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冷仙君吗?怎么一摸就哼唧唧》 第1章 谁在这里o屎了! “唔!” 静谧无声之地,不知是何处传来的轻响。 深处迷雾重重,清冷的月光照着满地的落叶,白雾如棉云般丝丝缕缕地飘荡着,缠人的眼。 月光透过树叶洒落在地面,投下诡异的阴影,使得周围的树木看起来像是活物。 “哒哒哒!” 一道轻巧的脚步声慢慢的,慢慢的,由远及近。 “我有一只小毛驴,从来也不骑。” “有一天我心血来潮,骑着去赶集。我手里拿着小毛鞭,我心里正得意…………” 伴随着脚步声的到来,风也呼呼的响着,一袭蓝色衣角随着少女手臂的晃动,惊扰着四周。 仿若无人之境,清冷月光惨淡的落下,照在时栖乐恬静的眉眼中。 时栖乐手捏着一颗硕大的夜明珠,轻轻晃着脑袋,飘散在风中的歌声越发嘹亮,激亢。 “咦?” 时栖乐忽的停下脚步,皱着眉毛,歪头想了一会小毛驴接下来的歌词,半响后失败了。 于是另一首更加奇怪的歌声从她嘴里吐出。 一时之间,惊鸟四起。 “爱你孤身走暗巷,爱你不跪的模样~” 少女依旧不停,抑扬顿挫的继续她的歌唱大业,丝毫不顾周围活物的死活。 毕竟如此鬼哭狼嚎的歌声能从人类嘴里发出,不异于高阶妖兽嚎叫。 “嘶嘶——” 背后猛的传来一道声音,时栖乐后脖颈一凉,回头一望,后面什么也没有。 只是无尽的黑。 她挑了挑眉,倒也不是很在意,玩弄似上下抛着手里的夜明珠,继续走着。 越往里走去,嘈杂声越发少了,除却呼呼肆虐的风,再无其他。 月光不知何时被游动的黑云遮蔽,一点点幽绿的光,从四周慢慢亮起。 时栖乐将四周打量一番后,停下了脚步。 “嗯,应该就是这里了。一点点幽绿的光……密林深处……都对上了。” 她摸着下巴思索着,这是那人告诉她的,大约不会有错。 到达目的地之后,时栖乐这边摸摸高大的树枝干,那边拨弄拨弄地上奇形怪状的草。 白皙透亮的手探进地面柔软的草里,慢慢摸索着,很快触及一团暖暖的,黏黏的…… 时栖乐白皙的脸庞忽的一喜,张开手掌,将一整团拢在手心,猛的抓了起来。 万分惊喜的低头看去,瞳孔地震,紧接着一声凄厉的声音炸开—— “啊啊啊!” “屎屎屎……啊啊!这是屎啊啊啊啊——” 少女清脆干净的嗓音在空中裂开了,一声声炸开,充满了无助。 时栖乐脸上僵硬着,铁青着,惊恐着,将手上黏糊糊,散发着恶臭的,一把扔回地面。 紧接着疯狂的在粗壮粗糙的树干擦着,试图将她的手变回香香软软的手。 她一双眼眸几乎是喷出火来,声音带着颤抖,裹挟着咬牙切齿。 “谁!” “到底是谁在这里o屎!” 时栖乐慢半拍的发觉自己是个有灵力的人,万分感谢、万分迅速的念起净身诀。 终于,手中黄黄的,棕棕的,像狗屁膏药一样的东西彻底从她手里消失了。 “天爷啊!” 时栖乐就像个鼓鼓的大气球,一下卸了气。 慢半拍的脑子终于想起这不是现代社会了,否则她非要把那个野外o屎,不把屎刨坑埋起来的人骂个狗血淋头。 这只能是某种野兽的排泄物了。 她落寞的垂下眼睫,不到几秒,嘴角又冽开一个弧度,重新充满电了。 没关系的,在这里也能好好。 时栖乐将自己安慰好,余光瞥到刚刚的邪恶大黏块,脸上满是嫌弃。 刚刚太过惊慌,她胡乱的甩,导致这周围满是排泄物了。 实在看不下去,也待不下去。 时栖乐默默将神识放出,窥探着周围的情况。 精致的眉毛一点点蹙起,她看向前方的神情变得凝重。 半晌掠身而起,飞身站到了几乎百丈高的树枝上。 少了蔽日蔽月的树,视野开阔起来,淡淡的月光映入眼帘,也照亮了少女白皙的脸庞。 时栖乐拍了拍胸脯,带着几分轻松愉快,心想着这里总该安全了吧。 这声名远扬的死生之境怕是别人夸大其词嘛,看着也没什么恐怖的。 她不就好生生的站在这里,时栖乐得意的扬了扬眉,甚至得意的来回在几棵大树之间蹦跶。 从这个枝头,跃到那个枝头。 从那个枝头,蹦到另一个枝头。 芜湖~ 起飞的感觉真…………啊——! 尾音未落,一道幽光悄然而至,周遭景色顿变,强大的吸力将少女卷席,重重往下坠去。 生冷的风宛若刀子般,狠狠剐在时栖乐白嫩的脸颊上。 突如其来的意外,让时栖乐失去了对自己身子的掌控,她本能吱哇乱叫着。 眼前景象以一个不可能的速度飞快变换,时栖乐调动磅礴强大的灵力也无法抵抗。 很快。 眼前渐渐清晰,时栖乐欣喜若狂,努力的眨着她的大眼睛,终于看清了下面。 这不就是母亲大地嘛。 简单! 按这速度很快就到地面了,时栖乐调动身上灵力,将自己全身包裹起来,不让自己砸成一摊烂泥。 哪知—— 在落地的那一刻,身上灵力骤然消失,她再次瞳孔地震,漂亮的五官各飞各的,啪嗒一声。 一声巨响,她水灵灵的砸进梆硬梆硬的地面。 巨响过后,是万籁俱寂。 尘土飞扬,归于平静后,一双白皙的手缓缓从地面深起,又无力的砸下。 时栖乐想,她似乎有点要死掉了。 沉寂了许久,毫无动静的人左脚努力蹬了蹬,右脚挪了挪,屁股扭了扭。 像只蛆一样,一点点从被她砸出深坑的洞里艰难爬出。 “哎……” 时栖乐随意的翻了个身,仰躺着,微微喘着气,身心俱疲的重重一叹。 果然,人还是不能太贱。 犯贱者,是不会有好下场的。 她心酸的抹了把泪,她决定以后要定下一个家规,她的子孙后代必须遵守—— 她的后代,不允许有犯贱者,否则视为不孝子孙! 时栖乐咬牙切齿的想着,却丝毫没有自我反省。 俗话说,狗是改不了吃屎! 第2章 这会是哪个倒霉蛋? 胡思乱想一会,时栖乐默默吞下复骨丹,圆润饱满的丹药入口,下一刻温和的药力起效。 砸得生疼的五脏六腑宛若微风拂过,将她的疼痛去了七七八八。 生活不易,缓了一会后她站起身来,打量着这周围的环境。 只见方才还是一片漆黑阴暗的密林,如今变成了山石嶙峋之地,这里依旧是惨淡的光线。 但比起刚刚,好上了许多,哪怕是毫无修为的人,也不影响视物。 只是……为何会如此奇怪? 在这里,她窥探不到一丝活物的气息,哪怕是头顶的月光。 很快,时栖乐心中隐隐有了猜测。 这恐怕才是真正的死生之境,真正意义上的。 乱石堆积,无数拖长的影子凌乱的投射在地面,这些乱石……造型未免太过诡异,摆放亦是如此。 冷风吹过,时栖乐眉心蹙了蹙,脸上不复先前的轻松了。 因着这鬼地方,她的灵力被封了大半,根本运转不起来,像是一盘散沙,无法凝聚汇集。 在这样的情况下,时栖乐本不该轻举妄动,可什么都不做,连自己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她微微阖眸,好在她的识海并未收到影响,强大的神识一寸寸扫过这里,似乎不遮掩自己的到来。 此举,似乎是在向这死生之境宣告她的到来,亦是为了逼迫它出手。 万物有灵,这世间大大小小秘境无数,活秘境却少之又少。 但,死生之境算得上翘楚。 它并非死物,随着时间推移,在天地法则下,形成一套完整的规则。 除却天道,无人能将其摧毁。 半晌后,时栖乐睁开双眸,没能等到死生之境的出手,反倒是…… 感受到了一丝若有若无的气息,很弱很弱。 几近于无,但时栖乐却清楚的知道,这是真的。 思索再三,她还是往那个方向赶去,在这死亡率高得可怕的秘境中,单枪匹马实在太危险。 不到片刻,时栖乐在一个宛若接天的山峰停下,停落在一处宽大的地面。 望着仅容一人通过的洞口,里面无一丝光亮,她微微蹙眉,那股气息是从这里传出的。 距离近了,她隐约能分辨出这是活人的气息。 在来之前,时栖乐生怕这只是某些妖兽的气息,如今确定了是活人,反倒让她有些好奇了。 这会是哪个倒霉蛋? 从储物袋里掏出亮得吓人的夜明珠,时栖乐慢慢走了进去。 进了洞口,这过道很是狭窄,以她的身量,仅仅是勉强通过,若换做一个成年男性,怕是很难移动。 走了一小会,眼前视野慢慢开阔起来,从一人容身的过道变成宽大的石洞。 时栖乐并未冲动,而是停下再次将神识放出,确保里面没有危险后,才缓缓走去。 洞里有些阴森,头顶不知是何处的光,这里的一切都无处遁形。 “哗哗……” 时栖乐微微侧耳,前方不远处传来潺潺的流水声。 寻着声音,她绕过一堵布满青灰的石墙后,眼前景象不由分说的映入她的眼帘。 “砰——” 时栖乐手上的夜明珠陡然掉落,发出刺耳的声音。 光影下,一袭青袍松松垮垮的覆在身形颀长的男子身上,斜倚在一旁山石上,一头银发凌乱散下。 时栖乐仿佛被定住了一般。 视线落到他的脸庞上,那是一副美到令人心悸的容貌。 下颚锋利,鼻梁与薄唇一起构成极其完美的线条,配上玉似的面皮,美得勾魂摄魄。 咕噜咕噜。 那是时栖乐咽口水的声音,一双明亮的眼眸瞪得圆溜溜的,哈喇子差点流了下来,好美的啊! 这是她见过最美最美的人了。 两人不过十米距离,沉浸于惊天美貌的少女并未发现悄然而至的危险。 一抹轻柔的光影轻闪,霎时铺天盖地的威压暴起,洁白无瑕的轻纱以极快的速度幻化。 时栖乐猝不及防被压制,险得腿弯一抖跪了下去,紧接着白光迎面而至,她眼神一凛。 飞身掠过,纤细的腰身险险与其擦过,她惊出一身冷汗,催动体内灵力,与可怕的威压相抗。 指尖轻弹,勾勒出的灵团与轻纱相击,爆发出巨响,竟是不相上下。 时栖乐脑子一片空白,但身体本能的在空中闪躲,身后轻纱缠人得很,没完没了的。 “我真服了!” 她低声骂了一句,转身停下,双手结印,蓝色的灵力扩散,数十张符箓包裹着轻纱。 轻纱无影遁形,疯狂挣扎起来,时栖乐咬牙用灵力压住,加以神识围困,指尖颤抖。 也不曾放开,许久之后,轻纱失去光泽,软绵绵的飘落在地。 时栖乐刚一落地,踉跄了几步,喉间涌上腥甜,她轻咳几声,将其压下。 “你是何人?” 一道仿若沁入冰水般透彻,冰冷的没有一丝温度的嗓音响起。 时栖乐心有所感般,抬眸望向先前那人,眼神有一瞬的冰冷。 这人实力太过强大,就连她,也险得压制不住。 不知对方底细,于是她并未出声,只是淡淡打量着他。 无声的对峙。 眼前这人似乎比她伤得更重,时栖乐察觉不到他的危险后,稍稍放下心来。 面色如雪,靡丽的鲜红从薄唇丝丝缕缕溢出,如折翼堕落的天使,美好而又脆弱,有着说不出的致命诱惑感。 但时栖乐知道,这些不过是表象。 黑如耀石的眼眸如有实质般,准确无误的盯着她,深沉若幽渊,摄人心魄。 很快,时栖乐微微挑了挑眉,察觉到了什么。 声音依旧是懒懒的,带着一丝戏谑,“原来是个瞎子~” 青衣男子眉心轻蹙,眼神越发的凌厉,苍白瘦削的指尖微动,轻纱宛若无骨般,缠绕回手腕。 君枕弦淡淡垂下眼睫,对这句嘲讽没什么情绪,这声音听着是个女子,年纪估摸不大。 估摸着不过十几岁,但他没放下警惕心,能看出他眼睛的问题,绝不是等闲之辈。 他沉思时,指尖习惯性轻轻轻叩山石,长腿懒散的屈着。 如今自己实力几近于无,恐怕不是这人的对手。 第3章 我我我我……我去! 时栖乐摸着下巴,好奇的盯着他的眼睛,其实不细看,这人眼睛与正常人无异。 可偏偏,时栖乐是一个大二医学生,曾经为了不挂科,差点被逼疯的医学生。 “出去,否则死。” 猛不丁听到这句话,沉思中的时栖乐呵呵冷笑了一声,声音不无嘲讽。 “凭什么?!” “我就是不出去,你打我噻!” 她挑衅似的往前走了几步,无视青年冷得掉渣的神情。 “唔……” 一声闷哼从他唇边溢出,鲜红刺目的血色喷涌而出,星星点点落到冷白的脸庞上,胸膛剧烈起伏着。 君枕弦闭了闭眼,雪白的脖颈青筋凸起,薄唇抿成一条直线,浑身轻颤。 显然是痛苦不已。 “……不是吧!” 时栖乐轻啧一声,下意识往前几步,想要去看那人的伤势,却被一道肆虐的真气打中。 “………” 时栖乐疼得龇牙咧嘴,白皙的脸庞顿时染上怒气。 “滚,滚出去!”他怒喝着 君枕弦体内真气肆虐,横冲直撞将他的识海,筋脉搅得天翻地覆,蔓延开的疼痛几近崩溃。 啊啊啊—— 寸寸割裂,被禁锢在丹田的毒血挣脱束缚,以极快的速度侵占全身,撬动了封印。 他眼眸蓦的瞪大,无法控制,无法遏制。 不…… 君枕弦绝望的闭上眼,遮住那一瞬的空洞苍凉。 哪怕是这样,他的骄傲也不允许自己露出一丝一毫的妥协脆弱。 月光下,青年的身形似乎被一团光晕包围,与此同时一股清冷的,诱人的气息扑面而来。 光晕褪去。 只见青年身后,约莫是尾椎骨那处,怯生生的,小心翼翼的晃动毛茸茸的尾巴。 !!! 雪白的,长长的,毛茸茸的尾巴高高扬起,轻轻摆动着。 “我我我我……我去!” 这一系列的变故,让时栖乐惊愕的原地。 谁能告诉她,这究竟是什么情况! 就算是瞎了,君枕弦也能感受到女子的视线死死的盯着自己尾巴。 他甚至都知道那人脸上会是什么厌恶的表情。 “滚,给我滚出去。” 怒气与悲凉一同涌上心头,他颤抖着,试图用衣摆遮住尾巴,清冷绝伦的脸庞满是屈辱。 时栖乐双眼刷到一下射出精光,指尖动了动,一条,两条,三条…… 竟然整整有九条尾巴! 听到这气急败坏的声音,她这才不舍的把视线移开,重新将注意力放回到青年脸上。 察觉这人声色厉俱下的屈辱和不安,时栖乐少见的沉默了。 意外来到这里也有一年多了,她多少了解了这里的情况。 这里便是修真界,一个以实力为尊的地方,人人皆向往修仙,渴求有一日能够成功渡劫,飞升上界。 可古往今来,又有多少人成功? 少之又少,可这依旧没能浇灭众人的向往。 对于修仙的执着,甚至到了变态的地步。只要实力强大,甚至能够凌驾于众人之上。 但令时栖乐不解的是,对于妖族却格外苛刻,人族对于妖族、魔族是一样鄙视,轻视。 在这近几百年,三族之间爆发过大大小小的战争,从未停息。 人族和魔族实力不相上下,相互制衡,而妖族最弱,因此受尽了屈辱和不公。 少女的沉默,让君枕弦的心降到了极点,他已经许久没有那么狼狈,以一副任人宰割的姿态…… 他心中盘算着,若是这人敢侮辱他,敢轻视他 哪怕是拼尽最后一丝力气,也要杀了这人,以此泄气。 丝毫不知道自己小命已经被盯上的时栖乐回神,盯着他那张清冷绝美的脸,轻轻的叹了口气。 君枕弦心口微微发紧,果然还是如同幼时一般,他逃避的闭眼,手里却捏紧了轻纱。 只要杀了她,就听不到那些令他难堪的话——? “你的狐狸尾巴好美哇!” 少女清脆的声音传入他的耳中,他登时愣住了,蓦的抬眸。 “什……什么?”他沙哑道 时栖乐心里痒痒的,她快速的说着,“我们做一个交易,你给我摸你的狐狸尾巴,我帮你疗伤。” “………” 听力极好的君枕弦第一次恨自己听得太快,理解得太快。 那张苍白的脸红了又青,青了又红。 他不可置信的瞪眼,身处高位,实力强大,从未…从未有人敢如此冒犯他。 上一次冒犯他的,怕是埋进土里不知多久了! “放肆,无耻。” “你竟敢如此冒犯,等本尊好了,定要将你千刀万剐,碎尸万段!” 他脸色极为阴沉,神色紧绷,声音里饱含怒气,带着沉沉的威压。 没有回应,很是安静。 若是旁人见到,只怕是屁滚尿流,跪了满地了。 君枕弦埋在银发中的狐狸耳朵轻轻探出,动了动,以为少女被自己吓走了,松下一口气。 下一刻,尾椎骨传来的酥麻让他错愕不已,呼吸顿时急促起来。 “唔!” 时栖乐不怎么在意他的狠话,悄悄封了他的灵力,急不可耐的走到他身旁。 微微蹲下身子,看着眼前毛茸茸的九条尾巴,伸出爪子,一把撸了起来,发出呵呵得逞的笑声。 “哇!” 她双眼微弯,毫不客气的从尾椎骨摸起,来来回回的,白皙透亮的指尖埋进毛茸茸的尾巴里。 时栖乐发出一声舒服的喟叹,好软好软的尾巴。 “……放开我……你放肆…啊——” 君枕弦话音未落,声音猛的提高,浑身颤得不成样子,失焦的眼眸怔怔望着前方,指尖缓缓蜷起。 从未被人触碰过的尾巴,如今被一个少女捧在手心,毫不知耻的摸着,抚着。 “不……放开我!我要杀了你…………” 每一根尾巴都被一一抚摸,力度很轻很轻,可有那么重,重到君枕弦能够感知到少女手心的柔软。 本该是屈辱的,可为何他会感到可笑的珍爱和喜悦? 酥酥麻麻自尾椎一点点上升,君枕弦耳廓渐渐泛红,薄红一点点扩散至衣襟下,他无力的垂眼。 “就摸摸,你别怕啊,我待会就给你疗伤了。” 某人像极了某些渣男,虚假的安抚着。 第4章 老娘还没摸够啊啊!!! 时栖乐看着眼前毛茸茸的大尾巴,漂亮的眼睛弯成了月牙,小心翼翼的撸着,手心柔软的触感好极了。 听到少女敷衍的声音,君枕弦咬紧牙关,深不见底的眼眸闪烁着几丝无措的羞恼。 只是,从未说出一句软话的孤月仙君又怎会服软。 明知他的如今处境,应该收敛起锋芒,可偏偏他忍受不下,只能吐出一个个刻薄的话语。 “你如此侮辱我,等我恢复了,我定要杀了你。” 时栖乐双眼弯弯,过了一把瘾后,终于有时间看尾巴的主人了。 青年睫翼微垂,浓密如蒲扇,眼尾是一抹红晕,衣襟在挣扎中散开,露出诱人的锁骨。 美色诱人。 时栖乐叹了一口气,漂亮的人在她这里是有特权的,嘴毒些也无伤大雅。 “也就是我了,只是摸摸你的尾巴,换做旁人指不定怎么将你吃干抹净呢。” 已经平复心情的君枕弦骤然瞪大眼睛,实在不敢相信天底下怎会有如此厚颜无耻的女子! 只是摸摸尾巴?! 这人究竟知不知道,在九尾一族里,只有…… “你…你你!” 孤月仙君胸膛剧烈起伏着,嘴里喷出一口血来,将自己气晕了。 时栖乐:“………” 她摸了摸自己头,“哟,这也太不经气了吧。” 时栖乐轻啧了一声,倒也不敢再耽误下去了,这人身上的伤不轻啊,连尾巴尖尖都下垂了。 时栖乐也不是白摸,既然说好的交易的,起码不能让人死了。 指尖凝出一抹温和的灵力,一点点从男子手腕探进去,她微微阖眸。 片刻后,时栖乐眉心轻蹙,经脉不通,识海震荡,这些伤在其他人身上,分分钟入土了。 但这人丹田稳固,心脉有一道磅礴而又温和的力量护着,一时半会死不了。 棘手的是,他体内的毒。 饶是时栖乐见识丰富,也没能看出这究竟是什么。 罢了! 就当她冤大头吧,谁让她摸了人家尾巴。 圆润饱满,色泽诱人的丹药一出丹药瓶,温和的药香铺散开来,只是闻上一闻,都令人心旷神怡。 时栖乐颇为肉疼的看了一眼,将它喂到青年口中。 那可是天品解毒丹啊! 顷刻间,青年脸庞一点点恢复血色,身后的狐狸尾巴晃了晃,随即消失了。 那股妖族气息也消失得无影无踪,好像从未出现。 “啊!” 时栖乐深吸了口气,眼睛眨巴眨巴,心里悲伤逆流成河,她的亲亲小尾巴呢! 没了!不见了!! 石洞内忽的传来少女惊天地泣鬼神的鬼叫—— “老娘还没摸够啊啊!!!” 此时,青云宗主峰。 一身绿袍的男子,修长的指尖握着一个瓷白的杯盏,眉目疏淡,淡然将手中杯盏搁下。 “师姐,你说师兄他不会出事吧?” 赵佛华眉心轻蹙,朝一旁女子说着,脸上不无疑惑,但没有一丝担忧。 正俯首在桌案上,手上握着笔飞速移动的女子抬头瞥了他一眼,便急匆匆接着签起名来。 柔和的烛光落在女子脸庞,朦胧了她的凌厉的视线。 “我可警告你,少整什么幺蛾子,若是枕弦收拾你,别指望我救你。” “………” 赵佛华眨了眨眼,声音满是无辜,“师姐,你怎么会如此想我。” 深知自家师姐火爆脾气,他赶忙解释自己的良苦用心。 “师姐,你不觉得奇怪吗?以往师兄外出游历,起码会给我们传讯息的。” 天虞手一顿,闻言蹙起眉毛,将手中的笔搁回到桌案上,踱步来到案几旁。 “如此说来,确实有些奇怪。” 两人对视一眼后,各自拿出宗门高层专用的传音石,半晌没得到回应。 “呃………” 天虞脸上渐渐变得凝重,师弟虽说脾气甚大,不喜与人联络,但绝不会将他们的传讯置之不理。 “长钰可有与你说过,他去了何处?” 长钰是君枕弦的字。 赵佛花摇了摇头,叹道“你也知道师兄性子,何曾与我们说这些!” 殿内空气有一瞬的凝滞。 沉默半晌后,赵佛华挑眉轻笑,“师姐,我觉得我们太过杞人忧天了。以师兄的实力,没人敢去招惹。” 不知是想到什么,他眼角微抽,补了一句,“或许,我们该担心的另有其人。” 天虞:“………” 两人大眼瞪小眼,都从彼此的眼里看到头疼。 “算了,你去看着碧落宗那人,别让长钰将人打死了。”天虞头疼死了。 “………” 赵佛华微微瞪眼,“又是我?!我的好师姐啊,我才刚从极北之地回来,屁股还没坐热!!!” 天虞摆了摆手,声音很是冷酷,“闭嘴!那块破石头赏你了。” 谦和温润的男子一下变得狗腿起来,就连面相都变了,赵佛华双眼放光,撸起袖子往外走。 “好嘞,师姐。” 看着这人的背影,天虞沉沉叹了一口气。 她捏了捏眉心,怎么就摊上这么两个师弟,上辈子究竟造了什么孽! 然而令人没有想到的是,大名鼎鼎的孤月仙君如今的确出事了。 死生之境,石洞内一片紧张。 君枕弦靠在山石上,抿紧唇,眼里没什么温度,声音淡漠。 “把你的东西拿开,我不需要。” 时栖乐累死累活,好不容易把这人的情况稳定下来,闻言立马不乐意了。 她大步走向他,挥手将他定住,顶着他杀人的目光,一把捏住青年下巴,稍稍用力。 将丹药一把塞了进去,强迫他咽下去。 在他愕然的神情下,俯身靠近他,“不吃?!可我偏要让你吃。” 君枕弦猝不及防将丹药咽下,他皱眉将人推开,重重咳了起来,像是要把肺咳出来。 时栖乐勾唇,“入喉即化,你有种自杀啊!” 没有察觉到不适,君枕弦稍稍放下心来,下一瞬脸色又阴沉下来。 他嫌恶的用衣袖在下巴擦着,雪白的肌肤霎时红了一大片。 不管是谁的触碰,都让他感到恶心。 时栖乐双眼微眯,知道这人是在嫌弃她,“我好心救你,你倒是先嫌弃上了。” 第5章 再给我摸摸你的尾巴! 君枕弦轻掀眼皮,宛若墨色的双眸是化不开的寒冰,“救?我何时需要你救了。自作多情。” “先是羞辱我,再施舍般救我,姑娘可真是菩萨心肠。” 青年声音里压抑着怒气,一字一句砸进人心中。 时栖乐神情一顿,心虚的摸了摸鼻子,不就是摸了摸他的尾巴,怎么就是羞辱了。 她明明是崇拜的,虔诚的,温柔的,怀着无比敬畏的心。 但她也知道这人不会信的,索性就不解释了。 她转身看了看洞外的情况,截止到今日,死生之境都没什么动静。 按理说,这不正常啊。 眼前的人哪怕是微死的状态,修为也在元婴期上下,估摸着比她要了解些。 于是,她开口问他,“你知道如何出死生之境吗!” 君枕弦指尖微顿,这两日的荒唐竟让他忘记了他的处境。 死生之境,有一个规则—— 来者不得超过三日,否则会被抹去痕迹,消失于天地间。 通俗来说,也就是魂飞魄散。 既然如此,一个计划缓缓在他心中成形,知晓他身份的人绝不能让她活着。 “嗯,但我如今灵力尽失,恐怕……” 他斟酌着,后面的话并未明说,只是落寞的垂眼,长睫遮盖,投下一片青鸦,脆弱极了。 时栖乐没看到那一闪而过到杀意,上道的接话,“你告诉我怎么做,我带你一起出去。” 鱼儿上钩了。 君枕弦薄唇勾出一个极浅的弧度,“我如何能信你?我如今不过一介残废。” 时栖乐眨了眨眼,“好吧,那你想如何?” 如果他提出的条件太过分,那时栖乐也没必要与他同行,毕竟瞎了眼,没了修为的又不是她。 君枕弦自是知道这道理,他垂下长睫,缓缓开口。 “我有一物能够指引秘境出口,但它在我识海深处,如今暂且取不出来。” 时栖乐轻轻挑眉,明白了他的意思,“你要我帮你治疗识海的伤?” 长久的沉默后。 时栖乐双眸微弯,白皙透亮的脸庞浮起些许兴味,“我帮你压制体内的毒,已经是仁至义尽了。” 少女慢慢踱步走向他,“而你提供出去的法子,我带你出去,亦是两平。” “替你治疗识海的伤,是另外的价格了。” 闻言,君枕弦心中狠狠一跳,薄唇轻抿,想不到这姑娘性情看似跳脱,却不想心思倒是缜密。 “那不如姑娘说说你的条件。” 听到这句话后,时栖乐也不装了,“再给我摸摸你的尾巴。” 轰隆一声。 君枕弦瞠目结舌,宛若天人的脸庞瞬间红了,像是火燎一般。 “你……你简直是不知廉耻,脑子整天就想着那什事,无耻下流。” 可惜。 克己守礼、高高在上的孤月仙君被人如此调戏,脑海里思来想去,也就这几个词了。 时栖乐耸耸肩,“我也就这点要求了,你不亏的。” 君枕弦:“………” 前几日,他遭人暗算,识海受到不小的震荡,出自机体自我保护,大部分力量萦绕在识海。 这也就导致了他如今实力大大降低,否则……他怎么可能受制至此。 无妨,再忍上一忍,他定会亲手杀了这人。 细微的脚步声渐渐远离,君枕弦深吸了口气,声音隐隐颤抖着,几不可闻,“别走!” 时栖乐脚步一顿,颇感诧异,她以为这人不会同意的。 下一刻,青年身后九条尾巴轻轻地摆动,雪白如玉,毛发蓬松,看起来轻盈而又优雅。 !!!! 时栖乐蓦的瞪大眼睛,双腿不受使唤的走了过去。 这真的是她见过最好看,最好看的尾巴。 尾巴尖尖被捏住的那一刻,君枕弦身体猛的一颤,闭了闭眼,抿紧唇瓣将涌上喉腔的呻.吟咽了回去。 他耳根泛红,一手遮挡着自己的脸,像是逃避一样。 时栖乐笑得眼睛都眯起来了,轻轻晃着他的尾巴,一条条自上而下的摸着。 尾巴尖尖不似他的主人冷硬。 轻轻一绕,缠绕在少女白皙的手腕上,轻轻的晃着,蹭她的手背。 “………” 怎么感觉有点热情! 但时栖乐没多想,很是珍惜的摸着,甚至俯下身子,一头扎进尾巴里,狠狠吸了一口。 君枕弦:“!” 他猝不及防的轻叫了一声,眼尾泛着一抹薄红,被逼得薄汗淋漓,濡湿了衣衫。 “够了!停下!” 嗖的一下,眼前的九条大尾巴消失了。 时栖乐眨了眨眼,颇感遗憾的捻了捻手,转头看了一眼青年,结果差点摔倒在地。 “???” 为什么他的反应这么大,好像她糟蹋了他一样。 君枕弦只觉得有道视线落在他身上,他狠狠咬了咬舌尖,口中弥漫起血腥味,这才清明。 他声音沙哑,“转过去,不准看。” 时栖乐顿了顿,怕把人惹毛了,听话的哦了一声,转过身去。 等了片刻,没有动静了,时栖乐这才转身。 青年已经恢复先前冷淡的模样了,他静静靠在山石上,微阖着眸。 时栖乐摸了摸鼻子,走上前去,尾巴摸也摸了,自然得还债了。 “我先前学过一个功法,能暂时稳固识海,不如现在开始?” 君枕弦淡淡的应了一声。 “你若是整什么幺蛾子,我亦能杀你。” 时栖乐撇撇嘴,旁人求她救,她还不救呢。 两人相对而坐,一抹轻柔的蓝光遁入君枕弦眉心,他浑身肌肉霎时紧绷,额上冷汗直流。 时栖乐手上动作不停,一颗蓝光萦绕的珠子自她手心浮起。 指尖轻弹,无数光点以此点缀在四周,丝丝缕缕的线将其勾连,形成一个复杂繁琐的图案。 “放松些,别抗拒这股力量。” 看着对面那人的模样,时栖乐嘱咐了一句,双手在空中结印,温和强大的灵力扩散开来。 君枕弦深吸了一口气,强忍着驱逐体内陌生力量的冲动,闭眼修复识海。 一抹洁白的轻纱从青年手腕脱离,飘至半空中,随风摆动着。 乌云如同巨大的黑色山峦,沉甸甸得压在天空的顶部,使光线都变得黯淡。 第6章 狗男人,就应该裸奔! 风沙渐起,一股令人心悸的威压缓缓下沉,整座秘境中弥漫着死亡气息。 “还要等到什么时候,再过半个时辰,我们就要共赴黄泉了。” 时栖乐看着这景象,心里直发毛,果然在这些异象面前,人类太过渺小。 “喂!哈喽?!” 身旁的人跟死了一样,半晌没吭声。 君枕弦拧了拧眉,耳边净是叽叽呱呱,吵得他头疼,“安静。” 时栖乐:“哦!” 两人在这黄沙漫漫的地方徘徊,到第四次回到原点时,时栖乐咬了咬牙,将扯住青年衣袖。 “你到底在转悠什么?不到半炷香的时间了,你是不是瞎!” 君枕弦眉心轻蹙,一挥衣袖将她的手甩开,声音漠然,“我本就看不见,姑娘何必拐着弯骂我。” “………” 身后是万丈高的龙卷风,强大到吸力将无数碎石卷入,顷刻间化为粉末。 一个庞大的,遮天蔽日的粉碎机步步紧逼,偏生这人淡定从容。 时栖乐可忍不了,一把攥住青年的手腕,“我真服了,你到底有没有办法,不行我上。” 肌肤相触,君枕弦难得一怔,飞快地甩开她的手,“再等等,快了。” 时栖乐歪头打量着青年,竟奇异的冷静了下来。 只是在他看不到的地方,指尖符箓飞快运转。 如潮水般翻涌,乌云瞬息压下,万钧威压而至,连挤压得周遭空气发出刺耳的响声。 重压之下。 时栖乐耳边渐渐出现耳鸣,眼前风沙四起,喉腔中涌上苦涩的腥甜,她痛苦的弓下身子。 她……不会要死在这吧! 而君枕弦身姿挺拔,宛若轻松般挺拔,淡然自若,寻不到半分慌乱。 在最后一刻,他将手中幻月镜抛出,万千透明如水的镜片将空间分割开,以一个极快的速度。 与此同时,天空裂开一个小口,那便是出口了。 君枕弦微微侧头,指尖探出一道劲风,割开时栖乐攥着的一角衣袍。 随即转身离去,身形一转,赫然到了出口。 时栖乐:“………” 她硬生生被气笑了,手中符箓一捏,逆着狂风,狠狠一把揪住了青年………腰带! 混乱之中,时栖乐早就失去了理智,手脚并用的死死扒在君枕弦身上,在出口处扭打起来。 “你大爷的,竟然过河拆桥!” 两人宛若小学生般,你一拳,我一脚的,我揪你头发,你咬我耳朵。 君枕弦不可置信的回头,腰身被一只手狠狠揪住,他的腰带…似乎断了?! “放开!” “我的衣裳,放手啊!” “不放,你敢扔下我,那就给我裸奔去!” “无耻之徒!” “狗男人!” 龙卷风已经逼近入口,两人却都失去理智,为了尊严连命都不要了。 三清绫:“………” 一抹轻纱从君枕弦手腕处飞离,瞅了一眼难舍难离的两人,索性将两人包成粽子,死死捆住。 随即,一把扯进入口。 君枕弦:“???” 时栖乐:“???” 在一阵天旋地转中,时栖乐被绑在君枕弦怀里,头不断撞在他梆硬的胸膛上,几乎脑震荡。 天爷哟,停下啊啊! 至于君枕弦,温热的气息喷洒在他心口旁,淡淡的香味萦绕在他鼻尖。 好软的身子。 他不合时宜的想着,这难道就是师弟口中的软香入怀……… 在空间力量剧烈撞击下,两人成功晕了过去。 三清绫轻叹了一声。 “嘀嗒………” 耳边似乎有潺潺流水,水珠迸射在石头上,细细密密的针尖落下。 时栖乐拧了拧眉,下意识将脸庞埋进柔软的被子里,轻轻蹭了蹭,便要接着睡。 不……不对啊! 好硬。 心里一咯噔,时栖乐迅速睁开眼睛,入目的便是白皙结实的胸肌,并且她的嘴唇还在亲着……… 脑子轰的一声巨响。 时栖乐手忙脚乱的从他身上爬起来,用手背擦了擦唇,一脸复杂的看着衣襟散了大半的青年。 白玉腰带落在一旁,失去腰带束缚的衣裳,露出线条分明的胸膛。 细细密密的雨点砸落在他身上,为他踱上一层水光。 时栖乐眨了眨眼,嘟囔着,“狗男人,身材真不错。” 这时,腰间的传音符亮了亮。 时栖乐回过神来,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指尖凝出一抹灵力,落到传音符上。 一道声音传出,“栖乐,你何时回来?” 闻言,时栖乐如往常一样,笑着道“很快,我今天就能回去。” 那边微微停了几秒,缓缓开口,“嗯,快些回来吧,家里食材用完了。” “好嘞,马上哦。” 切断传音符后,时栖乐垂下眼睫,青龙参也没能找到,还差点把命搭上了。 首先,她要魏无隐死。 其次,她要魏无隐死。 该死的,竟然敢骗她。 千里之外,正慵懒惬意晒太阳的魏无隐打了个喷嚏,他疑惑抬头,摸了摸鼻子。 奇怪,是有人想他了? 时栖乐微微平复了一下心情,站起身来,转身打算便离开了。 身后传来一声闷哼。 她顿了一下,回头看去,青年眉心紧蹙,薄唇抿成一条直线,俊美的五官微微扭曲。 看样子,很是痛苦。 时栖乐摸着下巴,将这人上上下下打量了一遍,在心中琢磨着。 这人实力很强,长得很美,是九尾一族的。按理说她应该略有耳闻的。 可在修真界里,她没听过这一号人物啊。 不管了。 时栖乐好心救他,报酬仅仅是摸摸狐狸尾巴,结果这人竟然要杀她。 那就得付出代价。 时栖乐微微蹲下身子,两只爪子将他全身搜了一遍,结果半点值钱的玩意都没搜到,毛都没有! 她深吸了口气,忍无可忍的照着他俊美无双的脸抽了一巴掌,权当解气了。 最后,顺手将他的白玉腰带顺走了和身上衣服扒了。 狗男人,就应该裸奔! 君枕弦手腕下的三清绫听到这清脆的响声,默默往里埋起来。 一道白光自天边闪过,笔直的飞离,而后有三百六十度的回转,稳稳的落到地面上。 一道修长身影从雨中缓缓走着,眉目疏淡,衣摆如流云,远远望去。 仿若世外高人。 第7章 抓到就杀了! “星盘就显示在这啊,师兄人呢?”赵佛华疑惑道 这里草木横生,目之所及皆是一片绿,看着不像是有活物的样子。 师兄怎么可能会来这里,难道是来抛尸野外的? 绕过一片藤野密布的区域后,接下来的路变得平缓些了。 赵佛华不抱什么希望了,侧头随意一瞥,余光中瞥到一片白。 他立马转身看去,当看清的那一刻,他双腿一软,登时跪了下去。 “啊啊啊——” 密林中传来男子高亢,持续,颤抖的尖叫声。 赵佛华颤颤巍巍的爬过去,伸出手探了探君枕弦鼻息,这才狠狠松下一口气。 只是……… 君枕弦一头银发凌乱的披散在身下,腰带不翼而飞,衣裳也不见了,大片冷白的胸膛露出。 浑身上下,就只剩下了……亵裤! 最重要的是,青年侧颈上有一抹清晰可见的咬痕。 “…………” 赵佛华咽了咽口水,忽的移开视线,师兄醒过来后,应该不会恼羞成怒要杀他灭口吧。 他手指抖得不成样子,点开与天虞的传音石。 声音带着三分惊恐,四分不可置信,三分幸灾乐祸,对着传音石嗷了一声。 “师姐,师兄被人睡了!!!” 青云宗苍华峰。 殿内,一个白衣男子端坐在床榻边上,一头银发披散肩头,侧脸如玉,长睫垂下淡淡阴翳。 十米开外的赵佛华小心翼翼的瞥了他一眼,他咽了咽口水,用传音石向天虞求救—— 师姐,救救救……命啊啊啊! 谁也不知道此时的孤月仙君在想些什么? 只是单单感受着殿内的威压,肃杀嗜血,赵佛华被压得喘不过气来。 天虞赶到时,看到的便是这样一副画面—— 银发青年双瞳漆黑如夜,似古井无波,氤氲的凉薄寒意,叫人脊椎发冷。 天虞缓缓走进去,瞥了一眼满脸惊恐的赵佛华,视线落在君枕弦身上,轻叹了一口气。 “长钰,身体可还好?” 君枕弦闭了闭眼,敛去其中嗜血戾气,声音低沉,“无碍。” 天虞拧了拧眉,青年这副样子不像是没事,从未见过他如此狼狈。 赵佛华从天虞小心翼翼探头,“师兄,你……你元…阳……尚在?” 刹那间,殿内的威压铺展开,浓郁的杀气让赵佛华脸色苍白。 天虞眼皮狠狠一跳,转头瞪了一眼没脑子的赵佛华,快速走上前,安抚陷入狂暴的君枕弦。 “长钰,没事了,冷静一些。” 君枕弦轻阖双眸,将心中所有暴虐的杀气压下,“师姐,不必担忧,我很冷静。” 天虞:“………” 君枕弦抬眸,冷眼扫向赵佛华,“你寻到我时,可有见到一个女子?” 赵佛华沉默了片刻,神情变得有些怪异,“师兄,别说是个人了,我连一丝气息也没有捕捉到。” “这么说来,那女子的修为不低啊。” 君枕弦指尖轻叩床沿,心中思绪翻滚,许久没出声。 天虞犹豫半响,“长钰,那女子会不会和他们是一伙的?” 君枕弦神情平淡,淡淡摇了摇头,否定了天虞的想法。 那无耻之徒约莫十几岁的年龄,性情跳脱单纯,无害人之心。 齐肃手下绝不会有这般纯粹,且……好色之人。 赵佛华轻挑眉毛,“师兄,那女子长什么样,姓甚名谁?” 第一次见有人把君枕弦弄得这般狼狈,还是个女子,他实在是好奇极了。 天虞一顿,亦是好奇的盯着君枕弦,唇边勾着一抹浅笑。 两人揶揄打量的视线太过明显,君枕弦俊美的脸庞微沉,眼神凉了几分,颇有些咬牙切齿。 “我失明了,如何能看清她相貌!” 赵佛华:“………” 他尴尬的摸了摸鼻子,讪讪一笑,“这也是吼,那师兄你要将她找出来吗?” 君枕弦唇角微勾,看不出息怒,只周身的戾气压制不住。 “自然是要的,抓到就杀了。” 这阴森的语气,听得赵佛华浑身一抖,默默为那女子点了根蜡烛。 天虞神色莫辨,张了张口,却没把话说出来。 天虞与赵佛华一同离开苍华峰。 路上,赵佛华一手负在身后,温润的脸庞浮起些许狐疑,“师姐,你不觉得师兄的状态不对吗?” 天虞眸光微动,先前师尊同她说的那些话仍在耳畔,或许这会是长钰唯一的机会。 “你不必多管,若是长钰将人找到了,看着点,先别让他真的动手杀人。” 赵佛华一愣,“什么?” 他虽说私下没个正经,但脑子还是很灵活的,“那人是有什么特殊之处吗?” 天虞目光沉沉,淡淡摇了摇头,“无须多问,按我吩咐的做。” 赵佛华沉默了片刻,低声领命。 君枕弦站在殿内中央,眉心微皱,桃花眼中墨色翻涌,脑海中浮现出死生之境那三日的荒唐。 袖中的手倏的攥紧,掌心的血顺着指缝渗出。 万岭山脉。 屹立于山峦之间的翠绿青山,高耸入云,如同一幅波澜壮阔的山水画。 山脉之间有一条清澈的溪流,溪水奔腾而下,瀑布从山峰间飞流直下,仿佛一道银色的帘幕。 清凉,宁静。 时栖乐脚尖轻点,身子如同轻盈的风,穿梭过瀑布,来到一处隐秘的平地,伸手一挥。 浅蓝色的灵力波动后,一个偌大的园子出现在眼前。 时栖乐伸手推开门,轻轻把脑子往缝隙里探去,清澈大眼珠子滴溜溜的转着,将里里外外扫个遍。 院子里没人! 时栖乐双眼弯了弯,一摇一摆的走了进去。 少女蹦蹦跳跳的,脑袋上坠着的小铃铛铛铛铛,这孤冷的院子平添了几分生气。 时栖乐熟练的往灶房的方向蹦跶,双手背在身后。 左右巡视了一圈,眼尖的瞧见方桌上的紫苏虾,手往盘里伸,捻起一块便往嘴里塞。 这时,一道清冷的声音响起—— “净手了吗?” 啪嗒一声。 时栖乐手里的紫苏虾掉在地上,她苦唧唧转身看向那人,“素语,你吓死我了。” 被称为素语的女子斜倚在门上,一身素净的白衣,眉目清绝,清冷如尘,不远不近的望着她。 第8章 栖栖,听话。 “几日不见,你胆子越发小了。” 时栖乐撇了撇嘴,将地上的紫苏虾捡起,“你冷不丁在我背后说话,换谁都得被吓着。” 素语唇边扬起一个极浅的弧度,很快又消失了。 “都是留给你的,端出来吧。” 时栖乐抚了抚心口,深吸了一口气,伸手揉了一把脸,让自己的表情自然些。 两人坐在院里的竹椅上,时栖乐把一整盘紫苏虾放在桌上。 谁都没有说话,时栖乐沉默了一下,选择先把自己的肚子填饱。 偌大的院子里就只剩下隐隐水流声和少女轻轻的咀嚼声。 轻柔的风吹过树梢枝头,日影细碎。 素语平淡神情下,是烧尽飞灰般的冷寂。唯有触及少女时,目光才有几分温度。 “你去了死生之境?”她淡淡开口。 时栖乐呼吸一滞,咀嚼的速度慢了下来,她知道瞒不过这人,便点了点头,承认了。 “嗯,我去了。” 少女脸颊鼓鼓的,理直气壮。 素语眉头轻蹙,声音微冷,“为了取青龙参?” 时栖乐顿了顿,“是。” 周遭的空气瞬间冷了下来,连呼吸都变得艰难。 素语扯了扯唇,声音冰冷,“我说过,我不需要。” “你不让我找青龙参,炼制不了回转丹,你会死的。”时栖乐仰头看她。 日光融融,可驱散不了两人之间的冷意,亦驱散不开素语心中的死寂。 素语眼中藏着别人看不懂的情绪,宛若一潭死水,事关自己生死,可她依旧没有半分急切。 她语调平缓,似是不屑,“我不在乎。” 时栖乐双眸微微瞪大,可她依旧没有服软,掩下心中的涩然。 端起石桌上的紫苏虾,背对女子,语气带着几分颤抖,可又无比坚定。 “可我在乎。” 沉默良久。 素语怔怔望着少女单薄的脊背,不解而又陌生。 难道这世上还有如此希望她活下去的人吗? 不知是想起什么,她看了看树梢下透过的光,笑了笑,带着无比的讽刺。 也罢,这孩子坚持不下去,自会停止的。 灶房里,少女看着水缸里澄澈的水,漂亮的眼眸没有半分笑意。 素语那不屑的声音依旧回响在她耳边,像是雨点一样砸进她心中,不疼但让她感到难受极了。 她微微阖眸,敛去眼里的酸涩。 时栖乐并不属于这里,或者说她来自异世。 那天周六,她去到爸爸家里看刚出生的小妹妹,小妹妹身子很软很软,小脚丫还没有她的手指大。 她看得稀奇,趴在婴儿床旁边看了许久许久,手麻了也没有动。 时栖乐心想,她虽然没有妈妈了,但有个小妹妹了,以后能给她穿好看的小裙子,绑好看的小辫子。 她还是开心的。 那是她第一次在爸爸的新家里住下来,可在起夜时,却听到了压抑的争吵声,她脚步一顿。 “时峥,原本这里就三间房,一间主卧,一间书房,还有的一间是要留给妹妹的,现在栖乐住了算怎么回事。” 另外一道男声压得更低,“妹妹才刚出生,何况栖栖上大学,很久才回来一次,你就不能宽容点。” “你妈不是给栖乐留了两套房子,那为什么她不去住,要来这里挤!” “栖乐还小,她自己住我不放心。” “不放心?!” “所以你就要委屈自己刚出生的女儿?!” ……… 后面的争吵,时栖乐没心情听下去了,她悄无声息的回到房间,锁上了门。 握在门把上的手,指骨用力到泛白,半晌她才轻轻吐出一口气。 第二天,她找了个借口,不顾爸爸的挽留,从爸爸的新家里离开了。 来时,她什么也没带。走的时候,也很轻松。 时栖乐看着人来人往的路口,停了许久,最终去了祥安墓园,坐在刻着奶奶名字的坟墓前。 安安静静的看着,长睫微微下垂,遮住其中的酸涩。 直至半夜,舍友不断发来信息,打来电话,担心她这么晚怎么还没回去。 时栖乐这才回过神,微微弯起唇角,轻轻说了一句,“奶奶,我要走啦。” 她动了动几乎没有知觉的双腿,在黑漆漆的墓园中走着。 这里很黑,但时栖乐不需要灯,也能熟悉顺利的走出去。 可那晚,不知道为什么,无论她怎么走,都找不到出口。 渐渐的,黑影弥漫,冷风四起。 时栖乐有些怕了,慌不择路的跑了起来,黑影就这样,一点点的追了上来,跟在她背后。 直至黑影攀上她单薄的脊背,她脑中一阵钝痛袭来,晕了过去。 再次醒来时,便到了这个地方。 她出来时,面对荒野妖兽,险得丧了命。 危急之时,是一身血衣的,气息宛若死人般微弱的素语冲出来救了她。 此后,一点点教会她如何生存。 虽然总是冷冰冰的,像是一块大冰块,可从那点点滴滴的相处,时栖乐知道,她是一个很好很好的人。 这样的人,却没有一丝丝求生欲。 不在乎一切,不在乎自己的生死,她的过去未来都不在乎。 可是,时栖乐很自私,那是她来到这里唯一一个朋友,她做不到,眼睁睁看着她死。 哪怕她不想活。 时栖乐眨了眨眼,将手上的紫苏虾收拾好,把心中的酸涩压下后,面色如常的走出去。 素语微微阖着眸子。 日光洒在她脸上,浓密微卷的睫毛在眼睑投下一片阴翳。 她静静的躺在躺椅上,仿佛一朵即将凋零的花朵,苍白如纸的脸庞,几乎看不到一丝血色。 时栖乐心凉了半分,如今她的状态越来越差了。 她凝眸看了素语一会,放轻脚步走到她身旁,微微俯下身子,轻轻的将她抱起来。 转身往屋里走去,将她放到床榻上,盖好被子。 在即将走出房门时,一道清冷声音响起—— “栖栖,听话。” 霎时,一种说不出来的酸痛,从时栖乐心底翻滚,汹涌地冲到她的喉腔处。 她用力攥了攥手,什么也没说,急切的跑了出去。 生怕自己喉腔里的颤音被人发觉,这只会让素语更坚定去死。 第9章 一天天的,牛劲使不完是吧? 瀑布下。 时栖乐眼眸中倒映着水色,神情带着些许恍惚,一眨不眨的望着流淌的水。 半晌她召出灵剑,飞快的往一处山脉而去。 万里绵延的山脉中,藏着一个偌大的湖泊,天然屏障,周遭山脉将其围成一个圈,隐秘安静。 湖泊中央形成一个天然的岛屿,名为荷风岛。 岛上荷花盛开,微风拂过,荷香四溢,岛民擅长制茶,茶香与荷香交织,令人陶醉。 但现在的时栖乐没心情去欣赏,她熟练的走过一片空地,绕进一个巷子里,径直进来眼前的院子。 她微微抬眸,一个青年坐在椅子上,闭着眼睛,唇边勾着一抹浅笑。 时栖面无表情,走到他眼前,一把揪住青年的……耳朵,少女清脆的声音带着几分暴怒。 “狗东西,你敢骗我。” 与此同时,桌上放着的甜瓜被时栖乐一拳头,砸了个稀巴烂。 “嗷……谁敢揪我耳朵?!” 魏无隐正和周公约会,猝不及防耳朵被一只手揪起,他疼得嗷了一声,一个鲫鱼打挺跳了起来。 “靠……哪个不长眼的,敢来打扰我……!” 魏无隐骂骂咧咧的转头,瞧见少女冷若冰霜的脸时,声音戛然而止。 时栖乐眼神阴森,“你说的是我吗?” 魏无隐倒吸了一口凉气,扬起一抹讪讪的笑,“哪能啊,你是我尊贵的客人啊,不能的。” 时栖乐看了他几秒,手倒是放开了,转身施施然坐下,眼神不善的盯着他。 “为什么骗我?” 魏无隐揉了揉发痛的耳朵,谨慎的选了一把离少女比较远的椅子,“你在说什么啊?我骗你什么了?” 时栖乐冷哼一声,“死生之境,青龙参!” 魏无隐手微微一顿,声音拔高了一些,脸上有些担忧,“你真的去了死生之境,没受什么伤吧?” 时栖乐笑了笑,语气轻松 ,“没有。” 但在魏无隐松下一口气时,她慢悠悠的补了一句,“只是差点死了而已。” “………” 魏无隐一口气上不来,险些岔气。 “你你你……我说有,你还真信啊!”他脸庞有些扭曲,“你为了炼制回转丹,疯了是吧?!” 时栖乐不置可否,眼神里却带着一丝冷意,“所以,这就是你骗我的理由?” 魏无隐气得心口发疼,“我的小祖宗哟,我说的是可能会有,随口一说的!” “哦,谁让你都不说清楚,你明明知道我一直在找青龙参。” 魏无隐深吸口气,瞥了她一眼后,没好气。 “我哪能知道,你这人这么疯,一声不吭,说去就去了。” 时栖乐眸光动了动,悠悠的望向湛蓝的天边,“我去过了,死生之境没有青龙参。” 少女的声音低低的,一向清脆带着笑意的声音变得低落。 魏无隐看了她几秒,原本略微有些蹙紧的眉头更紧了几分,轻叹了一口气。 “小祖宗啊,你要知道,回转丹至今没人成功炼制过,千古丹方失传已久。” “我知道啊。” 魏无隐气得瞪她一眼,“那你还这么执着,怕是到最后,竹篮挑水一场空。” 哪知少女只是默默点头,唇角浅笑,“可我不在乎,我一定要去试试。” 两人谁也没有再说话。 日光漾漾,阳光穿过树叶的间隙,洒在她发丝上,跳跃着金色的光点。 她的笑容如同冬日暖阳,漂亮的眼眸中满是坚定,明媚而又自在。 太干净了。 少女眼眸澄澈,不染一丝人世的污秽,让人不觉想守护这份纯净。 魏无隐拧眉‘啧’一声,声音里带着些许无奈。 “所以你这是来找我报仇的?还是为了其他什么……” 时栖乐双眸微弯,嘿嘿一笑,“你告诉我,哪里有青龙参,哪里能找到失传的丹方。” 魏无隐:“………” 他侧头瞥了少女一眼,沉默着往后一靠,嘴角噙着一抹意味不明的笑意。 “我不知道,问别人去。” 时栖乐顿时皱起眉来,随意捏起拳头,恶狠狠的往桌上另一个甜瓜上砸,砰的一声汁水四溅。 “说,不说的话,新仇旧仇一起报。” 魏无隐看着四分五裂的甜瓜,咬牙切齿的瞪她,“死丫头,一天天的,牛劲使不完是吧?” 时栖乐挑眉,“说!” “你你……” 对上少女有恃无恐的表情,魏无隐头疼的捏了捏眉心,“行行行,我告诉你就是了,别再糟蹋我的瓜了。” 时栖乐眨了眨眼,立马将手收回,乖乖坐好。 魏无隐慵懒的往后倚去,声音平稳低沉,“据我所知,现存的最后一个青龙参在青云宗。” “青云宗?” 时栖乐歪头想了想,“就是四大宗门里的青云宗吗?” 魏无隐点了点头。 少女不知是想到什么,脸上是跃跃欲试的神情。 魏无隐一看就知道这人在想什么,赶忙警告她,“青云宗高手无数,你是很厉害,但也别去作死。” 时栖乐:“………” 她也只是想想。 “知道了知道了。”她敷衍了一句。 “那丹方呢,这个哪里会有。” 魏无隐闻言,沉默了一下,“也许青龙宗的归鸿长老会有,他师从丹圣,丹圣留下来一本记载上古丹方的秘籍。” 时栖乐眨了眨眼,和魏无隐大眼瞪小眼了半天。 “那咋整?” “我去青云宗把归鸿长老绑过来,好不好?” “………” 魏无隐面无表情的否决了她的作死想法,并给了她一个白眼。 时栖乐浑身卸了气,软软的往桌上一趴,“那咋办嘛?” 魏无隐微敛眸光,骨节分明的食指在把手上有一搭没一搭的轻扣着。 “再过些时日,青云宗便开始三年一次的宗门大选。” 点到为止,魏无隐没再说下去。 时栖乐一点就透,“我只要入了青云宗,拜归鸿长老为师,并且在一年后的仙门大比中胜出,就可以提出要求。” 魏无隐点了点头。 时栖乐越想越觉得可行,噌的一下站了起来,笑得眼睛弯成月牙,拍了拍青年肩膀。 “魏无隐,你还算有点用处嘛!” 第10章 苦了谁都不能苦了自己。 魏无隐眼角一抽,侧头不冷不淡的瞥了她一眼,“别高兴得太早,你的修为怎么藏呢?” 时栖乐勾了勾唇,“这个简单啊,我把修为压制一下就好了。” 魏无隐相信少女的炼丹技术,但是不太相信她的脑瓜子。 “你小心些,别被发现了。” 时栖乐晃了晃脑袋,不怎么在意,“我这也没什么呀,就当去学习学习系统的炼丹技术。” 魏无隐怔愣了一瞬,无奈勾唇笑笑,是他担心则乱了。 两人就这么把事情商量,决定好了。 像是解决明天吃什么一样的简单问题,草率又认真。 时栖乐开心的蹦跶了一会,就要起身离开。 魏无隐轻啧了一声,叫住了急切离开的人,不疾不徐开口问她。 “日后,你可会后悔?” 少女脚步一顿,回头看他,声音笃定,“不后悔。” 直到少女身影消失在眼前,魏无隐轻轻勾唇,闭眼养神。 碧落宗主峰上。 一身黑衣的男子端坐于案几旁,两指上夹着玉石棋儿,听完手下的汇报后,蓦的阴沉下来。 “你再说一遍。” 他瞥了手下一眼,视线落在紫竹棋盘上,盘上棋子散落如星。 这句话虽轻,却让齐临脊背一凉,额上冷汗一滴滴落下,他忍着恐惧,斟酌着说出口。 “君枕弦已经安全回到青云宗,听闻并未受伤。” 齐肃面上无波无澜,可声音却宛若刀子一般,夹杂着不悦,裹挟骇人杀意的威压,一寸寸铺开。 “看来,连死生之境都困不住他,九尾一族果真名不虚传。” 这一步棋,输得一败涂地。 “本座千辛万苦,将君枕弦体内的毒催发,重伤他的魂海,不过是让你将人看住,竟也这般无用。” 齐肃淡淡瞥了地上的人一眼,像是在看一个死物。 齐临弓下身子,低低的俯下身子,咬牙忍下汹涌的痛意,“还请师尊再给徒儿一个机会,徒儿知错。” 齐肃并未开口,垂眸凝视着错综复杂的棋局。 威压还在持续。 直到地上的人猛的吐出一口血,不断哀声求饶。 齐肃这才施舍给他一个眼神,骇人的威压敛去,声音里不无警告。 “若是再有差错,本座决不轻饶。” “是,师尊。” 齐临瘫在地上,浑身经脉像是被大石砸碎,疼得他几欲昏厥,双眸中是一片荒芜的死寂。 他垂下眼,慢慢的站了起来。 “师尊,徒儿还有一事禀告。”他哑声开口。 “哦?说吧。”齐肃拨弄着手里的玉石,不怎么在意。 “君枕弦这次能从死生之境逃出,是有人救了他,并且他的毒已经被压制。” 齐肃半眯的眸子瞬间睁开,晃出一抹狠厉的光来。 “何人能有如此大的本事?” 君枕弦身上的毒是他亲手所下,再清楚不过这毒的威力了,发作起来可不仅仅是不好受那么简单。 “约莫是一个女子,但具体是何人,徒儿并不知。” 齐肃微眯起眼,一双如鹰一般锋利的眼,紧紧锁住他。 “那是为何?” 齐临呼吸一滞,赶忙解释,“君枕弦两人太过谨慎,且那女子的修为不低,弟子不敢靠近。” 女子,修为不低,与君枕弦举止亲密。 这三个单拎出哪一个,都让人颇感意外,何况是集齐了三点。 滴滴嗒嗒的血落到地上,发出轻微的声音。 齐肃微微拧眉,摆了摆手,让齐临退下了,这人在这倒还碍事,影响他布棋。 他放下玉石棋儿,往后轻轻靠在椅背上,表情突然变得高深莫测起来,嘴角勾着一抹笑意。 在这视线昏暗的室内,透着一股骇人的危险。 与此同时,一道指令自碧落宗主峰发出,传向各地。 在无人知晓的角落里,有条不紊的遵循指令,倾巢而出。 一抹浅蓝色的身影在人群中的走着,头顶上坠着的小铃铛轻晃,发出悦耳清脆的声音。 时栖乐慢悠悠的在长街上转着,先是买了几大袋米,一些糕点…… 零零总总将用灵石置换出的银两花完,把储物袋里填得满满当当的,便打算在这天境城玩玩。 时栖乐到底不过十九岁,还没穿越过来时,便是一个货真价实的大学生。 清澈,单纯。 且幼稚,玩心不小。 天境城是青云宗管辖的其中一个城池,繁荣昌盛,人灵地杰。 时栖乐白皙的脸庞跃跃欲试,她来这里一年多了,大多时间不是修炼,就是炼丹。 还没有好好玩过,她打算好好犒劳一下自己,顺便了解了解青云宗。 “对,苦了谁都不能苦了自己。” 少女歪着脑袋,嘟囔了一句,便理直气壮的冲进人流中。 撒开腿玩去了。 天境城中,当属醉云居别具一格。 临街而建,雕梁画栋间,酒香四溢,许多修仙青年便喜欢来此一聚。 厢房中,两个青年相对而坐,中间已然摆好了杯盘。 “师兄,你今日怎的有空来这了?” 一道温润的声音响起,赵佛华抬眸看了看对面静坐许久的人,不得已先开了口。 君枕弦一言不发,慢慢将茶盏搁回桌面,神情漠然,像是没听到青年的问话。 然而赵佛华已经习惯了自己师兄的沉默寡言,也不甚在意,随手拿起一个茶杯,咕噜噜喝下。 “师兄师兄,出来走走也好,你看这里多……” 话还没说完,君枕弦抬眼瞥了他一眼,“聒噪。” 赵佛华:“!” 从他进厢房到现在,满打满算也就说了五句话,师兄竟然嫌他吵?! 触及青年的眼神,赵佛华没骨气的闭嘴了,不然被抓去揍一顿就惨了。 厢房里重新恢复了安静,只剩下窗外时不时传来的嘈杂声。 君枕弦垂眼,看着手中的茶水,低垂的眼睫压着幽深的双眸,沉静如水。 “叮铃铃……” 一声清脆的响声穿过轻盈的风,似乎是小风铃在空中摇曳。 青年望向窗外,眼神落在空中,余光追随着寻找,人群来来往往。 只是一阵风铃声,君枕弦也说不清,自己为何要去寻,只是一阵心悸,逼迫他本能去找。 第11章 鲜活,明媚 过往的车马,人流,很快,很多。 君枕弦垂眸一个个搜寻着,在他即将要放弃时,耳边再次响起那道清脆之声。 “叮铃铃……” 青年置于窗台的手一寸寸捏紧,视线紧紧的落在蓝衣少女的背影上。 少女蹦蹦跳跳的走在人群里,日光暖暖,洒落她一身,她的衣裙随着她动作微微摆荡。 纤腰不盈一握,长发随意的披在身后。 头顶坠着的一个小铃铛,在空中折射出光华,像是蕴含盛开的勃勃生机。 鲜活,明媚。 君枕弦凝眸望着,脑海中浮现这两个字来。 孤月仙君神识强大,耳力极好的听到了少女嘟囔的那句话—— 苦了谁都不能苦了自己。 君枕弦第一次听到这种话,难得怔愣了一下。 不……不对。 这女子的声音好像在哪里听过,他猛的站起身来,身形一晃,便消失在原地。 赵佛华见识了自家师兄一系列的神情变换,正要开口询问时,师兄便不见了! “师兄!” 他囫囵咽下嘴里的茶水,急匆匆追了上去。 时栖乐看见什么都觉得好奇,这个小摊贩停停,那家商贩前站站。 “这些簪子还挺好看的,素语戴着肯定好看。” 时栖乐停在一家摆满各式各样簪子的商贩前,垂着脑袋挑挑选选。 商铺的老板看见来了客人,笑眯眯的介绍着,“姑娘,我家的簪子绝对称得上一个好字。” “质量上乘,且价格实惠。” 时栖乐微微挑眉,视线落在中间的白玉簪上,双眸亮了亮,拿起来端详。 这根簪子洁白无瑕,散发着柔和的光泽,很适合素语。 “老板,这个多少钱?” “姑娘眼光果然好,一下就挑中最好的一个,这个只要二两银子。” 时栖乐轻笑一声,这价格可说不上实惠,二两银子足够普通百姓一家老小生活一个月了。 但这簪子的确质量不错,加上她还算有钱。 “行,那就这个了。” 老板应了一声,“好嘞,这就给姑娘包好。” 时栖乐双手抱胸,慢悠悠的打量其他簪子。 视线突然在一根桃花簪上停下,粉色的桃花绽放在簪首,烂漫又温柔。 她不由得为它寻找与它相配之人,结果脑海中却浮现去一个青衣男子,清冷矜贵,美得不似凡人。 “………” 时栖乐默默掐了一下自己胳膊,把这莫名其妙的人驱赶走,接过老板包好的簪子。 “姑娘慢走,欢迎下次光临。” 老板扬起一抹和善的笑,朝时栖乐说着。 少女摆了摆手,转身离开了,正要将手上的东西悄咪咪放进储物袋里时,神情微微一变。 有人在跟着她! 原本出城回家的她,若无其事的走着,往一边更加繁华的地段去。 身后的人很谨慎,时栖乐几乎探查不到他们的气息,且根本不知道他们身在何处。 显然,他们修为很高。 时栖乐拧了拧眉,她什么时候招惹到这么厉害的人了,真是莫名其妙的。 越往走去,人群越是密集。 街道两旁店肆林立,街宽路长,满街都是店铺,人潮如流水。 时栖乐为了避开人群,尽可能的贴着角落走,一边留心后面跟着的人。 前方不远处,许多皂衣小工爬在竹架上,正忙着用竹竿挑起一盏盏灯笼,没注意到越发多的人群。 竹架旁靠墙堆放着两米多高的竹子,在人群的磕碰下,摇摇欲坠。 时栖乐没怎么注意,刚走到这里时,只觉得一道劲风擦过侧脸,紧接着是行人急促的呼叫。 “小心,快让开。” 少女一抬头,便发现十几根竹竿迎面倒下,正往自己身上砸来。 她瞳孔微微瞪大,本能的要驱动身体闪开,下一秒想起什么,硬生生站着没动。 “啊啊——” 时栖乐被砸个正中,身子重重的倒在地上,发出一声情真意切的惊叫,半晌没能动弹。 周围短暂了安静了一秒,紧接着是急忙冲上来推开竹竿的百姓们。 一些人把倒在地上少女扶起,略带几分担忧和同情看着她,关切的问着。 “姑娘,你没事吧,还好吗?” “这小姑娘好像脑袋被砸了,不会被砸傻了吧?” “隔壁街有大夫,劳烦谁去请一下。” …… 时栖乐默默闭上眼,心里一片悲凉,她的脑袋没事,就是屁股好像成四瓣了,尾椎骨好疼。 缓了许久,她才艰难的出声阻止,“别,我没事!” 这时,皂衣小工的老板赶到,一个约莫三十几岁的中年男子满脸歉意的蹲下身子,与少女平视。 “姑娘,实在是对不住,我家小工没把竹竿安置好,让您受伤了。” 时栖乐看着他,没说话。 “姑娘,我们这就为你请大夫,你别怕,一切责任由我们承担。” 男人担忧的看着她,毕竟这少女看起来就和他家中小女儿一样大,受了伤难免会反应不过来。 时栖乐紧紧握住双手,用力到指尖泛白,以此来抵消屁股的痛苦。 半晌后,她声音带着些许颤音。 “没事,我缓缓就好了,不用请大夫。” 男人一愣,便看到少女颤颤巍巍的站了起来,白皙的脸庞微微扭曲。 “这怎么行,姑娘还是跟我们去看看为好。” 时栖乐摇了摇头,漂亮澄澈的双眸似有水光,声音却很坚定。 “不、不必了,没伤到骨头,只是方才一时没反应过来罢了。” 男人劝了许久,无奈往时栖乐手里塞了一个鼓鼓的钱袋子,便离开了。 时栖乐低头看着沉甸甸的钱,心里好受了几分。 人群渐渐散去,徒留少女一人站在原地。 不远处角落里,一抹青色的衣摆微动,青年垂眸看着少女,深沉的眸子闪着些许探究。 这人毫无修为,只是一个凡人。 并且她的声音只是像,细听之下还是和死生之境里那人有所不同。 君枕弦眸色沉沉,是他认错了。 一旁的赵佛华看得心惊,目瞪口呆,倒吸了口凉气。 如今的师兄,已经丧心病狂到对一个十几岁的小姑娘痛下杀手了?! 第12章 一?一?的跳 “师师师师……兄……” 赵佛华只觉得从小被他视为榜样的君枕弦高大雄伟的背影一下子就塌了。 “你……怎么可以这样做,那只是个手无寸铁之力的孩子啊!” 耳边是赵佛华极为浮夸的、痛心的,聒噪的声线。 君枕弦微微蹙起眉心,不冷不淡的瞥了赵佛华一眼。 赵佛华:“……我错了,师兄。” 君枕弦捏了捏眉心,他的直觉向来不会出错,可眼前这人又还无修为,与那日的人联系不上。 但心中的残存的异样,还是让他跟了上去。 缓过神的少女,脚步略有些缓慢的,别扭的往一旁的街道走去,穿过长长的小巷子。 这一路上,总有一些小意外。 比如巷子口突然倒下的石头,路上凹凸不平的青石砖,缝隙里窜出的小青蛇…… 原先蹦蹦跳跳,双眸笑得宛若月牙的少女脸上一点点变得惨白,无甚笑意。 少女被小青蛇吓得踉跄了几步,跌倒在地上,结结实实摔了个屁股墩,时栖乐傻眼了。 她越想越气,越想越气,最后哇的一声大哭了起来。 “呜呜呜……” 少女单薄的脊背轻轻颤动着,眼尾染上水汽,泪水不断从脸颊滑落,令人心生不忍。 君枕弦怔愣住了,俊美的脸庞凝滞住了 ,一向胜券在握,毫无波澜的眸子罕见的带着几分无措。 赵佛华:“………” 他疑似失去了所有的力气,一向温润从容的表情龟裂了。 两个大男人,第一次把小姑娘给活生生吓哭了,皆是傻站着,不知道怎么办? “师兄,谁惹哭的谁负责!” 沉默半晌,赵佛华头疼的摆了摆手,飞快的逃走了。 君枕弦:“………” 耳边是少女低低的啜泣,豆大的泪水一颗颗砸在地面上。 生平第一次,君枕弦后悔了,但他从未见过这种状况,不会哄人。 此时的孤月仙君倒是不嫌少女聒噪,扰他清净了,换做是其他人,只怕一个禁言咒便施了。 脑中飞速运转,倏的想起什么,他指尖微动,用灵力操控着小青蛇哄人。 时栖乐正哭得稀里哗啦的,稍稍侧头,余光中发现小青蛇一Ω一Ω的飞快向她跳过来。 “………” 少女瞳孔微微放大,从小声啜泣转为嚎啕大哭。 君枕弦:“………” 沉寂几秒后,堂堂孤月仙君头一次知道何为落荒而逃,连背影都透出几分狼狈。 时栖乐伸手摸了一把脸上的泪水,为自己这一路的曲折感到无比悲伤,痛痛快快的哭着。 等到停下来时,她才发现跟着的人已经走了。 她脸上委屈惊恐的表情瞬间收起,若无其事的拍了拍屁股,站了起来。 “该死的,狗男人别让我碰上你。”声音里还带着哭腔。 时栖乐咬牙切齿的骂了一声,要不是她不能泄露身份,非得和他干一场。 少女脑子不笨,很快就知道了,这大概率是死生之境里的狗男人在试探她。 她以为两人不会再有交集,没想到这么冤家路窄。 “狗男人狗男人狗男人……” 时栖乐在原地怒骂了半个小时,这才收拾好自己,回到家里。 素语一出房门,看到的便是气鼓鼓的人,白皙的脸庞带着稚嫩的婴儿肥,眼尾泛着薄红。 像是……哭过了。 她慢慢踱步走向她,声音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冷,“发生什么了?” 时栖乐心头一紧,怕被素语知晓死生之境发生的事情,表情轻松的摆了摆手。 “没有啊,我闲着无聊跑去天境城玩,去听了一场戏文,有些感动就没忍住……” 闻言,素语微微蹙眉看她,像是在估量她话里的真假,半晌才点头。 “素语,天境城是不是每年都会有很多修士聚集啊?” 素语微怔,“嗯,那是青云宗管辖城池。” 时栖乐想了想,随意的问着,“那天境城里有比我厉害的吗?” “………” 素语眼角抽了抽,沉默了瞥了一眼少女,眸光里颇有些无奈,她第一次发现少女很自信。 “天境城里藏龙卧虎,高手云集,你若是惹他们了,不会有好骨头吃。” 时栖乐低着头,心想自己已经把人惹毛了,还对上了。 两人有一句没一句的说着,像是忘记先前的针锋相对。 时栖乐抬眸望向她,女子脸庞依旧苍白,不见一丝血气,说了短短几句话,便有些精神不济。 想起自己的计划,她斟酌了一下,“素语,我想参加青云宗这次的宗门大选。” 此话一出,素语呆滞了好一会,才找回自己声音,艰涩道“你说什么?” 时栖乐没发现女子异样,“我想拜归鸿长老为师,学习系统的炼丹之术。” 她只说了能说的,其他的一点没透露。 虽然表面上是一派风轻云淡,可素语衣袖下的手怎么也止不住颤抖。 “为何有这个想法?谁和你说了什么是吗?” 时栖乐呼吸一滞,急忙掐了掐手心让自己冷静下来。 “不是的,我出去走了一趟,发现自己炼丹技术并还不成熟,想去学习一下。” 素语重重吸了一口气,才让自己恢复冷静,嘴角牵起一抹凄哀的笑。 听着少女的话,她恍惚发觉,自己永远无法与青云宗切断联系。 素语不能那么自私,也不忍心将渴望自由,喜爱玩乐的人困在这一小小的天地里。 心中思绪翻滚,像是汹涌的水潮,渐渐涌上喉腔。 最后她淡淡开口,“好,我知道了。” 时栖乐双眸微弯,伸手握住了她的手,笑眯眯道“那你等我回来哦,我就去一两年。” 对上这样一双澄澈透明的眸子,素语不由得想,等你见识到外面的事情,也许就不会想要回来了。 不过,好在她也活不了这么久。 她第一次笑了,“好。” 时栖乐很开心,没想到素语会这么容易就同意她去青云宗。 接下来的这几天,她加急炼制了许多丹药,放在素语房中,嘱咐她必须每天一颗,不可忘记。 把家里的一切收拾,安排妥当之后,时栖乐就赖在素语床上,不肯离开了。 第13章 少年公仪济 第一次要离开这里,她有点舍不得。 素语心中软了软,没忍住轻捏少女脸上的婴儿肥,“说要走的是你,现在赖在这也是你。” 时栖乐哼唧两声,“第一次出远门,当然会舍不得啦。” “无妨,也不是不回来了。” 素语比谁都清楚青云宗的规矩,新入门的弟子极少有机会下山,一年到底都在宗里修炼。 时栖乐趴在柔软的被褥上,眼珠子转了转,“对啊,我到时候偷偷溜下山,回家找你。” 素语笑而不语,掩在长睫下的双眸带着几分落寞。 入了青云宗,这一切便不可控了。 “在外面,凡事三思而后行,切不可玩心太重,保护好自己。” 时栖乐咕涌着翻了个身,声音埋在被子里,闷闷的。 “嗯嗯,我知道了。” 不知想到什么,时栖乐从被子里探出脑袋,很认真的看着素语,“那你答应我,照顾好自己,要等我回来。” 素语眼睫颤了一下,沉默了许久,点了点头。 “你要好好活着,要陪我很久很久。”少女接着补充。 素语心中涌起一股酸涩,微微闭眼,这世间原还有人这么在乎她,希望她活下去啊。 “好。” 只是当时栖乐进了青云宗,知晓她那些不堪的往事,还会如此真心待她吗? 青云宗、玄天宗,无极宗,紫阳宗,碧落宗,是修真界的实力最强的五大宗门,且实力不相上下。 三年为一届,五大宗门便开始筹备宗门大选之事。 而这个时候,便是凡人唯一一个踏入修真界修途的机会。 也因此,这个时候的天境城人多得可怕,来自世间各地的,真心想要拜入五大宗门的。 亦有只是想看看热闹,等等。 时栖乐驻足街头,放眼望去,皆是密密麻麻的人头,在这汹涌的人流中。 她只能努力踮起脚尖,否则一点都看不到前方的路了。 修真界的人吃什么长的,一个个都这么高的吗? 时栖乐撇了撇嘴,暗声吐槽着。 “哎,这位大哥,让我过去一下。” 时栖乐只想找一个客栈落脚,她娇小的个子努力的扒拉着周围的人,试图从他们中间挤过去。 “你好!让一下让一下。” 她提高嗓子,戳了戳前面这位大哥的腰,却被他一手肘差点顶到地上去。 “…………” 时栖乐脸色一黑,怨气比鬼都重的人默默踹了这人一腿,随即使劲往前咕涌了一个位置。 那人险些没站稳,骂骂咧咧的回头却没发现可疑的人,只好重新回过头去。 不远处,一个眉清目秀,唇红齿白的少年完完整整的看到这一幕。 公仪济摸着下巴,差点没忍住笑,他以拳抵唇轻咳了几声。 他长身玉立,越过一众人群,依旧能看到努力往前挤的少女,越看越觉得这人有趣。 要是和这人同一个宗门,约莫着他的修仙之旅不会太枯燥乏味。 时栖乐使了九牛二虎之力,终于从人群中挤了出去,顺利来到一个小客栈里。 “老板,来一间房。” 前方候着的小工走上前去,脸色略有几分为难,“姑娘实在对不住,我们这里没有剩余的房了。” 时栖乐微微一愣,随即拔高了声音,白皙的脸庞都皱成一团了。 “啊!这已经是我找到第十家客栈了!” 小工无奈,再次查看了一下,的确是没有空房了。 “姑娘,这段时日的客栈都被顾客订爆了,实在是没有了。” “好吧!” 时栖乐微微垂头,像一只耷拉着脑袋的小狗,失落极了。 公仪济站在客栈二楼,微微挑眉,给小工使了一个眼色,示意他将人留住。 小工瞧见公仪济,脸色变得极为恭敬,他不明白小少爷要做什么,但还是听话的走上前去。 “稍等,姑娘。” 小工小跑着到时栖乐面前,“姑娘,您若是没有其他住处,不妨在这等上一等,小的为您协调出一间房来。” 时栖乐闻言双眼一亮,“好,那我等着。” 小工将时栖乐请到一处歇息之地,转而上楼去找小少爷。 “小少爷,那位姑娘小的应该如何安排?” 公仪济懒懒的倚靠在门边,声音带着少年独有的干净,他漫不经心开口。 “我记得三楼还剩一个房间,把这间房给她。” 小工愣了一下,三楼唯有两个房间,不对外开放,是专门留给小少爷的。 小少爷一向好说话,待人随和没有架子,可从来也是疏离淡漠,不容人侵犯。 没听到小工回话,公仪济抬眼看他,“嗯?” 小工回过神来,急忙低头应声,“是,小的这就下去安排。” 半炷香后,时栖乐站在一间布置简朴不失雅致的屋子里,喟叹了一声。 还好有房间,否则她再下去是真的会被挤成肉饼的。 时栖乐将这里打量了一遍,确定没有什么问题后,这才放心来。 这几天,她隐隐觉得这里有些奇怪,但又说不上来。 因此,她格外的谨慎。 时栖乐在离开家前,就已经服下隐息丹,将全身修为压制到魂海深处,防止被人发现。 但也就意味着,自己如今自己一旦有危险,会陷入很被动的境地。 她深深叹了口气,只希望顺顺利利的进入青云宗。 这样最起码安全有保障。 为避免节外生枝,这几天时栖乐除了必要的活动,一概不出门。 就这样过了八九日,终于迎来了青云宗宗门大选的日子。 时栖乐跟随着大部队,来到青云宗山门前。 这里早已有人守着,所有人便听从指令分为十条队伍,依次登记个人信息,领一块小石牌。 这是证明身份的令牌,接下来的考核成绩自动录入牌内。 时栖乐不急不慢的窝在最后面,与前面急切往前拥挤的人形成鲜明对比。 毕竟又不是谁先拿到令牌,谁就更容易入选。 少女恬静乖巧的排着队,这副模样被青云宗的弟子们看在眼里,顿时心生好感,语气也更温和些。 “时栖乐,这是你的令牌,拿好了。” 时栖乐接过后,很有礼貌的说了一句,“谢谢师兄。” 第14章 带我奶飞上天 少女声线软糯,却不显得黏腻,清透而干净,说起话来有种沁人心脾的舒服。 管事弟子微微一笑,“不必客气。” 不远处的小亭子里,几个身长如玉的青年一齐站来,望着山门处的情况。 少女领了令牌,便站到队伍里头。 谢应唯视线遥遥落在少女身上,轻轻挑眉,“贺越,我有种预感,这个小姑娘天资不错。” 被称为贺越的男子并未出声,表情严肃,只是瞥了一眼时栖乐,很快移开了视线。 倒是另一道爽朗的声音响起,“我看你就是想要师妹想疯了!见谁都像你师妹。” 谢应唯轻啧一声,懒得和这群有乖软小师妹的人计较。 “我说真的,我的预感一向很准的!” 段扶青侧头瞥了一眼,赏了他一个白眼,一言不发。 他们身为五大主峰的大弟子,守在这是有任务的。 外人不知晓的是,在山门处登记时,所有参加考核的弟子便已经经过一场考验了。 所有藏有异样的人连山门都上不来,即便修为强大,抵抗住阵法的施压,也过不了他们这一关。 所谓异样,即妖族、魔族之人…… 时栖乐没察觉谢应唯等人的视线,垂头打量着手上的令牌,心里想着该如何通过入门考核? 这时,耳边响起一道声音。 “道友。” 时栖乐抬眼望去,便看到一个唇红齿白,长身玉立的少年站在她身侧,笑盈盈的看她。 “你是在叫我吗?”她疑惑道 公仪济微微颔首,眉梢眼角带着些许笑意,“嗯,不知道友是否孤身前来拜师求学?” 时栖乐眨了眨眼,“是啊,怎么了吗?” 少年闻言眼睛亮了亮,好看的唇瓣微微扬起,“我亦是第一次离家,我们能否一道,途中也能相互照应。” 面对少年的请求,时栖乐颇感诧异,半晌没反应,有些警惕的看着他。 公仪济急忙摆手,解释着,“你放心,我只是想找个伴,我不会害你的。” 时栖乐挑眉,“可我什么都不会,你找我还不如找别人。” “不,我第一眼见道友,便觉得志同道合,很是合眼缘。” “………” 直到入门了,两人一同被责罚时,时栖乐才知晓,这人口中所说的—— 何为志同道合! 不过,这都是后话了。 时栖乐莞尔,眼角微微弯成月牙,点了点头同意了,毕竟这人看着,也不像是要害她的。 何况,也不是谁都能欺负她的。 “行,那我们就一起吧,我叫时栖乐,你叫我栖乐就好了。” 公仪济眉宇一展,露出整齐洁白的牙齿,“公仪济,你唤我阿济吧,家里长辈都这么叫我。” 时栖乐点了点头,“阿济。” 两人都是十几岁的年纪,很快就交谈了起来,出奇的融洽。 两个时辰后,青云宗管事弟子组织登记过个人信息的人进入到宗内,来到一处弟子院。 男女弟子的住处是分开的,在不同的院落,每个房间住四人。 时栖乐听从管事弟子的安排,进了院子最里面的一间房,还有其他分配进来的两个个少女。 “怎么还要和别人一起住啊,还是两个人,这里还什么都没有。” 一个绿衣少女拧着眉心,双眸中满是嫌弃,站在自己床榻边上,连坐都不愿意,不满极了。 时栖乐不觉得什么,将自己的包袱打开,默默收拾着东西。 刚收拾完,屁股一挨上床榻,一只白嫩的手伸到她眼前。 她抬眼望去,便看到少女笑盈盈的看着她,大大方方的朝她说话,“我叫羊一遥,我们以后就是舍友啦。” 时栖乐挑眉,伸出手握了握少女的手,“我叫时栖乐。” 羊一遥瞪着圆溜溜的眼睛,很是自来熟的靠近她,“我是家里爹娘送来修仙的,你呢?” “我……我也是家里人送来。” “好巧啊,你知道吗?要是我真的留下来,我的爹爹娘亲肯定会在村中摆酒席,为我庆祝。” 少女的话密得时栖乐凑不上话,只能侧耳认真听她说。 “青云宗最好了,我要努力在这里留下来,这样爹娘会很开心的。” “等我学会御剑了,就回去带我家奶奶飞上天………” 少女叽叽呱呱的讲着,时栖乐不由得扶额,你家奶奶估计经不起你那么折腾啊! “呵,没见识,御剑有什么值得炫耀的。” 方才的绿衣女子视线落在两人身上,娇好的脸庞带着明晃晃的不屑嘲讽,幽幽出口。 “一副穷酸样也配留在这里,趁早绝了这个心思。” 这句话是对时栖乐说的,少女的针对来得莫名其妙。 羊一遥一听这话,小身板顿时蹦了起来,“你有病啊,大小姐脾气啊,莫名其妙的骂人。” 章玫哂笑一声,语气傲然极了,几乎是用鼻孔看人,“我本来就是大小姐。” 羊一遥也笑了,“呵呵,那大小姐怎么还要和我们挤一个屋啊?” 章玫脸色一黑,恶狠狠的瞪她,半晌甩下一句话,“关你什么事!” “哦!” 时栖乐以为的大战即将开始,结果三两句就结束了? 她眨眨眼,颇感遗憾的摇了摇头,这一幕却被羊一遥误认为害怕,少女凑到她眼前,安慰她。 “你别怕,有我呢。” 时栖乐:“………” 她的神情略显复杂,略带同情的看了一眼羊一遥。 若是她有幸能留下来,她就会见识到自己的真面目,不知道那时候会是什么表情呢? 时栖乐眉梢微挑,嘴角扬起一抹浅笑,也没解释。 天色很快就暗下来,三人收拾好了,很快就各自躺下歇息了。 此时,苍华峰。 一抹轻纱,在微风中轻轻摇曳,丝丝般飘逸,泛着洁白如玉的光泽。 当三清绫再一次缠绕住君枕弦手腕,试图将他往山下攥时,青年搁下手中的笔,拧眉呵斥。 “做什么?” 冷漠如冰的声线响起,三清绫被吓得抖了抖。 但是它依旧锲而不舍的攥着青年。 君枕弦眸光深黑,往三清绫要去的方向望了望,是山下…… 第15章 坏主人! 他清寒的眸子泛着冷,指尖微动,用灵力将它团成一团,捆了起来,扔到一旁的椅子上。 随即低眸,忙了起来。 三清绫:“………” 坏主人,坏主人! 翌日辰时。 弟子院便传来轻微的响动,不多时,所有人便收拾完毕,来到广场上集合。 青云宗宗门大选,第一道考核便是九宫迷魂阵,第二道是天梯试炼。 白光一闪,五位青年同时出现在高台上。 青年们身姿挺拔,身着白衣宗服,随风摆动的衣摆,更显风骨。 广场上窃窃私语的人群一下子便安静下来,宛若无声,皆是一脸恭敬又崇拜的深深望着他们。 “五峰大弟子,他们来了。” 有人小声说着。 时栖乐清清楚楚的听到,身旁吸溜口水的声音,她一点点转过头去。 羊一遥圆溜溜的眼珠子瞪得极大,双眼直冒星星,激动的扯着时栖乐的衣袖,语气难掩兴奋。 “栖乐,快看啊啊啊!” 时栖乐莫名,不解问道“看到了啊,怎么了吗?” 羊一遥目不转睛的看着他们,双手害羞的捂脸,声音都柔了几分。 “好帅啊!” 时栖乐:“………” 于是,她也抬眼认真打量起这几个青年,确定各有各的俊逸,五个人站在一起,就是一道美丽的风景线。 但是,时栖乐可是见过惊人之姿的狗男人的。 可能免疫了,没感到有多稀奇。 “土包子!” 另一道嘲讽的声音从前方传来,章玫居高临下的看着羊一遥,脸上带着不屑。 羊一遥不甚在意,朝她翻了个白眼。 “肃静!” 高台上为首的青年神色冷冷,嗓音稳重从容,随着灵力的扩散,传进广场每个人耳中。 很快,所有人停下讨论。 贺越沉静威严的眸子一一扫过,负手而立,开始讲起第一道考核的事项。 “第一道考核,名为九宫迷魂阵。” “诸位须在半个时辰内出来,否则视为失败,淘汰下山。” “在阵法中所有危险皆为幻象,出了阵法便可恢复如初,若是承受不住者,可捏破令牌,便可传送出阵。” 话音一落,青年衣袖轻挥,光芒流转的阵法自广场中心升起。 众人还没反应过来,便被带入阵中。 偌大的广场,方才还是密密麻麻的,如今空无一人。 谢应唯手搭在身旁人的肩膀上,神情懒懒,看着这一幕,谴责了一下首席大弟子。 “贺越,你也不让他们缓一会,看来这次又要淘汰不少人喽。” 话里虽然是谴责的,但神情却没有几分真意。 能当上五峰大弟子的人,又会是什么普通人? 在他们眼里,要是没点本事还不如趁早回家呢,何必浪费时间。 另一边,阵法里已经炸开了锅。 时栖乐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再次睁眼,已然到了阵中。 九宫迷魂阵。 顾名思义,此阵以九宫为基,能迷人心智,使人迷失方向。 并且险象环生,走在这阵法中,时不时便会窜出来,毫无修为的人很容易就会中招。 而一旦中招,都不需要他们自己捏破令牌,伤势过重的阵法自行将他们传送出去了。 一路走来,时栖乐已经看到第三百二十四个倒下的人…… “………” 她不怎么着急,虽说她封印了自身修为,但对付这迷魂阵是轻而易举的。 少女腰间挂着令牌,慢悠悠的在阵法中走着。 眉眼恬静,丝毫不见害怕。 在外面观察的谢应唯颇感诧异,朝一旁的人问。 “你说这小姑娘倒是镇定,面不改色的从倒下的人脚边过去。” 少女眼眸澄澈,眉眼恬静,生得很是乖巧。 原本谢应唯以为她会年纪轻轻,会被这一系列的险象吓到,却不想是出奇的冷静。 这……反差有些大。 几人闻言,视线也落到少女身上。 段扶青轻轻挑眉,“这倒是有些让我意外了。” 一向不发表言论的贺越猛不丁开口,“这些人中,公仪济、章玫、时栖乐……这十人的表现较为从容。” 柳尘鸣,楚长枫认同的点了点头。 时栖乐不知道外面的人在观察她,她怀着好奇,将这阵法来来回回走了许多次,总算研究明白了。 一路上碰到了许多人,但始终没碰上公仪济,羊一遥几人。 阵法投送位置是随机的,并且这里空间相互交叠,能碰上纯属意外。 碰不上也正常。 最后,她卡着时间点。 置于一片虚无中,她微微阖眸,略显‘生疏无措’的将脑海中被阵法催生的各种幻觉一一打破。 身形一转,便回到广场上了。 她嘴角微扬,果然是这样,这个阵法只要心智坚定,抱元守一,便能闯出阵。 难,也不难。 青云宗,果真是以炼心为主,最为注重心志。 半个时辰快到了,广场上只有寥寥两百多人,其他提前被淘汰的站在另一边。 这时,公仪济从后方轻拍她肩膀,凑到她面前,很是好奇的问她。 “你在找谁啊?你为何会这么才晚出来?” 时栖乐转头看他,眉头轻蹙,“我在找一个我室友,她好像还没出来。” 公仪济挑眉,不过是住了一晚而已,室友比他还重要吗?也没见时栖乐关心关心他! 许是少年表情太过明显,时栖乐蓦的笑了,“她挺有趣的,还是要保护我呢,我当然稀罕她了。” 公仪济双手抱胸,一眼看透了少女乖巧面下的不同,笑笑不说话。 两人正要说些什么,一个身影猝然从空中跌落,摔倒在地上。 这动静瞬间吸引了广场上的人,也因着时间刚刚截止,大家一致的将视线落到少女身上。 羊一遥哎哟一声,在地上滚了几圈,晕头转向艰难的爬了起来。 “我靠,屁股要开花了……” 她憋屈的揉了揉尾椎骨那处,很快从人群中发现时栖乐的身影,姿势别扭的朝时栖乐扑了过去。 “栖乐,我要被疼死了,呜呜呜……” 于是,大家的视线便落到时栖乐身上,脸上或多或少憋着笑。 与此同时,公仪济似乎觉得有些丢脸,默默退开了一步。 第16章 妖魔鬼怪统统快走开 时栖乐:“………” 她看着扒拉在她身上,委屈巴巴哭着的人,只觉得头皮发麻。 第一轮考核就此结束,接近三千人参加考核,最终成功晋级的只有五百余人。 淘汰之人随着管事弟子的组织,每人领了一颗延年益寿的丹药,便开开心心的下山了。 青云宗的考核虽极为严格,但每三年来此报名的只多不少。 即便是被淘汰下山,青云宗宗主体恤众人千里迢迢赶来不易,便决定每人赠与一颗丹药。 高台上的贺越几人将诸事安排好后,望着下面熙熙攘攘的脑袋,面容冷淡,却也有了几分笑意。 毕竟留下五百多人,已经是出乎他们的预料了。 “恭喜诸位成功通过第一轮考核,今夜好好歇息,明日进行第二轮考核。” 随着灵力的扩散,青年从容稳重的嗓音传遍广场。 此时已经申时,大家都是货真价实的凡人,需要吃饭。 解散后,所有人一涌峰的挤入食堂里,在阵法中折腾了这么久,饿得前胸贴后背的。 “我第一次这么饿,感觉我能吃下这一大桶饭了。” “你就吹吧,一桶饭有半米高,你是饭桶吗就吃完!” “哎,我去你的……” “哈哈哈……” “………” 这一层食堂很大,能容下近一千人同时用饭,大家热热闹闹的讨论着,说着笑。 时栖乐、公仪济、羊一遥三人,端着各自的餐盘,寻找位置。 羊一遥肚子咕咕响,饿得她可爱的圆脸都略显狰狞,她实在受不了身旁两人慢悠悠的走。 视线快速搜寻一下,准确无误的找到了四个空位。 “那里、那里有位!” 说罢,她急匆匆就端着盘跑过去了,像一个小地雷横冲直撞。 时栖乐眉心一跳,正要提醒她注意点,下一刻少女身形便狠狠撞上黑衣男子,砰的一声。 男子反应很是迅速,后脚一点,护着餐盘往旁边挪了挪,站稳了。 而羊一遥就没那么好运了,餐盘飞了不说,身体不稳,脑袋眼见着就要磕上一旁尖锐的桌角。 “救救……命!” 时栖乐眼眸一凝,下意识要闪身过去救人。 千钧一发之际,一道灵力快速缠上羊一遥腰身,将人稳稳的托起。 “姑娘,小心些。” 段扶青收回灵力后,缓步走向羊一遥,垂眸望着满脸通红的少女,低声嘱咐了一句。 羊一遥脑子还是懵的,潜意识还是知道道谢的,“啊……好、好的,谢谢你……” 段扶青不解了盯她几秒,好好的孩子怎么就结巴了?! 但他没多管,转身施施然便离开了,与黑衣男子擦肩而过时,眼神有一瞬的凌厉,但顷刻间隐去。 时栖乐心里松下一口气,脊背却冒出一层冷汗,若是刚刚她闪身去救羊一遥…… “栖乐,吓死我了,我差点就要被开瓢了!” 羊一遥回过神后,转身朝时栖乐诉苦,一副心有余悸的模样。 时栖乐没好气的瞪她一眼,“谁让你这么急的,看你还敢不敢了!” 羊一遥讪讪道,“…不敢了不敢了” 随即她将洒掉的餐盘收拾好,转身又开开心心的去打饭了。 两人先行落座,公仪济摸着下巴,少年神色很是复杂,真诚的问了一句。 “她究竟是怎么通过九宫迷魂阵的?” 时栖乐耸耸肩,“我不知道啊,我也不明白。” 想到什么,她补充了一句“估摸着,是她想把她奶奶带上天的执着追求吧。” 公仪济:“???” 这一顿饭,吃得公仪济是欲言又止,嘴张了张,滚了滚喉结,最后还是选择把话咽下去了。 在弟子院分岔口时,公仪济朝他们摆了摆手,背影略显疲惫。 “哈哈哈……” 看到这里,时栖乐再也忍不住了,仰脸大笑起来。 少女的笑声魔性极了,引得过往的人频频回头。 “!” 羊一遥差点左脚绊右脚,摔倒在地上,她攥了攥时栖乐的衣袖,眼疾手快的去掐她人中。 妖魔鬼怪,统统从她朋友身上走开! 时栖乐转眼看到羊一遥圆圆的脸蛋,顿时笑得更大声了,上气不接下气的。 此时,从上方御剑飞过的贺越耳边炸开一阵诡异笑声,他眼眸一厉,甩下一道凌厉的剑气。 这难道是妖兽的嘶吼声吗? 前方神识强大的君枕弦一眼便知晓这是人的声音,指尖一弹,将贺越的剑气截住。 贺越一愣,“仙君,您这是……” 君枕弦收回手,淡淡瞥了他一眼,表情疏淡,话里却带着呵斥。 “这并非妖兽,你那一剑贸然落下,只怕弟子院的不少人要死于你剑下。” 贺越闻言,脸色微微一变,他方才冲动之下竟忘了下面是弟子院,还好仙君拦下他了。 “弟子知错,日后不敢如此冲动。” 君枕弦微微颔首,也不再说什么,往主峰的方向去了。 贺越见状,连忙跟上了。 直到回到房里,时栖乐才勉强忍住笑意,恢复成平时的乖巧恬静的模样。 羊一遥看得张二摸不着头脑,不管她怎么问,时栖乐就是不告诉她,她索性也就不问了。 “栖乐明天我要是没能爬上天梯怎么办啊?”她皱着小脸,有些担忧。 时栖乐揉了揉笑僵的脸,闻言思索了一会,“那你记住,上了天梯就摒弃杂念,坚守心志。” 羊一遥眨眼,“这样有用吗?” 青云宗的天梯试炼在修真界可是出了名的难,只能靠自己,心术不正之人一旦踏上,便会痛苦难当。 想到这,时栖乐也没什么办法,“不一定,反正爬不死就接着爬。” 羊一遥点了点头,把时栖乐的话记得牢牢的,躺在床上,紧张的重复了一遍又一遍。 看着这一幕,章玫双手抱胸,倏的冷笑了一声。 她实在想不通,这么蠢的人怎么会来修仙的,单靠一腔热血吗? 时栖乐与她对视了一眼,几秒后,皆是移开了视线。 第17章 自己下去,还是我送你们 翌日,所有人都集中在广场上。 高台上依旧是先前的五个青年,贺越微微抬手,示意众人安静下来。 神色冷峻,略带压迫的眸子扫过下方,声音平稳,“这是第二道考核,亦是最后一道。” “天梯试炼,炼心炼志。共有九万阶。” “尔等内心中一切不堪的,渴求的,肮脏的无所遁形,唯有心志坚定干净之人,才能通上天梯。” “前十个登上天梯者,且与长老们有缘,便可选择拜入五大峰座下。” “往后依次排名,名次靠前者,亦可进入青云宗。” 此话一出,台下的人便炸开了。 拜入五大峰座下,那便可一路登天,直接越过外门弟子,内门弟子,一跃成为亲传弟子。 这是何等的诱惑! 羊一遥紧张的扒拉着时栖乐的衣袖,激动得小脸都红了,一副跃跃欲试的模样。 “你想好拜谁为师了吗?” 身旁传来少年漫不经心的问话,时栖乐侧身望去,诧异的挑了挑眉。 “你对我倒是挺有信心的,我是不是应该谢谢你。” 公仪济无辜的笑了笑,明明长相是乖巧少年郎那款,可偏偏内里是黑芝麻馅的,句句在给她挖坑。 可不是,听见他那句话的人,都虎视眈眈的望着她。 “感谢就不必了,我只是想和你在同一个地方罢了,有个伴。” 时栖乐:“………” 别以为她不知道,这人身份估计不简单,许多人想要和他交好,捧着他,讨好他。 无奈公仪济爱搭不理的。 正当两人斗嘴时,一声钟响传开,试炼开始了。 霎时,广场上的人一拥而上,密密麻麻的人头争先恐后的爬上天梯。 羊一遥使出吃奶的劲,攥着时栖乐的手,屁股一扭,成功扎进人群中,并且遥遥领先。 但很快,才走了不到九千多阶,身边的人便开始慢慢减少。 越往上走,便越是艰难。 一道无形的压迫横在众人心中,周围空气逐渐变冷,不断挤压着,双腿似有千钧重。 一呼一吸间,像是咽下细小的冰刃,割得人心肺生疼。 羊一遥有些傻眼,她呆呆的看着蜷缩在台阶上的许多人,不是很明白才不到一万阶,就变成这样了。 “栖……栖乐,看着好恐怖啊,趁着我们还有力气,快爬吧。” 时栖乐轻轻挑眉,这里就已经倒下了几十人,羊一遥还没有很强的不适感,看来还是很不错的。 “好。”她应声。 一万阶…… 三万阶…… 五万阶…… “不、我不行了,栖乐我要死了。” 羊一遥向来红扑扑的圆脸此刻惨白惨白的,双腿软成了面条,径直跪在台阶上,颤颤巍巍的说着。 “不行站起来,快走。” 时栖乐走到这里,倒还没有很强的不适感,她抬手擦了擦额头的汗,将羊一遥攥了起来。 推着她,一步步往上走。 “啊啊……,好痛啊!” 羊一遥眼角泪水打湿了她的视线,浑身好像被一块大石头压住了,骨头发出不堪重负的声响。 “…栖……乐,我不要了,呜呜呜……” 耳边是少女带着哭腔的啜泣,时栖乐被吵得头疼,只好先放下她。 这时,有一道凄厉的叫声响起。 两人迅速转头看去,一个男子面目狰狞,恶狠狠的一踹,将身旁几人从天阶上推了下去。 时栖乐瞳孔微缩,这人可真够狠的。 “啊!” 羊一遥被吓得叫出了声,瑟缩的躲在时栖乐身后,浑身抖得不成样子。 那男人狞笑着,一步步往上走,一点点靠近她们。 “你们自己下去,还是我送你们?” 时栖乐伸手将羊一遥护在身后,声音懒懒的,“小羊,接下来的路就靠你自己了,你先上去。” 羊一遥愣住了,“不要,你会被他推下去的。” 时栖乐轻啧一声,将人往上推,脸上表情很是严肃。 那男子皱眉,大步跨上前去,语气恶毒,“你们一个都走不了。” 