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私人恩怨》 第1章 第1章 第 1 章“下周的述职大会你准备好了吗?”郭主任问。“是,准备得差不多了。”刘期佟谦逊地回道,“就是最近刚批下来的那个课题,可能还要请郭主任帮我把把关。”“你自己的课题,自己弄就好了。”郭怀秀笑,“你这么能干,一定没问题的。”“郭老师不帮我看看,我心里不踏实。”刘期佟陪笑道。“嗯,那你把标书晚上给我发一份过来,我吃过晚饭帮你看看。”郭怀秀抬腕看了一下手表,“我还要去趟院办,先这样吧。”刘期佟弯了下腰,恭敬地目送郭主任的背影走远。都说走路的姿势能反映一个人的内心世界。看这郭怀秀,走路时昂首挺胸、大摇大摆,偶尔有路过的护士向他打招呼,连下巴都不带动一下的。——也差不多就这几年了罢。刘期佟的嘴角浮起一丝不易察觉的冷笑。他缓缓转过身,远远的看见丛雨叫着他的名字向他走过来。“刘主任,叫我好找!”“是刘副主任。”刘期佟皱眉,“别成天乱叫。”“这不早晚的事儿嘛?”丛雨笑嘻嘻的不以为意,“加一个字,多绕口啊。”“你怎么今天有空过来?”刘期佟问。“会诊呗。”丛雨笑道,“你刘大主任亲自开出来的会诊单,我哪敢不来啊?”“你有事找我?”刘期佟不愿和他多做纠缠。“就是想恭喜你一下嘛。”丛雨笑,“我都听说了,你快升了……一直想过来给你道喜,科里忙跑不开。”“你听谁说的?”刘期佟表情淡淡的。“嘿,这还要谁说吗?院里早都传开啦。”丛雨道,“你够厉害啊!日本进修一回来就申请到国家自然科学基金。年纪轻轻都已经当上了博导了,现在马上又要升正高……就咱们这群同学里,还有谁啊?!”刘期佟笑笑,“你不也挺好嘛……听说你们王主任可是喜欢你得紧啊。”“这有什么用?哪有你风光。”丛雨突然凑到他耳边,压低声音说,“郭怀秀就快退了吧……你可抓紧点,机不可失啊。”刘期佟皱眉把他推开,轻叱道,“你这张嘴怎么就没个把门的?”丛雨不在意地耸耸肩,“我也是为你好……你们科个个都是人精,难得你现在这么拔尖,趁着东风,再加把力吧。”刘期佟看他一眼,似笑非笑道,“我要有你这么个当副院长的爸爸,才是真正的省心。”丛雨不服,刚要开口再说什么,却被刘期佟打断了话头。“不跟你聊了,我还要去查房。”他拍拍丛雨的肩,“下次一起出去吃饭?”丛雨还没来得及点头,那边人就已经径直走开了。丛雨回过神来,面上有点挂不住了,他冷哼一声,“还真把自己当回事儿啊。”走在回廊里的刘期佟当然没有听见这句话,这就像郭怀秀不会看见刘期佟在他背后冷笑一样。这世界上的事多是如此:关键不在于你知不知道,而是在于你怕不怕。现在的刘期佟当然是不太怕的。33岁上,已经是全国知名三甲医院的博导、副教授,几项国家重要课题在身,science和nature上也已发表了若干学术论文。这样的履历,随便扔出去,也是掷地有声。要说比较让人遗憾的部分,恐怕就是刘期佟这个人完全没有靠山。说得好听点是他个人能力强、勇于拼搏,说的不好听就是形势所迫、逼不得已。身边到处人才济济,有的是高智商、高学历的同辈。再像丛雨这样,一个弄巧了,趁个当副院长的爹,那是毕业分配、晋职称样样不用动脑子,顺势而为即可。从同学到同事,对丛雨,刘期佟不是不羡慕的,但多多少少有点鄙夷的成分在里面。他一边和丛雨亲近,一边也看得很清楚。自己能端上桌,完全是因为履历上这些硬杠杠的东西摆在那儿,如果没有了那些,自己什么都不是。就好像现在,医院马上要聘正高了,刘期佟却一点也不需要担心。该交的考卷答了满分,该贴的屁股贴了个完整,上上下下一致认可,有口皆碑。不是他刘期佟,还能有什么人?“刘老师,我可以开始查房了吗?”主治医汪泉嗫喏着瞥了他一眼。汪泉一直是有点怕这个顶头上司的,以至于在病房门口等了他近一个小时也不敢有任何的怨言。刘期佟点点头,率先迈步走进了病房。脑外科是a院的重点科室,在全国范围内享有盛誉。每年从各地赶来求诊的患者不计其数,可谓是一床难求。科室里的首席专家当然是郭怀秀主任和林昌珉教授了,学术方面不谈,光一把手术刀也是a院的金字招牌。然而这几年,刘期佟已经在后辈里面渐渐崭露头角,锋芒越来越盛。有不少病人竟是直接慕他的名而来,点名要他开刀,专家门诊的数量竟也达到了郭、林两位的水平。刘期佟的手术速度快、病人生存率高、术后并发症也少。时间一久,无论是病人家属还是同僚都明里暗里非常服帖。再加上郭怀秀和林昌珉两位教授名气大、事情也多,时不时地就会离开参加一些会议。他们走后,刘期佟无疑就是科里的第一人,隐隐显现出代理主任的气势。下级医师和护理部对刘期佟的感情极为复杂,基本上是又敬又怕。敬他工作能力是太强,刘期佟这个名字,几乎就是颗定心丸,只要他坐镇,不必担心任何突发事件。可这个人又实在不太好相处,脑外科从上到下,除了两位老主任和几位职称相仿的医生,几乎没有不被他训过的。工作上要求几近苛刻,还动不动就当着众人面训斥下级。查房的时候,万一有什么不小心被他抓住了,chart满天飞的情况也是家常便饭。由于不被刘医生抓到错儿的可能性几乎为零,所以每一次查房对汪泉她们而言都是一场心理上的痛苦折磨。汪泉是刘期佟的直属下属。这意味着:住院医回答不上问题要怪她,护理部记录不详细要怪她,病人诉状和病案出现分歧也要怪她。每天神经时刻处于紧绷状态,下班回家手机一震动就像坐到弹簧上跳起来,过马路想着病患能想到差点闯红灯,平时过的都是以上类似的非人生活。可是汪泉从来没有想过要调到别的组去。三年前,她参与了一场刘期佟主刀的显微颅内肿瘤摘除术——然后她就决定,死也要跟着这个禽兽。第2章 第 2 章怎样才能得到想要的?——刘期佟每天早上醒来都要问自己一遍这个问题。 第2章 他的住所简朴到过分,除了生活必需的床、桌子、椅子之类,剩下的全部都是书。铺天盖地的书,大多是医学方面的,中文的、英文的,都是刘期佟从上学开始攒起来的宝贝,其中有几本解剖图谱外面甚至已经绝版了。 公寓很小,租金很贵,唯一的优势就是5分钟内就能步行到医院。这对于刘期佟来说无比重要,因为他的生活重心就是医院和工作。 他不是城里人。 读大学的时候一口夹杂着浓重口音普通话的刘期佟受到了本地同学的嘲笑。他默默忍受着,直到三个月后,他一开口,小商贩们都把他当作本地人。 一年又一年,一等奖学金几乎成为了刘期佟的代名词,毕业典礼上作为应届生代表上台发言,母亲在台下激动地热泪盈眶。平均绩点超过3.6,没钱没靠山却以年级第一名的好成绩被医大的附院优先录用。 这一路走来,恐怕只有刘期佟自己明白期间的艰辛。他知道别人在背后怎么议论他,叫他“刘魔头”,说他抱大腿、说他没人性。但他——又会在乎这些么? 不要说那些连病人的化验单都背不下来小医生了,就是那些有头有脸的大人物,这些年来在他手底下来来回回、带着走进走出鬼门关的,他又有几个放在眼里? 在生死面前,权力也好、金钱也好,都不算个事儿。 他才是他们的主宰。 刘期佟异常迷恋这种扮演上帝的力量。 他有一本很特别的通讯录,上面的联系人非贵即富,什么劳动局局长的小舅子了、市政协副主席的丈母娘了、荣格集团董事长了,等等等等。 这些人里头,有的是他们的亲戚,有的就是本人在刘期佟的手下拣回过一条命,因而对他产生了近似依恋的共生关系,只要身体有恙,事无巨细都要向刘期佟打电话请教。而刘期佟对他们的电话一律耐心无比,哪怕只是一个小小的感冒都能聊上半个小时。 说起来,这还要感谢郭怀秀和林昌珉两位主任多年的勾心斗角。若不是他们各施手段、互相使绊子,这些宝贝哪里轮得到他来捡? 论临床技术,林昌珉主任毫无疑问更胜一筹,这在脑外科乃至整个医院早都不是什么秘闻。然而,郭怀秀显赫的履历和科主任的地位还是能震慑住不少人,尤其是那些达官显贵们。 这好像是一种共识,病人对情况一无所知的时候,找级别最高的医生往往不会错。这就是为什么,看病找主任医师比找副主任医师靠谱。更何况,堂堂正局级干部当然只有科主任才能配得上为他动刀。 刘期佟禁不住冷笑,那些前赴后继地冲向郭怀秀教授的大人物们一定不会想到,这位郭主任已经有一年多没有碰过手术刀了,那些所谓他指导完成的手术,几乎都是刘期佟一个人独立完成的。 郭主任实在是太忙,忙着参加各类国内外脑外科会议、讲座,忙着给自己镀金,扩大知名度。作为回报,刘期佟得到了代理科主任的实权和郭怀秀手里一些应接不暇的资源,也算是两不相欠。 刘期佟是郭主任一手捧起来的。 先是跟着自己读研究生,博士毕业后又亲手把他送到日本进修。一开始,郭怀秀看中了刘的优秀和毫无背景,想留为己用与林昌珉抗衡。可渐渐的,这种和谐的师生关系就开始变了味,刘期佟蕴藏在心底的野心慢慢显露出来。 郭怀秀知道,他养了一只狼。 表面上对他谦恭有礼,实则盯紧了他的位子,步步进逼。明白归明白,可这个人的壮大已经渐渐脱离了他的掌控,现在再想叫停为时已晚。 他试着在刘期佟身上挑刺儿,无奈这人鬼机灵,做事更是滴水不漏。试了几次,郭主任倒是有点怵真把刘期佟给惹毛了,毕竟还得靠着他在临床工作上帮衬,否则林昌珉那个老家伙岂不趁机搞自己一把? 此刻,穿着白大褂的刘期佟当然不会在乎这些。 一帮实习医生和进修医生前呼后拥地围着他走进病房。他懒得听那些结结巴巴的病史陈述,照例皱眉看向汪泉。 “怎么搞的……这就是你带出来的人?连个病史汇报都不会!” 汪泉脸涨的通红,也不敢回嘴,在周遭病人的注视下,觉得丢脸丢死了。 “你是他们的上级医师,怎么带的教?”刘期佟当着众人,一点不留给她留面子,“这点小事都做不好。” “刘…刘主任,不关汪老师的事,是我自己没好好准备。”汇报病史的住院医小江战战兢兢地为汪泉开脱。 汪泉使劲向她使眼色,果然已经晚了。 “没好好准备?”刘期佟语气更冷了,“你自己床位上的病人,病情基本情况都不了解,你还当什么医生?” “我……” “回去把所有床位病人的病史给我抄十遍!”刘期佟转头看向汪泉,“你也一样跟着抄,抄完拿来给我检查。” 汪泉连连点头称是,用眼神制止小江欲哭的表情,跟着刘期佟匆忙向前去了。 待查完房回到办公室,小江忍不住抱怨,“汪老师,你也太好脾气了。刘主任这种人只有你受得了。” 汪泉抬头看她一眼,“刘主任说的其实也没错,床位医生怎么能连患者的病史都回答不上来呢?你们要好好努力啊。” “可您也知道,昨天我夜班连着收了7、8个病人,又跟了一台手术,累都累死了,现在脑子里还昏昏的。”小江委屈地撅着嘴,“我也不是不知道病史,只不过脑子里反应慢了那么一拍,就被这样骂……” 汪泉忍不住又看了她一眼——20多岁刚毕业的医科大学生,凭着家里的关系进到a院脑外科。一看就是唇红齿白,没经历过多少波折的样子,难怪对刘期佟适应无能。 她放下手里的东西,“小江,有这个时间抱怨,不如去抄病史吧。早点抄完,早点回家休息。” 小江委委屈屈地答应着去了。 汪泉目送她离去的背影,脑子里浮现出来的却是第一次见到刘期佟的样子。 那一年她刚进脑外科,心里怀着对未来生活的憧憬和激动。抬脚刚进大门,就撞上一个男人,他穿着白大褂,身材瘦削挺拔,脸上带着冷冷的表情,一下子就把汪泉那颗火热的心给浇灭了。 她至今还记得他那薄薄的嘴唇里蹦出来的第一句话:“走路不看路,赶着投胎么。” 第3章 第 3 章 刘期佟是虐待狂,而汪泉是受虐狂,这是脑外科另一个不争的事实。 一年70多个夜班,汪泉像是铁了心跟定了刘期佟。 要知道,跟刘期佟搭班可不是什么有趣的事情。要求高,杂事也特别多,护理部一听说是刘期佟的夜班,脑仁儿都疼,更不要提直接跟着他值一班的下级医生了。 刘期佟把医院的call机塞进裤兜里,三两下就除去身上的白大褂。 “我出去一趟,有事call我。” 他像是很随意地扔下这句话,没有和任何人目光接触。然而,汪泉很清楚,他这是在交代自己。 “好的,刘主任。”她说道。 第3章 刘期佟听见她的回答便点点头,向电梯间去了。护士小金看着他渐行渐远的身影忍不住说道,“汪医生,你怎么也不想办法换换班呀?” 汪泉“噗哧”笑了,“换班干什么。不要告诉我,你对刘主任也有意见?” “什么叫我也有意见?”金护士叹气,“我看整个脑外科也就你受得了他。” “又怎么了?” “你没见昨天他把小唐骂成什么样子,连咱们护士长在旁边都看不下去了。” “32床刚刚做完手术,生命体征还很不稳定。小唐私自关了监护器,的确是不对啊。” “可她不都认错了嘛!”金护士越说越来气,“再说也只关了20分钟啊……刘主任说的话那个叫难听哟,把小唐都骂哭了,这还叫人怎么共事啊。” 汪泉暗自叹了口气。 这样的事情每天都在上演。刘期佟毫无顾忌地得罪着身边的同僚和下属,她则跟在后面忙着帮他擦屁股。只希望大家能理解一点他那隐藏在狂傲背后的原则和责任心,哪怕这些解释和劝慰往往都是白费力气。 汪泉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做这些事。刘期佟对她不见得比别人好一些,有时候甚至更过分。而她却总是能一忍再忍,把负面的东西消化下去,只想着他好的那一面。 他有好的一面么?有的吧…… 她想起那次刚做完手术,急诊室就抬来一个车祸后颅内出血的病人。那天刘期佟明明已经很疲倦了,早上到下午连口水都没顾得上喝,可仍是一声不吭地把手术给做了。两台手术下来,整整站了十个小时,连护士都换了两拨。 汪泉还记得他摘下口罩时那张苍白的脸,人都有点摇摇晃晃了。可他却走到她面前,恶声恶气地指责她脸色难看得像个鬼,居然还从口袋里摸出块巧克力来递给她吃…… “汪医生,不是我说你。要学会适当地反抗呀。”金护士叹气,“你毕竟是女孩子,不能这么搞呀。” “谢谢关心。”汪泉微笑,“其实刘主任他真的很关心病人的。” “关心病人?”金护士不屑地摇头,“你看看他,值着班还能往外跑,科里的事全都扔给你,像话吗?” 汪泉不置可否地沉默——诚然,刘期佟经常在值班的时候私自外出。可院里像他这样的也不是一个两个,凡是上了资历的主任医师都时不时会溜号一下,不过基本都不会走得太远,call机一叫,马上就回。 “就他这样的,还天天跟别人指手画脚。”金护士继续吐槽,“看了就来气!” 汪泉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刘期佟的坏人缘是出了名的,这也算是自作自受。 又聊了一会儿,汪泉拿起手里的chart,向小金打了个招呼,回到了自己的办公室。一打开门,她就愣住了。一个不速之客正好整以暇地坐在办公室里等她。 “怎么,是不是好久不见,看见我都不知道该怎么打招呼了?”来人懒懒地笑着说道。 “你不是在美国吗……怎么回来了?”汪泉仍旧有点震动。 “你真是过得时间都忘了。”那人哈哈一笑,从椅子上站起来向她走过去,“这不都一年了嘛。” 汪泉不自在地向后退了一步,“哦……” “你就这反应?”冯远致看着她的眼睛,“不欢迎我回来吗?” “那个……” “我一下飞机就跑来看你,不感动么?” ——越说越离谱。 汪泉索性退到办公室外面,皱着眉头看他,“冯医生,你有什么事吗?我这值班呢!” 冯远致笑道,“还是那个样子啊,拒人于千里之外……” 汪泉不理他,拿着chart准备回去护士台。冯远致用胳膊拦住她的去路,“汪医生,我飞了那么久,至少跟我说说话都不行么?” 汪泉烦透了。这人一向就是这么厚脸皮,仗着背后有人,正大光明就敢这么调戏她。好不容易送去美国进修,消停了一阵子,现下又回来了。 正心里千回百转想折呢,突然背后响起一个冷冰冰的声音。 “汪泉你这干嘛呢?” 此刻这声音在汪泉耳朵里听了简直如同仙乐一般,她赶忙转过身,恭敬地叫了句,“刘主任,您回来啦。” 冯远致一抬头,就看见刘期佟那张万年冰山脸来。他慢慢缩回手,“刘主任,您也值班呢。” 刘期佟面无表情地瞥了他一眼,仿佛根本不认识这个人,仍是掉转头继续训汪泉。 “你晚查房做了没有?倒有空在这儿聊天。” “哦…哦,我这就去!”汪泉缩着脖子赶紧逃遁——其实晚查房早就做了,还是和刘期佟一起查的。汪泉心里知道刘期佟在帮自己,那个感激劲儿就别提了,恨不得今后几年继续给他做牛做马。 冯远致见汪泉走了,心里不爽,一肚子气都朝向刘期佟而去。但他知道刘期佟的厉害,倒也不敢真的发作。他想了想,笑着说,“刘主任,一年不见,还是这么精神啊。” 刘期佟不置可否,毕竟是认识的,便朝他点了点头就准备走开。 “刘主任!”冯远致叫住他,“听说医院马上要聘正高了。” 刘期佟的脚步顿住了,等着他的下文。 “刘主任,有件事你可能还没听说吧……”冯远致知道说道了他的心上,心里很得意,“林主任的儿子林真医生,这次也在待聘的名单上。” “林真?”刘期佟缓缓转过身来。 “你应该也认识吧,说起来还是你同一届的。”冯远致愈发得意起来,“这次在美国进修的时候,我正巧碰上他……他可是辛克莱教授的得意门生呢。” 一根刺轻轻地扎在了刘期佟的心上。 要有好戏看了——冯远致冷笑着离开。 汪泉看见刘期佟皱着眉从她身边走过,她叫了他好几声都没有反应。 “那个狂妄自大样子哦!”金护士不屑地说。 第4章 汪泉愣愣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值班室的门里,心里没来由地痛了一下。 第4章 第 4 章 飞机下降的时候穿过一层厚厚的黑云,刚才还是阳光明媚的天气,一下子就变得阴霾笼罩。不知为什么,林真的心情也跟着沉重了起来。 在圣.丹尼斯医院工作了几年下来,林真已经快要把家给忘了。直到收到政府通知要求他更新工作签证,他这才记起来,原来自己一直都还是个异乡人。 父亲几次打电话催他回家,说是a院正在招募人才,脑外科有很适合他的位置。而且最重要的原因——母亲几个月前中风了。 林真是真的很挂念母亲。 这么多年来一直在国外奔波,要么读书、要么工作,过年都没能回家一趟。平时和母亲也就电话联系,赶上值班什么的一连几周都说不上话。总想着什么时候回家孝敬孝敬她,没想到这就病了。 虽说母亲只是一侧轻瘫,经过康复训练也好得差不多了,可林真心底里的内疚和自责却是挥之不去。 这次他是打定了主意要回家。 跟辛克莱教授请辞的时候,老先生很惋惜地拉着他的手挽留他,最后还是听到他母亲生病的消息这才作罢。其实林真自己也是很难以割舍,这么多年的师生情谊和蒸蒸日上的事业,论谁也不是说放就放得下的。 为了回国的事,roger和他冷战了整一个月,到最后索性搬出了两人同居多年的公寓。 roger认为林真不看重他们的感情,可林真却不这么想。 交往三年来,roger一直断断续续在外面交往些什么人,他一清二楚,却故意装作不知道。总以为时间能改变一个人,没想到,最后改变的却是林真自己。 拖着行李走出机场,外面一片雾蒙蒙的。林真找出手机里的存的地址,打了车回家。 坐在出租车里,林真很有些感慨。自己不在国内这些年,家里倒搬了好几次,外面的街道和楼房更是变得完全不认得,要找着自家门口还真不是件容易事。 等到了地方,司机帮他把行李搬下车,林真习惯性地掏出几张钞票当小费,被司机微笑着拒绝了,说是公司有规定。林真呼出一口气,这回是真真切切地意识到自己回家了。 他坐电梯到15楼,发现每一层楼居然只有一套公寓——看来父亲还是喜欢清净啊…… 他摁响门铃,一个陌生女人出现在了门后头,上下不停打量他。林真愣了一下,还没来得及开口,那女人就欢快地朝里面叫起来,“顾老师,您儿子回来了!” 她打开门,热情地帮他把东西拿进屋里,嘴里还不停念叨,“林先生快进来!顾老师都等了您一天啦。” 林真顿时有种上门做客的局促感,被她弄得束手束脚的。还好,很快顾清就从里屋走了出来,嘴里喊着:“是小真回来了吗?” 虽然昨晚才通过电话,可林真乍一看到母亲还是立刻红了眼圈,走上去一把把人抱住,叫了声“妈——”,只觉得喉咙口堵得慌,后面的话却再也说不下去了。 顾清把他推开一点,却紧紧抓住他的手,眼泪婆娑地看着儿子的眉眼。 过了好一会儿,两人的情绪终于渐渐平复下来。林真扶着母亲坐到沙发上,两人开始了母子间的日常对话。 “路上还顺利吧?累不累?” “不累,在飞机上已经睡了一觉了。”林真看着母亲,“妈,你还好吗?” “不就这样嘛。”顾清叹了口气,“前两年还不觉得……这次病倒后就感觉真的是一年不如一年了。” 林真打从进来就一直在观察母亲走路的姿势——总的来说还算正常,可只要细看,还是能发现左腿略有点拖步。 “妈,您的片子我看过,情况不算太糟糕,可还是要坚持康复训练。”他拉起顾清的手,“还有您的糖尿病,一定得好好控制,不然再发的风险……” “得得得,跟你爸一个口气。”顾清无奈地笑道,“你们这对父子啊,总有一天要把我逼死。” 林真被她说得也笑了起来,先前沉闷的情绪总算一扫而空。 “爸还在开会吗?” “前几天去了广州,今天就该回来了。” 母子俩又说了会儿话,就听见门铃响,保姆告诉他们,是林教授回来了。 林昌珉脱下外套走进客厅,抬头瞥了一眼儿子,脸上并没有太多的喜悦,只淡淡地说了句:“回来啦。” 林真站起来。 多少年来,他对父亲的敬畏之情不仅一分一毫没有减少过,反倒是随着时间的推移,更加厚重了。 “爸。” 林昌珉点点头,“跟我到书房来吧。” “好。” 林真立刻老老实实地跟了去,顾清在后面看了直摇头——在家也跟在医院办公一样,好歹也等全家先吃个团圆饭哪。 进了书房,林昌珉上来就问:“你美国那边的关系都了结了吗?” “是。”林真点点头,“圣.丹尼斯医院已经接受了我的辞职信。” 林昌珉盯着他看,一张脸阴沉沉的。 “我是问你,你那边的''关系''都了结了?” 林真不知道他什么意思,只被他看得背上一阵阵发凉,“爸……” “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在外面的那些荒唐事。”林昌珉“哼”了一声,“你小姨都告诉我了,你的那个什么男朋友!” 林真猛地一惊,顿时手足无措起来。他没想到父亲消息竟这么灵通,自己远在美国的生活他都能了若指掌。 其实,这件事对林昌珉来说算不上震惊,因为他很早以前就知道儿子的这种特殊“癖好”了。 念高中的时候,林真就谈过一个“对象”,是同班的男同学。林真倒还好,在林昌珉的强烈干预下及时悬崖勒马。可对方那个男孩子却闹得要死要活的,无奈之下,只好帮林真办了转学。 这些年来,林真一直在自己的眼皮底下踏踏实实地读书、升学,一度让林昌珉以为他已经“改邪归正”了,没想到弄到最后还是这样一个结果。 第5章 “我送你到美国,是去做学问的,可不是让你去乱搞!”林昌珉的声音隐隐带着压抑的怒气。 “爸,我……” “你这个样子,还做什么专家学者?以后还有什么资格让别人来尊敬你?” 林真低下头。 这个时候他真的说不出话来,只觉得胸口气血翻滚,憋闷得几乎要炸开一样。 “你怎么说?!” 林真拼命压抑情绪做了个深呼吸,缓缓抬起头来。“我和他……已经分了。” “哼!”林昌珉的脸色还是很难看,“好的不学,尽跟洋人学些不三不四的东西。” 林真不敢回嘴,只好默默地听着。 “我跟江院长都谈好了。你作为咱们院的高级人才引进,聘任高级职称是没有问题的。”林昌珉话头一转,接着又说道,“该做的我都做了,望你好自为之!” “是…” “还有,不要以为自己喝了点洋墨水就了不得,”林昌珉道,“人外有人,这世上总有比你更强的。” “是。” 林昌珉见儿子一直在服软,语气不知不觉稍微缓和下来一些,“有空就在家多陪陪你妈吧,她这几年也不容易。” “知道了,爸。” 林昌珉叹了口气,终于作罢。 接下来,他又零零星星交代了林真一些医院的情况,林真仔细地听着,时不时点头称是。两父子在书房里谈了很久,直到顾清在外面招呼他们吃晚饭。林真答应了一声,站起来准备出去帮忙。 “还有件事……”林昌珉忽然叫住了他。 林真转过身。 “其实倒也不急。”林昌珉想了一想说,“不过, 还是先提醒你一下比较好。” “怎么了爸?” “脑外科的刘期佟……这个人,你以后要小心一点。” 第5章 第 5 章 “刘大主任,恭喜恭喜啊。”裴济青笑着地端起酒杯来。 刘期佟今天一天都情绪不高,此刻听到裴济青的道贺,也只好心不在焉地跟他碰了下杯子。 “也没什么好恭喜的。” “你这次可算是功德圆满。”裴济青道,“如愿评上高级职称、又聘了教授。接下来就该是科主任了吧?” ——说到评审这件事就叫人来气。 刘期佟看他一眼,淡淡地说道,“你倒帮我想得好……只怕没那么容易。” “怎么,难道还有什么能难得住你刘期佟?”裴济青笑,“咱俩认识了那么多年,我还不清楚你的本事。” 刘期佟轻轻“哼”了一声,“今时不同往日……” “你这话什么意思?” “还有美国来的那位摆着呢……咱们这些土博士算个屁。” “你是说你们科新聘的那个正高?”裴济青问道。 一提到林真,刘期佟的手下意识地攥紧了杯子。 “你何必在意他?”裴济青想了想说道,“虽说履历不错,又有林昌珉替他撑腰,可毕竟是初来乍到。” “你才是咱们医院自己培养起来的年轻骨干,上上下下早都摸熟了……再说,不还有郭主任看着嘛。” 郭怀秀?——刘期佟暗自冷笑。 这只老狐狸早已经看自己不顺眼了罢,明里暗里给他下套,还亏的自己这么多年来鞍前马后地替他卖命。要想靠着他,简直是白日做梦。 裴济青还想再劝他几句,搁在桌上的手机突然震动起来。他拨通电话,跟那头简单对答了几句,眉头越锁越紧。 “有事么?”刘期佟问。 裴济青挂上电话,苦笑道,“急诊科有人医闹,陈主任跟病人打起来了。” 刘期佟“哈哈”一笑,“陈宿还是那个火爆脾气啊。” 裴济青可笑不出来,他是医务科科长,真出了什么事,上面问下来他也得担责任。 他站起来匆匆忙忙穿上外套,“闹大了不好收拾,我得去一趟……不好意思了,下次再陪你喝酒。” 刘期佟点点头,“你自己小心点。” “干这活儿,天天得吃千年人参……”裴济青一边叹着气,一边跟刘期佟告辞。 裴济青走后,刘期佟一个人又坐在那里喝了会儿酒,心情还是很差。 他又想起早上看见那人的瞬间,打从心底里涌起来的那种深刻的讨厌和危机感——该死的林老头,明明已经是江河日下,临退休了还要给自己添堵。 刘期佟有今天,真的是一分分血汗换来的。 第6章 天天泡在手术室和实验室,没有娱乐、没有个人生活。跟在郭怀秀手下忍气吞声,明明是自己的想法,却要白天黑夜地准备资料,送给郭怀秀申报课题、发文章。 他花了那么多时间和精力,好不容易为自己铺平了道路。谁曾想,一个似空降部队般飞过来的林真,不费吹灰之力就得到了他奋斗了好几年求而不得的东西。 刘期佟清清楚楚地记得林昌珉带着林真走进来的那一幕。 那人带着和煦的笑容,对所有人彬彬有礼的样子。林昌珉介绍的时候说“这是我不成材的儿子”——哼,不成材! 刘期佟阴着脸喝了口酒。 ……………………………………………… 外面天已经全黑了。 刘期佟结了帐,晃晃悠悠走在大街上。想了想也没什么特别的去处,于是双脚带动身体,自然而然地又朝医院的方向走去。 汪泉正在办公室整理病案,为明天的科主任大查房做准备。冷不防一个喝得醺醺然的男人撞进门来,把她吓了一跳。 “刘,刘主任……你怎么又回来了?” 刘期佟斜睨了她一眼,顺手拉了把椅子靠门坐下来,反问道,“你怎么不回家。” “哦…明天郭主任查房,我想把床位上的病例再整理一下。”她嗫喏着说。 其实,汪泉已经被刘期佟弄出来一身的强迫症。平时在家吃着饭也会突然想起个什么东西,非得马上跑回医院看看才放心。就像今晚,隐隐约约觉得28床的凝血报告有问题,立刻就跑回科里来了。 刘期佟点点头,感觉自己头重脚轻。 “刘主任,你喝酒了吗?” “嗯,喝了一点。”刘期佟揉揉眉心,“你忙你的,不用管我。” ”哦……”汪泉答应着,回头又查看起病例报告来。 刘期佟靠在墙上看着她柔和的侧脸,心神有些恍惚。 “汪泉,你是托了谁的关系进来的?”他突然没头没脑地问道。 汪泉被他说得先是一愣,待到明白过来话里的意思,一张俏脸不禁涨得通红。 “我…我就自己应聘进来的呀……没有托什么人。”她结结巴巴地说。 “自己应聘进来的?”刘期佟皱眉,“你成绩很好?” “嗯…嗯,还行。”——简直像小学生在回答老师的问题。 “干嘛选脑外科?” “哦…就有点喜欢。” 刘期佟开启平易近人的拉家常模式,让汪泉很有点吃不消。不过还好,他下一句话,马上又恢复了本性。 ——“女孩子干外科……真是疯了。” 他摇摇晃晃站起来看了她一眼,终于推开门出去。 汪泉如释重负地呼出一口气。 她不是没见过他喝醉的样子——年底科室的聚会,刘期佟也有喝多的时候。别人喝醉了,要么话特别多、要么趁着醉意耍酒疯。唯独他,一个人安安静静地坐在那里打瞌睡,怎么闹也闹不醒,仿佛累得从来没有睡饱过。 今早林真主任进科室,所有人对他印象都好得不得了,唯独汪泉手心里捏把汗。 五官清秀、风度翩翩的年轻教授,遇见谁总是先礼貌地欠一下身,脸上带着和气的微笑。护理部在刘期佟常年累月的精神摧残下,乍一看到这样的人物,立即全体倒戈。就是科里大大小小的医生们,暗地里也是对他交口称赞。 在一帮人里,还能继续站在刘期佟这边阵营的,大概也只有汪泉了。 她很清楚,林真的出现对刘期佟意味着什么。 原本上下有序的领导梯队被重新打破。林真一上来就站在了和刘期佟同样的高度,论硬件条件,样样与他旗鼓相当,而且看起来人缘也是意外的好啊…… 汪泉一整天小心翼翼地观察刘期佟的反应,甚至不惜故意犯些小错来让他发泄情绪。 查房也好、上手术也好,刘期佟看起来和平常似乎并没什么两样,可汪泉还是敏感地查觉到,他那平静无澜的眼里隐藏着的狂风暴雨。 ……………………………………………… 汪泉看完病例,把推车还到护士台。路过值班室的时候,她犹豫了一下,还是推门进去。只见刘期佟和衣而卧,倒在单人床上睡得正香。 她拿了边上的毯子给他盖上,轻手轻脚地退了出来。临走前还特地和值班的住院医小赵打了个招呼,告诉他不要打搅刘期佟休息。 “今晚你就去二班的值班室休息吧。”汪泉嘱咐道,“刘主任累了,让他好好睡一觉。” 第6章 第 6 章 这一觉睡得头痛欲裂、尽是些乱七八糟的梦。 “咚咚、咚咚……”有人在拼命敲门。 刘期佟的眼皮重如千斤,分不清那声音是真是幻。 “咚咚咚……刘主任!” ——是真的。 刘期佟一个激灵,反射性地从床上跳起来。 打开值班室的门,只见护士小徐慌慌张张地站在外面,见到他忙一把拉住胳膊,像是找到了救星。 “刘主任,13床出事了,赵医生让我来叫你……” 第7章 刘期佟挣开她的手,一边披上白大褂、一边疾步向病房走去。 住院医师赵毅正手忙脚乱地给13床做体检,边上围了一圈人。刘期佟走进来看到这境况,不禁皱眉,“非医护人员全部出去!” 他的声音不响,却很有威慑力。那些跑来看热闹的护工和隔壁床位的家属们都缩着脖子出去了。 赵毅赶紧让开地方,刘期佟走过去快速地为病人查体,一边查一边问:“什么情况?” “今天刚入院的脑动脉瘤患者。约5分钟前出现剧烈头痛及喷射样呕吐,现已神志不清。” “生命体征怎么样?” “血压190/100,心率95,血氧饱和度92。” “患者痛觉反射消失。”刘期佟翻开病人的眼皮,用医用手电筒照了一下,“双侧瞳孔不等大,对光反射迟钝,考虑动脉瘤破裂引发脑疝……上甘露醇了吗?” “上了。” “电解质水平和凝血功能怎么样?” “入院的时候都正常。刚抽的血样已经送急检了,报告还没出来。” “患者还有没有其他内科疾病?” “没有了。” “马上安排紧急床边ct。”刘期佟收起听诊器,“联系手术室和麻醉科,凝血报告正常的话立即手术。你去通知家属签字。” “是,刘主任。” “姚主任呢?” “姚主任在手术室,刚才急诊室送来一个脑外伤病人。” “今晚还有谁值班?” “刘文医生。” 刘期佟点点头,“我主刀,你来做一助,让护理部备血。” “是,刘主任。” 医嘱以最快的速度被传达下去。刘期佟此刻已经完全没有了睡意,穿过紧急通道赶往手术室。 洗手消毒、穿上反穿衣、戴上无菌手套,3号手术室的无影灯亮起来。赵毅在旁边详细汇报着病史,不一会儿,病人的ct影像报告出来,护士把片子举在手里给刘期佟看——果然和预料中的一样。 他深吸一口气,说道:“患者38岁男性。诊断为大脑中动脉瘤破裂,合并蛛网膜下腔出血……现在开始手术。” “是!” ………………………………………………… 这是林真第二天正式在脑外科上班。 走进科室的时候,他敏感地发觉周围的气氛有些不对。护士们交头接耳,跟他打招呼的时候也显得心不在焉。一个住院医在走廊里急匆匆地跑过去,险些撞到他身上。 林真是新来的,跟周围同事都不熟,虽然好奇,也没办法打听,只好先换上白大褂,走到护理部参加大交班。 交班的时候,郭主任的表情很严肃。听说是昨晚上有个病人突然动脉瘤破裂,现在还在手术台上下不来。 一听到主刀医生刘期佟的名字,林真更好奇了——不就是父亲跟他提过要小心的那个人吗?据说还是和他同一届的。 林真大二的时候就作为交换生被挑选去法国留学,后来就一直没有回国。虽说是同一所医科大学的毕业生,却和母校的同学没有太多的交集。尽管如此,对于刘期佟这个人,他并不是完全没有印象。 非常用功的好学生,在年级里名气很大。如果林真没有出国,还不知道他俩到底谁更厉害些…… 林真正微微出神,忽然听见郭怀秀在问有没有人愿意跟他去手术室看看。 “哦…我可以去么?”林真举手。 郭怀秀愣了下,很快就点头同意了。林真刚来,还没有安排他分管的床位,临时跑开一下,倒也是无关紧要。 林真跟着郭怀秀来到3号手术室外的教学窗口,从大屏幕上观看手术室内的情况。 主刀的是个30来岁的男医生,应该就是那个刘期佟了。此刻,他正低着头一丝不苟地操作着,口罩和显微镜挡住了他大部分的面容,只偶尔向边上的助手嘱咐些什么。 郭怀秀皱着眉,走过去拨通了手术室。刘期佟听到护士叫他接电话,抬头朝郭怀秀看了一眼,然后点点头。他把主刀位暂时让给赵毅,吩咐了一句“继续冲洗”,然后就接起电话来。 “郭主任。” “出了什么问题?”郭怀秀问道。 “血肿已经摘除了。但是患者术后继发dic,血止不住,没法缝合。” “有诱因吗?” “具体原因不清楚。”刘期佟也是疲惫不堪,声音有些沙哑。“已经输了6个单位血浆血了,还在继续。” “嗯,你坚持一下,我马上让姚主任来替你。” “不用了郭主任。”刘期佟摇摇头,“我再想想办法。” 郭怀秀接着又和他谈论了一下病人的处置方案,刘期佟静静地听着,最后点了点头放下电话,重新回到了手术台。 林真一直在边上没有说话,刘期佟的干练和训练有素给他留下了深刻的印象。郭怀秀走后,他又在教学窗口待了很久,直到最后——病人终于止血,手术宣告结束。 刘期佟走出手术室的时候,感觉很虚脱。 这么长时间的手术,已经有一阵子没经历过了。他脱下手术服和帽子口罩,走到水槽边洗手,忽然听到耳边传来一个温和的声音。 第8章 “刘医生,辛苦了。” 他转头,看见林真站在他后面,一脸的笑意,有如春风化雨。 第7章 第 7 章 汪泉一早上眼皮直跳,急急忙忙处理完自己床位上的事情,就往手术室赶。走到一半,迎面撞见正要回科室去的刘期佟和林真。 她愣了一下,没想到这两人能走到一块儿去。 ”刘主任,手术结束了吗?” “嗯。”刘期佟挂着两个黑眼圈,脸色很臭。 “还顺利吗?听说病人是dic。”汪泉本能地觉得不该在这时候去招惹他,可又实在忍不住好奇心。 “你去把13床的病例拿过来给我看。”刘期佟吩咐道。 “哦……那要不要跟姚主任打个招呼”汪泉小心翼翼地问道,“13床不是我们……” 刘期佟冷冰冰的目光扫来,吓得汪泉小心肝儿一颤,把下半句话咽回肚子里。 “好的,我马上就去办。”她匆匆忙忙地向林真打了个招呼,好像是刚刚才看到他,然后就小跑着回去调病例了。 林真有点好笑地看着他俩的互动,心里大约对刘期佟这个人有了更进一步的了解。 “刘医生,你是05届的吧?”林真试着和他聊天。 “嗯。” 刘期佟懒得搭理他。刚下了手术,人已经很累了,偏偏还碰上这么个不知趣的,一路跟着屁股后头,没话找话讲。难道他不知道自己很讨人厌么? “我也是05届的。”林真果然没有get到刘期佟的内心活动,继续跟他拉家常。“其实我还记得你……你呢,对我有没有印象?” “完全没有。”刘期佟大喇喇地转过身,双手叉腰看着他,“林主任,你慢慢逛。我还有事,先走一步了。”说完话,也不管林真是不是尴尬,扭头就离开了。 林真看着他的背影,无奈地笑笑,心里想,还真是不给面子啊。 ——其实倒也不只是刘期佟一个人,脑外科那些上了级别的医生们大多对他心怀戒备。偶尔聊上几句,也只是碍于林昌珉在场,敷衍敷衍而已。 ……………………………………………… 林真满怀心事地走回办公室,还没等进门,一本病历就呼啸着迎面飞过来。 林真吓了一跳,本能地往旁边迅速一闪。chart落到地上,里面的病史和化验单散落得到处都是。一个年轻男医生匆忙跑出来,蹲在在地上收拾。 刘期佟看差点扔到林真身上不由顿了一下,过了一会儿又继续开始发飙。 “你是怎么管床的?!13床有碘酒过敏史,为什么病历上没有记录?” “我…我忘了。”住院医赵毅的脸都快哭出来了。 “忘了?”刘期佟脸都青了,“你已经是第三年住院医了,这么重要的事都能忘?!” 林真走进来,站在边上静静地听。 姚元俊是赵毅的上级医生。他带的组上出了这么严重的事,此刻也是神情紧张,只好任由刘期佟发火,一句话也不敢插嘴。 “姚主任,”刘期佟转向他,“13床可是你的病人……他今天要是死在台上,谁要来担这个责任?!” 姚元俊本就性格内向,被他点到名字,脸一下子涨得通红,嗫喏着连话也说不清了。 汪泉看着于心不忍,偷偷抬眼瞧了一下刘期佟的脸色,终于鼓起勇气说,“刘主任,要不…我先去安抚一下病人家属?” 刘期佟看看她,“你去安抚?……你觉得你安抚得了吗?” “我……” “去请郭主任过来。”刘期佟冷冷地扫了一眼四周,“我和姚主任先去和家属谈谈,看能不能把这件事压一压……赵毅!” “在……在这儿。”赵毅慌忙答应着。 “你马上重新整理一下病史记录,这次写得小心点!” “是,刘主任。” 刘期佟憋着一肚子火,带着姚元俊就准备出去。 “对不起……” 一个清亮的声音突然在角落里响起,刘期佟狐疑地转过头。 “不好意思,我有个问题想请教一下。”林真说道。 “有什么事?”刘期佟不耐烦地看着他。 “请问……在国内,主刀医生在术前都不亲自确认一遍病史么?”林真的表情严肃而又认真,“而且,病历是重要的临床治疗依据,您这样做,是在要求床位医生篡改病历记录吗?” ……………………………………………… “篡改病历?他真的这么说?”裴济青笑得乐不可支,“你是怎么回他的呀?” 刘期佟冷冷瞧着他,“很好笑么?” “我现在算明白你为什么烦他了。”裴济青忍俊,“说话真够直白的啊。” 刘期佟慢慢饮尽杯中的酒。 他并不贪杯,可最近喝得的确有点多。 第9章 裴济青打量他一下,“我说,你也不回去睡个觉休息休息?铁打的也要有个度啊。” “回去也睡不着。”刘期佟淡淡地说道,“躺在床上干瞪眼,还不如再熬得睏一点……待会儿直接放倒。” “你也是够拼的。”裴济青叹了口气,“不过那个动脉瘤的病人,你要留点神。人保住了还好,要是出了什么事,到时候可就麻烦了。” “我能怎么办?”刘期佟耸耸肩,“赵毅就是个白痴,让他自己担着吧。” “话也不是这么说……毕竟是你开的刀啊。”裴济青摇头道,“最好还是别出什么意外。” 刘期佟沉默。 “还有件事……”裴济青犹豫了一下,“咱们院正在筹建脑病中心,听说郭怀秀过去当负责人的可能性挺大的。” 刘期佟抬头看他,浑浊的眼睛里逐渐清明了一些。 裴济青大概是刘期佟在医院里唯一可以交交心的朋友了。 几年前,裴济青的母亲突发脑出血,正赶上刘期佟值班。一台手术下来,老太太的命保住了,裴济青也因此对刘期佟十分感激。两个人都是草根出身,凭借自己的力量各有所成,心底里也有些惺惺相惜的意思,一来二去就混熟了。 裴济青院里人脉广,常常给刘期佟通个气什么的,像今天这样的消息,那绝对是第一手资料,旁人无法得知的。 “现在还没最后决定。”裴济青道,“不过一旦定下来,脑外科可能会有人事变动,你最好有个心理准备。” 刘期佟缓缓地点点头。 他很清楚自己的处境——所谓人事变动,目前横在自己眼前的,也不过只有一个人而已。 第8章 第 8 章 刘期佟把林真当作假想敌,林真也果然没有辜负他的期望。 一开始,还对国内的医疗制度有些水土不服,可是三个月后,无论是门诊还是手术,一切井然有序。尤其是手术量,短时间内就达到了科里的平均水平,连郭怀秀都忍不住对他刮目相看。 林真的为人比较谦和,对同事和病人非常亲切。再加上他本身专业水平过硬、对待工作一丝不苟的态度,很快就赢得了大家普遍的尊敬和喜爱。 跟在刘期佟下面的几个研究生,甚至私底下忍不住偷偷议论,都想转到林真那一组去。倒也不能怪他们喜新厌旧,主要这种反差对比实在太强烈。 每天查完房,人家那里是有说有笑、气氛和谐融洽,再看刘期佟这边的人,个个被训得一副灰头土脸的惨淡样,时间久了,都怀疑自己是不是会得抑郁症。 “汪老师,咱真的不能换组吗?”进修医生小顾愁眉苦脸地问道,“您能不能帮我去问问?” 汪泉忙着写病史,头也不抬。 “你怎么不自己去问?” “我哪敢啊?”小顾叹气,“要是传到刘主任耳朵里,我可别想活了。” “哪有这么夸张。”汪泉又好气又好笑,“怎么,你倒忍心让我挨骂?” “您跟我们不一样啊。”小顾急了,“谁不知道,刘主任对你特别好。” “哦?”汪泉合上病历,看了看手表。“30床该换药了吧?……有空闲聊还不快干活去。” “汪老师求你了,帮我问问郭主任呗。”小顾谄媚地讨好着,“你也知道,我在脑外科就呆半年,一晃就要走了,好歹让我过几天好日子呗。” “你以为换组就有好日子过了?”汪泉站起来,“人家前组不也每天忙得上蹿下跳的……享福就不该来脑外科。” 她说着话,不再理会小顾的软磨硬缠,推开门离开了办公室。 去到护理部,小唐护士一见她就拉住她的胳膊,“汪医生,我刚要去找你呢!” “怎么了,有事儿?”汪泉见她眼泪都快掉下来了,不禁有些诧异。 “汪医生,你组上能帮我留个床位吗?” “可以啊……谁要住院?”汪泉问道。 “我嫂嫂。”小唐抽泣起来,“上礼拜说是头痛,还以为感冒,结果在急诊查了个头颅ct,发现有脑子里长了肿瘤。” “这样啊……”汪泉倒吸一口气,她知道小唐的哥哥刚结婚,前阵子还在科里发喜糖呢,这嫂子大概30都不到吧…… “汪医生,麻烦你帮我跟刘主任打个招呼好不好?”小唐哀求道,“如果要开刀的话,一定请他亲自帮我嫂子主刀啊。” “我会跟刘主任说。”汪泉点点头,“别急,不行就先睡加床吧。35床后天就出院了,到时候再挪上去。” 小唐哭着点头,“汪医生,我上次关了心电监护仪被刘主任骂,你说他会不会还在生我气?” “不会的。”汪泉柔声安慰道,“事情已经过去那么久了,不要胡思乱想……刘主任是个好医生。” 劝解完哭哭啼啼的小唐,汪泉心里也颇不是滋味。 干临床最怕这样的,外面的病人还好说,一旦自己的亲戚好友被送进来,哪怕是汪泉这样看惯了生死的,也永远无法泰然面对。 ………………………………………………… 汪泉默默地走回医生办公室,刚想推门进去,忽然听见里面有人提到了她的名字。 “你是说,汪医生和刘主任有一腿?” 汪泉一怔,眉头皱起来,慢慢缩回手。 “我可没那么说。”住院医赵毅说道。 “你不就这个意思嘛……”——是进修医生小顾的声音。 “我是说,汪医生可能对咱们刘主任有点那个意思。” “那就是暗恋喽?”小顾的八卦神经立刻兴奋起来。“赵老师,你快说说!” 第10章 “我也不是很确定……”赵毅道,“不过,当初分组的时候,汪医生可是主动要求去跟刘主任的。” “那就是喜欢呗。”小顾嬉皮笑脸地说,“普通人谁受得了刘主任那脾气啊!逃都来不及,还往跟前凑?” “你可别到外面乱说。”赵毅也有点紧张,“我也只是猜的。” “放心放心!只有咱俩知道。”小顾笑道。 汪泉的胸口像是被狠狠砸了一下,一股热气猛地涌向脑门儿。真想直接推门而入,当面教训一下这两个王八蛋! 她在原地站了一会儿,深吸了一口气,渐渐冷静下来。 汪泉转过身准备离开,不想却意外地撞进一个人怀里。她抬头一看,脸瞬间红了——说曹操,曹操就到。 “你慌慌张张地干什么去?”刘期佟皱眉看着她。 汪泉忙站站好,低眉顺眼地让开道儿。 刘期佟老远就看见她呆愣愣地站在医办门口,既不进去也不走开。此刻撞到他竟也不知道打招呼,一副不声不响的样子,着实有点奇怪。 “你怎么了?”刘期佟忍不住问道。 “没什么。”汪泉快速地调整好情绪,挤出一个微笑。“刘主任,您下门诊啦?” “嗯。”刘期佟见她不想说,也就不勉强,“病房里有什么事吗?” “您早上手术的病人已经醒了,目前生命体征稳定。”汪泉道,“28床伤口有点疼痛,不过不严重,我已经处理过了。其他病人没有特殊情况。” 刘期佟点点头,“那个icu的2床病人呢?” icu2床就是原来的13床病人,下手术后情况一直不太好。汪泉知道刘期佟不放心,因此每次回来都要问。 “还是老样子……血压很低。” “我去看看。”刘期佟皱眉,扭头就往icu去了。 汪泉看了看手表——下午2:20。 刘期佟的专家门诊有上百号人,一大早上完手术就马不停蹄地赶去看门诊,到这会儿估计午饭都没赶上吃呢。 她停了一下,突然想起来忘了跟刘期佟说小唐她嫂子的事。刚往前走了几步,突然又觉得也许先让他休息一下比较好。就这么犹犹豫豫了十几秒钟,终于闷闷不乐地往值班室去了。 第9章 第 9 章 “刘医生!” “刘主任……” 两个声音同时响起。 刘期佟皱眉——好歹也几个月下来了,称呼还是不改。说是故意的吧,给你说话的时候还算礼貌;要说是无心,这么高的学历,智商也不低,偏偏记不住“刘主任”这三个字?论整个脑外科,也有只有这棵奇葩了。 他脚下只稍稍顿了一下,就往周主任走过去了,脸上带着笑,仿佛压根儿没瞧见林真这个人。 “刘主任,叫我好找。”周主任笑呵呵地说道,“咱们肾脏科有个病人,麻烦你帮忙去看一下哪?” “周主任太客气了,叫会诊打个电话给我就好,怎么还劳烦您亲自跑一趟。”刘期佟这边也是满面春风。 “我知道你忙,这不正好要去趟医务科,顺便过来碰碰运气嘛。”周世杰一边笑,一边凑过来压低声音在刘期佟耳边说,“是个老干部,来住几天做个体检……点名要你刘主任会诊!” “老干部?”刘期佟奇怪,“怎么不住干部病房?” “级别不够呗。”周世杰叹气,“我本也不想麻烦你,可他见天儿的闹腾,赶又赶不走……唉,实在受不了啦。” 刘期佟了然地点点头,“没问题,您都亲自来了,还不是一句话嘛。这就走一趟吧。” 说着,勾肩搭臂地就跟着周世杰走了。 林真看着他俩的背影,暗暗苦笑。 他是有心和刘期佟好好相处,可这人的气场整个儿就是生人勿近,来了这些时候,说的话加起来不超过十句。 你想跟他随便聊聊吧,他不搭理你,要么就是忙着上手术、上门诊,两人共处一室最多的居然是在手术室。好不容易轮上了一起洗个手、消个毒啥的,也是站得离你远远的,让你想亲近也亲近不上。 林真也有自己的骄傲。本想着大家是同学,又的确很欣赏刘期佟的能力,才忍不住想交往。但几次碰壁下来,任他这样的好脾气,也难免有些不高兴了。 晚上吃完饭,林昌珉又把林真叫到书房,这次语气好了很多。 “你最近干得不错,江院长对你很欣赏。” 林昌珉难得夸奖他,林真觉得有点不好意思,也不知怎么答。 “你来了,脑外科就有了新的血液,不像以前那样一人独专。”林昌珉大概是想到些什么不愉快的事情,轻轻“哼”了一声。 “咱们医院马上要成立一个脑病中心,到时会把急诊、神经内科和脑外科的精英力量集中起来。”林昌珉说道,“江院长想把医院做大做强,这也算是五年规划之一。” “爸,那你也要过去吗?”林真问道。 “我还在考虑。”林昌珉想了想,说道,“郭怀秀这个老家伙是一定不会放弃这个机会的……前几天,长庚医院的傅院长跟我联系过,请我去他那里带队。” “爸……” “可是你的事情还没落实好,我怎么能放心离开呢。”林昌珉说道。 “我的事情?”林真觉得奇怪,“我的什么事情?” 林昌珉看他一眼,“我和郭怀秀都快到退休年龄了,科室的管理需要接班人……我向江院长推荐了你。” 林真吓了一跳,“爸,这种事你怎么也不和我商量一下?” 第11章 “商量什么?”林昌珉皱眉,“难道你希望一直被那个目中无人的家伙骑在头上吗?” 林真不语。 林昌珉不明白,其实他回来,大部分的原因是为了照顾母亲。 说实话,国内的医疗环境真的不理想。平均一天的门诊量就够他以前在美国忙几星期的了,更不要提紧张的医患关系和缩水近2/3的年收入。 林真知道父亲和郭怀秀积怨已久,可他并不是那么削尖了脑袋想要往上爬的人,对这些东西也完全没有什么念想。他心里真正在乎的东西却正是林昌珉所不齿的。 “爸,您就别费心了。”林真诚恳地说道,“我回来就想多陪陪妈,也没有时间去忙别的事情啊。” 林昌珉阴着一张脸。谈到了顾清,他就不好说什么了。 可这事由不得林真。该争取的东西,林昌珉还是会去争。自己一辈子被郭怀秀压在下边,儿子不能再这样。培养他出国留学那么年多心血,可不是为了给人做垫脚石的。 林真从书房出来的时候心情有点沉重。他太了解自己父亲的个性了,这件事肯定没完。 看来刘期佟故意冷落他也不是没有一定的道理。人人都被绑在一起站在悬崖边上,看谁先被谁拉下去。 顾清看到儿子心事重重的样子,感到很担心,忍不住出言询问。 “妈,没事。”林真拉起她的手,“爸跟我聊聊科里的工作。” “你爸就那个样子,一辈子也看不开。”