐。 夏辞扭扭捏捏，被夏至拉着坐下：“快坐，以前在寺庙啊，我们经常与小姐一同吃。” “你还自豪上了？我看你真是越来越没规矩了。”夏辞训斥道。 “这有什么？我们还吃了小姐亲手做得菜呢，哎呀，夏辞你不知，小姐做的菜可香了，都是你没吃过的，什么野菜啊，菌子啊，那叫一个鲜美。”夏至说的如数家珍。 “对了，小姐您的铺子如何了？明日宴会过后，咱们出去看看怎么样？”一旁的云锦突然记了起来。 徐乐婉也想知道铺子如何了，她点头：“等宴会过后，咱们去看看。” “小姐都有铺子了？”夏辞惊讶，她半年多时间都错过了什么？ “应该算是个摊位吧？”徐乐婉也没见过，听说还带后院，那或许应该是铺子？ “那得去瞧瞧。”夏辞放心了，原本她还担心出来后府中的花销，光凭县君的俸禄够不够，这下好了，主子还有铺子。 热热闹闹吃完晚膳，徐乐婉派人把府中的地址去给邱阅山送个信，方便有事找寻。 结果门房就来报，徐府的管事嬷嬷采买了一些东西来，要送给小姐。 “真的来了？”三个丫鬟跟着惊讶，人怎么能变脸这么快，下午还跳着脚的叫骂，这会儿就送东西来了？ “奴婢去看看？”云锦不确定的问道。 “你们不用去，让人把东西收了就是。”现在该是她们晾着徐府了。 东西一送进来，满室生辉。檀木托盘上整整齐齐放着几个锦盒，打开细看，簪环珠翘，流苏半卷。 旁边放着新式样的胭脂水粉，精致的瓷瓶，还未揭开，清雅的香气已经飘散在空气中。 最下面叠着几套云锦衣裙，应是不知徐乐婉的喜好，几套颜色各不相同，无一不是用金丝银线绣制，在烛光的映照下，粼粼闪动。 “哇，这，这看起来很是贵重。”夏至过来用手摸了摸裙摆。 “小姐您明日穿哪套？”云锦问道。 “就——这件吧。”徐乐婉指道，白色云锦，朵朵红梅，从小小的花苞到裙摆的盛放，看起来煞是好看。 说来奇怪，在原书情节中，这件衣裙是徐乐诗穿着去的长公主的宴会，那会儿的徐乐婉也是被关在寺庙中，因为忤逆长辈。 如今阴差阳错，反而被送到她这里，不知明日穿上，身为女主的徐乐诗会不会有所感觉？ “奴婢也觉得这件漂亮。”云锦摸着裙摆的绣线很是喜欢。 然而还没完，外面徐府的人又送来了丫鬟的穿戴，崭新的衣裙，说是当初做了新的衣衫，夏至与云锦都在山上，这才没及时送过去。 “呵~”徐乐婉忍不住讥讽的笑了。 在山上来不及，回府中也来不及，就她搬来了自己的府邸这会儿什么都来得及了？ “小姐，既然圣上的恩典给您赐了府邸，以后您还是少回去。”夏至大大咧咧的性子都看不过去了。 徐乐婉心想，还真不行，少回去，万一她们一家人相亲相爱了怎么办？ 第133章 圣上御笔亲题的牌匾，果真不同 徐府。 老夫人眼巴巴的等着送东西的主事嬷嬷回来：“怎么样，圣上御赐的府邸可有看清？” 嬷嬷为难：“老夫人，老奴没进去，在门房东西就被人接了过去。” “怎么会？婉婉身边的丫鬟都出身咱们府里，不说带你去见主子，也该让你进去喝碗水才对？”老夫人皱眉。 “出来的不是夏至夏辞姑娘，是宫中为二姑娘选的下人，人家可不认识老奴啊。”嬷嬷想起来那锐利的视线就起鸡皮疙瘩，宫中培养的人，气势上就不同寻常。 “宫中选的人啊——”老夫人慢慢靠回椅背，心乱如麻。 如果是自己府里的人，她去了总要有三分薄面。宫里出来的就算是下人，那也是人上人的下人。 想到此处，老夫人不由得再次后悔起来，当初海棠院的下人都是她留下伺候了方家，要是早早把身契给了婉婉，这会儿对县君府也不至于全瞎全盲。 “老夫人，虽然老奴没进去府里，好在东西二姑娘都收了，都是一家人，这次不成，下次再去就是。”主事嬷嬷劝道。 老夫人当然知道心急吃不了热豆腐，但她就是难受，那种想要掌控的人脱离了控制的难受。 想当初那个长得黑瘦，一身土气的丫头，不过送她一支海棠簪，宁可被人三番几次辱骂都视若珍宝的不肯交出去。 现在呢？今晚徐府买东西可谓是一掷千金，连府门都进不得了？ “祖母，怎么样？”被骂的差点找不着北的徐总雨来到常宁院，他担负着把徐乐婉劝回来的重任，任何风吹草动这会儿都想知道。 白日骂的多凶，这会儿就有多怂。 老夫人看着自己的长孙，叹息一声摇了摇头：“派去的主事嬷嬷说，只是把东西收了，没见到人。” “收了就好。”徐宗雨松了口气，总算不是要跟徐府决裂。 “你父亲用过晚膳了吗？”徐止暴怒了一晚上，一粒米都不肯吃。 徐总雨窘迫的低头：“父亲说吃不下。” “吩咐厨房，明日早间做些好克华之物，给你父亲用。”老夫人到底放心不下儿子。 “孙儿明白，已经吩咐过了。”徐宗雨顿了顿又说道：“祖母，您明日还要去赴宴，今日早些歇息吧。” 至少在外人看来，徐家刚得了封赏，正是风口浪尖，明日少不得打起精神应付各府的女眷。 就是，御赐之物，过府门而不入，会招来不少闲话。 “你明日也要上职，回去早些睡吧。眼下正是考评政绩的关键时刻，马虎不得。”老夫人反过来劝长孙。 徐宗雨行礼告退。 老夫人独自坐在正厅，目光涣散的望着房门口，烛火在她浑浊的眼底跳动，却照不进那团乱麻似的思绪。 “老夫人，忙了一整日，该歇着了。”冯嬷嬷放轻手脚走了过来。 忙是真的忙，晨起忙着做戏，午后忙着接旨，晚间惊觉悔意滔天。明明半刻都不得闲，偏生颗粒无收。 “老夫人，明日事情多着呢。”冯嬷嬷再次提醒。 “走吧，去歇息。”老夫人拄着拐杖站起身，在嬷嬷的搀扶下走了两步，忽然又道：“吩咐下去，明日早些出发，先去接着婉婉，再去长公主府。” “是。” 县君府。 主仆四人沐浴更衣，早早便安歇了。 徐乐婉素来没有夜间起身饮水等习惯，外间负责守夜的丫鬟，也因此得以安睡无扰。 次日天光微亮，众人便已起身。用过早膳后，夏至与夏辞专心为主子梳妆。铜镜中映出徐乐婉清丽的容颜，挽起的云鬓上，被夏至精心插上一支红宝石簪子，更添几分俏丽。 衣裙刚刚换好，外间便传来丫鬟清脆的禀报声：“启禀县主，徐府的马车已到府门外，邀您共去长公主府赴宴。” 夏辞整理裙摆的手一顿，狐疑的看了看天色：“老夫人这般早就出府了？” “小姐，让人进府吗？”夏至跟着问道。 “不用。”徐乐婉在穿衣铜镜前照了照，人比花娇，嗯，好看。 “徐府两房，那么多人呢，进来出去麻烦，既然收拾的差不多了，咱们也走吧。” 想进县君府，哪那么容易？她就要把这群人的胃口吊的足足的。 宫中为徐乐婉配了两名女官，刚好一等丫鬟空着一个位，徐乐婉随意点了一人跟上，一行人就出了府。 府门外。 徐乐诗坐在马车中揪着帕子，满心的愤恨。昨日下午还在为能把徐乐婉赶出府而沾沾自喜，不过大半日光景，就连老太太都巴巴跑来等着了。 这群人的气节呢？骄傲呢？平日里一个个端着架子，这会儿那副殷勤模样简直要将脸面碾碎扔在尘土里。 可恨的是她的月银，府中说断就断，这么久分文没领到，自己辛苦攒下的私房钱偏偏拿去贴补了褚家，让她赴宴的新衣裙都置办不起。 想她这么多年，哪次出现在人前不是风光无两？都怪徐乐婉，她不回来，自己怎么会整这么多事情！ 老夫人掀起帘子一角，偷偷观察着朱红色的县君府门，门口的侍卫身姿挺拔，目不斜视。头顶圣上亲笔所题的“嘉禾县君府”几个大字，沐浴在朝阳的光芒中，肃穆而庄严。 要说徐府一品门第，气派肯定气派，不过老夫人就觉得，自己没住进去的这套院子更气派些。 “圣上御笔亲题的牌匾，果真不同。”看完老夫人还觉得有些意犹未尽。 “二小姐是家主的血脉，说来不都是咱徐府的荣耀吗？”冯嬷嬷在旁恭维道。 “我们徐府的后人，就算流落民间，也是难掩其光华。”老夫人这会儿就爱听这句，反正都是徐府的。 血脉至亲，打断骨头还连着筋呢。 大夫人此刻亦是不安的频频往外看，夫君说会休了她，便真的会。别人都说徐止读书人温文尔雅，然而一个真的文雅之人，怎么可能这么多年爬的上尚书之位呢？ 所以大夫人不敢赌。 “出来了！”随着丫鬟喜春的一声低呼，眼前的县君府门大开。 徐乐婉带着丫鬟缓步走出，片片红梅相映，不像是人把花穿在了身上，倒像是花随着人的移动而盛放。 第134章 难道是贵府寻回的嫡小姐? “婉婉。”大夫人面带笑意的下了马车，“这身衣裙真是格外衬你，就说你花朵般的年纪，平日穿那么素净做什么，合该好好打扮才是。” 徐乐婉忍不住看了看天，太阳打西边出来了？她不想打扮吗？回来时没人管，有人管了给扔寺庙去了，她怎么打扮？ “母亲。”不理会大夫人骤变的态度，徐乐婉一如既往的行礼问安。 “让母亲仔细瞧瞧，这妆容也好，脂粉细腻，口脂娇艳。”大夫人说着想伸手去扶这个她没怎么仔细瞧过的二女儿。 徐乐婉顺势起身，避开了她的手：“胭脂水粉都是昨日府中采买后送来的，婉婉用着甚好。” “那就好，你若喜欢，以后都给你买他家的。”大夫人一脸慈爱道。 “婉婉，昨日睡的可好？”老夫人不能下车去见孙女，于理不合，于是让嬷嬷打开车帘，扬声问道。 “祖母安。”回来好几日，总算是请上安了，“婉婉一切都好。” “如果睡不惯，记得回府去睡，海棠院很快就会给你整理出来了。” “多谢祖母。” 徐乐婉白眼都懒的翻，金窝银窝不如自己的狗窝呢，何况她这是御赐的府邸。这里住不惯，你徐家的破院子住的惯吗？虚伪至极！ 躲在车帘后想要往外看看的徐乐诗在眼光碰到那身衣裙时，犹如被一只大手骤然攥紧了心脏，一个奇怪的想法冒了出来：那件衣裙该是自己的。 “小姐，您怎么了？”注意到主子的不寻常，霜露忙问。 徐乐诗摇了摇头，甩掉了那个莫名的想法，缓缓坐直身子，刚刚的一瞬，心脏好像要碎掉，这会儿又觉得好似错觉。 “时间不早，这就出发吧？婉婉你是乘坐哪个马车？”二夫人也探出头问了句。 “二婶安，婉婉就坐自己的马车。” 说话间，昨日刚乘坐的那辆新马车被车夫赶了过来，矮凳放下，徐乐婉扶着丫鬟的手臂上了车。 车帘放下，徐府的一排马车，向着长公主府缓缓而去。 老夫人松了口气，总算是一同去往长公主府，不算是失了颜面。 跟在最后的方浅浅满眼的嫉妒，昨日被徐止勒令赶出府去别院居住，回去后被大哥好一通埋怨。 本来脸皮薄的遇到这种事，今日定然是不会跟着凑热闹了，但方浅浅脸皮厚啊，长公主府是想去就去的吗？因此一早，没人叫她，她就把自己收拾妥当等着了。 因着她的言语害的徐乐诗跟着被骂，平日最为要好的表姐妹事后到现在都没搭话。 马车摇晃间缓缓停在长公主府门前，车夫轻拉缰绳：“吁——” 骏马前蹄微抬，后稳稳停住。 早有候在门外的嬷嬷疾步上前，恭敬一礼，声音透着清亮：“请问来的可是徐尚书府的女眷？” 走在最前的是老夫人的马车，车内冯嬷嬷掀起车帘，含笑应道：“正是徐府女眷特来赴宴。” 那嬷嬷闻言，脸上笑意更深：“老奴已恭候多时，请诸位夫人，小姐随老奴入府。” 说话间，徐府众人各自下车。 徐乐婉双脚落在地面，抬头看去，但见朱漆府门高悬鎏金匾额，两侧石狮披红挂彩。平整光滑的大理石台阶，被打扫的纤尘不染。 训练有素的下人们不时进进出出，场面安静而有序。 “老夫人，请。”那嬷嬷笑着侧身引路。 老夫人回头看了眼，招手道：“婉婉，来，你第一次出府赴宴，来祖母身边。” 大夫人跟着也凑过去：“对啊，婉婉，有不懂的随时就问，母亲与祖母都在。” 徐乐婉垂下眸子，心中烦腻，还不如之前呢，起码落个清净。 徐乐诗则咬了咬唇，母亲往日都是把她拉在身边的，今日下了马车竟然都没管她。 还有，她看徐乐婉那身衣裙怎么看怎么不顺眼，总感觉该穿在她身上才对，这般花枝招展的出门，反倒是衬的她身上的衣裙寻常起来。 秋高气爽，金桂飘香。虽说长公主办的是赏菊宴，但才跨进门内，一阵香甜的桂香扑面而来。 目光轻抬，才见青石甬道两侧各立着一株桂花树，金色的小小花朵细细密密的挤在枝头，开的极盛。 扫了一眼，徐乐婉便垂下头，跟在老夫人身后向前走去。 “哎呀，这不是徐老夫人吗？巧了，我们也刚到了没多大会儿。”刚拐过月亮门，一道热情的声音传来。 老夫人顺着声音瞧去，正是许久都没给徐家回信的吕老夫人，带着儿媳孙女朝这边走来。 “吕老夫人许久不见。”老夫人堆起笑容。 “老了，平日里也少出府门，可不是许久不见吗？府中近来可好？”鲜少的，吕老夫人先寒暄起来。 “都好，倒是吕老太傅身子近来如何了？”老夫人关切的问道。 “好多了，幸亏上次贵府送去的虎骨粉，不然怕是遭大罪了。”吕老夫人感激道，“一直念着要跟贵府当面道谢呢，总算是遇到了。” 老夫人下意识的看了旁边的徐乐婉一眼，这才道：“年纪都大了，知道病痛难捱，能帮一把自然要帮，无需客气。” “徐老夫人哪里的话？药材难得，还要感谢贵府肯割爱。” 吕老夫人说着目光跟着看了徐乐婉一眼：“这位姑娘虽然初次见到，不过看这面相与徐大人有几分相似，难道是贵府寻回的嫡小姐？” “正是我们长房的二姑娘。”老夫人眉开眼笑的把徐乐婉拉过来，介绍道，“婉婉，这是太傅吕府的老夫人。” 吕家人徐乐婉没见过，不过书中有写，是徐宗雨的岳家。虽然眼下亲事未成，但人家是官配。 “婉婉见过吕老夫人。” “快快请起。”吕老夫人亲自搀扶住徐乐婉，细细端详下夸赞道：“青出于蓝而胜于蓝，这孩子比徐大人年轻那会儿容貌更胜。面若芙蓉，仪态万方，是徐老夫人的福气。” 老夫人被夸的心花怒放：“吕老夫人谬赞，人老了更想骨肉团聚，人在眼前也就别无所求。贵府还没去见长公主？一起吧？” “那再好不过了，徐老夫人先请。” “吕老夫人请。” 一番客气之后，两府老夫人在前，一群人浩浩荡荡向着长公主府的前厅走去。 吕家的视线或明或暗的落在徐乐婉身上，有好奇，有审视。 靠近前厅，开始有不少人过来打招呼，有给老夫人的，也有给大夫人二夫人的，还有徐乐诗与二房两个丫头的熟人。 徐乐婉安静的看着，这会儿还没人认识她，她也没兴趣去跟别人套近乎。 廊下檐角竹帘半卷，各色菊花高低错落的摆放在竹帘后，黄蕊凝霜，白瓣噙露，赤瓣似火，叠叠重重的挺立在翠绿的枝叶间。 徐乐婉暗自想着，古代的果子不怎么样，花养的倒是好。 她到现在都记得慈光寺后山的桃子成熟后，满心欢喜的尝了尝，口感硬的像是啃树皮，汁水不丰，甜酸不够，与后世嫁接后的优良品质天壤之别。 等云锦真的把桃树苗移栽到府中，也不知找个什么品种的果子去给嫁接下，不然以后怕是没果子吃了。 “徐二姑娘喜欢菊花？”温温柔柔的声音传来。 第135章 本宫观你是个有福之人 徐乐婉思绪被打断，侧脸看去，是吕家的一个姑娘，她分不清哪个是哪个。 “我是大房的长女吕秀芝，见徐二姑娘一直在看菊花，这才冒昧相问。”吕秀芝眨着一双杏眼说道。 “吕大姑娘客气，长公主府的菊花养的甚好，这才一时看的入了迷。”与徐宗雨相关的人，徐乐婉不是很想与她攀谈，端着架子态度不冷不热的回道。 “我也喜欢看菊花，浅红淡白间深黄，簇簇新妆阵阵香。菊花各种颜色都有，喜欢哪种就看哪种。不像其他的花，年年开，年年都一个色。”吕秀芝得到回应，洋溢着热情凑的更近了些。 ……？什么毛病？ “吕大姑娘风趣。”徐乐婉敷衍的笑了笑。 “我们府中有位嬷嬷，酿的菊花酒最是香醇，改日我送徐二姑娘两坛尝尝。”吕秀芝继续说道。 “吕大姑娘太客气了，我年龄还小呢，喝酒不好吧？”徐乐婉都懵了，这人怎么回事？ “就适合姑娘们喝的，以后天凉了，晚上温一杯喝下去，整晚人都热乎乎的。”吕秀芝停顿了一会儿，压低声音又道，“每到这个时节，好几个府中特意找我们府上要酿酒呢，有的还摘了菊花送过去，让嬷嬷帮着做。” 徐乐婉带着狐疑：“当真这么好喝？” “好喝呢，保准你喝了以后，明年还想要。”吕秀芝掩唇笑道。 “吕老夫人，徐老夫人，长公主有请。” 正说着，去前厅通禀的丫鬟回来了。 一行人立刻正衣襟，理长袖，跟在丫鬟后面前往正厅。 “长公主万福金安。”进门先行礼问安。 “起来吧。”一道声线清冷的声音自上面传来。 徐乐婉与徐乐诗站在大夫人身后，垂目听着两府的老夫人与长公主相互寒暄。她们这些做晚辈的，这会儿没插嘴的地方。 片刻后，众人在两旁准备好的桌案旁落座，下人送上花茶。 “中秋临近，京中的喜事也是多了起来，昨日还听闻贵府的嫡小姐立下奇功，得了皇兄的封赏，当真是巾帼不让须眉的奇女子。” 闲聊几句，长公主便把话题扯到了徐乐婉身上。 “长公主殿下谬赞，此乃陛下圣恩，徐府上下惶恐不已。”老夫人起身行礼，复又转首招呼道：“婉婉，还不谢过长公主的赏识。” 徐乐婉自桌案后款步而出，行跪拜大礼：“臣女徐氏乐婉，叩谢长公主殿下谬赞垂青，承蒙陛下天恩浩荡，臣女不胜惶恐。” “快快请起，到跟前来让我瞧瞧。”长公主语气略显温和。 徐乐婉再次叩头：“臣女谢过长公主殿下。” 随后站起身，向前走了几步，站定脚步，面孔微抬。 “竹经霜雪节愈挺，人历苦寒福自来。厄运过后，皆是坦途，本宫观你是个有福之人。” 长公主说着从手腕上退下一只通体紫色的玉镯，抬手道：“初次相见，你温恭有礼，眉目清朗，甚合本宫心意。此镯乃暖玉制成，最宜秋冬佩戴，今日赠于你，惟愿岁岁平安，常沐祥瑞。” 徐乐婉稍愣了下，跪下身：“长公主殿下厚爱，臣女感激不尽。” “来，我给你戴上。”长公主身子往前倾了倾。 徐乐婉伸出一只手举过头顶，递了过去。 长公主亲手把镯子给她戴上，轻声说道：“府里哪处住的不舒服，尽管提出来，让匠人们修缮就是。” “臣女谢过长公主，府中一切都好。” 徐乐婉心中稍暖，除了徐府，貌似自己遇到的人都还不错。 长公主叮嘱了几句就让她回去坐着。 然而就是一个镯子几句话，让在场的不少人相互递了眼色，长公主对这位徐家女很是另眼相待嘛。 老夫人诧异之余内心更是激动，徐家的好日子就要来了，当即脸上的笑意更盛。 大夫人在徐乐婉经过她的座位时甚至伸出手来扶了下：“小心着些。” 徐乐诗把这一幕尽收眼底，气的脸上表情险些维持不住，袖口遮挡的手紧紧攥起，恨不能砸在桌案，内心疯狂的叫骂：“贱人，贱人，贱人……” 偏生徐乐婉不放过她，坐好后对着她露出手腕上的镯子，低声问道：“大姐姐觉得怎样，好看吗？” 徐乐诗勉强扯起一丝笑意，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好看！” “我也觉得好看，这个紫色真是水润。”徐乐婉炫耀完满意的坐了回去。 徐乐诗一口银牙差点没咬碎，一只镯子，有什么好得意的？！ 随着前来的人越来越多，徐老夫人请示后带着徐家女眷出了正厅，往外面走去。菊花宴，当然以赏菊为主。 “二姐姐，一会儿你跟我们俩走，我们带你去逛逛。”徐佳瑶终于逮到了说话的机会。 “好，一会儿我就跟着你们了。”察觉到吕家长女频频扫来的目光，徐乐婉忙应了下来。 老夫人忍不住叮嘱：“记住，这是长公主府，举止言行都要慎重。” “知道了祖母。”佳瑶拍着胸脯，“佳瑶才不会惹祸呢。” 大夫人状似不放心道：“不然今日我就带着你们逛好了。” 徐乐诗听不下去了：“母亲，诗诗先去找手帕交了。” 说完没等大夫人回答，扭头就走了。 徐乐婉也不想她跟着，开玩笑呢，就大夫人这惹祸的体质，谁爱跟她在一起，连忙表示道：“母亲不必担心，有两位妹妹就够了。” 佳慧听完很开心：“走吧，二姐姐，咱们也去赏菊花。” 三个人一溜烟跑了，离开一段距离，徐乐婉回头看了看，大夫人正在老夫人身边说着什么，不知内情的外人看起来，一家和睦，其乐融融。 呵，不屑的敲出系统：帮我找找，徐止最喜欢哪类女子。 闲着也是闲着，就给她父亲大人找房妾室好了。你们想要和睦，偏不给你机会。 转了一会儿，徐乐婉总算是知道为何初次参加宴会一定要人陪着了，公主府是真大啊，就说眼前这都不该叫池塘，该叫湖。 系统：往湖中心去看看。 徐乐婉迈步上了曲桥，向着中心亭子走去。 “二姐借走累了？”佳瑶问道。 “我看这处风景极好，不如我们去亭子里坐坐。”徐乐婉说着，眼尖的发现亭子中确实有人。 “这面池水清澈，又远离人群，确实是歇息的好去处。”徐佳瑶不疑有他。 亭子看起来很大，周围挂着轻纱，既可遮阳又可以阻隔别人的视线。 走的近了，亭中人似乎觉察到了有人来，起身向外看了过来。 第136章 柳姑娘 系统满意：就是这个类型。 徐乐婉抬眼望去，女子梳着闺阁中的发髻，不过年龄，嗯，明显大了点。 “这位姑娘是何人？倒是觉得眼生。”那位女子率先问道，声音脆生生的，如黄鹂轻啼。 佳瑶拉了拉徐乐婉的衣袖，悄声道：“二姐姐，这位是柳御史家记在嫡母名下的庶女，叫柳若离。” 庶女也能来？徐乐婉奇怪，不过没问，当着别人的面交头接耳的不礼貌，她笑着回了句：“我是尚书府徐家二姑娘，不知亭中有人，打扰到这位姑娘雅兴了。” “啊，原来是徐二姑娘，我姓柳名若离，你后面两个妹妹我都认识呢，过来一起坐吧。”柳若离相邀道。 徐乐婉痛快的进了亭子，两张石桌，各放着七八个石头凳子，位置果然宽敞。 微风吹过，用于遮挡的轻纱扬起，又徐徐落下，周围池水的点点金光盈满亭中，很是有一番风味。 “柳姑娘真是寻了一个好地方。” 徐乐婉说着悄悄打量这位柳姑娘，嗯，杏眼桃腮，绰约多姿。看着应该有个十八九岁，胸前高耸，楚腰纤细。 呀~原来渣爹与很多男人一样，喜欢这一款。 “我不喜欢往人多的地方凑，就寻到了这里。徐二姑娘刚得了圣上的嘉奖，正是意气风发之际才对，怎么也来了这处？” 柳若离看来的视线同样带着抹探究，除了京中传的圣旨，她还听说了这位徐二姑娘不受宠。 “巧了，我也不喜欢人多的地方，大多数人我都不认识，免的说错了话冲撞了谁。”徐乐婉从容的在石凳上坐了下来。 “那倒是，徐二姑娘还是第一次来宴会吧？与人不熟也是正常，以后多参加几次就是了。” 柳若离说着回到石桌前，把点心往二房的两个丫头跟前推了推：“长公主府的点心，味道是外面吃不到的，来尝尝。” “谢谢柳姑娘。”佳瑶道谢，却没有去拿。 “年轻就是好啊，看着你们三个，我就觉得若是我也能年轻几岁就好了。”柳若离面含羡慕道。 “柳姑娘年纪正轻，怎么会有这样的想法？”徐乐婉轻声问道。 柳若离笑了笑，转移了话题：“听说御赐了一座酒楼给你？我外祖家就是做酒楼营生的，你要是有不懂的，可以来问我，我自小学过如何打理酒楼。” “那太好了，以后说不得真的要麻烦柳姑娘呢，改日我请柳姑娘入府去坐坐。”这句话正中徐乐婉下怀，不约回府去，怎么让徐止见到人？ “那可说好了，我等着徐二姑娘相邀。”柳若离也高兴，一品高官的姑娘家，又是刚立了奇功的，谁不想多结交一番。 旁边的佳瑶欲言又止，几次都想要去扯二姐姐的袖子，都生生的忍了下来。 聊了好一会儿，就差约好哪日相见了，徐乐婉这才由两个妹妹带着离开亭子。 “二姐姐，这位柳姑娘名誉不是很好，你还是莫要与她走的太近了。”走开了一段距离，佳瑶这才皱着眉劝解。 “名誉不好？为何？”徐乐婉问道。 “这位柳姑娘的姨娘出身商贾，最是看重利益，听说因为生的貌美，在后院专宠了好多年。前些年因病去了，柳御史担心柳姑娘没人照看，把她记在嫡母名下，还给她说了门好亲事，结果你猜怎么着？” 徐乐婉捧场的问道：“怎么着？” “那个男子自从与她定亲后，就一直缠绵病榻，婚期一拖再拖，最后竟然还是没留住人，所以啊，外面都说她克至亲。”佳瑶小脸紧绷，很是肃然。 “是她姨娘出身商贾看重利益，还是她姨娘的母族看重利益？”徐乐婉不在乎她克什么，就想知道她人怎么样。 “母族看重利益才能教出这样的姨娘，柳姑娘自幼长在姨娘身边，自然也学了个几分。” “啊~”徐乐婉恍然大悟，“佳瑶说的对啊。” 说着摸了摸她的头：“小小年纪真是聪明，不过没关系，我啊，正要学着做生意呢，万一遇到事真的能点拨我两句，于我有益。” “就怕她不是真心想要帮你，不过是想攀附徐府罢了。”佳瑶还是不放心。 “放心，你告诉了我这些，我心中就有底了，左右不深交就是。” 佳瑶认同：“京中多的是趋炎附势之人，二姐姐与人相交还要多留个心眼的好。” 徐乐婉捏捏佳瑶的脸：“真是有个小大人的样子，看来你啊，这些年学的不错，有我们徐府三姑娘的风范了。” “我与二姐姐还差的远呢。”受到夸赞，佳瑶有点不好意思道。 几个人说说笑笑顺着池边小路慢行，徐乐婉则看着长公主府的景观，心里惦记着自己的县君府哪里可以做些修缮。 池里的九曲回廊就不错，等县君府的荷花开了，可以站在上面赏花，还能摘莲蓬。 “二姐姐，你看那边的菊花真是好看，花朵竟然那么大，我们也去看看吧。”佳慧指着前面的假山说道。 “好，我们去看看。”徐乐婉思绪回笼，带着两位妹妹走了过去。 绕过假山，前面站着一位贵妇人，丫鬟婆子跟在身后，正低头轻嗅一朵比拳头还大的紫色菊花。 徐乐婉定睛一瞧，呀，熟人，正是有过一面之缘的女主婆婆，永安侯府的侯夫人。 “侯夫人安，许久不见，侯夫人别来无恙？”不管怎么样，人家是长辈，徐乐婉带着妹妹们行礼。 侯夫人回头，目光明显怔愣一瞬，带了丝迷茫。在看清佳瑶与佳慧后，迷茫变为不可置信：“这位是徐府的二姑娘？一段时日不见，变化好生大呢。” “侯夫人慧眼，正是婉婉。”徐乐婉笑着回应。 侯夫人向前走了两步，仔细端详：“与你父亲有些像，但不全像，你的眉眼更柔美。” “侯夫人谬赞。” “上次见你，还是春日呢，不想短短半年，旧貌换新颜，竟险些没认出来。”侯夫人想起宴会初见，那个面皮有些黝黑的人，淡定从容的丫头，颇为感慨。 第137章 我们给她个下马威就是 “半年光景，侯夫人倒是没变，婉婉一眼就认了出来。”徐乐婉恭维了一句。 “二姑娘嘴甜，你们是过来赏花的吧，这处的菊花确实艳丽。”侯夫人说着让开身，示意她们过去。 姐妹三人道谢，一株株菊花看过去，不时讨论几句。 侯夫人站会儿带着丫鬟婆子顺着小路缓步离去。 “夫人，这位徐府二姑娘今时不同往日，听说她昨日接旨后就搬到了县君府。这般年纪独立开府，别说姑娘，就是男子，满京城也没有啊。”跟在身边的嬷嬷感叹道。 侯夫人脸上的笑意不见，眉眼间多了丝烦躁，徐府的亲生女儿与养女相比较，高下立判。眼下的京城，谁还会去称赞那位小有才气的养女呢？ 就怕徐府自己，以后都不会再将养女放在眼中，那侯府怎么办？ 退亲，那个逆子要死要活，不退，被人背后笑话，真是陷入两难之境。 “你说，有没有办法把成亲的人换一换？”侯夫人不死心的问道。 嬷嬷一愣，赶紧劝道：“侯夫人啊，且不说世子那关怎么过，就是婚书之上都明明白白写着徐家大姑娘的名字与八字呢，这要如何换？” 是啊，如何换呢？侯夫人回想这半年都觉得窝心，只要徐府的丑闻一出，侯府就跟着被拉出来议论一番，偏偏每次出丑的还是侯府未过门的世子夫人。 好好的侯府，如今让人觉得乌烟瘴气。 好死不死的，没走一会儿就遇到了正主，徐乐诗与几个好姐妹站在一起，绞着帕子，一副受了委屈的样子。 旁边内阁大学士宋家的女儿正大声的为她打抱不平：“立功了又怎样，也不能她运气好立了功，别人就都不活了啊？你在府中是姐姐，她再怎么样也不能越过了你去！” “就是啊，诗诗你别担心，她不过就是刚吃了点甜头得意忘形了，一会儿我们给她个下马威就是。” 侯夫人听的心中一阵的腻烦，别人在忙着建功立业，在忙着开府独居，她的好儿媳还在忙着争宠，怀着一些见不得人的心思。 “咳。”侯夫人清了清嗓音。 前面讨论声骤停，几个人都向这边看了过来。 “周伯母安，您也来这边了？”徐乐诗福身行礼，唇角挂上得体的笑意，唯有眼底有些慌乱。 “徐姑娘这话说的，赏花宴会嘛，自然是走走停停，转到哪就是哪。”侯夫人尚未开口，她身边的嬷嬷接过了话。 “嬷嬷说的是，是诗诗言语不周。”最近都没见到世子人的徐乐诗，心中很是不安，她知道，侯府可能不满自己了。 “年轻人爱热闹是常理，不过——长公主府规矩多，你们言语还需谨慎。”侯夫人的话，点到为止。 “是，多谢伯母提点。”徐乐诗双颊有些发烫，明白刚才的话是被侯夫人听去了。 侯夫人甚至都没说什么安抚的话语，话毕就径直从几人身边经过，脚步未有丝毫停顿。 徐乐诗指尖微曲，心中郁气更甚。 “诗诗，侯夫人这是对咱刚才的话不满了？”身边的姑娘问道。 “怕什么？宴会大家献艺不是正常？那个村姑真有那么厉害，她自己去争气就是了。”宋府的宋依依不服道。 “可是如此一来，周伯母定然觉得是我在背后对二妹妹使绊子，不然还是算了吧？”徐乐诗嘴上说算了，表情更是委屈。 “没事，诗诗你不说话就是了，这事我来。”宋依依拍着胸脯保证道，“她不过是长在山野习惯了务农，这才能做出农具。我就不信她还能会其他的，到时候，当着京城的权贵的面，丢一次脸，她就知道收敛了。” “依依的好意我心领，你让她知难而退，这对她本是好事，可二妹妹的性子……万一她因此记恨了依依，倒叫我心中不安。”徐乐诗说着用帕子掩住唇角，做出于心不忍的姿态。 “我怕她作甚？你就是心软。”宋依依有些义愤填膺。 “对啊，诗诗，我们人多，一个不行还有第二个，你不用担心，等着看好戏就是。”礼部侍郎之女沈雅兰讨好道。 “雅兰琴弹的好，难道你要与二妹妹比琴吗？二妹妹还不通音律，你莫要做自降身份的事。”徐乐诗内心窃喜，偏生嘴上还得继续劝解。 “你就等着瞧好就是了。”沈雅兰话语间满满的傲气。 老夫人带着两位儿媳跟着赏了会儿菊花，后面吕老夫人也带着儿媳跟了上来：“徐老夫人要不要一起找个地方坐坐？我这腿脚不好就不太喜欢走路。” “那就坐坐吧。”徐老夫人明白，这是有话要说。 “贵府二夫人，这是有喜了吧？”找到一处亭子，吕老夫人看着二房问道。 “吕老夫人慧眼如炬，刚满三个月。”二夫人摸了摸肚子笑着道。 “添丁进口，喜事啊，恭喜恭喜。”吕老夫人说完对着老夫人又道，“贵府最近的喜事真是一桩接着一桩呢。” “哪里哪里，不过些许小事罢了。”老夫人都快要合不拢嘴。 “近两日，太傅还说要找徐大人讨两杯酒喝呢，不过徐大人实在太忙，这才作罢。”吕老夫人笑着抛出诱饵。 老夫人端起茶盏轻抿一口，不急不徐道：“他最近是忙了些，都有好几日不曾回府。” 见人不上钩，吕老夫人也不恼：“之前太傅身体不爽利，一直在府中静养，便也没及时回复贵府。徐大人所提之事，我们也觉得甚好，不过嘛……” “不过——如何？”老夫人稳住心神，端着架子等了几秒这才问道。 “外面传言贵府的二姑娘虽然受封了县君之位，但与贵府关系并不融洽？”吕老夫人说着捋了捋袖子，“倒不是我们特意打探，不过坊间都在传，出门总要听到那么一耳朵。” 老夫人面皮抖动了一瞬，摇头否认：“怎会？她归家晚，免不得被别人胡乱揣测了去。我们府中人少，后院又干净，哪里会有那些乱七八糟的事。” “就是说呢，外面的人就爱嚼舌头根子。不过话说回来，像咱们这样的人家，还是一家人和和睦睦的好，府中的将来不就是指着有出息的儿女相互帮衬吗？您说是不是这个理儿？” 第138章 请徐二姑娘出来与大家见面相识 老夫人扯起嘴角笑着附和：“对，咱们都老了，以后就看他们年轻人了。” 吕老夫人目的达到，热情的让丫鬟斟茶：“长公主府这茶喝着不错，秋季天燥，适合饮花茶。” 老夫人带着儿媳陪坐了一会儿，以赏景为由，起身离开了。 “回去让人去查查，外面又多了什么流言。”到处都是人，老夫人低声吩咐道。 “儿媳明白，定要查个仔细。”二夫人点头，遂又问道，“那大公子的亲事？” “既然吕太傅想找家主，那就等家主忙完这段时间亲自去问问在做打算。”说不定吕家还有什么条件呢。 “婆母说的是。” “你回去多与婉婉亲近，没事让她多回府走动走动。大房再不安稳，你这大夫人的位置真要难保了。”老夫人对长媳斥责道。 “儿媳，明白。”大夫人脸上的笑容裂开，夫君说过要休了她，她这么大把年纪，真要被休，只能去庙堂了。 临近正午，众人花赏的差不多时，长公主府的下人把宾客请去看戏。 宾主分坐于铺着松软坐垫的木椅之上，面前矮几上放着茶水与点心果子，面前是一大块幕布遮挡住众人的视线。 随着丝竹声响起，幕布被缓缓拉开，一脸浓妆的戏子登台。 徐乐婉对听戏不感兴趣，不时与二房的两个丫头聊着天，总算是时间过的不是特别煎熬。 终于一段戏结束，宾客们纷纷讨论起来，喝茶吃点心，再聊几句戏，一时场面其乐融融。 “我说啊，咱光看戏有什么意思？各府的姑娘们花费那么多银子学的弹琴啊跳舞啊，不如趁着这会儿让大家瞧瞧，左右也是闲着不是？”有位夫人提议道。 老生常谈，说起来在宴会上献上那么一曲一舞也不是稀罕事，所以很快各个府的人都赞同。 “那让哪个府中的姑娘先来？”有人问道。 “添点彩头不就行了？总不能让姑娘们白辛苦不是？”旁边有人出主意。 “这话有道理，既然是在我长公主府办，那这彩头我先来。”长公主说着从头上拔下一支淡绿色的莲花玉簪，“这支簪子就当作彩头了。” “哇。”人群中有人窃窃私语，徐乐婉也望向了那支簪子，做工很是精巧。 “长公主大气，既然如此，我也来凑个热闹。”一位夫人也从头上拔下了一支金镶玉的簪子。 其他府中人见状，也出了几样首饰。 徐乐婉明显感觉到有视线不停的往她身上瞟，她都没管，视线里恶意满满，怕是都要凝成实质。 她奇怪的是方浅浅的表现，不过自己出去溜了一圈，好似就与很多姑娘家都熟了，不时的打声招呼，分享下点心，看着很是忙碌。 啧，看来是怕被赶走，急着找亲事了。 “小女不才，自幼学着弹过几首曲子，虽技艺粗疏，或可助席间雅兴。若不嫌弃，愿献丑一曲，请长公主与各位夫人指点。” 众人看去，站起身的正是内阁大学士，宋家之女宋依依。 徐乐婉知道这是冲着自己来的，因为刚刚正是这个方向频频看过来。 “难得宋姑娘雅兴，还请稍作片刻，待下人们安排好，宋姑娘便可登台弹奏。”长公主说着抬手命令人去把戏台清空。 下人们手脚麻利，很快就打扫了个干净，还贴心的放好了琴架与凳子。 “宋姑娘用自己的琴还是？”长公主温声问道。 宋依依欠身行礼，柔声回应：“回长公主殿下，依依技艺粗浅，好在不挑琴具，若殿下方便，烦请下人开始备琴即可。” 在自己府中哪里有什么方便不方便，长公主点头，让人搬来了一架古香古色的琴。 宋依依登台，对着众人行礼，然后坐下拨弄了几下琴弦，清越的琴音流出，现场慢慢安静了下来。 宋依依很满意，双手抬起落在琴弦，开始了弹奏。 徐乐婉细细听着，毕竟她学了半年，还没听过夫子之外的人弹琴。 音色柔和细腻，宛如春雨拂面，似刚怀春的少女，明明想要张口，偏生欲语还休。 最后一个琴音落下，宋依依站起身：“一曲‘月照花影’望各位不要嫌弃。” “弹的不错，不过既然有彩头，定是要分伯仲，不知哪位姑娘，还想登台一试？”长公主看向各府的女眷问道。 这种情况，一般是姑娘们争芳斗艳的时刻，谁赢了，谁家的府中都跟着脸上有光。 徐府二房的两个丫头还小，方浅浅——老夫人不知她琴艺如何，不过徐乐诗—— 老夫人抬眼看过去，发现这会儿徐乐诗一脸淡然，丝毫没有与人相争的一意思，只安静的坐着。 而只有徐乐诗自己知道，她不光不平静，甚至有些激动。徐乐婉此刻出丑，自然连带的老夫人面上无光，这老太婆最是看重颜面，让她出丑，回府岂会还看重那个村姑。 “小女也愿一试。”话音未落，礼部侍郎家的沈雅兰已起身行礼。 宋依依掩唇轻笑：“原来是兰妹妹，妹妹琴技名动京华，若只是寻常比试，倒显得无趣了些。” “不知依依姐姐觉得怎样才好？”沈雅兰配合的问道。 “不如——”宋依依眼珠转了转，“要问如今的京中哪位姑娘最有名气，不正是徐府的二姑娘吗？不如借此良机，请徐二姑娘出来与大家见面相识，弹琴只是助兴，能登台露个面也好啊。” 此言一出，在场众人的眼光“唰”的看向了徐府的位置。 徐乐婉唇角带笑坐着没动，老夫人的脸色变了变，大夫人定力浅有些坐不住，她勉强笑着开口：“婉婉归家不足一年，如何与你们这些自幼习琴的姑娘们相较高下？” “徐大夫人此言差矣，我们岂能做出为难徐二姑娘之举？弹琴不过是顺带，认识今日前来的各位夫人小姐才是重中之重。这样，只要徐二姑娘能弹满一曲就算她赢，大家说怎样？”宋依依不肯罢休道。 “依依姐姐说的在理，以后总要与大家相识不是？一个个认识要到什么时候去了？”沈雅兰继续捧场。 台下各位夫人有的不关心，不作声，喜好热闹的就跟着起哄。 第139章 徐二姑娘，开始吧? 长公主眉心轻皱，复又舒展开来，宴会之上，相互邀约切磋算不得什么大事，不过弹的好听与否罢了。 “徐二姑娘气运好，初次出府就遇上长公主府的宴会，这等机缘我等可不敢求。” “就是呢，不过免得徐二姑娘没有兴趣，我看徐二姑娘头上那支镶宝石的金簪不错，不如拿来一起做添头如何？你若是输了，金簪可要归我们了哦。”沈雅兰看向徐乐婉，眼神中带着丝挑衅。 “兰妹妹说的对，早就听闻苏夫子授课最为严厉，徐二姑娘能得先生教导这么久，想必是有过人之处。不如让我们也长长见识，就是不知徐二姑娘肯不肯赏我们几张薄面？”宋依依语气中满是幸灾乐祸。 徐乐婉觉得这两个人真是蠢，今日是什么场合，就这般的上蹿下跳，是嫌自己出丑不够吗？ “徐二姑娘？徐二姑娘不出声可是不战而降？那你头上的簪子就要归我们喽？”宋依依目露兴奋之色。 徐乐婉不紧不慢的坐直了身子，犹如刚回神般说道：“两位姑娘说的这般热闹，比刚刚的戏台子可吸引人多了，倒让我一不留神，看的入了迷。” 一阵闷笑传来，宋依依脸色一变，这是讽刺她们在唱戏？ “徐二姑娘这般巧舌如簧，就是不知琴艺是否也是如此？” 徐乐婉摇头：“我才学了不过半载，与两位姑娘自是不能相比。不过宋姑娘既然放水，说我弹完一曲即可，婉婉愿意一试，就是——” “就是什么？”见人上钩，宋依依迫不及待问道。 徐乐婉摸了摸发间的簪子：“刚两位姑娘说我若是输了，就奉上这支金簪，不过若二位输了呢？彩头总不能我一人添吧？” 宋依依差点笑出来，她夸张道：“徐二姑娘好生风趣，既然你有信心，我也把我今日特意戴的这支梅花金簪添做彩头又何妨。” “嗯？”徐婉婉又看向沈雅兰。 沈雅兰倨傲的抬了抬下巴：“我头上的簪子，只要徐二姑娘喜欢，挑着选就是。” “沈姑娘大气，请。”徐乐婉抬了抬手。 沈雅兰眼中闪过一丝轻蔑，展袖坐在了琴前。 老夫人脸色微沉，任谁都能看出来，这二人是针对婉婉的，不过姑娘们切磋，总不好她这做长辈的回绝。 徐乐婉不管输赢，都不能让她不在众人前露面。 沈雅兰功底确实不凡，一曲“松山流水”似远山回响，飘渺无迹，赢得了满堂彩。 可惜，她弹的这首，正是徐乐婉苦练了半年的曲子，长音不足，短音生硬，缺乏了自然衰减的意味。 “徐二姑娘，该你了。”沈雅兰满面春风。 徐乐婉面色如常的站起身来，就想要往前走。 老夫人忍不住开了口：“婉婉，尽力而为就好。” 大夫人担忧更甚：“婉婉，别逞强，不如让诗诗代替你。” “不必了。”徐乐婉看了眼一直没吭声的徐乐诗，“大姐姐要有心替我，早就开口了，既然没开口，又何必勉强呢？是吧，大姐姐？” 徐乐诗心中一跳，“二妹妹说什么呢？大家想认识你是一番好意。” “大姐姐说的对。”徐乐婉不管她，径直向台前走去。 “早就听闻徐二姑娘才智过人，今日有幸，能亲睹风采。”沈雅兰站在一旁，言不由衷道。 “哦？从哪听的？”徐乐婉认真询问。 ……沈雅兰一噎，心说捧杀不懂吗？ “原来是沈姑娘在自说自话，不必如此客气。”徐乐婉说着在台上站定，对着众人盈盈一拜， “承蒙长公主殿下与各位夫人厚爱，又幸得沈、宋姑娘相邀，婉婉不才，愿抚琴助兴，只是学琴时日尚短，还望诸位海涵。” “不知徐二姑娘要弹奏哪首曲子？”沈雅兰想要找回刚被戳破话语的尴尬，急声问道。 “刚刚沈姑娘弹奏的‘松山流水’琴音绕梁，让人心生向往，不如我也弹这曲好了。”徐乐婉说着坐了下来。 ……？？！ 沈雅兰差点怀疑自己的耳朵，听她弹的好，就要弹同一曲，是生怕自己丢人不够吗？ “母亲，二妹妹真是意气用事，这般时候合该保住咱徐府的颜面才是，逞一时之气有何用。”徐乐诗看似是在跟大夫人抱怨，实则是说给老夫人听的。 “婉婉她，唉，她还是阅历太少了，不知哪头重哪头轻。”大夫人跟着埋怨。 “后宅女眷受她牵连，大不了少出府就是，可父亲大哥总要去衙门，万一因此被嘲笑，那该如何是好？”徐乐诗秀眉拢起，尽显担忧之色。 “对啊，总不能让她不计后果的胡闹，不行，我得阻止她。”大夫人抬手叫来丫鬟就要吩咐。 “不如还是我去吧，总要为府中挽回一些声誉才是。”徐乐诗说着一副随时起身的样子。 “你方才不去，现在还是坐着吧。谁都知道婉婉归家不久，输了也就输了。”老夫人淡然开口，她这会儿可清醒呢，输了一次琴又怎么样，不是还有圣上的赏识吗？ 徐乐诗一阵的窘迫：“听，听祖母的。” 台上的徐乐婉试了试琴弦的松紧，刚刚好，心中赞叹：不愧是公主府，随随便便拿出来的琴都不同凡响。 “徐二姑娘，开始吧？”沈雅兰真是一刻都不想等了，她要亲眼看着这个不知所谓的人身败名裂。 徐乐婉抬眸对她绽放了一个意味不明的笑容，双手抬起复又轻缓落下。 如清泉击石的清脆声流出，一声两声，如玉珠落盘，砸在了看台下众位宾客的心头，也砸懵了老夫人。 窃窃私语声不见，人们的目光尽数被吸引到台上。 最初，琴音清浅，如同一滴寒泉坠入初雪，漫开半分凉润。继而，轮指渐密，音粒绵延，如檐角春雨串珠，织成一片翡翠帘栊，又似幽涧流泉，潺潺而下，溅玉飞花。 中段忽作金戈骤鸣，十指翻飞，琴弦震颤。恰似江涛拍岸，卷起千堆雪，化作万头银鬃烈马，扬蹄长嘶，踏破云霄。 继而，高潮席卷，根根琴弦犹如化作龙吟，声裂金石，直上九霄，却又在极盛之处戛然而止。瞬间的停顿，后仿若一股长风自远山奔袭至松林，呜呜咽咽，落叶飞旋，如古老松林的千年叹息，声调绵长，道不尽的不舍与惆怅…… 末尾余韵袅袅，随风浮沉，似倦鸟归林，三两个散音掠过寒潭，荡开涟漪。只留半缕游丝般的颤音，犹自低吟，不肯离去。 第140章 愿赌服输哦 琴弦最后一缕余韵消融在檀香里时，台下一片寂静，静的能听到人们的呼吸声，有姑娘捏着帕子的指尖微松，，锦帕滑落而尚不自知。 有夫人搁置茶盏时失了神，几滴茶水溢出沾湿了手掌仍毫无察觉。 “小女音律不精，幸得诸位聆听，实乃三生有幸。”别人不吭声，徐乐婉起身再行一礼。 “嗡——”回神后的众人突然就难以自控起来。 “天哪，这是她弹的吗？太好听了。” “姐姐你学琴时间久，你能不能弹出这样的曲子？” “妹妹莫开玩笑，我就是打发打发时间而已，哪里入的了耳？” “真的半年能学到这样吗？为什么我学了好几年还是不行，到底哪里出了问题？” “余音绕梁三日不绝，到今日我方才知道这句话是真的。” …… 回过神来的老夫人心下震惊之余，脊背挺的更直了，看看我徐家的骨肉，随随便便出手，也比你们这些自幼开蒙的强了不止百倍。 大夫人则是不可置信，她掐了掐自己的大腿，嘶——疼，但是怎么可能呢？谁学琴也不会这么快才是，就算是诗诗，也是学了七八年才在京中有一点小小的名气。 对，诗诗！大夫人赶紧看向诗诗，下意识的就要去安慰：“诗诗啊，婉婉她可能就是擅长这首曲子罢了。” 徐乐诗指尖陷入皮肉，靠着那尖锐的疼痛这才稳住了心神，然而大夫人的安慰像是在拉扯她仅有的最后一丝体面。 “徐大夫人这话说的好生奇怪，大房嫡女有此琴艺你不开心吗？怎么反倒听起来像是在贬低自己的女儿？” 此刻徐家一行人都被众人以惊奇的眼光打量着，大夫人话一出口，就被旁边的夫人听了去。 大夫人心头一跳，急忙否认：“怎会？婉婉真是给我好大一个惊喜。” “惊喜？”另外一位夫人也奇怪道：“大夫人作为徐二姑娘的母亲，竟也不知她弹奏的如何吗？” “我……”大夫人张了张嘴一时无法辩解，她确实不知道。 “婉婉这孩子冰雪聪明，她不管是习字还是学琴，三日不听不看，便如换了个人一般，可谓是进步神速。”老夫人不轻不重的瞪了大夫人一眼，接过话茬。 “可不是啊，贵府二姑娘当真学琴才半年？天纵奇才也不过如此。” 旁人的艳羡如滔滔江水，淹没了徐老夫人。 意识到自己可能落败，沈雅兰登时慌了，她今日的头面都是精挑细选了自己最喜欢的首饰，哪样给出去都不舍得。 “你，你作弊，这样的琴声你说你学了半年？”沈雅兰指着徐乐婉质问道。 “沈姑娘何出此言？你有说我学琴不是半年就不同我比试吗？” “我，我——”沈雅兰想了想，自己确实没说。 徐乐婉把人问住后，不慌不忙又扔下一颗惊雷：“算起来，的确不是半年……” 沈雅兰双眼一亮，还没来得及说话，就听到—— “应该是七个月才对，我摸琴到现在，从三月到十月，有七个月了。”徐乐婉说完郑重的点了点头，示意自己并无算错。 沈雅兰一口气差点没上来，她看了眼与她一伙的宋依依。 宋依依也傻了，偷鸡不成蚀把米，回想起刚刚的撺掇，自己活像个小丑。 “这曲子，真，真的是你弹的吗？”情急之下，宋依依说了句蠢话。 徐乐婉诧异：“光天化日，众目睽睽，宋姑娘问的这是什么话？” 宋依依脸皮发烫，慌忙解释道：“我的意思是，不管半年还是七个月，根本不可能把琴学的这么好。” 徐乐婉不想与她争辩，只静静的看着她。 宋依依更加窘迫，转身想回去坐着。 “宋姑娘是不是忘了什么？”徐乐婉急忙喊住她，“愿赌服输哦。” 宋依依涨红着脸，拔下头上的梅花簪，塞到徐乐婉的手中就走了。 沈雅兰：…… 见徐乐婉的目光看过来，沈雅兰忍着心中的抽痛就要去拔一支带点珠翠的簪子。 “沈姑娘错了，我看好你头上那支凤蝶鎏金簪呢。” 沈雅兰手顿了顿，方才的大话说的多顺嘴，这会儿就多难堪。不过京中有头有脸的后宅夫人都在场，总不能食言。 磨磨蹭蹭拔下凤蝶鎏金簪，递过去的时候嘴里说着：“暂且在你这一放，我可是要赎回来的。” 徐乐婉大方道：“自然可以，沈姑娘还想要，按同等价位付银子就是。” 沈雅兰看着她真是把自己簪子收了，气的“哼”了一声，扭头走了。 “徐二姑娘琴声悠扬，如泣如诉，真真是动人心弦。不知这半年光阴，你是如何把琴学的这般通透的？” 见这边事了，上座的长公主不禁感兴趣的问道。 “回长公主殿下，臣女资质愚钝，其实半年光景，也就专心学了这一首曲子。”徐乐婉行了一礼，不甚自在的回道。 “于有限的时间内专攻一曲，倒是个不错的主意。不过，你缘何独独选择这首？” “禀长公主，臣女长在山野十几载，见惯了千山凝翠，瀑流溅玉，便觉得，或许更容易体会到这首‘松山流水’中蕴含的意境，这才放手一试。 “不错。”长公主对这份回答很是满意，她招手唤道：“无疑，你的琴音更盛一筹，这是我与几位夫人出的彩头，过来挑选一样吧。” 徐乐婉依言上前，看着托盘中的首饰回道：“承蒙天恩，陛下御赐给臣女的府邸中，就有一池的莲花。高公公所言，一到夏日莲花会开满整个池面，而今夏日虽过，臣女依旧对池内莲花心生向往，长公主殿下的这支莲花簪，正中臣女所想，不如臣女就选这支。” “好，那这支莲花簪就归你了。”长公主面露慈和，提起了另外一件事，“本宫的母妃已经回宫休养，她老人家最是喜好音律，你既有如此琴艺，不如过几日随本宫去寿安宫走一遭，为母妃弹奏解闷可好？” 一句话让不少夫人眼红起来，太妃娘娘深居简出多年，鲜少在京中露面，多少人想见无门。而当今圣上以孝道治理天下，若借此攀上太妃这条路子，徐氏一族以后的前程，怕是不用愁了。 第141章 撤走吧 “蒙长公主垂青，臣女三生有幸。定当竭力，不负殿下抬爱。” “好，我且记下了，待帖子写好，我会让人送去你的府中。”长公主满意，母妃慧眼识珠，果真是个不错的孩子。 “谢过长公主殿下。”徐乐婉退下，回到了徐府的位置上。 老夫人激动的嘴唇动了几次都克制下来，她就知道，婉婉这孩子是个有大气运的。 “大公主如此抬爱婉婉，是徐家的荣幸。这丫头学琴时日不多，但愿太妃娘娘能不嫌弃她这嘈杂之声。”孙女被看重，老夫人自然要出来说两句。 “徐老夫人太过自谦，贵府有这样聪慧的孩子，该好生栽培才是。”长公主看过来的眼神，带着一抹说不清的意味。 老夫人激动道：“自然，自然，多谢长公主关怀。” 原本几个跃跃欲试要弹琴的姑娘家，在徐乐婉之后终是偃旗息鼓。珠玉在前，瓦石难当，谁愿意别人评论自己技不如人呢。 倒是有喜欢跳舞的姑娘，登台献舞，分走了剩下的彩头。 热闹看的差不多，长公主邀请众人移步去用午膳。 刚一走开，柳姑娘带着丫鬟就挤了过来：“徐二姑娘好生厉害，没想到你弹琴这般好听。” 老夫人疑惑的看了过来，徐乐婉不管她，兀自同柳姑娘笑道：“不过一曲罢了，以后若是学的多，还能多弹奏几曲，现在还差的远呢。” “以后徐二姑娘哪日起了雅兴，别忘了叫我前来赏听。”柳姑娘的态度比刚刚在亭子中更加热情。 “自然，到时候柳姑娘莫要厌烦才是。” “怎么会？”柳若离掩唇轻笑，“我比你年长几岁，你不嫌弃就喊我声柳姐姐好了。” “柳姐姐。”徐乐婉从容喊道。 “那你先忙，忙完我再找你。”柳若离说着回去了。 老夫人多看了两眼，没有多说。 这边围坐在一起，打算举杯欢庆。却苦了徐止了，家中女儿受封，女儿太小不用谢恩，他要谢呢。 早朝结束之后，徐止想要面圣，被内侍挡了回来，称陛下正忙，让他晚些过来。 回衙门忙了会儿感觉不对，再次赶到御书房外，等着召见，一等就等了一个时辰多，站的两条腿都酸了，这才得以入内。 行礼问安后，圣上觑着他问道：“徐爱卿不好好忙差事，来见朕有何事？” “微臣前来谢恩，家中小女蒙陛下垂青，得以封官赐封号，臣感激不尽。”徐止说着俯首再叩首。 “是吗？”圣上的语气带着嘲讽，“徐止，女儿是你的没错，不过她既然在朕的跟前立下奇功，为何回徐府后还备受欺凌？你作为父亲，难道这就是你给朕功臣的奖赏？” “臣不敢，臣……”徐止头皮发麻，果然是被圣上怪罪了，但是他得想出个由头来解释。 老夫人的错不能说，他是儿子，不能说母亲的不是。。徐总雨也不行，他已经在朝为官，说他的不是，岂不是断了他的前程吗？ 思来想去，徐止不安道：“臣几日没回府，也就未曾将小女立功一事通知夫人。而婉婉自幼不在臣的身边长大，导致她们母女感情并不深厚，这才……这才慢待了她。” “原来朕面前的奇功，在徐卿眼中竟是不值一提之事，难怪给县君一处到处漏风的院子了事。”圣上语气明显的不悦。 “是，是臣的疏忽，臣甘愿受罚。”徐止额角冒汗，知道自己最近的日子又要不好过了。 “朕如何罚你？为人父者，当以慈爱为本。此事说起来是你的家事，朕不便越俎代庖，不过徐卿，徐府后宅屡次成为京中百姓茶余饭后的谈资，非但有损徐卿的颜面，更令朝廷为之蒙羞，你可懂？” 徐止忙道：“微臣明白。” “下去吧，既做不了慈父，以后也莫要再去为难县君。”圣上挥手赶人。 “臣，不敢。”徐止擦着嘀哒哒的汗水退了出来。 于此同时，吏部收到年尾上报的各官员考功政绩，送到了吏部尚书刘温起跟前。 “大人，有一事不知当不当讲。”吏部侍郎钟谦犹豫道。 “说来听听。”刘温起双眼微眯，看向自己的得力手下。 钟谦抽出一人的文书递了过去：“此人，这时升迁怕是不妥。” 刘温起接过来一看，徐宗雨。 “我若没记错，他是徐尚书的长子，如今在京兆府任职？” “不错，不过徐家如今是非繁多。虽说徐家次女受封，御赐之物过府门而不入，属下觉得事出蹊跷，今日派人查探了一番。”吏部管百官升迁，该做的调查，钟谦不敢偷懒。 “查到了什么？”刘温起问道。 “宫中内侍宣旨当日，徐府的两位公子竟然正欲要将立功的二姑娘赶出府去，且这位二姑娘在府中居住的竟然还是连下人都不愿住的破败院子。因此属下觉得这位徐大公子的心胸，怕是担不得更高的位置。”钟谦接着又道， “且今日早朝过后，徐尚书原本是去替女谢恩，圣上并未召见。可见圣上对此事心存不满，这个时候倘若给这位徐公子升迁，怕是会引火烧身。” 刘温起思索片刻，缓缓说道：“徐府持身不正，今年本就闹出了诸多事端，连徐尚书都多次被斥责，此种情况，本就不在考核升迁的范畴之内，把他——” 刘温起指了指钟谦手中的文书，“撤走吧。” “是。”几句话，徐止与徐宗雨一年多的努力付诸东流。 徐宗雨埋头于案卷中，对这一切毫不知情。 宴会将要结束，永安侯府的侯夫人这才上前找老夫人闲聊了几句，语气不似以往那般热络，但也没失了礼数。 聊完连眼神都没多赏徐乐诗一个，带着人就走了。 老夫人眼底暗了暗，这门亲事于徐府有利，不能黄了，还得想想办法才是。 宋依依与沈雅兰回去被自己的长辈好一顿训斥，这会儿逮到空忙命人把徐乐诗拉过去了。 “诗诗怎么回事？你不是说你家二妹妹是个山野村姑，不懂音律吗？”刚站住脚，身边便传来宋依依有些气急败坏的声音。 第142章 您不觉得整件事有点奇怪吗? 徐乐诗很是尴尬，她也不知情啊，但是对好友又不能不管。 “二妹妹藏的太深，竟然连我都骗了过去。说起来都怪我心思简单，别人说什么我便信什么，这才连累了二位姐妹。”徐乐诗一脸的歉意。 如此一来，两人倒不好继续对她发火，恨恨的语气转向徐乐婉：“一看就是个不安分的，明明会弹琴，偏装作一副什么都不懂的样子，估计就是想看我们出丑。” “谁说不是，现在她心里不定怎么笑话咱们呢，拿咱当了她向上爬的踏脚石。” 沈雅兰心疼自己的首饰，到底是不甘心：“那怎么办，难道就这样算了吗？” 宋依依嗤笑：“想算了哪那么容易？以后在京中碰面的日子多着呢，我就不信，她什么都懂。” “依依说的对，来日方长，兰妹妹不要急。”徐乐诗温声安慰着。 沈雅兰也想来日方长，不过她的簪子是长辈赏的，还得想办法赎回来才行，莫名背了一笔债，任谁都不会开心。 但她爹是礼部侍郎，徐止的下属，她纵然不开心也只能打掉牙齿往肚子里咽，不敢要求徐乐诗什么。 “长公主殿下让徐二姑娘进宫，徐二姑娘若是不熟悉，可以带着我们府中的秀芝去。她啊，自幼随着我家太傅进宫，路都熟着呢。”吕老夫人眼神热切的看着徐乐婉说道。 “这种事哪里轮得到我们做主，等长公主的帖子到了再拿主意不迟。”老夫人笑着挡了回去，亲事还没成呢就想跟着沾光了？ “也是，以后让两个孩子多走动走动，宫里的路秀芝多念叨念叨说不定二姑娘就记住了呢。”吕老夫人再接再厉。 徐乐婉脸上挂着笑，无视吕家频频抛过来的目光，并不开口。这个时候精明的老夫人自会为她挡去这些麻烦，何必自己开口得罪人。 果然，老夫人客气的说道：“进宫都有内侍带着呢，倒也不用她自己找路。万一以后真有这种机缘，也不用麻烦贵府，我们府中的姑娘，她挑一个去作伴就是。” 有好处谁不紧着自家人，会带个外人去？ “贵府的姑娘多，我们府中也不少，都是活泼的年纪，不要整日拘在府中。以后多来我们府上坐坐，吃吃点心，聊聊天，或者去约着逛逛铺子也行。”吕老夫人丝毫不把徐府的拒绝放在心上。 “吕老夫人说的是，不过我们府的姑娘，性子如温玉，触久方暖，平日让她们出去，都不爱动。”老夫人的言外之意是，与外人不熟，得是自家人才行。 “多多接触就好，以后我们两府来往的地方多着呢，慢慢就熟了。”吕老夫人等不及，积极主动起来。 老夫人心中了然，这意思大抵是同意宗雨的亲事了，当即不再推却，点头附和：“是这么个理儿。” 时间差不多，各府开始告退回府，徐府的众人不例外，坐上了府中的马车。 徐乐婉坐在自己的马车上这才呼出口气：“真是累人。” “小姐今日真是威风，您是没见，各府的主子都听您的琴声听的入了迷，久久不能回神。”云锦第一次参加这种宴会，很是兴奋。 “从今往后，再没人敢在小姐面前耀武扬威了， 哼。”夏至跟着畅快。 “奴婢倒觉得，宋，沈两位姑娘未必肯善罢甘休，小姐以后还需与她们二人保持距离才是。”夏辞有些不放心，初次宴会就得罪了人，不知是好是坏。 “嗯。”徐乐婉懒懒的应了声，那二人是徐乐诗的狗腿子，她不保持距离都难。 马车摇摇晃晃的走着，徐乐婉昏昏欲睡，在寺庙清静太久，突然这么热闹一下，真是适应不了。 “二小姐，老夫人想问问您，今日是否回府中歇着？”走到半路，车外传来徐府下人的声音。 徐乐婉掀了掀眼皮，回绝道：“不了，代我谢过祖母，今日大家都累了一天了，早些歇息。” “是。”下人离去。 在街头马车分开时，老夫人忍不住掀起车帘看了看，脸上维持了一日的笑容不见，多了些失落。 “她还是不愿回府住。” “老夫人，二小姐这才在县君府住了一日，哪就这么快要回去了？您得给二小姐时间呢。”冯嬷嬷劝道。 “回府后你把下人们都交代一番，以后婉婉回府，都勤快些。”老夫人交代道。 “老奴省的。”冯嬷嬷应下。 老夫人靠回软垫，尽管很累，还是没有丝毫的睡意，思索良久又问道： “你说，长公主让婉婉进宫给太妃解闷，总不会就让她自己前去吧？” “这——”冯嬷嬷迟疑，“太妃最是爱清净，老奴觉得还真说不准。万一就是把人叫过去弹奏一曲，赏些东西送回来，大抵会让二小姐独自前去。” 老夫人急了：“大好的机缘，怎么能去弹奏一曲就回来呢，该想些办法摸清太妃的喜好，以后多去几次才是。” “老夫人，如今满京城谁敢说能摸清太妃的喜好？别说二小姐还小，就是各府的当家主母也未必去一次就能入了那位的眼啊。”冯嬷嬷跟着无奈。 “这，唉——”老夫人有些泄气。 “不过，老夫人，您不觉得整件事串联起来有点奇怪吗？”冯嬷嬷试探的问道。 “奇怪？”老夫人疑惑，“哪里奇怪？” “或许是老奴多心，老奴总觉得，当初长公主府的嬷嬷是点名了要让二小姐参加宴会，说长公主想要见她，这一点让人觉得怪异。”冯嬷嬷回想着当日的情景，有些不确定的说道。 老夫人不以为然：“婉婉回京已有大半年，还从未在外露过面，长公主好奇也实属正常。” “……是，奇怪的地方就在于，处处看着合理，却又奇异的连在了一处。您想想，二小姐参加宴会，到长公主赠送镯子，从登台弹奏，再到被邀请进宫——这之间，像不像有什么无形的关联？”冯嬷嬷问道。 老夫人被她绕晕了：“你觉得哪里有关联？弹琴一事不是婉婉自愿，她是被人硬邀上台的。再说，连咱们府中都不知她弹奏的如何，别人又怎会知晓？” 冯嬷嬷细说她自己也说不清楚，就是冥冥之中有那么点感觉：“应该是老奴想岔了。” 第143章 你去过婉婉的府邸了吗? 徐宗雨纠结了一整日，到底去不去徐乐婉的府邸道歉？思前想后还是觉得拉不下脸，前一日刚指着别人的鼻子骂，让人滚出去。今日就去请人回府？怎么去？说什么？ 直到下职坐上马车，小厮青木还小心翼翼的问道：“大公子，是直接回府吗？” “……回府。”徐宗雨想过两日再去，于双方颜面都好看。 老夫人回来后在小榻上躺了一个时辰，到底是没睡着。连番劳累之下，太阳穴又开始隐隐作痛。 “老夫人，我给您按按？”冯嬷嬷看着主子揉额头问道。 “不必了，你去吩咐厨房，晚饭多做些家主爱吃的菜，他几顿没好好用膳了。”老夫人放心不下儿子。 冯嬷嬷去门外叫来丫鬟，吩咐下去。 正巧二夫人这会儿来了：“嬷嬷，婆母起了吗？” “二夫人，老夫人就躺了会儿，一直没睡呢。这会儿老奴瞧着，倒像是头痛又犯了。”冯嬷嬷在提醒二夫人，这会儿主子受不得刺激。 二夫人听完面露犹豫，她回来就找人出去打探，这会儿拿到的还真不是什么好消息。 “左右家主就要下职回府，不然二夫人您晚点再来？”冯嬷嬷见状心中了然，不禁出了个主意。 二夫人还没回应呢，屋内老夫人听到了动静：“谁来了？” 冯嬷嬷叹气，转身回屋：“老夫人，二夫人过来了。” “让她进来吧。”老夫人靠在软榻上，精神头不是很好。 冯嬷嬷想劝，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命人请二夫人进来。 “是打探到什么消息了吗？”老夫人问道。 “婆母。”二夫人行礼，表情有些一言难尽，“昨日大公子与二公子让婉婉出府的时候，正巧有些百姓跟着宫中的队伍来到府门外，就听了那么一耳朵。” 老夫人懂了，想必这会儿京中又在传徐府虐待找回来的骨肉了，怪不得宴会之上，有人看过来的眼神那么奇怪。 “唉——”深深的叹了口气，老夫人满心惆怅。 二夫人在一旁等着后续吩咐，当初是婆母亲自下令，让她不要管大房的事，眼下好了，大房又捅娄子了。 “我知道了，你下去吧。”沉默了好一会儿，老夫人这才说道。 二夫人默默退下，整个徐府靠的是身为尚书的徐止，二房管家，却也不能越过大房去。 “老夫人，依老奴看，给家主纳妾一事，得重新提上日程才是。”冯嬷嬷出主意道。 老夫人一时没说话，她心里清楚，这次的错既在大房，也在自己。 不过如果有个妾室，就算是背锅也好——：“行，那就继续看着。“ 晚上徐止下职，老夫人特意把人叫去自己的院子，重新摆了饭菜：“你从昨日就没怎么用饭，身体哪里受得了？都是些你平日爱吃的菜色，多少吃一些。” 徐止照例没什么胃口，但总不能让老母亲担心，随意夹了几口就放下了筷子：“宗雨回来了没有？” 老夫人不知，她看向旁边的丫鬟：“去大公子院子看看。” “母亲去参加宴会情况如何？”徐止问道。 老夫人先把徐乐婉受到大公主邀请要进宫弹琴的事情讲了，末了她道：“没想到她琴弹的这般好，还有了进宫面见太妃的恩典，就是不知长公主的帖子会怎样写？” “竟有此事？！”徐止精神了些，“当初她学字读书就聪慧，琴学的好也正常。不管大公主是请她一人与否，总归是徐府的荣光。母亲，你快些命人给婉婉多做几身进宫的衣裙。” “对对对。”老夫人恍然，她忘了安排，当即转身对身后的嬷嬷道，“你亲自去趟库房，看看有什么适合婉婉穿的料子，都送去给针线房，这几日赶制出来。” “是，老奴这就去。”嬷嬷领命去了库房。 “母亲，你该早想到的。”徐止埋怨。 “是，是母亲思虑不周。”老夫人光顾着想她能不能跟着进宫了，都没考虑到这茬。 “你进宫谢恩，可还顺利？” 徐止摇头不语，刚有了点神采的眸子黯然下来。 “你放心，以后婉婉所有的事情，我亲自过问，定然不会再出现此类情况。”老夫人说给儿子听也说给自己听。 徐止点点头，他不信母亲又该信谁呢？夫人指望不上，儿子也不行。 “老夫人，家主，大公子回来了。”丫鬟通禀声传来。 徐止抬头，面露希冀，回来的这般晚，不知是不是已经办妥了：“让他进来。” 徐宗雨进门，看到祖母与父亲都在，诧异了一瞬，躬身行礼。 “你去过婉婉府邸了吗？”徐止开口问道。 徐宗雨还未直起的身子一顿，低头掩住心虚：“父亲，儿子想着二妹妹今日宴会应是累了，所以，还未去。” 徐止眉头皱起，他怎么不知道自己的长子办事还这般拖沓。 “婉婉初次参加宴会，想必确实是累了，明日再去吧。”老夫人不忍长孙再次挨骂，开口解围。 徐止只得按下心中的烦躁，想他不到四十岁就位居一品尚书之位，是多少人眼中的天之骄子。而眼下不过半年，他这位骄子被圣上骂的险些找不着北，这中间的苦楚，老太太怎么知晓。 “明日，孩儿定当前去亲自给二妹妹道歉。”徐宗雨忙保证道。 “刚好宗雨也在，坐下一起听听。今日宴会相遇，吕家的态度已是不同。”老夫人岔开了话题。 徐止父子看了过来：“如何不同？” “我瞧着吕老夫人的意思是同意了亲事，不过——”老夫人沉吟片刻，“她那意思估计想借着婉婉攀些关系，提到说婉婉入宫可以带着她家那丫头，让我给拒了。” 徐止了然：“那我这两日给吕太傅递个帖子。” “不用。”老夫人阻止，“等着他找你就是。” 吕府晾了她们太久，现在徐府得势，也该让她们着急着急。 “还有永安侯府……”说起这事老夫人就有些糟心， “侯夫人应是对这门亲事不满意了，大半日都不曾过来搭话，直到宴会将要结束，婉婉被邀请进宫，这才勉强与我客套了几句。” 第144章 大小姐 以后不用禁足了 “诗诗，她并没做什么，侯府何故这样对她？”毕竟是疼了十来年的妹妹，徐宗雨为徐乐诗鸣不平。 徐止扫了他一眼，眼中带着不满。 徐宗雨喉头一紧，不敢再说话。 “母亲的意思？”后宅之事，最好是后宅解决。 老夫人摇头：“我还没想好，往日因着她惹出的事端，把她在府中关了这么久也不是个办法。毕竟感情都是培养出来的，不见面久了，说不定感情就淡了，你觉得的呢？” 徐止思索片刻，左右明年及笄后就能定下婚期，只要笼络住世子就行，于是点头：“母亲看着办就好。” “宗梦——你昨日骂了他一顿，把他吓到了，到现在都还没出院子。”老夫人又念叨起二孙子。 “他已经不小了，该长的脑子没长，该骂。” 见儿子不为所动，老夫人求情的心思只得作罢，确实该好好长长记性。 方浅浅看着为她收拾行李的下人来来往往，满心的怨恨。 同是顶着表亲的名头，住在府中与住在别院，差别可大了去了。她还指望借着徐府的名头找门好亲事呢，结果竟然要把她赶出去。 要说她没打过徐家子的主意也不对，然而徐宗雨家世好前程好，纵然外祖母的这层关系在，也不可能娶她过来当徐家长媳。 徐家二子，就是个满心都是吃喝玩乐的废物，她瞟过去几次媚眼，对方硬是不懂。 若要嫁去其他府邸，靠的还是徐家的人脉，还要有人带她出去才行。 思前想后，方浅浅来到风雅阁的外面：“烦请通禀，浅浅想要见表姐。” 丫鬟战战兢兢，因为从宴会回来，大小姐就把所有人都赶了出来。 徐乐诗这会儿坐在房中满脸阴狠，只恨自己没有通天的本事，不然她定然不会让那个贱人继续威风下去，进宫？进地府还差不多。 还有侯府，看侯夫人的那个态度，她不能继续等待下去了。必须想办法见到世子才行，唯有世子可以解她眼前的困境。 “大小姐，表姑娘来了。”丫鬟的声音自门外传来。 徐乐诗深吸了口气，蠢是蠢了些，胜在好用：“让她进来吧。” “表姐，浅浅明日就要搬走了，今晚特来找表姐告别。”方浅浅进门说道。 ……徐乐诗差点忘了，她们要搬去别院。 “都在一个京城，别院也不远，你若愿意，再来府中寻我就是。可惜表姐现在人微言轻，不能为你求情留下来。”徐乐诗走上前，满脸的哀伤。 方浅浅忍不住：“表姐，难道你甘心吗？” “二妹妹才是父亲母亲的亲生女儿，我到底是养女，不甘心又能怎样？”徐乐诗说着叹了口气，一副认命的样子。 “就算她是亲生的又怎样？表姐你还有表兄呢，表兄都站在你这边。她不过做惯了农活才搞出个什么农具，一时被她出尽了风头，表姐你万万不能泄气啊。”方浅浅急忙劝道。 “走一步看一步吧，父亲与祖母都看重二妹妹，就算表妹你与祖母感情深厚，也别在这个时候再触了祖母的霉头，明白吗？”徐乐诗看着方浅浅的眼睛叮嘱着。 “我知道了，大哥都与我说过了，改日我还会来找表姐的，表姐你要保重。”方浅浅不想走。 “过两日我也会去别院看你，你走之前去给祖母说几句话，别任性。二妹妹就是因着乖巧，祖母才喜欢她。”徐乐诗提点道，毕竟她还需要这个人去老太太跟前为自己传话做事。 “我懂了。”方浅浅满心不愿的走了。 去到常宁院，老夫人看着自己妹妹的后代，到底是疼惜几分：“别院我已经让人把一应东西都送过去了，就跟在府中住着一样，你有什么需要，让人回来取就是。” 方浅浅满心委屈：“外祖母，都是浅浅的不是，给外祖母添麻烦了。” “好了，过去的事就过去了，不提了。”老夫人舍不得过多的责怪。 “那浅浅以后还能来徐府陪伴外祖母吗？”方浅浅红着眼圈问道。 “你舅舅动了大气，你先搬走，等过一些时日，他气消了，我看能否让你们搬回来。”老夫人温声说道。 “浅浅听外祖母的。”方浅浅已经得罪了徐止，这会儿不敢再得罪老太太。 “以后倘若能回来，我会让人给你收拾间偏僻的院子。记住，你是表小姐，不可再生其他的心思。”老夫人这是对她之前的恃宠而骄不满。 “是，浅浅晓得，浅浅以后定当谨言慎行。” “好了，去吧。”老夫人摆手让人退下。 眼见事情已无转机，方浅浅出府前站到海棠院的院门外回头恨恨的看了一眼，心中把这次的屈辱一笔笔记到了徐乐婉的头上，以后势必要找补回来。 “表小姐，该走了。”丫鬟催促。 方浅浅咬了咬唇，带着满心的愤恨离去。 “大小姐，大小姐，二夫人那边传来消息说，以后不禁足您了。” 丫鬟霜露带着兴奋的声音传入，徐乐诗惊讶了一瞬。 她站起身看着刚推门进来的霜露：“你说的是真的？” 她被关了太久了，怕自己真的被赶去庄子住，这段时日过的心惊胆战，别提多憋屈了。 “是真的，二夫人还说，说您只要吸取之前的教训就是，想出府就出府，眼下秋季宴会多，正是跟您手帕交相互走动的时候。” “好，好，那我写帖子，你快帮我送走。”徐乐诗高兴坏了，她慌忙着去准备。 只要能出去，她就会想办法见到世子，见到世子，一切都好说。还有褚家，这么久了她要去亲眼看看，到底为何做生意总是不见起色。 徐乐婉一夜好眠，用完早膳让府里换了辆不起眼的马车，带着云锦与夏至出门，府里的事情多，夏辞留下来处理。 “云锦，有件事，我想问问你的想法。”马车中，徐乐婉开口。 “小姐您有事吩咐就是。”云锦正色回道。 “是你的表兄，既然你们有了婚约，我想不如把他要来县君府，这样你们相见也方便。不过你也看到了，我们府中小，定然是比不上徐府，不知你觉得是让你表兄留在徐府好，还是过来与你相聚的好？” 徐乐婉是觉得既然已经与徐府分开，就不要留任何把柄在那里，万一有朝一日，徐府利用两人的关系，要挟云锦或者做些上不得台面的事，总归是个隐患。 第145章 酒楼与铺子 云锦很是激动：“奴婢谢过小姐惦记着表兄，徐府再大，威风的也是主子，跟做下人的没什么关系。县君府虽小，都是自己人，做起活计也舒服，奴婢请求主子把表兄带过来。” “你要不要问问你表兄的意思？”徐乐婉还是想尊重本人的意思。 “小姐放心，表兄之前就与奴婢提过，想要跟着小姐呢。”云锦一双眼睛里满是兴奋之色。 徐乐婉点头，如此甚好，趁着徐府未反应过来之时，把该收的人都收入囊中，这样以后也不用过多担心。 夏至在一旁羡慕，不过——：“小姐，夏辞的妹妹也在老夫人的院中呢。” “等回去，我也问问夏辞，看她妹妹的意思。”幸亏徐府带过来的下人就这几个，善后比较容易。 马车摇摇晃晃来到天水街的一处酒楼前停下，主仆下了马车。 酒楼有三层高，朱红色雕花的门窗，檐角铜铃在秋风中晃出几声疏懒的清响，二楼三楼临街的窗扇斜支着，同样的雕花栏杆，看着很是气派。 房门半掩，门前的打扫的干干净净，门内依稀几个身影在晃动。 听到外面的动静，有个留着山羊胡的清瘦男子走出，对着徐乐婉躬身行礼：“敢问前来的可是嘉禾县君？” “正是我们主子，今日是来看看这处酒楼的。”云锦在旁说道。 昨日已经命人通传过，所以酒楼的人一早就在严阵以待。 “小的眼拙，请县君入内查看。”山羊胡把一行人请了进去。 酒楼很大，第一层是大堂，摆放着很多八仙桌，可以看出是之前留下的。青砖的地面磨的发亮，周围有几根一人合抱粗的朱漆柱子撑起悬空的二层檐角。正对大门处的影壁残留着之前的松鹤图。 “这些都是之前留下的，县君若看着不喜欢，让匠人换了就是。”山羊胡指着周围说着，随后自我介绍道：“小的姓朱，名朱杰，负责听从县君的指示重新修缮这座酒楼。” “有劳朱师傅费心。”徐乐婉看了一圈，对一楼大堂有了印象，随后跟着朱杰上了二楼。 雕花的栏杆环绕着木梯，以一个半圆的形状通到二楼，走路间能将大半个大堂的景象收入眼底。 “县君您看，二楼雅间有大有小，这边的大，能装下十几个人，用膳，喝茶吃点心都行。那边的小，也就能坐三四个人，客人根据自己的需求预定即可。”朱杰边走边介绍。 粗略看过去，二层足足有二十间厢房，大大小小沿着回廊环列。每间厢房门楣都悬着未题字的楠木匾额，匾额边缘雕刻着卷起的云纹，深蓝色颜料点缀在云纹周边，看起来让人莫名的心静。 临窗的厢房门开着，楼下的嘈杂声隐隐透过窗外传来，圆形的八仙桌立在房中，靠墙处还放着一个长条的桌案，供客人放置物品用。 继而登到三楼，三楼是酒楼的最高处，站在回廊就能听到清脆的铜铃声。比起二楼，三楼只零星有十来间雅间，中间都隔着一段距离，门窗的雕花更为精致。为了阻挡人的视线，厢房间隔着绣工精巧的屏风。 “县君，三楼更为隐蔽，适合女眷或者身为尊贵的客人前来用膳。从此处的窗户眺望，还能看到远处的青山轮廓，每到傍晚，夕阳西坠，那叫一个好看。”朱杰站在廊下，引导着徐乐婉向外看去。 云锦与夏至跟在身后，眼睛不住的四处看着，内心欢喜不已，这样大的酒楼竟然是主子的，怎么看怎么喜欢。 徐乐婉看的也满意，酒楼大的超出了她的预期，不过如此一来，也更好施展自己的手脚。 “不知酒楼以前是归何人所有？”该问的还是要问。 “这家酒楼最初是一家陈姓的皇商建造而成，不过听说陈家的家主贩卖私盐，被打入了天牢。这处酒楼也因此被充公，后来都是由皇家在经商，做一些江南的菜色。生意一直做的波澜不惊，好在地段好，客人也不算少。”朱杰规规矩矩的回答道。 对于酒楼徐乐婉有些自己的想法，看完之后交代朱杰稍等几日，自己画张图过来，就带着人赶去了京兆府附近的铺子。 邱阅山接到消息提前赶了过来，这会儿还未到午时，铺子里的人不是很多。 孙秀才孙盛这次考的不好，不过科考本就艰难，一次不行还有下次。好在他们在京中住了下来，按照分成，他娘每个月能分不少银钱，比在骊山时好多了。 因而每日孙盛上午与下午都在厨房帮他娘洗菜备菜，晚间回房间看书，日子过的很是充实。 马氏与木北木南在前面忙碌，招呼客人，上菜沏茶，最近忙不过来，还去人伢子那买了个勤快的少年来做伙计。 木北算数好，铺子的账都是他在记，闲了就去帮着弟弟擦桌子，上菜。 邱阅山来的时候，正赶上马氏送走一桌客人：“马嫂子。” “哎呀，大山啊，早就听说你来京了，总算是过来，快，快去后院坐坐。” 马氏双手在围裙上擦了擦，满脸都是见到亲人的喜庆，把邱阅山带到了后院。路过厨房时喊道：“孙盛出来，看看谁来了。” 孙盛跑出来一看，顿时有些不好意思：“邱叔。” “长进不少，知道心疼你娘了，来，陪着叔去坐坐。”邱阅山说着还不忘与金氏寒暄： “大嫂这几个月生意做的好，辛苦辛苦。” 以往金氏遇到人就脸红，这会儿看着外向了很多。 “大山啊，以前骊山小地方，遇到的人少。现在不一样，我厨房忙完了还去前面帮弟妹呢。幸亏你们邱家信任，让我们来给铺子帮工，不然这一趟下来，我和盛哥儿回去得喝西北风了。” “大嫂哪里话，是你在帮我们，没你们鼎力相助，这铺子哪里开的起来？今日琳儿也过来，到时候铺子中午早早歇了，吃顿好的。”邱阅山提议。 “琳儿也过来？那好，我做几个拿手菜让你们都尝尝。”金氏现在也知道了，铺子是小丫头的。 “不用，大嫂辛苦这么多日，琳儿说了会在外面的酒楼买菜过来，咱也尝尝酒楼的菜色。”邱阅山推拒道。 “酒楼的贵，就说咱这碗面，在骊山五文一碗顶破天了，在这十二文，价格两倍都多。后厨什么菜都有，还花那冤枉钱，咱自己做就是。”金氏大包大揽道。 第146章 安排 “大嫂，你可是咱们铺子唯一的厨子。琳儿交代了，酒楼的菜谁不吃你也得先吃，说不定吃完，还能琢磨出来个新菜色来，以后于铺子有益。”邱阅山忙说道。 马氏听的赞同：“大嫂，琳儿的话在理儿，我们不尝，怎么知道京城的人喜欢吃什么？咱的菜色卖了这么久，也该换换口味了。” “也对，行，那咱尝尝京城的菜。”金氏同意了。 孙盛陪着邱阅山去后院坐了会儿，提起秋闱未中，不见丝毫惊慌，性子沉稳了很多：“虽然这次我未中，那就再等三年，左右这次也算摸到点门槛。” “你有此心性就好，切记莫要急躁。”邱阅山自己没考过，平日就是这样教导儿子的。 铺子前面忙起来的时候，徐乐婉带着人这才赶到，为了避开人，特意从后门绕了进来。 “琳儿，来，前面在忙，我们先坐会儿。”邱阅山招呼道。 徐乐婉从半掩的房门处往前面看了看，用饭的人不少，厨房与大厅的人进进出出。 “这铺子地段果然选的好，从门口都能看到京兆府。”徐乐婉觉得多花的那几十两银子很值。 “还是你思虑周全，不然这铺子开的哪有这般容易。”邱阅山再次感慨，女儿真的长大了。 “还没请爹爹去我府邸看看呢，改日我让人来接你可好？”徐乐婉此时才有了小女孩的样子，想要把自己的好东西拿出来炫耀一番。 “我知道你近日事多，等这段风声过了再去吧。”邱阅山不想此时出现在别人的视线中，让人拿女儿的出身说事。 “那等爹爹的圣旨下来，我在府中为爹爹摆宴。” “不急，等你娘她们过来再说，知道你搬出来，我也就放心了。”邱阅山最担心的是女儿在徐家受欺负，既然独住了，晚些去也无妨。 知道爹爹性子朴实，定然是有所顾虑，徐乐婉只得同意：“好，听爹爹的。” 外面忙的差不多，派去买酒菜的下人回来，带回了各种各样的菜色。 “哎呀，我们几个人，你派人买那么多做什么？”马氏看着满桌的菜，禁不住埋怨道。 “琳儿长大了，漂亮了。”金氏则满眼欣赏的看着徐乐婉。 “对啊，京城的水还是比骊山养人，大半年不见，简直像是换了个人。”马氏也看了过来。 “两位婶子辛苦，幸亏有你们在，我这铺子才算开了起来。”徐乐婉亲自给几位长辈斟茶。 “放着我来。”马氏赶紧接过了茶壶，“都是些家常菜色，不是我们，咱们村你们也能找到其他人来做。说起来，还要感谢你给我们这么个机会挣银子呢。” 在哪里都是干活，未必在哪里都能挣银子，这点大家心里清楚。 “婶子客气，忙了大半日，坐下来吃饭吧。”徐乐婉招呼道。 饭菜摆了两桌，负责伙计的木北木南还有云锦、夏至等，她们坐到了一桌。 徐乐婉陪着邱阅山与马氏金氏还有秀才孙盛坐在了一起，席间，徐乐婉说起了酒楼一事： “酒楼估计再有一段时日也能开张，我今日去看了，不需要怎么大动干戈，稍微修缮下就行。不过问题还是食材，只有我们见溪村采的野菜菌子肯定不够。” “这有什么，我说孩子你别担心。”马氏开口道，“我家弟弟常年给人家供应些山货，以后我让他连带着晒干的菌子一起收了，到时候给咱送来就是。” “依我看，这样还是不够。”孙盛开口了，“眼下秋收已过，不如让里正出面，村子里的人都出去收菌子去，其他山货也行，什么果子，野菜，全部都收来。村子里安排好，隔两日让人送来一次，这样我想大家都会同意。” 要是以往，这会儿大多数去找些体力活，一天不过十几二十文钱。菌子满大山都有，若是按斤卖，不止是男劳力，就是家中妇孺，每日也能采个几斤，晒干了都是银钱。 “会不会太远？”徐乐婉有些迟疑。 “这有什么，现在就是牛车慢些，等以后村里子有了银子，买辆马车一天一夜也就到了。”马氏觉得无所谓，去趟镇上，她们没牛车的时候都是自己走路，还要个一天呢。 人辛苦不怕，怕的一年到头都辛苦，还填不饱肚子。 “马车我出，总不能让里正为难。”徐乐婉忙道。 “那我传信回去，让里正跑一趟吧，铁铺也要留给村中，总要交代一番。”邱阅山思索片刻说道。 “还有人，光送东西来也不行，菌子要有人帮着挑挑拣拣，混进去不能吃的可麻烦。”金氏忙这边已经分身乏力，两边看顾不过来。 “对，人手也要加，按爹爹说的，不然辛苦孙大叔跑一趟。”隔得远传话总归不妥，把人带来去酒楼逛一圈，什么都明白了。 “好，就这么定了。”马氏很开心，谁能想到，她们穷山僻壤的人，还有能来京城的命运呢。 用完饭，徐乐婉没急着走，细细的问了问生意上的事，还把自己的府邸告诉了两位婶子，让她们有事就派人去找自己。 金、马二人很是唏嘘，当初在村子里又黑又瘦的丫头片子，转眼就成了县君，还有了自己的府邸。 徐府。 老夫人惦记着昨日宴会累了，徐乐婉没有回徐府，她一早就命人去邀请二小姐回来看看。结果派出去的婆子回来禀报：二小姐去了御赐的酒楼。 老夫人当即坐直了身子：“那处酒楼你们看了没？“ 婆子回话：“回禀老夫人，老奴跟在后面去看了看，酒楼足足有三层呢。” “三层？大不大？”老夫人急切的问道。 “大，老奴没敢进去，听旁边做生意的说，这家酒楼当年是陈家的，就是皇商的陈家。”婆子特意强调了一句。 “啊！”老夫人默默坐了回去，陈家她知道啊。想当年，陈家的酒楼满京城无人不知，就因为建的气派，没想到如今这酒楼竟然到了徐家后人的手上。 “上下三层，那得用多少人手啊？掌柜的，账房先生，还有厨子，伙计，哪哪都少不得。冯嬷嬷，你快些让人看看，咱们府中能抽多少人手出来？”老夫人思来想去，都觉得这些人该她来安排。 徐乐婉就算御赐的府邸有人，做生意可没听说圣上给厨子伙计，她自己手底下又没人，不得求助府中吗？ 第147章 宫中有嬷嬷前来 冯嬷嬷安慰道：“老夫人不用急，就算一时凑不齐人，这么大个酒楼也不是马上就能开起来的。” “婉婉她不懂做生意，总归是要回来问的，咱府上的生意也没有酒楼，掌柜的怕是不好找。”老夫人听不进去，兀自烦恼着。 “做生意就是一理通，百理融，不一定非要做酒楼，精炼的掌柜的，都能先用着。”冯嬷嬷无奈，只得继续跟着老夫人的话走。 “也对，过几日把咱铺子的掌柜的都叫过来，我再挑选一番。”老夫人微微松了口气，不过还是觉得不放心，“那酒楼也不知会修缮成什么样子，婉婉怎么也不遣人回来问问。” “二小姐才刚去看了呢，或许她还没想那么多，您得沉住气。”不就是因为急，才把人弄出府去的吗？ “沉住气，我懂——”老夫人喃喃自语着靠坐在雕花椅中，伸出手去刚想端茶盏，突然猛拍了下桌面： “不行！” 冯嬷嬷吓了一跳：“老夫人？什么不行？” “光有人不行，还得有食材！还得有酒！不然宾客们吃什么喝什么？”老夫人刚稳住的心又焦急起来。 “这——”冯嬷嬷想想是这个理儿，人要配备，食材就算不准备好，但是从哪里采买得提前打算。 “老夫人的意思是？” “让我再想想。”老夫人绞尽脑汁的去想京中哪家酒水做的好。 想着想着老夫人意识到一个问题，找了采买渠道得买呐，银子谁出？ “婉婉到底年岁小，还是太冲动了。” 一句话把冯嬷嬷听懵了，怎么又冲动了？ “酒楼如此之大，下人的月银，采买肉菜酒水的银子，都是一大笔花销，这些，婉婉手中的哪里够啊。” 老夫人想赚银子，但一想到赚得先出银子，酒楼还不是自己的，立马又心疼起来。 冯嬷嬷明白了，这是不舍得出银钱。 “也不是什么大事，不行，您就让二小姐跟府中借不就好了？到时候从盈利中扣出来。” “我算算，最初得投多少银两进去才可。”老夫人掐着手指头桩桩件件数了起来。 这边还没数完，外面丫鬟来报：“禀老夫人，宫中有嬷嬷前来府中。” “宫中？！”老夫人顿时来了精神，“莫不是太妃娘娘的帖子来了？” 冯嬷嬷奇怪：“帖子不是长公主府发吗？” “这有什么，说不得太妃娘娘亲自让嬷嬷送来了呢，快！快去通知二房与大房，赶紧把人请进来。”老夫人忙摸了摸发髻，理了理衣袖端坐好。 大夫人与二夫人闻信慌忙赶来，等在门前迎嬷嬷进来。 “徐老夫人安好，今日老奴不请自来，还望老夫人莫要见怪。”嬷嬷进门行礼。 老夫人忙站起身：“嬷嬷能来，徐府蓬荜生辉，请坐。” 嬷嬷坐下，面带微笑：“老奴是未央宫的教养嬷嬷，今日特奉皇后娘娘之命前来。” 老夫人含笑的表情微僵，下意识看了眼身边的冯嬷嬷，皇后？未央宫？不该是寿安宫的吗？ 等等，教养嬷嬷？派来给婉婉的？也对，婉婉要去寿安宫，定然不能莽撞而去。 “嬷嬷可是找我们徐府二姑娘的？”老夫人想通后问道。 “不是。”嬷嬷摇了摇头，“这位是贵府的大夫人吧？”嬷嬷说着看向了徐府两位儿媳。 大夫人茫然的站起身：“嬷嬷，臣妇正是徐府的长房长媳。” 嬷嬷打量了她一番，语重心长的说道：“大夫人，天下人皆知天子重孝，然却非愚孝——正所谓母慈方才子孝，这个道理大夫人可懂？” 大夫人愈发的茫然无措，颤声道：“不知嬷嬷此话何意？” 老夫人跟着也犯了迷糊，不是来送帖子的吗？ “嘉禾县君有功，圣上念及县君归家后遭受的苛责，特命老奴前来，教导大夫人，如何为人母，为人妻。”嬷嬷一句话震惊了房中所有人。 然而话锋未止，“县君自小被迫离府，今岁方归，即使母女情分尚浅，大夫人也不该借此来磋磨县君才是。何况，县君立有奇功，将有助于天下万民立身。大夫人身为县君的生母，既享受了这份功劳的荣光，也该担起迟来的母责。难不成要让天下人知晓，贵府容不下有功之女吗？” 嬷嬷的声音透着严厉，回荡在寂静的大厅之内。立在一旁伺候的徐府下人低头垂目，恨不得从墙缝挤出去，这话是她们能听的吗？ “嬷嬷此话言重了，徐府怎么会容不下婉婉？是陛下御赐了府邸，她这才搬出。”老夫人意识到不妙，忙出声解释。 “老夫人，大夫人所作不妥，您该制止才是。若不是高公公亲见县君那满是漏风的院子，今日缘何老奴前来？” 嬷嬷看似是在说教大夫人，实则无声的耳光顺带扇在了老夫人的脸上。 “这——”老夫人一张老脸无处安放，纵然她此刻浑身是嘴，也辩解不出合适的话语。 大夫人颤抖着唇，眼神中满是惊恐，要是让人知道宫中派了教养嬷嬷给她，她所剩无几的脸皮，怕是也保不住了。 “再者，贵府近来的几次风波，皆来自大房，贵府大房的家风该整顿整顿了。”嬷嬷面无表情，继续扔下惊雷。 再次言明，大夫人并无管家之才。 “是……嬷嬷说的是。”老夫人辩无可辩，只得捏着鼻子认下。 “老奴此次前来，会在贵府待上半月方归，还请帮忙收拾个院子出来。” 二夫人忙道：“嬷嬷放心，我这就命人去准备。” 嬷嬷颔首：“有劳二夫人，二夫人身怀六甲，还要忙着管理府内事务，实在是辛苦。” “嬷嬷客气。”二夫人心惊肉跳，这嬷嬷看着就是个厉害角色，幸亏没说带上自己。 “事从紧急，大夫人，咱们明日就开始。今日您且慢慢想想，自己何处做的不妥，明日老奴再为夫人一一纠错。” 该说的说完，嬷嬷气定神闲的端起茶盏喝茶。 事已至此，大夫人不敢多说，缩在椅中暗自垂泪。 老夫人先前兴奋的神情消散的一干二净，她以为圣上训斥过徐止，那件事就算了结。没想到宫中竟然为此派下了教养嬷嬷，如此一来，徐府怕是又要成了别人口中的笑话。 然而皇后身边的人，无人敢得罪。 “嬷嬷今日前来，还请好生歇息一番。”老夫人勉强打起精神，对着二夫人使了个眼色。 第148章 县君不在府中 二夫人让贴身丫鬟，将嬷嬷请去了刚收拾好的院落。 待人走了好一会儿，老夫人脸色这才沉了下来，看了看手边的茶盏，没敢扔，用鼻子重重的“哼”了一声。 大夫人满脸的生无可恋，当初她只是作壁上观，出主意与做事的不是自己啊。 但是想到长子徐宗雨的前程，她满口的苦涩生生咽下。子不教父母之过，当爹的已经在御书房挨过骂，她这做母亲的，被派个嬷嬷前来似乎合情合理。 老夫人想骂几句出出气，却不知道骂谁，她放任方浅浅去挑唆徐宗雨是因，眼前的情形是果。 二夫人有些发愁，自己还有两个丫头呢，以后被影响了名声如何是好？ “婆母，唉——大嫂，大房是该好好理理了。”天天整些破事出来，偏偏二房还不能没有大房的庇护，一品官爵的高门，谁舍得丢弃？ 老夫人沉默良久，手指死死捏住茶盏，好一会儿才把气喘匀了，她看向大夫人的眼神满是冷漠： “我知你对纳妾一事多有不满，然而眼下不能再等了。因为你，徐府屡次闹的满城风雨，你若心中还有宗雨，宗梦两个人的前程，就该明白及时止损。” 大夫人听闻，挺立的脊背垮了下去，掩面痛哭。 徐宗雨纵然心中不愿，还是在晚上下职后早早的出了衙门，命马车驶向太贤街。 他掀开车帘，看着安静而整洁的街面，内心五味杂陈。 想他苦读十几年，中进士时满府风光，自己兢兢业业，外加父亲的全力打点到如今不过是个六品文书。然而徐乐婉一份功绩，御赐五品县君，官位在他之上不说还有了自己的的府邸。 这般悬殊的落差，让徐宗雨觉得自己多年的骄傲被人连皮扒下，徒留那份硬撑着的内里。 马车轮“咕噜咕噜”的轧过青石板，越是靠近，徐宗雨越发的烦躁。 他当然不想道歉，但父亲的命令不得不听。且，未来的岳家与其说看重他，不如说更看好徐乐婉，这很窝心。 “大公子，到了。”马车外传来青木的声音。 徐宗雨压下复杂的心绪，正了正衣襟，从马车上下来。抬头便见，朱漆大门巍然耸立，门楣上高悬一方御笔亲题的匾额，“嘉禾县君府”几个大字在夕阳的余晖中泛着淡淡的金光，彰显着皇恩浩荡。 府门两侧立着一对白玉色石狮子，昂首怒目，威严肃穆。青砖黛瓦的院墙向两侧延伸，墙头覆盖的琉璃滴水，在暮色中泛着清冷的光。 徐宗雨看了两眼收回目光，深吸了口气走上前。 门口的侍卫阻拦：“敢问来者何人？可有县君府的请帖？” 徐宗雨呼出的气息一乱，他藏在袖中的拳头握紧，脸上还要端着平和的神色：“徐府长子，我是你们县君的大哥，前来找她有事相商。” 侍卫脸色古怪的看了他一眼：“县君不在府中，请徐大公子改日再来。” ？？不在？ “那她去了何处？回徐府了吗？”徐宗雨心中一松，这样的话自己还省事了，看来也不是很有骨气，这才两日就跑回去了。 “县君的行踪属下不知。”侍卫是看守府门的，怎么会知道主子去了哪里。 徐宗雨一噎，他往府门里望了望，紧闭的大门挡住视线，什么都看不到。 好不容易做好的心理建设，竟然人不在。 “大公子，咱们要等吗？”青木忐忑的问道，他也没想过二姑娘会有今日，往日无礼的举动，不知二姑娘会不会找他清算。 等？如何等？徐宗雨看着丝毫没打算把他请进府的侍卫，胸中郁气更甚，甩袖子冷哼：“回府。” 一路回到府中，还没来得及开口抱怨，就听下人来报，宫中来了嬷嬷。 徐宗雨微愣：“嬷嬷？给谁的？”要是给那人，不该送去县君府吗？ “回大公子，给，给大夫人的。”下人说的支支吾吾。 “什么？！”徐宗雨不可置信，“给母亲的，为何？！？” “说是，大夫人对二小姐苛责甚重，有失为母风范，宫中这才派下嬷嬷前来教导。”下人边说边觑着大公子的脸色，生怕惹怒了这位。 徐宗雨人多聪明，稍微一想就明白了，想必是母亲替自己顶了祸事，但，这一切不是都过去了吗？圣上何必苦苦揪着不放？ 就算母亲如今不是府中主母，毕竟还是长房嫡妻，这不是在打长房的脸吗？ “就为了一桩小事……”徐宗雨因太过费解而念叨着。 青木则警醒起来：“大公子，您这话被家主听到定然又要责罚您了。” 徐宗雨回神，颓败的坐了下来。是的，父亲说过，这不是小事，是他鼠目寸光，没有心胸，不识大体。 “你吩咐车夫，明日我们再去找二妹妹。” “是。”青木应下。 一夜睡的都不安稳，徐宗雨早膳没什么胃口，让青竹捡了几样带着，等饿了在吃。 结果来到衙门没多久被上峰派人来找，过去一看，京兆府伊赵庆文正坐在主座上。 “府伊大人。”徐宗雨躬身行礼。 “来，坐吧，你们退下。”赵庆文示意其他人出去。 等人都下去，房门关上，徐宗雨心中有股不安的感觉蔓延开来。 “大人，有话您直说无妨。” 赵庆文叹了口气：“徐文书，我知徐尚书一心栽培于你，而你踏实勤快，年岁虽轻，却实在是个好苗子。” 徐宗雨的心沉了下去，他知道父亲为他奔波多时，年底，他的政绩也提交了上去，本该升迁的。 “不过——”赵庆文话风带着无奈，他也不想得罪尚书大人啊。 “吏部审核，不单看政绩，更要考察品行、胸襟等等，缺一不可啊。” “还请大人明示，属下到底哪里做得不妥。”徐宗雨直接打断了对方委婉的说辞。 见他如此执着，赵庆文便也不再遮掩：“吏部传话，说你曾纵容下人辱骂县君，又屡次罔顾兄妹之情，扰乱后宅安宁，苛责亲生胞妹。这等行径，实在是不堪为官表率。你且回去好好思量，为官之道，首在修身齐家，而后方能治国平天下，而眼下的评定……” 赵庆文摇了摇头，最终还是给他留了些颜面。 第149章 你可满意?! 徐宗雨踉踉跄跄的回到自己的桌案前，整个人如同一具行尸走肉，他甚至不记得自己是如何告退的。要说父亲被训斥，母亲被嬷嬷教导，他只觉得愤愤不平，如今事情落到自己头上，方知晴天霹雳。 为了年底的政绩考核，他日日埋首案前，半刻都不敢松懈，然而—— 要说冤枉吗？他心里比谁都清楚。吏部或者说府伊大人的指责，字字诛心却又句句在理。想当初为了一支簪子，他命青竹去强要，气焰嚣张，口无遮拦还闹的流言满天飞。 前几日发生的事就更不用提了，都是他目中无人，狂妄自大才酿下这般苦果。 理智上明白是一回事，情感上接受是另外一回事。徐宗雨想到自己的努力付诸东流，只觉胸口如压了千斤巨石，每一次呼吸都带着窒息般的痛楚。 舌为利害本，口是福祸门——这句往日只当笑谈的俗语，此时成了残酷的谶语，当初骂的多痛快，现在就有多难堪，恨不能时光倒流，咬断自己的舌头。 “大公子，该用午膳了。”主子早上就没吃，带来的食物半分未动，眼看到了正午，主子仍没起身的打算，青竹忍不住前来提醒。 徐宗雨浑浑噩噩的抬起头，胸口堵的难受，依然没有胃口。 青竹不知道发生了何事，担忧的看着主子：“大公子，您吃几口也行啊。” “拿过来吧。” 徐宗雨看着青竹把午膳摆上，麻木的往嘴里塞了几口，连夹的是什么都不知道。 “主子，不然小的去给您买碗面来？”见他这样吃，青竹怕把人吃坏，菜里有骨头呢，咽下去可怎么是好？ 徐宗雨想了想，起身向外走去。 京兆府外面的摊位依然人来人往，面香混合着不知什么菜的菜香还有菌子的香味飘散在周围的空气中。让人无端觉得人间烟火气，不过如此。 “去要两碗面来。”徐宗雨吩咐。 “好好，小的这就去。”青竹跑去，青木守在公子跟前。 马氏特意往这边张望了一眼，穿着官服出来吃的也不是没有，这么大咧咧坐在矮凳的还是少见，大多数都是买了回衙门吃去。 “官爷，您的面。”长相讨喜的伙计很快把面送了过来。 徐宗雨拿起筷子，呼噜噜吃完一碗，身上出了层薄汗，犹如死去的心跟着重新活了过来。 父亲说的对，是他眼光短浅，不顾全局才有了今日的报应，是他做事没有长子的眼界胸襟，不堪为徐府未来家主的重任。 好在，现在还不晚，他要改还来得及。 想明白后，徐宗雨看着眼前的铺子感慨道：“这铺子开的极好，不知什么人心思这般玲珑，选了这个位置，做了手好面食。” 青竹见主子心情好了，赶紧附和：“这面的味道确实好，都开了这么久，每日前来的人依旧很多。” “生意这般好，以后东家说不定越做越大。”青木跟着说道。 “但愿东家能做大，有家像样的饭馆，咱也不用坐在这露天的摊位了。”徐宗雨抬头望了望天，秋日阳光刺目，洒下一片辉芒。 很快又有人前来，座位坐满，有人瞄向了主仆三人。徐宗雨起身让开位置，回了衙门。 徐乐婉昨晚回府就听说了徐宗雨上门一事，她不关心，徐家现在这般沉不住气，以后可怎么是好？ 她一天都忙着在画酒楼的样子，同为吃食用的桌椅能留则留，银钱该省就省。大堂的位置太过空荡，每桌周围加一些山水画或者花鸟画的屏风，如此既隔开了边界，看起来也美观一些。 楼上雅间，该放一些书籍，等人时有事消遣。木制的楼梯已经磨得光滑，容易不慎滑倒，应做些防滑…… 桩桩件件的清单列出来，绘画基本成形时，天色已接近黄昏。徐乐婉不想等，拿着自己写写画画整理好的图册，带着丫鬟出府去了天水街。 她刚走没不多时，徐宗雨到了。相比较昨日，今日他态度真诚了不少。 “还请通禀，徐家长子想来见县君。” 侍卫瞥了他一眼：“县君刚出府了。” 又不在？徐宗雨忍了忍：“敢问县君在忙什么？” “属下不知。”侍卫心想你不是她亲大哥？怎么来问我这看门的。 徐宗雨有些着急，连着来了两次都没见到人。 青木在后面问道：“大公子，要回府吗？” “等等吧，天色已晚，想必人很快就回来了。”徐宗雨上了马车，看着县君府的大门出神。 一天之隔，昨日若是心不甘情不愿，今日他则有些急切，想要尽快同徐乐婉把话说开，恢复两府的关系。 从天明等到天色渐晚，夜幕降临，人还没有回来。 “大公子，这都等了半个多时辰了。”青木在一旁提醒。 徐宗雨闭了闭眼：“先回吧。” “大公子，明日小的先跑一趟，确定二小姐在府的时候您再过来。”青木心疼自己主子。 “嗯。”徐宗雨心累，希望落空，漫天的疲惫席卷而来。 然而回到徐府事情还没完，刚进府门就被叫去了父亲的书房。 徐止脸色阴沉，见到他进去，抬手摔了手中的文书：“孽子！” 徐宗雨心头一颤，“扑通”跪倒在地，嗫嚅着嘴唇喊了声：“父亲。” “我曾多次告诫于你，眼光要放长远，不要只盯着后宅这一亩三分地，应着眼全族，谋划将来。可你呢？三番五次的不知悔改，如今倒好，吏部直接抹去了你的政绩，你可满意？！” 徐止费了大半年的心血，一朝落空，让他怎么能不气愤。 “孩儿知错。”徐宗雨自知理亏，急忙认错。 “废物！”徐止被气的浑身发抖，事情非要砸到脚面，砸痛了才知道错了，“你自幼读书，这么多年，竟无半点长进。连三岁的孩童知道，该与何人亲近，你却明知婉婉有功，反倒把人赶出去。吏部这样做不只是瞧不上你，更是打了为父的脸！” 徐宗雨跪在地上，听着耳边的骂声，一声不敢吭。 “滚去祠堂跪着，好好反省你干的好事！府中耗费这么多心血，就养出你这么个是非不分、混淆黑白的废物！” 徐止说完，扔下茶盏，“啪”的碎在徐宗雨跟前，溅了他一脸的水。 “你如此行径对得起府中，对得起列祖列宗吗？！” 第150章 邱家封赏的圣旨午前已经下来了 “父亲说的是，孩儿这就去罚跪，父亲莫要气坏了身子。”徐宗雨是真怕父亲被气出个好歹来。 “你告诉我如何不气？滚！”徐止怒气更盛。 徐宗雨麻利的滚了，到了祠堂双膝跪倒，看了眼满是烛火的祖宗牌位，俯身叩头。额头触在冰冷的地面，浑浊的脑袋总算有了片刻的清明。 “一步错，步步错，是我咎由自取。”徐宗雨自言自语道。 “大公子，地面凉，我给您取了垫子来。”青竹抱着厚厚的垫子走过来。 “放下吧。”徐宗雨不想动。 “大公子小的给您垫上，明日还要去衙门，您跪坏了膝盖怎么行。”青竹在一旁不走。 徐宗雨觉得吵，拿过来垫在了地上。 “您晚饭都没怎么吃，饿不饿？小的给您拿些吃食来？”青竹问道。 徐宗雨吃不下，也不想吃，他跪坐在地，问身边的青竹：“你说二妹妹为何能做出农具？” 青竹愣了会儿，忍不住说道：“二姑娘长在农家这么多年，天天都做农活，能做出农具不是正常吗？” “那我整日读书，整日读案宗，为何没做出什么惹眼的功绩？”徐宗雨说着回头看他，“连你也觉得她做出农具太过正常？但天下农家何其多，为何单单她琢磨出了农具？” “呃——”青竹语塞，对啊，天下务农的多了去了，大家怎么没想过这个问题。 “你是不是也从心底看不起二妹妹？”徐宗雨继续问道。 “小，小的不敢。”青竹吓了一跳。 “我知道，奴随主性，你们是像我，而我又纵容你们的无礼，才会这样。”徐宗雨语气缓慢，细听并未带着责备。 青竹还是被吓坏了，连忙跪倒在地：“公子，小的，小的任您惩罚。” 他当日隔着院墙给二小姐要簪子，的确是以下犯上。悬在头顶多时的刀，这会儿总算是落了下来。 “去外面跪着吧，此番惩戒过后，我要改，你也要改，明白吗？” “明白，小的定当铭记在心，谢公子开恩。”没有皮肉之苦，只是罚跪，青竹庆幸不已。 青木看到此番情景，挠了挠头，跟着去外面跪着了。他虽然并未对二小姐无礼，不过内心确实有些轻视，实属不该。 烛火跳动，夜色渐深。 老夫人靠坐在床榻不肯躺下入睡，她问嬷嬷：“雨哥儿还在跪着吗？” “回老夫人，大公子跪着呢。看这意思，是要跪一晚了。”冯嬷嬷回道。 “唉——不知他这次又做错了何事。”徐止什么都不说，下人们也不知发生了什么。 “家主向来疼爱大公子，这么多年都不曾责罚，这次想必大公子定然是犯了什么错处，才让家主动怒。” 冯嬷嬷说着上前为主子掖了掖被子，秋季的夜，不知不觉凉了很多。 “雨哥儿一向懂事，就是婉婉的事糊涂了些，不知是不是因为之前的事受罚。”连日下来，老夫人的眉心多了一抹化不开的愁绪。 “家主心中有火，您就让他发出来就是，不然总憋着，万一憋坏了可怎么办？您啊，该睡就睡，别插手他们父子之间的事了。”冯嬷嬷耐着性子说道。 “随他去吧，但愿雨哥儿吃一堑长一智。”老夫人深知有火发不出的苦楚，听了进去。 “这就对了，夜深了，您快歇着吧。”冯嬷嬷说着放下帐幔。 “命人去给雨哥儿送床被子，披在身上挡挡夜里的寒气。”老夫人忍不住的叮嘱。 “老奴明白，这就让人送去。” 徐总雨跪了一夜，第二日清晨，换了身衣物，一瘸一拐的赶去了衙门。 老夫人有心问几句，徐止忙着上朝，早早的出了府，只得作罢。 “让人把雨哥儿的马车铺的舒服些，他用完午膳能躺着睡会儿。” “老夫人宽心，老奴昨晚都安排过了。”冯嬷嬷伺候老夫人多年，自然能提早揣测主子的心思。 老夫人提着的心这才稍微缓了缓：“宫中的那位嬷嬷……” “在教导大夫人，大夫人她——”冯嬷嬷有些一言难尽，“听下人们讲大夫人被打了几次手板，皆因为嬷嬷提问，回答错的离谱。” “什么事情错的离谱？”老夫人惊讶，宫中嬷嬷严厉，确实会打手板，不过长房儿媳都四十岁的人了，竟然还打手板？ “据说是大小姐与二小姐之间的事情，大夫人看重大小姐，总要偏袒几分，惹的嬷嬷不快。”冯嬷嬷说着听来的消息。 “糊涂！”老夫人生气，“她就算心中有所偏袒，眼下是个什么光景，嬷嬷为何而来她不清楚吗？蠢到连演戏都不会。” “这么多年，府中哪个不知道大夫人疼爱大小姐？大夫人是一时没转过弯来。” 老夫人不想管这个儿媳，左右该丢的人也丢了，就让嬷嬷就管教吧。 “手板打多了，也就想明白了。” 徐宗雨困倦的不行，熬过上午，扒了几口饭躺在马车上沉沉的睡了一个时辰，醒来时双眼朦胧，差点不知自己身在何处。 “大公子您醒了，刚好到上衙的时间了。”青木爬进马车说道。 徐宗雨坐起身，习惯性的问了句：“京中今日有什么事发生吗？” 身为朝廷官员，京中各府的动向，朝廷的风向，都要第一时间知晓。 “呃——”青木迟疑。 “嗯？”徐宗雨回头，这个反应是什么意思。 “大公子，邱家封赏的圣旨已经下来了。”青木边说边观察着主子的脸色。 “邱家？”徐宗雨刚睡醒的大脑有些转不动。 “就是二小姐的养家，骊山邱家。”青木提醒主子。 “哦。”徐宗雨拍了拍头，“给了什么样的封赏？” “圣上钦点邱阅山为工部六品副主事，专司农桑之事，恩赐金银绸缎无数。更特许徐家子进国子监进学，以示隆恩。大公子，现在外面都吵翻天了，说如今圣上跟前最得脸的正是二小姐，与邱家。还说——” 青木有些吞吞吐吐起来。 “还说什么？”徐宗雨皱眉，邱家不过一个铁匠，现在居然与他同为六品官员，越想越怀疑自己寒窗十几载，好似没多大意义。 “外面人还说，如今邱家的功劳，正是徐府推出去的，不然如今春风得意的就是咱们徐府。”青木说着声音低了下去。 第151章 她在忙什么? 农具之事，徐宗雨并不知道当初父亲是如何决断的。不过从徐府推出去是事实，徐家不但没了功劳，还沦为了笑柄。 “走吧。”徐宗雨按了按额角，有些头疼道。 自己跌入低谷，而先前讨厌与看不上的人反而如日中天，不知这一切是不是来自老天对他的嘲讽。 等到下职的时间，青木跑了一趟县君府，果然，人还是不在。 徐宗雨有些泄气：“她是不是故意躲着我呢？” “大公子，说不定二小姐去了邱家那边，要不小的过去看看？”青木思索着说道。 邱家接了圣旨，是大喜，肯定是要庆祝一番，京中能与邱阅山同庆的，就只有徐家二小姐了。 徐宗雨明白，人应该就在那里。但他不想去，过去了要当着邱家人的面跟她道歉？他说不出口。 “先回府吧。” 回府后先被叫去了常宁院，老夫人一脸的心疼：“昨日到底因为何事罚你？你父亲不说你来说。” 徐宗雨张不开口，抹了把脸：“祖母，父亲罚我罚的没错。” “倒是说说因为何事？莫不是都嫌弃我老了，有事都不愿与我这个老婆子说了？”老夫人急了。 “祖母——”徐宗雨纠结片刻，硬着头皮道，“孙儿不想说，是不想祖母烦心之事再多一桩。” “大公子，你这样不说，才更让老夫人担心呢。”冯嬷嬷在旁说道。 “我，祖母，是我把年底政绩考评搞砸了，父亲这才生气。”徐宗雨没办法，只能讲了出来。 “怎么搞砸的？”老夫人急切的问道，升官发财都是大事，不能马虎。 “因为——”徐宗雨有些难以启齿，“因为我对二妹妹多次出言不逊，被吏部指了出来，为官者，当先修身齐家，再谈治国。孙儿身为长房长孙，屡次闹出搅乱后宅的风波，故此被吏部抹去了政绩。” “啊？”老夫人呆愣住了，官员考核最为严厉，不过那是对于普通官员来说。徐家有徐止这个一品尚书在，费心打点一番，一个六品文书想要升一升，不是难事。 但如今—— “是吏部哪位官员下的决定？”老夫人还想挣扎一番。 “吏部尚书，祖母，这一切本就是孙儿的错，怨不得旁人。”徐宗雨垂下头，是他的错处，也预示着徐府行事不再无往不利。 “可，可是……”老夫人嗫嚅好一会儿，没说出可是什么来。 正在这时，徐止回府了，他原本很忙，但不回府他不放心。 “父亲。”徐宗雨忙起身行礼。 徐止用眼尾扫了他一眼：“婉婉那里你去过了没有？” 徐宗雨有些难堪：“去了两次，今日青木又跑了一趟，都没见到人。” “为何？婉婉不见你？”徐止脸色沉了下来。 “赶巧二妹妹都不在府中，昨日在她府门前等了半个时辰，也没见到人回来。” 徐止皱眉：“她在忙什么？” “在忙那个酒楼，我让婆子去打听了，她接连的往酒楼跑。今日的话，怕是去了邱家那边。”老夫人说起来满心复杂。 徐止神色稍缓：“御赐的酒楼，确实该上心打理，那宫中的帖子？” “还未送到，约莫着也差不多了。”老夫人时刻关注着呢，即使帖子是送到县君府，她也能立即知道。 徐止坐了下来，他看着徐宗雨道：“邱家受封，以后再不是普通百姓，而是带着奇功的工部官员。虽说现在只是个六品，假若做出政绩，他的升迁之路将如顺水行舟。以后你遇到了，记得要客气些。” 只是个六品的徐宗雨心中再受一击，憋屈的应下：“是，宗雨明白。” “我们两家本就有渊源，何不请邱家过府一叙？”老夫人动了心思。 徐止沉默了一瞬，缓缓摇了摇头：“邱家因着婉婉去寺庙祈福一事，对徐府并不满。” 事实是他真的让下人去邀请了，徐府在圣上那的困境，徐止比任何人都想赶紧解决。与邱阅山打好关系，是最快的捷径。 然而，邱阅山以身份卑微，不敢打搅为由，给拒绝了。 老夫人张了张嘴，失神的靠坐回去。 农具是他们先看到的，是他们让婉婉给邱家做的，怎么邱家还不满了呢？ “与邱家关系，慢慢修复吧。不过婉婉，还是要尽快让她回府。”皇家家宴临近，徐止越发的不安，生怕自己哪里出错被圣上揪住。 “我明白，进宫的衣物做的已经差不多，明日我让人去给婉婉传话，让她回来试试。”老夫人早就计划好了。 徐止点头：“好，那就拜托母亲。” 说是庆祝，徐乐婉原本想着去下馆子，毕竟她也不知哪家好吃，去看看哪家人多就去哪家。 结果被邱阅山拒绝了：“你还要做酒楼的生意，还说买马车，到处都是花费银子的地方，何必去浪费？” “这是改换门庭的大喜，爹爹就不要在乎这些小事了。”徐乐婉由衷的替邱家高兴，摆脱了前世那般悲惨的命运。 “一家人不愁吃穿，有了官职，京中还有院落，这一切足够了。都说人心无底蛇吞象，要懂得知足，感恩。”邱阅山看着自己的养女，满心的欣慰，孩子没变，还是一心为邱家着想。 “那等娘和珩哥儿、萱儿来了，咱再庆祝。”徐乐婉见他真不想去，便退让一步。 “行，到时候就去我们从徐家买的院子，做个乔迁家宴。”邱阅山也想自己的两个孩子了。 “给金婶子马婶子放天假，让她们也去热闹热闹。”这种事当然是熟人的好，徐乐婉盘算着铺子的人一起去。 “还有里正，也得过来一趟，我赶紧再写封信回去。”邱阅山忙不迭的开始准备。 徐乐婉一直待到天色渐黑，这才在邱阅山的催促下回了自己的府邸。 门房告知，徐家小厮来过，照例是找县君。 “小姐，大公子有何事非要见您啊？”夏至皱眉，她还记得当日大公子对自己主子有多凶呢。 徐乐婉摇头：“不知道，左右明日不出府，见到不就清楚了。” 云锦跟着撅嘴：“奴婢不喜欢大公子。” 要是在徐府，这样议论主子是大罪。夏辞眉头轻蹙，出言呵斥：“云锦，慎言！” 第152章 你我之间并无情谊 缓步走在通往后院的青石板路上，徐乐婉心绪宁静：“喜不喜欢都无所谓，你们都跟着我出了徐府，想回去也难。以后有事，不过是两府往来罢了，何必放在心上。” 云锦转念一想又雀跃起来：“小姐说的对，咱们县君府真好，奴婢觉得，府里空气都是香甜的。” “对对，奴婢在这睡的特别香。晚上闭上眼，再睁眼就天亮了，别提多舒服了。”夏至迈着碎步跳了几步，语气轻快。 “县君府再好，你们也得守着规矩，省的落人话柄，说小姐御下不严。”夏辞不满，连夏至都越发散漫起来。 “这不是回到府中了嘛。”夏至吐了吐舌头。 徐乐婉看着她们笑，自己的府邸，该放松下来的。 “我想再买几个人手，帮着出门打探消息用。” “小姐想买什么样的人？”夏辞问道，别的府都有眼线，县君府也该有。 徐乐婉想了想：“买那种有些身手的会不会很难？” 夏辞不清楚，她以前连出府的时候都少：“明日就找人伢子上门来问问，奴婢觉得找应该好找，恐怕会贵一些。” “贵有贵的道理，该买还是要买。”徐乐婉明白二夫人自有了身孕，怕是对褚家会有所松懈。 她既然已经搬出徐家站稳了脚跟，有些事该自己去做了。 “奴婢安排下去。” 次日一早，人伢子还没上门，徐宗雨先赶了过来。等了三日都没见到人，他学聪明了，趁早登门。 “让他进来吧。”徐乐婉倒想看看这人能说出什么来。 徐宗雨被下人领着，第一次迈入了这座府邸。绕过雕花的影壁，先闻到一股浓郁的香气，原是影壁后一株粗壮的桂花开的正旺。 徐宗雨扫了两眼，看不出这株桂花的树龄，约莫没百年也有七八十年。府中回廊曲折，廊下悬挂着薄纱宫灯，风过时灯穗轻摇，与栏杆上的朱红肃穆形成鲜明对照。 侍女们身着天青色衣衫，穿梭在府中，遇到人来便退至一旁福身，眉眼轻垂不闻一丝动静，显然是教养的规矩极严。 一路来到大厅，但见厅内陈设清雅，月白色纱幔半卷，透进的天光映着梨花木案几。徐乐婉端坐在案旁，手中端着上好的青花瓷盏。 不过几日没见，徐宗雨猛然发现，这个他一直没用正眼瞧过的妹妹，身上多了一股高贵典雅的气度。 这个想法让徐宗雨心绪纷乱，他站在厅内察觉到对方没开口的意思，只好主动唤了声：“婉婉……” “咳咳！……”徐乐婉被一口茶水呛到，这人是吃错了什么药。 “小姐！”云锦忙给主子捶背顺气，同时瞪了徐宗雨一眼。 都怪这个人，他不来什么事都没有。 徐宗雨：…… “你我之间不必客套，直接说吧，你来做什么？”徐乐婉喘匀了气，毫不客气的说道。 徐宗雨窘迫：“当日是我不对，不该说出把你赶出府的话语，伤了兄妹情分。” “所以？”徐乐婉歪头看他。 “我今日是来致歉的。”抛出这句话，徐宗雨紧绷的神经有所放松，“我知道自你回府后我待你并不好，但是你要明白，你这些年不在府中，我们之间并无自幼的情谊，我乃至府中对你感情淡薄实属正常。” 徐乐婉看着他一脸的理所应当奇怪道：“你既然都说了你我之间并无情谊，因何觉得你做的那些事，一句道歉我就要原谅你呢？你哪来的自信？” “我……”徐宗雨被质问的脸色涨红，他从没考虑过徐乐婉会不接受。 “我们到底是血肉至亲，骨子里流着着相同的血脉，你非要这样计较吗？” 徐乐婉伸出一指摇了摇：“我不计较，血脉至亲有用的话，你们就不会看重大姐姐这位养女而对我视而不见——错了，是厌恶至极。不过没关系，既然府中容不下，我出来就是，也不是什么大事。” 一番话让徐宗雨皱起眉头：“诗诗与我们一同长大，父母更是花费多年的心血教养于她，对她有所偏袒在所难免。只要时间久了，我们对你也是一样。” “时间久了？是多久？我年初回府，而今已是岁尾，不是被你赶出来了吗？我并未觉得我们之间有何等的变化。你们口口声称是我回府这才让家里乱了，现在我出来，不是随了你们的意吗？又跑来道的哪门子歉？”徐乐婉一脸真诚发问。 徐宗雨面皮有些挂不住，很想甩袖子就走，可他一走，不但道歉没用，还会把人惹的更加不高兴，父亲不会饶了他。 “那你想怎么样？” 徐乐婉垂下眼帘，手指细细描绘着茶杯，淡然道：“不怎么样，我都在按照你们的要求做了，不如一做到底。既已分府，便相安勿扰的过下去。” “父母犹在，你岂能不在身前尽孝？”徐宗雨当然不干。 “母慈方才子孝，我若没猜错，宫中的嬷嬷正在徐府教导母亲此事吧，等母亲学会了再说吧。”孝道又如何，徐乐婉背靠宫中好乘凉。 “你！我到底是你一母同胞的大哥！”见人油盐不进，徐宗雨动了怒气。 “你我之间并无情谊。”徐乐婉再次提醒他。 徐宗雨抿紧双唇，沉默了一会儿放缓了语气：“你还小，以后还有亲事要议。哪怕等你成亲，也不能没有娘家作为靠山。不要意气用事，我当初做的错事我认，以后我定当改过自新，可好？” 徐乐婉讶然，这人还真是能屈能伸，然而——：“不好。” 徐宗雨静静的看着她。 “徐大公子。”这里没别人，徐乐婉懒的演戏，“你前来致歉，不过是情势所迫。我想，是父亲让你来的吧？倘若父亲没发话，你会觉得你错了吗？” 徐宗雨轻轻闭了下双眼，心中清楚，当然——不会，至少不会现在就登门。 “我不管你是因为什么想要扮演兄妹情深，我没有义务陪着你演戏。你也不用觉得，我会召之即来挥之则去。” 徐乐婉耐心耗尽，抬手做了个送客的动作：“请吧。” 徐宗雨站着没动，嘴上辩驳：“我不是要演戏，是真的想要请你回府。” “我生辰是什么时候？”徐乐婉突然发问。 徐宗雨一愣，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就算演戏，你能不能用点心？”徐乐婉叹息一声，“亲缘薄如纸张，冷暖各自知。徐大公子，人是有心的，你当我察觉不出你是真的想我回府，还是做戏？” 第153章 长公主府的帖子来了 徐宗雨懊恼，他又自负了。他天真的以为自己走一趟，所有的事皆能烟消云散，原是他想多了。 徐乐婉表示，你确实想的多，就算你就现在真心道歉，自己住一个府邸，不用早起请安不香吗？ “徐大公子既然没想明白，回去继续想吧。”徐乐婉注意到夏辞从院子走来，知道是人伢子到了。 徐宗雨很想争取一番，却找不到合适的话语，偏偏又不甘心：“你连声大哥都不愿叫我吗？” “我记得你亲口说过，大房只有诗诗一位小姐？”徐乐婉好心的替他回忆。 “我，我那是无心之言。” “可我听进去了。”徐乐婉再次下逐客令，“我还有事，徐大公子走好。” 连番被人赶，徐宗雨脸皮再厚也不能橡根柱子一样杵着了，他放下狠话：“我还会再来的。” 徐乐婉摆手，赶紧走，空气都被污染了。 徐宗雨脸上一阵的红白交替，灰溜溜走了。 “小姐威武。”云锦一双眼睛亮晶晶的看着主子。 徐乐婉点点她的额头，笑着让夏辞进来：“人伢子带着人来的？” “回小姐，带了十来人呢，您去选选？”夏辞行礼后说道。 “就在院中选吧。”徐乐婉非要亲自选，是她要借助系统挑人。俗话说，知人知面不知心，这个时候就要借助系统的力量。 十来人进了院子一字排开，徐乐婉坐在大厅未动，目光越过房门看了过去。 为首这人不行，胡子拉碴一身横肉，她一个弱女子不好管教。第二个也不行，尖嘴猴腮，不用系统都知道这人老奸巨猾。 第三个，嗯，再看看后面…… 看完一圈，徐乐婉有些遗憾，她看着有三人差不多，经系统一选，只有两人可用。 也行吧，下次有了人再买就是。告诉夏辞是哪两人后，人伢子带着剩余的人走了。 “让两人现在就来见小姐吗？”夏辞问道。 “好好休息一番再说，不急在这一时。”颠沛流离的日子不好过，但凡有点出路，谁会想到卖身呢？ 老夫人自知道徐宗雨会登门后，一直让下人关注着这边的动静。 徐宗雨刚一出府，消息就传了回去：“启禀老夫人，大公子已经从二小姐府邸出来，回衙门去了。” “他们兄妹聊的怎么样？”老夫人忙问道。 下人为难：“大公子不愿多说，看样子，似乎——并不如意。” 老夫人心中“咯噔”一声，她仔细回想徐乐婉回府后的桩桩件件，觉得不该如此：“婉婉向来乖巧，怎么会谈不拢呢？” “老夫人，别是大公子没管住自己，压不住脾气？”冯嬷嬷都觉得奇怪。 “这个孩子，唉——”老夫人用拐杖敲了敲地面，“等他回府，我亲自与他说。” “大公子脾气暴也要分个什么时候，眼下的光景该收敛就收敛才是。”冯嬷嬷附和道。 “针线房的衣衫赶制的如何了？雨哥儿不行，一会儿你亲自去请婉婉回来。”老夫人有些沉不住气。 “老奴刚去看过，针线房怎么也要下午过半才能把第一套衣衫赶制出来。” “那你在衣衫做好前去，这样人到了，刚好送过来。”老夫人攥紧了手中的拐杖，心中不安。 “老奴记着呢，保准把二小姐请回来。” 冯嬷嬷是老夫人最得力的助手，得到她的保证，老夫人略感心安。 在府中再三过来查看后，针线房绣娘的绣花针都要抡冒烟，终于在未时末看到了希望。 冯嬷嬷整了整衣襟，胸有成竹的坐上马车，直奔太贤街而去。 大公子脾气火爆，二公子性子太混，好在她还算是个靠得住的嬷嬷，只要把二小姐请回府，老夫人一高兴，说不定就要赏她些什么。 这么大把年纪天天跟着忙上忙下，不就为了多拿些银钱吗？ 马车晃晃悠悠到了太贤街，没等冯嬷嬷下车呢，就见几名身着宫装的宫人先到了县君府。 离着一段距离，冯嬷嬷听不清说的什么，就见这些人捧着托盘进了府。 “宫装？难道是长公主府的？”冯嬷嬷瞪大双眼紧紧盯住进府的几人。 很快人影不见，侍卫重新站回府门前，还朝着马车望了一眼。 冯嬷嬷心想若是送帖子，应该很快就能出来，结果等了一刻钟，还没动静。 “敢问，刚才进去的可是长公主府的人？”冯嬷嬷坐不住，下车过去问道。 “你是何人？” “我是县君祖母身边的嬷嬷，特意来找县君的。” 侍卫没回话，把门房的主事叫了过来，主事听完态度还算恭敬：“这位嬷嬷，确实是长公主府的人，眼下县君正忙着，怕是一时没空见您了。” “老奴不敢打搅县君，倘若得了空，还请帮忙通禀，府中为县君赶制了新的衣裙，请她回去试试。”冯嬷嬷客气的说道。 “小的明白，定当一字不差转达。”门房应下。 冯嬷嬷待不住，上了马车催着回府。 两府不过两条街的距离，老夫人等的望眼欲穿，见她回来忙向她身后看去，没人？ “婉婉不肯来？”老夫人只觉耳畔轰鸣，难以置信的问道。 “老夫人冷静。”冯嬷嬷走上前来扶住主子，“老奴还没见到二小姐。” “为何？”老夫人不解。 “老奴到了二小姐府门前，刚巧碰到长公主府的人进去了，老奴想着事从紧急，就先回来禀报老夫人。”冯嬷嬷知道，主子等请帖等的眼睛都要绿了。 “当真？你可看清楚了？”老夫人立马来了精神。 “老奴不但看到了，还去问了二小姐府邸的门房，确定是长公主府的人。老奴本想着等一会儿他们走了再进去找二小姐，结果等了一刻钟都不见人出来。” “婉婉初次入宫，要送的不止是帖子，宫中的规矩总要讲上一讲，哪有那么快出来。”老夫人拄着拐杖在房中打转，她太想知道帖子写的是什么了。 “好在总算等到了帖子，相信二小姐很快会回来跟您商议的。”冯嬷嬷安慰道。 “是啊，宫中的事她不懂，肯定会回来问的。”老夫人语气笃定，毕竟徐乐婉又不认识其他人，无人能问。 又一番漫长的等待，直等到夕阳西坠，暮色四合，徐乐婉没来！ 第154章 二妹妹是不是因为我才不回来的? 老夫人一下午脖子都伸长了，也没见到想见的人，这时候徐宗雨回来。 “雨哥儿，快些给祖母说说，你是怎么去跟婉婉讲的？”接了宫中的帖子都没来，该不会是把人得罪狠了吧？ 徐宗雨压制了大半日的难堪瞬间涌了出来，他有些狼狈的错开眸子：“祖母，孩儿没说什么，不过就是去道歉了。” “婉婉怎么说？愿不愿意回府啊？”老夫人盯着他焦急的问道。 “她，她自是不愿回来。” “为何啊？你不是都道歉了吗？”老夫人不解。 “老夫人，泥人尚有三分火性，想必是二小姐气还没消吧？”冯嬷嬷见大公子神色不对，赶忙解围。 “也对~也对，那日宗梦把人骂的太狠了……”老夫人回想起来当日的情景，口中喃喃说道。 “祖母您别急，一日不行，孙儿过两日再去，总会让二妹妹回心转意的。”徐宗雨安抚老夫人。 “大公子。”冯嬷嬷心想两日后黄瓜菜都凉了，“就在午后，长公主府的帖子送去了二小姐的府邸。” 得到嬷嬷的提醒，徐宗雨这才明白，怪不得祖母这般急，但是他尽力了：“那，那也不可能她自己进宫才是……” 老夫人看着外面黑下来的夜幕，心急如焚，对嬷嬷说道：“不如你再派人去请婉婉过来，衣物总要试试合不合身。” “老夫人，今日太晚，二小姐不便出府，明日早间再去吧。”天都黑了，一个小姑娘出来万一遇到歹人怎么办？ “明日？？”老夫人有心不应，又不知道徐乐婉是不是真的生了府中的气，犹豫再三只好作罢，怕只怕今夜会是个不眠之夜。 “雨哥儿啊，往日你们兄弟说过伤人是话太多，婉婉生气也是理所应当，你得体谅她。”老夫人转头交代起大孙子。 “孙儿，明白。”徐宗雨憋屈的难受，他姿态已经够低了，还要怎样？ “累了一天了，回去吧。”老夫人抬手赶人。 徐宗雨步子虚空，仿佛踩在棉花上。内心满是苦楚，如今都来怪他了吗？当初自己做的那些事，明明祖母也是默许的。 回到院子坐在书房，面前书本的一个字都看不进去，直愣愣盯着字正发呆呢，青木来报：“大公子，大小姐来了。” 徐宗雨恍惚间回神：“哦？诗诗来了？让她进来吧。” 徐乐诗解了禁足后往外跑了两日，还没见到周世子，听说被侯夫人送去了军营。 正像无头苍蝇一样想办法的时候，从下人口中得知，大哥竟然去找那个贱人道歉，这还了得？好不容易赶出去的人想要回来可不行。 “大哥。”徐乐诗进来看到徐宗雨合上书本，“这么晚了，大哥不歇息一会儿，还看什么书。” “习惯了。”徐宗雨压下纷飞的思绪，敷衍了一句。 徐乐诗眸底暗了暗，决定先发制人：“大哥哥今日去找二妹妹了？二妹妹还是不肯回来吗？” “嗯，她有了自己的府邸，怎么会想回来？”徐宗雨深吸了口气缓缓吐出，以解心中的郁气。 “总归府中有父母、祖母在不是吗？还是说——”徐乐诗咬了咬唇，轻声道，“二妹妹不想我继续留在府中，这才不愿回来。” “嗯？”徐宗雨愣了愣，“什么？” “二妹妹是不是因为我才不回来的？大哥哥你不用为我着想，虽然诗诗离开府中不知在哪里栖身，不过只要二妹妹愿意回来，诗诗吃些苦头也愿意的。”徐乐诗说着眼圈红了。 徐宗雨按了按额头：“她没提到你，也没有因为你不回府，你不要多想。” “大哥哥你骗人，满府上下，也只有诗诗占了二妹妹的位置，你不用特意安慰我，只要二妹妹肯开尊口，诗诗这就收拾东西搬出去，给她腾位置。”徐乐诗说的一脸决绝。 徐宗雨头疼，他本就烦躁，还得耐着性子安抚：“我不骗你，二妹妹虽然性子有些——捉摸不定，不过她真的没说过这些要求。我去找她，自然是谈论我与她的事，怎么会谈到你呢？” 徐乐诗擦拭泪水的动作一顿，抬起朦胧的泪眼：“那她因何不肯回来？” “她——”徐宗雨想了想，为何？其实自己也很不清楚，要说生气吧，但他感觉的出来，徐乐婉说那些话的时候，语气中并无气愤。 与其说是谈论他同父母，不如说是谈论别人，毫无感情不说，甚至有些——冷漠？ “想必二妹妹是不肯做这个恶人，主动提出来了。不如就大哥哥做主，让诗诗搬走，然后再去求二妹妹好了。”从进门开始，徐乐诗就察觉到大哥有心事，眼睛里放的也不再是她。 “诗诗，你不要添乱了好吗？二妹妹她并不在乎你是否在府中。”徐宗雨压抑的太久，胸口泛起阵阵疼痛，语气中不免带上了一丝烦躁。 徐乐诗身子一僵，添乱？不在乎？什么意思？ “你回去吧，天色晚了，早些歇息。”徐宗雨下了逐客令。 “我……”徐乐诗碰了个软钉子，她本想让大哥多多怜惜安慰她呢，结果被赶了。 “大哥也早些歇息，诗诗告退。” 徐乐诗出了门脸色就沉了下来，府中的每个人都在变，变的不再以她为中心。 徐宗雨安静的坐了会儿，突然把手边的书重重的掷在地上，身体瘫软的躺坐在木椅中。 他与徐止性子最为相似，不涉及自己的利害时，很愿意陪着诗诗，任由她耍些无伤大雅的小性子。 但眼下已经影响到他的前程，这个时候还不分轻重的来找他闹，就是诗诗不懂事了。 自送走长公主府的嬷嬷，云锦就有些不高兴，趁着这会儿主子身边没人，她埋怨道：“既是叫小姐前去为太妃娘娘解闷，非要拉着徐府的人做什么？” 荣光自然是主子的荣光，偏生后面带着一堆拖油瓶。 徐乐婉笑了，她们不去，那该多无聊：“你呀，我知道你是为我好，到底我是徐府的二姑娘，不拉着徐府拉谁？你管好自己的嘴巴，在外莫要因此落了人的话柄，懂吗？” “奴婢省的，奴婢就是心里不舒服。”云锦嘴巴撅的老高。 “你有这个时间，不如去把嬷嬷说的宫中规矩再去好好温习一番。这次是去后宫，与上次匆忙进宫不同，是不允许有一丁点差错的。” 徐乐婉并不反感她的小情绪，正是一心为自己着想，才容不下磋磨过她的徐府。 第155章 二小姐命人送来了帖子 “奴婢一会儿入睡前再看一遍。”云锦规矩学的晚，但很用心，长进快。 “那，老夫人命人来请小姐回去试衣裙，您要回吗？” 徐乐婉托着下巴想了会儿：“明日……” “小姐，小姐。” 夏至从外面急匆匆进来了，后面跟着夏辞，皱眉制止她：“大呼小叫像个什么样子？” 夏至步子放缓，福身一礼：“小姐，明日顾家军进城，外面的好几条大街都封了。” “顾家？”徐乐婉神情微顿，随即恍然，顾家，家宴，对，顾家是这个时候回京的。 “顾家一直镇守北疆，今年受诏回京，现在已经到城外了。”夏至说着很是激动。 顾家的铁甲军向来出名，若不是这支铁甲洪流，北疆的蛮人早就蠢蠢欲动了。 徐乐婉一琢磨，正好，反正她也不想去徐府，试件衣服还要她亲自回去，徐府打的什么算盘她不知道吗？不就是想打破流言吗？偏不给你机会。 “既然街道都封了，那就晨起一早命人把请帖给徐府先送过去。行路不便，我就不过去了。” “小姐，您不想出府去看铁甲军进城啊？”夏至问道。 “你们想去就去，我不去了。近日我的风头有些盛，防止这个时候出去无端招了别人的人眼。”主要是不回徐府，出去看铁甲军说不过去。 “小姐说的对，两日后就要进宫，出府万一有点意外咱们担待不起，还是待在府中的好。”夏辞正色道。 “小姐不去，奴婢也不去，反正铁甲军以后在京中，不差这一会儿。”夏至忙伸手保证。 “夫子那边有回应吗？”徐乐婉有了自己的府邸，想请苏夫子前来，结果自回京后，夫子貌似一直在忙。 “没有，夫子说她要忙一些时日，让小姐等她的消息。”夏辞回答。 虽然不知道夫子在忙什么，应该是要紧事，那就等吧。 徐乐婉不打算出去凑热闹，有人可盼着呢，很快一份帖子被送了进来。 “小姐，是大小姐与表姑娘，约您去文轩阁看铁甲军。”夏至看了看帖子说道。 徐乐婉接过，在系统的帮助下心中跟明镜一样，文轩阁靠着大街。等铁甲军经过时，她们姐妹算计着坏心思，打算把她从窗口推出来，伤不至于多重，人就丢大了。 “送帖子的人呢？” “回禀县君，帖子送到那人就回去了，并未停留。”门房的小厮躬身回话。 不给她留拒绝的机会？ “走了就不用管了。”徐乐婉把帖子放在一旁。 “小姐您明日要去吗？”云锦面含担忧的问道。 “不去。” “奴婢命人去徐府回信。”云锦立刻打起精神。 “不用。”徐乐婉抬手打断她，“人走了，就走了，不用再提起此事。” 送去消息，她们该做的安排岂不是不做了？闲着也是闲着，让她们折腾去。 “……是。”云锦不解，但云锦听主子的吩咐。 徐府。 徐乐诗见到霜露回来，立即问道：“帖子送到了吗？” “回大小姐，送到了。”霜露按照主子吩咐，亲自去送的帖子，并看着人拿进去的。 “那就好。”徐乐诗松了口气，她定然让那人，身败名裂，再无翻身的机会。况且，接了太妃娘娘的帖子而不入宫，是大罪。 为了防止人给她回信拒绝，直接命人告诉门房，她今日早睡，不让任何人打扰。 老夫人辗转反侧大半夜，早上带着眼下的青黑早早醒来。浑身乏力，靠在床边不想动。 “老夫人，二小姐命人送来了长公主府的帖子。”冯嬷嬷出去一趟，兴冲冲的回来了。 “什么？！”老夫人掀开被子立马下了床，坐在房内的圆桌前，“快，快拿给我看看。” 冯嬷嬷送上帖子，转身拿了件衣裳给主子披上。 老夫人激动的打开帖子，看到上面的徐氏太夫人，这才长长的松了口气。再打开旁边的，上面写的是长房徐氏夫人，给徐乐婉母亲的。 “好，好！婉婉有没有带话过来？” “二小姐说今日顾家军进城，几条主要街道封闭，出行不便，她就不亲自过来给您请安了。”冯嬷嬷转达着门房的话。 “后日就要进宫了，不出府是对的，婉婉性子谨慎。”老夫人知晓自己进宫，满心的烦躁消散，也不着急把人叫回来了。 “去针线房看看，把做好的衣裙，给婉婉送过去试吧。还有，宴会之上，婉婉得了长公主的莲花簪，库房中还有一对莲花鬓钗，一起带过去。” “老奴这就去安排。”冯嬷嬷急忙转身出去。 老夫人抬手抚摸过帖子上烫金的大字，转头对丫鬟吩咐道：“大夫人毕竟是婉婉的母亲，让她好好准备一番，去了少开口说话，别给府中丢人。” “是。”丫鬟去了大房。 拿到请帖，老夫人精神头了，用过早膳，把进宫的衣衫挑选出来，还去院子赏了圈秋景，这才回屋中补眠。 二夫人听闻消息，心中轻叹：到底是大房的人，这不，进宫就没二房什么事。 而徐乐婉把从人伢子那买来的两个人叫到跟前，经过两日的休息，两个人看着神色好了不少。 “你们叫什么名字？” “属下等着主子赐名。”年纪看着只有十六七的那人道。 “你们原本的名字叫什么？”这二人看着不像是别人府中的家生子的奴才，主子赐名和叫自己的名字，从心境上就不同。 二人迟疑了一会儿，二十多岁那人开口了：“属下姓郑，名时安。” “好名字。”徐乐婉点头，看向那个少年。 “属下陆景池。”少年别扭了一会儿，跟着报上名。 “好，我这府中如两位所见，就我一个主子。虽然是我将你们买下，你们权当做工就好，每月府中会有月银奉上。倘若你们不愿继续为奴，攒够了买你们的银子，赎身就是。”徐乐婉深知，用人当以用忠心之人，勉强不得。 郑时安眼神中闪过诧异，他问道：“当真？” “当真。只愿二位在府中期间能忠心于我。” “属下愿为主子效犬马之劳。”郑时安躬身行礼，他确实没想过做人一辈子的下人，灰蒙蒙的日子突然就有了奔头。 第156章 这次前来又是何事? 陆景池呆愣了一会儿，跟着行礼：“属下全凭主子吩咐。” 徐乐婉把人叫到跟前细细叮嘱了一番，二人点头应下，后退了出去。 “小姐，徐府命人把衣物送了过来，让小姐务必试试，不合适还有时间修改。”这边刚结束，夏至捧着锦盒从外面进来。 “嗯，放下吧。”是远香近臭吗？当然不是，是徐府发现她身上有利可图。 “进宫马虎不得，小姐还是试试吧？”夏辞察觉到主子平静表面之下的不屑，轻声劝解。 “那便看看吧。”徐乐婉起身。 事实证明，一品高门养的裁缝手艺颇好，裁剪出来的衣物很是合身。徐乐婉也清楚，让她去试穿衣物本就是个借口。 “小姐，这身您穿着格外好看。”云锦挑出一套绣满浅绿色竹子的衣裙。 原本男性穿竹纹衣物的多，不知哪位绣娘心思巧妙，绣制了一套衣裙。 “我看这套也甚好，那便是它吧。”徐乐婉用手指点了点。 “小姐，还有鬓钗呢。”夏至打开旁边的小匣子，拿出一对做工精巧的钗环。 徐乐婉看过去，钗身由纯金打造，线条流畅而优雅。钗首玉质的莲花盛放，花瓣层层叠叠，细腻的纹理犹如真花一般。每片花瓣的边缘都经过精心打磨，闪烁着柔和的光芒。 莲花周围环绕着金丝制成的缠枝纹，宛如生动的藤蔓，蜿蜒伸展，与莲花互映，相得益彰。 “与长公主府得来的那支莲花簪放一起吧。”徐乐婉看罢心情不错，要是没这么一出，真不知这钗环以后会是谁的。 而此时，京城正阳门内外已是人山人海，街巷两侧挤满了看热闹的百姓，踮脚的，爬树的，甚至连两旁的房顶上都有人。 “来了，来了！”随着人们的低喊声，远处烟尘渐起，一列黑甲铁骑当先开道。马身披挂鳞甲，蹄声如闷雷滚动，骑士们面覆冰冷的面具，只余一双眸子散发着冷冽的光芒。 其后是步卒方阵，玄甲如墨，枪戟如林，每踏出一步，便响起铁靴敲击地面之声，整齐划一，似战鼓雷动。 再往后是几辆马车，几名精兵良将护在马车的周围，宣示着马车不容侵犯。 肃杀的气氛弥漫在周围，百姓们大气都不敢喘一下，全神贯注的看着。 旁边文轩阁的二楼之上，方浅浅捏紧手中的帕子，在马车经过的时候，两眼冒光：“诗诗表姐，马车前面那两位是不是顾将军家的两位公子？” 徐乐诗也在看，但她很气，因为她精心布置好了陷阱，徐乐婉吱都没吱一声就放了她的鸽子。 这个时候的文轩阁包间多贵啊，都掏了她自己的腰包。 “是吧。”听到方浅浅的话，她不咸不淡的应了声，脸上都糊着铁甲呢，谁看的清楚。 方浅浅一颗心“扑通扑通”乱跳，灼热的目光紧紧盯住经过窗下远去的人影，心中暗想：要是能接近顾家就好了，这般威风凛凛，若她能嫁进去…… 几千人马，走了好一会儿才走完，人影都看不到了，空气中仿佛还弥留着一股血腥的味道。 百姓们的嘈杂声大了起来，吆喝着，交谈着慢慢从街边涌向四面八方。 拥挤在窗下的人很快散了个干净，也带走了方浅浅那颗不安定的心。 “表姐，我们走吧？” 徐乐诗捏着帕子不甘心，她计划着在铁甲军经过的时候让徐乐婉从窗户掉出去，栽在百姓的人群中。这样就能让她受伤入不了宫，就算入宫，身上带伤也无法弹奏。 还能沦为京城的笑柄，正所谓登高跌重，刚出了风头就丢丑，比没出过风头的嘲讽更重。嫉妒的心理人人都有，谁能心安理得的看着别人光芒万丈呢？ 然而，人没来，她准备的一切都白费了。 “你先回去吧，我再坐会儿。”徐乐诗脸色寡淡的回道。 察觉到对方的冷淡，方浅浅象征性的安慰了几句：“来日方长，表姐不用急。” “表妹说的是。”徐乐诗扯了扯嘴角，来日方长，然而她隐约间觉得自己貌似是那个没有时间的人。 方浅浅走了，她急着去收集顾家的消息。 徐乐诗脸色晦暗不明的坐了良久，秋桃从外面推门而入，期期艾艾的唤了声：“小姐。” 自从上次带主子出府被打了后，秋桃的胆子就小了很多，不怎么敢往主子跟前凑，就算是传消息都是这般小心翼翼。 见她过来，徐乐诗知道，是褚家的人又来了：“你们去门外守着。” 这次来的依然是吴氏，面色憔悴，皱纹细密。 “这次前来又是何事？”徐乐诗看到她心底就止不住的失落，那么多的钱财送进去就像肉包子打狗，勉强听到两声叫然后什么都没了。 吴氏手拽着衣襟有些局促：“之前铺子里雇了几个帮手，眼下生意不好，他们的月银发放不出来，天天在跟我们闹，你看……” “生意做成这样，还要什么帮手？赶他们走不就行了？”徐乐诗觉得这人真是蠢到家了，自己都快顾不过来了还想着别人。 吴氏惊慌一瞬：“不行！” 徐乐诗皱眉，疑惑的看过来。 “他们，他们当年看到了一些事情，若是不付银钱赶走，怕是会到处乱说——”吴氏结结巴巴的补充道。 “莫非是……” “对对，就是他们。”没等话说完，吴氏忙不迭的点头。 徐乐诗头疼，当年的事确实被几个人看到，孙婆子算一个，还有现在布庄帮忙的人。上次就因为讹了两百两银子，闹到她这里，现在又闹？ 不过这种秘辛被人抓在手里的感觉真是不好，时不时就被威胁一下。 “掌柜的怎么说？” “掌柜的意思是，是看看你这边能不能，再给点……”吴氏说的小心翼翼，这样的场景在最近半年里没少出现。 徐乐诗叹了口气：“就算我给，只能解决眼前的这一点麻烦。” 吴氏不解：“能解决眼前的麻烦就行，毕竟生意还得做呢。” “我上次给的银子呢？”徐乐诗问道。 “上次，上次去进货，回来才发现被人骗了，布匹只有外面一截是好的，里面的全是次品，没办卖上高价，只能，低价处理了。”吴氏心虚的不敢抬头。 “你们没想过是店铺的人伙同别人在做局吗？”徐乐诗才不信那么多巧合。 “啊？”吴氏茫然，“这样做他们也没好处啊？” “把银子从中间拿走不就是好处？”徐乐诗看着她迷惑的样子就来气。 “可，可万一他们没做，还把人激怒了，当年的事不就……” 徐乐诗俯身：“你且过来。” 吴氏走上前，徐乐诗低声道：“把柄在别人手中始终是个隐患，记住，只有死人的嘴是最安全的。” 第157章 你得学着不要太过张扬 “啊！”吴氏被吓了一跳，立马往后退了一步。 徐乐诗冷眼瞧着她，那人威胁到的不止是褚家，还有她。当年若不是他们在京中根基不稳，怎么会把人留到今日。 “这，这，我要回去跟当家的商量商量。”吴氏说着转身，走了两步又想起一事连忙退了回来，“这种事也得花银子呢。” 徐乐诗点头：“我可以出。” “好，好，那我回去问问，问问清楚。”吴氏顾不上要银子，脚步匆忙的走了。 秋桃听的心惊肉跳，天子脚下，掌柜的要干那种事？ 徐乐诗不咸不淡的瞥了她一眼：“回府。” “啊，好，回府！”秋桃回过神来，打开门对着外面的人喊道。 在府门前下了马车，徐乐诗抬头望了望，高门大院，富贵壮观。她之前从来不觉得自己住这里有什么不对，眼下却为自己还能住多久而感到忧心。 一位嬷嬷抱着一个托盘从府门内出来，路过徐乐诗身边低头行礼：“大小姐，您回来了。” “你抱的何物？要送去哪里？”徐乐诗看了看，托盘上盖着一层绸缎，不知是什么东西。 “回禀大小姐，这是二小姐进宫所需的衣物，针线房又赶制出来一套，老奴给二小姐送去。”嬷嬷恭敬的回道。 徐乐诗脸色沉的快要滴水，不就是入宫吗？都送了几套过去了？ “去吧。” “是，老奴告退。”嬷嬷坐上马车走了。 徐乐诗看着她远去的车影，心中愤恨不平，才过去多久？属于自己的一切就被人抢了个干净。 “小姐，走吧？”霜露轻声道。 收回目光，徐乐诗捏紧手中的帕子，转身进府。 刚到院门口，就看到了等着她的徐宗梦。 “二哥，你怎么在这里？”自从上次兄妹几人一起挨过骂后，这位纨绔很是安分了几日。 徐总梦此刻眼圈有些发黑，一看就是没睡好。 “我来找你有点事，进去说吧。” “好。”徐乐诗点头，带着丫鬟进去。 “你们退下吧。”等丫鬟们送上茶水，徐宗梦就耐不住的开始赶人。 “……是。”丫鬟们心中苦，总是被赶是怎么回事。 “二哥有话但说无妨。”徐乐诗把倒好的茶水推到二哥跟前。 徐总梦无心喝茶，他舔了舔干燥的嘴唇说道：“诗诗，你知道父亲断了我的花销，我这儿平时也没积蓄，你能不能先借我些银子？” 徐乐诗一阵的窘迫，她确实曾经存了不少银钱，但耐不住褚家那个无底洞，最近首饰都变卖了好几件。 不过徐宗梦知道母亲曾经多次贴补过她银票，不好直接拒绝，想了想一咬牙从刚卖首饰存下的银票里拿出五十两，心痛道： “我知二哥最近被断了花销，不过诗诗也被断了月银将近半年之久，曾经的积蓄所剩无多，还望二哥莫要嫌弃。” 徐宗梦接过来一看，真有些嫌弃，他好不容易张口一次，竟然只有五十两。他记得遇到的母亲给诗诗塞银子，哪次不是百两的面值？ “母亲不是给过你很多私房钱？” 徐乐诗委屈：“二哥，女子的头面，衣衫都是要花银子的。特别是二房管家后，诗诗参加宴会的衣裙都要自己出银子另作，哪还剩下多少？” “你，唉，你头面首饰够多了，看看其他的府中小姐，戴来戴去就那几样，你得学着不要太过张扬。”徐总梦不太满意。 徐乐诗眸底闪过一丝阴暗，口中顺从道：“经一事长一智，诗诗现在知道了。” “你从外面刚回来，好生歇息，我走了。”徐宗梦拿着银票快步走了出去，他刚才在外与人打赌，输了银子得赶快送去，不然被人笑话堂堂尚书府二公子，兜比脸干净还行？ 徐乐诗从椅子上站起身，看着二哥急吼吼的身影，气的把手中的帕子狠狠扔了出去，帕子无声，飘飘悠悠落地。 过了好一会儿，这口堵在胸口的气才算喘匀过来。 徐乐诗盘算着，这个家恐怕真的要待不下去了，无论如何，她都要赶快见到世子。 系统：叮咚，检测到徐宗梦对女主好感减2分。 脑海中突兀的一声响，把徐乐婉惊讶到不行，徐宗梦那个没脑子的，怎么会对女主好感减了？ “小姐，徐府又送来一套衣裙。”夏至从外面捧着托盘进来。 云锦立刻眉开眼笑的凑上前：“快看看，这次又送来了什么样的。” 徐乐婉看着她奇道：“你不是不喜欢徐府？” “奴婢是不喜欢徐府，小姐在的时候，他们一个个装聋作哑，该给的都不给。眼下小姐风光，立马上赶着送东西过来。但是喜不喜欢先不说，送来的东西倒是不错，正适合小姐穿戴。” 云锦说着掀开上面的绸缎，一身浅绿色的衣裙呈现在眼前。 “哇，小姐，这套更适合您，比昨日选的那套还好看，不如穿这套进宫吧。“ “好，穿这套，带着昨日那套。”徐乐婉看了几眼，确实这几套衣物，徐府是花了心思的。 “都是绿色未免太过单调，小姐该带那套粉色的。”夏至不赞同。 “那就都带着。”小事情，徐乐婉向来不纠结。 夏至眼睛转了转，碎步移到主子跟前：“小姐，徐府送来这么多东西，还让人带了话来，您明日要过去吗？” 徐府的用意明显，先是大公子来，接着各种东西都送，无非是想和主子重新把关系搞好。 徐乐婉逗她：“不如我们明日就回去一趟，后日从徐府进宫？” 云锦小脸先垮了下来，抢先答道：“不好，凭什么他们要赶您走就赶，要叫您回，您就要回？” “连你都知道这样做对我不公，我怎么会去？至少入宫前，我们就好好待在府中。”得之易者失之易，若是让徐府这么容易把她请回去，又能珍惜多久呢？ 云锦高兴的同时有些忐忑：“不知老夫人会不会因此不满？” “不会，我是受了陛下的旨意出府，她怎么不满。再说，既是入宫弹奏，我总得练习不是？”徐乐婉知道，这会儿徐府就怕她这个香饽饽跑了，哪里还敢有不满。 夏至看了看主子：“奴婢这就去回话，说小姐专心练琴，暂不回去。” 送东西的嬷嬷还眼巴巴等着回话呢，总得打发人走不是吗？ 第158章 一次不行就两次 “去回吧。”徐乐婉点头，徐府暂且晾着就是。 夏辞从外面走了进来：“小姐，吕太傅府把帖子送来了咱们这里。” “我看看。”徐乐婉接过，打开一看，是那位长房嫡女吕秀芝的。 话语间言辞热烈，想来府中与她解闷。 “小姐，徐府虽有意与吕府言亲，然而并未定下，帖子送来咱们这，着实不妥。”夏辞说着有些发愁，“离开徐府虽好，可咱府中应该有位主事嬷嬷才是，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遇事也能指点小姐一番。” 徐乐婉合上帖子，宽慰道：“放心，一切都会有的。这帖子，暂且先回了吧。” 吕府为何这么着急上赶着，徐乐婉大概明白。吕秀芝小时候确实经常去宫中，吕太傅原以为借此可以从宫中多谋取一些庇护，奈何宫中主子众多，吕秀芝也仅仅得到过太妃娘娘的几次夸赞。 如今吕家不过想借着自己这条线，继续搭上太妃罢了。 “奴婢也觉得不合适，不如告知吕府，以后再送帖子送去徐府。”夏辞说道。 “可以。”徐乐婉不欲与吕家有太多牵扯。 晚间躺在床榻之上，徐乐婉一遍遍翻看着系统的面板，上面有很多东西都需要用积分购买。 她看上了一张保命符，五个积分，对于她目前来说，还能负担的起。就是购买的时机，不如就放在入宫之时。积分——当然还是薅老太太与徐止的。 没办法，她那不靠谱的母亲，积分就没稳定过，一会儿上，一会儿下。徐宗雨那只有2分，相比较她回府用掉了仅有的1分后，这次算是涨的快的。 徐宗梦就不说了，目前对她并无好感。 虽说眼下她还未遇到险境，不过有张保命符傍身，到底心里踏实些。再说，入宫去干嘛，难道去跟老太太演舐犊情深的吗？她记仇着呢。 徐府。 老夫人接到嬷嬷带回来的消息心中一阵的落寞，多愁善感多时，到了晚膳时间都不觉得香了：“家主还没回来？后日就要进宫了，我总觉得心中不安呢。” 冯嬷嬷为主子边布菜边道：“皇家家宴临近，家主也忙，估计今日会晚些，您先用膳。” 老夫人推了推碗筷：“我没什么胃口。” 冯嬷嬷站起身，温声说道：“进宫不易，老夫人需得打起十二分的精神才是，晚间不吃好，明日更觉疲累。” 主子整日患得患失，冯嬷嬷没事尽劝解了。 “我知道，不过我这心里，总感觉不踏实。”老夫人看着满桌的菜肴，食不知味。 “想必您许久未进宫才会这样紧张，好在二小姐是去为太妃解闷，又是长公主亲自推荐，好与不好，您只管作陪就是。”冯嬷嬷还是相信二小姐的琴艺的，她在京中这么久，从未听过那般好听的琴声。 “话是这样说，太妃鲜少招人入宫，我自然不想去作陪一趟作罢。”见不到人就算了，见到了当然想巴结一番。 “情景如何，您得先去了才能做决定，眼下再多烦恼都是无用。比起其他府邸，咱们府上已是有了莫大的机缘，老夫人您合该宽心才是。”冯嬷嬷劝人的话术越发的精进。 “也对。”老夫人听的心中稍稍放松，抬手复又拿起了筷子。 一顿饭吃的断断续续，总算是吃完了。漱口，净手，下人奉上一杯花茶，老夫人端坐在案前，盯住袅袅的热气，思量道： “太妃喜欢礼佛，听说多年间游走在各个寺院，不知是否是对佛经多有研究。” “您也喜欢礼佛，府中设有佛堂不说，二小姐还特意为您前去寺庙祈过福，说起来，也算一桩美谈。”冯嬷嬷奉承的不遗余力。 老夫人沉默一瞬，徐乐婉为她去寺庙祈福，后面活活闹成了笑话，别说她不想说，别人问起都不知如何作答。 “祈福一事，能不提就不提，和尚被捕，好事也变坏事了。” “是老奴思虑不周。”冯嬷嬷忙认错。 “罢了，不知太妃喜好，只能去了之后再见机行事。”思虑良久，老夫人都没想到有什么事是能去向外人证明祖孙情深的，只得落寞收场。 徐止顶着漫天的星辰回府，府门口遇到了晚归的徐总雨。 “父亲。”徐宗雨行礼。 “嗯，去你祖母院子看看。”徐止颔首，二人一前一后向常宁院走去。 “老夫人，家主与大公子来了。”丫鬟禀报。 “快让他们进来。”老夫人独自烦恼了一晚上，终于把人等回来了。 “母亲。” “祖母。” 父子二人行礼。 “忙了一日，都坐吧。”老夫人抬手，丫鬟送上茶盏。 徐止端起茶盏，沾了沾唇便放下：“母亲，后日便要入宫了，婉婉那边准备妥当了？” “该送的都送去了，听说衣物头面她已经选好。”老夫人语气寡欢道。 徐止听出了问题：“她还是不愿回来吗？” 说着转头看向了徐宗雨：“你还没去跟她当面道歉？” 感觉到父亲语气中的阴沉，徐宗雨忙道：“父亲，我去了，昨日一早就见到了二妹妹。不过她——她好似并不愿意接受孩儿的道歉。” “她提了什么要求？你答应她就好。”徐止的心中，没有什么事是不能提要求解决的，如果有，那就是价码不够。 徐宗雨想了想，对方没有提要求啊，唯一的要求就是要离徐府远点——：“二妹妹，并没有提要求……” “母亲，那明日？”徐止带着丝希冀复看向老夫人。 老夫人摇头：“今日婉婉已经让人带话过来，即将要入宫，以防意外，她要待在府中练琴。” “这，这样也对，入宫事大，马虎不得。”徐止蹙眉想了会儿，对儿子说道，“婉婉不出府，你就过去，一次不行就要两次，直到修复你们之间的关系为止。” “孩儿明白。”徐宗雨压力很大，他有点不知道该如何与徐乐婉再度提起此事，一次是去道歉，第二次呢？总不能次次都说去道歉的吧？ 老夫人在一旁看着出主意：“雨哥儿，婉婉无非心中有气，你得想个法子让她消气。” 徐宗雨迷茫，他要是知道怎么让人消气，至于被赶出来吗？ 老夫人提点他：“你下次过去，买点东西带着，总要让人知道你是诚心。” 徐宗雨恍然：“多谢祖母提醒。” 第159章 属下查到褚家异动 回到院子，徐宗雨派人去海棠院打听徐乐婉喜欢什么，结果打听到的消息令他费解：“喜欢金首饰？越重越好？” 青木吭哧吭哧了好一会儿，这才说道：“据说，据说当时二小姐中毒，大小姐与大夫人去看望二小姐时，二小姐亲口说的。” 徐宗雨不愿相信，但他无人可问，徐乐婉喜欢什么，怕是府中没人知道。 “明日抽空，我们去铺子看看。” 那边徐止刚回到书房，大夫人亲自拎着宵夜，带着丫鬟跟了过去。 “夫人，大人正在忙。”门口的小厮躬身说道。 “夫君晚归，我亲手做了些吃食，给他送进去就行，你且通禀一声。”大夫人想趁机笼络回夫君的心。 “夫人稍等。”小厮上前叩响了书房的门。 “何事？”徐止的声音传出。 “大人，大夫人来了，给您带了吃食，想要送进去。”小厮恭敬的说道。 “不必了，让她回去吧。”要说之前徐止对夫人是气，现在则是厌倦，多看一眼都觉得烦的那种。 相隔不远，大夫人也听到了，她上前两步，急声道：“夫君生气，妾身明白，但总要顾及自己自己的身体才是。” 书房中一片安静，显然徐止不想理会她。 “夫君~”大夫人委屈极了，她被婆母逼着让她答应纳妾，白日还要被宫中的嬷嬷磋磨，手心的肿胀都要晚间敷了冰块才能消下去。 面对这一切，夫君丝毫不为所动，不帮她说句话就算了，甚至连见她一面都不愿意。 “东西放下，你回去吧。”徐止冷淡的声音传来。 大夫人站在原地踌躇了好一会儿，噙着满眼的泪水离开了，夫妻二人分开的太久，她甚至忘了夫君温柔时的样子。 徐乐婉一夜好眠，吃过早膳带着丫鬟在府中转着消食，听花匠介绍着各种花木。 门外小厮突然来报，说派出府的郑时安回来了，有事要报。 这么快？徐乐婉狐疑：“让他进来。” 郑时安迈着沉稳的步子过来，躬身行礼：“主子，属下查到褚家有异动，特来禀报。” “尽管说来。”徐乐婉抬手示意免礼。 “昨日，褚家的掌柜娘子吴氏去见了徐府的大小姐，不知谈论了什么。回去后，掌柜的褚丁武偷偷买来了砒霜，属下瞧着，是给那两个伙计准备的。” 郑时安奉命去盯着褚家，他并不知道事情的前因后果，因此趴了大半夜屋顶这才听到要毒谁。 徐乐婉挑眉，这么快要下手了？知情的伙计留着有用：“陆景池先叫回来，与你一同守着褚家。那两个伙计不能死，在他们下毒的时候，你想办法阻止，让伙计知道褚家掌柜的想要杀他们灭口。” “……是。”郑时安带着满脑袋的问号走了。 “小姐，您让人保护那个伙计做什么？”云锦奇怪道。 “以后你就知道了。”徐乐婉卖了个关子。 云锦挠挠头，决定主子的事情少问。 这边人刚走了没多大会儿，门房又来报，徐府大公子来了。 “不见。” 徐乐婉不想跟他掰扯道不道歉一事，男子汉大丈夫，敢做就要敢当，谁要听他为自己的行为诡辩。 门房也好，侍卫也好，都是宫中培养出来的人。没有网开一面的说法，主子说什么就是什么，管你是徐府还是什么府。 徐宗雨说破了嘴皮，门房脸上的笑纹都没变过：“大公子请回吧，县君忙着呢。” “我是她大哥，就算她忙，也该亲自知会我一声。”徐宗雨脸上挂不住。 “县君的事情小人不知，徐大公子请回。”门房挡在府门前，脚下生了根一样。 “她年纪还小，这般与府中离心，以后定会遭人非议，对她以后的亲事不利，哪个府中愿意娶这样脾气大的夫人！”徐宗雨有些生气了。 “小人会转达大公子的意思。” “……！”徐宗雨见怎么说都不行，把买来的东西往门房怀里一塞：“给她的。”气呼呼的走了。 褚家布庄。 连续几个月生意上的失利，让褚丁武整个人暴躁不少。生意若是没起色过也就算了，但是明明之前顺风顺水，突然跌入低谷才是最磨人的。 “当家的，东西买来了。”吴氏从外面进来，手中的食盒散发着诱人的肉香。 里屋的旭哥儿闻到味跑了出来：“娘，你买了什么？我要吃。”说着，就要上手去掀开食盒的盖子。 “一边去！”褚丁武怒道。 旭哥儿小脸垮了下来：“爹你有肉自己吃！家里都多久不给我吃肉了，我不管，我就要吃！”说着一副撒泼打滚的样子。 “你要么给老子滚一边去，要么老子抽死你！”褚丁武被他闹的怒气更甚，恶狠狠瞪着双眼说道。 “旭哥儿乖，别闹，下次娘给你买。”吴氏心疼儿子，忙把他从地上拉起来哄道。 褚天旭有些怕他爹，想走还不舍得肉，那馋人的香气直往鼻子里钻，勾的五脏六腑都在叫嚣：“娘，你就给我吃一口行不行，旭儿想吃肉。” 吴氏心疼，自那场大火后，日子过的越发的节俭起来，平日都不舍得买肉，儿子还小，正长身体呢。 “好，就给你吃一口，你吃完去屋里好好温书。” 揭开食盒的盖子，吴氏挑了块大些的肉，塞到儿子嘴里。 褚天旭满足的眯起眼睛，目光更加贪婪的看向食盒。 “滚里屋看书去！再让学堂把你退回去，老子打断你的腿！”褚丁武怒喝道。 褚天旭目光犹如蛛丝般黏在食盒上，走的一步三回头。 “哼！”褚丁武气的冷哼，最近手中拮据，他们还没怎么样呢，身负众望的褚天旭先撂了挑子。 要么因为手中银钱不丰与同窗打架，要么被夫子训斥，最严重的这次顶撞夫子，直接被送回家中反省。 “当家的，这菜你看怎么弄？” 吴氏的话把褚丁武的思绪拉回，他眼中闪过一丝狠辣：“中午你把张福和孙二郎叫过来。就说，说最近生意不好连累了他们，我们坐一起好好吃一顿，商量商量以后该怎样做，毕竟他们也算铺子中的一员。” 吴氏怕啊，人命关天，但为了以后的安宁咬牙答应：“好，我记下了。” 第160章 这是中毒了? 张福与孙二郎这段日子不好过，当初孙二郎讹了褚丁武两百两银子，原本是想着好好吃几顿把剩余的银子存起来，也算一笔不小的积蓄。 哪曾想吃了一顿又一顿，酒喝了一壶又一壶，根本停不下来。 等意识到再这样下去不行的时，银钱已经所剩无几。回头每个月到手仅有一两银子，想吃肉喝酒很是艰难，几次嘴馋过去，银钱花了个精光。 从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尝过大鱼大肉，谁还吃的下粗粮淡饭？于是两个人凑一块一琢磨，利用外出进货的空隙，给褚丁武来了个偷梁换柱。把原本谈好的料子换成了卖不出去的废料，二人在中间赚油水。 临近午间接到吴氏的邀请，张福咂咂嘴：“孙二哥，你说会不会是掌柜的发现了咱的手笔，要找咱算账？” 孙二郎不以为意：“我们两个人呢，你怕他做什么？再说，他说发现就发现，证据呢？” 张福想了想：“也是，他没证据，告到衙门我们也不怕。” “他敢去衙门，老子就敢把当年的事抖露出去，我看谁怕谁。”孙二郎有恃无恐，很是嚣张。 “那咱，过去看看？”张福起身。 “走吧，刚好把这个月的月钱要到手。”一两银子就不是银子了？该拿的得拿，孙二郎晃晃悠悠的向外走去。 褚丁武一改往日愁云满面的样子，笑着招呼二人：“快来，今日特意整了几个菜，你我兄弟好久没坐下喝一壶了。” 张福狐疑：“掌柜的，咱铺子最近生意不景气，您还有心思喝酒？” 褚丁武气的心口一噎，咱铺子？听听这口气，不知道的还以为他们是合伙呢。 “张福你这是什么话？铺子生意不好，该过的日子也得过。” “掌柜的说的是，不行再去要些银子花不就是了？铺子里这点就是九牛一毛。”孙二郎说着大喇喇的坐了下来。 褚丁武看了他一眼，掩去眼底的暗芒，招呼张福：“坐，都不是外人，客气什么。” “谢掌柜的。”张福看到吴氏端上来的几盘子肉，笑的嘴角快要咧到耳根。 “来，咱先喝一杯。”褚丁武举杯，心中想着让二人做个饱死鬼。 孙二郎一口闷下，不住的点头：“好酒。” 说着拿起筷子就要去夹菜，这个时候关闭的房门突然被撞开，一只大黑狗不知从哪跑了进来，一副受了惊吓的样子。 张福怕狗，他对着门啊，见状慌忙起身：“哪来的狗，这么大一条。” 人狗一乱，没人看到从外面射进来一枚石子，打到了桌子的一条腿上。张福正扶着桌子躲避狗呢，手下一沉“哗啦”一个盘子顺着桌角掉到了地上。 “哎呀，菜！”孙二郎眼疾手快，忙扶住桌子，保住了另外几盘。 狗吃过几次肉？看到有肉掉落在地，当即顾不上躲避挥来的扫把，扑上去狼吞虎咽起来。 “你这只畜生快出去！谁让你吃肉了。”褚丁武没料到眼前的状况，紧忙去驱赶。 狗的喉咙里不断发出低吼声，宁可多挨几下，都把地上的肉吞了个干净，吃完不过瘾，连地面都舔了几遍。 “出去，出去！”吴氏拿来了外面的棍棒，跟着一起赶。 “吼——”狗子被打怒了，发生一声威胁的吼叫，当即把吴氏吓了一跳，躲去了房子的角落。 狗子体型很大，褚丁武不敢直接上前，他拿着扫把，转头对着孙二郎喊：“愣着干什么？一起把它赶出去啊！” 孙二郎怕啊，看这猩红的大嘴，万一被咬一口，还不撕块肉下来：“啊，啊，好，好……” 嘴上说着好，手底下动都不动。 褚丁武气的难受，看这一个个的，遇事就是缩头乌龟，掉个树叶都怕砸到头的货色，还妄想跟着他发财？ 狗子两眼盯着桌面剩的肉，嘴角的口水滴滴答答的流淌下来，摆明了想要吃肉。 几人一狗，对峙了好一会儿。 “把肉端到后面来。”褚丁武对着吴氏吩咐，他都不舍得吃肉呢，好不容易牙缝挤出些银钱买了这点，大事还没办，不能都让这畜生吃了。 吴氏去端肉，狗不干了，抬爪子就要跟上，刚走两步，身子一晃，突然惨叫起来，紧接着口吐白沫倒地抽搐。 张福拍了拍胸口：“幸好，幸好，我还以为今日要被咬了呢。” 褚丁武脸色剧变，顾不得怕了，冲过去抓起狗的后腿就要往外拖，口中喊着吴氏：“快来帮忙。” 这么一会儿，狗口中的白沫成了黑色的血水，淌在地面带着股腥臭的气息。 孙二郎原本看戏的眼神剧变，这是中毒了？他记得清楚，狗刚跑进来的时候生龙活虎，不像是外面中的毒，进来后吃了什么？吃了那盘掉在地上的肉！ 他想到此处身上立马惊出了一身的冷汗，赶紧用胳膊肘碰了碰一脸唏嘘的张福，示意他看向地上的碎盘子。 张福看了看盘子的碎片，不明所以。 孙二郎再度看了眼地上，接着瞄了眼狗，这会儿狗的耳朵，鼻子都渗出血来。 张福不是个傻的，他看着奋力往外拖狗的夫妻二人，脸色霎时惨白一片，抬手抓住了孙二郎，眼睛瞪的比铜铃还大，声音低到几乎只剩下气流：“你的意思是……” 孙二郎向外看了眼，低声快速说道：“我不知道，但是你想想那只狗进来吃了什么。” 张福瞄着地面的盘子碎片呼吸急促，差点，他差点就要被毒死了。 “你稳住。”孙二郎掐了他一把。 张福抹了把脸，深深的吸了口气，煞白的脸色这才稍微缓和。 这时褚丁武回来了，笑的颇有些不自在：“不知哪来的野狗，在外面吃了什么有毒的东西，闯进了咱们院子。” 孙二郎附和道：“就是说，想好好吃顿饭都来捣乱。” “坐坐，咱继续。”褚丁武找来东西固定住桌子腿，招呼二人。 孙二郎坐下了，还瞪了眼站着的张福，张福没办法，战战兢兢的跟着坐下。 “张福这是怎么了，看着脸色不好。”褚丁武望过来。 “他啊，掌柜的你忘了？他就是怕狗，见到狗恨不得跳墙头上去。”孙二郎说道。 “对，对，张福怕狗。”褚丁武记了起来，同时心中有些不妙，不知经过狗这一档子事，二人会不会起疑心。 “来，吃菜。” 孙二郎率先拿起筷子，冲着牛肉的那盘子去，夹起了满满一筷子。 第161章 那肉有毒，不能吃啊。 褚丁武提起的心稍微放松，吃就好，吃完你们就跟那条狗一样，就能上路了。刚想到这，就见那筷子牛肉稳稳的放在了自己面前的碗中。 “掌柜的辛苦，这肉啊，你先吃。” 褚丁武脸上的笑容差点扭曲，他僵硬着嘴角道：“你同我客气什么？咱都多少年的交情了，快吃吧。” 酒刚喝过了，这会儿没问题，因此孙二郎给自己又倒了杯酒，口中说道：“掌柜的不知我好酒吗？多少日子没喝，我馋这口馋的厉害。” 张福忙在桌下拽他衣角，谁知道这酒真没问题还是假没问题，但凡掌柜的家里的东西，他是一样都不敢碰了。 “呵呵，张福，他喝酒你吃肉，来。”褚丁武给他夹了一筷子肉过来。 张福捂嘴：“呕——” 褚丁武脸色阴沉一瞬，接着重新笑容满面：“张老弟你这是不给我面子啊？” “掌柜的别介意，我就，我就想起那只狗的样子有些反胃。这会儿怕是不能吃了，得缓缓，缓缓。”张福捂着口鼻说道。 褚丁武重新把目光看向孙二郎：“二郎你吃。” 孙二郎举了举手中的酒杯，其实他倒了也没喝，这会儿举到唇边做了做样子：“掌柜的吃啊，我们不吃你先吃。” 褚丁武很想扔了筷子，都是给这两个人准备的，他怎么吃？原本盘子里只有少半放了毒，放的时候特意朝向二人的。 这会儿又是搬桌子挪板凳的，谁还记得是哪一边？他敢吃吗？ “掌柜的，菜都是你家准备的，我怎么看你不吃呢？”孙二郎瞧的清楚，他分明不敢！ 褚丁武强颜欢笑：“哪里，让狗子一闹，我胃里同样不太舒服。” “我们是客，掌柜的做东，你都不吃，让我们怎么吃？”孙二郎继续说道。 “咱们都谁跟谁，分的哪门子客？快吃。”褚丁武筷子拿在手上，就是不肯伸出来。 “掌柜的你别是不敢吃吧？那狗中毒，莫非是因为吃了一盘子肉？”孙二郎没了笑模样。 “胡说！”褚丁武脸色一黑，呵斥道，“不知哪来的狗，分明是在外面吃了不干净的东西，你少在这信口雌黄。” “掌柜的你就吃一口，吃一口我就信你，如何？”孙二郎这会儿嘴角压下去，眸光阴沉的盯着掌柜的。 褚丁武手指紧了紧，明白今日这局怕是被搅散了。他故意生气甩脸子，把手中的筷子往地上一摔：“我好心请你们过来吃饭，竟然遭到你们这般猜忌，不想吃就不吃，滚吧。” 孙二郎施施然站起身，这会儿他确信了，掌柜的想杀他们灭口，走是不可能走的，有句话说的好，请神容易送神难。 “掌柜的说我们猜忌于你，你吃一口就能解了我们的疑心，何必这样生气？” “滚！以后我家不欢迎你们。”褚丁武不接话，挥手赶人。 “别啊，生死可是大事，没弄清楚就想赶我们走？”孙二郎挽起袖子，对着张福一招手：“来，掌柜的不吃，我们喂给他吃。” 褚丁武慌了，双拳难敌四手，他一个人干不过两个人：“你们干什么？我可是你们掌柜的。” “掌柜的，你们自己做得饭菜你慌什么？”孙二郎说着上前扭住他的胳膊，“张福，来，喂掌柜的吃肉。” 褚丁武奋力挣扎：“青天白日，你们这是犯法，我要报官！” “报啊，我害怕自己弄不明白饭菜里下了什么呢，你现在就报。”孙二郎人高马大，任凭褚丁武怎么挣扎，都挣脱不出。 吴氏放好那条狗，听到动静赶紧跑了过来，一看吓了一跳：“你们这是在做什么？” “掌柜娘子，我们要喂掌柜的吃肉，你说你怎么准备的饭菜，掌柜的说什么都不吃是怎么回事？” 孙二郎说着示意张福端起盘子，作势要往褚丁武嘴里塞肉。 “不可，不可！”吴氏慌忙阻止，褚丁武吓得闭起嘴巴，生怕给他塞进去。 “为何不可？”孙二郎看着吴氏问道。 吴氏哪里敢说，她支支吾吾半天说不出个所以然。 “既然你不说，那就继续吃，张福，来。”孙二郎没那个耐心等下去。 张福琢磨着一盘子毒死一只狗，一片肉问题应该不大，于是夹起一片肉，往掌柜的嘴里塞了过去。 “唔唔唔——”褚丁武摇头摆脱，那片肉就跟擦嘴布一样，擦完嘴顺便给他擦了把脸。 “别，别，那肉有毒，不能吃啊。”吴氏吓坏了，惊恐之下说漏了嘴。 “有毒？！”孙二郎语气沉的能挤出水，果然褚家想要杀人！ 吴氏心口狂跳，她不说当家的就要被毒死，说出来貌似也好不了多少。 张福“啪”的一声摔了手里的碗，指着鼻子就骂开了：“好你个褚丁武，老子忙前忙后的给你卖苦力，银子到手没多少不说，你竟然想着害老子的命！走，去衙门，老子倒要看看你有什么说辞！” 孙二郎把褚丁武从地上拖起来，拽着他就往门外走：“去衙门，大白天的竟然想以毒害人，老子让官府定你个菜市场斩首！” “等等，等等，你们冷静啊。”吴氏忙阻止。 “冷静，你们想害我们的性命，还让我们冷静？！”张福双手叉腰，“我看你们是石头放在鸡窝里——混蛋！” 吴氏不敢还嘴，擦着眼泪低声道歉：“千错万错都是我们的错，你们就大人不记小人过，饶过我们这一次。” 孙二郎眯起眼睛：“怎么饶？你上嘴唇一碰下嘴唇就让我们饶过你？你害人的时候想过饶过我们吗？！” “我，我那都是猪油蒙了心，一时想岔了，你们提条件，对，提条件咱们商量着来？”吴氏颤着声音说道，要是进了官府，褚丁武与她都得关进大牢，说不好真的来个脑袋搬家。 张福一瞧有门，挺起胸脯：“俗话说有钱能使鬼推磨，你给我们兄弟二人一人一百两，这事我们就不追究了。” 褚丁武不干了：“你们命有那么金贵吗？一百两，我都能买好几个下人了。” “那你去买下人，老子还不伺候了，走，去衙门。”张福说着上手一起拖拽褚丁武。 “别，别，不就两百两吗？我们给了就是。”吴氏慌忙扑了上来。 “晚了，三两百！”孙二郎扬起下巴，“没有三百两，现在老子就去报官。” 第162章 到底从什么时候开始这般落魄的? “这，这怎么还涨价了？你们也知道，这段时日铺子都不挣银子……”吴氏苦着脸，她想给也给不起。 “再磨蹭下去，老子就要四百两！”孙二郎瞪眼。 “好，好，三百两，你们得给我时间呐。”吴氏说的时间无非是去找她那位尚书府的女儿。 “去吧，人就留在这里，免得你们翻脸不认账，一手交银子，一手放人。”孙二郎说着找了根麻绳，把褚丁武给捆了。 吴氏原地站了好一会儿，见没任何通融的余地，只得转身出去。褚天旭不知发生了什么，在房门口探头探脑的往里瞅。 “娘，爹怎么了？”见人出来，褚天旭问道。 “快走。”吴氏生怕自己儿子被人拿捏了去，一把将人拽走。 “娘，我们要去哪？”褚天旭不愿出去，扭动着身子挣扎。 “去找你大姐要银子。”吴氏说着带着儿子疾步向前走，从这里到徐府不近，她要走快些才行，不然谁知道家里那两人会不会等的着急。 “我不要走路，娘，我脚疼。”才走没一会儿，褚天旭就闹了起来。他平日被娇养惯了，哪里肯吃苦。 吴氏心里着急，只得去旁边雇了辆马车，这样也好，能早些回来。 秋桃每日都去府门前逛逛，美其名曰为主子打探消息。主子用完午膳要歇午觉，她也得空眯了一会儿这才晃到府门前。 百无聊赖的抬眼看向前方，却猛的定睛在一棵树下，一个妇人牵着个孩子？揉揉眼再看，那不是掌柜娘子吗？ 左右看看见无人注意到自己，秋桃朝着一旁的小巷子走去。 树下的吴氏忙跟了过去，她运气好，刚到了没一会儿，正想着怎么给里面传信呢，秋桃就跑出来了。 “秋桃，快去通知你主子，出大事了。”吴氏着急的说道。 “掌柜娘子你慢些说，出了何事？您想让小姐做什么？”秋桃忙安抚住人问道。 “真是大事，这下麻烦了……”吴氏把事情的经过快速讲了一遍，末了说道，“那二人现在等着要银子，掌柜的还在他们手上呢，不给银子立马就要送官府去，你快些让你主子拿些银子来用。” “您等等，我这就去找主子。”秋桃说完迈着碎步跑向府中。 进了府不敢跑，低头快速走向风雅阁。 徐乐诗今日很困，这会儿午觉醒来，头脑始终迷糊着，做什么都提不起精神。 “小姐。”秋桃进来，语气迟疑。 霜露与霜降见状默契的退了出去，主子有事，并不想让她们参与。 “说吧。”徐乐诗慵懒开口。 秋桃一脸的复杂，走上前低声把吴氏的话讲述一遍。 “什么？！”徐乐诗浆糊一样的脑子瞬间清明，她震惊的看着秋桃：“他们失手，还被人抓住了？” “小姐，低声些。”秋桃不敢去捂主子的嘴，急得张牙舞爪。 “人现在在哪里？”徐乐诗缓了口气问道。 “在铺子里，掌柜的被他们用来要挟掌柜娘子，说不给银子就不放人。” “什么大狗？什么毒发？这种隐蔽之事，难道不该慎重的锁好门吗？“徐乐诗被气的额角一阵的疼痛，到底是什么样的蠢人，下毒都能被人发现？ “掌柜娘子说，不知何处跑来的，就，就凑巧赶在了一起。如今那两个人要三百两才行，他们拿了银子就不报官。”秋桃一个带话的都跟着难为情，是啊，掌柜的怎么变蠢了？ “三百两……”徐乐诗无力，左三百两，右三百两，她都不知道给出去多少了，现下自己手中拮据，还得想法子弄钱给他们花。 “他们自己惹出来的乱子，自己去收拾！” 秋桃壮起胆子说道：“小姐，他们要是真去报了官，万一说了不该说的……” 徐乐诗很想说不然这铺子就别开了，但不开铺子，褚家以何为生呢？总不能一家老小都等着啃她吧？ “算了，这次的银子我出，你告诉他们，下次再闹出任何事端，他们自己解决。”徐乐诗一口银牙咬了又咬，最后恨声说道。有心不管还不行，毕竟是自己的亲生父母。 走到里屋，拿出卖掉金簪换来的银票，刚好三百五十两，上次给了徐宗梦五十两，明显感觉到他不满意。 “都拿去吧，让她们最近不要过来了，我手头已经没有银钱用了。” “奴婢转达掌柜娘子。”秋桃拿着银票走了。 徐乐诗瘫坐在雕花椅中，绣工精美的衣袖无力的垂落。她恍惚间觉得自己仿佛正漂浮在虚空，周遭的雕梁画栋，檀木桌椅，随时都会化为镜花水月，自己就是那竹篮打水一场空的竹篮。 想她这些年过的是何等风光，到底是从什么时候开始这般落魄的？ 消息送回到县君府的时候，徐乐婉正看着徐宗雨送来的那套赤金头面。嗯~很丑，看惯了精致的钗环，再看这足金足两的金簪，怎么看怎么笨重。 不过，虽然不好看，值银子就行。 “小姐，咱们要收吗？”云锦嫌弃的问道。 “为何不收？徐府欠了我这么多年的衣物首饰，月银伙食都没给我算清呢，就当作收回了点利钱。”徐乐婉摆手，“放到库房去吧，以后救急用。” 说起来，就算徐府不待见她，这大半年，她依然没少从徐府薅东西。 “奴婢去放。”云锦抱着锦盒走了。 “小姐，郑时安回来了。”夏至进来禀报。 “让他进来。”徐乐婉坐了回去，第一次办她的差事，不知做得怎么样。 “主子。”郑时安行礼。 “说吧，事情如何了。”徐乐婉问道。 “今日午间，褚家掌柜的果然想要下手……”郑时安据实禀告，徐乐婉安静的听着。 “吴氏从徐府一共带回来三百五十两银票，花了三百两从张福与孙二郎手中赎回了掌柜的，这会儿那二人已经从铺子里走了。” 郑时安说完，等着主子的吩咐。 “你去把那三百五十两银票都偷回来，能做到吗？”徐乐婉想着银票在他们手中，不过是挥霍了，也是浪费。 “……啊？”郑时安一愣，“他们都是不会武的普通百姓，自然能偷到。” 徐乐婉点头：“那就偷回来，你们二人一人分五两，剩余的拿回来，我有用。” “……是。”郑时安满心的纠结，大概主子年岁小，府中进项比较少吧。 徐乐婉则端起茶盏，轻抿一口，清香溢满口中，缓缓顺喉而入。 送去官府有什么好的？她要的就是钝刀子割肉，褚家疼，徐乐诗才会跟着疼。有亲生父母在这牵制着，徐乐诗哪怕连手中的月银都别想保住，更何况其他。 第163章 好看 夏辞很忙，她把主子要进宫用到的东西检查了一遍又一遍，始终不放心。 “唉，还是得有个嬷嬷。”良久，她再次叹息一声。 “小姐，明日进宫要早起梳妆，您别忙了，去沐浴更衣吧。”夏辞忙完手中的就来劝主子。 进宫前一晚的沐浴很是麻烦，要用香汤，清洁之外还要让身体沾染上清香，时间注定不短。 这边沐浴，明日进宫的衣物已经用熏香熏上了。 夏辞轻声道：“咱们府中只有沉香，虽不名贵，倒也适合小姐的清雅。” “这就很好了，咱们刚开府，没有底蕴，有名贵的东西反而惹人生疑。”徐乐婉劝道，她能感觉到夏辞最近的压力。 “也对，小姐就用这些才是正常。”夏辞想了想略微释然。 沐浴更衣后，徐乐婉早早的上了床，让人退了出去，这才把从系统那磨来面膜拿出来。系统小气的很，就这么一次的用量，她磨了足足一日才同意。 将乳白色的膏体均匀的涂在脸上，手上，徐乐婉还不死心：系统，咱们并肩作战，你这样界限分明是不对的。 系统装死。 徐乐婉：你看啊，我努力了这么久，已经笼络住徐府老太太与家主的心了不是？其他人慢慢来，早晚都会攻略。你我本该同心协力，此时不帮还等何时？ 系统字体生硬：商城里什么都有，用积分换。 徐乐婉：啧，人家的金手指给这给那，什么都管，你倒好，除了提供点剧情，就会装死。 系统：…… 徐乐婉再接再厉：我们该同甘苦共患难，你想想，我任务成功了，你能得到的奖励？ 徐乐婉不知道系统有没有奖励，她只能猜，猜系统应该是有自己想要的东西才辛苦找人来做任务。 系统的那块光幕，忽明忽暗了好一会儿，几个字体缓缓浮现：你想要什么？ 徐乐婉来了精神：商城中有个随心符，能用十次—— 系统：五个积分！ 徐乐婉撇嘴：我没想白得，你给我优惠一些。 系统：一些？ 徐乐婉：三个积分。 系统的光幕直接暗了下去，没动静了。 徐乐婉这个气啊：算了，明日不进宫了，拉着徐府陪葬！谁都别好过！抗旨！诛！九！族！ 系统抖动了好一会儿：你只是不进宫，没这么大罪。 徐乐婉：那就进宫，行刺太娘娘娘，徐府诛九族，全剧终！ 系统似在挣扎，光幕好一会儿才稳定下来：有一个人对你好感满分，我可以给你三分一个随心符。 徐乐婉欢呼：太好了，这才像话。 目的达到，把自己包裹在柔软的被褥中，徐乐婉安心的睡了。 第二日天不亮，府中人就忙活了起来，丫鬟婆子，脚步匆匆。 徐乐婉揉着眼睛被从床上拉起，心想这些人跟着在忙什么？入宫的是她，又不全带去。 “小姐，快，起床了。”夏至把床幔挑起，弯腰给主子摆好鞋子。 从热烘烘的被窝出来，徐乐婉拍了拍脸，今天是个重要日子，打起精神应对。 用完早餐，漱口净面，夏辞开始给主子上妆。 “小姐晨起皮肤真好，水润润的。” “这几日心情好，皮肤跟着就好。”徐乐婉在铜镜前照了照，咦~看不清，本来天就黑，屋里的烛火映的铜镜直反光，害她不能欣赏自己的盛世容光。 书中多次写道，徐府二姑娘虽然皮肤不好，举止粗俗，穿着不体面，但是底子长的好，自己也是跟着沾了好底子的光。 “这面铜镜不好，看人模糊，有没有清晰些的？”徐乐婉问道。 “有。”夏辞认真的准备着脂粉，“铜镜清晰的都很好卖，运来一批很快被京中各府的女眷买走。眼下十月，下个月开始各家铺子都会新上一批货物，到时奴婢让人留意着。” “好。”徐乐婉满意。 夏辞取过羊毫做成的粉扑，沾上冰玉般的脂粉，自主子额间轻轻压下。脂粉所到之处，如冬雪覆上暖玉，将肌肤晕染的愈发通透莹润。 上妆很麻烦，忙了好一阵这才算完，接着夏辞拿起徐府采买后让人送来的螺子黛，细细的将眉峰瞄做远山之形：“小姐眼角微挑，双目偏长，最适合这样的远山眉。” 夏至捧着入宫的衣裙进来，随口接到：“京中都喜好柳眉杏目，偏生我觉得小姐的眉眼才是最好看的。” “描画的千篇一律有什么好？我看都不及小姐这双凤眸，小姐您看看。”夏辞画完让开身子，把铜镜往前推了推。 外面晨光朦胧，铜镜此刻清晰不少。徐乐婉来回照了照，但见镜面清冷，映出秋水剪瞳里流转的星辉，黛眉如远山含翠，肌肤似冬雪初融，就差唇边一抹朱红，成就倾城之色。 “好看。”徐乐婉夸这副皮囊，也夸夏辞，“你这手艺很是不错。” “当初在徐府，奴婢就偏爱上妆的课业，没想到这会儿就用上了。”得了夸赞的夏辞抬手轻点，绛色的口脂晕染在徐乐婉唇边，整个妆容鲜活起来。 乌发挽起的发髻间，插入几支做工精巧的玉簪，不喧宾夺主，却衬托的整个人像是春日里绽放的山茶，温婉中透着清丽。 “小姐，更衣吧。”夏至抖开衣裙。 外面的丫鬟缓步走至外间门口：“禀县君，徐府的老夫人与大夫人已经到了府门口，邀请县君一齐入宫。” “这就来。”夏辞答应一声，帮着一起给小姐穿衣。 繁复的衣裙层层交叠，绣工精巧的花纹在裙摆翻涌，徐乐婉拎了拎，还好，并不重。 拿过坠着一圈流苏的腰带束住纤腰，最后外面再罩一层裁剪得体的浅绿色纱衣，总算穿戴完毕。 夏辞后退几步上下看了几眼，仍不满意：“小姐手腕空空，不如加一对镯子带上？” “不用，初次入宫，也别太过招摇。”徐乐婉觉得这一身已是足够。 主仆收拾妥当，向着府门外走去。 徐府老夫人与大夫人各乘一辆马车，等在一旁。 “祖母，母亲。”府门一开，两辆马车的窗帘都掀了起来，徐乐婉走下台阶行礼。 “这身衣裙针线房做的不错，就是头上素净了些。”老夫人上下看了一圈，止不住的点头称赞。 “不素，这样刚刚好，还要谢过祖母命人为婉婉将一切准备妥当。”徐乐婉唇角含笑。 “都是一家人，客气什么？时间正好，上车走吧。”老夫人急着进宫见太妃娘娘。 徐乐婉上了马车，端坐下来，“咕噜噜”声响起，车轮滚动间向皇宫方向而去。 第164章 留的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大夫人坐在马车中心里忐忑，她刚被皇后宫中派下教养嬷嬷，正是没脸见人的时候，还要跟着入宫。 若往日也就罢了，既是尚书府的管家夫人，又是后院清净，夫君敬重的唯一妻子。眼下呢，她去了都不知该与人聊些什么。 “唉——”大夫人靠坐在车厢，长长的叹了口气。 丫鬟喜春喜夏对视一眼，主子自晨起后，不知道叹息几次了。 “夫人，二小姐总归是您亲生的，她被召见，于您面上有光。” 大夫人看着车顶，目光微凝：“但愿让她前去，只是为太妃娘娘弹奏一曲。府中事多，这个时候去，我都不知于我于她到底是好还是坏。” “二小姐刚在陛下面前立了功，眼下喜上加喜，当然是好事。”喜春说道。 大夫人垂目，于徐乐婉应该是好事，但是于自己就不好说了。她也想跟自己这个女儿亲近一些，不知为何见到她就亲近不起来。 反而是养育多年的徐乐诗更得自己的心，最近她被嬷嬷教导，都顾不上诗诗，不知她过得如何了？ 徐乐诗不如何，在府中都要被气死了。自己这边一堆糟心事，而徐乐婉风生水起，都要进宫去面见太妃。 不知是日有所思夜有所梦，还是不甘作祟，她近日经常做梦，梦到自己在府中依旧备受宠爱，徐乐婉还是那个皮肤黝黑的村姑装扮，给自己提鞋都不配。 梦的越多，醒来时就越发的失落，记忆犹在，感觉犹在，唯有府中的人都变了。 “小姐，该起了，表姑娘邀您去别院坐坐。”霜降进了里屋。 徐乐诗望着床幔看了好一会儿，她知道，方浅浅得知今日那人进宫，有些坐不住了。 “去吧。”思索良久，徐乐诗还是答应下来，她一个人待着心中亦是难受，有个人陪陪也好。 马车一路晃到皇宫时，都要把徐乐婉晃困了。 “小姐~您都不紧张吗？” 夏至看着主子打了个呵欠，盈满雾气的眸子不解，她作为一个天天被夏辞骂心大的，这会儿都手脚没地方放了，主子还有心思犯困？ 徐乐婉觉察到马车缓缓停下，她压低声音道：“紧张有什么用，去到了才知道是什么情况。” “小姐您切记这是皇宫，万万不可乱走。”夏辞还不如云锦夏至呢，这二人起码进过一次宫，她是真的第一次。 徐乐婉懂：“我晓得，不会乱走的。”主要是第一次来，不认路。 “敢问来者可是徐府女眷？”车外传来内侍略带尖细的声音。 徐乐婉掀开车帘一角，看到老夫人车上的嬷嬷下了车，忙起身跟着下车。 三份烫金的帖子递上，内侍看过后满面堆笑：“徐老夫人，徐大夫人，嘉禾县君，咱家正是来接各位进宫的，请。” “婉婉，到祖母身边来。”老夫人摸了摸梳的整齐的鬓角，招呼道。 徐乐婉走过去，跟着迈入皇宫。 帝王宫殿，非礼勿视，徐乐婉专心看着自己脚下青灰色条形砖路，旁边镶嵌着一圈琉璃，色彩鲜艳，错落有序。 走过一道道宫墙，当绣鞋踏上汉白玉阶时，一句话突然浮现在脑海，金阙玉阶，是天子脚下的通天路，亦是锁住春边的金丝笼。 自古后宫争斗多，佳丽三千，花开花谢，也不知那些个女子是怀着什么样的心态，迈入深宫的。是家族荣宠，还是权势富贵，亦或是身不由己，被命运推着前行。 “再往前便是太妃娘娘的寿安宫，咱家只能送夫人与县君到此处了。”拐过一处高大的宫墙，引路的内侍躬身止步。 早已候在此处的长公主府的嬷嬷快步上前，先行一礼，姿态依旧是恭谨又不失体面：“徐老夫人，徐大夫人，县君，接下来由老奴为给位引路，您请。” “多谢嬷嬷。”老夫人微微欠身，面上带笑，语气却不敢怠慢。长公主是天家的人，身份尊贵，就是她们府中的嬷嬷，也得客气相待。 宫路幽深，青砖铺就的路面，留下很多岁月的痕迹。日头升起，两侧高墙投下一片阴影，衬的远处的琉璃瓦越发的光彩夺目。 走了这么久，徐乐婉忍不住用眼角瞄向了老夫人，平日里拄着拐杖坐在院子里鲜少活动，没想到这会儿竟然还走的腰背挺直。 走完最后一道回廊，眼前豁然开朗——九级白玉台阶笔直铺开，每一阶都被打扫的纤尘不染，在阳光下，泛起莹莹光芒。台阶尽头，朱漆宫门之上高悬“寿安宫”的牌匾，两侧铜制的香炉中青烟袅袅，闻起来似乎是沉水香的味道。 领路的嬷嬷在阶前站定脚步：“请诸位稍候，容老奴先行通传。” “有劳嬷嬷。”老夫人客气道。 嬷嬷福身一礼后，拾阶而上，身影渐渐消失在宫门之内。 徐乐婉垂下眼帘，轻轻晃动了下脖颈，她总算知道为什么天不亮就要起床了，这一路真久啊，体力不好都进不了宫。 远处传来一声清脆的玉磬声，惊起了一对鸟儿，“扑棱扑棱”飞走了。在等待的众人身前地面，投下了一串转瞬即逝的飞影。 趁着这会儿功夫，徐乐婉把系统的商城界面召唤出来，眼疾手快的换下了保命符。“叮咚”声响起，看着那张符从商城逐渐移动到属于她的页面，总算放下心来。 留的青山在不怕没柴烧，只要有命在，其他都是小事。 老夫人莫名觉得心中一空，转头看了看徐乐婉，再次挺直脊背。 于是，徐乐婉惊讶的发现，她刚从老夫人这边划走的3分，瞬间涨回了2分，积分：5分。 哎呀，这岂不是取之不尽用之不竭的了？ 少顷，宫门内款步走出两位宫女，敛衽为礼：“太妃娘娘口谕，宣徐老夫人，徐大夫人，嘉禾县君入殿觐见。” 老夫人深吸口气：“臣妇谨遵太妃娘娘口谕。” 跟随在宫女身后，来到寿安宫的大殿，进门先行跪拜之礼： “臣妇\/臣女恭请太妃娘娘万福金安，蒙天恩召见，不胜惶恐。” “起来吧，徐府身为一品高官之门，不必行此大礼。”一道暗含威严的声音自上响起。 “谢太妃娘娘。”一行人起身。 “赐坐。” 一行人坐下，抬眼间这才看到大殿中竟然坐着不少人，有长公主，安乐公主，工部尚书的宁夫人，还有一位貌美的夫人，身后坐着英姿飒爽的年轻夫人，另一位，竟然是叶王妃！ 第165章 琴音初起 老夫人眸光微动，不动声色的低下头，许是太妃不在京中太久，不知道徐府与叶王府的那些事情。 太妃娘娘端坐于上座，与众人之间隔着一层薄纱，仅能看到个轮廓。 “都说青出于蓝而胜于蓝，哀家没想到，徐家儿女竟然个个都不错。听说前些日子，贵府中的二姑娘还得了陛下的封赏，实在是巾帼不让须眉。”太妃望向徐家扬声说道。 老夫人刚坐下，忙又站起身来：“太妃娘娘过誉，这般抬爱实在是折煞臣妇，府中姑娘不过是侥幸得了圣心垂青，论才论德都还差得远呢。” 侥幸？太妃眼睛微眯，语气间听不出是赞许多，还是其他意味多：“徐老夫人实在不必如此过谦，府中后辈出色总归是件好事。” “太妃娘娘所言极是。”老夫人谨慎回话。 “说起来，京中沉寂许久，母妃一回宫，就有了这样的好事。母妃啊，您就该多回宫看看，让宫内宫外都沾沾您的福气。”长公主拿着一柄团扇，在旁打趣。 太妃目光温软的睨了她一眼：“再过几年，都该要做祖母的人了，还这般没个正形。” 说着转向席间众人，广袖轻抬，示意道：“这位是刚回京的顾家，顾夫人与女儿顾澜依，徐老夫人应该有印象。” 徐老夫人多年前见过顾家，这会儿已经猜了个大半。太妃出自顾府，算起来是如今顾将军的姑母，顾家回京，当然要先来拜见太妃。 此刻闻言起身：“多年不见，顾夫人容颜依旧，顾小姐已出落的傲然风骨，实乃将门虎女。” 顾夫人携女儿款款还礼：“徐老夫人谬赞，遥想当初，听闻贵府明珠遗落民间，我等倍感惋惜。不曾想光阴荏苒，转眼间，令千金竟荣耀加身、载誉而归，这份成就实在是羡煞旁人。” 老夫人听完笑意更浓，眼角的细纹里都透着欣慰：“小小殊荣，与顾家世代守护边疆，庇佑万千百姓而言，实在是不值一提。” “徐老夫人此言差矣，顾家不过是尽守土之责，保百姓安居；而令千金的农具则是惠泽乡里，让万千农户得以丰衣足食，这份恩泽，才是真正的功在千秋啊。” 老夫人心花怒放，朝着身后轻声唤道：“婉婉，快来见过顾夫人。今日蒙太妃娘娘恩典入宫觐见，又得顾夫人如此青眼，这份知遇之恩，你当亲自拜谢才是。” 徐乐婉绕过桌案，款款向前，先向太妃娘娘所在的方向深深一礼：“臣女徐氏乐婉恭请太妃娘娘懿安，蒙娘娘垂爱召见，实乃三生有幸。惟愿娘娘凤体康宁，永驻芳华。” 礼毕，又转向顾夫人方向，双手交叠与腰间盈盈下拜：“晚辈婉婉，拜见顾夫人，顾小姐。夫人这般抬爱，实在是愧不敢当。” 顾家女儿不外嫁，这位顾家姑娘早已招了赘婿，徐乐婉斟酌一番，还是跟着老夫人称她一声顾小姐。 薄纱后的太妃端起手中的茶盏，眉目蔼然，就知道当初没看错这个孩子，心思缜密、礼数周全又胸怀大志，世家女合该有此风范。 陪坐一旁的长公主看到母妃的神情，用团扇挡住了弯起的嘴角。母妃在后宫争斗了大半辈子，早已厌倦了深宫，每年归来对一切事物都意兴阑珊。不曾想今夕峰回路转，竟然有人让母妃生了回宫的心思。 顾夫人含笑：“明珠遗落，原是令人扼腕之事，不过明珠终究是明珠，瞧这位徐姑娘，光是容貌就这般的清雅俊秀、般般入画。” “顾夫人过奖。”徐乐婉再行一礼。 “徐二姑娘不止容貌出众，琴艺更是精湛。大家坐了许久，光说话也是无趣，不如就辛苦徐二姑娘，弹奏一曲助兴如何？”长公主出了声，人是她请来的，这个话由她说最为合适。 “这主意甚好，我们府中啊，都是耍刀弄枪的，好久都没听过琴声了。”顾夫人率先附和，她对这个看着乖巧懂事又容貌不俗的小丫头颇有好感。 “前几日在长公主殿下的宴会之上，有幸听过徐二姑娘弹奏的曲子，当真是天籁之音，我到今日都还惦记着呢。”宁夫人轻抚衣袖，顺着话语看了过来。 “诸位不嫌弃，是这丫头的福分，只是婉婉学琴时日尚短，曲目不丰，还望大家海涵。”老夫人出来刷存在感。 “徐老夫人哪里话？京城中自幼学琴者众多，能有支拿得出手的曲目已是难得，贵府徐二姑娘短短时日有此造诣，该是以一当十。” 宁夫人也是个爱听曲的，接到帖子后即使知道自己是来陪坐，也是欣然而往。 “哀家倒是有些日子未闻佳音了，心若无澜，弦自清音。可惜大多数琴师的琴声浮夸而心境不稳，反倒失了曲中真意。既然诸位都赞徐二姑娘琴弹的好，不如让哀家也品鉴一番。” 太后出声，众人的眼光都集中到殿中徐乐婉的身上。 普通人第一次进宫，都会紧张不已。不过眼下看来，徐府的这位二姑娘，从容镇定，很是不凡嘛。 “能得太妃娘娘聆听，是臣女之幸。臣女近日新习得一曲‘冬序落琼初’，虽说时节不合，然雪落无声之境，或可聊助清兴。”徐乐婉深施一礼，不急不缓回道。 “哎呀，是首好曲子，上次的‘松山流水’我还不曾忘记，没想到这么快有新曲子听了。”宁夫人掩唇轻笑。 “不错，是哀家喜欢的曲子，你且弹奏来听听。”太妃坐直了身子。 徐乐婉今日是带着琴来的，别人的琴再好，也不如自己磨合了半年的用着顺手。 宫女送上琴架，贴心的帮着摆好古琴。徐乐婉端坐在琴架之后，轻吸一口气，目光扫过面前一片洁净的地面，双手抬起，复缓缓落下。 琴音初起，弦上清寒骤生。泠泠泛音如寒枝凝露，悠悠长吟似孤鹤徘徊。恍惚间间，北风呜咽而起，卷起碎冰在地面游走。伴随着“咔嚓”声响，昏暗天穹乍破，一片雪花翩然而下。 渐渐的低音沉缓，冻云压境，北风微急间，细雪纷扬如絮。恰似九霄琼英漫洒人间，碎玉般的雪粒敲击石阶，清响错落有致。 曲至中段，琴弦上的十指翻飞，但见雪势急转，万千银鳞倾泻而下，转眼间便为天地织就素裹银装…… 正待大雪密集封山之际，琴音骤然一收，余音袅袅如皎月照在荒庭；听曲众人跟着屏息，迷茫的神色带着份焦急，仿佛饥渴之人看到镜中清水，而不能饮来止渴。 正五内如焚之际，轮指再起，终曲如崩雪倾崖，高大的银色山脉轰然倒下，素色波涛呼啸着漫过山涧。待得余威散尽，唯剩几片溅起的残雪在空中飘摇，似那未绝的余韵，在大殿缠绵许久，终化作一缕寒香杳然。 第166章 何必劳烦太妃娘娘 “臣女拙技，还望太妃娘娘海涵。”徐乐婉稍坐后起身回礼。 “好~”回过神来的太妃禁不住的开口称赞，“这曲子弹的妙极，哀家仿佛都听到了落雪的声音。” “徐二姑娘真是让人惊喜，曲子弹得这般引人入胜。”宁夫人神色中满是魇足。 长公主更是惊喜：“短短几日，又听得徐二姑娘的新曲，真是余音绕梁三日不绝。” 太妃挥手，宫女打开面前的薄纱，她稍稍向前俯身，声音温和：“说来我与你缘分不浅，当日从寺庙回京，你这首曲子还弹奏的磕磕绊绊，今日却已成惊鸿之音。以后啊，你叫哀家如何再听得进去那些俗曲？” 徐乐婉惶恐：“不知太妃娘娘此意？” “你且抬起头来，看看哀家熟悉否？”没有允许，臣民不得窥探皇家尊容。 徐乐婉深吸口气，依照抬头，目光从眼前的地面寸寸望了上去。 深紫色绣满云纹的精致衣物，尊贵而优雅。再往上，脖子，嘴唇，双目！ 徐乐婉“扑通”一声跪倒在地，语气带着惊疑：“太、太妃娘娘？臣女不知，竟冲撞了太妃娘娘尊驾。” 老夫人与大夫人心头一惊，脸上的笑意收敛不及被震惊覆盖，慌忙起身：“婉婉，怎么回事？” “起来。”太妃娘娘目光慈和，“你不曾无礼，何来冲撞？若不是你，哀家在寺中的那些日子，不过是懒散度日罢了。正因为你带来的欢乐与琴声，为寺庙之行增光添彩，哀家这才觉得岁月成诗，步履生花。” “臣女谢过太妃娘娘宽宏大度之心，容得下臣女往日莽撞之举。”徐乐婉叩首一拜，方才起身。 “你我之间，不必如此客套。来~”太妃招手。 徐乐婉缓步走上前，再次盈盈一拜，才走到太妃身边。 “果然人靠衣装，这样穿戴才适合你这个年纪，寺庙的日子啊，太素净了。”太妃欣赏的看着她说道。 “寺庙乃是佛门清修之地，连太妃娘娘都要持斋食素，臣女不敢张扬。”徐乐婉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羞涩，敛眉垂目轻声回道。 不提徐府送去物资的不足，也不说自己有无衣物，只道是不敢。 “功成不居，不矜不伐，你这性子养的极好。听说你的养家邱家不日就要进京？到时带来给哀家看看，哀家想要知道是何等的农家，能养出你这颗明珠。”太妃说着亲切的拉起她的手拍了拍。 “邱家就是普通农家，礼仪不周，拙于言辞，怕是进宫不妥。”徐乐婉委婉推拒。 “哀家游走在民间多少年，什么样的人家都见过。你不用过于担心，哀家就是想见见他们，仅此而已。”太妃宽慰道。 “臣女替邱家谢过太妃召见之恩，等邱家养母与弟妹到京，臣女自当转述太后口谕。” “好，到时我派宫人前去接你们。”太妃此番行为，无非是在给徐乐婉与邱家撑腰。 老夫人看了好一会儿，心中刚刚放松，这会儿一听又急了，徐乐婉是徐家人，不能给归到邱家去。况且看样子，婉婉与太妃相熟，情分还不一般，天赐的恩宠，岂能让给别人去。 “太妃娘娘，臣妇竟然不知，婉婉早就与娘娘相识。婉婉也是，怎地回府都不提起此事？”老夫人笑容满面的硬是开口接话。 “祖母勿怪，是婉婉眼拙，不识得太妃娘娘慈容，这才并未提起。”徐乐婉明知老夫人故意这样说，还是辩解了一句。 她自幼长在山野，接回府都没出过门呢，就上山祈福去了，能认识谁？ “此事并非婉婉之过，哀家出门在外，以免多生事端，用了母亲姓氏廖字行事。婉婉又刚回京不久，与哀家不曾谋面，认不出实乃常情。”反倒第一面就认出来，还没了后续的交往。 “太妃娘娘说的是，是臣妇思虑不周。”徐老夫人耳畔轰鸣，犹如一道天雷炸响，廖？下人们从寺庙回来提起过，二姑娘结识了一位廖老夫人。 可惜她当时怎么就不多想想呢？京中姓廖的也没几家！ 太妃扫了她一眼，看回徐乐婉：“哀家听说了，你跟陛下要了座酒楼？” “陛下盛意难却，要臣女自行开口讨要封赏，臣女斗胆，便要了酒楼。” “不错，当日听了你想要开铺子的想法，哀家还想怎样让你愿望成真，结果转眼间，你就干了番大事。”太妃感慨， “不过只有酒楼不够，哀家这里有些人手，都是做生意的好手，有掌柜的，账房先生，还有一些管事，嬷嬷都是你现在缺的，酒楼也好，府中也罢，你年岁小，还撑不起来，哀家这些人你拿去用着。” 太妃说完抬首示意，旁边宫女送上托盘，里面放着一叠身契。 什么叫送东西，这才叫，直接让人把身契拿来，而不是人派过来，手里扣着身契不给。 徐乐婉几根玉指轻掩唇角，眼底都是震惊过后的惊喜，样子娇俏又可爱。 她还没出声呢，老夫人不干了，老夫人还指望着往酒楼塞人，银子分府中一部分呢，这人要是接了，还有府中什么事？ “些许小事，何必劳烦太妃娘娘？徐府中不少做生意的好手，我都给婉婉配足了，如今就等着酒楼修缮完毕，就能走马上任。” “酒楼中用人不少，徐府临时抽调，怕是会影响其他生意。再说，如今婉婉是御封的嘉禾县君，该有自己的人手才是。”太妃话语不轻不重，却点明了利害，徐府的人是徐府的，她给的是婉婉的。 “太妃娘娘所言极是。”老夫人笑的勉强，拒绝的话不敢在说出口，说到底，人不是给她的。 “婉婉甚合哀家的眼，以后她的亲事，哀家想要过问过问，徐老夫人不会觉得哀家多事吧？”太妃看向了老夫人。 “臣妇不敢，这是徐府的荣幸，亦是婉婉的荣幸。”老夫人按住心口的狂跳，恭敬回话。 “那就好。”太妃收回目光，对着徐乐婉问道，“此番入宫，是谁为你打理的？” 徐乐婉抬头，夏辞努力压下擂鼓般的心跳，走出跪伏在地，声音带着丝颤抖：“奴婢夏辞，是小姐身边的贴身丫鬟，此番入宫觐见太妃娘娘，是奴婢在为小姐打理，有不妥之处，还望娘娘恕罪。” “抬起头来。” 太妃看了看，是个脸生的，遂又望向徐府的位置。 丫鬟们站在座位后，偌大的宫殿，离太妃娘娘很远，好在太妃眼神不错。 “在寺庙中伺候婉婉的是另外两个丫头，你倒是好似没见过。” 这话一说，云锦与夏至慌忙走出跪倒在旁，她们是丫鬟，没想到还能被太妃娘娘记住，多大的荣耀啊。 “太妃娘娘，去寺庙之时，夏辞在帮臣女看守院子，故此没去。”徐乐婉开口。 “好，都是不错的丫头，照顾主子很是用心，哀家喜欢。”云锦与夏至还给太妃送过几次饭菜，太妃吃的舒心，山上人又少，一来二去，也就熟悉了。 “奴婢惶恐，谢太妃娘娘。”夏至与云锦慌忙回道。 第167章 是她母亲糊涂 “起来吧。”太妃点了点头，对着徐乐婉谆谆教导，“她们用心归用心，到底阅历不够，府中不能没个嬷嬷为你出谋划策。京中事多，人也复杂，多个人在身边总是好的。” 徐乐婉愿意啊，太妃身边出去的哪怕是个嬷嬷，满京城谁敢轻视？这不是出谋划策，这是多了个靠山啊。 她用眼角瞄了眼老太太吃了黄连一样的脸色，欢喜应下：“臣女谢过太妃娘娘，娘娘肯为臣女着想，是臣女的福分。” “你这孩子。”太妃爱怜的摸了摸徐乐婉的头，放下心来。 身为太妃，她还真担心这丫头顾及着祖母，不肯收下。 “来，为你们主子把托盘拿过去。”太妃心情好，对着几个丫鬟招呼道。 夏辞刚平复的心跳又剧烈起来，她深吸口气，低头走上前，谨慎的接过宫女手中的托盘，躬身退了回去。 “哀家给你选的掌柜的，对于各种食材，酒水的路子都了如指掌，你有不懂的，问他即可。” “娘娘厚恩臣女无以为报，以后定当多多习得几首曲子，为娘娘弹琴解闷。”徐乐婉的双眸灿若星辰，语气娇憨。 “一言为定，哀家等着，一曲不够，哀家要多听几曲。”拍马屁拍的正对胃口，太妃欣慰不已。 “到时姑母记得，得把我也叫上，今日听过徐二姑娘的曲子，还真不知再去哪里听了呢。”顾夫人出言说道。 “好，你们在外辛苦多年，想听个曲子哀家还是能满足的。”太妃笑着应下。 “徐二姑娘好生有福气，去寺庙祈福，竟遇上了娘娘，当真是福运亨通。”宁夫人看的惊讶极了。 “正所谓有福之人不必忙，无福之人跑断肠，这份机缘，旁人羡慕不得。”叶王妃端着茶盏，意有所指的瞥了眼徐府的老太太与大夫人，缓声说道。 老夫人有苦难言，她想起来后面祈福并不想接回徐乐婉一事，生生拖了一个月。既然太妃也在，定当知晓此事，她得赶紧想个说辞才是。 “安乐，你带婉婉出去走走，都是半大孩子，坐的久了难免无聊。”太妃招来安乐公主，让人带着去御花园。 “是，皇祖母。”安乐公主行礼，带着徐乐走了出去，把地方腾给几位夫人。 “太妃娘娘有所不知，徐府自这位二姑娘回府，可是闹出了不少的风波。”叶王妃唇角带着嘲弄，眼神不屑的说道，她坐了半天，可不只是为了听曲的。 太妃皱眉：“什么风波？婉婉是个温婉的孩子，不会惹是生非。” “徐二姑娘确实没惹是生非，耐不住别人惹她啊。听说自徐二姑娘回府，在府中备受欺凌，就是去到寺庙祈福，都是被府中养女算计的。让我说啊，徐府还真是错把鱼目当珍珠。”叶王妃很是幸灾乐祸。 “王妃慎言。”老夫人脸色不好看，“一些流言蜚语，何必当真呢？婉婉是徐府的亲生骨肉，岂会待她不好。” “就是说呢，不喜欢自己的亲生骨肉，而看重一个养女，本王妃是不懂你们徐府的心思。要说一个人糊涂也就罢了，怎地全府上下，连贵府的公子都这般心胸狭隘，难道排挤一个刚接回府的弱女子，便是徐府家风所在？”叶王妃就是打定了主意让徐府难堪。 听到叶王妃提及了自己的孙儿，老夫人坐不住了，她面容严肃，沉声道：“叶王妃，老身知道因为郡主一事叶王府对徐家不满，但不能因此就污蔑徐府家风不正。” “污蔑？”叶王妃嗤笑一声，“当初是我眼神不好，被徐府多年的表面平静给欺骗了去，真以为徐府是什么君子之家。贵府的公子欲要赶徐二姑娘出府，是陛下跟前的高公公所言。要不是刚好圣旨送到，赐了徐二姑娘府邸，还不知徐二姑娘去哪里栖身呢。老夫人的意思是，高公公在欺君吗？” “这……”老夫人不敢说话了，欺君之罪谁能承担？高公公没说谎，说谎的那就是她了。眼下太妃娘娘是君，而她是臣。 “自哀家回宫，徐府的风波确实略有耳闻。”太妃漫不经心的开口。 老夫人心头一惊，慌忙起身行礼：“徐府屡次传出流言，实在是府内御下不严，臣妇之罪。” “御下不严？”太妃的语气淡淡，“哀家没记错的话，这位是婉婉的母亲？” 大夫人忙行礼：“禀太妃娘娘，臣妇肖氏正是婉婉的生母。” “身为婉婉生母，你可知她为何单单跟陛下讨要了一家酒楼？”太妃盯着她问道。 “这——”大夫人不知，她就没问过徐乐婉，徐止亦不曾对她提起，而她自己，满心都是挽回夫君的心，哪里顾得上这个女儿。 太妃不悦，茶盏重重的放在桌案，瓷器清脆的声音听在徐老夫人与大夫人耳中犹如惊雷。 “臣妇知错。”大夫人慌忙绕出桌案，跪倒在地。 老夫人身子微晃，站着没动，她要是跪了，徐府的脸面就真的没了。 “倒不算什么大错。”太妃身子向后，靠坐在软垫之上，“婉婉不在你身边长大，你不想要这个女儿又有何错之有？只是既然把人接回，理该善待。” 老夫人心口一紧，生怕大夫人说错什么：“太妃娘娘恕罪，既然接婉婉回府，岂有不想要之理，是她母亲糊涂。” 太妃看她一眼，没点破她话中的漏洞，她母亲糊涂，你也糊涂吗？ 叶王妃不管这些，她看着狼狈的徐家二人心中畅快：“府中公子的养育是大事，怎能都是大夫人一人之错？别说是一母同胞，就是个陌生人，当作客人，身为男子也不至于屡次欺辱一个姑娘吧？这是品行不端呐。” 宁夫人挑眉看戏，她既不站叶王妃，也不站徐府。叶王妃没人想沾染，现在的徐家在她眼中不遑多让。 徐大夫人与老夫人在叶王妃的毒舌下冷汗涔涔，但为了家族的颜面，不得不辩。 大夫人再次叩首：“太妃娘娘明鉴，臣妇是婉婉的亲生母亲，岂会嫌弃她？只是婉婉性子急，哥儿想要尽快教导妹妹，这才起了些冲突。她们兄妹之间没有自小的情谊，本该就要多多磨合啊。” “婉婉性子急？”太妃不认同。 老夫人心下巨震，知道太妃是为婉婉鸣不平来了，急忙表态：“太妃娘娘容禀，是老身年迈糊涂，对府中疏于管教，这才让婉婉受了委屈。可到底徐家一脉血肉相连，怎会是真心苛待？实在是——家中确实有些琐事，老身未及时插手，这才有了些矛盾。不过您放心，从今往后，老身定当严加管教，不让婉婉再受一丝委屈。” 第168章 二小姐的气运还真不一般 “徐老夫人既然保证，哀家就信你一次。徐大人身为朝廷命官，家事可大可小，正所谓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修身其一，齐家其二，马虎不得。”太妃到底留了情面，徐乐婉年岁还小，不管怎样受封有父母在，还是徐家的人。 “太妃娘娘教训的极是，臣妇定当谨记于心。”老夫人额角冒汗。 “想必是徐老夫人与大夫人一时想岔了，养女再好，毕竟不是亲生的，还能越过血脉去？您说是不是？”顾夫人这会儿出来解围。 “顾夫人说的对，亲生骨肉最亲。”有台阶递上，老夫人立马就下。 御花园很大。 到处都是一片金红交织的华彩，正值深秋落叶之际，地上干净的却无一片落叶。廊下、池中，一眼望去，约有上百株秋菊开的正旺，五颜六色，给人一种百花争艳的错觉。 “上次父皇唤本宫匆匆赴宴，本宫还不知农具为何物。如今方知，徐二姑娘功德无限，为天下苍生谋取生存之道，本宫佩服。”安乐公主端着架子一副沉稳的口气说道。 “公主过誉，不过是忽而心中有感，若不是我，换做其他人也会想到这些。”徐乐婉谦虚。 “起码在你之前，并无人想到，你很是厉害。”安乐公主夸赞的很用心。 “那臣女谢过公主赏识。”徐乐婉觉得她小小年纪，非要端着沉稳的架子很——可爱。 两人说着话，绕着御花园走了有两刻钟，这才返回了大殿。 对徐家的警告点到为止，太妃再没提起，众人气氛融洽的又坐了半个时辰，提出告退。 太妃赏了徐乐婉很多东西，有各种料子，还有真金白银，头面首饰，再加上跟在后面一叠身契的人，浩浩荡荡的出了皇宫。 老夫人坐上马车还感觉后背的冷汗未散干净，她忍不住的用锦帕擦了擦额头：“回府之后，你把张嬷嬷叫来，我且问问她，到底婉婉何时与太妃在寺中有了交集。” “是。”冯嬷嬷也吃惊不小，谁能想到二小姐去了趟寺庙，有了这等机缘？ 徐乐婉在马车中数着徐老夫人上涨的好感，积分从她买了保命符后的5分，1分1分的这会儿涨到了8分。恩~太后这条粗壮的大腿果然好用。 “二小姐，老夫人问您是否要回徐府安顿。”车窗外徐府下人的声音，明显更加恭敬。 徐乐婉挑开车帘，看到那边徐老夫人也望了过来：“烦请转告祖母，太妃赏赐的人与物都需要回府好生安置，改日再登门。” “是。”下人回去转达。 老夫人明白，人大抵是不可能跟她回去了，明显事情多着呢，不问吧还不死心。 “回府吧。” 到了常宁院刚坐稳，顾不上喝口茶，老夫人就对着冯嬷嬷使了个眼色，冯嬷嬷会意，亲自出去把当初送到寺庙教导徐乐婉规矩的张嬷嬷叫了过来。 “老夫人安。”从皇宫回来就把自己叫过来，张嬷嬷心中敲起了鼓。 屏退了房中下人，老夫人斜靠在软榻之上，进宫这么一遭，受累不说还担惊受怕，整个人看着疲惫不堪。 “你把婉婉在寺庙结识了廖老夫人一事从头说一遍，何时开始，都说过哪些话，一一说来。” “……是。”张嬷嬷内心诧异，嘴上不敢多问，仔细回想了一番，从徐乐婉选院子开始讲了起来。她一直跟在二小姐身边，其中经过最是清楚。 多半年期间发生的事情很多，张嬷嬷讲到口干都不敢停下来，因为她发现老夫人脸色越听越黑，大有乌云压顶之势。 在听到最后两个月府中送去不丰的物资还被廖老夫人看到嫌弃过后，老夫人那点侥幸心理彻底散了，瘫坐在软榻之内，两眼无神。 暗自悔恨，开始是有给二丫头送些补品的，怎么就没坚持住呢？ “如此听来，二小姐确实是在不知情的情况下误打误撞结识了太妃娘娘。”听完整件事，让喉咙冒烟的张嬷嬷退下，冯嬷嬷在主子身后说道。 “她一个山村长了十几年的人，没有机会提前知情。”老夫人揉着眉心，怪不得太妃送人，是打心底不相信徐家。 “二小姐的气运还真是不一般。”冯嬷嬷喃喃说道。 老夫人沉默，确实，先是流落民间被收养，到接回府中，去趟寺庙回来都能立下奇功，最后结识太妃，哪一样都不是常人所及。 “唉——”良久，老夫人长叹了一声，决定以后不管发生什么事，先顾好这个孙女再说，其他的都是浮云。 “老夫人——”冯嬷嬷看着主子欲言又止。 “我懂。”相伴几十年，老夫人自然知道她想说什么，“她刚回府那会儿，我的确没瞧上她，长得黝黑一身的俗气，琴棋书画样样不通，我徐府有这样的嫡出二小姐只会被京中人笑话……” “以后您得放平了心态，眼下二小姐还年幼，都来得及。”冯嬷嬷琢磨着假如二小姐马上就出嫁了，这真的麻烦，眼下还有时间不是？ “婉婉得了太妃的封赏，我们也不能落下，你去库房看看，还有什么适合婉婉的，送过去。”老夫人深知，想要弥补，不能靠嘴。 冯嬷嬷走了一趟，挑出来两个玉瓶，几套纱帐，还有几块玉石。头面送过了，不如送玉石，让二小姐喜欢什么自己去打制。 徐乐婉回府后让人把太妃那带回来的人安置了先休息，好在府中够大，暂且住下来不成问题。 酒楼的人先不用，但是给过来的嬷嬷得见见。 “老奴见过县君。”嬷嬷比较年轻，看着有四十多岁，头发梳得整整齐齐，插着几只点翠金簪，耳畔是点翠的耳坠。一身深蓝色宫装平整连个褶皱都没有，最为引人注目的是她走路的姿态——每一步都好似丈量过一般，不长不短，走一步衣摆动一次，多一分都没有。 深宫严苛啊，徐乐婉暗自叹息一声，站起身走上前，亲手把人扶起：“初次相见，嬷嬷莫要客气，以后府中还要多多依仗嬷嬷。” “县君折煞老奴，太妃娘娘特意叮嘱，要老奴协理县君打理县君府。” 回话间态度恭敬有礼，不以主子年岁小便看轻了去，这点让徐乐婉心生敬佩：“我年岁还小，入京时日不久，说是协理，怕是大多要麻烦嬷嬷为我打算。嬷嬷辛苦了一路，我们坐下来说。” 第169章 便宜爹的妾室还没着落呢 “谢过县君。”年岁轻，礼数周到，并未因为自己是主子就慢怠于她，嬷嬷略微忐忑的心里稍安。对于下人来说，择主不亚于重生。 “不知嬷嬷贵姓？入宫多少年了？”等人坐稳了，徐乐婉开口问道。 “老奴原姓池，因为母亲喜欢铃兰花，便为我起名铃兰。家中自幼贫困，十五岁入宫，先是在宫中打杂了十二年，这才被分到了寿安宫。如今老奴四十有三，做太妃娘娘宫中的管事嬷嬷已有十年了。这次太妃娘娘让宫中管事自行选择，是老奴自荐出宫。” 徐乐婉讶然，一般人很少主动离开自己生活多年的地方，十五岁入宫，在深宫生活二十八年，四十多岁出宫，做这个决定得需要多大的勇气？ “请恕婉婉无礼，池嬷嬷因何自荐要离开深宫？” 池嬷嬷自进屋到现在，终于抬眼与主子对视了片刻，她语气中带着怅然：“老奴进宫到现在，世上已无亲人，自己不曾婚配也无后代，继续在宫中不过是孤独终老的结局。老奴听说县君年幼，就有个逾越的想法，想把县君当自己的孩子养大，也了了不曾生育的遗憾，还望县君恕罪。” 年轻那会儿怎么都好，老了就会看着别人家孩子羡慕，这份感觉徐乐婉懂，她两世为人，明白孤家寡人的心酸。 “嬷嬷放心，您忠心于婉婉，婉婉定当长辈一样孝敬嬷嬷，为您养老送终。”两人的关系就是主仆，先有忠仆才能后有主子感恩。 “多谢县君，老奴无所求，入了县君府就是府中人，定当为您竭尽全力。”池嬷嬷心下感动，深宫无人情，还得是出宫才行。 既然是自己人，徐乐婉没藏着掖着，把与徐府还有邱家的事情与嬷嬷说了一遍。 “我知京中孝道压人，不过平心而论，我与徐家并无多少感情，亦不想走的太过亲近。虽然眼下分府而居，但父母犹在，我终究摆脱不了徐家二姑娘的身份，其中种种分寸不好拿捏，还望嬷嬷早些做好心理准备。” 池嬷嬷听完心下明了：“县君放心，有老奴在，老奴会让人知道您不止是徐府的二姑娘，还是御赐的嘉禾县君。” 徐府扒着人不肯放，自然要把徐二姑娘这个称呼压的死死的，往日县君府没个主事之人，县君身为晚辈不好反驳，现在人有了。 “婉婉谢过嬷嬷，今日请嬷嬷好生歇息一番，有事明日再行处理。”徐乐婉的心稳稳的放回到肚中，有些事情改变需要契机，有了契机水到渠成。 “老奴不累，老奴先去府中转转，县君歇息会儿吧。”池嬷嬷说完退了出去。 先是找人要来府中的名册，把府中人查看一遍做到心中有数。 “小姐，这位嬷嬷看着就威武霸气。”云锦小脸红扑扑的，说话间两眼放光。 “以后你们跟嬷嬷好好学着，宫中的主事嬷嬷，本事大着呢。” 徐乐婉坐了会儿，分别见了管家还有另外几个主事，轮番交谈下来，让她对古代的忠仆有了更深的认知。别说她才十三岁，估计就算三岁，这些人也不会对她有所轻视。 相比之下，徐府当初捧高踩低的下人相形见拙。 “小姐，您歇会儿午觉吧。”用完午膳，云锦劝道。 徐乐婉想了想，确实没什么事了，爽快了更衣上了床，闭上眼睡过去。进宫好是好，就是累。 睡了一个时辰，徐乐婉醒来，浑身泛酸，躺着不想动。 “县君您醒了。”夏至过来。 徐乐婉抬眼望过去，夏至摸摸鼻子：“池嬷嬷说了，以后得把称呼改过来，在县君府不能小姐小姐的喊了。” “听嬷嬷的。” “县君，府中来了好多帖子，都是各府姑娘送过来的，嬷嬷说给您看看，不想接就不接。”夏至摆好靠垫，抬手去扶主子。 徐乐婉借力靠坐起来：“都是哪些府邸的？” 夏至回身从桌上把帖子拿过来：“有太傅吕府、宁尚书府、御史马家……，哦对了，还有在长公主府见过的柳姑娘的。” 徐乐婉挑眉：“把柳姑娘的拿过来我看看。” 进宫一趟，从寿安宫带出来的那么人多还有赏赐物件，谁都想过来打探一番，徐府不好去问，大家的目光就集中到了县君府。 无非是主子年岁小，觉得比徐府的老太太好套话。 徐乐婉心想，错了，徐府老太太再老也就六十多，她两世加起来都八十多了。 帖子的落款是柳若离，只是问酒楼修缮的如何，想做哪些菜色等，最后问方不方便明日前来逛逛县君府。 “这个接了，其他的拒了吧。”徐乐婉晃晃手中的帖子，方便，怎么不方便？过了这么久，便宜爹的妾室还没着落呢。 “县君，您接个五品庶女的帖子，合适吗？”夏至皱眉，她觉得主子就算要交朋友，也该交合乎身份的，况且那柳若离名声并不好。 “眼下很难说谁合适，谁不合适，这个时候想要来的，都揣着另一番心思。”比起被别人不怀好意的打探，徐乐婉更喜欢双方都不怀好意，起码公平。 “是。”夏至到门边叫来了丫鬟，吩咐下去。 “夏辞呢？”徐乐婉问道。 “一直跟着池嬷嬷呢，府中事情都是她在与嬷嬷讨论。县君您找她？奴婢去把她叫过来。”夏至说着就要往外走。 “不急，等她忙完。”徐乐婉拦下。 “幸亏宫中赐了嬷嬷过来，县君午睡时奴婢跟着嬷嬷在府中走了一圈，这才意识到深秋时节炭火该准备起来了。”夏至唏嘘，往日在徐府，这些事情可不是大丫鬟要考虑的。 “不止这些，还有以后的人情往来。入了冬年关就近了，既已单独立府，总少不得与人走动。年节礼多了少了，各府夫人的喜好，咱们都不懂。”徐乐婉深知送礼学问高深，越是官眷越繁琐。 “县君考虑的是。”夏至鼓了鼓脸，自己在这方面帮不上忙。 不过她很快振作起来：“早知道您能有御赐的府邸，山上的那只兔子就带下来了。” 当初救了受伤的兔子她们几个养了好久，考虑到将要回府才恋恋不舍的放归山林。 “你喜欢就再买两只养着，以后等酒楼赚了银子，我们买个庄子，多养一些鸡鸭猪还有羊，年底杀来自己吃。”徐乐婉心中有很多事在打算，然而时机未到，不好说出口。 “庄子好，还能种各种果树，吃不完也能拿来卖。”夏至听完来了兴致。 “对，希望酒楼多挣些银子，毕竟现在府中的营生不多，都等着酒楼去挣呢。”徐乐婉深信不管什么时候，在哪里，银子都是好东西。 “县君，您醒了？”正说着，夏辞自外面走来。 “来的正好。”徐乐婉坐直了身子，“一直还没问，你在徐府常宁院里伺候的妹妹，愿不愿意来我们府中？” 第170章 母亲活得糊涂 夏辞愣了愣，走上前试探的问道：“县君，您不想在徐府留个眼线吗？” “留眼线也不能留你至亲之人，万一以后我与徐府不睦，徐府用你妹妹拿捏，你怎么办？况且你们姐妹在一起彼此也安心。”徐乐婉温声回道。 夏辞感激不已：“能得县君挂念，是她的福分。如果您不嫌弃，就把她要过来吧。听说最近老夫人心情不定，她们这些做下人的，大气都不敢喘一声，整日提心吊胆。” “好，我找机会与祖母提。”徐乐婉答应下来，“池嬷嬷那边怎么样了？” “一切顺利，圣上赏赐的人同样出身宫中，接管方便。”新的府邸就这点好，容易上手。 “那便好。”徐乐婉伸了个懒腰，披衣而起，总躺着晚上不要睡了。 徐府别院。 徐乐诗与方浅浅等了半日，等到了太妃娘娘大肆封赏徐乐婉的消息，差点没气死。 “表姐，咱得想个办法才是。”方浅浅气呼呼说道。 “想什么办法？封赏她的是太妃，咱们连太妃的面都见不到。”徐乐诗眸底闪着不甘的光芒，说出的话中却尽是无奈。 方浅浅眼睛转了转，凑了过来：“表姐，她得了那么多赏赐，你说要是故意弄坏了御赐之物，是不是大罪？” 徐了诗神情一振，靠了过去：“御赐之物在县君府，我们怎么知道她有没有弄坏？” “这还不简单，就说，就说祖母想看？”方浅浅出着主意。 徐乐诗为难：“祖母现在都不愿同我说话，我哪里敢给祖母出主意。” “我去跟外祖母说，就算是她的功劳得了御赐之物，也不能不孝敬长辈。若她真的一毛不拔，什么都不舍得，传出去与她自己名声有损。”方浅浅信誓旦旦的说道。 “表妹说的对，不孝为首，天厌之。你若用祖母的名头来压她，她不敢不给。”徐乐诗有经验啊，当初就是用孝道把徐乐婉赶到山上去的。 “明日一早我去就府中找表姐，咱们一块去找外祖母。”方浅浅算盘打的噼啪响。 正在这时，徐乐诗守在外面的丫鬟进来了：“回禀大小姐，侯府周世子派人送来了口信。” 徐乐诗“噌”就站起来了，急声道：“人呢，在哪里？” “在，院门口。”丫鬟被主子的动作给吓了一跳。 徐乐诗顾不上许多，拎起裙角向外跑去，她太久没见到周世子了，心中不安到了极点。 “小姐您慢点，小心摔着。”丫鬟匆忙跟上。 一口气跑到院门外，看到了周贺身边的小厮。 “徐大姑娘，我们世子说他明日回府，请您去茶楼一聚。”小厮恭敬道。 “好，好，你且回去转告世子，我定然等他。”徐乐诗激动坏了，等着这么久，音信全无，她差点就怀疑侯夫人把人藏起来了。 小厮带完口信就走了，徐乐诗站了好一会儿这才返回来。 方浅浅不放心，跟着过来，走到院中迎面碰上：“表姐？” 徐乐诗回神，带了丝歉疚：“浅浅，我明日不能与你同去见祖母了，世子命小厮来约我明日外出。” 方浅浅有些失落，不过没办法：“表姐去找世子吧，毕竟终身大事重要。明日不行，那就择日，总归也不急于一时。” “好，马上家宴，她不能不回府，我们还有机会。”徐乐诗安慰道。 方浅浅突然想起一事：“表姐明日外出，能带上我吗？” 徐乐诗一愣，她去见世子，带人干什么：“这……” “我保证不打扰表姐，你也知道，我是来京中找亲事的。外祖母如今顾不上我，我就想着出去走走，多结交几个人也好。”方浅浅说的可怜兮兮。 徐乐诗想了想：“好，明日我带着你就是。” “谢谢表姐。”方浅浅很是开心。 “我就先回府了？明日再见。”徐乐诗提出告退。 回到徐府，她还没到自己的院子，就看到了脚步匆匆的喜夏，路过她身边时行礼：“大小姐，您回来了。” “你去哪里？怎么这么着急？”徐乐诗忙问道。 喜夏有些为难，左右看了看，上前两步低声道：“老夫人已经对外放出风声，府中近几个月的风波都是大夫人管家不利，因此徐府要纳贵妾。大夫人刚才哭的晕了过去，府医才刚看过，奴婢正要去煎药。大小姐，您，您快去看看大夫人吧。” 徐乐诗心头巨震，以往还偷摸的准备纳妾，怎地从后宫回来就放出风声去了？ “我去看看母亲。” 主院气氛低迷，丫鬟婆子低头做事，一点声音都不敢发出。 “母亲！”徐乐诗进到屋内，看到靠躺在床榻之上，面色惨白的大夫人，一时之间心中五味杂陈。 尚书府的大夫人，夫君后宅只她一人，在京城曾经是多么风光的存在啊，转眼间，竟然落魄至此。 大夫人闻声睁开红肿的双眼望了过来，声音沙哑：“诗诗来了。” “母亲，入宫不顺利吗？为何听说……”徐乐诗止住了话头，不忍再说下去。 大夫人茫然，婉婉得了太妃娘娘的喜爱，应该算是顺利，可惜，顺利的与她无关。 “诗诗你别问了，出去还开心吗？” “母亲！”同为失落阵营中的一员，徐乐诗对母亲的境遇感同身受，就在不久前，她还幻想周世子能与父亲一样专情呢，现在是不敢想了。 “千错万错都是母亲的错，家中的错事总要有人承担，母亲不放在心上，你也装作不知就好。”大夫人眼含热泪看着这个一手养大的女儿，“母亲活得糊涂，你莫要学我。” “……”徐乐诗心里更难受了，母亲是最宠爱自己的人，结果她说她活的糊涂。 “明日还出去吗？”大夫人问道。 “明日，世子约我出去走走。”徐乐诗回道。 “好，去吧，你们有段日子没见了。”大夫人挥挥手，“回去歇着吧。” “母亲，那祖母那边——” 大夫人看了眼头顶的纱帐，垂眸时泪水沾湿眼角的细纹：“不只是你祖母，是你父亲同意的，多说于你无益。” 徐乐诗张了张嘴，父亲不止厌弃了她，同样厌弃了宠爱她的母亲。 本以为借着母亲，她在府中的日子总不会差到哪里去，现在看这条路似乎不通。 这段日子下人虽不敢对她说什么，但燕窝，参汤这些贵重东西，许久不曾出现在她的院中了。 “母亲宽心，保重自己身子要紧，不管如何，您都是尚书府的大夫人。” 第171章 老奴回府等着二小姐 “我明白。”大夫人不明白也不行。 徐乐诗好心情不翼而飞，她回到自己院中思量再三，觉得自己无非两条路。要么让徐乐婉出丑，被家人厌弃，要么尽快嫁到侯府。 然嫁到侯府是下策，侯夫人同样对她不喜。徐乐婉，这个名字滚在舌尖都让她浑身不舒服，务必要想个一击中的的法子出来。 徐乐婉躺在床上，听着系统的叮当声响，上午刚用过徐止的2分也长齐了，还多送了1分。 目前祖母对她好感8分，徐止6分，徐宗雨那条线抖动了半日到底是没爬上去。 “算了，来日方长，大半年有此收获已是可喜可贺。”徐乐婉心中安慰自己。 至少女主这会儿在她这占不到什么便宜了，家中两个主事人都偏向了自己。估计今晚，徐府怕是睡不好了，就老夫人与徐止那个性子，不嘀咕到半夜能躺的下？ 知道他们睡不好，徐乐婉就安心的睡了。谁让他们欠呢，好好的路子不走非要找虐，心不正路不平呐。 次日。 “小姐，不，县君。”夏至低声喊着进来。 “出什么事了？”徐乐婉刚用完早膳，身边还有池嬷嬷在呢。 嬷嬷一个眼神瞟过来，夏至忙放缓了脚步，恭敬的站直了身子：“县君，奴婢听闻，徐府自昨日从宫中回来后，竟然放出了家主纳妾的风声，现在外面都知道了。” “哦？”徐乐婉想了想，知道徐府这是往外推背锅的人呢，大夫人成了府中祸乱之源。 说来可笑，她在府中的时候都说是她搅乱了府中，现在又成了大夫人？ “县君，徐府此事您不要插手。”池嬷嬷开口。 “嬷嬷放心，有祖母在，有父亲在，轮不到我说话。”徐乐婉不是原身，不恨大夫人，更谈不上感情。 “您这样想就对了。”嬷嬷欣慰，县君看着小，心思通透着呢。 丫鬟撤走碗碟，徐乐婉将酒楼的内定掌柜的叫了过来。 与印象中的掌柜的不同，来人一身月白色长衫，看着很是文雅，皮肤白皙，眼神精干。 “属下年镇平，拜见县君。” “年掌柜的请坐，唤你前来，是想请教酒楼一事。”徐乐婉抬手，丫鬟奉茶。 “县君客气，有事您吩咐一声就是。” “我想让年掌柜的去替我看着酒楼的修缮，另外厨房毕竟是厨人用的，还请把厨人一起带去，这样，以后也免了用来不便之扰。”徐乐婉不能天天自己跑，这事给掌柜的合适。 “应该的，属下这就起身。”年镇平躬身行礼。 “等等，酒楼的菜色我找人与厨人商议，主要是想做一些菌子，野菜之类，怕是厨人还未接触过。等厨人琢磨出合适的菜品，还请掌柜的帮忙确定酒水，估算要投入多少银两，我好着手做准备。” “属下明白。”年镇平是个行动派，带着人很快就出了府。 “县君学过看账本吗？”池嬷嬷问道。 徐乐婉摇头，这个时代的账本不知是什么样的：“还没人教我看账本。” “无妨，老奴懂一些，县君信得过，老奴就来教县君，以后打理酒楼铺子都方便。”池嬷嬷替她打算在了前头，一般的女儿家也就是这个年纪开始学着理账。 “当然信得过，婉婉谢过嬷嬷。”无非就是拨算盘，徐乐婉懂。 传话的丫鬟进了院子：“启禀县君，徐府老夫人身边的冯嬷嬷来请县君回府，另外，柳姑娘的马车也到了府门外。” 一起到了？热闹啊。 徐乐婉扬眉：“都请进来吧？” 丫鬟差点以为自己听错了，一个来府中找主子，一个请主子出府。都请进来，如何应对？ “……是。” 冯嬷嬷二次登门终于进了府，一路上忍不住的用眼睛瞄着暗自感叹：圣上大手笔。 “二小姐，明日就到家宴了，这两日您该在府中与家人一起过。这不，一早老夫人就命老奴来接小姐过去。”冯嬷嬷春风满面的说道。 旁边的柳若离扫了她一眼，笑着走向徐乐婉：“婉妹妹，是姐姐来的不巧了？” “怎会？”徐乐婉笑着迎上来，同时看着冯嬷嬷为难道，“嬷嬷，这位是柳姑娘，昨日便约好了今日登门，您看？” 先约先得，毕竟人家的提前约好的。 冯嬷嬷笑容微顿，接着说道：“这有什么？二小姐的朋友自然也是徐府的朋友，您带着朋友一块回去，不就行了？” “呃……未提前与祖母通禀，怕是不妥。”徐乐婉迟疑。 “不妨事，就算二小姐还住在海棠院，也不能没有朋友上门，都是一家人，何来不妥？您尽管回去就是。”冯嬷嬷二次登门再没把人请回去，自己的地位岂不是不保？因此她劝的很是卖力。 旁边的柳若离眼睛转了转，一品高官的府邸她当然想去，虽然现在登了县君府的大门，但说到底县君不过五品。 徐乐婉佯装为难，低头思索。 “婉妹妹，我都行，既然嬷嬷上门，总不能让老夫人等急。”柳若离出声。 “柳姐姐大度，是妹妹思虑不周。”徐乐婉感激的看她一眼，回头对冯嬷嬷说道：“嬷嬷先回，我与柳姐姐这就来。” “好，好，老奴回府等着二小姐。”冯嬷嬷兴冲冲的走了，老夫人盼了多日，总算要把人盼回去了。 “委屈柳姐姐再与我跑一趟徐府了。”徐乐婉挽住对方胳膊，亲昵的说道。 “我就想与你坐下来说说话，在哪里都一样。”柳若离表现的善解人意。 “那柳姐姐稍等，我这就来。”让下人送上茶水点心，徐乐婉去交代了池嬷嬷一番。 两次下来宫中赏赐颇多，既然回府，不能一点都不带，怎么说父母与祖母还在，该给的要给。 其实要给的也没几样，金银徐乐婉留着要用，府邸酒楼都没他们什么事，玉如意这类代表性物件也不行，那就只剩那些料子。 给老夫人，徐止与徐大夫人各自挑了两匹，带着上了马车。 那旁接到消息的老夫人有一些不悦：“她结交什么人不好，怎么还与那个五品的庶女来往？” 庶女就算了，还被退过亲，嫁不出去的老姑娘。 “老夫人，二小姐交友不多，您何必这个时候挑这些？等过些日子，与各府的姑娘多多走动，她自己说不定就想开了。”冯嬷嬷说着为主子理了理衣物。 “也是，暂且先看看。”老夫人闻言坐直了身子，眼下最重要的是人能回来。 马车中的徐乐婉唇角微弯，她不回来，她爹纳妾纳了别人怎么办？二房夫人的重心被腹中之子吸引了去，她在徐府不能没有助力。 第172章 初见 “哎哟，二小姐，老奴可把您盼回来了。”徐府大门口，老管家徐庄一脸的殷勤。 徐乐婉从马车下来站定脚步，看着这位没见过几次的管家眸光闪动：“无需客气，像往日一样就好。” “嗳，好好，二小姐您请。”徐庄的腰躬的更弯了。 “稍等。”徐乐婉回头，看到柳若离拎起裙角，慢步走下马车。 “柳姐姐来，我带你去我在徐府的院子看看。” “好，有劳婉妹妹。”柳若离抬头望向徐府气派的门楣，心中一阵激动，她没想到自己一时的好奇，能带来这般好运。 徐庄愣了愣，没敢多问，亲自把人带去了海棠院。 “院子里的一应物件，都按照二小姐走之前的样子摆放，您看看哪里有不合眼的就吩咐一声，老奴亲自给您置办。”徐庄一张老脸笑成了怒放的菊花。 “暂住罢了，不必麻烦。”徐乐婉想到自己刚回府时，这位管家对满府下人对她的不敬置若罔闻，就热情不起来。 徐庄低头哈腰的走了，柳若离眼睛瞪的大大的：“这位管家待婉妹妹还真是亲热。” “柳姐姐你且坐片刻，我去见见祖母就来。”徐乐婉不想讨论这位管家，把人安顿好，带着嬷嬷与云锦去了常宁院。 夏辞夏至都是出自老夫人的院子，来了未免气短，因此把她们二人留在了县君府。 一路上遇到的徐府下人，全部都停下脚步恭敬行礼，称呼一声：“二小姐。” 徐乐婉目不斜视的从这些人眼前走过，心中嗤笑，看来徐府也是会管教下人的嘛。 “二小姐，您来了，老夫人等了好一会儿了，快往里请。”常宁院的婆子一改她从寺庙回府时皮笑肉不笑的样子，向前小跑几步迎上来。 “劳烦嬷嬷通禀祖母。”徐乐婉客气道。 “老夫人有吩咐，您来了可直接入内，无需通禀。”婆子笑的见牙不见眼。 这边一有动静，屋内的冯嬷嬷来到门边张望：“二小姐到了？” “冯嬷嬷。”徐乐婉端起笑意。 “二小姐去过海棠院了？下人布置的您还满意吗？”冯嬷嬷走下了台阶。 “满意，婉婉瞧着房中新换了纱幔，连床上的锦被都是崭新的，多谢嬷嬷体贴关怀。” “以往是表小姐不懂事，见二小姐没在，就要住海棠院，如今她走了，当然要为二小姐重新置办一套。”冯嬷嬷避重就轻的把问题的责任落到方浅浅的头上。 徐乐婉唇角含笑不语，跟着上了台阶，丫鬟挑起珠帘，躬身等主子通过。 “祖母万安，晨起天凉，记得添件衣裳。”迈入房内，看到坐在上座的老夫人，徐乐婉福身行礼。 “婉婉来了，快坐，让祖母好好看看。”老夫人眼下的青黑昭示着昨夜睡的并不好，但精神头不错。 “婉婉带了些东西，还请祖母笑纳。”徐乐婉说着挥手。 老夫人眼睛陡然一亮，正欲开口，池嬷嬷先一步站了出来。脸上的笑容拿捏的恰到好处，多一分过分亲昵，少一分略带疏离。对着老夫人行了半礼，怎么说都是寿安宫出身的人，举手投足间威仪尽显。 “县君虽已分府另居，到底是徐家的姑娘，心中始终惦记着长辈。此番特将圣上御赐的布匹送来，请老夫人，徐大人与徐大夫人裁做两身新衣，也算阖家共享荣光。” 老夫人的脸色一僵，复又恢复笑颜：“这位就是太妃娘娘亲自赏赐下来的嬷嬷吧？” “老奴姓池，得县君青睐，眼下掌管县君府，给老夫人请安。”说是请安，不过又是一个半礼。 老夫人喘气有些不顺，却不敢表现出来，只得顺着嬷嬷的话说：“婉婉还小，以后多多仰仗嬷嬷。” “职责所在，必当尽心竭力。”池嬷嬷说完向旁边退开一步，丫鬟奉上布匹。 眼光落到金丝银线绣制的布匹之上，老夫人瞬间笑弯了双眼：“婉婉这孩子就是心思细腻周全，都是一家人还这般客气。” “孝敬祖母父母亲乃是天理人伦，何来客气一说？婉婉得了圣上的封赏，本就是徐家一族的荣光，理应如此。”徐乐婉说道。 俗话说打个巴掌给颗甜枣吃，自己身上的好感积分还没积够，不能光急着打巴掌，偶尔也得给点甜头。 “好，不能辜负了你这番难得的孝心，祖母收下就是。”老夫人一摆手，布匹被小心的送去了库房。 “听说你结交了柳家的姑娘？” 徐乐婉点头：“柳姐姐说与我聊聊做生意方面之事，我就接了她的帖子。” 老夫人不认同：“其他各府的姑娘，你都走动走动，住在京城，要谨记多方结交。” “祖母说的是。”徐乐婉喝茶，她是来做任务的，又不是来结交的，起码眼前她不想给自己找事。 稍坐片刻，徐乐婉以院子还有客人为由，起身告退。 “午间过来陪我吃顿饭，我让厨房多做几样菜色。”老夫人细细交代。 徐乐婉向外望了望：“大姐姐呢？不如一起叫过来？” 老夫人面色暗淡一瞬：“她一早就出府了，不在府中。” 自放开徐乐诗的禁足后，她几乎成了下一个徐宗梦，整日的往外跑。老夫人其实知道她去做了什么，无非是想方设法的去见周世子。眼下而言，她的婚事能如常就好，老夫人没了其他期待。 “那好，午间我过来陪祖母。”徐乐婉福身后离开常宁院。 “婉妹妹回来了？你不会怪我乱走吧。”柳若离从房内出来，正在海棠院中看着那两株高大的海棠树。 “不会，柳姐姐觉得闷，我带你在徐府中逛逛。”徐乐婉让系统掐算着时间，这会儿徐止听到她回府的消息正在往回赶。 “那感情好。”柳若离欣然前往。 身后跟着婆子丫鬟，两人走走停停，在徐乐婉的带领下，慢慢向着前院的必经之路靠了过去。 徐宗雨上职，徐宗梦不知道鬼混去了哪里，徐乐诗也不在，府中很是安静。天高气爽，秋景宜人，大片的枫叶映衬着湛蓝色的天空，让赏看之人心旷神怡。 “不愧是尚书府的院子，果真不同凡响。”柳若离看的心生羡慕。 徐乐婉挑眉，正要回话，身后传来脚步声。 她回头看过去，正巧徐止抬眼——阳光在枫树的间隙处斑驳的落下，映照在那一抹藕粉色的身影之上，回首间头上的簪子轻晃，将光线切割成点点星光。 白皙的面孔镶嵌着一双杏目，眸底带着诧异，如受了惊的小鹿。衣领微低，露出一截白净的脖颈，再往下胸脯高耸如云，柳腰盈盈一握…… 第173章 以免慢待了客人 徐止忙移开了目光，看向一旁的徐乐婉：“带了朋友回来？” “父亲回来了。”徐乐婉行礼，“恰巧柳姑娘去府中做客，婉婉就将人邀请来了海棠院。” “好，你们慢聊。”徐止说完对着柳若离微一颔首，迈步走向前厅。 徐乐婉面带歉意：“柳姐姐抱歉，我没料到父亲突然回来。” 上午正是上职期间，确实不该这个时候回府。 柳若离眼底带着抹难言的兴奋：“事出偶然，不是你的错。” 那方徐止迈入月亮门之前，用眼角的余光再次瞄向那抹倩影：“婉婉带回来的是哪家的姑娘？” “呃——”身旁的小厮哪里认得，见主子问，连忙回答，“小的这就去打听。” 在院中转了一圈，这才把来人的身份摸清，回到书房禀报。 “大人，来的那位姑娘是柳御史家的，听说原本是位庶女，深受柳御史的喜爱，自她母亲去后，就记在了嫡母名下。就是——”小厮说着抬头看了眼自己主子。 “如何？”徐止的语气听不出喜怒。 “就是这位柳姑娘名声好像不太好，传言，说她克夫，谣言出自她定亲的那位公子病逝……” 小厮把听来的消息原原本本说了个遍，末了补充道：“老夫人好似不太喜欢这位柳姑娘，不想让二小姐与之深交呢。” “恩。”徐止应了声，低头继续看手中的文书。 一时摸不准主子的意思，小厮站了会儿见真没动静，这才挠了挠头，走出书房。 说是聊聊酒楼生意一事，不过是递帖子的由头，酒楼都还没修缮好，聊这些为时过早。 柳若离在徐府逛了一圈内心得到了极大的满足，又坐了会儿就提出了告辞。 徐乐婉亲热的把人送到前院这才返回，她那好父亲的反应正中自己下怀，借着系统打探到徐止现在可谓是春心萌动。 午膳的饭桌之上，老夫人坐在上座，徐止陪坐在一旁，徐乐婉在下首。丫鬟布菜，婆子盛汤，三个人的饭菜硬是摆满了桌子。 “婉婉看看，喜欢吃什么就吃什么。这道鸡汤不错，尝尝口感怎么样？”老夫人殷勤的像是在招待客人。 徐乐婉端起面前的碗喝了一口：“好喝，汤汁鲜美，炖的恰到好处。” “这道莲藕也好，用糖汁熬制，里面塞了糯米，吃起来外皮脆爽，内里甜糯，正适合你们这些半大孩子吃。” 随着老夫人的话语，丫鬟夹过一块莲藕放进徐乐婉面前的盘子中。 在此期间，徐止低头往嘴里塞饭，细细咀嚼，并不出声。 老夫人觉得奇怪，昨日还说有事要问，好不容易从衙门赶了回来怎么不说话了？回来就吃饭的？ “皇家家宴临近，衙门可还顺利？” 徐止抬起的眼中闪过一丝茫然，接着恢复清明：“一切顺利，母亲勿要担心。” “那便好，忙过这段时日，你亲自给婉婉教导教导课业，也好对夫子所教做到心中有数。”老夫人把话题引到徐乐婉身上。 “听母亲的。”徐止放下手中筷子，语气认真的嘱咐道，“以后多多交几个朋友，像今日这般带回府中就很好，彼此关系近了，以后参加宴会才不会觉得无趣。” 徐乐婉乖巧：“父亲说的极是。” 老夫人笑容一顿，看了徐止一眼，这是在为后续的话语开头？ “昨日家主知道二小姐与太妃娘娘相识后，很是吃惊了一番，这不，现在眼下青黑还在呢，估摸着夜里没睡好吧？”冯嬷嬷笑眯眯的把话题推正。 “你结识太妃是我们没想到的，不过这不怪你。莫说是你，就是京中各府的姑娘，见过太妃的也是寥寥无几。”徐止拿出父亲的姿态，谆谆教导， “但是既然入了太妃娘娘的眼，以后就要多多进宫去伴驾。宫中早有传闻，太妃的性子不喜深宫，住着难免觉得乏味，你多跑几趟，正好为太妃打发宫中的时间。” 徐乐婉点头，她正有此意，粗壮的大腿谁不喜欢：“女儿谨遵父亲教诲。” “你若自己不想去，就多带着你祖母，母亲跑几趟，也省去了你不懂深宫的规矩，做错事说错话。”徐止继续说道。 “方才柳姑娘也这样说的，说有机会带她去宫中瞧瞧呢。”徐乐婉喝了口汤，故意挑起事端。 老夫人不乐意了，天大的好事自己家人才享受了一次，关她个八竿子打不到的外人什么事：“你带她进宫，于理不合。” 太妃的宫中，就算是去了挨骂，那也是殊荣。而且老太太都想好了，太妃看重婉婉，她也看重婉婉，这样不就妥了？ “你与柳姑娘交好，多带她来府中坐坐就是，进宫确实不妥。”徐止缓声说道。 老夫人狐疑的看了他一眼，五品官家的庶女，就是来府中也不合适啊。俗话说人往高处走，水往低处流，京中的名门闺秀多了，为何非要与她结交。 “婉婉听父亲的。”徐乐婉内心憋笑，饭还没吃半饱，徐止已经两次说多带人来府中了。 老夫人欲言又止，到底没在一众人前挑儿子的理。 期间聊到徐乐婉带回来的布匹，徐止面色柔和：“眼下天气变凉，给你祖母裁新衣正好用到，难得你有心。“ “都是一家人，父亲说这些做什么。” 徐乐婉心情颇好，脑海中系统叮咚声传来，祖母好感上涨一分9分，徐止好感上涨一分7分。走一趟得2分，值了。 一顿饭吃完，徐止要回衙门，走到门口又转头交代：“婉婉，你身份不同往日，好歹也是御赐的五品县君。下次带朋友来，提前打好招呼，给府中做些准备的时间，以免慢待了客人。” “还是父亲想的周全。”徐乐婉答应的敷衍，同时心里琢磨着这剂药是不是下的太猛了？便宜父亲都不愿去衙门了。 与老夫人坐了片刻，池嬷嬷提醒徐乐婉：“县君，该回府去看送上门的帖子了，免得看晚了，耽误了大事。” 老夫人觉得“县君”这两个字特别刺耳，不是明摆着与徐府划清界限吗？奈何对方曾是太后身边的嬷嬷，不好明着辩驳—— “婉婉还小，到底还未成人，如今就称县君，是否为时过早？” 池嬷嬷笑容分毫不变：“老夫人此言差矣，正因为县君年龄小，才越发彰显这份封赏的不易。再说，御赐的封号是无尚的荣耀，有什么可藏着掖着的？” 第174章 诗诗等世子的回音 老夫人喉头一噎，笑容勉强几分：“倒不是藏着掖着，婉婉终究还得依靠府中——” “县君与徐府血脉相连，都是一家人，不依靠徐府又要靠谁？就像县君入宫，帖子同样给到徐府一样的理儿。还是说，徐老夫人觉得，一个称呼就与县君不亲近了？”池嬷嬷语气不急不徐，却直击要害。 徐府想要沾着人家的光，还不允许人家自立？ “岂会？”老夫人略显尴尬，“嬷嬷多心了，不管如何婉婉都是我徐府长房的嫡出小姐。” 池嬷嬷目的达到，微微欠身不再说话。 “祖母，嬷嬷出自宫中，说的总不会差。”见池嬷嬷把话说完，徐乐婉这才起身，“午后阳光正好，祖母不如午睡片刻，婉婉该回去了。” 老夫人有些不舍，不过她也明白，现在京中给县君府递帖子的不在少数，该回去看看。 “明日家宴，记得早些过来。” “是。”徐乐婉带着丫鬟嬷嬷走了。 老夫人在原地坐了会儿，觉得心中空落落的。 “老夫人，去睡会儿吧。”冯嬷嬷在旁劝道，昨晚主子辗转反侧半夜，现下又大半日过去，不歇会儿于身体不利。 “走吧。”老夫人抬手，搭在嬷嬷胳膊上站起身向寝室走去。 与此同时，在一家隐蔽的茶楼后院，徐乐诗总算见到了心心念念的世子。周贺脸皮黑黝黝的，能看出来最近吃了不少苦头。 “世子。”徐乐诗见到人的一瞬就扑了过去，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般落了下来。 “诗诗。”周贺太久没见心上人，激动不已，先是把人拥进怀中片刻觉得不对——“诗诗你怎么哭了？不哭不哭？” “世子，诗诗好担心啊，生怕以后再也见不到你了。”徐乐诗哭的梨花带雨。 “胡说什么呢？我这不是好好的？”周贺手忙脚乱的给心上人擦着眼泪。 眼泪越擦越多，徐乐诗这些日子的委屈涌上心头，躲到周贺怀中很是哭了一场。 “好了，哭的我这心都揪起来了，别哭了，乖。”周贺等人哭的差不多了，温声哄着。 徐乐诗抽抽嗒嗒的停住了哭声，在周贺怀中不肯出来。 “我听说徐府的二姑娘不是立了功，搬出了府去？怎地，她还与你过不去吗？” 周贺不解，他虽身在军营，除了不让他出来外，该听的消息一样不差，没听到徐乐诗被欺负的相关消息才对。 徐乐诗摇了摇头，擦了擦红肿的眼睛：“世子你别问了，诗诗只要知道世子的一番心意不变，就已知足。” “我怎么能不问？你不说个清楚回去我怕是连觉都睡不好。说出来，有什么事我们一起想办法。”周贺作为深情男主，此刻满心满眼都是自己的心爱之人受了委屈的样子。 徐乐诗痛哭一场，心中的郁气缓解很多，她拉着周贺坐下，擦干脸上的泪痕，贝齿咬了咬下唇：“没事，世子，诗诗很好。诗诗本就是养女，能有如今已是难得，不敢再多奢求。” 周贺眉头皱起：“是你在府中过的不痛快？” 想来也是，找回来的嫡女这般争气，谁人眼中还看得到养女呢？ 徐乐诗低头沉默一瞬，府中确实不好过，但令她更为伤心的是侯夫人的态度。 “世子这些日子过的怎么样？人都瘦了。”伴随着话语，一只玉手抚摸上了周贺的脸庞。 “无妨，父亲带我去了军营，跟着兵将们吃喝都在一起，难免吃食差了些。”将玉手握在手中，周贺说的毫不在意。 “是不是因为诗诗之过，引得伯父不满了？到底是诗诗连累了世子。”徐乐诗说着又要落泪。 “不是。”周贺忙安慰她，“应该说是我连累了你，当初寺庙一事，主意是我出的。若是我能想的更周全些，也不会让你在府中艰难度日，都是我的错。” “世子~”徐乐诗满眼的爱意，至此，那颗飘摇多日的心总算稳稳的放回了肚中，真好，世子待她一如既往，并无变化。 “你放心，我这就回府求母亲为我们定下婚期，只要你嫁过来，你就是侯府的世子夫人，在再没人敢轻视于你。”周贺说的信誓旦旦。 徐乐诗有些担忧：“倘若伯母不同意……” “不会的，母亲最是疼爱我，你我又是自幼定亲，怎么会不同意？”周贺就差拍胸脯了。 “那——”徐乐诗双颊微红，低垂的眸子转了转，“那诗诗等世子的回音。” “好，以后你我便是红烛映双影，朝夕共画眉，没人再能将我们分开。”周贺把人搂在怀中，畅想着以后的日子。 倚靠在男人的胸口，徐乐诗的眸光暗了下来，她能感觉到，成亲怕是没这么容易。 茶楼外，康世子正门口路过，看到了熟悉的马车，当即心中一动，走了进来。 向伙计打听过后来到徐府预定的雅间外敲了敲门。 方浅浅正等的无聊呢，听到门响还以为是表姐与世子回来了，高兴飞奔过来，亲自打开房门：“表姐你回来……” 后面的话，在目光落到眼前这个陌生的男子身上时，吞了下去：“这个公子是？” “伯爵府康家永枫，在下看到徐姑娘的马车在此，特来过来打声招呼，不曾想唐突了这位姑娘。” 康永枫看到面前的女子脸生，不曾见过，不由得端出翩翩公子的架势。 方浅浅一听是伯爵府的公子，喜从天降，拿起帕子遮住翘起的嘴角：“原来是康公子，诗诗表姐与周世子在后院说话，不如康公子进来稍坐片刻，说不定表姐一会儿就出来了。” “怕是有所不妥？姑娘是？”听到周世子，康永枫挣扎了一瞬。 方浅浅笑意温柔：“小女与诗诗表姐是表亲，姓方，名浅浅。康公子进来坐吧。” 康永枫心想也好，他与这位表姑娘关系拉近了还愁见不到徐姑娘吗？ “那便，打搅了。” 于是在徐乐诗与周贺腻歪完回到雅间时，见到了康世子与方浅浅相谈甚欢的情景。 “表姐，世子，你们总算回来了，浅浅等的无聊之时，还多亏了这位康世子与我闲谈解闷。”方浅浅一脸娇羞的说道。 “徐姑娘，周世子。”康永枫站起身。 周贺本不愿看到他与诗诗有所牵扯，不过徐家表妹的话——：“康世子客气，既然来了，坐下来喝杯茶吧。” 第175章 是我错了 徐乐诗眼神微闪，她当然知道康永枫对自己情感不一般，但是她已经定亲，只好当作不知，来把人吊住。不过，若能用表妹拴住此人也不失为一种办法，毕竟方浅浅人蠢还听话。 “多谢康世子前来陪伴浅浅表妹，诗诗该以茶代酒谢过康世子。” 徐乐诗声线中掺杂了一丝缱绻，听的康永枫腿都要软了：“徐姑娘客气。” 怀着各自的心思，四人一时相谈甚欢，直到黄昏将至，这才恋恋不舍的出了茶楼。 “诗诗，回去等我消息。”周贺站在徐家的马车前，握着未婚妻的手不肯放开。 “好，世子记得有了消息及时通知诗诗。不管是好还是坏，诗诗都愿与世子站在一起。”徐乐诗指尖微动，勾了勾周贺的手心。 “咳咳。”周贺觉得喉头一阵的干渴，看过去的眼神越发的滚烫：“我们很快就能成亲了。” 徐乐诗睨了他一眼，眼神娇媚婉转，玉手挣脱出来，转身上了马车。 这边的方浅浅先一步上车，从车窗探出头来：“康世子记得，下次要带浅浅逛逛京城。” “荣幸之至。”康永枫笑的风流倜傥。 坐回马车，徐乐诗有些疲惫的靠在车厢，脸上的笑容消失了个干净，她也想尽快嫁去侯府，可之后呢？没有娘家的帮衬，真的能在侯府站稳脚跟吗？ 不过看周贺的表现，她去了侯府总比留在徐府强。嫁过去再生个一儿半女，起码世子夫人的位子稳了。 “小姐。”外面传来了秋桃的声音。 徐乐诗心中一阵的烦躁，她现在连带着秋桃都不想多见。 “小姐，您要不要选点料子再回府？”秋桃不知主子的心思，在车外继续问着。 徐乐诗深深吸了口气：“去看看吧，让表妹先回去。” 两辆马车分开，方浅浅掀开车帘的一道缝隙看了看：“也不知表姐这么晚了不回府还去哪里。” 想到出来一趟结识的康世子，她的内心一阵欢喜，果然父亲让她来京城寻找夫家是对的，随随便便遇到的竟然都是伯爵府的公子。 顾家当然也好，但能不能接触到还未可知，正所谓漫天撒网，靠运气捞鱼，捞到一条算一条。 徐乐诗的心情就差多了，她内心有些抵触见到褚家。当初拿出银钱供他们做生意的希望多大，这会儿怨恨就多大。 不用说多聪明，就脚踏实地一步一个脚印的来，这会儿怎么都不该是转了一圈，连起点都不如。 马车来到长乐街附近，徐乐诗往外看了眼，想起当日被祈宁郡主羞辱的场面，心情更糟了。 “小姐，您还要下去吗？”霜露战战兢兢的问道，眼看着主子的脸色这会儿阴沉的都能滴出水了。 “你们留在马车这吧。”徐乐诗说完，带着秋桃进了旁边的布庄。 这家面积看起来与褚家相差无几，打扫的很是干净，布匹整齐的叠放在架子上。伙计面带笑容，躬身说着吉祥话：“贵客临门，小店蓬荜生辉，您往里请。” 心不在焉的看了一圈，徐乐诗走出店铺，到了隔壁的小胡同，吴氏早就等在了此处，见她过来先是鬼鬼祟祟的往两旁望了望，这才不好意思的过来： “我知道这个时候找你不合适——” “既然知道不合适为什么还要找？”话没说完，就被不耐烦的打断，要不是怕被人听到，徐乐诗都想吼出来。 吴氏脸色一僵，尴尬的捏了捏衣襟：“还，还不是因为，上次你给的银票出了岔子，我们不是也没办法啊。” “银票出了什么岔子？”徐乐诗听的太阳穴突突直跳。 吴氏窘迫：“给了孙二郎二人三百两，赎回了当家的后，我们手里剩了五十两。谁知道睡了一晚，第二天起来一看，银票，不知何时被人给偷走了……” 吴氏声音越说越低，最后声如蚊虫。 “什么？！”徐乐诗被气的心口一阵的钝痛，看着吴氏的眼前阵阵发黑，“银子到你们手里都能被偷？你们是猪脑子吗？” “我，我们也不知怎么会如此，以往从未发生过这种情况。” “会不会是你拿银票的时候被那两人看到，让他们半夜给偷了？”徐乐诗压下心口翻滚的那口怒气，勉强站稳身形问道。 “不会，因为他们到手的三百两也被偷了，早上还来铺子闹过。”吴氏说完想到了什么忙补充道，“但是银票是给过的，我和掌柜的不可能认。再说那些菜都处理了，就算他们再说去衙门告也没了证据。” 徐乐诗觉得自己是不是错了，让他们做什么生意，褚家连手中的银钱都看不住…… 恍惚了一阵，她脸上露出丝不合时宜的惨笑：“是我错了，当初确实不该让你们做什么生意！这些年颗粒无收不说，还连累的我把自己的积蓄全搭了进去。想必你们听说了，徐府的嫡女回京，我能继续待在徐府已经很难，哪还有什么月银可以领？我没有办法帮你们了，过不下去就把铺子卖了自己想出路去吧。” “那，那……”吴氏不知说什么好，当初他们一家是靠着当家的做苦力生存。现在褚丁武年纪也大了，苦力做不动了呀，一家人总要活下去不是？ 徐乐诗不再看她，迈开脚步就要离开。 “等，等等。”吴氏慌忙之下扯住了她的衣角，“就，就再给一点行不行？总不能眼睁睁看着我们饿死——” “没有！没有！没有！！” 徐乐诗猛地爆发出一声低吼，狠命的甩开她的手，力道大的差点把吴氏掀翻在地！ 往日高高在上的尚书府小姐，这会儿双眼赤红，笑容狰狞，嘶哑着声音指着吴氏道，“要银子我没有，不如你们就去徐府要啊！让全京城都知道徐家被骗了，看徐府是会给你们银子，还是会把我乱棍打死！啊！不如就打死算了，省的我在府中受气不够，还得给你们收拾烂摊子！” 说完这些，徐乐诗胸脯急速的喘息着，往日的矜贵全无，看着吴氏的眼睛中一片狠厉。 吴氏被她癫狂的模样吓的往后连退了几步，脚下一绊，后背砸到围墙上，嘴里慌忙道：“不，不，我没有……” 第176章 能不能再给二哥一些银子 “算了。”徐乐诗忽然觉得很累，踉跄的向前走去，“能活几日算几日吧，不能活我们就一起下地狱，谁都别想好过——” 吴氏这次不敢阻拦，眼睁睁看着她走出了巷子。 “回府。”坐上马车的徐乐诗累极了，靠着车厢闭上眼睛。 当晚，风雅阁的丫鬟匆匆忙的去请了府医，主子发了烧，不停的说着胡话。 老夫人听闻后皱眉：“白日去了哪里，怎么还发烧了？” 风雅阁的下人不敢乱说，规规矩矩的回道：“回老夫人，白日大小姐见了侯府的周世子，很是哭了一场，大概——” 大喜大悲后会生病不奇怪，老夫人摆手：“你们好生伺候着。” “是。”下人们退下。 徐乐诗度过了来徐府后，首次没家人陪伴的发烧之夜，直到第二日醒来身子的骨头缝里还透着酸痛。 “小姐，府医说您发烧过后，饮食要清淡，奴婢从厨房拿来了清粥小菜，您吃一些？”霜降满脸担忧的看着主子。 “我烧糊涂了，昨晚有谁来过吗？”徐乐诗扶着额头问道。 霜降抿了抿双唇，吞吞吐吐道：“昨晚，昨晚小姐发烧的时候天色已晚，奴婢，就没敢去惊动府中的主子。” 徐乐诗听闻难免神色黯然，以往，她若是发烧，哪里需要人去另行通知？就算父亲不来，母亲与大哥二哥肯定要来的。甚至好几次，母亲都是坐在她的床边，等着她烧退去才会回去歇息。 终究是初心渐忘，爱意成灰吗？ “小姐您别难过，大夫人身体不好，也在病中呢，不然大夫人肯定来看您的。”霜降见到主子的落寞神色，忙安慰道。 “母亲病了？”徐乐诗一愣，抬头问道。 “府中已传出……，大夫人心里难过，吃喝不下，可不就病了吗？” 徐乐诗听完眼里燃起一丝希冀，也是，母亲若是没生病，肯定会来看望自己。 “扶我起来，我要去看看母亲。” “小姐不可啊，府医交代过了，您需要好生歇息。”霜露也走了进来，忙跟着劝道。 徐乐诗浑身酸软，强撑着坐直了身子：“我不碍事。” “小姐，您这样去了，大夫人反而更担心。”霜降忙扶住人。 徐乐诗苍白的脸上有些怔然，她觉得屋里太过冷清，很想找个有人气的地方待上一待。 “小姐，二公子来了。” 正在这时，屋外传来丫鬟的禀报声。 徐乐诗毫无神采的眼睛瞬间一亮：“快请二哥进来。” 徐宗梦几步跨了进来，嘴里嚷着：“诗诗，好好的你怎么生病了？” “二哥来了。”徐乐诗从来没觉得草包二哥的声音这般好听过。 徐宗梦摸了摸鼻子，有些心虚道：“我过来看看你，怎么，早膳还没用？” “我起的晚了些，还没来得及。”徐乐诗的精神好了很多。 “来。”徐宗梦端起桌上的粥送了过去，“多少吃些，不吃身子怎么好？” “谢谢二哥。”徐乐诗大为感动，就知道自己在府中不会无人问津。 小口小口的喝完一碗粥，徐乐诗鼻头冒了点汗。丫鬟这时把药端了过来：“小姐，府医嘱托该让您一早吃药的，现在晾的刚好，您喝了吧？” “给我吧。”徐宗梦殷勤的接过，拿起勺子吹了吹，递了过来。 徐乐诗就着徐宗梦的手，一口口把整碗药喝下。舌尖都不觉得药苦，只觉得心中被甜蜜淹没，二哥果真没变，太好了。 但徐宗梦显然不想待太久，他喂徐乐诗吃下一颗蜜饯，这才有些纠结的开口：“诗诗，今日家宴，你好好在府中休息，二哥出去一趟，下午就回来。” “好，二哥注意莫要晚归，不然祖母会生气。”徐乐诗贴心的叮嘱道。 “不会不会，就是——”徐宗梦有些不自在道，“诗诗上次你给我的五十两早就花完了，能不能再给二哥一些银子？等父亲不再禁二哥的花销，二哥就还你。” “咳咳咳——”徐乐诗口中的蜜饯还没咽下，一阵的猛咳。 “小心些，小心些，愣着干什么，快给你们主子捶捶背。”徐宗梦对着丫鬟吼道。 霜降上前，轻抚后背为主子顺气，霜露忙倒了杯水：“小姐喝口水压一压。” 徐乐诗推开，她咳嗽了好一会儿，也想了好一会儿，该怎么说她手中也没了银子呢。 “二哥，诗诗手中真的没银子了。如果你急用，我这还有支金簪，不如二哥拿去换成银子。”平息了一会儿，徐乐诗睁着咳的微红的眼眶说道。 徐宗梦皱眉，他是混了点，但还没到拿自己妹妹首饰去换银子的地步，传出去他还怎么做人：“算了，我去找祖母要，你歇着吧。” 说完转身就走了，全然没了方才的温柔。 徐乐诗心口一窒，感情来看她就是为了要银子？ 永安侯府。 昨日回来后，周贺就曾来到主院，想来见母亲，不过下人挡着没让，说侯夫人休息了。 周贺自是不信，谁吃完晚膳就休息？但，没办法。 早上匆忙扒了两口早饭，又来到了母亲的院外，求着见母亲。 丫鬟们在陆续撤下桌上的盘碗，侯夫人漱口后接过帕子轻擦嘴角：“哼，让他等着。” “夫人，世子年岁还小，您跟他置什么气？”嬷嬷将手中的漱盂，转手递给身后的丫鬟，轻柔的劝道。 “我哪里愿意与他置气？昨日方才归家，就急着去见了徐府的养女。想到我们侯门贵府，这般上赶着一个养女，我这心里就不舒服。” 幸亏早膳吃完了，不然这会儿侯夫人连胃口都要没了。 “世子既然来了，您且听听他说什么再做决定也不迟。”嬷嬷继续劝道。 “唉，他每次见了人回来，不是那养女受了委屈，就是要我去为养女说话，我听的都厌了。”侯夫人娥眉轻蹙，“有时候我都怀疑，是不是徐家养女给他喝了什么迷魂汤。” “夫人多心了，世子还年轻呢，您看京中的大多年轻人不都是如此吗？” 侯夫人很想说不是，别人府中起码看中的都是世家贵女，两人门当户对的。不过想当年，徐府的养女还是大房唯一的姑娘时，勉强也算是门当户对，如今就…… “让他进来吧。”到底是自己的儿子，侯夫人有些心软。 不曾想，周贺进来第一句话就重新点燃了侯夫人的怒火：“母亲，我要娶诗诗过府，请您为我们定下婚期。” 第177章 表妹如今架子大了 “世子啊，您有话慢慢说，别着急啊。”嬷嬷在旁连忙打岔，祖宗哦，您可刚从军营回来，又想去了？ 侯夫人被气得胸脯剧烈的起伏了几下，才把这口气喘匀了：“你是在命令为娘吗？长大了是不是？翅膀硬了是不是？！” 周贺此时意识到自己的说法有些不妥，他忙道：“母亲莫要生气，孩儿的意思是，诗诗眼下在徐府的处境并不好，不如早些迎她过府，您也了了孩儿终身大事的心愿不是？” 侯夫人盯着他的眼神中满是气愤：“怎地她每次见你都是处境不好？徐府怎么着她了吗？那些个破事还不是都是她自己惹出来的？她若是安分，谁还会跟她过不去吗？” “母亲！”周贺有些急了，“她那不是迫不得已吗？” “那你倒是说说，她如何的迫不得已，谁强迫她了吗？”侯夫人见他着急的样子止不住的心灰意冷，这就是府中精心培养了十几年的世子。 “她，徐府接回那个村姑，诗诗情急之下难免行将踏错，这都是人之常情，母亲您又何必揪着不放呢？”周贺满眼都是袒护对方的焦急之色。 “村姑？！”侯夫人声音拔高，“府中平日就是这样教导于你，让你称呼别府姑娘的吗？” “我，孩儿错了，是，是徐府的二姑娘，但是，她没回来的时候不都好好的吗？”周贺仍然觉得自己没错。 “你的意思是，别人连回自己的家都不行了？人家父亲同意，祖母同意，你又算哪根葱在这反对？”侯夫人忍不住的骂道， “何况她又在府中待了多久？加起来都不足半年！如今还有了自己的府邸，又能碍到她徐乐诗什么呢？怎么她就那么难了？” “母亲您想想，那，那徐二姑娘得了陛下的封赏，府中谁还会看重诗诗呢？她在府中当然不舒心了。”周贺仍在辩解。 “别人得了封赏那是自己的本事，她有想法她也可以去，谁都会看中优秀的后辈，这不叫排挤！反而她自己因为这些心中不满，我倒觉得是她心胸不够宽广。” 侯夫人试图点醒儿子，“你想想她做的那些事，闹出那些风波，徐府并没把她怎么样，已经是仁至义尽了，你就不要跟着她一起闹了好不好？” “我，我没想闹。母亲，我就想早些娶她过府，您不是也希望府中早日开枝散叶吗？”周贺又把话题绕了回来。 然而，侯夫人并没答应：“此事，以后再议。” 周贺急了：“为什么啊母亲？我们定亲多年，成亲也是水到渠成之事啊。” “你们定亲成亲是水到渠成，那侯府呢？我们娶的是世子夫人！将这么一位不安于现状的人迎进来，你又把侯府的将来置于何地？” 侯夫人被气的呼吸急促，恨铁不成钢的盯着他再次问了句，“还是说，你为了把她娶进府，即使不做这世子之位都行？” 周贺呆愣片刻，他生下来就是世子，不做了会怎样？他不知道。 “下去吧，如果你宁愿让出世子之位都要娶那个养女，母亲就成全你。”侯夫人挥手赶人。 周贺站了会儿，一脸迷茫的走了。 “夫人您别气。”嬷嬷忙为主子斟茶倒水，口中劝解道。 “看他这般冥顽不灵，我真是伤心。”比起生气，侯夫人更多的是失望。 嬷嬷沉默的陪在一旁，世子之位事大，她不敢开口。 今日家宴在即，徐止早早的下了职，正要打道回府之际，结果半路被请去了茶楼。 门口吕太傅拄着拐杖满脸挂笑：“明知徐大人繁忙，本不该打扰。可老夫今日好不容易寻到机会，还望徐大人勿怪。” “吕太傅客气。”徐止拱手。 “雅间已经定好，还请徐大人赏脸一叙。”吕太傅抬手邀请。 “荣幸之至。”徐止随着吕太傅，走进了茶楼。 徐乐婉到常宁院的时候，方浅浅正陪着老夫人说话，见到她立马阴阳怪气道：“表妹如今架子大了，都不如我这个表亲来的早。” 徐乐婉扫了她一眼，抿嘴一笑：“表姐说的是呢，不过表姐还尚未开府吧？哪里知道其中辛苦？婉婉也想早些过来，可府中的繁琐事，偏生一件接着一件都得过来问我，这才晚了些。” 说完转向老夫人：“婉婉来迟，祖母莫要见怪。” 老夫人关切的问道：“府中出了何事？你年岁小，不懂的都来问问祖母，祖母教你。” 方浅浅在一旁气的脸色一阵红一阵白，绞着帕子用眼睛瞪着徐乐婉。 “不是什么大事，阖府首次家宴，零零碎碎的菜色、花费、还有每个下人该赏的银子都要定个数额出来。虽然嬷嬷会为我打理，总要知会于我。”徐乐婉说着对方浅浅扬了扬眉，在一旁落座。 老夫人听闻有些失望，不是什么大事，就不用她插手：“也是，这种事情有了开端，以后也就顺利了。” “祖母说的是。”徐乐婉说完转向方浅浅，“表姐在别院住的可还舒心？虽说海棠院如今被祖母物归原主，妹妹这心里还惦记着表姐呢。府中空置的院落不少，收拾收拾也能让表姐歇个午觉，免得每次来去匆匆，像是我们徐府怠慢了贵客一样。” 方浅浅气的直咬牙：“表妹现在身份尊贵，外祖母还在，我可不敢劳烦表妹担心。” “此言差矣。”徐乐婉轻轻摇了摇头，发间金簪随着动作微微晃动，在屋内投下细碎流金，“祖母年事已高，本该颐养天年。表姐身为晚辈，原该懂得体恤长辈，若时常叨扰，岂非显得不够明事理？” “你！”方浅浅没想到这个山野长大的人嘴皮子这么利落，堵的自己说不话来，回头寻求帮助，“外祖母，您看表妹这是不想让浅浅来陪着您呢。” “唉~”徐乐婉叹息，“表姐，婉婉不过规劝几句，你怎么还歪曲事实呢？你既然来京中找亲事，就该知道，各府的当家主母不是那么好做的，当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才是。” 老夫人听着频频点头：“婉婉说的对，你这性子就是沉不住气，以后嫁了人怎么给夫家管理后院？” “……外祖母教训的是。”方浅浅憋屈极了。 第178章 还是二妹妹先坐吧 徐乐婉端起茶盏喝茶，眸中闪过一丝不屑，呵，不过背后使坏的小人罢了，摆到台面不堪一击。 这时二夫人扶着腰，带着两个丫头来了：“听说婉婉回来了。” “二婶。”徐乐婉起身行礼，“婉婉又不是外人，二婶身子重，何必多跑这一趟？一会儿家宴之上总能见到。” 二夫人满面红光，明显圆润了不少。 “不差这一会儿，我来陪你，陪婆母说说话。”二夫人说着在丫鬟的搀扶下坐稳了身子，“婆母，家宴的菜色都按照您吩咐的备下了，只等家主回来，我们就移步前厅。” “好。”老夫人很是满意，“婉婉，府中刚进了位新厨子，原籍就是骊山的，你一会儿尝尝，看看合不合你的胃口。” “多谢祖母。”徐乐婉道谢，然后看了眼气鼓鼓的方浅浅，“表姐自小在湖州长大，吃得惯骊山的菜色吗？” “湖州与骊山相差不远，怎么就吃不惯了？口味差不多的。”这次老夫人没等方浅浅张口，直接替她答了。 “还是祖母思虑周全。”湖州与骊山各自在京城的两侧，两地相隔要四五日的路程，此刻在老夫人眼中成了相差不远。 呵，果然只有自己有了价值，才能被这家人看到。 “母亲与大姐姐怎么还没来？”生母不在，徐乐婉不能不问。 “大嫂这几日心情不佳，病恹恹的。大小姐昨晚发了烧，这会儿还在院中休养。估计要等家宴时刻再过来。”二夫人看了眼婆母回道。 “母亲身子不适？那婉婉得去看看才是。”徐乐婉说着就要起身。 “坐着，你过去再沾染了病气。左右稍后也见到，不急在这一时。” 老夫人拦下，大夫人生病是因为徐府放出了纳妾的风声，现在若是她向徐乐婉求助，会让徐府难做。 “婉婉听祖母的。” 徐乐婉安心的坐了回去，她去了还真担心大夫人再跟她要东西去给徐乐诗，毕竟这位母亲对她的好感始终差强人意。 这时徐宗雨回来了，他自上次送去了一套金头面给到徐乐婉，就很是安分了几日。 “祖母，二婶。” 老夫人满眼疼爱的看着自己的长孙：“快坐，今日上职累不累？” “祖母，不累，都是做惯了的差事。”徐宗雨回答完没坐，而是转面看向了徐乐婉，“我刚路过街边的铺子，看到这支簪子不错，正适合二妹妹。” 说着从怀中拿出长条锦盒。 徐乐婉对他这副惺惺作态心中膈应，不过东西嘛——接过来打开一看，这次不是金疙瘩簪子，是支造型不错的灯笼发簪。 两节圆滚滚的灯笼串联在一起，下面是火红色蚕丝编织而成的流苏，底部坠着一圈小小的红色珠子，憨态可掬，确实适合她这个年纪。 “谢谢大哥哥。”徐乐婉丝毫不介意这个时候嘴巴甜一些，反正双唇一碰就讲出来的话，自己又不少块肉，干嘛跟东西过不去？ “你喜欢就好。”徐宗雨放下心来。 旁边的方浅浅的嫉妒的不行，酸溜溜道：“表妹倒是半点都不客气，收了表兄的东西，都不知道要准备回礼的吗？” “回礼？”徐乐婉抬头，“表姐你想岔了，你是表亲自然是收了东西要回礼，有来有往嘛。我与大哥是亲兄妹，回礼不是多此一举吗？是不是大哥哥？” 徐宗雨刚把二人的关系缓和了一点，哪里敢说别的，忙表态：“是我要买给二妹妹的，不用回礼。” “表姐你瞧。”徐乐婉摊手。 “雨哥儿这些年都没机会给婉婉送些什么，现在婉婉回府，做大哥的，当然要多送些东西拉近兄妹关系才行。”老夫人看的欣慰。 方浅浅用力扯着帕子，脸色涨红，自己成了那个上蹿下跳的小丑。但看到那么漂亮的簪子给到那人手中，她就是气不过。 “二弟呢，又跑出去了？”徐宗雨问向老夫人。 老夫人脸色有些不自然：“他说了早些回来，应该差不多了。” 上午徐宗梦从徐乐诗那没拿到银子，跑来磨老夫人。老夫人到底疼孙子，给他拿了五十两，告诉他省着些花。 结果拿到银子人就跑没影了，按时回来还好，不回来难免要跟着被徐止埋怨。 “时辰差不多了，婆母，不如咱们去前院等吧。”二夫人提议。 “行，去前院吧。”人越来越多，前院更合适。 夜幕低垂之际，徐止赶回了府中，徐宗梦先一步回来，差点就在府门口遇上。 老夫人暗自瞪了眼徐宗梦，看向了徐止：“不是说早些回府？怎么这么晚？” “途中被吕太傅相邀喝茶，便去坐了片刻。”徐止回道。 老夫人会意，吕府果然坐不住了：“聊的如何？” 徐止扫了眼徐宗雨：“一切顺利。” 老夫人这才放心，吩咐二夫人：“备膳吧，时辰不早了。” 徐止的目光越过众人，落到徐乐婉身上：“府中怎么样？” “一切都好，多谢父亲挂念。”徐乐婉明白，都希望她在外住的不好，但怎么可能呢？ “住不习惯就回来，院子里的东西都给你备好了，想要什么就与你祖母说。” 迟来的慈父情怀，徐乐婉忍不住在心里翻个白眼：“婉婉明白。” 直到此时，大夫人被徐乐诗搀扶着，二人面带病色的走了进来。 “诗诗来迟，还望祖母，父亲莫怪。” 徐止态度敷衍：“身子可好些了？” “服了药已经好多了。”徐乐诗说着以袖掩口，轻咳两声。 徐宗雨忙亲自为她拉开座椅：“快坐下，别站着了。” 徐乐诗走上前欲要坐下间，又站直了身子，柔柔弱弱的看了眼徐乐婉：“二妹妹几日不归府，还是二妹妹先坐吧。” 说的好像是自己擅自离家出走一般，徐乐婉不吃她这一套，语重心长道：“尊长尚未入席，大姐姐当然不该坐。况且——” 说着她转向徐宗雨，“母亲亦是身子不适，大哥哥不先请母亲入座，反倒急着给大姐姐挪开座椅，岂不是要置大姐姐于不忠不孝之地吗？” 徐宗雨一时语塞，慌忙把大夫人身前的椅子移开，“母亲请入座。” “大姐姐也是。”徐乐婉继续，“大哥哥行事欠妥，你该多提醒些才是，怎么能过去就坐呢？都定亲的人了，更该谨守礼数。” 徐乐诗攥着帕子僵立在原地，往日都是一家人围绕着她转，她何曾想过这么多？此刻被人挑破这层窗户纸，面皮隐隐有些发烫。 偏偏又无从辩驳，只得窘迫道：“二妹妹，说的是……” 第179章 为了二妹妹的名声 老夫人抬眼，意味不明的扫了她一眼。 这般情形在徐府本是常事，众人都习以为常。 没人提出来也就罢了，可既然挑明，难免要引人反思，一个养女，都能踩到父母头上去了？ “都坐吧，别站着了。”大夫人到底心疼养了十几年的女儿，开口说道。 一家人陆续入座，徐乐婉刚在徐乐诗的下首坐下。徐宗梦又来了，他站起身，“哐”的挪了椅子：“诗诗你往那边靠靠。” 徐乐婉心中长叹，她这位二哥也是个没什么脑子的，次次都一样的把戏，还眼盲心瞎，半点都看不透父亲的心思。 “不想坐你出去！”徐止声音凛冽。 “我，”徐宗梦狡辩，“父亲，我就觉得有些挤。” “院子里不挤，你去院子里吃！”见他冥顽不灵，徐止脸沉了下来。 徐宗梦委屈，他看向了老夫人，祖母最是疼他了。结果—— “身为尚书府的二公子，梦哥儿你该懂事了。男子汉大丈夫，莫要学后院一些上不得台面的心思。”老夫人并未站在他这一边，反而冷脸呵斥。 徐乐诗听着耳边的嘈杂，垂眸盯住眼前的盘子，手指狠狠的掐住袖口，二哥都不行了吗？看来父亲与祖母看重那个贱人的程度超过了二哥。 她做了这么多年的尚书府嫡女，都不曾生出要与二哥争宠的心思。 “宗梦，坐下！这是家宴，不是你胡闹的地方。”徐宗雨的声音也传了过来。 徐宗梦是纨绔，不是傻，眼下见没人与他统一战线，只得灰溜溜的坐了下来。 一道道精致的菜肴摆上桌案，老夫人笑的眉目慈祥：“婉婉尝尝，看这菜做的怎么样？” 徐乐婉笑着客气：“祖母先尝。” “好好，我先来。”老夫人夹起丫鬟布在碗中的菜，轻轻咬了一口，“恩，味道不错。” 随着老夫人动筷，徐止、大夫人与二房也动了筷子，随后才是徐乐婉这些小辈。 骊山的菜色是什么样，徐乐婉哪里知道。就算原身在骊山生活十几年，吃的不过的家中的粗粮，上山挖的野菜。普通百姓，谁又有那个闲钱去酒楼呢？ 现在再说什么骊山的厨子，不过更让人觉得讽刺。然而说这些没有意义，她不是来与大家重塑亲情的。 徐乐婉夹起一个看着像是炸过的肉丸子，放入口中。 肉质细腻，汤汁丰富：“好吃，多谢祖母体恤婉婉。” 老夫人见状忙示意丫鬟再布菜：“喜欢以后就多回来吃，这个厨子啊，祖母就为你留着。” 方浅浅憋了一下午的气，这会儿再也按耐不住，不顾方容的眼色阻止，开口就酸：“表妹自从得了陛下的封赏，在府中的地位是一路水涨船高。现在都有了单独为你准备的厨子，真是让人羡慕。” 徐乐婉满脸新奇道：“表姐这是什么话，难道我没得陛下封赏，就不能有个合口味的厨子了吗？” 方浅浅眼中直冒火星子，心想能不能有你自己心里没数吗？被赶到破落院子的是谁？张口就要拆台：“表妹可是忘了你是怎么出府的——” “闭嘴！”老夫人心头一突，忙呵斥道，“你想在这吃饭就吃，不想吃回你的别院去！” 当日府中要把徐乐婉赶出去一事，她好不容易才当那件事不存在，粉饰了太平，哪里敢让方浅浅再度提起。 方浅浅委屈极了：“外祖母，您这样纵容，会让她不知天高地厚的。” “我看不知天高地厚的是你！徐府的家事哪里轮得到你在这指手画脚！”老夫人动了怒，真是不知好歹。 徐止眼光淡漠的扫过方容，刚要开口，方容生怕再赶他回湖州：“外祖母，舅父莫要动气，是浅浅不懂事。“说完严厉的看向方浅浅，“胡说八道什么？还不快跟外祖母道歉！” 方浅浅扯着帕子站起身，眼圈发红道：“外祖母，是浅浅一时言语不周，浅浅也是心疼您啊，您身为高高在上的老夫人，哪里需要这般讨好一个晚辈？您权当浅浅愚笨，说错了话，不要与我一般见识行不行？” “放肆！我还不需要你来教我怎么做事！吃完就回别院吧，以后没事少往这跑。” 老夫人脸色发黑，偶尔有点小性子就算了，眼下是个什么光景？徐乐婉那是太妃跟前的红人，她费尽心思拉拢犹嫌不够，方浅浅竟然尽心尽力的拖后腿。 徐乐诗拿起锦帕擦擦嘴角，虚弱的咳嗽了两声：“咳咳，浅浅表妹，我知你一片孝心，只是——唉，二妹妹毕竟今非昔比，祖母总要顾着她的体面才是，你该懂事谅解。” 看似劝解方浅浅，话里话外还是挤兑徐乐婉，有了圣上与太妃的青眼，才有今日。不过嘛，这也是事实。 徐乐婉等着他们折腾完，适时的放下碗筷，叹了口气：“唉~看来我回府总是不对的，不然大家合该其乐融融的吃这顿家宴才是，哪有这么多的风波？祖母，您的好意婉婉心领了，不过……” 说完徐乐婉丧气的垂下头，饭也不想吃了。 徐总梦跳了出来，神气道：“你知道就好，谁让你回来的？” “我！”徐止眉眼间俱是怒气，“为父让婉婉回来的，不够吗？还是说这个府中已经是你在当家了？” 徐宗梦吓的一缩脖子，呐呐道：“没，没，孩儿不敢。” “我看你敢的很！为父说话你听不懂是吧？来人，拉下去，打三十大板，我今天倒要把这个孽子打到头脑清醒，听到的进去人话为止！” 一时之间饭桌上噤若寒蝉，连上蹿下跳的方浅浅都跟着白了脸色。 “算了父亲，二哥只是不喜欢婉婉，他又没犯什么大错。您打了他，又要有人说是因为婉婉回府闹的全家不宁。” 徐乐婉看了眼满目惊恐的徐宗梦劝道，你们想打私下打去，当着自己的面打什么？就算你想打，我还不想看呢。 “是，是啊父亲，为了二妹妹名声，还是先把晚饭用完吧？”徐乐诗忙为二哥说话，也就二哥容易讨好一些。 徐止顺着她的话看过来，眼中尽是凉薄之色，徐乐诗方一对上那双眸子，身子的血仿佛瞬间凝固。 第180章 太妃特意赐下两道御膳房佳肴 “收起那些见不得人的小心思。”徐止冷冰冰的说完这句，眼光又看向方家兄妹，“做为客人该有客人的自觉，若是把你们赶去别院都不能长记性，就滚回湖州去！” “是，是，容明白，舅父莫要生气，当心气坏了身子。”方容面红耳赤，他堂堂四品知府家的公子，都被赶了几次了，再大的脸也挂不住啊。 老夫人低头喝茶，她疼妹妹的孩子没错不过两害相权取其轻，眼下，方家弃了便弃了，说到底是方家在依附徐府。 被徐止惊出一身冷汗的徐乐诗这会儿也不咳了，更不敢再为方家开口。 方浅浅双眼噙泪，见老夫人没开口的意思，只得狼狈的低着头，再无嚣张时的神气。 “好了，继续用饭吧。”都安静下来后，老夫人这才开口说了句不痛不痒的话。 一顿饭后半场吃的很是平静，没人再敢跳出来作妖。 饭后徐乐诗扶着大夫人以身体不适为由直接回了院子，徐宗梦也赶紧溜了。 老夫人与徐止外加一个徐宗雨则命人泡了茶，留下来陪徐乐婉说话。 “上次在宫中，太妃娘娘说了要请邱家入宫，邱家何时入京？”老夫人问道。 徐乐婉状似思索：“回祖母，估摸着也就这几日了。” “邱家与我们徐府渊源颇深，你多带他们来咱们徐府坐坐，祖母要亲自谢过他们养你多年的情分才是。” 徐乐婉端起茶盏，遮住讥讽的唇角：“再说吧，邱家，不爱走动。” “以后到了京城，人情往来免不得的，等他们习惯就好。”老夫人做出一副很为邱家考虑的神情。 徐乐婉不语，实在是对老夫人的态度变化叹为观止。有时候不服不行，多少人有这份能屈能伸的能力呢？ “府里还缺不缺人？不能光靠陛下赏赐，你还小，身边伺候的人还得贴心才行，不够就从府中带几个过去。”徐止接过话茬。 “这多不好，府中的人都是祖母精心培养多年的。女儿带走了，府中没人用了怎么办？”徐乐婉推拒。 “你能带多少人？总不能全带了去。府中刚好有一批新人，不如现在就挑选几个顺眼的。”老夫人一听有门，连忙说道。 他们现在对县君府是全瞎全盲，想要打探个消息都无门。 “还是算了吧，我有太妃娘娘赏赐的人呢，好在府中就我一个主子，用不了太多的人。”临门一脚，徐乐婉拒绝了。 “跟你祖母有什么客气的？宫中出来的仆人心气都高，有些事不好让他们插手。你从府中带几个回去，为难时不至于无人可用。”徐止没有想打探什么消息，就想对这个女儿施些小恩小惠。 池嬷嬷站在身后，这会儿跟着劝了句：“正所谓长辈赐，不可辞。县君，您就随意挑两个圆了老夫人与大人一番心意就是。” “人太多了嬷嬷总要辛苦管教——”徐乐婉好像有些心动。 “县君，您把身契给老奴，捏着身契没有管不好的奴仆，放心就是。”嬷嬷保证道。 老夫人的笑容一裂，她说给人，可没说给身契。然而这会儿把她架起来了，再说不给张不开口。 徐乐婉答应了：“既然如此，那婉婉就带两人回去吧。” 徐止转头就要吩咐嬷嬷把培养的人带上来：“还不快去准备——” “父亲，不用准备。”徐乐婉打断他，“婉婉就想着既然父亲与祖母想给，不如就把云锦在外院的表兄，还有夏辞的妹妹给婉婉吧，这样他们也不用情分两处，整日不得相见。” 徐止不知道这两个人是谁，不过既然是外院还有丫鬟的妹妹，听着也不是重要的人，立马点头：“既然是亲人，在一处也好，冯嬷嬷，去把二人带过来。” 冯嬷嬷先看了老夫人一眼，见主子没反对，这才行礼后走出前厅。 二人来的很快，知道是二小姐来要自己了，略带紧张的站在下首。 老夫人看着两人心里有些不愿，既然是亲人，给过去怕是不能利用他们做些什么。 “你们在徐府多年，眼下是二小姐想要把你们带去县君府，你们可愿意？” 二人躬身：“小人\/奴婢愿意。” “……”老夫人喉头一噎，大话已经放出去了，现在双方又都同意，只得捏鼻子认了，“把他们的身契给婉婉吧。” “是。”冯嬷嬷去找二夫人把身契取了来。 “今晚就歇在府里吧，我让人给你拿两床新被子过去。”老夫人心心念念就想把人留下。 “祖母，被子已经换过，不用再新取。” 老夫人一听心花怒放——这是要留下来了？ 然而不等她再次开口，外面丫鬟匆匆走进来禀报：“启禀老夫人，大人，二小姐府上的嬷嬷来了，说是宫中太妃娘娘特意赐两道御膳房的佳肴，正等着二小姐回去受赏呢。” 一句话落下，房内人的目光尽数落到徐乐婉身上，老夫人惊讶到不行，被赐宫菜，是皇家施恩呐。 “快，婉婉，快回府！别让宫里的人等急了。”老夫人忘了留宿一事，催促道。 徐乐婉慢条斯理站起身，遗憾道：“看来今晚是不能宿在徐府了，祖母，父亲，婉婉告退。” “去吧，别怠慢了太妃娘娘身边的人。宗雨，你去送送婉婉。”徐止眸光微动，这个女儿，他还是小看了。 “是，父亲。”徐宗雨起身，陪着一起往外走。 “上次送你的那套头面，你还喜欢吗？”途中，徐宗雨没话找话。 “以后有空了多回府。” “去逛逛京中的铺子也好，你想去了让人通知我，我带你去逛，你还没上过街吧？” 徐宗雨一路念念叨叨的到了府门口，徐乐婉丝毫不停留的迈下台阶往马车走去。 “婉婉，你还在生大哥的气吗？”徐宗雨停在徐府的匾额之下，看着徐乐婉远去的身影不甘的问道。 回答他的，只有马车车轮逐渐远去的滚动声响。 吹了会儿冷风，徐宗雨这才接受徐乐婉并不想理他的事实，失落的回了府。 前厅内，老夫人这会儿坐不住了，她拄着拐杖站起身来回踱步，心中又激动又懊恼：“赐宫菜，还是太妃娘娘亲赐。可惜，如果是赐进咱们徐府该多好——。她这般得宫中赏识，你说，你说以后徐府何愁不能更进一步？” 第181章 无着无落的心突然就静了 徐止坐在原地，面上不显，内心犹如火烤油煎一样，他的示好还是晚了一步吗？若是当时赶在婉婉去寺庙祈福前…… “不行！”老夫人停住脚步，“浅浅太过口无遮拦，免的她惹的婉婉不痛快，还是要尽早为她定下亲事。还有——” 稍一犹豫，老夫人还是果决道：“梦哥儿这个性子，确实该管，不能这般黑白不分下去。” “母亲说的对，是该好好管管了。”徐止想起晚上二子的表现，面色凝重起来。 徐宗梦脑子不好，每次都是记吃不记打，很是让徐止头疼。 “母亲觉得该用什么办法管？” 老夫人眉头紧锁，真把狠狠打一顿，确实担心打坏了。打个十棍二十棍，又不起作用。 “他看不进去书，不如，把他扔到军营去磨练磨练？” 徐止想了想：“也好，我找人想想办法。” “说到底还是大房没人管，纳妾一事得抓紧。”老夫人愁肠百结。 徐止心头一跳，脑海中闪过一抹倩影，违心道：“再看吧。” 刚说完，门房的人“噔噔噔”又跑了进来，语气惊骇：“大人，皇宫内来人传召大人进宫。” 徐止霍然起身，心头的旖旎不见，取而代之的是心神不宁。宫中是他准备了许久的皇家家宴，难道出了什么问题？ 老夫人面带惊慌：“什么事这个时候要叫你去？” 徐止稳了稳心神：“母亲早些歇息，儿子进宫看看。” 眼瞧着徐止更衣后脚步匆忙的走了，老夫人什么心思都没了，急得更是如坐针毡。 “老夫人，我扶您回常宁院吧。”冯嬷嬷说道，偌大的前厅，转眼间都走了个干净，待着怪冷清的。 不出所料的，徐止进宫就挨了骂，起因是皇后心血来潮想喝血参，圣上大手一挥，每个妃子都来一盅。结果库房中的血参不够，让圣上出了丑。 本来呢，事情可大可小，血参不在菜品之内。奈何圣上最近正看徐止不顺眼，寻到错处就是一通劈头盖脸的训斥。 末了，圣上冷哼道：“若不是怕罚你太过，伤了嘉禾县君的颜面，你以为凭你最近府中闹出的那些事，还能好好的待在礼部尚书的位置上吗？” 徐止不敢反驳，口中直呼：“微臣知罪。” 挨完骂后又跪了一个时辰，这才被放了回去。 徐乐婉回到府中，听着脑海中系统不同于寻常叮咚声响的烟花炸开声音。 系统：恭喜宿主，获得第一个满分，老夫人好感度10分。 系统：检测到好感上升，徐止升1分，共8分。 系统：检测到好感度上升，徐宗雨升1分，共3分。 第一个满分呢，徐乐婉心情略微激动的点开界面，那张随心符她看上好久了。 不过用谁的积分呢：系统，徐止去了哪里？ 系统：宿主的父亲，徐止，正在御书房挨骂。 徐乐婉：？为何？ 系统：因为少了后宫嫔妃想喝的血参。 哟嚯，因为这等事痛骂一品尚书？看来圣上很在意被徐止打脸一事嘛。 念头一起，徐宗雨划去2分，徐止划掉1分，随心符从商场旋转而下，落到徐乐婉的页面。 “呼——”徐乐婉舒了口气，有了这张符，以后自己就不用这么辛苦做局了。 这随心符的第一次当然是用在徐止与柳姑娘身上，就——来个偶遇好了。常言道趁热打铁，在徐止抓心挠肝之际，再见一眼心心念念的姑娘，胸中的那片春水才能荡漾起来。 划掉一次，徐乐婉很是满足，此符在手，太方便了。 刚一转头，系统声再次响起：叮咚，检测到好感度上升，徐止上升1分，共8分。 系统：叮咚，检测到好感度上升，徐宗雨1分，共2分。 啧啧，徐乐婉嘬牙花子，还真是取之不尽用之不竭了？不管了，总归是好事。 云锦与表兄大山很是聊了一会儿，双眼通红的跑来找主子：“多谢县君把表兄要了过来。” “今晚你不用过来当值，与你表兄回家看看吧。”徐乐婉体贴道。 云锦摇头：“奴婢不急，夏辞的妹妹刚刚哭了好一会儿，今晚夏辞怕是不能守夜了，奴婢代她。” “为何要哭？”徐乐婉不解道。 “听说前两日在徐府打碎了一个茶盏，被嬷嬷罚了。这会儿见到姐姐，哭的不行。”云锦很是唏嘘，想当时她在徐府做洒扫丫鬟，话都不敢多说一句。 “那便让夏辞多陪陪她吧。”徐乐婉明白，遇到亲人的那种委屈与惊恐同时涌上来的感觉。 歇了一晚，第二日晨起后，就收到了邱阅山的消息，邱家人与见溪村的村长午前会到。 “今日衣物准备素净些。”徐乐婉吩咐。 “奴婢省的。”夏至应下，她主要负责主子的衣物。 中秋既过，时序潜移。与昨日相比，晨起的天气多了几分阴沉，微风卷着凉意从大街吹过。 “不知不觉间，天竟然都凉了，马车的车帘该换成挡风的厚帘子了。”云锦拿出件薄披风要给主子披上。 徐乐婉抬手挡住：“车里不冷，等下车的时候再看。” 骊山一众人到的时候，大包小包背了很多东西。先是到了邱阅山一直落脚的小院子，下人们端上准备好的茶，给大家解渴。 邱母抓住徐乐婉的手上下打量，眼中盈满泪花：“太好了，孩子，太好了，以后咱们都生活在同一个京城了。” 徐乐婉看着这位朴实无华的养母，那股不属于她的酸涩情感又涌了上来。回握住那双粗糙的手，无着无落的心突然就静了：“娘亲放心，来了京城我们想见就见，什么时候都可以。” “好。”邱母擦了擦眼角的泪花，“娘放心，娘就知道你是个有大主意的人。但你要记住，不管你做什么，我和你爹爹都在。” “谢谢娘。”邱母那抹最真实的担忧与疼爱，缓缓将徐乐婉包裹在内，让她觉得身心都很温暖。 十二岁的邱珩慢慢靠了过来，紧绷着一张小脸，眼神中是克制掩盖不住的欣喜，微低着头别别扭扭的叫了声：“阿姊。” 小小的人偏要装成大人的样子，徐乐婉顺手揉揉他的头：“珩哥儿长高了。” 邱珩小脸涨红，到底没舍得把头从阿姊的手下躲开。 最小的萱儿跟在最后，双眼亮晶晶的看着徐乐婉：“阿姊变好看了。” “萱儿也会变好看的，以后我们萱儿要穿漂亮的衣裙，戴漂亮的首饰，好不好？”徐乐婉半蹲下身子，捏了捏萱儿的小脸。 第182章 秦风，你可知罪? 萱儿严肃道：“阿姊很辛苦，爹爹和娘亲也辛苦，萱儿不挑，不用漂亮的也好。” “傻孩子，以后我们都不用辛苦，阿姊有一个酒楼，很大的酒楼，能赚很多银子。”徐乐婉心中感慨，从这么温暖的家中出来，难怪原主适应不了徐府。 “快一年没见，琳儿变化真大，还是京中的水土养人。”里正中气十足的声音传来。 “咱别琳儿琳儿的叫了，你生母那边给你取的什么名字？”邱母拉起徐乐婉问道。 “乐婉，徐乐婉是徐家给女儿起的名字。”徐乐婉回道。 “乐婉，婉婉，好听，不愧是大户人家，比我们给你起的好听多了。以后，我们就都叫婉婉，别让孩子为难。”邱母看着自己养了十几年的大女儿，满眼的疼惜。 “对，婉婉好听，以后就叫婉婉。”里正跟着说道。 一起来的还有见溪村的几个在铁铺打铁的壮汉，把身上的大口袋卸下来，解开扎口唤道：“那个，婉婉啊，你来看看，我们把这段时间收的菌子都晒干带了过来，你先瞧瞧成色怎么样，不行回去咱再挑好的收。” 徐乐婉心头涌起阵阵暖意，这些朴实的乡亲因为她的一句话，不知要奔波多久才有了这些山货。 她走过去看向包了好几层棉布的口袋内，只见里面的菌干个个形状饱满而完整，浓郁的菌香随着口袋的打开扑鼻而来。 “这边，还有山上的野果，我们小时候都用来烤野鸡，野兔，特别香，你到时候拿到酒楼让大厨看着用。还有这里，都是些晒干的野味，咱们一起带过来了。”口袋依次打开，里面都是满满的山货。 徐乐婉逐一看过去，心口被不明的情绪撑满。虽说她这也是做生意，但是从邱阅山写信回去，到现在货物摆到满地，她都还没掏过银子出去。 山上的村民能有多少银钱在手里？不过是相信她，先把货给出来罢了。 “好，都很好，谢谢各位叔伯为婉婉奔波。” “不是外人客气什么，左右费几天力气的事。”里正孙大叔挤了过来，“婉婉啊，菌子，山货啥的都好说，野菜这个时节也有，毕竟少啊，怕是不够给你用的。” 徐乐婉看了看头顶的天色：“孙大叔，您说的在理，以后天气越来越冷怕是采不到野菜。不过，咱可以种啊。野菜不像粮食还要精心护理，撒上种子浇上水，自然就会疯长。” “种野菜？”里正一愣，捏着下巴上的几根胡子思索片刻，“对呢，种野菜也是个办法。就是——丫头，这天要凉了，种也种不了多久。” “孙大叔，冬日的野菜尚能在枯草下生长，怕什么天凉？秋季收割的稻杆往田里一扔，厚厚的盖上一层，野菜不怕的。”徐乐婉耐心的出着主意。 “哎呀，丫头脑子就是好使。”里正拍了拍大腿，“就按你说的，我回去找几块合适的田地去试试。” “还有啊，婉婉，这两位是村里的杏儿和松花，都是苦命人。我想着让她们来帮着挑挑菌子，还有我，萱儿都能帮忙。松花是做饭的一把好手，还开过几年的小饭馆，让她跟大厨说说，咱这菌子平日的做法。”邱母拉过人群后的两个女子说道。 两人明显是年轻的妇人打扮，看着年纪不大，都是不到三十岁。这个时代的命苦，无非是婆家休回家或者丈夫出了意外。 同为女子，徐乐婉当然愿意拉上一把：“娘亲说的是，辛苦两位姐姐了。” 松花性子开朗些，连忙摆手：“算不得辛苦，还要多谢婉婉妹妹收留。”杏儿在后面略微腼腆的跟着点头。 既然人都到了，再住别人的院子不合适。邱母翻出地契，一众人去了当初在徐府买下来的院子。 两进的院落，宽敞大气，旁边还有很多厢房，后院有假山池塘，各种不知名的花木。 “大山啊，这处院子好，瞧着就让人心里舒服。”里正转着看了一圈，止不住的夸赞。 邱阅山也很满意，谁能想到家里的一个黑疙瘩能换来这么多银子还有院子呢。天子脚下，繁华京都，那是想买就能买的吗？ “都是婉婉为我们做好的打算。” “让我说，你们两口子做的最好的一件事，就是当年把婉婉抱了回去，这就叫——福报。”里正孙大叔这会儿精神奕奕。 杏儿与松花勤快的收拾起东西，夏至与云锦跟着帮忙。不多时铺子里的马氏、金氏和孙秀才还有伙计带来了不少食材。担心新的院落灶房没柴，连柴火都带了过来。 两伙人见面又一是一通的寒暄，等到热腾腾的饭菜端来桌子时，时辰早已过了正午。 县君府的东西大多御赐，徐乐婉没动，让人出去采买了不少新的回来，给这些人晚上留宿用。 与此同时，骊山知府秦风紧赶慢赶的到了御书房外，此次被陛下急招进宫，他忐忑的同时有些激动，想他在那个穷山僻壤任职了十来年，时来运转也该轮到自己了。 等候了没多久，内侍出来，满脸堆笑：“秦大人，陛下召见，请随咱家前往。” “有劳公公。”秦风忙躬身行礼，随着内侍进御书房后，跪拜在地：“臣，骊山知府秦风参见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秦风。”头顶的声音情绪难辨，“骊山今岁税收如何？” “回陛下，与，与往年并无多大变化，骊山山多人少，税收向来不丰……”秦风不知圣上用意，诚惶诚恐道。 “并无多大变化？”圣上把手中的奏折“啪”的摔在御案，“秦风，你可知罪？！” “臣，臣……”秦风哑然，他该说知罪还是不知罪啊？说知罪，他真不知道自己犯了何罪。说不知罪，就是顶撞圣上。 “哼！免得你说朕冤枉了你，看看这是什么？”圣上说着扔下来一道奏折。 “啪”奏折掉到秦风的前方地面，秦风不敢大意，膝行两步，躬着身捡起来打开。 里面是关于骊山今年收粮的记载，细致到每个村子，每个县都罗列在内，直到看到最底部那行比往年多两倍还多的粮食总数，秦风的脑袋“轰”的一声，犹如一道闪电撕开了灰暗的天空。 他与县令密谋了一个多时辰的情景，还有那封账册蓦然出现在脑海。秦风脸色剧变，这么重要的事为什么他忘得干干净净？ 甚至至今不知那封账册的去向？ 第183章 再次相遇 “臣，臣……”秦风额头死死抵在冰冷的地面，冷汗顺着额角流下。喉间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死死扼住，连完整的语句都挤不出来。 欺君之罪——可是诛九族的大罪！何况他在圣上最看重的农政上做了手脚，虚报了税收，桩桩件件都是催命符。 “你有何可辩？”圣上冰冷的声音传来。 “臣，臣知罪。”秦风双肩垮了下去，证据摔在眼前，他辩无可辩。 “来人，摘了他的官帽，脱了官服，押到天牢候审。”圣上一句话定了秦风的下场。 消息传开之时，徐乐婉正陪着用完午膳后的见溪村的大伙说话。 听完消息，里正瞪大了双眼，直咂舌：“这，都说伴君如伴虎，当官不容易啊。” “孙大叔错了，昏官下狱，百姓的日子才有盼头，圣上这是为了骊山呢。”这个秦风，花了徐乐婉足足4个积分呢，总算弄进去了。 “对，对，婉婉说的对，圣上清明是民间百姓之福。”里正回过神来忙点头。 坐在角落里的木北木南两兄弟红了眼眶，那个该死的贪官，总算苍天不负有心人，让他们等到了他的下场。 京城很是热闹了一阵，人人议论奔走相告，但很快又过去了。不过一个官员下狱，是新鲜事，也不是新鲜事，该过的日子还得过。 徐止下职后，回府的路上路过闹事，盯着外面看了会儿，让马车停在一旁路边。 “我记得那家铺子的点心不错，你去买几包，给二小姐送去。” 小厮领命下去排队，很快买完，正要挤出人群时，徐止顺着他的身影看到了一个熟悉的人。 柳若离正巧要来买点心，然后还没排到她呢，点心已经卖空了。 “后面的顾客请明日早些过来吧，今日的点心已经售空。”伙计对着排队的人群喊道。 “小姐，咱来晚了。”小丫鬟跺脚。 柳若离满脸遗憾，她不知为何，就想吃这家的点心。结果晚来了几步，走又不甘心走，一时踌躇在原地。 人群渐渐散去，伙计往这边瞄了几眼，忍不住走上前提醒：“这位姑娘，您请回吧，做点心的师傅早早的回了家，您想吃明日再来。” 柳若离向铺子里望了望，无奈转身，看来她今日是吃不到了。 “柳姑娘是要买点心吗？”一道清润的嗓音自身后传来。 柳若离回头，看到了站在一旁的徐止，当即眼睛一亮，娇声道：“徐大人怎会在此？” “下职碰巧路过。”徐止抬手，小厮把买到的点心捧上来，“刚好我多买了几包，送两包给柳姑娘吧。” “这，这怎么好？”柳若离一脸娇羞，“徐大人既然买点心，肯定是有人想吃，若离怎好收下？” “无妨。”徐止温声道，“这些都是给婉婉买的，她向来大度，不会因为两包点心与我置气。” 柳若离抬眸看了眼徐止，媚眼如丝，软声道：“徐二姑娘真是好福气。” 徐止拎住捆好点心的细绳：“柳姑娘不必同我客气，婉婉朋友少，难得与你投缘，还望你多与她走动。” “谢谢徐大人。”柳若离长长的睫毛微垂，煽动间像是一把小小的羽扇，扫在徐止的心头。 伸出的玉手带起衣袖，一截皓腕露在徐止的眼下，随之而来的是一阵衣料的熏香。 鬼使神差的，徐止缓了一瞬这才松手，两人的手指相碰，一个温热粗粝，指腹带着常年执笔留下的薄茧，蹭过肌肤带起一阵的酥麻。 一个肤如凝脂，温润细腻，仿佛是无上的美玉从指尖溜过。 徐止的目光在那截光滑的手腕停留一息，收回手，温文尔雅道：“街上人多，柳姑娘注意安全。” “谢徐大人割爱。”柳若离把点心交给丫鬟，盈盈下拜。 徐止颔首后转身离开，上了马车。 柳若离站在原地，目送马车缓缓离去。 她不知道的是，车内的徐止将车帘掀开一条缝隙，目光沉沉的注视着那道渐远的倩影。垂下的那只手无意识的摩擦着食指的指腹，仿佛还能感受到方才那一瞬间的温软。 良久，徐止闭了闭眼，这般失态，实属不该。但那抹温度像是烙进了骨子里，久久挥散不去，连带着耳畔嗡鸣，打乱了心跳的节奏。 “大人，二小姐的府邸到了。”外面传来小厮的声音。 徐止稳住心神，撩袍下了马车，迈步登上台阶：“婉婉可在？” 门房有门房的眼力，堂堂尚书大人站在眼前岂能认不出？躬身一礼：“徐大人，县君今日外出，不在府中？” “不在？”徐止眉头微皱，转念一想，算了。抬手送上点心：“途中买的，给婉婉尝尝。” “多谢徐大人，小的定当转达县君。”门房接过，闭口不提把人请进去坐坐。 徐止仰头看了看府门上的牌匾，转身离去。 见溪村来的众人赶了两日的路，需要早些休息，徐乐婉用过晚饭后就回了府，在门房处看到了徐止买来的点心，挑了挑眉。 池嬷嬷迎到府门：“县君，骊山来的人可安排好了？” “安排好了，嬷嬷不用担心。就是——”徐乐婉语气顿了顿，“上次在宫中，太妃娘娘说想要见邱家人，您看哪位嬷嬷合适，过去教教她们规矩。虽然时间仓促，总好过不学。” “县君说的极是，此事交由老奴安排。” “还有，我想买辆马车，骊山的众人以后说不定会时常过来京中，总要有辆车才行。还要——大一些，装很多东西。怕是要双驾的马车才行。”徐乐婉边走边说道。 “好，老奴让管家留意。”池嬷嬷记下。 徐止回到府中，去了常宁院，老夫人心疼的问道：“膝盖还疼不疼？” 昨日跪了那么久，回来时一片青紫。 徐止神色有些游离：“不疼了。” “先吃些宵夜，吃完让人给你敷上药。”老夫人见他神情恍然，还以为是没从被圣上痛骂的打击中回过神来。 随意的吃了两口，徐止径直回了书房，府中的事务都没来得及问上一句。 书房内桌案之上文书罗列，徐止抬着指尖晃了一圈，一个也不想看，反倒是那截手腕，还有那道曲线优美的影子不时出现在眼前。 第184章 好大的酒楼 “呼——”好一会儿徐止仰坐在宽大的雕花椅上，放弃了挣扎，罢了，一日不看也没什么。 “大人，府医前来，想给您的膝盖敷药。”小厮的声音自门外响起。 “不用，把药放下就好。”徐止的声音与往日有些不同，疲累中带着丝难以言喻的情绪。 府医放下药包走了，小厮拿了进来：“大人，小的给您敷上吧。” “准备水沐浴，我自己来。”徐止示意他把药包放下。 “啊？”小厮一愣，今晚大人这么早要歇息了？“好，好，小的这就让人送水。” 温水送来，徐止宽衣解带后迈入浴桶，温水先是漫过双腿，再到腰腹，最后是锁骨，身上的凉气散尽，取而代之的是细微的麻痒流向四肢百骸。 眼前用于遮挡的屏风一面绣着鸳鸯戏水，另一面是莲花并蒂。徐止双眼出神，望向升腾而起的水汽。 算起来他都与夫人大半年不曾同床，清冷的孤寂忽然就让人难以忍耐起来。他忍不住按了按眉心，被他刻意忽视的那种温软的感觉，如藤蔓般缠绕而上，让人心中翻出一股热浪，挥之不去。 直泡到浴水渐凉，小厮在外催了几次，徐止仍觉得无法熄灭心中的那丝躁动。但是该起身了，不然万一着凉生病，圣上又该找到由头骂他了。 从水中站起身，拿过挂在一旁的浴袍披上，柔软的布料摩擦过肌肤，刚压下去的燥热重新席卷而来，让他呼吸一紧。 ——真是，太荒唐了，徐止扯了扯嘴角，系紧了衣带。 同样过的煎熬的还有徐乐诗，她已经等了两日，仍不见周贺让人给她传信，便知道是侯夫人那关难过。 天色阴沉，夜幕中连颗星光都望不见，恰似徐乐诗迷茫的心境。她不止一次的问自己，怎么会走到如今呢？ 回想起过往种种，明明每次都成功了。成功的把徐乐婉赶去了寺庙，成功的赶出了府，到头来为何自己还这般落魄？ 连带着自己以为这辈子都不会出问题的亲事，都变得岌岌可危。 “小姐，该洗漱了。”霜露进来轻声提醒道。 徐乐诗站在窗前不动，洗漱了如何，躺在床上又如何？不过又是一个不眠夜罢了。 徐乐婉连着跑了好几次邱家的宅子，买了好多东西，最后被邱母强硬的制止了：“不许买东西，我们有银子，娘什么都不缺，再买东西你就不要来了。” “——行，听娘的。”徐乐婉拗不过只能同意，“以后都在这安家了，给宅子做个匾额吧。” “我们倒是不急——”邱母看了看门口，“大户人家才做那些，咱们刚来，不用这般。” “爹爹是六品官员了，怎么就不是大户人家？家中光有娘亲不够，买几个粗使下人扫洒扫洒，看看门也行。”徐乐婉提议道。 “不用。”邱母摆手，“过段日子，村里的妇人们都空出手来了，还会过来几个帮忙。酒楼帮不上忙，就在这处理处理食材，铺子里帮衬帮衬。什么院子门口的，不过随手的事，你不用操心这些。” 乡亲们都朴实，做事情又勤快，谁花那冤枉钱呢。 徐乐婉哑然：“行吧，听娘亲的。” 临近日暮时分，一众人去了酒楼。以后怕是整个村子的人都要为自己而忙碌，让人看看好放心。 “天哪，这酒楼真大啊。婉婉啊~这，这就是圣上赏赐你的那座？”邱母满目震惊的问道。 徐乐婉点头：“就是这座，改日婉婉还得请母亲去我府里看看呢。“ “府里不急，知道你现在单独住娘就放心了。”邱母与邱父一样的心思，这个时候不想登门让人议论女儿。 “嗯，不错，我就知道婉丫头是个有大出息的。看看这酒楼，比咱镇上的任何一家都大。”里正背着手看了又看，忍不住的出口称赞。 “进去看看吧。”徐乐婉招呼大家。 年掌柜的快步自酒楼内走出，躬身行礼：“县君。” “年掌柜的，这些是我在骊山时的长辈，以后的大部分食材都会来自骊山，今日我带过来看看酒楼。”徐乐婉介绍道。 “这位掌柜的好，看着就很有心胸格局。”里正上下打量一番比较满意。 “多谢，多谢，里面请。”年掌柜的抬手邀请。 从一楼看到三楼，再从三楼看回来，每个人神情都很激动。 “不行，回去得多跑几个地方，我们带来的那些菌子和野味太少了，根本就不够。”一人说道。 “对，骊山不够就往外跑，秋天的野味都肥着呢，多买一些是一些。”立刻有人附和。 徐乐婉出主意：“可以多给些银钱买，或者放出风声去，我们买的价格比别人高，也就不用到处去跑了。” “秋收已过，在家闲着也是闲着，多跑几处就是。婉丫头你不懂，这个价格提升过一次，别人就想第二次，不要动的好。”一位村民语重心长道。 徐乐婉一听觉得有道理，便不再坚持。 酒楼修缮的差不多，带来的食材又是现成的，晚饭就在自己的酒楼吃。菜是松花与宫中出来的厨子合伙做的，正好也给厨子试菜的机会。 不得不说松花的手艺不错，给了厨子很多启发，吃完好一会儿，厨子还拉住人不停的讨论。 “我看，就让松花在酒楼帮工，开业前总要定下来菜品，多个人讨论也好。”邱母说道。 徐乐婉自无不可，她本来就是想借助骊山对菌子的熟悉来做些新的菜品出来。 回县君府之前，徐乐婉掏出带来的银票塞给里正：“孙叔，这是大家带来山珍的银钱，有多的部分，您看着回去采买的时候用，不够了您随时让人通知我。” 里正接过来一数，整整五百两，连忙推拒：“不行，这太多了。就这些菌子，上山采了都没人要，也就是你想给乡亲们多寻条出路。晒干了十文一斤够多了，哪里用得上这么多银子？拿回去拿回去。” “孙叔。”徐乐婉抬手挡住，“您也看到了，这么大的酒楼，只卖些菌子哪里够？以后能收到的山珍，您都要帮我收着。还有各种动物的皮毛，骨头，药材，能收的我都要。 这些银票不多，若不是怕您回去带在身上不安全，婉婉还想多给些，这样您看到好的食材，也不至于错过。” “那，那行吧，我就收着了。”里正想了想是这个理，做生意首先得手里有银子。 回城的马车上，徐乐婉还想着食材的事，脑海中突然传来一阵噼噼啪啪的声响后，再次炸开一个烟花：叮咚，恭喜宿主解锁功德页面，积分5分。 第185章 结果被拒了 徐乐婉靠坐在软垫的腰瞬间就挺直了：功德，什么功德？ 旁边的云锦与夏至被吓了一跳：“县君？您忘记东西了？” 徐乐婉默默的靠了回去：“没事，离得近，忘记了明日再来就是。” “您，您有想拿的告诉奴婢，奴婢帮您记着。”云锦贴心的说道。 “好，等我记起来再说。”徐乐婉回答的敷衍，硬是让两个丫鬟起了一脑门子问号。 系统过了一会儿，这才冒出一行字体：功德就是福报，你帮助那些百姓的同时，为自己赢得了福报。 徐乐婉：功德对我有什么用吗？ 系统：可助你下次穿越顺利，功德越多，就越有利。 好事啊，徐乐婉来了精神，谁能想到阴差阳错有了这等好处呢？看来这个酒楼要的太对了。 徐乐婉随后想到一个问题：女主有没有功德？ 系统：现在没有，书中的情节有，但不多。 徐乐婉心情愉悦的回到县君府，池嬷嬷迎了出来：“县君，您想买的马车找到了，两匹马拉车，有两副车架。前面的车架宽，适合拉货，后面带着一个小车架，有车厢，适合人坐上面歇息。你要不要抽空亲自去看看？” 自己去看也不懂啊？马车马车重要的是马，马看什么？看牙口？看蹄子？不行，根本不懂。 “让府中的马夫去看看就好，价格合适就买下来。” “是。”池嬷嬷跟了这几日也看明白了，主子从来不在小事上计较，放心的安排下去。 次日下午，马车就赶去了邱家的院落，里正与众人看到这么大的马车还说是给他们赶回去的，惊喜交加。 普普通通一辆马车都要上百两银子，何况这种两驾的？还带着做工结实的车架，后面还带着车厢，里面躺两个成年男子不在话下。 “这，这太破费……”里正口中埋怨着，脸上的喜色遮都遮不住。 “各位都是为了我在忙前忙后，买辆车也是应该的。以后食材就装在这辆马车上，找个镖队一起来京方便不少。”徐乐婉看着众人围着马车转来转去，温声说道。 “你这孩子，银子还没挣到，先花费了这么多……”里正爱惜的摸了摸马鞍，心疼不已。 “早晚都要买，早买了大家来去的路上也能少受些罪。” 邱母无声的握住女儿纤细的胳膊，满心的不忍，孩子来到京城到底受了多少罪？说成长就成长了。 一行人激动的恨不得晚饭都要围在马车旁边吃，徐乐婉借机靠近邱阅山：“父亲，家中也该买一辆。眼下天气日渐严寒，不管您上职还是母亲和弟弟妹妹外出，有辆马车方便很多。我让人与马贩说好了，下次来了不错的马匹，先通知我，我给您送来。” 邱阅山沉默一瞬：“行，马车送来我收下。” 说完，身子向前靠了靠又道，“之前徐家给的银子几乎没怎么动，你的酒楼太大，不管是下人的月银，还是食材酒水，都要花费不少，我过几日就去钱庄都取出来给你送去。” 徐乐婉忙摆手：“爹爹，我有圣上的赏赐，还有太妃娘娘的赏赐，够用。” “现在看着够用，用起来就不一定。做生意哪有手里不留余钱的？这些银钱本就是你为邱家筹谋而来，给你用合适。”邱阅山打定了主意要给。 徐乐婉没再拒绝，而是在心里想着，拿到手，不如就当邱家的投资也好。 得了马车，里正一行人再也住不下去，第二天早早的就启程回了骊山。 徐乐婉借于池嬷嬷之手，向宫中递了帖子，两日后进宫。 邱阅山与邱母很是紧张，手脚都没地方放了。 “放心，太妃娘娘只是想见见你们，不会有事的。”徐乐婉安慰道。 “我明白，就是宫中规矩太多，我，我担心到时一怕就忘了。”邱母搓了搓手，光是说起手心就冒了汗。 “有我在呢，你们行礼跟着我就好。若是太妃娘娘单独问话，出来磕头总是没错的。”徐乐婉出主意。 “好，好，我听你的，你们记住了没？”邱母看向一双儿女。 萱儿懵懵懂懂，见邱珩点头，便跟着点头。 “还有两日呢，与嬷嬷多学几遍就是。”徐乐婉见邱母身形紧张，多安慰了几句。 听闻徐乐婉向宫中递了帖子，老夫人那颗心又活跃起来，忙让冯嬷嬷去请人回府，名曰多交代几句。 结果被拒了。 徐乐婉让下人委婉传话，邱家人入宫，还需多多指导，暂时抽不开身。 收到回信的老夫人醋到不行：“唉，你说当年婉婉要是没丢，该多好啊。” 挺好个孩子，就是总有人抢，别人也就算了，养了她十几年的养父母，徐府也不能硬加阻拦。且等这次入宫后，相当于在太妃那盖了印章，想阻拦都没机会了。 冯嬷嬷迷茫：“老夫人，若是二小姐没丢，何来农具一事？” “她是个有福的孩子，就算没农具，还会有别的，总好过京中只会争奇斗艳的各府贵女。”老夫人深信东方不亮西方亮。 “也对，有福之人不必忙。”冯嬷嬷附和了一句，看了看主子的脸色，试探道，“老夫人，那吕府的帖子您要不要回？” 自上次吕太傅约了徐止后，这次吕老夫人直接把帖子送了过来，直接说是要与徐府商议两个孩子的亲事。 被这般上赶着，老夫人本该高兴，奈何她现在全身心都扑在了徐乐婉那边。入宫是大事，见的是高高在上的太妃娘娘，那是全府的荣耀。 “回吧，让他们定个地方，早些定下来也好，雨哥儿的后院该有人了。”老夫人应了一声。 冯嬷嬷领命去安排回帖事宜，老夫人望着窗外的天色出神。圣上近来屡次训斥徐止，再不想个法子转圜，只怕后果严重。 她本想借着徐乐婉能随着多进两次宫，在太妃娘娘跟前说几句好话，说不定这事就过去了。只是——老夫人眉头锁起，她什么时候还能再次入宫呢？ 很快，到了邱家进宫这日，一家人换上成衣店买来的新衣，萱儿头上多了两朵绢花，一根流苏簪子，看起来精神不少。 “阿姊。”萱儿靠了过来。 “别担心，阿姊在呢。”徐乐婉摸了摸她的头。 有了上次的经验，再加上池嬷嬷亲自陪同，这次入宫顺利许多。刚到宫门处，值守的侍卫便认出了池嬷嬷，恭敬的打过招呼后才仔细查验帖子。 一行人穿过几重宫门来到后宫时，宫女太监见了池嬷嬷，仍停下脚步行礼，尊称一声：“池嬷嬷。” 回廊蜿蜒，寿安宫的轮廓出现在眼前，前来接引的宫女止步脚步，行礼后入内通禀。 第186章 嘉禾县君的口才越发的好了 仰望着巍峨的宫门，萱儿不自觉的拉住了徐乐婉的衣襟。 徐乐婉低头看着她笑了笑，把那只小手握在了掌心。 “嘉禾县君，太妃娘娘口谕，宣您与邱家入殿觐见。”宫女迈着碎步返回，扬声说道。 “臣女谨遵太妃娘娘口谕。”徐乐婉郑重福身一礼，起身后，先是牵起萱儿的手，然后看向邱父邱母还有邱珩，“谨记，贵人不可直视，走吧。” 邱母深深的吸了口气，跟在后面，迈步上了台阶。 “臣女徐氏乐婉，携邱氏一门叩见太妃娘娘，恭祝太妃娘娘长乐未央。”大殿之内，徐乐婉清脆中带着沉稳的声音响起。 “不错，朕见你与上次刚回京相比，变化很大。”太妃还没说话，头顶先传来了圣上的声音。 徐乐婉忙对着声音的方向再次叩拜：“参见吾皇万岁万万岁。” 想来也是，太妃见邱家，邱家有两个男丁，总归有些不妥，估计这才拉了圣上过来。 邱家跟在徐乐婉之后，向圣上叩头。 “起来吧，赐坐。”太妃的声音传来。 一行人谢过太妃恩典，起身坐在一旁的桌案后。 “婉婉你看看，今天谁来了？”太妃慈和的唤道。 徐乐婉抬头看去，今日在坐的有宁家尚书夫妇，这两位都见过了，还有几位不认识的人。 书中对皇后的描写极少，非重要场合不出，是位身体不算太好的病美人，因此没见到人，徐乐婉毫不意外。且，皇后的有两次出场还帮了徐乐诗，女主嘛，自然是被命运眷顾的天选之人。 重要的是，自回京后多日不见的苏夫子正笑意盈盈的坐在大殿之上看着她。 “夫子？！”徐乐婉一愣，没料到自己这位夫子还有这般的通天本事。 “说了回京就让你行拜师礼，结果我一忙就忙到了现在，不过很快了，你再等等。”苏禾安抚道。 “谢夫子。”徐乐婉安心下来，确实，这些日子还以为夫子跑了呢。 “带回去的人用着还顺手吗？”太妃再次问道。 “太妃娘娘恩赐的人，自是极好的。个个稳重妥帖，帮臣女分担了不少事宜，臣女时时感念娘娘体恤。”徐乐婉起身深施了一礼回道。 “徐家二姑娘真真的好福气啊，去趟寺庙都能结识姨母，倒叫我们这些正经的晚辈，不及这萍水相逢的缘分来的亲厚了。”坐在一旁，身穿绣着红色牡丹花的一位夫人，一张嘴酸味都能溢满大殿。 徐乐婉抬头：“这位夫人是？” 太妃扫了那位夫人一眼，有些不满，但还是开口道：“伯爵府康家的大夫人，都多大年纪的人了，还吃一个小姑娘的醋，也不怕人笑话。” 后面这几句是对着康家伯爵夫人说的。 “姨母，外甥女这不是心生羡慕吗？”伯爵夫人立马赔着一张笑脸。 “原来是伯爵夫人，臣女失礼。”徐乐婉说着对着这位康夫人福身一礼，继续道，“伯爵夫人说笑了，臣女不过是蒙太妃娘娘垂怜，才有幸得见天颜。若论亲厚，怎及得上夫人与娘娘血脉相连的情分？” 伯爵夫人被捧的满意，脸上的得意之色更甚。 然而还没结束，“只是——娘娘心怀天下，待万民如子，这份大爱，岂是臣女等可以妄加揣测的？” 苏夫子低头喝茶，遮去唇角的笑意，这孩子的性子，与自己很是合拍。 邱珩袖中捏紧的小拳头慢慢松开，阿姊的嘴越发的利了，他要向阿姊学习。 伯爵夫人愣了一会儿，等反应过来沉了脸色。小丫头片子，敢讽刺她在太妃跟前与那些贱民一样！然而想要反唇相讥，偏生没一句是能反驳的。 圣上喝了口茶和稀泥：“嘉禾县君的口才越发的好了。” 徐乐婉装糊涂：“臣女谢过陛下谬赞。” “这二位想必就是你在邱家的养父养母？”太妃的目光看向了邱家的位置。 “回太妃娘娘，正是将幼时的臣女从拍花子手中买下的邱家养父，养母。”徐乐婉言语之中，满满的感激。 两人出来行礼，与徐乐婉交代的一样，出来就跪倒在地：“草民邱阅山\/民妇郑氏叩拜太妃娘娘。” 圣上和颜悦色的提醒道：“都有官身的人了，不必再自称草民。” “是，谢陛下，微臣定当谨记。”邱阅山深深叩首。 太妃端详二人神色，眼中流露出赞许之色，温言含笑道：“你们并非富贵之家，却将婉婉养的这般知礼明义，心理纯善，实在是难得。哀家瞧着她接人待物不卑不亢，言谈举止皆有分寸，既不失大家闺秀的从容端庄，又带着寻常百姓的淳朴真挚。这般品性，若非父母言传身教、以诚相待，断然养不出来的。” 邱阅山叩头：“得太妃娘娘如此盛赞，微臣惶恐。” 太妃转向了圣上：“陛下，哀家在民间常常听闻‘寒门出贵子’，眼下倒觉得此话不假。邱家虽非名门，却能以朴实家风养出这般出色的女儿，可见教养子女，原不在门第高低，而在用心深浅。” “皇额娘说的极是，朕早就打算等邱家一门都到京中另行封赏，眼下正适合。”圣上颔首道。 “微臣谢过陛下圣恩。”邱阅山带领妻儿再次拜谢。 “起来吧，这是国子监的祭酒与司业，你且过来见见。”邱家子要进国子监，今日刚好进宫，被圣上顺路叫了过来。 邱阅山带着儿子过去一一寒暄了几句。 圣上坐了会儿以与工部尚书有事相商，带走了宁大人与邱阅山，连带着两位国子监的大人也一起跟了去。 “酒楼修缮的如何了？”等人一走，太妃娘娘就问起了酒楼事宜。 “回太妃娘娘，没什么需要大修的地方，零零碎碎的要不了多久就好。如今厨子正在拟定菜品，想必很快就能试菜。”徐乐婉从容回道。 “这么快？”太妃惊讶。 “多亏娘娘赐下酒楼的人手，不然臣女还不知要去哪里找人，也就没今日这般顺利了。” 徐乐婉话刚说完，康家伯爵夫人这会儿缓过来了，用锦帕擦了擦嘴角，开口就道： “要我说圣上也太纵容些了，不过小孩子家家的玩笑，也值得赏赐这么大一座酒楼？生意若有那么好做，满京城的贵女们都做生意去好了，哪还轮得到有些人在这显摆？” 第187章 丰华楼 一句话妄议了圣上，还顺带打了太妃的脸，一问一答间是显摆？ 徐乐婉低头，当作听不到。 太妃娘娘脸色黑了下来：“要不要圣上也赏赐你们康家一座酒楼？” 伯爵夫人脸上一阵的惊喜，略带羞赧道：“啊？姨母，这，这会不会不太妥当？怕是京中其他府邸会有意见呢。” “这有什么？只要你康家立下与县君一样的功劳，哀家做主，赏你们一座更大的。”太妃看着她说道。 伯爵夫人笑意僵硬在脸上，有些手足无措：“姨，姨母~康家……” “哼！”太妃冷下脸来，“一座伯爵府你都管不好，这些年日渐没落不说，孩子的教养没一个成气的！你倒是心大，不管府中，倒是管闲事管到圣上的头上来了。” “不，不敢，姨母，我，这就这么随口一说——”伯爵夫人站起身，满脸的委屈。 “随口一说就妄议圣上，背地里还不知能说出什么大逆不道的话来。”太妃拍了拍身前的桌案，“真是不知轻重！” “请姨母恕罪，我，我是无心的啊。”伯爵夫人顾不上端架子，“噗通”跪倒在地。 “你也该长长心了，再这般下去，伯爵府非要葬送到你的手中不可！你这么爱生事端，这里不需要你，且退下吧。”太妃娘娘看她烦，出口赶人。 伯爵夫人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被赶，自觉没了脸，狼狈的掩面而去。 “伯爵夫人这么多年，性子一直没变呢。”宁夫人掩唇轻笑。 “早些年就没脑子，现在还是。”太妃叹息，“若不是看她一片孝心还算虔诚，宫门都不想让她进来。” “人无完人，金无足赤。太妃娘娘素来宽厚，何况伯爵夫人还是您的亲眷呢？”事情因徐乐婉而起，她自然要出来劝解。 “她要有你一半聪慧，哀家就不用费心了。”太妃说着把话题转回了酒楼，“酒楼一事你要慎重，万事开头难，以后的生意好坏端看你怎么开张了。若是有为难之处，记得找哀家。” 徐乐婉站起福身一礼：“今日臣女前来，确有一事想请太妃娘娘出手相助。” “哦？何事？”太妃挑眉。 “臣女虽未亲睹太妃娘娘墨宝真容，却早闻娘娘曾书法名动京华——京中雅士皆言您笔下有‘簪花小楷藏风骨，擘窠大字见雍容’之妙。故此，臣女斗胆，想求娘娘墨宝一副，以震宵小之徒，还望娘娘垂怜。” 徐乐婉一番话恭维在先，要求在后，听的在场的众人无不为之赞叹，难怪人家得宠，这张小嘴是真会说。 “你这孩子，都是年轻时候的事了。”太妃被哄的很开心，舒展了皱纹的笑容中隐隐含着丝追忆，“酒楼的名字可想好了？” “既是要求太妃娘娘墨宝，臣女就想，不如取名‘丰华楼’。太妃恩泽让百姓丰足，酒楼因皇恩而显风华。如此一来，皇恩惠及百姓，百姓感恩皇家，善序循环，生生不息。娘娘意下如何？”徐乐婉言辞恳切的问道。 “丰华楼……”太妃口中轻轻念着，目光转向苏禾，“既然是你打定主意要收的弟子，你来说，她这名字取的如何？” 苏禾放下手中茶盏，正色道：“回太妃娘娘，臣觉得此名字取的极好。这‘丰’字道尽黎民所愿，‘华’字又彰显天家气度，实在是应景的很，不错。” “连你都说好，想必是真好。”太妃拂过衣袖，“许久不写字，倒也想看看哀家的字如何了，来人，去备笔墨。” “谢太妃娘娘恩典。”徐乐婉面色欣喜的行礼谢恩。 “些许小事，何足挂齿。说起来‘丰’字亦有繁华昌盛之意，与做生意很是相配。”太妃说着起身，众人跟着一起来到紫檀木长案前。 宫女们将文房四宝准备妥当，上好的宣纸在案上铺展开来，新磨的墨汁在砚台中泛着幽光，白玉笔架上悬着一支狼毫御笔。 太妃执起笔注视着宣纸稍微停顿，而后手腕一沉，笔锋如游龙入海，在宣纸上挥洒开来。 待收笔时，“丰华楼”三个字墨色淋漓，疏密有致，说不出的大气洒脱。 “哎呀。”宁夫人率先夸赞，“太妃娘娘这笔墨当真惊为天人，既有庙堂之气的端方雍容，又有不失行云流水的飘逸之姿，真是将富贵气象写活了。” 苏禾上前：“多年未见娘娘墨宝，今日得见，更胜从前。三个字笔意连绵，气脉贯通，当真是字如其人，尽显娘娘凤仪天成之姿。” 宁夫人道：“可不是吗？要我说啊，县君真是聪慧过人，有娘娘这副墨宝在，何愁不能招财进宝？这哪里是提字？分明是把福气写在了里头。” “你们这些嘴啊，净会哄哀家开心。不过随手写来的字，哪有这般玄妙？” 话虽如此，太妃娘娘的眼角眉梢仍是遮不住的愉悦之色，“哀家看这字既然要做牌匾，不如就送去内务府，待做成之后给你的酒楼送去，热闹之际也好给你壮壮门面，你觉得的如何？” 这话是对着徐乐婉说的 徐乐婉深施一礼，声音温婉中带着感激：“娘娘厚爱，臣女不胜惶恐。内务府手艺精妙，经他们手制作的牌匾必定气势非凡，臣女谢娘娘恩典。” “好，那便送去内务府吧。”太妃摆手，宫女小心翼翼的捧着墨迹尚未干透宣纸退出。 徐乐婉眼波微转，顺势问道：“太妃娘娘，臣女现在有一个铺子，经营已有数月，生意尚可。不知能否请娘娘恩准，同样取‘丰华’二字作为铺名？” “哦？已经有了铺子了？”太妃有些讶然。 徐乐婉点头：“就在京兆府的附近，是一个面馆，铺子不是很大。” “既然同为你的铺子，你看着用就是，同一个名字，也好让人知道均是出自你手。”太妃同意下来，“哀家原本还担心你对生意不通，既然已经有了铺子，哀家也就放心了。” “同样差不多年纪的姑娘家，臣妇家的那个可差县君太远了。”宁夫人轻叹一声，“嘉禾县君啊，希望你以后与我家那个不成器的多多走动，哪怕让她沾染你一分的聪颖也好。” 第188章 还望大小姐明白老夫人的苦心 “宁夫人谬赞。”徐乐婉谦虚道。 几个人说说笑笑的又坐了半个时辰，时间临近正午，这才行礼退下。 邱母谨记徐乐婉的叮嘱，多听多学少开口，萱儿懵懂，胜在乖巧。因此离开之际，太妃赏赐了几匹布匹让她们带了回去。 邱阅山那边，圣上说到做到，也赏赐了一些东西。 出宫时，徐乐婉拦住了苏禾：“婉婉御赐的府邸，一直想请夫子过门一叙呢，夫子何时有空？” 苏禾看着她目光很是欣赏：“再忙几日就好了，忙完就去。这些日子我听闻了关于你的一些事情，你做的很好。” “是夫子教导的好，婉婉等着夫子的消息。”徐乐婉一双眸子中满是期待。 苏禾忍不住点了点她的额头：“你这张嘴啊，我今日总算见到你是如何哄人的了。” 顿了顿继续道：“不用很久，大抵四五日后就差不多了，你且安心忙你事情。” “好，婉婉知晓了，夫子注意身体。等酒楼开张，婉婉必先给夫子留间雅座，让夫子尝尝。” “我去哪日都行，不急，邱家等你呢，先回去吧。”苏禾示意不远处那几双殷切的眼睛。 徐乐婉对着夫子行了一礼，这才返回。 回程路上，一家人上了县君府的马车，好在马车够大，坐着还算宽裕。 邱母紧绷的心神这才松懈几分：“太妃娘娘待你，还真是不错。” 徐乐婉勾唇，搂过一旁的萱儿：“靠在垫子上歇歇吧。”转头对着邱母说道，“娘要记得，出门在外，多说好话总是没错。” 邱母点头：“世人都爱甜言蜜语，确实如此。累了吧？累了睡会儿，到了我叫你。” 徐乐婉摇摇头：“我不累，娘休息会儿吧。” “我也说不上累，就是觉得——有个词叫什么，恍如隔世，就是我现在的心境。” 邱母盯着马车的一角，语气有些唏嘘：“这些福气、荣光，都是你带给邱家的，娘每晚都觉得不真实。” 徐乐婉把头靠过来：“娘不必如此，时间久了就好了，以后啊，等着我们一家人的都是好日子。” “你——你说的对，以后都是好日子。”邱母爱怜的摸了摸女儿的发髻，入京已经有几日，她自然也听到过一些风言风语，徐府待女儿并不好。 她很想问问是怎么回事，那些人说的是不是真的，但又不忍。往日的伤已结痂，谁会愿意再去揭开？孤身一人在府中被欺负的委屈心痛，一次都不要回忆才好。 一家人回到邱家的院子，杏儿已经在厨房准备饭菜。听到动静激动的跑了出来：“怎么样，邱叔，邱婶，入宫还顺利吗？” “顺利，顺利。”邱母把人安抚住，拿出赏赐：“你看，还赏了东西呢。” “真，真好看啊。”杏儿的双手在围裙上擦了又擦都没舍得去碰那些布匹，“看着就好，以后给叔和婶子做几套新衣，咱们也气派气派。” “宫中的赏赐，都留着吧。咱做惯了平民百姓，这些穿在身上，心里不踏实。”邱母直摆手。 “行，叔、婶，还有婉婉，你们先歇着，我去给咱准备午饭。”一家人进了屋子，杏拿过一壶晾的温热的水，给每人倒了一杯，继续去厨房忙活了。 徐府。 上午周贺身边的小厮去了趟徐府，给世子传话，下午约徐乐诗出府。 消息传到常宁院，老夫人考量片刻：“把她的月银恢复吧，手里没点银子，出去赴约也不好看。” 于是，徐乐诗出门前收到了府中给的十两银子，嬷嬷笑着传话：“老夫人说了，大小姐出门在外，身上不能不带银子，特此准许府中发放您的月银。” 徐乐诗有些惊喜，接过银子的同时内心隐隐泛酸。不用太久，就是半年前，这十两银子她怕是看都不会多看一眼：“劳烦嬷嬷，替诗诗谢过祖母关怀。” “老夫人也是为了大小姐好，都说吃一堑长一智，还望大小姐明白老夫人的苦心。”嬷嬷语重心长的交代完，离开了风雅阁。 徐乐诗攥着手中银子一时有些屈辱，现在，随便一个嬷嬷都能端着架子，跑到跟前来教导她这位大小姐了？ 握着银子，思来想去，徐乐诗还是分出了五两给到秋桃，让她带给褚家。一家子总要吃喝，入冬前买两件厚衣服御寒。 天空灰蒙蒙的，深秋的风卷着枯叶打旋，像是要把最后一丝暖意抽走。街边的老树尽力的挽留着最后几片黄叶，在风中的不断的瑟缩。巷口的茶摊冷冷清清，炉子上的水壶咕嘟咕嘟冒着白气，无人问津。 “不知不觉间，天竟然这般凉了。”徐乐诗放下车帘的一角，紧了紧身上仍显单薄的衣衫。 今日见世子，她选了自己最为中意的粉色衣裙，不曾想一出府觉得有些冷了。 “小姐您先把披风披上吧。”霜露拿过准备好的披风。 “下车再说吧。”徐乐诗推开她的手，早早的挡起来，她挑这身衣裙的意义在哪里？ 马车碾过街上不太平的路面，引起一阵轻微的颠簸。货郎的吆喝声，被风吹的忽近忽远，显得有些漫不经心。 还是那家茶楼，下了马车后，徐乐诗看着茶楼的匾额，一时有些踌躇，万一真是的侯夫人不同意，她该怎么办？ “小姐？”见主子站着不动，霜露轻声唤道。 “走吧。”徐乐诗吸了口气，迈步走了进去。 周贺的小厮等候在一旁，忙殷勤上前：“徐姑娘，我家世子在后院等您。” “带路。”徐乐诗颔首。 周贺两晚上没睡好了，他一直在想母亲的话，娶徐乐诗还是做世子？徐乐诗是自己心中所爱，当然要娶，但是世子之位本就是他的，到底是哪里冲突了呢？ 比起纠结这些，更难的是他该怎么跟诗诗解释他没求得母亲同意。 这时房门打开，徐乐诗走了进来：“世子。” “诗诗。”周贺迎上去，握住了对方递上来的手，“手怎么这么凉？” 徐乐诗看着他的双眼含情脉脉：“急着出来见世子，没想到天气突然变凉了。来的路上，听百姓都在讨论该采买冬日的用需，诗诗这才意识到竟然快要入冬了。” 周贺将她微凉的指尖拢在掌心暖着，把人往屋内带去，低声道：“是啊，我也是方才来的路上，才意识到时间过的这般快，春季刚与你踏过青，转眼竟然寒冬将至。” 拇指轻轻摩擦过对方的指节，周贺下定决心：“诗诗，关于我们的婚期——” 第189章 真是晦气 徐乐诗睫毛一颤，抬起头来。 “母亲命人合了我们的八字，说是——”周贺想着措辞。 “可是有什么不妥？”徐乐诗心中微松，不是反对就好。 “倒也不是。”周贺下意识的回避她径直看过来的目光，“你我八字虽合，但明年流年与我们命格相碍，很难寻到适合婚嫁的吉日。” “这样吗……”徐乐诗有些失望，婚嫁一事最看重的就是黄道吉日。 “你别急，我已经命人去细算了，定要为我们找个最合适的日子，风风光光把你娶进府才是。”周贺见她失落，忙安慰道。 “好，我相信世子。”徐乐诗回握住世子的手，“诗诗早已认定，此生都是世子的人。” 周贺心头一热，忍不住把人拉入怀中。徐乐诗轻轻“呀”了一声，抬起无辜的眼神。 周贺低头凝视片刻，声音低沉：“诗诗……” 徐乐诗睫毛轻颤，耳垂微红，却执意望进那双有异样情绪的眼底。 周贺再难克制，缓缓俯身，双唇轻柔的贴了过去。 起初只是蜻蜓点水般的触碰，像是试探，又像是珍惜。徐乐诗缓慢的合上眼眸，指尖不自觉的攥紧了他胸口的衣襟。 感受到心上人的默许，周贺加深了这个吻，温热的气息交融，唇齿间尽是缠绵的眷恋。 沙漏里的细沙好似迎合二人呼吸的节奏一般，有些急切的簌簌下坠，在底部逐渐聚成闪烁的银痕。 随着呼吸的加重，周贺的手缓慢向上，抚住了一片柔软。 徐乐诗闭着双眼等了几息，这才红着脸颊推开那双想要揉捏的手：“世子~” 窗外秋风依旧，卷着落叶沙沙作响。却掩盖不住屋内交错的呼吸声。周贺恋恋不舍的移开掌心，仍将人圈在怀中，额头相抵：“等我。” 徐乐诗靠在他的肩头，声如蚊虫：“嗯，诗诗等着世子。” 气氛缱绻之际，“咚咚咚”突如其来的敲门声把房内人吓了一跳。 “世子。”是周贺的小厮在叫。 徐乐诗身子僵硬，急忙从周贺怀中挣出，理了理鬓角的碎发，坐到了椅子上。 “何事？”周贺有些懊恼，忘了交代下人不要过来打扰了。 “天气凉了，茶冷的快，小的给公子添些热茶。”小厮说道。 “……进来吧。”周贺抚平被抓皱的衣襟。 小厮陪着笑脸，目不斜视的换下桌上的凉茶，一刻都不敢逗留的出去顺带掩上了房门。 亲自斟了杯茶递过去，周贺继续相邀道：“今日得闲，不如我们去逛逛铺子？” 徐乐诗浑身上下就五两银子，逛铺子岂不是更窘迫？当即摇了摇头：“风太冷了些，改日再去逛吧。” “也好。”周贺看了看她身上单薄的衣衫，把自己外袍脱下来过去给她披上，“下次出门，记得穿件厚衣物，万一冻坏了可怎么好？” “诗诗记住了。”徐乐诗捧过那杯茶，感受着衣袍上的温度，顺从的回道。 “啪嗒”细微的落雨声传来，周贺过去开了窗子向外看了看：“竟然下雨了，怪不得比往日冷。” 说话间雨丝细密起来，斜斜的在天地间织出一张朦胧的大网。空气中弥漫着潮湿的泥土气息，混合着枯枝败叶的淡淡霉味，顺着风吹了进来。 “一场秋雨一场凉，也该下雨了。”徐乐诗喃喃道。 屋外雨声逐渐连绵，檐角垂下一串串晶莹的雨帘，砸在石板上，发出杂乱的“滴答”声响。院中的老树被雨水打湿，更显得清冷孤寂。 伙计及时送上了茶炉与点心，水咕嘟咕嘟的冒着细泡，白雾袅袅升起。 “冷不冷？”周贺问道。 “不冷，有了这茶炉，屋里都暖烘烘的。”徐乐诗捧着茶盏道。 漫天的雨丝将这一方天地隔成静谧的暖阁，听着雨声，喝着热茶，让人无比的心安。 周贺拨弄着炭火，被火光映红了面庞，有那么一瞬间，徐乐诗想：大概普通百姓家的日子不过如此吧？ 雨势时疏时密，下了一个多时辰这才停住。不知是白日渐短，还是乌云犹不肯散去，看起来天色昏暗，夜幕将垂。 “时候不早了，诗诗该回府了。”徐乐诗说着站起身，两个人聊了太久，久到她都快要忘记回府。 “外袍还给世子。” “不急，等你上了马车再给我。” 打开房门，两人并肩向外走去，茶楼挂起的灯笼灯光暖黄，映在青石板上，拖出两道长长的身影。 马车早已候在门口，见她们过来，车夫忙放好脚凳。 周贺抬手扶了一把：“当心台阶。” “诗诗回去了，世子也早些回府，免得一会儿又下起雨来。”徐乐诗提起裙角，上了马车。 周贺站在原地，目送马车逐渐远离了视线，提着的心这才放下，看来诗诗信了他的话—— 而坐上车的徐乐诗则靠着车厢闭上了眼，要说信她是不全信的，一整年都没有黄道吉日？还是不想有黄道吉日？ 看来她想嫁去侯府，真要精心筹谋一番。 好在她年纪还小，还能等的起，但是一想到侯夫人的态度，她心里就不舒服。当年可是侯府上赶着定下的这门亲事，现在又拿起乔来了。 正当她满心不忿之时，马车停了下来。 “奴婢去看看。”霜露下了马车。 “小姐，是柳御史府中的柳姑娘，马车坏在了路中间，这会儿正想办法挪开呢。”很快，霜露回到车前禀报。 徐乐诗皱眉，回个家都这么多波折，她掀开车帘望了出来，恰巧看到向着这边袅袅婷婷走来的柳若离。 “原来是徐大姑娘，实在是抱歉，我这马车突然坏了。眼下恐怕还要耽搁一会儿，不如请徐姑娘移步，容我请你喝杯茶，聊表歉意。”柳若离看到徐乐诗眼前一亮，语气亲热的说道。 徐乐诗正担心自己的亲事呢，见到是被人传言“克夫”、“嫁不出去老姑娘”的柳若离，心中立马觉得晦气。 她手肘放在车窗处，皮笑肉不笑道：“柳姑娘的好意我心领了，只是家中向来规矩严，喝茶就省了。万一闹出什么不好的闲话，对柳姑娘对我都不好。” 柳若离表情一僵，这是明晃晃的嫌弃她，当即笑容少了几分，反唇相讥道：“徐大姑娘身为高门贵女，规矩多些正常。不过说来奇怪，坊间中桩桩件件的传言，怎么偏偏是从徐规矩森严的大姑娘身上传出来的呢？” 第190章 诗诗救二哥! 徐乐诗脸色沉了下来：“正经的名门闺秀，谁会没事去听一些流言？柳姑娘不愧是商户的庶女出身，与我们这些正经的主子关注的到底不同。不过我觉得，柳姑娘与其关心这些，还不如多在自己亲事上花花心思，早日寻得一个如意郎君才是。” 柳若离毕竟大了几岁，相较之下比较稳得住，她抬起手遮住唇笑了一声：“要说这出身，我确实不高，娘亲只是个妾室。不过徐大姑娘虽然身在尚书府，到底是个养女，徐尚书心善，见你年幼收养了你。但谁知道徐大姑娘的亲生父母是不是能上的台面的人呢？” 徐乐诗听到这肺都要气炸了，双目险些喷出火来，她的父母确实上不得台面，这才百般隐藏。 柳若离看着她气的通红的脸，慢悠悠继续拱火道：“再说这亲事，我想嫁，还是随时能嫁出去的，无非对方身份高低。然而徐大姑娘，你这养女的出身是想改就能改的吗？” 徐乐诗的指甲狠狠的攥住手中锦帕，被气得耳畔嗡鸣。抿紧双唇，死死咬住后槽牙，才把要冲下去撕烂这贱人嘴皮子的冲动压下。 这时随着家丁的一声低吼，坏掉的马车被移到了一旁，让出了道路。 “今日与徐大姑娘聊的甚是开心，下次再见喽。”柳若离说完，挥挥手中的帕子，施施然走了。 马车内是死一般的寂静，两个丫鬟挤作一团恨不得原地消失，寒毛都不敢竖起来一根。 徐乐诗胸脯剧烈的起伏片刻，这才开口：“回府。” 同时心中叫嚣着怒骂：贱人！贱人！别让我逮到机会，不然让你好看！ 带着一肚子怒气回到徐府，刚一进府门，正想着回自己院子的徐乐诗就被“嗷”的一声嚎叫给吓的一哆嗦：“府中出了何事？” 家丁为难的支支吾吾道：“大小姐有所不知，是，是二公子——” “二哥怎么了？”徐乐诗愣了愣追问道。 “是，是大人，派来人要把二公子送去军营历练。这不，二公子正闹呢。” “二哥又不是习武出身，为何要送去军营？”徐乐诗诧异极了。 家丁挠头：“这，小的哪里知道，只听说是大人的意思。” 徐乐诗顾不上其他，快步向着前院走去。果然，远远看到几个家丁按住徐宗梦，而徐宗梦正像一条刚离水的鱼一样摇头摆尾：“不！我不去，放开我！你们这叫以下犯上！我要把你们统统发卖了去！” 家丁没办法，主子的吩咐不敢不从：“二公子您就去吧，家主的吩咐，小的们只能照做，您见谅。” “见谅个屁！我不去！放手！”徐宗梦的声音太大，把后院的老夫人都惊动了。 冯嬷嬷扶着主子的手，老夫人拄着拐杖赶了过来：“闹什么呢？” “祖母，祖母！他们存心要害我，想要残害孙儿的命，您快些把他们发卖了！”徐宗梦见到祖母，叫得更凶了。 “胡说！”老夫人走到跟前棍杖重重敲在地面，“光天化日，朗朗乾坤，谁要害你性命了？” “祖母，他们要把孙儿送去军营，那是什么地方？跟害了孙儿有什么区别？祖母，我不去，您快让他们把我放开。”徐宗梦继续挣扎。 老夫人沉着脸色看了会儿，等人明显挣脱不动了这才说道：“梦哥儿你该好好长长脑子了。” 徐宗梦喘着粗气，抬起满是汗水的脸不解的问道：“祖母这话什么意思？” “我与你父亲多次教导于你，家和万事兴，你丝毫听不进去。这次，是你父亲的意思，也是我的意思，既然听不懂人话，就去好好吃吃苦头，受受罪，想想我和你父亲到底说过什么。” 老夫人说完直接摆手，“愣着干什么？还不快把人带走！” 家丁们忙把人拖着向府门外走去，期间路过徐乐诗身旁，徐宗梦立刻吼道：“诗诗，诗诗救二哥！” 徐乐诗如坠冰窟，父亲竟然这样狠心，把二哥送去军营？二哥可是他的亲生骨肉啊。 “祖母我错了，我错了，您放过我吧……”徐宗梦的声音逐渐远去。 “哼！”老夫人的声音传来，让徐乐诗回神。 “祖母。” “回来了？”老夫人的声音里有不满，不知是对二哥还是对自己。 “刚，刚刚回来，就听说了二哥的事情……”徐乐诗说着忍不住又看了眼被拖着出府的徐宗梦。 “不长记性的人，就该好好管教。”老夫人扔下一句话走了。 徐乐诗站了一会，神情恍惚的回了风雅阁，坐在梳妆镜前，神游天外。 她刚刚庆幸自己年纪还小，就算一时不能嫁去侯府，也不会被人说什么。而眼下，紧迫感再次席卷而来，让她突然生出了无尽的恐慌。 