一个拳头迎面而至,直逼人的面门,竟是炼气期的修为。 时栖乐意味不明的笑了一声,伸手将羊一遥往前拎了几个台阶,矮身一躲,避开拳风。 李扬一愣,想不到看起来娇小柔弱的人竟能躲过去,他脸色阴沉下来。 “三脚猫功夫还不错啊!” 他不屑的嘲讽了一句,为了节省时间,伸手成爪,腾空而起,浓厚的杀气铺开,竟是想要杀了她。 主殿上。 一片偌大的水镜,将天梯的景象实时投射在殿上。 青云宗现任宗主名为天虞,道号为玉玄真人,实力强大。 天虞坐在主位上,平日里很少见到五大长老今日也一同聚集于此。 除了苍华长老。 五大长老分别为归鸿长老,暮雪长老,东篱长老,天墉长老,苍华长老。 几人皆是在看着天梯上的景象,这是宗门大选,为宗门挑取新鲜血液的事情自然很是重视。 而男子的行为自然也是看得一清二楚。 天虞眼神微眯,冷冽摄人的气势迸射而出,“此人,心肠竟如此歹毒。” 贺越神情同样冷冽,但此时还在考核,他们不得轻易干涉。 “师尊且宽心,长枫与扶青两人隐在暗处,若是伤及性命,他们会出手。” 暮雪长老无奈摇了摇头,“这孩子看着天资不错,倒是可惜了。” 站在自家师尊身后的谢应唯看着这一幕,一颗心都提了起来。 这小姑娘,怕是…… 天阶上,时栖乐身形未动半分,少女白皙的脸庞迎着光,目光沉静,不见一丝慌乱。 在李扬的狗爪伸向她脖颈时,时栖乐迅速侧身,左腿往前一扫,以一个刁钻的角度,踹在他的心窝。 砰的一声。 男子不可置信的倒在地上,心口好像被人踹裂了一样,疼得他五官扭曲,猛的吐出一口血来。 隐在暗处的段扶青:“………” 时栖乐微微扬着头,嘴角挂着一抹轻蔑的笑,蹲下身子将他从上到下扫了一遍。 “切,就这点战斗力,也就敢欺负比你弱的人了。” 第18章 砸一下,骂一句 李扬简直要呕出血来,“你这个小人,我要杀了你。” 少女轻轻挑眉,在他惊恐的目光下,捏起拳头,蓄足力道,一下又一下的往他脸上砸。 “狗东西,不仅心黑,还嘴臭。” “杀杀杀,杀你个大头鬼啊。” “敢惹你姑奶奶我,你算是惹到钢板了,王八蛋敢浪费我时间。” …… 每砸一下,少女就骂一句。 这一幕,颇有些……滑稽可爱。 后面,公仪济像个老大爷一样,慢悠悠的走了上来,耳边就听到梆梆的拳头声和男子的惨叫声。 听着就疼! 当看清是谁后,公仪济瞪大眼睛,震惊之后便大笑了起来。 “哈哈哈…!,时栖乐你爬个天梯还附带揍人啊。” 少年唇红齿白的,身长玉立,生得一副好相貌,可惜长了一张嘴。 时栖乐不回头也知道是谁,慢悠悠的收回染血的拳头,顺带在半死不活的人衣服上擦了擦。 这才慢悠悠的站起身来,“他想杀我,可惜功夫不到家。” 公仪济:“………” 这人也太背了,惹谁不好,去惹时栖乐,这不找死嘛! 两人就这样面对面说起话来,像是在自家后院一样。 段扶青:“………” 看着水镜的宗主长老们:“………” 天虞拧眉看着这一幕,心中有了不好的预感,她觉得若是这两人入了宗,怕是不得安宁。 赵佛华坐在天虞身侧,不由得笑出了声,“这两孩子倒是与众不同,都有趣极了。” 归鸿、暮雪、天墉几人看着,没有开口说话。 公仪济知道主殿上那群人在盯着他们,他算了算时间,不能再耽搁下去了。 少年扫了时栖乐一眼,唇角勾起浅浅的弧度,流畅的下巴微扬。 “该走了,没时间了。” 时栖乐哦了一声,转身踹了李扬几脚,点了点头。 “………” 公仪济剑眉微挑,“看看我们谁先上去,谁输了管赢的人一个月的饭,如何?” 时栖乐闻言双眼一亮,“好。” 话落,两人同时往上跑去。 顷刻间便没了身影,速度快到努力噗呲噗嗤往上蹬腿的人只感觉一阵风吹过,连人都没看到。 到了七万阶左右。 天阶上的人寥寥无几,唯有星星点点的身影,最多不过二三十余人。 公仪济与时栖乐两人此时,速度依旧是持平的,额上冷汗一滴滴往下流,双腿开始打颤了。 “这……世界多我一双大长腿是能死吗?” 时栖乐伸手擦了擦汗,一双眸子幽怨的瞪着拥有一双大长腿的公仪济,愤恨的磨了磨牙。 公仪济:“………” 他感觉自己的腿凉飕飕的,默默将自己衣摆弄好,遮住自己的腿。 “不至于,你还能长长的。” 时栖乐冷哼了一声,脑袋往上仰,这一路洁白如玉的台阶一眼望不到头,可是她有点累了。 “你说前面有多少人啊?” 公仪济双手撑住膝盖,微微喘着气,随意的抹去下巴的汗,“起码有三十人左右。” “啊!” 时栖乐长叹了一声,心里无比的后悔,她不应该把自己的修为全给封了的,起码留一点啊。 “冲啊,为了我一个月的饭,冲——” 少女雄赳赳气昂昂的嗷了一嗓子,迈开腿,小小的身子一路向前跑。 公仪济急眼了,“等等我啊!” …… 不知道到底跑了多久,时栖乐眼前的视线似乎被泪水模糊了,她踉跄了一下,趴在台阶上。 这里和前几万阶不太一样,如白棉般的雾气丝丝缕缕漂浮着,什么也看不清。 “公仪济?” 时栖乐叫了一声,没有得到回应。 时栖乐疲惫的趴在台阶上,眼中透出一抹深深的疲惫,倦意渐渐染上心头,脑海中有什么东西在分割着。 好奇怪啊…… 她强迫自己不去想,将素语的面容从脑海中驱赶出去,留下来的竟是…… 困意?! 难道她内心深处的想法竟然是随时随地大小睡?时栖乐真是被自己气笑了。 这是昔日作为怨气比牛大的医学生,一周六天早八的报复性想法吗! 不…… 死脑,别睡了! 时栖乐用手撑开自己的眼皮,啪啪给了自己几巴掌,总算清明了一瞬。 她支撑起自己身子,迈脚、伸腿、迈脚…… 步履极为沉重,仿佛被无形的枷锁托着,每一步都充满了无尽的疲惫。 水镜如今定格在八万阶这里,天阶上寥寥无几,每个人的画面都被单独调出,无比清晰的投射出来。 八万阶是天阶的第三道分水岭,是为问心炼心。 贪,嗔,痴,慢,疑。 内心的一切都将被一一引诱,哪怕是小小的想法都会被无限放大,不断诱惑你,牵拉你…… 直至你沉沦,坠落。 但欲望人人皆有,无所避免,而人的区别便是能够加以克制,守以本心。 赵佛华懒懒的靠在椅背上,漫不经心的看着公仪济几人的画面。 听到耳边传来的一声憋笑,他疑惑的转头,“唯唯,你笑什么?” 听到这令人牙疼的名字,谢应唯嘴角的弧度顿时抿平了,师尊就不能给他换个霸气威武的小名吗? 他木着脸,指了指一片水镜,“师尊,这姑娘内心的欲望颇有些……奇怪。” “嗯?” 听此言,赵佛华来了兴趣,漫不经心的将视线移了过去。 凝神一看后,整个人险些从椅子上滑下来,青年温润的脸庞整个就裂开了,这这这…… 这不就是那日,被师兄弄哭的小姑娘吗?! 刚刚他没仔细看,都没发现! 东篱长老,也就是赵佛华的动静,引来其他人的侧目。 天虞脸色不悦,甩给他一个眼刀子,警告着他:敢整幺蛾子,我弄死你。 赵佛华无辜的眨了眨眼,望着天梯上一头栽着睡觉的清奇画面,他低低的笑出声来。 拿起手中的传音石,传音给自家师兄—— “师兄速来,我有了新的发现,在大殿上。” 赵佛华的小动作逃不过天虞的发言,她拧眉看了他一眼,倒也没有阻止。 如果长钰收了徒儿,有了一丝丝的牵挂,也许能好些。 第19章 死腿,快爬啊 此时,苍华峰上。 三清绫挣脱了灵力的束缚,飞快的缠住君枕弦的手,试图将他往一个方向脱去。 然而,君枕弦的身形未动半分。 整整一晚,向来没有情绪波动的三清绫屡屡躁动,如今甚至挣脱了束缚,又缠上了他。 君枕弦微微垂眸,目光沉沉的望向它,声线淡然,“为何屡次要我下山?” 三清绫不语,只是一味的拉着他。 这时,赵佛华的传音响起。 君枕弦眉心轻蹙,点漆的眸子微敛,眼里情绪意味不明,点了点三清绫,声音从容。 “也罢,便依你一回。” 天梯上。 一抹蓝色身影直直趴在天梯上,单薄娇小的身体没有半点起伏。 知道的人明白她是在睡觉,不知道还以为是一具尸体了。 于是,大殿上的人就这么看着少女睡觉,睡了约莫有小半个时辰了。 赵佛华看得直发笑,一点没有长老的威严,“师姐你看,这小姑娘真的睡着了,也太好笑了。” 天虞:“………” 其他长老看着这一幕,也是有些忍俊不禁,扶额叹息。 与此同时,一道无形的威压而至。殿外缓缓走进一抹青色身影,身姿挺拔,宛若青松。 殿上弟子眉目一凛,纷纷转身行礼,语气恭敬。 “弟子们见过孤月仙君。” 君枕弦微微颔首,顶着众长老不解的目光,缓缓走到天虞眼前,拱了拱手,坐到自己位置上了。 天虞挑了挑眉,诧异的看着从不在宗门大选上出现的人,意味不明的勾了勾唇。 “师弟,这些孩子天资都很不错。” 君枕弦迟疑了一下,倒也没和天虞解释,他来此并不为了收徒。 他身侧的赵佛华朝他挤了挤眼,一道灵力弹到君枕弦手里,“师兄,给你看看。” 君枕弦瞥了一眼青年,又抬头望了望水镜中睡觉的人。 半晌后,他手上一点,微微阖眸,一段画面便被传输到他脑海里。 少女护着身旁的人,微微侧耳便躲过了男子猛烈的攻击。 面对男子的杀招,她脸上表情淡定极了,仅仅是侧身,横起一脚,便将人踹飞到地上。 再接着,便捏起拳头,密密麻麻的砸到男子脸上。 每砸一下,便鼓着小脸,恶狠狠的骂一句…… 那句‘狗东西’传进他耳中时,君枕弦猛的睁开了眼,眼中情绪翻涌着,视线锁定了水镜的人。 恰巧这时,少女瞪了蹬腿,抬起迷迷糊糊的脑袋,揉了揉眼睛。 “我去!” “我真的睡着了,不是吧……我一个月的饭钱啊啊啊!” 时栖乐脑袋还有点晕沉沉的,她索性往脑袋上砸了一拳,手撑在台阶上,噗呲噗嗤往上爬。 万一没在前十名,还怎么拜归鸿长老为师? 那素语的身体怎么办,她一个月的饭钱怎么办?! 时栖乐急得脸都红了,脚飞快的蹬着,不断喘着气,“死腿,快爬啊!” 赵佛华目不转睛的看着,笑得直泛抽抽,东倒西歪的,乐不可支。 “原来,她还在乎名次啊!” 谢应唯察觉到宗主死亡凝视,扶着自己师尊的身体,给他摆正了,他无声哀嚎着—— 师尊,能不能有个正经啊,宗主师伯眼神都要杀死我们了! 君枕弦袖中的手倏的捏紧,微凉的目光带着审视,讳莫如深。 天虞瞧着这两师弟的模样,感觉他们有事瞒着自己。 咚了一声。 天阶上传出厚重沉闷的钟声,透过层层白雾,从上至下传遍宗门。 显然,有人登顶了。 前十个登上天梯者,皆会敲响钟声,以示通告。 时栖乐愣了一下,往上爬到速度更快了,拿出了她跑八百米的气势,使出吃奶的劲。 死腿,爬快点啊! 另一边,公仪济浑身酸痛的醒了过来,他头疼的捏了捏眉心,也听到了第一声钟响。 见鬼的,他竟然被自己的欲望折腾得睡了过去。 他低咒一声,动了动发麻的脚,很快迈开长腿,一溜烟往上爬去。 此时身在八万阶上的人接二连三的转醒,他们很聪明,很快便反应过来,忙不迭的往上爬。 又是一声钟响,接着是第二声…… 天阶上气氛越发焦灼,谁也不知道会不会从旁边蹦出一个人来,快自己一步。 因此,所有人都咬着牙,双腿累得发软发抖,都不曾停下。 “呼呼……” 时栖乐感觉喉部像是被挤压了一样,又干又涩,喘得比牛还大声。 到了最后,她根本站不起来了,一站就跌倒,索性手脚并用的爬了起来,毫无形象可言。 累到最后,时栖乐好像产生了幻觉,总感觉公仪济这狗东西就在她身边,她吓得脑袋清明了一瞬。 “公仪济,我一定要赢你!” 少女仰天嗷了一嗓子,竟是又恢复了力气,一口气爬了几百阶…… 爬……快爬! 直到眼前出现一只骨节分明的手,时栖乐才恍惚抬眼望去,呆呆傻傻的,不知道什么状况。 “姑娘,恭喜你登顶了。” 青年垂眼看着她,声音很是温和,朝她伸出手,似乎是要将她扶起。 时栖乐眨眨眼,“我是第几名呀?” 柳尘鸣示意一旁弟子敲响钟声,轻笑一声,“第四。” 许是看到了水镜的画面,柳尘鸣好心的补了一句,“你那位小伙伴还没上来。” “哇耶,我……我赢啦!” 停顿几秒后,时栖乐开心的瞪了瞪腿,结果无力的倒在地上,脑袋咚了一下,磕在地上。 柳尘鸣眼角抽了抽,似乎是被少女清脆的笑声感染,难得弯了弯唇。 又是一声钟响,时栖乐侧头望去,看到了同样狼狈的公仪济。 “哈哈哈,我赢啦!” 时栖乐从地上爬起来,凑到瘫倒在地上大口大口喘着气的少年身上,得意洋洋的朝他炫耀。 公仪济:“。” 公仪济痛失一个月的饭钱,现如今还要遭受时栖乐的嘲笑,他咬了咬牙,伸手揉上少女脑袋。 将她的脑袋揉成一团糟,才解气的大笑起来。 “!” 时栖乐懵了一下,恶狠狠的扑向他,两人顿时扭打成一团,伴随着时不时的惨叫声。 第20章 完完完……完蛋了! 柳尘鸣双手抱胸,看着这一幕,难得心有感慨,不愧是还没遭受宗门摧残的小少年啊。 朝气蓬勃。 他也没阻止,转身去天梯旁守着了。 然而大殿中却是另一番景象,君枕弦抬眸望着扭打在一团的两人,眉头蹙了一下,眸光沉了几分。 “师兄,你看着这小姑娘,眼熟吧?” 赵佛华身子往外拱,凑到君枕弦耳边,眼神里藏着几分幸灾乐祸,笑嘻嘻的朝他问着。 君枕弦神色莫辨,“坐回去。” “………”赵佛华抖了抖,触及师兄凉飕飕的视线,他无比顺从的坐直了,连表情都严肃了。 谢应唯:“………” 他头疼的想着,还好有人能镇住师尊。 直到申时一刻,天梯试炼这才结束。 这一轮考核共有五百二十三人参加,在规定时间内登上天梯的才仅仅两百多人,不到一半。 青云宗首席弟子贺越早已候在这里,依照以往规矩,将两百多人依照名次,划为外门弟子,内门弟子。 前十名者,则另有安排。 刚好卡在内门弟子线上的羊一遥高兴得蹦了起来,圆圆的脸蛋红扑扑的,开心得直嗷。 “啊啊啊!” “栖乐,我成内门弟子了!” “我可以留在这里青云宗了,我村里要摆大席了,我可以带我奶奶飞了……” 少女双眼亮亮的,一边欢快的转着圈,一边哼着小曲,恨不得现在就把好消息告诉家里人。 时栖乐轻轻挑眉,“开心就行,不过……还是暂时别带你奶飞了。” 羊一遥摇头晃脑的,感激道“还好有你帮我,要不是你一直推着我走,我就要打道回府了。” 时栖乐眨眨眼,其实她只是拉了她一把,是她心思纯粹,否则是不会有用的。 究竟根本,是她自己有本事。 公仪济双手抱胸,转头悠悠望了一眼时栖乐两人,他敢肯定,接下来的日子绝对不会枯燥了。 这俩都是活宝。 贺越再次开口,示意外门弟子与内门弟子暂时先行离开,听从管事弟子安排。 羊一遥回头朝他们笑着说,“那先走啦,我们待会见啦。” “好。” 公仪济也懒懒的开口回道,“好。” 而后他们这十人便被贺越领着进来大殿,大殿上很大,透着一股庄重肃穆,隐隐散发着迫人感。 “禀宗主,此次宗门大选考核结束,这是天梯试炼的前十名,请师尊长老过目。” 贺越垂首,神情恭敬,站到十人面前开口说着。 天虞微微颔首,摆了摆手示意贺越回到自己位置。 “做得很好,辛苦了。” 公仪济飞快的瞥了一眼上方,暗暗戳了戳一旁的时栖乐,声音压得极低。 “你要选谁?” 时栖乐感受到这细微的动作,侧头看去,疑惑的眨了眨眼。 这人说啥呢,没听懂。 天虞扫了一眼下方稚嫩青涩的脸庞,脸上难得多了些许笑意。 “恭喜各位通过试炼,你们想要拜入谁门下,尽管开口。” 底下的人对视了一眼,神色颇有些迟疑。 章玫上前了一步,拱手行礼,神情坚定又自信,“宗主,弟子章玫想拜天墉长老为师。” 天虞闻言,眼皮跳了跳,眼神望向一旁静坐的天墉,“天墉,你意下如何?” 天墉长老神色平淡,英俊的脸上没什么温度,垂眸睨了章玫一眼,许久后才淡淡开口。 “可,你稍后便与长枫走便是。” 章玫脸上一喜,双眼亮晶晶的看着天墉长老,声音都有些不稳,“是,师尊。” 时栖乐颇感诧异,这嘴毒大小姐还会有这么开心的时候?! 那件事后,见天墉第一次收下弟子,天虞提着的心猛的松了下来。 有了第一个人开口,便陆陆续续有其他人开口。 “弟子穆千辰想拜暮雪长老为师。” “弟子白间欲拜宗主为师。” “弟子郑云安想拜东篱长老为师。” ……… 到了第五个人拜完师后,时栖乐上前了一步,微微俯下身子,“弟子时栖乐……” 话还没说完,眼前渐渐投下一片阴影,由远及近。 时栖乐莫名感觉自己后脖颈凉飕飕的,她迟疑了几秒,小心翼翼的抬头。 “!!!” 当看清的那一刻,少女双腿一软,咚了一声跪倒在地。 完完完………完蛋蛋了! 见鬼的,她那日调戏的人怎么会是大名鼎鼎的孤月仙君。 这一刻,时栖乐无比的庆幸,自己当初在死生之境里,稍稍改变了自己的声音,并未用原声。 否则,不得在前几日的天境城就被抓到了。 膝盖与地面碰撞的沉闷声,大殿忽的安静了下来。 这样一幅画面…… 孤月仙君一身青袍,身形颀长,迈着长腿,步履沉稳有力,点漆的眸子锁住,青年一步步走向她。 直至到跪着的小人跟前,他才停下脚步,深眉俊目,就这么冷冷的望着地上的一团。 “你叫什么?” 时栖乐摸着磕疼了的膝盖,袖中的手隐隐发着抖,她用力闭了闭眼,用平稳的声线回答。 “弟子名为时栖乐。” 君枕弦沉静而冷清的眸子扫过她身上的每一寸,给人莫名的恐惧和压迫。 “可是身体不适,怎么就跪下了?” 时栖乐知道这人是在试探她,还不能完全确定她是死生之境的人,她咬了咬牙,打算死不承认。 一定要瞒住了。 日了狗了。 她微微垂眼,“弟子刚走完天阶,如今双腿发软,还请长老恕罪。” 公仪济轻轻挑眉,这人在说谎,以她的身体状况现在去抓头牛都不在话下。 君枕弦垂眸,若有所思的打量着少女,眼眸深处尽是审视。 “哦?那可要小心些。” 时栖乐嘴角抽了抽,竭力忍下心里的恐惧,慢慢站了起来。 “是,多谢长老提醒。” 两人的对话,让殿中的人摸不着头脑。 天虞思索了一会,转而看向乐呵呵看戏的赵佛华,顿时拧了拧眉。 师弟,这举动不太对啊。 时栖乐深吸了一口气,眼看着这人不打算离开,她歪了歪脑袋,看向自己的目标人物。 仍旧不死心想在再试试,毕竟这是她来这里的唯一目的。 迟疑了片刻,她往旁边挪了挪,再次开口,“弟子时栖乐,想拜归鸿长老为师。” 第21章 看热闹不嫌事大 原以为,孤月仙君难得与新入门弟子讲话,是有意收这孩子为徒,哪知这少女竟是不愿! 归鸿长老神色一僵,眼看着这瓜吃到自己身上,他开始头疼了,不着痕迹的向自家宗主求救—— 宗主,这弟子我是收还是不收啊? 孤月仙君要的人,他不敢抢啊! 天虞神色复杂,半晌没出声,他也不知道自家师弟想做什么啊。 时栖乐本能感觉到不妙,急切的开口,“弟子仰慕归鸿长老已久,一心想学习炼丹之术,还请长老收下我。” 归鸿长老:“………” 不是他不想,是他不敢。 其他长老手支着下巴,神色懒懒的,明显是在隔岸观火。 归鸿长老眉头紧锁,看了看焦急的少女,又看一眼孤月仙君,他斟酌着开口。 “苍华,你觉得如何?” 君枕弦,是青云宗的苍华长老,亦是修真界第一高手,被人尊称为孤月仙君。 是以,归鸿长老几人皆是唤他苍华。 君枕弦神色冷淡,声音里不见丝毫起伏,“这人,本尊要了。” 归鸿顿时松下一口气,这小姑娘天资是很不错,可他不想得罪君枕弦啊。 “小姑娘,竟然如……” 话还没说,时栖乐急得要死,直接打断了他,“求归鸿长老收我为徒,弟子只对丹术一道有兴趣。” 归鸿长老:“………” 大殿的人顿时倒抽一口凉气,一脸佩服的看着少女。 因为,从来没有人敢忤逆孤月仙君的话, 赵佛华后知后觉感受到了不对,他极为缓慢点转头,僵硬的看向天虞:师姐,咋回事啊? 天虞眉心蹙了蹙,无瑕去理会他的眼神,沉思片刻后,她同样站起身来,走到君枕弦身旁。 “时栖乐,你为何执着与丹术一道?” 时栖乐抿了抿唇,脑子飞速运转,嘴里的谎话张口就来。 “弟子幼时看着母亲疾病缠身,痛苦难当,却无能为力,这是弟子终生的遗憾,便有了学习丹术的想法。” 君枕弦眼眸清冷,宛若黑夜的鹰,冷傲孤洁又盛气逼人。 “无妨,你若是想学丹术,本尊亦能教你。” 时栖乐深吸了口气,这是会不会教的问题吗? 她今天前脚进来苍华峰,后脚估计就被横着抬出来。这狗东西敏锐得很,现在只是猜测,一旦朝夕相处那还得了! “宗主,弟子………” 她狠狠掐了一把大腿,逼出点泪意,扬起脑袋正想向宗主求助…… 话还没说出,天虞打断了她,声音温和却不容拒绝,“栖乐,以我之见,你与孤月仙君缘分不浅,还是拜他为师较好。” 时栖乐:“?” 许是看清了少女眼中深深抗拒,君枕弦唇角勾起了一抹极浅的弧度,“本尊何时说,要收她为徒了?” 天虞心里一咯噔,青年眼中一闪而过的恶劣她可是看得清清楚楚的。 果不其然。 “本尊恰好缺个洒扫弟子,你正好合适。” 整个大殿鸦雀无声,所有人面面相觑。 时栖乐低下了头,身子微微颤抖了一下,白皙的脸庞硬生生被气红了,可她没有拒绝。 这狗男人,晚上睡觉的时候最好睁着两只眼。 天虞脸上表情僵住了,她捏了捏眉心,师弟决定的事情恐怕她也改变不了,怕是要委屈这弟子了。 她心有愧疚,暗暗朝一旁的归鸿长老使了个眼色。 归鸿长老轻轻挑眉,明白了宗主的意思,他轻咳了两声,“栖乐啊,你若是喜欢炼丹,可随时来我峰上。” 闹到现在,也容不得时栖乐拒绝。 或者从一开始,君枕弦就盯紧了她,没给她其他选择。 君枕弦低垂眸子,眉眼在日光的照拂下更是深艳,一笔一划如同画中走出的仙人,美得摄人心魄。 这一副模样,看得时栖乐牙痒痒的,恨不得现在解开封印,爆捶他一顿,把他的狐狸尾巴薅秃。 忍!忍!忍! 一连说了三个忍,时栖乐才冷静下来。 她抬眸望向青年,小脸绷得紧紧的,“是 仙君。” 君枕弦轻轻挑眉,眼眸深处闪过一丝得意的恶趣味,很快便敛去。 “今日酉时前到苍华峰上,不得有误。” 留下这一句话,青年便施施然离开了。 这一变故,着实让公仪济傻眼了,这……那他拜谁为师啊?! 他的目光在几位长老面前来回扫了一遍,睿智的选择了东篱长老。 听闻他与孤月仙君交往频繁,且为人随和,估摸着拜他为师,还能和时栖乐见到面。 赵佛华斜倚在椅背上,单手支着下巴,眸子扫了扫公仪济,又看了一眼气得脸颊鼓鼓的少女。 “嗯,那你就来我这吧。” 他很是愉快的同意了。 待到所有人都入了师门,这次的宗门大选才算是圆满结束。 这时,天虞淡淡扫过每一个人,眼神锐利威严,“恭喜诸位入了我青云宗,既成了我青云宗之人,便要谨记一点。” “享受了身为亲传弟子的资源与待遇,便要承担起守护宗门,守护天下的责任。” “若有朝一日,叛宗、甚至是为祸苍生,本座也不姑息。” 一字一句,皆带着沉甸甸的教导,亦有威压。 时栖乐,公仪济,章玫等十人微微俯下身子,“弟子谨遵宗主教诲。” 天虞满意的点了点头,转身示意贺越将他们领出去,安排好后面的事。 “是。”贺越应声。 方才热闹不已的大殿此时只剩下了宗主和四位长老。 “师姐,时栖乐那孩子真的记入洒扫弟子门册吗?” 赵佛华随意的靠在椅背上,轻轻打了个响指,嘴角勾起一抹坏坏的笑容。 不知想起什么,他脸上的笑容更深了几分。 “不过师兄这次怎么蔫坏蔫坏的,故意和一个小孩子置气,不像是他的作风啊。” 暮雪长老也是个爱凑热闹的,她摇了摇头,“何止是苍华长老,这两人都在较劲呢。” “不不不,我感觉苍华长老就是被拒绝了,拉不下脸。”归鸿笃定道 天虞:“………” 这群爱热闹不嫌事大的。 第22章 连夜跑下山吧 不过赵佛华所说的,她是应该好好考虑一下,她侧眸看向在场唯一稳重正经的天墉长老。 “天墉,你觉得时栖乐该如何安排?” 天墉神色冷淡,衣袖中的手微微一顿,他想起方才时栖乐脑袋上坠着的银色小铃铛,很小巧精致。 很熟悉…… “既然是天梯试炼的前十名,理当享有亲传弟子的待遇。” 天虞赞同的点了点头,这想法与她不谋而合,君枕弦那边是如何论的暂且不理会便是。 “嗯,是该如此。” 殿外。 刚一踏出殿门,时栖乐身子毫无预兆的软了下去,整个人脑门直往地上磕。 公仪济浑身一个激灵,眼疾手快的扯着人的后衣领一把拎了起来,他脑袋凑到少女跟前。 “你……这是怎么了?” 时栖乐木着脸,一副生无可恋的样子,委屈巴巴看着他,“啊啊啊,我不想去啊啊啊。” 公仪济瞅她几眼,似笑非笑的轻啧一声,“你逃不掉的,你逃,他追。” “………” 时栖乐冷笑,随即抬脚狠狠踩在他脚背上,“嘲笑我的,给我去死。” 少年清俊的脸庞微微扭曲,他疼得嗷嗷叫,“你说说你,一个小姑娘家家就不能温柔点吗?!” “呵呵!” 公仪济长那么大,除了自己母亲外,第一次接触到这种性格的女孩子,可算是遭老罪了。 表象乖巧可爱,实则疯疯癫癫,时不时给你一个暴击。 时栖乐眨眨眼,一想到像是要把她弄死的君枕弦,她浑身抖了抖,转身认真的问了一句。 “你说,我现在连夜跑下山,会怎么样?” 闻言,公仪济嘴角抽了抽,看着她的眼神像是在看一个智障。 一道低沉的声音从身后响起,“时师妹,这想法可不兴有啊。” 时栖乐顿了顿,回过神往后看去,疑惑的眨眨眼,你谁? 谢应唯轻轻挑眉,唇角勾起一抹笑,“介绍一下,我谢应唯,东篱长老的徒弟。” 他顿了顿,自认为温和的朝公仪济说,“也是你的师兄。” 公仪济抿了抿唇角,怎么感觉他这师兄不是很满意他。 时栖乐仰头看着他,礼貌的问候了一句,“谢师兄好。” “好,都好啊。”谢应唯笑眯眯应了一句,态度温和极了,“师妹啊,连夜跑下山的想法还是趁早放弃吧。” 时栖乐眨眨眼,“为什么,会被抓回来吗?” 谢应唯不知是想起什么,表情有一瞬的复杂,他伸出狗爪子,摸了一把少女毛茸茸的脑袋。 “师妹啊,其实孤月仙君没你想得那么可怕,他还是很容易心软的。” 少女低头暗自反驳着,没注意头上的手,也没反抗。 被当成背景板的公仪济看得牙疼,果然一开始,人们总是会被时栖乐的表象蛊惑,真是见鬼了。 其实他有种预感,到最后被制裁的未必是时栖乐,也可能是那高高在上的孤月仙君。 在弟子院的交叉口,时栖乐背着自己的小包袱,赖在原地不肯动。 时栖乐满脸抗拒,“一遥,救我呜呜呜呜!” 这话,羊一遥已经听了整整快半个时辰的,她无奈又心疼的看着少女,实在是爱莫能助啊。 “栖乐,你要不就哄着点仙君,他可能就不会对你怎么样了。” “哄?!” “哄个屁啊,我是来学习炼丹的,不是来哄人的。”时栖乐苦闷的骂了一声。 羊一遥叹气。 一旁的公仪济也叹气,伸手弹了弹少女脑门,“时间快到了,你确定不走吗!” 若是时栖乐没有按照孤月仙君的要求赶到苍华峰,指不定会怎么罚她呢! “…走……!” 时栖乐一僵,咽了咽口水,极力调整了一下自己的表情,转身一步步往外走去。 堪称龟步。 “………” “………” 公仪济和羊一遥对视一眼,皆在彼此眼里看到了忍俊不禁。 向来不怕事的人,恐惧孤月仙君竟像是老鼠见了猫一样,公仪济实在是真的好奇会是什么原因了。 迎面走来一位白衣青年,三人同时抬头看去。 贺越朝几人微微颔首,目光随后落到时栖乐身上,“时师妹,师尊怕你不知道路,命我来送你过去。” 时栖乐歪着脑袋,她怎么感觉宗主是怕她跑路呢?! “那…麻烦师兄了。” 话落,她整个身子被灵力托起,放到长剑上。 嗖的一下,转眼间就到了天际上,周围山脉以极快的速度向后飞去。 不到一刻,咚的一下。 她在一处平整宽阔的洞府前稳稳落地,她漂亮的眼睛没有焦点,呆呆的,显然是还没反应过来。 这是贺越第一次带师妹御剑飞行,他根本没意识到自己的动作是有多快,快到人都没反应过来。 贺越想起师尊的嘱咐,要对时栖乐温和和蔼一点,于是他僵硬的提了提嘴角,努力将声音变温柔。 “时师妹,你在这好好修炼,若是有什么需要的,尽管来寻我。” 时栖乐许久才找回神,胡乱的点了点头。 贺越这才放心,瞥了一眼没有生人气息的苍华峰,迟疑了几秒,还是选择现在就离开。 每次面对孤月师叔,都是对心志的一种挑战。 于是,时栖乐便看着没说几句话的人走了。 她直咋舌,这男人好快啊。 原地站了许久,她视线往四周看了看,观察起苍华峰的洞府来。 这是整座苍华峰的最高处,雾气缭绕,洞内空间广阔,灵气充沛,置身于此,心旷神怡。 这里陈设简单却不失雅致,清幽而雅正。 怪不得众人拼了命都要当上亲传,单单是亲传所居住的住所,便能分出极大的区别了。 灵力充沛之地,修炼事半功倍。 打量了许久许久,直到一股冰冷的气息笼罩住自己,时栖乐才恍惚回过神来。 她僵硬的一点点回过头,便发现君枕弦一身青衣,站在不远处盯着她。 迸射而出的威压和气势,让时栖乐有些喘不过气来。 这狗男人全盛时期的修为,与她解开封印的修为,也不知道谁能更胜一筹? 第23章 第一天就当牛马 “弟子见过仙君。” 人在屋檐下,不低不低头,时栖乐决定了,不管君枕弦怎么为难,她都不会暴走的。 君枕弦一双眸子依旧清寒,睨着态度明显软化的少女,眉头不觉蹙了蹙。 为何态度变了? 若她真是死生之境的那女子,按照她的脾气,可忍不了一点。 “既然来了,为何不进来?” 少女在外面站了多久,君枕弦就看了他多久。 时栖乐抿了抿唇,“弟子见这洞府很是雅致清幽,不觉便看得入了神,仙君莫怪。” “这处洞府很多房间,你自去挑一个。”不知想到什么,他补充了一句,“往北边挑,不要靠近南边。” 南边正中是君枕弦的住所,他不喜周围有人打扰。 “…是,弟子知道了。” 时栖乐默默翻了个白眼,谁要离你近了,她打算给自己挑个最北边的房间,转身便走。 身后再次传开不容拒绝的声音,“收拾好行李后,便来正殿。” 第一天刚开,就要去当牛马被人使唤?! 时栖乐恼怒的咬咬牙,“是,仙君。” 似乎是听出了少女的咬牙切齿,君枕弦不知为何,竟然感到了愉悦。 他衣袖中的食指与拇指下意识轻轻摩挲着,绕圈打转,隐秘而又轻微。 这是孤月仙君不为人知的一个小癖好,心情愉悦了便会如此。 另一边,时栖乐缓缓走到最北边的一处房间。 这处小院,临临的靠在苍华峰的最边上,不远处便有一个小瀑布,萦绕着雾气和凉凉的水汽。 清风拂过,带来清甜的凉气。 这里和万岭山脉那里很像,时栖乐很喜欢这个房间。 屋里里里外外有三个小房间,最里间是间卧室,摆放着一张床,床上铺着柔软干燥的被子。 时栖乐满意的转悠了一圈,便开始收拾起东西。 等到收拾妥当后,她习惯的捏起脖颈间的玉石,想和素语说说话。 在拿起来的瞬间,脑海中一个激灵,紧紧握住的玉石,背后惊出一层冷汗。 她现在是一个毫无修为的,刚入门的弟子,不应该会这种法术。 何况,这是君枕弦的地盘。 时栖乐不管干什么,都躲不过他的眼睛。 哪怕她自己修为强大,可一旦她动用灵力,像君枕弦这种级别的大能顷刻间便能感知到。 看来,她必须改掉这个习惯了。 起码,在这里不能和素语联系。 一想到今晚还要去面对君枕弦,她就感到深深疲倦,跟他打太极,实在是费心费力。 真不愧是有九条尾巴的狗男人,心眼子多得跟马蜂窝一样密。 磨磨蹭蹭,最终时栖乐还是走到正殿外,她迟疑了会,屈起指尖敲了敲。 “仙君,我现在能进去吗?” 屋内,微阖着双眸静坐的青年瞬间睁开眸子,少女清软透净的嗓音传进他耳中,让他怔愣了片刻。 这里,除了他之外,从未有过其他人的声音。 君枕弦发觉心中的异样,他眉心轻蹙,敛去眸中思绪,“进来。” 屋门吱呀一声,从外面被人推开,走进一个蓝衣少女。 随着她的脚步,她头顶坠着的银色小铃铛发出清脆的响声。 摇曳的烛光倒映到窗台,朦胧柔和的光洒在少女白皙的脸庞上,连细小的绒毛都清晰可见。 娇小的身影被光线拉得很长,隐隐约约的照在房门上。 “仙君?” 君枕弦看着这一幕,恍惚间竟是失了神。 时栖乐走到离君枕弦不远不近的距离后,半晌没等来他的声音,她便抬起头,疑惑的看着他。 “仙君,仙君你怎么了?” 这人竟然在发愣?! 君枕弦被这声音唤回神,他身体瞬间紧绷起来,眉眼沉沉下压,不知是恼少女发出的声响。 还是恼自己没有缘由的失神。 “无事。” 时栖乐莫名感觉这周围的空气变冷了,她心里腹诽着,狗男人阴晴不定的。 君枕弦目光停留在她脑袋上的小铃铛,眉心蹙了蹙,“将你头上的铃铛去了,有些聒噪。” 时栖乐:“?!” 她眨眨眼,还带着些婴儿肥的脸颊气得鼓鼓的,却还是好声好气的求他。 “仙君,这是我家里人给我做的,让我带着好不好?” “家里人?” 君枕弦骨节分明的手习惯性轻叩桌面,“你是哪里人?家中还有什么亲人?” 时栖乐垂下眸子,脑子飞速的运转着,缓缓道 “乐州,家里……家里只有我自己和邻居家的姐姐了。” 君枕弦手一顿,望向少女的眸子带了几分审视,“前些时日,你一直待在乐州?” “嗯,前些日子才到了天境城的。” 两人你一句我一句的问着,时栖乐挑着能说的都说了,不能说的用语言技术加工一下。 半真半假。 青年神色平静而淡漠,只是那点漆的眸子好似能看透人心,时栖乐头皮发麻,手里浸出了汗。 “哦?那你为何如此惧怕我?” 时栖乐心猛的被提起,她小心翼翼的抬头,眼神纯澈而又无辜,面上多了几分迟疑犹豫。 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 “说实话,本尊不罚你。” 少女低下脑袋,遮住眼中明晃晃的狡黠。 “弟子第一次见到如此仙君如此俊美无双的容颜,威严满满,一时被震慑住了。” “………” 君枕弦长睫猛的一颤,凝眸望向低头的人,薄唇抿成一条线,半晌才一甩衣袖,声音冷了几分。 “修仙之人,怎可如此在意相貌。” 时栖乐一听就知道,这狗男人是不自在了,她仰起头认真的说,“弟子知道了,日后不会怕仙君了。” 说着,心中浮起些恶趣味,状似小声嘟囔着,“可是,仙君真的很好看。” 君枕弦眼眸蓦的瞪大,脸色沉了下来,呵斥了一句,“时栖乐!” “仙君,怎么啦?”时栖乐抬头,用无辜的眼神看着他。 君枕弦:“………” 他脸色紧绷,深吸了一口气,侧头移开视线,他怕自己再多看一眼时栖乐,会忍不住拍死她。 “左边书架第二排上,放着这段时日与各宗的信件来往,将它们拿到案几上。” 第24章 闲得蛋疼去死 时栖乐不明所以,走到书架旁,按照他的要求做了。 “仙君,拿这些要做什么?” “将这些信件整理好,按照时日将它们分好类,一一回信。”他淡淡开口。 闻言,时栖乐倒吸了一口凉气,指着案几上几大摞的卷纸,声音里是满满的不可置信。 “仙、仙君,您您说的是现在吗?” 君枕弦眉目沉静,点了点头。 “………”时栖乐瞪大眼睛,看了一眼天色,提醒道“仙君,现在已经亥时了,您不用睡觉的吗?” 修为强大到一定地步,根本不需要睡眠,稍稍闭目打坐,便可恢复精气神。 于是,君枕弦这种人不能理解每天晚上都要睡觉的人,在他认为就是浪费时间。 “不用。”他冷酷回道 时栖乐气得脸颊鼓鼓的,她磨了磨牙,“仙君,可我只是一个凡人,现在好困好困了。” 君枕弦神色一顿,抬眸盯着她几秒后,指尖微弹,一道灵力遁入少女眉心。 冰冰凉凉的,顿时给时栖乐冻了个激灵,她漂亮的眼眸瞪得圆溜溜的,像是只炸开的猫儿。 “啊,好冰好冰。” 君枕弦抬了抬下巴,重新低头拿起笔,嘴角不经意间勾起,“不困了,便开始吧。” 时栖乐咬着牙,眸中跳跃着两簇怒火,脑袋都要气炸了,僵持了一会儿,她才认命坐下。 动手翻看信件的动作极大,时不时砰一声。 怨气冲天的人根本没有理智,看着案几上的信件内容,压根没过脑,随意翻看几眼。 “什么鬼嘛!专门传信过来,问你最近可安好,一切可顺遂?” “问个屁啊,无聊死了,一群无聊的人!” 时栖乐提笔,在信纸上写下一个大大的‘好’字,占了整一张纸,用力到笔墨渗出纸张。 一直观察着少女的君枕弦:“………” 嘴里嘟囔着骂人的话就没听过,嘴巴都快撅出二里地了,少女软乎乎的脸颊一鼓一鼓的。 他看人一向很准,从不怀疑自己的想法。 但这一刻,君枕弦终于怀疑自己的猜测了,眼前这人心智年龄比同龄人恐怕还要幼稚几分。 时栖乐从来都没想过,自己一朝穿越了还要熬夜干活,做牛马?! 她看了一会就感觉眼睛要眯上了,打了个哈欠,随手翻着信件。 这是碧落宗的大长老齐肃写的,写的都是什么玩意—— 孤月仙君。 近来可好,身体可还康健? 不知为何我近来总是想到西岐山,如今四季轮转,想来那里的铃兰花已经开了。 鄙人可有幸遥仙君一同前往? …… 时栖乐看得直打哈欠,伸手抹去眼角的泪水,接着摸起笔,磕磕绊绊的写了几个斜七扭八的字—— 不去,闲得蛋疼去死! 一个个都是闲的,还有空赏花呢?她搁着当牛马,狗男人去赏花?! 没门。 看清楚纸上写的字后,君枕弦嘴角抽了抽,他单手支着下巴,目光幽幽的落在少女身上。 写完这封信,时栖乐浑身都没了力气一样,趴在案几上,头枕着自己手臂,长睫半垂。 “眯一会,就…眯一会、眯一会,眯一会……眯一……” 话还没嘀咕完,脑袋一歪,成功晕死过去。 君枕弦:“………” 屋内,很快响起少女轻微平稳的呼吸声。 月光透过窗台,均匀的洒落在这一角,时栖乐的身子轻轻起伏着,眼睑紧闭,睡得……很是安详。 君枕弦站起身来,缓缓走到案几旁,蹲下身子,点漆的眸子锁着她,眸中泛着危险的光。 骨节分明的手搭在少女细嫩的脖颈上,轻轻摩挲着。 即便是这样,少女依旧安详睡着,没有半分警惕心。 你究竟是不是死生之境的那个人? 他无声的望着她,目光沉沉,眉宇间隐隐有了几分戾气翻滚着。 浓郁的杀气腾腾,顷刻间笼罩了时栖乐,压抑可怕的气氛弥漫在屋内。 他的手缓缓收紧,紧贴着的细嫩肌肤好似能烫伤人似的,半晌后他狼狈移开视线,收回手。 他站起身来,盯着她几秒后,凝起灵力划破指尖,一滴鲜红的血渗出,没入少女眉心。 君枕弦微微垂眸,双手结印,薄唇微动,片刻后才停了下来。 一旁的三清绫急得要死,可它动不了,也开不了口。 翌日清晨。 时栖乐眼皮睁了睁,长睫颤动几许,缓缓睁开了眼,呆呆的没反应过来。 “嘶!” “卧槽,我的手好麻好麻……” 身体完全没了知觉,好像死了一样,时栖乐龇牙咧嘴的,按了好一会才通血恢复了一点。 她转头看了看四周,这里没有君枕弦的身影。 “奇怪,看见我睡了,他居然没把我弄醒干活?”她嘟囔着。 案几上的信件她最多是收拾了一半,回了几十封而已。 时栖乐也没多管,肚子都快被饿扁了,她决定先觅食吧。 打开屋门,她揉了揉眼睛,寻着记忆往自己的房间走。 经过一片空地时,听到了一些奇怪的声音,像是……练剑的声音。 她迟疑了几秒,放轻脚步慢慢挪了过去,在一块大石头后面探出脑袋,抬眼望去。 ‘铮’的一声。 青年腾空而起,在空中旋身,长剑轻挥,剑尖所指之处,被撕裂出一道淡淡的剑气。 剑气如同被赋予了生命,环在他周身自在游走,带起衣袂翩跹。一招一式间,带着骇人的威压。 微风拂过,满头银丝随风飘扬,美得不可方物。 时栖乐看痴了,呆呆的咽了咽口水。 好美啊,要是有尾巴…… 唰的一声,剑尖已及喉。 时栖乐蓦的瞪大眼睛,死死克制住本能要反击的身体,她惊呼一声,小脸被吓得苍白。 余光中看到君枕弦审视的目光,她顺势往后一倒,‘弱小无助’的坐在地上,低着脑袋。 君枕弦站在不远处,凝眸看着这一幕,没什么动作。 哪知,少女半天没动静。 君枕弦微微皱眉,难道是伤到她了? 他心下一紧,迈开步子,快速走到她身旁,微微蹲下身子,“伤到你了?” 第25章 就这样那样就好了 没回应。 没得到回应,君枕弦脸色未变,伸手捏起时栖乐埋着的脑袋,声音提高了一些,“我问你话,你……” 话没说完,他猛的停了下来。 少女眼圈泛红,晶莹的泪水无声的落了下来,顺着脸颊,一颗颗往下滚落。 低低的啜泣着。 滚烫的泪水砸到君枕弦手中,他惊愕不已,先前还淡漠不已的眸子染上几分无措,声音冷硬。 “怎么哭成这样?是我伤到你了?” 时栖乐单薄的肩膀轻颤,微微仰着头,泪眼婆娑的眸子望着他,委屈的摇了摇头。 可眼泪却是一滴滴落下。 “没……没有。” 君枕弦紧紧的抿着唇,“那哭成这样做什么?” 时栖乐身子抖了抖,哭出了声,“你刚刚吓我,现在还凶我,呜呜呜……” 青年俊美的脸色紧绷,眼皮跳了跳,捏着少女下巴的手蓄满了泪水,让他很是不自在。 “别哭了。”他头疼道 时栖乐不听,哭得稀里哗啦的,声音带着哭腔,一点点数落着。 “你不给我睡觉,不给我吃饭,还什么都不教我,要我干活,还凶我,还不让我戴铃铛,还要打……我…” 君枕弦:“………” 青年深吸了口气,额上青筋跳了跳,满脸无奈,算起来这是他第二次把人惹哭,他心里一团乱。 这人怎么这么娇气,他何时不让她睡觉,不让她吃饭了? 他拧着眉毛,想了想幼时父亲哄他的模样,伸手绕过少女腿弯,一手揽在她身后,将人抱起来。 “啊!” 身子突然腾空,时栖乐下意识抱紧君枕弦的脖颈,抬眸疑惑的望着他。 触及她的视线,君枕弦绷着俊脸,沉默一下后,轻轻将人掂了掂 。 “不哭了。” “???” 时栖乐打了个哭嗝,一脸疑惑的瞪着青年,这是什么新型谋杀她的方式吗? 许是她的意思太过明显,君枕弦脸色倏的沉了下来,弯下身子,将人放到地面,冷静解释。 “我见凡间长者亦是如此安慰苦恼的孩童,不对吗?” “………” 时栖乐眨了眨眼,呆滞了片刻,在君枕弦杀人的目光中,硬生生忍下笑,一本正经的点了点头。 “对的,对的。” 君枕弦这才满意的点了点头,“你若是要吃饭,可去宗内食堂。” “好。” “若是要睡觉,便回自己房间。” “好。” “若是想学术法,午时三刻来寻我便是。” “……好。” 君枕弦垂眸,冷峻的眉峰微敛,“还有什么话要说?” 时栖乐迟疑了几秒,“…没,没有了。” “如此便好,莫要让人以为是本尊苛待了你。” 话落,他收回长剑,转身离开了。 时栖乐歪着脑袋看他,青年背影稍显狼狈不堪,她轻轻挑眉,嘴角挂着一抹意外的笑容。 原来,狗男人怕女孩子哭啊。不枉费她把自己大腿掐紫了才哭出来。 上次在天境城试探她时,貌似也是看到她哭就落荒而逃。 这就好办了,时栖乐开心的扬眉,转身蹦蹦哒哒的走了。 脑袋上坠着的铃铛晃了晃,发出清脆愉悦的脆响。 在屋里的君枕弦听得清楚,愣了一下,耳尖微微泛红,眸中罕见的带着其他复杂的情绪。 这人,容易哭倒也容易哄。 但这么娇气的人如何修仙,怕不是练剑练累了都要哭上一哭。 另一边,食堂里。 时栖乐埋头扒拉着碗里的饭,筷子一伸,把一块香酥肉放进嘴里,脸颊被撑得鼓鼓的。 这副样子,像是被饿了几天。 公仪济随意的展开长腿,眼睛中带着几分嫌弃,“你昨天晚上是被拉去当驴使了饿成这样?” 羊一遥闻言,不满的瞪了他一眼,“她想吃就吃,说她干什么。” 时栖乐咽下嘴里的东西,“就是就是,我昨晚真的累死了。” 公仪济诧异道“真被拉去干活了?当洒扫弟子?” “嗯嗯,他还不让我睡觉。”时栖乐埋怨着,虽然最后她睡着了。 羊一遥皱着眉毛,有些担忧,“你可是亲传弟子,仙君怎么能这么对你,我们去告诉宗主吧?” “不……不用了。” 时栖乐嚼吧嚼吧嘴里的米饭,“我已经找到对付他的办法了,告诉宗主也不一定有用的。” 明眼人一看,就知道宗主是偏心君枕弦的,估计也管不下他。 “什么办法?”公仪济有些好奇。 时栖乐一顿,这办法说出来就有点丢人了,她敷衍了几句,“也没什么,就这样那样就好了。” 公仪济:“………” 后面再问什么,时栖乐都不回答了,专心干饭。 羊一遥双手托腮,开心的讲起她的事情来,“栖乐,你知道吗?我被分到归鸿峰当内门弟子,一个房间才住两个人。” “房间变大了很多很多,是一个师姐和我一起住的,她对我可好了。” 少女眉飞色舞的讲着,时栖乐也认真听着,时不时回应两声。 公仪济挑眉,懒懒的伸了个懒腰,目光悠悠的望向外面。 突然,他打断了羊一遥的滔滔不绝,朝他勾唇一笑。 “你不用去广场上练剑?时辰已经到了。” 闻言,羊一遥整个人猛的弹起来,哀嚎一声,急急忙忙就往外冲,嘴里还嘟囔着什么。 “你怎么不早点提醒我啊,完蛋要迟到了…” 也没等公仪济回应,和时栖乐打了声招呼,就撒开丫子往外跑。 公仪济看着,捧着肚子大笑起来,笑声里满是幸灾乐祸。 时栖乐无语的翻了个白眼,“你这人还真是恶趣味,非要等时间过了才提醒她。” “我起码还提醒她了,你就只知道吃饭。” “我昨晚被奴役了一晚上,哪知道内门弟子今天的安排。”她反驳道 公仪济双手抱胸,轻描淡写的哦了一声,随即问道“你吃完就要回苍华峰了?” “不,我要先去宗里的藏书阁。” “去那干嘛?”公仪济不解。 时栖乐收拾完餐桌上的狼藉,慢条斯理的净手擦嘴,这才开口“我要去找有关丹术的书籍。” “不是,你就这么执着于炼丹吗?你的灵根练其他的功法也很合适。” 第26章 她说她没有师尊 “究竟是为何?”公仪济眉心蹙了蹙,问出了心中的疑惑。 时栖乐神情微顿,垂下眼睫,许久都没有说话。 公仪济也只是耐心的看着她。 “这是我来这里的唯一目的,日后若是有机会,再同你讲吧。” 公仪济伸了伸懒腰,清俊的脸庞没什么意外,也不追问。 “啧,还以为是什么大事呢,走吧,我也想去看看。” 看着少年挺拔的背影,时栖乐好笑的摇了摇头,这人虽然有时候挺苟的,但是人还是好的。 “什么?!” “这位师兄,我记得藏书阁是对所有弟子开放的,我们为何不能进去?” 两人站在偌大的藏书阁门口,与管事弟子僵持着。 “并非我刁难你们,因着你们前日才刚刚入门,弟子玉牌上还未曾开放权限,得由你们师尊开启。”管事弟子解释着。 闻言,时栖乐与公仪济两人面面相觑,脸上带着几分复杂。 “你去,你找东篱长老给你开,我蹭你的玉牌进去。”时栖乐毫不犹豫道 公仪济:“………” “你能再不要脸一点吗?我和我家师尊也不熟啊,我不要。” 时栖乐一把扯住要溜走的人,眉眼弯了弯,“可是我连师尊都没有,实在没办法,只能靠你了。” “……你少装可怜,我不吃这一套。”公仪济誓死不从。 “阿济,求求你了,我求你了。” 一听到少女矫揉造作的声音,公仪济浑身鸡皮疙瘩都要起来了,立马甩开了时栖乐的手。 “别恶心我啊,我去,我找我师尊总行了吧?” “好嘞,您请。”时栖乐笑眯眯道 公仪济没好气的瞪他一眼,拿起腰间挂着的玉牌,指尖轻点,很快里面传出一道声音。 “嗯?公仪济?” “师尊,弟子想麻烦您一件事,不知师尊可有空?” 另一边的赵佛华惬意的端起案几上的茶杯,浅浅饮了一口,“说吧,什么事?” 时栖乐好奇的凑到玉牌上,怼了怼不是很想说话的公仪济,用气音说着 “快说啊。” 公仪济低眸瞥了她一眼后,眸中闪过一丝坏笑,“师尊,我和时栖乐想进藏书阁看看,但玉牌上还没有开权限。” 时栖乐瞪大了眼睛,不可置信的看着他。 对面猝不及防的听到这一句话,意味深长的看了看对面坐着的君枕弦。 “哦?你们去藏书阁做什么?”他慢悠悠道 公仪济正想把人供出来,胳膊上传来一阵剧痛,疼得他五官都扭曲了,他瞪着揪他软肉的少女。 放开! 时栖乐挤眼:不放,不准说! “…弟子想去看看入门弟子基础功法,劳请师尊开一下权限。” 赵佛华挑眉无声一笑,很是爽快的给自己徒弟开了权限,末了他状似关心的问了一句。 “那小丫头呢?她不是也要进藏书阁?” 对面的君枕弦神情平淡,手置在案几上动了动,清寒的眸子缓缓抬起,看着发着光的玉牌。 对面传来少年的声音,“师尊,时栖乐说她自己没有师尊,只能蹭我的进去。” 话音刚落,那边立马响起一声闷哼,随即掐断了传音。 赵佛华愣了一下,看着对面青年显然阴沉下来的脸,毫不客气的发出一声爆笑,笑得前仰后倒的。 “哈哈哈,师兄你要的这小姑娘有点意思啊!” 青年一言不发,沉默着往后仰了仰,眸中擒着一抹令人捉摸不透的情绪。 “师兄你是不是虐待她了,她宁可蹭别人的玉牌,都不愿意找你。” 赵佛华笑得很开心,一脸揶揄的问着他,按理说他这师兄除了脾气怪了点,为人是极大方的。 虐待? 只是让她看了看各宗往来信件,人睡着了不说,回信亦是乱七八糟的。 他都未曾呵斥过她,只是试了试她,便哭了一早上。 “她太娇气了,不经吓,早上哭了许久。”他冷不丁说着 赵佛华愣了一下,“你又把人弄哭了?” “……这非我本意。”他冷硬的回道 赵佛华无奈摇了摇头,看了他好几秒,他蓦的有些担心时栖乐能不能经得起他家师兄的折腾了。 “师兄,我知晓你还在怀疑她是死生之境的人,但你也不能这么折腾人啊。” “再说了,那女子到底帮你疗伤了,帮你一起逃离死生之境,你为何揪着她不放?” 沉寂许久。 君枕弦眸中晦暗不明,声音没有半点起伏,“那时,我体内封印破了。” 此话一出,赵佛华脸色也变了。 触及君枕弦的这一个秘密,他无法做到淡然。 随即很快恢复平静,他唇角勾了勾,“知晓又何妨,师兄你何惧之有。” 若是放在幼时,赵佛华必然会担忧,谨慎万分。 可如今,即便世人知晓了君枕弦的真实身份,又有谁敢站出来置喙半句。 实力为尊。 君枕弦目光凉了几分,他自然不是惧怕身份被人知晓,只是咽不下那口气。 死生之境中,少女趁人之危,竟恬不知耻的那样对他…… 赵佛华觑了一眼青年脸色,小心翼翼道“难道,她真的对你做了什么吗?” 君枕弦脸色忽的阴沉了几分,站起身来便要离开。 “………” 师兄怎么还是老样子,被逼得不行就走。 望着他的背影,赵佛华还是提醒了一句,“师兄,你别对时栖乐太苛刻,到底是个孩子而已。” 青年脚步微顿,径直离开了。 藏书阁里。 时栖乐恶狠狠的瞪了一眼扬起下巴,眼神中满是看好戏的公仪济,气得心口不顺,照着他背后一锤。 “王八蛋。” 梆的一声,在这格外安静的藏书阁里很是明显。 过往不少人诧异的看着他们,就连藏书阁里的胡管事都看着。 公仪济一整个被砸懵了,龇牙咧嘴的,还要朝几人点头表示道歉。 “你又打我?!别太过分啊时栖乐!” 时栖乐双手抱胸,冷漠的掀开眼皮看他,目光流连在他脖颈上,像是看哪个地方好下口。 “呵呵,我现在还想咬死你!” “………” 第27章 勤奋有余,天赋不足 好汉不吃眼前亏,公仪济成功坑了她一把,也不和她计较了。 他嘴角微微上挑,笑得很是开心, 藏书阁占地面积极大,上下共有五层,第五层只有宗主长老有资格进入。 外门弟子与内门弟子可在一至三层通行,亲传弟子除了前三层外,还可以进入第四层。 青云宗的藏书阁闻名于世,收纳了无数功法典籍,种类齐全,且大多都是完本。 时栖乐想来青云宗,有一部分原因是因为这个。 三层这里有一块区域收纳的都是丹术这一类的书籍。 时栖乐仰着脑袋,目光一点点从书架上移动。 这些都是基础的丹书,教的是新入门的弟子如何炼丹,每一步都写得极为详细,甚至于火候都交代清楚了。 但时栖乐要的不是这些,她已经能够单独炼制天品丹药的人,看这些跟看儿童读本似的。 她靠在书架上,沉沉叹了口气,看来还是要在归鸿长老那里找了。 “没有你想要的?”公仪济小声问着。 时栖乐点了点头。 “不如去看看其他功法吧,来这这里起码得会点东西吧。” 公仪济难得想要学习,和她说了一声后,便转身去找自己想要的书籍了。 说到修炼,时栖乐摸着下巴若有所思,她封印了自己的修为,在大家眼中,她就只是一个小菜鸡。 有好处,也有坏处。 还是得好好‘修炼一下的’,时栖乐心想着。 于是,她转身去了青云宗新入门弟子基础功法那片区域,挑挑拣拣后,拿了几本后。 不是很想回去面对君枕弦,索性便就地而坐,低着脑袋看了起来。 简单翻了几页后,时栖乐不由得咋舌,还好她不需要和别人一样从头学起,不然可有得受了。 这也太复杂了。 单单是御剑术这一本,就和板砖一样厚,心得咒语手势这些看得她眼花缭乱的。 还不如她野路子,一脚踩上剑就飞来得容易些。 她看得入神,自然也没发现不远处的一个身影缓缓走来。 君枕弦低眸看着地上的人,神情淡漠,眉眼间尽是清冷与傲气,长睫如蝶翼般轻轻颤动。 她好似很想要修炼? 这个猜测在青年心中一闪而过,少女轻咬着下唇,低着头一字一句的念着,时不时晃晃脑袋。 这副样子,倒是比昨天晚上回信时认真多了。 时栖乐正琢磨着书上这一页,她怎么感觉这心法的顺序怪怪的,像是反了一样。 正打算闭眼暗自运转一遍,余光中却看到一抹青色的衣角,她疑惑的自下而上的看去。 狗……狗男人?! 她差点没叫出声来,与青年淡漠的眸子对上,她感觉自己像是被冰冻了一下。 时栖乐心里腹诽着,这狗男人要是生在现代,家里都不要买空调了,这不现成的就有一个。 心里是这么想的,她表面上还是很乖巧的,眉眼弯了弯,低声问“仙君,你怎么来了?” 君枕弦盯她几秒后,走到她身旁,微微蹲下身子与她平视,随意扫了一眼少女手里的书。 很快,便微微蹙起眉毛。 时栖乐不解,朝他眨了眨眼,“仙君?” 手里的书被一只骨节分明的手抽走了,紧接着一道轻柔的白纱缠上她的手腕,将人拉了起来。 “???” 时栖乐一脸疑惑,想要开口说话又怕声音太大影响到这里看书的弟子。 只能这样亦步亦趋的跟着他出发了。 转角处,公仪济目光定在这两人身上,眸中多了几分诧异的笑。 回到苍华峰的时栖乐一头雾水,仰着脑袋望他,“仙君,为何要拿走我手里的书?” 君枕弦收回三清绫,不紧不慢的开口,“你刚才看的御剑术第九条心法是错的,练了会导致御剑不稳。” 闻言,时栖乐轻轻挑了挑眉,怪不得她觉得怪怪的呢。 “可是藏书阁里的功法怎么出错,那其他弟子修炼岂不是也会这样?” “嗯,稍后我会通知胡管事修改。” “幸亏仙君看到了,否则不知会有多少弟子被误导,仙君真厉害。”时栖乐双眼微眯,张口就夸。 少女弯起漂亮的眸子,朝他浅浅的笑着。 瞧见她眼中的笑意,君枕弦面无表情的移开了视线,他不明白少女为何总是如此容易开心。 每次见到她,唇角浅浅勾起一抹弧度,连那双眼睛都在笑。 “你想修炼?”他淡淡开口。 时栖乐立马点了点头,“当然想了,想变成和仙君一样厉害。” “………” 若是别人说出这句话,君枕弦只会觉得那人不知天高地厚,毕竟勤奋有余,天赋不足就是硬伤了。 “日后无需再去藏书阁,每日午时我会抽出时间来教你。” 时栖乐心里一惊,她以为君枕弦最多就是扔几本功法让她自己学,没想到是亲自教他。 可是,他不是要她来做洒扫弟子的吗? “真的吗?仙君亲自教我?” “嗯。” “仙君,若是教了很多遍,我都不会你会惩罚我吗?” “……不会,你若是听不明白,我换种方式传授便可。” 君枕弦像是突然变了一个人一样,时栖乐忍不住试探他的底线,得寸进尺的再次开口。 “那就是说我以后也不需要干活了,只要修炼就可以了吗?” 问到第四次,君枕弦眸底隐隐多了几分不耐烦,显然耐心要耗尽了。 “再多问一句,便每日将这苍华峰上上下下打扫干净。” 闻言,时栖乐开心的蹦了起来,一把搂住青年的手臂,眼睛弯成了月牙,声音也软软的。 “仙君仙君,你最好啦!” 触及少女柔软的身体,君枕弦脸色微变,高大挺拔的身子一僵,本能的要将人甩开。 下一秒,时栖乐便自己松开了。 一蹦一跳的往自己房间去去,脑袋上坠着的小铃铛叮叮响着,清脆悦耳。 君枕弦站在原地,方才碰到少女身体的部位像是触电了一样酥酥麻麻,他神色恍惚而又迷茫。 好生奇怪的感觉。 半晌后,他倏的偏过头去,耳尖微微发红。 第28章 白天师尊教,晚上师兄打 回到房间的时栖乐大笑不止,她开心的在床上打着滚,果然狗男人一哄,就容易心软。 “看来他也不是那么不近人情嘛,纯情傲娇极了,只要顺着他,不是很过分的都会答应。” 她嘀咕着,隐隐摸清了君枕弦的心思。 把君枕弦这人捋顺毛了,在这青云宗的生活就好过了。 翌日,时栖乐按照约定好的时间来找君枕弦。 今日,她穿着一身素白的衣裳,水蓝色的衣带束紧纤细腰身,如墨的长发用一根绸带束起,很是干净利落。 只不过,今日未戴着小铃铛。 “仙君,我来啦。” 时栖乐敲了敲门后,得到应允后,立马便走了进去。 君枕弦微微抬眸,便看到了听往日打扮不一样的少女,目光停留了几秒。 宗门内有统一的宗服,只不过青云宗并不强制弟子穿弟子服,日常可随意穿着,不妨碍修炼即可。 下山出任务时才需要穿上宗服。 君枕弦抬了抬手,示意她走上前来。 时栖乐听话的挪了挪脚步,绕到一边走,把脑袋凑到他眼前。 微凉的指尖落下她眉心,一抹青色光芒遁入,时栖乐只感觉冰冰凉凉的,舒服的眯了眯眼。 君枕弦声音低沉,“闭眼,感受着这股力量走向。” “……哦,好的。” 时栖乐这才明白他是在引领自己游走感受全身经脉穴位,她微微阖眸,状似不熟悉的练了一遍。 青年垂眸望着,清寒的眸子浮起一丝意外,少女一点就通,心无杂念,倒是比旁人快得多。 他又想起,天梯试炼中睡觉的人,无奈摇了摇头。 这段时日里,时栖乐一直跟着君枕弦修炼,可谓是突飞猛进。 野路子的时栖乐也感觉有趣,经常学得忘记了时间,一直缠着君枕弦。 山下的羊一遥和公仪济两人面对面坐着,双手托腮。 “栖乐都几天没下来了,到底要在什么啊?” 羊一遥有些想她了,伸手夹了一个香辣鸡腿,低头啃了起来。 公仪济勾了勾唇,骨子里透出一股懒劲,优雅的将嘴里的饭咽下去后,这才慢悠悠开口。 “放心吧,她约摸着是对修炼入迷了,没时间下来。” “……那她吃饭怎么办?” 提及这个,公仪济嘴角微微一翘,“我听说,这几天食堂管事弟子都会将饭菜送上苍华峰。” 羊一遥这人反射弧挺长的,没明白他的话,“孤月仙君还需要吃饭吗,他应该早辟谷了吧?” “………”傻人说不了暗话,公仪济无奈解释,“那你觉得苍华峰谁需要吃饭?” “栖乐?!” 羊一遥声音提高了几个度,“可是仙君不是不喜欢栖乐吗,为什么要给一个洒扫弟子传唤饭菜?” 公仪济耸耸肩,笑得意味深长,“谁知道呢?” 没了时栖乐,两人都是不斗嘴了,吃完饭后,两人便急匆匆分开了。 公仪济晃悠着步子,想起他这几日都生活,暗暗叹了口气。 也不知道自家师尊是抽了什么疯,拉着他传授了好几日的功法,白天师尊教,晚上师兄打。 除了修炼,就是挨揍。 唯一懂他的,和他臭味相投的还见不到。 碧落宗主峰。 一个视线幽暗的屋子中传来男人阴鸷的呵斥,里面漂浮着冰冷危险的气息。 “没找到人?” 地上跪着的黑衣人深深低下头,声音沙哑恭敬,“主子,风行追踪术追踪到乐州附近,便停止了。” 齐肃的脸藏在阴影下,隐约可见那泛着白色光点的双瞳,凶狠锐利。 “风行追踪术都找不到的人,实在是有趣。” 风行追踪是一种能够操控风的术法,施法者可利用这个法术感知周围气流轨迹,从而追寻目标。 这个术法,鲜少有人会。 同样鲜少失败,除非目标人物是个大能,擅长隐匿气息,并且将自己轨迹消除干净。 齐肃笑了笑,轻轻摩挲着拇指上的玉环,“没有其他发现了?” 地上的人几不可查的抖了一下,他伸手从袖中拿出一个东西,伏下身子将其递给齐肃。 “我们在密林中找到一个铃铛,但……这上面没有任何气息。” 闻言,齐肃半眯的眸子瞬间睁开,低头打量着手里的铃铛,轻轻一动便发出清脆的响声。 铃铛,女子,大能。 这三项线索连在一起,根本找不出一个合适的人选。 他摆了摆手,示意黑衣人离开。 幽暗的屋内只剩下两道呼吸声,齐肃缓缓开口,“齐临,你如何看?” 小心候在一旁的人轻轻走到齐肃下首,垂着脑袋,“徒儿认为,这人早晚会与君枕弦联系,我们只需要等便是。” “颇有几分道理。” 齐肃指尖玩弄着手中的小铃铛,漫不经心的开口吩咐,“让人去查查,君枕弦身边有哪些人带着铃铛,实力强大的。” 齐临诧异了抬头,“师尊是要动用青云宗的暗棋?” “嗯。” 齐肃斜睨了他一眼,这铃铛小巧精致,做法与一般铃铛颇有几分不同,也许从这也能下手。 “顺道去查查,这铃铛出自何人之手?” “是。” 吩咐完了,齐临便转身出去准备了。 屋内只剩下齐肃一人,他脸上拢上一层阴云,嘴角挂着一抹嘲讽的笑。 君枕弦,究竟是何人在帮你? 这人本事竟大到他也找不到,甚至还将你体内的毒抑制了。 沉思片刻后,他随意的翻了翻每月定时传向青云宗苍华峰的信件。 齐肃漫不经心的低头一看,翻纸的手却猛的顿住………… 神色颇有几分古怪,眉头皱得能夹死蚊子,只见一向得不到回信的信件上写着—— 不去,闲得蛋疼就去死。 “………” 齐肃甚至点开了烛火,翻了翻纸张末尾,上面明晃晃刻着君枕弦的章印,是他本人没错。 但这歪七扭八的字,活像狗爪一样的字究竟是谁写的?! 粗俗不雅。 不管往常自己如何刺激君枕弦,他都不会失了分寸,说出一些粗俗不雅的话语。 今夜碧落宗主峰上,灯火通明。 齐肃对着这封回信足足一整晚,都未能理解君枕弦这一招是什么意思? 第29章 玩火玩火 不知不觉,一晃三个月过去了。 阳光刺穿云块,如缕缕金丝纵横交错,将浅灰,蓝灰的云朵缝缀。 半空中,时栖乐身着一身水蓝色衣裙,腰间系着细细的丝带,微风轻拂,她的发丝轻舞。 “仙君仙君,我已经会御剑啦!” 少女脚下踩着剑,指尖灵力扩散,在空中随意的飞动,轻盈如风。 阳光洒在她的眉眼间,侧脸轮廓在朝阳的照耀下柔和而清晰,时栖乐弯起漂亮的眼眸,朝青年浅笑。 君枕弦一身青袍,在亭子下凝眸望着她,眉梢眼角散发着连他自己的不知道的温和。 “嗯,莫要分心。” 时栖乐这三个月来,几乎日日都在主殿,缠着他教她功法,进步突飞猛进。 但看到她御剑如此高,不免还是提醒了一句。 这要是摔下来了,这人如此娇气岂不是得哭上许久。 时栖乐双眼弯弯,这三个月的‘刻苦修炼’可算是结束了,以后自己突然变厉害了,也算能忽悠了。 她朝青年一笑,“知道啦,我不会摔下去的。” 说着,她脚尖一点,操控着剑在更高点地方去,往下望去,看到了宗门的许多人,像个蚂蚁一样。 她这才想起,自己已经三个多月没下去过了。也不知道公仪济和羊一遥这两人怎么样了。 时栖乐歪了歪脑袋,往下飞去,离君枕弦约莫十几米的距离,她这才开口。 “仙君,我想下去找公仪济他们,晚上就回来。” 君枕弦微怔,还未来得及开口,少女嗖的一下便不见踪影了,他眉眼微微下压,看不出喜怒。 时栖乐一走,这苍华峰便又恢复了宁静,少了几分人气。 青年垂下眸子,浓密的长睫遮盖住其中情绪,他竟然有些不习惯,这感觉陌生又危险。 站了许久,君枕弦将思绪压回心间,转身回了主殿。 后山处。 一个高大的树下斜倚着身穿白衣的少年,微微阖着眼,长腿随意的屈起,双手抱胸。 唇红齿白,眉眼精致,生得一副好相貌,极具欺骗性。 时栖乐隐匿起自己的气息,轻轻落到粗壮的树干上,眼珠黑亮,低头勾起一抹无声的坏笑着。 她指尖缓缓凝起一颗硕大的水球,照着少年的头就砸………… “啊!下、下雨了!” 少年猛的被砸醒,身上湿透冰凉,脑袋还是懵的,一蹦三尺高,下意识以为是下大雨了。 “哈哈哈哈………” 一声清脆的笑声回荡在山头,公仪济僵硬的一点点抬头看去,就看到笑得直不起腰的人。 “时、栖、乐!” 公仪济一看还有什么不明白,胡乱抹了一把脸上的水,几乎是咬牙切齿,一字一句往外蹦。 “你特么的是想死吗?” 话落,少年跃身而起,恶狠狠就要报仇,凝起一个水球,像是追杀父仇人一样,狂追不舍。 时栖乐一看不妙,转身就跑,脚下踩着轻盈的风,边跑边得意的笑着。 “你来追我啊,追不到、追不到……” 少女挑衅似回头,丝滑的来回飞着,躲开一个个水球。 “给我站住,不抓到你老子不姓公仪!” 公仪济简直是要被气炸了,加快了速度,观察她的轨迹,一次性凝结起十几个水球。 密不透风就往时栖乐身上砸,誓死要砸死她。 “我去,公仪济你不是人。” 时栖乐嗷了一声,腰身一拧,险险与水球擦身而过,她凝起一颗火球,炙烤蒸发水球。 两人一开一会,水球与火球在半空中丢来丢去。 玩到后面,两人都不管不顾,撒手就是砸。 等到反应过来时,以他们两人为中心,各自身后皆是一片狼藉,一边是偌大的火,一边是洪水…… “啊啊啊!” “谁!谁他娘的放火烧我屁股,我要告到宗主那里!” “我的地瓜死了,谁把我的火堆扑灭了?!” 山头几个隐秘的角落传出撕心裂肺的叫喊,一声比一声高。 时栖乐与公仪济两人面面相觑,脸上快乐的表情凝滞住了。 这里动静太大,引得一大片弟子出来围观,就连附近的天墉峰弟子都出来,一个个密密麻麻的人头。 “完……完蛋了!” 时栖乐顿感不妙,结结巴巴的蹦出几个字来,看着公仪济身后的火焰,和他对视一眼后。 两人麻溜的同时飞向对方……身后,一个凝起水球灭火,一个凝起火球将试图把水流蒸发。 山头上,一抹蓝色身影和一抹白色身影忙得不可开交。 山下围观的弟子看清了形势,一个个看热闹不嫌事大的说笑起来。 “哇塞,这谁干的好事啊?” “一个玩火,一个玩水,是哪两位英勇的兄台啊,笑死我了。” “这两人估计要玩完了,胆子也太大了吧!” “我估计,万长老还有三秒到达战场……” 事实证明,暴躁嘴毒的万长老不到三秒就到达了战场。 看着这一片狼藉,他双手叉腰,怒不可遏发出一声吼叫。 “哪个兔崽子干的,给老夫滚出来!” 周围的弟子们憋着笑,肩膀一抖一抖的,纷纷退到安全区域,一致的伸手指向山头的那两抹身影。 “长老,是他们。” 他们这一刻无比团结。 刚灭完火,和止住水流的累成一摊泥,两人背靠着背坐着,突然莫名感觉后脖颈凉飕飕的。 探着脑袋,往下看去。 顿时浑身一哆嗦,两人不约而同拔腿就要跑。 但万长老预料了他们的动作,腾空一跃,一手一个将两人提溜在半空,怒不可遏的说着。 “你们两个师尊是谁,给老夫叫过来!” 口水喷溅而成,喷到两人脸上。 时栖乐和公仪济对视一眼,纷纷在对方眼中看到了绝望。 两人都不吱声,于是暴跳如雷的万长老将两人提溜到主殿上去了。 留下一群看热闹的弟子,那笑声一声一声大。 “你说,他们会被罚吗?” “那可不一定,得看他们两个人都师尊是何方圣神了?” “十颗中品灵石,我赌他们会被关到思过崖。” “二十颗中品灵石,我赌他们会被扔到剑崖上倒挂一个月。” “来来来,我们大家来下个赌,诸位先别走………” 第30章 我的人自有我管教 于是,这群闲得蛋疼的弟子就这样开始下起赌注,无人在乎时栖乐与公仪济的死活。 站在角落的章玫认真的看着这一幕,颇有几分疑惑。 这……这对吗? 天墉峰的楚长枫摸着下巴,嘴角勾起一抹笑来,细看之下竟和那群弟子一模一样,都是……看好戏的姿态。 看见自家大师兄的神情,章玫再次陷入了沉默。 主殿上跪着两个身影。 万长老指着这两人,双手叉腰,满脸愤怒的朝主位上的天虞陈述他们的罪状,那张老嘴就没停下。 末了,他痛心极了。 “宗主,您看看这像话吗?像话吗?现在能做出这种事,日后怕不是要将宗门给端了?!” ………… 天虞捏起一片薄薄的屏障,将万长老过于激动喷出的口水挡住,幽幽的看向乖巧跪着的两人。 沉默了许久。 传音给他们各自的负责人,“长钰,佛华,你们过来主殿一趟。” 不多时,两人赶来后,看着这一副场景同样陷入了沉默。 万长老见到他们,顿时更气愤了,指着地上埋头跪着的人,激情澎湃。 “两位长老,你看看他们这像话吗,一个火烧后山,一个水淹后山。” 万长老转头就看到君枕弦冰冷淡漠的脸庞,还是有些发怵,无奈只能瞪着赵佛华说着。 赵佛华:“………” 君枕弦漫不经心的掀了掀眼皮,眼神悠悠的落到低着头的少女身上,意味不明的勾了勾唇。 跪着的时栖乐感受到这视线,轻轻抖了一下,默默的把头埋得更低了。 她借着衣裙的遮掩,碰了碰一旁的公仪济,朝他努了努嘴—— 怎么办啊?快想想办法! 少年皮笑肉不笑的,同样用眼神回她:没用,等死吧。 两人的动作自以为隐蔽,实则高台上四双眼睛都看得一清二楚。 “……………” “……………” 赵佛华低头闷笑,他这小徒弟还真是挺厉害的,看着那么乖巧的少年,一和时栖乐对上就这么人来疯。 不过………… 怎么感觉凉飕飕的,赵佛华往旁一看,触及君枕弦的不虞的神色时,诧异了挑了挑眉。 万长老万万没想到,在宗主几人都眼皮子底下这两个胆大妄为的弟子竟敢有小动作。 他双眼微眯,张口正打算教训,没曾想身旁掠过一个身影…… 青年迈着步子,不紧不慢的走到少女跟前,垂眼看着少女毛茸茸的脑袋,缓缓开口。 “时栖乐,万长老说的可是真的?” 时栖乐咽了咽口水,一抹青色衣角在她眼前晃悠,她诚实的点了点头。 还算诚实,敢作敢当,万长老颇为赞赏的点了点头。 “你们二人玩闹,才导致的山火与洪水?”君枕弦再次开口。 时栖乐愣了一下,果断的摇了摇头,她仰起脑袋,纯澈的眸子带着几分无措,一错不错的看着他。 “仙君,不是这样的,弟子……弟子只是在和阿济切磋,没曾想会造成这样的事情……” 不……不对! 万长老双眼一瞪,他听到的消息可不是这样的! 一旁低着头的公仪济同样惊愕了几秒,默契的抬头看向自己师尊,少年低垂着眉眼。 “师尊,弟子不该与栖乐切磋时忘了分寸,弟子知错了。” 两个孩子眉眼恬静,皆是一副乖巧懂事的模样,低头认错的模样很是真诚。 君枕弦听着少女嘴里的话,一声‘阿济’在他心里滚了滚,他心里多出几分莫名的情绪。 “切磋?一学会御剑便迫不及待下山找人切磋,我该夸你勤奋好学吗?” 这话,怎么阴阳怪气的。 时栖乐眨眨眼,伸手扯住了青年衣袖,摇了摇头,可怜巴巴的看着他,“仙君,我知道错了。” 君枕弦垂眸睨着她,并未出声。 一旁看戏的赵佛华轻轻咳了一声,出来打圆场,苦口婆心。 “你们二人修为太低,若是掌控不好,轻则受伤,重则伤及经脉,影响日后修为。” 公仪济点了点头,少年浓密的长睫微垂,“是,师尊。” 时栖乐也乖乖点头,一副人畜无害的模样。 赵佛华挑起眉毛,这两孩子看着乖乖巧巧的,不过就是切磋的时候不小心把山头霍霍了一下。 这有何大不了的? 眼看着这两人一言我一句,三言两语就想把这事揭过去了,万长老双眼一瞪,不干了。 “虽说他们认错了,也需要按照宗规处罚,不然老夫还怎么管理其他弟子?!” 赵佛华笑了笑,走到万长老面前,“万长老啊,孩子们也是为了修炼,就放过他们这一次。” “不行,其他弟子有样学样,那青云宗过几日怕不是要被夷为平地!” “一定得罚!”万长老强调着。 赵佛华无奈给了君枕弦一个眼神,示意他赶紧帮腔。 万长老已经扭头,转身走向天虞,骂骂咧咧的要宗主给他一个说法。 时栖乐心里一咯噔,要是真按照宗规罚,不是被关思过崖,就是去剑崖上当壁虎倒挂。 还有其他打算呢,可不能被关进去。 她轻轻扯了扯君枕弦衣袖,纯澈的眸子染起一片水雾,灰蒙蒙的,可怜巴巴的。 “仙君,我知道错了。” 青年正想着什么,衣袖传来的轻微的力道让他低眸一看,随即眉头轻轻皱起,轻轻叹了口气。 少女水汪汪的眼睛看着他,像是要哭了,他想着,她还是那么娇气。 沉默几秒后,他伸手将地上的人拉起来,“站好,不许哭。” 被解放了膝盖的时栖乐呆呆站在原地,看着君枕弦高大挺拔的背影。 “万长老,若是山头受损严重,修缮的费用从我这里出。” 青年淡淡瞥了万长老一眼,神色从容淡定,说出的话却带着几分摄人的压迫感,让人不敢直视。 他慢条斯理的补了一句,“时栖乐是我的人,自有我管教,不劳你费心。” 这话不轻不重,传入大殿每个人耳中。 万长老一噎,无奈想说些什么,最后还是缄口不言了。 第31章 管好你的徒弟 东篱长老与孤月仙君这个面子,他还是得给的,万长老摆了摆手。 “罢了罢了,既有你们二人管教,老夫便不多言了。” 君枕弦微微颔首,声音低沉,“多谢万长老。” 赵佛华唇角勾起浅浅的弧度,目光悠悠落到安静跪着的小徒弟,“公仪,别跪着了,起来吧。” 少年这才站了起来,和时栖乐并排站着。 天虞坐在椅子上,饶有兴致的看完了全程,目光来回在这四人身上停留,半晌才出声。 “长钰,佛华,管好各自的人,我不想在听到万长老为这点小事来寻我。” 她淡声警告了一句,也不多问什么,转身离开了。 主殿上就只剩下这四人了。 感受到这殿里奇怪凝滞的气氛,时栖乐抿了抿唇,下意识往公仪济身旁挪了挪,要罚不得一起罚。 公仪济:“………” 他不用抬眼皮都知道,时栖乐靠近他是为了降低自己存在感,毕竟自己的身量足够遮住她了。 君枕弦凝眸看着这一幕,眼神有一瞬的微凉,眸底郁郁沉沉,气氛压抑。 他神色莫辨,目光转而落到少年身上,带着沉甸甸的审视。 “时栖乐,过来。” 时栖乐愣了一下,抬起头看着神色冷峻的青年,没有丝毫犹豫,顺从的走到他眼前。 “仙君。” 君枕弦并未回应她,侧眸看向姿态闲散的师弟,冷声道“赵佛华,管好你的徒弟。” 话落,便带着时栖乐离开了大殿。 赵佛华:“………” 听到师兄话里浓浓的警告意味,他惊愕的瞪眼,和小徒弟面面相觑,半晌轻哼一声。 “师兄倒是偏心眼到极点了,这两人一看就是共犯。” 他拍了拍少年肩膀,唇角轻勾,“徒儿莫怕,为师罩着你。” 公仪济:“………” 青云宗里小道消息传得极快,万长老前脚刚踏出主殿,就有人通过自己神通广大的人脉。 探听到了火烧后山,水淹后山二人组的处罚结果。 “我的天爷,这是假消息吧,怎么可能什么都没罚呢!” “这有什么不可能的,你不看看这两人到师尊是谁!” 赢了赌注的人笑开了花,满脸兴奋的将赢到的灵石揣到自己兜里。 “呜呜呜,我攒了一个月的老婆本没了!” “孤月仙君也没收时栖乐为徒啊,怎么就这么护着她了!我以为起码她会被罚。” 有人小声说着,“听说之前孤月仙君是为了羞辱她,让她做洒扫弟子的。” “可别了啊,这三个月苍华峰天天传召饭菜,难不成是孤月仙君自己想吃?” 其中一个弟子双手抱胸,懒散的倚在门上,“做洒扫弟子待遇这么好的,我也想去了。” 八卦的人群中传出一声爆笑,“你要是去了,岂不是要化身洒扫那男的。” “………” 这群弟子们,表面正经严肃,私下里却是被枯燥乏味的修炼逼疯的人。 平日里小到宗门山口那只胖橘猫生了几个崽崽,大到宗里某某人被万长老教做人,都要评论一下 并且,日后这支队伍在时栖乐和公仪济的带领下,会越来越壮阔。 此时,回到苍华峰上的时栖乐亦步亦趋的跟在君枕弦身后。 青年微微敛眉,迈开步子走向主殿内,缓缓坐到案几旁,微微阖着眸,一眼都未曾分给时栖乐。 “这是生气了?” 时栖乐歪着脑袋打量他,朝夕相处三个月,她对君枕弦有了更深的了解,这副样子就是不开心。 她盯着他的脸,琢磨着该如何哄人,盯着盯着心思就偏了。 君枕弦银色的发丝随意的落在额前,眉眼如画,刻画得恰到好处,脸庞每一处线条尽显完美。 时栖乐眨眨眼,狗男人真的一如既往的好看的。 紧接着目光落在他的嘴唇上,她弯了弯眸子,斯哈斯哈,不知道这里亲起来是什么样…… 君枕弦察觉体内毒素蔓延,一点点往经脉里钻去,丝丝缕缕的疼痛让他无暇去管时栖乐。 他闭着眼睛调整,没曾想那道灼热的视线一直盯着他,肆意的流连在他的脸上。 “你在做什么?”他沙哑开口。 时栖乐倒也不慌,又凑近他几分,坐到他身旁,“我只是想看看,仙君是不是生气了?” 少女靠得太近了,君枕弦身体有一瞬的紧绷,很快便松弛下来。 “没有,你先出去。” 时栖乐轻挑眉梢,搂上他的手臂,指尖不经意间探了一下他的脉,她软着嗓子开口。 “仙君,你对我真好,要不是你来救我,我就要被万长老责罚了。” 君枕弦蓦的睁开眼,手臂被拉入一个柔软温热的怀里,那种奇怪的感觉又出现了,酥酥麻麻。 指尖几不可查的蜷了蜷,倏的他反手握住了少女纤细的手腕。 以为被抓包的时栖乐愣了一下,仰着头看着他,“仙君,你怎么啦?” 君枕弦闭上眼,呼吸艰涩困难,他以极大的耐力,才堪堪忍住自己内心不堪的想法。 他闭上眼,拇指轻轻摩挲着少女的手腕,肌肤相触那一刻,舒服而又让他恐惧极冷。 甚至……想更多的和她触碰…… 时栖乐拧眉看着他,这人的状态不对啊,脉象太乱了,和死生之境里一样,难道毒还没解? 她没注意君枕弦的小动作,扯了扯没扯开,索性换另外一只手摸他的额头,声音颇有几分担忧。 “你额头好烫,是不是生病了?” 青年蓦的睁开眼,眼神有一瞬的狠厉,迸发出凌厉的气势。 时栖乐被吓得一哆嗦,这人好像真的毒发了?和上次死生之境那次一样。 “无碍,你先出去,这几日去归鸿峰学习丹术。”君枕弦深吸了一口气,尽力平稳的声线说着。 “可是你的样子看起来不像没事,我去找宗主过来看你,好不好?” “不必,听话。” 君枕弦捏了捏眉心,用尽全力将她的手放开,微微阖上眼眸。 时栖乐抿了抿唇,还想说些什么,但下一刻脚底下多出一抹轻纱,将她整个人带离地面。 “等一下……” 第32章 去到归鸿峰 她没搞清状态,傻傻看了一眼君枕弦,很快便被三清绫带走。 没过一会,时栖乐站在偌大的归鸿峰山头,陷入了短暂的沉思。 三清绫听从主人吩咐,成功将人送到了归鸿峰,蹭了蹭少女周围的空气,就离开了。 时栖乐反应过来后,皱起小脸,愤愤的咕哝了一句。 “君枕弦有病吧,居然搞强制这一套,我还想看看他的尾巴呢……” 过了片刻,洞府内缓缓走出一个白衣青年,直至走到时栖乐眼前。 柳尘鸣朝人轻轻一笑,声音温和宛若流水,“时师妹,师尊让我过来接你。” 时栖乐看着来人,有些疑惑君枕弦动作这么快就联系好了归鸿长老吗,还是预料到他会毒发提前准备好了? “柳师兄,劳烦师兄了,那这几日我是都要在这里吗?”她试探道 柳尘鸣微微颔首,“大概是了,方才师尊让我给你准备好住处。” 许是听到了她的光辉事迹,柳尘鸣眼中多了几分揶揄,“我以为师妹会很开心来到这里呢。” 毕竟既可以练她喜欢的丹术,又可以短暂躲避一下孤月仙君的责罚。 是了,所有人都以为时栖乐逃过了宗规,但孤月仙君那一关会过不去,比如公仪济就被罚了。 时栖乐挠了挠脑袋,抿唇笑了笑,“师兄,你莫要打趣我了。” 少女眉眼恬静,明明长得乖巧极了,可做出的事让人大跌眼镜。 柳尘鸣轻轻挑眉,也许时栖乐的到来,会给归鸿峰带来些许热闹了。 原本柳尘逸在亲传住处中择了一处清幽之地,打算给时栖乐住下。 没曾想,时栖乐主动提出要去内门弟子羊一遥那里一起住。 柳尘鸣想了一下自家师尊说的话,沉思片刻便点头同意了,只是嘱咐她,有何需要尽管来寻他。 安排妥善后,柳尘鸣便回到自己住所处理事务了,身为归鸿峰的大弟子可不是什么闲人。 更别提,他遇上了自己的冤种师尊了。 “哈哈哈哈,你们胆子也太肥了吧!” 房间里,羊一遥笑得前仰后倒,上气不接下气的,眼睛弯成了小月牙,还不断扒拉着时栖乐。 “那时候我们都快被万长老吓死了,更别提他告到宗主那里。” 时栖乐双手托腮,悠悠的叹了一声,虽然后面没有被罚。 羊一遥挤了挤眼,“我可是听说,孤月仙君执意不让万长老罚你呢,你回去之后又被骂吗?” “……没有。” “哇塞,真好啊,第一次见孤月仙君如此维护一个人。” 不知是不是听到了宗门里的一些八卦,羊一遥眨眼一笑,颇有几分意味不明。 “没有吧,我没感觉到什么啊。”时栖乐不解道 “真是应了那句话,被偏爱的总是有恃无恐。” “………” 时栖乐歪了歪脑袋,她和君枕弦可从来不是这种关系,现在她都是把脑袋拴在裤腰带上的。 哪天要是被发现了,她连夜就跑下山,顺带着把归鸿长老也扛走。 她观察过了,归鸿长老实力不强,她一个能打好多个呢。 炼丹室里看着火候的归鸿长老猛的打了个喷嚏,莫名感觉脊背发凉,他神色一顿,转身去拿丹药。 倒出来几颗直接咽下去了,人老了可不能生病。 羊一遥还在叽叽喳喳的说着,不知想起什么,她眼里闪过一丝坏笑,手里拿出一块透明小石头。 “栖乐,给你看个好东西。” 时栖乐顺着她的视线看去,录影石投出一个画面,画面上………… 少年孤零零的倒挂在崖边上,双脚紧紧夹着一块凸出的石头,清俊的脸庞向下。 崖风轻轻拂过,公仪济来回晃了晃,像是要掉下来似的。 时栖乐倒吸了一口凉气,语气难掩震惊,“他怎么还是被罚了?是东篱长老罚的?” 羊一遥嘿嘿笑了笑,“东篱长老罚的,让他参悟剑崖上的一道剑意,方可下来。” 时栖乐:“………” 她表情有些复杂,“所以你专门过去笑话他,还给他录到录影石了?” 羊一遥摇头晃脑的,弯着眼眸笑得很开心,“一份录影石五十块中品灵石呢,我准备了三份呢!” “………公仪济怎么就出名了,这些谁会要啊?” “有的有的,你知道吗,你们被万长老抓走后,他们还下来赌注,赌你们是会被关禁闭还是去剑崖倒挂。” 时栖乐眼睛倏的瞪大了,“你们看我们笑话就算了,竟然还拿我们下赌!” “别生气啦,这很正常的哦,以后你也会这么干的。” “………” “公仪济要是没参透剑意,那岂不是要一直挂在剑崖上了?” “是啊。” 话说到这,时栖乐难得有几分愧疚了,要不是自己先捉弄他,他也不会和自己杠起来。 “小羊,你去食堂买些肉包子给他带过去,趁别人不注意塞给他吃,我看他一时半会是下不来了。” 羊一遥愣了一下,“可是他倒挂着怎么吃啊?” “没事,你只管给他,至于怎么吃就是他的事了。” “……好吧,每天都给他送吗?” 时栖乐想了一下,点了点头,“每天午时给他送,别让他饿死了。” 羊一遥撇了撇嘴,其实她想说公仪济就算饿几天也不会有事的,但想起他惨兮兮的样子,作罢了。 时栖乐来到归鸿峰的第二天,就被归鸿长老传唤了过去。 刚进入炼丹室的那一刻,时栖乐颇感诧异,这里不是谁都可以进来的,听说这是归鸿长老私人炼丹室。 外头许多丹修之人想来参观一下,归鸿长老都不曾应允。 炼丹室里面很多,单单是分隔开的小丹室就足足十多个,而中央炼丹室里面灵气最为浓郁。 时栖乐亦步亦趋的跟在柳尘鸣的身后,探头探脑的,漂亮的双眼直发光。 哇塞! 这些丹炉大多都是天品法器,她曾经搜寻了很久很久,甚至花大价钱打听其踪迹,结果居然在这! 她双眼弯了弯,“柳师兄,这里的丹炉品级好高啊,我从未见过……” 第33章 不能大逆不道 柳尘鸣低低一笑,转眸便看到少女兴奋得一蹦一跳的模样,头顶坠着的小铃铛叮叮当当的。 “你没见过倒也正常,这一部分是师尊游历各方所得,一部分是丹圣陨落时赠与师尊的。” “………” 怪不得人人都想拜一个大佬为师,他活着是你最大最稳固的靠山,死了还可以继承他的财产。 那要是……君枕弦嘎了,她可以继承他的遗产吗? 此时此刻,时栖乐心思又飘了。 柳尘鸣往前走了几步发现人没跟上,转头就看到时栖乐眼神飘忽傻笑的模样,他打量了一下。 突然浑身一哆嗦,少女的表情丝毫不遮掩,傻子都能看出来。 “………” 柳尘鸣心里慌极了,走到她面前,伸手打了个响指。 “师妹,回神回神!这可不经想啊,不能大逆不道。” 时栖乐:“………” 她的表情很明显吗? 青年捏了捏眉心,感觉这孩子想法太过危险了,忍不住暴露自己男妈妈属性。 “师妹,在我这里想想就算了,可莫要让别人知晓了,否则是没你好果子吃。” “这世上还有许多上等炼丹炉,等到你实力强大了,也一样可以得到的,不可走上歪路。” ……… 时栖乐眨了眨眼,为了不让他继续唠叨自己,她听话的点了点头,“师兄师兄,我知道啦。” 说完,便加快脚步往里走去。 在中央炼丹室里,归鸿长老站在一个巨大的炼丹炉前,弯着腰端详着炉里的火候,神情很是认真。 时栖乐一踏进这里,眼睛自动聚焦在丹炉上—— 九转乾坤炉。 这是传说中的神器,据说能够炼制出最高品级的丹药。但这从未有人见过,甚至不知道其是否真实存在。 没想到,居然藏在青云宗里。 时栖乐现在倒是能够明白,为何人们拼死都想入大宗门,其深厚底蕴以及资源无法想象。 少女站在门口处,漂亮的眼眸深处不知在想些什么。 归鸿长老听到一阵清脆悦耳的铃铛声,知晓人已经到了,笑眯眯的看向开人。 “栖乐,过来看看。” 时栖乐回过神来,听话的走到归鸿身旁,“归鸿长老。” 归鸿微微颔首,扬了扬下巴,示意她看向眼前的丹炉,声音温和低沉,“先前给你那本书籍看明白了吗?” “看明白了。” “孤月长老应该教过你如何将灵气转化为灵火,上手试试吧。” 时栖乐愣了一下,这就放心让她上手了,不怕她把这丹炉给炸了?! 她在家每次炼丹,都是砰砰响的,一声比一声炸得高,周围的山体饱受摧残,甚至还会坍塌。 “长老,我怕把丹炉炸了……”她讪讪一笑。 归鸿长老睨了她一眼,眼中尽是自信之气,“我在这看着,你尽管放手去做,炸不了。” 时栖乐仰头看着他,再三确定他是真的有能力控制突发情况的,扭头看了看丹炉,席地而坐。 将药材一一放进丹炉中,准备好之后,时栖乐凝神静气,运起灵力,按照步骤一步步做着。 炼化,提纯,融合,注灵,成丹。 这一切看上去,依旧很正常。 归鸿长老轻轻挑眉,第一次炼丹竟能如此顺畅,看来她的天赋果真不错。 到第四步时,时栖乐下意识屏住了呼吸,指尖凝出灵力,万分小心的操控着,小心谨慎。 由于她现在的修为很低,只是在筑基中期,体内灵力很快便耗尽了,额头慢慢渗出冷汗。 白皙纤细的手指几不可察的抖了抖。 归鸿长老敏锐的发现时栖乐状态不对,沉声叮嘱一下。 “坚持住,不可分心。” 很快,灵力慢慢融合进去。 时栖乐双眼一喜,轻挑眉梢,心想着这果然不愧是神器,炼起丹药就是如此简单? 要不是她没有尾巴,不然可就要翘上天去了。 小心翼翼的做完最后一步,焦急的等到时间到了,她就迫不及待的跑到丹炉前,将炼好的丹药拿出来。 颗颗饱满圆润有光泽,散发着淡淡的药香。 “长老你看,我练成了!” 她捧着五颗丹药,开心的跑到归鸿长老面前,婴儿肥的小脸染上些红晕,开心的说着。 “很不错。” 归鸿长老慈祥的笑了一声,可五官却有些扭曲。 他冷冷的扫了一眼第一次炼丹就炸炉的柳尘鸣,恨不得把他踢出师门。 柳尘鸣:“………” 归鸿长老眼睛眯了眯,慈爱的拍了拍少女肩膀,声音更温和了,“栖乐,平日里有闲暇就来这里玩玩。” “多谢长老,那到时长老可莫要嫌我叨扰了。” 时栖乐打量这手里的丹药,先前她炼丹时不论是什么品级的,到注灵这一步,总是会炸炉。 她怀疑过炼丹炉的质量,也怀疑过自己的手法。 直到现在她才发现是自己控制灵力有问题,时栖乐的一身修为并非自己亲自炼出来的。 而是机缘巧合中得到的,强行接受强大磅礴的力量让她痛苦不堪,险些丧了命。 在素语的帮助下,自己磕磕绊绊学会了使用灵力,运用体内力量,但终归无法精准操控灵力。 好在,这三个月来君枕弦教会了她。 “长老,我想再试试。” 她冷不丁出声,一旁悄咪咪训斥徒弟的归鸿长老吓了一跳,听到她的话后,忍不住再踹了青年一脚。 时栖乐看见了,颇有几分不解的歪着脑袋,好端端的怎么就打徒弟了? “你修为太低了,炼制这几颗丹药几乎耗尽你灵力,不能再炼了。” 归鸿长老重新恢复了那副和蔼可亲的面孔,转身温和的劝她,一边将人往外带去。 “可是长老,我觉得我不是很累啊。” “过之则不及,欲速则不达。” 听到这句话,时栖乐抿了抿唇,听话的点了点头,打消了这个念头。 打算偷偷下山,回到万岭山脉那里解开封印,再试几次。 出了炼丹室,归鸿长老吩咐柳尘鸣将人送回去,便转身回了主殿,紧急把他的徒儿们召集。 这群烂泥扶不上墙的,是时候该鞭策鞭策了。 第34章 这次如何忍受 路上,时栖乐低着脑袋,手上把玩着玉牌,琢磨着怎么偷溜下山。 丝毫没有注意到一旁散发幽怨的气息的人,时栖乐想向他打探消息事,转头一看,差点被吓到。 “师……师兄,你这是怎么了?” 柳尘鸣悠悠吐出一口气,耷拉着俊脸,很是认真的问了一句,“师妹,你先前接触过炼丹吗?” “………” 时栖乐有时候脑子还是很灵活的,一下就看出来柳尘鸣话下之意,她怕给人打击太大。 “炼过,我先前经常跑到百丹阁观看丹修炼丹,加上这段时间仙君也教了我一些,刚刚才能成功的。” 实际上,她自己第一次炼丹,也的确炼成功了。 听到这话,柳尘鸣心里才好受了点。 本想开口打探一些消息的,但转念一想,柳尘鸣能够当上一峰大弟子,可不是什么简单人物。 怕被察觉到,时栖乐还是没有问出口。 来到归鸿峰的第三天,时栖乐几乎是天天泡到炼丹室了,就痴迷于炼丹。 到了最后,归鸿长老看不下去了,生怕君枕弦的人累死在他这里,强行命令她休息三天再来。 被拖出炼丹室的时栖乐:“………” 她只能回到羊一遥那里,双手托着腮,看着窗外的景色发呆。 君枕弦……也不知道怎么样了? 看他的脉象,这毒深埋于他体内,堆积甚久,每次发作起来大概是极不好受的。 上次给他吃的天品丹药,也只是能缓解他的痛苦,短暂抑制毒性。 “好好的一个狐狸仙君,怎么就被下了毒呢,真是奇怪。” 时栖乐咕哝了一句,对君枕弦生起一些好奇心来。 那这次,他怎么忍受过去? 思及此,时栖乐猛的站了起来,想要往苍华峰上方向去,没走几步又停了下来。 她将自己送走,明显就是不让自己插手,想靠自己硬撑过去,就连宗主……他都不愿告知。 这都三天了,也没见他来接自己回去,不会被疼死了吧?! 想了想,时栖乐拿起自己腰间的玉牌,注入灵力,成功接通后,试探性说了一句。 “东篱长老,您在吗?” 东篱峰上正打着盹的赵佛华冷不丁听到少女清亮的声音,被吓得清醒了过来。 震惊了几秒,这小妮子不会是来给公仪求情的吧?! “在,给公仪那小子求情免谈。” 