顾清感叹道,“其实都一把年纪了,还有什么好放不下的呢?” “爸爸他也挺不容易的。”林真道,“妈,您有空就劝劝他吧。” “能劝得动就好了……”顾清苦笑,“跟你一个脾气,倔头倔脑的。真真叫两父子。” 林真笑了。 他知道她又在想自己执意去美国留学的事。那时候,顾清是一直希望儿子能留在身边的。 “好在现在你回来了。”顾清轻轻拍着他的手背,“早点让妈妈抱孙子啊……趁我还走得动,可以帮你带带。” 林真顿了下。 他高中转学的原因,林昌珉刻意瞒住了她,所以顾清是不知情的。 “妈……”他不知该从何说起。 “贪玩可以,但人生大事不能含糊。”顾清语重心长地说道,“错过了好的时间,要后悔一辈子的。” 林真抬起头,看见母亲慈爱的目光里带着深深的遗憾和伤感。 他突然意识到,原来母亲早就洞悉了一切。 第10章 第 10 章 宝石楼是市里最道地的粤菜馆,想着母亲胃不好,刘期佟特地挑在这里吃饭。 不知不觉间,娘儿俩又将近一年没见面了。刘期佟平时工作忙,在市里也没买房子,刘母就一直住在老家,只到逢年过节的时候,刘期佟才会回去聚聚。 前两天刘期佟接到母亲的电话,说是要来市里。也不是什么特别的日子,刘期佟虽然觉得有些奇怪,但总归还是高兴的。 刘期佟父亲是船厂的工人,在一次意外的工伤中丧了命,死的时候刘期佟刚满8岁。刘母原本是家庭妇女,丈夫去世之后,逼不得已出去工作,在家小饭店里帮厨。刘期佟小时候家里真有够穷,母子俩相依为命几十年,感情不是一般的深。 刘期佟抬腕看看手表——晚上7:15。说好7点在饭店碰面,刘母迟到了。 说起今天这顿饭也是奇怪。 母亲坚决不要刘期佟去火车站接她,而是直接在饭店等。刘期佟没辙,想她一个老太太,手里大包小包的,不先回家安顿一下,反而急着赶饭局,也不知道是怎么想的。 刘期佟这边正无所事事地干等,忽见一个穿淡绿色大衣的年轻女子向他走过来。 “您好,请问是刘医生吗?” 刘期佟一怔,“你是……?” “我叫苏悦。”年轻女人微笑着说,“是您母亲让我在这儿跟您见面的。” “我母亲?”刘期佟皱眉,心里顿时有种被坑了的感觉。 “是啊。”苏悦大大方方地说,“您母亲说您平时工作忙,所以特地约了周末出来……那个,我能坐下吗?” 刘期佟不自在地点点头。 苏悦拉开椅子坐在他对面,还没来得及开口,刘期佟突然“倏”地站起来,“对不起,我要打个电话。” 他走到洗手间门口,给母亲拨了过去。 “妈,这怎么回事?” “期佟啊……那个,姑娘见着了吗?”刘母的语气里明显有些尴尬。 “您在哪儿呢?”刘期佟没好气地问道。 “我…还要等会儿才到。” “还要等多久?我过去接您!” “你别来啊……那个,我还没出门……” “什么?!”刘期佟给气得不轻,“您这是干嘛呢。” “唉,你就好好跟人家聊聊嘛。”刘母叹气,“你也老大不小了,天天就知道工作、工作,自己的事好歹也上上心啊。” “妈,我跟您说了多少次了,我现在没时间。”刘期佟皱眉。 第12章 “能花你多少时间啊?”刘母不高兴地嘟囔,“从来没听说过,连搞对象都没时间的。” “妈,我……” “你给我听好了啊,今天不准甩撂子。”刘母开始还有些愧疚的心理,这会儿也是气场全开。 “苏悦是你大伯父朋友的女儿,人家也是名牌大学毕业的,年纪比你小两岁,多合适啊……你今天要是敢跑,小心我抽你!” 刘母放出狠话,刘期佟也是无语——从小到大,老妈永远就是这么一句话恐吓他,可没一次舍得付诸行动的,可他偏偏就吃这一套。 刘期佟闷闷不乐地回到座位,苏悦那边已经等了他好半天了。 “哟,我还以为你跑了呢!”苏悦笑道。 刘期佟黑线,“怎么能呢。” “你也别想太多,其实我也是被我爹逼着来的。”姑娘倒是快人快语,乐呵呵的一点儿不介意。“咱们就意思意思吃顿饭,各自回去交帐呗。” 刘期佟听了这话倒是一愣,抬头看看她。“你也是被逼着来的?” “可不!”苏悦扁扁嘴,“你是不知道,女的一旦过了25,日子难过啊……” 刘期佟被逗乐了,心里对苏悦产生了点好感。 既然说开了,两人便抛下防备,在友好的气氛下好好吃了一顿大餐。饭后,苏悦坚持要自己付账,被刘期佟毫不犹豫地拒绝了。 “好歹我也是个男的,哪有让你付钱的道理?” 苏悦吐了吐舌头,“大男子主义呵,我喜欢……要不下次再约?” 刘期佟脸色一沉,苏悦哈哈大笑,“你这人也太不禁逗了!真是有意思……” 结过账,两人走出饭店,刘期佟帮她拦了辆出租车,送她上去。 “我记下车牌了,路上小心。”刘期佟说道。 “呀,真体贴。我都忍不住要动心了。”苏悦睁着亮晶晶的眼睛看着他。 刘期佟眉头刚要皱起来,就听见又是一阵银铃般的笑声。他知道,又被苏悦给耍了。 出租车渐渐远去,刘期佟终于松了口气。 他刚准备折返回家,一掏裤子口袋,钥匙包却找不见了。想来想去,还是落在办公室里的可能性最大。刘期佟看看表,晚上8点半——本来今天请了一天假准备陪陪妈,现在倒好,看来又得回医院跑一趟了。 回到办公室,钥匙包果然好整以暇地躺在办公桌上。刘期佟无奈地摇摇头,把它抓过来扔回到裤子口袋。 “哔哔哔哔……” 白大褂里的call机骤然响了起来。 刘期佟走过去查看,原来是急诊那里出了状况。 他犹豫了几秒钟,终于还是脱掉外套,把白大褂穿上——这假就算是销了。 第11章 第 11 章 来到急诊室,里面已经闹得不可开交。 远远看见一群人,堵着个穿白大褂的医生破口大骂。个个口沫横飞的样子,手指都快戳到人家脸上去了。 刘期佟没有马上介入,只站在拐角处静静地看。 只听为首的一个黑衣男子说道,“你妈了个#@!这还叫急诊吗?!我兄弟脑子都开花了,连个屁人影都没见着!” “请您先安静一下,您朋友已经拍过片子了,只是单纯的表皮破损,并没有颅内出血。” ——这声音怎么这么耳熟? “单纯你妈@%#!……出了那么多血,还要咱们回家,待会儿死在路上,谁负责!?” “他已经在急诊观察了24小时以上了,应该不会有生命危险。” “操#%*!你今天要是不给我把人收病房里,我要你好看!” 人群晃动了一下,刘期佟终于看清了被围在中间的那个医生,正是自己最烦的那个林真。 刘期佟心里稍微打算了一下——再怎么着,上头还有总值班顶着。今儿自己本来就是休假,不该他来管这闲事,偏又恰恰好碰上这么一位,何苦来呢? 他想着,于是就准备掉头离开。 “啪!——” 林真捂着脸颊,不可置信地看着那个黑衣男人。 “你还以为我真不敢抽你是吧?!”男人狞笑着,“你以为穿了件白大褂,就能装b了是吧?……老子当你是个屁!” “请你放尊重点!”林真从刚才被打的震惊中迅速反应过来。他站直了身体,义正言辞地说,“如果你继续干扰医院正常的医疗程序,我只能报警了。” “你报呀!”黑衣男冷笑,“我小舅子就是警察,有胆子你就报!” 林真从口袋里掏出手机,刚准备拨号,边上冲过来另一个男人,猛地将他的手机拍落到地上。 黑衣男子也是被气炸了,上前一把揪住林真的衣领,抡起拳头就打。林真本能地侧过脸闭紧眼睛,尽可能地保护自己的重要器官不受到暴力伤害。 等了一会儿,想象中的疼痛并没有出现。 林真睁开眼睛,看见黑衣男的拳头正紧紧地被攥在一个人的手里,任他怎么用力也无法挣脱。 “你小舅子是警察对吧?”刘期佟冷冷地说道,“我刚报了警,你应该很快就能见着他了。” 第13章 黑衣男气急败坏地挣扎着,直到刘期佟松开手,才狼狈地收回自己的胳膊。 “你特么谁啊!?”黑衣男怒骂道。 “你问不着。”刘期佟冷冷地回答道。 他转回头看林真,“到底怎么回事儿?” “哦…”林真愣了一下,“昨天下午急诊的男性病人,头部受到击打,据说是砖头……表皮破裂,没有骨折和颅内出血,急诊留观了24小时,现在情况——哎!小心!” 伴随着林真的一声惊呼,刘期佟的右臂猛的一阵钻心的疼痛。 他骤然回头,只见黑衣男子正恶狠狠地盯着他,手上握着把匕首还挂着血。 林真急忙过来查看他的伤势,被刘期佟用另一只胳膊开挡了。 “胆儿够肥的。”刘期佟冷笑道。 这时候,急诊科主任王宿和几个医院的保安也赶了过来。一看这架势,王宿二话不说,脱了白大褂,卷起袖子就准备干架。 刘期佟忙把他拉住,“王主任,稍安勿躁。” 王宿瞪他一眼,“都见血了,你还待怎的?” “当然是等警察了。”刘期佟看着黑衣男冷笑,“有种就别忙着跑,咱们一块儿等你小舅子来。” 黑衣男见围观的人越来越多,心里也开始有些慌乱。早先跟着他一起的那些人已经开始陆陆续续撤退了,唯独他被几个保安盯得紧紧的,不得脱身。 不多会儿,警察赶到,询问了事情的经过,并现场录了口供。黑衣男子被戴上手铐带走,临了还死死地盯着刘期佟。 刘期佟见怪不怪,完全一副无所谓的样子,捂着伤口走进急诊外科的处置室去了。 他打开柜子,取出无菌棉球和纱布。碘酊放在二层的架子上,他习惯性地伸右手去够,顿时疼得呲牙咧嘴的。 “我来吧。”背后传来一个温和的声音。 刘期佟回头,林真已经抬手把碘酊给拿下来了,打开盖子倒了些在换药盘里。 “把衣服脱了,让我检查一下伤口?”林真看着他。 “不用,我自己来。”刘期佟觉得这场景怪怪的,立刻一口拒绝。 “伤口在后面,你打算怎么检查?”林真有点好笑。他走过去把治疗室的门关上,又把空调的暖风打到最高,“快脱衣服吧,到时候该感染了。” 刘期佟无法,硬着头皮把白大褂和里面的毛衣一件件脱下来。 林真看他一边脱、一边疼得满头大汗,心里也很不落忍。毕竟刘期佟是为了帮他才被人刺伤的,应该算是自己的恩人了。 林真走近他,戴上无菌手套,又从无菌包里取了镊子和剪刀。 “会有点疼,你忍忍。”他柔声说道。 刚才刀子进去的时候被毛衣阻挡了一下,因此刺得不算很深。林真放下心来,小心翼翼地开始为伤口消毒。 刘期佟看着自己鼻尖下面那颗毛茸茸的脑袋,心里的怪异感越来越强烈。 林真正在埋头专心工作,皮肤上渗出丝丝的汗。暖风机卖力地扇动着,吹得他脖子上的绒毛微微浮起来、又沉下去。 “谢谢你,刘医生。” 刘期佟被拉回了魂,心中惊愕不已。 “呃……什么?” “我是说,今天谢谢你。”林真一边忙,一边说道,“结果还害你受了伤,真对不住。” “跟你有什么关系。”刘期佟道,“急诊经常有这样的事,只不过今天闹得过分了点。” 林真停下手里的活儿,抬头看了他一眼,欲言又止——终于什么也没说,又低头忙他的去了。 刘期佟被他瞧得一颗心左右不定,猛然间右臂一阵刺痛。 “哟!咝……”刘期佟忍不住叫出声来。 林真抱歉地看着他,“口子有点长,需要缝几针。” “你也打声招呼啊!”刘期佟没好气地说道。 疼痛果然是最好的清醒剂,刚才那莫名其妙的情绪,立刻烟消云散了。 第12章 第 12 章 刘期佟伤在右臂,多多少少还是给他带来了些不便。 郭主任很通情达理地建议他少上几台手术、让别的同资历医生代理,但都被刘期佟婉拒了。 在刘期佟看来,手术无疑就是外科医生的生命。他绝不容许自己为了这么点小伤就离开自己生命线般的手术台。 下午,江院长一个电话把郭怀秀召到院办,说是要商量一下关于即将建立的脑病中心的事。 聊着聊着,两人自然而然就谈到了目前脑外科的现状。 “你觉得林真教授这个人怎么样?”江院长问道。 “嗯……临床和学术都很扎实,各方面表现得不错。” 这倒也不是郭怀秀大度。撇开林真和林昌珉的父子关系不说,郭怀秀个人还是比较欣赏林真的。年纪轻轻的却不骄不躁,待人也谦恭有礼,在同辈中实属难得。 “你也这样想啊……”江院长很感叹,“当初引进他的时候,我承担了不少压力。现在看来,果然还是值得的。” 第14章 “医院要进步,就是需要像林真教授这样的青年人才。”江院长说道,“有了这样的学科带头人,咱们医院才能和其他三甲医院抗衡。 郭怀秀惊讶地抬头——刚才是他听错了么?江院长的言语中竟隐隐流露出要培养林真做脑外科接班人的意思。 “您是说……” “林真教授这样海外归国的精英人才,正是咱们医院培养的重点对象啊。”江院长笑着解释道。 “更何况,他的父亲林昌珉教授又是咱们医院的知名专家,在国内外享有盛誉。林老教授这么多年来一直兢兢业业,为医院作出了很大的贡献,的确需要照顾一下。” 欣赏归欣赏,但眼睁睁看着老对头的儿子上位毕竟戳心窝。 郭怀秀不禁皱起了眉头,“江院长,林真教授才来不久,虽然个人能力是很强,但……” “当然了,刘期佟主任也是不错的候选人。”江院长想了想,又道:“所以,院里的意思也是要再看看。” “江院长……” “至于脑病中心嘛,”江院长突然岔开话题,“我和几位副院长都商量过了,还是得由你郭主任挑大梁,这样才能确保医疗服务质量啊。” 郭怀秀心里一跳。 “郭主任还有两年就该退休了吧?”江院长笑呵呵地说道,“医院已经决定,返聘你担任脑病中心的负责人,你觉得怎么样?” 郭怀秀斟酌了一下,还是有些顾虑。 “林昌珉教授已经明确表示不会过去了。”江院长微笑着说,“他夫人身体不好,他想多在家陪陪她。” 这是在保车弃子么? 毫无疑问,林昌珉这老家伙是动用了他的什么社会关系,想把自己的儿子推上去,而江院长这里明显已经被做通了工作。 郭怀秀一直以为,刘期佟长期以来受到上面的肯定,接替科主任的职务是板上钉钉的事情,谁知风云突变,半路上居然又杀出了个旗鼓相当的林真。这要怪,也只能怪刘期佟的运气委实是差了点。 ——不过当然,这些与他郭怀秀都无关。 郭主任立即大度地表示,一切服从院领导的安排。 “急倒是不急,毕竟还有两年的时间。”得到了郭怀秀的首肯,江院长感到十分欣慰,“有机会的话,还要麻烦郭主任多带带小林主任。年轻人嘛,毕竟经验不足,需要锻炼。” “怎么叫麻烦呢,这不是应该的嘛。”郭怀秀笑道,“交好最后一棒,义不容辞啊!” 两人说说笑笑,又聊了些别的闲话,这才散了。 ……………………………………………… “汪医生,刘主任什么时候会来看我啊?”艾薇带着哀求的眼光看着汪泉。 “明天是主任查房,到时候就能见着他了。”汪泉柔声安慰道,“别急。你的事我已经跟刘主任讲过了,他心里有数的。” “就是就是。”小唐护士也在边上劝道,“姐,你就放宽心吧。” 艾薇眼泪下来了,“我只要一想到脑子里还有个瘤子在那儿,晚上连睡觉都睡不踏实。” 艾薇的先生坐在边上握紧她的手,从头到尾一句话也没说。两人就这么泪眼朦胧地默默对望着,气氛十分悲戚。 出了病房,汪泉觉得心里沉甸甸的。原本想回医生办公室,不知不觉双脚却踱到主任办公室门口。 “笃笃笃……” “进来。”门里面传来刘期佟的声音。 汪泉打开门走进去。 “刘主任。” “嗯。”刘期佟正在投影灯下聚精会神地查看一张磁共振片子。“什么事?” “那个……就是我上次跟您说的小唐护士她嫂子,您今天能抽空去看她一眼么?” “又头痛?”刘期佟头也不回。“你处理一下就好了。” “不是的……病人想见您一面。”汪泉解释道。 “明天不就查房了吗?”刘期佟总算不情不愿地把脸转过来了,“她的片子我已经看过了,情况还算稳定,等其它血检报告出来再说吧。” “可是……”汪泉有点踌躇,“她现在的情绪很低落。我想,如果您能跟她聊聊的话……” “汪医生。” “是。”汪泉一跳。 “这里是脑外科,病人进来就是要开刀的。”刘期佟皱眉,“情绪低落难道不应该吗?” “……” “我今天还有两台手术。”刘期佟又道,要是每个病人都这样一个个谈过来的话,大家干脆别睡觉了。” “可是……” “你是主治医师,谈话这种事是你的职责范围……实在不行,就先给她一粒百忧解。”说着,刘期佟又转回身子继续研究他的磁共振片子去了——谈话结束。 第13章 第 13 章 “笃笃笃……” 有人轻轻推开门进来。 刘期佟以为又是汪泉来说情,心里一阵的不耐烦。这姑娘有股子执拗劲儿,看着好说话,其实骨子里比谁都拧巴。 第15章 “又有什么事?!”刘期佟头也不回,这会儿语气是真的不好听了。 “……刘医生。” 林真端着换药盘站在那里,神情颇有些尴尬。 “该换药了。”他冲着刘期佟微笑着说道。 刘期佟没想到是他,不由地一呆,突然就有点脸热。 “你冷不冷?要不要我把空调打开?”林真把换药盘搁在桌上,转身就去找遥控板。 这间主任办公室原本只有刘期佟一个人霸着。林真来了以后,科里暂时没有多余的地方,就在刘期佟对面又安了个桌子,两人每天脸冲脸,一抬头就能看到对方。 这可把刘期佟给膈应坏了,只好见天儿在外面溜达。总算是工作繁忙,他也很少在办公室里蹲着,上下班偶尔收拾东西的时候打个照面儿,意思意思也就拜拜了。 今天赶上林真下夜班,刘期佟算好了日子,好不容易安心地在办公室里坐了一会儿。却没料到林真突然跑进来找他。 “你干嘛?”刘期佟僵着脸说。 “给你换药啊。”林真打开空调,把温度调到25度,“这办公室里怎么冷得跟冰窖似的?你可真给咱医院省电啊。” 刘期佟没注意到他言语中的调侃,倒被第一句话给吓着了。 “你要给我换药?” “是啊。” “我几时说过要你来换药了?” “是我自己申请的。”林真笑了,“行不行?” 开什么玩笑——刘期佟不自然地别过脸,“用不着……我已经换过了。” “真的?我看看。”林真那自来熟的脾气简直了,走过来就要拉刘期佟的袖子。 刘期佟一挥手想要把他挡开,冷不防正撞到伤口上,疼得一呲牙。林真忙扶住他胳膊,卷起袖子查看,嘴里还念叨,“哎,我说你动作小点儿啊,不就换个药嘛……” 刘期佟实在是无语,也不能太不给人面子,只好随他去摆弄。 林真小心翼翼地揭开纱布,看见缝线的地方已经干结了,没有什么渗液,便点头道,“嗯,伤口挺好的,恢复得不错。” “那就不用换了吧。”刘期佟一使劲儿,强行把胳膊抽回来,再把衣服袖子捋捋正。 林真猝不及防,被他的动作带得一趔趄。待站直了之后,眉头忍不住就皱起来了。 “刘医生,你是不是对我有什么意见?” “没有。”刘期佟被他这么当面质问,禁不住有点心虚,下意识地转开了脸去。 “真的没有吗?”林真灼灼地看着他,“如果我有什么得罪你的地方,你大可以直说。” 直说?说个屁啊!我想让你滚蛋你干么?——刘期佟心里忍不住暗诽。 这人也真是没有眼力见儿,都知道是躲着你了,还不赶紧边儿呆着去。天天在眼皮子底下晃来晃去,到底想干嘛? “你那天……其实没打算来帮我解围的吧?” 刘期佟一凛,抬头正对上林真的眸子。 他并不知道,原来那天林真也看见他了。那也一定看见他准备开溜了吧?这倒是有些尴尬了。 刘期佟斟酌着,不知道怎么解释这件事才合理。 “不过还是要谢谢你。”林真平静地说道,“不然,那天被刀扎的就该是我了。” “那个……” “不管之前咱俩有什么误会,”林真看着刘期佟,眼睛里充满了真诚。“总之,谢谢你没有走开。” 刘期佟背上浮起一层汗,做亏心事被人抓个现行,这辈子没这么丢人过。 林真向他点点头,收拾了换药盘就准备离开。刘期佟血往上涌,突然一把上前抓住了他的胳膊。 “等等!” 林真诧异地回过头。 “那天……抱歉了。”刘大主任破天荒的红了脸。 “这件事本来就和你没有关系。”林真温和地说道,“我那天call的是总值班,没想到他们把你给叫来了……该说对不起的应该是我。” 刘期佟看着他的眼睛,慢慢松开手。 这个人有双清亮黝黑的眼眸,笑起来的时候嘴角微微上扬,有点调皮、又透着温暖,总让人忍不住想多看几眼。 “以后,有什么事需要帮忙……可以告诉我。”刘期佟清了清嗓子。话才出口,就有种把自己给卖了的感觉。 “真的吗?”林真笑了。 刘期佟硬着头皮点点头。 “那…今天下班一起吃个饭?”林真问道。 刘期佟一愣,没想到他会提出这么个事来。 “咱们好歹也算同学一场,这要求不过分吧?”林真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吃饭倒没什么,不过晚上本来想好是要去趟实验室的。郭怀秀那个课题还压着呢,虽然有几个研究生在做,可还得自己帮着把关。 第16章 “行吧。”刘期佟皱眉想了想,大不了吃完饭再回实验室去。“几点?在哪儿?” “你说了算。”林真爽快地说道,“只要不吃辣的,别的都行!” “这年头还有不吃辣的么?”刘期佟忍不住鄙夷道。 “我小时候对辣的东西过敏,浑身起疹子。”林真抱歉地笑笑,“后来一直不吃也就习惯了。” 刘期佟看看表,再过一小时还有台手术,没时间扯皮了。“好,那我下班了给你电话。” 林真告辞出来,掩上门,站在过道里深深吸了口气,心不知为何莫名地跳得厉害。 那个晚上,刘期佟从角落里冲出来帮他,还被人刺了一刀。血顺着刘期佟的胳膊淌下来,流了一手,把白大褂都染红了。 这种心脏在胸腔里轰然狂跳的感觉,这种活生生热切的感觉,林真不知道已经多久没有过了。 第14章 第 14 章 餐馆里昏黄的灯光让人放松,刘期佟靠在椅背上,一天下来的疲惫慢慢开始侵袭到四肢百骸。他宁愿这会儿是躺在值班房那硬邦邦的单人床上,真的累到一点食欲都没有了。 砂锅里还是刚炖出来的菌菇汤,冉冉上升的热气氤氲在两人之间,似是一道天然的屏障,把他们隔离开来。 “今天的手术怎么样,还顺利吧?”林真柔和的问候像是从远方飘过来的。 刘期佟点点头。 今天他一共上了两台,前一个还好说,可后面那位65岁的老爷子,上完全麻血压就开始往下掉,差点交代在手术台上。 “我看你平时一直待在病房里,真的是以医院为家了。”林真微笑着调侃道。 看着这张和林昌珉有几分相似、却又年轻了许多的脸孔,刘期佟没来由地心生厌恶。 他回想起早些年郭林两人斗法的时候,林昌珉给自己使的那些坏。常常只是因为一点小事,林昌珉就当着众人的面训斥刘期佟,碰到有挑战性的手术也故意冷着他、不让他上。 有多少年,刘期佟忍受着这些无穷无尽的心理折磨。有些事情,即使是现在,他还是无法完全释怀。 “我其实挺佩服你的。”林真没有发觉刘期佟的异样,仍自顾自地说道,“说实话,国内压力实在太大了……有时候真想回美国。” “那怎么不回去?”刘期佟讥诮地看着他。 “回不去啊……”林真的神情有点黯然,“我妈病了,想陪着她。” 刘期佟不说话了。 “打从读大学起,我就一直在外面,都没怎么回过家……现在想想,真的挺遗憾的。” 对着刘期佟,林真居然能毫无压力地放下心防、吐露心事,连他自己都觉得有些不可思议。 刘期佟静静地听他说着,脑子里突然联想起件事来,嘴角隐隐浮起一丝冷笑。 “你很感叹这样的生活么?”刘期佟嘲讽道,“你知道多少人都羡慕不过来呢。” 林真抬头望着他,眼神里带着疑惑。 刘期佟并不打算跟他解释,慢慢啜饮着自己杯中的热茶,心思早转到别的地方去了。 林真感到很挫败。这个人好似铜墙铁壁,刚刚好像有机会可以拉近一点距离了,又被他强行剥开,仿佛两人之间必须得要泾渭分明才可以。 就连那一点点触动心弦的好感,现在看来都好像是林真一个人的臆想,完全是看错了人、吃错了药。 林真暗自叹了口气。 “你很讨厌我么?” 一句话出口,两个人同时怔住了。 林真是惊讶于自己居然把心里所想的脱口而出,刘期佟则是没料到林真会这么直截了当。 “嗯,讨厌吧……”刘期佟想了想,觉得索性来个痛快的。这样也省得以后虚以委蛇,参加这种无意义的饭局。 林真被他呛住了,半天说不出话来。 刘期佟看着他的反应,心里有点好笑。这个人真不知道该说他傻呀还是单纯,脑外科的形势难道还看不出来么?他与刘期佟势同水火,最后必然有一人要出局。还谈什么同学情谊、交什么心,到时候不撕得很难看就是万幸了。 “我知道你心里的想法。”林真突然自嘲地笑了,“只不过,你想要的东西我根本没兴趣……这样说的话,你会觉得好些吗?” 刘期佟倒是一愣,“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你不必把我当回事。”林真苦笑,“我也没有那个心。” 这话说的够直白了。 刘期佟冷冷看着他,心里想的却是——林昌珉那老家伙怎么养出这么个不争气的儿子来。 “所以你看,咱俩的关系单纯的很,就是同学、同事。”林真耸耸肩,“你也不必烦我……指不定哪天,我就受不了逃回美国去了。” 刘期佟一听他把“回美国”挂在嘴边,心里就膈应。“就你有后路……意思我们这种人就只能指着医院过日子是吧。” “你怎么这样敏感?”林真无奈地摇头,“你自己有多少本事,自己还不清楚么……” 他心中郁闷,免不了就多喝了几杯。刘期佟冷眼看着他,突然冒出一句,“真不能吃辣?” 林真一怔,“好久没吃过了,现在我也不太清楚……” 刘期佟点点头,招手跟服务员要了个麻辣鱼。 他今天找的这家饭店不是主打川湘菜的,可那不代表人家厨子就不会做。过了不多会儿,一大碗盖着满满腾腾红辣椒的麻辣鱼给端到桌子上来。 刘期佟大手一挥,举起勺子给他舀了一勺鱼肉搁碗里,那鱼片汤汁淋漓,连带着红油,看上去那叫一个过瘾。 第17章 “来,尝尝。”刘期佟道。“这里的麻辣鱼味道不错,我以前来常点的。” 林真盯着碗里的鱼发愣,半天没动筷子。 “怎么,不敢吗?”刘期佟冷笑。 ——明明都说了自己吃辣的过敏,可这人偏偏还要这么干,到底居心何在? 林真有点生气,但常年以来的良好教养又让他不能就这么发出火来。 “你是真的想让我难看吗?”他看着刘期佟,眼神透着倔强。 刘期佟像是挑衅似的看回去,嘴上却一言不发。 林真轻轻叹口气,突然笑了。 “我要是有什么了,麻烦帮忙送下医院……”这声音像是喃喃自语,又像是在关照刘期佟。 刘期佟心中一动,只见林真抄上筷子,夹起挂着红油的鱼片,就这么一口一口,全部都吃了下去。 “现在你满意了吗?”林真咽下最后一块鱼肉,眼神依然倔强。 刘期佟笑笑,漫不经心地品了口茶。 “05届大一新生军训结束,所有的男生都去学校的大食堂聚餐。当时的辅导员是祝老爹吧……”刘期佟的眸子里闪着奇异的光亮,“男生们吵着要吃小锅菜,祝老爹专门跑到后厨房给点了鱼香肉丝和辣子鸡。” 林真呆呆地看着他,不知所云。 “那天你也在,吃得叫那个欢……”刘期佟盯着他的眼睛,笑意浮现。“所以你放心,一定死不了的。” 第15章 第 15 章 林真这几天常常处于放空状态。 忙碌的时候倒还好,可只要一闲下来,脑子里全是刘期佟的脸在跟前晃。一会儿是冷冰冰的毫无表情、一会儿又好似面带讥诮地看着他。 赶上在走廊里或是手术室恰巧碰上,一颗心就“扑通扑通”地跳个不停,居然连正眼都不敢去瞧他一眼。 林真对自己的异样感到既无奈又有隐隐的恐惧。刘期佟就像一块巨大的冰山磁石,一点一点将他拖过去。 “林主任,我能跟您说句话吗?” 身后传来一个怯怯的声音。林真回过头,看见一个圆脸的小护士正抬头殷切地望着他。 “哦,小唐啊……有事吗?” “林主任,我嫂子现在睡在26床,请问……我可以把她转到您床位上去吗?” 林真一愣,26床是刘期佟负责的床位。病人现在转床的话,就相当于换主刀医生了。 “住得好好的,为什么突然要转床呢?”林真不解地问道。 “我嫂子住进来都一周了,可刘主任到现在还不给安排手术。”小唐眼圈红了,“我嫂子天天头痛、吃不下饭,家里人都要急死了。” “你嫂子是什么诊断?” “颅内肿瘤。” “哦……”林真点点头,“那你有没有问过刘医生,具体定了什么治疗方案呢?” “就是没有方案呀!”小唐急道,“每次问他,都说要继续观察……可这肿瘤每天都在长大,哪能这么干等下去呀!” “确定是肿瘤了么?”林真问。 “确定了确定了。”小唐忙道,“神经内科的何主任都来会过诊了,考虑淋巴瘤的可能性较大,具体还得等手术的病理结果。” 林真点点头,“你再耐心等等,也许刘主任有他的想法。应该很快会安排手术的。” “不会的,他会一直拖下去……他是故意的。”小唐哭道。 林真眉头皱起来了,“你为什么会这么想?” “因为……我以前得罪过他,他还在生我的气。” 林真一听就笑了,温和地劝慰道:“快别这么说。人命关天,刘医生怎么可能做这样的事。” “林主任,真的不能转到您床位上吗?”小唐可怜兮兮地看着他。 住院病人换主刀医生在外科是禁忌。林真如果贸然接下来,就相当于直接驳了刘期佟的面子,故意给他难看。 林真想了想,说道:“这样吧,我帮你问问刘医生,先看看他有什么说法?” 小唐见他执意不肯,也不好勉强,便点了点头,红着眼睛去了。 林真看见她的背影在走廊里消失,转身便往主任办公室走去。走到门口的时候稍稍停顿了一下——想到要跟这个人面对面,为什么总让他神经紧张呢? 敲门进去,办公室里空无一人,刘期佟不在。林真暗自松了口气,慢慢踱回自己的位子上。 对面座位的荧光屏还亮着,一张头颅mri片挂在上面,提示某人刚离开不久。 林真走过去把电源关上,无意中瞥见玻璃板下面露出一角黑白照片。他的好奇心被勾起来,忍不住用手指把照片给抠出来仔细端详。 照片上一男一女。男的是刘期佟,女孩就不认识了,不过长得很好看。两个人肩并肩站在一起,看起来都很青涩。 林真莫名不舒服起来。 “你在干嘛?” 刘期佟不知什么时候进来了,看见林真站在自己的办公桌前,有点不高兴。 第18章 林真一惊,下意识地把照片藏到身后,脸涨得通红。 刘期佟明明白白地看见他藏了什么起来,更料定林真有鬼。他一边走过去,一边满脸狐疑地盯着他的手,问道:“藏了什么东西?给我瞧瞧。” 林真囧得不行,怎么好意思直接告诉刘期佟自己趁他不在,窥探他的私人相片? 刘期佟见他不肯老实交代,便凑过去强掰他腕子——自从那晚一起吃了个饭后,两人之间的距离似乎隐隐约约拉近了些。刘期佟对林真的态度好了很多,像这些打打闹闹的肢体接触,放到以前是几乎不可能的。 林真被他从胸前包住,四只手在背后缠斗着。刘期佟的呼吸急促地喷在他的脖颈里,又热又痒,熏得林真几乎大脑一片空白。 他意识混乱,手上便也使不出力气来,被刘期佟乘机一把夺过照片。 “谁让你动我东西的?”刘期佟看清楚手里的东西,眉目立刻竖了起来。 “对不……” 刘期佟“砰”地拉开抽屉,把照片扔到里头,再拿钥匙锁上。 林真一句道歉的话被生生梗在喉咙里,胸口闷得生疼。 “你今天不是下夜班么……又过来干嘛?”刘期佟大概也是觉着刚才自己过分了,稍微放缓了语气。 “哦……”林真勉强打起精神,“我想问个病人的情况。” “哪个病人?” “26床。” “是小唐托你来问的?”刘期佟声音冷冷的。 林真听出他语气中的不悦,说话更加了小心。“是不是有什么不对头?” 已经跟唐艺华反复解释过好几遍了,可她根本就没有听进去,几次三番托人来东问西问,纠缠不清。 刘期佟努力压制住即将爆发的火气,沉默了一会儿才说,“左侧颞叶占位性病变,压迫侧脑室,目前疑似肿瘤。” “疑似?……不是说已经确诊了吗?”林真问道。 “神经内科来会诊过,不过我觉得不像。” “那你考虑是什么?” “还说不好。”刘期佟皱眉,“再观察几周吧。” “这样啊……”林真点点头,不再问了。 神经系统疾病的鉴别诊断本就复杂,刘期佟既然心中存有疑问,就必然有他的道理。作为一名脑科医学专家,林真对刘期佟有着极大的信任。 第16章 第 16 章 “现在开始病例讨论。”郭怀秀清清嗓子,示意汪泉汇报病史。 汪泉点点头,翻开了桌上的chart。 “26床病人女性,28岁已婚。约三周前出现头痛、伴喷射性呕吐。在急诊检查头颅ct,发现左侧颞叶4*5cm大小占位性病变……” 屋子里的人都认真听着,偶尔有一两个高年资的医师插进来问一些相关的问题。 “目前患者诊断为左侧颞叶占位待查,考虑淋巴瘤或神经胶质瘤可能,需要进一步明确诊断及拟定手术方案。病例汇报完毕。” 汪泉完成了陈述,下意识扭头看向自己的顶头上司。只见刘期佟远远地坐在角落里,低头托着腮帮子,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郭怀秀吩咐住院医把病人的头颅mri影像放到荧光灯下。 “占位灶在靠近左侧颞叶后方,局部有水肿,脑室明显已经受到压迫了。”郭怀秀说道。 “把这个病人拿出来讨论,主要也是因为家属目前有些情绪……刘主任,你怎么看?” 办公室里所有人的都不约而同一齐望向刘期佟。 汪泉不由自主把手攥得紧紧的——小唐护士久久等不到刘期佟的手术方案,一气之下跑到郭主任那里去告状,今天与其说是病案讨论,更像是三堂会审吧。 刘期佟被郭主任点到了名,缓缓抬起头。 “我认为应该再继续观察一下。”他不慌不忙地说道。 有人在相互交换眼神表示惊讶,连郭怀秀也忍不住问道,“有什么理由呢?” “我刚刚申请给26床重新复查一张磁共振片子,明天应该就能出报告。” 刘期佟顿了一顿,接着又说道,“患者入院两周以来,病情表现得很稳定,没有进一步的发展……我们应该继续跟踪观察一段时间。” “已经明确发现占位了,为什么还要等呢?”有人不禁问道,“咱们是脑外科,应该及时切除肿瘤,挽救患者生命啊。” 大家纷纷点头称是。 “刘医生,能把你的想法跟大家详细介绍一下吗?”林真问道。 刘期佟想了想,说道,“我怀疑病人是ms。” 下面一片哗然。 “你有什么证据支持患者是ms呢?” “ms的诊断也太大胆了吧?” “这好像应该由神经内科来确认吧?” …… …… 第19章 待一片七嘴八舌渐渐安静下去之后,林真提了个问题。 “刘医生,我想你应该知道,多发性硬化症在亚洲人群中发病率不高。你有什么理由怀疑这个病人是ms呢?” “首先,病人入院前曾有记忆错乱等精神症状,而目前已经消失,而她的头痛也有好转,并没有出现进一步的功能缺失。这符合多发性硬化症有自愈倾向的特点。” 刘期佟的声音也严肃了起来。 “这就是为什么我要求复查头颅磁共振的原因。如果从影像学角度能得到证实的话,患者就完全不需要进行手术治疗。” “你倒是很大胆啊。”林昌珉教授哼了一声,“可你有没有想过,一旦你的判断错误,病人失去了最佳手术时机,会危及到生命。” “想过。”刘期佟盯着他的眼睛,“所以我一定不会错。” 办公室里又骚动起来。 “疾病的诊断不仅仅依靠影像资料,患者的症状和体征也非常重要。”刘期佟一字一句地说道,“这也是您常跟我们说的。” 汪泉资历低浅,没有话语权,手心却凉津津的全是汗。 自从刘期佟逐渐掌权以来,对林昌珉已经不再像从前那样事事唯命是从了,可像这样针锋相对地当面顶撞却还是第一次。 “刘主任说的有一定的道理。”郭主任假装咳嗽一声,终于表态了。 “可咱们毕竟是医生,不能把病人的生命当作验证诊断标准的筹码。”郭怀秀慢慢地说道,“万一出现意外情况,跟家属也不好交代啊。” 刘期佟微微一愣。 平时有了什么分歧,郭主任一般都会倾向于采纳刘期佟的意见。这不但是对他临床工作的肯定,同时也是帮助刘期佟树立威信,让大家明白他在科室中的地位。 “不管在任何时候,我们都应该把患者的福祉放在第一位。”郭主任接着说道,“26床颅内肿瘤的诊断基本明确,我看就尽快安排手术吧……刘主任,你还有什么要补充的吗?” 刘期佟握紧拳头,半晌,终于摇了摇头。 “没有了,一切按照郭主任的指示。” 郭怀秀满意地点头,“那26床就这样吧……我们来讨论下一个病例……” “请等一下!” 一个清亮的声音突然响起,打断了郭主任的话语。 郭怀秀抬头,看见林真举手站了起来。 “哦……林主任有话要说?”郭怀秀有点诧异。 “是的。”林真点点头,“我认为刘医生的怀疑是有一定依据的。” 郭怀秀心里“咯噔”一下子,顿时有点不悦起来。 “我看过病人入院前和入院后一周的ct对比,病灶没有进一步恶化。”林真说道,“况且,ms在亚洲人发病率低,并不代表完全不发病。事实上,我读到过很多起关于ms误诊为颅内肿瘤的病例。” “ms本身能模拟多种颅内病变,有一部分和神经胶质瘤的确很难区分,唯一的办法就是靠等。” “你是说……”郭怀秀皱眉。 “既然刘医生已经申请复查磁共振片子了,我们不妨就再多等一下看看。”林真说道,“开颅手术的风险和创伤性都很大,为保险起见,还是慎重一点比较好。郭主任,您说呢?” 会议结束的时候,林昌珉一言不发地走出了办公室,完全和林真没有目光接触。郭怀秀虽然脸上笑呵呵的,表情却也有点僵硬。科里大大小小的医生们都夹紧了尾巴,纷纷做鸟兽散。 林真苦笑,又是没管住自己的嘴巴,这回可好,把上司和老爹同时给惹毛了。 他暗暗叹口气,抬脚走出办公室,冷不防被斜靠在门边的一个人影吓了一跳。 “你刚才干嘛帮我?”刘期佟冷眼瞧着他。 “我是实话实说而已。”林真定了定神。这人又是一副冰山范儿赖皮样儿,叫人无可奈何。 “这么说,你也认为病人是ms?”刘期佟问道。 “嗯,一半一半吧。”林真回答道,“总之不能排除这种可能性。” 刘期佟冷冷地看了他半晌,终于站直身子。他向林真点了点头,便招呼汪泉查房去了。 第17章 第 17 章 26床的磁共振扫描结果出来了,除了水肿带较前有所消退之外,颞叶的占位灶还是没有发生明显的变化。 到底是肿瘤还是ms依然无解。 正当众人在私底下议论纷纷的时候,科里又出了件烦心事。重症监护病房的2床——也就是前阵子刘期佟抢救了大半夜的dic病人,昨天晚上没撑过去,死了。 一大早交完班,刘期佟和前组的几位负责医生就被郭主任叫进办公室,门关得严严实实,也不知道在里面说些什么。 汪泉心神不宁地带领后组查房,时时刻刻关注着主任办公室的动静。 一直到接近11点多,刘期佟和姚元俊、赵毅几个才从郭怀秀那里出来。刘期佟倒还好,另外两人却是面色凝重,很不好看的样子。 汪泉刚想凑过去问,就被郭主任给叫住了。 “小汪啊,来一下我的办公室。” “哦。”汪泉莫名其妙,只好跟着郭怀秀走了进去。 “把门关上。”郭主任吩咐道。 汪泉依言关上门,心里忐忑不安的。 “郭主任,您找我有什么事?” 第20章 “有个事情想跟你确认一下。”郭主任沉吟了片刻,“我听说, 手术那晚,刘主任喝酒了?” 汪泉一呆,“什……什么?” “有人跟我反映,刘期佟主任当天是喝醉了在值班室睡觉。”郭怀秀皱着眉头,“然后正巧遇上病人血管瘤破裂出血……有没有这回事?” “我……”汪泉心脏开始狂跳——这该怎么答?该说自己不知道么? “这件事已经传到家属的耳朵里了,医院现在也很难交代。”郭主任接着说道,“主刀医生酒后操作,没有注意到病人有碘酒过敏史,导致患者继发dic死亡……听起来就是人为的医疗事故啊。” “不是的!”汪泉突然叫出声来,把郭怀秀和她自己都吓了一跳。 “不是这样的,郭主任。”汪泉定了定神,“刘主任回病房的时候我也在,还跟他聊了很久……他的思路很清晰,完全没有醉。” “那你是说他的确喝酒了?”郭主任问道。 汪泉恨不得咬掉自己的舌头,“不是的郭主任,我不是这个意思……” “这不像酒后驾车,还有警察给你测酒精含量。”郭怀秀慢慢地说道,“家属要是认定了你喝酒,再怎么说都没用。” “可是……” “事情的严重性我已经跟刘主任说过了。”郭主任道,“暂时先这样吧,走一步看一步,希望不要有什么纠葛……不要再跟别人提了,这件事就我们几个知道就好。” 汪泉点点头,也不好再说什么。 从郭怀秀那里一出来,汪泉就直奔刘期佟的办公室。 “刘主任。”她微微喘着气,一把推开门。 刘期佟抬头看看她,眉毛拧成个疙瘩。“进来怎么门都不敲?” “刘主任,是不是2床病人有麻烦?”汪泉也顾不上道歉了。 “谁告诉你的?” “哦……我是刚才听郭主任说起。”汪泉脸红了。 刘期佟慢条斯理地走到她跟前,突然问道,“是你告诉郭主任我那天喝酒的?” 汪泉吓了一跳,忙摆手,“没有没有!我没有……” “我想也是。”刘期佟笑笑,“好歹跟了我这么多年,你的品性我还是有点数的。” 汪泉莫名地心慌,一股暖流慢慢涌进胸腔,居然有点想落泪。 “其实也没什么。”刘期佟道,“我这边的手术程序都是按照正规流程做的,不怕他们起什么纷争。” “刘主任……” “至于过敏史这块就难讲了。”刘期佟皱眉,“真闹起来,赵毅脱不了干系……不过事情还没闹到这一步,先看看再说吧。” 汪泉点点头。 那些都不是她所关心的,只要刘期佟没事就好。 ……………………………………………… 下午,郭主任接连接到医务科和院办的电话。2床病人的家属果然闹上去了,连江院长那里都被惊动。 郭主任火速命令从病史室重新调出2床的病例,和床位医生一起逐字逐句地分析研究,整个脑外科如临大敌,就连查房的时候都变得气氛凝重。 就这样闹了整整一个星期,最后还是院方作出让步,同意经济赔偿才最终告一段落。 事情虽然解决了,郭主任却气得不轻。这次脑外科在医疗上出现了明显的差错,他这当科主任的难辞其咎,而期间江院长几次三番打电话来亲自过问,实在是件丢脸的事情。 郭主任命令,下午召开科室会议,所有医务人员,包括护理部,都必须参加。 会议上,郭主任再三强调了医疗安全的重要性,点名批评了住院医师赵毅和姚元俊主任。郭怀秀平时都笑呵呵的,很少发那么大的脾气,赵、姚二人面色苍白地听着,大气也不敢喘。 “我还要强调一点。”郭怀秀阴沉着脸说道,“咱们是外科医生,要有严格的职业操守……喝酒可以,喝醉了上手术台就绝对不行!” 刘期佟慢慢抬起头来。 “我知道有些个高年资医生,仗着手里的技术就不把医院的规章制度放在眼里。”郭主任说道,“只要我在一天,这种行为就绝不容许。” 下面一片沉寂,不知情的几个交换着眼神,相互探问究竟。 “刘主任。”郭怀秀终于转向刘期佟。“最近门诊那边实在忙不过来,孟主任和我商量,想借用你在门诊帮忙一个月,你有没有问题?” 刘期佟盯着他的眼睛,缓缓道,“那我床位上那些已经安排了手术的病人怎么办?” “这个你不用担心。”郭主任道,“我会想办法安排其他主任来做,跟病人好好解释一下就可以了。” 刘期佟就这么安静地看着他,一言不发。 郭怀秀突然觉得有点尴尬,清了清嗓子说道,“下周我和林昌珉主任要去南京开会,刘主任又要到急诊帮忙。科里要是有什么事,可以请林真主任代为处理。” 林真一直在边上听,冷不防被叫到名字,不由诧异万分。 “郭主任,您是说我么?” “是的。”郭怀秀点点头,又转向众人,“大家有什么事都可以向林真主任汇报。万一出现重大情况,林主任,你可以直接联系我。” “可是……” “今天就到这儿吧,可以散会了。”郭怀秀挥挥手,打断了林真的话语。 作者有话要说:  我今天也开始觉得这文真的是慢热。。。 第18章 第 18 章 第21章 会议结束,刘期佟前后脚跟着郭怀秀走进主任办公室,反手关上门。郭主任回头一见是他,脸上立刻不自然起来。 “郭主任,这到底是为什么?”刘期佟盯着他,眼睛里冒火。 “那个……先坐吧。”郭怀秀假装若无其事,给他指了张椅子。 刘期佟强压着内心的愤怒,顺从地坐下来。 “郭主任,为什么要调我去门诊?” “你别多想,的确是门诊忙不过来。” “有那么多人可以去,为什么非得是我?”刘期佟不依不饶,“您也知道,有多少病人等着我手术。” “这些都不要担心,我会安排的。”郭主任道,“你也可以顺便休息一下,腾出时间来关心一下咱们的课题。” 刘期佟皱眉。 郭怀秀指的“咱们的课题”其实和刘期佟毛关系没有。可从开题、申报、中标到动物实验,完全是刘期佟帮他一手包办。现在已经快到尾声了,郭主任却一分钟也没在实验室呆过。 “郭主任,您课题的事我会上心的。只是去门诊的事……” “别再说啦。”郭主任挥挥手,“既然已经决定了,就先这么办吧。反正也就一个月,你就当休假吧。” 刘期佟的胸口剧烈起伏着。过了半晌,才终于慢慢平静下来。他从椅子上站起身,朝郭怀秀点点头,一声不吭地扭头离开了办公室。 郭怀秀皱眉看着他的背影,心里想道:可真是个养不熟的东西。 刘期佟回到自己的办公室,心情烦闷到了极点。他左右都看不顺眼,突然伸脚狠狠踢翻一只废纸篓。 林真打完电话从外面进来,看见屋里的景象,立刻醒悟过来。他快速转身关上门,又弯腰扶起废纸篓,仔细把散落一地的垃圾捡起来放好。 “刘……” 还没等话音落下,刘期佟猛地从他身侧穿过就要往外走。林真眼疾手快,一把拽住他胳膊。 “等等!……我有话说。” 刘期佟转头看他,眼神冷得像冰一样。 “放开。”刘期佟那薄薄的嘴唇里蹦出两个字来。 “你听我说,今天的事我也不知情。”林真急忙解释,“之前郭主任根本没有跟我商量过,我也是刚才开会的时候才知道的。” “那又怎么样?”刘期佟用力挣开他的手,“就算你知情,又会对这件事的结果产生什么影响吗?” 林真默然。 的确,他知不知道无关紧要。郭怀秀要借机修整刘期佟,谁也无能为力。 “你知道我最恨什么吗?”刘期佟恶狠狠地盯着他的眼睛,“我最恨那些不劳而获,凭借自己的出身,侵占别人权利的寄生虫。” “刘期佟,咱们好好说话不行吗?”林真很无奈,“非得这样恶言相向吗?” “跟你没法好好说话!”刘期佟不客气地回答。 “你……”林真脾气也上来了。真不明白,怎么会有这么蛮横不讲理的家伙。 “我难度没有和你一样付出努力吗?怎么到你嘴里就成了寄生虫了?” “林主任,需要我提醒你一下吗?”刘期佟冷笑,“大学二年级,法国圣约翰大学有一个交换生名额,全年级115个同学,只有你被选上了……为什么呢?因为这115个人里,只有你通过了法语水平审核……为什么你会通过呢?因为你的父亲,也就是医学院的林昌珉教授早在一年前就知道有这个机会,早早地把你送去参加法语培训。” “如果当初别人有你这样的信息渠道,你以为会只有你轻松出线?……如果不是因为你爸爸是林昌珉,今天所谓的归国学者会是你林真?”刘期佟冷冷地看着他,眼里尽是不屑,e on,别开玩笑了。” 林真被他说得脸上一阵红一阵白。 他知道刘期佟的话有一定的道理,可是心里依然觉得委屈。一张嘴开了又合,不知道该怎么解释。 “你一直对我不满,原来是因为这个?”最终,他只说了这么一句。 “说真的,也没什么稀奇。你这种人我见得多了。”刘期佟笑笑,“不过,你不要指望我会这样白白让着你……咱们走着瞧!” 说着,他径直向门外走去。 林真这回没拦他,孤零零地留在原地,一个人站了好久。 ……………………………………………… “哎,听说了没?刘主任被发配到门诊去了!”金护士压低声音说道。 “真的!?为什么呀?”姜护士惊叹道。 “听说是喝醉酒上手术,把病人给弄死了。”金护士撇撇嘴。“就是家属前阵子吵翻天的那个2床。” “天哪,这也太过分了!” “可不是。”金护士不屑地说道,“听说现在,郭主任把科里的事都交给小林主任做主了。” “你是说……”姜护士一副大惊小怪的样子。 “咱们可算是守得云开见月明。”金护士窃笑,“最好那位活阎王一辈子待在门诊别再回来。” 汪泉去护理部拿病例夹,正巧听到她们的议论,不由皱眉。 “我说你们俩个,这种话传出去多难听。” “汪医生,你也可以松一口气了吧?”金护士朝她眨眨眼。 汪泉摇摇头,“别乱说……刘主任一去门诊帮忙,后组都乱了套了,你们倒有闲心嚼舌根。” 第22章 “怕什么,不是还有小林主任嘛。”金护士笑嘻嘻地说。 “小林主任又怎么样!”汪泉不禁有些发火了,“后组的病人都是冲着刘主任来的……把自己的生命交在一个人手里,这是对医生多大的信任,你们能明白吗!?” 金护士诧异地看着她,不知为什么脸色突然一变。 “汪医生。” 汪泉整个人瞬间僵住了,她红着脸转过身,刘期佟正好端端地站在她面前,脸上淡淡的。 “刘…刘主任。”她嗫喏着叫了一声,心里七上八下,也不知道刚才的话被他听到多少去。 “下周起我要去门诊了,后组病人的手术日程需要重新调整一下。” “您是说……” “我去门诊帮忙,白天肯定没时间了。”刘期佟平静地说,“你去联系一下手术室,然后通知病人和家属,把后组病人的手术时间全部改到下午五点以后。” “可是刘主任,”汪泉惊讶地看着他,“下个月的手术日程已经跟手术室确认过了。咱们临时改时间,会不会跟别的手术科室起冲突呀。” “先联系了再说。”刘期佟道,“不行的话就全部改在晚上。” “晚上?”汪泉更为难了。“晚上手术室值班的护士人手不多,如果碰上紧急情况,会不会……” “不需要很多人,配一、两个护士。”刘期佟镇定地说道,“再加上你来做助手就可以了。” “我?”汪泉像是在喃喃自语。 “怎么样,怕么?”刘期佟居然在冲她微笑,眼神柔和得如此不真实。“可能会加很多班、会很累,能吃得消吗?” 汪泉怔怔地看着他,心快要跳出胸膛。 “不怕。”她听见自己这样说道,“我吃得消的。” 作者有话要说:  生生要把bl写成bg的节奏;) 第19章 第 19 章 刘期佟果然把大部分的手术搬到了晚上。 管理手术室的邢主任气得半死,打电话给郭怀秀狠狠发了一顿牢骚,都让郭怀秀”哼啊哈啊”地给打发过去了。 郭主任可不想为了这种事去触刘期佟霉头。刘期佟想发神经,就让他发好了,一旦出了事,那才叫皆大欢喜,反正也不是他郭主任闹出来的。 科里的其他医生对刘期佟的一意孤行倒是褒多于贬。不是有魄力、手上有真本事,谁敢做这样的事?除了刘期佟,谁敢? 周二,郭怀秀和林昌珉飞北京开会,林真正式担当起了代理主任的角色。话说不当家不知柴米贵,林真从来没想过,还会有那么多杂七杂八的事情。 一周里面,总共出了三次医疗纠纷,大多是急诊夜值班的时候。林真被半夜里call到医院,睡意尚未散去,便被人推推搡搡地动起手来。 医院的保安也有意思,千呼万唤不出来。每次都是事情调解得差不多了,才姗姗来迟,宛如好莱坞警匪片的剧终。 有一天夜里,在手术室外巧遇正要进去开刀的刘期佟。林真想打招呼,刘期佟却当作没看见,蹭着他的肩膀就这么过去了。 两个高年资医生趁着郭怀秀不在,同时要求休假。林真谁都劝不了,只好自己加班,把他们的工作量拿过来。 护理部悄悄议论,小林主任好是好,就是威信差了点,要是换成刘主任在,绝计不可能如此。 晚上值班又遇见刘期佟,瘦削的脸上略带疲惫,两只眼睛如电如炬般扫过来。 林真见他手里拿了一个水杯,想是休息一下就要去手术了,便赶紧起身给他拉了把椅子。一抬头,门口已空空如也,人不知什么时候已经走了。 林真觉得莫名的孤单。 他终于体会到了刘期佟以往的不易。每天干着自己不想干的差使,还要被人无端记恨。辛苦劳累似乎变成了应该,做得好没人夸,办砸了,多少双眼睛盯着看笑话。 ………………………………………………… 桌上的手机震动起来,林真打开一看,见是个不认识的号码就给摁断了。隔了不到两秒钟,手机又开始震动,还是刚才那个号码。 “喂,哪位?”林真接起来。 “hi林,是你吗?……我是roger。”话筒里传来熟悉的英语. 林真半天没有反应过来。 “roger……你怎么会知道我的电话?” “我打电话问了辛克莱教授,他给了我你的联系方式。” 林真停顿了一会儿——时隔半年再次听见前男友的声音,心里说不出是个什么滋味。 “你好吗?”他用英语问道。 “还是老样子。”roger说道,“你呢?” “我?”林真苦笑,“还是别问了。” “我就说吧。”roger叹气,“在美国干得好好的,何苦呢。” “你找我有事?”林真问道。 “还能有什么事?”roger反问道,“当然是因为想你啦。” 林真一哽,往昔的记忆慢慢浮上来,“我走之前你不是已经离开了吗?我以为我们早完了。” e on!我只不过是暂时搬出去,让大家都冷静一下而已。”roger在电话那头叫起来,“是你离开得更彻底好不好?回国也不告诉我,后来我有去公寓找你,房东竟说你已经把房子退了!” “roger,我们之间有太多的问题了……”林真深吸一口气,“这些年来,我一直没办法改变这种糟糕的局面……现在我走了,这是个契机,也许对我俩都好。” 第23章 “所以你早就想把我甩了是吗?”roger发怒了,“回中国只是个借口。” “不是这样。”林真很无奈,“我跟你说过,我妈妈病了。” “我不相信!”roger冲着话筒大叫大嚷,“这些全部都是借口。” ——恍然间似乎又回到了以前在美国的公寓,他和roger之间漫无休止的争吵,直吵到邻居都无法忍受,上来砰砰地砸门,威胁要报警。 那头,roger还在呱噪着,林真轻轻挂断了电话,不愿再继续这无聊的辩论。已经半年多了,一切都没变。 决定回国的时候,林真就已经想好了要重新开始——不再恋爱、不再gay,不再让爸妈担心为他丢脸,哪怕以后孤独终老。 roger一次次的背叛已经在他心里造成了巨大的阴影。爱的时候人是自己挑的,再说什么都没有了意义。 今晚的值班安静得奇怪,甚至连个讨要止疼片的病人都没有。 林真无聊地打开手提电脑,点开一个隐藏文件夹,里面都是以前和roger一起照的合影。他一张一张翻看着,淡淡的忧伤弥漫在心间。 门突然打开了,一起值班的肖护士急急忙忙地冲进来。“林主任,26床抽起来了,您快去看看吧!” 林真一惊,赶忙站起来跟着她一起去。住院医刘学思正站在病人身旁处置,见林真来了赶紧松了口气。 “什么情况?”林真问道。 “好像是癫痫发作。” “嗯,颞叶占位常见。”林真问道,“怎么处置的?” “已经给了10mg□□静脉注射,打开了静脉通道。”刘学思回答道。 林真点点头,“先观察一下看看。” 安定是小唐亲手推下去的,5分钟后患者慢慢停止了惊厥,安静下来。 “林主任,我嫂子就要这么一直拖下去?”小唐的声音无比悲愤,“刘主任都去了门诊了,您就不能做个主吗?” 林真看着病人苍白的面容,有一霎那的出神——刘期佟啊刘期佟,你究竟赌对了没有…… “再等一等吧,至多一星期。”林真尽量安抚着,“一星期后,我一定给你一个交代。” “林主任,那您可要说话算话!”小唐咬着嘴唇说道。 ……………………………………………… 离开病房,林真有点疲倦。他无意识地低着头向前走,半道上竟撞上了刘期佟。 林真吓了一跳,忙说对不起,连刚才26床发癫痫的事都忘了跟他说了。 刘期佟的脸色怪怪的,竟有点说不出的慌里慌张,看林真的眼神也是别扭得极不自然。林真吃不准他心里在想什么,只好再打一次招呼。这回刘期佟总算是赏脸给了点回应,一侧身像条鱼样地滑脱了。 林真被他弄得莫名其妙,满腹狐疑地走回办公室,突然间全身的血都凝固了! ——手提电脑。 之前还在看照片,走的时候急急忙忙,明明忘了把电脑合上,可现在却关得严严实实。 林真冲过去,反复回忆跑去看26床前的动作。 自己到底合上了电脑没?合上了没啊?! 第20章 第 20 章 汪泉最近的状态比较糟糕。 无论是下正常班还是出夜休,统统不能走,要等着晚上刘主任的手术。恍恍忽忽似又回到以前当住院医时,那些没日没夜的苦日子,跟家里人只靠电话联络感情。 头几天倒还好,汪泉仗着年富力强勉能够撑一撑,可越往后来就渐渐不行了。尤其这几天轮到她的生理期,出血量特别大,白天查房站久了都头晕目眩,更不要提晚上那高强度工作的几个小时了。 当然,没人逼她加班,这一切都是她自愿的。她拒绝不了刘期佟的任何要求,不管他是板着脸孔还是柔声细语,对汪泉统统有效。 她知道这次刘期佟是真的遇到难关了。虽然他嘴上不说,但汪泉心里很清楚,郭主任的种种举措,摆明了就是针对刘期佟来的。 2床病人的死亡,归根结底和刘期佟没有任何关系。涉事的床位医生只简单地被郭怀秀批评了一下了事,可偏偏刘期佟受到了重罚,不仅在众人面前丢尽了脸面,还被借机剥夺了一些东西。 汪泉知道他心里有气说不出,她既为他感到难过又觉得无能为力。她现在唯一能做的就是帮助刘期佟在手术室坚持下去。 一直以来,刘期佟是她的上级、是她的导师和精神寄托——而现在,他需要她。 这时候除了汪泉,没有人会愿意拉他一把,所以再苦再难,她也得咬牙硬撑着。 不过,刘期佟自己也没好到哪里去。整天蜡黄着一张脸,一看就是睡眠不足的典型教材。 早上8点到下午5点的门诊是官方工作时间,事实上根本结束不了。天南地北涌来的病人坐满了候诊室,就是限号也起不了作用。晚上下了手术常常已是深夜,刘期佟在值班室找个空床直接倒头就睡,眼睛一睁开又是一天。 幸亏还有人还顾着他的一日三餐,到点了总有盒饭好端端地搁在办公桌上等他,刘期佟也不问怎么来的,拿起来就吃。那人想得很周到,常点些他爱吃的小菜,虽然只是些小事,却宛如寒冬里的阳光,暖人心扉。 想想这种事也只有汪泉会做,刘期佟不由对她更是另眼相看。看来这丫头还挺会照顾人的嘛。 ……………………………………………… 这天下午,刘期佟突然在门诊接到一个电话,竟是干部病房打来的。 “喂,刘主任吗?……你赶紧过来一趟吧,我这儿有个急会诊。”何主任嘴里叫着急会诊,声音听起来倒是不太急。 刘期佟知道干部楼经常有些个幺蛾子,也不以为意,笑眯眯地问道,“什么情况啊,这么急……我这儿看门诊呢,要不你打到病房里看看?” “哎哟刘主任,可不点名要见您哪。”何主任这回倒是有点真急了,“快过来吧,江院长也这儿候着呢。” 刘期佟想了想,“行,我马上过来。” 第24章 他挂了电话,嘱咐护士告知那些还在排队的病人有急会诊,便匆匆忙忙去了。 到了干部病房一看,好嘛,整个五楼战备状态——所有心血管科、肾脏科之类的大科室主任都到齐了,以江院长为核心,大家齐溜溜站成一个扇形,众星捧月般地围着中间床上的一个病人。 何主任眼尖,看到刘期佟来了,赶紧给拉过来,偷偷在耳边顺了句,“来头不小,悠着点儿。” 刘期佟点点头,进去不声不响地站在一旁。江院长看见他也是一喜,忙着给介绍,“这位就是咱们医院脑外科著名的专家刘期佟主任……刘主任,快来快来,就等着你呢!” 刘期佟身形一动,刚想过去,冷不丁床上那位大人物发话了:“听说脑外科主任不是郭怀秀教授吗?……还有林昌珉教授,他们怎么都没来?” “他们两位去北京开会了,要月底才回来,实在是不巧。”江院长一脸尴尬地笑道,“不过不要紧,刘主任也是非常优秀的医生,他……” “还有那位美国来的专家呢?”大人物又问,“听说是林昌珉教授的公子?……他怎么也没有来?” 众人面面相觑,纷纷偷眼看向刘期佟。 刘期佟这会儿也是强压着火气,心里已经在翻江倒海了,脸上却维持着一片平和,叫人看不出喜怒来。 “这个……”江院长也是为难,其实他叫刘期佟之前已经叫过林真了,可对方还在手术,没法抽身。“刚才林主任在开刀,要不再问一下?” 他用眼神示意何主任打电话,后者心领神会地去了。不一会儿,何主任面带喜色地跑回来,说是林主任刚下手术,接了急会诊马上过来。 江院长总算一颗心放下,笑逐颜开地和床上那人闲聊起来。 林真大约是5分钟后到达的。 因为是急会诊,又错过了电梯,便急匆匆地爬了5层楼。等到了地方一看,病人好端端地坐在床上谈笑自如,不由得就愣了。 江院长见他来了,亲自给拉过来,“这就是美国来的那位林真教授了……林教授啊,赶紧给孟**做一下神经系统的检查吧?” 林真有些糊涂了,“江院长、何主任,这位就是你们要求的急会诊病人吗?” “可不就是呢。”何主任轻轻向前推了他一把。“快去吧。” 林真盯着病人看了一会儿,温和地问道,“请问您是哪里不舒服?” “我哪里都舒服。”大人物忍不住笑了,“就是年纪大了,我女儿不放心,一定要我住几天医院,检查检查身体……这不,就给弄进来了。” “所以说还是女儿贴心啊。”江院长忍不住陪笑道。 林真沉默了一会儿,终于上前,从口袋里掏出叩诊锤,慢慢做起了体检。 刘期佟站在一边,静静地看着他的每一个动作,像是有根尖刺一下下地戳在心口上。 “孟先生,您目前看起来一切正常。”林真把手电筒收好。 “那就是说我没病了?”大人物笑道。 “至少从神经科来看,没有发现异常体征。”林真说道,“至于有没有其他的内科疾病,还要根据情况作再相应检查。” 江院长笑呵呵地说,“不慌不慌,这不各科的专家们都在哪,一个个看呗。” 说着又安排心内科过来听诊。 林真站在一边等候了十几分钟左右的样子,江院长也没有让他离开的意思。 他忍不住抬腕看了看手表,“江院长……请问,我可以回科里去了吗?” 江院长正和那人聊得热乎,突被打断话头,心里顿时有点不高兴。 何主任忙上前打圆场,“林主任啊,全院大会诊还没完呢,再待一会儿吧?” “我的手术病人刚刚下台,情况还不稳定。”林真说道,“况且,我刚才已经为这位病人检查过了。单从神经外科来讲,一切正常,没有什么会诊意义。” 何主任语塞,心叹道:这话谁不知道?别说神经外科了,别的专科就有会诊意义了么……怎么这样没眼色呢? 江院长一听他有重病人,倒是怕出医疗事故,不敢再留林真,让他去了。 刘期佟看着他离开时笔直的背影,插在口袋里的手攥得紧紧的,指甲直掐进肉里。 林真一走,刘期佟再待下去就成了笑话了。他准备跟江院长告退回门诊去,嘴还没张呢,就被点名了。 “那个……刘期佟主任是吧,看来只有辛苦你了。”床上的大人物笑道,“待会儿我有点私事,可能要再麻烦你一下。” 第21章 第 21 章 郭怀秀是周二晚上回来的。 早上一进科室,就在走廊里迎头撞上正在率组查房的刘期佟。郭主任不由得愣了,转尔是一股喧嚣直上的火气。 “你怎么还在这儿?”他沉声质问道,“不是叫你去门诊帮忙吗?” “哦…郭主任,您回来啦。”刘期佟微笑,语气不卑不亢的。“江院长说了,既然两位老主任都不在,叫我暂时不要动……改调了姚主任去门诊了。” 郭怀秀一口老血梗在喉咙里,“你是说江院长让你留在病房里?” “是啊……我当时还跟江院长说呢,郭主任都安排好了,临时换人会不会影响工作。” 刘期佟脸上在笑,眼神却深不见底,“可江院长很坚持,我也只好听从领导安排了。” 郭怀秀想了一下,没有再多问什么,只摆摆手,打发刘期佟他们查房去。 回到办公室,他立刻命人把林真叫了来,仔仔细细查问最近科里的大小事情。 “也没什么特别的吧。”林真回想了一下,“急诊有几起医疗纠纷,大多是没和患者家属沟通好,后来都妥善解决了。” “没有别的什么情况?”郭怀秀不甘心地问道,“刘期佟主任那里是怎么回事儿?” 林真没明白他的意思,“刘期佟主任?他一切都挺好的呀……有两台已经安排在晚上的手术不好再改时间了,接下来的手术日程基本上恢复到原来样子。” 第25章 郭怀秀这个费劲啊,完全是鸡同鸭讲。 “我是问你,他怎么又回病房来了?是有什么特别的原因吗?” 林真一愣,“听说是江院长的指示,具体细节我也不太清楚。” 郭怀秀知道再问也问不出什么了,便让林真离开。 他知道这其中必定有猫腻,否则好端端的,江院长怎么会突然插手脑外科的事?……这林真也是绣花枕头一包草,木头木脑的,一点也不随他那人精似的老爹。 想起来早上刘期佟看他时,眼神里那有恃无恐的跋扈样,郭怀秀就气不打一处来。想来想去,他还是忍不住给江院长打了电话。 江院长在电话那头倒是笑得很随和,隐约透露了一些近况。大概有个谁谁谁的岳父住在贵宾病房,前几天刚接受了垂体瘤切除手术,目前正在恢复阶段,而主刀医生正是刘期佟主任。 郭怀秀挂断电话,心里不禁冷笑:好啊,原来是攀了高枝儿了。 他当然不敢跟江院长对着干,人是不能再遣到门诊去了,可心里对刘期佟恶意却是比之前更甚,连同过往的种种恩怨一起压到心口上,当真憋闷。 刘期佟这会儿可管不了那么多,郭怀秀怎么想的他根本不放在眼里。 这个人就是棵墙头草,谁的力量更强,他就往哪边倒,完全没有任何情面好讲。以前自己为他付出的心力,现在想想真是浪费在狗身上了。 郭怀秀一次又一次地挑战着刘期佟的极限,这回真是把他逼到了悬崖边上,退无可退。幸亏是机缘巧合,上天不经意又给他送来了机会。 查完房,刘期佟看到汪泉苍白的脸色,心里不禁有点担心。这姑娘陪他一路走来,危难中不离不弃,堪称战友。 “你还好吗?……身体吃不消的话,晚上的手术我可以安排别人。” 刘期佟很少会去主动关心谁。可所谓患难见真情,眼下他不能不待见汪泉了。 “我没事。”汪泉果然立刻有被感动到,“刘主任,晚上还是让我上吧……反正也就两台了,我想有始有终。” “你真的可以么?不要勉强啊。”刘期佟的声音不自觉地带了温柔的语气。 “我可以的!”汪泉急急地表态,生怕被换下。“刘主任,我要上,让我上吧。” …………………………………………………… 刘期佟冷冰冰地穿行在病房与病房之间,一路遇见的医生、护士都纷纷向他点头行礼,眼神里多少带着敬畏。在这场和郭怀秀的博弈中,刘期佟暂时领先。 他双手插在裤子口袋里,缓缓走回自己的办公室,没有想象中胜利者的趾高气昂,反而只觉得满心疲惫。 推开门,林真正在他办公桌前捣鼓什么。刘期佟今天心情好,难得没有发脾气。 “你在干什么?”他问道。 林真惊了一下,转回头,不好意思地笑了下。“你忙完啦……” 刘期佟走过去,一眼看到他背后挡住的白色饭盒,不由怔住了。 “我听说你今晚有手术,想必没时间吃饭……”林真尴尬地说道,“我顺手买的,也不知道对不对你的口味。” 刘期佟抬起头看着他,“之前的那几天,也是你给我买的饭?” “那个…”林真语塞。本想偷偷放在那里的,没想到今天会被逮个正着,也是有点难为情。“我看你挺忙的……” 刘期佟定定地看着他,胸口微微起伏。林真被他热辣辣的眼神盯得颇不好意思,都不敢与他直视了。 “刘……” 还没等林真反应过来,刘期佟几步上前,托住他的后脑勺,向他的嘴唇压了下来。 林真的脑子里有根什么东西“啪”得一声断了。他睁着眼睛,不可思议地望着刘期佟的眼睛,竟连推拒都忘了。 亲了一会儿,刘期佟终于肯放开他。林真脚下虚浮,无力地靠在桌边,脑子里一片空白。 刘期佟看着他,半天说不出话来,心里已经乱得一团糟。 两人就这么微微喘着气,沉默地站在那里。 外面突然传来敲门声,是林真组上的主治医有事情向他汇报。林真答应了一声,勉强站直了身体,从刘期佟的身边擦过,却猛地被一把拉住胳膊。 “找机会再谈。”刘期佟轻轻说道。 林真身上像过电一样,情不自禁地颤栗起来。 刘期佟缓缓松开手,放他去了。 第22章 第 22 章 “铣刀。”刘期佟沉声吩咐着。 汪泉依言将器械递过来,刘期佟迅速而又准确地将外耳道上方的骨瓣铣开,低低的钝响过后,一块巴掌大小的颅盖骨应声分离。 取下骨瓣,下面就是厚实的半透明硬脑膜。刘期佟戴上显微视镜,沿着颅中窝底部和乙状窦小心地把它切开,鲜红薄嫩的蛛网膜包裹着大脑就这么跃然而出了。 视野的中心部位是一个略拱起来的、呈半圆形的紫红色肿瘤,深部埋藏在脑组织一起,所幸边界倒还算光整。 刘期佟大概观察了下肿瘤的大小和解剖位置——稍有点麻烦,似乎已经侵入内耳道了。 “磨钻。” 汪泉在一旁帮着清理手术视野,刘期佟仔细避开了动脉血管和神经,用磨钻磨开内耳道后壁,小心翼翼地进行肿瘤组织分离。 (林真的嘴唇好像很软的样子……) 刘期佟一激灵,手不禁也跟着抖了一下。 “刘主任……”汪泉忍不住低声惊呼——这手里可是锋利无比的手术刀,轻举妄动不得。 第26章 刘期佟深吸一口气,把脑子里该有的和不该有的杂念给统统清出去。 …………………………………………………… 手术一共持续了两个小时,术程很顺利,病人安然返回了病房。 刘期佟摘掉口罩和帽子,站在水槽边一边洗手、一边歪着头打量汪泉。这丫头看上去晃晃荡荡的,感觉一阵大风就能给吹倒了。 “汪泉,明天休息一天吧,我帮你给郭主任请假。”刘期佟说道。 “哦……我看上去真有这么糟糕吗?”汪泉抬起手臂,蹭了蹭额头上的汗,笑得很虚弱。 “前阵子累坏了吧。”刘期佟走过去,给她递了杯水,“可以放松一下了……最难熬的时候已经过去了。” 汪泉接过水杯,有点害羞。 (和林真脸红的样子挺像啊……) 刘期佟又是一惊——自己这是怎么了?动不动就思想开小差,还总往那人身上跑。 他心不在焉地和汪泉打了个招呼,离开手术室。 回到自己的办公室,里面黑漆漆的没有灯光。本来已经是晚上,除了值班医生,谁还会留在病房里呢? 刘期佟打开台灯,白天和林真的那个突兀的吻立刻在脑海里浮现。熟悉的地点和场景就在眼前,一颗心不禁在胸腔里狂乱地跳了起来。 他站在那里,用手指轻轻摩挲着早上林真靠站在桌边的地方,仿佛人还在似的,过了好久,才慢慢坐下。 还记得那天夜里,刘期佟看完门诊回病房休息,等着晚上的手术。还没等他进办公室,抬眼就看见了正在值班的林真。 那时候的刘期佟心情极差,更不会对林真有什么好脸色,自然是带着戾气一走了之。再回来的时候,林真已经不在了,只留下一台打开的手提电脑搁在桌上。闪烁的荧屏似乎在向他发着无声的邀请。 刘期佟走过去,有意无意地瞥了一眼。 照片里,一个栗色头发的年轻男人和林真亲密地相拥在一起,两个人侧过头接吻…… 刘期佟第一个反应就是赶紧走人! 刚跑出去没两步,忽又想起:要是被别人看了去,这家伙不就毁了吗?想到这里,又赶紧折返回来,把电脑翻盖儿一把扣上,这才匆匆忙忙地离开。 事后他也常想,当时为什么还会顾及到林真的名誉呢?按照自己对那人的厌恶程度来说,他毁了,岂不是更好么? 早上看见林真,站在那里尴尬得脸上一阵绯红。轻咬着嘴唇、羞涩的笑容是他一贯下意识的小动作。面前的林真和照片上的林真渐渐重合起来…… …………………………………………………… 嘴唇上那温热柔软的触感还在,刘期佟僵坐在椅子上一动不动。 疯了吗?是疯了吧? 他打开抽屉,那张和女孩的合影还一动不动地躺在原地。打从那天负气扔进去后,刘期佟就再没碰过它。 照片上的影像稍稍有点模糊,可能是当时拍照的人没对好焦距——是有多久没看见白晓菲的笑容了?要不是林真,自己恐怕都忘了压在台板下的这张照片了吧。 算起来,白晓菲是刘期佟唯一爱过的女孩儿。念大学时,两人感情非常好,甚至想过一毕业就结婚…… 刘期佟把照片重新扔回抽屉,拿钥匙上了锁,连同心里的某一个角落。 门外传来窸窣的动静。 刘期佟走过去打开门,只抓到走廊转弯处的一片白色衣角。 他往外紧走了几步,自己也不知道在隐隐期盼着什么。 “林真!” 前面瘦削的背影停下来,犹豫了好半天才慢慢转过身。 “你还没走啊。”林真勉强笑了笑。 刘期佟看着他,心跳有点不规则。 “你呢?回病房有事?” “哦,我刚从实验室来。”林真道,“郭主任让我帮他带一下研究生。” “带研究生?” 刘期佟心中冷笑,这老家伙又想玩什么花样? 也难怪刘期佟生气,以前这些事郭怀秀一向是派给刘期佟的。不管乐不乐意干,总归也算表明了郭主任的态度——刘期佟是他郭怀秀的直系,今后就是他的接班人了。如今郭怀秀调转车头,中途换人,这实在没法不让人产生一些不好的联想。 “你……下手术了?”林真完全没有发现刘期佟内心的变化,依旧在那里尴尬着。 “嗯。”刘期佟淡淡地回应道。 “那我走了……你也早点休息。”林真实在不敢多看他,转身就想开溜。 “等一下。”刘期佟唤道。 他的声音不大。 林真的脚钉在原地,再也挪动不了一步。 刘期佟慢慢走过去,往墙上一靠,也不说话,灼热的眼神像把人的心都烫化了。 林真不自觉又咬了下嘴唇。 刘期佟深吸了一口气,努力赶走心里的绮念。“回去吧……明儿再说。” 第27章 林真像是得了特赦令,低着头匆匆而过。 刘期佟侧过头,看着那个白色的人影从视线里渐渐消失。电梯合上门发出“叮”的一声响,安静的走廊里终于只剩下他一个人。 第23章 第 23 章 第二天晨会上,郭主任发了不小的脾气。究其原因,大概就是26床迟迟没有被安排手术的问题了。 “咱们是手术科室,有多少病人住不进来在外面等……你倒好,一张床位扣了几个礼拜!”郭怀秀黑着脸,一扫以往亲切和善的形象。 “马上给26床安排手术,不然就让她转科,等确诊了再回来!” “手术倒是不忙做。”刘期佟不慌不忙地说道,“实在不行,就按郭主任的意思,先转神经内科吧。” “不行!”在边上旁听的小唐护士立马急了。“郭主任,我嫂子早就确诊了,这都拖了多久了……千万不能再转科了呀!” 刘期佟看她一眼,“病人家属不能参加病例讨论,你先回避一下。” 小唐心里憋屈死了,想哭又不敢哭,只好委屈地看向郭怀秀。 “复查的片子我看过,占位灶没有发生什么变化……我看还是尽快手术吧。”郭怀秀咳嗽一声,下了定论。“再拖来拖去,最后受害的还是病人。” “病灶也不是完全没有变化……至少水肿带已经消失了,这是很明显的。”刘期佟沉声说道,“我对26床手术持保留意见。” “那就换别人上!”郭怀秀也火了。底下黑压压的一群人,大庭广众不给他面子,刘期佟这是想造反吗?! “林真主任,26床的手术就由你来做吧……待会儿让护理部把病例送过来,你跟着我一起去看下病人。”郭怀秀点名了。 众人面面相觑,偷偷交换着眼神。 刘期佟这下算是把郭主任给彻底惹毛了,好好的师徒俩,偏要兵戎相见。住院病人临时更换主刀医生,这是多打脸的事啊! 林真犹豫着,没有马上答应下来。 “林主任,既然现在情况特殊,我看你就上吧。” 林昌珉听着郭刘二人争执,在边上一直没吭气,这会儿终于慢条斯理地开口了。 “这不还有郭主任在么,你担心个什么。” 郭怀秀心里就是一紧。 林真听到父亲发话了,也只能把内心的不安先暂时放下。他抬头看了一眼刘期佟,后者一副无所谓的样子,翘着二郎腿,完全置身事外。 他暗自叹口气。 “好的,郭主任。”林真说道。 ——简短的几个字,尖刀似的扎在了刘期佟的心窝上。 晨会结束后,林真走到刘期佟身边,一脸的无奈。 “这不是我的本意。”他说道。 “本意?”刘期佟冷笑,“你就不能稍微坚持一下你的''本意''吗?” “我在美国的时候,外科大夫们常常会讲一句话。”林真道,“他们说''上帝的手不会被医生牵着走。''” 刘期佟讥诮地看着他,没作声。 “你就那么确定26床不是肿瘤?”林真问道,“有多确定?……百分之八十?百分之九十?” “哪怕有百分之一的机会,真的是肿瘤怎么办?如果病人因为你的坚持死了怎么办?……这些你都想过吗?” 林真的语气渐渐严肃起来。 这些问题困扰了他好久,他也问了自己很多遍。所以刚才郭怀秀让他接手的时候,他才没有全然抗拒。 刘期佟笑了,那笑意却一丁点儿都没渗进眼睛里。 “林主任,我每天大约接诊120个病人。一个月就是3600,一年39600……十年下来,差不多有个40万。” “我没去过美国,也不认识上帝……我所信任的,只凭自己的一双眼睛。” …………………………………………………… 林真最近常常觉得喘不过气来。 刘期佟好像一座大山,沉沉地压在他身上——于公于私都是如此。 林真已经记不得自己曾和别人争强好胜的年纪了。他一直活得都还算随性,前途坦荡、衣食无忧的,直到遇见刘期佟。 明明已经清楚地告诉他了,自己不会同他争,可这家伙就是不依不饶的,处处为难。每天夹枪带棍地揶揄,为什么就不能试着了解一下别人的难处呢? 林真小心地切下一块病理组织,用镊子放进无菌盘里。 “拿去实验室吧。” “是,林主任。” 住院医托着标本,像是端着个宝贝,急匆匆地离开了手术室。 一边等着快速病理结果,林真一边将粉红色肿瘤的残余部分小心翼翼地与脑组织剥离。将近45分钟后,住院医小刘终于回来了,脸色不太好看。 “怎么样?”林真拉起显微视镜,隔着口罩,声音听上去很沉闷。 “那个……病理科的报告说,不太像肿瘤,还是考虑炎性脱髓鞘性改变。”小刘有点尴尬。 林真皱起眉,“把报告仔细念给我听一下。” 第28章 “是。”小刘依言打开了病理报告单,“组织切片见血管袖套,有泡沫样巨噬细胞聚集,神经脱髓鞘,轴突相对保留……” 林真一颗心沉下来。 边上的主治医见他神色不对,忙问他怎么了。林真摇摇头,示意自己没事,然后重新戴上了显微视镜。 “根据术中病理结果,病人目前已明确诊断为多发性硬化……原定的左侧颞叶肿瘤切除术取消,现在开始缝合。” “是。” 手术室里一片静默,只偶尔听见冲洗和器械交碰时清脆的响声。 此刻,大多数的人都在想:果然还是刘主任厉害,不开刀就把情况卯得准准的。 林真专心致志地做着硬脑膜缝合。 这工作不难,却必须有足够的细致,不能造成病人的脑脊液外流。他的手又快又娴熟,同样的动作不知道已经操练过多少次。 他的头嗡嗡作响,有个声音一直在不停地在他耳边一遍又一遍地重复着—— “本意?……你就不能稍微坚持一下你的''本意''吗?” 第24章 第 24 章 “刘主任……” 刘期佟认得这个声音。回过头,果然见小唐护士怯生生地站在他背后。 ”刘主任,谢谢您。”她嗫喏着说道。 刘期佟看她一眼,“找错人了吧……林主任在前头查房。” “不,没搞错,就是要谢谢您。”小唐脸红了,“还有,我们全家人想跟您道个歉……前阵子实在是对不起您!我们不该不……” “查明白就好了。”刘期佟不以为然地打断了她的话,转回去继续下他的医嘱。 “刘主任,那我嫂子以后还要注意些什么呀?这病会不会再复发?”小唐期期艾艾的问道。 刘期佟放下手里的笔,再次转身,脸上已是一副不耐烦的表情。 “我现在不是她的床位医生,有什么问题,你可以直接找林主任谈。” 小唐望着他,眼神可怜兮兮的——天知道,她也不想自讨苦吃呀!可是经过了这一次之后,除了这尊瘟神,她还能相信谁呢? “刘主任,我嫂子说只信你,真的!”小唐硬着头皮继续伏低做小,“您就帮帮忙吧……” 刘期佟冷冷地看着她,过了好一会儿,才缓缓说道:“这病复发率很高,需要长期服药。以后神经内科随访吧。” 小唐急急地问道,“就不能跟着您看吗?” “已经没脑外科什么事儿了。”刘期佟道,“不用跟着我。” 小唐不信,心里想着是不是刘期佟还在生气,憋着打击报复。可这事又强求不来,谁叫自己一开始就把人给得罪了呢?想来想去,急得眼圈儿都红了。 “刘医生说得没错,接下来应该是神经内科跟进。” 一个温和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小唐一抬头,就看见了小林主任。 林真其实来了已经有一会儿了,刘期佟和小唐的对话他全都听在耳朵里,心里头微微发酸。 “我已经帮你嫂子请了神经内科会诊了。出院前,会把治疗方案定下来。”林真说道,“这病是有点麻烦,所以一定要记得按时吃药和随访。” 小唐点点头,心稍微放下些,千恩万谢地回病房去了。 林真慢慢走到刘期佟身边,“今晚是最后一场手术?” “嗯。”刘期佟翻看着病例,头也不抬。 “26床被你猜对了,”林真笑得有点苦涩,“果然是ms。” 刘期佟终于把头抬起来了,眼神说不出的讥诮。 “林主任,我看病从来不靠猜的。” 林真张嘴想解释什么,冷不防听到一阵悦耳的铃声响起。刘期佟从兜里掏出手机接起来,才说了几句,一张脸突然就从严冬瞬间回暖,让人猝不及防。 林真纳闷地看着他一边微笑、一边嘴里不停地说着“好、好……没问题”之类的话,忍不住猜测对方的身份——究竟是什么样了不起的人物,能让冰山化开一角? 刘期佟接完电话,转头就找护理部。 “明天给我留张床位。” “啊……”护士长一呆,“明天您组上28床出院,可床位早被预留了呀。” “留给谁了?” “哦,是小金护士的邻居,上礼拜就说好了。” “先让她睡加床,有正式床位再转上去。” “可是……” “28床我要了,不准再收人。”刘期佟吩咐完,根本不理会护士长的反应,径直离开了。 护士长很不高兴地走过去撤掉28床预留病人的名字,嘴里嘟嘟囔囔的。 林真有点好奇,忍不住问道,“怎么了?” 第29章 “还能怎么了?”护士长抱怨道,“又去抱大腿了呗……咱们这些人哪,都不是人!” …………………………………………………… 刘期佟从医务科回来,眼见着一个熟悉的身影俏生生地站在电梯门前。 他身形一僵,自然而然地扭头选择去走楼梯。 “期佟!” 躲已经来不及了——刘期佟转过身,看着白晓菲快步向他走过来。 她身穿一件浅蓝色的羊毛大衣,乌黑的卷发如瀑布般倾泻在肩膀上,一看就是个养尊处优的美人儿。大厅里人来人往的,很多人忍不住回头看她。 “期佟,好久不见啊!”白晓菲两只眼睛亮晶晶的,里面写满了惊喜。 “是啊,好久不见。”刘期佟看着她,语气很平静。 “听丛雨说,你已经升了主任啦……都没机会恭喜你。”白晓菲惋惜地说道,“一直打你电话也打不通,是不是换号码了?” “没有换,是工作太忙。”刘期佟回答道。 “这样啊……”白晓菲释怀地笑了,“我还以为你故意不理我呢。” “你今天怎么来了?”刘期佟没有接她的话。 “我妈前几天扭伤了腰,我陪她来拍片子。”白晓菲道。 “哦。”刘期佟点点头,“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么?” “不用不用,丛雨都帮我安排好了。”白晓菲羞涩地笑着。 ——可不是,这种事难道还需要你出面? 刘期佟自嘲地笑笑。 “那我就先走了,病房里还有事。”他打了个招呼,就想离开。 “期佟,为什么你总是……”白晓菲看着他,眼里有说不出的遗憾。 “晓菲,你怎么一个人在这里……咱妈呢?” 丛雨远远就看见刘期佟和白晓菲站在一起说话,心里隐约的不痛快。 “哦,你来啦……”白晓菲见丈夫来了,稍稍收敛了一下自己的情绪,微笑着说道,“妈在骨科坐着呢,我帮她拿报告。” “怎么样啊?”丛雨问。 “没什么,估计就是肌肉拉伤了。” “哦,那就放心了,回去让她多躺躺。” 刘期佟手插在裤兜里,非常耐心地听着夫妻俩一唱一和。 丛雨转回脸,假装刚看见他,“哟,期佟,怎么你也在啊?” “刚巧碰上的。”刘期佟朝他们微微一笑,欠了欠身,“我就不耽误两位了,下次有机会再聊。” 说着,他迈开步子,头也不回地上了扶梯。 第25章 第 25 章 回到办公室,刘期佟老觉得房间里闷得慌,站也不是、坐也不是。他推开窗,让外面的冷风吹进来,仰着头呼吸了一会儿,总算觉得畅快多了。 林真打外面进来,猛的一阵大风,把他手上的化验单吹得掀起老高。 “怎么还开窗,”他一边摁住纸片儿,一边挪过去关窗,“你不冷么?” “别动。”刘期佟冷冷地说道,“就让它开着。” 林真愣住了。 “你要是觉得冷就出去。”刘期佟这样说着,慢慢踱到窗口。“一会儿我再叫你。” 林真没有出去。 他穿着单薄的白大褂,一直陪刘期佟足足在室内待了半小时。 刘期佟看着他不停地从盒子里抽纸巾,脸上终于有点挂不住了。 “你是傻缺吗?” “怎么了?” “叫你出去干嘛不走?” “跟你学习呗,保持清醒的头脑。”林真笑了,仰脸又是一个大喷嚏。 刘期佟彻底无语,又递过去一张纸巾。 “你这德性,今晚还怎么值班?” “没事,吃两片泰诺就行了。”林真微笑,“普通感冒而已,好得快。” 刘期佟走到护理部,把晚上手术病人的病例又仔仔细细地看了一遍。临走前交代值班护士,记得给林主任送两片泰诺感冒片去。 真是个傻缺——他一边走一边想着刚才的事,嘴角忍不住微微上扬。 …………………………………………………… 第30章 今晚最后一场手术,是位神经胶质瘤病人。 开颅后送的病理组织切片,提示是毛细胞性星形细胞瘤,在场的所有人都松了口气。 偏良性的肿瘤就好办多了。刘期佟一边操作,一边时不时地吩咐汪泉冲洗和吸引。 “快完成了,待会儿缝合部分就由你来做吧。”刘期佟说道。 汪泉意外地没有答应。 刘期佟停下来,诧异地看她。口罩蒙住了汪泉大部分的脸,只留下一双失神的眼睛。一刹那间,她手上的东西跌落下来,人软软地倒了下去。 所有人惊呼一声,刘期佟第一反应就是俯身去抱她,可猛然想起自己眼皮底下还有一个打开的大脑呢,根本没有办法腾出手来。 麻醉师赶紧冲过去查看。 “怎么样?”刘期佟急急地问道。 “颈动脉搏动和呼吸还在,心率98。” “血压呢?” “85/60。” “测一个快速血糖,赶紧把静脉通道给我打开!” “是,刘主任!” 不一会儿,血糖值出来了,2.8。 死丫头!——刘期佟在心里恨恨地骂道。 “马上静脉推注50%葡萄糖20毫升,后续10%葡萄糖静滴,每隔两分钟监测一次快速血糖。”刘期佟沉着脸吩咐道。 “是。” 刘期佟边上除了汪泉之外仅有一名麻醉师和两名护士,统统是女流之辈,估计绑只鸡都成问题。 “赶紧call病房和急诊,谁来都行,要快!” “是,刘主任!” 护士慌慌张张地跑出去了。 没了助手,刘期佟只好放慢速度,一个人同时进行冲洗和手术。看着倒在自己身边的汪泉,他倍感焦急,却又完全使不上力。 一听本院的医生倒在手术室了,王宿火速派出了几名急诊科的医生和护士。 林真今晚也在急诊值夜班,这边刚刚处理完一个车祸后脑外伤的病人,就听说汪泉出了事。他连身上的手术服都没来得及脱,就从隔壁手术室直奔过来。 “汪医生怎么了?”林真喘着气,眼看着急诊科的医生们把神志不清的汪泉抬到推床上。 “应该是没吃晚饭,低血糖休克了。”刘期佟沉声道,“她有人照顾,我这边需要一个助手,你来吧。” “好!” 护士帮林真又穿上一层无菌手术服,戴上无菌手套和显微视镜。 “什么病人?”林真一边问一边站到了一助的位置上。 “是星形细胞瘤。”刘期佟说道,“肿瘤已经摘除了。你来帮我缝合,马上就要结束了。” “知道了。” 两人联手,都是闷声不吭的,手下却如行云流水般迅捷。 …………………………………………………… 手术完了之后,刘期佟扒掉手套,第一件事就是打电话去急诊问汪泉的情况。王宿告诉他,人已经醒了,只是身体还很虚弱,躺在床上补液。 刘期佟放下心来,嘱咐王宿通知家属,再给汪泉送点吃的过去。 安排好这些,刘期佟一屁股坐在长凳上喘口气。林真斜靠在墙上看着他,眼神很是柔和。 “汪医生没事了?” “嗯。” 刘期佟累得不想动弹。刚才那突如其来的惊魂一幕,消耗掉他很大的体力。 稍稍休整了下,两人一起走到水槽边洗手。他们站得很近,有好几次,刘期佟的脚不小心踩到林真身上。 “累得都站不稳了?……要不要借你肩膀靠一会儿?”林真笑着用毛刷子刷洗指甲缝,说得像是很不经意。 刘期佟侧过头。 林真还穿着那件淡蓝色的反穿衣,一段白皙的颈项露在外面,微微弯成一个弧度。脖子上那层淡淡的绒毛随着主人的动作,一下沉下去、一下又浮起来。 林真洗着洗着,忽然觉得脖子有点痒。 刚开始,他还以为是有什么东西掉在脖子上了,也没在意。直到他发现那个“异物”是有温度的,正沿着他的颈项轻柔地移动。 林真的手停下来,整个人僵在那里动弹不得。 刘期佟的指尖轻轻摩挲着——那光滑的皮肤、凉凉的触感,自己已经肖想了多久了? “刘期佟,你给我停下来……” 林真低声喝道,嗓子眼都在发抖。 第31章 第26章 第 26 章 门口传来医护人员的说话声,还有推床和金属的碰撞声,怕又是有什么急诊手术要进来了。 刘期佟皱了下眉,用力一拽林真的胳膊,拖着他进到杂物间,回头就上了锁。 林真懵懵地被他强拉进来,脊背倚靠上冰冷的墙面,才突然一下子反应过来。 “刘期佟,你干什……” 刘期佟伸出食指,轻轻按在了他的唇上。 “轻点儿。”刘期佟在他耳边低语道。 林真的心“咚咚咚咚”狂跳着。 屋内漆黑一团,什么也看不见,唯有一股淡淡的消毒水味道弥漫在鼻腔里。过了一会儿,他的眼睛终于适应了黑暗,慢慢能分辨出刘期佟的面部轮廓来。 林真很紧张。这时候万一有什么人突然闯进来,发现他们两个大主任躲在一小黑屋里,算是怎么个事儿啊…… “现在怎么办?”他压低声音问道,“我们要怎么出去?” 这会儿外面人已经渐渐多起来了。洗手的洗手,准备器械的准备器械,他们俩算是彻底被困住了。 林真急得不行,他还得回急诊值班呢,万一有紧急情况,没法交代啊。 “要不,咱们就开门直接走出去吧。”林真说道,“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他转过头,焦急地看着门缝外晃来晃去的人影,一筹莫展。 刘期佟歪着头打量他。一张很秀气的侧脸,鼻尖在微弱的光线下幽幽地闪着亮光。嘴唇又下意识地咬起来了,不知是因为委屈还是嗔怒。 林真正在胡思乱想,忽觉刘期佟的身体靠近过来。他诧异地转回头,恰好与两片温热的嘴唇贴上。 一阵颤栗蔓延到全身…… 林真慌乱中抓住刘期佟的肩头,使尽全身力气把他推开。 刘期佟看着他,“你难道不是……” 林真喘息着,一张脸涨得通红,幸亏黑暗里没人能看见。 “那人……是你男朋友?”刘期佟声音凉凉的。 林真一愣,半天才反应过来他在说什么。震惊之余,一股怒气慢慢升上来。 “那是我的私人照片!” “那就麻烦你下次小心点。”刘期佟冷冷地说道。 ——气氛瞬间凝固。 两人在沉默中对抗着,互相都不搭理对方。 也不知过了多久,门外的嘈杂声渐渐消失,估摸着人都进了手术间了。 “可以出去了。”林真提醒他。 刘期佟像是没听见。一双手像老虎钳似的,仍紧紧按着他的胳膊不让他动弹。 “刘期佟,你够了啊……”林真有点火了。 “先回答问题。”刘期佟盯着他的眼睛。“答了就让你走。” “答什么?” “有交往对象么?” 林真又羞又恼,索性扭过头去不搭理他。 刘期佟笑了笑,凑过去吻他嘴唇。 林真被他死死按住,无处可逃。 亲了一会儿,刘期佟突然停下来。林真喘着气,茫然无措地望着他,眼神无辜得像个孩子。 刘期佟慢慢低下头,重新吮住他的唇瓣,这回动作变得轻柔而又温存。 林真在眩晕中被他用舌头顶开嘴,唇齿交缠。不知不觉间,也失了控,双手不再抗拒,慢慢从背后搂住了他。 两人接吻了好久,直到门外传来钥匙串“丁零当啷”的碰撞声。 林真一个激灵,猛地把人推开。 刘期佟也意识到不妙,迅速把自己的手机往角落里一扔,一个箭步上前主动打开了门。 手术室的护士正要进杂物间拿注射皮条,突见两个大男人从黑乎乎的房间里径直走出来,吓得当场就叫了一嗓子。 再定睛一看,认出来了。这不是脑外科的刘主任和林主任么! “不好意思,林主任在里头帮我找手机,请问电源开关在哪呢?”刘期佟微笑着问道。 护士狐疑地走过去,伸手在门边一个显眼的位置按了一下,房间里立刻亮如白昼。 “在这儿啊……害我们黑灯瞎火地转半天。”刘期佟笑笑,装模作样地在地上查看。不一会儿,果然从货架边上找到了手机。 “总算没丢。”刘期佟吁了一口气,回头对护士又是一笑。“多谢了。” 直到刘、林两人走出手术室,那护士还在原地纳闷:刘主任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平易近人了?莫非自己是遇见了鬼…… 第32章 ………………………………………………………… 林真一路走得飞快,把刘期佟远远地抛在后面。 这一晚上又是忙乱、又是惊吓的,真叫够了。 回到急诊,所幸都平安无事。林真坐倒在椅子上,脑子里空白一片。 口袋里震动了一下。 林真把手机打开——是刘期佟发来的简讯。 “跑那么快干嘛?” 林真想了想,给回了一条:“影帝。” 手机响了,林真无奈地接起来。 “刘期佟,你还想怎样?” “回答我的问题。” “凭什么要告诉你?” “你敢说你不喜欢我?”电话那头的刘期佟讪笑道。 林真很讨厌他这种十拿九稳的语气,却偏偏说不出一句反驳的话来。 “不说话我就当你承认了。”刘期佟淡淡的。 林真咬着嘴唇,一言不发。 “晚上没事就去歇会儿……我先回去了。”刘期佟说道,声音意外的温柔。 “嗯。”林真低低答应了一声,挂断了电话。 外面有护士进来通知他接诊,又是车祸脑外伤。 一进到治疗室里,浓浓酒精味儿夹杂着血腥味扑面而来,熏得人直想呕吐。 边上的家属已是哭得呼天抢地,林真让护工把她们劝出去,带着护士上前紧急处置。 手底下是满身是血、昏迷过去的病人,脑子里却过电影一样回放着和刘期佟接吻的场景。 ——一切都乱了。 第27章 第 27 章 林真不知道,其实刘期佟一直办公室外头看着他。 他心慌意乱地接完电话,放下手机坐在那儿发呆,全部都被刘期佟收进眼底。 后来急诊来了抢救病人,林真急匆匆地跟着护士走出来,刘期佟便慢慢隐进角落里,推门从紧急通道离开了。 ………………………………………………………… 这会儿已经是半夜12点多了,路上行人很少,店铺都拉上了卷帘门。 刘期佟左逛逛、右逛逛,也没见着一家还在做生意的,只得找了家24小时便利店进去。里面都是些方便面、口香糖之类的东西,实在没什么可买的。刘期佟最后转到一排货架边上,伸手拿了两包看着还算像样的夹心蛋糕,一包巧克力味儿、一包柠檬味儿。 付完帐,他拿上东西又回到了医院急诊,趁林真不在,留了一包放在他办公桌上,然后又转到留观室去看汪泉。 汪泉这会儿已经睡了,脸色看上去很苍白,手背上还打着点滴。汪妈妈坐在边上陪着,见刘期佟来了忙起来让座儿。 刘期佟上前把她给按住了。 “阿姨您坐,我就来看看汪医生。” 他走过去把蛋糕放在床头柜上,站在床边看了汪泉一会儿。 “她吃过东西了吗?” “刚才醒来喝了点牛奶。”汪妈妈说道,“我带了些吃的,她都没动……说就是想睡。 刘期佟点点头,“让她睡会儿吧,她的确是累了。” “我知道当医生辛苦,可这丫头也太……”汪妈妈抹泪了。“刘主任,麻烦您帮我多照看她一点儿啊……三天两头的不着家,我想见她一面都难。” 刘期佟沉默了片刻。 “让汪医生休息几天吧,我给她准假。” “真的?”汪妈妈高兴坏了。她知道脑外科请假有多不容易,“那病房里……” “没关系,让她好好休息吧。”刘期佟说道,“前阵子辛苦她了。” ………………………………………………………… 周围都是噪杂的人声。 ——病房里又有哪个病人需要抢救?还是手术时间到了? 汪泉拼命睁开眼睛,一道刺眼的阳光正好射过来,激得她偏过头去。 “醒啦?”汪妈妈端了盆热水,绞了毛巾给她擦脸,“感觉好点没?……快吃早饭吧,我刚给你买的粥和包子。” 汪泉在床上撑坐起来,一眼就看到床头柜上的礼品蛋糕和水果。 “妈,谁来过了?” 第33章 “是你们刘主任拿来的。”汪妈妈一边把粥倒进碗里,一边说道,“他昨天晚上来看过你一次,今儿一大早又来了,你都在睡着。” 一股暖流流淌在心间。 “他没说什么?”汪泉问道。 “说了,给你三天假。”汪妈妈白了她一眼,“这回你就给我老老实实在家呆着吧,小祖宗!” “他没说什么别的?” 汪妈妈摇摇头,“就让你好好休息。” 汪泉有些失望,转过头望着桌上的蛋糕出神。 “你想吃蛋糕?” 汪妈妈见她不吃饭,光盯着蛋糕瞧,便过去拆包装。 “别动它。”汪泉突然叫道。 汪妈妈吓了一跳,怨念道,“干嘛呢,大惊小怪的!” 正说着,有人在外头敲门。 汪妈妈过去把门开了,一个穿着白大褂的年轻男子笑眯眯地走进来,手里提满了大包小包的东西。 “您是?……”这人汪妈妈不认识。 “我是小汪的同事,您是汪妈妈吧?”冯远致笑道,“我听说汪医生昨天上班晕倒了,特地来看看她。” “哦哦……快请进快请进。”汪妈妈赶忙把人往里让。 汪泉一见是他,脸立刻就拉下来了。 “你来干什么?” “来看看你呗。”冯远致把手里的东西放下,“怎么那么不小心啊……都叫你工作别那么拼了。” “这是我自己的事,不劳费心。”汪泉冷冰冰地说道。 “这丫头,怎么说话呢!”汪妈妈责备地看了她一眼,转脸儿笑着对冯远致说道,“我出去换盆热水,你们接着聊啊。” 冯远致微笑地欠身,帮汪妈妈打开门。 “我已经没事了,你回去吧。”汪泉警惕地看着他。 “怎么一见面儿就赶我走。”冯远致有点无奈,“这才总共说了几句话呀?” “你工作也挺忙的,别在我这边耽误时间。”汪泉转过脸,不想搭理他。 “你这是在挤兑我吧。”冯远致嬉皮笑脸凑上来,“我工作忙不忙,你还不知道么?” 冯远致在院办的闲差谁都知道。 他算是消化科出来的,一个礼拜意思意思上次门诊,也就十几个不知深浅的外地病人会挂他的号。接下来就是逢年过节给领导照个相、发个海报什么的。活干的不多,奖金拿的不少,属于汪泉最最看不上眼的那号人。 偏这小子不知怎么就看上汪泉了。从她当住院医开始就跟前跟后地凑近乎,一有机会还动手动脚的。 汪泉被他弄得不胜其烦,碍着他是工会主席的亲侄子,又不好撕破脸。每次只能冷着脸儿让他自讨没趣。 “好点没?……你什么时候回家啊?”冯远致的脸离汪泉只剩不到十厘米远了,“我开车送你?” 汪泉猛地一推他,“冯远致,请你放尊重点儿!” 冯远致猝不及防,被她推得差点撞桌角上。 “你到底嫌我什么……我对你还不够好么?!”他不由得恼羞成怒。 “也没什么好不好的。”汪泉冷冷地说道。“我对你,就是单纯的不喜欢而已。” 第28章 第 28 章 林真与刘期佟的关系又回到了最初的状态。 除了晨交班、手术室洗手消毒,两人轻易碰不着面儿。 如非必要,林真几乎不在主任办公室待着,宁可窝在护理部或是低年资医师的大办公室里。有时候两人不小心在走廊里遇上了,他便朝刘期佟点点头,然后一言不发地穿过去。 林真刻意和刘期佟保持着距离,刘期佟也不主动向他靠近。 出于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刘期佟并不讨厌目前的僵持状态。心里像是有把隐约的小火苗烧着,既焦灼又享受。 这天下午,脑外科来了位不速之客。 她穿着一套酒红色的洋装,乌黑的秀发松松地扎成一个马尾,妆容精致得恰到好处。 “请问,刘期佟主任在吗?”她微笑着向护士长询问道。 “这不是白医生嘛,好久不见啊……”护士长立刻被那双漂亮的眼睛蛊惑住了,声音是罕见的和气。“刘主任在他自己办公室里呢。” “多谢了。”大美人向她点头致意。 待人一离开护理部,那帮三姑四婆们按捺不住内心的激动,立刻七嘴八舌地议论开了。 “哎哎,那谁啊?!” “难道是刘主任的女朋友?” “长得真漂亮啊我靠!” 第34章 护士长一脸鄙夷地走过来,“去去去……什么女朋友,前女友还差不多。” 大家伙儿的八卦精神更足了。 “护士长,怎么回事儿啊?给咱们说说呗!” “就是就是!” 护士长皱眉。 “我说,打吊针怎么没见你们那么来劲儿?” “打吊针能跟这个比吗?” “就是啊,我都来脑外科三年多了,从没听说刘主任还有过女朋友呐。” “三年多算啥?”护士长难免有些得意,“这事儿啊,科里没几个人知道。” “到底怎么回事儿啊?” 护士长犹豫了一下,还是说了。 “她叫白晓菲,以前是血液科的医生。她和刘主任本来是一对儿,结果不知怎么的就掰了……后来那女的跟了消化科的丛主任,婚后就辞职不干了。” “消化科的丛主任?那不就是丛副院长的儿子吗?” “就是他。” 众人纷纷惊叹,原来大美女是副院长的儿媳妇啊。刘主任被人横刀夺爱,这该是有多么悲痛啊! 女人天性都喜欢同情弱者,本来都把刘期佟恨到牙痒痒的小护士们现在齐刷刷地站在了他这一边。 白晓菲敲敲门。 “进来。” 刘期佟抬起头看见她,眼睛里闪过一丝惊讶。 “surprise……”白晓菲甜甜地笑了。 是挺惊吓的——刘期佟想。 “你怎么来了?”他问道,“有事?” “没事就不能来看看你呀?”白晓菲嗔怪道。 刘期佟不置可否,“丛雨呢?” “他在科室里开会。”白晓菲挑了挑漂亮的眉毛。“怎么,不欢迎我?” “不是,只是没想到你会来。”刘期佟淡淡地说道。 白晓菲在办公室里转了一圈,“这里怎么什么都没有?……完全不符合您大主任的身份嘛。” 刘期佟面无表情地看着她,也不搭话。 白晓菲觉得有些无趣,“你真是一点也没变,还跟个闷葫芦似的。” “你想听什么?”刘期佟平静地问道,“你好、我好、大家好?” “不是这样的……”白晓菲轻轻低下头,“是真心问我一声好。” “哦……你好。”刘期佟道。 “你!” 白晓菲觉得有点内伤。 她飞快地从口袋里掏出一封请柬,塞进刘期佟手里。 “我新饭店开张,请你参加开幕礼。去不去随便你!” 刘期佟打开卡片,看到锦笙大酒店的抬头,不由失笑。 “丛雨干消化科,你开饭店……” 白晓菲脸涨得通红。 她刚想发火,突然门开了,打外面进来一个男人。他也穿着一身白大褂,身形瘦削挺拔,面容很是清秀。 林真看见屋里还有别人,先是愣了一下,很快就礼貌地跟白晓菲点点头,走到更衣柜那里去了。 刘期佟一双原本懒洋洋的眼睛突然间被什么东西点燃了,鹰隼般的目光紧紧粘在林真身上。 “刚下手术?”他冷冷问道。 “嗯。” 林真一边答应着,一边脱下白大褂挂在了衣架上。 “现在就要回去么?” “嗯。” 林真换上外套,临走前又朝白晓菲点头示意,自始至终没有朝刘期佟那边看过一眼。 “这是谁啊?”白晓菲诧异地问。刚才的那点不快早抛到九霄云外去了。 刘期佟没有回答,幽暗的眼睛直盯着林真身后关上的门,仿佛能把它穿透似的。 第35章 白晓菲的嘴巴一开一合,不知道还在说些什么,刘期佟一个字都没听进去。 