父亲对这个亲生儿子都不留情面，何况自己是个养女…… 徐止晚上回到府中后，听老夫人讲了徐宗梦被送走事宜，只是点了点头。事情本就是他安排的，因此毫不意外。 “这次去了，总会让他长些记性。” “不说这些了。”老夫人抬手，冯嬷嬷送来几张画像，“纳妾纳妾，说了这么久还没个着落。这几个，都是别人有意送来府中的，我瞧着勉强合适，你再过过眼。” 随着话音落下，几张女子的画像被放在了徐止跟前。上面的女子年岁都不算大，从十六七到二十岁之间，对着画像笑意盈盈。 “这位姑娘是户部侍郎家的庶女，年方十八，母家也是个做生意的，我觉得还合适些。”老夫人走过来同徐止一起看着画像说道。 徐止尴尬，他都没看进去谁是谁，此刻低头，看着眼前老夫人推荐的女子瘦弱身形，眼前不禁浮现出一道玲珑有致的身影—— “这，母亲，看着身子太弱了些，莫非是因为体弱多病才未成亲的？”徐止发问道。 老夫人茫然：“未曾听说过身子有什么问题？” 徐止把手中画像翻看了一遍，索然无味的放下：“再看看吧，儿子最近心中事情太多。” “正因为你事情多，才想尽快找个与你分忧、知冷知热的人在身边。”老夫人见他不上心有些遗憾。 徐止皱起眉头，他很想说他看中了一个人，但不知对方作何感想，反而不好开口。 只好将话题转开：“母亲，今日是婉婉带着邱家入宫的日子。” 老夫人闻言顿时心思不在画像之上了，她默默的坐了回去，喝了口茶压下心中的醋意才道：“听说邱家带着赏赐回来了？” 第191章 徐大公子有事先与老奴说吧 徐止点头：“不过是些寻常赏赐，倒是没什么特殊之处。” “嗯。”老夫人应了声，心中又泛起了愁，“婉婉到底是徐府的姑娘，这般便宜——” 老夫人想说便宜了外人，但邱家养育徐乐婉十几年，他们真还真不能挑理说是外人。 徐止明白母亲的想法，他又何尝不想独享这份荣光呢？ “宗梦不在府中这段日子，会好些，母亲记得常让婉婉回来说说话。” “我知道。”老夫人也是这般打算的，“还有，诗诗那边的亲事，你与侯爷多多走动。” 徐止正有此意：“宗雨的亲事？” “在合八字了，很快。”府中总算是有了一桩好事，吕府主动，这事就顺利。 徐宗雨下职业刚回到府中，青木去了厨房给公子端汤，结果汤没端回来，人匆匆跑了回来：“公子，公子，不好了，二公子被拖去了军营！说是因为他说话口无遮拦，被老夫人送去军营管教！” 徐宗雨豁然回头：“你说的是真的？！” 青木叫苦：“公子，这么大的事，小的怎么敢胡说？千真万确。还说本来该早上就送走的，奈何二公子先出府了一步，直等到天色将晚才归，刚进府门就被拖走了。” 徐宗雨呆愣在原地好一会儿，面色肃然道：“不行，二弟这些年娇生惯养，送去军营不死也得扒层皮，我去找父亲。” “我的公子嗳，您就别去凑热闹了。”青木忙把人拉住，“听说这次不但是家主与老夫人一起做的决定，老夫人下午更是亲口下的命令，你去了说什么？再者，家主前些日子本就对您不满，您跑这一趟不是惹祸上身吗？” “那，二弟……”徐宗雨有些担心。 “公子，小的觉得您与其去求家主，不如去求二小姐。您想啊，家主为何非要把二公子送走，还不是二公子屡次对二小姐出言不逊吗？如果二小姐不计前嫌，愿意出面求情，家主和老夫人的气也就消了。”青木出主意道。 徐宗雨沉思了片刻，紧皱的眉头微松：“此言有理，那明日我就去找婉婉，让她给父亲、祖母求情。” 次日，天刚蒙蒙亮，徐宗雨早饭都没用，就匆忙的跑去了县君府。撩起袍子上了台阶，抬手拍门：“开门，开门，我要见你们县君。” 门房出来开了侧门一看：“这不是徐家大公子吗？您这么早找我们县君有何事？” “我——”家丑不可外扬，徐宗雨含糊催促道，“你让我进去，我亲自与你们县君说。” “徐大公子您稍等，容小的进去回禀一二。”门房没让他进去，而是转身跑向府内。开什么玩笑，县君可是特意吩咐了，徐府的人不能随便放进去。 徐宗雨很急，压住性子干等。等啊等，侧门“吱呀”一开，出来的是县君府的池嬷嬷。 “县君昨日进宫累了，今日还未起身，徐大公子有事先与老奴说吧。” “这——”徐宗雨有些不愿，但想到面前的嬷嬷出身寿安宫，他不敢表现出太多不满。 池嬷嬷从容镇静的站在原地，不催促也不让步。 犹豫了片刻，徐宗雨决定试一试，他往前迈了一步，躬身行了一礼： “有劳嬷嬷，家中二弟昨日因言语不周被祖母与父亲送去了军营，说是让他吃些苦头长长教训。然而军营规矩森严，要求苛刻，二弟他自幼也并非习武之人，怕是进去过的很是艰难。故此我想让婉婉回府帮忙求情，让祖母与父亲收回成命，放二弟回府。” 池嬷嬷安静的听完，一口回绝：“徐大公子，此事不妥。” “为何？”徐宗雨有些不满的问道。 “其一，此事既然是老夫人与徐大人深思熟虑后的决断，自有其道理。长辈治家，向来应赏罚分明，若因一时心软朝令夕改，日后如何立威？ 其二，贵府二公子既然言行有失，受些惩罚也是应当。军营虽苦，却并非是坏事。二公子既然娇养长大，更应该出去历练一番。 其三，县君年纪尚小，又已单独立府，若贸然回去插手，难免落人口舌，陷入忤逆长辈，不忠不孝之地，实属不该。 徐大公子既然这般担心二公子，这会儿不如早早去军营打点一番，让底下人都照应些，总比把县君推进两难之地的强。” 嬷嬷一番话铿锵有力，直把徐宗雨说的面红耳赤。 “嬷嬷误会了，我，我并没有让婉婉为难的意思，只不过想着她回去求情，父亲与祖母更能听得进去罢了。” “徐大公子是觉得，贵府老夫人与徐大人罚二公子罚的不对？”池嬷嬷又问道。 徐宗雨忙摇头：“并没有觉得不对，只是——” 不等他说完，池嬷嬷打断，再次追问道：“既然并无罚错，为何非要县君介入？徐大公子，您要知道徐二公子多次对县君出言不逊，县君并未与他计较已是宽容。请恕老奴无礼，往日若二公子言语不周之时，徐大公子能及时多加教导、严加管束，何至于闹到今日这般地步？” 徐宗雨沉默了，他确实没管过，甚至还曾经推波助澜。 “时辰不早，徐大公子该上职了。就算您不急着上职，担心二公子也该去军营瞧瞧才是。”池嬷嬷下了逐客令。 徐宗雨一大早闹了个没脸，人没见到不说，还上赶着挨了一顿的训斥，末了带着小厮狼狈的走了。 徐乐婉当然起了，这会儿正慢条斯理的吃着早膳。 “县君，人走了。”池嬷嬷进来。 “辛苦嬷嬷了。” “教训人的事老奴熟，县君莫要同老奴客气。”池嬷嬷出去一趟神清气爽。 “那个二公子，奴婢看他早就该送去军营了。竟然还让咱们县君去求情，也不知怎么想的。”云锦愤愤不平道。 徐乐婉用完早膳漱了口，拿着帕子擦擦嘴角：“江山易改本性难移，他就算去了军营也未必管用。” 在原书中，这位二公子虽然没什么作为，却是妥妥的宠妹狂魔，如今能看到他对女主好感下降已是难得。 “不管用就不管用，大不了县君您少回去，省的看了心烦。”云锦说着扶主子起身，坐到梳妆台前。 “眼下事多，怕是没什么空回去了。”徐乐婉漫不经心道，她就是要徐府急，看着她过的好，他们一点都摸不着的那种急。 内务府的动作很快，三日后就把牌匾从宫中抬了出来，匾身宽大厚重，通体朱漆描金，四边盘着祥云纹，正中间蒙着一幅大红的绸缎，在阳光下鲜亮夺目。 唢呐跟在牌匾之后，高亢嘹亮。沿街的商贩被这阵仗惊动，伸长了脖子探头观看，爱热闹的百姓则跟在后面，一路追逐着向前走去。 待到了酒楼之前，徐乐婉与掌柜的早已领着伙计们等候多时。 第192章 送牌匾 “嘉禾县君，太后特意交代以免误了县君的大事，牌匾加急制作。”内务府的为首之人态度恭敬的说道。 “臣女谢过太妃娘娘，各位主事特意跑一趟将牌匾送出，酒楼之内已备好茶水点心，还请赏脸进来歇歇脚。”徐乐婉抬手相邀。 “多谢县君，这内务府新制的牌匾，自皇宫而出，还沾着皇家的紫气呢，常人言做生气紫气东来，最是祥瑞。您快些命人挂起，也好早早纳福。”一旁的宫人知道这是太妃看重的人，笑眯眯的说道。 “多谢您吉言，小女这就命人挂起来。” 早就将一应用物准备好的掌柜的与伙计，迅速抬起牌匾去到三楼，高高的挂了起来。 稍作歇息，命人送上丰厚的赏银，内务府的人高高兴兴的回去了。 等这边忙完，厨子拿着拟好的菜单来找徐乐婉：“县君，酒楼的菜色已经拟好，请您过目。” 松花在一旁跟着，看着递过去的菜单紧张的搓了搓手。她第一次参与这么贵重菜谱的研制，心中既激动又自豪之余，还带着一丝未知的不安，生怕自己的提议不够周全。 徐乐婉接过，打开看了起来，上面是菜名，下面简单的列出食材，再下面配着菜肴的图画，看着很是不错。 菜品有松茸炖辽参、牛油干煎鸡枞菌、雪燕松露烩珍菌、荠菜燕窝翡翠羹…… 一道道菜品价格不菲，从上面的几十两到最底下即使一道清炒菌子都要卖到几两银子一盘。 徐乐婉摸了摸鼻子：“肖师傅——”厨子姓肖，做了几代的御厨。 “这菜价会不会高了些？” 肖师傅忙摆手解释：“县君有所不知，这菌子鲜美异常，小的来此之前都不曾尝过这般滋味。再加上精心挑选的上好鸡鸭鱼肉，做出来那叫一个鲜香醇厚。再说，咱的酒楼地处京中最繁华地带，不能再低了去。” 徐乐婉略微沉吟：“那好，肖师傅经验足，就按您说的来。” “嗳——”主子好说话，肖师傅眉开眼笑的接过菜谱接着问道，“县君，菜谱拟好了就该试吃了，您看这试吃如何安排？” 徐乐婉想了想说道：“既然是试菜当然要人来品鉴，不如贴出告示，每日早、中、晚三个时段，各从酒楼门前围观的人群中抽取十桌客人试菜。至于费用，每桌收取十两银子即可。 如此既能聚拢人气，为酒楼开张造势，又能达到试菜的目的，肖师傅觉得如何？” 肖师傅细细思量一番，面露忧色道：“县君明鉴，咱酒楼的菜色昂贵，万一每日抽取到的都是些看热闹的寻常百姓，怕是……” 徐乐婉闻言轻笑道：“肖师傅多虑了。你且想想，咱们酒楼坐落的位置，本就不是百姓日常往来之处。再说了——即使真有百姓围观，十两银子一桌的价钱，寻常人家谁人舍得？都够两年的花销了。” 徐乐婉说着双眼微眯，“退一步来说，即使真有百姓舍得花这个银子，倒也算桩好事。肖师傅可知道，市井之间的闲谈，往往比官府的告示传播的都快。只要能在百姓口中传开，咱们酒楼的名声自然不愁打开，正所谓，酒香不怕巷子深，只要是好名声，又何必在意是从哪里流传呢？” “啪啪啪”旁边传来几声掌动，原来是年掌柜的走了过来，满目赞叹道：“县君说的在理，若是酒楼的名声在街头巷尾传开，自然能被各个府邸的贵人们听到，也就不怕客人不来。” “年掌柜的。”徐乐婉笑着招呼道。 年镇平躬身行礼：“属下还以为县君年幼，不懂生意上的事，原是属下狭隘了。” “我只是提出一个想法，主要还是依仗各位去做，有不合理之处，提出来我们一起商讨。”徐乐婉谦虚道。 “试菜一事，属下认为可以这样定下，为期十日看成效如何。”年镇平一锤定音，“不过酒品方面，属下想请教县君。” 徐乐婉拒绝：“我不懂酒，掌柜的看着挑选就是，不过，我想要寻找几位酿酒的师傅，我们自己酿造，还请年掌柜的多多留心。” 年镇平稍微愣了下，随即赞同：“酒楼开张以后，难免酒水用量激增，是该我们自己酿酒。” 徐乐婉笑了笑没说话，她要酿酒可不单单是为了省那些酒钱。 随着牌匾挂上，圣上赏赐嘉禾县君的酒楼即将开张的消息，就像席卷的秋风一样传遍了街巷。 斜对面绸缎庄的掌柜的依着门框心里直冒酸气：“宫里有人排场就是不一样，不就挂个牌匾吗？看给他神气的？” 刚说完就被小伙计给拉了进去：“掌柜的，那是圣上钦赐，您说话可小心着点。” 对面茶楼的掌柜的捏着把山羊胡，满脸的惋惜：“听说这位县君很是得圣上与太后的看重，可惜是位尚在闺中的姑娘，若是男子，攀上些交情也好……” 最为忐忑的是旁边的醉仙楼掌柜的，躲在二楼的雅间窗户后面，望着比自家酒楼高出不少的牌匾，直嘬牙花子：“可惜了可惜了，这个大个酒楼给个十几岁的孩子，再大阵仗也得有真材实料才行——不过厨子听说是做御厨的，也不知御膳房的手艺能不能满足各府贵人的胃口……” 消息传到徐府，老夫人甚是惊讶：“你说什么，婉婉酒楼的牌匾是内务府做的？” 冯嬷嬷躬身回道：“可不是吗？听说当日二小姐带邱家进宫，还向太妃娘娘求得墨宝来做酒楼牌匾。这不，太妃娘娘一高兴，直接写完让内务府去做好了送出来的。” “太妃娘娘亲手所提？”老夫人不可置信的问道。 “亲手所提，当日宁夫人都看着呢，还有二小姐的夫子，苏夫子也在场。这两位都不是爱张扬的性子，所以才没几个人听到风声。”冯嬷嬷有些懊恼，竟然等到牌匾到了，她才后知后觉的打探到这件事。 “有了太妃的牌匾，酒楼的生意应该是差不了了。”老夫人没了喝茶的心思。 “老夫人，还有试菜一事，据说明日开始，二小姐的酒楼就用拟好的菜谱开始找人品鉴，今日把告示都贴了出来。”冯嬷嬷继续禀报。 “试菜？这么快？”老夫人急道，“并未听说酒楼大肆采买的消息？还有，婉婉手中有那么多银子？怎么不见她回来与府中借？” 第193章 想要买个庄子 “试菜过后才能定出最终的菜谱，也好决定采买哪些食材，现在这些都还为时过早。”冯嬷嬷见主子着急，安慰道。 “好，好。”老夫人稳了稳心神，你让二房的看看，公账中能挪出多少银子？婉婉到底是大房的嫡女，待晚间，让家主看着出一些，府中再借她一些，如此一来，也就够了。” 冯嬷嬷诧异的看了眼自己主子，她知道主子向来不是个慷慨之人，这次竟然能说出让大房出一些这样的话，看来是真的在为二小姐做打算了？ “老奴稍后亲自去找二夫人看看账目。” 就在此时，徐乐婉忙完酒楼事宜回府的路上，被拦着去了邱家。 “忙了一天累坏了吧，快坐下歇歇。”邱母看着大女儿心疼到不行。 “娘，不累，事情都有下人去做呢。”徐乐婉接过邱母递上来的水。 邱阅山从里屋拿出一个小匣子：“钱庄的银票我都取出来了，酒楼开张在即，你又刚刚立府，别在银子上委屈了自己。” 尽管早就提过一次，徐乐婉打开匣子看到摆放的满满的银票仍然感动不已：“多谢爹爹，家中总要留些花销，别全给了我。” “家里能用多少？有打铁铺子给的分成，足够了。”邱阅山拒绝，“再说，骊山那边收来的各种山货，你不是还给家里算了一部分？平日也花不了多少，拿着。” 骊山的山货最终决定走邱家，山货的银钱，还有以后村里过来帮忙挑拣山货人的工钱，都由邱母来做安排。徐乐婉只管从邱家按重量买货，如此一来，邱母能从中赚取些差价。 “拿去吧，这样一来，我们也能安心不少。能帮上你，我与你爹爹都很开心。”邱母坐过来温柔的说道。 “嗯。”徐乐婉鼻头有些发酸，低头抚摸着半旧的匣子，“等酒楼有了盈利，一切都好说了。” “会的，你且按照自己的想法做就是，食材方面不用太过担心，有娘在呢。”邱母拍拍女儿尚未长开的肩背，言语中满是鼓励。 “谢谢娘，幸亏你与爹爹来了京城。”徐乐婉此刻庆幸自己并未抛邱家，而邱家亦不曾抛弃过她。 回到县君府，池嬷嬷接过匣子打开一看，顿时满脸惊讶：“县君，这些当真是邱大人给的？” 徐乐婉坐在铜镜前，由夏辞为她解开发髻，闻言轻声道：“嗯，上次爹爹就说要把手中银子都给我，没想到这次直接取了出来。” 池嬷嬷数着银票，一时有些欲言又止的迟疑。 “嬷嬷放心，我懂。”徐乐婉从铜镜中看到她的神色，温声道，“这些银子就当作是我与爹爹借的，等酒楼盈利就连本带利还回去。” 在此之前，徐乐婉原本是想把圣上赏赐的黄金兑换成银子，现在有了邱家的给的，就不需要再动用那些赏赐。 “县君明白就好。”池嬷嬷面容柔和，“邱大人到底对您有养育之恩，且府中还有小公子与小小姐要养。老奴瞧着，这么多银票怕是他们所有的家底了，咱不能白拿。” “我明白。”一头乌黑的长发放了下来，徐乐婉转头，“嬷嬷，酒楼一时用不了这么多银子，我想买座庄子。不拘位置，就算偏僻些，有山有树，良田少的都行，麻烦您吩咐下去，让人打听打听。” “庄子啊？”池嬷嬷奇怪，“县君，请恕老奴多嘴，京城各府的贵人买庄子无非是种些粮食，或者找能避暑或有温泉的买来偶尔去小住些时日。您买偏僻又无良田的做什么用？” “就用来养猪羊，喂些鸡鸭吧，酒楼以后的肉类定然用的多。能养好就养好，养不好也没什么。”徐乐婉回道。 “哦——行，老奴让人打听着。”池嬷嬷一知半解的应下。 直到把装满银票的匣子放进库房，出来锁门时嬷嬷还是喃喃自语：“养猪养羊的庄子？” 管家方安经过，稀奇的看着她问道：“池嬷嬷这是怎么了？” 池嬷嬷抬头见到是他，忙道：“你来的正好，刚刚啊，县君说想买个庄子。” “哦？”方安走了过来，“不知县君想买个什么样的？眼下秋收已过，确实会有人想要把手里收成不景气的庄子卖了。” 池嬷嬷摆手：“不是那种，县君想买座——买座可以用来养家畜的。” “养家畜？”方安一愣，随即想到府中的酒楼，“养家畜得地方大一些，最好有池塘，有山？” “对，对，县君说不需要多少良田，地方偏僻一些也无妨，有山有树都行。”池嬷嬷自己没养过，不懂的为什么有山有树，还是把主子的话照搬过来。 “这种山庄京城人都不怎么喜欢，价格应该不会太贵，交给我吧，我去找。”方安痛快的接了过去。 晚间，初更的更鼓才敲过，夜风便卷着潮意袭来，枯枝扫过窗棂的“沙沙”声愈发明显之际，天空传来一声闷雷。 徐乐婉从睡梦中被惊醒，拥着被子坐了起来，撩开床幔向外看了看。 外屋的守夜的是云锦，她听到动静端着一盏油灯进来：“县君醒了？” “刚才好似在打雷？”徐乐婉问道。 “回县君，确实是雷声，这会儿起风了，应该很快就会下雨。”云锦把灯放在桌上，倒了杯温水，“县君喝点水吧。” 徐乐婉接过来喝了口：“今年雨水不丰，是该下场雨了。” 说话间“啪嗒”一声，一滴雨点砸在了窗台，接着两滴、三滴……转瞬化作连绵不绝的密响。雨幕裹挟着雷电撕开夜空，将屋内照明了一瞬。 风势渐长，从最初的摇动着院中光秃秃的枝桠，到呼啸着撞向树干后拔地而起，似鬼哭狼嚎。 雨借风势，下的愈发凶猛，整个世界仿佛只剩下无尽的水声——密集的、混沌的、铺天盖地，将一切细微的声响都吞噬殆尽。 云锦咂舌：“好大的雨，怎么说下就下？” “明日应该要降温了，去睡吧。”徐乐婉听了片刻，抬手把人赶走，大半夜的不睡觉听什么雨。 因为雨声，下半夜睡的都不是很安稳，好在天明之时，雨终归是停了。 今日是酒楼第一天试吃的日子，徐乐婉吃完早饭就出了府，没有去酒楼，而是去一家茶楼，要了间二楼雅间坐着。 夏至糊涂：“县君，咱不去酒楼，在这坐着干什么？” 徐乐婉喝了口茶笑道：“听听别人怎么议论咱酒楼的。” “原来是这样。”夏至恍然大悟。 徐乐婉抿唇轻笑，她今日过来，是来等一个人。 第194章 偷荷包 书中褚家为什么把生意做的风生水起，当然不是靠褚丁武，他要有那本事就不至于眼下步步维艰。 最大的原因是徐乐诗救了一个人，应该说一个掌柜的。原来的名字是什么不知，后面改名为褚金柯，靠着他独到的眼光才做到京城最大的绸缎庄。 虽说现在的褚家已经死水一潭，砸不起什么水花，徐乐诗亦是自顾不暇，不过该除的隐患总是除了才安心。 算起来徐乐诗碰到褚金柯是在几日后，他抢了几个包子饱腹的时候正巧被京兆府的人遇到，然后抓了去。 徐乐诗看着人可怜，让人去通知了大哥徐宗雨。原本几个包子，不是什么大事，就这样又把人放了出来，顺势送到了褚家的布庄。 徐乐婉就要提前把人提前收拾掉，不能让两个人再有遇上的可能。至于说这褚金柯的才华，她才不稀罕呢。只要是女主的人，一概不用，多好都不行。 等了足足一个时辰，街边拐角处出现一个背着破包袱的人，头发乱糟糟的，身形很瘦，一看就是有段日子没吃过饱饭。 系统的提示声传来，徐乐婉叫过府中新买的侍卫——赵一，低声吩咐了几句。 赵一原名叫赵大，徐乐婉觉得不好听，帮着改为了赵一。听完吩咐，顺着主子的手指看了过去，确定了人选后，赵一点头退了出去。 流沙细漏，光影微移。坐着能有半个时辰，楼下传来一声尖锐的喊叫：“有人偷荷包！我的银子，快，把他抓住。” 一群人乱哄哄的跟着跑了过去，七手八脚按住那位衣衫褴褛之人。 “我，我没有，我就想吃点东西。”那人趴在地上徒劳的喊着。 很快，有人从他身上搜出了两个荷包，荷包的一角甚至还在破旧的衣洞里露着。 “光天化日之下，竟然行偷窃之事，快些通知京兆府。”有人喊道。 京兆府的人来的飞快，为首的捕头面色冷峻，目光如刀刃般的扫过人群：“何人在此作乱？” 众人纷纷让开一条道，指着地上的人，七嘴八舌的解释道：“大人，此人在街上偷盗荷包，人赃并获，偷了两个人的呢。” “不，我冤枉，我是冤枉的。”那人见来的是衙门的人，慌忙辩解。 “冤枉个屁，荷包就是从你身上搜出来的你还狡辩，大人！这种人就是不见棺材不掉泪，合该打一顿才是。”立刻有人喊道。 嘴硬的盗贼捕头见多了，一挥手：“带回衙门，细细审问。” 两名衙役上前，一左一右夹起那人，不顾他的苦苦哀求，拖拽着往前走去。人群指指点点的议论了一会儿，渐渐散去，街头恢复了平静。 徐乐诗此刻与方浅浅也在这附近，听着外面的吵闹声心突然就乱了起来：“去外面看看，发生了何事。” 婆子出去一趟很快回来：“回大小姐，不过是街头有人偷了别人的东西被抓了个正着，这会儿人被京兆府带走了。” “哦？”徐乐诗打开窗子向外望了眼，正巧看到被衙役押着走的褚金柯。 “表姐，你觉得怎么样啊？”方浅浅还在一旁追问。 徐乐诗恍若未闻，捂住了胸口，奇怪，为何看到此人她的心就狂跳呢？但是看看这人也不像是自己认识的。 “表姐~”方浅浅不满，随着她的视线看了过去，“不过一个乞丐，也容得表姐这般注意？” “没，怎会？”徐乐诗转回目光，“不过听着外面吵，看了两眼罢了。” “那表姐你觉得我的办法怎么样？”方浅浅满含期待的问道。 “呃——”徐乐诗刚才开始就没听，哪里知道怎么样？ “表姐你想啊，她徐乐婉不是做农具吗？吴秀才刚好出身农家，这多合适啊。再说，表姐你是没见，那吴秀才生的真是貌比潘安，保准让她徐乐婉一眼就陷进去。”方浅浅信誓旦旦道。 “貌比潘安？”徐乐诗皱眉，这样不是便宜那个贱人了。 “表姐你有所不知，这吴秀才虽然长的好，性子花着呢，只要徐乐婉跟了他，别想过一天好日子。” 方浅浅当时看到第一眼都差点被这人的皮囊迷惑了去，因此她很有信心，出身山野，没见过多少人的徐乐婉不可能抵挡的住。 “那，那吴秀才能同意吗？”徐乐诗犹豫道。 “你放心，只要给些银子，那吴秀才没有不能做的，而且啊——”方浅浅靠过去耳语了几句。 “果真？”徐乐诗眼睛亮了起来。 “我还能骗表姐不成？只要她徐乐婉嫁过去，以后过什么日子，还不是你我说了算？太妃喜欢她又怎么样？也不能掺和人家夫妻间的事。” 徐乐诗被她说的心动，咬住下唇思索片刻：“此事重大，你看能不能找个机会，让我见一见这个吴秀才？只要能把事情办妥，银钱好商量。” “说起来这个吴秀才还是我与康世子外出之际遇到的，让康世子安排他与表姐见一面就是。”方浅浅闻言胸有成竹道。 徐乐诗眼神怪异的看了她一眼：“你与康世子很熟了？” “也没有。”方浅浅扭捏道，“就是与伯爵府的姑娘出去了几次，恰好康世子也在，就熟悉了些。” “那你安排好通知我。”徐乐诗原本是要多说几句的，奈何今日心神惶惶，总有些不安的感觉。 “好，就这样说定了。”方浅浅站起身，伸了伸懒腰，“出来一趟总不能一直坐着，表姐，咱们去逛逛铺子吧？听说最近新开了一家胭脂铺子，很是得各府女眷的喜欢。” 徐乐诗手中又没多少银钱，哪有什么心思逛铺子，当即婉拒：“不了，母亲近日身子不舒服，我回去陪陪母亲。” “行吧，表姐回去路上注意安全。”方浅浅有些失望，往年来京之时，这位表姐带她不但逛了铺子，还送了不少东西，这次来还什么都没送过她呢。 徐乐诗出了雅间，来到街上，按住仍然快速跳动的胸口，忍不住的向着衙役刚才走过的方向看去。人群熙熙攘攘，小贩的吆喝声此起彼伏，哪里还有衙役与乞丐的身影？ 第195章 二次入京 “小姐！” 秋桃站在一旁，看到有个人低头看着手中的书，身子直接撞了上来，忙拦了下。 徐乐诗误会了，还以为褚家又要找她，连忙上了马车，没好气道：“回府。” 秋桃：……？？ 酒楼第一日试吃，早起外面的人排着看热闹的人不多，不用特意抽取，勉强凑了十桌。 临近正午时，随着熬煮菌子的鲜香不断的从后厨溢出，酒楼前围着的人逐渐的增加，伸着脖子往里瞧。 “这是煮什么东西？怎么这么香？”说话人不断的抽动着鼻子。 “我知道，听说这是用了山里采来的菌子做菜。早上一个邻居吃过了，说是好吃的很。”旁边一个中年人接话道。 “菌子？那不是没得吃了才上山去挖的？也没听说过这么好吃啊？” “你懂什么？人家的后厨是宫里出来的，做菜的手法多了去了，哪里是民间的手艺能比的？” “对啊，人家是做给圣上吃饭的，哎呀，真香，不行，我得往前挤挤，说什么都要尝一尝。” “有人凑银子吗？一桌十两银子，咱们凑一凑坐一桌去啊。” “我来，我来，我凑一个，还有人吗？” 吵吵闹闹声越来越大，年掌柜在酒楼的二楼临窗而立，捏着下巴听着下面人的议论，心中忽而有感：对啊，每日听听这些人说什么，可比光听试菜的那些人说的有用多了。 徐乐婉灌了一肚子茶水，心满意足的回了县君府。 “县君，有您的帖子。”池嬷嬷递过来的帖子有四五份，“其中有尚书府宁家的，这几日，宁家都递了三次了。” 徐乐婉接过来翻了翻，叹了口气，这位宁大人也不知怎么想的，递帖子就好好递，总是让位庶女出面是何故？ 当今太妃最不喜的就是妾室大过正妻，宁大人倒好，不敢对妻子那边动手脚，把宠爱都给了庶女。这不？三次帖子都是经庶女的手出来的。 “不接。”徐乐婉放下帖子。 “县君，邱大人马上就要去工部上职，您这般拒了宁大人，他会不会不满？”池嬷嬷斟酌的问道。 “不会，宁大人是个通透的。”徐乐婉并不担心。 这时管家方安来了，脚步匆忙，眼角眉梢带着喜色：“回禀县君，您想买的庄子找到了。” “这么快？”徐乐婉挑眉。 “这不是赶巧了吗？有户人家听说骊山如今粮食收成高，就想卖了这边的庄子回骊山生活，刚好被老奴打听到了。”方安高兴道，“县君您要不要去看看？要是合适，明日就能买下来。” “庄子在何处？有多大？”徐乐婉问道。 “在京郊，很大，里面包含了一座小山头，还有池塘，就是田地确实不是很好，良田勉强只有七八亩，其余的都是下等田。正因如此，价格也不是很高，东家只要两百两。”方安伸出两根手指。 徐乐婉听着就觉得合适，当即吩咐道：“先买下来，毕竟机会难求，以后有空我再去看。” “行，老奴这就亲自去付银子。”方安说着转身就要走。 “等等。”徐乐婉把人叫住，“庄子买了，还请方管家派人去各个村庄走走，看有没有小的猪羊要卖的，先买来放到庄子上去，越多越好。另外，等来年春日再去买些家禽。” “——嗳，好，老奴来安排。”方安忍不住看了眼池嬷嬷，原来主子说要家畜家禽是真的。 池嬷嬷面无表情，她只伺候人了，没养过这些，不懂。 酒楼试吃的第二日过后，京中谈论菌子的人群渐渐多了起来，。茶楼酒肆间，街头巷尾处，总能听见三三两两的人提起。 不说吃过的人有多少，就是走过酒楼门前门后，被那诱人的香气一勾，只恨不能把舌头吞到肚子里。 骊山的众人就是在这种氛围中再次来到的京城，马车前面的车架之上堆的鼓鼓囊囊的，足足有一人多高。 为防止被雨水淋湿，都用桐油浸过的粗布仔细包裹。边角处还特意用草绳捆扎的结实。迎着朝阳，油布上凝结的晨露泛着细碎的光芒。 车辕两侧各坐着一位身形精壮的年轻人，后面的车厢车帘不时晃动，能看出来坐的有人。由于车辆装的太多太过惹人注目，周边路过的行人忍不住多瞄几眼。 马车一路走过街道，拐入小胡同，转到了邱家的后门。一个年轻人叩响了门环，杏儿正在扫院子，忙过来开门一看，顿时满脸喜色：“大河，这次是你来的？” 后面另一个人跳下车辕：“还有我呢。” 杏儿抬眼看过去：“哟，孙梁也来了，快进来，邱叔昨日还念叨呢，你们再不来他就要去工部上职了。” 马车后面车厢的帘子被掀开，冬芽冒出了头：“哎呀，我这脖子都疼了。” 孙梁的媳妇儿黄氏推了推她：“快下，下去活动活动。” 杏儿高兴的跑了过来：“太好了，我就知道你们得来。” “怎么就你在？松花呢？”车厢最里面的李氏与麦穗紧跟着下了车，原本两个人能躺着的车厢，塞了她们四个妇人，一路坐的腰酸脖子疼。 “送花做饭手艺好，去酒楼后厨帮忙了，我就在家替邱婶扫扫院子。”杏儿看到同村人来很是开心。 “这么短短几日，我瞧着你变化很大嘛，在家的时候连句话都不愿意说。”冬芽满脸稀奇的看着杏儿。 “这人也精神了呢，要我说京城的风水就是养人，这次真是来对了。”麦穗说着看了看堆的高高的马车，“先把东西抬进去再说。” 这么一会功夫，听到动静的邱阅山跑了出来：“我来抬，我来抬。” “邱叔，你都做官的人了，这些个粗活放着我们干就好。”牛大河说着一手拎起一个麻袋，手臂的肌肉高高拢起，一个巧劲就上了背，“邱叔，你说放哪里合适？” “这边，这边。”邱阅山引路的同时不忘拎起一麻袋，打了这么多年铁，这一麻袋货不在话下。 东西搬进了厢房，打扫的干干净净地面上铺着一层草席，麻袋挨个放在草席之上。最后搬进来的是几个木箱子，看着箱子很大，是大河与孙梁一起抬进来的。 “这什么东西？”邱阅山问道。 第196章 还是被徐乐诗遇到了 孙梁把上面的箱子打开，一股山野的味道扑面而来，只见一层大颗大颗的菌子整整齐齐的摆放在青苔之上。 “邱叔，我爹说了，菌子不能光吃晒干的，这样新鲜的才好吃。眼下酒楼开张正需要打出名声来，用新鲜的菌子合适。” 孙梁他爹正是孙里正，回去这几日天天召集了村民开会，有时候天不亮就摇响铃铛把大伙叫过去嘱托几句。 “好，我看可以，酒楼这几日正试吃呢，待会儿我让人送过去。”邱阅山拿起一颗菌子看了看，根部还带着新鲜的泥土，有木箱与青苔的保护，一点都没碰伤。 “这几箱都是。”牛大河帮忙把每箱都打开看了看，菌子下面是青苔，青苔下面还有菌子，每个箱子都摆了三层。 这时邱母也带着萱儿过来了，看了看木箱中的菌子：“这个好，味道比晒干的更鲜。” 说完看了看几个人眼下的青黑：“都一夜没睡吧，光赶路了，我去给你们下几碗面，吃完赶紧睡会儿去。” 黄氏拉住她：“邱婶，不急，到了这会儿也不困了，等会儿再睡不迟，咱坐下来好好说会儿话。” “来都来了，说话什么时候不能说？你们去坐着喝点水，我去给你们做早饭。”邱母说着又要走。 “我去，我去做，邱婶你陪着大家坐会儿。”杏儿站了起来，不过几碗面条的事，谁做都一样。 “我也去。”冬芽在村子里和杏儿最为要好，这会儿赶紧跟了过来，她要问问为什么杏儿来了京城性子怎么变了。 “邱叔，邱婶，村里猎了一头母鹿带着两只小鹿，还活蹦乱跳的呢。我爹的意思是，想问问是直接送活的过来，还是杀了再送过来？”等一伙人来到正厅坐下，孙梁问道。 “母鹿——”邱阅山有些迟疑，“等等婉婉来了让她问问酒楼的厨子，看看怎么好。” 孙梁点头，接着道：“刚下完一场雨，山上的菌子正多，我爹的意思是马车今天到了就立马回去，中间穿插着牛车也多送几趟。趁着这个机会多囤一些，免得冬日酒楼没有食材。” “下次来你们记得多采些野菜的种子带过来，这是婉婉交代的。”邱母叮嘱。 “行，我记下了。”孙梁点头。 “银子还够不够？不够我再给你拿。” “够，够，邱婶，不用拿。”孙梁忙摆手，几百两银子，只要没有买到山参这种珍贵的药材，能用好久的。 这时冬芽端两大碗面走了进来：“吃饭了吃饭了。” 牛大河忙起身接过：“我来端，小心烫。” 一行人吃了饭，被邱母赶去睡了一觉。醒来时吃过午饭，孙梁与牛大河赶上马车又匆匆走了，并交代好明日可能牛车送货的就会到。 几位妇人留下，邱阅山想了想住在一个院子终究有些不便，于是找人把后院的几间厢房与后门单独隔了一道墙，这样有事来往方便，双方住着也自在。 徐乐婉是在隔天来的，听说了母鹿很是惊喜：“爹娘有所不知，我买了一座庄子，眼下正空着。既然是带着小鹿的母鹿，不如就一起送到庄子上养着。” 邱母放心下来：“我也觉得杀了不忍，这样正好，就先放过去吧。等明日送货的车到了，我跟他们讲，让他们下次带过来。” 徐乐婉提起买庄子想养家畜的想法，邱阅山与邱母没有异议，买肉不用花费银子吗？还是自己养来的实惠。 “骊山那边也让人转转，有想卖的也一并买过来。你要是没人，村子冬季正闲，挑几个擅长养家畜的过来帮你。” “也好，我正不知去哪里找人呢。”有现成的人手自然是好的。 过了四五日，母鹿与两只小鹿，顺带着还有十几只胖乎乎的小猪都被一起送了过来，暂时养在了邱家的马厩中。 一起过来的还有骊山的两家人，说是帮忙去照顾家畜。 徐乐婉让管家把人和鹿和猪一起送去了庄子。 有了新鲜菌子的助力，酒楼的名声大噪。最后几日的试吃，每每把酒楼前的路堵的都要绕行，人们早早的来排队，翘首以待，就希望能抽中试吃的名额。 人群更是由看热闹的路人，换成了各府的小厮，抽到名额就赶紧跑着去通知自家的主子。 年掌柜的送上最终的菜谱、拟定的酒水，食材单子还有各种采买的渠道。徐乐婉在池嬷嬷的帮助下算了算前几个月的花费，拿出银票让年掌柜的去负责采买。 年掌柜的提起主子交代的事：“县君，酿酒的人还没找到，如今手艺好的都被各大酒庄长期聘请，不好另谋高位。” “不急，慢慢找就是，只要放出风声，总会有人来的。”徐乐婉安慰道。 送走掌柜的，系统叮咚声响起，提示徐止要去军营看儿子。 算起来，徐宗梦被送去军营十来日了。怎么说都是亲生的，不可能真的扔到军营不管不问。 徐乐婉把系统界面打开，看着徐宗梦对自己的好感度显示1分，与其说是好感，倒不如说是怕了。 怕了可不行，你得硬气啊。万一徐止发现儿子有悔过之心，不让他继续在军营吃苦了怎么行？ 于是心念一动，徐乐婉把这仅有的1分，换了书中隐藏剧情。二公子的苦，还得继续吃。 于是，徐止心事重重去了军营，不到两刻钟，气呼呼的甩袖子走了，并且交代伍长：好好操练他，不用顾及他徐府二公子的身份！ 同时，被抓去京兆府的褚金柯这日竟然被放了出来，关了七八日，打了一顿。虽然错过了与女主本该相遇的时间，当他一瘸一拐出现在大街之上时，还是被徐乐诗遇到了。 看着衣衫破烂，带着斑斑血迹的男子，徐乐诗莫名的心生不忍，她转头吩咐丫鬟：“去买几个包子送给这位——这位义士。” 跟在她身旁的方浅浅不解，仔细看了看：“咦？这不是那日被抓走的那位吗？表姐，你总是关注一个乞丐做什么？” 徐乐婉皱眉，这都什么话：“遇上了总是有缘，赏他一顿饱饭没什么。” 丫鬟买来了三个包子，热气腾腾的递上去：“我们家主子心善，赏你的。” 褚金柯身上没有分文，还带着伤，在牢里每日就给一碗稀饭，饿的都要没力气了。见到递过来的包子连声道谢后，捧着转身向着小巷子走去。 大街之上不敢吃，怕被人抢走。 一入巷子口，就被人迎面撞了一下，他护住包子，头也没抬的继续向里走了几步，倚靠在巷子的围墙之上，拿起包子大口大口吃了起来。饿极的他没注意到，白皙的包子上破了个洞，里面被人塞进了一粒药丸。 第197章 您说这事怎么办? 囫囵吞枣般的咽下包子，久违的饱腹感传来，连带着身上都跟着有了暖意，褚金柯舒服的不想动。 “表姐，走吧，康世子在等我们呢。”方浅浅催促眼光看向小巷的人。今日是商量好见吴秀才的日子，她这才把徐乐诗约了出来。 徐乐诗被她拽着走了两步，还是不放心：“浅浅，你没看到那人身上有伤吗？天气已然冷了下来，他连件厚衣服都没有，更不可能会有银子治伤，不如我们把他送去医馆吧？” 方浅浅不愿：“给他几两银子就是了，何必那么麻烦？” “你看他明显是外地来的，给了银子未必能保的住，不如把他送去医馆，银子付给大夫更稳妥些。”徐乐诗抽回了手臂，“我们跟过去看看。” 方浅浅跺脚，有心不去又怕徐乐诗不高兴，只好不情不愿的跟上。 然而她们刚走到巷子口，就见那人捂住肚子跪伏在地，口中呻吟不止。 徐乐诗脸色一变：“你怎么了？” 就见那人抬头露出惨白的一张脸，冷汗顺着额角流下，满眼猩红的大声质问道：“为何要给我下毒？” 徐乐诗僵立在原地，她不可置信的问道：“什么毒？我不知道？” 然而那人哪里还听的进去，很快倒地翻滚起来，口中哀嚎声越来越大，引得周围的百姓围观过来。 徐乐诗手脚冰凉，她颤抖着手拉住旁边丫鬟的手臂，哆嗦着唇吩咐道：“快，快叫人去请大夫。” 旁边就有医馆，大夫脚下生风跑了过来，搭着那人手腕细细诊脉，不多时皱起眉头：“他吃了什么？明显是中毒了。” 人群中立刻有人说：“他吃了包子，就是旁边那位姑娘给的。” 徐乐诗满目惊恐：“不，我是看他可怜，命人买了几个包子给他，可我并未下毒。” “心肠歹毒的人谁会承认自己害人，他就吃了你给的包子才中毒的，恶妇。”人群里立刻有人口出恶言。 “你怎么与我们家小姐说话呢？你知道她身份何等尊重吗？再口出狂言我命人把你拿下。”仆从中有人叫嚣了回去。 这时仆从后面有人接话：“就是，不过一些平民百姓，也敢跟我们小姐叫嚣？就算是下毒怎么了，不过死了一个乞丐而已，哪里轮得到你们说三道四。” 一句话点燃民愤，乞丐的命就不是命吗？百姓就没有地位了，不能说句公道话了？ 徐乐诗一行人被人团团围住：“报官！报官！害了人还这么嚣张，把她们送去官府。” “你们，你们干什么？人不是我们害的，你们这些贱民！还不快让开！”方浅浅见人都围了上来，尖声喊道。 她不说话还好，一说话百姓更生气了，立马有人跑去了京兆府。 一听是大庭广众之下投毒害人，京兆府的人来的飞快，跑到地方一看，傻眼了，这不是尚书府的大小姐吗？六品文书的妹妹。 “这，这，徐姑娘，这里面是不是有什么误会？” 徐乐诗擦着眼泪摇头：“我没有害人，我只是让人去买了包子送给他吃，谁能想到包子有毒？” 衙役一听立马转头看向了包子铺，掌柜的急了：“这位姑娘您说话要有证据，我这摊位上坐着这么多人呢。怎么大家吃了都没事，偏生你买了送去人吃就毒死人了。” 没错，耽搁这一会儿，那人已经躺在地上气绝身亡，从此世上再无褚金柯。 买包子的丫鬟也吓坏了：“可是包子从你手中递出，我就给了他，隔着油纸我动都没动包子啊。” “还狡辩，他拿了包子去了巷子吃了，这一会儿无人进出巷子，难道毒还能自己生出来不成？” “对，就是她们投毒，说是救人，不过就是想毒害别人罢了，心思歹毒的妇人。” 徐乐诗被气的泪水汹涌而出，她一个未出阁的姑娘，竟然被骂作是妇人，这哪里忍受的了。 “你！你闭嘴，你有什么证据是我们投毒。”方浅浅被气的不轻，甩着帕子与人争论。 “你有什么证据证明你们没下毒？”立刻有人反唇相讥。 “我，我……”方浅浅词穷。 “大人，毒就是她们下的。她们还说了，不过就是死了一个乞丐而已，您听听，真正心善的人怎么会说这句话？” 徐乐诗擦泪的动作一顿，回头问道：“这句话到底谁说的？”她刚才听的清楚，话音是从身后传来的。 下人们茫然，一个个摇头，都说没说过。 徐乐诗气极：“连你们都要骗我了吗？” 下人惶恐：“小姐，奴婢\/小的真的没说。” 围观的人越来越多，百姓群情激愤，明显不想大事化小。虽然死的是个乞丐，怎么说都是条人命。纵然心中不愿，捕头还是把徐乐诗与方浅浅请去了衙门。 围观之人跟在后面，浩浩荡荡的奔着京兆府而去。 徐宗雨正忙呢，捕头闯了进来：“徐文书，不好了，不好了，贵府的徐大姑娘毒死了人，被百姓当场看到，激起民愤了。” 徐宗雨差点以为自己耳朵出了问题：“你说什么？” 捕头把事情原原本本说了一遍，挠着头直叹气：“徐文书这事不好办呐，毕竟被那么多人看到了。虽然说乞丐的命不值钱，那也是一条人命，俗话说人命关天——” “不可能！”徐宗雨“噌”的站了起来，“诗诗她怎么可能会去毒杀一个乞丐，无冤无仇的，这没道理！乞丐呢？真的是吃了包子后被毒死的吗？” “七窍流血，毒死的没错了。况且，人未死之时旁边医馆的大夫还去看过了，证明确实是中毒。”捕头也觉得不应该，但种种迹象表明人就是毒死了。 “既然大夫在，为何不救人，还让人死了？”徐宗雨问道。 “救不了，中的是砒霜，怎么救？”捕头摊手，“说起来这乞丐还刚从咱这被放出去，前几日偷盗了荷包，大人觉得关个几日，打一顿就行了。没想到刚出去就——” 徐宗雨仍然不信：“此事定有隐情，你们细细探查过了吗？真的没有人另外投毒？” “徐文书，您看我是做什么的？”捕头指着自己的鼻子，“我当然查探过了，巷子里没有其他人。何况那么多双眼睛盯着呢，人就是进了巷子吃了包子后毒发的，时间也对的上，您说这事怎么办？” 第198章 猪都比你有脑子! 怎么办？徐宗雨头都大了，他哪里知道要怎么办？ “人现在在哪里？” 捕头一愣：“啊？啊，您问徐姑娘啊，我带去了后衙。毕竟前面围着人太多了，对姑娘家不好。” 徐宗雨顾不上手中的案册，急忙向后衙赶去。 徐乐诗捏着帕子擦眼泪，她被那群百姓气到不行，还不能骂回去，有失体统。主要是事情还闹到了京兆府，虽说有大哥在出不了什么大事，总归传出去对她名声有损。 方浅浅在一旁低头踢后衙的桌腿，一下又一下。她不是没听到表姐的哭声，但真的没心思去安慰。都说了不要去管那个乞丐，就是不听，这下好了，沾上了人命官司，还连累了自己。 “诗诗。”徐宗雨进来。 “大哥哥。”徐乐诗抬起梨花带雨的面孔，心中更觉委屈，“你要相信我，我真的没给人下毒。” “别急，你把事情从头到尾讲一遍，一个地方都不要漏掉。”徐宗雨拉着人坐下，命人送上茶水。 徐乐诗流着眼泪把事情讲了一遍，中间还有丫鬟补充了去买包子的经过。 听的徐宗雨皱眉：“你为何想要去管这个乞丐？” “我——”徐乐诗动作一顿，她也不知，就是冥冥之中觉得她该施以援手，不过这些说出来没用。 “我就见他可怜，大冷天的衣衫单薄，身上还有伤，就想帮帮他而已。” “巷子里真的没有其他人在？”徐宗雨忍不住多问了一句。 徐乐诗茫然：“没有，诗诗没有看到有人。” 方浅浅在一旁急道：“表兄你快想想办法，外面那么人堵着衙门，这让我们怎么出去啊。” 徐宗雨长叹一声：“出去？哪有那么快出去？就算乞丐死了没人追究，毕竟是光天化日之下死的，总要给一个说法才是。” “说法？”方浅浅瞪大了双眼，“表姐根本就没下毒，要给什么说法？那个乞丐我们都不认识，干嘛要毒死他？” 说完方浅浅顿了顿，试探的问道：“表姐，我们，不认识那人的吧？” 徐乐诗从第一次见到乞丐被拉走就格外关注，想起这事方浅浅突然有些没了信心。 徐宗雨跟着看了过来，要说徐乐诗杀人他可能会有所迟疑，但是杀个乞丐不可能。不过两人之间若是认识——但也不应该啊，身份差距太大。官家小姐就是认识个乞丐，也不能到要打要杀的程度去。 徐乐诗抽泣的声音差点走调，她怎么会认识一个乞丐！ “——不认识。” “你放心，我让衙役再去好好查查，是不是有人从中作梗。”徐宗雨安慰道。 方浅浅焦急道：“表兄，我们能回去等吗？” 然而——徐宗雨摇头：“不行，就算要平息民愤，也不能立刻让你们回去。记住，这是天子脚下，任何风声都有可能上达天听。” “啊~”方浅浅不满的摔打手中的帕子，她今日约了康世子呢，结果要在衙门里待着。 衙役去的快回的快，没找到啊。捕头站在一旁与徐宗雨大眼瞪小眼，前面的百姓还是不肯散去，非要喊着升堂。升什么堂？别说是个流离失所的乞丐，就是京中的百姓不小心卷进官司里死了，不也是赔银子了事？ “大人知道此事了吗？”徐宗雨问道。 “自然。”捕头指了指外面，“就这架势，想瞒也瞒不住啊。” “大人怎么说？” “大人，大人当然也不相信徐姑娘会在众目睽睽之下害人，但是吧，咱衙门办案得讲证据……”捕头也难，他夹在中间两头不敢得罪。 京兆府伊不可能凭一句自己相信就把人放了，不然衙门的名声还要不要了？ 徐宗雨没办法思来想去把事情传给了徐止，徐止听到头皮发麻，他才刚刚好过了几天，这就给他掀桌子了？ 一个徐宗梦气完他不够，再加一个徐乐诗，这两个人是非要把他气死不可吗？！ 怒气冲冲来到京兆府，先去后衙把徐乐诗方浅浅二人痛骂了一顿：“你们是不是闲日子太安生，非要惹点事出来？！身为高门贵女，平日里搬弄是非也就罢了，眼下是什么？人命关天！这样的事也敢往身上惹，你们脖子上长的是猪脑子吗！” 徐乐诗眼眶中蓄满泪水：“父亲，诗诗真的没有做那等事。若是诗诗想做，让别人去就好，何必亲自在那里被人抓住把柄呢？” “我怎么知道你为何这样蠢？！是你做的也就罢了，不是你做的还掉进别人的陷阱，猪都比你有脑子！”徐止气的指着二人的手都在哆嗦。 但是一个是徐府养育多年且宠爱有加的养女，一个是徐府的表亲，他不能不管。 与京兆府伊商量了一番过后，徐止许诺了不少好处，这才勉强从牢里提出来一个死刑犯，趁着天黑丢去了巷子，再大张旗鼓的抓回来，洗清了徐家姑娘身上的冤屈。 即使如此，仍有很多百姓不买账，奔走相告说是官官相护，不肯相信徐家姑娘无辜。 赵一看完事情的整个经过，回去禀报主子。 徐乐婉听完，手指敲在桌面，问了句：“不管怎么说也是杀了个人，你怕不怕？” 赵一愣了一会儿：“主子，这不是属下第一次杀人，况且只是投毒而已，属下曾经，曾经——” 顾及到主子年龄小，赵一没把话说的太直白。 徐乐婉了然：“你做的很好，下去领赏吧。” 云锦默默的陪在主子身后，过了片刻她问道：“县君，您是不是很难过？” 徐乐婉长长的吐出一口气：“那人因我的命令而死。” “可是他该死啊。”云锦理所当然道。 徐乐婉奇怪：“你为何觉得他该死？” “县君想让他死，定然是有自己的道理，还不是他该死？”云锦给主子斟茶，“哪个大户人家，每年不打死几个下人？相较之下，县君您是格外心软之人，连您都觉得不除掉那人不行，只能说他命不好。” “是啊——”徐乐婉叹息，“他命不好。” 原本是想借着偷盗之事让他入狱，能躲过这次与徐乐诗的相遇，然而还是小看了命运的安排，谁让她们还是遇上了呢？ 幸亏徐乐婉多留了一手，这才把人按死在徐乐诗面前。褚家，无论如何都不能翻出浪花来。 第199章 亲事讲究个门当户对 晚间又下起来小雨，淅淅沥沥。徐乐婉以为自己会睡不好呢，没想到一觉到了天亮。 “今日天气又冷了些，县君，要不要给您加个炭盆？”夏辞进来问道。 “不用，也没多冷。府中人的厚衣物都做好了吗？眼看就要入冬了。”徐乐婉问道。 “好了，前几日就发下去了，也都换了厚被子，县君放心就是。” 徐乐婉懒懒起身，今日她不想出府，就在家中跟着池嬷嬷学着理账也好。 然而刚吃过早饭，宫中递出了帖子，太妃娘娘久不回京，回来自然要办个宴会，请各府的夫人小姐还有公子前去，时间选在十日之后。 徐乐婉当然要去，怕是当日她还要抚琴，在府中的理由又多了一个，习琴。 酒楼的开业日子也定好了，两日之后。但徐乐婉不想露面，有太妃娘娘亲自题字的匾额，还有年掌柜的足够了，没人敢去那里胡闹。 池嬷嬷看着主子精神不济，让厨房熬了碗参汤端上来：“县君这段日子太累了，该补补身子才是。” 比起在寺庙的清闲日子，回京后事情确实多了很多。徐乐碗拿起勺子搅动参汤：“等酒楼开张后就好了。” 一碗参汤没喝完，外面丫鬟进来：“启禀县君，徐府的老夫人命人来请县君回徐府一趟。” “有说何事吗？”池嬷嬷眼睛都不抬的问道。 丫鬟摇头：“并无，只是说老夫人想县君了。” “酒楼开张在即，县君忙着呢，等过了这段时日再说吧。”池嬷嬷看了眼低头喝汤的主子，直接开口回绝了。 丫鬟应下，轻缓的退了出去。 徐乐婉当然知道是何事，昨晚系统的叮咚声响过，女主的好感度又降了。徐止的4分降到3分，老夫人本来就少，只有2分，降到了1分。 甚至连徐宗雨这个在书中唯二的宠妹狂魔都降了1分，还剩7分。 老夫人这是看到养孙女不争气，又想起她这个亲生的来了，不过既然想，就多想会儿好了。 徐府。 吃过早膳，老夫人揉揉额角，把眼前的画像又看了一遍，这才挥手道：“你亲自送去吧，看看她的反应。既然要找亲事，就赶紧找，省的整日到处惹是生非。” “是，老奴这就去。”冯嬷嬷收起画卷，坐上马车去了别院。 没错，画像之上都是男子，是老夫人挑出来要给方浅浅说亲事用的。 方浅浅昨日连带着被骂了一顿后，心里憋屈死了，回到别院对着方容大吐苦水。 她要与徐乐诗一起，因此没能过去见到康世子，但是方容去了。纵然想见康世子的是方浅浅，她也不可能孤身前去见一个外男，所以次次都拉上方容。 一来二去的，方容与康家的姑娘都熟悉起来，今日更是借着替妹妹道歉的由头，早早的出了别院。 方浅浅没心思出去，她很怕被街上那些百姓认出来，当面给她难堪。 正对着院子里的树木发泄火气时，冯嬷嬷到了。 “表姑娘这是，还没消气呢？”冯嬷嬷看了眼被抽一道一道的树皮，开口问道。 方浅浅忙扔了手中的马鞭，拍了拍衣裙说道：“昨日那些个百姓跟着人云亦云，错怪了我与表姐，浅浅自然心中气不过。” “既然知道是人云亦云，表姑娘又何必生气。”冯嬷嬷劝了句。 “不知嬷嬷今日前来所为何事？难道是外祖母让我进府去陪她？”方浅浅眼睛亮了，自从上次家宴被赶出来，她还没再进过徐府呢。 嬷嬷微笑着，把手中画像向前递了递：“表姑娘来京城找亲事，老夫人格外重视。这不，选了几家门当户对的，给表姑娘过过眼，看看哪个合适。” “哦？”方浅浅来了精神，伸手邀请，“院中不好说话，嬷嬷里面请。” “这几位公子都是老夫人精挑细选的，还请表姑娘过目。”冯嬷嬷在椅子上坐稳，等丫鬟上过茶，把手中画像再次递了过去。 方浅浅丝毫没有少女该有的娇羞，接过去迫不及待的打开，结果越看脸上的笑容越少。 “嬷嬷，怎么都是些四品、从四品的府邸？就这一个从三品的还是武将的次子——”方浅浅皱起眉头。 冯嬷嬷笑容不变：“亲事讲究个门当户对，况且就算同样的四品，京官可比地方的官员还高着一级呢。这些位公子啊，与表姑娘正合适。” 鬼的正合适，还没自己认识的伯爵府世子来的尊贵。方浅浅很是不满，但是碍于冯嬷嬷是老夫人眼前的红人，不敢表现的太明显，只得硬扯着嘴角露出个勉强的笑容： “还请嬷嬷代我谢过外祖母，浅浅明年才及笄，倒也不必如此匆忙定下——等下次宴会之上若遇到这几位公子，浅浅定当留意，看看他们的为人处世如何，再做决定。”方浅浅以年龄小找了个借口。 冯嬷嬷岂会看不出她是嫌弃对方门第不够？不露声色的收回画像：“表姑娘说的在理，终身大事马虎不得。” “正是这个理儿，万一浅浅匆忙嫁了过的不好，还要累的外祖母跟着操心，实在是不妥。”方浅浅忙附和道。 “既然如此，老奴回去禀报老夫人，表小姐好不容易在府中，安心休息吧。”冯嬷嬷客气两句走了。 方浅浅等人走了脸这才垮下来：“什么嘛，都是些什么歪瓜裂枣的，害我白白期待一场——” 四品，从四品还都不是长房嫡子，想什么呢？京城不是遍地王侯将相吗？怎么外祖母也不为自己的将来着想。她因徐家结亲，以后的过的好了，难道徐府不跟着沾光吗？ 而徐府听着嬷嬷回来禀报的老夫人也不悦起来：“她一个四品的知府之女，还想嫁多高的门第？” “老夫人，太妃下的帖子，到时候您要带表小姐过去吗？”冯嬷嬷问道，“就算说亲，总要把人带出去给大家看看才行。” 老夫人沉默了一息：“带去吧，给各府的夫人见见，说不定有人上门提亲。” 女子说亲不似男子，总不好上赶着。万一托了媒人前去，人家不同意，不就丢人了吗？ 第200章 就像只阴沟里的老鼠 丰华楼开张首日，酒楼里挤满了人不说，外面还有不少排着队要进去用餐的，可谓是一餐难求。 浓郁的食材香气飘散在街道之上，过往行人的脚步不由自主的慢下来，都要打听一句：“这是哪家酒楼这么热闹？” 得到的答案统一为：“丰华楼，圣上御赐给嘉禾县君的酒楼今日开张。” 午间歇息，徐宗雨打开府中送来的午膳食盒，慢条斯理的拿出竹筷擦了擦这才开始用饭。 刚吃了没几口，青竹从外面匆忙的走了进来，看到主子正用膳，张了张嘴转身又要出去。 “有话就说，吞吞吐吐的做什么？”徐宗雨呵斥道。 “公子，今日二小姐的酒楼开张。”青竹提醒道。 徐宗雨抬头：“你昨日说过了。” “是，是说过了——”青竹摸了摸鼻子，有些尴尬道，“公子，不是小的啰嗦，是小的发现，咱们衙门斜对面的那家面馆也改了招牌，与二小姐的酒楼一样取名‘丰华面馆’，小的好奇就上前问了一句，您猜面馆的人怎么说？” 徐宗雨被他磨叽的难受，他往哪里猜去：“磨蹭个什么劲，快说！” “哎呀，公子啊——”青竹凑了过来，“面馆说他们这本来就是二小姐的生意，不过是跟着酒楼改了个名字而已。” “什么？”徐宗雨瞬间觉得面前的饭菜不香了，“你说这家面馆也是二妹妹的？” “对啊~小的刚问完回来，人家掌柜的亲口说的。” “这，这怎么会呢？”徐宗雨放下手中的筷子喃喃自语，“面馆开张之际，二妹妹她在寺庙中为祖母祈福，不该顾得上铺子才对，而且，她哪来的银钱？” 青竹闭嘴，别说银子，连人都有了呢。 因为心中有事，徐宗雨整个下午都过的心不在焉，好不容易熬到下职时间，把手头的公务一放，紧忙回了府直奔常宁院而去。 “祖母，祖母。” 外面声音传来，老夫人甚是奇怪，长孙鲜少有这般沉不住气的时候：“是雨哥儿来了？” 徐宗雨三步并作两步迈入房内，行完礼急不可耐的问道：“祖母，您可知道，二妹妹早就在京城开了一家面馆？” 老夫人听闻愣住：“你说的是婉婉？” “对，今日二妹妹酒楼开张，我这才知道，原来京兆府附近的那家面馆竟然是二妹妹开的。”徐宗雨不但自己吃了，还往回买过不少。 “怎么会呢？你是不是听岔了？从没听婉婉提起过什么面馆。再说，面馆六七月份开的吧？婉婉那会儿手中哪里有那么多银子？”老夫人不信。 “她竟然都没跟祖母提起过？”徐宗雨心口狂跳，不满的同时一种异样的情绪注满胸腔——做生意背着家里的长辈是何道理？ “老夫人。”冯嬷嬷突然想了起来，“二小姐在寺庙时，曾让下人们带话回来，说是想开家野菜做食材的铺子，您还有印象吗？” 老夫人面容凝固，是了，当时下人带话回来，她说的什么？说让婉婉自己想开就开？ “她，她真的开了面馆，用的什么食材？”记忆回笼，老夫人问的很急。 “就，就是菌子之类，好像确实有过野菜做的包子饺子、馄饨这些。” 徐宗雨回完话，继续抱怨，“祖母，就算二妹妹提起过开面馆，那真正要开的时候也该与府中打过招呼，您与父亲母亲都在，她这般自做主张总归不妥。” 老夫人仿若未闻，只急切的问道：“今日面馆生意如何？” 徐宗雨稍作回想：“面馆生意一直不错，今日更是新加了不少菜色，可谓是客似云来，座无虚席。” “怪不得，怪不得。”老夫人嗫嚅着嘴唇跌坐回椅中，她准备好了手中的银钱，就等徐乐碗登门开口借了。结果左等右等，连个人影没来，却等来了酒楼开张的消息。 人不用府中的，钱也不用，甚至连个问题都不回来讨论，原来是早早就做起了生意。 “祖母，此事是二妹妹不对，等父亲回来，您定要好生说与父亲说道——”徐宗雨愤愤不平的话还没说完，就被冯嬷嬷用眼神制止住，他困惑了吞下了后面的话语。 老夫人失神的坐了好一会儿，忽而幽幽的叹了口气：“你心中定是在怪她行事莽撞，不与府中商议。” 徐宗雨扬起下巴：“当然，她本就不在府中长大，行事还这般不知分寸。擅作主张事小，万一做了什么连累了府中，岂不是全家跟着蒙羞！” 老夫人眉头蹙起，看着自己的长孙问道：“那婉婉归家至今，可做了什么让府中蒙羞之事？” 徐宗雨底气有些不足道：“现在没有，以后，以后——” “雨哥儿啊，是你狭隘了。”老夫人有些失望，“我与你父亲把梦哥儿送去了军营，就是因为他屡教不改，次次对婉婉出言不逊。你要记住，婉婉与你是血脉相连，为何一遇到事情，你就这般揣测于她呢？” “祖母，我……”徐宗雨涨红了脸，他确实在发现这件事的漏洞之时有些兴奋。终于抓到了徐乐碗的把柄，可以让祖母与父亲狠狠的训斥她一顿，光是想想自己浑身的血液就沸腾起来。 “她开面馆是我说让她自己做主的，府中不会过问。当时——亦是我偏狭了。”老夫人的言语中是无尽的懊悔。 最后一丝希望彻底泯灭，徐宗雨顿时面色窘迫。此刻他忽然觉得自己就像只阴沟里的老鼠，被硬生生拖到光天化日之下。那些平日里藏在暗处上不得台面的心思，无情的让人剖开、翻捡，无所遁形。 “祖母，孙儿……” “雨哥儿，你需谨记，家宅和睦方能基业长青。梦哥儿糊涂些就罢了，他终究不担府中重任。你母亲糊涂也情有可原，她毕竟是后宅妇人。可你不同，你肩负的是我们徐府百年的兴衰啊。”老夫人痛心疾首道。 徐宗雨闻言如晴天霹雳，膝盖不受控制的软了软，险些跪倒在地。 老夫人的话字字有千斤重，砸的他耳畔嗡鸣作响，原来他竟然同二弟、母亲一样糊涂吗？ “孙儿，明白。祖母教训的极是。”对上老夫人浑浊却犀利的目光，徐宗雨仓皇的低下头。 “下去吧，上职一日该好好歇息，也多想想我刚才的话。”老夫人没再多说。 徐宗雨踉跄着向着自己院子走去，脚步虚浮，如同踩在棉花上，双眼无神而空洞，他多少年的傲骨，此刻碎的一文不值…… 第201章 上次爽约实非本意 看完酒楼送回来的第一日账册，徐乐碗非常满意的躺在床上，很好，与自己预期的一样。她都打算生意不好牺牲几个积分了，没想到省了。 舒服的缩到被子里，脑海中叮咚声传来：检测到徐宗雨好感上升——检测到徐宗雨好感下降，检测到徐宗雨好感上升，检测到徐宗雨好感下降…… 徐乐婉：？？什么毛病？大晚上的受刺激了？ 喝令系统闭嘴，别人想发疯就发，没必要自己跟着受罪。 夜间风起，又下了大半夜的雨，雨势绵密，很是催眠。 次日晨起，刚用完早饭，外面的丫鬟来报：“启禀县君，苏夫子来了。 徐乐婉扯了扯嘴角，她不着调的夫子终于想起她来了？ “请进来吧。” 苏禾自觉来的晚了，没做到上次在宫中遇到时的承诺，进来先揉了揉鼻子，给自己找台阶：“婉婉，我看你酒楼生意真不错。” 徐乐婉抬头看了看外面天色，她一夜好眠起的早了些，酒楼这时候该是还没开门才对。 夫子想找台阶，偏不给她：“夫子，您上次不是说四五日还是五六日就来找婉婉的？” “呵呵。”苏禾尴尬的笑了笑，“夫子虽然没按约定来，但是夫子有正经事。这不是国子监的祭酒找我，让我去国子监教学，我便跟着他去多待了几日。” “夫子要进国子监？”徐乐婉诧异，“国子监不都是男子去进学的吗？” “对，现在是男子，以后可能会有女子，祭酒与司业还在考量中。” 徐乐婉低头沉思，这原本是书中没有的情节，看来又变了，不过为什么呢？徐家的情节有变是因为她，国子监可跟自己没关系。 “为何突然会有此变化？” 苏禾抬头望天，语气无奈：“跟太妃娘娘有关，当年，当年太妃娘娘就提议过在国子监设女学，被皇太后给否了。后来太妃娘娘不喜欢深宫，一直游走在民间多年。如今她愿意回宫，圣上也是为了讨她欢心，重提了此事。” 徐乐婉直觉这个当年发生过很多事情，不过与眼下无关的没必要追根刨底的问，只沉默的点点头，权当听过了。 苏禾过来揉了把她尚未梳起的长发：“以后开了女学，我先给你留个学位好不好？” “我不要。”徐乐婉立马拒绝，她才不要去上什么学，“夫子，我要好好做生意，不能辜负圣上赐我的酒楼。” “国子监，那是京中高门弟子都想进的地方，你倒好，竟然还不愿去。”苏禾瞪着她。 “不去。”徐乐婉扯住夫子的衣袖，“我有夫子教的学识就够了，以后即使夫子没空，我也能自己看书练字，何必去什么国子监。” “唉——就知道你是个不喜欢规矩的。”苏禾不与她争辩，反正不是还没决定好吗？到时再说吧。 “来，带我看看你的府邸。” “夫子用过早膳了吗？不如先用饭，再逛逛就当消食。”这么一大早，徐乐婉都不知这人是从哪里来的。 “用过了，天水街外围有家馄饨，东家手艺特别好，下次带你去吃。”苏禾说着先一步向前走去。 “当真？我要去吃。”徐乐婉满心都是自己的酒楼，有好吃的当然要去尝尝，正所谓他山之石，可以攻玉，放着好吃的不去学习是傻子。 迎着初升的朝阳，两个人在府里到处闲逛。其实深秋的庭院没什么可逛，到处光秃秃一片，下过雨的石板路还有些湿哒哒的。 苏禾看的津津有味，不住的称赞：“不错，这个院子圣上算是用了心选的，给你住正合适。当初在寺庙，我还担心你回来被徐府欺负无处可去，都在我那收拾好地方了，结果你比为师想的还争气。” 徐乐婉提醒她：“夫子，还没行拜师礼呢。” 本以为回京就能举行的拜师礼，被这位不着调的夫子一拖再拖，徐乐婉表达着自己的怨气。 “怕什么？连太妃都知道我要收你为徒了，还有谁是不知道的？早一天晚一天的事。”苏禾看着比以前洒脱了不止一点。 “你今天有什么出府打算吗？” 徐乐婉摇头：“天冷，我想在府中待着，刚好夫子来了，就更不用出去了。” “行。”苏禾抖抖广袖，“那这几日我就教你弹琴好了，等太妃的宴会之上，你还能再弹首新的曲目。” “劳烦夫子。”徐乐婉正有此意。 在府中猫了两日，徐乐诗还是忍不住的戴上幕笠与方浅浅出了府，本来还发愁如何找机会让吴秀才接近徐乐婉呢，太妃的帖子送的太及时了。 但是及时也就证明没多少时间，她必须尽快见到吴秀才，好与他达成一致。 太妃的宴会设在京郊的皇家庄园，有温泉湖泊、山林寺庙。正是适合偶遇并生出一段暧昧情愫之处，错过这次还不知道要等到什么时候。 到了相约之处，康世子热情的迎了出来：“徐姑娘，方姑娘，外面冷，快到里面去。” “康世子久等了。”看到祖母为她选的夫家后，方浅浅行礼之时，声音里如灌了蜜一样，甜到腻人。 “方姑娘客气。”康世子忙伸手去扶，其实这算是虚扶，毕竟他是外男，两人不便有所接触。 但方浅浅看准了机会，白皙的手指轻轻搭了一下康永枫的掌心：“多谢康世子。” 如蜻蜓戏水，一沾而过，就像一根羽毛扫在人心头。 康永枫不露声色的收回手掌，笑容愈发真诚：“方姑娘请，徐姑娘请。” 此次陪同前来的还有方容，总不能让徐家姑娘单独与外男会面，有他在就不同了。何况，康家姑娘也在。 “方公子。”刚一进屋，康家的长女康玉蝶满目含笑的唤了声。 方容抱拳：“康姑娘，在下有礼。” “方公子何必多礼。”康玉蝶娇声道。 徐乐诗微微皱眉，这兄妹两个都搭上康家了？虽然康家是伯爵府，都搭上也不合适吧？ “徐姑娘，吴秀才我安排在了后院，稍坐一会儿我带你与方姑娘去见见他。” 康永枫的话语瞬间吸引了徐乐诗的注意：“多谢康世子，上次爽约实非本意，还望康世子见谅。” “无妨，我都听说了，徐姑娘心善才会被他人利用了去，不能怪你们。”康世子善解人意道。 徐乐诗头颈微垂，黯然神伤：“怪我心思太过简单，若知道有人暗中下毒，我怎么会心软去给那人送什么食物？回想起来，只要能换取那人一条命，我就是心肠冷硬些又如何？” 第202章 又是下药? “事情已经过去，徐姑娘就不要多想了，行善积德本是好事，你又何必如此自责呢？”康世子温声哄着。 “世子说的对，表姐，事情既然都过去了，你还提他做什么？唉，当时我就说你不要管他，你若听我的不就没事了吗？做人呐，除了心软，还得学会独善其身。”方浅浅不乐意了，有周世子的人了，还来抢她的康世子。 徐乐诗被气的呼吸一窒：这个蠢货。 “浅浅说的对呢，身为咱们世家大族，眼光要以小见大，不能因一时的心善，给府中惹麻烦。”康玉蝶说着，眸底波光流转的扫过方容。 方容对她报以微笑。 徐乐诗恨不得把帕子扔了，果然没脑子的都凑到一起了。 “好了，徐姑娘方姑娘，我带你们去后院吧，让客人等太久不好。”康永枫打圆场。 “好，去看看吧。”徐乐诗赶紧应下，不想继续刚才尴尬的场景。 三个人向着后面走去，把方容留在了原地。 康玉蝶端起茶杯：“上次徐姑娘与方姑娘被绊住不能前来，玉蝶还要多谢方公子为我解闷。” “玉蝶姑娘哪里话，是在下的荣幸。”方容端起茶盏，指尖托住底部，先敬向康玉蝶方向，这才喝了一口。 举止间如行云流水，看的康玉蝶芳心乱跳：“枯坐也是无趣，如果方公子不嫌弃，后院有个池塘，玉蝶带公子去转上一转？” “得玉蝶姑娘相邀，荣幸之至。”方容起身。 两个人带着丫鬟小厮也去了后院的水塘边。 大约半个时辰之后，徐乐诗与方浅浅跟着康世子回到雅间，方浅浅很是兴奋：“表姐，我就说此法可行，你看，我没说错吧。 徐乐诗眼尾扫过旁边的康永枫，故作担忧道：“二妹妹虽然近日风头正盛，到底是在山野长了十几载，怕是会觉得京城寡淡无趣。倒是吴秀才这般的农耕世家与她应该很有话题，就是不知道二妹妹会不会怪我们多事。” “你我只不过介绍朋友于她认识，何错之有？”方浅浅不在乎道，她仿佛现在就看到了徐乐婉见到吴秀才痴迷的模样。 “唉——但愿二妹妹会懂我们的一片苦心。”事情办妥，徐乐诗不便多留，“不早了，我们该回去了，多谢康世子特意空出时间来。” “应该的，二位以后有什么需要，尽管找在下就是。”康世子慷慨道。 说话间方容与康玉蝶回来，徐乐诗带着方家兄妹告辞。 康永枫看了看妹妹脸上的红晕：“他不过一个地方知府的四品，与你不合适。” 康玉蝶撇嘴：“这才哪到哪啊？说这些为时过早。我不过是看他嘴甜人也长得不错，逗弄几番罢了。” 康永枫忍了又忍还是规劝道：“你到底是女子，与我们男子不同，注意着别让自己沾上事。” 没错，康玉蝶的风流成性不亚于男子，她今年十六岁，已经不知与几位男子有过暧昧了。 “我知道了，我会注意的。”康玉蝶有些不耐烦，她好不容易又看到个顺眼的，还没怎么样呢就要被唠叨。 地方四品怎么了，就是因为人不在京城才合适啊，免得到处传她的流言蜚语。 徐乐诗让方浅浅先回去，她来到另一处隐蔽的酒楼，经秋桃见到了吴氏。自上次眼见着自己大女儿发了疯，吴氏好久都没敢找过来。 徐乐诗简单的问了几句他们的日子，给了几两银子把人打发走了。生意做不好就做不好吧，只要人安分就行。 坐了会儿刚要起身，门外传来对门雅间伙计的谈话声：“这间雅间酉时已经被人定下了，你去同顾客说换一间。” “啊？”另一个伙计挠头，“哪家定的？我怎么没听说？” “是柳御史府中最受宠的柳姑娘，刚让下人来定的。” 柳若离？徐乐诗眯了眯眼，她把秋桃叫过来低声吩咐了一番。 秋桃瞪大了双眼：“啊？小姐，这，这不好吧？毕竟前两日刚出了那种事，家主才训斥了您呢。” 徐乐诗没好气道：“前几日那事跟我有什么关系？再说我又没想害人，不过是给她点教训罢了。就凭她嫁不出去的名声，说不定她还要感谢我呢。” “奴婢，奴婢……”秋桃脚下不动。 “快去。”徐乐诗拉下脸，秋桃没办法，向着褚家的铺子跑了过去。 徐乐诗拿起桌上的点心，咬了一口，双眼微眯。上次被柳若离奚落，这次我就让你当众出丑。要么马上找个人就嫁了，要么这辈子都嫁不出去。 柳若离喜欢吃燕窝汤，一定要文火慢炖，她既然来吃晚饭，必然会点这道汤，只要混进厨房，在汤里放点料进去就行了。 徐乐诗心里的如意算盘拨的噼啪直响，慢条斯理的喝茶吃点心，反而不急着回府了，她要亲眼看着这个耀武扬威的庶女当众出丑。 秋桃裹着衣衫回来，外面的风又大了些，吹的人遍体生寒。 “小姐。” “嗯。”徐乐诗又把人指使去了后厨，这会儿不是用膳的时候，酒楼里人并不多，想必厨房是有空子钻的。 秋桃硬着头皮，战战兢兢的去了。 本来按照徐乐诗的吩咐，药粉撒一点就好了，奈何秋桃害怕，手一哆嗦，放的有点多。 她放完慌忙的跑出了后厨，在路上还遇到了回来的厨子，见她是个生面孔不禁多看了几眼：“这位客官来后厨做什么？” 秋桃停住脚步僵硬的转回身，挤出一个笑容：“我初次来贵店，想找茅厕，不曾想走错了地方。” “茅厕在那边。”厨子帮着指了路。 “多谢多谢。”秋桃顺着指向的方向走了。 厨子没多想，回去看了看灶上的熬煮的汤，改用文火煨着。 徐乐婉正揉着弹琴弹的发酸的手指，脑中突然收到系统的提示：检测到新剧情，女主要对柳若离下药，目的是让柳若离当众出丑。 徐乐婉听完虎躯一震，差点从绣凳上栽下来——什么？又是下药？ 柳若离是自己盯上的人，哪能被人截胡？不行，得赶紧把徐止送过去。她必须是徐府的妾室，自己那是花了积分的。 最近正在发愁如何能让二人更进一步呢，现在好了，瞌睡来了送枕头，此行过后，二人应该是要一步到位了。 就是不知当徐乐诗知道自己下药下出个姨娘来，会作何表情？ 第203章 徐大人? 柳若离很快到了酒楼，比约定的时间还早，身边带着一个小丫鬟进了雅间，点了两份点心，两道菜，还有——一壶酒？ 留意着动静的徐乐诗奇怪，这是心情不好了？怎么在外面饮酒？不过如此一来更好，等别人看到她的异常还以为是耍酒疯呢。 不消片刻，点心、菜、酒壶连带着炖好的汤都被送了进去。徐乐诗回头，秋桃不住的点头，证明就是她下过药的那盅，主要是那会儿后厨没其他的汤。 徐乐诗再三思索，决定远离是非之地，不在楼上待着，去对面的茶楼等着看热闹就是。 刚一拉开门，与对门坐在桌前的柳若离看了个对眼。 “哟，原来徐大姑娘也在，两日不见，徐大姑娘身上的流言又多了一桩呢，真是个勤快的性子。”柳若离心情不好，开口讥讽道。 徐乐诗不跟她一般见识，只看着她意味深长的说了句：“好酒好菜，柳姑娘合该好好享受才是。” 说完带着下人们走了。 “哼，阴阳怪气。”柳若离冷哼一声，“关上门，省的什么脏东西都进了我的眼。” “小姐，您，您少喝点。”丫鬟彩芝担心极了，主子心情不好出来竟然点了酒，万一喝多了她可怎么办啊。 “醉不了。”柳若离心烦，母亲今日竟然与父亲说把她嫁给一个老头子做续弦，老就算了，长的还丑，一脸的色相，别说其他的，就是看着都吃不下饭去。 连着灌了两杯酒，柳若离这才停下，感受着辛辣的气息一路而下，心里舒服了一点，拿起筷子吃起了菜。为了与父亲母亲闹，她午膳就没怎么吃，这会儿肚子正饿呢。 彩芝借此把酒杯拿的远了些：“小姐饿坏了吧，您多吃点，空腹喝酒伤身。” 说着把那盅汤推了过去：“小姐喝汤。” 柳若离拿起汤匙搅了搅，喝了一口：“燕窝还是这家做的好吃些，其他家做的都不如府里的厨子。” “是，是，您喜欢就多喝些。”彩芝附和。 柳若离一口一口把汤喝完，又吃了些菜，觉得身上暖和起来，抬手解开斗篷：“穿着碍事，还不如脱了呢。” “小姐，屋内没有炭盆，寒凉着呢，你别脱。”彩芝忙制止。 “不凉，我喝了酒，热。”柳若离说着把斗篷放到了一旁。 彩芝看着主子身上有些单薄的衣衫，不敢不管，万一出来一趟着了凉回去老爷得拆了她：“小姐，您披着些也好，别全脱了。” “多嘴，马车里不是有薄披风，你去取来。”柳若离不耐烦道。 “那，那小姐您不可出去哦，等奴婢回来。”彩芝再三叮嘱后，出了房间反手关上门，向着楼下跑去。 柳若离吃了几口菜，觉得还是热的难受，忍不住把衣襟松了松，结果布料擦到到皮肤，热浪来势汹汹。 徐止到了下职，本想晚些回去，结果收到了吕太傅的帖子，邀他来酒楼小坐。 两家合完八字就该定亲了，不好回绝。于是徐止换下官服，奔着酒楼而来。 来到楼下，面前身影一晃，徐止脚步略缓：刚过去的好像是柳姑娘身边的小丫鬟？ 踩着楼梯上了二楼，正要继续转去三楼，一道若有若无的呻吟声从二房的一间房内传来。 徐止耳朵一动，有些心绪不宁，听着像是柳姑娘的，莫非她被人算计了？ “大人？”小厮见主子迟疑，不禁奇怪。 徐止到底没抗衡过心里的那抹危机感，他径直来到二楼靠近楼梯的雅间，确定声音是从里面传出的：“你守在这里。” 说完徐止开门进去，映入眼帘的就是柳若离胳膊勉强撑住身体，伏在桌案之上，脸色潮红。 “柳姑娘？”徐止大惊，果然是被人算计了？ 柳若离眼神迷离的抬眸，见有人进来，摇摇晃晃站起身走了过来。然而脚下不稳，向前一扑，扑的徐止后退一步。后背撞到门上，“砰”门关上了。 “好热~”柳若离扯了扯衣襟。 徐止忙移开目光：“柳姑娘怎么一个人在此？你是中了药？我带你去医馆。” “不，不能出去，会出丑——”柳若离迷迷糊糊的说道，她睁着眼睛努力的看向徐止，“徐大人？” 徐止伸手把人扶住：“是我，你状态不对，我送你去医馆。” “不，不能出去——”柳若离继续摇头，身子下意识向前靠了过来。 贴上来的身体柔软而有弹性，让徐止喉头干渴起来，他艰难的把人从身上扒下来：“柳姑娘，你清醒清醒。” 柳若离正热的难受，眼前有个凉飕飕的人抱不住，屡次把她推开，她满心的委屈，抬腿想要跨骑到身上去。 徐止忙伸手阻止，然而柳若离借此跨坐到了他的手上，徐止瞬间僵住。 柳若离终于感觉到了一丝满足，忍不住把碍事的裙角拽了上去。 “别——”徐止话还没说完，手上一片温热传来，“轰”就像一道闪电，直直的劈上脑门，耳畔被劈的的嗡嗡直响。 “嗯——”柳若离声音响起，似是干渴许久的人终于喝到了水。 徐止知道，他现在该立刻把人推开，从房间出去，装作不知道此事。然而任凭他理智如何的嘶吼，双脚就像被钉住了一样，半分都挪动不了。 柳若离觉得不够，贴的更近了，身子不停的扭动。 徐止垂眼看着自己的半截手臂，脑中天人交战，一个让他赶紧抽手而去，离开这个是非之地；而另一个却在说，你只是个凡夫俗子，还是个孤枕难眠了大半年的男人，不是柳下惠，想念多日的人就在眼前，为什么要走呢。 徐止一动都不敢动，眼睛看向屋内的墙角，然而越是紧张越出状况，他的手臂僵硬到了极点，手指痉挛般的动了动。 受到刺激的柳若离缠的更紧了，把头蹭到了徐止的肩头，口中呻吟不断。 正在这时，屋外传来了脚步声，紧接着响起一个惊呼：“你是谁？为什么在这里？” 徐止慌忙稳住心神，抽回手臂背在身后，既然走不了，那就不走。 柳若离不满，忍不住跟着上前，上手抱住眼前这个人，想要吸取更多的凉气，让自己不用热的难受。 彩芝推开房门，就看到自家主子挂在了一个男人身上，当即惊得手上的披风掉在地上：“你你你——你是，徐大人？” 第204章 怕是只能将她纳进府了。 徐止回头：“是我，我从门前路过，听到里面动静不对，想进来看看，不曾想你家小姐中了药，就成了这般——” 彩芝两步跨过去把主子从他身上扒下来，帮着拢了拢衣襟，又上下打量了一番，突然记起，怪不得小姐突然说热。 但是现在怎么办？彩芝都快哭了，主子就带了她自己出来，她去医馆谁管主子啊？不去医馆，主子怎么办？ 徐止看出她的为难之处，“我命人去拿药给你送来如何？你照顾好你家小姐。” 彩芝默然，好歹是一品大员，该是不会骗自己？最后没办法应下：“多谢徐大人。“ 徐止出来，命小厮赶紧去拿药自己则进了对面的雅间，打开窗户，寒风裹挟着熙熙攘攘声传来，有些寒凉却不冷。 小厮回来的很快，拿来了药丸，递给彩芝，彩芝含泪给小姐喂下。 约莫过了两刻钟，门从里面打开，裹紧了斗篷的柳若离被丫鬟扶着走出。 徐止从雅间内看了过来，彩芝对他颔首致谢，主仆二人无声的下了楼。而斗篷之内，柳若离眸光闪动，她是中了药，药量并不是很多，当然那会儿难受，却不是神智全无。 想自己不过年方十九，怎么会嫁给那个又丑又色的老头子，谁不想嫁入高门？说起高门，这位想要纳妾的徐尚书最近可是京中庶女争破了头的存在，何不顺水推舟呢？ 而且她不傻，现在想起徐乐诗临走前的那句话，这件事怎么都跟她脱不了干系，算计自己是吧？走着瞧。 徐乐诗在对门茶楼等了又等，酒楼内毫无动静：“怎么回事？你去看看。” 秋桃跑过去没一会儿回来打探到了消息：“回小姐，柳姑娘，走了。” “走了？”徐乐诗不可置信，“怎么走的？你不是——” 秋桃拼命点头：“奴婢做了，但她们确实走了，刚走不久。” “废物！”徐乐诗气的摔帕子，“一点事情都做不好。” 秋桃冤枉，她真的照做了。 热闹没看成，徐乐诗没了兴致，带着人恹恹的回了府。 晚上徐止回来，在常宁院坐了没一会儿，柳御史突然登门造访。 老夫人都蒙了，徐府与柳家并无来往，顶多就是柳姑娘与婉婉见过两次，可也没到家主来访的地步吧。 反观，徐止很是淡定，整了整衣袍就去了前厅。 等啊等，等了接近一个时辰，柳御史这才被送走，下人们来报，御史走的时候并无不满。 徐止刚一回去，老夫人赶紧问：“何事啊？他一个五品官员登门，非要你亲自前去，还谈了这般久？” 徐止站着躬身行了一礼：“母亲，儿子不孝。” 老夫人吓了一跳：“胡话，说什么呢？莫非他抓住了你的什么把柄？” “倒也不是，只是——今日儿子冒犯了柳姑娘，怕是只能将她纳进府了。”徐止把在酒楼发生的事讲了一遍。 老太太稍微放下了心，不过一个妾室：“可，可下药之人是谁？怎么就被你遇上了呢？” 徐止垂下眼眸：“此事毕竟关系着柳姑娘的名声，不宜大肆张扬，所以无从查证下药之人。” 其实柳御史刚才分明讲了，怀疑是他徐府的大姑娘给下的药。但是徐止并不想追究，其一，徐乐诗的好名声所剩不多，不能再堕落下去了。其二，把人纳进府正合他意，算起来他是坐收渔翁之利。一个得了便宜的人，事情的本身已经不重要了。 “也是，一个姑娘遇到这种事总归不好。你，你后院没人不行，眼下也没个合适的，纳进来便纳进来吧。”老夫人松了口。 她生的儿子她怎会不知，若是徐止不愿意，哪会明知有问题还走进去？ 徐止脚步轻快的离开的常宁院，在满庭灯笼的晕染下，伸出一只手看了看。忽然想起月貌花容，抬头望去，可惜的是，今晚没月亮可赏。 第二日老夫人直接请了个媒人去到柳府，商量了聘礼一事，柳家要做贵妾，该给的颜面要给。 好在柳府主要是想要攀上徐止，因此对聘礼要求的不算过分，中规中矩。 隔日送去聘礼，约定三日后妾室就送过来。 徐乐诗得知消息的时候，声音都走了调：“你说什么？！父亲要纳谁？！” 霜降很是惶恐：“回小姐，家主是要纳柳姑娘，听说今日聘礼都送了过去，家主也让人收拾了院子，三日后柳姑娘乘坐小轿进府。” “好好的，为什么非要纳她啊？”徐乐诗震惊的同时非常不解。 “听说——”霜降道，“听说前日晚间柳御史来了，与家主密谈了一个时辰，走了后这事就定下了。” “前日晚间？”徐乐诗想了想，不正是下药的那天吗？她突然觉得不对，“去，查查父亲前日回府前去了何处？” “啊？”霜降茫然抬头，去查家主，她要不要命了？ “让你就去！愣着干什么？快去啊！”徐乐诗吼道。 父亲纳谁都行，不能纳那个贱人，她们刚结仇，纳进府中还有她的好日子过吗？一个二房够她受的了，不想再来一个贱妾。 然而事与愿违，霜降打听了一圈回来，证明前日徐止回府前确实在事发的酒楼，原是得吕太傅相邀而去。 “怎么会？”徐乐诗跌坐在雕花椅中喃喃自语，“不行，我去找母亲。” 这桩亲事，必须有人出面阻拦。 急匆匆来到大夫人的院落，被婆子拦在了门外：“大小姐，您不能进去——” “让开！我要看母亲为何不能进去？你们这些个下人，至于天天不让母亲出院子吗？”徐乐诗生气的喊道。 婆子脸色一变：“大小姐这是什么话？老奴哪有胆量不让大夫人出院子？是大夫人这些日子身子不爽利不想出去。” “你没胆量？我看你胆子大的很，竟然连我看望母亲都不让了，你居心何在？”徐乐诗乱了分寸，见连个下等的婆子都敢拦住自己就更气了。 “哎哟，大小姐呐，不是老奴不让你进，是家主在陪大夫人，老奴如何让您进去啊？”就算不得宠了，也是大小姐，婆子不敢乱认罪。 “父亲在？”徐乐诗愣住。 正在这时，房门一开，徐止从里面出来，缓步来到徐乐诗面前，眸光微冷的看向她：“在这闹什么？还有，前日下午你去了何处？做了什么？” 第205章 纳妾 凉气从脚底冒上来，徐乐诗喉头干涩：“父，父亲，我，诗诗想去看看母亲。” 徐止见她不想答，直接说道：“你一个闺阁中的姑娘家，若是手中有些不该有的东西被我查到，你最好祈祷侯府的亲事不变，不然，就等着去庄子上了此余生。” 说完不顾徐乐诗陡然惨白的脸色，迈步离开了。 “小，小姐，您还去吗？”主子面无人色的站了好一会儿了，霜露忍不住的问道。这会儿西北风呼呼的吹着，再吹病了可怎么好？ “去，去吧。”徐乐诗行尸走肉般的向着院内走去，她其实不想进来，但是也不知道回去做什么，有个人在身边总归要好些。 然而大夫人见到她却不似往日热情，淡淡的瞥了一眼：“诗诗来了，坐吧。” 徐乐诗把下人支走：“母亲，您真要同意父亲纳妾了吗？” 大夫人抬头，神情哀伤：“这一切不是源自你手吗？” 徐乐诗僵住，颤抖着双唇问道：“母亲，您，您说什么呢？” 大夫人叹了口气，看着疼爱多年的女儿道：“诗诗啊，母亲对你不薄，你为何如此呢？” 徐乐诗惊恐摇头：“母亲，我，我没做过对您不利之事，我，我——” 大夫人看着她慌乱的脸庞，不忍继续责备：“我知道你可能不是有心为之，不过你父亲说了，药是你下的，他又恰好经过被缠住，此事我们徐府不能不给个交代。” “我——”徐乐诗虚脱，原来不是药没起效果，是被父亲遇到了。 药是秋桃去下的，凭父亲的手段去查，两日过去不可能查不出来，但是啊，怎么成了这个结果呢？ “就算你父亲不纳妾，他的心思已然不在我这里，想纳便纳吧，我不再管他了。”大夫人想开了一般，“过几日就是太妃的宴会，我要去做套新衣衫，你要不要一起做？” 徐乐诗字字都听了进去，却顾不上字句间的意思，只机械的点头：“诗诗陪着母亲。” 县君府。 池嬷嬷看着手中的帖子差点怀疑自己的眼睛，什么？徐止要纳妾了？这算大事。 “县君，县君。” 徐乐婉苦着脸揉着手腕抬头，夫子每日上午一个时辰，下午一个时辰，晚上还要再加一个时辰，练的她手整日都是酸的。 “嬷嬷，何事？” “……您自己看吧。”话到嘴边，池嬷嬷反倒不知怎么说好，把帖子递了过去。 徐乐婉接过打开看了看，不出意料的，三日后妾室进门，柳徐两家吃顿纳妾宴。 好歹是贵妾，合情合理，徐乐婉应下：“那便去吧。” “县君，您，您不奇怪啊？”池嬷嬷惊讶的问道。 “奇怪什么？”徐乐婉合上帖子，“徐府不是早就传出了父亲要纳妾的风声？” 池嬷嬷说不上来，就是觉得怪：“您说，为何是柳姑娘呢？” “柳姑娘合适啊，她总要嫁人的，且她闺龄偏大，名声又不好，不做妾室也要去做填房。再说，她与父亲，我倒觉得般配。” 徐乐婉拿着帖子，在掌心拍了拍。随心符又用掉一次，不过用的值，她都没想到这么轻易就把事办成了。 说到底还得是郎有情妾有意，她才好顺水推舟。 脑海中系统叮咚声响起：“检测到徐母对女主好感下降2分，目前积分**。 天哪，徐乐婉震惊，这件事竟然让世上第一好的母女翻车了？也是，大夫人满心满眼都是夫君，结果让她最爱的女儿给夫君塞了个妾室，应该是受不了吧？ 不过，眼下大夫人的好感也好，积分也好，都是雪花状，估计与纳妾有关。 三日后，徐乐婉带了两匹普通的锦缎回了徐府，当作父亲纳妾的贺喜礼。 徐府主院挂起红绸，布置的很是喜庆。将近黄昏之时，柳若离的轿子从侧门抬进了府中，她一身桃红色裙装，头盖桃红色盖头被人扶着进了准备好的院落。 徐止看着与平日一样，没有多少表情，但自从柳若离被送进房中，一双眼睛多次瞟了过去。 柳家有心攀附，所以一顿晚膳吃的宾主尽欢。 大夫人坐在主位，端着架子与柳夫人不冷不热的谈了几句，她是大夫人，保不住夫君不能再保不住自己的位置。 徐乐诗则一顿饭吃的堪比黄连，脸沉的仿佛随时都能滴下水来。 用完膳柳家很快走了，徐止陪着老夫人坐在前厅。 老夫人原本不愿的，这会儿只能改口，交代府中以后有了姨娘，不可无礼，一切按照贵妾的待遇来。 底下人无不点头称是，怎么说也算喜事一桩，只要有赏银领，主子说什么就是什么。 “去吧，别让人等急了。”老夫人开始赶人。 作为曾经徐府的当家主母，老夫人这点很好，不管多么瞧不上的人，只要嫁进来，她都不会太过苛责，哪怕对方只是个妾。 这也是徐乐婉比较看的过去的地方，尊卑有别的年代，能不去为难儿媳，已然超过了很多人。 徐止顺从起身来到了柳若离的院子，红色的灯笼挂在房檐之下，映出一片柔光。 丫鬟行礼：“大人。” 房内端坐在床上的柳若离缩了缩脚，知道是人来了。 徐止进门，看向床边的人，走过去挑起桃红色的盖头。 柳若离抬眸，眼睛似是浸满了露珠，波光流转，含羞带怯的喊了声：“大人~” “若离。”徐止回应。 柳若离娇羞的低下头，恰到好处的露出洁白的脖颈，发髻上的金簪颤动，耳畔耳坠轻摇，每一下都晃在徐止的心头：“饿了吧，吃点东西。” 丫鬟送上几样饭菜还带着一壶酒。 “那日我见桌上放着酒，觉得你该是能喝酒的。”徐止说着牵起床边人，在桌前入座。 “大人心细，若离心中烦闷之时，喜欢独自饮几杯果酒。”柳若离娇声回道。 “以后这个习惯要改，你若心情不好，我陪你饮酒如何？”徐止亲自斟了杯酒递过去。 “大人平日公务繁忙，若离不敢奢求。”两个人默契的谁都没提那日在酒楼发生的事情。 简单的用过饭，让人送上温水，徐止伸手：“若离先去沐浴吧。” “是。”柳若离绕去屏风后面，以太暗为由，让人多加了盏灯。 烛火摇曳，屏风上投下一道袅袅婷婷的剪影。她抬手拆下发簪，青丝如瀑布般垂落，在屏风上晕开一片朦胧的墨色。 第206章 妾身还得谢过大小姐从中撮合呢。 衣带轻解，罗衫顺着肩头滑落，影子勾勒出圆润的肩线、纤细的腰肢还有修长的双腿。 玉足踏入浴桶，水声传出，热气升腾，影子在屏风颤动起来。 徐止欣赏了会儿，蓦然觉得时间难熬。“哗啦”声响起，屏风上的影子仰起头，手中捧起水淋在脖颈，水顺着锁骨而下。 再也坐不住的徐止站起身，目光投向屋内的陈设。因为是妾室，没有大红，不过就是这种桃红色，更能彰显女儿家的娇媚。 但见桃红色的帐幔挂在两侧，桃红色的锦被，桃红色的枕头上绣着鸳鸯戏水，徐止看的心头火起，喉间干渴—— “大人，妾身洗好了。”绵软的声音自身后传来。 徐止转头，目光一顿，就见柳若离穿了层薄纱的睡袍，白皙的躯体在灯光下若隐若现，一双小巧的脚露在外面。 “天气冷，去床上吧。” 叮嘱一声，徐止忙去了屏风后，再站下去，他真怕自己流鼻血出来。 大夫人嫁过来多年，做为当家主母选的人，要端庄持家，重规矩讲礼仪，自然不会在新婚之夜穿什么纱衣。 为了让自己看起来不是那么急切，徐止多在浴桶中坐了会儿这才慢条斯理的起身，系好浴袍回来。 柳若离躺在了里侧，一头乌发散落在枕头之上，锦被高高拉起，直把脸庞都盖了起来。 徐止觉得很有意思，像是躲猫猫的小女孩。他走到桌前吹灭烛光，拽过被子躺下。 挂在外面的灯笼柔光隐隐投在窗棂之上，影影绰绰间，屋内仿佛也不是那么黑。 “大人~”柳若离露出双眼。 “嗯。”徐止应了声。 “大人会嫌弃若离的名声不好吗？”柳若离问话间一条玉臂伸出，横在被子之上。 “不会。”徐止抬手抓住那条不老实的胳膊，“放进去，外面冷。 柳若离动了动：“若离不冷。” 徐止稍顿：“我冷，若离替我暖暖好不好？”说着抬手掀开被子，翻身压了上去。 温热而柔软的躯体贴合，徐止内心长叹，终于得偿所愿了。低头吻上柔软的红唇，细细品尝良久，随即缓缓向下。 被翻红浪，春宵帐暖。 下人们一晚上送了两次水，柳若离的呻吟声从床上到屏风后的浴桶又回到床上，最后累极这才沉沉的睡了过去。 第二日，徐止起身去上朝，特意交代了不要打扰柳姨娘歇息才出府。 柳若离睡够了懒懒的拖着绵软的身子起床，梳妆穿衣后，故意把衣领往下拉了拉，露出白皙脖颈上的斑斑红痕，不急不缓的向着大夫人的院子而去。 大夫人一夜没睡好，不打探夫君的消息不死心，打探完心都死了。她嫁入徐府二十年，徐止向来不贪恋床弟之事，现在妾室进府，竟然连叫了两次水。 同样没睡好的还有徐乐诗，她只是想让柳若离当众出丑，名声再败坏一些，可没想让她进徐府给自己的父亲做妾室！怎么阴差阳错的这两个人走到了一起呢？ 不对付的女人做了自己的姨娘？她以后在府中的日子可怎么混？ 因此一大早她就来到了母亲的院子，气呼呼的对大夫人说要给柳若离好看，小小的年纪不学好，竟学些勾引人的把戏。 大夫人脸色不好看，她已经够烦躁了，还得有个女儿在跟前喋喋不休的提醒她，这些年的风光如镜花水月，到头来尽数变成扎向自己的根根尖刺。 “诗诗，你是未来侯府的世子夫人，不必把这些微末之事放在心上，不过一个妾室，就让你沉不住气了？” 徐乐诗听完更气了：“母亲您想想，她柳若离是个什么名声？克夫啊，万一父亲因为她有个好歹怎么办？” 大夫人不出声，怎么办？她能怎么办？她说话现在府中又有谁在意呢？ 再说克夫，徐止与她也不是夫君，她只是个妾室——对，大夫人在心底不断的提醒自己，她只是个妾，自己才是唯一的那个妻。 徐乐诗说的累了，在一旁端着茶盏喝了口水，抬头看看天色，日上三竿了，敬茶的人连个影子都还没看到。 心头的火气更盛：“来人，今日是给主母敬茶的日子，去看看姓柳的怎么还没来？” 丫鬟跑了一趟，回来禀报：“禀夫人，大小姐，大人晨起有吩咐，柳姨娘昨夜累了，不能打扰她歇息，所以……” 大夫人不自在的动了动，好了，到头来狼狈的只有自己，夫君的温存都给了小妾，她这位大夫人的脸真是当着下人的面丢尽了。 “岂有此理——”徐乐诗“咣”把茶盏重重放在桌案上。 “够了，你不想等就回去。”大夫人忽然觉得遇上事这个女儿非但不能为自己排忧解难，还一直在煽风点火。 徐乐诗委委屈屈的闭了嘴，双目尽是怨怼之色。 柳若离一步三摇的走进来时，就看到了面色发黑的大夫人，还有一旁等着冒火的徐乐诗。 “妾身柳氏，给大夫人敬茶，愿您福泽绵长，岁岁安康。”柳若离捧着茶，躬身送了上去。 大夫人的目光的从她身上扫过，看到她脖颈的红痕气的手抖：“穿成这样出来，难道这就是你在柳府学的规矩？” 徐乐诗立刻帮着母亲：“就是，原本还以为你养在柳夫人名下，怎么说也是个知书达理之人，没想到狐媚子生的还是狐媚子，怎么都改不掉骨子里的贱性！” 柳若离闻言站直了身子，抬手把茶盏放到了一旁，皮笑肉不笑道：“妾身的规矩怎么了？妾身就是嫁与了大人为妾。不像是大夫人教养多年的大小姐，未成婚就与男子搂搂抱抱不说，还闹出素爱寒门才子的风流韵事，这桩桩件件的，妾身可比不得。” 徐乐诗气的脸色发青：“你——” 柳若离继续道：“再说了，大夫人明鉴，妾身能进徐府，还是多亏了大小姐。一个闺阁中的姑娘家，也不知从哪里弄来的脏药下到妾身的膳食中，妾身正当难受之际，恰巧大人经过。这孤男寡女共处一室——啧啧，大人乃是方正人士，自然是要迎妾身过府。说起来，妾身还得谢过大小姐从中撮合呢。” 第207章 怎的大小姐—— “你血口喷人！”徐乐诗指着她骂道，“谁撮合你进徐府了？明明是你自己不要脸缠上去的，竟还怪起我来了？” “徐大小姐这是什么话？你不对我下药，我要缠人做什么呢？”柳若离状似无辜的问道。 “好了！”大夫人并不想听自己女儿是如何给她父亲找妾的，“你既然是来敬茶的，敬完就回去，没事不用来我的院子。” “是，大夫人。”柳若离端起刚放下晾的快凉掉的茶再次奉上：“妾身给大夫人敬茶。” 大夫人拿过来沾了沾唇，违心道：“以后好好服侍大人，下去吧。” “是。”柳若离行了一礼，似笑非笑的看了徐乐诗一眼，转身走了。 “我累了，你也退下吧。”大夫人扫了眼绞着帕子，脸色气的红白交加的徐乐诗。 “母亲，我——” “好了，诗诗我累了，回去吧。”大夫人径直打断了她的话。 徐乐诗望着昔日疼自己入骨的母亲很是伤心，她真的不是故意给母亲的添堵的。 县君府。 徐止纳妾后，徐乐婉便放下了一桩心事。且事实果然如她猜测，大夫人身上的积分被分成两份，柳若离获得了5分。 而徐乐诗与她不睦，她自然不可能对徐乐诗有好感。于是，无形之中，徐乐婉身上的加多了5分好感。 而徐乐诗失去的不止是大夫人的2分，还有柳若离的5分。如此一来徐乐婉需要攻克的大头就在两位公子身上。目前而言——这有点难办呐。 徐宗雨这人看着聪明，实则与大夫人差不多，认准的事哪怕吃了亏都很难改。徐宗梦更不用说，听不进去人话，我行我素。 书中的徐乐婉对二人百般示好都没用，眼下对二人冷淡貌似有点效果，但不多。若是为了积分让自己去讨好那二人，徐乐婉宁愿不做这任务了。 好在女主大势已去，慢慢熬也能把她身上的女主光环熬完。 打定主意后的徐乐婉两耳不闻窗外事，一心跟着夫子学琴，期间徐府又命人来请她回府，均被练琴为由给拒绝了。 临近太妃的宴会，宫中的嬷嬷跑了一趟，把徐乐婉与苏夫子带进了宫，要她们陪着太妃先一步赶去皇家庄园。 老夫人知道后忍不住的与徐止念叨：“看来婉婉是真的得了太妃的心，竟然让她伴驾去了皇家庄园，这是何等的荣幸。” 她都想好了提前一日把徐乐婉请回来，让她从徐府一起去赴宴呢，没想到人被抢走了。 徐止看了眼外面漆黑的天色：“母亲，婉婉的荣幸就是徐府的荣幸，都一样的。” “话虽如此——她终究是离了府……”老夫人想起来就要叹气，怎么就把人给赶走了呢。 “离了府也是徐家的女儿，母亲莫要计较这些细节。”徐止说着又望了外面的天色。 “不计较。”老夫人认命般的转了话题，“这次太妃宴会府中男儿也可参加，梦哥儿——年纪不小了，要不要先把他叫回来？” 徐止摇头：“不用，既然送了进去，就等他改过自新再接回来。” “也好，你劳累了一天，回去歇着吧。”老夫人终于松口放人。 徐止起身告退，直奔柳若离的柳榭居。新婚燕尔几日，让他觉得难熬的长夜忽地变短，每日晨起都忍不住的怪天亮的太早。 “大人回来了。”柳若离过来福身行礼，“妾身做了几样小菜，给大人尝尝。” “这等事交给厨房就好，怎么还亲自下厨？”徐止看了眼桌子上摆着的晚膳，把人扶起来。 “想让大人尝尝妾身的手艺呢。”柳若离说着一个眼波扫过，对身边人吩咐，“还不快去给大人打水来。” 洗手净面后坐在桌前，徐止喝了口汤，连声称赞：“好喝，一尝就知道是若离用心熬制的。” 柳若离被逗得“咯咯”直笑：“大人这性子，真的与二小姐很像呢，宽容且风趣。” “嗯？”徐止抬头，“你说婉婉？” “是啊。”柳若离认真道，“若是没二小姐带若离来徐府，若离哪来的机会见到大人？” 徐止想到初次相见的惊艳，面上露出浅浅的笑意：“还好婉婉把你带了过来。” 柳若离眸中微光一闪：“说来奇怪，二小姐自小不在您膝下长大，一举一动有礼有节，颇有书香世家的风度。不过，怎地大小姐——偏生这么多年，都没把您的优点学了去，张嘴就骂妾身——” 柳若离说到这忙遮住唇，“哎呀，好好的吃饭，怎么说起这些来了，大人吃菜。” 徐止哪里还吃得下去，他刚放到心尖上的人，被骂了？这还了得：“诗诗骂了你？骂了什么？” “大人听这些后宅女子间的小事做什么？免得污了您的耳朵。左右不过大小姐看妾身不顺眼说几句，妾身比她年长几岁，还能计较这些不成？”柳若离装作一副大度的样子劝道。 “你是我与母亲同意纳进府的，她这是目无尊长，你就告诉我她都说了什么，好不好？”徐止耐心的哄着。 “就说，唉——”柳若离叹了口气，“还不是说妾身狐媚子，借着药力勾引了大人。可是，大人，妾身不是愿意中药的啊，若是没人下药，妾身怎么会——”柳若离说着眼眶微红。 “不怨你，此事不是你的错，放心，以后你不会再听到这类话。”徐止忙过去，把人抱在怀中轻声安抚。 “谢谢大人，若不是大人，妾身真的不敢想那日会出何事。”柳若离把头埋在徐止的胸口，诉说着自己的不安。 温香软玉在怀，徐止没了吃饭的心思，把人抱去了小塌：“以后有事一定要尽早告诉我，不要憋在心里。” “嗯，若离听大人的。”柳若离乖巧的点头。 徐止轻抚后背的手忍不住的伸向了裙角，顺着滑腻的肌肤向内移动。 “大人~”柳若离欲拒还迎，满面娇羞，“天色还早呢。” 徐止看了眼外面的夜幕：“是我与若离看的不是一片天吗？怎地我瞧着都黑了？” 柳若离轻呼一声，连忙捂住双唇，双眼蒙上一层水雾：“大人，别~” “我喜欢。”徐止轻声说着，手下动作不停。 柳若离轻轻偏开脸，双眼微闭，一只手撑在身后的软榻，一只手掩盖住口中的呻吟。 第208章 学规矩 “进了徐府，我不会让人欺负你的，懂吗？”徐止扶着她的腰说道。 “嗯~懂……”柳若离忍住急促的呼吸回道。 或许是正经了太多年，又或许柳若离太合自己的心意，徐止觉得自己仿佛回到了年少那会儿，时时刻刻都想与她腻在一起。 徐乐诗看着府中的教养嬷嬷惊的嘴巴微张：“嬷嬷你说什么？” 嬷嬷端着架子，不急不徐道：“老奴是家主亲自派来的，大小姐最近忘记了世家女该有的风范教养，老奴特来带着大小姐重温一遍。” “我——”徐乐诗想要争辩一番，奈何眼前的并不是父亲，“是不是父亲听信了谗言，误会了什么？” “老奴不知，家主已去上朝，大小姐还请尽快收拾一番，我们这就开始。”嬷嬷面容严肃道。 徐乐诗哪里想学，她拒绝道：“嬷嬷，此事定有误会，等晚间父亲回来我定要与父亲问个清楚，嬷嬷请回吧。” 嬷嬷脚步不动：“那不行，老奴岂有奉命不做事之理？大小姐是否去问家主，是大小姐的事。再说，大小姐跟着老奴学完一日再去问就是，两方并无冲突。” 徐乐诗脸色一阵的难看，知道自己今日恐怕摆脱不了，但是她现在学的哪门子规矩？传出去还不让人笑话？ “对了——”嬷嬷慢条斯理补充道，“家主说，大小姐学规矩这事，得让柳姨娘盯着。柳姨娘什么时候说可以了那就停，若是柳姨娘不满意，怕是要一直学呢。” 徐乐诗听闻这话，脸色瞬间一白，眼底闪过一丝阴狠，果然是那个贱人去告了自己的状？ 正想着外面丫鬟进来禀报：“启禀大小姐，柳姨娘来了。” 徐乐诗的愤怒瞬间爆发出来：“让她滚，她算个什么东西，也想来我这里？滚出去！” “啧啧，大人说的对啊，好好的大小姐怎么就跟个市井泼妇一样？看来真是该重新学学规矩了。”柳若离捏着帕子从容不迫的走进来，身边跟着几个壮硕的婆子。 徐乐诗见到她那得意样子恨不得上去撕了她：“狐媚子，是不是你给父亲吹的耳边风？！你自甘下贱愿意做妾，做好你伺候人的活计就是，也配来对我指手画脚？” 柳若离看着她面露怜悯：“妾身就说空穴来风必有因呢，看着大小姐这般做派，就知道外面传言非虚。再不严加管教，以后整个徐府的脸都要被你丢尽了。愣着干什么？快去伺候大小姐‘好好的’温习温习规矩。” 随着柳若离的话，那几个婆子走上前：“大小姐，老奴做粗活的手重，您见谅。” 徐乐诗是被拖去风雅阁的前厅的，按在那学规矩。她哪里肯就范，张嘴叫骂，结果被婆子在身上的几处软肉上狠狠的拧了几把。 尚书府的大小姐，何时受过这种委屈，当即对着柳若离威胁：“别得意的太早，以色侍人终究不是长久之计，等你失宠那日，我让你生不如死！” 柳若离甩着帕子对身边的丫鬟道：“听清了没？等晚上大人下职回来，要一字不差的学给大人听。” 彩芝彩霞行礼：“姨娘放心，奴婢记下了。” 柳若离起身，该听的都听了，该记的也记了，她就不用在这继续污耳朵：“我的好日子长不长久不知，不过大小姐这养女的好日子怕是到头了。接下来有劳嬷嬷，等大小姐长记性了，我再来看。” “老奴明白。”嬷嬷忙表忠心。 吃了几次苦头，徐乐诗纵然百般不愿，也没办法，心里咒骂不停的咬着牙开始跟着嬷嬷学规矩。 消息传到常宁院，老夫人喝着茶眼都不抬：“惹出那么多乱子来，是该吃吃苦头，既然是家主的命令，照做就是。” 徐乐诗熬过的白日，晚间等父亲下职忙找了过去，结果父亲与柳姨娘在用晚膳。直站了两刻多钟，里面把饭吃完了这才让她进去。 “父亲~”徐乐诗双眼通红，她身上几处都痛。婆子下黑手，专挑见不得人的地方掐，什么大腿根、腋窝下，害她走路都疼。 “何事？”徐止声音淡淡的。 “父亲，女儿纵然有所不对，您也不能让个妾室来管教女儿，传出去我们徐府的脸面往哪里放啊？”徐乐诗说着抬头，一滴泪水适时滚落下来。 然而不抬头还好，就这一看，柳若离坐在徐止身边，手中攥着帕子，眼尾通红，一看就刚刚哭过一场。 ？？？徐乐诗气的心口一哆嗦，贱人就是矫情！ “大人~”柳若离娇弱的开口，“妾身原本也是为了徐府着想，大小姐外面的风波一桩接着一桩，妾身得了您的允许也想为府中出一份力，不曾想却惹怒了大小姐……” 说着咬了咬唇，泪水欲落不落：“妾身挨几句骂不打紧，万一惹得您父女之间生了嫌隙就不好了。” “不怪你，是我的决定，是我考虑不周让你受委屈了。”徐止忙把人搂过来，细声安慰。 徐乐诗又惊又气，惊的是父亲何时变成这样了？他与母亲二十年不都是相敬如宾吗？气的是那个狐媚子竟然恶人先告状。 “身为一品尚书府的大小姐，出口污言秽语，难道让你学规矩是为父错了？”哄完自己的爱妾，徐止眼神冰冷的看了过来。 徐乐诗心头一惊，她怎么敢说父亲错了？ “父，父亲，女儿也是迫不得已啊。” “好，那你就说说，你是如何的迫不得已，才做下一桩桩上不得台面的事的。”徐止耐心耗尽，面色阴沉。 “我——”徐乐诗的心跌入谷底，她想到父亲可能偏颇，还是没料到眼前的状况，一桩桩？怎么说。 “太妃娘娘的宴会在即，你若不想学，就不要出府去赴宴！徐府的名声已经经不起你败坏了。”徐止说着一甩袖子，“回去吧。” “不，不，父亲。”徐乐诗慌了，“祖母已经回了太妃娘娘的话让女儿赴宴，怎好失约？女儿——学就是。” “既然要学就用心学，再让我听到你口出狂言，你就留在府中，哪里都不要去。”徐止警告的眼神瞥过去。 “是，诗诗，明白。”徐乐诗满心惊惧的应下，退了出去。 走到院中回头，看到柳若离伏在父亲肩头，对着她牵起讥讽的唇角，忍不住捏紧了手中的帕子快步离去，贱人！ 之后几日徐乐诗没敢再生乱，规规矩矩的跟着嬷嬷学习。尽管如此，仍是每日被刁难责打一两次，尽数被她咬牙忍了下来。 第209章 传言不实啊 一曲终了，徐乐婉把手放在琴弦之上，颤动的余音止住，一阵抚掌声响起。 “嘉禾县君的琴声，当得起惊鸿之音。”说话的是三皇子肖莫，年方十九岁，府中已经有了一个侧妃，还有几个妾室。 徐乐婉不怎么喜欢这个人，书中后期有写道几位皇子间的争权夺势，其中这位三皇子为人最为阴狠，差点把太子给废了。 也不知这位三皇子怎么这么有空，从皇宫跟到了庄园，整日围在太妃身边打转。 “三皇子谬赞，这首曲子，臣女弹的不甚熟练，还望见谅。” “县君客气，这若还叫不甚熟练，宫中的琴师都该被扫地出门了。”三皇子说着看向太妃，“皇祖母，您说是不是？” “你这双耳朵，皇宫的琴师都没给你养出来？”太妃无奈道，“婉婉这首曲子确实比起前两首，意境上稍微差了些许。不过即便如此，拿出来已然是佳作。” 苏禾稍作思索道：“太妃娘娘放心，顶多一个晚上，臣定然帮婉婉把这首曲子悟性透，不耽误明日的宴会。” “琴自心出，太急了反而不美，来，婉婉，坐过来歇会儿。正所谓瑕瑜互见，一点瑕疵无碍。”太妃把人唤了过去。 徐乐婉走上前：“臣女谢过太妃娘娘。” “想当初在寺庙，哀家就是这样听着你的琴声一日一日过来的，那时哀家就想，以后怕是听不进其他人的曲子了。”太妃说起来神情中满是追忆。 “莫儿也是，托皇祖母的福，莫儿这几日耳朵都被养的越发刁钻，琴师的弹奏应是无法入耳了呢。”三皇子肖莫跟着附和。 “三皇兄听不进去是好事，以后就专心课业，免得再被父皇责罚。”安乐公主接话道。 “安乐！”肖莫嗔怪道，“我这个性子比不得皇兄，就是看不进去课业，父皇再多责罚都没用。” 徐乐婉坐在一旁安静的听着，皇家的事情她不想插话。 然而树欲静而风不止，三皇子眼睛一转就把话题抛过来：“县君年纪与安乐相仿，想必枯坐也觉得无趣，不如我们就去庄园走走如何？” 徐乐婉暗骂他多事，谁愿意与你走走？要不是自己年纪尚小，都觉得三皇子有所图谋。 “多谢三皇子，不过臣女性子本就沉闷，不觉得无趣。” “就是，三皇兄也不想想，寺庙是清净之地，能住下大半年的人，怎么会觉得枯坐无趣呢。”安乐立马说道。 徐乐婉向着安乐公主递过去一个感激的眼神，谢她解围。 安乐回以安抚：“三皇兄坐不住，不如带着下人去湖边垂钓，钓上来的鱼晚上给皇祖母熬一碗鱼汤尝尝鲜。” 三皇子无奈：“你看我像是能坐那么久的人吗？皇祖母想喝鱼汤，我命人去钓鱼吧。” “算了。”太妃开口，“你们陪哀家这么久，下去好生歇息吧，明日宴会，早些过来就是。” 徐乐婉眸光看向夫子，苏夫子轻微颔首。 三皇子听闻眼睛一亮：“多谢皇祖母。” 苏禾起身：“正好，臣带着婉婉下去再琢磨琢磨这首曲子，俗话说勤能补拙，婉婉到底开蒙晚，该勤奋的时候就要勤奋。” 徐乐婉顺从起身：“多谢夫子教导，婉婉不敢偷懒。” 三皇子眉头皱了皱，看着二人行礼离去。 走到人少处，苏夫子低声说道：“你这样做是对的，三皇子此人，心性不好琢磨，不管他有无企图，你最好离他远些。” 徐乐婉疑惑：“可是他接近我做什么呢？” 三皇子纵然没娶正妃，按理来说徐乐婉都不可能进皇家。因为她长在山野十几年，纵然无错，但入皇家严苛，选了她未免遭文臣议论。再就是她才十三岁，年岁尚小，离成婚还要等好几年。 苏禾摇头：“我也不知，你如今深得太妃喜爱，只此一点，能被人做文章的地方太多了。” 徐乐婉惆怅，看来大腿太粗，抱的太稳也会滋生烦恼。 然而三皇子此人——暂且留着，实在不行花几个积分就是。 次日宴会，徐乐婉陪坐在太妃下首，一侧是金枝玉叶的安乐公主，另一侧便是她。惹的前来赴宴的各府夫人频频侧目，有艳羡的，有诧异的，有嫉妒不屑的，更有的夫人交头接耳，不知在讨论些什么。 徐老夫人则是高兴坏了眼角眉梢皆是喜色。她以为徐乐婉前来，无非是路上给太妃娘娘解解闷，哪曾想竟得了这般体面。 这排场，不是把徐乐婉当半个公主看待了？想到这里老夫人激动的手抖，与人寒暄时腰背挺的更直。 这次宴会不拘男女，有些府中的公子跟在母亲身后来给太妃请安，眼光扫到下首的徐乐婉，很是震惊了一番。 咦？传言不实啊，自从这位回京，外面一直都有她举止粗俗、浑身乡野气息，如今一见，惊为天人。 徐乐诗与方浅浅则是嫉妒到不行，心中暗想今日，一定要把这贱人拉下马。 两人从大殿退出后，没急着去找自己的小姐妹，而是等在大殿门口。只要徐乐婉从里面出来，立刻带着她以到处逛逛的缘由，去见她们早就安排好的吴秀才。结果两个人等啊等，直等到赴宴的人全部都来了，三两处说说笑笑，都没见到人出来。 “你们不到处走走，围在这里做什么？”在大殿与各位夫人都寒暄了一遍，又坐了好大一会儿的徐老夫人一出来就看到自己府里的两个姑娘。 “祖母，我们，在等二妹妹，想带着她一起逛逛。”徐乐诗被吓了一跳，忙回道。 “你有这份心很不错，不过婉婉她与咱们来赴宴的不同，在忙着陪太妃娘娘呢，你们且自行逛去吧。”老夫人闻言心中稍微有些欣慰，家中的姑娘还要是和睦才好。 徐乐诗听的脸上一阵的尴尬：“祖母说的是……” 方浅浅上前：“外祖母，不如浅浅跟在您身边如何？” 老夫人看了看她：“也好，我就带你去见见各府的夫人，多认识些人总归没坏处。” “多谢外祖母。表姐，你也来吧？”方浅浅兴奋的说道。 徐乐诗暗暗骂了声蠢猪，都跟着老夫人，那多日的筹谋不就白费了吗？ “表妹跟着祖母吧，我去找找我的手帕交，好久不曾一起坐坐了。” “表姐放心，等浅浅与外祖母转一会儿就去找表姐。”方浅浅没忘记她们的计划，只是相比之下自己在各府中夫人面前露面更重要。 说完开心的就要跟着老夫人走，结果目光扫到的向这边走来的康永枫。 第210章 好好听琴 “走吧。”老夫人的声音传来。 方浅浅步子顿了顿，稍作为难，有些遗憾的跟着老夫人走了。 “徐姑娘。”康永枫过来，身边跟着康府的姑娘，还有方容。 方容来了宴会从大殿出来就先一步走了，没想到竟然去找了康家。 徐乐诗不动声色的扫了眼他靠着康玉蝶站的身影，脸上挂起笑容：“康世子，康姑娘。” “皇家庄园我们鲜少有机会来，不如到处去走走看看？”康世子是要告诉她吴秀才在哪里，总要一会儿等里面那位出来，把人带过去才是。 徐乐诗犹豫了片刻，她今日还没见到周贺，不过正事要紧——“走吧。” 一行人慢慢走着，来到湖边，湖面如镜，泛着清冷的光辉，将远岸的轮廓，晕染的朦胧如画。 吴秀才今日穿了一身月白色长衫，腰系绣着金色云纹的腰带，头戴玉冠，面似皎月，整个人往那一站，引来了不少姑娘家的目光。 “徐姑娘。”吴秀才躬身行礼。 “吴秀才。”徐乐诗对他这身打扮分外满意，如此一来，就算在盛京身负美名的吕公子面前都不输多少。 几个人凑在一起，嘀嘀咕咕的再次商量了一会儿，吴秀才就差拍着胸脯说交给他了，这才又散开。 周贺来的很晚，侯夫人都不想让他来，是他非要跟着。来了就到处找徐乐诗：“诗诗！” 徐乐诗眉眼一亮，小跑过去：“世子来了，怎的这么晚？诗诗还以为你不来了。” “你都来我怎么会不来？有些事耽搁了。刚才我来时路过假山，那处景色不错，我们去看看？”周贺说着过来拉她的手。 徐乐诗的胳膊一颤：“嘶——” “怎么了？”周贺一惊，忙把她的手送到眼前，发现掌心有些红肿，立马担心的问道，“这是怎么回事？” 徐乐诗摇了摇头：“无妨，昨日走路绊了一下，手掌剐蹭到了，不是什么大事。” 其实是学规矩的时候被嬷嬷打的手板，但是她说不出口，说了就要解释为何府中还要让她学规矩，她要怎么自圆其说呢？ “怎么这般不小心？”周贺心疼的给她吹了吹。 “世子，走吧，先去到处看看。”徐乐诗说完与康永枫告别，与周贺双双离去。 她们一走，康玉蝶也不想在这了：“哎呀，大哥，咱们也到处走走，围着湖看什么？看水吗？” 康永枫看了她一眼，无奈道：“走吧，你想去哪就去哪。” 临近正午，所有的人都到了宴客厅，一排排桌子放好，按照官职的高低各府家眷依次坐开。 男子坐到隔壁，中间挡着屏风，要说挡也不完全挡住，中间还是留了不少空隙。 徐乐诗与方浅浅坐下身，抬头惊讶发现，上面竟然多了两个皇子——三皇子，还有四皇子，四皇子年方十五，传言身子不是很好。 但是三皇子——徐乐诗突然有些紧张，看着依然稳稳坐在太妃下首的徐乐婉，万一，就说万一，近水楼台先得月，她进了皇家怎么办？ 同时来的还有几个妃嫔，帮着太妃料理宴会一事。 众人坐在一起无非要个乐子，先是宫中的乐师登台，有舞蹈，有弹奏，还有舞剑，赢得了众人的满堂彩。 而后自然轮到各府的小姐们登台献艺，多了位皇子，登台的姑娘们忽的踊跃起来。 徐乐婉静静的看着这些人，不得不说，毕竟是自幼学习的，有几个姑娘跳舞跳的很好，腰肢软的像是没了骨头。 “婉婉。”太妃唤她。 “太妃娘娘。”徐乐婉回头。 “等她们这股劲头消了，你再为哀家弹奏两曲，你若现在出来，怕是后面这些姑娘都不好再出头了。”太妃看着中间宽敞地方上的翩翩起舞的姑娘说道。 徐乐婉笑了：“臣女听太妃娘娘的。” 徐府位置上的徐乐诗捏紧了手里的茶盏，不知太妃说了什么，看那个贱人笑得！岂有此理，怎么去个寺庙让她得了那么大的便宜。 早知道有此机缘，自己去了又何妨？不过就是吃苦几个月。 “表姐，她都没动地方呢。”方浅浅凑过来低声说道。 徐乐诗有些烦躁：“只能继续等着，你坐好，各位夫人都看着呢。” 方浅浅坐回去，心里同样嫉妒到面目全非，若是认识太妃的是她，还用得着愁自己的亲事吗？再抬头看看，那位就是皇子啊—— 随着乐声渐止，太妃含笑开口：“诸位姑娘的才艺当真是琼林玉树，各擅胜场，倒叫哀家看的入了迷。不过，既然是百花争艳——” 说着太妃看向了下首的徐乐婉：“哀家跟前还藏了朵，嘉禾县君的琴弹的甚是不错，哀家百听不厌。上次在长公主府有不少人听过，不如今日再给诸位添个雅趣儿，让她给这场各府的盛宴收个清韵如何？” 长公主率先出声赞同：“母妃说的极是，嘉禾县君的琴声几日不听当真想念的紧。” “确实，那日寿安宫听得一次后，当真是余音绕梁三日不绝。今日一曲可不行，我要听两曲才能把这瘾过了。”顾夫人也开了口。 太妃开口，自然各府夫人无人反对，登时一片众口交赞之声。 徐乐婉缓缓起身，向着太妃与主座各施一礼：“太妃娘娘雅意，臣女自当遵从，只是比不得各位姐姐珠玉在前，还望各位见谅。” 宫女送上琴，调整了琴架，徐乐婉端坐在琴前。 隔壁的公子们目光尽数聚拢过来，徐家二姑娘的琴好听，他们少数人有所耳闻，就是不知会到何种程度。 坐在前列的周贺目光之中尽是诧异，他不可置信的问身边坐着的太傅府吕大公子：“那位就是徐府找回来的二姑娘？” 吕明渊点头：“就是她。” “你怎么这么肯定？”周贺顿时狐疑起来。 吕明渊没好气的瞪了他一眼：“上次长公主府宴会，家妹见过她，方才还指给我看，我当然知道。不过——说起来，周世子与徐家关系更为紧密才是，怎么，你竟然不知？” 周贺含糊其辞：“我去了军营，一直只闻其人未见其面。” “哦，听说了。”吕明渊没再问。 周贺坐的有些难受，他忍不住又道：“不是说她出身乡野，是个粗人吗？怎么看着不像？” “乡野出身为何一定是粗人？”吕明渊反问道。 “这——”周贺尴尬，他一直都是从徐乐诗口中听说此人的种种不好，潜意识就觉得该是个俗不可耐的乡下人。 “可是——” “嘘——”吕明渊伸出一指立在唇边，“好好听琴。” 第211章 太妃夸赞的是她徐府的姑娘 周贺讨了个无趣，坐正了身子抬眼扫了圈周围的公子，就见大部分人都伸长了脖子向那旁看着，眼中有好奇，有惊艳还有满满的探究。 “有什么好看的，不就是弹个琴吗？”周贺忍不住嘟囔了几句。 爱好音律的夫人们都安静下来，等着听琴。跳脱的公子与小姐们悉悉索索低声的交谈犹在。 徐乐婉坐稳，抬起的指尖落下，一串清冷的琴音倾泄而下。 起初，厅内仍有低语声浮动，可随着琴音渐起，嘈杂声如潮水般褪去，最终归于沉寂。 周贺原本漫不经心喝茶的手一斜，茶水泼洒在衣袖之上，他震惊抬眸，低语道：“不可能——” “嘘——”吕明渊再次制止了他。 周贺回神，这才发现还有几名公子正不满的瞪着他，仿佛在责备他突兀出声。 席间众人，神色渐渐变了—— 有姑娘手中的点心不知何时滚落在地，而她浑然未觉，只出神的望着琴台。 有夫人手中的帕子随着琴声捏紧了松，松了又捏，不自觉用力到指尖发白。就连常年维持在唇边的那抹得体的笑意都已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忘我的专注。 隔壁年轻的公子们，无一不收敛了嬉笑之色，有人手指轻叩在膝盖，无声的和着节拍；有人半张着嘴，连呼吸都放的极缓，生怕惊扰了这琴音织就的幻境。 琴音渐至高潮，满座宾客如坠云雾，任由自己沉溺在这琴声构筑的一方天地之内。 当最后一个语音袅袅散去时，厅内安静的落针可闻，众人仍保持着聆听的姿态。 “——铮！”猛然间一声刚劲的拨弦，如利刃出鞘，生生劈开满室迷醉，唤回众人的思绪。 然而未留下任何喘息的空间，“铮！铮！铮！”三记重音接连炸响——徐乐婉指尖翻飞，琴音恍若化作千万铁骑，在众人耳畔扬起滚滚烟尘。沙场旧梦，金戈铁马，将满座宾客尽数卷入这磅礴的音浪之中。 直到之后一个音符如断弦之箭骤然收止，满室的空气为之一凝。 “叮当”一声不知是谁碰倒了茶盏，席间众人这才如梦方醒，有人下意识抚住心口，似要按住仍在狂跳的心脏；有人茫然四顾，眼神还残留着几分梦境的朦胧。 “好琴——”率先出声的是年轻公子的那一边。 接着是夫人们的赞叹纷沓而至：“比起上次在长公主府，县君的琴声越发的精妙了。” “可不是，一听就入了神，我啊，这会儿心跳还快着呢。” “我都出汗了，刚才真的以为在沙场……” …… 徐乐婉从容起身，在各种盛赞中对着众人福身一礼，坐回自己的位置。 太妃欣慰的低声夸赞道：“一日之功不可小觑，果然比昨日的琴音更胜。” 徐乐婉浅笑：“太妃娘娘的宴会，臣女不敢轻视。” “你呀——”太妃隔空宠溺的点了点她。 这一幕落到徐老夫人眼中，仿佛手中捏的不是茶盏，而是蜜罐，一口喝下，甜到心窝——看到了没，太妃夸赞的是她徐府的姑娘。 工部尚书宁夫人微笑侧目：“徐老夫人好福气，儿孙绕膝，又个个出色异常，当真是家门兴旺，福泽绵长啊。” 老夫人笑的合不拢嘴：“宁夫人客气，我啊，惟愿孩子们平安就好，别的，不多想。” 兵部尚书严夫人看的羡慕极了：“唉，我们府中就没有这么乖巧伶俐的姑娘，尽是些混小子。” “儿孙自有儿孙福，不拘男女，都好。”老夫人乐呵呵的劝道。 相继有不少夫人都与徐家女眷搭话，也算是一时风光无两。 盛赞过后，是午膳时间，一排排宫女款步而入，纤手托着托盘，罗袖轻拂，如蝴蝶穿梭在花丛。 青瓷玉盏、珍馐佳肴次第呈上。宫女进退有度，行止如画，似一阵香风掠过，不惊尘，不扰客，只留满桌美味，余香弥漫。 席间，徐乐婉感觉到各色的视线在自己身上停留，她都没有抬头，按照学过的规矩，一板一眼的用着午膳。 饭后，坐着喝了两盏茶，坐不住的姑娘与隔壁的年轻公子们开始退了出去，在太妃示意下，徐乐婉起身离席。她陪坐的太久了，该出来活动活动。 况且——即使没有系统提醒，她都不信徐乐诗与那位表姑娘不给她找点事做。 刚出宴客厅，就见到了离门口不远的吕家人，吕秀芝提起裙摆小跑了过来，笑语盈盈道：“徐二姑娘，你的琴声真的很好听。” 徐乐婉略一颔首，客套道：“吕姑娘过誉了。” “徐二姑娘我给你引见。”吕秀芝恍若未觉她的疏淡，热络的侧身介绍道：“这是家兄吕明渊，这是二房妹妹秀雅——上次长公主府你见过的，这是二房二哥吕明学。” 徐乐婉后退半步，挂起一丝浅笑，一一打过招呼。 “徐二姑娘方才两支曲子，实在是令我等如聆仙乐！这等妙音若是只听不谢，倒显得我们不知礼数。”吕明渊说着指了指远处，“恰逢皇家庄园秋景正浓，不知可否有幸陪二姑娘游赏一番？就当借花献佛，全了我们这份谢意如何？” 吕秀芝眉眼弯弯：“要说看景，那便从西边的叠翠亭开始吧，这会儿日头正好，映着湖水，景色最是宜人。” 徐乐婉等着二人说完，看着眼跟前的吕明渊，嗯——果然芝兰玉树，俊朗非凡。但是——这位在书中没少帮助女主解围，况且，接下来吕秀芝该与徐宗雨定亲了吧？她可不想跟吕家人掺和到一块去。 “吕公子、吕姑娘的好意我心领了，叠翠亭是吗？不如各位先行，我且去后院净手一番，随后再去。”净手就是去茅厕，徐乐婉坐了一上午了，就算喝水再少，这会儿也该先忙自己的事情。 吕秀芝一愣，她下意识看了眼大哥，嗯？美男计不管用了？不过——这理由让人无法拒绝，只得含笑道：“既然如此，我们先走一步，去亭子里等着二姑娘就是。” 徐乐婉点头：“请。” 吕明渊身为男子不便开口，风度翩翩的抱了抱拳，带着二弟与两个妹妹向前走去。 徐乐婉看了看，应该是西边？叠翠亭？管他呢，估计她一出来事情少不了，去不了可不怪她。 第212章 你的名声还要不要了 徐乐诗与方浅浅则激动坏了，来了来了，终于把这人给盼出来了，今日一过，就让她无心再去陪什么太妃，也无心再去管什么酒楼。 两个人佯装无事般也慢步向着后院靠去。 解决完生理问题，徐乐婉对着外间的铜镜整了整发髻，内心叹道：风光是风光，真累人啊。这一上午，精神不敢有半分松懈，与人寒暄打招呼都得拿捏的分寸，还得时刻记得自己此时仅有十三岁的年龄，免的说出不合时宜的话语来。 “县君，您且歇息会儿再出去吧。”夏辞心疼道。 后院的院子是专门给客人歇脚、更衣与方便用的，正房里还放着小塌，累了随时都靠上去休息。 徐乐婉想了想，也罢，就让外面的人着急去吧：“那就坐会儿吧。” 院子外有婆子丫鬟守着，跟他们要了壶茶，主仆几人坐了下来。 “县君喝茶，您一上午都没喝几口，仔细着嗓子。”夏辞倒了一杯送过来。 徐乐婉喝了一口：“你们也喝，我好歹是坐着，你们站了一上午累坏了吧？” 夏辞摇头：“不累，不过是站着而已，不像县君，还要花费心神应对各家夫人的问话。” “唉——”徐乐婉低声叹了口气，整个人趴在桌子上，这会儿感觉腰酸背痛。 大家闺秀不是那么好当的，时时刻刻都讲究举止仪态，恨不得一颦一笑都有人盯着。 “启禀嘉禾县君，尚书府宁夫人想要见您。”守在外面的丫鬟隔着门禀报。 清净躲不成，徐乐婉只得起身：“请进来吧。” 宁夫人笑着进了院子：“打听到县君在此，便赶了过来，没打扰到县君清净吧？” “宁夫人。”徐乐婉行礼，“怎会？宁夫人肯来，是晚辈的荣幸。” “我啊，是有一事想问问县君，外面人多不好开口，这才寻了过来。”宁夫人走上前说道。 “宁夫人请坐，这里清静，有话慢慢说。”徐乐婉心里有所准备，从容不迫道。 宁夫人赞赏的看了她一眼，坐了下来，接过递来的茶盏：“我家大人，是个对公务痴迷之人，自从见到了县君画的农具图样，日日都要研究几遍。他想请县君与邱大人过府讨论，奈何给县君递了几次帖子，县君貌似都不应？所以大人让我问问，不知县君有何顾虑？” 徐乐婉低头抿了口茶，面露难色：“我虽入京时间不久，也知宁夫人是个宽容大度之人。只是——“说到这里，语气顿了顿，“我到底是徐府的嫡出姑娘，尚且得太妃娘娘垂青，时常入宫觐见——太妃娘娘最厌后宫纷争，更不喜后宅的弯弯绕绕，我又怎能放着贵府嫡女不理，去接了庶女的帖子……此举，实在是不妥。” 宁夫人恍然的同时有些尴尬，连个十几岁孩子都知道不合理的事情，她家大人硬是让人接连递了三四次帖子，她这个大夫人的脸上真有些挂不住。 “我明白了，这不怪你，是我家大人糊涂，我回去就告知他。” 徐乐婉微笑不语，别人的府中事，能不掺和就不掺和。 “那——”宁夫人有些踌躇，“不如就叫舒儿过来与县君一同转转，姑娘们在一起，总归热闹。” “只要宁姑娘同意，婉婉求之不得。”徐乐婉笑了，宁舒好啊，她与女主不和。 宁夫人坐了会儿走了，很快把宁舒赶了过来，还带着长平侯府的嫡女于嘉月。 “宁姑娘，于姑娘。”徐乐婉起身寒暄。 宁舒态度不冷不热，她因着徐乐诗不怎么喜欢徐家人，但是母亲大人的命令，不能不听。 “嘉禾县君客气。” “都说嘉禾县君长的徐尚书相似，我看着也不怎么像嘛。”于嘉月好奇的打量着她说道。 徐乐婉抿唇轻笑：“于姑娘说不像那就是不像。” 于嘉月挑了挑眉，大剌剌的坐了下来：“我与徐家姑娘不和，外面人尽皆知，你不怕我过来坐这会儿，回去有人给你穿小鞋？” 徐乐婉推过来一杯茶水：“谁？如何给我穿小鞋？宴会之上，结交朋友实属正常，为何因为此等小事就要给人穿小鞋？” 于嘉月一愣，没料到她会这样说：“呃——如何穿小鞋我不知，不过徐大姑娘的秉性，本就是个背后使坏的主，谁知道她能做出些什么来。” “还能做什么，不过是乱嚼舌根子罢了。”宁舒想起来就生气。 徐乐婉不在乎：“无妨，外面关于我粗俗的流言本就不少。” “你不生气？”宁舒讶异的问道。 “气什么？”徐乐婉问道，“如果一个人单凭流言就相信了一件事，证明他不过尔尔，这种人不结交也罢。” “这倒也是。”于嘉月先是点头再摇头，“不过，你没听说过唾沫星子淹死人吗？特别是闺阁中的女子，若是名声不好，连门好亲事都没人说。” “就是！”宁舒立马附和道，“就因为我父亲亲自监督着赶制了一批铁具，你那位好姐姐就到处说我是铁匠家女儿，想起来就生气。” “这有什么。”徐乐婉不懂为什么因为这么小的事情生气，“下次你就说她二妹妹才是在铁匠家长大了，她也算半个铁匠女儿不就好了。” 宁舒瞪大了眼睛：“你的名声还要不要了？” 徐乐婉笑了，这人真是个嘴坏心不坏还爱生闷气的：“我因农具而受封赏，谁会想不开在这上面做文章？” 宁舒低头想了一会儿：“算了，这事与你无关，我拉上你做什么？” “好了，咱们在这干坐着多无聊，出去逛逛吧。”于嘉月自幼性子好动，小院子空荡荡的，要什么没什么，还不如出去看景。 “好，走吧。”徐乐婉站起身。 三人结伴出了院落，就看到了不远处徘徊的徐乐诗与方浅浅。 见到徐乐婉真的与宁舒、于嘉月一起出来，徐乐诗气的咬了咬下唇，那两个人与她针锋相对，有她们在，势必要拖着徐乐婉不跟自己走。 “算了，再等等。” 方浅浅不认识宁、于两位，她不解道：“为何？不是人越多越好吗？” “别人可以，那两人素来与我不睦，有他们在对我们不利。”徐乐诗垮着脸解释道。 方浅浅遗憾的看着三人走过，宴会已经进行了一大半，他们没多少时间等了。 第213章 徐二姑娘好大的架子 “诗诗。”周贺追了过来，“在这站着做什么？我们再去走走吧。” “……好。”徐乐诗看了看徐乐婉几人离去的方向，“就去湖边吧，我觉得皇家庄园这处湖泊风景真是不错。” “走吧，京中很少有这么大的水域。”周贺说完踌躇了片刻，“诗诗，方才宴会之上，弹琴的真的是你那从山野归来的二妹妹？” 徐乐诗怔愣一瞬：“是她，就在骊山长大，今年才归家，世子怎么会这样问？” “啊~没，没什么。”周贺尴尬，他自从见到人后，觉得好似自己以前是有些过分，天天村姑村姑的挂在嘴上，难怪母亲会生气。 “徐姑娘，方姑娘。”康世子带着康玉蝶过来。 徐乐诗抬头看去，发现方容竟还跟在康姑娘身旁，她忍不住看了方浅浅一眼。 但见方浅浅眼睛都亮了，声音软软道：“康世子。” 徐乐诗笑容勉强起来，这两个蠢货，怎么都往一个坑里掉！传出去像话吗？ “在这站着做什么？我们正好想去湖边，一起？”康永枫说道。 “也好，走吧。”周贺痛快的应了下来，反正他们也要去的，人多热闹。 康永枫看向徐乐诗，怎么回事？周世子也知情了？他为自己能帮徐乐诗办事而沾沾自喜，没想到这么快周贺就掺和进来了？ 徐乐诗轻轻摇了摇头，康永枫放下心来。 一行人向着湖边走去。 皇家庄园风光好是好，然而此刻的徐乐婉没空欣赏，她身边不时有人过来寒暄几句，很是热闹。 宁舒与于嘉月两个人陪在一旁，见到相熟的姑娘帮着引见。 徐乐婉惊讶，还以为这两个人很快就走了呢，结果竟然一直都在。 又一波人好不容易散去，三个人坐下，她们身处在一个亭子中，后方是一处假山，高且占地很大，这会儿正将阴影投在亭子上。 亭子离湖边不远，能看到粼粼水光。 “你们看那边。”于嘉月抬手指了指，“督察院刘御史的夫人也去了湖边。” 徐乐婉顺着她的手指方向看过去，映入眼帘的是一位明显身怀有孕的女子站在湖边。 上午跟在太妃娘娘身边曾见过一次，都说这位夫人命好，自嫁给夫君后，刘家后院清净，而她又能生，转眼都怀了第六胎了。 “京城都说这位刘夫人是个好福气的，多子多福，姑娘家都喜欢去她身边转转，想着哪怕沾染几分福运也好，咱们要不要去？”于嘉月已经到了说亲的年纪，她一双大眼睛里写满了想要去的期待。 徐乐婉委婉的说道：“我年龄尚小，就不去了，你们想去就去吧。” 宁舒被于嘉月拉着向着那位刘夫人而去。 “县君，您怎么不去啊？”夏至很是惋惜，“多子多福呢。” 徐乐婉叹气，心想，这个时代女人生产一次就是过一次鬼门关，身子再好，也不能把鬼门关当自家门槛啊——不然你还是为你家男人纳两房妾室吧，总糟蹋自己身子做什么？ “你们真觉得好吗？” “好——吧？”夏至迟疑道，“女子婚后丈夫疼爱，儿女绕膝不好吗？” 徐乐婉认真询问道：“女人生产九死一生，如果那人是你们的姐姐或者妹妹，甚至未来的女儿，你们愿意看着她一次次死里逃生吗？” “这——”夏至脸色变了，她没想过，若是亲人她愿意对方去受苦吗？ “推己及人，若你是男子，你愿意将你的心爱之人一次次推向生命垂危的险地吗？”徐乐婉继续追问道。 夏至不出声了，夏辞面色也凝重起来。 答案显而易见，不愿。一生的伴侣是要携手过一辈子的，孩子有两个就好，怎么能一次又一次的见对方痛苦而不加以规劝呢？ 徐乐婉眼光再次望了过去，上一世她自己生了两个儿子，两个儿媳又各生了两个孙子，都是她伺候的。因此她看的出来，那位刘夫人的这一胎，胎位怕是不正。 不过离生产应该还有一两个月，到时转过来也未可知。 停留在不远处湖边打转的徐乐诗与方浅浅终于瞅准了机会走过来：“二妹妹独自在这坐着干什么？不如随我们去湖边走走？” “大姐姐，表姐。”徐乐婉唇角带笑的起身，“湖边人多，我就不去了。” “人多才热闹啊，二妹妹你这想法不对，出来赴宴怎么还怕人多？走吧，大姐姐带你去认识些新朋友也好，省的你以后总是闷在府中。”徐乐诗摆出一副为他人着想的口吻说道。 徐乐婉稳稳的站着不动，只问了句：“去哪里呢？” “当然去湖边啊，你看湖边风景多好，这么多人都在看呢。”徐乐诗说着催促道，“走吧，晚了宴会就结束了。” “啊——湖边啊……”徐乐婉拉长了音调。 “对啊，湖边，快走啊，别让表姐一直等着。”方浅浅不耐的说道。 “不去。”徐乐婉坐回了凳子上，“大姐姐有所不知，我怕水，不能离水边太近。” “……什么？”徐乐诗脸上的笑容一僵，马上又热情相邀，“怎么会呢，我们就在湖边逛逛，不会离水面太近。” 徐乐婉抬眸扫过二人面孔，捕捉到她们眼中闪过的一丝急切：“大姐姐的好意我心领了，不过怕水就是怕水，我还是不去了。” 见她油盐不进，徐乐诗伪装出来的耐心都要耗尽，皱起眉头刚好开口，身后传来一道男声：“徐二姑娘好大的架子，连你姐姐的面子都不给吗？” 徐乐诗眼中的不满褪去，换上委屈神色：“世子，别说了，二妹妹只是不喜欢我这个姐姐罢了。” 周贺看着眼前的徐乐婉更加不悦，这个村，不这位徐家真正的嫡女就是让他莫名的不爽。长在山野就该有长在山野的样子，怎么还这般的耀武扬威？ 因此他厉声呵斥道：“徐二姑娘，自你回府后，百般与你姐姐作对，她如今在府中举步维艰，你还是不满意吗？” 他的声音引来周围宾客的侧目，不少人放慢了脚步，竖起耳朵听着这边的动静。徐家屡次闹出流言风波，这次竟然当事人开口了？这种八卦谁不想听。 徐乐婉奇怪道：“想必这位就是大姐姐的未婚夫周世子吧？只是不知周世子此言从何说起？我回府尚不足三个月就去了寺庙祈福，归来后蒙陛下旨意赐了新的府邸独居，何来‘处处作对’之说？更离奇的是，世子说姐姐在府中举步维艰，是在质疑徐府苛待姐姐吗？” 第214章 这位是表姑娘吧 “我——”周贺一时语塞，他就想为未婚妻鸣不平，可细想起来，徐乐诗是找他哭诉了，但不过是因为徐乐婉太过出色，府中不再看重她，这种事要如何说出口？ “诗诗，你说。”情急之下，他转向了徐乐诗。 徐乐诗被气的搅动帕子的手一僵，她说？她说什么？说她背后搞的那些小动作没成功吗？原本还想借着周世子打压一下徐乐婉，也好让人知道世子待她情谊深厚，没想到发出去的回旋镖转了一圈直奔自己而来。 “二妹妹何必如此咄咄逼人，世子不过就是为我说了句话……” “大姐姐。”徐乐婉走上前温声道， “大姐姐心中有委屈就要说出来，不然转头又闹的满城风雨，岂不是让府中长辈为难？满京城谁人不知，大姐姐身为养女，却是比很多嫡亲女子都要得父亲母亲看重？自我回府，你总是不开心也就罢了，如今我已离府居住，不会影响到大姐姐，怎么还举步维艰呢？” 徐乐婉一番话绵里藏针，一方面点名曾经的那些流言都是徐乐诗闹出来的，另一方面点名，她这个亲生女儿回府，身为养女的徐乐诗不高兴了。 徐乐诗脸上一阵红白交加，她不敢再让徐乐婉说下去：“二妹妹误会了，我在府中一切都好，没，没有为难。” “诗诗，别怕，你当面说出来让她辩无可辩！”周贺不知她所想，一心要为心爱之人做主。 “对啊大姐姐，你有委屈就说出来啊，说一半留一半做什么？”徐乐婉才不让她糊弄了事。 “我——”徐乐诗看着周围人的目光心中直打鼓，她要说徐府的不是吗？说自己在府中不受宠的事实吗？那对她没有任何好处！一个被家族抛弃的养女，面临的是什么可想而知。 “我没有委屈，是，是世子见我邀请二妹妹去湖边，二妹妹不去，这才生了误会。” 徐乐诗只得生硬的把话题重新拉扯回来。 “哦~”徐乐婉别有深意的看了眼周贺，“原来是因为我不去湖边啊~可是大姐姐，都说了我怕水呢。再说庄园这么大，为何非要去湖边？其他地方不行吗？” “呵，莫不是徐大姑娘在湖边做了什么安排，这才非让县君过去吧？”嘲讽的声音传来，是于嘉月与宁舒听到动静赶了回来。 “你们不要信口开河，我与表姐不过是想邀表妹走走，哪来的什么安排？”方浅浅慌忙开口。 “走走？好啊，那加上我们，就去——假山后面吧。反正到处逛，哪里不行？是吧，徐大姑娘？”宁舒好整以暇道。 周贺还要说些什么，被徐乐诗死死拉住，生怕他这个时候再说让自己难以收场的话来。 “既然，既然二妹妹不喜欢湖边，那我们自行去走走好了。” 说完拉着周贺与方浅浅狼狈而去。 “哼，还不知道她又在背后搞什么鬼，你自己在这有什么意思？要不要与我们一起？”宁舒再次邀请道。 徐乐婉跟着看去，那位刘夫人身边围着不少人，说说笑笑气氛貌似不错。但是——：“你们去吧，我在这坐会儿。” 徐乐诗怎么可能会放弃，她过会儿肯定还会找她，何必拉那么多人下水。 宁舒略带遗憾的走了，与宁嘉月重新回到刘夫人身边，去沾她所谓的福气。 “县君，您，怕水啊？”夏至一脸懵的问道，她跟了主子这么久，好像没听主子提过？ 徐乐婉看了她一眼，勾唇笑了笑没说话，虽说水火无情，但人心比水可怕多了。 看看天色，宴会也差不多了，某些人该急了。 果然，没有相隔多久，徐乐诗带着方浅浅又找了过来，这次身旁除了周贺还跟着另一位公子。 “二妹妹，刚才是姐姐不好，你莫要同我计较。我就是见京中少有这么大的湖，想与你赏景心切，这才生了些误会——” 徐乐婉不等她说完径直站起身，面带一股决绝之色：“虽然婉婉怕水，但是既然大姐姐多次相邀，为了让大姐姐开心，妹妹也不好不给这个面子。不就是去湖边吗？咱们去就是，走吧。” “……啊？”徐乐诗一愣，她这次没说去水边啊。 “大姐姐一片真心相邀，婉婉岂能辜负，再说有这么多人作陪，婉婉不担心。”徐乐婉说完先一步出了亭子。 迎面对上走来的吕家兄妹，吕秀芝快走两步：“徐二姑娘，我们正要找你呢。” 徐乐婉都奇了怪了，吕家老是找自己做什么？要找也该找徐乐诗不是吗？不过没关系：“吕姑娘，吕公子，大姐姐邀我去湖边呢，一起吧？” “好啊，我们刚从那边走过来，景色确实不错。”吕秀芝说完转头招呼道，“徐大姑娘，好巧啊，咱们想一块去了。” 徐乐诗捏着帕子强颜欢笑，她才把人转移到假山后面，打算邀请人去围着假山来个偶遇，现在又要去湖边？ “二妹妹不必勉强——” “大姐姐难道因为刚刚婉婉说怕水不想去湖边生气了？婉婉现在就去好不好？你不要生气，不然世子又以为我在与你作对呢。”徐乐婉可怜兮兮的说道。 吕明渊不明所以，劝和道：“好景色不怕晚，早一时晚一时都一样，徐大姑娘不会介意的，对吧？” 徐乐诗点头也不是，不点头也不是，僵着唇角说不出话。 方浅浅烦躁起来：“你这人怎么回事？刚才让你去湖边你干什么去了？” 徐乐婉低头认错：“表姐你不要生气，婉婉以后不说怕水了，现在去行吗？” 旁边有听到动静靠过来的人看不过去了：“这位是表姑娘吧？何必这么不依不饶呢？人家怕水也不是人家的错，况且都说去了还这么揪着不放，这不是寄宿在别人家该有的态度吧？” 方浅浅生气道：“关你们什么事？要你们多管闲事。” 旁人目光两两交汇，看向这位“表姑娘”充满了探究之色——呀，一个表亲都能欺负人家正经的嫡小姐，怪不得府中住不下去呢。 徐乐诗拉了方浅浅一把，示意她不要着急。 “那就，都逛逛吧，湖边也好，假山也罢，只要二妹妹喜欢，都去就是。” “多谢大姐姐体恤。”徐乐婉假意道谢，然后不客气的向着与假山背道而驰的方向走去。 众人随后跟上，徒留徐乐诗恨不得原地跺脚。 第215章 遛狗计划 等一行人走远，亭子后面的假山之上，一少年揭开盖在脸上的一片枯叶，扯了扯嘴角：“还是京城热闹啊。 打扮成小厮的一名侍卫左瞧右瞧见没人后，飞身上了假山：“公子，您怎么躲在这吹冷风？夫人找您呢。” 少年懒懒的坐起身：“母亲找我做什么？” “您来了宴会，总要露个面不是？不少夫人小姐都问起了您，您让将军夫人如何作答？”侍卫苦口婆心的劝道。 “呵——”少年不屑，指了指假山另一侧徘徊的人模人样的秀才吩咐道，“去，给我盯着些，我倒要看看她们今日这出戏要如何收场。” “啊？”侍卫茫然，探头看了看，不认识，“您确定是要盯着这人吗？” “对，去吧，我找母亲去。”少年说完，拍拍身上的尘土，跳下假山扬长而去。 侍卫挠了挠头，找了个不起眼的地方蹲着。 走走停停，吕秀芝一直拉着徐乐婉说话，中间不时把话头抛给吕明渊。 徐乐诗则有些心神不宁的看着渐行渐远的假山，逛了有个两刻钟后，她忍不住了，悄悄与方浅浅耳语几句，让她去把吴秀才带出来。 但是方浅浅是姑娘家独自去带一个秀才不合适，只得康世子出面，与方浅浅一同离去。 徐乐婉眼光扫到这一幕心中冷笑，两个人还真是不给她找点事不死心呢。既然她们自己嫌事情少不肯安分，那就来吧。 方浅浅带了人不可能原路返回，怎么也要稍微绕一段路。 身旁的吕秀芝喋喋不休：“就这条路过去，不远处有一片枫林，虽然掉了些叶子在地上，不过望过去一林子红色，别提多好看了。” 徐乐婉满意，很好，这正适合她的遛狗计划——“吕姑娘既然说好看，风景肯定漂亮，咱们去看看。” 徐乐婉一开口，吕秀芝很是兴奋：“走吧，来的路上我正盘算着带你过去呢。若是再晚一些日子，残留的枫叶顶着初雪，红白相映间那才好看。说起来，我们吕府有座庄子，种了几棵枫叶，到时候喊妹妹去赏游可好？” ……真会顺竿爬，徐乐婉敷衍：“我们先赏眼前的枫叶，现下离初雪怕是还要一些时日。 “说的也是，这边走。”吕秀芝兴冲冲的在前带路。 徐乐诗忍不住回头扫了一眼，内心有些抓狂，不是围着湖边吗？好好的看什么枫叶？ “大姐姐，走啊。” 随着徐乐婉出声，在场几人的目光瞬间聚拢到徐乐诗身上，当然也注意到了她张望的动作。 “徐大姑娘在等人吗？”吕明渊贴心的问道。 “没，没有。”徐乐诗窘迫回神。 “不对啊，贵府的表姑娘好像不见了？”吕秀芝环顾一圈察觉到少了人。 “她不喜欢湖边，就去了别处。”徐乐诗急忙回道。 “这样——”吕秀芝狐疑，不喜欢湖边，还特意邀请人来？ “先去看枫叶吧。” 一行人顺着小路偏离了湖边，身影逐渐被修建的亭台掩映。 方浅浅带着人好不容绕了回来，见到的只有等在一旁的霜露。 “表姐她们呢？” “回表小姐，小姐她们去了附近的枫林，让奴婢在此等您。”霜露恭敬的回道。 方浅浅皱眉：“走吧。” 紧赶慢赶到了枫林，一股风卷起一片枯叶“啪”糊到了方浅浅的脸上，气的她抬手扯下来，恨不得当场撕碎。 前方几棵孤零零的大树，大半叶子都落了下来，只剩了少部分红叶留在树枝上。树与树之间，空荡荡的，没有本该在此的人影，唯剩地上几行纷乱的脚印。 “人呢？！”方浅浅有些气急败坏。 这次等在路边的是霜降，徐乐诗身边总共两个丫鬟，全用来引路了。 “回表小姐，小姐她们绕去了假山亭，说是那边有一片芦苇丛，还有残荷枯梗很有一番意味。” 方浅浅怒火中烧，残败的荷花有什么好看的，真是没见过什么世面。 “带路！” 此时，徐乐诗僵着脸正在劝说徐乐婉：“二妹妹，游船虽好，毕竟现在天冷水凉，万一掉进去岂不是麻烦？我看还是别坐了吧。” 旁边候着的庄园下人听闻解释道：“这位姑娘，您且放心，上了这船只要您不往下跳，是不会无故掉下来的。” 下人的话语引起周围人的一阵轻笑，直笑的徐乐诗面皮发紧。 徐乐婉不住的点头：“我看这船栏杆分明很高，怎么会掉下来？大姐姐你看秋风掠过，芦花似雪，风景多漂亮啊，既然来到此处，为何不登船一游？” “二妹妹说的对，恰巧咱们走的也累了，不如去船上坐坐，既能看风景，又能歇息，两全其美。”这么会儿功夫，吕秀芝已经攀上了亲。 周贺不解，徐乐诗这半日的表现实在是奇怪：“诗诗，你若不想登船，我们去其他地方走走就是。” “不用，就，去吧。”徐乐诗看着已经站在踏板上的徐乐婉，眼底闪过不甘，她为了今日准备这么久，不跟着一会儿去哪里找人？ 等方浅浅带着人赶到湖边，除了芦苇，还看到了远去的船影。这次岸边没留人，徐乐诗已经无人可留。 吴秀才都走累了，他平日一副风度翩翩的样子，就在那摆个架子吸引人，哪料到今日是来赶场了？走了一个地方又一个地方，问题是还没追上。 为了让自己看起来有君子风范，吴秀才特意穿了身单薄的长袍，把他衬托的高瘦挺拔。被风吹了这么久，这会儿脸都冻得发青了：“方姑娘，不然还是找个亭子等着吧？” 一张嘴，好么，鼻音严重，被冻得鼻塞了。 “若是能等，我又何必叫你出来？”方浅浅沉着脸，她怎么不知道表姐现在办个事都能办成这样，把人留住都不会了？ 康永枫紧了紧身上的披风，左右环顾：“没看到其他船，估计只有那一艘，我们在这等她们回来？” “去亭子里等，那里有个亭子。”吴秀才说完顾不得风度率先小跑过去钻到亭子里，再继续吹冷风下去，他都怀疑自己被冻死在这里。 若不是想着这次能攀上尚书府的嫡小姐，一步登天，就凭拿到手的那点银子，傻子才这么敬业。 方浅浅看着他猴急的样子气的跺脚，却也无可奈何。 游船在水面晃晃悠悠远去，留下一片涟漪荡漾。 第216章 这位是吴秀才 “二妹妹差不多可以了，你看湖边不少人等着呢。游船就这一艘，咱们占用时间太久别人就没得赏玩了。”船在水中开始转第二圈时，徐乐诗心焦的出来劝道。 徐乐婉盯着水面，口中附和：“大姐姐真是贴心，转完这一圈，咱们就下去。” 徐乐诗内心跺脚：这么大个湖，还要转一圈！ 游船不知人心中想法，慢慢悠悠的顺着风向前移动。 “诗诗，别急，一圈很快的。”周贺说着伸手，随即惊讶，“你手怎么这么凉？也不让人给你加件衣物。” 徐乐诗强装镇静：“世子，我不冷。” 周贺皱眉环顾：“你丫鬟呢？怎么不见她们来服侍你？” 徐乐婉顺势看了过来：“大姐姐的丫鬟呢？宴会之上不跟在主子身边去了哪里偷懒？这等不忠之人，回去我与祖母说把她们发卖了去。” 徐乐诗有些慌乱：“不，不用，她们就是去给我取衣物，想必一会儿船靠岸她们就回来了。” 吕秀芝奇怪道：“徐大姑娘身边总要留一个人服侍，怎么能都去取衣物呢？管教这样的下人，你莫要心软。” “对啊，诗诗，你就是心太软，才会放纵到她们这般不计后果的行为。”周贺目光中满是担忧。 徐乐诗快要笑不出来，费力的牵起唇角：“不怪她们，是我的吩咐，是我没考虑好，等，等上岸就好了。” 周贺没了看景的心思：“那就尽快上岸吧，岸边一样可以赏景。”说完不满的扫了徐乐婉一眼。 然而人家根本没看他，靠着船舷正在眺望一个亭子。 “大姐姐，你的丫鬟莫非在那个亭子里？” “没，她们去取衣物怎么会在亭子里，定是你看错了。”徐乐诗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吓得心跳瞬间乱了，正是她注意到吴秀才等人进的亭子，当即否认。 “也是，那便停靠那旁吧，我看那边人多，估计是等着登船的。”徐乐婉收回目光，指挥着游船向另一侧岸边靠过去。 徐乐诗忍不住张望几次，两侧距离相差甚远，这次下船后，说什么都不能在让徐乐婉到处跑了。 “游船过来了，游船过来了。”岸边的几名少女娇俏的喊着，看的出来，她们确实一直在等。 游船停稳，一行人下船，吕秀芝拉着人就要走：“时间不早了，我们尽快去其他地方走走。” “吕姑娘等等。”徐乐诗忙把人唤住，“就在这等等我的丫鬟过来吧，一会儿走远了，我担心她们找不到。” 吕秀芝回头：“不如徐大姑娘在这等，我带着二妹妹去走走，等丫鬟到了你再跟上来就是。” 徐乐诗把目光投向徐乐婉：“二妹妹你等等姐姐好不好？她们很快就会到，耽误不了太久。” 周贺拧着眉毛不满道：“诗诗，她要去就去，你管她做什么？我陪着你等。” 徐乐婉闻言不客气道：“吕姑娘盛情相约，我怎好拒绝？左右大姐姐身边有世子陪着，不一定非要我吧？” 徐乐诗急了，不非要你，我这半日跟着折腾什么呢？ “二妹妹，你不要生世子的气，他就是心直口快了些。京中素来有咱们姐妹不和的流言，借着这次太妃娘娘的宴会， 你我一同露面，那些流言便能不攻自破，对府中也好。” 徐乐婉想了想：“大姐姐所言甚至，那我陪大姐姐等。” 徐乐诗心头一松，总算是把人留住了。然后，还没松快一会儿，就见不远处的三三两两围着的人开始靠了过来。 “嘉禾县君，你的琴声真好听啊，平日都是怎么练琴的？” “县君，上午来时我还跟你在太妃娘娘跟前打过招呼呢，还记得吗？” “县君，你今日这副钗环真是好看！” “县君，你的酒楼我去尝过了，味道特别鲜，你的菌子都是哪里来的？” …… ！！徐乐诗的脸黑了，她看着笑语盈盈，与众人周旋的徐乐婉，手中的帕子扯了又扯——本想找个人少的地方来个偶遇就解决的事情，怎么偏偏有这么多人往前凑？ 亭子中的人眼睁睁看着游船靠去了另一侧，方浅浅差点没把手中的茶盏摔了。 两岸这距离，又要跑断腿才能过去，也不知等她们到了，人是不是还等在原地。但是除了过去，还能怎么办呢？只得认命的叫上吴秀才，离开暖了一会儿的亭子。 吴秀才很是不愿，但拿钱办事，况且还关系着自己的后半生呢，咬紧牙关，吹着冷风顺着湖泊的岸边向前走去。 不知是不是已经过了正午的原因，挂在空中的太阳温度已经褪去，吹在身上的寒风刺骨。走了没几步，吴秀才忍不住打了个哆嗦，真冷啊。 眼看离得越来越近，徐乐婉还在人群中寒暄，方浅浅一颗心急促的跳动起来——能成，这次务必让两个人碰上面。 “这处风感觉越来越大了呢，咱们找个亭子去坐坐？”人群中有位姑娘拢了拢身上的披风说道。 徐乐婉忙摇头：“大姐姐的丫鬟去给她取衣物，很快就到了，再等等吧。” 众人的目光尽数落到徐乐诗身上，看着她身边空荡荡的样子神色各异，不过终究是都留了下来，陪着一起等。 “表姐。”方浅浅赶到忙喊了一声，她这一路追的双脚酸痛。 “表妹来了。”徐乐诗心中巨石落地，天知道这会儿她面对众人的目光有多窘迫。 霜降霜露二人回到主子身后刚站定，就听有人问道：“不是去取衣物了吗？怎么空着手回来？” ？二人茫然抬头。 徐乐诗仓促间找了个借口：“是不是马车安排的太远了？没这么快拿到？太远就算了，左右宴会将要结束。” “表姐冷了？不然先穿我的。”方浅浅愣了愣说道。 “不必，这会儿不冷了，表妹去了哪里？”徐乐诗忙不迭把话题推回来。 “哦——对了。”方浅浅一副突然记起的样子道，“表姐，婉婉表妹，我给你们介绍下，这位是吴秀才，刚才在湖边遇到的。他啊，曾经在骊山住过一段日子，还夸赞骊山山清水秀，是个极好的地方呢。” 吴秀才一双眼在徐乐婉身上转了一圈，激动的心尖都在颤抖。还以为这位徐二姑娘是个俗不可耐的人物，没想到长的竟这般的娇美。 若是娶回去，不但攀附了一品尚书，还得了一位美娇娘，简直是天大的馅饼砸到他的头上。 想到此处，他理了理衣袖含笑的上前半步，拱手客气道：“想必这位就是京中的风云人物，徐二姑娘——” 刚说到这，突然脸一偏，“阿——嚏！” 这声喷嚏惊天动地，震的他头上的玉冠都有些歪了。 打完喷嚏吴秀才强装镇静，摆出风度翩翩的笑容，想要捡回些体面—— “噗噜~” 一个晶莹剔透的鼻涕泡，从他鼻孔缓缓吹起，越长越大，最后足足像一颗鸡蛋，在阳光下泛着七彩的光。 第217章 没用的东西 全场一片死寂。 贵女们瞪大了双眼，徐乐诗脸上的笑意还未褪去，手中的帕子僵在半空。一时之间仿佛连周围树上的鸟都停止了鸣叫，全神贯注的围观这场变故。 “啪” 一阵凉风吹过，鼻涕泡终于不堪重负，顺着风糊了吴秀才一脸，甚至有几滴飞溅到他的衣襟处，拉出几道闪亮的银丝。 “呀~”各位贵女纷纷后退两步，有的扯起长袖遮住脸，有的躲到丫鬟身后，生怕被这场面“波及”，实在是，实在是有失体统。 徐乐婉拿着帕子掩住口鼻跟着后退，眼角余光瞄向徐乐诗与方浅浅，看二人脸色由红转白，由白又转紫，最后涨的跟猪肝一样。 吴秀才呆若木鸡，顶着一脸鼻涕手足无措，他风流许久从未出现过这种情况，让他一度怀疑自己在做梦。 远处，不知哪家的小厮没憋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方浅浅嘴角狠狠抽了抽，硬着头皮打圆场：“呵呵，想必是今日太冷，吴秀才这是染了风寒？” 吴秀才到底是个混迹人群的老手，胜在脸皮够厚，他忍着尴尬，掏出帕子擦了擦脸：“让众位看笑话了，吴某不才，就当给各位解闷了，也省的在这干吹风。” 徐乐诗扫视两眼，见身边徐乐婉拿着帕子嫌弃的不肯放下，心里一面埋怨吴秀才把事情搞砸，一面还想着补救一番，她状若洒脱的笑了笑： “吴秀才不拘小节，正是名士风范。风寒感冒都是常事，这有什么？相反，比起那些端着架子，装模做样的才子，吴秀才这般放得下身段，才是真名士自风流呢。” 此话一出，躲开的姑娘家无一不用奇怪的眼神看着她，徐家大姑娘得了失心疯了？ “二妹妹——”徐乐诗回头试图去跟徐乐婉说些什么。 徐乐婉眼角余光注意到一片绯色裙角走近，忙拉了她一把，急道：“大姐姐你已经定亲，当着周世子的面，这般夸赞外男实属不妥。” “呵，我当是谁呢，原来又是徐大姑娘，这事放到别人身上，可能让人觉得不妥，不过徐大姑娘向来喜爱寒门学子——且这位吴秀才生的容貌不错，想必是惹得徐大姑娘生了怜惜之意吧？”伴随着一阵讥讽的声音，祈宁郡主袅袅婷婷的走来。 “郡主。”不少姑娘们行礼。 徐乐诗面色一阵的扭曲，又来一个不省心的：“祈宁郡主还是这般的喜欢颠倒黑白。” “大姐姐说的对，她怎么会喜欢这位，这位鼻涕公子呢。况且，大姐姐的未婚夫——周世子就在跟前呢，岂能这样朝三暮四。”徐乐婉忙跟着添乱。 吴秀才脸都黑了，鼻涕公子，说的是他吗？ 祈宁郡主的目光从周贺脸上扫过，唇角的讥讽更大：“周世子倒是好涵养，未婚妻当众与别的男子眉来眼去，竟还能稳如泰山，当真是世家风范。” 周贺面皮子绷的难受，他杵在这里，数道别有用意的目光扫来扫去，让他恨不能马上离开，但是——诗诗还在。 “郡主慎言，诗诗不过是替他人解围，何必如此恶语相向？” 祈宁耸肩：“我不过是实话实说，一个未出阁的姑娘家，就该恪守女德，遇到外男不但不避嫌，还这般上赶着解围为哪般？还是说，如今的周侯府，已经落魄到要靠徐大姑娘的怜惜之情来结交寒门学子了？” “你！”周贺气的胸脯起伏，“郡主与其这样揣测别人，不如静下来想想自己的名声又好到哪里去呢？——” “闭嘴！混账！”怒斥声自身后响起，来人正是永安侯夫人。 就见侯夫人提着裙角，步履匆匆的穿过人群，径直来到周贺面前，斥责道：“混账东西！谁准你在这跟郡主顶嘴的？还不快跟我回去好好反省反省！” 周贺眉头紧皱刚要开口辩解，就被母亲狠狠的瞪了一眼，硬生生把他未出口的话给逼了回去。 “郡主恕罪，这混账口无遮拦冲撞了你，回去我定好好管教。”制止住儿子，侯夫人看向祈宁郡主，开始收拾烂摊子。 祈宁不冷不热道：“幸亏侯夫人来的及时，不然我都打算请母妃去贵府说道说道，我到底如何的名声不好了。” 侯夫人额角青筋跳动，赔笑道：“都怪犬子言语不周，管教之事不敢劳烦王妃，我这就把他带走。” 说罢一把抓住周贺的胳膊，咬牙道：“还不走？留在这干什么？” 周贺不甘心的抬眼，想去看徐乐诗，却见侯夫人身边的丫鬟不动声色的挡住他的视线，彻底隔开了二人。众目睽睽之下，不敢公然违背母命的周贺被拽离了这是非之地。 待她们走远，围观的贵女们这才窃窃私语起来，而祈宁郡主满意的勾了勾唇，目光轻飘飘的落回徐乐诗身上，意味深长道：“徐大姑娘，看来你的靠山，也不怎么靠得住呢。” 徐乐诗被气眼眶发热，泪水在眸中打转，咬着唇不肯让眼泪落下。此刻众人的任何的话语听在她的耳中，都化作漫天的嘲讽——侯夫人这般不顾及她，强行带走了周贺，与当众说不满她这位未过门的世子夫人有何异？她再也待不下去，掩面向着另一旁的小路跑去。 方浅浅见状，脸色顿时难看起来。为了今日她费心的安排了这么久，本来想让徐乐婉当众出丑并坠入情网呢，谁知事情竟然反着来。 恨恨的看了眼半张脸带着鼻涕斑渍的吴秀才，心里一阵的嫌恶，暗骂一声：没用的东西，甩甩帕子，扭身追着徐乐诗而去。 康永枫一脸懵，他本来就是个帮忙凑热闹的，眼下主角都走了，他还在这干什么，他又能干什么？于是，趁着没人注意到他，悄咪咪的向后退去。 最后偌大的空地，只剩一个吴秀才孤零零的站着，各色的目光落到他身上，有鄙夷，有嘲弄，还有单纯看笑话的。 吴秀才喉头发紧，他后悔死了，有心转身离开，又不甘心这样狼狈的退场，他如果夹着尾巴走了，以后京城的贵女圈子怕是混不下去了，好不容易积攒的那点名声，将会荡然无存。 可是不走——向着徐乐婉的方向看一眼，夏至夏辞忙站在主子前挡住他的视线，那副如临大敌的样子让他脸上火辣辣的，好似被人甩了几个耳光。 第218章 免贵姓顾 “哎呀，咱们在这做什么？我看时辰也不早了，不如去前厅吧？”有贵女出声。 大家应下，一同相携离开，独独将吴秀才留在原地。 “不能就这么算了……”吴秀才内心焦急却毫无头绪，来此之前，他信心满满，想着不过一个没见过世面的小姑娘，还不好忽悠？ 而眼下，那些贵女们离去的低声笑闹中，不知有多少是对他的嘲笑。若贸然追上去，只怕会更加惹人厌弃。 “得想个法子……”他紧紧攥住拳头，仍不肯放弃他借着徐乐婉的爬升之路，然而，法子没想到，先来了两个庄园的侍卫。 “你是何人？把宴会的帖子拿出来看看？” 他是借着康府一道进来的，哪里有什么帖子，当即有些慌乱的回头，却发现康世子早已连影子都不见了。 “两位大哥通融通融，是其他公子带我进来的——”吴秀才仓皇的解释道。 “没帖子就出去！这是太妃娘娘的宴会，岂是什么鼠辈都能参加的，出去！”两个侍卫说完，像是赶什么脏东西一样，把吴秀才赶了出去。 吴秀才羞愤交加，他从满心的不甘到怒火中烧，都怪那位徐大姑娘与方姑娘，若是没有她们，自己何至于这般灰头土脸，以后定要找她们讨回这份损失。 然而他不知道的是，从这日开始，他就多了个称号——鼻涕公子。 前厅，顾夫人被围在人群中间，脸上笑容得体，手指却掐住了顾家二公子的腰间软肉。 顾云舟疼的一吸气，不得不挺直了脊背，装作一副认真聆听的样子。 顾夫人满意的收回手，继续谈笑风生。 不远处站着几位姑娘，眼光含羞带怯的频频瞟向顾云舟。 顾家就两位公子，大公子早早的成婚生子，她们没了念想，这不是二公子还在吗？ 顾云舟百无聊赖，耳边听着车轱辘话，大同小异的问题每个人都问一遍，母亲还回的不厌其烦，果真是无趣至极。 正想着，先前派出去的小厮回来了，站在前方对着他挤眉弄眼。 “母亲，孩儿去去就来。”顾云舟说完就跑。 顾夫人脸上的笑容分毫未变，看着他的背影心里记上一笔，兔崽子跑是吧？回府再收拾你。 带着小厮来到人少之处，顾云舟停下脚步：“怎么样了？那些人得逞了没？” “哪能啊？公子您不知道，那景象可热闹了……”小厮绘声绘色的把湖边发生的事情讲述了一遍。 末了意犹未尽道：“公子您是没在，那场景要多好笑有多好笑，这热闹在咱们军营可看不到。” 顾云舟听完幸灾乐祸道：“活该，让他好好一个男子心思不正，妄想对一个姑娘家做些下作事，幸好被人躲了过去——” 说着觉得不对，转头问小厮：“你觉得，这事跟那位什么县君有关系吗？” 小厮摇头：“属下不知，属下——确实没看到县君做什么。公子你是不是兵书看多了，见到人就往计谋上想？人家县君年龄还小呢。” “你懂什么？”顾云舟敲了下他额头，“她说的那些话可不像是个什么都不懂的。” 小厮揉着额头：“她说了什么？” “要你管。”顾云舟认真思索了会儿道，“回去之后，你把有关那位县君的流言都打听一遍，我都要听。” 小厮不可置信的看着自家主子，低声道：“公子，听说那位县君今年才十三岁……” 顾云舟抬手又给了他一个暴栗：“满脑子想什么呢？我是对这位县君如何脱离尚书府感兴趣。” 小厮苦着脸继续揉额头，嘴里嘟囔道：“大公子当年也是这么说的，还不是——” “你再说。”顾云舟抬起了脚。 “属下这就去。”小厮一溜烟的跑了，主子的脚可有劲，他才不站原地傻等着呢。 顾云舟站了会儿，把看到听到的串联在一起品味片刻，嘴角弯起：“京城，也不是全然无趣。” 转身，心情颇好的顺着原路返回，再不回去，母亲大人该生闷气了。 拐过一段小路，前面出现两人，一个眼睛哭的有些发红，一个在旁边温声劝着。 眼光一扫，哟呵，见过——这不是在假山后转移那位吴秀才，又去约自己二妹的徐家养女与表亲吗？ 方浅浅安慰徐乐诗安慰的正窝火，要不是看在以后还要仰仗这位表姐带她赴宴的份上，都要撂挑子不干了。 结果一抬头，就看到一位少年郎从小路尽头走了过来。 身姿如松，步伐沉稳，宽肩窄腰，身穿一身劲装。行走间每一步都带着一股肃杀之气，日光斜照，映出那张深邃的容颜，薄唇紧抿，长眉斜飞，底下镶嵌着一双凤目，眸色沉黑如寒潭，只消一眼便教人脊背生寒…… 方浅浅没害怕，反而兴奋起来，难不成这位就是—— “敢问公子贵姓，方才席间，怎么未见过公子？”方浅浅丢下徐乐诗，站在路中间娇滴滴的问道。 顾云舟勾起唇角，露出一丝痞笑：“免贵姓顾。” 方浅浅心如擂鼓般跳了起来，姓顾！看这身装扮明显是武将出身，定然是那位顾将军的二子！ 她就说自己不该这么倒霉，净遇到些烂事，看吧，好事找上门了。席间不知多少姑娘家都明里暗里打探这位顾二少，结果被自己撞到了。 “这位姑娘有事吗？没事请让开。”把那抹欣喜与算计看在眼中，顾云舟心头一阵的不屑。 “啊？啊，顾公子，我与表姐迷了路，能否请您带我们一同回前厅？”方浅浅面色娇羞的捏着帕子站在路中间不肯挪步。 顾云舟挑起眉梢，他是鲜少回京，不过不代表他不懂京中的礼数。把她们带回去？让人看到他身后跟着的姑娘，别人该怎么想他们之间的关系？ 徐乐诗顾不上伤心，看着二人的眸底闪过一丝妒色，怪自己已经定过亲，不能像表妹这样看到男子直接凑上去。 “顾公子？”方浅浅小心的向前迈出一步，双眼中满是希冀。 顾云舟向后退了一步，抬手打了个响指，旁边跑过来庄园的下人，躬身陪笑：“顾公子有何吩咐？” 第219章 明日再见 “这二位姑娘迷了路，烦请你带她们回前厅。”顾云舟指着方浅浅二人吩咐道。 “是。”下人行礼后转身过来对着方浅浅道，“姑娘要回前厅，请跟小的来。”说完先行两步，等在一旁。 方浅浅咬了咬唇，不肯走：“顾公子不回前厅吗？” “姑娘芳姓？”顾云舟不答反问。 方浅浅大喜，努力压下翘起的唇角，双颊微红道：“小女姓方，名浅浅，家父乃湖州知府，与礼部尚书徐府是表亲。” 别人问一句，她上赶着把自己交代了个底朝天。 “湖州知府……”顾云舟双唇微启，脑中搜索片刻，不认识。 方浅浅眼睛亮晶晶的看着他，恨不得下一秒就等着他递上定情信物。 顾云舟轻笑一声，语气中带上了几丝玩味：“湖州知府好歹也是四品官员，怎么教养出来的女儿这么——别具一格。初次见面，竟然挡着路这般热络，与市井中拦路自荐的有何区别？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哪家花楼里没看管好，让姑娘跑了出来。” 说罢，他对着等在一旁的下人扬了扬下巴：“带路吧，太妃娘娘的宴会不容有错，小心着勿让这位方姑娘又‘迷路’到哪位公子跟前去，平白惹人误会。” 一番话就像淬了毒的刀子，连‘花楼里的姑娘’这种话都说了出来。 方浅浅脸上的血色“唰”的褪尽，方才还泛着红晕的双颊此刻惨白如纸。她身子晃了晃，原本绕在手指的帕子几乎要被扯烂。 胸口的那股雀跃欢喜还未来得及散去，就被当头一盆冷水浇透，冻得人五脏六腑生疼。 嘴巴开开合合几次，想要辩解，却半个字都吐不出来——顾云舟的话太毒、太直白了，让她想假装听不懂都做不到。 徐乐诗心中诡异的松了口气，看着表妹毫无人色的脸，向前走了一步，大义凛然道：“表妹只是想邀请顾公子一起，顾公子不同意就罢了，何必这般出口伤人呢？” 顾云舟抱起双臂，摆出放荡不羁的样子：“想必这位姑娘就是她口中的表亲徐府的姑娘吧？顾某虽说刚回京不久，不过关于徐姑娘的传闻听的耳朵都要起茧子，依照姑娘百般筹谋的性子，倒不像是个轻易迷路之人，想来是另有缘故？” 徐乐诗脸皮有些发烫，被一个陌生男子这样当面奚落，当真是毫无颜面可言。 “都说顾家守护边疆，护佑一方百姓，最是懂得兵法。怎么到了顾公子这，就只练就了一张巧舌如簧的嘴？莫不是等哪日上了战场，公子凭着这三寸不烂之舌，将敌人说的溃不成军吗？” 顾云舟谦虚：“哪里哪里，顾某不过一介武夫，比不得徐姑娘，久居深闺，却能令满城风雨皆绕芳阁而转——这般‘不出府门而名动天下’的本事，令顾某叹服。” “你！”徐乐诗快气炸了，当真是粗鄙的武夫！ “咱们走，不与他一般见识。”说完拉着方浅浅就走。 方浅浅伤心之余仍不死心，忍不住的频频回头。 “二位姑娘不是迷路了吗？怎么这会儿不用人送了？”顾云舟散漫的声音自后方传来，徐乐诗加快了脚步，什么人啊，赶紧离他远些。 前厅之内，有不少府邸的夫人带着家人开始告退。 顾夫人狐疑的看了眼回来后神清气爽的顾云舟，严重怀疑他这么一会儿功夫出去惹祸了。 “母亲。”顾云舟笑容灿烂。 “今日前来赴宴的大多是京中勋贵，你给我注意着些！”顾夫人低声警告。 “自然，母亲放心。”顾云舟顺从道。 顾夫人眯起了眼眸，不太对，她家二世祖什么时候这么乖巧过？不行，回去得好好问问。 徐老夫人则亲热的拉着徐乐婉的手：“婉婉啊，要不要乘坐祖母的马车一道回去？” 徐乐婉挂起端庄的笑意：“祖母先回，婉婉陪太妃娘娘小住几日，待娘娘回宫时，我再随驾一同返回。” 老夫人闻言心花怒放，看看，当今的太妃娘娘，出宫回宫都要带着徐府的姑娘，这是何等的荣宠！当即中气十足的叮嘱：“在太妃娘娘跟前，定要谨守规矩，多学多听。娘娘素来宽容，你行事更要稳妥，但凡有什么吩咐，务必尽心竭力。” “婉婉明白，多谢祖母教导。”徐乐婉福身行了一礼，旁边站立的人，满脸艳羡的看着徐府的人，这样的荣宠，谁不想要呢？ 徐乐诗与方浅浅站在原地，表面平静，内心忐忑不安，方浅浅还好，不过是被自己一心想要攀附的人给挤兑了一顿。 不过这会儿她回过神来，决定越挫越勇，一次不行就两次，两次不行三次，然而问题是，下次去哪里与顾公子偶遇呢？ 徐乐诗就惨多了，回来后在人群中并未看到周贺，哪怕是侯夫人身边都不曾寻到，这让她心中惴惴不安。侯夫人本就对她不满，上次周贺答应的请母亲定下她们的婚期，还未兑现，现在又多了一桩事。 万一，万一侯夫人真的翻了脸她要怎么办？像父亲说的那样，去庄子上度过余生吗？当然不行！ 正当徐乐诗魂不守舍之际，侯夫人穿过人群找了过来：“老夫人。” “侯夫人，要回去了吗？”老夫人满脸堆笑的问道。 侯夫人点点头：“方才已经与太妃娘娘告别，我们这就准备回去，不知老夫人？” 老夫人看了看跟前的徐乐婉，眼角眉梢都是喜色：“婉婉还要陪着太妃娘娘住几日，我交代她一些事情，交代完也就要回了。” 侯夫人的目光转过来，不免多打量了几眼：“贵府的二姑娘秀外慧中，还弹的一手好琴，当真是让人望尘莫及。” 徐乐婉欠身一礼：“侯夫人谬赞，婉婉愧不敢当。” “回想起当初去贵府初次见到你的时，竟像做了场梦一样，变化之大，令人不敢相信。”侯夫人多说了两句，复对着老夫人道，“明日我想登门拜访，不知老夫人方不方便？” 