时栖乐皱了皱眉,谁想给他求情了,“不是的,长老您现在有空吗?” “………有,是有什么事要我帮忙?” “长老,您可以不可以去一下苍华峰看看,前几日仙君让三清绫把我送到归鸿峰,仙君说好了过几日回来接我回去,现在还没来……” 一听到少女这话,赵佛华一蹦三尺高,心下暗道不好了,师兄这怕是毒发了。 “好,我先去看看啊。” 他简单安抚了一下时栖乐,急匆匆就挂断了传音,忙不迭往苍华峰上赶。 听出男子话里的焦急,时栖乐稍稍放下心来。 宗门没人不知道,孤月仙君与东篱长老,宗主两人关系甚好,且也只与这两人有交往。 并且现在的苍华峰上设有结界,若是君枕弦信任这两人,自然会放他们进去。 如此一来,时栖乐就不担心外人撞破君枕弦的秘密。 解决完这件事,打算好了后面计划的时栖乐就坐在屋子里,等到快天黑了,羊一遥才回来。 “咦?栖乐,你今天怎么没去炼丹了?” “归鸿长老怕我炼多了损耗身体,把我赶出来了,三天后才可以去。” 羊一遥轻啧了一声,晃了晃她圆溜溜的脑袋,“你给别的新弟子留条活路吧,休息休息几天让我们喘一下气。” 时栖乐听完了,双眼诡异的亮了亮,把羊一遥看得直哆嗦。 “羊羊,这两天你帮我打一下掩护,我要偷溜下山。” 羊一遥:“………” 她险些没被自己流水呛着,捂着胸口重重咳了几声,语气震惊,“你说什么?!” “我说,我要下山!” “……不行,还给你打掩护呢,我看你是想害死我。” 时栖乐伸手拉住要暴走的人,“不会的,神不知鬼觉我下个山,后天我就回来了,这两天也不会有人找我的。” 羊一遥疯狂的摇了摇头,“求你了姑奶奶,真的不行。” “求你了羊羊,我真的有重要的事情要做,我要回去看看我姐姐。” “………” 羊一遥不为所动,“不行!” 时栖乐只好给她下一猛剂,“我回来给你带好吃的,很多很多。” 听到吃的,羊一遥可耻的心动了,这食堂的饭好吃是好吃,但吃久了难免会腻。 知道这人动摇了,时栖乐再接再厉,“这两天要是谁来找我,你把我供出去就好,不会害你的。” 迟疑了几秒。 羊一遥还是败下阵来。 她瞪着圆圆的眼睛,一字一句嘱咐着,“你记住啊,不可以让自己受伤,后天必须回来。” “好。放心啦!” 时栖乐给了她一个熊抱,什么也没拿,转身就走了,摸着黑出了归鸿峰。 看着她利落娴熟的动作,羊一遥心里直发凉,祈求着千万别被发现啊………… 来到山门处,时栖乐隐匿起自己的气息,用神识探了一下那里的人。 十个金丹…… 人还怪多的,她蹲在地上琢磨了一会,便开始用神识在不同地方,不同时间制造些小动静。 很快,守山弟子陆陆续续过去查看,山门只剩下四个人了。 时栖乐挑了挑眉,趁几人不注意,以极快的速度暗戳戳从他们头顶上飞走了,一跃万丈高。 “芜湖~” 远离青云宗地界后,时栖乐欢快的喊了一声,可终于出来了。 整整几个月的时间没出来了,可算是憋死她了。 这狗宗门,什么破规矩? 若无要事,弟子不得无故下山,除非接任务,亦或是宗门派遣。 只有一年到头,才给弟子下山的机会。 解开封印后,时栖乐恢复到平日的速度,不到短短一个时辰,就从青云宗回到万岭山脉。 第35章 你是不是得罪过他 她一挥衣袖,将阵法挪开后,便进了院子里。 天边一钩明月浮云中时隐时现,清冷的月光,照拂着黑黝黝的山脉,透进院子里。 时栖乐踏着月色,站在门口驱赶了身上冷意后,才轻轻推开关着的房门,轻手轻脚的进去。 床榻上,被褥隆起一个不甚明显的弧度,素语紧闭着双眼,呼吸均匀平稳,睡着很沉。 怕打扰到她睡觉,时栖乐不打算叫醒她。 伸手探进被子里,将她的手拿出来,双指探在她手腕间,微微阖眼探查。 半晌后,少女微微蹙起眉毛,静静看着安睡的人半晌,将她的手塞回去,转身出了屋。 如此折腾,也不见素语有半分动静,丝毫不设防。 要是坏人进来了岂不是完了,时栖乐担心这一点,双手迅速结印,灵力交叠错乱,加固到阵法里。 时间紧迫,时栖乐没什么时间休息了,去到平常炼丹的山洞里。 山洞最深处,放置着一个小巧玲珑的丹炉,在昏暗的视线下,反射出耀眼的光芒。 心念一动,丹炉一寸寸变大,直到合适的尺寸这才停下。 这便是七彩玲珑鼎。 七彩之色,鼎身晶莹剔透,外表看起来布灵布灵的,很好看。 “小彩啊,等哪一天我给你带个老二回来,就不用一直炸你啦。” 她摸了摸玲珑鼎,咕哝了一句。 随后,时栖乐席地而坐,将药材准备好之后,便开始炼丹了。 直到天微微破晓,时栖乐这才停下来,漂亮的眼睛露出一丝笑意,以后她炼丹都不会炸炉了。 甚至效益更高,炼出来的丹药更加圆润饱满了,灵气更加浓郁。 正想收拾收拾回去,脑海里突然想起那张俊美至极的脸,手上的动作停顿了几秒,半晌轻叹了一声。 “算了算了,你对我还是挺好的,就当还你了………” 天品解毒丹不是那么容易炼制的,更别提她还融合了一些其他的手法,比一般天品丹药更好。 炼制这种品级的丹药,既损耗神识心神,也极耗灵力。 少女手上动作不停,手却轻颤了几下,白皙的额头上布满冷汗,一滴滴顺着脸颊往下流。 该死的,真累人啊! 时栖乐闭眼暗骂了一声。 三个时辰后,山洞缓缓走出一个蓝衣少女,扶着山体,微微弯着腰,脸色有些苍白。 时栖乐伸手擦去下巴的汗,缓了好一会,才有力气回到院子里。 吱呀一声。 坐在院子里头的素语抬眸望去,看着来人,整个人都愣住了,好久才找回自己的声音。 “栖乐,你怎么回来了?” 时栖乐弯唇一笑,将手里的丹瓶放到桌子上,凑过去抱着她蹭了蹭,精致的眉毛微扬。 “当然是偷溜下来的,青云宗那群人都没发现,我厉害吧?” 素语一看这人的得瑟样,稍稍想想就明白了,无奈摇了摇头,“小心被发现,你到时会被处罚的。” “不会的,这三天应该不会有人找我,我明天就回去了。” 素语沉默了一下,开口问“在归鸿长老那里学得如何了?” “……我没拜归鸿长老为师,去了苍华峰君枕弦那里。” “什么?” 素语声音提高了几分,脸上满是震惊之色,说得太急,甚至被呛了一下,重重咳了几声。 时栖乐急忙给她顺了顺,“你别急,听我慢慢给你说。” 将事情慢慢说清后,素语脸上表情变得很是复杂,望着少女的眼底闪过一丝深深的担忧。 怎么会这样? 在她的印象中,孤月仙君从不收徒,不喜旁人进入苍华峰扰他清净,脾气甚怪但也不无缘苛待弟子。 但不代表,他便是一个毫无危险的人,外界那些传闻真真假假。 “你是不是得罪过他?” “………”时栖乐一惊,没想到素语一问一个准,险些没稳住表情,她若无其事道“没有啊。” 时栖乐绝对不会把死生之境的事情说出来的,不然素语肯定又要骂她了。 素语盯着她几秒,“这三个月他对你如何,可有刁难你?” 少女歪着脑袋,仔细想了一下,除了那天晚上不让她睡觉也就没什么了,甚至还对她挺好的。 手把手教她术法,怎么缠着他也不生气,也会在万长老面前维护她。 “没有,他对我挺好的,脾气也挺好的,没有骂过我。” “………” 素语瞳孔微微瞪大,心底很是复杂,欲言又止的,孤月仙君可从来不和‘脾气好’这三个挂钩啊。 “总之,你小心一些,别傻傻的被人骗了都不知道。” 时栖乐脑子聪明,但性情很是单纯,偶尔会有些令人又好气又好笑的举动,很是孩子气。 说白了,是没什么心眼。 但本人没觉得,时栖乐点了点头,“我知道了,你最近这段时间身体怎么样?” “好多了,不用………” 话没说完就被时栖乐打断了,“说实话。” “…还是和之前一样,偶尔碎裂的经脉会异常疼痛。”素语冷淡的说着,脸上是一向的平和。 时栖乐凝眸看着她,眼底浮起些许心疼和无力,眼前的人究竟是遭受了什么,才会变成这个样子。 她身上的伤,恶劣而又残酷,让她拖着一口气苟延残喘,生死无门。 她很想问问,究竟是谁伤的?可每次一触及这个问题,素语总是会失控,情绪崩溃。 “我新学了一个功法,可以温养经脉,起码让你好受点,我们试试吧。” 素语垂眼,眼里不如刚刚的生动,又是一片死寂,“不用,这样就好。” 时栖乐还想说些什么,素语已经站起身来,往灶房的方向走去。 “我给你做顿饭吧,好不容易回来一次。” 女子的声音清清冷冷的,是无声的逃避。 少女站在原地许久没动弹,长睫垂落下一片阴翳,眸中情绪翻滚着,汹涌着。 吃完饭后,两人安静的坐在院子里,各自做着自己的事情,谁都没有开口说话。 只是享受着这平常而又幸福的静谧。 第36章 哥自有哥的办法 素语身上拢着时栖乐为她盖着的薄被,在即将睡过去时,她轻声说了一句。 “明日,你走的时候不必叫我。” “好,你安心睡,我下次再回来看你。” 等到素语睡熟了,时栖乐像往常一样把人抱进房间里,替人掖好被子,就转身回了自己房间。 夜幕沉沉,只剩下浮云中藏着的那一抹弯月。 第二天,时栖乐很早就醒过来了,悄咪咪进了素语的房间后,看了她一眼后,才离开万岭山脉。 但她并没有直接回到青云宗,而是来到了天境城。 先是去了点心糕子铺,大手笔的买了将近十斤的糕点,又跑到杂货铺买了能一把砸死人的零嘴。 最后跑到风客来,买了将近二十几个菜打包好,全部放进了储物袋里。 时栖乐估计了这一下,这些应该够撑死羊一遥了,弯了弯眸子,转身走出风客来。 街外人群来来往往,少女站着不到片刻,晃了晃脑袋,正打算抬脚离开,结果脑袋一疼。 低头一看,是一团纸条。 “………” 时栖乐瞪着眼睛,抬头找高空抛物的王八蛋,结果就看到一个大熟人—— 窗口,一个青年半个身子探在外头,三千青丝仅用白色发带束着,一脸风骚的朝着她笑。 “时栖乐,哈喽啊!” “………” 这一嗓子很大,惹得周围的人频频看过去 时栖乐仰着头,只觉一阵牙疼,背在身后的手凝起一抹灵力,重重弹了上去,正中青年……门牙。 魏无隐呲着的大牙猛的收了回去,表情痛苦的捂着嘴疼得仰天嗷了几声。 “时小栖,你简直不是人!” 青年捂着门牙疼得上下直窜,半点没有先前的风骚了,一字一句从牙缝里挤出来,真真是咬牙切齿。 “哦,无所谓啊。” 慢悠悠走到厢房里的时栖乐,倚在门口,满意的点了点头,这副样子看得顺眼多了。 魏无隐恶狠狠的瞪她一眼,“时小栖,我大老远赶来看你,你居然又打我!” 时栖乐微微挑眉,“哦?你这么好心,怎么知道我出来了?” “别管,哥自有哥的方法。”青年扬了扬下巴,得意的笑着。 “………” “呵呵,你这人一向懒得连院子都不愿意出,我自认为自己没有那个本事让你出远门!” 时栖乐似笑非笑的看了他一眼,动作娴熟的拿出筷子,夹起桌上的菜往嘴里送。 动作行云流水。 闻言,魏无隐浅浅勾起唇角,“啧,看破不说破啊,只不过这次出门还真是为了来看你。” 少女轻轻挑眉,一眼就看破了,“是顺带吧?” “看来你有时候脑子还是挺灵活的。”青年低低一笑,“顺带过来看看你进展顺不顺利?” 时栖乐有些饿了,只是敷衍的点了点头,手里不断夹着菜,脸颊吃得鼓鼓的,像是小仓鼠。 魏无隐饶有兴致的看她,“怎么?是被归鸿长老饿到了?也没听说他不给饭吃啊。” 少女嚼嚼嚼,咽下去后才开口,“我不在归鸿峰,在苍华峰君枕弦那。” “啊?!” 青年怔愣几秒,声音猛的提高了八个度,“孤月仙君?你不是要归鸿长老吗?这是发生什么了?” 时栖乐低头嚼嚼嚼,没空回话。 “………” 魏无隐只好等她吃够,双手叉腰,来回在厢房里走动,眉眼间都是担忧。 等了一刻钟,少女才堪堪吃饱了,优雅的放下筷子,擦了擦嘴。 在他急切的神情下,轻轻吐出四个—— “说来话长。” “………”魏无隐一口气差点没上来,指着人就骂,“世人皆知,孤月仙君从不收徒,实力强大却脾气古怪。” “听说,碧落宗有人得罪了他,他竟是将人活生生虐杀了,死无全尸啊!” 时栖乐眨眨眼,无辜了说了一句,“他没收我为徒啊,只是做他的洒扫弟子。” “我就说他…………什…什么?洒扫弟子?!” “是啊。” 魏无隐上下打量着少女,神色变得复杂无比,一言难尽,“你!做洒扫弟子?” 这人的懒蛋程度是能够和他媲比的,就她还伺候人呢,别人伺候她还差不多! 时栖乐挑眉,正想为自己反驳几句,腰间玉牌亮了亮,羊一遥惊恐万分的声音哆哆嗦嗦的—— “栖乐,快回来啊,被人发现了。” 少女倒吸了一口凉气,匆忙站起来就要往外走。 魏无隐一头雾水的将人拉住,“发生什么了,这就要走了?” 时栖乐没时间解释了,将他的手别开,就往外冲,哪知魏无隐眼疾手快就把人扯了回去。 “魏!无!隐!”少女怒吼了一声。 魏无隐疑惑挠头,“你还没告诉我呢,去干嘛啊那么急?” “我我……我是偷溜下山的!被人发现了!”她无奈解释了一句。 “………”魏无隐也有些震惊,很快反应过来,“但是你现在回去也是一样的,急也没用了。” 急得要死的时栖乐一怔,“好像也是吼!” 反应过来的少女稳稳坐了回去,反正回去也要被罚了,早回去晚回去都没什么区别了。 魏无隐看着这一幕,嘴角抽了抽,真不愧是她啊。 “你偷溜下来的?” “是啊,青云宗一年左右才放弟子出门,感觉跟监狱似的。” “……青云宗很人性化了,听说其他宗门大多是三年,五年的。” 时栖乐和他大眼瞪小眼,半响憋出一句话,“好吧,我不骂青云宗了。” 魏无隐漫不经心的抬了抬眸,正想开口说什么,忽的侧头一看,目光锐利极了。 只见,房间里凭空出现了一个白衣男子。 他怒喝一声,“谁?” 时栖乐闻声望去,整个人都傻眼了,磕磕巴巴的开口,“…东、东篱长老?!” 赵佛华微微蹙起眉毛,望着满脸冷峻挡在时栖乐面前的青年,半晌才将目光落在少女身上。 “你这丫头,胆子倒是挺大的。” 时栖乐眨了眨眼,扯了扯魏无隐的衣袖,示意他让开,“长老,你怎么来了啊?” “哼,当然是来找你的,你真是让我好找啊。” 第37章 仙君,这才算是放肆。 魏无隐脸色沉了下来,面对这个突然出现的人没什么好感,“哪怕你是青云宗的长老,擅闯也不合适吧?” 赵佛华轻笑一声,朝人微微颔首,“这是我的不是,劳请见谅。但你身后的人得和我走。” “她只是想家了,才会偷偷出来。” 魏无隐脸色好看了些,但怕时栖乐回去被罚,还是解释了一句。 “哦?难道你是她的兄长吗,两位长得不是很像啊。” “………” 时栖乐怕这人说漏嘴,“长老,他是我的朋友魏无隐,先前住得很近这才相识的。” 赵佛华轻挑眉梢,点了点头,话锋一转,“走吧,该回去了。” “好。” 她正想转身和魏无隐告别,忽的后衣领被人扯起,再一眨眼就在天上了。 “………” 没一会,时栖乐就被提溜到苍华峰的洞府外,一头雾水的看着赵佛华。 “长老,仙君这几天让我待在归鸿峰,不让我回来。” 赵佛华一改先前闲散的姿态,脸色颇有些焦急,“没事,你往前走几步。” 时栖乐疑惑的看着他,这里有君枕弦布下的结界,她怎么进得去? 但在赵佛华的面前,她只能装不知道,顺从的往前走了几步,已经做好了被弹飞准备了。 结果……她进去了?! “长老?” 赵佛华重重松了口气,“栖乐,我师兄现在身体不是很好,你进去照顾他几天。” “可是仙君……不让我来啊,他会不会生气啊?” “不会,我给你撑腰。他说什么你就当没听见好了。”赵佛华说着。 “………” 就这样,时栖乐一头雾水的来到了主殿。 明明是风和日丽的日子,可站在门口的她却隐隐感觉迫人的威压,但不知为何没有伤害她。 沉默了片刻,她屈起手指敲了敲门,“仙君,我回来了。” 连续敲了三次后,依旧没得到回应。 时栖乐很想转身离开,但刚刚见赵佛华那么焦急,又怕君枕弦这人出事。 吱呀一声。 门缓缓推开,室内没有一丝光亮,像是被黑暗吞噬了一样,像是个深渊巨口。 时栖乐迈开步子,慢慢的走了进去,脑袋上的小铃铛叮叮响,清脆的响声驱散了这里的压抑。 “仙君?” “仙君,你不说话我就进去了哦。” 几秒后,还是没声音,时栖乐就一脚踏了进去,这是君枕弦睡觉的房间,她第一次进来。 床榻上,青年静静的躺在上面,一头银丝凌乱的铺在床上,俊美至极的脸庞没有一丝血色。 时栖乐默了默,凑上去看他的情况,他额头冷汗一滴滴冒出,薄唇紧抿着,身体轻颤着。 “君枕弦?” 怎么会有人疼到这样,都强忍着不吭声。 少女低着脑袋,看着床榻上的人很久很久,伸手擦去他额上的冷汗,指尖刚刚碰上他的额头。 白光一闪,青年蓦的睁开眼睛,狠厉嗜杀的威压迸射而出,狠狠扣紧她纤细的腕骨。 “君枕弦,好疼……” 时栖乐腕骨发出不堪重负的响声,疼得她眼睛都红了,她声音都在发抖。 听到轻颤着的嗓音,君枕弦怔愣了片刻,本能的卸去力道,僵硬的侧眸看去。 在昏暗的光线下,少女眼眶微微泛红,白皙的小脸气鼓鼓的。 “你抓疼我了,骨头都要断了。” 青年一双清寒的眸子凝着她,轻轻摩挲着她手腕,声音沙哑不已,“为什么要来这里?” 时栖乐愣了一下,如实说了,“东篱长老担心你,让我进来照顾你。” 听到此话,君枕弦抿紧了唇,偏开头去,冷漠开口,“不必理会他,你现在离开这里。” 他不需要任何人的同情,也从不相信任何人,他一字一句的向自己警告着。 不可以……放纵自己失控,面对她时,他总是会做出不理智的行为。 君枕弦扯了扯嘴角,果然他还是没有半分长进。 不过是这三个月得到一丁半点的温暖和陪伴,就会摇头乞尾,渴望更多的…… “出去!” 时栖乐看着差点把她手骨捏断,又莫名其妙冷脸的人,本来想直接走的。 可是在看到他俊美无双的脸时,又心软了一下。 她俯下身子,在青年惊愕的目光下,伸手摸向他的脑袋,指尖轻巧的解开他的发带。 轻轻理了理他凌乱的银发,“不走,你刚刚把我捏痛了还想赶我走,没门。” 君枕弦愣愣的望着她,萦绕鼻尖的是少女身上的清香,柔软的手在他发丝穿梭,很轻很轻。 可是,这一刻他却感受到她的珍视。 为什么? 为什么她敢在自己毒发随时会失去理智的时候进来,为什么不知死活的靠近他,为什么要珍视他……… 时栖乐解开他的发带后,低眸就对上他晦暗不明的眸子,一错不错的看着她,也不说话。 明明脸色苍白如纸,看上去怎么还更好看了,这嘴唇真好看啊,好想亲亲啊! 少女眨眨眼,像是被迷惑了一样,不受控制的低下头………… 在即将亲上时,猛的清醒过来,急忙偏过头,唇瓣险险擦过青年脸颊,蜻蜓点水般。 在她看不到的角落里,君枕弦喉结轻滚几下。 时栖乐心口跳得厉害,被吓得不轻,下意识找补的捧着他的脸,毫无气势的威胁了一句。 “仙君,生病受伤的人就应该乖乖听话,不然我就把你绑起来。” 君枕弦仰眸望着她,任由她捧着自己的脸,舒服得指尖都在轻轻颤动,可他还要更多…… “时栖乐,你太放肆。” 一听这话,时栖乐挑了挑眉,挑衅似的将他的下巴挑起,肆无忌惮的轻轻抚着他的脸庞。 从眉毛,眼睛,鼻子…… 最后停到他的唇瓣,没敢下手,摸脸可以是挑衅,摸嘴唇可就有些暧昧了。 “仙君,这才算是放肆。” 她笑眯眯的说着,有恃无恐,反正赵佛华说了,他会给自己撑腰的。 但是…… 是不是把人气过头了,这人眼尾泛着一抹薄红,呼吸变得沉重,被褥下的身体轻颤着。 第38章 是他引诱她…… 她咽了咽口水,火速从他身上起来,远离了他一米,“仙君,我去给你打些水来。” 话落,她就落荒而逃。 室内,青年失神的望着屋顶,半晌后才微微阖眼,攥着被褥的手无力的松开,留下凌乱。 是他,是他引诱她的…… 君枕弦呼吸沉重,眼眸深处尽是汹涌翻滚的思绪,是绝望的,是无力的,是无法克制。 他轻笑出声,这便是他想要的? 原来人也会毫无理智的发疯,毫无征兆的贪恋上这种温暖。 君枕弦一次又一次的拷问自己,自己究竟为什么会对她如此特殊,甚至连她的底细都不清楚。 身上每一寸肌肤都渴求少女触碰,渴望到浑身发抖,宛若一条失水的鱼儿,任人宰割。 他绝望的想着,自己怎么会变成这样,明明之前不是这样的。 这样的弱点就明晃晃的摆在他眼前,君枕弦这三天里无时无刻都在想着催动咒语,杀了时栖乐。 杀了她,就不会有人知道了。 可是…… 每次,他一催动咒语身上便传来剧烈的疼痛,从心口蔓延开,蔓延至全身,阻止他杀人。 究竟是为什么? 屋外,时栖乐沉沉松了口气,摸了摸自己的嘴唇,顺手给了自己一巴掌,清醒清醒。 “居然趁人之危,时栖乐你做个人吧……” 少女低着脑袋咕哝了一句,那可是心思深沉,站在修真界顶端的人,不是随随便便可以招惹的。 她小迷小色可以有,但以她的脑子绝对玩不过这人。 贪贪他的美色就算了,可不能真的动手动脚。她是来这里干正事的,干完就走的人。 万一哪天被发现真相了,君枕弦不得扛着五十米大刀,天涯海角追着她,哐哐砍死她。 给自己讲完道理的时栖乐恢复了平静,想起刚刚好像失去理智,无脑精虫就亲上去的行为。 轻啧了一声,君枕弦也太妖孽了,不愧是九尾狐狸,摄人心魄。 她得防着点了。 很快,她就装模作样的端着一盆清水进了屋里,将帕子打湿拧干后,随手给他擦了擦额头。 青年微微阖着眼眸,好像睡着了一样。 时栖乐换了几次水,认真的给人擦拭脸庞和手,动作很娴熟轻巧。 奶奶去世前一直住在医院里,生着病很痛苦,她慢慢就学会了照顾人,做久了就习惯了。 做完后,时栖乐趴在不远处的桌子上,发着呆。 她知道赵佛华为什么没给丹药,君枕弦身上的毒药不是什么丹药都能压制的,吃了也没用。 大概一直以来都是靠自己硬扛的。 眼前这人,实力强大无比,却也孤僻独往,不愿自己的狼狈为外人看到,但是…… 为什么她可以进来,这是不是不太对啊,时栖乐百思不得其解。 君枕弦先前那么恶劣,怀疑她,试探她,现在说信任她鬼才会信的,突如其来的好,倒不如说是图谋不轨。 而且,方才他好像对自己的到来也很震惊。 时栖乐想不明白,揉了揉自己发疼的脑袋,真是离谱到家了离谱他妈开门。 不止时栖乐觉得离谱,连天虞都觉得离谱。 她刚忙完宗内的事务,转头就听到自己的好师弟把时栖乐送进了苍华峰的消息,她深吸了口气。 “说,不说出一个合理的理由,我现在就把你打死。” 赵佛华轻轻挑眉,“不是我送进去的,她自己走进去的。” “???” 满脸怒容的天虞浑身一震,感觉自己有些听不懂这话了,下意识重复了一句,“自己走进去的?!” “是啊。” 赵佛华轻轻叹了一口气,脸上是同样的疑惑不解,“师姐,时栖乐是自己进去的,结界没有拦她。” “不可能,那可是长钰父亲留下的,这结界坚韧无比,世上没人能强行将其打开,且只听令于长钰。” 天虞眉眼间尽是茫然,却下意识的反驳着,就连他们……进去都需要长钰许可。 青年倚在一旁,把玩着手里的晶莹剔透的石头,神色莫辨,看不出什么。 “我本来只是想试试运气,也试试师兄对时栖乐的真实态度,没曾想……” 后面的话他没说出口,但天虞明白他的意思。 自从时栖乐入宗,君枕弦便有些不同往日,他一向是孤僻的,冷傲的,不喜与人说话。 可就是这样的人,竟在宗门大选上开口,不顾他人意愿,强行将时栖乐带回苍华峰。 虽说是洒扫弟子,但对她的好可不止止是这样。 纵容她纠缠自己传授她功法整整三个月,给她传召食堂饭菜,不让万长老责罚她…… 种种,都让天虞感到意外。 两人沉默了许久,天虞捏了捏眉心,沉声道“佛华,去将时栖乐的底细查清楚,看着点。” 赵佛华这次没贫嘴,轻轻点了点头,转身出去了。 天虞指尖在桌面轻叩着,她身为一宗之主,身上背负的责任重大,平日里忙得不落脚。 实在没办法一一看着两人,她有时也怀疑自己太过惊弓之鸟,以长钰的实力,不是谁都能动的。 但因着师尊先前所说,她不敢不重视在君枕弦的每一个人。 尤其是……女子。 而另外一边,羊一遥已经快吓成傻子了,先是柳尘鸣来这里找人,又是东篱长老来逼问她。 不是她不不仗义啊,是她实在扛不住的。 但这都第二天了,时栖乐还不见踪影,不会被东篱长老和孤月仙君给迫害了吧,她想想就觉得可怕。 想去找公仪济商量商量,却发现这人还搁剑崖上挂着下不来呢。 在苍华峰山下,她像只无头苍蝇一样乱转,来回走动着,又不敢轻易往上走。 “怎么办啊,栖乐不会出事了吧?给她发了讯息也不回。” 羊一遥眉毛紧皱,咬着下唇,圆圆的脸蛋满是焦急。 此时路过苍华峰的章玫看着这傻人,挑了挑眉,声音依旧高高在上,“羊一遥,你做什么呢?” 猛不丁响起一个冷冷的声音,羊一遥被吓得抖了一下,脑袋转了几圈,这才发现头顶上的人。 “又是你,干嘛装神弄鬼吓人!” 第39章 不然就把你衣服给扒了 章玫轻轻从树下跃到地面,双眼眯了眯,“难道不是因为你一如既往的胆小?” “走开,别来惹我,我正烦着呢。”羊一遥没好气地说。 章玫拧了拧眉,这人的焦急不像是假的,她顿了顿,“羊一遥,我今天没什么要紧事。” 这人是一如既往的高傲,羊一遥不想理她,敷衍了一句,“哦?所以你要干嘛?” 章玫咬了咬牙,别扭又冷硬哼了一声,“蠢人,本来想帮帮你的,现在看来还是算了!” 说完,转身就要走。 羊一遥看着这人的背影,终于明白了她的意思,帮忙就帮忙,还得转着弯说,真是别扭。 但她起码是个亲传弟子,应该也能打听到一些消息,她急忙把要走的人拉回去。 “不行你自己说要帮我的,不许走。” 章玫冷哼一声,双手抱胸,“说吧,我今天心情好。” “你知道帮我打听打听栖乐现在在哪?我有点担心她。” “她不是在归鸿峰上学习炼丹吗?担心她做什么?” 羊一遥愣了一下,所以东篱长老没有把栖乐偷溜下山的事情上报,这些人都还不知道。 “呃……是我犯迷糊了,我都给忘了这茬了。” 章玫上下打量她几眼,只觉得这人莫名其妙的,奇奇怪怪的,“蠢驴,没事多练练剑吧。” 说完,她就施施然转身离开了。 羊一遥撇了撇嘴,这人嘴怎么这么跟淬了毒一样,自己哪天舔一下都能给自己毒死吧。 她也不着急了,时栖乐不在归鸿峰,那估摸就是回到苍华峰了。 此时苍华峰上。 时栖乐站在主殿门口,听着里面传来的闷哼声,重重叹了一口气。 她仰头看着天空,脑海里再次浮现去方才君枕弦毒发的真正模样,心里像是被针刺了一样。 不痛,但让她有些难受。 青年紧紧蜷缩在床榻上,俊美的五官因着巨大的疼痛微微扭曲着,额上青筋暴起,冷汗一滴滴落下。 那毒,游走在他的四肢百骸,撕裂他的经脉,偏偏他又是愈合奇快,于是一次又一次。 在这个关头,他却是用自己的最后的一丝力气将她带离主殿,关上了门。 只是一扇门罢了,时栖乐轻易便能推开,但她并没有这么做。 既然无法减轻他的痛苦,何必再去窥探他的狼狈,践踏他的尊严。 时栖乐蹲在门口,拿着一根树枝胡乱划在地面上,直到耳边没再听到任何的声响。 过了许久,她才扔下树枝,缓缓往里走去。 床榻上的青年呼吸微弱,额前的发丝拂在他的脸庞下,嘴角是已经干涸的大片血迹。 脸庞如同白纸一样,身上的衣裳松松垮垮的,很是狼狈。 “君枕弦,你这人还真是惨兮兮的。” 时栖乐无奈说了一句,拿了干净的帕子将他的血迹擦干,简单给他收拾收拾。 随后,指尖拂过他的睡穴,让他彻底沉睡过去。 这才捏起他的手腕,给他把脉,然后越看越心惊,他体内被撕裂的经脉在以一种诡异的速度愈合。 可他的体内的毒液,却是在撕裂。 反反复复。 “君枕弦你命是真硬啊,怎么熬过来的?!” 时栖乐目瞪口呆的盯着他,倒吸了一口凉气,青年的身体时不时痉挛着,昏死过去也依旧在疼。 这毒也太歹毒了吧。 她指尖凝起一抹灵力,缓缓从他手腕间探入,“君枕弦,我是在帮你啊,不许反抗啊。” 可是下一秒,探入的灵力本能的被君枕弦绞破驱赶,根本找不到地方下手。 时栖乐轻啧了一声,气鼓鼓的捏了捏他的脸,“好赖不分,疼死你算了。” 这毒还在躁动,放由它自己沉寂下去,起码还要一天左右。 少女盯着他半晌,凑到他耳边恶狠狠威胁他,“君枕弦放松身体,不然我就把你衣服扒了。” 顺便占一下便宜,饱饱眼福。 青年耳朵微不可察的动了动,也不知是不是听懂了,也不反抗她的力量了。 一颗蓝色珠子,周围萦绕着淡淡的蓝光,漂浮在上方。 时栖乐把人往里挪了挪,自己盘膝而坐,双手以极快的速度结印,复杂繁琐的咒印浮现。 空中丝丝缕缕的蓝线随即下沉,没入青年体内,少女指尖微动,蓝线一一拦截毒液。 时栖乐微微阖眼,她在一片虚无看到了拼命逃窜挣扎的毒液,她勾了勾唇角,无声吐出一个字—— “束。” 半个时辰后,少女睁开眼来,脸色有些许的疲惫,她伸手捏着君枕弦的脸,把他捏成一个嘟嘟嘴。 “哈哈哈,还挺可爱的。” 时栖乐给看乐了,嘴角刚咧开一个弧度,两眼一翻,砰了的一声往君枕弦身上砸去。 把自己给累晕过去了。 床榻上,少女睡在君枕弦身上,一头青丝与银丝交织,凌乱的散落在床褥上,形成鲜明的对比。 碧落宗主峰上。 “呵,果然我没猜错,君枕弦的毒有人在帮他压制。” 暗室内,齐肃一身黑袍,负手而立,望着眼前玉瓶中萎靡不振的毒液,低低的笑了。 他的喉咙里发出一声低沉幽埠的笑声,让人不寒而栗。 齐临浑身紧绷着,站在他的后方,恭敬的低着脑袋,却紧张得直咽口水,指尖蜷了蜷。 “世间第一大毒药,他身边究竟有谁能够做到?” 齐肃指尖动了动,将自己的血一点点送进毒液中,却依旧没办法让它恢复活性。 这人的修为,最起码与君枕弦持平,甚至还要更高。 实在是有趣,就连昔日的白鹤真君都无法做到。 他缓缓侧过身来,阴冷的目光扫过一旁静默着的人,“苍华峰上可有什么异样?” 齐临抿了抿唇,低头应声道,“师尊,君枕弦在宗门大选上选走了一个女子,做…洒扫弟子。” “哦?” 齐肃诧异的挑了挑眉,“为何是洒扫弟子,那人是什么底细?” “那女子名为时栖乐,只是听说君枕弦对她不喜,强行从归鸿长老处抢走她,侮辱她。” 第40章 爷爷的爱人 齐肃双眼微眯,对着这消息并未完全相信,堂堂一个仙君不至于和一个凡人过不去。 这有失身份。 但君枕弦这人一向冷淡游离于人群之外,哪怕是天虞赵福华两人,也从不喜待在一处。 怎么可能会强行要一个人,何况还是女子。 要是时栖乐在这里,只是仰天长叹一句—— “这就是谣言的厉害,传到最后连离谱他妈都不认识了。” 可惜她不在,于是齐临竟是想起一个更加离谱的的可能。 “难不成,这时栖乐是君枕弦的心上人?” 听到这话,齐肃诡异的沉默了一下,很快便否定了这个猜测,“或许是时栖乐对于君枕弦有什么特别之处。” 齐临听闻,只是低了低头。 倏的想起什么,齐肃眉目一凛,“去查查如今谁在苍华峰上?” 齐临抿了抿唇,小心翼翼的开口,“师尊,我们的人无法靠近苍华峰,打探不到。” 暗室里陷入寂静。 齐临闭了闭眼,已经做到了被惩罚的准备,哪知齐肃却忽的仰天笑起来,笑声回荡着。 “无妨,再过些时日天池真人的寿辰他一定会出现。” 齐肃勾了勾唇,语气森寒宛若毒蛇般轻吐,“去吧,给我盯紧时栖乐,必要时直接抓回来。” 齐临几不可查的松了口气,深深地低着头,“是,师尊。” 暗室重新恢复了安静,齐肃转身看着玉瓶中的毒液,眼里的光晦暗不明。 一天后,时栖乐睡在柔软的被褥里,舒服的翻了个身,轻轻的蹭了蹭身下的被子,很快………… 不、不对啊! 时栖乐浑身一个激灵,这触感不对啊,她悄咪咪的睁开一只眼,一下便和爷爷的爱人对上了。 “…………” 为什么是这似曾相识的画面。 她身体一下就紧绷起来了,闭上眼打算装死,她不想面对这样社死的场面。 头顶传来一道低沉的声音,“睡够了就起来。” 君枕弦一双眸子幽幽的望着她,少女毛茸茸的脑袋躺在他臂弯里,一只脚横跨在他腰上。 一只手揪着他胸口的衣裳,睡姿可谓是霸道极了。 天知道,他一睁眼发现怀里这人的时候,差点没把人弹飞出去。 “睡睡睡………睡够了。” 时栖乐身体抖了一下,立马麻溜的从他身上爬起,跌跌撞撞往床下跑,险些没绊倒。 君枕弦拧了拧眉,眼疾手快的伸手扶了一下她的腰,“跑什么,慢一些。” 时栖乐头也不回,提起地上的两只鞋,赤脚就往外跑,“仙君,我不是故意的。” 说完,一溜烟就跑没影了。 君枕弦缓缓坐起身来,长腿随意的屈起,目光灼灼的看着少女离开的方向,半晌摇了摇头。 “有贼心,没贼胆。” 一觉醒来,体内的毒竟然平静了下来,比起先前竟是快了整整一日。 他微微阖眼,运转了一下真气,没有丝毫的不适,也……没有他人灵力的痕迹。 君枕弦低低的笑了一声,拇指与食指轻轻摩挲着,看来少女身上果然藏着不少秘密啊。 被褥中中依旧残留着余温,君枕弦意外的并不排斥。 这时,一道洁白的轻纱飘荡而起,缠绕在他的手腕,亲昵的蹭了蹭。 他微微挑了挑眉,“你有看到什么吗?” 三清绫顿了一下,并不理他,接着往他手上蹭。 君枕弦轻笑了一声,“无妨,我会一一查清的。” 听着这势在必得的语气,三清绫默默为某人点了一根蜡烛。 顺利溜回自己房间的时栖乐一副生无可恋的模样,坐在床上发呆,白皙的脸庞鼓鼓的。 半晌后,她站起身来,简单收拾了一下东西,放在包袱里。 一溜烟就跑下了山,进了归鸿峰,赖在羊一遥的房间里。 眼里没有丝毫喜悦,全是对生命的渴望。 在死生之境里她只是摸了摸他的尾巴,君枕弦就恨不得杀了她,现在睡在他床上,怕不是会被分尸。 “完蛋了完蛋了,我怎么就睡在他床上了,早知道就不救他……” 时栖乐双手叉腰,烦躁的在屋子里来来回回走着。 她简直是欲哭无泪啊! 修炼一天的羊一遥拖着疲惫的身体进房屋时,猛不丁被里面的人吓到了。 “时栖乐,你终于出现了!” 她咋咋呼呼的叫了起来,快步走到她面前,确定她是全手全脚后,一颗心彻底放了下来。 时栖乐侧眸看向她,勉强挤出一个笑来,“是啊,这几天我在苍华峰上。” 羊一遥没发现她脸色难看,“那你没被罚吧?” “没有。” “你知道么,那天真的吓死我了,先是柳师兄,又是东篱长老的,我没办法就把你拱出来。” 时栖乐摸了摸她的狗头,“你已经做得很好了,得亏有你,不然东篱长老找到我的时候,我都没个准备。” 羊一遥弯了弯唇角,摇头晃脑的,“当然啦,我可是很仗义的。” 想起储物袋里食物,时栖乐心念一动,将它们全带了出来。 “喏,给你带的。” 桌面上顿时堆满的香喷喷的食物。 放在储物袋里的东西是不会变质的,放了几天也不妨碍,甚至还保持了先前的温度。 羊一遥扭头一看,兴奋得蹦了起来,“哇哇,你居然还给我买吃的的了!” “这是答应你的,我是买完后才被东篱长老抓回去的。” 一看到吃的,羊一遥心思都跑没影了,低头正想开炫。 又猛的想起倒挂了几天几夜,好不容易下来的人,无比肉疼的提议了一句。 “栖乐,我们带着吃的一起去找公仪济吧,这太多了我也吃不完。” 时栖乐想了想,“那我们去后山那里,那里有一个小山洞。” “好。” 于是,两人先是给公仪济发了传音,随后带着一堆吃的,就往后山隐秘的山洞里钻。 得到消息的公仪济倒也不犹豫,悄咪咪的出了东篱峰,来到后山,俯下身子毫无形象的钻了进去。 “哈喽!” 少年趴在地上,刚准备抬头,就对上一双笑眯眯的眼睛,视野很快多出一双白嫩的爪子。 第41章 小时候发烧奶奶没带她去看大夫 他刚想把手递过去,哪知那只手拐了一个方向—— 落在他头上,像是揉狗头一样,摧残他的头发。 “时、栖、乐!” 公仪济脸色一下子就变红了,活生生气的,他从牙缝里一字一句的挤出来的三个字。 时栖乐嘿嘿一笑,占完他便宜,就跑到羊一遥身后躲着。 公仪济好几次伸手都抓不到人,气得站在原地,死亡凝视她,要是眼刀子可以杀人,时栖乐早死了。 “你知道不知道,男人的头不可以乱摸!” 少女挑了挑眉,“你是男孩,不是男人,还不到十八岁呢,毛都还没长齐。” “……………” “……………” 羊一遥嘴里叼着半个鸡腿,闻言哈哈大笑起来,前仰后倒的。 公仪济的脸青了又白,白了又青,许多深吸了几口气,恢复了平静,若无其事的坐下来。 他夹起一块肉,恶狠狠的嚼着,眼神盯着时栖乐。 羊一遥快把饭喷出来了,她捂着笑得发疼都肚子。 “栖乐,他好歹是个男的,你这点面子都不给他留。” 时栖乐耸耸肩,这句话已经是很含蓄了,她脑子里可是有整整十tb黄色废料,洗都洗不白的。 要是网警叔叔进去走一圈,她都得进去的那种。 少女弯了弯眸子,看着公仪济恨不得咬死她的样子,忍着笑把饭菜往他那里推,安慰了一句。 “快吃吧,多补补都瘦了。” 公仪济筷子一抖,手里的肉掉在地上,他面无表情的开口,“时栖乐,不会说话可以闭嘴。” 原本很正常的话,从她嘴里说出来,就变了味。 羊一遥怕这人暴走,低着头憋笑,肩膀一抖一抖的。 时栖乐无奈,“好好好,我不说了,你们吃吧。” 话落,她就走到洞口边,仰着脑袋往天空上看。 夜幕降临,星星点点的光芒点缀在弯月周围,浮云游荡着,到了这一处,又很快到另一处。 时栖乐眨了眨眼,眸底有一瞬的低落,自己在墓园里失踪了,不知道爸爸怎么样了? 他会不会很担心她? 清冷的月光洒下,照在少女单薄的脊背上,竟是有一瞬的脆弱。 吃着饭的公仪济手里动作一顿,胳膊肘怼了怼吃得正欢的羊一遥,给她使了个眼色—— 她这是怎么了? 羊一遥顺着他的视线看去,疑惑的眨眨眼,摇了摇头。 怎么平时没心没肺的心,突然……变得有些脆弱忧郁。 两人大眼瞪小眼,沉默半晌后,默契的埋头干饭,不管怎么样,还是得先填饱自己的肚子。 一个是被摧残了一天,一个是被倒挂崖头几天的人。 朋友哪有干饭重要的! 总不能为了朋友,连饭都不吃了吧。 两人风卷残云般,硬生生把二十几个菜给吃完了,撑得肚子圆鼓鼓的,毫无形象的打了个饱嗝。 很大声。 大声到惊动正陷在乡愁里的时栖乐,她回头一看,顿时惊得下巴都要掉了。 “你们是猪吗?居然一点也不给我留!太过分了。” 时栖乐气势汹汹的走了过去,看着空空的盘子,简直是目瞪口呆。 羊一遥愣了愣,“你怎么不早说你要吃?” 公仪济挑眉轻笑,“谁让你有空去赏月的?” “…………” 时栖乐无语的翻了个白眼,这该死的塑料情。 有事的时候为你两肋插刀,没事的时候背后捅你一刀。 两人在这里吵吵闹闹的,很不快活。 但苍华峰上的气压很低,凉气嗖嗖的往外冒。 君枕弦一个一个房间找过来,最后才发现时栖乐当初选了一个最北边的房间—— 整座洞府中离他最远的。 这也便罢了,他站在屋外等了许久,都没人开门。 打开一看,才发现室内没有人,并且日常的衣物也不在了,一副打包收拾离开的痕迹。 君枕弦站在屋内,眸光越发森寒,周身阴鸷的气息卷席了这里。 三清绫抖了一下,往他手腕里埋了埋。 半晌,青年意味不明的轻笑了一声,转身去抓令人恼怒的小东西了。 正翘着二郎腿,惬意的躺在树上的时栖乐突然打了个喷嚏。 羊一遥到处扒拉山上的野果,找到一个就往树上扔,投喂给时栖乐。 而公仪济正练着剑了,他前几天参透了剑崖上的一道剑意,进步可谓是突飞猛进。 月下。 少年腾空而起,在空中旋身,剑光霍霍,矫若游龙,剑光在空中扬出优美的弧度。 月光洒下一片清霜,衬得少年身姿如松,越发好看。 时栖乐一边啃着果子,一边吹了个流氓哨,啧啧两声。 “哇哦,少年很不错啊,再接再厉啊。” 正往树上爬的羊一遥差点被滑下去,她抬头认真打量了一眼眉眼恬静,生得一副乖巧模样的人。 时栖乐,是不是小时候发烧了她奶奶没带她去看大夫。 这副流氓样是不是脑袋烧坏了,才导致的? 公仪济早已习惯了,他面色日常的收起剑,往地上一坐,平复有些快的心跳声。 时栖乐舒服得直眯眼,她知道这两人是看出自己心情不好,才留在这里陪她的,她很开心。 她歪着脑袋,“你们觉得,要是以后我们三个一起游历天下,会不会很快乐啊!” 羊一遥想了想,顿时嘿嘿笑了起来,“我觉得很好玩哎。” 公仪济神色一顿,偏头看了一眼树上的两人,扬唇轻笑,“我觉得甚妙。” 时栖乐笑了笑,和他们做了一个小约定,“那我们约定好了,到时候谁都不能跑。” “好。” “好。” 皓月当空,荡漾的月光朦胧悠远,洒下的青辉泛起一片涟漪。 在这里,三个少年凭着一腔热情,约定了彼此的一段时光。 不远处的君枕弦看着这一幕,他风轻云淡的面容隐隐浮现一抹愠色,眼中乍现几道锋利的光芒。 心中不知名的情绪在翻滚着,面色阴沉得可怕。 月光下,少女眼眸弯弯,笑得那样温软恣意,可却是对着旁人。 而对他,从未有过。是讨好的,恐惧的,亦或是忌惮不满的,唯独没有眼前的那么真挚。 第42章 不生气,生你啊? 一言一语中,那么轻易便与他人约定好了未来。 呵,游历天下。 君枕弦扯出一个嘲讽的弧度,这人从未想过留在这里,心中密密麻麻的烦躁像是要失控了。 他盯着时栖乐笑盈盈的脸庞,袖中的手用力到指骨泛白。 明明方才还乖乖躺在他怀里,转眼间便逃下山,是厌恶……厌恶到不愿见到他吗? 他眸底变得沉黯,一步步从黑暗中走出,一步步靠近树上的女子。 树下,时栖乐微微挑眉,眸子望向公仪济,正打算开口,余光中却瞥到一抹青色身影。 “!!!” 她一个激灵,身子顿时从树上往下摔,砰的一声趴在地面上,耳边是羊一遥和公仪济的吸气声。 “时栖乐,为何在这里?” 少女的视线中,一只骨节分明的手缓缓出现在她眼前,随后放在她腰间,将她提溜起来。 君枕弦垂眸,下颌线绷得很紧,一字一顿道“时栖乐,回答我。” 时栖乐抿了抿唇,余光中她的朋友们站在那就是一个兵,半点不敢吱声,她迟疑了几秒。 “…………” 倏的,腰间覆着的大掌指腹轻轻摩挲着她的痒肉,她这才发现君枕弦的手还没放开她。 “说话。” 时栖乐仰起脑袋看向青年,视线交汇的那一刻,眼皮狠狠一跳,这狗男人好像又发疯了。 “仙君,我……我有点饿了,下来找吃的。” “哦?” 君枕弦似笑非笑看着她,“时栖乐你从我床上醒来就直接逃了,都不愿意见到我,是吗?” “???” 这话听得好奇怪啊! 时栖乐不用转头都知道,站着吃瓜的人会是什么表情。 她深吸了一口气,气恼的扯住他的手,御剑往苍华峰的方向飞去。 君枕弦眸光动了动,没有反抗她,顺从的跟着她走,只是走前,不冷不淡的瞥了两人一眼。 森寒,幽暗。 直到看不到他们的身影,羊一遥才瘫倒在地上,捂着胸口直喘气。 “这……这孤月仙君也太吓人了,看我们那一眼像是眼刀子一样。” 公仪济且没有吱声,望着他们离去的方向眼里隐隐带着担忧,为何这两人的相处方式那么奇怪。 沉默良久后,他才开口,“走吧,该回去了。” 羊一遥点了点头,跟在他后面。 然而此时苍华峰上,却弥漫着一股怪异的气氛。 时栖乐双手抱胸,仰着头睁大眼睛,默默瞪着那个坐着的人,脸颊气鼓鼓的。 “你为什么要说那么奇怪的话,我只是照顾你,不小心睡着而已。” 君枕弦抬眸,在空中与少女愤怒的眼神交汇,眼珠黑得像是淬了墨,带着一丝丝不解。 她为什么不对自己笑? “你很生气,是吗?” 时栖乐磨了磨牙,“我不生气,难道生你啊?” 闻言,青年蹙了蹙眉,目光落到时栖乐平坦的小腹上,眸中光线浮浮沉沉,令人捉摸不透。 “…………” 看着他这副模样,时栖乐要被气死了,莫名其妙下去逮她,还说了一些令人误会的话。 这人到底要药剂巴干嘛! 君枕弦倏的站起身来,一步步靠近时栖乐,高大的身形完全笼罩了她,一股心悸传来。 “站那就好,别靠那么近。”时栖乐急忙出声。 青年置之不理,直到两人脚尖对脚尖,这才停下,“为什么要选最北边的房间?” “………” 时栖乐表情出现了一瞬的空白,“不是你让我选离你远一点的房间吗!你倒打一耙啊!” 少女脸颊鼓鼓的,拳头也是,恨不得一拳砸他头顶上去。 君枕弦怔愣了几秒,的确想起来自己说过的话,他眼睫颤了颤,抿紧了薄唇,只是望着她。 时栖乐磨了磨牙,她一眼就看透了君枕弦的想法,“仙君,我累了,想回去休息了。” 她才不伺候他呢,凭什么要听他的话。 君枕弦感觉自己的喉咙像是被什么掐住了一般,明明是想让她离他近一些,可他说不出口。 只能眼睁睁看着时栖乐离开,他袖中的手倏的捏紧了。 躺在自己床上的时栖乐发着呆,实在想不明白君枕弦为什么突然抽疯。 她隐隐觉得,事情朝着不可控方向发展了。 像君枕弦那样的人,只可远观不可近距离,这不是她自己把控的男人,容易引火烧身。 时栖乐瞪着眼睛,想着想着就睡着了。 青云宗一向最为注重弟子的实战经验,在亲弟子进宗后的三个月,便组织众人做任务。 十人为一个小组,由两名资历较长,修为较高的弟子带队,各领一个任务下山,一月为期。 刚睡醒的时栖乐得到这个消息,顿时开心的蹦了起来,既可以躲开君枕弦,又可以出去透透气。 “哇耶,这可太好了。” 她几下收拾好了东西,想了想还是去了一趟主殿,走之前和君枕弦打个招呼。 清晨的雾气未散,铃铛的声响还凝着露水,叮叮咚咚,尾音在潮湿的晨光中洇开。 微风拂过,与风交织。 主殿内。 君枕弦微微阖着双眸,随即缓缓睁开眼,望向门边。 很快,门被人敲响。 “进。” 时栖乐听到了回应,把门推开一个缝隙,把脑袋往里探去,看向案几旁的君枕弦。 “仙君,我要下山去做任务啦。” 闻言,君枕弦微蹙起眉心,凝眸望向着她,想了好一会,才想起青云宗的确有这个规矩。 “先进来。” 时栖乐抿了抿唇,迈脚走了进去,“仙君,是有什么要交代我的吗?” 青年垂眸,声音恢复了先前的冷淡,“交代谈不上,若是有危险别逞强,莫要贪玩,知道吗?” 怎么像是小孩子出远门,大人担心嘱咐的即视感。 “好,我知道啦。” 在少女踏出主殿时,君枕弦望着她的背影,倏的说了一句,“早些回来。” 时栖乐脚步顿了顿,点了点头,就往山下飞去了。 屋内,君枕弦倚在窗口,闭了闭眼,长长的睫毛如同春日蝶翼般美好,然而睁开时。 却是如稚童般的茫然。 谁不也知道如今的孤月仙君,心中到底在想些什么。 第43章 下山历练 广场上,陆陆续续来了许多人,按照宗门的安排,各自组好队伍,在队长的带领下离开。 时栖乐刚一来到广场,就看到羊一遥远远的笑着朝她招手,她身旁还站着似笑非笑的公仪济。 “栖乐,快来快来,这里。” 她快步走了过去,诧异的挑了挑眉,扫视一圈,看到了不少熟人。 “小羊,你也和我们一队吗?” 羊一遥笑得眼睛弯弯的,“对啊对啊,我还以为不会和你们一队呢。” 一旁站着的章玫上下打量她一眼,又是一句奚落,“来就来了,可别给我们拖后腿。” 羊一遥脸上的笑秒收起来,“哎,我说你这人,不能好好说话吗?!” 两人一见面,必然会吵一顿,每次都是章玫主动挑事,羊一遥暴走结束。 时栖乐也习惯了,扭头看向公仪济,“我们领队的师兄是谁?” 公仪济轻轻挑眉,下巴往前一抬,示意她看向那打扮精致,像是花孔雀开屏一样的人。 少女顺着视线看去,眼角抽了抽,“你大师兄谢应唯啊?!” “怎么?觉得他很不靠谱吗?” 时栖乐由衷的点了点头,“你看他这像是靠谱的样子吗?” 公仪济也认真打量了一下,英雄所见略同的点了点头,“不像。” 很快,人到齐之后。 不靠谱的谢应唯便和他们一一讲清了规矩,神情是难得的严肃,严厉的眸子一一扫过众人。 “我先说好,若是不听从命令者,莫要怪师兄我心狠了。” 十个人像小鸡啄米一样,点了点脑袋。 谢应唯满意极了,大手一挥,几人便御剑离开了宗门。 初次离开宗门,几人或多或少有几分激动,一边御剑,一边扭着脑袋好奇的左右探脑袋。 谢应唯一转头,就看到这一幅画面—— 一群少年身着统一的白色宗服,迎着朝阳,扬起唇角,脸庞是独属于他们的朝气蓬勃。 眼中是干净澄澈,笑容明媚似阳光。 光彩夺目。 青年轻笑了一声,不免对于他们这一个月要经历感到同情,出了宗门也就没那么好人了。 “都跟上,别掉队了。” 约莫一个时辰后,几人在一个荒凉的村落中稳稳落地。 待看清周围的环境后,有人倒吸了一口凉气,满脸震惊之色,磕磕绊绊的开口问道。 “谢……谢师兄,这就是福、福源村吗?我们是不是走错了?” 其中一个弟子带着三分不可置信的,七分恐惧,攥着身旁人的衣袖,脚抖得有点厉害。 谢应唯轻啧一声,“郁孝你小子,腿站直了抖什么呢!” 看着一群呆愣的少年,青年唇角勾出一抹弧度,“都回回神,没走错啊,这就是我们要来的地方。” 真不怪他们这样模样,实在是这里太过………… 举目四望,但见四周空旷,满目荒芜,周围数十里渺无人烟,遍地枯黄衰败的野草。 地上杂草丛生,瓦砾遍地。 时栖乐看着这一荒凉的村落,眉眼间是欲言又止的,她大概知道自己这一个月会过什么日子了。 一旁的人怼了怼她,“你说,这里会不会有鬼啊?” 冷风四起,配上公仪济低低的嗓音,吓得几人哆嗦了一下。 时栖乐无语的瞥了他一眼,“你能不能不吓人了,别看见小羊快挂我身上了吗?” “…………” 羊一遥和郁孝一样,小脸惨白惨白的,都快抖成筛子了。 其他几人虽然脸上带着些凝重,但并未感到太多的恐惧。 谢应唯欣赏一下这群小崽子的表情,拍了拍手,“这就是福源村,待会会有人过来接应。” 很快,不远处的拐角处隐隐绰绰走来一个老者,拄着一把拐杖,颤颤巍巍的。 走近了,众人这才看到这老者两鬓斑白,蓄着长长的胡子,头发像是一顶枯草,一双眼睛深深的凹陷下去。 “老夫见过几位仙人,多谢你们不远万里来这里。” 老人一过来,细瘦的腿骨一弯,径直往地上跪去。 谢应唯轻轻挑眉,极快的托起老人的身体,阻止他的动作,“不必如此,这是我们责任。” “想必您便是这福源村的村长,许村长吧?” 许村长点了点头,饱经沧桑的脸上满是感激之情,将一众人往村里引去。 “这里的条件太过简陋,实在是委屈各位仙人了,老夫心有惭愧啊。” 有一个弟子嘿嘿一笑,“村长,我们是来做任务的,给我们个睡的地方就好了,我们都不在乎的。” 许村长闻言,用袖子擦了擦脸,用眼角的泪水擦干,这群孩子年纪不大,心确是顶好的。 他们求助过很多宗门,但一看到这里的环境,都只是敷衍几句就走了。 谢应唯脸上的表情很是温和,“村长,我们只是宗门弟子,担不起一声仙人,我名为谢应唯,叫我小谢吧。” 一路走着,路上的环境好了一点点,稍微能看出有人居住的痕迹了。 但直到停留在一个破旧的宅院里,院子里矗立着一棵摇摇欲坠的桐树,粗略看去有十几间房。 阵阵冷风穿过破损的木质窗棂,破烂的窗纸随风飘荡,飒然有声。 几人脸上也没什么异色,若无其事的进去了。 虽然破烂,但确实是打扫过的,很干净。 几人或站着,亦或是坐着,听着许村长用那苍老且带着几分恐惧的嗓子,一一讲述着这里的故事。 福源村,曾经算得上是这十里八乡的富裕之地,说不上锦衣玉食,但吃饱饭绰绰有余。 可在三年前,这一切都被毁了。 三年前的这个时候,刚好是村里花大价钱请了城里几位很是有名的戏子们,想庆祝庆祖这年的丰收。 然而,就在他们傍晚赏戏时,却陡然发现戏子们的诡异恐怖。 只见,他们的面容苍白而扭曲,眼神空洞而恐怖。 随着戏曲的进行,他们开始感到莫名的恐惧和不安。想要逃离这个地方,但却无论如何也动不了。 他们尖叫着,嘶吼着,最后齐齐死在那个夜晚。 第44章 戏衣与人皮 那一晚,留在那里看戏的都是每家每户中的劳壮力啊,这一噩耗传来,几乎要毁了这个村子。 自那以后,村子里人丁凋零,能离开的都离开了,只剩下一群老人和不愿离去的苦命人。 这也就罢了,可第二年开始,每逢午夜时分,被血染洗的广场总是发出幽怨婉转的戏腔。 渐渐的,那些还留守在村里的人越来越少,每一晚都有人无故失踪。 几天后,竟是只剩下一身染血的戏衣和一张血淋淋的人皮。 说到最后,这位老村长几乎是哽咽了,浑身都在抖着,声泪俱下。 “仙人们,救救我福源村吧,我们的人都快被杀光了啊。” 谢应唯无奈,拍了拍许村长的肩膀,“您不必害怕,如今我们在这,定然竭尽所能。” 许村长这才止住颤抖,一双凹陷的眸子通红,布满红血丝,是悲伤亦是愤恨。 “一定要杀了那些作恶多端的鬼,为我们报仇。” 谢应唯并未出声,转而望向几个站在一旁师弟师妹们,“你们可有什么要问的?” 几人你看我我看你的,最后是一个名为高寒的亲传开了口。 “村长,你们为何不寻求当地官府的帮助,却拖了整整两年时间。” 许村长无奈的摇了摇头,“那些人啊,前前后后来了许多次,可每次来都是风平浪静。” “那鬼怪精得很,一旦有外人进村,便不现身了。” 章玫直挺挺站在屋子中央,也不靠墙,“为何一路走来,路上都没见到几个人?” “仙人可是忘了,那鬼怪是在夜晚杀人的,自然而然村民们天暗后便闭门不出了。” 众人往院外看去,现在天色的确是已经暗了下来。 无月无星,漆黑一片,唯有瑟瑟耸动的夜风,带着死亡的气息,吹落到每个人眼底。 村长猛的站了起来,老脸上满是恐惧之色,声音都隐隐颤抖着,“遭了,我竟是忘了时间,我可怎么回去啊?!” 谢应唯沉默片刻后,指了指时栖乐与公仪济两人,“你们两人将村长安全送回去,再回来。” “…………” 两人对视一眼后,站了出来。然而村长却哆嗦着身子,“不可不可,这两人也就是孩子,被恶鬼抓走了可怎么办?” 时栖乐眨眨眼,指尖凝起一抹灵气,隔空将院子里的大石头搬起,笑眯眯的开口。 “村长不必害怕,我们学习法术,恶鬼打不过我们的。” 老村长被唬得一愣一愣的,总算答应他们送自己了。 路上,两人一左一右护着老人,老人腿脚不利索,可步伐却不慢,主要还是被吓的。 走到一处小小的房屋,老村长敲了许久的门,连声呼唤着,门这才打开一道缝隙。 一个同样苍老的老婆婆警惕的盯着他们,先是让老村长进了门,又砰的一声关上了。 许村长的声音从门后传开,“两位小仙人,实在抱歉,我家老婆子不是很清醒,冒犯你们了。” 公仪济挑眉,“无妨,老村长你好生歇息吧。” 两人转身就要离开,可时栖乐走着走着却停下了脚步,望着紧关的门若有所思。 “怎么了?” “我觉得这里有些奇怪,你不觉得阴气很重吗?” 公仪济闻言,闭眼仔细感受了一下,“确实是这样,这股阴气徘徊在附近,久久不散。” 时栖乐拧了拧眉,“难道恶鬼的下一个目标是这对老夫妻?” “不排除这个可能。” 两人对视一眼后,都明白了彼此眼中的意思。 时栖乐有些懒得动,挑了挑眉,“能者多劳,你来吧。” “……时栖乐,我看你是懒的。” 他倒也不说什么,双手迅速结印,白色的光芒闪起,缓缓围绕在房屋周围,随后隐没在空气中。 只要这对夫妻不踏出门一步,就能保他们无虞。 两人在回去的路上,感觉一阵阵凉气直往身上钻,只能加快了步伐。 不过片刻,便回到了小院中。 谢应唯几人依旧坐在院子里,青年指尖轻叩桌面,依旧是一副淡定从容的姿态。 “回来了,有什么发现吗?” 公仪济:“我们将老村长安全送回去了,不过他那屋子阴气太重了。我们怕恶鬼下一个目标是他们,便在那里施了术法。” 闻言,谢应唯轻轻挑眉,视线在公仪济和时栖乐两人身上转了转,就是不知道是谁发现的异样了。 有些小瞧了他们。 这一会功夫,羊一遥已经悄悄挪到时栖乐身旁,扒拉着她的衣袖,眼珠子一眨一眨的。 这里就她一个实力最低的,不怕真的不行。 谢应唯沉声开口,“等明日我们再到院子里转转,现在都回去休息吧。” 这里总共有十几间屋,是够每人一间的,但这队伍里最胆小的羊一遥和郁孝硬是要和别人同屋。 谢应唯脚步微顿,怕有些过于积极的人乱跑,低低的警告了一句。 “切记,晚上可不好乱跑,师兄一向睡得沉,怕是不能及时救你们。” 此话一出,跃跃欲试的几人脑袋耷拉下来,也不敢有什么夜探鬼村的心思了。 郁孝这人更是直接抱住了柏慈的手臂,大鸟依人一样。 郁孝,柏慈都是这一届的亲传,是暮雪长老新收的徒弟。 和公仪济打了一声招呼后,时栖乐就带着一个狗皮膏药选了一间房间,收拾好后就打算睡了。 哪知,羊一遥这人缩在被子里的身子抖得不成样子。 “栖、栖乐,恶鬼不会大半夜来我们这里吧?” 时栖乐无奈的睁开眼,“小羊,你是一个修仙的人,怕鬼做什么?” “这是两回事啊,我小时候不睡觉阿娘就用鬼来吓我,我这才那么害怕。” “……你放一百个心吧,这鬼不会那么没脑子,来这招惹我们一群人。” “真的吗?” “真的,睡吧。” 羊一遥这才安心的闭上眼睛,全身缩进被子里,就只剩下眼睛露在外面。 等身边传来平稳的呼吸声后,时栖乐闭着眼,却也没了睡意。 第45章 死的都是男人…… 她的修为虽然封印起来了,但神识依旧强大,因此她一来到这里,能看到的也比他们更多。 那股阴气中,隐隐有一道孱弱的活人气息。 第二天很早,大家就都醒来了,聚在院子里,这里有村民们自发带来的许多吃食。 许村长拄着拐杖,一大早便来到这里,望向一群少年们。 “小仙人们,这些吃食都是村民们拿来款待你们,比不得你们的平日的,但这也是我们的一番心意。” 谢应唯温和一笑,“多谢老村长,这与我们平日吃的并无不同,已经很好了。” 说完,他点了点头。 后面跟着的一群少年才走上前去吃,一个个的吃得倒是挺香的。 时栖乐眨了眨眼,伸手拿了一个馒头啃着,一边观察往院子里探头探脑的小孩老人们。 其中一个大婶很是慈祥,将篮子里的馒头一直往时栖乐几人手里塞。 “来,都多吃点啊,吃饱饱的。” 她脚边站着一个小小的人,小男孩睁着好奇的眼睛一直往时栖乐身上看,眼巴巴的看着她……手里的馒头。 “娘,窝饿饿,要吃。” 大婶脸色一变,将小男孩的手打掉,“南南乖,回去就给你吃饭饭啊。” 小男孩委屈巴巴的吮着小手指,亮亮的双眸看哭不哭的,却很乖巧的没有吵闹。 时栖乐手顿了一下,视线扫了一圈,约莫明白了这些吃食都是村民们竭力拿出来的。 沉默了片刻。 她抬脚往谢应唯的方向走去,小声说着,“师兄,这些吃食我们不能要,村民们自己都吃不饱。” 谢应唯闻言,眉心蹙了蹙,发现情况确实是这样的,手里的馒头顿时有些咽不下去了。 他想了想,传音给每一个人—— “莫要吃太多,意思意思就可以了,随后吃辟谷丹。” 低头干饭的几人动作整齐划一的停住了,随后小口小口的吃了起来,没过一会就推说自己饱了。 绝不肯再拿村民里的吃食了。 若是他们一点都不吃,村民们会恐惧自己不会很尽心的帮他们,吃一些是最好的选择。 时栖乐蹲下身子,摸了摸小男孩的脑袋,“南南,吃吧。” 大婶拧了拧眉,正想说什么,却被时栖乐打断了。 “大婶,孩子饿了让他吃吧,我们吃饱了。也不必担心我们不尽心,这是我们的责任,放宽心吧。” 大婶怔愣几秒,枯瘦的手紧紧握住少女的手,声音有些哽咽,“多谢,多谢。” 小男孩看看时栖乐,又看看阿娘,开心的拿过馒头,声音很是稚嫩,“谢谢姐姐。” 时栖乐轻笑一声,“不客气。” 谢应唯好说歹说了一顿,这才说动许村长将这些吃食带回去。 院子里很快只剩下老村长和几个大婶,依旧没走。 “村长,您将村里发生的事情再给我们细讲一遍吧。”谢应唯开口。 许村长连连点头,声音带着几分苍老和颤抖,说起这些可怕的事情,他无法做到冷静。 这两年来,村子里总时不时会有人失踪,且每次都是三年前赏戏的时间点,到如今已有三十四人。 且,尸骨无存。 他们也曾经筹钱请那些散修来此帮忙,但搜遍了附近的山,都没找到尸骨。 话说到这,章玫拧眉提出疑问,“恶鬼杀的人可有什么特征?” 闻言,一个大婶神情很是激动,“都是每家每户的劳壮力,我家男人死得好惨,只剩下那薄薄的皮啊。” 公仪济微微挑眉,死的竟都是男人。 许村长轻叹了一声,“是啊,这个村子里的年轻人都快死光了,否则……” 这一个任务在以一个月为期限,超过期限则视为失败。 因此,这群少年都在绞尽脑汁在问着,谢应唯并未参与进去,只是不着痕迹的观察着村民们。 很快,章玫在打听完消息后,便主动提出要去看看事情最开始发生的广场。 谢应唯琢磨了一下,“你们是一个团队,应该学会合作。” 章玫稍稍一想,便明白他的意思,转而看向其他人,一个长相稍显魁梧的男子站出来。 “我是窦远,我和你一起去吧。” 剩下的几人各自组队,都是按照自己推理的方式去寻找。 看着这一幕,谢应唯勾了勾唇,倒也没说什么,乱成一盘散沙,没有合作没有相互扶持。 他们很快就会吃个大跌头的。 偌大的院子很快就空了,只剩下谢应唯和村长几人。 走在荆棘密布的山路上,公仪济颇有几分不解,看了看阴风阵阵的山。 “我们是怎么被安排到这里的?” 羊一遥缩在时栖乐身后,眼珠子滴溜溜的警惕着周围,没什么空回他的话。 反倒是时栖乐悠悠的出声了,“没事,来都来了,看一下能不能找到恶鬼吧。” 少年耸耸肩,他可不觉得会这么简单就找到。 山体投下一片浓重的阴影,笼罩着榜山的路径,路旁的树丛模糊成团团黑影,发出阵阵沙沙的声音。 仿佛有什么东西在蹑手蹑脚的靠近,令人毛骨悚然。 可每当回头时,却又什么都没看见。 羊一遥声音有些发抖,“栖乐,是不是恶鬼缠上我们了。” 时栖乐看清了周围的东西,眉眼闪过一丝诧异,“他约摸着是不会出来的,但我们要有麻烦了。” 随着少女声音落下,他们便发现自己身处的环境霎时变了。 所有的一切都开始变得模糊不清,不远处跳跃着的幽光,在一点点靠近他们,一点点………… 羊一遥冷汗一滴滴流下来了,抽出玄剑警惕的盯着周围。 公仪济叹了口气,第一次不希望自己的预感如此准确,他站在最前方,横着长剑,堪堪挡在最前头。 迷人心智,幻觉,恶鬼。 这三个词组合起来,颇有些棘手。 时栖乐指尖凝起一抹灵力,防备着,“我们找机会下去吧。” “好。” “……好。”羊一遥这人声音依旧在抖。 哪怕是场合不会,时栖乐都忍不住笑出了声,清脆的笑声回荡在这山头。 第46章 抓到你了哦 连不远处的幽光都凝滞了一瞬。 公仪济无奈的摇了摇头,也不管发疯的人了,仔细研究着破这幻觉的方法。 但幻觉不会等你,渐渐的他们眼前出现了许多的人影,衣袖很长,红妆艳抹,幽幽的盯着他们。 时栖乐只看了一眼,眼里的淡然倏的变了,“这虽然是幻觉,但伤害是真的。” 她刚提醒完,一道道洁白的水袖划破空气,密不透风的朝三人卷去,轻柔至极,却也锋利至极。 羊一遥没来得及脱开,手背上赫然一道口子,血流瞬间渗出,滴滴嗒嗒往下坠。 “嘶,好锋利啊。” 公仪济眉目一凛,跳动着身子,以极快的速度躲开水袖,手中长剑破空而出,狠狠斩向水袖。 哗啦—— 断成两截的水袖仅仅是停了一秒,迅速变长,再次围堵他们。 一条变两条,三条变四条………… 等反应过来时,空中数十道水袖,交缠飞动,以包抄的姿势与他们交缠。 “这……这也太难缠了吧,时栖乐想想办法。” 公仪济身法极快,但时不时分心去护着羊一遥,几个回合下来很是狼狈,白色宗服破破烂烂。 连白净的脸庞都出现了一道细小的伤痕。 时栖乐脚下踏着风,一边丝滑的躲开水袖,一边观察着不远处飘荡着的戏子们,倒是不见狼狈。 毕竟,君枕弦的三清绫可比这些厉害多了,不是一个档次的。 躲起来可谓是得心应手。 耳边是公仪济的声音,时栖乐有些犹豫不知是该直接破幻觉,还是给他们提示破幻觉。 她能轻轻松松破开幻觉,但眼前这两人是需要历练的。 她若是直接出手了,这两人的历练还有什么意义。 犹豫这短短几秒,羊一遥身上的伤口便多了几道,其中一条水袖竟是直接朝她细嫩的脖颈……… 时栖乐瞳孔一缩,高喝一声,“小羊,躲开。” 与此同时,她的玄剑和公仪济的玄剑同时斩向水袖,唰的一声,水袖断成四截。 短短几秒。 羊一遥差点叫出声来,刚刚那样的速度她根本躲不开的,直到现在她才意识到自己的实力有多弱。 “公仪济,我破开一个口子,你趁机带小羊出去。” 时栖乐不再犹豫,眉目清绝,说出的话不容拒绝,手上动作快了几分。 公仪济愣了一下,拧眉看向半空中不断移动的少女,“你自己可以吗?” 少女浮在半空中,双双结印,蓝色灵力扩散开来,“可以,别废话快走。” “好。” 羊一遥眼睛瞪大了些,正想说什么,整个人被公仪济一把提溜起来,随后飞出了幻觉范围。 直到两人身影消失,时栖乐的脸色才彻底沉了下来,强大的神识一寸寸铺开,轻而易举找到暗处的人。 这群幽魂并非本体,只是其中一个分身。 原本不该有如此大的威力,要不是暗处的人操控也不会这样。 不到片刻,时栖乐勾了勾唇,声音低低的,“抓到你了哦。” 这声音轻柔而又诡异,一时之间竟是不知她与恶鬼谁更恐怖。 隐在暗处的人后脊背发凉,正想离开,便被钉在地上。 一身黑衣,将自己全身都笼罩起来,只剩下两颗因恐惧而不断颤动的眼珠子。 时栖乐迈着六亲不认的步伐走到他眼前,看着这副来人装扮,意味不明的笑了笑。 “啧啧啧。” “我知道问你是谁,你也不会说的,估摸着还会自杀,是吧?” 少女歪着脑袋,一双纯澈的眸子眨了眨,也不管他回不回话,自顾自地说着。 黑衣人的心提到了嗓子眼,浑身颤抖,他杀过的人无数,可如今竟会惧怕一个十几岁的少女。 一声闷哼响起,很快消匿于山间。 不该有的气息被抹掉,这世间除了时栖乐,无人知道这里发生了什么。 “你们到底会是谁的人呢?” 这些黑衣人她不是第一次见了,在乐州,在天境城她都隐隐能察觉到,但这是第一次现身。 方才操控水袖杀害羊一遥,她不是什么圣母,威胁到她身边人的,她不会轻易放过。 何况,这人身上杀戮气息如此重,死了也算替天行道了。 重新回到被水袖攻击的地方,凝神观察了一下,就半躺在地上装死了,不然自己一个击退幽魂,会引人怀疑。 时栖乐眯着眼睛,把自己脉象搞虚一点,等到谢应唯过来的时候,她已经有些‘虚弱’了。 “谢师兄?” 谢应唯迈的步子很大,三两下走到她身旁,将人扶起来,神色冷峻中带着一丝焦急。 “伤到哪里?还好吗?” 时栖乐步子踉跄一下,很快自己站稳了,“师兄我没事,只是灵力耗尽了,休息一下就好了。” 谢应唯拧眉看她,“先回去吧。”接着他转头看向公仪济,“小师弟,把她带回去。” “好。” 一旁站着的公仪济走上前去,背起时栖乐,将人往山下带,一步步走着,少年眸中思绪翻滚。 少年的沉默,来得很是奇怪。 靠在他背上的时栖乐贱兮兮的笑了一声,摇头晃脑的,用很欢快的声音开口。 “公仪济,你不会是被我感动到了,喜欢上我了吧?” 公仪济:“………” 少年一双眸子满是无语,作势要松手将人往地上摔,吓得时栖乐吱哇乱叫,勒紧了他的脖子。 “干什么干什么!恼羞成怒要抛尸野外啊?!” “你说话能不能过一下脑子,我绝对不会喜欢上坑我一个月饭钱的人,我要找就找乖巧可爱的。” “哦,我有点失落了。” “………” “少演戏了,我们谁都看不上谁,恨不得一拳干倒对方,不是吗?” 时栖乐想了想,不由得点了点头,“还真是这样啊。” 山上,谢应唯站在原地,来回走动试探,却依旧走不进幻觉中,想必是限制了修为。 “那丫头对抗幽魂,竟然能撑到现在,难道是孤月师伯给了她什么强大的法器?” 青年一身白袍,漂亮的眸子中带着些许疑惑,半晌轻啧了一声。 第47章 嘶,心好痛 还是先回去看看那群小崽子们吧,一个个吃了不少亏,伤得五花八门的,让他们做事不过脑。 事实的确是这样,院子里的人或是站着,或是坐着,脸上身上都挂了不少彩,一个个垂着脑袋。 “…………” 看到这一幕,时栖乐倒是没什么意外,这里的恶鬼修为挺强大的,在分散出去前她就料到这个结果了。 羊一遥看到他们,跑到他们身旁,“栖乐,你伤到哪了,严不严重啊?” 时栖乐站到地上,伸手去捏她圆圆的脸蛋,“放心吧,我休息一会就好了。” 羊一遥低着脑袋,要哭不哭的,显然把责任都归到自己身上了。 “小羊,别多想了,我们是同门也是朋友,谁厉害谁断后,这很正常。” 少女的话温温柔柔的,像是如沐春风,眉眼间是带着一抹狡黠笑意。 羊一遥点了点头,“嗯。” 谢应唯回来后,几人都被训了一顿,一个个低着脑袋不作声。 青年看着他们这一副惨兮兮的模样,轻轻叹了口气,摆了摆手,让他们各自回去休息疗伤。 走回到自己房间后,谢应唯向宗门汇报这一次的任务进展,将一切情况禀明了,包括受伤的事。 负责相关事务的长老沉默了几声后,沉声开口。 “看着些,你们那里任务系数更高,你可以适度出手。” 谢应唯低声领命,“是,长老。” 这一消息传着传着便到了天虞耳中,恰巧君枕弦也在,听了个全。 天虞不着痕迹打量了一下青年神色,笑着道“这群孩子碰碰南墙也好,太顺遂了反倒不好。” “历练并非一定要以受伤为代价才能进步,这是悖论。” 青年掀起眼皮,一双清幽的眸子如往日般淡漠,看上去只是陈述事实。 反倒是天虞神色有一瞬的龟裂,要说受伤眼前这位可是鼻祖,对别人狠对自己更是不留情。 “长钰,你认为时栖乐如何?” 君枕弦指尖蜷了蜷,“天资悟性不错,但心性单纯贪玩,须多加管束。” 这是一句很中肯客观的回答。 天虞点头笑了一声,“那长钰是将她当做自己徒弟管教吗?” 这话有些奇怪,但聪明如君枕弦,他又怎会听不出其中意思。 沉默了许久。 就在天虞以为他不会回答时,却看到青年神色罕见的迷茫,“我不知道。” 他们相处的种种,说是师徒则过于亲密了,何况君枕弦自己心有不堪,是他自己生妄念罢了。 但又并非是男女情爱。 天虞心里一咯噔,眉眼间笼罩上一抹担忧,这话更让人没底。 “长钰,凡事莫要太逞强。” 君枕弦微微颔首,便起身离开了。 他并未回到苍华峰,踏入虚空,眨眼间便到了一片偌大的山头,满山长满了铃兰花。 那洁白如雪的铃兰,像一串串风铃,在微风中轻轻摇曳。 雨朦朦胧胧不停,青年眼睫和发梢都沾了水珠,一言一语都没有,面上情绪冷淡至极。 却让人感受到了他深藏的无力感,脆弱而又阴郁。 君枕弦一步步走在这熟悉而又陌生的地方,哪怕过去很多年,可他依旧感到心头一阵卷席的钝痛。 西岐山藏着太多的血仇,是幼时的白延初一生都不敢忘却的绝望。 白延初,亦是君枕弦。 长大后的君枕弦很少踏足这个地方,每来一次便会加深一分仇恨。 他神情冷漠,眼神空洞,心中的恨意像是无尽的黑夜,笼罩着他,一步步试图将他吞噬。 君枕弦手指慢慢收拢,紧握成拳,至亲的面容在他脑中浮过,幼时的那段不见天日的绝望。 他浑身都轻颤不已,倒在地上、雨幕之中,青年面上是从未有过的脆弱无助,他将自己蜷缩起来。 好冷………… 为什么没有人来救他……好痛好痛……啊啊啊……太痛了……啊啊啊啊……放过他吧……太痛了。 远在万里之外的时栖乐看着屋外的雨幕,心间突然狠狠揪紧了,像是什么东西绞住了一般。 “嘶,心好痛啊。” 心中涌起不知名的慌乱,让她不由得站了起来,想往外冲去寻找什么。 可在跨出房门的那一步,却又硬生生停下来,时栖乐呆愣片刻,自己这是要干什么? 莫名其妙的。 甚至,脑海里不受控制的浮起那张俊美至极的脸庞,心脏又疼了起来,她忍不住弯下腰。 沉默了一会,时栖乐实在受不了,第一次主动给君枕弦传音,也不管对面在干嘛,叽里呱啦就开口了。 “仙君,你在干嘛呀,是不是又在打坐了,你最近忙不忙呀?” “仙君,飞雪茶是不是已经用完了,用完了记得让小山童送些上去。” “仙君,你别总是待在屋里,平时多出去走走啊,体验大好河山嘛。” “…………” 时栖乐天马行空的胡叨着,也不管对面的人有没有回应,她性格本身就这样,话唠属性又犯了。 少女清透又干净的声音响起,在这偌大的山头中,竟是驱散了一丝丝幽冷和虚茫。 青年眸子颤了颤,缓缓睁开,漂亮的眸子闪过一丝茫然。 是谁…… 这个人话好多,好生聒噪,但又暖暖的,隔着厚重的雨雾都能让人清晰的听清每一个字。 渐渐的。 他明白了这人是谁,也就只有她会在自己面上这般放肆无礼,‘时栖乐’这三个字在他口中轻滚。 青年低声呢喃着,很轻很轻。 另外一边的时栖乐还在不断絮叨着,“仙君,我这里下了好大的雨,和苍华峰景色很不同。” “别有一番趣味,但是被雨淋了可是会很冷的,我刚刚差点就被淋了…………” 传音猛的被掐断,时栖乐轻啧了一声,摸了摸心口,不是很疼了,真是莫名其妙的。 想着想着,她又笑开了,君枕弦被她这一通骚扰,估计脸都黑了吧,可惜她看不到。 凄冷的山间,一抹绿色的幽魂在风中轻轻跳跃着,紧紧盯着少女的笑容,忽的留下两行血泪。 第48章 风平浪静 那些明媚的笑,在她的记忆中太久远了。 久到她忘记了,自己曾经也是那么美好,而不是这副连她自己也厌恶唾弃的模样。 她低低的笑开了,诡异凄惨的笑声回荡在这里,很是渗人。 “快了,还有十个人她就解脱了了。” 这几天的福源村,风平浪静,就连那一丝丝阴气都几乎消失了。 不管他们如何搜寻,都找不到任何蛛丝马迹,甚至于连谢应唯都窥探不到,好似从未有过。 时间已经过去十几天,任务却毫无进展,众人都有些耐不住心性了。 这一天,时栖乐、公仪济和羊一遥三人在村里闲逛,想看看能不能找到一些线索。 路过一条悠长,深邃的巷子,巷子左右两排破旧的房子,低矮的台阶上留下年深日久的旧苔痕。 墙面灰白斑驳,青石瓦缝间零星的长着几根枯草。 “等等。” 原本已经走过去的时栖乐倏的出声,眸子一瞬不瞬的盯着巷子。 公仪济也顺着视线看去,没发现什么不对劲的,“怎么?这里有什么不对劲吗?” 羊一遥也疑惑的踮着脚尖,探着脑袋往里看去。 那一瞬间,时栖乐耳膜中炸开一声声凄厉的哭喊,嘶哑而绝望。 她只觉得一阵迫人的心悸,险些喘不过气来,缓了缓这才出声,“去里面看看吧,这里可能有问题。” 两人自然是跟着她一同进去。 刚一踏入这里,阵阵冷风袭来,带着萧瑟。 约莫有十个房间,每一个房间都零散的堆放着各色各样的戏服,生活的痕迹很重,石桌上摆着几个杯子。 羊一遥仔细看看,“这应该是当初那些戏子们住的地方了。” 公仪济摸了摸下巴,“为何老村长从未让我们来过这里?” 时栖乐抿了抿唇,没开口说话,几人一个个房间看过去,都没看出什么,直到最后一个房间………… “嘶……这个房间怎么不太一样啊。” 女蟒、盔头、水纱、彩鞋…… 石桌上零星的摆放着,乍眼一看,很是整齐。 但只有同为女子的时栖乐和羊一遥两人感觉奇怪,她们绝对不会把东西摆成这样,感觉乱糟糟的。 时栖乐余光瞥到墙上的一抹痕迹,倏的皱起了眉毛。 自上而下,深入墙体。 她眸子泛着一丝冷意,将自己的五指放了上去,与墙上的五道痕迹几乎重合,是指甲留下的。 印记很深,不知是用了多大的力道,以至于留下浅浅的血痕。 三人一同看着,面面相觑。 “这是当时的戏子留下的?这间屋子发生过什么事,有种混乱后被恢复整齐的感觉。” 公仪济顿了顿,才说出这句话来。 “这人的手估摸和我差不多大,要么是同我一般高的女子,要么是身量矮小的男子。” “啧,有道理。” 时栖乐神色复杂,给谢应唯传音,“谢师兄,这里有些新发现,你们来一趟吧。” 这时,屋外传来幼童玩闹的声音。 “驾——” “骑马喽,快跑快跑,驾——” “快点,爬快点,不然我就咬你了。” 几人出来后,看到的就是这一副场景—— 四五个七八岁的幼童,一个双手双脚撑在地上,面孔朝下,另一人则是坐在他的背上。 上面那人手掐着底下那人的脖颈,且上面那幼童神情并非是笑着的,反而是做出来狰狞的鬼脸…… 怪诞,荒谬。 三人神色复杂,惊愕的站在原地。 几个幼童看到了他们,慌慌张张就要跑开。 时栖乐眼皮一跳,将几人拦住,手心攥着几颗蜜饯,“小朋友们,你们想要吃蜜饯吗?” 小孩子们经不住诱惑,看见她手里的糖不由得瞪大了眼睛,眼巴巴的看着。 时栖乐笑了笑,“你们告诉姐姐,刚刚在玩什么小游戏,这些就给你们,好不好?” 其中一个胖墩墩的孩子眨了眨眼,声音低低,“我们在玩骑马马。” 为了让他们说更多点,时栖乐双眼弯了弯,将其中一颗递给小胖子,“真乖,给你吧。” 小胖子一把接过,眼睛倏的亮了起来,口齿不清的道谢。 其他人一看,也蹦着小短腿到少女面前。 “姐姐,我们在玩骑马马,在这里阿爹骑马马……” 时栖乐眨了眨眼,“你是说,这是学你们爹爹的吗?你们爹爹也在这里骑马?” 小男孩脑袋像小鸡啄米一样,手指指着方才的那间屋子,“就在那里,好多好多人。” “都是爹爹和叔叔们吗?” “有东东爹爹,还有大宝爹爹,好多好多……” 时栖乐摸了摸他脑袋,“那为什么要做鬼脸呀?” 其中一个小孩兴奋的抢答,“爹爹就是这样的,我看见了。” “还有哭哭,姐姐在哭鼻子……” ………… 最后,时栖乐给每个小孩都分了一颗蜜饯,让他们离开了。 时栖乐低着脑袋没说话,漂亮的眸子一瞬不瞬的看着屋子。 另外两人也在孩童的一言半语中察觉到了什么,沉默着说不出话来。 很快,谢应唯几人便来了。 章玫,郁孝,窦远等人进了房间,谢应唯并未一同进去,而是走到时栖乐几人身旁。 “怎么了这是,都耷拉着脑袋不说话。” 公仪济挑了挑眉,拿出一块录音石,他留了个心眼,将刚才的画面全录下来了。 “师兄,你看看吧。老村长隐瞒的事情怕是也不少。” 待谢应唯看完后,他眸光沉了沉,那双清润的眸子泛着寒意,沉默了良久这才开口。 “竟会是如此。” 他将录影石内容传到其他人看,还没看完暴脾气的章玫便开始骂人了,白皙的脸庞满是厌恶。 “呵呵,让我们来帮忙,结果自己做了见不得人的破事。” “那不是活该吗?” 众人愤愤不平,七嘴八舌的说着。 时栖乐原本还在想事情,忽的感觉有道视线落在自己身上,她抬眸看去,却看到其中一人慌乱偏头。 是空枞,东篱长老收的另一个徒弟,沉默寡言,很少主动与人说话。 她轻轻挑眉,倒也没说什么。 下一刻………… 第49章 纵容包庇,你也该死 天色骤然发生改变,满天的乌云一点点压了下来,黑压压的,渐渐的……狂风四起,将一切遮掩。 谢应唯眉目一凛,“出事了,赶紧出去。” 然而,无论他们如何走,皆都不出这巷子,在第五次回到原点后,众人都有些着急了。 “谢师兄,我们走不出去了。” 高级幻阵。 这不是初入门的弟子能破的,即便以谢应唯的修为,破阵也需要时间,恐怕阻止不了她杀人。 凄厉的尖叫声响彻云霄,还伴随着幼童的哭喊声…… 时栖乐蹙了蹙眉,快步走到谢应唯身旁,“师兄,我们同你一起破阵,找到阵眼即可。” 少女眉眼沉静,冷静从容,说出的话铿锵有力,“师兄,仙君曾教过我破幻阵的方法,阵眼就在西南方向。” 谢应唯闻言,神识探了过去,确实与其他地方不同。 既如此,他也不再犹豫。 “所有弟子听令,集中力量,汇聚于阵眼,破阵。” 一声令下,以谢应唯为首,众人最大程度的运起灵力,汇聚形成一道磅礴的灵力波。 朝阵眼炸去。 只听得一声巨响,阵法被破开了。 几人马不停蹄的赶到村民住的地方,一片狼藉,幼童跌倒在地上,不断哭泣着…… 先前送饭的大婶失神的坐在地上,看到了她们几乎是扑着跪过去。 “救救他们,那恶鬼疯了,要杀了我们,救救我们……” 谢应唯蹲下身子,“大婶,她往哪里去了?” “……村长……她往村长家去了,他要杀了村长啊。” 谢应唯微微颔首,“好,我们这就过去。” 随后,他把视线落到弟子们身上,“留下三人,在这里看着,其他人跟我走。” 此刻,许村长望着眼前这一幕,双腿几乎站不稳,颤颤巍巍的,跪倒在地上。 惊惧之下,老村长想起村中死去的人,他不由生起了愤恨,两只苍老的双眸中似乎冒着火。 “为何啊,你这恶鬼要杀我村那么多的人,他们究竟做错了什么?” 一声哂笑响起。 幽绿的魂光缓缓出现一个女子的面孔,甄漪仰天大笑,血泪从脸上一滴滴落下,字字泣血。 “做错了什么?你竟然问我,他们做错了什么?” “辱我,杀我,杀我师兄数十人,你告诉我,我是为何啊?!” 许村长愣在原地,唇瓣颤抖几许,“你说什么?” 甄漪倏的拍出一掌,掌风将老村长身后的房屋击得粉碎。 明明她没心了,可为何还是那么痛。 “演出的前一晚,十几个男人闯进我的房间,我可不信你从不知道。” “不……不可能的,他们不是这种人……” 甄漪双目猩红,一片场景投射在半空中—— 夜晚,为首的几个男子率先闯进了房屋中,是惊怒声,是呵斥声,是呼救声,随后是嘈杂声。 不到片刻,其他房屋中的人接连出来,与屋外守着人起了冲突,打了起来。 再然后,寒光一闪,血溅几尺,一切都变得胡乱起来。 倒下的人越来越多,鲜红的血蜿蜒曲折,覆盖了陈旧的青石阶。 最后………… 众人散去,一个衣衫染血,面容惨白的女子撕心裂肺的叫喊,绝望而又恨之入骨,声声泣血。 亲手将自己的遭遇公诸于众,时栖乐不敢想她是多么的绝望,多么的无助。 就在谢应唯要出手时,她终究还是动了恻隐之心,传音给青年,带着些许恳求的意味。 “谢师兄,先前我手上的山里,曾隐约察觉到一道活人气息,与她的气息很像,大概与她相关。” “那道气息与她相连,若她死了,那人也会死。” 谢应唯闻言,微微凝起眸子,盯着少女几秒后,明白了她的意思。 “时师妹,若处处心软,必拖了你的手脚。” 时栖乐弯了弯眼眸,“师兄,宗门教我们惩恶扬善,她也并非真正意义上的恶,那人也是无辜的。” 谢应唯无奈摇头,“时师妹,一旦我离开这,你能把控好局面?” “能。” 只这一句,谢应唯相信了。 孤月仙君看上的人不会差,当初他一眼就给自己相中的小师妹也更不会差。 得知真相后,老村长颓然的低下头,表情逐渐变得僵硬,就连脸上的皱纹都在抽动。 “竟……是如此?!” 他一直挺拔的脊背一下就佝偻下来,脸上满是悲凉和茫然。 在那群人里…… 有一直他引以为傲的儿子啊,老村长不敢想象,自己养大的好孩子竟然做出了这等事。 另一旁在暗处的躲着的老婆婆倏的冲了出来,手里拿着一道寒光闪闪的斧子,毫无章法的劈向甄漪。 “我砍死你……我砍死你,都是你…杀了我儿子。” “我要杀了你,报仇……” 甄漪低低一笑,眸中蕴着这世间最浓稠的恨,“纵容包庇,你也该死。” 话落,极重的阴气化作骇人的杀气,狠狠卷劈向她…… 老村长回过神来,一把扑了过去,将老婆婆护在身下,哀求着求她放过。 甄漪并未动容,只是漠然的看着,居高临下,手上动作并未停止。 隐在暗处的时栖乐呼吸一滞,身旁的人已经出手了。 长剑破空而出,带起一片呼啸的风声,数十道剑气精准无误的击中甄漪,将她的阴气阻拦。 甄漪愕然回头,便看到他们几人,眼中闪过一丝狠厉。 “滚开,这两人我必杀之。” 招招致命,阴气大盛。 渐渐的,风沙眯了几人的眼睛,为首的郁孝,窦远,柏慈动作逐渐慢了下来,落了下风。 甄漪化出一掌,将几人甩到一旁,便扭头朝许村长两夫妇杀去,化手为爪,即将掐上他们脖颈…… 时栖乐瞳孔一缩,飞速掠起,抓起老村长两人,迅速后退,避开攻击。 “甄漪,冷静一些。” 她高喝一声,试图让她冷静下来。 哪知就在她安置好老村长时,窦远、郁孝等人竟是摆出了剑阵,这剑阵威力不可小觑。 且是专克阴鬼的,一下子甄漪必魂飞魄散,一点渣渣都不剩。 她不敢多想,甩出一道灵力控制住甄漪,同时她飞身挡在她身前,运起灵力阻挡。 “停下,先别杀她!” 第50章 你把人小孩打傻了? 短短的一秒,她便有些坚持不住了,余光中瞥见两道身影,站在了她的身旁,同样抵挡着。 郁孝几人傻眼了。 时栖乐,羊一遥,章玫三人挡在甄漪面前,替她支撑起一片安全的区域,抵抗这剑阵。 “这是什么情况啊?!” 公仪济眼皮狠狠一跳,几乎是瞬间撤去灵力,慌忙低喝了一声,“别伤了她们,撤阵。” 郁孝几人也不明所以的停手,看着这一幕丈二摸不着头脑,挠了挠脑袋,依旧警惕着甄漪。 被控制住的甄漪呆愣的看着她身前的三道身影,仇恨的双眼凝滞了一瞬,血泪却先流下。 “为什么……要帮…我?” 章玫冷哼一声,“还不一定是你的错呢,要是我……我未必会比你仁慈。” 羊一遥第一次那么赞同大小姐的发言。 时栖乐稍稍退开了一点,甄漪不知道什么时候又会失控,手里的传音石都快被她戳破了。 “谢师兄,快来啊!” “速来,撑不住了嗷!” “师兄师兄师兄师兄师兄师兄师兄师兄师兄师兄……救救救救救救救救救命命命命命命命……” 怀里正抱着一个小少年的谢应唯险得一头栽倒,神识要被炸开了,这小丫头也太吵了。 他俊脸一黑,马不停蹄的赶了回去,在甄漪即将再次动手时。 “甄漪,住手。” 青年的身影逐渐出现在众人眼中,甄漪的动作一顿,转眸看向谢应唯时,满脸恐惧之色。 “给我,把他还给我。” 她凄厉的叫了一声,飞快的扑了过去,“不许打他,还我。” 谢应唯扭身闪开,双指一并,一道白色光芒丝丝缕缕的缠绕在她身上,声音低沉有力。 “我不会伤害他,你先冷静下来,我便将他还你。” 许是清心咒起了些许效果,失控的甄漪渐渐清醒,她将信将疑不动了,她知道自己打不过青年。 谢应唯挑眉,这才轻轻放下怀里的少年,揉了揉他脑袋,“乖,去你姐姐那里。” 少年身量很小,很瘦。 衣裳松松垮垮,却很干净,一双眸子澄澈如水,仰着脑袋,一个劲的埋进他怀里。 “哥哥,哥哥抱。” 谢应唯轻笑了一声,“姐姐在那里,去找她,好不好?” 甄漪看着这一幕,空洞的眸子认真的打量起谢应唯来,隐隐含着一丝丝血泪,轻颤着。 “宥宥,来姐姐这里。” 小少年扭头看她,一双懵懂的眼睛盯着她好久,许是认出了人,抿唇开心笑了,“是姐姐……” 他蹦蹦跳跳过去了,隔着空气,用脸颊蹭了蹭那抹幽魂。 “姐姐姐姐姐姐……” 时栖乐微微凝起眉毛,转头看向谢应唯,头顶缓缓打出三个问号—— 谢师兄,你把人小孩打傻了?! 看懂的谢应唯险得心梗,他没好气瞪了一眼时栖乐,扭头不看没良心的人了,早晚得被气死! 那一抹幽魂似是很急,在空中挥舞了几下,张开双臂,想将人抱入怀里,可无能为力。 “宥宥,真乖。” 半晌她才停下这滑稽的动作,伤心的看着他,沙哑的开口。 她抬眸看向谢应唯和时栖乐,她能感受到这两人对她的善意,但她别无选择, “我要你们以道心起誓,护他一生无虞,否则我便杀了所有人。” 此话一出,气氛顿时陷入焦灼。 与此同时,地底之下逐渐升起一抹暗红的窟窿,范围之大,直接将整个福源村覆盖了。 这包括了他们一行人。 谢应唯此时淡然的神情终于变了,他目光凉了几分,神情冷峻,低沉的嗓音中压抑着怒气。 “往生禁术?你究竟是谁的人,意欲何为?” 往生禁术,顾名思义打开通往阴间的通道,将生者的灵魂强行拖往阴间,而阴间生物逃窜而出。 生者为死,而阴间大乱。 这绝不是一个小小的幽魂能够做到的。 这是十大禁术之一,修真界明令禁止修炼,违者人人诛之。 甄漪低低一笑,神情没有多少的恐惧,“我不是谁的人,这便是我修习的邪术,无人指使。” 小少年似乎感受到了什么,咬着下唇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的,大葡萄一样水润的眼睛蓄满泪水。 “哥哥,哥哥……” 谢应唯此时已经完全冷下脸来,没有人可以容忍这种威胁,或许出于道义缘分,他会好好照顾小少年。 但绝不能是因为威胁,他的骄傲也不允许。 “甄漪,我青云宗弟子向来不受任何人威胁。” 看到这里,时栖乐脊背发凉,冷凝的眸子落到甄漪身上,她比谁都清楚,这禁术非她所为。 早在他们踏入福源村的那一刻,这禁术便已然布下。 她本有机会察觉,但暗地的人却以甄漪为幌子,蒙蔽她的双眼,直至现在。 当真是好计策。 时栖乐垂下长睫,遮住其中的情绪,然而内心的怒气却怎么也压不住,她本不想深究。 当一个傻子也不错,可背后的人非要逼她。 一次又一次的试探,为的是君枕弦,亦或是素语,又亦或是她最后的身份呢? 公仪济敏锐的感受到身旁人都不对劲,急忙低声提醒,“怎么了,别发呆了,准备跑路啊!” 时栖乐:“………” 跑个屁,还没跑就被阴鬼勾魂了,连渣渣都不剩。 被这一打岔,时栖乐总算回过神来了,想起自己还有一个选择,慢慢退到后面,让公仪济顶住。 公仪济:“………” 前面对峙着,焦灼着。 后面,时栖乐低着脑袋,暗戳戳的快把传音石戳烂了—— “仙君仙君仙君仙君仙君仙君仙君仙君仙君仙君仙君仙君仙君仙君——” “救命救命救命救命救命救命救命救命……救命救命!” 她的确不能出手,但是君枕弦可以啊,不用白不用。 此刻身在乐州长街上的君枕弦,识海自动接收了这段传音,他倏的眼眸瞪大,险得被炸聋。 “…………” 他俊美至极的脸庞黑了个彻底,急忙切断了传讯,本想置之不理,又怕少女不小心死掉。 冷着脸,很不高兴的撕开虚空,往福源村的方向去了。 第51章 师兄,你是不是把我忘记了?! 与此同时,谢应唯已经做好了最后的打算,在拉扯的这段时间里,竟是布下了一个传送阵。 白光一闪,众人皆被传输出福源村,只剩下他,甄漪,与小少年。 谢应唯必须留下,撑到门中长老赶到支援,一旦禁术开启,方圆百里寸草不生,人间大乱。 但……………… 此时一道弱弱的声音从后方响起,“师兄,你是不是把忘记我了?!” 谢应唯:“……………” 他僵硬的回过头,三分不可置信,七分心梗,“时、时栖乐,你为什么还在这?!” 少女眨了眨眼,疑惑又无辜的摇了摇头。 “我不知道啊。” 实则内心已经将背地里的人骂得不成样子了,我祝他x一胎生八子,生的孩子没屁眼。 居然将她钉在禁术中,还是以她为引………… 看到这一幕的甄漪顿时便慌了,她看着恐惧哭泣的宥宥,又看了看无辜的时栖乐,只觉绝望。 她又要把对她好的人害死了吗? 停下啊! 可为什么她掌控不了身体的支配,像一个傀儡,任人操控啊?! 她流下一滴滴血泪,想让他们快走,可出口的却是,“我要杀了你们,为我陪葬!” 暗红的血光冲天,往生禁术开启。 