他的眼睛里、耳朵里只剩下那人刚才的动作和声音——那家伙走的时候看上去好像很累的样子,会不会今天遇到什么事? 刘期佟这样想着,突然站起来,在白晓菲目瞪口呆的注视下,就这么直直地推开门追了出去。 ……………………………………………………… 林真走得很慢。 这几天无止尽的天人交战,他已经快疯了。 和刘期佟同处一室的每一分钟都是无尽的折磨。他无法直视刘期佟的眼睛,一旦不小心接触上,便霎时间回到那个混乱的夜晚、漆黑的杂物间,低沉的呼吸就在耳边。 这段时间,刘期佟一直没有接近他。然而,那种压迫感一直都在。那人就像一匹潜伏在灌木丛生中的野狼,耐心地等着他意志崩溃、等着他瓦解,然后就可以一扑而上…… 刘期佟从后面追上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样一个失神的林真。他无奈地看着刘期佟,眼神无辜得可怜。 刘期佟看了看四下无人,把他拉到值班室,反锁上门,一低头就吻了上去。 林真无力地拽着刘期佟的白大褂,跟着他在(欲)望中沉浮。半天,才随着喘息低喃了一句。 刘期佟把他放开一点。 “你刚才说什么?” “刘期佟,”林真的声音很虚弱,“放过我吧……我真的不行。” 第29章 第 29 章 当苏悦出现在护理部的时候,几乎所有人都认为刘期佟的桃花期终于到了。 这姑娘虽然及不上白晓菲美貌,但自有一番气韵。高鼻梁、丹凤眼,笑起来的时候还挺勾人的。 “你好,我找刘期佟主任。” 姜护士抬起头,推了推眼镜。 “您是?……” “哦,我是他女朋友。”苏悦笑眯眯地回答道。 护理部正在忙碌的身影们全部暂停了一秒钟,大家面面相觑,无法形容各自震惊的心情。 林真站在边上下医嘱,听到这话,手里的钢笔顿了顿。 “他……他在手术室。”姜护士结结巴巴地说道。 “呀,这么不巧。”苏悦叹了口气,果然应该先打个电话过来。” 她说着又笑起来,“那我就等他一会儿好了,谢谢啦。” ………………………………………………………… 下了手术,刘期佟回到病房,迎面就碰上姜护士。 “刘主任。”姜护士笑得神神秘秘的。“那个……您女朋友来了。” “我女朋友?” 刘期佟眉毛拧成个疙瘩。 “嗯…就在前边儿呐,都等您半天了。” 他顺着姜护士手指的方向,往大办公室走去,还没进门,就听见一阵银铃般的笑声。 苏悦这边正说得带劲儿呢。 “赵医生,我跟你讲,康宁的疗效特别好,而且安全性又高,我们在欧洲做过大样本临床研究的。” 赵毅尴尬地听着,时不时点头答应。 刘期佟的眼睛向来毒得很,一下子就认出苏悦来了——这丫头不就是前阵子那相亲对象么。 “你在这里干什么?”他冷冰冰地问道,心里隐隐有些怒气。 苏悦一抬头,笑了。 “哟,回来啦。” 刘期佟走过去拽住她的胳膊,二话不说,就把人给拎出去了。 几个住院医师在后面偷看——我勒个去,还真是刘主任的女朋友啊…… 回到自己的办公室,刘期佟松开手,双手叉腰。 “皮夹子给我。”他冷冷地吩咐道。 某些人大约天生就有这种气场。 苏悦听到他的话不自觉地打了个哆嗦。明知道是不合理的要求,却还是老老实实从包里把自己的皮夹子给掏出来了。 刘期佟接过来,从一大堆银行*卡里头抽出驾照,比对着苏悦的脸辨认了一下。 “可不就是我嘛!”苏悦不乐意了。 “苏悦是吧,”刘期佟把驾照和皮夹一起扔回给她。“哪家医药公司的?” “康博制药……”苏悦脸上挂不住了。 第36章 “不知道医药代表严禁进科室吗?”刘期佟冷冷看着她。 “这不顺便么……其实,我是来找你的。”苏悦的脸诡异地红了。 “找我干什么……卖药?”刘期佟皱眉——最怕这种牵扯不清的。“那你可找错对象了,我不是这里的负责人。” “实话实说吧!”苏悦索性放开了,“我后来想了想……觉得还是挺喜欢你的。咱俩要不就凑合着试试呗。” 刘期佟看着她,被呛得半天说不出话来。 “想都别想。” “为什么?!”苏悦不可思议地看着他,“你有什么特别的理由吗?” ——这姑娘简直是鬼见愁…… 刘期佟不停地告戒自己,眼前这人是大伯熟人的女儿,千万可得忍住了。 “别浪费时间了。”刘期佟很直截了当,“我对你没兴趣。” “哦,还有……”他突然想到了什么,礼貌地补充道,“下回再敢冒充我女朋友来推销药品,我可就不客气了。” 事实证明,刘期佟的威摄没有起到作用。 人哪能是为了谈情说爱来的呢? 要不是公司下了硬指标,又碰巧认识刘期佟这个熟人,苏悦才犯不着厚着脸皮跑一趟呢。毕竟比起刘期佟的个人魅力,绩效奖金和年终分红才更让她脸红心跳啊。 几天后,刘期佟再一次把苏悦抓进了主任办公室,脸黑得跟锅底似的。 “怎么又来了?不是警告过你吗?!” “呀,我就和几位小医生聊聊天么……” “聊天?”刘期佟冷笑,“都聊什么了,说来听听?” “你忙你的呗。”苏悦委屈地说道,“我又不碍着你,睁一眼闭一眼不就好了……” 刘期佟恨得牙痒痒的。 这厮借着自己名头,公然在脑外科推销药品,还不知道会造成多恶劣的影响呢! 虽说刘期佟一向不在乎下面那些人在背后怎么议论他,但医院目前正在严打期间,最忌讳医生和药贩子打交道、拿回扣的事情。这时候要是莫名其妙撞枪口上,指不定给自己惹上什么麻烦。 “这是最后一次。”刘期佟脸沉下来了,“再让我见着你在脑外科转悠,我就直接叫医院保安。” 苏悦被他说得一张俏脸通红。苏大小姐在医药界闯荡江湖那么多年了,自诩人见人爱、花见花开,哪里受过这等冷遇。 她当下嘟着嘴道,“我这个月的销售额就差几个点数了,你好歹就帮帮忙嘛……” 林真进来的时候,正看到苏悦小鸟依人似的冲刘期佟娇嗔。他怔了一下,慌忙说了声“对不起”,红着脸退了出去。 刘期佟几步赶到门口,人早走得连影子都不见了。 他转过身看着苏悦,眼神冷得简直能杀人。 “咱们两家相熟,别逼我给你难看。” ……………………………………………………… 赶走了苏悦,刘期佟心里还是很窝火。他顺势给母亲打了个电话,叮嘱她下次不要再搞这些相亲之类的玩意儿。 想起刚才林真脸上那副受伤的表情,难免揪心。这个单细胞的家伙,也不知道又想到哪里去了。 第30章 第 30 章 脑外科传来有两条喜讯。 一是林真教授申报的课题入选了国家重点研发计划项目;二是他的一篇关于微创手术与转化医学的论文,刚刚在美国《神经外科杂志》上发表了。 早上晨会的时候,郭主任大张旗鼓地表扬了小林主任,并感谢他一年来为科室做出的卓越贡献。 林真不习惯被这样当众点名,感到有些局促,只得垂下眼脸,静静地在一旁听。 刘期佟斜靠在门栏上,看着他微微泛红的耳朵,心里有团闷火在烧。 林真从病案室出来,总感觉背后有人跟着。他回头看了一眼,没发现什么,随即就进了电梯。 电梯门刚要合上,猛地一只手横插进来。门重新徐徐打开,刘期佟从外面走了进来。 林真一口气悬在嗓子眼,只听“叮”的一声,电梯关上了。 两人隔着一段距离,俱是默不作声。 到了6楼,进来了好些门诊病人,电梯里面一下子变得拥挤起来。刘期佟向林真这边挪了过去,两人并排站着,肩膀蹭着肩膀。 林真尽量不向那里看,但是那人身上熟悉的味道却一个劲儿地往鼻子里钻,直熏得他脑子渐渐开始昏愦。 刘期佟垂在身侧的手沿着白大褂的袖口慢慢攀上他的,然后就紧紧抓住不放了。林真挣扎了一下没挣掉,也只好随他。刘期佟拉着他的手藏到自己背后,这样子一来,任谁也看不见他俩的互动了。 林真红着脸别开头,只听刘期佟低声在他耳边说了句“她不是我女朋友”。 “叮”的一声,4楼到了。 有人上,有人下。 “我和那女的没关系。”刘期佟附在他耳边又说。 “叮”——3楼。 第37章 大多数的人都出去了。电梯里除了他俩,只剩下一个急诊科的护士。 林真有点紧张,生怕被发现,开始用力挣扎。刘期佟死死攥着他的手不放,两人开始角力。 “叮”——2楼到了。 护士向他们点点头,走了出去。电梯门合上,终于只剩下林、刘二人。 “你快给我放手!”林真又羞又恼。 “不放。”刘期佟表明态度。 “你到底想怎样?” “找个地方,有话跟你说。”刘期佟道。 “叮”——底楼到了。 林真迈开大步向外走,被刘期佟一把拖回来,也不管外面有没有人等电梯,就把门给关上了。 “你疯了吗?”林真不可置信地看着他按下了地下三层的按钮。 刘期佟不答话,紧紧抓着他的手,直到电梯停下,把人给拖出来。 a院地处市中心,造价颇高,为了节省空间,医院把太平间安放到了门诊楼的地下室。安放尸体的地方平时当然不会有什么人来,算是整个医院最清静的地儿了。 “这里怎么样,适不适合谈心?”刘期佟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林真总算抽回了自己的手。腕子那里已经被掐出一圈红印子来,隐隐作痛。 “还生气呢?……嗯?” 刘期佟欺身上来,迫得林真节节后退。 “别闹了……我病房还有事呢。”心已经乱了。 “call机都没响,一时半会儿死不了人。”刘期佟盯着他的眼睛。 “你那天跟我说,叫我放过你……是什么意思?” 林真咬着嘴唇,沉默不语。 “你喜不喜欢我?”刘期佟问道。 林真还是不吭气。 刘期佟把他的脸掰过来,逼着他与自己对视。 “问你话呢,怎么不答?” 林真慢慢抬起头。 “那你呢……一直追着我,是喜欢我么?” 刘期佟死盯着他。 “答不上来了吧。”林真笑了笑,“还没想好自己到底是不是gay?” “有胆量亲一个男人,不代表就有胆量喜欢男人……这点你要记住了。”他平静地看着刘期佟,眼睛里有淡淡的悲伤。 刘期佟突然有一种错觉,似乎眼前这个人饱经沧桑,已经看透了一切。 “喜欢啊。”刘期佟回望着他,“天天想亲你、想上你……不是喜欢是什么?” 林真臊得满脸通红。 刘期佟被他害羞的样子勾得心痒难耐,忍不住又捧着他的脸亲了起来。 待一吻完毕,两人气息都乱了。刘期佟解开林真身上白大褂的扣子,手探进去,沿着光滑的脊背一路向下。林真吓了一跳,拼命按住他的手背。 “刘期佟,别犯浑!这还上着班呢。” 刘期佟搂着林真,把头埋进他脖子里,狠狠地吸了几口气,总算慢慢平静下来。 ——身体是最诚实的。都到这份儿上了,的确什么话都不必再说了。 “你打算怎么办?”林真问道。 平心而论,喜欢上林真完全是计划外。这个定时*□□,有可能把刘期佟之前所有铺垫好的道路统统给毁了,如果不妥善处理,两个人全得吃不了兜着走。 ——然而又不能不喜欢。 如果能够命令自己的心不去喜欢,刘期佟早就下令了。 “你呢?”他反问道。 “我答应过我爸,回国来就把所有这些都断掉。”林真面无表情地说道,“我没有选择的余地……我不能再叫我妈伤心了。” “什么意思?” 林真低下头,“你不像我,你不是天生的同志,也许只是一时冲动……以后还是好好找个女朋友吧。咱们就当什么都没发生,把这事忘了。” 刘期佟一把掐住他下巴,“你说什么?” “刘期佟,我承认,我也喜欢你。”林真的眼里流露出痛苦之色,“可是我真的不行,我没办法……” 刘期佟盯着他看了一会儿,转而松开手,笑了。 “看来是我自作多情了……不好意思。” 第38章 林真没说话,心里挺难受的。 刘期佟兜里的call机好死不死地在这个节骨眼上欢闹起来,空荡荡的走廊里发出一阵阵尖锐的回音。 刘期佟整理一下衣服,“回去吧,找我了。” 林真默默地随着他上了电梯。 这次两人站得倒是很近,不过林真清楚地感觉到,身边的这个刘期佟已经不一样了。 作者有话要说:  今天听到一句流行语“happy deathday to you "深以为然,凭啥只庆祝生日啊?所以这章的主题就叫做“爱在太平间”^-^ 第31章 第 31 章 下雨了。 林真转头看向窗外。 淅淅沥沥的水滴密集地冲向玻璃窗,没有发出什么惊天动地的声响,然而视线终究还是模糊了。 刘期佟已经和他冷战了大半个月了——不是情侣的两个人,说是冷战会不会让人笑话? 可是除了这个词,林真实在想不出还有什么别的形容方式,能更准确地描述他们目前的状态。 林真晚上开始做起了梦,梦里和那人搂在一起亲热,急迫得出了一身汗。醒过来后却还是一个人,冷清清地躺在值班室的单人床上。 最糟糕的还不止这些。 自从上次ms病人的事件,郭怀秀像是下定决心要与林真拉近关系,一股脑儿把科里的大事小情全部扔给他。 所有人都在暗自猜测这背后释放的信号,难道说郭主任真的要弃刘保林了? 林真白天忙得脚不沾地,还得小心翼翼地观察刘期佟的反应,生怕什么地方惹他不高兴。 这天查完房,林真刚准备去护理部,突然听见有人在走廊角落里低声说话。 “你说真的?刘主任要走?” 林真的脚步猛地顿住了。 “骗你干嘛?我有同学在仁川医院脑外科,这可是第一手情报。” “他就甘心把这里的一切都放弃?” “不甘心又能怎样,现在这架势,不走也不行了。” “那倒是……不过,我以前一直以为刘主任会接替科主任呢。” “所以说世事难料嘛。” “刘主任走得可有点憋屈啊。” “也不能这么说,仁川医院也不差啊……再说了,去那里当头总比窝在这儿受气强吧。” …… 后面再说些什么,林真已经听不清了。他的双耳嗡嗡作响,一颗心像是突然被掏空了似的。 他慢慢地走回自己的办公室,迎面撞上刚从里面出来的刘期佟。 刘期佟已经多少天没跟林真说过话了,这会儿看见他失魂落魄的样子,倒是忍不住问了句“你怎么了?” 林真摇摇头,绕开他走了进去。 刘期佟皱眉,想想还是算了,自顾自忙去了。 林真坐到椅子上呆呆出了会儿神,突然意识到自己有多可笑——表态是自己表的,话说得清清楚楚。刘期佟那边都已经恪守原则不招惹他了,现在这样不是矫情么? 其实,刘期佟真要走了也没什么不好的,他不在跟前晃来晃去,日子会好过很多。 这人从来都不是个好相与的,吃了亏必得几倍要回来,这几天对自己的不理不睬就是最好的例证。 刘期佟一边查房、一边有点心神不定。汪泉看出来他心里有事,不禁暗暗纳闷。 “今天林主任组上有发生什么事情吗?”刘期佟问道。 汪泉摇摇头,“没听说有事呀。” 刘期佟不作声了。 …………………………………………………… 晚上是林真值班。 他从手术室回来,一打开灯,就看见坐在黑暗里的刘期佟。 林真惊了一跳,随即恢复了平静。 “你怎么还没下班?”他轻声问道。 “下雨了,没带伞。”刘期佟答道。 外面的雨还在下着,从早上到现在一直没停过。连绵不断的雨水冲刷着街道,就连一向闹腾的病房也变得异常安静,脑外科的病人们仿佛集体睡着了。 林真慢慢走过来,坐到他对面。 “听说,你要去仁川医院……是真的吗?” 刘期佟讥诮地看着他。 “消息很灵通嘛。” 第39章 “我也是偶然听到的。”林真有些局促,“不过……是真的吗?” 刘期佟转头看向窗外,心思飘得很远。 “去那边……能聘科主任吗?” 刘期佟没有回答,只轻轻点了点头。 林真的心隐隐作痛,像是某个地方被人割了个小小的口子,看不见、也摸不着。 “决定得那么仓促,是因为我吗?” 刘期佟不语。 这件事于公于私,当然都和林真脱不开关系。可这话要怎么跟这家伙说呢? 前几天出去吃饭,裴济青向他透露了一些内*幕。原来林昌珉这老家伙早有去意,下家已经找好了台资的长庚医院,恐怕连退休都等不及了。 这样一来,郭怀秀主领未来的脑病中心已是板上钉钉。只是由谁接任脑外科负责人这块比较难办,江院长还在林真和刘期佟之间举棋不定。 “早点给自己找条后路吧。”裴济青劝他,“进可攻、退可守,总比到时任人鱼肉来得强。” 刘期佟不是白痴。 最近郭怀秀的种种作为已经露出点迹象。上次ms的那个案子,刘期佟狠狠让郭主任丢了把脸,这厮不知道正在怎么算计呢。 刘期佟动用了手上所有的人脉,终于在仁川医院找到了希望。对方科室正好也处在人事交替阶段,老主任下半年即将退休。 刘期佟托关系找到了仁川医院的谷院长。一席话谈下来,谷院长对刘期佟青睐有加,诚意邀请他加入仁川的脑外科。 虽然科主任什么的还言之过早,但仁川的脑外科毕竟和a院无法相提并论。刘期佟这一空降,个人上升空间还是很可观的。 至于私人原因么…… 刘期佟看了看林真。 这几天不同他说话,心里不是不惦记。可上次被当面拒绝的滋味实在不好受。 刘期佟大概能了解林真的为难。不说别的,林昌珉这关就坚决过不去。两个人每天在同一屋檐下工作,万一被人发现,谁先死比较好呢。 最佳的办法就是离得远远的。 刘期佟一走,各得所需、大家安全。以后再见,也许早已相忘于江湖,这样岂不是好? …… “如果是因为我的话,大可不必。”林真说道,“你在脑外科奋斗了这么多年,不应该轻易就放弃。” “那你呢?”刘期佟看似漫不经心地说道,“我应该放弃你么?” 窗外的雨点更大了,打在窗玻璃上,震得林真的心扑通、扑通地跳。 他望着刘期佟的眼睛,说不清是困惑还是不舍。 第32章 第 32 章 事实上,汪泉在家只待了一天,就焦虑症发作,销了假回医院来了。 “先说清楚,以后上手术再不吃饭,罚抄病例三个月。”刘期佟一见她,脸就板起来了。 周围站了一圈前来嘘寒问暖的同事。大庭广众之下,汪泉被骂得着抬不起头。她嗫喏着说道,“知道了,刘主任。” 待他走后,金护士立刻翻了个白眼,“什么人哪!连句好听的都没有。” 汪泉笑笑,她对刘期佟的耐受指数已经接近人类的巅峰,这种事情简直是小儿科。更何况,她的心早已被巧克力蛋糕塞得满满的,腾不出地方来怨怼。 回来上班一段时间后,汪泉敏感地觉察出某些地方不对劲。 一是刘期佟越来越喜欢使唤手下的研究生和进修医生,而自己的工作量则明显减轻。 二是刘主任似乎又和小林主任杠上了。 虽说这两人原本也不怎么亲近,可汪泉总感觉,有那么段时间,林真和刘期佟已经开始能说上话了。 现在倒好,比刚来的那会儿还不如,见了面连个招呼也懒得打,不知道这小林主任又触到了刘期佟什么逆鳞…… 这天汪泉刚准备出夜休,口袋里的call机响了。她掏出来一看,忍不住就有点想叹气——又是贵宾病房。 住贵宾病房的那位,是早些时候刘期佟收入院的。神经母细胞瘤的患者,两年前刘主任亲手为他做的手术,可惜最后还是复发。 照理说,像这样失去了手术意义的终末期病人,完全不需要脑外科接管。可对方也不知道是什么背景,一个电话就全部搞定了。 贵宾病房费用昂贵,属于创收,郭主任乐见其成,当然不会多说什么。刘期佟一接电话就笑眯眯的,前后跑得殷勤,也是任劳任怨。 唯独苦了汪泉这些低年资医师,刘主任一不在,就成了替身保姆,必须随叫随到。 汪泉跟住院医小江交代了一声,就赶到贵宾病房去了。一路上还在寻思,这回到底是头痛啊、还是便秘。 等到了地方,贵宾病房的卢护士就笑嘻嘻地迎上来。 “汪医生啊,怎么才来?快来护理部吃炸鸡!” 汪泉一头雾水,“刚才不是有事call我吗?” “就是call你来吃必胜客啊。”卢护士兴高采烈地说道,“今儿你们科那6床转性了,下午叫人送了好些外卖来,床位医生护士一人一份……你们刘主任也有,我给他先包起来了。” 汪泉一愣。 6床病人平时脾气暴躁的很,医护人员都头痛得不得了,今天怎么搞这么一出? 第40章 卢护士把外卖递给她,汪泉微笑着婉拒了。“你们护理部人多,大家分分吧,我已经吃过了。” 知道没出什么事,汪泉一颗心放下来,也不愿意再多待,转身就回脑外科病房去了。 因为刘期佟还在手术台上,临走前,汪泉便把自己组上的病人大致和林真汇报了一下。 “你们那个贵宾病房的病人有什么特别情况吗?”林真问道。 “目前还算稳定……不过,这病人比较挑剔。林主任,要麻烦您了。”汪泉不好意思地说道。 林真知道那个病人是终末期脑癌,家属送进来就是在医院等死的。 “没关系,一样都是病人。”他温和地说道。 汪泉刚想换衣服,口袋里的call机居然在这个节骨眼上又叫了起来。她打开一看,又是贵宾病房。 林真道,“你下班吧,我让玉琮去看看。” 汪泉想了想,“我还是再去一趟吧,万一真有什么事儿。” 汪泉再次赶到贵宾病房,卢护士朝她努努嘴。 “怎么了?”汪泉问道。 “不知道啊……逼着我们找医生来,说是有话跟你们讲。”卢护士说道。 汪泉无法,只得进到病房里。 “汪医生,刘主任什么时候来?”6床瞪着眼睛问道。 汪泉看着他,四十上下的男人,如今已被折磨得只剩下皮包骨。 “刘主任手术还没有结束,你有什么需要可以先跟我说。”汪泉柔声说道。 “跟你说有屁用啊!你做得了主吗?”6床病人吼道。 汪泉镇定地说,“你先说说看,也许我能帮到你呢?” “好啊!那你去开几针安定给我。” “你要安定来干什么?” “你说呢?”6床冷笑,“活腻了,想早点上路。” 这汪泉的确做不了主。 病人家属这会儿正巧走开了,她又安慰了几句,只把6床激得火更大起来,嘴里开始不干不净的。 汪泉走到护理部,打电话回病房。 “林主任,我这里出了一些状况,您能帮忙过来看一下吗?” “是什么事?” “病人要求安乐死。” “好,我知道了,马上过来。”林真说着就挂了电话。 汪泉想了想,毕竟是刘主任介绍来的熟人,应该跟他也报备一下。便打电话到手术室给刘期佟留了条讯息。 不一会儿,林真到了。他跟汪泉了解了下情况,带着她重新回到病房。 “你是谁?能做主吗?!”6床直着脖子大喊大叫。 “我是脑外科的林真主任,你有什么地方不舒服吗?”林真和气地问。 “我哪里都不舒服!” “是不是痛的厉害?还是……” “你他*妈的听不听得懂人话?”6床怒道,“老子不想活了……老子想死!” 他一边说着,突然捧着脑袋“嗷嗷”叫唤起来。 林真走出来问汪泉,“病人目前的止痛治疗是怎样的?” “美施康定10毫克,每8小时一次口服。” “剂量太小了。改成30毫克,每6小时口服一次,另外,吗啡针剂备用……现在病人疼得厉害,先打一针吧。” “是的,林主任。”汪泉答应着,便着手开始改医嘱。 “刘主任呢?我要见刘主任!”6床继续叫嚣着,开始在房间里砸东西。 “这样也不是办法。”汪泉收好钢笔,吩咐护士,“赶紧给家属打电话,患者精神状态不稳定,身边必须有人陪。” 卢护士这边忙着联系家属,冷不防看见刘期佟从电梯里出来。 汪泉像是看见了救星,赶紧跑过去把情况告诉他。 刘期佟问道,“家属呢?” “正在联系。” 这时又听6床在里面叫,“你们这些混蛋……吃了我的,还不给我办事儿,我让你们白吃白拿!” 一只枕头飞出来了。 “怎么回事儿?”刘期佟皱眉。 第41章 卢护士红着脸把必胜客外卖的事简单说了。 “怎么可以随便收受病人的东西呢?”林真责备道。 “林主任,这可不是在美国。”刘期佟冷冷地斜睨他。 汪泉生怕他们吵起来,忙站到中间,把两人隔开。 正说着,一只热水瓶横空出世,“啪”地一声砸在地上,滚烫的热水四下飞溅。汪泉离得远些,脸上还是挨到几滴,当下疼得叫出声。 转过头来,却见刘期佟靠在小林主任身边,紧紧按住了他的手腕,一脸关切之色。林真则低着头,小声地回应着什么。 刚刚还互看不顺眼的两个人,此刻气氛竟是出奇的好,简直有种说不出的……亲昵? 第33章 第 33 章 刘期佟把林真拉进护理部办公室,打开水龙头,按着他的左手在冷水下冲淋。 林真刚才被溅到不少,手背上红起来一大片。刘期佟把他的袖子往上捋捋,仔细查看有没有别的地方被烫着。 “没事的,一会儿就好了。”林真无奈地说道。 “护理部有烫伤药没?”刘期佟根本不搭理他,伸头冲外面喊道。 卢护士正蹲在在地上收拾一堆狼藉,闻言急忙跑进来,从壁橱里摸出一罐东西来递给他。 “这是护士长自己的绿药膏,平时放在这里备用的。” 刘期佟也不问,接过来打开瓶盖儿,挖了一块就往林真手上抹。 淡淡的青草味萦绕在鼻腔里,手背的灼痛瞬间被冰凉的感觉所替代。 刘期佟低着头,硬硬的短发扎在林真的下巴上,带点微痛的痒。后者不安地偏过头,耳垂慢慢变红了。 过了一会儿,汪泉从外边进来报告,说是6床病人的家属回来了。 “知道了。”刘期佟头也不抬。 处理好林真的烫伤,刘期佟这才出去找病人家属谈话。 林真跟在后面,看着他一改刚才严肃愠怒的表情,脸上竟带了笑,说话的态度也是无比和气,不知道为什么竟有点心疼。 刘期佟的手臂垂在身侧,露在袖口外面的一段皮肤红通通的,隐约像是浮起几个细碎的小水泡。 林真的喉咙突然哽住了,鼻子泛起阵阵酸意。他默默走回护理部,在里面呆站了一会儿,直到胸腔里如潮水般的情绪慢慢平复下来。 ……………………………………………………… 郭主任难得上一次手术。 这次的病人是江院长特别介绍来的,阳光集团的董事长,诊断为颅内动脉瘤。 听说郭主任亲自上阵,林真主任担任一助,脑外科轮转的实习医生、进修医生瞬间挤满了手术间外的示教室,从大屏幕观看手术直播。 “我们今天要进行的是前交通动脉瘤开颅夹闭术,采用yasargil翼点入路……现在开始手术。”郭怀秀说道。 “是。” …… “患者术前dsa提示右侧a1显示不清,”所以我们先要常规探查右侧a1。”林真一边操作、一边为学生们讲解着。 “现在向视交叉上终板左侧方向探查……发现左侧a1段。” 动脉瘤的显露不太理想,被脑组织挡住了大部分视野。郭怀秀和林真低声交流了几句,决定对额叶部分切除。 示教室里一片安静,所有人都聚精会神地盯着荧屏。 右侧额叶眶直回被切除,动脉瘤终于清晰地暴露出来,而前交通、双侧a2的解剖位置也看得十分清楚了。 郭怀秀松了口气,刚准备选择适合的动脉瘤夹,突然一股细细的血柱冲天而起,直溅了他胸前一身。 “郭主任,患者的血压在下降!”林真低声道。 “可能是刚才切断了哪根分支小动脉。”郭怀秀强作镇定,“准备输血吧……你来帮我冲洗。” “是!” 几分钟后,出血部位依然没有找到,而病人的血压继续下降。 郭怀秀的手术服和口罩都湿透了,手指轻微地颤抖起来。 林真瞥了一眼,凑到他耳边,用只有两个人才能听见的声音问道,“郭主任,你还好吗?” 郭怀秀已经接近半年没上台了,原本想着也不是什么难度了不得的手术,江院长一说和也就答应下来。现在一见血,居然整个人控制不住地发慌,眼前直冒金星。 “我不行了,后面你来吧……” 郭怀秀扶着手术台,摇摇欲坠,脸色苍白的吓死人。 林真吓了一跳,忙让几个护士扶了他出去休息。 主刀的位置让出来了,林真只好接上。外面一群学生看得懵懵的,交头接耳地议论,不知道里面是怎么个状况。 “打电话回病房,请林昌珉教授赶紧过来一趟。”林真沉着脸吩咐道。 住院医领命匆匆去了。这头林真继续寻找出血的动脉,止血棉一块接一块垫上去,吸的透透的再拿走。边上的二助早已紧张得大气不敢透。 “别慌,会止住的。” 第42章 林真安慰着他,一颗心却跳得厉害。 “血压70/50。”麻醉师提醒。 林真一言不发。 ——这个时候要是刘期佟在就好了。 他被自己的这个想法震动了一下,然而终究还是低下头,全神贯注回到了手术中。 ……………………………………………………… 林昌珉教授最终还是没能赶到。医学院有一个重要讲座,而他是主讲人。 刘期佟正在外头办事,等他收到消息冲回医院的时候,病人已经盖上白单子被推走了。 林真失神地靠在墙上,回想着刚才家属撕心裂肺的痛哭,指着他鼻子破口大骂。 破裂的小动脉结扎了,出血也已经止住,可依然回天乏术。林真在手术室里拼命抢救了半个多小时,病人还是走了。 刘期佟走过来拍拍他肩膀。 “别想了,手术已经结束了。” 林真疲惫地看他一眼,轻轻摇摇头。 汪泉从门口急匆匆进来,看到刘期佟也在,不由愣了下。 “刘主任……” “怎么了?”刘期佟莫名就有点不耐烦起来。 “那个…贵宾病房……” “管他去死!” 刘期佟怒了。这个节骨眼还来凑热闹,存心找抽么? “不是的刘主任……”汪泉说得很艰难,“贵宾病房的6床刚才抢救无效…死亡了。 第34章 第 34 章 “抽么?” “谢谢,我不吸烟。” “真是个乖宝宝。”刘期佟一歪头,给自己点上。 出来医院,林真就一直闷头在前面走,完全不知道自己要往哪里去。刘期佟不慌不忙地跟在后头,林真不说话,他也不问。 四月份的天气,刚暖和了没多久,广播里又说一股什么寒流南下。早上起来,气温骤降了7、8度。看似柔和的夜风,吹在脖子里点竟也让人禁不住抖瑟。 刘期佟刚才急着冲回医院,出了一好身汗。这会儿到了外面,衬衫湿答答地贴在背上,寒气像是顺着脊背往上爬,浑身阴冷无比。 他看着林真萧索的背影,突然来了句,“我饿了……一起去吃面?” ……………………………………………………… 刘期佟介绍的那家面馆隐藏得实在够深。一路上七弯八绕的,要是没个熟人带路,还真不好认。 林真哪里会有胃口,只是单纯的不想回家而已。刘期佟一提议,他自然就跟着去了。等到了地方,打门脸儿一看这店外部装修的寒碜样,林真不禁就有些发呆。 刘期佟也不理他,带头推门走进去。此时正是吃晚饭的时候,大堂里人声鼎沸、座无虚席。 老板是个五十岁上下的男人,一见到刘期佟,连忙热情地过来打招呼。 “哟,您可是好久没来啦!” “嗯……包间还空着吗?” “空着空着,您点菜还是……” “来两个招牌牛肉面。一份辣、一份不辣……再来几个小炒,你看着办吧。” “好嘞,这就给您现做!” 店主把两人让到里面的小包间,就急急忙忙到厨房里下单子去了。 说是包间,其实也只是在门口很简陋地挂了道帘子。影影绰绰地能看见外面来往的人,大堂里的喧哗和噪杂也依旧声声入耳。 林真自打出国,已经不知道有多少年没来过这种小馆子吃过饭了。呼吸里都是浓郁的烤肉芬芳,一种异样的亲切感浮起来,不知怎么的,心突然就松下来了。 “这家的牛肉面很地道,你待会儿可以试试。”刘期佟帮他倒了杯热茶。 “你常来这里?”林真问道。 ——总觉得这人酷酷的样子,和这里的氛围有点格格不入…… “还行吧,”刘期佟说道,“以前当住院医的时候,有一阵子倒是常来。” 林真拿茶杯捂着手,身体渐渐开始回暖。 “感觉好点儿了?”刘期佟忽然问道。 林真没做声,垂下眼睛。 “手术失败是常有的事。”刘期佟看着他,“可别告诉我,你手上从没死过人。” 林真抬起头来,“的确死过……所以我就该麻木不仁了?” 第43章 “你跟我撒什么气?”刘期佟慢悠悠地喝了口茶,“今天死了病人的,好像也不止你一个吧……” “那能一样吗?” 林真有些激动,音量也不知不觉提高了。 “贵宾病房那位根本就是在等日子,前几天还哭着喊着要求安乐死呢……可我的病人明明是有希望的,结果却被我给治死了!” “那你打算怎么办?给他偿命?”刘期佟讪笑。 ——和这人说话基本就是给自己找虐。 林真努力平复着心情,转过头不再搭理他。 刘期佟转着手里的杯子,看似漫不经心地说道,“有两件事你听好了……” “第一,人不是你弄死的。真要追究起来,也是他郭怀秀的事,跟你没有一毛钱关系。” “第二,终末期患者也是人,并不比那些能跑能跳的更应该去死一点。” 他缓缓扫过林真的脸,眼神犀利得像两把锥子。 “因为这世上,根本没有死得其所这回事。” …………………………………………………… 吃了东西,思想有一段时间被清空。 刘期佟掏出根烟叼在嘴里,打火机滑了好几下,总是打不着火。 “自己是医生,怎么还抽?”林真终于忍无可忍。 “怎么呢?” 刘期佟斜睨着他,又换上了那副讥诮的表情。 “没听icu的那帮家伙说么?有吸烟史的人,心肌梗塞后的死亡率反而更低……”刘期佟微笑着说道,“所以你看,事物都有其两面性。” …… “以前我家隔壁有个老头儿,一辈子烟酒不离身,一直活到92岁才死……我爸倒是从来不碰这些,只可惜连40都没熬过去。” 刘期佟还在一下、一下漫不经心地打着火。“鈳嗒、鈳嗒”的单调声响摩擦着林真的神经。 “你爸……很早就去世了?” “嗯。” “因为生病吗?” “工伤。”刘期佟淡淡地答道。 那时候码头工作忙,船厂派了个只拿到实习驾照的小子去开起重机,结果钢板从20米高空掉下来,刘期佟他爸当场被活活砸死了。 去太平间认尸的时候,人家劝刘母要有思想准备,因为尸体变形严重。听见里面传来母亲悲恸欲绝的哭号,8岁的刘期佟只能躲在角落里瑟瑟发抖。 有很长一段时间,他几乎夜夜噩梦,梦见父亲被压扁的脸在面前晃来晃去。他也特别害怕起重机。看到工地之类的地方,宁可绕远路也不敢从旁边经过。 等长大一点后刘期佟才明白,杀了父亲的不是起重机,而是人。 林真隔着饭桌探过身子,把他嘴边的烟轻轻地□□,捏在手心里折断了,然后塞进自己的口袋里。 “别抽了。”林真说道。 刘期佟饶有兴趣地看着他的动作,眼睛一眨不眨的。 “我没有烟瘾。” “看得出来。” “我一年也难得抽一根。” “知道。” …… “怎么了,想管着我?”刘期佟似笑非笑地问道。 林真红着脸侧过头。 “谁管你了……我就是看不惯。” 刘期佟盯着他看了一会儿,忽然伸手把口袋里的烟盒子掏出来,连带打火机一起,整整齐齐地推到他的面前。 “你真想管的话,也行。” 刘期佟说道。 第35章 第 35 章 *阳光集团董事长去世的消息一经曝光,公司的股价应声下跌了十几个百分点。 a院虽然被免于起诉,但这并不代表事情就这样结束了。 原本*阳光集团一直在资助a院心内科的几个研究项目,眼下却突然叫停。这种报复性的资金流切断,使得多数进行到一半的临床试验被迫中止,造成的损失无法估量。 江院长这边急得焦头烂额,郭怀秀却宣布自己直立性低血压发作,连普通查房都无法参与,每天关在办公室里“带病坚持工作”。 底下人议论纷纷,说什么的都有——当然,都是背着郭主任。 第44章 放眼整个脑外科,完全没有受到负面影响的,大概也只有林昌珉和刘期佟两位主任医师了。 前者因为郭怀秀的倒霉心情大靓,带教热情也随之空前高涨;后者则依旧查房时chart本乱飞,把住院医骂得满地狗血。 林真闷头工作,把所有的自责和愧疚统统压在心里。护士们不由感叹,小林主任现在笑得比以前少了。 就这样,在一片愁云惨淡之中,a院迎来了它的建院100周年华诞。百年院庆是大事,再怎么也得搞!宣传科下达了硬指标,联欢会上,各科室必须出一个节目。 外科医生最怕文艺演出。 干活都忙得上气不接下气了,每天还要加班加点排练节目,这不明显吃饱了撑的么?搁谁谁愿意啊。 最后还是医院特别派发的演出奖金起了作用,所有参加表演的员工,一人2000块奖励。这可相当于大半个月的工资啊,不费力气、不出汗,轻轻松松到手。 护理部的姐姐们第一个跳出来,表示愿意接受任务。节目都想好了,就来个大合唱《欢乐颂》,还拉来了会弹钢琴的住院医小谭当伴奏。 排练了好几天,几个姑娘拉开嗓子一唱,还真像那么回事儿。病区里能动弹的病人稀稀拉拉地给她们鼓掌叫好,小护士们像打了鸡血似的,一个个高兴得不得了。当然,事后还是被护士长狠狠批评了一通,说她们打扰病人休息。 小姑娘们委屈了,排练总得有场地啊,不然怎么到时候怎么上台。最后想了想,还是去求好脾气的小林主任。 果然,小林主任立刻大方地把自己的办公室借出来,只是嘱咐她们,刘主任在的时候,千万不能去打扰。 其实林真也是白操这份儿心,谁敢去惹这个活阎王啊?每次都是趁刘期佟出夜休回家,大家才敢用办公室。这地方隔音好,离着病房也远,护士们可高兴了。 到了院庆表演当天,女孩子们换上漂亮的裙子,戴上美瞳、画上眼线,恨不能把假睫毛再接长几厘米。 林真前一晚值夜班,刚做了台3个多小时的紧急手术,累得眼皮都快睁不开了。心里正在在犹豫要不要出席活动,恰巧碰上了相熟的儿科医生祝小凡。 “哟,这脸色,又一宿没睡吧?”祝小凡问道。 “嗯……有个大面积脑出血病人。”林真面带倦意地微笑。 “那待会儿的演出,你还去不去看啊?” 林真想了想,“去吧……大不了我早点走。” “也是。”祝小凡点头,“这次院庆,几位正、副院长下了大功夫搞,你要不去,怕有人在背后说闲话呢。” 林真苦笑。 他可不在乎别人说闲话,去参加纯粹就是基于礼貌方面的考虑。想着护理部那些小丫头们辛苦排练了半天,怎么也得去捧捧场啊。 回到住院部,林真稍稍做了些洗漱,紧跟着交班、查房,又是一通忙活。好不容易熬到10:00左右,林真跟组上的主治医打了个招呼,就准备动身去往大礼堂。 经过护士台的时候,看见参加表演的护士们围在一起,个个愁眉苦脸的,焦急之情溢于言表。 “你们怎么还没走,出什么事了么?”林真奇怪地问道。 原来是负责伴奏的小谭医生在上班路上车子抛锚了。还有半小时院庆表演就要开始了,可人还是不见影子。 护士们都急坏了,查完房的医生们也纷纷聚拢过来询问究竟。金护士一拍桌子,“管他的,大不了咱们不要伴奏了,清唱!” “那评奖一定没希望了。”小姜护士苦着脸说道。 医院给演出设了三个奖项,一等奖能拿到3000块奖金,大家一开始也是奔着这个目标去的,加班排练才那么起劲。 众人七嘴八舌地商量了半天,还是一筹莫展。 林真在心里默默叹了口气。 “要不,我来试试……” 金护士一听就来劲了,“小林主任,你会弹钢琴呀!怎么不早说,看把我们急得。” “对啊。快来快来,就是你了!” 大家转忧为喜,围着林真欢呼雀跃。 “有钢琴和谱子吗……好久不弹了,我得练练。”林真苦笑。 “有、有!就在大礼堂后台,我们现在就带您去。”护士们急不可待地拉着他就往外走。 刘期佟正在护理部下医嘱,他瞥了一眼林真被人推搡而去的背影,低下头继续工作。 ……………………………………………………… 《欢乐颂》是很熟的曲子,指法难度也不算太高。林真弹第一遍的时候间断了几次,等到第二遍、第三遍,已经是流畅无阻。再到后来,配上小护士们的合唱跟了一下,大家都觉得很满意。 大会一开始,照例是院长发言。继往开来的一顿说,足足花费了半个多小时的时间。 林真从下夜休忙到现在,精神头实在不好,趁这个机会眯起眼睛打了个盹儿。刚迷迷糊糊要睡着的样子,忽然有人推他,睁眼一看,原来是金护士。 “林主任,快!轮到我们上场了。” 林真一个激灵,人清醒了一大半。赶紧整理一下衣服跟着金护士绕道后台。小护士们早已经等在那里了。 台下掌声响起,前面的表演结束。脑外科的姑娘们整整齐齐走上台去,列队站好。林真走到边角,轻轻撩起白大褂,在钢琴边上坐下。 台下是乌压压的一片脑袋,四周寂静无声。 一瞬间,林真的脑海里闪过一个相似的场景。他身着黑色西装,坐在钢琴旁,一个手执小提琴的男孩看着他,微笑着向他示意开始…… “小林主任!” 金护士的脸色可谓精彩纷呈。她是指挥,打了几次手势都没见反应,只好拼命压低声音提醒林真思想集中。 林真抱歉地向她点点头,深吸一口气,细长的手指在琴键上按了下去。 ……………………………………………………… 第45章 远离舞台的紧急出口处,某人竭力忍受着大合唱的“噪音”,眼神飘落在钢琴后的那一袭白衣上。直到最后一个音符结束,所有表演者向观众鞠躬致谢。他才静悄悄地离场。 第36章 第 36 章 虽然只是小小的演出,但是因为需要注意力高度集中,消耗掉的精力还是很大的。 林真回到办公室,发现自己居然有点透支的感觉。他想了想,决定还是先洗个热水澡缓冲一下再回家。 病房里配备了专供医生和护士使用的淋浴房,林真平时从来不用,但今天是真的有点不对劲,也就顾不得那么多了。 他脱掉衣服,在莲蓬头下沐浴着热水的冲淋。冷冰冰的手脚逐渐恢复了点温度,人总算是暖和起来了。 洗到一半,忽觉着胸口有点痒。林真低头一看,发现皮肤上长出来两三颗米粒大小的小红疹子。他以为是起痘子,也没当一回事,继续冲了一会儿,便拿毛巾擦干身体,重新穿上了衣服。 一脚才跨出浴室门,身体竟不由自主地寒战起来,牙齿差点咬了舌头。林真莫名其妙地摸摸自己的额头,难道这是要发烧?可除了累,也觉不出什么来。 他有点好笑,心想着:也不知多久没发过烧了,今天这是要来一次么?一边想着、一边抬腕看手表,胳膊抬起来,露出手臂内侧的几粒红色凸起。 刚才洗澡的时候好像也没见哪…… 林真狐疑地卷起袖子,白皙的前臂上,零零星星地分布着大小不一的皮疹。大一些的,周围是一圈红,中心鼓起来,晶莹透亮如同水泡。 他猛地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心里暗道坏菜了。 ……………………………………………………… 刘期佟看着林真晃晃悠悠从门口进来,脸上还挂了个大口罩,忍不住皱眉。 “你怎么了?” “没事。”林真的声音很轻。 他走到更衣柜前,缓缓地戴上围巾、穿上外套。弯腰去系鞋带的时候,向旁边歪了一下,居然有点站不稳的样子。 刘期佟一个健步冲过去扶住他。 “怎么回事?”他伸手摸摸林真的额头,滚烫滚烫的。“你发烧了?” 林真用尽力气把他一把推开,“别碰我。” 刘期佟挑了挑眉毛,“你这是连脑子也烧坏了吗?” “我大概出水痘了……小心点,会传染。”林真轻轻地说道。 刘期佟愣住了,满腔的火气一下子全部熄灭干净。 “刘期佟,能不能麻烦你件事?”林真的脸烧得通红,声音轻得像蚊子叫。“刚才没找着郭主任……我可能需要隔离一段时间,明天上班……” “病假我会帮你请。”刘期佟皱眉打断他,“先别管那么多了,我送你回家。” “不用了。”林真望着他,眼神很柔软,“我叫了车,已经在门口等了。” 刘期佟哪里会搭理他。 他走到办公桌前,拿起电话告诉汪泉自己要出去一趟,让她有急事打他手机。然后扶着林真的胳膊往外走。 “你别离我太近,真的!”林真挣扎着说道。 “哪来的废话!”刘期佟沉着脸,“我忒么早八百年前就出过水痘了。” 林真一呆,这才放弃了抵抗,乖乖地跟着他一路上了电梯。 等到了医院门口,外头人来人往的,一辆辆开过去的出租车全都满座儿,一辆空车也不见。 刘期佟臭着脸问他,“你叫的车呢?” 林真烧得晕晕乎乎的,也没力气跟他争辩。 刘期佟想了想,这么杵着也不是办法,于是转头对他说道,“要不先上我那儿去吧,走路也就5分钟……一会儿烧退了我再送你回去。” 林真心里想说不。还没来得及开口,人已经被死死架着往前走了。想想也算了,他这会儿正是发病的高峰期,高热、乏力,浑身难受得要命,恨不能立即躺倒在马路上。 ……………………………………………………… 刘期佟的公寓不大,收拾得倒干净。最醒目的是四排顶天立地的大书架,贴在四面墙上,宛如壁纸。 林真虚弱地打量了一下房间,对靠窗的大床产生了强烈的渴望。 刘期佟扶他坐在床沿上,一件件帮他脱掉衣服裤子。触目惊心的粉红色水泡遍布躯干和四肢,刘期佟把他塞进被子里,伸手要去摘他口罩。 “别!……”林真下意识地慌了。他照过镜子,知道现在自己脸上是什么德行。 “比你更丑的我都见过,怕个屁啊。”刘期佟嘴里骂着,一边轻轻揭下了口罩。 ——好吧,果然是破相了…… 林真见他皱着眉头,使劲盯着自己的脸看,顿时又羞又恼,“看够了吧你!” 刘期佟突然笑了。 “我现在总算明白,什么叫做满头包。” 林真想回嘴,眼睛一接触到他那饱含柔情的笑眼,心仿佛被突然烫了一下,狼狈地转开脸去。 刘期佟也不在意,跑到卧室外面捣腾了一会儿,拿了药片和水进来。 “先吃粒泰诺吧,降降温。” 林真接过来吞了,咕咚咕咚一口气把杯子里的水全部喝光。 第46章 刘期佟点头,“嗯,多喝点水,待会睡一觉。” 林真顺从地躺下来。他刚才路上勉强坚持了走一段,体力已经达到了极限。 “出夜休不回家好好休息,跟着护理部那帮小丫头穷折腾。”刘期佟看着他,一脸的鄙夷。 “总不能见死不救吧……她们也不容易啊。”林真好脾气地解释。 “这就是助人为乐的恶果。”刘期佟冷冷地说道。 “刘期佟……”林真虚弱地笑。 “什么?” “你这个笨蛋……” 药力渐渐上来,林真的眼皮越来越重。眼前的人影晃来晃去变成了好几个。但他清楚地知道,那个人正坐在床边看着自己。 这样就很好了——林真闭上眼睛,安心地睡去。 …… 林真睡得很沉,大概是因为疲倦的缘故,鼻子里发出轻轻的鼾声。 刘期佟静静地看了他一会儿,然后帮他掖了掖被角,起身离去。 平生第一回,刘主任恨起了上班这件事。 第37章 第 37 章 昏昏沉沉的,不辨白天还是黑夜。 热退下去没多久,又开始寒战,牙齿咬得咯咯作响。汗出了一身又一身,也只能让它阴干在被子里。连续的稽留高热、加上夜班后的体力透支,林真被彻底打倒了。 …… “起来,吃了药再睡。” 也不知过了多久,一双大手把他从被子里扶起来,递过来药片和水杯。 林真软软地靠在那人身上,浑身如同散了架,没有一丝气力。 吃了药,又重新被塞回被窝。大概半个小时过后,药劲儿上来,睡衣和底下的床单再次被汗水浸湿,脑子逐渐清明起来——又一波烧退下去了。 一只手伸过来在他额头上摸了摸。 “嗯,热退了。“刘期佟说道,“吃点东西吧,补充补充体力。” 林真虚弱地望着他,“刘期佟,我想洗澡……” “等吃过饭再说。” “不能先洗澡吗……我身上粘得难受。”林真眼巴巴地求道。 “你要是在浴室里晕倒了,我还得送你上急诊?” 刘期佟不悦地看他一眼,随手接起了正在震动的手机。 “嗯……知道了。继续观察,过15分钟再复查一个ct,有必要的话,请神经内科急会诊……嗯…先这样,我挂了。” 林真慢慢坐起来,“医院有事?” “刚收一个急诊病人,汪泉在看着。” “我是不是耽误你工作了?”林真抱歉地说道,“你帮我叫个车吧……打扰你那么久,我也该回家了。” 刘期佟看看他,“家里有人照顾你么?” 林真顿了一下。 林昌珉又去外地开会了,大概下周才能回来。家里只有母亲顾清和保姆,也不知她们之前打过水痘疫苗没有…… “要是不方便就先住这儿吧。”刘期佟淡淡地说道,“反正我经常在医院值班,你可以随意。” “可是……” “我劝你还是老实呆着比较好。”刘期佟冷冷地补充道,“你现在就是个传染源,出去只会祸害人。” ——明明是在损着自己,为什么会觉得暖心呢? 刘期佟从厨房里端来一碗粥,面无表情地递给他。“下班在外面买的,凑合吃吧。” 林真谢了接过来,拿勺子一搅,鸡肉、蘑菇、干贝、蔬菜什么的,好东西还真不少。 “刘期佟……”他轻轻唤道。 “嗯?” “你一直陪我到现在?” “这是我家,不然还能去哪儿?” 鼻子又有点发酸。人一生病,是不是就变得特别脆弱?林真低下头,一口一口把粥慢慢喝下去。 吃完饭,刘期佟扶他到浴室。 林真一把拽住正在解自己衣扣的那只手,脸一直红到耳朵。“不用你帮忙,我自己来就可以了。” “谁稀罕看你么。”刘期佟冷冷扫他一眼,“把手拿开!让我看一下皮疹。” 第47章 说着,也不顾林真的反对,把他的睡衣睡裤一脱到底,只留了条小裤衩。林真臊得不行,却苦于病后体弱强不过他。 刘期佟倒也言出必行,上下打量了一番,说道,“嗯,比早上又多了些,不过应该快发透了……洗的时候小心点,稍微拿水冲一下就好,千万别拿手抓。” 林真朝自己身上瞥了一眼,浑身上下汗毛竖起,哪里还敢多看。 “我知道了,你出去吧。” 刘期佟帮他带上门,临走之前又嘱咐道,“洗完了叫一声,我来帮你擦干。你背后看不见,别把包蹭破了。” “嗯。” 林真把浴室门反锁上,如释重负。 打开淋浴开关,温热的水从头顶淋下来,冲掉一身黏腻的病汗,感觉像是到了天堂。 林真小心翼翼地冲了一会儿,终究还是不好意思叫刘期佟帮他擦身,随便取条浴巾裹在身上就走了出去。 卧室里温暖如春。 空调机呼呼地打着暖气,原本汗湿凌乱的床单和被罩全部换上了新的,连来的时候脱在床边的衣物也不翼而飞。 林真站在那里发呆。 刘期佟从后面走过来,“别找了,都让我扔洗衣机里了,一床的病毒。” 他一转脸,看见林真还挂着水珠的脊背,不禁皱眉,“不是让你叫一声么?怎么自己跑出来了。”说着便命他坐到床边,到浴室拿了干毛巾来给他擦身。 “你到底是哪里染来的?”刘期佟问道。 “我也不太清楚。”林真想了想,“好像……早上和儿科的祝医生聊了几句。” “祝小凡?” “嗯。” “这病有几天的潜伏期,不能那么快。”刘期佟皱着眉头。“不过,以后别和祝小凡他们混一起。儿科乱七八糟的病毒多的很,就你这体质……” “我体质怎么了?”林真忍不住嘟囔。 “活到三十多岁,只有笨蛋才会出水痘。”刘期佟看着他,眼中带着戏虐的笑意。 林真气结,也不知道怎么怼回去,只任凭那根让人心烦意乱的毛巾在自己身上缓缓移动。 沉默了一会儿,他抬起头,发现刘期佟的脸就近在眼前。 刘期佟的长相乍一看是有些凌厉的,可能是作为高年资医师,平时指使人惯了,看起来总有些盛气凌人。 但若忽略掉这部分,他的五官其实有一种很特别的吸引力,总让人忍不住想多看几眼。如果再能多笑一笑,应该会有很多女孩子为他心动的吧…… 刘期佟把毛巾贴在林真的皮肤上,轻轻按一下就离开,随后挪到另一处,一丝不苟的态度有如在台上手术。 林真看着他,心里想,这可是刘期佟啊……渐渐的,一腔柔情从心底里翻涌上来再也压抑不住,情不自禁地轻轻盖住他的手背。 刘期佟停下来看向他,眼神有些异样。 林真打了个突,这才意识到自己的行为有多么不合适。 他脸红了起来,“我……” 刘期佟没有多话,直接凑过去就把他的嘴堵上了。林真头一晕,自然地伸手扶住他的背,过了一会儿就微微喘息起来。 两人很久没有亲密的举动了,彼此着迷似的惦记着对方的触感。刘期佟亲了他一会儿,轻轻把他推开,眼神灼灼,慢慢伸出手来,从他浴巾的下摆探了进去。 有一刹那,林真的呼吸停止了。他静静地回视着那人,头一回没有任何的躲闪和抗拒,只安静地感受着自己身体被抚摸,被点燃。 …… 突然,刘期佟的手停住了。 他歪着头看着林真,脸上的表情无法用语言形容。 “你还是……休息吧。” 林真怔怔地望着他,不明所以。 “那个…痘痘。” 林真脸“唰”的一下变成了猪肝色。 刘期佟也罕见地脸红了,“别误会,我没碰到……只是突然想起来,万一那里也有怎么办?” 林真抓到手边一个枕头,用尽全力向他脑门上砸了过去。 “刘期佟,你个大混蛋!!” 第38章 第 38 章 一整夜总算没有再发烧,早上醒来的时候,林真感觉浑身松快。 他转头看看边上的长沙发,用过的毯子和枕头整整齐齐地堆放在一头,睡在上面的人却已经不见了。 他找到自己的手机,打电话跟母亲撒谎说忙做课题,晚上没时间回家,可能要在实验室里睡上几天。顾清不疑有他,只关照他要小心冷暖,聊了几句便挂了。 