老夫人先是一愣，立马绽开笑容道：“我们两府之间，哪有什么方不方便？自是扫塌相迎。” “谢过老夫人，那我们明日再见。”侯夫人寒暄完走了。 徐乐诗表情僵住，不知为何，她突然有种心慌。按说侯夫人登府是好事，她都许久不曾来徐府了，但是，心底的那抹不安此刻被无限放大，大到让她心如擂鼓。 第220章 她的天都要塌了 徐乐婉的目光自远去的侯夫人身上瞟到徐乐诗脸上，哎呀，貌似女主的婆家不满了呢。 就是不知这场变故是侯夫人胜还是世子胜了，想起那位世子，徐乐婉内心忍不住的嘀咕：不是男主吗？怎么看着不太聪明的样子？ 系统突然出声：女主气运下滑严重，所以只能与这样的男主相配。 徐乐婉一个愣神：咦？还能这样？ 系统得意：当然，正所谓此消彼长，女主的运势下滑，你的就会疯涨。 徐乐婉感到新奇，不是女主，是系统，往日都跟个锯了嘴的葫芦一样，今日似乎有些反常？ “婉婉？”身边传来老夫人的声音。 徐乐婉抬头：“祖母？” “我们就要回去了，你记得好生服侍太妃娘娘。”老夫人再三交代道。 “是，婉婉记下了。” 老夫人恋恋不舍的走了，若是太妃娘娘留下的是整个徐府的人，那该多好？ 宴会的人如流水般散去，庄园恢复了宁静，徐乐婉逛了逛，回去找夫子。 而徐乐诗回到府中辗转反侧了一夜，心中惶恐到极点。她很想相信侯夫人是来商议亲事的，但是理智告诉她，应该不是——若是到了谈婚论嫁的地步，侯夫人怎么可能众目睽睽之下带走周世子，打了她的脸呢。 次日晨起，她早早的起床梳洗，去了常宁院请安，意外的发现柳若离先一步到了，坐在雕花椅中满面愁绪。 再看上座的老夫人，亦是阴云满面，很明显刚生完气。 “祖母，诗诗给您请安。”徐乐诗心中不解，福身行礼。 然而上座没有声音，没让她起身也没说让她坐下说话。 徐乐诗屈膝一会儿累了，忍不住抬头唤了声：“祖母？” 老夫人眸中盛满了凉意，看着她问道：“昨日宴会之上，你又惹下了什么乱子？” 徐乐诗一个踉跄，委屈道：“祖母，诗诗没有……” 柳若离摆出一副语重心长的架势：“大小姐你有事别瞒着府中啊，昨日的宴会，今日一早流言已经满天飞。倘若大小姐能先知会老夫人一声，也不至于让咱们这般被动。” 徐乐诗想到了祈宁郡主，定然是她，把事情传了出去。 “祖母，非是诗诗惹事，实在是祈宁郡主记恨着府中，这才往孙女身上泼脏水。” 老夫人不为所动：“若你做事毫无破绽，怎么可能被旁人寻了错处？还有，为何外面在传你说在府中举步维艰？这么多年，你作为一个养女，难道你父亲母亲给的还不够多吗？你还想要什么？” “我——”徐乐诗不知说什么，她确实对着周贺多次提起，她在府里过的艰难。 “唉——老夫人啊，妾身觉得大小姐本性是不坏的，就是有关家族门楣的规矩到底是欠缺了些。宴会既已结束，大人的意思是让大小姐继续学规矩，以后是否赴宴，单看大小姐的表现了，您以为呢？”柳若离忧心忡忡道。 老夫人百般嫌弃的看了眼站在房中的徐乐诗，她就说不喜欢这个养女吧，看现在，几次三番的惹出事端，整个府的人都被她丢尽了。 “听家主的，学不好规矩以后就不要出去了。” 徐乐诗如遭雷击，捏着帕子的手都在颤抖：“祖母，诗诗真的不是故意的……” “够了，是不是故意你心里清楚！一次不是故意，两次不是故意，难道次次你都不是故意的吗？还是说这么多年，你的脑子拿去喂了狗！”老夫人越说越气，恨不得把茶盏摔过去。 柳若离眼珠转了转：“老夫人您别生气，我看大小姐既然觉得冤枉，不如让人去好好查查，看宴会之上莫名其妙出现的秀才，到底与大小姐有没有干系。如此，也好还大小姐一个清白。” 一个秀才出现在太妃娘娘的宴会之上，太不合理。别说他没官身，就是五品以下的官员都没资格去赴宴。 徐乐诗心头一突，忙道：“那秀才听伯爵府康家世子说是他带进去的，因为诗诗与祈宁郡主几句口角，怎么好去打扰伯爵府？” 老夫人眼睛眯了眯：“下去吧，以后你学的规矩让柳姨娘满意了再出府，若还不安分，就送去庄子修身养性。” 柳若离帮腔道：“大小姐，既然您名义上是大人的嫡长女，您要明白有所为，有所不为，就算您不心疼大人，总要感念大人养育你多年的苦心才是。” 她这话一出口，老夫人脸拉的更长了，就是啊，辛苦培养你多年，怎么处处给徐府抹黑呢？恩将仇报不过如此。 徐乐诗憋屈又难受，要说她想给徐乐婉挖坑她不冤，但是祈宁郡主一事，并非她有意招惹，是郡主自己上赶着去找茬的。 “诗诗，听祖母吩咐。”徐乐诗抹着眼泪走了，她决定先安分一段日子，别把老夫人与父亲逼急了，真把自己送去了庄子。 侯夫人下午才登门，以表重视，竟然把侯爷一起带了过来。 老夫人心头诧异，忙命人去通知徐止，重要的事情，当然家主要在场。 徐乐诗跪坐在矮几前，听着面前的嬷嬷不停的讲着女德 女戒，心思早已飞到了前厅——侯夫人到底是来做什么？竟然还带了侯爷，总不会是来退婚的吧？不，不应该，若是那样，周世子不会同意的。 “大小姐，您觉得这句话对吗？”耳边传来教养嬷嬷的声音，“大小姐？” 徐乐诗猛然回神，抬头迎上嬷嬷冷硬的视线，顿时有些惊慌：“嬷嬷，说什么？” “大小姐您如此不专心，实在是有负老夫人的一片苦心。”嬷嬷说着拿起旁边的戒尺。 徐乐诗身子一颤，急声道：“嬷嬷，不过是我多问了一句，怎么竟然连问都不能问了吗？” 嬷嬷面无表情：“大小姐走神，打手板一次，您也可以不认罚，要么记在一起打，要么老奴去禀告老夫人。” 徐乐诗苦着脸考虑了一会儿，颤颤巍巍的伸出了手。 “啪！”一声清脆的响声，徐乐诗疼的一抖，眼里蒙上了一层水雾，被她生生憋了回去。在这里，眼泪毫无作用。 侯夫人与侯爷来的快，走的也不算慢。在与徐止、老夫人闭门商议了不到半个时辰，满脸不悦的离开了。 徐乐诗课业结束后忙给了秋桃些碎银子让她打探侯府的来意，不打探还好，打探回来，她的天都要塌了。 第221章 发生了何事? “你再说一遍！她们是为何而来？”徐乐诗扶在雕花椅上的手臂都在颤抖，声音更是因为恐慌而变的有些尖锐。 秋桃被吓得缩了缩脖子：“大小姐，奴婢花了银子才从老夫人院中的丫鬟嘴里问出来的，说是这次侯府登门，侯夫人说什么都要，都要把成亲对象换成二小姐……” 随着徐乐诗目光逐渐阴狠，秋桃的声音越来越低，最后声如蚊蝇。 然而这不重要，侯府的亲事是徐乐诗最后一根救命稻草，她不允许任何人动！ “老太婆与父亲怎么回的？答应了吗？”徐乐诗眼底泛起了赤红。 秋桃摇头：“当时的谈话，下人们都被赶了出来，那位姐姐也只是进去添茶的时候听到这么一句，至于大人与老夫人的回话，则是毫不知情。不过——” 抬头看了看主子的脸色，秋桃斟酌道：“侯夫人走的时候并不满意，应该是，没成吧？” 徐乐诗死死攥住扶手，哪怕手心已经酸痛都不放开，没办法，她若放开，心中滔天的愤怒与怨气该如何释放？ 徐乐婉，不能让她继续风光下去了，原本还想饶她一命，没想到自己一时心软，竟然换来了今日的屈辱。不行，这人必须除掉。 “你去找褚家，安排个时间，我要与他们见一面。”徐乐诗从牙缝中挤出这句话。 “是，奴婢这就去。”秋桃跑了，再待下去，她都怕主子寻个由头把她打一顿出气。 徐乐诗死死的咬着牙关，好大一会儿这才把自己狂跳的心脏安抚住，内心默念：没关系，很快这人就不在世上，挡不住她任何事情了，要沉住气。 前院。 老夫人亦是脸色阴沉，对着徐止抱怨：“我当初就说过，不要对她太过娇宠，不过一个养女，看看被你们宠成了什么样子？丝毫没有世家风范不说，净闹出些上不得台面的事。” 徐止低头：“母亲教训的是。” “这桩亲事不能就此作罢，你再去与侯爷谈谈，看看如何挽回。至于——世子之位是否换人，不是那么容易的，想必他们心知肚明这才想要把亲事换成婉婉。”老夫人端起茶盏又放下，没心思喝。 “母亲放心，儿子明白，侯府当年因为世子而定亲，眼下他们前来，未必是世子的本意。”徐止说着捏了捏额头。 他早就想到徐乐诗闹出这么多风声，侯府该不满了。这事放在任何府中，结果都差不多。 但是换成徐乐婉——那不可能，不说他们同不同意，那边还有一个太妃呢。把姐姐的亲事换成妹妹，前提得是这个妹妹不受宠，现在徐府敢说徐乐婉不受宠吗？ 接下来连续两晚，徐止下职后顾不上回府，拉着周侯爷去茶馆酒肆，一谈就是一个时辰。 而徐乐诗也没闲着，终于在第二日晚上换了身衣物，在府中后门的小巷子中见到了褚丁武与吴氏。 一段日子没见，褚丁武苍老了很多，鬓角见了不少白发。精神气更是与做生意风光正盛那会儿天差地别，腰也弯了，眼睛也黯淡了。 徐乐诗心中有些不是滋味，原本以为把手中积蓄给出去，以后自己能多一个助力呢，没想到反而成了累赘。 “叫我们前来做什么？可是手中又有了银子？”褚丁武见到人出来不禁搓着手问道。 徐乐诗压下心中纷飞的愁绪，稳了稳心神，吩咐秋桃：“去旁边守着。” 秋桃听话的去了巷子口放风，主子与褚家见面不能被人看到。 “叫你们前来，是想让你们帮我一把，这次的难关倘若我没过去，以后咱们一家连眼前的日子都要没有了。”徐乐诗看着眼前的二人语气凝重的说道。 吴氏一听急了，眼前的日子已经够苦了，还要再苦？ “怎么了？你说说发生了何事？” 徐乐诗把事情简单的说了一遍，交代道：“我要让她死，只有死人才不会争宠，不会被人看到，也只有她死了，我才能安稳。你们这次回去，帮我联络一些亡命之徒，只要他们有法子，银子不是问题。” 褚丁武耷拉着那双吊梢眼想了会儿，面孔蒙上一层狠辣：“好，不过既然是杀人，一个是杀，两个也是杀，顺道把铺子里那两个伙计一起灭口，有他们在，总归是个隐患。” 徐乐诗想到上次下毒不成反被人讹了三百两银子的事，自然没有异议：“可以。” 说着从怀中拿出银票：“这是我卖掉首饰换来的银票，你们拿去付定金，事成之后我在给剩余部分。” 褚丁武接过银票低头数了数直接揣到怀里：“好，我知道了。” 徐乐诗怕他拿去做生意，强调道：“此事重大，关系着我们以后的日子是否安稳，你们要谨慎对待。” “我懂，联系到人给你送消息，先回去吧。”褚丁武说完带着吴氏走了。 徐乐诗原地站着吹了会儿冷风，这才在秋桃的带领下回到府中。 而皇家庄园，刚举行完拜师之礼的徐乐婉，同样接收到系统提示，差点被恶心死——侯夫人太看得起他那蠢儿子了，亲事是你想换就换的？完全不顾自己意愿是吧？ 幸亏是徐府没同意，不然她恨不得把侯府给掀了。 徐乐诗宝贝她的世子夫人之位，让她嫁去，自己可不想掺和一点。 生理反应太大，导致晚膳端上桌，徐乐婉完全没了动筷子的欲望。 “县君，这菜不合您胃口？”夏辞看着主子半天不动，关切的问道。 徐乐婉端起面前的汤喝了口，含糊道：“也不是，可能想到明日就回府，突然有些疲惫，反而不觉得饿了。” “也是，等回去，您可得好好休息休息。但是饭也得吃，多少吃几口，不然身子哪里受得了？”夏辞说完捡着主子平日爱吃的菜，夹过来放在碗中。 端起碗，草草的扒了几口，喝完那碗汤徐乐婉便不肯再吃。 次日晨起，车队迎着朝阳踏上了回宫的路程，一列列侍卫围绕在马车周围。徐了婉掀开窗帘向外看了看，与夏至夏辞赞叹道：“果真是威风。” 夏辞抿着唇笑：“那当然，换做旁人，哪里有这样的待遇，还得是县君。” 靠坐回软垫，脑海中系统再次通知：“检测到新剧情，女主伙同褚家，要暗害宿主。 呀~徐乐诗听到侯府换人急了？ 第222章 不去 急了好啊，她不急，自己怎么找到破绽呢？ 要是她能沉住气，自己还不好办呢。怎么说她也是女主，自己是女配，剧情的主动权到底不一样。 浩浩荡荡的人马，走了半日这才到了城门口，太妃身边的宫女来传信，让徐乐婉回府好好休息，不必跟着进宫。 徐乐婉谢过太妃娘娘美意，带着人回了县君府。 苏夫子命人打了声招呼，先去忙她自己的事情。这次趁着太妃在，又邀请了几位德高望重的大儒完成了拜师礼，苏禾不再担心到嘴的鸭子飞了，所以她先跑了。 一进府，下人来报，郑时安等候许久，要见主子。 徐乐婉心中明了，是查到了褚家的异动：“让他进来。” 郑时安进来躬身行礼：“主子，属下查到，褚丁武自昨日开始，一直在寻找藏在京中的匪徒。” 徐乐婉挑眉，匪徒，京中还能藏下这种人？ “他找到了吗？” “找到一伙，目前还未谈妥，只是——”郑时安抬头看了眼上座的主子，“昨日属下跟踪他去见了徐府的大小姐，偷听到一些谈话，找这些人是想要对主子不利。” 刚替换下夏辞夏至的云锦听闻怒目而视：“岂有此理，她占了县君的位置，享受了那么多年的荣华富贵，县君还没想要对她怎么样，反而她还要下黑手？” 徐乐婉安抚她：“先听完。” 郑时安见主子并没有受惊吓的样子，这才继续道：“褚丁武与人谈的是三人，也就是主子，还有店铺孙二郎与张福，一并除掉，好隐瞒徐家大小姐的身份。只是现在对方要价太高，褚丁武正在试图联系其他人。” “好，我知道，你回去继续盯紧他们，记住，那两个伙计适时的出手帮一下，只要人不死就行。”徐乐婉吩咐道。 郑时安行礼的动作一顿：“主子，不用阻止他吗？” “不用，有进展你且随时回来禀报，我们见机行事。”徐乐婉交代道。 “——属下明白，还有一事，褚家子已经有一段日子不去学堂，最近反而去了赌坊，属下曾发现两次他偷了家中的银两去赌坊押注。”郑时安继续禀报。 徐乐婉很是欣慰，孺子可教：“很好，如果他偷不到，你记得帮他偷。” 赌瘾嘛，要慢慢染上才能让人欲罢不能。 褚天旭，褚家唯一的公子哥，在书中也不是个聪明的，不过仗着家中如日中天的生意，早早的过上了少东家的生活。眼下少东家是当不成了，只能勉强用他来扯扯女主后腿。 云锦有些不安：“县君，让赵一跟在您身边吧，虽说天子脚下，但这般明目张胆的害人之心不得不防啊。” “好，以后出府带上他。”当初在徐府后宅，徐乐婉不得不利用下药来以身入局为自己筹谋一席之地，但现在，没必要。 “此事，你不要告诉别人，池嬷嬷也不行，知道吗？” 云锦沉默片刻：“那县君您要保证自己没有危险。” 徐乐婉笑了笑：“不会有危险，你该相信我。” 云锦重重的点了点头：“奴婢相信县君。” 打发走郑时安，徐乐婉查看了酒楼这些日子的账单，虽然开张日子不久，但是赚的多啊，看这一笔笔账，说句日进斗金也不为过。 有了银子，以后再想做些什么就不用束手束脚。 回来休息了三日，期间还去了趟邱家，邱阅山已经去了工部述职，意料之中的，受到了同僚的刁难排挤。 人嘛，这种事情实在是正常，别人都是从微末官职一点点爬升坐上了如今的位置，突然来了一个人，从普通百姓凭空升任六品官员，他们心里难免愤慨。 这种场景徐乐婉熟，耐心的开解了一番邱阅山，好在邱家早有心理准备，不算是太过被动。不管怎么说，有圣上与宁尚书在，那些人也不敢太过明目张胆。 第四日早上，收到了来自徐乐诗与方浅浅的帖子，说是去寺庙烧香拜佛。徐乐婉看完把帖子放到了一边：“不去。” 褚家刚找好匪徒，女主就约她出门，已经迫不及待到不看日子了？就算她不看，自己还要看呢，总要准备一番不是？ 吴秀才自宴会回来已有四日，不但做尚书府乘龙快婿的美梦破灭，连往日的好友都纷纷对自己避而不见。 他不过一个穷酸秀才，全凭自己生的一副好皮囊，哄骗各家小姐欢心得些值钱的物件度日。当下别说小姐了，就是相熟府邸的下人见到他，表面客气，转头就嗤笑他是鼻涕公子。 断人钱财如同杀人父母，他不禁把满腔的怨愤尽数算到徐乐诗与方浅浅身上——早知道是这个结局，他怎么可能为了区区几十两银子揽下这样的差事。 到手的银子，连他宴会当日置办的行头都不够，原本许诺事成之后的重谢，更是黄粱一梦。 寒冬将至，生计毫无着落。吴秀才正烦恼着，忽觉鼻子发痒——“阿嚏！”一个喷嚏冲口而出。是了，他不但搞臭了自己好不容易积攒的名声，还染了风寒，昨日拿完药后，荷包里就剩下一两多银子。 不行，不能坐以待毙！吴秀才发狠的扔掉披在身上的棉被，他损失的这些都要由徐大姑娘负责才行，不然—— 一阵冷风从破败的窗缝中灌进来，“嘶——”骤然而来的寒冷打断了他的雄心壮志，忙重新缩回床上用棉被把自己包裹起来。同时心中有些胆怯——徐大姑娘再怎么是个养女，也是尚书府的大小姐。 万一真惹恼了她，对自己起了杀心，这条小命怕是不够填的。可若就此作罢，自己往后的日子要怎么办呢？ 正抓耳挠心之际，窗外唰的飞进来一个小纸片。 吴秀才被吓了一跳，连忙凑到窗边向外张望，却不见半个人影。 他狐疑的捡起地上的纸片，翻过来一看，上面一行小字：将赴宴一事，写作画本子，卖出去可解燃眉之急。 吴秀才眼前一亮，对啊！养女争宠，欲将嫡女拉下马，多有戏剧性的故事。况且，徐家的风波本就不断，他只需稍微从中润色一番，谁能想到是他写的？ 说干就干，吴秀才头也不晕了，鼻涕也不流了，找来纸笔，埋头在桌案，“唰唰唰”的写了起来。 第223章 不看看自己是个什么东西 送去的帖子被拒，徐乐诗并不惊讶，她向来与这位二妹妹不亲近，也没指望一次就把人约出来。 但是这般不找个借口的直接拒绝，仍是让人心生不满。 徐乐诗摸了摸掌心的红肿，这几日她尽可能的专心学着规矩，还是被打了掌心，那婆子明显已经被柳贱人收买了，故意折磨她。 外忧内患，让她日子苦不堪言。而母亲自妾室入府后，对府中事物甚至对父亲都不闻不问，更顾不上她。 眼下府中，似乎没人关心大小姐，昨日她特意让丫鬟在徐宗梦跟前说漏嘴，讲了她学规矩的事情。在听到是父亲与祖母的意思后，大哥竟然也沉默了。 “大小姐。”丫鬟霜露在外敲门，“表小姐遣人来问，寺庙一行还去不去？” 徐乐诗收起乱麻般的思绪，方浅浅不知道她想要害人的心思，还以为真的要相约去寺庙祈福。 “让她再等等吧，我们自己去也是无趣，多约几个人再看。” “是。”霜露去回话。 徐乐诗算了算日子，二哥在军营被关了将近一个月，应该要放出来了。二哥人虽然蠢了些，好歹有他在府中，能把其他人的目光吸引过去。 打定主意，徐乐诗亲自去了趟母亲的院子——母亲可以不再关怀她，二哥总是亲生的，就算老夫人都不可能说不管就不管。 大家无非在等一个台阶，那她就做这个台阶好了。 三日后。 徐乐婉第二次接到徐乐诗的帖子时，依然说是去寺庙，同游的人之中增加了康府。 与此同时，大街小巷的书生也好，闺阁中的姑娘家也罢，都从书肆买到了同一本话本子，里面的情节越看越熟悉，最后三两个人凑在一起讨论： “你们说这个故事像不像徐府的两位千金？” “哎呀，我就说怎么这么熟悉，像是在哪听过，你这句话点醒了我，真像啊——” “那不就是说，除了设计让徐府嫡出的千金去寺庙祈福之外，还想用一个穷秀才栽赃、败坏她的名声？” “啧啧啧，人心嫌恶啊，人家都出府了，怎么还能这么揪着不放呢？” …… 听着云锦打听来的流言，徐乐婉托着下巴，眼中闪过一丝冷意。想神不知鬼不觉的下黑手？做梦呢！ 她就是要把这件事宣扬的人尽皆知，徐乐诗承不承认都无所谓，反正世人最爱自行揣测。眼下结局再好不过——吴秀才不用担心饿死，那些被吴秀才哄骗过钱财的贵女亦能及时止损。最重要的是，徐乐诗更别妄想再用这种下作的手段给她身边塞人，简直是一举三得。 永安侯府。 侯夫人拿着命人去买来的话本子，气冲冲的来到周贺的院子，“啪”的扔到他面前：“睁开你的狗眼给我看看，这上面写的都是什么？！” 周贺自宴会回来就被关起来反省，他揉揉眼睛拿起来翻看片刻，脸上一言难尽：“母亲，这都是写的故事，您拿这个做什么？” “你怎么知道这不是当事人写出来的事情经过，而断定这就是故事呢？”侯夫人冷眼看着自己的儿子。 “还是说，你到现在都觉得徐乐诗她做不出来这种事？” 周贺欲言又止，确实，那日诗诗的行为太过古怪，若是没吴秀才自毁形象，她想做什么呢？ “她人蠢还心思不纯，不过你也没好到哪里去，心甘情愿被人骗到团团转。”侯夫人满心都是烂泥扶不上墙的痛心疾首，“原本我以为，若是徐家愿意，让二姑娘嫁过来也能弥补我们侯门损失的那些声誉——” 周贺一听就急了：“母亲不可，我与诗诗自幼定亲，乃是青梅竹马长大，与那位山野长大的二姑娘有什么关系，我无论如何都不同意娶她过府。” 说完后想到徐乐婉的容貌与那身自成一派的气度，迟疑一瞬：“她若想在诗诗后面做妾，不是不行。” “啪”侯夫人抬手狠狠一巴掌甩在他脸上，气的指着他的指尖都在颤抖：“不看看你自己是个什么东西！人家正经的尚书府嫡女，御赐的五品县君，来给你做妾？你有什么？你有太妃的宠爱吗？你有独自开府的魄力吗？你有维持生计的产业吗？” 周贺捂着脸不可置信，长这么大，母亲第一次亲自掌掴于他，竟是因为外人：“母亲，你糊涂了？为何帮着外人说话？反正，我不会同意娶她徐乐婉的。” “不用你同意。”侯夫人怒火中烧，失望的看着儿子，“徐府没人同意把亲事换成二姑娘，怕是二姑娘自己都不会同意。” “她，怎么可能？”周贺冷笑，“不管她有些什么虚名在身，不过是个在山野长大之人，京城之中放眼看去，哪个府邸会不在乎未来主母的出身？” “所以才说你蠢。”侯夫人向前走了几步，在话本子上踩了过去，“宴会之上，太妃独一份的恩宠，你以为是什么人都能求来的吗？别人早都为自己铺好了青云之路，也就是你还在某些人的撺掇下陷在后宅的争风吃醋中而不自知。” 周贺闭上了嘴，他确实没想过自己该怎么立功建业，因为他本来就是世子，只要长大了接管侯府不就行了吗？ 侯夫人坐下来，盯着他问道：“上次我就说过，徐乐诗与世子之位，你选什么？” 周贺局促的站在原地，不知如何作答。 “哼！看来也不是那么不顾一切，不然你该毫不犹豫的选成亲！” 面对母亲的冷嘲热讽，周贺脸上有些发烫，辩解道：“身为男子，本就不该辜负女子的一片真心，孩儿不过是在尽自己应尽之责。” 侯夫人点头：“好，好啊~你既然只记得你为徐乐诗尽责，心中完全装不下侯府的兴衰，看来是一直将你扶持为世子的母亲错了。” 周贺心下慌乱：“孩儿不敢。” “嘴上不敢，做下的事没哪一桩不敢，还以为你年龄小，打算多给你一些时间。现在看来，是我多心了。”侯夫人看着亲手抚养多年的儿子，心中像堵了一团什么，吐不出来咽不下去。 第224章 得加钱 第二次帖子被拒，让徐乐诗有些坐不住了，外面的流言愈演愈烈，字字没提她，但又句句都是她。 京中的养女把嫡女赶出去的除了徐府，还能找到第二家吗？在这样下去，以后不管她做没做下的事，恐怕都会算到她头上，她必须要抓紧。 晚上徐止下职回来，让人把她叫去书房，劈头盖脸就是一顿骂： “府中金尊玉贵的教养你多年，你就是这样回报府中？出去一次惹一次风波，你是想把我头顶这顶礼部的帽子摘掉才能安分吗？！当年就不该把你领进府，原以为好好教养就能把你养成世家贵女，可现在呢？看看你做下的一桩桩丑事！是不是你骨子里就带着这样劣质的习性，怎样教你学规矩都无济于事？” 徐乐诗跪在地上，身躯颤抖，这是徐止第一次嫌弃她的出身，以前都不让府中提她是养女一事，生怕她伤心。 “父亲，诗诗真的没有，宴会之上，遇上祈宁郡主实在是无法避免，是她开口是挑衅，女儿能怎么办？” 徐止眯起眼睛：“你是说，出现在太妃娘娘宴会之上的什么秀才，与你无关？嗯？” 最后一声带着透心的凉意，冰的徐乐诗心底止不住的发颤，然而父亲面前她不敢说谎。 “那位吴秀才说他曾在骊山住过几年，诗诗想着二妹妹亦出自骊山，可能会感兴趣，说不定二人能聊到一起。” “所以呢？”徐止声音毫无起伏的问道。 “就，就这些，父亲您想想，众目睽睽之下，诗诗能做什么？不过是想着二妹妹以后能多一个朋友。” 徐止拿起手边的茶盏，用力扔了过去，“砰！”碎裂的声音把徐乐诗吓的浑身一抖。 “信口雌黄！你一个未出阁的姑娘，去给婉婉介绍外男，还说自己没见不得人的心思？！婉婉不像你，能嫁进侯府已经是你天大的福气，婉婉的路还长着呢！” “是，父亲说的是。” 一行清泪流下，徐乐诗第一次清楚的意识到，自己彻底失宠了，就算徐乐婉不在府中，但是凭她在太妃娘娘那的恩宠，足以让徐止与老夫人另眼相待。 想当初她就是借着徐乐婉刚回府，于徐府没有任何价值来打压她，然而短短一年不到，地位转变来的如此之快。 “今晚去佛堂抄写佛经，既然你心不静，为父就帮你静下来。”徐止说完抬手赶人。 徐乐诗被丫鬟扶起来，抬头的一瞬间，看到徐止满眼的嫌弃，瞬间如坠冰窟——徐乐婉刚回来时，父亲看她的就是这个眼神，满心不耐，满目厌弃。 “小姐，您，您回院子披件厚披风再去吧。”霜露劝道。 徐乐诗行尸走肉般走了几步，回头看了看书房的灯光，摇了摇头：“再厚的披风都无用，你去把棉被抱一床过来吧。” 她不能生病，万一病了更不能约徐乐婉出府。既然你们都看的到她，那我就更要置她于死地！让你们空欢喜一场。 徐乐诗咬着牙走了，心中翻滚着滔天的恨意。 书肆的话本子还是被压了下来，掌柜的要挣银子，也得活命呐。卖了几日已经赚了不少，没必要拿自己的小命与一品尚书府斗。 但是流言依旧，只是由明目张胆，变成了暗搓搓的嘀咕几句。 第三份帖子送到县君府的时候，徐乐婉应了。因为送帖子的人还有礼部侍郎之女——沈雅兰。 上次在长公主府，沈雅兰输掉了一支簪子，当时就问能不能买回去。这次的帖子里写的清楚，希望借机可以赎回。 有人送银子，是好事。 时间定在两日之后，地点是相国寺，毕竟天冷，没人愿意走太远。 得到徐乐婉应下的消息，徐乐诗一阵的激动，她忙不迭的命秋桃回去禀报褚丁武，务必将人除之后快。 同时还多给了些银子，让他把店铺里的两个伙计骗出去，一起解决掉。 想到以后，可能再也没人拿她来跟自己比较，也再没人与自己争宠，徐乐诗迫不及待的盼着那日的到来。虽然出事后，徐府也许会认为是自己做了手脚，但是又能怎样呢，已经死了一个女儿，还要处死另一个吗？那样对徐府有什么好处？ 不得不说，徐乐诗这么多年，算是摸清了徐府利益至上的心思。 褚家布庄。 拿到银子的褚丁武，亲自跑去找孙二郎与张福，自从上次下药不成后，这二人连口水都不喝铺子里的。 敲了敲门，里面传来一阵睡意朦胧的声音：“谁啊？” 褚丁武整了整衣襟：“我，你们掌柜的。” 里面的声音警惕起来：“掌柜的？你来此做什么？” 褚丁武心中这个气啊，这房子还是自己买下来给这二人住的，听这意思，他没事还不能进了？ “铺子有些日子没开张了，生意还得继续做，我打算让你们过两天去进一批货来。” 四仰八叉躺床上的孙二郎一骨碌爬了起来，又可以做生意了？最近日子过的苦兮兮的，虽然说每个月能从掌柜的手里磨来些工钱，但也仅够吃喝，剩下的啥也做不了，厚衣服都不舍得多买一件。 上次好不容易逮到掌柜的下毒，三百两到手都打算好了第二日买些好酒好菜，结果睡醒一觉，银子不翼而飞，这谁受的了？ “哐当”门从里面打开，孙二郎顶着乱成鸡窝的头发探出身来：“进货？掌柜的手里有银子了？” 褚丁武心头一紧，生怕这人来抢：“现在还没有，明后天的就有了，我就是先过来通知你们一声。”说完隔着门框向内张望：“张福呢？你俩一起去，路上好作伴。” 孙二郎挠了挠头，不耐烦道：“他去外面吃饭了，你跟我说就行。” 褚丁武压下心中的火气：“你们也知道，之前进货的那家不行，给的料子都是以次充好，压根卖不出去。这次我重新联系了城外的一家，后天一早我就把地方告诉你们，再雇辆马车，你二人直接去取货就行。” 孙二郎有些心虚，上家不是不好，是他们自己把银子扣下，换了料子。不过谁让掌柜的没钱呢，不能怪他们：“行行，我知道了，到时候你让人把马车赶过来，我们跑一趟就是。” “好好，等生意重新开张，挣了银子后大家日子都好过了。”褚丁武赔着笑说完转身要走。 “等等。”孙二郎扬声道，“这一趟不能白跑，得加钱。” 背过身去的褚丁武眼中的杀意一闪而过，摆摆手含糊道：“少不了你们的。” 同时心中狠狠呸一声：少不得要多烧一些，让你们到地底下去快活！ 第225章 不要打草惊蛇 徐乐诗自己不敢说出府，让方浅浅给老夫人传话，就说约表姐去寺庙。总归老夫人还是心疼这个晚辈，不然怎么会让她们一直顶着徐府的名头住在别院。 方浅浅来了两次，第一次被冯嬷嬷拒了，说是老夫人宴会后睡眠不好，不便见人，第二次也就是出发的前一日，等了半个时辰才进了常宁院。 见到人一通撒娇卖乖扯关系，最后终于求得老夫人松口，同意徐乐诗陪着她一起去寺庙。 得知消息，徐乐诗松了口气，只要她能出门就好，其实最差，她出不去，只要徐乐婉出府门一样可以。不过，她总想亲眼看看那个人的下场。 夜幕来临之际，西北风裹着寒气砸到人脸上，让温热的皮肤逐渐变的麻木。 褚天旭从赌场出来，先是绕过了几条巷子，再慢慢向着自家的布庄走去，最近几日父母总是掉出来一点碎银子，让他能偷摸捡到，然后到赌场待一整日。 开始是赢钱的，最多的时候赢得几十两，后面运气不好又输了回去，说起来，还是自己手里的银子太少。 没错，就是银子少，要是多一些，他一下能挣几百两。等明日他就要多带——哪怕多十两，那些白花花的银子都能进他的口袋，那他还用愁没银子用吗？但是银子从哪来呢，愁人。 又一阵风吹过，褚天旭用袖子擦了擦流出的鼻涕，打算加快脚步。这时旁边巷子里有人对他招手：“小公子，小公子，这有个可以挣银子的路子，你要不要？” 挣银子？褚天旭的脚步不由得一顿，有些走不动道了，但是——他看了看已经黑下来的天，有些不敢上前。 “小公子不来，那我们找别人了。”那人说着就要走。 “等等。”褚天旭忙向前走了几步，“什么路子？说来听听，先说好我还小，做不了体力活。” “不做体力活。”那人头摇的像拨浪鼓一样，“你就往那里一站就好了。” 褚天旭狐疑，一站就给银子，有这等好事？“你该不会看我小想要蒙骗我吧？” 那人看了看虽然年龄小，但是长了一身横肉的褚天旭，拍了拍他的肚子：“你自己看看，你长的像个小孩子吗？” 褚天旭摸了摸自己的肚子：“怎么不像，我爹说我还小着呢，不能被坏人骗了。” “那行，你不相信我们就去找其他人。”对方也不勉强，说完就走。 “你急什么啊？我又没说不去。”褚天旭忙把人拉住，“倒是说清楚去哪里啊？” 那人轻蔑的看了他一眼：“像我们这种站着就给银子的，定然不是什么好事，总要避人耳目才是，你不愿意我当然不能全盘托出，万一你回头告诉泄露了我们的秘密怎么办？” “我不说。”褚天旭保证道，“你直接说去哪里？做什么？” 那人回头蹲下身子，低声道：“明日有一有钱人家，来京城行贿，马车里装的都是搜刮来的民脂民膏，还有贪官的罪证。我们正在召集人手，去把那辆马车劫了，拿到贪官罪证去官府告发。” 褚天旭一听就瞪大了双眼：“这哪里是站着就给银子，劫车啊？真刀真枪的去打斗啊，我不行，我不干！” “你听我说完。”那人不悦道，“劫车谁找你们这种，都是培养好的暗卫，你呢，去了就充当人数，造势懂吗？让人看起来觉得我们人多，让他们不战而降，这是兵法。” 兵法两个字褚天旭懂，但是兵法里有什么他哪知道，跟着夫子学了那么久，三字经还没背全呢。 “当真不会受伤？”褚天旭不确定的问。 “不会，明日出发，我就先给你五两银子，事成之后，再给十两，你觉得如何？”那人问道。 一听这么多银子，褚天旭心动了，他当即不再犹豫：“那行，明日我们就在这碰头，什么时辰过来？” 那人叮嘱道：“此事事关重大，你不能告诉其他人，父母也不行。万一让贪官跑了，别说银子，就是知道消息的你我都会被人清算。” 褚天旭缩了缩脖子：“好，我知道了。” 两人约定好时辰，各自消失在夜色中。 褚丁武有自己的心事，顾不上这个不上进的儿子，见他回来的晚，骂了几句赶回了屋子。 次日一早，县君府。 云锦看了看外面的天色，抱怨道：“眼看着天越来越冷，这个时候去什么寺庙，那种地方本就清冷，万一着了凉怎么办？” 徐乐婉心思一动：“你让人多备一套车帘，万一路上冷，就多加一层，至少能挡得住外面的严寒。” “是，奴婢这就吩咐下去。” 用完早膳，梳妆完毕，徐乐婉披了件厚披风，带了云锦与夏至，还有几个侍卫来到府门，马车的门帘与窗帘都换成了厚重的蓝色。 上了车就看到里面加了软垫、火盆，旁边多放了套鹅黄色的帘子。 徐乐婉无奈：“也没这么冷吧，还点了火盆。” 云锦扶着主子坐下：“火盆是为了让县君路上能喝口热水，再说这天气赶路，多注意些总没错。” “好，听你的。”徐乐婉掀开帘子看了眼赵一，赵一点头。 马车晃晃悠悠来到城门口，排队出了城门，赵一靠了过来：“主子，有人从县君府一直跟到方才，过了城门才回去。” 徐乐婉弯唇笑了笑：“好，随他们去，不要打草惊蛇。” 徐乐诗带着方家兄妹还有早早就到了的康永枫与康玉蝶，站在相国寺的门口翘首以待。 “表姐，我们进去等吧。”方浅浅扯了扯披风，不懂为何在这吹冷风。 徐乐诗不想进去，她并不知道那帮人什么时候动手，一群粗人，很是傲慢无礼，给到褚丁武的无非一句：等好消息。 “这风太凉，我不想吹了。”康玉蝶不愿意了。 徐乐诗略带歉意：“康姑娘既然冷，就去里面等吧，你们也去，我在这多等一会儿。二妹妹第一次来相国寺，我担心她走错路。” 方浅浅忍不住多看了她几眼，约了几次要来相国寺，莫非表姐又琢磨出了什么法子对付那人？为何不知会自己一声？ “浅浅表妹，你也去吧。”徐乐诗催促道。 方浅浅搓了搓被吹冷的手，带着方容进了偏殿。 徐乐诗看着眼前的官道眸底暗了下来，只要那群人能得手，她等一天又何妨？ 第226章 佛祖不花银子 然而事与愿违，没多久，一辆鹅黄色的马车顺着大道缓缓而来，路边停稳，下车的正是徐乐婉。 “二妹妹来了。”徐乐诗很是失望。 “大姐姐特地在等我吗？”徐乐婉看穿她的牵强并不点破。 “等你与沈姑娘，现在就剩沈姑娘未到，我在这就好，外面冷，二妹妹进去暖暖身子，浅浅表妹与康家兄妹都在。”徐乐诗很快调整好表情，一脸温和道。 “沈姑娘点名要跟我赎回簪子，人前她应是不好开口，不如我与姐姐一起。”徐乐婉说着站到一旁。 徐乐诗手里的帕子捏了又捏，强颜欢笑的点点头没说话。 沈雅兰到的时候，抬头就看到站在台阶之上的徐乐婉，胸口就是一堵。自从这位攀上太妃，她当初挑衅这位弹琴一事，不停被人拿出来说嘴。 便是府中祖母，都开始不待见她，说她不懂事，抹黑了沈府。这次前来，一是想换回自己的簪子，二是看看能否与徐乐婉缓和关系。 “徐大姑娘，徐二姑娘，久等了。” “雅兰，一路上冷不冷？”徐乐诗贴心的上前问道。 “不冷。”沈雅兰说着上了台阶，目光转向徐乐婉，“徐二姑娘的琴声越发精妙了，太妃宴会之上，我想寻徐二姑娘说话都不见你空闲。” “沈姑娘客气。”徐乐婉说着从夏至手中接过簪子，“沈姑娘说想赎回簪子，喏，我带来了，你看看可有不妥。” 这么冷的天，出门是为了做生意，讲那么多客套话做什么？ 沈雅兰略微窘迫，拿过簪子看了看：“徐二姑娘保管的很好，这支簪子当时是长辈所赠，因此——” “沈姑娘放心，我懂。”徐乐婉目光灼灼的看着她。 ——沈雅兰想要煽情话语说不出口，只得让丫鬟掏出了两张银票递过来：“我让人估过价了，这支簪子值两百两，徐二姑娘你看是否合适？” “簪子是沈姑娘的，沈姑娘觉得合适就合适。”示意夏至接过银票，徐乐婉心情大好，“相国寺我还是第一次来，咱们去逛逛吧。” 徐乐诗还想帮着沈雅兰说几句话，怎么好直接收了银票呢？收一张意思下就好了，结果人直接转身走了。 “二妹妹，偏殿在这边，你去哪里？” 徐乐婉脚步不停：“既然来了，当然是到处逛逛，躲在偏殿做什么？” “那你等等大家啊。” “大姐姐，寺庙清净，太多人容易吵闹，不妥。”徐乐婉说完直奔大殿而去，谁要跟你们一起，听冷嘲热讽吗？ 沈雅兰跟上去不是，不跟也不是，这些年她向来巴结的是徐乐诗，眼下把人丢开不合适。留下来今日自己前来的目的才达成一半，还有重要的一半没做呢。 “二妹妹还是这般的特立独行。”徐乐诗看着人消失在大殿门口，尴尬的说了一句。 “那我们……”沈雅兰有些犹豫。 “先去偏殿吧。”徐乐诗说着在前面的带路。 相国寺不愧为皇家寺庙，金身佛像各个主殿都有一座。徐乐婉捏着下巴仰头看着，与云锦低语：“你说，全都是金子做的吗？” 云锦忙拉主子：“奴婢不知，县君，佛祖面前，理当恭敬。” 徐乐婉凑过去敲了敲，空心的，抽空回道：“心善在为，不在虚表，佛祖不会怪罪的。” 寺庙很大，地势开阔平坦，比当初的慈光寺有过之无不及，就连僧人的衣袍都白净不少。 “县君，咱们要给香油钱吗？”夏至问道，一路走来，主子就像是逛铺子，拜都不肯拜一下。 徐乐婉摇头，指着刚走过去养的白白胖胖的僧人道：“他们的日子过的说不定比咱们还好，还给什么香油。” 夏至有些懵：“香油钱不是给佛祖的吗？” 徐乐婉语重心长：“佛祖不花银子。” “可是——”夏至有些踌躇，来了不给香油，佛祖不会怪罪吧。 徐乐婉看出了她的想法：“把银子省下来，多采买些山货，帮助那些为过冬发愁的百姓，与把银子投在并不缺花销的寺庙，你觉得哪种更有功德？” 夏至有些迷茫，试探道：“给百姓吧——” 徐乐婉笑了笑：“行善胜念千声佛，作恶空烧万柱香。哪怕是一两银子，在外面说不定就能救一条人命，扔在这功德箱中，不过是听个响罢了。佛祖若有真灵，也该更乐见活人得救，而非香火堆积。” 云锦在一旁插嘴道：“县君说的对，佛祖有灵，定然能分得清是真心还是假意。” “奴婢懂了，多谢县君教导。”夏至所有索斯的点了点头。 “去其他殿再看看。”主仆三人，出了门，绕去了其他大殿。 大殿重新恢复宁静片刻，旁边的小门一开，走出两人。 前面一人跑到门边探头探脑往外看了看，回头不解道：“公子什么时候有了偷听人说话的爱好？被夫人知道，又要打您一顿了。” 后面的人正是顾家二郎顾云舟，他没好气道：“我那是避嫌，什么叫偷听人说话？” 小厮不信：“避嫌您听的那么认真？刚才差点没把小的闷死。”说完控诉般的揉了揉自己的鼻子。 顾云舟不理他，走到佛像前跟着敲了敲，以前他怎么没注意寺庙的佛像是空心的还是实心的？ “你说，我们把佛像搬走，会怎么样？” 小厮两眼发懵的看了他一会儿，走上前伸出手：“没发烧啊，公子您说什么胡话呢？这是相国寺！皇家都经常来这，您把佛像搬走？” 顾云舟拍掉他的爪子：“你喜欢金子吗？” 小厮做小鸡啄米状：“当然！哪有人不喜欢金子的。” 顾云舟指着佛像道：“那你喜欢这块金子吗？” “呃——”小厮为难，“公子，这金子不是咱们的，况且，这也未必就是金身，说不定就是表面刷了一层而已。” “一层？”顾云舟有些遗憾，“一层就算了。” “对，对啊，很多寺庙都是这样的，为了好看，就刷个表面。”小厮忙附和道，只要主子能打消扛佛像的念头，黑的也要说成白的。 把殿堂逛的差不多，徐乐婉觉得没多大意思，佛像大同小异看着都差不多。便迈步去了后山，一道道影壁修建的错落有致，搭配着苍绿的老松，看着别有一番意境。 正欲再往前走，脑海中系统出声了：宿主最好不要再往前去。 第227章 不知县君是想拜哪一尊? 徐乐婉奇道：为何？难道那群匪徒进了相国寺？ 系统的字幕扭曲了片刻：没有，前面的影壁有人在行不雅之事。 咦~，徐乐婉诧异，佛门重地，这些人喜欢在这种地方找刺激吗？再说现在的天多冷啊，穿的严严实实的凉风都往里灌，不过—— 何人？我认识吗？ 系统：——认识。 那高低得看看，到底是谁，万一能拉一把女主不是赚到了？ 徐乐婉身边只带上云锦，放轻脚步走了过去。影壁与影壁之间远看很近，仿佛几步之遥，走近了一看还有段距离。 绕过第一道影壁未察觉出有异，直到绕过第二道影壁，这才听到窃窃私语般的声音。 徐乐婉对着云锦使了个眼色，云锦忙把嘴捂住，悄悄的靠上前，找了个隐蔽之处，抬眼看过去—— 就见两个人面对面紧靠在影壁之上，里侧这位姑娘——好似见过，不过偏着脸没认出来，外侧的男子倒是熟悉，这不是方容吗？ 就见方容手中抓着姑娘的裙角，口中念叨着什么。那位姑娘则一手捂住口鼻，一手扣住影壁上的凸起，两人皆是忘我的神色。 徐乐婉看了会儿，还是不认识，在脑海中敲系统：这姑娘是哪家的？ 系统淡漠道：康家嫡女，康玉蝶。 她啊！徐乐婉恍然大悟，书中的风流女子，没想到竟然跟方容勾搭到了一起——不对啊，看方浅浅之前的样子，她不是与那位康世子正眉目传情？难不成是这兄妹俩找了那兄妹俩？这，这…… 正想着，突然一只大手从后面伸过来，捂住她的口鼻，同时腰间一紧脚下腾空，被带离了那处影壁。 “唔~”突如其来的变故给徐乐婉吓的不轻，等双脚重新着地，她猛的回过头来，双目喷火，像一只炸毛的幼兽。 然而，眼前的一幕让她一怔，就见一个身量比她高出不少的少年站在那里，眼神里丝毫没有做坏事的心虚，反而正气凛然。 这张脸——没见过。云锦同样被拎了过来，脸都吓的白了，刚站稳就慌忙挡在主子面前：“你们，什么人？” 少年扬起下巴：“不认识我？” 徐乐婉示意云锦别慌，这不像是匪徒，但是——：“不认识。” 旁边的小厮憋笑，公子有意无意的跟了这么大会儿，结果人家不认识他。 “咳。”少年瞪了小厮一眼。 小厮忙挺起腰杆：“姑娘别怕，我们公子是顾家二少，刚回京不久的顾将军的顾。” 徐乐婉诧异，顾家二少，怎么跑自己跟前来了？书中的徐乐婉可没与顾家有过牵扯。不过硬要说，也没与太妃娘娘有过牵扯呢。所以，这是剧情正常的推动？ 云锦一听不是匪徒放下大半心来，立马怒气指责道：“就算是顾府的二公子，也不能无缘无故劫持我们，劫持我们小姐！”。 偷看野鸳鸯并不光彩，不能报出主子的名号。 “劫持？”顾云舟掏了掏耳朵，虚心请教，“敢问你们才多大？闺阁中的姑娘家，看到那种野鸳鸯，不赶紧避开，还看的津津有味是怎么回事？” “呃——”云锦气短，她想走的啊，总不能扔下主子不管吧？ 徐乐婉大眼睛无辜的眨了两下，她不是啊，她上一辈子都七十了，什么没经历过？不过是让方家兄妹与康家兄妹的事情给震惊到了，一时没来得及走。 “怎么？还没看够？”顾云舟蓦地弯下腰来盯着人问道。 徐乐婉忙向后退了两步拉开距离：“我，我哪里是想看，不过是一时没认出是谁。” “哦~”顾云舟站直了身子，理了理扎紧的袖口，“这位是康家的姑娘与你方家表兄，那边——” 说着指了指东南方向：“那边的偏殿之后就是康家世子与你表姐，正在卿卿我我。” ！徐乐婉震惊了，还真是这样？话说方家兄妹怎么逮着一只羊薅？好歹分散开，以后对于家族至少有两份助力不是？ 云锦不干了，再次站在主子跟前，恶狠狠道：“初次相见，你怎么知道这是我们县君？说！是不是对县君怀有不轨之心？” 旁边的小厮都看不过眼，提醒道：“你们县君，在太妃娘娘的宴会之上大出风头，如今京城还有几人不知？况且，我们二公子也去了宴会。” 顾云舟瞥了云锦一眼：“倒是个忠心的丫头。” 徐乐婉心中自豪，那当然，我自己选的。 云锦摸了摸鼻子，退到主子身后，不再说话了。 “大冷天的，不在自己府中好好待着，跑到寺庙来看野鸳鸯，县君真是好雅兴。”顾云舟抱起双臂，好整以暇道。 徐乐婉才不认，嘴硬道：“恰巧遇上了，我是来拜佛的。” “哦~”顾云舟拉长了音调，“拜佛拜到后山，不知县君是想拜哪一尊？是各大殿里都没有其佛身吗？” 聒噪！徐乐婉有些不高兴了：“顾二公子未免管的太宽，后山待的太久，我们该回去了，就此别过。” 说完福身半礼，带着丫鬟走了。 脾气不小，顾云舟眸子微眯，看着主仆二人的身影渐行渐远。 “二公子，您也该回了。”小厮提醒道。 “走吧。”顾云舟转身，向另一个方向而去。 回到大殿，恰好赶上顾澜依把手中的香插入香炉，回到软垫前又拜了拜，这才抬头：“跑到哪里去了？” “就——到处转了转。”顾云舟回道。 “这是相国寺，能来此处的都是身份不凡之人，你莫要惹是生非。”顾澜依明显不信他所说。 “是，是。”顾云舟真的觉得耳朵都要长茧子了，自回京以来，不是听母亲说，就是听大姐说，“我又不是三岁孩童，岂能不知轻重。” “最好如此。”顾澜依走在前面，迈步出了大殿，“时辰不早了，回去吧。” “——行。我去骑马。”顾云舟忽然觉得时间比想象中的快了许多，他望着远处的天空，心中莫名升起一丝惆怅。 顾澜依乘坐的是马车，没让顾云舟等，而是让他先行，策马奔腾惯了的人，是不愿意跟在马车后慢慢向前磨的。 等马车离开相国寺，驶过一片树林时，突然从林子中枯叶里钻出十来个人，蒙着面扛着刀，跑到路中间，一副凶神恶煞的样子。 顾家护卫都懵了，用一种新奇的眼神看着这些人——谁？劫谁？劫顾家马车？哪里来的不知死活的人？ 第228章 你家大郎出事了 旁边丫鬟诧异至极，掀开车帘缝隙向外看去：“夫人，京城还有劫匪呢？” “有多少人？”顾澜依神色平静的问道。 马车旁随行的侍卫低声回禀：“回夫人，共十一人，需要都处理干净吗？” 顾澜依稍作沉吟：“不必伤人性命，全部押送到京兆府便是，这么不长眼的劫匪，应是找错了人。” 顾家世代武将，别说是主子，就连身边的仆从都是沙场历练出来的好手，劫持他们？这是有多想不开？ 路中间的蒙面人看着马车毫无动静，不禁有些面面相觑，这情形与想象中的不一样啊。按说对方一个十几岁的小姑娘，听到劫匪不应该吓得哇哇大哭了吗？ 且对方仅有四名护卫，他们十一人应该稳操胜券，怎么反而对方看起来更加镇定？ 再抬头细瞧，双驾马车，蓝色，没错啊。 “马车里的人听着！我劝你乖乖的跟着爷走，爷心情好了给你个痛快，不然爷让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随着为首的蒙面人这句话，身后的十个人“唰唰唰”，拿着大刀在手中挽了个刀花，别说，寒光闪烁挺像那么回事。 然而回应他们的只有吹过的北风，四个侍卫雕塑一样站在马车的两旁，冷眼看着面前耍大刀的劫匪，连表情都没有一个。 蒙面人恼羞成怒：“你们是聋了还是哑了？！老子让马车的人出来！再不照做，老子把你们所有人的头都割下来喂狗！” 后面一个侍卫听完“嘶——”了一声，疑惑道：“京城的狗是吃肉的？” “少废话！”蒙面人头目刀尖指向马车，“把马车里的人交出来！老子还能放你们一条生路！” 几个侍卫相互交换了个眼神，同时翻身下马。 蒙面人头目见状，露出得意的笑容，不是震惊，原来是吓傻了：“这就对了，都说识时务者为俊杰，何苦为了几两碎银子卖命，没了这户东家，你们转身再找一家又是一条好汉！哎？你们干什么？” 话音未落，就见四人呈合围之势，将十一名劫匪困在中央，劫匪头目突然有些心慌，这个勾当做了这么久，没遇到过这种情形。 “你，你们想要做什么？还不快去逃命！”小头目挥着大刀挡在身前，有些底气不足。奇了怪了，这些人往这一站，他怎么头皮直冒凉气呢？ “废什么话！”侍卫中年纪偏小的出声了，“要打要杀尽管来，你们难道是靠嘴做劫匪的吗？” “天堂有路你不走，地狱无门就闯进来，兄弟们，上！一个活口都不留！”头目大刀一指，十个人嗷嗷叫着冲向侍卫。 就听“砰！”“噗！”“嗷~”一阵的声响，转眼间十个劫匪躺下了八个，剩下两个跑到头目身后瑟瑟发抖： “老，老大，这不对啊？咱是不是找错了人？” 劫匪头目傻眼了，他左右看了看，对方四人有两人手里拎着马鞭，另外两人甚至赤手空拳，而自己人躺倒了一片。知道这是踢到铁板了，当即让两个人掩护他想要逃走。 来容易，走就难了，别说两个人，就是十个人都爬起来，也没办法从侍卫手中逃走。 结果是自然无处可逃，还挨了一顿胖揍，本来就长得丑的一张脸硬生生被打成了猪头。 “好汉，各位好汉住手！误会，都是一场误会。”头目挨不住，跪地求饶。 “闭嘴！”侍卫才不听他说什么，抬手又是一巴掌，送上门的沙包，哪里有什么误会，打就行了。 劫匪有苦难言，这顿拳脚下来，心肝脾胃肾哪哪都痛，别说抱刀，站都站不起来。 “夫人，都收拾了。”侍卫回到马车禀报。 夫人？！劫匪头目努力睁开肿成了一条缝的眼睛，果然搞错了，张嘴就要嚎：“错了，错——” 旁边侍卫一脚就踹了过来：“让你闭嘴！再敢喊一句舌头给你拔掉。” 谁不知道这群蠢货搞错了？但是闲着也是闲着，揍一顿又不耽误什么事。 头目委委屈屈的闭了嘴，感觉他们不是在开玩笑，而是真能拔掉自己的舌头。 这边刚完事，树林里传来一阵轻微的“哗啦”声，一个侍卫警惕的看了过去，就见林子边缘处一个落叶的鼓包动了动。 哟？还有条漏网之鱼？ 两个人慢慢的摸了过去，飞起一脚，“砰！”“啊~”一声惨叫，一个身影斜飞出去。 等人落地定睛一看，咦~怎么是个孩子。 落叶鼓包处扔着一把半旧的刀，半大孩子看着也就十二三岁，长的挺结实，要说做劫匪也够了，穷人家的孩子，这么大都能自己砍柴卖了。 头目旁边站着的侍卫见状又一脚踹过去：“良心被狗吃了，半大孩子你也拉着做劫匪。” 头目冤枉，疯狂摇头：“不，不，我不认识他。” “砰！”侍卫脚比嘴快：“不认识为何跟在你们身后，这么袒护，该不会是你儿子吧？” 头目不敢吭声了，算了，反正跟他没关系，他为什么要为了别人的死活挨打。 少年正是褚天旭，他一早就被马车送来找个地方趴着，眼睁睁看着劫匪扛着大刀而来，那会儿觉得自己可能被骗了，但是碍于对方人多不敢动。 本想等着人走了他再偷偷溜走，没想到劫匪没成功反而被捕，他趴的时间太久，一泡尿都要憋不住这才动了一下，没想到被发现了。 “我，我不是劫匪，我就，就是被人骗来的。”楚天旭差点尿裤子，爬起来忙解释道。 侍卫抬起腿：“再敢狡辩我还揍！” 楚天旭怕啊，看着倒地十几人满面的青紫，想想都疼，眼巴巴的不敢再提这事：“官，官爷，我能撒泡尿吗？都要尿裤子了。” 侍卫看他小没过多难为，押着去旁边树后方便完，回来找了几根绳子，一地的人捆成两串，褚天旭缀在绳子的尾端。 马车再次上路，速度更慢了，两串人跟在马后走的踉踉跄跄。 到了京城门口，引起不少人的围观。别人都被揍的看不出原来的模样，但是褚天旭没怎么挨揍，一张小脸干干净净的，很快就被人认了出来。 飞跑回去给褚家报信：“褚掌柜的，你家大郎出事了！被人当成劫匪，一起给捆了。” 第229章 儿子不见了 褚丁武早上送走两个伙计后，就有些心神不宁，突然听到这话心口剧烈跳动起来：“什么？什么劫匪？” “你家大郎，不知做了什么事被人捆了，一起捆的有十多个呢，这会儿都进了城门送去京兆府了。”来人喘匀了一口气这才又说道。 褚丁武满脸的震惊，消化了好一会儿这才意识到是自己儿子出事了，但是怎么可能呢？儿子才多大？ “不，肯定是你认错了，老婆子，老婆子，你快去找找儿子。”褚丁武急急忙忙的跑向了后院。 来人摇头叹息一声，转身走了，他要去京兆府听听，到底怎么回事。 相国寺。 徐乐诗很是失望，时间都要到正午了，徐乐婉带着丫鬟还好好的站在自己跟前，也不知褚丁武找的都是些什么人，不会又被人骗了吧？ “大姐姐，时间不早了，该回去了。”徐乐婉笑盈盈道。 徐乐诗哪里敢跟她一起走，万一回去路上动手被误伤了怎么办？只得含糊道：“二妹妹先回吧，我与浅浅表妹在寺庙用了素食再回。” 徐乐婉明白这人是不可能与自己同行的，痛快的应了声，坐上马车自行离去。 方浅浅不想吃素食，况且康世子都走了，她们还在这干什么？ “表姐，不如我们也走吧？” “那，那等我再去上几炷香。”徐乐诗说完回了大殿，挨个上香，恨不得每个佛像跟前都要祭拜一番。 方浅浅等的无聊至极，又不好催促，只得耐着性子陪着。 磨蹭了足足两刻多钟，徐乐诗这才慢悠悠的上了马车，吩咐回府。 一路上多次掀开车帘向外看了又看，但都没在路上看到什么痕迹，不由得有些失望。 直到来到树林旁，“吁——“车夫赶车速度突然慢了下来。 “怎么了？”徐乐诗掀开车帘问道。 车夫有些唏嘘：“老奴看路边有些血迹，怕有歹人埋伏，这才多看了几眼。” “血迹？在哪里？”徐乐诗突然来了精神。 车夫指着路边一些杂乱的脚步：“大小姐，您看那里。” 徐乐诗顺着方向看过去，果然，泥土中落下斑斑血迹，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来。 “临近年关，总是会有些狂徒入京，大小姐以后出门，还需多带些人才能安心。”车夫念叨的语气中带着抹担忧。 徐乐诗则内心狂喜：成了？那便再好不过了，不管立下什么样的功劳，父亲祖母多看重的人，面对匪徒，还不是一样连自己的命都护不住？ 想到以后的日子再也不受徐乐婉的影响，徐乐诗觉得迎面而来的风都不冷了：“回府。” 吴氏跑出去找了好几个地方，把褚天旭平日常去的位置的都找了个遍，得到的回答无一不是摇头否认：今日没见过褚家公子。 “当家的，儿子不见了，快去京兆府看看，难不成真的把旭哥儿给捉拿了去？”吴氏面带惊慌的跑了回来。 褚丁武“噌”的从椅子上站起来：“不可能！好好的捉拿旭哥儿做什么？他还是个孩子。” “旁人既然认了出来，证明那就是旭哥儿，还等什么，快走吧。”母子连心，吴氏硬是急得出了一头汗。 褚丁武心里没了底，被吴氏拽着出了门，迎面遇到赶着车回来的张福与孙二郎：“掌柜的，布匹都拉回来了，你这是去哪？” 吴氏看着二人惊的脚下一个踉跄，“啊——”脚扭了。 孙二郎看了看二人：“什么事这么急？” 褚丁武忙低头去扶吴氏，借机掩盖住眼底的惊悚，心中不住的揣测，儿子被捉拿与这二人有没有关系？该不会是他们发现了自己的计划，提前叫了官府？ “掌柜的，你可不地道，这么远让我们跑一趟，结果人家压根不记得什么褚掌柜的，我们好说歹说，人家才给了这些料子。”张福跳下车不满的抱怨。 褚丁武当然不承认自己压根没去：“什么不记得，是他们想要涨价。行了，去把料子卸下来，我还有事。” 说完，扯着吴氏就走。 孙二郎看着两人仓皇远去的背影，捅了捅张福：“你说，掌柜的又在背着我们搞什么？” 张福搓了搓下巴：“不能吧？他们除了下药，还能干出什么来？” “哼！黑心烂肺的东西。”孙二郎啐了一声，“以后睡觉得惊醒些，不然说不定哪天被他们给害了。” 褚丁武与吴氏一路奔跑着来到京兆府，外面围着不少人，里面被人守着，看不清。 “让让，让让。”褚丁武往里挤。 旁边人被推了一把火气上来了，刚要张嘴就骂，结果看清了眼前人，立马变了话语：“褚掌柜的你可来了，你家儿子刚被带进去，看着脸上挺干净，应该没挨揍。” 吴氏腿一软，要不是人多挤着都要摔下去，急声问道：“你可看清了，真的是旭哥儿？” “咱都是邻居，旭哥儿也算是从小看到大的，哪能认错？”那人看夫妻俩的目光充满了同情，“你家旭哥儿该早些管教的，你看现在，惹祸都惹到官老爷头上了。” 说完摇着头叹气，好像明日褚天旭就被问斩一样。 褚丁武闻言往里挤的更用力了，他要亲眼看看，到底是不是他儿子。 “站住，不要再往前了！当这是菜市场呢。”最前面的衙役拦住褚丁武，怒目而视。 “官爷，烦请您通融通融，听说我家儿子被捉拿了进去，我能进去看一眼吗？一眼就行。”褚丁武哀求道。 “官爷，您让我们进去认一认人行不行？我们保证不给您添麻烦，我家儿子还小，他不可能做什么坏事啊。”吴氏说着眼泪流了满脸。 衙役不为所动：“回去等着！大人还未升堂，不允许任何人探视。” “我们就看一眼，看看是不是我儿子，官爷您行行好。”吴氏就差跪下了。 然而——“不行！再敢吵闹一句，把你们一起带进去！” 吴氏不敢哭了，她擦着泪水不想走，儿子在里面她能去哪呢？ 褚丁武咬了咬牙：“先回去再想办法。” 于是， 徐乐诗带着愉悦的心情刚迈入府中，就看到了在府门口焦急踱步的秋桃。 “你在这做什么？” 秋桃看到她就像看到救星，顾不上礼数一把抓住她的袖子，低声道：“小姐，不好了！公子出事了！” 第230章 诗诗一时好奇罢了 出事了徐乐诗知道啊，不过，怎么出事的是公子？ “你胡说什么呢？”徐乐诗嗔怪道，“有什么事进去再说，拉拉扯扯的像什么样子。” 秋桃察觉到府中下人看她的怪异眼光，不得不把急切的心思压下，一并回了风雅阁。 徐乐诗心情太过舒畅，甚至以为所谓的公子是徐府的大哥二哥，她不是很想过问徐府的事，所以先是卸了钗环，又换了套舒适的衣裙，这才慢悠悠的把霜露霜降支了出去。 “说吧，到底是谁出了事？” 秋桃往她跟前凑了凑，压低声音道：“大小姐，褚家的公子出事了。” 徐乐诗皱眉，这与她想的不一样：“他又惹下了什么祸事？” 秋桃沉默一瞬，掌柜的都没见到小公子，她去哪里知道公子惹的是什么祸？ “掌柜的说，小公子被人带去了京兆府。” 徐乐诗心神一松，京兆府大哥在呢，不过一个小孩子，能惹多大的祸？说几句好话让放出来就是了。 “掌柜的去探视过了吗？” “去了，衙役不让靠近，甚至连看一眼都不行。听说……”秋桃想着措辞，“听说小公子是与一群匪徒一起被捕的，意在谋害顾家少夫人，这才被顾家送去了京兆府。” 徐乐诗脸色豁然一变：“你说什么？顾家？” “是，是顾家的侍卫把人送去的。”秋桃不敢看小姐。 徐乐诗觉得哪里出了问题，她问道：“京中有没有其他消息？” 秋桃茫然：“什么其他消息？奴婢未曾听闻。” 徐乐诗以为她不懂，更加直白道：“有没有关于二小姐的消息？比如，去相国寺未归——” “奴婢，奴婢只被掌柜的事扰了心神，未曾注意二小姐……”秋桃此时明白过来，是主子报复二小姐呢，但是她真的没听人说起。 “你去，去打听一下，二小姐有没有回府。”徐乐诗再三思索后吩咐道。 “那，小公子那边怎么办？掌柜的与掌柜娘子一直等在附近没走呢。”秋桃犹豫道。 “我让人去给大哥带话，问问是怎么回事再说。”京兆府的消息，当然是问徐宗雨更快。 秋桃出去，徐乐诗叫了霜露进来，吩咐几句，霜露带着满头的疑问走了。 消息回来的很快，先是秋桃，徐乐婉回府是在府门前下的马车，看到的人不少，因此很容易打听到。 接着是霜露，面色忐忑的回来：“小姐，大公子说午后确实顾家送去了一拨欲要半路拦截的匪徒，其中就有一个小公子，大概十二三岁，正在被关押在一起，还未开始审问。” 徐乐诗傻了，匪徒，顾家，再加上一个褚天旭，怎么搅合到一起去了？ 县君府。 徐乐婉听到下人的汇报，也是一愣，顾家少夫人？对了，顾家二公子在寺庙，顾家女眷在也正常，就是不知这位少夫人到底是哪个？ 加了车帘时，未防止旁人中伤，她还特意花费了一个积分，买了匪徒暴露被捕。至于积分，当然是用的徐宗梦的，身为尚书府的公子，在军营挨揍也得梗着脖子，硬气的认为自己并无过错。 只是，没想到买到顾家那边去了。 算了，有顾家在，徐乐诗想把人捞出来可就难了，就算要捞，也要给出一个合理的解释。 问题就在，徐乐诗该怎么自圆其说她与褚家的关系呢？ 叮嘱下人时刻关注着，徐乐婉伸了个懒腰功成身退，去了后院休息。 徐宗雨晚上下职后，在自己院子门口见到了等了他许久的徐乐诗。 “这不是大小姐吗？这么冷的天，怎么在院子外面等。”青竹出声问道。 徐乐诗吹了好半天的冷风，头脑已经清醒，无论如何，她与褚家并无表面来往，太过急躁反而令人生疑。 “大哥回来了？诗诗几日没来，今日特意做了几样宵夜，给大哥暖暖胃。”说着下巴轻扬，霜露忙去了厨房。 “些许小事，交给厨房就好，快进来。” 徐宗雨面对这个大妹妹，心中有些别扭，他不愿相信自己疼了这么多年的人是个蠢的。但是这么多事下来，骗得了别人，能骗得了天天与案宗打交道的六品文书吗？ 徐乐诗跟着进了院子，口中卖乖：“大哥整日忙于公务，也该多注意身子才是，眼下不比往日天气暖的时候，下了马车该加件披风。” “不过几步路的距离，况且，也没那么冷。”徐宗雨说着进了屋内，丫鬟送上温水给主子洗漱。 “我来。”徐乐诗上前接过丫鬟手中的帕子，立在一旁。 徐宗雨看了她一眼，伸手拿了过去：“诗诗去喝杯热茶，站了会儿冷透了吧？小心风寒。” 说完，把帕子放到温水中打湿，擦了擦脸。 徐乐诗心中不是滋味，她如今在府中如履薄冰，任何行为都容易看作是对自己的疏远，然而却不敢表现出来。 这时霜露回来，带了几个丫鬟捧着碟碗摆放在房内的圆桌之上。 “大哥快尝尝，这道菌子鸡汤最近在京中很是火热，听说好多府邸都喜欢呢。”徐乐诗亲自盛了一碗推过去。 徐宗雨想要伸出的手一顿，菌子——这让他想到了京兆府门口的那家面馆，自从知道那是二妹妹的生意后，他感觉自己都没脸去吃。 当初吃的时候有多惊艳，后面的心绪就有多复杂：“你过来有什么事吗？” 好好的没了胃口，徐宗雨干脆问起了正事。 徐乐诗掩下心底的失落，像往常一样撒娇道：“难道没事，诗诗就不能来看大哥了吗？” “自然不是，不过——你若无事，应该不会在院门外等。”徐宗雨只端起面前的茶盏，喝了口热茶。 他这句话本无其他意思，只是叙述事实，但是听在徐乐诗耳中刺中了她的心虚：“其实，也没什么大事，就是听京中沸沸扬扬说京兆府抓了一个孩童，诗诗一时好奇罢了。” 徐宗雨没多想：“案子的事情，本不能多讲，不过你既然问到了，大哥还是要多交代几句——此案与顾家有关，而顾家深得圣上青睐，旁人还是莫要沾染的好。” 第231章 起风了 徐乐诗心底一沉，故作的从容有些装不下去：“不过一个孩童而已，又怎会想要对顾家不满？这其中定是有什么误解吧？” “具体如何，要看明日升堂后的审讯。虽说是孩童，不过小小年纪为非作歹的衙门遇到的并不少，所以不能因为他年纪小就断定没做坏事。”徐宗雨说着到底端起那碗汤，喝了一口，嗯——味道差了很多。 徐乐诗的脸色有些变了，手中的帕子攥出了一些褶皱，她垂眸片刻，扬起的笑脸有些牵强：“大哥有所不知，往日里诗诗曾经在外救济过一个孩童，午后顾家消息传来的同时，那家孩童也不见了。故此，诗诗很是担心，会不会是同一个孩子。” “诗诗。”徐宗雨面色略微严肃，“正所谓扶人一时易，立人一世难。你既然救济过他一次，便是给过了他重生的机会，如果他不争气，那便是他的事。即便你再次顶着得罪顾家也要帮他，若是他自己不知悔改，也不过是扬汤止沸，于你无益，于徐府更是无益。 徐乐诗当然不认为褚天旭会与匪徒有所联系，倘若那样，褚丁武何必到处去找人？ “大哥，据我所知，那孩子不会惹下这样大的麻烦，更谈不上会得罪顾家。” “假若他没惹麻烦，衙门会还他公道，你要相信大人的审理。”徐宗雨眉头紧锁，他不明白徐乐诗为何会这般紧张一个外人。 “大哥说的是，只是，诗诗总归救过他，就想他能平平安安的生活下去。虽说浮生若梦，聚散随缘，可大哥，那毕竟是一条鲜活的人命，诗诗终是有些不忍。”徐乐诗说着说着眼眶红了。 徐宗雨的眼神变了，有些审视的看过来：“你与那家人，有何渊源？” 徐乐诗心口一跳，几乎是不假思索的否认：“并无，就，就是救过那个孩子一次。” “可是，你并不确定就是他不是吗？”徐宗雨想起她话中的漏洞。 徐乐诗僵了一瞬，还是太急了：“诗诗先是听说送去京兆府的人中有个孩童，继而听说他不见，就有些着急。” 徐宗雨更是怀疑：“你救过他一次就算了，怎的还让他家人找过来要你帮忙？我们徐府，什么时候是别人想登门就登门的存在了？” “大哥想岔了，是诗诗午后自寺庙回来，路上遇到随口多问了一句，见他们找的急，这才说要帮着他们找找。”徐乐诗现场编谎言圆自己的漏洞，急得出了一身汗。 徐宗雨这才勉强相信：“你身为尚书府千金，莫要自降身价，与这些市井平民打交道。再说，你怎么确定他们就一定不会做这种事？善于欺骗的人多了去了。” 徐乐诗还要说话，刚张口就被制止住—— “诗诗，你要记住，我们徐府没有无尽的荣光，父亲在礼部，做事更要谨言慎行。不要说现在尚无升堂审讯，退一步讲，就是顾家咬定了宁可错杀不肯放过，你觉得凭大哥的官职能做什么？还是说让父亲拼了自己的前程，去为了一个平民与顾家作对？” 一番话成功让人闭了嘴，徐乐诗差点忘了，徐府最擅长的就是独善其身，她颓丧的低下了头：“大哥说的是。” “你身在深闺，不该过问这些琐事，我虽然在朝为官，依旧还不能成为父亲的助力。偌大的府邸，不单单只靠父亲，府中的每个主子，都该注意自己的言行举止，不要被别人抓到把柄，你懂吗？”徐宗雨一番话中满是告诫。 徐乐诗从中听出了对自己的不满，她指尖狠狠掐住掌心的软肉：“诗诗明白。” “好，天色不早，你回去吧，注意着脚下。”徐宗雨委婉的下了逐客令。 徐乐诗出了院子就觉得身上一软。 “小姐小心。”霜露眼疾手快的把人扶住。 徐乐诗抬头，夜空漆黑一片。深秋的夜风掠过她的脸庞，带着几分刺骨的寒气。远处的枯枝在风中摇曳，发出细碎的声响，像是谁在暗处低声絮语。 望着那无星无月的天穹，她忽然觉得胸口发闷。夜色太浓了，浓的化不开，就像她此刻的心绪。府中的灯笼在身后投下摇曳的光影，却照不进她的心底。 “小姐，起风了。”主子不动，霜露不得不提醒道。 “是啊，起风了。”徐乐诗叹息一声，她忽然觉得自己就像这深秋的一片枯叶，不知将要被吹往何处。 回到风雅阁，坐在梳妆镜前，发髻被拆下，一头乌发披散在身后，映着镜中人苍白的脸色，让人忍不住怜惜。 徐乐诗神游天外，她不知道自己还能怎么办？万一，就说万一顾家揪着不放，非要把褚天旭一起关进牢房呢？不，褚天旭没胆子做下与匪徒勾结之事，定然会审问清楚的。 然而话说回来，十来年，她毕竟没与褚天旭一起长大，对于褚天旭做了还是没做，心中没底。 还有一件事，褚丁武找的匪徒不是去劫持徐乐婉的吗？怎么好好的跑到顾家跟前去作死？中间到底发生了何事？ 徐乐诗想了很久，都没想明白其中的关键，唯一知道的就是，顾家夫人也去了相国寺。 “小姐，您该洗漱了。”霜露战战兢兢进来，主子总是莫名心情不好，难熬的是下人。 徐乐诗麻木的起身，算了，等明日吧。 褚家布庄。 吴氏哭的双眼红肿，那是她的心头肉啊，竟然被带进了京兆府——吃人不吐骨头的地方，她娇贵的旭哥儿哪里受的了？ 褚丁武则满屋子乱转，眉头皱的能夹死一只苍蝇。 正在这时，孙二郎与张福来了，他们卸了货等到晚上，掌柜的都没找他们。 “咚咚咚”敲门声响起，吴氏坐着没动，她的一颗心全在宝贝儿子身上，想的念的是他冷不冷，饿不饿。 褚丁武脚步一拐，过去开了门：“谁啊？” 孙二郎站在门卫搓了搓手，满脸讪笑：“掌柜的，我们来知会你一声，下午带回来的布匹都送去了仓库。” 二人本来怀疑掌柜的再次对他们不利的，结果一打听才知道掌柜的公子被捉拿去了衙门。 哎呀，这是个大事！人命不人命的他们不关心，假如掌柜的想不开，把手里的银子全拿去打点了狱卒，他们怎么办？因此，循着味过来了。 褚丁武正烦着呢，当然没好脸色，粗声粗气的回道：“知道了，现在我有其他更重要的事，布匹的事暂且放一边。“ 说完就要关门，被孙二郎一伸腿给挡住了：“别啊掌柜的，我话还没说完呢。” 第232章 公子他认罪了 褚丁武压下心中的不耐烦：“还有什么事？” “嘿嘿。”孙二郎干笑几声，“这不是就要入冬了吗？我们兄弟二人连棉衣都是去年的。您看——今日跑这一趟能不能先给点银子，让我们去买两身衣物御寒？” 褚丁武眯起眼，眸光在二人脸上扫过，他当然不想给，但是现在这个关口亦不想多生事端，只得安抚道： “你先回去，等明日我联系老客户问问，他们需不需要料子，介时卖掉几匹先给把银子给你们。” 孙二郎磨蹭了一会儿，行吧，这个借口让人无法拒绝，左右明日的事情，不好闹的太僵。 “好，那明日我二人等掌柜的消息。” 两个人前脚一走，后脚褚丁武就锁了门，恨恨的灌了一口凉茶骂道：“算你们命长，且让你们张狂几日！” 第二日一早。 秋桃就开始在主子跟前晃悠，那种无声的催促，让一夜难以安眠徐乐诗有如百爪挠心一样难受。 正等京兆府升堂等的心焦呢，徐府府内突然一阵的躁动。 “外面出了何事？”徐乐诗问道。 “回大小姐，是二公子回来了。”霜露有些高兴，二公子最会哄主子开心了。 “二哥？”徐乐诗愣了愣，对了，是她去找母亲，提议该把二哥放回来了。 “听说二公子瘦了好多，人都没精神了，小姐要不要去看看？”霜露问道。 徐乐诗不想去，但是想到她在府中已然没有了其他依靠，只得起身道：“给我更衣。” 一身粉色的衣裙套上，腰带一圈精巧的流苏，走路间轻微摇晃，原本是人比花娇的装扮，此刻穿在面容疲惫的徐乐诗身上，竟然有了一丝格格不入。 给主子更衣后的霜降有些欲言又止，很想说不然再换一套？可她不敢，主子心情不好，借此发作她怎么办？ 徐乐诗看都没多看一眼，转身向外走去。 徐宗梦的院子中下人进进出出，有送水的，有送早膳的，还有人引着了炭盆，送去了屋内。 这个时节，也就老夫人院中燃起了炭盆，二哥年轻火力壮，往年从来不曾听他说过冷，难道身子被糟蹋坏了？ 想到这，徐乐诗快步进了院子，徐宗梦是因为对徐乐婉出言不逊才被送去的军营，若是受了什么重伤，父亲与祖母就算嘴上不说，心里肯定还是会怪徐乐婉的。 “麻烦进去通禀，就说诗诗前来探望二哥。”来到房门外，徐乐诗站定了脚步。 “大小姐稍等，小的这就进去。”小厮转身进屋了。 房内的徐宗梦与去军营前几乎判若两人，瘦了许多，肤色黝黑，左颊还有一块明显没恢复好的淤青。然而更大的变化是他的眼神，往日的轻狂寻不见踪迹，取而代之的是躲闪的怯懦。 此刻，他正在狼吞虎咽的吃着桌上的食物，，一手拿着包子，另一只手攥着肉饼，就着守福的手吞咽着熬煮的粘稠的米粥。 “二公子，您慢点，慢点。”守福的声音里满是心疼。 一直吃到肚子鼓胀，再也塞不下东西，徐宗雨这才停住手，拿过一旁的茶水，抬手灌了两口。 “二公子，大小姐来看您了。”门口小厮隔着门禀报。 徐宗梦的动作一顿，放下茶杯，声音比往日里多了丝沙哑：“诗诗啊，让她进来吧。” 徐乐诗迈进房门，注意到房内的光线被刻意调暗，窗帘拉了一半，二哥坐在桌前，往日的意气风发不在，看过来的眸子带着抹畏缩。 “二哥~”徐乐诗心中吃惊，怎么短短时日，人成了这个样子。 徐宗梦摆手，让人撤下残羹剩饭，口中招呼道：“诗诗，快坐，我回府，你还是第一个来看我的。” 徐乐诗有些不是滋味，她隔着桌子坐下，小心的问道：“二哥怎么说也是一品尚书府的公子，难道在军营他们真的敢对二哥动手不成？” 徐宗梦的眸底快速的闪过一丝黯然，表面故作坚强道：“还不是父亲，让人不要顾及我的身份，与大家正常操练，就成这个样子。不过没事——男子汉大丈夫，还不是熬过来了。” 话说的豪气冲天，可那未挺直的背、带着心虚的语气，让徐乐诗意识到，这次父亲的惩罚真的很重，起码对于二哥来说很重。 想到此处她忍不住的埋怨：“父亲也真是的，不过是因为二哥几句无心之言，何苦——” “不要说！”徐宗梦突然吼了出来，他神情极度紧张，甚至下意识的向外看了几眼，“这话万万说不得！不是什么无心之举，分明是我没把二妹妹放在心上父亲才惩罚于我，你这般说辞，岂不是让父亲怀疑我没有悔过之心？万一父亲怒气再起，不允许我回府了怎么办？” 徐乐诗如遭雷击，那种毫不遮掩的恐惧，连带着将寒意蔓延到她的心底——不能说，父亲与祖母竟然为了那个人，连自己亲生儿子都不顾了吗？ “诗诗，二哥这些年对你不薄，你不要置我于不忠不孝之地，父亲的话我们要听，父亲让改的，我们要改，你说对不对？”徐宗梦身子前倾，抵在桌子上，两眼死死的盯过来。 “是，是。二哥你不要激动，咱们在府中，你已经回府了。”徐乐诗忙安抚着人，心里不断的对自己说：不要急，二哥只是怕了，怕了军营的日子，等过些时日，他会好的。 “对，我已经回府了，我不能让父亲觉得我屡教不改再送回去。”徐宗梦慢慢坐了回去，口中不断的喃喃自语。 徐乐诗陪着坐了一会儿，勉强的安抚了一些话语，魂不守舍的走了。 她甚至不知道自己该思考什么，父亲对自己儿子都下这么狠的手，如果东窗事发，察觉出她想要杀了徐乐婉，会不会放过自己呢？ 还有她的亲生胞弟，又该如何救？ 因为人数太多，京兆府审了一日都没审到褚天旭，前面匪徒开始嘴还硬着，只承认自己不是针对顾家，至于预谋杀害之人始终闭口不提。 等了一日，没等到衙门审问褚天旭的消息，原本徐乐诗还松了口气，有一日时间用来作准备也好，旭哥儿也不算太小，总得知道哪头轻哪头重。 劫持顾家这是谋杀朝中重臣，无怨无恨的，他没理由去做，也不会去做。 然而，没想到第二日上午，秋桃慌里慌张的跑进来：“大小姐，不好了！公子他认罪了！” 第233章 诗诗知道是劫匪搞错了? “你说什么？！”徐乐诗难以置信的猛然回身。 秋桃满目惊慌：“不知道为何，刚才京兆府审问了公子，他竟然直接跪下就认了罪。” “怎么可能？”徐乐诗不信，“他没有针对顾家的理由！” “衙门还有人守着，至于公子为何会与那些人走到一起，大人正在审问中。”秋桃说着急声道，“小姐，您说倘若都是真的，那公子的性命——” 徐乐诗满面颓然，她不知道，如果真的认了罪，眼下情形她还能找谁去捞人。 其实要说认罪，褚天旭纯粹是被吓得，本来进了衙门就心慌，不知是谁出的损招——杀鸡儆猴。 咬死了不说是吧，那就让这些人看看，到底是嘴硬还是刑具硬！ 这种事衙役们熟，京兆府伊也熟，为首的头目拉下去一顿的棍棒，打到皮开肉绽，回来“哗啦”一盆盐水淋下去。 “嗷——”一瞬间，那头目身子都直了，眼睛连着向上翻了两次这才缓过来一口气。 最终受不住疼痛——招了，在一旁看了全程的褚天旭哪里见过这场面，回到阴暗的牢房瑟瑟发抖的待了一晚，被吓得发起了烧。 第二日刚轮到他，上面坐着的京兆府伊还没开始问呢，就直接认了罪。 但是光认罪不行，你得有详细的经过、目的，还有作案的理由才行。上面惊堂木一拍，褚天旭傻眼了，恐吓与高烧之下，人直接晕了过去。 好在京兆府并没有难为一个孩童，见人晕了还病了，直接拖回了牢房，从外面请了个大夫——案情未审问明白之前，人死了可不行。 徐乐诗不知道这些，听到认罪已然六神无主。思索再三，决定再去找大哥帮忙，褚家就这一根独苗，要是断了，褚父非要疯了不可。 听到青竹进来禀报，徐宗雨皱眉，之前说的还不够清楚吗？怎么找到衙门来了。 “有没有说因何而来？” 青竹摇头：“大小姐带着食盒来的，说是给您送些合口的午膳。” 徐宗雨想到那碗味道并不好的菌子汤，心中堵的有些难受，但——：“把她领去后面吧。” 徐乐诗急得在屋内团团转，不能等定案，若是签了字画了押，一切都晚了。因此在徐宗雨推门进来后，她甚至忘记自己是带着午膳过来，三步并作两步过去，哀求道：“大哥，你出手帮一帮好不好？那孩子不是个会与土匪有勾结之人。” 徐宗雨的脸色有瞬间的阴沉，他缓步走进来带上门，看着目露祈求之色的徐乐诗道：“诗诗非要救人不是不可以——” “当真？大哥你能救他？”徐乐诗眼中迸发出惊喜之色。 徐宗雨摇摇头：“我不过一个六品官员，无法与大人开口，不如你去求父亲。” 徐乐诗的神色黯然下来，她还记得父亲刚训斥过她的话，哪里敢去？况且，救过一个孩子的话能说给大哥听，难道还能说给被朝廷磨得老奸巨猾的父亲听吗？ “大哥说笑了，父亲公务繁忙……” “父亲每晚都回府。”徐宗雨正色道，“若非父亲出面，我是救不了那孩子的。” 徐乐诗咬了咬唇：“大哥，诗诗不是让你把他救出来，你就去与他说，让他，让他不要乱招供好不好？他还是个孩子，怎么可能会与匪徒一伙的呢。” 徐宗雨拒绝：“要案重犯，即使是我，也不能随意靠近并告诉他该说什么，这是避嫌。” “那，那要怎么办？大哥有没有好的办法？”徐乐诗不知如何是好。 徐宗雨看着她，一字一句道：“顾家守护北疆，乃为朝廷重臣，不管是因为何事，这些人意图谋害忠臣良将，都不该放出来。” 徐乐诗下意识摇头：“不会，顾家是武将，他们怎么会生出这样的心思去劫持武将呢，一定是哪里出错了——” 徐宗雨眼睛眯了起来，他这个神情与徐止一般无二：“诗诗知道是匪徒搞错了？” 徐乐诗猛然意识到什么，矢口否认：“不，诗诗不知，只是，只是此事太过奇怪——” “何处奇怪？”徐宗雨步步紧逼。 “大哥。”徐乐诗回过神来强装镇静，“若真有人去招惹顾家，怎么会让匪徒去呢？怕是精锐尽出都不为过，这是常理啊。” “是吗？”徐宗雨垂下眼睑，刚刚一瞬间，他甚至以为匪徒就是徐乐诗找来对付二妹妹的。但是说不过去，她找匪徒，何苦往里塞一个她在意的人呢。 而且那褚天旭他命人查过了，就普普通通一个布庄的孩子，布庄生意差的都要开不下去了。看着，也不像是背后有人的样子。 “自然是，大哥，诗诗就是心中过意不去，想着救人救到底，你看，能不能——” “不能。”徐宗雨抬头，“诗诗，你要真的想救人，只能去找父亲，我真的办不到。” 徐乐诗很是失望，直到临走的时候才发现被自己忘却的午膳，神情不自在的拿过来：“大哥，诗诗还给你带了午膳。” “不必了，我吃过了。”徐宗雨哪里还吃得下什么午膳。 徐乐诗哀怨中带着不甘的走了，路过牢房之处，恨不能望穿墙壁，看清里面的情形。 徐宗雨把一切看在眼中，心中涌起一股陌生的情绪：为什么他以前一直觉得诗诗最聪明懂事？ 匪徒们认了要去刺杀县君一事，却说不出谁是雇用之人。 褚丁武为人谨慎，他去找劫匪之时，不但蒙面掐着嗓音说话，还弯了腰买了个白头套，更重要的是，他儿子在里面，老子找匪徒把儿子送进去，然后天天守在衙门外？这是什么道理。 京兆府审问不出，只得命人去请徐乐婉，同时还把顾家与徐止一同请了过来。 徐乐婉心如明镜，她乘坐上马车来到京兆府后门，跟着衙役来到后堂。 里面的人不少，顾家来的是顾家女儿顾澜衣，身后站着的正是相国寺有过一面之缘的顾云舟。 对面是父亲徐止，身后是徐宗雨陪着。就见徐止眉头紧锁，看到她来忙站了起来：“婉婉，到为父这来。” 徐乐婉走过去，顺从叫了声：“父亲。” 徐止引荐：“这位是京兆府府伊赵大人。这位顾家顾夫人、顾二公子。” 徐乐婉依次行礼问候。 末了徐止问道：“你可知今日为何唤你前来？” 第234章 不知赵大人如何处置这些劫匪? 徐乐婉摇头：“衙役并未细说，只说是赵大人吩咐。” 赵庆文叹了口气：“是我不让他们说的，县君年纪还小，担心真相会惊扰到县君。” “多谢大人思虑周全，不知发生了何事？”徐乐婉先行谢过。 “坐下说，坐下说。”赵庆文抬手示意。 重新坐好，众人你瞅瞅我，我瞅瞅我，最终还是徐止开了口：“婉婉，前两日你去了相国寺？” “去了，是大姐姐邀请我去相国寺祈福。原本天冷婉婉不想出府，奈何大姐姐让人邀请了我三次，俗话说再一再而不再三，一再拒绝难免让大姐姐心生不满，故此，婉婉才在第三次应了下来。”徐乐婉捡着详细的来说。 徐止心头一跳，正所谓家丑不可外扬，这不是明晃晃把徐乐诗推出来了吗？当即强行忽略了在场众人略微诡异的眼神，继续问道： “婉婉，从相国寺回来的路上，有没有看到什么不寻常的事情？” “不寻常的事情？”徐乐婉摇头，“并没有，相国寺不远，婉婉一路直接回到了府中。” 赵大人听的奇怪：“既然是受人相邀，为何县君独自去，又独自回呢？” “婉婉不知，大姐姐只是让人递了帖子，约的是寺庙相见。返程之时，大姐姐说她要去寺庙用素食，婉婉这才独自回程。” 赵大人精明的目光从徐止脸上扫过，没再开口。 徐止的心忽的一下提了起来，他不愿承认自己教养多年的女儿会生出这样恶毒的心思，于是清了清嗓音。 “咳咳，事情是这样的，顾夫人在你之前返程，遇到了劫匪。” 说到这，徐止目光殷切的望着徐乐婉。 “听府中下人提起过，顾家的马车遭遇了劫匪。”徐乐婉说完安静的回望，不知这会儿徐止到底想让她说什么。 “对对，顾家让侍卫送来的劫匪，昨日升堂已经审问结束。重刑之下，那贼人吐露了真言，竟然说——说是他们找错了马车，原本是为了刺杀县君而去。”赵庆文等的急，一口气说了出来。 徐乐婉适时露出讶异的神色：“刺杀于我？为何？” 赵庆文面带安抚，眼底却透露着审视：“县君当日出府时乘坐的马车车帘乃为蓝色，归来时换成了黄色，不知可有缘由？” “硬要说缘由，便是天太冷，多加了一层——这与案子有关吗？”徐乐婉疑惑道。 “嗐，要说有关也算有关，匪徒招供跟着县君的马车到了城门口这才回去做的准备，埋伏在相国寺回城的必经之路，结果错把顾家夫人的马车当成了县君的马车劫持。”赵庆文解释道。 “啊？！竟有此事？”徐乐婉忙起身对着顾澜依行了一礼，“原来顾夫人的祸事竟然因我而起，实在是抱歉。” “不妨事。”顾澜依在一旁看了好一会儿，心中大概明了，“顾家从军，不在意这些虾兵蟹将，不过幸亏他们找错了人，这才把现成的功劳拱手相赠。” “顾夫人风趣。”徐乐婉说着沉思片刻，“不知劫匪如何得知我是去了相国寺？” “呃——”赵大人的眼神扫向旁边的徐止，徐家关系实在是复杂，他有些摸不准这位尚书大人的心思。 “自然是打听好了跟去的。”徐宗雨接过了话，“劫匪有劫匪的路子，不摸清就随意行动，岂能在京城混下去？” 徐乐婉看着他有些不满的眼神虚心请教：“劫匪是与谁打听的？县君府的下人吗？若是有这样泄露主子行踪的下人，我回去立马发卖了去。” 徐宗雨一噎，他没参加审理案子，只是察觉到所有的线索似乎对诗诗不利，便有些着急。 “赵大人？”徐乐婉见徐宗雨不再说话，径直问向府伊，“还望赵大人助我清理府中不忠之人。” 赵庆文有些头大，他不满的看了徐宗雨一眼：“县君莫急，按照匪徒的说法，并非是从县君府打探到的，而是事先有人给他们传递了消息。至于这传递消息之人，与花银子委托他们前去刺杀县君的是同一人。” “原来如此。”徐乐婉把徐宗雨的话视作放屁，“那这委托之人？” 赵庆文有些抱歉：“那人甚是狡诈，目前尚无头绪，所以想请县君想一想，自入京以来有无得罪什么人呢？” 徐乐婉垂目，早就得罪了，还不死不休呢。 “婉婉莫急，你且仔细回想一番。”徐止说这话的时候下意识的眯了眯眼。 徐乐婉明白，这是怕自己说出对徐府不利之事，假若因为这场劫匪的案子，再次把徐府内斗推上京中谈资的宝座，父亲又要被圣上骂了。 不过她也不急，她对徐府境遇如何没兴趣，对徐止如何想法也没兴趣，只要能给女主添乱就够了。 身后的池嬷嬷看了这半天明白过来，她向前一步：“回赵大人，我家县君向来鲜少出府，应该是没机会惹下这样的仇家才是。还望大人严加审讯，还县君早日安宁。” 今日听到是衙役来请人，池嬷嬷担心主子年纪小吃亏，非要跟来的。 赵庆文眼尾再次扫过徐止，奇怪他的态度，自家女儿的性命被人惦记上，他为何不要求严查？ “嬷嬷有所不知，查案得有线索呐，眼下就是因为线索不明这才把县君请了过来。” 池嬷嬷不为所动：“据老奴所知，办案的线索不是找出来的吗？” “是，是。”赵庆文捏住额头，做出为难的样子，“找线索怕是需要不少时间——” “原来京兆府办案竟是知难而退？老奴不才，出身寿安宫，如果赵大人力不从心，为了县君，老奴少不得凭借几分昔年颜面，到太妃娘娘跟前去求个心安。”池嬷嬷一甩手中帕子，淡漠道。 赵庆文一听瞬间头也不疼了，眼神也清醒了：“别，别，区区小事，嬷嬷何必大动干戈的去劳烦太妃娘娘？京兆府办案颇多，自然知道如何审理，虽说多花几日去搜寻，但只要是人做的，总会留下蛛丝马迹。” 顾云舟年轻气盛，听到这忍不住就要向前，被顾澜依睨了一眼定住脚步。 “赵大人，不管这些劫匪意欲对谁下手，终是劫了我顾府的马车，我少不得要问一句，不知赵大人打算如何处置这些劫匪呢？”顾澜依施施然的问道。 第235章 你一人在外终是不妥 “顾夫人。”赵庆文满脸堆笑，“这帮劫匪都是十恶不赦之人，待审问出过往是否有人命在身，统统发配去充作苦力。” 徐宗雨心头一跳，他虽然拒绝了徐乐诗的请求，但一想到真的把人发配了诗诗会伤心，竟鬼使神差的开口：“二妹妹，做人要有容人之量，虽说那些劫匪心存歹意，可你毕竟安然无恙，不如得饶人处且饶人。” 嗯？徐乐婉惊讶的抬头，这人在放什么屁？没听到是顾夫人在问话？ “呵，徐大公子开什么玩笑？！”这下顾澜依根本拦不住，顾云舟嘲讽开口，“拿亲妹妹的性命去慷他人之慨？见过为亲人求情，为朋友求情，我还是头一回见为劫匪求情的。怎么？劫匪没把县君杀了，就可以把其劫持我顾家马车，意欲截杀县君的罪一并免了？难不成这些劫匪，是你徐大公子安排的？” 徐宗雨闻言脸上一阵的青红交加，他说完后其实也意识到了自己言语不妥，只是没想到惹怒了顾家二郎：“顾二公子息怒，我，在下还未说完。劫匪都是作恶之人，发配便罢了，听说这次其中还有一个十二三岁的孩童，这个年纪不应该与劫匪一伙，不如打一顿就给个教训就算了。二妹妹，你说呢？” “徐大公子怎么知道那个孩童无辜？”顾二才不管他问的是谁。 徐宗雨一阵的难堪：“不过一个孩童，能做下什么祸事？” 顾云舟一阵的嗤笑，伸出大拇手指头指着自己：“我，十二岁都能上阵杀敌，取敌人首级，你在这跟我说他不过一个孩童？看徐大公子这态度，那孩童不会是徐府流落在外的私生子吧？” 这下徐宗雨被气的气息不稳：“顾二公子慎言，我不过的觉得他小小年纪就被发配于心不忍罢了，何必如此抹黑徐府。” “抹黑？”顾云舟继续讥讽道，“自己的亲生妹妹不过十三岁被买命追杀你劝她大度，而看劫匪伏法就于心不忍，你还真是心善。” 徐止也皱起了眉头，他自然不喜顾云舟这般步步紧逼，同时对徐宗雨的言行更加不满，呵斥道：“说什么胡话呢？不过一个劫匪，怎能与婉婉相比？这些话是你一个做大哥该说的吗？” “是孩儿，失言。”徐宗雨面红耳赤的低下头。 徐乐婉不干了，这戏是你想唱就唱，想停就停的吗？当即用帕子揉了揉眼角：“父亲不要训斥大哥，大哥只不过不喜欢婉婉罢了，本以为搬出徐府，能让大哥好过一些，不曾想大哥依旧如此厌恶婉婉。早知如此，婉婉就不该随徐府下人回府。” 徐止面色冷了下来，顾家与天家关系紧密，若是这话传到圣上的耳中，轻则挨一顿骂，重则都不敢想：“还不快与婉婉认错！” 借着用只有两人的声音骂道：“不知亲疏远近的东西！” 徐宗雨觉得自己这张脸不要也罢，这跟扯下来扔地上被人踩几脚有什么区别，然而父亲的话不能不听：“二妹妹，是我言语不周，你不要与大哥计较。” 徐乐婉继续擦泪：“大哥没错，是婉婉的错。婉婉不够大度，心胸不广，这才想着让意要取我性命的劫匪伏诛。” “哼，假慈悲。”旁边的顾云舟声音不大不小的冷哼一声。 徐宗雨觉得自己脸上火辣辣的，被比自己小的两个人联合挤兑，他拉着个脸，不肯说话了。 徐止瞟过的眼神带着冷意，复又安抚徐乐婉：“婉婉无错，不管是对何人有杀意，都该发配，重者理应当街问斩。” “父亲会督察查清此事，还婉婉一个安稳吗？”徐乐婉抬头问道。 徐止顿了一下：“自然。” “县君，不必麻烦徐大人也好，徐大人有自己的公务，查案一事不如就交给京兆府。”池嬷嬷何等精明，当然看穿了徐止并不太想追究的心思。 “嬷嬷说的是，此事就拜托赵大人了。”徐乐婉说着望了过去。 “职责所在，应该的。”赵庆文忙不迭的答应下来，他哪里还敢推诿。 “劫匪的发落，我等赵大人音信。”顾澜依站起身，不想再听下去。徐家？呵，难怪留不住人呢。 “我也回去等赵大人的消息。”徐乐婉也不想多留，顾家不在了，还不知徐止这对父子能说出什么奇葩言语来呢，自己可不想听。 “婉婉。”出了衙门，徐止叫住人，“你一人在外独住终是不妥，遇到事连个商量的人都没有，不如随为父回府去住吧？” 池嬷嬷闻言停下脚步转过身来：“不知徐大人说的是何处不妥？” 徐止眼底闪过一丝不耐，却不得不压下：“这位嬷嬷，婉婉若不是离府独居，怎么会有今日之祸事？” 池嬷嬷奇怪道：“赵大人不是说还未寻到背后之人吗？怎么？徐大人就知道此事是由县君独住所引发？” 徐止一阵的尴尬，他只是想找个理由让人回去而已。 池嬷嬷说完扫了一眼衙门口站着的徐宗雨：“况且，依老奴看，徐大公子并不喜欢县君，搬回去不过是多闹出些矛盾罢了。” “不会。”见徐乐婉不说话，徐止有些着急，“他不过是一时情急——” “一时情急还是故意？赵大人说起有人想要对县君不利之时，老奴可没看到徐大公子着急？怎的到了劫匪大公子就情急了？”池嬷嬷真的生气了，往日只是略有耳闻也就罢了，看看刚刚这位狗屁大公子说的都什么狗屁话！ “婉婉，都是一家人，你不要与你大哥置气好不好？”见嬷嬷寸步不让，徐止不得不把目光投向徐乐婉。 “父亲多虑了，婉婉并未与大哥置气。只不过，大哥哥宁可保劫匪都不愿多问一句亲生妹妹的安危，还有大姐姐前脚约婉婉去寺庙上香，后脚便出现劫匪——如此种种，婉婉不得不多心，回府一事，暂时不要提了。”说完徐乐婉行了一礼，向着自己马车走去。 徐止伸手想要拦，却找不到合适的话语，他看着渐行渐远的身影，心中一阵的气恼——徐宗雨也罢，徐乐诗也罢，真是净给他找事！ 马车行过街角，转进一条还算宽敞的巷子，池嬷嬷的气还没消：“徐家真是让老奴开了眼界，从头到尾，老奴竟未能从徐大人口中听到一句严查此案的话。” 徐乐婉丝毫不意外，徐止在怕，怕查出真是府中折腾出来的，还闹到了官府，他要怎么收场。 “吁——”车夫突然勒住马，“这不是顾家公子吗？” 第236章 徐家，一直这样吗? 徐乐婉一愣，顾家公子？她正要把车帘掀开一条缝向外看，被嬷嬷拦住：“县主且慢，老奴来。” 池嬷嬷先是向外探出头看了看，然后下了马车，站定身形理了理袖口这才抬眼望向拦路之人，不紧不慢的问道：“老奴记得顾二公子方才不是随着顾夫人回去了吗？不知此刻拦住我们县君的马车，有何贵干？” 顾云舟是半路跑的，他今日算是大开了眼界，本以为收集来的传言夸大其词，才描绘的徐家那般不堪。没料到亲耳听到徐宗雨的话，亲眼见到在追杀真凶时徐止闭口不言，他才知道传言还是太含蓄了。 母亲曾不止一次提及，徐家这位二姑娘是个有谋略之人。若非如此，在那吃人的徐府自保都难，哪能一步步走到现在？不但脱离了徐家，还为自己挣来了前程，这对一个小姑娘来说，何其容易。 往日他不过是左耳进右耳出，然而今日后衙亲身经历那一番对话，他一个旁观之人都被气的不轻，反观那纤细的身影端坐在似是不曾动摇，一眼便知已是司空见惯之事。 莫名的，顾云舟的心里堵的难受——他自小被大哥姐姐宠爱的无法无天，活得肆意潇洒。但眼前马车内的人，却只是想安稳的活着都要步步为营？ “叫什么顾夫人，说的跟我娘似的，对于县君而言，得叫顾家姐姐。”顾云舟靠着墙，一副闲散的样子。 池嬷嬷神色稍缓：“刚刚还要多谢顾二公子对县君仗义执言。” “小事，不必言谢。”顾云舟抱着臂，与拉车的马匹大眼瞪小眼。 ……？池嬷嬷有些摸不着头脑，这人是来干什么的？看那样子也不像有事。 “不知顾二公子前来，所为何事？” “徐家，一直这样吗？”顾云舟两道剑眉终是皱了起来。 “呃——”池嬷嬷扫了马车两眼，她出宫时间不久，来的时候县君都分府了，自然没与徐家相处过几次。 “算了——”顾云舟烦躁的踢了踢墙，一直这样又怎样，他没那个资格过问。 “听说县君的酒楼生意很是不错，就是每日客满一座难求，不知县君能否为在下行个方便，留个雅间出来？” 徐乐婉在马车内听的一头雾水，不知这位到底在闹那样，酒楼都是掌柜的在管，她怎么给留雅间？ 池嬷嬷不轻不重的挡了回去：“顾二公子真的想去，老奴让人去酒楼带个话就是。京中对于闺阁中女子规矩颇多，您这样特意跑一趟，只怕会惹人闲话。” 顾云舟挠了挠头：“嬷嬷说的是，今日晚间便劳烦嬷嬷通知掌柜的，给我留个雅间。呃——不用太大。” “老奴记下了。”池嬷嬷看着他不动。 顾云舟明白，这是赶人呢，又看了眼马车，这才对着嬷嬷点点头，脚尖一点，飞身上了围墙，跳到了另一侧。 “哎——”池嬷嬷轻轻叹了口气，回身上了马车，“回府。” “嬷嬷因何叹气？”徐乐婉问道。 池嬷嬷意味深长了看了自家主子一眼：“无事，大概是徐家的表现令人意外，让外人都看不过眼，顾二公子这才跑来。” 徐乐婉似懂非懂，她来到这方世界可以说对周围一切事物都不是很关心，所以不太明白这种看不过眼就跑过来的想法。 徐止没回礼部，而是回了府。 老夫人接到下人的禀报奇怪的看了眼外面的天色：“这个时辰家主怎么回府了？” “老奴去看看怎么回事。”冯嬷嬷觉得奇怪，回府就罢了，还没来老夫人的院子。 冯嬷嬷去的快回的快，回来时脸上带着惊疑：“老夫人，大人回来竟然把大小姐身边的两个丫鬟传了过去，正在审问着什么。” “审问？”老夫人捏了捏拐杖，“该不会又是徐乐诗做了什么抹黑府中之事？” “老奴不知，您要不要去瞧瞧？”冯嬷嬷问道。 老夫人手下用力，拄着拐杖站起身来，想了想又重新坐下：“等一等，等他审完，若非大事，他肯定先来知会与我。” 冯嬷嬷跟着心惊胆战，不知府中又要出什么乱子，嘴上还得安抚主子：“只要是府内之事，都有挽回的余地。” 老夫人眉间的川字纹，又深了几分：“你说是不是侯府那边压不住了，非要退亲？” “不会，若是退亲，与丫鬟该是没什么干系。”冯嬷嬷沉思道。 “也对。”老夫人松了口气，她对徐乐诗没了什么指望，唯愿能嫁进侯府就行。 主仆二人等啊等，足足等了小半个时辰，徐止面带疲惫的这才赶到了常宁院。 “母亲。” “快坐下，喝口茶。”老夫人一见儿子这个样子就心疼。 冯嬷嬷倒了杯茶亲自送过去：“大人润润喉。” 徐止接过来一口饮尽，捏着茶杯在手中转了转，抬头道：“你们都退下吧。” 房内下人行礼后依次退出，带上房门。 老夫人心揪了起来，她实在太怕再出幺蛾子，如果徐府败在她眼前，那她将会死不瞑目。 “诗诗，又惹祸了？” 徐止沉默着摇了摇头，过了会儿才问道：“两日前，诗诗约婉婉去寺庙祈福，母亲知道吗？” 老夫人疑惑道：“不是浅浅约表姐表妹去寺庙吗？难道是诗诗约的？” 徐止头疼的搓了搓额头：“问题就出在这里，儿子始终觉得她们做了些见不得人的事，但是根据诗诗的贴身丫鬟所言，似乎并无不妥。” 老夫人松了口气：“是不是你疑心太过？她们好好的去，好好的回来，还能有什么见不得人的事？” “母亲有所不知——”徐止说着又沉默了下来，他在斟酌该怎么说这件事。 老夫人刚放回肚子的心又提了起来：“到底怎么了你说啊？” “顾家遭遇劫匪一事，母亲听说了吗？”徐止抬起头问道。 “自然知道，竟然有人不知天高地厚的去劫持顾家，此等奇事，想必当日就传遍了京城。”老夫人不解道。 “对，京城无人不觉得这是桩离奇之事。然而今日儿子去了京兆府，赵大人告诉我，那些劫匪，本是向着婉婉去的。”徐止为了怕吓到母亲，语气放的很轻。 “啪！”老夫人惊慌之下衣袖扫掉了跟前的茶盏，她瞪大了双眼不可置信道：“你说什么？那些人是冲着婉婉去的？” 第267章 就让别人去说 “母亲莫要激动。”徐止忙安慰人，生怕情急之下人再晕过去。 “我怎么能不激动！婉婉如今是太妃娘娘跟前的红人，放眼整个京城，谁有这等风光？是什么人丧心病狂到要对婉婉不利？” 老夫人都要急死了，这是要对婉婉行凶吗？分明是要斩断徐府的荣耀与前程！杀父之仇也不过如此。 “京兆府还在查，背后之人狡诈，可能还需要些时日。”徐止说话间眼神有些闪躲。 老夫人不是个蠢的，她想到徐止刚回来叫去的丫鬟，压低声音问道：“所以你对诗诗与浅浅有所怀疑，才把丫鬟叫去审问？” 徐止承认：“对，要说不是她们就太过巧合，偏偏婉婉去了相国寺，劫匪就埋伏在相国寺回城的路上。” “可审问出了什么？”老夫人焦急的问道。 “没有——，看二人的神情，不似说谎，诗诗在寺庙并无奇怪举动。”徐止口中说着，眉头却未松开半分。 老夫人眼神冷了下来：“你放心，浅浅那边都是徐府的下人，我让人去问清楚，若真是她从中作梗，立马就送回湖州！” 妹妹的感情寄托再有情分，也不及徐府的将来重要。 “全凭母亲做主。”徐止毫无异议。 “另外，诗诗那边——”老夫人心中有些嫌弃，“以后她出府，我会多安排些人跟着，免得再做出有损府中的行为。” “最近就让她安心把规矩学好，不要再出府了。”徐止到现在都心有余悸，养女迫害亲生女儿成真，那他在京中这么多年的声誉将会是个笑话。 “柳氏，我看着心思也不少，你告诉她，大小姐暂时交给她管，若再闹出风声，我为她是问。”老夫人沉声道。 “我正有此意。”徐止本来纳妾就是为了管理大房，然而柳若离并不合老夫人的心意，这事就耽搁了。 如今险些又出了大事，老夫人顾不上满不满意，只得先用着。 徐止坐了会儿去了柳若离的院子，自从柳若离过府，徐止每晚都歇在此处。 “大人？”柳若离惊讶道，“大人是回来取东西？” “回来处理些事，顺便有件事想拜托你。”徐止说着进了房内。 “妾身就是大人的人，大人说话还这么见外。”柳若离嗔怪道。 徐止心中有瞬间的柔软，烦乱的思绪得到缓解：“当初母亲为我纳妾，便是想要管理好大房一应事务，如今你入府这么久，清闲着也是无趣，不如替我分忧如何？” 柳若离惊喜交加：“大人信得过妾身？” “大人不信你信谁？”徐止刮了刮她的鼻子，“只不过，诗诗闹出太多的风波，你要切记看管好她。母亲有令，她要是再有流言，便是你管理不当，你可明白？” “妾身明白，大人放心就是。”柳若离满口应下，她管教徐乐诗学规矩原本还有些束手束脚，有徐止这句话就放了心，以后看那个小贱人再敢对她出言不逊！ 徐宗雨在后衙闹了一通后自知理亏，下了职后鬼鬼祟祟的回了府，然而刚到院子，就看到父亲的小厮等在院门前。 “大公子回来了。”小厮行了一礼，“大人有吩咐，公子今日言语不周，回府后需跪祠堂一夜，用心反省。” “……是。”徐宗雨肩膀垮了下来，他还以为事情过了便过了呢，结果父亲在这等着他。怪自己，嘴比脑子快，怎么就管不住这张嘴呢？ 徐乐诗得知丫鬟被叫走时，很是紧张了一番，以为事情要暴露。但是转念一想，霜降霜露二人毫不知情，别说是问话，就是腿打断她们也不知这件事，便稍微放心。 果然，人回来后除了受惊，并没有什么特别之处。 “小姐，您说大人为何要那般问奴婢，奴婢真的怕哪句说错了见不到小姐了。”霜露有些后怕道。 “我也不知，既然事情过去了，你们切记管好自己的嘴，不要到处提起这件事。”徐乐诗叮嘱道。 “奴婢省的，定然不会与别人泄露半个字。”霜露慌忙保证。 徐乐诗又等了一夜，发现徐止并未再找任何人，心中这才真正松了口气。 晨起后，用完早膳，照例派霜降出去打探消息。 结果霜降到府门口被拦了下来，她急忙跑回风雅阁：“小姐，小姐，门房不让奴婢外出！说，说是小姐院中的人要出府，都要经过柳姨娘的同意才行。” 徐乐诗心情好了不少，欲要去花园走走呢，听到这句话脚下一个踉跄：“你说什么？我院中的人外出要柳姨娘同意？！她不过一个妾，妾就是下人，什么时候轮到她管到主子头上来了？” “小姐您不可乱说啊。”霜降急得不行，“一旦被柳姨娘听了去，免不得又要罚您。” 徐乐诗咬了咬唇，忍着怒气想先退一步，起码等衙门的风声过去再行动，不然惹的父亲生气，只怕自己的日子更不好过。 只是——褚天旭还在牢里呢，也不知要怎么救他。 “等大哥下职后，你去问问青竹，让他留意着衙门的消息。” “是。”霜降出不去，只能这样。 县君府。 池嬷嬷生了一夜的闷气，连带着做梦都有人前来挑衅，晨起后思来想去，终究觉得这口恶气实在是难以咽下，跑来寻主子： “县君，不如让老奴舍了这张老脸，去太妃娘娘跟前念叨念叨，省的让那些小人钻了空隙。” 徐乐婉让人坐下，温声安抚道：“嬷嬷不必如此，我确实没事，何必兴师动众？况且，太妃娘娘的情面，能不动用，还是不动用的好。” 池嬷嬷急切道：“有人要害县君，怎么不算大事？”说罢叹了口气，“您年纪小可能不懂，官场之中，都是官官袒护，上行下效的苟且之事。徐尚书不开口，京兆府岂会认真查办？不过是拖些时日，最后草草结案罢了。” 徐乐婉不在乎这些，她的本意就是想让徐乐诗自乱阵脚而已，并没有真的想把褚家置于死地。他们死了，谁来牵制徐乐诗呢？ 因而——“嬷嬷，我懂，不过眼下京兆府尚未推诿不管，何必现在去惊扰太妃娘娘？” “那咱们……”池嬷嬷皱眉。 “嬷嬷不要急，我们不说，就让别人去说。”徐乐婉缓声说道。 第238章 岂有此理 “县君打算怎么办？”池嬷嬷一听就知道主子想到了办法。 “昨日后衙发生的事，找人散布出去，京兆府不是想拖吗？那就把他架在火上烤。顾家遇到劫匪本就被吵的沸沸扬扬，眼下再多一个县君府，京兆府就算想息事宁人，也得找个能服众的借口才行。”徐乐婉平静道。 “这——倒是不失是一种办法……”池嬷嬷在寿安宫怎么也算是下人中的上等人，这等被动的法子，还真没想到。 “就算如此，但那人一日不找到，县君的危险就一日存在，实在是让人难以心安。” 徐乐婉乖顺道：“嬷嬷不必多虑，无事我少外出就好，再者，府中已经买了几个侍卫，京城内够用了。” 池嬷嬷表面应下，转头又去安排买护卫。 徐乐婉听说后知道嬷嬷放不下心，只得随她去。 京兆府府伊赵庆文很想再请徐尚书过府一叙，那日徐止的表现不是一个正常父亲该有的反应，他不知自己该不该追查下去。 但是不追查，县君府的那位嬷嬷毕竟出身寿安宫，让他有些忌惮。 因此，属下不慌不忙的查了两日，他都没想好问还是不问。 结果下职前，刑副使匆匆忙忙进来禀报：“大人，不好了。” 赵庆文不悦：“何事惊慌？” 刑副使上前，压低了声音：“大人，那日您请徐尚书与顾家前来的事情传了出去，现在闹得外面人尽皆知，都在说您欺负县君年纪小不好好办案呢。” “啊？”赵庆文把手中的案册往旁边一扔，“你仔细说来，都传了些什么？” 要说群众的嘴真的能杀人于无形，徐府的流言本就被人格外关注，往日那些尚且算是小打小闹，转眼间都到雇凶杀人了？ 有人说：“你不知道，听说徐府和京兆府联合，欲想把案子压下，根本不给破案呢。” 立马有人反驳：“不能，徐府前段时间参加宴会，还很是看重县君，哪能转头就杀人？” “你不懂。”那人的眼神都要翻上天，“杀人的可不是徐府的家主，是那位养女，你想想，人家正主回来还有她什么事？这不是为自己清路吗？” “京兆府也不能同意吧？毕竟他们就是办理案子的衙门，不办案还能做什么？” “这叫官官相护，为官者，谁还能利用职权为自己寻求方便？徐府不追究，京兆府不是乐的清净吗？” “京兆府这样掺和人家的家事有什么好处，我看是你多想了。” “当官的哪个不想拉帮结伙？就说县君为什么很少回徐府？看吧，不但当初是被徐府赶出来的，说不定不出来命都没了呢。” …… 各色各样的流言，被百姓揣测了个遍，若是被徐乐婉听到，她都得摇头：我当时可没让人这么传。 赵庆文越听脸越黑，他确实是想偷懒，没想到自己还没做出来呢，就被人未卜先知了？ 再说徐府的家事都要拉他一把干什么，他真的不想牵扯其中啊。虽然他不想出力，不过那是因为贼人确实太过谨慎，他还没找到，不是没说要放弃吗？ “大人，您不把案子破了，恐怕谣言会愈演愈烈，照此下去，一旦传到了宫中，惹的陛下不满……”刑副使没说完，言语未尽之意，两人心知肚明。 赵庆文黑着一张脸：“岂有此理！这些人竟然敢传官员的谣言，实在是可恶至极！” “大人，当务之急，就要平息流言，平息众怒啊。”刑副使劝道。 赵庆文沉默一息，他哪里会不知道轻重，然而眼下能推出去的只有劫匪：“那个小毛贼招供了没有？” 刑副使无奈：“下官亲自审问过了，被吓的不轻，说话前言不搭后语。根据得出的消息，应该是被骗过去的，他与劫匪、顾家都不认识。” 赵庆文神色晦暗不明，他想到了那日徐宗雨为小毛贼连自己的妹妹都不顾，但徐止斥责了他，所以这人，到底与徐府有无关系呢？ “这样，我拟一份劫匪的发落文书，你先拿去给顾家与徐尚书，看他们是否有异议。” “是。”刑副使等在一旁。 发落文书很快写好，劫匪十一人按照之前所说，发配了去做苦力，褚天旭过往并没有害人，这次也不算是大过，暂定关押牢狱三个月。 顾家没有异议，爽快的同意了。 送到徐止跟前时，徐止扫了眼亦是并未多说，应该说提都没提小毛贼一事。 两家既然都同意，赵庆文为了止住流言，很快贴出了告示，只等案件全部查明，立刻把劫匪送走。 不得不说，赵庆文为官多年阅历老道，这一招效果明显，瞬间平息了大半流言，剩下的就是咬住徐府不放的。 高门贵府的内斗，谁不喜欢闲下来讨论几句呢？主要是徐家有后续啊，一桩接着一桩，令众人吃瓜吃的欲罢不能。 事情过去三日，徐宗雨挨了三顿骂，跪了三晚祠堂。 第二日时老夫人还劝徐止，当得知徐宗雨在后衙说的混账话后，劝都不劝了，反而有些恨铁不成钢： “让他跪去！我倒要看看他这次长不长记性。” 冯嬷嬷跟着愁绪满怀：“您说大公子也是，怎么每每到关键时刻，就这般，这般糊涂啊？” 老夫人懊恼不已：“他哪里是糊涂，分明与他母亲一样，越是大事，越不分轻重。”说着忍不住的叹息：“当年家主只她一人，我就想着孩子放她跟前教养也好，没想到现在来看，真是一个都没养好，性子全部都是歪的。” 冯嬷嬷仔细回想，确实如此，大夫人就是个小事上细心，大事上不明就理的性子。这种性子女人就罢了，男人是要做大事，挣前程的啊。 “梦哥怎么样了？”老夫人想起了二孙子。 “好多了，晚饭已经开始挑挑拣拣，只吃自己爱吃的菜。”冯嬷嬷回道。 老夫人再次长叹：“梦哥儿刚从军营回来时，我看着真是心疼，可是不这样管教，凭他那一意孤行的性子，早晚给府中惹下更大麻烦。” “老夫人顾虑的及是，徐府家大业大，总该看的长远些。”冯嬷嬷捡着好听的话说。 “以后梦哥儿会懂的。”老夫人听完果然眉头松了几分。 告示贴出来，引得京中一片喧哗，京兆府轻松了，徐乐诗疯了。 第239章 同病相怜的竟然还有眼前的兄弟二人 原本都计划好装几日乖巧，再做打算，没料到京兆府这么定下了罪责。 “小姐，掌柜的都好几日吃不下饭了，娘子更是吃不下睡不着，再这样下去，他们的身子哪里受的了？”秋桃还是喋喋不休。 “你会不会看错了？不过一个孩子，既然没有行过凶，为何还要关进大牢？”徐乐诗布满阴云的眸底闪过怀疑的看着秋桃。 秋桃觉得冤枉：“小姐，白纸黑字，奴婢怎么会看错？” “可是——”徐乐诗指着门外的指尖颤抖，情绪失控的喊道，“可是外面的传言不是说了，大哥曾为那孩子开口求饶，父亲也并没有追究！京兆府的赵大人是个傻的不成，别人这么明显的用意都看不懂，非要把人关进大牢？！” “小姐您冷静，不可出言不逊啊。”秋桃吓坏了，这话如果被人听了去，还怎么解释的清？ “冷静？我要如何冷静？！”徐乐诗推开走上前的秋桃，突然抬腿，一脚踹翻跟前的绣凳，“是不是她！是不是搬出去那个小贱人搞的鬼？！她处处与我作对，非要赶尽杀绝不成？！” “小姐，京兆府都还不知劫匪背后是何人呢。”秋桃瑟缩着提醒道。 对，褚丁武还在外逍遥，没人知道是她做下的。徐乐诗急促起伏的胸口稍微平息，理智有了片刻回笼后又颓然：“你说，父亲与大哥不愿出手，我还能做什么？” 秋桃不过是个下人，哪里知道能做什么，但是主子问，不能不答：“小姐，不如您给些银子，让掌柜的送给牢头，这样公子在牢中好过一些。左右不过三个月，很快就能出来了。” 徐乐诗于心不忍，不说牢里生活多差，就吴氏把儿子看的跟眼珠子似的，这三个月她要怎么过？ “三个月哪里是那么好熬的？” “小姐，您要这样想，起码公子性命无忧。就算在外面，公子早就不去了学堂，在牢里不过是吃食差了些，多打点打点，不至于太过难熬。”秋桃劝着。 徐乐诗不想答应，但她尚且自顾不暇，如何去帮褚家呢？ “你出府的时候去问问掌柜的，告诉他我现在日子艰难，再行错一步恐怕万劫不复。”最终徐乐诗的肩膀垮了下来。 “奴婢明白，小姐等消息吧。”秋桃下去。 徐乐诗呆坐了良久，脑中一片空白，再问怎么到了今日已经毫无意义，她要做的是谦卑恭谨，让所有人忘记她惹出的事端。 然而，怎么甘心呢？银牙咬碎，硬要吞进肚子的滋味实在是不好受。良久后，她忍不住的伏案痛哭起来。 县君府。 徐乐婉迎来了好消息，年掌柜的赶回来：“县君，您托属下找的酿酒师傅，有眉目了。” “当真？年掌柜的快说说，师傅来自哪里？”徐乐婉闻言精神一振。 “说起来，算是我们挖了别人的墙角，这位师傅姓李，来自幽州。原本是奔着其他酒楼去的，看了我们贴的告示，就来了我们这里。”年掌柜高兴，幸亏他让人把告示贴到了城门口，这不，看完告示人直接找了过来。 “就是不知他的酒酿的如何？”找到人当然好，不过得是能用之人。 “县君放心，属下也懂酒，等他酿出来，属下一尝，就知道这人手艺如何。”年掌柜的保证道。 “好，人现在何处？”徐乐婉放下心来。 “属下安排他住进了酒楼的后院，他看到县君的酒楼，别提多满意了。”年掌柜乐呵呵道。 “好，只要他能酿出好酒，我们就把人留下。”徐乐婉说到这顿了顿，“这位李师傅对住处可有要求？” 年掌柜的一愣：“县君想安排人住在哪里？” “酿酒需要的地方越大越好，我想让他住到我买的庄子去，庄子在城郊，地方宽敞不说，人还少。不管是冬日的炭火还是饭食，都能按时供应，不知师傅是否会同意。” 年掌柜的想了想：“应该没问题，我去同他说。要是人同意，什么时候送他过去合适？” “只要他愿意，随时送走，庄子那边有人打理，他过去只管酿酒。”徐乐婉回道。 “属下明白，属下这就回去安排。 年掌柜的走了，徐乐婉看着他的背影很是欣慰，事情都在一步步朝着自己预想的进展，只等酿酒事情落地，她就能开启那座庄子的第二阶段了。 “县君，铺子里的木北木南两兄弟来了，想要见县君。”丫鬟进来禀报。 “请进来。”徐乐婉一听忙吩咐道。她很早就想与这兄弟二人聊聊，每每都被别的事情打岔，今日来的正好。 “县君。”兄弟二人进来行礼。 徐乐婉打量二人，不过半年光景，变化真大啊。当初在路上面黄肌瘦的样子不见，两人长高了，也挺拔了，肤色因为整日在面馆的忙碌，算不上白皙，看起来却是精神奕奕。 “你们怎么想起过来了？”徐乐婉决定先听听二人过来的用意。 木北开口：“昨日看到告示，得知骊山知府秦风一个月后问斩，我一时激动不已，再三考虑，觉得该与县君当面致谢。” 徐乐婉听的迷糊：“哦？骊山知府竟然要问斩？我这几日忙碌，倒是没顾上。不过——这与你们兄弟二人有关？为何又要与我道谢？” 木北眼圈微红：“我们兄弟二人，就是来自骊山，当初家父家母一直以秋季去山上采些果子，酿制果酒为生。多年下来，生意口碑也算不错，每年秋季还未到，果酒便都被预定了出去。 没想到如此一来，招了知府秦家公子的惦记，非要我父母交出果酒酿造的方子，我父母自然不肯。那位秦公子竟然恼羞成怒，公然让人砸了酒缸，打伤了我父母，还叫嚣着不给方子就去死。 我们木家，不过是寻常百姓，哪里能与知府抗衡？最后那晚，我父亲明明都想交出方子息事宁人了，但还没来得及，就被秦家下了黑手。” 木北说到这里哽咽了一下，抬起袖子擦了擦眼泪。 徐乐婉抬手，命人送去茶水，她开始就知道这兄弟二人识文断字，看着就不像是普通百姓。没想到与邱家一样，同样出身骊山，而且还是被秦家迫害。 她为何要花费自己好不容易攒起来的积分，买秦风不知农具一事？当然是因为明白，只要秦风知道了，哪里还有邱家的事？ 只是未曾想，同病相怜的竟然还有眼前的兄弟二人。 第240章 得过且过吧 “如此说来，秦风确实该死，身为一方父母官，不但不庇护百姓，反而纵子行凶，实在可恶。”徐乐婉气愤道，这种人，砍几次头都不为过。 木北喝了口茶，平息了情绪后继续道：“当时母亲送我们从后门逃出，她自己回去却再没出来。为了躲避秦家，我们甚至没为父母收敛尸骨。如今得知秦家问斩，我想与弟弟回去一趟，为父母埋骨立碑。” “应当的。你们银钱若是不够就与我说，我来准备。”徐乐婉满心同情，少年丧父丧母，被逼的背井离乡，乃是人生的大不幸。 木头摇头：“不用，马婶给了我很多银钱，足够了。今日前来，是想当面谢过县君。” 徐乐婉有些遗憾：“你们以后不回来了吗？” 虽说收留了二人半年，到底都是凭体力吃饭，月银也是自己赚的，还真没帮上什么忙。 不曾想木北再次摇头：“不是，秦风下狱，全是因为县君做出新农具后，他谎报了骊山增长的税收，如此算来，是县君为我木家报了仇，当然要谢。” 这算的还真是曲折，徐乐婉喝了口茶掩饰自己的尴尬：“苦尽回甘，以后会越来越好的。” “谢过县君。”兄弟二人规规矩矩行了礼。 “以后有什么打算？”徐乐婉问道，“对于你们兄弟二人，铺子不过是暂时栖身之处，总不能一直做个跑堂的。” “听说，县君再找酿酒师傅，我们兄弟二人商量过了，打算重新拾起父母的手艺，继续做果酒——”木北说的有些艰难。 “你们会酿酒？”徐乐婉有些惊喜的问道。 “不……”木北神情窘迫，“当初年岁小，不懂事，父母让学，也只学了个皮毛。但是我们有方子，多研究几次总会成的。” “嗯。”徐乐婉赞同，“也算重拾家业，以后学好了不愁生计。” 木北两只手握在一起，纠结了片刻抬头很是郑重道：“县君，我们愿意把方子献上，能否请您为我们兄弟二人置办酿制果酒所需之物？还有——我也不知第几次能把果酒酿制出来，所以……” 话没说完，脸先红了。 徐乐婉笑了：“不用你们献上方子，自己拿着就好。” 木北有些着急：“可是——” 徐乐婉抬手打断：“年掌柜的刚走，说是找到了酿酒师傅，只要能谈妥，这位师傅马上就能去庄子着手酿酒一事。等你二人处置完骊山事宜，回来后不如去给这位师傅打下手，先学一段时日，再自己酿酒，你们觉得如何？” “谢县君为我们打算，等回来之后，我兄弟二人愿意签下身契。”木北拉着弟弟，深深的鞠了一躬。 徐乐婉动作一顿，心情复杂：“你们决定吧。” 她当然知道，卖身为奴是多难的决心，但是她亦深知，只有身契握在手中，才能确定这人是死心塌地的跟着自己。 木北木南走的时候，徐乐婉让下人送上了十两银子，叮嘱他们为父母买副好的棺椁，二人感动到无以言表。 人都走的没影了，立在一旁云锦还在跟着抹眼泪：“都是苦命人。” 秋桃连着跑了两日，褚丁武最终松口，三个月便三个月吧，好歹还有命在。他就算不同意也没办法，自己救不出儿子，徐乐诗也指望不上。 吴氏眼睛哭成了桃子，一向不敢多说这个飞入高门的女儿，这次忍不住骂了起来：“送她去高门有什么用？除了她自己吃香喝辣，穿绸裹缎，家里出了事就一点都帮不上忙。那么大个尚书在跟前，竟然不知道笼络住人心，真是愚蠢至极！” “行了，自己蠢还能生出多聪明的女儿？既然她要给银子，那就多给。不能把人救出来已经是她对不起旭哥儿了，牢里万万不能再受什么委屈。”褚丁武有些没好气道，是他对这个女儿抱了太大希望。 “是，奴婢知道了，这就回去禀报小姐。”秋桃低着头退下。 褚丁武颓然的坐到了地上，这次真是偷鸡不成蚀把米，银子给了，儿子赔了进去。就连买来的那些布匹，都被孙二郎与张福瓜分了个干净，唯独他们一家，什么都没捞着。 “去，都什么时辰了，还不做饭？”心烦的褚丁武对着妻子吼道。 吴氏擦了擦眼泪，去了后面厨房。 消息送回徐府，徐乐诗已经麻木，她取出一对金镯子递给秋桃：“如今这个院子只有你能出府，做事记得要小心谨慎，莫要被人抓到把柄。” “是，小姐。”秋桃原本就是风雅阁的挂名的采买丫鬟，所以每日能出去一两次。 徐乐诗看了看自己的首饰盒子，幸亏母亲管家那些年对她不薄，这才让她在手中空虚之时还能靠着变卖首饰接济褚家。 然而这不是长久之策，以后呢？等褚天旭出来呢？徐乐诗很是迷茫。 一对金镯子卖了三百两，一两百送去给褚丁武，两百两留在手中。 分配完徐乐诗心底松了口气，就这样，得过且过吧。 结果还没过两日，徐宗梦又寻了过来，他脸上带着抹难为情，开口说出的话却毫不客气：“诗诗，你现在不出府，不花什么银子，能不能给二哥拿些用用？” 徐乐诗一口气差点没喘上来：“府中还是不肯给二哥月银吗？” “给了。”徐宗梦神情有些古怪，“你知道的，大房如今都归柳姨娘管理，她得知我今日外出，特意给了我十两月银。” 任谁去了军营一段时日，回来发现父亲纳了房妾室，心底都不能平静。回想当日，徐宗梦还去老夫人面前大闹一场挨了家法，却什么都没阻止住。 “那——”徐乐诗踌躇，她的银子有用啊。 徐宗梦抢先道：“我许久不与人碰面，十两够干什么的？一顿饭都吃不了，诗诗你再匀给我一些好不好，等以后二哥有了银子补给你。” 徐乐诗想起二哥已经从自己这里拿走过两次银子了，很是不愿给。但是想到自己在府中孤立无援，还要得罪二哥吗？ 再三思索后，徐乐诗不得不去后面拿出二十两，递出去的时候心在滴血：“二哥，诗诗手中亦不是很宽裕，这些暂且先给二哥应急。” 第241章 父女俩真是想一块去了 徐宗梦忙接过，一看脸有点拉了下来，语气带上了嫌弃：“就二十两啊？行吧，那我先用着。” 说完连句客套话都没有，迫不及待的转身就走。 徐乐诗望着二哥的背影满心委屈，二十两，寻常百姓两年都花不完，怎么还嫌少呢？再说，她自己都不舍得花，那是卖了镯子换来的啊。 手头的事情告一段落，徐乐婉有了空闲。 京兆府那边她不关心，自有京城的百姓还有赵大人的对头盯着。一伙不起眼的劫匪，算不得大事，但是以后被人议论起来，就是个把柄。 若是赵大人的对头用的好，还能在关键时刻，给他致命一击。 “启禀县君，尚书府宁小姐的帖子送了过来，邀请县君过府一叙。”丫鬟捧着帖子进来。 徐乐婉接过翻开看了看，这次人终于对了，帖子是以徐家嫡女宁舒的名义递出来的，时间定在三日之后。 “你去回话，就说帖子我接了，三日后必定登门拜访。”徐乐婉吩咐道。 “是。”丫鬟去传话。 放下帖子，徐乐婉派了人去邱家，一问果然宁尚书还约了爹爹邱阅山。想必是为了农具而来，既然如此，该做的准备还是要做。 于是第二日，徐乐婉在午后去了邱家。 邱母把她迎进门：“你来的刚好，村里的人最近送来几件上好的皮毛，你看看要不要拿去做件披风。” 说着去取了过来，徐乐婉抬手摸了摸，柔软，细滑，确实是好。但她不想做什么披风：“娘亲，给爹爹做一件吧，以后到了冬日，早起上职，披在身上暖和。” “他的啊，我早留了出来，他不用这么好的，一个六品官员，穿的太好，惹人生疑。”邱母虽然大字不识几个，活的却很通透。 “我也不用，我的衣物够穿了，这次来我还带了些布匹，娘亲有空了给萱儿与珩哥儿做几件新衣。这些皮毛，就送去酒楼，挂在那，谁看上谁买就是。”徐乐婉说着，云锦与夏至捧着布匹送上。 “你老是送东西做什么？家里什么都够用，你顾好自己就行。”邱母一眼便知都些好料子。 “我还带了一千两银票，母亲拿着采买物资用。冬日山上的野兽一多，皮毛不会少，遇到就让人买下来。”徐乐婉说着递过去一个荷包。 “现在村子的人都是先去收，送过来再看咱们要不要，其实银子后面付也可，倒不是很急。酒楼那边生意如何？缺不缺银子？”邱母担心的问道。 “生意很好，不缺，娘亲放心就好。”徐乐婉说着语气顿了顿，“我想，等酒楼再挣些银子，趁着生意好，再买座一起经营。” “也好，就是人手你要提前准备，最重要的还是掌柜的人选，能撑得起门面，还要遇事有魄力，怕是不好找。”邱母欣慰的看着女儿，真是越来越有大家风范。 “我也在愁掌柜的，先安排些人去酒楼学着吧，等买到合适的再说。”徐乐婉想着不行再用积分换个，她现在富足着呢。 “爹爹每日何时回来？” “天黑了就回，差事不重，倒也还好。”邱母说着拍拍女儿的手背，担忧的问道，“前两日京兆府的事情闹的沸沸扬扬，到底怎么回事？别人为何要针对你，你可有数？” 徐乐婉面对养家真挚的关心并没藏着掖着，她点了点头：“自回京以来，我平日很少接触外人，能说得上针对的，无非就是府中闹出来的。” 邱母有些生气：“是不是那个养女？她占了你的位置，锦衣玉食这么多年还不够吗？竟然还要不依不饶的想要杀人灭口，实在是可恶。” “娘，人都是贪婪的性子，正因为过了那么多年好日子，才不甘拱手他人。您放心，她一次不会得手，以后亦不会。”徐乐婉忙安抚人。 “俗话说有千日做贼的，哪有千日防贼的？性命相关，万不可大意啊。”邱母急切的规劝着。 “娘亲放心，我买了侍卫，有派去专门盯着她们，一举一动，我都知晓。”徐乐婉回道。 “那就好。”邱母松了口气，“那日你爹爹差点要找去京兆府，为你讨公道。是我拦住了他，既然是你的事情，总要听听你的意见。还有，那家人——哎。” 邱母很想说以后不要与他们走的太近，不过一想到对方才是女儿的亲生父母，说出来怕让女儿为难，硬生生吞了下去。 徐乐婉倒了杯茶推过去：“都过去了，以后没事我也懒的回去。” “嗯，把你自己的生活过好就行，你与他们相处时日少，本就没多少感情，他们难免偏心。”邱母言语中满是宽慰。 “我懂。”徐乐婉不住的点头。 母女二人聊了些知心话，邱母带着女儿去看了最近山里送来的东西，皮毛不少，还有各种山珍、晒的半干的各种野味，还有一些冬菇。 这个时节菌子少了很多，野菜更是少的可怜，不过幸好之前存下了不少菌子干，倒也不太愁会断了货。 天色将黑之时，邱阅山归来，他进门一看徐乐婉在，很是高兴：“婉婉来了。” 邱母对着他轻微摇头，示意他不要再问京兆府一事，这种不好的事，问一遍心里有数就行，多问了难免惹人伤心。 邱阅山会意，拉着女儿聊衙门的事情。 徐乐婉听着爹爹只谈好事，不谈衙门的不好，便知道是在跟她报喜不报忧。然而饭要一口口吃，这是必经之路，没有捷径。 “宁尚书让宁姑娘给我下了帖子，后日我也要去宁家赴宴。”徐乐婉直截了当道。 邱阅先是一怔，随即明白过来：“是尚书大人想要问农具？” “我觉得应该是此事，爹爹有什么想法？”徐乐婉问道。 邱阅山喝了口茶：“我想过了，现在我们收割与翻地改良了许多，但是种地收割之前要插秧，收割之后要打稻，这些都应改良。只有从插秧到收割全轻便了，才算真的进步。” 徐乐婉有些惊讶，父女俩真是想一块去了：“我与爹爹想的一致，爹爹有眉目了吗？” 第242章 阿姊一直都在 邱阅山摇头：“不算是眉目，朦胧间想到点影子，还不知是否可行。” “没事，我与爹爹一起想。”徐乐婉可太有想法了，镰车的成功，让她有了很大的自信。 吃过晚饭，邱阅山带着徐乐婉再加一个非要跟着的邱珩，进了书房，商量着写写画画了好久。 直到天黑透，邱母不得不进来轻声劝道：“太晚了，婉婉还要不要回去？不然你就住下来吧，夜色太深免得路上磕了碰了。” 徐乐婉心中明镜一样，哪里是怕磕碰，是怕她路上不安全。 萱儿靠着邱母，看过来的目光中满是不舍：“阿姊要回去吗？” 徐乐婉想了想，算了，与其让家人担心，住一晚又如何，反正她都在邱家住过十几年：“那就不走了，住这吧。” “真的？！”萱儿的眼中迸发出惊喜的光芒，随后小声问道，“我能和阿姊一起睡吗？” 徐乐婉浅笑着招手，等人到了跟前倾身抱了抱她：“一起睡，就像骊山一样，盖一床被子好不好？。” 萱儿小脸兴奋的通红，重重的点头：“嗯！” 邱珩在旁看的有些泛酸，他长大了不能再跟阿姊撒娇，也不能一起睡了。 晚上洗漱过后，萱儿裹着厚披风蹦蹦跳跳的跑过来：“阿姊阿姊，萱儿收拾好了。” 邱家人少，收拾出来的房间很是宽敞，屋内还特意加了一个炭盆，暗红色的火核在灰白余烬中忽明忽暗，将冬夜的寒意隔绝在房外。 徐乐婉刚拆卸了发髻，一头柔顺的发丝垂落在肩头，在烛光的映照下更添几分柔美。 “阿姊真好看，萱儿长大了也会像阿姊吗？”萱儿瞪着圆溜溜的眼睛忍不住问道。 徐乐婉笑了，拉过她的小手放在手心暖着：“当然会，以后阿姊教萱儿做生意，看账册，等你大了也送你一座酒楼，让你跟阿姊一样好不好？” 萱儿扭捏一下：“酒楼太贵重了，萱儿不要，萱儿就想离阿姊近些就好。” 徐乐婉心中一阵暖流涌过：“傻孩子，我们一家既然能从骊山来到京城团聚，往后的日子自然也会在一起，先去床上吧，别冻到了。” 萱儿钻进被窝，只露一颗脑袋在外面，亮晶晶的眼睛跟着阿姊转：“阿姊，你还记得有次我去山里采菌子，最后迷了路被你找回来的事吗？” 徐乐婉逗她：“你是说我在路边捡到的那只哭的脸上又是泥，又是泪，脏兮兮小狸猫吗？” 萱儿有些不好意思的用被子蒙了半张脸：“那时候天都要黑了，我吓得不行，生怕被野兽叼走，想回家又不认识路，只能坐到路边哭。然后阿姊就来了，看到阿姊那一刻，萱儿觉得有阿姊真好，只要阿姊在，我就什么都不怕。” 徐乐婉上床，把她拥入怀中：“阿姊一直都在，只要萱儿需要，阿姊就陪着萱儿。” 萱儿在她怀中蹭了蹭，声音蒙上了一层沉闷：“别人抢也抢不走吗？” “抢不走。”徐乐婉声音坚定，“阿姊永远是萱儿的阿姊，等我们萱儿长大了要嫁人，阿姊就给你挑最好的郎君，若是有人欺负你，阿姊就带着珩哥儿去揍他。” 萱儿立刻摇头：“萱儿不要嫁人，萱儿只要阿姊。” 窗外寒意无声，屋内炭火融融，徐乐婉轻声哄着小妹：“睡吧，阿姊一直都在。” 萱儿赖在她的怀中，絮絮叨叨的说着话，很快呼吸平稳，睡了过去。 借着外面未熄的灯笼暖光，徐乐婉看着身旁的小小人，心中五味杂陈。原来她的离开，给邱家带去这样大的伤害，萱儿句句不提恐慌，可字字都是不安——怕她被人抢走，怕她离开，怕一觉醒来，她的阿姊又消失不见。 抬手轻轻抚过萱儿微蹙的眉心，想起白日里娘亲问起京兆府的欲言又止，爹爹未道尽的担忧，珩哥儿故作轻松又懂事的隐忍，她忽然觉得不够——眼下似乎自己好了很多，但是还算不上强大，她的臂膀，仍护不住想要保护的人。 徐府。 老夫人又开始牙疼，她原以为府中与婉婉的关系，靠着时间修复，总有破镜重圆的那日，结果啊，底下的孩子没一个省心的，生怕她的目的达成。 早上又听说婉婉去了邱家，还过了夜，这怎么能叫人不眼红？想徐家堂堂一品尚书府，院子收拾的干净利落，恨不得每日擦洗几遍，奈何人就是不来。 “老夫人，您多少吃几口，不然喝点粥也好。”冯嬷嬷捧着青瓷碗，脸上掩饰不住的忧心。 老夫人用帕子按了按脸颊，真疼：“我这牙疼的没胃口。” 冯嬷嬷轻叹一声，将碗搁在桌案：“府医说了，您这是心火太盛，肝气郁结，这才引得上火牙疼。” 老夫人不语，她也想清净，也想省心啊。但是一想到婉婉这个太妃面前的红人被一次次推远，她怎么能不上火？ “不如今日命人去请二小姐回府一趟？”冯嬷嬷试探道。 “她还在邱家，等等看吧。”老夫人拉不下这张脸，雨哥儿刚说了那样的话，转头就叫人回来，心得多大啊？ 冯嬷嬷无法，打湿了帕子，给主子敷脸。 连着喝了两次下火汤，老夫人的脸不但没好，还肿了起来。 两位府医轮流看了一遍，惋惜道：“老夫人，您这颗牙，怕是要保不住了。” 老夫人牙床肿的很高，说话有些口齿不清：“好端端的，怎么就保不住了？” 她实在不愿拔牙，一来影响进食，二来，人到暮年，最怕的就是显老。牙齿一拔，不就坐实了自己是个没牙老太婆的事实？ “火气太旺，牙床都坏了，如果不拔，就怕隔三岔五就要闹一次牙痛。”府医为难道。 “下火汤药都不行了吗？”冯嬷嬷问道。 府医摇摇头：“单纯的上火还好，现在是牙齿有了病灶，下火汤已经不起作用。” 老夫人很是纠结，牙疼不是病，疼起来要人命，别说今日饭吃不下，怕是觉都要睡不着：“除了拔掉，没别的法子？” 两位府医大眼瞪小眼，最后劝道：“不然您叫城中的许大夫过来瞧瞧？” 想当初二小姐中毒，府医束手无策，不就是许大夫把人救过来的？所以在府医的心中，许大夫，技高一筹。 第243章 守福心中有些后怕 老夫人只得命人去请，然而许大夫来了细细诊脉过后，结果并未不同：“拔掉吧，人到了这个年纪，牙床本就恢复的慢，何必遭那个罪？” 府医跟着劝：“是啊，老夫人，一颗牙而已，以后吃些细软好克化之物，没太大影响。” 老夫人没办法，只得忍痛点头：“那便拔吧。” 许大夫开了两剂药，细细交代：“这药对下火有奇效，每日一副，两副过后脸消了肿就能拔牙。” 老夫人一听，心思又活动起来：“既然吃两副就有这样的效果，那若是不拔……？” “是药三分毒。”许大夫耐心道，“这种药效虽好，吃多了于身体无益。” 老夫人脸垮了下来，不得不接受了这个结局。 次日天刚亮，几乎翻来覆去一夜的老夫人嘴肿的都合不拢了，还惦记着让人探视：“你说，现在就通知婉婉，让她回来看望祖母，她该不会拒绝吧？” 冯嬷嬷疲惫道：“长辈生病，晚辈理该来探视。” 老夫人心里稍微好受一些：“等过了吃早饭的时辰，你命人跑一趟。”同时在心中盘算着，这次来了总有理由把人留下来。 “是。”冯嬷嬷答应下来，她侍疾了一晚，此刻累的不行。安排好去县君府的管事婆子，交代好丫鬟好生服侍，冯嬷嬷去了后院休息。 小睡了一个时辰后，冯嬷嬷忍着身上的酸痛来到主子房间，空荡荡的房中只有丫鬟忙碌着为老夫人敷脸。 ？冯嬷嬷小心的把晚星拉到一旁：“二小姐没来吗？” 晚星看了闭目休息的老夫人，低声道：“回嬷嬷，二小姐不在府中，一早去了邱家，说是与邱家同去宁尚书府赴宴。” “赴宴？”冯嬷嬷愣了愣，没听说宁府办宴会啊。 “是宁府送的帖子，邀请二小姐前去。”晚星补充道。 冯嬷嬷心累，原本还指望等二小姐前来，能安抚住主子呢，这下好了，人不在，估计主子的心情更糟了。 风雅阁内。 徐乐诗看着眼前的二哥，差点没失控：“二哥，诗诗真的没银子了，你不如去问问大哥，大哥向来很少出去，说不定他手中有积蓄。” 徐宗梦才不去，大哥那人唠叨的很，说不定他借银子的事转头就告诉父亲，找大哥跟找茬有什么区别。 “诗诗没有就算了，我一会儿去问问祖母。” 徐宗梦说完去了常宁院，结果，被冯嬷嬷挡在了院子外。 “二公子，老夫人这两日犯了牙痛，昨日一夜未睡，您还是别进去添乱了。” “祖母牙痛？什么时候添了这个毛病？”徐宗梦讶异道。 “人老了总会有各种各样的毛病，这不奇怪。二公子若是急，不如先去找人给家主带话。”冯嬷嬷轻声细语道。 徐宗梦烦躁的挠了挠头：“算了算了，不是什么急事。”说完，转身离去。 冯嬷嬷看着他的背影叹气，这么大人了，都不知道说进去关心关心祖母，走的这么干脆。 徐宗梦出了府，带着小厮在大街之上漫无目的的逛着。 现在是冬日，往日他喜欢的斗蛐蛐没了人玩，去听曲喝茶哪个不要银子？他囊中羞涩呐。 逛着逛着，旁边一个山羊胡的人走了过来：“这位公子，寒风凛冽，您在大街做什么？不如随小的去旁边的喝口热茶，暖暖身子。” 守福冻得快要流鼻涕，仍是不敢大意：“你谁啊？我们公子金尊玉贵，哪能跟你去什么下三滥的地方。” “这位小哥，小的是一番好意，您何苦这般胡乱揣测？”那人有些不满的转身就走，嘴里同时嘟囔着，“我们馆里的斗蛐蛐，斗鸡，斗鸟，那是多少人想看都看不到的呢，还嫌弃上了，真是不识好人心呐。” 徐宗梦耳朵一动：“等等，你念叨什么呢？” 那人揣着手回头看了眼，走了更快了：“得了，小的这就消失在您跟前，省的招了公子的烦。” “站住，我没让你走，给我说说什么斗蛐蛐、斗鸡。”徐宗梦抬腿就跟。 “哎哟，公子，您小心呐，谁知道他是什么人。”守福边追边喊。 这么一喊，前面那人更是脚步不停，闷着头拐进旁边的小巷子，徐宗梦被勾起了好奇心，紧追不舍。 直绕过了两条巷子，在一处隐蔽的房屋前，那人才停下了步子，回头埋怨道：“这位公子，您的小厮担心您呢，快回去吧。” 这时面前的厚重门帘被人挑开，一人走了出来，满脸的满足：“爽，没想到这个时节还能看到这般威武的蛐蛐，实在是妙啊。” 门帘后扑来一股热浪，掺杂着不少人的喊声：“一根毛，跟我上！打倒它，快，用脚！蹬啊！” “小黄，小黄上！咬它，咬它！” …… 哄闹声随着门帘合拢，消散的几乎让人听不见，守福的脸色变了变，伸手拽住主子的衣袖：“二公子，咱走吧，这里这么偏，看着就不像是个好地方。” 徐宗梦哪里听得进去，他刚刚似乎捕捉到了蛐蛐的叫声，脚下如同定住了一般，半步也迈不动：“就，看看也没什么吧？” 守福使出杀手锏：“公子，咱可没带银子。” 门口那人不干了，大眼一瞪：“胡说什么呢！咱们这就是逗个乐子，只要您不买东西，就不用掏银子，这位小哥慎言。” 徐宗梦一听放了心，抬腿往里走：“就进去看两眼，看清了就出来，这里面能有什么好买的。” 守福紧拉慢拉硬是拽不住，只好苦着一张脸随着主子走了进去。 一进就是一整日，直到下午徐宗梦这才顶着满面的红光出来，嘴里还念叨着：“太好了，这里的蛐蛐就是好，你说人家怎么养的呢？” 守福内心忐忑极了，小声劝道：“公子，以后咱还是别来了，小的看着那些人，不像是好人。” 徐宗梦一瞪眼：“人家不是没要银子吗？看你这副胆小如鼠的样子！没出息！” 守福心中苦啊，这次是没要银子，万一以后要呢？再看主子，明显已经什么都听不进去的模样。 他隐约记得，里面有不少人，好像都暗中塞了银子？但是光线太暗，又看的不是很清楚。这里，别是人家说的暗堂吧？ “嘶——”守福心中有些后怕。 第244章 老夫人病了 县君府。 徐乐婉在宁府待到天黑，用过晚膳与邱阅山这才坐上回府的马车。 邱岳山自上职以来的第一次休沐，全陪了宁尚书。但是他精神很好，双眼中满是对以后的憧憬：“幸亏我们提前两日做了不少打算，不然今日这关，爹爹都不知怎么过。” “爹爹说的什么话，那些新的想法不都是爹爹提出来的吗？这次我可还没画什么图出来。”徐乐婉看着养父高兴，跟着开心。 徐家肯定是指望不上了，邱家不同，宁尚书为什么非要拉着她入府一叙？还不是因为爹爹把大部分功劳都推在了她的身上？ 马车驶过路口，徐乐婉原本想先把邱阅山送去邱家再回府，结果邱阅山说什么都不同意：“你不是邀我去县君府看看？一直还没去呢，正好借着这个机会，我去你府门口看看。” 徐乐婉哭笑不得，府门口能看到什么？不过是找个借口护送她回府罢了。 马车稳稳的停在县君府，邱阅山下车，抬头看了看御笔亲题的匾额说道：“进去吧，我在这看着你。” “爹爹不进去喝杯茶吗？”徐乐婉无奈问道。 “太晚了，你娘还在等我，只要我们一家人在一起，不必拘泥于眼前这一时，以后有的是机会。快进去吧，累了一天了。”邱阅山催促。 徐乐婉只得转身进去，站立两旁的侍卫躬身行礼，迎主子回府。 邱阅山直等到府门重新关闭，这才又上了马车赶回邱家。 “县君，郑时安等了您许久。”留在府中的夏辞见到主子回来，忙上前禀报。 徐乐婉原本打算直接去后院歇息的脚步一顿，转去了前厅：“让他过来吧。” 侍卫多买了几人，徐府与褚家盯着的人都由郑时安管理，等这么久应该是有要事。 “主子。”郑时安行礼。 “起来吧。”徐乐婉走到上座坐了下来。 “属下发现两件事，特来听从主子指示，其一，褚家从徐府丫鬟手中拿到不少银票，用于贿赂牢头，关照其长子。这部分银票，要去偷回来吗？” 徐乐婉想要去端茶盏的手一顿：“他们每拿两次，你偷一次用吧，不要把人逼的太急。” “……是。”郑时安这下真琢磨不够透主子的想法了，他躬身又道，“第二件事，属下发现徐家二公子，被人引诱去了暗堂——” “暗堂是什么地方？”徐乐婉疑惑道。 “哎呀，县君。”云锦立在一旁插嘴道，“暗堂就是地下赌场，就是玩的花样多些，赌斗蛐蛐、斗鸟甚至还有斗鸡的，总之不是好地方。” 徐乐婉一愣，徐宗梦爱玩她知道，就算在书中，也没什么太大的建树，但是染上毒瘾…… “主子，要去帮帮徐家二公子吗？”郑时安问道。 徐乐婉的沉默只是一瞬，她摇了摇头：“不用，随他去。” 徐府的气运，会随着书本中的女主气运下降而衰败，这本就无可厚非。而作为书中的宠妹狂魔徐宗梦首当其冲受到了影响，最先偏离了前世的富贵窝。如果是因为自己争夺气运，导致了这样的结局，徐乐婉最大的宽容，便是不去落井下石。 “县君，今日徐府命人来传话，说老夫人病了，让您回去看看。”夏辞等主子手头的事情处理完，这才禀报关于徐府一事。 “病了？”徐乐婉皱眉，“好好的怎么病了？” “说是肝气郁结，就病了。”夏辞说着从徐府下人口中打听到的只言片语。 徐乐婉大概明白，估计与京兆府一事有关，既然让人前来传话，她作为晚辈不得不去：“明日过去看看吧。” 不过既然要去嘛，总得做点准备，不然老夫人若要以身体不适留她住下来，她会有些为难。 第二日晨间，收拾好一切，徐乐婉坐上马车赶往徐府。 得知消息后，老夫人身边的冯嬷嬷亲自迎了出来，满面堆笑的寒暄道：“二小姐小心脚下，老夫人得知您来，病都好了一大半。” 徐乐婉扶着池嬷嬷的手下了马车，浅笑回应：“昨日不巧，没在府中，竟错过了府中前去报信的下人，祖母没生婉婉的气吧？” “不会，老夫人知道二小姐忙呢，就是看不到您，心里有些挂念。”冯嬷嬷说着亲自抬手，过府门时搀住徐乐婉的胳膊。 徐乐婉的手在她胳膊上一搭，随后落下：“府医如何说？” “就是人老了，身体各个地方都在日渐衰老，倒不是什么大毛病。”冯嬷嬷有些惋惜，昨日老夫人的脸肿的老高的时候人没来。 结果第二副药下去，脸不肿了，牙不痛了，只需再等一日就能拔牙了，人在这个时候回来了。 昨晚老夫人甚至睡了个好觉，就算她此刻舌灿如花也不能把老夫人说的病入膏肓啊。 “算是不幸中的万幸。”徐乐婉安慰一句。 “就是呢，都说老夫人是个有后福之人，往年老夫人不觉得，现在来看，二小姐这才刚回来，可不就有后福嘛。”冯嬷嬷尽职尽责的拍完马屁，掀开厚重的门帘，“二小姐请。” 迈步进了房内，老夫人端坐在上座，面带慈祥笑意：“婉婉来了。” “祖母安。”徐乐婉行礼。 “快坐，路上冷不冷？”老夫人说完对着丫鬟吩咐，“给二小姐拿个手炉过来。” “昨日我去了宁尚书府，竟然不知祖母生病，今日可好些了？”徐乐婉没急着坐，先问起了病情。 老夫人遗憾的摸了摸脸庞，昨日还觉得奇效药汤也不过如此，这会儿就后悔，该晚点喝的：“没什么大事，人老了而已。” “生不生病，与老幼可没关系，祖母莫要大意，该吃药吃药，该修养就修养。”徐乐婉劝道。 “好，昨日，你去宁尚书府所为何事？听说待了一整日？”老夫人问起了最关心的问题。 徐乐婉接过丫鬟送来的手炉，两句话带过：“不过是改良农具一事，宁尚书问了些细节。” “哦~”老夫人也想到了这点，听闻后还是心底有些失落，当初若是上点心，这会儿宁尚书请的人中起码要有徐止。 第245章 他到底要找个哪样的 “工部是朝廷要职，你年纪尚小，若是不知如何应对，记得找你父亲帮忙。” 徐乐婉抿唇笑道：“以后少不得要麻烦父亲。” 老夫人放下心来：“都是一家人，不要客气。” “是。”徐乐婉垂目，以后是多久以后，那就不知道了。 “邱家，你的养父入职工部，做的顺利吗？”老夫人问起邱阅山。 “顺利。”徐乐婉从容回答，“陛下亲封，谁会在这个时候与爹爹作对？况且，还有宁尚书呢。” 一声爹爹，把老夫人砸的心肝一疼，不由得讪讪道：“那便好，那便好。” 徐乐婉喝了口茶，环顾四周：“祖母身体抱恙，怎不见二哥与大姐姐前来侍疾？” “你二哥——”老夫人说着叹了口气，“自从把他送去一趟军营，回来后似乎受了不小的惊吓，如今正在院中清养。昨日他闹着要进来，被嬷嬷挡了回去。” 徐乐婉点头，心说这次是府中给他惊吓，过些日子，估计就是他给府中惊吓了。但愿老夫人一把年纪能撑住，不过人常言道，子孙不孝，多为老人无德，不知是不是老夫人年轻那会儿造了孽。 “你大姐姐，屡次闹出流言蜚语，如今正在重新学规矩。以后府中也会对她严加管束，不会再让她做出轻易听信他人言，往府中领什么高僧的事情。”老夫人算是变相为祈福一事做了个辩解。 徐乐婉不在乎这些迟来的歉意，左右徐府如今能约束到她的有限：“过去的事，祖母何必挂在心上？不管高僧如何，婉婉去到寺庙为祖母祈福的真心不假，佛祖定然会有所感知。” “你是个好孩子。”老夫人感叹一声，“前几日，听你父亲说起了京兆府一事，连我都为你捏了把汗，好在他们找错了人，这才没酿成严重的后果。以后出行，记得多带些人手，不然你从府里带一些护卫过去？”老夫人目光中满是担忧。 徐乐婉委婉推辞：“多谢祖母关怀，府中已经买了不少护卫，够用。况且，接下来天气严寒，婉婉并未打算出京。” “也好。”老夫人有些遗憾，几次塞人都塞不进去，“记住，徐家是你的后盾。” 祖孙二人笑语盈盈的聊着，老夫人看起来不像是个生病的，徐乐婉也不似与府中有隔阂的样子。 冯嬷嬷在旁看着觉得有门，这次指定能把二小姐留下来。 估摸着时间差不多，正要寻个空子张罗午饭示意，就见院子里的丫鬟到了门口： “启禀老夫人，二小姐府中来人，说是酒楼的掌柜的有事等二小姐回去处理。” 老夫人还没说话，站在徐乐婉身后的池嬷嬷开口了：“县君，昨日年掌柜的就回来找过您，见您不在就回去了，今日又找来应该是有重要事情等着拿主意。” 老夫人一听刚放下的心又被提了起来：“别是酒楼出了什么岔子？” 徐乐婉坐的还算稳，她问道：“年掌柜的昨日回府，没说是什么事？” 池嬷嬷摇头：“听完县君不在就走了，倒是未曾多说。” 老夫人有些坐不住了，自打那座御赐的酒楼开张，她没少派人暗中打听。早就知道三层高的酒楼座无虚席，雅间更是抢着预定，生意可谓是如日中天。 “婉婉，你的风华楼我听说了，生意很是不错。我这有丫鬟们伺候就够了，不如你回去看看？” 徐乐婉遮去眸中的精光，故作迟疑：“婉婉特地来探望祖母，怎好半途而废……” “你这不是普通的生意，皇家御赐，不可掉以轻心啊。祖母这儿不急，下次再来一样。”老夫人瞬间觉得自己还能撑住。 徐乐婉顺势起身：“祖母言之有理，毕竟蒙天恩所在，孙女不好怠慢。待酒楼事务安排妥当，定当再来给祖母请安。” “去吧，忙你的正事要紧。”老夫人连连点头，目送人离开，心中盘算着以后定要寻个由头，往酒楼里塞点人才是，流水般的银子啊。 一想到这么多银子与自己毫无干系，老夫人的心就开始抽痛。 回到县君府，年掌柜的奉命等在府中。 徐乐婉把人留下，说起想要再买座酒楼事宜，目前手里银子不够，人也不够，培养人需要时间，不能不提前做准备。 年掌柜的用心听着，出了不少中肯的主意，最后，把今日的账册奉上。 接下来的日子，徐乐婉偶尔去趟酒楼，想到关于农具的点子就与邱阅山相商，期间还进了次宫，亲自洗手为太妃做了顿酒楼新出的冬菇菜色。 一个月时间悄然划过，梅花开了。各个府邸跃跃欲试的要办赏梅宴，然而都没抢过顾家。 顾府有一片梅园，这么多年顾家不在京中，园中的梅树便只与风雪相伴，花开无人赏，花落无人知。年复一年，梅树愈老，花开愈盛，却始终只能孤零零的缀在枝头。 直到今年，顾家归京，恰逢冬季。沉寂多年的梅园迎来主人的重新踏足，枝头的花苞一夜之间尽数饱满起来，红如胭脂，白如新雪，密密匝匝的压弯了枝头。 顾夫人站在园中，看着满园的梅景争相斗艳，脸上却隐带怒意：“他不愿意？他不愿意什么？满京城的贵女还没合他心意的了？” “夫人息怒，二公子向来特立独行惯了，并不是真的要跟您作对。”嬷嬷在旁为小主子说话。 “你去告诉他，他同不同意，这赏花宴都要办，该挑的人也要挑！自古婚姻大事，父母之命媒妁之言，轮不到他做主！”顾夫人很是生气，这次回京为顾云舟相看亲事是主事，结果那头倔驴就是不肯，说什么京城的女子迂腐无趣。 嬷嬷为难：“夫人，结亲结亲，结的是两家秦晋之好，不能强按头啊。况且，二公子那个性子——” 别说，顾云舟不乐意了，真能干出来逃婚那种事。 顾夫人生闷气，为了二子的亲事，她不知道费了多少心思，原本念着他北疆长大，与那些官员家的女儿好歹有些青梅竹马的意思，让他找，结果非说人家太势利，只顾着攀顾家的关系。 回京好了，高官云集，他又说京中的女子寡淡无趣，那他到底要找个哪样的？ 第246章 跳脱些的姑娘家…… “你去告诉他，只要他肯老老实实参加完宴会，成与不成，我都不硬塞个女子给他，不然——哼！”顾夫人一甩袖子，没再说下去。 顾家的帖子送到之时，徐乐婉去了工部，与邱阅山一起把新画出来的插秧、撒种，还有打稻的农具送去给宁尚书看。 宁尚书看的太过专注，不经意间捻着胡子的手硬是扯掉了几根：“嘶——邱大人啊，既然画都画了出来，你觉得什么时候能做出来？最好是在冬日做好，明年开春刚好能用得上。” 邱阅山看着沉思片刻，看向徐乐婉：“应该来得及。” 宁尚书不住的称赞：“嘉禾县君人如其名，有你在，何愁不能五谷丰登，粮草满仓。” “宁大人过奖。”徐乐婉浅浅道了声谢。 “眼下离明年春耕时日无多，赶制需要时间，不知能否请县君近日把手头的事情稍微放一放，协助邱大人先把农具做出来？”宁大人说的很是诚恳。 工部这是走了什么运，刚因为有了改良农具被圣上嘉奖，转眼间又能添置新的农具。 徐乐婉觉得自己应该是没什么重要事宜，再说就算有，也不能同攒功德相提并论，于是没犹豫就同意下来：“自然是百姓的春耕更为重要，宁大人无须客气。” 宁尚书很是高兴，看父女二人的眼神就像在看自己的青云之路。 徐乐婉回府后才看到顾府送来的帖子，忠臣良将往往都不是特别好的下场。而根据书中所言，顾家，这次回京从开始的风光无两渐渐被拖入了京中争斗的泥潭。 如果没记错，就这个时候，拥护三皇子的势力已经漫天撒网。 “县君，顾家举足轻重，不然您还是去一趟？”池嬷嬷缓声道。 徐乐婉扶额：“可是我已经答应了宁尚书，明日开始要去工部与爹爹一起去琢磨把新农具做出来。” “这……”池嬷嬷一愣，顾家是重要，但是主子再添功劳也很重要。 “既然有正事，只要解释得当，老奴相信顾家不会怪罪。” “劳嬷嬷为我备份礼，到时候送过去。”徐乐婉道。 “老奴明白。”池嬷嬷应了声去忙碌。 日子一天天悄然划过，等到顾家宴会这日，顾云舟耐着性子跟在母亲身边迎客，忍受着一波又一波各色的目光明里暗里的落在他身上。 顾母原本还算满意，总算是能安分一些了，结果接待徐府的一众女眷时，双方寒暄完毕。 顾夫人向着后面看了看：“可惜县君繁忙，没能抽空赶来。” 老夫人的面容落寞一瞬：“工部的事情要紧，她要跟着忙一段时日。” “小小年纪，能有这般立功的机会，是县君的本事，也是贵府的福气。”顾夫人跟着夸了几句。 身边的顾云舟听完心里突然有些烦闷，谁不知道这次宴会代表着什么？那个丫头竟然不来！ 趁着母亲陪徐家女眷的空隙，顾云舟没了待下去的想法，一个转身，跑了。 “公子不可啊，您忘了夫人的吩咐了？”小厮急忙跟上去。 顾云舟冷着一张脸，嘴里念叨着：“个小没良心的，那日我那般为她说话，结果今日她竟然连我们府中的宴会都不来参加！工部，工部的事情交给那帮草包还不够？非得她去凑那个热闹？” 小厮开始听的云里雾里，后面总算是明白过来，战战兢兢提醒道：“二公子，您别说，工部那帮草包这么多年还真没研究出什么改良农具来……” 顾云舟迈出的步子一顿：“你说什么？” 小厮立马站直身子：“是小的失言。” “不是。”顾云舟转过身子，“我觉得你说的有道理，那群草包这么多年确实没什么建树。” “公子慎言。”小厮忙向四周看了看，压低声音道，“都是小的胡说的，今日家中宾客众多，不可无礼啊。不然，我们还是回去吧？免得一会儿夫人找急了。” 顾云舟扭头就走：“不去，母亲若是给我硬塞一个人，我就离家出走，回北疆！” “您回北疆，不是也没找到合心意的人吗？”小厮小声嘀咕道。 “闭嘴！”顾云舟冷哼道，“你知道什么？就那些人里面，有几个不是向着顾家来的？” “您本就是顾家二公子，他们这样做又有何错处？”小厮苦口婆心的劝道。 “敢再说，明儿个我就给你塞个丫鬟！”顾云舟瞪了他一眼。 小厮想了想还是闭了嘴，算了吧，公子不听话就让将军与夫人去烦心，他可不想把自己的后半辈子搭进去。 结果就是，顾家的赏梅宴办的很成功，梅花漂亮，梅园够大，顾家的下人伺候的也周到，就是顾夫人气的难受。 说的好好的，起码要跟她接待完所有的宾客，都到了说亲的年纪，哪怕现在不安排，也要在人前露脸呐，人却半路溜了。 “孽子！混账！我看就让他孤独终老算了！我们顾家也不指着他传宗接代，老娘懒的再给他费这个心。”顾夫人气的骂道。 “母亲，二弟就是这个性子，您又何必跟他置气？”顾澜依无奈劝道。 顾夫人长长的呼出一口气，心想他要不是自己生的，谁愿意管他？不是给自己找事吗？ 顾澜依道：“我看是缘分没到，，您且看着就是。” 顾夫人眼睛一瞪：“他都十六了，还不愿相看，缘分没到，难道他看上的人还没出生不成？” 顾澜依连忙安抚母亲：“左右我们刚回京，何必急在一时？再说，您今天看的大多都是与二弟差不多年岁的姑娘，不然您再看看小一些的？” 顾夫人皱眉：“小一些？多小？人家小的也不能同意现在相看，再说——”说着语气一顿，狐疑道，“你二弟难道有什么隐疾？就喜欢小的？” 顾澜依看着母亲那副警惕的样子，知道是误会了，她无奈道：“母亲想哪里去了，我的意思是扩大相看的范围。再说二弟不喜欢循规蹈矩，小个几岁的姑娘家性子跳脱，说不定就合适呢？” 顾夫人松了口气，认真的思索起来，说不定真的有可能，跳脱些的姑娘家…… 第247章 徐府真会见缝插针 徐乐婉一连忙了好多天，她都不记得第几日之后，总算是把图纸的农具做了出来，插秧的很好做，在现有的秧船前端，加了两个尖且长的鸭嘴一样的锥形夹子。 秧船向前滑行一步，便可把锥形长夹插入田泥，用上面的把手控制着夹子撑开，放入秧苗，提起夹子，如此节省了弯腰劳作的辛苦。 撒种机是在镰车的基础之上改造，原本控制刀片旋转的地方，加上一个漏斗装种子，下面的齿轮转动间依次将种子漏下。 然而第一次做，间距把握的不是太好，导致洒落的种子不均匀。 打稻的农具是个圆形有点像磨盘一样大的铁器，上面有好几个孔，木棍的一头钉上不太大的木板，另一头固定在铁器之上，人一推动，几根棍子依次落下，木板拍打在周围的充作水稻的杂草之上。 木棍的长度可以调节，木板的大小也可以调节，主要是还省力，一个成年人轻松就能推动。 虽说这个时代已经有了石磙，但是牛少，一个村子没几家有，人拉着又颇为费劲。新的铁器，刚好弥补了这一点。 宁尚书满意极了，即使邱阅山一直强调撒种机还要再做调整，依然带上东西拉着人进了宫。 徐乐婉没跟着去，而是回了府中休息，她这一忙，差点把自己的任务给忙忘了。 好在女主被柳姨娘看的死死的，根本没机会出来兴风作浪。 但也因为如此，任务就这般僵在原地。徐乐婉有些愁，任务一日在，她就一日不能随心所欲，就像自己的脖子上，被人套了个绳，不知什么时候就会被勒紧。 “最近天色阴沉，怕是要下雪。”云锦进来关好门，在门口烤了会儿火，等身上的寒意散尽，这才走过来。 徐乐婉顺势向外看了看，似乎有几日没见太阳：“等下了雪，就不便出府了。” “县君忙了这么久，该好好休息一段时日。”云锦说着撤下桌上冷掉的茶水。 徐乐婉想了想：“今日休息，明日去酒楼看看吧，自开张以来，我还没怎么去过。” 云锦扁了扁嘴很不赞同，但是主子的决定她不敢多言，只得妥协道：“奴婢这就传信去酒楼，让年掌柜的在后院收拾间舒适的房子出来。” 晚上徐乐婉难得的多在浴桶里泡了会儿，窗外的寒风如同哨子一般不时掠过，屋内热气升腾，泡的人身体发酸。 “县君，时间差不多了，再泡下去小心着凉。”屏风外传来云锦的催促。 “这就好。”徐乐婉嘴里说着，挂在浴桶边缘的胳膊又赖了好一会儿才慢悠悠的起身。 擦拭着身上的水滴，徐乐婉思绪有些发散，如果真的完成任务，也不知等待她的那方世界，到底是怎样的？ 然而就在这晚，被人称为最有福气的督察院刘夫人生产凶险，足足痛了一夜，孩子仍然没有要生出来的迹象。 稳婆换了一批又一批，一个个摇头叹气：“胎位不正，如何生产？” 刘家人急得团团转：“明明之前都生了五个孩子了，怎么偏偏这次胎位不正？” 稳婆搓着手反驳：“大人，这与第几胎没关系，不能因为之前生产，就断定这次无虞啊。” “请太医，我这就进宫去请太医！”伉俪情深的刘大人深夜急匆匆进宫…… 徐乐婉做了一夜的梦，前世今生，光怪陆离，让她一时分不清自己身在何处。 “县君没睡好？奴婢让人给您熬碗安神汤。”夏至说着转身就要走。 “不用。”徐乐婉叫住她，“应该是最近有些累了，休息两日就好。” 夏至知道主子不爱喝那些，踌躇道：“如果明日依然睡的不安稳，县君记得说，不行就请个大夫来看看。” “好。”徐乐婉点头，说起来，确实很少有这么疲惫的时候，不是说身体多累，反而是一种由心底散发出来的乏力感。 用完早膳，云锦拿过帕子给主子擦手，有些欲言又止。 “发生了何事？”徐乐婉主动询问道。 云锦看了看主子，有些不知如何开口：“县君还记得当日在太妃娘娘宴会之上见过的那位督察院刘夫人吗？” 徐乐婉想了好一会儿，脑中一片混沌，没想起来。 “就是要生第六个孩子的那位最有福气的刘夫人。”夏至在旁提醒道。 “哦~”徐乐婉恍然，“算起来该是快生了吧？” “听说昨夜刘夫人突然发作，痛了一夜都还没生出来。”云锦声音有些低沉。 “恩？”徐乐婉想起那个看起来好似胎位不正的肚子，“她已经生了五个，不该如此费时间吧？” “就是说呢，听闻昨夜刘大人进宫请来了太医，不过天亮依然还未生产，不知是不是有些不顺……”云锦说到最后声音逐渐低了下去，这种时候说这种话视为不吉。 徐乐婉默了默，安慰道：“都说好事多磨，说不定很快就有好消息传来。” 夏至连忙点头：“以前听说，有的夫人生孩子都能生三天呢，刘夫人这才一夜而已，肯定会没事的。” 正说着，外面丫鬟进来禀报：“启禀县君，徐府老夫人派了马车前来接您过府一叙。” 云锦看了眼主子，嘴巴又撅了起来，徐府真会见缝插针，主子这才刚有点空闲，他们就来了。 “有没有说徐府出了何事？”徐乐婉问道。 丫鬟回禀：“徐府的下人未曾多说。” 徐乐婉想了想，同意道：“那便过去一趟。” 更衣挽发，收拾妥当，徐乐婉穿了件厚披风，带着池嬷嬷与云锦上了徐府的马车。 马车很是宽敞，收拾的也很为用心，软垫炭盆手炉一个不少，车夫更是将车赶的四平八稳。 停在徐府门口时，管家徐庄脸上的笑足以融化寒冰：“二小姐，您来了，小心脚下。” 徐乐婉扶着丫鬟的手下了马车，看了管家一眼，态度不冷不热：“天气寒冷，管家何必等在门口。” 徐庄热情不减：“应该的，二小姐回府，原本是老夫人身边的冯嬷嬷想来接您，奈何她今早突然有些鼻塞，唯恐过了病气给您，这才把机会让给了老奴。二小姐，您请。” “有几日没过来，祖母还好吗？”徐乐婉依旧淡淡的问道。 “老夫人有些挂念您，其余一切都好。”徐庄边说，边在前方躬身引路。 一切都好，还直接派车过去接她，不知老夫人又想从她这打听些什么消息。 第248章 二妹妹回了府 等在常宁院门口的是晚星，她快步向前福身行礼：“二小姐。” 徐乐婉点头，并未多言。 缓步入内，老夫人照旧端坐在上，看过来的目光慈祥和蔼，可惜，这目光投过来的太晚了些，若是在她刚回府就这样，又何至于此？ “祖母。”徐乐婉收敛心绪行礼问安，“天气寒凉，祖母可还安好？” “都好，快坐。”老夫人说着向丫鬟示意。 丫鬟送上温度恰好的手炉，徐乐婉接过暖在手中。 “前些日子顾府宴会，顾夫人见你没去，甚是惋惜。”老夫人说着端起茶杯，“这是刚熬煮好的姜枣茶，性温散寒，你刚进门喝正合适。” 徐乐婉端起来轻抿一口：“累的祖母为婉婉周旋，顾家宴会若是早些日子或者晚些，婉婉定然会去，不巧与工部的事情凑在了一起。” 老夫人闻言耳朵都立了起来，偏偏不好问的太过直白：“有你邱家养父在，那些农具应该不成问题，怎么还要你个姑娘家跟着跑这些日子？” 徐乐婉浅笑：“正所谓触类旁通，闻一知十，农具这个东西，只要打开思路，能改良其一，就有其二。” 老夫人赶紧放下了茶盏，眼神迫切起来：“婉婉又画出了新农具？” 徐乐婉摇头否认：“是邱家爹爹画的，我不过是跟着出一点无关痛痒的主意。” 无关痛痒，老夫人心口抽痛，她都听说了，昨日宁尚书带着邱阅山进了宫，真是小事，怎么会去惊动圣上？ 想到这老夫人就一阵的醋意，这明明应该是她徐府的荣耀……现在却看的见，摸不着，眼睁睁的看着功劳旁落他人。 “邱家，也是个有大气运的。” 徐乐婉笑笑不说话，自己身为一品高位，在这阴阳谁呢？ 老夫人喝了口茶，仍是心有不甘，她听打探消息的下人们说，最近酒楼里的墙上突然新加了些上好的皮毛，甚至还有挖出多年的药材，谁去吃饭看到了想买就买下来。 往往都是挂上去的东西一日之内必会被抢个干净，有的人看到当时没买，等想买了再回去发现没了。 好东西谁不想要？老夫人不但想，还想的百爪挠心，奈何无法直接开口。 “酒楼的账本，都学会怎么看了吗？祖母左右闲来无事，有不懂的也能教教你。” 徐乐婉唇角带笑：“池嬷嬷都教过了，生意不多，一家酒楼而已，都看的明白。” 而已，老夫人心中更不是滋味，忍不住劝诫道：“京中盯着酒楼的人多着呢，你在外提及记得要谨言慎行，莫要有自傲的想法。” 徐乐婉眨眨眼，嗯？她有吗？不过不重要：“祖母说的极是。” “忙了这么多日，是不是要在府中休息一段日子？”老夫人语气复又温软下来。 “今日刚好打算去酒楼，昨日已经让下人通知了掌柜的。”徐乐婉从容答道。 “去酒楼？”老夫人一愣。 “正是。”徐乐婉坦言道，“过些日子怕是会下雪，到时候不好出府，趁着现在有空，婉婉想去酒楼转转。” “也好，自己的生意，亲自看着放心。”老夫人很想跟上，又拉不下脸来，酒楼是人家的，她要去说什么呢？ 徐乐婉对老夫人热切的目光视而不见，专心品茶，如果徐家要去酒楼用餐，她可以给预留一个雅间，但是跟着她去看账册，自然不能。 徐乐诗听闻府中的马车接了徐乐婉过来，满心的嫉妒，她如今在府中处处碰壁，一个被赶出府的反而风光了起来。 想到连续来这找了她几次的徐宗梦，徐乐诗眸底闪过一丝算计：“去看看二哥在不在。” “是。”霜露到门口吩咐小丫鬟。 徐宗梦正在府中抓耳挠腮，那个威武的蛐蛐，他非要买下来不可，但囊中羞涩，祖母、母亲甚至诗诗那里都要过了，他要去哪里弄银子成了一个难题。 “公子，大小姐说稍后要过来。”小厮守福送上热茶。 徐宗梦眼睛一亮，诗诗是要给他送银子吗？ “好，快把房内收拾干净。” 小厮丫鬟把徐宗梦摊满桌子，涂涂画画的纸上收走，擦干桌面，摆上热茶。 徐乐诗带着丫鬟款款而至：“二哥忙什么呢？” “没忙什么。”徐宗梦装模做样的从桌后绕出来，“诗诗来了，坐下喝茶。” 徐乐诗坐下来：“二妹妹回了府，听说是祖母派了马车接回来的。” 徐宗梦动作一顿，下意识的想起军营狼狈的日子，语气带上了烦躁：“好好的提她做什么。” 徐乐诗安抚道：“二哥，非是诗诗要提及二哥的伤心事，只是诗诗在想——” 徐宗梦看了过来，他要看他能有什么事还能和那个人有关联。 徐乐诗拉长音卖够关子这才道：“二妹妹的酒楼生意热闹非凡，应该是能挣的不少银子，二哥若要需要，不如去问二妹妹拿些先用着。我们这些晚辈在府中不过是领点月银，哪能与自己当家作主的二妹妹相比？” 徐宗梦一皱眉，让他去问那个人借银子？他才不愿意去，但是——如果手里有银子，就能买下那只威风凛凛的常胜将军蛐蛐…… 徐乐诗观察着二哥的神情，缓声道：“诗诗随口一提，毕竟二哥正为银子为难，不过二妹妹那个人——向来不懂分享……算了，二哥就当什么都没听过。” 徐宗梦脸色中带着不满：“她回来那么久，府中待她一切都好，她却什么都只顾自己，实在是让人生厌。” “这样的话二哥莫要说了，免得惹得父亲与祖母不满。”徐乐诗劝了一句。 不劝还好，这一说徐宗梦更生气了，借钱他拉不下脸，但是他身为府中二公子，还不能去要了？她挣了钱本来就该想着自己的家人。 打定主意，徐宗梦满脸的忧愁不在，脊背挺直，忙亲自倒茶：“诗诗喝茶。” 徐乐诗把他的变化尽收眼底，不动声色的端起茶盏轻啜。 老夫人端着慈和，再三叮嘱下人把马车铺的平整松软，重新换上炭盆、热茶。 徐乐婉行礼告退，坐了这么大一会儿，该前去酒楼了。 车夫摆好矮凳，躬身等着主子上车，管家徐庄满面堆笑，像迎接她来的时候一样，腰身都矮了三分。 “二小姐小心，每次您过来，老夫人都开心不已，您若空了，该多回来看看。” 第249章 要银子还是挡灾 徐乐婉的眼光扫向府中，笑容淡然：“管家说的是，我若得空，自然会回来看望祖母。” “哎哎，二小姐这样想就对了。”徐庄笑意更盛。 徐乐婉转身上车，系统的叮咚声响起：检测到新剧情，二哥要找宿主要银子。 呵，要银子还是挡灾，只要你来，就由不得你做主。 徐乐婉安心的靠在身后的软垫之上，松松软软，高度正好，很是舒服。不得不说，徐府在这次准备马车之上，下足了功夫。 酒楼前门太过热闹，马车绕去了后门，进到后院中。 看了会儿账本，徐乐婉从半开的窗户望向阴沉的空中，眸底晦暗不明：吴副将之女，吴青青…… 当时太妃宴会之上，见过一次，但并未多言。 书中就提到过，这位吴青青长相英挺，喜好女扮男装。正是差不多这个时间，她穿着身男装跳到了一位姑娘马车之上，声称自己在躲避追她的家丁，想让姑娘出手想帮。 姑娘是个心软之人，又都认识，就让她躲了一会儿，没曾想被外人看到传了谣言，说姑娘在马车之上私会外男。姑娘求到吴青青头上，让她帮忙澄清谣言，结果这位吴青青屡次敷衍，眼睁睁把姑娘逼着退了原本的亲事，远嫁他乡。 书中的这位姑娘，现在换成了徐乐婉，也就是吴青青正打算钻她的马车，甚至就是在她回府的路上动手。 思来想去，徐乐婉都不觉得自己得罪过她，两个人明明只说过两句客套话，何来的冤仇让她这样陷害自己？ “县君，徐府二公子找来酒楼，非要见您。”年掌柜的来到后院禀报。 徐乐婉拨动算盘的手指微停，头也不抬道：“带他过来。” 徐宗梦是从酒楼前面过来，还未到午间，已经有不少人开始找了桌子坐下，喝着茶闲聊，等着开始点菜。 伙计们端茶送水，偶尔还会对熟客赠一盘点心，看的徐宗梦满心妒火。 这么大的酒楼，若是在他名下，他何愁银子？ “二公子，请，县君在里面等您。”掌柜的来到门前，停下步子。 门被推开时带起一阵凉风，徐宗梦大步走入，衣袍下摆掀起细小的波浪。 徐乐婉继续拨着算盘，招呼都不打。 “哼！真是架子越来越大了！府中好吃好喝得招待你，还派了马车接送，倒的养出来你这么个不懂规矩，不敬兄长的东西。”徐宗梦见自己被怠慢，顿时火气冒了上来。 徐乐婉掀起眼皮扫了他一眼：“你若不高兴可以不来，我请你来了吗？” “放肆！”徐宗梦跳脚，“我怎么说也是你二哥，你就这么跟我说话的？” 徐乐婉嗤笑一声：“我可不敢与你攀亲，都说夜猫子进宅无事不来，说吧，你屈尊降贵来我这做什么？” “说谁夜猫子呢？！”徐宗梦瞪眼，找了把椅子自顾自的坐下，“听着，我这是在给你机会，你酒楼的生意不错，我手里正缺银子，先给我拿五百两用用。” “没有。”徐乐婉直接拒绝。 “骗谁呢！”徐宗梦手拍桌面叫嚣道，“你睁眼看看外面每日来多少人，没有？你觉得我会信？” 徐乐婉奇怪道：“你信不信与我何关？你没银子回徐府要，跑我这来耍什么威风。” “你！”徐宗梦被气的不轻，抬手指着她道，“别忘了你是从哪里来，坐的马车还是徐府为你准备的，现在就想跟我撇清关系？要么给银子，要么把马车还来！” 徐乐婉对着身边的人颔首：“马车就在后院，你想取走，直接去就是。” 见人没唬住人，徐宗梦眼睛眯了起来：“你今日让我这样走了，以后休想再踏入徐府一步！别以为祖母疼你，你就可以肆意妄为，再怎么样，你能与我和大哥相提并论吗？” 