时栖乐瞳孔一缩,谢应唯掠身而起,一手扯过小少年,一手拉起时栖乐,将两人甩到身后。 只身一人一剑,挡在血红的窟窿之上,以全身灵力抵挡,骇人威压而至。 时栖乐将小少年护住,反手拍出一掌,脑袋上的坠着的小铃铛发出一道刺目的紫光,将两人护住。 但小铃铛坠地,四分五裂。 千钧一发之际,一道青色的身影从天而降,出现在时栖乐的视线中,一头银丝随风飘扬。 君枕弦拧了拧眉,一挥衣袖,强大倾泻而出的灵力将挤入人间的阴鬼打回,双指一并。 暗红的窟窿一寸寸被压小,凄厉的嘶吼声从窟窿后炸开,无数阴鬼死死扒拉在窟窿边上。 青年眉目疏淡,周身真气磅礴,青光形成一个巨大的灵力波,将其彻底合拢,不见一丝缝隙。 甚至,他未曾动用自己的本命法器。 谢应唯重重叹了一口气,无力的半跪在地上,嘴边不断溢出鲜红的血,灵力损耗太多。 小少年抱着他哭,大滴大滴的泪水快要把他的衣裳打湿了,低低的哭声让人有些心疼。 “好了,不哭了乖。” 他无奈摸了摸小少年脑袋,低声哄着。 另一边,时栖乐呆呆的看着地上的小铃铛,任由三清绫如何闹她,她都不曾做出反应。 直到一只骨节分明大手将她的脑袋抬起,对上一双无奈极了的眸子,她眨了眨眼。 晶莹的泪水从眼角滑落,一滴滴往下坠。 君枕弦眼皮一跳,顿了顿,指腹轻柔的将她的泪水擦去。 “别哭了,我这不是来了?” 时栖乐一手揪着自己大腿肉,疼得她眼泪一滴滴的掉,眼睫颤了颤。 “你不早点来,我的铃铛都碎了,都怪你。” “…………” 面对少女泪眼婆娑的无理取闹,君枕弦颇有些无措,竟是不知该说些什么。 时栖乐顿时哭得更伤心了,一手扯过青年的衣袖,把泪水往他衣服上擦,还把鼻涕也擦了。 “…………” 君枕弦眉峰一蹙,强忍着把人甩出去的冲动,将人拎起来,侧头望向同样在哄人的谢应唯。 “谢应唯,将这里处理好。” 话落,拎着少女便消失在原地。 谢应唯轻啧了一声,低头看着怀里毛茸茸的脑袋,第一次感到棘手,头疼的捏了捏眉心。 “宥宥乖,先下来好不好?” 怀里的小少年啜泣着不肯出来,眼睛哭得肿得大核桃,瘦削的肩膀一抖一抖的,可怜巴巴的。 “哥哥怕怕,宥宥听话的,不吃饭饭,很容易养。” 这话颠三倒四的,但谢应唯却也明白他的话。 宥宥虽说十三四岁了,但心智不全,长时间和甄漪待在一起,阴气入体,身体孱弱不堪。 若是任由他待在这里,怕是活不过一年。 可一旦将人带回去,谢应唯不敢保证自己能否照顾好他,若是不能,何苦让他多受一份罪。 宥宥虽傻,但心思很是敏感脆弱,知道这高大的哥哥不愿意要他。 “哥哥,宥宥不跟着你了,别讨厌宥宥,我乖。” 说着,便从他怀里下来,小身子抖得不成样子,哭得更凶了,没走几步便晕死过去。 “…………” 谢应唯心中一紧,看着这人乖巧可怜的小脸,动了此生唯一的恻隐之心,将人抱走了。 这孩子,就当弟弟养着吧。 村外的公仪济几人险得被急死,几次三番想要冲进去,却被结界阻挡在外面,拿剑也劈不开。 “时栖乐,时栖乐还没出来,里面还有我师兄!” 少年被几人拦住,他却冷静不下来,清俊的脸庞上是抑制不住的担忧,道道剑气劈进去。 却毫无反应。 羊一遥也呆呆的看着,双腿一软就要跪下去,身旁的章玫眼皮一跳,将人一把捞了起来。 “公仪济,冷静一些,我已经传讯息给我师尊了,他马上便能赶来。” 此时,他们只能将希望寄托于天墉长老。 但接下来的局势却让他们出乎意料,一道青光凭空出现,亮如白昼。 青光与血光交织,很快青光覆盖了血光,将其一点点压制。 不到半刻钟,天墉长老亦出现在这里,身姿挺拔,眉目冷淡,英俊的脸庞无一丝情绪。 章玫双眸一喜,毫不犹豫的撇开羊一遥,向他快步走去。 “师尊您可算来了,快进去看看吧。” 天墉微微颔首,淡淡瞥了一眼章玫,指尖一弹,紫光将结界撤去,往里走去。 恰巧这时,谢应唯一手抱着一个小少年,一手拎着长剑,缓缓出现在众人担忧视线中。 看到天墉长老后,他怔愣几秒,低头行礼,“应唯,见过天墉长老。” 天墉长老视线落在宥宥身上,半响才移开视线,声音冰冷,“里面情况如何了?” 第52章 锻炼身体呢 “甄漪已死,方才孤月师伯已将往生禁术撤去,阴界之门也被关闭。” “村民可有受伤的?” “并无。” 沉默片刻后,天墉负手而立,淡声吩咐,“一日之内将这里处理完毕,现在莫要让任何人踏进这里。” 众人应声领命。 随后,天墉长老转身而去,独自一人进到里面。 章玫愣了愣,下意识要抬脚跟上,却被无形的屏障挡了过去,她脸上多了一抹受伤的神情。 公仪济也很着急,抓着自己师兄手臂就问,“师兄,时栖乐人呢?她怎么没出来?” “………” 谢应唯闷哼一声,这小兔崽子精准的抓到他伤口了,他没好气的抬脚踹他,眼神森寒。 “滚一边去,时栖乐被孤月师伯带走了。” 公仪济‘哦’了一声,脸上的担忧顿时没了,转身去干活了,那人死不了就成。 接下来的几人各忙各的,一刻都闲不下来,福源村的村民全部撤走,另找地方妥善安置。 福源村被阴气侵蚀,百年内都不得住人,否则寿元将尽。 一旁角落里的空纵倏的抬眸,森寒探究的目光落在里面,许多才移开视线,一抹灵力扩散。 无人知晓。 天墉长老面容冷淡,站在方才时栖乐铃铛破碎处,落下一大片阴影,居高临下的望着。 半晌,他蹲下身子,修长的指尖捻起地上的尘土,如万年寒冰的眸子有一瞬的龟裂。 这气息………… 太像了,像极了记忆中的那人,那个他从不愿回想的那人。 宁舒,你究竟在哪里,藏了这么多年,都不愿见我。 而另一边,眨眼间被提溜到乐州的时栖乐愣了好几秒,扒拉在君枕弦身上许久没回过神。 直到大街上的人火热好奇的视线盯着他们,时栖乐头皮发麻,这才麻溜的从他身上下来。 “你为什么要带我来这里?” 君枕弦轻轻挑眉,侧头看她一眼,“不是说铃铛碎了?那就重买一个。” “………” 时栖乐炸毛了,“那是我家里人给我做的,独一无二的,千金难买!” 青年拧眉,静默了片刻,须臾才哦了一声。 “走吧,请他重新给你做一个。” 少女脸颊鼓鼓的,不可置信的看着君枕弦的背影,这话的意思是,他要跟她一起回家?! 不可以! 她快走了几步,直接上手打算将君枕弦拦腰拖走,一手扯着他的腿,一手把住他的腰。 憋红了脸,半晌没挪动一分。 君枕弦:“…………” 他眼角抽了抽,迟疑了片刻,“时栖乐,你在做什么?” 时栖乐头顶传来凉飕飕的问话,脑袋瑟缩了一下,她仰头讪笑了一下,“仙君,我锻炼身体呢。” “………” 君枕弦面无表情的觑着她,指尖屈起,弹在她光洁的脑门上,“别给我耍其他小心思。” “……哦。” 两人逛着,逛着,逛着。 耗了快一天的时间,直到半夜三更,时栖乐困得受不了,腿脚不受控制的往客栈里走去。 迷迷糊糊要了一间房,啥也不管的就脱了外衣,一把往床上扑,扑腾几下,睡死过去了。 她虽然修炼了,但是她还是习惯性一天一睡,不好好睡觉的人长不高! “…………” 跟在她身后的君枕弦捏了捏眉心,弯下腰捡起甩在一旁的鞋子,将它摆好。 站在床榻旁,看着少女歪七扭八的睡姿有些凝滞一瞬,她的呼吸均匀平缓,看着不像是装的。 是真困…… “爱吃爱睡,还爱哭鼻子,究竟是谁将你养得那么娇气的?” 君枕弦有些疑惑,指尖戳了戳少女白皙的脸庞,颇有些怨气。 不仅聒噪,还在折腾人。 睡熟了的时栖乐不堪忍受那作乱的手,翻了个身,又呼呼大睡了。 “………” 就这样看了许久,直到屋顶传来一声异响。 君枕弦眉目一凛,挥手设下结界,闪身到了屋外,强大的神识直接覆盖这偌大的乐州。 无处可躲。 齐肃便也不躲了,缓缓从暗处走出,沉稳有力的脚步声响起,他戏谑的眸子落在君枕弦身上。 “孤月仙君,好久不见啊。” 君枕弦冷厉的望着他,目光森寒,眼神像是刀锋般锐利,周身凌厉的气势迸射而出。 “你来做什么?” 齐肃轻笑了一声,无视他的冰冷,“许久不曾见面,自然是来看看仙君身体如何?” “呵,不劳你费心。” “也是,我观仙君气色极好,想必是新收的那名小弟子的功劳?” 君枕弦神色一顿,眼底闪过一丝阴鸷之色,“齐肃,你手伸得太长了,我不介意亲手揪出来。” “仙君多虑了,在下怎敢如此,只是那封回信,那字实在是………小丫头还需多练练啊。” “与你何干,孩子心性罢了,说的倒是实话。” 齐肃一噎,有些不可置信,这是明着说他是闲得蛋疼了,简直是粗俗不雅。 明里暗里的维护,齐肃盯着他几秒,倏的笑了起来,“看来仙君对这小丫头很是欢喜?” 君枕弦并无回答,袖中的手倏的紧握成拳了,眉峰轻蹙,像是在忍耐什么剧烈的痛苦。 齐肃看着他的反应,这才松下心来,君枕弦的毒并未解开。 然而,下一刻他便被拉入虚空。 一道磅礴的力量隔空劈开,三清绫自他手腕脱离,肆虐的威压让齐肃猛的吐出一口血来。 “齐肃,我就算是毒发,同样能让你不好过。” 君枕弦冷冷的望着他,三清绫如月光般皎洁轻柔,却是这世间难得一见的杀器,随主意动。 齐肃捂着发疼的胸口,凝起眸子望着青年,指尖颤抖不已。 “君枕弦?!” 齐肃狼狈不堪的闪身躲开身后追赶围堵的三清绫,哪怕是运起全身灵力抵抗,却仍是逊色一分。 “你的功力竟如此深厚,果然九尾一族,名不虚传。” 听到这一句,君枕弦眸中某些情绪翻涌,三清绫的动作更快了几分,无数杀意倾泻。 手上,腰上,背上,胸腹部皆是深可见底的伤痕。 第53章 娇娇的,粘人的 齐肃眸中泛起一丝恐惧,忍着痛意,将身上的血尽数喂进毒液中,最大程度的驱动它。 一声闷哼响起。 君枕弦闭了闭眼,唇边溢出丝丝缕缕的鲜血,面色苍白如纸,体内的毒搅得天翻地覆。 终于,齐肃得了一丝喘息的机会。 两人皆是一身狼狈,说不上谁更惨烈一些。 “哈哈哈哈,君枕弦你这一辈子永远都要屈服在我之下,永远不可能逃脱。” 齐肃仰天长啸,看着青年的模样,说不出的快意。 君枕弦漠然垂眸,擦去唇边鲜血,指尖动了动,三清绫以极快的速度从齐肃胸膛穿过。 霎时,血液喷涌而出。 齐肃呼吸一滞,倏的半跪在地上,“你这个疯子,还敢与我动手?!” “呵,若我身死,你当你会好好都活在这世上?” 君枕弦一步步走向齐肃,居高临下的看着他,一脚踩在他肩膀上,“齐肃,我死之前,新仇旧账定会清算。” 齐肃竭力的压下痛意,很快从他脚下逃走了。 待他走后,虚空散去。 君枕弦重新回到房屋中,他支撑不住的倒在床榻前,他无声的张了张口,轻吐出几个字。 “时栖乐……” 他将自己蜷起来,抵抗着令人绝望的疼痛,一声声的唤着,像是能止疼一样。 床榻上的人似有所感,迷迷糊糊的睁开眼睛,下意识找君枕弦人。 “仙君?仙君?” 没人回应,时栖乐揉着眼睛,起身下床打算去找找,脚刚一落地,却猛地被什么绊倒了。 “我靠…………” 时栖乐彻底清醒了,急忙从地板上爬起来,低头一看,是君枕弦那张比纸还白的脸庞。 “…………” 青年阖着眼眸,高大的身躯蜷缩成一团,额上冷汗一滴滴落下,唇边是鲜红的血。 “你这是又怎么了,我睡一觉的功夫你不会和别人干架去了吧?” 少女瞪大眼睛,轻拍几下他的脸,也没什么反应。 昏死过去了…… 时栖乐沉默了一会,运起灵力使劲把君枕弦往床上搬,甚至还好心的把他的手放进被子里。 指尖探在他的手腕间,不到片刻便皱起了眉。 这毒怎么又发作了?! 这时,青年倏的睁开眼睛,紧紧的盯着时栖乐,眼尾泛着一丝薄红,一头银丝凌乱披散。 “怎……怎么了?”时栖乐疑惑道 她定眼一看,君枕弦眼神迷茫呆滞,可能并非清醒的状态,“君枕弦,怎么了?” 青年蹙起眉毛,将脑袋枕到她的腿上,一手抱住她的腰,一双漂亮的桃花眼委屈的看着她。 “疼。” 时栖乐身体一僵,咽了咽口水,颇有几分震惊,“哪里疼?” 君枕弦不说话,只是抓着她的手,一一从自己身上抚过,最后放在他的心口,“疼得要死了。” 少女眨眨眼,只觉得自己的心跳都漏了一拍。 放在他心口指尖蜷了蜷,感受这剧烈的跳动,却也清晰的感受到一种名为心疼的情绪。 “君枕弦,你这样很犯规的哎。” 他一向高傲冷淡,游离于人群之外,仿佛一个没有情绪的怪人,可走进去看,才发现这都是外壳。 或许,他的内心就像那几条毛绒绒的尾巴,柔软又粘人。 “不怕,很快就不疼了。” 一颗蓝色的珠子从时栖乐手心飘起,散发出柔和的光晕将他的痛苦一点点减缓,直到平息。 青年一瞬不瞬的盯着她,是清醒时从未有过的依赖,空出来的手也要紧紧的抱着她。 时栖乐眉眼弯了弯,“还疼吗?” “不疼了。” “以后要是哪里疼就告诉我,知道吗?” 君枕弦愣住了,略微沙哑的嗓音带着轻颤,“疼了也能说吗?” 时栖乐笑了笑,指尖轻柔的抚过他的发丝,“当然了,仙君你知道么,会哭的孩子有糖吃。” 青年眨眨眼,倏的将头埋进她怀里,声音闷闷的,“我成年后就不能哭了,羞人。” “……仙君,你这个样子好可爱啊。” 耳根泛起的红晕延伸到了脖颈下的肌肤,被衣襟遮得严严实实的,声音也闷闷的。 “别叫我仙君。” 时栖乐轻挑眉梢,原来不清醒的君枕弦是这样子的,娇娇的,粘人的,简直可爱死了。 少女此刻,简直是母性泛滥了。 毫无对异性的爱恋,只有对乖乖小崽的怜惜。 后来的君枕弦偶然间得知了这个事情,羞愤欲死,在得知她是母性泛滥,并非情爱之心。 气得几天不和她说话。 当然,现在的时栖乐揉了揉他脑袋,“那仙君,乖乖睡觉了。” 君枕弦皱了皱眉,不满的看了她一眼,却没说什么,听话的闭眼了。 很快,呼吸平缓均匀,睡熟过去了。 时栖乐盯着他几秒后,拂手点过他睡穴,往屋外走起,寻着陌生的气息,来到屋顶, “方才是谁来过呢?君枕弦的敌人?” 少女双手结印,蓝色的灵力扩散开来,空气中最细微的痕迹无所遁形,风流动的轨迹…… 她微微阖眸,仔细的感受了一下。 随即,寻着轨迹一路御剑,最后却是停在了碧落宗山门处。 甚至隐隐有一丝血腥味,看来与君枕弦交手的那人伤得也不轻,这很符合她对君枕弦的印象。 他实力强大,可不是任由人欺负的。 但她从未听闻,孤月仙君同碧落宗有何恩怨啊。 站了许久,时栖乐将自己来时的轨迹尽数消去,很快回去了乐州的客栈,重新开了一间房。 在确定擦完屁股后,倒头就睡。 翌日清晨,阳光温柔的穿透薄雾,轻柔的洒进窗台,投射在屋中。 听着外面的敲门声,床上的人翻了个身,将头埋进被褥里,两耳一堵,全当听不见。 在敲到第三次时,一道冷冽的嗓音响起,传进屋里。 “时栖乐,我给你半炷香时间收拾,否则我便进去了。” 然而,时栖乐成功接收了信息,并自动将它转换为—— 她还可以睡半炷香。 于是,她美滋滋的翻身睡觉,睡得毫无知觉,跟一头死了几年的猪一样。 第54章 不正经组织 时间一到,君枕弦推开门,进入到房里,看到的就是这样一个画面,险些气得他呼吸不顺。 他走到床榻前,居高临下的看着时栖乐,凉气噌噌的往外冒。 睡着睡着的时栖乐莫名觉得有些冷,迷迷糊糊睁眼,就对上一双杀人的眼睛,她脑子一激灵。 “仙、仙君,好巧啊,你也醒啦?” 少女麻溜的滚下床,没几秒收拾好了,讪讪一笑。 君枕弦冷眼睨着她,他只记得自己昨晚毒性发作晕了过去,但不知自己是否做了蠢事。 他抿紧了唇,很想开口问她,又怕自己被取笑。 两人对视半天,他一甩衣袖,率先离开了,背影高大挺拔,脚步沉稳有力。 时栖乐嘿嘿一笑,看来君枕弦不记得昨晚的事了,那感情好啊,她也不用找借口遮掩。 “仙君,你等等我啊。” 她快步跟了上去,为了跟上他的步伐,几乎一路都是小跑的。 两人在长街口停下,君枕弦侧脸望向她,“当真不回家瞧瞧?回了宗门可见没机会了。” 时栖乐用力摇了摇头,“我一个朋友也还未回来,等他回来再一起见面。” 君枕弦垂眸看她几秒,转身往城外走去,“那便回去吧。” 时栖乐这才松了一口气,跟上了他的脚步,刚踏出城外,青年带着她踏入虚空,转眼便回到了青云宗。 福源村之事传得沸沸扬扬,一路走进去,一直听到弟子们在讨论。 刚一踏入山门,君枕弦便被宗主的人请走了。 时栖乐听着这些弟子的议论,索性一头扎了进去,加入了他们,最后……来到了他们的大本营。 一群弟子,聚在一个偌大的回廊里,三三两两的坐着,亦或是倚着栏杆,神情激动。 “最新消息,听说福源村那边出了意外,新弟子的历练出了岔子。” “是啊是啊,我都听说了,原本的任务就是处理一个普通的恶鬼,结果开了一波大的。” “往生禁术啊,我平时都不敢大声说的东西。” “嘶,这玩意真现世,那不得祸害多少百姓啊。” “是啊,谢师兄那时估计都想好了以身压制,还好最后孤月仙君赶到了。” “孤月仙君不是管辖弟子历练的长老,为何能那么及时赶到啊?” 说到这,叶先显然更兴奋了几个度,“自然是因为时栖乐啊,她可是仙君的人。” 对面的青年与他对视,嘿嘿一笑,尽在不言中。 当事人:“………” 这就是修真界什么大型八卦场所吗? 简直和现代的八卦一模一样,换汤不换药啊。 时栖乐听得眼皮直抽抽,不由得出声,“我说,你们能不能不要这么猥琐?” 宛若惊雷一般。 那群惬意的青年们动作整齐划一,缓慢的,僵硬的,一点点转过头,呆滞的看着时栖乐。 少女弯了弯眸,“哈喽?” 叶先惊愕之后,双眼蹭的亮了起来,三两步跨到她面前,主动打起招呼,学她动作。 “哈喽,我是叶先。” “……时栖乐。” 青年挠了挠脑袋,憨憨一笑,“我知道,我们刚刚还在说你呢” 宋集是同样的反应,笑眯眯的凑过来,打招呼,“哈喽,我是宋集。” 时栖乐友好的回应她,接下来,回廊中便响起了抑扬顿挫的‘哈喽’声,还笑着朝她招手。 “…………” 她倏的低下头,这好像一群吗喽在向她打招呼啊。 叶先已经受不了了,一脸兴奋的问她,“孤月仙君真的从天而降救了你们吗?” “等等。” 时栖乐眼角一抽,看着这群人双眼放光的样子,索性也不急着走了。 甚至,还传音给了公仪济和羊一遥。 但最后来的只是公仪济,而羊一遥一回到宗门就马不停蹄的跑去修炼了,劝都劝不住。 来了另外一个昔日事件的当事人,叶先宋集更开心了。 相互打了招呼,认识后热情的将他们围在中间。 “往生禁术是什么样的啊?我还没见过呢!” 公仪济耸耸肩,“我那时候被我师兄传送出去了,你得问时栖乐了。” 被众人盯着的时栖乐无奈扶额,“被留在里面是什么好事吗,我小命差点不保啊。” “快说快说。” “呃……一个血红的窟窿,无数往外爬的阴鬼,凄厉的叫声,如山体般沉重的威压,懂了吧?” 叶先轻啧了一声,“想想就觉得刺激啊!” 时栖乐无语的翻了个白眼,“为了刺激连命都不要了是吧?” 宋集嘿嘿一笑,“仙君是你请过去的吗?他是专门为了你过去的吗?” 时栖乐顿了顿,“我事先就觉得不对,拼命的传音轰炸他,才救了大家。” “哇塞,你胆子好大。” 公仪济轻轻挑眉,也想了起来,“你那时候躲到我后面就为了这事?” “当然,也就仙君可以那么快赶到了,一切都是为了活命。” 宋集和叶先对视一眼,激动得满脸红光,原来冷冰冰的仙君还有这一面啊,见识到了。 几人说到最后,依依不舍的分别了,当然是宋集叶先两人单方面。 公仪济和时栖乐回去的路上,少年满脸复杂的开口,“你哪里找来的不正经组织?” “……我一路找过去的,给捅人家大本营了。” “你这鬼运气。” “你这几日去了哪里,到现在才回来。” 时栖乐把玩着腰间的玉佩,“回我老家乐州去了,在那待了两天。” “和仙君一起?” “嗯。” 时栖乐猛的想起了什么,“对了,福源村那个小少年怎么安排的?” 公仪济闻言,忍不住笑了笑,“现在估摸着待在我师兄院子里,两天了我就没见两人分开过。” 时栖乐诧异的挑了挑眉,原本她以为宥宥会被送到凡人百姓家养着,没曾想谢应唯带了回来。 而且,还是带在自己身上亲自照顾。 “你师尊居然也同意?” “起初是不同意的,但这是师兄第一次开口求师尊一个恩典,僵持之后还是同意了。” 公仪济那时也有些震惊,“但不得影响到自己修炼。” 第55章 我是在帮你带孩子啊! 时栖乐双眼弯了弯,她一眼就看出来了,宥宥可不是一般的依赖谢应唯啊,他又需要人好好教。 看来,谢师兄以后有得忙的了。 “走吧,我想去看看宥宥,可以吗?” 公仪济轻啧一声,嫌弃她假模假样的询问,率先往东篱峰上走去了。 此时,东篱峰上。 一处小院里,书桌上坐着一位青年,骨节分明的手执笔,垂下眸子,认真的处理事务。 在青年的不远处,小少年捧着一本比他脸还大的书,将书立起来挡住脸,偷偷的看他。 谢应唯不用抬头也知道,“宥宥,认真看书。” 宥宥一双葡萄似的眼珠子眨了眨,白净的小脸有些苦恼,声音糯糯的。 “哥哥,宥宥看不明白,想出去玩好不好?” 谢应唯轻轻挑眉,望向眼巴巴的小少年,这孩子也不过是十三岁,被甄漪养着的三年。 估计是满山野里跑,虽然听话懂事,但还是想出去野的。 这时,院外传来一道声音。 “宥宥,姐姐带你去玩要不要?” 蓝衣少女迎着风一蹦一跳的进来,直奔宥宥那里,笑眯眯的看着他。 宥宥仰起脑袋,盯着时栖乐看了好半天,才想起这是那时候保护他的人,乖乖的叫了一声。 “姐姐好。” 时栖乐双眸弯了弯,伸手去揉他脑袋,“还记得我啊,宥宥真乖。” 公仪济慢悠悠的跟着走了进来,随手给自己师兄行了个礼,站在一旁看着,也不主动说话。 宥宥很怕生人,前几日他没打招呼进来还把他吓哭了。 没想到,宥宥居然不怕时栖乐。 谢应唯倒是不意外,毕竟在福源村时,是时栖乐第一个发现他,在自己分身乏术的时候保护他。 “时师妹,这是一回来就要拐走我的人啊?”他轻笑出声。 时栖乐扭头看她,笑眯眯的,“师兄,你一个大忙人没时间陪宥宥玩,我待会给你送回来就是了。” “我是在帮你带孩子啊。” 谢应唯单手支着脑袋,瞥了她一眼,冷哼了一声,“我看你是闲着无聊,想找人玩罢了。” 时栖乐嘿嘿一笑,也不反驳。 “宥宥,想和她去玩吗?” 小少年看看谢应唯,又看看时栖乐,用力点了点脑袋,“想,等会要回家找哥哥。” 谢应唯轻轻挑眉,起身走过去,揉了揉宥宥脑袋,给他理了理衣服,像一个老妈子一样。 “好,去玩吧。” 说罢,又警告的看了看时栖乐和公仪济两人,“不许给我带坏他。” “好嘞,师兄拜拜。” 时栖乐应了一声,牵起宥宥的手就出去了,一蹦一跳的,惹得小少年也学着她,像两只小鸡仔。 谢应唯看着这一幕,倚在门边,低低笑出声来。 “宥宥,你在这里面逛过吗?” 下了东篱峰,时栖乐忽的想起什么,扭头问着宥宥。 小少年迷茫的看着她,显然不知道什么。 也是,刚来到这里两三天,谢应唯身为大弟子时常要处理事务,自然陪不了宥宥玩。 “宥宥,你怕不怕高啊?姐姐带你飞高高好不好?” 宥宥眨了眨眼睛,双手像是翅膀一样扑腾着,眼里明显很是兴奋,“是这样飞飞吗?” “对啊!” “要,宥宥要玩。” 时栖乐将自己的剑拿出,放大到足够两人并肩站着,再把小少年牵上去,操控着剑慢慢飞起。 一旁站着的公仪济眼皮子一跳,一下子就玩那么刺激的? 宥宥没有修为,可不如他们皮糙肉厚的,摔一下不得稀巴烂。 想到这,公仪济急忙也御剑跟了上去。 “时栖乐,等等我。” 越飞越高,时栖乐一直观察着宥宥的情况,一旦有什么不对,立马就送他下去。 不过,这孩子越来越兴奋,脸蛋都红扑扑的是怎么回事? “宥宥,很喜欢吗?” 上头的风有些大,将他们额前的发丝都吹乱了,宥宥眼睛睁得大大的,开心得直发笑。 “喜欢,好喜欢。” 宥宥因着常年带在甄漪身边,营养不到,长到十三岁了,身量倒像是十岁左右的。 甚至比时栖乐还稍稍矮了一些。 时栖乐摸了摸他的头,操控灵力将速度降了下来,指着下面的山峰,给宥宥一个个介绍。 “这是主峰,是宗主大人住的地方。” “那是暮雪峰,左边一点是天墉峰,再过去是归鸿峰,那个最高的是苍华峰。” 少女指哪,宥宥就往哪看去。 “苍华峰是我住的地方,宥宥要是想找我玩,就来这里找我。” 宥宥扭头看他,小小的脸蛋软乎乎的,认真问,“苍华峰,以后找姐姐,姐姐都会在吗?” 以后? 时栖乐神色一顿,等她炼出九转丹,大概率是不会留在这里的。 素语的伤治好了,她可能会开始寻找回家的办法。 她莫名其妙从奶奶的陵园来到这里,现代的一切她还是割舍不下,也舍弃不下。 无论是她的家人,还是她费了半条命考上的大学。 因此,她只是笑着点了点头。 此时,东篱峰上。 赵佛华白皙修长的指尖夹着一个白玉瓷杯,青年身上带着慵懒笑意,慢悠悠的低头饮了一口。 “师兄,那日应唯将所有弟子都传送出去了,独独时栖乐出了意外。” “你说,会不会有别人的手笔在呢?” 君枕弦神色冷峻,周身气势迸射而出,长睫遮盖了其中的戾气,“往生禁术中,她为引。” 闻言,赵佛华倒抽了一口气。 “这也太狠了,你要是没赶到,岂不是那小丫头就翘辫子了。” 青年眉眼微蹙,一旦设想起这个结果,他心中的戾气便不断翻涌。 “啧啧啧,会是齐肃吗?” “不是他,另有其人,齐肃直到乐州才露面。” 赵佛华无奈摇了摇头,看了自己师兄一眼,莫名有点同情起时栖乐了,一个小喽啰被几方人马盯上。 君枕弦实力强大,自然不惧,但这小丫头可就不一定了。 指不定什么时候,小命就没了。 “师兄,你可得看好她,护着点,你这仇人有些多了。” 第56章 叼回窝里,哪也不许去 况且那小丫头机灵得很,要是知道君枕弦有那么多仇人,顺带觊觎上自己的小命了,不得炸毛。 赵佛华觉得,她估计会闹得更凶。 “我知晓。” “对了,应唯从福源村带回来一个小孩子,你…………” 赵佛华话还没说完,天边传来一阵清脆的笑声,两人抬眸看去,便看到空中御剑的两人。 蓝衣少女笑眯眯的,一手牵着小少年,一手操控着灵力。 后面跟着满脸警惕的公仪济,护在她们左右。 赵佛华挑了挑眉,示意君枕弦看过去,“喏,就在那了。” 君枕弦神色一顿,一双清寒的眸子紧盯着少女。 明媚日光下,少女歪着脑袋,朝小少年盈盈一笑,眸光潋滟,美好得不真实,仿佛随时会消散。 这一想法,让青年无端慌了心神。 甚至心都绞痛了一瞬,蔓延至四肢百骸,他不由得捂住心口,弯下腰抵挡那股痛意。 “时栖乐……”他低低的唤了一声。 赵佛华看得正起兴,扭头一看才发现君枕弦脸色不对,顿时诧异极了。 “师兄,怎么了这是?” 待那股心痛过去,君枕弦这才恍惚回过神来,呆呆的看着时栖乐几人的背影,甚至隐隐有种冲动…… 将人叼回窝,放在自己眼皮子底下,哪也不许去。 赵佛华莫名觉得他的神情有些渗人,默默觉得离他远了两步,以此保持一个安全距离。 沉默许久。 “方才那人是谁?”他缓缓开口。 “……谢应唯带回的一个小少年,心智只有八九岁。” 这么一说,君枕弦倒是想起来了,那日福源村他走之时,的确看到谢应唯怀里抱着一个人。 “你同意放在谢应唯身边养着,查过底细了吗?” 赵佛华耸耸肩,“查过了,没什么问题。” 他想起那日谢应唯撩袍一跪,神情恳切,只为求他同意那孩子留下,那是他自入门来,第一次求他。 他心一软,也就不说什么了。 听到这,君枕弦也并未说什么,他无暇去管他人如何,没问题便好,留在这青云宗也无妨。 他微微颔首,便转身离开了。 另一边,时栖乐将宗里大致的给宥宥介绍一遍后,便把他带到了后山。 羊一遥这时也来了,看到宥宥后,给他摘了很多果子。 “宥宥,这些果子酸甜酸甜的,吃点吧。” 宥宥怀里堆了有十几个果子,水润的大眼睛看着时栖乐,像是在求证她能不能吃一样。 时栖乐轻笑一声,“宥宥,这是羊一遥,可以吃的,吃吧。” 宥宥这才乖乖道了一声谢,低头拿着果子一口一口的啃着。 羊一遥朝她挤挤眼,将她拉到一边,低声问她,“栖乐,宥宥的心智只有八九岁,能治好吗?” 这个问题…… 时栖乐还没有想过,她扭头看着啃果子的小少年,他是亲眼目睹甄漪那件事,受了刺激才会这样。 半晌,她叹了一口气,“我也不清楚,看谢师兄怎么打算吧。” 羊一遥也点了点头,心疼的看着宥宥,也不多问什么了。 不远处,公仪济手持长剑,剑光霍霍,身形在空中不断扭转,速度极快,留下长长的剑气。 时栖乐倚在树下,轻轻挑眉,颇有些诧异。 这公仪济进步很快啊,现在估摸是筑基后期了,很快就要冲金丹了。 自己要真是小白的话,可不一定两人谁更厉害一些呢,现在的时栖乐倒是有些想回去修炼了。 一年后就是仙门大比了,她多少还是得练练的。 何况,她还是得兼顾炼丹之术的,学习是永无止境的,越精进越好。 一旁的宥宥看得很认真,轻轻晃了晃她的衣袖,“姐姐,宥宥也想要学可以吗?” 时栖乐愣了一下,有些不确定的指着公仪济,“宥宥是说想学练剑,是吗?” “嗯,我想。” “宥宥为什么想修炼啊?可以告诉我吗?” 宥宥拧了拧眉,水润的黑眼睛有一瞬的伤心,耷拉着脑袋,声音也变得闷闷的,他抿紧了唇。 “要…要保护哥哥,保护……姐姐。” 闻言,时栖乐神色微顿,她知道这声姐姐说的不是她,而是那位已经彻底消散的甄漪。 她伸手揉了揉宥宥脑袋,“好,那宥宥回去问问哥哥,你哥哥会给你答复的。” 宥宥有些等不及了,捧着果子站了起来,“姐姐,宥宥要回家了,要去找哥哥了。” 时栖乐挑眉,叫上了公仪济,“走吧,那回去啦。” 给人安安全全送回去后,时栖乐怕宥宥说不清,还交代了公仪济一番,让他给谢应唯说说。 之后,便踏着月色回到了苍华峰。 夜色静美,月色清冷,清风微凉。 时栖乐摸了摸脖子上的玉石,一手甩着腰间的玉牌,一蹦一跳的,苍华峰上幽静得很。 少女哒哒的脚步声,在这夜色中很是明显,还有低低的哼唱声。 屋中的人微微睁开眼,一双幽暗的眸子无声的透过黑暗,青色的衣袍与暗色融为一体。 “咦?” 路过主殿时,时栖乐脚步停了下来,君枕弦一个不睡觉的人除了在处理事务就是在修炼。 怎么里面暗暗的,侧耳听了一下,也什么声音都没有。 “君枕弦这是不在吗?还是又毒发昏迷了?” 少女疑惑的咕哝一句,歪着脑袋想了一会,还是过去敲了敲门,“仙君,你在里面吗?” 敲了一会后,没得到回应。 迟疑片刻后,时栖乐把门推开了,迈脚走了进去,里面黑漆漆的,她随手一挥,将烛火点了。 视线瞥到那抹青色身影时,陡然被吓了一跳。 床榻上,青年盘膝而坐,微微阖着双眸,衣摆无风自动,一动也不动,好像没察觉来人。 悄然入室的月光仿佛也格外的偏爱青年,月光独照他一人。 好美。 时栖乐一双眼睛直勾勾的盯在他的脸上,紧张的咽了咽口水,这张脸哪哪都是美的。 她甚至觉得,现在如果有人叫她狗的话,她一定不会反驳的。 因为,她真的是一个颜狗。 第57章 谁在这里煮屎了 在她看不到的视线里,青年长睫轻颤了一下,耳根子渐渐泛起薄红,连同耳后的一整片肌肤。 “嘶,该回去睡觉了孩子。” 她拍了拍自己有些发烫的脸,以她强大的克制力才没有一把扑上去,转身赶忙就跑了。 待人走后,君枕弦缓缓睁开眸子,眼底有一瞬的无措,他抿了抿唇,将脸上的热意压下。 一双清幽的眸子望向屋外的沉沉夜色,黑瞳中藏着无底暗河,幽暗不明。 翌日。 大清早,时栖乐为了躲开君枕弦,一起床就去了归鸿峰炼丹去了。 一方面是可以无限薅归鸿峰灵田的稀有药材,反正炼的丹药也是往自己口袋里放的。 另一方面,她总觉得君枕弦这只狐狸怪怪的,勾人心魄,这种男狐狸精还是离远一点好。 苍华峰上,等了许久都没等到人,最后才发现人根本不在的孤月仙君那张俊美的脸黑了彻底。 他抿紧了唇瓣,半晌狠狠一甩衣袖,回去继续等人了。 然而,今天炼丹炼得入迷的时栖乐并不打算回去。 她扭头问一旁站着的柳尘鸣,双眼弯了弯,“师兄,我可以炼一些特殊的丹药吗?” 柳尘鸣微微挑眉,同样与她席地而坐,“你想炼什么类型的丹药?” 少女左右看了看,见没人才小声的说着,“师兄,我可是信任你才告诉你的,你不可以跟长老告我的状。” 青年轻笑一声,也好奇这人想炼什么丹了。 “好,我保证不说。” 时栖乐嘿嘿一笑,把炼丹室的门关紧了,这才把准备的材料一一拿出来,通通放炉里。 一通操作后。 柳尘鸣的表情从好奇到凝固,再到僵硬,他的脸好像被劈成了两半,彻底裂开了。 随着第一批丹药的出炉,他再也忍不住跑到一边干呕了起来。 “哕哕…………咳咳哕…哕!” 时栖乐低头闻了闻手里的丹药,深吸了一口气,就是这个味道,双眼弯了弯,显然是满意极了。 “师兄,你要不要…………” 她扭头一看,才发现柳尘鸣扶着墙痛苦不已的干呕着,她有些不明所以的挠了挠头。 其实,也就是现代螺蛳粉的味道。 时栖乐眨眨眼,试图让柳尘鸣接受这个味道,于是朝他走去。 柳尘鸣一看,脸上万分惊恐。 昔日的妖兽潮和万鬼觉醒他都不曾怕过,但他不接受师妹捧着几颗屎味的丹药朝他走来。 他踉跄着倒退了几步,急忙摆手,“时……师妹别过来,站那就好,师兄求你了。” “…………” 第一次开口求人的柳尘鸣已经彻底服气了,别再折磨他了。 时栖乐抿了抿唇,难道这点味道就把人熏成这样?那……说明她的毒气弹做成功了吧? 这不是丹药,只是有着丹药外壳的毒气弹而已。 往人身上一扔,小小的药丸就会炸开,气味是铺天盖地的。 听完丹药的大用处时,柳尘鸣诡异的沉默了,因为他知道这气味的杀伤力会有多大。 半晌,他捏着鼻子开口,“师妹,谁得罪你了?” 时栖乐弯了弯眸,“目前还没有,我只是想储备一些而已。” 说完,她就转身接着炼丹了,这上等炼丹炉炼起来效果更佳了,她得抓紧时间了。 还有一些稀奇古怪的丹药。 少女低着脑袋一阵摸索,拿出来稀奇古怪的各种药材。 柳尘鸣眼睁睁的看着她又炼了几筐屎,什么虚弱丹,百毒丹,噬故丹,迷雾丹…… 只有你没见过的,没有时栖乐练不出来的。 “师……师妹……” 他弱弱出声,试图阻止。 但上头了的时栖乐听不见,只是一味的炼丹。 甚至,她还炼制了一箩筐的……迷情丹! 柳尘鸣实在是看不下去了,走过去,绷着一张俊脸,“师妹,你炼其他的师兄也就不管了,这个呢?” 青年一只手指着她手里的迷情丹。 时栖乐眨眨眼,很是无辜的看着他,“这个怎么啦?” 柳尘鸣心一哽,这小丫头是真傻还是假傻,偏偏还是一副乖巧懂事,不谙世事的模样。 “你……炼这个丹药做什么?” 少女毫不犹豫开口,“当然是对付一些妖兽啦,师兄以为我要自己吃吗?” 柳尘鸣愣了一下,脸突然有些红了,“你不是拿去给……下药的?” “当然不是了。下药可耻,这种没道德的事我怎么会做呢,只是为后面的历练准备而已。” “…………” 行吧,只要不是给人的都行。 两人大眼瞪小眼时,外面传来一阵嘈杂声。 “卧槽,谁在这里煮屎了!” “救命啊,哕哕——” “我要告到师尊那,哕……竟然有人在这里公然煮屎!” “这究竟是人性的扭曲,还是道德的沦丧。” “………………” “………………” 要知道,丹室里的温度本就高,这样一烘烤,跟煮屎也就没什么区别了。 时栖乐一溜烟站了起来,扑到丹炉上收拾残局。 却发现味道怎么也去不了。 她满脸都是惊恐,咽了咽口水,紧张的看着柳尘鸣,“柳师兄,我该怎么办?” 柳尘鸣淡淡拂了拂衣袖,从容淡定的打开门,丝毫不意外这个情况,从她炼屎的那一刻起。 “无妨,被骂一顿就好了。” 时栖乐:“………!” 三秒后,归鸿长老闪亮登场,身后跟着一群干呕不已的弟子。 那声音用暴跳如雷来形容也不为过,朝天一吼,“哪个小崽子敢在我这里煮屎,给我滚出来!” 沉寂了一秒。 而后,众目睽睽之下,一个蓝衣少女从发出恶臭的炼丹室里,像一个球一样滚到归鸿脚下。 “……………” “……………” 实在忍受不了,跑来归鸿峰抓人看见这一幕的君枕弦:“……………” 归鸿长老的脸彻底裂开了,倒退了一步,不可置信的看着少女。 原来煮屎的人是时栖乐?! 还有,为什么这死孩子变得那么实诚,说滚就滚? “你干甚啊?”他低喝一声。 后面的柳尘鸣也是看呆了,急忙走过去一把将她拎了起来。 第58章 打不过,就熏死他们。 时栖乐眨了眨眼,“长老,对不起,我刚刚在煮屎……哎不是,是在炼一种特殊的丹药。” 她站得笔直,双手捏着裙摆,认真的认错。 归鸿长老心梗了一下,眼前的人简直是让他又爱又恨的,关键不是自己弟子,还打不了。 “你你你………那也不能煮屎啊!我这丹炉还要不要了?!” 说着,他抬脚往柳尘鸣屁股上踹去,“你也不知道看着点师妹?!” 一连喘了几脚,他这才顺了顺气,勉强能心平气和的说话了。 但看着时栖乐,又是一副心梗,他这是造了什么孽啊。 “长老,我会把丹炉味道弄干净的,要不您就罚我在这里打扫吧………” 归鸿一瞪眼,正想说什么,另一道冷冽的嗓音抢在他前头。 与此同时,一抹青色身影缓缓走近。 “归鸿,不如我将那九曲龙参赠与你,便当是赔偿了。” 众弟子弯腰行礼,退至两旁。 时栖乐一看到君枕弦,身子顿时立正了,把脑袋埋得更低了。 君枕弦淡淡瞥了一眼时栖乐,走到她身旁。 归鸿愣了一下,本想客气一下,但他近几年一直寻不到九曲龙参,实在是客气不了一点。 “孤月长老言重了,只是孩子玩闹罢了,不碍事不碍事。” “…………” 时栖乐撇了撇嘴,心想方才是谁一副要把她吃了的模样。 君枕弦微微颔首,不再说些什么,侧头望向少女,“走吧,该回去了。” 过了几秒,时栖乐才后知后觉君枕弦是在说自己,忙不迭跟上。 一回到苍华峰的地界,时栖乐正想开口说话,哪知后衣领一紧,整个人又被提起来。 “干……干嘛啊仙君?” 君枕弦淡淡瞥了她一眼,实在接受不了她身上的味道了,来到偌大的温泉旁,将她放下。 “下去洗洗,把味道去了。” “…………” 时栖乐嘴角抽了抽,抬起衣袖凑到鼻子边闻了闻,用很疑惑的目光看她,“真的很臭吗?” 青年神色冷峻,要不是他将自己味觉封了,现在绝不会站在这里,一刻都忍受不了。 “等味道散了后,再来主殿。” 说完,他就转身离开了。 令时栖乐震惊的是,这里连她的换洗衣物都准备好了。 她轻啧一声,确定这里没人后,将身上衣服脱去,全身没入到温泉中,舒服得喟叹一声。 “真舒服啊。” 想不到苍华峰上还有这样的好地方,她之前怎么不知道呢。 今日炼丹耗损太多灵力,从头到脚都是疲惫的,一进入到温泉,滋养着她的心神。 温泉水轻轻涌动,如同轻柔的丝绸轻抚过肌肤。 “哗啦——” 时栖乐靠在一旁,指尖不断的拨动着水流,垂下的长睫中也不知在想些什么。 过了足足半个时辰,才从水里出来,穿好衣服后,颇有些迟疑的看了好几眼,这衣服………… 淡蓝衣裙外套着透薄洁白的轻纱,轻盈如流光,腰间束着一个白色衣带,很是好看。 这和她平时穿的衣服挺像的,但是这件衣服哪来的? 她歪了歪脑袋,也没多想什么,头发随意的擦了擦,就往主殿上去了。 屋里。 君枕弦坐在案几旁,手里执着一本功法,指尖随意的翻动着,一头银丝半披在肩头。 听到一蹦一跳的脚步声后,他停下动作,抬眸望去。 微暗的光线中,时栖乐对上青年映着淡光幽沉眼眸,像是深不见底的寒潭,将人卷入其中。 “仙君?” 等了好一会,都不见君枕弦开口说话,反倒把她盯得毛毛的,她疑惑的询问。 青年轻轻挑眉,这衣服果然适合她,他将手里的书放回到案几。 “你今日对炼丹炉做了什么?” 君枕弦也实在好奇,她炼了什么东西,能把炼丹室搞成那副模样,那味道险得将他送走。 少女挠了挠脑袋,“仙君,我只是在炼毒气弹。” “哦?” 时栖乐想了想,解释道“那并非是吃的丹药,砸到地上会炸开一股气流。” “这有何用处?” “臭死他们啊,我只是想着打不过敌人,那就熏死他们。” 君枕弦:“…………” 许是这回答过于惊骇世俗,青年神色有一瞬的愕然,他支着额头,无奈轻笑了一声。 “你这方法,倒是少见得很。” 时栖乐眨了眨眼。 君枕弦这一笑,驱散了他眉眼间的疏淡漠然,那双的眸子好似活了过来,连侧容都踱了光。 “这些你是从哪学来的,我隐约记得归鸿不曾有如此阴招。” 少女撇撇嘴,状似生气了,“什么叫阴招嘛?这叫智取,不能那样说。” 君枕弦偏头望她,眼角似有一丝纵容,“行,我不说便是,从哪学来的?” “嘿嘿,我是从藏书阁里看到了的。” 青年轻叩桌面的手指微微一顿,藏书阁竟还收藏了如此有趣的丹籍。 约莫是哪位云游四方,从各处搜寻来的先辈,随手放进去了。 君枕弦从不反对弟子学习传统功法之外的招术,只要不是歪门邪道,损害自身道心即可。 “悠着点,别把自己弄伤了。”他嘱咐一句。 怕这人太笨了,反而把自己给折腾受伤了。 “知道啦。” 少女一双眼眸弯成了月牙形状,沐浴后的肌肤白里透红,抿着粉粉的唇,笑得一脸温软。 想起今日的那一幕,君枕弦蹙了蹙眉,撩起眼皮看她,“除了我的话,你无须听任何人的。” “?” 时栖乐愣了一下,这才反应过来君枕弦说的是她‘滚’到归鸿长老面前的事,她顿了顿。 “宗主的话,我也可以不听吗?” “若我在,无须听她的。若是不在,等我回来便是。” 少女双眼微眯,“那仙君,如果是我不小心闯祸了呢?” 青年抬眸看她,神色冷淡,但说出的话却是令人心悸的压迫。 “那又如何,你便是将这天捅破了,也自有我管教,轮不到旁人多问一句。” 沉寂了一瞬。 时栖乐不知是何感受,如水般纯澈的眸子有一瞬的呆愣,长睫颤了颤,只是‘哦’了一声。 第59章 gogogo出发喽! 本来能打过她的也没几个,他自己勉强算一个。 少女低着脑袋不说话,身后的长发垂落下来,发梢处往下坠着水珠,将那一处衣裳浸湿。 君枕弦微微蹙眉,起身走到她身旁去,微微俯身,手放到少女脑袋上。 眼前视线突然暗了下来,整个身躯都被笼罩了,时栖乐疑惑抬头,脑袋好像多了一只手。 一股暖意拂过,自己的头发好像……干了? 青年挑了挑眉,收回了手,声音低沉且性感,“好了,回去歇着吧。” 时栖乐仰头看了他几秒,半晌‘哦’了一声,听话的去睡觉了。 此时,万岭山脉。 一道蓝光闪过,阵法缓缓开启,一抹白衣身影掠过急湍的瀑布,很快进入到院子里。 随即,阵法再次关闭。 素语轻轻吐了一口气,平复着体内紊乱的气息,脱离一般坐回到椅子上。 一双清冷的眸子泛着些许水光,细白漂亮的手指深深的嵌入椅把上,浑身都僵硬不已。 究竟是为何? 直到现在她看到那个人,心里还是不可抑制的跳动,恨意难消,夹杂着苦涩的心痛。 许久许久。 她才将内心翻涌的情绪尽数压回,脑海里浮现出时栖乐的脸庞。 前些时日,她原本在闭眼休息,但突然感受到铃铛碎裂,其中蕴含的力量被抵消震裂。 而这种情况只有可能是时栖乐遇到了危险。 那铃铛是她亲手打造的,精巧细致,作为生辰礼,赠与少女的。 在危机时刻,可为时栖乐抵挡炼虚期大能的全力一击。 素语抵挡不过心中的忧虑,到底还是出了阵法,不顾被人发现的风险,去到了福源村。 在得知时栖乐安全后,却也不想再遇故人。 素语皱了皱眉,将不该出现的人驱赶出脑海,仔细琢磨起福源村那日的情况来。 往生禁术非一般人能开启,更何况是以时栖乐为引,若她当真是新入门弟子,轻易便能取她性命。 素语神情凝重,时栖乐才刚刚进入到青云宗,怎就招来杀身之祸。 究竟是哪里出了差错? 事到如今,素语根本不放心时栖乐孤身一人在青云宗,这种事情有了第一次,就会有第二次。 纠缠不已,简直是防不胜防。 还是回到万岭山脉,在自己眼皮子底下要安心些。 此时的时栖乐还不知道,素语在试图将她给带回来了。 事实证明,谣言传播的速度是不限速的。 尤其在青云宗里。 时栖乐前脚从归鸿峰踏出,后脚就传出了她在归鸿长老炼丹炉里煮屎,把归鸿长老熏晕了。 随后滚着下了归鸿峰。 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时栖乐正好在食堂里吃饭。 对面的公仪济和羊一遥笑到浑身抽搐,甚至桌子上的饭一口都没动,光嘲笑她了。 “哈哈哈,你可真是个人才啊。” 时栖乐已经麻木了,一路走来食堂,有第一百零八个人问她,你是不是真的煮屎了这个问题。 她真的不明白,这群人能闲到这种地步。 羊一遥捂着发痛的肚子,脸蛋笑得红扑扑的,“栖乐,你老实告诉我,是不是真的煮屎了?” “……没有。” 少年懒懒一挑眉,“那你到底干了什么!” 时栖乐嚼嚼嚼,咽下去后,很是正经的开口,“我在炼丹啊。” “…………” 看着两人都是一副‘你看我信吗’的样子,时栖乐也不管,脸颊鼓鼓的,塞了几筷子的饭。 努力嚼吧嚼吧着。 等到羊一遥两人反应过来时,餐盘里的肉已经被夹了大半。 “卧槽,你搞偷袭啊。” 公仪济皱眉瞪了她一眼,将自己的餐盘护在怀里,低头干饭了。 等到三人都吃完后,又照例跑到了后山窝着,什么也不做,就躺在树上摸摸鱼,晒晒太阳。 阳光透过稀疏的枝丫,斑驳陆离的洒在地上。 时栖乐坐起身来,晃悠着双腿,眉眼蕴含着一丝坏笑,怼了怼身旁的眯着眼的公仪济。 “喂!” 少年懒懒睁眼,双手抱胸,睨她了一眼,“干什么,说!” “我们,要不要下山转转?” 羊一遥瞪大眼睛,一脸警惕的看着即将要搞事情的两人,快速咕涌下树,就要离开这里。 时栖乐嘿嘿一笑,甩出一道灵力将逃兵拉回到树上。 “小羊小羊,你怎么可以做一个没骨气的逃兵呢?” “…………” 羊一遥蓦的瞪大了眼,脸颊鼓鼓的,哼的一声扭过头去了,算是认命了。 而公仪济只是挑眉轻笑,一双清润的眸子悠悠的看着狡黠得像只小狐狸的少女,缓缓开口。 “去哪?” 时栖乐眉眼弯弯,知道这人同意了,也不磨叽,直接点明目的。 “先去找我一个朋友,然后我们去金陵城转转。” “金陵城,呃…………你确定吗?” 闻言,公仪济唇角漾起弧度,眼尾轻轻扫过少女,饶有兴致的开口问她。 时栖乐不明所以,坚定的点了点头,金陵城那边群英荟萃,聚集的散修最多,且好东西也很多。 先去找魏无隐,再去掏好东西。 公仪济淡笑一声,应得很是轻松,姿态懒懒散散的。 “我们什么时候走,现在吗?” 时栖乐歪了歪脑袋,现在这个时间是君枕弦静坐入定的时间,趁现在跑的话是最容易的。 “就现在,gogogo出发喽!” 少女时不时蹦出几个奇怪的词来,他们也已经习惯了。 两人低头看了各自的东西,确定该带的都在身上后,拎起浑身抗拒的羊一遥就往山门去。 羊一遥万分绝望的看着两个说走就走的人,心里流下后悔的泪水。 她就不应该为了吃瓜,跑来和他们吃饭的。 三人一个打配合,一个打掩护,先后溜出了山门。 一出青云宗的地界,时栖乐多了一个心眼,攥着三人到一个隐蔽的地方,各自换了一套衣服。 随即,御剑狂奔。 别忘了青云宗的看守长老可不是吃素的,糊弄一会勉强可以,但时间一长容易被发现。 为了不被抓回去,三人脚后跟都快踩烂了,把速度提到了最快。 第60章 爷,我可得你心啊? 少年总是向往外面的世界,风平浪静不足以满足他们的好奇探索,非要跑到庇护之外。 寻一番自己的天地,领略万千,恣意快活。 足足两个时辰后,三人才停在一个无人的山头上,瘫在地上,背靠着背,大口大口的喘着气。 “呼呼——” “我的天,为什么要这么跑啊,我真的飞……飞不动了。” 时栖乐擦了擦脸上的汗,给自己顺气,声音有些沙哑,“你、没经验,不跑就、被抓回去了。” 公仪济屈起长腿,随意的将额发撩起,“对啊,既然都跑了,肯定要跑远点。” 这两人说起来,颇有经验。 虽然羊一遥不知道这两人所谓的经验,到底靠不靠谱。 偌大的山头,微凉的山风,吹拂在脸上,真是自由惬意。 然而,一抹红色的身影彻底打破了这一刻的惬意。 “啊啊——” 一声尖叫,天空极速掉落了一只红艳艳的大鸟?! 三人瞳孔地震,神色惊恐,飞快的起身,生怕被这大鸟砸死,动作整齐划一的闪到了一边。 砰的一声。 尘土飞扬,地面被砸出一个深坑来,红色大鸟死死的嵌入到里面。 待尘土落尽后,三人眯起眼睛一眼,顿时吓得魂都快飞了。 本能的御剑就要溜,哪知一道闷闷的声音从地面传来—— “你们三个再跑,我现在就把我师尊叫来!” “……………………” “……………………” “……………………” 时栖乐咽了咽口水,万分不情愿的把脚从剑上挪了下来,僵硬的转过头,心里直骂爹。 “哈喽,大……章玫好巧喔。” 另外两人默默缩在少女身后,主打一个装死。 章玫双手双脚扑腾了几下,终于把脸蛋从地里拔出来了,她仰起脑袋,呸呸吐出嘴里的土。 “还不帮我一下,我出不来了。” 时栖乐踹了一脚躲着的公仪济,“快,去把她拔出来。” 少年睁大眼睛,咬牙瞪了她一眼后,走过去用剑将人挑出来了。 几人面面相觑,谁都没有说话。 章玫视线来来回回在三人身上打转,最后落到了时栖乐身上,她下巴微扬,轻哼了一声。 “说,你们三个又要去哪?” 时栖乐闭紧了嘴巴,一副死都不说的神情。 “你们不说,我就告诉我师尊!” 又是这招,时栖乐只觉得脑壳疼死了,瞪着她半天才开口,“先去找我一个朋友,再去金陵城。” “哦?” 沉默半晌后,章玫微微侧着脸,眼神高傲极了,声音很是强硬,“你们得带上我,否则我就……” 话还没说完,公仪济挑眉接下一句,“否则就告诉你师尊?” 羊一遥双手叉腰,脸颊气得一鼓一鼓的,“大小姐啊,你能不能有其他招数,就知道找师尊?!” 章玫脸都红了,也吼了回去,“你管我!” “…………” 时栖乐拧眉看着章玫,这人一路跟在他们后面,她居然也没发现,这也太不合理了。 哪怕是她高兴过头了,也不应该啊。 “你是不是有隐匿踪迹的法器?”她突然问出声。 章玫愣了一下,随即挺直了腰板,嘴角轻挑,露出一抹得意的笑,“当然了,这是师尊送我的入门礼。” “……………” 三人默默翻了一个白眼,同时又反观一下自己,为什么他们没有?! 不过,这也就说得通了。 否则时栖乐都要怀疑自己修为封印太久,是不是凭空没了。 三人凑到一边,围成一团低着头嘀咕了一阵,只能同意了章玫的加入。 时栖乐双眼眯了眯,一脸严肃的嘱咐这个师尊脑的章玫。 “要一起可以,但这段时间不可以和宗门的人联系,谁都不可以,你师尊尤其不行。” 闻言,章玫抿了抿唇,半晌才把玉牌扔进储物袋里放了起来。 “行。” 于是,三人队变成了四人队。 四人为了迷惑宗门的视线,七拐八拐,先后绕去了好几个城镇,耽误了一些时间,最后才到东山城。 东山城是一个没什么存在感的小城,位于偏远地带,鲜少会有修士来这。 水乡佳地,四季清凉。 这里百姓淳朴,安居乐业,算得上是一个很不错的地方了。 四个人并排走在街上,好奇的这里看看那里看看。 当然,来过许多次的时栖乐除外。 公仪济有些不解,“我们来这里做什么,这里不会是你的家乡吧?” “不是啊,我是来这里找一个朋友的,有些事问他。” 章玫和羊一遥两人第一次来到这种地方,眼睛看都看不过来,闻言齐齐扭头看向时栖乐。 “那我们要在这里待多久?” 少女想了想,“看你们吧,反正我问完了马上就能走,不过你们要是想在这玩玩的话也可以。” 章玫仰起下巴,很是矜持的沉淀了几秒,“那就……待两天吧。” 时栖乐好笑的看着她,同样学着她的语气,贱兮兮的,“那就……待两天吧。” 羊一遥眯着眼,毫不客气的哈哈大笑,明明这人想留下来玩,却还端着。 章玫有些囧,咬紧下唇,半晌轻哼一声,看在他们带她玩的份上,就不和他们计较了。 “…………” 公仪济无奈摇了摇头,这三人可真是幼稚啊。 原本是要找一个客栈的,但时栖乐想起魏无隐这该死的有钱人,有好几处房子,也就不找了。 带着三个拖油瓶,就堂而皇之的登门了。 一处清幽简朴的宅院中。 青年背靠着软椅,一双大长腿随意的交叠着,修长的指尖端起青玉瓷杯,将茶水一饮而尽。 喉结随着吞咽动作上下滑动着,散漫慵懒。 这一副场景,看得时栖乐直摇头,出其不意的闪到他身后,伸出两只爪子,随意的给人捏肩。 魏无隐抬了抬眼皮,又舒服得闭上了,“对…左边一点,力气大一点,就是这样,太舒服了。” 他勾起一抹笑来,“还是常黛最得我心。” 时栖乐坏笑的眯了眯眼,凑到他耳边,声音软绵甜腻。 “爷,那我可得你心呀?” 第61章 没头脑和不高兴 魏无隐身体一僵,极为缓慢的一点点转头,待看清那张邪恶的脸后,吓得从软椅上滚了下来。 “时、栖、乐!” 青年不可置信的瞪大眼睛,一脸恶寒的看着少女,声音都好似能喷出火来。 时栖乐嘿嘿一笑,往他的软椅上一坐,舒服得晃了晃脑袋。 “我在这呢,别那么大声,会吓到我的。” 魏无隐:“…………” 他深吸了一口气,试图把这个抢他椅子的人用眼神杀死,但最终以失败告终。 “我的小祖宗啊,你又有什么大事啊,快说快说。” 魏无隐清楚,这人有事才会找他,否则几个月都可以不见人影的,压根不带来找他的。 时栖乐轻挑眉梢,漂亮的眼眸中流转着一丝丝狡黠,“你帮我找找红玉鼎的下落,我要它。” “………” 青年脸都绿了,双手叉腰,“红玉鼎?!你怎么不直接让我把丹圣找回来得了。” “真的可以吗?” 少女眨巴眨巴眼睛,眼仁亮晶晶的,宛若一弯弦月。 魏无隐盯着她半晌,还是败下阵来,只因少女每每耍无赖,又用一副无辜的模样看着他。 “行行行。” “给我一个月时间找找吧。” 他长腿一勾,将一旁的椅子勾来坐下后,慢悠悠的重新给自己倒了杯茶,恢复了平静。 时栖乐拧了拧眉,一个月的时间太长了,这样她就没办法趁着一次偷溜出来顺带去找了。 “可以再快一点吗?” “………”魏无隐冷酷极了,“不行,别想了。” “可是下次我就不一定溜得出来了,每次出来费我好大劲呢。” 魏无隐的脑袋稍稍一偏,眸中说不出的意味,“你要是真想出来,有人能拦得住你?” “不是啊,那君枕弦一直看着我,我哪有机会?!” 青年轻声哂笑,“你经常和孤月仙君待在一块,连偷偷跑出来的时间都没有?” 时栖乐凝着眸,仔细想了一会,猛然发现自己自从进了青云宗,几乎都是待在君枕弦身边。 连她自己都被震惊了。 “……我除了炼丹,否则几乎都在他眼皮子底下,偷偷出来会被发现。” 魏无隐有些咋舌,眼神来回扫她几眼,难道青云宗长老都是这样和徒弟日日相处的吗? 沉默半晌。 “最快也要二十天,再快你把我杀了也没办法。” 闻言,时栖乐双眼弯了弯,“可以可以,那你打听到消息了,记得通知我。” “哟,你这是打算在外面玩几天啊?” “一个月吧,下次就更难出来了。” 魏无隐抬眸看她,心里一咯噔,“那这二十天有什么打算,不会要待在我这里吧?” 时栖乐嘿嘿一笑,“不,你借我一处宅院,我和我同门玩两天就走。” “…………” “你还拖家带口啊?” 少女掰着手指头数,眼神无辜极了,“也就三个,不多不多。” 魏无隐挑起眉来,双眼定定的看着她,笑得促狭,青云宗招到这么一根搅屎棍可真是有福了。 搅屎棍本人时栖乐,于昨日还在丹炉里煮屎了。 “算了算了,隔壁还有一处院子,四五个房间也够了,去吧。” 青年摆了摆手,早已习惯了时栖乐的连吃带拿。 时栖乐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全当是感谢了,拿了管家递来的钥匙,开开心心就往外面蹦。 管家笑容很是慈祥,“主子,您对时姑娘真好啊。” 魏无隐哼哼两声,一个不答应拳头就要把他脑袋砸烂的人,能不对她好吗? 他那是为了自己的生命安全。 外面,公仪济三人还在等着,过了大概半个时辰,少女满面春风的,一蹦一跳的过来了。 公仪济轻挑眉峰,“开心成这样,看来是借到了?” 时栖乐抖了抖手里的钥匙,“那当然啦。” 三人一同往街道的另一端走去,约莫快到了街尾,一处不大不小的院子映入眼帘,清幽雅致。 羊一遥欢快的往里跑去,圆圆的脸蛋笑得眼睛都没了,“栖乐,你还有朋友吗,给我介绍一个好不好?” “…………” 时栖乐诧异极了,小羊竟然有如此先进的想法。 章玫走到羊一遥面前,故意挺了挺胸膛,下巴抬得高高的。 但是小羊只是随口说说,很快屁股一扭,把章玫撞开了,跑进去撒泼去了。 章玫瞪大眼睛,不可置信的看着羊一遥的背影。 半晌,傲娇的哼唧一声,扭身往相反方向去了。 简称为没头脑和不高兴。 “时栖乐,你出来这一趟不会就是为了玩吗?” 少年倚在架子边上,挑眉轻笑,以他对她的了解,可绝不止是这样。 时栖乐神色一顿,“当然不是,我出来也算要干正事啊。” “正事?是吗?” 想了一会,时栖乐还是如实说了,“等打探到消息了,后面我要去找红玉鼎,” 听到她的话,公仪济神色略顿,吊儿郎当的开口,“你一个筑基期去抢人人争夺的宝物,命很硬吗?” “别管,我有我的法子啊。” “………”公仪济无语凝她一眼,“你打算自己去找?” “不确定,难道阿济要舍命陪我去?” 少年唇角轻勾,眉眼间透着恣意的张扬,“那两人估计也会去,就权当是我年少轻狂了,陪你一起。” 时栖乐晃了晃脑袋,唇角漾着笑,整个人都在发光。 “好啊,谢谢阿济。” 四人在东山城薅着魏无隐的羊毛,一顿吃吃喝喝,好不惬意。 青云宗则是另一番景象了。 君枕弦做完了一天的静坐入定,天色已晚,却依旧等不到时栖乐的人影,脸色越发阴沉。 气势汹汹的跑到归鸿峰,却依旧发现人不在那。 转而去了东篱峰,一通乱找后,陡然发现公仪济也找不着了。 赵佛华一头雾水,眼见着自家师兄气势汹汹而来,又莫名其妙将东篱峰翻个底朝天。 本着看戏的心思,以为那小丫头又惹师兄生气了,不想吃瓜烧到自己身上了。 因为,他发现自己徒弟也不见了?! “师兄,这…………” 第62章 一点都不乖 君枕弦眼皮轻掀,与面上波澜不惊相反的,墨般的瞳仁凝结了两片冰花,笼罩在一片幽寂的怒火中。 “师兄,我小徒弟也不见了,这两人莫不是跑出去了?” 赵佛华摸了摸下巴,默默离人远了几步。 果然下一秒,青年凌厉的气势迸射而出,下颌线条紧紧的绷住,如潮水般的威压泄出。 赵佛华倒吸了一口凉气,“师、师兄,莫动气,先看看他们去哪里?” 君枕弦神情冷峻,声音冷得掉渣,“我用魂灯找过了,查探不到她气息,踪迹也被隐去。” “…………” 赵佛华沉默了一下,找出公仪济的魂灯,尝试找寻他的气息,但也如君枕弦说的那般。 这几个小崽子隐去自己踪迹还算聪明,但那是如何躲过魂灯搜查的? 就在他们一筹莫展时,从未来过东篱峰的天墉长老也来了。 天墉长老神情冷淡,沉静的眉宇隐隐有几分不耐,声音平缓,“我徒弟章玫也不见踪影。” “我去山门看过了,今日有四人跑出了青云宗。” 赵佛华嘴角抽了抽,“四个?那还有一个是谁?” 这时,归鸿峰的柳尘鸣在殿外求见,进来后一一行了礼,顶着三位长老沉甸甸的目光。 “长老们,还有一个是我归鸿峰的师妹,羊一遥。” 沉默,还是沉默。 赵佛华忍不住笑出声,“敢情是团伙作案啊,这四个兔崽子简直是胆大包天啊。” 天墉捏了捏眉心,眸光动了动,声音略显无奈,“魂灯搜寻不到他们气息,约莫是因为月隐环。” “什么?” “月隐环是我送章玫的入门礼,是我疏忽了。” 君枕弦抿紧唇瓣,眼里没什么温度,渐渐酝酿起一场风暴。 四人当中,时栖乐看似乖巧听话,实则只听自己的话,脑瓜子一天天的净想些古怪事。 毫无疑问,这是时栖乐的主意。 柳尘鸣默默将自己存在感降到最低,这三位长老徒弟出逃,正是在气头上,可别迁怒他。 他怎么也想不到这一次时栖乐又偷偷下山,还怂恿了胆小如鼠的羊一遥。 带上公仪济也就算了,甚至把天墉峰的章玫也带走了。 要不是场合不对,他都想给时栖乐跪下了。 赵佛华瞥了一眼自家师兄阴沉的脸,又看了看天墉的神色,轻咳了几声,想缓和一下气氛。 “其实,他们若是玩完就回来了,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若是在周围,我们能感知到他们踪迹,如今怕是跑远了。”天墉沉声道 闻言,赵佛华心里一咯噔,在他们青云宗的地界怎么放肆都无妨,但跑到别人地盘上………… 时栖乐那丫头不得被暗处的人射成筛子啊?! “师兄,还是尽快把他们找回来,否则怕是有危险。” 赵佛华能想到的,君枕弦如何能想不明白? 正因为如此,他才如此紧张,一想起少女费尽心思,就为了逃离他的视线,到外头玩闹。 简直是被气得肝疼,甚至生出了彻底不管她死活的想法。 一闭上眼,就是时栖乐被齐肃带走折磨,少女哭得泪眼婆娑,恐惧向他求救的模样。 天墉拧了拧眉,觉得君枕弦的反应有些过了,也不知是何缘由? 但私心里他不希望时栖乐出事,他隐约觉得那人与她相识。 “我回去尝试重新召唤月隐环,那是我亲手打造的法器,想来可以一试。” 闻言,君枕弦神色一顿,望向他,“好,多谢了。” 等天墉走后,君枕弦和赵佛华打了个招呼后,便回了苍华峰。 殿内,依旧只有他一人。 再无往日少女叽叽喳喳的声音,他眼眸森寒,薄唇抿成了一条直线,抑制不住的怒气。 “时栖乐,你真的一点也不乖。” 青年愠怒的嗓音低低响起,惹得三清绫抖了抖。 洁白的轻纱飘了一圈,卷在君枕弦的手腕间,深深的往里埋去,主人可不要迁怒它啊。 只是,时栖乐怕是低估了自己的能力,当真以为这样就找不到她?! 君枕弦眸色晦暗,唇角勾出一抹浅浅的弧度。 好吃好喝的过了三天,时栖乐几人打算启程去金陵城。 魏无隐躺在软榻上,一副纵欲过度,拼战七天七夜的模样,微微阖着双眸,喘了口气。 “时小栖,你欠我的拿什么还?” 青年嘴角牵起一个笑来,看着命苦极了。 时栖乐嘴角抽了抽,扭头看了一眼魏无隐,掏出一颗丹药,把他的嘴掰开,往里塞。 “乖,吃颗药补补,就当报酬了。” 魏无隐重重咳了几声,咽下去后,神色复杂,“我们熟到这种地步吗?你居然扣我嗓子眼!” 少女轻哼了一声,“等哪一天你受伤需要我救的时候,你就知道我这个动作含金量多高了。” “…………” 他风中凌乱了一会,又躺了回去,因为他觉得有道理。 “走啦,记得给我打听红玉鼎的消息哦。” 少女笑眯眯的说了一句,和他打了个招呼,就往城门走了,打算去和公仪济三人会合了。 魏无隐摆了摆手,折腾的小祖宗走了,他终于清净了。 四人城门会合口,时栖乐多留了一个心眼,又往周边城镇转了一圈,最后才御剑前往金陵城。 这操作看得章玫直瞪眼,甚至心里隐隐佩服。 金陵城。 这里和东山城是两个完全相反的城池,是一座富饶之城,资源丰富,聚集了无数青年才俊。 且金陵城既不受宗门管辖,也不受凡间皇朝的规束。 例如,每五年一次的拍卖会中心就在这里,算算时间,这一次拍卖会再过五天左右 就开始了。 四人站在城门口,显然感觉到了较为不同的气息—— 富、阔。 时栖乐深吸了一口气,漂亮的眼睛更亮了几分,白皙的小脸浮起一丝红晕,那是激动的。 必须捞一笔啊。 公仪济扭头一看,险些被时栖乐表情吓到,他屈指点了点少女额头。 “表情收收,没看到过往的人都被你吓得捂紧了腰包吗?” “…………” 第63章 躲不开算你活该了喔 时栖乐撇了撇嘴,“我的表情很明显吗?你看得出我在想什么?” 章玫也听到了,顿了顿接话:“你看着像是要去把他们衣服都扒了抢灵石的感觉。” “对,就是这种感觉。” “…………” 毕竟要在这里住一段时间,四人便打算先去找一个客栈落脚。 哪知,一路找了进去,问了不下十间客栈,房间都被订满了,一间余房都没有。 这情况,似曾相识啊。 时栖乐仰天长叹了一声,杵在大街上,第无数次想着,为什么自己不能到哪都有自己的房。 “公仪济,想想办法。” 四个人并排站,神情都有些萎靡,找不到地方住,晚上不会要在这里睡大街吧?! 少年唇角漾起浅浅的弧度,悠悠道“放心,不会让你们睡大街的。” 接着,公仪济便带着三人一路奔向城中最繁华的地带。 在一间挤满了人的客栈前停了下来,慢条斯理的走了进去,指尖敲了敲店小二前的柜子。 店小二头也没抬,忙得就要起飞了,熟练的开口。 “您好客官,我们这里没有空房了,实在不好意思。” 少年轻挑眉峰,低声笑了笑,悠哉悠哉的开口,“阿晋,抬抬头。” 被称为阿晋的人听到这熟悉的声音,猛的抬起了头,在看到公仪济的那一刹那,眼睛都亮了。 “少爷!” 只见阿晋拨开一群人,绕着公仪济开心得直蹦跶,一点没有刚刚的不耐烦。 “少爷,您终于有空回来啦!” 公仪济淡笑一声,屈指弹了弹阿晋脑门,“给我准备四间房,我们要住一段时间。” 他往后指了指后面的时栖乐三人,“这三人是我同门。” 阿晋探着脑袋看了几眼,拱手算是见了礼,“少爷,那几间房都给您留着呢,阿晋带你们去。” 说着,就要迎他们上去。 一把剑挡住了前方的路,男子神情高傲,声音很是冷硬。 “你刚才不是说没房了,怎么他们一来就有了?” 阿晋先是被吓了一跳,很快又恢复了平静,他也不是第一次遇到这种情况了。 “这位顾客,实在不好意思,对外供应的客房的确已经满,剩下的几间预留给本家的。” 闻言,吴黎脸色一沉。 “既然设在这客栈中,为何不开放,这就是你们做生意的态度?” 他身旁的几人皆是手持长剑,身穿统一的服饰,高昂着脑袋,活脱脱就是用鼻子看人。 其中一个穿得粉粉嫩嫩的小姑娘,目露讥讽,不用正眼看人。 “就是,钱不是问题,赶紧给我们找几个房间来。” 这一动静引得大堂里许多人都在看着,也不急着走了,看戏。 阿晋方才还是笑眯眯的脸霎时就沉了下来,声音也冷了。 “客官,莫说钱了,您就是花再多的钱,这房也是不出售的。” 话罢,他扭身看向公仪济几人,想让他们先行上去。 哪知,对面人的剑径直出鞘,指向公仪济几人,这是第一次有人那么不给吴黎面子,他忍不下这口气。 “我乃是碧落宗的亲传弟子,难道你们一个小小的客栈也敢得罪?” 碧落宗,这是五大宗门之一。 宗门底蕴深厚,从里面出来的人都不是什么小人物。 何况是亲传,一般都不会有人主动得罪,怎么也得掂量掂量他们的宗门,通常敬而远之。 曲水水视线打量过几人,最后放在时栖乐身上,见她不像其他人一样,神情震惊又惶恐。 下意识觉得不满,她可不认为他们像什么大人物。 这时,掌柜的听到动静,也急忙从一边小跑了过去,先是给自家少爷行了礼。 转而看向吴黎几人,取了一个折中的方法。 “几位客官,我们本家还有另外一间客栈,那里还剩几间房,不如……” 话还没说完,就被曲水水打断了,“我们就要这里的房间。” 几人一副不讲理的模样,看得掌柜很是头疼。 客栈自是要紧着少爷的,否则这间客栈就没有存在的意义了。 可对上碧落宗的一群弟子,他们也不是吃素的。 公仪济好整以暇的看着几人,恨不得把碧落宗亲传这几个大字刻在脸上,就有一种谁都要让的自恋。 原本,他也可以带着时栖乐几人,去住其他的客栈。 可他看他们不爽了,就是不让。 公仪济也懒得和他们打交道,示意掌柜的处理好,带着几人轻车熟路的就要上楼去了。 寒光一闪。 一把锋利的剑划破空气,伴随着一道凌厉的剑风,剑尖直直扫向时栖乐的面门。 周围人倒吸了一口凉气,这要是没躲开,脸估计会被劈开。 “小心——” 时栖乐岿然不动,指尖一捏,剑尖距离她的眉心不过半寸,她意味不明的勾了勾唇。 “姑娘,抢房不成就要试图杀人,这不是大派宗门所为吧?” 曲水水娇俏的脸一凝,她也是气急了,下意识甩出剑,“什么杀人,没本事躲开是你活该。” 吴黎蹙了蹙眉,却也呵斥什么,显然是同意她的做法。 再说了,他们是亲传,在外高傲一些又何妨?! 一听这话,公仪济几人脸色都沉了沉,不再是先前的从容了。 时栖乐轻笑了一声,不咸不淡的望着曲水水,指尖凝起灵力,硬生生操控剑尖转了个方向。 霎时,剑身带起一阵呼啸的风声,仿佛要将身旁的空气劈开。 “啊——” 曲水水瞳仁紧锁,使出全身灵力抵挡,长剑却径直刺穿保护罩,娇嫩的脸庞一道长长的划痕。 血珠,一颗颗渗出。 “你竟然敢伤我,不要命了是吗?” 她摸了摸自己满是血的半张脸,几乎都要气疯了,从地上爬起来,不管不顾要冲上去。 却被吴黎伸手拦了下来。 时栖乐掀起眼皮,懒懒的倚在楼梯上,“姑娘,躲不开算你活该了喔!” 这一句,原封不动的还了回去。 公仪济勾了勾唇,看出少女这是彻底被惹毛了。 吴黎眼神阴鸷了一瞬,看得出时栖乐绝不是好惹了,手按在剑柄上,久久都没出手。 第64章 第一次见少爷这幅模样呢 无声对峙着。 在一道威力较强的神识靠近他们,有意无意的试探,时栖乐蓦的抬眸望向最后方那人。 那人表面上并无多少存在感,却是修为最高的一个。 那双眼睛看着让人很不舒服,隐在身后,好似一条冰冷的毒蛇。 曲水水摸着自己被划伤的脸,眼里的火几乎要喷出来,声音里满是怒气。 “你一个不知道从哪冒出来的人,敢看不起我,敢和我作对。” 时栖乐轻笑一声,眼里几乎没什么温度,似笑非笑的望着她。 “从一开始就是你们得罪我们在先,又出手伤人在后。” 公仪济补刀,“再说了,不是看不起你,是我们压根没看你。” 此话一出,周围的人忍不住笑出声。 吴黎脸也黑了个彻底,眼里泛着摄人的寒意,皮笑肉不笑的开口,“几位如此目无中人,日后可要小心些了。” 要比盛气凌人,章玫可是其中翘楚。 她双手抱胸,下巴微扬,不屑的轻哼,“一群傻哔,给我滚。” “…………” 公仪济和时栖乐对视一眼后,忍不住笑出声来,这大小姐怼人今日怎么那么简单粗暴了。 有点可爱。 曲水水娇俏的脸蛋都扭曲了一瞬,手里的剑几乎要再次出鞘,死死的被吴黎压了回去。 “哼,你们给我等着。” 话落,他们便转身离开,一个个都瞪着时栖乐他们,像是把他们剐了。 那道窥探的神识依旧粘在时栖乐几人身上,一点点试探着,到后面试图刺入他们的识海。 时栖乐眼神一冷,轻轻松松的将其压制回去,顺带着送了他一份大礼。 刚走出客栈的齐言双腿一软,与此同时一口血猛的喷了出来,识海仿佛被一道冷气刺入。 进而游走他的全身经脉,搅得天翻地覆。 他瞳孔瞪大,疼得想要厉声嘶吼,在地上打滚,却被这剧烈的痛意折腾得昏死过去。 齐言周围的人不明所以,愣了好几秒才去将他扶起。 曲水水被吓得不知所措,吴黎倒是很快镇定下来,指使两个人将他拉起,很快不见踪影。 进入到房间后,羊一遥和章玫累得瘫在椅子上,一边狂喝水。 公仪济想起客栈前的那一幕,神色略显复杂,将时栖乐拉到一旁,声音压得很低。 “刚刚那人,是你干的?” “是我。” 时栖乐倒也不隐瞒,“那个人刚刚试图用威压刺穿我们识海,被我反击了回去。” 闻言,公仪济目光凉了几分,少年一向清润的脸庞染上些许冷凝,凛冽得如同冬日寒风。 时栖乐扭头一看,顿时诧异的挑了挑眉,“第一次见少爷这副模样呢。” 少年往后一靠,神色平淡却也透着一抹凌厉,“难不成在我自己的地盘,还得任人欺负?!” 听到这句话,时栖乐微妙的顿了一下,心里多少有了点底。 “好吧,日后遇见他们,那我就不收敛了。” 公仪济的这一句话,给她吃了一个定心丸。原本她担心与他们撕破脸皮后,担心他们使阴招。 时栖乐自己无所谓,怎么着都能还回去,但带着三个人,容易暴露自己。 少年微眯着眼,声音慵懒而漫不经心的,“你随便来,我给你兜着。” 说完后,他施施然转身去了房间,闹腾了许久,他该睡了。 该说不说,这群和时栖乐玩在一起的人,作息非常规律,一天一定会睡够四个时辰。 起初,章玫还很是不习惯,修真之人不应该好好修炼吗? 但被羊一遥摁着脑袋睡了几天后,瞬间真香,且以‘不睡觉长不高’的理由将自己完美说服。 唯有时栖乐还站在远处,她的视线悠悠的落在远处。 碧落宗。 这三个字勾起了她的记忆,先前在乐州与君枕弦动手的也是碧落宗的,且地位修为绝对不低。 她垂了垂眸,一股怪诞的感觉涌上心头。 但又说不上什么,只好将疑惑压在心头,算了算了,这段时间多注意一些便是了。 随即,也转身进到房间,开始她的人生大事—— 睡觉。 而另一间客栈中,吴黎,曲水水几人最后也的确找到了容身的地方,但脸色都不是很好看。 他们堂堂亲传弟子,出趟门却被几个不知道哪来的人给压制了,传回去都觉得丢脸。 曲水水姣好的面容上横着一道伤痕,活生生破坏了美感,将她衬得越发阴沉。 “吴师兄,那几人到底什么来头?” 她可以不在乎自己被毁容,但咽不下这口气。 “其他三人实力一般,但和你动手那个我看不出来。” 吴黎想起那一瞬时栖乐的眼神,竟让他无端生起恐惧之心,他并非不想出手解救曲水水。 而是,他不敢动。 “呵,不过是一些雕虫小技,下次在遇到我绝不会放过她。” 曲水水此时并不在意吴黎说的话,她一个碧落宗长老之女,难不成还会怕一个小丫头?! 这时,一阵重重的咳嗽声响起。 两人同时回头,便看到齐言剧烈咳嗽着,唇边不断溢出鲜血,满脸痛苦之色,颤抖着。 “遭了。” 吴黎脸色一变,急忙拿出一颗丹药喂他吃下,输送一会的灵力,齐言才恢复了平静。 曲水水疑惑极了,“这齐师兄什么时候受的伤,看着很是严重。” “我也不清楚。” 明明来的时候还好好的,且他还是几人中修为最高的一个。 “用不用告诉齐长老啊?要不将齐言师兄先送回去。” 吴黎眼波扫过昏厥的人,眸底晦暗不明,沉思了一会,许久才摇了摇头。 “不必,先等他醒来,由他自己决定即可。” 听到吴黎这么说,曲水水不由得看了他一眼,心中隐隐不舒服,若人真有事,如何醒的过来? 但她和齐言平日也只是点头之交,无论如何也妨碍不到她,也就没说什么了。 翌日晌午,时栖乐四人才悠悠转醒,伸着懒腰,慢吞吞的从房间里出来。 他们四人的房间两两相对,形成了一个‘回’字型,一出房门便能看到彼此,不约而同都笑了。 第65章 小羊,下巴要掉了 “章玫,睡觉舒服吗?” 这几天,时栖乐很爱打趣傲娇的章玫,每次都将人惹得面红耳赤,才笑眯眯的离开。 章玫眨了眨眼,伸了个懒腰,像一只毛茸茸的大猫咪,“舒服啊。” “……哦?那你还要告诉你师尊吗?” 打盹的大猫咪顿时清醒了,狠狠瞪了一眼时栖乐,“滚,别老是提我的师尊,那是我师尊。” “哈哈哈。” 少女倚在栏杆上,眼珠黑亮,眼睛被笑意侵染得格外的明亮。 公仪济扬唇一笑,状似不赞同的看了一眼她,语调上扬,带着一丝戏谑。 “时栖乐,你怎么能这么说一个师尊脑的人呢。” 羊一遥看了看脸颊气鼓鼓的章玫,脸颊笑得红扑扑的。 三人一同晃着脑袋,转身并排下了楼梯,笑得很是开心。 章玫:“…………” 她隔着空气暴打了他们几拳,哼哼唧唧也跟着下了楼。 金陵城中因着要举办拍卖会,很多宗门散修云集于此,修真世家中也各自派了一些人前往。 四人慢悠悠的走在街上,一整天闷在客栈中睡觉,睡足了就往外跑。 “哇塞,这里和东山城完全不一样。” 羊一遥探着脑袋,一双圆圆的大眼睛里满是好奇,直勾勾盯着街上身姿不凡的青年。 好多人看起来都好好看,好有钱。 时栖乐莫名被戳中了笑点,转身把羊一遥的下巴抬上去,“小羊,下巴要掉了。” 少女生得好看,如墨描雪彻,这一笑如春风拂冬雪。 隐在暗处的人微微凝滞了一瞬,目光落在她的脸上,陌生而又不解,怎么会有人笑起来那么鲜活。 他尝试笑起来,却发现自己根本提不起嘴角。 闻言,公仪济也扭头看去,无奈的摇了摇头,“羊一遥,收收你的表情,别吓得人了。” 羊一遥:“…………” 她撇了撇嘴,轻晃了一下脑袋,才不管他们呢,她只是看看而已,又不扑上去。 街道两旁店肆林立,日光融融,淡淡的铺洒在红砖绿瓦或者是那颜色鲜艳的楼阁飞檐之上。 其实,真正世家子弟和大宗弟子是不会在街上闲逛的。 他们向来自视清高,自诩与一般人不同,自然不屑于像玩乐一般,不顾形象在街上逛。 当然,他们四个除外。 但也正因为大量人群涌入金陵城,且这一段时日因着拍卖会即将举办,管束松了一些。 平和安宁的表象总会被打破,破出冰面那一丁点水花,也足以让少年们心惊。 “啪——” 一声清脆的鞭响。 众人闻声望去,只见男子手中的长鞭似有生命般,随着他的动作游走,尽数落在地上蜷缩的人身上。 地上的人紧紧蜷缩着身子,每落下一鞭,便抖得不成样子。 却没有发出痛呼声。 “爬啊,给本公子爬!” 男子大喝一声,手中长鞭猛的挥动,眼中闪着奇异的绿光,脸色因激动而变得通红。 “快看啊,那只小妖骨头还挺硬,穆少的鞭子都撬不开他的嘴。” 穆子明身旁拥着的几个男子,同样身着不凡,吆喝着大笑起来。 “穆少,你这可不行啊。” “就是就是,不得使使劲。” 许是身旁的人在起哄,穆子明一下被激上头了,走了几步,抬脚狠狠踩在地上那人的手骨上。 咔嚓一声。 是骨头碎裂的声音,小少年疼得挣扎起来,干裂出血的唇发出几声破碎嘶哑的哀嚎声。 渐渐围观过来的人有些看不过去了,出手阻拦。 “行了吧,在这金陵城里闹事,也不怕被驱赶。” “就是啊,这小孩都被打成打成什么样了,别太过分了。” 闻言,那群公子哥大笑了起来。 谢阳眼神阴鸷,嘴角勾着一抹玩味的笑来,走上前前扯住小少年头发,将他发尖的耳朵暴露出来。 “一只下贱的妖罢了,就算是被打死又如何?” “呵,这是我家中的妖奴,知道我是谁吗?也敢阻拦我。” 穆子明笑声狂放,眼神中充满了不屑,阴森的视线悠悠扫过每一个人。 不少人认出这是世家大族中的穆家,眼前的青年更是其主支的嫡系弟子。 “算了算了,别管这事了,小心惹得一身骚。” 人们小声议论着,只是默不作声的看着,再无人置喙半句。 被踩在脚下的小少年毛茸茸的耳朵轻颤,眼底的最后一丝光也熄灭了,任人宰割。 这是他们妖族的宿命。 耳边是那群恶魔的狂笑,是划破空气的鞭子,是众人的冷眼旁观………… 小少年慢慢将自己蜷起来,一声声的求着,他好疼……好想死……… 不远处的时栖乐看着这一幕,衣袖中的手紧了紧,却克制着自己不出手。 直到听见谢阳那句话,她脚步彻底停下。 一双纯澈透明的眸子,倒映着小少年的惨样,看到了他熄灭的那丝光亮,麻木死寂。 她站在那里,长睫遮盖了其中的情绪,没人知道她此刻内心的挣扎。 穆子明一脚狠狠踹了小少年心口,攥着他的头发将他提起来,“你一个妖也妄想有人来救你?” “你们就应该老老实实的待在阴沟里,任由我们主宰。” “只有我……” 话还没说完,一把闪着寒光的长剑咆哮而出,蓝色的剑光直逼穆子明的面门,速度极快。 公仪济心里一咯噔,身旁的人像个炮弹一样就不见了。 等看清时,方才地上的那只小妖已经到了少女手里,同时她那把玄剑插在那人的头顶上。 “!!!” 小少年只觉得落入了一个温暖的怀抱 他迷迷糊糊睁眼,映入眼帘的是少女精致的眉眼。 神仙从天而降来解救他了吗? 穆子明面色紧绷,只觉得自己头皮上一阵冰凉,在反应过来这是剑刃后,软倒在地。 谢阳几人也都傻眼了,他们从来没想过居然有人敢对他们动手。 穆子明深深喘了一口气,周围诧异嘲讽的目光让他惊觉自己的多么的丢人,简直是奇耻大辱。 “你竟敢对我动手,看本公子不杀了你。” 第66章 你怕是没有那个能耐 他一向养尊处优忘了,不是很清楚自己的实力。 随着一声暴喝,他的手臂猛的发力,长鞭如同离弦之箭,扑向时栖乐,空气传来尖锐的呼啸。 羊一遥眼睛都瞪大了,下意识喊出她的名字,却被公仪济捂住了嘴。 “唔唔……” 时栖乐掀了掀眼皮,将长剑召回,迅速转了个圈,劈向长鞭。 “铮”的一声。 那鞭子被闪着寒光的剑刃齐根砍断,失去控制的鞭条滑稽的落在地上。 与此同时,少女一脚踹飞了穆子明,重重踩在他的心口上。 “杀我?!” “你怕是没有那个能耐。” 时栖乐居高临下的看着他,不屑的勾了勾唇。 不就是穆家嘛,她记得穆家家主三番两次来请她,只为求一颗天品丹药。 穆子明不断咳着,唇边吐满了血,“我是穆家嫡系,你大胆……谢阳你们给我杀了她……” 他身边围着的公子哥一看,皆是忍着恐惧,乱七八糟就打了上去。 章玫双手抱胸,目不转睛的盯着少女,她的动作招式简单粗暴,莫名感觉打着就很爽。 怀里抱着人打人不方便,时栖乐将小少年往空中一抛。 “公仪济,接着。” 说完,握着手里的剑就闪身砍了过去,跃身而起,剑光如同闪电般,平等的劈在每个人身上。 连地上躺着放狠话的穆子明也没放过。 一群欠打的公子哥,就应该接受社会的毒打。 “啊啊,好痛。” “你这个疯子敢打我,我要杀了你啊啊!” 公子哥们被打得面目扭曲,躲又躲不开,跑也跑不掉,脸色涨红的扑了上去,什么招式也忘了。 不过,这群靠天材地宝勉强堆砌出来的废物,能有什么攻击力。 时栖乐意味不明的勾了勾唇,侧身飞起一脚,顺势跃起,用脚赏了他们一巴掌。 辱骂声,哀嚎声不断持续着。 公仪济手里抱着小少年,嘴角抽了抽,原本想让人别打了,又觉得时栖乐觉得不会听话的。 默默从一旁的兜里掏瓜子,一边啃一边看。 只祈祷这群纨绔公子可别打死他老爹这里啊,否则到时候他要挨训了。 围观的人群越来越多,外头的人不清楚里面的情况,听着这令人激奋的声音,竟是鼓起来掌。 足足半个时辰后,时栖乐这才停下手,扭了扭手腕。 地上一群公子哥叠罗汉似的,叠得高高的。 打爽了的时栖乐扭头就要走人,却听到一道微弱却难掩愤怒的声音。 “你到底是谁,我要找你报仇。” 少女脚步一顿,转身缓缓走向他们,蹲下身子,凑到鼻青脸肿的谢阳耳边,声音高傲极了。 “行不更名坐不改姓,碧落宗曲水水,我等你。” 然后,带着三脸震惊的人,和一个小少年扬长而去。 谢阳抬了抬沉重的眼睛,眸子倒映着少女的背影,一口血喷出来,彻底晕死过去了。 围观群众面面相觑,半晌也一溜烟的跑路了。 生怕世家大族误以为是他们打的人,来报复他们。 于是,大街上竟无一人替他们唤人。 路过的人也只是扫了一眼,以为这是什么艺术,很是宽容的移开了脚步,令改他道。 等到世家大族找到他们的嫡系时,他们风干也有一会了。 他们怒不可遏的将人抬了回去,找寻了一圈也没找到凶手,令人守到路边,一个个盘问路人。 堂堂世家大族,受到如此挑衅,简直是前所未有。 另一边,几人重新回到了客栈,并且还多带了一个小少年。 公仪济低头看了看小妖满是血污的,想着不要脏了时栖乐的床,想把人往地上一放。 却受到了少女的死亡凝视,他只好退而求其次的将人放到软榻上。 四人站在软榻前,默默盯着小少年几秒,都没说话。 小商被几道灼热的视线盯着,只觉得脸颊发烫,挪了挪脚就要从榻上下来,他身上脏…… “躺着啊,听话一点。” 时栖乐指尖抵着小少年肩膀,将人摁了过去,看这人那么不老实,出声阻止他。 公仪济轻挑眉峰,看了一眼时栖乐,悠悠开口,“你自己心软救回来的小麻烦,我可不管。” 章玫顿了顿,也和公仪济坐到一边,默不作声的喝茶了。 只有羊一遥有些好奇的盯着小少年耳朵,这是她第一次见到妖,并非是厌恶,只是好奇。 她的成长环境很简单淳朴,自然不会有妖族低人一等的看法。 “你叫什么名字?”时栖乐开口问他。 小商一双棕色的瞳仁紧张的望着少女,声音嘶哑难听,“我……叫小商,谢谢你…救了我。” 时栖乐看他几秒,转身去拿了倒了杯水,递到他手里,示意他喝几口,先润润嗓子。 看着这清澈的水,确定没有不是折磨他后,小商眼里生出一抹渴望,急忙抓过来,仰起头往嘴里倒。 “你慢点,别呛着了。” 直到一杯水下肚,小商忽的无力的跌回软榻上,身上满身的鞭痕不断的渗血,又泛起疼。 好疼啊……疼得他想放声嘶吼,可他不敢。 时栖乐眼神微微一凝,伸手探了探他的脉,很快皱起眉毛。 营养不良,身上全都是暗伤,身体弱得下一秒就可以升天。 想了想,拿出一颗丹药塞进他的嘴里,小商也不反抗,只是看着她,乖乖的咽下去。 她救了他,又给他水喝,已经很麻烦她了,要听话。 很快,他不受控制的想要闭上眼睛,但是小商依旧努力的睁眼看时栖乐,他想记住她的脸。 他很快就要死了,想把对他好的人记住。 时栖乐眨眨眼,将他的眼睛阖上,“乖,你先睡一会。” 于是,小商就乖乖闭眼了,任凭自己陷入自以为的死亡。 公仪济眉心动了动,不明白为何时栖乐要费心救一个妖,甚至还很温柔的对待他,他不懂。 章玫倏的出声,“你在给他治伤吗?” “是啊。” “你和他认识吗?,为什么你要救一只妖,还会惹上麻烦,你不是不喜欢麻烦吗?” 第67章 我真没时间陪你闹了 时栖乐神色一顿,转头看了一眼公仪济和章玫的眼神,他们的目光中,只有疑惑不解。 很早之前,她就能看出这两人出身不凡。 而修真界中根深蒂固的认知想法便是妖族生来卑微,生命能够随意被支配,被剥夺。 没有尊严,苟延残喘的活着,尤其是妖力微弱的小妖们。 但时栖乐不属于这里,她永远无法认同这一套规则。 她自小所受的教育不允许她在有能力救人的情况下冷眼旁观,漠视一条生命被践踏。 少女一改平日的嬉笑,脸上的笑容敛去,定定的看着他们,并非激烈的情绪,却是平和而坚定的。 “在我的眼里,妖和人并无不同。” 此话一出,公仪济和章玫直愣愣的看着她。 少年双眼一眨不眨的看着她,目光带着探究,眼中闪过深思,最终化为意外和好奇。 “……哦,你和别人不太一样。”章玫说 他们也没想到,此一生都将深受时栖乐这句话的影响,一点点改变他们根深蒂固的观念。 羊一遥突然惊呼出声。 几人闻声看去,只见小商身后一条毛茸茸的棕色大尾巴化出,萎靡无力的耷拉着。 “他他……他怎么会把尾巴露出来了?” 公仪济懒懒看了一眼,“别害怕,他受伤太重,无力支撑人的形态罢了。” “哇塞,这是我第一次见哎。” 时栖乐轻挑眉峰,总觉得手里痒痒的,想抓点什么东西了,这小商的尾巴也挺可爱的。 她盯了许久,又觉得君枕弦的九条大尾巴更得她心。 好想撸尾巴啊! 要不等下一次君枕弦毒发人不清醒的时候,哄骗他把尾巴放出来? “公仪济,你找个人帮他收拾一下身上的血污,洗洗换身衣服。” 被指使干活的人瞪眼,“为什么是我,你自己去。” “呃……小商貌似是个男孩子,我给他洗也不是不行,但不太合适吧。” “…………” 公仪济一噎,好像是这个道理,所以最后又是他要干活了?! “时栖乐,你欠我的拿什么还!”他嗷了一声。 咬牙瞪了时栖乐几眼,他认命的撸起袖子,让阿晋给他备好水,转身把小商抱走了。 时栖乐嘿嘿一笑,很认真的道了一句谢。 这里一片祥和,且外界的手怎么也越不到这里来,无论是碧落宗的人,还是世家大族。 起初时栖乐还在疑惑,怎么没人来找他们麻烦? 后来隐隐约约感觉到这是公仪济的手笔,也就不多问了。 小商沐浴完后,穿了一身干净的衣裳 还是被送回了时栖乐的房间里。 于是,她也只能去和隔壁的羊一遥挤一挤了,不过她让几人先回房休息了,自己还留着。 小商身上的伤太重了,必须得处理处理。 一个小小的铁环将他的经脉大穴牢牢锁住,妖力似乎也被封了,形同一个凡人孱弱。 方才的丹药只能将暂时护住他的心脉,却治不了伤。 妖一旦没了妖力,就形同凡人,身上的伤无法自行愈合。 沉默了片刻,她指尖凝起一抹灵力,探入到小商的锁骨上,将锁环轻轻取出,同时解开妖力。 “啊……疼…别打了……” 小商的脸痛苦揪在一起,随着锁环的柏冬娥,身体不停的抖着。 时栖乐无奈将他的身体固定住,动作更轻了几分,“小商乖,很快就不疼了。” 许是听到了时栖乐的声音,小商不挣扎了,只是一直在哭着。 半刻钟后,总算是结束了。 时栖乐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收回手瘫坐在床榻边上。 “我去,折腾死我了。” 她戳了戳小少年的脸,“别哭啦,以后不会有人再打你了。” 观察了一会小商的情况,直到他稳定下来后才回去羊一遥房间休息。 而此刻,穆家则是另外一番景象。 “大哥,你一定要为我报仇,那个贱人居然敢伤我。” 穆子明一双脚被固定着吊在床上,脸上头上鼓着几个包,青紫红肿的,看起来很惨烈。 一旁桌椅上坐着的男子望了他一眼后,很快移开了视线,穆云锡实在看不下这头猪脸。 虽然这是他弟弟。 穆云锡搁下茶盏,淡淡开口,“你该收敛收敛了,一个女子都打不过。” “哥,大哥,你还要说我,明明是她莫名其妙冲出来抢我的妖奴,又把我们都打了一顿。” 穆子明简直是要气炸了,脸扭曲成一团,更……丑了。 “呵,穆子明你废物到连自己的妖奴都看不住,穆家的脸都被你丢光了。” “…………” 身心饱受摧残的穆子明再也受不了了,他扑腾着坐起来,“我要告诉娘,大哥你又骂我废物。” 穆云锡眸光微凉,站起身来,冷淡的睨了他一眼。 “穆子明,我真没时间陪你闹了。” 话落,他不顾穆子明的哀嚎吼叫,转身出了房间,吩咐守在外面的人。 “在他伤好之前不许出门,看好了。” 侍从低头应声,“是,家主。” 穆云锡身为一家之主,平日里事务烦身,加上有一个蠢货弟弟,简直是忙上加忙。 在他看来,没有什么比穆家的发展更为重要。 何况只是一个小小的妖奴,穆子明那人被打一顿挫挫他的锐气也好,省得整日出去闯祸。 一旁的辛泽顿了顿,暗暗看了几眼穆云锡,欲言又止。 “想说什么,直说便是。” 辛泽斟酌了一下语气,“家主,您不管小公子了?若是他闹到老夫人那里……” 穆云锡手一顿,抬眸看向这个自小跟着他的心腹,轻笑了一声,眸中似有些许嫌弃。 “把他看好了,老夫人那里自然就不知道了。” 