林真坐在床沿上,开始了百无聊赖的一天。 他走进浴室,刘期佟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给他备好了牙刷和毛巾。他挤上牙膏,抬头看见镜子里映出的脸。 ——真的是满头包啊…… 第48章 他叹了口气,记起昨夜的吻,不由好笑地想,那家伙对着这么张脸居然也亲得下去? 再抬起头来,镜子里的人带着浅浅的笑意,怎么看都好像有点幸福的样子。 ……………………………………………………… 在刘期佟家养病的这段时间,可以说是林真近十几年来最悠闲的日子。 白天起来不用查房,无所事事地躺在床上睡觉。等到午后某人下班回家,总会带来好多吃的,让林真有种在家等待喂食的感觉。 每天吃过晚饭,刘期佟会拿温水毛巾给他擦身,再把床铺重新收拾好,让他舒舒服服地睡在暖烘烘的被褥上头。 等所有事都忙完了,两人就在卧室里安静地看书,彼此也不说话,偶尔看到有意思的地方,才简单交流几句。 晚上9点,是刘期佟规定的熄灯时间。不管林真愿不愿意,都会强行把他手上的书本收走,按着他躺下去拿被子盖好。 渐渐的,身上的水疱颜色由清变浊,那是即将病愈的表现,然而,瘙痒却愈来愈甚。林真每天都得拼命强忍着,才能克制住拿手去抓挠的冲动。 刘期佟见他痛苦,便从医院里配来了外用的洗剂。于是每天擦过身之后,又多了一个服务项目,就是帮林真涂药水。 再后来,身上的那些痘子像脱痂一样地往下掉,患处的皮肤恢复了正常的颜色,一点儿也看不出曾经得过病。 林真最欣慰的莫过于头上的疱疹终于褪去,重新显露出一张干干净净的脸。天知道他已经多久不敢与刘期佟直视了。 这天晚上睡下后,林真忍不住把藏在心里的话说了出来。 “刘期佟,其实你挺会照顾人的。” “嗯……”对方懒懒地躺在沙发上回应。 “就没有女孩子喜欢你么……看起来不太可能啊。” “我不大留意这种事。”刘期佟淡淡地答道。 “那你……”林真欲言又止。 “想问什么就直接问。” 刘期佟讪笑着转头看他。 “你……交过女朋友吗?”林真不可察觉地在黑暗中红了脸。 刘期佟沉默了一会儿,“交过。” “为什么分了?” “因为不合适。” ——想叫这人多说几个字绝对是人生挑战。 就在林真暗自郁闷的时候,刘期佟又悠悠地开了口。 “我和她在一起读书读了5年,毕业又在同一家医院上班。见过双方家长,连结婚戒指都买好了……” 刘期佟的声音没有任何情绪,仿佛在说别人的事。 “后来,医院里有个小子看上了她,动用私人关系把我送去日本进修,2年后我从日本回来就跟她分手了,就这样。” 林真稍稍有点惊讶,他没想到刘期佟会有这样的过往。 刘期佟沉默下来。 几乎所有人都认为是白晓菲太现实,为了贪慕虚荣终结了两人的关系,可只有刘期佟知道,这真是有点冤枉了她。 那时候,医院刚好有这么个去日本进修的名额,而郭怀秀又刚刚升上科主任,急于稳固自己在脑外科的地位。刘期佟作为郭怀秀的嫡系研究生,当然成为了推荐的不二人选。 然而,全院待选的青年才俊不下十人,名额却只有一个。像刘期佟这样毫无背景的,要在其中挤出头谈何容易。 关键时刻,丛雨向他抛来了橄榄枝。 这位老同学打从读书时候起就一直围着白晓菲前后转,刘期佟怎么会不清楚他要的是什么? 他花了整整一个星期的时间来权衡利弊,最终决定放弃白晓菲。 刘期佟是个干脆的人,一旦下定决心就绝不回头。 他同样清楚时间的力量,知道只要自己慢慢疏远,白晓菲总有一天会把这段感情淡忘——就像他忘记父亲的早逝一样。小时候明明是悲恸欲绝,十几年后却连他的长相都记不清了。 事实上,白晓菲也没有让他失望。 等刘期佟从日本回来后,她已经和丛雨在一起,并主动找他谈分手。 刘期佟还记得那天,白晓菲脸上带着歉意,不停小心翼翼地观察他的反应,好像自己做了天大的错事。 临别前,刘期佟把她抱在怀里停留了一会儿,心里有一闪而过的愧疚。 白晓菲不明白,他早已经和她说了再见——就在两年前。 通过这件事,刘期佟认清了两个事实: 一、自己和丛雨的距离天差地别; 二、对于某些女人来说,爱情的忠诚保质期只有两年。 刘期佟渐渐变得越来越强硬,他鄙视一切让他心软的人或事。再没有这种可能——当他抛弃白晓菲的那一刻起,这个世界上便再没有任何东西,能阻止他前进的野心。 “刘期佟……” 那人沉默的时间太久了,久到林真都开始有点担心。 第49章 听到他的呼唤,刘期佟慢慢从沉思中回过神来。 “好奇心满足了?……现在聊聊你的情史吧。”他讥诮地说道。 “什么情史?”林真果然尴尬了。 “就从照片上那个开始……说说看,一共有过几个?” ——从roger开始么? 林真苦笑。 他出身于医学世家,家里除了父亲,爷爷和几位叔叔都是各大医院的著名专家。林真自己也不负厚望,从小品学兼优,是老师同学眼里的尖子生。直到青春期萌动的时候,他开始意识到自己的特殊性*向,从此开始胆战心惊地过日子。 林真高中时曾有过一段甜蜜而苦涩的初恋,对方是他同班的班长。学校新年演出时,一个弹钢琴、一个拉小提琴,就这么从友情中渐渐产生了情愫。 可惜热恋中的两个孩子完全不懂得遮掩,不小心被班主任发现了端倪,随后通知了双方的家长。 林昌珉知道后被气得半死,勒令林真马上分手。谁知事情还没解决完,另一个孩子那边却传出割腕轻生的消息。 最后,林昌珉为了掩人耳目——也为了把两人分开,强行替林真办理了转学。 此后的生活只能用平淡如水来形容。 林昌珉认为儿子走了歪路,拼命看紧,限制了他除上学外的所有人身自由。直到后来大学出国读书,林真才恢复了自由身。 可惜,当了多年的笼中鸟,到放出来时,林真已经忘记怎么飞了。他依然循规蹈矩、孑然一身,默默压抑着自己情感。 说起来,roger是唯一走近过他的人,这可能要归功于他开朗活泼的个性。有一阵子,林真以为自己终于可以重新来过,紧接着却发现roger有了外遇——一个又一个,磨光了林真所有的耐力与信心。 若不是他…… 林真看向刘期佟,心情不禁有点复杂。 这个不可一世的自大狂,就这样毫无防备地闯进他的心里。一切又开始不断地冲突和各种混乱,以及随之而来的、令人窒息般的——快乐? 作者有话要说:  刘主任,我拿什么来爱你~~ 第39章 第 39 章 不知不觉,在刘期佟家里住了一个星期。两人的生活习惯或多或少都为对方发生了些改变。 前阵子为了照顾病人,刘期佟跟别人换了夜班,几乎天天晚上待在家里。如今林真接近痊愈,他也放下心来,晚上有时也回医院值班去了。 躺在空无一人的房间里,四周是逐渐熟悉起来的家居摆设,晚上就算不开灯,也能摸到厨房的饮水机。林真想着,不知道哪天就要走了,心里涌起莫名的不舍。 ……………………………………………………… 第二天一起床,林昌珉的电话就打了进来。 “你人在哪里?”父亲的声音有隐隐的怒气。 “爸,你回来了?” 林真有点发慌——不是说好周三才回吗?怎么提早了两天? “我问你呢,现在在什么地方?”林昌珉不依不饶。 “我……在外面。” “你跟你妈说住在医院,医院里却请了病假,到底怎么回事?!”老爷子火了。 “爸,我前几天的确是病了……是水痘,怕传给妈,所以就没敢回去。”林真耐着性子解释道。 “你住哪里?” “一个朋友家里。” “哪个朋友?叫什么名字?” 林真愣住了。 “是高中同学还是大学同学?”林昌珉冷笑道,“名字说得出来么?” 他太了解自己的儿子了。 自打高中转学后,林真就一直孤家寡人,几乎没有任何社交。大学就更别提了,才读了一年就匆匆出国,估计班上男女同学有几个都不知道。 “不要以为我好糊弄……老老实实讲,你是不是又在外面交了什么不三不四的人?”林昌珉的语气越来越不好听。 一种熟悉的压迫感束住了林真全身,他忍不住轻轻地发起抖来。 “爸,我没有骗你。”他轻轻地说道。“我真的生病了。” 林昌珉重重“哼”了一声。 “是小真吗……你在哪呢?”电话那头突然传来母亲顾清焦急的声音。 林真忙回答,“妈,我现在在朋友家……我马上就回去了。” “你还回来干什么?野在外头算了!”林昌珉怒气冲冲地说道。 顾清在边上带着哭音和丈夫争执了几句。 林真听着心里难受,“妈,你们别吵了,我马上回来。我……” 话还没说完,那头便挂机了。 林真拿着电话呆呆地站在原地,凉意从头顶灌透下来,弥散到全身四肢。 第50章 ……………………………………………………… 今天刘期佟是出夜休,一早匆匆忙忙交完班、查完房,把一堆乱七八糟的事情全部丢下给汪泉,就赶紧往家走。 路过浮生记的时候,突然想起上次在这里买的鸭脖子,那家伙好像很爱吃,于是折返回去排队。 等拿上东西到家门口,看看手表竟已快下午1点了,隐约有点后悔回得晚了,不知道那人有没有肚子饿? 拿钥匙开了门进到屋里,他把鸭脖子搁在厨房的桌子上,习惯性地向卧室喊了声,“我回来了。”然后就站在水槽边洗手。 水开得很大,完全没有听见有人走过来的声音,等他洗完手一回头,就愣住了。 林真穿着来时的那一身,安安静静地站在他身后, 刘期佟觉得有种说不出的异怪。 “你回来啦……我一直在等你。”林真微笑道。 刘期佟走过去,上下打量他。“你穿成这样干什么?怎么了?” “打扰了你那么久,我也该回家了。”林真继续强颜欢笑。 刘期佟想了想,“今早我看见你爸回来了……是不是他说了什么?” “跟他没关系。”林真摇摇头,“我病也好得差不多了,不用再隔离。是时候该回去上班了。” “这么急?”刘期佟皱眉,“不是说好后天才开始上班么?” 林真看着他,无奈地笑笑。 “刘期佟,谢谢你这些天一直照顾我……” 刘期佟低着头不吭声,过了一会儿,他走过去,从冰箱里拿出鸡蛋和米饭。 “还没吃午饭吧?吃了再走。” “刘期佟……”林真轻声唤道。 “不想找抽的话,就给我闭嘴。” 刘期佟冷冷地说着,卷起袖子开始炒饭。 饭做好了,两个人沉默地对坐在餐桌旁,没人动一筷子。 “吃饭。”刘期佟板着脸说道。 林真拿起碗,一口一口艰难地往下咽。 “还有鸭脖子。”刘期佟提醒道。 林真夹了一根,结果因为手抖得厉害,又掉回盘子里。 刘期佟帮他捡起来,喂到嘴边。林真抬头望着他,眼圈红了。 刘期佟看了他一会儿,突然欺身过去,在他眼睛上吻了吻。 “什么大不了的事,哭个屁啊!” 勉强吃了饭,林真起身告辞。刘期佟送他到门口,看着他换了鞋子。 “回去好好休息,马上又要高强度工作了。”刘期佟关照道。 林真本欲离去的背影滞了一下,忽然回过来走几步紧紧抱住他。刘期佟猝不及防,差点被他撞得向后仰去。 林真也不理,只是紧紧地拥抱着他,好像要把整个身体都要嵌在他的身上。刘期佟安慰地轻轻抚摸着他的背,心里有说不出的怅然。 林真的眼里的液体安静地流下来,沾湿了刘期佟淡灰色的毛衣。他尽情呼吸着他身上的味道,好像那就是自己赖以生存的氧气。 良久,良久…… 林真轻轻松开手,脸颊上的泪痕还未褪尽。 他笑着说道,“这回是真该走了……刘期佟,咱们明天见。” 刘期佟沉默地看着他。 林真转过身,这次没有再犹豫,打开门,大步流星地向外走去。 第40章 第 40 章 小林主任大病一场之后,整个人变了很多。 他不大喜欢说话,也很少笑。一工作起来就像与世隔绝,别的什么都不关心。那瘦削的身体里像是有使不完的精力,不知疲倦地穿梭在实验室与手术室之间。 只有很偶尔的时候,他会站在走廊的窗口发呆,从15楼上远远眺望地面,视线追随某人离去的背影,直到那个小黑点再也看不见。 护理部的姐姐们纷纷猜测小林主任是否前段时间失恋了。有几个胆大的甚至还鼓起勇气,想把自己的表妹之类介绍给他作女朋友。 每次遇到这样的好意,小林主任都会微笑着谢绝,回答她们自己已经有人了。 ——可是人在哪儿,却毫无迹象可循。 护士们一致认为他是在礼貌地推脱。工作忙成这样,约会要怎么安排呢?难道光靠手机联络感情? 五月份的时候,江院长亲自打来电话,祝贺刘期佟教授正式当选为市神经外科医师协会的副会长。 脑外科一片哗然。 一般来说,这种头衔只会颁给那些知名医院的学科带头人、科主任之流,普通专家最多也就在里面担任个委员而已,等级观念森严。 第51章 也正因为这样,刘期佟这种三级跳似的成功上位不仅罕见,简直可以说是令人乍舌。 收到消息后,刘主任关上办公室的门,拨通了一个电话。大约10分钟后,他再从里面走出来,已经是一副满面春风、志得意满的样子。 其实早在去年,协会即将换届的消息一传出来,刘期佟就惦记上了。为了得到这个位置,刘主任苦心钻营了大半年,颇花了些心血拉拢关系。如今总算功夫不负有心人,算是得偿所愿了。 ——头衔这种东西,总归是多多益善的。 走在医院大楼里,明明刘期佟还是那个刘期佟,可就是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 不仅医院各科室的中层干部跟他称兄道弟,就连行政部门的领导们,也会离着老远主动走过来跟他打招呼。 刘主任一扫往日阴霾,成了炙手可热的香饽饽。 不怕死的研究生们争先恐后地选择他作导师,哪怕他那严峻的带教方式早已天下闻名。而一向看不惯他的林昌珉教授也收敛了许多,很少在公开场合与他互怼。 当然,世事总有例外——万众瞩目之中,唯有一个人让刘期佟不爽。 自己当选,全科室的大小医生都热情地前来道贺。哪怕是郭怀秀,也不得不做做样子,酸了吧唧地说了声:干得不错。 可是林真—— 那家伙居然什么表示都没有,只朝他点点头,然后就这么走过去了! 刘期佟告诉自己:这有什么呀?不过也就亲了几次嘴么……等时候到了——就像他父亲、就像白晓菲,一切终将过去。 只是,一天又一天…… 刘主任发现,这次好像有点难。 那张挂着泪痕的脸老是在面前晃来晃去,明明不欠那家伙什么,却总是觉得像是心被割掉一块似的难受。 刘主任思考良久,最后下了结论:这一定是因为闲的。于是,变本加厉地让自己忙碌起来。 奇怪的是,尽管这段时间埋头于工作,但效率其实并不高。 常常论文写到一半,突然发现已走神了好久;手术时明明要的是止血棉,汪泉却递过来缝线,然后发现是自己莫名其妙下错了指令。 令刘期佟尤为光火的事,是这家伙偏偏能做到如此淡定。 回到家里,刘期佟看什么都生气。 那人穿过的睡衣睡裤、牙刷毛巾统统被扔进了垃圾桶。 他打开窗户通风,床单和被套也都全部换上新的,晚上睡在床上,被子里偏偏还是满满那家伙的味道。 刘期佟一气之下,连床垫也扔了。 刘主任在跑步机上待的时间越来越长,脾气越来越暴躁,就连身边的人也渐渐发现他的异样。好在由于长期以来的积威,任他行为再诡异,也没人敢过问。 有一次参加医学院的讲座,主讲人恰好是刘期佟从前上大学时的教授。会后,刘期佟他们请老师吃饭,酒足饭饱之际,众人开始互相追捧。 刘期佟是一众同学中最出类拔萃的,受到的关注自然也相对较多。他漫不经心地听着别人的恭维话,一边随口附和地打着哈哈。 刘期佟的座位正对着走廊,侍应生进来上菜的时候没有关门,他一眼就瞥见个熟悉的人影从外面闪过。 刘期佟放下杯子,跟席上的人告了声抱歉,站起身来。 走到门外,前前后后走了几趟,都没有看见想找的那个人。他郁闷地踢了下墙脚根,满心沮丧。 “刘医生,你也在这里?” 刘期佟手指僵了一下,慢慢回过头来。 林真穿着一件休闲西装,没有了平时在医院的学术范儿,举手投足一派恬淡儒雅的气质,怎么看怎么招人。 刘期佟歪着头盯他看了一会儿,不答反问。“你和谁吃饭?” “啊, 和一个同事。”林真道。 “哪个同事?”刘期佟又问。 “核医学科的蒋医生。” “蒋世超?” “嗯。” “你怎么跟他走到一块儿去了?”刘期佟皱眉。 “哦,有个课题,想跟核医学一起申请看看。”林真回答道。 刘期佟斜靠在墙上,讥诮地看着他,“有必要这么拼么?……据我所知,你手上还有好几个课题没做完吧。” “的确。”林真温和地笑了,“以前一直有好多想法,却没法付诸实行……现在国内对科研方面投入很大,有机会的话,都想试试。” “小心得不偿失。”刘期佟懒洋洋地说道,“病好了刚没多久,别又累趴下了。” 林真心中一动,前阵子寄居在他家的事又历历在眼前浮现。 “那个…医师协会的事……恭喜。”他的眼神开始躲闪。 “现在才想到恭喜我?”刘期佟挑了挑眉。 一对喝多了的小情侣摇摇晃晃地从包间里出来。路过他俩身边的时候一个趔趄,那女的没站稳,一头撞向林真背后。 刘期佟以最快的速度冲过去,把林真挡在胸前。“咚”的一声,两个人的力量一齐将他狠狠掼到墙上,砸得脊背生疼。 “走路也不看着点!”刘期佟喝斥道。 第52章 那两个小情侣已经喝糊涂了,站起来迷迷瞪瞪朝他们这边看了一眼,连个“对不起”都不知道说,竟就这么勾肩搭背地去了。 “撞疼了没?”刘期佟扶着林真的肩膀问道。 林真从他怀里抬起头,有些发愣。 两人此刻相互偎依,脸几乎贴着脸,感受着彼此熟悉的体温。思念在这狭小的空间里氤氲着,刚才道貌岸然的同事假象瞬间撕裂。 刘期佟只觉得心里有团小火苗“噌”的一下就燃起来。他紧握住林真的手,一转身把他拉到角落里没人的地方。 “去把蒋世杰回了,跟我走。”他看着林真的眼睛,有些热切。 “那怎么行……事情还没谈完呢。”林真垂下头。 “就跟他说病房有急call。”刘期佟不耐烦了。 林真不敢与他对视,压抑着情绪将脸转向一边。 “刘期佟,你知道我不能……” 刘期佟盯他看了一会儿,突然冷笑着松开手。“也是,我怎么给忘了。” 他“吁”了口气,把双手插进裤兜里,像没事人似的整理了一下衣服,然后凑过去,把嘴唇轻轻贴在林真的耳朵上。 “你放心……从现在开始,我一定会记得清清楚楚的。” 第41章 第 41 章 林真沉默着坐回自己的位子上,蒋世超奇怪地问他怎么去了那么久,他随便编了个理由搪塞过去,却再也没有心情谈论工作上的事了。 他想起刘期佟临走时冷漠的眼神,这次应该是真的恨上自己了吧…… 从酒店出来,外面下起了小雨。林真拒绝了蒋世超邀请他搭车的好意,一个人走向孤清的街头。 也不知走了多久,等回到家的时候,毛呢大衣上已沾满了雨水,保姆阿姨接过来好一阵絮叨,说是必得找个大晴天好好晒晒,不然可惜了衣服。 顾清忧愁地看着儿子。已经好几天了,林真闷闷不乐,问他也不说话,真是愁死人。 顾清生育艰难,快三十五岁上才好不容易有了林真,当做个宝贝一样疼爱。有时候林昌珉过分严厉了,她都会拦下来,把他护在身后。 可惜儿大不由娘,现在孩子在想什么,她是真的一点数都没有。尤其是林真离开自己身边那么多年,去过哪里、又接触了哪些人,她是全无头绪。 “晚饭吃了吗?我让阿姨再帮你热热?”顾清关心地问道。 “吃过了。”林真疲倦地微笑,“妈,我还有论文要写,晚上您自己早点睡。” 顾清点点头,无奈地看着他走进自己的卧室,关上了门。 ……………………………………………………… 林真很害怕与刘期佟照面,尤其是他那种冷淡的态度。谁知第二天去上班,却只看到汪泉一个人在查房。 他忍不住问了下,结果得知刘主任去杭州开会了。林真心底一颗大石头总算放下,可接下来,却是排山倒海般涌来的失落。 就这样过了几天,彼此相安无事。 这天下午,林真看门诊看到很晚,刚准备回病房,护士通知他,还有个病人不知怎么挂了号上来,问他要不要接诊。 林真看看手表,已经四点半了。他想了想,还是让护士叫号。他总是比较心软,想着那些病人每次排队拿号的不容易,不忍拒绝。 林真查看着电脑里的信息,眼角的余光扫到有两个人走进来,一个站着,另一个安静地在他对面的位子坐下了。 “有什么不舒服?”林真按照惯例问起了主诉,眼睛还在盯在电脑荧屏上。 “……最近好像看不清东西。”一个声音轻轻地回答道,听起来像是年纪不大。 “去眼科检查过没有?”林真继续发问,脑子里却想着:今天接诊的人数是又创纪录了么…… “没有看眼科。”男人说道。 “应该让眼科先检查一下,怎么直接来挂神经外科的号?” 林真终于转过头来,随手拿起桌上的病历本。 病历卡封面上写的名字是“陈旭”。 林真顿了一下——这年头,同名同姓的人还真多啊。 他不由自主地抬起头。 对面是两个年轻男子,其中坐着的那个眉目清秀,面容似曾相识。 “陈旭……”林真怔怔地喃喃自语。 “丰华高中一年级(1)班。”男子唅笑点头,“不错,就是我。” ——血往上涌 这意外的相逢实在发生得太突然,以至于林真瞬间失去了反应的能力。 “你刚才一开口说话,我就认出你来了。”陈旭微笑着说道,眼神却没有什么焦距。“在大堂里看到你的名字,就想着上来碰碰运气,没想到真的是你。” 林真僵硬地抬头,看向站在一边的男子。“你哥哥?” “我哪来的哥哥?”陈旭笑了,“这是我男朋友冯舒。” 林真的喉咙堵得难受。 “是有点意外哈。”陈旭见他不出声,便自嘲地说道,“我也没想到,还以为是哪个同名同姓的……不过,也许我应该想到的,毕竟林教授也在这里工作啊。” 第53章 “你这些年……都好吗?” 林真的嗓子有些颤抖。他真的不想失态,尤其在陈旭的男友面前,可是却怎么也控制不住自己的发音器官。 “还不就那样……上学、工作,跟你哪能比。”陈旭笑着说道。 “你后来……去了哪里?” “是说转学后么?”陈旭想了想,“就换了一家高中读书啊……虽然不是重点,但也安安稳稳,挺好的。” 林真看着他,心里有千言万语想要讲,却碍于冯舒在场,怎么也问不出口。 冯舒俯下身,轻轻在陈旭耳边说了几句话。陈旭点点头,抚慰性地握住他的手。 “以后找机会再叙旧吧……我今天来得太晚,不会耽误你下班吗?”陈旭不好意思地问道。 “啊,没关系。” “我今天确实是来看病的。有些事情可能要请教你。” “没问题,是什么事?”林真问道。 “那我就直说了……”陈旭苦笑,他示意男友从包里取出ct片子。“这张片子,麻烦你帮我看看。” 林真调整一下情绪,把片子接过来,放到荧光灯下仔仔细细地一层一层往下看——突然胸口一窒。 “这是你本人的片子?” “嗯。”陈旭点点头。 林真的手指微微颤抖,“什么时候拍的?最近复查过没有?” “啊……这就是一个礼拜前刚拍的。” “除了视力下降,还有没有其他症状?”林真的语气严肃起来。“比如头痛,呕吐之类?” “他睡觉时常会因为头痛醒过来。”冯舒在旁边插嘴道,“还有,他上周还晕倒过一次。” 陈旭责备地看他一眼。 冯舒顶回去,“有不舒服就要告诉医生,不然来医院干嘛?” 林真看着他,眼里的情绪无比复杂。 “陈旭,你可能需要住院。” “是啊?”陈旭叹了口气,“连你也这么说……” “我是认真的。”林真道,“你应该已经看过别的医生了吧?……你脑子里长了东西,需要手术。” 陈旭想了想,“手术能治好吗?” 林真悄悄握紧拳头。 “这不好说,要看肿瘤的性质。” 陈旭沉思了片刻,突然笑了:“如果是你帮我开刀的话,我也许可以考虑住院。” 林真瞪了他一眼,拿起内线电话。 “喂,护理部吗?……我是林真主任,请帮我留一张床位……加床也可以,嗯嗯……好,谢谢。” “这才是主任的派头啊。”陈旭笑着朝他挤挤眼。 林真心里难过,实在笑不出来。 他转头对冯舒说,“床位已经联系好了,麻烦你去办一下入院手续吧。” “那不成,怎么也得等明天……我什么都没带哪。”陈旭拼命摇头。 林真站起来,对陈旭的抗议置若罔闻,只在一边交代冯舒。 “他的情况随时可能有变化……帮他办住院吧,马上。” 第42章 第 42 章 “感觉怎么样?”林真问道。 陈旭看了看戳到床沿外面的双脚,做了个无可奈何的动作。 “坚持一下,明早就可以搬到正式床位上去了……我会帮你安排头颅磁共振。” “什么时候手术呢?” “我先看一下片子,应该会很快。”林真说道,“你爸妈知道你的情况么?” 陈旭脸一僵,转头看向窗外。 “我们很久没联络了。 冯舒轻轻撞了下林真的胳膊,林真会意,没有再继续追问下去。 “你好好休息……有什么不舒服就打铃叫护士,会有值班医生来看你。” 陈旭点点头。 两人又聊了几句,直到夜班护士进来发药,林真才告辞离开。 冯舒送林真出去,在走廊上把他拉到一边。“林医生,陈旭已经和他爸妈断绝父子关系了。” 第54章 林真一惊,“为什么?” “还能为什么……”冯舒苦笑,“他父母不同意我们来往。” 林真心里虽然隐隐猜到这原因,但还是没想到陈旭性格居然那么刚烈。 “那……他身边还有什么亲人可以照顾他吗?” “没了,只有我。”冯舒昂起头,带着几分决绝的自豪。“我俩相依为命,他去哪儿我就去哪儿。” 林真被他的话震动到了,沉默了一会儿又问:“可到时候手术,需要家属签字……真的没办法联络到他父母吗?” “他父母前几年离了婚,听说他妈后来改嫁了,他爸就不知道了。” “这样……”林真沉吟了片刻,“那我们再想想办法。” “不用,有我就行了。”冯舒说道。 林真看着他。 也就二十上下的年轻人,比着陈旭要小了十岁的样子。生活才刚刚开始显露出它狰狞的面目,这样一个毛头小伙子,能扛得住吗? 林真想了想,说道:“接下来,陈旭可能会有很多的情况,有时候会让人特别难受,你一个人……” “放心,林医生。”冯舒道,“我和他一起经历过难受的事情多了去了,我有心理准备。” “这就好。”林真点点头,从白大褂的口袋里掏出一张便签。“这是我的手机号码,如果有任何紧急情况,给我打电话……我晚上也会开机的。” 冯舒道了谢,赶忙接过来收好。 “今晚辛苦你,那我们明天见。”林真说着,转身准备离开。 “那个……” 林真停下来,“还有事吗?” “陈旭他……会死吗?” 林真沉默了片刻。 “这要看病理和治疗效果,现在真的不好说。” “陈旭……常常跟我提到你。”冯舒的脸突然红了,“他一直挺记挂你的。” 林真呼吸一滞。 “他说你读书很厉害,人也特别好。”冯舒低声说道,“今天见到你,他真的很高兴。” 林真压抑着,慢慢转回身来。 “陈旭说错了……我并没有那么好。” “可是……” “相反,是我害了他。”林真淡淡地说道。 冯舒惊讶地看着他。 林真勉强笑了笑,“好好照顾陈旭……就拜托你了。” ……………………………………………………… 核磁共振检查安排在早上10:15进行,小林主任破天荒地一起跟了去。 电脑上的图像一帧一帧地出来,林真站在荧屏后面,心情很沉重。 “占位灶在额叶底部,侧脑室已经有点移位了……你看这里,脑室分野不太清楚。”磁共振室的陇医生说道。 林真一边点头,一边沉默地注视着电脑。 “是你朋友?”陇医生随口问道。 “啊…” “这么年轻,可惜啦。”陇医生感叹。 林真胸口堵得慌。 他跟陇医生打了个招呼,也不等陈旭,就推门到了走廊上。 ——这不是他曾想像过的重逢,不是像现在这样! 在楼顶的平台上吹了会儿冷风,心情总算平复下来。等再回到病房,陈旭已经被护工送回来了,一见到林真就嚷嚷。 “我去!那玩意儿下次可不敢做了,黑乎乎的太吓人……你刚才怎么都不等我啊。” 林真刚想回答,忽听病房外面传来一个冷冰冰的声音。 “我只离开三天而已,你们这是准备把脑外科拆了么?” 林真心中一阵狂喜,反射性地就想要出去,然而脚跟还没离地,又生生的顿住。 他想起来最后一次和刘期佟的谈话,以及两人是如何的不欢而散。 “你怎么了?怎么不说话?”陈旭疑惑地问道。他最近视力下降得厉害,眼前只有林真模模糊糊的人影,却看不真切他的表情。 “啊……没什么。”林真缓过神来,“我刚才病房有事,所以就先上来了。” “你听护士说,你今晚值班?” 第55章 “嗯。” “太好了!”陈旭欢呼起来,“这样我们可以好好聊了。” “可你得按时上床睡觉。”林真微笑道。 “好的,林主任。”陈旭嬉皮笑脸地说道。 林真看着他,难以言喻的悲伤情感又涌上来,所幸那人看不清楚。 ……………………………………………………… 刘期佟主任一回病房就把几个住院医训了一顿, 今天下了飞机回来,正看见汪泉一个人趴在护士台重整医嘱。这帮家伙趁他不在,都快骑到汪泉头上去了。 “你好歹也是个主治医,就没别的事可干了?”刘期佟皱眉。 汪泉倒无所谓,平时被刘期佟罚抄病史什么的早习惯了,就这么点儿paperwork她还真不放在心上。 “给我拿出点上级医师的样子来!”刘期佟低声喝道。 汪泉嗫喏着连连点头。 刘期佟冷哼了一声,正欲转身去往自己的办公室,冷不防在病房里瞥见一个熟悉的身影。 只见林真背对着他,站在一个病人床前,两人不知絮絮叨叨在说些什么,气氛融洽、有种非比寻常的亲近感。 刘期佟阴着脸盯他们看了一会儿,缓缓走回护理部。 汪泉见他又折返回来,不禁诧异。“刘主任,还有什么事吗?” 刘期佟摆摆手,只随手抽出19床的病例,打开查看。 ——额叶底部肿瘤? “19床是哪里来的病人?”刘期佟问道。 “哦,是林主任门诊收的。”护士长低着头,一边画体温卡、一边回答道,“听说是高中同学什么的。” 高中同学…… 刘期佟合上chart,微微有些出神。 第43章 第 43 章 冯舒从磁共振室取回来片子,正遇上金护士端着治疗盘过来抽血。 林真拍拍陈旭的肩膀,温言道:“抽完血我给你做个体检,待会儿还有眼科专家来看你。” “又体检?”陈旭嘟囔,“进来的时候不是已经检查过了吗?” “昨天是床位医师的入院例行检查,我也得看一下啊。”林真耐心地解释道。 金护士取出皮条和针管,帮陈旭卷起袖子。 “哟,你这怎么搞的?!”金护士忍不住轻声惊呼。 林真闻声看去,只见陈旭的左腕上一道狰狞的疤痕,斑驳的结缔组织将伤口周围的皮肤硬生生扯过来,看起来触目惊心。可见下手的人当时有多么心狠。 林真的心一揪,陈旭忙把袖子放下来,“换只手吧,昨天打点滴有点肿了。” 金护士看他一眼,默默走到床的另一边,换右手抽血。 等护士走了之后,林真忍不住问道,“手是怎么回事?” 陈旭下意识地把左手塞进被子里,“没什么,受了点小伤。” “还小伤呢!是差点送了命吧。”冯舒在边上不满地嗤鼻。陈旭瞪了他一眼,后者便乖乖闭上嘴不出声了。 林真也不好多问,只得强压下心头的不安,开始给陈旭做体检。 等到第二天出夜休的时候,林真找了个借口把冯舒请到办公室,七弯八绕问了些不相干的问题,踌躇半天,也不知该如何开口。 “你其实是想问我陈旭的伤吧?”冯舒开门见山地问。 “啊……”林真脸一红——既然被人看出来了,也就不用再遮遮掩掩了。 冯舒低头沉默了一会儿。 “这是陈旭的私事,照理不该跟外人说。不过既然您是他的好朋友,知道一下也无妨……” “陈旭高中时谈过个朋友,说是被父母发现后被迫分开。他从家里逃出来,想跟那个男孩子好好谈谈,结果在约好的地方等了一晚上人也没来,他一时没想开,就割了腕了……” 林真的心被重重地砸了一下。 冯舒这边仍无知无觉,继续愤愤地说着,“你说那个男的,就算是分手,不能好好说清楚吗?害得陈旭那么惨,连小提琴也拉不了了。” “不能拉小提琴……为什么?”林真声音微微颤抖。 “他割得太深伤到肌腱,左手不能持重,扶不住琴了。”冯舒叹道。 林真的脸惨白,冯舒终于发觉他的异样,忙询问究竟。林真摆摆手,随便找了个理由搪塞过去。 冯舒走后,林真起身去到林昌珉的主任办公室。他破天荒地连门都没有敲,一把拧开把手就进去了。 林昌珉正在打电话,看见林真这样突兀地闯进来,不悦地皱起眉头。 “爸,我有话问您。”林真直直地盯着他。 第56章 林昌珉责备地看了他一眼,匆匆和那头应答了几句,就把电话挂了。 “没规矩,进来怎么不敲门?” “爸,我有事问您!”林真提高了声音。 “什么事?”林昌珉既生气又诧异,自己这个儿子一向都是内敛而有礼,今天这是怎么了? “你还记不记得陈旭?” “陈旭?……” “丰华高中。”林真提醒道。 林昌珉低头想了一下,很快就记起来了,这名字对他来说,可算是终生难忘的耻辱。 “都过去那么多年了,你又提到这个人做什么?”林昌珉不悦地问道。 “当初我们分开之后,他是不是又找过我?……您有没有瞒过我什么事?” “这么久了,我哪里记得?”林昌珉怒气上来了,“你不给我好好走正道,心里还惦记这个男的么!” “爸,您为什么要瞒我呢?”林真身体抖得厉害,“您只说他意图轻生,被家人发现,可他只想要见我一面而已。如果我当时去了,他也不会……” “混账!”林昌珉低声喝道,“到现在脑子里还在想着这些东西,你到底有没有羞耻心?!” “可他的手……” “这就是给你们俩的教训。”林昌珉冷冷道,“他应该庆幸还留了条命。” “还留了条命么?”林真低声喃喃自语,“命也快没了吧……” “你说什么?”林昌珉没听清。 林真转过身,失魂落魄地走出办公室。 林昌珉狐疑地看着儿子的背影,心里乱七八糟的,一怒之下,挥手将桌上的笔筒打翻在地。 …………………………………………………… 离开医院的时候,林真没有跟陈旭打招呼,他觉得自己实在没脸去见他们。 以前的种种,可以说是年少无知、是懦弱,或是迫于父亲的威逼,然而,伤害已经造成,无法挽回了。 林真的心空痛得厉害。他糊里糊涂走进一家小酒馆,在里面一直待到太阳落山。 酒保见他眼神落寞,一声不吭地坐在那里喝酒,知道是心里有事,便好意劝他回家。 林真颤抖着抬起手腕,已经是晚9点了。他结了帐,摇摇晃晃从酒馆出来,在门口打了辆出租车,随口把刘期佟的地址报给了司机。 在酒精的作用下,去见那个人变得一点也没有压力。 林真很任性地一遍又一遍按着门铃,一边大声嚷嚷着:“刘期佟出来!” 门打开了。 刘期佟从里面出来,皱着眉头打量他。 ——早就在猫眼里看见这个笨蛋了。早上离开医院的时候看着还正常,这会儿喝得醉醺醺的是想要怎样? “刘期佟……”林真朦胧着双眼看他。 “你来这里做什么?”刘期佟冷冷地问道。 林真眼里水汽氤氲,“你怎么去了那么多天?” ——这种话都说得出,的确是喝醉了。 刘期佟的眼里燃着火苗,“你来找我,到底是想干嘛?” “我也不知道啊……” 林真站不稳,只好用肩膀抵在墙上。他喘着气、微微低下头,声音柔软得毫无气力。 “我大概……是有点想你了。” 第44章 第 44 章 醉鬼最讨厌。 ——刘期佟冷冷地盯着面前这个男人,看着落魄又伤心,可明天酒醒之后,还会像现在这样么?是不是又换上一副模样,拒人于千里之外? 天知道他有多想立刻把这人拉进怀里。然而之前那些不太愉快的回忆,已经在刘期佟的心里留下了印迹,挥之不去。 “你很想我?”他淡淡地问道。 林真缓缓抬起头,“让我进去。” “先回答问题。” “为什么总要我回答问题?”林真不解,“有那么重要吗?” 刘期佟点点头。 “答对了才可以进来。” 林真摇摇晃晃地走到他面前,一伸手够着他的脖子,直接按着脑袋吻了上去。 刘期佟被亲得有点发晕。 第57章 这是林真第一次这么主动——当然,不能排除酒精影响的因素。 刘期佟强忍着把那双手掰开,“别给我来这套……” 林真迷迷瞪瞪地看着他。 “我这儿可不是想来就来、想走就走的。”刘期佟板着脸说道,“你确定要进来?” 林真完全不理会他的话,紧靠在他胸前,开始解他的衣服扣子。 刘期佟心想,滚他娘的吧。 他一把把人拽进来,关上门,狠狠压在墙上亲吻起来。 “刘……” 林真破碎的声音被堵在喉咙里,因为嘴唇已经被人牢牢噙住吸吮。他颤抖着手继续解着刘期佟的上衣,手伸进去一触着他微凉的皮肤,忽然就像干渴之人找到水源一般,迫不及待地贴了上去。 “你到底跟多少人做过,嗯?”刘期佟凶狠地亲吻着他——真的是太久了,渴望得太久了,以至于想把这人揉碎了吞进肚里。 林真轻声说了什么,刘期佟完全没有听清。他现在脑子里混乱一片,只知道今天必须把这个人给上了,不管用什么手段,不管对方愿不愿意,都必须这么干! 他扯掉林真的衣服和裤子,拖着他到卧室里,重重地压倒在床上。 等拉掉最后一道防线,两人彻底坦诚相见的时候,刘期佟微微犯了难。他的确没和男人做过的经验,虽然大致知道是怎么回事,可毕竟还是怕伤到那人。 “喂,是怎么弄的?”刘期佟凑到他耳边轻轻咬了一下。 林真被他压在身下,所有的感官已经全部被唤醒。他喘着气说道,“随便……把我当女的弄也行!” 刘期佟咬着牙,“这可是你说的!” 说着便俯下来,贪婪地舔吻他的身体。林真颤抖着侧过脸,顺从地分开双腿。 刘期佟被瞬间点燃! 此情此景,要是再不做点什么,他都要瞧不起自己了。 “林真,你给我记住今天!” 刘期佟低下头,在他耳边说完这句话,用力一挺身,把他狠狠地贯穿。 林真已经很久没有做过了,哪受得了他这么硬来,一下子疼得差点背过气去。他一向是隐忍的性格,只拼命调整呼吸等着慢慢适应。 这正是他需要的。 身体上的痛苦过后,随之而来的是汹涌而来的快感,一波接着一波。林真在恍惚的高*潮中无力地望着那个人,埋藏在心里的情感与积郁终于得到了释放。 没人能帮到他——除了刘期佟。 ……………………………………………………… 昏昏沉沉不知睡了多久,宿醉和xing爱之后的双重作用把林真从虚无的意识里拉了回来。 头是劈开样的痛,下*身的某个部位也是同样撕裂般的感觉。林真干哑着嗓子,隐约记得昨夜高*潮时,自己是怎样浑浑噩噩地叫出声。 他微微转头,看见刘期佟背对着自己,睡得很沉。 心里涌起来无尽的温柔。 哪怕是在这样的处境,能和这人躺在一起也是好的。哪怕之后会有无尽的麻烦和痛苦,然而此刻,能看着他的背影、能与他贴身而卧、能与他做*爱,林真想不出还有什么比这更美好的事了。 他动了动身子,那里恐怕还是受伤了。刘期佟是第一次,又处在激情的控制之下,没有做如何的保护工作,不受伤几乎是不可能的。 林真勉强坐起来,想要去卫生间查看伤处。没想到刚一动,那边一只胳膊便伸过来紧紧把他给抓住了。 “去哪里?”刘期佟眼神灼灼地看着他。 “我去趟洗手间。”林真是比较害羞的那个。昨晚半醉不醉的还好,现在脑子完全清醒过来,突然就无法面对他了。 刘期佟把他拉着重新躺下来,突然一翻身压在他身上。 “你酒醒没?” 林真红着脸点点头。 “很好。” 刘期佟说着,一只手钻到被子里面,摸到了林真的某个敏感部位。林真一激灵,条件反射性地开始抗拒。 刘期佟停下来,“现在是早上7:00,我们还有半个小时的时间。” 林真脸涨得通红,又不好意思告诉他自己受伤的事。 “你是准备老老实实让我上呢,还是要我把你捆起来?”刘期佟歪着头看他。 林真被他不要脸的话呛住了。 刘期佟不理他,凑过来又亲又咬,手在被子里野蛮地动作起来。 林真起初还是有些抵抗,但毕竟是大清早最亢奋的时候,被他弄的也有些想了,手上越来越没劲儿。刘期佟敏感地发觉了他的变化,找准地方,轻轻松松就把他给上了。 进去的时候扯动了伤口,疼得林真浑身一抽。他微张着嘴,嗓子里却叫不出什么声音,只能承受着那人猛烈的冲击,脑子里昏昏然一片。 等到刘期佟从他身体里退出来,才发现床单上湿了一块,鲜红的血渍看着让人心惊。 刘期佟有点懊悔自己的莽撞。林真一直都不声不响的样子,好像逆来顺受惯了,流了那么多血也不吭声,真是够狠的。 他慢慢趴下来,伏在林真身上,这回却是一点儿也不敢使劲了。 第58章 “喂,弄疼了吧?” 林真静静地看着他,伸出一只手来摸他的脸。 刘期佟顺势把那只手握在掌心里,责备道,“伤了干嘛不早说?……转过来让我看看。” 林真没有反抗,配合地转过去面朝下趴好。 刘期佟一眼就看见那地方红红白白的一片液体,不禁也有些脸热。他翻身下床,到卫生间找了条干净的毛巾,又打了盆温水,坐到床沿上帮林真清洗。 外面倒好办,里面的伤口就有些麻烦了。刘期佟本着专业的医学精神想给林真做指检,立即遭到了受害者的激烈的反对。 “别看了……大不了就是肛裂,养几天就好了。”林真拼命扯开他的贼手。 “屁话,把手撒开!”刘期佟喝道。 林真在床上扭来扭去,刘期佟怎么也制不住他,不由气得火冒三丈。 “你再动一个试试!信不信我揍你。” “有外用的伤药就好,求你了刘期佟!”林真转过脸苦苦哀求他。 刘期佟本欲一意孤行,但一接触到他那湿漉漉的眼神,不知怎么心就软下来。 “你这次来找我……不是一时冲动吧?” 话一出口,刘期佟觉得自己很可悲——怎么就沦落到这步田地?人都上了,还得亲自确认关系,还怕被甩的那个人是自己。 林真倒没借机笑话他,只是稍稍沉默了一会儿。短短的几分钟,在刘期佟心里却是翻江倒海一般。 “来的时候的确是冲动。”林真低着头说道。 刘期佟一颗心沉下去。 “可现在……我改主意了。” 林真慢慢坐起来,拿被子遮住身体。晨曦从窗帘的缝隙中照进来,映衬着他微红的脸,像是浮在空中的可爱苹果。 作者有话要说:  好不容易^--^ 第45章 第 45 章 早上查完房,陈旭把男友打发去洗碗,拉着林真的胳膊,紧张地问道,“这家伙是不是跟你说了什么?” “什么啊?”林真假装听不懂。 “你别理他。”陈旭道,“冯舒知道我们以前的事,那些话是故意说给你听的。” 林真无奈地笑笑——他又不是笨蛋,若是连这点事都想不明白,也枉费读了那么多年书了。 冯舒还是大学生,年纪差着他俩一截,平时看见林真和陈旭在一起,就算不说话也很有默契的样子,心里难免不舒服。偏偏两人讨论的又是高中时候的往事,他好像完全插不进来的感觉。 “冯舒就是孩子气。”陈旭叹道,“早些年听说你我的事,他一直放在心里,替我抱不平……可他不明白,这事怎么能怪你呢?” “他说得很对。”林真缓缓抬起头,“我对不起你是真的……要不是我,你何至于如此。” 陈旭使劲看他,然而眼前只有一个模模糊糊的人影。“我为我自己的行为负责,跟你有什么关系?” 林真还待再说,却见冯舒从病房外走进来,两人不约而同地噤声。 “聊什么呢?”冯舒勉强挤出个笑容。 “没什么,林医生刚好要走了。”陈旭淡淡地说道。 冯舒送林真出去,在走廊上把他叫住了。 “昨天晚上他头痛得厉害,吐了好几次。”冯舒难过地说道,“林医生,他现在是不是情况很糟糕?” 林真在心里叹了口气,说道,“这是颅内高压的表现,还是因为肿瘤的影响。” “那眼科医生是怎么说的呢?”冯舒急切地问,“这样下去,会不会失明?” 林真沉默。 陈旭额叶底部的肿瘤压迫到了同侧视神经,对侧也因颅压增高引起视□□水肿。再不处理,失明是早晚的事情。 “我会尽快安排手术。”他柔声劝慰道。 “林医生……”冯舒哽咽了,“求你救救他。” 眼眶涌起潮热。 林真艰难地压抑住自己的情感,拍拍他的肩膀,转身离去——他们都在仰赖着他,甚至把生命交在他手里。 可他却要仰赖谁呢…… ……………………………………………………… 林真走进办公室,看见汪泉正在和刘期佟讨论工作上的事情。他向汪泉点点头,默不作声地在对面坐下。 刘期佟一瞥见他,心思就有点分散了,汪泉在边上说了半天,也没往脑子里走。 “刘主任,那您看这样安排行吗?”汪泉问道。 “嗯?”刘期佟看着她,一脸茫然。 “27床安排后天上午手术。” “哦,可以。”刘期佟回过神,“你跟手术室联系一下,然后通知家属签字。” “是。”汪泉答应着,向两位上级医师鞠了个躬,便转身出去了。 第59章 等房间里就剩下他们两个,刘期佟扫过林真的脸,装作漫不经心地问道:“怎么样,舒服吗?” 林真一愣,不知他意为何指。 刘期佟冷冷道,“还真是反应迟钝。” 林真被他说得莫名其妙,四下张望了一下,忽然觉得自己的屁股底下好像坐了什么东西。他低下头再仔细一看,原来竟是个软垫子。 “是你放这的?”林真问道。 “不然是鬼放的么?”刘期佟鼻子里“哼”了一声,“也不知道一天到晚脑子里在想什么,心不在焉的。” 林真的心软了下来。 这家伙嘴上不饶人,心思却细腻,原来一直还顾念着自己的伤。 “谢谢了。”他有点好笑地看着对面那人。 刘期佟咳嗽了一下,“你今天几点下班?” “5点左右,怎么了?” “那个……晚上有安排么?”也真是为难刘主任了,一句话出口,憋得老脸一红。 “不好意思。”林真抱歉地看着他,“我今晚可能要陪家里人吃饭。” 刘期佟脸一沉,不说话了。 林真站起来,走到他身边轻轻撞了一下肩膀:“喂……我吃过饭来找你?” 刘期佟心情立刻阴转晴,又不好意思让林真看出来,只闷着头“嗯”了一声。 林真咬着嘴唇。 “刘期佟,我能求你件事吗?” “什么事?”那厮心里还乐陶陶的。 林真犹豫了一下,“我有个朋友……想请你帮忙给他手术。” 刘期佟一愣,“既然是你朋友,为什么不自己做?” “我……不行。”林真别过头,手在口袋里攥得紧紧的。 “是什么诊断?”刘期佟的好奇心被激发出来了。 “额叶底部肿瘤。” ——额叶底部肿瘤 刘期佟脑子里突然灵光一闪。 “你说的是19床?” 林真诧异地看着他,“你怎么知道?” 刘期佟的心里陡然涌起一阵不悦,也说不上来到底为了什么。 “他是你什么朋友?” “哦,以前的高中同学。” “关系不错嘛。”刘期佟冷冷地看着他,“听说,他住单人病房是你给垫的钱?” 林真脸有点红。 住单人病房每天要多交100块钱,这部分费用不能进医保,林真一心想着让陈旭好好休息,便二话不说自己掏了腰包。这事他是瞒着陈旭他们办的,只和护士长私下里说过。不然按着陈旭的性子,怎么肯平白无故受他恩惠。 “谁告诉你这些的?”林真问道。 刘期佟“哼”了一声,“脑外科的事儿,有我不知道的么?” “那你肯不肯帮忙?”林真的语气里带着隐隐的期盼。 刘期佟有心不理他。但刚一触碰到那双恳切的眼眸,心倒软下来大半。 前世冤孽——刘期佟腹诽道。 “让手术室排期吧。”他说道,“下周一我应该可以。” “不行。”林真果断地否决,“最迟后天,必须尽快手术。” 刘期佟站起来,盯着林真看了会儿,突然凑过去,在他的嘴唇上轻轻亲了一下。 “我说林主任……” 刘期佟把手插进裤兜里,又换上那副林真再也熟悉不过的冰山范儿赖皮样。 “求人办事,要注意态度。” 第46章 第 46 章 “从磁共振上看,肿瘤的边界不清楚,呈弥漫性生长,不能排除胶质瘤的可能性。”刘期佟放下手里的片子。 林真点点头,“我知道。” “如果确诊了,术后还要放化疗,这个你都跟他说了没有?”刘期佟问道。 林真垂下头,“他现在情绪还算好,我不想打击他。” 第60章 “你自己决定。”刘期佟道,“反正瞒也瞒不了多久。” 林真望着地面发呆。 刘期佟看他没什么精神的样子,也莫名有些难过。他走过去轻轻把林真拥进怀里,“别想了,等手术再看吧……也许我们都想多了,搞不好是个良性的呢。” 林真知道他是在安慰自己,便抵在他肩膀上轻轻“嗯”了一声。 刘期佟闻着他身上干净清爽的味道,慢慢有点心猿意马起来,忍不住一只手扯松林真衬衫的下摆,顺势进去在光滑的脊背上摩挲起来。 “你今晚……不会只是找我会诊来的吧。” 林真先是靠在他身上不动,过了一会儿,便配合地侧过头,开始轻轻亲吻他的脖子。刘期佟把他拉开些,一低头吮住他的唇就再也不撒开了。 “你伤还没好?”他喘着气凑到林真耳边,大腿不停摩擦着他的胯骨。 “嗯……”林真呢喃低语。 “那怎么办?”刘期佟轻轻含着他的耳垂。 “我帮你弄出来吧……”林真还是安安静静、波澜不惊的样子,伸手就去解他皮带扣。 刘期佟一把抓住他的腕子,眼里冒着邪气。林真不解地望着他,刚愣了没几秒钟,肩膀上传来明显的压力,却是被那人使劲往下摁。 林真大概明白了他的意思,脸霎时间就红了。他心里一阵悸动,却还是温顺地跪下来,抖着手帮刘期佟拉开裤子拉链。 刘期佟低头看着他,眼里的野火愈烧愈盛,东西还没掏出来,就忍不住一把扣住林真的后脑勺,贴到自己身上。 林真脸颊紧挨着那硬邦邦的地方,心里有点害羞、又有点好笑。和roger在一起的那些年,别的没学会,调情手段倒是贩来一箩筐,就是不知道这家伙吃不吃得消。 他用舌尖轻轻在那鼓起来的地方打着转,不消一会儿功夫,就把内*裤给濡湿了。刘期佟低头看着他的动作,呼吸渐渐粗重起来,紧紧薅住他头发,可又怕把他弄疼了,手上一阵轻、一阵重,像是脉冲电流一般刺激着林真的头皮。 林真也有些情动,轻轻扯下他的裤头,张嘴一口含住,用舌头和牙齿浅浅地摩擦。 刘期佟哪受得了这样的刺激,按住他的脑袋就开始不管不顾地律动起来。林真被他猛戳到咽后壁,生理性地泛起了恶心。他想逃开,却被那人紧紧摁着,完全动不了地方。 刘期佟还嫌眼前的景色不够让人满意,手上一使劲儿,扯开林真的领口,把衬衫硬生生地往下拽,就让他这么赤着*上*身跪在自己面前,任他发泄。 几近受虐的xing*爱带给林真极大的愉悦。他拼命忍着喉咙口的不适,承受着那人的猛烈撞击,津液顺着嘴角溢下来,滴到自己luo露的*胸前皮肤上,冰凉冰凉的。 他以前并不享受这种事,可最近却变了很多。 每次做的时候,他都忍不住希望刘期佟能更凶狠地对待他。弄疼、弄伤、弄出血,那些都不是事儿,仿佛只有这样,他才能感觉到心没那么疼了,对陈旭的愧疚也才能稍微缓和一点。 林真的逆来顺受让刘期佟处于极度亢奋的状态,没多久便*射*了出来。温热的白浊喷在林真脸上,他闭着眼微微仰起头,任那体*液顺着脖子滴滴答答地往下淌。 刘期佟弯下身子把他扶起来,用手掌轻轻抹掉他脸上的jing液,盯着看了他几秒钟,侧头吻了上去。 这是一个很温存的吻。林真张开嘴,伸舌与他缠绵起来。 “换你了。” 好久之后,刘期佟在他耳边轻轻说道,并伸手到他裤头里帮他抚慰。 林真握住他的手,温柔而又有力地制止他,“不用了,我还好。” 刘期佟一愣,手上也停下来。 “什么意思?” “刚才已经很好了,真的不用。”林真说道。 他的声音很柔和,语气却异常坚决。 刘期佟盯他看了他半天,终于把手拿出来,冷冷地点了点头。 “随你的便罢。” 林真不知怎么惹恼了他,也是莫名。想要解释,又不知从何说起,只得无奈地问道,“能借浴室用一下吗?” 刘期佟侧身,林真犹豫了一下,蹭着他的下巴走过去了。 一股怒气油然而生——明明前5分钟还相亲相爱、气氛融洽,才一眨眼的功夫就让人恨得牙痒痒的,这人就是有这样的本事! 林真打开热水器,莲蓬头里哗哗的热水扑面而来,很快就把刚才情*事的痕迹给冲洗得干干净净。他闭着眼睛,脑子里想的全是陈旭的磁共振片子和冯舒早上的嘱托。 高*潮点宛如一条清晰的分界线,感官的兴奋一旦退潮,白天不停纠缠的种种问题又一股脑儿充斥了整个心房,无法摆脱。 