徐乐婉唇角勾起，提醒道：“你忘记你是怎么被送去军营受罚的了？那个时候你怎么不说祖母重视你呢？” 徐宗梦听闻脸色剧变，就像被踩了尾巴一样跳起来：“住口！好，好的很！竟然敢这样与我说话，等你说亲那日，我倒要看看，没有徐府，你算什么东西！” 说完一甩袖子，去了后院，直接钻到马车中：“回府！” 车夫傻眼了：“二，二公子，这车是给——” “我说回府！听不懂人话吗？”徐宗梦怒喝道。 车夫不敢再问，为难的左右看看，二小姐的人并未出来，想着还是先把这位二世祖送走吧，于是，赶上马车向着徐府走去。 “贱人，我看你以后怎么得意……”徐宗梦气的心口疼，在马车之内骂骂咧咧。 走了好一会儿，马车一抖，车夫被吓了吼了声：“谁？干什么的？” 声音还未落地，车帘一掀，一个一身男装的少年挤了进来，口中说道：“哎呀，这位姑娘且收留我一刻，我被追的——” 话还没说完，看到车厢内大咧咧坐着的徐宗梦直接傻了，哎？不对啊，她明明打听清楚了，这马车内坐着的不是徐家二姑娘吗？ 徐宗梦正怒火攻心，看到一个陌生的男子进来，站起身狠狠一脚给踢了下去：“哪来的不知死活的东西！我徐府的马车也是什么人都能上的？” 少年正是女扮男装的吴青青，她跟着武将的父亲学过几下拳脚，这才能快速的钻进马车，但是震惊之下，没料到徐宗梦当场发难。 一脚正踹到胸口，吴青青惨叫一声，从马车上摔了下去，“咕噜咕噜”滚了几圈这才被赶来的下人七手八脚的挡住。 “公子，公子。” “小姐，小姐您怎样了？” 场面大乱，周围有不少看热闹的，“呼啦啦”转眼间把现场围了个结实。 吴青青胸口剧痛，被下人扶着坐起来的瞬间，“哇-”的吐了口血，眼前一阵阵的发黑，双唇抖了好一会儿一句话都没能吐出。 徐宗梦身为男子，暴怒之下用了十成十的力度，更何况他在军营一个月的磨练不是白给的，这一脚就是个成年男子，也遭受不住。 “快送去医馆，快去，小姐吐血了！”吴青青的贴身丫鬟都吓死了，喊出的声音中带着哭腔。 “马车里的人别走，光天化日之下，竟然敢对我们主子下这样的重手，快去叫京兆府的官爷！” 第250章 难道还有隐情不成? 徐宗梦原本想让车夫赶紧走，结果被围住走不动了，正要再次发火，听着外面的动静不对，小姐？刚那不是个男子吗？ 一把掀开车帘他走了出来：“放什么屁呢？光天化日之下，你们主子钻别人的马车干什么？小姐？哪家小姐穿成这个样子进个男人的马车，说他不是行凶难道是来与本公子私会？” 吴青青的丫鬟气的青了脸：“你，你是谁？为何在这辆马车里？” “我？”徐宗梦用大拇指指着自己道，“不知道我是谁就钻我马车？你们这些下人眼是瞎的不成，自己主子钻别人马车不管，这会儿对着小爷我说三道四？我是谁，我当然是这辆马车的主子。” 吴家毕竟理亏，是他们擅自行动在先这才被人踹了出来，但是主子性命相关，也不敢将人放走。 “我们主子受了伤，你不能逃走！” 徐宗梦心气正不顺呢，叉腰站在马车前：“小爷我又没做错什么，用得着逃？今日就算天王老子来了，说出个花来，也是你们主子恬不知耻的大街之上钻男人的马车，怎么？饥渴成这样了？” “你，你闭嘴！我们家大人不会饶过你的。”丫鬟被气的直哭。 京兆府的人很快来到，瞪眼一看，哟，熟人，这不是徐文书家的二公子吗？ 小跑上前还没来得及说话，扫了对方马车一眼，脚下一绊，“砰”摔了个狗吃屎，造了孽了，那不是从二品吴副将府的马车吗？ “起来，行这么大礼干什么？”徐宗梦看着趴在自己跟前的衙役气呼呼道。 衙役认命的爬起来，满脸讨好道：“二公子，这是怎么了？” “让开让开，医馆的大夫来了！”吴府的家丁在人群外叫嚷。 围城圈的人群让开一条通道，胡子花白的大夫挤进来，走到上半身被丫鬟抱住的吴青青跟前，伸手搭脉。 “嘶——这位，姑娘伤的有些重啊。”良久，大夫这才皱眉道。 原本人群还有些好奇，到底是男子还是姑娘，大夫一开口，窃窃私语声从四周传来：好好的姑娘家，钻人家男子的马车还被踹出来，以后怕是毁喽。 吴家下人顾不上这些，急声问道：“大夫，能否把我家主子先送去医馆，您赶紧看着用药，多贵的都行。” “切莫大意，来根据我说的做，把人轻轻抬起来，小心伤上加伤。”大夫指挥着，把人抬走了。 “哼！真是没脸没皮。”徐宗梦觉得不过瘾，又啐了几口。 衙役面如土灰，小声道：“二公子，您慎言，毕竟吴副将此人……” “我怕什么，是她钻的我马车，又不是我钻她马车去了。”徐宗梦瞪眼。 “是是是，但是二公子，人既然伤了，还请您移步到京兆府，省的吴副将来了小的还得去贵府请您。”衙役赔着笑脸道。 徐宗梦想了想，反正自己在理，抬步上了马车：“去就去。” “县君，徐二公子乘坐的马车出事了！”打听到消息的年掌柜的匆匆来到后院。 徐乐婉放下账册，转了转手腕，示意云锦送上茶：“出什么事了，慢慢说。” 年掌柜的接过来一口灌下去，他忙着呢，确实没顾得上喝水：“县君有所不知，二公子走到街口，不知为何，副将吴家的姑娘女扮男装突然上车钻了进去。估计二公子是被吓了一跳，一脚把人从马车上踹了下来，这一脚啊，那位姑娘伤的可不轻，被送去医馆时都神志不清呢。” 徐乐婉讶然，她确实故意激怒了徐宗梦，没想到竟然有这样好的效果，把人都踹成这样了？ “这，有人通知徐府了吗？” “跟着马车的下人去通知了，相信很快吴副将与徐大人都会赶去京兆府。”年掌柜的说完唏嘘，“以后县君还是莫要乘坐徐府的马车，这等祸事，差点就让县君赶上。” 徐乐婉抿唇不语，不是差点，是就冲着自己来的，徐二公子才是她推出的那杆挡祸的枪。 “县君，徐家与吴家的事，您就当作不知好了，莫要把自己掺和进去。”池嬷嬷说道，“那位吴副将，难缠的很。” 徐乐婉理了理袖子：“二哥有徐府呢，我也帮不上什么忙。” 云锦听完掌柜的话心里舒畅不少：“刚刚徐二公子还骂县君呢，怎么好意思回头就让县君帮忙。” 徐乐婉想了想：“命人跑一趟徐府，把消息送回去，离得这么近，装作不知不合适。” 至于其他呢，管他呢。 徐乐婉看完账册，喝了几盏茶，心满意足的坐着县君府重新派来的马车回了府。 她清净了，徐府乱了套。接连两次消息送到，老夫人惊的碰掉了架子上摆放着的花瓶，“啪”一声心碎了个彻底： “你说什么？梦哥儿踢了吴副将家的女儿？是因为吴家女儿钻了梦哥儿的马车？这，到底怎么回事？” 京兆府。 徐宗雨刚看完手中的案册，正要起身走走，捕头急慌慌的跑进来：“徐文书，不好了！” 徐宗雨心头一跳，站住步子：“怎么了？什么不好了？” “您的二弟——”捕头跑进来这才喘了口气，“贵府二公子把吴副将的女儿从马车上踹了下来，导致吴姑娘受伤严重，下面的人先把二公子带到了京兆府。” 徐宗雨脸色一变：“怎么回事？还望捕头慢慢说来。” 捕头叫来去带人的小厮，把事情原原本本讲了一遍，听完徐宗雨皱眉：“吴家姑娘好好的闯二弟的马车做什么？” “呃——”衙役为难，“听吴府的下人说，他们姑娘是想找贵府二姑娘，这才上了那辆马车。” 徐宗雨一听神经瞬间绷了起来：“难道还有隐情不成？” 衙役也不知道，说来说去，说到马车是从徐乐婉那里出来的，但他并不知道徐宗梦为何去了丰华楼，也不知道吴家为什么知道马车里坐的应该是徐二姑娘。 徐宗雨不管这些，一听与徐乐婉相关，当即愤愤不平道：“我亲自去找二妹妹问问清楚。” 说完不管别人的诡异的神色，快步出了京兆府。 捕头与衙役面面相觑。 “头儿，你说，徐文书不问跟咱们回来的二公子与吴姑娘，反而去问徐二姑娘做什么？” 第251章 真信一字足 捕头迷茫：“我也不知。” 徐宗雨疑惑中带着气愤，大踏步的迈向柜台：“掌柜的呢，我要找你们主子。” 年掌柜的从里间出来，和气的问道：“请问这位公子是？” 徐宗雨扬起下巴：“尚书徐府，你们主子的大哥，她人呢？让她出来。” 刚送走了二哥，又来了大哥，年掌柜的拱手：“是小的有眼不识泰山，竟然是徐府大公子，不过大公子来的不巧，县君她不在酒楼，已经回府了。” 徐宗雨皱起眉头：“已经走了？你不是在诓我吧？” 年掌柜的并不恼：“大公子哪里话？县君这会儿应该刚回到县君府，是您来晚了一步。” 徐宗雨站在原地思考片刻，察觉到吃饭的客人不少向着这边投来探究的目光，不得不离开酒楼。然而这样回去他心中郁气不平，再三思索后，让小厮叫来上职用的马车，驶向县君府。 府门前两侧的侍卫依旧站姿笔挺目不斜视，朱红色的大门关的严丝合缝，徐宗雨瞧了两眼，看不出个所以然，只得下了马车，亲自上前： “我是你们县君的大哥，找她有事，劳烦通禀。” 听到声音的门房从小门出来，看着他笑了笑：“原来是徐府大公子，您稍等，小的这就进去禀报主子。” 说完，转身从小门进去，关闭的大门没一丝为他打开的迹象。 徐宗雨胸口堵的难受，每每来到此处，看哪都不顺眼。想当初刚把徐乐婉从乡下接回来的时候，站在他面前连抬头跟他对视的勇气都没有。现在却让他在这干巴巴的等，不应该把他请进去，泡上茶端到他眼前请他稍等吗？ 徐乐婉自然不可能来见他，与这种没脑子的人交锋就是自降身价，因此派了池嬷嬷出来。 听到府门动静的徐宗雨正憋屈的难受，背着手面朝街道不肯回身，打算着徐乐婉不认错他今日都不进这个府门。 结果就听到身后传来一道威严的女子声音：“徐大公子是来欣赏县君府门前风光的吗？” 徐宗雨身形一震，回过头来看到眼前的池嬷嬷，不满的向后看了看，没人。 “你们县君呢？让她出来，我有事要当面问她。” 池嬷嬷稳稳是站着：“县君在酒楼忙了许久才归，有些累了，大公子有事先与老奴说吧。” 徐宗雨屈辱感更重，眸光微冷：“这是关系到你们县君的名声问题，你确定不用她亲自过来吗？” 池嬷嬷不为所动：“我们县君行得端走得正，不会有什么影响名声的大事，徐大公子不必试探。” 因为二人的争论，街道外走过的行人，停下来远远观望着，这让徐宗雨更加烦躁，他决心给徐乐婉一个自负的教训： “你们主子为何陷害她的二哥？对手足都这般的残忍，对得起圣上对她的另眼相待吗？” “我们县君如何陷害贵府二公子还请大公子言明，这等脏水可不是想泼就泼，就算您是县君的大哥也不行。”池嬷嬷向前一步中气十足的质问道。 徐宗雨被气的，再怎么说都是一个下人，竟然敢对着他大呼小叫，当即一甩袖子道：“那你倒是说说，她乘坐的马车，为何到了她二哥的手中？” “呵~”池嬷嬷冷笑一声，“为何到了徐二公子手中，大公子不去问二公子，来为难我们县君做什么？据我所知，二公子不是正在京兆府吗？大公子不问送到跟前的人，反而舍近求远的跑来县君府质问，又是何道理？” 徐宗雨抿抿唇没说话，射出的目光出卖了他此刻正怒火中烧。 池嬷嬷抬眼与他对视，缓声道：“不过既然大公子不愿意县君清净，当时老奴又恰好在场，若是大公子愿意听，老奴就说说为何马车到了二公子手中如何？” 徐宗雨看着对方毫不退缩的气场，心里有些打鼓，二弟对徐乐婉什么态度他知晓，想必是不会客气到哪里去。 原本想进去府中对着徐乐婉发作一通，先把事情栽到她的头上，再做打算，没想到人家压根不让他进去。 但是在府门前说开——万一又是二弟胡搅蛮缠怎么办？余光扫向不远处站着看热闹的人们，徐宗雨犹豫了。 池嬷嬷等了会儿，心中冷笑：“徐大公子不听？县君正累着不便待客，大公子想必还有公务在身，老奴就多留了。” 赶人了。 徐宗雨刚压下的火气被这番话挑的重新燃起：“她二哥出了事，她就这样不管不问吗？” 池嬷嬷看着他，本就没个笑容的脸更加漠然，不再顾及徐府的面子：“二公子与县君向来不亲厚，不但没有兄长该有的维护，反而处处刁难。今日更是跑到酒楼去问县君要银子，开口就是五百两。敢问徐大公子，是徐府养不起二公子了吗？跑去问自己一向看不上的妹妹要银子，难道徐府就是这样教导二公子的？” 徐宗雨听到这里脸色豁然变色，他没想到二弟能离谱到这种程度，当即就要反驳。 池嬷嬷怎么会给他机会，你不是要听吗？那就听着好了。 “县君说酒楼的银子要用于酒楼周转，她不便拿出，结果二公子不容分说骂了县君不提，还要把徐府送县君的马车拿走，声称这是徐府的马车。 此行种种，实在是令人心寒，以后，贵府的马车我们县君可不敢再坐，免的惹得二公子不痛快！” 池嬷嬷说完一甩袖子，看着比上门讨要说法的徐宗雨还生气，什么玩意啊。 徐宗雨脸色涨成猪肝，他并不是想要知道事情的经过，就是找个发泄口，辩解道：“嬷嬷莫要夸大其词，二弟他纵然糊涂，也不会做下这等事。” “既然大公子不相信，不如去问二公子。再说，二公子糊涂大公子又好到哪里去呢？事情还未问个清楚明白，就这般急着登门质问县君，是怕县君府门前的是非太少吗？”池嬷嬷不给人喘息的机会，连声问道。 徐宗雨的火气熄了，意识到自己这一脚照例踢到了铁板，想走还觉得没面子：“你说的这些我不信——” “真信一字足，假信万言虚，依老奴看，大公子实在是多余跑这一趟。”池嬷嬷冷哼。 第252章 还请赵大人为我做主 徐宗雨僵立在原地，去也不是留也不是。直接走未免脸面不好看，留下吧，这位嬷嬷的嘴是真厉害，不说他，再待下去就是徐府的脸面都怕不保。 “徐大公子还有事？”他不走，池嬷嬷开始下逐客令。 徐宗雨脸色难堪，本来以为借题发挥，能找回他作为大哥的尊严，结果脸皮掉了一地。 “没事就请回吧，想必二公子还等着大公子为他伸张正义。”池嬷嬷说完福身行了一礼，转身回去，小门“砰”的合上。 这下徐宗雨彻底断了进去的念头，人家门都关了，再叫开挨一顿骂吗？ “回衙门。”钻进马车，徐宗雨闷声吩咐道。 车夫挥起鞭子轻轻扫在马屁股上，“驾——” 收到消息的徐止一脸懵的赶到京兆府，正看到吴副将凶神恶煞的翻身下马。 “徐大人，吴副将，你们都来了？快往里请。”京兆府伊赵庆文带着刑副使快步走出衙门，脸上笑成一朵花，心里连两条巷子外的狗都骂了一遍。 他好好的在衙门办公，半个字都不敢多说多问，奈何祸从天降，正砸到他的脑门上。 一个是一品尚书，一个是从二品武将，哪个都得罪不起，偏偏两尊大佛的公子与小姐还当街动了手——不对，动了脚。 这会儿医馆那边传来的消息说人因为伤势严重，还未清醒。 吴副将就这么一个女儿，谁不知道她在家娇宠，就是各个府邸的贵女不敢去的那些花楼听曲、看戏，都被她女扮男装逛了个遍。 不守规矩便不守规矩，逛花楼你就逛花楼，好好的闯什么徐尚书家公子的马车？徐家二公子纨绔的更是京中出名，虽然不干坏事，他也不是个吃闷亏的主啊。 赵庆文愁的头都要秃了，这一脚按说踹的没错，任何人在马车中好好坐着被人闯进去都会受惊。但——问题就出在吴副将，他不讲理。 “徐尚书，贵府的公子真是好大的胆子，竟敢当街行凶伤人。眼下小女躺在医馆还未清醒，无论如何，下官还请徐尚书给我一个交代！”吴副将怒目圆睁，先甩起了脸色。 徐止皱眉，没吱声，自己的儿子自己清楚，徐宗梦固执归固执，却不是个在外随意惹事的主。况且，事情的经过在下人前去通知他的时候已经说明，这事就算有错，也是七三的责任，吴家七分，徐家三分，哪能是他要给吴家交代？ “吴副将息怒，咱们进去说，进去说。”赵庆文浑身上下都释放着有话好说的善意。 “哼！”吴副将甩袖子，不管不顾的先一步迈了进去。 徐止看了眼他的背影，眸光微冷。 “徐尚书您多担待，先请，先请。”赵庆文脸都要笑僵了。 徐止颔首，迈步跟上。 等徐宗雨赶回来的时候，衙门内堂的气氛已经冷到极点。吴副将站在房内，脸色青红交加，胸脯剧烈的起伏着，一看就是被气的不轻。 徐止看着还好，依旧端坐在一旁。下面站着徐宗梦与吴府的下人，不同的是，下人跪着，徐宗梦站着。 “父亲。”徐宗雨匆忙走了进来。 徐止眉头紧蹙：“你去了哪里？”二弟出事，他这个当大哥的竟然不在。 幸亏是他与吴副将一起来的，万一是徐宗梦自己在，吃了亏怎么办？ “我……”徐宗雨难以启齿，他要说他放着二弟不问，跑去质问徐乐婉吗？ “徐尚书，下人说的明白，我家青青以为贵府的马车中乘坐的贵府的二小姐，这才起了玩笑的心思。因为这等小事，就被二公子殴打至此，难道我不能找贵府要个交代吗？”吴副将喘匀了那口气，不依不饶道。 徐止端着茶盏面色冷漠：“贵府姑娘扮成男装，欲要闯婉婉的马车就对了吗？她一个姑娘家，被外人看到与男子共乘会传出什么谣言，难道还需要我提醒吴副将？” 吴副将不认：“不过一个玩笑，徐尚书休要上纲上线，我女儿现在人事不省，就是你儿子当街行凶的铁证！” 徐宗梦一听不干了，他好好的乘坐马车怎么就错了：“吴副将慎言，正所谓子不教父之过，你家的姑娘不好好管教，这才造就了今日之祸事。我把她踢下去虽然受伤，起码保证了她的名声。不然我与她同坐一辆马车，我是没什么，你确定你家姑娘承受的起流言蜚语吗？ 再说，我这是正当防卫，你现在说你家姑娘是玩笑，谁知道她是不是奔着行凶去的！” 徐止轻抿一口茶，嗯，不错，关键时刻嘴皮子还算管用。 “放屁！”吴副将恨不得上来给他一耳刮子，“你告诉我，青青与你并无旧怨，她行凶你做什么？” “婉婉与令爱也并无旧怨，令爱又何必故意行此一事，要给婉婉泼脏水呢？”徐止见缝插针的质问道。 道理讲不过父子二人，吴副将开始撒泼打滚：“徐尚书莫要仗着自己官职高，妄想欺压于我！我女儿受了伤，不能就这么算了！” “好啊！”徐宗梦跳出来，“我堂堂徐府二公子，被一个恬不知耻的女人钻了马车，毁了我洁身自好的名声，也不能就这么算了！” 徐止垂眼喝茶，混不吝的就交给骄纵跋扈的去对付，反正这件事徐府占着理。 “你，你——”吴副将被气的手指发抖，向来他都是没理都能搅三分，今日是遇到了对手？ “我什么我！”徐宗梦转头对着前面的赵庆文哭诉，“还请赵大人为我做主，我到现在还未说亲，万一因为吴家女一事影响了婚姻大事，那岂不是我一辈子搭进去了？” 赵庆文被嚎的心肝一颤，一辈子？他哪里承担的起：“徐二公子冷静，冷静，咱们有事好商量。吴副将，您看此事——令爱的行为，确实有不妥之处……” “休要给我扯你们文官之间的那些弯弯绕绕，我就知道我女儿现在还躺在医馆！她若有个好歹，我就拼了这条命，也要到陛下跟前去讨个公道！”吴副将梗着脖子瞪眼施压。 赵庆文忙小声劝道：“吴副将，您就算告到陛下跟前，也不占理呐。” 正在这时，吴府的下人匆匆跑了进来：“大人，大人，小姐醒了，一直哭着说痛呢，您快去看看吧。” 第253章 那位县君才十三岁 撒泼耍无赖没用，正愁下一步怎么走的吴副将听闻长腿一迈跨出去两步，然后，身子猛然停住，转头对着徐止与赵庆文道： “青青醒了，我要去看看，但是徐尚书，你不要以为事情就这样算了，不给出个说法，我吴某绝不会善罢甘休！” 放完狠话，这才扭头离去。 赵庆文擦擦额头的汗，对着徐止赔笑：“徐大人，您别往心里去，吴副将就是这么个脾气。” 徐止放下捏在手中的茶盏：“给赵大人添麻烦了。” “哪里哪里。”赵庆文自己干的就是这种差事，哪里敢说什么麻烦，但是调和嘛—— “徐大人，您看贵府公子确实并未受什么影响，吴家千金是实打实的挨了一脚，眼下情形还未可知。依下官看，不如您大人有大量，不要与吴副将计较了。” 徐止一副好商量的架势：“只要吴副将不胡搅蛮缠，我们不会跟他讨要说法。” ……赵庆文的未尽之意被堵了回来，两府之间的矛盾，不得有一家退让才能平息？吴副将是个不讲理的，但——徐止貌似也不是个吃亏的主。 嘶——赵庆文不敢再开口，吴副将那边虽然受了伤，好歹算是过错方。别那头还闹着，再把徐止给得罪了，那他这京兆府别想安生。 徐止理了理衣服，站起身，看了眼一直站着的徐宗梦。 “时辰不早，就不叨扰赵大人了。” 徐宗梦缩了缩脖子，有些后怕，他才从军营被放回来没多久，万一惹得父亲不高兴再给他送回去。 “多谢徐大人及时赶来，这才免了下官许多麻烦事。”赵庆文的笑容再次堆起，“吴副将那边事情还未明朗，若有需要，下官命人再通知您。” 徐止点头：“也好。” 一直把人送出衙门，赵庆文这才返回。 徐止看着两个儿子，一直端着的脸色的沉了下来：“出府就惹事！” 徐宗梦把自己缩成一个鹌鹑，不敢开口。 徐宗雨看了看二弟，跟着低下头。 “好好想想，等回府我要事无巨细的都知道！”徐止说完，回了礼部。 徐宗梦看着父亲的背影，心底被一丝恐惧笼罩：“大哥，你能不能劝劝父亲这事就算了？吴家这事也不能怪我啊。” 徐宗雨看了他一眼，问出压在心底的疑惑：“既然马车是府里给二妹妹用的，怎么到你手里的？” 为此他跑了一趟县君府，挨了一顿骂，回来还惹的父亲不满。但是池嬷嬷的话他仍的不全信，府中现在并没有克扣二弟的月银，他跑丰华楼要什么银子？ 徐宗梦眼神闪躲，左顾而言他：“大哥，你晚上会早点回府吧？” 徐宗雨心里有些不妙，他瞪着二弟道：“你若是连我都骗，晚上我就没办法帮你了。” “大哥，现在重要的不是吴家吗？其他的事又有什么干系？”徐宗梦吞吞吐吐不想说。 徐宗雨很是失望：“你真的跑到丰华楼去要银子了？” 徐宗梦不服气道：“她挣了那么多银子，不孝敬府里难道孝敬别人吗？” 知道自己做的事情不光彩，他没敢说要银子自己花。 徐宗雨脸色稍缓：“这事有祖母在，你不要插手。” “可是，大哥——”徐宗梦一想到晚上面对父亲，心里直敲鼓，想拉着大哥挡刀。 徐宗雨有自己的心事，他跑去县君府闹了一通，当时被不少人看到，还不知晚间会不会有流言传出。 若是被父亲听到……唉，，怎么他一听到徐乐婉相关的就稳不住呢，心里就有那么一口气非要与她争高低论输赢。 正当兄弟二人各自为今晚父亲那关难过之时，由金吾卫护送的内侍队伍捧着鎏金的托盘浩浩荡荡出了皇宫。 京中高门炸开了锅，当今这位圣上，非是大功，鲜少送出赏赐，这次又是谁，立了何等功劳？ 街边行人纷纷驻足，茶楼上的客人顾不上冷风推开窗户。窃窃私语声像风过芦苇丛般悉索不断，各色的目光随着明黄色的队伍缓慢前行。 顾府的小厮火烧屁股一般跑到雅间：“二公子，二公子，是圣上的封赏仪仗队。” 顾云舟正百无聊赖的靠在临窗的小塌之上，面前摆着棋盘，棋子却在指尖被转的飞快。心里正在埋怨顾夫人：母亲也真是，不就是宴会他露了会儿面就跑了吗？至于大动干戈的罚他在府中闭门思过这么些日子？ “二公子，二公子？”小厮伸出手在主子跟前晃啊晃。 “啪——”顾云舟打掉他的爪子，“不想要了送去做下酒菜。” “公子，您听到小的说话了吗？”小厮凑了过来。 “听到了，不就是圣上的仪仗队吗？”顾云舟意兴阑珊。 “我的公子啊~”小厮看主子的眼神像是在看地主家的傻儿子，“您说这仪仗队是去哪家的？” 顾云舟莫名：“我怎么知道。” “唉，小的就知道您没仔细听，前日将军回府不是说了？工部的农具又有了新花样。” “哦。”顾云舟面无表情的看着他。 小厮手痒，很想去摸摸主子的额头：“要说这嘉禾县君，真是人如其名，有她在，何愁不能五谷丰登？” 顾云舟呆滞的眼神渐渐清明：“你的意思是？” 小厮向外指了指：“这支队伍，小的看着好像就是奔着太贤街去的。” 顾云舟“噌”的站了起来，打开窗户向外瞧去：“你怎么知道？” “公子您瞧那个方向，哪还有其他能得封赏的人家？”小厮挤出一个脑袋，看着渐行渐远的队伍道。 顾云舟看了几眼，放下窗户想了想：“走，跟去看看。” 小厮愣住：“这，这合适吗？” “看热闹有什么不合适的，你没看到队伍后面跟着那么多人呢？”顾云舟说着迈步就走。 小厮慌忙跟上，小声道：“公子您且记着，那位县君才十三岁，还小呢。” “放屁！小就不能看热闹了？小爷我又没说要做什么，你操的什么花花心。”顾云舟嫌弃的看了他一眼。 小厮闭嘴，乖乖跟上。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 嘉禾县君机敏聪慧，巧思独运，前制新器已惠乡里，今复精研改良，更利耕稼…… 兹赐黄金百两，云锦三十匹，御窑青花缠枝莲纹瓷瓶一对…… 布告天下，咸使闻知。 钦此。” 第254章 有人递帖子 传旨官员的声音透过府门，清清楚楚的传到外面围观的众人耳中。 随着宣旨结束，不少人悄悄的退走，他们都是各府的眼线，这会儿还得回去把听到的内容禀报主子。 “公子。”顾家小厮踮起脚往府内观看，“县君年龄虽小，却屡建奇功，还真是厉害呢。” 顾云舟扬了扬眉，行吧，如果是这样，就原谅她不去顾府赴宴一次。 县君府的下人带着一些铜钱与红绳出来分发，寓意与众人分享喜庆。 轮到顾云舟时，那位家丁递出一条红绳，小厮看到抬手就想替主子接过，嘴里说着吉祥话：“恭喜恭喜，抢个铜钱富贵连连，红线牵缘福泽绵绵。” 顾云舟心中一动，快速把红绳抢了过去：“谢了。” 小厮捏着铜钱满脸惊奇，主子什么时候喜欢这些东西了？但是不重要——“公子，领完东西咱该走了。” 顾云舟不满，扬着下巴点过周围的人：“他们不是还在？” “您不一样。”小厮扯着他袖子道，“他们都是路人，您，前段时间夫人还想给您说亲呢，您在这站的太久，被人看到了容易传您与县君的闲话。” 顾云舟抬起的脚又放了回去，稳稳的站定：“胡说！我堂堂顾家二公子，还怕被人说闲话？” 小厮忙示意他小点声：“公子是男子自然不怕，但是县君是女子，应该要顾及这些。” 顾云舟迟疑的目光停留在县君府的大门，有影壁挡着，里面的情形一概瞧不到，也不知那丫头现在是不是非常开心。 母亲每每遇到特别高兴的事情，总会掉几滴眼泪，还说是喜极而泣。那时父亲、大哥与大姐总会围在母亲身边轻声安慰着。然而她呢，万一掉了眼泪，身边又有谁在？徐府肯定指望不上了，除了徐府，好似没人…… “公子？”小厮小心翼翼的唤了声。 “走吧。”顾云舟闷闷不乐的转身离开。 ……？小厮摸不着头脑，主子这是——不高兴了？为什么啊？ 徐止下职后匆匆回府，径直去了常宁院。老夫人坐在上座茶不思饭不想，下午不只是县君府，还有邱家，同样都受到了圣上的封赏。 想邱家不过一介布衣，硬是仗着养女接连两次受封。 “母亲。”徐止进门。 “坐吧。”老夫人有气无力的摆摆手。 徐止扫过桌案之上摆着的晚膳：“母亲还未用膳？” 老夫人心事重重的长叹一声，不愿开口。 冯嬷嬷过来斟茶，低声道：“老夫人听说邱家也接了圣旨，感慨颇多。” 徐止明白哪里是感慨，明明是心里不平衡了：“圣上责令邱大人将其所作农具绘图造册，刊印分发各州县，趁着冬季着地方官员督造推广，此乃大功，当然要封赏。” 老夫人听闻心口又是一阵的抽痛，督造推广，当然是大功。但是这明明该是徐家的，就算邱家有功，不该在将功劳推让出去的徐府之后吗？ 然而圣上不管，谁做出来的就给谁，况且——徐家确实并没有从中参与，早知如此，当初说什么都要在接回婉婉时，把银钱留到邱家。这样起码能说没有徐家，邱家就不可能有余力去做劳什子农具。 可现在呢？除了干瞪眼，还是干瞪眼。就算把眼睛羡慕的发红发绿，仍束手无策。 “运至蝼蚁化龙，时去英雄成尘，邱家，不过是借了婉婉的运。”良久，老夫人才酸溜溜的说了一句。 徐止默然，人家养了的女儿是他徐家亲生的，做的活也是徐家亲手推过去的，可他就是挑不出不是。 “既然邱家与婉婉同日得了封赏，不如明日把人都请进府中热闹热闹，就算为他们庆祝了。”老夫人呼出一口气提议。 徐止踌躇，之前不是没请，奈何邱家不来，言语间姿态放的足够低，就是不往前凑：“我再试试吧。” “你先下帖子，然后让婉婉去请，邱家听谁的你还看不出来吗？酒楼那么大的营生，那些个山货都是从邱家运出。这一进一出，婉婉不知给他们留了多少的好处？” 老夫人羡慕嫉妒已经说尽，自己心心念念的好处都在邱家。当初她就想过，若是徐乐婉不知道进货的渠道，或许她能帮着采买这些物资，或者借些银钱出去，但是人家硬是没开口。 徐止点头应下：“明日上朝后，我亲自去趟婉婉的府中，再让她与我一起去请邱家。” “也好。”一品尚书亲临，不可不说重视。 徐止“爱女”心切，满心都是明日去县君府，把亲生女儿请回来。没料到天不作美，晚间下了雪，洋洋洒洒，铺了一层。要说大吧，算不得太大，就是第二日融化后路上街上全是泥，马车不好走。 徐止一早起来懵了，呃——天公不作美，这还怎么去请人回来做客？ 老夫人从半夜落雪就开始愁，继晚饭的没怎么动筷子后，早膳看着房角屋檐未化尽的雪，又失了胃口。 “徐府后人的功劳，纵然万般荣耀，怎么就不能是徐府的？”老夫人对着窗台喃喃自语。 冯嬷嬷亲手布菜：“老夫人，您多少吃一些，不然身子受不住。” “唉——”老夫人拄着拐棍坐回桌前，她的毛病在心不在身，吃不吃都解决不了。 京中各府的心思被昨日的圣旨打乱，原本呢，一个在外长大的嫡女，就算侥幸立了功，在各位当家主母眼中，比起在京中精心教养长大的名门闺秀还是差了些。 结果立功有了后续，旧功的余荫仍在，新功锦上添花，谁知道后面还有没有？ 重要的是，人家的酒楼生意做的风生水起，日进斗金也不为过。更何况，还有太妃娘娘跟前独一份的恩宠，娶进府中怎么算都不亏。 未来的主母人选可能稍微有些欠缺，但二子呢，三子呢，只要孩子优秀，足够有了上门提亲的资格。 于是，因一场雪表面安静下来的京城，后宅暗流涌动，只等外面的路稍微好走一些，争个先头登门拜访。 老夫人勉强喝了几口粥，吃了个新鲜蒸好的包子，刚放下筷子，二夫人步履匆匆的赶了过来：“婆母，婆母，有人递帖子。” 第255章 伯爵夫人 最有福气的刘夫人用尽了力气，在太医的帮助下艰难产子。孩子是生出来了，刘夫人身子受损严重，只来得及看了襁褓中的孩子一眼，接着就昏迷不醒，任凭刘家苦苦哀求，太医仍是摇头叹息： 身子伤的太重，怕是很难清醒……” 要说岂止是很难清醒，看着活命都成问题，只不过开弓留的回头箭，说话备下转圜言，太医不想说的太过直白罢了。 接下来的几日，徐府热闹起来，登门拜访的帖子一个接着一个。老夫人开始还奇怪，怎么一股脑都来徐府做什么。 见了两位夫人后，心放回了肚子中，提亲啊。婉婉纵然离府独住，不还是徐府的姑娘吗？看看这些人，提着东西赔着笑，都想要迎娶她徐家的孩子过门。 然而老夫人不敢大意，当时太妃娘娘那句婉婉的亲事，她想过问，时刻盘旋在脑海中，遇到心动的，也得压下，留着与徐止斟酌。 与之相对的，是伯爵府康家，伯爵夫人气坏了，一大早摔了早膳的盘碗不说，连架子上的花瓶都推了一地：“祸害！畜生！他怎么敢的！” “夫人，夫人您消消气，消消气。”老嬷嬷从外进来，慌忙劝说主子。 “我怎么消气！那个孽女，平日里就没少让别人指指点点。现在倒好，直接来个未婚有孕，她是嫌我活得太长吗？！”伯爵夫人说着“砰！”又摔了个物件，直气的心慌手抖。 “找个有出息，门当户对的也就罢了。你看看，看看她找了个什么东西？湖州知府，不过一个地方四品官员的儿子，文不成武不就，配的上我们伯爵府的门第吗？！” 没错，康玉蝶这段时日被方容哄的身心舒畅，一时大意，没料到出了岔子，被府医诊出了有孕在身。 伯爵夫人大惊之下，把公子小姐身边的下人挨个打了一通，审问出来让女儿有孕的竟然是来徐家探亲的表亲方家。 且，不只是女儿，就连儿子最近来往密切的也是方家女。偌大的京城，方家算什么东西，也敢肖想她康家的女儿！ 但是说破天，康玉蝶有孕了啊。女子不同男子，天大的事情闹到男子头上，不过一句风流了事，女子未婚有孕，纵然门第再高，谁还愿意娶进门呢。 “夫人，事情既然已经发生，您生气又有何用？不如坐下来好好想想利用此事，让徐家有所付出。”嬷嬷出主意，方家不怎么样，但现在是靠着徐家才在京中立足。 拿捏方家不管用，再加上一个徐家呢？ 暴怒的伯爵夫人头脑逐渐冷静，在屋内转了几圈后慢慢坐了下来，伯爵府日渐衰败，既没什么有出息的后人，更没什么拿得出手的政绩，长此以往下去，只能落得一个没落的贵族。 徐家不同，男的有徐宗雨顶着，姑娘家还有徐乐婉接连立功。 自己女儿是不可能嫁去徐家了，但是让徐家女儿嫁过来呢—— 伯爵府夫人有些意动，当初那座酒楼圣上御赐，太妃题匾，可把她眼馋坏了。若是娶了徐乐婉进门，这些不都是伯爵府的吗？ “你说，我们该怎么提这件事才合适？”方家虽是徐家的远亲，到底隔着一层，能为方家付出多少，伯爵夫人心中有些没底。 “夫人，老奴觉得此事我们应该先发制人，打徐府一个措手不及。事后您还可以凭借与太妃娘娘的亲厚感情，去哭诉一番，这样双管齐下，定然能成事。”嬷嬷弯着腰靠近主子，眼神犀利。 伯爵府夫人琢磨了会儿，觉得有理：“去，给徐府下帖子，明日我们就登门。” “夫人，您切记，去了后务必要抢先一步，把过错放到徐府头上，咬死了没有徐府，就不会有方家惹事。这样，咱们才好开口谈条件。”嬷嬷对主子不太放心，毕竟平日主子也没表现出太多的心计。 “我懂。”伯爵夫人深吸了口气，伯爵府以后的成败，就在此一举。 至于康玉牒，她选择谁其实无所谓，只要伯爵府东山再起，姑娘嫁去谁家都不会受委屈。退一步说，凭康玉牒不检点的名声，就算没这桩事，又能高嫁到哪里去呢？ 徐府。 来往的夫人们把老夫人的时间占满，让她一时顾不上把徐乐婉叫回去。徐宗雨兄弟也因突如其来的封赏，躲过了一劫。 徐止每日回府都会去常宁院问问，又来了哪家的主母，提出了何等的条件。这种一家有女百家求的感觉，实在是不错。 “婆母，伯爵府康家递了帖子，明日要来咱们府上。”二夫人身子略显笨重，在丫鬟的搀扶下拿着帖子进了常宁院。 老夫人闻言眉头微蹙，康家——没落只剩时间问题，这个时候来凑什么热闹？ 不过，瘦死的骆驼比马大，终究不好直接把堂堂的伯爵府拒之门外：“接了吧，听听康夫人是为何事而来。” 次日，伯爵夫人一大早换上簇新的冬衣，乘坐着重新装饰过的马车，带着婆子丫鬟，前呼后拥的向着徐府而去。 等在府门口的冯嬷嬷被这架势弄的心头一阵的忐忑，看着貌似是来者不善？ “伯爵夫人大驾光临，老奴给夫人请安。老夫人听说您要来，特意命老奴在这候着，说是近日天冷，该备好手炉，免得让夫人受了寒气。” 徐府丫鬟上前，恭敬的递上温度正好的手炉。 伯爵夫人慢条斯理的接过，笑意不达眼底：“有劳，还是老夫人心细。” 冯嬷嬷觉得确实不对劲，对着身边丫鬟吩咐道：“伯爵夫人已到，快去通知老夫人。” 丫鬟是个机敏的，行礼后快速向着后院跑去。 “伯爵夫人您请，仔细着脚下台阶。”冯嬷嬷侧身引路。 伯爵夫人冷淡的略一点头，算是回应。 接到消息的老夫人满心的狐疑，来者不善？徐家与康家素无往来，更谈不上亲疏，就算想结怨，也没机会啊。 旁边作陪的二夫人跟着疑惑，大房的徐乐诗与徐宗梦两个惹祸精，近日都老老实实的，二房的两个丫头年岁还小，平日都不出府，难道是两家的家主有了什么隔阂？那也不该是后宅妇人来解决吧？ “老夫人，二夫人，伯爵夫人到了。”冯嬷嬷的声音自门外传来。 “请进来。”老夫人与二夫人换了个眼神，扬声道。 第256章 四两拨千金 很快，伯爵府康夫人带着丫鬟婆子昂然入内，面上似笑非笑：“老夫人安好，冒昧打搅，还望老夫人勿怪。” 老夫人起身相迎：“伯爵夫人客气，眼下风寒日冷，夫人肯拨冗前来，实在是我徐府的体面。” “老夫人言谈得体，实在是大家风范。”伯爵夫人对徐家表现出来的态度很满意，只有徐家好说话，她才能达成此行的目的。 “哪里哪里，康夫人请坐。”老夫人抬手相邀。 伯爵夫人顺势坐下，环顾四周：“都说徐尚书文采出众，教导孩子也颇为成功，各个都是人中龙凤，徐府后继有人，前景光明的令人羡慕呐。” “伯爵夫人谬赞，儿孙自有儿孙福，早几步晚几步都一样。接到贵府的帖子起，府中特意备下上好的庐山云雾，夫人尝尝？” 老夫人寒暄着心里犯嘀咕，看不出这位伯爵夫人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伯爵夫人端起来，不慌不忙的喝了口细细品味良久：“庐山云雾不好买，品质上乘的更是难寻，还得是贵府手眼通天。” 老夫人看了眼二夫人，心想这什么话，喝茶就好好喝茶，怎么还手眼通天？ 二夫人笑着接过话茬：“说起来，这茶还是府中姑娘受封后，让人送回来孝敬婆母的，要说寻常买，我们可无处去找。” “贵府的姑娘确实出色。”伯爵夫人又喝了茶这才放下茶盏，清了清嗓音道，“匆忙之间递帖子，实在是有件事，不得不与贵府当面相商。” 老夫人一听，知道重头戏来了，跟着放下茶盏：“不知伯爵夫人说的是……” “我家玉蝶，唉——”伯爵夫人叹了口气，“闺阁中的姑娘，最好奇的无非是后宅外的一方天地，红尘俗世。不过因着性子单纯，阅历少，很是容易被不知哪来的人蒙骗。” “嗯——是这么个理儿。”老夫人越发迷糊，说这些做什么？ 伯爵夫人说着从袖子中取出一方锦帕，在眼角按了按：“说起来也是我的疏忽，竟然不知玉蝶早早的被人哄骗了去，等察觉事情有异，悔之晚矣。” ？？老夫人与二夫人对视一眼，两双眼睛，四顾茫然。府中就两位公子，徐宗雨在朝为官，自知轻重，当然不可能在这个时候做下什么糊涂事。 徐宗梦纨绔是纨绔，但是从来不招惹京中的姑娘啊。 “老夫人您说，我家清清白白的姑娘被个男子哄骗，我这做母亲的岂能善罢甘休？不然别说别人笑话不笑话，我又有何脸面对康家的列祖列宗？”伯爵夫人捏紧帕子，抬头盯着老夫人问道。 “未知全貌，实在是不便过多评价。但不知伯爵夫人的女儿是被哪家公子哄骗了去？又哄骗到了何种程度？” 这种秘辛，人家跑自己府中来说，老夫人当然不认为对方单纯的跑来吐苦水，所以，言语间很是谨慎。 “若是单单几句甜言蜜语，我严加管束，不让她出府也就罢了。偏偏那男子实在狡诈，硬是要了玉蝶的清白之躯。如今，如今府医诊出她未婚有孕，如果不是看在贵府的脸面上，我真是恨不得命人去砍了对方！”伯爵夫人说着，直气的咬牙切齿，满目凶光。 一番话听的老夫人心肝乱颤，捏在指尖的茶盏差点掉下去：“伯爵夫人此话何意？我府中两位公子断然不会做出这等与人无媒苟合之事。” “贵府的两位公子不会，其他人呢？我女儿出身显赫，百般呵护才养这么大，断然不能平白遭了此难！”伯爵夫人笑脸不见，端起了架子。 “其他人？”老夫人心想其他人做下的错事为何算在徐府头上。 旁边坐着的二夫人脸色变了变，想到了好长时间没动静的方家兄妹，那两位看着就不是个省心的。 “不知伯爵夫人说的，可是借住在徐府别院的方家？” 一语点醒梦中人，老夫人豁然变色，方容惹下的？转念一想，提起的心缓缓下落，方家是四品知府，娶了个破败伯爵府的女儿，也算是登对。既然事情已经发生，不如就顺水推舟，随了孩子的意，这样，她在方家还能落得一个为晚辈寻了高门的情分。 老夫人缓缓坐直了身子，看着二夫人佯装不明就里：“方容留京本是为了温习课业，准备下次继续科考，怎的平白无故的会认识了伯爵府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姑娘？” 此话一出，伯爵夫人身后的嬷嬷抬起眼皮扫了老夫人一眼，果真姜是老的辣，一句话就把过错算到了伯爵府头上——若你家姑娘没出门，怎么会有今日之祸？ 伯爵夫人没听出来，还以为是对方真的不明白，她哼笑道：“什么叫平白无故，还不是你徐家的大姑娘从中引荐，这才害了我的玉蝶。” 老夫人叹息一声：“都是年轻的孩子，在一起难免情愫暗生，一时做了出格的事。咱们做长辈的，如今能做的无非就是既要全了府里的颜面，又要尽最大的能力保护孩子不受外界侵扰。伯爵夫人这般大张旗鼓的跑过来，实在不是个稳妥的法子。方容到底是男子，被人知道了没什么，但贵府的姑娘，怕是心里会不好受。” 四两拨千斤，再次把这件事归为了两厢情愿。 伯爵夫人本就不是个聪明，不然也不能让好好的伯爵府没落在她的手中，这会儿听老夫人一说，顿时心中发虚。 说破天，这种事情上女子就是吃亏，男子拍拍屁股走了照样娶妻生子，她女儿还能嫁什么好人家？ “事情发生是发生，老夫人该不会让我们康家捏着鼻子这样认下吧？方家区区一个四品知府，也能配我伯爵府的姑娘？真是自不量力！” 老夫人握着拐杖的手松了松：“不知贵府姑娘是个什么态度？” 伯爵夫人一噎，康玉牒被哄骗了没了心智，一心想要与方容共度余生。还声称，对方是她找了好几个才找到身心如此契合的伴侣。 听听这哪是个闺阁中姑娘讲出的话！真是每每回想起来都能被气的心口抽痛。 然而，即便事实如此，话也不能这么说——：“玉蝶自知遇到了轻浮放荡的男子，这才一时不查酿下了大错，正在府中以泪洗面，甚至扬言不活了。我可怜的女儿，正是如花般的年纪，却遇人不淑，遭此劫难。” 第257章 你想怎么解决 二夫人听不下去，借口喝茶掩盖住嘴角的不屑，康家女儿会为了这等事寻死觅活？那之前闹出的那些桃色风声的都是谁？ “伯爵夫人言重。”老夫人慢条斯理道，“要我说，两个孩子既然已经到了这种地步，不如早些把亲事定下来。我们徐府愿意做个现成的媒人，保准不会让伯爵府没了脸面。毕竟——这种事，宜早不宜迟，您说呢？” “老夫人这样说未免太过轻拿轻放。”伯爵夫人拔高了声音，“这事关系着我们玉蝶的一辈子，岂能三言两语草草结束？要我说，既然事情的根本出自徐府的牵线搭桥，不如贵府就负责到底！” 老夫人心头一颤，知道对方是有备而来：“我徐府该如何负责，不如请伯爵夫人说来听听？” 伯爵夫人放下帕子，清了清嗓音：“贵府的表亲祸害了玉蝶的一生，不过女儿总要出嫁的，只要贵府心诚，也不是不能各退一步——我呢，就同意玉蝶嫁去方家，不过我伯爵府的世子还未说亲，不如就让贵府的县君嫁过来，如此一来，好事成双，良缘相配，岂不是快哉？” 呸！老夫人暗自骂了一句，想得美！也不看看自己是个什么破落户，敢肖想她家婉婉？ “不可。婉婉年岁还小不说，她的亲事，我们不能完全做主，还得过太妃娘娘的那一关。”老夫人脸拉下来。 “太妃娘娘是我姨母，这事就不劳烦老夫人，我一会儿回去进宫禀明姨母。”这理由压得住别人，可压不住伯爵夫人。 老夫人脸更黑了，说话不客气起来：“此事不妥，婉婉是大房唯一的嫡女，怎能用她的亲事来当做赔偿？这样做与伯爵夫人打我徐府的脸有何区别？再说，伯爵夫人该不会觉得以你们当今的门第，还能高攀圣上亲封的县君？” “我康家的门第怎么了？”伯爵夫人一听就冒了火气，“我康家怎么说也是清白门第，方家又算个什么东西！满京城勋贵何曾有过他一席之地？” “原来是伯爵夫人看不上方家，既然这样，不如就算了。今日我什么都没听到，伯爵夫人请回吧。”老夫人举了举茶盏，送客。 ……？ 伯爵夫人傻眼了，这算什么？没占着便宜，让她吃个闷亏？那哪行： “徐老夫人要知做事需留三分情面，给别人亦是给自己，不然这路走着走着不定哪日就成了死胡同。” “不劳伯爵夫人费心，不知哪日的死胡同，总比亲自把自己送去死胡同来的强。”老夫人冷笑道。 “你！”伯爵夫人气的干瞪眼，她嫁出去个姑娘，再娶回来一个不正常吗？徐家说的实在是过分！ “好好说话老夫人听不进去，那我只能去太妃娘娘跟前掰扯掰扯，就算为了我康家的以后，相信姨母也能体谅一二。”说完，一甩帕子，伯爵夫人扭头就走。 老夫人站起身，目光阴沉，太妃娘娘——确实她的手伸不了那么远：“去通知婉婉，让她提前有个准备。” “是。”冯嬷嬷急忙去做安排。 伯爵夫人怒不可遏的出了徐府，上了马车：“进宫。” 嬷嬷暗自叹息，夫人到底棋差一招，在徐老夫人面前不够看的。 “夫人，您不能这样进宫。” 伯爵夫人皱眉：“徐家老夫人真是老奸巨猾，半点亏都不肯认。” “她不肯认，您认。”嬷嬷叮嘱道，“等进了宫，您去跟太妃娘娘哭诉，就说方家倚仗徐府，目中无人做下这等丑事，让您无颜面对康家的列祖列宗。” 伯爵夫人深深吸了口气，明白只有自己示弱，才能让太妃娘娘对她有所怜悯：“我知道了。” 做戏要做足，还没到寿安宫，伯爵夫人硬是挤出了几滴眼泪挂在脸上。通传的宫女不知内情，匆忙入内禀报。 太妃娘娘原本不想召见，都说远香近臭，这个晚辈只适合远着：“她何事入宫？” 宫女惶恐：“回禀太妃娘娘，伯爵夫人未曾明说，只是，面带泪痕，似是有什么委屈。” 太妃皱眉：“让她进来吧。” 四五十岁的人了，还哭哭啼啼？莫非真遇到了难处？ 伯爵夫人进了内殿，行跪拜大礼：“晚辈，叩拜姨母万安。” “起来吧。”太妃抬眼细看，还真是一脸的挫败，“怎么想起进宫来了？也不提前让人递个帖子。” “姨母莫怪，实在是事发突然，外甥女一时乱了方寸，只能求到您跟前想要为孩子讨个公道。”说着伯爵夫人抬手擦泪。 “发生了什么事？谁还能为难到你的头上不成？”太妃奇怪道。 “唉——”伯爵夫人低头，“怪我，怪伯爵府如今没落，这才纵容得知府之子都能欺辱玉蝶。” “到底怎么回事？你从头与我说清楚。”太妃一听是姑娘受了欺负，立刻面露凝重。 伯爵夫人抹着眼泪，添油加醋，把方容与康玉蝶的事情，硬是说成方家仗着徐府为后盾，在京中作威作福，骗了心思单纯，不知人间险恶的康玉蝶。 事后徐老夫人翻脸不认账，要么让康玉蝶忍下这桩屈辱，要么嫁去方家。 太妃听的半信半疑：“你把玉蝶叫来，哀家亲自问问方家都是怎样一步步骗取她的信任的。” 伯爵夫人讲故事讲的自己委屈至极，哭的正打嗝呢，一听这话差点背过气去：“嗝——姨母，发生了这等事，玉蝶哪里还有脸见人？” “哀家是外人吗？”太妃不满，“就算是湖州知府，也是堂堂的四品官员，不问清楚，哀家如何让圣上罚他？” “姨母，这事方家有错，徐府亦摆脱不了，您何必舍近求远，不直接杀鸡儆猴，罚徐家呢？”伯爵夫人满心的打算都在徐府头上。 “徐家官居一品尚书，更要问清来龙去脉。你去，亲自去伯爵府把玉蝶带来，我看外面谁敢多说。”太妃吩咐身边的嬷嬷。 “是——”嬷嬷刚开口。 “姨母，算了。”伯爵夫人慌忙阻止，就康玉蝶春心荡漾的那个样子，来了非要拆台不行。 “我也不是非要找方家要个说法，只是姨母，我就觉得内心凄苦，府邸没落是我的错，孩子没教育好也是我的错。若是我能撑得起来，何至于如此？” “那你想怎么解决，总不能让孩子就这么糊里糊涂嫁过去。”见她示弱，太妃动了恻隐之心。 第258章 想什么好事呢 伯爵夫人沉默良久，抬眸哀求道：“姨母，我的面子不重要，事已至此，也不想去责怪玉蝶。但是伯爵府不能这样下去，不然百年以后，我有何颜面去见康家的列祖列宗？所以我想，能不能求姨母给枫儿说门好亲事，重振伯爵府荣光？” 太妃欣慰，这人迷糊了大半辈子，终于在遇到事情的时候清醒过来：“你有看中的人选吗？” “我——”伯爵夫人迟疑片刻，“若说当今京中何人最为风光，当然是徐家之女嘉禾县君。方家仗着徐家为非作歹，徐家总该有所表示，我想着冤家宜解不宜结，不如化干戈为玉帛，定下两个孩子的亲事，这点事也就翻篇了。不知姨母觉得如何？” 太妃脸色严肃的盯着她看了好一会儿，缓声道：“说实话，哀家不觉得如何，婉婉的性子，与你不同，是个做大事的，不该埋没在你康家的后宅之内。” 伯爵夫人急忙解释道：“姨母您放心，我不过是想借后辈来重振家业，绝不会为难她。不如这样，等人一进府，我全部放手，让她接管伯爵府一切家业，绝不再过问。” “当真？”太妃有些狐疑。 “当真，这些还不够的话，我可以去找个庵堂躲清净。”伯爵夫人言辞恳切。 “胡说，娶个世子夫人，婆母去了庵堂，你是想让婉婉受人非议吗？”太妃不轻不重的斥责了一声。 “是我考虑不周，我，就是太急了。”伯爵夫人垂目，眸中精光闪过，这种事，放在谁身上，谁都不能同意，毕竟天下孝道当前。 “我问问吧，终身大事，还需的婉婉自己做主。”太妃终是松了口。 “谢姨母，谢姨母，有姨母这句话，我就放心了。”伯爵夫人说着兴奋的脸颊微红。 天家只要开口，不管是何人，多大的脸都不能拒绝，只有受着的份。徐家想看扁她？呵，走着瞧。 卖完惨达成目的，伯爵夫人小坐一会儿出宫离去。 独留太妃娘娘在原地思考。 “娘娘，是否传嘉禾县君入宫？”嬷嬷在身后问道。 “不。”太妃沉思道，“先等几日看看。” 人在遇到一些事的时候的确可能会大彻大悟，但是伯爵夫人嘛——还有待观察。 出了宫的伯爵夫人神清气爽：“早知道掉几滴眼泪这么管用，我还懒的去徐府看那老太婆的脸色。” “您与太妃娘娘毕竟是血缘至亲，看到您受委屈，娘娘岂能不管？”嬷嬷很是欣慰，终于教会了一次。 “你说的对，都说血浓于水，我不过是求娶个县君，姨母岂能不应。”伯爵夫人伸了伸腰，“那个酒楼叫什么来着？哦，对了，去丰华楼。” “夫人，您现在过去做什么？”嬷嬷心头一紧。 “当然是去扳回一局，她徐府不是自命清高吗？我倒要看看，她怎么跟太妃清高。” “这样不妥吧——”嬷嬷心累，主子带不动怎么办？ “有何不妥，去就是了。”伯爵夫人才不想那些，反正她就要报仇不过夜。 嬷嬷沉默，罢了，主子一直就是这样，清醒一日糊涂十年，是她奢望了。 马车一路来到丰华楼，伯爵夫人下了马车前簇后拥，婆子丫鬟一大堆人招摇过市一般来到柜台：“掌柜的可在？” 小伙计满脸堆笑：“这位贵人您稍等，小的这就去叫掌柜的。” 年掌柜的就在三楼临窗而立，把一群人进来的场景尽收眼底，眸光微动：伯爵府康家？ “掌柜的？”小伙计上来。 “这就下去。”年掌柜的说完，又坐了会儿，这才不慌不忙的站起身，向着楼下走去。 等待了这么会儿，伯爵夫人把大堂内所有顾客的目光都吸引了过去。没办法，言谈举止太过高调，让人想不注意都难。 “这什么椅子？这么硬让人怎么坐？明日开始，你们都去采买一批软垫，冬日天冷，正用得上。” 趾高气昂的声音传来，让年掌柜的步子一顿，哪来的不知天高地厚的心气，跑这来撒野？ “贵人说笑了，这些都是给小的们自己坐的，不管是大堂的八仙桌，还是雅间的桌椅，都包着软垫呢。”小伙计恭敬的声音传来。 伯爵夫人不听继续找茬：“怎么一股子油烟味？后厨的味道跑前面来，败坏人胃口。” 伙计茫然的使劲嗅：“啊？有味道吗？” “没有！”靠的近的一桌吃饭的客人都忍不住出来说话，“这位夫人不喜欢可以不来，何必在这鸡蛋里挑骨头？谁家做生意都不容易，这家酒楼不管是价位还是菜色处处都是合理公道，你这般挑剔该不会对家派来的吧？” “胡说！”伯爵夫人一甩长袖，“这你可说反了，我不但不是对家，还是以后酒楼的主子。” 一句话，“嗡——”酒楼的客人哗然，御赐的酒楼也能易主？ “我当是谁呢，原来是伯爵夫人大驾光临，有失远迎。楼上还有雅间，不知夫人——”年掌柜的迈下最后一个台阶，双手抱拳。 “算你有些眼色。”伯爵夫人扬着下巴，“不过雅间就不必了，我今日过来，是来瞧瞧自家的产业，倒不是来用饭的。” 年掌柜的丝毫不慌：“夫人这话，在下怎么听不明白呢？” 伯爵夫人扬声道：“太妃娘娘已经亲口答应，将县君许配于我儿。连县君都是康家的人，酒楼不就是康家的产业吗？我提前过来瞧瞧，有何不妥？” “呵呵。”年掌柜的站直了身子，心中不屑，堂堂伯爵府，竟然觊觎一个小姑娘的嫁妆，真是令人不齿： “伯爵夫人此言差矣，别说太妃懿旨未下，就算这事定下来，丰华楼顶多也是县君的嫁妆。哪有夫家一开始就惦记女方嫁妆的？您如此做法，怕是会引人非议呢。” 伯爵夫人脸色一僵，这才注意到周围吃饭的客人都放下了碗筷，全看向了这边，嬷嬷在后面一直扯着她的袖子。 “你一个掌柜的，未免管的太宽！” “是是是，是小的僭越，您大人有大量。”掌柜的说着绕去了柜台后，摊开账本，做足了送客的姿态。 伯爵夫人不懂，她觉得自己颜面受了损，只想要找回场子：“别说是你，就是你主子，在我面前也得矮一头，一座酒楼算什么？她不奉上家财还想进我伯爵府的门？想什么好事呢？” 年掌柜的差点笑出声，这可不是他说的——：“伯爵夫人慎言，常言道说者无心听者有意，今日之后倘若传出您贪图未来儿媳嫁妆的风声，怕是有损您伯爵府清誉。” 第259章 流言漫天 “夫人，夫人，别说了。”嬷嬷恨不得扶额，刚夸她一句聪明，转头办的这叫什么事。 别说大堂，二楼不少雅间的窗子纷纷打开，看着楼下指指点点、交头接耳。 伯爵夫人还有些愤愤不平：“我是伯爵府的当家主母，伯爵府的一切事宜都是我说了算！你们这些做下人的只管做好手中活计，不然我第一个发卖。” 年掌柜的淡笑不语，眼神却冷了下来。他是个下人不错，但出身寿安宫，别说一个伯爵夫人，就是伯爵爷站这也不怵！ 放完狠话伯爵夫人就被嬷嬷拉走了，空留炸了堂的宾客。 要说普通的商贾之女嫁入高门，确实要填补不少嫁妆。然而县君人家本身出自一品尚书府，另外还有奇功傍身，一个日渐衰败的伯爵府也能夸下海口说人家是想好事？ 年掌柜的把手头的事情安排好，从后门坐上马车去了县君府。出了这等事，当然要第一个通知主子。 县君府。 徐乐婉这几日有些闹心，她通过系统比任何人都提早知道了剧情，从众多宾客去徐府提亲，到伯爵夫人进宫，真是没个清净。 算起来，她在太妃娘娘跟前确实比旁人多有几分颜面，但这几分还不够，假若太妃娘娘开了尊口，她仍没资格直接开口表达自己的想法。 拒了，便是不给天家颜面。正所谓雷霆雨露，天家要给，都是君恩。 认了，怎么可能呢？别说一点眼力劲都没有的伯爵夫人，单就那位世子可是女主的忠实舔狗，从书本中舔到现在，舔了两辈子。她要有多想不开，会跳到那个火坑里去。 正怏怏不快之际，系统声再次响起，伯爵夫人闹到了丰华楼。 徐乐婉瞬间来了精神，真是天堂有路你不走，地狱无门闯进来。闹事是吧？来来来，你若夹着尾巴回府不出来我还不好办了，正所谓你扇风我点火，事情搞起来。 年掌柜的一路来到县君府，把事情的原委包括自己的猜测禀报了一遍，话毕偷眼一瞧，嗯？主子不气？难道看中了那位世子？这万万不行！ “县君入京尚未满一年，应该对康家的事情听之甚少，伯爵爷是个软弱的性子，府中大小事宜都是伯爵夫人说了算。按说当家主母管理后宅无可厚非，问题就出在伯爵夫人她不明事理，这么多年在京中没一件事办的圆满不说，还让人看了不少笑话。那位世子被教导的，活像一滩扶不起的烂泥，鲜少有能立的起来的时候，您嫁过去，有的苦头吃啊。” 徐乐婉不知自己做了什么让掌柜误会，她抬手：“年掌柜的请近前来。” 年掌柜的向前两步，听着主子低声吩咐。一番话语下来，掌柜的眼神越来越亮，最后激动的一拍手：“妙啊，属下这颗脑袋怎么就没想到这些。” “此事关系着太妃的颜面，掌柜的还需酌量行事，切记，莫要让人抓到把柄。”徐乐婉交代着。 “县君您且放心，属下出身寿安宫，知道该如何同这些勋贵打交道。”年掌柜的急匆匆而来，四平八稳的回去。 当日晚间，京中突然流言四起，都说丰华楼不日将要易主，伯爵夫人在得了太妃娘娘的首肯之后，已经收了酒楼的账本。 除了酒楼，还有圣上各种赏赐，都得是伯爵府的家产，若是不给，伯爵夫人直接命人去抬。都说高门难进，就是圣上青睐的县君，都得在世家面前低头。 甚至还有传言说，太妃娘娘一心疼爱自己的后辈伯爵夫人，丝毫不顾及县君利万民的功劳，势必牺牲县君振兴伯爵府。 流言漫天，一浪高过一浪，一晚上的时间，京中家喻户晓。 徐乐婉洗漱过后，由夏至为她擦着长发，听着云锦认真的汇报，觉得时机已然成熟。 “叮咚”声响起，徐宗梦好不容易从军营磨砺出来对她的两分好感被依次划走，一分用于把康家兄妹与方家兄妹绑死；另一分用来牵制宫中太妃，流言还没发酵到时候，她不能被传唤进宫。 定亲是不可能定亲的，不过原因不能是因为她不同意。 眼前的难关度过，徐乐婉心头微松，但一口气并未真正落下。女子婚姻大事，有父母在，再加一个太妃，实在是太过被动。 要想不为人左右，眼下自己差的实在是太多，到底要怎样才能使自己强大呢？开始是想不受府中牵制，出了府，还有个天家。 徐乐婉有些愁，凭自己势单力薄，根本撼动不了人家一根毫毛，除了借力打力用些巧劲，毫无他法。 “县君？”汇报完的云锦忐忑不安，年掌柜的真是，散播谣言就散播吧，把县君说的那么不堪做什么。 “好。”徐乐婉回神，“记得让人给掌柜的送些赏银，差事办的不错，接下来几日，让他再接再厉。” “……是。”主子不开心了几日，云锦不敢多问。 外面传的火热，伯爵府内也开了锅。 “母亲！这毕竟是我的亲事，您都不问我一句就定了吗？”康永枫提着袍摆匆匆来质问。 伯爵夫人刚换了一身舒适的衣裙，喝着厨房端上来的甜汤，闻言瞟了他一眼：“又没不让你纳妾，急什么？” 康永枫明白，母亲是想借嘉禾县君的势，但他心头自晚间开始突突，往日方浅浅的一颦一笑，不停的出现在脑海，挥之不去。 若说他多喜欢方浅浅吧，也不尽然，这么久，他就从来没想过是否娶她过门，因为他心里清楚，伯爵府只能娶位能助力于他以后的夫人。 方浅浅的父亲区区四品不说，还远在湖州，京中的事情根本插不上手。 但——此刻他心焦的难受：“母亲，我不同意娶徐家二姑娘。” “你说什么？！”伯爵夫人不干了，她一早去徐家被冷嘲热讽了一阵后，又擦眼抹泪的去求太妃，她容易吗？ 这兔崽子还不同意，他知道个屁！ “你脑子喂狗了？你不愿意？凭这你这个废物样子，你拿什么来重振康家？靠着你满脑子跟那个方家的贱人卿卿我我吗？你就算卖，也该卖个高贵的人家，卖给方家你能得到什么？得到湖州的水产吗？”伯爵夫人指着鼻子一通骂。 第260章 是伯爵府与县君的马车 湖州有一个很大的湖，盛产鲤鱼，那里养出来的湖鲤肉质鲜嫩，味道清甜，每年都向京中运送不少。 康永枫脸色涨的通红，他伯爵府世子，什么卖不卖的：“母亲，您说的这都什么话？” 伯爵夫人丝毫没觉得不对，她冷哼一声：“要么你给我立刻重振门楣，要么你就靠着徐家女来改头换面。当今京中的局势，难道还容得下我们想与不想吗？你也不睁眼看看，谁还把我们母子放在眼里？太妃在还好，若是太妃百年以后，你就是个京中的废物。” “我本来就是废物。”康永枫生气了，“母亲觉得我不行，大可以换别人，反正这桩亲事我不同意！”说完扭头就走。 “混账！孽子！”伯爵夫人被气的跳着脚的骂。 嬷嬷在身后眼观鼻，鼻观口，是她福薄，卖身进了这样的人家。 康玉蝶听到了消息，嘴撇到耳根后：“呵，母亲真是目光短浅，一时的风光有什么用？等她以后不再立功，别人还不是笑我们娶了一个乡村野人？” 丫鬟拖着被打的一瘸一拐的腿伺候主子：“小姐您别说了，夫人还在生您的气呢。” “怕什么？”康玉蝶满不在乎，“当年母亲不也是先与爹爹私定终身，这才求得父母同意嫁进了康家？” “小姐您，您慎言啊。”丫鬟被吓的手抖。 康玉蝶觉得无趣：“母亲还要关我几日？” “夫人说，说过了这几日要给您喝落子汤——”丫鬟说的战战兢兢，“您现在年岁太小，产子风险过大，这才要落了您腹中的胎儿。” 康玉蝶摸了摸平坦的小腹：“落就落了，总关着我做什么？我与方郎已经这样了，不如省省力气让我们早日在一起。” 丫鬟低头，不敢多说。 烦躁的转了几圈，康玉牒觉得浑身被束缚的难受，看着外面被寒风卷起的残叶，不由得想起与方容肌肤相亲抱在一起的那抹餍足：“把你衣服拿来，我要穿你的出府。” 丫鬟“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小姐不可啊，夫人正生气，您这样做是想让夫人打死奴婢。” “看你吓的。”康玉蝶踢了几脚关闭的房门，开始赌气。 徐家还没怎么样，方浅浅听到传闻被气坏了。 她比康玉蝶聪明，自知没那么顺利嫁入伯爵府，所以不管康永枫说什么，她都还算清醒的没把自己送上去。 “说的好听是县君，不还是乡野长大的村姑？满京城她找哪家不好，非要跟我抢康世子！”说着“啪”扔了一个茶盏。 方容训斥道：“这不是在我们方家，你收敛着些！” 这两日康玉蝶突然没了消息，让他莫名的心生不安，照理说自己把她哄的很开心才对，难道腻了？ “康世子有找过你吗？” 方浅浅愣了愣：“没有。” “递消息呢？” “也没有。” 两个人面面相觑了一会儿，方浅浅率先跳了起来：“大哥的意思是，康世子他妥协了？” “于身份而言，我们确实比不得徐乐婉，怎么说她也是尚书府的嫡女，身后有徐家，还有御赐的府邸、酒楼。我们则是两手空空，除了一个徐府表亲，什么都没有。”方容声音沉痛道。 “那又怎么样？难道这些就能改变她长在民间的事实吗？”方浅浅不服气。 方容沉默，如果是往年，徐止听老夫人的，对他们还算和颜悦色。但今时不同往日，再犯一次错，只能被赶回湖州。 他费劲心思哄着康玉蝶，并不是对她多死心塌地，而是他短时间内搭不上其他贵女，又不得不增加自己尽快有在京中立足的资本。 “你去给康府递个信儿，问问玉蝶怎么了，就说我很担心。”方容按下七上八下的心情，对妹妹说道。 “哦~”方浅浅正有此意，康世子，绝不能被抢走。 徐府。 老夫人听着下人的汇报，提到喉咙的心稍微放松：“去，找人把流言散播的越大越好，我倒要看看，是伯爵府的颜面大，还是太妃娘娘的颜面大。” “哎呀。”冯嬷嬷手抚胸口，“今日真是把老奴吓了一跳，真怕太妃娘娘一时心软下了懿旨，把二小姐给许配过去。不曾想伯爵夫人还是老样子，转眼就弄了这么一场。” “成事不足，败事有余，说的就是她这种蠢货。”老夫人鄙夷道。 “二小姐那边，您要不要叮嘱几句？”冯嬷嬷问道。 这么大的事，首当其冲受到影响的当然是徐乐婉，按说应该派人前去宽慰一番。问题就出在，老夫人总想把人拿捏在手中，让她明白徐府才是她的后盾，这样以后想让徐乐婉做事也容易说出口。 然而过往种种，都没有徐家参与，老夫人内心的煎熬就好比抱着一块烤的火烫肉块，吃吧，烫嘴，不吃吧，放不开手。 “再等等吧，婉婉是个做事有决断的。” “……是。”冯嬷嬷心想还等，再等下去又没您什么事了。明知二小姐有城府，还想等着人家先服软，也不想想，从后宅杀到前朝的姑娘，岂是你能拿捏的？ 流言来势汹汹，徐乐婉想了想，她在府中不行，得出去逛逛，给大家添把火加点柴。 特意换了件披风，簪上金簪，坐上马车去酒楼。途径街头，正好遇到外出的康永枫，两辆马车迎头驶来，赚足了路人的眼球。 “快看！是伯爵府与县君的马车。” “遇上了遇上了，你们说谁会主动退让？” “当然是县君的马车了，你没听说吗？人家伯爵府让她献上酒楼还有家产才会允许她进门呢？” “那不是伯爵夫人的一面之词吗？人家县君可没说过这话。” “ 你不懂，我听说啊，伯爵夫人是当今太妃娘娘的血亲，人家亲厚着呢，县君功劳再大，毕竟年纪小，吃亏呐。” …… 讨论声从四面八方传来，徐乐婉稳稳的坐在马车内，捧着手炉眼皮都不抬。 “县君。”云锦有些担心。 “不用管。”徐乐婉安抚了一句。 比起这边的云淡风轻，康永枫则脸色阴沉下来，提起徐家他就心烦意乱，方浅浅递来的消息中满是哀怨，牵动着他最为敏感的神经。 有个声音不断的告诉他：浅浅是个好姑娘，不能辜负她。 第261章 这样的人根本不配为友 “世子，不然咱们绕过去？”小厮小心翼翼的提议。 康永枫冷哼一声，掀开车帘径直下了车，一声不吭绕过去？那多没面子。 “马车内坐的可是嘉禾县君？” 徐乐婉清冷的声音自马车内传来：“正是，可是我的马车挡了公子的去路？” 两辆马车狭路相逢，倒说不上是谁挡住了谁，康永枫再想刁难也不睁眼说瞎话：“非也，在下伯爵府康家康永枫，既然有缘遇到，不知能否请县君下车一叙？” “多谢康世子的好意，不过世子与我素无交情，恐怕无话可叙，还望见谅。” 康永枫不乐意了，给你面子还不要？当即抬高了声音：“县君该是误会了，我不过是想着眼下谣言四起，想与县君当面讲个清楚。康家的大门并非县君想进就能进，至少也得本世子点过头。” 徐乐婉语带惊奇：“我虽与康世子不熟，也应该无冤无仇，大街之上，世子为何如此诋毁我名声？我何时说过想要进康家的大门？” 康永枫一噎，没错，说此话的是他的母亲——伯爵夫人。 “我是提醒你，麻雀就算插上凤尾，终究还是麻雀，别做痴心妄想的梦。” 徐乐婉认同：“世子说的极是，凤凰怎会栖身麻雀窝，枯枝败叶亦承受不起凤凰的福威。” “你这话什么意思？！”康永枫怒不可遏，大步向前。 徐乐婉把车帘掀开一条缝看到晃动的袍摆到了跟前，笑了一声，低声道：“当然是说——伯爵府无福消受啊，若真有福气，怎么会日渐式微呢？要我说世子还真是眼瞎耳聋，你不同意这门亲事，不去找进宫求旨意的伯爵夫人，跑来为难我做什么？” 康永枫气的呼呼直喘粗气，他找伯爵夫人了，不是说不通吗？但现在这点被徐乐婉挑明，更是难堪。 不过——“伯爵府再不好，也不是你能高攀的，母亲那边我自会想办法，你要做的就是安分守己！” “我向来谨守本份，不劳世子挂心。” 康永枫给别人上眼药不成反被嘲讽，甩袖子上了马车命车夫擦着县君府马车挤了过去，回府就跟伯爵夫人大闹一场。 徐乐婉则慢悠悠去到酒楼，把路上发生的一切告诉年掌柜的，细细交代一番后回了府。 下午，新一波流言再起，康世子亲自出面，讥讽县君是插了凤尾的麻雀，亲口声称绝不允许县君踏入伯爵府。 满城风雨之下，最先坐不住的是邱家，邱阅山忍了两日终于忍不住了，下职之后带着邱母还有两条甩不掉的小尾巴，登门县君府。 与徐家不同，邱阅山一到就被先请了进去。 “县君，邱大人带着家眷来了。” 徐乐婉闲着没事正在练字，听到禀告叹了口气，将笔搁在笔架之上：“吩咐厨房，晚间多做几样菜。” “是。”丫鬟下去。 “先把爹爹与娘亲请去前厅，我稍后就到。” 厅房宽敞明亮，天色还未黑透，已经点燃了烛火，房内陈设简约却不失雅致，雕花桌椅用料考究，处处彰显主人的品味。 然而，邱家无心看这些，邱阅山眉头紧锁，踱着步子。邱母坐在一旁的雕花椅中，满面愁绪。珩哥儿站在娘亲身后，低着头不知在想什么，就连最小的萱儿，都紧靠着母亲异常安静。 “爹爹，娘亲。”收拾妥当的徐乐婉进来。 邱母的眼睛一亮，随即又黯然下来，心疼的招手：“婉婉啊，来，坐娘跟前儿。” 徐乐婉过去，命丫鬟上了热茶与点心：“爹爹与娘亲终于愿意来我府中了，要不是天寒，真想带你们到处转转。” “这些都不急。”邱母拍拍她的手，“我们就是来看看你怎么样？” “一切都好，娘亲放心。”徐乐婉反握住娘亲的手安慰道。 邱阅山的眉头丝毫没有松开的迹象：“外面的传言愈演愈烈，我们怎么放心？” 徐乐婉亲自把茶水推过去：“父亲坐。实不相瞒，那些都是我让人散播出去的。” 珩哥儿急忙把头从娘亲身后探出来：“阿姊不知外面的话多难听，就算你要安慰爹娘，也不能说都是你往外传的。” 徐乐婉招招手，珩哥儿不情不愿的蹭过去。 “珩哥儿，在国子监待的可还适应？” 珩哥儿不满：“我是男子汉，当然能适应。” “有没有交到新朋友？” “阿姊！”珩哥儿有些急了，“现在不是说这些的时候。” “好。”徐乐婉无奈，“言归正传，外面关于伯爵府的谣言，你们不用管，随他们去。” “那怎么行？他们仗着太妃娘娘这般欺负人，阿姊你不该也去找太妃娘娘主持公道吗？” 徐乐婉伸出一指点他的额头：“小小年纪，可不能将太妃娘娘挂在嘴边。再说，人狂自有天收，且让他们张狂就是。” 邱珩连带着邱家都不明所以的望过来。 徐乐婉想了想，问道：“珩哥儿，假如你有一块很中意的砚台，打算送给新结交的同窗作生辰礼。他当面表现的非常欢喜，转头就到处传你的砚台粗陋不堪，不配他用。你听到这些传言后，还会如约相赠吗？” “当然不会。”珩哥儿生气道，“这样的人根本不配为友！” “你看，连你都这么生气。”徐乐婉看着他循循善诱。 珩哥儿迷茫片刻，眼神逐渐清亮：“阿姊的意思是？” 徐乐婉眼神扫过爹爹与娘亲，缓声道：“正所谓圣心所在，恩威同源。太妃一人之下万人之上，何时被人这般轻慢过？因此伯爵府闹的越大，打的并非我的脸，是而背后有意施恩太妃的脸。” “我懂了。”邱珩跳起来，“所以伯爵府无法无天，只会惹怒太妃，如此一来，不但本来的赐婚要取消，说不定还会降罪。” “对了。”徐乐婉赞赏道，“我们珩哥儿就是聪明，一点就通。”说完轻叹一声，语重心长道，“虽然都说强者为棋手，运筹帷幄。但弱者亦有弱者的生存之道，比如这次，阿姊可以利用流言破局。那么你在学院，也可以举一反三。” 邱珩认真的听着，眼神有瞬息的迷茫。 徐乐婉捕捉到，继续开导：“如今你在学院，家世好，地位好的学子比比皆是，他们若是欺负你，你觉得奋起反击或者漠然视之有用吗？” 邱珩沉默，这些他正在经历，还没想到好的解决之法。 第262章 想必是我康府的好事来了 “这个时候，你要做的就是，若他们讥讽你几句，无关痛痒，不需理会。但他们敢动手，你要趁机受伤，有时候流点血不是坏事。但一定要坐实了他们动手的事实，父亲蒙受天恩，特赦你进国子监，这是恩泽，亦是天威，他们不满，便是对圣上不满。”。 面对阿姊一字一句的教导，邱珩醍醐灌顶的同时脸颊微红：“阿珩明白了，多谢阿姊。” “都是一家人，不必言谢。”徐乐婉说完看着邱阅山道，“爹爹，这个法子笨是笨了些，但是管用，不只适用于珩哥儿，您也可以斟酌一二。” 邱阅山与邱母听完女儿的解释，揪着的心放了下来，此刻满心感动，这般境地，还一心为他们着想，何其难得可贵？ “我们那些与你比起来，实在算不得什么。可惜爹爹愚笨，帮不了你太多的忙。” “爹爹已经帮过我很多。”徐乐婉知道邱家内心的不安与愧疚，试图转移话题，“我命厨房多准备了菜，晚膳就是我府中用吧。” “知道你安好就行，用不用膳都是小事。”邱母说着就要起身。 “娘亲。”徐乐婉唤住她，“你们在，我心里才更加安稳。” 邱母一听忙坐了回去：“那我们就多陪陪你，不管以后怎么样，我与你爹爹都在。” 在县君府用完晚膳，多坐了会儿，邱家坐上马车回家。 一来一回心境天差地别，路上偶尔听到外面关于伯爵府的窃窃私语，似乎也不是那么刺耳了。 第二日，不但流言更添新剧情，甚至连茶馆说书的，都跟风一样明里暗里的说起了伯爵府在太妃的撑腰下，要把县君的所有嫁妆据为己有。 徐乐婉在府中安心等了两日，第三日宫中来了人，要带她进宫面见太妃。 太妃信佛，不喜杀孽，在骊山送来的众多东西中挑挑拣拣，最终徐乐婉带了两样药材。年份有差不多百年，不算太贵重，想买却也得看机遇。 一路进宫行礼问安后送上药材。 太妃颇为满意：“难为你有这份心，宫中人多，看着什么都有，唯独这种深山的药材，供不应求。” “太妃娘娘有用，以后臣女采买到再给您送来。”徐乐婉笑盈盈的回道。 “不急，宫中的药材多，总有可以替换的，快来坐。”太妃招手，把人叫去跟前，“过了这个冬，婉婉就要十四岁了吧。” “托太妃娘娘洪福，过了冬季添新岁，正好十四。”徐乐婉回道。 “好啊~”太妃满意的上下打量着，眼中满是慈爱的笑意，“越长大出落的越发好看了，女儿家总归要出嫁，前几日伯爵府康家进宫，求哀家把你许配与康世子，哀家还未答应她。到底是你的终身大事，你怎么看？” 徐乐婉惊讶的长眉轻挑，抬手掩住朱唇：“啊！原来如此——” 太妃疑惑道：“怎么了？” 徐乐婉欲言又止：“也没什么，就是最近坊间突然多出股流言，伯爵夫人还特意跑到丰华楼，说要查看产业——” 说到此处嘎然而止，像是突然意识到了失言，连忙改口道：“哎呀，臣女与娘娘说这些做什么？左右不过是些闲言碎语，还是莫要污了娘娘的耳朵。” 太妃宫沉浮数十载，只言片语就拼凑出了大半事实，她神情严肃起来：“你说伯爵夫人去了丰华楼？” “唉——”徐乐婉轻声劝道，“伯爵夫人想必是时来兴起，过去看看罢了。只是——前两日，臣女去酒楼的时候遇到了康世子，言辞间，貌似康世子与伯爵夫人意见相左，正在争执。” 太妃脸色微沉，心中暗自思索：果然康家这位外甥女不靠谱，幸亏她没贸然应下这门亲事：“他没为难你吧？” 徐乐婉低头沉默片刻：“算不得为难，娘娘莫要挂心。” 这分明是受了委屈，却不愿多言的意思。 太妃不再提起亲事，闲聊几句，赏了副头面把人打发回去。 待徐乐婉前脚一走，太妃立即招来心腹内侍：“去查查外面的流言，哀家倒要瞧瞧，她到底打的什么主意。” “遵命。”内侍领命退下。 流言根本不需要刻意打听，随便找个茶馆一坐，说书的，唱曲的，乃至来往的百姓都在议论纷纷。不过半日，事情便已了然。 另一边，伯爵夫人得知徐乐婉被传唤入宫，心中正得意：姨母最疼的还不是她这个外甥女？ 对于坊间流言，她虽有耳闻却并不在意——那些话说的不是事实吗？徐乐婉若要嫁入伯爵府，她的产业自然该归康家所有。至于那些御赐之物，一个小姑娘家哪里用得上？再说，既然要助康家复兴，岂能没有付出？ 因此，与其说她不关心，不如说那些谣言传的正中了她的心思。 康永枫听到风声赶了过来，那日被徐乐婉当面奚落后，他满肚子怨气，还没进门就嫌弃伯爵府，日后他脸面何存？ “母亲，我绝不同意娶徐家二姑娘！” “你懂个屁！”伯爵夫人骂了一句，“那么大个酒楼你是眼瞎看不到吗？何苦跟银子过不去？” “难道我堂堂的伯爵府，就那么缺银子吗？”康永枫面色难看的问道。 “不然呢？你吃的喝的都哪来的？如今我们府中既没有朝廷的俸禄，生意也没几家，你以为我们还能撑多久？不缺银子，你自己倒是去挣啊！”伯爵夫人嫌弃的看了他一眼。 现在的世子不如说是伯爵府的招财猫，只要能招财，猫怎样无所谓。 康永枫憋闷半晌，仍不妥协：“无论如何，这门亲事我不答应，母亲若喜欢，不如母亲自己娶了她。” “混账东西！”伯爵夫人勃然大怒，“是不是还惦记着方家那个贱人呢？告诉你，只要我在一日，你别想迎那个贱人入府，做妾都不行！” “什么妾不妾的，都说抬头嫁女低头娶妇，方家是正经的四品知府，有实权，有人脉，怎么就配不上我们伯爵府了，我们有什么？”康永枫争辩道。 “好啊你，竟然连你都看不起康家！你心里有谁我不管，但是给我记住，只要你是康家世子，婚姻大事必须由我做主，不娶也得娶！”伯爵夫人下了最后的通牒。 “夫人，夫人，宫中来信，太妃娘娘传您入宫。”正在这时，小丫鬟跑来传话。 “快快，为我更衣，想必是我康府的好事来了。”伯爵夫人顿时顾不上康永枫，紧忙去了后院，她一定要让康家重新回京中各府的视野。 第263章 真是好大的脸 康永枫眸光复杂的站了好一会儿，这才不情不愿的离去。 伯爵夫人盛装出行，坐上马车一路来到皇宫，下车被人引着来到寿安宫门前：“请伯爵夫人稍等，奴婢前去通禀。” 伯爵夫人挺直脊背，心中盘算着等丰华楼一到手，立马把采买的渠道换成自己的，谁不知道这里面油水最大？哪能便宜了外人？ 还有那个掌柜的，对她阴阳怪气，看着令人心中不爽，换掉。 哦对了，差点漏掉账房先生，就换成她的陪嫁，这样能做两份账本，一份偶尔给徐乐婉看看，一份收在自己手中。 有了这些额外的收入，她的冬衣、头面，还有她房中的屏风早就该换了。她喜欢檀木的香气，不如就换一整个檀木雕花屏风，摆在房中多大气。 伯爵夫人算盘拨的噼啪直响，越想越兴奋，两只眼睛直冒绿光，白花花的银子啊，马上就要到手。 等觉察到寒风吹透了披风，冻得脚趾手指发麻的时候，她才意识到，这次等的似乎有些久？ “宫女进去多长时间了？” 嬷嬷裹了裹厚厚的袄子：“回夫人，好像有一刻钟了。” “怎么会？”伯爵夫人不可置信，“姨母难道临时有事？不然怎么会把咱们晾在这里？” “或许是太妃正忙，夫人且耐心再等等。”嬷嬷安慰主子。 伯爵夫人跺了跺脚，不是她不想等，是她冷啊。 寒风一旦穿透衣物，冻到皮肉只在顷刻之间。伯爵夫人开始想象的太过专注，从而忘记了严寒，这会儿干等着可就难熬了。 时间缓慢流动，灰暗的天空冷风一阵接着一阵，看着似乎下一刻就要飘雪。伯爵夫人等的从焦躁不安到望眼欲穿，这会儿转过弯来： “难道姨母不高兴了？故意晾着我？不应该啊，我这几日都没怎么出府。” 嬷嬷被冻得鼻头发红，都不敢伸手捂住，心头暗自盘算，若是这次回去生了病，不如趁机提出回家养老算了。 跟着这般没脑子的主子，跑慢了万一被牵连，落得个不得善终不是亏大了？ “太妃娘娘的心思，老奴不敢妄加揣测。” “哈——”伯爵夫人被冻得原地转圈，她不止鼻头，连脸都冻红了。 等啊等，直等了大半个时辰，宫女这才姗姗来迟：“伯爵夫人久等，太妃娘娘宣您进殿。” “谢太妃娘娘恩典。”伯爵夫人这次老实了，不敢再大意。 一路进到大殿，暖气扑面而来，伯爵夫人没忍住“阿嚏”打了个大喷嚏。打完自知失仪，慌忙跪倒在地：“拜见太妃娘娘，晚辈恭请娘娘金安。” 太妃端坐在上座，面色阴晴不定：“吹了这么长时间的冷风，头脑清醒了？” “呃——”伯爵夫人茫然，“不知晚辈做了何事，竟惹得姨母这般生气？” “蠢货！”太妃娘娘骂了一声。 “是，是。”伯爵夫人以额触地，“姨母知道，晚辈向来愚笨，还请姨母明示。” “哼！”太妃娘娘冷声一声，“你来到哀家跟前哭诉，求哀家把县君许配于你康家，哀家不过说是帮你问问县君的意思，你倒好！跑到丰华楼大放厥词。一个伯爵府，事情未成，先算计起了县君的嫁妆，真是好大的脸！” 太妃说着，气的抬手重重拍了下桌案。 伯爵夫人后知后觉，才知道是流言惹下的祸，她还想挽救：“姨母容禀，县君年龄太小，晚辈是怕她看顾不周，这才想着替她管理……” “别人把酒楼生意做得如日中天，用得着你手伸那么长？况且，婉婉是陛下亲封的县君，酒楼也是陛下御赐，连这你都敢打主意，这么多年，你脑袋是个空的不成？” 太妃娘娘怒斥声不断，她一直以为伯爵夫人笨是笨了些，起码胆子不大，不惹祸。没想到转眼就借着她的势，惹的百姓齐声讨伐。 “是，是晚辈思虑不周。”伯爵夫人跪伏在地，不敢抬头。 “你不是思虑不周，是贪心太过！”太妃气的呵斥声越来越高，“放眼整个朝廷，有哪个府邸亲事未定，就想着私吞姑娘的嫁妆？怎么？是伯爵府揭不开锅了，还是你儿子没出息，这辈子就指着吃软饭过活？今日你敢惦记御赐之物，明日是不是就惦记上朝廷的银子？把国库搬到你伯爵府去好不好？！你这个没脑子的蠢货！伯爵府多少名声禁得住你这般作贱！” “姨母息怒，姨母息怒。”伯爵夫人这次真怕了，直吓的浑身发抖，她哪里知道一座酒楼，引得太妃这般震怒。 “亲事以后休要再提！滚回府中好生的闭门思过，再敢动这些下作的心思，哀家让陛下撤了你康家的爵位！”太妃说完吩咐宫人，“赶出去！” 伯爵夫人是被拖出来寿安宫的，她双腿发软，两眼呆滞，硬是没敢吭一声。 “夫人，夫人？地面寒凉，您快起来吧。”被扔到宫门外，嬷嬷怕主子着凉，用力的拉她。 伯爵夫人这才回神，想要爬起来，奈何手脚发软，爬了一半，一屁股又坐了回去：“姨母竟然说，摘了康家的爵位——” “夫人别想了，先回府。”嬷嬷用力拽她。 跌跌撞撞回了府，伯爵夫人直接回了后院，捧着手炉鼻涕横流：“阿嚏！” “快传府医。”嬷嬷忙不迭的吩咐，她穿的厚实，情况比主子好些。 诊脉、开方、拿药熬药，后宅的下人团团转的忙了一个时辰，伯爵夫人这才吃了药睡下。 康永枫一直等着这边的消息，见母亲回来，急忙过来想要问问情况，结果等到天色昏暗都没见到人。 “母亲怎么了？”嬷嬷一出门就被抓住。 嬷嬷揉了揉鼻子，带着浓重的鼻音道：“世子还是等夫人醒了，亲自去问夫人吧。” “这次你陪母亲进宫，不顺利吗？”康永枫疑惑的问道。 “唉——”嬷嬷摇摇头，绕过他向着下人的房间走去，一家子什么人呢？老的糊涂，小的也不清醒，罢了罢了，她这把老骨头可禁不起折腾。 康永枫茫然，太妃是母亲的姨母，伯爵府就是靠着这层关系安稳了这么多年，难道这次不好使了？ 第264章 都是命啊 徐乐婉命人打听着伯爵府的动静，听到人是灰溜溜回来后，便知晓，这次的风波算是平稳度过。 然而说亲之事就算过了这回，还有下回，总要有个万全之策。 难道要用积分给自己换门亲事吗？放眼京城，她哪里知道哪家好？书中要么是配好的对的官配，要么就是命运不济，她能走到这步，本就脱离了书中的剧情，去哪里给自己找门好亲事呢？ 如果可以，她甚至不想找，做任务就做任务，何必给自己添麻烦。但身在古代，太不现实了。 古代讲究男婚女嫁，若是她硬挺着不成亲，别说会遭人非议，怕是县君的封号都保不住，那些个老古董该去圣上跟前嚼她的舌根，说她是不祥之身了。 闷闷不乐的来到湖边，看着水中修建好的九曲回廊，徐乐婉兀自出神。 “砰！”一声响传来，惊动了府中侍卫：“什么人！” 徐乐婉被吓了一跳，忙转头望去，见一身影在花园后墙处被侍卫团团围住。 “县君。”丫鬟婆子哗啦啦过来，挡在主子身前，“县君您快进屋。” 徐乐婉抬头看看天色，还未黑透，什么人会翻墙进来？来刺杀她吗？不对啊，系统安静如鸡，不该是自己有危险。 “别别，县君别走，我没恶意。”那人出声，听着很是熟悉。 池嬷嬷慌慌张张跑过来，闻言脚步一顿，朝着侍卫那边走去。 “您是——啊！”池嬷嬷看到人一个惊呼，“您跑我们县君府来做什么？这可不合规矩！” 嬷嬷生气了。 “嬷嬷莫气，我就过来与你们主子说几句话，说完立马就走。”那人慌忙保证。 徐乐婉这会儿听出来了，好似是遇上两次的顾二公子？ “县君，您看？”池嬷嬷有些为难，主子年纪小，待字闺中。都说深闺一寸名，白首十年贞，如果让人知道被陌生男子闯进府中，对主子清誉有损。 顾家——池嬷嬷出身寿安宫，受太妃的影响，对顾家有天然的好感。要是闯进来的是别人，这句话她问都不会问。 徐乐婉没说话，迈步就走，顾云舟在书中一直是个浪荡子，虽没具体描述，偶尔一笔带过的是他对京中贵女的不假辞色。 就算有一日自己妥协要嫁人，也要嫁个知冷知热，谦和有礼的。而不是动不动疾言厉色，不懂怜香惜玉之人。 “县君留步。”买来的侍卫不及战场真刀真枪杀出来的顾云舟，一个虚晃被他窜身而出，来到徐乐婉面前。 “不得无礼。”池嬷嬷呵斥一声，云锦与夏至向前一步，挡住主子。 顾云舟知道自己此举不妥，挠了挠头：“我没别的意思，就是想来告诉你，与太妃有血缘至亲的并非只有他康家，论起来我们顾家更亲一步。况且，我们顾家有军功在身。 康家虽有伯爵的爵位，那就是个扶不起的烂摊子，你实在没必要为了太妃的一句话跳进火坑。要是觉得不好拒绝就告诉我，我让母亲去替你回绝。婚姻大事，终身所系，你万不可赌气，明白吗？” 一番话下来，周围静的落针可闻。任谁都能听出来，这番话可谓是苦口婆心。 徐乐婉困惑的抬眸：？这是书中的浪荡子？怎么画风不对？ “顾二公子为何要帮我？” “我——顾家与康家也有点亲戚，但是互相看不顺眼，就当我不想顾府再添一位敌人，全为了自己，也请县君三思。”顾云舟言辞恳切。 “顾二公子太看的起我了。”徐乐婉不觉得自己这些小心思能给顾家造成什么阻碍。 “不管怎样——” “顾二公子的来意我已知晓，请回吧。”徐乐婉下了逐客令。 顾云舟欲言又止，转过身走了两步回头又道：“我母亲明日进宫，会为你说情。” “不必。”徐乐婉到底心中软了一分，“太妃娘娘已经松口，不会再提这门亲事，顾夫人，亦不必多言。” “当真！”顾云舟双眼瞬间亮的炫目。 徐乐婉低头避开：“顾二公子请回吧。” “好，今日在下多有唐突，还望县君见谅。”顾云舟拱了拱手，几步到了墙根，拧身上墙，翻了过去。 “县君，顾二公子他——”池嬷嬷担心主子生气，想要劝慰几句。 “回屋吧，外面怪冷的。”徐乐婉说完率先向着前厅走去。 推开门暖意扑面而来，解下披风，缓了会儿嬷嬷才送上热茶，看了眼主子的脸色，把到了嘴边的话吞了回去。 徐乐婉捏着茶盏神游天外，顾云舟上墙的那个动作太过漂亮，行云流水一气呵成。是现代只有影视剧中才能看到的矫健，影视剧中会吊绳子，顾云舟不用。 “县君，喝口茶暖暖身子。”嬷嬷轻声提醒。 徐乐婉端起凑在唇边喝了一口，温热的水流从喉间滚落，像一股暖流漫向四肢百骸。 再喝一口，“咳咳咳……” 池嬷嬷忙上前给主子抚背顺气：“慢着些，慢着些。” 徐乐婉发觉自己一心做任务忘记了件事，这是个有一代宗师，武林泰斗的时代，那自己——：“咳，嬷嬷，咳咳，我想习武还来得及吗？” 嬷嬷一愣，还以为今晚的事吓到了主子，心里把顾云舟骂了一通，安抚道：“不必县君习武，您不放心，就再买几个侍卫。” “不是。”徐乐婉摇头，“我是问依我现在的年纪，习武还来得及吗？” 嬷嬷为难，过了冬主子都十四了，想习武，受了累未必有所成：“粗略的拳脚，应是可以——” 徐乐婉垮下了肩膀，就知道好事轮不到她，不过就算她早些穿书也没用，邱家当年根本没那个本事为她请武学师傅。 唉，都是命啊，徐乐婉怅然若失。 顾云舟翻出县君府，等候的小厮长出一口气：“公子，快走，别惹人生疑。” 两个人脚尖点地，飞身上了旁边的屋顶，疾步而行，连着绕过两条巷子，这才重回地面，慢悠悠的来到大街之上。 街边的小贩早已收拾东西回了家，门面略小的商铺也关了门板，唯有几盏褪色的灯笼在檐下被风吹的摇晃不停。 “公子，咱们回府吧？”小厮被冷风吹的缩了缩脖子。 顾云舟左瞧右看，街头两层高的首饰铺子还开着门，立即大踏步走了过去。 伙计躲在柜台后烤火，听到动静伸出头来：“哟，这位公子您请，铺子里刚来了几样新首饰，小的这就拿给您过目。” 第265章 修复不过来 说着不等人应下，唤了人去楼下拿下几个崭新的匣子。 “公子您瞧，这是点翠金钗，翠羽色泽，日光下还能变色呢。”说完见人不是很感兴趣，忙拿起另外一个匣子，“您要是嫌钗环太重，再看看这攒珠累丝金步摇，拿在手中轻巧不说，这金铃，用的是西域手法，声音清脆悦耳，您听听——” 伙计说着晃动手中步摇，铃声不大，确实好听。 不过——顾云舟不喜欢，戴头上丁零当啷的多吵，推开了伙计的手：“不好。” “那您看看这块禁步，通身浅碧，色泽温润，最是适合——呃。”伙计抬眼，来首饰铺子，该是给姑娘家买的吧？ “这玉佩上的连理枝纹路，最适合姑娘家戴了，您摸摸，质感清冷如水，好着呢。” 顾云舟拿在手中细看，纹路精巧，晶莹剔透，脑海中浮现出那人一身绿色衣裙的样子——应该很是相配吧？ “公子？”小厮很是不解，主子不是不喜欢这些东西？ “就要这块玉佩吧。”顾云舟合掌，玉佩被他的大手包裹住。 “好嘞，小的给您包好。”小伙计眉开眼笑，都要关门了，没想到还能做成一单。 一路翻来覆去把玩着那枚玉佩，顾云舟回了顾府。 “你带回去，我去母亲的院落。” 小伙计看着塞过来的匣子，小心接过：“您稍等，小的放下就来。” 顾云舟不理他，直接向后院走去。 顾夫人很是郁闷，二儿子不知怎么想的，非让她递帖子明日进宫，说什么康家德行不端，不能因为县君年龄小就吃下这个亏。 问题是，嘉禾县君她看着也喜欢，但再喜欢，这也是康家与县君之间的事。本想叫来自己的女儿顾澜依来劝二子，结果女儿也同意她进宫。 要说改良农具，天下受益，粮仓满了，顾家守卫边疆确实会轻松不少，然而贸然插手太妃的决定，终究不太合适。 正苦思冥想之际，顾云舟又来了。 “母亲。” “大晚上的，跑哪里疯去了？”顾夫人拧着眉头问道。 顾云舟摸了摸鼻子，总不能说自己爬墙头去了：“我出去打探了一圈，好似太妃并未应下康家的求亲，给驳回了。” 顾夫人一怔：“你从哪听说的？” “康夫人入宫后几乎是夹着尾巴回来的，到现在一点风声也无，不符合她张扬的性子。”顾云舟一本正经的说道。 “这，确实不大正常……”顾夫人想到那日康家去了丰华楼的传闻，好似就是从宫中出来后去的？ “你想说什么？“ “明日入宫，母亲旁敲侧击即可，别惹的太妃生疑。”顾云舟难得开始为母亲着想。 顾夫人都要被气笑了：“是谁非让我明日进宫的？你这个孽子，真是白养了你，在你眼中，为娘还比不上一个——” 骂到半路，顾夫人突然想起一个问题，她眯着眼审视的看着顾云舟：“你与我说实话，为什么非要去帮这位县君？” 顾云舟大眼一瞪：“不是母亲说的，人家小姑娘不容易？她都那么难了，我们帮一把怎么了？” “就因为这个？”顾夫人有些失望。 顾云舟左顾而言他：“明日大姐也进宫，我去与大姐讨论讨论，旁敲侧击的活，您就交给大姐好了。” 说完，转身“噔噔噔”的走了。 “这个白眼狼，说走就走。”顾夫人看着儿子的背影生气。 徐府。 老夫人伸长了脖子，直等到万家燃起灯火，都没打听到什么可靠的消息。 “奇怪，婉婉那边回府后没动静就罢了，她向来沉稳。怎么伯爵夫人入宫回来后也没有动静？她那个性子能忍的住？” 冯嬷嬷眼珠转了转：“老夫人，说不定没消息就是最好的消息，老奴觉得伯爵夫人之所以安静，说不定是太妃娘娘拒绝了她。” “该不会是婉婉拒了太妃吧？”老夫人一听有些急了，“天家的恩赐，就是不愿意也不能当面回绝。惹得太妃不快，以后就不会再传她入宫，也就没了所谓的恩宠。” 冯嬷嬷不吱声了，她哪里知道二小姐拒没拒。 “不行，我要派个人去问问清楚。”老夫人说着就要起身。 “老夫人，太晚了，明日再问也不迟。”冯嬷嬷拦住主子，二小姐对府中本就不亲近，让你早介入你又不听，现在知道着急了。 “明日？”老夫人有些等不及，恨不得现在就拄着拐棍去县君府。 正在这时，徐止回来了。 “母亲。”徐止行礼。 “婉婉进宫后，伯爵府接着进宫的事情你听说了？”老夫人迫不及待的问道。 “听说了。”徐止不但听说了，还跑去圣上跟前问了，这才回来的这般晚。 “结果如何？啊？”老夫人不错眼珠的看着儿子。 “母亲放心，婉婉与康家，不会有亲事。”徐止沉声回道。 “是婉婉拒了太妃不成？” 徐止摇头：“母亲，是康家举止太过，惦记上了御赐的丰华楼，这才惹得太妃与圣上不满，斥责了康家。” “哦，原来如此。”老夫人的躁动被抚平，“说起来，当初的流言我徐府也有推波助澜，助了婉婉一臂之力。” 徐止盯着手中的茶盏不语，他突然想起一件被他遗忘的事情，吴副将的女儿钻徐宗梦马车时，有两件事他还没问清楚：一是徐宗梦去丰华楼做什么？二是徐宗雨去了哪里？ 当时有流言出来，说是徐家大公子去了县君府。只是很快就被康府的沸沸扬扬的流言盖过。 “家主？老夫人问您话呢？”冯嬷嬷伸出手晃了晃。 “母亲问我什么？”徐止回神。 “明日我派马车去接婉婉回府，你意下如何？”老夫人问道。 “母亲且等等，我有件事需要问雨哥儿和梦哥儿。”徐止说完先回了书房。 命人先去叫大公子，两个人还是分开问的好，免的当面串供气着自己。 徐宗雨听说父亲找他，心头一突突，这几日他过的一直提心吊胆，好在他的事情没闹大。 怀着忐忑的心情来到书房，抬头一看，坏了，父亲的脸色一看就知是找他算账来了。 经过小半个时辰的父子谈心，气的徐止摔了两个茶杯，一个砚台，兄弟俩则被赶去了祠堂罚跪。 老夫人想要派车的想法不了了之，改为让人顶着夜色送去了一些料子与首饰——修复不过来，与最有出息的孙女的关系根本就修复不过来，前面修，后面漏，努力这么久，止步不前。 第266章 却不见二妹妹 太妃在宫中训斥一顿伯爵夫人后，仍觉得气愤难平，第二日降下懿旨，责令伯爵夫人闭门反省，整顿家风。 各府瞧热闹的大跌眼镜，本以为这次县君悬了，不进康府也得脱层皮，然而，事情的结尾峰回路转。 各府的主母不得不重新审视徐乐婉的价值，一个立有奇功，又聪慧机敏，能化险为夷的女子，那是想抢就能抢到的吗？ 然而再有人求到太妃跟前，均被一一否决。太妃表示，若婉婉没点头，求她也白费。婚姻大事，讲究的是目成心许，情投意合，而不是冷冰冰的懿旨。 徐府闻言趁机推诿，婉婉虽然是徐府的姑娘，但她的亲事，却不是徐府能做主的，还得太妃娘娘点头。 如此一来，形成了闭环，淘汰掉许多徐府看不上的人家。 徐乐婉终于得以喘息，这日在府中迎来了消失了许久的苏禾。 “有段日子不见，你过得很是风生水起嘛。” “师傅。”徐乐婉面无表情，“您不觉得您该早点出现，救徒儿于水火之中吗？” “多大个事啊。”苏禾浑不在意，“就算太妃下了旨意又如何，你如今年岁还小，只要没成亲，其中可转圜的地方多着呢。” 徐乐婉不吭声，看着师傅的目光中满是谴责。 “行行行，我错了。”苏禾被无声的质问看的心虚，“这样，我去求太妃，让她同意你的亲事自己做主，怎么样？” 徐乐婉顿时来了精神：“那要是我像师傅一样不嫁人——” “胡说。”苏禾瞪她，“我当年是嫁过人的，就是嫁了个短命鬼，没两年人没了。这事其实也不算秘密，京中有些人家都知道，只是大部分不知，便传我从未婚配。” 徐乐婉憋气，她去哪找个短命鬼？ “你年岁还小不懂，人生漫长，找个知冷知热，琴瑟和鸣之人，乃是人生的一大幸事。”苏禾劝她。 “师傅不也没找到吗？”徐乐婉拆台。 “我与你不同。”苏禾想了想，“我没父母约束，也没这么多人登门求娶。你如今站在旋涡中，不可能独善其身。” 徐乐婉生气，京中盯着她的人太多，这事难办了。 “放心，到时候我帮你参谋，为师我没生儿育女，还指望着你给我养老呢，自然不能让你糊涂的嫁了。”苏禾保证道。 “我可得好生谢过师傅。”徐乐婉嘲讽。 “等找到了再谢也不迟。”苏禾大方道。 师徒二人拌了会儿嘴，围着火炉吃了顿铜锅，热气升腾，很是暖人心。 “国子监终于同意要开立女学，不过得另外选址，等收拾妥当，估计到明年末了。”苏禾说道。 “哦~”徐乐婉不感兴趣，反正她不要去。 “说起来，此事能通过，圣上还是看了你的颜面。”苏禾看着她继续说道，“因为女子亦能立功，所以让圣上起了栽培之意。” “能不能立功先放一边，读书能令人启智、明理，这样就够了。”徐乐婉知道深闺女子的不易，她出来了，还有多少人被困在后宅一辈子。 “对。自古崇尚女子无才便是德，然而女子无才，如何能养育好子女？这种言论本就相悖。” “相悖的不是言论，是人心。是天下男子既想要女子三从四德，以夫为纲，又想女子能持家有方，内外咸宜。”人心，徐乐婉太清楚了。 苏禾侧目：“不愧是我选中的徒儿，每次与你闲聊，都能令人耳目一新。” “谢师傅夸奖，师傅你该进宫去履行你的诺言了。”徐乐婉赶人。 “急什么，再聊一会儿，我好不容易才有空闲来你这。” 被拉着足足聊了一个多时辰，苏禾这才满足的起身，进宫而去。 徐宗雨坎坷的亲事终于定了下来，成亲日子还在看，为了培养感情，老夫人替他约了吕家姑娘入府一叙。 毕竟这个天气，小北风吹着，也不适合去其他地方，再者，刚定亲就被人看到在一起，恐遭人议论。 徐宗雨心情很好的早早下职，回到府中去了常宁院。 老夫人微笑道：“雨哥儿，来，这位是吕太傅府的秀芝姑娘，以后你们要多多相处，培养培养感情。” 徐宗雨拱手：“吕姑娘。” “徐公子。”吕秀芝羞涩行礼。 “陪我坐了良久，秀芝该去转转了，我这腿脚的不好，就让雨哥儿带你去看看暖房，我们徐府的不少珍贵的花都在里面精心养护着。”老夫人说着看向自己的孙儿。 徐宗雨领会：“吕姑娘若不介意，在下愿意效劳。” “有劳大公子。”吕秀芝说着起身，对着老夫人福身。 徐宗雨领着未婚妻出了常宁院，缓步向着暖房走去，途中路过几棵梅树，花朵凋零的所剩无几。 “听说吕姑娘喜爱梅韵，可惜今岁已晚，枝上零落疏影，难寻往日簇拥盛放的意境。”徐宗雨看着树枝，率先开口。 “不碍事，这样看来反倒添了几分清寂淡泊的情趣，更耐人寻味。”吕秀芝说完，有些感慨道，“想当初顾家办的赏梅宴，花开正艳。原本想寻贵府的二妹妹一起赏花，然而她正在忙工部的事情，错过了赴宴。” 徐宗雨嘴角一僵，含糊道：“那时不巧，她正在忙。走吧，暖房在这边。” 吕秀芝却不想放过他：“今日前来贵府，见了徐大姑娘，却不见二妹妹，不知她又在忙些什么？” 徐宗雨哪里知道在忙什么，窘迫道：“这两日京中流言突起，她在忙着这事吧。” “哦~”吕秀芝有些失落，她本以为来徐府就能见到徐乐婉，两人打好关系，她就随着入宫面见太妃。 结果没见到，怎能让她甘心：“下次大公子约个时间，你带着二妹妹，我带着大哥，小聚一番？” “我约二妹妹试试。”徐宗雨尴尬道，凭他的经验，估计是没办法把徐乐婉给约出来。 进到暖房，一些精心被照顾的花开的正艳，吕秀芝看的很是开心，徐宗雨松了口气，总算能安静会儿了。 “对了，二妹妹喜欢什么花？”吕秀芝赏完一朵大红的芍药，瞪着一双杏目望了过来。 第267章 祸水东引 徐宗梦险些崩溃，他不知道啊。 “二妹妹，性子与众不同，大抵是不喜欢这些花木。” “姑娘家怎么会不喜欢花呢，下次我见到她问问。”吕秀芝想，刚好就着花又能多聊一会儿。 徐宗雨是带着诚意回来的，他到了成婚的年龄，很是看重这门亲事。一想到自己以后下职回府，妻子等着自己归来，心中的忍不住的激动。 然而单独相处的时间还未太久，却让他生了胆怯。不知等吕家得知他真的与二妹妹不合，无法实现带着吕家姑娘进宫，亲事是否还能成。 暖房就那么大，转了一圈差不多，徐宗雨借机把吕秀芝送回了常宁院。 老夫人看着两个人的脸色心中嘀咕：莫不是出了岔子，两个人起了口角？不然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 好不容易把吕秀芝送走，老夫人关切的问道：“刚才暖房赏花，还顺利吗？” 徐宗雨有口难言，憋屈道：“还算顺利。” “还算？”老夫人疑惑道，“发生了何事？” “吕家——吕姑娘一直在打听二妹妹的事情，孙儿不知她到底是何意。”自己的未婚妻，心思不在自己身上，徐宗雨满口苦涩。 老夫人明白过来，岂止是吕秀芝，就是与吕老夫人见面，问的最多的，也是徐二姑娘。 “无关痛痒的，告诉她就是，以后都是一家人，不必太过严防死守。”老夫人交代道。 徐宗雨也想说，但是他不知道的事情怎么说？别说是他，就是问老夫人，她能知道吗？ “是，孙儿明白。” 徐宗雨担心再次被徐乐婉拒之门外，没敢贸然登门，特意命小厮去送帖子，请人出来一聚。 他哪里知道，帖子在池嬷嬷那就被拦了下来：“县君正忙，哪有时间陪不相干的人？退回去。” 苏禾进宫一趟，不知道与太妃说了什么，真的让太妃同意了徐乐婉的亲事由她自己挑人。 徐乐婉得知消息后这口气才算放松，太好了，总算不用担心自己一觉睡醒，被指婚给了莫名其妙的人。 有个师傅，还挺不错的。 流言渐熄，太后为了安抚人，特意从宫中送出几份赏赐，算是帮徐乐婉正名、立威。让那些心思不纯之人，趁早偃旗息鼓。 伯爵府的事情告一段落，县君府又迎来许多帖子，无非是各府的姑娘们，要么登门拜访，要么约着赏花小酌。 徐乐婉一一婉拒，这么冷的天，若非必要，她真是不想出府。 吕府的帖子连着送了几次，吕秀芝的口吻越来越亲热，都被徐乐婉拒了。吕家也好，徐家也罢，都是见了利益往上扑的货色，就算没有徐宗雨这个官配在，徐乐婉也不想与之走的太近。 正准备闲散度日之际，系统再次响起：提示新剧情，三皇子即将出宫，安抚被流言所扰的宿主。 ？徐乐婉听的牙疼，这位三皇子自太妃宴会以来，好似时不时对她抛个橄榄枝，图什么呢？图借她之便，博得太妃的关注？ 三皇子来县君府不行，这会儿盯着她的人太多了，任何风吹草动都能被人揣测了去。 不如来个祸水东引：“备车，许久没去看望祖母，这会儿空了该回去一趟。” 从太妃这次的赏赐中，挑了两匹不适合自己花色的料子，徐乐婉坐上马车晃晃悠悠去了徐府。 老夫人听到消息高兴坏了，她正愁怎么合理的把人叫回来呢。结果人自己来了，有什么比挂念的人，同时也挂念着自己更让人高兴的事呢？ “今早府中有没有买到羊乳？快命人熬一碗羊奶羹，待会儿婉婉到了正好喝。” “有有，如今冬季羊乳好保存，老奴特意命人每日都采买一些。”冯嬷嬷跟着高兴道。 常宁院热闹起来，下人们进进出出，炭盆换新，茶水换新，就连平日备着的手炉，都换成了新花色。 “哎哟，二小姐，老夫人就盼着您回来呢。”管家徐庄照例等在府门口，口气听着比迎徐止回府都热络，毕竟徐止每日都回，二小姐可不同。 扶着丫鬟的手下了马车，徐乐婉颔首：“管家久等了。” “二小姐客气，冬日风寒，您快往里请。”徐庄说着亲自递上手炉，等在侧前方准备带路。 徐乐婉接过：“祖母还好吗？” “都好，老夫人就是挂念二小姐。”徐庄趁机替主子卖好。 进到常宁院，这次的人比较齐，大夫人二夫人，柳若离甚至徐乐诗都在。 柳若离面色一看就很好，白中透粉，人比花娇。 大夫人与徐乐婉刚回府时相比，尽显老态。那时衣着华贵，钗环满头，双目之中还有被夫君娇宠的羞涩。然而此时，身上的明显是一套旧衣，眼中毫无神采，对什么都一副提不起精神的样子。 再看徐乐诗，这位书中团宠的女主，褪去了主角的光环，陪坐在一旁，脸上的笑容尤为勉强。 “婉婉来了。”刚一进门，老夫人便急切出声。 “祖母，婉婉近来不得闲回府，还望您莫怪。”徐乐婉行礼。 “坐，快坐，祖母知道你忙。”老夫人示意下人，“府中刚煮了羊奶羹，快尝尝合不合胃口。” 徐乐婉转头，对着母亲与二夫人行礼，最后对着柳若离行了半礼，面带笑意：“柳姨娘。” 柳若离起身回礼：“二小姐回府，也不让人提前送个信，府中好多些准备。” “回自己家，哪需要准备什么？柳姨娘莫要与我生分了。” 一句话把老夫人听的心花怒放：“婉婉说的对，都一家人，无需客气，坐，都坐。” 乳白色的羊奶装在琉璃杯中，被丫鬟捧着送上来。 徐乐婉言不由衷的夸赞一句：“这盏琉璃杯真是漂亮。太妃娘娘这次赐下了几匹料子，我给祖母带来了两匹，年底将近，祖母该裁制两套新衣穿。” “难得你有这份孝心。”老夫人高兴的合不拢嘴，太妃的赏赐，穿出去的是衣物吗？是荣耀加身！ “父亲还好吗？”徐乐婉耐着性子问道。 老夫人有些违心道：“好，就是最近有些忙。” 徐止在忙什么，忙吴副将，徐宗梦把人女儿打伤这事，当初大街之上被那么多人看到，各家府邸该不该知道的都知道了。 吴青青毕竟要说亲的，一个往男子马车里钻的姑娘家，哪家敢要？不管吴副将多不讲理，总不能跑人家里，按着人家头让娶他女儿。 第268章 三皇子大驾 眼看着自己女儿名声已毁，吴副将缠着徐止不放，今日要赔偿银子，明日要徐止给他女儿找亲事，想一桩是一桩，折腾个不停。 徐止不想理他，但是再不理，人毕竟被自己儿子所伤，京兆府问上门，总免不了应付几句。 这事说大不大，就是让人心烦。 徐乐婉心知肚明，唇角的笑意不变：“年底将至，父亲是要忙一段时日。” “——对，过了年就好些。”老夫人哑巴吃黄连，根本不敢提起徐宗梦惹下的乱子。 提起来就不得不给徐乐婉一个交代，哪有二哥找上门要银子不成，就把马车带走不给自己妹妹坐的？这般小肚鸡肠，实在不是世家公子所为。 二夫人笑意盈盈：“婉婉回府已经快有一年，变化真是大啊，如今往这一坐，半点都没有当初刚回府的样子了。” 徐乐婉看了看她隆起的肚子：“可不是吗？二婶再过几个月，都要添丁进口，变化不可谓不大。” 二夫人爱怜的抚摸着肚子：“还是多亏了你在寺庙祈福，听你的劝说我才去拜了送子观音，回来就查出了有孕在身，都是缘分。” “都说冥冥之中自有天定，菩萨自然灵验。瞧，从二小姐回来后，府中多了不少好事，所以说，该是谁的福分，终究会回到谁的身上，夺是夺不走的。” 柳若离话对着徐乐婉说，眼神不经意的瞥过徐乐诗，看到她被气的僵硬的脸色，心中直呼痛快。 徐乐婉掩唇轻笑：“二婶与柳姨娘就会哄我，说到底，都是府中的缘分，怎么就成了婉婉带来的了。” 大夫人开始还不想理会这边的热闹，过了会儿实在忍不住的问道：“康家的事情，太妃有没有责怪你？” 女儿这般出色，她出去亦是脸上有光，虽说她之前一直疼爱诗诗，但不妨碍她可以借亲生女儿的势。 老夫人闻言立刻竖起了耳朵，她一直想问这件事，还没问出口呢。 徐乐婉笑脸不变：“这件事左右都是康家的不是，太妃并未责怪婉婉。” “没错，是康家行为太不检点，当初伯爵夫人上门提亲，我就拒了她，没想到她竟然闹去了太妃跟前。”老夫人说起来这件事就生气。 徐乐婉匪夷所思的问道：“为何伯爵夫人突然上门提亲？” “呃——”老夫人看了眼二夫人，她能说什么？能说是因为方家兄妹的牵连吗？ “不光是伯爵府，最近不少当家主母都在关注你的亲事，咱徐府的门槛啊，都快要被踏破了呢。”二夫人从容的接过话茬。 “婉婉还小，暂不考虑这些，倒是辛苦祖母与二婶了。”徐乐婉顺势答道。 “一家有女百家求是好事，算不得辛苦。”二夫人说完看了眼大夫人，“大嫂也说过，你年岁还小，府中先帮你把着关。毕竟合适的也不是想找随时能找到的。” 徐乐婉端起茶盏喝茶，心中无奈叹气。 “对，先找着，有合适的母亲再与你商量。”大夫人和颜悦色道。 徐乐诗一直没吭声，听着满屋的人都在围着徐乐婉转，恨不得撕碎手中的帕子。这些人眼皮子真是浅，村姑一朝得势，都能让他们巴结至此，真是让人鄙夷。 往日里祖母与二夫人转变风向也就算了，今日连最疼她的母亲，都为那个村姑说话，那她怎么办？规矩学了这么久都没人为她说句公道话，难道她表现的还不够乖巧吗？ 徐乐诗越想越气，不禁抬眸，带着怒气的目光看向徐乐婉。 “这次回来的刚好，庄子上精心养护了不少鲜鲜的青菜，今早刚送来一些，午膳就让人做了一起吃。”老夫人说着吩咐身边的嬷嬷，“去厨房传话，多准备几样菜。” “是。”冯嬷嬷领命下去。 “多谢祖母，这个时候的青菜是个稀罕物。”徐乐婉回应着迎上徐乐诗的眸光，对着她扬眉笑了笑——女主安分了怎么行？任务停滞不前呐。 徐乐诗气的心口一窒，暗骂道贱人！真是一副小人得志的样子。 “老夫人，二夫人！三皇子来了。”丫鬟太过惊慌，上气不接下气的跑进来禀报。 一句话，在场的人瞬间一静。 “你说什么？谁来了？”老夫人震惊太过，急速喘息着问道。 “是，是三皇子，说是本想去县君府看望县君，听说县君回了徐府便改路来到徐府。”小丫鬟战战兢兢的答道。 “唰！”屋内众人的目光齐聚到徐乐婉身上。 老夫人犹豫的问道：“婉婉，你与三皇子……” 徐乐婉果断的摇头：“并不熟悉，不知三皇子是不是受太妃娘娘所托而来。” 老夫人闻言松了口气：“对，对，应该是受太妃娘娘的指示而来，快先把人请去前厅！还有，家主那边派人去通知了吗？” 皇子上门是大事，光是妇道人家怎么行？ “回老夫人，已经有人去通知家主了。” “那就好。”老夫人想了想，“周氏，婉婉，稍后你们随我去见客。” “是。”二夫人欣喜，她虽然挺着肚子有些不便，好在冬衣厚实，看的不是特别明显。再者，她是当家主母，当然该去招待贵客。 大夫人明显有些不悦，三皇子来见她的女儿，却连待客都轮不到她。 徐乐诗咬紧下唇，嫉妒的面目全非——她绝不允许，徐乐婉嫁的人比她还好！ 徐止匆忙赶回府中的时候，老夫人与二夫人正陪着三皇子喝第二盏茶，徐乐婉还未出面。闺阁中的女子，没有父母之命，有外男的情况下不能随意抛头露面。 “三皇子大驾，鄙舍蓬荜生辉。” “徐大人，学生冒昧前来，还望海涵。”三皇子稍微欠身还礼。 “不敢当不敢当，三皇子请坐。”徐止心中惶恐，表面镇静。他怕三皇子扯着徐乐婉的幌子来见他，为的是拉拢他。 “想必徐大人与老夫人已经知晓，前几日无端让县君受了康家流言的牵累。此事到底与太妃娘娘有所关联，故此，命学生前来看望一番县君，并解释清楚，康家所说并非太妃娘娘的意思。”三皇子解释了来意。 第269章 是妹妹思虑不周 “太妃娘娘体恤臣民，是臣等之幸。区区小事，竟劳三皇子亲临，臣愧不敢当。”徐止心中巨石落地。 “三皇子亲自登门，徐府上下铭感五内，臣妇这就命人把婉婉唤出来。”老夫人说着命人去了后院。 徐乐婉等候良久，随着下人来到前厅：“臣嘉禾，拜见三皇子。” “嘉禾县君请起，你我之间，何必客气？”三皇子虚扶一把。 “礼不可废，三皇子亲临，嘉禾惶恐。”徐乐婉说完才起身。 “今日前来，是太妃娘娘听闻了流言纷扰，特命我带句话——县君性子率真清正，娘娘从未轻视过县君，还望勿因谗言自扰。”三皇子郑重道。 “多谢太妃娘娘挂心，多谢三皇子。”徐乐婉再行一礼。 “话带到，我的任务也完成了。”三皇子说着靠坐在雕花椅中，脸上一片放松的神情。 “三皇子请喝茶。”徐止忙招呼道。 不尴不尬的聊了几句，三皇子屡次把话题抛给徐乐婉：“县君的琴艺，让人拍马不及，听过县君的琴声，世间俗音再难入耳。” “三皇子谬赞，嘉禾所会曲子寥寥无几，比不得宫中琴师博采众长。” “县君何必谦逊，琴艺之道，贵在精纯，不在多寡。纵有千曲，不若一曲入魂。” 老夫人给徐止递了个眼神，徐止呵呵笑了两声：“能得三皇子如此盛赞，是婉婉的福气。” “是徐大人教子有方。”三皇子道，“说起来，这次还是学生第一次光顾贵府。” 徐止跟着向外看了看：“可惜如今正值冬日，天气严寒——” “俗话说的好，春樱夏荷，秋枫冬雪，四季更迭，俱是风华。何来可惜呢？” 徐止讪讪：“三皇子说的极是，婉婉，不如你就代为父，陪着三皇子去花园暖房走走。” 徐乐婉起身福礼：“是，三皇子这边请。” “有劳县君。”三皇子起身向外走去。 两人出了前厅，徐止眉头就皱了起来，他当然愿意自己女儿嫁入皇家，但是三皇子此人…… 老夫人有些担心：“婉婉她——” 徐止一个眼神过去，制止住老夫人：“婉婉性子稳重，知道如何待客。” “也是……”老夫人只得闭嘴。 冬季的花园除了老树枯枝，唯剩松柏两棵，在北风中颤颤巍巍。 徐乐婉环顾一圈，都不知道有什么好看，与其说赏景，不如说出来喝西北风更贴切。 “三皇子这边请，徐府有一湾池水，下人一年四季打理，景色还算过得去。” “好，多谢县君。”三皇子欣然前往。 池塘离风雅阁不远，徐乐婉不信女主能沉住气。 事实上，徐乐诗确实命人时刻关注着前院的动静，侯府再好，有天家的子弟好吗？说到底，侯府是臣，天家是君，徐乐婉要是嫁去皇子府，她这辈子别想翻身。 “大小姐，二小姐带着三皇子在逛花园，这会儿正向着池塘的方向走去。”丫鬟回来禀报。 徐乐诗走到铜镜前照了照发髻，特意换了枝颜色更加娇嫩的发簪：“我们也去看看。” “这——”霜降为难，“小姐，教导规矩的嬷嬷就要来了。” 徐乐诗闻言气的回头狠狠瞪了她一眼：“你觉得我该每日都学那些学了多少遍的规矩礼仪吗？” “奴婢不敢。”霜降低头，她不敢跟主子顶嘴。 “走，二妹妹阅历浅，怎么招待的了皇子。”徐乐诗说着出了院子，直奔着池塘而去。 “小姐，小姐，您的发簪找到了！” 刚在暖亭坐了没一会儿，果然外面喧闹起来。三皇子侧目：“何人在吵闹？” 徐乐婉顺势掀开挡风垂帘，让三皇子看的更清楚些：“瞧着好像是大姐姐院中的人。” “徐大姑娘？”三皇子想要张望的动作赶紧收了回来，重新坐好。 徐乐婉眼角的余光捕捉到，心中嗤笑，装什么大尾巴狼？起身走到暖亭边：“这里有贵客，你们找到东西快些回去吧。” 一出声，徐乐诗从后面绕了过来：“呀，原来是二妹妹在此处，姐姐刚才回院子，不小心掉了发簪，故此来寻，没打扰到二妹妹吧？” 徐乐婉笑的分外和气：“在自己家院子走走，哪里就是打扰？姐姐的发簪找到了？” 徐乐诗扬了扬手中的发簪，又向前靠近两步：“找到了，你瞧。” “那就好。”徐乐婉说完不再吱声，里面三皇子听着呢，人家不吭声，她是万万不能把人邀请过来的。 “二妹妹雅兴，怎的跑来暖亭？是不是许久不回府，觉得待的闷了？”别人不相邀，徐乐诗自己往前凑。 徐乐婉清咳两声，提醒道：“大姐姐哪里话，是婉婉在待客。” “哦？怪不得我瞧着暖亭好似有人，原来是二妹妹在待客。” 此话一出，三皇子不能再继续沉默，他站起身来到垂帘前：“徐大姑娘。” 徐乐诗轻掩唇角，做出吃惊万分的样子：“三皇子？小女不知殿下在此，扰了您的清净，还望恕罪。” “不知者不怪，徐大姑娘无需客气。”三皇子站在亭子内，由于身量比较高，看着像是站在徐乐婉的身后，给她撑腰一样。 徐乐诗看在眼中只觉得目中带刺，恨不得把徐乐婉扒拉过来：“二妹妹真是的，有三殿下这样尊贵的客人在，也不提醒姐姐一句，平白让姐姐失了礼仪。” 徐乐婉垂目，盖住满是算计的笑意：“是妹妹思虑不周。” “暖亭有什么好赏玩的？不如三殿下去我的风雅阁，有三层高，最上层是个暖阁，光是坐着，就能把徐府花园尽收眼底，正适合这个时节赏玩。”徐乐诗热情洋溢道。 “呃——”三皇子犹豫的看向徐乐婉，他不想去。 “这，不好吧？”徐乐婉迟疑的问道。 “有何不好？三殿下难得来府中一趟，当然该挑最好的地方招待。二妹妹方才还说在招待贵客，怎么现在要挑好地方反而犹豫起来了？”徐乐诗说完不过瘾，转头对着三皇子福身一礼，开始挖苦徐乐婉： “殿下恕罪，我这二妹妹自幼长在乡野，少见外客，不懂京中的待客之道，难免思虑不周。风雅阁的暖阁是父亲当年专门为诗诗赏景而建，不论是远观还是近赏，皆成画卷。若因妹妹的拘谨，让殿下错过了，倒是我徐府的罪过。” 第270章 你要知恩图报 别人的极力相邀，三皇子不好推脱，他看了眼旁边面带羞愧沉默的徐乐婉，只得应下：“徐大姑娘如此推荐，定然该前往一观。” “三皇子这边请。”徐乐诗兴奋的侧身引路。 回廊之上，三皇子很想与徐乐婉并走，但这不合适。徐乐婉谨守规矩坚决不上前，跟在一步之遥的距离。 徐乐诗则故意放慢脚步，与三皇子挨得很近：“不知三殿下喜欢赏些什么花？” 三皇子敷衍：“都行。” 徐乐诗继续：“这个时节也就暖房有些花可看，就连府中的几棵梅花开得太早，这会儿都尽数凋谢。殿下想看，怕是只能看诗诗前几日画的梅花图呢。” 三皇子心念一动，转过头问道：“县君的琴弹的好，不知作画如何？都说琴画相通，县君指下能生松风涧水，笔下想必也有烟霞气象。” 徐乐婉抬头，刚想开口，话茬就被徐乐诗抢了过去：“殿下说笑，二妹妹回京尚不足一载，能倾尽所有把琴学好已是万幸，哪还有时间学作画？” “姐姐说的是，嘉禾的画，确实还入不得殿下的眼。”徐乐婉不卑不亢道。 三皇子有些惋惜，作画一事，只得搁下。 “三殿下若想赏画，来风雅阁就对了。父亲给了诗诗不少画作，虽算不得世间孤品，也是难得一见的好画。”徐乐诗说话间脚步一慢再慢，终于走在了三皇子身旁。 “算不得想赏画，不过随口一问罢了。” “前面就是风雅阁了，殿下随我来。”徐乐诗说着吩咐身边丫鬟，“快去沏壶好茶，给殿下润喉。” “是。”丫鬟领命前去准备。 曾经最受宠的尚书府小姐，住的地方自然不凡。三层小高楼矗立在跟前，前边院子的花木，纵然是光秃秃的枝条，也看得出金贵。 踩着折梯上到三楼，眼前景色豁然开朗，确实称得上的把徐府花园景色尽收眼底。 徐乐婉看的羡慕，想着回去不然自己也命人建造一个，登高好乘凉，夏天往上一坐，多好。 暖阁的四角分别放着炭盆，驱散了冬日的寒气，披风穿不住，脱下来一身轻快。 “三殿下，您瞧，从这边看下去，正好看到方才的池水。”徐乐诗殷勤的招呼着。 “多谢徐大姑娘。”三皇子很是懊恼，早知如此，他就不该跟着来徐府凑热闹。 “殿下您看，这些字帖画卷，都是父亲命人送来的，诗诗当年可谓是如获至宝呢。” 有丫鬟托着托盘过来，徐乐诗拿起一卷画说道。 三皇子扫视一眼，不是很感兴趣：“徐尚书文采出众，想必很喜欢收集这些。” “是呢，父亲没少把自己看中的珍品送来，让诗诗欣赏。”徐乐诗在强调自己受宠。 徐乐婉让出位置，自己坐旁边的小圆桌旁，看着二人互动。 前厅徐止与老夫人听下人说大小姐去了，把三皇子请去了风雅阁，当即坐不住了。 “你说你当年多这个事做什么？好好抚养雨哥儿与梦哥儿不行，非要领一个外人回来。看看她安分过吗？婉婉待客关她什么事，谁用她这个时候跳出来！”老夫人顾不得府中有没有旁人在了，气的脸色铁青。 徐止被埋怨的无话可说，吩咐下人把大小姐叫出来：“你去告诉诗诗，她院中的茶不足以招待贵客，让她回来取一些过去。” 三皇子明显是冲着婉婉来的，既然徐乐诗跳出来，就把她支走。再说一个已经定亲的姑娘，把客人叫到自己的院子算什么事？风雅阁的阁楼再能赏景，毕竟于理不合。 下人来到风雅阁传完话，三皇子放下了手中拿着的字帖，抬头看过来。 徐乐诗哪里不知父亲的用意，但她就是不动：“二妹妹既然不喜欢欣赏字画，不如就替姐姐跑一趟如何？” 再差她不过只剩侯府的亲事，假若她能与三皇子攀上关系，父亲与祖母在怎样，也不敢像说的那般把她赶到庄子上去。 徐乐婉闻言起身：“姐姐说的是，妹妹这就去。” 三皇子坐不住了：“等等，今日在贵府叨扰多时，我该去前厅向徐大人辞行了。” “殿下。”徐乐诗含笑劝住：“殿下难得驾临，水已在备下，就等拿来好茶，若就此错过，岂不可惜？二妹妹快去啊，就让殿下喝两盏茶再走，也算全了我们徐府的待客之道。” “殿下还请稍等，嘉禾去去就回。”徐乐婉福身后，快步下了楼梯。 前厅徐止看到过来的人，阴沉下来的脸色一怔：“婉婉，你怎么来了？” 徐乐婉不解道：“父亲不是让人回来取茶吗？大姐姐陪三殿下坐着呢，便让婉婉跑这一趟。” 哪有什么茶，徐止不过是借口把徐乐诗叫走，结果来的人不对，慌忙又命下人去取茶。 “三殿下在做什么？”老夫人皱眉问道。 “大姐姐陪着三殿下在欣赏字画。”徐乐婉弯起嘴角回道。 老夫人不吭声了，在一旁沉着脸生闷气。 下人取了茶回来，徐止接过亲自交到徐乐婉的手中，叮嘱道：“三皇子奉了太妃的命令前来探望与你，你要知恩图报，懂吗？” “父亲放心，婉婉明白。”徐乐婉拿着茶走了，知恩图报，得看怎么报，她又不是没过去，没说话，被人挡住了能怎么办呢？ 走到半路池塘边，徐乐婉故意走在水边弄湿了裙角，回到海棠院磨蹭着换了身衣裙，这才重新回到风雅阁。 徐乐诗与三皇子面前的字画换成了棋盘，黑白棋子正在对抗。 “殿下，大姐姐，刚才路上不小心弄湿了衣角……婉婉没来迟吧？” “二妹妹回来了，我与殿下正下棋呢，你要不要过来看看？这颗子我是落在哪里好呢？”徐乐诗说话间眼睛一直盯着棋盘。 “不了，我的棋艺，比不得姐姐。”徐乐婉说完又回到了小圆桌。 三皇子勉强喝了两盏茶，顾不上未分胜负的棋局，起身告退：“承蒙徐大姑娘与县君款待，叨扰多时，我该回去了。” “竟这般快吗？小女陪殿下去前院。”徐乐诗跟着站起身。 “徐大姑娘留步，短叙反而意趣更长，姑娘太过客气，以后我可不敢再来徐府。”三皇子后退一步，委婉推辞。 第271章 您看奴婢带了什么回来 “殿下驾临寒舍，徐府上下蓬荜生辉。要是让您单独离开，岂非显得我们姐妹不懂礼数？殿下请。”徐乐诗执意要送。 “难得大姐姐一番心意，殿下莫要推辞。”徐乐婉在旁跟着劝。 三皇子无奈：“如此，有劳二位。” 回到前厅，本就走在后面的徐乐婉故意又慢了一步，徐乐诗陪着三皇子一起迈入厅内：“父亲，祖母，诗诗把殿下给您送回来了。殿下宽和博学，短短时间，不管是诗书还是棋艺，都对诗诗指点良多。” 徐止尴尬的轻声喝斥：“诗诗你怎么出来了？不是让婉婉去陪殿下走走吗？” “是姐姐找掉落的簪子，找到了暖亭遇到了，便趁机约了我与殿下去暖阁赏景。”徐乐婉在一旁答道。 找什么簪子这种话，老夫人当然不信，这种后宅用惯了的把戏，哪里能瞒得过她？但是当着三皇子的面不好揭穿，只得忽略：“是殿下宽容，才由的你们二人胡闹。” 三皇子停留片刻，提出告辞。徐府众人相送，刚走到门口他腰间的鎏金香囊突然脱落，掉在地上。 走在一旁的徐乐诗眼尖手快的疾走两步捡起：“殿下这香囊做工真是精巧，这种针脚怕是宫中才有的手艺。” “哪里，不过是寻常香囊罢了。”自己香囊被对方这般珍重的拿着，三皇子不好开口讨回。 “这香气也甚是特殊，闻之似的是能凝神静气，不知里面装了何种草药？”徐乐诗左看右看就是不把香囊还回去。 三皇子无法：“我也不知装的是什么，既然徐大姑娘喜欢，不如拿去研究一番，找个大夫应该是能配制出来。” 算了，不要了，为了一个香囊开口，有失皇子身份。 “当真？！”徐乐诗满面惊喜。 “诗诗！”徐止心头不快，“这是殿下的东西，你拿着不妥。” 未婚，但有亲事，拿外男的东西，让侯府听到了怎么想？ “无事，不过个香囊罢了，宫中一大把。”三皇子大度道。 “诗诗谢过三殿下。”徐乐诗把东西收下，还是不可能还的，她就是要拿个三皇子的东西在手中，让自己多几分筹码。 簇拥着送走三皇子，回到前厅，老夫人与徐止的脸都沉下来，然而看看徐乐婉，不好说的太过：“把大小姐送回去。” 徐乐诗回到风雅阁，教导嬷嬷接着跟了过来，先是学规矩，又是抄写佛经，一天都没让她闲着。 徐乐婉在徐府用过午膳，见老夫人兴致不高，提出告辞。 老夫人也想高高兴兴的，奈何徐乐诗做的那些事让她心头不安。坊间传言，三皇子是个有野心的，徐止都不敢沾的人，她往上凑，这算什么？ “以后大小姐的膳食，减半。”老夫人回到常宁院的第一件事，下令撤了徐乐诗丰盛的饭菜。 吃饱了饭还惹事，那就少吃好了。 徐乐婉在府中歇息两日递了入宫的帖子，太妃又是赏东西，又是命三皇子出宫调和，她不能不去谢恩。 徐府就热闹了，晚上徐乐诗看到端上的菜色，差点没气疯：“这是什么意思？徐府吃不起饭了吗？好歹我是徐府的大小姐，哪个府中的大小姐吃这样的菜？厨房的人呢，是不是故意给我难堪？” 霜降叹气：“大小姐，奴婢问过了，这是老夫人的意思，是对您今日擅自带三皇子来风雅阁的不满，要惩罚您呢。” 徐乐诗不服：“我这不是为了府中着想，不然就凭二妹妹，能招待好皇子吗？” 霜降不再说话，是非对错用不着她一个丫鬟前来批判。 “下去吧。”徐乐诗生闷气，一个个的，都不顶用。 看着眼前难以下咽的晚膳，徐乐诗迟迟不动筷子。自从那个村姑回来，母亲失了管家权，她的日子过的一日不如一日，每次都以为到底了，结果每次都有更差的等着她。 自己不能外出，也不知外面的消息。而周世子，自太妃宴会后就没了动静。当初信誓旦旦的承诺会说服侯夫人定下二人成婚日子，也不了了之。 “小姐。”秋桃悄悄的溜进来。 柳姨娘就是厉害，她这个本就负责采买打探消息的小丫鬟都被禁锢在了府内，说什么徐府本就一体，有东西一起买，消息一起听，根本不让风雅阁的任何人出府。 徐乐诗回过头，看到她心中一阵的烦躁：“何事？” 秋桃紧张的向门外看了看：“小姐，掌柜的和掌柜娘子每日都在府门前走几次，今日更是差点被门房当成盗贼扭送官府。您看，这可怎么办？” 徐乐诗明白，肯定是褚家没了银子打点，等不到她去，只好找了过来。 “这五两银子给你，你收买个门房，让他替我打探周世子在忙什么，最好送消息过去，让他解救我出不了府的困境。”徐乐诗说着把银子递过去。 秋桃不敢接：“小姐，府中都是老夫人与二夫人的人，您这样做太冒险了。” “我别无他法，你也看到了，再继续等在府中，我什么都不会有，甚至连侯府的这门亲事都未必保得住，只能冒险一试。”徐乐诗明白秋桃的顾虑，抛出诱饵，“只要你这次替我牵线成功，待我嫁去侯府，就还你身契。” 秋桃心中一动，谁不想自由呢？ “那，奴婢去试试。” 看着秋桃转身离开，徐乐诗的眸中一片冰冷。徐府不仁就不要怪她不义。竟然让个妾室来折磨她，那她就走柳若离的路，嫁去侯府。 下定决心，徐乐诗开始吃饭，不过几顿不合口味的饭，不过几日的隐忍，她还撑得住。 一个不起眼的门房，月银都没有一两，突然五两银子砸过来，谁不眼红？当即一个叫马永的家丁，接下了任务。 秋桃心眼多，只给了三两银子把人吊住：“事成之后，再付你剩余的二两。记住，此事一定要保密，你既然收了银子，与咱们就是一条船上的人，万一被府中察觉，主子好说，下人的命有没有就难说了。” “小的明白，秋桃姑娘您就等信好了。”马永满是激动的把银子塞到怀里。 两日后，秋桃趁着主子发脾气赶走了下人，摸进了风雅阁：“小姐，小姐，有消息了，您看奴婢带了什么回来？” 第272章 就怕大姐姐一时糊涂 徐乐诗刚学完规矩，因为走神，被嬷嬷打了两下手心，正闹脾气呢，闻言没好气道：“什么？难道褚家把消息送进来了？” 秋桃拿出折成一小块的纸张，压低了声音：“不是，小姐，是世子给您写的信。” 徐乐诗脸色一变，急切道：“拿过来我看看。” 盼了好几日，总算盼到回信了，是非成败在此一举，前提是她得见到人。 信的内容很短，无非是让徐乐诗安心，周贺想办法会送帖子到府上，到时，她就能出府去散散心。 一张纸，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徐乐诗不是很满意，想办法？要想几日？ “有打听到世子近况如何吗？” “门房马永说，世子亦被侯夫人看的很紧，他费了好大劲，给了一两银子才把消息送进去。”秋桃禀报道。 “他是个聪明人，你告诉他，只要我能出府，他给出去的那两银子，我会补给他。” “是，奴婢定然转达。”秋桃放下心来，原本马永就是让主子补的，她还没开口主子先提，倒省了她的事。 马永得了承诺，办的更加用心，有空就跑去侯府盯着。 就在徐乐诗觉得再也难以隐忍的时候，周贺的帖子到了。 老夫人拿着帖子脸色阴暗不明，她不是很想让这个孙女出去，在府中看着都能做出把皇子引到风雅阁去，出了府谁知道她能怎么样？ 有心不放吧，她还不想失去这门亲事，就算徐乐诗嫁过去不念旧情，侯爷与侯夫人与徐府的关系定然更上一层，世家联姻，为的不过如此。 再说，若没了徐家的帮衬，徐乐诗就算嫁人时生气，以后转过弯来，还得回府中。 “婆母，周世子与大小姐有段日子没见了，这帖子不能不应啊。”二夫人在旁劝道。要说她多在意这段亲事，肯定说不上，但她更善于揣测人心，知道老夫人在意的是什么。 “上次在太妃娘娘的宴会之上，她惹的侯夫人很是不满，我实在是不放心她出府。”老夫人依旧犹豫不决。 “但是婆母，您得让两个孩子保证这门亲事不变。这次她与周世子出去，纵然有不是，也是两个人的事情。”二夫人点明，就算出事，也有侯府担着一半。 老夫人沉吟片刻：“行吧，就让去这一趟。” 说完，又问起了徐乐婉：“婉婉入宫一趟，也不知如何了，你命人去问问，不行就让她回来一趟。” “婆母放心，儿媳这就命人前去。” 徐乐婉正愁如何去见柳姨娘呢，闻言直接回了徐府下人：“既然祖母担心，明日我过去一趟就是。” 下人回禀，二夫人高兴——老夫人身边的人去三次，能请回来一次就不错了。结果自己的人一过去，人家立马就要回来，还是自己当初没有薄待她的面子啊。 老夫人听完亦是满意：“回来就好，正好我在库房找东西的时候，发现一套适合冬季的头面，明日就让婉婉带回去。” 第二日徐乐婉早早的来了，陪着老夫人坐着说了会儿话，把人哄开心了，就去了后院。先是去见了大夫人，不咸不淡的听了几句嘱托，这才去了柳若离的院子。 “二小姐来了。”柳若离站在门前迎着她。 “当日见面还是柳姐姐，如今是柳姨娘，这派头还真是不同了呢。”徐乐婉调侃道。 “看你这张嘴，连姨娘都戏弄。”柳若离说着让开位置，“进来坐。” 徐乐婉环顾四周，频频点头：“看这些陈设就知道，柳姨娘很受父亲看重呢。” 柳若离睨着她：“你不生气？” 徐乐婉奇怪道：“气什么？” 柳若离给她斟茶：“你不怪我与你母亲抢大人？” “同意纳你进门的是父亲，我总不能说父亲的不是。”徐乐婉说完佯装烦恼道，“若是父亲纳的是别人，我可能觉得不舒服，但是柳姐姐嘛，我觉得甚好。” 柳若离内心愉悦：“前面还说不能说父亲的不是，转眼间你倒是挑上人了。” “谁让我结交的人少呢，柳姐姐就是其中之一，不可不重视。”徐乐婉笑道。 “来，喝茶。这茶水让你一喝，连放蜂蜜都省了，全靠你嘴甜。”柳若离说着把斟好的茶推过去。 “哪里，我还得谢过柳姐姐照顾父亲。”徐乐婉以茶代酒，对着柳若离一敬。 “叫柳姨娘。”柳若离翘起的唇角压都压不下，“今日怎么想起回来了？” “是二婶叫我回来的，前几日三皇子前来为太妃带话，我就进宫去谢过太妃恩典。祖母不放心，叫我回来问问情况。” “你是个有福气的，我以前听家中老人提起过，说太妃娘娘很是难讨好，没想到对你这般另眼相待。”柳若离一脸的艳羡。 “或许是机缘巧合，我恰好合了太妃娘娘的眼缘。”徐乐婉说完话锋一转，“祖母今日不是很开心。” “想必老夫人与你说了，都是大小姐的事。昨日侯府的周世子递了帖子，要约大小姐外出，老夫人——不是很愿意，怕大小姐再闹出什么事端。”柳若离跟着发愁，“如今大房的事情都由我管着，我也担心的很。” 徐乐婉先是漫不经心的说道：“这有何难，柳姨娘多派几个人跟着就好，大姐姐与周世子去哪里，下人们就跟去哪里。” “哪有这样简单？二人是未婚夫妻，总有想单独相处的时候，下人一直跟着也不合适。”柳若离眉头紧蹙。 徐乐婉放下茶盏：“那可不行，就怕大姐姐一时糊涂……哎呀，罢了，我不该过多揣测大姐姐。” “什么过多揣测？你倒是说出来听听啊。”柳若离急了，她现在就是要把所有的风险都想到，才能防患于未然。 “也没什么，我就是想到大姐姐之前流传出几次与世子搂搂抱抱，行为不妥的传言，就怕她们久别重逢……不过，大姐姐毕竟是父亲言传身教多年的世家女，顶多也就止步于此，大抵不会太过出格。”徐乐婉说着端起茶盏， “喝茶，喝茶，我就是与柳姨娘太熟了，才说起这些不合时宜的话来。” 柳若离轻抿了口茶，眸光微动，别人不知，她可太清楚了——徐乐诗如今在府中可谓是步步艰辛，她派去嬷嬷暗中刁难不说，老夫人还把她的膳食水准降了。 按照以往那个高傲的徐大姑娘性子，哪里是个忍气吞声的？一个不善于隐忍的人在隐忍，只能说她在憋更大的招。 周世子——柳若离心中有了些猜想。 第273章 大胆婆子 上完眼药，徐乐婉坐了会儿就走了，为了哄老夫人高兴，甚至在徐府住了一晚，晚间还与徐止共用了晚膳。 徐止很欣慰，女儿长大了，重要的是有出息的女儿长大了，说话做事怎么看怎么贴心。 而对于徐乐婉来说，你们的大宝贝要闹事，我不就要乖巧一些，做到强烈反差吗？就算徐府的人再眼瞎，到时也能分得清哪头好哪头坏。 出府这日，徐乐诗很是用心装扮了一番，把满头的钗环卸下，只戴了几支素金点翠簪子装饰在发间，整个人看着素雅清丽。 风雅阁的下人被约束在府内，除了几个贴身丫鬟外，其他跟着的全是老夫人与柳若离的人。 上了马车，徐乐诗靠坐在软垫之上，脸色阴云密布——看管的这般严，哪里像是尚书府小姐出府，说是个押解罪犯也不过如此。 秋桃怀中揣着银票，得了主子的吩咐要趁机送去给褚家。 然而她走一步，身边的婆子跟一步：“不好好的跟着主子，你这是想去哪里？” 秋桃笑意僵硬：“小姐听说外面的帕子有些新绣样，让奴婢出来的时候替她买几条。” “这等小事，你告诉老奴大小姐喜欢什么花样，老奴去买来就是。”婆子说着就像一道墙一般，把她的去路挡的死死的。 “哪有什么喜欢的花样，大小姐更看重新鲜，得去了才能知道哪些适合主子。”秋桃说完不得不按下心思，专心跟着马车走。 她等的了，褚家等不了。别说牢狱里的褚天旭，就是一家子也要吃饭取暖啊。布庄已经很久不开张，手中的银子隔三岔五的被偷一次，再从徐乐诗这拿不到银子，只能卖掉布庄谋生。 然褚丁武不甘心，卖掉了一家子坐吃山空吗？救济粮也不及时呐，时有时无的。 偷摸的跟着马车走了好一段路，秋桃身边一直有人，他不敢靠近。不跟着吧，大女儿好不容易出府，错过这次，谁知道下次还能不能等到机会？ 吴氏爱子心切，惦记着在牢狱中吃苦的儿子，她咬了咬牙：“当家的，不行我们就冒险一试。” 褚丁武皱眉：“如何冒险？” 吴氏看着前行的马车道：“拐过这条街，前面有个胡同，马车经过的时候，我从胡同跑出来，假装被车撞到。这样不管他们愿不愿意，都得掏银子出来息事宁人。” 褚丁武有些犹豫，他听说过，不少大户人家打死人都扔到乱坟岗子了事，万一把人撞了不认怎么办：“他们要是不想给银子，就算撞到了咱也没地方说理去。” 吴氏急了：“那你说怎么办？我刚才观察过了，这些婆子家丁都是没见过的生脸，怕是府中又把她身边的人换了才不敢与我们说话。这样别说跟一条街，就是跟一天都不管用，跟久了惹的这些人生疑，弄巧成拙的再给咱送官府去，咱说啥啊？” 褚丁武心中明白，看热闹跟个两条街差不多了，这会儿身边的人都开始散去：“你，你有把握不让他们真撞到你吗？” 吴氏吸了口气：“我尽力。” “那你小心些。”褚丁武松了口。 马车平稳的前行，徐乐诗掀开窗帘的一角向外看了几眼，她知道自己此次出来，褚家定然不愿放弃与她见面的机会。 即便知道这些，她内心还是祈祷，褚丁武能沉得住气。 这个念头刚在脑中闪过，“吁——”马夫突然勒住马匹，徐乐诗的身形不受控制的向前栽去。 “小姐小心。”霜降正好坐在车厢的前面，抬手扶住主子。 “怎么回事？！”徐乐诗扶了扶发髻，生气的问道。 “回禀大小姐，前面胡同里突然跑出来一个妇人，差点撞到马车。”车夫的声音自外面传来。 徐乐诗心头一跳，忙掀开小半个窗帘，就见吴氏正匍匐在马车前的地面之上，口中“哎哟”声不断。 “快去看看人受伤了没？”徐乐诗急切的吩咐道。 “等等。”跟在旁边的管事婆子走上前，“大小姐在马车中有所不知，这妇人自大小姐出府就跟在一旁，眼下又从巷子中突然跑出，明显的心怀不轨。别说徐府的马车没碰到她，就算碰到也是她咎由自取。” “嬷嬷，大街之上，人多眼杂，我们总要顾及府中的颜面不是？”徐乐诗好声相劝。 “大小姐，正是因为人多眼杂，才不能给了旁人撞了尚书府马车，还能全身而退的想法，不然以后各位夫人、大人出府，岂不是麻烦不断？”婆子说着转过身看着还赖在地上不起来的吴氏，扬声吩咐， “把这个试图抹黑徐府之人乱棍打出去！” 趴在地上的吴氏一听吓了一跳：怎么就打出去了，难道马车里坐的不是她女儿？不对啊，在徐府门前她看到分明，就是她送去徐府的娇娇。 想到这吴氏坐起来没动，下人再大不还是下人，最终得听主子的。 徐乐诗也吓得心头一阵突突：“嬷嬷冷静，光天化日之下，哪能行这般粗暴之事？” “大小姐就是心善，您看不过去，就把这事交给老奴，回府之后老奴亲自给老夫人解释，不必您费心。都站着干什么？还不打出去？” 婆子根本不给人拒绝的机会，催促身边的家丁。 家丁都是老夫人院子的人，当然听婆子的，拎着棍子走上前去，抬手就打：“大胆刁民，打主意竟然打到徐府头上来了。” 吴氏挨了几棍子才反应过来：“别打了别打了，我走还不行吗？”连爬带滚的钻回了胡同。 徐乐诗的心脏像是被一只大手狠狠攥住，心疼的同时，一股无名火冒上来，恨不得扯掉马车的车帘：“走了就是，不要追着不放，显着没世家的风度。” 婆子惊讶道：“大小姐怎么还帮着外人说话？” 徐乐诗甩掉手中的帘子，坐回靠垫，生闷气去了：大胆婆子，竟敢爬到她的头上去了，真是该死。 马车继续前行，很快到了周贺定好的茶楼，徐乐诗下了马车直奔后院，受了这么大的委屈，她一定要告诉世子，让世子为她做主，助她脱离苦海。 “大小姐，您等等，带着几个下人在身边伺候啊。”管事婆子在后面追。 “不用。”徐乐诗带着怒气转身，“这位嬷嬷，我与世子定亲多年，难道连与世子单独说几句都不行了吗？” 第274章 你们不要为难诗诗 “大小姐哪里话，定亲但并未成婚，您得把握好分寸呐。”婆子满脸堆笑，“您带两个丫鬟，既能为您与世子斟茶倒水，也能少了几分闲话，何乐而不为呢？” “大胆婆子！”徐乐诗脸色阴沉如水，“到底你是主子还是我是主子？我的话你都不听了吗？” “不敢不敢。”婆子低头行礼，“老奴是为了大小姐好。” “不必！你带人守在前面，我与世子说几句贴心话就来。”徐乐诗强硬的拒绝了婆子。 里面的周贺听到动静走了出来：“诗诗。” “世子~”徐乐诗见到世子委屈坏了，双眼瞬间盈满了泪水。 “怎么回事？”周贺急忙走上前，握住未婚妻的双手，“谁人惹你了？” 徐乐诗擦了擦泪水：“进去说。” 两个人相拥着进了后院，婆子收敛的笑容，吩咐身边的小丫鬟：“快去通知柳姨娘，大小姐不让人跟在身边，执意要与周世子单独相处。” 柳若离在府中正襟危坐，收到消息就赶了过来，先是派下人摸过去偷偷听墙角。 下人回来禀报：“柳姨娘，房内听着不太对。” 柳若离挥手：“再去听。” 房内的徐乐诗先是埋在周贺的怀里痛哭了一场，哭诉连婆子都敢不听她的话，老夫人更是让她餐餐吃的与下人一样。 周贺听后心疼急了：“他们怎么能这样对你？” 徐乐诗擦拭着泪水，样子楚楚可怜：“世子，如今诗诗能依靠的只有你了。” “你放心，我会想办法。”周贺把人抱在怀里，心里盘算着怎么才能让母亲松口。 “世子。”徐乐诗拽过周贺的手放在胸口，“诗诗这颗心只有待在你身边才得以片刻的喘息。” 周贺喉头一动，把人拥的更紧：“我不会看着你受苦的。” 徐乐诗抬手勾住他的脖子，玲珑有致的身形紧紧贴过去：“世子，这么久都不给诗诗递个消息，你都不想诗诗吗？诗诗等的好苦。” 周贺的一只手还依恋的贴在心上人的胸口，手下除了跳动的心脏，触感是一片柔软，闻言心头更加滚热：“怎么会不想，我整日都在想你。” 徐乐诗哭红的眼睛看着周贺认真道：“诗诗也想世子，每当难熬的时候，都靠着思念世子来度过。” “诗诗~”周贺再也忍不住，低头吻上近在咫尺的两片薄唇。 徐乐诗勾住周贺的脖子，慢慢回应。 心上人在怀，温热的躯体贴合，暧昧的温度不断升高。 觉察到微凉的大手滑进衣襟时，徐乐诗不但没拒绝反而贴的更紧。 周贺喘息加重，把人推倒在房间的小塌之上。 “世子~”徐乐诗媚眼如丝。 周贺动作一顿，多年的教养告诉他如此行径，实属不该。 但他不动，徐乐诗勾着他的脖子送上红唇。拉扯之间，腰带松开，厚实的棉衣向着两侧敞开，玲珑有致的躯体就这么呈现在周贺的眼前。 “诗诗，我会对你好的。”周贺眸中的忍耐快要溢出，俯身抱紧了身下的人。 徐乐诗眼光决绝，故意扭动身体，时不时的蹭周贺几下，撩的周贺神智全无。 就是两个人吻的天昏地暗，身上的棉衣尽数褪下之时，房门突然被人踹开，“砰——”的一声把小塌上叠在一起的人影吓的一激灵。 “什么人？！”周贺气急败坏。 “呵~果然是外面来路不明的野种，就是不知检点。深闺女子，竟然在此与男人厮混，真是败坏家风。”柳若离站在门口，看到二人身上的里衣还在，不由得松了口气。 事情尚有挽回的余地就好，不然她压着性子等这么久的意义在哪里？徐乐诗可以厮混胡闹，但真出了事就是她这位贵妾管家不严。 “你！你怎么来了？”徐乐诗脸色煞白，忙拽过一旁散落的衣裙裹住自己。 “我再不来，徐府的脸面就被你丢尽了！来人！把大小姐拖回去清醒清醒。”柳若离扬声吩咐下人。 “慢着！”周贺被吓得发懵的脑子这才转过来，挡在了未婚妻面前，“我与诗诗本就有婚约在身，这不是厮混，顶多就是情到深处，难以自持。” “好一个情到深处，怎么？侯府的教养就是让未出阁的女子与男人滚做一团吗？”柳若离冷笑道。 周贺的脸皮一紧，任他巧舌如簧，也没办法把眼前的事自圆其说过去，只得硬着头皮道：“都是我的错，你们不要为难诗诗。” “教养大小姐是我徐府的事，至于世子的言行，自有侯爷与侯夫人管教。”柳若离寸步不让，“是不是世子的错，端看侯府如何定夺。不过徐大小姐，我必须带回去凭大人与老夫人发落，还请世子让开。” 说罢，她让开身，朝等候的婆子们使了个眼色。 婆子们立刻一拥而上，不容分说的架起徐乐诗。 “世子，世子救我。”徐乐诗挣脱不得，只得哭喊着求救。 周贺急的满头大汗，偏偏束手无策——他想去帮忙，可他带来的是小厮，未婚妻衣衫不整，不能把他们喊进来啊。他自己吧，一个世家公子，上前去与婆子撕扯传出去更不像话。 “诗诗莫怕，我这就回府，亲自向母亲请罪，求她定下我们的婚期，挽救你出徐府。” 婆子们的手粗壮有力，先死死按住挣扎的徐乐诗，胡乱的把衣裙往她身上一套，拽着就往外拖。 “大胆婆子，还不快放手！”徐乐诗被拖拽的狼狈不堪，厉声呵斥。 “到底是谁大胆，妾身做不得主，不如我们回去请老夫人评评理，但愿到时大小姐依旧这么底气十足！”柳若离说完向外看去，“马车呢？怎么还没过来？” “这就来。”婆子说完，亲自走出去，打开院门。 徐乐诗这副模样，不能被外人看到，只能等马车进来后，被婆子塞进了车厢。 “回府。”柳若离心中畅快，徐乐诗名声如何她不管，出来一遭，她在徐府的位置稳了。 眼睁睁看着心上人被带走，周贺匆忙披上外袍，带上小厮回了侯府。 徐府。 老夫人在等着下人们传消息回来，徐乐诗一直与周贺举止亲昵她知道，但是这次柳姨娘大动干戈的出去，也不知能折腾出个什么名堂。 “老夫人，回来了，柳姨娘与大小姐都回来了！”外面传来了丫鬟的禀报。 “回来就好，没出什么乱子吧？”老夫人闻言紧绷的心神稍微放松。 “您，您还是问柳姨娘吧——”丫鬟一脸的欲言又止。 第275章 她怎么敢的…… 老夫人心头咯噔一声，正要再问，二夫人扶着丫鬟的手迈步进来：“婆母稍安勿躁，等柳姨娘料理完会过来。” “料理完？”老夫人疑惑更甚，到底什么事还需要料理？ “唉，儿媳也不知出了何事，只知道开了大门，放马车进了府。看样子，柳姨娘像是押了什么人回来。”二夫人似是而非的说道。 老夫人手指一颤，差点没把拐杖扔了：“你是说——那个孽女她敢……” “婆母。”二夫人劝道，“再等等，看看柳姨娘来了怎么说。” 老夫人只得压下心中的惊慌失措，告诉自己没事，没事，再等等。 柳若离回到徐府，先理了理衣襟袖口，又摸了摸平整的发髻，吩咐道：“把大小姐押去柴房，等候大人发落。” 婆子一听，从马车把按了一路的徐乐诗拽下来：“老实些，姨娘心善，不然你免不了一通皮肉之苦。” “柳若离，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是什么心思，我再出格，嫁出去也是未来的侯夫人！你机关算尽，到头来只是个妾，有什么好得意的！”徐乐诗不顾仪态的叫骂着。 柳若离走近她，满眼的挑衅：“未来的侯夫人？现在也得听我这个妾的！再者，你又得意什么？不知哪里来的野种，运气好些进了徐府，就真拿自己当尚书府千金了？这种事我劝你做做梦就算了，当不得真呢。” 徐乐诗目眦欲裂：“呸！贱人！靠着不干不净的手段爬上父亲的床，也不看看自己是个什么东西！“ “哦，忘了说了。”柳若离丝毫不恼，“上次侯夫人携侯爷上门换亲，要把定亲的大小姐换成二小姐，结果啊，大人与老夫人都不舍得二小姐呢。你说今日之后，侯夫人会不会恼羞成怒之下把亲事退了？” 剧烈挣扎的徐乐诗面上划过惊恐，她本想生米做成熟饭，逼得两府不得不定下成亲的日子，但——好事未成，差了最后一步。 侯府若是咬死了不认，徐府确实不好说，那她失去了侯府的亲事…… “送去柴房！大小姐养尊处优这么多年，还没住过柴房吧？借此机会，正好可以体验一番陋室清贫。”柳若离脊背挺直，居高临下的瞥了眼徐乐诗。 曾经风光无两的尚书府大小姐，被婆子押着“砰——”的一声扔进了四处漏风的柴房。 徐乐诗从地上爬起来胡乱的裹紧身上的衣裙，找了堆稻草坐下。寒风从门板的缝隙中钻进来，吹在身上冰凉一片。 眼下没了旁人，硬撑着的伪装卸下，徐乐诗抱住自己，浑身颤抖，她自己都分不清到底是冷还是怕。 远去婆子的奚落声顺着风传来：“到底是外面的种，学不来正经主子的高风亮节，这些年装装样子算了，一到关键时刻还不是原形毕露。” “就是个下贱坯子，一心想攀高枝呐，你想啊，有了嫡出的二小姐回府，谁还愿意娶个养女过门呢。” “说的对啊，别说侯府，让我挑，我都不乐意——” 徐乐诗双目赤红，唇角颤抖，内心恶狠狠的想着：别让我翻身，不然，徐府里的所有人，全部送去地狱！一个都别想活！ 柳若离早在抓到奸情时，就让人送去了消息给徐止，让他紧急回府。 这么大的功，不对，这么大的事，家主不在怎么行？ 因此等她回了房间往帕子上涂了点葱汁，双眼红肿清泪不止的到了常宁院之时，徐止已经与老夫人，二夫人还有大夫人等着了。 “若离，发生了何事？怎么哭成这样？”徐止见到爱妾如此，心疼的上前连声问道。 “大人~妾身实在是后怕啊~今日若妾身晚到一步，怕是，怕是徐府的颜面难保，妾身也无颜再见大人。”柳若离说着低声抽泣。 “到底出了什么事？你快说啊。”老夫人听不得徐府出事，急拐杖不停的砸着地面。 “来，坐下说。”徐止拉着爱妾坐下，端过来一杯茶，“润润喉，慢慢来。” 柳若离靠伏在徐止的肩头，就着他的手喝了两口茶，拿着帕子擦了擦嘴角，这才缓慢开口：“今日大小姐要出府，妾身想到之前的大小姐与世子闹出来的风言风语，总觉得心中不安，便派了丫鬟婆子跟着…… 婆子传言大小姐赶走下人，执意要走世子共处一室时，妾身便想着，哪怕是被大小姐嫌弃驱赶，也要过去劝几句，免得徐府再起流言—— 哪曾想，等妾身赶过去，砸开门的时候，两个人棉衣褪尽，已经滚做了一团……” 柳若离说到此处，拿着帕子拭泪，葱汁熏到眼睛，泪水更加汹涌而出。 老夫人一听险些没背过气去：“她，她，她怎么敢的……” 徐止“腾”的站起身：“此言当真？” 大夫人脸色变了几变：“不，你休要出口抹黑诗诗！徐府精心培养她这么多年，世家贵女的风范她一样不缺，怎么会做出这种出格的事情？” 二夫人抬手示意：“大嫂莫急，先听完。” “我怎么可能不急！”大夫人怒气上涌，指着柳若离道，“收起你那些见不得人的心思，我知道你与诗诗素来不合，你借着学规矩来折腾她还不够吗？何必还要赶尽杀绝的捏造事实诋毁于她？” 柳若离好像被大夫人的指责吓到了，往徐止怀里缩了缩，抽泣道：“妾知道今日之事会惹的大夫人不开心，可大小姐一事关系着徐府上下这么多口人，妾身怎敢凭空捏造？大夫人若不信，叫来大小姐问问不就什么都清楚了？” “你闭嘴！”老夫人用力的把拐杖砸在地面，瞪向大夫人，“要不是你把她宠坏了，她怎么会胆大如此？事到如今，你不想着如何挽救徐府的颜面，还在偏袒那个孽畜，当真的糊涂的不行！” “婆母~您怎能听信她一面之词？诗诗长在您跟前多年，难道还比不过一个刚进门的妾吗？”大夫人委屈至极。 “够了！”徐止皱眉，“把事情听完！” 柳若离哭的眼睛红肿，素手抚过徐止的胸口，“大人莫气，都是妾身的不是，惹得夫人不喜，自然也就不相信妾身所言。” “若离，你没错。”徐止用心哄着，“只是事关重大，你把事情说完好不好？诗诗，她真的与周世子……” “大人~”柳若离泪眼婆娑，“幸亏妾身去的早，这才没有酿成大祸，妾闯进去的时候，大小姐与周世子仅剩里衣遮体，差一步就……” 第276章 你就教了她这些下作手段吗 “孽障，孽障啊！”老夫人的心提到了喉咙，这次撞破，以前那么多次都没派人去看着，天知道到底是没出事，还是早就出过了？ “妾身撞破了大小姐的好事，大小姐骂了妾身一路，说妾就是靠着不光彩的手段进的徐府，可大人~妾身那时被人下了药，神志不清啊。大小姐一无饮酒，二无被人胁迫，如此行径，实在是，实在是有失体统。” “是你受了无妄之灾，也是多亏了你，才得以保全徐府的颜面，放心，我不会让你白白委屈。” 徐止替爱妾擦拭完眼泪，问道：“那孽女如今在何处？” “大小姐叫嚣着要打砸了徐府，妾身想着，风雅阁种种皆是大人与大夫人精心布置，无端砸坏，实在是令人心疼，就委屈大小姐先去了柴房。” “来人，把那混账给我拖上来！”徐止转头面若寒霜的吩咐下人。 大夫人紧张的站起身，数次张口欲言，却不知道说什么，只得伸长了脖子向外看去。 徐乐诗坐在柴房，冷静下来的不止头脑，还有不停打拍子的身体。北风不停的从缝隙中灌进来，出府时为了好看穿的衣裙不挡严寒，披风又不知被扔到了何处，这会儿被冻得脸色铁青。 今日之后，徐府必然天翻地覆，要么她如愿嫁去侯府，要么她被赶去庄子。不管如何，她没后悔过，人总要为了自己搏上一搏，方知成败。 柴门“哗啦”一响，婆子满是讥讽的声音传来：“大小姐，家主与老夫人有请，快跟老奴走吧。” 徐乐诗深吸一口气，捏了捏冻麻的手指——说不怕是假的，但路终究要靠自己走出来。 “快点！磨磨唧唧的给谁看？还当自己是高高在上的大小姐呢？不要脸的下贱坯子！”婆子见她迟迟不动，过来一把拽过她就往外走。 徐乐诗不防，被拉的一个踉跄，差点没摔倒，当即用力一挣：“我自己走！” “呸！”婆子转身狠狠掐了一把她的胳膊，“给谁摆脸子呢？恬不知耻的小贱人，姨娘给你留面子，老婆子我可不管！平日看着人模狗样的，还不是自己急不可耐的爬男人的床，小小年纪年纪就不要脸的货色，大街上的男人都不要你！” “你！”徐乐诗气的浑身颤抖，“别忘你了的身份，不过一个下人，也敢对主子这样口出狂言！你且记得，只要我不死就还有翻身之日，你有什么？一条任主子打罚的烂命吗？” 旁边的婆子拉了拉同伴：“算了，大人让送人，我们把人送过去就是，何必多言。” 那婆子眼睛转了转，上前猛的推了徐乐诗一把：“废什么话，还不快走。” 不说平日被娇养惯了，走路都要人扶，就是光冻了这一阵，徐乐诗的腿脚也没那么灵活，一把被推的摔倒在地，手肘重重的磕在冷硬的地面，传来火辣辣的疼痛：“啊~” 这么一摔，发髻散开，一支簪子掉落在地面，发出“叮~”的一声脆响。 那婆子双眼一亮，忙过去捡起来塞进怀中，催促道：“快走，晚了小心大人把你活剥了。” 徐乐诗咬牙从地上爬起来，向着常宁院走去——今日之仇，他日定当找回！ 大夫人只感觉时间漫长，起起坐坐了好几次，担忧的眼神快要把门帘看出一个洞。 老夫人若不是被惊得手脚发软，早就拄着拐杖起来了。一双手握紧了松，松了又握，硬是把拐杖握出了细汗。 “大人，老夫人，大小姐带到。”随着下人的一声通禀，衣衫不整，发髻松散的徐乐诗被推了进来。 徐止原本强迫自己镇静的最后一根弦，在看到她这副样子的顷刻间绷断，疾走两步抬起手“啪”一个耳光甩过去。 徐乐诗刚站稳，被打的身子一歪，“噗通”再次摔倒在地。 大夫人心疼的捂住胸口，但是看到暴怒的夫君没敢上前。 “孽障！这么多年我待你不薄，你就是这样回报我，回报徐府的吗？”徐止一想到幸亏发现的是柳姨娘，万一是旁人，被传了出去，他眼前就一阵阵的发黑。 徐乐诗坐在地上，捂住被打的脸庞，一声不吭。 “混账啊，恩将仇报不过如此，府里到底何处惹你的不满，你要这样祸害全府上下。”老夫人仿佛感觉不到痛，把桌子拍的“咣咣“直响。 大夫人再也忍不住：“诗诗你说话啊，是不是柳姨娘冤枉了你？母亲知道，你向来知道分寸，这次是个误会，对不对？” 徐乐诗抿了抿唇，人不为己天诛地灭，她当然有苦衷，全府上下都漠视于她，难道还需要她说出来吗？ 就连侯夫人都迟迟不肯应下她成亲的日程，她能怎么办？ “诗诗，母亲在，你有苦衷就说出来好不好？”大夫人又向前迈了一步。 “没有苦衷！”徐乐诗理了把发髻抬头，看着大夫人担忧的面孔觉得有些讽刺，她被一个姨娘折磨这么久母亲都不吭一声，这会儿出来当好人了？ “诗诗没有苦衷，不过是想顺利嫁去侯府而已。” 一句话，相当于认了柳姨娘的话，当着众人的面承认与周贺厮混。 “你，你——”徐止气的心肝乱颤，“你想嫁去侯府，就不顾全府的清誉吗？你可曾想过，这事倘若被旁人发现，你大哥怎么办？婉婉怎么办？为父的前程怎么办？” 徐乐诗面容冷硬：“父亲怎么办，该是大哥二哥想，该是你回府的亲生女儿想，诗诗想不想的，父亲会放在心上吗？” “放肆！”徐止抬手又要打，被大夫人一把抱住了胳膊， “夫君别打了，你把她脸打坏了，她一个姑娘家以后怎么办？” “打坏了去死！”徐止转头怒吼，“这就是你教养出来的好女儿，要拉着我们全府陪葬呢！勾引男人，自甘下贱，你就教了她这些下作手段吗？” 大夫人泪目：“我，我没有。诗诗，别说气话，你好好说行不行？不要拿自己的一生赌气啊。” 看着父亲母亲在自己跟前拉扯，徐乐诗不为所动：“我说的是实话，母亲，不要继续虚伪下去了，难道你不知道我在府中难熬吗？现在这副心痛万分的样子，又做给谁看？” 第277章 带下去! 大夫人如坠冰窟，面色苍白如纸：“诗诗，你在说什么？这些年母亲待你如亲生的一般无二，你怎么能这样伤母亲的心？” 地上寒凉，徐乐诗慢慢坐起身子，裹了裹外衣：“母亲待我如何，难道您心里没数吗？这些日子，您漠视一个妾室对我磋磨不理，任由让我吃和下人一样的饭菜，您说您待我如亲生？呵！” “我，母亲也有自己的苦衷啊。” 大夫人痛心疾首，她确实没顾得上大女儿，可谁又顾得上她呢？二十年如一日的夫君突然纳妾，让她心灰意冷的差点没寻了死，现在女儿竟然因为没得到她的关心而质问她，这么长时间有人关心过她吗？ “混账！”老夫人拍案而起，“狼心狗肺的东西！你这是要翻天？来人，去给我请家法！” “婆母息怒！”大夫人慌忙求情，“诗诗她只是一时心里苦，才做下了糊涂事……” “我看糊涂的是你！”徐止见她此刻还想着为养女求情，不由得暴跳如雷，“我徐家没有这般不知廉耻的东西，就该打死了干净。” 徐乐诗跪坐在地，手指甲深深掐进掌心，硬生生压制住内心的恐惧与愤怒。她不能冲动，不能真的与徐家撕破脸——毕竟，侯府那边怎样抉择还未可知。 家法被送了上来，老夫人恨恨的看着徐乐诗，迟迟没开口。 不管如何，只要她嫁入侯府，依旧会对徐府有利。冲着这一点，也不能毫无顾忌的把人打一顿。况且，打的身上有了淤青与疤痕，侯府说不定以此为借口，非要退亲怎么办？未来的侯府当家主母，背着一身的伤痕，不好看也不好听呐。 “孽女，你知不知错？”徐止岂能不知母亲的顾虑，他厉声问道。 徐乐诗深吸了口气，从容的向前膝行了一步：“父亲息怒，祖母息怒，诗诗知错。” 大夫人见状，连忙扑过去抱住了她：“诗诗，母亲就知道你是一时没绕过弯来，现在想明白了对不对？” 徐乐诗垂眸，遮住眼底的冷意：“母亲，诗诗不过是被逼急了才走岔了路，可周世子那边……女儿是做错了事，然而若传出去，于府中不利。” 说着她抬起头看向徐止：“父亲，女儿的名节已毁，侯府若退亲，大不了一根绳吊死。但我若死了，外头的人会怎么议论徐家？父亲与大哥的官途可还能顺利？” 徐止眯起眼眸，语气寒凉：“你这是在威胁我？” “女儿不敢。”徐乐诗低眉顺目，吐出的话语一片冰冷，“女儿只是想说，我到底是徐府的嫡长女，事已至此，唯有让侯府尽快迎娶，才能保全两家的颜面，也好让父亲安枕无忧。” 老夫人终于看透她的算计：“今日之事，不是什么情到深处，是你早有预谋吧？你是吃定了我们不得不替你遮掩？” “诗诗不敢。”徐乐诗低头。 “来人，把当日跟随出府的下人全部押下去审讯，我倒要看看，一个养女还能真在我徐府翻了天。”徐止下令。 “至于家法……” “夫君，诗诗还未出阁，不能打啊。”大夫人听到家法就是一激灵。 徐止淡淡的扫了她一眼：“不能打不代表此事就这么算了，把大小姐送去佛堂罚跪抄经，既然嫌府中的饭菜不好，一日就吃一顿罢。” “夫君，你，你是要饿死她吗？”大夫人心如刀绞。 “不吃不喝方能活七日，怎么会饿死？夫人若心疼，不如同她一起吃住佛堂。“徐止一甩袖子，欲要带着大夫人一起罚。 大夫人张了张嘴，她好好的日子不过，上赶着一日一顿做什么。 徐乐诗眼角余光扫过，心中一阵的冷笑，看到没，一关乎到自身的利益，徐家人都是这个德行，没一个靠得住。 “带下去！”徐止嫌恶的眼神一刻都不想再看到这个女儿。 大夫人看着婆子拉走徐乐诗，颤抖着开口：“夫君，事已至此，不如……” “你也下去！看好大夫人，不可靠近佛堂一步。”徐止没等她话说完，让人连夫人都拖走了。 二夫人很想走，大房的丑事，她听着心里不安。但她有两个丫头呢，这事处理不好，就会影响二房姑娘以后的婚嫁，不得不牢牢的坐着。 “真是造孽啊。”老夫人长吁短叹。 徐止垂头想了好一会儿，问一旁的柳若离：“事发之时，没人看到吧？” “没有，没有，妾身知道轻重，一去就让人包围了茶馆的后院，就连接大小姐回来都是马车赶进去的，无人看到。”柳若离忙保证。 “那就好，这次多亏你警觉，辛苦了。”徐止握住爱妾的双手。 柳若离心中涌起一阵的甜蜜：“大人说什么呢，妾身也是徐府的人，当然要为府中着想。” “迎你入府，是徐府的荣幸。”徐止眸中尽是深情。 “跟着大人才是妾身的幸事。”柳若离满面娇羞。 等二人情话讲的差不多，老夫人这才清了清嗓音问道：“咳，接下来怎么办才好？” 徐止坐下来，接过柳若离递来的茶水：“我想先去侯府探探口风。” “嗯。”老夫人点头，“也好，两府本就有婚约在身，发生了这样的事，只要侯府愿意，还是早些成亲的好。” 上次侯夫人扬言要退亲，让老夫人心情七上八下了好多天，如今一来，确实该借着这桩事把亲事办了，省的日久生变。 “此事宜早不宜迟，我这就去。”徐止喝尽了手中茶，站起身。 “切记，一定要把握好先机，如果侯府实在不愿，你且许诺些好处也无妨。”老夫人交代道。 “儿子明白。”徐止带着小厮下人，步履匆匆的走了。 老夫人脖子伸的老长，直到看不到儿子的身影了还多瞧了会儿这才坐稳了身形，对着二房吩咐道： “你派人盯着外面，任何有流言的风吹草动都要先按下，这个时候，不能冒险。” “儿媳明白。”二夫人郑重点头。 老夫人又转头看向柳若离：“家主说的没错，今日多亏了你，等事情告一段落，必有重赏。” “多谢老夫人。”柳若离起身行礼，心中兴奋不已。 侯府。 “荒唐！”伴随着侯夫人尖锐的声音，惊起几只停留在枯枝上的鸟雀。 第278章 徐府的徐大人来了 一掌拍在案几上，茶盏震的叮当作响。侯夫人一向保养得宜的脸上青红交加：“好啊，真是好得很！” 因愤怒声音尖锐的几乎刺破厅堂：“我早就说过那个徐乐诗不是个安分的，你就瞎了眼一样的往她的圈套里跳！现在好了！侯府的脸都被你丢尽了！” 周贺站在厅中，脊背笔直如松，面上却隐隐泛白：“母亲，我……” “你不要叫我母亲！”侯夫人气的指尖颤抖，指着儿子失望透顶：“堂堂的侯府世子，竟为了一个养女自毁前程。你知不知道你父亲在朝中小心翼翼的经营多年，就是为了你到时能顺利的袭爵。你倒好！不但自己不成器，还拼命扯侯府的大腿，我怎么生出你这么蠢货来！” 周贺梗着脖子：“母亲，儿子不过是想娶诗诗过府，哪有您说的那般严重？” “哪有？你还问我哪有？一个未成亲的闺阁女子，硬是与你滚做一团，你还处处袒护于她，你告诉我，这样的女子品行可端？侯府的将来能交到这样的人手里吗？”侯夫人找了一圈很想找个东西砸醒儿子。 “此事，此事是儿子的不对——”周贺急忙为徐乐诗辩解。 “逆子！”厅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侯爷大步踏入，走上前“啪——”就是一记响亮的耳光。 “我周家百年，怎么出了你这么个不知轻重的东西！” 周贺被打的脸一偏，抿紧唇线，缓缓跪下。青石地面冷硬，膝盖撞上去发出沉闷的声响。 侯夫人抬手捂住胸口，长这么大，侯爷何曾这般打骂过他？不过打打也好，让他混沌的的头脑清醒清醒。 “父亲明鉴，儿子与诗诗向来情投意合……” “住口！”侯爷拿过后面下人带着的鞭子，“啪”一声甩在地面，“今日看我不打醒你，侯府的百年基业就要毁于一旦。” 说完，用足了力气，对着周贺的后背抽去。连续抽了十鞭，周贺额角流下细密的汗珠，脸色苍白，棉衣上渗出了斑斑血迹。 “知不知错？”侯爷冷冷的问道。 “孩儿，知错，但——男子汉大丈夫，是我做下的错事，我不能不管诗诗。请父亲母亲同意，我迎娶诗诗过府！”周贺说着伏在地上，磕了一个头。 侯夫人气的抓起茶壶茶盏全扔了过去：“你是不是非要气死我！” “孩儿不敢。”周贺说着以头触地，“母亲，孩儿真的与诗诗两情相悦，您就为我们定下婚期又如何？” “如何？”侯夫人气的太狠，浑身哆嗦着瘫坐在雕花椅中，“你竟然问我如何？” “夫人。”侯爷忙上前扶住她，“别生气，还有我在。” 侯夫人抬头看了看侯爷花白的头发，突然觉得心口抽痛，这么多年的精心教导，殷切期许，到头来竟然是一场空。 不但什么都得不到，还为侯府埋下了一个隐患，那个逆子更是扛着侯府往里塞的架势。 “罢了。”侯夫人转向周贺，无力道：“你既然为了她什么都不顾，那就如你的意。” “夫人！”侯爷着急制止。 “母亲！”周贺则满面的狂喜，兴奋之色要从双眼中溢出来。 “不要高兴的太早。”侯夫人心灰意冷，“给你三日的时间好好考虑，要么退婚，要么让出世子之位。鱼与熊掌不可兼得，你只能二选一。” 周贺如一盆冷水当头泼下：“母亲，我，我本就是世子……” “你娶了徐乐诗，就不是了。”侯夫人心累的起身，“好好考虑吧，有三日之久呢。” 说完，拉着侯爷，带着丫鬟，转身离去。 周贺茫然的在地上跪了一会儿，之前母亲就多次说过，要娶徐乐诗，还是要世子之位，他都没太放在心上。侯府之中，母亲就他一个嫡子，世子之位不给他，难道还要给庶出的大哥吗？ 眼下，母亲似乎认真了，那他怎么办？徐乐诗——要娶，那是他的心头肉，怎么可能看着她嫁给别人。可世子之位，本来就是他的啊？ “世子，地面寒凉，您快些起身吧。”婆子看不过去，过来提醒。 周贺看着对方，反应了片刻才想起自己还跪着，他抬起手，小厮忙过来搀扶，站起身，膝盖处一片酸痛。 “世子，您回去后，小的让府医来给您瞧瞧。”小厮担忧道。 “不用，不是什么大事。”周贺五味杂陈，一瘸一拐的回到自己的院子。 “夫人，喝口茶，别把自己气坏了。”侯爷安慰着发妻。 侯夫人摇摇头，推开他的手：“是我的错，总以他还小还蒙蔽自己，结果险些酿成大祸。” “为夫亦有错。”侯爷忙道。 “不，是我的错。”侯夫人说着眼泪不禁流了出来，“我这一生，自问没做过什么伤天害理之事，怎么儿子就长歪成了这个样子。” 侯爷慌了：“夫人别哭，我们还有——”他想说还有庶子，一想这时候说不合适，改口道，“我们还有知墨，那孩子是非分明，通情达理的很。” “是，还有知墨。”侯夫人擦了擦泪水，“贺儿有她一般的聪慧，都不至于到今日。” “还有三日的时间，我们再看好不好？”侯爷温声道。 侯夫人长叹一声：“没用的，我看他是被迷了心智，说什么都没用。他既然愿意，让他娶就是，但是侯府，不能断送在他的手中。不然你我百年之后，有何颜面去见列祖列宗？” 侯爷皱眉思索片刻，轻声哄道：“听夫人的。” “你啊~”侯夫人双眼噙泪，“是我对不起你，没为你生下一个担得起侯府重任的儿子，让你在朝中没个左膀右臂。” “纵有黄金万两，难买子孙贤良。这哪里是你的错？莫要为了这等事情与自己过不去。”侯爷拍了拍夫人的后背，“别多想了。” “我是怕。”侯夫人叹息道，“养儿百年望成器，一朝散尽三代基，我不能眼睁睁看着那个孽子葬送了侯府。“ “好，好，还有我在，不会让他胡作非为。”侯爷忙不迭的说道。 正说着，外面丫鬟匆匆走进来，福身行礼：“侯爷，夫人，徐府的徐大人来了，说有急事，要与侯爷商讨。” 第279章 徐大人您说呢 是什么急事，在场的心知肚明。 侯爷皱眉，他很想说把徐止赶出去，没什么可谈的。然而想到自己在朝中能交心的人并不多，便把这种想法压下。 侯夫人听到下人的禀报神情一怔后有些落寞：“能为你拉拢一个可帮衬之人，也算是没白把他抚养长大。” “夫人的意思是？”侯爷有些迟疑。 “徐大人上门，不可能为了退亲。出了这等事，她的女儿名节有失，自然是想要快些嫁入咱们府。