辛泽愣了一下,看着家主脸上淡淡的嫌弃,抿紧了唇瓣,尴尬不已,也有些被自己蠢到了。 “是,家主。” 他又想起早晨谢家几家派来的人,“家主,那几家的公子也都被打了,方才还派了人来。” 末了,他问了一句,“那属下找个由头,将他们请走吧。” 穆云锡微微颔首,指尖在桌面轻叩,并未多言。 第68章 是想把裤衩子也抵在这吗? 拍卖会举办前夕,金陵城再次涌入了更多的人,有世家大族也有门派宗门。 不知道是不是时栖乐多想,她眼皮一直在跳,心里隐隐有些不安,总觉得好像会出事。 这金陵城表面宛若平静无波的海面,实则下面已然波涛汹涌。 最重要的是,他们跑出来快要有半个月了,宗门里一点信息都没有。 君枕弦貌似也不在乎她在不在青云宗,从头到尾没有发来讯息,就像在她的生活剥离了。 恰恰这才是最恐怖的。 时栖乐脸色一白,感觉背后凉飕飕的,这狗男人不会在想什么阴招吧? “喂。” 左肩猛的被拍了一下,少女吓得一激灵,瞪圆了眼睛往后看去,这才发现是公仪济。 “你干什么,吓到我了。” 公仪济轻啧了一声,“我叫了好多遍了,你都没回神,我这才就拍了你一下,结果还被吓到。” 时栖乐瞪了他一眼,拧着眉毛不说话。 “哎……什么了这是,愁眉苦脸的。”少年扭头问她。 犹豫了一下,时栖乐才开口,“你说君枕弦不会找到我们吧?我怕他突然出现。” “…………”公仪济一想到孤月仙君,脸色瞬间就不好了,“这可不好说,他们总有手段找到我们的。” 两人面面相觑,脸色僵硬,后知后觉感到害怕了。 换做任何一个人,他们都不会那么害怕。 但是面对君枕弦,他们几个人都怂得一批,双腿总是发软。 少年拧眉想了好久,想出一个馊主意,“不行你就抱着他哭,让他放过我们。” 时栖乐一想也觉得可行,但立马就反应过来了,迷茫的看着他,指了指自己,“那我呢?” 公仪济沉默了,“你没事的,仙君不会打你的。” “…………” 少女面无表情,轻吐一个字,“滚。” 这两人在这里担心着,另外两人已经收拾了东西,兴高采烈的就要拉着他们去拍卖会。 属实是玩嗨了,一点不担心回去后会面临什么。 时栖乐无言片刻,也不多想了,跟着他们一路去到拍卖会。 拍卖会里聚集了很多人,都是一些平时见不到的大人物,毫无背景的人可没资格进去。 为了顺利进去,时栖乐把魏无隐的入场资格抢了过去。 她正打算掏出象征身份的玉牌时,侍从眼神微微一变,恭敬的朝她身旁的人弯了弯腰。 示意候着的人将他们迎了进去,一路请到了三楼正中的包厢里。 吩咐好了一切后,又恭敬的退了出去。 这一系列操作下来,完全把时栖乐搞懵了,她僵硬的一点点回头,看向姿态闲散的少年。 “公仪济,你到底啥来头啊?” “……你没猜出来,我以为你已经知道了。” 时栖乐嘴角抽了抽,“我怎么猜得出来,我现在随手往街上砸只小狗,它的身份都是不简单的。” “…………” 公仪济靠着椅背,也很认同她的这句话。 “所以,你到底是哪家的公子哥?” 公仪济脑袋稍稍一偏,眼眸微微上挑,说不出的痞气,“我能让你在这金陵城横着走。” 这句话让时栖乐心里暖暖的,很安心。 于是她满意的不折腾了,坐在一旁的椅子上,吃着侍从送来的果子。 修真界数一数二的拍卖行,这里搜罗了世间很多奇珍异宝,什么都有,法器,丹药,食材………… 大堂里坐着的数百人翘首以盼,一眨不眨的盯着高台,气氛焦灼。 每推出一个展品,由拍卖师介绍完后,起价竞拍。 能出现在这里的,都不是简单之物,不到短短几分钟,便会被拍下带走。 这次拍卖会总有十样展品,现在已经到了第五个,是乾坤灵液。 这是乾坤之力凝结而成的灵液,蕴含的灵力极为纯澈,既可滋养灵根,亦可滋养经脉。 时栖乐一双眸子轻眨几许,站起身来,晃了晃风铃,扬声出价。 “三十万上品灵石。” 众人闻声看去,三楼包厢的人第一次出价,这声音听着还挺年轻的,想必是哪家的子弟。 与此同时,另一个包厢也开始竞价,这道声音同样是女子的声音。 “三十三万上品灵石。” 有人竞价了,拍卖师诧异的挑了挑眉,望向三楼的另一包厢,竟是碧落宗那边的人。 时栖乐挑眉,“三十五万上品灵石。” “三十六万上品灵石!” “三十九万上品灵石。” ………… 包厢中,曲水水咬着牙再次将价钱往上提,眸中染上焦急,“五十万上品灵石。” 另一道懒懒的声音随后响起,“五十一万上品灵石。” 所有人都有些傻了,这乾坤灵液虽然很是珍贵,但也不值这个价啊。 起拍价二十万上品灵石,现在都炒到五十多万了。 公仪济也诧异极了,凑到时栖乐耳边轻语,“死鬼,你是打算把自己裤衩子也抵在这里吗?” “…………” 时栖乐嘴角抽了抽,似笑非笑的往他身下一瞥,嗓音里满满的恶劣。 “如果我没钱了,你的裤衩子一定是最先抵出去的。” 公仪济觉得下身一凉,以这人的脾气绝对干得出来,“孩子,要不咱收拾收拾回家吃饭吧?” “不要。”时栖乐果断拒绝。 羊一遥和章玫两人也好奇的看着时栖乐不断抬价。 时栖乐心一狠,“六十二万上品灵石。” 另一道声音 “六十三万上品灵石。” 大堂的人彻底不说话了,都在低声议论着是哪两家的地主家的孩子被放出来了,拿钱不当钱。 曲水水彻底怒了,拍桌而起,娇柔的声音都尖锐起来,“我是碧落宗的曲水水,你何必如此与我争夺?” 话是对着另一边包厢的时栖乐说的。 时栖乐眉心蹙了蹙,她怎么就那么点背,好不容易看上一个,结果和碧落宗杠上了。 价钱提到这里,她属实是有点赌气的成分。 但一听到曲水水的声音,她瞬间改变了主意,扬声回道,“既然你这么想要,那给你好了。” 细听之下,还有一丝狡黠的笑意。 第69章 人啊! 大堂的人瞬间大笑起来,这人拒绝得如此轻松,先前咬紧加价,怕不是故意整人的吧。 拍卖师笑眯眯的高声一喊,“没人加价,那么乾坤灵液以六十二万上品灵石归碧落宗所有。” 她只是一个上班人,只要来财来财,可不管什么被坑了。 一经喊价,价高者得,概不退换。 曲水水一下就愣住了,只觉得浑身都血液一起涌上脸庞,沸腾着,将她的理智,脸面都烧尽了。 “你竟然敢耍我,你这个狗东西。” 她猛的站起身来,将桌上的瓷杯,果盘拂到地面。 抬脚踹开房间,拎着剑便要冲过去,却被一把扯了回去。 齐言拧着眉毛看她,语气很冷,“闹也要分场合,在这里打起来是想被驱逐出金陵城吗?” 曲水水咬牙切齿,甩开他的手,“可我咽不下这口气。” 自从来了金陵城,就一直在受气,先是客栈被伤脸,如今又是拍卖会被戏耍坑钱。 齐言面无表情的看着她,阴冷开口,“私底下你如何我不管,在这里给我老实些,否则……” 后面的话他没说,但曲水水很明白。 沉默了许久,她面容阴冷,将剑甩到地上。 盯着时栖乐的包厢,眼底迸发出恶狠狠的光芒。 时栖乐听完了那边的动静,嘿嘿一笑,“我就知道,她不会过来的。” “但是他们一看就小心眼,还记仇,小心一出拍卖行找你报仇。” “无所谓啊,打就打喽,又不是打不过。”章玫兴奋的说了一句。 公仪济一噎,默默远离了一下这几个自动闯祸机,心里祈祷着她们不要给他找事情做。 但事实证明,有时栖乐的地方总有意外。 一个楼层约莫有五个包厢,东南角的包厢中,此刻五个躺椅并排摆着,上面坐着五个人。 左脚或者右脚多多少少有点伤,至于脸是清一色的鼓包脸,青紫交错。 穆子明一听到自称碧落宗曲水水的这句话,眼睛爆发出光亮,整个人都激动了起来。 “给本公子……给我把曲水水给抓起来,快去啊。” 他手指着外头,吩咐一旁的一队侍从出去抓人。 躺在他身旁,脸上身上同样惨烈的谢阳有些疑惑,那人的声音有些变了,但他并未多想。 “去,把曲水水给我带回来。” 五人都是出自世家大族,身旁配备的几个侍从自然也是修真之人,且修为不低。 他们为难了一瞬,脸上带着些许迟疑,这可是拍卖会,在这里动手抓人真的不会有事吗? 但穆子明几人的命令,他们无权违抗。 咬了咬牙,皆是闪身出了包厢,以极快的速度攻进了……曲水水所在的包厢里。 骤然,门被一掌拍飞出去,径直砸向一楼。 还好此时的拍卖会已经结束,人群散去不少,但也引发了很大的躁动的。 拍卖师脸色微沉,抬头看了一眼后,抬手召出隐在暗处的高阶修士,微微抬了抬下巴。 “把这些闹事的,给我拦下。” 现场顿时乱成了一锅粥。 曲水水莫名其妙被二十几个人围攻,她极力躲闪着,“你们是什么人,为何对我出手?” 但没人回应她,只是一味的逼近,一味的出手,肘击开踹。 “啊啊啊。” 被二十几个人围攻根本躲不过来,曲水水尖叫了一声,往不明所以的吴黎,齐言身后躲去。 于是,他们也被迫出手。 齐言脸色黑了个彻底,“曲水水,你又干了什么?!” 他一挥手,长剑在空中划出一道优美的弧线,挡住围攻的人,一直被纠缠,他也烦不胜烦。 “我不知道,我什么都没做……” 曲水水声音委屈极了,刚开口说话,脸又被踹了一脚,整个人飞到了地上,全身都钻心的疼。 紧接着二十几个侍从全部围攻了过去,吴黎实在看不过去,飞身过去帮忙。 起码她还是三长老的弟子,这要是真被打死了,自己回去也一定受到惩罚。 这里乱成了一锅粥,外面一些藏着的试图零元购的散修们也都趁乱行事,一锅峰挤了进来。 时栖乐几人躲在角落里,看戏看得津津有味的。 “时栖乐,你一句话居然让这拍卖行都乱了起来,真有你的。”公仪济小声道 时栖乐扒拉在屏风后面,脑袋往外探,闻言有些不满。 “放屁,他们那是狗咬狗,至于闯进来的人更和我没关系了。” 羊一遥嘿嘿一笑,“哇,好刺激啊。” 事实证明,当他们太过幸灾乐祸的时候,是会倒霉的。 混乱中,也不知是谁劈开了屏风。 四个人交谈的动作戛然而止,和一群人面面相觑。 时栖乐最先反应过来,挤出个笑来,“哈喽,我是路过的,你们继续……” 说着,正打算拉起羊一遥跑路,但他们的倒霉属性已经点满了。 一旁的曲水水和穆子明几人同时看到了他们,这下一发不可收拾了。 空气短暂凝固了一瞬。 穆子明还没反应过来,谢阳已经气得脸红脖子粗,指着他们,“老子又被她耍了,给我上。” 他熬着这一嗓子,把曲水水几人也喊懵了。 于是,二十几个侍从抄起家伙,听话的拐了个方向。 “啊,我去!快跑。” 时栖乐一看不妙,扭头就往人多的方向跑去,脚后跟都快磨破了,拼命把速度提到最快。 “让开,让开啊。” 拍卖行里,蓝衣少女像是陀螺一样拼命转着,后面跟着密密麻麻的人,拿着刀或剑齐刷刷砍着。 这幅景象让所有人都有些惊呆了。 有人小声的说了一句,“这人是犯天条了吗?” “惹了那么多仇恨值,也太恐怖了。” 甚至连曲水水都加入了侍从的队伍,冲在最前头,拎着长剑,试图劈死这个敢耍阴招的人。 贴着墙根站的公仪济,羊一遥,章玫目瞪口呆,一时间都反应不过来,半响憋出一句话。 “人啊,怎么能闯那么大的祸啊。” 一转头,就是密密麻麻的人头,时栖乐被吓得差点摔倒在地。 第70章 哎,抓不到抓不到! “公仪济,救命啊,救救我…………” 时栖乐实在没办法了,扭头照着公仪济几人的方向,嗷了一嗓子。 “啊啊——” 曲水水几人恨得牙痒痒的,少女宛若泥鳅一般丝滑,总是能以最刁钻的角度躲开他们。 “啊啊啊啊,救救救救救……命命命命啊啊。” 明明一点都没伤到她,叫得却是最惨烈的。 公仪济闭了闭眼,脚一蹬,生怕这人把自己喊哑了,只好去帮她。 穆子明几人甚至激动得站了起来,拳头高高举着,“一群废物,给我上,打死她打死她。” 听到这话,时栖乐呵呵两声,原本就被追得心烦,一听到这个狗东西说话,更不爽了。 她扭头阴恻恻的看了他们几眼,扭转方向飞到他们后面,在闪身的空档里还能踹他们几脚。 “啊啊——” “我的腰……你们都是废物吗?把她给我赶走啊啊!” “要断了要断了,她踹我屁股……啊,别踩了。” “来人,来人啊啊——别扯我的头发。” 那五个公子哥蜷缩成一团,在地上不断蠕动着,哀嚎不已。 看着这一幕,顶楼里的坐着的赵佛华笑得连茶都喷出来了。 “师兄,时栖乐也太逗了,凭一己之力把这里搞得一团糟啊。” 君枕弦眉头轻轻一挑,嘴角勾勒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来,一双清寒的眸子紧盯着蓝衣少女。 “时栖乐,原来你躲这里来了…………” 这一段时日,君枕弦和赵佛华先是以最快的速度将宗门事务处理完,便开始寻找这四人。 哪知顺着几个城池找,却一个影子都没发现。 他稍稍一想,便明白了这是时栖乐在迷惑他们的视野。 君枕弦一向擅长推测人心,他与时栖乐相处如此时间,早已摸透她的性子。 少女单纯却也很聪慧,贪玩爱热闹,他又根据这几个城池轨迹,便推算出了最后的结果—— 金陵城。 赵佛华看到自家师兄脸上的笑,倏的抖了一抖,这笑太阴间了。 某个小丫头要遭殃喽! 底下,一片混乱。时栖乐在众人间隙中穿梭,像个小泥鳅一样,甚至挑衅的朝人挑眉。 把君枕弦教她的清风步使得炉火纯青,旁人连她一点衣角都摸不到。 “给我站住,我要杀死你了,啊啊。”曲水水脸都扭曲了。 少女高高扬起拳头,婴儿肥的脸蛋一鼓一鼓,扭头嘿嘿一笑,“哎,抓不到抓不到!” 在曲水水乱了分寸时,一拳就往她脸上砸。 “啊啊啊,我要让我哥把你抓起来。” “别打了别打了,别打我的脸,呜呜呜……毁容了。” 谢阳趴在地上,双手捂着脸,被公仪济打得痛哭流涕的,呜呜求饶。 羊一遥也是趁乱就逮着谢阳那五个公子哥打,章玫更是下了死手。 很难想象,在青云宗那么乖的小孩在外面像个霸王一样,混在一群人里,把人打得直哭。 “…………” 赵佛华摸了摸下巴,“师兄,我觉得……再不阻止一下,会有麻烦了。” 不过他琢磨着,时栖乐那丫头的清风步简直和君枕弦如出一辙啊,连动作都一模一样。 不愧是师兄教出来的。 君枕弦移开搭在栏杆上的手,看着少女揍人的动作许久,这才出声。 “将这里处理好。” 话落,他身形一闪,便消失在原地。 二十几个侍从已经被打趴下将近一半,还剩下一半手忙脚乱的护着公子哥们,一边狼狈挨揍。 吴黎被一脚踹飞在地上,肩膀就像是碎了一样,被蓝衣少女狠狠踩在脚下,她吊儿郎当的。 “呵,不是说要我等着吗?” “现在你倒是打啊,堂堂碧落宗亲传,怎么还打不过我呢。” 吴黎艰难的喘了口气,阴森森的看着时栖乐,愤恨的开口。 “你莫不是疯了,够了真的够了,真不怕我们宗门追杀你…………” “哦?我就是要打你碧落宗的人,咋滴咋滴!” 少女一脸无畏,捏起拳头照着他的脸砸去,这人刚刚竟然试图抢她储物袋,招招致命。 梆梆两拳。 她正打得起劲,眼前突然一黑,紧接着后衣领一紧,整个人被提了起来。 “!” 时栖乐眼珠子都瞪大了,迅速扭身一踢,同时将剑反刺入身后,凝聚起掌风,试图………… 她的一切动作在看到君枕弦那张脸时,戛然而止。 “??!!” 青年那俊美无双的脸离她不过一个拳头距离,点漆的眸子锁着她,眼中泛着冷冽的光。 “时栖乐,玩够了吗?” 时栖乐双眸惊恐的瞪大,身子猛的一跳,好似过年即将被杀的年猪,剧烈挣扎起来。 “君君……君枕弦?!” 君枕弦似笑非笑的,大掌扣住她的后腰将她摁住,一挥衣袖,将后面扑过来的人掀飞。 “很好,敢直呼我的名字了。” 被摁入一个紧实的胸膛的时栖乐听到头顶阴恻恻的声音,双腿简直是要给他退下了。 完完完……蛋蛋了!! 耳边听着砰砰的人形撞击声,她扑腾着想要出来,这挣扎动作惹得君枕弦寒意更甚。 也无心在处理其他,他索性将人带走了。 “啊啊,不对啊,仙君你放开我。” 懵逼了一瞬的时栖乐简直是欲哭无泪,空中只留下她哀嚎的声音。 这声音听得公仪济三人心里拔凉拔凉的。 自从看到孤月仙君的那一刻,他们就知道死到临头了。 少了时栖乐这个最大仇恨值,这场闹剧很快被压下。 拍卖行的人关闭了出入口,将所有闹事的人扣留在这里。 公仪济,羊一遥,章玫三人贴着墙根站,面观鼻鼻观心的,连身影都透着一股可怜。 赵佛华心里不禁失笑,方才一个个打得挺起劲的,怎么装得一副可怜样啊! “公仪,走了这些时日,连师尊都不会叫了?” 他慢悠悠的围着三人转,最后把视线落在自己试图装死逃过一劫的小徒弟身上,神色不明。 少年脸都被吓白了,只好轻唤了一句,“师尊…………” 第71章 你生我气了吗 赵佛华轻轻挑眉,这还是他第一次看到少年害怕的样子,他有些不忍,但徒弟不能惯着。 私自跑下山这事,可大可小。 并非他们为师者太过苛刻,而是他们年龄尚小,修为低微,并未成长强大起来,外面的危险太多了。 一旦失去宗门的庇护,很容易被修真界的人盯上。 亲传弟子身上的资源,是很多人穷尽一生都无法得到的。 自然会有人甘愿冒着宗门追杀的风险,去杀人夺宝,甚至将挖去他们的灵根,以杀为修。 更重要的是,这几个人可不是什么乖巧的好孩子。 赵佛华扭头看了一眼拍卖行的狼藉,心里暗骂了一句,这群兔崽子简直是一群自动闯祸机。 想到这里,赵佛华心里那些不忍消失得无影无踪,终于体会到了昔日万长老的不易。 熊孩子,该教育还是要教育的。 于是,他的眼神瞬间变得冷硬,一点不近人情。 “你们三个给我老实站着,待会再来收拾你们。” 冰凉冷淡的声音让三个人同时抖了一下去,一向温和的东篱长老竟变得如此强势凌厉。 看着去给他们擦屁股的赵佛华,公仪济额头冷汗都冒出来了。 “…我们…是不是要死定了?”羊一遥颤声道。 章玫之前从没干过那么叛逆的事,现在也是被吓得够呛的,一脸无措茫然的看着公仪济。 少年自身难保,搓了一把脸后,神色蔫蔫的。 “等待我们的,会是一场狂风暴雨。” 听了这句话,羊一遥和章玫差点软倒在地,脸都白了。 另外一边,独自承受狂风暴雨的时栖乐已经彻底绝望了。 听着耳边的呼啸声,整个身子又被控制住,她仅仅靠君枕弦的手支撑着,很没有安全感。 “…仙君…仙君……” 她很想让狗男人放开她,可说出的话却被风吞噬了,或者说这人装听不到。 时栖乐生怕掉下去,趁着他不注意,一双爪子摸上他的劲瘦的腰身,死死的扒拉着他。 “…………” 君枕弦身形一僵,低眸看向怀里毛茸茸的脑袋,默了默并未扯开她的手,加快了速度。 很快,两人在一个很大的院子里停下。 沿着碎石铺就的花径而行,两旁绿树成荫,走到庭院尽头,便来到了河池旁的一个凉亭。 少女亦步亦趋的跟在君枕弦后面,心中忐忑不已。 青年迈着长腿,并未将眼神分给身后的人,只是迈着从容的步子,缓缓在凉亭下落座。 “???” 时栖乐站在他的面前,歪了歪脑袋,在心里琢磨着君枕弦的意思,大脑在迅速想对策。 他不出声,她只好主动开口,“仙君,你生我气了吗?” 这大概是第一个犯了错,还敢主动问君枕弦有没有生气的人了。 君枕弦眼皮轻掀,冷冷的睨了她一眼,从上到下的打量着她,似乎是在检查着什么。 这看得时栖乐心里直哆嗦,恨不得扭头就跑。 但理智战胜了恐惧,她犹豫了片刻,走了过去蹲在他身前,主动将手心向上,递到他眼前。 “仙君,我知道我惹你生气了,你打我吧。” 在青云宗里,有些弟子比较顽劣调皮,万长老被气狠了,便会拿特制的戒尺打他们手心。 这种戒尺带着灵力,打一下就足以红肿,且很难自愈。 时栖乐心中不上不下的,缩头也是一刀,伸头也是一刀,还不如直接打完了事呢。 少女一双眼睛黑白分明,眼瞳迎着光好似一块上等的墨玉,撞进君枕弦清寒的视线中。 青年神色一顿,清晰的看到了她的手抖了一下。 明明害怕极了,却依旧像是懵懂的小鹿一般,将自己白嫩的脖颈暴露在自己眼里,等待他的处决。 “你倒是会想,一顿戒尺便想将你的错盖过?” 时栖乐抿了抿唇,“……我没有。” “私自下山,甚至带着其他三人,时栖乐你将宗规放在何处?” “我………” 君枕弦眼神森寒,平缓的语气中压抑着怒气,“想来便来,想走便走,你将我这苍华峰当什么了?” 时栖乐垂下眸子,盯着他的衣角不吭声。 青年眼中愠色渐浓,心中燃烧着一股幽寂的怒火,在知道时栖乐再次偷溜走后,一直到现在。 他甚至想着,从此不管时栖乐如何,等她一回来便将她赶走。 君枕弦眸色黑得纯粹,带着一股戾气,既恼自己犯浑亲自来抓人,又恼少女走得干脆。 “说话,需要我帮你开口吗?”他声音很冷。 时栖乐眼睫颤了颤,心中也不明白,为什么君枕弦会那么生气。 “仙君,你别生我气了,我只是想出来看看……” 她仰头直视他,“仙君,你为何要那么生气,是因为我私自下山,犯了宗规吗?” 君枕弦望着她,眸色深沉近墨,被她这话问得怔愣几秒,他心中生出一些怪异,是这样吗? 还是……在担忧她的安全? “仙君,我私自下山犯了宗规,你大可按照宗规处罚,何必如此生气。” 少女梗着脖子,到了现在依旧不肯说软话。 她生性本就不喜被管束,入了青云宗时时刻刻在他的眼皮子底下,战战兢兢的防备他。 早就不耐烦了,何况君枕弦这人不也一直在试探她,要打就打,反正她不改。 等到一年后,拿到青龙参和炼制九转丹的丹方,她就走人不干了。 空气凝滞了一瞬。 君枕弦神色冷峻,薄唇抿成一条直线,冲动之下竟是直接拿出戒尺,照着她的手心打了下去。 啪的一声。 时栖乐猝不及防叫出声来,她没想到会那么疼,两个手心迅速红肿出血,火辣辣的疼。 被打了这么一下,她疼得一抽,眼泪瞬间就出来了。 她最怕疼了,这一戒尺下去什么骨气都没了,心里也委屈极了,下次绝对不救狗男人了。 救了他那么多次,自己只是想下山玩玩,又不是把天捅破了,她泪眼朦胧的,凭什么打她啊。 她哭得无声无息,心里委屈得只想回家。 第72章 我打疼你了吗? 一声很低的啜泣声响起。 君枕弦猛的回过神来,入目的便是少女红肿不堪的手心,他瞳孔一缩,心里泛起悔意。 他居然动手打她了?! 他淡漠的眼底迅速泛起了一丝惊慌失措,少女蹲在地上,单薄的肩膀一抖一抖,没有出声。 “……我打疼你了吗?”他艰涩道 时栖乐不理他,抱着自己的膝盖闷声哭着。 之前在君枕弦面前都是假哭,只有这次是真的被打哭了。 青年眼睫垂下 ,想看看时栖乐怎么样了,可是不管他怎么说,少女就是不肯抬头。 “别哭,是我错了,我不该动手,我帮你看看可好?” 此时,君枕弦早就忘记了自己的一腔怒火,蹲在她身旁,第一次将自己姿态放得如此低。 他轻柔了将她额前的碎发拨开,大掌放在她的后脑,使了一些巧劲,将她的脑袋抬起来。 “走开。” 下一刻却猛地被推开,时栖乐眼圈红红的,长睫上也挂满了泪珠,仰起头红着眼睛的瞪他。 “你走开,不要你看,你别管我。” 君枕弦拧了拧眉,看她片刻后,伸手绕过她的腿弯,将人抱起来。 “放我下来,你放开我!” 时栖乐懵了一瞬,剧烈挣扎起来,双腿开始乱踹,一整个不配合。 就在她要开口咬人他时,君枕弦垂眸睨了他一眼,声音也凉飕飕,“再闹我就把你扔下去。” “…………” 时栖乐呲了一半的牙猛的收了回去,扭过头去不看他,任由他抱着自己,随后被放到了床榻上。 青年又转身出去,再回来时手里拿了些瓶瓶罐罐的。 “把手伸出来,我看看。” 时栖乐抿了抿唇,还是将手递过去了 这可不是一般的戒尺,无法用灵力痊愈,还痛得很。 白皙娇嫩的手心高高肿起,皮下渗着血色,也亏只打了一下,否则必然时会渗出血丝。 在灯光下看得更清楚了。 只是君枕弦没想到自己就轻轻打了一下,就变成这样了。 他眉心皱得厉害,又看了看少女疼得小脸都拧成一团的模样,手还时不时轻颤几下。 娇气。 君枕弦垂下眼睑,面上冷硬嫌弃着,却下意识放轻了力道。 一手握住她的手腕,骨节分明的手指从罐子里挖出一小块膏药,轻轻的将其涂抹开。 冰冰凉凉的药缓解了火辣辣的疼痛,但这手一碰就痛,时栖乐手蜷了蜷,忍不住想收回。 “别动。” “……痛,不要抹了,让它自己好。” 君枕弦轻轻一挑眉,似笑非笑的看了她一眼,“不上药的话,这手起码有半个月是废的。” 这青云宗的戒尺可不是什么简单东西,犯错的弟子宁愿去剑崖倒挂,都不愿意挨戒尺。 起初只是手心红肿,到了后面连掌骨都透着火辣辣的痛意,动弹不得。 “…………” 从小到大第一次挨戒尺的人,根本不会懂这种感受。 少女脸上出现了片刻的空白,一想到自己还要疼半个月,嘴巴一扁,眼泪就要往下掉了。 君枕弦眼皮子一跳,用另一只手把捏起她的脸,“不许哭了,憋回去。” 时栖乐蓦的瞪大眼睛,把脑袋往后仰,往一旁躲着,口齿不清,“…走…开…你又欺负我!” “那不许哭,哭得我头疼了。” “?!” 时栖乐瞪着她,半晌才点了点头,又不是她想哭的,是泪腺自己控制不住。 青年微微松了口气,突觉指尖的触感细腻柔软,他目光不由落到她脸上,隐秘的捏了捏。 随即,假装无事的收回了手,唇角几不可查的勾起,肥嘟嘟的触感很好。 “手伸出来,上完药两天就能好了,先忍着。” 说完,便垂着眸子,仔仔细细的给她手上药,力道极轻。 时栖乐撇了撇嘴,在心里琢磨着哪天就去薅秃狗男人的尾巴,摸到他生气都不松手。 过了片刻,两只手都上完了药。 君枕弦从床榻边起身,将手里的的瓶瓶罐罐放了回去。 闹到现在,已经快要戌时了。 时栖乐恢复理智的脑袋终于想起了公仪济他们,她顿时倒抽了口凉气,赶忙就要下床。 刚回到屋中的君枕弦冷冷出声,“又要去做什么?” 她神情焦急,“公仪济他们还在拍卖行,我怕他们吃亏……” 话还没说完,青年轻声哂笑,片刻后,递来的视线耐人寻味。 “吃亏?但现场看来,另外几拨人怕是要惨烈些。” 说是惨烈都轻了,简直是惨烈不堪的。 时栖乐眨了眨眼,所以他们一进拍卖行就已经在君枕弦眼皮子底下了?! “那是他们先动手的,我那是为了自卫。” 少女脸上凝滞了一瞬,随即挺了挺脊背,理直气壮的。 君枕弦无声一笑,以他如今得到的消息来看,眼前这人倒还真不是故意挑事,但祸水东引很厉害。 轻飘飘一句话,让两方人马打得不可开交。 像一只蔫坏蔫坏的小狐狸,尤其是躲在屏风后面看戏时,幸灾乐祸的,还看得津津有味。 不过有脑子不让自己受伤就好,君枕弦对她的要求也不是很高。 “嗯,稍后世家大族那边我会处理好。” 想起这人还担心着公仪济他们,复又补了一句,“拍卖行那里有赵佛华看着,不必担忧。” 时栖乐怔愣了几秒,原来这两人是来给他们擦屁股善后的? “……哦,知道了。” 君枕弦目光在她身上停留片刻,“既然都问清楚了,那该我问了。” “啊?” 少女猛的抬起头,就看到青年缓步向她走近,一双清寒的眸子无形中带着强势的压迫。 “!” 她不由得后退了几步,小脸绷得紧紧的,贴着床榻站在笔直极了。 “为何要趁着我入定,偷溜下山?” “……我想去找魏无隐,而且宗门里很无聊,我想出来走走。” 君枕弦神色不虞,听到‘魏无隐’这个名字时,双眼中闪过一丝疑惑,何曾有过这人了? “魏无隐?” 时栖乐诧异了一下,原来赵佛华没有把上次她溜下山的事情告诉君枕弦吗,他人还怪好的。 第73章 能继承他的遗产吗? “就是……就是我的一个朋友。” “找他作甚?”他声音更冷冽了。 时栖乐犹豫了一下,没把红玉鼎的事情说出来,只好胡编,“我之前经常和他待在一起,有点…想他了。” 闻言,君枕弦脸色一点一点阴沉下来,“你和他很是相熟?” “呃……是挺熟的呀。” 青年点漆的眸子锁着她,莫名觉得心中的气更不顺了,“你既入了青云宗,不可过多与外人接触。” “…………” 时栖乐疑惑的看他,她也没看到宗门里有那么一条规矩啊?! “你性子贪玩,我不说你什么,但下次若是在私自下山,后果自负。” “可是我告诉你的话,你就更不让我下山了。” 这话也就是说,她还是会趁着自己不注意偷溜下山,君枕弦心里一哽。 眼神凉了几分,凌厉的气势迸射而出,换做是其他人已经双腿发软,咚的一声跪下去了。 但时栖乐只是认真的看着他,丝毫不受影响。 少女走过来,用指尖捏着他的衣袖轻轻晃了晃,好声好气的和他商量,声音也软软的。 “仙君,我下山不会闯祸,也不会让自己受伤,你不行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吧。” “…………” 君枕弦眸底沉黑隐晦,并非是他小题大做,自从她来到苍华峰,无论他们的关系如何。 在外人眼中,他们便是一体的。 齐肃那些人难保不会对她动手,用她来试探自己。 “求求啦,求求你了?”少女软声求着。 青年皱眉瞧着她,心里很是清楚,如果他这一次明令禁止她下山,日后她只会更往外面跑。 时栖乐也难得向他服软,他叹息了一声。 “可以下山,但必须在我陪同的情况下。” 时栖乐双眼弯了弯,刚想点头,又觉得不对,神情瞬间惊恐万分,“啊?你要跟着我?” 许是她的表情太明显,惹得君枕弦心中不满,他意味不明的嗤了一声。 “怎么,你有什么不能让我看见的事情?” “…没、没有,怎么会呢。”她讪讪一笑。 但动作神情肉眼可见的僵硬了,她耷拉着脑袋扭身坐床上去了。 这是君枕弦能做的最大让步了。 时栖乐脸颊鼓了鼓,深深叹了一口气,这不就跟禁止她下山没什么两样嘛。 君枕弦挑了挑眉,这一段时日的烦躁似乎被抚平了,看到少女吃瘪,实在有趣极了。 少女的背影都透着一股蔫蔫劲,配上她红肿的手心,倒是可怜兮兮的。 “时间不早了,歇息吧。” 话落,他转身便要离开。 时栖乐傻眼了,她不是应该回客栈的吗?客栈里还有一只受伤的小妖,等着她给疗伤呢。 “仙君,我可以去找公仪济他们,就在客栈里。” 君枕弦脚步一顿,俊美的脸庞上隐隐有一丝不悦,“在这待着,明日再去。” 说完也不给时栖乐反驳的机会,拂袖而去。 “…………” 时栖乐一头雾水,不是给人哄好了吗? 怎么好端端就又生气,难道狐狸精就是容易情绪不稳定? 院外站着的君枕弦,眸中倒映着清冷的月色,点点浮冰开始凝结。 自己的今日的行为似乎也很是反常,若想教训时栖乐,大可在别处,可是为什么会带她来这里。 这里从未有外人踏足过。 但一旦那人变成了时栖乐,他竟然从未想过这个问题。 半晌,他捏了捏眉心,暗骂自己一句,怕不是疯了不成。 翌日晌午。 时栖乐睁开眼睛,迷迷糊糊的从床上坐起,看着周围的环境,愣了好几秒才反应这是哪。 看了看外头的太阳,约莫已经到了中午了吧。 “我居然睡得那么久……” 简单收拾了一下自己,慢悠悠的走到屋外,眼睛好奇的四处打量周围的环境,昨天没仔细看。 简朴雅致。 凉亭,阁楼,院落,河池,假山。 每一处的设计都恰到好处,看上去就很舒服,关键这里貌似是在金陵城的一处山脉上。 “我靠,这难道是他的房产?” 时栖乐眼睛都瞪大了,面露震惊的嘀咕了一句。 她站在原地,咽了咽口水,怎么感觉君枕弦这人非常有钱啊,一个长老应该不会穷吧? 那……要是和他搞好关系了,等他人死了以后,她能继承他的遗产吗? 时栖乐把自己想乐了,神情飘忽,时不时嘿嘿一笑。 站在河池旁,远远看着少女的君枕弦呼吸一滞,神情一凝,这人约莫不是睡傻了吧? “时栖乐,在傻笑什么?” 一道冷冽的声音从前方传来,时栖乐抬眸看去。 青年一袭远山灰的衣袍,随着他走来的动作,衣玦轻轻飘扬,眉目如画,日光为他踱上一层光。 银发拂过他的脸庞,透着棱角分明的冷峻。 时栖乐眨了眨眼,视线一直盯着他的脸,慢慢向下,宽阔的肩膀,劲瘦的腰身,有力的………… 脑袋倏的被弹了一下,她猛的回过神来,疼得嘶了一声。 “仙君,你别弹我脑袋!” 君枕弦眉心蹙了蹙,“你在傻笑些什么,唤你半天都没反应。” “…………” 时栖乐心虚的移开了视线,胡乱的找了个由头,“我刚才只是在想,仙君你去哪里?” 青年望着她几秒,眼里闪过一丝狐疑,那为何神情会如此奇怪? “嗯。” 时栖乐生怕君枕弦看出点什么,急忙转移话题,“仙君,这里是哪里?看着好大啊!” “金陵城的南尔山,若是外出游历,我偶尔会来小住几日。” 少女歪着脑袋,“那这里是仙君自己的房子喽?” 君枕弦神色冷峻,视线远远的望着一边,淡淡点了点头。 准确来说,整一座山都是他的。若没有他的许可,任何人都无法进入一步。 时栖乐一双眼睛瞬间就亮了,弯成一弦月牙,白皙的小脸浮现一个大大的笑容,很是灿烂。 君枕弦不明所以,只听得少女温软的嗓音,“你是不是特别特别有钱啊?” “…………” 第74章 我们很配哎! 他诡异的沉默了一下,看向时栖乐的神情,下意识的估量了一下自己所有资源,最终得出一个结果。 “尚可。” 各地的院子,山脉,好几条灵脉加在一起,的确尚可。 “你问这些做什么?”他忽而开口。 时栖乐嘿嘿一笑,眼梢微微翘起,“我只是没想到仙君那么有钱,我刚好很穷,我们很配哎。” 君枕弦:“…………” 他无言片刻后,胡乱揉了一把少女脑袋,心里不由得好笑,这人不仅贪玩,还爱财。 “嗯,你也就这时候才会拍马屁了。” “哪有哪有,仙君既有颜又有钱,我说的都是实话。” 时栖乐一双乌黑的眸子一眨不眨的看她,神情真挚极了。 君枕弦眼角微垂,颇有些不自在的将视线移开,她的眼睛像星星一样亮,眼里都是他。 他率先往前走去,“别贫了,走吧。” “等等我,仙君我们现在去哪啊?” 青年有意放慢了脚步,少女很快小跑着过来,也不好好看路,歪着脑袋一句句问着他。 “去寻赵佛华,他在城里等着了。” “哦,那我们是要回宗门了吗?” ………… 一问一答,叽叽喳喳的,一人稳重冷淡 一人跳脱灵动,气氛却很融洽。 院落下,盛开的铃兰花随风摆动,细小的雨露折射出柔和的光线,投射在两人背影上。 风似乎在低语…… 此时,金陵城一处大厅内。 赵佛华姿态闲适的坐在上首,低头慢悠悠的喝了一口茶,这才将茶盏搁回去。 “穆公子,你刚才说什么?” 只见大厅中一张软椅上躺着的人,拳头握得咔咔作响,“东篱长老,你们弟子未免欺人太甚。” “先是抢走我妖奴,当街打人,如今更是拍卖行对我大打出手……” 话还没说完,他便只觉得心口不顺,重重咳了几声。 赵佛华挑眉,看了一眼穆子明的脸后,迅速移开视线,否则他真的会忍不住笑出声来。 他拳头抵着唇,轻咳了一声。 “拍卖行中恐怕是穆公子先动的手吧,这二十几人追着我家弟子,任谁都会出手自卫。” 穆子明艰难的睁开青肿的眼皮,左脸高高肿起,一开口说话牵动肌肉,疼得他直抽气。 “放……屁,是那臭女人先在街上打得我,我都没找她算账。” 站在赵佛华身后抵着头的公仪济,章玫,羊一遥三人瞬间抬头,龇牙恶狠狠瞪穆子明。 天墉长老不在这里,章玫自然也不惧,双手抱胸,冷哼了一声。 “要不是你不干人事,时栖乐至于动手打你?你活该!” 赵佛华挑了挑眉,这天墉的小徒弟性格挺炸毛啊,跟他一点也不像。 他开口象征性的呵斥了一句,“章玫,住口。” “好的。” 穆子明一听他们声音,简直是气炸了,就像是肺里集聚了一个火球,砰的一声巨响。 “你如今还敢骂我。”他扭头吼了一句,“哥,你看看他们。” 同样坐在上首的穆云锡捏了捏眉心,很想拂袖,远离这些破事。 但碍于赵佛华在这,忍着没有发作。 “都已经成这样了,老实一些好好躺着。”他开口冷冷道。 穆子明胸口剧烈起伏了一下,委屈得想哭了。 大厅内重新恢复了安静。 穆云锡眉目英俊,却紧紧的皱着眉,看向章玫几人的目光也隐隐有些暗芒,他薄唇轻启。 “东篱长老,既然事情与那小弟子有关,不妨请她出来一同说清。” 听说不过是一洒扫弟子罢了,青云宗总该给他们一个交代。 赵佛华轻轻一笑,“穆家主,再等等吧,人快来了。” 闻言,穆云锡微微蹙眉,难道一个小小的洒扫弟子也有如此大的本事,竟然让他们等。 然而,在看到孤月仙君的那一刻,他便什么都明白了。 君枕弦缓缓从外面走来,长身玉立,光影下眉目冷淡,似覆着一层霜雪。 一双眸子沉静如星,又凝着令人胆寒的锋凛锐利,有种惊人到妖异的美。 穆云锡站起身来,刚想迎上去,视线中又多出一抹蓝色衣角。 不……孤月仙君身后还藏着一个人。 他缓缓往上看去,入目的是少女白皙的脸庞,一眨不眨的看着他。 “…………” 他心里有了不好的预感,便听得赵佛华低沉的嗓音从身后响起—— “师兄,你这是带着时栖乐去哪了,现在才来。” 君枕弦沉静而冰雪眸子一一扫过众人,最后落在穆云锡身上,淡声道,“穆家主,好久不见。” 半晌,穆云锡神情一凛,拱了拱手,“仙君,还请上座。” 时栖乐探着脑袋,再次看到穆子明那张猪脸时,她嘴角抽了抽,迅速移开了视线,太辣眼了。 很快,她看到了鹌鹑蛋站着的三人,小心翼翼的挪了过去。 “你们怎么样?”她用气音询问公仪济。 少年摇了摇头,视线看到少女红肿青紫的手心时,呼吸微微一滞,震惊的瞪大了双眼。 抬眸,少女眼睛弯成了月牙。 他无语的愣住了,君枕弦用戒尺打了她,她竟然还笑得出来。 一直注意时栖乐动作的穆云锡眼睛微眯,倏的感受到一道摄人的压迫,他急忙移开了视线。 “不知,穆家主意欲何为?” 君枕弦淡淡瞥了一眼穆云锡,开门见山,径直问道。 穆云锡默了默,“仙君,并非我抓着不放,只是事情闹得有些大,谢家那几家也是恼了。” “哦?” 触及青年冷冽的视线,穆云锡硬着头皮继续。 “令徒们与子明打闹并无大碍,但拍卖行那边不好交代啊。” 这句话倒是真的,昨日若非他与赵佛华两人亲自前去。 无论是公仪济几人,还是穆子明他们去,都无法全须全尾得从里面走出来。 时栖乐他们这一闹,坏了拍卖行的规矩不说,还让他们损失惨重,其他买主更是受到波及。 君枕弦手指轻叩桌面,发出清脆的声响,眉眼间尽是清傲,连眼皮都未曾抬起一下。 “究竟是拍卖行不好交代,还是你们意图隐瞒什么?” 第75章 追杀令 此话一出,穆云锡瞳孔一缩,浑身紧绷起来,极力将自己的神情维持住,“仙君,这说的是什么话。” “不过是小孩子间的打闹罢了,何必当真呢?” 余光中看到穆子明梗着脖子,还试图说什么时,他冷冷的甩了一个眼刀子。 赵佛华唇角轻勾,“穆家主口口声声说是孩子家的打闹,又为何对我宗门弟子下了追杀令?” “什么?” 穆云锡惊愕出声,英俊的脸上满是不可置信。 “什么追杀令,我不知晓这件事,若是我做的我必然认了,可这非我所为。” 君枕弦淡淡瞥了他一眼,见他神情不假,心中沉了沉,如果不是穆云锡,这件事怕是………… “难道是谢家那些人所为?”赵佛华猜测道 穆云锡蹙紧眉毛,脸色变得凝重,从容淡定的姿态消失得无影无踪。 “我家幼弟生性顽劣,家中长辈将他宠坏了,拍卖行一事是他之过,但时姑娘长街动手在前,不如就此揭过?” 事情到了这个地步,已经不是穆家能够掌控的了。 穆家的确是世家大族之列,但在如何强大,也不可能与青云宗对抗,更别提还惹一身骚。 君枕弦抬眸看他,神色平静无波澜,“既然如此,也烦请穆家主管教好人。” 这一句,是警告、亦是威慑。 但凡时栖乐弱一些,根本无法从二十几人脱身,都是下了死手,脱一层皮都是轻的。 穆子明几人技不如人,被打也就打了,若是时栖乐在拍卖行中被伤到了,可就不是如此简单了。 五大宗门有一个最基本的底线,哪怕私下如何,但绝不会动各自的亲传弟子。 否则,五宗现存的亲传也没几个了。 而这也是修真界默认且共同遵守的规则,小到各路散修,大到世家大族,没人敢打破规则。 也正因此,穆云锡哪怕是有再多的不满,也只能咬牙咽下。 一时间,空气就这样僵持着。 许久,赵佛华轻轻一笑,站起身来抱了抱拳,也算是给穆云锡一个台阶下。 “穆家主果然为人豪爽,小事化了,多谢了。” 穆云锡深吸了一口气,皮笑肉不笑的应了一声,却不敢置喙半句。 看着他们离去的背影,他双目微垂,双手紧攥成拳,滔天怒火攻心,从脚底烧到心口。 穆子明视线慌乱逃窜,他根本没想到那几人是青云宗的亲传,否则他绝不会去招惹的。 大哥不会气急了,把他杀了吧?! 他默默将被褥往上提,盖住自己的脸,试图降低自己存在感。 废物,只会闯祸的废物! 他的小动作落在穆云锡的眼里,他冷冷的瞥了一眼,很快拂袖离去。 再多待一刻,他会忍不住杀了这头蠢猪。 大街上,君枕弦与赵佛华两人走在前头,后面跟着四个小尾巴。 公仪济每次一低头,入目的就是少女肿成猪蹄的手,视觉冲击太大,他莫名也觉得手疼。 时栖乐都被打了,他离死也不远了吧?要不逃回家里躲躲…… 他这边在谋算着什么,赵佛华如有所感回过头,笑得一脸和煦,“小徒儿,是想回趟家看看?” “…………” 公仪济瞬间就怂了,“没、没有的师尊,都听您安排。” 听到动静,君枕弦转头,看了一眼抵着脑袋的少女,迟疑了片刻,还是没有出声唤她。 时栖乐咬着下唇,追杀令这三个字一直在她的脑子里转来转去的。 若只是当街抢了一个妖奴,世家大族会如此忌惮,也许其中还有一些她不知道的猫腻。 她想着正入神,手被人扯了一下。 “咋了?”她疑惑道 公仪济挤了挤眼,疯狂的示意她,无奈这人压根没听懂暗示。 羊一遥看不下去了,凑到她的耳边轻声说了一个名字,“小商找你。” 时栖乐这才恍然大悟,可小商在客栈里有人照顾找她能有什么事,但他们神情焦急不似假。 她小跑了几步,“仙君,我有急事要回一下客栈。” 君枕弦还没来得及说话,少女扭头就跑了。 柔软的衣角从他手心滑走,青年怔愣了一瞬,俊美的脸上多了几丝凉意,抬步跟在后头。 因着担心小商,时栖乐甚至用上了清风步,没一会就回到了客栈。 站在房门,正想推门进去,门便从里面打开了,紧接着一道影子扑向她。 “我去。” 忽然有人朝自己扑过来,在不知道是什么鬼东西时的人,第一反应自然是火速躲开。 砰的一声。 这清脆的撞击声听得时栖乐脑袋一紧,一回头就看见小商额头鼓了个大包,坐在地上。 小少年眼神呆滞的看着她,嘴巴一瘪,眼泪吧嗒吧嗒往下掉。 “…………” 时栖乐也傻了几秒,看着他哭得稀里哗啦是,不会是撞到哪了吧,前几天疗伤都没哭成这样。 “小商,撞到哪里了,先别哭。” 她琢磨了一下,用尚且完好的指尖戳了戳他,顺带检查了一下他的身体。 但无论她怎么问,小商只是将自己蜷缩起来,埋着头,喉咙里发出低低的呜咽声,可怜极了。 时栖乐一头雾水,本想将他的头抬起来,却听到他带着哭腔的声音—— “呜呜呜,你是……不是嫌我麻烦,不要我了?” 咳咳,咳咳。 少女猛的被自己口水呛到了,一副你不要碰瓷我的神情,漂亮的脸蛋上都是惊愕之色。 小商心中满是悲凉,眼里的悲伤怎么也藏不住,他以为……以为自己终于有人要了,没想到…… 他缩成一团,自己只是低贱的小妖,没有漂亮的皮毛,到哪都不讨喜,只是平白招人厌。 他很想让自己停下来,可眼睛不听话,一直哭一直哭。 等到时栖乐反应过来时,小商已经快把自己哭厥过去了。 “…………” 她也顾不得被碰瓷了,像小时候奶奶哄她的样子,把他的眼泪擦掉,声音放得很轻柔。 “小商乖,你不麻烦,别哭了啊。” 明明他那么不好,为什么还要对他那么温柔。 第76章 她摸了!! 小商泪眼朦胧,用尽自己最后一丝勇气,像是乞求,“姐姐,能不能别不要我?” “小商很乖的,能干好多好多活。” 他知道自己很卑鄙,但他真的好喜欢好喜欢时栖乐。 时栖乐不是不明白小商的乞求,但自己现在在青云宗,实在没办法收留来路不明的妖。 救他一命,也只是自己看不惯穆子明他们这种虐杀的行径。 她神色复杂,不知道该怎么说。 长期处在一个高压环境下,时不时便会丢掉性命的人更会察言观色,只一个眼神就能明白。 小商急了,他绞尽脑汁的推销自己,终于想到了一个。 “姐姐,小商会暖床,会好好伺候你的……” “……………” 时栖乐嘴角抽了抽,恨不得手动将人禁言了,无奈自己两只手还肿成猪蹄,实在是没办法。 但她没想到更尴尬的还在后面。 小少年也不知道抽了什么疯,眼泪掉得更凶了,小心翼翼的放出自己的大尾巴,颤声开口。 “姐姐,我尾巴也给你摸。” 许是这几日养得好,少年的尾巴棕棕的,毛茸茸的,羞怯的又大胆的往少女手上缠去………… 时栖乐眨了眨眼,双眸亮晶晶的,倏的感觉有道视线落在自己身上,让人心生寒意。 她扭头一看,是君枕弦。 青年站在不远处,也不知是看了多久,俊美至极的脸庞一半隐在光影下,凝视着他们。 准确来说,是时栖乐伸在半空即将去摸别人尾巴的手。 “仙、仙君?” 那压迫感如潮水般袭来,像是要把她的手斩断,时栖乐猛的收回手。 小商也愣住了,他的尾巴是不是很丑,丑到她也不愿意摸…… 时栖乐盯着这两道视线,一个头两个大,但第六感告诉她,绝对不能去摸小商尾巴。 尤其是当着君枕弦的面。 本想过去君枕弦那边,自己衣袖却被小商拉住了,她只好先将这爱哭的小妖给安抚好。 “小商,不能胡说八道啊,先好好休息。” 她指尖凝出一抹灵力,将小少年托起送回到床榻上。 “我救你不是因为这些,我也没嫌你麻烦,别哭了啊。” 小商眼眶通红,总算是不哭了,但脑子一根筋。 “对不起姐姐,是小商太笨了,尾巴长得不好看,姐姐不喜欢。” “…………” 这孩子怎么就是听不懂人话呢,满脑子都是些什么乱七八糟的,这话说得她像个禽兽。 时栖乐往床榻上一坐,开始给少年做思想道德教育。 少女温软的嗓音从屋里传出,满心满眼都是眼前的人。 君枕弦眼神一暗,墨色的眼睛透露出的冷冽几乎要凝出实体,他衣袖下的手骨节凸起泛白。 她竟然要去摸别人的尾巴,甚至满眼欢喜。 摸了。 她摸了!! 他面上波澜不惊,可眸中汹涌的情绪渐渐酝酿出一场风暴。 “师兄,你……” 同样看完全程的赵佛华简直是心惊胆战,他顶着青年肆虐的威压,险些双腿软倒在地。 在即将失控前,君枕弦身形迅速消失在原地。 “师兄!” 赵佛华惊呼出声,下意识抬脚要跟上去,下一秒硬生生收回,站在原地愁眉苦脸的。 他还需要在这里护着那几个小崽子,根本脱不开身,况且自己去了,也只会被赶回来。 这事还是得时栖乐去才行,虽然他也不明白,这丫头只是摸了摸别的小狐狸尾巴,师兄就生气了。 是的,小商本体也是小狐狸。 废了许多口舌,时栖乐好不容易将小商的离家出走的三观掰回来。 “小商,你跟着我的确不方便,你还是回家吧,回自己妖族生活的地方。” “……那我还能回来找你吗?” “当然,如果有机会我会去看你的。” 小商本就是一只小狐狸,心智尚不成熟,小时候贪玩不小心被人族捕获,被虐待多年。 回到妖族领地,好好修炼,这才是正道。 时栖乐微微松了一口气,让他好好休息,便转身出了房间。 但这里已经没了君枕弦的身影了,反倒是赵佛华突然窜了出来,她猛的被吓了一跳。 “东篱长老,你这是……” 赵佛华轻轻挑眉,看着少女茫然不解的模样,心脏一梗,这人的钝感力真是强得可怕。 师兄都快气上天了,这人依旧是慢悠悠的。 “里面那个,就是你救回来的妖奴?” “嗯,长老他的名字是小商,是只小狐狸。”时栖乐正色道 赵佛华扬了下眉,他当然知道,那小妖和君枕弦同出一脉,都是狐狸一族的,这该死的巧合。 方才小商的话他也听到了,神色略显复杂,“你打算如何安置他?带在身边?” “小商当然是回家啊,他既然是妖族,那待在妖族领域才是最合适的。” “哟,小丫头还挺聪明。” 少女神色自若,也没有什么不舍,赵佛华这才放下心来。 如果时栖乐执意将人带回去,以师兄对她的容忍程度,怕是会答应,然后暗暗生闷气。 “长老,仙君他人呢?” 时栖乐没觉得什么,还在疑惑君枕弦怎么一下就不见人影了。 “无事,他有事处理,过些时候就会回来了。” “真哒?明明当才还在这里呢!”她嘀咕了一句。 赵佛华懒洋洋一笑,笑容很有几分意味,当然是假的,只不过等回来有得你受的。 师兄这脾气一起来,净会折腾人了。 时栖乐点了点头,也没多想,转身去找公仪济几人。 屋里这三人的脸一个比一个愁苦,小苦瓜,中苦瓜,大苦瓜的,笑起来的样子就更苦了。 “哈哈哈,你们怎么回事?” 时栖乐靠在门边,一双纯澈的眸子悠悠的扫了他们几眼,噗呲一笑。 完全是幸灾乐祸的模样。 公仪济白了她一眼,眼神戏谑的看着她的猪蹄,“呵呵,要不你低头看看自己的手呢?” 时栖乐脸上的笑一僵,不提还好,一提她就觉得自己的猪手疼得厉害了,她撇了撇嘴。 前几天她还笑穆子明的猪脸,真是风水轮流转啊。 “好了,我们就别互相伤害了。”她叹气。 第77章 仙君,你睡了吗? 章玫眨眨眼,脑袋枕在自己手臂上,其实她并非是害怕,反倒有些难以言喻的兴奋。 师尊对她很好,授她功法,履行了为师者的责任。 但也仅仅是这样,冷得就好似万年不化的寒冰,疏离淡漠,没有一丝其他的情绪。 她很好奇,师尊对于她私自下山,会有生气恼怒吗? 公仪济单手支颌,懒洋洋瞥了一眼她的手,颇为好奇。 “孤月仙君当真气狠了?” 时栖乐神色一顿,仔细回想了一下昨日的情形,其实一开始君枕弦也没有要打她的意思。 只是,她自己不愿意服软。 “肯定是生气的,不过他动手打我,是因为我自己惹来的。” 她很诚实的说了。 “…………” 公仪济闻言,像看傻子一样看着她,半响才向她竖了一个大拇指,“你真是个天才啊。” 没苦硬吃,没打硬讨。 人总不能为了那点骨气连命都不要了吧! 时栖乐知道他想说什么,“所以啊,打了第一下我就服气了,他要是再打,我黑的都能说成白的。” “孩子呢,下次跪得麻溜一点吧,能少挨顿打。” 不过,公仪济转念一想,现在该担心的是自己,以师尊的性子可不是只打一下的人。 时栖乐赞同的点了点头,只要她跪得快,就打不着她。 只是她没想到,这一次的君枕弦那么难哄。 她茫然的看着青年的的背影,这人回来到现在整整一天了,一个眼神都没分给她过。 这天一大早,公仪济三人也已经被赵佛华带回宗门了。 她原本也想跟着一起回去的,哪知赵佛华笑眯眯的让她留在客栈,免得君枕弦回来找不到人。 时栖乐蹲在地上数蚂蚁,从早数到晚,总算是把人等回来了。 一道修长身影正从雨中步步走来。 君枕弦身姿颀长,神色冷冷,一垂眸,眉梢眼角尽是疏冷。 “仙君,你回来啦!” 时栖乐一看见他,站起身来屁颠屁颠朝他走去,嘴角扬起一个大大的笑容,习惯的扯他的衣袖。 哪知,这人连眼神都不曾分给她一个,侧身躲开了。 步履从容,缓缓地走进客栈,一个字都没说。 “???” 她怔在原处,眨了眨眼睛,看着自己空荡荡的手心,后知后觉君枕弦这人是在生气。 所以,是谁惹到这狗男人了? 时栖乐脑袋歪了歪,立马小跑着跟上去了。 在他即将关门时,迅速把脚伸了进去,接着在君枕弦淡漠的视线中灵活的从他手下钻了进去。 “仙君让让,我要进去。” 少女轻巧的往里一钻,也不在乎他的冷脸,笑眯眯的看着他。 君枕弦垂眸,目光淡淡扫过她,看不出什么情绪,转身走到床榻旁,盘膝而坐,轻阖双目。 “…………” 时栖乐眨了眨眼,慢慢的挪到床榻边,捻起他的衣袖,小心翼翼的扯了扯。 “仙君?仙君,你怎么啦?” 青年没说话。 “仙君,你是不是生气了啊,肯定是谁惹你不高兴了,你告诉我,我把那人打一顿。” “…………” “仙君,你说句话吧,和我说说话好不好?” “仙君仙君,你别打坐了,要不我们去揍那个让你生气的人,消消气。” 时栖乐把可能的人都想了一遍,就是没往自己身上想。 “仙君,仙君你理理我嘛!” 少女脸颊鼓鼓的,一边晃了晃他的衣袖,把自己说得口干舌燥,青年自岿然不动。 “?” 时栖乐眨了眨眼,索性上了榻,跪坐着,歪着脑袋靠近君枕弦,伸手戳了戳他的手。 还是没反应。 于是,她凑到青年耳边,声音又软又轻,“仙君,你睡了吗?” 先是窸窸窣窣的声音,一股淡香拂过周围,随即自己手被戳了戳,君枕弦并未理会。 哪知下一刻,少女温热的气息扑面而来,倚着他的耳尖轻语,温软清甜,酥酥痒痒的。 他呼吸一滞,倏的睁开了眼睛,下意识将她甩开。 “啊——” 时栖乐猝不及防被掀开,整个身子控制不住的往床下摔。 君枕弦愣了一秒,大掌一伸,迅速揽住她的腰身,使了点力道往回带。 扑通一下,砸到他的腿上了。 两人都僵硬了几秒,时栖乐脸是朝下砸去的,不尴不尬的在他两腿间,没反应过来。 君枕弦从上方传来,咬牙切齿的,“趴够了吗?给我起开。” “…………” 时栖乐沉默了一下,呜呜两声,整个人就开始扑腾,用手背胡乱摁住,试图爬起来。 也不知道摁到了哪里,青年倏的闷哼了一声。 紧接着,自己后衣领一紧,整个人被提了起来,入目便是君枕弦阴恻恻的脸。 她咽了咽水,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之后,自己摔进了柔软的被子里,但手却被护着。 “呜呜……仙君……你干什么哇…?” 时栖乐懵逼了一下,又扑腾起来,试图爬起来。 忽然腰间一麻,双腿发软,浑身动弹不得,隔着被子被一双手压着,摆成了一个睡觉的姿势。 “…………” 现在能呼吸了,但这是什么情况?! “不是要进来吗,那就一晚上都这样待着。”君枕弦冷冷开口。 时栖乐怎么也没料到是这个下场,她不是进来哄人的吗? 她动了动想起身,奈何腰间一阵酸软无力,只能以这个一个姿势躺着,眼前是雪白的蚊帘。 她整个人都懵了。 君枕弦这狗男人在干什么,这是把气洒她身上了?! “仙君,仙君你放开……” 话还没说完,一道禁言咒封住了她的嘴。 时栖乐:“…………” 她乌黑的眼珠子睁得圆溜溜的,君枕弦这个人是不是有病啊,想问候他祖宗十八代,却张不开口。 耳边终于安静下来。 君枕弦几不可察的松了口气,双手攥得紧紧的,耳根通红一片,甚至延伸到了耳后的肌肤。 他垂眸,难耐不堪的闭了闭眼。 若是时栖乐稍微注意一些,便会发现青年呼吸比平时重一些,嗓子也带着一点点哑。 第78章 再敢摸别人尾巴,把你手剁了! 很显然,脑子离家出走的时栖乐并不知道。 她瞪着眼睛,在心里叽里呱啦的骂君枕弦的神经操作。 一股淡淡的雪后松木的清冽气息直往时栖乐鼻尖里钻,全身都被君枕弦的气息笼罩了。 时栖乐迷迷糊糊的想着,自己不会被腌入味吧? 许久之后,耳边响起少女均匀平缓的呼吸声。 君枕弦垂下眼睑,长睫在他脸上投下一片阴翳,骨节分明的手蜷了蜷,眸底晦暗不明。 忽的,他脸色又沉了下来。 扒开被子,将少女的双手拿了出来,用清净咒施了一遍又一遍,俯下身子,鼻尖凑近闻了闻。 不……不够! 青年神色凝重,认真的将时栖乐的十根手指一一施清净咒。 随后再次闻了闻,阴沉的脸庞才露出满意的神情。 “下次再敢摸别人的尾巴,我就把你的手剁了。” 君枕弦淡淡瞥了一眼熟睡的人,用很平淡的话说最狠的话,还泄愤似的捏少女脸上软肉。 最后,他轻轻给她的手心上了药。 这才重新盘膝而坐,轻阖双眸,入定修炼。 淡淡的月光洒进窗台,惹得一地清霜,为这夜色添了几分宁静。 “姐姐,你在哪里啊?” “姐姐?阿晋你有看到姐姐人吗?” 时栖乐睡得迷迷糊糊,屋外传来一阵嘈杂声,她习惯性的蹬了蹬腿,正打算坐起身来。 却发现自己直不起腰,她脑子一激灵,瞬间清醒过来了。 “我去!” 想起昨晚的事情,时栖乐动作僵住了,一点点转过头去,进入眼帘的便是君枕弦宽阔的脊背。 “仙君?!” 少女惊呼一声,身子便开始在被褥下挣扎扭动着,好半晌才把自己从被子里咕蛹出来。 “仙君,你昨晚为什么要……” 她白皙的脸颊还带着刚睡醒的红晕,气鼓鼓的扬声质问他。 君枕弦缓缓睁开双眸,狭长冷淡的眼底尽是深沉墨色,这视线看得时栖乐整个人一哆嗦。 话戛然而止。 她讪讪一笑,“嘿嘿,仙君你继续,我不打扰你了。” 而后,拿起自己的鞋,几乎是连滚带爬的出去了。 君枕弦盯着少女慌乱的背影,长睫遮盖了其中的情绪,轻轻抿了抿唇角,并未出言。 只不过,却在注意着外面的动静。 时栖乐一口气跑到屋外后,心有余悸的摸了摸胸口。 这狗男人的眼神太吓人了,好像一个黑色旋涡,像是要她吸入吞噬一样。 就在她回想昨天晚上的事情时,一抹白色的身影突然出现,紧接着像一个球一样飞扑过来。 “小商!” 时栖乐眼睛蓦的瞪大了,一眼就看出是他,来不及阻止他动作。 只能是熟练的往旁一躲,再甩出一道灵力,防止他摔倒。 小商没抱到人,呆滞了一下,腰间却缠了一道蓝色灵力,将他带到少女眼前,他嘴一瘪。 好像又要哭了?! 时栖乐眼皮子一抖,避开红肿的手心,用手背摸了摸小商的脑袋,像小孩子一样夸他。 “小商睡醒了呀?这么乖啊!” 猝不及防被夸赞的小商眨了眨眼,小脸升起一抹红晕,一下子把时栖乐躲开他的事情忘了。 “姐姐。” 他轻唤了一声,眼珠子乌黑水润,抿唇不好意思的笑着。 “嗯,小商这几天好好睡觉,气色都好了不少,小脸蛋真好看。” 小商双眼一弯,顿生波光粼粼,甚至站得更直了,像一棵挺拔的小白杨,连睫毛都带着欢喜的颤动。 “姐姐,我以后也好好睡觉。” 好好睡觉,就会长得更好看,以后给姐姐暖床! 小商在心里琢磨着。 要是时栖乐知道他的想法,肯定会暴捶他一顿。 但时栖乐只是把小商当成乖巧可爱的小弟弟,她笑眯眯的说道,“真乖,不好好睡觉会长不高的。” 听了这话,小商顿时一激灵,好好睡觉以一个诡异的方式刻进脑海里。 他使劲的点了点头! 小商想起些什么,笑容逐渐消失了,“姐姐,你们是不是就要走了?” “嗯,时间差不多了。” 时栖乐神色一顿,小商的伤好了大半,但妖力很弱,没什么自保能力。 要是让他自己回家,怕路上会遇到什么危险。 她想了想,“小商,你家在哪里,我送你到妖族领域再走。” 听到时栖乐的这一句话,屋内的君枕弦眸光沉了沉,神色不虞,眸底郁郁沉沉的,气氛压抑。 为什么对他那么好,就因为他是狐狸? 明明知道和一只未成年的小妖置气有失身份,但君枕弦就是控制不住,明明……他也有尾巴! 君枕弦在屋里生闷气,可屋外的小商却开心得蹦了起来。 “真的吗姐姐,我好喜欢你啊,姐姐对我真好。” 时栖乐挑了挑眉,小少年眼中流转着光辉,仿佛整个世界都亮了起来,露出两个小虎牙。 小商不愧是小狐狸,长开了约莫也是小美男一枚。 她笑眯眯的看着他,身后传来了一阵开门声,一抹青色的身影自门内走出,幽幽的看着他们。 “仙君,你醒了呀?” 时栖乐扭头看他,脸上闪过一丝不自在,伸手把小商拉到前面,“仙君,这就是小商。” 和你一样,都是狐狸。 不过这一句话时栖乐不敢说出来,只是默默在心里补了一句。 君枕弦一双清寒的眸子泛着寒意,淡淡扫了小商一眼,着重看了看他的脸,也不过如此。 他面上不显,只是微微颔首。 小商双手紧张的捏着,往少女身上躲去,不知道为什么他感觉有点呼吸不过来,好似被什么压制了。 时栖乐没注意他的动作,“仙君,我想先把小商送回妖族再回青云宗,可以吗?” “宗门很快就开始秘境历练了,时间来不及。”青年皱眉说道 闻言,时栖乐与小商都有些愣住了,小商紧张的望着少女。 “秘境历练?!” 听到君枕弦这么说,时栖乐使劲想了想,才想起是有那么一回事,就在半个月后。 那,时间来得及啊。 “仙君,不是还有半个月嘛,我不会耽误到的,很快就能回去。” 第79章 她功不可没。 君枕弦敛眸,脸色稍沉,下颌线紧绷着,双眼微眯,泛着一丝危险的光。 听这话的意思是,时栖乐打算自己一个人去,从头到尾没带上他? “你孤身一人送他?” 这声音冷冽极了,时栖乐毫不犹豫的摇了摇头,伸手去晃他的衣袖,“仙君,你陪我一起去嘛。” 少女眼瞳圆亮,眼角微微上挑,软着嗓音求他。 君枕弦故作深沉,好半晌才点了点头,姑且算是同意了。 “明日出发,不可再耽误了。” “谢谢仙君。” 时栖乐双眼弯了弯,点了点脑袋,转身就拉着小商蹦蹦跳跳就跑远了。 还剩下一天的时间,那不得趁机在这金陵城转转,前几天都没好好玩,反正来都来了。 不能白来啊。 起初,小商有些抗拒出门,小脸绷得紧紧的,之前被虐待的阴影仍在。 但在时栖乐的安抚下,这才重新露出笑容,走在街道上时遇到人群还是会往少女身上躲。 “小商不怕,我在呢。” 时栖乐时刻注意着他的神情,一有什么不对就会停下来安抚他,渐渐的小商没那么恐惧了。 “嗯,姐姐我不怕的,我回去好好修炼,让他们都打不过我。” 小商捏着拳头,扭头用最真挚的眼神看着她,等他长大了也可以保护姐姐。 “真乖。” 确定小商不会有什么不舒服后,时栖乐就放开手玩了。 穿梭在过往人群中,两人手里都拿了一串冰糖葫芦,慢悠悠的在街上闲逛,看见喜欢的就买。 少女身着一袭蓝衣,腰间系着细细的丝带,侧脸轮廓在朝阳下柔和而清晰,明媚灵动。 只是,少了往常清脆的铃铛声。 一处临窗的厢房内。 男子浑身气质极冷,棱角分明的脸上没有任何的表情,一双黑眸更是深不可测。 他望着街上的人,轻笑出声,唇角勾出一个清浅的弧度,衬得他俊逸的脸更多了韵味。 时栖乐,你当真是个宝藏啊………… 一步步都在按照他既定的计划走着,她功不可没。 低沉的笑容从他喉间发出。 候在下方的人身子顿时紧绷,明明是青天白日,这笑却让人毛骨悚然。 若是有人将男子的下半张脸遮挡,便会发现他的眼睛无一丝温度,只有皮肉在笑罢了。 时栖乐咬下最后一颗冰糖葫芦,鼓起腮帮子咀嚼着。 忽的,她后脊背发凉,就像是有一条冰冷的毒蛇盯上自己,在暗处伺机而动,随时咬上她。 她迅速往街上的一边看去,却什么也没看到。 小商眨了眨眼,“姐姐,发生什么啦?” 时栖乐抿了抿唇,将心中的恐惧压下去,若无其事的朝他笑了笑,“没事,我们去那边逛逛吧。” 少女指着的地方,是一处更繁华的地带,商铺店肆林立。 “好。” 小商一来人族这里就被抓起来了,还未好好玩过,心性自然是爱玩的,闻言率先就小跑着过去。 时栖乐跟在他身后,慢悠悠的走着,神情自若,神识搜寻了一圈,还是没发现什么异常。 她无声的勾了勾唇,暗处的这个人又会是谁呢? 仔细算算,这已经是第四拨人了。 “姐姐,这个糕点好好吃,快来尝尝!” 前方,小商兴奋的拿了两块糕点,捻起一块就往嘴里送,一旁的老板站着干瞪眼,欲言又止的。 “小商,好吃吗?” 小少年双眼亮晶晶的,露出两只小虎牙,“好吃,很好吃。” 时栖乐轻挑眉梢,转头朝一旁的老板递了个歉意的眼神,“老板,我家弟弟不懂这些,见谅。” 说着,又让老板拿了一些小商喜欢糕点包起来。 老板笑眯眯的,开门做生意的自然也不会对这种小事生气。 “无妨无妨,欢迎下次再来。” 时栖乐笑了笑,示意小商接过糕点,走出糕点铺后,声音懒洋洋的,语气却很温柔。 “小商,这里的所有东西都是要付钱的,下次不能直接吃,知道吗?” 小商闻言,似懂非懂的点了点头。 两人的身影缓缓消失在长街尽头,一蓝一白,小少年高兴的晃着手里的糕点,笑得很开心。 包厢内的男子眉梢轻挑,脸上笑意染上几分无奈,这时候的笑却又那么真实,好看。 少女的脑袋时好时坏的,偶尔钝感力超强,有时却极为谨慎,聪明。 她的警惕心高到出乎他的想象,但时栖乐有一个致命的弱点。 满心剔透,不染纤尘。 一身青涩稚气,调皮爱玩,却独独有那份纯净,修为强大却并不以此凌弱,反而是悲悯万物。 想着想着。 青年垂下眸子,指尖掐进了掌心,唇角的弧度隐约染上了几分自嘲和苦涩。 回到客栈后,时栖乐先陪了一会小商,给他顺了顺经脉,等他玩累歇息了才离开房间。 本想直接回房间,中途拐了个方向,直接往君枕弦的房间里去了。 “仙君,你睡了吗?” 她照旧站在房门,屈指敲了敲门,明知道君枕弦这人一向不睡觉,可就是顺嘴这样问。 君枕弦听到这句话,长睫颤了颤,又想起昨晚少女大胆放肆的举动,脸上又升起一丝躁意。 “进来。”他淡淡道 时栖乐立马推门进去,抬眼一看,这人果然又在打坐。 烛光下,青年端坐在床榻上,许是没出房门,一头银丝并未以玉冠束起,只是披在肩上。 君枕弦抬眸望过来,面容冷白而眉眼沉寂,敛尽星辰浩瀚,下颌利落清晰,近乎完美的骨相。 明明是诱尽苍生的脸,可浑身萦绕着的冰冷,杂糅了那一丝媚,反倒让人倒退三舍。 时栖乐轻轻挑眉,忽然很想说一句—— 未来也不知道是哪个姐妹,能吃到那么好的。 见她许久没出声,君枕弦拧了拧眉,有些疑惑,“找我何事?” 时栖乐嘿嘿一笑,变戏法似的拿出一小盘糕点,捧到他眼前,笑吟吟的。 “仙君,你要吃糕点吗?” “嗯?” 少女眉眼弯了弯,“今天我和小商出去逛了逛,买了很多好吃的,这个糕点是最好吃的。” 第80章 故意为之 君枕弦微微侧头,目光落在这球形糕点上,很精致色泽诱人,但他早已辟谷,不喜吃食。 本想开口拒绝,却在触及她期待的样子时,“先放桌上吧。” “好。” 时栖乐把杏仁糯米球放到了桌上,笑吟吟的和青年说起今天吃了什么,又干了什么。 像只欢快的小鸟叽叽喳喳的,一向喜静的君枕弦微微阖着双眸,耳朵却也认真的听着。 “仙君,你知道吗?今天我好像遇到了一个修为很高的人。” 闻言,君枕弦睁开双眼,望向少女,“嗯?” “你之前不是告诉过我,如果他人的修为在我之上,那当他们看我的时候,我是发觉不到的。” 时栖乐神色懵懂,“但我好像看到他了,仙君我是不是变厉害了呀?” 君枕弦:“…………” 修为强大之人在暗处观察你,大概是收你命来了,你倒好只想到了这一点。 君枕弦抬眸看她,神色略显复杂,好半晌捏了捏眉心。 “那人的模样还记得吗?” 时栖乐眨了眨眼,“呃……想不起来了,咦?我明明下午才刚见过的。” 少女神色茫然,疑惑的咕哝了一句,绞尽脑汁的想还是想不起来。 君枕弦眉心蹙了蹙,骨节分明的指尖轻叩床沿边缘,脸庞微沉,眸间冷意稍纵即逝。 很显然,那是大能的手笔。 不过,这次是齐肃,还是暗处的那个人? “回去歇息吧,想不起来也无妨。”他淡声道。 时栖乐这才放弃,唇角勾出一抹浅浅的弧度,“仙君,晚安啦。” 随后便离开了房间。 君枕弦轻轻垂下眼帘,齐肃前些时日被他重伤,约莫是不会有精力千里迢迢来到金陵城。 那,也就剩下一个人了。 他站起身来,走到窗台边上,深邃如墨色般的眸子眺望远方,不动声色的透露出危险气息。 直到今日,他都未曾查明暗处的人究竟是谁? 每次拨开迷雾时,却发现依旧扑朔迷离,一丝蛛丝马迹也寻不到。 这人手段倒是极为高明。 君枕弦神色依旧平静,只是平日里清寒的眸子已经森寒刺骨,再不见温和,反而阴鸷而吓人。 与九尾一族相关之人,亦或是和父亲复仇相关之人? 回到房间的时栖乐轻轻松了一口气,果然和聪明人打交道就是舒服。 今晚她是故意说那些话的,既然又有人在暗处监视她,大概是和君枕弦脱不了干系的。 那,让他去调查是最合适的,自己还省事。 她晃了晃脑袋,笑得眼睛弯成月牙了 “我真的是太聪明了。” 解决完这件事情,时栖乐就美滋滋的闭眼,开始睡觉了。 黑沉沉的夜,仿佛无边的浓墨重重的涂在天际上,连星星的微光都没有。 这一夜,寂静无声。 然而无论是君枕弦,还是暗处的人,两人都很清楚明白,有什么在悄悄的改变,无声无息。 权看是谁先动手。 如今天地被分为三界,分别为人界,妖界,魔界。 自混沌初开,随着时间的推移,慢慢的开始形成三界固定的领域,互不影响,各自安好。 起初是三界鼎立,势力均衡,相互制衡。 人界人杰地灵,数千年前出现了众多天才,天赋异禀,历经千辛万苦后,先后渡劫飞升。 其势力慢慢开始变大,世间资源被垄断,逐渐向人界倾斜。 魔界,妖界开始被压制,三界鼎立局面被彻底打破。 许是察觉到了什么,那一年魔界的掌权人 也就是初任魔尊以身破局,竟是强行突破。 在那场雷劫中,是陨落亦是飞升无人知晓。 不过这也为魔界迎来一丝生机,威慑着人界蠢蠢欲动的势力。 但妖界并未如此走运,妖尊失势,数百年里妖族分崩离析,各方势力相互残杀,实力大减。 从此,妖界势微。 时栖乐走在这片山谷中,脑海中将如今的世界情况捋了一遍,却又觉得自己漏了什么。 呃……究竟是什么呢? 她低着脑袋,咬着下唇试图把自己忘掉的找回来,脚步也没停。 忽的,自己后衣领一紧,紧接着自己被人凌空提了起来。 “在想什么,下次摔死了都不知道。” 一道冷冷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时栖乐回过神来,迅速低头一看…… 好家伙,自己脚下是万丈深渊! 她扭过头,讪讪一笑,“仙、仙君,这好高啊,快放我下来吧,有点没安全感了。” 君枕弦:“…………” 他淡淡瞥了她一眼,手臂使了一些力气,将人放回到地面上。 “小心些,我不会救你就第二遍。” 时栖乐摸了摸鼻子,有些尴尬的将视线移开了,都怪自己刚才想得太入神了。 一旁的小商抿了抿唇,小心翼翼的牵住少女的手,笑得很乖。 “姐姐不怕,小商牵着你。” 时栖乐眨了眨眼,这小商果然没白疼他,“小商对我真好呀,姐姐都有点舍不得你了。” 两人牵着手,一点点往前走去。 徒留君枕弦一人,脸色黑了又青,青了又白的。 阴恻恻的眼神落在小商身上,你一个小废物还要她来护着,说的保护简直是可笑至极。 而且,时栖乐说的那话是什么意思?! 为什么舍不得,她当自己是死的吗?他在的时候何需别人护她。 看见这两人走远了,君枕弦咬了咬牙,这才跟上。 这里是妖界与人界的交界点,危险重重,稍有不慎便会落入陷阱中,重伤都是轻的。 君枕弦这人,最是清楚了。 幼时他曾用小小的身子,满身是血,浑身上下没一块好皮,魂海撕裂,一点一点从地上趴着。 从妖界逃出,去往人界。 那段回忆太过惨痛,痛的并非是走来的身体之痛,而是失去至亲,那种撕心裂肺,绝望无助。 既痛又恨,恨自己无能为力去阻止一切,恨自己阴差阳错错过父亲,恨自己为何要错信他人。 走在前方的时栖乐心猛的抽痛了一下,她不由得捂住胸口。 “姐姐?” 小商发现姐姐停下来脚步,疑惑的扭头看她。 第81章 时栖乐,你敢?! 时栖乐勉强挤出一个笑来,“小商,你在前面带路好不好?我跟着你走就好。” 这里用不了灵力,只能徒步。 小商是幼时自己跑出来玩的,也还记得回家的路,让他带路最合适不过了。 “好呀姐姐,你要跟上我哦。” 快到妖界的入口了,小商感受到妖族的气息,自然也很是开心,他终于可以回家了。 他蹦蹦跳跳就往前走了,时不时回头看一下时栖乐跟上没有。 时栖乐站在原地缓了好一会,下意识扭头去寻君枕弦的身影,却在看到他时怔愣住了。 青年一步步缓缓走着,苍白沉郁之色凝结在他眉宇,目光空茫茫的,笼罩在阴影之中。 她的心无端抽痛了一下。 “仙君。” 她弯起漂亮的眼眸,哒哒跑过去,拉起他的手,“仙君,小商都走远了,我们快跟上吧。” 不由分说的拉着他的手,往前一点点走去,脚步与他齐平。 手心温热柔软的触感让君枕弦一怔,他垂下眸子,入目的是少女春花明媚般的笑容。 他的手蜷了蜷,被她拉着往妖界的入口跑去,那是他曾经的家……… 绕过这山谷,地势渐渐变得平坦,妖族的气息扑面而来。 在入口前站定,小商一脸欢喜的往前扑过去,哪知他忽然叫了一声,被一道无形的屏障掀飞。 时栖乐也傻了几秒。 而君枕弦早有所料,不慌不乱的甩出一道灵力,将人半空中的人接住,往地上稳稳一放。 “蠢货,怪不得会被人修抓去。”他冷冷开口。 “…………” 小商呆呆的看着他,小脸白白的,许久嘴一瘪,哇的一声大哭了起来。 “呜呜呜,姐姐我回不了家了,这里有结界,我过不去,呜呜——” 时栖乐一头雾水,凝神看了看入口,的确是有一个结界在。 这才想起妖界为了抵御人界魔界的入侵,妖族数位大能耗尽半生修为,筑下护界之阵。 妖族之人若是妖力强大,自然可以自由进出。但妖力微弱的小妖,是无法靠近入口,无法来到人界。 同样的,来到人界的小妖们无法自行回到妖界。 “呃……小商,你之前是怎么出来的?”她不解的问。 小商哭得稀里哗啦的,满脸都是泪痕,抽抽噎噎的,“我……我是跟着大妖爷爷出来的,呜呜呜……” “好了好了,先别哭。” 时栖乐忍不住扶额,扭头看了一下明显不想管事的君枕弦,无奈只能自己想办法。 她凝神观察了一下结界,要打开其实也不难,以她先前的修为是可以,但是…君枕弦在这呢。 时栖乐没法操作啊! 小商眼泪止不住的往下掉,哭了好半响他站起身来,擦掉脸上的泪,“姐姐,我回去给你暖床好不好?” “……………” “……………” 君枕弦脸色一凝,那股令人噤若寒蝉的压迫倾泻而出,几乎同一时间小商便呼吸困难。 甚至连时栖乐都感到了不适,她顺势挡在小商面前。 “小商,我跟你说过了,这些话是不能乱说的,怎么还是这副死脑筋。” 小商耷拉着脑袋,委屈巴巴的看着她,“可是姐姐,我回不去了,只能跟着你呀,我以后……不说了。” 时栖乐板着脸,屈指敲了敲他脑袋,“笨啊,那不是还有仙君在嘛!” 君枕弦:“?” 她拉着有些瑟缩的小商,蹦跶到君枕弦面前,笑得一脸讨好,“仙君那么厉害,他肯定有办法的。” 小商迷茫的看了一眼君枕弦,又怂怂低下头去。 其实,那个仙君好像很讨厌他哎。 君枕弦亦是面无表情,漠然的看着朝她笑嘻嘻的少女,很想出手把她的脑袋拧下来。 招惹这么一个小废物,以后能有什么出息! 时栖乐不管,一味的扯着他的袖子晃了晃,小嘴叭叭的,“仙君仙君,你就帮帮我们嘛!” “仙君仙君仙君,求求你啦。” 君枕弦深吸了一口气,娴熟的过滤掉少女的聒噪,无动于衷。 求了好半天,时栖乐嘴巴都干了,这人还是不收口,她眼珠子滴溜溜转了转,想出一个招。 她撇开他的衣袖,扭头对小商说,声音低落极了。 “小商,要不你就跟着我走吧,我不会亏待你的……” 话还没说完,君枕弦阴恻恻的声音从身后响起了。 每一个字都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像是要活吞了她。 “时栖乐,你敢?!” 她当他是死的吗?竟然敢带一个要爬她床的狐狸精回去! 时栖乐低着脑袋得逞的勾了勾唇,转身无辜的看着他,“仙君,可是小商没地方去啊。” 君枕弦冷着脸的时候格外吓人,但时栖乐早已经习惯了,毫无畏惧。 另一个则是仗着有人护着,也一脸无畏。 君枕弦下颌线紧绷,半响,他才冷冷开口,“你当苍华峰是谁都可以进的?” 说完,他瞥了一眼小商,神色居高临下的,盯着他压迫十足,或者说是警告与训斥。 这一刻,小商浑身血液都停止了,他惊恐的看着青年,为何他感受到了一股血脉压制。 那是来自于更远古,更神秘的气息,他连骨骼都在颤栗。 “回到妖族,若你还是这副模样,只会沦为大妖的餐中食,好自为之吧。” 话落,君枕弦单手一划,强大磅礴的灵力自他手中化形,于虚空中炸开气流,入口缓缓打开。 站在入口处,小商依旧呆呆的没反应过来。 时栖乐双眼一喜,立马把小商往里推去,生怕君枕弦收回灵力,这人又回不去了。 哪知,小商抓住了她的手。 “姐姐,我以后怎么找你,能不能给我一个东西,我能寻着气味找你………” 小少年眼眶发红,泛着一层薄薄的水光,可怜巴巴的看着她。 时栖乐愣了一下,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东西,最后拿了一块晶莹剔透的小石头给他。 “这个小石头跟着我很久了,你要是不嫌弃就拿去吧。” 小商顿时就笑开了,把小石头紧紧的握着,“不嫌弃的,姐姐给的东西最好了。” 第82章 你也有今天啊? 时栖乐微微一笑,然后手法粗暴的将人推了进去,小少年的身影瞬间消失在视线中。 快走吧你,磨磨唧唧的! 她轻轻松了一口气,浑身一身轻,终于把这个小哭包给送走了。 又不是生离死别,她哪天要是无聊了就去妖族转一圈,顺带找他玩几天。 一扭头,是君枕弦棱角分明的脸没有半分温度,一双黑眸更是深不可测,拂袖而去。 “…………” 时栖乐歪了歪脑袋,这狗男人又是咋了? 她懒得想了,君枕弦这人真是奇怪,这心情就跟祖国某个省份的天气一样,一会冷一会热的。 眼见着人都快走出二里地了,她连忙使出清风步跟了上去。 一路无言。 也不知这次君枕弦怎么不直接踏入虚空,一秒回宗了。 硬生生御剑飞行整整快半天,为了赶上君枕弦的速度,时栖乐的后脚跟都快磨出火了。 两人赶着月色,回到了青云宗。 时栖乐累得直喘气,甚至怀疑自己是不是太菜了,为什么她御剑会那么累? 直到后面的秘境历练,她才知道是参照物出了问题。 这个修为,这个御剑速度,简直是甩同阶层的人十几条街。 第二天醒来,时栖乐原本是要去食堂吃饭的,哪知道中途就被万长老的人抓了过去,拎到了剑崖。 万长老早已候在那里,一脸严肃的开口,“自己上去,还是老夫帮你?” 时栖乐一噎,往头顶一看,险得没被口水呛到,只见—— 剑崖顶端,三道人影倒挂着,脑袋朝下,微风一吹,也可怜的晃了晃,孤零零的。 “…………” 熟人,熟人啊! 还不等她做选择,万长老已经等不及了,抬手一抓,拎着她的肩膀往上一抛,走你! “掉下来,时间翻倍。” 时栖乐蓦的瞪大眼睛,本来还不以为意,听了这话,屁股一紧,死死的用脚挂住了。 “啊,长老我也要吗?” 她不死心,她不是已经挨打了吗? 万长老顺了顺自己下巴的胡须,邪恶一笑,“那当然,为期七天。” 要不是七天后有历练任务,这群人能在上面挂成一块风干的肉。 说完,他就转身离开,满心舒爽,连背影都潇洒了几分,终于让他罚到这几个兔崽子了。 时栖乐:“…………” 挂了这么一会,脑袋已经开始充血了,她迷迷糊糊的往旁边看去。 左边是章玫,右边是公仪济,更右边是羊一遥。 公仪济熟练得很,将全身力气聚集在脚上,以灵力催动浑身血液流转,防止脑袋充血。 因此,他是最轻松的一个。 甚至还笑得出来,“哈喽,时栖乐你终于来了。” “…………” 羊一遥和章玫同时扭头看她,有气无力的打了声招呼。 时栖乐欲哭无泪,她感觉自己的脑袋要死掉了,她一下就蔫了,“你滚啊,让我去死吧。” 脑袋充血可一点都不好受,时间长了会死的。 闻言,公仪济立马笑了起来,贱兮兮的挑眉,眼里满是戏谑之意,“你也有今天啊。” “我明明都挨打了,为什么还要在这里当壁虎?”她不解的说着。 “那我之前的戒尺算什么啊?!” 一旁的章玫悠悠接了一句,“算你有胆量。” “…………” 时栖乐扶着自己的脑袋,撕心裂肺,发出尖锐的暴鸣声,还吃了一嘴的冷风,这才老实。 没一会儿。 “我不行了,脑袋好重啊,要掉下去了。” 时栖乐虚弱的说了一句,身子晃了晃,双眼迷糊好像要往下栽去。 公仪济眼皮一跳,幽幽的提醒了一句,“掉下去,时间翻倍,你就是晕了也得把脚焊死了。” “我屁股都快夹烂了,没力气了。咋整!”她有气无力的说了一句。 “……………” 少年脸色一言难尽,明明生得一副好相貌,偏偏就长了那么一张嘴,太没有边界感了。 羊一遥昏沉沉的,闻言噗呲一声,笑得很是艰难但忍不住。 章玫也难得露出一抹笑来,不臭着一张脸了。 生怕这人再说出什么惊骇世俗的话来,刷新自己下限。 少年懒洋洋的开口,“把你的力气聚在脚上,用灵力催动血液循环,就不难受了。” 时栖乐迷迷糊糊间,照着他的方法做,这才好受了一点。 脑子瞬间就通了,身子也不往下掉了,她顿时松了口气,“谢了啊,我的难兄难弟们。” 公仪济哼了一声。 这都是血淋淋的经验来的,能不好用吗? 四人孤零零的挂在剑崖上,夜风一吹,可怜的晃动,萧瑟又凄凉。 等掌握了倒挂的技巧,时栖乐已经不难受了,甚至有闲心在崖壁上折了一根草,玩着。 不知想起,她扭头问公仪济,“万长老有要求我们参悟剑意吗?” “……万长老没有,但是我师尊要求了,至少一道。” 公仪济正凝神看到剑崖上交错纵横的剑痕,眉心越蹙越紧,表情很严肃,随口回了时栖乐的话。 章玫也幽幽回了一句,“我也。” 时栖乐轻挑眉峰,看向一旁的羊一遥,“小羊,那你呢?” 羊一遥小脸都拧成一团了,手里攥着一张纸,嘴唇张张合合小声在念着什么,满脸痛苦。 “我啊?归鸿长老罚我参悟这张丹方,我看不懂啊!” “……原来你们三个都是有任务哒?那我嘞?” 时栖乐疑惑的歪了歪脑袋,貌似狗男人没对她提什么要求哎,所以她相对来说是最闲的? 公仪济扭头盯着她几秒,幽幽的说了一句,心想着,人和人的师尊怎么能相差那么大呢? “你就好好睡觉吧,别吵我们就好了。” “…………” 时栖乐一噎,也不说话了,参悟剑意的时候不能受到外界干扰,否则很可能抓不住那一瞬的感觉。 身旁几人都在忙活,只有她是闲得能扯蛋了。 时栖乐睁着眼睛,百无聊赖的看着崖壁,看着看着却入了神。 剑崖之上,道道剑痕交错纵横,或是浅,或是深,凝神一望,仿佛能见昔日大能刻上之风采。 第83章 领悟剑意 带着无穷尽的威压。 一剑,划破虚空,在天地间留下深邃的印记。 然后,整个天地,似是一分为三,分隔有序。 迷茫间,时栖乐站在平地,仰头望去,一个女子紫衣轻扬,长发飞舞,目光睥睨天下。 她站在云端之上,看不清容貌,可独独那双眼睛清晰可见,俯瞰芸芸众生,却也悲悯万物。 她不觉看入了神。 直至一抹冰凉的光遁入她眉心,虚空之中,一道飘渺虚无的人影在风中,持剑运气起势。 动作流畅,速度极快。 剑尖所指,风云变色,万物俯首。 此时,在外界的公仪济几人惊愕不已,扭头看着轻阖双目,浑身散发着淡淡光芒的人。 “我去!” 这……就领悟到剑意了?! 章玫和公仪济两人对视一眼,纷纷在对方眼中看到了生无可恋。 这人才刚来不到半天,一半以上的时间在嗷嗷叫,一半的时间在发呆玩乐。 结果……现在就领悟剑意了,那他们多挂的这两天算什么?! 算他们勤劳吗?! 想是如此想着,但两人都默默给时栖乐护法,只是眼神幽怨无比,似乎下一秒拳头就要砸上去了。 世间天才,大多是出自修真世家,如公仪济,又如章玫。 而这些难得一遇的天才,终会选择进入五大宗修行,天赋与所拥有资源凌驾于众人之上。 悟性,修行速度是普通人无法比拟的。 曾经被冠以天赋极佳的公仪济与章玫两人,在时栖乐面前,竟是自愧不如,生出了一丝惧意。 此时,坐在案几旁的青年,烛光下朦胧了他的脸庞,那股冷冽的气息被冲淡,冲散了些许。 但似乎,心不静。 赵佛华轻挑眉峰,嘴角扬起一个弧度,那神情怎么看怎么戏谑。 “师兄,你这是毒发了?情绪如此显于色。” 君枕弦移开搭在椅背上的手,神色平静似无波澜,只是那时不时望向殿外的视线,暴露无疑。 “没有。”他淡淡开口。 赵佛华勾了勾唇,师兄还真是一如既往的嘴硬,明明不忍心罚人,却硬生生梗着一口气。 也不知道是在气什么。 他这八卦看戏的心思又起了,拐着弯的打探消息,哪知这人警惕得很,半字都不肯透露。 惹得他挠心抓肝的,他眼神一转,公仪那小子和时栖乐关系最是要好。 估摸着他会知道,赵佛华琢磨着要不要先把那小子放回来,打探打探情报,毕竟这也算是正事。 师姐教给他的正事! 打定主意后,赵佛华起身便想走,侧头看到自家师兄的神色。 眼里闪过一抹坏笑,他伸了伸懒腰,轻叹了一声,“哎,公仪那混小子在剑崖上挂了两天了,也不知道如何了?” 说着,他无奈摇了摇头,施施然转身走了。 待人走后,君枕弦轻轻阖上双眸,捏了捏眉心,换做是往常这个时间他已经入定了。 但今晚,却怎么也静不下心来。 静心诀已然念了好几遍,他视线望向殿外,好似在寻找什么。 指尖轻叩着案几,君枕弦的眉宇隐隐有了几分戾气,莫名而又令人不适。 想起那人轻飘飘便将身边之物给了他人,这种行为简直是愚蠢极了,他冷哼了一声。 不过是随手救的小妖罢了,却托付如此真心。 想到这里,他眉眼沉了沉,拂袖回到屋里,强行让自己静下心,不再去想那没心没肺的人。 碧落宗主峰上。 昏暗的屋内,男子一袭黑衣隐隐绰绰,冷硬阴沉的眉目显得越发的渗人,像是要将人杀尽。 齐肃胸膛剧烈的起伏了一下,忽的脸色一变,重重的咳了起来。 唇边的鲜血喷溅而出,五脏六腑都裂开了一般,这种的痛意,远超人体忍受的阈值。 “师尊。” 下方的齐临惊呼了一声,想要上前去扶住他,却被他拂袖掀开。 齐肃闭了闭眼,将喉间上涌的血尽数咽下,五官狰狞了一瞬,“金陵城可有什么异样?” 那一晚,自己处心积虑将君枕弦体内的毒催发,在非毒发期间,这无异于是极为损耗的。 但他仍旧那么做了,只为了试探时栖乐在他心中的份量。 可齐肃万万没想到,君枕弦拼着一介残躯都能将他重伤,不让他靠近时栖乐分毫,几下便解决了。 虽说代价惨重,但也借此确定了一件事—— 时栖乐那人确有异样。 以当时君枕弦的伤势,不说功力减半,顿失五感,也断断不可能第二天就能恢复如初。 闻言,齐临仔细回想了一下金陵城的情况,抿了抿唇 “师尊,时栖乐几人并无什么异样。” “嗯?” “她的修为在筑基后期,齐言那时以神识试探,时栖乐也并未发觉。” 齐肃皱了皱眉,齐言与曲水水金陵城一行是由他派遣的,参加拍卖会一事只是个幌子。 齐言最主要的任务是暗中观察时栖乐,试探她的底细。 或者说,曲水水几人肆意挑衅,也是齐言有意无意的引起的。 “筑基后期?这怎么可能,一个小小的筑基后期……”齐肃低低呢喃着。 “师尊,但齐言师弟在与他们交锋后,一出客栈门便昏迷不醒,过了两三天才醒来。” 闻言,齐肃蓦的抬起眼眸,室内暗淡的光映着他墨绿的眸光,眼神犀利极了。 半晌,他低低笑了起来起来。 “呵。” 也许旁人不会将这件事与时栖乐联想在一起,但世上怎么会有那么巧的事呢。 齐言修为已至元婴,一个小小的筑基要么是隐藏了修为,要么身上有君枕弦留下的东西。 否则绝不可能伤到齐言。 “无妨,再多等几日。” 他脸上的笑容越发大了,与此同时,嗜血的杀意也倾泻而出。 这话一出,齐临知晓他的话下之意,再过几日,便是太虚秘境五年一次的开启时间。 每个宗门门派按照实力强弱分派不等名额,届时进入太虚秘境的人会非常多。 想起时栖乐那张明媚灵动的脸,齐临心中有一瞬的不适,“师尊,您是说…………” 第84章 谢谢长老不罚之恩。 “嘘。” 齐肃缓缓勾起唇来,冲他露出了一个隐含深意的,不寒而粟的笑。 一股阴冷的寒气从脚底窜到心里,齐临倒吸了一口凉气,他恭敬的低下头,看着地板。 五天后。 时栖乐眼皮动了动,缓缓睁开了眼,左右看了看,先是懵逼了一瞬,随后哈哈大笑起来。 “…………” 一旁的公仪济被吓了一跳,腿一抖,差点没夹住石头掉下来,清俊的脸白了又黑,黑了又青。 “时栖乐,你特么是不是有病?” 一大早的,刚一睁眼就狂笑,像极了凡间住在冷宫的妃子。 时栖乐扭头看他,一副苦唧唧的样子,五官都狰狞了一瞬。 “我在里面才快待疯了呢,整整四天,那些剑法以一种诡异的方式进入我的大脑,快把我累死了。” 一片虚无里,只有她与那个女子,飘渺无边。 天地之间,唯有剑势,剑招,剑意。 她每次昏昏欲睡,就会有一把贱兮兮的剑逮着她打,一下给她打个激灵。 好不容易学会了剑招,练了几千遍,手累得能弹棉花,想要坐下休息一会,也不被允许。 时栖乐翻脸,撂橛子不干了。 结果,那把破剑气势汹汹追在她身后,逮着她的屁股就打,打得她嗷嗷直叫也不肯放过她。 直到她重新拿起剑,才放过她。 这几天,她过的简直不是人过的日子。 听完了她这几天的遭遇,公仪济止不住的笑,他姿态闲散的扭头看她,“怪不得跟疯了一样。” 时栖乐咬牙切齿的,“那把破剑最好别让我遇到它。” 一把剑,怎么能那么贱呢?! “…………” 看着这架势,公仪济丝毫不怀疑,哪天这人和那把剑遇上了,会和它干个天昏地暗的。 只是,他们几人都没想到那一天来得那么快。 约莫到了下午,万长老便慢悠悠的走到剑崖下,先是欣赏了一番这四个兔崽子的惨样。 他眉毛挑了挑,满意的点了点头,天晓得他有多想罚他们。 “好了,时间到了,下…………” 话还没说完,嗖嗖几道人影就闪到他面前,接着一屁股就瘫在地上,毫无形象可言。 万长老眉毛一拧,双手叉腰,嘴里训斥的话就要说出来了。 哪知,时栖乐仰头看他,抱着他的大腿就开始哭,一把鼻涕一把泪的,扯着嗓子干嚎。 “长老,我们知道错了,您就别生我们气了,我们腿都快断了,要是断了您也会伤心的吧?” 万长老:“?” 这都什么跟什么?! 时栖乐低着头,一边干嚎着,一边暗悄悄拧了一下公仪济大腿肉,力气大到少年脸都扭曲了。 “长老,呜呜呜,您就大人有大量,放过我们吧,我们会好好孝敬您的,以后再也不闯祸了。” 孝、孝敬他?! 万长老脸一板,眼珠子一瞪正准备骂人了。 右腿传来一道阻力,脚底被人坐住,有人把脸死死的埋在他的大腿上。 公仪济开嗓一嗷,“长老,我们就要进秘境了,别罚我们了,我们保证以后不偷你裤衩子了。” 裤、衩子?! 万长老彻底怒了,怪不得他这几天挂在外头上裤衩子总是不翼而飞。 羊一遥和章玫两人彻底傻眼了。 “你们给老夫滚开!”他怒吼一声。 时栖乐眼皮子一跳,手抱得更紧了,主打一个耍赖皮,“不滚不滚,除非长老答应不罚我们。” 另一个人也有样学样,“不滚不滚。” 外头围观的弟子一层又一层,水泄不通,一个个踮着脚往里探脑袋,势必要看到第一现场。 “让让,给我看一眼啊。” “你一边去,哪个王八蛋不讲武德踩我脚,先来后到!” “我去,好劲爆啊,万长老的裤衩子哎!