林真缓缓睁开眼,关上水——该面对的还是得面对。 他拉开浴帘,猛地被站在面前的男人吓得灵魂出窍。 “你站在这里干嘛?”林真的心砰砰乱跳。 刘期佟不答话,只冷冰冰地盯着他。 林真稳定一下情绪,“怎么了?” 刘期佟往后靠在浴室的墙上。密闭的空间里水汽氤氲,他的脸也有些阴晴不定。 林真找了根浴巾把自己裹上,疑惑不解地问道,“你找我有事?……为什么不在外面等?” 刘期佟看着他那副无辜的表情,恨不能冲上去一顿收拾,心里却知道自己无论如何也不可能下得了这个手。 他做了几个深呼吸,走过去打开浴室的门,一言不发地出去了。 第47章 第 47 章 “你今晚不值班么?”陈旭问道,话语中透着殷切。 第61章 “今天不是我。”林真道。 “啊…太可惜了。我还想着明天要开刀了,趁还有口气跟你聊聊。”陈旭开着玩笑,听了却让人想哭。 林真轻声喝道,“别胡说,你小子命大着呢!” “话说回来,你为什么不亲自给我做?是不是怕了我?”陈旭笑嘻嘻地问。 “是啊,我怕打开脑袋,看到你一脑门子坏水。”林真强做欢颜,复又柔声安慰道,“刘医生是很厉害的脑外科医生,你不要担心。” “比你还厉害?” “嗯,比我厉害。” “我不信。”陈旭摇头。 林真笑了。 “还记得我以前送你的小老虎吗?” 林真属虎。 16岁生日那天,陈旭特意送了他一只手工制作的桃木老虎,据说整整雕了他两星期。 “记得啊。”林真道。“你雕得那么好,怎么会忘。” “东西还在吗?”陈旭又问。 林真有点尴尬,“对不起,那个……好像被我爸扔了。” “哦……这样啊。”他点点头。 “我最近常在想……一定是是老天爷算准了我今天要生病,所以才早早让我认识了你。”陈旭由衷地感慨。 “认识我有什么好。”林真看着他,眼里尽是苦涩。“你还没受够么?” “别这么说啊。”陈旭微笑,“再让我选一次……还是要跟你做朋友的。” “好,那我等着。” 温热的液体溢出眼眶。 林真知道陈旭看不见,可是颤抖的声音却掩盖不了。他回头抹去脸上的泪水,仓皇地离开病房。刚走到门口,迎面碰上冯舒,看见他氤红的双眼和脸颊上未干的泪渍,不由得呆了一下。 “林医生,您这是……” 林真做了个“嘘”的动作,把他拉到外面。 “还没联系上陈旭的父母吗?” 冯舒摇摇头。 林真有些失望,跟他打了个招呼,闷闷不乐地回到自己的办公室。 刘期佟查房还没回来,桌上摆着一摞头颅扫描片子。林真随手拿起一张,对着亮光看看——只见硕大一个脑膜瘤,把一侧的脑室都快挤没了。 他暗暗叹口气,把片子放下来。 就没一个好的,到底为什么要投胎做人啊…… ……………………………………………………… 护理部。 “哎哎我说,小林主任那个同学别是个gay吧?”姜护士神神秘秘地说道。 “真的喂,我昨天晚查房的时候,看见他和那个陪夜的小伙子亲嘴来着。”王护士表示同意。 “天啦!是真的吗?”金护士大惊小怪地问道,“快说说,怎么回事?” “我当时正在病房里发药。一推门,那俩人像见了鬼似的,一下子就弹开了,还打量我没看见呢!”王护士煞有其事地说道,“我看得真真的,嘴碰嘴,绝对没跑儿。” “真是世风日下。” “哎,那你们说,咱们小林主任老是不谈女朋友,会不会也是个gay啊?”姜护士促狭地笑着。 “切!咱脑外科的王老五多了去了,那个活阎王不也还没对象嘛?”金护士道。 众人一呆,才明白她说的是刘期佟。 “刘主任的情况有点特殊哈。”姜护士强忍住笑,“不过我可以百分之百肯定,他一定不是gay。” “大清早的碎什么嘴!”护士长抛过来老大一个白眼,“还不快过来对医嘱。” 姜护士笑嘻嘻地凑上去,“护士长,您就不好奇么?” “有什么好奇的。“护士长一本正经的,“医院里做得久了,什么人没见过?” “果然是护士长啊……”姜护士赞道。 正在众人纷纷感叹姜还是老的辣的时候,完全没注意到金护士嘴里的那个活阎王不声不响地从护士台过去了。 刘期佟走进办公室,看见林真衣着单薄地站在窗前发呆。房间里空调也没开,混不知冷的样子。 他走过去把听诊器搁在桌上,从壁橱里找到遥控板打开暖风。林真听到声响转过头,一见是他,心便松了下来。 “你忙完啦?” 刘期佟瞥他一眼,没作声。 第62章 “我正好有事想跟你商量。”林真说道,“明天那个19床……” “你和他到底什么关系?”刘期佟冷冷地打断他,“老相好?” 林真一愣。 “你什么意思?” “装傻?”刘期佟黑着脸,“我也有老同学,可没一个像你这样的。” 林真红了脸,“你想说什么?” 刘期佟哼了一声,“没什么,就想弄个明白……别费半天劲把人救回来,回头砸了自己场子。” 林真脸刷白,“刘期佟,你说这话,还像个医生吗?” “怎么,揭你伤疤了?”刘期佟冷笑,“事无不可对人言,你藏着掖着什么呢?” 林真本来是想和他说说陈旭手术的事,却没想到他这时候来跟自己翻旧帐,当下就挂了脸了。 刘期佟也是满肚子不高兴,他本来就怀疑林真和陈旭的关系。刚才路过护理部,听见几个护士嚼舌根,更是心里不痛快。 两人赌着气互相不搭理对方,最后还是林真先绷不住了。 “我们以前是好过,可早就没有关系了。” 刘期佟盯着他,“你确定?” 林真点了点头,“人家有男朋友的,天天陪在身边,你看不到的么?” 刘期佟想了想,印象里好像是有这么个人。 “他现在生病,我只是出于朋友和医生的立场帮忙,你不要瞎想。”林真又道。 刘期佟讪笑,“上次照片上一个,这回又一个……林主任,您能让人省心么?” 一共才谈了两个,还都好巧不巧地送到他眼皮子底下来了。 林真暗自苦笑,缓缓走到他身边。 “我又不是什么人见人爱的品种,你也太看得起我了。” 刘期佟心道:你就是啊,老子忒么不就看上你了么? 第48章 第 48 章 “我这个新造型怎么样?”陈旭吐了吐舌头。 林真看了看他光溜溜的头皮,勉强挤出一个笑来,“还不错……都可以演清代历史剧了。” “既然顺便,能不能麻烦你帮我拍张大脑的照片?”陈旭嬉皮笑脸地问道,“等过几天我发到朋友圈里,那才叫牛逼呢!” 林真简直不知道说他什么才好,虽然也明白这家伙只是想安慰自己,可还是忍不住黑线。 “现在正好没人,我有话问你。”陈旭突然一改不正经的腔调,语气严肃起来。 林真一愣。 “那个叫刘什么的主任……” “是刘期佟主任。”林真纠正他。 “哦…对对。”陈旭歪着头问道,“他是不是喜欢你?” 林真这回真的呆住了。 “你说什么?” “有好事可别瞒我啊……欺骗将死之人是罪过,以后不能上天堂的。”陈旭果然又恢复了本性,“以我这敏锐的第六感,你俩应该已经好上了吧?” 林真臊了个大红脸,“你又抽抽了?要不要我给你打一针?” 陈旭笑眯眯地说道,“公报私仇是吧……这里又没别人,你就告诉我一下嘛。” 林真彻底没想法了。也不知道他是怎么瞧出来的,自己明明已经很小心了。 “你别多想,我是为你高兴。”陈旭说道,“这人感觉挺可靠的,应该能罩着你。” “谁要他罩了。”林真立即表示不满,言下却已经承认了和刘期佟的关系。 陈旭有些感叹,“你这家伙,外表看着坚强,其实内心脆弱得很,还是有个人看着比较好。” 林真活那么大,还是第一次听见有人当面说他脆弱,心里有点不舒服。 陈旭看他不说话,伸手从抽屉里摸出一个物件塞到他手心里。林真愣了下,摊开手掌一看,竟是一只用蜡烛雕的小老虎。 “像不像以前送你那个?”陈旭微笑道。 林真的眼圈突然就红了。 陈旭眼睛几乎看不清东西,这个小老虎是怎么雕出来的?花了多长时间? “这回可给我留好啊……一个不巧就成绝版了。”陈旭还在开玩笑。 “少来!”林真把小老虎轻轻放进白大褂的衣兜里,眼角的泪水悄然滑落。 “你要是敢死,赶明儿我就到你坟头烧了去。” 冯舒从外面进来,看见两人耍嘴皮子,不由笑了。 第63章 “林医生,就你治得了这货,帮我好好出口气。” 陈旭听见他的声音,意外地柔和了语气。“林真,我想跟冯舒单独待一会儿,麻烦你帮忙关个门行吗?” 林真看看他,又看看冯舒,点头答应了。 退出去的时候,他特意到护理部,关照大家不要进19号病房。然后就折回了自己的办公室。 从早上开始,林真的心就一直空悬在那里。有些憋闷、有些难受,但又好像总差了那么点儿,爆发无力。 他多希望刘期佟能在这里陪他一会儿,跟他好好发誓保证,说陈旭会没事。可这个倒霉催的,完全跟没事人似的。该查房查房、该训学生训学生,根本不理会他恳求的眼色。 林真在办公室里来回走了几圈,终于再也等不下去了,推门就向外走,然后结结实实地撞进了某人的怀里。 刘期佟皱眉看着他,“大清早的,有你这么投怀送抱的么?” 林真站直了,也是气不打一处来。 “我昨天怎么说来的?……今早咱俩碰个面儿,再讨论一下19床手术的事。你倒好,一早上连个影子都摸不着!” 刘期佟拉着他进到里面,“砰”的一声关上门。 “你意思,我不用上班了,合着就伺候你前男友一个人对吧?” 林真气结,就没见过这么不懂事的。 “我只是想再确认一下手术方案。” 刘期佟按住他肩膀,“林大夫,这都已经第几遍确认了?……您要是焦虑症发作,我可以理解,我抽屉里还有一盒舒乐安定,要不要给您拿过来?” 林真被堵得说不出话来。 这要是换了随便什么人,早就上赶着安慰劝解了。也只有这家伙,临到这时候还一张开嘴就挤兑人,自己到底是瞎了眼看上他哪点了! 刘期佟慢条斯理地走到座位上。 “我劝你待会儿还是在外头等比较好……就你这心理素质,保不齐还给我添乱。” 林真黑着脸走过来,“那你能保证他好好的吗?” ——其实这话问的,就连林真自己都觉得有点无理取闹。但他就是想问,他就是想从刘期佟嘴里听到肯定的答案。 刘期佟抬头看了他一眼,痞痞地靠在椅背上。“我以前好像听谁说过什么''上帝的手不会被医生牵着走。''” 林真脸一红。 “好吧,就算是我不对……我心里着急,不该把火撒在你身上。” 刘期佟站起来,盯他看了半天,终于叹口气把人揽进怀里。 “你也太不相信我了,我会随随便便答应你什么事吗?” “我不是不相信你……我只是太紧张了。”林真趴在他颈窝里,嗅着他身上的味道,动都不想动弹。 “我现在跟你再怎么保证也没屁用,你根本听不进去的。”刘期佟揉揉他的脑袋,“理性一点吧……你看看你,哪还有点主任医师的样子。” 林真轻轻推他,“别得瑟了,快去准备手术吧。” 刘期佟一笑放开他,“不去跟你老情人道个别?待会儿上了麻药,可就没机会了。” 林真瞪他。 “其实吧,你根本就是瞎操心。”刘期佟似笑非笑地看着他的眼睛,“我怎么能让他死在手术台上呢?” 终于听到那人的保证,林真心中宽慰了不少——直到刘期佟的下半句话悠悠然钻进他耳朵里。 “……不然弄得跟蓝色生死恋似的,让你怀念他一辈子么?” 第49章 第 49 章 陈旭进手术室前跟林真交代了几句,大意是:要是自己不幸挂了,麻烦他帮忙多劝劝冯舒。 林真告诉他,也不看看主刀的是谁,想死也没那么不容易。陈旭听了一笑,就不言语了。 十分钟后,刘期佟进来,开始准备洗手消毒。林真看他拿毛刷子仔细地擦着指甲缝,不由张口问道:“真不用我帮你?” 刘期佟斜眼打量他,“你进去只会让我分心,还是老老实实在外头看闭路电视吧。” 林真有点犹豫。 上次的手术失败,无疑给林真留下了心理阴影。别人还成,可陈旭却是坚决不敢亲自动手的。所谓关心则乱,他无法承担这个后果。 刘期佟那边已经洗完了手。此刻护士、麻醉师和助手医师们已经在里面等候了,走廊里空空荡荡只剩他们两个。 刘期佟高举着双手,凑过去用脸颊轻轻碰了碰林真的脸。“差不多行了啊……你这焦虑症都快传染给我了。” 林真被他出其不意的偷袭弄得一愣,等反应过来,忙四下打探有没有被人看见。刘期佟轻笑一声,一路退着用背顶开了3号手术间的门。 ……………………………………………………… 眼前是一张在麻药下完全丧失了意识的侧脸。 长得倒还过得去——刘期佟稍稍品评了一番。 汪泉递过来手术巾,把病人的眉眼全部遮住,只留下一块椭圆形的头颅区域。刘期佟按照切口线切开头皮,分层翻开肌肉层并用止血夹固定。接下来是用磨钻和铣刀打开颅盖骨。 他一边哼着歌、一边熟练地操作着,仿佛手下不是活生生的人脑,而是在教研室里进行人体解剖。周边的医护人员面面相觑,心里都捏了一把汗。只有汪泉见多不怪,全神贯注地帮助悬吊硬脑膜。 待硬脑膜被剪开之后,勾勾回回的大脑出现了。刘期佟终于停止哼歌——现在才开始真正进入主题。 第64章 林真在外面揪着心看,被他起初那吊儿郎当的样子气个半死。 自从和这家伙混在一起之后,林真感觉越来越不像自己了。他的喜怒越来越鲜明,沉稳内敛的个性正渐渐在离他而去,比如现在,他憋着一肚子火想爆粗口,这放到从前简直无法想象。 …… 手术进行到一个多钟头的时候,里面发生了些小骚动,刘期佟的脸色显得有些凝重。 林真吃不准发生了什么事,在闭路电视上又看不真切,便随手拨通了连通手术室的内线电话。 有护士跑来接了,回头告诉刘期佟:“刘主任,林主任问出了什么问题。” “告诉他有根小血管破了,正补呢。”刘期佟闷声道。 林真听到护士的转达,迅速联想到了自己和郭怀秀的那台手术,心提到了嗓子眼。火烧火燎地等了一会儿,终于忍不住又给拨了过去。 “刘主任,林主任问现在情况怎么样了。”护士举着听筒问道。 “忒么闲的无聊是吧!”刘期佟火了,“告诉他不准再打进来,不然我现在就把人弄死。” 众人听了皆一缩脖子,汪泉诧异地看了他一眼,没吱声。 刘期佟一边做手术、一边想着外头有双眼睛紧紧盯着,心里膈应得难受。 其实他并不介意手术被人看,平时带教的时候,被同事和医学院的学生围观人多了去了,那可是几十双眼睛呢!他不还是不慌不忙地该干嘛干嘛? 只是今天的情况有点诡异,刘主任平时那点淡定从容都见了鬼了,没来由地心神不宁起来。 “操!”他暗暗在心里骂了一句。 “王小川,你去给林主任找点事干干,别成天杵在那儿!” 被点名的住院医王小川吓了一跳,心道我谁啊?给林主任找事做? 他抬眼瞥到刘期佟阴冷的眼神,心肝儿一颤,突然大脑就灵光起来。 几分钟后,林真接到call机,让他火速回病房处理紧急事务。他纠结地看了看手术室内的动向,又瞧不出个所以然来,只得闷着头回病房去了。 他一走,刘主任这个叫身心愉快啊。手下边马上利落起来,三下五除二就把血给止住了。 “王小川,你刚才是怎么说的?”刘期佟切下块病理组织,放进手术盘里,心情轻松了不少。 “啊……”王小川一呆,“我打电话给住院总,让他找林主任做排班表。” 汪泉“噗哧”就乐了。 脑外科的夜班是出了名的难排,各种不满意、不高兴。林真自从受命于郭主任负责此事以来,死掉的脑细胞比过去十年的总和还要多,看样子一时半会儿是回不来了。 刘期佟淡淡地扫了一眼王小川,对这小子有点刮目相看的意思。 ……………………………………………………… 林真好不容易摆脱了住院总的纠缠,心急如焚地赶回手术室,不曾想却在门口撞见了刚刚推出手术室的陈旭。 冯舒已经在外面等了好半天了,骤然看到尚未从麻醉中苏醒的男友,一下子就扑了上去,哭得稀里哗啦的。 “别这样啦,待会儿有的是时间。“住院医王小川叹道,“病人需要送观察室,你这不是耽误功夫嘛。” 林真呆愣愣地看着他们打眼前过去,心脏在胸腔里急速跳动着,居然没有上前一步。冯舒经过林真身边的时候冲他点了点头,林真这才像突然缓过神,大步流星地冲进手术室。 刘期佟摘下口罩,从饮水机里倒了杯水。杯子还没送到嘴边,就见一个人影风风火火地奔到面前。 “他怎么样?” 刘期佟一皱眉,有点后悔没把陈旭大脑皮层中有关林真的记忆区来个彻底切除。“多好一机会啊……”刘主任忍不住想道。 “问你呢,怎么不说话!”林真眼睛瞪得圆圆的,恨不得咬上去。 “挺好的……人还活着。”刘期佟很欠揍地说道。 “病理呢?” “高度恶性胶质瘤……”刘期佟拉长了语气。 林真的心沉下来了。 “……基本排除。”刘期佟接着淡淡地说道。 林真双眼暴睁,“你说什么?!” “是少枝细胞瘤。”刘期佟耸耸肩,“偏良性。” “刘期佟,你忒么混蛋!”果然还是爆粗口了。对着这个人,一辈子的修养都不够用。 虽然嘴里在骂,身体却不由自主地靠过去,贴在那人身上。肩膀也莫名抖动起来,一颤一颤的,恍似失去了所有力气。 刘期佟搂着他的腰,小心地进到一个没人的手术间里——这会儿估计人还没走光,被谁瞧见就惨了。 没有抽泣声,刘期佟却感觉到肩膀上的手术服渐渐濡湿。这是第几次看到这家伙哭? 刘期佟轻轻拍拍他后背,“不是恶性程度很高,还有的救。” 林真抬起头,眼睛还是红的。 “刘期佟,谢谢。” 刘期佟不屑,“这种话最没营养了,说了跟放屁一样。” 林真笑笑,突然在他脸上亲了一下。 第65章 刘期佟先是一愣,随后紧跟着把人揽过来亲上了,只留两只耳朵勉为其难地注意着周遭的动静。 ……………………………………………………… 汪泉乘着刘主任出去洗手的机会,偷偷剥了颗巧克力塞嘴里。 她今天又没按点儿吃饭,不是不听话,实在是病房里杂七杂八的事情太多了。怕又被刘主任骂,全程饿得眼冒金星也只好硬撑着,好在手术顺利,没让她站多长时间。 汪泉脱掉手术服,松动了一下僵硬的身体,推门从手术间里出来。 刚走几步,突然脚底下踩到了东西。汪泉低头一看,原来是只一次性杯子。她弯下腰把杯子捡起来,感觉有什么细不可闻的声音钻进耳朵里。 她循声走到4号手术间门外,隔着窗玻璃往里一瞧,吓得心都要跳出来了。 这不是两个人在里面接吻吗? 虽然黑灯瞎火的看不清楚脸,但明晃晃的白大褂却是再清楚不过了,绝对就是本院的医生啊。 汪泉发誓,她从来都不是好奇宝宝。她深知医院里那些蝇营狗苟,多少正经人给毁在口水里,所以但凡有事都是绕道走,才不会去给自己惹麻烦。此刻她也是抱着同样的坚定立场,立马决定闪人! 汪泉正想溜之大吉,里面突然传来了说话声。 “接下来你打算怎么办?” 汪泉如被雷劈,一双脚再也挪动不了半步。 刘期佟轻轻推开一点林真,手仍是搂着他的腰,若即若离地蹭着他的侧脸。 “先看看术后情况再说吧。”林真羞涩地转过头,“我会安排好的。” 两人小声说了会儿话,渐渐的越靠越近,刘期佟一伸手,把人抱进了怀里。 门外的汪泉早已看得手脚冰冷。 她像是魔障似的掏出手机,对准焦距,轻轻按下了快门。 闪光灯像是一个霹雷,瞬时惊醒了沐浴在爱河中的两人。 刘期佟猛地推开林真,快步走到门外,走廊里却是空无一人。 “你刚才有看见亮光吗?”他回头问林真。 后者僵硬地点点头。 “妈*的,混蛋!”刘期佟咬牙切齿。 林真呆在原地,像是完全失去了行动的能力。刘期佟见状连忙走过来拉住他的手,问道,“喂……没事吧?” 林真茫然地看向他,“刘期佟,我们被人发现了吗?” 刘主任心中一万头草*尼玛奔过。刚才那一下,摆明了有人在偷拍,都怪他不小心,没有做好防范措施。 “别担心,大不了公开就是,又不偷又不抢的。”刘期佟无所谓地说道。 他以为自己是在安慰林真,却没注意到那人瞬间苍白的脸色。 第50章 第 50 章 手术室有一台饮水机,后勤部不知是拿了谁的回*扣,硬是给安了一座2米多高的橱柜来搁置它。手术室本来不算宽敞的走廊平白被占去一块地方,工作人员一直怨声载道。 可是今天,汪泉却指望它救命。 她战战兢兢地在饮水机后面躲了几十分钟,直到听见那两个人的脚步声从手术间出来,又渐渐走远。 那两人都很沉默,没有任何相互的交流。 汪泉从橱柜后面走出来,发觉脚在不可控制地打颤。她从口袋里又摸出一块巧克力,胡乱地塞进嘴里,到此刻为止心还在狂跳着。 她神思恍惚地飘回科室,姜护士在后面叫了她好几声都充耳不闻。姜护士急了,从护士台后面绕出来,追过去一把拉住人。 “汪医生,36床尿血,吵着叫医生去看呢。” “先让江住院医去看吧。”汪泉皱眉,“有问题再来找我。” 江小燕是她的直属下级,病人有诉求,照理应该由他先处理。汪泉为人谦和,平时一向不太计较这些,往往大事小事都揽到自己身上。可现在,汪泉突然就什么都不想管了。 姜护士诧异地看着她走远,不满地低声嘀咕了几句,也只好去找江住院医了。 汪泉在病区里走了一圈,意外地发现刘期佟还没有回来——很好,她还没有想好要怎么面对他。 小林主任倒是在,加护病房刚刚下手术的病人,据说是他中学同学…… 汪泉盯着他瘦削的背影看了一会儿,发觉还是对林真没有什么感觉。如果硬要她评价的话,只能说挺和气的一个人,工作认真、待人有礼貌,和刘主任完全不是一个类型。 她跟了刘期佟那么多年,从来没想过要离开他那组。刘期佟说的话就是圣旨、是金科玉律,比科主任、比院长都管用。哪天刘期佟要上手术了,她就是爬也要从家里爬过来。 是从什么时候起变成这样的呢……汪泉恍恍惚惚地想道。 做梦一样混到下班,汪泉换好衣服,临走前一反常态地关掉了手机。 回到家,汪妈妈敏感地觉出女儿的不对劲。但任她怎么问,汪泉就是不开口,实在逼得急了,只推说自己累了。 “你呀,就是个实心眼儿。”汪妈妈有点心疼地看着她,“少了你一个,你们脑外科还能关门啊。” 汪泉没有心情和她争辩,无精打采地盯着碗里的米饭发呆。 “一晃眼也是快三十岁的人了,到现在正经男朋友也不知道谈一个。”汪妈妈又回到了老生常谈,“医学院一毕业就叫你赶紧结婚,你又死活不听……女孩子耽误不起啊。” 汪泉叹了口气,撂下筷子。 第66章 “妈,你要我找谁结婚?满大街的男的都行吗?” “上次你昏倒的时候,不是有个男医生来看你吗?看着挺关心你的,好像姓…冯?” 汪泉立刻打断她,“我跟他是绝对不可能,您就别瞎掺合了。” “是吗?”汪妈妈难掩失望,“难道已经有女朋友了?可惜啦……” 汪泉却想,就是方圆几百里男性资源极度匮乏,我也不能跟冯远致搞到一起去。 “不然就是你们刘主任。”汪妈妈突然脑洞大开,“听说他不也单身着嘛,你们天天一起工作、朝夕相处的,就没那什么可能?” 汪泉心里一突,眼前情不自禁地浮现出下午手术室里的情景——昏暗的房间里,情意绵绵地拥抱在一起的两人,汪泉从来没见过这么温柔的刘期佟。 “他有对象了……”她听到自己这样喃喃说道。 汪妈妈不禁扼腕,“所以说干什么都得手快……像你们刘主任这样的,年轻有为、长得好、脾气好,找到这种女婿,丈母娘还不得乐死啊。” 汪泉大概想像了一下小林主任。 ——嗯,刘主任脾气好不好这个问题先不谈,丈母娘应该暂时是不会有了……即使有,就目前这个情况,估计也是笑不出来的。 她苦笑着推开面前的碗碟,站起身来。“妈,我吃好了,想先睡一会儿。” 汪妈妈一愣,看她状态的确不佳,忙催促她去休息。 汪泉走进自己的卧室,关上门,扭亮了台灯拉开椅子坐下。 她呆坐了一会儿,忍不住打开手机,把下午偷拍的照片翻出来看。 在闪光灯下,林刘二人的侧脸暴露得清清楚楚。只是刘期佟那温柔沉静的神态,刺痛了心脏的某处。 汪泉犹豫着,想要下手删掉,却又莫名舍不得。终于还是叹了口气,把手机关了。 书桌的左手边是一袋从未拆封过的巧克力蛋糕,包装很精致,也不知道味道怎么样。汪泉看着它,用手轻轻覆盖在上面,小心翼翼地摩挲。 ——她最喜欢刘期佟的手。 做手术的时候,细细长长的手指上下飞舞,灵巧的宛如音乐家。 刘期佟发脾气扔chart,汪泉第一个想到的不是有谁会被砸到,也不是被骂的住院医心情多糟糕,而是他会不会伤到自己的手。 外科医生最该爱惜自己的手啊…… 她为他织了一副手套,搁在抽屉里三年了,也没送出去。 刘期佟得罪身边的同事,她便跟着善后。从不觉着累,也不觉着苦,只是听不得别人说他一丁点儿的不好。 如今,梦也该醒了。 汪泉取出一面化妆镜,看见里面映出一张姣好的面容,不过显着憔悴。 “果然还是老了。”汪泉无奈地笑起来,“在你身上耽搁得太久啦……” 她把镜子归置到抽屉里放好,然后轻轻撕开了巧克力蛋糕的大包装袋。 她一个接一个地吃着蛋糕,独立包装袋和干燥剂铺满了整个桌子。直到最后一个蛋糕进了肚子,汪泉抹了抹嘴角的碎屑,感觉异常的满足,真正有多少年没这么吃过甜食了。 然后,她看到手背上有水滴,接着又是一滴。温热的触感让她终于意识到,原来自己居然在流眼泪。 这哭泣来得也太无声无息了吧。 作者有话要说:  来晚了,抱歉抱歉 第51章 第 51 章 从一开始的惊慌失措,到逐渐平静下来,林真只花了几个小时而已。 他所担心的并不是个人的荣辱,而更多的是刘期佟和林昌珉。 一个是自己喜欢的人,脑外科的菁英,前途无限光明;一个是极爱面子的老爸,多少年在岗位上兢兢业业,德高望重。一旦事情曝光,这两人将不可避免地受到伤害,林真怎么能忍心。 这几天他刻意疏远了刘期佟,他知道那家伙都快气炸了。但是没办法,这样的敏感时刻,大家都必须小心。如果有幸熬到父亲退休,刘期佟顺利接手科主任的职位,那就太好了,这样就算东窗事发,也动摇不了根本。 ——可是能有这样的运气么?林真想也不敢想。 他试图通过手机和刘期佟解释,无奈那家伙根本不听劝。就刘期佟看来,如果照片落到别有用心的人手里,光躲着是没用的,必须想个办法彻底解决此事。 两人憋着劲,互不相让,关系搞得很僵。 比起二人剑拔弩张的状态,陈旭倒是恢复得越来越好。林真不想和刘期佟在办公室里吵架,便常常到加护病房探望他。 “你有心事?”陈旭轻轻问道。 林真顿了一下,忍不住苦笑,“有这么明显吗?” “你一天到晚往我这边跑,该不会是和男朋友吵架了吧?”陈旭也笑了。 “光是吵架这么简单就好了。”林真叹了口气。 “那是为了什么事呢?”陈旭问道。 “一言难尽……你就别管我了,还是先操心自己的事吧。” 陈旭点点头。“是啊……你看看我现在这副样子,就不会成天想着吵架的事啦。” 林真微笑,“好,那我就多来看看你。” 从加护病房出来,林真的心情开朗了不少。他突然发觉,自己好像没什么朋友。除了刘期佟,几乎连个能说说话的人都没有。 第67章 他边走边想心事,冷不防被人猛地拽住胳膊拖进了值班室。 “刘期佟,你干什么?”林真无奈地看着那人关上身后的门,并上了锁。 刘期佟双手插兜靠在墙上,也不搭腔,只冷冷地看着他。 “你有事和我说?”林真又问,“怎么不在办公室里说呢?” “你刚才去哪了?”那人冷冰冰地开了口。 “我去看下陈旭。”林真答道,有点吃不准他现在的心情状态。 “你要不在加护病房常住算了。”刘期佟冷笑,“我让护理部给你加张床。” “你又怎么了?”林真尽量放低自己的语气,“我只是去看看他而已……难不成你还为这种事生气?” 刘期佟走近来,和他双目对视。 “我是好奇……有什么原因,让你把我撂在一边,天天往别人那里跑。” 林真淡淡地说道,“我没有把你撂在一边。” “是么?”刘期佟冷笑,“我现在见你一面,比忒么见国家元首还困难。” 林真在心里叹了口气。 “刘期佟,我不是给你说过很多次了么……我是不怕出柜的,可我爸呢?你呢?……你这么辛辛苦苦挣来的东西都不要了?” 刘期佟的肩膀轻轻颤动。 他知道林真说的都对,可难道真就这么冷着,以后很长一段时间都互不相干?关系明确之前兴许没问题,可现在两人正是感情好的时候,突然就这么叫停,任谁都受不了的吧。 刘期佟一向认为自己个性是硬的,没想到林真居然更硬。事到临头,竟真能狠得下心来说断就断,连一点缓冲的余地都没有。 这几天来,他只能在交班时匆匆见到林真几眼,其余时候仅靠手机交流,这简直要把刘主任憋出内伤。而最让人受不了的是,就算在下班时间,林真也拒绝同他见面。这样下去,眼见着之前好不容易建立起来的那点情份也所剩无多了。 刘期佟不想承认,自己有多想念手掌中曾有过的细腻皮肤触感,还有夜半醒来,怀中那温暖的身体和俊秀的眉眼。他真的不想承认,林真已经改变了他的生活,他已经回不到以前了。 林真摸摸他的脸颊,“至少等你聘上科主任……等我爸退休。也没多久了,就这一两年的事。” “你就这么看好我?”刘期佟冷笑,“万一我聘不上呢?” “怎么可能,你可是刘期佟啊……”林真看着他,眼中流露着爱意与骄傲。 刘期佟心一软,缓缓低下头,噙住那人柔软的嘴唇。 林真闭上眼,内心澎湃。 差不多有一星期没有和他亲热了。眼前不再是那个冷冰冰的刘主任,只是独属于林真的情*人,温柔而暴烈、坚定而无赖。 他想他不再需要其他人了。如果足够幸运的话,他只想和这个坏家伙厮守在一起。 真的,这样就足够好了。 “该回去上班了。”他一边恋恋不舍地回吻着,一边呢喃低语。 “嗯……”刘期佟也是舍不得,手上抱得更紧了。下次要等到什么时候,才能再拥他入怀呢? 又耳鬓厮磨了一会儿,还是林真首先停下来。他轻轻推开那人,帮两人整理了一下衣服,随即转身果断地拧开了门把手。 林真头也不回地走出值班室,心里涩涩的。 “喂,林主任。” 林真停下来,转过身去。 刘期佟笔直地站在那里,眼里有着只有两人之间才看得懂的东西。 “要记得吃饭。”他静静地望着林真。 “好。” 林真点点头,不敢再多看一眼,回过头继续向前走。 一种无言的酸楚袭上心头,整个人被塞得满满的,感觉从没这样幸福过。 第52章 第 52 章 第二天一上班,林真照例又来看陈旭,却惊讶地发现病床上空空如也,连床单什么的都换上了新的。 林真在病区里找了半天也没见着陈旭,觉得有些不对劲,忙到护士台询问。 “加护病房的6床去哪了?” “哦,他已经出院了。” “出院?”林真一呆,“什么时候的事?我怎么不知道?” “昨晚上临时决定走的,说是要转院做放疗。”护士长见他慌神,也有点懵了。 “术后病人出院那么大的事,怎么不向上级医师报告?”林真难得动了脾气,“是谁批准他出院的?” “这我也不太清楚,是冯医生办的出院……不然您问问他?”护士长说道。 林真闷头走进低年资医生办公室,直冲着冯主治医就过去了。 “玉琮,加护病房6床是你办的出院吗?” “是的,林主任。”冯主治医道。 第68章 “为什么不经我的同意?”林真语气严厉起来,“我有批准他出院吗?” 大家从没见过小林主任发那么大火,不由得面面相觑。冯主治医更是吓得一下子从座位上站起来,连说话都结巴了。“是……是林昌珉主任批准他出院的。” 林真怔住了。 冯主治医还怕他不信,接着说道:“昨天下班后,老林主任单独和6床谈了很久,后来就叫我帮病人做出院。” “他转去哪儿了?”林真听见自己这样问道。 “不……不清楚。”冯主治医有点心虚。 林真静默地在原地站立了片刻,突然转身离去。 他走到父亲的办公室门口,犹豫了一下,终于还是敲门进去——有些事,不问清楚,他是不会死心的。 “爸,是我。” 林昌珉抬头看他一眼,“有什么事?” “您把陈旭弄到哪去了?”林真的声音有些微微的颤抖。 “哼!”林昌珉的脸立刻沉下来了,“就知道是为了这个。” “您把陈旭弄到哪去了?”林真又提高了一点声音。 “手术已经做完了,还待在脑外科干什么?当然是接受进一步的治疗啊。”林昌珉黑着脸,“难不成,你还想留他一辈子?” “可是爸,我已经帮他安排好放疗科会诊了,您为什么这时候放他出院呢?” “咱们医院的放疗科虽然不错,但也谈不上最强。”林昌珉不紧不慢地说,“而且基于患者自身经济条件考虑,长期留在三甲医院,也不合适吧。” 林真当然知道陈旭经济状况不好,之前也一直私下里偷偷塞钱给冯舒。他想给陈旭最好的治疗,怎么忍心因为这个把人给踢出去呢。 可林昌珉偏偏忍得下这个心。他平时也不是这样的人,为了什么,林真自然是心知肚明。 “那他去了哪家医院?”林真问道。 “我怎么会知道?”林昌珉冷笑,“陈旭还算是个明白人,我一说他就懂了……你们两个,以后还是不要再见面的好。” “爸,您不觉得这次做得太过分了吗?”林真气得浑身发抖,“他才刚开完刀,您把他这样赶出去,会出事的。” 林昌珉冷冷地扫了他一眼。 “有时候我真怀疑,你怎么会是我林昌珉的儿子呢。” ……………………………………………………… 林真发了疯似的在市里各大医院寻找陈旭的下落,均是查无此人。 放化疗科不是什么医院都能搞起来的,除了那些大中型医院,剩下没找的就只剩下那些多如牛毛的地段医院和社区卫生服务中心了。 林真不敢想象,陈旭现在是躺在什么逼匛的角落里,除了那个愣头愣脑的大学生男友,一个能帮忙的人都没有。 他拼命给冯舒打电话。开始是忙音,到后来索性停机了,也不知道是电话欠费,还是那两人故意躲着他。 林真实在没办法,最后只好打电话给刘期佟求助。 “陈旭出院的事我听说了。”刘期佟问道,“究竟怎么回事?……怎么连你都没告诉?” “是我爸。”林真黯然,“刘期佟,你认识的人多,能帮我找到他吗?” 刘期佟想了想说,“好,等我消息。” 挂上电话,林真稍稍松了口气。他知道那家伙有不少路子,神通广大的很。 果然,不出一个小时,刘期佟就找到人了。 “陈旭在**社区服务中心,昨天刚住进去的。” 林真忙向他道谢。 “要不要我陪你去找他?”刘期佟问道。 “好……”林真本想说不用,可不知怎么,突然有点想见他。 下班后,两人约在外面碰头。 他们打了辆车,直奔陈旭所在的社区医院。等到了病房门口,正巧遇上冯舒出来打水,一见他们,立马呆了。 “你们……” 林真也不和他废话,上来就问,“陈旭怎么样?” 冯舒脸有点红,“他挺好的。” 林真稍稍放下心,绕开他就往病房里走。冯舒立刻想跟上去,却被站在一边的刘期佟给拦住了。 “让他们聊吧,你跟我去办手续。” “办什么手续?”冯舒莫名其妙。 “马上出院。”刘期佟说道,“已经给陈旭联系好了做放疗的医院,现在就转过去。” 冯舒犹豫了,“可是……” “钱方面不用担心,医院会帮陈旭办大病医保。”刘期佟道,“其他的费用,我们慢慢再想办法。” 冯舒望向他,“不光是钱的问题,陈旭他自己也不愿意。” 第69章 刘期佟见他吞吞吐吐的样子,便道:“你要是为他好,就该听话……不然,你俩总有一天还是得分开。” 冯舒听了有些震动。 他想了想,抬头对刘期佟说道,“好,您等一下,我这就去拿身份证。” 刘期佟点点头,目送他进了病房。 那头的林真和陈旭正闹得不可开交。 “说走就走,你把我当什么了?……真这样,当初干嘛还来找我啊!”林真红着眼圈,是真生气了。 陈旭紧紧抿着嘴,不说话。 “我爸说了什么难听话吧?”林真又道,“被说几句话能怎么样呢……比自己的命还重要吗?” “跟林教授没关系。”陈旭闷声道,“我麻烦你够久了,以后的事我会自己解决。” “解决?”林真气不打一处来,“你所谓的解决就是躺在这么个地方,求死是吧!” 冯舒走进来,站在一边流泪。 “林医生,您别骂他了……他也挺不好受的。” 林真又盯了陈旭几秒钟,胸口剧烈起伏着,扭头就出去了。 “怎么样?”刘期佟问道。 林真摇摇头。 不一会儿,冯舒拿了证件和卡出来,乖乖地去办出院手续。林真打电话叫了辆救护车,安排陈旭转院,从头到尾,没再和陈旭说过一句话。 到了新地方,忙完了杂七杂八的事情,林真和床位医生仔细交代了陈旭的病情,刘期佟全程陪同,时不时在旁边做些补充。两人再三确认了下一步的治疗方案,这才从医生办公室出来。这时候,外面的天已经全黑了。 林真还在跟陈旭置气,只和冯舒交代。 “咱们这就说好了,每天必须给我打电话……要是再偷偷溜走,我可就不客气了。”林真严肃地说道。 冯舒连连点头。 “真想找你们,哪儿都跑不了。”刘期佟冷冷地搭话,“劝你们还是别折腾了。” 冯舒看了一眼刘主任阴郁的眼神,心里不禁有点发毛。 林真又嘱咐了几句,便和刘期佟告辞一起出来。 ……………………………………………………… “你这个前男友还真是尽心尽责啊。”刘期佟淡淡地嘲讽道。 林真以苦笑回应,心里想的却是另外一件事。 “怎么了?”刘期佟见他良久不语,不禁好奇。 “没什么。”林真笑了笑,“我在想我爸……他就是有这个本事,总能让人在我面前凭空消失。” “哦。”刘期佟点点头。“那他一定还没试过我。” 说着,便一把牵住了林真的手。 第53章 第 53 章 汪泉最近开始自暴自弃地相亲了。 汪妈妈对女儿的这一转变感到极为欣慰,并以行动表示支持。 一周找到至少3个相亲对象是汪妈妈给自己订下的硬指标。她坚信,只要汪泉不过分挑剔,凭自家女儿的才貌,年底结婚绝对不成问题。 汪泉没精打采地奔赴一场场约会,短短一个月内,接触到了来自职场各个工种的“适龄”未婚男士。 不得不说,这其中的确有那么一两个,既不聒噪、又有礼貌,吃饭不咋吧嘴,坐下来也不直接跟你谈房子的。可悲催的是,汪泉只要一坐定,眼前就只有刘主任在那里晃啊晃的。 眼神不够霸道的不行,笑起来太温存的不行,顺着她说话的也不行。然后汪泉发现,手上已经没得挑了。 她差不多死了心。 答应妈妈出来相亲,汪泉也是带着期待的。期待在茫茫人海中,真能找到刘期佟第二,虽然她也知道,这机率有如买彩票中大奖一样渺茫。 这天,她照例心不在焉地和一个金融男吃着饭,听着对方喋喋不休地谈论投资理财。 这已经是这个月遇上的第n位金融顾问了。 汪泉发觉,和这种人相亲至少有一个好处,就是完全不用自己开口。从开始到结束,全程无冷场。约会完了之后,相亲对象成为客户也不是不可能的事。 她懒洋洋地喝着碗里的老鸭汤,脑子里转着念头,待会儿相亲结束,怎样把眼前这位礼貌地打发走。这事也是需要有些技巧的,既不能给对方留下任何希望,又不能做得太过、把人给得罪了。不然老妈面子上可就难看了。 她正想着,冷不防瞥见角落里一个熟悉的身影。 冯远致用几乎可以说是恶狠狠的眼光盯着前方的桌子。 自己追了整整几年的女人,此刻正漫不经心地和别的男人一起约会! 她今天穿了一身鹅黄色的连衣裙,脸上化了淡妆,眉毛轻轻挑着,比平时在医院里的样子多了些娇媚。冯远致看在眼里,心里只觉得有把火在烧。 冯远致的父母都是干部,从小娇生惯养。轮资质,虽然跟刘期佟那种硬碰硬的不能比,但好歹也算仪表不凡、职业高尚。 刚开始的时候,他的确是贪图汪泉的美貌,可追着追着,却觉得越来越喜欢,最后竟动了真心。汪泉上次昏倒在手术室,真是把冯远致吓着了,第一时间就冲过去看她,可满腔的柔情蜜意,却只换来一个冷冰冰的拒绝。 他不明白汪泉到底嫌他什么,宁可和这种满嘴跑火车的家伙吃饭,也不愿意给自己一点点机会。明明自己也不差呀! 第70章 汪泉看见冯远致朝这边走过来,心道不好。 果然,这家伙大剌剌往自己跟前一站,似笑非笑地看着她,“汪医生,难怪这几天在医院总见不着你,原来是忙着谈恋爱呢?” 汪泉头皮发麻,对面的金融男却热情地站起来做自我介绍,还不知死活地递过去一张名片。 “原来是**银行高级金融顾问……”冯远致故意把名片上的抬头大声念出来,脸上带着嘲讽的微笑。“果然是青年才俊,失敬失敬。” 金融男不知底细,犹在一旁沾沾自喜。 汪泉看不下去了。毕竟是自己在相亲,打狗还要看主人,这是来砸场子吗? “冯远致,你想干什么?” “吃个饭都能遇上,这不是缘分是什么?”冯远致居然拉开把椅子坐了下来,“程先生,咱们不如就一起吧?” 金融男心里固然不愿意,但听说对方是汪泉的同事,又不好意思拉下脸来赶人走,只好无奈地笑笑。 汪泉“霍”地站起来,拉着金融男的胳膊,“走,咱们换个地方吃饭。” 金融男自说自话了一晚上,此刻见女方这么主动,心下也是窃喜,忙答应了跟着去结账。 冯远致看着两人离去的背影,心里恨得咬牙切齿,却又拿汪泉没办法。他站起来愤愤地骂了声“死丫头”,刚转身要走,突然瞥见桌上有一只手机。 看样式大小,应该是汪泉留下来的。 冯远致把手机拿起来,想招呼她东西掉了,一抬头,却见两人推门出去了。他“哼”了一声,随手把手机塞进自己上衣口袋——让这丫头急一下也好,谁让她老是这么目中无人? ……………………………………………………… 坐在出租车里,冯远致轻轻抚摸着手机的轮廓,脑子里全是汪泉生动的面容,难掩内心失落的情绪。耐心等待了那么久,还是毫无进展,真的对自己没有感觉?还是说心有所属? 口袋里传来震动——是汪泉的手机。 冯远致掏出手机一看,来电人显示是“老妈”。他心虚没敢接,任凭机子响了几声自己挂断。 手机屏保是一张脑外科的集体照,刘期佟顶着那张万年冰山脸,突兀地矗在人群最显眼的位置,汪泉站在他边上,脸上笑得无比灿烂。 ——这是冯远致从未见过的笑容。 冯远致的心脏一阵紧缩,有什么东西呼之欲出。 他急急地想要打开手机查看究竟,无奈汪泉已经设了锁屏密码,窥不到任何头绪。于是他掏出自己的手机,找到一个熟人的号码给拨了过去。 “喂,江北吗?你能不能帮我手机解个锁?” 得到对方肯定的答复后,冯远致忙吩咐司机掉头,去向一个新的地址。 ……………………………………………………… 李江北嬉皮笑脸地把手机递还给他,“我说兄弟,这不是你的机子吧?” 冯远致含糊地应道,“就是我的呀……平时不常用,把密码搞忘了。” “屁咧!”李江北瞥他一眼,“一看外壳就是女人用的……话先说清楚,你小子可别给我惹麻烦啊。” “哪能啊。”冯远致再三保证,也没心思多待,起身跟李江北告辞。 等回到家,冯远致再也难抑心中的念想,迫不及待地打开汪泉的手机。 他先进到了她的微信账户。 汪泉很低调,几乎从不更新自己的信息,冯远致在里面逛了一圈,没发现什么特别的东西,就退出来了。 他想了想,接着打开了汪泉的照片库,本意也就是想窥探一下汪泉的私生活,看看她有没有什么心仪的对象。可万万没想到这一打开…… 冯远致张大嘴巴,有几秒钟的定格。 等反应过来之后,他慌忙把照片放大,仔细查看,唯恐漏过一丝细节。等翻来覆去研究了半天之后,他终于彻底相信,原来不是自己眼睛出了问题。 “我靠!”冯远致倒在椅背上笑起来。 爆炸性新闻呵,这回可真的大发了。 第54章 第 54 章 本以为金融男好打发,没想到拉拉扯扯拖到了晚上10点,临走还不死心地向汪泉讨要电话号码,把汪泉都膈应死了。 好不容易回到家,汪妈妈忙过来问相亲结果。汪泉往沙发上一躺,连连摇头。 “妈,咱歇一阵子吧。” “那怎么行!”汪妈妈不同意,“打铁就要趁热,过了兴头上,我还拉得动你么。” 汪泉心想,这铁在哪呢?我怎么没看见呀。 嘴里却道,“说好给我打电话救场,怎么没打?害得我差点回不来。” 汪泉和妈妈有个约定。出去相亲,到了9点,汪妈妈就得给女儿打电话,以防碰上不合心意的脱不了身。 “我打了呀……也没见你接。”汪妈妈冤枉了,“我还以为,今天这个你处得不错呢。” 汪泉一愣,“你打了?”随后就在身上搜起手机来。 “呀,我手机好像不见了!”汪泉脸一僵。 “再仔细找找,会不会在包里?”汪妈妈提醒道。 汪泉打开手提包,把里面的东西全掏出来。“没有。肯定是刚才落在饭店了。” 第71章 汪泉拿起家里的座机,拨打自己的手机号码。听到话筒里传来的拨号音,她总算松了口气——没关机就是没被偷,也许还能要得回来。 “喂。”有人接了起来。 “喂,您好。”汪泉很兴奋,“是您捡了我手机吗?……太不好意思了,我能什么时候去您那儿取一下吗?” “好啊,随时欢迎。”听筒里那懒洋洋的声音怎么听怎么耳熟。 汪泉有些迟疑,“您是……” “你要是不急,我明天上班给你顺过去也行。”对方笑嘻嘻地说道。 “冯远致!”汪泉一下子跳起来了。 “这么久才听出来,真伤心。” “你拿我手机干嘛?”汪泉只觉眼前发黑,一定是今天出门没看黄历。 “讲道理一点好不好,明明是你自己落那儿的。”冯远致无奈地说道。 “好吧……那谢谢了。”汪泉忍着脾气,“我明天去院办找你。” “就这么完了?”冯远致漫不经心地问。 “不然还想怎样?” “不请我吃顿饭啥的?” “想的美!” 冯远致心里也来了气,心想不就一小丫头么,我还治不了你了? “汪泉,要不要我给你们刘主任汇报一下你的业余爱好啊?” 汪泉一呆,“我的业余爱好?” “比如偷窥上级领导之类的。”冯远致冷冷地说道。 汪泉脊背发凉,她瞬间明白了他的意思。 “你偷看我手机了?!” 她的声音变调得厉害,以至于引来了汪妈妈的侧目。 “别说,你们刘主任还挺厉害的,男女通吃啊!”冯远致笑嘻嘻的,“他抱的那个,是林老头他儿子吧……喝过洋墨水的就是不一样呵,啧啧。” 汪泉走到自己卧室,关上门,压低了声音骂道,“冯远致,你太卑鄙了……你这是侵犯他人隐私,是犯法的你知不知道!” “那你呢?”冯远致冷笑,“你们刘主任知不知道你背着他偷拍?” 汪泉都悔死了。 “冯远致,你赶紧把手机还我!” “手机当然会还。”冯远致冷笑,“老实告诉你,照片我已经留了备份了。你要不想刘期佟的艳照满天飞,就给我乖乖听话。” 汪泉气得浑身发抖,“你想怎样?” 冯远致顿了一下。 他原本只想吓唬吓唬她,还真没想过要怎样。 “这样吧,”冯远致说道,“从现在开始,你一周陪我约会两次,为期三个月……我就考虑把照片还给你。” 汪泉气得话都说不出来了,没见过这么不要脸的。 “怎么样,答不答应?”冯远致的心砰砰直跳。 “行,三个月就三个月,不准反悔!”汪泉道,“到时候你必须把所有备份全部销毁掉。” “那是自然。”冯远致难抑心中的狂喜,“我一向说话算数。” 挂上电话,汪泉的脸惨白得吓人。 她一屁股坐到床上,捂住眼睛——如果因为自己的一念之差,害到了别人,这要怎么办呢…… 第二天上班,刘期佟见她精神萎靡,还以为是病了,忍不住关心了几句。汪泉心中愧疚,连正眼都不敢瞧他。 查完房,冯远致晃晃悠悠进了办公室,四下打量寻找汪泉。汪泉见他来了,忙走过去把他拉到走廊里没人的地方。 “手机呢?” 冯远致把机子掏出来,汪泉一把抢过来,划开一看,果然已经解锁了。虽然知道已经于事无补,可还是三下五除二把那张照片删了。 她抬起头,恨恨地瞪了他一眼,“照片绝不能流出去,不然我不会放过你的。” 冯远致无所谓地耸了耸肩,“只要你遵守诺言,一切都好说。” 汪泉深吸了一口气,“第一次约会什么时候?” “我还没想好。”冯远致笑了,“别急嘛,等我电话。” 汪泉再也懒得多看他一眼,就这么径直走开了。 冯远致看着她的背影,心里又恨又爱。 ……………………………………………………… 隔天下午,刘期佟正巧碰上来接汪泉下班的冯远致,穿得帅气十足,脸上掩饰不住的得意。 第72章 汪泉走过来,尴尬地叫了声“刘主任”。 刘期佟盯着他俩瞧了半天,怎么看怎么觉得别扭。 “你这是……”他忍不住问汪泉。 “我们一起去吃晚饭。”冯远致抢着回答道。 刘期佟冷冷瞥了他一眼,歪着头打量了下汪泉,终于没再说什么,走了。 汪泉像是被一盆冷水当头浇下来,心里那些隐隐的小期待全部没了着落。 “怎么样,走不走?”冯远致问道。 汪泉在原地站立了几秒钟,然后顺了顺肩膀上的挎包带子,轻轻说道:“走吧。” 第55章 第 55 章 “今晚见个面吧。” “有事?” “没事就不能见了?”电话里传来的声音明显带着火气。 林真想了想,“几点?在哪里?” “下午5:30,医院后面光复南路路口。” “好。”林真挂上电话。 下了班,林真准时在约好的地方等候。左看右看不见有人过来,正在纳闷,突然一辆黑色轿车停在他面前。 刘期佟摇下车窗,“上车。” 林真有些诧异,在十字路口怕警察开罚单,也不好多问,便打开车门坐上去。 “你什么时候买的车?”他一边绑安全带,一边问道。 说起买车刘期佟就一脑门子官司。 住家离工作单位散步5分钟就到,平时节假日百分之八、九十都在医院加班——这种情况下非憋着买车,还不就为了和林真偷偷摸摸见面?刘主任谈个恋爱容易么! “你怎么不说话?”林真奇怪地问道。 “说屁啊。”刘期佟不高兴地绷着脸。 “哎,可是你叫我出来的。”林真看了他一眼。 自从上次帮陈旭转院之后,这是两人第一次在私底下约,林真多多少少能理解他郁闷的心情。能忍那么长时间,也是够为难他了。 林真握住他不开车的那只手,用拇指轻轻刮擦着手背。这种安抚性的动作几乎立刻就见了成效,刘期佟的脸色渐渐缓和下来,反手抓住他的手,紧紧捏在掌心里。 “我们要去哪儿?”林真问道。 “苗塘。” “什么?”林真以为自己听错了。 “我们去苗塘住一晚,明天回来。”刘期佟淡淡地说道。 林真开始后悔,不该随随便便就上了这人的车,他万万没想到刘期佟会这么疯。 “苗塘开车往返要四个钟头。”林真无奈道,“明天又不是双休日,上班怎么办?” “早点出来,路上没那么堵。” “咱们周末再去不行吗……今天实在太赶了。”林真还在尝试说服他。 “不行,就是今天!”刘期佟紧紧抿着嘴。 林真感觉到手上传来微微的疼痛,知道那家伙动了怒,只好暗暗叹口气作罢。 “下次出远门,至少事先跟我说一声吧。”林真道,“换洗的东西都没带。” 刘期佟往后面一努嘴,“给你买了内衣内裤,都在后座上。” 林真不言语了。看来这家伙计划了已经有一阵子了,自己愿不愿意都得跟着去。 车子开了一会儿,天渐渐擦黑了。林真有些疲乏,眼皮搭了下来。刘期佟一边开车,一边时不时用眼角的余光瞥他。眼见着那人在副驾驶座位上酣然入睡,心里是说不出的感觉。 看来买车还是必要的——他这样想着,手指轻轻摩挲着林真的手背,打开了汽车的大灯。 宽阔的车道延伸到远方,看不到尽头。 ……………………………………………………… “到了,快醒醒。” 林真在一阵摇晃中勉强睁开酸胀的眼睛。 “哦,到了么……”他伸了个懒腰,打开车门走出来,被街边的路灯刺痛了眼睛。 “怎么样,解乏了么?”刘期佟看着他。 林真点点头,“这是哪儿?” “宾馆。”刘期佟道,“先登记住宿,然后咱们出去逛逛。” 既然某人都已经安排好了,林真当然没有异议,老老实实跟着进去。刘期佟向前台要了个双人房,服务员给了他一张附近的地图,标明了商业街和景点的位置。 第73章 “你不会想大半夜去景仁寺烧香吧?”林真郁闷地问道。 景仁寺建在山上,是苗塘的著名景点。林真小的时候经常跟家里人去那里玩,不过今天,他还真怕这家伙脑洞大开。 “下次。”刘期佟道。 林真总算放下心来。 两人坐了几个小时,都不愿意再开车出去,于是便选了离宾馆最近的一条民俗步行街。走路也就十几分钟,松松筋骨正合适。 民俗街上都是些有年头的老房子,因着不是周末,天上又带点朦朦细雨,本来热闹的街道看起来有些萧条。