其实要嫁过来不是不行，就当贺儿用联姻，全了咱们的养育之恩。以后侯爷上朝，出了事总有人帮衬几句。只是——” 侯夫人说着又红了眼眶：“只是这般算计自己的儿子，总归让我心痛。但满府上下几百口人，总不能为着他的一个‘情’字，把祖辈的心血都赔进去。” 侯爷抚着夫人的后背，沉默不语。 这些年他顶在朝前，不可谓不辛苦。当初为何定下这门亲事？还不是看重徐止的一品官职？不然谁没事会娶一个养女作为世子夫人。 周贺的情根深种自有作用，却不是全部。要说算计，或许侯爷早早的就想到了利用联姻为自己谋取便利。 “不过要说明，虽然贺儿是嫡子，却未必再是世子，这般容易被他人引诱，做事不计后果，侯府不得不慎重。”侯夫人叮嘱道。 “我明白。这种事，谁沉得住气，谁就能占据上风，晾着他等去吧。”侯爷坐着不动。 侯夫人想想没再说话，要说徐乐诗身为养女嫁过来做世子夫人她自然一万个不情愿。不过要是拿掉世子之位，换取徐止与侯府绑到一条船上，还是很划算的。 世家婚姻，正是高门缔姻眷，玉盏算锱铢。 徐止风风火火的来到侯府，茶是喝了一盏又一盏，直到灌满了肚子这才反应过来——这种事，不是谁气势足，谁就有理，得看谁没吃亏。 好在，侯府并非要把事情做绝，仍有意联姻。 因此，小半个时辰后，侯爷这才慢悠悠的逛过来：“徐大人，久等久等。” 徐止起身，眉宇间似有一股化不开的愁绪：“侯爷，冒昧登门，还请见谅。” “哪里哪里。”侯爷说着叹了口气，“原本应该早些来陪徐大人，奈何夫人今日听闻了那孽子的话，被气的身子不适，我不敢走开啊。” 徐止想好的说辞被噎回去，是了，生气的不只是徐府，侯夫人都要退亲了，出了这等事，怕是更气。 “徐大人，快坐。唉——家门不幸啊。”侯爷感叹一句。 徐止面皮一紧，打谁的脸呢？ “是管教无方，最近诗诗因为被新进府的姨娘管的严格了些，难免有些心性不稳，才由着世子胡闹。要说二人自幼定亲，有青梅竹马的情谊在，自然比旁人来的亲昵。但这次——” 徐止的话点到为止，就你儿子的错，哄骗我家姑娘。 侯爷嘴角一抽，他儿子那个德行，被勾了魂一般，你家女儿不同意，他敢动吗？ “徐大人谦虚。徐大姑娘前几日就不停的命人传信与犬子，让他务必出去一见。原本看守他的人是不许的，碍于两个人的亲事，这才放他出去。他那个榆木脑袋啊，向来为徐大姑娘马首是瞻，也不知这次，怎地两个人就做出了这等出格的事情。” 徐止听完心下明白，怕是很难钻到空子了。说到底，是徐乐诗几次三番约人出来，还打发走了徐府的下人。种种迹象，表明了她的处心积虑，周贺看不穿，侯爷与侯夫人也看不穿吗？ “事情已经阴差阳错至此，不知侯爷打算如何处理？徐某今日前来，就是想听听侯爷的见解。”徐止先放低了姿态。 “大人客气。”侯爷顺杆就爬，“徐大人都说了，他们二人自幼定亲，情谊非常，如今一个想嫁，一个想娶，咱们做长辈的成全了就是。” 徐止一愣，这么容易？ “只不过——”侯爷拉长了音调。 “侯爷有话不妨直说。”徐止心想，来了。 “唉，上次去徐府就与大人说过，犬子耳根子软，遇事犹豫不决。我们原本想着，徐府归来的二姑娘做事干脆果决，两人最是互补。奈何大人与老夫人都不同意。可我们侯府百年基业，也不能就这么撒手扔出去……”侯爷揉着额头，愁肠百结。 “有你我二人帮衬，何来的撒手扔出去？哪家府中的公子不是这么成长起来的？侯爷忧思过重了。”徐止截住了话头。 侯爷心想感情被迷昏了头的不是你儿子？那兔崽子就差把你家养女的话奉为圣旨，那颗本就没装什么货的脑子里别说侯府，连爹娘都装不进去，你跟我说忧思过重？ 徐止说完等着侯爷反驳呢，结果人把茶盏一端，喝茶，不吱声了。 辩论辩论，你不辩怎么论事？ 突然而来的安静，让侯府的下人屏息而立，主子的心思他们不知，但主子看着貌似不开心，这点察言观色的能力要有。 徐止喝了两盏茶眉头皱的更紧，抬头看向还在搓眉头的侯爷，正要开口相问，侯爷说话了： “不行啊，我侯府虽然门庭不大，也是上下几百口，不可大意。” 徐止：“……侯爷是说？” “徐大人，结亲结的是两姓之好，犬子太容易冲动，担不起大事，以后虽说大人也会帮衬，总是个拖累。我与夫人商量过了，为了给他一个教训，先把世子之位摘了，以后他做的好，再给回来就是。徐大人您说呢？”侯爷诚恳发问。 ……徐止很想说他觉得不好，徐乐诗嫁一个世子，与嫁一个侯府其他公子，对府中的助益可谓是天差地别。谁愿意放着好好的权势不要，去迎合他人呢。 “徐大人~”侯爷再度开口，“徐大姑娘毕竟是您的养女，不是府中的嫡出血脉，能嫁入侯府，已经是为您脸上争光了，您还有何不满？” “此言差矣。”徐止反驳，“当初定下婚约之时，侯爷承诺的就是未来的世子夫人，都是名门贵府，怎好出尔反尔？” “当初，徐府就一位大姑娘呐。”侯爷不觉得自己的话有何不妥，“谁能想到徐府二姑娘回来了呢？当然，亲生骨肉找回，是天大的喜事，但大人不能不承认，徐府对待大姑娘，已经是今非昔比。” 第280章 出去还不被人笑掉大牙? 徐止张口否认：“诗诗一直住在府中，往年今日并无什么差别。相反，婉婉自归家后，先是去寺庙祈福，后又蒙受圣恩离府独居，府中没有给她什么助力。” “是是，徐二姑娘聪慧。后宅之事，我这个外人确实不好多说，只是徐大姑娘每每与犬子见面，多数为诉苦而来。先不说有无其事，单是这个沉不住气的性子，如何做的当家主母？”侯爷反问。 徐止沉默，他的夫人比起沉不住气还多了很多毛病，不照样当家作主了那么多年？这话想想就行，说出口不行，因为徐府的当家主母如今换了人。 侯爷再接再厉：“眼下做下了这等错事，撤掉世子之位，全为惩罚。相信徐府也是一样，徐大姑娘如此行径，总该不会斥责两句就算了吧？” 徐止摇头不是，点头也不是，说不惩罚，牵累到徐府的家教门风，说惩罚，就是徐家姑娘犯了错。 “侯爷想让二人成亲的想法徐某已经知晓，只是事关世子之位，还需谨慎定夺。” “徐大人说的对，我们教养贺儿多年，出了这等事，最伤心的莫过于他的母亲，现在她被气的卧榻不起……唉，先缓个几日也未尝不可。”侯爷虽不想让步，却给彼此留了一点颜面。 徐止坐了半天冷板凳，灌了一肚子茶，还白费了一番唇舌。 侯府上次登门说换亲就提到了世子之位要换人，是他没当回事，谁让侯府就一位嫡子呢？如今两样事情都摆在了台面之上，让徐止胸中像是塞了一团棉花，咽不下去，吐不出来。 徐府。 下人婆子被打的哭做一团，风雅阁的人算是遭了殃，从贴身丫鬟霜降霜露开始，上来先每人二十大板。 两个人委屈至极，趴在地上把小姐每次都支开她们，甚至只留秋桃的事情交代了出来。 老夫人一听，命人把秋桃押了上来。 秋桃吓的腿软，她一个苦命的小丫鬟被卖身就算了，怎么跟着主子任劳任怨还屡屡挨打呢。 “老夫人饶命，老夫人饶命啊。” “饶不饶命要看你识相与否，说！大小姐是如何通过你去给侯府送信的？说错一字，就打你一杖！”老夫人端坐在上座，威严尽显。 “奴婢，奴婢——”秋桃抖如筛糠，“启禀老夫人，柳姨娘管的太严，奴婢出不去府，给侯府送信的是门房的一个小厮，叫，叫马永。” 死道友不死贫道，她可不认为自己一个小小丫鬟能承受的住老夫人的怒火。 马永拿了三两银子，贿赂侯府的下人一两，正盘算着什么大小姐什么时候把五两银子凑够给自己呢，结果就看到管家带着人气势汹汹闯进来：“带走！” “哎，哎，做什么？管家您是不是找错了人，小的今日安分着呢。”马永被架起来的时候还是懵的。 “是不是找错人，去老夫人面前一问便知。你若是冤枉的，就是去走个过场，怕什么？”徐庄不屑的一招手，下人推推搡搡的就走。 “等等，徐管家。”马永满脸奉承，“您能不能通融一声，到底小的做错了什么事？小的刚好手中有几两银子，事情一过就给您买壶好酒孝敬您。” “你这酒怕是我没福气喝了，不过要问什么事——”徐庄靠了过来，盯着他的眼睛问道，“我倒不知你胆子这么大，能跑到侯府去牵线搭桥，平日里真是小看了你。” 马永的惊慌一闪而逝，干巴巴道：“徐管家的话，小的怎么听不懂。” “难得糊涂，希望这次你能用糊涂蒙混过关。好了，走吧，老夫人还等着呢。”徐庄说完不再多言，转身就走。 家丁在后面押着马永，向着常宁院走去。 徐府的下人多为家生子，一个人犯错，一家人受连累。马家本来主管的是花草，是个轻松还钱多的活计。马永的爹名马川，精明、圆滑，在府中过的很是不错。 而眼下受了牵连，被一起带来了老夫人的跟前。 “老夫人万安。”马川行礼。 “哼！”老夫人冷哼道，“你真是养了个好儿子！” 马川一脸迷茫，他那个儿子不成器，学摆弄花草学不会才被送去门房的，是惹了什么祸事吗？ 思及此处，慌忙跪倒认错：“老夫人息怒，都是小的不是。” 说话间马永被带了过来，一看他爹，就心头一慌。老夫人没审问，对着徐庄示意。 徐庄亲自拿过一条皮鞭，在马川跟前就是一顿抽。 马永痛的呲牙咧嘴，还不敢吭声，等打完，老夫人一问，他就是交代了个彻底：“……老夫人饶命，都是小的贪心作祟。大小姐只提到想与侯府世子见见面，并没说有其他的事情，小的连信的内容都没看，真的毫不知情啊。” 老夫人明白，徐乐诗这种事怎么可能跟别人说？只是府中的奴才竟然敢擅自做主实在是可恶。 “拉出去打五十大板，你若能活下来，此事便不再追究。你若死了，就是对你不忠的惩戒，拉下去！” 风雅阁的丫鬟婆子，连带着秋桃，则再次被发卖。短短一年不到，换了两拨人。 老夫人更是派了冯嬷嬷前去：“以后谁去我都不放心，你亲自盯着她。如果成亲日子定下，就盯到她出府。如果没定下——” 冯嬷嬷领会，一个没了价值的养女，能活着都不错了：“老奴明白。” “老夫人，家主回来了。”丫鬟进来禀报。 “快请进来。”老夫人心头一振，忙坐直了身子。 徐止在门外站定片刻，呼出口浊气这才进来：“母亲。” “谈的怎么样？侯府认了吗？”老夫人急不可耐的问道。 徐止沉默了一息，摇摇头：“侯府——没有说不认，也同意让他们二人成亲。只不过，世子之位——” 老夫人的肩膀垮了下来：“侯府就一个嫡子，难道他们真的愿意立庶子为侯府的继承人吗？” “侯爷的说法是先把周贺的世子之位摘了，等他认识道错误再还回来，然而这种事，谁能说得准呢？”徐止皱眉。 侯府的庶长子，一直备受夸赞。侯爷没想法也就罢了，只要动了念头，就怕相互对比之下，根本不会再给周贺机会。 “那个混账！”老夫人骂的痛心疾首，原本徐府一个养女都能嫁入侯府去做世子夫人，很是让她风光了一场，现在说好的未来主母之位没了，出去还不被人笑掉大牙？ 第281章 咱们走着瞧 就算不笑，别人问起来，她该怎么说？说她府中的姑娘非周贺不嫁吗？那也太掉价了。 她徐府教养多年，就养出一个只顾私情，不顾大局的女儿？ 但是退亲——侯府万一把事情的原委散布出去，结局只会更糟。 老夫人一时陷入两难之地，苍老的容颜又添几道新愁，枯瘦的手指，无意识的捏紧手中的拐杖，青筋暴起：“不如，你就给侯爷施压，说立周贺以外的人为世子，你不会帮扶？” 徐止看着老母亲的样子很是愧疚，都是他，昔日因早就今日果，但——，如果那样，恐怕最后真的会白搭一个养了十年的养女出去。 “母亲，结亲结的是秦晋之好，此法不妥。” “唉，那个孽障，真是让人为难。”老夫人哪里不知不好，她不是想不出更好的办法？ “侯爷说了会缓几日，那就缓缓吧。”徐止劝道。 老夫人默然，只得如此，最好是晚上睡觉的时候突然想到了万全之策。 一晃两日过去，万全之策还没想到，心情万分焦躁的老夫人再次迎来了伯爵府的康夫人。 “她来做什么？”老夫人满眼嫌弃，上次闹的那一出，满城风雨还不够？ “伯爵夫人说是有要事相商，希望老夫人能给她一次机会。”小丫鬟禀报。 “婆母，就怕如今伯爵府的动静，太妃格外关注呢。”二夫人在旁说道。 前些日子宫中懿旨，让伯爵府关门自省，这才几日，就跑到徐府来了。如果徐府拒客，被有心之人报上去，就怕会被太妃的怒火波及。 怎么说人家毕竟有血缘关系，徐府又算什么？ 老夫人不情不愿道：“那就请进来吧。” 伯爵夫人甩着帕子进门，张口就是为自己找说辞：“哎呀老夫人，这次又是不请自来，还望您见谅。都说一回生两回熟，咱也不算外人了。” 老夫人僵着张老脸，心想谁跟你这种背后使坏的人不是外人？ “伯爵夫人请坐。” “几日不见，老夫人的越发的光彩照人，想必是进来贵府诸事顺遂，福寿安康之故。”伯爵夫人坐下就开始拍马屁。 二夫人扫了眼老夫人愁云遍布的脸，低头喝茶——眼瞎到什么程度，才能说出这种话来？ 老夫人嘴角狠狠的抽动几下，要不是看着太妃的几分颜面，她都懒的接她的话：“伯爵夫人客气，不知今日夫人前来所为何事？” “也不是什么大事。”伯爵夫人说着转头环顾，“难道这次还是不巧，没遇上二姑娘回徐府？” 老夫人闻言脸上端起来的笑容瞬间没了：“她刚住了一日回去了，近几日无事，便没再叫她。伯爵夫人好端端的，问婉婉做什么？她与贵府可没什么来往，您还是说说因何大驾光临吧。” “想必老夫人已经听说，”伯爵夫人叹气道，“上次因着我说了几句不合适的话闹出来一些流言蜚语，太妃娘娘已经斥责了我。我这不是想着，当面与徐二姑娘解释几句。还有枫哥儿，都是年轻人，以后免不了低头不见抬头见的，何苦因为一点小事弄的两府不和气？” “婉婉性子沉稳大度，本来就没与贵府计较。要说两府之间，我们向来没什么来往，更谈不上不和气。”老夫人冷着脸回道。 伯爵夫人一听这还了得：“老夫人是不是忘了您的表亲与我女儿玉蝶的事情？出了那等事，两个人总归得有个说法，哪能不来往呢？” 老夫人语气稍顿：“伯爵夫人不是不同意二人的亲事？” “也不是不同意，就是吧——说到底是方家子弟引诱的玉蝶闺阁中失身，这样大的事，若是轻拿轻放，岂不是太不把我伯爵府放在眼里？”伯爵夫人说道。 老夫人低头喝茶，上次就这么闹了一通，这次还来？ 伯爵夫人等了片刻发现没人理她，自顾自的继续说道：“我是这样想的，不如让枫哥儿与二姑娘多接触接触，都说日久生情，说不定两个人就相互改变了心意，愿意在一块了呢？” “免了！”老夫人不耐烦的开口拒绝。 “老夫人别急啊。”伯爵夫人捋了捋手中的帕子，“只要二姑娘愿意嫁去伯爵府，我立马退居别院，府中一切事宜由二姑娘做主，您觉得怎么样？” 老夫人眼睛转了一圈，扔是摇头：“不妥，婉婉的事情伯爵夫人别想了。您要是同意贵府女儿与方家的亲事，我这就命人传信去湖州，您若不同意，我们就此作罢，我亦不会向外宣扬他们二人之间的一分一毫。” 伯爵夫人见对方不似的拿乔，当即心里有些不满，她都要让出整座伯爵府了，诚意还不够吗？ “老夫人您不再考虑考虑了？” “没什么可考虑的！伯爵夫人刚被太妃娘娘斥责过，就该谨言慎行，今日实在是多余跑这一趟。府中事务繁忙，请恕不多接待，夫人请回吧。”老夫人耐心耗尽，端茶送客。 伯爵夫人脸色青白变换了好一阵，忍着怒气起身：“老夫人且记，说话做人需要留三分余地。” “你要是来谈方家与贵府女儿的亲事，我随时欢迎，其他的免开尊口。”老夫人懒的再客套。 “哼！”伯爵夫人扭头走了。 出了徐府回到马车，康永枫等在马车之上，见到她就问：“母亲，怎么样，徐府同意了吗？” 他那颗不怎么好用的脑子，被太妃的一道懿旨，点醒了不少。虽然还觉得方浅浅娇媚可人，但伯爵府的将来，不得不考虑。放弃方浅浅不可能，大不了娶平妻，把两个人都娶进府。 “那个老太婆不肯松口，哼，她不仁就不要怪我不义！枫哥儿，你私下去找徐二姑娘，必要的时候……”伯爵夫人说着脸上出现一抹阴狠。 方家能毁她家女儿的名节，她为什么不能故技重施？ “母亲放心，儿子明白。”康永枫应下，对方不过一个小姑娘，他要做什么还不是信手拈来？ 那日在大街之上，徐乐婉竟然讽刺伯爵府是无福之家，等到了时候，看她进不进这座府门。 康永枫满心都是报复后的快感，徐家、徐乐婉——咱们走着瞧。 第282章 真爱啊 送走伯爵夫人，老夫人想了想有些不放心：“不行，我不相信伯爵府，快命人把婉婉叫回来，我亲自叮嘱她一番。” 二夫人忙命人跑了一趟，到了一问，县君不在府中。 徐乐婉在收到系统的提醒后，知道徐乐诗在徐府再难翻身，心满意足的去了买的那座庄园——第一批酒已经酿了出来，她该去瞧瞧了。 这次出府，照例带着云锦与夏至，夏辞与池嬷嬷留着看管府中。 年掌柜的跟在后面的马车中，一是酿酒师傅是他找来的，二是他懂酒，酒酿的如何得他来评判。 云锦在马车中兴奋之余有些担忧：“县君，咱带的侍卫够不够啊？” 徐乐婉笑容无奈：“都要把府里搬空了，还要带多少？” “嬷嬷说了，遇到合适的再买几个，专门负责保护县君的安全。”云锦说道。 徐乐婉不觉得自己有除了女主之外的安全威胁，但这并不影响她的好心情：“让池嬷嬷做主就好。” 当初说买庄子偏远些无妨，一路走来，发现是真的偏。马车足足晃了一上午才到地方。 下了马车放眼望去都是低矮的小山头，周围有一圈一人多高的土墙，甚至有些地方还是篱笆墙，环顾一圈，貌似只有木门还算坚固。 庄子的人出来把一伙人迎进去，先是一股酒味扑面而来。李师傅穿着棉衣，面带红光，小眼神频频瞟向年掌柜的。 年掌柜的示意他稍安勿躁：“县君赶了一上午的路，先休息吧，午饭后再看庄子的情况也不迟。” 徐乐婉都快被晃散架了，闻言点头：“也好，先歇息。” 庄子上的午膳准备的很丰富，有盖了稻草棚子用心培育的新鲜菌子，还有棚子内长出来的野菜，刚产的鸡蛋，甚至杀了一只鸡。 主仆几人吃的很是满意，夏至更是连连夸赞主子：“县君当时让人养菌子，奴婢还觉得此法行不通，没想到真的长出来这么多。” 云锦摸着肚子附和：“好久没吃新鲜野菜了，真是好吃。” “听管事说，庄子里养了很多鸡鸭猪羊，各个都肥美，不然咱捉一只回去给厨子做着吃？”夏至提议。 徐乐婉阻止：“先不急，等到年底再吃，味道还会不一样。” 夏至挠头：“是再养肥一些吗？” “到时你就知道了。”徐乐婉意味深长的笑笑。 庄子的主事是从见溪村选出来善于养家畜的人家，一家人谦和有礼，做事踏实，很合徐乐婉的心思。之前就与里正提过，这一家的田地暂由村子里种着，人就留在庄子上。 里正没有异议，这家人更是同意，毕竟拿到手的银钱，比起种地来的多。 饭后先去看了新酿的酒，年掌柜的取了个杯子，挨个尝了一遍，不住的点头：“县君要不要尝尝？属下觉得味道醇香，很是不错。” 徐乐婉谢绝了他的好意：“能拉去酒楼卖吗？” 掌柜的沉思片刻：“除了时日尚短，并无不妥，可以先低价卖一部分，另一部分存个两年再卖。” “好，那就继续酿，多的先存放起来。”徐乐婉说着看向其他几桶。 李师傅不好意思的搓了搓手：“这几桶发酵的不好，估计在酒楼不好卖，不过送到面馆去应该不成问题。” 面馆的都是市井粗人，本就不喝什么好酒。 徐乐婉没赞同也没否认，而是转头去看了山上养的家禽家畜。 鸡鸭漫步在树林之中，羽毛平滑，猪羊在围起来的山头跑来跑去，一个个身子圆滚滚，精神头十足。 徐乐婉看完带着主事回到酿酒的那几间宽敞的房屋，指着角落的几桶酒吩咐道：“这些酒还有酿酒后的酒糟，你全部拿去喂养庄子里养的鸡鸭和猪，羊——没那么多，先不用喂。” 李师傅一听急了，他这几桶是酿的不怎么好，但还能喝啊，怎么就喂家畜了呢：“县君，这些酒还能喝，只是不符合贵人的口味，拿去市井卖，足够了。再怎么不好，也能把本钱卖出来，何必喂了牲口呢？这不是浪费吗？再说，再说不管多好的酿酒师傅，总有一两桶有点瑕疵，这是常有的事。” “师傅莫急。”徐乐婉解释道，“我并非觉得你的技艺不精，家畜也要吃粮食，给它们不算浪费。而且——这些酒与酒糟喂了它们，要比拿去市井售卖，更能赚得成本。” 李师傅不解，畜生吃了唯一的价值就是粪肥，现在正值冬季，又不种田，还能怎么挣回来？ “师傅且容我卖个关子，最快到年底，就可知分晓。”徐乐婉温声回道。 李师傅见县君并没有生气，反而兴致勃勃的样子，只得压下心中的疑惑：“小的自然听主子的。” 同时心中发奋，他的酿酒技艺还得磨练，把劣酒的数量减少再减少。 徐乐婉看出了他心中所想，再次出声：“近些日子还麻烦师傅多多酿酒，好酒暂且存放起来，我要的是酒糟与劣酒，拿去喂养这些牲畜，越多越好。师傅若觉得哪些物件不够，尽管说出来就是。” “呃——”刚下定决心的李师傅瞬间纠结起来，酒糟好说，劣酒酿多了不得砸自己的招牌？ 年掌柜的听的一知半解，但主子是个清醒的，听她的准没错：“李师傅莫要有负担，就按县君的吩咐来。” “哎，好，小的听县君的吩咐。”李掌柜的拱手。 好不容易出来一趟，徐乐婉多住了两日，亲眼看到鸡鸭还有猪把混了酒糟的食物吃的一干二净这才放心。 池嬷嬷在府中左等右等不见主子回来，派了府中的家丁前来询问。 徐乐婉承诺再住一一晚就回，先打发走了家丁。 回府后就没了这种难得的片刻安宁，徐府的事情告一段落，还有个伯爵府盯着她呢，真是让人想起来就心烦。 第三日晚间梳洗后刚躺下，系统的的提示音响起：检测到父亲徐止对宿主的好感上升1分总共9分。 检测到父亲徐止对宿主好感上升1分，共10分。 检测到大哥徐宗雨对宿主好感上升1分，共3分。 检测到父亲徐止对女主好感下降1分、2分、3分，共剩0分。 检测到大哥徐宗雨对女主好感下降1分，共剩7分。 …… 啧啧，徐乐婉感叹，都这样了，还能剩7分，真爱啊。 古代世家最看重的就是家族荣辱，徐宗雨作为长子，能偏执到这种程度，实在是徐府的悲哀，徐止与大夫人的教子无方。在这种人的带领下，就算没自己推波助澜，徐府何愁没有衰败的那天？ 第283章 县君府的马车! 徐府。 老夫人都快气坏了，捂着胸口直喘粗气。徐止看的担心至极：“母亲冷静，我们还有婉婉。” 徐乐诗这步棋算是废了，经过三日的拉扯，侯爷与侯夫人只同意减少嫁妆数目，另给徐府赠些美名，对外宣称周贺生了场病，不宜再继承世子之位，而徐府情深意重，依旧愿意把女儿嫁过来，以全了徐府不慕虚荣的清高形象。 “我怎么冷静的了？！”老夫人悲痛异常，“多好的亲事啊，竟被那个孽障搅和成这样！” 徐宗雨站在下垂首，表情中痛心疾首带着偏袒：“祖母莫急，诗诗与周世子不过一时糊涂，等成了亲性子沉稳下来，世子之位未必就不是他们的。” “谁能保证的了？”连日来的忧愁让老夫人暴躁不已，“人与人的差别怎么就这么大？你看婉婉是如何对待的邱家？粗茶淡饭养出来的女儿转手把养父母送进官场，得圣上的看重！再看锦衣玉食养出来的这个孽女是如何对待我们的？她算计着徐府的百年清誉，要把全府拖入深渊！真是造孽。” 徐宗雨心中莫名的不服：“祖母，人与人本就不同，哪有您这样比较的？” “是不同！一个报恩，一个报仇！养只白眼狼都比她强百倍千倍！”老夫人恼怒道，“白眼狼顶多咬人两口，起码不会想着断送我徐家的前程！” 徐宗雨有心再为徐乐诗辩解两句，抬头就撞进徐止冰冷的眸光中。心头一惊，到了嘴边的话咽下，不敢吭声了。 “母亲，当务之急，是我们该想想怎么向侯府提条件。”徐止沉声道，说好的世子之位没了，难道侯府什么都不付出吗？当然不行！ “侯府……”老夫人压住火气，徐府要什么？要财要物都不足以平息她的怒火，“你觉得我们该要什么？” 徐止心头盘算着，二房刚调到吏部，暂时不能动。大房的徐宗雨刚被驳回了年底的晋升审核，此刻动太过显眼，徐宗梦——不上进纨绔子弟…… “梦哥儿既去过军营，不如请侯爷安排个职位给他，正好磨练磨练他的性子。” 老夫人有些犹豫，就梦哥儿喜欢享受的那个性子，能去干正事？ “梦哥儿才十六，就怕他太贪玩没有那个心思。” “他是男丁，以后总要养活一大家子。正因为他现在年纪小才好管教，发现了问题也好纠正。”徐止是后怕，怕二儿子以后犯徐乐诗这样的大错误。 “也罢，你去问问，先给个闲职让他适应着。”老夫人终于松口。 “婉婉近日在忙什么？怎不见动静？”徐止话锋一转，问起了自己的二女儿。 老夫人神色稍微缓和：“那日伯爵夫人走后，我担心她去找婉婉的麻烦，命人前去传话。县君府的嬷嬷说婉婉不在，去了城郊的庄子。这几日貌似都住在了庄子上，还未归来。” “庄子？”徐止诧异，“她何时置办了庄子？” 老夫人神情有些不自然，她怎么知道人家什么时候买的庄子？ “听说是用酒楼的盈利买的。” “庄子，酒楼——她到是精明，庄子的产物用在酒楼，能节省一笔不小的开支。”徐止赞许道。 “对啊。”老夫人醍醐灌顶，“我还没想到这一点，以为她想买田地呢。” “京城周围，有上好良田的庄子就那么几家，为了田地买庄子的话，应该买不到了。婉婉买的，怕是只有下等田。”徐止推测道。 “下等田能种什么？婉婉到底是阅历尚浅，想法再好，在这满是人精的京城，实现恐非易事。”老夫人惆怅道。 “母亲，婉婉不是好高骛远的性子，您下次让她过来问问清楚。”徐止不觉得能把农具改良的人，会想不到这些。 “也是，等她从庄子巡视归来，我让人叫她回府一趟。她倘若真的需要上等田，府中拨给她一些就是。”老夫人大方道。 “她是府中的嫡出血脉，应该的。”徐止连连点头。 可惜徐府人不知，迟暮方觉，悔之晚矣。 城郊的庄子里，冬日的静谧被此起彼伏的鸡鸣声打破。树梢间早起的鸟儿清脆啼鸣，与远处的家畜哼哼声交织，让人莫名心安。 “县君，县君。”云锦脚步轻快的挑帘进来，身后托着早膳的丫鬟们鱼贯而入，她们的的脚步放的极轻，走动间身上似乎带着晨雾的味道。 徐乐婉掩面打了个呵欠，这一觉睡的好沉，让她醒来后竟有些不知身在何处的恍惚感。 “亏得嬷嬷不在，不然又要说你大呼小叫的没规矩了。”夏至轻声责备道。 云锦立即放慢了脚步，规规矩矩的福身行礼：“县君，是云锦忘形了，还请恕罪。” “何事这么兴奋？”徐乐婉神情慵懒的问道。 云锦立马来了精神，指着摆在桌上的早膳道：“县君您知道吗？这水煮鸡蛋，是早上刚从鸡窝捡的，上锅蒸的时候还带着余温。 这野菜粥中的野菜，更是新鲜，拔出来洗洗露水就进了锅，特别鲜美。” 徐乐婉奇怪道：“你去了厨房？” “清晨醒的早，奴婢就去转了一圈。”云锦说着摆好了碗筷，盛上粥放到主子跟前，“县君您快尝尝。” 徐乐婉接过青瓷碗，米粥的清香扑面而来。翠绿的野菜点缀在其间，拿起勺子尝了一口——野菜的清新混合着粥的咸香，让人胃口大开。 “好吃。” 云锦笑眯了双眼，拿过鸡蛋一边剥皮，一边絮叨：“若不是嬷嬷催促，真想在这多住些时日。” “等来年，春季回暖之后再来住，来之前命人把这些房屋田舍都修缮一番。”徐乐婉看着有些陈旧的屋子回道。 “对，新盖几间房子专供县君住。山上地方大，再多移栽些果树，秋日也能来摘果子。”云锦憧憬道。 徐乐婉低头吃饭，这个时代的果子，她不喜欢。 用完早膳，返程时，马车上装满了庄子的产出。 云锦把新做好的点心取出来摆上，沏好庄子上自己炒的茶，忽然想起什么似的吐了吐舌头：“这次回去，奴婢可不敢说庄子的好，不然夏辞又要埋怨自己待在府中了。” “这有什么，带了这么多新鲜物回去，她高兴还来不及呢。”夏至笑着道。 马车角落内，精致的炭盆吐着薄薄的红舌，因车行颠簸，偶有三两星火点子迸出，发出细微的“噼啪”声响。 一路晃到城门处，已经接近正午，不少人在排队进城。 马车随着人群向前移动，忽然一个惊喜的声音由远及近：“县君府的马车！请问里面乘坐的可是嘉禾县君？” 第284章 桃花煞 清月明朗的声音穿过冬日微寒的空气，清晰的传进车厢。徐乐婉的好心情不翼而飞，这声音她再熟悉不过——太傅府的吕明渊。此人与其妹吕秀芝三番五次的递帖子邀约，都被她拒了，没想到冤家路窄，在这碰上了。 见主子不喜，云锦利落的挑帘而出：“何人在此喧哗？” 吕明渊已经来到了马车前，双手抱拳：“在下太傅吕府明渊，偶遇县君车驾，实乃三生有幸。” 别人已经自报家门，徐乐婉不得不吭声，她隔着车帘语气疏离道：“吕公子客气，天寒地冻，公子还是回马车的好，免得受了风寒。” 吕明渊不死心，继续问道：“县君可是进城，正巧在下亦是，不如我们一起去县君的酒楼坐坐？几日没去，丰华楼的菜色当真是想念的紧。今日有县君作陪，倒省了提前预约雅座的功夫，吕某是借了县君的光呢。” “吕公子的美意我心领了。”徐乐婉淡淡道，“酒楼自有掌柜的打理，我不便插手。况且今日另有安排，怕是不能陪吕公子前往。” 吕明渊眉头微蹙，他身负美男子的盛名，多次主动怎么就打动不了眼前人？难道还有人不爱美色？ 他故做委屈：“在下没别的意思，县君——为何这般冷淡，莫不是在下做过什么惹怒县君的事情？” 徐乐婉索性挑明：“吕公子，你我男女有别，大庭广众之下攀谈多有不便，还望谅解。“ 这么多人看着，他凑上来邀请县君共同用膳？要真应了，明日还不定传出什么闲话呢。徐乐婉年龄是小，又不是傻，岂能看不穿他的阴暗心思。 吕明渊脸色微变，仍强装镇静：“县君所言极是，是在下见县君马车经过，欣喜之下按捺不住想要问候的心思——今日唐突，改日定当登门致歉，还望县君海涵。” “不必，小事一桩不足挂齿，寒风凛冽，吕公子请回吧。”还想登门拜访？做梦！徐乐婉才不给他机会。 说话间，入城队伍排到了县君府的马车，云锦催促车夫：“快走，免得挡了别人的路。” “好好。”车夫扬起马鞭，“驾——” 车轮滚动，很快从吕明渊面前驶过，将他甩在车后。 “公子，咱们回车上吧。”小厮小心翼翼的提醒道。 吕明渊眼底闪过一丝阴霾：“走。” 遥想当年，祖母与太妃明明关系还算不错，因着太妃突然出宫修行，导致太傅府逐渐失去了皇家的庇佑。 如今太妃归来，吕老夫人抓住一切机会想要重叙旧谊，却连宫门都没进去。太妃以喜静为由，驳回了各府的帖子，包括吕府。 吕家不甘心这才把主意打到徐乐婉身上，谁知这丫头年纪不大，难打交道的很，油盐不进，软硬不吃，毫无破绽到让人无从下手。 吕明渊仗着自己皮囊不错，想着对方年幼好糊弄，结果南墙撞了一次又一次，对方死活不与他走近一步，甚至可以说避如蛇蝎。 不应该啊……吕明渊百思不得其解，他向来爱惜羽毛，没有什么杂七杂八的绯色传闻，更是留有待人温和，翩翩佳公子的名声。多少闺秀为他倾倒，偏生在小县君跟前，屡屡吃瘪，实在是匪夷所思。 马车内的徐乐婉内心翻起了白眼，呸，女主的舔狗，见女主失势后没了主人，想来迷惑于她？真是痴心妄想。 来到城内，行车速度放缓，躲避着前面的行人。街头巷尾各色食物的香气顺着门帘的缝隙钻进来，勾的人饥肠辘辘。 “县君，用些点心垫垫肚子吧。”云锦把点心向前推了推。 点心甜腻，徐乐婉不是很想吃，端起一旁的茶水：“还是喝口茶吧，你们要是饿，就先吃点。” 云锦摇摇头，表示不饿，夏至拿起一块，细嚼慢咽的吃了起来。 喝空的茶盏放到桌面，徐乐婉正欲开口，马车突然一个摇晃，“吁——”车夫急声喝道，“县君坐稳了！” 云锦眼疾手快的抱住主子，防止主子滚落出去，大声问道：“怎么回事？” “前面有马车失控，向着这边来了！”车夫惊慌的声音传来。 徐乐婉一惊，掀开车帘的一角向外看去，就见前面不远处，一匹黑色骏马嘶鸣着向着县君府的马车狂奔而来。 “危险！”两个丫鬟惊呼一声，上前分两边护住主子。 千钧一发之际，一道青色的身影从茶楼飞身而下，稳稳地落在发狂的马背上，勒紧了缰绳：“吁——” 惊马被勒的扬起了前蹄，落下蹄子后在原地足足转了七八圈这才停下。 县君府的车夫被吓得擦了擦额头的汗水，把提到喉咙的心按回去：“多谢这位公子制住发狂的马匹，不然撞到我府马车，只怕主子会受伤。” 徐乐婉被吓得愣神，敲出系统狂骂：平日里像锯了嘴的葫芦就罢了，怎么这么大的险情，你吭都不吭一声？要你何用！ 系统吭哧吭哧上线：宿主并无危险，因何要报？ 放屁！徐乐婉反驳道：没看我差点被人撞死？ 系统正色道：不会的，危及到宿主的安危我一定会报。 徐乐婉翻旧账：别人的系统有金手指，有外挂，看看你，除了偶尔提示个剧情，屁用没有，还不是都靠我自己努力？怪不得你任务不成功，多想想你自身的问题，你这样成功了都有鬼了。 此间世界没有鬼，等宿主到了修仙界会有鬼修。系统一板一眼的回道。 徐乐婉被气心口一颤，算了，不跟它个没长脑子的计较。 “县君，您没事吧？”云锦松开主子问道。 “没，没事。”徐乐婉整了整衣襟，光顾着跟系统生气了。 夏至掀开门帘向外一看，立马缩了回来，压低声音道：“县君，出手相助的是顾家二公子。” 徐乐婉看到了，她眼神不错，在顾云舟落在马背上的瞬间认了出来。上次这人闯县君府的情形还历历在目，转眼间又遇上了。 “顾家二公子？那，那奴婢代县君去谢他。”云锦说着就要去掀车帘。 徐乐婉连忙把人拉住，被人救了派丫鬟出去不合适，得她亲自道谢才行。 “县君？”云锦面露不解。 “唉——”徐乐婉认命的起身，叫苦不迭的嘟囔着，“出门前应该看看黄历的。” “看黄历？”夏至奇怪道，“逢凶化吉，这是好事呢。” 徐乐婉心里说道：你家主子貌似犯了桃花煞，城门打发走一个吕明渊，转眼又来一个顾云舟。 第285章 散了吧 掀开车帘时，顾云舟正观察那匹马：“眼睛发红，不像是受惊，倒像是有人给马吃了什么发狂的药。” 听到此话的徐乐婉下车的步子一顿，有人害她？ “多谢顾公子出手相救，不然今日后果不堪设想。” 顾云舟回头，把人上下打量一番：“可有受到惊吓？” “无碍。”徐乐婉避开他的视线，垂眸瞬间却瞥见他右手虎口处被缰绳勒出的红痕，“顾公子的手……” 顾云舟随意一甩手：“我皮糙肉厚的，这算什么。”说着回头看了看马，“这马我得带回去，让马夫看看怎么回事，县君可有异议？” “嗯？”徐乐婉迷惑抬头，她该有意见吗？ “闹事行凶，这马算是证据，若我带走，再想追究此事就难了。县君不怕我回去后把马杀了吃肉，让此事查无可查吗？”顾云舟打趣道。 “我不懂马，顾公子做主就好。”徐乐婉从容自若道。 “放心。”顾云舟对她的反应很满意，“有马就有藤，顺藤摸瓜总能摸出些东西来，若是有人真的存心害你，我就把他送上公堂。” 徐乐婉摇头：“算了，此事顾公子无辜被卷进来，对我已是有了救命之恩，怎好再继续麻烦公子？” “什么话啊？俗话说好人做到底，送佛送到西，遇上了当然要帮。再说，制止住一匹马而已，算不得救命之恩，县君言重。”顾云舟说着露出两排整齐的白牙。 徐乐婉目光飘向一旁，她可以跟徐家心思不正的斗，也可以跟康家的斡旋，甚至去太妃面前卖乖讨好，却不知眼下该说些什么。 “让开，让开！是我府的马惊了，有没有伤到人？”喧闹声自人群后而来。 一个身影在小厮的护送下挤了过来，徐乐婉定睛一看，眸光就沉了下来——就说不能念叨讨厌的人，想也不行！来人正是——康永枫，刚被太妃斥责闭门自省的康家，这么快出来了？ “顾家表弟。”康永枫脸上堆笑，“这匹马是我康家的，刚才不知怎的，突然带着马车就横冲直撞跑了出来，幸亏被你制住，不然今日怕是要有人受伤了。” 说着上前就要去拿缰绳，顾云舟一抬手，好整以暇道：“康世子真沉得住气啊，马都安分下来这么久，你才过来？怎么？康家的下人都哑巴了吗？” 康永枫眼角余光瞥过好好站在一旁的徐乐婉，笑容勉强：“马车一时没人看顾才被它跑了，是我的疏忽。表弟把马还给我好不好？” “不好！”顾云舟冷哼一声，“我虽然不是马医，也看得出来这马非是跑了这么简单，康家的下人没说实话啊。” 康永枫咬死了不认：“表弟看错了，马是好马，就是挣脱了缰绳。左右没人受伤，让我把马带回去吧，以后我定好生管教马夫。” 说着再次上来抢缰绳，顾云舟后退一步，冷着脸拒绝：“不行，我看马是吃了药才这样，康世子不信，不如我们同时去找马医来瞧瞧，都瞧过没问题后再领走也不迟。” 康永枫脸也黑了下来：“表弟非要如此吗？” “当然。”顾云舟说着对着身边小厮吩咐道，“带走，查验没问题就把马匹归还，若有问题……” “顾云舟！”康永枫生气了，“我们两府也是亲戚，你非要这般行事吗？” 顾云舟嘲弄了看了他一眼：“你急什么？不过就是简单查验，没问题还你就是。难道康家满门上下，就指着这一匹马拉车了？” 康永枫气呼呼的看着顾府的小厮拉走了马，他当然想去抢，但顾府的小厮他打不过……大街之上，还是给康家留些颜面罢。 徐乐婉敲出系统：是不是这个康世子要害我？ 系统一脸看戏的意犹未尽：啊？啊，对，就是他，接下来他应该就想单独把宿主约出来，败坏宿主的名节。 下流！卑鄙！无耻！徐乐婉在心中暗骂，康家还是太清闲了，竟然还惦记着打她的主意。 “完事了？”一道冷艳的女声自身后传来。 徐乐婉回头，发现是顾家女儿顾澜依从茶楼走了出来，原来喝茶的不是顾云舟自己。 “顾少夫人。”她忙福身一礼。 “叫顾家姐姐。”顾澜依走上前来，“今日之事，你欠了我们顾家一个人情你认不认？” “认！若非顾公子力挽狂澜，婉婉祸福难料。”事实当前，这没什么好争论的。 “嗯~”顾澜依颔首，“这个人情我先记下，改日再找你讨要。”说完招呼自己的弟弟，“走吧，该回府了。” 顾云舟一瞪眼，正欲开口，顾澜依靠近他说了句话，顾云舟顿时偃旗息鼓：“大姐说的对，我们该回去了。我这有两名侍卫，就护送县君回府。” 徐乐婉急忙摆手，想要推拒，顾澜依又道：“人情债不在乎多一笔，县君就依了我顾府一番好意，让侍卫送你回府，这样我也放心。” “如此，婉婉谢过顾家姐姐。”同为女性，徐乐婉不好继续拒绝。 “好，耽搁许久，快回去吧。”顾澜依说完拉走了自己的弟弟。 康永枫脸色阴晴不定的看了顾家与县君府的马车走远，气的甩了甩袖子：“散了吧。” 他本想安排马匹撞翻县君府的马车，在关键时刻借着府中请大夫的说辞，把大夫送到徐乐婉的身边，让她欠自己一个人情。没想到半路杀出一个程咬金，顾云舟那混账竟然在，平白抢走的他表现的机会。 欠了一个人情的徐乐婉回到县君府，池嬷嬷迎出来：“县君，徐府已经传了几次口信，让您归府后去一趟。” “今日累了，明日吧。”徐乐婉有些疲惫。 “去给县君打些温水来。”池嬷嬷吩咐完丫鬟，继续禀报：“午前宫中递出了帖子，冬至要在皇宫宴请群臣以及家眷。” “哦？”徐乐婉精神一震，“各府女眷都要去？” “自然，正房夫人与嫡子嫡女要去参加。皇家宴会不比其他，帖子一发，就是身子偶有不适，也得先去了再说。”池嬷嬷解释着。 “那就好。”徐乐婉心头急转，痛打落水狗在此一举，女主光失了徐家的心不够，还有个忠贞不渝的世子呢。 书中徐乐诗出嫁前靠徐府，出嫁后主要靠的是侯府，就算现在，周贺对她的心意都不曾有任何改变，一心一意的想要托举于她，那怎么行呢？ 第286章 都去 心中有了成算，徐乐婉用完午饭舒舒服服的歇了个午觉，起来后梳洗完毕：“还是去徐府吧，回来后不去拜见长辈，有违孝道。” 主子改主意，池嬷嬷做安排，很快马车驶离了县君府。 “忘了与嬷嬷说，我回府时，幸得顾家公子出手相助……”徐乐婉把事情原委讲述一遍，“以后年节，送去顾府的礼要重一些。” “老奴记下了，骊山送来不少上好的皮毛，还有一些上了年份的药材，除了拿去酒楼售卖的，老奴都留了下来，这些拿来送礼刚合适。”池嬷嬷很高兴，主子与顾家亲近，正与她的想法不谋而合。 “顾家守卫北疆，应该药材比较稀缺，嬷嬷可以酌量多送些不好搜罗的药材。”徐乐婉出主意道。 “县君说的极是。”池嬷嬷欣慰道。 徐府。 等在府门前的徐庄，比之前更为殷勤，亲自跑到马车一旁伸出手臂：“二小姐您慢些，得知您回来，老夫人别提多高兴了。快，先把手炉拿上，这冬日的风，冷着呢。” 徐乐婉搭了下他的手臂，待双脚落到地面，状若无意的问道：“祖母还好吗？这几日府中没出什么事吧？” “呃——”徐庄不知如何作答，说吧，大小姐的事，事关重大，他不敢随意向外讲。不说，怕惹的二小姐以后对他不满，家主眼下明显偏向这个女儿，得罪了她有自己的好果子吃。 “老夫人不是很开心，也就您来了才见笑模样，二小姐就该多回来看看。” “府中有人惹了祖母生气？好好的怎么不开心？”徐乐婉装作不懂徐庄的欲言又止，刨根问底道。 徐庄没办法，只得含糊道：“老奴不知主子的心思，唉，老夫人心情欠佳，老奴个下人也不好多问，就等着二小姐您开导老夫人呐。” 徐乐婉转头扫了他一眼，不愧是尚书府的管家，回答的真是滴水不漏。 徐庄陪着笑把人送到常宁院：“老夫人，老夫人，二小姐来了。” 老夫人拄着拐杖伸长了脖子：“婉婉，婉婉回来了。” 徐乐婉进门行礼：“祖母安，孙女来迟，望祖母莫怪。” “回来就好，我知道你事情多，快坐下烤烤火。”老夫人见到人这才放下心来。 这两日两个孙女越是对比她就越憋屈，还得是自己的亲生骨肉啊，有出息不说，饮水思源，懂得感恩回报，多好的孩子啊。 丫鬟把炭盆送到徐乐婉的脚边，温热的气息驱散了一路走来的严寒，徐乐婉抬眸：“听管家说祖母心情郁结？是府中出什么事了吗？” “就他多嘴。”老夫人埋怨一句，“不说这些，听从县君府回来的下人说，你去了庄子？何时买了个庄子？京中勋贵至少都有百年家史，周围的庄子都被人早早的占了，你又能买到什么样的好庄子？” 徐乐婉抿唇浅笑，早晚都会被人知道，没什么可藏着掖着的：“确实不是什么好庄子，都是些山头还有下等田。” “哎呀，你这孩子，当时该先问过你的父亲，咱们府里也有一处庄子，虽然不大，你也能先拿去用啊。”老夫人闻言着急起来。 徐乐婉笑着安抚老夫人：“祖母莫急，婉婉买庄子，就为了买那些山头，是不是下等田，反而不重要。” 老夫人满眼疑惑：“为何？你买庄子不是为了田地吗？山头不是树木就是山石，能做什么？” “婉婉用来养了家畜还是家禽，放养在山头到处跑，以后长成还能送来酒楼，自产自销，肉质也放心。”徐乐婉解释道。 “哦~”老夫人闻言心中有些失落，“不失是种办法，你心思精巧，竟然想到了这层。” “地方够大，下等田也够多，虽然种不出什么好粮食，喂家畜是够了。家畜所产粪肥用于滋养田地，说不定过几年，下等田会有所改善。”徐乐婉徐徐道来。 “你懂的倒是多。”老夫人开始泛酸。 “祖母忘了婉婉是做什么的了？”徐乐婉再给老夫人心底扎一刀，“婉婉长在骊山，从小就见惯了田地，当然多少懂一些。” 老夫人好不容易开心起来的情绪散了：“也，也对，唉，都怪当初的家奴不用心看管，让你遭了无妄之灾，受了这么多年的苦。” “塞翁失马焉知非福，过去的事就当过去了。”徐乐婉不在意的回道。 老夫人嘴角生硬的翘起：“婉婉的性子愈发的从容豁达了。” 门帘一挑，一个小丫鬟匆忙进来行礼：“启禀老夫人，二公子，二公子他——”眼睛瞟着坐着的二小姐，支支吾吾说不出所以然。 “梦哥儿怎么了？”老夫人以为自己的宝贝孙子出了事，“快讲！” 丫鬟战战兢兢道：“二公子非要闹着去看大小姐，被拦住了还不依不饶，下人们挡不住……” 徐乐婉瞅准了机会诧异的问道：“看大姐姐？大姐姐怎么了，生病了吗？我要不要去看看？” 老夫人一阵的窘迫，当初全府上下盛宠徐乐诗，漠视徐乐婉，她又是个爱惜颜面的，哪有脸往外讲？ 只得含糊其辞：“没，没生病，最近柳姨娘当大房的家，她与姨娘不和拌了几句嘴，被罚去抄佛经了。” 徐乐婉很是惋惜，死要面子活受罪的人，宁可自己受着也不多说一句：“那我一会儿去劝劝柳姨娘，冤家宜解不宜结，都住一个屋檐下，这样闹的多不好看。” “别，别去。”老夫人真怕被柳若离说漏了嘴，“抄写佛经能养心修身，不是坏事。” “听祖母的。”徐乐婉端起茶盏喝茶，掩盖住眸底的嘲讽。当初侯夫人上门，老夫人笑的见牙不见眼，这会儿就修身养性了？ “对了。”老夫人试图转移话题，“宫中的冬至宴会的帖子，县君府有收到吗？” “收到了。”徐乐婉立刻眉开眼笑的打探，“咱们阖府上下都会去吧？” “都去。”老夫人一听‘咱们’就高兴，“到时你过来，跟着祖母一块去。” 徐乐婉难为情道：“祖母，婉婉想早些入宫陪陪太妃娘娘——” “我老糊涂了，你尽管去，正事要紧。”老夫人瞬间笑逐颜开。 祖母二人聊了一个多时辰，天色将晚，徐乐婉起身告退。老夫人再三挽留：“好几日不曾回来，今日就住在府里好了。” “祖母，婉婉几日未归，府中不少事都等着婉婉回去拿主意呢，等手头的事处理完毕，再来陪祖母好不好？”徐乐婉撒娇道。 “那你记得再来。”老夫人不放心的叮嘱。 马车之内，池嬷嬷面色凝重道：“县君，徐府有事瞒着您。管家也好，老夫人也好，话语间皆是遮遮掩掩，他们拿您当外人呢。” 第287章 那是谁? 徐乐婉抱着手炉笑眯眯道：“瞒着才好，以后出了事，也省得把我卷进去。” 池嬷嬷见主子并不介意，委婉劝道：“话虽如此，眼下县君还是少过来，免的被人泼了脏水而不自知。毕竟徐府的事情在暗，咱们在明。” “嬷嬷所言甚是。”徐乐婉去一趟纯粹是为了八卦，看到老夫人眼下的青黑就够了，还回多去干什么？ 冬至转瞬即到，入宫官员需得五品以上，邱家照例不能入宫。徐乐婉想了想，带上了萱儿，早早的去了寿安宫。 两个粉雕玉琢的小姑娘往那一站，太妃娘娘乐的合不拢嘴，命人拿了几支金丝缠绕的绢花赏给萱儿。 萱儿一板一眼的跪地谢恩，看着乖巧可人。 宫中的暖阁备足了炭火，兽炉吐瑞，熏的满是如春。各府女眷皆至，锦衣绣袄，珠钗微颤，三三两两的聚在一处，或低声叙话，或含笑赏菊，等待着太妃娘娘的驾临。 太傅吕家与徐家的位置靠的近，吕老夫人带着吕秀芝站在徐老夫人跟前寒暄：“看着这些花骨朵一样的年轻姑娘们，心情都跟着舒畅。” “谁说不是呢。”老夫人眉目舒展，“有她们在，都让人忘了这是冬季了。” 吕老夫人往前靠了靠：“徐二姑娘还没露面，该是与太妃娘娘一起来了。” 徐老夫人张望一番：“婉婉前几日就与我讲了，要提早来陪娘娘，想必是服侍在娘娘身边吧。” “二姑娘长的好，又冰雪聪明，自然讨喜。”吕老夫人先是恭维，接着道，“过了冬至，腊八也不远了，到时候让徐府的姑娘们都来吕府，咱们热闹热闹。” 老夫人知道吕家想邀请的是徐乐婉，但人不受她控制啊。另外，就徐乐诗那个性子，她敢往外放吗？这会儿都一直让冯嬷嬷寸步不离的跟着呢。 “还早呢，到时候再看吧。孩子们有他们自己的安排，咱们老了，不好过多参与。” “也是，让她们自己约去。”吕老夫人假惺惺道，自己约，不是约不到吗？吕秀芝与吕明渊的帖子都快写出花了，就是送不进县君府。 本想着提出来借着老夫人的面子把徐乐婉硬约过来，结果老夫人避重就轻，不想管。 “太妃娘娘驾到——”太监尖锐的嗓音响起。 各府女眷快速回到席位，整齐跪拜：“恭请太妃娘娘，万福金安。” “都起来罢。”太妃雍容的声音传出，众人起身。 太妃徐徐扫过众人，命妇不敢抬头，等那道视线过了，这才松了口气。 “今岁冬至无雪，倒省了尔等踏雪而来的辛苦。”太妃说着端坐于凤坐。 立马有人出来奉承：“是太妃娘娘福泽深厚……” 老夫人不想听这些，她抬头急急的找寻她徐府的姑娘，果然在太妃的下首看到了徐乐婉，中间隔着安乐公主。 幸好，幸好。”老夫人暗中松了口气，荣宠依旧就好，目光一转，嗯？那是谁？ 就见一个粉嘟嘟的小姑娘在徐乐婉的身后，乖顺的靠坐着，虽然二人之间并无交流，仍能感受的到，她很依赖徐乐婉。 老夫人皱起眉，问身边的二夫人：“婉婉身边的是谁？” 二夫人看了几眼，低声道：“儿媳瞧着这个年纪，应该是邱家的孩子，毕竟能让婉婉带在身边的人不多。” 老夫人霎那间打翻了醋坛子：“胡闹，太妃身份何等尊贵，婉婉怎么能这么大意，把个什么都不懂的孩子带进来。” “婆母稍安勿躁，儿媳瞧着，那丫头发髻上的绢花，好似宫中才有。”二夫人眼尖道。 老夫人抬眼细看，果然，十来岁的小丫头，两个包包头上的绢花，金丝为骨，蚕丝做瓣，薄如蝉翼的红色绢纱层层叠染，中间还缀着一颗南珠。灯光一照，漾出莹莹的柔光来。 “没错，瞧着是宫里的手笔。”老夫人觉得之前拔掉的那个牙洞，又开始隐隐作痛。 “如此看来，邱家丫头深得太妃喜爱。”二夫人说不眼红是假的，她的佳慧也十岁，按说徐乐婉该带徐府的姑娘，那这绢花不就插在了佳慧的头上？ 然而万事逃不过一个但是——邱家养了徐乐婉十几年，回京才不到一载，论亲疏远近，情分深浅，都没人能挑出理来。 一道道各色点心被传送上来，摆满了矮几，老夫人失了胃口，不但不觉得饿，还满满当当的堵的难受。 “邱家真是好大的福气。” 二夫人瞄了一眼后面的徐乐诗，心想徐府真是错把鱼目当珍珠。 吕老夫人先坐不住了，等太妃与众位夫人寒暄几句，气氛松快后，当先跑了过来：“吕老夫人，徐二姑娘带的是哪家姑娘，怎地我竟没见过？” 老夫人不想说话，她那口气还没喘匀，吕家着什么急。 二夫人看看婆母的脸色，笑盈盈道：“吕老夫人不妨猜一猜，京中除了徐府，谁还与婉婉关系亲近？” 吕老夫人瞪大的双眼中全是困惑——除了徐府，徐乐婉当然该与吕家亲近，毕竟她的亲大嫂出自吕府。 眼见人完全没想到，二夫人不得不提醒道：“婉婉的养家，也来了京城。” “哦~”吕老夫人如梦初醒，“就是受了封赏的邱家？听说去了工部当值？” “正是。”二夫人把她点醒后，复又把带着羡慕的眼光看过去。 吕老夫人抓着不放：“老夫人啊，怎么徐二姑娘不带着徐家的丫头入宫，带邱家的？” “邱家对她有养育之恩。”老夫人心塞道。 “也没关系。”吕老夫人先是皱紧了眉头，接着大度道，“下次应就轮到带徐家姑娘了，等我家秀芝嫁过去，说不定还能得二姑酿带她去太妃跟前转一圈呢。说起来啊，秀芝小时候也颇得太妃娘娘的喜爱。” 老夫人不语，心想你把太妃当什么了？还能每日带不同的人前去？你家那么大脸，你怎么不去？ 去太妃跟前走一圈，得烧了高香才行，让你说的跟去街上买菜一样。 不提其他，就邱家丫头今日一露面，以后的亲事都能被人争破头。 “嘶——”老夫人捂住的腮帮子。 “婆母？”二夫人担忧的看过来。 老夫人摇摇头：“老了，不能吃太甜的。” 二夫人疑惑的看着她面前尚且完整的糕点，不是还没吃？ 后面的徐乐诗比起往日的宴会沉默良多，只静静的坐在一旁。唯有眼睛瞥到三皇子过去与徐乐婉说话，还给邱家丫头端了盘点心后，滔天的怒意汹涌而出——贱人！ 第288章 我替你出这口气! 她被府里那个老太婆与父亲变着法的折磨，跪的膝盖一走路就痛，那个贱人竟然在与皇子谈笑风生！ 不行！徐府把希望放在她身上，我偏要毁了她！徐乐诗嫉妒的前去拿点心的手指都在控制不住的颤抖。为防止冯嬷嬷看出来，取回后迅速把手掩盖在了袖口底下。 冯嬷嬷不动声色的扫了前面的大小姐一眼，心里不敢松半口气，这是皇宫赴宴，不是小事。 用过点心，皇上带着群臣过来，一家人坐在一起，徐止得老夫人耳语几句，抬头看去。 挨着大树好乘凉，徐乐婉把下面各色人的目光尽收眼底，还偏了偏身子，为萱儿挡住不少，偏头问她： “有没有不习惯？” 萱儿先是点点头，接着又摇头：“来之前，娘就与我讲过，说不用在意那些人。” 徐乐婉笑了，把宫女送上的温水向她跟前递了递：“对，不用在意，人心百态，在意太多反而自扰。” “阿姊。”萱儿小声道，“徐家席位上，你父亲看了你好几次了。” “让他看去。”徐乐婉拿着帕子给她擦擦嘴角的点心屑，“这些点心都是冷的，少吃，小心你的肚子。” “嗯。”萱儿点点头，将手中的点心放下，拿过自己的帕子专心一根一根的擦手指。 点心过后是各色菜肴，琳琅满目的摆满了桌案，原本做这么多，菜肴该是冷的。只是徐乐婉与萱儿沾了太妃与公主的光被特殊关照，上来的菜还带着热气。 开席后，徐乐婉先替萱儿盛了一碗汤：“趁热喝。” 虽然有炭盆，地方大啊，不赶紧趁热吃到肚子里，后面就全凉了。 老夫人上了年纪，看着面前的冷汤冷水，捡着不太伤人的菜吃了几口，就不怎么敢动筷子。她在家被供着，每餐饭食都是晾到恰到好处的给她吃，乍一碰凉的，从牙齿到胃口都不适应，哪怕吃进肚子，都觉得冰冰凉。 “婆母，汤还有些温热，您喝口。”二夫人提醒她。 老夫人闻言端起来喝了口，确实有些温，也仅仅是温而已。 唉——她内心叹了口气，放下汤碗，心想到底老了，身子不行了。 大夫人也不愿吃，瞅了几眼徐乐婉突然卖好道：“婆母，儿媳瞧着婉婉手里的汤还热，不然您把她那份换下来。” 老夫人回头瞪了她一眼，训斥道：“不会说话不要说！什么地方能允许你做那种小家子气的事？” 大夫人有些委屈：“儿媳是为婆母着想。” 老夫人眼尾扫过一旁的徐乐诗，语带双关道：“真为我着想，就少惹事！你们吃徐家的用徐家的，就该设身处地的为徐家着想，不是出些馊主意！做些上不得台面的事！” 大夫人缩了缩脖子不敢吭声了，默默的吃着冷饭。 徐乐诗则捏着筷子咬了咬唇，上不得台面？点她呢？ 酒过三巡，席间觥筹交错愈发热闹，众位大臣相互敬酒，奉承如潮。夫人们更是追随着夫君的脚步相互寒暄客套，嘈杂声正多之际，忽见总管太监躬身到圣上跟前低语几句，圣上略一颔首，起身离去。 群臣见状，纷纷搁下酒盏，默契的随圣驾而去。 转眼间，大殿内重新恢复平静，不少夫人们轻声低语虽在，与方才的热闹相比显得清冷不少。 太妃坐的累了，起身扶着丫鬟的手欲要离开，转头问徐乐婉：“要不要随哀家去寿安宫？” 三皇子在一旁笑道：“皇祖母，县君年岁还小，正喜欢热闹的时候，您还是让她留下吧，一会儿孙儿带她去宫中的暖房看看花。” 太妃扫过徐家的女眷：“也好，如此哀家先行。” “恭送太妃娘娘。”各府女眷起身行礼。 太妃与三皇子的声音不大，但耐不住关注这旁的人多，一个动作都要揣测个七八遍，何况是两个人的对话？因此都听了个清楚。 徐乐诗眼珠转了转，按下心中的狂喜，等太妃走后来到老夫人跟前：“祖母，诗诗去趟净室。” 老夫人看了眼冯嬷嬷这才点头：“去吧，注意别让宴会上的男子冲撞了。” “是。”徐乐诗袅袅婷婷的走了，离开前扫了眼侯府的位置——周贺被侯夫人看管的很严，她亲眼见到周贺殷切的眼神刚望过来就被侯夫人瞪了回去。 如此也好，方便她行事。 冯嬷嬷尽职尽责，到了净室依旧寸步不离，徐乐诗不自在道：“嬷嬷，您不放心放个丫鬟进来就是，您这一来，诗诗还真是有些不好意思呢。” “老奴是看着大小姐长大的，有什么不好意思？那两个丫鬟刚来大小姐身边，笨手笨脚的，没老奴来的仔细，小姐请吧。”冯嬷嬷说着去把净室的小窗检查了一番。 徐乐诗没办法，只得解决自己问题，收拾好衣裙，用温水擦干净手，来到外面看到不少闺秀三三两两的散布在各处。 “嬷嬷，咱们坐了那么久，诗诗能在这附近走走吗？”徐乐诗故意揉了揉腰。 冯嬷嬷不想让她走，最好是在大殿坐到散席，但又不能拒绝，各家闺秀都出来活动了。 正难为的时候，内阁大学士宋家女儿宋依依眼尖的看到了徐乐诗：“诗诗，你怎么那么久都不出府？咱们好一段日子都没聚在一起了。” 说着跑了过来，身边还跟着沈雅兰：“诗诗你怎么瘦了？不出府是不是因为生病？” 徐乐诗摸了摸自己擦了厚厚脂粉的脸，她天天跪在佛堂抄经，门都不让她出，好几日每天一顿饭，不瘦就怪了：“唉，都是天冷的事，不过是染了风寒歇息了段日子。” “你看你，生病了都不说一声，姐妹们去探望你啊，生病了自己在府中养病，多孤单？”宋依依埋怨道。 “这么冷的天，怎好麻烦你们？走吧，我们去逛逛。”徐乐诗拽过宋依依就走。 宋府送了女儿进宫为妃，宋依依对皇宫比其他人熟悉，徐乐诗正愁没人带路呢。 冯嬷嬷脸色不是很好看的跟在后面，这下她想拒绝，不让大小姐去逛都没了机会。 “诗诗。”宋依依低声问道，“是不是那个村姑仗着太妃的宠爱又欺负你了？” 徐乐诗神色黯然：“说那些做什么？依依你认识路，能不能带我去趟暖房？我也想看看皇宫的暖房都精心养护了些什么花，这次不看，以后都不知道有没有机会了。” “诗诗你别这么悲观，她有太妃的宠爱又如何？我姐姐还是宠妃呢，我替你出这口气！”宋依依语气坚定道。 第289章 二妹妹能来扶我一把吗? “别！”徐乐诗扯了扯宋依依的袖子，“她心思深沉，连太妃都能哄住，哪里是你我能招惹的。” 沈雅兰在一旁纠结，她是不敢再去招惹徐乐婉了，毕竟过去大半年，她都还没在府中重新受宠：“这里人多眼杂，不说这些了。” “看你们这胆小的样子。”宋依依不以为意，她那次在长公主府输给徐乐婉一个簪子，到现在都憋着一口气，“你们怕她我可不怕，等着瞧好吧。” “我们先去暖房赏花吧。”徐乐诗没再拒绝，有人给徐乐婉难堪，她求之不得。 “暖房——”宋依依迟疑道，“今日入宫人多，暖房那处应该被看管的很严，只我们几个人，应该进不去。” “那，那去到那边试试，能不能遇到其他人。”徐乐诗软声道，“我就是想去看看，如果不能进去就在门口转转也好。” “你啊——”宋依依拿她没办法，“去碰碰运气吧。” 三个人在前并肩而行，丫鬟婆子跟在后面。三皇子则带着徐乐婉向着暖房而去，萱儿被托付给了安乐公主。 不出意外的两伙人在暖房外遇上，宋家不怎么喜欢三皇子，因为宋妃入宫后并无皇子，只生了一个公主还小，平日里与各位皇子都不算亲热。 宋依依见到是三皇子，萌生了退意，她刚要示意身边的两个人离开，结果徐乐诗向前一步开了口：“臣女拜见三殿下，不知殿下带着二妹妹要去哪里？” “原来是徐大姑娘。”三皇子打量了她几眼，周贺被去掉世子之位的事情瞒的住别人，瞒不过他遍布京城的眼线，“我正要带着县君去暖房赏花，徐大姑娘要一起吗？” “这怎么好？虽然诗诗很想去御花园的暖房看看，但——万一二妹妹不想我同去，岂不是又要生闷气？殿下的心意，诗诗心领就是。”徐乐诗委屈的搅弄着帕子，眼尾瞟着三皇子的反应。 徐乐婉躺着中枪：“大姐姐多虑了，赏花人多才热闹，我怎么会生气？” “二妹妹莫要因为在殿下面前显得大度才勉强应下，不愿意你就说出来，若是因为姐姐心思少勉强了自己，倒叫我心中难安。”徐乐诗惺惺作态。 徐乐婉转身就走：“姐姐能揣测这般多还说自己心思少？你愿意来就跟上，不愿意就罢了。” 三皇子见她走，抬手做了个样子：“徐大姑娘，请。”说完迈步就走。 徐乐诗帕子还没扯完，见二人竟然丢下了她，慌忙回头：“我们也去吧？” 宋依依心想我们去？怎么去啊？人家三皇子邀请的是你，又不是我们俩：“你想去就去吧，我和雅兰去其他地方走走。” “可是——”徐乐诗看着前面两个人的身影走出一大截去了，急的不行。 “别可是了，快去吧。”沈雅兰作势推了推她。 “那我们稍后再聚。”徐乐诗说完提起裙摆追过去。 “大小姐，大小姐，此事不妥。”冯嬷嬷跟在身后，压低了声音提醒。 徐乐诗装作听不见，闷头追赶。 听着身后传来的动静，徐乐婉勾起唇角，就知道女主肯定会来。 一进暖房，湿热的空气迎面扑来，外面是光秃秃一片，里头竟然满目芳菲，徐乐诗后面进来，先是“呀——”了一声，用帕子掩唇，双眼又大又亮。 三皇子回头看了她一眼：“徐大姑娘小心。” 徐乐诗放下帕子：“诗诗是被这里的花惊艳到了，能在寒冬见到此番情景，是托了殿下的福。” “哪里哪里，徐大姑娘太客气了。”三皇子说着环顾四周，“县君喜欢哪朵花，我折给你带回去。” 徐乐诗眼中闪过一丝嫉妒，正要再开口，三皇子再度开口：“这支血桃怎么样？正适合为县君的穿戴增光添彩。” 说罢正要去折，身后“哎呀”一声传来。 三皇子不得不抽回手望过去，原来是徐乐诗的裙角被一株花木钩住。 徐乐婉见状走过去：“姐姐别动。” “二妹妹。”徐乐诗唤住正要伸手的徐乐婉，“二妹妹毛手毛脚，莫要扯坏了姐姐的衣裙。殿下——这暖房的花太调皮了些。” 徐乐婉停住要弯下的腰，正好省事了：“姐姐担心，便把冯嬷嬷叫进来吧？” 三皇子点头，他是不可能去拽女眷的裙角的，虽然徐乐诗期盼的眼光太过明显：“叫进来吧，有个下人跟着也好。” “不必了。”徐乐诗慌忙阻止，好不容借着皇家暖房的势把冯嬷嬷拦在外面，她有多想不开再把人弄进来？“诗诗自己来就好，不必麻烦殿下为诗诗坏了暖房不能带下人的规矩。” 徐乐婉差点笑出声，这人竟然能自作多情到这种程度？ 三皇子尴尬的挠头：“那，那就继续赏花吧。” 来到一棵绿萼梅跟前，徐乐婉俯身轻嗅，别说，绿色的花朵小是小了些真的少见。 “县君喜欢这株梅花？”三皇子问道。 徐乐诗不知何时挨到了三皇子身侧，她跟着瞧了瞧，娇嗔道：“这么大的暖房，只有孤零零的一棵绿梅，到底冷清了些。不过——与二妹妹倒是般配，二妹妹的性子最喜欢独来独往，平日连个朋友都不交。” 三皇子解释道：“这是从南国新进的品种，不知是否水土不服，精心养护也只活了这一棵，这才看着有些孤单。” 徐乐诗闻言意有所指的轻笑道：“难怪能得二妹妹这般中意呢，这绿菊说不定就是在南国山野中长大，野习惯了，就算是移来金盆玉盏中养着，也消受不起这个福气。” 说到这她佯装惶恐的“哎呀”一声：“二妹妹莫要多心，姐姐说的是这菊花，可不是你。” “姐姐说笑了。”徐乐婉被她膈应的难受，“绿梅虽然有可能是长在南国的山野，倒更得诗人推崇。‘梅谱’有云，绿萼承雪，品性高洁。可见出身之地，终究不及——骨子里的气韵重要。” 三皇子闻言笑道：“县君还读过梅谱？” “略微翻看过几页。”徐乐婉谦逊道。 徐乐诗脸上带着笑，心里恨不得撕了眼前这个人：“我，我觉得有些头晕，二妹妹能来扶我一把吗？” “头晕？是不是暖房待久了？”徐乐婉顺势提议，“我们出去，找个亭子坐坐吧？” “也好。”三皇子自无不可。 出了暖房找了个亭子坐下，徐乐诗娇娇弱弱道：“耽误了二妹妹赏花，不会怪姐姐吧？” “大姐姐身体重要。”徐乐婉一边扶着她坐下，一遍看向了铺了软垫的石桌。 第290章 为什么 “我来。”三皇子会意，立即执壶斟了杯热茶递过来。 徐乐婉双手接过茶盏，垂眸浅笑：“殿下身居高位，仍能体察入微，这般君子之风的心境，实在是令人望尘莫及。” “举手之劳，何足挂齿？”三皇子被恭维的心头舒畅，眉宇间多了几分笑意。 徐乐诗见状暗自气恼，扶住额头轻吟：“嗯~”。 “姐姐快用些热茶。”徐乐婉忙把手里的茶盏奉上，眼中盛满关切，“头痛还未缓解吗？” 徐乐诗虚弱的咳了两声：“我这像是旧疾犯了，二妹妹能替姐姐去找母亲身边的喜春，拿颗药丸吗？我身边的丫鬟新换，怕是没带药。” “我这就去。”徐乐婉立即起身，对着欲言又止的三皇子盈盈一拜，“烦请殿下屈尊降贵看顾大姐姐片刻，嘉禾去去便回。” 说着不给他拒绝的机会，转身裙摆如蝶医翩飞，看似匆忙间素手不着痕迹的掠自香炉上方拂过，广绣顺势垂落身后，快速的出了亭子，只留下一阵掀起的微风。 闪身出去那刻，眼角余光瞥见徐乐诗的身子悄悄往三皇子身边靠过去几分，徐乐婉唇角勾起一抹冷笑——系统给的药不会有假，待药性发作，她的这位好姐姐怕是真的要“头痛”了。 穿过回廊来到大殿，徐家的位置上仅剩下大夫人独坐，其他人都去找人套交情了。 “母亲。”徐乐婉过去行礼。 大夫人因着饭菜凉热问题被老夫人训斥后，看着这个女儿心中就一股火气，她不耐烦道：“你来干什么？” “方才我与大姐姐被三皇子带着去暖房赏了会儿花，不想竟引得大姐姐头痛，这才来向母亲讨药。”徐乐婉恭顺的说道。 “什么？”大夫人轻呼，“诗诗头痛？她现在何处？” “大姐姐出了暖房歇在亭子中。” “快带路，我要亲自去看看诗诗。”大夫人豁然起身，扶着丫鬟的手连声催促道。 “是，母亲请随我来。”徐乐婉欠身退后半步，在前引路。 与此同时，好不容易摆脱了母亲的管束的周贺，急匆匆的在园中穿梭。他迫不及待的要告诉诗诗，即便失去世子之位，他也要与她白首不离，用心待她一辈子。且，他们的婚期马上就要定下了，徐乐诗再也不用在徐府受气。 一路走来问了几个下人，这才找到暖房附近的亭子，挡风帘挡的严严实实，看不清里面的情形。下人们都在亭子的外面，规规矩矩的站着。 周贺莫名有些心里不安，他原地踌躇几步，这才上前，先看到了冯嬷嬷：“嬷嬷，诗诗可在里面？” 冯嬷嬷都快心焦坏了，这会儿大小姐又脱离了她的视线，刚才二小姐出来，脚步生风的走了，也不知出了什么事。 此刻见到周贺，忙不迭的点头：“对，对，大小姐还在亭子中，世子您快去看看吧，从暖房出来，大小姐就说头痛呢。” “诗诗头痛？”周贺一听瞬间顾不上三皇子在了，他大踏步走上前，一把掀开挡风帘：“诗诗，好好的怎么会头——痛？……” 周贺傻了，本以为会看到诗诗抚着额头坐在放了厚厚软垫的凳子上独自忍耐着，或者低声啜泣，或者秀眉轻锁等等。万万没想到，入目的是徐乐诗紧紧偎依在三皇子的胸口，二人吻的不知天地为何物。 啧啧的水声传来，刺痛了周贺的眼眶。 “是谁挡在这里，还不快让开？”大夫人从背后见一男子望着亭子内，立刻生起气来——哪来的登徒子，她女儿不过是不舒服了些，怎么就有人乘虚而入呢。 周贺被人一把扒开，挡风帘被扯的更大，里面两个人拥吻的情形落入到大夫人的眼中。 她呆愣一瞬，满面骇然的两步上前猛的扯过周贺手中的挡风帘：“看什么看？哪家的——嗯？世子，你怎么在这？” 周贺表情凝固，他唇齿颤抖着问道：“大夫人，里面的，里面的可是诗诗？” 徐乐婉从后面走过来，探头一看：“世子在门口做什么？大姐姐就在里面，你进去啊。” 里面激情拥吻的两个人先是被冷风一吹，再被吵闹声一吓回过神来，徐乐诗睁眼看到近在咫尺的容颜一愣，这谁啊？ 接着双唇上传出的触感让她一惊，慌忙退了出去，这才看清，三皇子？！她不是借着头痛支走了徐乐婉，怎么，怎么就—— 三皇子擦了擦唇角，神情有些懊恼，徐家马上成亲的姑娘，他怎么突然有了这种想法？ “你——” “殿下——” 二人同时开口。 最终还是三皇子率先开口：“今日之事就是个误会，徐大姑娘忘了吧。”说完转身出去。 差点与迎面而来的周贺撞上——“大胆！”内侍不干了，什么人也不能撞了他金尊玉贵的主子。 周贺用力捏紧拳头，退开一步让出道路，目光仍是恶狠狠的盯住三皇子。 大夫人后知后觉的跟着退开一步：“臣妇，有礼。” 三皇子脚步不停的经过她，带着侍卫离开了。 周贺停顿一瞬，掀开挡风帘长腿一步迈入，他倒要看看清楚，里面的到底是不是他放在心尖上的未婚妻。 徐乐诗从来没设想过事情会发展到这一步，整理衣襟的手止不住的发抖，联想到三皇子冷漠的语气，寒气从周身的骨头缝中不断溢出。 外面声音吵闹声渐熄，刚才吻的太投入导致她都没看到来人都是谁，这会儿心慌意乱的更是听不出谁的声音。 她默默的在内心祈祷，这件事别被外人知晓，否则她这段日子的佛堂白跪了。刚想到这里，忽听“哗啦”一声，挡风帘被人猛地掀开。 “谁？”惊惧之下，徐乐诗止不住的浑身一颤。 逆光中，周贺僵立在门口，待看清楚暖亭内只有未婚妻一人时，他的眼神瞬间碎了，喉结滚动了几下，才沙哑的挤出了几个字：“……为什么？” “诗诗，”他声音发颤，每个字都带着撕心裂肺般的痛楚，“你告诉我——这是为什么？” 第291章 身败名裂 徐乐诗下意识的后退一步，后背抵住冰凉的亭柱惊慌道：“世，世子，你怎么来了？我，我正要去寻你呢。” “寻我做什么？”周贺双眼猩红，声音中是压抑的愤怒：“我为了娶你进门，世子之位都可以舍弃！你，你却背着我做下这种事？！你还有良心吗？” 徐乐诗脸上的血色褪尽，明白刚才的事情被世子撞破，她慌乱的解释道：“世子，不是你看到那样的，诗诗，诗诗也不知道怎么回事，你要相信我，我心里只有你一人啊。” 此刻亭外，大夫人沉着脸吩咐下人：“把这里守严实了，谁敢走漏风声，仔细你们的皮！” 说罢正要掀帘进去，却突然顿住，转头对着身后跟着的徐乐婉带着警告的意味道：“今日宴会，你还不曾与祖母请安吧？快去，你姐姐由我照看就好。” 徐乐婉遗憾，她还想看看女主与男主怎样撕扯呢，竟然要赶她走。 “可是姐姐与世子……” “这里不用你管！”大夫人脸色黑了下来，她不确定方才挡风帘掀开的一刹那，徐乐婉有没有看到里面的情形。 “是，婉婉告退。”徐乐婉一步三回头的走了。 脱离开众人的视线，她的心头猛然一松，细细感应后才知道，这是原身的情绪，本以为她是不受书中剧情影响，原来竟然是自己自穿书后，心神一直紧绷，而忽略了这微妙的感应。 “放心，他们会遭报应的。”低声安抚完身体内的另一道残魂，徐乐婉眼快的捕捉到了侯夫人的身影。 她当即快步向着那方走去，母女二人对一人，周贺受了打击的状态下吃了亏怎么办？孩子受欺负，得让母亲过去撑场面。 “侯夫人，婉婉有礼。” “原来是县君，不知县君过来的路上有没有看到我周府的世子？我正巧有事寻他。”侯夫人先是一怔，接着往她身后看了几眼。 “姐夫啊，婉婉瞧着他去了那处暖亭。”徐乐婉热情的指路。 “哦？亭子里还有何人？”侯夫人不禁问道。 “当然是姐姐啊，姐夫是去找姐姐的。”徐乐婉无辜道。 侯夫人脸色一僵：“说的也是，我去看看，县君请便。” 听到那二人混在一起，侯夫人什么都顾不上，拎起裙摆一溜烟不见了。 啧啧，徐乐婉心想不愧是出自武将府中的夫人，这腿脚利落的，与平日的一步三摇判若两人。 到老夫人跟前卖了会儿乖，回到坐席之上，安乐公主奇怪道：“三皇兄怎么了？冷着个脸直接回去了。” 徐乐婉摇头：“不知道，三殿下并未多说。” “他那人性子就这样，不管他了。”安乐坐的有些乏了，“我带你们二人去偏殿吧，这里人多，一直端着架子太累。” “好啊。”正中下怀，徐乐婉也不想一直坐着被人看过来看过去。 三人起身离席，直到宴会将要结束才返回，徐家坐席之上，大夫人脊背绷的笔直，涂着脂粉的面皮隐隐发青。双手放在膝盖之上，攥着帕子的手指泛白，恨不得将帕子撕碎。眼尾的鱼尾纹随着抽搐的面颊不断震动，唇上的胭脂被咬出斑驳的齿痕，活像被香火熏了脸的泥菩萨。 徐乐诗更不堪，灰败的脸色与满头珠翠形成古怪对照，仿佛被人当头浇过一盆冷水。原本挺立的脊背此刻佝偻着，双肩垮着，身后的冯嬷嬷严厉的说了几句什么，她便重新坐好。没多大会儿像是又失去了力气，犹如一只被雨水淋湿了翅膀的蝴蝶，再难起飞。 徐乐婉惋惜的感叹一声，当初她回府时，那个耀武扬威的养女千金今日过后，就会彻底消失不见。双方的较量到底是自己棋高一招，不过她发现并没有太开心。 老夫人疑惑的目光再三投递过来，冯嬷嬷尴尬的不知如何回应，那座暖亭内发生了什么，应该只有大小姐、三皇子还有大夫人与世子清楚。 再看斜对面的侯府，侯夫人明显余怒未消，导致很多夫人不敢再上来与她寒暄。而周贺，双目涣散面无人色，侯府正打算向外宣布周贺生了重病不宜再继承世子之位，这下好了，不用她说，看着就像是生了大病的样子。 “诗诗。”宋依依与沈雅兰找了过来，“宴会就快结束了，咱们再去逛逛吧？” 徐乐诗无力的摇了摇头：“我，我有些不舒服，你们去吧。” 沈雅兰打量着她：“你怎么了，脸色这样差，是着了凉吗？” “应该是吧，这会儿有些乏力，就，就不到处走了。”徐乐诗勉强的应付着。 “是不是从暖房看花出来吹了风？一热一凉间，最容易着凉。”宋依依声音过大，引得旁边几位夫人小姐侧目。 徐乐诗下意识的缩了下肩，她现在怕极了暖房看花这些字眼，若不是她非要去看花…… “兴，兴许是吧。” “这不妨事。”宋依依过来拉她，放低了声音道，“你就找个地方坐着，看我如何收拾那个小贱人就行了。” 徐乐诗哪里还顾得上什么小贱人，她眼都是周贺失望至极的样子。那是她后半辈子的幸福啊，本以为脱离了徐府就够了，眼下的处境让她茫然无措——怎么办？她该如何补救？ “走吧走吧，去热闹热闹。”宋依依硬是把人拉走了。 冯嬷嬷跟吞了几百只苍蝇一样，不得不跟上。她有心阻拦，这种场合，还轮不到她一个下人说话。 几个人到了偏殿门口，宋依依朝内瞥了一眼，低声交代道：“诗诗你不舒服就先找个地方坐着，稍后我安排人把那小贱人引到屏风后，借着问话的由头，定叫她当中出丑，身败名裂。” 徐乐诗硬撑着精神，眸中燃起一丝希冀：“真的可以吗？依依你别行冒险之事。” 两个人都丢脸，风险平摊，她与三皇子的事貌似就不那么大了。 “你放心，我就不信她不嫉妒你。”宋依依胸有成竹，“进去吧。” 这处偏殿最近，里面人不少，多为各家闺秀过来歇脚，桌上摆着点心茶水，角落里放着炭盆。 徐乐诗与沈雅兰对视一眼，默契的找了个靠近屏风之处坐下。 早早收到系统提示的徐乐婉端起茶盏轻抿一口，眼底闪过一抹冷意。看来今日是冲着随心符来的，刚消耗了一次，还得再来一次。 身败名裂吗？呵。 第292章 到底是何居心 一个穿着考究的小宫女快步走进大殿，目光在人群中一扫，便朝着徐乐婉而来。 “嘉禾县君。”小宫女福身一礼，声音恭敬却带着几分不容推拒的意味，“我家姑娘在左侧偏殿等县君过去一叙。” 徐乐婉抬眼打量她几眼，唇角弯起一抹浅笑：“你家姑娘？不知是哪家府邸的姐姐相邀？” 小宫女态度疏离而冷淡：“县君去了就知道了。” 徐乐婉看着她不语，去了？我都不知道是谁我去干什么。 旁边的安乐公主注意到这边动静，凝神看了眼小宫女：“你是哪个宫的？怎么本宫瞧你有些眼生？” “奴婢，奴婢是春和宫的宫女，前来给参加宴会的贵人传话。”小宫女有一瞬间的慌乱。 “给哪位贵人传话？”安乐眉头微蹙，春和宫离的远着呢。 “奴婢，奴婢不知那位贵人姓名……请公主担待。”小宫女额头浸出了细汗。 “传个话还要藏头露尾，能什么光明正大的心思？不去。”安乐公主一口回绝。 “是，是——”小宫女躬身退下。 “终究还是你招了别人的眼。”安乐公主的视线随着小宫女远去，话却是对着徐乐婉说的。 “臣女明白，多谢公主出手相助。”徐乐婉道谢。 “能叫得动宫女的，没有几家人，春和宫的主子——出身宋府。”安乐公主的话点到为止。 徐乐婉明白，是宋依依，找她报复当初当众出丑的仇。不过既来之则安之，她才不惧。 宋依依左等右等，等来了小宫女惊慌的独自返回：“启禀宋小姐，有安乐公主帮忙，奴婢未能将县君约出，还请小姐责罚。” “……算她好运。”宋依依忘了，徐乐婉的旁边坐着位公主呢，原本想仗着宫女的身份先压人一头，结果失算了。 “你下去吧。”宫女是姐姐宫里的人，怎么也轮不到她来责罚。 “是。”小宫女退下。 “你去。”宋依依指了位丫鬟，赌气道，“就说上次长公主府上我宋依依对她多有得罪，这次特来向她求和，我就不信她不来。” “奴婢这就去。”小丫鬟低头匆忙走过。 宋依依气鼓鼓的想着，只要能让那贱人出丑，她先委屈些又有何妨？ 徐乐婉毫不意外的看着出现在面前的小丫鬟，慢条斯理的问道：“你说你家主子是宋姑娘？” “正是，还请县君赏脸移步，姑娘正等着县君呢。”小丫鬟恭敬道。 安乐公主担忧道：“不然还是别去了。” “无事。”徐乐婉轻声安抚，“我又没做什么见不得人的事，躲着做什么。” 说完起身，对着丫鬟道：“带路。” “县君这边请。”小丫鬟忙侧身引路。 “徐二姑娘，好久不见，我观你越来越有尚书府千金的风范呢，现在可是适应了京城的生活了？” 刚一到偏殿门口，宋依依娇笑着迎上来，由于她笑声太过尖锐，让偏殿内的低语嗡鸣声瞬间安静下来。 徐二姑娘？徐乐婉心中冷笑，这是打死都不愿承认她的功劳了？还讽刺她归京不久这件事。 “宋姑娘，听贵府丫鬟说你要因为上次在长公主府冒犯于我的事情道歉？都过去那么久了，宋姑娘还真是客气。不过小事一桩，总记挂着做什么？”徐乐婉皮笑肉不笑的回敬道。 宋依依被反将一军，脸上的笑容瞬间僵硬，但她迅速用更夸张的笑容掩饰过去：“哎呀，徐二姑娘这个性子，真是快人快语，我就喜欢你这样的。”说着声音拔高，确保一道屏风之隔的殿内人都听得到—— “道歉只是其一，其二嘛，当然是替你高兴，看你这般风光，向来是很得府中宠爱的。往日里徐府的好东西都紧着诗诗用，眼下怕是都给二姑娘了吧？” 徐乐婉挑眉，似笑非笑道：“宋姑娘觉得什么才算好东西？” “哎呀，二姑娘何必跟我装糊涂呢。”宋依依继续自顾自的说道，“说起来自你回来后，真是苦了诗诗。她不但要把自己宠爱分享于你，还要紧着你的心意来，这不，今儿个我瞧着她人清减了不少。要我说啊，二姑娘什么都不缺，何必还要跟诗诗抢呢？你说你一回来，她就眼睁睁看着原本就属于自己的一切都成了你的，这心里——得多难受？” 徐乐婉凝视着她那副恨不得立刻见到自己事态的眉眼，诧异的问道：“宋姑娘这话说的好奇怪，徐府上下都是一家人，何来你的我的？何况，徐府有祖母坐镇，有父亲母亲主持中馈，凡事自有长辈公允决断。听宋姑娘字字句句，倒像是在质疑徐府安排不均？” 宋依依脸色一变，不等她说话，徐乐婉语气一转，带着恰到好处的疑惑：“还是说——宋姑娘的家教历来如此，认为府中只要有一位姑娘得宠，另一位必定是争夺宠爱而来？难道宋姑娘没听过‘多子多福，家宅乃昌’的道理吗？” “徐二姑娘怎能如此曲解我的意思？”宋依依脸色扭曲的辩解道，“我何曾质疑贵府的长辈了？我不过是心疼诗诗，为她说句公道话罢了。瞧瞧二姑酿就这般急着拿长辈压人，避而不谈诗诗的委屈，莫非是被我说中了心事？还是说——二姑娘就是享受这种把人踩下去的感觉？我竟没看出来，二姑娘心理竟这样阴暗狰狞！” 徐乐婉闻言轻笑一声。 宋依依立即扬起下巴：“怎么？你要承认了吗？” “宋姑娘对别人府上的事，真是上心。”徐乐婉意味深长道，“你这般议论我姐妹之间长短，搬弄是非，不知是不是宋夫人教授的持家之道？待客之礼？ 我本不欲与你计较，奈何你步步紧逼，苦苦纠缠。那我不得不问一句——宋姑娘方才一番‘高论’，字字句句，到底是何居心？ 你将姐姐描绘成一个只会斤斤计较、不顾体面四处诉苦，毫无气度的小家子女子；又将我揣测成一个专事争宠夺利、心胸狭隘之人。这般肆意诋毁、恶意教唆，非要离间我姐妹感情，搅我徐家后宅不宁——对你，对你们宋府，究竟有什么好处？” 一番话铿锵有力，直接把宋依依问傻了，她有什么意图？她不过是想让徐乐婉当众出丑而已。 看了眼安静异常的屏风，宋依依气愤道：“你这个——” “闭嘴！”屏风后传来一声带着怒气的训斥：“你这孽障！平日我就是这样教导你，让你多管闲事的吗？！” 第293章 这不是败坏门风是什么? 宋依依被吓的一缩脖，就见屏风后走出来一行人，为首的是一个富态的夫人，皮肤白皙，眼含厉色，正是宋依依的母亲。 再往后，有长公主，还有几家名门望族的当家主母。 宋依依脸色骇然，她们怎么来了？自己为了引得徐乐婉上钩，可谓是挑衅十足，这样的话不是逾越是什么？ “母，母亲，长公主殿下。” “丢人现眼的东西！”宋夫人骂道，“还不快把她带下去，省的在这污了大家的眼。” 宋府的婆子上来，不容分说架走了宋依依。 “让长公主见笑了。”宋夫人满脸歉意道，“是臣妇教女无方，竟让她再此胡言乱语，冲撞了贵地清净，惊扰了殿下凤驾。” 长公主看了她一眼：“宋姑娘确实言语不妥，这般插手别人内宅事宜，实在不是世家贵女所为，宋夫人理该好好管教。” “是，是，长公主说的极是，臣妇万分惭愧。”宋夫人说着转向徐乐婉，“是那孽女唐突了县君，还望县君莫要与她计较。” “不敢。”徐乐婉福身行礼，“参见长公主殿下。” 长公主看着温声提醒：“徐老夫人正在寻你，还不快去。” “多谢殿下提醒，臣女告退。”徐乐婉明白，这是在为她解围，故此，很快离开这个是非之地。 各位主母的眼神各异的相互对视一眼，宋家这位姑娘，名声算是毁了。即便宋家有女儿在宫中为妃，也不能牺牲自己的家族去攀附呐。 皇家宴会结束，各府马车相继离去。 回到徐府后，冯嬷嬷快速的来到常宁院：“老夫人，大小姐怕是做了什么事，惹恼了三皇子！” 刚回到自己院子松了口气的老夫人一听差点没背过气去：“怎么回事？你且细细说来。” 冯嬷嬷从徐乐诗离席后开始讲，讲到三皇子气愤离去后补充道：“老奴离得远没看到暖亭之内发生了什么，怕是只有大夫人与大小姐，还有三皇子与周世子清楚，老夫人不妨问问大夫人，万一有什么大事，您与家主也好提前想个对应的法子。” 老夫人皱眉：“她老是往三皇子跟前凑什么？婉婉当时也在？” “二小姐被大夫人挡在了身后，随后被大夫人赶走，怕是也没看到。”冯嬷嬷回想一番答道。 “她若没有亏心事，何必赶走婉婉。”老夫人气愤道，“家主回来了吗？” “没有，老奴打听过了，自从圣上离开带走群臣，到宴会结束，大臣无一人归来。” 老夫人皱眉：“是朝中出了什么大事？” 冯嬷嬷沉默，她就一个伺候人的老婆子，哪里知道前朝如何。 “命人看管她们母女二人，等家主回来一起审问。”老夫人头疼不已，她年事已高，想审问也是力不从心，再被气出个好歹，反倒是得不偿失。 徐止一直忙到天色黑透才回，照例刚一进门就被叫去了常宁院。 老夫人看着他疲惫的样子，关切的问道：“是陛下有什么要紧的吩咐吗？” 徐止揉了揉眉心，喝了口丫鬟递上的热茶这才道：“北疆胡人，要在年底派使团前来。” “胡人？”老夫人一惊，胡人蠢蠢欲动多年，只怕来者不善。幸好徐府没有武将，不然送去前线恐又是一场生死离别。 “此事自由圣上与顾家做主，我们不用掺和太多。”徐止把手中的茶一饮而尽，“母亲唤我前来所为何事？” “唉——”老夫人看着儿子先是长叹了一声，她的儿子最是辛苦，前有朝廷后有不省心的夫人女儿，真是辛苦。 “母亲？”徐止疑惑。 “老奴来说。”冯嬷嬷忙把事情从头到尾复述了一遍。 “混账！”徐止气的发抖，好好的世子夫人都折腾没了，还不安分，“来人，把她给我拖上来，家法伺候！” 徐乐诗这顿打终是挨上了，娇养多年的细皮嫩肉，一棍下去就见了红肿：“啊~” 她忍不住的惨叫，抓住板凳的手背青筋暴起，贝齿几乎咬破下唇也不见那钻心的痛楚减轻分毫。 “诗诗，诗诗！”大夫人披头散发，不顾阻拦的冲了过来，“夫君，诗诗是女儿家，你怎么能对她动用家法？” 徐止冷冷道：“暖亭之中到底发生了什么？” 大夫人的哭喊戛然而止，她唇角蠕动良久，看着趴着的徐乐诗一个劲的抽泣：“夫君你好狠的心。” “打！”徐止恼怒至极，“你既然不想说，那就打到你说为止！” “啪啪啪——”婆子的棍杖落下，徐乐诗没惨叫几声口中就被塞进了抹布，变成了呜咽的声音。 “住手，住手啊~”大夫人疯狂上前欲要阻止，被婆子丫鬟死死拦住。 “夫君，你是要打死她啊。” “你不说就打死算了，如此祸害，留着也是不清净。”徐止眉眼间都是决绝。 大夫人被他吓住，望着血泊中气息奄奄的徐乐诗，再看看面色冷硬，无动于衷的夫君，终于溃败下来，颤声道：“我说，我全都说……别再打了！” 徐止抬手，行刑的婆子们停下动作，垂首立在两旁。 汗水顺着徐乐诗的长发流下，淹到了她的眼睛中，刺的她视线一片模糊。腰部以下除了阵阵沉闷的钝痛，几乎失去了所有知觉。 “诗诗~”大夫人哭着扑上来，却哪里都不敢动，“诗诗别怕，府医这就来，这就来。” 徐止不耐烦的催促道：“快说，不说便没有府医前来为她诊治。”他对这个女儿的温情，终是被耗的一滴不剩。 大夫人无计可施，擦着眼泪把事情一五一十的讲了一遍，徐止听完心下稍安，说起来，两个人拥吻在一起，只能说三皇子孟浪，占了他女儿的便宜。比起徐家不敬或者被三皇子拉下马，情形好上太多。 老夫人则被气坏了，一个有婚约在身的闺阁姑娘，被未婚夫亲眼撞见与其他男子行如此亲密之举，这，这不是败坏门风是什么？ “我，我今日定要打死这个下三滥的东西——” “婆母，婆母息怒，诗诗她不知情，她不知道为何会发生这种事啊~”大夫人跪地哭求。 “她不知道谁知道？难道你在指责三皇子算计她一个有亲事的养女吗？啊？”老夫人气的心抖手抖。 第294章 软饭硬吃 与徐府的乱成一锅相比，县君府一片闲适。 徐乐婉早早的洗漱过后靠在床上看书——看书只是幌子，她在与系统对话。 徐乐婉：和亲？就算胡人使团要求和亲，怎么也轮不到我的头上来吧？ 系统：原本是不该的，今日你得罪了宋夫人，她的女儿是宠妃，定然会在使团提出和亲之时，把你推出去。 徐乐婉不屑：真是一家子小人，看来我没说错，宋家的家教，确实不怎么样。 系统：宿主还是尽快想个万无一失的法子，免的自己被送去了北疆。 徐乐婉：放心。 在府中歇息两日，外面闹翻了天，最大的消息莫不过是胡人使团入京，百姓们谈胡色变，那些人最为凶残不说，还能生食人肉。就连兵将都与守护北疆多年的顾家相差不了太多，要不是顾家计谋更胜一筹，实在是不好说如今的天下姓甚名谁。 二则是永安侯的周世子，突发疾病，侯爷两次入宫去请太医为其诊治，情况仍没太大好转。坊间甚至有传言，侯府怕是要失去这个嫡子。 徐乐婉推了所有的邀约，把自己闷在了府中的书房，除了偶尔跑趟邱家，或者把邱阅山请过来，几乎没见任何人。 转眼就过去二十多日，徐乐婉带着一叠纸张去了邱家，父女二人谈到月上树梢，便直接歇在了邱家。 然而在回县君府的必经之路，等在马车中的康永枫紧了紧身上披风，打了个大大的喷嚏，擦着鼻涕问道：“人还没来吗？” 小厮在马车外冻得直跺脚：“回世子，人还没出来。” “她每次去，都待到这般晚吗？”康永枫等了快一个时辰，马车早被冻透，他在里面与等在外面的小厮没多大差别。 “上次与上上次天刚黑就回了府，不知这次怎的——”小厮也不知道回事。 “算了，再等等吧。”康永枫靠在车厢上，把手揣进宽大的袖口。 等啊等，直等到一更天的梆子响了都没见到人。 “世子，那人——该是不回府了吧。”小厮都要被冻麻了。 康永枫忍不住的下了马车，伸长了脖子看去，四周静悄悄的，连个人影都没有，谁家姑娘家会在这个时候出门？ “回府。”他生气的回到马车。 车夫如蒙大赦，赶着马车就往回跑，天知道主子抽哪门子风，非要这个时候跑出来。 康永枫也不想，他早早的钻进暖烘烘的被窝不香吗？问题是他好受了，伯爵府不行，上次连皇家宴会都没去成，马上就到年底了，一年一度的除夕盛宴再去不了，伯爵府就会彻底的从勋贵中除名。 今日原本以为等到徐乐婉回府，把人截住威逼利诱，让她重新同意亲事，结果白费了一番功夫，人影都没见到。 徐乐婉一夜好眠，第二日听着系统在脑海中一字一板的说着康家的打算，心底讥讽：让他们折腾去，还没到收拾他的时候。 在邱家用完早饭，等到街头的商贩尽出，徐乐婉这才慢悠悠的出了邱家，回到县君府。 等在出门，又过去了十日光景。 康永枫感染了一场风寒，身子刚养好就迫不及待的赶出来，在街头拦住了县君府的马车。 “在下康永枫，请县君移步叙话。” 徐乐婉冷淡的声音自车马内传出：“康世子有话就说罢，想必你我之间不必长篇大论。” 康永枫执意不走，他抱拳鞠躬：“县君，此前种种，是在下糊涂，还请县君肯给在下一个负荆请罪的机会。” 车帘纹丝不动，徐乐婉的声音更不见丝毫波澜：“康世子，过往之事如逝水，总有万语千言，亦改变不了分毫，你我之间，早该桥归桥，路归路，请回吧。” 康永枫扫到了不远处围着的人，衣袖中攥紧拳头：“县君，只此一次，只要今日你肯下马车，以后定然不会叨扰，还请相信在下一次。” 徐乐婉抬袖，池嬷嬷不愿她去：“县君何必理会他？” “去看看他耍什么花样，到底是太妃的血缘之亲。” 池嬷嬷想了想，不情愿的先下了马车，冷眼扫过一旁的康永枫：“但愿康世子说到做到。” 康永枫抿紧了双唇没说话，眼睛死死盯住下车的徐乐婉。 “县君，这边请。” 婆子丫鬟，呼啦啦跟过去一大堆，走过街角，来到一处僻静之地，康永枫皱眉：“在下要说之言，不想被太多人听到，能否请县君屏退下人？” 徐乐婉瞥了他一眼：“不能被听的话还是请康世子藏在肚子里的好，这等秘辛，我没有兴趣。” 康永枫被堵的胸口一窒：“还请县君想清楚，这是关系到我伯爵府与徐府的大事。” “大事自有祖母、父亲做主，轮不到我。”徐乐婉才不管他。 康永枫见人油盐不进，只得放低了姿态：“想必县君有所耳闻，我伯爵府早就不复祖上荣光。偌大一个府邸，就像一艘四处漏风的船，眼看就要……我身为府中世子，实在是痛心疾首，夜不能寐。 我明白，伯爵府缺的正是如县君这般聪慧异常，又有魄力的主母来执掌中馈。之前曾对着县君出言不逊，我甘愿受罚。只要县君不计前嫌，愿意力挽狂澜救伯爵府于水火，伯爵府上下必定以你为尊。这不仅仅是两府联姻，更是一份沉甸甸的责任，是救我康氏满门的义举，还请县君莫要推辞。” 一番言语康永枫说是慷慨激昂，眼眶泛红，沉醉在系我感动中不能自拔，妄图用家族大义与道德高帽将人套牢。 徐乐婉静静的听着，脸上非但没有出现动容与同情，反而缓缓浮现出一抹极淡的、极具讽刺的笑容：“哦？康世子这番言论，实在是听的我——叹为观止。” 康永枫双眼一亮，激动的向前一步：“县君？” 徐乐婉站在丫鬟婆子身后，冷哼一声：“按世子的意思，你们伯爵府这艘‘破船’都要沉了，自己没能力修补，就急着找个家底丰厚的姑娘嫁过去，美其名曰‘执掌中馈’‘力挽狂澜’？把吸食女方财力，填补自家窟窿说的如此清新脱俗、大义凛然—— 呵！康世子，你这不叫娶妻救国，分明是软饭硬吃、寡廉鲜耻。” 嘲讽完毕，徐乐婉拂袖：“府上事务繁忙，不多奉陪，世子还是想法子自己堵窟窿吧。” 第295章 又是你 “你！”康永枫被气的咬牙切齿，他放低了姿态不但没迎来预想中的效果，还因此被借机奚落，当即恼羞成怒， “你当真如此绝情？” 徐乐婉嗤笑：“我与你们康家，没情分何来的绝情？”说完带着人欲走。 康永枫脸色阴晴不定的拦在路中间，眸光阴狠毒辣：“是你逼我的。” “那你当如何？”看他这副样子，徐乐婉也知道这人没憋好屁。 康永枫黑着脸不语，他为了说服对方不带仆从过来，他自己就带了两个小厮。原本打算的挺好，他的是小厮，徐乐婉的是丫鬟，就算翻脸动手，他亦胜券在握。 哪知道人家不跟着他画的线走，丫鬟婆子七八个，围得滴水不漏不说，那婆子各个粗壮有力，就算他加上小厮拼了命，估计也挤不过去。 徐乐婉对他这副德行早就未卜先知，为了防止他狗急了跳墙，旁边还埋伏了几个侍卫呢。 正当双方僵持不下之际，旁边的墙头上传来一道懒洋洋的声音：“康家是揭不开锅了吗？让世子这般撒泼打滚的上赶着，在这耍起了市井泼皮无赖的做派？只可惜你这身锦衣之内，装的尽是些腌臜念头，好人家的姑娘谁看的上？” 康永枫大惊，他当然不能让别人知道他存了什么见不得人的心思，惊惧之下扭头望去，看到了屈膝坐在墙头的顾云舟。 “又是你！” 顾云舟笑眯眯道：“没错，又是我，每见一次，康世子就丢人现眼一次，如此下去，整个康家怕是里子面子都被你丢尽了。” 康永枫肺都要气炸了，偏生拿他没办法，咬牙切齿道：“这里面到底有你什么事？我劝你最好不要多管闲事！” 不说还好，此话一出，顾云舟长腿一伸从墙头上跳下走了过来：“康世子此言差矣，路见不平拔刀相助，怎么能是多管闲事呢？有你这样的无耻之徒欺负一个姑娘家，你进宫去问问太妃娘娘，该不该管？” 康永枫知道在他面前难讨到便宜，放下狠话落荒而逃：“你给我等着。” “呸！”顾云舟对着他的背影不耻。 ……准备好的侍卫没用上，徐乐婉本想趁着四下无人把康永枫打一顿的，结果还是让他跑了。 再看站在自己跟前的人——最近遇到的是不是太多了些：“小女子多谢顾二公子解围。” 上次的马匹一事，顾家传信与她，确实是人为下毒导致的马匹发狂。徐乐婉命池嬷嬷亲自送去大批药材以示感谢，并没让人再查下去，毕竟她比谁都清楚事情的原委。 顾云舟看着她叹息一声：“康家向来不是个大气的，他们能行一次小人手段，还会有第二次，第三次，你须得小心才行。” 这熟稔的口气，让徐乐婉有些不适，她点头应下：“我明白，近来我鲜少出府，不会有事的。” “今日事情办完了？可是要回府？”顾云舟问道。 徐乐婉不明所以，点了点头。 “我让人送你。”顾云舟说完两指放入口中，打了一声响哨，两个侍卫模样的人飞身翻墙而过，单膝跪倒行礼：“主子。” “送县君回府。” “是。”两个侍卫说完起身，垂首立在两旁。 “呃——”徐乐婉不想用，但面对别人的一腔好意，不忍强硬拒绝。 “我还有事，先走了。”顾云舟说完，拔腿跑了。 这下人不用也得用，徐乐婉只得回到街头上了马车，一路回到了县君府。 “康家实在是过分。”池嬷嬷很生气。 徐乐婉解下披风，递给旁边的云锦，问道：“帖子送进宫了吗？” 云锦道：“回县君，已经送进去了，您明日就可入宫。” “那就好。”徐乐婉坐在铺了软垫的雕花椅中，“邱家爹爹那边？” “邱大人今日午后，被上峰的何大人绊了一下，面庞蹭伤，已经回府修养。”云锦说着停顿一息，接着道，“还有小公子，因与何、曾大人之子发生口角，众目睽睽之下被推入荷塘，幸好巡吏及时赶到，将他捞了上来。” 徐乐婉皱眉，严冬时节——“有没有发烧？” “没有，小公子聪慧，算着时间呢。” 何、曾，还有康家，这几笔账，该一起算了。徐乐婉垂下的眼眸中，闪过一抹阴冷。人不犯我我不犯人，可你们非要凑上来，就别怪我斩草除根。 次日，县君府的下人早早的忙碌起来。 徐乐婉用罢早膳，更衣梳妆收拾妥当，径直朝着皇宫而去。自上次冬至宴会一别，算起来她已有一个月未曾入宫。 寿安宫中，太妃娘娘端坐于上，语气中带着几分嗔怪：“究竟是什么要紧的事，非要哀家腾出空来？这不，接到你的消息，哀家把原本要来的几位夫人都拒了。” 徐乐婉笑颜如花的从宫女手中接回一个盒子：“臣女多谢太妃娘娘宽宥，今日臣女带的这个东西，说不定真算得上是个新鲜玩意儿呢。” 太妃被引得微微倾身，含笑问道：“哦？是什么？还跟哀家卖起关子来了？” “娘娘稍候。”徐乐婉说完在宫女的协助下打开木盒，取出其中几件木制组件，手指灵活的翻动，不多时便将零散的部件组装成型——那器物形似弩，却又比寻常弩大了许多，结构也更为复杂。 一旁早有侍卫悄然上前，警觉的围拢在太妃身前。昨日递宫帖时，徐乐婉便已言明，此次所携带之物略带攻击性，宫中自是早有防备。 太妃挥手：“退开些，挡着哀家怎么看的真切？” “娘娘莫急，请容臣女为您演示。”徐乐婉说着将器物稳固在地，纤手握住侧方的摇柄用力转动，只听“咻咻咻——”数声破空锐响，一片黑影急射而出，眨眼间一堆食指长短的木箭堆叠于殿墙下。 “这——”太妃蓦然怔住，目光在地面那具奇巧机关与墙根处层层叠叠的木箭之间来回游移。她所见的弓弩皆是一发一矢，何曾见过这般瞬息间箭如雨下的场面？ 徐乐婉拍拍手站起身：“此物是我与邱家爹爹根据新作的播种农具琢磨而出，农具既然能滑动种子依次播下，我们便想，或许也能借助这个原理，将箭矢接连射出——就像方才的木箭一般。 倘若日后能用在边关守城，或可在一息之间形成箭幕，阻敌于百步之外。当然——”徐乐婉不好意思的挠挠头，“这还仅是臣女与爹爹的一点痴想，试了许多次，也只能了眼前这一件。” 太妃的目光由开始的惊讶到疑惑，再到恍然，最后变的凝重起来：“去，去御书房把陛下请来，就说哀家这有重要之事与他相商！” 第296章 请太妃为我做主 “你这丫头。”吩咐完毕，太妃状若苦恼，“送来的哪里是惊喜，分明是惊吓！这样重要的东西，你倒是多叮嘱一句，害的哀家都没个防备。” 徐乐婉憨笑：“太妃您多虑了，这不是还没成功呢吗？” “过来坐。”太妃招手，“怎么不是你邱家爹爹直接送去陛下跟前，倒让你送来了后宫？” “爹爹他——”徐乐婉笑容消失，悠悠叹了口气，“爹爹他在工部巡查之时，不小心跌倒，蹭到了火炉之上，受了伤颜面不整，在家休养呢。” “受伤？”太妃皱起眉，好好的怎么会受伤，其中必有缘由。 圣上风风火火的赶过来，徐乐婉秉承着多说不如多做的信条，将方才的动作复又演示了一遍。 圣上大惊，围着地上的东西左看右看爱不释手：“邱爱卿呢？快召他入宫。” 徐乐婉替父请罪：“陛下恕罪，爹爹邱阅山面容有损不宜面圣。” “怎么回事？”圣上看了过来。 “说是在工部上职之时烧伤了，想必其中细节，陛下命人查查便知。”太妃沉声道。 “朕赦他无罪，传工部尚书宁司贤、工部主事邱阅山进宫。”圣上一刻都等不了，命内侍即刻出宫。 邱阅山整张脸被纱布盖住一半，周围的皮肤肿胀，纱布上渗血，看着很是可怖：“臣仪容不整，请陛下恕罪。” “朕恕你无罪，抬起头来。”圣上说着着眼细看，忍不住怪罪起了宁司贤，“朕把人好好的送去了你的工部，怎么成了这个样子！” 宁司贤叫苦不迭：“臣有罪。” “到底怎么回事？”圣上追着不放，别想一句有罪事情就过去。 说起来无非就是工部的何、曾两位官员看着邱阅山平步青云的到了工部百般刁难。刚开始有圣恩在，他们不敢太过明显，眼见着过去这么久，想着圣上关照的心思淡了，昨日趁着巡防之际，伸脚绊倒了邱阅山。 而邱阅山的脸好巧不巧的就剐蹭到了火炉之上，当场起了一个大泡。 要说烫的其实没多严重，但是——伤口在脸上，还捅到了圣上跟前。 “陛下。”旁边的太监总管上前耳语，“咱家还收到消息，不只是何、曾两位大人为难邱大人，就连其子，都把邱大人家的小公子推入了荷花池呐，在国子监闹得沸沸扬扬，人尽皆知。” “岂有此理！”圣上震怒，“这等嫉贤妒能，心胸狭隘之人，实在是不配为官！来人，传朕的口谕，何、曾二人革去一切官职，三代之内永不叙用！” 一句话，两位官员，从天堂坠入尘埃。 “陛下圣明！”宁司贤额角的流了下来，他昨日训斥并处罚了二人，本以为就此揭过，没想到引着了圣怒。 “宁司贤，管理下属不利，罚俸一年！”圣上也没放过他。 “臣，臣谢陛下隆恩。” “臣谢陛下恩宠。”邱阅山跟着叩头。 “起来吧。”圣上转头吩咐太监，“去请太医。” 太医听说陛下有召，拎着药箱子连滚带爬的赶来，发现是给臣子看病，心下大松了口气。揭开纱布，一片骇人的伤口露出来，圣上把宁司贤又狠狠的骂了一通。 上完药重新包扎好，太医行礼：“回陛下，只是皮外伤，养一段日子也就好了。” “废话！什么伤养一段日子不好？”圣上没好气道。 “是，是下官失言。”太医不敢多说。 打发走太医，圣上命人带着地上的木制器具，与邱阅山、宁司贤回了御书房。 寿安宫重新恢复平静，太妃长吁一口气：“你经常来宫中，怎么不说你爹爹在工部受人为难一事？” 徐乐婉摇头：“爹爹从来不说这些，故此臣女也没想到。” “邱大人看着就一副忠厚的模样。”太妃夸赞一句，“经此一事，旁人应是不敢了。” 徐乐婉唇角噙着一抹温顺的笑意，轻声道：“多谢太妃娘娘关怀，爹爹常说，为臣子者，为君分忧，为民办事是本分。些许困难，尽心克服便是，不值当四处诉苦，污了圣上的耳朵不说，也显得自家无能。” 太妃听罢，眼中赞赏之意更浓：“邱大人实心做事是好事，只是满朝上下，一味的忠厚有时反倒吃亏。以后啊，有什么不便的，你来回哀家，或者让你爹爹给陛下递个折子，总有个说道的地方。” “臣女代爹爹，谢过太妃娘娘恩典。”徐乐婉福身行礼。 这方氛围正好，小宫女自外面进来：“启禀太妃娘娘，伯爵府康夫人带着康世子求见。” “不是吩咐过今日不见外客吗？”太妃不悦。 小宫女慌忙道：“奴婢已告知康夫人，奈何夫人执意求见。” 伯爵府求赐婚一事刚闹过去，太妃心中不快更甚：“不见，让她回去！” 小宫女为难：“康夫人说您若不见，她便带着世子一直跪在寿安宫外。” “混账！”太妃动了气，“竟然还威胁起哀家来了，让她进来，哀家听听她究竟有什么非说不可的要紧事。” 很快，康夫人带着康世子步入大殿，跪下行礼：“姨母，求您为我们做主，康家如今虽不复往日风光，可到底还是伯爵府门第，岂能容忍随意糟蹋轻蔑。” 说着语气哽咽，拿着帕子开始拭泪。 徐乐婉稳稳坐着不动，伯爵夫人与世子是来告她的状，没想到她早铺好了路。 “何人又欺负你们康家了？”太妃眸光中闪过一丝不耐，不由得回想起徐乐婉那句‘显的自家无能’，遇事自己解决不了，全凭告状，可不就无能吗？ 康夫人抽抽噎噎的抬头，扫了旁边一眼：“枫哥儿，你来说。” 太妃厌烦的目光转到康永枫身上，康永枫膝行两步，语带悲愤的以额触地：“禀太妃娘娘，今日晚辈奉家母之命，怀一片赤诚之心前去找县君，一则就先前言语不周向县君赔罪。二则，二则晚辈想着事情或有峰回路转的机会，诚心以伯爵府未来主母，阖府最尊崇的地位许之，恳求县君三思。 可谁知……谁知县君她……她竟将晚辈与家族的颜面踩在脚下践踏，不仅丝毫不听晚辈的肺腑之言，还讥讽伯爵府为‘四处漏风的破船’，斥责晚辈‘软饭硬吃’‘寡廉鲜耻’……太妃娘娘，晚辈个人受辱无妨，可她字字句句，辱及我伯爵府历代先祖的功勋与尊严！实在是欺人太甚，还请太妃娘娘为晚辈，为伯爵府做主！” 第297章 这还不算害人之心? \u001f@?l??w?\/:?9???bn?u\u0010b??4v??x??hmc''l?\u0006???h.p???\b???_\u001f\/\u0011#\u0005??\u0014?e???r?^??2xi?-[l?o????\u0003?sn\u001b?t\u00037e\u001b??}b\u0013??\u001b????g]l???r?%&kaj?\u001b??sa?`8m?\u0002\u000b?{mx??+?\u001e#o\u000f????>?=x???si+?t§??\u001f?t?\u001a?\u0002?!?\u0002???)\/hog??\u00148\u0017??w*??i???n??\u001b?s????_???%?h??\u0010?? ??\/1b\u0006????=?@?u?zbf?m~63???p?m?nr??????n?s??}?5?n?\u0001`x?l?b\u001b?sj\u001b?&????!?t?i:w?fs?x?9??fd????!*g\u001f{??g???1??5p?d??.??e?????-?4?{\t????????p\u001c?vew+_??\u0019???1????\u0005?d\u0019\u0010?\u0017?0$?cs\u0003\u000e>?v?z????i???????\"???+voudv??u?y????\u0005??-\u0006q???ht?|?i\u0006=?m\u0014b?fb???8\u0005?l^va???]$''??~wh?ty\f*?? \u000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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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p$?f\u000bug&?''?\u0013?|??&\u0014??*\u0013\u0003j??''?w??\/?d?|??????-p_\u0012j??????4??????f\u001a??\u001453?h\u0007???^\u0017\f?b?\u001d??\u0011?d\u0003\u0015j?z=????q?q???9?\u0010)-tx(\u000b\u0003?ejfg??a\u0011??o?3??~?\u0014\u0007?~??\u001cj\u0013?!~s.:?kf??2；???g?=??ad???=?sx?\u0016??\u0012??\u001dm?(?2???\u0012\u001e3?\u0003?1o??z?(8\u001f???n???8??.|???''\u0004??????%\u0012?f?y''??8?\"?*q3??c?ci?o??fj?\u0003??\u0001???????@a\t??=\/??\u0012n?\/|??r?bjq??\u001f?h\u001c1?>?+*??c??wrè???；??\u0017?(%\u001bz~h?\u000e\u000f??j?j\u0004????\b:vb??[?\u000f[\u0005??|??\u0014??rp?\u0005??`?\u000f????rv??p??e}\u001f?a?k?.z?????y??&%u?~??^??\u001c\u000e????x??g?\t???r\u0005cw{?j\u0001\u000f+ ?j??$e?? ?@??ee?.\u000fye????粟\u0010???2|?z([??''?\u0012=??\u0017?^s?i1???v|$?\u00194p?p%yed?nyz?3???t?????:>\/\u0016???]???9?l??*????p?8??? cb???)7?\u0002`:\u0001?\u0012s??!??+z\u0005?c?\u001c?x??%_?\u001cl\/?a\u001d????$?h??\u001b?\/???\u001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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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u000b?q???de$\u0004z ??v??ys\b??\u0012i\u0015??\u000et? 9e9?? 第413章 相争 明着是在诉说自己的“不适”，实则将犀利的回敬一行人的拜访过于主动，失了分寸，不合京中世家的交往之道。 苏慕晓脸上那春风拂面般的笑容一滞，握住茶盏的手几不可察的收紧了一分。他原想着以江南主人的姿态稍加试探，却没料到对方反应如此迅速，言辞丝毫不留情面，精准的刺破了他营造的和谐表象。 黄绪见事态向着意想不到的方向发展，忙出言打圆场：“少将军，少夫人，我等此行前来，是家中长辈正在筹备宴会，为贵府接风洗尘，还请贵足踏贱地，务必赏脸前去。” 何皎皎笑着道：“少夫人在江南人生地不熟，借助宴会也可多结交几个闺中密友，这样以后的日子，才不会太过枯燥。” 徐乐婉不接她的话茬，只道：“长辈面前，岂敢专擅？接风宴是大事，想必苏知府与黄知府会请示父亲，再不济——” 她说着与顾云舟对视一眼，“就算是关乎后宅女眷，亦有长姐做主，我与夫君，听从指示便是。” “没错，如果父亲与长姐有吩咐，自会传信回来。”顾云舟的眼神瞬间柔了下来。 苏瑶看着这原本和谐的一幕，突然觉得有些刺眼，她皮笑肉不笑道：“说起顾府的大小姐，果真是将门风采，巾帼不让须眉。我还想着，贵府哪日得空了咱们一起去骑马呢……” 说到这，她抬手轻掩朱唇：“哎呀，瞧我这脑子，竟然忘了问，不知少夫人，可善骑术？” 徐乐婉将她细微的得逞看在眼中，微笑着坦然摇头：“不擅。不过，苏姑娘可能不知，顾家的马，踏的是关山明月，护的是黎民百姓。长姐的骑术虽精，却是用来安邦定国的，只怕，分不得身来应付苏姑娘这风雅之约呢。” 顾云舟跟着轻笑一声，微微挑眉：“苏姑娘若是想约长姐，倒也不是完全无计可施。” “哦？顾少将军请赐教。”苏瑶因徐乐婉的话略微阴沉的脸，瞬间明媚，声音甜的发腻。 “赢了长姐就是，”顾云舟牵起的唇角带着丝嘲讽，“武将世家，向来以强者为尊，只要苏姑娘的骑术更胜一筹，长姐自然应约。” 苏瑶笑不出来了，纵然她极力想留个好印象，在夫妻二人合力的挤兑之下，也觉得颜面尽失。 “是舍妹莽撞。”苏慕晓站起身急忙致歉，“她一个闺阁女子，想的自然是风花雪月，无心唐突顾姑娘威仪，还请少将军，少夫人见谅。” “无心之失，何足挂齿？苏公子坐。”顾云舟好整以暇道。 “是，是，多谢顾少将军大人大量。”苏慕晓不着痕迹的扫了眼同来的黄绪，他算是知道了，此行太过大意。 原本以为对方年纪小，想趁其不备，先行来个下马威，挫一挫将军府的锐气，结果没一个省油灯。 黄绪看着苏氏兄妹吃瘪，不敢擅自开口，低头品茶。 徐乐婉指尖划过杯沿，将一切尽收眼底，心底嗤笑：就这？还以为来的这般理直气壮，是憋了什么大招呢。 眼见气愤凝滞，何皎皎莞尔一笑，适时地开口，声音和煦如风：“还不知少将军与少夫人，有何差遣或者有需要搜集的门路，我等虽然不及父亲能帮上将军的忙，胜在对当地熟悉，也好略尽地主之谊。” 徐乐婉一听心中振奋：“黄夫人洞若观火，我与夫君初到贵宝地，确实有件事想劳烦一二。” “少夫人无需客气，有用得到咱们的请尽管吩咐。”何皎皎眼睛一亮。 徐乐婉佯装苦恼道：“说起来，我顾家此行，乃为河道而来。只是此等朝廷大计自有父亲与诸位大人统筹。我夫妇二人人微言轻，惟愿略尽绵力，思忖着若能监造些便于工役使用的器具，也算为父分忧。不知夫人可识得手艺精良又守信用的铁匠铺？” 何皎皎激动的脸上起了抹红霞，这可是捞油水的好机会啊！ “少夫人客气，说起铁铺，父亲在接到朝廷的传旨后确实精心筛选过，待回去，妾身便命人拟定一份名单出来，供少夫人差遣。” “多谢夫人。”徐乐婉云淡风轻的去端茶盏，好似这件事就这般敲定了。 苏慕晓有些急了，他靖州与松江府挨着，凭什么只能对方发财而他干看着？ “黄夫人这份名单，想必是极好的。不过，在下出发前，家父已有嘱托，言及治河乃国之大事，靖州与松江唇齿相依，断无袖手旁观的道理。我靖州的铁铺早已准备就绪，只待少夫人与少将军一声令下，便可开始锻造，如此效率最高，也能确保工程不负皇恩。” 何皎皎一听，眸中的笑意散去，鼻子里轻轻哼了一声：“苏大公子说的在理，我们两府相邻合该鼎力相助。只不过……” 她话锋一顿，目光似有若无的扫过徐乐婉，最终落回苏慕晓的脸上笑的并不和善，“苏公子这般雷厉风行，倒像是带领着咱们往前冲。知道的，说是公子心切，不知道的，还以为苏家要反客为主，连主次顺序都顾不上了。” 第414章 种子 苏慕晓被她的话噎住，顿时有些不悦：“黄夫人说笑了，苏某不过是表明我苏府配合的决心，怎敢越俎代庖。” 黄绪不轻不重的扫了他一眼，道：“说起来，河道一事，主要是在我松江府修建，虽是连接靖河，不过是最后阶段罢了，铁器锻造，松江忙不过来，自会邀请靖州的师傅相助。” 说罢，他不等苏慕晓说什么，随即起身，“今日贸然到访，叨扰多时，还望少将军，少夫人海涵。我等，这就告辞。” 他这样说，别人不得不起身。苏瑶脸上带着不甘，她扯着手中的帕子，眼角余光瞧着上面端坐的少年夫妻，心中火气更甚。首战失捷，被人挖苦一顿就这样灰溜溜回去，绝不是她的作风！ “铺子名单妾身会尽快送来，还请少将军与少夫人稍作等待。”何皎皎脸上堆满笑容。 苏慕晓不甘落后：“器具的准备自然是越快越好，父亲已经让各大铺子随时待命，不用反倒可惜。苏某命人也送一份名单过来，少将军与少夫人看着选就是。” “如此，多谢。”顾云舟颔首，端茶送客，“各位，来日方长。” 黄绪与苏慕晓为首，四人行礼后在丫鬟的带领下退了出去。 到了门口，甚至没多余的寒暄，上了各自的马车，驶离了巷子。 苏瑶那张脸终于沉了下来，气的摔打着帕子出气：“岂有此理，真是岂有此理！她一个乡野出身的人，竟敢嘲讽本小姐！” 苏慕晓瞥了她一眼，警告道：“出门前父亲交代了什么你忘了吗？收起你那爱拈酸吃醋的毛病！别人身份高于我们，谁让你用出身看人了？” “我就是气不过！”苏瑶撅起嘴巴，“她能嫁得好，还不是靠着人在京城，得了便利。若是我也在京城，哪里还轮得到她……” “闭嘴！”苏慕晓皱起眉头呵斥，“再敢说下去，我回去就禀告父亲，以后都不会再带你出府。” 苏瑶委委屈屈的闭了嘴，眼眸中的暗芒宣示着她未熄的怒火。 前厅中，顾云舟抬手去扶夫人：“那两名女眷，我瞧着没一个省心的，以后你若不想见，拒了就是。” 徐乐婉笑他：“都知我来了江南，若是闭门不见客，别人少不得要笑你顾府，娶了个不能见光的夫人。” “谁敢乱说话，我割了他的舌头。”顾云舟语气中带着担忧，“此地远离京城，奸商最多，你年岁尚轻，有事交给大姐去处理，不必独自硬扛。” “我会注意。”徐乐婉走出前厅，想起几个人冻的铁青的脸“扑哧”的笑了，“经此一事，但愿这几个人长点脑子。” “没事。”顾云舟眉目柔和，“一次不行就两次三次，以后时间还多着呢，总有他们吸取教训的时候。” 想在顾家面前充当大尾巴狼？还是太嫩了些。哪怕是京中的一个微不足道的小官，那也是浪里淘沙出来的人精，与偏居一隅的知府相比，其心机之深沉、手腕之老辣，根本不可同日而语。 关乎利益，苏府与黄府“筛选”的名单很快被送了来，徐乐婉拿到后扫了一眼，交给统管此事的主事：“去，将这几家铺子的铁匠与其他铺子的放在一起，来一场铁器锻造比赛，谁赢了就用谁。当然，莫要让这些铺子的人滥竽充数，混进其他铺子。” “是。”主事领命而去。 徐乐婉压根就没想过借助这两府的力量，既然送来了名单，倒省的她一个个去摸清底细排查。这等本就利国利民的好事，为何不能直接给到那些穷苦的百姓？ 结果可想而知，那些名单中铺子的所谓铁匠，在第一轮尽数被刷下，锻造的铁器没一个能用的。 反而不少民间铁匠受到的重用，此时，由顾家修缮的偌大的铁铺完工，一行铁匠以及在百姓中选出身强体壮的人直接被征用，开始了日夜不休的锻造之中。 黄、苏两家听到他们精心准备的铺子一家都没用上，当即就傻了，他们为了将这笔不菲的油水收入囊中，谋划良久，怎么还…… 亲自问完参加比赛的人后，全都偃旗息鼓，当面锻造？这些都是由他们亲近之人临时学了几个月打铁的人，怎么可能比得过那些成年累月的铁匠？ “你们当日去到底如何应对的？为父不是让你们提前去为我苏家铺路？”知府苏誉气急败坏。 苏慕晓满脸窘迫的解释：“父亲，顾家二子夫妇年纪虽小，但并不好糊弄……言谈之间极有章法，当日我们，并未占的先机……” “蠢货！”苏誉骂了一声，“连两个小辈都拿捏不住，日后还能指望你们什么？” 他盛怒的目光扫过一旁垂首不语的苏瑶，怒意瞬间被一股更为强烈的惋惜替代，“一步之差，便是天壤之别啊！若那顾家在圣上赐婚之前来，我便可设法以婚约相系，这才是我苏家真正的通天坦途！如今……唉，这送到门前的高枝，我们竟然连片叶子都抓不住。” 苏瑶听的浑身难受起来，自回来后，她怎么想自己的亲事怎么觉得憋屈，凭什么她金枝玉叶的长大，只能找个四品官员之后。 “父亲，成了亲又怎么样？人还不是在咱们眼皮子底下？” 苏誉眯起眼扫了她一眼：“少自作聪明，他们是陛下赐婚。再者，你以为手握几十万兵马的顾将军是吃素的？你若是有办法让顾家子对你掏心掏肺也就罢了，没有就给我安分些！” 苏瑶的心思活泛起来，父亲的话非但没让她气馁，反而像在她心里播下了一颗野火的种子。 她不禁顺着这个念头想了下去：若她成了顾少将军的夫人……那该是何等的风光？不再是困于后宅的官家小姐，而是能随他领略边塞风光，受万千兵士敬重的将军夫人！ 不过父亲说的没错，硬碰硬是下策。顾家这样的门第，看重的是体面与名声。那徐乐婉看着温顺柔和，未必真懂的如何笼络住顾云舟那样武将的心。自己若能寻得机会，在他们夫妻之间制造些若有若无的嫌隙，再适时展现出她的善解人意……朝夕之间，未必没有机会。 第415章 机会 苏瑶忽然觉得，眼前豁然开朗。之前的委屈，不过是眼界太低。若能将那青云路上的绊脚石，变成自己的垫脚石，才真的是妙极。 苏誉将女儿的表情看在眼中，却不出声提醒，他在这靖州待的够久了。何况，真的能在顾家后宅安插一个眼线，即便是进去做妾，有能在刘国公跟前扬眉吐气一次。 至于顾家同不同意……只要女儿沾上他顾云舟的身，同不同意由不得他。 这边父女二人刚刚筹谋好，那边徐乐婉得到了脑中系统尖锐的提醒：检测到新剧情，靖州知府之女苏瑶谋划抢夺宿主夫婿——啊啊啊！宿主你快想办法！ 徐乐婉下意识揉了揉耳朵，没好气道：你不是个闷嘴葫芦吗？吵什么吵！ 宿主！系统可怜巴巴：有人要抢你的登天梯，是可忍熟不可忍！您快些想法子啊。 顾云舟的大手伸过来，跟着揉了揉细嫩的耳垂，关心道：“怎么了？方才出去一趟，冻着了？” 徐乐婉不自在的推开他的手，眼珠转了转：“我是突然想到，那日的苏姑娘，看你的眼神好像不对。” 顾云舟蹙眉：“好好的提她做什么？” 徐乐婉起了逗弄的心思，倾身戳着他胸口问道：“她若是对你一见钟情，即便要做妾，也要跟着你怎么办？” “不要！”顾云舟连忙正色道，“顾家不准纳妾，是祖训，岂是我一个人想怎样就怎样的？再说——”他拉过那只作乱的手，“我心中只你一人，再装不下其他阿狗阿狗，婉婉信我。” 没意思，徐乐婉抽回手起身，“不纳是对的，毕竟顾家这块肥肉，有多少人想塞眼线进去呢。你南下这一遭，不知会被人多少人盯上，从富商到知府，其中少不得有些算计，你要提早做些准备。” “听夫人的，夫人不在，我绝不见女客。”顾云舟拍着胸脯保证。 徐乐婉满意，很好，孺子可教。他要是敢做对不起自己的事情，就用积分，买瓶什么药。 正扒拉着商城，系统讪讪道：其实宿主不必如此，您专心赚取功德，其他的交给本系统。 徐乐婉动作一顿：你能替我搞定。 自然。系统底气十足：我会替宿主时刻紧盯那些个莺莺燕燕。 徐乐婉泄气：只是盯着？ 系统声音低下去，扭捏道：系统，可不就只能盯着吗…… 顾将军与顾澜依的消息传了回来——谢绝了苏、黄两府的好意，不会参加什么洗尘宴，他们是因公奉旨而来，公务为主。 徐乐婉很是欣慰，这才是一家人，都想到一块去了。 告示贴出，松江与靖州两地的百姓沸腾了。往年秋收一过，农闲时节就成了最难熬的光景。大多靠着上山捡拾柴火，挑到城中卖了换几枚铜板。可山就那么大，抢着挣这份辛苦钱的人却多如牛毛，常常是每家还没卖出几担，山间便再难寻到枯枝。 家中若有健壮男丁，尚能去码头、货栈寻些扛包卸货的力气活，勉强多积攒些家底。若只剩老弱妇孺，便只能拼命节衣缩食，在寒风里苦苦挨过整个冬日。 今年还好，粮食的增产，导致价格下滑，即便是粗粮，总能填饱肚子，不再担心饿死。但过冬，需要准备的哪里仅仅是粮食？ 如今，新贴的告示，像是暗夜里亮起的火把，点燃了所有人的希望——河工招募，不论男女！只要有一把子力气，都能报名上工，按日、按月结算工钱都可，绝无拖欠。 即便是力气稍弱的妇人，也能去灶上帮忙，操持饭食，同样能挣得银钱，不过就是少了些许。甚至十几岁的孩童，也能三五成群，合力做些传送工具，搬运物件的活，为家里添一份进项。 这已不仅仅是一张告示，而是千家万户越冬的指望，是能让贫寒之家餐桌上多一碟菜色，多买一件冬衣的实在好处。一时之间，人们奔走相告，各处报名点人潮涌动，人人脸上都带上了比过年还热烈的喜庆。 打铁的众人唯恐器具做的不够长久，分出来一人来询问，若是打铁结束是否能继续前去河道上工。徐乐婉笑着应承，只要想去，随时可以。 穷苦的人怕的向来不是辛苦，而是辛苦后依然颗粒无收。 日子一天天过去，很快大批的铁器被锻造出来，堆积在一旁闪烁着幽光。然而这些还远远不够，顾云舟与徐乐婉商议过后，骑马出了府，前去找了顾将军与顾澜依，随后，城门口的告示又加了一张，只要家中有合适工具的人，先拿出来用的，按新的折算成银子。 也就是，你用自己的工具，除了付你上工费，还会多付一份工具钱。 如此也是为了确保，工程如期开工。 果然，至少有一半的百姓都登记了，说家中有趁手的工具。这年头铁器贵，用坏了也心疼，但是被买下来用，那就不一样了。 顾澜依一身的劲装，驱马追上欲要回城的顾云舟，低声道：“父亲交代，这里未必如表面一样和谐，婉婉那边，你多派些人手守着，免得有人生了不敬的心思。” “姐姐放心，”顾云舟道，“我明白，倒是你与父亲，吃食上要多用心。” “好。”顾澜依拍拍他的肩膀，“开工在即，方方面面都要注意，你拿不准的，多听听婉婉的意见。” “姐姐，我知道轻重。”顾云舟无语，好歹他也是将门之后。 顾澜依瞥了他一眼，勒住马：“你回吧，我还忙着。” 顾家上下，各司其职。徐乐婉与顾云舟负责督造造器具，力求精益求精。顾澜依负责的就是民工的报名，还有维持现场不乱。顾将军居中坐镇，统筹全局。 就在事情有条不紊的前进之际，有人坐不住了。 苏瑶自从生了那颗“将军夫人”心后，整日都在府中想着下一步该怎么走，奈何任凭她想破了脑袋，见不到人不是？总不能她一个待字闺中，还有了未婚夫的姑娘家上门找人。退一步讲，就算找上门，徐乐婉还在呢，她说什么？ 左等右等，终于将顾云舟盼的出了门。 她那颗躁动的心再也压制不住，急忙命人赶着马车去到顾云舟回去的必经之路：“快，快将马车的轮子卸了。” 她双手抚过嫩滑的脸颊，裹住身上大红的斗篷，愉悦的弯起唇角，只要顾云舟停下，她便可以借着马车坏了的由头，让对方送她回府，或者请对方留下来同她一起等府中人回来。 不管哪一条，都能营造出二人独处的机会。 第416章 偶遇 府中的徐乐婉差点没笑出声，这位苏大小姐，还是不够了解顾云舟，他要是那么怜香惜玉的人，早就定下了亲事，也轮不到自己不是？ 事实证明，顾云舟确实走的还是那条路，一队疾驰的人马中，为首的正是他。疾风掠起他墨色的袍角，玉冠之下，一缕发丝随风飞扬，更衬的他面如冠玉，气质清冷。 他专注于前路，打马而行，那双深邃的眼眸，并未分散半分给道旁任何闲杂人等。 苏瑶的心跳骤然加速，就是此刻。 她优雅的抬手，将鬓边并不凌乱的发丝别至耳后，确保自己每一个角度都完美无瑕。随即，上前两步，恰好处在一个既不会太冒失又能让对方清晰看到自己的位置，酝酿出娇柔婉转的语调，唤了声：“顾少将军……” 她的声音足够清晰，含着抹羞怯与期盼。她甚至已经准备好等马匹减速时，脸上该流露出怎样惊喜又克制的笑容。 然而，预想中的勒马停缰并未发生。 顾云舟一行人，速度未有丝毫减缓，如同一阵旋风，带着一股生人勿近的气场，从她面前疾驰而过。 强劲的气流掀起了她的裙摆，扬起的尘土扑面而来，呛得她险些咳嗽。那精心摆好，娇滴滴的笑容还没人欣赏，便彻底僵在脸上，然后一点点碎裂，最终化作了不可置信！ 直到连马蹄声都听不见了，等在一旁的丫鬟风华被那股气流冷的哆嗦了一下，忍不住提醒主子：“小姐，少将军，好似没看到您……” 苏瑶觉察到了巨大的羞辱，冷风刮过她发烫的脸颊，气的面容几乎扭曲，恨声问道：“方才你看到了没，他甚至连眼神都不曾给过我半分！” 风华连忙安慰道：“小姐，或许顾少将军并没认出您来。” 苏瑶不信，别说堂堂的顾家二子，就是她院中的侍卫，都会经过识人的训练，一走一过间，便能将人记个清楚。眼下分别没几日，就不认识她了？ “走！”苏瑶气不过，“我回去定然找父亲告状，让他为自己的傲慢付出代价！” 然而让她崩溃的是，那被她命人拆卸下来，用以制造“意外”的车轮，怎么也装不回去了，就算两个车夫急得满头大汗，用尽全力，车轮就是顽固的歪在一旁。 苏瑶为了防止有人添乱，特意选的还是鲜少有人经过的路段。这会儿前不着村后不着店，唯有丝丝缕缕的冷风，将她吹了个透心凉。 顾云舟翻身下马，缰绳递给等候的小厮，迎着夫人走过去：“天气冷，你等在外面做什么？” 徐乐婉露齿一笑：“屋里待的太久，正好出来走走，怎么？此行可还顺利。” “顺利。”顾云舟点头，抬手为她拢了拢披风，“江南冬季阴冷，连太阳都少见，你初来乍到，身子还未适应，小心为上。” “夫君说的是。”徐乐婉想到苏瑶在那吹冷风，心情就格外灿烂。 顾云舟耳垂一红，忍不住的捏了捏自己手指，岔开话题：“大姐说这边关系错综复杂，让你一定要多带人在身边。” 徐乐婉点头：“我与大姐想的一样。” 正说着，阴暗的天空飘起了细细的雨丝，夏辞忙撑伞出来：“二爷，夫人，快进屋吧，雨虽不大，潮气伤人。” “走吧。”顾云舟接过伞，二人相携进了房内，背影岁月静好。 苏瑶就惨了，因着下雨她不得不躲进了歪斜的马车内，拿出准备的狐裘盖在身上。本就寒冷的天气因着雨气让人觉得更冷，炭火这会儿也熄了。 “还不快将炭火点燃？！”她满肚子的火气无处发泄。 “是，是，小姐您且稍作等待。”丫鬟风华将炭盆拿到外面去，用披风挡住了细雨，这才堪堪点燃炭火。 有了炭盆，苏瑶暴躁的心情得以缓解，但——这里离苏府还远着呢，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回到府中。再联想到顾云舟的冷淡，她只觉屈辱感更重，想她堂堂知府千金，谁人不是对她敬重有加？ 然而她心中明白，就算回府，告诉父亲又怎样，父亲还能为了她，向将军讨要公道不成？何况，顾云舟并未对她怎么样，只是没理会她。 因此好不容易回了府，她先去了母亲的院子，闷闷不乐的唤了声：“母亲。” 知府夫人邹氏正在看账本，她出身当地富商之家，气度雍容，见到女儿这样，怜惜道：“瑶儿这是怎么了？出去时不还好好的？” 苏瑶不答，只挥手禀退了下人，凑近了低声问道：“母亲觉得……顾将军如何？” 邹氏闻言，手一抖，账本“啪嗒”掉在桌上，她大惊失色。一把捂住苏瑶的嘴：“哎哟，我的小祖宗，你这张嘴真是……这话也能浑说？让你父亲知道了，仔细你的皮！” 她压着嗓音，眼神中满满的后怕，“是，顾将军容貌出众，威仪赫赫，母亲知晓那日席间，不少女眷都看的呆了去。可母亲与你父亲成亲多年，且不说感情如何，不是还有你们兄妹二人？你，你怎敢挑唆母亲……生这等心思？” 嗯？？苏瑶一个怔愣，这都哪跟哪啊，她不过是想探探母亲的口风，让母亲给她拿个主意，顾家这样的人家，她该怎么做才有机会。怎么……怎么就扯到了顾将军与母亲身上？ 奋力的扒下母亲的手，苏瑶脸涨的通红，又是羞臊又是急切：“母亲说什么呢？我说的顾将军，是顾家那位少将军！如若女儿嫁给他，您觉得如何？” “啊？”邹氏的窘迫一闪而过，拍着胸口佯装长舒了口气，“你这孩子，话都说不清楚了？险些吓死母亲。” “是母亲想吓死我！”苏瑶垂头丧气的坐下来，“方才我出府就是为了去见那位顾少将军，结果他打马在我身前经过，停都不停。” “你懂什么？”邹氏嗔怪道，“就是这种人，打动了他的心，才是真心的对你好。那种勾勾手指就颠颠跑过来的，你能勾的走，别人也能。” “可是女儿不知该如何是好~”苏瑶撒娇，“母亲您见多识广，教教女儿，怎样才能坐上顾家少夫人的位置？” 第417章 帮忙 “难哪。”邹氏摇头，“他们夫妻是圣上赐婚，就算他想要休妻都不能。只要徐家女在一日，凭你如何有手段，都不行。” “那——”苏瑶眼中的阴狠一闪而过。 “收起你那些心思。”邹氏扫了她一眼，“顾家人若是你父亲的辖区出了意外，这份怒火，你我都承担不起。此事还需徐徐图之，急不得。毕竟你又不了解他们的心思，贸然出手，不就落得今日的下场？” “女儿就是气不过。”苏瑶撅起嘴巴，“凭什么我有父亲堂堂四品官员，还有母亲家财万贯，只能找一个四品之后。她一个娘家落败，又自幼长在山野之人，能这般高嫁。” 邹氏闻言长叹了一声：“唉——这世间之事，哪有绝对的公平？” 她这声叹息发自肺腑，既是为了女儿，也是为了自己。想她年轻那会儿，与妾室周旋，与外室相争，如今老了，斗不动了，牛还废了。 她整日在深宅大院，除了与妾室大眼瞪小眼，毫无乐趣可言。 别说女儿不想要未婚夫，她过了这么多年的夫君都突然不想要了，还想抛下一切去找那位顾将军呢。不说别的，就那副矫健的身姿，不比她走路恨不得都要丫鬟搀扶的夫君强了几百倍？ 可惜这般难以启齿的念头只能压在心底，中年夫妻的日子，就像尚未荒芜的沃土，遇到了无力耕作的老牛，这般苦楚，又能与何人说？ “我不管。”苏瑶耍起了性子，“母亲~我就想要那位少将军，您是没见其风采，比那什么都司之后强多了。” “好，好。”邹氏拗不过她，只得温声哄着，“你父亲官职不如人家，你切莫急躁，咱们慢慢找机会好不好？” 苏瑶不想同意也没办法，总不能打到人家门上去。 邹氏安抚住她，端起茶盏后看着清澈的茶汤忧伤不已，夫君明明是暗地里跟着刘国公的，如今女儿掺和到顾家，到底是好还是坏？ 良久后，她一口饮尽茶汤，罢了，就当为女儿多谋了层保护伞，至少以后事情闹开，女儿总能得顾家庇佑。 账本是没心思看了，正想找点什么事消遣，丫鬟来报：“夫人，大人来了。” 邹氏抬眸，看到大腹便便的夫君迈步走进了她的院子，强压下心头的烦躁迎上两步：“夫君怎么没陪在将军身边。” 苏誉脸色很臭，他一屁股坐在刚才夫人坐过的位置，看了看那些账本：“夫人在忙？” “倒，倒也不是很忙，这些账册啊，每日都在看。”邹氏莫名，她做生意多多少年了，哪日不看账册？ 苏誉用鼻子重重的呼出一口气，语气似是压抑着怒气：“以后在这院子里，你们说话，多留个心眼。” “嗯？”邹氏一惊，这是自己家啊，留个心眼？ “夫君的意思是？” “还不是那位顾将军！”苏誉暴躁的拿起茶杯，一看空的。 邹氏忙上前亲自斟茶，看着夫君一饮而尽，茶盏被重重放回桌面—— “我不过与他客气几句，让他住进我知府的苏宅，没想到他竟然同意了！同意也就罢了，连带着他那些副将，护卫全部搬了进来——”苏誉此时恨不得咬掉自己那多事的舌头， “一群武夫，五感甚是敏锐，以后这府中做事说话，都需谨慎，明白吗？” 邹氏怔愣片刻，苏宅那么大，进一群人不至于吧？况且——：“顾将军再怎么样也是外男，还能进来我这后宅不成？” “他身边不是跟着一个女儿？”苏誉没好气道，“一起搬了进来，你平日遇上了，就好言好语哄着，其他的，莫要多说一句。” “是……是，妾身记住了。”邹氏想起刚才与女儿的一番谈话后背直冒冷汗，连声吩咐，“来人！来人！” 丫鬟从门外而入：“夫人有何吩咐？” “你去，告诉小姐……”夫人对着丫鬟低声吩咐几句，丫鬟转身而去。 “那——”邹氏仍不放心，“夫君，他们要住多久？” 苏誉冷哼：“只怕请神容易送神难，且看着吧。” “不会。”邹氏沉思片刻后摇头，“河道开工后，他们自会前往，届时吃住应该都在那旁，哪有时间来回往返？夫君现在要做的，是提早去找一处院落，然后去问顾将军合不合适，如此一来，既是您委婉的提醒，也是他督建河道的职责所在，因而不得不搬走。” 苏誉一想，对啊！ “夫人聪慧，是为夫想岔了。”说着他起身，“我这就命人去寻找院子。” 看着夫君匆匆来又匆匆去，邹氏在房间内来回踱步，顾将军住进来要说全是不便也不尽然，比如女儿的筹谋…… 第二日，收拾好一切正打算外出的顾澜依，被苏瑶“偶遇”在了府内的小路之上。 “哎呀，我这是走了什么样的运气，出门竟然遇到了顾姐姐。”苏瑶大呼小叫的跑过来，“顾姐姐这是要去哪里？瑶儿给您带路。” 顾澜依客气的微微颔首：“这位是——苏姑娘？” “正是小女。”苏瑶柔身一拜，“前两日我跟在父亲身后，见过姐姐英姿，姐姐今日出门，可否带上瑶儿，瑶儿虽然不及姐姐文武双全，胜在对靖州熟悉，说不定能帮衬姐姐一二呢。” “好啊。”顾澜依点头，“如此，就有劳苏姑娘。” 苏瑶没料到会这么顺利，她是昨晚听了母亲的话坐不住，今日不过是想着来碰碰运气，结果人就同意了。 “还请姐姐多多指教。”她兴奋的带领着丫鬟，跟在了顾澜依的身后，心中打算着，今日一过，她立刻命人去散播她贤惠体贴，与顾家大姑娘相处甚好的消息，让那些眼高手低的人看看，只要她想，就没有攀不上的高枝。 一炷香后，苏瑶的笑容彻底凝固在脸上。 她眼睁睁看着马车穿过繁华街道，绕过高门大院，最终停在了一片尘土混合着昨日的雨水变得泥泞不堪的空地上，那处乌泱泱挤满了民夫，粗布麻衣的汉子们扛着铁锹扁担，汗水味、泥土味扑面而来。几名兵士正扯着嗓子维持秩序，推搡间不时爆出几句粗口。 “顾，顾姐姐？”苏瑶扶着丫鬟的手满身抗拒的下了马车，绣花鞋险些踩进泥坑里，她僵着嗓音问道，“我们，我们来这，这种地方做什么？” 第418章 你的管事是谁 顾澜依利落的跳下马车，玄色的劲装下摆划出好看的弧度，她转身时目光清明：“不是苏姑娘说要帮衬于我？” 她抬手遥指前方临时搭起的木台，“修建河道，招募民工是眼下头等大事。苏姑娘既称对靖州熟悉，正好帮忙在登记名册时，将这些人按照居住地址分开，这样，在安排他们活计的时候，也好就近分配。” 苏瑶勉强扯起唇角，笑的比哭好看不了多少：“顾，顾姐姐说笑了，我，瑶儿一介未出阁的女子，怎好与这些外男打交道？” 她今日特意穿了新裁的月华袄裙，披着雪白的狐裘披风，就连发间那支累丝金蝶簪，还是为了讨好顾家特意戴的。如此精心打扮，就是为了来与这群粗鄙乡民登记名字？她脑子傻了不成？ “岂会？”顾澜依很是善解人意的手指摆动，人群从精壮的汉子变成了壮硕的妇人，“只要能做的，招募不分男女，苏姑娘就负责那一队吧。” “登记处在那边。”顾澜依说罢率先朝木台走去，靴底碾过碎石发出清脆声响，“苏姑娘跟紧些，若是走丢了——”她回头淡淡一瞥，“这地方鱼龙混杂，不好寻人。” 这句话吓得苏瑶小脸煞白，赶紧拽着丫鬟跟上。她精心策划的与“顾姐姐”相处甚欢的戏码，还没来得及上演先黄了半截——一想到待会要靠近那些许久都不洗澡，身上混合着各种臭味的百姓，胃中就阵阵翻滚。 到了地方，顾澜依搬来了两把表面坑洼不平的木凳，指着其中一叠青皮名册道：“劳烦苏姑娘，若有识字的农户，要单独标记。” 此时恰逢兵士放了几个人进来，一脸黝黑的妇人挤到台前：“俺先来，俺先来，姑娘还没请教，咱这管不管饭？” 由于几人上前的动作太过急躁，踩到泥泞中，泥点子飞溅而来甩在了苏瑶雪白的狐裘之上。 “啊——！”她尖叫着跳开，急忙用手去拍打狐裘。 顾澜依侧身过来，语气温和：“有午饭，晚间愿意做工的也有晚饭，至于工钱，看工种分配，您能做得来苦力就三十文一日，做不来的也有二十文的十文的。” “那感情好。”妇人咧开嘴笑了，“俺就一身的力气，丝毫不输给男人，指定能挣那三十文的。” 顾澜依跟着笑笑：“您可以先做一天试试，当日结算工钱，觉得累第二日再换就是。” “好，来，俺姓王，春天生的，就叫王春儿。就，就报那个三十文的，俺当年跟着父母南下逃荒，那么远的路都走了，不怕累。” “好。”顾澜依在名册上写下她的名字，从旁边拿过一个木牌，“这个开工要用，根据木牌分配活计，您拿好。” 苏瑶看着她熟练的动作，僵在原地死也不肯再迈出一步。她明白，只要她坐下，后面那些一眼望不到头的“贱民”就会不停的涌上来。 想她金尊玉贵，就是脚上穿的绣花鞋，这些人哪怕劳作一个冬日都买不起，让她来给这些人好言好语的说话？ “苏姑娘？”顾澜依空闲时刻抬头，“若实在不适，可先行回府。我抽不出空，不便相送，注意安全。” 苏瑶攥紧了手中的帕子，想到了自己早上满心的盘算以及以后嫁入顾家的巨大诱惑，刚想咬牙说自己没关系。抬眼间就与几名汉子打量的目光对上，登时狼狈的拽过丫鬟挡在身前——大、大胆，竟然敢这么直白的看她！真是该死！ “顾，顾姐姐，瑶儿，瑶儿恐怕帮不上什么忙，就此别过。” 说完，匆匆离去。 顾澜依扫过她的背影，并未说话，只有唇边勾起一抹嘲讽：想把主意打到她身上？做梦呢！ 旁边等了许久的主事见状忙跑了过来，忐忑不安道：“大小姐，属下来？” 顾澜依起身，将地方让出来：“明日让人做个棚子，免得下雨。” “在准备了，约莫晚间就能搭起来。”主事恭声道。 “好，你忙。”顾澜依转身离开，她身为顾府大小姐，哪能亲自去做这等琐碎事？不过是为了将那位苏大小姐吓跑而已。 “啊——”刚回到马车的苏瑶看着绣花鞋与裙摆的泥点子，气的眼眶发红，几乎要滴下泪来——这是她参加宴会才会拿出来的装扮，竟然弄成了这副样子！ 带着满腹的委屈与无处发泄的怨怼，苏瑶逃也似地回了苏府。她脑子里全是民夫们粗鄙的吆喝、妇人们大嗓门的问讯，以及不知哪一眼瞥到了谁张开嘴时露出的一口大黄牙。 “呕——”生生将自己回想的恶心起来。 “小姐。”丫鬟风华担心的上前为她抚背，“您喝口茶吧。” 苏瑶抬手推开，她胃里翻滚的难受，连这去过一次那片空地的马车都想扔了，又怎么会喝留在车里的茶？谁知这些水有没有被那污浊的空气侵染？ 下了马车迈进府门，丫鬟忙不迭的吩咐身边随从：“快去打水来，小姐要沐浴。” 迎面撞上一队侍卫肃穆而来，这些人个个身姿挺拔，面容冷峻，穿一身黑色劲装。周身带着令人不容小觑的气场。 若是平日，苏瑶或许会掂量一下，让那颗简单的头脑多想一圈。但此时她正憋着一肚子邪火无处发泄，见这些人面生，又清一色的男子，当即控制不住的柳眉倒竖，纤纤玉指几乎要戳到领头侍卫的鼻尖： “你们是哪个管事手下的？懂不懂规矩？！一个个木头桩子似的杵在这儿，挡着本小姐的路，是存心给主家添堵吗？” 她越说越气，想起方才的经历，再看看眼前的“下人”，更是火冒三丈! “我苏家就是养条狗，见了主人都知道摇尾巴，养你们这群废物有何用！连个恭敬的样子都做不出来，白瞎了府中的米粮！看你们浑身上下这副穷酸样，从哪个土坑里刚爬出来？也敢在本小姐面前摆谱？！说，你们的管事是谁？” 苏瑶叉起腰，大有一副不杀个人见点血，这事休想翻篇的架势。 丫鬟想起昨晚夫人的嘱托，忍不住的去拉主子：“小姐，小姐，稍后让管家去查查就是了，您何必动怒。” “大胆！”苏瑶怒斥，“本小姐今日就是要整顿家风，我看哪个敢拦？嗯？说话！你的管事是谁？” 第419章 不屑 她骂了这么大一会儿，领头侍卫站在那连个眼锋都没多给，只双手抱拳，动作标准却透着疏离，声音更是没有半分温度：“回苏小姐，我等是顾将军麾下，奉将军命令，出府办事！” “轰——”苏瑶眼前一阵的发黑，“顾，顾将军……” 她脸上的怒容瞬间凝固，怒火被兜头浇灭。那口没宣泄完的怨气猛地堵在胸口，上不去，下不来，一张脸姹紫嫣红，煞是好看。 她还做着有朝一日取代徐乐婉嫁入顾家的美梦，结果先一步将顾将军手下的侍卫给得罪了…… “原，原来是，是一场误会。”苏瑶嚣张的气焰不在，嘴唇颤抖了几次才挤出一句话，“呵呵，呵呵，耽误了你们时间，还望勿怪，请，请，你们先请。” 侍卫颔首，看都没看她一眼，带着身后人，疾步而过。 苏瑶顾不上什么仪态，灰溜溜的快速回了自己的院子，今日实在是出师不利，还是老老实实缩着吧。 随着河道开工越来越近，徐乐婉忙的脚不沾地。上万民夫的吃喝住用，千头万绪都需要打理——调用粮草，搭建帐篷，储备药材，招募医者，哪一样都轻慢不得。 松江府知府的长媳接连递了几次帖子，她都无暇理会。更有不少嗅觉敏锐的江南富商，帖子也如雪花般递过来。江南这处富庶之地，她早已惦记了许久，只等河道开通，便将生意铺展过来。然而此刻，这些试探性的邀约，她一概婉拒，真正的橄榄枝，须待时机成熟。 这日，工部第二批官员抵达。河道要挖多深、堤坝如何建造，工料哪里用石料，哪里用木料，甚至开工祭祀，皆须由工部主导。 此番来的，不仅有削尖了脑袋也要挤进来的工部尚书宁司贤，还有刚刚从繁忙的公务中抽身而来的邱阅山。 找到这处江南小院的时候，邱阅山一个壮汉红了眼眶，喉头滚动间，声音带着长途跋涉的沙哑：“婉婉，爹爹忙忙碌碌，都未曾赶上为你送嫁……这些日子，你过的可好？” 徐乐婉心头一酸，上前扶住他的手臂，安慰道：“都好，爹爹身负皇命，婉婉明白。虽说出嫁是大事，但当日圣上亲临送嫁，荣光备至，爹爹不必挂怀。” “好，好。”邱阅山环顾小院，看她身后跟的是县君府的丫鬟，这才低声问道，“顾家，待你可好？” 徐乐婉笑着点头：“很好，婆母慈爱，公爹温厚，视我如亲生女儿一般，就是云舟……也是极好。” 邱阅山仔细端详着她的神色，见她眉眼舒展，笑意不似作伪，这才松了口气：“那便好，如此一来，你娘也能放心了。我出发之际，她千叮咛万嘱咐，让我一定要护你周全。” “爹爹不必忧心，外面天冷，进屋说。”徐乐婉说着侧身相让。 邱阅山有些犹豫，虽然女儿说顾家很好，可他出身草莽……还不知顾家会如何想…… 正思量间，外面马蹄声响起，顾云舟回来了。老远便看到府门围着人，走近一看，竟然是自己的大半个岳父。没错，在他心中，邱家比徐家可重要多了。 “邱叔，”顾云舟翻身下马，“叔叔前来，怎地不进屋慢聊？” 邱阅山愣了下，他没认出来，有些茫然。 “爹爹，他就是云舟。”徐乐婉介绍道。 “哦——”邱阅山恍然，原来这就是他那将军府的女婿，看着……嗯，眉清目正，很有一股君子之风。 “邱叔。”顾云舟郑重行了一礼，“还未谢过您，多年教养婉婉的恩情。” 徐乐婉有亲生的父亲在，称岳父有些不合规矩，故此，顾云舟称他一声“叔”，也算合情合理。 邱阅山眉眼有些触动，自他入京为官以来，各色的眼光受的多了，还是第一次感受到这般直白的善意。 “好，好孩子，什么谢不谢的。”说着他从怀中掏出一对玉佩，分别塞进二人的手中，“该是成亲当日给你们的，不过现在也不晚，拿着，以后好好过日子。” 徐乐婉接过一看，是一对鸳鸯佩，看这成色，要不少银子。 “爹爹何必破费……”想到一家人习惯了节衣缩食，她于心不忍。 “你既唤我一声爹爹，这就是我本该要做的。”邱阅山感慨，“也是你娘的意思。” 顾云舟将玉佩珍重的握在手中：“邱叔，里面请。婉婉知道您要来，昨日就盼着了。” “好，外面冷，进去说。”邱阅山这才迈步，进了这座小院。 苏府。 知府夫人看着赖在她房间不走的苏瑶直纳闷：“瑶儿你不去找顾家大小姐吗？母亲不用你陪。” 苏瑶搅着帕子生闷气：“她整日都去民夫堆里，我一个金尊玉贵的千金大小姐怎么能踏足那种污秽之地？” 邹氏叹息：“顾家的女儿都能上阵杀敌，这种算的了什么？再说，若不是修建河道，还不来咱们靖州呢。你既然想找机会嫁进顾家，就该明白怎么去与她攀上关系。” 苏瑶不听：“可是母亲，那个徐乐婉凭什么就能在院子里安静的待着，我就得这般抛头露面。” “你怎么知道她好好的待着？”邹氏摇头不认同，“最近那座小院进出的兵士数量来看，不比在外忙碌的顾家大小姐轻松，不过是八仙过海，各显神通罢了。你这份轻视要不得，顾家的儿媳，不是那么好做的。” 苏瑶端起茶盏，看着自己映在茶汤中的容颜心中不屑：凭她的出身，需要那般费力讨好吗？ 自己养大的女儿，邹氏明白她心中所想，便也不再劝说。顾家能攀上当然好，攀不上不是还有现在是未婚夫？平日虽然她也看不上都司之后，但作为备选的话，莫名觉得还算可以。 “母亲要出去铺子里转转，你要与我同去吗？” 苏瑶兴致缺缺：“女儿不去了，母亲多添件衣物。”说完起身行礼告退。 “唉——”邹氏到底长叹出声，纵然她嫁的一州知府，都知道尽力为自己谋划，生意做的不敢有丝毫大意。女儿倒好，生生被她养懒了，什么都不愿沾染。若不是在小时候她强压着请了教习先生读书识字，只怕现在落得睁眼瞎一个。 “夫人，小姐还小呢，贪玩是本性。”身旁的嬷嬷劝道。 “她还小？都定亲了还小？不过是懒。”邹氏起身，“这些账册都带上。” 由于心中有事，匆匆出府的时候邹氏并未太过关注周围，毕竟是自家，她又是说一不二的主子，谁敢触她霉头？ 然而刚拐过外院的影壁，一阵清晰而沉稳的脚步声迎面而来，她惊觉抬头时已晚，尚未看清来人，一道高大挺拔的身影已经到了跟前_ “哎呀！”邹氏猝不及防，惊呼一声，脚下踉跄着向后倒去。 第420章 妄念 来人眼疾手快，手臂迅速的伸出在她手肘处一托，歪斜的身子瞬间被扶住。 邹氏惊魂未定之下，双手死死的抓住眼前之物，整颗心都要从喉咙跳出来。 “夫人无恙否？是顾某鲁莽了。” 低沉的声音传来，邹氏这才回神，看清了眼前人正是借住苏府的顾渊，而自己手中抓着的——是他束紧的护腕。冰凉的触感自手指传来，却撩的心中发烫。 “是，是顾将军，妾身，走得太急，冲撞了将军，还望将军勿怪。”忙不迭的松手后退，邹氏脸颊都跟着烧了起来。 “无妨，夫人先请。”顾渊退开一步，侧身相让。 邹氏忍不住抬眼，正对上顾渊的视线——周身的杀气敛于墨色衣袍之下，眉峰如刀，一双深潭般的眸光落在她脸上，古井无波。 “还，还是顾将军先请。” “如此，多谢夫人。”一阵风掀过，顾渊的身影便远去，带起的那抹晨雾般的味道，久久萦绕在邹氏的鼻尖。 “夫人？”嬷嬷疑惑出声，“该走了。” “走吧。”邹氏捻了捻指尖，胸口狂跳不止。直到坐上马车，她仍心不在焉。 不出所料的，半日下来，铺子的事一样没做成，浑浑噩噩的出去，又浑浑噩噩的回来。 嬷嬷很是不放心：“夫人是不是早上出府的时候被吓到了？老奴这就命人去熬一碗安神汤来。” “不必。”邹氏对着铜镜卸去钗环的自己细细端详，任凭她保养的如何好，都是年过四十的妇人，脸上少不得一些细纹。 “嬷嬷，你说我老了吗？” “……夫人年华犹在，怎么会老？”嬷嬷有些莫名，还是恭维着回应。 邹氏抬起保养的白嫩的手指摸了摸自己的脸：“但愿如此——” 晚间是宴会，因着工部尚书到来，苏誉不得不为了尚书大人办了接风宴。靖州的官员、松江府的官员外加京城而来的乌泱泱坐了一片。 身为知府夫人的邹氏也去了宴席，隔着一道屏风，陪着松江府的知府夫人还有顾澜依，以及顾家的一些女官。 比较起男客，女客这边安静不少，只可惜邹氏的心不在这，她一会儿命丫鬟去看看酒水够不够，一会儿让人去问问饭菜温不温。间隙中还要自己跑到珠帘后，向着席间望去，只为看一眼那位顾将军。 “苏夫人真是体贴入微，这接风宴啊，幸亏没在我黄府办，不然我可没苏夫人这般事事周到。”黄夫人打趣道。 邹氏笑着回来坐下：“京中的官员甚少来此，莫要让人觉得被怠慢了才是。” “苏夫人主母风范，我等望尘莫及。”顾澜依举起手中酒杯。 “哎呀，顾大小姐客气。”邹氏登时笑得眉开眼笑，“我不过一介后宅妇人，除了这些事做不得其他，比不得顾家女眷，为国效力。” 说到这她顿了顿，“不知顾夫人是否也喜欢安居于后宅？” 顾澜依摇头：“母亲随父亲在北疆多年，恐不及夫人这般耐得住性子。” “将门主母，倒是不必拘于小节。”邹氏脸上的落寞一闪而过，“若是有机会，没人不喜欢四处走走，深宅大院，不过是表面的风光罢了。” 黄夫人一看，好好的情绪怎么突然低落了，她笑着接话：“我就不同，在这内宅之中，看着儿女一天天长大，陪伴在自己身边，就心满意足了。” “也对。”邹氏打起精神，“一转眼这些孩子就长大了，时光不等人。” 宴会散罢，已经月上中天。邹氏拖着有些疲惫的身子回到房中，沐浴更衣准备上床，丫鬟来报：“夫人，老爷说要来您房中安歇。” “老爷饮了许多酒，我还以为他已经歇下了。”邹氏心底漫上一丝隐秘的欢喜，语气不自觉轻快起来。 “方才用过解酒汤了，这会儿老爷正在来夫人院子的路上。”丫鬟回道。 “快去将安神香点上，老爷向来浅眠。”邹氏吩咐着，低头瞥见自己身上的睡袍，感觉太过素净，“去把我新作的那件绛紫色寝衣拿来。 匆匆更衣后，她坐在铜镜前，将盘起的发髻挑松几缕，镜中人顿时添了几分温婉柔媚。刚收拾妥当，便听到门外脚步声渐近。 门帘掀动，苏誉裹挟着一身酒气进来，他眉宇间尽是倦色，连官服都未换下。 “夫人……“他含糊的唤了一声。 “夫君，哎呀，怎么还穿着这身，快，来为大人更衣。”邹氏回头间脸上的羞涩顿时消散，忙着为夫君脱去外袍，扒下鞋袜，“去打水。” 丫鬟匆忙而去，很快端来了一盆温水。 苏誉把脚放了进去，口中还在唉声叹气：“府中住着一个将军就够不便的了，如今一下又来了这么多。为夫又不好推拒，总不能让那个住，不让这个住……官大一级压死人啊，在京中官员跟前，为夫这点品级根本不够看的。” 絮絮叨叨，正是他喝多后的样子。 “夫君，”邹氏轻声劝道，“公务要紧，只要您配合的好，河道的功绩有您的一份。” “要不是看在这份功绩上，我才懒得费心费力，一个个都快把本官当下属用……”苏誉说着斜躺下去，脚上湿淋淋的水珠浸湿了床边被褥。 “……大人还请宽心，这种话莫要再说了。”邹氏呼吸着酒气，看着他不修边幅的样子，心中发堵。 “还算夫人好啊，这些年与我琴瑟和鸣，生儿育女……”话未说完，鼾声已起，苏誉睡着了！ 邹氏不可置信的僵立在原地，满腹的温言软语硬生生咽下去。看着床上人沉睡的侧影，精心酝酿的那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情愫，渐渐冷了下去。 这一夜，红烛空燃，锦被清冷，徒留她望着帐顶模糊的绣花纹样，辗转反侧。 直到东方犯了白，邹氏困极了才缓缓入睡。刚睡了没一会儿，身边的苏誉醒了，起身入厕、洗漱、更衣，好一顿折腾后，这才离去。 邹氏顶了两个大大的黑眼圈，生无可恋的拥着被子坐在床上，心中火气更甚。 “夫人，大人说河道开工在即，正在准备祭祀大典，他要早些过去，让您再继续睡。”嬷嬷小心翼翼道。 “大典不过一日，需要这么早吗？”邹氏没好气道。 “岂止，大人今晚就开始不回来，要忙个两三日呢。”嬷嬷细细数落着，“方才还吩咐老奴要将平日穿的衣物、笔墨还有吃食都要准备一些，方便到时候用得到。” “哦？”邹氏一个愣神，对，昨晚的宴会是有提到过，要办祭祀大典……她竟然全忘了。 “两三日不归？”她无意识的重复着，心口像被烫了一下，一个模糊的身影骤然撞入脑海——是昨日那节结实的小臂，还有那双潭水般的眸子。这念头一浮现，心口的悸动随之而来。 “知道了，你好好去准备，莫要遗漏了什么。”邹氏躺下去，用被子蒙住自己，声音有些发闷。 妄念已生，再难平息。 第421章 落花巷 但将军是什么，那是天上的神兵天将，岂是她能肖想就肖想到的？ 继续翻来覆去了半晌的邹氏最终认命的爬了起来，罢了，做点事分散分散注意力。 她梳洗完毕，走出房门，还没想好做什么，旁边飞速跑来一名侍卫，伸出手臂：“夫人小心脚下。” 邹氏一愣，低头才看到她来到了台阶前，要在往日，她是定然不会去搭一个侍卫的胳膊。然而今日，鬼使神差的，她将手放了上去，衣料没有想象中的那么厚，身体的温热自布料中传来，是不同于昨日冰冷铁腕的触感。 “天气寒凉，怎么穿这么少？”邹氏询问时眼光自侍卫高大的身躯上划过。 “小人不冷，多谢夫人关心，小的扶您走路。”侍卫讨好的躬身，手臂稳稳的托着她的手。 “你做得不错，以后就来我院中当值。”邹氏手指微动，吩咐道。 “多谢夫人恩典。”侍卫受宠若惊，他注意到手臂上那几根手指的小动作，却佯装并未察觉。 当晚，大人不在府中，夫人将院中的下人都赶去了院外，借着房内屏风摆放的位置不好，唤来了这名侍卫。 搬完屏风搬床，搬完床夫人身子不爽，捏着捏着，床幔掉落。一件件衣衫脱下，露出了精壮的身形，邹氏压抑多时的心绪得到释放，一阵阵急促的喘息自房中传出。 沉迷于激情中的她们不知，蹲在房顶的顾家的侍卫，面无表情的放回瓦片，抱着肩继续吹凉风…… “母亲，祭祀大典您去不去？”次日，邹氏早膳还没用完，苏瑶就火急火燎的闯了进来。 “你这孩子，越发的没规矩起来。” 苏瑶一愣：“父亲不是不在府中吗？” 邹氏睨了她一眼：“都多大的人了，规矩还是在父亲跟前才遵守的吗？” “哎呀，母亲~”苏瑶上前一把拽住她的胳膊，“明日祭祀大典开始，您陪瑶儿去好不好？” 邹氏不想去，大冷天的，她不在府中快活，跑出去吹冷风作甚？ “那，那等场面想想就乱，有什么好看的？” 苏瑶不依：“可是，不出去就见不到瑶儿想见的人啊，母亲不是说过帮我吗？哎呀母亲~瑶儿想去。” 邹氏扯回自己被晃来晃去的胳膊，她这会儿浑身酸痛不止，哪里经得住乱晃：“就算去了，当着那么多人的面，你能做什么？” 苏瑶羞涩：“就，就远远的看一眼都好……” “那你就约些小姐妹去，”邹氏实在不想去凑热闹，“你平日不是素来喜欢与她们一起？” “母亲~”苏瑶小脸垮了下来，“没您在，瑶儿就真的只能站在远处看了~” 感情是用她来当人情用了，邹氏犹豫了好一会儿才道：“那就，去看一眼立马就回来，母亲不喜欢乱糟糟的场合。” “行。”苏瑶痛快应下，只要去了就行，反正她不回。 落花巷。 住了这么久，徐乐婉才知道这条巷子的名字。 “江南人性子婉约，名字起的也好听，落花，很有一番雅意。” 云锦遗憾：“可惜夫人来的不是时候，听说这条巷子的花要夏日才开，咱们许是待不到那个时候。” “人生还长，这次看不到，就以后再看。”徐乐婉笼着手炉站在窗边，感受着片刻闲暇，“京中有什么消息吗？” “有……”云锦掰着指头数了起来，“伯爵府的康夫人被太妃允许回京，回去后发现女儿私自跑去了湖州方家，气的跑去了徐府门口大闹了一场，不过徐大人并未放她进去，也未理会。 还有，吕太傅家的姑娘与徐府退了亲，吕大公子则与吴副将的女儿定了亲——” “吴副将？”徐乐婉一愣。 “对，就是当初爬徐府二公子马车的那位吴姑娘。”云锦道，“当初吴副将还想让二公子入赘呢，闹了好久。” 这两个人凑到一起是徐乐婉没想到的：“吕太傅……能看得上胡搅蛮缠的吴副将？” “吕家如今的境地又好到哪里去？”云锦撇撇嘴，“夫人您忘了？吕家唯一能上朝的就是老太傅，还被圣上责令回府休养。估计吴副将已经是他最好的选择了吧？” 徐乐婉一时有些唏嘘：“那位吕公子，估计不大好受。” 当初还嫌弃昌平侯府独女于姑娘出身武将，没想到后面竟找了一个更为粗俗的吴家。 “那是他活该，谁让他们一家心思不正。”云锦想起以前的事仍气愤不已，“这叫自作孽不可活。” “国公府有消息吗？”徐乐婉问起了最为关心的。 云锦得意道：“有，听说因着那枚令牌的事，锦衣卫都快住进国公府了，偏偏刘国公交出的口供要么漏洞百出，要么嫌疑人提早自尽，反正都是查无可查。连相国寺，都翻出了几名畏罪自尽的僧人，圣上为此很是发作了一通呢。” 知道刘伯笙过的不好徐乐婉就放心了：“那枚令牌可大可小，少不得要查个清楚。” 但是问题是清楚不了，刘伯笙自己都不知道令牌为何出现在圣上的跟前。再者，令牌是胡人的，总不能拿去与胡人对峙。 “就是，谁让他自己跑去告御状，害得夫人被搜身呢，说不定就是他自己心中有鬼。”云锦为炭盆加了新炭，“奴婢觉得，明日夫人不出去也好，外面天冷，还不知有多少人，哪有在府中清净。” 徐乐婉还有些遗憾：“难得的场面，倒是不能亲眼看了。” “二爷是为了您好，咱们到底人生地不熟，谨慎为上。”云锦贴心的安慰。 徐乐婉哪里不知？顾家人都有武艺傍身，遇到些许麻烦也不在话下。她不行，一来年岁还小，容易被人轻视；二来，她身子娇贵，冒不得风险。 于是，一家人一致通过，祭祀这日，顾云舟陪她等在府中，全当休息。 苏府。 晨曦初露，苏瑶院中的烛火却已经亮了近半个时辰，她对镜自照，眉间花钿描了又擦，擦了又描，直到画出最满意的花形。为了让自己更加醒目，她特意在腰间系了银铃禁步，行走时铃声清脆，既不失了闺秀仪态，又别具灵动。 “今日，我定然要走到顾少将军面前，让他重新记住我。”她轻抚过袖口，望着渐亮的天色，眼底漾开层层笑意。 第422章 晚饭 大典当日，人山人海。身着官服的各地官吏按品阶肃立，绯紫青绿，如彩绣铺地。为首的，当然是工部尚书宁司贤与一品将军顾渊，二人神情严肃，目光随着仪仗队而动。 四里八乡的百姓扶老携幼，翘首围观，喧闹声如潮水般，一浪接着一浪。报过名的民夫与民妇更是激动的无以复加，只等明日一到，他们又有了一份收入。 在人潮与官员的中间有一块空地，是留给官宦人家的。苏瑶靠在母亲身边，目光急切的搜寻着——没有？今日顾家亦是主导，怎不见顾云舟前来？ 邹氏觉察到她的焦急，用手拍了拍她的手背，并未多言。 从典礼开始到结束，漫长的过程中，那道身影始终未曾出现。冷风浮动，苏瑶满腔的热切逐渐变冷。 邹氏嫌弃的拢了拢披风：“走吧，这块连个坐的地方都没有。” “再，再等等。”苏瑶固执的站在原地，“许是人多，错过了。” 邹氏抬头，人再多，凭顾家的地位也不能泯灭于人海中：“没来就是没来，这有什么，以后还有机会。” 苏瑶红了眼眶，是气的，说是以后还有机会，可她根本连近身说话都没有过，怎能不急？ 一想到那夫妻二人都没来，顾云舟可能正陪着可恶的徐乐婉，她就是咽不下这口气：“母亲，难道瑶儿不够好吗？” “在母亲眼中，你自是千好万好。”邹氏到底心疼女儿，“回去吧，这里冷。” 回到府中苏瑶再也按捺不住心中的委屈，她猛的拔下了头上的白玉簪子，狠狠的向前摔去，然——手到底没舍得松开，这是她最心爱的簪子，摔了，就没了。 “祭祀大典何等重要，怎么还有人脸皮厚赖在家中不出门。”说着声音带上了一丝哭腔，“枉费我一番苦心……” 河道修建摊开的面积很广，从靖州边缘直到松江内，几万民工齐齐开工，场面壮观无比。 也正是因为人多，需要监管的地方就多，徐乐婉亦不能继续待在家中，她分了一段妇人的工地，早早的出了门。 外面的活计正干的热火朝天，不少汉子脱了棉袄，只着一件单衣，一铁锹下去，挖起满满的土，装进等候的木制拉车中，装满车就由两名男子齐力拉走。 相比较而言，妇人们动作温吞了很多，虽然力气是有，到底比不过男人。特别是到了下午，施工的进度被甩开了一截。 徐乐婉在临时搭建的棚子中坐着，有妇人看着落下的进度有些惊慌，不想放弃这份来之不易的挣钱路子，便向着棚子跑来，被婆子拦住去路。 “那人想说什么？”徐乐婉看着几人的拉扯问道。 有丫鬟去招来了婆子：“回夫人，这名妇人想闯进来，被老奴拦了下来。” “闯过来做什么？”徐乐婉奇怪，见她一面又不会给银子。 “她说有问题想问您，老奴让她去问管事，她……”婆子为难。 “算了，放她过来吧。”徐乐婉想知道她要问什么。 妇人被放了进来，满目焦急的“扑通”一声跪倒：“这位夫人，民妇想求您网开一面，多宽限几日时间，民妇定然不会比那些男人们差。您别让人将民妇赶走行不行？民妇家中有幼子需要喂养，实在是需要这份工钱啊~” 徐乐婉疑惑的看向身边人：“何人说要赶人了？” “夫人，是，昨日主事曾说过不好好干的，就要赶走，让出工位给更需要的人。”旁边的一个兵士讪讪道。 徐乐婉恍然，她身子前倾，温声道：“你起来回话，只要你好好做活，没人会将你赶走。若是实在做不来这么辛苦的，换个活计就是，后面做饭送饭的都需要人。” 那妇人身子一顿，没起身反而是激动的磕了一个头：“夫人有所不知，民妇家中米粮不够，做饭的活计确实不累，可工钱也少……民妇不怕累，只愿，只愿多挣些买米的银钱……” “那便依你，只要不懈怠工时，我保证无人驱赶你。”徐乐婉给她吃了一颗定心丸。 民妇又磕了一个头这才回去。 “去打听打听，看她家是怎么回事。”徐乐婉吩咐道。 现在当着太多的百姓，家家都有难念的经，不是有老就是有小，她总不能当面给她银钱，这样不利于后面的管束。 一个时辰后，有婆子打探了回来：“夫人，那人也是个苦命的。听说她娘家姓胡，名胡莲，去年死了丈夫，家中的田地被小叔子以寡嫂种不过来强占了些去，留下的都下等田，一年下来的粮食寥寥无几，这才不够吃。家中除了她还有三个孩子，大的是个女儿，也就十来岁，还有两个小的，这么多张嘴，都指着她呢。” 徐乐婉的目光越过人群，落到奋力挥动锄头的妇人身上，看着身子本就没那么壮硕，怪不得非要做这最苦力的活。 “来，你去告诉发放晚饭的兵士……” “玉珠娘，走吧，吃饭了。”灰袄妇人一屁股坐在推车上，招呼同伙。 “虎子娘你先去，这会儿去了还得排队，我趁机多挖几下。”胡莲说着头都不抬，任凭汗水顺着发丝流淌。 虎子娘没走，反而向前凑了两步：“下午你胆子真大，贵人面前都敢闯，你去说什么了？跟我说说。” 胡莲擦了把汗：“能说什么？我就是怕人家嫌我干活不行，把我赶出去，去求了贵人。” “唉，你这身子该是没啥，就是在家吃不饱饿的。”虎子娘不赞同道，“你说你虽然孩子长身体，可你不保重自己，万一再出点什么事，她们不是更无依无靠了？照我说，你来做活也好，虽然累，起码能吃饱。” “对，也就这两天有点力不从心，吃几顿饱饭，我还能干。”胡莲说着将一铁锹土扔进推车，擦了把汗，“今晚我得回去照看孩子，不能干了。你呢？还做不做？” 虎子娘摆了摆手：“不行，今晚我也得歇歇，秋收后没这么累过，突然来一下子有点受不了，也得磨合两天。” “那行，咱一块回去。”胡莲说着看着领饭的人群逐渐减少，“走，再不去粥都凉了。” “拿完了就走，别在这挡着路！” “吃饭的让一边去，你在这吃别人还领不领饭了！” “别挑，饭都一样，再挑没得吃！” 玉珠娘与虎子娘对视一眼，二人低下头去：发饭菜的官兵太凶，凶到让人大气都不敢喘一下。 第423章 拦住她 “给，后面还有没有人？”到胡莲的时候，那官兵语气很冲的问了一句。 “啊？没，没了，我是最后一个。”胡莲结结巴巴道。 “没了？还剩三个饼……都给你了，拿走拿走！”兵士将饼强硬的塞过来，开始收拾东西。 胡莲抱着三个饼呆愣在原地。 “哎呀，多谢官爷，快走，挡着人家地方了。”虎子娘忙拉了她一把，低声道，“还不快藏起来，免得被人看到。” 胡莲这才回神，顾不上一身的尘土，忙不迭的把饼塞进了衣服里，回头想要道谢，却见官兵抬着东西早已远去。 “正好你回家，也别在这吃了，带回去跟孩子一起吃。”虎子娘看了看周围，“我也回去，走，一块。” 路上，虎子娘还在埋怨她：“你看你一脸的呆样，也就是咱们来的晚，不然被哪个抢了去可怎么办？” “我是没反应过来。”胡莲摸了摸怀中的饼，仍是不敢相信，“当初说晚上不做活的最多只给一份粥，我就想领了粥就算了，哪曾想人家还能有干粮剩下来？” “以后啊，你要是能多领几次干粮，你家那三张嘴都能吃饱了。”虎子娘感慨道，“人家发的这还是细粮，用白面做的呢。不比咱吃的粗粮有营养？听说这种吃一顿顶咱平日的好几顿呢。” “好事能遇一次就不错了，你还想多有几次？”胡莲捏着手里的粥，一句：要不要分你一个，在舌尖滚了几次都没说出来。 虎子娘再不济，有男人在，下面还有十来岁的儿子，过几年不缺劳力。可她不行，三张嘴都指着她自己呢，就算过几年玉珠长大点，也比不得半个小伙子能干。 从工地到家要走半个时辰的路，到家的时候，玉珠听到动静跑了出来：“娘，你回来了！” “平哥儿好点了没？” “娘，好多了，下午还吃了米粥。”玉珠抱住娘的胳膊，很是依恋。 “进屋去。”胡莲几步迈进院子，破旧的篱笆围着两间破旧的房屋，只有一间亮着豆大的亮光。 两个原本睡着的孩子，揉揉眼睛跟着爬了起来：“娘，娘！” “娘在。”她一手搂住一个，摸了摸两个孩子的脑袋，“披上衣服，别像昨天一样拉肚子，吓死娘了。”随后招手，“玉珠，来。” “要打水吗？娘，我这就去。”玉珠还以为是娘要洗漱。 “不是，过来。”胡莲将三个孩子围在一起，给两个小的身上披了棉被，这才从怀中拿出那三个面饼，“娘今天运气好，多领了几个面饼，你们多吃些再睡。” 白面的香气在空气中弥漫，两个小的不自觉的咽了口水，但——谁都没伸手去拿。 “给弟弟妹妹吃吧，娘干了一天活，娘也吃，我不饿。”玉珠说着拍了拍肚子，“下午弟弟剩下的米粥都被我喝了。” 看着女儿瘦小干瘪的身子，胡莲一阵的心酸，每天煮的粥她又不是不知道多少，剩下的哪能吃饱？ 