是啥颜色的?” “我知道我知道,是风骚大红色,上面还有流云金纹…………” …………… 听了这些话,万长老气得手指都在抖,很想踹飞他们,脚又被死死摁住,动弹不得。 听着耳边弟子都议论声,他老脸躁得不成样子,差点要晕死过去。 没想到啊!没想到。 他活了那么一大把岁数,竟然晚节不保。 忍了又忍,在心中将‘他们还是孩子,孩子,孩子,不能打不能打不能打’默念了整整三遍。 才将怒火咽下。 万长老几乎是咬牙切齿,一个字一个字往外蹦,“放开,老夫不罚你们了。” 闻言,时栖乐和公仪济对视一眼后,麻溜的起身,站直了身子,无比乖巧的给他鞠躬。 九十度角,诚意满满。 他们异口同声,“谢谢长老不罚之恩。” “…………” 万长老皮笑肉不笑的呵呵两声,冷冷拂袖而去。 时栖乐和公仪济对视一眼后,高兴的蹦跶起来击了个掌,笑得前仰后倒的。 “太好了,不用罚抄宗规了,不然我们到时候连剑都抬不起来。” 公仪济眉梢轻挑,浑身都松了一口气。 章玫两人这才想起来,私自下山,不报行踪的惩罚不仅仅是挂剑崖上,还要罚抄宗规。 好似……是一万多条。 整整一本,比后山的板砖还厚,砸下去脑浆都能蹦出来。 她心有余悸的抚了抚胸口,那罚抄一千次的话,他们的手不得断掉。 “还得是你们,我真的服气了。” 章玫真挚的朝两人送上她的谢意,扭头回去了。 羊一遥也是,迷迷瞪瞪的就往归鸿峰跑,估计是回去补觉了。 四个主角都离开了,围观的弟子也没什么瓜看了,纷纷散了。 人群中有一个男子,待众人离开后,飞身掠起,直到四人倒挂的位置,拿出一个小瓶。 他左右看了看,这才将瓶子打开,放在崖壁上停留了片刻。 待气息吸收进去后,立马关上瓶子,避开过往的人,暗暗离开了。 拖着两条酸软的腿,时栖乐艰难的回到了苍华峰,为了躲开某个人,她连主峰都没过。 选了另外一条更偏,更长的路。 回到房间后,什么也没干。 小跑着靴子胡乱一蹬,往床上一扑,扑腾两下,被子一卷,闭上眼睛呼呼大睡去了。 第85章 他大概是病了 那道蛮狠不讲理的剑意,死皮赖脸的强逼她学了好几天。 心神损耗太大,连识海都隐隐刺痛起来,疲惫至极,时栖乐只能用睡觉来补补神了。 “咚咚——” 屋外传来一阵敲门声,一道修长的身影隐隐绰绰,静候在门边。 大概是过了半刻钟,没等到回应,君枕弦迟疑了片刻,轻推开门,迈着长腿走了进去。 他抬眸一看,人并不在这里,想来时栖乐是在里屋休息了。 “时栖乐。” 君枕弦启唇唤了一声,依旧没人回应后,便也不再顾忌什么,踏着步子往里走去。 一只白靴在床脚下,另一只……在桌角旁,而它们的主人也歪七扭八的窝在床褥里。 早已见怪不怪了。 君枕弦从容的弯下腰将两只白靴放好,站在床榻前望着熟睡的人。 少女呼吸清浅,长发铺在枕头之上,闭眼的时候没有平日的跳脱,反倒多了几分恬静。 “也就睡着了能听话一些。” 他轻声说了一句,随即在床榻边上坐着。 君枕弦伸手将时栖乐的脑袋从被子里挖出来,骨节分明的手轻轻拂过她的眉间,一道灵气没入。 参悟剑意,整整四天时间。 也不知道这人究竟参悟了何剑意,神识损耗过大,识海刺痛也不知道来寻他。 这般想着,青年面无表情的伸手,捏起她的脸,“蠢货,死要面子活受罪,也活该你疼。” 时栖乐睡得模模糊糊,可总有一只烦人的蚊子在咬她的脸,她拧了拧眉,一巴掌呼死了过去。 “啪——” 蚊子不闹了,时栖乐满意的翻了个身,呼呼大睡。 望着少女豪迈的睡姿,床榻之人俊美无俦的脸上闪过一丝愕然。 君枕弦自己都没反应过来。 右脸赫然是一道浅浅的手指印,这点痛感几乎可以忽略不计,但他不知为何生起些许羞耻。 堂堂孤月仙君,却被女子甩了一巴掌,且还被打到了。 最重要的是,他不是愤怒,而是羞耻激动。 君枕弦咬了咬牙,暗骂自己一句,匆匆忙忙给时栖乐输送完灵气后,便略显狼狈的走了。 他大概着是病了,病得不轻。 此时,在天境城下。 魏无隐背靠着椅子,手臂舒展伸了个半懒不懒的懒腰,继而又搭在桌子上。 处理完各地商铺堆积的事务后,青年单手撑着流畅的下巴,百无聊赖的转动手中的圆盘。 “时小栖在的时候太烦人,不在的时候又太无聊。” 他幽幽叹了一口气。 “房伯,你说我干什么好呢?”他扭头,看向一旁的人,浑身透着一股懒劲。 房伯无奈的笑了笑,将书桌上的记账本一一收好,拿到外边,交给了专门负责的人手中。 便又折身回去,声音很是无奈,“主子,不若去找找时姑娘?” 魏无隐微抿下唇,“时小栖不是在青云宗里,哪里见得到她啊?” 房伯笑了笑,若是主子想见,大可用传讯符与时姑娘联系,相信她会愿意下山见他的。 可大概是担心打扰时姑娘的修炼,主子并未这么做。 他蹙眉沉思片刻后,忽然想起修真界最近的热闹事。 “主子,后天便是太虚秘境开启的时间,届时很多人都会齐聚南天城,想来时姑娘也会去的。” 闻言,魏无隐轻挑眉梢,立马来了些精神。 南天城可是个好地方啊,到时候可以带时小栖到处转转去,里面有趣的东西可多着呢。 而且以时小栖的尿性,一定会喜欢的。 打定好了主意,他唇角漾起了浅浅的弧度,腔调懒散,“房伯,我们收拾收拾也去南天城了。” 房伯脸上笑意更甚,转身下去相关准备事宜了。 “哎,宥宥你吃慢一点。” 时栖乐看着大口大口炫着糕点的宥宥,连忙嘱咐了一句,生怕这傻孩子吃得太快把自己噎着。 “知道了,姐姐。” 宥宥闻言,听话的换成一小口一小口的咬着,双眼微眯,坐在树上,轻轻的晃着小腿。 像个小仓鼠一样。 不过一段时日,小少年气色好了许多,干瘦枯黄的脸圆润了一些,好像……也长了点个。 看来,谢师兄养得很上心啊。 对于时栖乐这句话,公仪济不置可否,他挑眉看了一眼双眼亮晶晶的人,还真是长个了。 按照师兄那样的投喂,就没有养不胖的孩子。 宥宥吃着吃着,小脸皱起,伸手攥了攥少女衣摆,一眨不眨的看着自己,腮帮子鼓鼓的。 时栖乐:“嗯?” “姐姐,你们偷偷去玩不告诉宥宥,你们抛弃了我。”他控诉着。 这一个月来,宥宥每天睡醒了都会问一下谢应唯,时姐姐他们什么时候会回来陪他玩。 每天晚上睡觉又会问一遍。 这幼稚的举动惹得谢应唯连连发笑,轻捏小少年挺翘的鼻子,“你就那么着急找她们?” 宥宥被捏住鼻子也不反抗,憋声憋气的应声,“……想,我想和她们玩。” 闻言,谢应唯敲了敲他的脑袋,“小没良心的,就是不和哥哥玩是吧?” “哥哥要忙,不能打扰。” 青年轻笑一声,他倒是很是为他着想,不过时栖乐几个胆大包天的人,何时回来他还真不知道? “宥宥乖,等他们回来了,哥哥带你去找他们。” 说完,就让他乖乖睡觉了。 所以一等,就等了快一个月。 想到这,宥宥不满的嘟起了嘴巴,鼻子哼哼,“姐姐,你们怎么可以不带宥宥,偷偷去玩。” “…………” 时栖乐咋舌,不由得想笑,有些为难的看了看小少年,“宥宥啊,不是姐姐不带你。” 一旦带了你,他们这一路就别想安生了。 谢应唯估摸着会从宗门杀去金陵城,掘地三尺,把他们找出来,然后竹笋炒肉,金丝成才条。 宥宥脑袋瓜子想不明白,又哼唧了两声,“那为什么不带?” 小孩子嘛,哄哄这事就忘记了。 “……呃,宥宥你看,姐姐其实在哪都想着你,你看,这些糕点都是我特意给你买的。” 第86章 老妈子属性 闻言,宥宥看了看糕点,又瞅了瞅时栖乐,总算是消停了。 但一旁的公仪济面色古怪,双手抱胸,似笑非笑的,这糕点貌似是从他家客栈薅过来的。 时栖乐这厮,真不要脸。 许是他的眼神太明显,时栖乐扭头一看,就知道这人在鄙视自己。 她挑了挑眉,一副‘不然你有更好的办法哄人’的模样,不屑的轻嗤一声。 “…………” 那没有! 公仪济抿了抿唇,上上下下打量了少女好几眼,浑身顿时一哆嗦,他简直不敢想象。 以后谁招惹了这大骗子,会被忽悠成什么样。 那可真是有福了,他由衷地为那人点了一根蜡烛,希望那人未来可以聪明些,别被忽悠成大傻子。 秘境历练在即,三人消遣了不到小半日。 谢应唯便出现在后山这里,把眼巴巴不舍得走的宥宥哄回去,又拎起生无可恋的公仪济。 他笑眯眯打了个招呼,就转身走了。 “…………” 时栖乐惊愕,这人简直就是老妈子一枚。 难道各峰的大弟子都有这么潜在的一个属性,实不然这都是在发生一件件离谱的事后被逼出来的。 要知道,原本的青云宗宗规只有三千多条。 然而这数百年来的弟子硬生生造到了一万多条,每一个离谱的宗规后面必定有更离谱的故事。 曾经就有一个弟子大半夜不睡觉,穿着白色宗服倒挂在树上,头发也披散着,遮挡了一张脸。 这一幕将路过的赵长老吓得险得没了魂。 后来就有了那么一条规定—— 不允许弟子半夜挂树上,违者罚款五十块灵石。 想起这些,时栖乐倒也能理解谢应唯几人了。 天天看着那么一群不省事的师弟师妹,稍有不注意就能给他找点事干,久而久之也就老妈子一样了。 但是………… 为什么身为青云宗首席大弟子的贺越会来逮她,这对吗? 贺越修长挺拔,站在不远处,身穿一袭白袍,五官深峻,神色宁和淡漠。 “时师妹,秘境历练在即,孤月师叔命我带你训练。” 时栖乐:“?” 她嘴角抽了抽,看着贺越这一丝不苟的神情,有种想要拔腿就跑的冲动。 但显然贺越是不会给她这个机会的,为了防止人跑了,上前几步拎起她的后衣领便往主峰上去。 “!!” “师兄,你不要这样哇!” 时栖乐生无可恋的张嘴嗷了一声,吃了满嘴的冷风,最终还是逃不过这命运。 两人在一片宽阔的地方停了下来,山风拂过,吹起时栖乐耳边碎发,她突然来了些兴趣。 也许,剑崖上学会的那道剑法可以试试。 贺越也不磨叽,抬了下手,“师妹,我不出剑,只守不攻,出剑。” 剑法,最是千变万化,其起剑,运剑,剑出最是难以琢磨,不同的人领悟出来的也会不同。 也因此,原本凛冽的剑招,效果也就减半了。 只有极少数人能够融会贯通,在原本的剑法上加以创新,使之威力更强。 时栖乐掏出自己的玄剑,看着贺越颇有些迟疑,在确定他是认真的之后,拔剑冲了过去。 “好。” 那声‘好’字还没落地,一道人影便冲到了贺越眼前。 贺越挑了挑眉,轻飘飘往旁一躲,时栖乐将这招清风步学得七七八八,虽不及师叔一半。 但也很是厉害了。 “再沉稳些,下沉一些。”他扬声道。 时栖乐稍稍一想,点头示意自己明白了,凌空挽了一个剑花,甩出一道剑气,身形飘忽。 不再是莽撞冲动,有了一丝的稳,威力也更强了几分。 贺越勾了勾唇,能听懂人话的师妹教起来还是很舒心的。 很快,时栖乐并不满足于传统的招式,歪着脑袋打量了一眼贺越,这人修为已近化神,应该可以的。 偏锋侧进,剑走轻灵。 少女的剑势陡然一变,周身萦绕着无形的屏障。 水汽,碎石,万物化为己用,以极快的速度一齐涌向贺越。 “师兄,出剑。”她轻喝一声。 这剑法是贺越第一次见到,气势磅礴,虚实交错,铮铮剑鸣惊空,刺目的剑光闪烁。 这并非是宗门剑法,好生强悍,霸道,却也隐含柔意。 在这样的剑意下,他的本命剑不觉发出轻颤,它也在渴望着与其交锋。 “师妹,你确定?” 担心自己伤了她,贺越眉心轻蹙,强忍着拔剑的冲动,压着即将出鞘的长剑。 时栖乐轻轻一笑,扬了扬下巴,“师兄,出剑吧。” 话已至此,贺越不再犹豫,利落拔剑而出。 青年一剑挥出,顿时一道璀璨的光芒从剑身爆发而出,这道白色的剑光如同流星雨划破天际。 竟然是光属性的灵剑。 时栖乐诧异的挑了挑眉,跃身一躲,实力悬殊太大,不宜正面交锋。 贺越修为很高,自己的每一个动作在他眼里都被放慢了几十倍,甚至还能预料自己下一个动作。 在前一段时间,少女完全是被压着打的,哪怕贺越收了一些力道,但还是让她疼得想跳脚。 “师妹,观我之弱。” 贺越凝了一眼时栖乐,好心的提点了一句,手上动作丝毫不留情,毕竟敌人可不会手下留情。 弱点? 时栖乐踩着清风步,狼狈不已的躲避着,疼得想骂人,她去扑捉一个化神修士的弱点?! 见鬼去吧! “师兄,你不要哇哇叫啊,我有自己的节奏。”少女扭头嗷了一嗓子。 “…………” 贺越嘴角抽了抽,既然如此他也不留情了,璀璨的剑光铺天盖地,交错纵横,无处遁形。 “我靠,师兄你来真的?!” 时栖乐蓦的眼睛都瞪大了,在本能的趋势下,她手腕一翻,无上的虚空之力自剑尖爆发。 霎时,璀璨的剑光一滞,硬生生被逼回,直至驱散。 待尘土落尽后,贺越眉目一凛,竟是踉跄了几步,握着剑柄的手颤了颤,虎口被震得发麻。 他冷峻的脸庞上闪过一丝惊愕,望着对面的人,嘴张了张。 这剑招,竟是如此……卑鄙。 第87章 它只是闻一闻,有什么错? 是的,贺越将其称之为卑鄙,几乎每套剑法都有起剑势,并且起剑势是出剑的必要程序。 结果这人毫无征兆,抬剑就劈,这对吗?! “师妹,你的起剑势呢?”他不解极了。 躲过一劫的时栖乐松了一大口气,靠在山石喘气,闻言看了看自己的手,也沉默了。 这是她在剑崖上领悟到的剑法,那四天里反反复复,哪怕是手抬不起来了都在拼命练。 久而久之,已经有了肌肉记忆。 所以,她刚刚下意识一剑就劈了出去,只是省略了起剑势那麻烦的东西。 “师兄,起剑势一定要有吗?” 时栖乐灵魂发问。 她一直觉得这东西可奇怪,等你辛辛苦苦摆好了起剑势,敌人的剑刃怕是横到你脖子上了吧。 “…………” 这一句,让贺越脸色都恍惚了,拧着眉毛思考这个他从未思考过都问题。 微风拂过。 不远处站着的君枕弦,一头银丝以玉冠束起,垂首而立,半垂着的桃花眼闪过一抹深思。 这分明是……九霄剑法。 他身旁站着的天虞也颇有些诧异,从时栖乐与贺越交手的那一刻,他们便在这里了。 “长钰,时栖乐这九霄剑法是从何学会的?”天虞开口问他。 毕竟,这套九霄剑法早已失传,后人曾尝试寻找,也不得真传。 君枕弦眸色乌黑,望着不远处懒懒靠在山石上的少女,“大概是在剑崖上是领悟出来的。” 而且,整整四天时间。 “哦?” 这么一说,天虞倒是想起来了,千年前碧霄剑尊一时兴起,曾在青云宗剑崖上刻下一道剑痕。 但谁也没想到,她会将传承留在其中。 “这天大的机遇谁也没得到,就给了那个小丫头。”天虞语气难掩震惊。 自碧霄剑尊飞升后,留下的传承机缘无数,无数人为了争夺抢占,说一句死伤惨重也不为过。 九霄剑法,更是如此。 这是由碧霄剑尊自创,引以虚空之力,化为己用,威力无穷,甚至可冲破修为限制。 也正因此,时栖乐方才那一剑能将贺越击退。 “她的悟性很不错,得到这机遇也没什么。”君枕弦淡淡开口。 天虞挑了挑眉,若是外界知晓了这一事,指不定得掀起多大的风波呢,也就他不在意了。 但她也是高兴的,自己宗门的弟子得到了机缘,总比给了外头弟子。 “不过,你这丫头有趣得很,没有起剑势让人毫无防备。” 闻言,君枕弦转头,又瞧了一眼晃着脑袋的人,轻嗤了一声,语气里难掩嫌弃和无奈。 “闯祸也是一流的,防不胜防。” 天虞挑唇一笑,目光似有深意流动,倒也没说什么。 另一边,时栖乐歇息了好一会才缓过劲来,揉了一把脸,第无数次感慨修为的重要性。 这要是修为低一点,在这修真界只有被人追着打的份。 她扭头,只见贺越依旧站在原地,一动不动,像是失了魂。 “师兄?师兄?” 时栖乐叫了他几声,这人都没什么反应,她便凑到他眼前,伸手扯了扯他的衣袖。 “嗯?” 贺越这回过神来,深邃的眸子有了焦点,神色古怪的看着时栖乐,正想说些什么。 他腰间挂着的剑鬼鬼祟祟的挪到了少女手边,紧接着一把扑上了上去,轻轻蹭了蹭她的手背。 贺越脸色大变,一把将它扯回,插回剑鞘中。 “光琢,不得放肆。”他低喝了一声。 灵剑被自己的主人凶了一顿,萎靡的不动了,它只是喜欢那人的气息而已,好香好香的。 它只是闻一闻,有什么错? 时栖乐一头雾水,挠了挠脑袋,她方才觉得手背冰冰凉凉的,下一秒贺越脸色一变。 唰的把自己的剑收回去了,还训斥了自己的剑。 “师兄,怎么了这是?” 贺越捏了捏眉心,脸上浮起一丝古怪,剑主通灵,光琢的心思他自然也知道,他眼皮一跳。 “无事,光琢是它的名字,方才多有冒犯,师妹见谅。” “呃……没事没事。” 时栖乐顿了顿,仰头看着贺越,“那师兄,我们还练吗?” 此话一出,贺越就感觉自己虎口疼得厉害,今天时栖乐给他带来的震撼太大了,有些消化不了。 其实,他觉得同届的亲传中没多少人能打过她。 贺越仰头看了看天色,若不是自己有事务要处理,倒是想留下来和时栖乐多切磋切磋。 不过等明日的历练开始,想必会有一个人和她配合的。 “不了,你的剑法不错,想必能应付此次历练了,我也该回去处理事务了。” “好,那谢谢师兄了。” 贺越轻笑一声,也许这场训练,自己也受益良多。 时栖乐看着他离开的背影,看了看自己手里的剑,轻轻闭上眼,脑海里都是那套剑法的一招一式。 威压浩瀚如海,这套剑法也太逆天了。 虽然那把破剑又贱又变态,但不得不说还是挺有用的。 夜晚,柔和的月光轻轻的抚摸着树枝,落下细碎的黑影。 时栖乐拉了张椅子,坐到窗口旁,视线落在外面的环境中,在心里琢磨着明日的秘境历练。 这似乎也和之后的仙门大比挂钩,仙门大比是积分制,分高者胜。 这一次历练所获积分,同样会算进去。 那也就意味着自己不能敷衍,起码将名次控制在前三名。 她轻轻叹了一口气,突然有些想素语了,好久好久没见她了。 而且,素语送给自己的铃铛也碎了,时栖乐看着手心里四分五裂的铃铛,很不开心。 于是她又想到了罪魁祸首,也不知道君枕弦到底有多少仇人,还顺带把自己也记恨了。 往生禁术以她为引,这群人还真干得出来。 还有乐州时重伤君枕弦的那个人,后是金陵城那背后偷窥她的神秘人,一波接着一波。 一个两个的都要她的小命,要不是自己有点修为,不早死了。 这些都是君枕弦那个狗男人害的,原本自己只是想好好当一个炼丹的闲鱼,混吃等死的。 想到这里,时栖乐就像个被点燃的炮仗,气冲冲的冲到主殿。 第88章 我的铃铛坏了! 一阵急促的敲门声响起。 此时已经是深夜了,君枕弦已经脱了外袍,将玉冠解下,按照往常的作息,正是该入定了。 听到这敲门声,青年陡然一愣,紧着这门吱呀一声开了。 他抬眼望去,俊脸上生起一抹不可思议。 只见少女手心里攥得紧紧的,白皙的脸颊气鼓鼓的,气势汹汹的捏着拳头向他走来。 君枕弦:“?” 他甚至来不及将衣衫穿好,时栖乐便已经到了他眼前。 “仙君,我的铃铛坏了!”她仰头瞪他,一双明亮的眼眸瞪得圆溜溜的,气恼的说着。 君枕弦只着了白色里衣,松松垮垮的,白皙的胸膛隐隐约约。 他根本没料到这个时辰了,时栖乐会突然过来,更别提在自己衣衫不整之时,这成何体统。 “时栖乐,你先出去。” 他眸光沉了沉,手一挥试图将时栖乐带出去,没曾想这人直接扒拉上他的手,恼怒的瞪他。 “我的铃铛坏了!”她又重复了一句。 君枕弦:“…………” 本就松垮的衣服在这一番拉扯下,摇摇欲坠,露出了紧致结实的腹肌,线条流畅的腰线。 青年耳廓渐渐泛红,慌乱的往后退了一步。 哪知手却被人死死拉住,脚步一乱,预料不及两人双双摔倒。 砰的一声。 君枕弦仰躺在地上,一头银丝落了满地,而少女的头倒在他的臂弯中,手放在他的胸膛上。 一股冰冷的触感传来,他抬头一看,碎成几块的小铃铛在他的胸膛上。 烛光之下,折射出耀眼的光芒。 “……………” “……………” 空气仿佛静止了一样。 时栖乐蓦的瞪大眼睛,看着身下这人莹白如玉的胸膛,以及上面的铃铛碎片,以及………… 这人的脸骤然升起一抹红,迅速蔓延至耳根,连带着白皙的胸膛都染上粉,她看呆了。 她咽了咽口水,自己分明是来算账的,这是给她干哪去了。 “时、栖、乐!” 头顶传来一道咬牙切齿,仿佛要将人生吞活剐的声音。 时栖乐被吓得一抖,手比脑子快的利落翻身,一屁股坐他腰上,死死的压住君枕弦。 她保证自己的思想很纯洁的,只是为了自己小命。 “仙、仙君,我知道你很生气,但你先别生气。”她结结巴巴的说了一句。 在时栖乐坐在他身上时,君枕弦便彻底愣住了,这柔软的触感…… 他浑身僵硬着,一向深不见底的眸子中闪烁着无措,几乎是发着抖出声。 “下……下去!” 时栖乐眨了眨眼,“不下不下,仙君你先保证赔我一个铃铛?” “…………” 都到什么时候了,竟在争论这些,这般糟糕的姿势,君枕弦深吸了一口气,扯着她的手臂。 试图将她拎起来,却不想这人双腿死死夹住他的腰。 青年眼尾泛着一丝薄红,浑身都轻颤起来,他指尖发着细密的抖,最后虚虚的放在少女后腰。 好………好舒服…… 时栖乐没发现他的异常,继续耍赖皮“仙君仙君,你先答应我,” 君枕弦别开眼,“……好。” “以后我要是犯错了,你罚我就好了,不可以把我交给万长老。” 万长老这人太记仇了,下次落他手里绝对死得很惨。 君枕弦难耐的闭了闭眼,“……好。” “还有,以后我惹你生气了也要告诉我,不可以自己憋着。” 时栖乐可不想这人回头不高兴了,又把她晾在一边冷暴力她。 青年抬眼,定定的看着坐在他腰腹上,得寸进尺又理直气壮的人,沙哑着声音开口。 “好。” 时栖乐这才满意点了点头,歪着脑袋思考着,还有什么没有说的,趁这机会得一次性说了。 君枕弦用尽了自己的忍耐力,“够了,时栖乐给我下去。” 少女一愣,低眸看着他几秒,这才惊骇的发现这人气到脸都红了,甚至气到都在发抖?! 是不是玩过火了…… 时栖乐觉得自己脖子凉飕飕的,她深吸了一口气,“仙君,还、还有一个,你你待会不可以生气。” “…………” 君枕弦闭了闭眼,恨不得把这人脑袋拧下来,怎么会有那么不知羞耻,肆意妄为的人。 “好。” 他几乎是咬牙切齿,从牙缝里挤出的一个字。 时栖乐盯着他几秒,这人还算是言出必行,那她的小命应该保住了,顿时松了一口气。 那……也就是说,她可以肆意妄为了。 君枕弦在等人下去,等了一秒,两秒,三秒………… 一道灼热的视线落在他……脸上,唇上,胸膛上,哪怕是他没有睁眼,都能清晰的感知到。 “!?” 时栖乐舔了舔唇,这眼睛真好看,这嘴唇一看就很软,亲起来一定很软,还有这胸膛…… 碎裂的铃铛铺在他心口旁,折射出耀眼的光芒,好色好色啊。 这脸长得那么权威,就算是一根针,她也认了。 “时栖乐,你再不滚,今晚的话一切作废。” 君枕弦简直是羞愤欲死,这人的目光竟然如此下流,露骨,别以为他什么都不懂,哼。 闻言,时栖乐不舍的再看了一眼,连滚带爬的跑了。 生命诚可贵,欣赏欣赏就蒜鸟呐。 在门关上的那一刻,君枕弦重重松了一口气。 他并未起身,依旧躺在地上冷却那过高的温度,双眼迷离,骨节分明的指尖蜷了蜷。 烛光摇曳,青年抬手遮掩住双眼,微微仰起头,薄唇抿成一条线。 似是在忍耐着什么。 ………… 今晚,出了一口气又把无形之中把人调戏了一顿,饱了眼福的人也不伤心了,扭头呼呼大睡。 第二天一大早,时栖乐就往山下跑。 今天是启程前往南天城的日子,太虚秘境便在城中某一个地方。 太虚秘境五年一开,为期三天,时间到了便会自动关闭。 这是上古遗留下来的秘境,其中危险重重,但藏有的机缘和传承无数,是成正比的。 此秘境由五宗管控,为了保证公平,也保护秘境不因人数过多而崩塌,各宗都限制了人数。 第89章 你能好好说话吗? 名额以实力强弱划分,五宗中每宗名额为三十人,…………以此往下递减。 这一次是由碧落宗掌管秘境,一切事由由之负责。 青云宗亲传弟子一般都在名册之中,余出的十五个名额则交给内门弟子,以实力筛选。 令时栖乐没想到的是,羊一遥竟然也在这队伍里。 “可以啊小羊,是我太小看你了吗?”她轻笑道 羊一遥哼哼两声,下巴微扬,“你可别小看我,在外面被你们拉着到处跑,我的修为长进了不少。” 那可真别说,跟着时栖乐玩真的很刺激。 不是在打架,就是在打架的路上。 时栖乐轻挑眉梢,扭头看向闭目养神的公仪济,惊叹于他眼睛下挂着的两个大黑眼圈。 “呃……你一夜几次啊,虚成这样?” 公仪济:“…………” 少年睁开眼,双眼凝出一抹怒火,恨不得把这人脑袋劈开,看里面是不是黄得没边了。 “你能好好说话吗?” 时栖乐撇了撇嘴,“好叭,那你是干什么去了,虚成这个样子?” 公仪济不满的又瞪了她一眼,但实在没精力和她斗嘴,“我大师兄跟疯了一样,训练了我三天。” 说是训练,实则和暴揍没什么区别。 时栖乐同情的看了他一眼,扭头一看,是另一张更疲惫的脸。 章玫垂了垂眼,气色隐隐有些苍白,这看着就是操练过度,丹田虚空之兆,面色很差。 “你……你还好吗?” 她秉着友好的态度,问了一嘴,这人却什么也没说,扭头就走了。 “?” 时栖乐愣了几秒,扭头看向公仪济,不解的问了一句,“大小姐这是咋啦?谁又惹她了?” 少年摇了摇头,表示自己不知道,不过他猜和她的师尊天墉长老有关吧。 而今年青云宗历练的负责人正是天墉长老,待所有参加的弟子集合完毕后。 天墉这才缓缓出现,他身着一身墨黑色长袍,身姿挺拔,眼眸之中,带着几丝冷漠。 一一扫过众人,简单说了几句后,一挥手,放出飞舟,带着几人离开了。 唰的一下,时栖乐还没反应过来,人就已经天上了。 天境城离秘境所在地有些远,飞舟起码要走半天才能到,也就是说还有半天的时间修炼。 一扭头,时栖乐就看到了大家原地打坐,她嘴角疯狂的抽动,都已经到这时候,还卷啊? 这群该死的卷王,这对吗? 就连羊一遥也在这队伍了,只有……公仪济抱着剑缩在角落里呼呼大睡,她挑了挑眉。 不愧是和她‘志同道合’的人。 于是,她放轻了脚步,一点点挪到公仪济身边,找了个舒服点姿势,也开始睡觉了。 飞舟之上。 天墉负手而立,衣袂随风摆动,望着周遭不断变换的景象,一双眸子中没有几丝温度。 如同万年寒冰,没有人普通的情绪。 用时栖乐的话来说,就是一个没有感情的机器人。 章玫仰头望着他,眼睛一眨不眨的,直到酸涩不已,高山仰止,她好像怎么也靠近不了他。 可是,他明明是一个很好的师尊。 无论是术法,亦或是其他,他都尽心尽责,将她教得很好。 她低着脑袋,心中涌起一股不解,那为什么她会那么伤心,是她要求的太多了,太过分了吗? 章玫用力眨了眨眼睛,将泪水憋回去,连念了好几遍静心诀。 这几日小徒弟的异样,天墉并非不知道,只是他并未在意,只是让楚长枫多看着些。 他的余光扫过一旁角落里呼呼大睡的两人,旁人都在加紧修炼,这两人倒好,睡得香甜。 天墉目光落在少女身上,许久没见到她带那小铃铛了。 他眸光深深,衣袖下的手蜷了蜷,日光印在他眸中,光华氤氲,照亮了那一瞬的悲凉。 宁舒,你与时栖乐相识对吗? 半日的时间很快就到了,时栖乐和公仪济两人睡得迷迷糊糊,被羊一遥叫醒,下了飞舟。 跟着大部队,进到了南天城中早已备好的客栈里。 随后便去到聚集地,此时各个宗门都已经到了,修真世家以及各路有资格进入的散修。 天墉在最前头走着,一群弟子跟在他身后。 时栖乐探着脑袋,好奇的四处打量着,这一次进入秘境的人算下来估计有一千多人。 但是这里起码围了有一万多人,一个个兴奋的看着他们,像是看猴子一样盯着他们打量。 她眨了眨眼,“公仪济,这是啥情况啊?” 顺着她的视线看去,公仪济了然的挑了挑眉,“这些都是在场外观看的,估摸着在下注吧。” “下注?” “每年都会有人在此下注,押注谁是前三名,听说有人赢得最多的是三十万上品灵石。” 时栖乐倒吸了一口凉气,“那么多?!这钱那么好挣的吗!” 前方的谢应唯转头看了一眼时栖乐,一眼就知道她要干什么,幽幽出声警告了一句。 “时师妹,别蠢蠢欲动了,小心又被罚!” “……师兄,我只是想想而已,别那么草木皆兵嘛。”时栖乐讪讪一笑。 谢应唯睨了她一眼,原本他可以不参加这场历练的,哪知他的好师尊硬是一脚把他踹了进去。 美其名曰,历练一番。 实则是来看着这几个小兔崽子的,以防他们又闯祸。 高台上,各宗带队的长老已经聚到上方,宗下弟子按照方位站好,每人都领到了一块玉牌。 此次历练,以斩杀妖兽、收集覆灵花积积分,每一株覆灵草十分,而妖兽则是按照等级。 低阶妖兽五十分,中阶妖兽一百分,高阶则是两百分。 并且玉牌上还有一个保命功能,一旦遇到无法抵御的危险,可捏破玉牌,便可传送出来。 此次秘境由碧落宗全权负责,原本是碧落宗掌门亲自看守,中途却换了人,大长老齐肃。 齐肃一一扫过众人,眼神威严冷峻,“欢迎诸位来到南天城。” “我也不多说什么,诸位想必也很是了解了,我只强调一点,在秘境之中不得无故伤人性命。” 第90章 又又又被盯上了 说着,他拂袖一抬,十片偌大的水镜浮在半空。 上面清晰可见秘境的每一处角落,且这水镜会自动追踪每一个身带玉牌的弟子,全程投放。 一旦出现肆意杀人的举动,外面守着的长老便会立即出手。 轻则逐出秘境,永不得踏入南天城半步,重则废去修为,其宗门同样会受到惩戒。 齐肃黑眸微眯,“诸位,可都明白了?” 这一声中带着迫人的威压,字字都敲打在场之人心上。 底下鸦雀无声,都听进脑子里去了。 各宗亲传倒不觉得什么,毕竟每次历练都是如此,但散修的队伍不一样,散修一向玩得脏。 杀人夺宝,抢占资源都是常事。 时栖乐低着脑袋琢磨手上的玉牌,耳边听着上方的声音。 其实这些规则看似严密,实则有很多漏洞可以钻,比如既然是以玉牌记录得分,那若是玉牌被抢了呢…… 倏的,她觉得有道视线落在自己身上,阴冷森寒。 那种感觉就好像有条冰冷的毒蛇在暗处盯着自己,吐着蛇信子,随时会扑上来,将自己咬死。 时栖乐手顿了一下,状似随意的四处打量了一眼,没发现什么异样。 但心里却多了几分警戒,这场历练怕是不会太平了。 她,又又又被盯上了。 想起这里,时栖乐又对君枕弦恨得牙痒痒的,昨晚就应该趁机要点什么宝贝,补偿一下自己。 齐肃将规则一一讲述后,眉角轻轻一压,准确而又隐秘的扫过青云宗队伍里的时栖乐。 “诸位,历练正式开始。” 他低沉的声音随着灵力的扩散,传到每一个人耳中。 随后五宗长老对视一眼,齐齐施法结印,巨大的灵力波冲击秘境入口,将其打开。 与此同时,弟子们也被传送进去。 一阵天旋地转中,时栖乐再次睁开眼,已经进入到一片密林中了,她扭头四处观察了一下。 结果,和一双眼睛对上了。 “…………” 公仪济幽幽长叹了一声,声音都透着一股暴躁,“时栖乐,为什么又是你啊?!” 时栖乐无语片刻,哼哼两声扭头不理他了,明明传送的位置是随机的,怎么还能和他碰上。 “屈服吧少年,我们天生就是适合在一起。” “好了,别恶心我了。” 公仪济脸上表情一言难尽,五官都扭曲了,连忙举手投降。 两人对视了一眼,又移开了视线,背靠着背原地坐下来,那架势像是要躺下睡觉的。 时栖乐将神识一寸寸放出去,观察了半天,没发现什么不对劲。 两人望望天,望望地,四处看,浑身都透着一股懒劲。 不知道以为他们两人是来远游的。 场外的天墉看着这一幕,冷峻的眉眼间闪过一丝诧异,又或者说,时栖乐身上总有宁舒的影子。 观众看了一眼,顿时就笑乐了,“不是,这两人是哪宗的亲传的,风格也太与众不同了!” “好像是青云宗的,亲传。” “绝对不能投他俩,投了的人不得输得裤衩子都没了。” ………… 坐了大半天,时栖乐眉眼弯了弯,扭头问他。 “你说,我们什么时候动手啊?” “……那要不,就现在?” 两人一拍即合,站起身来拎着剑就开始四处扫荡,覆灵草还好找一些,但妖兽半天没找到。 太虚秘境之中,存在修为限制,不管是什么修为的人,进入到秘境平等的降到金丹期。 但……修为金丹期以下的,还是原样。 时栖乐一边走着,一边用剑拨开几乎长到她小腿的草。 “公仪济,为什么我们都找了大半天了,一只妖兽也没见到啊?” 少年嘴里叼着一根草,“大概我们这个地方妖兽少吧,挺正常的。” 时栖乐扭头看向他,欲言又止的,其实她是担心这秘境给他们憋一招大到,到时候跑不了。 “行叭,我相信你。” 两人一路走着,面前的景象也发生了细微的变化。 一股热气从脚底板升起,一丝风也没有,稠呼呼的空气好像凝住了。 时栖乐被惹得直哈气,用手给自己脸颊扇风。 仰头看了看天空,感觉这像是一口锃亮的白热化了的钢锅精,倒扣下来笼罩着大地。 “你有没有觉得,脚底板烧得慌啊?”她扭头问了一句。 公仪济翻了个白眼,额上布满细细密密的汗珠,姿势怪异的抬脚来回跳动。 “你再不动动,鞋底要融化了!” “!!” 闻言,时栖乐赶忙抬了抬脚,好在她的鞋还活着,没想让她光脚三天。 热风扑面而来,让人心里火烧火燎。 地上焦干,滚烫,脚踏下去,一步一串的烟。 这里热得诡异,两人像是要被哄睡着了一样,双眼迷离,直犯迷瞪。 “啪——” 清脆的巴掌声响起,被人一脑瓜子拍得精神的公仪济扭头瞪向罪魁祸首,“你特么的打我作甚?” 时栖乐嘿嘿一笑,举着手同样给了自己一巴掌。 “都清醒一点啊,没看我们都要睡着了吗?” “………”公仪济咬牙,他觉得就是逮着机会打他,“那我谢谢你了,下次不劳烦你了!” 时栖乐挑眉,从储物袋里掏出一瓶丹药,倒出几颗,分给公仪济几颗,自己也吃了一些。 “清心丹,保持清醒的。” 两人吃下丹药,这才觉得一片糊的脑子清醒了不少。 两人脚步很快,生怕一停留几秒,自己的鞋子糊在地上,一边热得满头大汗。 一般来说,秘境之中能够独自杀妖兽,不受到其他宗门对手干扰是很不错的一件事。 但走了大半天,一个也没遇到是他爹的出大问题了。 这里要么是一个危机重重的地方,要么是一个毫无机缘之地。 时栖乐和公仪济两人也意识到了,祈祷着是后者,起码还能保存力量,不受到伤害。 但显然是前者。 走着走着,时栖乐脚步突然停止了,视线望向左前方那里,脸色大变。 公仪济有了一种不好的预感,顺着她的视线看去,表情也凝固了。 ! “草…………” 第91章 有点脑子,但不多。 (一种很常见的植物) 在一片树丛后,只见数十只长着四个眼睛,脸部中央长出一个尖角,全身赤红,五条尾巴的妖兽。 几十只眼睛闪着幽幽寒光,站起来起码有两人高,死死的盯着他们。 “我去………” 少年表情僵硬,此时内心有一万个草泥马奔腾而过,他小心翼翼的往后退着,警惕的盯着。 这这、这是中阶妖兽啊!! 时栖乐同样一副吃了翔的表情,警惕的盯着它们,却没有后退。 无声的对峙着。 那群妖兽同样也在估量他们的实力,一旦他们有了半分露怯的神情,它们就会扑上来撕了他们。 中阶妖兽已经生出灵智了,听得懂人话。 时栖乐挑了挑眉,握紧的手上的长剑,刻意放出远高于修为的威压,眉宇间透着冷冽。 甚至,往前了一步。 公仪济眼珠子瞪大了,不明所以的看着这人的动作,心都要跳到嗓子眼了。 妖兽们仰天一吼,几十个眼珠子冒着寒光,死死盯着他们,像是要把他们脖子咬下来。 时栖乐勾了勾唇,扬起下巴,扭头朝一旁的人说,“我数到三,就一起上。” 公仪济:“………?”啊!上什么? “一。” 妖兽后腿一弯,呈一个攻击的姿势。 “三!” 话音未落,时栖乐一手抓起公仪济,往他身上贴了一张疾行符,头也不回的撒开丫子跑路了。 “???” 妖兽凝固了一瞬,从彼此的四眼里看到了疑惑,不是还有个‘二’吗,‘二’跑哪里去了。 下一秒,它们也反应过来,那没文化的人修在耍它们。 顿时,仰天长吼了一声,有力的四肢疯狂的摆动起来,一下子就抓了上去。 少年还没反应过来,身子就像是撒泼的狗子一样飞奔了出来。 他想张口说话,可风太大,直接把他的嘴吹歪了。 “你……时栖乐,你在干什么啊,啊啊啊,妖兽追上来了啊啊啊。”公仪济嗷了一嗓子 “废话,我知道啊。” 时栖乐当然知道妖兽追上来了,那震天响的吼声险些把自己震聋,她清风步几乎发挥到了极致。 人在前面跑,脑子在后面追。 在危险关头,公仪济将速度提到了极致,跑到两条腿发软。 “快想想办法啊,我不行了!” “想着呢,别催了!” 时栖乐简直是心力交瘁,中阶妖兽修为普遍在金丹期以上,论速度他们绝不是对手。 很快,渐渐有妖兽追上了他们。 公仪济跑着跑着,扭头就和一只妖兽对上眼了,在他惊恐的目光下,它朝前狠狠一撞。 脸上那长长的尖角,就要刺进他挺翘的……屁.股。 “救命——” 时栖乐也惊恐的着看着这一幕,咬牙催动全身灵力,跃身一跳,拎起公仪济的后衣领一躲。 成功拯救了他的屁.股。 两人几乎要力竭了,少女回头甩了一瓶丹药给他,冷酷道“补灵丹,快吃。” 公仪济伸手接住,望着少女带光的背影,那是保住了他的屁.股的恩人,感动了留下了两行泪水。 “时栖乐,我可以以身相许的……” 闻言,在空中狂奔的人险得掉了下去,时栖乐怒吼了一声,“滚啊,恩将仇报是吧?!” 少年挑了挑眉,神情也凝重了起来,不再是吊儿郎当。 他瞅准机会,回身挥出一剑,剑势如虹,剑光霍霍,将身后的几只妖兽脑袋削去一半。 这一剑耍得很漂亮,但也彻底惹怒了他们。 四脚着地,张牙舞爪就要咬上慢了一步公仪济后腿,眼看着就要被咬,时栖乐再次拎起他的衣领。 使出清风步巧妙拉开距离,她回头看了一眼。 “公仪济,我们来打配合吧。” 说着,扔给了他一把疾行符。 与其一直被动跑路,倒不如主动出击,时栖乐速度很快,可以在公仪济出剑时,拉他一把。 同样的,时栖乐也可以。 两人对视了一眼,时栖乐勾了勾唇,拧身,出剑,力量汇聚于剑尖,带起一阵凌厉的剑风。 正中妖兽头顶,一招毙命。 先前拉踞的时候,可不是真在闹着玩,每次公仪济出剑,妖兽都会将头躲开,因为这是破钻。 “公仪济,头顶是它们的破绽。” 公仪济轻挑了眉梢,懒洋洋的应了一声。 将她往前一抛,身形如风,回身剑尖精准的刺入妖兽脑门。 妖兽们有点脑子,但不多。 按照正常人的思路,到了这种血溅三场的程度就应该打道回府了,但他们只知道猛猛冲。 于是,秘境中就上演着这么一幕。 两人轮流出剑,轮流跑路,配合得天衣无缝。 妖兽们气得发狂,乱了阵脚,最后疯狂的试图用角顶死他们,甚至忘了用威压碾压他们。 “我收回那句话,他们打得好爽啊,看得我都想上了。” “呵呵,换做是你,你现在屁.股已经开洞了。” “………我服了,你们骂得真脏啊。” 外围上的人兴奋的站了起来,和身旁的人热火朝天的说着。 水镜此时便是停留在公仪济和时栖乐两人身上。 齐肃也看得真切,眼眸微微眯起,目光带着探究,他实在看不出来时栖乐隐藏了修为。 相反,她的剑法与灵气的掌握都极为稚嫩。倒像是一个货真价实的金丹之人,真是有趣极了。 若是以往,他还有心思陪她玩玩,可惜了…… 天墉负手而立,目光往远处一瞥,眸中闪过一抹忧虑,神情有一瞬的冷峻。 这才第一天便招惹了中阶妖兽,对灵力损耗太大了。 沉思了片刻,他微微阖眸,指尖轻轻敲了敲腰间的玉牌,将这一讯息传回了青云宗。 此时另一边的谢应唯在秘境里来回转悠,作为上一届的第二名,他显得很是轻松。 他神色微动,带着一抹不易察觉的凝重,在进来之时,他刻意拉住了时栖乐的衣袖。 却不想,两人依旧被传送到了不同的位置。 脑海中想起师尊的嘱咐,他轻啧了一声。 扭头在这茫茫秘境中找人去了,一边随意的找几只妖兽杀杀。 第92章 你不仅脑子不好,嘴也贱得一流。 俗话说得好,仇人见面总是分外眼红的。 章玫与羊一遥两人恰巧传送到了一块,也恰巧的和碧落宗的曲水水一行人狭路相逢。 曲水水微微眯眼,扫了一眼两人身后,不由得轻嗤了一声,“呵,时栖乐没和你们一块?” 曲水水身旁还站着吴黎,齐言两人,一脸阴沉得看着他们。 显然是想起来拍卖行的狼狈逃窜。 羊一遥心里一咯噔,估量了双方实力后,小脸紧张得绷紧了。 “那又如何,你想干什么?” 曲水水轻轻一笑,她记得这人那时趁乱踹了她好几脚,可谓是嚣张至极,如今自然是该还回来的。 “我记得,你那是很嚣张,怎么现在没了时栖乐,倒是变怂了。” 羊一遥抿唇不语,一旁的章玫本就心情不好,眉眼极冷。 “你不仅脑子不好,嘴也是贱得一流。” 说完,手腕一翻利落的将剑拔出,在曲水水三人愤怒的目光下,抓起一旁的羊一遥。 跑得飞快,逃之夭夭。 “……………” 羊一遥没料到会是这结果,嗯嗯啊啊了半天,吃了一嘴的风,“章玫,你不是要干他们吗?” “呵!”章玫像是看傻逼一样看着她,“你也是个没脑子的蠢货。” 她只是心情不好,又不是没脑子,在时栖乐两人不在的时候,去和实力强上他们许多的人硬碰硬。 曲水水一行反应过来后,娇俏的脸蛋霎时阴沉了下来。 “给我站住,有种给我站住。” 她怒吼了一声。 曲水水运起全身灵力,疯狂狠毒的目光如寒针似的,紧追不舍。 秘境这一行,是唯一一个可以收拾时栖乐几人的机会,她可以不要名次,但一定要报仇。 吴黎和齐言两人对视一眼后,也纷纷追了上去。 “跑快点。” 章玫扭头说了一句。 时不时回身甩出一剑,将周围树木及碎石,树枝扬起,一齐涌向曲水水,阻碍他们的方向。 若是真的算起来,章玫的实力比曲水水更高一筹。 因此,在章玫的干扰下,成功将吴黎和齐言也激怒了,三人疯狂的追赶着章玫两人。 羊一遥简直欲哭无泪,她真的没想到第一天就那么刺激。 早知道,她就不来了。 于是秘境之中,上演着这么一场你追我赶的游戏。 齐言微微眯眼,扬手挥出一掌,同时放出碾压性的威压,一道凌厉的剑气划破天际。 将羊一遥掀飞,重重摔倒在地,嘴角霎时涌出鲜血。 “羊一遥!” 章玫眉眼一冷,手腕握紧剑,在空中旋身,剑尖直至曲水水面门,剑光霍霍,将她掀飞。 齐言愣了一下,急忙飞身拉住曲水水,不想章玫方向一转,反应过来时,剑气横劈在他肩上。 “你这个贱人,还敢伤我,我定要你好看!” 曲水水发了疯的扑了上去,两人瞬间扭打在一起。 剑光交错,闪耀的剑芒直冲云霄,章玫冷哼了一声,手掌聚起全身真气,不断攻击曲水水。 羊一遥脸色苍白,重重咳了几声,刚要从地上爬起来,余光中却看到了寒光一闪,剑尖袭来。 她惊愕的瞪大眼睛,想要闪身躲开,却被一道无形的威压钉在原地。 “羊一遥,躲开啊。” 章玫脸色大变,轻喝一声,扭身想回去救她,却被曲水水缠身。 吴黎神情阴沉,手臂肌肉紧绷,几道剑风落到羊一遥身上,霎时鲜血涌出,浸湿了衣衫。 “啊……” 羊一遥痛呼一声,识海刺痛不已,蜷缩在地上不得动弹。 “吴黎,你给我住手,有本事朝我来,孬种!” 章玫心急如焚,却被齐言和曲水水死死缠住,身上也出现了伤。 既不是要命伤,却也不会让她好过。 这三人就是故意的,不伤她们性命,像耍狗一样玩她们。 秘境外。 天墉看着这一幕,神色冷冽,眉宇间隐隐透着几分薄怒。 气氛逐渐开始凝固,所有人都很明白,碧落宗齐言是上一届亲传,实力远高于其他人。 如今却在故意针对青云宗的两个小弟子,实在是说不过去。 碧落宗的三长老似乎却不觉得什么,理直气壮的开口。 “既然是历练,不伤及性命,便不算违规。” 天墉冷冷的扫了他一眼,宛若寒冬腊月的冷风夹杂着冰碴子砸去,冻得人浑身一抖。 “碧落宗的弟子好生厉害。” 这句话暗含嘲讽,齐肃轻笑了一声,出来打圆场。 另外一边,时栖乐和公仪济和妖兽打得昏天地暗的,到了最后双方都没讨到好,两败俱伤。 斩杀最后一个妖兽,时栖乐脚一软,砰的一声跪倒在地下。 “我……我感觉……要死在这里了。” 她抬手擦了擦脸上的汗,低头看了一下玉牌上的积分,倏的就傻眼了,整整七百分。 公仪济双眼一闭,几近枯竭的丹田让他浑身发软,连简单的抬剑都做不到,脸色苍白。 “我,我……好像是六百分……” 时栖乐扭头就被吓了一大跳,急忙往他嘴里塞了几颗补灵丹,顺手给他输送了一些灵力。 “公仪济,自己调息一下。” 少年抿了抿唇,便就地打坐调息了,幸好身边还有时栖乐在。 时栖乐的情况比公仪济好很多,只是累了而已,完全在自己承受的范围内,身上没什么伤。 全靠清风步的丝滑走位,躲过了那些攻击。 这里刚刚斩杀了一批中阶妖兽,弥漫着冲天的血腥味,威慑着试图靠近捡漏的小妖兽们。 相对安全,但也不绝对。 公仪济在稍稍缓过来后,两人收集妖兽身上的宝贝后,便继续火速赶路,很快离开了这里。 这一路走来,慢慢的开始遇到其他人了。 无极宗,玄天宗,紫阳宗的都有遇上,好在遇上都是实力相近的,双方都不敢贸然动手。 无极宗的亲传施娴和孟嫦,脸色苍白,冷汗一滴滴落下,神色迷离,显然是被这秘境给热的。 她们这一行,准备的丹药很多,却不想还是不够。 清心丹并非很珍稀丹药,只是在这秘境没有,寸步难行。 第93章 这些人,就是欠收拾。 施娴咬了咬牙,“你是时栖乐吧?劳请你帮一个忙?” 闻言,时栖乐挑了挑眉,无极宗的亲传她进秘境前见过,“对,是我。” 施娴站起身来,拱了拱手,微微一笑,“我能否用采集到的覆灵草与你换清心丹?” “哦?” “施娴,可是我不缺覆灵草。” 在秘境之中,他们是竞争对手,实在没必要将清心丹与她们交换,谁知道下一秒她们会不会动手。 “时栖乐,如今你们排名已然在秘境前十,我们如何也越不过你们,只是想躲在秘境中找些机缘。” 孟嫦道,“我们定不会与你们动手,劳请相信我们。” 两人神情真挚恳切,从一开始见到他们时,便没有恶意。 时栖乐望向一旁的公仪济,“你觉得呢?” “你想要名次吗?要名次就换,不要就算了。”少年懒洋洋的说了一句。 沉吟片刻,时栖乐缓缓开口,“换可以,我以四颗清心丹换你们全部的覆灵草,同意吗?” 全部?! 孟嫦两人倒吸了一口气,但看她一副不换就走人的样子,忙不迭同意了。 五十二株覆灵草全部进了时栖乐的口袋里,原本第八的排名一下冲到了第三,这买卖不亏。 “多谢了,算我欠你一个人情,日后有需要可以来找我。” 施娴为人通透,想得很是明白,若是换做旁人,无论如何都是不会给她们清心丹的。 好在时栖乐虽然很坑,但胜在真诚。 双方对这场交易都很满意,时栖乐笑呵呵的招手送走两人。 公仪济扫了她一眼,“你要名次做什么?” “你别管,我自有用处。” “……那要不我把积分都给你?反正我也不需要。” 时栖乐迟疑了一下,摇了摇头,“不用,我差不多够了。” 已经过了两天了,还剩一天时间,排名几乎已经稳定下来了。 如今第一名是碧落宗齐临,第二名玄天宗喻远,第三名青云宗时栖乐。 进入秘境的宗门弟子也不全都是为了名次,更多的是为了这里的机缘。 散修更是如此,一进秘境便开始各处扫荡,不主动与五宗亲传交手,可其他情况则另当别论了。 秘境外,齐肃望着这排名变化,意味不明的勾了勾唇。 谁都没想到青云宗的一个小弟子能从众亲传中脱颖而出,一举冲到前三。 他垂下眼睑,指尖轻轻叩击椅背,好戏这才上场呢。 齐肃一双狭长的眼睛里,两颗幽暗的眼珠,泛着森冷的杀意。 这天高地远的,君枕弦能及时赶过来救人吗? 在接下来的时间里,时栖乐守住积分,安安稳稳的等到历练结束就可以,可偏偏事与愿违。 两人只是拎着剑,在秘境中随意的扫荡,顺带着找羊一遥。 却没想到转角遇到爱,呸…… 左边是曲水水愤恨至极的目光,右边是穆子明为首的公子哥。 “……………” 三方相顾无言。 时栖乐一个头两个大,在敌众我寡的情况下,悄咪咪的拉起公仪济的手,还试图溜走。 “呵,你和羊一遥章玫那两个废物一样,只会逃吗?” 闻言,时栖乐停下了脚步,心里有了不好的预感,对上曲水水他们,小羊两个人绝讨不到好。 公仪济眉梢微沉,“你对他们做了什么?” 他们一行人身上或多或少都有伤,齐言肩上深可见骨的剑痕便是出自章玫之手,而吴黎………… 他的胸腹上布着一个骇人的血洞,滋滋往外渗血,清晰可见里面的内脏。 吴黎脸色苍白,眼中的寒光却迸射而出,剧烈的疼痛让他几乎要失控,他嘲讽一笑。 “呵,自然是淘汰出局了啊。” “既然得罪了我们,总该要付出些代价的。” 此话一出,时栖乐眉眼霎时冷了下来,她视线落在他血洞上,这分明是她炼制的爆破丹所为。 这是她进秘境前,送给羊一遥防身的。 曲水水回想起来,仍觉得不过瘾,那两个贱人在捏破玉牌前,竟然炸伤了吴黎师兄。 “时栖乐,你害怕了吗?只要你们跪下来求我,我就大发慈悲放过你们。” 公仪济冷冷撇下嘴角,“你们碧落宗的人,都那么没脑子吗?” 齐言一双阴寒的眸子紧盯着时栖乐,听到少年居高临下的嘲讽,脸色黑了黑。 曲水水冷哼了一声,“我看你们是不见棺材不落泪。” 她望着时栖乐片刻,陡然一笑,娇俏的脸庞显出一丝古怪的笑意,“听说你积分排到第三名了?” 吴黎愣了一秒,像是接收了信号一样,目光逐渐变得贪婪。 他指着她腰间玉牌,恶劣一笑,“你能守住吗?” 这三人丑恶的嘴脸毕露,明明可以相安无事的,可偏偏一而三再而三的疯狗乱咬人。 这些人,就是欠收拾。 半晌,她嘴角淡扬,目光从对方指着自己的那根手指上漫然掠过,唇畔染上了些许冷俏的弧度。 “说说吧,你们是怎么伤她们的?” 这句话问得莫名其妙,但吴黎不会放过每一个嘲讽时栖乐的机会。 “我的剑学得不错,恰巧就拿羊一遥来练手了,她啊,疼得只能在地上打滚。” “哦?那章玫呢?” “她倒是有点实力,可惜也不是齐言师兄弟对手,只能被我师兄踩在脚下。” 曲水水抬起下巴,语气中满满的得意,先前章玫那屈辱而又愤怒被她踩在脚下模样,甚得她心。 “是吗?!” 时栖乐神情平静,淡淡的点了点头,丝毫不在乎般。 可就是这样的反应,让在场唯一有脑子的齐言脊背发冷。 时栖乐扭头,望向一旁神情冷冽的公仪济,眼中再无往日的笑意,“你听清楚了吧?” “自然。”少年冷冷道。 两人玩了那么长时间,默契十足,公仪济一眼就知道少女想做什么。 “那么接下来,该我们上场了。” 少女眉眼冷冽,身形如风,手中长剑霎时刺向齐言,剑气四射,以极快的速度向他涌去。 “你!” 齐言一惊,急忙往后掠去,几乎贴着地面滑动,剑尖从他脖子上方擦过。 第94章 我当然是他的心肝宝贝了。 这速度太快了,但凡他反应慢了一秒,齐言已经人首分离了。 他望向时栖乐眸中的冷意,隐隐觉得她此次是当真动怒了,不过这也正好是他的任务。 剑光霍霍,两人在空中交缠的身形几乎快到肉眼看不清。 齐言的一招一式极其阴狠,落剑处处皆是要害,角度也甚至刁钻,甚至不惜以自己为诱。 既然如此,时栖乐当然是成全他了。 她垂下眼睑,抬剑,拧身,顺着他故意暴露的破钻,用力刺进他的右肩,狠狠一转。 剑刃刺破骨头,将血肉翻绞。 齐言闷哼了一声,眼中露出一抹冷笑,抬脚转身,反手一剑,剑尖直至时栖乐后心。 “去死吧。” 转眼间,少女身形便消失在眼前。 齐言脸上的笑凝滞住了,惊骇的转头,四处寻找时栖乐,这是孤月仙君自创的清风步?! 一道声音幽幽从后方响起—— “你是在找我吗?” 齐言心头警铃大作,欲闪身躲开,却已然来不及了,一记掌风袭来,夹杂着碎石,一齐涌向他。 砰的一声巨响,他重重从半空摔落,嘴角鲜血淋漓。 这一掌,几乎震碎了他的五脏六腑。 曲水水和吴黎看傻了,反应过来后想要冲上去,却被公仪济一剑拦住,他声音冷然。 “别走啊,我的剑也学得不错,就拿你们练练手好了。” 少年挑下眉,侧了侧头,踱步到两人面前,干净利落的出剑。 这一边的打斗霎时便开始了,公仪济从剑崖上悟出的两道剑意,还没机会好好练过呢。 吴黎重伤,而曲水水有点实力,但不多。 真正棘手的是从不主动开口的齐言,他修为最高,看似维护同门,实则处处引导拱火。 时栖乐轻掀眼皮,对面满身鲜血的人很快重新站了起来。 “清风步?你竟然将清风步用到了极致,怪不得你敢与我挑战。” 齐言修为被秘境压制后是金丹后期,而时栖乐本就是金丹初期,相差两个境界的人实力悬殊。 时栖乐本不会有任何的胜算,但世上功法,唯快不破。 清风步,是她最大的优势。 “不就是清风步嘛,一个高出我两个小境界的人也会怕?” 少女轻飘飘的语气,让所有人都惊愕了片刻。 齐言深吸了一口气,“你和孤月仙君到底是什么关系?” 当今修真界第一人,孤月仙君曾自创三套功法,清风步便是其中一个,速度快到让人惧怕。 “我啊,我当然是他的心肝宝贝了。” “…………” 另外一旁的公仪济剑差点打滑飞出去,他不由得低咒了一声,扭头瞪了一眼胡说八道的人。 什么心肝宝贝,他看心腹大患才是真! 齐言脸色一黑,什么都没试探出来,反倒被人给耍了。 他仰头吃下几颗丹药,也不顾忌什么了,“你的速度很快,但不知道你的境界能不能抗得住呢!” 话落,两人再次交缠在一起。 剑风四射,寒芒刺破天际,直冲云霄,第二次交手,时栖乐脸色微白,很明显感觉到了吃力。 因为齐言开始以威压杀她,她的识海翻滚着快要撕裂一般。 威压是无差别攻击人的,甚至连一旁的公仪济动作都慢了几分,渐渐落了下风。 “也不过如此,和你的朋友一样废物。”齐言冷嗤道 时栖乐面色冷凝,盯着齐言片刻,倏的轻笑一声。 心中如同明镜一般,从一开始齐言就一直在试探她,逼迫她出手。 既然他们那么想知道,她就大发慈悲成全他们好了。 她有着一身修为,可不是让人随便欺负到,那不免太过憋屈了。 一道强大无形的威压径直碾过齐言周身屏障,像是藤蔓一般,刺入他的魂海,绞个天翻地覆。 齐言霎时瞪了双眼,疯狂的想要叫出声,却被扼住的脖颈,发不出声。 他双腿一软,跪倒在时栖乐面前。 与此同时,一道冷冷的声音在他脑海中响起—— “你很喜欢用威压伤人?那就好好体验一下被反噬成傻子的滋味吧。” 下一刻,那一股让人发狂的痛意消失了。 明明识海在一点点破碎,可浑身修为依旧存在,表面上他只是被剑气重伤,可他说不出来。 直到现在,齐言才发觉师尊让他试探之人有多么可怕。 恐怕就连师尊都不是她的对手。 “啧,碧落宗的亲传给我行那么大的礼,有些受不起呢。” 时栖乐眉眼弯了弯,一副乖巧恬静的模样,可脚步却没挪开半分,硬生生承了他这一跪。 与此同时,公仪济剑尖一扫,剑势如虹,在空中划过一道优美的弧线,道道落准。 曲水水和吴黎两人身上数不清的剑痕,鲜血涌出,慢慢浸湿了宗服。 半死不活的躺在地上,像一个血人一样。 “我的剑法也很不错吧,看,你们都被我哄睡觉了。”少年挑眉一笑。 “公仪济,你这也太血腥了吧。” 时栖乐扭头一看,不由得谴责了少年一句,这人下手专挑暗处,既不伤及性命,也不会让他们好过。 完美的踩着规则,凌驾于规则之上。 公仪济慢悠悠收回剑,扫了一眼她那边的情况,又睨了装模作样的人一眼,笑了笑。 “时栖乐,你装什么呢!” “…………” 两人对视一眼后,麻溜的抢占了三人积分,接着好心的帮他们捏破玉牌,送他们出去抢救了。 秘境外,碧落宗的三长老脸色发青,一脚踹翻了椅子。 “这两人简直是目无中人,竟敢违背规则,必须取消他们的成绩。” 天墉眸中不带丝毫情绪,始终是冷淡的,只是周身透露着凌厉的气场,缓缓开口。 “三长老,既没有伤及性命,又怎么违背规则了。” 这一句话,像是回旋镖一样将三长老狠狠抽了一巴掌。 的确,曲水水和吴黎看似伤得重,却不危及性命,齐言身上几道剑痕,性命更是无忧。 三长老脸色青了又白,白了又青,半晌说不出话来。 第95章 这两倒霉孩子 无极宗,玄天宗,紫阳宗的负责长老们也默默移开了视线,事不关己,一旁看戏就是了。 毕竟这也是碧落宗的亲传先不干人事,技不如人就得被打。 在场观看的人在察觉气氛不对时,早已噤若寒蝉,涉及在五宗的事情,躲得越远越好。 否则,小心引火上身。 齐肃袖中的手倏的捏紧了,眉眼微微下压,目光带着阴冷的杀意,隐秘的缠上了秘境中的时栖乐。 在她与齐言的打斗中,连他也没看出不对劲。 此时,他隐隐确定了时栖乐修为的确不高,方才的确是以清风步的速度,才显胜齐言。 那剩下的唯一一个可能,便是她身上有着什么宝贝。 齐肃脸色阴沉,时栖乐此人必须死在秘境中。 否则后患无穷。 他暗骂了一声,齐言这个不中用的东西,好在齐临还留在秘境中,也尚且还有半天时间。 不过是短短几秒,齐肃便将所有事情捋清,目光掠过愤然的三长老,示意他稍安勿躁。 “不过是孩子间的打闹罢了,我们不必太过紧张。” 齐肃作为此时秘境的负责人,出来打圆场,其他人也会给他这个面子。 “是啊,大家都冷静点,别伤了和气。”玄天宗长老劝道。 “是啊,回去疗疗伤就好了,这不是全手全脚的嘛。” 连齐肃都能忍下自己徒弟齐言被重伤的这口气,三长老也不敢再多说什么,拂袖坐下了。 天墉挑了挑眉,望向齐肃视线中,闪过一丝诧异。 方才被时栖乐重伤的齐言,似乎是齐肃的亲传,这人竟能做到如此淡然大方,与他往常不同。 此时,历练还剩半天时间。 天墉稍稍放下心来,秘境中还有谢应唯弟子看着,想必出不了什么大事。 而谢应唯绕了大半个秘境,却始终没找到时栖乐,看着玉牌上不断变动的排名,他眼皮一跳。 她的分数升高得也太诡异了。 “不会是遇到什么事了吧?”他嘀咕了一句。 按照这种情况,只有可能是抢夺他人积分或者是以物换分。 时栖乐那小丫头虽然贪玩跳脱,但不至于做出抢夺别人积分的事情,难道是……被迫的? 这一路走来,他见到了不少散修,其他宗门的,亦或是自己宗门的郁孝,柏慈,窦远。 可独独没有见到时栖乐和公仪济,他心里越发的担忧起来。 何况,空纵也还在秘境中,且排名不低。第一名又是碧落宗的齐临。 虽然他不明白为何师尊要她看好时栖乐,但见师尊是少有的严肃,他也就听着了。 “哎,还有半天,再去找找吧。” 他无奈摇了摇头,拎着剑又开始找人了。 此时青云宗内,几位长老也在看着水镜,毕竟自家徒弟第一次出门历练,心里放不下。 前面都很正常,但在章玫羊一遥两人被碧落宗弟子刻意针对,他们的脸色都阴沉了下来。 尤其是看到两人浑身是伤…… 三人对战两人,本就没有多少胜算,更别提齐言是上一届亲传,实力经验远高于她们。 “碧落宗的老匹夫是怎么教徒弟的,简直是气死我了。”归鸿骂了一声。 但这是历练,不伤及性命他们无法出手。 天虞眉眼冷峻,冷冷的看着这一幕,很快水镜便一一投放郁孝,柏慈,窦远,白间,郑云安几人。 “师兄,你真不过去那边看看吗?” 赵佛华轻挑眉梢,扭头望向一旁君枕弦,递过去的视线耐人寻味。 这次历练可是齐肃在负责,一切事由由他管控,一旦他想要搞点什么事情,可是易如反掌。 君枕弦只是一抬眸,那漆黑的眸子如无形的利刃般透视人心,深不见底。 “不必了。” 想起那晚的事,青年袖中的手倏的收紧,长睫垂落遮住了其中的情绪,他还不想见到她。 赵佛华咬唇玩味的睨他一眼,师兄看上去很淡定啊。 但公仪济和时栖乐两人,第一天就惹上了十几只中阶妖兽,只能在秘境里抱头乱窜。 “哈哈哈,这两倒霉孩子。” 随后是两人对付中阶妖兽的场景。 暮雪长老忍俊不禁,“这两人配合倒是默契,一人剑法更熟练,一人速度极快,这队组得挺好。” 但直到曲水水三人与时栖乐两人碰上时,几人的心瞬间就提了起来,按照这几人的恩怨。 这不得打起来啊。 结果如他们预料一般,几人果真打了起来。 当时栖乐冲上去与齐言交手时,君枕弦神色依旧平静,只是眸光沉了沉,透着几分森寒。 两人实力不在一个层次,贸然交手会受伤。 即便时栖乐以清风步占了优势,但若是齐言狠下心下死手,她敌不过。 果然在神识威压下,少女动作慢了几分,眉心轻蹙,小脸白了几分,显然是痛的。 “啧,这手下得真黑啊。” 赵佛华轻啧了一声,紧接着话锋一转,似笑非笑的开口,“师兄,你的心肝宝贝要受伤了。” “…………” 也不知是谁笑出了声,方才时栖乐那句话也把他们雷得不轻,惊讶过后,都有些想笑。 但碍于君枕弦人在这,他们只好抵拳轻咳几声。 君枕弦神色一顿,冷冷睨了他一眼,“赵佛华,你话太多了。” 只是他们没想到的是,最后时栖乐扛着威压,剑尖一转,狠狠砍向齐言左肩,重伤了他。 青年双眼一眨不眨的盯着时栖乐,看到她并未受伤,才稍稍放下心来。 还有半天…… 想必不会出什么意外了,君枕弦敛眸,指尖轻叩着椅背。 赵佛华看了看自己大徒弟谢应唯,和小徒弟公仪济,不知道为什么,总感觉有些不对劲。 但具体说不上来是什么,也就将疑惑暂时压下了。 秘境中,时栖乐和公仪济依旧在秘境里到处走着,途中看到覆灵草几乎顺手摘了,加加积分。 “你刚刚是怎么做到的,齐言的境界比你高多了。”少年扭头问她。 “清风步啊,他速度没我快。” “是吗?可齐言也并不慢,刚刚就好像突然抽疯了,动作就变慢了。” 第96章 这鞭子伺候得还舒服吗? 时栖乐挑了挑眉,“不知道啊,反正刚刚给我打爽了,谁让他们欺负小羊和章玫,活该。” “嗯,也不知道她们伤势怎么样了?” “没事,很快我们就出去了,到时候去看看。” 这半天时间,时栖乐排名渐渐到了第二,第一仍旧是碧落宗的齐临,他的分数高出她许多。 整整三百多分。 除非再遇到几只中阶妖兽,否则是不可能反冲。 现在还留在秘境中的大多都是五宗亲传,这里层出不穷的危险不是一般人能够招架得住的。 亲传实力极佳,加上宗门给予的众多资源,勉强能够自保。 这太虚秘境,最不缺的就是传承和机缘。 而这便是所有人都争相抢夺的东西,散修一般不敢轻易动五宗亲传,但总有一些不要命的。 在一个转角,时栖乐和公仪济两人遇上了一场好戏。 只见数十个散修,实力不低,手里的家伙更不是什么好东西,呈围剿姿势,将几个亲传围住了。 那些亲传………… 蓝色宗服的是碧落宗,紫色宗服是紫阳宗,黄色是无极宗,黑色则是玄天宗,而白色是青云宗。 时栖乐凝神一看,顿时诧异的挑了挑眉,这丫的都凑齐了。 五颜六色的。 两人鬼鬼崇崇的躲在树后,敛去自己的气息,探着脑袋往里看着。 少年也怔愣了一瞬。 这些散修是不是脑子进水了,同时围剿五宗亲传,试图以一己之力单挑五大宗的怒火吗? 有意思啊! 两人都不是什么路见不平拔刀相助的人,只是热衷于看完每一场瓜,顺带着发挥同门情谊。 这不,青云宗的亲传柏慈也在这里呢。 “那群散修要抢什么啊,这阵势也太大了。” 时栖乐传音问他,她将神识放了出去,把那群散修瞄点打量了个遍,修为可都不低啊。 金丹后期。 也就意味着他们原本的修为远不止于此。 “要不我们先跑路吧,我觉得这是一场恶战啊。”时栖乐提议道 公仪济轻挑眼角,仔细观察了一会,正想应声,突然眼皮子一跳。 “你们到底想做什么,仗着人多,就不要脸的来抢吗?” 柏慈手持长剑,眉眼冷峻,嘴角勾起一抹轻蔑的弧度,俊朗的脸色明晃晃的不屑冷笑。 紫阳宗的是一个小姑娘,她扬了扬下巴,声音也冷冷的。 “都给我滚开,一群不要脸的,要什么自己找去。” 玄天宗的晏峻,一袭黑衣,嗤笑了一声,腔调散漫极了,“现在给小爷滚开,小爷就放过你们。” 一身黄嫩嫩宗服的少年岑时,鲜红的唇瓣微扬,笑吟吟的开口。 “滚蛋啊,就半天时间了,我只想舒舒服服的过啊。” 散修们:“……………” 公仪济和时栖乐:“……………” 他们忍不住扶额,这几个人傻哔是不是没受过社会的毒打,脑子是不是也有点大病啊。 放狠话,能不能先看一下局势。 果不其然,那群散修一下便被激怒了,为首的人扬手就是一掌,劲风狠狠抽向亲传的脸。 “一群没断奶的废物,认不清局势是吧!” 说着,其中一个人拿出腰间的鞭子,啪啪几鞭子,像是抽陀螺一样,把他们抽得嗷嗷叫。 “还滚呢,这鞭子伺候得舒服吗?” 几人的灵力也不知为何,似乎是被封了。 脸上火辣辣的痛感传来,一行人都愣在了原地,紧接着宛若雨点般密集的鞭子落在他们身上。 “啊,你们来真的?我去!疼死我了。”晏峻四处闪躲。 岑时五官扭曲,抬剑想要抵挡,却被一个散修打掉了,“你们太过分了,不讲武德!” 在后方的齐临眉眼下压,眸光越发得森寒,一一扫过这群没脑子的蠢货,在想办法脱身。 时间快到了,他连时栖乐还没找到,若是无法完成任务………… “把你们身上的宝物都给我交出来,否则就别想出去了。” 为首的散修笑了笑,目光如同毒蛇,阴冷湿滑,既然他们对五宗亲传下手,也就想好了结局。 “别想着人会来救你们,这秘境从现在开始,只出不进。” 一声话落,秘境上方倏的凝结出一个屏障。 巨大的,磅礴的力量支撑起,而后迅速向秘境四处而去,秘境所有入口、出口皆被关闭。 几乎在同一时刻,秘境中所有人都发现了不对,疯狂的往出口涌去,试图出去却无济于事。 并且,他们身上所带的玉牌传送功能也消失了。 所有人都陷入了焦躁,就连秘境深处的高阶妖兽,蠢蠢欲动。 “你们疯了吗?” 柏慈脸色陡然一变,无论他怎么按动玉牌,都没有任何反应。 “你们这样做,就不怕被五宗追杀吗?”紫阳宗的小姑娘难以置信道 冯同阴沉着脸,不知想到什么,他的眼神透出几分凶光。 “我既然敢做,又何须惧怕,等我将这秘境机缘尽数收入囊中,又有何惧。” “不可能,你不会得逞的。” “就是,外面的长老可不是吃素的,你们别太猖狂。” 几人大惊失色,唯有齐临微眯起眼,几经思虑后,奇异的配合着他们,丝毫不做反抗。 隐在暗处的两人呼吸一滞,动作僵硬的扭头,丝毫不敢动,除了眼珠子。 皆在双方眼中看到了惊愕,恐惧,还有那么一丝丝操蛋。 散修杀人夺宝并不罕见,抢劫五宗的亲修也不罕见,罕见的是他娘的竟然把秘境给封了。 “公仪济,我们怎么办啊?” 时栖乐面色变得凝重起来,给一旁的公仪济传音。 她眸光沉了沉,操控神识将两人的气息彻底掩盖,那群散修很快就会开始搜查秘境其他人。 最重要的是,专找五宗亲传。 亲传天资过人,往往气运也强于普通人,更容易找到这秘境中暗藏的机缘和传承。 公仪济一脸凝重,抿着唇若有所思,就连平日的那几分慵懒都沉敛了下来。 “我们找机会先跑,至少不能在这里被抓。” “好。”这也是时栖乐想说的。 哪知就在这时…… 第97章 其实,我也恨死君枕弦。 “哈喽,时小栖。” 一道低沉的声音从后方响起,旁边草丛窸窣作响,看到时栖乐后,兴奋的大声叫了起来。 “……………” “……………” 这人一身耀眼的红衣,头上顶着几根草,嘴角勾出一抹优美的弧度,抬手向少女打招呼。 时栖乐双眸惊恐的瞪大,几乎是咬牙切齿的。 “魏、无、隐!” 一记掌风呼啸而过,两人迅速闪身躲开,眼前遮掩的树轰然倒塌,三人暴露眼前。 冯同眯了眯眼,阴鸷的眼神一一扫过三人,“原来是你们啊,躲了那么久,可算是舍得出声了。” 他身后,是被五花大绑的五人。 十几个散修一手抄着家伙,虎视眈眈的盯着他们,剑刃闪着寒芒。 柏慈一喜,激动出声,“公仪济,时栖乐救我!” 魏无隐表情一滞,“嗯?啊?这是?” 然而,没人理会他的疑惑,因为冯同的掌风已经招呼过来了。 “上,把他们三个给我抓了。” 时栖乐眼皮子一跳,一剑挥出,逼退了散修们几秒。 随后往自己身上贴了一张疾行符,一手公仪济,一手拎起魏无隐,运起清风步跑得飞快。 “啊啊啊,这是怎么回事啊?” 魏无隐慌乱大叫,散修们穷追不舍,唰唰几剑过来,险得把他的头削下来,吓得他脸都白了。 “啊啊!” 青年鬼哭狼嚎的,扒拉在时栖乐身上,抖个不停。 时栖乐眉心紧蹙,顺势放开公仪济,少年反应迅速,长剑出鞘,下手凛冽,剑招凶狠。 少女抬手,一拳砸在魏无隐头上,一秒噤声,她言简意赅。 “闭嘴,帮忙。” 魏无隐呜呜一声,从兜里掏出一把符录,哐哐往散修身上砸去,也不管是什么就砸。 砰砰几声,其中一个散修没注意,直接被炸进深坑了。 好东西! 时栖乐双眼一亮,跃身过去直接把符箓抢走了,不顾魏无隐死活,扔给了公仪济一半。 “嗷,时小栖你过分。” 青年不满的瞪了她一眼,又从兜里掏出一大把符录来。 三人像是天女撒花一样,各种符箓满天飞,砰砰炸天,甚至还有引雷符,轰轰作响。 冯同低咒一声,运起一个防御罩,狼狈的躲了进去。 挥手放出一个信号,不消片刻,散修从四面八方汇聚过来,呈包围姿势,将三人围住。 时栖乐三人表情瞬间凝固了,瑟缩在一起,神色凄凄。 “呜呜,怎么办啊时小栖。” “时栖乐完蛋了,快摇人。” 两道声音在耳边嗡嗡响,时栖乐不由得翻了个白眼。 这种情形摇人能有用吗? 君枕弦就算是神仙,也不可能一秒从青云宗赶到南天城,更别说破开秘境救她们了。 现在只能是自救了。 冯同缓缓从外围走进去,寒凉的目光扫过三人,最后落在时栖乐身上,杀意一闪而过。 可终于找到人了。 要不是她使出清风步,他还无法确定人呢。 “跑啊,怎么不跑了?”他冷嗤一声。 时栖乐眉心蹙了蹙,一边观察着周围的环境,单单是这里,就有三十多个散修围剿他们。 这秘境中,恐怕绝大部分散修都是冯同的人。 少女笑吟吟,“你姓甚名谁啊,我们打个商量吧,你别抓我们,我把宝物都给你就是了。” 冯同挑眉,“对别的亲传,我们要的是宝物,至于你呢,我更想要你的命。” “…………” “不啊,我就一普普通通的人,要我的命没什么用的,你要是放我一命,孤月仙君一定会报答你的。” “呵,既然是君枕弦的人,就更应该杀了。” 冯同方才还笑着的脸霎时阴沉下来。 “他斩我灵根,废我修为的仇至今未报,杀你正好解我心头之恨。” 时栖乐:“…………” 她如遭雷击,双眼一翻就要晕死过去,敢情别人找个大佬是靠山,自己那个是催命符?! 公仪济和魏无隐急忙扶住她,一脸同情的看着她。 她还想挣扎一下。 “其实,我也恨死君枕弦了,留我一命,我帮你报仇。” 冯同似笑非笑的睨了她一眼,这人果真如齐肃所说,牙尖嘴利,惯会戏弄操控人心。 此人,必须死。 “不必了,你死了我就满意了。” 话落,周围三十几人散修一齐扑了上去,寒光茫茫,这里的杀气霎时涌上这片天际。 时栖乐低咒了一声,拎起呆滞的魏无隐,身子几乎贴着地面掠过,拔剑,抬脚,反击。 三人对抗三十几人,毫无疑问,必然是输的。 她面色凝重,身子快速穿梭在散修里,道道剑刃迎面砍来,她几乎没有喘气的机会。 冯同站在不远处,并未出手,他凝神观察着时栖乐。 这个人为何受齐肃忌惮,甚至不惜与他做交易,就为了自己出手,将人弄死在这秘境里。 但他好奇心不重,只想尽快杀了这人,找到宝物后撤退。 “都杀了吧。”他沉声道 散修接收到命令,手上招式一变,下手直击要害,剑招阴损至极。 公仪济扬手,一卷书轴凭空出现,散发出耀眼的光芒,书轴轻柔如风,在他的操控下飞动。 “去。”他低喝一声。 书轴飞起,将眼前的几人缠绕,任凭刀剑砍动,无法脱身。 随着光芒一闪,被困住的几人活生生窒息而亡,身体被挤压成纸一般轻薄,像树叶一样掉落。 其他人被这法器震慑到了,有些不敢上前。 河洛书?! 冯同微微皱眉,这修真界排名前五的法器他记得是在金陵城少主手中,竟然是眼前的少年。 念头一转,他眉眼染上几分狠厉,公仪济必须死。 否则金陵城也是个不小的麻烦,五宗的纠缠就够他烦心的了。 想着,他跃身而起,掌心执着一盏晶莹剔透的壶,壶心散发着森森绿光,煞气极重。 有了公仪济的帮忙,时栖乐轻松了许多。 结果,扭头就被一股煞气冲得迷瞪几秒,“卧槽,这东西长得真阴间啊。” 身旁的公仪济看见后,也倒吸了一口凉气,脸色都不好了。 第98章 能给我一个好看的棺材吗? 再一细看,她的脸都白了几分,这他爹的是炼妖壶,虽然他们不是妖,但这东西炼化万物啊。 她怒吼了一声,“停,我有话说。” 所有人动作都停了一下,就连冯同都停下来了,好心的倾听她的临终遗言。 “嗯,给你机会说。” 时栖乐咽了咽口水,眼泪唰的一下就出来了,一把鼻涕一把泪的。 “我……我要是死了,能给我一个好看的棺材吗?” “???” 少女哭得稀里哗啦的,抽抽搭搭说出来的话让冯同都呆滞了几秒。 “什、什么?”他疑惑开口。 时栖乐呜呜呜的,“就是……就是……” 半晌说不出个所以然来,在所有人等待的时间里,时栖乐手里捏着的几颗丹药瞬间扔了出去。 砰的一声巨响。 灰蒙蒙的雾气升起,眼前的一切变得模糊不清,伴随着一股直冲脑门的放了几个月的泔水味………… “跑啊。” 时栖乐抬剑劈开身边的几人,一手公仪济,一手魏无隐,催动全身灵力,运起清风步逃之夭夭。 等到雾气被拂开,三人已不见踪影。 冯同脸色骤变,咬紧牙关,浑身戾气暴涨,愤而拂袖,身后整块山石被强劲的掌风击碎。 一张口,“给……哕哕,我把哕哕……抓回……” 话还没说完,可怕的恶臭扑鼻而来,他脸霎时僵住,扶着一旁的树枝,弯着腰狂吐了起来。 周围的散修亦是如此,欲张口说话,却被这味道逼得干呕。 一时之间,这里响起几十人的干呕声。 冯同试图封闭五感,却发现无论如何那股味道依旧去不了,如影随形,像是烙进了他的身体。 从未……… 从未闻过如此恶心的味道。 冯同眼里泛着凌人的寒意,时栖乐这骚操作彻底把他惹怒了,额头青筋暴起,赤红着双眼。 原本想给她一个痛快,现在……他要将她千刀万剐。 他艰难的吐出几个字,“调动所有人,搜寻时栖乐,不论生死。” 一道命令发出,分散在秘境各个角落的人在同一时间做出行动。 秘境外,已经乱成了一锅粥。 太虚秘境入口一般情况下至少三个,即便原定入口因为某些原因意外关闭,也还有备用入口。 而现在这个情况是,所有入口以及出口皆被关闭。 众长老试图用水镜查看秘境内情况,却只是一片虚无的白。 玄天宗长老坐不住了,他们宗门还有六个亲传在里面,“猖狂!那群该死的散修也太猖狂了。” “那不是冯同吗?他不是在十几年前被孤月仙君杀了吗?” 紫阳宗的长老焦急得来回踱步,他们宗门其他弟子尚有自保之力,可掌门的小徒弟…… 那就是进去闹着玩的。 水镜最后投放的画面正是冯同抓获柏慈岑时那五人的画面。 无极宗长老面色冷凝,立刻将消息传回宗门,“先别说这些了,没多少时间,快将消息传出去。” 秘境一旦被外力关闭,也就意味里面的万物会挣脱限制,不受既定法则约束,变得不可控。 谁都不知道,这样一个上古遗留的秘境漏洞会是什么。 “齐肃,这便是你们碧落宗干的好事?出了那么大乱子!” 几人焦急得来回踱步,有人忍不住指着齐肃鼻子开骂。 齐肃微微蹙眉,神情是同他们一样的焦急,还有一丝恰到好处的忏愧,“是我之错。” 他拱手,“请诸位息怒,发生这样的事情并非我愿,我宗弟子也身处困境,还请各位相信我们。” 话落,他便开始开始寻找器修大能。 天墉微微眯起双眼,视线穿过焦灼空气,落在那一脸愧疚焦急的人身上,眼神极冷。 他回身看了看,发现青云宗进入秘境三十名弟子里,唯有十一人出来的。 剩下整整十九个。 天墉眉眼下压,这里的情况并不需要他通传。 青云宗内有一宝物,隔着万里距离,可实时投放秘境的情况,如今想来宗主已然知晓了。 此时他要做到便是盯好在场之人,在暮雪长老赶来前,防止情况更糟。 暮雪平日里除了修炼,还有一爱好是炼器。 “既然如此,那便封锁这里,从现在起,这里只进不出。” 话落,天墉双指一并,轻点眉心,一道紫光自识海处潜出,圆盘大小的东西迅速扩大。 直至将整个现场笼罩。 此举一出,在场围着的观众简直是欲哭无泪,看一场历练的功夫,把他们自己的搭进去了。 齐肃脸色一凝,短促的与天墉相视一眼后,很快移开了视线。 该死的,好在成功将时栖乐困在秘境中了。 君枕弦来了又能如何,时栖乐即便躲开了冯同的追杀,也能那么好运的在秘境下活命吗? 其他宗门的人倒是没什么异议,甚至还欣赏的看了一眼天墉,他们太过着急,反倒乱了分寸。 这场意外,不是冯同一人能够策划出来的,绝对有内鬼。 正如天墉所想,青云宗的水镜投放的最后一个画面便是以冯同为首,柏慈几人被五花大绑。 天虞眉眼一冷,猛的站起身来,冰冷神情瞬间凌厉肃杀。 “冯同?” “这冯同不是早已死在孤月仙君手下吗,怎么又活了过来,而且他的修为不低啊!”归鸿惊道 赵佛华眉心狠狠一跳,“不,他修习了邪术,以邪术获生。” 强行关闭秘境,不进也不出,里面又是一群没什么实力的小菜鸡,这结果可想而知。 他眉心蹙了蹙,而且这是齐肃负责的历练,恐怕和他逃不了干系。 赵佛华明白的,君枕弦又何尝想不到?! 青年从容淡定的脸色骤然一变,仿佛笼上一层冰霜,眉目森寒,周身迸射而出骇人的威压。 他袖中的心倏的攥紧了,眼尾泛起一丝薄红,没有焦点。 殿里众人被压得喘不过气来,候在一旁的弟子双腿一软,发着抖的跪了下去。 天虞一惊,扭头才发觉君枕弦状况不对。 她正想出声劝阻,青年的身形一闪,转眼便消失在眼前,“长钰!” 第99章 蒜鸟蒜鸟 赵佛华也被这情形吓了一大跳,神情瞬间紧张起来,师兄这次是真的发怒了,想到先前………… 他心都提到了嗓子眼,也站起身来,一手抓起尚未回神的暮雪长老,只留下一句话就跑了。 “师姐,我和暮雪先去帮忙了。” 被攥得起飞的暮雪:“ ?” 余下天虞和归鸿两人面面相觑,半晌无奈的摇了摇头。 “归鸿,他们想必会受不少伤,先去把丹药备好吧。” 归鸿是战斗力不高,只是炼丹的一老头子,去了也没什么用,点点头下去准备疗伤丹药了。 天虞捏了捏眉心,目光中充满是凝重,只希望别出岔子。 秘境中最早发觉不对的是谢应唯,他孤身一人在秘境中行走。 按照他的修为资历,本不该有人该试图对他下手,或者说绝大部分人哪怕是靠近都不会。 可如今………… “怎么?诸位是要围剿我?” 他漆黑的眸子一片冰寒,一一扫过周围的几个散修,漫不经心的勾了勾唇,戏谑开口。 “杀人夺宝?生挖灵根?亦或是领了谁的命令牵制我?” 这森寒的话,让几人浑身都紧绷着,但依旧没后退半分。 “你不需要知道,总之今日你绝走不出这里。” 为首之人轻嗤了一声,盯着他几秒,勾出一抹嗜血的笑,青云宗亲传弟子的灵根想必是极不错的。 “上,不论生死。” 霎时,周围的散修一拥而上,道道杀招,直逼门面而来。 谢应唯薄唇冷冷一扯,眼眸静得没有一丝波澜,灵剑出鞘,倾泻而出的凛冽剑气轻扫。 一剑下劈,将周围的人逼退几米。 剑光闪烁,空气传出呼啸的轻响,数十道人影围困一人。 散修招式阴狠毒辣,甚至不惜以自己为盾,血肉模糊,为后方的人铺路,达成目标。 唰的一道剑气劈在谢应唯腰侧,肌肉牵拉出的痛让他眉心紧蹙。 他不由得低咒了一声,纵使他剑术再厉害,也很难从十几个境界相同的不顾死活的疯子脱身。 “放弃抵抗吧,或许我还能让你好受些!” 为首之人轻笑一声,似笑非笑的望着空中的人,他料定这人坚持不了太久。 然而,回应他的是一道刺目的剑光,直劈他下三路。 “你!” 谢应唯语调冰冷地撂下一句话,“丑人想得还真美,你还是去死吧。” 那人怒击反笑,苍白如纸的指尖一凝,空中顿时出现了丝丝缕缕的白线,锋利至极。 双指一并,一齐涌向空中的谢应唯,迅速将其围困,绞缠。 傀丝术?! 谢应唯目光一寸寸冷凝,剑身一甩,准确无误的斩向那人,刺入他的心脏,但他自己也被困。 ………… 秘境深处,看似静谧无声,实则暗流涌动,无数人潜藏背后,呼啸的风擦过小山洞。 时栖乐静静的靠在山洞边上,手脚沉重得像是铅块,浑身软弱无力,像是一块棉花一样。 倏的,她嘴角溢出一丝鲜血。 魏无隐和公仪济两人脸色双双一变,几乎是同时扶住她软倒下去的身子。 “时栖乐,你受伤了?” “时小栖,你可别死啊,死了我可怎么办?” 魏无隐神情焦急,从兜里掏出一大把丹药,也不管是什么,掰开她的下巴,一股脑就要塞进去。 “ ?!” 公仪济眼皮一跳,急忙把时栖乐从蠢货手里解救出来,“吃这么多丹药,你是要把她吃死吗!” “那你说怎么办,她都吐血了。” “先看看是什么伤,再吃对应的丹药,再说了还不是因为你这个蠢货!” “呵,你好?你好到哪去了?!” “那也比你有用!” 两人双手交叉在胸前,谁都看谁不爽,高傲的扬着下巴,好像下一秒就要打起来了。 时栖乐:“…………” 她冷冷扯了扯唇,从地上爬起来,抬手捏起拳头,一人一拳后,世界顿时就恢复安静了。 “吵吵吵,要不你俩出去吵?” 头顶传来一阵剧烈的震感,少年第一次被人砸头,顿时就老实了。 至于魏无隐早已习惯了,甚至为了配合少女动作,还贴心的弯了弯腰,把脑袋凑过去。 “不吵了,时小栖你哪里不舒服?” 青年扭头就换了一副嘴脸,像是一只大狗子,抛去外在的好皮囊,真的是没眼看啊! 公仪济:“…………” 时栖乐懒懒的靠了回去,轻吐了一口气,自己拿了颗丹药咽下后,稍稍平复体内紊乱的气息。 他们三人虽然从冯同手下逃走了,但一路上碰上的散修不少。 穷追不舍,三人难敌四手。 以时栖乐的实力,加上清风步勉强还是可以抵御的,奈何魏无隐只是一个地地道道的商人。 只知道拼命嗷嗷叫,连符录都扔不准,甚至误伤自己。 “魏无隐,你特么的一个商人就好好赚钱,跑秘境里干甚啊?” 恢复力气后,时栖乐脸颊气鼓鼓的,伸头拧起魏无隐耳朵,狠狠一揪,咬牙切齿的质问。 青年疼得轻嘶一声,“啊,轻点你轻点啊,疼啊!” “呵。” 现在说这些也无济于事了,时栖乐冷冷的瞪了他一眼,“你给我老实点,否则看我怎么收拾你。” 魏无隐耷拉着脑袋,像是霜打的茄子蔫蔫的,声音也变低了。 “我只是想见你,就花钱进来了,我也不知道会遇到这事嘛。” 少女了然的睨了他一眼,这人纯粹是闲得无聊。 “蒜鸟蒜鸟。” 两人对视一眼后,皆是靠到山洞边上,深深叹了口气。 公仪济挑了挑眉,看着两人的相处方式,他诧异的挑了挑眉,靠在一旁打量着他们。 别看时栖乐一副好相处,没心没肺的模样,实际上脑袋可精着呢,可不是表面上傻傻的样子。 方才一路上,这蠢货纯靠时栖乐拼命救,否则早都被砍成渣渣了。 “公仪济,你快摇人吧,这里久待不了,那群散修很快就来。” 时栖乐的神识一寸寸展开,在发觉有人靠近时,她揉一把脸,生无可恋的低咒一声。 简直阴魂不散啊。 闻言,公仪济眉目一凛,“不是吧,又来了?” “大概还有半个时辰,就会到这里。” “那群人是不是有病啊,跑了大半个秘境就为了杀我们!” 时栖乐神色复杂,半响才憋屈道“不是杀我们,是杀我,他们的目标从一开始就是我。” 直到现在,她才明白进入秘境时那股不安是为什么了。 碧落宗,齐言,散修。 从金陵城一开始的试探到现在,她基本可以的确这跟齐肃脱不了干系。 并且能够搞出那么大动作,成功躲过五宗视线的也就只有身为历练负责人的齐肃能做到。 第100章 这一局,他会如何选呢? 这群人不会善罢甘休的,耗尽心机布下那么大一个局等着她,是非要时栖乐的命不可了。 每一个跟在她身边的人都会受到牵连,倒不如就此分开。 以公仪济的修为足以自保了,且有河洛书的帮忙,时栖乐能放心。 沉思片刻后,她很快做出了决定,“我们分开跑。” “不行!” 闻言,魏无隐第一个出声反对,“时小栖,你自己一个人怎么应付得过来?” “我一个人反倒施展得开,不用分心去救你,再说了我身上有很多保命的东西,你还是担心担心自己吧。” 青年一噎,梗着脖子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反倒是公仪济,他双眼一眨不眨的看着她,心中心思转了转,这的确是最好的方法了。 “时栖乐,你确定自己能行?” 他接着道“宗门的人赶过来,打开秘境,最起码要两个时辰的时间。” “放心吧,我一个人跑得快。” 话落,时栖乐的视线又回到魏无隐身上,一把将人推到少年身旁。 “魏无隐就麻烦你了,他最不缺钱了,等出去了你可以坑他一把。” 魏无隐:“…………” 他看着像什么冤大头吗?人人都觊觎他的钱袋子。 少年剑眉轻挑,“行,包在我身上。” 三人商量完后,时栖乐趁着人还没来,便先行离开了山洞。 在她稍稍放出一丝气息后,附近的人很快就跟了上来。 时栖乐意味不明的勾了勾唇,踩着清风步,来回的在秘境中横跳,直到把大半的人吸引。 眼看着人都来得差不多了,少女眉眼弯了弯,意味不明的笑了一声。 随后,她便开始往秘境深处跑。 众人望着不远处那抹白衣的身影,日光下清隽身影卓然而立,整个人自若得仿佛自家后院。 可只有他们清楚,自己衣衫下的腿抖得多厉害。 距离秘境强行关闭不到一炷香时间,孤月仙君自天边缓缓出现,雪衣银发,像是不染纤尘的谪仙。 如潮水一般的恐怖威压铺天盖地,平等的施压在在场每一个人身上。 众人默默不着痕迹的后退了几步,这威压压得人喘不过气来,骨骼发出不堪重负的响声。 在这样的情况下,没人敢靠近孤月仙君。 天墉眉心蹙了蹙,目光停留在君枕弦身上,生怕他一言不发动手,顶着威压走了过来 “孤月,你来了。” 他不着痕迹的挡住一旁的齐肃,虽不知君枕弦与齐肃的恩怨,但即便要杀也不能在这里。 君枕弦神色冷冽,强行压下心中的杀意,“这里什么情况?” 见他冷静下来,天墉松了一口气 “我封锁了这里,谁都出不去,但秘境依旧无法打开。” 君枕弦一双清寒的眸子盯着秘境入口,心中无论如何也无法静下来。 “听闻孤月仙君实力强大,不知道你有何办法?” 齐肃的身影越过天墉,缓缓出现在君枕弦眼前。 在他越发冷冽的神情下,他眉头轻挑,“我宗弟子都被困秘境中,我实在是担心他们的性命。” 君枕弦眯起双眸,冰冷寒意覆上,唇角勾出一抹嘲讽的弧度。 “上古秘境有一规则,以大能神魂炼化,倾注于秘境之眼,便可开启。” “不如,你去试试?” 齐肃神色一顿,“仙君真是说笑了,齐眸不济,怎能称得起一句大能,真是折煞我了。” 两人对视着片刻,气氛陡然凝固起来,众人不明所以。 “君枕弦,我倒是有些不明白了,时栖乐到底是你什么人?” “好似很在乎,可你却放任她踏进我设好局里。” 齐肃戏谑的看着君枕弦,面上不无嘲讽,他观察着他的反应,却看不出丝毫破绽。 这是传音,只有君枕弦一人能够听到。 “不过啊,你要是后悔也来不及了,时栖乐她啊,今天必须死在这里。” 每一字一句都敲打在君枕弦心上,他面上依旧平静,可袖中的手却因为用力而骨节凸起,泛白。 此时,秘境之中爆发出一声巨响。 众人看清后,惊愕的倒退了几步。 只见秘境一角已然坍塌,逐渐变得透明,交叠错乱的空间开始扭曲,爆发出毁灭的力量。 “遭了,秘境竟然坍塌了。” 上古遗留下来的秘境,随着时间的推移,渐渐平衡了力量,里面万物皆是守恒的。 极少极少的秘境会在稳定成形后坍塌,一旦坍塌,在天地法则的引导下,很快就开始重建。 但这往往也是最可怕的存在,一旦开始,秘境便会抹杀一切生物。 其他宗门的长老瞬间慌了,“快,快想办法把秘境打开,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天墉也怔愣了一瞬,身旁之人面色霎时阴沉下来,爆发出更加可怕的威压,让他呼吸一滞。 千钧一发之际,赵佛华带着暮雪及时赶到。 “师兄,冷静冷静。” 暮雪一看这情况,也来不及整理凌乱的衣衫,扬手一抛,一小块古朴的黑色石块浮到半空。 一道耀眼的光芒冲向天际,暮雪双手结印,点点光芒扩散开来,轻柔的遁入秘境之中。 不消片刻,秘境被强行关闭的入口缓缓被一道外力撑开。 她声音沉稳有力,“我只能维持半个时辰,随后秘境开始重建,要救人的快点。” 众人一喜,道了声谢后,纷纷化作一道剑光,各自去捞秘境中的弟子。 君枕弦抬起眼睫,漆黑的双眸盯着入口,身形一闪,便要进去。 “师兄!” 赵佛华眼皮子一挑,死死的把青年拉住,“师兄,我和天墉进去就行了,你在这里守着。” 这明摆着是齐肃下的套,师兄一旦进去了指不定会发生什么。 齐肃唇角荡漾出一抹笑意,笑着笑着显出一丝狰狞,沉默的望着君枕弦,很期待他的选择。 这一局,他会如何选呢? 君枕弦默然半晌,方才缓缓睁开眼眸,不冷不淡的睨了赵佛华一眼,拂开了他的手。 “不必。” 话落,他指尖一弹,将一旁戏谑不已的齐肃一同拉入秘境。 第101章 怎么可以说它丑?! 赵佛华:“…………” 他倒吸了一口凉气,看了看自家师兄的操作后,诡异的沉默了,也诡异的安下心来。 师兄发起疯来,命说不好就不要了,但齐肃不一样,他这人最是贪生怕死了。 “赵佛华,滚过来帮忙啊!” 暮雪扭头怒吼了一句,毫无一丝平日里身为长老的威严冷峻,阴着脸瞪着干站着的人。 “…………” 赵佛华嘴角抽了抽,看了一眼她的苍白的脸色,老老实实的过去帮忙了。 毕竟强行打开秘境,还要拖上整整半个时辰,对神识灵力损耗极大,万一一个手抖秘境就合上了。 再一晃眼,一记掌风直击齐肃胸口,将其拍入秘境深处,也正是坍塌之处。 黑云里频频乍现幽光,飓风吹得细沙碎石乱飞,杂草几乎贴着地,空间挤压着周遭的气流。 君枕弦迎风而立,身影修长挺拔,一袭白衣,成了这昏暗天色下唯一的色彩。 “君枕弦,你这个疯子。” 那一掌几乎要将齐肃的五脏六腑拍碎,来不及疗伤,他慌忙以剑撑地,避免被空间挤成碎片。 齐肃脸色阴沉可怖,面目狰狞而略显扭曲,咬牙切齿的。 “你以为将我拖进来就能救时栖乐了吗?” 君枕弦身形一闪,如同鬼魅般出现在他身后,手指轻轻一捏,男人的脖子顿时被他扼住。 “时栖乐在哪?” 秘境太大了,更何况如今空间扭曲交叠,若是一个个找,半个时辰根本无法找到。 齐肃脸色涨红发紫,这威压几乎让他喘不上气,“你不是能耐大吗,你倒是自己找啊。” 君枕弦垂下眼帘,指尖探出一抹青色光芒,穿透男人肩头,鲜红的血喷溅而出,他面容扭曲。 