林刘二人找了家小饭馆儿稍微吃了点东西,就跑出来乱逛。 街两边的铺子,卖手工刀具的、茶具的、陶艺品的,各式各样,颇有些古色古香的味道。 林真看见一只紫砂壶挺喜欢的,忍不住驻足欣赏了一会儿。没多久店老板就从里面跑出来,从紫砂壶的历史到现代名匠,一顿海聊。聊到后来,林真都不好意思不买了。 “这样吧,看您也是有缘,这把壶就便宜让给您了。”店老板豪爽地说道,“别人3000我都不给,您要的话,500块拿走!” 林真想了想,刚想发话,却被身边一直冷眼旁观的刘期佟打断。 “这壶既然是大家的作品,想必是有鉴定证书的了?”刘期佟冷冷道,“能不能拿来看看?” 店老板呐呐说不出话来。 刘期佟“哼”了一声,拉了林真就走。 “喂……就算不买,也不必太不给人面子吧。”从铺子离开后,林真无奈地表示。 “要不是我拉着你,就快掏钱包了吧?”刘期佟讥诮地说道,“像这种壶,小工厂每天能仿几万把,给他50都嫌多了。” “你也太埋汰人了。”林真忍不住笑了,“万一人家卖得是真品,岂不是冤枉死了。” “买回去膈应死你。”刘期佟瞪他一眼。 “谁说的?”林真微笑,“至少……它还可以用来盛水。” 他的眼睛亮晶晶的,嘴角荡漾着浅浅的笑意,在老街上的灯光下动人心魄。刘期佟一次又一次地侧头看向他,并没有听见那诱人嘴唇里蹦出来的任何字节。 雨丝浮动在两人的头发上,闪着奇妙的光泽。林真犹自讲着一些不相干的闲事,却发现刘期佟凑得越来越近,直到搂住他的腰。 林真一惊,慌忙把他推开些,并回顾前后左右。刘期佟一皱眉,把他拉到一条没有路灯的小胡同里,按到墙上就急切地亲吻起来。 林真本能地有些抗拒,可也没坚持多久,很快就搂着他的脖子回吻起来。 “回去吧……”刘期佟从他的双腿之间顶进去,热烘烘的呼吸像电流一样拍打着他的耳膜。 林真知道,他并没有多少选择的余地。 作者有话要说:  晋江抽风一天后…… 第56章 第 56 章 进了房间,气氛一时有些尴尬。两人都很清楚接下来会发生什么,反而局促起来。 林真能感觉到那个人站在离自己不足三公分的背后,近到皮肤上的热气能够互相传递。 “我先去洗个澡。”林真轻轻说道。像在向他告解,又或是自言自语。 刘期佟没拦他,呼吸却有些粗重。 林真在他目光的注视下,颤栗着地走进了浴室。 热水一打开,紧绷的神经终于得到了缓解。林真在花洒下站了很久,才慢慢开始清洗身体。 浴帘一动,有个人钻了进来。林真一惊,刚要开口,却结结实实地被堵住了嘴。刘期佟一上来就不客气地与他深吻,把林真弄得连话都说不出来了。 亲着亲着,刘期佟伸手把他拉进怀里,双手在他身上游移。林真起初也没在意,还很配合地靠近去,过了一会儿,突然觉得有什么东西往他隐私的地方探了进去。林真一下子弹了起来,拼命往外推他。 刘期佟刚得了手,能让给推开吗?他用力箍紧林真的腰,嘴里还说,“别乱动,让我看看那里好了没有。” 林真又羞又恼,“刘期佟,你搞什么?” 刘期佟望着他的眼,邪佞十足,“问着了……我特么不就在搞你吗!” 林真脸红得像火烧似的,偏偏怎么也摆脱不了那根作恶的手指在他身*体里面进进出出。 “别动。”刘期佟低声道,“我可不想再把你弄伤了。” 林真停下来,怔怔地看着他。 刘期佟关上水,用浴巾把他仔仔细细擦干了。“走吧,还是到床上去。”他说道。 林真跟着他走出浴室,顺从地躺到床上。刘期佟俯身压上来,从床头柜上拿起带来的润滑油,挤了一些倒在手上。林真看着他的动作,全身紧张得发僵,直到那恼人的手指重新挤进自己的身体。 起初的时候仍是胀得难受,但渐渐的,那熟悉的酥麻感爬满全身,连张口呼吸一下,都能立刻出卖自己已被激起的欲*望。 刘期佟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他,不愿放过任何一个微小的细节。林真喘息着,那若有若无的呻*吟*声勾得他浑身发热。 “你还在等什么……”林真无力地看向他,眼神已经涣散。“不是早就想上我了么……” 刘期佟轻轻抽出手指,放在嘴里舔了一下,眸子里猛地窜出火苗来。 林真手伸到下面,够着他那里轻轻攥在手心里,“今天你随意,我舍命陪君子……” ……………………………………………………… 趁林真睡着的时候,刘期佟披上外套到阳台上待了一会儿。 这阵子刘期佟心情特别不好。偷拍的人到现在还没有跳出来,他和林真就只能这么干熬着。时间一天天过去,熬到哪里才是头呢? 他刚才跟林真做了很久。 第74章 这家伙表面上害羞,可一旦放开了,绝对比自己还疯。xing这种东西能体现一个人内心深处的的诉求,压抑太多了就会爆发,不管什么人都一样。这样说起来,这家伙平时到底该是有多压抑啊…… 刘期佟在夜风中清醒了一下头脑,胸中的郁闷还在。他缓缓踱回卧室,重新躺到林真身边,在黑暗中凭借微弱的光线打量他的眉眼。看着看着,禁不住俯下身轻轻亲了亲他的鼻尖。 林真觉得痒,伸手挠了挠,随即把胳膊搭在他的腰上。刘期佟抚摸着他luo露在被子外面的皮肤,莫名心动。 第二天天刚朦朦亮林真就醒了。他睁开眼睛,被面前放大的脸吓了一跳。 “你一直没睡么?” “睡了……只不过醒的比你早。”刘期佟淡淡地回答道。 林真坐起来,瞥见自己身上星星点点的吻痕,有点不好意思,忙一把抓起被子挡住。 “几点了?”他挠头问道。 “5点多了……起床吧。”刘期佟看了他一眼,掀开被子站起来,“下去吃点早饭,然后咱们就上路。” 林真看着他默不作声地穿上衣服、裤子,不知为什么心里又开始难过了——相处的时间总是稍纵即逝,接下来又是望眼欲穿的等待。 刘期佟见林真半天不动弹,奇怪地回头,终于敏感地捕捉到那人的心事。他走过去坐到林真的身边,揉揉他的头发,说道,“以后咱们每周都出来。” 林真勉强笑笑,“拉倒吧,搞的像偷情似的。” 刘期佟用力亲了一下他脸颊,“看你昨晚那劲头,每周一次还指不定够不够呢。” 林真囧了,做势打他。刘期佟一笑起身,到卫生间刷牙去了。 吃完早饭,刘期佟驾着车行驶在高速公路上公路上。一辆辆的重型卡车,宛如在晨雾中冒出来的大个子怪物,呼啸着从他们边上而过。 “你看这些跑长途的,大清早就要出来讨生活,不比你更郁闷么?”刘期佟淡淡地说道。 “谁说我郁闷了?”林真不服气地反驳道。 刘期佟不以为意,“你要是困就再睡会儿。” 林真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路景,没有搭腔。 在沉默中开了将近一个多小时,车子驶入了刘期佟家的小区。 “我要去泊车,你就在这里下吧。”刘期佟把车制动,转过头看向他。“咱们别一起走了,省得麻烦。” “嗯。”林真闷闷地应了一声,解开安全带就要下去。 刘期佟突然凑过来,一把揽住了他的肩膀。“这周末我值班,给我打电话?” 林真低着头想,自己怎么就和刘期佟变成现在这个局面了呢? 从车里出来,他目送刘期佟的车转过一排排的公寓楼,最后终于不见了。他举步向医院走去,心里空落落的。 晨交班时,林真又看到了刘期佟。 那人穿着白大褂,带着冷淡疏离的表情站在人群中,从始至终没有向他这里看过一眼。 林真狠狠掐了自己一下,以确定昨夜的远游和温存并不是黄粱梦一场。 第57章 第 57 章 这天,丛雨被老爷子叫到办公室一起吃午饭。丛副院长面带忧色,盘子里的东西都没怎么动。 “爸,您有心事?”丛雨关心地问道。 “江之道这个老东西!”丛副院长“哼”了一声,推开面前的餐盘,“我推荐的人他一个都不用,摆明了要跟我作对!” 丛雨诧异,“副院长的候选名单已经下来了?……这么快!” 丛副院长即将退休,离任前提名了几个心腹接任自己的位子。本来是十拿九稳的事,谁知道江院长那边坚决不同意,非要用自己的人。 丛副院长脸色阴沉,“还要什么候选名单吗……医院现在就是他江之道一个人说了算!” “他选的是谁?”丛雨问道。 “裴济清。” “医务科的裴科长?”丛雨有点吃惊,“他不过才三十出头,这升得也太快了吧!” 丛副院长又“哼”了一声,“毛头小子……这些年钻营得好啊,居然连我都看走眼了。” 丛雨知道他生气,便在边上安慰,“爸,您何苦跟他们一般见识……且让姓裴的折腾去吧,到时候都不知道自己怎么死的!” 丛副院长看了他一眼,“你小子也不争气点,那个裴济清比你也大不了几岁,看看人家。” 丛雨觉得委屈,这矛头怎么莫名奇妙就转向他这里了呢? “爸,我是搞临床的,这怎么比。” “搞临床也没见你搞出什么花样啊。”丛副院长不满地说道,“你看脑外科的刘期佟,年纪轻轻,该有的都有了……可你呢?到现在还只是个副高职称。” 丛雨的拳头攥了起来。 “爸,我手上也有课题啊。” 丛副院长摇摇头,“你那几个课题我还不知道?都是跟着你们王主任弄出来的,到现在连篇像样的sci文章都没发过,能成什么气候?” 丛雨突然感觉呼吸困难,“爸,您说得好像我一无是处似的。” 丛副院长看看自己的儿子,血连着肉的,心毕竟软了下来。“我只是提醒你,自己的事要多上心……爸爸虽然要退了,能帮你的还是会帮。” 丛雨眼睛发酸,父子俩一时无话可说。 第75章 过了一会儿,丛副院长又问道,“你和晓菲最近怎么样?” “我们挺好的。”丛雨答道。 “你俩打算什么时候让我抱孙子啊?” 丛雨一顿。 白晓菲留恋单身的乐趣,一直迟迟不肯要孩子。这件事父母已经再三提过,都被他挡了下来,其实丛雨又何尝不想有个孩子承欢膝下呢。 可是,白晓菲…… “爸,我们想再等等。”丛雨垂下头。 真是个惧内的废物——丛老爷子愠怒地想到。 ……………………………………………………… 梳妆台的镜子里映出白晓菲美丽的容颜。她一边哼着歌、一边梳着头发,乌黑浓密的卷发像瀑布似的倾泻在肩上,雪白的皮肤犹如凝脂。 丛雨坐在床上看着自己的妻子,一种怪异的感觉挥之不去。 这是他从大学起就一直喜欢的女人。 那时候,白晓菲对出身优越的丛雨完全不屑一顾,反而整天跟在刘期佟屁股后面跑。明明是应该被人捧在手心里的美人儿,却每天不辞辛劳地给那个穷酸的臭小子送饭、抄笔记,直到最后两人走到了一起。 丛雨一直想不明白,那家伙到底有什么好的?除了成绩不错之外,别的东西根本没法跟自己相提并论。 可就是这样的一个刘期佟,居然还把白晓菲吃得死死的、还倒追! 为了得到白晓菲,丛雨使了些小手段,小到真的是不足挂齿。丛雨知道刘期佟一定会答应,因为他没有别的选择。可即便如此,那人答应的速度之快还是让丛雨恼怒了——他珍视的女人、放在心尖上的女人,刘期佟却把她弃之如敝履。 赢得白晓菲的那一刻,丛雨几乎感觉不到喜悦,因为这胜利来的实在太容易。而婚后的生活,也并非他想象中的样子。白晓菲的心并没有完全转向他,时不时的总有些伤人的话,比如像现在…… “听说期佟当选神经外科协会会长了?”白晓菲漫不经心地做着手部的保养。 “是副会长。”丛雨冷冷地纠正道。 “差不多嘛。”白晓菲照了照镜子,“他现在可是越来越厉害了。” “是么?”丛雨轻轻哼了一声。 白晓菲叹了口气,把化妆盒扣上。 “我就知道……他这样的人,是不会在底下一辈子的,早晚一飞冲天。” “那你不后悔么?”丛雨冷笑,拳头捏得紧紧的。“放弃了当科主任夫人的机会,多可惜啊。” “你这人……”白晓菲瞟他一眼,有点隐隐的得意,“都老夫老妻了,还吃醋。” “不过话说回来,要不是当初他去日本进修,一去就是两年,咱们也不能分手。”女人紧接着叹息道,“所以说,人跟人还是得要有缘分……不是你的,怎么也强求不来。” 一时间,丛雨有种冲动,想把事情的真相说出来,狠狠地让白晓菲伤次心。 他想告诉她,这件事和该死的缘分没有毛关系,和她成天在脑子里幻想的爱情啊、浪漫啊、伤感啊也统统搭不着边。这纯粹就是一笔交易,阴暗又龌龊,现实感十足。 他做了个深呼吸,把内心的愤懑强压下去。那边白晓菲已经关了灯,在他的身边躺下来。 “哎,咱们什么时候请期佟吃个饭呗?”女人犹自喃喃细语,“大家都是老同学,这些年都没正经聚会过。” “好啊。”丛雨淡淡地回答,“你安排就是了。” “我觉得,期佟还是没过去我这个坎儿呢。”白晓菲完全沉浸在自己臆想出来的世界里,“上次请他参加饭店的开幕礼,他都没来。” 丛雨轻轻蹭着她的头发,被妻子愚蠢的话惹得想笑——他究竟是赢得了一场怎样的战争啊。 “晓菲,咱们要个孩子吧。”他柔声说道。 “人家刘期佟连婚都没结呢。”白晓菲嘟囔着转过身去,拿背对着他。“我这么早做妈,不是被他比下去了……” 丛雨心想,什么事都要牵扯到刘期佟?真是见他妈的鬼了! 第58章 第 58 章 冯远致拿着两支冰激凌回来,看见汪泉正望着窗外出神,便殷勤地递过来给她。 “喏,给你买的。” “我不要。”汪泉不肯接。 “你不是最喜欢蓝莓口味的吗?”冯远致奇道。 汪泉不搭理他,转回头去继续盯着窗外发呆。 淡蓝色的毛绒玩具、香椿桥的蛋黄酥、外文书店出版的海明威全集,还有一大罐宁波黄泥螺,个个有半个拇指那么大的个头——约会两个月以来,汪泉林林总总收到的礼物,简直可以装满一个蛇皮袋。难得的是,还竟然桩桩件件都是她的心头好。 毋庸置疑,这家伙是用了心的,可汪泉却没有被收买。和冯远致约会,本身就是件扭曲了的事,她又怎么能开心得起来? 她推不掉那些东西,就只好把它们全部堆在值班室的角落里,连包装都懒得拆,食物变质了便直接扔掉,心里只期盼这要命的三个月早点过去。 “跟我约会有那么难受么?”冯远致看着她失落的表情,忍不住埋怨道。 “有啊。”汪泉爽快地回答。 冯远致心里很窝火。他当然知道汪泉是不愿意出来的,可他仍一厢情愿希望能靠着自己不懈的追求打动她。 “冯远致,你这样有意思吗?”汪泉很无奈,“干嘛非要在我身上浪费时间呢。” 冯远致一顿。 第76章 “浪不浪费是我自己的事。”他愠怒地说,“不用你操心!” “可我对你真的没感觉啊。”汪泉仍试图说服他,“不要说三个月,就是这样耗上三十年,我们也是不可能的。” 冯远致忍着气,“不要以为你这么说我就会放过你了……说好三个月就是三个月,一天都不能少!” 汪泉气馁。 这人是属牛皮糖的,百折不挠。这份劲头要是用在正途上多好,早成人才了。 晚上吃过饭,汪泉要回医院一趟,冯远致坚持要送她,汪泉拗不过,只好由他跟着。冯远致想牵她的手,被汪泉一把甩开。 “冯远致,放尊重点!” “我怎么不尊重你了?”冯远致紧紧抿着嘴唇。 “我只答应你出来吃饭,并不是和你在交往。”汪泉强压心里的不快,“请你以后不要动手动脚的。” 冯远致“哼”了一声,把双手插进口袋里,沉默地跟在她身后。 等到了病房,汪泉回头对他说,“我还有些工作需要处理,你可以回去了。” 冯远致不服气,“什么工作那么紧要?明天再弄不行么?” 汪泉瞥了他一眼,“要不是你非拉我下午出去,这会儿早该干完了。” 冯远致语结,心里堵得慌。今天的饭店是他精心挑选的——其实,哪次和她出去,不是想破了脑袋,可哪次又能让她有哪怕一丁点儿的触动? 汪泉见他不说话,渐渐不耐烦起来。已经花去了几个小时陪他,这时候普通人都该拎得清乖乖走人了吧? 她看了看手表,“快走吧……我要去忙了。”说着,抬脚便走。 冯远致想说什么,汪泉却连一句话的时间都不愿意多等,一转身,只留给他一个冷冰冰的背影——不管她平时是多么随和的性格,对冯远致总能做到冷酷得不近人情。 一个保洁员阿姨从医生值班室出来,手里拎着几个大袋子,看见汪泉急忙赶上去。 “汪医生,这些袋子是您的么?” 汪泉只瞥了一眼,脸“唰的红了。她心虚地回头看看,冯远致果然还站在那里没走。 “这是我的东西。邹阿姨,麻烦你不要拿走。” 邹阿姨摇头道,“汪医生,不是我要拿呀!我早上被人投诉,说医生值班室有垃圾没清理……您看看,这里面是什么呀?都有味道了。” 汪泉急忙拉开一个袋子,果然是一股食物腐败的味道。她翻看了一下,原来是一盒葡式蛋挞,不知道怎么漏过了她的法眼,没及时扔掉。 “邹阿姨,真对不起,这包您帮我扔了吧。其余的我自己再整理一下。”汪泉抱歉地打着招呼。 邹阿姨吃了冤枉官司,心里也是有点不高兴,便道:“汪医生,你还是带一些回家吧……那么多东西,总堆在值班室也不是办法呀。” 汪泉不好意思地应了,赶紧拿着剩下的大包小包藏进值班室,生怕被冯远致看见。心里想着,今晚就得把这些玩意儿全部处理掉。 冯远致远远看见汪泉和一个保洁员说话,一转眼就见她拎东西进了值班房,好半天也不见出来。他觉得有点无趣,决定还是回家。 刚跨进电梯门,一个保洁工阿姨就推着车跟在他后面进来了,手上还拿了个塑料袋。冯远致有些嫌弃地往远了躲开些,那女的不好意思地向他笑笑。 冯远致不经意间朝那个袋子瞟了一眼,一本精装书的边角从袋口露了出来,书背上印着外文书店的字样。 看着挺好的书怎么就给扔了? 冯远致有些好奇,不禁又多看了几眼。没想到这一看之下,胸腔里猛然烧起的怒火险些要把整个人炸裂了。 “你这袋子哪儿来的!?”冯远致厉声喝问道。 邹阿姨凭空被这一嗓子吓了个激灵。 “哟,什么事啊?” “我问你袋子哪儿来的!” 邹阿姨莫名其妙地低头看看,“医生值班室的垃圾么?……我刚清出来的呀。” 冯远致一把把袋子抢过来,将里面的东西一股脑儿统统倒在地上。邹阿姨气得直跺脚,今天真是倒霉催的,晚上被叫回来加班不说,还碰上这么个神经病! 丝巾、蛋挞、海明威滚了一地。一鼻子腐败的酸臭味萦绕在电梯里,久久不散。冯远致觉得自己下辈子都忘不了这味道。 第59章 第 59 章 刘期佟穿着白大褂,站在队伍的最后面排队,时不时抬腕看时间。挺拔的身姿在一众人之中显得格外引人注目。 汪泉一直觉得,白大褂才是最适合刘期佟的衣着。这人是天生就该当医生的,除了他,没有人能把白大褂穿得更得体、更恰如其分。 刘期佟端了餐盘左顾右盼,终于找了个空位坐下。汪泉远远望过去,看他举起筷子的每个动作、还有咀嚼食物时满腹心思的神态,心里弥漫着淡淡的伤感。 “在发什么呆呢?冯远致端着饭菜在汪泉对面坐下。 汪泉被突然挡住了视线,抬头看见是他,顿时涌起一阵不快。她收拾一下自己的东西,站起来就想走。 “坐下。”冯远致低着头,声音带着不容违逆的冰冷。 汪泉一呆。这家伙从没这样同自己说过话,今天是吃错药了么? 她顿了一下,“我先走了,你慢慢吃。”说着仍是举步向前去。 冯远致一把拽住她的手腕,手上用了力气。“我说了,坐下!” “冯远致,你又闹什么?”汪泉轻叱道,一张俏脸涨得通红。她可不想在公开场合跟他拉拉扯扯的。 “照片的事……”冯远致故意拉长了语调。 第77章 汪泉果然中招,急忙问道,“照片怎么了?” “你先坐下来。” 汪泉无奈,只好重新归座。“到底是什么事?” 冯远致突然笑了,“照片挺好的,很安全……没想到,你这么关心你们刘主任。” 汪泉气极,压低了声音道,“冯远致,你这个混蛋。” “哼。”冯远致不以为意地擦擦嘴,“混蛋就混蛋吧……总比永远被你无视好。” 汪泉都不知道该说他些什么了,这人的脑回路就是这么异于常人。 “上次送你的丝巾怎么不见你戴?”冯远致看似不经意地问道。 汪泉愣了一下,“天又不冷。” ——记忆中的酸臭味瞬间又溢满了冯远致的鼻腔。 “那是我专门从法国带回来给你的。”他淡淡地说道,“限量版,全球只有100条。” 汪泉摇摇头,“我从来不用这些……以后不要再给我买东西了,还是留着送你女朋友吧。” 冯远致不由自主地攥紧了拳头。 汪泉端起餐盘站起来,“我要回科室了,有事电话联络。” 再忍两星期——汪泉这样想着,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冯远致没有再拦她,只安静地坐在那里,一口一口地的吃着碗里白饭,面前菜却一点也没动。 他来了其实已经很久了,打老远就看见汪泉坐在座位上发呆。起初冯远致还不知道她是在看什么,等顺着她的目光渐渐望去,然后——冯远致就看到了刘期佟。 那人还是一副讨人厌的高傲模样,全天下都不看在眼里。冯远致再回头看汪泉,却被她眼里的痴迷和失落震住了。 他以前听到过一些关于汪泉暗恋刘期佟的传言,可那时候完全没有放在心上。医院里鱼龙混杂,什么样的人都有。再说,冯远致从来不觉得刘期佟有什么吸引人之处。 一个纯粹的工作狂加自大狂。 论外貌,a院比他长得好的大有人在。论背景,无依无靠的乡下穷小子,到现在还住在租来的公寓里。论能力——好吧,能力算是有点。可又怎么样……这世界什么时候只靠能力说话了? 可是今天他才发现,原来传言也有可能是真的。 ……………………………………………………… 丛雨和朋友这边刚散,意外地在吧台撞见喝得醉醺醺的冯远致,一看就是心情不佳,借酒消愁的样子。 丛雨想了想,走过去搭住他的肩膀。“冯医生,这么巧?” 冯远致晕晕乎乎看他一眼,面前的人影一分为二,脑子根本反应不过来。 “怎么一个人喝酒?”丛雨笑着在他身边坐下,向侍者要了杯冰水。 “你……是丛雨?”冯远致总算认出来了。 “是啊。”丛雨被他逗乐了,“你还好吧,这是喝了多少了?” 冯远致没做声,盯着面前的酒杯,像是跟它有深仇大恨似的。突然一仰脖,把整杯的威士忌倒入喉咙。 “再来一杯……”他大着舌头吩咐侍者。 丛雨冲侍应生摇摇头,示意他忽略刚才的话,接着回头跟醉鬼谈心。 “冯医生,不早了,我帮你叫辆车吧。” “汪泉……”冯远致趴在桌上喃喃自语。 丛雨有点好笑,大概明白这家伙为什么出来喝闷酒了。冯远致和汪医生之间的纠纠缠缠,医院里恐怕没几个不知道的。也真是服了他,这么多年来,居然还对那女人死心塌地、一往情深的。 “回家吧。”丛雨柔声劝道。 冯远致突然爬起来,一把揪住他的袖子,“那个刘期佟有什么了不起的……凭什么你就看上他了?” 丛雨心中一动。 冯远致依旧不依不饶地嘟囔着,“我对你不好么……你为什么总是不理我呢?” 丛雨扶住他,假意道,“刘主任的确很能干啊。” “再能干也是个gay……”冯远致声音渐渐低下去。 “什么?”丛雨没听清,“你说刘期佟怎么了?” “刘期佟……搞*基……”冯远致耷拉着脑袋,含含糊糊地说道。 丛雨一听就乐了,“你刚才说什么……刘主任搞*基?” 他忍俊不禁,哈哈大笑起来。 看来这家伙是真醉了,这种毁三观的坏话也说得出来。别人也就罢了,可刘期佟?他这种型号的适合搞*基么?别把一帮基*佬逼得去喜欢女人了吧…… 冯远致抬起头,双眼无神地看了他半天,抖着手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拿在手里划来划去,然后“啪”得一声拍在桌子上。 “你自己看……” 丛雨强忍住笑定睛看去。突然身上的汗毛一根根地竖起来,目光再也无法移动分毫。 “你这照片哪来的?”他的声音微微颤抖。 第78章 冯远致打了个嗝,算是回应。 “除我之外,你还有没有给其他人看过?” 冯远致咕哝了一句,也不知道说了什么。丛雨恨死了,把他掰回来用力摇晃,一遍又一遍地反复询问。冯远致朝他翻了个白眼,突然俯下身呕吐起来。 “呀!您这位客人可真是……”侍应生惊叫连连,捏着鼻子跑到后面叫清洁工去了。 丛雨抚慰地拍着他的背,眼睛却不住瞟着桌上那只手机。 信号灯一闪一闪,屏幕由明亮渐渐变暗。终于,就在手机即将变黑的瞬间,一只手伸出来在屏幕上敲了敲,阻止了它的休眠。 作者有话要说:  这几章写得比较辛苦,脑中常常空白一片。 第60章 第 60 章 竖日,一位妇女在家人的搀扶下走进了刘主任的专家门诊。 刘期佟抬眼看了看她明显隆起的腹部,不禁皱眉,“怀孕几个月了?” “八个月。”女人回答道。 “你有垂体微腺瘤病史?” “是……”女人嗫喏着把病历卡递了过去。 刘期佟仔细查看了诊断记录。肿瘤是去年查出来的,体积很小,神经外科也已经给开了溴隐停在服用,情况似乎还好。嗯?——好端端的病历本平白被撕掉了几页,后面医生写得一些的内容都不见了。 “刘主任,我老婆最近老是头痛,有时候还吐得厉害,这到底是怀孕反应还是肿瘤的问题啊?”边上的男人显得很担心。 “都已经九个月了,不考虑早孕反应。”刘期佟说道,“溴隐停一直有在吃么?” “那个,停了一段……”女人脸有点红。 刘期佟抬起头。“停了多久?” “知道怀孕以后就没再吃了。”女人不好意思地说,“我老公说,会对宝宝不好。” 没文化真可怕…… 刘期佟从医多年,碰上这种喜欢自作主张的病人真是数不胜数。再跟他们磨破了嘴皮子也白搭,个个都是民间医学专家,也不知道这满腔的自信是打哪儿来的。 刘期佟给孕妇做了个详细的体检,拿出笔开单子。“门诊二楼,马上急查一个头颅磁共振。” “刘主任,是有什么问题吗?”男人问道。 “等报告回来再说。” 几个人接过单子,诚惶诚恐地去了。大约两个多小时后,男人拿着片子再次回到办公室。 “刘主任,片子出来了,麻烦您给看看。” 刘期佟接过来,放在读片灯下仔细研究,眉头越锁越紧。 男人紧张得心肝儿发颤,“刘主任,我老婆到底怎么样啊?” 刘期佟转过身。 “你太太的肿瘤体积增大了很多,可能需要开颅手术。” “开……开颅?”男人一听就站不住了,一屁股坐倒在椅子上,“这可怎么好啊……她现在还怀着呢。” “除此之外,还有些别的问题。”刘期佟目光灼灼地注视着他,“你太太有脑血管畸形……这个,你早就知道了吧?” 中等大小的团块,在增强扫描上的显影是如此清楚,没道理会被之前的专科医生忽略掉。 男人抬起头,眼神微微有些闪躲。 “你应该很清楚,她不适合怀孕。” “我……” “病历本上那几页也是你撕下来的吧?”刘期佟冷冷地看着男人,“隐瞒病史、擅自停药……你知不知道,这样是会死人的。” ——为了要孩子,铤而走险,罔顾妻子的生命安危,这种事,每天都在医院里上演着。刘期佟见了太多,却永远无法习惯。 “刘主任…那现在怎么办呢?”男人结结巴巴地问道。 刘期佟盯他看了一会儿,终于伸手从桌上拿起电话。 “护士长吗?帮我留一张床位,我有个病人要进来。” 男人一听,忙站起来摆手,“刘主任,不行不行的!我太太现在不能开刀,怎么也得等孩子生下来再……” 刘期佟大步流星地推门出去,把坐在走廊里的孕妇叫了进来。女人的公公婆婆想一起跟着听,却被刘期佟直接关在了门外。 “目前情况就是这样。”他简要地把病情跟女人讲了一遍。“一旦血管破裂,大人孩子都有生命危险……我建议你马上住院。” “我老公……” “不要去管别人的想法。”刘期佟直截了当地打断了她,“生命是你自己的,你应该自己决定。” 女人的脸色苍白,“刘主任,我没关系,只要能保住孩子。” ——呵呵,这种话听多了耳朵都要起茧子,谁说男人的自私冷酷不是被惯出来的呢? 刘期佟看看她,脸上淡淡的。 “你可以设想得再积极一点……比如说,你也可以活下去。” 第79章 ……………………………………………………… “喂,你怎么啦?” 碰上糟心事之后,乍然听到这温柔沉静的声音,实在是件让人身心愉悦的事情……刘期佟用手指摩挲着手机的背面,仿佛那就是林真。 “我在想,幸亏你不是女的。” “你说什么?”林真莫名其妙。 “没什么……门诊遇上个混蛋,想劈了他。” “能让刘主任这么情绪化,真难得。”林真忍不住笑了。 ““我今天收了个重磅炸*弹。”刘期佟道,“怀孕36周的妇女,垂体微腺瘤伴动静脉畸形。 “的确是高难度啊……”林真叹道,“不过还挺适合你的。” “好好说话。”刘期佟道,“待会人来了,你也去看一眼,别大半夜的搞出个一尸两命来。” “知道。”林真应了,顿了一顿。“你待会儿……直接回家么?” “有事找我?”刘期佟问。 “没有。”林真踌躇了片刻,“那个……你下班的时候,能从小东门走吗?” 刘期佟想了想,很快就回答说“好”。 小东门是唯一能从病房大楼看到的出口。林真常常隔着玻璃窗,从病房的18层目送刘期佟下班。 说老实话,距离离得那么远,密密麻麻的人头看着就跟蚂蚁似的,根本分不清谁是谁。可林真就是喜欢看,他知道那些小黑点里,总有一颗是刘期佟。 等到了点儿,刘期佟在门诊换好衣服,就往小东门的方向去。他掏出手机,一边走、一边给林真打电话。 “喂,我出来了。” “哦。”那边的声音轻轻淡淡的。 林真站在窗前,静静地凝望着远方。 “你看看药房的灯箱下面。”刘期佟道。 林真依言看去,发现隐约有一个小黑点在灯箱下面驻足停留。 “我要走了。”刘期佟抬头,向远处的病房大楼挥挥手,也不知道林真能不能看见。 “好……” “回去干活吧,”刘期佟微微有点心酸,“别傻看了。” 林真怔怔地望着他,直到那个小黑点完全从视野中消失。 刘期佟闷头向前走着,心里想:都特么赶上梁山伯与祝英台了——老子又不是明天不回来。 第61章 第 61 章 事情刚刚开始发生的时候,大多数人都以为是个恶作剧。 姜护士的二姨想通过网上预约,挂个呼吸科的普通门诊。谁知道刚一输入a院的网址,屏幕上直接跳出来一幅诡异的照片。 老太太戴上老花眼镜左看右看,最后实在忍不住,拿起电话,给外甥女拨了过去。 “雯雯啊,我想在网上挂个号,你们医院的网站怎么进不去哪?” “什么?”姜护士大清早忙得双脚不沾地,语气有点不耐烦。“老姨,您费这劲!想挂号直接告诉我不就得了嘛。” “哎呀,我跟你说啊,”二姨皱着眉,“你得赶紧跟领导反映一下,你们医院的网站十有八九是中毒了……这搁俩男的搂搂抱抱在一起,也忒难看了。” 姜护士一愣,挂上电话,转眼就把这事给忘了。等打完吊针,总算有功夫到办公室歇一歇,迎面看见金护士急急忙忙走过来。 “哎哟喂,可不得了!咱科这是要大火呀。” 姜护士被她说得莫名其妙的,“什么火不火的?怎么啦?” “你还没听说?”金护士难掩兴奋之情,“快上咱们医院的页面去看看吧!这都炸锅啦。” 姜护士狐疑地掏出自己的手机,转到a院的主页面,然后两只眼睛就瞪得溜圆,再也转不动了。 “这……这什么玩意儿?!” “再仔细瞧瞧这俩人是谁?”金护士得意地直起腰,“有没有一点眼熟?” 姜护士把页面放大,认认真真地研究了半天。“看着怎么有点像刘主任和小林主任?” “什么看着有点像,绝对就是嘛!”金护士不耐烦地打断她,“我刚从手术室来,人那儿都验证完毕啦,背景就是咱院的手术室,没跑儿!” 姜护士脑子还有点发懵,一时转不过来。 “什么情况?他俩这是干嘛呢?” “还能干嘛,傻呀你!”金护士贼兮兮地嗤笑,“上次小林主任收那同学,我就说哪里不对劲……林主任要自己不是gay,能上赶子和那种人走那么近嘛。” “呀,你别乱讲话!”姜护士忙捂着她的嘴,“别人我还信,可刘主任?这都哪跟哪儿啊……这俩人成天水火不容的,还拥抱?依我看,照片肯定是p出来的,就为了整他俩呢!你想想,刘主任这几年得罪的人还少吗?” 金护士脸上露出鄙夷的神色。 这年头,有什么事是不可能的?就拿前几天来说,一个心内科的主治医生被自己床位上的病人搞大了肚子。这种新闻乍一看出人意表,谁知道那两人偷偷摸摸多久了? 姜护士成功地让金护士闭了嘴,心里还是“咚咚咚咚”跳个不停。她嘟囔着要去病房换皮条,撇下金护士匆匆出去了。 第80章 走廊里迎面撞上小林主任,对方的脸色有些苍白。姜护士关心地问了句“您还好吧?”林真勉强笑了笑,朝她点点头,一声不吭地擦肩而过。 姜护士有点不落忍,她一直都挺喜欢小林主任的,碰上这种情况也没法劝,最好就是装作什么都不知道,给人留点面子。 她叹了口气继续往前走,一路上又看见三三两两聚在一起说闲话的,病人、医务人员都有。也不能怪大家,毕竟这件事的冲击性实在是太大了,涉事的两位都是科里数一数二的人物,大家想破了头也没闹明白,这俩人怎么就搞在一起了。 ……………………………………………………… 刘期佟今天要给医学院的学生上课,一上午都泡在大学里。临近吃中饭的时候接到林真的电话,让他下午休息,不要回医院了。 刘期佟工作以来从没有拿过一天假,每年该他的公休统统都自动放弃了,就凭林真一句话哪能依啊?然而耐不住林真严肃的语气和一遍遍的告诫。刘期佟不是笨蛋,他也听出来是有事,想想下午没有手术,便答应了下来。 “你就待在家里,我下班去找你。”林真说道。 刘期佟收了线,心里莫名有些忐忑。他太了解林真了,这个人一向稳重,要不是真出了什么事,断不会用这么命令式的口吻跟他讲话。 刘期佟猜测着可能发生的情况,一边给汪泉打电话。然后更诡异的事情发生了——汪主治的手机居然拨不通! 汪泉做住院医那会儿,曾经出过件冤枉官司。 同组的一个住院医生把病人的医嘱单夹错,差点导致病人用错药。刘期佟发现后大发雷霆,命令床位医生重写病史。汪泉当时出夜休,正蒙着被子在床上补觉,手机调了静音,没有接到刘主任的连环夺命call,第二天上班,不出意外地被骂了个狗血喷头。 自打那之后,汪泉对接刘主任电话这件事产生了严重的心理障碍。不仅睡觉贴身携带,还强迫症地把铃声调到满格,常常半夜里被拨错号的吓到心律失常。 平时刘期佟打她电话,不消一个“嘟”声结束便立马上线。今天汪泉的再度失联,结合到林真不同寻常的嘱咐,使刘期佟愈发觉得不安。 他想了想,又给江住院医拨了过去。这回倒是通了,对方的语气依旧是带着一贯的战战兢兢。 “小江,汪医生在么?”刘期佟问道。 “她…她刚才出去了。” “去哪儿了?”刘期佟皱眉。 “我也不是很清楚。”江住院道,“刘主任您有急事吗……要不,我call她一下?” “不用了。”刘期佟沉着嗓子,“我下午有事,就不进病房了。你帮我跟住院总说一声。” 江住院连忙在那头唯唯诺诺地应了。 刘期佟挂上电话——等下班是吧?行,那我就等着。 第62章 第 62 章 林真走进父亲办公室,感觉自己还算镇定。至少他的背依然能够挺直,声音也没有发抖。 林昌珉从椅子上站起来,走近自己的儿子仔细端详,那表情像是在观察什么厌弃之物。刀子般的目光扫过来,让林真感到一阵呼吸困难。 “爸……” 还没来得及开口,一只手掌挥过来,狠狠扇在林真的左颊上,半边脸顿时就红了。 林真站在原地不动,连姿势也没变一下。 林昌珉恼愠怒地看着他,心中的恨意不但没有消减,反被他那倔强的反应激得更甚起来。 “你就是这样来报答我的?”林昌珉问道,“你的那些腌臢事,在美国闹得还不够?现在又想臭到医院里来?” 林真无言以对,渐渐红了眼圈。 他和父亲之间是一道永远无法逾越的鸿沟。不论这个世界怎样改变,林昌珉终究都无法接受自己喜欢男人这个事实。 “早上江院长打电话过来,问我照片的事……”林昌珉身子微微颤抖,“我参加工作几十年,院领导从来都是客客气气,如今却因为你这个畜生丢尽了脸面!” “刘期佟是个什么东西?……狼子野心!”林昌珉用力敲着桌面。“经他这样一闹,你在院里还能有好名声?以后还想聘科主任?” 面对盛怒下的父亲,林真竟不知不觉走了神。他的脑子里闪过某个午后,贵宾病房满地的碎玻璃和那只缩进白大褂里烫红起泡的手腕。 他很想告诉父亲:爸,你想错了。刘期佟要真是为了算计我,何苦又要把自己拖下水?单纯只为陷害别人,这代价也未免有点太大了吧…… “为今之计,只有一口咬定是有人故意诽谤。”发了一通火之后,林昌珉的脑子开始渐渐清明。“江院长那里我会去解释,你只要闭紧嘴巴,给我循规蹈矩,事情也许还有挽回的余地。” “爸,不是这样。”林真缓缓抬起头。“我和刘期佟,我们……” 林昌珉像看神经病一样看着他。 林真突然哑了嗓子,像是被什么东西慢慢扼住了喉咙。 林昌珉走回自己的办公桌,拉开椅子坐下。 “记着,不管谁问,你什么都不知道……你也是三十多岁的人了,说话做事,要多为你妈想想。” 他向林真的方向疲惫地挥了挥手,“行了,出去吧。” ……………………………………………………… 离开父亲的办公室,林真沉默地走在病区里。沿途遇见一些同事和下属,眼神闪烁地同他打招呼,神情都带着几分不自然。 一切仿佛又回到高一被出柜的那阵子,熟悉的隔离感和若有若无的鄙夷目光黏在背后,走到哪里都摆脱不了。要说有什么不同——那就是林真现在年纪渐长,抵抗力毕竟强了很多。 在拐角处遇见姜护士,尴尬地问自己好不好,林真心里也不知是个什么滋味,只好朝她点点头过去了。 ——自己是怎么样都行的。 可那个家伙……他还一心要往上爬呢。苦心经营了那么多年,已经到了最关键的时候,临门一脚要是踹偏了,能受得住这种打击吗? 林真回到自己的办公室,锁好门,给刘期佟拨了个电话。 “喂,在家吗?” 第81章 “你下班了?”听见手机里传来低沉的男声,林真的绷了一天的心突然就松了下来。 “没呢,还有一刻钟。”他抬腕看看手表。“你开车出来吧,我不方便去你那里。” “行。”刘期佟答应得很干脆,“在哪里碰头?” 林真想了想,“襄阳南路路口?” “跑这么远?”刘期佟皱眉,终于还是忍住了没说什么,“那你过会儿自己搭地铁去……我可能晚一点到,这时间高速上堵。” “好。” 林真收了线,整理一下自己的东西,17:00一到,便换下白大褂,准时离开了病房。 他也不愿意去那么远的地方,可医院附近的熟人毕竟太多了。今天才刚刚出的事,这么敏感的时候,不宜再冒风险。 公车换地铁,林真在拥挤的人流中慢慢悠悠地抵达约会地点。估摸着刘期佟八成还被堵在路上,他便找了家街边的咖啡馆,在露天平台上随便坐坐。 下班潮水般来往的人群,看上去各自繁忙。林真安静地看着他们,心底泛起无所适从的茫然…… 自己为之奋斗了几十年的事业、真心交付出感情的恋人们、父母、年华,这些到底是为了什么?最终,每个人还不是得屈从于无法抗拒的命运?想稍作抗争的,不是毁坏了自己,便是毁坏了身边最亲爱的人。 林真突然不想再抗争了。 他已经害苦了一个陈旭,不能再眼看着刘期佟、抑或是父母,一个个因为他而毁坏下去…… 手机铃声把林真重新拖回了现实世界。 “喂,我到了。”刘期佟果然被塞车逼出了火,连打招呼的口气都是硬邦邦的。“你在哪呢……这里不让趴车。” 林真回头左右看了看,很快就发现了停在路边的那辆小黑车。他赶忙快步走过去,打开副驾的车门坐了进去。 “看你挑这破地方。”刘期佟冷冷地抱怨道。 刚才高架上足足损耗掉刘主任一个多小时。这要搁医院,一台小手术都下来了,简直是浪费生命!要不是因为来见这个家伙…… “大隐隐于市,刘主任就包涵点吧。”林真忍不住微笑。 刘期佟边开车边侧头看他——依旧是一副云淡风轻的模样。来之前还以为出了什么大事,如今看林真的样子,又像是一切安好,真叫人琢磨不透。 “想去哪里?”刘期佟问。 “这回换个安静点的吧。”林真的笑容慢慢散去了,“人越少越好。” 作者有话要说:  作者最近忙得快趴下,用尽洪荒之力在刷新了。。。 第63章 第 63 章 下班高峰时段,要寻找一片静土谈何容易?二人堵在闹市口,被四面八方的车辆和行人包围,左右动弹不得。 刘期佟脑门上青筋直跳,简直想就这么弃车而去。好不容易得了个空,刘主任猛踩油门,一个转弯,从边上的一条小巷子里钻了出去。 林真好笑地看着他气急败坏的样子,脸上流露出温柔的神色。 “说吧,今天到底出什么事了?”刘期佟阴着脸问道。 林真转回头,目视前方。 “上次手术室偷拍的事,你还记得吗?” 刘期佟眼皮莫名跳了下。 “今天有人把我俩的照片post在医院公网上了。” ——一个急刹车。 林真的身子猛往前冲,所幸被安全带拦了回来。他赶紧查看四周,还没等开口,刘期佟猛地重新发动车子,离弦之箭般地驶出了巷子。 “别开那么快,小心被扣分。”林真有点担心地看他一眼。 “知道是谁干的么?”刘期佟阴沉地问道。 林真摇了摇头。 刘期佟的大脑飞快地运转着。 早上接到新任副院长裴济清的电话,隐晦地问起自己和小林主任平时相处得如何。 大家关系再好,刘期佟也没坦诚到要把和林真的恋情如实招供。他一边含含糊糊地应付裴副院长,一边心里已经敲响了警钟。然而他怎么也没想到,居然会是为了被偷拍的那张照片! “你不要紧张,这件事我会想办法解决。”林真说道,“不会让它影响到你的。” 刘期佟紧紧抿着嘴唇,一言不发。 “说到底也是我不好。”林真继续说道,“本就不该做那样的事,还害得你被牵连进去……大不了我辞职回美国,等时间一长,大家兴许就忘了。” 刘期佟猛踩刹车,林真又是一个前冲,胸口被保险带勒得生疼。 “能不能别这么急刹?”林真无奈地表示,“很危险啊。” “下车。”刘期佟冷冷地说道。 林真以为自己听错了。 “你说什么?” “我叫你下去!”刘期佟看也不看他,倾过身子打开了副驾驶的门。 林真盯着他,有几秒钟的呆滞,随后便发觉刘期佟不是在开玩笑。 他木然地下了车,站在一条根本不知名的小路上,眼睁睁看着刘期佟驾着他那小黑车绝尘而去。 第82章 ……………………………………………………… 刘期佟一气开出去老远,才找了个路边停下。他狠狠地砸向方向盘,汽车喇叭突兀地响起,惊得几个路人纷纷侧目。 刘期佟没好气地瞪了回去,这时裤兜里的手机却拼命震动了起来。 “喂,期佟吗?是我。”听筒里传来裴济清的声音。 “哦,裴副院长。”刘期佟阴着脸,冷冷地回答道,“您有什么事?” 裴济清在那头一听就抽了,这家伙阴阳怪气的,是发作的前兆啊。 “我说刘主任,”裴济清一头汗。“我今天可是为了你整整忙了一下午,嘴皮子都快起泡了!” “是为了照片的事吧?”刘期佟冷哼道,“我刚听说。” “老弟,这你真不能怪我。”裴济清无奈地说道,“早上给你打电话的时候,江院长就在我边上,你让我怎么跟你说?” “没什么,反正我已经知道了。”刘期佟总算火气下去点——裴济清现在好歹也是副院长,不能仗着过去的交情,真给人下不来台。 “你和林真究竟怎么回事?”裴济清道,“你知不知道,林昌珉主任今天下午在院办缠着江院长几个钟头,一口咬定是你找人弄的照片,故意黑他儿子呢!” 刘期佟“哼”了一声,不作置评。 “你倒是说话呀。”裴济清急了。 “照片是谁发的,查出来了吗?”刘期佟问道。 “还没有。”裴济清道,“信息科搞了一下午,好不容易把医院的主页恢复正常……不管这事是谁做的,一定有本院的职工参与。” “江院长那里怎么说?” “这事闹得挺大的……咱院毕竟知名度高,听说今天已经有病人投诉到卫生局去了。”裴济清严肃地说,“江院长命令先内部调查,不排除报警的可能。你最近要小心,别给人抓住什么把柄。” 刘期佟谢了他,挂上电话。 他闭上眼睛靠在驾驶位上良久,这才发动了车子调头驶去。 ……………………………………………………… 刘期佟离开后,林真在原地发了会儿呆,有点不知道该何去何从。 他知道刘期佟突然生气,大约是为着自己提起了要回美国的事。 对于这件事,其实已经在林真脑子里盘旋了好一阵子。早在和刘期佟交往的一开始,“回美国”便成了林真给自己安排的最后一步棋。一件事,考虑得太多就变成自然而然的想法,以至于——刚才竟不小心给说出来了…… 林真觉得有点累,走到了十字路口却又忽然不想过绿灯。他就这样站在街牌的柱子边,看上去像是路灯的一道平行线,孤独又萧瑟。 “嘟嘟——” 突兀的汽车喇叭响起,刘期佟从车窗探出头来。 “上车。”是一贯命令式的口吻,声音还是冷冰冰的,唯独没有了适才的怒气。 林真看看他,“你确定要我上来吗?” 刘期佟瞧了一眼不远处的交通协警,“你可以慢慢做决定,我等着你。” 林真叹了口气,终于还是妥协。 两人在车上半晌无话,刘期佟沉默着把车开回了自己居住的小区。林真有点犹豫,不知该不该下去。刘期佟则无所谓地说道,“放心吧,没有哪个神经*病会在我家盯梢。” 林真想想也对,便跟着他下了车。等进到房间里,刘期佟转过身,一脸诡异地看着他。 “怎么了?”林真不自觉地后退,贴近墙根。 “林主任,你果然是好样的。”刘期佟恶狠狠地说道。 林真明白了,一路上没算完的账,在这儿等着他呢。 第64章 第 64 章 这一晚过得很难耐。 刘期佟揪住他的头发,压着他一遍遍地侵入。林真开始还能拉紧床单,拼命咬牙忍着,后来实在被做得狠了,忍不住疼得闷哼出声。 事毕,刘期佟坐起来,从床头柜摸出烟和打火机。刚点上火,突然想起答应过林真戒烟的事,又心烦意乱地掐灭。 林真俯卧在他身边,此时侧过头来,在黑暗中看着他,眼睛里没有任何的神采。 “刘期佟……说到底,你喜欢我什么呢?”他的声音嘶哑得变了调,简直不像同一个人。 刘期佟压了压火气,倒是仔细思考了一下这个问题——关于林真有什么好…… 暂不说他那不识时务的正义感(which 刘主任已经有几个世纪没见到过了),就是专业技术和人品,也属于谜一样的珍稀品种。身边能具备其一的倒有,可两者并行的却少之又少。如果再加上俊秀的相貌和文雅的谈吐——怎么说呢,刘主任也是有择偶标准的。 “你管我!”刘期佟最后憋出这么一句来。 林真叹了口气,静静地趴在那儿不动了。 地板上传来手机的铃声,林真一听是自己的,便挣扎着要爬起来去接。刘期佟伸手把他按住,翻身下床从地上捞起林真的长裤,把兜里的手机掏出来。 才瞥了一眼,刘期佟就不高兴了,“哼”了一声,把手机扔到床上。 林真拿过来一看,是父亲林昌珉的未接电话。他想了想,有些犹豫地说道,“我可能得回去了。” 刘期佟不说话。 “今天院里闹成这样,我爸也承受了挺大压力。”林真道,“他年纪大了,我不能不管他。” 第83章 刘期佟冷冷道,“想走就走吧,还问什么……你不是一直拿我这儿当临时宿舍嘛。” 林真想解释,又觉得怪累的。一天里头,被骂、被打、被扔在大街上、被人当发泄对象,也是够了。待会儿回到家,还不知道又有怎样一顿数落等着他——然而今夜若是任性留宿在外,他老爹估价得疯了。 “刘期佟,那我走了。”林真慢慢穿上衣服,走路的姿势还是瘸的。“明天上班,要是有人问你照片的事……” “管好你自己吧。”刘期佟冷冷地打断他。“我的事不用你操心。” 林真有点难过,不知道该说什么,反正说什么都是他不对。他在门廊里站了一会儿,终于缓缓打开门,走了出去。 门“砰”的一声合上,这一记像是砸在了刘期佟的心口。 ——这个人,终究还是选择了他的父亲…… 每次只要一有事情发生,林真总会抢先一步逃得远远的,不知道是质疑他的办事能力,还是对他毫无依恋的感情。 刘期佟躺回到床上,轻轻抚摸着身旁仍留有温度的床单。掀开被子,下面是一小滩鲜红色的血渍,极淡的血腥味弥漫在空气里。 那家伙应该伤得不轻吧…… 刘期佟闭上眼,狠下心不去想它。 ……………………………………………………… 要说刘主任在病人中树立的威信,只有到了这种关键时刻才能看出来。 刘、林艳照门事件一出,就有26床的铁粉病人拍胸脯表示:不管男人还是女人,哪怕刘主任喜欢的是外星生物,自己的主刀医生也绝不换人。 只可惜,他表态的时机正值早晨9点钟,嗓门也委实大了点,以至于整个病区听得清清楚楚。 林昌珉教授正威风凛凛地率众查房,听到这不三不四的言论,气得脸都绿了。一干医护人员偷偷拿眼瞟小林主任,后者虽还算神情自若,但毕竟苍白了脸色。 刘期佟从病房外走进来,后组人员顿觉压力倍增。江住院更是胆战心惊,生怕被心情不好的刘主任当作出气筒。 刘期佟扫了一眼,皱眉问道,“汪泉呢?” “汪老师她……她昨天下午2点不到就走了,好像是跟郭主任告了事假。”江住院舌头都快打结了。 刘期佟沉着脸看向26床,“你刚才在病房里吵吵什么?” 也许是那眼神过于阴鹜,26床立刻就噤了声,一个字也不敢再贫。 刘期佟转过脸看江住院,“汪泉不在,下午的手术你来做一助。” 江住院吓得一哆嗦,“但…但是刘主任……我从来没做过一助。” “你明年就该升主治了吧?”刘期佟道,“一助都没做过像话么,汪泉怎么带的你?” 江住院不敢再多说了,只好硬着头皮连连认错。 跨出病房门时,刘期佟正好与进来查房的林真擦肩而过。两人都像陌路人似的,目不斜视、连招呼都不带打的。围观群众面面相觑——这是怎么个状况?难道真是有人无中生有? 白大褂交错的时候,刘期佟还是注意到那人稍跛的步伐,心里拎了一下。林真那里则是一副凝神敛容的样子,走路虽略显艰难,步子迈得却坚定,不知心里有怎样的决绝。 所有人都以为一天就这么过去了,谁知道下午的时候,居然又出了事。 刘期佟从手术下来,一回到科室,就听说汪主治医辞职了。 汪泉正在值班室里收拾自己的东西,冷不防一个人影闪进来,“哐铛”一声摔上门。她惊了一跳,转过身来,直直地撞上了刘期佟那双暗不见底的眼睛。 “怎么回事?”刘期佟沉声问道。 汪泉一见他,整个人几近崩溃,原本憔悴的脸色更显灰败。她颤抖着双手,低下头不敢与他对视。 “那天在手术室外面偷拍的……是你吧?”刘期佟看着她,眼神很犀利。 汪泉猛地抬起头,慌乱无比。 “刘主任,我真的不是故意的……我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我真的不该那样做……” “照片是你发到网上去的?”刘期佟问道。 汪泉痛苦地摇头。 “那我就放心了。”刘期佟道,“我想我带出来的人,也不至于这样。” 汪泉红着双眼望着他,“刘主任,我闯了祸,损害了您和林主任的名誉,我一定会向你们有所交代的。” “怎么交代,辞职?”刘期佟把手插进裤兜里,“你以为你这样做,事情就了了?” 汪泉轻轻道,“我早上已经向江院长解释过了,照片是我找人合成出来的。平时您工作上要求太严格,所以我一直怀恨在心,伺机报复……” 刘期佟歪头看她,“这不会是你的心声吧?” 汪泉简直哭笑不得,这当口他居然还有心情开玩笑。 “刘主任,我已经向江院长澄清了所有情况,也递交了辞职报告。这事儿马上大家都会知道,您和林主任不会再有麻烦。” 刘期佟沉默了一会儿,随后问道:“你下家找好了?辞职后去哪里上班?” 汪泉脸一红,辞职的决定是昨天刚作的。这么短的时间却要到哪里去找工作?医院是事业单位,医生也不是哪里都能做得。总之,像a院这种级别的,她以后是别想了。 “总会有地方要我的。”汪泉囁喏着说道,“大不了还有社区卫生中心……” 一干脑外科的跑去地段医院? 刘期佟盯着她看了一会儿,再也懒得跟她说话,只交代了一句“要走也得干完这个月”,就推门出去了。 