她强硬的把饼塞到每个孩子手中：“都吃，母亲有打来的粥，今晚我们谁都不饿肚子。” “那，那我的分母亲一半。”玉珠说着把饼掰成两半。 “我和妹妹一人一半就好了。”平哥说着也学着姐姐把饼掰开，塞了一半到小妹宝珠的手中。 “……好，那就都吃一半。”胡莲说着从旁边拿过来碗来，将打来的粥分成四小份，又倒了些热水进去，“吃吧。” 孩子们吃的比往日慢，细细咀嚼着难得的面香，胡莲没有催促，她等孩子们吃完，收走碗，出去洗了洗手，将身上的袄子脱下来拍了拍土，这才熄了灯，跟孩子们一起躺下，“睡吧，明日娘要去做工，你们要听姐姐的话。” 两个孩子重重点了点头：“娘放心，我们听话。” 原本以为只有一次幸运的胡莲，没想到第二日午饭到她时，恰好两张饼滚落在了她的脚边，沾上了不少的灰尘。 “掉你跟前你就捡起来，送你了！不要推！刚才的饼就是你推掉的，再推没得吃！” 兵士依然冷着一张脸，不近人情。 胡莲赶紧捡起来吹了吹，放进怀中，有点土怕什么，总能填饱肚子不是？ 与此同时，其他队伍中，也有几户人家，要么是饼正好到她的时候掉了，要么就是多剩了两个一起送了。 而这些人都有一个共同点——带着孩子艰难度日的妇人。 “夫人，奴婢以前觉得在徐府做粗使丫鬟苦，现在见了这人生百态，才明白什么是真正的苦。”云锦看着那些奋力挥动着工具的妇人，眉间染上一抹化不开的愁绪，“她们明明身为女子，肩上却扛着一家老小的生计……幸好开了这河道，还能让她们赚取一份过冬的银钱。不然，奴婢都不敢想，这个冬日，她们该如何熬过去。” 徐乐碗的视线随着她望过去，轻声道：“有路可走，就不苦。怕只怕，拼尽了全力，仍寻不到一丝希望。” “夫人，您救助了这些人，必定会功德无量的。”云锦认真道。 徐乐碗愉悦的笑了，因为这些日子，她那个像是雕刻上去一般的功德数目，终于在缓慢攀升——：“但愿如此。” 马蹄声响起，一小队人马飞驰而来，来到近处，为首之人翻身下马，快步跑来棚子前单膝跪地：“禀夫人，我等奉将军之命送来告示，还请张贴在夫人管辖区内。” “现在送告示，是出了什么事吗？”云锦边接过告示，边问了一句。 “是二爷管制的工段，有几个民夫起了争执动了手。二爷已经将扰乱秩序之人打了棍子赶了出去。将军听闻后便命人写了告示：凡扰乱施工者，一律驱逐。” 徐乐婉拿过告示看了一眼：“贴上去吧，让工头在民工吃饭的时段大声读几遍。” 云锦找来一个兵士，吩咐下去。 “去倒几碗热水来。”徐乐婉见送告示的头目没有起身的意思，遂问道，“将军还有其他吩咐吗？” “回夫人，是二爷——”头目恭声道，“二爷吩咐，今日傍晚恐有细雨，还请夫人先回。待属下将剩余的告示送完，来替代夫人监督此工段。” 徐乐婉先示意云锦将热水送上，抬头看了看阴沉的天空，似乎是更冷了些：“也好。” 头目一口喝完温热的水，躬身行礼后离开。 云锦跺了跺：“明日夫人若来，还是在棚里点个炭盆吧，实在是清冷的紧。” 徐乐婉沉默片刻，这种施工的地方，外面干的热火朝天，她不干活就算了，再点个炭盆不合适。况且，将军与大姐顾澜依那都不会有炭盆，她哪能破这个例子？ “收拾收拾东西，今日就先回吧。” 送告示的头目去的快回的也快，徐乐婉一行人很快坐上了回宅子的马车。在细碎的颠簸中逐渐远离了河道之所。 炭盆烘出的暖意催的人眼皮子沉沉。规律的车轮声如同催眠曲，云锦的脑袋很快就跟着一点一点，徐乐婉也有了微薄的睡意。 就在这分外安静的时候，前方街口突然传来一阵的骚动，一道女子带着绝望与无助的哭泣声穿透车壁：“我就是死也绝不跟你这个无耻小人回去！” 几乎同时，车夫在外头失声惊呼：不好，拦住她！吁——” 第424章 婚约官司 云锦睡衣朦胧中抬手挡在主子跟前，试图以肉身做垫，防止主子磕到。可徐乐婉早有了经验，她手抓住车厢，稳住了身形：“怎么回事？” 跟在车外的凌霜回道：“回夫人，有一名女子，想要撞咱们的马。” “撞马？”云锦惊得瞌睡都跑了，她们拉车的马那是退下来的战马，一蹄子踩过去还能活？ “去问问，她身上可有冤屈？”徐乐婉没错过刚才那一声哭喊，身为女子，若不是被逼到绝路，怎么会选择这种非死即残的极端做法？ “是。”凌霜领命而去。 徐乐婉则在脑海中将剧情唤出，如今那本书的主线早就崩的不能再崩，围绕女主的文字逐渐向她靠拢。 江南——这是一部新篇章。 “回夫人，问清楚了，是桩婚约官司。这位姑娘姓周，她的未婚夫与她嫡姐有染，二人合谋，欲将她正妻之位贬为妾室。周姑娘抵死不从逃了出来，不想在此处被追上，一时激愤才想寻短见。”凌霜三言两语将事情说了个清楚。 “你去问问她，可愿随我们回府暂避。”徐乐婉听罢，隔着车壁道。 不多时，一道惊慌中带着哭腔的声音自外传来：“民女，谢，谢过夫人恩情。只要夫人愿意给民女一个栖身之所，民女愿意为奴为婢，终身侍奉夫人。” 徐乐婉将车帘掀起一道缝，看到她单薄的衣衫：“上来吧，外面冷。” “这，这……”周姑娘慌忙的擦了把脸上的泪，理了理有些凌乱的头发，看着华丽的马车没敢动。 “夫人让你上，你就上。”凌霜说着在背后轻轻推了她一把，从一角掀开车帘，“快些。” “谢，谢夫人。”周姑娘手脚并用的爬上马车，暖意扑面而来，她冻僵的身子突然有了麻痒的知觉。 “扑通”她腿一软跪在宽大的车厢内，连连磕头，“谢夫人，谢夫人救民女这条命……” “起来吧。” 徐乐婉拿过备在一旁的薄被，云锦抖开披在了周姑娘身上：“这大冷天的，冻坏了可怎么办？” “民女是逃出来家门的，没来及的穿——”周姑娘不敢劳烦别人，伸手披被子的瞬间瞥到坐在前面的徐乐婉，猛的愣了一瞬。 “夫，夫人？”竟然是个与自己差不多大的女子。 “嗯。”徐乐婉颔首，“安心待着吧，没人敢把你从马车拉下去，你叫什么名字？” “民，民女周千凝，家，家里是做香料生意的，略微有些薄名。”周千凝说着咬了咬唇，“我那未婚夫家姓陆，做的是布庄生意……夫人救民女是好意，但不知此举会不会为夫人带来麻烦？” “不会。”徐乐婉安抚的对她笑笑，转头吩咐，“回府。” 布庄陆家，听说过。但料子这东西，就算是陆运也不影响，压根不在河道生意的规划之内。且，自从知道原女主的亲生父母的做布庄之后，徐乐婉莫名觉得自己是不可能接触什么布庄了。嗯——听到就烦的那种。 路边等候的陆家少爷，陆砚不干了。他亲自带着仆从来捉人，怎么还能让她从眼皮子底下跑了？ 当即上前一步挡住了马车的去路，双手抱拳：“还请停车，周千凝是我未婚妻，不劳烦别人管教——” “啪——！”一道长鞭甩在他的身上，打断了他未尽之言。 “啊！”纵然隔着棉衣，陆砚也挡不住这用了力道的一鞭，他惨叫一声，被打翻在地。 “什么东西，也敢在少将军夫人马车前狂吠？！”凌霜端坐在马上，手中长鞭抖了抖，“来人，将他这扰乱治安的贼人扭送官府！” “是。”后面的侍卫呼啦啦围上来，拎鸡崽一样把陆砚拎走了。 看热闹的百姓瞬间作鸟兽散，生怕将自己也搭进去。 马车轮子重新滚动，周千凝紧绷的身子这才有所放松，抓住薄被的手指轻轻颤抖。她本以为今日只有一死才能保清白，没想到峰回路转，被贵人所救。 华亭县的县令曹大人曹彦眼珠子都快瞪了出来，昨晚还一起喝酒的陆家大少被将军府的下人给扭送了来？看着呲牙咧嘴的，好似还伤着了。 “敢，敢问这位官爷，这，这是怎么回事？”都说宰相门前七品官，可将军府门前都是有军功的，那是闹着玩的？ 侍卫将陆砚往前一扔，“扑通”，摔了他个狗吃屎。 “此狂徒当街行凶，草菅人命！被我们夫人救走了人，他竟敢强行拦停夫人的车驾，实在是胆大包天，罪不可恕！还望大人严惩。” “嘶——”曹彦看了地上人一眼，心想：该，这是个什么档口，竟然敢跑街上去拦顾家的马车，是不想活了吧？ “曹大人，他们胡说，我陆家本就与周家有婚约，不过是将逃婚的人抓回来而已，哪里就是当街行凶？”陆砚被捆住了手，歪在地上不服气的辩解。 侍卫一听，哟呵，还敢还嘴，过去伸脚就踹：“自古婚姻讲究的都是你情我愿，那姑娘宁死也不要与你回去，还说什么不是当街行凶！是什么，难道是强抢民女吗？” “砰，砰！”两脚下去，陆砚疼的蜷起了身子，说不出话来。 “官，官爷，消消气，消消气。”曹彦擦了擦额头的汗，当街行凶他没看到，再不出声制止，他怕这位陆少爷废了。 “强抢民女，罪加一等，还请大人升堂审理。”侍卫一拱手，言语间是半步都不退让。 曹彦挠头：“这位官爷，升堂要原告被告都在，现在，光一个被告，升不了堂呐——您看，不如回去通知那位周姑娘，她若愿意来，再升堂可好？” 侍卫想想也对：“请大人把这贼人关押起来，我等速去禀报。” “是，是，下官明白。”曹彦弯腰拱手，就差把这几位爷亲自抬出去了。 侍卫走了两步，突然顿住了步子：“县令大人，该不会私自将人放走吧？” “不敢，不敢。”曹彦慌忙摆手，“下官等官爷的回话。” “有劳。”侍卫这才放心的离去。 “唔，曹大人，快命人给我解开绳子。”地上的陆砚疼的跟只熟了的虾一样躬着，脸都白了。 曹彦哪里敢，万一那几位去而复返，看到他给犯人松了绑怎么办？ “唉，陆少爷你怎么这么想不开，什么人都招惹呢？这绳子解开也行，您别在这待着了，劳烦您委屈委屈，去牢里住几日吧。” 七品芝麻官就不是官了？那也是他寒窗苦读多年得来的呢。 消息传回陆府，保养得宜的陆夫人惊的猛地站起身，带动了一身白嫩的肥肉：“什么？你说千凝那个贱人，攀上了将军府的高枝？哎呀，那这亲事可不能黄了！” 第425章 还有王法吗 “回夫人，曹县令传信，少爷被关进了大牢，您看——”丫鬟小心翼翼的提醒。 “牢里又死不了，先不要管他，你与我说说，那个小贱人，真的上了将军府的马车？”陆夫人这些日子没少递帖子，然而对方理都不理，没想到让一个她看不上的人钻了空子，“我陆家要时来运转了。” 徐乐婉回去后先命人送了些衣物与吃食给周千凝，并没急着问话，而是让她好好休息。 侍卫带回了曹县令的传话，云锦皱眉：“夫人，只怕县令与陆家交情不浅？” “陆家也算头脸的商贾，正常。”徐乐婉换上轻便的衣物，靠在软榻上顺手拿过一本册子。这是命人根据江南气候选定的各种产物，以后都是要卖到京城去的。 “唉——”云锦皱着眉头叹了口气，“奴婢去厨房看看。” 不多时她又匆匆忙忙的跑了回来：“夫人，陆家夫人来了，就在门外，说要给您赔罪。” 徐乐婉翻过一页册子，淡声道：“既是赔罪，就在外面待着吧。” 真是的，江南商贾便可以不懂礼数了？以为她这宅子是什么想来就来的地方？是个人就想先斩后奏。 夏辞自外面走了进来，训斥道：“这等无礼之人，何必惊动夫人？你命人去回了就是，别说现在的将军府，就是以前的县君府，也不是谁人可以撒泼的地方。“ “是。”云锦讪讪的退了出去。 夏辞跟着池嬷嬷学了这般久，越来越有主事的风范了，徐乐婉很是欣慰：“你方才去看了那位周姑娘？” “奴婢不放心，去摸了摸底细。”夏辞说着过来为主子披了件薄被，“倒是那位周姑娘，说是调的一手好香，也是因为如此，陆家才不肯放手改了婚约。您说——” 点上一盏灯捧了过来，夏辞有些犹豫道：“她若愿意，将她带回去调香也好，京中的香到底比不得江南来的柔和，说不定高门的夫人姑娘们会喜欢。” “周姑娘怎么说？”徐乐婉感兴趣的放下了册子。 “她想脱离周家。如今的当家主母曾是周家主的外室，对她很是苛刻，不然也不会任由陆家胡作非为。只不过凭她调香的手艺，只怕周、陆两家不会轻易放手。”夏辞有些头疼，再怎么势大，总不能从人家父母手中抢人不是？ “慢慢来吧，先让她冷静几日。”徐乐婉看了看外面的天色，不知何时细雨铺满了整个天幕，“夫君还没回吗？” “二爷还要监督晚上的公务，没这么快回来，夫人您饿了？不如先用饭。”夏辞回道。 “也好。”徐乐婉起身，她确实有些饿了。 宅子外面的陆夫人，从开始的信心满满到坐立不安，心情逐渐烦躁：“怎么这么冷？炭盆的火灭了？” “回，回夫人。”小丫鬟被冻的声音有些发抖声音自车厢外传来，“马车中备下的炭用光了，方才奴婢已经遣了人回去取，请您稍做等候。” “没用的东西！”陆夫人紧了紧盖在身上的狐裘，没好气道，“那座宅子还没动静吗？” 她没进去就算了，还被赶的离宅子几丈远，门口侍卫更是轰苍蝇一样，半点情面都不给她留。 小丫鬟隔着雨幕远远望去：“夫人，宅子中并无人进出。“ 陆夫人用鼻子重重的哼了一声，留吧，太冷，还不知道能不能进去。走吧，又不愿放弃唾手可得的机遇。 又等了两刻钟，才有小厮抱着炭跑过来，整个人灰头土脸，衣角沾满了泥土。 丫鬟忙迎上去，低声埋怨道：“怎么去了那么久？夫人都等的恼了。” “好姐姐莫怪，”小厮喘着粗气，将怀中用衣襟兜着的碳往上拖了拖，“方才在路上被人撞了，碳散了一地。黑灯瞎火的，是小的一块块摸着捡回来的。”他讨好的凑近了些，“劳烦姐姐让人多烘会儿再送进去，这碳受了潮，只怕一时半会儿难点着。” “知道了。”丫鬟不耐烦的接过，从马车中取出了炭盆，吩咐仆役生火。 滚过一圈泥的炭，火折子凑上去发出滋滋声响，只有蒸汽不断冒出来，很难见明火，直过了半晌，夫人都命人来催了，才见到几星火苗，丫鬟忙不迭的将炭盆送进了车厢。 不料片刻后，车帘猛的被人从里面掀开，陆夫人剧烈的咳嗽着从马车里差点滚下来。 “夫人小心。”丫鬟上前，用尽全力扶住了夫人圆滚滚的身子，再抬头就见滚滚的浓烟从马车里冒了出来。 她惊得瞪大了眼睛：“怎么回事？取来的不是银丝碳吗？” 小厮也懵了，他要的是银丝碳啊，可烟哪里来的？ “咳咳，咳咳，混账东西，连个炭火都弄不妥当……咳咳……回去该罚！” “夫人，小的回府拿的确是银丝碳，实在不知为何会冒烟啊。”小厮吓得双膝跪倒在泥水中。 丫鬟也被吓坏了，她没料到能出这等差错，急忙去马车内翻出被熏得全是烟味的披风：“夫人，外面下着雨，您还是披上吧。” 在车里能盖着被子，下来了还怎么盖？ 正在这时，雨幕深处忽然传来急促的马蹄声，但见一骑破雨而来，玄色斗篷与夜色混为一体——正是顾云舟踏夜而归。 陆夫人抬手抹了一把脸，黑灰顺着手指成了一道道黑印子：“那是——顾少将军？” 她大喜，还以为今夜要空手而回了，没想到对方当家作主的回来了。 “少将军！少将军明鉴！”陆夫人挥开丫鬟的手挡在路上跪了下去，声音凄厉，“民妇那不孝未婚儿媳周氏，因些许小性子负气出走，我周家四下寻找，不过是想将她接回家中好好安抚。谁知……谁知她竟然攀附上了贵府夫人的马车！我儿好言相劝，说这是我们的家事，不劳夫人费心，我周家将人带回天经地义！ “可夫人身边的婢女不问青红皂白，上来就打了我儿……可怜我儿一个读书人，当场就倒地不起……”她边说边抹眼泪，声音更是带上了怨气，“这还不算完，夫人还下令将我那可怜的儿子当作贼人一般扭送官府……少将军，我儿何罪之有啊？他不过是想接回自己的未婚妻，竟遭此毒打和牢狱之灾！这，这还有王法吗？” 第426章 撑腰 “还有王法吗？“顾云舟勒住马，居高临下的冷眼俯视：“你是在指责我夫人目无王法，践踏法典？” “嗝——”陆夫人被他突如其来的质问噎住，哭声戛然而止。 不等她辩解，顾云舟的声音再次响起，比方才更显清冷：“我夫人，乃是圣上金口御言亲封的二品诰命，如今为了天下的百姓才来到江南，在寒风中日日守在苦寒的堤坝。她在此地，代表的便是圣上对江南的垂怜，她所行，便是陛下恩泽。你口口声声说她不讲王法，是在指控朝中钦差无视法纪？还是暗示，圣上择选的诰命，得不配位？” 陆夫人身子一晃，如坠冰窟。她一个商贾的后宅妇人，哪里敢对圣上指手画脚？眼下这一出不过是想哭一哭徐乐婉仗势欺人，哪里敢提到朝廷？这顶大帽子要是扣下来，别说什么儿子，就是整个陆家都要万劫不复！ “不，民妇岂敢有此等大逆不道的心思？”陆夫人膝行两步，额头磕在泥水中，沾湿了发髻，“少将军明鉴，民妇，民妇不过是心疼儿子，这才口不择言，冲撞了夫人……罪该万死！但民妇一个妇道人家，哪里敢对朝廷有半分不敬？少将军莫要生了误会啊。” 她此刻突然明白，自己面对的不仅仅是一名年少的夫人，还是代表着皇权的诰命夫人。而她面前的，亦不是能由得她挑拨——身经百战的将门之后。 顾云舟眼神冰冷的看着她磕头：“既然知道自己是无知民妇，就该谨言慎行。你儿子当街冲撞诰命车驾，侍女出手乃是分内之事，扭送官府，亦是依律而行。你不但不闭门反省，还来此大肆喧哗，妄议诰命，攀扯天威——这笔账，又该怎么算？” “不，不，”陆夫人吓得直摇头，“民妇来此，不过想看看民妇未过门的儿媳，她……她一个商女，在此打扰夫人终究不妥……” 谎话说到最后，连她自己都气弱了下去。 “朝廷有法度，婚姻讲究的是你情我愿，倘若那位姑娘愿意回去，不需要你等，亦不需要你儿当街拦人！念在你初犯，我不与你计较，倘若你还敢纠缠，一并送往官府！” “民妇不敢！民妇不敢！” 顾云舟不再理会她，一提缰绳，马匹扬蹄而去，溅起的泥点子，甩了她一脸。 “夫，夫人，地上寒凉，您起来吧？”直到马匹进了宅子，周围再度安静下来，小丫鬟才敢上前，架起主子的胳膊。 陆夫人跪了这半晌，膝盖早已被冷水泡的麻木无感，她面如死灰的抹了一把脸上的水珠，伸出了手。 两个丫鬟几乎是将她从地上扛起来的，问为什么是两个，因为她丰腴的身材，一个丫鬟实在是难以招架。 “夫人，咱，还等吗？”放下车帘，丫鬟颤着声音问道。 陆夫人身子瘫在软垫中，无力的一摆手：“回府。” 来之前盘算好的种种言辞、种种手段，此刻尽数化为恐惧。现在她只想平安回府，关起门来，好好思量该如何赔罪才能平息这场祸事。京中的一品将军府的人，她再不敢有半分轻视之心。 然而，这座宅子前的一场风波，早就被无数双藏在暗处的眼睛看了去。这处的一举一动都牵扯着数不尽的利益，又怎会有人容此事无声无息的落幕？ 几乎就在陆家马车驶离的同时，无数讯息迅速落入各大宅院。 纷争，往往不需要什么确凿的理由。上位者的一个眼神，一次不悦，便已足够。 陆家的对头，敏锐的嗅到这绝佳的机会，如同嗅到血腥味的鲨鱼，在暗夜中蠢蠢欲动。 顾云舟把缰绳交给马夫，脱去斗篷进了内院。 徐乐婉立在廊下，笑着递上手炉：“这么晚才回，饿坏了吧。” “没有多饿。”顾云手抬手，将那双手拢在手心一瞬后松开，“我与民夫一起，用了面饼和粥。这么冷，你出来做什么？快进去。” “最近习惯了，倒也不觉得多冷。”徐乐婉硬将手炉塞过去，“我让厨房备了晚膳，多少再吃些。” “听夫人的。”顾云舟内心很是愉悦，这种倾慕之人陪在身边的日子，实在令人沉迷。 用膳期间，徐乐婉亲自给他添了一碗汤，状若无意的问道：“方才听下人说，你在门外被人拦住哭诉？” “嗯。”顾云舟点头，“要不要我命人收拾了？” 徐乐婉一愣，瞬息后反应过来失笑：“不用，何必污了顾家的名声？再说，事情的当事人还在后院歇着呢，等她自己抉择吧。” 顾云舟点点头：“有需要找我，不要自己扛。你要记得，现在你身后有顾家为你撑腰。” “我记得。”徐乐婉垂眸，任由一股暖流盈满胸口。 晚上不宜饮茶，厨房煮了姜汤，云锦端了上来：“二爷着了雨水，喝碗姜汤驱驱寒吧。” 顾云舟接过，看了眼外面的天色：“明日倘若还下，你就留在家中，左右外面也不缺人。” “我也算奉了圣命而来，留在家中算怎么回事？事情要做，就做的圆满，免的落人口舌。”徐乐婉不肯。 “那，那你多带件厚披风。”顾云舟不放心的叮嘱。 “马车上一直备着呢，天不早了，喝完快些去歇息吧。”徐乐婉开始赶人。 顾云舟只得起身，回到他自己的院子。 小雨淅淅沥沥下了半夜，终是停了。 次日，用完早膳，顾云舟本想与夫人一起出门，结果刚到门口，那位周姑娘找了过来。 “夫人，她说要跟着您出府。”云锦禀报道。 “你先走。”徐乐婉先对着顾云舟说道，然后吩咐，“让她过来。” “夫人，”很明显这位周姑娘歇息的并不好，神色中憔悴带着恐慌，“您能不能带上民女……民女，民女实在是担心您不在，周家再有人上门……夫人，民女现在就签下卖身契，您就当多带一个丫鬟行不行？” 徐乐婉看着她：“就算不说顾家名头，这也是我这个当朝二品诰命的院子，你觉得谁能闯进来不成？” “民女……”周千凝支支吾吾着说不出话。 “你还不是我府中人，带上你名不正言不顺。况且，良民卖身为婢，要经过官府，不是你说签就能签。你且留下吧，只要你不出去，没人进得来。”徐乐婉说完上了马车，径直离去。 “夫人，您说她会好好留在院子里吗？”车厢内，云锦问道。 “随她。”徐乐婉将手炉拢在手中，“说到底这是她自己的人生，愿意走，还是愿意留，全凭她的抉择。” 就像在验证徐乐婉的话一般，她们刚走了不到一个时辰，一辆马车骨碌碌的顺着小巷而来，停在离大门稍远一点的地方。先下来一位浑身珠光宝气的妇人，接着转身搀扶下一位头发花白的老者——正是周千凝的父亲与继母。 第427章 陆家出事了 昨日陆家闹的那通他们不是不知，而是想着静观其变。反正宅子的主人救的是他家的女儿，无论陆家成与否，他都能找到借口前来。 但——陆家回的很狼狈，还没让人摸清顾家所想。周父生怕自己再触了霉头，不敢正面来，生生等人走了，这才来找自己的女儿。 “鄙人姓周，是借住在贵府周千凝的父亲，劳烦各位官爷通禀一声，就说她父亲想见见她。”周父态度很是谦卑。 门房并未多做为难，及时将信息递了进去。 周千凝一番纠结后来到大门口，站在打开的小门后，脸色冷硬：“父亲要见我做什么？” 周父一见到她，谦逊的样子瞬间不见，带着怒容训斥道：“你这逆女，怎么跟父亲说话的？有家不回在这打扰贵人，还不快跟我走？！” “我不回！”周千凝态度决绝，“我已经决定卖身为婢，父亲还是死了拿我去换陆家利益的心吧！” “混账！”周父暴怒，“有这么跟父亲说话的吗？你是我周家的女儿，你的事就是我说了算！什么卖身不卖身的，你赶紧出来跟我回去，不然我就家法伺候！” “大小姐还不快跟老爷回去？”旁边的周夫人许氏面带担忧，“老爷都是为了你好，大小姐何必跟老爷过不去呢？” “他不是为了我好，他是为了你们母女好！”周千凝语气决绝，“自从我母亲去了之后，父亲何曾为我考虑过？如今竟然为了周千雪，让我去做妾，试问哪个为了女儿着想的父亲，会亲自送女儿去做妾的？” “你！”周父被她气的不行，上前就要将她自门后拽出来，结果刚迈出一步，身前原本站着不动的侍卫“喀”的一声，手中的刀弹出三寸，明晃晃挡在了他的鼻尖—— “顾家府邸，岂容尔等放肆！” 周父一口气没喘上来，差点没撅过去，他忙不迭的后退，一脚踩在了许氏的脚面，疼的许氏好悬没跳起来：“哎哟！” “误会，误会！官爷，都是误会。”周父笑的谄媚，“在下不过是想教训不听话的逆女，劳烦各位官爷给个面子，行不行？” 侍卫面色冷硬如铁，眼风都不多给一个：“敢擅闯顾府者，斩！” 周父腿一软，赶紧又退了两步，他不敢…… 大门内的周千凝提到喉咙的心这才放下来，她看着父亲那副欺软怕硬的样子，突然觉得很是没意思，扭头就要回去。 “站住！”周父不干了，他开口就要继续骂，一想到人不在自己的控制中，硬生生憋住了，“千凝，你长大了，要懂得为家族分忧，你还有几个个弟弟，难道你就不能为他们想想？” “我没有弟弟。”周千凝回头，声音褪去了方才的不安，冷漠道，“母亲已死多年，哪来的弟弟？” 许氏拿着帕子擦眼角，委屈道：“都是妾身的错，若不是妾身嫁给老爷，大小姐就不会这般生气，连家都不回了。” 周千凝冷笑道：“没错，就是你的错，就是自从你进门后，我的那个家才不像家的！就是你，指使你做外室就生下的女儿抢了我的亲事不说，还撺掇着让父亲同意将我将为妾，陪你女儿嫁过去！等着吧，我若不死，这笔账我终究会找你，找你们讨回来！” 说完不等门外二人的回答，迈开步子就走。 “你！你给我回来！你再不回来，我就将你逐出家门！”周父气的大喊。 “我等着父亲实现诺言！”周千凝的声音从里面飘来。 “反了，反了！”周父气的直拍大腿，偏生一点办法都没有。 小门阖上，侍卫开始赶人：“走吧，顾府门前，不可闹事！” 许氏有些着急，女儿千雪就要出嫁了，身为嫁妆的周千凝却跑了那怎么行？周父是个抠搜的性子，就给出去的那点嫁妆哪里够女儿后半辈子的花销？就算是铺子，也需要调香师撑着不是？ “老爷，您是一家之主，大小姐怎敢如此藐视您？虽然这里是顾府，但父母管教女儿乃天经地义，谁能拦的了？” “闭嘴！”周父怒了，他看到侍卫投来不善的眼光，忙满脸堆笑的拱手：“小的这就走，这就走。” 拽着夫人上了马车，周父没好气道：“回府！” “可是，老爷……”许氏仍不愿放弃。 “无知蠢妇！”周父破口大骂，“你活腻了还是眼瞎了？当这是什么地方呢？没看到侍卫的刀都出鞘了？你想死就去死，别拉上我！” “那，那千雪该怎么办啊？”许氏这下眼眶是真的红了，她怎么能放任继女攀上高枝，比亲生女儿过的还要风光呢？ “怎么办？什么怎么办？民间那么多女子出嫁，连嫁妆都没有，她们就都不活了吗？这门亲事是你哭着闹着要抢过来的，现在问我做什么？！”周父有些不耐烦起来。 “老爷，千雪是您的女儿啊，您不应该为了她打算吗？”徐氏声音尖锐的质问道。 周父蓦然沉默片刻，缓声道：“千凝，也是我的亲生女儿。” 徐氏不可置信的瞪大了眼睛，她，她听到了什么，老爷不是向来都不喜欢那个女儿的？怎的今日—— “若不是你素日苛责她良多，有了今日这般飞上高枝的机会，她怎么会急着与我这个父亲撇清干系？”周父懊恼中带着埋怨，“你这般小肚鸡肠，实在是不堪为当家主母！” 许氏满腹屈辱的闭了嘴，心中却不服气——喊着嚷着要卖身为婢，哪里就算攀高枝了？说到底还不是被呼来喝去的下人？ “倘若千凝实在不愿嫁陆家，那便不嫁，我会再为她寻一门合适的亲事。眼下最重要的，是修复与她的关系。”周父徐徐吐出这样一番话。 许氏猛的一抬头：“可，她不嫁，那陆家——” 陆家本就是看重的周千凝的调香手艺，她不嫁过去，陆家还会同意吗？ “陆家本就得罪了顾府，你以为还有什么好果子吃！”周父冷哼，“到时候由不得他们挑！” 许氏心中“咯噔”一声，陆家没好果子吃，那她的女儿…… “父亲，母亲，不好了！”正想着呢，刚回到府门口，周千雪就迫不及待的跑了出来，“陆家出事了！” 第428章 怀疑 “冒冒失失的做什么？！”周父刚受了一肚子的气，这会儿看到这个始作俑者很是不痛快。 “千雪，进去说。”许氏很怕女儿被骂，忙下来护在了女儿身前。 “母亲！”可惜周千雪不知母亲用意，她急急拉住许氏的袖子，“陆家真的出事了，他们存放布匹的仓库，起火了！” 这话惊的正在下马车的周父一个踉跄，差点没摔倒：“好好的怎么会起火？” “不清楚！”周千雪都快急死了，“起火的还是他们最大的仓库，父亲，您说这一场火得烧掉他们多少家产？” 周父不知，但他的脸冷了下来。他料想到了会有人对陆家动手，但没想过这么快。 被顾家嫌弃的陆家遭了殃，那他周家呢？ “回去说！”周父沉着脸进了府门。 “母亲，你们怎么没把千凝带回来？”周千雪看了看空荡荡的背后，有些急切的问道，“如今陆家损失这么大，更需要妹妹去帮我赚取家业啊。” “嘘——”许氏忙拽了她一把，看着丈夫的身影，低声交代道，“千凝那个丫头攀了高枝，只怕没这么简单回来。就算回来，也未必会再跟着你嫁去陆家，你要有个心理准备。” “什么？！”周千雪瞪大了眼睛，气愤道，“母亲，你怎么能同意？！是父亲许下了什么好处吗？” “没有。”许氏有些泄气，“都说那丫头攀了高枝了，还需要什么好处？你觉得你父亲会放过攀上顾家大好的机会？今日先别提这事，去跟你父亲说陆家的大火。” 说完许氏拉着女儿快步跟上。 一片烧的焦黑的废墟前，陆夫人在丫鬟的搀扶下颤巍巍的站着，面如死灰。陆家最大的仓库，就这么一把火没了。里面存放的几十两、上百两一批的料子，尽数化为了灰烬。 “夫人！”管家带着小厮扒拉了一圈废墟跑了过来。 “可有什么发现？”陆夫人颤抖着声音问道。 管家抹了一把脸，本就沾了很多黑灰的脸被搓成了脸谱：“夫人，这场火太大，该不该烧的都烧了，实在是查不到啊。” “官府呢？还没来吗？”陆夫人听完身子一歪，好悬没晕倒。老爷出门前将陆家都托付到她的手中，结果竟出现了这么大的岔子，简直是要人命啊。 “来了，来了。”小厮眼尖的发现了一身官服的捕头衙役。 邢捕头是负责这一片的，他一来就从满是焦味空气中嗅到了桐油的味道，两条眉毛狠狠的蹙了起来：“有桐油！这是的人为纵火！” 刚向前走了两步的陆夫人一听激动的哭了出来：“邢捕头，你可要为我陆家做主啊！我陆家一向奉公守法，万不该遭奸人陷害——” “陆夫人别难过，容我好好审问审问。”邢捕头安抚了一句，随即将守护仓库的人挨个叫来问话。 令人出乎意料的是，桐油的味道来自隔壁，昨夜下雨，路滑导致下人失手打碎了装桐油的罐子。而位置，恰好是挨着陆家仓库的这道围墙内。除此之外，守着仓库的人并未发现异常。 一条线索就这么断了，邢捕头看着废墟陷入了沉思，别说刚下过雨，就算烧，也把大部分线索烧没了…… “夫人，陆家最近得罪过什么人不成？”没有物证，只能从人身上下手。 陆夫人抽泣的声音一顿，心虚的眼神晃了晃：“陆家……一向只专心做生意，怎么会得罪人？若说最近发生的事……” “夫人还请明说。”邢捕头忙将耳朵竖了起来。 陆夫人为了难，她斟酌了好一会儿才说道：“前几日，我那不成器的儿子，因着未婚妻的事，闹到了大街之上……结果那丫头跑去了顾家少夫人的马车……顾家捕头知道吧？就是来修建河道的顾家……然后那丫头就被顾家带走……” “夫人的意思是，此事与您的未婚妻周家有关？”邢捕头努力提取着重要信息。 “呃——”陆夫人摆手也不是点头也不是，“陆家与周家定亲多年，想必不会在这等小事上计较，倒是顾家……” 邢捕头眉头皱的更紧，脸黑了下来：“夫人慎言！难道夫人想说是顾家派人点了你的仓库不成？！” “民妇不敢！”陆夫人心头一突，“民妇是说这两日，就，就发生了这么一件不同寻常的事……” “夫人还是好好想想有没有其他对头吧，顾家肩负圣命而来，怎么会与你一个小小的商贾过不去！你若有证据还好，没有证据，还是管好自己的嘴！”邢捕头没了问话的心思，招呼衙役，“再去周围看一圈，有没有什么寻得到的线索。” 陆夫人被呵斥的心下抖了抖，不敢再说话，眼睁睁看着衙役在废墟旁做着无用之功。 别说一场雨冲刷掉了痕迹，就是火，把门窗都烧没了，又要去哪里寻证据呢。 贴了新的告示后，河道的百姓明显更加安分，连大声吆喝的人都没了，都忙着手里的活计。 等到分发完晚饭，百姓三五成群的去了路旁搭好的帐篷内就着热水吃饭，徐乐婉这才坐上马车回了府。 “夫人，”夏辞等在门口迎接，递上刚换了碳的手炉，“您是要先沐浴还是先用膳？” 徐乐婉双脚落地放下裙摆，适应了这些日子，身上那种潮湿的粘腻感已经能接受了：“先用膳吧。” “奴婢这就让人备膳。”夏辞转头吩咐小丫鬟去厨房传话。 随低声道：“夫人猜想的没错，今日周家确实找上了门。” “那她——”徐乐婉的目光向偏院瞥去。 夏辞摇了摇头：“还留在咱们府中，看样子，大有与周家决裂的态度。只是夫人——咱们这般插手……会不会被人说了闲话？” “我们不过是顺手搭救了一名弱女子，有什么闲话可说？”徐乐婉漫不经心道，“她要走要留都是自己的决定，我们又不曾将人拦住。” 周千凝那手调香要不要都行，但她，曾入了某个人的眼，这位某个人可重要多了。就算他们不来江南，她也不可能嫁入陆家。 夏辞知道主子主意已定，便不再多言。而是提起了其他事情：“今日大小姐命人传信，三日后将在靖州举办宴会。靖州与松江府有头有脸的人都会参加，顾家毕竟来了此处，总要有个正式露面的机会。当初的接风洗尘宴拒了，眼下河道已正式开工，便不该再行拒绝，大小姐让夫人多做准备。” “好，”徐乐婉痛快的点头，等的就是这一天，靖州有头有脸的——想必定会热闹非凡。 第429章 请夫人成全 徐乐婉的宅子买在了松江府的边缘，离靖州不过半日路程，算起来，宴会当日早上就要出发，该带的东西都要提前准备好。 周家姑娘这时又候在外面，想要面见夫人。 “让她进来吧。”徐乐婉点头，毕竟她还想带着人去参加宴会呢。 “民女拜谢夫人搭救之恩。”周千凝进来先结结实实磕了个头，语气充满感激。 “地上寒凉，起来吧。”徐乐婉命人搬来了凳子，“这两日休息的可好？” 周千凝眼下的青黑明显是不好，她直白的摇了摇头：“只要一想到那一家人还在想着喝民女的血，吃民女的肉，民女就辗转难眠。” 徐乐婉示意丫鬟送去茶水：“慢慢说。” “家中丑事，本不该污了夫人的耳朵，但民女实在是哭诉无门……”周千凝抹了把酸涩的眼眶，“还希望夫人莫要嫌弃……” 她将家中遭遇一一道来，说到底，不过是调香世家的女儿嫁了个表面谦谦君子，背地里惯会偷腥的夫婿，待二老过世，那人是装都懒的装，不但霸占了家产，气死原配，还将外室迎做继室。花着原配的家产，养着继室的儿女，苛待原配留下的女儿，抢了其婚事不说，还妄想用她的余生为继室女儿铺就锦衣玉食的前程。 “如今回想起来，母亲当年病的那样急，那样重，只怕其中另有蹊跷。可恨那时民女年幼，身边信得过的下人皆被发卖，不懂识破豺狼的奸计。”周千凝说到此处，几乎咬碎银牙。 徐乐婉则觉得幸亏她小，不懂，不然哪里能活到今日呢。 “你今后有什么打算？” 周千凝再次跪倒，语气坚决：“民女身无长物，唯有一手调香的本事尚可一提。只要夫人愿意给民女一个容身之处，民女愿将香方尽数奉上。若还不够，为奴为婢，绝无怨言。恳请夫人垂怜。” “那周家，你待如何？”徐乐婉可以收她，但不能让周家不清不楚的跟着。 “民女要与其断亲！”周千凝斩钉截铁道，“还要拿回母亲的所有嫁妆！” 徐乐婉轻叹一声：“你得明白，这终究是家事。即便是我，亦不能越俎代庖，替你出面。若周家与陆家同时向你施压，你可有信心能扛得住？” “能！”周千凝毫不犹豫，“民女连这条命都能舍弃，还有什么可怕的？周家与陆家做下的丑事，一旦公之于众，千夫所指的只会是他们！” “你有此决心便好。”徐乐婉道，“三日后，靖州知府与松江知府合力举办宴会，届时两地有头脸的人都会参加，京中来的官员全部列席，你可愿意抓住这个机会，为自己，为你母亲正名？” 周千凝的气势猛的一窒，沉默了片刻。 徐乐婉坐在上面等着，并未出言催促。 “民女虽然长在华亭县这等小地方，也听说过京中御史舌头能杀人……夫人送民女去宴会，是否会遭受连累？”周千凝默了良久，小心翼翼的出声询问。 “我并未拦住你回家，也并未难为周、陆两家，不过是给了你们一个对峙的机会，御史又能如何？”徐乐婉淡声道。 周千凝长舒了口气：“既然如此，民女愿意前往宴会，还请夫人成全。” “你下去准备准备吧，宴会人多嘴杂，一个不慎，可能就会身败名裂。周家到底有你的父母，如何说，还需你自己好好掂量。”徐乐婉叮嘱了一句。 “是，谢夫人提点。”周千凝退下。 夏辞悠悠叹了口气：“都说无不是的父母，可周姑娘……”说到一半说不下去了，自家主子比周姑娘又好到哪里去？ “趋利避害是人的本能。”徐乐婉习以为常，“宴会那日多带些人，护着她点，别被人硬抢了去。” 夏辞脸黑下来：“给他们个胆子，也不敢在夫人头上动土。” 嘴上说着，在筛选人的时候，她还是多挑了几个壮硕的婆子。 靖州知府——苏府。 “东西都带好了吗？多检查几遍，别漏掉了什么。”苏夫人忙着指挥丫鬟婆子。 一箱箱东西搬上马车，婆子一个个数过后过来回话：“禀夫人，都装好了，齐全着呢。” 苏瑶从后院跑了出来，急切道：“母亲，好好的您去庄子上做什么？” “你这孩子，”苏夫人慈爱为她理了理跑乱的头发，“跑这么急做什么？你父亲要办宴会，母亲去庄子上拉些食材回来。外面买的再好，哪有咱自己家养的好？” “那也不需要您亲自去啊。”苏瑶很是不情愿，“庄子一来一回都要半日，您今日去，最快不是也要明日才归？” “后日。”苏夫人纠正她，“宴会在三日之后，我在后日回来误不了事，你要不要与我同去？” “我才不去，庄子那么远。”苏瑶看着装了一车的东西有些闷闷不乐，“父亲与大哥在忙公务，只有晚间才回，您又去了庄子，瑶儿自己多无聊啊。” “怎么？你的小姐妹们又闹别扭了？”苏夫人问道。 “没有~”苏瑶搅动着帕子，“女儿不想去找她们……” “那你就在家好好待两日，”苏夫人说着让人披上斗篷，自从有了小侍卫，她是怎么都觉得夫君碍事。府中再好也得收敛着，能有山高皇帝远的庄子舒服？ “母亲不过去两日，很快就回来。你若待不住，就去外面转转。” 苏瑶撅起嘴看着母亲的马车逐渐远去，清冷的府中更是让她觉得索然无味，忍不住的小声嘀咕：“怎么偏偏顾家住进来的都是没用的，那顾云舟为何就要住外面？他若来了，我哪需要如此麻烦。” “小姐，那不是大公子身边的人吗？”丫鬟在一旁说道。 苏瑶回头，果然看到了大哥身边的小厮，奇怪道：“你们不在大哥身边伺候，怎地回来了？” “禀小姐，大公子弄湿了斗篷与靴子，小的特意回来取替换的。”小厮忙恭敬的回道，“因着昨日刚下过雨，路上泥泞不说，到处都是泥坑，一不小心就会踩进去。” 靴子？苏瑶突然兴奋起来，哎呀，她正找不到表现的机会呢，这不就送跟前来了？ “你快去拿，多拿两双过来。” 小厮不解，迷茫着应下：“请小姐稍等。”说完，撒腿就跑，很快取来了靴子。 苏瑶从小厮手中拿过一双七成新，看着就很暖和的毛靴，招呼丫鬟：“走，咱们也去河道。” 第430章 来者何人 “啊？”丫鬟看了看快要暗下来的天幕，“小姐您要亲自去给大公子送靴子吗？” 小厮也在一旁眨巴着眼睛，满脸困惑。 “不，我们去另一个地方。”苏瑶说完看了看自己的斗篷，“这件不行，去给我拿那件红色的来。” 丫鬟应声小跑着取来斗篷，又急急吩咐备车：“小姐，您真要这个时候出府吗？” “当然！别啰嗦了，快走。”苏瑶拎着靴子，步履轻快的向着府门口而去。 直到马车车轮滚动，丫鬟人还是蒙的：“那，小姐，咱们去哪儿？” “打听一下，顾家少将军监视的工段在哪里，咱们去那儿。”苏瑶抚了抚裙摆，眼角眉梢都是藏不住的雀跃。 丫鬟被她惊得张大了嘴巴：“您要去找少将军？而不是顾家大小姐？这，万一被人撞见了……” “天都要黑了谁能撞见？再说我就——就说是给大哥送靴子走错了路，他还能吃了我不成？”苏瑶才不管这些。 马夫听话，指东绝不往西，拉着主子直奔河道。 河道的分段何其多，苏瑶这位大小姐自从被顾澜依吓走后，还没来到这里。眼见面目全非的地方有些迷茫：“这般大的地方，去哪里找？” “小姐稍安，容小的去打听打听。”马夫一路走一路问，足足辗转了大半个时辰，才终于勒住缰绳。 “小姐，前方应该就是顾二公子监工的工段了。“ 此时天色已经完全黑了下来，河岸两侧悬挂的灯笼连成一道蜿蜒的光带，映照着若隐若现的水光。在这片朦胧的光晕中，依稀可见许多身影仍在忙碌。他们三三两两散布在河道各处，有的正在奋力将土石装筐搬运，有的在全力挖掘，沉睡的河道，与不息的人力，共同筑成一道别样的景象。 苏瑶在车里坐的浑身酸痛，她忍不住的抱怨：“怎么离得这般远？” “小姐忘了？顾少将军本就住在松江府。”丫鬟小声提醒，“这工段自然是离他们府上更近，免了整日受奔波之苦。” “走，跟我去看看。”苏瑶郁闷一瞬，急忙跳下马车。 “路面湿滑，小姐小心。”丫鬟急切的喊出声。 谁知话音刚落，那双金贵的绣花鞋便整个踏进一汪泥水中。“啊！”苏瑶慌忙抽脚，看着沾满泥泞的鞋面，气的瞪向了车夫，“愣着干什么！还不快掌灯？！” 马夫赶紧找地方将马拴好，提着灯笼走在前面。 深一脚浅一脚的走在泥泞不堪的工地，苏瑶的裙摆很快就沾满了泥浆。但她全然不顾，径直朝着最大的那顶帐篷而去。 “站住！来者何人？”两名亲兵上前，挡住了去路。 声音是夜色的突兀的响起，将苏瑶吓了一跳，她停下脚步，努力平复着呼吸，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毫无异常：“我乃靖州知府苏大人之女，恰巧路过此路，想求见少将军，还请二位通禀。” 她本以为自己姿态放的够低，就能达成目的。不曾想眼前的二位连个多余的表情都没有，抬手就开始赶人：“苏姑娘，这里是河道，施工要地，不便见客。您若有什么要事，还是单独递帖子吧。” “你！”苏瑶有些生气，顾家的亲兵都这般不讲人情？ “天黑路滑，本姑娘来都来了，还请二位进去帮忙通禀一声，若少将军不见，我走就是。”苏瑶强行扮出可怜兮兮的样子。 “还请苏姑娘不要让我等为难！” 依然不管用！ 苏瑶又急又恼，她精心更衣，冒着夜色、踩着泥泞来到这里，岂能连人都没见到就被打发走？ 情急之下，她任性的毛病犯了，对着帐篷提高了声音：“顾少将军！顾少将军可在？我是苏瑶，咱们见过的。” 女子特有的尖锐之声，在静夜中分外明显。 帐帘猛的被掀开，顾云舟的身影出现在门口，逆光而站，看不清脸上的表情。 “顾少将军！”苏瑶很是惊喜，兴奋的挥了挥手。 “何事喧哗？”低沉的声音中明显带着被惊扰的不悦。 苏瑶一愣，正想开口辩解，旁边的侍卫拱手说话了：“禀二爷，这位自称是苏知府苏苏姑娘，说要见您，属下以公务驱赶，她却不走。” 说的跟自己是哈巴狗一样！苏瑶撅起嘴巴，扮出娇憨的样子，声音柔和下来：“顾少将军，当初在贵府，咱们见过的。瑶儿是来给家兄送靴子，听说河道地面湿滑，容易湿了脚，故此多带了一双。想着顾少将军定然与家兄一样……很是费鞋履，冬日风寒水冷，若，若少将军不嫌弃，这双靴子请您收下吧，暖暖脚也好。” 说着从下人手中接过那双靴子，抬起盈盈眼波，含羞带怯的往前一送：“就当作瑶儿作为东道主，聊表心意。” 顾云舟的眼神在她身上扫视一圈，没接话，而是转向了一旁的亲兵：“离开北境区区一年，连这点事都做不好了？工事要地，岂是什么人都能进来的？！当值结束下去领罚！” “是，属下知错！”亲兵躬身认错后，一个笔直，站到苏瑶跟前，挡住了她的视线。 “……顾，顾少将军？” 苏瑶呆住，这是什么意思？她也没说什么过分的话啊？ “苏姑娘是吧？”顾云舟脚步定在原地，语气没任何波动，只一片公事公办的疏离，“顾某守在此处，乃是职责所在，不敢接受私赠。况且，令兄的工段在靖州，此处是松江，苏姑娘怕是走错了方向。” “顾少将军！”眼看人要走，苏瑶赶紧出声唤住，换上一副泫然欲泣，万分委屈的模样，“惊扰到少将军，是瑶儿的不是。可瑶儿真的没别的心思，只想着工段上帮不什么忙，就……就是送点用的上的东西也好……少将军，是在责怪瑶儿吗？” “苏姑娘请自重。”顾云舟的声音愈发冰冷，带着一种审视与警告，“顾某已有妻室，与夫人感情甚笃。苏姑娘身为知府千金，想来也是识文断字的，更应懂得‘瓜田李下，避嫌远疑’的道理。你这般深夜携私物前来，故作此等姿态，究竟是瞧不起我顾某的为人，还是轻视我顾家门风？” 第431章 刺 “我——”苏瑶僵在原地，脸上的红晕迅速褪去，变的青一阵白一阵，她身为一州知府的千金，平日被捧惯了，还从来没被人这么直白的下过面子。 “夜已深，此地杂乱，不宜久留，还请苏姑娘速速离去。”留下一句话，顾云舟转身回了营帐，门帘晃动，将一切隔绝在外。 苏瑶死死的咬着唇，泪水在眼眶打转，倔强的站在原地，仿佛这样就能换的帐篷中的人重新出来。 这边的吵闹惊动了不少人，虽然不敢正大光明的过来瞧热闹，但那一道道探究的视线，仍是将人看的浑身不自在。 “小姐……您的鞋还湿着，不然咱们——回去吧？”丫鬟风华小声劝道。 方才顾云舟没有刻意提高音量，架不住周围人多啊，再等下去，还不知明日会出什么流言呢。知府再大，眼下有京官压着，想要趁机咬一口肉的人多了去了，不得不防。 苏瑶恨恨的用袖子抹了把眼泪，不甘心的上前一步，立刻被亲兵拦住：“苏姑娘，请回。” “回，回，我们这就回。”风华连忙拉住主子的胳膊，半是搀扶，半是向后带，“小姐，夜深了，您该回去了。” 苏瑶几乎是被丫鬟半推半请的上了马车，她浑浑噩噩的坐在软垫中，力气仿佛被抽空：“风华，你说，我容貌有那样差吗？” 低头正在给主子脱鞋袜的风华一愣，抬头端详着那张保养的皮肤细嫩的脸：“小姐何出此言？” 一颗泪珠滚落下来，苏瑶啜泣道：“他定是嫌弃我长的不如家里的夫人好看，才对我不假辞色。” ……风华想了想当日登门的情景，确实，人家夫人是比自家主子好看，还大气，但——自家主子不得自己哄吗？ “小姐比她出身好。虽然她是尚书府嫡女，总归是民间长大，哪能与金尊玉贵养大的小姐比。” 这句话让落寞的苏瑶缓过来：“对，那就是个村妇！” “小姐您小声些。”风华被吓得连忙提醒，“她现在还是二品诰命夫人呢，咱惹不起。” “哼！还不是借了顾家的光。”苏瑶气哼哼的甩了甩帕子。 马车在颠簸中逐渐远离河道，留下车辙在泥地划出的凌乱印记——这一晚的狼狈与难堪，终究是未能让苏瑶看清事实，反而在她心底埋下一根刺，让她更加认定不过是自己出现的晚了些，不然，哪有徐乐婉什么事？ 落花巷。 徐乐婉唇角弯起，拿起一旁的笔在一处商贾的名字后打了个圈：“这家人，让人好好查查。” 夏辞接过一看，做茶的刘家。 “夫人是觉得这家有问题？” “嗯，一个普通商贾，几乎将所有的茶都卖进京城，你不觉得奇怪吗？”徐乐婉在暖烘烘的房间内伸了个懒腰，“且，看样子刘家与苏知府关系甚密，他们之间，必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 “是，奴婢传信过去。”夏辞应声，如今顾家的撒出去的人手有一部分在徐乐婉的手中，让她办事方便了很多。 “松江府黄知府的长媳，传信来说，宴会当日想与夫人和二爷同往。” 黄知府他们要去靖州参加宴会，倒也同路，不过——“他们只怕离得更远，早起赶路来不及，何不提前一日去靖州等着？” “黄少夫人说在华亭县有宅子，过来住一晚，第二日刚好与您一起，这样您路上能省掉不少麻烦。”夏辞轻声解释着。 “也好。”不过是同路，确实也能少些麻烦，“那便随她。” “还有——”夏辞有些犹豫，“陆家的火，捕头调查了一日，未有线索。只是陆夫人曾提过，在此之前，来过咱们府上。” “想泼脏水是吗？县令又不是傻的，知道该怎么平息此事。”徐乐婉理了理袖子，这次真不是她做得。 除了原女主与徐家，她都没什么兴趣——不对，现在多了一个：与顾家为敌者，该死。 “奴婢是怕，宴会当日，陆夫人会在周姑娘的事上借题发挥，还请夫人心中有个底。” 徐乐婉点头：“好，我记下了。” 宴会的前一日，夏辞给周千凝送去了一套衣裙还有头面。 衣裙用的是上好的锦缎，花色低调奢华，头面更是镶嵌着宝石，熠熠生辉。 “这，使不得。”周千凝忙站起身推辞，“夏辞姑娘，这，这些是夫人的吧？民女不过是一个商贾女子，万万不敢用夫人的东西。” “衣物送你，头面你若觉得心中不安，用完还回来就是。”夏辞将东西放下，“如今外面都在传，你是攀了高枝的人，不打扮的得体些，坏的反而的夫人的脸面。” “可——”周千凝内心惶恐,“事情还未有定性，民女实在不知会走到哪一步……夫肯施以援手相助，已是民女莫大的荣幸，民女岂能，过多连累到夫人？” “你做下过什么万恶不赦之事不成？”夏辞目光中带着审视。 “当然没有！”周千凝慌忙摆手，“这些年来，民女除了在家中艰难度日，自认为仰不愧于天，俯不怍于人，从来没生过害人的心思。” “那便不必多虑。”夏辞抚了抚带来的衣物，“试试吧，不然你出去没件得体的衣物，旁人见了，该说夫人救你回来却不闻不问，平白助长了那些好事之徒的气焰。” “……是。”周千凝推辞的话被堵了回去，只得解下身上丫鬟的衣物，在夏辞的帮助下，将衣裙抖开，小心的穿上。 一道道内敛的光芒晕开，走动间，镜中人似乎与方才截然不同。 “人靠衣装，佛靠金装，果真不错，你穿上这套，他们才不敢轻视于你。”夏辞看着很是满意。 “多，多谢。”周千凝郑重行了一礼，她用手摸摸身上的料子，自从出生起，她还没穿过这样好的衣物。 夏辞围着她转了一圈，漫不经心的问道：“你不同意陆家的婚事，可是有了意中人？” 周千凝一愣，连连否认：“没有，这些年，我能饱腹都不错，哪会有这种心思？何况，周家行商，接触的亦是商贾，商人最重利益，谁又看得上我这个不受宠，没有母亲撑腰的女儿家？” “陆家不是同你订了亲？”夏辞追问道。 “陆家……”周千凝神情有些飘忽，“当初定亲之时，母亲还在，算是指腹为婚。后来……母亲去了，陆家也变了。” “是我唐突了。”夏辞拍拍她的肩膀，“脱下来吧，我拿去为你熏香，明日一早送来。” “多谢。”周千凝自身上脱下衣物双手奉上。 “明日有的你忙，今日好好休息。”夏辞叮嘱了一句，起身离开，垂下的眼眸中闪过一丝暗芒——嬷嬷不在，若让不明不白的人接近了主子，那便是她这个主事丫鬟的责任。 次日一早，整个府邸久违的忙碌起来，宽大的马车静静等在门口，推拒了几次的江南首场宴会，终究是来了—— 第432章 赴宴 徐乐婉与顾云舟刚用过早膳，便有丫鬟前来禀报，黄知府长子黄绪夫妇的马车，已经抵达。 “这次倒是长记性，懂得讲规矩了。”顾云舟冷哼一声，满是嘲讽。 想起上次几个人被冻的发青的脸色，徐乐婉不禁莞尔：“吃一堑长一智，人总要经历些教训，方能学的乖觉。” 二人更衣整装，收拾妥当，相携行至府门。 “少将军，少夫人。”黄绪夫妇提早等候在马车前，见他们出来，当即向前一步，规规矩矩的行礼问安。 “今日有劳黄公子，黄夫人亲自带路，有心了。”徐乐婉含笑回应。 何皎皎笑意盈盈，姿态得体：“少将军与少夫人肯给我们机会， 是我与夫君的福气。” “黄夫人过谦了。”两次的接触，徐乐婉明白，眼前这位黄夫人至少比苏知府家的公子小姐懂得审时度势，是个聪明的。 何皎皎的眼神隐晦的在徐乐婉二人的衣着上扫过，侧身相让：“二位请上马车，今日您尽管跟着，不用多做考虑，这边的官道，我们最是熟悉不过。” “多谢。”徐乐婉微微颔首，与顾云舟一同上了马车。 后面还有一辆，带着几个贴身丫鬟还有周千凝，很快，马车晃动，离开这座住了一段日子的宅子，缓缓向着靖州而去。 几乎在相差无几的时间，各个府邸的马车，都走上官道，向着同样的方向前行。 顾云舟思虑再三，还是将晚上苏瑶给他送靴子一事和盘托出，末了蹙眉道：“此女……心思难测，我担心她——会对你不利。” “今日有凌霜拂雪两位武婢跟着，不必太多担忧。”徐乐婉安抚完反过来叮嘱，“母亲说过，你向来不喜欢这种宴会，只是我们来此，是推不掉的，你还需跟着父亲才是。” 顾云舟无奈：“我是不喜欢，不是应付不来。再说我一身武艺，他们能奈我何？倒是你，莫要因为身边有丫鬟就放松了警惕。后宅的阴私，不比其他，你提防着些。” “有大姐在，”徐乐婉点头，“我亦会小心。” 马车摇摇晃晃行了足足一个时辰，速度终于慢了下来。徐乐婉将车帘子掀开一道缝，往外瞧了瞧，只见前方车马如龙，想必都是来苏府赴宴之人。 “少将军，少夫人稍等，容妾身前去知会苏夫人，先迎您二位进去。”何皎皎的声音自外传来。 “不必劳烦，”徐乐婉客气道，“苏府今日宾客众多，我们按序等候便是。” “若要让您二位久等，苏夫人回头定要责怪妾身不会待客了。”何皎皎笑着下了马车，“妾身去去就回。” 说完径直从马车旁挤了过去。 车内，顾云舟抬手握住夫人的手：“切记，万事要当心。” “你也是。”徐乐婉替他理了理衣领，柔声道，“席间酒水，莫要贪杯。” 顾云舟答应的痛快：“我不爱喝酒，还要记挂着你与大姐，不会多饮。” 不多时，外面拥堵的马车被疏通，一道恭敬的声音靠近：“请问是顾少将军的马车吗？夫人特命小的前来引路，请随小的来。” 车轮重新滚动，沿着刚清理出来的路面，径直驶向苏宅的府门前。 “哎呀呀，贵客临门，有失远迎。”热情四溢的声音传来，苏夫人笑的脸上要开花了一样，“早就听闻少夫人随着少将军南下，一直想着前去拜访，又恐唐突，今日终于能如愿了。” 夏辞上前，福身行礼：“请问这位夫人是？” “怪我。”苏夫人佯装大意，“没说清楚就来迎客，我家大人是靖州知府，苏誉。” “苏夫人。”顾云舟先一步跳下马车，颔首打了声招呼。 “顾少将军，几日不见，风采更胜。”苏夫人身后的苏慕晓连忙抱拳行礼。 “苏大公子客气。”顾云舟伸手，扶住下马车的妻子。 徐乐婉双脚落地，苏夫人才回过神来，哎哟，这真是一对璧人，怪不得去了一趟，自己女儿的心就飞走了，将门虎子，啧啧，果真是耀眼呐。 “这位，想必就是顾家少夫人吧？臣妇有礼。”苏夫人福身行礼。 徐乐婉是二品诰命，受得起她这知府夫人的礼，于是只是伸手虚扶：“苏夫人客气，今日贵府宾客众多，夫人还要亲自相迎，实在令我与夫君心中甚是不安。” “少夫人哪里话？”苏夫人笑容更胜，侧身引路，“您与少将军肯来，实乃敝府蓬荜生辉，求之不得的荣耀，快请入内上座。” “多谢。”徐乐婉跟上，苏慕晓则引着顾云舟在另一侧寒暄。 旁边的黄绪夫妻缀在身后，何皎皎笑道：“少夫人来了这么久都不出门，闷坏了吧？” 徐乐婉不慌不忙道：“原本以为会闷，不曾想忙到脚不沾地，倒是鲜有闲下来的时候。不然，早就能出门了。” 这句话回答的滴水不漏，让在前引路的苏夫人不着痕迹的多打量了几眼这位年纪虽轻，却似乎游刃有余的少将军夫人。 “少夫人小心脚下台阶。”苏夫人侧着身，笑容比方才真诚了不少。 甫一穿过府门，一股混合着暗香与地龙暖意的微风便拂面而来，与门外带着湿气的寒凉空气截然不同。 徐乐婉眼尾余光扫过四周，心中很是满意——这位苏知府的宅子，豪气的过了头，不知到时候能搜刮出多少油水来，这样的话，修北疆河道的银钱倒是有了着落。 虽然借助顾将军在圣上表明以后拿到河道的营运权，用挣来的钱财再去修北疆的河道，但谁不知银子是好东西呢？徐乐婉又不傻，有机会当然先往自己的兜里揣，且，顾家养着那么多人，没钱她没安全感。 苏家——必然要抄的，届时让顾家从中扣下一些银子，权当是辛苦费。 “我们这地方，眼下时节，就剩下这点湿冷，好在府里地龙烧的足，倒也不碍事。”苏夫人的语气毫不遮掩，甚至有在人前展示的意味。 “苏府这地龙修建的极妙，这般能让整座府邸暖和起来的，就算在京城都不多见。”徐乐婉不着痕迹的夸赞一句，京中人人低调，当然不敢如此奢靡。 “咦？顾将军贵为当朝一品镇北将军，府中竟然也不修建这样的地龙？”何皎皎在后面问道。 徐乐婉温和的笑了笑：“顾府乃为武将世家，自是从小锻炼其吃苦耐劳的秉性，为的是以后行军能适应各种环境，又怎会建造如此舒适的居所？” 听口气，松江府的黄知府亦是如此奢华？很好，又多了一处搜罗银子的地方。 第433章 下马威 “是妾身浅薄了。”何皎皎欠身说了句。 “黄夫人不必客气。” 继续前行，来到的暗香的源头——沿路两旁，数十株红梅与宫粉梅正值盛放将谢之时，落英缤纷。 “这些啊，是特地让府中花匠培育出来这个时节开放的品种，妾身为它起名‘朱砂’与‘残雪’，待它们谢了，正赶上迎春花开。整日在这深宅大院，妾身也就喜欢这点子春意，便是多费些功夫，也值得。”苏夫人指着如烟似霞的花径，很是自得。 “苏夫人好雅兴。”徐乐婉颔首。 小径以润泽的大块平整光滑的青石板铺就，缝隙间镶嵌着各色石头，路面因地龙的热气而干爽温润。 苏夫人注意到徐乐婉的目光，笑着解释：“这石板瞧着普通，底下埋了陶管，通了地龙。我们老爷说了，贵客临门，若让一丝寒气从脚底侵了身子，便是我们做主人的不是。” 徐乐婉的眼神瞟向前方，小径曲折，不知要用多少陶管。 “当，当初，有一队从北方来的商队，喊着做地龙的口号，说是半路遭了劫匪，全部家当尽数被抢。眼看就要入冬，我家大人见他们连件冬衣也无，这才将人请进府中，铺了地龙，也算助这些人安然过冬。”苏夫人有一瞬间的磕巴，试图将自家的奢靡圆回来。 “苏大人心善。”徐乐婉并不纠缠。 就算修地龙是为了这些人着想，那烧炭呢？这么大的府邸，只怕一月烧的，堪比多少百姓一年的用量。这种心知肚明的事，何必在意她说什么。 苏夫人听得这一句，脸上欢喜更甚，引着人向着前厅走去，遇到的宾客越来越多，不少人前来借着与苏夫人寒暄，特地来与徐乐婉搭话。 能让知府夫人亲自陪同的，除了顾家的女眷，还能有谁有这么大的排场？提前混个脸熟都是好的。 “这些宾客，虽然来的是我苏府，盼的可是瞻仰顾家夫人的风采，我苏府不过是沾了顾府的光。”苏夫人伸手，“少夫人这边请。” 徐乐婉步子稍顿，大厅前，男女宾客分开，她回头望去，顾云舟亦站在了原地，对她点点头。 “少将军与少夫人的感情真好。”迈入大厅，何皎皎还在感慨。 “婉婉！”一道清亮的女声自上面传来。 徐乐婉抬头，正看到起身向她奔来的顾澜依：“怎么样，来了这边适应吗？” 身后跟着的苏瑶面色僵硬的扯出一个笑容，今天她一早就被母亲安排着陪在顾澜依身边，简直是枯燥。 比起在这陪客，她更想跟在母亲身边出门迎客，不然，跟着大哥也好。 “姐姐。”徐乐婉眼睛瞬间亮了，见顾澜依肤色虽因奔波略显风霜，精神却极好，心下稍安—— “都好，初时觉得潮气重，如今住惯了，没什么不适应。” “那便好，”顾澜依亲昵的拉起她的手，“一路过来辛苦，快到我身边坐下好好歇歇。” 两人这般旁若无人的亲近，看的不少夫人眼红。本以为徐家女嫁入顾家，会备受冷遇，谁知顾家待她比亲生女儿还要亲厚。 苏瑶脸上的笑容几乎维持不住，她费尽心思讨好，顾澜依始终不冷不热，她还当对方天性如此，眼下这情景算什么？ “少夫人真是好福气。”苏瑶声音甜的发腻，却话中带刺，“能在顾家享到这般在娘家都未曾享过的疼爱，真真的苦尽甘来，教人羡慕不已。这若不是少夫人会经营，便是顾家实在宽厚心善，这样的运道难得，少夫人还要惜福才是。” 语气中的奚落与醋意太过直白，让喧闹的花厅霎时一静。 苏夫人脸色一变，却不急着训斥，反而带着几分无奈看向徐乐婉，语气宠溺：“少夫人您听听，这孩子！都是被我与她父亲给惯坏了，心里想什么就说什么，半点不懂藏拙，真是愁死个人。” 随后才转向苏瑶，轻声斥责：“还不快给少夫人赔个不是？平日里教你的规矩都忘了？也就是少夫人与顾大小姐性子宽和，不与你计较。” 苏瑶看了眼旁边的顾澜依，福身道：“顾姐姐宽宏大量，定然不会与瑶儿的无心之过计较的是不是？” 苏夫人一个眼风过去，她才不情不愿的再行一礼：“少夫人见谅，是瑶儿素日口无遮拦惯了，绝不是有意针对。” 徐乐婉唇边漾开一抹浅浅的笑意，目光温和的落在苏瑶身上，语气舒缓如风：“苏姑娘这般率真烂漫的性子，倒是难得。” 语气稍微停顿，声音依旧柔和，却让有心人听出别样意味，“说起来，京城的各府当家主母们，个个持重端方，行事最讲究‘分寸’二字。毕竟，身在其位，一言一行都关乎家族颜面、夫君官声。若有谁家女眷‘心直口快’，只怕不出三日，御史台的折子就送到了御前，罪名嘛……无非是‘治家不严，管教无方’。” 这话听的宾客神色各异，苏夫人的脸色已不复方才的云淡风轻。 然，还没完——“说起来，还是江南的水土养人，民风淳朴开放，能容得下这般天真的性情。苏姑娘能保有这份‘不懂藏拙’的赤子之心，想必也是苏大人与夫人慈爱，家风宽厚之故。” 明褒暗自贬，谁不会一样。想当面来给她一个下马威，也不掂量掂量自己够不够格。 “的确是一方水土养一方人。”顾澜依悠悠开口，“江南是公认的温婉之乡，想必人情以宽容居多，这才成就了苏姑娘不谙世事的性情。” 这么嚣张跋扈到不分场合，可不就是因为外人宽容，家中偏袒吗？ “我若没记错，苏姑娘似乎比我们婉婉还年长些？十六岁了吧？京城的姑娘，这个年纪可享受不到这些，学的都是待人接物，做得多是管家看账，比不得偏居一隅的苏姑娘自在。”顾澜依眸光自苏夫人母女身上扫过，心下冷然，想要给她顾家的人下马威？真是好大的脸。 苏夫人赔笑陪的脸都僵了，她强压下被众人扫视的窘迫，带着歉意道：“顾大小姐说的极是，一般女子到这个年纪都忙……说来惭愧，正是因为府中只她一位嫡女，难免娇惯了些，总想着让她在闺中多松快几年，这才疏于管教，养的不识大体，让二位见笑了。” “哪里，宴会在苏府，苏姑娘门都没出，在自家本该如此，苏夫人自谦了。”顾澜依敷衍一句，转头拉着徐乐婉继续向着座位而去，“茶都要凉了，都别站着了吧。” “对，对，都坐，坐，我这就命人重新换茶。”苏夫人回过神来招呼宾客，只是笑容勉强了很多。 看完热闹的人们心照不宣的相互递了个眼神，重新恢复了热闹，仿佛刚才的一幕不复存在。 管教无方、年长、不识大体，这些字眼落到苏瑶身上，让她觉得脸皮发烫。知府的千金大小姐何时受过这种气？她决定离开席位，去男客那旁寻找顾云舟——呵，等她做了顾家的夫人，看徐乐婉还神气什么！ 第434章 算计 “顾家姐姐先坐，我代母亲去招待宾客。”苏瑶强自端着架子说完，一退出花厅脸色迅速阴沉。 “哼！”她重重的甩了下帕子，拐向一旁的小路，想先寻个清净。 “哎呀，这不是苏大小姐吗？”一道娇媚的声音自身前传来。 苏瑶带着丝羞恼抬头——谁这么没眼力劲？待看清来人，她蹙眉：“你？周姑娘？” “没想到您还记得我。”周千雪顿时面露欣喜，快步上前，规规矩矩的行了一礼：“民女见过苏大小姐。” 她这般恭敬的态度，稍稍取悦了正憋屈的苏瑶，紧绷的神情缓和下来：“周姑娘不必多礼，欢迎你前来参加宴会。” 周千雪指尖绕着帕子，轻叹了一声：“原本苏府这样声势浩大的宴会，我是没资格参加的，只是——我那妹妹，因为一点家中琐碎事，不知怎的搭上了顾家少夫人，终日是有家不回，不成体统。父亲母亲忧心如焚，我这才厚颜前来，想着能否寻机劝劝妹妹，让她回家。” 苏瑶身子一振，嗯？顾家少夫人？巧了不是。 她立刻亲热的拉住了周千雪的手：“竟有这等事？是不是中间有什么误会？顾家少夫人才刚到江南不久，怎会不知分寸的掺和别人的家事？你快与我说说，多大的事还能闹到连父母都不认了？” “谁说不是呢？总归生养之恩大于天，哪能因为自己攀了高枝就不认父母的道理。”周千雪顺势更加热情的反握回去，她今日要在宴会上领回周千凝，必须取得苏家的支持。 “自古孝道大于天，顾家少夫人——许是不知内情？”苏瑶试探道。 “人是少夫人亲自接走的，也不知道妹妹说了什么，竟蒙蔽的那位少夫人收留了她……”周千雪忧心忡忡的添了一句，“苏大小姐，外头都说顾家门风清正，若是知晓被人利用了，也不知我那可怜的妹妹还能不能保得住性命？” “你怎就知道是蒙蔽？”苏瑶眼中闪过一丝不屑，“我听闻，你那妹妹学的一手家传的好手艺，莫不是，被少夫人相中了去？” 周千雪一愣，她从未想过有这种可能，如果周千凝真的被顾家相中了手艺，那家中的算计岂不是全部都落了空？日后只怕她连残羹剩饭都分不到了！ “这！这可如何使得！”她脱口而出的话，声音不自觉的拔高了几分，“那是我们周家安身立命的根本，怎好轻易外传？” “此等大事，宜早不宜晚，周姑娘可有对策？”苏瑶关心极了，倘若能趁此机会让徐乐婉当众出丑，遭了顾家的厌弃不是更好？ “我，我还没想好……”周千雪犹豫了，之前想的都是怎么将周千凝带回，眼下还得想着怎么把人要回来。 “我身边有几位嬷嬷，最为精通人心，周姑娘若不嫌弃，不如随我前来请教，也好知道该如何行事方才妥当。”苏瑶大方的邀请，将出来的目的都抛之脑后。 “如此，恭敬不如从命，多谢苏大小姐体恤。”周千雪千恩万谢。 两个人拉着手挽着胳膊，亲亲热热的向着后院而去。 有了顾澜依在身前挡着，徐乐婉清静了不少，就算有客人前来寒暄，她不过是陪在大姐身边，跟着附和一两声。 周家姑娘周千凝，被她特意放在了身后，与丫鬟并排相站，很是惹眼。 开始前来的都是官家女眷，左右还端的住，扫一眼就过去。后面来的商贾之家，眼神中的探究几乎快要溢出来，就差开口询问。 顾澜依停下来的时候，忍不住也向后看了一眼：“婉婉，这位姑娘可有什么说法？” 徐乐婉抿唇笑笑：“不过是路见不平，顺手搭救的。她想要借助宴会，与家人对峙，我便将她带了过来。” 顾澜依恍然：“是不是那日拦你马车的人家？我亦有耳闻。” “拦马车的是她原来的未婚夫，现在亲事被继母的女儿抢了去，还想让她做妾。”徐乐婉注意到有人靠近，声音低了下去。 “华亭县县令家眷，见过顾家大小姐，顾少夫人。” 一道温厚的女音传来，顾澜依闻声回首，含笑抬手虚扶：“夫人不必多礼。” 那妇人顺势起身，笑容温婉得体，对着顾澜依颔首后，目光转向一旁的徐乐婉：“妾身夫君姓曹，前些日子曾向少夫人府上递过帖子，想来少夫人初到江南，诸事繁忙，未能得见。今日借此佳会，总算得以拜会，了却了一桩心愿。” 徐乐婉面上浮起微笑，来了这么久，总算见到一个言行举止，让人挑不出错处的人：“帖子之事，我一直记挂在心，只是庶务繁多，未能及时抽身。今日得见夫人风仪，心中幸甚。” “少夫人客气，我家大人让妾身向少夫人少将军代为问好，若能忙中抽闲，还请允我们夫妇登门拜访。” “我记下了。”徐乐婉明白，对方是惦记着被她送进去的陆家公子该如何处置。 今日一过，只要周千凝当众闹一场，陆家该如何自有了决断，登不登门的倒也无所谓。不过作为县令，自家地盘来了个大人物，不亲自见见，总归是心中没底。 “如此，便不多打搅大小姐，少夫人。”曹夫人说完再行一礼，往旁边退去。 “倒是个心性不错之人。”顾澜依赞赏一句。 对着徐乐婉一个半大孩子，能这么认真的行礼，已经胜过了在场的很多位夫人。比如苏夫人，表面客气，但真的将“少夫人”放在眼中，又怎会纵容女儿后继续偏袒？ “可惜只是个县令之位。”顾澜有些惋惜。 徐乐婉笑笑，县令，等知府倒了不就有机会大洗盘了？ 门口一阵喧闹声由远及近，打破了厅内原有的氛围。众人循声望去，就见苏夫人正满面春风的引着一行人进来。为首的是位年约四十的妇人，衣着华丽，体态端庄，身后跟着两位年轻女子，举止恭顺，瞧着便像是一家婆媳。 不少人见了，纷纷起身笑着招呼，口称“刘夫人”，显然是相熟的。 徐乐婉扫过去的眸光微凝，刘家——她等了许久的主角，终于登场了。 第435章 问话 苏夫人一路与人点头致意，脚下步子配合这那位刘夫人，徐徐挪到了主位的顾澜依与徐乐婉跟前，脸上带着与有容焉热络，笑着介绍：“顾大小姐，顾少夫人，这位妾身可要好好与您引荐——江南茶行的翘楚，刘家主母刘夫人。他家的茶，那可是贡品级的，京中的勋贵都赞不绝口，说不定，您顾家都喝过不少呢。” 言语间，极力赞许之意再明显不过。 刘夫人脸上堆起一丝恰到好处的谦逊，微微躬身：“苏夫人实在过誉，折煞老身了。不过是守着老爷的基业，谨慎经营，勉强维持些许虚名罢了，当不起‘翘楚’二字。” 她话语极为客气周到，礼数也挑不出什么错处，然而——顾家当前，却不主动拜见与寒暄，这本身就是疏离与傲慢！ 苏夫人下意识的欠身还礼：“刘夫人谦虚过头了，您刘家的茶，谁人不知？”她说着侧身一步，郑重将主位上的二人露出来，“刘夫人，这便是京中而来的顾家大小姐与少夫人。” 直到此时，刘夫人才突然意识到一样，带着身后的儿媳，不紧不慢的福身行礼：“老身\/民妇，见过顾家大小姐，少夫人。” 顾澜依缓了一息，脸色看不出喜怒，正要依着惯例道一声“请起”，却被身侧的徐乐婉扯了下衣角。 “我观刘夫人年纪尚轻，怎地自称老身？”徐乐婉状若好奇的问道。 刘夫人听到说话声，身子一动就要起来，听完才发现，没人叫她免礼，此刻半蹲着身子，垂着头，不尴不尬。 “……啊，少夫人不知，刘夫人自称老身，是依照刘老爷的年岁。”苏夫人忙打圆场。 徐乐婉挑眉，刘伯笙今年都六十多了，确实老：“原来如此，竟然是一桩松萝共倚的缘分。方才听苏夫人盛赞，刘家的茶乃是贡品级，连京中人都趋之若鹜，却不知——贵府做的主要是哪一路茶？是西湖龙井的清雅？还是云南普洱的陈韵？” 她问的细致，语气也温和，仿佛真的是被话题吸引，迫不及待的请教。 就是这时机，选择在了对方最难受的行礼之时。 刘夫人脸上那抹从容的谦逊几乎要挂不住，她身后的儿媳更是身形微僵。众目睽睽之下，徐乐婉不问起身，只问茶，就是在明明白白的告诉众人——喜欢聊生意是吧？在你没摆清自己位置之前，那便只谈生意，不论其他。 不过区区一个商贾，竟然自持身份到顾家都不放在眼中，真是好大的威风。 一抹愠怒与难堪被强行压下，刘夫人深吸一口气，声音努力维持着平稳：“回少夫人的话，蒙家中老爷看重，各路商户的支持，江南江北的各色茶叶，我家铺子里，倒也不拘种类，都有一些，总想着让爱茶之人能各取所好。” “哦？”徐乐婉故作诧异，“不拘种类，皆有涉猎？刘家生意果然大气。只是——天南地北的茶，品类如此繁多，贵府名下，竟有这般多的茶园？” 刘夫人只觉得膝盖处酸麻不止，身子微不可察的微晃，气息也乱了一分，仍不得不答：“少夫人明鉴，这——自然不全是自家的产业。我刘家……自有几处祖传的茶园，产出些精品……但更多的，还是靠着家中人积累的眼力，从各地茶农手中精心挑选、收购，再，再统一精制，方能维持门面。” “原来如此。”徐乐婉将她的强撑与话语间的虚实听在耳中，刘家茶园确实多，有好几个山头，大多数是不正当的手段抢来的——以后，自己要不要做做茶的生意？ 短暂的沉默，对于刘夫人而言无异于煎熬，她从生下儿子后，养尊处优多年，哪里受过这种苦楚？此时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身形晃动更多。 “哎呀，瞧我，一听到生意，整颗心都是茶，聊着聊着竟然入了神，忘了刘夫人还站着，快快请起。”眼瞧着刘夫人脸色有些发白，徐乐婉才如她方才一般，招呼起来。 “我也喜欢做生意，京中有两家酒楼，几间铺子，整日都是与账本打交道，来到江南这些日子，心中空落落的，此刻见了刘夫人真是心生亲切。” 她这话说的温婉客气，仿佛全是无心之失。 苏夫人那张脸红了白，白了红，连忙扶住刘夫人的手臂，引到一旁坐下，干巴巴的打着圆场：“呵呵，既然少夫人也喜欢茶，说不得以后，您与刘夫人或可多来往呢。” “定然！”徐乐婉郑重点头，不多来往，怎么找你们的把柄，怎么掀翻京中的那只老狐狸？ “苏夫人与刘夫人关系如此亲密，事事照拂，难道是在一起经营茶叶生意？” 此话一出，差点没把苏夫人吓的魂飞魄散，她弯着的腰像装了弹簧一样“砰”的就直了：“少夫人慎言！” 极度惊慌之下，连声音都尖锐了几分。方才介绍刘家，她特意强调了刘家的茶是‘贡品’，她身为朝廷命官家眷，若是被坐实参与贡品经营，那是灭门的大祸！ “这，这怎么可能？贡品之事，天家规制，岂是臣子可以沾染分毫的？妾身不过是……不过是敬重刘家世代经营，与刘夫人性情相投，这才多关照了几分，绝无半点生意往来！万万不敢，万万不敢啊！“ “苏夫人言重了。”顾澜依在旁适时出声，她对着苏夫人颔首，自带一股令人心安的沉稳气度，“刘家生意遍布天下，种类繁多，怎会只有贡品？况且，在京中，各府当家主母打理陪嫁铺子、经营产业以贴补家用，乃是寻常之事，勋贵人家亦不避讳。夫人久居江南，许是见的少些，故而吃惊。” “啊，啊——顾大小姐说的在理，是妾身少见多怪了。”苏夫人汗都要下来了，茶叶她是真没少揣银子，只是不敢拿到台面上来。 这样一闹，她不好再留在刘夫人一家身旁，急忙回了自己的位置坐下。算了，这马屁谁爱拍谁拍，她得缓缓。 顾澜依眸光在二人身上划过，面向刘夫人虚心请教：“请恕我孤陋寡闻，方才听苏夫人提及，刘家茶道乃是‘世代经营’，不知刘家哪一位先祖慧眼，择此佳木，福泽后人？” 第436章 控诉 “咣当”苏夫人手中的茶盏泼翻在桌案，温热的茶汤顺着桌沿“滴滴答答”往下流，她方才为了打圆场，不过是将刘家捧的高了些，眼下，‘世代’二字，反而成了加在火上烤的枷锁。 她张了张嘴，有心帮忙描补，可这经营的年限是摆在跟前的事实，在场的不少江南富商都心知肚明，根本扯不得谎！ “呃——这……”刘夫人心下的火气刚消，额头的细汗还没擦干，硬是又冒了出来，不同的是，这次是冷汗。 “回大小姐，老身惶恐……实在是……算不得什么慧眼，不过是运气好了些。” 她语气中全然没了那份由内而外的倨傲，语无伦次，既不敢承认，又无法否认苏夫人的话，窘迫的几乎无地自容。 徐乐婉端起茶盏，掩盖住翘起的唇角，这些人啊，总以为自己很聪明。 顾澜依略带疑问的目光转向苏夫人，毕竟话是她说的。 “呃——啊，大小姐恕罪，是方才妾身没说明白，刘家的茶园确实是世代保存下来的，但……茶，是近些年才声名鹊起……不过，确实是兢兢业业，实打实的好茶——” 苏夫人硬着头皮，干笑着挽回。 “原来如此，兴业不在久暂，贵在诚信守正，方是长久之道。”顾澜依颔首后，不再多问，很明显，刘家的茶——有问题。 那么多百年茶园的都没选入贡品，他们家近些年起来的名声，便覆盖了京城的勋贵人家？还是一介普通商贾？ “妾身看人来的差不多了，快，快去命人换上茶点，准备午膳。”苏夫人实在坐不住，她起身道，“各位请稍后，妾身去后厨看看。” 厅内的气氛一时有些安静，刘夫人虽然坐着未动，明显感觉到各色的视线在她身上停留。有苏家做靠山，自然没有几个人敢明面与她作对，可现在顾家在，如若暗中跑去告她刘家的状…… 真是麻烦！她低垂的眸光冷了下来，看来要赶紧写信告诉国公爷，拿捏顾家的把柄。 她还不知，这个时候的刘国公，焦头烂额，连见圣上一面都难。 “母亲！母亲您怎么出来了。”苏瑶刚想去前厅，就遇到了迎面而来的苏夫人，顿时大喜。 “你躲哪里去了？”苏夫人皱眉，“众多宾客面前，你不现身，像什么样子？” “哎呀，母亲，我忙正事呢。”苏瑶过来挽住她的胳膊，左右看了看，低声道，“我啊，见了周家姑娘，听说了她妹妹跟着顾少夫人的事——” 苏夫人心中一动：“怎么回事？周家打算与顾家要人？” “人本来就是周家的，什么叫要人？”苏瑶拽着母亲就走，“来，母亲去哪里？找个安静的地方我说与母亲听，这次定然让顾家当中出丑。” 苏夫人闻言心中升起无尽的期待，她今日连带着刘家脸皮都被刮下来一层，过后夫君定然会受到刘国公的质问，要是顾家当众闹了笑话，盖过这层风波，又令刘夫人消了气，说不定这事就过去了。 “我正要去后厨，你跟我来。” 母女二人脚步匆匆向着后厨而去，婆子丫鬟远远的缀在身后。 不多时，重新挺直腰板的苏夫人返回前厅，面带笑容的招呼宾客：“众位夫人小姐，先尝尝咱们苏府的点心，午膳随后就到。” 接着她在主座的下首落座：“顾大小姐与顾少夫人还没怎么尝过江南口味的茶点吧？您试试，看味道如何？” 顾澜挑眉看了她一眼，顺手拿起丫鬟刚摆放的点心尝了一口，口感绵密，味道清爽，当即点点头：“味道不错。” “……是吧？”苏夫人笑容一瞬间的呆滞，就这？ 两次交锋，让她对徐乐婉有些发怵，只得含混道：“不错就都尝尝，这边的茶点种类繁多，顾少夫人也试试？” 徐乐婉将她的心虚看在眼中，只微笑着点点头。 旁边的刘夫人这会儿一直眼观鼻，鼻观口。旁人去寒暄就从鼻孔中嗯几声，没人去就拉着个脸自顾自的喝茶。 苏夫人借着丫鬟送茶招呼了刘家几次，都没敢再做得太过显眼。 一直到午膳将要摆上桌，苏瑶才从外面进来，身边堂而皇之的带着周千雪，两个人一副相谈甚欢的样子。 “周姑娘，你坐我身旁，咱们边吃边聊。“苏瑶大方的邀请道。 “啊？这……”周千雪的目光中带着惶恐，“苏大小姐，这不合规矩。” 嘴上说着不合适，脚下却动都不动，周家与陆家算不得太大的商贾，座位都快排到厅外去了，她哪里舍得这般中心的位置。 “别跟我客气，快坐。”苏瑶拉了她一把。 周千雪顺着力道坐下，眼尾扫过上座站着充当丫鬟的周千凝，神色中的满是得意——再攀高枝不还是个下人？真是自甘下贱！ 丫鬟们端着精致的瓷盘鱼贯而入，在每个人的席位摆开一道道佳肴，苏夫人忙着招呼各位夫人用膳。 “周姑娘，我们府中的芙蓉鸡片很是不错，是厨子的拿手菜呢，旁的地方可吃不到，你尝尝。”苏瑶说着亲自夹了一块放到对方的碟子中。 周千雪受宠若惊，她声音刻意放柔：“苏大小姐太客气了，这叫我如何敢当。”心中却愈发欢喜，没想到知府千金这般好接近。 “这有什么不敢当的，我与周姑娘一见如故，恨不能多亲近亲近。”苏瑶笑着又介绍汤：“这道汤也不错。” 苏夫人的脸色跟吞了苍蝇一样，她知道女儿被她宠的不识大体，也没想过是这般的不成体统。堂堂知府千金，不招呼上座的贵客，对着一个小小商户之女这般客气做什么？ 就算两家暂时有些算计在内，那也得是苏家高高在上，施舍般给她周家一个机会而已，犯得着吗？ “咳！瑶儿，你去为顾大小姐添些汤。” 顾澜依看了看自己刚尝了一口的汤，笑着婉拒：“不必劳烦苏姑娘，这汤的温度刚好入口，不急着添。” 苏瑶才抬起的屁股稳稳的坐了回去，声音娇俏：“那稍后我再为顾家姐姐盛汤。” 一句话，顾澜依不想再碰那只碗了，若是急着喝完，不就是等着对方来盛？ “周姑娘，再尝尝这道蟹粉狮子头。”苏瑶又示意丫鬟将一道菜挪到了周千雪面前。 苏夫人气的直咬牙，这么多年靖州的确苏家最大，往日的宴会不拘着女儿，可今日是个什么光景？不说上座的两位，两府有头有脸的人物都在呢，怎么这么不知收敛！ 偏偏她还有口难言，好不容易挨到残羹剩饭被丫鬟们手脚麻利的撤下，换上新泡的茶。厅内气氛松快下来，各位夫人小姐正打算移步花园，赏花消食。 苏夫人刚想松口气，周千雪与苏瑶飞快的交换了一个眼神，她突然用帕子按了按眼角：“今日承蒙苏大小姐款待，珍馐美味，宾至如归。只是……只是一想起民女的父母，这心中实在是欢喜不起来。” 她这话头起的突兀，瞬间吸引了不少目光。 苏瑶等的就是这句，她忙配合着露出关切之色：“周姑娘这是怎么了？好好的盛宴，怎么还伤感起来了？” 周千雪抬起揉的通红的眼眶，带着几分委屈与控诉，目光直直的看向上座的徐乐婉，以及她身旁垂眸静立的周千凝： “顾少夫人，民女知道自己人微言轻，有些话不当讲。可骨肉至亲，父母实在难以割舍。不知妹妹千凝何处得罪了贵府，竟要被强行留下为奴为婢？” 第437章 对峙 “哗~”一石激起千层浪，不少人听到这句话，立马顿住脚步，小声讨论起来。好好的良人家的孩子，就算犯了错自有官府，也不能强拉了做下人去。 周千雪还在哭诉：“家母为此日夜哀伤，父亲思念成疾，今日民女斗胆，恳请夫人开恩，放我妹妹回家团聚吧！我们周家，感激不尽！” 说完，她走出来“扑通”跪倒在厅内。 方才轻松惬意的氛围荡然无存，众位夫人小姐面面相觑，交换着惊疑不定的眼神——怪不得周家姑娘站在那做丫鬟，原来这样…… 说不过去啊，强行留下的人，不藏在府中，这么光明正大的带出来是怎么回事？ 就在众人屏息凝神等待徐乐婉回应时，沉默良久的周千凝一步步，缓缓从后面走了出来。 她并未立刻发难，而是转身对着主座深深福身，姿态恭敬，声音中带着愧疚：“顾大小姐，少夫人，家中丑事不成体统，扰了众位的雅兴，更是连累了少夫人清誉，民女心中实在是惶恐难安。” 这一拜，先声夺人，将懂事知礼与周千雪的鲁莽无状瞬间区分开来 徐乐婉眸中划过一抹赞赏，抬手虚扶：“无妨，你且去吧。今日无论作何选择，全凭你一人决定。” 周千雪委屈的神情霎那一僵，她不可置信的抬头，顾家为何拼着名声要为那个贱人撑腰？ “姐姐？”周千凝已然回身，脸上那点仅存的礼节温度消散干净，只余下嘲讽，“既然姐姐当众指责我不念亲情，那么妹妹也有几个问题，当面请教：其一，姐姐口口声声说父亲对我思念成疾，情真意切。那么府中是怎么会有姐姐这么一位，年岁比我还大的‘外室女’？” 周千雪脸色骤变，她没料到周千凝这般不顾及周家的颜面。 “其二，继母若真因我‘离家’而哀伤，怎会放任我一个周家的女儿，当街被陆家强行捉回去，逼我成亲？她哀伤的是什么？是我不再自愿回去成为你的嫁妆，为你的后半生铺路？ 其三，也是最重要一点，请姐姐莫要信口雌黄，污人清白！非是顾家强行留我。而是我，自知归家无路，苦苦哀求少夫人收留，赖在顾家，抓住这唯一的救命稻草！一个等着吃我肉，喝我血的火坑，我为何要回？！” “逆女！你给我住口！”一道暴喝声传来，等在门口的周父再也按捺不住，从人群后冲了进来，抬手就要打。 旁边跟着假意劝解的周母：“老爷，老爷，大小姐害小，切莫要动气。” 手中稳稳拿着帕子，硬是不去阻止他家老爷抬起的胳膊。 “叩！”茶盏磕在桌案，清晰有力的声音传来，高高扬起的巴掌到底没落下去。 顾澜依指尖离开茶盏，目光看向了苏夫人，这里是苏府，闹成这样她这个当家的不说话怎么回事？ “啊，哎呀，这，这是什么样子？有话好好说，快来人拉开他们。”苏夫人反应慢一步的吩咐身边丫鬟，对周父这个男子闯入女眷的厅堂是一句不提。 周父被下人拉着，脸上怒气不消：“逆女！我辛辛苦苦养你这么大，你竟如此污蔑父母，你这个不孝的东西——” “辛苦？”周千凝仿佛听到了天大的笑话，“母亲走时留下了万贯家财，还有田产铺子，我却天天吃着下人不如的残羹剩饭，是嬷嬷以地为纸教我读书写字，你说你辛苦养我？” “你！”周父气焰瞬间散了大半，底气有些不足。 “大小姐话不能这么说，生养之恩大于天，说到底他是你的父亲啊，你岂能这样当众指责？”周母捏着帕子惺惺作态。 “我是在自证！”周千凝丝毫不被她影响，“自从你这位继母过门，我好好的生活被打乱，不但母亲留给我的嫁妆尽数被你强占了去，连我的亲事都让你给了姐姐，甚至还不放过我，让我以妾室的身份跟着嫁过去！你们的心何其歹毒！我若再不站出来，我还有活路吗？” “原配生的女儿怎能为妾？还说心疼女儿，一看就是假的！” “都说有后娘就有后爹，果真如此，唉，看把姑娘都逼成什么样了？” “可不是吗？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谁家的好人家，外室女儿比原配的还大？” …… 各色议论声传来，让周父周母慌了，她们只想以父母身份欺压，顺便给顾家抹一把黑泥。周千凝身为晚辈，想不想都得回去，却没想到闹到了这种地步。 “哎呀，千凝，你是伯母看着长大的，伯母知道你是个好姑娘。都是一家人，你这么计较位份这些虚名做什么？砚哥儿心里是有你的，定然不会让你日子难过了去。”陆夫人眼看家中的摇钱树要飞，急忙过来打圆场。 “虚名？”周千凝看向陆夫人那肥胖的身材，“陆夫人是说，名分不重要，一家人才重要是吗？” 陆夫人硬着头皮道：“是，是啊，千凝啊，不过是些家中琐事，何必闹的这么难堪？” “好！”周千凝点头，不等周、陆两家的喜色冒出来，直截了当道，“既然名分是虚，那便请陆夫人依仗先来后到之理。我与陆公子的婚约，乃是母亲生前所定，在前；姐姐与陆公子苟且生情，在后。依礼聘我姐姐周千雪——为贵妾！我绝无二话。” “你做梦！”周千雪真的怕这么多人面前，陆夫人点了头，立即尖声叫嚷，几乎晕厥。 “怎么？到姐姐这，就不是虚名了？”周千凝冷笑。 “你，你！砚哥哥对你本就没有男女之情，婚姻是一辈子的大事，他选择了更在意的我，何错之有？”周千雪气愤道。 “他选择谁都行，大大方方与我退婚便是，为何要侮辱我做妾！”周千凝比她更气，更大声的质问。 “千凝，你脾气秉性这般差，千雪还不是为了你好？你与她同时嫁去陆家，她能护着你不是？”周母擦着眼泪歪曲事实。 “母亲这话我听不懂，她一个外室女，做妾已经是足够。怎么，担心我就不能她做妾，非要抢正妻之位吗？”周千凝直指要害。 “你！你这般不敬父母，毫无廉耻之心的孽障，到底想干什么！”周父被气的指着的手指直发抖。 “——我要与周家断亲！” 第438章 反悔 一句话，喧闹的场面顿时安静如鸡，最先慌张的是陆家，陆夫人急声道：“父母在，哪有断亲的？千凝啊，这话可不能乱说，你要是实在生气，在意名分……那我让砚哥儿娶你一人就是……何必闹叫嚷着断亲，不成体统！” 周千雪的脸色“唰”的惨白，她下意识的攥紧了帕子，厉声道：“不可！陆伯母，砚哥哥与我情深似海，怎能另娶她人？” “这……”陆夫人有些为难，“亲事本来就是千凝的，你看——” 原本看着周千凝失宠，没了周家做依仗，陆家才把主意打到了周千雪的头上。但，周千雪纵然有父母的宠爱，她不会调香，赚不来万贯家财，所以，要两个都娶。 当下眼睁睁瞧着顾家真的在为周千凝撑腰，而她要断亲，陆家心中没了底。刚烧没了一大半家产，怎么能再断送了另一个求财之路？ “我不同意！母亲，我与砚哥哥才是真心相爱的，您忍心我们被人强行拆开吗？”周千雪立刻求救。 “我苦命的雪儿，”周母心疼的不行，泪眼朦胧的看向丈夫，“老爷，雪儿也是您的孩子啊，你怎好看着不管？” “断亲？！做梦！”周父看着周千凝脸色彻底阴沉下来，“你自小跟着铺子的师傅做工，学的一手传世的调香手艺，现在想断亲就断亲？你要走也行，除非你自废双手，否则别想拿着我周家安身立命的本事出门！” “呵~”周千凝一阵的心灰意冷，笑容中满是苦涩，“你周家安身立命的本事？谁的祖传？传的那是我外祖一家的手艺，不是你周家的！我母亲带着工匠，带着铺子嫁过来，你吃她的，用的她，最后还背叛她，现在哪来的脸让我自废双手？！你岂止是不配为人父，简直是不配为人！” 周千凝真的怒了：“我就算豁出这条命去，也要告官！告你害母亲不正当死亡，告你侵占外祖家的祖产，告你忘恩负义卖女求荣！” 周父眸中闪过一抹惊慌，张了张嘴还没说出什么话，门口突然响起一道威严的声音：“谁要报官？” “不，不，不过是一时气话，哪能当真呢？”周父回头就看到了华亭县县令曹彦的脸，吓得魂不附体，急忙找补。 “千凝，不要闹了，你不想嫁，那便不嫁。” 听到周父声音软了下来，陆夫人不干了，只娶周千雪不划算啊：“哎呀，千凝 啊，你不愿意姐妹同侍一夫，那我们按照婚约，娶你一人，行不行？” “陆伯母！”周千雪刚松下的一口气又堵了回来，“砚哥哥不会同意的。” “这是由不得他！”陆夫人有些生气了，都什么时候，还‘砚哥哥’，这般不识大体，果然是被宠坏了。 “婚姻讲究的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哪里是他可以做主的！” “不行！”眼看陆夫人要当着县令的面拍板，周千雪豁出去了，“我与砚哥哥已经有了肌肤之亲，陆家如何能反悔？” 周母一个没拦住，恨不得捶胸顿足：“雪儿，怎么什么都说！” 周千凝看了这半晌，忍不住嗤笑：“都说上梁不正下梁歪，看来，母亲早就纵容姐姐与陆家公子做下了这等无媒苟合之事。” 周母气的脸都紫了：“若不是你闹这一出，雪儿何至于到这种今日！” “是我让姐姐去与别人有肌肤之亲的吗？！我若不闹，就是任由你们吃肉喝血！”周千凝不再理会她，而是看向了周父，“事已至此，我不要亲事，只要与周家断亲，还要拿回我母亲的嫁妆！” 周父“呼呼”直喘粗气，就是不肯开口，别说给嫁妆，就是把调香的铺子与人带走，他后半辈子就完了。 周千雪见父亲没了声，心中恨上救了周千凝的徐乐婉，她向前一步跪倒在地，声泪俱下：“顾家少夫人，求您发发慈悲，事情因您而起，您不能眼睁睁看着我周家散了啊！家和万事兴，您能不能劝劝千凝，让她别再闹了。” 这番话，看似哀求，实则将一盆脏水精准的泼向了徐乐婉。不仅扭曲了救人的事实，更是将她认为是周家内乱的‘祸根’，企图逼迫她站队。 “周姑娘，”徐乐婉目光冷了下来，“周家的恩怨是积年累月所致，我一个外人不便插手，你若是想找一个公允之人决断，诺——华亭县令曹大人好似正在现场，不如你去问曹大人。” “下官在，”曹大人拱手，“下官听了多时，这确实是一桩家务事，顾少夫人出手救人乃是善举，断没有再被周家事务所累的道理。” 周千雪的哭声一顿，不禁抬头看向父亲，事情发展至此，早已脱离了她们的掌控。 周父扯了扯僵硬的面容：“不过是两个姐妹之间的小事，怎好劳烦大人？” “不，”曹大人打断他，看向周千凝，“周二姑娘，今日是苏知府的宴会，有头有脸的人物俱在，你可知，你说的如果是假话，便是煽动诉讼，扰乱视听，这不仅是诬告，更是搅扰官宴、藐视官威的大不敬之罪！本官问你，你所言‘害命’、‘侵占’、‘卖女’可是事实？” 周父脸色大变，当即否认：“当然不是事实！虽然，虽然我确实养了外室，但何曾害过人性命？大人莫要被她欺骗了去！” “父亲怎么只字不提侵占了外祖的家产？”周千凝语气冰冷的问道。 “那，那怎么能说是侵占！”周父额头的汗滚落而下，“你外祖父、祖母去后，你娘伤心过度也跟着去了，我是在帮她经营！” “既然是‘帮’，那请父亲现在还给我。”周千凝直视他的双目，“母亲曾有遗言，铺子与嫁妆全部送予我，父亲既然说不是侵占，那么我长大了，也该还回来了吧？” “这，这……”周父支支吾吾说不出所以然。 “还有，”周千凝深吸了口气，语调带着颤抖，“父亲说母亲伤心过度，可母亲明明只是一场风寒，怎会死的时候全身青紫？我虽然小，但是记得清清楚楚，母亲死时痛苦至极，分明是被害而亡！何况母亲去后不足一月，您就接回继母一家，还说你没有害母亲性命？！” 第439章 交易 “胡说！”周父急了，“你身为子女，就是这样怀疑你父亲的吗？这些年，我，我……”他很想说自己并未薄待于她，可惜想了半晌，没想出一件值得拎出来说的。 “这些年，但凡父亲正眼瞧我一次，我也不会怀疑到母亲的死！说到底，都是您自己做的！”周千凝的眼泪终于滑落，带着无尽的酸楚。 “周二姑娘，”曹大人皱眉，“如果真是中毒，不管时隔多年，仵作总能验出来——你可想清楚了，这是要开坟验尸的大事，你就忍心亡灵受到搅扰？” “如果能让母亲的冤屈得以昭雪，我愿意。”周千凝语气郑重。 “你，你！你是要气死我不成！我不同意！”周父生气的上前，举起巴掌又要打。 然而他的手在半空被一只手攥住：“周老爷息怒。” 周父回头，面生的下人，不认识。 “好好的一场宴会，怎么会闹成这样？！”苏誉面沉似水，迈步走了进来，不满的视线看向一旁的苏夫人。 苏夫人带着女儿眼看周家落了下风，正着急呢，看到夫君才想起来——哦，这是自家的宴会。 “都，都不是什么大事，何苦这般剑拔弩张，一笔写不出两个周字，是不是？两位周姑娘。” “性命攸关岂是小事？”周千凝福身一礼，“搅扰了宴会是民女的不是，还请曹大人为民女做主，如若民女所说有半句虚言，单凭大人处置。” “你这是——决意报官？”曹彦看着她问道。 “对，母亲黄泉之下冤屈多年。”周千凝含泪道，“民女早就想报官，只是家中将民女看管起来，不让民女外出，这才耽搁到了今日。” “你，你竟然状告父母，天底下岂有你这样的儿女？”周父只恨不能当场打死这个孽障。 “父亲若不心虚，怎会惧怕我告到衙门！”周千凝扫视着这一家“贪得无厌”的嘴脸，“你们欠我的，欠我娘的，必须一笔笔还回来！” “既是报官，去衙门说去，这里是苏府！”苏誉冷声道，“此事到此为止！” 周千凝目的已经达到，便不再多言，再行一礼，回了徐乐婉的身后。 周父周母面如土灰的对视一眼，周父先一步退出大厅。 趁着这个空当，那位刘夫人对着身边的婆子向周家的方向使了个眼色，婆子了然，退到人群的后面，快步跟了上去。 “哎呀，这，这好好的闹成这样……大家坐也坐累了，随我去花园赏赏花吧。”苏夫人在夫君的怒目而视中，失望的打着圆场——就说不该相信这些胸无点墨的商贾，这么小一件事都办不好。 看了一场大戏的夫人小姐们，意犹未尽的走出了前厅。而周千雪，则被周母拉着急匆匆出了苏府。 “母亲，你怕什么，去衙门就去衙门，衙门还能帮人断亲不成？”周千雪不愿放弃好不容易攀上的苏家。 “你懂什么！”周母坐上马车厉声呵斥，“衙门是那么容易进，那么容易出的？你当是你院子呢。” 周千雪看着母亲惊慌的神色不似作伪，心中突然有了不妙的预感，她试探的问道：“母亲，难道那贱人说的害命……是真的？” 周母有些懊恼，早知道就不放任老爷留下这个祸害，本想着一个丫头，长大了还能换些银钱，没想到竟是个养不熟的狼崽子。 “母亲？！”周千雪声音变了调。 “不要胡说，她就是风寒喝药喝死的。”周母心烦意乱的瞥了她一眼，“死都死那么多年了，还能查出什么来？” 周千雪捏了捏帕子：“可，县令大人说……” “好了！衙门的说辞都是唬人的。”周母不想听，她呼出一口气，拢住手炉刚想靠在软垫上。 “吁——“马车突然一停，猛的晃动之下，周母本就没着力点的身子倾斜，额头恰巧磕在了车厢上。 “咚！”“嘶——” “母亲。”周千雪惊呼一声，对着车外怒斥，“怎么驾车的？” “请，请小姐恕罪，外面有人拦住了咱的马车。”车夫战战兢兢的声音自外传来。 周千雪一愣，掀起车帘的一角，看到了一个婆子——：“那是谁？” “我看看。”周母捂着额头望去，“不认识啊，衣裳料子瞧着，是个讲究的人家，看这气势——好像是哪个府邸的主事嬷嬷。” 马车停下来，那婆子理了理袖子，不慌不忙的向前走来，在靠近马车几步之遥，被周家的下人拦住：“请问您找谁？” “烦请通禀一声，老奴想找周夫人聊几句。”那人身姿挺拔，语气倨傲。 马车内偷看的母女二人对视一眼，满脸疑惑，跟不认识的人聊什么？总不至于是来聊生意吧？再说，生意她们女眷也做不得主啊…… “夫人，”很快，下人前来请示，“来了位嬷嬷，说什么都要跟您聊聊，还说，最好带着老爷一起……” “去请示老爷。”摸不清身份的人，周夫人有些不敢做主。 跑到前车的下人很快被赶了回来，周父心如乱麻，哪有什么心思见一个不知何处来的嬷嬷？ 那位婆子亲自去了前面的马车，不知说了什么，周父竟然来了个大转变，命人来邀请周母。 “母亲，雪儿也想去。”周千雪坐不住。 “听话，我先去听听怎么回事。”周母拍拍她的手，“一个姑娘家，要矜持。” 周千雪撇撇嘴，今日过后，她名声只怕都没了，还矜持给谁看？ 扶着丫鬟的手下了车，周母去到前面时路过那位婆子身边，忍不住多看了她一眼：好似，有些眼熟？宴会上的人？ 婆子颔首行礼，脸上带着不卑不亢的笑容：“周夫人。” “上来吧，一起听听。”周父坐在马车中，帘子半挑。 婆子上前一步：“周老爷是个聪明人。” “你们先退下。”周父摆手，下人们自觉向后退去，在这不起眼的小巷，留出一片空地。 周母一愣，在周父身前的座位上缓缓落座，心中隐隐有些恐慌：“老爷？” “说吧，你的交易是什么。”周父面色凝重，径直对那婆子道。 “是，”婆子言语恭敬，面孔上却未有半分下人该有的神态，语气中带着蛊惑，“周老爷请想，今日宴会一闹，华亭县令曹大人真的升了堂，先不论官司成败，外人将会如何看待周家？谁人还会与周家合作？” 周父冷着脸不说话，这些显而易见的事情他不需要外人提醒。 “何况——”婆子观察着他的脸色，抛出要害，“若真的周家输了，那可是掉脑袋的罪！” 周父身子一震，猛的抬头：“胡说，无稽之谈怎么可能会输！” “是，是。”婆子并不拆穿他的虚张声势，“只是周老爷，不过一场亲事就能解决的麻烦，何必闹到公堂对峙？有失体统。” 第440章 妇人短见 周父哪里不想，他也想让步，将亲事还给周千凝——话又说回来，失了清白的千雪怎么办？除了陆家还能有什么去处？ “周老爷，老奴说的可不是陆家亲事。”婆子知道他想岔了，出声打断。 “哦？”周父带着丝希冀看过来，“那是哪家？” 这个节骨眼来门好亲事解了眼下的困境，便是再好不过了。 婆子并没有隐瞒自己的身份，扬起了下巴：“老奴来自刘家，靖州知名茶商刘夫人府中的主事嬷嬷。” 周母大惊，不确定的问道：“就是今日，与知府苏夫人在一起的刘夫人？” “没错，周夫人觉得，我们刘家，可配与周家联姻？” “啊，这，这，实在是我们周家不配……”周母兴奋的坐立不安，刘家啊，那是让知府夫人都赔着笑脸的人物！有心谦虚的推拒几句，又担心真的错过，“不，不知，贵府看重的是我周家哪个女儿？” 说完不待人回答急忙找补道：“千凝那个孩子，您也看到了，性子太倔，眼中没有规矩，丝毫不顾及大体，只怕到了贵府，要闹不少的笑话……千雪就好多了，她从小读书识字，也守规矩……” 婆子听到这，嗤笑一声：“守规矩？那怎会成亲前失了清白？” 周母的话戛然而止，未出口的话硬生生堵在了喉咙，憋的脸色一阵的难堪。 “这位嬷嬷的意思是——刘府看重的是千凝？”周父的心脏剧烈的跳动起来。 “不错。”嬷嬷点头，“但凭周家的家势，还做不得我刘府公子的妻，只能做妾。” “这……”周父为难，“嬷嬷您瞧，千凝已经与我这个父亲生了嫌隙，只怕她不肯听从家中安排——” “自古姻缘讲究的都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只要周老爷同意，剩下的交由我刘家操作即可。”婆子并未将他的担心放在心上。 周母有些不甘的扯了扯老爷的衣襟，周千凝做不做妾她不关心，可要是压自己女儿一头，日后找女儿麻烦怎么办？再说，她入了高门走了，陆家也看不上没什么价值的千雪不是？ “老爷，千凝毕竟是府中养大，就这么送了人……” 这个“送”字说的极好，就算做妾，也没白给女儿的。 那婆子眼中划过一丝鄙视：“周夫人此话差矣，我们刘府，自认不差这点东西，该给的体面，聘礼一样不会少。除了金银俗物，以后与京城的生意，说不准还能带上周家，让周家调制的香料，卖进贵人的府邸。” 周父一听眼珠子差点没滚出来，这些年凭借些小名气，铺子的生意勉强维持。都是商人，谁不想自己的生意越做越大，田产铺子越买越多？刘家给出的条件太合他的心意了。 一个不听话的女儿，换取周家的未来，怎么想都划算。 当即点头如捣蒜：“贵府的为人，我等不敢轻视，您说的对，亲事就该父母说了算，您看这日子……” 婆子的腰身挺得更直：“周老爷方才也说了，周二姑娘并不听您的，免不了要动用非常手段，还请您在衙门升堂之前办成此事——将周二姑娘请回家一趟。届时，我们刘府自会带着聘礼，上门接人。” “好说，好说，那——”周父激动的搓着手，“就算为妾，也得有封纳妾文书……” “接人走的时候，当面签与周老爷。”婆子说完微微欠身，“如此，老奴就回去等周老爷的消息，还请周老爷切记，您若快不过衙门，别说亲事，您看重的生意、身家性命说不得都要丢了——” “且慢，不知该如何联系嬷嬷？”周父见人要走，连忙问道。 婆子回头，巷子口走过来一个小厮，吩咐道：“你，跟着周老爷回去。” “是。”小厮躬身应下，规规矩矩的站在周家的下人身边。 “老爷。”周母等着人走了，心中仍是担忧，“您可想过千雪，千凝得了刘家的重视，以后连带着刘家针对千雪，她该如何是好？” “妇人短见！”周父生气的斥责一声，“你没听到那个嬷嬷说，以后刘家会带着我周家，将生意做到京城去？！” “那，那——”周母张了张嘴，她何曾不想做人上人？ “有了刘家帮衬，只要我周家生意好起来，陆家自会护千雪周全。”周父不禁热血沸腾起来，“这样，府中几个哥儿的前程也不用愁了。说不定，以后我周家的生意，也会开遍大江南北。” 周母脸上不悦一闪而过，几个哥儿，她生的就一个，其他的还不是那些妾室所出？区区庶子，哪来的资格争夺家产？ “老爷还是想想，如何让千凝回府吧。” 犹如一盆冷水泼下，周父没了声，一时之间，他不知该恨周千凝翻脸的太早，还是周家所提太晚，将他卡在在不上不下的位置。 “先回府。”良久，周父觉得这种事，还需回去好好思量。 婆子悄无声息的返回，微微颔首后站到主子身后。 刘夫人眼尾余光扫过上首的周千凝，唇间凝聚了一抹冷笑，站起身理了理裙摆：“坐了许久，也该出去走走了。” “刘夫人可要人陪同？”苏夫人忙问道。 “不用，老身就去院子随意逛逛。”刘夫人说着对着上座欠身行礼，“民妇，失陪。” 徐乐婉挑眉，这位终于肯称自己是“民妇”了？她抬眼向后一瞥，凌霜点头，后退几步，先一步转出了前厅。 “你是怀疑刘家有问题？”不少夫人小姐离席，顾澜依靠过来问道。 “姐姐觉得呢？”徐乐婉反问道。 顾澜依摸了摸下巴：“开始不觉得，问过那番话后怎么想怎么觉得透着古怪。” “正是如此。”徐乐婉抬起袖子遮住口鼻，附在她耳边低声道，“姐姐看苏府的奢靡，还觉得北疆的河道无望吗？如果苏府不够，再加一个茶叶畅销大江南北的刘家呢？” 顾澜依身躯一震，眼神瞬间明亮了几个度，惊喜的望进了弟妹的眸中，以袖掩唇：“婉婉你真是——冰雪聪明啊。” 徐乐婉抿唇笑着坐了回去，就说财不能外露，不然不就是遭人惦记吗？ “母亲！我听说上次遇到的那个姑娘是周家的，还跟随了顾家？”刘夫人刚转到一处僻静的院落，她的小儿子刘建就冲了出来，满面焦急—— “我不管，我就要纳她进府，您给我想办法！” 第441章 导火索 刘夫人爱怜的摸了摸比自己还高的儿子，嗔怪道：“多大点事？能让你这么沉不住气？” “母亲，儿子好久没看到这么合心意的人了，您不是说儿子长大了，房中该多几个知冷知热的吗？”刘建晃着身子撒娇，“母亲，您就应了儿子吧。” “放心。”刘夫人给儿子吃了一个定心丸，“你喜欢的，当然会进府。” “谢谢母亲。”巨婴刘建兴奋了一瞬，随即想到了什么，“母亲，可儿子听说，那人跟了顾家？” “这些不用你担心，什么顾家不顾家的。”刘夫人嗤之以鼻，“自有你父亲处理，不妨事。” “我等母亲的好消息。”刘建心满意足。 等儿子走了，刘夫人这才转向婆子：“周家怎么说？” “回夫人。”婆子躬身，“周家自然一百个同意，老奴说事成之后，有可能京城的生意会带上周家，那位周老爷便已高兴的不能自持，哪还顾得上其他。” “小家子气。”刘夫人满脸鄙夷，“先把人接来，其他的后面再说。” “是，老奴明白。”婆子恭敬应下。 “夫人，曹县令也盯着周家呢，此时动手会不会惹出事端？”旁边的嬷嬷眉头微微蹙起，轻声提醒道。 “一个县令，交由苏知府处置就是，还能翻出多大的浪来。”这等微末人物，刘夫人压根不放在眼里。 嬷嬷张了张嘴，最终还是闭上，老爷势大，自是不将这些细枝末节看在眼中，但是顾家……夫人又不愿意听。 “我在这处院子歇歇，注意别让不长眼的闯了进来。”刘夫人交代完向房内走去——那个宴会，还是别回了。 自从她跟了刘伯笙，即便没给她光明正大的名分，凭借着两个儿子，谁敢给她脸色看？今日还是头一遭当众被人上眼药，想到这她那口气就堵在胸口——黄毛丫头，这笔帐，早晚都要讨回来。 “还不快去门口守着。”嬷嬷喝令下人，自己则跟着主子进了屋内。 “我们也去逛逛吧？”顾澜依邀请道。 徐乐婉正想好好看看苏府，闻言赞同道：“也好。” 顾澜依抬手，将她牵起来，招呼后面的丫鬟：“跟着。” 苏夫人忙起身过来：“两位要去走走？刚好妾身陪着您们看看府中的景致。” “宾客众多，夫人不如留下来，左右我也在贵府叨扰许久，环境还算熟悉，陪婉婉稍微走动走动就好。”顾澜依婉拒。 “那，那也好，顾大小姐有需要，您且知会一声。”苏夫人招来两个丫鬟，“你们两个好好跟着，切莫怠慢了贵客。” 丫鬟应下，缀在了顾家下人身后。 一行人在顾澜依的引导下，来到一处亭子，因为府中暖意够足，池中的锦鲤不时浮出水面，拍起一阵的水花。 “今日你与云舟回去，还是留下来住一晚？” “回。”徐乐婉毫不犹豫，“这边有父亲与姐姐就够了，太多人留下反而不好。再说——“她向后扫了一眼，“周家还要去衙门，趁热打铁，越快越好。” “大小姐，夫人。” 凌霜上前，跨步进了亭子，低声道：“回夫人，刘家的嬷嬷去找过周家了。” “嗯。”徐乐婉点点头，望着顾澜依道，”我命人搜集江南商贾时，就发现刘家不同寻常，已经派了人暗中调查。这次只要他敢有动作，就不愁抓不到把柄。” “你小心些，毕竟强龙不压地头蛇，万事需徐徐图之。”顾澜依思索一瞬仍不放心，“我身边还有几个武婢，你都带回去吧。” “不用。”徐乐婉拒绝，“我不会硬来的，况且，你与父亲住在别人的府邸，总归要多些保障。” 顾澜依的神情有一瞬间的飘忽，她忍不住道：“苏府，唉——背地里也是乱的一团糟——” “怎么？他们有不敬之心？”徐乐婉忙问道。 “那不会。”顾澜依摆手，“给他们加个胆子，谅他也不敢。就是——算了，别人的后宅内务，不管他。只要我与父亲在，会盯好苏府，至少明面上，他们不敢有什么举动。再说，如今工部的宁尚书也在，应该够苏知府忙的。你要调查，尽管广撒网就是。还有——” 看着她支支吾吾的样子，徐乐婉好奇，什么话让这位直爽的武将之女说不出口？ “姐姐尽管吩咐，你我都一家人，无需客气。” 顾澜依迎着弟妹那双清澈的眸光，第一次有些窘迫，她不由得凑近了些，几乎用气音说道：“云舟，他脑子不开窍的时候多，唯一的一次开窍，就是娶你进门……不过江南势力杂乱，商贾之流为谋取利益更是不择手段，你……多提点着他些，别着了别人的道……即便真出了事，你有我顾家兜底，无需委屈。” 徐乐婉一个怔愣，原来对方全是在为了自己着想，她抿唇轻笑：“姐姐放心，我明白的。” “那就好。”顾澜依松了口气，“那日苏府的这位千金找云舟送什么靴子，他可与你说了？” “说了，他还担心苏家对我不利。”徐乐婉心中暖融融的。 “他担心的没错。”顾澜依目光越过亭子望向水中，“今日宴会上这一出，没有苏家背后默许，周家一个小小商贾，怎敢在苏府这般放肆？我猜，其中苏姑娘的授意恐多于苏夫人，无非是想让你当众难堪罢了。好在周二姑娘豁得出去，但，这事真上了公堂，只怕周家会拼尽全力攀扯于你……” “我不过是出手救人，他们能攀扯我什么？”徐乐婉看向了亭子外站着的周千凝，“这世间从没哪条道理说，什么情形能救人，什么情形不能救。她若执意要拉我下水，我也想听听，她们能翻出什么浪来。” 顾澜依无奈：“记住，遇事让人送信给我，不要自己硬扛。” “姐姐放心。”徐乐婉立刻保证道，“我都记着呢，不会莽撞行事。” 其实她还担心周家不尽心尽力闹一场呢——若不将刘家拖进来，如何能抄刘伯笙的老底？刘伯笙不倒，他便会继续扶持三皇子。如今的徐乐婉尚未积蓄起足够的实力，若让三皇子占了上风，岂不是自断前路？ 兜兜转转，周千凝这根导火索，她非但不得不帮，还要借势而为。 “……来人了。”顾澜依耳朵一动，听到了脚步声，转眼间，一行人转过假山，向着亭子而来。 为首的是位公子哥，眼见女眷在此，不但脚步不停，一双眼还轻佻的四处乱瞟。 第442章 您身份尊贵 “站住。”在这些人越来越接近亭子后，顾家武婢上前拦住了他们，“我家大小姐与少夫人在此，还请这位客人，改去其他地方歇脚。” “你家夫人是谁？我家公子可是刘家的，要让也是你们让开。”那边的下人一脸的蛮横，丝毫不讲究先来后到之理。 刘家——徐乐婉挑眉的看向顾澜依，二人心照不宣。 “还不快走！”小厮卖力的扯着嗓子吆喝。 来者正是刘建，他刚调戏完一家小门户的姑娘，忽然闻到这边似有上好的檀香，便像狗一样循着味道找来。 一把折扇摇啊摇，眼珠子咕噜噜一转，正瞅到站在亭子外的周千凝，当即折扇一收，就要上前来：“哎哟，那位小娘子，我好像见过呢。” 顾家武婢脚步一错，挡在跟前：“此处乃是顾家女眷停留之地，男客不得靠近！” 顾家！刘建步子一顿，没错，周家那姑娘不就是跟了顾家吗？ 小厮一听缩了缩脖子，怎么说他们也是商贾的身份，哪能与朝廷命官当面叫板？当即拉着主子就要走：“对，对不起，是小人有眼不识泰山。公子，咱们去其他地方。” 刘建脸垮了下来，他不想走，凭什么以前无人敢招惹的刘家，现在要矮别一头？顾家怎么了？再是将军，也不能因为一个亭子，就要治他的罪吧？ “哎呀，不知是顾家女眷在此，搅扰了贵人雅兴，还需要当面与贵人道个不是才行。” 他阴阳怪气的声音传入，徐乐婉隔着朦胧的挡风帘望出去，在系统的加持下，看到那人怀中刘家的令牌。 刘夫人是真疼这个儿子啊，这么重要的东西，就随意戴在身上？ “我朝有律，”武婢身姿挺拔，眼神锐利，“无官商贾非召见，擅近一品官员内眷车驾亭围，杖六十，罚银五百两！阁下若执意‘当面致歉’，我等只好依律而行，先将尔拿下，移交官府论处。” “不敢，不敢。我们这就走，这就走。”小厮笑得谄媚，用力的拉主子，开玩笑，你想挨打，下人们可不想。 刘建不服气的瞪了眼亭子，恨恨的转头而去。 太过憋屈的他没注意到——怀中一松，那块属于刘家的令牌，不见了踪影。 “刘家，气焰还真是嚣张。”顾澜依看着那人的背影玩味道。 “不过是会吠的狗罢了。”徐乐婉心情良好的将手中东西不动声色的塞进了袖袋中，赶着来送东西，倒是省了她的事。 “时辰不早，我们也该回去了。” 顾澜依看看天色：“也好，回去好好休息一晚，明日还要去河堤。” 从亭子回到前厅，便看到等候在一旁顾云舟，而离他不远处，一群待字闺中的姑娘们，眼波频频飞来。 “婉婉。”顾云舟眼睛一亮，快步走过来，“男客那边喝酒，一顿饭吃的久了些，我好不容易才脱身……你们去了哪里？” “随意走了走。”徐乐婉扫了眼周围的人，“我正与姐姐说，该回去了呢，你那边能离开了吗？” “能。”顾云舟毫不犹豫，“我们路远，是该提前回，你等等，我去与父亲说一声。” 本该一去一回就与苏夫人告辞，结果回来的时候，后面跟着提着裙角步履匆匆的苏瑶。 她因为周家的一场闹剧，到现在都还没与顾云舟搭上话呢，人就要走了？ 大好的机会她要是不做点什么，岂不是太对不起自己，对不起母亲忙碌的两日时光？ “顾少将军，”一声甜到发腻的呼喊，苏瑶因急走而脸颊泛红，气息微喘，“顾少将军怎地要走了？可是我们苏府招待不周？” 顾云舟眉头急不可察的拧了一下，碍于礼节，淡声回道：“苏姑娘言重，府上招待甚好，只是我与夫人住松江府，需得早些启程。” “原是如此……”苏瑶直走到两人仅有一步之遥才停下脚步，她眼波流转，似有无限惋惜。目光状若无意的扫过一旁的徐乐婉，又迅速回到顾云舟身上，带着抹亲昵与埋怨道，“今日事多，瑶儿没能亲自招待少将军，好生说上几句话，还望少将军莫怪……不过无妨，来日方长……” 顾云舟后退一步，脸沉了下去：“苏姑娘慎言，我竟不知，原来贵府的待客规矩，竟是需要知府的千金亲自出面‘招待’男宾‘？这等风俗，顾某真是见所未见，闻所未闻！” “顾少将军误会了。”苏瑶连忙否认，“当然不是！您，您身份尊贵，怎么与其他宾客一样？” “哦？”顾云舟眉峰挑起，语气更冷，“即便是贵客，贵府也该谨守‘男女大防‘之礼，而非由苏姑娘说出这等易于引人误会之言。” “少将军教训的是，是瑶儿考虑不周。”苏瑶一张脸先是白，后转红，却不甘心就此退却，她强撑着挂不住的笑容，委屈道，“只是，瑶儿也是挂念少将军。江南地界，不比北地干燥，气候潮湿多雨……您到了我们这里，就像自己家一样即可。衣物鞋袜湿了，或者不合心意的，尽管命人来苏府传个话……” 她刻意顿了顿，声音放的更软，意有所指的瞥了徐乐婉一眼：“瑶儿不才，于这些琐事上倒也细致……少夫人忙于河道，抽不出空来为您打点，不如就由瑶儿代过，亲自为您送去，总比让少将军身边缺了用度，或是用了俗陋之物要好。” 这句近乎直白的挑拨，将徐乐婉置于不贤惠，甚至疏忽的境地。 顾云舟脸黑的不能再黑，这人听不懂人话吗？ 正待要发火，旁边却传来一阵的轻笑。 徐乐婉笑的声音不高，却清脆悦耳，再略显凝滞的气氛中有些突兀：“夫君，这般让苏姑娘为你操心，倒是妾身的失职。” “没有，夫人很好。”顾云舟连忙安抚了妻子一句，将她抵在唇边的手握进掌心，回头时脸上的温柔不复存在：“苏姑娘，请自重！ 顾某的起居，自有夫人一手打理，无不精当妥帖，无需外人费心。再者，此等私密之事，苏姑娘一个未出阁的女子再三提及，实在是不合礼数，更有损请誉！若是苏府看重颜面，此话，当不该被顾某再听到第三次！” 这话几乎把不要脸甩在了苏瑶的脸上。 等在一旁看热闹的姑娘们眼神一阵的交错，第三次？！哟，那第一次是什么时候？在哪里？ “哎呀，这是怎么了？大家都围在这里做什么？”就在这时，苏夫人那惯于打圆场的声音，在众人各异的注视中姗姗来迟。 第443章 好意 苏瑶听到是母亲来了，脸上的委屈再也藏不住，眼眶迅速泛红，盈满了泪水，仿佛在场的人都欺负了她一样。 “母亲~” “哎呀呀，瑶儿啊，我正找你呢，原来你跑这来了。”苏夫人快步走过来，一把扶住摇摇欲坠的女儿，目光快速在顾家人身上扫了一圈，心中已明白了七七八八。 她脸上照例堆起无奈又宠溺的笑容，轻拍着苏瑶的手背，对顾云舟以及徐乐婉柔声道：“顾少将军，少夫人，莫要见怪。我家这丫头啊，心里装不得事，有时候就是说话做事直率了些，本性是不坏的。她呀，不过是看你们远道而来，想着多尽尽地主之谊，若是方式不对，说的话不妥当了，我代她向您二位赔个不是。” “呵~”在一旁看完整场闹剧的顾澜依笑了：“苏夫人言重了。苏姑娘直率成这个样子的，即使在我们武将之家，也甚是少见。只是——” 她眸光在苏瑶那张梨花带雨的脸上停顿一瞬，继续盯着苏夫人：“当着其夫人的面，对着别人的夫君，再三说出容易引人误解、关乎贴身起居的体己话，这恐怕不单单是单纯能轻轻揭过。苏大人贵为一州知府，门第清贵，还是应该把心思放在自己的官声与府中清誉上，免得日后——徒惹是非。” 顾云舟跟着向前一步：“苏夫人，顾某已成亲，夫人更是圣上亲封的二品诰命，在下并无不满，且家规森严，没有纳妾的想法。还请好生规劝苏姑娘，莫将心思放在顾某身上。就算是要尽地主之谊，断没有只尽到我一人身上的道理，这份荣宠，顾某愧不敢当。” 姐弟二人一人一句，硬是将苏夫人粉饰太平的遮羞布，扯了个一干二净。 “啊，啊，这……”苏夫人脸上五彩缤纷，红了白，白了青，变幻了好一会儿，这才满面歉疚道，“怪我，陪瑶儿的时间太少，她整日跟在大哥身后，这才失了规矩，还请顾大小姐，顾少将军见谅。” 苏瑶羞愤的直接将头抵在母亲的肩膀，“哇——”的哭了出来，她长这么大，何曾经受过这种羞愤，还当着这么多有头有脸人家的夫人与小姐，以后出门，还不得被人笑话死。 “好了，好了。”苏夫人心疼不已，替她顺了顺气交由旁边的丫鬟，“还不快带小姐回去。” “实在是抱歉，让各位见笑了。”苏夫人捏着帕子的手指在微微颤抖，脸上强颜欢笑，“您们这是？” “时辰不早，我们路远，是时候该回去了，正欲向苏夫人辞行。”徐乐婉笑盈盈说道。 苏夫人就像才注意到她一样，连声致歉：“顾少夫人，您瞧这事闹的，好不容易才来到我苏府一趟，您别动气。瑶儿的事，我定让人送上丰厚的赔礼，还望少夫人您大人不记小人过。” “苏夫人客气。”徐乐婉生什么气？对着油水这般丰厚的苏府，她清亮的眸光中是半点怒色也无。 “苏姑娘也是一片‘好意’。” “啊？是是，是！”苏夫人一个怔愣后，如蒙大赦的点头如捣蒜，“瑶儿她……确实是一番好意，少夫人如此豁达明理，真是叫我愈发惭愧。” “如此，我们便告辞，府中宾客众多，苏夫人留步。”徐乐婉微微颔首，转身与顾云舟并肩向外走。 苏夫人哪里敢真的“留步”？她忙不迭的跟上，身后是一群婆子丫鬟，以及诸多尚未散去的宾客也跟着呼呼啦啦了的将二人送到府门外。 临到车前，苏夫人犹自不忘找补：“今日招待不周，改日定当在松江府的别院另设薄宴，郑重邀请少夫人与顾大小姐赏光，还请务必给我们一个赔罪的机会，勿要推辞。” 徐乐婉回身浅笑，未置可否，只道：“夫人费心了。” “应该的，应该的。”苏夫人赔着笑脸。 众多视线中，徐乐婉敏锐的察觉到一道不怀好意的眸光，迅速回望过去，就看到角落的位置，站着那位闯到亭子跟前的刘家公子刘建。 他似是没料到被逮了个正着，匆忙低下头去。 “怎么了？”顾云舟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没注意到有什么。 “无事，走吧。”徐乐婉提起裙摆，优雅的登上马车。 顾云舟随后，与顾澜依颔首示意后，放下车帘，车轮滚动，马车带着一众侍卫，渐行渐远。 苏夫人脸的笑容都僵了，但——事情还没完。 “顾大小姐，妾身陪您再回前厅饮杯茶？江南的西湖龙井都备着呢。” “不了。”顾澜依拒绝，“我去看看父亲如何了？” “也好，也好，妾身让人给您带路。”苏夫人招来下人，将这尊大佛请走，她的脸才彻底垮下来。 顾不上周围的宾客，扭头就走——京城的这些官员，仗着官职身份，真是半点颜面都不给苏家留！气煞人也。 别说苏瑶如何，她这位自持管理中馈、打点生意多年的知府夫人都受不了。 “夫人，”有小丫鬟快步跑过来，“刘夫人正在找您，要辞行。” 苏夫人步子一顿，想到宴会上那一幕，伸出两根手指按了按额头，真是让人头痛，却又不能不去：“走吧，带路。” 刘夫人度过了有史以来最为憋屈的一个宴会，她从躲到那处偏僻的院落后就没出来，这会儿正被小儿子刘建缠的烦不胜烦。 “母亲~您不是说过顾家是娶了一个破落户吗？怎地儿子瞧着——那徐家女也不像是那般落魄。”刘建脑海中尽是方才惊鸿一瞥的身影，都说江南出美人，可这些商贾小官的女儿家，在真正的贵女面前，简直是云泥之别！ 他原本以为周千凝小家碧玉，已是难得的美人，可见到徐乐婉登车时从容优雅的姿态，清丽中自带威严的侧影，瞬间觉得满堂的女眷失了颜色，心头就像被猫爪挠过，痒的厉害。 刘夫人本就因徐乐婉先前当众让她没脸而憋着一肚子火气，结果儿子偏生哪壶不开提哪壶，更是气不打一处来，没好气的甩开儿子的手：“兄长被圣上亲口罢免官职，父亲更是被勒令回府自省，不是破落户是什么？再说，就凭徐家出的那些丑事，说她是破落户都算高看她一眼！” “可，”刘建眼珠转了转，“可她——并非出自徐家？” 刘夫人猛地回头，眼含厉色的盯住了他：“所以呢？你想做什么？” 第444章 拉下马 “你不要与我说，那个人，你也想纳进府？” 刘建脸上的阴霾一闪而过，就算被家中宠的无法无天，他还是有些自知之明。既然是云泥，别人是天上无法触及的云，而他，就是地上那摊被人踩在脚下的泥，岂是他想怎样就能怎样的？ “儿子，儿子就是好奇……母亲想哪里去了？” “哼！”刘夫人冷哼，“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在想什么，那是顾家！连你父亲出面都讨不到便宜的朝中重臣，再不知好歹，也该收起你那些见不得的人的心思！” “我……”刘建有些不服气，“父亲不是说了，顾家算什么，还不是有朝一日会被他拉下马？！” “放肆！”刘夫人气坏了，这是什么场合，这样的话也敢随意说出口，“再敢胡说，以后你就不要同我出来参加宴会！” 刘建难堪的低下头，向来对他百依百顺的母亲，竟然因为一句话训斥他！ “咳，刘夫人原来在此处，叫妾身好找。”苏夫人扶着丫鬟的手进来，脸上带笑，眼底却同样有未褪尽的阴霾，整个人看上去，有一股强撑着的疲惫。 刘夫人顺势起身：“苏夫人。” 她语气淡淡，余怒未消，看到眼前人，莫名有了同是天涯沦落人的微妙共鸣——毕竟在宴会上吃了顾家亏的，不止她一个。 此时她还不知道，苏瑶上赶着，在顾家辞行前，又挨了一顿讽刺。 “这是怎么了？”苏夫人看了眼旁边神色悻悻的刘建，“刘公子看上我府中的什么物件了不成？尽快开口，带回去就是。” “没有。”刘夫人不想多说，“他这是不想回去，还没玩够呢。” “多大点事。”苏夫人立马热情邀请道，“不想回去就住下来，府中地方大，实在不行，与慕晓挤一个院子都行。” “不妥。”刘夫人想都不想就回绝，“贵府府中，眼下住着不少京城的官员，他这无法无天的性子，实在是不宜多留。万一惹出什么乱子，那就是给苏知府添麻烦。” 想到自己在府中说话都谨慎不少的苏夫人闻言叹了口气：“唉——虽说河道修好了大人跟着立功，说累也是真累。他整日陪着不着家就算了，我们这些后宅妇人，说话都得捡着能说的才敢说。” 言语间不免带上了一丝怨怼：“今日宴会……让刘夫人见笑了，有些人啊，真是仗着身份，未免太不顾及后路。” 她这话稳稳的将矛头指向了顾家，刘夫人心中那股郁气仿佛找到了出口，冷哼一声，却没接话，但表情分明是深以为然。 “您的话倒是提醒了我，早些回去也好，若不是走不开，妾身都想去庄子上躲清净去。”苏夫人没了陪客人的心力，只想赶紧散了吧。 “难为你了。”刘夫人略微安慰几句，又道，“今日一过，我担心茶庄的生意会被盯上，我们两府——需得再小心一些。” “刘夫人说的极是。”苏夫人郑重点头，“这个月开始，苏府的人手暂停过去，务必做到稳妥周全。” “好。”刘夫人原本还想压一压苏府的分成，不过一想到眼下两府大敌当前，不能起了纷争，只好歇了心思，“我这便告辞回府，你抽空休息休息吧。” 没了刘府，外面的人压根不用苏夫人亲自出面招待。 “您慢走。” 将刘夫人送走，苏夫人交代好下人，径直回了自己的院子。不曾想苏瑶压根没回去，正在她的房中等她呢。 “母亲~”一双眸子哭的通红，“您说女儿是不是没希望嫁进顾家了？顾云舟身为一品将军府的公子，真是半点怜香惜玉都不懂。他今日这般苛责女儿，女儿以后怎么出府啊~” 苏夫人脑仁疼，她转身挥退下人，过来坐到女儿身边，神情有些凝重道：“瑶儿，顾家——母亲觉得你还是不进的好……” 苏瑶一听，瞪眼就要反驳。 苏夫人抬手制止：“听母亲把话说完。方才我去送刘夫人，在院门外听到他们母子在争吵……虽然听的不全，可刘公子确实吼了一句，刘国公会将顾家拉下马……你说——” 苏夫人不确定的问女儿：“这拉下马，是不是要将对方置于死地？” “这——”苏瑶惊了，她知道刘家与顾家不合，却没想过会是生死之局，“不，不会吧？顾家守护北疆多年，军功无数，岂能是想拉就拉的下来的？会不会是刘公子信口胡言？” 苏夫人摇头：“我也不知，刘家的秘密太多了，有些事你父亲回来也不说，只吩咐让我与刘家关系亲近些。” 苏瑶失神的眼睛一亮：“不对，母亲也说了父亲知道的多，可父亲从未阻止过瑶儿靠近顾家！” 苏夫人一想，对啊，这些日子苏瑶做得事情苏誉不可能不知道，她糊涂了：“那，那……” “肯定是刘公子胡说的。”苏瑶重拾信心，用帕子擦了擦潮湿的眼角，“母亲，瑶儿就是一眼就看中了顾少将军，不嫁给他，瑶儿后半辈子都不会幸福的。” “可顾家的态度……”苏夫人有些拿不定主意，对方太坚决了，连一丝回旋的余地都不给。 “女儿需得回去好好想想，接下来该怎么办。母亲您累了吧？女儿不打扰了，您好好休息。”苏瑶说着起身就要走。 “等等。”苏夫人喊住她，“有了主意来跟母亲商量商量，别像今日一样莽撞行事。” “瑶儿明白。”苏瑶斗志昂扬的走了。 “唉——”苏夫人深深的再叹口气，靠坐在小塌上，闭上双眼。 不多时，一双温热的手掌在她太阳穴揉捏着，开始苏夫人还觉得挺舒服，昏昏欲睡之际，突然察觉到什么，猛的睁开眼，映入眼帘的正是那名宽肩窄腰的侍卫。 “宴会还没散，你出来做什么？”被吓了一跳的苏夫人低声训斥。 “小的见夫人甚是疲惫，想给您按按。”侍卫语气恭敬，眼神却忍不住的乱瞟。 “下去！”苏夫人坐起身，“被人看到像什么样子。” “……是，那小的，晚上再来。” 一句话，勾的苏夫人头也不疼，腿也不酸了，堵塞的胸口升起一抹火苗，暴躁的想赶走所有还赖着不走，缺乏眼力劲的宾客。 “我听说了，苏家到底是纵容别人找你的不是？”马车之内，顾云舟浑身上下写满了对苏家的不悦。 “没什么，”徐乐婉摸过一旁的解闷的书本，嘴角上挑，“苏家，我可太满意了。” 第445章 锦盒 “怎么说？”顾云舟不解。 徐乐婉先回想了一番苏府的纸醉金迷，接着用手揉了揉自己的脸，这才喜不自胜道：“我与姐姐提了，以后北疆修河道的银子，就从苏府出。” “嗯？”顾云舟显然没反应过来，怔在当场。 “哦，还有，那个刘家，生意做的蹊跷，他家也出。”徐乐婉补充道。 好一会儿顾云舟才反应过来，低低的笑出声：“既然如此，那需要为夫做些什么？” “嗯……”徐乐婉还没想到那么远。“慢慢来，说不定要夫君出卖点色相。” 顾云舟脸拉了下去：“能不能换个其他的。” “到时再说。”徐乐婉一副好商量的样子，“届时我们走一步看一步。凌霜——” 凌霜驱马靠近车窗：“夫人有何吩咐？” “刘家与周家的对话，你去告诉周姑娘。” “是。”凌霜勒住马，等待着后面一辆马车。 周千凝缩在马车的一角，正在冥思苦想。 “周姑娘。”外面略显冷淡的声音传来，帘子一动，凌霜钻了进来。 “凌，凌姑娘。”周千凝认得她。 “夫人让我来通知你，周家，与刘家联手，欲将你送去刘家做妾。”凌霜说道。 周千凝被气的身子一抖，咬了咬唇问：“我父亲，同意了？” 凌霜点点头：“刘家开出条件，只要把你送过去，会带着周家的生意做进京城，你父亲——好似抵挡不住诱惑。” “我就知道。”周千凝无力的靠在车厢，“只要有利可图，他不会管我的死活。” “周姑娘打算怎么办？回去后，周掌柜的应该会想方设法请你回去一趟，你若不依，避开就是。若是想去……刘家比陆家强上太多——”凌霜的语气中带着试探。 周千凝摇头：“当务之急，我要让我娘沉冤得雪。什么刘家？我推了陆家，又去刘家做妾，不过是从这个火坑跳到了另一个……但不知，夫人……还愿帮我？” “夫人要是不帮，何必让我来通知你？”凌霜继续道，“你既然这样想，无视周家就是，任凭他们说什么，都不要搭理，专心筹备升堂事宜。” “不！”周千凝咬了咬牙，“他们这般算计我，我不做点什么，反而让他觉得是我怯弱……凌霜姑娘，我有一个法子，不知夫人能否相助……” 回到府中的周父与周母，饭都没来得及吃，先关门密谈，甚至将周千雪挡在了门外。 “都是一家人，往日父亲母亲说什么都带着我的，嬷嬷你是不是听错了。”周千雪在门前不肯走。 “大小姐，若没老爷与夫人的命令，老奴纵然有天大的胆子也不敢拦您呐。”婆子满脸讨好，就是不肯挪步，“夫人说了，坐了一路的车，您该好好歇息。” 周千雪也累，可她心中隐隐有些不安，自从见了那个婆子，母亲就在父亲的马车中没回来。府门前下车她过去询问，母亲神情恍惚答得驴唇不对马嘴，分明是有事！ 话又说回来，什么样的事，都能瞒着她了？婆子与父亲、母亲说了什么？ “大小姐，厨房已经备了膳食，您用一些吧？”府中的丫鬟上前，小心的问道。 周千雪望着紧闭的门扉生了会儿气，最终妥协：“好吧，父亲母亲商议结束，还请嬷嬷命人知会我一声。” “当然，还请小姐放心。”嬷嬷躬身送主子。 而房内的周夫人看着夫君拿出的东西，心疼的仿佛在滴血：“老爷，这是一整套羊脂玉的头面啊，您就这样给千凝？她去了刘府要什么没有，何必与千雪抢这点东西？” 周父眸光沉沉的看了她一眼，有些不满：“这本就是她母亲的陪嫁，给她有什么不对？” “可，”周母手指死死的攥着帕子，“可老爷明明知道，陆家如今失势，千雪嫁过去本就艰难，您何不留给千雪傍身？” “肤浅！”周父生气夫人不与自己同心，“不拿出诚意来，你告诉我，千凝如何愿意回来？” 周母哑口无言，她瞪大眼睛想了一圈，没想到太好的办法：“不然，就说商量为她母亲开棺一事？” 周父的脸猛的冷了下来：“开棺？我还没说你，如果当初不是你那么心急，今日至于这般被动吗？” “老爷不能怪我啊~”周母一听把责任推到她身上不乐意了，“当初我为老爷生下千雪，已经是个没名没份的孩子，总不能让千佑也做个没父亲的野孩子吧？” 没错，千佑，算是府中的嫡长子，岂能不明不白的生在外头。 周父深呼吸一口：“不管怎么样，绝不能开棺，也不能让千凝有机会去衙门。” 他看着手中锦盒内的头面：“这是她母亲最值钱的嫁妆，她认得，只能先送出去，缓解当下的僵局。” “依妾身看，老爷不如先命人去传话，让她回来领这份头面。等她来了，给与不给还不都是咱们说了算。”周母就是不舍得，送出去说的容易，肉包子打狗一去不回呢？她这个继室可没有索要原配嫁妆的资格。 “不行！”周父主意已定，“这个时候，你不要因小失大。”说完对着门外扬声喊道：“来人！” 下人推门进来：“老爷。” “去，找人看着顾家，等人一回来，就将此锦盒送去给二姑娘，就说让她回来拿她母亲的嫁妆。”周父说着把锦盒推过去。 “是。”下人谨慎的抱在怀中，转身走了。 周母抚着胸口，半天没缓过来，那种成色的头面，说不得要上万两才能买到，就这么送了出去。 失魂落魄的刚回了后院，周千雪就急急的跟了过来：“母亲！您与父亲在商量什么？连女儿都听不得！” “唉，”周母心痛到无以复加，“你父亲疯了……” “什么？”周千雪一愣，“父亲……怎么个疯法？” “你还记得你找我要过库房的那套头面吗？”周母回头，满脸的疼惜，“羊脂玉的，一整套。母亲当时说等你出嫁送你，结果今日……被你父亲命人送去给了那个贱人！” “什么？！”周千雪面色剧变，那可以说是她最为撑场面的嫁妆了，被父亲送了人？ “母亲您怎么不拦着啊！” 周母无力的摇头：“我拦了，根本拦不住……不过，雪儿你放心，母亲会为你找更好的。” 周千雪跌坐在雕花椅中失魂落魄，她很清楚，那样的东西，就算再有，父亲是给她，还是留给弟弟还不一定呢。 “母亲，以后雪儿的日子可怎么过啊？陆家烧了仓库，妹妹又不肯再与我同嫁去陆家……雪儿孤木难支，命好苦啊……” “好了，母亲不会不管你……你父亲那，你不要去闹，暂且等几日看看。”周母没有像往日一样先安抚女儿，而是心烦的想着真的闹到开棺，那具早就烂完的尸身，真的能验出什么不成？ 晚间，烛火摇曳，周千凝回到她在顾家的小院简单洗漱后正准备歇息，有下人送来一个锦盒：“周姑娘，这是周府送来的，还有一张字条。” 第446章 筹码 周千凝接过，入手沉甸甸的。打开一看，饶是她心性沉稳，做了很多心理建设，也不由得呼吸一窒，悲伤裹挟着愤恨，猛的窜上心头。 深色的丝绒之上，静静躺着一套完整的羊脂白玉头面，玉质细腻无瑕，光泽温润如凝脂，在跳动的烛火下，仿佛罩着一层柔和的光晕。没有多余的金银镶嵌，只凭玉石本身极致的光泽与工艺，便已是价值连城。 这曾是她母亲当年嫁妆中最珍贵、也最心爱的一套。母亲当年笑着说过，这玉最是配她女儿的清丽，定是要留给她的。 这么多年过去，她一度以为自己再也见不到了…… 旁边的纸条，字迹简单，看着倒不像是父亲的笔迹，打开细看——的确，上面写着：禀小姐，老爷称见锦盒如见面，请您回去清点原夫人的嫁妆，都是一家人，实在无需闹上公堂。 看来是想当面传话，结果进不来，不得已才写下字条。 指尖抚摸上头面，冰凉的寒意顺着皮肤缓缓渗入，也将她的那颗心彻底推入谷底。 纯净无暇，本该承载着母亲最多爱意的头面，何其珍贵，意义何其特殊。周家早不送来，晚不送来，偏偏在她破釜沉舟要与亲生父亲对峙公堂之前，被送了来！ 这哪里是想要缓和父女关系？分明是利用母亲的遗物作为筹码，逼她心软，逼她就范！母亲若在天有灵，看到这象征她对女儿最为美好祝福的纯洁之物，被如此算计利用，该是何等的心痛！ 好，真是好极了！ 父亲不是千方百计想要她回去吗？那她就回去！回去让他们好好瞧瞧，她还是不是那个任人拿捏的羔羊！ 夜色渐浓，周千凝轻轻阖上锦盒，珍重的抚摸过盒面：母亲，您再等等，很快了…… 次日一早，徐乐婉与顾云舟出府，去了河道，宴会花费了一整日，该去看看了。 分别时，顾云舟亲自换好了手炉中的碳，叮嘱道：“要是实在冷，下午就回去吧，我另外派人过来。” “习惯了，不冷。”徐乐婉示意他不要担心。 等到了搭起的帐篷处，河道的民工已经干的热火朝天。 “夫人您喝杯热茶。”云锦送上沏好的茶汤，“这河道一天一个样，真是让人欣喜。” “只怕下个月要慢些了，不少人要回去耕种。”徐乐婉看了看阴沉的天色，“瞧着又要下雨了。” “不会，”云锦摇头，“刚才奴婢经过河堤，听两个妇人闲聊，说这种天色别看阴沉的厉害，等雨真下下来，还要个两三日呢。” “倒是个法子，”徐乐婉恍然，“我们刚来，不熟悉这边的天气，你命人找熟悉此道的人看看，若是下的大，休息一日也可。” “是，还是夫人考虑的周到。” 云锦出去转了一圈，得到的结论是春季一般无大雨，不影响做工。 “那些人听说您要叫休息，急忙说不碍事呢。”云锦唏嘘。 “到时吩咐灶上多煮些姜汤备着，免得让人着了凉。”徐乐婉不勉强，想要多挣些银钱贴补家用的人何其多。 “夫人。”拂雪走了进来，低声道，“去靖州暗中查刘家的人有了回信。” “当真？”徐乐婉挑眉，“竟然这么快，拿来我看看。” 卷成手指大小的信件被送上，内容不过寥寥几句。 “虽然早就猜到了刘家的茶园是不正当得来，却也没想到他们那么大胆，竟然是直接将原来的主人逼得背井离乡。”拂雪出身顾家，自带一股浩然正气，见不得这种烧杀掠夺的下作手段。 徐乐婉缓缓将信件收好：“背井离乡没什么不好，起码保住了性命。你将这封信传给姐姐一份，让她那边也帮忙找找，一家老小，料想是不会走远的。” “是。”拂雪下去安排。 旁边的云锦吃惊非同小可：“夫人，您说刘家区区一个商贾，做出这等事，为何没人上报官府？” “你怎么知没有？”徐乐婉端起茶抿了一口，“就凭刘夫人与苏夫人那般亲密姿态，只怕这些事，还是苏府帮着压下的。到底是偏安一隅的一州知府，在这地界，手掌生杀、权柄通天，下头的人纵有万般不满，也掀不起半点风浪。” “为什么啊？”云锦不解，“难道堂堂知府，真的是为了那些茶叶生意？也不对，如果知府想要合伙，刘家合该双手奉上才是，断然没有道理让知府去巴结一个商贾。” “查出来不就知道了？饭要一口口吃，事要一步步查，总有水落石出的那日。”徐乐婉垂眸，看吧，一个小丫鬟都知道事情反常，偏偏刘家不觉得，真是夜郎自大。 “奴婢等着瞧，看那刘家到底给苏知府灌了什么迷魂汤。”云锦抬手将主子喝掉一半的茶满上。 周府。 周母眼巴巴等到中午，见那套羊脂玉的头面送走后，竟无半点消息传回。当即心痛的吃不下饭，捂着胸口直哎哟：“老爷，您看您心虽是好的，可惜那丫头不领情，昨晚到现在过去这么久，她连句话都不肯让人带给老爷。” 周父的脸色阴晴不定：“她虽然并无传话，到底是没去衙门，怎能断定无用？” “那……”周母语塞，“她没说回来的事怎么办？刘府还等着老爷回话呢。” “她会回来的。”周父有些烦躁，“一样东西不行，就再送一样过去，总能打动她。” “啊？”周母刚拿起的筷子又放了下去，一点胃口都没了，“老爷又打算送什么过去？” 周父沉着脸想了良久，其实他也不知道该送什么了。这些年，有价值的东西府中用掉了不少，或者说，十几年过去，他除了那套头面，根本不记得周千凝还对什么有印象。 “再等一日，视情况而定。” 饭桌上的气氛沉闷而压抑，两个人的心思都不在吃饭上，丫鬟为周父夹了一筷子平日里他最爱吃的太湖鱼——鱼肉鲜嫩，就是有些许小刺。 若是寻常的午饭，周父定会仔细把鱼刺剔出，可这会儿他本就吃的心不在焉，又遇上门房的下人突然急匆匆跑来报信：“禀老爷，留意着顾府那边的下人传消息回来说，顾府命人送了东西去衙门！” 第447章 回去一趟 “噗！咳咳……咳咳……”周父一个不慎，连肉带刺呛在喉咙中，顿时如针扎般的疼。 “老爷，老爷！”周母连忙上前帮着拍后背，边扭头痛骂下人，“不长眼的东西，没看到老爷正在用饭吗？！” 下人缩了缩脖子：“小的有罪——” “好了，”周父忍着喉间灼烧般的疼痛问道，“你说顾家派人去了衙门？” “不错，老爷，刚刚那人才从衙门回去，不知说了什么，也看不清送了什么，好像是抱了一个包袱……”小厮挠头，生怕信息有误，老爷找他这个传话的问罪。 “衙门可有反应？”周老爷追问道。 “暂时……没有。” “好，你退下吧。”周父摆摆手，接着又是一阵剧烈的咳嗽，“咳咳……咳咳……” “来人，快去请大夫。”周母不放心的拿着帕子给夫君擦嘴角，“忍着点，别是卡到鱼刺了。” 咳嗽哪里是想忍就能忍得住的，等到大夫来的时候，周父的喉咙都肿了。好在来的是个老大夫，有过取刺的经验，就是方法有些令人难以忍受——洗净手，靠着手指去摸索。 喉咙本就是个脆弱的地方，周父这通罪受的，呕吐了三次，这才将那根碍事的刺拔出来。 “这两日注意着，少说话，我开个黄连解毒汤，喝个三日就差不多了。”老大夫颤颤巍巍的写着药方，“哦，对了，饮食多用些清淡的，喝点粥，别吃太硬的食物。” “是，多谢大夫。”周母看着夫君惨白的那张脸，心中很是不安，“那，那要是非要说话的场合？” “他喉咙明日会更肿，说得出来就怪了。”老大夫把写完的方子向前一递，“最近都不要吃鱼了，等好了再说。” “好，好，来人。”周母挥挥手，下人送上赏银，老大夫出府。 周父哑着嗓子指了指门外，周母按下他的手：“我明白，顾家与衙门的动静我让人时刻留意，老爷先去歇着吧，把身子养好重要。” 本就一夜没睡好的周父，只得起身去休息。 傍晚，徐乐婉从河堤归来，进屋前先脱下沾了泥巴的鞋子，丫鬟适时送上温热的毛巾。 “夫人，那位周姑娘等着见您呢。”留在府中的夏辞接过主子的披风禀报。 “让她进来。”徐乐婉应下，她今日特地命人送了陆家的一些挤压同行的证据去衙门，不是为了扳倒陆家，而是为了让周家自乱阵脚，这个时候周千凝能回去一趟，最好不过。 “民女，拜见夫人。”周千凝怀中抱着一只锦盒。 徐乐婉的眼眸在上面扫过：“起来吧。” 周千凝跪着没动：“夫人，民女前来，是求您出手相助……民女自知能得夫人庇佑已是万幸，不该再提要求。但民女除了夫人，无人可求，今日愿献上这套祖传的羊脂玉头面，恳请夫人助民女一臂之力。” 说罢，将手中锦盒高高举过头顶。 徐乐婉对什么祖传的头面不感兴趣，这个时候周家能送过来，而周千凝能拿得出手的，自然是无论是其意义还是价值都是不同寻常。 君子不夺人所好，何况还是在别人落难的时候，没必要。 “东西先收起来，倒是如何助你，说来听听。主意好了，未必不能帮。”徐乐婉靠在椅背之上，“不过你要明白，我能帮你的终究有限。” “民女明白……民女就是实在气不过，那周家前来说的好听是求娶，其实做法与陆家并无不同，无非是将民女看作了一桩买卖……父母这些年偏心周千雪，民女所承受的，也该让她感同身受一番才是……” 周千凝恨的真的恨，可说起来语气都是虚的，毕竟想法很美好，她自己做不到…… “所以？”徐乐婉挑了挑眉毛倾身问道。 周千凝咬了咬唇：“民女想把周千雪送到刘家接人的马车里，算是给周家一个警告……倘若夫人愿意帮忙……待尘埃落定之后，民女会将母亲的嫁妆、铺子都赠与夫人，民女只留一个栖身之所就好。” “——好。”意外的是徐乐婉思索片刻答应下来，“记住你的承诺。”——这种趁人不备搞事情的套路，她最是喜欢，来江南这些日子太忙，该给自己找点乐子了。 “谢，谢夫人。”周千凝没料到这般容易，脚步发飘的抱着锦盒回了房间，坐在绣凳上缓了好一会儿，才发觉她最为珍惜的母亲的遗物，仍在——：“太好了。” 泪意刚潮湿了眼眶，“哐”的一声，门被撞开。 周千凝吓的一哆嗦，飞快的抱起锦盒“噌”的站了起来：“谁？” 拂雪尴尬的站在门口，抬手挥了挥：“咳，我，你这院子的门槛太高，我一个没注意……” 见是熟人，周千凝那颗提起来的心这才稳稳落回到肚子里：“原，原来是拂雪姑娘，您怎么来了？快请进。” “夫人让我暗中来帮你。”拂雪进门前又踹了一脚那个门槛，真是的，同一个宅子里，为什么夫人那的门槛就没这么高，简直是她习武以来的耻辱。 “啊？”周千凝伸着脖子往她身后看了看，“就，就姑娘一人？” 拂雪含糊道：“这你别管，我那日听凌霜说过你的计划，不曾想夫人真同意了，来，我们再详细讨论讨论……” 油灯前，二人头挨着头，甚至拿了纸与笔，写写画画直到月上树梢，这才心满意足的散去。 次日一早，等了一日的周府煎熬不住，派了下人前来询问。 这回周千凝没躲着，大大方方的现身询问：“何人要见我？” “哎呀，二姑娘。”来的是个婆子，惯会说场面话，“老爷不放心您，都说了会把大夫人留给您的嫁妆还给您，见您迟迟未归，便遣老奴来看两眼。” 周千凝脸色无悲无喜，始终站在离小门三步之遥的位置：“知道了。” 婆子一愣：“啊？二姑娘的意思是？” “今日午后，我会回去一趟，还请嬷嬷代为转达。” “啊！”惊喜来的太快，婆子双手一拍，“太好了，二姑娘，老奴这就回去告诉老爷，老爷早就盼着您呐。” 婆子跑了两步，又退了回去：“二姑娘，午后老奴派车来接您？“ 周千凝眼神扫了她一眼，点头：“也好。” “好好，二姑娘且等着就是。”婆子欢天喜地的走了。 “老爷，夫人，王嬷嬷说二姑娘同意回来了！”周府丫鬟高兴的顾不得规矩，边跑边喊。 屋内艰辛吃完早膳正在喝药的周父闻言，手一抖，“啪”药碗掉地上摔了，他顾不得溅了满鞋的药汤，连忙看向周母。 “小声些！平日学的规矩都哪去了？”周母呵斥一声，看着丈夫开开合合的嘴巴，问丫鬟，“问清楚了吗？什么时候回来？” “午后就回。” “今日？”周母顿时来了精神，“去，把刘府留下的那个下人叫来，让他赶紧去做准备，今日就把人接走……还有——”她看了眼周父，“人不能白接走，当初那位嬷嬷可是说了，刘府不缺这点东西，聘礼单子该给我们看看了。” 第448章 教训 半日的时间是周千凝特意空出来给他们做准备的，她想的很简单，只有激怒刘家，周家才会背腹受敌，她的计划将更为容易。 刚吃完午饭，周家的马车已经等在了门外，马夫与婆子殷勤的笑容就像盛开的喇叭花，牙呲出二里地去：“劳烦通禀一声，我们周家特意来接周二姑娘回府。” 门房觑着她：“何时回来？” “啊！这——”婆子呆滞一瞬，“这，这得看二姑娘，说不准她气消了就住下了呢……都是一家人，哪有真正的隔阂，您说是不是？” 门房不管这些，不过是随口一问，很快消息递进去。 周千凝坐在桌前细细为自己梳了发髻，拿起母亲的那套头面，选了支簪子簪上，对着铜镜看了又看。 拂雪在旁看的很是无语：“这簪子怕摔，你这般珍重就不要戴了吧？” 周千凝抬手抚摸：“你不懂，这套头面都已经定了是给周千雪的，只有戴在我头上，才能气着她们母女。” “随你。”拂雪不关心这些，“记住昨晚说的，做好你的事，其他的不要管不要问。” “自然。”周千凝离开铜镜，给拂雪斟了杯茶，“让他们且等着就是。” 于是，门外的周家下人，等啊等，一个时辰，两个时辰，眼看太阳都要西斜了，周千凝这才缓缓从门内走来。 “哎哟，我的二姑娘，您让老奴好等。”婆子差点以为自己被耍了，见到人这一刻脸上的肉都跟着不自觉的抖动。 “遇到一点事耽搁了，嬷嬷不会怪我吧。”周千凝一步就能跨出去了，偏偏停下了脚步。 “不敢，不敢。”婆子只恨双手摆的不够快，“只要您能回去，就是老奴的荣幸，老奴岂敢怪您？” 周千凝不再逗弄她，迈步出来：“是吗，那走吧。” “好嘞。”婆子殷勤的放好马凳，刚将人扶进去边开始催促马夫，“快走，老爷与夫人怕是等急了。” 刘家华亭县茶庄的吴掌柜的坐在大厅中拉着个脸，好似周家欠了他多少银子。旁边站着的小厮跟着满脸不耐，不知第几次催促：“我说周老爷，周夫人，您今日让我们早早把聘礼抬过来，不会就是为了扣押我们的东西吧？” “哪能啊~”周夫人脸都要笑僵了，今日周父不能说话，脖子肿的与下巴一样宽，重要时刻全指望她一个人撑场面。 “我们的人都去接了，或许是因为什么事情耽搁了吧？您且再等等。” “这都等了一个下午了。”小厮用下巴看人，“事先咱可说好了，接不走人，不但聘礼我们带走，今日折腾来折腾去的费用，贵府也得给我们担着！” “……是是，您放心。”周母有些憋屈，要是那一台台聘礼再被抬走，与刮她的肉，挖她的心有什么区别？ 她刚才可是看过了，刘府就是大方，给过来的都是好东西，就是头面，都有两副，正好给千雪贴补过去。 “快去看看，人回来了没有？” 丫鬟在府门与正厅门口跑的鞋底都要起火星子，这次本没报什么希望，没想到刚到府门口与往里冲的小厮不偏不倚迎面撞上，“砰”的一声，二人分别向后倒去。 “哎呀，哪个不长眼的，走这么急是赶着去投胎吗？”丫鬟秋红是夫人身边的，在府中自然有地位，此刻揉着撞的生疼的额头张嘴就骂。 小厮一个咕噜从地上爬起来，就要叉腰：“谁啊？小的正要去给夫人报信呢。” “报什么信？！”丫鬟没好气的起身，“夫人正在发火，问二姑娘回来了没？” 小厮这才看清撞了自己的人，赶紧上前搀扶：“原来是秋红姐姐，这不巧了吗？小的刚打探到，二姑娘已经在来的路上了，不需片刻就到。” “果真？！”秋红一听，浑身摔的也不疼了，忙吩咐道，“快去迎迎，我去回禀夫人。” 迈着小碎步跑进前厅，秋红靠近周母，小声道：“夫人，二小姐回来了。” “没用的……”周母骂到一半突然意识不对，“你说什么？” “夫人，奴婢说二姑娘已经在回来的路上，方才奴婢让门口的小厮去迎了。”秋红被骂了半日，终于挺起了脊背。 “啊！太好了，吴掌柜的您听到了吧？人这就回来，这就回来。”周母说着坐不住，“您先喝茶，我去看看。” 那位吴掌柜的抬了抬眼皮：“周夫人不会借机跑了吧？” “瞧您说的，这是周府，您送来的聘礼也在周府，妾身能跑哪里去？”周母说完吩咐秋红，“随我来。” “夫人。”秋红亦步亦趋的跟在主子身后。 “都准备好了吗？”周母示意偏院。 “您放心，时刻准备着，只等二姑娘进去。”秋红信誓旦旦。 周母摸了摸胸口：“你再去看看，我总觉得心里不踏实……大小姐呢？” “大小姐……还在院子里生闷气呢。”秋红意有所指，“只是一时之气，过了今晚，只怕大小姐高兴还来不及呢，夫人您就别往心里去了。” “她那个性子啊……”顾母叹了口气，“但愿依着她嫁去了陆家，随了她的心愿，以后能稳重些。” “大小姐还小呢，闹闹脾气正常，以后做了当家主母，自然就沉稳了。”见到主子欢颜，秋红卯足了劲拍马屁。 快到府门口，周母整了整衣襟，抚了抚梳的整齐的发髻，确定无一不妥当后这才迈步向外：“二姑娘还没到？” “到了，到了！”小厮眼尖的看到刚刚拐过街角的马车，大声嚷嚷起来，“那正是咱们府上派出去的马车，旁边的嬷嬷也是！” 周母想到在府中等了一下午的那尊大佛终于能请走，压抑的心情顿时松快起来：“还愣着干什么？还不去迎接二姑娘！” “是，是。”小厮躬身跑向前，满脸讪笑，“二姑娘，您可回来了，夫人都要等急了。” 马车内的周千凝心中如明镜一样：等急的该是另有其人。 马凳放好，婆子掀开车帘，递上手臂：“二姑娘下车吧，都到家门口了。” “千凝，你终于愿意回来了。”周母装模做样的用帕子擦擦眼角，“你父亲这两日病了，本想让你回来看看，他又顾及着你还没消气，硬是不让人知会你。你……” 话说到一半，猛然看到对方头上的那只羊脂玉簪子，气的胸口一哆嗦——贱人！今日过后，看你还神气什么！ 周千凝下车的动作一顿：“父亲病了？什么病？” “你去看看就知道了，来，进屋说话。”周母硬是挤出笑容，身子往旁边一侧，硬是不肯先走。 周千凝明白，这是防着她不进去呢，当即皮笑肉不笑道：“母亲在，千凝怎好先行？母亲请。” “一起，一起，”周母僵笑着，故作亲昵的拉过她的手，“走，母亲先带你去看看你父亲，你不知道啊……他话都说不出来了。” 迈进府门的一瞬，周千凝垂下的眸光中闪过阴冷，一家子敲骨吸髓的嘴脸，她早刻骨铭心。这次无论他们说什么，都要让他们受到该有的教训！ 第449章 困倦 “老爷，老爷，千凝回来了！”人未至，音先到。 周母是喊给周父听的吗？当然不是，她是给刘家茶楼掌柜的听的，告诉他，你们要接的人——到了。 屋内静悄悄的，周千凝正警惕的时候，就看到周父慢慢踱步走了出来。嗯？她抬起的眼睛慢慢的瞪大了——真病了？不过这什么病？怎么好好的单单肿了脖子？ “父亲这是？” “唉——”周母叹息，“这两日你父亲心痛加上火，突然就这样了。找了大夫，大夫也只是说肝火旺盛，让他清心寡欲……不过你回来就好了，只要咱一家人安安稳稳的，这火说不定就下去了。” 这是暗戳戳的泼脏水说她不孝顺呢？细想来也没错，她这次还真就不孝了—— 周千凝点头附和：“母亲说的对，确实父亲该生气，大姐姐身为外室女，本就是个见不得光的，偏偏还做出成亲前失了清白一事。这要是放在大户人家，早就打死了事，保全府中声誉，也就父亲待她如珠似宝，舍不得下手。” 周母手一抖，下意识的扫了眼厅内，那里还坐着客人呢，这种事也能当着别人的面说？ 周父的脸顿时气成了猪肝色，他伸手颤抖的指着周千凝，嘴巴开开合合，就是没声。 “老爷，您还在病中，气不得啊。”周母赶紧上前劝慰，“二姑娘就是……” “我就是心直口快！”周千凝把苏夫人的说辞拿来用，“这些年父亲母亲都不教养与我，我哪里知道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父亲不是早就知道，才说我没办法做陆家的正妻，要把亲事给姐姐的吗？” “害，亲事早就过去了，二姑娘还提他做什么？再说你不愿嫁陆家，咱们就不嫁，老爷给你寻门更好的亲事。”周母扯着夫君的袖子，眼神一个劲的往前厅瞟。 周父喉咙肿的像是塞了个馒头，只得一甩袖子，表示自己的不满。 “二姑娘，来，在门口像什么样子，进去坐。”周母将人往厅内拉。 周千凝顺着她的力道，从容的跟着进了大厅，果然看到上座坐着一个不认识、留着山羊胡一看就是奸商的中年男子。 “这位是来与你父亲聊生意的，你父亲说不出话，就由母亲代劳……马上就聊完了。”周母言不由衷的找着借口。 吴掌柜的是奉了主子的命来验货的，防止周家随便装个姑娘过去，虽然周家应该不敢，但耽误了主子的事情是大。 因此他望过来的眸中满是打量，缓声道：“既然夫人有家事忙，老朽就不过多打搅。” “吴掌柜的聊了一下午，也该累了，不如您先去歇息片刻，等咱们文书定了，您再回？”周母顺势邀请。 “也好。”吴掌柜确认无误，站起身，“老朽等着夫人就是。” 他是来接人的，人没接到怎么会走？装装样子罢了。 等厅内重新安静下来，周千凝不客气找个凳子坐下：“婆子说，父亲母亲是让我回来清点我母亲的嫁妆？嫁妆单子呢？” “这，这天都黑了，何必急在这一时？”周母眼珠转了转，“你去了顾家几日都没好好换身衣物吧？我命人给你做了几身新衣，去沐浴换一身，收拾妥当了咱再谈论嫁妆就是。” 周千凝瞧着她快要伪装不下去的样子，也不想再浪费功夫，便道：“好啊，那我回去换身衣物。” “别，”周母急忙喊住她，“以前那套院子，是旧了些……我已经给你安排了套新院子，秋红，快带二姑娘过去。” 秋红从门外进来福身行礼：“是，二姑娘，请跟奴婢来。” 假装没看到周母唇边快要溢出来的得意与算计，周千凝转身，跟着秋红而去。 “这处院子，昨日夫人就命奴婢收拾出来了，二小姐您先住进去试试，哪里不合适奴婢再为您换。”秋红走在一步之遥，眼睛不住的往后瞧。 “哪有什么不合适？我在府中多少年就住在一个破落的院子，能有一处好院子，冬季遮风，夏季挡雨，就够了。”周千凝冷笑道。 “二小姐。”秋红尴尬，话中带话道，“夫人说那些事都过去，您以后过的好了，还得记挂着府中才是。都是一家人，肯定都希望您过的好。” “是吗？”周千凝不置可否。 “自，自然是。”秋红在一处院落前停住脚步，“就是这里了，二小姐您先进去，奴婢让人去备水。” “去吧。”周千凝进了院子，来到房门前，缓缓拉开门，迎面扑来的是一股很淡的甜腻味道。她下意识的反手就要关门，一只手斜刺里出来猛地把她拽了进去！ “啊！”短促的惊呼刚出口就被捂了回去。 “嘘！” 周千凝吓得一颗心差点没从喉间蹦出来：“拂，拂雪姑娘？” 拂雪放下手，示意房中桌子上的香：“那是迷烟，人进来后没多久就得睡过去，看来周家连一个晚上都不想等。” “若不急，怎么舍得将母亲的遗物归还于我？”周千凝没时间悲春伤秋，“周千雪那边？” “放心，一切尽在掌握。”拂雪安抚她，“一会儿人进来，你就假装昏迷，让他们将你抬走，我会找时间把你换出来。” “好。”周千凝点头，郑重道，“民女这条命，就拜托拂雪姑娘了。” 话没说几句，外面传来了脚步声与低语。 “快，”拂雪眼神快速的丈量门边距离，指着小塌旁边，“周姑娘你趴这里，就是那种头晕摔倒的姿势。等人进来，不管是踢还是拍打，你且忍耐着。” “我知道了，你快走。”脚步越来越近，周千把人推到里间，赶紧卸了力道软软的卧倒在地。 “秋红姐姐，里面没动静。”脚步声停在门口良久，这才传来小丫鬟的声音。 “推开门看看。”是秋红的声音。 细微的“吱呀”一声，小丫鬟的头探了进来，一眼就看到趴在地上的周千凝，兴奋之下嗓音都大了：“倒了，人倒了！” “叫什么叫！生怕人不知道是吧？”秋红用力拍了她一巴掌，对着后面吩咐，“还愣着干什么？不准备抬人了？” 四个粗壮的婆子忙上前，怀中抱着一床薄被。 “等等。”秋红不放心，亲自来到房内，弯下腰看了看，是周千凝。她又抬脚踢了踢：“二姑娘，二姑娘？” 地上的人毫无反应，看着就像睡熟了一样。 “哼！蠢货！”秋红直起腰，嘲讽道，“这么多年下来，还是个没脑子的。几句好话，送点东西就回来了，不卖你卖谁？活该！” “就是个有爹生没娘养的，她那个简单的脑袋，哪里能与秋红姑娘比？”婆子笑得谄媚，“可以抬了吧？夫人还等着周家写纳妾文书呢。” “抬吧。”秋红甩甩帕子，“小心着点，别磕了碰了，那位刘公子可是为了她特意来到华亭县等着呢。扫了刘公子的兴，你我都担待不起。” “老奴晓得，老奴晓得。”薄被铺开，婆子们将周千凝放进去，一人一角抬起来快步出了院子。 与此同时，闷在房中看画本子的周千雪突然一阵困倦，摸索着歪在床榻之上打了个大大的呵欠：“你们出去吧，我先睡会儿。” 第450章 空空如也 一辆不起眼的马车从周府后门驶入，径直到了内院。四个婆子合力将薄被里的人抬上去，安顿在马车之中。 “回去嘴都紧着些，别有的没的都说。”秋红环顾一圈，语气带着警告，“差事做的好，夫人自然有赏，若是有分不清轻重，多嘴多舌的，别怪夫人不讲情面，发卖了去！” “是，老奴明白。” “下去吧。”秋红挥挥手，赶走婆子，对马夫道，“将马车赶去靠近角门的那处院子，那里僻静。夫人什么时候吩咐了，什么时候才能走。” “是。”马夫马鞭轻晃，赶走了马车。 前厅之内，周父与周母头挨在一起，看着那张纳妾文书，以及下面的聘礼单子。 吴掌柜的则坐回了主座，端着茶盏神色傲慢：“聘礼早就送到了贵府，烦请在这文书与礼单上按个手印吧。” 周母看了看夫君，她想要东西，但周千凝不是她的女儿，她并不想按什么手印：“呃——老爷来按就可以了吧？” 吴掌柜的脸沉了下来：“怎么？这些聘礼，周夫人是看不上了？既然这样老朽还是带回去，权当周姨娘的嫁妆。” “不，不是这个意思。”周母一听急了，到嘴的鸭子可不能飞了，她讨好的笑着解释道，“想必吴掌柜的也知道，周姨娘是老爷的血脉，妾身便想着，有老爷担保就够了。” “夫人与周老爷一体，一荣俱荣，一损俱损，还分什么你我？”吴掌柜的不留空子给人钻，“还请快些吧，我家公子该等急了。” 周父不满的瞪了夫人一眼，对着下人挥手，下人将东西送上。他先拉着周母的手按下手印，自己再按，随后满脸堆笑的双手将文书与聘礼单子捧着送上。 吴掌柜接过看了几眼，这才满意：“好，以后周家与刘家，都不算是外人了，生意上的事老朽做不得主，还麻烦二位，等等我家夫人的意思。” “应该的，应该的。”周夫人笑着应承下。一路跟着去了那处偏僻的院落，亲自看着马车出了后门，驶出巷子。 “老爷，刘家真是舍得，咱再去看看那些聘礼吧？”周母的眼里的光亮再也掩饰不住，她挽住夫君的胳膊，不忘给儿女争抢好处，“上次您送走了雪儿的嫁妆，她现在还生气呢，您这回多挑几样给她好不好？还有佑儿哥，也该提早为他做打算了。” 周父心情很好的拍拍她的手，示意她自己都清楚。 刘家出现的太过及时，不但解决了婚事的麻烦，还送来这么多值钱的东西，千凝不用去衙门，他们没了后顾之忧，简直是一举多得。 本该住着周千雪的房间，后窗突然打开，两个人先后自外面跳进来，弄出些许动静。 “小姐？您醒了？”门外立刻传来丫鬟的询问声。 “咳，我有些饿了，你去厨房看看饭菜好了没有。”房内传来一声带着睡意的吩咐。 “小姐稍等，奴婢这就去。” “等等，让人先打盆水放在外间，晚饭送来你们不用伺候，我自己来。” 丫鬟奇怪的对视一眼，主子转性了？竟然不用人服侍。 “是。” 隔着绣帘，看到丫鬟将饭菜满满的摆了一桌子，送上温水，就连帕子都是浸湿了放在一旁，这才规规矩矩的退出，轻掩上房门。 “走吧。”拂雪拍拍愣着的周千凝，“你又不饿了？” 周千凝这才回神，她抬手拉开周千雪梳妆台下的抽屉，里面琳琅满目的摆着很多首饰。扯下桌上的桌布，做成包袱，全部塞了进去，中间还挑了几支份量很足的金簪塞给拂雪：“送你了，权当这次的辛苦费，姑娘别嫌弃。” “啊？”拂雪愣了愣，还有这好事呢？当即揣入怀中，“那我便不客气了。” “不用客气，反正东西也不是我的，不拿白不拿。”周千凝说着把房间内的抽屉都翻了个遍。还寻到了周千雪的小金库，把里面的金珠、银票洗劫一空，“就当先找他们拿回点利息。” “好了，我们去吃饭。”装完东西的周千凝心底仿佛有了寄托，手里有了银子，她就不再担心以后的日子。 二人来到外屋，一个用筷子，一个用汤勺，默默的吃起了饭，折腾这么半晌，饥肠辘辘。 “我以前，从来不知府中厨子做给姐姐的饭菜竟然是这个味道。”周千凝喝完一碗汤，胃里暖和起来，才开口说话。 拂雪不以为然：“比顾府的厨子差多了。” 一句话把周千凝逗笑了：“顾府是一品将军府，咱们普通百姓可不敢比……这道鱼不错，你尝尝？” 拂雪用勺子挖了一块，放嘴里细品：“嗯，肉质鲜嫩，比京城的好吃。” “是吧？”周千凝立刻骄傲起来，“这道太湖鱼，只有在江南才能吃到这般鲜活的口感，就算将鱼腌制或冰冻后再做，都吃不出这种鲜嫩。” 门外传来丫鬟疑惑的声音：“小姐？您在说话吗？” 周千凝忙夹起嗓音：“没有，你们离远些，我说了，今日不用你们服侍！” “……是。”丫鬟不懂主子怎么了，只得退到院子里去。 周千凝对着拂雪眨了眨眼，两个人专心吃饭，不再言语。 库房内。 周母恋恋不舍的将刘府送来的东西挨个摸了摸，最后手停在那座玉佛上：“这佛像极好，就留给佑哥儿吧？都说低头嫁女，抬头娶妇，等佑哥儿以后找个高门女子，作为聘礼也拿得出手。” 周父点点头，伸手拿起旁边黄金打制的一棵小树，树身高七八寸，镂空的，很是漂亮，他爱不释手的摸了摸，伸出两根手指晃了晃。 周母脸顿时拉了下来，虽然是空心的，架不住是真金啊，这么好的东西便宜了妾室的儿子。她没了继续观赏的心思，就怕夫君再指出几样来送了妾室，忙道：“老爷晚上还要吃药呢，先用膳吧。” 说是用膳，周父能吃的不过是一碗米粥，他艰难的咽下就回了房间。为了配合他，周母的膳食也没有很丰富，简单的几样小菜。 见老爷离开，丫鬟收走了粥碗，低声请示：“夫人要不要再加几样菜？” 周母哪有什么心思吃饭，她忙吩咐：“去看看老爷，是不是真的回房休息了。” 丫鬟不明所以，还是亲自去打探了一圈回来禀报：“回夫人，老爷确实回去休息了。” 周母闻言一口喝完手中的汤，站起身：“随我来，刘府的聘礼，怎么也不能落到妾的手中。” 她本想趁着老爷不在，将聘礼都搬进自己的私库，留给一双儿女。他日老爷闹起来，不过是赌气几日，结果到了库房一看，方才还堆得满满当当的架子，竟然空空如也。 第451章 出府 “怎么回事？聘礼呢？”周母大惊，她忙将守着库房的小厮唤过来，“方才老爷来过？” 小厮茫然：“不是夫人陪着老爷来的吗？” “我是问我与老爷回去后，老爷又回来过？”周母一想到聘礼可能是老爷背着自己取走了，火气噌噌的冒出来。 “老爷并未回来。”小厮老老实实的回道。 “怎么可能？！”周母尖声质问，“那谁来过？里面的东西怎么不见了？” 小厮被吓了一跳：“小的一直守在门口，夫人与老爷走后，无人来过，更没有东西被拿出来啊。” “不可能。”周母慌乱的返回库房，上下一通翻找，终于在角落处看到了散落在地上的箱子，“在这儿！” 丫鬟急忙赶过去，帮着主子捡起箱子打开，里面的东西早就没了踪影。 “这……”周母傻了，箱子被扔到地上，东西不见了！她抖着声音吩咐，“来人，快去告诉老爷，咱府中遭了贼！” 周父难啊，他本就喉咙胀痛不已，连带着整个脖子肿的难受，还念着终于除了一件心头大事，欲要早早的上床歇息。 艰难的咽下苦涩的药物，走到床边，屁股还没挨到床沿，下人风风火火的闯了进来：“老爷！不好了！夫人说咱府中有贼！” “哐当！”扶着床沿的手一软，周父坐到了地上，摔的尾骨一阵的钝痛。 “老爷，老爷！”下人连忙上前搀扶，“您，您要不要去看看？夫人在库房等着您呐。” 一听是库房，周父什么都顾不上，扯过一旁脱掉的外袍，披上就走。 小厮亦步亦趋的跟着，一路来到库房门口，周母正急得团团转，见到夫君眼睛一红：“老爷，这可怎么办啊？” 周父指着库房，急得：“啊啊”叫了两声。 “老爷您来瞧，”周母把他拉进门，指着才看过的架子，“您说奇怪不奇怪，其他东西都在，唯独少了刘家送来的聘礼。您说——” 她脸上惊疑不定：“刘家该不会是戏耍咱们，人一接走，就命人将聘礼偷了回去吧？” 周父眼睛蒙上了一层阴影，他觉得不是不可能，刘家就算再富有，纳房妾室而已，聘礼未免给的太过丰厚。 “老爷，咱如何是好？”周母看着几个空荡荡的箱子，心如刀绞，还不如一开始就没看过那些东西，“眼下二姑娘也被人接走了，咱又不能去报官……难道这个闷亏就这样咽下不成？” 她心急如焚：“还有咱的千雪，正因为老爷就拿走了那套羊脂玉的头面伤心呢，结果不但头面没了，老爷还没了给她补偿的东西。” 叭叭一通说，周父也急，可他有苦说不出，怎么就赶的这么寸，这个时候硬是被逼着修闭口禅。他环顾四周一圈，三步并作两步来到后窗前，发现窗户果然有被打开过的痕迹，缝隙中还夹着一缕布料的丝线。 “啊~”示意周母来看。 “这，老爷，咱能报官吗？”周母眼中出现了一丝希冀。 周父又把嘴闭上了，刘家，他们得罪不起。 “老爷。”周母想了一个办法，“咱就当作不知道谁把聘礼偷走了，请官府查明真相，这样等查到刘家头上，他就算不还东西，也是欠了周家一个人情，您觉得如何？” 精明了大半辈子的周父当然也不想平白咽下这口气，他没犹豫太久就点了头。 下人脚程快，不多时就将衙役与张捕头请了过来，正好有刚按完手印的聘礼单子，周母眼疾手快的一把呈上：“官爷啊，您可得为我们周家做主，贼人太过嚣张，趁着我们老爷身子不适，公然偷到了我们的库房。