他轻蔑的勾了勾唇,眸色极深,如深不见底的寒潭,踩在他的伤处。 “不说也可以,你便留在这里,给她陪葬。” 呼啸的罡风扫过,碎石,枯木,妖兽残骸浮在半空,席卷整个秘境,卷起层层沙尘。 天地间一片混沌。 层层交叠的空间爆发出一阵尖锐的声音,一股无形的压迫悬在每一个角落里。 齐肃闷哼了一声,秘境的威压倾泻而下,让他本就尚未痊愈的伤雪上加霜,无法挣脱。 他抬了抬眼,眼前的这人居高临下,似看蝼蚁般漫不经心。 “呵,君枕弦你当真敢杀我?为了一个女子放弃你多年的计划,我可不认为你如此心软。” 青年俊美至极的脸庞平静无澜,“你以为我至今留你性命是为何?” 闻言,齐肃瞳孔骤缩,这冷森森的声音宛若条冰凉毒蛇爬上脊背,他不可抑制的发抖。 “你!” 周遭空气慢慢变得稀释,如山体般沉重的威压沉甸甸的压在两人身上。 齐肃毫不怀疑,若是自己不说出时栖乐下落,自己的下场绝不会好过。 他眉间的阴鸷之色一闪而过,“不是想救时栖乐吗?她就在秘境深处,空间坍塌之地,就在这里。” 一个修为不过金丹的人,如何抵挡秘境坍塌之时爆发而出的能量波? 哪怕是承受了巨大的痛苦,齐肃仍不免笑出声来。 “你说,她会不会已经成碎片了?” 君枕弦眼神一暗,墨色的眼睛透露出的冷冽几乎要凝成实体。 “你不如想想,如何在秘境重建前从这里逃脱。” 话落,他指尖一凝,青色灵力自地心升起,以极快的速度的将齐肃困在原地,不得动弹。 齐肃瞳孔骤缩,竟是浮光印………… 君枕弦转身,抬手掐诀,青色的灵力将即将扭曲的空间硬生生撑开,化作一道流光进去。 他长睫微垂,在这能力暴动的空间中寻找那抹蓝色身影。 “时栖乐。” 青年抿紧了唇瓣,顶着罡风一步步往里走去,空中细碎的沙尘将他的脸划破出小口子。 “时栖乐,你在哪?” 君枕弦重重吸了一口气,才不至于让自己窒息,连呼喊的声音都止不住的颤抖。 在茫茫虚无中,唯有这呼啸的风声,没有人回应他,哪怕是轻微的响动,没有时栖乐。 “时栖乐,你再不出来,我先前说过的话一个都不算数!” 他面上依旧是一派风轻云淡,可心中的恐惧几乎要淹没了他。 君枕弦完全不敢想,若她真的只是金丹修为,若她并非死生之境的那人,若她真的死了………… 百般滋味涌上心头,他心口无可抑制的抽痛。 不……… 三清绫,他的三清绫绝对不会让时栖乐有事的,他感受到自己的本命法器就在这里。 君枕弦竭力忍下心中的慌乱,全身真气暴涨,将错乱的空间复位,撑开,寻找那抹身影。 某一处小空间内。 一抹洁白的轻纱漂浮在半空中,踱着轻柔的光晕,散发的磅礴力量为蓝衣少女挣得一片安宁。 “破剑,给我站住!” 少女炸了毛似的,充满愤恨的声音响彻在这里。 放眼望去,只见时栖乐身形如风,踩着清风步,对着一把黑漆漆的铁剑发着光的,穷追不舍。 “砰——” 少女侧身飞起一脚,砰的一声将铁剑踹飞到墙上,发出刺耳的声音。 时栖乐双手叉腰,脚踩着不断挣扎的铁剑,眉心紧蹙,白皙的脸颊因为怒气染上绯红。 她冷哼了一声,“丑剑家家的,丑就算了,还贱兮兮的。” 若是九霄剑此刻能化形,一定会冲出来揍死这个不知天高地厚,胆敢辱骂它的臭女人。 它剧烈的挣扎着,浑身爆发出光芒,试图一剑戳死这个人。 怎么可以说它丑?! 它不丑! 咻的一下,长剑将时栖乐掀飞,九霄张牙舞爪的,疯了一样的扑过去,用剑尖抽少女屁股。 “啊,你个死变态!” 身后传来火辣辣的痛感,时栖乐表情扭曲了一瞬,她气急了,拧身拍出一掌,扑过去。 一人一剑,再次扭打在一起。 三清绫默默的往旁边飞了一点,颇有些无奈的叹了一口气。 半个时辰前。 时栖乐踩着清风步,招摇过市,将一众散修都吸引了过去。 第102章 它大名鼎鼎的九霄…… 秘境深处,是最靠近上古大能飞升的地方,留下机缘传承无数,随地的一株小草都净化成灵植。 但往往,整个秘境最危险的东西也埋伏在这里。 于是,时栖乐利用强大的神识,提前探知周围,哪里的危险系数高,就飞快往那里钻。 惹怒了一众高阶妖兽后,少女便逃之夭夭。 而那群散修自然是入了妖兽的肚子里,一来一回间,很快就把几十个散修都解决完了。 “这些妖兽长得也太丑了。” 时栖乐瘫在地上,抚了抚胸口,心有余悸的感慨了一声。 一个个长得奇形怪状的,几个脑袋,十几条腿的,甚至还有尾巴长在脸上的,不忍直视。 果然妖兽实力越强,长得越寒碜。 她幽幽叹了一口气,将嘴角和耳朵的血迹擦掉,这是灵力枯竭,神识损耗过度的表现。 短暂休息了一会后,时栖乐站起身来,拍了拍身上的土。 “时间差不多了,该回去了。”她咕哝了一句。 拿出长剑,正打算御剑离开这里,突然秘境深处涌出一股可怕的力量,狂风将她卷入缝隙中。 “啊!” 周遭空气不断挤压碰撞,少女身子像是一片无依靠的叶子,任风吹起,翻滚,甚至是绞杀。 时栖乐瞳孔骤缩,铺天盖地的疼痛袭来,让她几乎昏厥过去。 一道道缝隙自空中裂开,透明的空间交叠,挤压,纠缠,在这样的情况下,没有人能自救。 一切都发生得太快,太突然了。 时栖乐疯狂的想要叫出声,却好像被扼住的脖颈,徒劳的从喉间溢出破碎无助的求救声。 疼……太疼了……好疼啊谁来救救她…啊啊……好疼。 在千钧一发之际,一道洁白的轻纱从天而降,小心翼翼的包裹住少女,隔开了空间的挤压。 少女脸色苍白如纸,双眼紧闭,呼吸微弱而缓慢。 “三、三清绫……” 她低喃了一声,彻底晕死过去。 等到再次睁眼,时栖乐抬眸便是一片开阔的空间,黑漆漆的,险得以为这是阴曹地府。 就在她晃神之际,一抹白纱飘到她眼前,如棉花般的触碰着她的手腕,时栖乐愣了一下。 “三清绫?” 她惊呼了一声,“三清绫你为什么在这里,这是哪里啊?” 然而三清绫回应不了她,尚未化形的仙器无法开口,最多只能与契约的主人意识相通。 问了许久,她才反应过来,“都给忘了,你还不会说话。” 时栖乐稍稍一动,骨头便发出不堪重负的嘎吱声,疼得她脸色一白,倒吸了口凉气。 “我不会是全身骨折了吧?不会后半辈子要瘫了吧?!” “别搞啊,我还没体验过那个玩意,不可以瘫啊!” 她惊恐的瞪大眼睛,慌忙解开了封印,恢复了真正的修为,微微阖眼,运起全身真气疗伤。 “……………” 三清绫动了动,安静的缠在她手腕上,静静的给她护法。 蓝色珠子浮在少女眉眼上,散发着柔和的蓝光,星星点点。 不知过了多久,隐秘的角落里墙体松动,土块抖了抖,接着鬼鬼崇崇的钻出了一把剑。 咦?! 它大名鼎鼎的九霄,响彻修真界的打翻天地无敌手的第一名剑,历经沧桑,重见天日了! 九霄发出桀桀桀的笑声,剑尖一抖,高兴的上窜下跳,咻咻的在空中飞动。 下一秒,剑尖好像戳到什么软乎乎的东西了…… 它疑惑的歪了歪,扭头就和一双几乎愤火的眼睛对上了。 “……………” 九霄不由得一抖,这人为什么一副要把她生吞活剥的模样,它害怕的抖了三抖,试图溜走! 时栖乐冷笑一声,一手握住了剑柄,面无表情的,抬脚踹飞,又拎过来,再次踹飞! 天杀的,她无法忍受一把上来就戳她屁股的破剑。 更重要的是,她一眼就认出来这把剑和剑崖上逼迫她,天天拷打她,追着她屁股打的剑一模一样。 九霄:“!” 士可杀不可辱,他一把顶呱呱的剑竟然让人如此侮辱。 这下可谓是点燃了火炮似的,一人一剑瞬间扭打在一起。 也就有了现在的这幅画面。 三清绫幽幽的叹了一口气,看着这混乱的场面,又看了看这被挤压的空间,无奈极了。 倏的,它感受到了什么。 它迅速飞到时栖乐身边,轻柔缠住她的手腕,用力的把她往一旁攥。 这时,时栖乐恰巧把剑狠狠踩在脚下,下一秒手被缠住,往一旁拉,她疑惑的扭过头。 “三清绫,咋了这是?” 秘境要重建了,再不出去就要死翘翘的啊,三清绫崩溃的想着。 主人在外面都要发疯了! 九霄身为一把厉害的剑,也敏锐的感受到了不对劲,架也不打了,飞到空间边缘上。 哐哐直撞。 时栖乐:“…………” 她愣了几秒,也终于意识到了不对劲,等神识探出去看清情况的那一刻,她脸都绿了。 秘境特么的塌了?! 坍塌就意味着封闭,重建,一切从零开始。 想象一下那个画面,时栖乐不由得打了个寒颤,后背发寒,手都在微微发着抖。 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打量了这里几眼,微阖起双眸,一点点将这里交叠的空间拆分。 如今错乱的空间太多了,若是判断错误,可能会被挤压成碎片。 观察了半晌,她这才大概摸清了方向,动作却忽的僵住了。 方才她被空间挤压,身上受了太重的伤,所剩的功力根本不足以她强行打开空间。 “完蛋了。” 一着急,她身体隐隐作痛,喉腔涌上一股腥甜,苍白的唇瓣被染得鲜红,一身蓝衣染着血。 三清绫愣住了,它就知道刚刚只是少女的回光返照,她就要死了……… 它呜呜的扑了上去,轻柔的卷住了时栖乐。 不可以死啊,你死了主人可怎么办,呜呜呜不要死! 时栖乐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整个人好像陷入轻柔的棉花里,她脑袋懵了几秒,一个飞弹起来了。 “我、我有办法了。” 第103章 他试图拉着她殉情?! 先前剑崖学的那套剑法里,第四招名为俱灭。 以剑刺地,倒灌注入灵气,可引天地之力,威力极大。 但是她的剑不知道丢哪里去了,不过没关系,时栖乐扭头望向,正哐哐发狠撞空间的破剑。 就它了! 她飞身过去,一把握住剑柄,将灵力注入剑身,刺目的光芒将这空间照亮。 一人一剑同时一怔,双方的气息竟是出奇的契合。 九霄迷迷糊糊的被少女握在手中,乖顺得不像千年前修真界第一人的剑,连架也不打了。 呆呆的任她驱使。 时栖乐吞下几颗丹药,把自己的命先吊住。 “小破剑,配合我。” 她低喝了一声,扬手挥剑,将所有力量凝聚于剑尖,剑诀一起,随着灵力的大量抽出。 少女脸色一白,风渐渐肆虐而起,将她额前的碎发吹起,双眼亮如星月。 “俱灭!” 时栖乐手中的剑轻鸣,反手一剑,将其刺入地里,风云变幻,一击之下,宛若苍穹裂帛。 霎时,坚若磐石的空间裂开一道缝隙,骤然卷入的气流将她掀飞。 随着时间的流逝,君枕弦清晰的感觉到自己左胸膛处出现了一阵尖锐的刺痛,他闭了闭眼。 时栖乐,你究竟在哪? 只剩下不到半炷香的时间,赵佛华焦急的催促声在他耳边回响。 青年置若罔闻,全身紧绷着,淡漠的眼底泛起无尽的慌乱,指骨因太过用力而泛白。 他不该…不该那么做的。 “师兄,快出来啊,暮雪要撑不住了,求你了出来吧。” 赵佛华的声音不像是往常那般慵懒惬意,带着一丝焦急哀求。 “再等等。” 君枕弦垂下眼帘,周身爆发出青色的光芒,他双指轻点眉心,不顾撕裂般的痛意,将识海打开。 他曾在时栖乐身上施下一咒,这是唯一找到她的机会了。 青年浮起半空,风吹得他的衣袂翻飞,最脆弱的识海像是被撕裂一般,他的脸色愈发苍白。 半晌后,他倏的往一个方向看去。 是三清绫,找到她了。 君枕弦双手结印,一股强大的灵力自他身上散发,汇聚于一点,空气中响起了震耳欲聋的爆鸣声。 一道缝隙从空中裂开,从天而降的剑气如虹。 他抬眸望去,只见一抹蓝色身影自空中坠落,衣衫染血,深深的刺痛了他的双眼。 “时栖乐!” 青年瞳孔一缩,跃身而起,迅速来到她的身边,在她坠落之前拥住她,将她带入怀中。 “时栖乐,你伤到哪了?” 君枕弦眼帘低垂,少女的脸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他抬起手,轻轻拭去她嘴角的血迹。 直到再次抱住她,活生生的,有温度的。 分明是淡定从容的,可指尖的轻抖却暴露了他的慌措。 时栖乐在一片混沌中,坠入一个温暖结实的怀抱中,她顿时卸下所有的防备,靠在他怀里。 她听到了君枕弦的话,可是身体的疼痛几乎让她开不了口。 哪知,这狗男人竟然试图拉她殉情。 秘境特么都要坍塌了,这人还替她擦嘴角的血迹,这时候不应该赶紧要逃吗?! 为了自己的小命着想,时栖乐睁开眼皮,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攥住他的衣角,唇瓣动了动。 “…快走……” 君枕弦眼底一片惨淡,轻轻摸了摸她的脸安抚着,声音沙哑似掺着血。 “好,别怕。” 在一片无尽的威压下,白衣青年抱起怀里的人,缓缓踏出了秘境,下一刻秘境尽数坍塌。 守在外面的赵佛华几乎要疯了,暮雪也要撑不住了。 砰的一声巨响,秘境坍塌重合。 赵佛华几人脑袋嗡的一声,脸色霎时一白,慌乱抬眸看去,死死的盯着混乱不已的秘境。 直到满天尘土中,白衣青年缓缓走出,长身巍峨如玉山将倾,垂眸无情。 “师兄!” 赵佛华猛的松了一口气,眼尖的瞥见了他怀里那抹蓝色身影,一口气又猛的提了起来。 这……不会死了吧?! “师兄,时栖乐她怎么样了?”他呸呸两声,赶忙迎上去问。 君枕弦垂眸望向几乎要昏死过去的人,眉心皱得更厉害了,唇瓣抿了抿,没有说话。 赵佛华眼皮子一跳,“师兄,别着急,人还有气儿呢。” 就是有点要死了。 他脑子一抽抽,突然蹦出那么一句话来,但本意不是这样的。 他正想解释,余光中跑过来三四道人影,同时绕过他,直奔君枕弦怀里的人跑去。 公仪济甚至连基本的弟子礼仪都忘了,一脸焦急凑上去,“仙君,时栖乐她怎么样了?” 魏无隐不是青云宗弟子,对君枕弦没有很强的敬畏感,看到少女苍白的脸,顿时拧起眉毛。 “时小栖,你受伤了!” 说着,他下意识伸手想要将时栖乐抱到自己怀里,哪知青年退了一步,声音冷冽如冰。 “你是何人?” 魏无隐落了个空,心里实在忧心这人的伤势,这才抬眼看向君枕弦,两人视线交汇的那一刻。 气氛陡然凝固了。 “孤月仙君是吧,我魏无隐,时小栖的家人,她受伤了我要带她回去疗伤,把她给我!” 君枕弦掀起眼皮看他,冰冷的眉峰冷冽的蹙起,说到最后,尾音转冷,闪过一丝杀意。 “时栖乐是我苍华峰的人,无须你忧心。” 魏无隐也冷下脸,两人剑拔弩张的相视着,像是在估量双方实力。 赵佛华和公仪济师徒俩看得心惊,就在这时,青年怀里有一道微弱的声音响起。 “魏无隐,这个给你,你先回去吧。” 几人看去,少女微微侧头,苍白的手心放着一个白玉瓷瓶。 魏无隐低垂一看,表情瞬间柔和下来,伸手接过东西,想摸摸她的头,却再一次被躲开。 他瞪了瞪眼,“好吧,你要是有伤没治好,一定要来……” 话还没说完,如潮水般的威压压在他身上,一道冰冷的视线像是刀子般,几乎要凝为实质。 魏无隐呼吸一滞,不觉噤了声。 下一刻,白衣青年身形消失在眼前,连带着怀里的少女。 “我靠,他把时栖乐带去哪了!” 第104章 藏起来不让人靠近 魏无隐反应过来后,气得跳脚就要追上去,却被公仪济一手拉回,“冷静,时栖乐很安全。” “安全?!” “安全个屁啊,君枕弦刚开始不是不喜欢她吗,还要她去做洒扫弟子,假惺惺的。” 公仪济眉心一跳,直接捂住他的嘴,和赵佛华示意一声后,武力镇压,直接把人拖走了。 赵佛华:“…………” 他挑了挑眉,眸中闪过一丝戏谑,又扭头看了看几乎也是在最后时刻爬出来的,满身是伤的齐肃。 或许,师兄这一次是真的动怒了。 竟然当着所有人的面,为了逼出时栖乐的下落,强行把齐肃带入秘境,甚至还动了手。 一旁的齐临,看到了时栖乐被人抱在怀里,脸色苍白的模样,眼底有一瞬的震惊,她受伤了…… “扶我起来。” 他正想得入神,耳边传来一道阴森的话,齐临身体僵硬了一瞬。 他迅速回身,将浑身是伤的齐肃搀扶起来,却不敢抬头去看他此时此刻的神情,低垂着头。 “师尊,您受伤了,不如先回去吧。” 齐肃闭了闭眼,面色苍白而扭曲,衣衫破烂,伤口深可见骨,鲜血不断涌出,浸湿了衣衫。 方才差一点就永远出不来了。 “师尊?” 齐肃咬紧牙关,血气快速翻涌,胸腔里的怒火几乎冲破胸膛,他竟敢再一次对他动手?! 君枕弦的命还掌握在自己手上,怎么敢那么猖狂的。 这一次的历练仓促结束,历练名次并未公布,待到散修一事处理完毕后,再行通知。 此时各宗的弟子尽数救出,受伤的不在少数,伤势过重的被护送回宗了。 统计过后,五宗长老脸色都黑了,尤其是玄天宗的,看着这群被押着的散修,拂袖一掌挥出。 “竟敢伤我门中弟子!” 他们参与历练的十五位亲传里,整整有八人受伤,其中晏峻伤得最重。 一掌下去,其中几个散修脑浆迸裂,血溅当场。 紫阳宗的长老安抚好了自己的小祖宗,扭头一看,“许长老,冷静点啊,都打死了就找不到主谋了。” “是啊,先别动怒。”无极宗的也劝道 “呵,你们说得倒是轻巧。” 许长老冷哼一声,皮笑肉不笑的轻嗤了一声,开始将火头对准齐肃。 “齐肃,这次历练出了那么大的纰漏,你们碧落宗必须给我们一个交代,否则日后谁还敢信任你们!” “对啊,齐肃这可不是开玩笑的。” “若不是暮雪长老赶来,五宗亲传指不定要全折损在秘境中了。” 面对众人的讨伐,齐肃本就难看的脸更难看了几分,他勉强挤出一丝笑来。 “诸位息怒,待事情查清后,定会给尔等一个交代。” 话落,他歉意的拱手。 赵佛华似笑非笑的看着这一幕,勾起一抹嘲讽的弧度,第无数次惊讶于他的不要脸,查清真相? 真是可笑啊!难不成齐肃打算来个贼喊抓贼? “那我可就等着了,齐长老可要好好的查!” 他挑了挑眉,特意加重了‘好好’二字,嘲讽意味十足。 齐肃脸色比锅底还黑,额头青筋暴起,他迟早要杀了这个坏他好事的人。 天墉负手而立,眉宇之间闪过一丝凝重,薄唇微抿,视线一一从被抓的散修脸上掠过。 这里没有冯同。 他将秘境中的弟子尽数救出后,便再次折身回去,散修的行列之中却没了冯同的身影。 秘境外有他布下的结界,更有赵佛华几人守着。 冯同若是没有人接应,根本无法做到神不知鬼不觉消失。 天墉神色冷峻,将这个消息传音给了在场的赵佛华与暮雪,随后便去到弟子的队伍里。 收到传音后,赵佛华心中一冷,面上却不显半分。 五宗商议过后,决定暂时将这数百个散修关押于南天城,各宗派出一位长老跟进,随后审问。 至于其他弟子则跟着自家长老,先行回宗。 此时苍华峰内。 天虞身为一宗之主,一向是喜怒不形于色,神情威严冷峻,是泰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 但此时此刻,看着眼前这层阻碍了她脚步的青色结界,不复先前的淡定从容,嘴角微抽。 “嗯?” 她鲜少发出疑问的单字。 天虞神色复杂,她只是想进去关心一下受伤的弟子,怎么就被结界阻拦了?! 她清了清嗓子,“长钰,发生何事了,怎么开了结界?” 许久,就在她以为君枕弦不会回应时,一道冷冽如冰的声音透过层层空气,传进她耳中。 “时栖乐需要疗伤休息。” “ ?” 天虞表情出现了一瞬间的空白,那是由于过度惊愕造成了。 好半晌,她旋即恢复正常,无奈摇了摇头,嘴角勾出一个弧度,带着几分戏谑的和深意。 消息一向是传得很快的,南天城发生的事情她也知晓了。 长钰幼时是真真切切的小狐狸,还闹出不少笑话。 遇到喜欢的东西,嗷呜一口就叼回窝里去,藏起来不让人靠近,旁人看一眼都不可以。 不过,天虞眉梢轻挑,这个如今里面的可不是什么物件,就不知道这只狐狸是什么心思了。 “好,长钰若有什么需要,派人过来通传一声。” 她说了一句后,便转身回去了。 少女闭着双眼,静静的躺在床榻上,脸色苍白得几乎透明,厚重的被褥压在她单薄的身子上。 却几乎没有隆起的弧度,单薄脆弱。 这是第一次,君枕弦那么清晰的看到少女的脆弱。 青年垂下眼帘,映入眼帘的是时栖乐苍白的小脸,这样毫无生气的模样他鲜少见到。 时栖乐有一双很漂亮的眼睛,黑白分明十分纯澈,灵动而柔和,眼仁亮晶晶的,如一弯弦月。 当她望着他时,浓密的长睫遮掩不住她眸中星星点点的笑意。 君枕弦轻抚着少女苍白的小脸,用指腹缓缓地摩挲着她的眼帘,垂下的眼睫遮住了其中的情绪。 “时栖乐,我该怎么办。” 他淡漠的眼底,一瞬间变得有得波澜起伏,内心像是在挣扎着什么一样。 第105章 齿痕 宛若一尊雕塑,静默无言,可眼中却怎么也遮盖不住,君枕弦清晰的感受着痛意从他心底蔓延。 与痛并生的,是他那难以言喻的,不愿承认的情。 君枕弦缓缓闭上了眼,仿佛是做了某种决定一般,手指渐渐收拢,可指尖却抖得厉害。 半晌后,他俊美至极的脸庞一片暗色,扯了扯唇角,泛着一抹苦笑。 太晚了,他下不去手。 君枕弦盯着她几秒,心中忽的升起一些绝望酸涩,他俯下身子,低头狠狠咬在少女唇瓣上。 泄愤一般,又轻咬了好几下。 时栖乐微微拧了拧眉,唇瓣传来的痛意让她睡得很不安宁,眼皮动了动,似乎是想要醒了。 她难受的抿了抿唇,别开了头想躲开这攻击。 青年几秒过后才反应过来自己在做些什么,他不由得怔愣住了,垂眸望着近在咫尺的少女睡颜。 软乎乎的,像是流云一般柔软,带着她清甜的气息。 几秒后,他猛的站了起来,胸膛的起伏明显加剧,眼尾染上一抹薄红,连耳廓都是通红的。 君枕弦的视线落在她的唇上,娇嫩的唇上甚至有他留下的齿痕。 他还注意到这上面破开了一个小口,渗着血珠。 青年眼神闪烁间,仿佛飘荡着层层的烟雨,显得一片朦胧,目光久久的停留在少女身上。 而后渐渐浮起明澈的柔光。 三天后。 后山树下,羊一遥双手托腮,圆圆亮亮的眼眸望着苍华峰的方向,幽幽长叹了一口气。 “嗯?这已经是你第七次叹气了,你到底在愁什么?” 少年躺在树上,懒洋洋的拨弄着手里的草,长腿微微屈起,漫不经心的撇头睨了她一眼。 羊一遥捧着脸,不说话。 公仪济眉梢微挑,“羊一遥,你不会是在担心时栖乐那人吧?” “不然呢。” “你就放一百个心吧。”他想起师尊昨日的话,笑了笑,“她好胳膊好腿的,睡得正香呢。” 羊一遥眨了眨眼,其实她也知道时栖乐的伤会有人好好照顾的。 但她实在想不出,孤月仙君冷冰冰的一个人会怎么照顾人,怕不是扔几颗丹药就完事了吧。 羊一遥:“公仪济,我想去看看她,你想去吗?” “…………” 少年罕见的迟疑了一下,望着底下人一脸懵懂的模样,眉梢轻挑,心里多了几分感慨。 世界上那么单纯呆傻的人实在不多了,嗯…… 但宥宥除外。 “羊一遥,你还是先担心担心自己吧,识海不疼了是吗?” “啊?也还好啦,就是秘境那一天疼了点,回来后,归鸿长老帮我疗伤过后就好多了。” 想到这,羊一遥小脸也垮了下来,“章玫受到伤比我还重,要不是我拖后腿,也不会这样。” 闻言,少年神色微顿,从树上翻身跳了下来,慢悠悠的走了过去,屈指弹了弹她的脑袋。 “羊一遥,那不是你的错,即便没有你,那几人也不会放过章玫。” “气死我了,吴黎他们太过分了。”羊一遥气愤道。 公仪济挑眉,“放心吧,我和时栖乐收拾他们了,给你们报仇过了。” 秘境中他与吴黎、曲水水交手,将分寸把握得极好,下手不会危及他们性命,但修为…… 可就不一定了。 不说修为倒退,身体受损程度也足够他们修为停滞不前了。 至于齐言嘛,在时栖乐的手也绝不会好过,表面上看只是被劈了一剑,但绝不止是这样。 羊一遥挺了挺胸膛,小脸又恢复了活力,倒是不纠结了。 “我要好好修炼,等哪天下山去揍死他们。” 说完后,她雄赳赳气昂昂的就走了,一头扎进修炼的海洋里。 公仪济:“…………” 他伸了个懒腰,随即摇了摇头,看来他后面几日都不会有人陪他一起摸鱼了,可惜可惜。 少年料想得很准。 碧落宗内,掌门谷梁沙听完下方弟子的禀告后,原本就冷峻威严的眉宇添上了几分怒意。 “四长老,你再说一遍,你打算做什么?” 他声音极冷,身上散发出来的低气压让人感觉瑟瑟发抖,狠实的眼神像一把利剑把人刺穿。 被称为四长老的人心里一咯噔,暗道一声不好,他这是撞枪口上了。 “掌门,我……” 谷梁沙打断他的话,“你让本座去向青云宗要一个交代是吗?” 他缓缓站起身来,笑了一声,那笑声让人瘆得慌,“为吴黎,曲水水那两个试图暗算他人,却又技不如人被反伤的人吗?” 四长老擦了擦额上的冷汗,脸上表情很是尴尬。 “掌门,话也不能那么说,水水年纪还小,只是一时任性。” 三长老也在一旁帮腔。 “是啊掌门,青云宗那两个亲传下手实在是阴狠,水水吴黎两人深受重创,日后修炼都将受阻。” 谷梁沙视线扫过下方的几人,神色冷冽如冰。 最后停留在三长老这个蠢货上,但凡他那日不说出那句话,他尚能找青云宗要一个说法。 修为受阻,也就意味那两个亲传几乎半废了。更别提齐言那孩子居然成了一个傻子。 心智犹如幼童,疯疯癫癫,只知道流口水。 想到这,谷梁沙原本森寒的眸子此刻冷得吓人,“你们二人本事那么大,不若自己前去要交代。” “…………” 两人敏锐的感受到掌门在爆发的边缘,缩了缩脖子,不敢开口。 “呵,你们几人管教弟子不力,别一副倚老卖老臭不要脸的行径,给我滚去戒律堂领罚。” 一道强劲的气流直接将他们掀出殿外,差点把他们老骨头摔断。 两人对视一眼后,互相搀扶着,一瘸一拐的走了。 谷梁沙捏了捏眉心,太虚秘境出了那么大的纰漏,各方都在讨要说法,周旋这些已经让他心力交瘁。 哪知道,宗门里小的拎不清,老的更是没脑子的蠢货。 “齐肃这厮,想来心思缜密,办事很是可靠,怎么这次就……” 他想将人找来问个清楚,可偏偏这人如今还不省人事,至今还在昏迷。 他幽幽长叹了一声,只觉得头疼不已。 第106章 男女授受不亲 谷梁沙想起传回来的消息,眉头紧蹙,齐肃何时与孤月仙君不合,竟是到了动手的地步。 而此时此刻,本应该在昏迷的齐肃正坐在椅子上。 他的眼眸深沉而幽冷,如鹰隼般锐利的目光上下扫视着坐在地上咬着手指,口齿不清之人。 “齐言,本座是谁?” 一个身形高大的男子,低头啃着手指,闻言不解的看着他,神情呆傻,目光毫无焦急。 “齐言!”他低喝了一声。 这一声似乎是吓到了他,齐言手脚并用爬了起来,缩进角落的椅子下,双手抱着脑袋。 “不要……打我,好疼,不要不要,你们都…是坏人。” 青年断断续续,毫无逻辑的话从他嘴里冒出,脸上满是惊惧之色,连口水都不受控制的流出。 齐肃看着这一幕,脸色阴沉到了极点,怒意在他胸腔里蔓延,但他忍着没有发作出来。 “师尊,师弟这……” 齐临瞳孔骤缩,脸上肌肉因过于震惊而不受控制的抖动几下。 明明回到宗门时还好好的,怎么睡了一觉后就成了一个傻子,而且是毫无征兆。 齐肃走到他面前停下脚步,居高临下的俯视她,目光带着探究,仿佛要将他看穿看透。 “告诉我,你是谁?” 一抹黑色的雾遁入齐言眉心,进入到他的识海之中。 地上的青年只是呆滞的望着他,没说话。 “是谁让你变成了这样?告诉我,那人是谁?”他阴冷的嗓音轻吐。 “不……不要打我,痛痛!”齐言依旧没反应,只是啊啊哦哦的反抗着,毫无往日的样子。 齐肃冷眼瞧着他,反手一掌挥出,强劲的掌风将他的身体掀飞,又重重摔回到地面。 “废物东西。” 齐肃抬脚踩上他的心窝,重重一碾,眼里杀意一闪而过,下一刻脚却被人死死抱住。 “师尊,求您放齐言一命。” 齐临跪在地上,几乎是发着抖的,低着头求情。 “呵,齐临莫不是同情心泛滥了,本座先前就是那般教你的吗?” 齐肃眼中的寒光射出来,包含着一丝冷笑,杂着不屑与蔑视,落在人身上令人毛骨悚然。 “无用之人不配活在世上,懂了吗?” 听到这,齐临渐渐松了力道,咬着下唇,胸口仿佛被石头压住般难受,太窒息了。 不应该求情的,他竟是不知天高地厚,试图改变师尊的决定,太自不量力了,他谁也救不了的。 他深深的埋下头,“是,弟子明白。” 齐肃这才满意的点了点头,屈尊降贵的轻拍他肩膀。 本想立刻将齐言杀了,但此时风声太大了,宗门上下,包括信任他的掌门,都紧盯着他们。 还不宜动手。 “罢了,你先将齐言好好照顾,日后找个机会杀了即可。” “是,弟子明白。”齐临垂眼,眸底再无一丝反抗之心。 齐肃挥了挥手,声音冷冽“下去吧,切记莫要让人知晓我已经醒了,按照我吩咐你的做。” “是,师尊。” 齐临站起身来,扶起昏死过去的齐言,一同退了出去。 屋子里只剩下了齐肃,眼中毒蛇一般的光芒缠缠绕绕,如附骨之疽,紧紧的攀上一个人。 真是有意思,齐言的识海分明完好无损。 可偏偏在回来后便成了一个傻子,排除了中毒的可能,也和时栖乐脱不了干系。 他低低的笑了一声,心中涌起无数猜测,一个十几岁的女子,如何做到滴水不漏? 哪怕是他亲自盯着,都看不出什么异样。 只是,她身边的那个散修也有些意思,也许在他身上能找到些信息。 齐肃微微阖眼,将这一道密令传了出去。 微风拂过,花树随风摇曳,片片落英飘飞而下,零零散散的落在地面,折射出耀眼晨光。 一道金色的曙光自天边亮起,穿透层层薄,爬上屋内窗台。 床上躺着的人眼皮动了动,缓缓睁开了眼睛,时栖乐迷瞪的看着屋顶,呆了足足几分钟。 “素语,这是哪里啊?” 她惊呼一声,几乎是从床上蹦了起来,哪知浑身上下一疼,她面色扭曲,就要摔了回去。 这时,有力的手臂穿过她腰间,将她稳当的接住,搂好。 “时栖乐,你怕不是睡傻了?” 猝不及防摔入一个温热的怀抱里,时栖乐惊讶的仰头看去,便和一双清寒的眸子对上。 她眨了眨眼,又眨了眨。 几秒后,昏沉沉的脑子终于把所有的记忆找回,原本放松的身体也一点点变得僵硬。 这狗男人为什么在这里,这不是她的房间吗? 君枕弦许久没听到回应,生怕时栖乐是真的变成傻子,一手抬起她的下巴,与她直视。 “时栖乐,说话。” 近距离面对这张俊美至极的脸,少女呼吸一滞,“啊?没傻没傻,你是仙君嘛,我知道的。” “时栖乐,我叫什么?” 少女莫名的看了他一眼,犹豫了几秒,声音温软,“…君枕弦?” 青年掀起眼皮,淡淡的嗯了一声,看来这人没把他忘了。 君枕弦肩上垂落几缕银丝,在时栖乐眼前轻晃,她后知后觉的发现,自己好像躺在他怀里。 “ !!!” 这是她的房间,她的床,她的被子。 床上除了自己,不应该出现第二个人的身影,至于君枕弦就更不允许了。 “仙君,你……” 她试图提醒他,身体往下滑去,想要从他的怀里爬出去。 却不想,这动静惹得君枕弦微微拧眉,手臂一捞,握着她纤细的腰,再次将她揽入怀里。 动作很是自然,毫无表演痕迹。 时栖乐:“…………” 她头顶缓缓升起三个问号,偷偷的抬手瞥了他一眼,君枕弦难道在出秘境的时候,脑袋被夹了?! 靠得太近了,青年身上淡淡的雪后松木的清冽气息直往鼻翼里钻。 “仙君,我好热啊。” 时栖乐脸可耻的红了,嚷嚷了一句好,迅速从君枕弦怀里使劲咕蛹出来,坐到床角里。 双方拉开一个安全距离。 男女授受不亲,少女双眼一眨不眨,警惕得很。 第107章 她只是一味的回味。 怀里空落落的,君枕弦眉心蹙了蹙,闪过一丝不悦,扭头望向缩在床角的人,眸色深沉。 “热?” 时栖乐用力点了点脑袋。 青年盯着她几秒,指尖凝起一抹灵力,屋内的温度瞬间降了一些,“不热了,过来。” “…………” 时栖乐神色怪异,像是看疯子一样看着他,用很委婉的方式提醒他,“仙君,这是我的床,你怎么会在这里?” 君枕弦神色从容,“你昏迷多日,需要有人照顾。” “…………” 少女眼睛瞪得圆溜溜的,这意思是这几天他一直守在她床边,所以把她的床占为己有? 可是她现在醒了,他不应该下去吗? 君枕弦眉梢轻挑,唇角几不可查的勾了勾,“身体可有感到不适?” “……没有了,就是还有点痛。” 那时空间爆发出来的能量波几乎将她的五脏六腑击碎,差点丢掉半条性命,好在有混沌珠。 混沌珠将她的身体修复得七七八八,只是输送的力量太多了,导致她沉睡。 青年抬眸瞥了她一眼,少女脸上依旧有些苍白,带着一些透明的脆弱,只是神情很警惕。 倒像是……防备他。 君枕弦垂下眼,慢条斯理的从床榻上下来,骨节分明的手掌递向她,“坐过来,我看看。” 时栖乐眨了眨眼,没去看他伸过来的手,自己一点点挪到床边去,把自己包进被子里。 “………”青年敛眸,神色自若的收回手,“时栖乐,方才你说的素语是何人?” 他淡淡开口问道,一手凝起灵力,温和的探入她经脉之中,小心翼翼查探她体内的情况。 时栖乐抿了抿唇,心里暗骂自己脑袋不清醒,“她是我的家人,我一个姐姐。” 体内气息平稳,五脏六腑的伤暗伤也在缓缓恢复。 “是那位赠送你铃铛的人?” “是啊,铃铛是她送我的生辰礼。” 话说到这里,两人不约而同想起了那晚的事,青年耳根倏的红了一下,只是被头发遮挡着。 至于时栖乐,她只是一味的回味。 她挣扎着将自己手收了回来,“仙君我没事了,多休息几日就好了。” 君枕弦勉强维持平静,在她昏睡之时,他渡了许多灵力给她,足够她修复体内的伤了。 “嗯。” 少女歪着脑袋问他,“仙君,这都过了好久了,我的铃铛修好了吗?” 冷不丁听到这话,怔愣一瞬后,君枕弦抿了抿唇,声音带着几分冷硬。 “那是由特殊材料做成的,我还在寻找对应的材料,但很难恢复原样。” 时栖乐低下脑袋,其实她自己也知道这铃铛他是修不好的,只是自己故意给他找事做而已。 不过,她想回去一趟了。 她留给素语的丹药估摸着快要吃完了,虽然她将炼好的丹药交给了魏无隐,但总归不放心。 “仙君,你把铃铛还我吧,素语应该有办法。” 闻言,君枕弦狭长的眉峰轻蹙,眼神有一瞬的冷凝,“你要走?还受着伤便想往外跑!” “不是嘛,现在不走,是等我伤好了之后,回家看看素语。” 时栖乐扯了扯他的衣袖,朝他眨眨眼,软着声音和他商量。 青年沉默片刻,鸦青的睫羽遮盖住眼底的情绪,淡淡说了一句,“等你伤好之后再说。” “……哦。” 君枕弦望着她,骨节分明的手搭在她肩上,扶着她躺了回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温柔。 “再休息一会吧,耽搁了几天,我也该去处理事务了。” 少女看着他,轻轻点了点头,身上的伤还没恢复好,说了这么一会话,就有些精神不济了。 她闭上眼睛,很快就又睡着了。 君枕弦低垂的眉眼一如既往的冷淡,只有看向时栖乐时,才会显出几分不一样的情绪。 魏无隐…… 他又是你的什么人呢?那般熟稔,并未开口却能懂你眼中的意思。 如果他没看错的话,那瓶子中放着的是温养身体的上等丹药,你就那么担心魏无隐的伤势吗? 明明自己伤得更重,还有心思管别人。 站了片刻,他眸色深沉,随后放轻脚步离开了。 出了时栖乐的房间,君枕弦并未回到主殿。 反而是去到了东篱峰,他师弟赵佛华的住处。 “哟,师兄?” 赵华峰神色有些疲倦,谢应唯的伤势有些重,那日天墉将他带出来时把他吓得够呛。 单单是服用丹药,药性太烈,效果也不佳,还需以强大的灵力将药效催发,以防经脉损伤。 因此,他这几日都会过去帮谢应唯疗伤。 这不,赵佛华刚刚回到自己殿里,就意外的看到了几天不见人影的人,他诧异的挑眉。 “师兄,你这是寻我有事?” 无事不登三宝殿。 赵佛华很清楚自家师兄的脾性,若无要事,他绝不会主动寻他,两人就跟熟悉的陌生人一样。 他不知想起什么,眉眼间多了几分戏谑,嘴角抑制不住的笑了笑。 “那小丫头伤想必好了吧,师兄终于舍得出来了?” 君枕弦侧过头,即便是被他调侃,脸上也没有多余的表情,依然是淡漠透露着冰冷。 只是微微颔首,算是应了前面那句话。 赵佛华轻轻一笑,“师兄,坐吧。” 两人相对而坐,案几上茶香袅袅,隔着不远不近的距离。 君枕弦微阖双目,神情放松,靠在椅背上,手指虚虚的搭在椅把上,有一搭没一搭的轻敲。 仔细一看,他眼下也有淡淡的疲倦。 “师兄,这几日怕是都没有休息吧,你看着有些疲倦的。” 赵佛华手法娴熟,不紧不慢的提起茶壶,手腕微压往茶杯上添了茶,放到青年眼前。 自己也慢悠悠的抿了一口茶,才将茶杯放下,缓缓开口。 许久,君枕弦才说道,“嗯,时栖乐的伤太重了,不看着会出问题。” 混沌珠修复身体后,并不会留下痕迹,且只是身为主人的时栖乐才知道,在外人看来,她的伤很重。 因此,这几天君枕弦片刻都不敢离开,日夜守着她。 第108章 他是个什么东西? “也是,那丫头能活下来都实属不易了,我以为她会……” 话还没说完,君枕弦罕见的打断他的话,“不会,三清绫会保她无虞。” 赵佛华一愣,抬眸望向对面的人,青年眸间登时便凌厉了起来,好似不允许他人提起。 “师兄,三清绫不是只认你为主吗?” “它因我而生,听从我令,这是它诞生的意义,若是连一个人都护不住,我要它作甚。” 君枕弦薄唇微抿,神色自若的说出这番话。 缠绕在他手腕间的三清绫最是敏感,不觉抖了抖,往里缩了缩。 坏主人,主人真的很坏! 赵佛华无奈扶额,略带同情的看了一眼三清绫,“好吧,那师兄这次来寻我是有何事?” 青年掀起眼皮,眸色乌黑,“你可知魏无隐这人?” 闻言,赵佛华心里一咯噔,眼底飞快的闪过一抹心虚,哪怕是他尽力遮掩,依旧被君枕弦扑捉。 “嗯?” 君枕弦眼神凉了几分,目光锐利的望着他,压迫十足,“赵佛华,说实话。” “…………”赵佛华缩了缩脑袋,“你上一次毒发时,那小丫头偷溜下山去见的便是魏无隐。” 不是他不帮时栖乐,只是他扛不住师兄的逼问啊! 君枕弦移开搭在椅背上的手,将茶杯不轻不重的放到桌上,无形之中的压迫气势瞬间化开。 “偷溜下山,只是为了去见他?” “…………”赵佛华表情有些僵硬,仔细想了一下,“大概……大概是吧。” 毕竟他赶到时,确实只有时栖乐和魏无隐两人在。 闻言,君枕弦双眼微眯,不动声色的透露出危险的气息,意味不明的轻嗤了一声,听得人心一抖。 “先前为何不提,赵佛华你在帮她隐瞒我?” 悬在头顶的剑终于落下,赵佛华轻叹一声,尴尬的扯出一抹笑。 “师兄,我先前为了哄骗他进去照顾你,这才答应她的。” 那道盯着他的视线凉飕飕的,他声音越发小声了,“这也不是什么大事啊,那丫头有一好友也正常。” 正常?! 也许是吧,只是君枕弦脑海中一直浮现起那日魏无隐开口朝他要人的场景,他心中发冷。 他是个什么东西?也配与他开口? “你日后若还是那么闲,我不介意给你找点事情做。” 赵佛华急忙道,“不闲不闲,师兄我以后不敢了。” 君枕弦淡淡开口,“去把魏无隐的底细查清。” “……啊?好的师兄,我知晓了。” 不知想起什么,赵佛华收敛了脸上的笑意,变得有些凝重,“师兄,或许你等的人已经出现了。” “什么?” “这一次应唯的伤是傀丝术所伤,那个人出现秘境中了。” 傀丝术,是那人的出现的标志。 君枕弦眉头蹙了一下,许久没有说话,他找寻了太久,久到他险些以为这人是是不存在。 准确来说,他从未见过那个人,只是他却存在于世间各个角落。 潜伏在暗处,窥视着他整整几十年,那道无主的目光始终,永远的存在,只为了杀他。 西岐山的那一战后,开始销声匿迹,寻无踪迹。 “师兄,你要多注意一些了,那人派人围困应唯,也是为了斩断时栖乐的后路,不让人帮她。” “嗯,我知晓了。” 君枕弦闭了闭眼,原本他以为谢应唯可以保护好时栖乐,再不济也有三清绫,可他失算了。 如齐肃所言,是他放任时栖乐踏入齐肃设好的局。想要试探她,试探她究竟是不是死生之境的那个人。 可这一次试探,却险得让她失了性命。 赵佛华抬眸看了一眼他,却发现他神情紧绷,眉间笼罩着一抹痛色,“师兄,你……” 他想到一个可能,顿时倒吸了一口凉气,“师兄,你难道一早就知道了秘境会出事?” 青年声音沙哑,“齐肃设局一事我知晓,但未曾料到秘境会坍塌。” “这,这是为什么啊?” 君枕弦喉结上下滚动,面上情绪很平淡,手背上却蹦出一条条青筋,“我只是想验证心中所想。” “你!师兄你让我说什么好呢,时栖乐究竟是不是死生之境的人就那么重要?” 青年一言不发。 赵佛华轻叹了一声,“是的话,难不成你要杀了她?” “不,我、我只是想知道。” 难得看到师兄如此迷茫颓丧,赵佛华饶有兴致的看他,单手支着侧脸,悠哉悠哉的开口。 “也不知道是谁说的,抓到就杀了。” 君枕弦抿紧了唇,心中升起气恼,偏过头不去看他眼中的戏谑,起身就要离开。 “师兄,试探最是伤人心。” 他脚步猛的一顿,身体僵硬了一下,脸色变了变,若是时栖乐知道了,怕是会怨死他。 赵佛华轻轻挑眉,唇角微弯,姿态闲散的看着青年离去的背影,一副‘果然如此’的模样。 “舍不得就直说嘛,死鸭子嘴硬。” 他轻哼了一声。 又足足睡了一两天,时栖乐这才恢复了精气神。 苍华峰除了自己,就只有君枕弦他们两人,最是冷清,时栖乐待不住,总想往下跑。 在第三次被逮后,君枕弦索性将人带到自己屋里,随手拿了本书给她,“在这好好待着。” “啊?” 时栖乐捧着书想往他脸上砸,“我不想看书了,我都好几天没出去了,而且我饿了要吃饭!” 君枕弦唇角漾起浅浅的弧度,不咸不淡的开腔,“我让人送过来便可。” “…………” 少女咬牙,眸中跳动着两簇怒火,“不要,我自己去就好了。” “你伤还没好,别下去折腾了。” 他很清醒时栖乐的性子,这要是放出去了,跟出了牢狱的猴子没什么两样,闹腾得很。 “我已经好了,你就让我下去透透气吧,我在这里快要无聊死了。”她好声好气的和他商量。 君枕弦凉凉扫了她一眼,“不行,再过两日。” 闻言,时栖乐几乎是要炸毛了,气冲冲的站起来,走过去将他手里的笔抢走,卷宗搬走。 “你不让我下去,我就折腾你!” 第1章 谁在这里o屎了! “唔!” 静谧无声之地,不知是何处传来的轻响。 深处迷雾重重,清冷的月光照着满地的落叶,白雾如棉云般丝丝缕缕地飘荡着,缠人的眼。 月光透过树叶洒落在地面,投下诡异的阴影,使得周围的树木看起来像是活物。 “哒哒哒!” 一道轻巧的脚步声慢慢的,慢慢的,由远及近。 “我有一只小毛驴,从来也不骑。” “有一天我心血来潮,骑着去赶集。我手里拿着小毛鞭,我心里正得意…………” 伴随着脚步声的到来,风也呼呼的响着,一袭蓝色衣角随着少女手臂的晃动,惊扰着四周。 仿若无人之境,清冷月光惨淡的落下,照在时栖乐恬静的眉眼中。 时栖乐手捏着一颗硕大的夜明珠,轻轻晃着脑袋,飘散在风中的歌声越发嘹亮,激亢。 “咦?” 时栖乐忽的停下脚步,皱着眉毛,歪头想了一会小毛驴接下来的歌词,半响后失败了。 于是另一首更加奇怪的歌声从她嘴里吐出。 一时之间,惊鸟四起。 “爱你孤身走暗巷,爱你不跪的模样~” 少女依旧不停,抑扬顿挫的继续她的歌唱大业,丝毫不顾周围活物的死活。 毕竟如此鬼哭狼嚎的歌声能从人类嘴里发出,不异于高阶妖兽嚎叫。 “嘶嘶——” 背后猛的传来一道声音,时栖乐后脖颈一凉,回头一望,后面什么也没有。 只是无尽的黑。 她挑了挑眉,倒也不是很在意,玩弄似上下抛着手里的夜明珠,继续走着。 越往里走去,嘈杂声越发少了,除却呼呼肆虐的风,再无其他。 月光不知何时被游动的黑云遮蔽,一点点幽绿的光,从四周慢慢亮起。 时栖乐将四周打量一番后,停下了脚步。 “嗯,应该就是这里了。一点点幽绿的光……密林深处……都对上了。” 她摸着下巴思索着,这是那人告诉她的,大约不会有错。 到达目的地之后,时栖乐这边摸摸高大的树枝干,那边拨弄拨弄地上奇形怪状的草。 白皙透亮的手探进地面柔软的草里,慢慢摸索着,很快触及一团暖暖的,黏黏的…… 时栖乐白皙的脸庞忽的一喜,张开手掌,将一整团拢在手心,猛的抓了起来。 万分惊喜的低头看去,瞳孔地震,紧接着一声凄厉的声音炸开—— “啊啊啊!” “屎屎屎……啊啊!这是屎啊啊啊啊——” 少女清脆干净的嗓音在空中裂开了,一声声炸开,充满了无助。 时栖乐脸上僵硬着,铁青着,惊恐着,将手上黏糊糊,散发着恶臭的,一把扔回地面。 紧接着疯狂的在粗壮粗糙的树干擦着,试图将她的手变回香香软软的手。 她一双眼眸几乎是喷出火来,声音带着颤抖,裹挟着咬牙切齿。 “谁!” “到底是谁在这里o屎!” 时栖乐慢半拍的发觉自己是个有灵力的人,万分感谢、万分迅速的念起净身诀。 终于,手中黄黄的,棕棕的,像狗屁膏药一样的东西彻底从她手里消失了。 “天爷啊!” 时栖乐就像个鼓鼓的大气球,一下卸了气。 慢半拍的脑子终于想起这不是现代社会了,否则她非要把那个野外o屎,不把屎刨坑埋起来的人骂个狗血淋头。 这只能是某种野兽的排泄物了。 她落寞的垂下眼睫,不到几秒,嘴角又冽开一个弧度,重新充满电了。 没关系的,在这里也能好好。 时栖乐将自己安慰好,余光瞥到刚刚的邪恶大黏块,脸上满是嫌弃。 刚刚太过惊慌,她胡乱的甩,导致这周围满是排泄物了。 实在看不下去,也待不下去。 时栖乐默默将神识放出,窥探着周围的情况。 精致的眉毛一点点蹙起,她看向前方的神情变得凝重。 半晌掠身而起,飞身站到了几乎百丈高的树枝上。 少了蔽日蔽月的树,视野开阔起来,淡淡的月光映入眼帘,也照亮了少女白皙的脸庞。 时栖乐拍了拍胸脯,带着几分轻松愉快,心想着这里总该安全了吧。 这声名远扬的死生之境怕是别人夸大其词嘛,看着也没什么恐怖的。 她不就好生生的站在这里,时栖乐得意的扬了扬眉,甚至得意的来回在几棵大树之间蹦跶。 从这个枝头,跃到那个枝头。 从那个枝头,蹦到另一个枝头。 芜湖~ 起飞的感觉真…………啊——! 尾音未落,一道幽光悄然而至,周遭景色顿变,强大的吸力将少女卷席,重重往下坠去。 生冷的风宛若刀子般,狠狠剐在时栖乐白嫩的脸颊上。 突如其来的意外,让时栖乐失去了对自己身子的掌控,她本能吱哇乱叫着。 眼前景象以一个不可能的速度飞快变换,时栖乐调动磅礴强大的灵力也无法抵抗。 很快。 眼前渐渐清晰,时栖乐欣喜若狂,努力的眨着她的大眼睛,终于看清了下面。 这不就是母亲大地嘛。 简单! 按这速度很快就到地面了,时栖乐调动身上灵力,将自己全身包裹起来,不让自己砸成一摊烂泥。 哪知—— 在落地的那一刻,身上灵力骤然消失,她再次瞳孔地震,漂亮的五官各飞各的,啪嗒一声。 一声巨响,她水灵灵的砸进梆硬梆硬的地面。 巨响过后,是万籁俱寂。 尘土飞扬,归于平静后,一双白皙的手缓缓从地面深起,又无力的砸下。 时栖乐想,她似乎有点要死掉了。 沉寂了许久,毫无动静的人左脚努力蹬了蹬,右脚挪了挪,屁股扭了扭。 像只蛆一样,一点点从被她砸出深坑的洞里艰难爬出。 “哎……” 时栖乐随意的翻了个身,仰躺着,微微喘着气,身心俱疲的重重一叹。 果然,人还是不能太贱。 犯贱者,是不会有好下场的。 她心酸的抹了把泪,她决定以后要定下一个家规,她的子孙后代必须遵守—— 她的后代,不允许有犯贱者,否则视为不孝子孙! 时栖乐咬牙切齿的想着,却丝毫没有自我反省。 俗话说,狗是改不了吃屎! 第2章 这会是哪个倒霉蛋? 胡思乱想一会,时栖乐默默吞下复骨丹,圆润饱满的丹药入口,下一刻温和的药力起效。 砸得生疼的五脏六腑宛若微风拂过,将她的疼痛去了七七八八。 生活不易,缓了一会后她站起身来,打量着这周围的环境。 只见方才还是一片漆黑阴暗的密林,如今变成了山石嶙峋之地,这里依旧是惨淡的光线。 但比起刚刚,好上了许多,哪怕是毫无修为的人,也不影响视物。 只是……为何会如此奇怪? 在这里,她窥探不到一丝活物的气息,哪怕是头顶的月光。 很快,时栖乐心中隐隐有了猜测。 这恐怕才是真正的死生之境,真正意义上的。 乱石堆积,无数拖长的影子凌乱的投射在地面,这些乱石……造型未免太过诡异,摆放亦是如此。 冷风吹过,时栖乐眉心蹙了蹙,脸上不复先前的轻松了。 因着这鬼地方,她的灵力被封了大半,根本运转不起来,像是一盘散沙,无法凝聚汇集。 在这样的情况下,时栖乐本不该轻举妄动,可什么都不做,连自己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她微微阖眸,好在她的识海并未收到影响,强大的神识一寸寸扫过这里,似乎不遮掩自己的到来。 此举,似乎是在向这死生之境宣告她的到来,亦是为了逼迫它出手。 万物有灵,这世间大大小小秘境无数,活秘境却少之又少。 但,死生之境算得上翘楚。 它并非死物,随着时间推移,在天地法则下,形成一套完整的规则。 除却天道,无人能将其摧毁。 半晌后,时栖乐睁开双眸,没能等到死生之境的出手,反倒是…… 感受到了一丝若有若无的气息,很弱很弱。 几近于无,但时栖乐却清楚的知道,这是真的。 思索再三,她还是往那个方向赶去,在这死亡率高得可怕的秘境中,单枪匹马实在太危险。 不到片刻,时栖乐在一个宛若接天的山峰停下,停落在一处宽大的地面。 望着仅容一人通过的洞口,里面无一丝光亮,她微微蹙眉,那股气息是从这里传出的。 距离近了,她隐约能分辨出这是活人的气息。 在来之前,时栖乐生怕这只是某些妖兽的气息,如今确定了是活人,反倒让她有些好奇了。 这会是哪个倒霉蛋? 从储物袋里掏出亮得吓人的夜明珠,时栖乐慢慢走了进去。 进了洞口,这过道很是狭窄,以她的身量,仅仅是勉强通过,若换做一个成年男性,怕是很难移动。 走了一小会,眼前视野慢慢开阔起来,从一人容身的过道变成宽大的石洞。 时栖乐并未冲动,而是停下再次将神识放出,确保里面没有危险后,才缓缓走去。 洞里有些阴森,头顶不知是何处的光,这里的一切都无处遁形。 “哗哗……” 时栖乐微微侧耳,前方不远处传来潺潺的流水声。 寻着声音,她绕过一堵布满青灰的石墙后,眼前景象不由分说的映入她的眼帘。 “砰——” 时栖乐手上的夜明珠陡然掉落,发出刺耳的声音。 光影下,一袭青袍松松垮垮的覆在身形颀长的男子身上,斜倚在一旁山石上,一头银发凌乱散下。 时栖乐仿佛被定住了一般。 视线落到他的脸庞上,那是一副美到令人心悸的容貌。 下颚锋利,鼻梁与薄唇一起构成极其完美的线条,配上玉似的面皮,美得勾魂摄魄。 咕噜咕噜。 那是时栖乐咽口水的声音,一双明亮的眼眸瞪得圆溜溜的,哈喇子差点流了下来,好美的啊! 这是她见过最美最美的人了。 两人不过十米距离,沉浸于惊天美貌的少女并未发现悄然而至的危险。 一抹轻柔的光影轻闪,霎时铺天盖地的威压暴起,洁白无瑕的轻纱以极快的速度幻化。 时栖乐猝不及防被压制,险得腿弯一抖跪了下去,紧接着白光迎面而至,她眼神一凛。 飞身掠过,纤细的腰身险险与其擦过,她惊出一身冷汗,催动体内灵力,与可怕的威压相抗。 指尖轻弹,勾勒出的灵团与轻纱相击,爆发出巨响,竟是不相上下。 时栖乐脑子一片空白,但身体本能的在空中闪躲,身后轻纱缠人得很,没完没了的。 “我真服了!” 她低声骂了一句,转身停下,双手结印,蓝色的灵力扩散,数十张符箓包裹着轻纱。 轻纱无影遁形,疯狂挣扎起来,时栖乐咬牙用灵力压住,加以神识围困,指尖颤抖。 也不曾放开,许久之后,轻纱失去光泽,软绵绵的飘落在地。 时栖乐刚一落地,踉跄了几步,喉间涌上腥甜,她轻咳几声,将其压下。 “你是何人?” 一道仿若沁入冰水般透彻,冰冷的没有一丝温度的嗓音响起。 时栖乐心有所感般,抬眸望向先前那人,眼神有一瞬的冰冷。 这人实力太过强大,就连她,也险得压制不住。 不知对方底细,于是她并未出声,只是淡淡打量着他。 无声的对峙。 眼前这人似乎比她伤得更重,时栖乐察觉不到他的危险后,稍稍放下心来。 面色如雪,靡丽的鲜红从薄唇丝丝缕缕溢出,如折翼堕落的天使,美好而又脆弱,有着说不出的致命诱惑感。 但时栖乐知道,这些不过是表象。 黑如耀石的眼眸如有实质般,准确无误的盯着她,深沉若幽渊,摄人心魄。 很快,时栖乐微微挑了挑眉,察觉到了什么。 声音依旧是懒懒的,带着一丝戏谑,“原来是个瞎子~” 青衣男子眉心轻蹙,眼神越发的凌厉,苍白瘦削的指尖微动,轻纱宛若无骨般,缠绕回手腕。 君枕弦淡淡垂下眼睫,对这句嘲讽没什么情绪,这声音听着是个女子,年纪估摸不大。 估摸着不过十几岁,但他没放下警惕心,能看出他眼睛的问题,绝不是等闲之辈。 他沉思时,指尖习惯性轻轻轻叩山石,长腿懒散的屈着。 如今自己实力几近于无,恐怕不是这人的对手。 第3章 我我我我……我去! 时栖乐摸着下巴,好奇的盯着他的眼睛,其实不细看,这人眼睛与正常人无异。 可偏偏,时栖乐是一个大二医学生,曾经为了不挂科,差点被逼疯的医学生。 “出去,否则死。” 猛不丁听到这句话,沉思中的时栖乐呵呵冷笑了一声,声音不无嘲讽。 “凭什么?!” “我就是不出去,你打我噻!” 她挑衅似的往前走了几步,无视青年冷得掉渣的神情。 “唔……” 一声闷哼从他唇边溢出,鲜红刺目的血色喷涌而出,星星点点落到冷白的脸庞上,胸膛剧烈起伏着。 君枕弦闭了闭眼,雪白的脖颈青筋凸起,薄唇抿成一条直线,浑身轻颤。 显然是痛苦不已。 “……不是吧!” 时栖乐轻啧一声,下意识往前几步,想要去看那人的伤势,却被一道肆虐的真气打中。 “………” 时栖乐疼得龇牙咧嘴,白皙的脸庞顿时染上怒气。 “滚,滚出去!”他怒喝着 君枕弦体内真气肆虐,横冲直撞将他的识海,筋脉搅得天翻地覆,蔓延开的疼痛几近崩溃。 啊啊啊—— 寸寸割裂,被禁锢在丹田的毒血挣脱束缚,以极快的速度侵占全身,撬动了封印。 他眼眸蓦的瞪大,无法控制,无法遏制。 不…… 君枕弦绝望的闭上眼,遮住那一瞬的空洞苍凉。 哪怕是这样,他的骄傲也不允许自己露出一丝一毫的妥协脆弱。 月光下,青年的身形似乎被一团光晕包围,与此同时一股清冷的,诱人的气息扑面而来。 光晕褪去。 只见青年身后,约莫是尾椎骨那处,怯生生的,小心翼翼的晃动毛茸茸的尾巴。 !!! 雪白的,长长的,毛茸茸的尾巴高高扬起,轻轻摆动着。 “我我我我……我去!” 这一系列的变故,让时栖乐惊愕的原地。 谁能告诉她,这究竟是什么情况! 就算是瞎了,君枕弦也能感受到女子的视线死死的盯着自己尾巴。 他甚至都知道那人脸上会是什么厌恶的表情。 “滚,给我滚出去。” 怒气与悲凉一同涌上心头,他颤抖着,试图用衣摆遮住尾巴,清冷绝伦的脸庞满是屈辱。 时栖乐双眼刷到一下射出精光,指尖动了动,一条,两条,三条…… 竟然整整有九条尾巴! 听到这气急败坏的声音,她这才不舍的把视线移开,重新将注意力放回到青年脸上。 察觉这人声色厉俱下的屈辱和不安,时栖乐少见的沉默了。 意外来到这里也有一年多了,她多少了解了这里的情况。 这里便是修真界,一个以实力为尊的地方,人人皆向往修仙,渴求有一日能够成功渡劫,飞升上界。 可古往今来,又有多少人成功? 少之又少,可这依旧没能浇灭众人的向往。 对于修仙的执着,甚至到了变态的地步。只要实力强大,甚至能够凌驾于众人之上。 但令时栖乐不解的是,对于妖族却格外苛刻,人族对于妖族、魔族是一样鄙视,轻视。 在这近几百年,三族之间爆发过大大小小的战争,从未停息。 人族和魔族实力不相上下,相互制衡,而妖族最弱,因此受尽了屈辱和不公。 少女的沉默,让君枕弦的心降到了极点,他已经许久没有那么狼狈,以一副任人宰割的姿态…… 他心中盘算着,若是这人敢侮辱他,敢轻视他 哪怕是拼尽最后一丝力气,也要杀了这人,以此泄气。 丝毫不知道自己小命已经被盯上的时栖乐回神,盯着他那张清冷绝美的脸,轻轻的叹了口气。 君枕弦心口微微发紧,果然还是如同幼时一般,他逃避的闭眼,手里却捏紧了轻纱。 只要杀了她,就听不到那些令他难堪的话——? “你的狐狸尾巴好美哇!” 少女清脆的声音传入他的耳中,他登时愣住了,蓦的抬眸。 “什……什么?”他沙哑道 时栖乐心里痒痒的,她快速的说着,“我们做一个交易,你给我摸你的狐狸尾巴,我帮你疗伤。” “………” 听力极好的君枕弦第一次恨自己听得太快,理解得太快。 那张苍白的脸红了又青,青了又红。 他不可置信的瞪眼,身处高位,实力强大,从未…从未有人敢如此冒犯他。 上一次冒犯他的,怕是埋进土里不知多久了! “放肆,无耻。” “你竟敢如此冒犯,等本尊好了,定要将你千刀万剐,碎尸万段!” 他脸色极为阴沉,神色紧绷,声音里饱含怒气,带着沉沉的威压。 没有回应,很是安静。 若是旁人见到,只怕是屁滚尿流,跪了满地了。 君枕弦埋在银发中的狐狸耳朵轻轻探出,动了动,以为少女被自己吓走了,松下一口气。 下一刻,尾椎骨传来的酥麻让他错愕不已,呼吸顿时急促起来。 “唔!” 时栖乐不怎么在意他的狠话,悄悄封了他的灵力,急不可耐的走到他身旁。 微微蹲下身子,看着眼前毛茸茸的九条尾巴,伸出爪子,一把撸了起来,发出呵呵得逞的笑声。 “哇!” 她双眼微弯,毫不客气的从尾椎骨摸起,来来回回的,白皙透亮的指尖埋进毛茸茸的尾巴里。 时栖乐发出一声舒服的喟叹,好软好软的尾巴。 “……放开我……你放肆…啊——” 君枕弦话音未落,声音猛的提高,浑身颤得不成样子,失焦的眼眸怔怔望着前方,指尖缓缓蜷起。 从未被人触碰过的尾巴,如今被一个少女捧在手心,毫不知耻的摸着,抚着。 “不……放开我!我要杀了你…………” 每一根尾巴都被一一抚摸,力度很轻很轻,可有那么重,重到君枕弦能够感知到少女手心的柔软。 本该是屈辱的,可为何他会感到可笑的珍爱和喜悦? 酥酥麻麻自尾椎一点点上升,君枕弦耳廓渐渐泛红,薄红一点点扩散至衣襟下,他无力的垂眼。 “就摸摸,你别怕啊,我待会就给你疗伤了。” 某人像极了某些渣男,虚假的安抚着。 第4章 老娘还没摸够啊啊!!! 时栖乐看着眼前毛茸茸的大尾巴,漂亮的眼睛弯成了月牙,小心翼翼的撸着,手心柔软的触感好极了。 听到少女敷衍的声音,君枕弦咬紧牙关,深不见底的眼眸闪烁着几丝无措的羞恼。 只是,从未说出一句软话的孤月仙君又怎会服软。 明知他的如今处境,应该收敛起锋芒,可偏偏他忍受不下,只能吐出一个个刻薄的话语。 “你如此侮辱我,等我恢复了,我定要杀了你。” 时栖乐双眼弯弯,过了一把瘾后,终于有时间看尾巴的主人了。 青年睫翼微垂,浓密如蒲扇,眼尾是一抹红晕,衣襟在挣扎中散开,露出诱人的锁骨。 美色诱人。 时栖乐叹了一口气,漂亮的人在她这里是有特权的,嘴毒些也无伤大雅。 “也就是我了,只是摸摸你的尾巴,换做旁人指不定怎么将你吃干抹净呢。” 已经平复心情的君枕弦骤然瞪大眼睛,实在不敢相信天底下怎会有如此厚颜无耻的女子! 只是摸摸尾巴?! 这人究竟知不知道,在九尾一族里,只有…… “你…你你!” 孤月仙君胸膛剧烈起伏着,嘴里喷出一口血来,将自己气晕了。 时栖乐:“………” 她摸了摸自己头,“哟,这也太不经气了吧。” 时栖乐轻啧了一声,倒也不敢再耽误下去了,这人身上的伤不轻啊,连尾巴尖尖都下垂了。 时栖乐也不是白摸,既然说好的交易的,起码不能让人死了。 指尖凝出一抹温和的灵力,一点点从男子手腕探进去,她微微阖眸。 片刻后,时栖乐眉心轻蹙,经脉不通,识海震荡,这些伤在其他人身上,分分钟入土了。 但这人丹田稳固,心脉有一道磅礴而又温和的力量护着,一时半会死不了。 棘手的是,他体内的毒。 饶是时栖乐见识丰富,也没能看出这究竟是什么。 罢了! 就当她冤大头吧,谁让她摸了人家尾巴。 圆润饱满,色泽诱人的丹药一出丹药瓶,温和的药香铺散开来,只是闻上一闻,都令人心旷神怡。 时栖乐颇为肉疼的看了一眼,将它喂到青年口中。 那可是天品解毒丹啊! 顷刻间,青年脸庞一点点恢复血色,身后的狐狸尾巴晃了晃,随即消失了。 那股妖族气息也消失得无影无踪,好像从未出现。 “啊!” 时栖乐深吸了口气,眼睛眨巴眨巴,心里悲伤逆流成河,她的亲亲小尾巴呢! 没了!不见了!! 石洞内忽的传来少女惊天地泣鬼神的鬼叫—— “老娘还没摸够啊啊!!!” 此时,青云宗主峰。 一身绿袍的男子,修长的指尖握着一个瓷白的杯盏,眉目疏淡,淡然将手中杯盏搁下。 “师姐,你说师兄他不会出事吧?” 赵佛华眉心轻蹙,朝一旁女子说着,脸上不无疑惑,但没有一丝担忧。 正俯首在桌案上,手上握着笔飞速移动的女子抬头瞥了他一眼,便急匆匆接着签起名来。 柔和的烛光落在女子脸庞,朦胧了她的凌厉的视线。 “我可警告你,少整什么幺蛾子,若是枕弦收拾你,别指望我救你。” “………” 赵佛华眨了眨眼,声音满是无辜,“师姐,你怎么会如此想我。” 深知自家师姐火爆脾气,他赶忙解释自己的良苦用心。 “师姐,你不觉得奇怪吗?以往师兄外出游历,起码会给我们传讯息的。” 天虞手一顿,闻言蹙起眉毛,将手中的笔搁回到桌案上,踱步来到案几旁。 “如此说来,确实有些奇怪。” 两人对视一眼后,各自拿出宗门高层专用的传音石,半晌没得到回应。 “呃………” 天虞脸上渐渐变得凝重,师弟虽说脾气甚大,不喜与人联络,但绝不会将他们的传讯置之不理。 “长钰可有与你说过,他去了何处?” 长钰是君枕弦的字。 赵佛花摇了摇头,叹道“你也知道师兄性子,何曾与我们说这些!” 殿内空气有一瞬的凝滞。 沉默半晌后,赵佛华挑眉轻笑,“师姐,我觉得我们太过杞人忧天了。以师兄的实力,没人敢去招惹。” 不知是想到什么,他眼角微抽,补了一句,“或许,我们该担心的另有其人。” 天虞:“………” 两人大眼瞪小眼,都从彼此的眼里看到头疼。 “算了,你去看着碧落宗那人,别让长钰将人打死了。”天虞头疼死了。 “………” 赵佛华微微瞪眼,“又是我?!我的好师姐啊,我才刚从极北之地回来,屁股还没坐热!!!” 天虞摆了摆手,声音很是冷酷,“闭嘴!那块破石头赏你了。” 谦和温润的男子一下变得狗腿起来,就连面相都变了,赵佛华双眼放光,撸起袖子往外走。 “好嘞,师姐。” 看着这人的背影,天虞沉沉叹了一口气。 她捏了捏眉心,怎么就摊上这么两个师弟,上辈子究竟造了什么孽! 然而令人没有想到的是,大名鼎鼎的孤月仙君如今的确出事了。 死生之境,石洞内一片紧张。 君枕弦靠在山石上,抿紧唇,眼里没什么温度,声音淡漠。 “把你的东西拿开,我不需要。” 时栖乐累死累活,好不容易把这人的情况稳定下来,闻言立马不乐意了。 她大步走向他,挥手将他定住,顶着他杀人的目光,一把捏住青年下巴,稍稍用力。 将丹药一把塞了进去,强迫他咽下去。 在他愕然的神情下,俯身靠近他,“不吃?!可我偏要让你吃。” 君枕弦猝不及防将丹药咽下,他皱眉将人推开,重重咳了起来,像是要把肺咳出来。 时栖乐勾唇,“入喉即化,你有种自杀啊!” 没有察觉到不适,君枕弦稍稍放下心来,下一瞬脸色又阴沉下来。 他嫌恶的用衣袖在下巴擦着,雪白的肌肤霎时红了一大片。 不管是谁的触碰,都让他感到恶心。 时栖乐双眼微眯,知道这人是在嫌弃她,“我好心救你,你倒是先嫌弃上了。” 第5章 再给我摸摸你的尾巴! 君枕弦轻掀眼皮,宛若墨色的双眸是化不开的寒冰,“救?我何时需要你救了。自作多情。” “先是羞辱我,再施舍般救我,姑娘可真是菩萨心肠。” 青年声音里压抑着怒气,一字一句砸进人心中。 时栖乐神情一顿,心虚的摸了摸鼻子,不就是摸了摸他的尾巴,怎么就是羞辱了。 她明明是崇拜的,虔诚的,温柔的,怀着无比敬畏的心。 但她也知道这人不会信的,索性就不解释了。 她转身看了看洞外的情况,截止到今日,死生之境都没什么动静。 按理说,这不正常啊。 眼前的人哪怕是微死的状态,修为也在元婴期上下,估摸着比她要了解些。 于是,她开口问他,“你知道如何出死生之境吗!” 君枕弦指尖微顿,这两日的荒唐竟让他忘记了他的处境。 死生之境,有一个规则—— 来者不得超过三日,否则会被抹去痕迹,消失于天地间。 通俗来说,也就是魂飞魄散。 既然如此,一个计划缓缓在他心中成形,知晓他身份的人绝不能让她活着。 “嗯,但我如今灵力尽失,恐怕……” 他斟酌着,后面的话并未明说,只是落寞的垂眼,长睫遮盖,投下一片青鸦,脆弱极了。 时栖乐没看到那一闪而过到杀意,上道的接话,“你告诉我怎么做,我带你一起出去。” 鱼儿上钩了。 君枕弦薄唇勾出一个极浅的弧度,“我如何能信你?我如今不过一介残废。” 时栖乐眨了眨眼,“好吧,那你想如何?” 如果他提出的条件太过分,那时栖乐也没必要与他同行,毕竟瞎了眼,没了修为的又不是她。 君枕弦自是知道这道理,他垂下长睫,缓缓开口。 “我有一物能够指引秘境出口,但它在我识海深处,如今暂且取不出来。” 时栖乐轻轻挑眉,明白了他的意思,“你要我帮你治疗识海的伤?” 长久的沉默后。 时栖乐双眸微弯,白皙透亮的脸庞浮起些许兴味,“我帮你压制体内的毒,已经是仁至义尽了。” 少女慢慢踱步走向他,“而你提供出去的法子,我带你出去,亦是两平。” “替你治疗识海的伤,是另外的价格了。” 闻言,君枕弦心中狠狠一跳,薄唇轻抿,想不到这姑娘性情看似跳脱,却不想心思倒是缜密。 “那不如姑娘说说你的条件。” 听到这句话后,时栖乐也不装了,“再给我摸摸你的尾巴。” 轰隆一声。 君枕弦瞠目结舌,宛若天人的脸庞瞬间红了,像是火燎一般。 “你……你简直是不知廉耻,脑子整天就想着那什事,无耻下流。” 可惜。 克己守礼、高高在上的孤月仙君被人如此调戏,脑海里思来想去,也就这几个词了。 时栖乐耸耸肩,“我也就这点要求了,你不亏的。” 君枕弦:“………” 前几日,他遭人暗算,识海受到不小的震荡,出自机体自我保护,大部分力量萦绕在识海。 这也就导致了他如今实力大大降低,否则……他怎么可能受制至此。 无妨,再忍上一忍,他定会亲手杀了这人。 细微的脚步声渐渐远离,君枕弦深吸了口气,声音隐隐颤抖着,几不可闻,“别走!” 时栖乐脚步一顿,颇感诧异,她以为这人不会同意的。 下一刻,青年身后九条尾巴轻轻地摆动,雪白如玉,毛发蓬松,看起来轻盈而又优雅。 !!!! 时栖乐蓦的瞪大眼睛,双腿不受使唤的走了过去。 这真的是她见过最好看,最好看的尾巴。 尾巴尖尖被捏住的那一刻,君枕弦身体猛的一颤,闭了闭眼,抿紧唇瓣将涌上喉腔的呻.吟咽了回去。 他耳根泛红,一手遮挡着自己的脸,像是逃避一样。 时栖乐笑得眼睛都眯起来了,轻轻晃着他的尾巴,一条条自上而下的摸着。 尾巴尖尖不似他的主人冷硬。 轻轻一绕,缠绕在少女白皙的手腕上,轻轻的晃着,蹭她的手背。 “………” 怎么感觉有点热情! 但时栖乐没多想,很是珍惜的摸着,甚至俯下身子,一头扎进尾巴里,狠狠吸了一口。 君枕弦:“!” 他猝不及防的轻叫了一声,眼尾泛着一抹薄红,被逼得薄汗淋漓,濡湿了衣衫。 “够了!停下!” 嗖的一下,眼前的九条大尾巴消失了。 时栖乐眨了眨眼,颇感遗憾的捻了捻手,转头看了一眼青年,结果差点摔倒在地。 “???” 为什么他的反应这么大,好像她糟蹋了他一样。 君枕弦只觉得有道视线落在他身上,他狠狠咬了咬舌尖,口中弥漫起血腥味,这才清明。 他声音沙哑,“转过去,不准看。” 时栖乐顿了顿,怕把人惹毛了,听话的哦了一声,转过身去。 等了片刻,没有动静了,时栖乐这才转身。 青年已经恢复先前冷淡的模样了,他静静靠在山石上,微阖着眸。 时栖乐摸了摸鼻子,走上前去,尾巴摸也摸了,自然得还债了。 “我先前学过一个功法,能暂时稳固识海,不如现在开始?” 君枕弦淡淡的应了一声。 “你若是整什么幺蛾子,我亦能杀你。” 时栖乐撇撇嘴,旁人求她救,她还不救呢。 两人相对而坐,一抹轻柔的蓝光遁入君枕弦眉心,他浑身肌肉霎时紧绷,额上冷汗直流。 时栖乐手上动作不停,一颗蓝光萦绕的珠子自她手心浮起。 指尖轻弹,无数光点以此点缀在四周,丝丝缕缕的线将其勾连,形成一个复杂繁琐的图案。 “放松些,别抗拒这股力量。” 看着对面那人的模样,时栖乐嘱咐了一句,双手在空中结印,温和强大的灵力扩散开来。 君枕弦深吸了一口气,强忍着驱逐体内陌生力量的冲动,闭眼修复识海。 一抹洁白的轻纱从青年手腕脱离,飘至半空中,随风摆动着。 乌云如同巨大的黑色山峦,沉甸甸得压在天空的顶部,使光线都变得黯淡。 第6章 狗男人,就应该裸奔! 风沙渐起,一股令人心悸的威压缓缓下沉,整座秘境中弥漫着死亡气息。 “还要等到什么时候,再过半个时辰,我们就要共赴黄泉了。” 时栖乐看着这景象,心里直发毛,果然在这些异象面前,人类太过渺小。 “喂!哈喽?!” 身旁的人跟死了一样,半晌没吭声。 君枕弦拧了拧眉,耳边净是叽叽呱呱,吵得他头疼,“安静。” 时栖乐:“哦!” 两人在这黄沙漫漫的地方徘徊,到第四次回到原点时,时栖乐咬了咬牙,将扯住青年衣袖。 “你到底在转悠什么?不到半炷香的时间了,你是不是瞎!” 君枕弦眉心轻蹙,一挥衣袖将她的手甩开,声音漠然,“我本就看不见,姑娘何必拐着弯骂我。” “………” 身后是万丈高的龙卷风,强大到吸力将无数碎石卷入,顷刻间化为粉末。 一个庞大的,遮天蔽日的粉碎机步步紧逼,偏生这人淡定从容。 时栖乐可忍不了,一把攥住青年的手腕,“我真服了,你到底有没有办法,不行我上。” 肌肤相触,君枕弦难得一怔,飞快地甩开她的手,“再等等,快了。” 时栖乐歪头打量着青年,竟奇异的冷静了下来。 只是在他看不到的地方,指尖符箓飞快运转。 如潮水般翻涌,乌云瞬息压下,万钧威压而至,连挤压得周遭空气发出刺耳的响声。 重压之下。 时栖乐耳边渐渐出现耳鸣,眼前风沙四起,喉腔中涌上苦涩的腥甜,她痛苦的弓下身子。 她……不会要死在这吧! 而君枕弦身姿挺拔,宛若轻松般挺拔,淡然自若,寻不到半分慌乱。 在最后一刻,他将手中幻月镜抛出,万千透明如水的镜片将空间分割开,以一个极快的速度。 与此同时,天空裂开一个小口,那便是出口了。 君枕弦微微侧头,指尖探出一道劲风,割开时栖乐攥着的一角衣袍。 随即转身离去,身形一转,赫然到了出口。 时栖乐:“………” 她硬生生被气笑了,手中符箓一捏,逆着狂风,狠狠一把揪住了青年………腰带! 混乱之中,时栖乐早就失去了理智,手脚并用的死死扒在君枕弦身上,在出口处扭打起来。 “你大爷的,竟然过河拆桥!” 两人宛若小学生般,你一拳,我一脚的,我揪你头发,你咬我耳朵。 君枕弦不可置信的回头,腰身被一只手狠狠揪住,他的腰带…似乎断了?! “放开!” “我的衣裳,放手啊!” “不放,你敢扔下我,那就给我裸奔去!” “无耻之徒!” “狗男人!” 龙卷风已经逼近入口,两人却都失去理智,为了尊严连命都不要了。 三清绫:“………” 一抹轻纱从君枕弦手腕处飞离,瞅了一眼难舍难离的两人,索性将两人包成粽子,死死捆住。 随即,一把扯进入口。 君枕弦:“???” 时栖乐:“???” 在一阵天旋地转中,时栖乐被绑在君枕弦怀里,头不断撞在他梆硬的胸膛上,几乎脑震荡。 天爷哟,停下啊啊! 至于君枕弦,温热的气息喷洒在他心口旁,淡淡的香味萦绕在他鼻尖。 好软的身子。 他不合时宜的想着,这难道就是师弟口中的软香入怀……… 在空间力量剧烈撞击下,两人成功晕了过去。 三清绫轻叹了一声。 “嘀嗒………” 耳边似乎有潺潺流水,水珠迸射在石头上,细细密密的针尖落下。 时栖乐拧了拧眉,下意识将脸庞埋进柔软的被子里,轻轻蹭了蹭,便要接着睡。 不……不对啊! 好硬。 心里一咯噔,时栖乐迅速睁开眼睛,入目的便是白皙结实的胸肌,并且她的嘴唇还在亲着……… 脑子轰的一声巨响。 时栖乐手忙脚乱的从他身上爬起来,用手背擦了擦唇,一脸复杂的看着衣襟散了大半的青年。 白玉腰带落在一旁,失去腰带束缚的衣裳,露出线条分明的胸膛。 细细密密的雨点砸落在他身上,为他踱上一层水光。 时栖乐眨了眨眼,嘟囔着,“狗男人,身材真不错。” 这时,腰间的传音符亮了亮。 时栖乐回过神来,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指尖凝出一抹灵力,落到传音符上。 一道声音传出,“栖乐,你何时回来?” 闻言,时栖乐如往常一样,笑着道“很快,我今天就能回去。” 那边微微停了几秒,缓缓开口,“嗯,快些回来吧,家里食材用完了。” “好嘞,马上哦。” 切断传音符后,时栖乐垂下眼睫,青龙参也没能找到,还差点把命搭上了。 首先,她要魏无隐死。 其次,她要魏无隐死。 该死的,竟然敢骗她。 千里之外,正慵懒惬意晒太阳的魏无隐打了个喷嚏,他疑惑抬头,摸了摸鼻子。 奇怪,是有人想他了? 时栖乐微微平复了一下心情,站起身来,转身打算便离开了。 身后传来一声闷哼。 她顿了一下,回头看去,青年眉心紧蹙,薄唇抿成一条直线,俊美的五官微微扭曲。 看样子,很是痛苦。 时栖乐摸着下巴,将这人上上下下打量了一遍,在心中琢磨着。 这人实力很强,长得很美,是九尾一族的。按理说她应该略有耳闻的。 可在修真界里,她没听过这一号人物啊。 不管了。 时栖乐好心救他,报酬仅仅是摸摸狐狸尾巴,结果这人竟然要杀她。 那就得付出代价。 时栖乐微微蹲下身子,两只爪子将他全身搜了一遍,结果半点值钱的玩意都没搜到,毛都没有! 她深吸了口气,忍无可忍的照着他俊美无双的脸抽了一巴掌,权当解气了。 最后,顺手将他的白玉腰带顺走了和身上衣服扒了。 狗男人,就应该裸奔! 君枕弦手腕下的三清绫听到这清脆的响声,默默往里埋起来。 一道白光自天边闪过,笔直的飞离,而后有三百六十度的回转,稳稳的落到地面上。 一道修长身影从雨中缓缓走着,眉目疏淡,衣摆如流云,远远望去。 仿若世外高人。 第7章 抓到就杀了! “星盘就显示在这啊,师兄人呢?”赵佛华疑惑道 这里草木横生,目之所及皆是一片绿,看着不像是有活物的样子。 师兄怎么可能会来这里,难道是来抛尸野外的? 绕过一片藤野密布的区域后,接下来的路变得平缓些了。 赵佛华不抱什么希望了,侧头随意一瞥,余光中瞥到一片白。 他立马转身看去,当看清的那一刻,他双腿一软,登时跪了下去。 “啊啊啊——” 密林中传来男子高亢,持续,颤抖的尖叫声。 赵佛华颤颤巍巍的爬过去,伸出手探了探君枕弦鼻息,这才狠狠松下一口气。 只是……… 君枕弦一头银发凌乱的披散在身下,腰带不翼而飞,衣裳也不见了,大片冷白的胸膛露出。 浑身上下,就只剩下了……亵裤! 最重要的是,青年侧颈上有一抹清晰可见的咬痕。 “…………” 赵佛华咽了咽口水,忽的移开视线,师兄醒过来后,应该不会恼羞成怒要杀他灭口吧。 他手指抖得不成样子,点开与天虞的传音石。 声音带着三分惊恐,四分不可置信,三分幸灾乐祸,对着传音石嗷了一声。 “师姐,师兄被人睡了!!!” 青云宗苍华峰。 殿内,一个白衣男子端坐在床榻边上,一头银发披散肩头,侧脸如玉,长睫垂下淡淡阴翳。 十米开外的赵佛华小心翼翼的瞥了他一眼,他咽了咽口水,用传音石向天虞求救—— 师姐,救救救……命啊啊啊! 谁也不知道此时的孤月仙君在想些什么? 只是单单感受着殿内的威压,肃杀嗜血,赵佛华被压得喘不过气来。 天虞赶到时,看到的便是这样一副画面—— 银发青年双瞳漆黑如夜,似古井无波,氤氲的凉薄寒意,叫人脊椎发冷。 天虞缓缓走进去,瞥了一眼满脸惊恐的赵佛华,视线落在君枕弦身上,轻叹了一口气。 “长钰,身体可还好?” 君枕弦闭了闭眼,敛去其中嗜血戾气,声音低沉,“无碍。” 天虞拧了拧眉,青年这副样子不像是没事,从未见过他如此狼狈。 赵佛华从天虞小心翼翼探头,“师兄,你……你元…阳……尚在?” 刹那间,殿内的威压铺展开,浓郁的杀气让赵佛华脸色苍白。 天虞眼皮狠狠一跳,转头瞪了一眼没脑子的赵佛华,快速走上前,安抚陷入狂暴的君枕弦。 “长钰,没事了,冷静一些。” 君枕弦轻阖双眸,将心中所有暴虐的杀气压下,“师姐,不必担忧,我很冷静。” 天虞:“………” 君枕弦抬眸,冷眼扫向赵佛华,“你寻到我时,可有见到一个女子?” 赵佛华沉默了片刻,神情变得有些怪异,“师兄,别说是个人了,我连一丝气息也没有捕捉到。” “这么说来,那女子的修为不低啊。” 君枕弦指尖轻叩床沿,心中思绪翻滚,许久没出声。 天虞犹豫半响,“长钰,那女子会不会和他们是一伙的?” 君枕弦神情平淡,淡淡摇了摇头,否定了天虞的想法。 那无耻之徒约莫十几岁的年龄,性情跳脱单纯,无害人之心。 齐肃手下绝不会有这般纯粹,且……好色之人。 赵佛华轻挑眉毛,“师兄,那女子长什么样,姓甚名谁?” 第一次见有人把君枕弦弄得这般狼狈,还是个女子,他实在是好奇极了。 天虞一顿,亦是好奇的盯着君枕弦,唇边勾着一抹浅笑。 两人揶揄打量的视线太过明显,君枕弦俊美的脸庞微沉,眼神凉了几分,颇有些咬牙切齿。 “我失明了,如何能看清她相貌!” 赵佛华:“………” 他尴尬的摸了摸鼻子,讪讪一笑,“这也是吼,那师兄你要将她找出来吗?” 君枕弦唇角微勾,看不出息怒,只周身的戾气压制不住。 “自然是要的,抓到就杀了。” 这阴森的语气,听得赵佛华浑身一抖,默默为那女子点了根蜡烛。 天虞神色莫辨,张了张口,却没把话说出来。 天虞与赵佛华一同离开苍华峰。 路上,赵佛华一手负在身后,温润的脸庞浮起些许狐疑,“师姐,你不觉得师兄的状态不对吗?” 天虞眸光微动,先前师尊同她说的那些话仍在耳畔,或许这会是长钰唯一的机会。 “你不必多管,若是长钰将人找到了,看着点,先别让他真的动手杀人。” 赵佛华一愣,“什么?” 他虽说私下没个正经,但脑子还是很灵活的,“那人是有什么特殊之处吗?” 天虞目光沉沉,淡淡摇了摇头,“无须多问,按我吩咐的做。” 赵佛华沉默了片刻,低声领命。 君枕弦站在殿内中央,眉心微皱,桃花眼中墨色翻涌,脑海中浮现出死生之境那三日的荒唐。 袖中的手倏的攥紧,掌心的血顺着指缝渗出。 万岭山脉。 屹立于山峦之间的翠绿青山,高耸入云,如同一幅波澜壮阔的山水画。 山脉之间有一条清澈的溪流,溪水奔腾而下,瀑布从山峰间飞流直下,仿佛一道银色的帘幕。 清凉,宁静。 时栖乐脚尖轻点,身子如同轻盈的风,穿梭过瀑布,来到一处隐秘的平地,伸手一挥。 浅蓝色的灵力波动后,一个偌大的园子出现在眼前。 时栖乐伸手推开门,轻轻把脑子往缝隙里探去,清澈大眼珠子滴溜溜的转着,将里里外外扫个遍。 院子里没人! 时栖乐双眼弯了弯,一摇一摆的走了进去。 少女蹦蹦跳跳的,脑袋上坠着的小铃铛铛铛铛,这孤冷的院子平添了几分生气。 时栖乐熟练的往灶房的方向蹦跶,双手背在身后。 左右巡视了一圈,眼尖的瞧见方桌上的紫苏虾,手往盘里伸,捻起一块便往嘴里塞。 这时,一道清冷的声音响起—— “净手了吗?” 啪嗒一声。 时栖乐手里的紫苏虾掉在地上,她苦唧唧转身看向那人,“素语,你吓死我了。” 被称为素语的女子斜倚在门上,一身素净的白衣,眉目清绝,清冷如尘,不远不近的望着她。 第8章 栖栖,听话。 “几日不见,你胆子越发小了。” 时栖乐撇了撇嘴,将地上的紫苏虾捡起,“你冷不丁在我背后说话,换谁都得被吓着。” 素语唇边扬起一个极浅的弧度,很快又消失了。 “都是留给你的,端出来吧。” 时栖乐抚了抚心口,深吸了一口气,伸手揉了一把脸,让自己的表情自然些。 两人坐在院里的竹椅上,时栖乐把一整盘紫苏虾放在桌上。 谁都没有说话,时栖乐沉默了一下,选择先把自己的肚子填饱。 偌大的院子里就只剩下隐隐水流声和少女轻轻的咀嚼声。 轻柔的风吹过树梢枝头,日影细碎。 素语平淡神情下,是烧尽飞灰般的冷寂。唯有触及少女时,目光才有几分温度。 “你去了死生之境?”她淡淡开口。 时栖乐呼吸一滞,咀嚼的速度慢了下来,她知道瞒不过这人,便点了点头,承认了。 “嗯,我去了。” 少女脸颊鼓鼓的,理直气壮。 素语眉头轻蹙,声音微冷,“为了取青龙参?” 时栖乐顿了顿,“是。” 周遭的空气瞬间冷了下来,连呼吸都变得艰难。 素语扯了扯唇,声音冰冷,“我说过,我不需要。” “你不让我找青龙参,炼制不了回转丹,你会死的。”时栖乐仰头看她。 日光融融,可驱散不了两人之间的冷意,亦驱散不开素语心中的死寂。 素语眼中藏着别人看不懂的情绪,宛若一潭死水,事关自己生死,可她依旧没有半分急切。 她语调平缓,似是不屑,“我不在乎。” 时栖乐双眸微微瞪大,可她依旧没有服软,掩下心中的涩然。 端起石桌上的紫苏虾,背对女子,语气带着几分颤抖,可又无比坚定。 “可我在乎。” 沉默良久。 素语怔怔望着少女单薄的脊背,不解而又陌生。 难道这世上还有如此希望她活下去的人吗? 不知是想起什么,她看了看树梢下透过的光,笑了笑,带着无比的讽刺。 也罢,这孩子坚持不下去,自会停止的。 灶房里,少女看着水缸里澄澈的水,漂亮的眼眸没有半分笑意。 素语那不屑的声音依旧回响在她耳边,像是雨点一样砸进她心中,不疼但让她感到难受极了。 她微微阖眸,敛去眼里的酸涩。 时栖乐并不属于这里,或者说她来自异世。 那天周六,她去到爸爸家里看刚出生的小妹妹,小妹妹身子很软很软,小脚丫还没有她的手指大。 她看得稀奇,趴在婴儿床旁边看了许久许久,手麻了也没有动。 时栖乐心想,她虽然没有妈妈了,但有个小妹妹了,以后能给她穿好看的小裙子,绑好看的小辫子。 她还是开心的。 那是她第一次在爸爸的新家里住下来,可在起夜时,却听到了压抑的争吵声,她脚步一顿。 “时峥,原本这里就三间房,一间主卧,一间书房,还有的一间是要留给妹妹的,现在栖乐住了算怎么回事。” 另外一道男声压得更低,“妹妹才刚出生,何况栖栖上大学,很久才回来一次,你就不能宽容点。” “你妈不是给栖乐留了两套房子,那为什么她不去住,要来这里挤!” “栖乐还小,她自己住我不放心。” “不放心?!” “所以你就要委屈自己刚出生的女儿?!” ……… 后面的争吵,时栖乐没心情听下去了,她悄无声息的回到房间,锁上了门。 握在门把上的手,指骨用力到泛白,半晌她才轻轻吐出一口气。 第二天,她找了个借口,不顾爸爸的挽留,从爸爸的新家里离开了。 来时,她什么也没带。走的时候,也很轻松。 时栖乐看着人来人往的路口,停了许久,最终去了祥安墓园,坐在刻着奶奶名字的坟墓前。 安安静静的看着,长睫微微下垂,遮住其中的酸涩。 直至半夜,舍友不断发来信息,打来电话,担心她这么晚怎么还没回去。 时栖乐这才回过神,微微弯起唇角,轻轻说了一句,“奶奶,我要走啦。” 她动了动几乎没有知觉的双腿,在黑漆漆的墓园中走着。 这里很黑,但时栖乐不需要灯,也能熟悉顺利的走出去。 可那晚,不知道为什么,无论她怎么走,都找不到出口。 渐渐的,黑影弥漫,冷风四起。 时栖乐有些怕了,慌不择路的跑了起来,黑影就这样,一点点的追了上来,跟在她背后。 直至黑影攀上她单薄的脊背,她脑中一阵钝痛袭来,晕了过去。 再次醒来时,便到了这个地方。 她出来时,面对荒野妖兽,险得丧了命。 危急之时,是一身血衣的,气息宛若死人般微弱的素语冲出来救了她。 此后,一点点教会她如何生存。 虽然总是冷冰冰的,像是一块大冰块,可从那点点滴滴的相处,时栖乐知道,她是一个很好很好的人。 这样的人,却没有一丝丝求生欲。 不在乎一切,不在乎自己的生死,她的过去未来都不在乎。 可是,时栖乐很自私,那是她来到这里唯一一个朋友,她做不到,眼睁睁看着她死。 哪怕她不想活。 时栖乐眨了眨眼,将手上的紫苏虾收拾好,把心中的酸涩压下后,面色如常的走出去。 素语微微阖着眸子。 日光洒在她脸上,浓密微卷的睫毛在眼睑投下一片阴翳。 她静静的躺在躺椅上,仿佛一朵即将凋零的花朵,苍白如纸的脸庞,几乎看不到一丝血色。 时栖乐心凉了半分,如今她的状态越来越差了。 她凝眸看了素语一会,放轻脚步走到她身旁,微微俯下身子,轻轻的将她抱起来。 转身往屋里走去,将她放到床榻上,盖好被子。 在即将走出房门时,一道清冷声音响起—— “栖栖,听话。” 霎时,一种说不出来的酸痛,从时栖乐心底翻滚,汹涌地冲到她的喉腔处。 她用力攥了攥手,什么也没说,急切的跑了出去。 生怕自己喉腔里的颤音被人发觉,这只会让素语更坚定去死。 第9章 一天天的,牛劲使不完是吧? 瀑布下。 时栖乐眼眸中倒映着水色,神情带着些许恍惚,一眨不眨的望着流淌的水。 半晌她召出灵剑,飞快的往一处山脉而去。 万里绵延的山脉中,藏着一个偌大的湖泊,天然屏障,周遭山脉将其围成一个圈,隐秘安静。 湖泊中央形成一个天然的岛屿,名为荷风岛。 岛上荷花盛开,微风拂过,荷香四溢,岛民擅长制茶,茶香与荷香交织,令人陶醉。 但现在的时栖乐没心情去欣赏,她熟练的走过一片空地,绕进一个巷子里,径直进来眼前的院子。 她微微抬眸,一个青年坐在椅子上,闭着眼睛,唇边勾着一抹浅笑。 时栖面无表情,走到他眼前,一把揪住青年的……耳朵,少女清脆的声音带着几分暴怒。 “狗东西,你敢骗我。” 与此同时,桌上放着的甜瓜被时栖乐一拳头,砸了个稀巴烂。 “嗷……谁敢揪我耳朵?!” 魏无隐正和周公约会,猝不及防耳朵被一只手揪起,他疼得嗷了一声,一个鲫鱼打挺跳了起来。 “靠……哪个不长眼的,敢来打扰我……!” 魏无隐骂骂咧咧的转头,瞧见少女冷若冰霜的脸时,声音戛然而止。 时栖乐眼神阴森,“你说的是我吗?” 魏无隐倒吸了一口凉气,扬起一抹讪讪的笑,“哪能啊,你是我尊贵的客人啊,不能的。” 时栖乐看了他几秒,手倒是放开了,转身施施然坐下,眼神不善的盯着他。 “为什么骗我?” 魏无隐揉了揉发痛的耳朵,谨慎的选了一把离少女比较远的椅子,“你在说什么啊?我骗你什么了?” 时栖乐冷哼一声,“死生之境,青龙参!” 魏无隐手微微一顿,声音拔高了一些,脸上有些担忧,“你真的去了死生之境,没受什么伤吧?” 时栖乐笑了笑,语气轻松 ,“没有。” 但在魏无隐松下一口气时,她慢悠悠的补了一句,“只是差点死了而已。” “………” 魏无隐一口气上不来,险些岔气。 “你你你……我说有,你还真信啊!”他脸庞有些扭曲,“你为了炼制回转丹,疯了是吧?!” 时栖乐不置可否,眼神里却带着一丝冷意,“所以,这就是你骗我的理由?” 魏无隐气得心口发疼,“我的小祖宗哟,我说的是可能会有,随口一说的!” “哦,谁让你都不说清楚,你明明知道我一直在找青龙参。” 魏无隐深吸口气,瞥了她一眼后,没好气。 “我哪能知道,你这人这么疯,一声不吭,说去就去了。” 时栖乐眸光动了动,悠悠的望向湛蓝的天边,“我去过了,死生之境没有青龙参。” 少女的声音低低的,一向清脆带着笑意的声音变得低落。 魏无隐看了她几秒,原本略微有些蹙紧的眉头更紧了几分,轻叹了一口气。 “小祖宗啊,你要知道,回转丹至今没人成功炼制过,千古丹方失传已久。” “我知道啊。” 魏无隐气得瞪她一眼,“那你还这么执着,怕是到最后,竹篮挑水一场空。” 哪知少女只是默默点头,唇角浅笑,“可我不在乎,我一定要去试试。” 两人谁也没有再说话。 日光漾漾,阳光穿过树叶的间隙,洒在她发丝上,跳跃着金色的光点。 她的笑容如同冬日暖阳,漂亮的眼眸中满是坚定,明媚而又自在。 太干净了。 少女眼眸澄澈,不染一丝人世的污秽,让人不觉想守护这份纯净。 魏无隐拧眉‘啧’一声,声音里带着些许无奈。 “所以你这是来找我报仇的?还是为了其他什么……” 时栖乐双眸微弯,嘿嘿一笑,“你告诉我,哪里有青龙参,哪里能找到失传的丹方。” 魏无隐:“………” 他侧头瞥了少女一眼,沉默着往后一靠,嘴角噙着一抹意味不明的笑意。 “我不知道,问别人去。” 时栖乐顿时皱起眉来,随意捏起拳头,恶狠狠的往桌上另一个甜瓜上砸,砰的一声汁水四溅。 “说,不说的话,新仇旧仇一起报。” 魏无隐看着四分五裂的甜瓜,咬牙切齿的瞪她,“死丫头,一天天的,牛劲使不完是吧?” 时栖乐挑眉,“说!” “你你……” 对上少女有恃无恐的表情,魏无隐头疼的捏了捏眉心,“行行行,我告诉你就是了,别再糟蹋我的瓜了。” 时栖乐眨了眨眼,立马将手收回,乖乖坐好。 魏无隐慵懒的往后倚去,声音平稳低沉,“据我所知,现存的最后一个青龙参在青云宗。” “青云宗?” 时栖乐歪头想了想,“就是四大宗门里的青云宗吗?” 魏无隐点了点头。 少女不知是想到什么,脸上是跃跃欲试的神情。 魏无隐一看就知道这人在想什么,赶忙警告她,“青云宗高手无数,你是很厉害,但也别去作死。” 时栖乐:“………” 她也只是想想。 “知道了知道了。”她敷衍了一句。 “那丹方呢,这个哪里会有。” 魏无隐闻言,沉默了一下,“也许青龙宗的归鸿长老会有,他师从丹圣,丹圣留下来一本记载上古丹方的秘籍。” 时栖乐眨了眨眼,和魏无隐大眼瞪小眼了半天。 “那咋整?” “我去青云宗把归鸿长老绑过来,好不好?” “………” 魏无隐面无表情的否决了她的作死想法,并给了她一个白眼。 