第65章 第 65 章 第84章 汪泉医生伪造照片和辞职的事很快就传遍了脑外科。大家在震惊唏嘘的同时,也不禁为她感到惋惜。 汪泉在科里的人缘一向不错,不管是同事还是病人,对她的评价都很高。这次虽然做出让众人大跌眼镜的事,但要按护理部的说法,就是“在刘魔头夜以继日的折磨下,汪医生终于被逼疯了”。 鉴于汪泉已经主动要求辞职,院里决定不再追究她任何责任。本来江院长的意思是,就让她无声无息地离开,让事情慢慢归于平淡。谁知刘期佟主任却认为,床位上的手术排期已定,病房里人手严重不足。在他的强烈坚持下,汪主治不得不履行劳动合同的规定,一个月之后才能走人。 消息一经传出,很多人都纷纷抱不平,觉得刘期佟做得太过了。汪泉在医院的名声都这样了,这时候再刁难她,显得有点得理不饶人。 刘主任大约是达到了整人的目的,这几天倒是没有给汪泉脸色看,也没说什么难听话让她下不来台。然而,汪泉终究是骤然瘦了下去,整个人憔悴得不行。 因着她得罪的都是科里的重量级人物,谁也不敢上前安慰,只好眼睁睁看她每天硬撑着跟随刘期佟查房、上手术。 一开始,考虑到各方面的因素,林真极力忍着不说。可骨子里的东西是没办法改的,总有忍无可忍的时候。于是,这天上午查房结束,林真终于憋着一口气,冲进了刘期佟的办公室。 “你不觉得这样过份了么?”林真努力压抑着情绪,“让一个女孩子来顶缸算什么男人?” 刘期佟推开椅子慢慢转过身来,讥诮地望着他。 “林主任,好久不见啊。” 林真对他的讽刺充耳不闻,上前几步又道,“汪泉毕竟是你的下属。就算她当时的确拍了照,又放到了网上,也说不上是诽谤……” “那怎么着?不如换我俩辞职,你回你的美国?”刘期佟冷冷地看着他,“你不早就打算好了么。” 林真一顿。 刘期佟“哼”了一声,“逞英雄也要看场合……汪泉走总好过你走,她惹出来的乱子让她自己收拾。” “总之,不应该这样。”林真低头想了想,突然扭头就走。 刘期佟一个箭步冲上前扯住他的胳膊,“你想干什么?” “刘期佟,我不想跟你吵架。”林真低声说着,用力挣脱了他的束缚,打开门,头也不回地走了出去。 刘期佟从没见过他这么坚决的态度,一把抓过去竟捞了个空,心下倒是一愣。待反应过来后,立即化作满腔的怒火,狠狠地踢翻了脚边的一张椅子。 ……………………………………………………… 刘期佟从办公室里阴郁地出来,听见前头一阵喧闹。他循着声音往前去,看见冯远致在走廊里拉扯着汪泉,嘴里不停地喊,“你明明白白说出来不行吗?干嘛替别人背黑锅?” “替别人……替谁?你么?”汪泉咬牙切齿地瞪着他,“你害得我还嫌不够?到现在还要来纠缠我!” “我说过多少遍,照片不是我放到网上的,你要怎么样才肯相信?”冯远致急了,“我只是吓吓你而已,没你的同意,我怎么会干这种事?” “照片一直都在你那里,不是你干的还能有谁?”汪泉恨声道,“冯远致,我一直觉得你至少还是个人,谁想到会这么卑鄙!” 冯远致一口气憋在胸口,“我说汪泉,说话要凭良心。我冯远致对你怎么样,你心里有数……就算我再怎么浑,也从来没干过一件对不起你的事!” 汪泉情绪太过激动,忍不住失声痛哭起来,几天来的委屈终于找到了发泄的地方。 “你拿照片威胁我,还要我……还要我……”后面的几个字已经泣不成声。 冯远致看着心疼,上前来就想抱她,被汪泉重重地推开。冯远致也来了倔脾气,一把将汪泉拉进怀里,任她又踢又打也不肯放手。两人闹得不可开交,引来不少路过的护士和病人家属,面面相觑地看着他们。 冯远致现在也不要面子了,强拉硬拽,总算把人搂进怀里。他刚想再说什么哄她,冷不防后面过来一个人,一把揪着他领子将他从汪泉身边扯开,力气大得惊人。冯远致还没来得及看清他的长相,便被一记直拳击中正脸,仰天倒在地上。 刘期佟揉了揉手背,不屑地朝地上那人看了一眼,转头对汪泉道,“你跟我来。” 汪泉被刚才的一幕惊得有些不知所措。平时对刘主任命令的条件反射起了作用,她飞快地弹起来,一路小跑,跟着刘期佟去了。 冯远致坐起来,抹了抹鼻子,钻心的疼。一手的血滴滴答答流下来,吓得周边的人惊呼连连——刘期佟刚才下了重手,估计鼻梁骨是断了。 冯远致用袖子马虎地擦了下脸,强撑着站起来。他恨恨地看了眼两人离开的方向,默不作声地走了。 ………………………………………………………… 刘期佟回到自己的办公室,让汪泉关上门,张口就问:“冯远致怎么你了?” 汪泉红着脸,咬了嘴唇不说话。 “他对你做了什么事?占你便宜了?”刘期佟越想越歪。 汪泉开始不想说,但看见刘期佟关切的表情,心里又酸又涩。 “他没怎么我。”她说道。 “那你哭什么?”刘期佟歪着头看她,“真没被欺负?” 汪泉真想大叫,这时候还来关心我干嘛?像以前一样任我自生自灭多好啊! “冯远致要是敢对你耍流氓,尽可以说出来,我会帮你解决。”刘主任又道,“你好歹也是我的人。” 汪泉含着泪看他,忽然觉得所有的眷恋和喜欢都有了着落。这个人喜欢的是谁,已经不重要了。至少她在他心里是有位置的,哪怕只是一丁点儿的边边角角。 “刘主任,我挺好的。”她拼命把盈到眼眶的泪水憋了回去,“要没别的事,我就出去了……一会儿还要准备39床的手术。” 刘期佟看着她,终于点点头。 “别哭鼻子了,汪主治。”他说道,“记着,出了事,总还有我在这儿呢。” 第66章 第 66 章 脑外科的好戏一台接着一台。 这边汪主治医刚刚坦白了自己的“罪行”,那边林真主任就赶忙来澄清事实,直指汪泉是代人受过。他向医院诚恳地道歉,并直接提交了自己的辞呈。 江院长还没来得及闹明白怎么个意思,工会的冯主席一个电话上来,状告脑外科刘期佟主任殴打他侄子冯远致,导致后者鼻骨骨折,眼下正在急诊科的治疗室躺着呢。 江院长简直一个头两个大。先把冯主席好生安抚住了,忙打电话给郭怀秀了解情况。郭主任把事情经过简单汇报了一下,大概就是冯远致医生不知怎么纠缠上了汪主治,刘期佟看不过眼,所以就动手把他给打了。 第85章 ——都什么乱七八糟的! 江院长恨铁不成钢地想,再过几天卫生系统就要进行三甲医院的行业模范评比了,这时候闹出来这么多事,不是存心给医院拆台嘛。 想归想,转过头来还得劝小林主任。说是医院引进一个人才也是十分不易的,林教授要不要再重新考虑一下辞职的决定啊? 林真不好意思地再三抱歉。造成医院目前这种为难的局面,他也很过意不去。但是考虑到汪主治和刘期佟主任的名誉问题,自己如果继续在脑外科待下去,恐怕影响不好。 江院长不说话了。 艳照门事件后,他曾派人了解过林真主任的个人情况。有同在美国圣.丹尼斯医院进修回来的医生透露,似乎隐隐约约风闻过一些传言。 江院长干行政那么多年,职工有外遇被原配打上门的、未婚先孕的、跟本院医生办公室恋情的,各种各样的事情都碰到过,唯独这“男男”绯闻是第一次遇上。 不仅如此,涉事的两位医生都是脑外科最顶尖的专家。不出意外,下一任的脑外科主任就在他们两人之中。要是出事的是两者之一倒也罢了,偏偏这两人竟不争气地搞在了一起,割掉哪块肉都是心疼啊…… “江院长,刘期佟主任是位不可多得的外科医生……我离开之后,请您能继续支持他的工作。”林真诚恳地说道,“一切既因我而起,希望也由我来了结吧。” 江院长沉默了片刻,最终还是接受了他的辞职信——损失50%总比全军覆没强,林、刘二人手上都带着研究生,还持有许多国家级科研项目,一起完蛋的结果医院实在无法承受。 “医院的给我的所有奖励我会尽快返还。”林真道,“江院长,造成这许多不必要的麻烦,实在是抱歉了。” ………………………………………………………… “刘期佟主任打人”事件最后不了了之。 被打的冯远致医生主动站出来表示,这事从头到尾就是场误会。汪医生也是咬紧牙关,□□刘主任的清白。再加上林林总总那些围观群众的认证,冯主席也是哑口无言,只得作罢。 再接下来,就是小林主任辞职的事了。 脑外科瞬间炸了锅,各种猜测和联想缤纷不绝。事情一环扣一环,真象却在云里雾里谁也看不清。护理部的八卦自从出事后就没断过。年年有新闻,可像这么集中轰炸的以前还真少见。 一大早,刘期佟接到白晓菲的电话,她在那头义愤填膺的,声音大到让刘期佟简直想直接挂断。 “我说期佟,你这可一定要跟院里解释清楚。”白晓菲道,“到底是什么人这么黑你呀……咱俩以前好过他们不知道吗?你怎么就gay了?” 刘期佟把手机稍稍离开耳膜一点,“白晓菲,这事你别掺合。” “什么叫掺合,也与我有关好不好!”白晓菲不干了,“说我前男友是gay,那我成什么了?” 刘期佟难得在心里叹了口气,“白晓菲,在家没事干,就生个孩子吧。” 他果断地挂掉电话,生平第一次觉得,也许自己原本就是个伪直男。 ………………………………………………………… 林真要走,郭怀秀主任乐歪歪。 倒不是因为有多讨厌林真,而是能看到林昌珉吃瘪的样子实在是大快人心。 自从上次病人死在手术室,郭主任一直觉得在林昌珉目前抬不起头来。临床这块是糊弄不了人的,哪怕名头再响亮,也得靠一把手术刀见真章。郭怀秀过了几个月灰头土脸的日子,现在总算扬眉吐气! 所以说,“直立性低血压”这种病,必有其自愈的一天。 郭主任在合理调养身体之后,终于重回临床第一线。由郭怀秀主任主领的、一周一次的科主任大查房重新开始实施,刘期佟也好、林昌珉也好,都得老老实实跟在后面认真学习。 病房一圈转下来,刘期佟依旧是满脸堆笑地跟着郭主任忙前忙后,好像又恢复到以前那亲密无间的师徒关系,仿佛两人之间从没发生过任何不快。郭怀秀也是对自己的高徒赞赏有佳,感叹如今年轻人果然是一代强过一代。 林昌珉主任的脸色却不怎么好看了,全程黑着脸一声不吭。林真担忧地看着他,心里充满了内疚之情。 查房结束,林真上前跟父亲说话。林昌珉却突然叫住了边上的顾主任,两人一边聊、一边擦着肩从林真身边走过,竟把他直接当空气晾在了当地。 刘期佟远远看见他,也是不理不睬,直接走开。倒是跟在后面的汪泉朝他点了点头,眼里带着复杂的情感。 林真向她点头示意。 他慢慢走回办公室,自嘲地笑了。现在是谁都不待见啊……这样也好——父亲下个月就退休去长庚医院了,郭主任也马上要去脑病中心走马上任,a院脑外科已经是刘期佟的天下。 自己这一走,所有人各归各位,不可不谓是“走得其所”。 第67章 第 67 章 一个月30天,可以很快、也可以很漫长。时间的感受只是因人而异,就好像林真现在,每一天都是度日如年、都是弥足珍贵。 递上辞职信后不久,林真便被父亲赶出了家门。他在外面临时租了间房子,每天依旧准时回去探望母亲,可留下来过夜却是不成了。 顾清看着儿子清瘦的模样,常常是以泪洗面,嘴里说着,“这可怎么好。”在母亲面前,林真所有的劝慰和孝顺都失去了意义,做什么都不对。 他还偷偷在意的那个人,也变得异常的冷漠。林真几次打电话给他想要好好聊聊,回应他的总是毫无例外的忙音。 汪主治撤回了她的辞职报告,悄无声息地穿梭在病房里。虽然保住了工作,脸上也不见喜色,反而日复一日地沉默下去,看不到一点年轻女孩的朝气。 林真不想就这么离开,仿佛有什么事没做完似的。 然而,林昌珉教授终于熬到了退休的年龄,风风光光地跑去长庚医院当带头人去了。郭怀秀主任也差不多在一周后退休,摇身一变,成了脑病中心的负责人。 剩下刘期佟一枝独秀,竞聘成为下一任脑外科行政主任。万事俱备,就等着院里正式宣布、发聘书了。 刘主任专家门诊的介绍上,写着长长一排履历:什么长江学者了、学科带头人了、市神经外科协会副会长了、博士后流动站合作导师了…… 林真站在那里静静地看了会儿,忍不住掏出手机拍了照片——那张神气活现、精神抖擞的半身照、恐怕是今后唯一的念想,能够证明自己,原来还爱过这样一个人。 小林主任工作的最后一天,是本周五。 护理部对他恋恋不舍,都说以后怕是再也见不着这样好的医生了。林真送了她们每人一份礼物,有几个小护士还忍不住掉了眼泪。 刘期佟正好路过,面无表情地丢下医嘱单,转身离开。 林真看见他,心里莫名难过。他悄悄跟在刘期佟身后回了办公室,轻轻把门带上。 第86章 “林主任找我有事?”刘期佟看也不看他,低着头在桌上翻查文件。 林真有点尴尬,“我明天就要走了……” “怎么,需要人送您去机场?”刘期佟冷冷地回道,“不好意思,我明天可能有点忙。” “不是的,我是想……”林真语塞,突然觉得这样的对话很没意思。“没什么,还是算了吧。” 他转过身,清冷地走向门口。 “辞职都不跟我商量,现在还来找我做什么。”刘期佟突然道。 “你爱当救世主,我们都是卑鄙小人……现在感觉如何?” 林真和他对上眼,看见那人的脸上终于有了属于人类的表情。 “我不能让汪医生代我受过。”林真艰难地开了口,“况且,你现在已经得到了你想要的东西,这样不好吗?” “你特么以为你是谁。”刘期佟走过来,恶狠狠地盯着他。“轮得到你帮我决定我要什么?!” 林真苍白了脸色,“刘期佟,咱们就不能好好说话么?” 熟悉的话语、同样的人,此情此景却再也回不去两人刚刚相识的日子。刘期佟胸前剧烈起伏着。 “你要知道,有些事做了就没有回头路,说什么都晚了。” “这我明白。”林真点点头,“刘期佟,不管别人怎么说,在我心里,你一直都是个好医生……” “至于我对不起你的这部分,我也不知道该怎么解决。”林真苦笑,“我觉得我真的很笨,从来都处理不好个人问题。请你多包涵吧……” 刘期佟生怕再听到希望自己早生贵子、百年好合之类的话,赶紧挥手把他打断。 还没等他再发话,办公室的门猛地被推开,护士长惊慌失措地跑进来。 “刘主任,出事了!加护病房那个孕妇突然昏迷了。” 林、刘二人对视一眼,立刻冲出办公室,一路小跑赶到加护病房。汪泉等人早已就位,在床边指挥抢救。看见两位主任来了,忙让出位置。 “怎么回事?”林真问道。 “家属说患者十几分钟前有宫缩,叫了几声疼,然后就突然叫不醒了。”汪泉也很紧张。 刘期佟一边快速地体检,一边吩咐下去,“通知手术室紧急手术,马上联系妇产科和麻醉科协助。报告总值班,胎儿有生命危险,需要全院各科室待命!” “是的,刘主任!”汪泉迅速反应,执行医嘱去了。 “病危下了吗?”刘期佟又问。 “下了。”江住院道。 昏迷的病人被以最快的速度送走,刘、林二人穿过医用快速通道,奔向手术室。跑到一半,刘期佟突然像是想起了什么,转头对林真说,“你先去,我马上就来!” 林真想他大概是有什么急事,便点点头,脚下不敢停留,急急地往手术室去了。 等林真和一众妇产科、麻醉科医生在手术台前就位,刘期佟这才喘着气、高举着双手从门外进来。 林真小心翼翼地将病人的头部固定好,隔着大口罩说道,“刘主任,你的病人还是你主刀吧。” 刘期佟点点头,在护士的帮助下穿上无菌手术服、戴上手套,迅速走上前去。 “ct报告出来了吗?”他问道。 有住院医举着片子给他看。 “患者动静脉畸形破裂,伴左侧颞叶出血。”林真沉声道。 “生命体征?” “血压:160/80,心率90。” “肚子里的小东西怎么样?”刘期佟又问。 “胎心率比较快,随时准备剖腹产。” “这部分就交给你们了。”刘期佟向几名产科医生点点头,举起了手中的铣刀。 第68章 第 68 章 手术进行到一半,监护仪报告胎心搏动下降到60次/分,胎儿有宫内窘迫的危险,根据妇产科的意见,必须进行紧急剖腹手术。麻醉科医生也是第一次遇到这种事,紧张得连推注射器的手都在微微颤抖。 刘期佟那边的操作依然细致利落,像是完全没受到任何干扰,然而手术服却被汗水濡湿了。 时间争分夺秒地过去,在各科室的通力协作下,胎儿终于安然被从母亲的子宫里取出来,伴随着一声嘹亮的哭声,所有人悬在半空的心终于放下了一半。 新生儿被送往暖房,妇产科医生开始做腹部的手术缝合。这时,突然有护士从外面进来报告,说不知怎么回事,手术室外集结了十几名电视台记者,手里拿着摄像机,正在采访病人家属,还想问问能不能进手术室现场直播。 众人不禁面面相觑。 之前没听说这病人有什么特殊的来头啊。眼下又不是什么车祸、急诊的,怎么还惊动了电视台了?虽说手术的难度是大了些,但还不至于要劳动新闻记者上门采访吧。 刘期佟低着头交代护士:采访随他们。但只能待在手术室外面,不准干扰正常的手术程序。 护士应下了,忙跑出去交代情况。这边大家正在莫名其妙,心电监护仪突然发出刺耳的警报,患者的血压骤降,心电图变成了不规则的室颤波! 林真立刻放下手里的东西,组织抢救。汪泉推来墙边的除颤机,剪开患者的手术服,在胸口抹上电凝胶。 “75j。” 林真一声令下,“啪”的一声电击,心电图一阵乱抖之后,没有任何改变。 第87章 “加到150。” 汪泉摩擦手中的电极板,再次紧贴上病人的胸膛,又是“啪”的一声。 刘期佟脸色凝重地紧盯着监护仪。 “最后一次,300j。”林真沉声道。 电击过后,房间里的每个人神经紧绷、大气都不敢出。终于,林真看向刘期佟,朝他轻轻摇了摇头。 刘期佟狠狠踢向墙角,心中懊恼不已。 “等等!” 林真盯住心电图的波形,本来平直的线图上突然跳起来一个小小的波浪,然后一个接一个。 “刘主任,患者恢复了窦性心律!血压也上来了,96/60。”汪泉激动地说道。 刘期佟松了口气,这时候冷汗才顺着额头慢慢渗下来。他侧过头,就着护士递过来的毛巾蹭了蹭,重新戴上显微视镜。 “手术继续。”他沉着脸吩咐道。 众人都有些雀跃。从死亡线上拉回来一个病人有多么不容易,谁也不想让刚刚当上母亲的人死在手术台上啊。 刘期佟迅速重新投入到手术中,闷声不坑地埋头工作。 也不知过了多久,冯主治医从外面跑进来,咬着林真的耳朵跟他说话。林真仔细地听着,眉头慢慢蹙起来。 “怎么回事?”刘期佟仍旧低着头,手上不停。 “刚才那个新生儿有些不对劲,我去nicu看一下。”林真道。 刘期佟朝他点点头。 林真和汪泉交换了位置,把一助的工作让出来,匆匆忙忙跟着护士走了。 到了儿科重症监护室,床位医生把林真领到暖箱前,说道:“患儿一直剧烈哭闹,十几分钟前出现双目直视、肢体僵硬的症状,我们怀疑他有颅内病变。” 林真脑子里拉响警报,立刻走过去为婴儿查体。 与此同时,急做的床边ct报告也回来了。因为拍片的时候孩子一直在动,所以ct影像质量不算好,可还是能在t2上看见右颞叶一片高强度信号。 林真一窒。 ——36周大的新生儿脑出血,难道是动脉瘤破裂? 他转过头对儿科医生道:“安排患者马上进行血管造影和手术……另外,通知麻醉科侯主任,孩子太小,我需要麻醉科专家的协助。” 在美国行医的时候,经手过最小的患者只有六个月大。当时,林真在辛克莱教授手下攻读博士学位,当然轮不到主刀。可即便如此,他还是对整场手术印象深刻。 刚出生婴儿的神经结构极难辨认,往往一根重要的大动脉看起来只有头发丝那么细,一个不注意,会影响到孩子日后的神经功能,甚至终身瘫痪。 林真一边做着术前准备,一边心口阵阵紧缩——他没有把握,连三成的把握都没有。然而这时候,已经不能再指望林昌珉和郭怀秀了。唯一能信得过的刘期佟,此刻又正在手术中,而且他那儿的情况也不见得比这里轻松多少…… 林真深吸了口气。 “冷静下来林真……你可以的。”他对自己一遍又一遍地说道。 ……………………………………………………… 刘期佟半天不见林真回来,便吩咐人打电话去nicu询问情况。回来报告的护士说,刚才的新生儿发现脑出血,林主任已经直接主刀上台了,就在隔壁的手术室。 刘期佟的手下忍不住顿了顿。 “谁跟着林主任?” “冯主治医、王主治医,另外还有麻醉科的侯主任。” 刘期佟微微侧过头,仿佛视线能穿透那堵墙,直接窥到隔壁手术室的那个人。 新生儿的神经外科手术,连刘期佟也从没做过,现在他一个人…… 汪泉担心地唤了他一声,“刘主任?” “没什么,我们继续。”刘期佟低声说道。 第69章 第 69 章 整整5个小时,手术终于宣告结束。 病人被护工推出手术室的一霎那,所有在场医护人员热烈鼓掌,敬仰的目光纷纷投向了主刀医生。在这一刻,没有了任何的芥蒂和腹诽,只剩下对刘期佟主任的深深敬佩和感动。 汪泉拼命鼓着掌,两行热泪滑落到口罩里。过去那几周痛苦的经历,突然就消散得干干净净。她仿佛又重新找回了当初立志行医时的纯粹和激动,那是一个何等令人怀念的自己啊。 刘期佟朝大家点点头,走下来的时候人有些虚脱。江住院忙搬了张凳子让他坐,却被他拒绝了。 “林主任那里怎么样?”他问道。 “好像还没有结束。”江住院答道。 刘期佟绕开众人,推门去到隔壁手术间的示教室,隔着玻璃往里面观看。 所有人的注意力都集中在床上那个小小的躯体上。主刀医生的脸被帽子和口罩遮得严严实实,唯一能辨认的,就是那依然挺直的腰板和清瘦的轮廓。 刘期佟本来是想进去帮忙,可不知怎么,此刻却犹豫了。 那家伙一副认真专心的样子,看上去是如此的从容不迫和有条不紊。刘期佟突然意识到,原来自己一直以来都忽略了,林真除了是自己的恋人之外,也是一位极为优秀的神经外科医生…… 刘期佟就这样安静地看着他,完全忘记来这里的初衷。时间也仿佛在这一刻静止,只剩下身穿手术服的二人隔墙而立。一个眼里只有生命垂危的孩子、一个眼里却只有他。 第88章 恍恍忽忽过了很久,直到从里面传来欢呼声,刘期佟才清醒过来,愕然发现汪泉一干人不知何时早已站在他的身边。 “刘主任,林主任成功了……孩子救下来了!”汪泉激动得不能自已。 婴儿被送回nicu病房继续监护,林真随着众人从手术室走出来,摘掉口罩,虚弱地朝大家点了点头。他走到刘期佟身边,难掩一脸的疲惫。 “造影提示是右侧大脑中动脉瘤破裂,做了夹闭和搭桥术,血肿也取出来了。孩子目前一切平安。” 听了这话,所有人都禁不住欢欣鼓舞。今天是脑外科的大日子,接连两场硬仗,最后终于母子平安! 刘期佟歪头看了林真一会儿,突然伸出手臂轻轻搭住了他的肩头。 林真一愣,还没等反应过来,就被一股巨大的力量拉进怀里,紧紧地抱住了。 周边的众人刚还在欢呼兴奋,乍一见这情况,全体傻眼。要说这哥俩关系好,抱一抱、搂一搂的也不稀奇。可关键是这两位有案底呀!前面那艳照门的官司还没弄明白呢,眼下二话不说又抱上了,这叫广大吃瓜群众怎么能不往歪了想啊。 林真面红耳赤,挣扎着想把他推开,可是竟怎么也推不动。 刘期佟伏在他耳边轻声道:“林主任,最后一天上班,干得不赖啊。” 林真心里莫名涌上来一股热流,手上也渐渐失了力气,“刘期佟,你……” 刘期佟微微松开手,似笑非笑地看向他,“不过,我最想要的东西你猜错了,所以要罚。” 林真的眼眶渐渐湿润。 “看你也不容易,”刘期佟叹了口气。“就勉强罚你一辈子跟着我混吧。” ……………………………………………………… 四面八方的镁光灯闪个不停。 刘、林两位主任都已经重新换上了白大褂、配上胸牌,站在手术室前面,一副精神抖擞、意气风发的样子。 电视台晚间新闻的记者递上来话筒,请两位a院的两位神经外科专家,就之前的高难度手术发表成功感言。 刘期佟笑着将话筒让给林真,“还是请林真主任来说吧,毕竟为新生儿施行动脉瘤夹闭和搭桥手术,在本市尚属首例。” 林真不好意思地微微欠身。 “手术之所以能够顺利完成,是全体医护人员通力合作的结果,并不是我和刘期佟主任一人之力……” “我们真的非常幸运,能够成功挽救这对母子的生命。”林真转过来看着刘期佟微笑,“毕竟……上帝的手是不会被医生牵着走的。” 刘期佟心中被一种奇异的情感塞得满满的,好像他已经认识这个人很久,又好像是完全陌生、忍不住想迫切地上前靠近。 外围的人群里,汪泉也在出神地望着他们。 刚才在手术室里的拥抱和对话,任是再蠢的人也都看明白、听明白了。大家都在想:刘主任这是向小林主任表白了吗?他怎么舍得下这副身家? 汪泉当时受到的震动,不亚于海啸地震,心里微微的酸,又带些释然。跟了刘期佟那么多年,没人能比她更了解刘主任的为人态度。所以只有她明白,这场告白里有多少刘主任的无奈和妥协。 终于没办法放手吗?——汪泉在心里默默地问刘期佟——终于还是太爱这个人了吗? ……………………………………………………… 刘、林二人恋情坐实的消息很快传到了院部。江院长虽然为难,但身兼dang*委书*记之职,也不得不对此事严肃处理。 他叫来了刘期佟,关在房门里一顿语重心长地劝说。大意是:林真主任既然已经选择了主动离开,你就不该再惹风波。咱们是事业单位,这种“男男”恋情说出去实在不好听。医院正考虑聘你做神经外科主任,作为一个中层干部,这时候名声坏了,对医院会有多大的影响呀。 刘期佟一直在边上认真诚恳地听着,他时不时地点头认错,并对医院的培养和信任表达了深深的感激之情。谈话最后,刘主任从兜里拿出一封信,恭敬地双手呈上。 “这是……”江院长一脸狐疑地接过来。 “江院长,我知道最近给医院添了不少麻烦,也感到很愧疚。” 刘期佟表现得极为谦逊。 “所以我已经决定,等这个月底合同结束后就不再跟a院续约了……多谢您的教诲,我一定会时刻记在心里。” 第70章 第 70 章 “你来真的?”裴济清盯着刘期佟看,一脸的难以置信。 “嗯。” 餐厅里的灯光暖得人想睡觉——至少,刘期佟现在就很想。 裴济清举起酒杯,碰了他一下。“老弟,到今天为止,我算是彻底服了你。” 刘期佟也不以为意,跟他干了一杯,又帮他重新满上。 “以后有什么打算?”裴济清又问。 “先去仁川医院看看吧。”刘期佟道,“如果他们也特别介意我和林真的事,那就算了。” “这样下去不是办法。”裴济清皱眉,“你也知道国内的这些医院,全都是一个样子。就你这情况,没人接受得了。” “那裴副院长,您有什么好的建议?”刘期佟痞痞地看着他。 裴济清“呸”了一声,“谁让你小子非得搞得人尽皆知……其实你俩要是偷偷在一起,又有谁会知道?你可以继续当你的脑外科主任,两全其美不挺好么。” 刘期佟轻笑,“可我就是不想和他偷偷摸摸啊……” 裴济清怎么也想不通,一向思路清晰的刘期佟,怎么就突然弄到现在一拍两散的地步了。不是一直想当科主任吗?转过年医院就下聘书了,偏在这节骨眼上出柜是要闹哪样? “我的想法已经变了。”刘期佟淡淡地说道,“我现在最想做的,就是怎么护着他……至于其它的,以后再说。” “那林真呢,他也是这么想的?”裴济清问道。 第89章 “不知道。”刘期佟喝了口酒。 裴济清快被他气死了,三十好几的人,这恋爱谈的! 刘期佟微微一笑,“别生气啦,裴副院长。来,我敬您一杯。” ……………………………………………………… 刘主任不谈恋爱则已,一谈恋爱地动山摇、反响惊人。 这几天脑外科都快翻天了。不管是在走廊里还是病房、亦或是办公室,到处都是“唧唧喳喳”的八卦声。众人根据自身情况分成若干兴趣小组,三三两两聚在一起热心探讨刘主任的出柜事件。 不能不提的是,护理部的姐姐们对刘期佟的印象大为改观。原来一直以为刘主任是“铁血金刚”,却原来人家是“铁汉柔情”。 金护士甚至指出,找男人就该找这样儿的。长得好、学问高,有情有义、专一长情,简直是21世纪绝种好男人! 汪泉在边上听见了,扑哧一声乐了。 金护士说,“汪医生你别笑。刘主任的事你早知道了吧?还帮着遮遮掩掩的,太不够意思。” 汪泉眨眨眼,“我什么都不知道呀。”说着就想开溜。 护士们不依,一定要她交代清楚。汪泉无法,只得说了句“人和人是有缘分的”,众人听后,深表同感——这小林主任不就是刘主任的缘分么?不然,这么温和的人怎么能把可怕的刘魔头都驯服了呢? 刘期佟从外面回来,护士们立即作鸟兽散,只留下汪泉躲避不及,被刘主任当场擒获。 “你倒挺空……跟我过来。”刘期佟冷着脸道。 汪泉忐忑不安地跟他进了办公室,囁喏着问道,“刘主任,找我有事吗?” 刘期佟指了张椅子让她坐下。 “我走以后,你有什么打算?” 汪泉抬起头看向他,眼神微微茫然。 “继续留下来的话,发展前景当然还是很不错的。”刘期佟道,“不过,如果你已经有了离开的打算,我也可以帮你。” “不用了,刘主任。”汪泉咬着嘴唇,“我就在这儿了。” “的确。”刘期佟点点头,“女孩子跑来跑去也不好。现在既然误会已经解开,我个人也是觉得你留在a院比较合适。” 汪泉很想问他准备去哪里,可又觉得以她的立场,似乎没有资格问这种事。两人沉默着,气氛一时有些冷场。 “汪泉。”刘期佟突然出声叫她名字。 汪泉一愣,呆呆地看着他。 “别把心思放在我这儿了,多看看周围吧。”刘期佟淡淡地说道。 汪泉的脸“腾”地一下子就红了,囧得不知如何是好。 “那时候你替我背黑锅,我是不高兴的。”刘期佟看着她,眼里闪动隐约的温柔。 “以后不要再做这种蠢事了……学着自私一点,这样才比较容易嫁得出去。” ……………………………………………………… 九龙滩的海水很蓝,刘期佟在城里读书、工作了那么多年,却是第一次见。 工作日的某一天早晨,他载了林真,沿着海滨大道一路开下去,感受着从未感受过的轻松自在。 林真紧紧握着他的右手,两人时不时地相视而笑。 刘期佟突然回忆起当初学医的缘由,他父亲的工伤。已经不知道有多少年头没有想到过的事,莫名其妙的统统涌上心头。 和林真在一起的每分每秒,他都在悄悄发生着量变。就像裴济清问的:到底是什么让你变成这样啊? ——没有,从来没有。 没有什么特定的事件、没有什么特定的时间。然而就这样一点一滴的,最终,过去的那个刘期佟发生了化学反应。 看惯了病房里的蝇营狗苟,每天眼前晃来晃去都是那几张无趣的脸。刘期佟竟忘记了外面还有大日头和蓝天,原来自己还是会好脾气地微笑、会温柔地说话? 这一切实在太不真实了。 林真指了指前方一个休息站,示意刘期佟把车停在路边。他们拿上备好的食物和水,坐在石头凳子上午餐。 林真在面包上抹上少许黄油,递过去给他。刘期佟一边吃、一边忍不住盯着他看。 “我脸上有东西?”后来林真都被他看毛了。 “没有。”刘期佟答道。 也许你可以掐我一下,这样我就重回现实世界了——刘主任在心里暗暗想道。 作者有话要说:  终于渐入尾声,作者大慰。 第71章 第 71 章 原本炙手可热的神经外科,居然变成了没人稀罕的“臭饽饽”。江院长表示很忧愁。 刚在新闻媒体宣传下大放异彩,两位顶梁柱级别的主任医师就相继辞职离开。科里剩下的几位高年资医生,手里也没什么拿得出来的东西。全国排名第一的a院脑外科,不能只靠开个脑膜瘤、吊吊甘露醇支撑场面吧? 基于这个突出问题,江院长只能宣布脑病中心的人事安排暂缓,让郭怀秀主任回来重新主持脑外科的行政工作。 这几天,江院长打电话打到手抽筋。好不容易从军医系统找到一位德高望重的脑外科专家愿意来a院救场。然而,老先生已经快60岁了,就算接任,又能在位置上干几个月?大医院讲究的就是老中青结合的梯队、梯队啊! 就在院领导焦头烂额的时候,从北京打来的一个电话又给a院头上加了一把火。 第90章 “江院长吗?您好,我是姚骏之。” 江院长左眼跳个不停——这不是孟**身边最信赖的姚秘书吗?当下不敢怠慢,忙笑呵呵地答应着。 姚秘书那里把他好一顿夸赞,说是最近频频在新闻上看见a院的报道,江院长这些年的精心管理功不可没。 江院长心知姚秘书绝不可能专门打电话来追捧自己,便一边跟他打着太极,一边等着听下文。果不其然,人家终于笑眯眯地发话了。 “孟**的一位老战友,最近诊断出颅内肿瘤,家里人急得都不行了。咱们首*长想着,这事恐怕还是得托付给刘期佟主任啦。” 江院长心里一沉,还没想好该不该把刘期佟辞职的事说出来,那边姚秘书又发话了。 “前阵子的那场垂体瘤手术,让首*长印象非常深刻。他一再嘱咐我,这次的手术,务必请到刘期佟主任主刀……所以江院长,这件事我就只能拜托您了。” ………………………………………………………… 某天,刘主任被领着去见丈母娘。这从容的气度、镇静的表现,令林真也不得不对他刮目相看。 老实讲,顾清不是不尴尬的。 一直期盼着儿子带女朋友回家。等了十几年,谁知竟等来个身材挺拔的大男人。 ——沉静、少话,长得说不上多好看,举止倒算有礼貌,一看就是家教不错。要说有什么不妥的,可能就是男人那双带自流电似的眼睛,一扫过来,普通人根本招架不了。顾清才被他看了一眼,心就开始扑腾扑腾跳个不停。 林真看出她的无措,忙在边上打圆场,一会儿递水果、一会儿找话题。母亲这次为了见刘期佟,平生第一次和林昌珉翻了脸,林真心里既内疚又感动。 “听小真说,你们是同事?”顾清微笑着说,“这样一来,我们家可就又多了位脑外科专家啦。” 从林真父母家出来,两人开车回去。刘期佟突然开口道,“你妈人挺好的。” “嗯。”林真笑得有点涩。 刘期佟握住他的手,“以后,咱们一起孝敬她。” 林真有点震动,意外地抬头看他。刘期佟朝他笑笑,浑没在意。 手机铃声突然响起来。刘期佟瞥了眼来电显示,闷声不吭地把电话按掉。 “谁打来的?”林真问道。 “没什么。”刘期佟轻描淡写地回答道,“一个朋友,待会儿到家了再打给他。” 林真见他不肯说,也就作罢。 又向前开了一会儿,刘期佟把车驶进一座加油站。 “汽油只剩一格了,我去加一点。”他对林真说道,“你就坐着吧,别下来了。” 林真点点头。 “我顺便去买瓶水,你要带什么东西吗?”刘期佟问道。 林真说不用,静静地目送他下了车,迈开那两条大长腿,几步拐进了附近的24小时便利店。 看着他的背影终于完全消失,林真独自坐在车里,心中浮起淡淡的伤感。 ——杀敌一千、自损八百,这就是刘期佟爱他的方式。 他回想着这些天来发生的一切,开始怀疑是不是自己把那人逼到了这样的境况。 刘期佟的手机又在驾驶座上大声欢唱了起来。起初,林真也没在意。可打电话这人似乎有着无限的耐心,一遍又一遍,无休无止。 林真朝便利店那里望了一眼,刘期佟不知道被什么事情耽搁了,迟迟不见出来。 林真犹豫了,他想学刘期佟的样子把电话按掉,可又觉得这么做不礼貌。况且,打电话的人一直不罢休,莫不是真有什么急事? 他拿起电话,来电显示上跳着裴济清的名字。林真跟裴济清不太熟,但因为工作的关系也接触过几次。以前自己值夜班时碰上了医疗纠纷,好几次还是他帮忙解决的。 林真想了想,还是接起了电话。没想到裴副院长一张口就暴跳如雷。 “刘期佟,你行啊!现在连我的电话都不接了是吧?” 林真有点尴尬,不知道怎么接口。 “别以为你递了辞职报告就完了。”裴济清气吼吼地说道,“我告诉你,你的档案还在人事科扣着呢。没江院长的同意,你哪儿都别想去!” “裴副院长,您好。我是林真。” 裴济清一愣。 “刘期佟不在,我让他一会儿给您打过去?”林真温和地问道。 “哦……不用了。”裴济清囧得脸通红,幸亏隔着电话林真看不见。“我再打给他。” 林真答应着就准备挂断。 “哎等等!”裴济清突然叫住他。 林真动作一缓,等着听他下文。 “林主任,你帮我劝劝期佟吧。你的话也许他会听。”裴济清叹道,“医院需要他,他也需要医院啊……再这么下去,不是要搞到两败俱伤吗?” ………………………………………………………… 刘期佟从超市回来,看见林真默不作声地坐在车厢里,还以为他等得烦了,心里不高兴。 “超市的收款机坏了,耽搁了一会儿……等急了吧?”他轻轻揉了揉林真的头发,话语里有些宠溺。 林真抬头看他,“刘期佟,回去吧。” 第91章 “嗯,咱们这就走。”刘期佟上了车,准备打火,却被人一把按住了手。 “刘期佟,别再固执了。”林真看着他的眼睛,“回医院吧……大家都在等着你呢。” 第72章 第 72 章 这一天早晨,a院的脑外科一如既往的忙碌。 护士长接到通知,必须代表护理部一起参与科主任大查房。尽管心里有点犯嘀咕,她还是不敢不遵从新科主任的命令,吩咐好手下的工作,匆匆忙忙往病房里赶。 推开门,里面已经黑压压站了一屋子的人。所有的低年资医师都人手一本笔记本,时不时低下头认真地做着记录。为首的是个三十出头的男医生,正面色冷峻地聆听着病史汇报。 等江住院医一字不差地把病人的情况讲完,汪泉总算在边上松了口气——看来今天不至于…… “汪主治。” “是!”汪泉一下子跳了起来。 “安排一下手术时间,15床病人就由你来主刀。”男人淡淡地说道。 汪泉呆住了,转而是一阵狂喜! 几家欢喜几家愁,躺在那里的病人可不干了,说什么“我就是冲着刘主任来的呀,现在换主刀医生算怎么个情况啊?” 刘主任冷冷地回了句,“主刀医生一向由手术科室安排。如果不信任我们的工作,可以转去别家医院治疗。” 病人一听,胳膊拗不过大腿呀,马上不吭声了。倒是汪泉在边上百般安慰,并再三保证“刘主任会密切关注整场手术,随时干预”,这才把病人给真正安抚住了。 查房一结束,汪泉立刻走过去向刘主任表示感谢。 刘主任看了她一眼,“这是你应得的。” 听了这话,汪泉突然心里就不好受起来。她囁喏着不愿离去,欲言又止。 刘主任不耐烦地让她有话直说。 “您……是因为个人原因,才决定让我主刀的吗?”汪泉期期艾艾地问道。 刘主任冷冷看着她,“原来你就是这样看低你自己的么?” 汪泉语窒,一时羞愧难当。 “业务上,我从不讲人情面子。”刘主任道,“所以……你最好别让我失望。” ……………………………………………………… 刘期佟双手插在裤兜,信步走在冰凉幽深的走廊上。来回路过的,无论是医护还是病人家属,纷纷向他微微鞠躬,并投来敬畏的目光。 然而这敬畏,与以往又有了微妙的变化。也只有真正的上位者,才能体会出其中的隐约不同。 如今的刘期佟,早已经搬进了郭怀秀的科主任办公室——所以说这级别,就是不能差那么一点点。以前刘期佟的主任办公室虽说也够大够亮,但跟郭怀秀的比起来,毕竟还是差远了。 推开窗,眼前是一大片明艳的绿地。没有人流、没有高楼的阻隔,a院最好的风景,尽收眼底。 刘期佟在在窗前沉默地站立了一会儿,缓缓走回办公桌旁坐下。 终于,他成功了么? 那天给孕妇做手术之前,刘期佟特地出去打了几个电话,通过一些特殊“关系”,把电视台和报社记者约到了医院。那一场直播秀,不仅推高了刘主任的社会知名度,也意外地将林真拉到聚光灯下。 先假模假样地递上辞职信,再找人向医院施加压力,这就是刘期佟最初的计划。至于孟**的一番神助攻,虽然出乎刘主任的意料,倒是省了他一番力气。刘期佟一收到裴济清的电话,便知道这回江老头迟早得让步。 这才是刘主任的办事风格——即使横下心来公开与林真的关系,也不忘给自己预先铺好后路。说到底,刘期佟可不是会受人胁迫的类型。 然而,千算万算,他还是漏算了一个林真。 作为撤销辞职报告的条件,江院长已经答应让林教授也一并回归,并表示不再干涉他俩之间的恩恩怨怨。 可当刘期佟把这个好消息告诉林真时,那人却淡淡地说,“我有自己的打算。”林真的打算,就是去医学院教书,从此放下手术刀,做个货真价实的“林教授”。 刘期佟自然是不高兴他这么做的,可又无可奈何。看似温和的人,倔起来却像头驴子。 …… 门口冯住院来报告,说是林主任已经下手术了,正赶着去肾脏科急会诊。 刘期佟点点头,“你也跟着一起去看看吧,有事给科里打电话。” 冯住院应下了,退了出去。 刘期佟喝了口热茶,嘴角微微上扬。 他想起自己回医院的第一天,林真过来看他。刘期佟骗那人说有台紧急手术,身边正好没有助手。林真就这么被莫名其妙地拉上了台。 等手术结束,二人回到科室,刘期佟宣布全体科室开会作术后总结。林真作为一助自然也逃不了,只好尴尬好一并出席。会上,刘期佟大大方方地宣布,林主任下星期就要回脑外科工作了。全体人员站起来热烈鼓掌,林真被强行顶到了杠头上。 一想起那家伙当时的表情,刘期佟就忍不住想笑。 林主任最终还是妥协了,正如他一直以来的人生态度。刘期佟就是太了解他,才会想到这么个损招。他不愿看着林真荒废自己的临床技术,更不希望他有一天后悔。 …… 手机响起来,在空荡的主任办公室里回绕着余音。 看着屏幕上熟悉的名字,刘主任的眼神渐渐温柔。 ——这世界上从来没有什么两全其美的事。如果有,那都是人自己争取来的。 所以,他从不会浪费生命,去思考那些无关紧要的得失。他想要的,就在此刻、就在手中。 第92章 刘期佟拿起手机,轻轻按下了接听键。 “喂。” (全文完) 第73章 你的周围 周末难得不值班。汪泉躺在床上,一根脚趾头都懒得动。 可惜,难得的好时光,还是被汪妈妈的大嗓门给破坏了。她风风火火地闯进女儿的房间,大惊小怪地叫道:“快起来快起来,家里有客人!” 汪泉睁开惺忪的双眼,“妈,别吵我,再让我睡一会儿。” 汪妈妈隔着被子一巴掌扇在她屁股上。“还睡!……冯医生在客厅里坐着哪,你要我一老太太去陪他吗?” 汪泉一听,瞌睡立刻吓醒了,一下子翻身坐起来。“你说谁在客厅坐着?” “冯医生啊……就是上次你生病来看你那个。” 汪泉的脑门子青筋直跳——臭小子,还敢找上门来了是吧! 她下了床,草草换上件套头衫,汲着拖鞋就出去了。汪妈妈在后面看了直摇头,难怪死丫头嫁不出去,也太不注重形象了! 汪泉一走到客厅,冯远致赶紧从沙发上站起来打招呼。汪泉可不理这一套,指着他的鼻子就问,“你跑我家来干嘛?谁准你来的?” 冯远致对她的脾气早有了免疫力,当下笑眯眯地说,“我就是来看看你,顺便看看伯母。” 汪泉这个气啊!苦于身后贴身跟随的老妈,也不能立马发作。 “冯远致,你给我出来!” 汪泉打开大门,头也不回地往外走。冯远致只好尴尬地朝汪妈妈点点头,跟在她身后出去。 到了大街上,汪泉无需再掩饰心情,立刻板起了脸。 “冯远致,你什么意思?我不是已经给你说得很清楚了吗?不要再来烦我,咱俩没可能!” “你还在怪我照片的事?……我都跟你解释了一万遍了,那真不是我干的!” 对于这件事,冯远致感觉自己掉进黄河也洗不清。他曾经在心里隐隐怀疑过一个人,可又苦于没有任何证据。大家都是同事,总不能信口开河吧。 汪泉杏眼圆睁,“不管是不是你干的,我也没喜欢过你。你这么前后撵着我,有意思吗?” 冯远致也来了气,“你不就嫌我没姓刘的出息嘛……你喜欢他这样的是吧?行!你等着,我要不混出个模样来,就再也不来见你!” 说着,便愤愤然转身离去。 就在汪泉诧异他这次怎么如此爽快之时,冯远致又掉头回来了。 “我现在就回去奋发图强去……我不在这段时间,不准你跟别人好。要是再让我撞见你相亲,我可不饶你!” 汪泉看着他远去的背影,被那一席话雷到目瞪口呆。 ——鬼唬的冯远致!姑娘我难道是你的私人财产吗?! 汪泉气得不轻,转过脸“蹬蹬蹬”踩着拖鞋就回家继续睡觉去了。 等到周一回医院上班,汪泉就听到坊间传闻,说是院办的冯干事递了申请,准备回消化科干临床了。 不知道这家伙又准备玩什么花样——汪泉嗤之以鼻。与冯远致有关的任何新闻都提不起她的兴趣,他爱死哪儿就死哪儿吧。 就这样,又过了几个月。 跟着刘期佟查房的时候,听他有意无意地提起冯远致的课题中了标,言语间竟有些赞赏的意思。 什么?这家伙也会做课题? (冯远致表示我也不是吃闲饭的呀,好歹也是正规医学院毕业、出国进修过的好吗。) 汪泉不想听到他的名字,捂起耳朵装听不见。 冯远致人不出现,送的东西可从没断过。每天早晨,准时一份点心搁在汪泉桌上,说是怕汪医生又低血糖。同事们都羡慕死了,直夸汪主治好福气。 汪泉尴尬得食不下咽,恨不得提刀追杀到消化科,砍死这个王八蛋。 又过了一阵子,有关冯远致医生的消息越来越多,不是哪边评审得奖了、就是又晋升职称了,偶尔竟还能听见病人夸奖他医德高尚之类的话,汪泉就算捂住耳朵也不管用。 每当碰到这种情况,她只能默默绕开,尽量不参与大家热烈的讨论。 一天傍晚,外面下起了倾盆大雨。汪泉发愁地看着天空,不知该不该就这么冒雨冲回家。她从电梯出来,迎面撞上个穿白大褂的男人。刚准备开口道歉,一声“对不起”却生生梗在了喉咙里。 “又忘了带伞吧?”冯远致看着她微笑,反手递上了伞具,“喏,拿去。” 汪泉脸一红,没接。 “我突然想起有点事,得回科里去。”她一边说着,一边重新退回电梯里,按了关门。 电梯厢往上升起,汪泉的心脏扑通扑通跳得厉害。早知道他会来,刚才就不应该犹豫那么久,早点下班多好呀。 汪泉回到办公室,值班医生奇怪地问她怎么又回来了?汪泉只好扯谎说有工作没完成,到护理部找了本病例chart来,装模作样地看。 熬了近一个小时,外面天都黑下来了。值班医生问她要不要一起订晚饭?汪泉想了想,觉得冯远致应该走了,便拒绝了值班医生的好意,收拾东西回家。 “叮”的一声,电梯门再次在一楼打开。 汪泉从里面走出来,惊讶地看到从大厅的沙发上站起来的冯远致。 “这么晚才下班啊。”他依旧向她微笑着,“伞我搁在这儿了……雨还在下,你回家的时候要小心。” 第93章 汪泉看着他,心中涌动着复杂的情绪。 “冯远致,你给我站住。” 冯远致的脚步停下来。 “为什么一定要这样呢?”汪泉的声音微微颤抖,“不觉得累吗?” 冯远致慢慢转回来,脸上淡淡的。 “我已经习惯了。”他望着她的眼睛,笑容里带着苦涩。“如果不这样,可能会更累吧……” 两人一直站得很远。门外又是风又是雨,“刷刷”地发出震耳的声响。 此刻,冯远致的心是释然的。 他不确定汪泉是否听见了自己的话,因为她从刚才起,就一直就这样僵硬地站在原地,脸上表情怪怪的。 大风卷起断裂的树枝,“啪”的一声打在玻璃幕墙上。汪泉仿佛听见,自己心里的某处薄冰碎裂了。 第74章 萝莉的觉醒 白晓菲很喜欢在丈夫面前提起刘期佟。一是因为她的确对那段感情念念不忘,再者就是为了时时提醒丛雨,自己曾有过另一个极好的选择。 她时常和一帮有钱的闺蜜喝茶聊天,听她们传授所谓的驭夫术。每当这个时候,白晓菲都会暗暗好笑。会想到驭夫术的女人,其实才根本驭不了夫吧?美貌如她,跟在后面追的人,从这里可以排到外面大街上。“无为而治”才是婚姻的最高境界啊。 闺蜜劝她不要太放心,找机会给自己留条后路,以防不测。白晓菲漫不经心地说,“我家丛雨老实着呢……要是他都起反心,估计全天下的男人早都反了。” 比起防着老公找小三,倒是刘期佟最近出柜这件事,让白晓菲更糟心。 怎么能不糟心呢?自己为刘期佟苦心营造的苦情氛围突然消失,而白晓菲竟成了那个被gay男友抛弃的女炮灰。 这几天白晓菲吃不好、睡不香,逮着机会就在丈夫面前絮絮叨叨。难得丛雨倒是不嫌烦,一直好言好语地安慰她,让白晓菲感动不已。 自己的眼睛原来还是雪亮的,这样好的老公要到哪里找? 这天晚上,丛雨躺在床上看书,听着女人无休止的抱怨。他突然坐起来,说要去洗澡。 白晓菲一愣,“你下午不是洗过了吗?怎么又洗?” “刚才吃饭出了身汗。”丛雨微笑着钻进了浴室。 白晓菲一边梳头、一边想着前几天公公说起买房子的事。老两口退休手里有闲钱,就想趁着楼市旺再作点投资。 “都一把年纪了,就知道折腾。”白晓菲忍不住叹气。 白晓菲走过去打开衣橱门,把里面一个隐藏的暗格拉出来。自家的房产证仍旧好端端地躺在里头,只是上面不知何时压了一只手机。 白晓菲有点奇怪,上次看的时候好像还没有手机啊…… 她好奇地拿在手里把玩。 机型完全是淘汰的款式,现在已经没有人在用了。打开开关,里面居然有电,像是有人刚充过不久。 闺蜜的劝告突然在白晓菲耳边响起——男人一旦对你太好,就要小心他外面有人了。 白晓菲心中警铃大作! 她进到手机里搜索了一遍,发现什么app都没装。电话卡已经拔了,也看不出电话和短信记录。她打开了手机图库,里面只存了一张照片。 白晓菲先是愣了片刻,随即查看了一下照片生成的时间。这一看之下,顿时浑身寒毛竖起、手脚冰凉。 …… 丛雨从浴室里出来的时候,女人已经停止了呱噪,安静地坐在梳妆台前发呆。 “你怎么了?”丛雨忍不住问。 白晓菲惊了一下,脸上变成可疑的绯红。 “没……没什么。”她结结巴巴地说道。 丛雨看了她一眼,狐疑地爬回床上,继续看他的书去了。 ……………………………………………………… 白晓菲和丛雨结婚的时候,白母特地要求,房产证上只能写她女儿白晓菲一个人的名字。为了这事,亲家之间发生了不小的矛盾,婚礼也差点被取消。 最后,新郎官丛雨一锤定音。不就一套三居室吗?就当是纳彩礼了,就按岳母说的办! 白晓菲当时颇为感动。钱不在多少,难得的是丛雨对她的一片心。 这天一大早,白晓菲拉着母亲去了趟房产局,把房产证上自己的名字改成了母亲祝秀兰。随后,她又马不停蹄地赶往银行,把自己名下的一部分资产转入母亲的账户。 白母看她一顿忙活,心里不禁打鼓。忙问是不是姑爷出了什么问题?白晓菲微笑着安慰母亲,说是现在流行这样的,夫妻双方各管各帐,分开来反而感情更好。 白母松了口气。只要不是闹离婚,自己账上钱多多,何乐而不为呢? 等办完事情回到家,白晓菲已经是累得一塌糊涂。 她倒在椅子上出神地想,钱和房子还是放在父母那里最安心,自己是独生女,以后这些东西迟早都是自己的……什么夫妻情深,人最重要的,还是要找到自己的安身立命之所。 她想了想,又回到橱门那里找出手机。照片上,刘期佟和林真深情相拥,看上去还真是匹配。 ——要是换作几星期以前,白晓菲估计打死也不会相信,自己的老公竟才是真正的幕后黑手。她还依稀记得和他谈论此事时,丛雨是怎样的一脸唏嘘感慨。 老公没有出轨,白晓菲却半点也高兴不起来。同床共枕的人城府这么深,想起来都觉得不寒而栗。 白晓菲看着照片轻蔑地笑了。 第94章 ——大家都有秘密是吧? 好吧,这样的生活也不是不能过下去。 第75章 作者的结语 写到这里,小说终于完结了。 回头看看这大半年来的点点滴滴,这文写得真心不容易。 神经外科方面的问题大家就多包涵吧,毕竟不是作者的专业。 在晋江写文是无比寂寞的,感谢诸位追随到最后的读者朋友们,你们是我前进的动力。 我们中的大多数人只能做50%的刘期佟,50%的林真,却能做100%的汪泉和冯远致。至于白晓菲和丛雨,作者祝愿他们能最终得到幸福。 最后,仅以此书纪念作者喜欢过的那位刘期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