这么多值钱的物件不翼而飞，这不是要了我们的命吗？” 张捕头拿过来一看，聘礼单子？便问道：“这是贵府哪位姑娘的聘礼？出自……刘府？” 哭嚎声一静，周母这才意识到，叫了衙门的人来，万一他们将周千凝卖了的事情被扒出来怎么办？ 她不自在的抽回单子：“官爷，您先搜查作案现场……晚了作案痕迹就消失了，至于……其他的，我们稍后再谈。” 张捕头锐利的视线在她脸上停留片刻，找了衙役去搜库房。除了几个空落落的箱子，其他的都被下人用布盖了起来，再就是那扇后窗。 查案，总要有个前因后果，现场看完就该问事情的来龙去脉。 这下苦了周母了，她答的磕磕绊绊，现场编制的谎言，根本抵挡不住捕头的问询，几番下来捕头脸色沉了下来： “周夫人，若是你不能回答清楚这些财物的来源，本捕头有理由怀疑你这是不正当所得。” 情急之下周母看了眼急的额头冒汗的夫君，灵光一闪：“哎呀，官爷，您不能怪妾身啊，这事是老爷与刘家商谈的，妾身一个妇人听到的有限——老爷如今说不了话，妾身也是没法子啊。” 张捕头的视线在神色怔愣的周父身上一扫，说不了话？这好解决：“口不能言，总能写吧？还请送上笔墨，烦请周老爷写下来就是。” ！！周父整个人就是一僵，他不满的瞪了一眼妻子，真是成事不足败事有余！这下好了，他要去哪里找一个天衣无缝的借口？ “您，您的时间宝贵，怎能浪费在这些细枝末节之上？”周母笑的不比哭好看，“今日的要点是我们周府失窃，您去查盗贼不就好了？” “不理清事情的前因后果，如何抽丝剥茧的查案？”张捕头反问，目中的探究快要溢满，“怎么，这其中还有什么说不得的秘辛不成？” “没有，没有……”周母被吓出一身冷汗，“妾，妾身就是心疼我家老爷……他在病中，该休息了……” “那就快些，早些问完，不然盗贼就跑远了。”张捕头身形稳稳的坐着，一点都没有要走的意思。 周父没办法，打掉了牙齿肚里吞，只得执笔慢吞吞的写起来。 吃饱喝足的周千凝与拂雪二人，觉得继续待下去已经没了意义，按照来时路从后窗跳了出来，七拐八拐来到府门处——出府，总的经过府门不是？ 府门大开，下人行色慌张，周千凝奇怪，低声嘀咕道：“他们不是还没发现我？难道府中还出了其他事？” 拂雪双手抱胸，催促道：“谁知道呢？快些走吧，就算发生了其他事，你走的越早，越没人怀疑到你身上。“ 那倒是，周千凝不再纠结，趁着没人注意到她，快速从夜色中走出，直奔府门口。 “哎？大小姐，这么晚了，您还要出府？怎么都不多带几个人？”门房的小厮迈着小碎步跑过来献殷勤。 第452章 大小姐不见了 周千凝脚步不停，拢紧身上那件自周千雪房中拿来的斗篷，径直出了府门，“咚咚咚“下了台阶，这才抬头露出一丝讥讽：”瞎了你的狗眼！看清楚了，我才不是你们那个专横跋扈的大小姐。我已经多日不住在府中，天晚了，当然该回去休息。” 说完，趁着小厮与门房嘴巴大张的能塞下一个鸡蛋，带着拂雪迅速的隐入黑暗之中。 “坏，坏了！”小厮颤抖着嗓音，“二姑娘怎么会在这里？她不是该……” “还愣着干什么？！去告诉夫人啊！”身边一个年纪稍长的，扭头就往府中跑，他不敢想，二姑娘在这，那马车里的人是谁？ 房内的周父提着笔写写停停，心里后悔不迭，一边埋怨妻子报官，一边又放不下财物，还恼着刘家，笔下的谎又实在是圆不回来，真真的前后左右都为难。 “夫人，夫人！不好了！”门房连滚带爬的喊着进门。 周父手一哆嗦，一滩墨汁落到写着的字上，染黑了一片。 “大呼小叫成何体统！”周母暴躁的想要打人，眼睛瞥到旁边一脸玩味的捕头，忙又堆起笑容，“府中下人不成规矩，让您见笑了。” 张捕头摆手，他是来查案的，又不是来看你周府规矩的，下人如何干他何事？ “夫人……”门房看看捕头，欲言又止。 周母眼睛一亮，迫不及待问道：“难道东西找到了？” 那——是再好不过了，正好他们进退维谷之际，若是东西找到，便有了借口请走捕头，不必这么抓心挠肝的想劳什子借口。 “不，不是……”门房头摇的像拨浪鼓，“夫人，还请您移步。” 这是不方便当着外人说了，周母压下心底的失落，迈出房门，没好气的低声斥责：“要是没什么重要事，我让人扒了你的皮！” “哎呀夫人啊，真是大事，”小厮搓了搓手，这才稳下心神，“方才您猜小的看到谁出了府？” 周母本没时间猜谜语，但见到他那副紧张兮兮的样子，不由得脱口而出：“你看到库房的盗贼了？” 小厮嘴角抽了抽：“……盗贼脸上又没带字，小的见了哪里能认出来？小的见到的是二姑娘。” 周母怀疑自己听错了：“谁？” “二姑娘。”小厮斩钉截铁道，“二姑娘活蹦乱跳的从府门出去，还声称她这几日都没住在府中，天色已晚，该回去了。” “胡说！”周母柳眉倒竖，“都是我平日太过宽容，才让你们这些奴才生了不敬之心！这种事，也敢虚报！” “不是，不是，”小厮慌了，“小的说的千真万确，真的是二姑娘——门房处好几个小厮都看到了，不然您将他们叫来挨个问一遍。” 当然要问，周母抛下房中的夫君与捕头，气喘吁吁的跑到府门，厉声道：“都看到了？果真是二姑娘出了府？” “是啊，夫人，”小厮们心有余悸，“小的们亲眼所见，二姑娘她从府中出来，趁着小的们没反应过来，就跑了。” “跑哪去了？”周母豁然变色。 小厮们支支吾吾：“不，不知，小的们刚去附近搜查了一圈，都没见到二姑娘。” “废物！”周母此刻比在捕头跟前还急，该送去刘府的人跑了，刘府能愿意？ “夫人，二姑娘是奴婢亲眼看着送上马车的，不可能跑。”身边的秋红惶恐着辩解，这是主子给她的差事，没办妥第一个罚的就是她！ “你当真亲眼所见？”周母盯着她问道。 “当真！奴婢还让车夫将马车赶去了靠近角门的院子，您不信可以召车夫来问话。” 周母遍体生寒，哪有心情问话？她明白，刘家派了人来，不可能带着空车回去，那么车内的是谁？周千凝跑了，聘礼丢了，还有什么她不知道的事情在等着她？ “快，传我命令，看院中的下人是否都在？” “是！”丫鬟脚步一转，就要跑去通知各院子主事嬷嬷。 “等等，派家丁出府，去附近搜罗，将那个贱人给我捉回来！”答应刘家的事，不成要接着办，哪里能坐视人跑了不管。 “是。” 周府顿时乱作一团，下人们不知发生了什么，战战兢兢的被赶到一起，等着主事嬷嬷一遍遍的核对人数。 院墙的角落，在拐角处翻墙回来的拂雪由周千凝带领着，顺着墙根一路向后宅而去。 “这会儿下人不在，反倒省了我们的事。”周千凝看着到处空荡荡的，不由得感慨，“你是怎么想到回周府藏身的？” “因为这里最安全。”拂雪漫不经心道，“没人会想到你还能回来。” “确实。”周千凝嘴角含笑，这次真是不白折腾，她受益良多。 七拐八拐，摸黑来到一处暖阁，二人踮起脚尖上了二楼，将院中景象尽收眼底。 “这是我继母的暖阁，”周千凝长出一口气，从旁边的柜子里拿出锦被，两床铺在打扫的纤尘不染的木制地板上，再拿出两床，一床给到拂雪：“折腾半日也累了，我们就在这睡一晚。” 拂雪看着她麻利的将被子展开，就要往身上盖：“呃——我倒不是很困，你累了就先睡吧。” 才歪倒了身子的周千凝一骨碌爬了起来，关切的问道：“你是渴了吗？还是刚才没吃饱？” “不是，”拂雪摸了摸肚子，“吃饱了，就……觉得时辰尚早，没到要入睡的时候。” “哦~”周千凝想了想，掀开被子蹑手蹑脚来到旁边的柜子，伸出手一通摸，摸出了两个坛子，外加两个碗，抱着回来，“这是果酒，那边还有肉脯，你睡不着可以喝点。这些果酒，每逢过节，我才能上桌跟着尝一点，味道很是不错。” 边说，便把柜子里的肉脯拿过来摆在地板上，“没有热水，茶是喝不了，果酒酒味很淡，不醉人，就当水了。” 她拍拍头：“我忘了，隔壁房间有恭桶，可以用。” 拂雪好笑的看着她安排好一切，拿起坛子闻了闻：“还不错。” “是吧？”周千凝笑中带着苦涩，她抱起坛子倒了两碗，一碗递到拂雪手中，一碗用双手捧起，“千恩万谢都不够，多谢拂雪姑娘肯救我于水火，他日必当重谢。” “你该谢的是夫人。”拂雪提醒她。 周千凝重重点头：“夫人要谢，您也要谢，若没二位，我现在只怕早成了一具枯骨。救命之恩，恩同再造，千凝感激不尽。”说完仰面喝下碗中酒。 拂雪笑笑，跟着一饮而尽。 阁楼充斥着果酒的香气，闲适的气氛与楼下院中的人心惶惶形成鲜明的对比。 周母吩咐一圈后，忧心忡忡的回了前厅，毕竟不能独留成了哑巴的夫君面对难缠的捕头。 她堪堪坐下身，两个人正交换着眼色，外面响起“噔噔”的脚步声，丫鬟带着哭腔：“夫人，不好了！夫人，大小姐不见了！” 第453章 刘掌柜的又回来了 “咚！”的一声，周母一头栽倒在地，心中那抹惶恐终于落到了实处，万念俱灰，一丝侥幸都没了。 对面的捕头闻言站了起来，厉声问道：“大小姐不见了？！难道也是被贼人掳走了不成？” 丢了东西事小，要是来了采花贼，那事情就大了。 “奴婢，奴婢不知……”丫鬟吓得一哆嗦，看着干长嘴没音的老爷与歪在地上翻白眼的夫人不敢擅自回话。 身为大丫鬟的秋红急得直跺脚：“来人，快去请大夫，夫人晕倒了！” 这个时间外面的医馆都关门了，华亭县大夫又不多，等好不容易拉来一个的时候，周母已经被周父泼了冷水醒过来了。 “啊，啊……” 一睁眼看到的是夫君大张的嘴，还有那截粗脖子。 周母抹了把脸上的水坐起身，迷茫的问道：“我这是怎么了？” “夫人~”秋红哽咽道，“您方才晕倒了，吓死奴婢了。” “晕倒？”周母这才感觉到身上的湿与冷，同时还记起了丫鬟的话，挣扎着就要从小榻上下来。 “夫人您别急，大夫还没给您把脉呢。”秋红挡在榻前不让主子的脚落地。” “让开！我的雪儿，我的雪儿哪去了？”周母发髻松散，状若疯癫。 周父对着丫鬟扯了扯自己的衣襟，又指了指妻子，丫鬟明了：“夫人，您先换身衣物，别着了凉。” 周母置若罔闻，她攥着秋红的胳膊，双眼噙泪：“你让人去找，雪儿是不是生闷气躲起来了？她不是在院子里好好的？怎么会不见了呢？” 秋红被抓的生疼，不敢挣脱，只安抚道：“夫人，已经派了人在找了，小姐晚间还要了饭菜吃了不少，门口的丫鬟亦说她不曾从院子出去，府门口更是没人见到过小姐，应该还在府中。” 周母松开手，哆嗦着扯着帕子。周父却在发脾气，他将桌子上的茶壶摔在地上，指着周千雪院子的方向无声的咒骂。 “老爷息怒！”丫鬟们忙擦扫着地上的残渣。 周父却不肯罢休，回过头来对着妻子怒目而视，很明显，他以为周千雪在赌气。 “老爷~”周母抖着唇，今晚发生的事情太多，她甚至不敢细想，这些事情串联在一起意味着什么。 “之前门房传话告诉妾身，他们看到二姑娘从咱们府门出去了……” 周父动作一顿，震惊的看着她，不敢相信。 “妾身也不相信，可好几个人都看到了——”周母说着掩面哭泣，“倘若，二姑娘真的出了府，那雪儿……” 后面的话令人心悸，她不敢说下去。 周父回神后，不停的摇头：不可能，周千凝做不到。 秋红也不相信，她轻声道：“夫人，二姑娘是奴婢亲眼瞧着迷晕了，送去了刘府的马车，怎么会还有余力逃走呢？” 周母摇头，千头万绪都没有心力去思考，唯独念着自己的女儿，眼下连不见的聘礼都不重要了。 “把谁迷晕，又送到了谁的马车？”突兀的声音，打断了房内人的思绪，气氛骤然紧绷。 张捕头背着手，缓步走了进来，他就说这一家人将他隔绝在外，嘀嘀咕咕的肯定没憋什么好屁。这不，刚来就听到了了不得的消息。 霎那间，偏厅静的落针可闻，下人们垂着头，大气不敢喘一声。周父脸上犹带着一丝茫然，他还没想明白，怎么会有人说看到周千凝出了府。 作为房内唯一有话语权的周母，则满心都是不见了的女儿，脆弱的敷衍着：“官爷听错了，我们是在讨论小女怎会不见，会不会被人灌了迷药带走。” “哦？”张捕头明显不信，“可我怎么好似听到了将谁塞进了刘府的马车？说起来，刘府，不正是周老爷与周夫人被盗的出聘礼的府邸？” “不……”周母疲惫的咬死不认，“官爷您听错了。” 这般当着面说瞎话的情况，张捕头是第一次遇到，他饶有兴趣的搬了个凳子坐下：“好，既然周夫人说听错，那便是错。说起查案来，没人比衙门的人更熟悉。贵府的人再怎么讨论也是无用之功，不如与我说说，多一个人，多份力量，说不定言谈间就把贵府大小姐找出来了呢？” 周母抿了抿唇，不知该如何作答，她求助的看向了夫君——眼下找女儿要紧，捕头带着衙役实在是碍事。不过，凭借他们自己是否能找到周千雪，心里又没底。 该不该借助衙门，成了一个难题。 沉默来的很是突然，等了良久没等到答复的张捕头疑惑道：“不是急着找贵府大小姐？怎么我看夫人也不是很急的样子。” 一口老血险些没喷出来，周夫人烦躁的找了个借口：“妾身的衣物还是湿的，请官爷容许妾身换身衣物。” “天气寒凉，应该的。”张捕头好脾气的起身，顺带叫走了周父。想要钻空子串供？那不能。 他没来则罢了，毕竟周家二姑娘与父母翻脸，大闹苏知府宴会一事，曹知县回来没少提起。那可是当着顾家二品诰命闹出的事，而周二姑娘恰巧又被顾少夫人所救，不得不重视。 周母生气，却毫无办法。 这个空当，下人将大夫请过来，还是上次为周父拔鱼刺的那位老大夫，颤颤巍巍诊了脉，开了个安神的方子就算了事。 “夫人，奴婢这就让厨房给您熬药。”丫鬟很想哄主子开心。 “熬什么药！”周母没好气道，“大小姐呢，还没找到吗？” 主事嬷嬷与管家一脸为难：“回，夫人……找了这一会儿还没找到，您，您再等等。” 母女连心，周母似乎知道，人可能真的不在府中了，她只是想不通，人是怎么被换走的呢？ “刘家，可有什么动静？” 婆子一愣，刘家，也不敢派人去盯着呐？谁知道刘家接了人有什么动静？ “……夫人的意思是？” “蠢货！还不快派人去打探，刘家的那辆马车内接走的到底是哪个？！”周母被下人蠢的想哭。 “是，是！”婆子反应过来变了脸色，连带着旁边的秋红都面如土灰。 要是她把大小姐送去了刘府给刘公子，老爷与夫人非打死她不可！ 婆子出去传夫人的命令，下人正晕头转向之际，就见门房跌跌撞撞的再次奔了过来：“快去禀报夫人，刘家，刘家那位吴掌柜的又回来了！” 第454章 赶往衙门 周母听到的第一个念头是松了口气：发现人错了送回来就好，只要他们在，多花两日再将周千凝亲自送到刘家，就算赔罪。 然而下人接下来的话将她的幻想彻底粉碎：“夫，夫人，一同来的还有大小姐，看着好像……被打了。” “我苦命的雪儿！”周母跳下小塌，鞋子都没穿好，跌跌撞撞的向外奔去，隔壁的周父亦收到了消息，他实在是顾不上张捕头还是李捕头，跟着向外跑。 漆黑的夜色下，府门口两盏灯笼照出微弱的光晕，吴掌柜的气势汹汹，身后跟着几名身形魁梧的小厮，一看就不是想要善了的架势。 他的身后，停着从周府送人的马车，周千雪衣衫凌乱，被扯着头发跪坐在地，两只手还被捆在了一起。 听到府门内传来纷杂的脚步声，“哇——”的一声周千雪哭了出来，“父亲、母亲！你们为何要这么对待雪儿！我心悦之人明明是砚哥哥，你们这么做是要毁了女儿吗？” 周母脚下一软差点没摔下去，当真是她的雪儿？ “雪儿，我的雪儿啊！”在丫鬟的搀扶下就要冲向周千雪。 “等等！”吴掌柜的向前一步，挡在了母女中间，眼底泛着冷意，“周夫人，我刘家给够了诚意，说的也清楚明白，为何——贵府送去的却是失了清白的大姑娘？！难道夫人不想解释一番吗？” 周千雪抬起了头，哭的红肿的双眼，脸上青紫的巴掌印，还有嘴角未擦干的血迹，处处都是被打过的痕迹：“母亲，你好狠的心！” 周母心痛的难以呼吸，她身子大半重量都被丫鬟架着，嘴唇哆嗦着很想有个合理的解释，但——她根本不知事情是怎么走到这一步的： “吴，吴掌柜的，今晚是周府遭了贼人……妾身也不知，是哪个丧尽天良的将我的雪儿装进了马车。” “呵~”吴掌柜的冷笑一声，“怎么？收了刘家的聘礼，一句不知道就想蒙混过关？” 聘礼——想到这里周母更是憋屈，她不由得火气上涌：“难道不是刘府，打着分文不掏的心思，前面接走了人，后脚就命人偷走了聘礼？” 吴掌柜的一听脸顿时黑了：“好你个周府，不但想偷梁换柱，还打着昧下刘府聘礼的算盘？当初是我亲自将聘礼送来你们府中，现在一句被偷走就想了事？我还就告诉你了，我刘府的银钱不是那么好拿的，要么你现在将那周千凝给我绑了来！要么双倍还我们的聘礼！” 周母看着女儿跪坐在冰凉的地面，心疼的直抽抽，她指着周千雪道：“既然错了，麻烦把我女儿还回来，至于周千凝，我们总要有时间去把人找出来。” “做梦！”吴掌柜的大怒，自他进了刘家做掌柜的，走到哪里都是受人敬仰，周家不识好歹就算了，还连累的他被小公子骂！ “当初是你周家怕被自己的女儿告上公堂，这才主动将周千凝卖给刘府做妾，以求堵住她的嘴，把周家的丑事盖下去，如今想赖账？人，你们交也得交，不交也得交！不然你们就等着上衙门就好了！另外，这个失了清白的下贱坯子既然是你们周家送过来的，那便由我们处置，我这就把她发卖到窑子里去，让她用余生把给出去的聘礼赚出来！” 周千雪一听吓坏了，她哭嚎道：“母亲救我，您快救救雪儿啊！一个周千凝而已，您给他们不就是了，难道她的命比女儿的还重要吗？我才是母亲亲生的！” 周母攥着帕子掉眼泪，口中绝望的辩解：“还请掌柜的相信，我们确实是将周千凝那个贱人迷晕，送上了马车……实在是不知人什么时候被调换了……这等无妄之灾，怎么能怪得了周府？” “人是从周府送出的，不怪周府难道怪我们刘府？”吴掌柜的气极反笑，“看来与周夫人说不清楚，不如咱们直接去衙门当堂对质！” “应当的，应当的，”张捕头从周家府门内踱步走了出来，刘家，他熟悉啊。这不巧了吗，两府主角齐齐登场。 吴掌柜的一惊，没想到周家会有捕头在，他首先怀疑的是周家设局，转念一想不对，刚才周夫人喊的迷晕了周千凝的话，那可是犯法的。 “周夫人，怪不得你与周老爷说不出丢失物件的来龙去脉，原来竟是卖了前夫人的女儿换来的？虽然是婚姻大事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但你们迷晕了二姑娘擅自送走，有违律法吧？”张捕头目光如炬。 周母下意识看了眼跟在后面面无人色的夫君，知道一切都完了，两次三番被捕头亲耳听了去，任凭她如何巧言善辩，也圆不回来了。 “张，张捕头，您怎么在这？”吴掌柜的扯了扯嘴角，硬是没笑出来。 刘家不怕区区县令，可他不是主子，只是刘家养的一条狗。事情没办妥不说，还招惹了县令，谁知刘家是会保他，还是弃了他。 “自然是周夫人说府中财物被盗，命人将我请来的。” 吴掌柜的一愣，疑惑的看着周家夫妻二人，难道真的有盗贼？ “我来了一晚，也听了一晚，周夫人，周老爷，您府中之事不再是单单的财物被盗，还请跟随本捕头，移步县衙，待一切事宜禀报县令曹大人，再行定夺。请吧？”张捕头说着一挥手，后面跟来的几个衙役，立刻把二人围了起来。 “吴掌柜的，”张捕头看了看地上的周千雪，客气道，“您几位作为重要见证人，要辛苦您跟着跑一趟了，您看？” 言语间很是客套，意思却不言而喻，都得去！ 再说买卖买卖，刘家是见证人吗？那是帮凶！ 吴掌柜的眼珠转了又转，向前走了两步，搓了搓手讨好道：“张捕头啊，您看，我这出门出的急，都未来得及穿件厚衣物，您且容我回去换件可好？” 张捕头笑着安抚他：“吴掌柜的，咱都是老熟人了，回头我让手底下的人跑一趟就是，哪用得着掌柜的亲自回去？您先跟下官回去，不行就给您加个炭盆，保准不让您受冻。” 主意落空，吴掌柜的只得干笑两声缓解气氛，随后带着下人连着那辆马车，还有地上的周千雪，一同赶往衙门。 第455章 代价 落花巷。 一件件原本应该在周家库房的聘礼依次被摆上桌面，徐乐婉拿起一件看了看，疑惑道：“刘家竟然这么舍得？” 旁边的凌霜收好从周家扯来的包袱皮，随口道：“他们哪里是纳妾舍得，分明是谋划着要把周家的生意吞了，这才打着舍不得孩子套不到狼的主意，聘礼给的丰厚了些。” 徐乐婉毫不意外：“刘家还真是霸占别人东西习惯了，才会这般无法无天。” “幸亏夫人出手快，不然只怕用不了半年，整个周家将不复存在。”凌霜忽然想起一件事，神秘兮兮道，“夫人，刘家铺子里值银子的东西不少，要不要……” 她做了个往怀里揣的动作。 徐乐婉笑了：“不急，现在我们做了，刘家还要去报官。等到大厦将倾之时，没人顾得上这些俗物，才是下手的最好时机。” “那便再等等。”凌霜说着从怀中拿出一个金簪子晃了晃，“这是拂雪分奴婢的，说是周姑娘给的。” “她给你们就收着，总不能白忙一场。”徐乐婉指了指桌面的东西，“东西拿去库房，找机会换成银票，带着方便。” “夫人会要周家的铺子吗？”凌霜临走时好奇的问了一句。 徐乐婉对调香没什么太大的兴趣，总觉得来银子太慢，不过若是白忙又不符合她的性子——：“再说吧。” 云锦从外面走进来的时候，神色兴奋不已：“夫人，该入睡了。” 徐乐婉看了看她：“怎么这么高兴？” “奴婢开心。”云锦两眼都在放光，“早知道赚取银子这么容易，合该快些来江南才是。” “现在也不晚。”徐乐婉觉得好笑，“这些不过是刘家一家商贾的九牛一毛。” “奴婢决定，以后都不生气那些商贾递帖子了。”云锦给炭盆换了块新炭，2月末，江南没那么冷了，却很潮，这个炭盆，权当烘干潮气。 “他们哪里是不识规矩的商人，分明是金山银山。” “你还想一锅端了啊？”徐乐婉无奈，“商人最是懂得断尾求生，他们世代盘桓在此，哪有那么容易。不过，一个刘家，一座知府府，也够用了。” “等河道通了，夫人与二爷的人过来，就算一时不行，长久下去，总会抓到那些无良商人的把柄。”云锦掀开床上的被子，“夫人睡吧？” 徐乐婉满意的看了她一眼，走过去：“聪明了，学会深谋远虑了。” “是夫人教导的好。”云锦为主子盖好被子，放下床幔，轻手轻脚退了出去。 一夜好眠，周千凝掀开被子，从暖阁向下望去，发现周府竟然被看管了起来，下人们要么闭门不出，要么缩手缩脚的做着事。 “昨晚刘家发现了送去的人不对，前来退人，双方闹到了衙门去。”拂雪在旁轻描淡写道。 周千凝睡了过去，并不知晓后面还闹出了这些事，她拢了拢头发，从梳妆台找出梳子，随便挽了个发髻，问道：“那我，是不是也该去衙门，让他们两家罪上加罪？” “急什么？”拂雪指着院中的下人道，“你本就是周府的主子，这个时候府中无人，合该你去主持大局。” “呃……”周千凝犹豫，除了她，府中还有妾室与几个孩子，她这个时候下去，只怕那些人会将矛头都对准她，何必呢？ “父亲母亲与大姐不在了，府中还有父亲的几房姨娘，我担心……” “那算了，”拂雪并不勉强，“等到衙门找你的时候再出面吧，我去你父亲母亲房间看看，有没有什么可以用得上的证据。” 作为一个普通百姓出身，周千凝做得够多了，已经强过了许多遇事只会哭哭啼啼的女子。 周父与周母的院子空荡荡的，根本没有下人守着。拂雪很顺利的溜了进去，转了一圈，没找到什么可用的。 说来也是，周千凝的母亲去世已有十多年，又是一个后宅妇人，害死她不用处心积虑，也不需要万般筹谋，不过几碗药的事，能留下什么呢？ “看来只能开棺验骨了。”喃喃一句，拂雪出了主院，摸去了厨房。 厨娘忙碌不停，毕竟姨娘与公子小姐们还是要吃饭的。 趁着这些人一个不留意，拂雪将各种食物塞满一个托盘，拔腿就往暖阁跑。人是铁，饭是钢，做任务也不能委屈自己的肚子。 周千凝刚将暖阁摸了一个遍，她这位继母平日最爱在暖阁待着，里面光是她母亲的嫁妆，就被挪了好多过来。 看着那些熟悉的物件，周千凝只恨自己成长的太慢，守不住母亲的东西。 门被从外面轻轻推开，拂雪闪身进来，将托盘放到桌子上：“来，先吃些东西。” 周千凝急忙掩下心事，看着满满一托盘的东西惊讶道：“你去厨房了？” “当然，我们还没吃早膳。”拂雪坐下先盛了一碗粥递过来，“我随便挑了几样，也不知道味道如何。” 周千凝捧着粥碗看了看，破涕为笑：“这粥应该是煮给我那个不成器的弟弟的，里面放的都是好东西。” “吃吧。”拂雪自从跟了夫人，日子一天比一天好，她怀疑自己现在还是不是顾家培养的冷血杀手了。 县衙。 周父周母与吴掌柜的还有周千雪虽然是晚上就被带了回来，不过这些事，还犯不上让曹县令连夜审理。 吴掌柜的毕竟是刘家人，正所谓打狗看主人，好歹给分了一间有一张小床一床被子的小间，勉强睡了半夜。 周家一家就惨了，几张草席子，在墙角蜷缩着将就了一夜。 次日，曹县令升堂，案情一目了然，不需要怎么费劲审理——卖女儿，还是原配的女儿，终究是不妥。 最终判决为，撤销这桩亲事，周家赔付刘家聘礼，刘家在没得到周千凝亲口应允前，不得再打她的主意。 而周千雪，只能自认倒霉。 然而最大的问题是——刘家送去的聘礼在周家丢了，周父与周母去哪里找东西赔付？ 吴掌柜的不管这些，气愤的要求曹大人将周家一家三口收监：“大人，分明是周家利用这桩亲事，算计刘家的聘礼，此等厚颜无耻之人，还望大人严惩。周家一日不交出聘礼，一日不可放回府，只有这样，才能让他长长记性。” “大人真的是东西不见了啊？”周母抹着眼泪，这会儿终于慌了，“周家赔给刘家银子还不行吗？” “不行！”吴掌柜的一口回绝，“除非你们去找我家夫人亲自谈，不然东西价值几何，老奴一个下人实在做不得主。” 于是，周家在“嘤嘤”的哭泣声中，被暂时关到了大牢。 晚间，正在周千雪对着父亲母亲哭泣埋怨的时候，那位吴掌柜的，迈着四方步停在牢房外，幽幽的问了句：“周老爷，周夫人，我家夫人命老奴前来传话，你们想出来也不是不行……只是这世上从没有白得的好处，尔等，准好付出的‘代价’了吗？” 第456章 打探 代价？周母看了夫君一眼，她自从做了周府的继夫人，还没受过这样大的磋磨，当然想出去了。可，天上不会凭空掉馅饼，刘家更不像是个是心善的。 “不知吴掌柜的说的是何意？” 吴掌柜的挥挥手，一旁的狱卒为他送上把椅子，还讨好般的用袖子擦了擦：“掌柜的，您坐。” “你们下去吧。” 吴掌柜的坐下，等人都走了，这才徐徐开口：“周夫人，周家为何落到今日这步田地，罪魁祸首，难道你忘了？” 周母抿了抿唇，她当然没忘：“可，千凝那丫头毕竟大闹了知府宴会，若是让她……” 害人性命的罪，比丢了存放的聘礼严重的多，她不敢赌。 “非也。”吴掌柜的摇头，在对方迷茫的眼神中，倾身向前，“夫人不如想想，如果顾家不出手，哪来这么多事？” 周母脸色一变，一个县令都能要了她的命，哪里还敢招惹什么顾家？ “吴掌柜的是在开玩笑吗？我周家不过是普通商贾，哪里敢去寻顾家的麻烦？” “为自己伸张正义，怎能是寻麻烦？”吴掌柜不赞同，“还是说，你们就想着在牢里度过后半生了？” 这是威胁！周母有些气愤，试图同他讲道理：“就算我周家真的将聘礼丢了，最终还银子罢了，也实在是不需要在这里过后半辈子吧？吴掌柜的还是莫要欺我是后宅女子，便出言恐吓。” “聘礼丢了的确不用。”吴掌柜的不恼，施施然道，“若这个时候周家二姑娘再来告上一状呢？” “你？”周母惊了，刘家要与周千凝联手？ “看来，周老爷与周夫人还是没想明白，今日打搅，是在下唐突。”吴掌柜的说完站起来就要走，“哦，对了——” 刚走两步又停了下来，“我已经买通了县衙的狱卒，会按时为周老爷送药进来，总不说话拿主意也不是个事，您说是吧？” 周父激动的连连作揖，他憋的太难受了，要不是他口不能言，怎么会让周母这个蠢货，将事情办成这个样子！ “如此，还请周老爷，周夫人再考虑两日。” 吴掌柜的刚走，周千雪嚎啕大哭，她当日被那位刘公子发现人不对后，扯着头发到地上就是一顿打，浑身上下哪哪都疼。 本以为回到府中就好了，会有人为她请大夫，为她敷药，没想到饭没吃，水没喝，被押送来了环境恶劣的牢狱之中。身上破了皮的地方，浸出的血粘住了衣物，一个动作下又撕开，火烧火燎的痛。 “雪儿，别哭，母亲这就想办法，想办法……”周母安慰女儿的底气不足，她环顾四周，硬是想不出一点主意，解救自己一家于水火。 便忍不住的抱怨起夫君来：“老爷，当初你若是没娶那个女人进门，哪有眼下这些糟心事？” 周父气的抬手给了她一巴掌，不娶那个女人，你的好日子哪来的？没有这些铺子金银俗物，你愿意在外面生孩子？ 周母捂着脸震惊不已，老爷竟然打了她？她为老爷生儿育女，府中的嫡长子出自她的腹中，老爷竟然打她？ “老爷！你好没良心啊！妾身为了你背负了那么多年外室的骂名，你竟然打我？！” 周父扭头，不想理会，后宅妇人，遇事就翻旧账，一点新意也无。 “母亲！”“雪儿。” 两个女人哭做一团。 陆府。 陆夫人肥胖的身躯在前厅转来转去，自从苏府宴会过后，她家又一个仓库失了火，烧了一批料子。 两州的商贾圈，仿佛形成了默契，开始排挤陆家，就算以往陆家购买最多绣品的绣坊，竟然声称没货了。 一个商户，除了能卖出去东西，还得有进项，没了进项，做什么生意？ “夫人！”管家满面愁容的跑进来。 陆夫人脸上燃起希冀：“怎么样？周家从衙门出来了没有？” 自己的力量不行，就要靠着联姻度过这次难关，周家虽然生意不大，总归比一家硬扛强上太多。 “回夫人，还没。”管家躬身行礼，“老奴从昨晚就命人守在县衙，只看到了刘家铺子的吴掌柜的进进出出，周家一家三口，貌似被收监了。” “为什么啊？”陆夫人跌坐在椅子中，喃喃自语道，“刘家，那位连知府夫人都礼让三分的人物，为何要与周家过不去？两家本该没有交集才对。” 她转头看向管家：“可打探到了什么？” 管家摇头：“县衙将消息封锁的很严，老奴给的银子都被退了回来。” “那，砚哥儿呢？”陆夫人急道，“他被关进去有一段时日了，为何还不放出来？” “夫人，”管家叹气，“县衙的人说，先把刘家与周家的事扯清楚了，后面会再审问周家与陆家的事，所以……” 白胖的手指捏紧了扶手，遂松开，接着又捏紧。 陆夫人很想说这样不知祸福的亲事，退了算了。然而一想到陆家面临的局势，又有些不甘——退了周家，还能找到什么样的人家呢？ 别人哪有那个义务拉上陆家这个拖油瓶？若不是周家姑娘在宴会上喊出早已委身陆砚，她都不确定周家会不会愿意履行婚约。 “呃，夫人……”老管家察言观色，谨慎道，“虽然还不知周家捅了什么样的篓子，只怕这次，不简单……” “嗯……”陆夫人心不在焉的应了声，她的心思在刘家身上，倘若刘家要置周家于死地，轻而易举，可那位吴掌柜的还回去做什么？ “周府呢，还被衙役守着吗？” “是——”管家忙回道，“大门口与后门，都有官差在守着，倒是……没进去搜查。” 陆夫人松了口气：“我们与周家仅仅是定了儿女的亲事，就算周家倒台，也跟陆家没什么干系，等等看吧。” 管家明白夫人想要见风使舵的心思，然而——：“夫人，刘家不是个善茬，只怕被他们盯上，周家会被连累……“ “哼！”陆夫人身子靠在松软的靠垫上，冷笑道，“在苏府闹了那么一场，你还觉得退了亲就没人找陆家麻烦了吗？” 管家没了声，他没去苏府，也听回来的下人说了个七七八八。他自然是不赞同夫人跟着周家一起闹，别人的家事，让别人拿主意就是，掺和的过了，少不得里外不是人。 “去，继续盯着，如果周家不出来，我们就去探视，问问到底怎么回事。”陆夫人交代。 “是。”管家领命而去。 靖州，刘府。 刘夫人一身华贵的衣裙，坐在铺了雪白狐裘的檀木雕花椅中，目光停留在刚染的豆蔻指甲上，朱唇轻启：“人，找到了吗？” 第457章 告上衙门 刘家管家刘成，态度恭敬：“回夫人，呃——找是找了几个……” 刘夫人的眉头蹙起，视线瞥了过来：“怎么？他们惧怕顾家的势力而不敢出面？” “当然不是。”刘成忐忑道，“夫人，实在是顾家并未落下话柄，左不过是出手相助了一个落难的姑娘，这……胜算不大啊~” “废物！”刘夫人目光陡然阴沉下来。 “夫人息怒！”刘成连忙请罪，支支吾吾道，“其实，合适的人选倒是有一个……” “谁？说来听听。”刘夫人的面容缓和一瞬。 刘成擦了擦额头的冷汗，不得不开口：“就是夫人的亲侄子，冯少远，冯讼师……呃，他听说了您在找讼师，非要接下……如今，人都已经到了刘府，被老奴安排在了他平日客居的院子。” 冯家，是刘夫人的母家，当初她因为模样长得好被选中去见一位神秘之人，从此冯家跟着一步登天。 然而，日子虽好了起来，她大哥冯言稀却成了不下蛋的鸡，除了长子冯少远外，纵然纳了多房妾室，也仅仅多生了两个姑娘。 冯少远成了冯家的独苗苗，面对偌大的家业，这位冯少爷不爱钻研生意，独爱做讼师，依仗一张能颠倒黑白的嘴，很是有一番名气。 要说他在两州无敌，谈不上，许多人一听讼师是他，联想到刘家的势力，早早的放弃了抵抗，这才让他一路水涨船高。 刘夫人沉默良久，自己大哥的亲儿子，她本不想让他沾染上顾家。不过要说起不畏惧顾家的权势，恐怕找遍两州只得这一位。 刘成大气不敢喘一声，只敢抬眼用余光偷瞄主子的反应。 “少远，了解事情的来龙去脉了吗？” “回夫人，冯少爷当日就听说了苏府发生的事情，他势必要为您讨回公道，这才……找了老奴打听。”刘成言辞间滴水不漏，不是他说的，是冯少爷问的。 刘夫人心情回暖，到底是自己疼爱多年的侄子：“他有这份心是好的，然而此行任务艰巨……” “夫人，您不如问问冯少爷的想法，再行决断？”刘成劝道，“正因为此行艰难，自己人才更可信。” “罢了，你叫他前来。”刘夫人到底松了口。 陆家没能见到周家，曹县令一个七品芝麻官，在这关系错综复杂的江南能站稳脚跟，凭借的还是那份抓大放小的聪明。 刘家，连知府都退让三分的存在，他当然不敢得罪。因此，对于吴掌柜的打点，他故作不知；周家间接的惹到了顾家，他借着刘家的幌子关押，不肯放行。 两日的功夫，周父肿的粗大的脖子总算消了下去，能吐出公鸭嗓般的言语。他能说话的第一时间先是将周母痛骂了一顿。 周母委屈至极：“老爷，当初都是您拿的主意，妾身不过依言而行，您怎么能怪妾身呢？” “不怪你？要不是你太蠢，事情怎么会走到这个地步！”周父只恨自己不能动用家法。 “妾身哪里做错了？还请老爷明示！”周母不服，声音尖锐起来，“难道您怀疑妾身偷了府中东西，塞自己女儿进马车不成？” “你们别吵了！”周千雪捂住耳朵，她不想听这些。只要想到自己不再干净，除了砚哥哥，竟然被别的男人玷污，还这么多天不能沐浴，就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谁知道这么多日过去，陆砚还要不要她？ 周母已经麻木，不再一心哄女儿，扭头不再说话。 “还不都是你这个孽障惹出来的祸事！”周父骂完一个余怒未消，矛头立刻对准了周千雪，“天下男子何其多，你非要抢千凝的亲事做什么？没有你那些龌龊的心思，何至于此？” 周千雪瘪了瘪嘴：“当初父亲明明也同意将亲事给我，现在又事后诸葛亮。” “不该怪你吗？”周父指着她骂道，“到底是外面生出来的，竟干些没脸没皮的下做事。” “老爷你责怪千雪干什么？”话太难听，激起了周母护孩子的心性，她胸口剧烈起伏，“当初要不是老爷给了诸多承诺，妾身怎么会不顾及别人的眼光没名没份的为老爷生女？您现在不但不念及这些情分，竟然还这样骂雪儿，老爷你的良心何在？” “你若是个懂规矩知进退的，又怎么会甘愿给我做外室？说到底还不是为了筹谋——”说到这，周父突然噤声，有些事，心知肚明是一回事，说出来是另外一回事。 “老爷你就是个薄情寡恩之人，可怜我们母女……”周母又开始哭哭啼啼。 牢房门口，偷摸听着一家人吵架的狱卒，轻轻退了出去，深吸了一口气，心下可惜：周家一家人，警惕心还挺强的，到底没把重要的事情说出口。 “周老爷，周夫人，你们考虑好了吗？”第三日一到，吴掌柜的再度出现在周家人面前。 周千雪不耐放道：“有事快说，你不说我们怎么知道需不需要考虑？” “周大小姐是个爽快的性子。”吴掌柜的不怒，瞥过来的眼光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轻蔑。 周父仍在犹豫，他怕死，顾家权势滔天，杀死他如同碾死一只蚂蚁一样简单，他犯不上做螳臂当车的蠢事。 可，不做，看样子刘家亦不会善罢甘休。 “周老爷。”吴掌柜的慢悠悠道，“虽然咱没做成亲家，不过胜在我们夫人好说话，只要您肯尽心而为，夫人定然不会看着周家白忙一场。” “先说说，贵府想要我们做什么？”周父试探的问道。 “好说。”吴掌柜的神情放松，靠近牢房，示意周父靠过来。 一番耳语后，周父的脸色几番变化，最终呆立在原地，沉默不语。 “周老爷。”吴掌柜的道，“这些都不需要您去做，您只需在讼师问到的时候，点头称是即可，这么简单的事，周老爷不会做不来吧？” “那，那讼师？” “我们来安排。”吴掌柜的信誓旦旦，“这些都不需要周老爷操心，您只需知晓，事成之后，您再无后顾之忧，且，生意更上一层楼。” 周父权衡半晌，咬了咬牙道：“烦请掌柜的回禀，就说我周某，应了。” “这就对了。”吴掌柜的立马笑得见牙不见眼，更加细致的叮嘱起来。 当日下午，顾府的下人急匆匆跑去了河道，“启禀夫人，周姑娘的父亲，周老爷请了讼师，将您告上了衙门！” 第458章 暗杀 云锦大惊：“吃了他的熊心豹子胆！他们的家事尚未理清，告夫人做什么？” “他们……”下人有些难以启齿的回道，“他们告夫人私藏了周姑娘。” “这明显是做贼心虚！”云锦气愤的问，“夫人，不然找暗卫收拾了这些人，省的他们上蹿下跳。” 徐乐婉扶额：“咱们是正经官员家眷，不是匪徒。” “谁让他们做得这般过分！夫人是奉了生命来修建河道的，又不是来给他们理清家务事的。”云锦绞着帕子生气。 “既来之则安之，让他们闹。”徐乐婉对着来报信的吩咐，“差事要紧，他们若告，便让他们等。” 其实不用等，早在讼师的状子递到衙门，衙役卑躬屈膝的去到临时的顾府，要求见顾少夫人没多久，守在周家门口的官差，就看到周千凝施施然的从府内走了出来： “官爷在上，民女要状告生父与继母，合谋害死我生母。如今他二人已在狱中，正是天理昭彰，恳请县令大人，提审二人，为民女亡母伸冤！” 官差很是诧异的打量了她一番，不是说找不到人？怎么从周府出来了？ “敢问周二姑娘，这几日在哪里歇息？” “民女当然在周府。”周千凝理直气壮道，“那日父亲与继母打着让民女回来清点母亲遗物的幌子，将民女骗了回来。几日过去，没有丝毫动静，民女实在气愤不过。” “周姑娘稍等，我这就去禀报曹大人。”官差说完，一溜烟的跑了。 衙门内，冯少远笔直的站在大堂之上，神情傲慢：“大人还是尽快让顾府交人的好，不然去晚了，只怕会闹出更多的事端。” 曹彦有些烦，区区一个讼师，把自己当什么了？ “二品诰命，岂是你想叫来就叫的？再说，你不过是一个猜测，凭什么就论定周姑娘肯定在顾家？” “大人，”冯少远敷衍的拱拱手，“周姑娘一个姑娘家，除了顾家还能去哪里？既然之前在顾府寻求庇护许久，这次遇到事情当然还是回顾家。” “断案不能靠你一句话，要拿出证据来，哪怕是证人，有人看到她去了顾家才行！”曹彦一敲惊堂木就要走。 冯少远急了，这个七品芝麻官，怎么不依靠自己的话来呢？若是往日，他不过一句话，官差都要上门拿人了。 难道，刘家的势力在松江府的影响减弱了？ 他忘了，往日面对的要么是平民百姓，要么是小小商贾，刘家，在商贾之中影响最大。 今日，他状告的是朝廷的二品诰命，就算曹彦眼瞎，也知道在一个商贾巨头与朝廷命官跟前保谁。 “大人！”冯少远脸拉了老长，“您若不肯派衙役前去，我这就亲自去顾府要人，讼师上门，在案子审理中并非没有过。” “放肆！”曹彦有了火气，“顾少将军在我华亭县，其护卫问题本就是本官的职责。你胆敢闹上门，就是与官府作对！一律按滋生事端惩处！” “曹大人这是明目张胆的官官相护，难道大人就不怕被整个松江府的讼师闹上门吗？” 妥妥的威胁，还威胁到了朝廷命官身上！ 曹彦气的嘴角一抽，讼师没有实权，但讼师难缠，每个人都有一张利嘴，充分利用律法的空隙，死的都能说成活的。 “大人！” 正当他还在思考如何作答之时，外面有官差跑了进来，躬身行礼：“大人，周姑娘要正式状告其父与继母，加害生母，求大人为她做主。” “哦？”曹彦立马松了口气，总算不用闹到顾府门口去了，“周姑娘在哪里？” “周姑娘……当然在周府。”官差回道。 “不可能！”上面的县令大人还没说话，冯少远先出声否决，他满脸狐疑，“这恐怕是大人为顾家脱身所设的计谋吧？” “你既然不相信本官，就不要来我的衙门做什么讼师！还请回你的靖州去吧。”曹大人一甩袖子，“来人，将冯讼师给本官请出去！” “等等，等等！”冯少远深呼吸一口，压下心头的不忿，他不能还没做成事情就被赶走？况且，来之前他明明与姑母夸下海口，誓死也要泼顾家一身脏水，哪能半途而废？ “是在下失言，还请大人不计小人过。” “的确是个小人！”曹彦冷哼一声，面向那名官差：“传周姑娘上堂，就说她的案子，本官接了。” “至于你——”他冷眼瞧了瞧冯少远，“周姑娘的案子与你无关，你先退下吧。” “在下是周老爷与周夫人请来的讼师，怎会无关？”冯少远忙道。 “本官升堂，讲究的是人证物证，还望冯讼师知晓，若再出现无端指责，空口白话，就算讼师，本官也绝不容你！”曹彦警告道。 冯少远憋屈的躬身，称了一声：“是。” 内心已经怨毒的想着回去告诉姑母，华亭县，也该换个人来管了。 靖州，刘府。 刘夫人捏着刚刚飞鸽传书送回来的信件有些犹豫，老爷竟然让她…… 顾家到底的武将之家，想要暗杀哪一个都不容易——因此，只能将矛头对准身娇体弱的少夫人身上，可那是堂堂的二品诰命，不说她能不能派人杀了，恐怕一向为老爷马首是瞻的苏知府知道了都要跳出来阻拦。 二品诰命死在自己的地盘，牵连多少无辜官员不说，他那知府也别想安稳的坐着了。 “夫人……”管家刘成带来了一个侍卫首领，“洪首领说，老爷传信于他，协助您处理这次事宜。” 洪章抱拳：“参见夫人。” 刘夫人捏着信的手紧了紧，洪章是老爷的人，不听命于她。就是这个人的存在，让她觉得自己并不是府中唯一的主子，甚至在某些时候，她还要配合这个下人。 “你下去吧。”她赶走了刘成，“洪首领坐，说说你都收到了老爷什么样的指示？” “属下收到的与夫人一样。”洪章不客气的坐下，抬头间脸上没丝毫下人该有的谨小慎微，“无非是伏击暗杀顾家人。” 无非……刘夫人眸中闪过一丝厌烦，不知老爷为何宁愿信这种不知天高地厚之人，也不把权力全部交于她—— “顾家，人人都是战场厮杀出来的，洪首领这样说，是有信心杀他们其中的任何一人了？” 洪章顿了顿：“都说是伏击，当然可以针对任何一人，只是……其他人终究是麻烦了些，且打斗的越久，留下的痕迹越多。这种击杀只适合一击即中，眼下最适合的人选，仅一人——那位京中贵女，顾少夫人。” 第459章 以儆效尤 还算有些脑子，刘夫人松了口气：“此间种种安排？” “属下会安排好，定然不让夫人操心。”洪章成竹在胸。 刘夫人垂目，她就不喜欢这个人丝毫不懂迎合，什么都一副唯我独尊的样子。如此也好，就当用他去试试顾家的水： “那便有劳洪首领。不过在此期间，少远已经赶往了松江府，要在周家的案子上拉顾家下水，所以，伏击一事，还望稍缓几日。” “属下明白。”洪章觉得正合他心意，伏击之前总要做一番周全的准备。 暮色渐沉，徐乐婉回到了落花巷，拂雪等在门口，见到马车停稳，快步上前掀开车帘：“夫人。” 云锦率先跳了出来，欢快的唤了她一声：“拂雪，你回来了？” 拂雪点点头：“先回来看看，这两日河道还顺利吗？” “顺利。”云锦点头如小鸡啄米，“那些退伍的兵士特别凶，没人不敢老老实实的干活。” “那叫治理有方。”徐乐婉出了马车，将手搭在拂雪递过来的手臂上。 “对，是夫人治理的好。”云锦喜滋滋道，“没人敢不服。” “他们不过想有份工做着，贴补家用而已。”徐乐婉叹了口气，“进去说。” 几人缓步迈入院子，大门在身后关闭，拂雪这才开口道：“夫人，周姑娘已经按计划去了衙门递交诉状。她为了保全自己，会暂且留在县衙，只是后面总要有人负责她的安危，您看奴婢暗中去守着她行不行？” “可。”徐乐婉点了点头，“府中有官差前来？” “只是是来递了话，说是靖州来的冯讼师要帮助周家状告顾家，让夫人提早做准备。”拂雪回道。 “去，”徐乐婉对着云锦道，“前几日不是让你挑了两个嘴利的婆子？把她们叫来，我要嘱托一二。” “夫人稍等。”云锦原地停住脚步，招来小丫鬟吩咐下去。 很快，两个婆子被带了上来，徐乐婉扫视二人，都是做粗活的粗使婆子，面相看起来精明利落，却不刻薄，很是满意，用心叮嘱二人一番，最后说道：“此事做好了，你们二人从今往后，便不用再做这些活计，可提拔至我的院中伺候，记住了吗？” “多谢夫人，您且等好消息就是。”二人很是高兴，干粗活的婆子到夫人院中的婆子，地位提高的不是一星半点，不过几句话的事，这还不容易？ 打发走婆子，徐乐婉翻看了今日递上来的帖子，指着夹杂在其中松江知府长媳何皎皎的吩咐道：“这份应了，不过我并无时间外出，就请黄夫人来我们府上做客。“ 云锦歪头看一眼：“奴婢记下了，这就命人去传信。” 徐乐婉清楚的很，何皎皎只怕不会进门，自从上次挨过冻后，她虽然递了很多次帖子，每次都是请徐乐婉出去，绝口不提她来府上，这次也不例外。 出去，也不是不行，至于距离却不能太远。刘府既然存了害她的心思，那她何不将计就计，来个引火烧身？引得是刘家的火，烧的的嘛，自然是黄家的身。两个知府本就比邻而居，穿一条裤子怎么行？唯有他们反目成仇，顾家才有机可趁。 次日徐乐婉刚出门，差役果然登门请人，只是没请走顾家少夫人，而是毕恭毕敬的迎去了两个婆子。 骄傲如一只花毛大公鸡般站在大堂之上的冯少远，在发现来的不是他要泼脏水的顾家人，而是两个粗使下人的时候，气的鼻子差点没歪了。 “大人，他们这是在藐视您的官威！” 曹彦恨不得当场翻个白眼，他的官威？他一个七品知府，在二品诰命面前，要什么官威？人家肯派人来，已经是给足了他面子！ “好了！既然是夫人亲派，定是可以代夫人出言，对上你这个讼师，并无不可，说你的诉求吧，不要浪费大家的时间。” 冯少远一口气憋在胸口不上不下，他看了眼跪在地上的周父周母，恶狠狠的对着两个婆子道：“顾家少夫人救人虽有功，但我身为讼师，有理由怀疑救人之余，顾少夫人教唆身为人子的周姑娘状告生父，扰乱纲常。” 一个婆子上前，先对着曹大人福身一礼：“老奴姓常，请示大人，这位讼师的依据是什么？” 没错，夫人叮嘱的就是，不管讼师说什么，都要先证据。 曹彦目光中的讥讽快要溢出来，他转头示意。 冯少远岂能不知他是没有帮自己的意思，梗着脖子道：“周姑娘离家之前，从未流露过对生父的仇恨，为何在顾家住了几日，就要闹着与周家断绝关系？即便顾家是真心救人，其行可佳，其心却当诛，我朝素来以孝道为先，这般让人父女反目成仇，岂不是愧对圣上御赐的二品诰命之位？” “哦~”常嬷嬷点了点头，态度谦虚的问道：“周姑娘也如此认为？” “他放屁！”周千凝一张小脸气的煞白，对着堂上鞠躬，“曹大人，民女状告的是父亲与继母合谋害死我的生母，只需开棺验尸即可，哪来的什么野讼师，说出这一堆阻碍办案的胡话？” “此话不妥，有疑岂能不问？”冯少远提高了音量，“莫非周姑娘不敢说出你背后是顾家在指使？” “我背后无人指使！”周千凝不傻，她知道这人无非是想要拉恩公下水，让自己孤立无援，立即反驳道，“禀县太爷，既然这位冯讼师提到离家之前，敢问一个连温饱都成问题，府中无一人可用的孤苦弱女子，如何能反抗本就想将我卖给旁人的父亲与继母？这种无脑的行为难道不是以卵击石？ 还是冯讼师自己蠢，也觉得别人都与你一样蠢？ 别说民女是受人教唆，当初民女并非要状告亲生父亲，只是想断亲，逃离周家这个火坑。而父亲不许，说什么我学的一身调香的手艺，除非自断双臂，否则他绝不应允。既然父亲无情，民女当然要为自己谋取一条生路，这种仅是想要活下去的念头，我还要别人提点才能明白？” 这边话音刚落，常嬷嬷紧跟着道：“冯讼师是吧？你口口声称是我家夫人教唆了周姑娘，可有什么证据？是人证？还是物证？” 冯少远脸一黑，人在顾家，他哪里有证据？做讼师这么多年，向来是他抛出质疑，逼得对方不得不自证清白，何曾被人这样不按常理的讨要证据？ “难道竟是空口白牙，污蔑我家夫人？”常嬷嬷与同来的容嬷嬷对视一眼，脸色顿时一寒，朝上一礼，“启禀县太爷，按我朝律法，无端抹黑当朝三品以上官员及其家眷，视同污谤朝臣，当则三十大板，以正视听，还请大人依律办案。” 曹彦的腰杆瞬间挺直了，他等的就是这句掷地有声的请求，当即惊堂木一拍，严肃喝到：“来人！冯讼师知法而犯法，空言构陷，当堂重则三十大板，以儆效尤！” 第460章 解释 冯少远身子一震，不可置信的抬头：“大人？！我乃当堂讼师，有理由提出质疑，为何挨板子？” “提出质疑要有理有据，谁告诉你，可以不顾律法，任意造谣抹黑别人了？”曹彦早就看他不顺眼了，抬手道，“拉出去，打，打完继续升堂。” 于是，冯少远劈里啪啦挨了一顿板子，等他回来的时候，已经趴在的地上动不得。 周父周母一看他那副样子，哪里还敢喊冤。周千凝有了婆子助威，再度提起开棺验尸，被顺利应允下来。 冯少远败诉，被抬上马车，返回刘府的途中怎么那么寸，马车不慎跌入靖河，任凭下人如何打捞，只费劲的捞起了马车，人却不见了踪影。 消息传回刘府，刘夫人大惊，冯家就这么一个独苗，有个三长两短，她该如何向大哥，向死去的爹娘交代？ “快，快些将府中的人全部派出去找寻，不惜一切代价，一定要将少远找到！” 刘府的家丁、侍卫呼呼啦啦跑出去，直找到深夜，空手而归。焦急的刘夫人跌坐在地，一口气没上来，晕了过去。 满府慌乱不止，也就没人发现，出去的那些人中，有几个人回来模样稍微变了不说，个头还蹿高了…… “呃~”刘夫人在府医的救助下，缓缓苏醒，抖着指尖吩咐，“来人，带上我的信物，去苏府，求，求苏知府鼎力相助我寻人，少远他不能出事……” 管家刘成立马接下任务：“老奴这就亲自去禀报知府大人。” 苏知府是被人从被窝挖出来的，他裹着棉衣眼睛都要睁不开：“什么事啊，明天再说不行吗？” “大人，是刘府的管家来了，看样子很急。”下人好声好气道。 “刘府~”苏誉有些心烦，他伺候一个将军，一个尚书大人还不够，刘府来凑的哪门子热闹。 “深更半夜的，有说因何而来吗？” “好像是救人，说是掉靖河里去了？”小厮打着灯笼在前引路。 苏誉的步子一顿，看了眼漆黑的天色，掉河里去了？黑灯瞎火的来找他干什么？他又不是河神。 带着满腹的不满来到偏厅，刘成急得嘴上都起泡了，他听到动静径直扑了过来：“苏大人，求您救命啊！” 苏誉被他的动作吓了一跳，抬手挡住，声音中带着朦胧的睡意：“刘管家，有话慢慢说。” “慢不得啊。”刘成就差哭出来了，“人命关天，夫人的侄子冯少爷去了一趟松江府，回来的时候不慎跌入了靖河，这会儿人还没找到，还请苏大人出手相助。” 冯少爷，这人苏誉知道，讼师嘛——有些名气。 “人是什么时候掉到河里的？” “大约，是午后刚过……”刘成回忆了下人报信的时间，补充道，“已经过去几个时辰了。” 几个时辰……苏誉泄了气，什么人能在河里泡几个时辰？要是活着，人早自己游上了岸，若是没活，明日说不定就浮上来了，非要半夜折腾他做什么？ “刘管家啊，想必你也知晓，我手中的人如今都在河道上，身负公差，挪用不得啊。” “那——”刘成眼珠转了转，夫人给的差事不能不办，人找不找得到是一回事，他的事办不办成是另一码事，“那苏大人府中的人是否可以借用？” 得，原来是看中了他府中的下人，想了想那个护犊子的刘伯笙，苏誉抚额吩咐道：“挑选一些家丁，随刘管家去找找人。” 一群人打着火把，风风火火的上了堤坝。 动静太大，惊醒了顾澜依，她披衣而起，站在窗边向外望去：“何事这般嘈杂？” 在她身边伺候的武婢顾萤走了进来：“回主子，是刘府来人了，要请苏知府的家丁前去帮着去河里寻人。” “河里？”顾澜依一惊，“河道出问题了？” “哪能啊主子，”顾萤忙安慰道，“河道日夜都有民夫做工，怎么会出事，是靖河，掉了个刘家的人进去，生死不知。” “这样——”顾澜依松了口气，不是河道就好，提到刘家…… “茶园原来的主人还没消息吗？” “有了一点踪迹，已经命人寻过去了，就算没找到人，也会有新的线索，主子别急，倒是——”顾萤有些犹豫， “倒是二夫人那边，最近动静不小，奴婢瞧着，人手都要不够用了。” “不够你支援一部分过去，”顾澜依回了床榻，“婉婉是个心有城府的，以后还得与江南的各个商贾做生意，不挨个摸清，她不放心，人手用的多也正常。” “是。”顾萤为主子盖上被子，无声的退去了外间。 河堤的火把亮了一夜，刘夫人枯坐一夜，什么都没寻到，说来奇怪，马车这么大都被打捞上来，唯有马车里的人不见了踪影。 “夫人，”刘成的头都要垂到胸口，走进来的步子都是飘得。 刘夫人抬起无神的眸子，见他样子就知道结果，还是不死心的问了句：“找到了吗？少远他……如何了？” “还，还未有消息。”刘成声音低沉，“马上就天亮，找起来快，说不定，冯少爷已经爬上岸了呢，不然这么多人怎么会找不到呢？” “有道理。”刘夫人颤巍巍的站起了身，东方已经泛白，外面不再是如墨一般的漆黑，“他，他有手有脚，肯定能爬的上来……” 屋内的下人大气不敢喘，全都当自己是鹌鹑，没人敢在这个时候触主子的霉头。 当第一道曙光照亮了天际之时，不负众望的，打捞的人终于传回了消息，令人激动的是，人找到了，确定是冯少远；悲伤的是，喝饱了，自己漂上来的。 他被泡的浑身惨白，皮肤皱缩，面朝下浮在水面，不少下人冒着冷风跳下水，合力抬上岸，也只赶得及盖上一层白布。 刘夫人听闻再次晕厥，整个府邸乱作一锅粥，几个人“长高”了的下人，趁着这个时机，将刘府各个院子摸了个遍。 没等刘家通知，早饭没吃，就得了消息的冯金贵带着全家上下浩浩荡荡而来，挥开门口的小厮，直接闯入：“怎么回事？外面怎么传言少远出了事？云儿，云儿你人呢？” 冯湘云，是刘夫人的闺名。 眼下，听到动静的刘夫人心下一阵的冰凉，她要如何解释，才能告诉大哥那个昨日还鲜活的侄子，仅是听从她的命令出去一趟，竟成了一具冰冷的尸身？ 纷杂的脚步声逐渐靠近，像是敲在心头的鼓点，刘夫人慌乱之下，百般思量却始终寻不到妥帖的说辞，最终只能硬着头皮理了理衣襟，在丫鬟的搀扶下迎了出去。 第461章 泄我心头之恨 刘夫人虽然是个见不得光的，不过刘伯笙身为堂堂国公府，这些年给的助力甚至不逊色于一个土皇帝，要风得风，要雨得雨。 刘家得利良多。可惜话说回来，再多的金山银山，看惯了也就那样，唯有血脉的传承令人难以割舍。不然刘伯笙也不会拼着欺君之罪，在这里再偷偷的另立一个家。 这个道理，刘夫人比旁人更懂，因此当她看到大哥焦急的面孔之时，双唇抖了良久，一句话都没说出来。 “湘云，难道外面的传言是真的？”冯金贵慌了，他踉跄一步上前，颤声道，“你告诉我，外面都是假的，少远他就在你府中做客，好不好？你告诉我啊——” 刘成怕他激动之下伤了夫人，忙隔开二人：“大爷，大爷您冷静。” “滚开！”冯金贵一巴掌挥过去，“啪！”一声脆响，打了个正着，“你个狗奴才在这碍什么事！少远呢，你去把少远带来见我！” “大哥，大哥你别这样。”刘夫人一夜未睡，眼中遍布血丝，没了往日的雍容华贵气度。 刘成好好的挨了一个耳光，被打的眼前发黑，还连句屁都不敢放，只得缩在一旁，任由耳畔嗡鸣。 好在，他不敢说的话，旁人说了。 府门口一阵的人仰马翻，门房惊慌的跑了进来，失声痛呼：“夫人，回禀夫人，冯少爷的尸身抬回来了，您看要如何安置？” 刘夫人只觉一阵的天旋地转，行了，她不用费力的去想着怎么解释了，人都抬回来了。 “你说什么？”冯金贵怒目而视，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你说谁的尸身？” 门房战战兢兢的看了眼自家夫人，吞吞吐吐道：“就，就是冯少爷的……他昨日不知怎地，掉进了河里，这不，现在才把人捞上来……” 跟在后面最受宠的方姨娘，“嗝~”的一声两眼一翻，身体向后软软栽倒，幸好有丫鬟搀扶，才没摔在地上。 为什么晕的是姨娘？当然是因为这位唯一的冯府少爷是出自姨娘的肚子。冯夫人只生了一个女儿，加上后面纳进府的妾室所出，冯家一共是三个姑娘。 冯金贵也好不到哪里去，脚一软，瘫坐在地，眼白翻了又翻，到底没晕过去，缓过一口气，拍着大腿，不顾形象的哭了起来：“我的少远啊，你常走在河边，怎么会那么不小心？是不是有人害你，你回来说一声，爹给你做主，啊~” 声音凄厉的把府墙外的鸟雀惊得振翅飞离。 刘夫人捏着帕子擦泪，府中大半生意都是冯家在帮她看顾，这一场事端后，谁知兄妹之间会不会有隔阂？虽然她不似普通家的女子那般依附娘家，到底有人真心想帮，与无人可用还是不一样的。 落花巷。 徐乐婉与顾云舟用完早膳，正待出门，凌霜脚步轻快的走了进来：“夫人，都办妥了。” 顾云舟看着二人打哑谜，好奇的问道：“什么事办妥了。” 徐乐婉唇角含笑：“昨日不是有个讼师，要状告于我？” 顾云舟神色冷了下来：“那等不知天高地厚之人，何必理会？” “那不行。”徐乐婉歪头，“我可记仇的很，牙眦必报，所以，我命人将他扔河里了。” 自己的本性，她没想要在顾家跟前隐藏。 “死了吗？”顾云舟问道。 “死了。”凌霜得意的邀功，“为防止他被人捞上去，奴婢还派了精通水性之人，拉着他的脚，不让他浮上来。” “做的好。”顾云舟对身边小厮吩咐道，“记凌霜一功，回去有赏。” “奴婢不要。”凌霜不干了，“奴婢不要二爷的封赏，如今奴婢是夫人的人，夫人要赏便赏，不赏就眼下也很好。” “你啊。”顾云舟指了指她，语气无奈，自己府邸养出的人，这么快竟然都不愿跟他了。 “你都这样说了，我岂能不赏？”徐乐婉笑道，“今日就去找夏辞领赏。” “谢夫人。”凌霜高兴的福身一礼，平日他都是拱手的，为了福身好看，他拉着云锦学了好些日子。 “昨日姐姐命人传信，说她加派了人手过来，给你用。”顾云舟眸光温柔，“你缺人怎么不与我说？先让姐姐察觉，是为夫的不是。” “那是姐姐心细。”徐乐婉莞尔，“其实我正打算今日开口的，江南商贾关系太过复杂，用人颇多。” “你我本是夫妻，无需客气，我手中人虽不多，你要用，我去找父亲要。”顾云舟体贴的为妻子系上披风，语气中醋味十足，“下回有事再让姐姐先知道，我会伤心的。” “妾身记住了。”徐乐婉一想到刘府可能面临的乱境，心情就很好，“过几日黄知府的长子长媳来，你记得空出时间来与我同去。” “为夫记得。”顾云舟很是受用。 周千凝的案子有了决断，开棺后经过仵作的查看，甚至不需要蒸骨检验就得出了结论，的确被人毒害而死。 还是剧毒的砒霜，每日加在风寒的药物，或者饭菜中给病人频繁吃下，才会到导致逝者的骨头这般发暗、发青。 当年伺候主母的下人虽不在了，身为一家之主的周父确实无论如何都逃脱不了责任，审问无果后，曹彦直接动用了刑法。 屈打成招？不存在。这桩案子，他审完还得给顾府通报。 冯少远出事的消息传回来，他还不知黄知府的意思，任凭他如何想，都能猜到，若是刘府气不过，以他打了冯少远为由迁怒于他，那他只能抱紧顾家这根大腿。 由此，周家这桩案子，他审理的格外用心。 要说刘家生曹彦的气吗？当然生。但最气的还是顾家，假若没人出手相帮，区区一个周千凝，早就被送去了刘府，哪里需要这般大费周章，还赔上了冯家唯一的男嗣。 刘夫人悔不当初，早知是这个结果，她就命洪章先动手，直接杀了顾家那个贱人，何至于此。 “来人，命洪首领来见我。” 洪章来的不算快，他带着手下人跟着忙了一整夜找人，人找到了这才松了口气，刚睡了不到一个时辰就被人喊醒。 “洪首领，夫人命您过去。”小厮轻声唤道。 “知道了。”睡眠不足让洪章有些烦躁，他坐在床上手指揉捏着眉间，过了好一会儿才起身披上外衣。 “不知夫人有何吩咐？” “暗杀一事你准备的如何了？”刘夫人身心俱疲，皮肤都没了光。 “……在准备。”洪章心想，还不是你让我缓几日的？现在又来催。 “少远不能白死，我要你尽快去处理了那个小贱人，以泄我心头之恨！” 第462章 异变 洪章顿了顿，这才应声：“属下明白，还请夫人放心。” 刘夫人不放心，她迫切的想将大哥一家的火气转移：“今日你就赶往松江府……不，现在就去。” “……是。”洪章低眉垂目，对夫人的胡搅蛮缠很是反感，一个妇道人家，留在府中生孩子就是了，还妄想对他发号施令。 纵然心中不满，他还是收拾一番，趁早赶往松江府。 黄绪带着夫人何皎皎果然没来落花巷，而是就近选了一处酒楼。 酒楼不大，就上下两层，胜在地方清雅，没多少人。当日还飘起了细雨，朦胧的水汽映着刚发芽的嫩柳，很是赏心悦目。 “顾少将军，少夫人。”黄绪夫妻洋溢着热情，伸手相邀，“这处是我黄家的生意，说话做事都方便，昨日夫人还特意嘱托掌柜的，为迎贵客，歇业一日。” “多谢。”徐乐婉在顾云舟的搀扶下迈下马车，环顾一周，很好，适合暗杀，还不会连累到别人的环境。 “说来惭愧，少将军与少夫人来到江南，我等还不曾好好招待一番。”何皎皎对于顾家突如其来的赴约感到惊喜，说话间一直观察着二人的神情。 “公务在身，实在是不好怠慢。”顾云舟淡淡的接了一句。 “那是，修建河道是大事，我父亲经常说是承了顾将军的光，才能亲眼见证这份旷世奇功。”黄绪跟着奉承。 “黄大人客气。”顾云舟抬手拉了一下徐乐婉，“小心台阶湿滑。” “二位的感情真是令人羡慕。”黄皎皎用帕子遮住唇角，笑道，“我与夫君刚成亲那会儿，都不如您二位这般相处的好。” 徐乐婉笑笑并未回话。 一行人来到一处院落，屋内的角落同样放着一个炭盆，驱散了湿冷的寒意，丫鬟早将茶泡好，并送上了各种点心。 “二位请坐。”何皎皎亲自斟茶，“尝尝我们自家茶园的茶如何？” 徐乐婉抬手轻啜一口，恩，果真知府家用的都是好东西：“清香扑鼻，唇齿回甘，好茶。” 何皎皎被夸的心花怒放，将两盘点心也向前推了推：“再配上这道鱼茸莲花酥与玉酿蟹黄丸试试？这两道点心可是江南有名的茶点，就连靖州的厨子都做不出来这种鲜香的味道。” 徐乐婉用玉箸夹起摆成莲花状、实则是小鱼样子的点心看了看，称赞道：“都说江南膳食精致，此言非虚。在京城，纵然名厨众多，也不曾见过这般好的雕工。” “少夫人喜欢，那妾身就将那点心厨子让与夫人又如何？只是……”何皎皎故作为难，“此茶点颇费功夫，雕工是一回事，用料取的都是刚捞上来鲜活的鱼肉制成，只怕到了京城，眼下无处寻得这么鲜美的鱼蟹呢。” “黄夫人说的是。”徐乐婉吃了一个，用帕子擦拭着嘴角，“早就听闻，江南的肥鱼美蟹，在其他地方都尝不到。便是依了黄夫人的意，带回厨子，只怕巧妇难为无米之炊。” “这话啊，只能说是暂时，”何皎皎与黄绪交换一个眼神，亲手再为徐乐婉满一杯茶，才继续开口道，“妾身听说，顾家修建此河道，是向陛下要了三十年的河道运营权？” 顾云舟点头：“没错。” “这不是巧了吗？”何皎皎巧笑嫣然，“我们黄家，正好承管了松江最大的两处湖泊，每年的鱼蟹卖都卖不过来。妾身便想着，等这河道一通，说不定我们两家可以合作将鲜活的鱼儿送到京城呢。” 没错，这就是黄家频繁递帖子的原因，想要抢先第一步与顾家谈成这第一桩生意。 “好说。”徐乐婉并未直接应下。 “少夫人，这做生意嘛，讲究的是个诚意，只要您肯开尊口，我们的黄家的利润全凭您做主。”黄绪跟着保证，“关于这件事，在下可是与父亲打了保票，可全权做主。” “黄大人慧眼如炬，”徐乐婉端着一副好商量的样子，“有了河道的运送，不但大大降低了陆运的损耗，还解决了鱼蟹缺水问题，这笔生意啊，定然能成。” 何皎皎没料到生意这么好谈，当即拉着徐乐婉定要让她尝一尝他们酒楼的拿手好菜。 一方刻意讨好，一方主动迎合，这顿饭吃的可谓是宾主尽欢。 直到撤下盘碗，换上新沏好的茶，借着对方斟茶的时机，徐乐婉睨着那盏茶汤，长袖轻轻往前一送，口中温和的客套：“怎好一直麻烦黄夫人，这等小事，交由丫鬟们做就好。” “能给少夫人斟茶，是妾身的荣幸，若是在以往，这等与少夫人同桌用膳的事情只能想想了。”何皎皎激动之下，端着茶的手没拿稳，那杯温热的茶水“哗”的一下，尽数泼到了那截名贵的锦缎之上。 “哎呀，都怪妾身笨手笨脚，弄脏了少夫人的衣袖。” 徐乐婉见她慌乱的用帕子擦着，从容的抽了回来，柔声安抚：“无妨，回去命人洗干净就是了，不是什么大事。” “怎好让少夫人穿着湿衣物回去？正好妾身马车上带着有一套新衣裙，这就取来为少夫人换上。”何皎皎急急忙忙的起身就要向外走。 “我给你撑伞。”外面这会儿雨水更是细密，黄绪拿起旁边的伞跟上去。 徐乐婉也站起身，轻声推辞：“还下着雨呢，何必这么麻烦？” “不麻烦，马车就在后院，妾身去去就回，还请少夫人与少将军稍作等候。”话毕，何皎皎与黄绪撑着伞的身影便出了房门。 徐乐婉看着何皎皎那件浅黄色的披风在走进雨幕中的瞬间，与白茫茫的水汽融合成一体，眼眸微眯。 她今日出门，特意选了件白色披风，天色阴沉加上水光折射，一时之间还真的很难仅靠披风分辨二人。 顾云舟扫了眼旁边黄府的下人，到底没问什么。 雨声淅沥，敲打在房檐与伞面，让午后的后院显得格外静谧。 “夫人，小心脚下，你这才刚有了身子，还得为了生意上的事情来回奔波，真是辛苦你了。”黄绪一手撑伞，牢牢的将二人罩住，一手扶着妻子的手臂。 何皎皎注意着脚下湿滑的青石板，唇角漾起一抹甜蜜的笑意：“只要这桩生意谈下来，以后我们的孩儿，也有了立足的根基，这点辛苦，算不得什么。” 原本幸福温馨的一幕，却在距离马车尚有几步之遥时，异变陡生！ 马车侧后方堆积的杂物后，同时窜出五六道身影，两道直奔何皎皎，其他人则围困住黄绪！ “噗”的一声利刃穿透皮肉的声响起，紧接着一道凄厉的惨叫声响彻整座酒楼！ “啊——！！” 第463章 不死不休 由于叫声太过惨绝人寰，惊得杀手一哆嗦，差点没把手里的刀扔出去，几人下意识的交换一个眼神，不，不对吧？ 正是这个空当，肩膀被插了一刀的黄绪猛地扑到何皎皎跟前，以身为盾厉声呵斥：“何处来的贼子？要与我黄家作对，就不怕满门被追杀吗？” 黄家？！这会儿伞也被扔了，二人的面容在雨水中露了出来，杀手这才发现，坏了，埋伏错了人。 原本他们是埋伏在顾家的马车后的，这二人回自己的马车，刚好路过顾府的车前，让杀手起了误会。 “夫君！”何皎皎被吓坏了，她身为知府长媳，有什么人敢杀她？此刻看到夫君滴滴答答淌血的手臂，吓得哭的撕心裂肺。 整个过程不过短短几息之间，而黄绪的惨叫以及何皎皎夹杂着惊骇的哭喊，已然穿透雨幕，清晰的传回前院的厢房之中。 顾云舟猛的站起身，两指放入口中，一声响亮的口哨呼出，十余名侍卫从酒楼前门带着势不可挡的气势闯入。 “去看看。” 主子一声令下，侍卫踏墙而过，将后院的几名还在眼神交汇的杀手围了个水泄不通。 “大胆贼人，青天白日竟然行凶，拿命来。” 一拥而上，砍瓜切菜般拎刀就招呼。 蒙面杀手这下知道麻烦了，偷鸡不成蚀把米，埋伏错了人不说，还把正经杀人不眨眼的给引了来。 迫不得已奋起反抗，想要寻得一条生路。 “乒乒乓乓”激烈打斗期间，蒙面刺客抵挡不住训练有素的侍卫围攻，左右抵挡，身上仍是不断的添着新伤。 侍卫们攻势如潮，配合默契，将刺客们的所有的退路彻底封死。眼看这几个人要么被乱刀砍死，要么就咬碎齿间的毒药自绝，已无第三条路走。 然而就在这紧急关头，黄绪忍着肩膀的剧痛，扶起腿软的何皎皎，想要移去马车后方暂避。 结果他们不动还好，他们动，侍卫的包围圈也在激烈的搏斗中出现了一丝微不可查的疏漏——一名杀红了眼的蒙面人，正好被两名侍卫逼得连连后退，不知不觉间，正退到了脚步不利落的黄旭跟前！ 一股同归于尽的狠厉取代绝望——“狗官，一起死！” 蒙面人不顾身后袭来的钢刀，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将手中的短刀，精准狠辣的向前挥去。 “铛！”“噗！” 一名侍卫眼疾手快的挡了一下，原本该插向黄绪心口的刀尖被砸的向下，直接扎进了侧腰，紧接着，刺客跟着软软倒了下去。 这次黄绪哼都没哼一声，两眼一翻“嗝~”晕了过去。 “夫君~”何娇娇被吓得尖叫连连，她看的分明，若是方才没人挡那一下，她的夫君这会儿都死了。 “快，去救人！”清冷的声音传来，两名武婢出手，一人拎起一个，转移到后院门口。 一滴冰凉的雨滴砸在脸上，何皎皎这才从惊惧中回神，看清眼前的面孔时，她抖着声音道：“少夫人，少将军，请，请快救人，我夫君他……” “我们没有带大夫，已经命人去通知掌柜的去请了，黄夫人还请保重自己。”徐乐婉将她从地上扶起，吩咐丫鬟，“去取件披风来，别让夫人着凉。” 何皎皎哪管着凉不着凉的，看着黄旭身上的血染红了衣袍，有个丫鬟模样的人，在他身上不住的摸索，还翻看着伤口，不由得遍体生寒：“夫君，夫君他不能有事……” “你放心，虽然我们没有大夫，可丫鬟也略懂皮外伤，会止血包扎，等到大夫来不成问题。”徐乐婉说话间，果然有人从马车上翻出了一个包裹送过来，里面正是用来止血包扎的伤药。 “多谢，多谢。”突逢变故，何皎皎失了理智，也就没发现，本该留活口的几名黑衣人，侍卫只是将他们捆了起来，扔在一旁 因此，战斗刚停止不大会儿，脸上的蒙面被揭开，还没认出个所以然，个个口吐白沫，归西了。 与大夫同来的还有华亭县的捕头连带着县令大人曹彦，要说最近华亭县这个小地方还真是热闹，刚审理完一桩案子，另一桩已经送上了门。 听说是知府的公子在自己的地盘遇袭，曹彦觉得腿肚子转筋。他刚把刘家得罪了，再得罪了自己的顶头上司，官职做不做得下去另说，这条命还在不在都得看天意。 来到现场一看，先见到的竟然是顾家的二位。 “少将军，少夫人……”曹彦抖着手行礼。 “多说无益，蒙面人的尸体都在后院，你赶紧命人搜一搜，看有没有可用的线索。”顾云舟吩咐道。 “是，是，下官这就命人前去查看。”曹彦忙不迭的应下，同时心中松了口气，有顾家这二位人证在，一切都好说。 捕头与衙役去后院差点没把蒙面人扒光，外衣尽数褪下，鞋袜脱掉，这才从一人身上摸出一块令牌。 只需一瞥，捕头的眼都瞪圆了：“这，快拿去给大人瞧瞧！” 曹彦坐立不安，正欲去后院亲眼看着捕头搜查——他是真怕这些个死士身上搜不出什么来，那旁知府长子不知生死，这边办案毫无头绪，他几乎能遇见自己往后的一段日子有多难熬。 “大人！大人！有令牌！”衙役双手捧着一物冲了进来。 “拿来我——” 曹彦的话还没说完，就被一人冲到了身前，手快的把令牌抢了过去：“我倒要看看，是谁敢在松江府的地界对我夫妻行暗杀的勾当！” 是何皎皎，她恨的咬牙切齿。 令牌不大，中间一个‘刘’字尤为显眼，曹彦虽然被挤在一旁，却依然眼尖的看了个清楚，“嘶——” 他眉头紧锁，脑中飞快地思索，要说得罪刘家也该是他这个将冯少远打了板子之人，刘家没命人来暗杀他，怎地命人暗杀黄绪？ 难道是想借刀杀人，迁怒黄知府，来对付他这个县令？一定如此！刘家真是狡诈。 “刘家！”何皎皎捏着令牌的手青筋暴起，“刘家真是欺人太甚，仗着生意做得大，竟然连我黄府都不放在眼中！不就是上次她要来买我松江府最大的茶园，父亲不卖给她吗？竟然行此暗杀的下作手段！” 嗯？徐乐婉忍不住看了她一眼，还有这事呢？不过看样子，黄家似乎不知刘家是刘伯笙的家眷？细想之下又觉得也对，毕竟这等欺君之罪，知道的人越少越好。 “还请曹县令马上命人前去黄府报信，今日起，我黄家与刘家，不死不休！” 第464章 子嗣有碍 “是，是，下官这就命人前去通知黄大人。”曹彦听到何皎皎的话，高兴的差点露出八颗大白牙，太好了，这下他都不用去想怎么解释了。 至于何皎皎一个妇道人家指挥他这位县太爷，此等小事与他的官途比起来，何需计较？ “您二位……”派走了心腹，曹彦搓着手，卑微的弓着腰，“作为今日的证人，恐怕下官要问询一二，您看？” 顾云舟与徐乐婉对视一眼，大度的点头：“应该的，我们定当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多谢，多谢，您二位这边请。”曹彦心中的疙瘩彻底消散，看吧，为何人家身居高位，人家这份心胸在这呢，敞亮，豁达！好说话！ 即便要问，能提供的线索实在不多，徐乐婉从偏厅出来的时候，何皎皎还捏着帕子伏在丫鬟身上哭泣，这么会儿功夫，两只眼睛肿的像桃子。 “大夫怎么说？”徐乐婉过去关切的问道。 丫鬟看了眼上气不接下气的主子，只得恭敬的回道：“回禀少夫人，刚遣人去问了，大夫称处理伤口要紧，不便多言，还要等结束后才能知晓。” “唉——”徐乐婉上前顺着何皎皎的后背，“你也别太伤心了，听侍卫说，黄公子受伤的位置于性命无碍。” “我夫君他遭了无妄之灾……嗝……少夫人你可要为我作证……绝不能放过刘家那等奸商。”何皎皎哭的一抽一抽的。 “事情的经过我与夫君已告知曹大人，待他日黄知府需要再度问询，我们二人定当尽力协助。”问话嘛，肯定是没问题的，至于作证是刘家下的手，就要看黄家的本事了。 一个时辰后，大夫才从隔壁房间出来，累的额角挂着细汗：“这位贵人……” 何皎皎起身扑过去，虚浮的脚步差点摔倒，幸好被身旁的丫鬟扶住：“夫人小心。” “我夫君他怎么样了？啊？你快说话啊？” 大夫被她吓了一跳，急忙安抚：“贵人不要担心，您夫君性命无忧。” 何皎皎松了口气，双手合十：“阿弥陀佛，上天保佑，夫君他无事就好。” “呃——”大夫上下打量她几眼，目光中带着同情，“贵人，您夫君虽然保住了性命，但……他伤在了腰侧，恐以后难以痊愈啊。” 何皎皎一愣：“伤在了腰侧……”她看到了啊，“难以痊愈是何意？以后养不好吗？” “并非是伤口不愈，而是……”大夫看了看满屋的人，硬着头皮道，“贵人，令夫君伤及腰肾要害。这……这于男子而言，乃是元气之根，日后……于子嗣一事上，怕是……怕是要艰难啊。” “子嗣……艰难？”何皎皎喃喃的重复，她先是茫然，随即如同冷水兜头浇下，瞬间反应过来——她的夫君，以后可能于房事上不行了。 她下意识的抚住小腹，那她肚中的……岂不是有可能是她们唯一的骨肉？ 若是个男胎还好，顶着黄家长子长孙的名头，难过不到哪里去，但要是女胎……哪家的大户人家，会将家业交给不能再孕育后代的子嗣？ “会，会不会是你医术不精……”何皎皎抖着唇，死死盯着大夫。 “有可能，”大夫痛快的点头，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不如贵人另请名医看看，只是还请趁早。等晚了，伤口长好再行诊治，对伤者亦是痛苦。” “去，传我命令，张贴告示，我要为夫君请名医！”何皎皎用力的推着丫鬟，声嘶力竭。 “夫人您别激动，奴婢这就去。”丫鬟扶着她的手不敢松口，连连劝慰。 徐乐婉以帕子掩面，她正愁没办法将人塞进黄府呢，这不机会送到跟前了？上前一步从丫鬟手中接过何皎皎的胳膊，柔声安抚：“黄夫人不必着急，我顾家必定会与黄府一同发告示搜罗名医，全力医治黄公子。” 人死了有何痛苦的，她就是要黄绪活着。对于一个家族，一个男人，这无疑是另一种更残忍的结局。唯有这样，才能激起黄知府的恨意，让他全心全意的对付刘家。 “多谢少夫人相助。”何皎皎因着这番话，也算稳定下来。丫鬟搬过绣凳扶着她坐下。 “此地简陋，恐不能让黄公子安心养伤，黄夫人可有打算？”徐乐婉问道。 何皎皎擦了擦眼泪：“这好办，华亭县有我们的宅子，过几日夫君他好些，我们便搬过去。” “也好。”徐乐婉颔首，目光向外扫去，酒楼的掌柜的缩在门口，面无人色，看得出来，他快要被吓死了。 主子好不容易来一趟他负责的酒楼，竟然被人刺杀，而他身为掌柜的毫无察觉，不知老爷知道了会如何处治他。 “天色渐晚，少将军与少夫人先回去吧。”纵然伤心欲绝，该有的礼数要周全。如果以后真的只能有这一个孩子，那何皎皎更要将黄、顾两府的生意牢牢的抓在自己手中，为夫妻二人增加筹码。 “那你……”徐乐婉踌躇。 “左右夫君一时半会儿醒不了，大夫也没这么快请到，少夫人在此不过是陪着我浪费时间罢了。今日招待不周，是妾身的不是，改日定当重新设宴，还请少夫人赏脸。”何皎皎说着福身一礼。 “与你何关？”徐乐婉将她扶起，“既然如此，我明日再来看你。” “妾身谢过少夫人。”何皎皎唤来丫鬟，“请少夫人让婢子代替妾身送您出府。” “些许小事……你且留步，切莫太过伤心。” 徐乐婉辞别何皎皎，出了酒楼，登上马车，脸上的温情瞬间消散，这么久，她还是不习惯演戏！ 随后上车的顾云舟委屈要藏不住：“夫人，你是不是有事瞒着为夫？” “不算是，”徐乐婉调整了一个舒服的坐姿，早已想好的理由顺嘴就来，“我本来是防着黄家的，毕竟我们初来乍到，对这些人的手段不熟，倒没想到遇上了这茬。” “黄家……”顾云舟蹙眉，“他们应该不敢乱来。” “夫君不也说应该吗？有备无患，我就想着多带些人遇到事方便。”徐乐婉郑重道，“不过这等事，还需要禀告父亲才是。” “对，”顾云舟的心思被带偏，“黄府与刘府起了隔阂，只怕苏府会卷入其中，父亲与大姐那边都要知会。” “但凭夫君做主。”徐乐婉的笑意中带着抹不易察觉的狡黠——一拐就跑，省心。 这头安然无恙，有人就难受了。 一处靠近酒楼的偏僻院落中，“啪！”又一声碎瓷器的清脆声响起，洪章抬起手中长剑，剑尖直指跪伏在地的死士，语气森寒：“任务失败，你用什么来偿还？” 第465章 欺人太甚 “是属下疏忽——”那名死士一动也不敢动，冷汗顺着下巴滴落，“属下实在不知，那几人竟会认错……” “去查！到底出了什么纰漏！查不出来，你也不用回来了！”洪章到底收回了剑，一次折损六人，可谓是伤筋动骨。 刘伯笙花重金培养的死士，不能就这么被他一剑捅穿。 问题在于，他饶过了死士，谁来体谅他呢？一想到靖州刘府还有位等他好消息的主子，洪章胸口堵的难受极了，不行——还得想个办法。 且，这回已经打草惊蛇，下回无比一击中的。 次日，徐乐婉没去河道，而是在吃完早膳，要求先去黄家这边探视：“没遇上也就罢了，既然遇到了，事后不闻不问，反而不合适。” 她轻声解释着。 “那我把我送过去，你再多带些侍卫。”顾云舟担心夫人的安危。 “也好。”徐乐婉毫无异议。 等到了那座酒楼，才发现下人的数量比昨日多出几倍不止。 何皎皎脸色苍白的从里面迎出来：“少夫人，劳您忧心了。” “不来看看，我不放心。”徐乐婉回头示意顾云舟，“夫君送我过来。” “有劳少将军。”何皎皎福身行礼。 “黄夫人保重。”顾云舟淡声安慰一句，勒紧缰绳，驱马离开前看了自家夫人一眼，眸中隐忧不散。 徐乐婉对他颔首，示意他放心。 “昨夜，父亲收到消息亲自赶了过来，眼下正与曹大人问话。”何皎皎注意到眼前人看向护卫的目光，出声解释，“再说松江地界，有人暗杀我们夫妻，说不对本就是欲对父亲不利，不得不防。” “黄大人是爱子心切，可怜天下父母心。”徐乐婉叹息一声，不动声色的打探道，“黄大人怎么说？” “父亲很生气，只是……刘家向来与苏知府关系密切，仅靠令牌……怕是不够，这才一早将曹大人唤来。”何皎皎说话间带着颓败，她本以为黄知府来了，见到儿子的惨状就会立即下命令，前去将刘家缉拿归案。 徐乐婉装作理解，安慰道：“你放心，黄公子毕竟是黄大人的亲生骨肉……刘家，也该给个说法。“ “但愿如此。”何皎皎强行打起精神，“今日来了两个大夫，与昨日大夫说法并无不同，我黄府式微，恐怕还要是依仗顾府来寻更好的大夫了，只要能医治好夫君，便是金山银山，妾身也在所不惜。” “告示已经发出，很快的。”徐乐婉拍拍她的胳膊，内心翻了个白眼，你黄府哪里势微了？ 房内，松江府知府黄景端坐在主座，面色阴沉：“真的没其他办法，将这件事定成铁案吗？” 下首站着的曹彦，声音艰涩：“大人，若是刘家咬定令牌是被人偷走，苏知府又从中斡旋的话，只怕您与下官都处在被动之中啊~” “那依你之见？”黄景眯起眼眸，大有一副不给出一个主意就唯你是问的架势。 “呃……”曹彦暗自叫苦不迭，却不得不说，“下官惶恐，若有冒犯之处，还望大人海涵。” “但说无妨。” “大公子受伤是事实，即便此刻尽数将刘家人问罪，于公子的伤势……亦是无补。”曹彦认真措辞，先将现实点明，见黄景未发作才继续道，“下官想起一事，当日苏府宴会，曾传闻那位顾家少夫人问过苏夫人一句闲话，她问‘刘家与苏家关系如此紧密，是否一同在做茶叶生意’？” “此等妇人间的闲谈，可有不妥？”黄景皱眉，他哪里会关注这等小事。 “大人您想，若说两家没有合作，您信吗？” 黄景当然不信，放着那么大块肥肉不啃一口，除非是傻子。 “下官愚见，大人此刻携雷霆之怒前往刘家问罪，乃天经地义。若苏家出面调和，届时，大人可顺势而为，不仅要刘家付出代价，更要借此良机，从刘家偌大的生意中，分得一份立足之地。此事明面上便可以了结，但暗中，大人正好借此彻查苏、刘两家的往来勾当。待拿到切实的把柄，到时，是让苏家弃车保帅，亲自将刘家先给您泄愤，还是另有他用，全在大人一念之间。” 黄景思索了好一会儿，他并不是完全没有顾虑，苏家为何对刘家遮遮掩掩，始终让他介怀。 这般迂回的战术，倒是符合他的隐忧。 “嗯……你说的有理。” “多谢大人！”曹彦松了口气。 “既然如此，宜早不宜晚，你明日与我同去吧。”黄景吩咐道。 “下官明白。”曹彦躬身应下。 黄景慢慢站起身，想到儿子那副面色苍白如纸的样子，又是一阵的心疼，暗自咬牙必定要将刘府连骨头带肉扯一大口，方能平息他的怒火。 院中，徐乐婉与何皎皎站在廊下，昨日落雨后，到处湿哒哒的，空气中带着潮意。 黄绪是男子，伤的又是腰，不便探望。徐乐婉这次来，专门来陪何皎皎的。 二层的酒楼泛着水光，沉默的像一头匍匐的巨兽。 “今日事多，没来得及让厨子准备待客的点心，还望少夫人莫要见怪。”何皎皎硬扯着嘴角勾起一抹比哭还难看的笑。 “我是来看你的，又不是来吃点心的，都什么时候了，你还想着这些虚礼？”徐乐婉嗔怪的看了她一眼。 眼角余光扫过二楼的一个雅间，身形微动，没错，刘府的洪章就藏在那处。他都想好了，只等偷袭一成功，他立马从窗子里跳出，直奔大街，用最快的速度藏身于人群之中。 这时门扉“嘎吱”声响起，一直紧闭的正房门开了，黄景从里面迈出，一眼瞧见了廊下的二人，忙抱拳行礼：“顾少夫人亲临……” 徐乐婉脚步急忙向前跨了两步，抬手虚扶，还没说话，忽闻破风声自身侧袭来，一支短剑因她的移动，精准的没入了黄景的大腿根部。 “噗！” “啊！” 黄景痛的面容扭曲，院中的侍卫像得到吩咐一般快速围了过来，将几人挡在包围圈内。洪章没想到竟然失了准头，打开窗子，踩上窗棂就要飞身出院子。 结果脚下一滑“扑通”，整个人从二楼掉了下来。 “捉拿刺客！保护大人！”护卫一拥而上，将人死死围困在其中。 “父亲！”何皎皎手足无措，黄景下体鲜血直冒，染红了那片衣衫，她实在看不出，到底伤在了何处，若是伤在命根子…… “这些人实在过分，伤了大爷不说，竟然还来此行刺父亲！实在是欺人太甚！” 第466章 没动静 “二位，快进来，以防贼人再行下手啊！“曹彦看了眼顽强抵抗的刺客，一手搀扶住黄景，一手对着外面的二人招手。 “走。”徐乐婉拉着何皎皎进了屋子，关紧房门，护卫围住门口。 “不行，还要叫府医过来！” 何皎皎看着黄景半躺在地上，上手也不是，不上手也不是。 外面叮叮当当的打着，大夫很快从厢房被请了过来，这位是知府的陈府医，医术自然不在话下。 “陈府医，你快看看父亲啊。”人刚进门，何皎皎就开始催促。 “您别急，别急，呃……”下体的那片血太过惹眼，陈府医尴尬的环顾一圈，指着两个丫鬟与曹彦道，“在地上不行，还请将大人抬到里间的小塌上，我这就剪开衣物。” 抬进去不多时，里面便响起了黄景杀猪般的嚎叫，听在耳中，让人坐立不安。 “到底怎么回事？”何皎皎来回踱着步，赶丫鬟进去问。 这会儿陈府医已经将裤子全部剪开，幸运的是伤在了大腿根，与男人的要害只有一寸之遥。 麻烦的是，短刃带着倒刺，拔出来非常难，只能一点点将受伤的皮肉再剪开一些。 “那名刺客抓住了没有？是不是刘家的？敢害本官至此，本官绝不姑息！”黄景太阳穴青筋暴起，一双通红的眼瞪的像鸡蛋一样，仍是抵不住剜心般的疼痛。 “大人，您省些力气吧，莫要喊了。”陈府医被他喊的心头直颤，手下难免不稳。 “可恶贼子，分明是想要本官绝后！”黄景虽然年纪大了，生不出孩子来，可那地方是男人的尊严，岂能随意受伤？ 这要是一刀给他切了，以后笑都要被人笑死。 打斗还在持续，洪章招式渐缓，明显已经抵挡不住。他内心叫苦不迭，怎么出师不利，堂堂的刘府首领，竟然落到这步田地？真是虎落平阳被犬欺。 正想着，一个不注意被人一脚踢到腰上，踉跄着向前扑去，身后立马被七八个护卫压了上来：“快，拿绳子困住这贼子！” 洪章趴在地上，口中喘着粗气，让人将自己捆成了粽子，眼睛却还在不停的打量四周，他不能死，也不能这样被捉！好在他会缩骨功，只等寻到护卫松懈的机会，立马抽身逃跑。 至于死士被人捉住就要咬毒囊自尽？那不是他，好死不如赖活着呢，何况他每月领着丰厚的月银，还有老婆孩子，岂能这么容易去死？ 然而正在他思绪翻飞的时刻，突然口中蔓延出一股辛辣的味道。嗯？他先是一怔，接着剧烈挣扎起来，眼神狠厉中带着惊恐，张嘴就要咆哮：“吼，快——” 一块不知谁身上撕下来的破衣摆被猛然塞进口中，压着他的人冷喝道：“叫什么叫！大人正在治伤，你给我安静些！” 性命攸关，洪章哪里安静的下来，他摇头摆尾，如濒死的鱼般不断的挣扎，身后不停的增加护卫钳制住他，还将绳子多绑了几圈。 “怎么回事？踢他穴道！踢他要害！”领头的护卫高声指挥。 几个护卫真的用脚尖狠狠的踢在洪章的睡穴以及麻穴之上，很快，身下人再度安静下来。 “敬酒不吃吃罚酒！他娘的，多浪费一番力气。”护卫头子长出一口气，用靴子点了点洪章的脑袋，“既然被爷捉到了，就好好配合，懂不懂？” 没声，就见那人软塌塌的趴着，一动不动。 “头儿，该，该不会死了吧？”立马有护卫忐忑的问道。 “你没见他刚才还生龙活虎的？哪那么容易死？”护卫头子嗤之以鼻，“不过是逃跑的手段罢了，你们哥几个，压着他别放松心神。” “是！” 护卫头领到正房门口请示：“回禀大人，贼人已经制服，还请大人放心。” 门打开，从里面出来的是何皎皎，她急忙做了个噤声的手势：“父亲还在治伤，莫要大声喧哗。” 护卫头领忙低声问：“还请夫人明示，贼人该如何处置？” 何皎皎哪里知道该怎么处理，她遥遥的望了一眼被压着的刺客，低声交代：“将人看管好，等父亲的指示。” 护卫头领应声回去，手下的立马禀报：“头儿，这人真的不动了……” 因为嘴是塞着的，两眼一闭，根本看不出什么，就是脸色……嗯，这是个什么色？ “我看看。”头领过去弯下腰看了会儿，抬手打了一巴掌，“别装神弄鬼的，给老子起来！” 没动静。 “嗯？把他嘴里的布掏出来。”头领后退一步，心头有些不妙。 一个护卫上手，掏出来一看，好么，没东西堵住了，一股股的血水混合着腥臭流淌出来。 “头儿，他，他真的死了！” “哎！”护卫头领捶胸顿足，“我忘了，这些个死士都会自尽的，这，这可如何是好？” 黄景的伤口包扎好，人痛的整张面孔失了人色，他强撑着一口气，虚弱的吩咐：“把那名刺客给我带进来，我倒要问问他为何非要对我黄家行此毒辣手段。” 人是被抬进来的，护卫头领紧张的站在一旁：“呃——大人，歹徒已经自尽了……”眼看主子的面容更加难看，他忙道，“但，但属下瞧着他似乎有些眼熟，不如您再看看，说不定认识？” 两个护卫架起洪章，掰起他的头，试图让大人看的更加清楚。 黄景皱眉，细看之下大惊：“果，果然是刘家，这人分明是刘家的护卫头子，岂有此理！我本想给他留几分颜面，没想到他竟然要对我黄家赶尽杀绝，来人，去取我的官袍，我要去靖州兴师问罪！” 府医连忙劝阻：“大人不可啊，您还伤着呢……” “是可忍孰不可忍！快回去取我官袍！”黄景被气的气血翻涌。 发生了这种事，徐乐婉没多待，在府医处理完伤口就提出告辞。 何皎皎很是自责，好不容易请来的人，来了两次，遇到他家两次被贼人所伤：“现下我黄家正值多事之秋，少夫人……等这些事情了了，还请允许我再行登门拜谢。” “好说，照顾好自己。”徐乐婉客气几句，上了马车回去。 两日后，凌霜兴冲冲的进了河道的帐篷：“夫人！那位黄大人真的跑去了靖州苏知府的府邸，大闹了一场！” 第467章 讨好 徐乐婉一愣：“为何是苏府？他不该直接去刘府吗？” “原本是要去刘府的。”凌霜绘声绘色道，“半路被苏知府派人拦下，请去了苏府，据说苏大人动之以情晓之以理，甚至许诺重金，都没能让黄知府松口，二人最终不欢而散。” “就这样？”徐乐婉疑惑，不欢而散应该只是开始才对。 “哪能啊，”凌霜很是欣赏的接着道，“要说黄知府也是个有心计的，他前脚出了苏府，后脚就命人以苏夫人的名义给刘府送了份礼，还严明必须当着主母的面打开。 刘府不知，以为真的是苏府送去什么重要的东西呢，结果打开一看，竟然是那洪章的头颅！据说刘夫人被吓的差点尿了裤子。” 凌霜说着忍不住笑了起来。 云锦则紧张的看了眼自家夫人，生怕勾起她不好的回忆。 徐乐婉想想那个场面——一个被保护的很好的后宅妇人，看到人头没被吓死都算好的了，就是不知京中的刘伯笙得知自己妻儿的情况该作何感想。 “奴婢还听到风声，据说那具尸身黄府都不想浪费，已经命人准备好，今晚就挂刘府大门口去呢。”凌霜笑完了才补充道。 “尸首能全，也算一桩功德，帮他们一把。”徐乐婉淡声道。 “是，奴婢这就传信。”凌霜兴奋的下去了。 从这日开始，黄家与刘家、苏府算是结下了梁子。虽然说没有到递折子告御状的地步，今日烧一个铺子，明日暗杀几个下人的事常有发生。 苏誉纯属无妄之灾，他一心为了刘家，结果没办成不说，还搭进去好几个人，就算心里明白是怎么回事，没有证据也不能找上门去。 再说，找上门又怎样？黄家拿着人证物证要去跟刘家算账，还不是被他自己一通歪说给推掉了，届时黄家用他自己的话来堵他，他是毫无办法。 其中最为窝火的是刘夫人，经过这几日的不停的劝慰，大哥终于同意下葬了冯少远，本以为能松口气了，不料转头竟然惹上了黄府。 “都是群蠢货！蠢货！”刘夫人气的摔了整套茶具，心中的火气仍然不减分毫，“老爷那边呢，还没回信吗？” 管家刘成盯着自己的脚尖不敢抬头，瓮声瓮气道：“回夫人，还未收到老爷的回信。” 刘夫人嘴唇动了动，到底没敢抱怨老爷。 这时，她那位无所事事的小儿子，刘建来了。 “母亲~“ “你来做什么？”刘夫人没好气道。 刘建缩了缩脖子，他知道府中事多，但他也委屈，上次从拆穿周家送了一个失了清白的女儿给他后，他就觉得自己受到了莫大的欺骗与侮辱。母亲明明说要为他做主的，直到眼下都还没有动静。 “我，我就来看看母亲。” “你只需要管好自己就行，我不用你看。”刘夫人不认为自己的儿子能瞬间长大，因此并未抱任何期待。 “……是。”刘建最终没敢多问一句，讪讪的退了出去。 回到院子他越想越气，招来管家吩咐道：“你，派人去将周家那位周二姑娘给小爷‘请’来。” 管家一听就是一激灵，都什么时候了，这位还满脑子都是这事呢？ “少爷，这……这怕是不妥……” “有什么不妥？”刘建两眼一瞪：“小爷的事什么时候轮到你一个下人指手画脚了？让你去你就去！少废话！” “呃——请少爷容许老奴去问过夫人……” “你敢告诉母亲，我就命人扒了你的皮，看是小爷扒皮快，还是有人去给母亲通风报信快！” 刘建是个混的，他说扒皮，可能就是真的扒皮，刘成不敢赌，他不想白白搭上自己的小命，就依着少爷从府中选了几个不起眼的人就要送走，美其名曰：前去接周姑娘入府。 刘建一看那几个人连点气势都没有，自己上手挑了几个：“你，你，还有你，跟着一起去！” “少爷，这，这几个都是老爷精心培养的护卫啊。”刘成有些舍不得。 “少废话！我说去就要去！”刘建才不管，他爹培养的不也是用的吗？有事了不用留着干什么，白养？ 刘成无奈，只得眼睁睁看着一行人出了府。 这些人前脚到松江府，后脚消息就送到了黄景跟前，于是，当晚就被一锅端了。 什么周姑娘，白姑娘的，都没他黄知府重要。 就在这时，顾家追查的被刘家霸占茶园的原主人去处渐渐明朗，条条线索都指向了隔壁青州的一家人。 听到禀报的顾澜依：“将此消息找机会透露给黄知府。” 顾萤愣了愣：“这是我们的人好不容易追查到的呢，且，这是最大的茶园主子，万一他们要是对其不利……” “眼下档口，黄家只会利用这些人，不会对其不利。”顾澜依道，“要是不放心，你就命人暗中查探黄家的动作。” “……是。” 黄府。 黄景斜斜的靠在小榻上，下面是他的谋士白老，二人皆是眉头紧皱的样子。 半晌，那位白劳才道：“大人，你觉得会不会刘家那位夫人，是苏知府的外室？刘家的孩子，也是苏知府的，他才这般护着？” 黄景缓缓的摇了摇头：“不对，这些年下来我看的清楚，苏夫人虽然不是个善妒的，却也绝对不会容下一个外室骑到她的脖子上。何况，我总觉得，这两家，苏府倒像是被动的那一个……” 说不清，不过就是这种感觉——苏家在讨好刘家，没错，就的讨好。 “这……难道刘家是京中哪位官员的外室？”这已经是白劳能想到的极限了，一个妇道人家，出身不高，只能是哪个高官养的金丝雀。 黄景眉间拧成了一个疙瘩，他也觉得有这个可能，会是谁呢？ 不管是哪个，他都要拿一些把柄在手中，这样不管是面对刘家、苏府，还是以后不知的哪个达官贵人，都对自己有利。 “刘家那边查的怎么样了？这些事必须要快，等对方起了防备心思就不好做了。” “有些事还真不是他想防就可以防的住的。”白老神情中带着得意，“大人您忘了，她做茶叶生意不过十数年，她的百年茶园哪来的？” 第468章 交换 “不是说找人买的？” “大人~”白老轻叹一声，“您想想，若是您有一个几世人赖以为生的茶园，您会这般轻易卖出吗？” 黄景沉默，身为上位者，就算对方不愿意买卖又有何妨？使用些见不得人的手段，逼得对方松口，再给些银钱，这种事在官员之中也不算稀罕。 “大人，”白老见主子不说话，只得继续提醒，“刘家，没有买卖契约。” 黄景猛的抬头，这问题就大了——也就是说，那处茶庄理论上还属于原主人，仅是被刘家强行霸占的。 “详细说来听听。” 白老将听来的消息说了一遍，末了道：“那处茶园的主人被赶到了隔壁的青州，最近打探到靖州来了不少官员，动了回来的心思，咱们刚好可以借助这点，细细谋划。” 黄景等不了那么久，他当即拍板：“先去把人接回来，其他的见到人再做安排。” 行吧……白老无语，只得按主子的要求行事。 此后的一段时间内，顾家收集到关于刘家与苏家的消息，尽数被想方设法的送到了黄府。 黄景变得越来越忙，手中掌握的筹码也越来越大。 这方动静这般大，苏府不可能毫无察觉。起初苏誉还觉得是黄景气没消，折腾一阵也就消停了。可眼看着对方不仅掌握了刘家一些实质的证据，还查到不少他暗地里的手段，这下他坐不住了。 因此他向黄景发去了严厉的警告，劝他赶紧停手，否则他不会坐以待毙！ 然而这次警告不但没换来对方的清醒，反而如同火上浇油，直接让黄景头脑中的那根弦断了——他身为堂堂知府，竟然连查一个商贾的资格都没有？ 随着黄家的变本加厉，苏誉动了气，派出去大量人手开始调查黄府的种种行迹，正所谓雁过留声，人过留名，只要人做的，总能查出蛛丝马迹。 徐乐婉乐见其成，不时的为两府煽风点火，顺带着挖出更多不为人知的秘密。 时光在两家的明争暗斗中悄然流逝，转眼来到四月，河道的轮廓已见雏形，众人心中巨石落地，这么多日子的辛苦总算没有白费。 嗅到商机的更多帖子蜂拥而至，都想要拿下与顾家合作的第一捅金。 各大商贾的底细摸的差不多，徐乐婉开始接帖子，挨个见一面，就算不提生意，起码也要先看看人怎么样。 伴随着顾家的接见，江南的商贾圈又掀起一阵的风浪。 这日，夏辞面色古怪的从外面走入：“夫人，您还记得陆家吗？” 徐乐婉回想片刻，陆家唯一可以称得上熟悉的估计就一家：“你说当初那位周姑娘的未婚夫——陆家？” “没错，”夏辞捏着手中的帖子，“那位陆夫人竟然向您递了帖子。” “是吗？”徐乐婉抬手接过，很是好奇，“这位陆夫人想与我谈些什么？他们的布匹又无须利用水路的便利，就是在路上走个一两月，也无甚影响。” “奴婢瞧她那副样子，好像也不是为了生意而来……倒像是，有什么隐情。”夏辞有些纠结的问道，“您要见她吗？” 徐乐婉想着左右也无事：“那便见见吧。” 次日上午，陆夫人诚惶诚恐的来到落花巷被下人领了进来。 “民妇，拜见夫人，之前，之前行事不周，多有冒犯，还望夫人恕罪。”刚一进入大厅，陆夫人就跪了个彻底。 徐乐婉端坐上座不动声色的打量着她，比起苏府宴会那日相见，这位曾经很是丰腴的陆夫人瘦了不少，看来这些日子她过的并不好。 “起来吧。” “民，民妇不敢。”陆夫人用袖子擦擦额头并未流出的冷汗，鼓足勇气说道，“今日民妇登门打扰，是为了给夫人送一条有助力的消息，还望夫人听后斟酌一二，能，能让曹县令放过砚哥儿……” 徐乐婉扬眉，她实在没看出来，这位陆夫人还能有可以打动她的消息？ 旁边的夏辞会错了意，轻声道：“陆夫人口中的砚哥儿就是与周二姑娘订过亲的未婚夫，后又将亲事换成了周家大姑娘。” 尽管声音不大，还是被下面跪着的陆夫人听到了，她惊恐的摆手：“不，不，现在民妇不敢再与周家议亲，唯，唯愿一家人平平安安的，还望夫人成全。” 周家除了周千凝与几个妾室，主子都被关入牢狱之中，她当然不敢这个时候再提两家有亲事。 至于她的儿子为何没被放出来，当然是因为当街冲撞二品诰命的车驾，对于一介平民来说，这罪行可不小。 “这么说，陆家是与周家退了亲？”徐乐婉问道。 “退了，退了，周家的信物与婚书我们已经亲自送回去了。”陆夫人忙道，其实是她单方面将信物与婚书送去了大牢，都没敢讨要回自己的那份，生怕被连累。 徐乐婉垂目不再说话，她想知道那份所谓的‘消息’是什么。 等了一会儿，陆夫人小心翼翼的抬头瞥了一眼，见对方真的没什么可问的了，咬了咬牙道：“夫人可否遣退下人？民妇真的有要事相告。” 夏辞皱眉，本想斥责两句被主子拦下。 徐乐婉点点头，屋内伺候的人陆续退出。 “那——”陆夫人怯生生的看了眼站着不动的夏辞与凌霜，意思很明显，怎么还留了人？ “你有话就说！夫人既然留下我们，当然是在告诉你，无论你说什么，我们都能听。”夏辞不耐烦的警告她。 “是，是！”陆夫人被吓的一激灵，又想磕头，“事情是这样的，现在有不少对家，虎视眈眈就等着我陆家倒台，然后分割我陆家这块肥肉……呃，不，不是诉苦，这是现状，” 眼见夏辞都要赶人了，陆夫人连忙自证，她不是在说废话：“原本，原本两州知府闹的不可开交，民妇可以将这份消息送去给黄知府的，但他……始终不愿见民妇，这才……斗胆前来面见夫人。” 她说着深深吸了口气，抬起头来，脸上的表情是肉眼可见的惊恐：“民妇的夫君常年在外奔波，他曾亲眼见到——靖州苏知府的家奴，杀害朝廷命官！” 第469章 大小姐来了 徐乐婉“忽”的坐直了身子，河道修的差不多，正要寻个理由，向苏知府出手，顺带着拔出萝卜带出泥的收拾了刘家，没想到把柄就这么递了上来？ 不过——：“你夫君亲眼所见？那他如何逃过被灭口的？” “当然是，是没被人察觉，”陆夫人说出这桩秘密后，反而放松了几分，话语变得流畅起来，“这事有个五六年了，那时候陆家的生意还没现在的大，夫君出行也带不了几个人。那日傍晚他行到一处偏僻之地，听到前方似乎有打斗之声传来，急忙隐身到一处河沟里，屏息藏好。果然没多久两个人被逼到他藏身的附近，其中一人是护卫，拼死护着主子想要逃走，可架不住人多…… “那，那个主子还摔了一跤，正好摔到了我夫君的跟前，他看到了躲藏的夫君却并未声张，而是快速的塞给我夫君一样东西，然后爬起来就跑远了。 “我夫君被吓得一声不敢吭，在水中趴了大半夜，生生等那些人走了，这才趁着天没亮偷偷远离了那个地方。” 陆夫人下意识的用手抚住胸口，呼吸急促，仿佛在水中躲着的是她，而不是她的夫君。 夏辞听的狐疑：“那你夫君如何知晓，是苏家的家奴杀人？” “我夫君认出来的。”陆夫人急忙解释，“开始，他虽借着月色将领头那人的声音听的个清楚，面容看了个大概，本不认识的。有一次苏知府不知怎地来到华亭县，恰好带着那人而来，被我夫君认了出来。且，且……” “且什么，你快说啊！”关键时刻结巴个什么劲，这样办事不利落的人，夏辞连挑粗使下人都看不上她。 陆夫人吞了吞口水，惴惴不安道：“民妇恕罪，是民妇与夫君看过那人塞过来的东西，是，是一本账册，还有一个官印，那本账册恰好就是与苏知府有关的，所以我们夫妻才认定杀人的必是苏府的家奴。” “账册在何处？”徐乐婉严肃起来。 “民妇带了来。”陆夫人从怀中拿出一个小小的包裹，犹豫着要不要递上去，这是她唯一可以拿出来谈判的筹码了，若给出去没人放她的儿子…… 凌霜上前一把夺了过，并瞪了她一眼，夫人向来公允，她若搞不清状况敢多嘴多舌，她儿子就不要出来了。在牢里起码能长长记性，出来跟着糊涂母亲，只能越发堕落。 陆夫人缩了缩脖子，没敢吭声。 一层破旧的布被扯开，露出一个微微泛着黄的账册，徐乐婉拿过，认真的翻看了几页，里面一笔笔记录的正是苏知府与刘伯笙的分账——从各处茶园的账务、到生意上甚至就连当地几个商贾的家产都列了个清清楚楚。 就说苏知府为何阔气的整座府邸都要烧地龙，原来是侵占了这么多人的家产，不义之财，挥霍起来就是毫无负担。 一盏茶后，徐乐婉放下账册，凌霜递上另一样东西，一枚官印，翻看了下名字，嗯——不认识。 五六年前的事，顾家应该是知道。 陆夫人眼睛紧紧的盯着上方人的动作，见状急忙唤了声：“夫人，您看——” 徐乐婉看了看她：“想让你儿子出来？也不是不行，不过，最好不是现在。” 陆夫人脸上的喜色还没绽放出来便败了下去，她失望的问道：“敢问夫人，这是为何？” “夫人这是为了你好。”夏辞叹了口气，神情难得的放缓和，“你不如说说，这份账册为何放了那么多年都没拿出来？” “民妇，民妇一家都是普通百姓，账册牵扯的乃是靖州知府，就算给民妇一百个胆子，也不敢与知府作对啊。”陆夫人觉得冤枉，她不是故意掩盖事实的。 徐乐婉听着奇怪，她问道：“你既然看过账册，应该知道里面还有另外一个人，为何只字不提这人？” “民妇，不认识啊。”陆夫人茫然，“靖州，松江府乃至隔壁的青州，民妇都未曾听说过此人……” “那不如我来告诉你，”徐乐婉笑了，扬起账册，“里面写的另一位，是当朝国公，经常陪伴圣驾之人。” “扑通”，陆夫人跌坐回去，脸色煞白，蠕动着嘴唇：“那，那……” “苏知府也就罢了，若是让刘国公知道这份账册是你交上去的，你觉得他会饶了你吗？”徐乐婉本无意吓他，耐心剖析道，“你今日登我顾家门，明日曹大人就放了你儿子，日后任谁都能浮想联翩，为了你一家的安危，我以为，让你儿子多吃苦一些时日也值得，你以为呢？” “是，是，多谢夫人提点。”陆夫人这下是真冒汗，她痛恨自己的无知，同时庆幸自己隔了这么多年才拿出来。 “念及你交出账册有功，陆家想平稳生意不难，假如你想要更多……”徐乐婉适时停下，人的财富要与她的身份匹配，超出的都是祸害。 “不，不敢，”陆夫人彻底醒悟，她急声打断，“民妇真的，只想一家子平平安安的。” 开玩笑，当朝国公，那是百足之虫，死而不僵，随便动动手指都能碾死他们一家，还敢要什么？ 还算识相，徐乐婉暗自点头，总算是做了生意，掌管了银钱，见过一些世面的，大事上还算拎得清。 “好，你且回去吧，出府该怎么做怎么说，无需要我教你吧？” “明白，明白。民妇就说，就说等候许久，都无缘见夫人一面，求情……自然也无着落。” “好，去吧。” 徐乐婉抬手，夏辞亲自过去，将跪了许久的陆夫人搀扶起来，送到门外。 “这份账册，该怎么用呢？”徐乐婉犯了愁，这么大的事，往日的小打小闹肯定不适合，送去黄知府手中更不行。别看现在黄知府像一匹脱了缰的野马，与苏、刘两家拼了命的样子，一旦得知刘国公与刘家的关系，还不知会怂成什么样呢。 “夫人，如此重要的物证，您何不送去给将军？”凌霜出主意道。 要论旗鼓相当，确实顾渊出面合适，徐乐婉却担心顾家对刘家的那份愧疚…… “你说，父亲他对刘国公，到底作何感想？” “算了算了，”徐乐婉觉得自己真是昏了头，这种事问凌霜，她刚学成就来了自己身边，能说清楚就怪了。 “我该问大姐才对，你让人给大姐递消息，就说我想见她一面。” 原以为总要过个一日，顾澜依那边才会有动静，双方再约个时间，哪曾想当晚正要上床入睡，下人匆匆来报：“夫人，大小姐来了！” 第470章 偷梁换柱 徐乐婉以为自己听错了：“什么来了？是姐姐的消息来了？” “不是消息，是人，大小姐亲自来了。” 徐乐婉“骨碌”爬了起来，心中想着自己送去的消息让人觉得这么急？早知道换个说法了。 披衣来到前厅的时候，顾云舟已经在陪着了，他幽幽的目光望过来，里面满是抗诉。都说夫妻间不该有秘密，到他这怎么有事都是妻子与大姐在做，他反倒是最后一个知道的？ “姐姐，”徐乐婉无视那份幽怨，上前忙问，“姐姐怎么这么晚来了？” 顾澜依示意她先坐：“千头万绪，最近总算忙了个八九不离十。从南下后我一直陪在父亲身边，还没来你们这看看，刚好听到你的传信，顺道就来了。” 顺道是客套，徐乐婉明白，她命人送来了几样点心：“姐姐用过晚饭了吗？” “用了些。”顾澜依含糊，吃饱了不能骑马，她确实仅仅用了‘一些’。 徐乐婉转头吩咐厨房再备些简单的饭菜过来，重新入座后这才提起了陆夫人所说一事，连带着账本与官印送上—— “这位官员姓郭，那时我还在骊山，自然是什么都不知。顾家应该也在北疆？可听说过什么风声？” 顾云舟挠了挠头，呃——怪不得妻子不与他说，他那个时候光顾着在军营摸爬滚打，确实不知道这些事情。 顾澜依拿过官印看了看：“郭佑安，郭大人，朝廷命官被杀是大事，当然有所耳闻。不过这位我记得好像是说快到京城时被人暗杀，抢走了物证，怎么？竟然是在松江府被杀的？” “倒是没人亲眼看到是否当场击杀。”徐乐婉皱眉，“也可能是送到京城附近发现怎么都找不到丢失的账册这才痛下杀手？” 这样的话，这位郭大人，怕是受过过非人的折磨。 “有可能。”顾澜依翻看着账册，“嘶——看不出来，这位刘国公深藏不露啊。一边吃自己妻儿的人血馒头，一边为自己谋划了这么大家业。” 徐乐婉观察她的神情，见她并没有流露出同情，甚至有一丝畅快这才放下心来：“那这份账册？” “我带回去交与父亲吧，”顾澜依痛快说道，“这些放谁手中都不够格，唯独让父亲送到圣上跟前才会发挥它的价值。那位郭大人，等着这么多年，总算等到了令他沉冤昭雪的日子。” “那苏知府？”这才是关键的，别人都惦记着顾家河道的这块肉，徐乐婉惦记的是两州知府的两大块肥肉。 “你放心。”顾澜依笑得颇有深意，“我在苏府这么久不是白住的，不说把每个人都打探了一遍吧，至少该有的把柄都有了，现在万事俱备，只欠东风。” 听二人你来我往这半晌，顾云舟终于不甘心作壁上观，他往前凑了凑：“大姐说东风在哪里，我去。” “你不行，”顾澜依毫不客气的将他挥开，继续道，“这也是我急着过来一趟的原因，有些事也要知会你们二人。” “姐姐你说。”徐乐婉洗耳恭听。 “最近因着黄知府动作越来越大，苏府与刘府商讨的次数越来越多，其中前日、昨日，刘夫人都从苏府后门直接到了苏府后宅，你们猜他们想做什么？”顾澜依问二人。 想做什么，徐乐婉不用猜，顾云舟则摸了摸下巴道：“想暗杀黄知府？” 顾澜依笑笑：“是暗杀，不过不是黄知府，是对着我们顾家，或者是工部的官员下手。” “谁？”顾云舟大惊，工部官员来的最差也是五品，刘家口气这么大？ “是苏知府要下手，还是刘家负责下手？他们竟然在府中住着这么多外人的时候密谋谋杀朝廷命官？胆子太大了。” “听那意思，是刘家要求两家同时出人，意图恐吓黄知府，恐吓不住，再一起收拾了。再者，若能成功，还能将顾家拉下马，不但修建河道的功劳减半，还得担上人命。”顾澜依啧啧两声，“一州知府的胆子就是大，真是好大一场谋算。” “苏知府同意了？”徐乐婉不太相信。 “还没有。”顾澜依摇头，投来赞许的目光，“苏誉此人，为人圆滑的像只泥鳅，怎么可能随便应下这种要命的差事？正因为他迟迟不应，还有意躲着刘家，刘夫人这才屡次登门。” 顾云舟点点头，也对，好不容易熬到现在的位置，也算花费了大半辈子的心血，谁没事愿意赌上自己的前程，甚至一家老小的性命—— “刘家，何以这般大的胆子？竟然敢口口声称对工部官员下手？” 徐乐婉有意点醒他：“你猜他为何偏偏姓刘？” 顾云舟茫然，世间姓刘的多了去了，怎么还能以姓看人？ “还能驱使四品知府为其所用。”徐乐婉又补充一句。 顾云舟心头一震，是啊，姓刘的虽多，但能让四品官员在一个内宅妇人面前俯首帖耳的刘姓，却屈指可数。放眼整个京城，三品以上的刘家—— “难道是——”他不敢再想下去。 顾澜依双眼发亮：“父亲也正有此猜测，如今——”她拍了拍放在跟前的账本，“物证又多了一条，只是，还远远不够。” “父亲打算怎么做？”顾云舟心中翻起惊涛骇浪，更涌起一阵被欺瞒多年的愤怒。他从来没想过刘国公身居高位，这些年依仗顾家的愧疚，在顾家与圣上之间左右逢源，竟然还在靖州藏有一个——家？ 那顾家算什么？这么多年他演苦情戏的工具？ “父亲也正在找突破口，力求一举查抄刘府，搜出更多有力证据。”顾澜依说到这不免好笑，“都说瞌睡来了送枕头，刘家的那个小儿子，被刘夫人娇惯的无法无天，前几日他找苏知府借人手，也密谋了一件事。” 顾云舟嗤笑：“一个被温室养废的纨绔子弟，能有什么正事？” “确实不是什么正事，无非就的相中了哪家的良人女子，想要行非常手段抬进府中做姨娘。然而——”顾澜依双眼微眯，“朝廷命官，不是刘家想惦记就惦记，不想惦记就随意作罢。这回只要她儿子敢动手，我们就来个偷梁换柱，直接送他一位朝廷命官进府。” 第471章 送请帖 顾云舟与徐乐婉对视一眼，瞬间明白：“你是说——让我们的人假扮那名女子？只怕——官职不够吧？” 再说一个副将被捕，说上去，谁信呢？ 顾澜依先点头后摇头：“对也不对，用人，却不用我们的人。” 这话说的稀奇，徐乐婉连忙问道：“姐姐你别卖关子了，到底选的哪个官员？” 顾澜依笑的很是愉悦：“用我们的人，东窗事发，圣上还以为是我们顾家在做局，用圣上的人就不一样了。你们还记得上个月来的那个孙御史吗？我的人已经查到他收了苏、刘两家的银子，欲要在回京后在河道修建一事上抹黑。既然他喜欢刘家，那就把他送过去好了。” “好办法。”徐乐婉第一个赞同，那个孙御史表面一脸和气，实际就是一个吃里爬外之人，主要是身子还瘦小，正合适。 “那就这样办。”顾云舟没有异议。 徐乐婉有些惋惜，这样的热闹场景她也想看，再想想积压在手中的帖子，算了，安心做自己的生意吧。 顾澜依没急着回去，在落花巷住了两日，与徐乐婉一起把周边都逛了逛，这才启程回去。 刚到苏府，就看到苏瑶正等在她的院子前。 “顾姐姐，你终于回来了。” 顾澜依奇怪，这姑娘有一阵子没见了，听说是被她父亲看管了起来，怎么跑这来了：“苏姑娘。” “顾姐姐，你是去，去找顾少将军了吗？”苏瑶一双眼睛亮晶晶的。 顾澜依不知她在期待什么，含糊的点头：“没错，这两日有空，过去看了看，苏姑娘何事？” “我是来请顾姐姐一起去逛庙会的。”苏瑶扭捏道，“再过七日，松江府那边举办庙会，瑶儿自己去觉得路上有些孤单，便想着顾姐姐眼下刚好空闲下来，不如一起？” 得，顾澜依盘算着我这来回的跑什么呢，早知道住那边了。 “到时再看吧。”庙会毕竟没刘家的事重要。 “顾姐姐。”苏瑶上前直接拽住了袖子，面带娇羞，“人多热闹，刚好少将军也在松江府，您顺带叫上，我做东请你们吃上好的江南菜。” 醉翁之意不在酒，顾澜依有些腻歪，倒贴成这样的姑娘也是少见：“苏姑娘，你都说了庙会是七日之后，我现在还不确定当日是否有空，不如，到时再看吧。” 没说去，更没说叫不叫顾云舟。 苏瑶看着顾澜依的身影跺了跺脚，嘴巴撅的能挂一个油壶，嘟囔道：“真是油盐不进。” “小姐。”丫鬟吓得赶紧拉着主子就走，“您少说两句吧。” “父亲也是，竟然关了我这么久的禁足，我再不找机会，河道都修完了。”苏瑶愤愤不平，“你看她那个样子了吗？根本就是不想答应。” “顾家都是武将，不爱庙会也正常……您方才不是还说不成再另想办法吗？”丫鬟轻声哄着，“咱们回院子好不好？” “不回。”苏瑶站住不想动，宴会过后，不知多少人背地里笑话她，说她高枝没攀上，摔了个嘴啃泥。 她偏要证明给这些没见识的人看看，她想要的一定能成功。 “你去做些庙会的册子，我送给——”想到上次送靴子的场景，苏瑶有些犹豫。 “小姐，您，您不然让夫人去邀请顾家人？”丫鬟连忙制止，小姐再做出格的事，她们做下人的就该挨打了。 “母亲哪有空闲。”苏瑶不悦，母亲最近好像很忙，总是神龙见首不见尾，这种事更是想都别想。 另一个丫鬟机灵些：“小姐，奴婢觉得，不然您就将帖子送去落花巷，给顾少夫人。” “我约她？”苏瑶差点没跳起来，她恨不得取代了对方，怎么会去下帖子。 “小姐，您帖子给顾少夫人，里面写着约她们夫妻不就好了？”小丫鬟回道。 苏瑶有些犹豫：“这，万一少将军不去呢？我真要陪着那人去逛庙会？” “那您多约几位贵女，您不陪有人陪就行了。” 苏瑶不吭声了，她确实有些心动，庙会是江南春日最为热闹的一个节日，她不想错过，更不想继续等下去。 良久，她闷闷不快道：“我再想想吧。” 这一想就过去两日。 “小姐，您要将帖子送去河道？”丫鬟表示不解。 “对。”苏瑶信心满满，觉得自己想出了一个天衣无缝的办法，“这样，我既与顾少将军说上了话，还能知道他去不去庙会，又卖了他夫人一个人情，可谓是一箭三雕。愣着干什么？去备马车啊。” 丫鬟张了张嘴，没敢说什么，老老实实去备车。 苏瑶坐上马车都觉得自己这计划简直太过完美，纵然顾云舟是个铁石心肠，也不能因为她要给其夫人送请帖而把她赶出来。 马车驶离苏府，外面春光正浅，道旁几株桃树，刚顶起几朵花苞，星星点点的缀在枝头，在微风中怯生生的蜷着。柳烟却是匀开了，纤细的枝条上长满新抽的叶芽，遥遥一望，青雾般拢在水畔，身姿婀娜。 这般景致，不浓不淡，恰似苏瑶此刻的心境——满怀期许中藏着几分不确定。 “还没到吗？”时间在等待中显得尤为漫长，特别是——这条路怎么比上次还颠簸，苏瑶的屁股都要硌痛了。 “小姐，这段路不好走，您再忍忍，过去就好了。”马车扯着缰绳，小心的绕过一个大坑，边用心回道。 苏瑶掀开车帘向外看了看，地上满是大大小小的石头，时不时还混着泥土，根本无法下脚，忍不住抱怨道：“上次这里还算平整，怎么越来越差了。” “小姐，您看那——”丫鬟指着远处，“好像这些石头都是从河道挖出来的，难怪这么多。” 苏瑶随意瞥了一眼，她不关心这些，只想早些见到人。 马车晃晃悠悠又走了两刻钟，就在车内坐着的人被颠的屁股发麻，暴躁的想要打人的时候，车外终于传来马夫的声音：“大小姐，到了。” 苏瑶闻言，烦躁一扫而空，迫不及待的掀开车帘，远远的就看到了那顶大大的帐篷：“快，扶我下去。” 第472章 看门狗 两个被挡在后面的丫鬟一脸黑线，看着主子拦在门口，对着空旷的马车外喊人来扶她。 “小，小姐，您先让奴婢下去……” “快些。”苏瑶回头看了一眼，让开车门，等两个丫鬟都落了地，这才伸出手，钻出马车，深深呼吸一口，“这方风景不错，就当作是踏青了。” 嘴上说着脚落地的瞬间猛的一缩，大脑不受控制的浮现出上次踩了一脚泥的画面，还有那种粘腻感。 “小姐！”眼看主子要倒，两个丫鬟连忙将人架住，“您小心。” 避开石子，挑了处勉强能下脚的地方双脚落地，苏瑶摸了摸发髻，又理了理衣襟：“走吧。” 主仆几人径直朝着帐篷而去，不出意外的，被拦住了：“河道要地，闲杂人等不得入内。” 苏瑶好脾气道：“我姓苏，来找顾少将军，还请帮忙通传。” 守卫看了她几眼，扔下一句：“等着。” 收到消息顾云舟烦不胜烦，对于一个即将获罪的官员之后实在没什么好说的：“说我不在。” 守卫见主子的厌烦快要冒出来，只得回来硬邦邦传话：“这位姑娘，小的去看了，顾少将军不在，还请回罢。” 不在？苏瑶愣了：“那，那他去了哪里？” “小人不知。” 苏瑶犯了难，上次大呼小叫已经惹得了别人的嫌弃，总不能故技重施吧？再说，这次是人不在，她喊给谁听？ “小姐，您，您要在这等吗？”丫鬟察觉到远处投过来的各色视线，很是不安。 苏瑶搅着帕子，目光越过帐篷，看向远处，河道上到处都是人影子，这么远根本看不清谁是谁。走是不可能走的，等，心里又没底。 “先回马车。” 守卫见人走了松了口气，他能说上次拦下她的也是自己吗？幸好没被认出来，省的主子一生气，又要罚他办事不力。 等啊等，等了小半个时辰，苏瑶赶着丫鬟下来问了三次，次次都是不在。 “你们说他是真的不在，还是故意躲着我？”苏瑶蹙起眉头，有些回过味来了，问俩丫鬟。 丫鬟唯唯诺诺道：“奴，奴婢不知，这么等下去也不是回事，不如咱们改日再来？庙会七日后才开始呢。” 苏瑶咬着唇不说话，庙会是有时间，她没时间了啊。这样一日日蹉跎下去，什么时候她才能坐上顾家少夫人的宝座？ 那么大个河道都要修完了，她连对方的手都还没摸上，这都不是慢，是毫无进展！让一向争强好胜的她，脸往哪里搁？ “小姐，您要是这样等到天黑，让大人知道了……怕又要禁您的足呢。”丫鬟小心翼翼的提醒道。 “父亲就是在找我茬。”苏瑶气的甩帕子，“你再去问问，顾少将军到底回来了没有。” 丫鬟又跑了一趟，回道照例是：“守卫说，顾少将军不在……” “他肯定是在故意躲着我！”苏瑶生气了，“当值期间，我不信有人敢擅离职守那么长时间。” “小姐，没人敢查顾家的岗。” 丫鬟一句话，苏瑶的火熄了，她不甘的看了眼外面依旧安静的大帐：“你们说，我该怎么办？这么远，总不能白跑一趟。” 回应她的是马夫略带惊慌的声音：“小姐，咱们的路要被淹了！” 丫鬟赶紧掀起车帘，看到前方路面缓慢的漫上一股浑浊的水流，推着路上的石子咕噜噜乱转：“小姐，小姐，再不走恐怕咱们走不了了！” “真是倒霉透顶，这是谁做的好事！”苏瑶抱怨着却不敢下马车，唯恐脏了自己的绣花鞋，连声催促，“快，快离开这里。” 车夫马鞭一扬，“哒哒哒”足足跑了两盏茶才停下来，等完全绕过那片泥泞，帐篷的尖尖都看不到了，还甩了一车身的泥点子。 守卫看着马车离去，神清气爽的回去给主子报信。 顾云舟听完眉头都没抬：“下次再来，还是这样赶走就是。” 河道上最不缺的就是水，不行还有泥巴、沙石。总能让那位骄横跋扈的知府千金望而却步。 晚上回到落花巷，说与徐乐婉听的时候，满屋子的人都跟着笑了。 “二爷已经由武斗改为智斗了。”夏辞一向严肃的面孔笑的微红。 “我还从来没见过这般听不懂话的女子，往昔听说江南姑娘温婉，现下也算见识过了。”顾云舟搓了搓胳膊，有些受不了。 “好歹也要听听她找你做什么啊。”徐乐婉揉了揉笑僵的脸颊，“不然一次不行，她还会去找你第二次。” “什么事都不行！”顾云舟全身都在抗拒，“不给她好脸色都往上贴，我担心问她一句，就更说不清楚了。苏知府也是，堂堂四品官员，女儿教养成这样不严加管束，还放任她肆意妄为，真不怕惹出什么祸事来。” “说不定正是他乐见其成的呢？”徐乐婉唇角的笑容淡了下去，“你且细想，倘若真的查出苏知府与刘国公蛇鼠一窝，那苏瑶进了顾家门，顾家还算铁桶一个吗？” “可我顾家没有纳妾的规矩。”顾云舟急忙为自己辩解，“婉婉，就算你此生无所出，我都不可能纳妾，有大嫂与姐姐生出的孩儿，于顾家而言，足够了。” 徐乐婉无奈扶额：“重要的点不在这里，而是在于，苏家在打你，打顾家的主意。” 顾云舟无所谓的一言带过：“任凭她们父女如何折腾都没用，没人会上当。” “也好，省的到时被攀咬一口。”徐乐婉不再纠结。 本以为这件事就这样过去，哪知第二日，苏瑶果然又去了河道找顾云舟，只是照样没见到人，这回守卫聪明了，离着大帐好一段距离就把人拦了下来。 “工事要地，无端不得入内。” 苏瑶气的胸口一阵钝痛：“我姓苏，要见顾少将军！你休要再以他不在来糊弄我，不然我让少将军发卖了你！” 守卫居高临下看着她的眼神中带着不屑：“主子不在，请回罢。” “放肆！”苏瑶怒了，这是在耍她？这么大老远的，她昨日一趟，今日一趟，哪怕你用心想个借口呢？ “让开！我今日定要见到顾少将军！” 守卫不为所动，铁塔一样的身子挡在跟前像小山：“主子不在，请苏姑娘见谅。” “你！我这就命人将你，还有你押入大牢！敢睁着眼说瞎话……”苏瑶被气的口不择言，一个小小的看门狗也敢敷衍她？ 然而她话还没说完，便听身侧传来一阵威严的声音：“瑶儿，不得胡闹！” 第473章 添丁进口 苏瑶被吓了一跳，扭头一看，来的正是父亲，身边还跟着一个笑眯眯的老头——呃，这位好像是那位京中来的尚书大人？姓什么来着？ 苏誉很是不满，他正陪着宁司贤宁尚书巡视河道呢，竟然遇到自己女儿来此吵闹不休，成何体统。 “你不在家中陪你母亲，来这里做什么？” “我，”苏瑶想起被父亲禁足的事，有些心虚，“几日后松江府有庙会，母亲，母亲让我给顾少将军夫妻送封帖子，女儿这不是想着离河堤近些，便，便送到这里就好了……” 不得已，只能拿母亲先抵挡一阵。 “这里本就是松江府的地段，你用得着省这一点力气？”苏誉拉着张脸，低声呵斥，“顾少将军公务在身，岂会容你这样毫无规矩闯进来？” “是，是女儿思虑不周。”苏瑶低下头去。 “哎呀，早就听说苏知府女儿天真活泼，果真如此啊。”宁司贤摸了摸胡子，依旧笑眯眯的，“苏知府真是好福气。” “不过是顽劣不堪的性子，比不得京中的姑娘们端庄守礼，让大人见笑了。”苏誉回神拱手，边瞪了女儿一眼，“见人都不知道行礼了？你的规矩呢？” 苏瑶脑子转的都要磨出火星子，就是没想起这位尚书大人的姓氏，尴尬的福身行礼：“见过大人。” “免了免了，不过好好的姑娘家，就不要来河道了，去其他地方玩闹罢。”宁司贤不动声色的开始赶人。 他整日跟着顾将军，重要是信息不说，就是对方手指头缝里漏出点来，都够他品的了。苏家，眼下境遇貌似不太好呢。 “是，是。”苏誉连声附和，“是小女逾越了，竟然闯入这等重要之地，大人莫怪”。 说完回头对着愣神的苏瑶道：“还不速速离去？！” “快，小姐，走了。”丫鬟吓得赶紧去扯主子的袖子。 苏瑶低头，不服气的扯着自己的帕子，心中怄的要死，两日共浪费了两个时辰，除了想见的人不相关的都来了。 “嗯？！”苏誉眼神锋利起来。 “女儿这就回去。”苏瑶不敢再待，带着丫鬟匆匆走向马车。 “呵呵。”宁司贤笑了笑，“老夫这就传信，让人将河堤严格看管起来，这般让无端人进入，很是麻烦呐。” “是下官的疏忽。”苏誉被他那不阴不阳的声音弄的心提了起来，这人看着和善，那就是一只笑面虎。 “小姐，回府吧？”坐上马车，丫鬟看着不动的小姐忍不住出声询问。 苏瑶从车帘的缝隙想着大帐方向看了看，可惜看不到什么，闷闷的坐了回去：“回府。送了两日，一封帖子都没送出去，真是的。” “不然……您明日送到顾少夫人手中？”丫鬟询问道。 “送什么送！本小姐累了！”苏瑶没好气道，“再说，离庙会不是还有几日？” “是，是，小姐休息两日也不迟。”丫鬟缩了回去，不敢再说。 随着河道成型，刘府收到的信密集起来，很明显，刘伯笙想挡住顾家立功，别处也就罢了，在自家门口任由对头功成名就，那不是蠢吗？ 他这一急，苦了刘夫人，平日只管养尊处优的后宅妇人，如今哪里做的了这些？向来依仗的大哥还因为侄子一事一蹶不振，根本无法为她分忧。府中还葬送了一个护卫首领，无人可用啊。 “夫人，京中来信了。”怕什么来什么，刘成托着手中的信“噔噔”的跑了进来。 “……拿来我看看。”刘夫人这几日忧心的皱纹都多了两条。 刘成恭敬的双手奉上信件，小心的留意着主子的反应，府中近日发生了这么多事，让他这位管家都跟着担惊受怕。 细细的看完信件的内容，刘夫人先是长舒了口气，接着——把那口气又给吸回来了。 “夫人？老爷可有说再派一名护卫首领来？”刘成看着主子的样子，不免疑惑。 刘夫人捏着信点了点头：“没错，老爷说了，他重新指派的人，已经在路上了，过两日就会到，接替死去洪章的位置。” “那就好，那就好。”刘成松了口气，他一个管家也管不了护卫啊，这下好了，燃眉之急解了，只要府中安全得到保障，其他的都可以暂缓。 “唉——”刘夫人紧接着叹了口气，抬手对着他招了招。 刘成躬着身子向前走了两步，知道夫人有要事吩咐。 “老爷还说，让我们不能眼睁睁看着顾家立功，于河道一事上，做些手脚……你说，我们能做什么？”刘夫人是真的愁，河道修成什么样她都没去过，无从下手啊。 “呃——”刘成搓了搓额角，他什么时候是个能拿这么大主意的人了？ “夫人，您不如等新的护卫首领来了，让他拿主意看看？” 刘夫人一想也对，刚从老爷身边出来的，应该带着老爷的嘱托：“好吧，那就再等两日。” 不得不说刘伯笙也是急了，在京城失势不说，原本该早就被他扳倒的顾家还越过越好，转头修好河道，就要连河道的运营权都要握在手中了，真是是可忍孰不可忍。他找了苏誉几次，让他出手，但一个月过去了，苏誉硬是动都不敢动一下，各种理由搪塞。 “还有，当初洪章，为何下手的是黄知府，查到原因了吗？”刘夫人疲惫的问道。 刘成头疼，去的人，起码参与了刺杀之人，都死了，他就算本事滔天，也不可能知道死人想的是什么。唯一能揣测的便是—— “夫人，据老奴所查，那两日顾家少夫人都与黄家人在一起……老奴想着，或许是误伤吧？黄知府与咱们刘家往日无怨近日无仇，不该到一见面就相互拔刀才是，您觉得呢？” “或许还有一点，”刘夫人道，“这些日子我也一直在想，派去的人对黄家动手，唯一解释的过去的，就是黄家的护卫，发现了他们，双方拼杀成一团，逃生无望之下，干脆去刺杀发号施令之人。” “夫人说的有理。”刘成立刻拍马屁，“是老奴狭隘了。” “算了，你退下吧。”刘夫人摆摆手。 刘成躬身退出，走出院子还在低着头考虑：最近刘府运气有些不好啊，老爷来信的语气也越发急躁，难道在京城得罪了什么人不成？不过老爷是国公爷啊，还有什么人能令老爷忌惮？ “管家！你在这做什么呢？” 一声清亮的喝声，把刘成吓得一激灵，抬头一看，心里直呼倒霉，脸上却瞬间堆满笑意：“小少爷，您找老奴？” “刘管家，你给我几个人，我这两日出门去办点事。”刘建吊儿郎当的晃过来，张嘴就要人。 “哟，小少爷，夫人可是吩咐了，您这几日不能外出，您，您要人做什么啊？”刘成为难的问道。 刘建上前，搭上他的肩膀，眉飞色舞道：“你给我几个人，我去娶个姨娘回来，咱们府也算添丁进口了，怎么样？” 第474章 不明来客 刘成差点一口气没上来，添丁进口是这么用的？当即苦着脸劝， “少爷啊，您千万别胡来，眼下咱们刘府可被人家盯着呢，您这个时候要是传出强抢民女的风声，那就是给人送把柄。” “谁说我是抢了？”刘建一瞪眼，死不承认，“上次小爷看上那个，到现在都没给爷抬进府，这个账我还记着呢。” “那个——”刘成提起上个来，双眼，双腿哪哪都发飘，“您快歇了那个心思吧，如今周家都垮了，那周姑娘又投奔了顾家，咱们动不得啊。” “废物！”刘建就瞧不上他这副胆小怕事的样子，“周家的我就先不要了，这回这个，你把人给我，小爷亲自去提亲。” “不，不行，少爷，您还是去找夫人吧，老奴做不得这个主。”刘成说完不等刘建回话，一溜烟跑了。没办法，他见到这位爷就怕，不给吧，他指不定怎么变着法的折磨人，给吧，他带着人是什么篓子都敢捅。 “站住，你别跑……” 不跑是傻子，刘成直奔角门而去，算了，他先出去躲躲。 “刘管家！”眼看就要出府了，一名管事从外而入，看到他就是眼睛一亮，“多日不见，刘管家还是这样的忙碌，幸好我今日运气好，一回来就遇到了您。” 刘成不得不停下脚步：“封主事，你不是在茶园吗？怎么这个时候回来了？” 封主事看着他有些无语：“管家是贵人多忘事，咱茶园的第一批茶，该采摘了，就是这人手……” “人手？怎么，今年人手不够用了？”刘成一皱眉，哪哪人都不够呢。 “可不是嘛，”封主事跟着叹气，“苏知府以他的人手不够为由，拒绝向茶园送人……冯家大爷那边……不敢多有打搅。我这不想着回来请教您与夫人，是外面请人还是有其他打算？” 刘成都忘了，往年因为生意是苏、刘两家的，苏府出一半的人手，今年宴会上回来后，夫人倒是提过，苏府要避嫌。不过这首批茶是贡品，突然去外面请人，不放心呐—— “你，你先缓缓，让我想想办法。” “管家，不是我不想等，是树上的茶叶不等人啊。”冯主事也着急，“咱们的人手先采摘着了，您再给我加一批人，先把上头最嫩的收了。” “行，行我知道了。”刘成有些烦，可茶园是大事，他不敢马虎，“今晚，今晚我就从府中先抽一些人手给你送去。” “好嘞，我回去等您。”冯主事眉开眼笑的走了。 刘成一琢磨，还出啥府啊，他哪有空往外跑，转头回去挑人去了。 天黑之前，先挑了一批三十多人，府中干活麻利的，眼神好的，还得年轻力壮的。采茶是个力气活，至于会不会，交给冯主管调教就是。 前脚打发人走，后面府中的小少爷刘建就摸了上去，在离府不远处将人拦下，硬是点了几个人跟他走——不是要人没人给吗？那我就自己挑。 与此同时，靖州府城北郊一处破旧的小院子里，漏风的门板被“吱呀”一声推开，走进来背着背篓的姐妹俩。 “娘，娘，我们回来了。”小女孩进门就开始喊。 屋内一个病弱的妇人推开门，看到姐妹二人松了口气：“回来就好，月月，悠悠，来洗手吃饭。” “娘，你怎么不等我回来煮野菜粥啊，今日我和小月找了不少野菜呢。”熬过寒冷的冬季，春天怎么都不至于挨饿了，邓悠将塞的满满的背篓靠房门放好，转身要去厨房。 “悠悠，这里有水，娘给你打好了。”妇人忙唤住她。 “姐姐先洗。”小月挽起袖子，在旁边等着。 “我们一起洗。”邓悠牵过妹妹的小手，一起放到还温的水中仔细搓洗，边对身后的妇人道，“我们不仅挖了野菜，还挖到几块葛根，等下我就拿到药店去换些银子，或者直接换成娘常吃的药。” 妇人的声音带着歉意：“娘没事，都好了，倒是你……” 邓悠洗手的动作一顿，接着为小月搓洗那双被野菜汁水染的脏兮兮的手：“我没事，娘昨晚还咳嗽呢，药还得吃。” 洗完手直起身，拿过盆架上的毛巾，细心的为小妹擦干手，回头道：“娘你……” 她猛然发现，娘的身后，站着两名女子！ “这！” 惊惧瞬间让她浑身紧绷，刚要大声呵斥，妇人赶紧上前捂住她的嘴：“悠悠，别喊，她们不是坏人。” “娘，你别被骗了！”邓悠将妇人拉到自己身后，警惕的看着二人，“说，你们是哪个府里的？别以为趁着我不在，对娘说些似是而非的话就能达成你们不可告人的目的。” 两名女子身姿笔挺，衣着颜色虽然低调，料子却在微弱的灯光下折射着点点光影，一看就是不是出身普通人家。 妇人生怕女儿出言不逊，忙扯她的衣襟：“悠悠啊，这两位姑娘是来帮咱的。” “帮咱什么？”邓悠突然气愤起来，她扭头看着母亲，低声吼道，“娘，我们家有什么？除了做饭的一口锅是刚买的，连件值钱的东西都没有！大街上那么多人，她们不去帮别人，帮穷的快要揭不开锅的我们？你觉得世界上有这种好事吗？我们穷都穷都穷多少年了，怎么前些年遇不到，偏偏今日遇到了？” 妇人被她吼的身子缩了缩，嘴唇动了动没敢在说话，这个家，最苦的就是大女儿了，养着她这个时不时就要吃药的娘，还得看顾着小妹不受被人欺负，是她欠女儿的。 邓悠深吸了口气，知道自己太过激动了，她将视线望向始终不说话的那二人，语气带着决绝：“我不管你们为什么而来，还请回去禀报你们的主子，我邓悠就是一头撞死，也不会去你们那些深宅大院为人妾室！” 放眼整个破落的院子，能算得上唯一有价值的，就是自己的亲事了。 两个女子相互看了一眼，知道是她误会了，有些尴尬的同时，又有些心酸，孤苦无依的女子，连见到陌生人都是一味的防备。 “姑娘你误会了，我们主子……她亦是女子，不要你当什么妾室。” 第475章 来了 嗯？这句话让炸毛的邓悠一愣，女子？找她家做什么？ “邓姑娘，”其中一女子见人冷静下来，继续道，“我们知道你已经招了刘府小少爷的眼，就在今晚，他会带着人寻到你们家……我们是来带你去别处避一避的，等过了今晚，咱们再从长计议，可好？” “听到‘刘府’二字，邓悠脊背就是一僵，想起那日在街上被那个纨绔调戏的屈辱，以及那双令人作呕的眼睛，胃中就是一阵的不适。 她是在旁人善意的提醒中才知道那位是刘家的小少爷，听说府中对他甚是娇惯，要星星不给月亮，如今也到了收房中人的年纪。也是从那日开始她整个人紧绷的像是一根快要拉满的弓，时常都在想她上辈子到底造了什么孽，竟然连吃不饱穿不暖，仅仅还算平静的日子一个不慎都要成为奢望 “你们说，要帮我？为什么？”过度的警惕，让她不敢相信外人。 “可能是因为刘家作恶多端吧。”另一个女子长相很是温婉，对着她轻轻笑了笑，以示安抚，“刘家得罪的人很多，邓姑娘可以将我们看作是其中一家，今晚你要是相信我们，就跟我们走，前面不远处，已经为姑娘一家准备了一处更加的合适的院落。你若不相信，用过晚饭，收拾好贵重物品，翻墙去隔壁院落藏好，便会知晓我们说的是真是假。” 邓悠眼睛死死盯住二人，想要找出对方的漏洞，但是好一会儿，对方都站那里大大方方的由她打量，丝毫看不出说假话的虚伪与闪躲。 “那，那我们去隔壁。” “好，请用饭吧，要凉了。”那二人并未多劝，只是一点头，让开了后面的桌子。 这一餐一家人吃的没滋没味的，虽然清粥杂粮饼子本就没什么味道，然而以往饭桌旁还有几句欢声笑语点缀呢。 吃完饭，妇人将锅装起来，又去里屋把被子打包好，就算收拾妥当。 两名女子看了看，没说什么，带着他们来到与隔壁院子的围墙下，抬手接过装着被子的大大包裹，手一扶墙，“噌”窜了过去。 “呀！”安静了一晚上的小月吓了一跳，小手紧紧捂住嘴巴。 邓悠也怔愣一瞬，她只想到了对方是大户人家的丫鬟，没想到竟然有武艺傍身。 很快对面竖起一面梯子，这边的那名姑娘接过放好：“你们谁先？” “我，我去。”妇人先缓过神来，扶着梯子爬上墙头，慢慢的翻了过去。 “小月，该你了。”邓悠戒心放下了一大半，她觉得，就凭刘家那副样子，应该培养不出这么出色的丫鬟。 最后等她翻过墙头时，隔壁没人住的房子已经被清理去了灰尘，好歹有个床板，铺上被子还能睡。 “晚上寒气重，你们在这勉强一晚，明日天亮了，我带你们去那处院子看看。”帮他们铺着床，那名姑娘丝毫不嫌弃手中的被褥补丁摞着补丁。 “姑，姑娘你贵姓？”邓悠有些过意不去，方才明明自己那么凶，那么怀疑她。 “我们做下人的，都随主子姓，你叫我灵书就好。”灵书笑笑，铺好床招呼小月，“冷不冷？过来盖上被子？” 小月半个身子都躲在娘的身后，探出的头摇了摇，细声细气道：“还，还不冷。” “时辰还早，你们先坐吧。”灵书起身让开位置，屋里屋外转了一圈，找来两个凳子，借着月光擦干净。 “另一位姑娘呢？”邓悠这会儿才发现，怎么只有灵书一人在忙碌。 “她去买点东西，很快就回来。”灵书扫了眼她们单薄的被褥回道，“要在这待一整夜呢，不做准备怎么行。” 邓悠不知该做什么样的准备，但她那颗心又提了起来，不受控制的，她又开始怀疑对方，她不敢相信真的有人愿意来帮她。 很快，外面传来轻微的脚步声。 “回来了。”灵书起身，隔着破旧的门向外望。 邓悠跟着她看向院子，比人先映入眼帘的是一个包袱，不小于她们搬家的包袱那么大。 “这，这是带了什么回来？” “我来。”人走到廊下，灵书出去接过大包袱，回头放到床上解开，从里面拿出两床新被褥，还有一整块床幔。这院子多少年不住人了，房子到处漏风，没个东西挡一下，夜里不知要怎么熬呢。 “你，你这是为我们买来的吗？”邓悠看着二人挂床幔有些手足无措，竟然是她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 “挡一挡，晚上没那么冷。”灵书三两下挂完，下来拉着那姑娘为邓家人介绍，“她同我一样是个婢女，名唤青墨。” 青墨从怀中摸出一包油纸包着的点心，塞进小月的手中：“吃吧，还热着呢。” 带着甜味的香气从纸包中冒出，勾的人口舌生津。 小月很想做个懂事的孩子，塞回去说一声她不饿。可那香味一直钻到她的鼻孔，小手晃了又晃，根本舍不得送回去。 邓悠看的很是心酸，轻声道：“还不快道谢。” “多谢青墨姐姐。”小月闻言开心道。 妇人则开始解她那个包裹了一层又一层的布包：“多，多少银子，我拿给你。” “不必。”青墨哭笑不得，“虽然我们是做奴婢的，身上都会带些银子，不打紧的。” 邓悠看着娘亲的动作，突然想起一件事，她站起身看向院中有些犹豫：“我，我忘了样东西。” “忘了什么？我去给你找。”灵书说着就要往外走，“在床底下还是桌子底下？” “不是，就——”邓悠有些不好意思，“就是我回来背的那个背篓，就放在了屋门外……” “我去去就回。”灵书来到院墙下，侧耳听了听对面的动静，随机后退一步，还没看清她的动作，人就轻盈的翻墙而过。 “真羡慕你们。”邓悠语气中满是向往，“这样的好身手，定然没人敢欺负你们吧？” 青墨笑了笑，谁那么想不开，去招惹她们家主子？ 邓悠没再作声，将小月抱上床，铺开被子盖上，轻声哄着她先睡。 很快，灵书回来了，手里提着那个装满野菜的背篓。这回她脚步放的极轻，从墙根到房门不过几步，便闪身而入，动作又快又稳。 邓悠看的心头一跳，压低声音问道：“怎么了？” 灵书回头看了她一眼，轻声道：“来了。” 来了？谁来了？还没等屋里人回过味来，寂静的夜色中，隔壁猛的传来“咣！”的一声巨响，那扇摇摇晃晃的门板没撑住，吱吱呀呀挣扎了几下，终于“啪”摔在了地上。 第476章 躲过一劫 “哟，这门还给本少爷甩脸子呢？我说，是这个院子吗？怎么破成这样？”带着粘腻感，让人不适的声音在晚上格外清晰。 是他！邓悠下意识的捏紧了被褥，心脏在听到声音的霎那间狂跳，真的来了！她快速的扫了旁边的灵书与青墨两人一眼，不敢想象，若是没有二人提前来劝说，她今晚将面对什么！ “少爷，正是因为院子破，佳人有难，才需要您出手拯救啊。”讨好的声音带着谄媚。 “有道理。”来人正是刘建，他带着人一路打听着这才找到这里，满是嫌弃的撇撇嘴，“走，跟我看看小美人在做什么。” 呼呼啦啦进了院子，这才觉出有些不对：“嗯，怎么这么安静？别是找错了地儿吧？屋里连盏灯都没有。” “不应该啊。”小厮挠头，他为了问路还给出去不少铜板呢。 “蠢货！”刘建一个暴栗敲上，“还不快去进屋看看。” “哎哟，少爷您轻点。”小厮捂住头，招呼家丁一起，“走，挨个房间找。” 说是各个房间，正房一共就两间房，旁边两间厢房，进去瞅一眼都知道有没有人住。 “少爷，这里有人住。”正房不多时就传来小厮的声音。 刘建一听就往里跑：“哪儿呢，哟哟，别吓着小美人了，爷来了。” 一把掀开破旧的门帘，跑进去才发现，除了小厮与家丁，没别人。 “人呢？不说有人住？！” “少，少爷，小的是说有人住，这，这不没看到人吗……”小厮缩了缩脖子，指着干净的床板道，“您看，小的倒觉得人搬走了，说不定就这两日。” “说不定就今日。”那家丁手在在床板上擦了一把，抬起手细看，一点灰尘都没有。 “今日？”刘建皱眉，那么巧吗？他才刚找过来，人就搬走了？ “不对。”旁边屋里的人搜查完过来了，“小的问过，今日还看到那位邓姑娘回来了，没人看到她们搬家，说不定藏起来了。” 刘建来了精神：“去给爷找，看看院子里有没有地窖，谁找到，爷给谁涨月银。” “谢谢爷。”家丁一听来了劲头，房内房外，边边角角仔细的翻找，到处都是稀里哗啦之声。 然而好半天过去，别说是人，连一片衣角都没找到。 “爷，没人啊。”家丁找的汗都要出来了。 刘建等的耐心耗尽，带着人骂骂咧咧的走了。 隔壁的邓悠身子绷的很紧，直到听到隔壁的脚步声远去，拳头还攥的紧紧的。 “好了，他们走了，收拾收拾睡吧。”青墨将那两个凳子靠墙放在一起，打算晚上就与灵书这样挨着坐一晚也好。 “他们这般无法无天，你们为什么不杀了他？”邓悠的声音压抑到极致，那群人渣没找到自己不是结束，说不定仅仅是噩梦的开始。 面前的二人身份神秘，还有功夫，杀了那贼人不是轻而易举吗？ “还不到时候。”灵书明白她的仇恨与不安，“你放心，我与青墨会保证你与家人的安全，还有你们的一应用度。” “现在不是时候，那还要多久？”邓悠犹如抓住救命稻草，执着的问着。 “很快。”灵书想了想，“就这几日，他将会再无机会伤害到你。” “好，我信你们。”邓悠抹了把脸，“明日我们去你说的那座院落，一切都听从你们的安排。” 灵书点点头，安抚道：“太晚了，先休息，明日一早我们过去。” 小月已经睡着，邓母身子不好，摸索着上了床，拿上一床棉被，下来又给二人盖上：“你们也睡，上来挤挤吧，不碍事。” “我们习惯了，在哪都能睡。”灵书说着与青墨盘腿坐好，靠着墙将被子围在二人身上，“这样就行。” 让救命恩人这样，邓悠心中过意不去，她从床上起身离开，让出位置：“两位姑娘是为了我们一家才来到这荒芜的院子，母亲身子不好，她就算了。我年轻气盛，那个凳子给我，你们上床吧。” “悠悠姑娘，”青墨制止住她，“我们习武，要警卫，在下面除了眯一会儿，还能留意着外面的动静，你又何必陪着枯坐一夜呢。” “可……”邓悠很是犹豫，她无法安心的享受着别人的庇佑。 “以后有机会见到主子，你去谢她就好。现在倒也不必在意这些细节，上去睡吧。”青墨温声道。 “……也好。”邓悠不再坚持。 一夜无话，除了邓母依旧半夜会咳一阵，倒是无甚异常。 邓悠睡的不是很安稳，前半夜辗转难眠，后半夜好不容易睡着，做了很多离谱的梦，醒来整个人都很疲惫。 “收拾收拾吧，我们去新院子那边吃早膳。”青墨已经将围着二人的被子叠好，见小月也醒了便叮嘱道。 “我来收拾。”邓悠手脚麻利的将他们的带来的铺盖以及昨晚新买的分两个包袱打包好，还把刚挂上去的床幔扯了下来，这么大块布料，以后做什么都能用的上。 一行人走出那座门都摇摇欲坠的院子时，大街上还没几个人影，只有几家早餐铺子烟囱冒着白烟。 邓母看了眼自家躺在地上的门板，拉着小月的手加快步子走了过去。 青墨与灵书为她们一家准备的院子隔着几条巷子，周围的住户整整齐齐，甚至还有几个粗使下人一早就开始门里门外的扫洒。 “这，这院子给我们住合适吗？”邓母看着四四方方，连花木都是精心修剪过的院子有些惶恐。 “合适。”灵书打开门率先进去，直接去了正房，桌椅板凳一应俱全，里间是床铺，被褥叠放的板板正正。 “哟，灵书姑娘，青墨姑娘，你们这么早就来了？”这边一有动静，后院出来两个婆子，扎着围裙，看样子似乎正在厨房忙活。 “李婶，王婶，我把人接来了，以后她们一家就住这了，劳烦你们照顾一二。”灵书笑着引荐。 “应该的，应该的。”两个婆子热情的搓搓手，“这位夫人，带着两个小姐先坐，热饭一会儿就上桌了。” 听这话邓母反而坐不住了，她有些窘迫的捏着衣角：“使不得，使不得，我，我就普普通通一个妇人，哪里担得起这声‘夫人’，我，我能做饭，我去厨房帮忙。” “饭已经在锅里了，马上就好。”两个婆子说着下去了。 邓母站着不知如何是好，看看屋内的陈述，也不是她们眼下能负担的起的。 青墨将母女的不适看在眼中，安慰道：“安心住着吧，饭后会有大夫来为你们把脉，身子不舒服的，一起瞧瞧。而且，看昨晚刘家的架势，未必肯善罢甘休。” 第477章 醒了 一句话让邓家母女顾不上这些虚礼，转眼眉宇染上了愁绪。 灵书没再多说，这家人苦日子过多了，就算告诉她们放心，也未必真的肯安心住着，还不如做好心理准备。 那刘建就是个小霸王，但凡他想要的，刘家都想方设法的满足他，不过是往年小，要的都是物件，现在大了，开始到处搜罗女人。 刘夫人如今就算有心约束，养了那么多年的性子，又岂是一朝一夕能改的？ 果然只两日时间，刘府的下人就将周围翻了一个遍，就为了找出邓家女。这处院子不知用了什么法子，始终没人敢进来，尽管如此，邓悠依然过的有些胆战心惊。 第二日傍晚，青墨从外面归来，看着神色匆匆。 邓悠连忙上前，关切的问道：“青墨姑娘此行不顺利？” “不是，是外面准备好了。”青墨看着她确认道，“悠悠姑娘你要是怕，我们也能让别人假扮成你的样子，无需勉强。” 邓悠深吸了口气，怕，怎么能不怕呢，一想到可能落入那种人渣手中面临的后果，她就恨不得缩家里再也不要抛头露面。但这些人都在为她忙碌，虽然她还不知道原因，可总归是为了自己。 “你都说了这事很重要，万一别人演的不像，功亏一篑，你们不是白忙了？再说，有你们护我周全，我，我相信你们。” “也好，收拾收拾，我们走吧。”青墨进了厢房，出来的时候换了一身夜行衣，完美的与渐浓的夜色融合在一起。 邓悠想了想，换了身提前准备好的显眼的衣裙，重新挽了发髻，插上她唯一的银簪，做完这一切，在大门前鼓足了勇气，这才推门而出。 青墨隐匿了身形，悄悄跟在不远处。 一路上各个铺子门前的灯笼光晕摇曳，将人影拖拽的时短时长，走过人多的街道，邓悠清晰的听到人群中传来的吸气声，以及飞速离去的声音——这些人是去报信的，她听说了，刘家贴了告示，只要有人发现她的踪影，跑去说一声就能奖励二十枚铜板。 说来可笑，刘家既不是官府，她也没有犯罪，竟然要被通缉。还没有官府出面哪怕是问一声，试问在这靖州，于她，于邓家还有公道可言吗？ 垂下眼眸，她加快了步伐，穿过大街，走过小巷，来到一处事先准备好的茶楼，径直去了后院。 一套小院子内，邓悠刚推门而入，青墨就从后窗跳了进来：“快些，他们要来了。” 话刚说完，后窗再次传来动静，是灵书，就见她扛着一个人，身姿轻盈，跳进来环顾一圈将人放到了小塌上，那人动都不动，一看就是不省人事。 “这——”邓悠有些慌的把身上衣裙脱下，“他，他不会死了吧？” “不会。”灵书说着把那身衣裙给那人套上，桌上的酒坛子打开，倒了一些在桌子上、地上，然后招呼道，“走吧。” 邓悠一步三回头的看着侧躺在小塌上的人，很是怀疑，这能行吗？ “走吧，都安排好了。”青墨拉着她从后窗跳走了。 刘建收到消息激动坏了，他娶个姨娘容易吗？先是一个被顾家抢了，后面一个竟然扑空，找了两日鬼影子都没看到一个的人，今日竟然主动现身了，实在是可喜可贺。 “快点，人在哪看到的，是不是这里？” “少爷，往前，前面那个茶楼就是了，咱们的眼线跟着直到亲眼看到她进了茶楼，错不了。”小厮殷勤道。 眼看几个人穿过这条巷子就到茶楼了，结果街上突然来了一群人，瞧着是苏知府的人带着京城的几位不起眼的官员？ 安静的街头顿时热闹起来，光是下人、护卫与车夫就塞满了半条街道。 “少爷，都是官府的人，咱，咱还去吗？”小厮傻眼的同时有些怂。 “去，怎么不去。”到了嘴边的肥肉，刘建说什么都不想等了，他在巷子里探头探脑看了会儿，等到苏府的人与几位官员进了旁边的酒楼，他才一挥手，“都随我去，咱们速战速决，别弄出动静来，拿着麻袋，套上就走。” “是，是，少爷顾虑的极是。”几个人鬼鬼祟祟进了茶楼，跟掌柜的打听到小院子，小厮准备好迷药，几个人闯进去对着小塌上的人先捂住口鼻。 “少爷，人不动了，快。”小厮压着声音，几个人手忙脚乱将人装进去麻袋，走的时候还顺走了桌子上那半坛子酒。 “等等。”刚抬着人到了门口，就发现，嗯，因为来此用膳的官员多，街上加了巡逻，刘建心头难得的一突突，他可知道，母亲最近让他不要惹祸，他得悠着些。 巡逻的兵一走，几个人匆忙的闪身进了旁边的小巷子，贴着巷子边走到马车前，急忙赶着车回刘府。 一路上不知怎么那么巧，巡逻的兵一波接着一波，这口气提了一路，直到看到刘府的府门这才敢松。 “靖州发生什么事了不成？怎么这么多人。”刘建愤愤不平的下了马车，叮嘱道，“那些告示，找人撕了去，别真惹出什么麻烦来。” “少爷放心，小的这就命人全打扫干净。”小厮弯着腰，眼睛不住的往马车里瞟，“那这人……” “送我房间去。”刘建伸了伸腰，不由得开始怀疑流年不利，他有个呼风唤雨的爹，干嘛还要过的这般小心谨慎。 “得嘞，少爷春宵一刻值千金呐，小的这就给您送床上去。”小厮笑容中带着猥琐，招呼人从马车上搬下麻袋，小跑着送到了少爷的院子。 刘建做了亏心事，他先去母亲的院子转了转，得知府中无事后这才放心的回到了院子，一进门，直奔卧房。 看着床上长发凌乱背对着他侧躺的人，心中甚是得意：“躲，小爷看你能躲到哪里去，还不是来小爷的床上了。” 他说着用手勾起那缕长发闻了闻，嗯？这什么味？ “哼，你那个破落家还有什么可待的，连点熏香都没有，以后跟着小爷，保管让你吃香喝辣，浑身都香的，来吧，让小爷好好疼疼你。” 刘建心急的脱掉外袍，窜到床上，将人掰过来，正要去解衣襟，这才发现不太对，这身子怎么硬？再就是这张脸——不该嫩的能掐出水吗，怎么下巴这么粗糙？ 他将那头乱糟糟的长发撩开，借着屋内的灯光仔细一瞧——别说嫩了，这看着都不像是个姑娘吧？ 正在这时，床上那人睫毛一动，醒了，先是摸了摸被打的生疼的后脑勺，声音嘶哑的问了句：“这是哪里……你是谁！骑我身上做什么？” 第478章 被围了 “刺客！来人，有刺客！” 刘建还没反应过来身下的人怎么成了活生生的男人呢，结果对方惊恐之下先吼叫起来。 “大胆贼子，我乃朝廷命官，还不快下去跪在地上求饶，说不定本官还能放你一马。” 刘建那火气“噌”的冒了出来，说谁贼子呢？还朝廷命官，我刘府当官的见的多了，他抬手“啪”就是一个大嘴巴子。 “闭嘴！你是哪门子的官？好好的跑小爷床上来做什么？怎么？现在朝廷命官都喜欢玩的这么放荡吗？” “放屁！”那人气疯了，他抬手把刘建一把给推了下来，坐起身又摸了摸后脑，不出意外的，那里肿了一个大包，“岂有此理！我姓孙，乃当朝御史，你是哪家的混账，竟然对本官不敬！我告诉你，现在你放我回去，我还能给你留个全尸，若不然，别说你这条狗命，就连你全家，都得被关押进大牢！” “呵，关我？”刘建气笑了，他从地上慢悠悠站起身，拍了拍手，“来人，我倒要看看是你先把我一家送进大牢，还是老子先打死你这个冒牌货！” 小厮从外面进来，看到屋里的情况一脸茫然：“这，这是怎么回事？咱们带回来不是那位……” 当着外人，刘建瞥了他一眼，后面的话被吞了进去。 “废物！这点事都办不好，给老子带回个什么东西来？” “是，是，都是小的们办事不利。”小厮擦了擦额头的汗，走到房中，直接将孙御史从床上给拖了下来。 “不知死活的东西，少爷的床也是你这狗东西能睡得？还不快滚下来？” “住手！住手！你们这些个奴才，竟然敢对本官不敬，小心你们的狗头！”孙御史是被拽着头发、衣襟拖的狼狈不堪，几乎是打着滚到了门口。 “少爷放心，这小子敢穿着女子的衣裙来耽误少爷的事，小的们这就将他打的满地找牙，给您出气。”小厮们说着，到了院子就开始拳打脚踢。 孙御史还没搞清现状，就被揍的哀嚎不止，瘦小的身子分不清挨了多少下，嘴里还被塞了一块抹布，带着油腻的臭气。 “唔，唔——” 他觉得自己冤枉，原本下江南之前就被刘国公收买，前来寻顾家的错处。来到这里又被刘家与苏家奉上不菲的金银，还以为自己这趟转运了，心里正乐呵呢，今日午后收到消息说只要给上百两纹银，就能买到顾家在江南行事无法无天的证据。 这还等什么？百两银对于现在的他来说，那就是九牛一毛，约定的时间一到他乔装改扮一番，屁颠屁颠的就去了那座茶楼。结果刚坐下，一阵甜腻的味道飘来，他被迷烟给放倒，再醒来就到了不知那户人家小少爷的床上。 “砰砰咚咚”这顿揍挨完，孙御史蜷缩成了一个虾米，弓着腰捂着肚子，脸色惨白如纸，一句话都说不出来，更别提有力气叫骂。 “兔崽子，敢在小爷跟前叫嚣，打不死你！”刘建心里怄的要死，他不就想要抬房姨娘吗？怎么总有不长眼的捣乱，还有没有天理了。 “少爷，再打下去，这人该是真要死了。”到底是一条人命，还是外面不知身份之人，小厮看着地上的人，没敢再打下去。 “坏了小爷的好事，打死了活该。”刘建烦躁的不行，他一甩袖子，“丢柴房里去，别放这碍小爷的眼。” “是，是，来，弟兄几个，把这狗东西拖走。” 孙御史被人拽着两条腿生拉硬拽，鼻孔流出的血水滴答了一路。 刘建来回转了几圈，心火难灭，他又想起母亲院中的那个小丫鬟，既然外面的很难得手，不如从府中下人里面挑。 就是吧，那个小丫鬟他明明开了口，母亲就是不愿给，还说什么，那人是父亲捡回来的，总有父亲的情分在。 开玩笑！他是父亲的儿子，就算父亲知道了他随手捡回来的女子做了儿子的姨娘，不该皆大欢喜吗？ “少爷，少爷，您去哪里？” 刘建一动，小厮赶紧跟了上来，生怕他再出府去折腾。 “蠢货，这么晚了少爷我能去哪里？当然是去看看母亲了。” 他这话小厮都不信，少爷什么时候孝心大发了？ “少爷，夫人有吩咐，让您没事在院子里好好待着……夫人有正事要忙呢。” “胡话！”刘建不干了，抬手指着自己，“我是我母亲的儿子，最小的儿子，她还有什么事是比我更重要的？” “呃——”小厮挠头，心想您除了会惹祸，也不见做其他有用的啊，夫人就不同了，忙着整个府邸的生意，还与各大府邸的夫人们的周旋，要忙的事多了。 “你不想去就留下，少爷我还没计较你给我弄个男人回来的事呢。”刘建不屑的摆摆手，转身就要走。 小厮不敢，他就是少爷的小厮，不跟着少爷去哪里？赶紧跟上：“少爷大度，夫人吩咐过，小的得伺候好少爷。” 刘建不理他，一路来到母亲的院子，发现下人都被赶了出来：“怎么回事？母亲呢？” “夫人与全首领在房内议事，不准人打搅，还请少爷稍后再来。”管事嬷嬷恭敬的回道。 “全首领？”刘建想了想，府里好像是来了一伙人，说是父亲新指派过来的。 “正是，少爷您不如……”嬷嬷生怕这位不顾规矩往里闯。 “他们有多久了？”刘建心里那把火烧的难受，不愿就此罢休。 “这……有，有两刻钟了吧。”嬷嬷不太确定的回道。 “那差不多了，我就与母亲说一两句话。”刘建说着迈步就往里走。 “少爷，夫人下了死命令，老奴不能放您进去，还请您体谅我们这些做下人的。”嬷嬷向前一步挡住去路，好声相劝。 刘建眼珠转了转：“不去找母亲也行，我记得院子里有个叫桃青还是桃绿的丫头，你让她跟我走，我就不为难你们。” 嬷嬷心下一哆嗦，她跟着夫人多年，亲眼见过老爷回来的时候还问过那丫头，虽然说老爷年纪大了吧，但谁又说的准呢？这人哪敢给少爷霍霍啊？ “这，少爷说的是碧桃那丫头吧？她就一个笨手笨脚的小丫鬟，哪里伺候的了少爷？不如您另选一人，老奴去问过夫人，就给您送去。” 问过夫人？那到什么时候去了？刘建眼睛一瞪，嗓门就大了起来：“本少爷的事什么时候轮到你插嘴了？还不快去把人给爷叫出来？！爷现在就要带走！” “何事嘈杂？”嬷嬷还没说话呢，身后的房门终于打开了，刘夫人一脸不悦的看着门外的刘建。 “夫人，少爷他想——”嬷嬷赶紧开口，想要解释，不巧声音被更大的惊呼声打断！ “夫人！夫人不好了！咱们刘府被官兵给围了！” 第479章 人赃并获 “大呼小叫成何体统？”刘夫人呵斥一声，她们刘府，就连靖州最大的知府都要俯首称臣，谁敢围？ “夫人，真的被围了，来了好多人马，看着不像是要善了的样子。”门房什么时候经历过这个，吓得说话嘴皮子都有些打架。 “为何要围，总有个说法吧？”刘夫人皱起眉。 “说，说是，是我们刘府私自扣押朝廷命官……”门房结结巴巴的回道。 “朝廷命官？”刘夫人一听，脸色阴沉的快要滴水，“这是那位黄知府新找到的把柄吗？” 门房垂头不敢说话，他哪里知道？ “命人去传信给苏知府。”刘夫人到底有些心虚，朝廷命官，刘府不是没杀过，谁知道这些人说的是以前还是现在？真要是翻起旧账来，连带着她的娘家人都不够杀的。 “夫人，传不出去啊。”门房为难，“被围的水泄不通，是个人都不让出去。” “带兵的是何人？”后面新到的全浩听不下去了，半天没人问到点子上。 “小的不认识。”门房实话实说。 “夫人，我去看看。”全浩抱拳，他是来大施拳脚做事业的，结果人刚到，还没露面呢，不能眼睁睁的做了阶下囚。 “也好。”这种场合，刘夫人身为女眷到底多有不便，“刘成，你与全首领同去。“ “是，夫人。”刘成忙应下，他眼角余光瞥见刘建有些心虚的脸色，内心连连叹息，这位不着调的少爷抢了人他是知道的，但是本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就没管，也不知眼下的祸事，与少爷带走的人有没有干系。 全浩来到府门外，黑压压的入目全是官兵，门房没有夸大其词，真的是围了个严严实实。 “敢问，今日前来的是哪位官爷？”全浩抱拳询问，姿态放的很低。 人群一分，后面出来一位，旁边还陪着一位副将的样子。 “我乃朝廷工部侍郎汪中相，接到消息称你刘府胆大包天，劫持了奉命来监督河道的御史孙大人，这才前来，命尔等交出孙大人。” 工部侍郎？这官职可不算小，全浩不敢托大，依旧恭敬的回道：“汪大人，只怕您误会了，我们刘府不过是商贾之家，哪里敢对朝廷的人动手？是不是您轻信了不实之言？” 汪中相冷笑一声：“是真是假，进去搜搜就清楚了。” “这——”全浩刚到，他不敢打包票，然而搜府肯定不行，传出去，刘府将名声扫地，“汪大人，搜府需要有靖州知府苏大人的许可。” “呵~”汪中相冷笑，“谁人不知刘府与苏府关系最为要好，此事，苏府需要避嫌。” “请恕草民斗胆，既无知府许可，您不能擅自搜府。”全浩说完缓了片刻，本着好商量的想法又道，“汪大人，不过是些许不实之言，您何必如此大动干戈？不如您屈尊降贵，府内一叙。我们有事好商量，眼下时辰已晚，总不好让大人在府外吹冷风。” “不必。”出乎意料的，汪中相直接拒绝了，“刘府的事情，本官已命人去通知了安察使司，就算现在刘府不让人进，等按察使司来了，总要是搜的吧？” 全浩一愣，他本以为对方不过想来捞油水的，没想到竟然要惊动按察使司，看来是真的？ 当即没了寒暄的心思，客套两句退了回来，面色凝重的来到夫人的院落：“夫人，看来对方是有备而来，莫不是府中什么人真的劫持了官员？” 刘夫人这几日都在忙，哪里有心思管这些？要说惹祸——怀疑的目光落到管家身上。 刘成叫苦不迭，他小心翼翼道：“小的将下人都管着呢……不如夫人，您问问小少爷？” 刘夫人立马明白了些什么，吩咐道：“将少爷带上来。” 主子说的是‘带’，不是请，丫鬟小厮去了七八个，不多时就将刘成给送了过来。 “我且问你，最近两日你在忙什么？”刘夫人面对无法无天的小儿子，很是头疼。 刘建想装傻蒙混过关：“母亲说什么呢，儿子只是在忙自己的房中事。” 刘夫人一个怔愣，最近乱事多，她都忘了，确实是有答应过儿子要给他纳妾：“真的只是忙这些？没带什么乱七八糟的人回来？” “这个嘛……”刘建突然想起一件被他遗漏的事，那个狗男人的确嚷嚷着他是什么官来着，难道是真的？ “你说！”刘夫人看他这副样子心下就是一沉，转头看向伺候刘建的小厮，厉声吩咐道，“敢隐瞒一句，我命人敲掉你的牙！” “夫人饶命！”小厮腿肚子一软，“扑通”跪倒在地，“公子，公子他，他确实带回了一个人……“ 眼见夫人立马就要发火，连忙又补充道：“那人，那人就是个喜好穿罗裙的疯子，怎么看都不像是做官的。公子也不是想要带他回来的，是他非要假扮成公子心仪的姑娘……” 又是姑娘惹出来的事，刘夫人一听怒气上涌，上次要不是因为一个什么周姑娘，她的好侄子至于丧命吗？ 全浩不知道那些事，他抬手示意：“夫人，先问清楚。” 而后对着小厮道：“你把事情从头到尾说一遍。” 小厮不敢隐瞒，从少爷在大街上调戏姑娘，到找到人家家里去，再到追到茶馆将人打包带回来，完整的讲了一遍。 “好你个逆子，你还敢满大街贴告示？生怕别人不知道刘府强抢民女是吗？我怎么生你这么个不知好歹的东西！”刘夫人听完气的差点背过气去，这是个什么档口，竟然还能做出这等不顾后果的事情。 “不就一个姑娘嘛，她家过成那个样子，我把她纳进来吃喝不愁，再给她家里一些银子，让她父母安享晚年，哪里不好了？”刘建不服气，想起那个到处漏风的院子，不但不觉得错，还认为自己在做好事。 “那个黄知府到处在找刘家的错处，你真是毫不知收敛，非要气死我才算？”刘夫人捂住胸口，恨铁不成钢的指着他，“我不是命你在府中好生待着？你把我话当成了耳旁风不成？” “夫人。”全浩试图扳正话题，“当务之急，是要弄清楚被少爷抬进府的人到底是谁。” “这笔账我早晚要跟你算！”刘夫人给儿子记下一笔，吩咐刘成，“你去柴房把那人给我带上来。” 刘成赶紧带着人亲自赶到柴房，一开门，心里便“咯噔”一下——里头那位被打的鼻青脸肿，面目全非，比猪头好不到哪里去，怎么辨认啊？不过主子要，送过去得了。 “来人，快，把他抬到前厅去。” 几个家丁七手八脚上前，抱腿的抱腿，抬胳膊的抬胳膊，刚行至前院，不知哪个竟然胆大的把府门打开了，原本围着刘府的官员进来正撞了个正着—— “放下！好你们个刘府，真是小看了你们，不仅强行扣押朝廷命官，更是擅自动用私刑残害性命！人赃并获，尔等还有什么话可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