时栖乐浑身卸了气,软软的往桌上一趴,“那咋办嘛?” 魏无隐微敛眸光,骨节分明的食指在把手上有一搭没一搭的轻扣着。 “再过些时日,青云宗便开始三年一次的宗门大选。” 点到为止,魏无隐没再说下去。 时栖乐一点就透,“我只要入了青云宗,拜归鸿长老为师,并且在一年后的仙门大比中胜出,就可以提出要求。” 魏无隐点了点头。 时栖乐越想越觉得可行,噌的一下站了起来,笑得眼睛弯成月牙,拍了拍青年肩膀。 “魏无隐,你还算有点用处嘛!” 第10章 苦了谁都不能苦了自己。 魏无隐眼角一抽,侧头不冷不淡的瞥了她一眼,“别高兴得太早,你的修为怎么藏呢?” 时栖乐勾了勾唇,“这个简单啊,我把修为压制一下就好了。” 魏无隐相信少女的炼丹技术,但是不太相信她的脑瓜子。 “你小心些,别被发现了。” 时栖乐晃了晃脑袋,不怎么在意,“我这也没什么呀,就当去学习学习系统的炼丹技术。” 魏无隐怔愣了一瞬,无奈勾唇笑笑,是他担心则乱了。 两人就这么把事情商量,决定好了。 像是解决明天吃什么一样的简单问题,草率又认真。 时栖乐开心的蹦跶了一会,就要起身离开。 魏无隐轻啧了一声,叫住了急切离开的人,不疾不徐开口问她。 “日后,你可会后悔?” 少女脚步一顿,回头看他,声音笃定,“不后悔。” 直到少女身影消失在眼前,魏无隐轻轻勾唇,闭眼养神。 碧落宗主峰上。 一身黑衣的男子端坐于案几旁,两指上夹着玉石棋儿,听完手下的汇报后,蓦的阴沉下来。 “你再说一遍。” 他瞥了手下一眼,视线落在紫竹棋盘上,盘上棋子散落如星。 这句话虽轻,却让齐临脊背一凉,额上冷汗一滴滴落下,他忍着恐惧,斟酌着说出口。 “君枕弦已经安全回到青云宗,听闻并未受伤。” 齐肃面上无波无澜,可声音却宛若刀子一般,夹杂着不悦,裹挟骇人杀意的威压,一寸寸铺开。 “看来,连死生之境都困不住他,九尾一族果真名不虚传。” 这一步棋,输得一败涂地。 “本座千辛万苦,将君枕弦体内的毒催发,重伤他的魂海,不过是让你将人看住,竟也这般无用。” 齐肃淡淡瞥了地上的人一眼,像是在看一个死物。 齐临弓下身子,低低的俯下身子,咬牙忍下汹涌的痛意,“还请师尊再给徒儿一个机会,徒儿知错。” 齐肃并未开口,垂眸凝视着错综复杂的棋局。 威压还在持续。 直到地上的人猛的吐出一口血,不断哀声求饶。 齐肃这才施舍给他一个眼神,骇人的威压敛去,声音里不无警告。 “若是再有差错,本座决不轻饶。” “是,师尊。” 齐临瘫在地上,浑身经脉像是被大石砸碎,疼得他几欲昏厥,双眸中是一片荒芜的死寂。 他垂下眼,慢慢的站了起来。 “师尊,徒儿还有一事禀告。”他哑声开口。 “哦?说吧。”齐肃拨弄着手里的玉石,不怎么在意。 “君枕弦这次能从死生之境逃出,是有人救了他,并且他的毒已经被压制。” 齐肃半眯的眸子瞬间睁开,晃出一抹狠厉的光来。 “何人能有如此大的本事?” 君枕弦身上的毒是他亲手所下,再清楚不过这毒的威力了,发作起来可不仅仅是不好受那么简单。 “约莫是一个女子,但具体是何人,徒儿并不知。” 齐肃微眯起眼,一双如鹰一般锋利的眼,紧紧锁住他。 “那是为何?” 齐临呼吸一滞,赶忙解释,“君枕弦两人太过谨慎,且那女子的修为不低,弟子不敢靠近。” 女子,修为不低,与君枕弦举止亲密。 这三个单拎出哪一个,都让人颇感意外,何况是集齐了三点。 滴滴嗒嗒的血落到地上,发出轻微的声音。 齐肃微微拧眉,摆了摆手,让齐临退下了,这人在这倒还碍事,影响他布棋。 他放下玉石棋儿,往后轻轻靠在椅背上,表情突然变得高深莫测起来,嘴角勾着一抹笑意。 在这视线昏暗的室内,透着一股骇人的危险。 与此同时,一道指令自碧落宗主峰发出,传向各地。 在无人知晓的角落里,有条不紊的遵循指令,倾巢而出。 一抹浅蓝色的身影在人群中的走着,头顶上坠着的小铃铛轻晃,发出悦耳清脆的声音。 时栖乐慢悠悠的在长街上转着,先是买了几大袋米,一些糕点…… 零零总总将用灵石置换出的银两花完,把储物袋里填得满满当当的,便打算在这天境城玩玩。 时栖乐到底不过十九岁,还没穿越过来时,便是一个货真价实的大学生。 清澈,单纯。 且幼稚,玩心不小。 天境城是青云宗管辖的其中一个城池,繁荣昌盛,人灵地杰。 时栖乐白皙的脸庞跃跃欲试,她来这里一年多了,大多时间不是修炼,就是炼丹。 还没有好好玩过,她打算好好犒劳一下自己,顺便了解了解青云宗。 “对,苦了谁都不能苦了自己。” 少女歪着脑袋,嘟囔了一句,便理直气壮的冲进人流中。 撒开腿玩去了。 天境城中,当属醉云居别具一格。 临街而建,雕梁画栋间,酒香四溢,许多修仙青年便喜欢来此一聚。 厢房中,两个青年相对而坐,中间已然摆好了杯盘。 “师兄,你今日怎的有空来这了?” 一道温润的声音响起,赵佛华抬眸看了看对面静坐许久的人,不得已先开了口。 君枕弦一言不发,慢慢将茶盏搁回桌面,神情漠然,像是没听到青年的问话。 然而赵佛华已经习惯了自己师兄的沉默寡言,也不甚在意,随手拿起一个茶杯,咕噜噜喝下。 “师兄师兄,出来走走也好,你看这里多……” 话还没说完,君枕弦抬眼瞥了他一眼,“聒噪。” 赵佛华:“!” 从他进厢房到现在,满打满算也就说了五句话,师兄竟然嫌他吵?! 触及青年的眼神,赵佛华没骨气的闭嘴了,不然被抓去揍一顿就惨了。 厢房里重新恢复了安静,只剩下窗外时不时传来的嘈杂声。 君枕弦垂眼,看着手中的茶水,低垂的眼睫压着幽深的双眸,沉静如水。 “叮铃铃……” 一声清脆的响声穿过轻盈的风,似乎是小风铃在空中摇曳。 青年望向窗外,眼神落在空中,余光追随着寻找,人群来来往往。 只是一阵风铃声,君枕弦也说不清,自己为何要去寻,只是一阵心悸,逼迫他本能去找。 第11章 鲜活,明媚 过往的车马,人流,很快,很多。 君枕弦垂眸一个个搜寻着,在他即将要放弃时,耳边再次响起那道清脆之声。 “叮铃铃……” 青年置于窗台的手一寸寸捏紧,视线紧紧的落在蓝衣少女的背影上。 少女蹦蹦跳跳的走在人群里,日光暖暖,洒落她一身,她的衣裙随着她动作微微摆荡。 纤腰不盈一握,长发随意的披在身后。 头顶坠着的一个小铃铛,在空中折射出光华,像是蕴含盛开的勃勃生机。 鲜活,明媚。 君枕弦凝眸望着,脑海中浮现这两个字来。 孤月仙君神识强大,耳力极好的听到了少女嘟囔的那句话—— 苦了谁都不能苦了自己。 君枕弦第一次听到这种话,难得怔愣了一下。 不……不对。 这女子的声音好像在哪里听过,他猛的站起身来,身形一晃,便消失在原地。 赵佛华见识了自家师兄一系列的神情变换,正要开口询问时,师兄便不见了! “师兄!” 他囫囵咽下嘴里的茶水,急匆匆追了上去。 时栖乐看见什么都觉得好奇,这个小摊贩停停,那家商贩前站站。 “这些簪子还挺好看的,素语戴着肯定好看。” 时栖乐停在一家摆满各式各样簪子的商贩前,垂着脑袋挑挑选选。 商铺的老板看见来了客人,笑眯眯的介绍着,“姑娘,我家的簪子绝对称得上一个好字。” “质量上乘,且价格实惠。” 时栖乐微微挑眉,视线落在中间的白玉簪上,双眸亮了亮,拿起来端详。 这根簪子洁白无瑕,散发着柔和的光泽,很适合素语。 “老板,这个多少钱?” “姑娘眼光果然好,一下就挑中最好的一个,这个只要二两银子。” 时栖乐轻笑一声,这价格可说不上实惠,二两银子足够普通百姓一家老小生活一个月了。 但这簪子的确质量不错,加上她还算有钱。 “行,那就这个了。” 老板应了一声,“好嘞,这就给姑娘包好。” 时栖乐双手抱胸,慢悠悠的打量其他簪子。 视线突然在一根桃花簪上停下,粉色的桃花绽放在簪首,烂漫又温柔。 她不由得为它寻找与它相配之人,结果脑海中却浮现去一个青衣男子,清冷矜贵,美得不似凡人。 “………” 时栖乐默默掐了一下自己胳膊,把这莫名其妙的人驱赶走,接过老板包好的簪子。 “姑娘慢走,欢迎下次光临。” 老板扬起一抹和善的笑,朝时栖乐说着。 少女摆了摆手,转身离开了,正要将手上的东西悄咪咪放进储物袋里时,神情微微一变。 有人在跟着她! 原本出城回家的她,若无其事的走着,往一边更加繁华的地段去。 身后的人很谨慎,时栖乐几乎探查不到他们的气息,且根本不知道他们身在何处。 显然,他们修为很高。 时栖乐拧了拧眉,她什么时候招惹到这么厉害的人了,真是莫名其妙的。 越往走去,人群越是密集。 街道两旁店肆林立,街宽路长,满街都是店铺,人潮如流水。 时栖乐为了避开人群,尽可能的贴着角落走,一边留心后面跟着的人。 前方不远处,许多皂衣小工爬在竹架上,正忙着用竹竿挑起一盏盏灯笼,没注意到越发多的人群。 竹架旁靠墙堆放着两米多高的竹子,在人群的磕碰下,摇摇欲坠。 时栖乐没怎么注意,刚走到这里时,只觉得一道劲风擦过侧脸,紧接着是行人急促的呼叫。 “小心,快让开。” 少女一抬头,便发现十几根竹竿迎面倒下,正往自己身上砸来。 她瞳孔微微瞪大,本能的要驱动身体闪开,下一秒想起什么,硬生生站着没动。 “啊啊——” 时栖乐被砸个正中,身子重重的倒在地上,发出一声情真意切的惊叫,半晌没能动弹。 周围短暂了安静了一秒,紧接着是急忙冲上来推开竹竿的百姓们。 一些人把倒在地上少女扶起,略带几分担忧和同情看着她,关切的问着。 “姑娘,你没事吧,还好吗?” “这小姑娘好像脑袋被砸了,不会被砸傻了吧?” “隔壁街有大夫,劳烦谁去请一下。” …… 时栖乐默默闭上眼,心里一片悲凉,她的脑袋没事,就是屁股好像成四瓣了,尾椎骨好疼。 缓了许久,她才艰难的出声阻止,“别,我没事!” 这时,皂衣小工的老板赶到,一个约莫三十几岁的中年男子满脸歉意的蹲下身子,与少女平视。 “姑娘,实在是对不住,我家小工没把竹竿安置好,让您受伤了。” 时栖乐看着他,没说话。 “姑娘,我们这就为你请大夫,你别怕,一切责任由我们承担。” 男人担忧的看着她,毕竟这少女看起来就和他家中小女儿一样大,受了伤难免会反应不过来。 时栖乐紧紧握住双手,用力到指尖泛白,以此来抵消屁股的痛苦。 半晌后,她声音带着些许颤音。 “没事,我缓缓就好了,不用请大夫。” 男人一愣,便看到少女颤颤巍巍的站了起来,白皙的脸庞微微扭曲。 “这怎么行,姑娘还是跟我们去看看为好。” 时栖乐摇了摇头,漂亮澄澈的双眸似有水光,声音却很坚定。 “不、不必了,没伤到骨头,只是方才一时没反应过来罢了。” 男人劝了许久,无奈往时栖乐手里塞了一个鼓鼓的钱袋子,便离开了。 时栖乐低头看着沉甸甸的钱,心里好受了几分。 人群渐渐散去,徒留少女一人站在原地。 不远处角落里,一抹青色的衣摆微动,青年垂眸看着少女,深沉的眸子闪着些许探究。 这人毫无修为,只是一个凡人。 并且她的声音只是像,细听之下还是和死生之境里那人有所不同。 君枕弦眸色沉沉,是他认错了。 一旁的赵佛华看得心惊,目瞪口呆,倒吸了口凉气。 如今的师兄,已经丧心病狂到对一个十几岁的小姑娘痛下杀手了?! 第12章 一?一?的跳 “师师师师……兄……” 赵佛华只觉得从小被他视为榜样的君枕弦高大雄伟的背影一下子就塌了。 “你……怎么可以这样做,那只是个手无寸铁之力的孩子啊!” 耳边是赵佛华极为浮夸的、痛心的,聒噪的声线。 君枕弦微微蹙起眉心,不冷不淡的瞥了赵佛华一眼。 赵佛华:“……我错了,师兄。” 君枕弦捏了捏眉心,他的直觉向来不会出错,可眼前这人又还无修为,与那日的人联系不上。 但心中的残存的异样,还是让他跟了上去。 缓过神的少女,脚步略有些缓慢的,别扭的往一旁的街道走去,穿过长长的小巷子。 这一路上,总有一些小意外。 比如巷子口突然倒下的石头,路上凹凸不平的青石砖,缝隙里窜出的小青蛇…… 原先蹦蹦跳跳,双眸笑得宛若月牙的少女脸上一点点变得惨白,无甚笑意。 少女被小青蛇吓得踉跄了几步,跌倒在地上,结结实实摔了个屁股墩,时栖乐傻眼了。 她越想越气,越想越气,最后哇的一声大哭了起来。 “呜呜呜……” 少女单薄的脊背轻轻颤动着,眼尾染上水汽,泪水不断从脸颊滑落,令人心生不忍。 君枕弦怔愣住了,俊美的脸庞凝滞住了 ,一向胜券在握,毫无波澜的眸子罕见的带着几分无措。 赵佛华:“………” 他疑似失去了所有的力气,一向温润从容的表情龟裂了。 两个大男人,第一次把小姑娘给活生生吓哭了,皆是傻站着,不知道怎么办? “师兄,谁惹哭的谁负责!” 沉默半晌,赵佛华头疼的摆了摆手,飞快的逃走了。 君枕弦:“………” 耳边是少女低低的啜泣,豆大的泪水一颗颗砸在地面上。 生平第一次,君枕弦后悔了,但他从未见过这种状况,不会哄人。 此时的孤月仙君倒是不嫌少女聒噪,扰他清净了,换做是其他人,只怕一个禁言咒便施了。 脑中飞速运转,倏的想起什么,他指尖微动,用灵力操控着小青蛇哄人。 时栖乐正哭得稀里哗啦的,稍稍侧头,余光中发现小青蛇一Ω一Ω的飞快向她跳过来。 “………” 少女瞳孔微微放大,从小声啜泣转为嚎啕大哭。 君枕弦:“………” 沉寂几秒后,堂堂孤月仙君头一次知道何为落荒而逃,连背影都透出几分狼狈。 时栖乐伸手摸了一把脸上的泪水,为自己这一路的曲折感到无比悲伤,痛痛快快的哭着。 等到停下来时,她才发现跟着的人已经走了。 她脸上委屈惊恐的表情瞬间收起,若无其事的拍了拍屁股,站了起来。 “该死的,狗男人别让我碰上你。”声音里还带着哭腔。 时栖乐咬牙切齿的骂了一声,要不是她不能泄露身份,非得和他干一场。 少女脑子不笨,很快就知道了,这大概率是死生之境里的狗男人在试探她。 她以为两人不会再有交集,没想到这么冤家路窄。 “狗男人狗男人狗男人……” 时栖乐在原地怒骂了半个小时,这才收拾好自己,回到家里。 素语一出房门,看到的便是气鼓鼓的人,白皙的脸庞带着稚嫩的婴儿肥,眼尾泛着薄红。 像是……哭过了。 她慢慢踱步走向她,声音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冷,“发生什么了?” 时栖乐心头一紧,怕被素语知晓死生之境发生的事情,表情轻松的摆了摆手。 “没有啊,我闲着无聊跑去天境城玩,去听了一场戏文,有些感动就没忍住……” 闻言,素语微微蹙眉看她,像是在估量她话里的真假,半晌才点头。 “素语,天境城是不是每年都会有很多修士聚集啊?” 素语微怔,“嗯,那是青云宗管辖城池。” 时栖乐想了想,随意的问着,“那天境城里有比我厉害的吗?” “………” 素语眼角抽了抽,沉默了瞥了一眼少女,眸光里颇有些无奈,她第一次发现少女很自信。 “天境城里藏龙卧虎,高手云集,你若是惹他们了,不会有好骨头吃。” 时栖乐低着头,心想自己已经把人惹毛了,还对上了。 两人有一句没一句的说着,像是忘记先前的针锋相对。 时栖乐抬眸望向她,女子脸庞依旧苍白,不见一丝血气,说了短短几句话,便有些精神不济。 想起自己的计划,她斟酌了一下,“素语,我想参加青云宗这次的宗门大选。” 此话一出,素语呆滞了好一会,才找回自己声音,艰涩道“你说什么?” 时栖乐没发现女子异样,“我想拜归鸿长老为师,学习系统的炼丹之术。” 她只说了能说的,其他的一点没透露。 虽然表面上是一派风轻云淡,可素语衣袖下的手怎么也止不住颤抖。 “为何有这个想法?谁和你说了什么是吗?” 时栖乐呼吸一滞,急忙掐了掐手心让自己冷静下来。 “不是的,我出去走了一趟,发现自己炼丹技术并还不成熟,想去学习一下。” 素语重重吸了一口气,才让自己恢复冷静,嘴角牵起一抹凄哀的笑。 听着少女的话,她恍惚发觉,自己永远无法与青云宗切断联系。 素语不能那么自私,也不忍心将渴望自由,喜爱玩乐的人困在这一小小的天地里。 心中思绪翻滚,像是汹涌的水潮,渐渐涌上喉腔。 最后她淡淡开口,“好,我知道了。” 时栖乐双眸微弯,伸手握住了她的手,笑眯眯道“那你等我回来哦,我就去一两年。” 对上这样一双澄澈透明的眸子,素语不由得想,等你见识到外面的事情,也许就不会想要回来了。 不过,好在她也活不了这么久。 她第一次笑了,“好。” 时栖乐很开心,没想到素语会这么容易就同意她去青云宗。 接下来的这几天,她加急炼制了许多丹药,放在素语房中,嘱咐她必须每天一颗,不可忘记。 把家里的一切收拾,安排妥当之后,时栖乐就赖在素语床上,不肯离开了。 第13章 少年公仪济 第一次要离开这里,她有点舍不得。 素语心中软了软,没忍住轻捏少女脸上的婴儿肥,“说要走的是你,现在赖在这也是你。” 时栖乐哼唧两声,“第一次出远门,当然会舍不得啦。” “无妨,也不是不回来了。” 素语比谁都清楚青云宗的规矩,新入门的弟子极少有机会下山,一年到底都在宗里修炼。 时栖乐趴在柔软的被褥上,眼珠子转了转,“对啊,我到时候偷偷溜下山,回家找你。” 素语笑而不语,掩在长睫下的双眸带着几分落寞。 入了青云宗,这一切便不可控了。 “在外面,凡事三思而后行,切不可玩心太重,保护好自己。” 时栖乐咕涌着翻了个身,声音埋在被子里,闷闷的。 “嗯嗯,我知道了。” 不知想到什么,时栖乐从被子里探出脑袋,很认真的看着素语,“那你答应我,照顾好自己,要等我回来。” 素语眼睫颤了一下,沉默了许久,点了点头。 “你要好好活着,要陪我很久很久。”少女接着补充。 素语心中涌起一股酸涩,微微闭眼,这世间原还有人这么在乎她,希望她活下去啊。 “好。” 只是当时栖乐进了青云宗,知晓她那些不堪的往事,还会如此真心待她吗? 青云宗、玄天宗,无极宗,紫阳宗,碧落宗,是修真界的实力最强的五大宗门,且实力不相上下。 三年为一届,五大宗门便开始筹备宗门大选之事。 而这个时候,便是凡人唯一一个踏入修真界修途的机会。 也因此,这个时候的天境城人多得可怕,来自世间各地的,真心想要拜入五大宗门的。 亦有只是想看看热闹,等等。 时栖乐驻足街头,放眼望去,皆是密密麻麻的人头,在这汹涌的人流中。 她只能努力踮起脚尖,否则一点都看不到前方的路了。 修真界的人吃什么长的,一个个都这么高的吗? 时栖乐撇了撇嘴,暗声吐槽着。 “哎,这位大哥,让我过去一下。” 时栖乐只想找一个客栈落脚,她娇小的个子努力的扒拉着周围的人,试图从他们中间挤过去。 “你好!让一下让一下。” 她提高嗓子,戳了戳前面这位大哥的腰,却被他一手肘差点顶到地上去。 “…………” 时栖乐脸色一黑,怨气比鬼都重的人默默踹了这人一腿,随即使劲往前咕涌了一个位置。 那人险些没站稳,骂骂咧咧的回头却没发现可疑的人,只好重新回过头去。 不远处,一个眉清目秀,唇红齿白的少年完完整整的看到这一幕。 公仪济摸着下巴,差点没忍住笑,他以拳抵唇轻咳了几声。 他长身玉立,越过一众人群,依旧能看到努力往前挤的少女,越看越觉得这人有趣。 要是和这人同一个宗门,约莫着他的修仙之旅不会太枯燥乏味。 时栖乐使了九牛二虎之力,终于从人群中挤了出去,顺利来到一个小客栈里。 “老板,来一间房。” 前方候着的小工走上前去,脸色略有几分为难,“姑娘实在对不住,我们这里没有剩余的房了。” 时栖乐微微一愣,随即拔高了声音,白皙的脸庞都皱成一团了。 “啊!这已经是我找到第十家客栈了!” 小工无奈,再次查看了一下,的确是没有空房了。 “姑娘,这段时日的客栈都被顾客订爆了,实在是没有了。” “好吧!” 时栖乐微微垂头,像一只耷拉着脑袋的小狗,失落极了。 公仪济站在客栈二楼,微微挑眉,给小工使了一个眼色,示意他将人留住。 小工瞧见公仪济,脸色变得极为恭敬,他不明白小少爷要做什么,但还是听话的走上前去。 “稍等,姑娘。” 小工小跑着到时栖乐面前,“姑娘,您若是没有其他住处,不妨在这等上一等,小的为您协调出一间房来。” 时栖乐闻言双眼一亮,“好,那我等着。” 小工将时栖乐请到一处歇息之地,转而上楼去找小少爷。 “小少爷,那位姑娘小的应该如何安排?” 公仪济懒懒的倚靠在门边,声音带着少年独有的干净,他漫不经心开口。 “我记得三楼还剩一个房间,把这间房给她。” 小工愣了一下,三楼唯有两个房间,不对外开放,是专门留给小少爷的。 小少爷一向好说话,待人随和没有架子,可从来也是疏离淡漠,不容人侵犯。 没听到小工回话,公仪济抬眼看他,“嗯?” 小工回过神来,急忙低头应声,“是,小的这就下去安排。” 半炷香后,时栖乐站在一间布置简朴不失雅致的屋子里,喟叹了一声。 还好有房间,否则她再下去是真的会被挤成肉饼的。 时栖乐将这里打量了一遍,确定没有什么问题后,这才放心来。 这几天,她隐隐觉得这里有些奇怪,但又说不上来。 因此,她格外的谨慎。 时栖乐在离开家前,就已经服下隐息丹,将全身修为压制到魂海深处,防止被人发现。 但也就意味着,自己如今自己一旦有危险,会陷入很被动的境地。 她深深叹了口气,只希望顺顺利利的进入青云宗。 这样最起码安全有保障。 为避免节外生枝,这几天时栖乐除了必要的活动,一概不出门。 就这样过了八九日,终于迎来了青云宗宗门大选的日子。 时栖乐跟随着大部队,来到青云宗山门前。 这里早已有人守着,所有人便听从指令分为十条队伍,依次登记个人信息,领一块小石牌。 这是证明身份的令牌,接下来的考核成绩自动录入牌内。 时栖乐不急不慢的窝在最后面,与前面急切往前拥挤的人形成鲜明对比。 毕竟又不是谁先拿到令牌,谁就更容易入选。 少女恬静乖巧的排着队,这副模样被青云宗的弟子们看在眼里,顿时心生好感,语气也更温和些。 “时栖乐,这是你的令牌,拿好了。” 时栖乐接过后,很有礼貌的说了一句,“谢谢师兄。” 第14章 带我奶飞上天 少女声线软糯,却不显得黏腻,清透而干净,说起话来有种沁人心脾的舒服。 管事弟子微微一笑,“不必客气。” 不远处的小亭子里,几个身长如玉的青年一齐站来,望着山门处的情况。 少女领了令牌,便站到队伍里头。 谢应唯视线遥遥落在少女身上,轻轻挑眉,“贺越,我有种预感,这个小姑娘天资不错。” 被称为贺越的男子并未出声,表情严肃,只是瞥了一眼时栖乐,很快移开了视线。 倒是另一道爽朗的声音响起,“我看你就是想要师妹想疯了!见谁都像你师妹。” 谢应唯轻啧一声,懒得和这群有乖软小师妹的人计较。 “我说真的,我的预感一向很准的!” 段扶青侧头瞥了一眼,赏了他一个白眼,一言不发。 他们身为五大主峰的大弟子,守在这是有任务的。 外人不知晓的是,在山门处登记时,所有参加考核的弟子便已经经过一场考验了。 所有藏有异样的人连山门都上不来,即便修为强大,抵抗住阵法的施压,也过不了他们这一关。 所谓异样,即妖族、魔族之人…… 时栖乐没察觉谢应唯等人的视线,垂头打量着手上的令牌,心里想着该如何通过入门考核? 这时,耳边响起一道声音。 “道友。” 时栖乐抬眼望去,便看到一个唇红齿白,长身玉立的少年站在她身侧,笑盈盈的看她。 “你是在叫我吗?”她疑惑道 公仪济微微颔首,眉梢眼角带着些许笑意,“嗯,不知道友是否孤身前来拜师求学?” 时栖乐眨了眨眼,“是啊,怎么了吗?” 少年闻言眼睛亮了亮,好看的唇瓣微微扬起,“我亦是第一次离家,我们能否一道,途中也能相互照应。” 面对少年的请求,时栖乐颇感诧异,半晌没反应,有些警惕的看着他。 公仪济急忙摆手,解释着,“你放心,我只是想找个伴,我不会害你的。” 时栖乐挑眉,“可我什么都不会,你找我还不如找别人。” “不,我第一眼见道友,便觉得志同道合,很是合眼缘。” “………” 直到入门了,两人一同被责罚时,时栖乐才知晓,这人口中所说的—— 何为志同道合! 不过,这都是后话了。 时栖乐莞尔,眼角微微弯成月牙,点了点头同意了,毕竟这人看着,也不像是要害她的。 何况,也不是谁都能欺负她的。 “行,那我们就一起吧,我叫时栖乐,你叫我栖乐就好了。” 公仪济眉宇一展,露出整齐洁白的牙齿,“公仪济,你唤我阿济吧,家里长辈都这么叫我。” 时栖乐点了点头,“阿济。” 两人都是十几岁的年纪,很快就交谈了起来,出奇的融洽。 两个时辰后,青云宗管事弟子组织登记过个人信息的人进入到宗内,来到一处弟子院。 男女弟子的住处是分开的,在不同的院落,每个房间住四人。 时栖乐听从管事弟子的安排,进了院子最里面的一间房,还有其他分配进来的两个个少女。 “怎么还要和别人一起住啊,还是两个人,这里还什么都没有。” 一个绿衣少女拧着眉心,双眸中满是嫌弃,站在自己床榻边上,连坐都不愿意,不满极了。 时栖乐不觉得什么,将自己的包袱打开,默默收拾着东西。 刚收拾完,屁股一挨上床榻,一只白嫩的手伸到她眼前。 她抬眼望去,便看到少女笑盈盈的看着她,大大方方的朝她说话,“我叫羊一遥,我们以后就是舍友啦。” 时栖乐挑眉,伸出手握了握少女的手,“我叫时栖乐。” 羊一遥瞪着圆溜溜的眼睛,很是自来熟的靠近她,“我是家里爹娘送来修仙的,你呢?” “我……我也是家里人送来。” “好巧啊,你知道吗?要是我真的留下来,我的爹爹娘亲肯定会在村中摆酒席,为我庆祝。” 少女的话密得时栖乐凑不上话,只能侧耳认真听她说。 “青云宗最好了,我要努力在这里留下来,这样爹娘会很开心的。” “等我学会御剑了,就回去带我家奶奶飞上天………” 少女叽叽呱呱的讲着,时栖乐不由得扶额,你家奶奶估计经不起你那么折腾啊! “呵,没见识,御剑有什么值得炫耀的。” 方才的绿衣女子视线落在两人身上,娇好的脸庞带着明晃晃的不屑嘲讽,幽幽出口。 “一副穷酸样也配留在这里,趁早绝了这个心思。” 这句话是对时栖乐说的,少女的针对来得莫名其妙。 羊一遥一听这话,小身板顿时蹦了起来,“你有病啊,大小姐脾气啊,莫名其妙的骂人。” 章玫哂笑一声,语气傲然极了,几乎是用鼻孔看人,“我本来就是大小姐。” 羊一遥也笑了,“呵呵,那大小姐怎么还要和我们挤一个屋啊?” 章玫脸色一黑,恶狠狠的瞪她,半晌甩下一句话,“关你什么事!” “哦!” 时栖乐以为的大战即将开始,结果三两句就结束了? 她眨眨眼,颇感遗憾的摇了摇头,这一幕却被羊一遥误认为害怕,少女凑到她眼前,安慰她。 “你别怕,有我呢。” 时栖乐:“………” 她的神情略显复杂,略带同情的看了一眼羊一遥。 若是她有幸能留下来,她就会见识到自己的真面目,不知道那时候会是什么表情呢? 时栖乐眉梢微挑,嘴角扬起一抹浅笑,也没解释。 天色很快就暗下来,三人收拾好了,很快就各自躺下歇息了。 此时,苍华峰。 一抹轻纱,在微风中轻轻摇曳,丝丝般飘逸,泛着洁白如玉的光泽。 当三清绫再一次缠绕住君枕弦手腕,试图将他往山下攥时,青年搁下手中的笔,拧眉呵斥。 “做什么?” 冷漠如冰的声线响起,三清绫被吓得抖了抖。 但是它依旧锲而不舍的攥着青年。 君枕弦眸光深黑,往三清绫要去的方向望了望,是山下…… 第15章 坏主人! 他清寒的眸子泛着冷,指尖微动,用灵力将它团成一团,捆了起来,扔到一旁的椅子上。 随即低眸,忙了起来。 三清绫:“………” 坏主人,坏主人! 翌日辰时。 弟子院便传来轻微的响动,不多时,所有人便收拾完毕,来到广场上集合。 青云宗宗门大选,第一道考核便是九宫迷魂阵,第二道是天梯试炼。 白光一闪,五位青年同时出现在高台上。 青年们身姿挺拔,身着白衣宗服,随风摆动的衣摆,更显风骨。 广场上窃窃私语的人群一下子便安静下来,宛若无声,皆是一脸恭敬又崇拜的深深望着他们。 “五峰大弟子,他们来了。” 有人小声说着。 时栖乐清清楚楚的听到,身旁吸溜口水的声音,她一点点转过头去。 羊一遥圆溜溜的眼珠子瞪得极大,双眼直冒星星,激动的扯着时栖乐的衣袖,语气难掩兴奋。 “栖乐,快看啊啊啊!” 时栖乐莫名,不解问道“看到了啊,怎么了吗?” 羊一遥目不转睛的看着他们,双手害羞的捂脸,声音都柔了几分。 “好帅啊!” 时栖乐:“………” 于是,她也抬眼认真打量起这几个青年,确定各有各的俊逸,五个人站在一起,就是一道美丽的风景线。 但是,时栖乐可是见过惊人之姿的狗男人的。 可能免疫了,没感到有多稀奇。 “土包子!” 另一道嘲讽的声音从前方传来,章玫居高临下的看着羊一遥,脸上带着不屑。 羊一遥不甚在意,朝她翻了个白眼。 “肃静!” 高台上为首的青年神色冷冷,嗓音稳重从容,随着灵力的扩散,传进广场每个人耳中。 很快,所有人停下讨论。 贺越沉静威严的眸子一一扫过,负手而立,开始讲起第一道考核的事项。 “第一道考核,名为九宫迷魂阵。” “诸位须在半个时辰内出来,否则视为失败,淘汰下山。” “在阵法中所有危险皆为幻象,出了阵法便可恢复如初,若是承受不住者,可捏破令牌,便可传送出阵。” 话音一落,青年衣袖轻挥,光芒流转的阵法自广场中心升起。 众人还没反应过来,便被带入阵中。 偌大的广场,方才还是密密麻麻的,如今空无一人。 谢应唯手搭在身旁人的肩膀上,神情懒懒,看着这一幕,谴责了一下首席大弟子。 “贺越,你也不让他们缓一会,看来这次又要淘汰不少人喽。” 话里虽然是谴责的,但神情却没有几分真意。 能当上五峰大弟子的人,又会是什么普通人? 在他们眼里,要是没点本事还不如趁早回家呢,何必浪费时间。 另一边,阵法里已经炸开了锅。 时栖乐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再次睁眼,已然到了阵中。 九宫迷魂阵。 顾名思义,此阵以九宫为基,能迷人心智,使人迷失方向。 并且险象环生,走在这阵法中,时不时便会窜出来,毫无修为的人很容易就会中招。 而一旦中招,都不需要他们自己捏破令牌,伤势过重的阵法自行将他们传送出去了。 一路走来,时栖乐已经看到第三百二十四个倒下的人…… “………” 她不怎么着急,虽说她封印了自身修为,但对付这迷魂阵是轻而易举的。 少女腰间挂着令牌,慢悠悠的在阵法中走着。 眉眼恬静,丝毫不见害怕。 在外面观察的谢应唯颇感诧异,朝一旁的人问。 “你说这小姑娘倒是镇定,面不改色的从倒下的人脚边过去。” 少女眼眸澄澈,眉眼恬静,生得很是乖巧。 原本谢应唯以为她会年纪轻轻,会被这一系列的险象吓到,却不想是出奇的冷静。 这……反差有些大。 几人闻言,视线也落到少女身上。 段扶青轻轻挑眉,“这倒是有些让我意外了。” 一向不发表言论的贺越猛不丁开口,“这些人中,公仪济、章玫、时栖乐……这十人的表现较为从容。” 柳尘鸣,楚长枫认同的点了点头。 时栖乐不知道外面的人在观察她,她怀着好奇,将这阵法来来回回走了许多次,总算研究明白了。 一路上碰到了许多人,但始终没碰上公仪济,羊一遥几人。 阵法投送位置是随机的,并且这里空间相互交叠,能碰上纯属意外。 碰不上也正常。 最后,她卡着时间点。 置于一片虚无中,她微微阖眸,略显‘生疏无措’的将脑海中被阵法催生的各种幻觉一一打破。 身形一转,便回到广场上了。 她嘴角微扬,果然是这样,这个阵法只要心智坚定,抱元守一,便能闯出阵。 难,也不难。 青云宗,果真是以炼心为主,最为注重心志。 半个时辰快到了,广场上只有寥寥两百多人,其他提前被淘汰的站在另一边。 这时,公仪济从后方轻拍她肩膀,凑到她面前,很是好奇的问她。 “你在找谁啊?你为何会这么才晚出来?” 时栖乐转头看他,眉头轻蹙,“我在找一个我室友,她好像还没出来。” 公仪济挑眉,不过是住了一晚而已,室友比他还重要吗?也没见时栖乐关心关心他! 许是少年表情太过明显,时栖乐蓦的笑了,“她挺有趣的,还是要保护我呢,我当然稀罕她了。” 公仪济双手抱胸,一眼看透了少女乖巧面下的不同,笑笑不说话。 两人正要说些什么,一个身影猝然从空中跌落,摔倒在地上。 这动静瞬间吸引了广场上的人,也因着时间刚刚截止,大家一致的将视线落到少女身上。 羊一遥哎哟一声,在地上滚了几圈,晕头转向艰难的爬了起来。 “我靠,屁股要开花了……” 她憋屈的揉了揉尾椎骨那处,很快从人群中发现时栖乐的身影,姿势别扭的朝时栖乐扑了过去。 “栖乐,我要被疼死了,呜呜呜……” 于是,大家的视线便落到时栖乐身上,脸上或多或少憋着笑。 与此同时,公仪济似乎觉得有些丢脸,默默退开了一步。 第16章 妖魔鬼怪统统快走开 时栖乐:“………” 她看着扒拉在她身上,委屈巴巴哭着的人,只觉得头皮发麻。 第一轮考核就此结束,接近三千人参加考核,最终成功晋级的只有五百余人。 淘汰之人随着管事弟子的组织,每人领了一颗延年益寿的丹药,便开开心心的下山了。 青云宗的考核虽极为严格,但每三年来此报名的只多不少。 即便是被淘汰下山,青云宗宗主体恤众人千里迢迢赶来不易,便决定每人赠与一颗丹药。 高台上的贺越几人将诸事安排好后,望着下面熙熙攘攘的脑袋,面容冷淡,却也有了几分笑意。 毕竟留下五百多人,已经是出乎他们的预料了。 “恭喜诸位成功通过第一轮考核,今夜好好歇息,明日进行第二轮考核。” 随着灵力的扩散,青年从容稳重的嗓音传遍广场。 此时已经申时,大家都是货真价实的凡人,需要吃饭。 解散后,所有人一涌峰的挤入食堂里,在阵法中折腾了这么久,饿得前胸贴后背的。 “我第一次这么饿,感觉我能吃下这一大桶饭了。” “你就吹吧,一桶饭有半米高,你是饭桶吗就吃完!” “哎,我去你的……” “哈哈哈……” “………” 这一层食堂很大,能容下近一千人同时用饭,大家热热闹闹的讨论着,说着笑。 时栖乐、公仪济、羊一遥三人,端着各自的餐盘,寻找位置。 羊一遥肚子咕咕响,饿得她可爱的圆脸都略显狰狞,她实在受不了身旁两人慢悠悠的走。 视线快速搜寻一下,准确无误的找到了四个空位。 “那里、那里有位!” 说罢,她急匆匆就端着盘跑过去了,像一个小地雷横冲直撞。 时栖乐眉心一跳,正要提醒她注意点,下一刻少女身形便狠狠撞上黑衣男子,砰的一声。 男子反应很是迅速,后脚一点,护着餐盘往旁边挪了挪,站稳了。 而羊一遥就没那么好运了,餐盘飞了不说,身体不稳,脑袋眼见着就要磕上一旁尖锐的桌角。 “救救……命!” 时栖乐眼眸一凝,下意识要闪身过去救人。 千钧一发之际,一道灵力快速缠上羊一遥腰身,将人稳稳的托起。 “姑娘,小心些。” 段扶青收回灵力后,缓步走向羊一遥,垂眸望着满脸通红的少女,低声嘱咐了一句。 羊一遥脑子还是懵的,潜意识还是知道道谢的,“啊……好、好的,谢谢你……” 段扶青不解了盯她几秒,好好的孩子怎么就结巴了?! 但他没多管,转身施施然便离开了,与黑衣男子擦肩而过时,眼神有一瞬的凌厉,但顷刻间隐去。 时栖乐心里松下一口气,脊背却冒出一层冷汗,若是刚刚她闪身去救羊一遥…… “栖乐,吓死我了,我差点就要被开瓢了!” 羊一遥回过神后,转身朝时栖乐诉苦,一副心有余悸的模样。 时栖乐没好气的瞪她一眼,“谁让你这么急的,看你还敢不敢了!” 羊一遥讪讪道,“…不敢了不敢了” 随即她将洒掉的餐盘收拾好,转身又开开心心的去打饭了。 两人先行落座,公仪济摸着下巴,少年神色很是复杂,真诚的问了一句。 “她究竟是怎么通过九宫迷魂阵的?” 时栖乐耸耸肩,“我不知道啊,我也不明白。” 想到什么,她补充了一句“估摸着,是她想把她奶奶带上天的执着追求吧。” 公仪济:“???” 这一顿饭,吃得公仪济是欲言又止,嘴张了张,滚了滚喉结,最后还是选择把话咽下去了。 在弟子院分岔口时,公仪济朝他们摆了摆手,背影略显疲惫。 “哈哈哈……” 看到这里,时栖乐再也忍不住了,仰脸大笑起来。 少女的笑声魔性极了,引得过往的人频频回头。 “!” 羊一遥差点左脚绊右脚,摔倒在地上,她攥了攥时栖乐的衣袖,眼疾手快的去掐她人中。 妖魔鬼怪,统统从她朋友身上走开! 时栖乐转眼看到羊一遥圆圆的脸蛋,顿时笑得更大声了,上气不接下气的。 此时,从上方御剑飞过的贺越耳边炸开一阵诡异笑声,他眼眸一厉,甩下一道凌厉的剑气。 这难道是妖兽的嘶吼声吗? 前方神识强大的君枕弦一眼便知晓这是人的声音,指尖一弹,将贺越的剑气截住。 贺越一愣,“仙君,您这是……” 君枕弦收回手,淡淡瞥了他一眼,表情疏淡,话里却带着呵斥。 “这并非妖兽,你那一剑贸然落下,只怕弟子院的不少人要死于你剑下。” 贺越闻言,脸色微微一变,他方才冲动之下竟忘了下面是弟子院,还好仙君拦下他了。 “弟子知错,日后不敢如此冲动。” 君枕弦微微颔首,也不再说什么,往主峰的方向去了。 贺越见状,连忙跟上了。 直到回到房里,时栖乐才勉强忍住笑意,恢复成平时的乖巧恬静的模样。 羊一遥看得张二摸不着头脑,不管她怎么问,时栖乐就是不告诉她,她索性也就不问了。 “栖乐明天我要是没能爬上天梯怎么办啊?”她皱着小脸,有些担忧。 时栖乐揉了揉笑僵的脸,闻言思索了一会,“那你记住,上了天梯就摒弃杂念,坚守心志。” 羊一遥眨眼,“这样有用吗?” 青云宗的天梯试炼在修真界可是出了名的难,只能靠自己,心术不正之人一旦踏上,便会痛苦难当。 想到这,时栖乐也没什么办法,“不一定,反正爬不死就接着爬。” 羊一遥点了点头,把时栖乐的话记得牢牢的,躺在床上,紧张的重复了一遍又一遍。 看着这一幕,章玫双手抱胸,倏的冷笑了一声。 她实在想不通,这么蠢的人怎么会来修仙的,单靠一腔热血吗? 时栖乐与她对视了一眼,几秒后,皆是移开了视线。 第17章 自己下去,还是我送你们 翌日,所有人都集中在广场上。 高台上依旧是先前的五个青年,贺越微微抬手,示意众人安静下来。 神色冷峻,略带压迫的眸子扫过下方,声音平稳,“这是第二道考核,亦是最后一道。” “天梯试炼,炼心炼志。共有九万阶。” “尔等内心中一切不堪的,渴求的,肮脏的无所遁形,唯有心志坚定干净之人,才能通上天梯。” “前十个登上天梯者,且与长老们有缘,便可选择拜入五大峰座下。” “往后依次排名,名次靠前者,亦可进入青云宗。” 此话一出,台下的人便炸开了。 拜入五大峰座下,那便可一路登天,直接越过外门弟子,内门弟子,一跃成为亲传弟子。 这是何等的诱惑! 羊一遥紧张的扒拉着时栖乐的衣袖,激动得小脸都红了,一副跃跃欲试的模样。 “你想好拜谁为师了吗?” 身旁传来少年漫不经心的问话,时栖乐侧身望去,诧异的挑了挑眉。 “你对我倒是挺有信心的,我是不是应该谢谢你。” 公仪济无辜的笑了笑,明明长相是乖巧少年郎那款,可偏偏内里是黑芝麻馅的,句句在给她挖坑。 可不是,听见他那句话的人,都虎视眈眈的望着她。 “感谢就不必了,我只是想和你在同一个地方罢了,有个伴。” 时栖乐:“………” 别以为她不知道,这人身份估计不简单,许多人想要和他交好,捧着他,讨好他。 无奈公仪济爱搭不理的。 正当两人斗嘴时,一声钟响传开,试炼开始了。 霎时,广场上的人一拥而上,密密麻麻的人头争先恐后的爬上天梯。 羊一遥使出吃奶的劲,攥着时栖乐的手,屁股一扭,成功扎进人群中,并且遥遥领先。 但很快,才走了不到九千多阶,身边的人便开始慢慢减少。 越往上走,便越是艰难。 一道无形的压迫横在众人心中,周围空气逐渐变冷,不断挤压着,双腿似有千钧重。 一呼一吸间,像是咽下细小的冰刃,割得人心肺生疼。 羊一遥有些傻眼,她呆呆的看着蜷缩在台阶上的许多人,不是很明白才不到一万阶,就变成这样了。 “栖……栖乐,看着好恐怖啊,趁着我们还有力气,快爬吧。” 时栖乐轻轻挑眉,这里就已经倒下了几十人,羊一遥还没有很强的不适感,看来还是很不错的。 “好。”她应声。 一万阶…… 三万阶…… 五万阶…… “不、我不行了,栖乐我要死了。” 羊一遥向来红扑扑的圆脸此刻惨白惨白的,双腿软成了面条,径直跪在台阶上,颤颤巍巍的说着。 “不行站起来,快走。” 时栖乐走到这里,倒还没有很强的不适感,她抬手擦了擦额头的汗,将羊一遥攥了起来。 推着她,一步步往上走。 “啊啊……,好痛啊!” 羊一遥眼角泪水打湿了她的视线,浑身好像被一块大石头压住了,骨头发出不堪重负的声响。 “…栖……乐,我不要了,呜呜呜……” 耳边是少女带着哭腔的啜泣,时栖乐被吵得头疼,只好先放下她。 这时,有一道凄厉的叫声响起。 两人迅速转头看去,一个男子面目狰狞,恶狠狠的一踹,将身旁几人从天阶上推了下去。 时栖乐瞳孔微缩,这人可真够狠的。 “啊!” 羊一遥被吓得叫出了声,瑟缩的躲在时栖乐身后,浑身抖得不成样子。 那男人狞笑着,一步步往上走,一点点靠近她们。 “你们自己下去,还是我送你们?” 时栖乐伸手将羊一遥护在身后,声音懒懒的,“小羊,接下来的路就靠你自己了,你先上去。” 羊一遥愣住了,“不要,你会被他推下去的。” 时栖乐轻啧一声,将人往上推,脸上表情很是严肃。 那男子皱眉,大步跨上前去,语气恶毒,“你们一个都走不了。” 一个拳头迎面而至,直逼人的面门,竟是炼气期的修为。 时栖乐意味不明的笑了一声,伸手将羊一遥往前拎了几个台阶,矮身一躲,避开拳风。 李扬一愣,想不到看起来娇小柔弱的人竟能躲过去,他脸色阴沉下来。 “三脚猫功夫还不错啊!” 他不屑的嘲讽了一句,为了节省时间,伸手成爪,腾空而起,浓厚的杀气铺开,竟是想要杀了她。 主殿上。 一片偌大的水镜,将天梯的景象实时投射在殿上。 青云宗现任宗主名为天虞,道号为玉玄真人,实力强大。 天虞坐在主位上,平日里很少见到五大长老今日也一同聚集于此。 除了苍华长老。 五大长老分别为归鸿长老,暮雪长老,东篱长老,天墉长老,苍华长老。 几人皆是在看着天梯上的景象,这是宗门大选,为宗门挑取新鲜血液的事情自然很是重视。 而男子的行为自然也是看得一清二楚。 天虞眼神微眯,冷冽摄人的气势迸射而出,“此人,心肠竟如此歹毒。” 贺越神情同样冷冽,但此时还在考核,他们不得轻易干涉。 “师尊且宽心,长枫与扶青两人隐在暗处,若是伤及性命,他们会出手。” 暮雪长老无奈摇了摇头,“这孩子看着天资不错,倒是可惜了。” 站在自家师尊身后的谢应唯看着这一幕,一颗心都提了起来。 这小姑娘,怕是…… 天阶上,时栖乐身形未动半分,少女白皙的脸庞迎着光,目光沉静,不见一丝慌乱。 在李扬的狗爪伸向她脖颈时,时栖乐迅速侧身,左腿往前一扫,以一个刁钻的角度,踹在他的心窝。 砰的一声。 男子不可置信的倒在地上,心口好像被人踹裂了一样,疼得他五官扭曲,猛的吐出一口血来。 隐在暗处的段扶青:“………” 时栖乐微微扬着头,嘴角挂着一抹轻蔑的笑,蹲下身子将他从上到下扫了一遍。 “切,就这点战斗力,也就敢欺负比你弱的人了。” 第18章 砸一下,骂一句 李扬简直要呕出血来,“你这个小人,我要杀了你。” 少女轻轻挑眉,在他惊恐的目光下,捏起拳头,蓄足力道,一下又一下的往他脸上砸。 “狗东西,不仅心黑,还嘴臭。” “杀杀杀,杀你个大头鬼啊。” “敢惹你姑奶奶我,你算是惹到钢板了,王八蛋敢浪费我时间。” …… 每砸一下,少女就骂一句。 这一幕,颇有些……滑稽可爱。 后面,公仪济像个老大爷一样,慢悠悠的走了上来,耳边就听到梆梆的拳头声和男子的惨叫声。 听着就疼! 当看清是谁后,公仪济瞪大眼睛,震惊之后便大笑了起来。 “哈哈哈…!,时栖乐你爬个天梯还附带揍人啊。” 少年唇红齿白的,身长玉立,生得一副好相貌,可惜长了一张嘴。 时栖乐不回头也知道是谁,慢悠悠的收回染血的拳头,顺带在半死不活的人衣服上擦了擦。 这才慢悠悠的站起身来,“他想杀我,可惜功夫不到家。” 公仪济:“………” 这人也太背了,惹谁不好,去惹时栖乐,这不找死嘛! 两人就这样面对面说起话来,像是在自家后院一样。 段扶青:“………” 看着水镜的宗主长老们:“………” 天虞拧眉看着这一幕,心中有了不好的预感,她觉得若是这两人入了宗,怕是不得安宁。 赵佛华坐在天虞身侧,不由得笑出了声,“这两孩子倒是与众不同,都有趣极了。” 归鸿、暮雪、天墉几人看着,没有开口说话。 公仪济知道主殿上那群人在盯着他们,他算了算时间,不能再耽搁下去了。 少年扫了时栖乐一眼,唇角勾起浅浅的弧度,流畅的下巴微扬。 “该走了,没时间了。” 时栖乐哦了一声,转身踹了李扬几脚,点了点头。 “………” 公仪济剑眉微挑,“看看我们谁先上去,谁输了管赢的人一个月的饭,如何?” 时栖乐闻言双眼一亮,“好。” 话落,两人同时往上跑去。 顷刻间便没了身影,速度快到努力噗呲噗嗤往上蹬腿的人只感觉一阵风吹过,连人都没看到。 到了七万阶左右。 天阶上的人寥寥无几,唯有星星点点的身影,最多不过二三十余人。 公仪济与时栖乐两人此时,速度依旧是持平的,额上冷汗一滴滴往下流,双腿开始打颤了。 “这……世界多我一双大长腿是能死吗?” 时栖乐伸手擦了擦汗,一双眸子幽怨的瞪着拥有一双大长腿的公仪济,愤恨的磨了磨牙。 公仪济:“………” 他感觉自己的腿凉飕飕的,默默将自己衣摆弄好,遮住自己的腿。 “不至于,你还能长长的。” 时栖乐冷哼了一声,脑袋往上仰,这一路洁白如玉的台阶一眼望不到头,可是她有点累了。 “你说前面有多少人啊?” 公仪济双手撑住膝盖,微微喘着气,随意的抹去下巴的汗,“起码有三十人左右。” “啊!” 时栖乐长叹了一声,心里无比的后悔,她不应该把自己的修为全给封了的,起码留一点啊。 “冲啊,为了我一个月的饭,冲——” 少女雄赳赳气昂昂的嗷了一嗓子,迈开腿,小小的身子一路向前跑。 公仪济急眼了,“等等我啊!” …… 不知道到底跑了多久,时栖乐眼前的视线似乎被泪水模糊了,她踉跄了一下,趴在台阶上。 这里和前几万阶不太一样,如白棉般的雾气丝丝缕缕漂浮着,什么也看不清。 “公仪济?” 时栖乐叫了一声,没有得到回应。 时栖乐疲惫的趴在台阶上,眼中透出一抹深深的疲惫,倦意渐渐染上心头,脑海中有什么东西在分割着。 好奇怪啊…… 她强迫自己不去想,将素语的面容从脑海中驱赶出去,留下来的竟是…… 困意?! 难道她内心深处的想法竟然是随时随地大小睡?时栖乐真是被自己气笑了。 这是昔日作为怨气比牛大的医学生,一周六天早八的报复性想法吗! 不…… 死脑,别睡了! 时栖乐用手撑开自己的眼皮,啪啪给了自己几巴掌,总算清明了一瞬。 她支撑起自己身子,迈脚、伸腿、迈脚…… 步履极为沉重,仿佛被无形的枷锁托着,每一步都充满了无尽的疲惫。 水镜如今定格在八万阶这里,天阶上寥寥无几,每个人的画面都被单独调出,无比清晰的投射出来。 八万阶是天阶的第三道分水岭,是为问心炼心。 贪,嗔,痴,慢,疑。 内心的一切都将被一一引诱,哪怕是小小的想法都会被无限放大,不断诱惑你,牵拉你…… 直至你沉沦,坠落。 但欲望人人皆有,无所避免,而人的区别便是能够加以克制,守以本心。 赵佛华懒懒的靠在椅背上,漫不经心的看着公仪济几人的画面。 听到耳边传来的一声憋笑,他疑惑的转头,“唯唯,你笑什么?” 听到这令人牙疼的名字,谢应唯嘴角的弧度顿时抿平了,师尊就不能给他换个霸气威武的小名吗? 他木着脸,指了指一片水镜,“师尊,这姑娘内心的欲望颇有些……奇怪。” “嗯?” 听此言,赵佛华来了兴趣,漫不经心的将视线移了过去。 凝神一看后,整个人险些从椅子上滑下来,青年温润的脸庞整个就裂开了,这这这…… 这不就是那日,被师兄弄哭的小姑娘吗?! 刚刚他没仔细看,都没发现! 东篱长老,也就是赵佛华的动静,引来其他人的侧目。 天虞脸色不悦,甩给他一个眼刀子,警告着他:敢整幺蛾子,我弄死你。 赵佛华无辜的眨了眨眼,望着天梯上一头栽着睡觉的清奇画面,他低低的笑出声来。 拿起手中的传音石,传音给自家师兄—— “师兄速来,我有了新的发现,在大殿上。” 赵佛华的小动作逃不过天虞的发言,她拧眉看了他一眼,倒也没有阻止。 如果长钰收了徒儿,有了一丝丝的牵挂,也许能好些。 第19章 死腿,快爬啊 此时,苍华峰上。 三清绫挣脱了灵力的束缚,飞快的缠住君枕弦的手,试图将他往一个方向脱去。 然而,君枕弦的身形未动半分。 整整一晚,向来没有情绪波动的三清绫屡屡躁动,如今甚至挣脱了束缚,又缠上了他。 君枕弦微微垂眸,目光沉沉的望向它,声线淡然,“为何屡次要我下山?” 三清绫不语,只是一味的拉着他。 这时,赵佛华的传音响起。 君枕弦眉心轻蹙,点漆的眸子微敛,眼里情绪意味不明,点了点三清绫,声音从容。 “也罢,便依你一回。” 天梯上。 一抹蓝色身影直直趴在天梯上,单薄娇小的身体没有半点起伏。 知道的人明白她是在睡觉,不知道还以为是一具尸体了。 于是,大殿上的人就这么看着少女睡觉,睡了约莫有小半个时辰了。 赵佛华看得直发笑,一点没有长老的威严,“师姐你看,这小姑娘真的睡着了,也太好笑了。” 天虞:“………” 其他长老看着这一幕,也是有些忍俊不禁,扶额叹息。 与此同时,一道无形的威压而至。殿外缓缓走进一抹青色身影,身姿挺拔,宛若青松。 殿上弟子眉目一凛,纷纷转身行礼,语气恭敬。 “弟子们见过孤月仙君。” 君枕弦微微颔首,顶着众长老不解的目光,缓缓走到天虞眼前,拱了拱手,坐到自己位置上了。 天虞挑了挑眉,诧异的看着从不在宗门大选上出现的人,意味不明的勾了勾唇。 “师弟,这些孩子天资都很不错。” 君枕弦迟疑了一下,倒也没和天虞解释,他来此并不为了收徒。 他身侧的赵佛华朝他挤了挤眼,一道灵力弹到君枕弦手里,“师兄,给你看看。” 君枕弦瞥了一眼青年,又抬头望了望水镜中睡觉的人。 半晌后,他手上一点,微微阖眸,一段画面便被传输到他脑海里。 少女护着身旁的人,微微侧耳便躲过了男子猛烈的攻击。 面对男子的杀招,她脸上表情淡定极了,仅仅是侧身,横起一脚,便将人踹飞到地上。 再接着,便捏起拳头,密密麻麻的砸到男子脸上。 每砸一下,便鼓着小脸,恶狠狠的骂一句…… 那句‘狗东西’传进他耳中时,君枕弦猛的睁开了眼,眼中情绪翻涌着,视线锁定了水镜的人。 恰巧这时,少女瞪了蹬腿,抬起迷迷糊糊的脑袋,揉了揉眼睛。 “我去!” “我真的睡着了,不是吧……我一个月的饭钱啊啊啊!” 时栖乐脑袋还有点晕沉沉的,她索性往脑袋上砸了一拳,手撑在台阶上,噗呲噗嗤往上爬。 万一没在前十名,还怎么拜归鸿长老为师? 那素语的身体怎么办,她一个月的饭钱怎么办?! 时栖乐急得脸都红了,脚飞快的蹬着,不断喘着气,“死腿,快爬啊!” 赵佛华目不转睛的看着,笑得直泛抽抽,东倒西歪的,乐不可支。 “原来,她还在乎名次啊!” 谢应唯察觉到宗主死亡凝视,扶着自己师尊的身体,给他摆正了,他无声哀嚎着—— 师尊,能不能有个正经啊,宗主师伯眼神都要杀死我们了! 君枕弦袖中的手倏的捏紧,微凉的目光带着审视,讳莫如深。 天虞瞧着这两师弟的模样,感觉他们有事瞒着自己。 咚了一声。 天阶上传出厚重沉闷的钟声,透过层层白雾,从上至下传遍宗门。 显然,有人登顶了。 前十个登上天梯者,皆会敲响钟声,以示通告。 时栖乐愣了一下,往上爬到速度更快了,拿出了她跑八百米的气势,使出吃奶的劲。 死腿,爬快点啊! 另一边,公仪济浑身酸痛的醒了过来,他头疼的捏了捏眉心,也听到了第一声钟响。 见鬼的,他竟然被自己的欲望折腾得睡了过去。 他低咒一声,动了动发麻的脚,很快迈开长腿,一溜烟往上爬去。 此时身在八万阶上的人接二连三的转醒,他们很聪明,很快便反应过来,忙不迭的往上爬。 又是一声钟响,接着是第二声…… 天阶上气氛越发焦灼,谁也不知道会不会从旁边蹦出一个人来,快自己一步。 因此,所有人都咬着牙,双腿累得发软发抖,都不曾停下。 “呼呼……” 时栖乐感觉喉部像是被挤压了一样,又干又涩,喘得比牛还大声。 到了最后,她根本站不起来了,一站就跌倒,索性手脚并用的爬了起来,毫无形象可言。 累到最后,时栖乐好像产生了幻觉,总感觉公仪济这狗东西就在她身边,她吓得脑袋清明了一瞬。 “公仪济,我一定要赢你!” 少女仰天嗷了一嗓子,竟是又恢复了力气,一口气爬了几百阶…… 爬……快爬! 直到眼前出现一只骨节分明的手,时栖乐才恍惚抬眼望去,呆呆傻傻的,不知道什么状况。 “姑娘,恭喜你登顶了。” 青年垂眼看着她,声音很是温和,朝她伸出手,似乎是要将她扶起。 时栖乐眨眨眼,“我是第几名呀?” 柳尘鸣示意一旁弟子敲响钟声,轻笑一声,“第四。” 许是看到了水镜的画面,柳尘鸣好心的补了一句,“你那位小伙伴还没上来。” “哇耶,我……我赢啦!” 停顿几秒后,时栖乐开心的瞪了瞪腿,结果无力的倒在地上,脑袋咚了一下,磕在地上。 柳尘鸣眼角抽了抽,似乎是被少女清脆的笑声感染,难得弯了弯唇。 又是一声钟响,时栖乐侧头望去,看到了同样狼狈的公仪济。 “哈哈哈,我赢啦!” 时栖乐从地上爬起来,凑到瘫倒在地上大口大口喘着气的少年身上,得意洋洋的朝他炫耀。 公仪济:“。” 公仪济痛失一个月的饭钱,现如今还要遭受时栖乐的嘲笑,他咬了咬牙,伸手揉上少女脑袋。 将她的脑袋揉成一团糟,才解气的大笑起来。 “!” 时栖乐懵了一下,恶狠狠的扑向他,两人顿时扭打成一团,伴随着时不时的惨叫声。 第20章 完完完……完蛋了! 柳尘鸣双手抱胸,看着这一幕,难得心有感慨,不愧是还没遭受宗门摧残的小少年啊。 朝气蓬勃。 他也没阻止,转身去天梯旁守着了。 然而大殿中却是另一番景象,君枕弦抬眸望着扭打在一团的两人,眉头蹙了一下,眸光沉了几分。 “师兄,你看着这小姑娘,眼熟吧?” 赵佛华身子往外拱,凑到君枕弦耳边,眼神里藏着几分幸灾乐祸,笑嘻嘻的朝他问着。 君枕弦神色莫辨,“坐回去。” “………”赵佛华抖了抖,触及师兄凉飕飕的视线,他无比顺从的坐直了,连表情都严肃了。 谢应唯:“………” 他头疼的想着,还好有人能镇住师尊。 直到申时一刻,天梯试炼这才结束。 这一轮考核共有五百二十三人参加,在规定时间内登上天梯的才仅仅两百多人,不到一半。 青云宗首席弟子贺越早已候在这里,依照以往规矩,将两百多人依照名次,划为外门弟子,内门弟子。 前十名者,则另有安排。 刚好卡在内门弟子线上的羊一遥高兴得蹦了起来,圆圆的脸蛋红扑扑的,开心得直嗷。 “啊啊啊!” “栖乐,我成内门弟子了!” “我可以留在这里青云宗了,我村里要摆大席了,我可以带我奶奶飞了……” 少女双眼亮亮的,一边欢快的转着圈,一边哼着小曲,恨不得现在就把好消息告诉家里人。 时栖乐轻轻挑眉,“开心就行,不过……还是暂时别带你奶飞了。” 羊一遥摇头晃脑的,感激道“还好有你帮我,要不是你一直推着我走,我就要打道回府了。” 时栖乐眨眨眼,其实她只是拉了她一把,是她心思纯粹,否则是不会有用的。 究竟根本,是她自己有本事。 公仪济双手抱胸,转头悠悠望了一眼时栖乐两人,他敢肯定,接下来的日子绝对不会枯燥了。 这俩都是活宝。 贺越再次开口,示意外门弟子与内门弟子暂时先行离开,听从管事弟子安排。 羊一遥回头朝他们笑着说,“那先走啦,我们待会见啦。” “好。” 公仪济也懒懒的开口回道,“好。” 而后他们这十人便被贺越领着进来大殿,大殿上很大,透着一股庄重肃穆,隐隐散发着迫人感。 “禀宗主,此次宗门大选考核结束,这是天梯试炼的前十名,请师尊长老过目。” 贺越垂首,神情恭敬,站到十人面前开口说着。 天虞微微颔首,摆了摆手示意贺越回到自己位置。 “做得很好,辛苦了。” 公仪济飞快的瞥了一眼上方,暗暗戳了戳一旁的时栖乐,声音压得极低。 “你要选谁?” 时栖乐感受到这细微的动作,侧头看去,疑惑的眨了眨眼。 这人说啥呢,没听懂。 天虞扫了一眼下方稚嫩青涩的脸庞,脸上难得多了些许笑意。 “恭喜各位通过试炼,你们想要拜入谁门下,尽管开口。” 底下的人对视了一眼,神色颇有些迟疑。 章玫上前了一步,拱手行礼,神情坚定又自信,“宗主,弟子章玫想拜天墉长老为师。” 天虞闻言,眼皮跳了跳,眼神望向一旁静坐的天墉,“天墉,你意下如何?” 天墉长老神色平淡,英俊的脸上没什么温度,垂眸睨了章玫一眼,许久后才淡淡开口。 “可,你稍后便与长枫走便是。” 章玫脸上一喜,双眼亮晶晶的看着天墉长老,声音都有些不稳,“是,师尊。” 时栖乐颇感诧异,这嘴毒大小姐还会有这么开心的时候?! 那件事后,见天墉第一次收下弟子,天虞提着的心猛的松了下来。 有了第一个人开口,便陆陆续续有其他人开口。 “弟子穆千辰想拜暮雪长老为师。” “弟子白间欲拜宗主为师。” “弟子郑云安想拜东篱长老为师。” ……… 到了第五个人拜完师后,时栖乐上前了一步,微微俯下身子,“弟子时栖乐……” 话还没说完,眼前渐渐投下一片阴影,由远及近。 时栖乐莫名感觉自己后脖颈凉飕飕的,她迟疑了几秒,小心翼翼的抬头。 “!!!” 当看清的那一刻,少女双腿一软,咚了一声跪倒在地。 完完完………完蛋蛋了! 见鬼的,她那日调戏的人怎么会是大名鼎鼎的孤月仙君。 这一刻,时栖乐无比的庆幸,自己当初在死生之境里,稍稍改变了自己的声音,并未用原声。 否则,不得在前几日的天境城就被抓到了。 膝盖与地面碰撞的沉闷声,大殿忽的安静了下来。 这样一幅画面…… 孤月仙君一身青袍,身形颀长,迈着长腿,步履沉稳有力,点漆的眸子锁住,青年一步步走向她。 直至到跪着的小人跟前,他才停下脚步,深眉俊目,就这么冷冷的望着地上的一团。 “你叫什么?” 时栖乐摸着磕疼了的膝盖,袖中的手隐隐发着抖,她用力闭了闭眼,用平稳的声线回答。 “弟子名为时栖乐。” 君枕弦沉静而冷清的眸子扫过她身上的每一寸,给人莫名的恐惧和压迫。 “可是身体不适,怎么就跪下了?” 时栖乐知道这人是在试探她,还不能完全确定她是死生之境的人,她咬了咬牙,打算死不承认。 一定要瞒住了。 日了狗了。 她微微垂眼,“弟子刚走完天阶,如今双腿发软,还请长老恕罪。” 公仪济轻轻挑眉,这人在说谎,以她的身体状况现在去抓头牛都不在话下。 君枕弦垂眸,若有所思的打量着少女,眼眸深处尽是审视。 “哦?那可要小心些。” 时栖乐嘴角抽了抽,竭力忍下心里的恐惧,慢慢站了起来。 “是,多谢长老提醒。” 两人的对话,让殿中的人摸不着头脑。 天虞思索了一会,转而看向乐呵呵看戏的赵佛华,顿时拧了拧眉。 师弟,这举动不太对啊。 时栖乐深吸了一口气,眼看着这人不打算离开,她歪了歪脑袋,看向自己的目标人物。 仍旧不死心想在再试试,毕竟这是她来这里的唯一目的。 迟疑了片刻,她往旁边挪了挪,再次开口,“弟子时栖乐,想拜归鸿长老为师。” 第21章 看热闹不嫌事大 原以为,孤月仙君难得与新入门弟子讲话,是有意收这孩子为徒,哪知这少女竟是不愿! 归鸿长老神色一僵,眼看着这瓜吃到自己身上,他开始头疼了,不着痕迹的向自家宗主求救—— 宗主,这弟子我是收还是不收啊? 孤月仙君要的人,他不敢抢啊! 天虞神色复杂,半晌没出声,他也不知道自家师弟想做什么啊。 时栖乐本能感觉到不妙,急切的开口,“弟子仰慕归鸿长老已久,一心想学习炼丹之术,还请长老收下我。” 归鸿长老:“………” 不是他不想,是他不敢。 其他长老手支着下巴,神色懒懒的,明显是在隔岸观火。 归鸿长老眉头紧锁,看了看焦急的少女,又看一眼孤月仙君,他斟酌着开口。 “苍华,你觉得如何?” 君枕弦,是青云宗的苍华长老,亦是修真界第一高手,被人尊称为孤月仙君。 是以,归鸿长老几人皆是唤他苍华。 君枕弦神色冷淡,声音里不见丝毫起伏,“这人,本尊要了。” 归鸿顿时松下一口气,这小姑娘天资是很不错,可他不想得罪君枕弦啊。 “小姑娘,竟然如……” 话还没说,时栖乐急得要死,直接打断了他,“求归鸿长老收我为徒,弟子只对丹术一道有兴趣。” 归鸿长老:“………” 大殿的人顿时倒抽一口凉气,一脸佩服的看着少女。 因为,从来没有人敢忤逆孤月仙君的话, 赵佛华后知后觉感受到了不对,他极为缓慢点转头,僵硬的看向天虞:师姐,咋回事啊? 天虞眉心蹙了蹙,无瑕去理会他的眼神,沉思片刻后,她同样站起身来,走到君枕弦身旁。 “时栖乐,你为何执着与丹术一道?” 时栖乐抿了抿唇,脑子飞速运转,嘴里的谎话张口就来。 “弟子幼时看着母亲疾病缠身,痛苦难当,却无能为力,这是弟子终生的遗憾,便有了学习丹术的想法。” 君枕弦眼眸清冷,宛若黑夜的鹰,冷傲孤洁又盛气逼人。 “无妨,你若是想学丹术,本尊亦能教你。” 时栖乐深吸了口气,这是会不会教的问题吗? 她今天前脚进来苍华峰,后脚估计就被横着抬出来。这狗东西敏锐得很,现在只是猜测,一旦朝夕相处那还得了! “宗主,弟子………” 她狠狠掐了一把大腿,逼出点泪意,扬起脑袋正想向宗主求助…… 话还没说出,天虞打断了她,声音温和却不容拒绝,“栖乐,以我之见,你与孤月仙君缘分不浅,还是拜他为师较好。” 时栖乐:“?” 许是看清了少女眼中深深抗拒,君枕弦唇角勾起了一抹极浅的弧度,“本尊何时说,要收她为徒了?” 天虞心里一咯噔,青年眼中一闪而过的恶劣她可是看得清清楚楚的。 果不其然。 “本尊恰好缺个洒扫弟子,你正好合适。” 整个大殿鸦雀无声,所有人面面相觑。 时栖乐低下了头,身子微微颤抖了一下,白皙的脸庞硬生生被气红了,可她没有拒绝。 这狗男人,晚上睡觉的时候最好睁着两只眼。 天虞脸上表情僵住了,她捏了捏眉心,师弟决定的事情恐怕她也改变不了,怕是要委屈这弟子了。 她心有愧疚,暗暗朝一旁的归鸿长老使了个眼色。 归鸿长老轻轻挑眉,明白了宗主的意思,他轻咳了两声,“栖乐啊,你若是喜欢炼丹,可随时来我峰上。” 闹到现在,也容不得时栖乐拒绝。 或者从一开始,君枕弦就盯紧了她,没给她其他选择。 君枕弦低垂眸子,眉眼在日光的照拂下更是深艳,一笔一划如同画中走出的仙人,美得摄人心魄。 这一副模样,看得时栖乐牙痒痒的,恨不得现在解开封印,爆捶他一顿,把他的狐狸尾巴薅秃。 忍!忍!忍! 一连说了三个忍,时栖乐才冷静下来。 她抬眸望向青年,小脸绷得紧紧的,“是 仙君。” 君枕弦轻轻挑眉,眼眸深处闪过一丝得意的恶趣味,很快便敛去。 “今日酉时前到苍华峰上,不得有误。” 留下这一句话,青年便施施然离开了。 这一变故,着实让公仪济傻眼了,这……那他拜谁为师啊?! 他的目光在几位长老面前来回扫了一遍,睿智的选择了东篱长老。 听闻他与孤月仙君交往频繁,且为人随和,估摸着拜他为师,还能和时栖乐见到面。 赵佛华斜倚在椅背上,单手支着下巴,眸子扫了扫公仪济,又看了一眼气得脸颊鼓鼓的少女。 “嗯,那你就来我这吧。” 他很是愉快的同意了。 待到所有人都入了师门,这次的宗门大选才算是圆满结束。 这时,天虞淡淡扫过每一个人,眼神锐利威严,“恭喜诸位入了我青云宗,既成了我青云宗之人,便要谨记一点。” “享受了身为亲传弟子的资源与待遇,便要承担起守护宗门,守护天下的责任。” “若有朝一日,叛宗、甚至是为祸苍生,本座也不姑息。” 一字一句,皆带着沉甸甸的教导,亦有威压。 时栖乐,公仪济,章玫等十人微微俯下身子,“弟子谨遵宗主教诲。” 天虞满意的点了点头,转身示意贺越将他们领出去,安排好后面的事。 “是。”贺越应声。 方才热闹不已的大殿此时只剩下了宗主和四位长老。 “师姐,时栖乐那孩子真的记入洒扫弟子门册吗?” 赵佛华随意的靠在椅背上,轻轻打了个响指,嘴角勾起一抹坏坏的笑容。 不知想起什么,他脸上的笑容更深了几分。 “不过师兄这次怎么蔫坏蔫坏的,故意和一个小孩子置气,不像是他的作风啊。” 暮雪长老也是个爱凑热闹的,她摇了摇头,“何止是苍华长老,这两人都在较劲呢。” “不不不,我感觉苍华长老就是被拒绝了,拉不下脸。”归鸿笃定道 天虞:“………” 这群爱热闹不嫌事大的。 第22章 连夜跑下山吧 不过赵佛华所说的,她是应该好好考虑一下,她侧眸看向在场唯一稳重正经的天墉长老。 “天墉,你觉得时栖乐该如何安排?” 天墉神色冷淡,衣袖中的手微微一顿,他想起方才时栖乐脑袋上坠着的银色小铃铛,很小巧精致。 很熟悉…… “既然是天梯试炼的前十名,理当享有亲传弟子的待遇。” 天虞赞同的点了点头,这想法与她不谋而合,君枕弦那边是如何论的暂且不理会便是。 “嗯,是该如此。” 殿外。 刚一踏出殿门,时栖乐身子毫无预兆的软了下去,整个人脑门直往地上磕。 公仪济浑身一个激灵,眼疾手快的扯着人的后衣领一把拎了起来,他脑袋凑到少女跟前。 “你……这是怎么了?” 时栖乐木着脸,一副生无可恋的样子,委屈巴巴看着他,“啊啊啊,我不想去啊啊啊。” 公仪济瞅她几眼,似笑非笑的轻啧一声,“你逃不掉的,你逃,他追。” “………” 时栖乐冷笑,随即抬脚狠狠踩在他脚背上,“嘲笑我的,给我去死。” 少年清俊的脸庞微微扭曲,他疼得嗷嗷叫,“你说说你,一个小姑娘家家就不能温柔点吗?!” “呵呵!” 公仪济长那么大,除了自己母亲外,第一次接触到这种性格的女孩子,可算是遭老罪了。 表象乖巧可爱,实则疯疯癫癫,时不时给你一个暴击。 时栖乐眨眨眼,一想到像是要把她弄死的君枕弦,她浑身抖了抖,转身认真的问了一句。 “你说,我现在连夜跑下山,会怎么样?” 闻言,公仪济嘴角抽了抽,看着她的眼神像是在看一个智障。 一道低沉的声音从身后响起,“时师妹,这想法可不兴有啊。” 时栖乐顿了顿,回过神往后看去,疑惑的眨眨眼,你谁? 谢应唯轻轻挑眉,唇角勾起一抹笑,“介绍一下,我谢应唯,东篱长老的徒弟。” 他顿了顿,自认为温和的朝公仪济说,“也是你的师兄。” 公仪济抿了抿唇角,怎么感觉他这师兄不是很满意他。 时栖乐仰头看着他,礼貌的问候了一句,“谢师兄好。” “好,都好啊。”谢应唯笑眯眯应了一句,态度温和极了,“师妹啊,连夜跑下山的想法还是趁早放弃吧。” 时栖乐眨眨眼,“为什么,会被抓回来吗?” 谢应唯不知是想起什么,表情有一瞬的复杂,他伸出狗爪子,摸了一把少女毛茸茸的脑袋。 “师妹啊,其实孤月仙君没你想得那么可怕,他还是很容易心软的。” 少女低头暗自反驳着,没注意头上的手,也没反抗。 被当成背景板的公仪济看得牙疼,果然一开始,人们总是会被时栖乐的表象蛊惑,真是见鬼了。 其实他有种预感,到最后被制裁的未必是时栖乐,也可能是那高高在上的孤月仙君。 在弟子院的交叉口,时栖乐背着自己的小包袱,赖在原地不肯动。 时栖乐满脸抗拒,“一遥,救我呜呜呜呜!” 这话,羊一遥已经听了整整快半个时辰的,她无奈又心疼的看着少女,实在是爱莫能助啊。 “栖乐,你要不就哄着点仙君,他可能就不会对你怎么样了。” “哄?!” “哄个屁啊,我是来学习炼丹的,不是来哄人的。”时栖乐苦闷的骂了一声。 羊一遥叹气。 一旁的公仪济也叹气,伸手弹了弹少女脑门,“时间快到了,你确定不走吗!” 若是时栖乐没有按照孤月仙君的要求赶到苍华峰,指不定会怎么罚她呢! “…走……!” 时栖乐一僵,咽了咽口水,极力调整了一下自己的表情,转身一步步往外走去。 堪称龟步。 “………” “………” 公仪济和羊一遥对视一眼,皆在彼此眼里看到了忍俊不禁。 向来不怕事的人,恐惧孤月仙君竟像是老鼠见了猫一样,公仪济实在是真的好奇会是什么原因了。 迎面走来一位白衣青年,三人同时抬头看去。 贺越朝几人微微颔首,目光随后落到时栖乐身上,“时师妹,师尊怕你不知道路,命我来送你过去。” 时栖乐歪着脑袋,她怎么感觉宗主是怕她跑路呢?! “那…麻烦师兄了。” 话落,她整个身子被灵力托起,放到长剑上。 嗖的一下,转眼间就到了天际上,周围山脉以极快的速度向后飞去。 不到一刻,咚的一下。 她在一处平整宽阔的洞府前稳稳落地,她漂亮的眼睛没有焦点,呆呆的,显然是还没反应过来。 这是贺越第一次带师妹御剑飞行,他根本没意识到自己的动作是有多快,快到人都没反应过来。 贺越想起师尊的嘱咐,要对时栖乐温和和蔼一点,于是他僵硬的提了提嘴角,努力将声音变温柔。 “时师妹,你在这好好修炼,若是有什么需要的,尽管来寻我。” 时栖乐许久才找回神,胡乱的点了点头。 贺越这才放心,瞥了一眼没有生人气息的苍华峰,迟疑了几秒,还是选择现在就离开。 每次面对孤月师叔,都是对心志的一种挑战。 于是,时栖乐便看着没说几句话的人走了。 她直咋舌,这男人好快啊。 原地站了许久,她视线往四周看了看,观察起苍华峰的洞府来。 这是整座苍华峰的最高处,雾气缭绕,洞内空间广阔,灵气充沛,置身于此,心旷神怡。 这里陈设简单却不失雅致,清幽而雅正。 怪不得众人拼了命都要当上亲传,单单是亲传所居住的住所,便能分出极大的区别了。 灵力充沛之地,修炼事半功倍。 打量了许久许久,直到一股冰冷的气息笼罩住自己,时栖乐才恍惚回过神来。 她僵硬的一点点回过头,便发现君枕弦一身青衣,站在不远处盯着她。 迸射而出的威压和气势,让时栖乐有些喘不过气来。 这狗男人全盛时期的修为,与她解开封印的修为,也不知道谁能更胜一筹? 第23章 第一天就当牛马 “弟子见过仙君。” 人在屋檐下,不低不低头,时栖乐决定了,不管君枕弦怎么为难,她都不会暴走的。 君枕弦一双眸子依旧清寒,睨着态度明显软化的少女,眉头不觉蹙了蹙。 为何态度变了? 若她真是死生之境的那女子,按照她的脾气,可忍不了一点。 “既然来了,为何不进来?” 少女在外面站了多久,君枕弦就看了他多久。 时栖乐抿了抿唇,“弟子见这洞府很是雅致清幽,不觉便看得入了神,仙君莫怪。” “这处洞府很多房间,你自去挑一个。”不知想到什么,他补充了一句,“往北边挑,不要靠近南边。” 南边正中是君枕弦的住所,他不喜周围有人打扰。 “…是,弟子知道了。” 时栖乐默默翻了个白眼,谁要离你近了,她打算给自己挑个最北边的房间,转身便走。 身后再次传开不容拒绝的声音,“收拾好行李后,便来正殿。” 第一天刚开,就要去当牛马被人使唤?! 时栖乐恼怒的咬咬牙,“是,仙君。” 似乎是听出了少女的咬牙切齿,君枕弦不知为何,竟然感到了愉悦。 他衣袖中的食指与拇指下意识轻轻摩挲着,绕圈打转,隐秘而又轻微。 这是孤月仙君不为人知的一个小癖好,心情愉悦了便会如此。 另一边,时栖乐缓缓走到最北边的一处房间。 这处小院,临临的靠在苍华峰的最边上,不远处便有一个小瀑布,萦绕着雾气和凉凉的水汽。 清风拂过,带来清甜的凉气。 这里和万岭山脉那里很像,时栖乐很喜欢这个房间。 屋里里里外外有三个小房间,最里间是间卧室,摆放着一张床,床上铺着柔软干燥的被子。 时栖乐满意的转悠了一圈,便开始收拾起东西。 等到收拾妥当后,她习惯的捏起脖颈间的玉石,想和素语说说话。 在拿起来的瞬间,脑海中一个激灵,紧紧握住的玉石,背后惊出一层冷汗。 她现在是一个毫无修为的,刚入门的弟子,不应该会这种法术。 何况,这是君枕弦的地盘。 时栖乐不管干什么,都躲不过他的眼睛。 哪怕她自己修为强大,可一旦她动用灵力,像君枕弦这种级别的大能顷刻间便能感知到。 看来,她必须改掉这个习惯了。 起码,在这里不能和素语联系。 一想到今晚还要去面对君枕弦,她就感到深深疲倦,跟他打太极,实在是费心费力。 真不愧是有九条尾巴的狗男人,心眼子多得跟马蜂窝一样密。 磨磨蹭蹭,最终时栖乐还是走到正殿外,她迟疑了会,屈起指尖敲了敲。 “仙君,我现在能进去吗?” 屋内,微阖着双眸静坐的青年瞬间睁开眸子,少女清软透净的嗓音传进他耳中,让他怔愣了片刻。 这里,除了他之外,从未有过其他人的声音。 君枕弦发觉心中的异样,他眉心轻蹙,敛去眸中思绪,“进来。” 屋门吱呀一声,从外面被人推开,走进一个蓝衣少女。 随着她的脚步,她头顶坠着的银色小铃铛发出清脆的响声。 摇曳的烛光倒映到窗台,朦胧柔和的光洒在少女白皙的脸庞上,连细小的绒毛都清晰可见。 娇小的身影被光线拉得很长,隐隐约约的照在房门上。 “仙君?” 君枕弦看着这一幕,恍惚间竟是失了神。 时栖乐走到离君枕弦不远不近的距离后,半晌没等来他的声音,她便抬起头,疑惑的看着他。 “仙君,仙君你怎么了?” 这人竟然在发愣?! 君枕弦被这声音唤回神,他身体瞬间紧绷起来,眉眼沉沉下压,不知是恼少女发出的声响。 还是恼自己没有缘由的失神。 “无事。” 时栖乐莫名感觉这周围的空气变冷了,她心里腹诽着,狗男人阴晴不定的。 君枕弦目光停留在她脑袋上的小铃铛,眉心蹙了蹙,“将你头上的铃铛去了,有些聒噪。” 时栖乐:“?!” 她眨眨眼,还带着些婴儿肥的脸颊气得鼓鼓的,却还是好声好气的求他。 “仙君,这是我家里人给我做的,让我带着好不好?” “家里人?” 君枕弦骨节分明的手习惯性轻叩桌面,“你是哪里人?家中还有什么亲人?” 时栖乐垂下眸子,脑子飞速的运转着,缓缓道 “乐州,家里……家里只有我自己和邻居家的姐姐了。” 君枕弦手一顿,望向少女的眸子带了几分审视,“前些时日,你一直待在乐州?” “嗯,前些日子才到了天境城的。” 两人你一句我一句的问着,时栖乐挑着能说的都说了,不能说的用语言技术加工一下。 半真半假。 青年神色平静而淡漠,只是那点漆的眸子好似能看透人心,时栖乐头皮发麻,手里浸出了汗。 “哦?那你为何如此惧怕我?” 时栖乐心猛的被提起,她小心翼翼的抬头,眼神纯澈而又无辜,面上多了几分迟疑犹豫。 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 “说实话,本尊不罚你。” 少女低下脑袋,遮住眼中明晃晃的狡黠。 “弟子第一次见到如此仙君如此俊美无双的容颜,威严满满,一时被震慑住了。” “………” 君枕弦长睫猛的一颤,凝眸望向低头的人,薄唇抿成一条线,半晌才一甩衣袖,声音冷了几分。 “修仙之人,怎可如此在意相貌。” 时栖乐一听就知道,这狗男人是不自在了,她仰起头认真的说,“弟子知道了,日后不会怕仙君了。” 说着,心中浮起些恶趣味,状似小声嘟囔着,“可是,仙君真的很好看。” 君枕弦眼眸蓦的瞪大,脸色沉了下来,呵斥了一句,“时栖乐!” “仙君,怎么啦?”时栖乐抬头,用无辜的眼神看着他。 君枕弦:“………” 他脸色紧绷,深吸了一口气,侧头移开视线,他怕自己再多看一眼时栖乐,会忍不住拍死她。 “左边书架第二排上,放着这段时日与各宗的信件来往,将它们拿到案几上。” 第24章 闲得蛋疼去死 时栖乐不明所以,走到书架旁,按照他的要求做了。 “仙君,拿这些要做什么?” “将这些信件整理好,按照时日将它们分好类,一一回信。”他淡淡开口。 闻言,时栖乐倒吸了一口凉气,指着案几上几大摞的卷纸,声音里是满满的不可置信。 “仙、仙君,您您说的是现在吗?” 君枕弦眉目沉静,点了点头。 “………”时栖乐瞪大眼睛,看了一眼天色,提醒道“仙君,现在已经亥时了,您不用睡觉的吗?” 修为强大到一定地步,根本不需要睡眠,稍稍闭目打坐,便可恢复精气神。 于是,君枕弦这种人不能理解每天晚上都要睡觉的人,在他认为就是浪费时间。 “不用。”他冷酷回道 时栖乐气得脸颊鼓鼓的,她磨了磨牙,“仙君,可我只是一个凡人,现在好困好困了。” 君枕弦神色一顿,抬眸盯着她几秒后,指尖微弹,一道灵力遁入少女眉心。 冰冰凉凉的,顿时给时栖乐冻了个激灵,她漂亮的眼眸瞪得圆溜溜的,像是只炸开的猫儿。 “啊,好冰好冰。” 君枕弦抬了抬下巴,重新低头拿起笔,嘴角不经意间勾起,“不困了,便开始吧。” 时栖乐咬着牙,眸中跳跃着两簇怒火,脑袋都要气炸了,僵持了一会儿,她才认命坐下。 动手翻看信件的动作极大,时不时砰一声。 怨气冲天的人根本没有理智,看着案几上的信件内容,压根没过脑,随意翻看几眼。 “什么鬼嘛!专门传信过来,问你最近可安好,一切可顺遂?” “问个屁啊,无聊死了,一群无聊的人!” 时栖乐提笔,在信纸上写下一个大大的‘好’字,占了整一张纸,用力到笔墨渗出纸张。 一直观察着少女的君枕弦:“………” 嘴里嘟囔着骂人的话就没听过,嘴巴都快撅出二里地了,少女软乎乎的脸颊一鼓一鼓的。 他看人一向很准,从不怀疑自己的想法。 但这一刻,君枕弦终于怀疑自己的猜测了,眼前这人心智年龄比同龄人恐怕还要幼稚几分。 时栖乐从来都没想过,自己一朝穿越了还要熬夜干活,做牛马?! 她看了一会就感觉眼睛要眯上了,打了个哈欠,随手翻着信件。 这是碧落宗的大长老齐肃写的,写的都是什么玩意—— 孤月仙君。 近来可好,身体可还康健? 不知为何我近来总是想到西岐山,如今四季轮转,想来那里的铃兰花已经开了。 鄙人可有幸遥仙君一同前往? …… 时栖乐看得直打哈欠,伸手抹去眼角的泪水,接着摸起笔,磕磕绊绊的写了几个斜七扭八的字—— 不去,闲得蛋疼去死! 一个个都是闲的,还有空赏花呢?她搁着当牛马,狗男人去赏花?! 没门。 看清楚纸上写的字后,君枕弦嘴角抽了抽,他单手支着下巴,目光幽幽的落在少女身上。 写完这封信,时栖乐浑身都没了力气一样,趴在案几上,头枕着自己手臂,长睫半垂。 “眯一会,就…眯一会、眯一会,眯一会……眯一……” 话还没嘀咕完,脑袋一歪,成功晕死过去。 君枕弦:“………” 屋内,很快响起少女轻微平稳的呼吸声。 月光透过窗台,均匀的洒落在这一角,时栖乐的身子轻轻起伏着,眼睑紧闭,睡得……很是安详。 君枕弦站起身来,缓缓走到案几旁,蹲下身子,点漆的眸子锁着她,眸中泛着危险的光。 骨节分明的手搭在少女细嫩的脖颈上,轻轻摩挲着。 即便是这样,少女依旧安详睡着,没有半分警惕心。 你究竟是不是死生之境的那个人? 他无声的望着她,目光沉沉,眉宇间隐隐有了几分戾气翻滚着。 浓郁的杀气腾腾,顷刻间笼罩了时栖乐,压抑可怕的气氛弥漫在屋内。 他的手缓缓收紧,紧贴着的细嫩肌肤好似能烫伤人似的,半晌后他狼狈移开视线,收回手。 他站起身来,盯着她几秒后,凝起灵力划破指尖,一滴鲜红的血渗出,没入少女眉心。 君枕弦微微垂眸,双手结印,薄唇微动,片刻后才停了下来。 一旁的三清绫急得要死,可它动不了,也开不了口。 翌日清晨。 时栖乐眼皮睁了睁,长睫颤动几许,缓缓睁开了眼,呆呆的没反应过来。 “嘶!” “卧槽,我的手好麻好麻……” 身体完全没了知觉,好像死了一样,时栖乐龇牙咧嘴的,按了好一会才通血恢复了一点。 她转头看了看四周,这里没有君枕弦的身影。 “奇怪,看见我睡了,他居然没把我弄醒干活?”她嘟囔着。 案几上的信件她最多是收拾了一半,回了几十封而已。 时栖乐也没多管,肚子都快被饿扁了,她决定先觅食吧。 打开屋门,她揉了揉眼睛,寻着记忆往自己的房间走。 经过一片空地时,听到了一些奇怪的声音,像是……练剑的声音。 她迟疑了几秒,放轻脚步慢慢挪了过去,在一块大石头后面探出脑袋,抬眼望去。 ‘铮’的一声。 青年腾空而起,在空中旋身,长剑轻挥,剑尖所指之处,被撕裂出一道淡淡的剑气。 剑气如同被赋予了生命,环在他周身自在游走,带起衣袂翩跹。一招一式间,带着骇人的威压。 微风拂过,满头银丝随风飘扬,美得不可方物。 时栖乐看痴了,呆呆的咽了咽口水。 好美啊,要是有尾巴…… 唰的一声,剑尖已及喉。 时栖乐蓦的瞪大眼睛,死死克制住本能要反击的身体,她惊呼一声,小脸被吓得苍白。 余光中看到君枕弦审视的目光,她顺势往后一倒,‘弱小无助’的坐在地上,低着脑袋。 君枕弦站在不远处,凝眸看着这一幕,没什么动作。 哪知,少女半天没动静。 君枕弦微微皱眉,难道是伤到她了? 他心下一紧,迈开步子,快速走到她身旁,微微蹲下身子,“伤到你了?” 第25章 就这样那样就好了 没回应。 没得到回应,君枕弦脸色未变,伸手捏起时栖乐埋着的脑袋,声音提高了一些,“我问你话,你……” 话没说完,他猛的停了下来。 少女眼圈泛红,晶莹的泪水无声的落了下来,顺着脸颊,一颗颗往下滚落。 低低的啜泣着。 滚烫的泪水砸到君枕弦手中,他惊愕不已,先前还淡漠不已的眸子染上几分无措,声音冷硬。 “怎么哭成这样?是我伤到你了?” 时栖乐单薄的肩膀轻颤,微微仰着头,泪眼婆娑的眸子望着他,委屈的摇了摇头。 可眼泪却是一滴滴落下。 “没……没有。” 君枕弦紧紧的抿着唇,“那哭成这样做什么?” 时栖乐身子抖了抖,哭出了声,“你刚刚吓我,现在还凶我,呜呜呜……” 青年俊美的脸色紧绷,眼皮跳了跳,捏着少女下巴的手蓄满了泪水,让他很是不自在。 “别哭了。”他头疼道 时栖乐不听,哭得稀里哗啦的,声音带着哭腔,一点点数落着。 “你不给我睡觉,不给我吃饭,还什么都不教我,要我干活,还凶我,还不让我戴铃铛,还要打……我…” 君枕弦:“………” 青年深吸了口气,额上青筋跳了跳,满脸无奈,算起来这是他第二次把人惹哭,他心里一团乱。 这人怎么这么娇气,他何时不让她睡觉,不让她吃饭了? 他拧着眉毛,想了想幼时父亲哄他的模样,伸手绕过少女腿弯,一手揽在她身后,将人抱起来。 “啊!” 身子突然腾空,时栖乐下意识抱紧君枕弦的脖颈,抬眸疑惑的望着他。 触及她的视线,君枕弦绷着俊脸,沉默一下后,轻轻将人掂了掂 。 “不哭了。” “???” 时栖乐打了个哭嗝,一脸疑惑的瞪着青年,这是什么新型谋杀她的方式吗? 许是她的意思太过明显,君枕弦脸色倏的沉了下来,弯下身子,将人放到地面,冷静解释。 “我见凡间长者亦是如此安慰苦恼的孩童,不对吗?” “………” 时栖乐眨了眨眼,呆滞了片刻,在君枕弦杀人的目光中,硬生生忍下笑,一本正经的点了点头。 “对的,对的。” 君枕弦这才满意的点了点头,“你若是要吃饭,可去宗内食堂。” “好。” “若是要睡觉,便回自己房间。” “好。” “若是想学术法,午时三刻来寻我便是。” “……好。” 君枕弦垂眸,冷峻的眉峰微敛,“还有什么话要说?” 时栖乐迟疑了几秒,“…没,没有了。” “如此便好,莫要让人以为是本尊苛待了你。” 话落,他收回长剑,转身离开了。 时栖乐歪着脑袋看他,青年背影稍显狼狈不堪,她轻轻挑眉,嘴角挂着一抹意外的笑容。 原来,狗男人怕女孩子哭啊。不枉费她把自己大腿掐紫了才哭出来。 上次在天境城试探她时,貌似也是看到她哭就落荒而逃。 这就好办了,时栖乐开心的扬眉,转身蹦蹦哒哒的走了。 脑袋上坠着的铃铛晃了晃,发出清脆愉悦的脆响。 在屋里的君枕弦听得清楚,愣了一下,耳尖微微泛红,眸中罕见的带着其他复杂的情绪。 这人,容易哭倒也容易哄。 但这么娇气的人如何修仙,怕不是练剑练累了都要哭上一哭。 另一边,食堂里。 时栖乐埋头扒拉着碗里的饭,筷子一伸,把一块香酥肉放进嘴里,脸颊被撑得鼓鼓的。 这副样子,像是被饿了几天。 公仪济随意的展开长腿,眼睛中带着几分嫌弃,“你昨天晚上是被拉去当驴使了饿成这样?” 羊一遥闻言,不满的瞪了他一眼,“她想吃就吃,说她干什么。” 时栖乐咽下嘴里的东西,“就是就是,我昨晚真的累死了。” 公仪济诧异道“真被拉去干活了?当洒扫弟子?” “嗯嗯,他还不让我睡觉。”时栖乐埋怨着,虽然最后她睡着了。 羊一遥皱着眉毛,有些担忧,“你可是亲传弟子,仙君怎么能这么对你,我们去告诉宗主吧?” “不……不用了。” 时栖乐嚼吧嚼吧嘴里的米饭,“我已经找到对付他的办法了,告诉宗主也不一定有用的。” 明眼人一看,就知道宗主是偏心君枕弦的,估计也管不下他。 “什么办法?”公仪济有些好奇。 时栖乐一顿,这办法说出来就有点丢人了,她敷衍了几句,“也没什么,就这样那样就好了。” 公仪济:“………” 后面再问什么,时栖乐都不回答了,专心干饭。 羊一遥双手托腮,开心的讲起她的事情来,“栖乐,你知道吗?我被分到归鸿峰当内门弟子,一个房间才住两个人。” “房间变大了很多很多,是一个师姐和我一起住的,她对我可好了。” 少女眉飞色舞的讲着,时栖乐也认真听着,时不时回应两声。 公仪济挑眉,懒懒的伸了个懒腰,目光悠悠的望向外面。 突然,他打断了羊一遥的滔滔不绝,朝他勾唇一笑。 “你不用去广场上练剑?时辰已经到了。” 闻言,羊一遥整个人猛的弹起来,哀嚎一声,急急忙忙就往外冲,嘴里还嘟囔着什么。 “你怎么不早点提醒我啊,完蛋要迟到了…” 也没等公仪济回应,和时栖乐打了声招呼,就撒开丫子往外跑。 公仪济看着,捧着肚子大笑起来,笑声里满是幸灾乐祸。 时栖乐无语的翻了个白眼,“你这人还真是恶趣味,非要等时间过了才提醒她。” “我起码还提醒她了,你就只知道吃饭。” “我昨晚被奴役了一晚上,哪知道内门弟子今天的安排。”她反驳道 公仪济双手抱胸,轻描淡写的哦了一声,随即问道“你吃完就要回苍华峰了?” “不,我要先去宗里的藏书阁。” “去那干嘛?”公仪济不解。 时栖乐收拾完餐桌上的狼藉,慢条斯理的净手擦嘴,这才开口“我要去找有关丹术的书籍。” “不是,你就这么执着于炼丹吗?你的灵根练其他的功法也很合适。” 第26章 她说她没有师尊 “究竟是为何?”公仪济眉心蹙了蹙,问出了心中的疑惑。 时栖乐神情微顿,垂下眼睫,许久都没有说话。 公仪济也只是耐心的看着她。 “这是我来这里的唯一目的,日后若是有机会,再同你讲吧。” 公仪济伸了伸懒腰,清俊的脸庞没什么意外,也不追问。 “啧,还以为是什么大事呢,走吧,我也想去看看。” 看着少年挺拔的背影,时栖乐好笑的摇了摇头,这人虽然有时候挺苟的,但是人还是好的。 “什么?!” “这位师兄,我记得藏书阁是对所有弟子开放的,我们为何不能进去?” 两人站在偌大的藏书阁门口,与管事弟子僵持着。 “并非我刁难你们,因着你们前日才刚刚入门,弟子玉牌上还未曾开放权限,得由你们师尊开启。”管事弟子解释着。 闻言,时栖乐与公仪济两人面面相觑,脸上带着几分复杂。 “你去,你找东篱长老给你开,我蹭你的玉牌进去。”时栖乐毫不犹豫道 公仪济:“………” “你能再不要脸一点吗?我和我家师尊也不熟啊,我不要。” 时栖乐一把扯住要溜走的人,眉眼弯了弯,“可是我连师尊都没有,实在没办法,只能靠你了。” “……你少装可怜,我不吃这一套。”公仪济誓死不从。 “阿济,求求你了,我求你了。” 一听到少女矫揉造作的声音,公仪济浑身鸡皮疙瘩都要起来了,立马甩开了时栖乐的手。 “别恶心我啊,我去,我找我师尊总行了吧?” “好嘞,您请。”时栖乐笑眯眯道 公仪济没好气的瞪他一眼,拿起腰间挂着的玉牌,指尖轻点,很快里面传出一道声音。 “嗯?公仪济?” “师尊,弟子想麻烦您一件事,不知师尊可有空?” 另一边的赵佛华惬意的端起案几上的茶杯,浅浅饮了一口,“说吧,什么事?” 时栖乐好奇的凑到玉牌上,怼了怼不是很想说话的公仪济,用气音说着 “快说啊。” 公仪济低眸瞥了她一眼后,眸中闪过一丝坏笑,“师尊,我和时栖乐想进藏书阁看看,但玉牌上还没有开权限。” 时栖乐瞪大了眼睛,不可置信的看着他。 对面猝不及防的听到这一句话,意味深长的看了看对面坐着的君枕弦。 “哦?你们去藏书阁做什么?”他慢悠悠道 公仪济正想把人供出来,胳膊上传来一阵剧痛,疼得他五官都扭曲了,他瞪着揪他软肉的少女。 放开! 时栖乐挤眼:不放,不准说! “…弟子想去看看入门弟子基础功法,劳请师尊开一下权限。” 赵佛华挑眉无声一笑,很是爽快的给自己徒弟开了权限,末了他状似关心的问了一句。 “那小丫头呢?她不是也要进藏书阁?” 对面的君枕弦神情平淡,手置在案几上动了动,清寒的眸子缓缓抬起,看着发着光的玉牌。 对面传来少年的声音,“师尊,时栖乐说她自己没有师尊,只能蹭我的进去。” 话音刚落,那边立马响起一声闷哼,随即掐断了传音。 赵佛华愣了一下,看着对面青年显然阴沉下来的脸,毫不客气的发出一声爆笑,笑得前仰后倒的。 “哈哈哈,师兄你要的这小姑娘有点意思啊!” 青年一言不发,沉默着往后仰了仰,眸中擒着一抹令人捉摸不透的情绪。 “师兄你是不是虐待她了,她宁可蹭别人的玉牌,都不愿意找你。” 赵佛华笑得很开心,一脸揶揄的问着他,按理说他这师兄除了脾气怪了点,为人是极大方的。 虐待? 只是让她看了看各宗往来信件,人睡着了不说,回信亦是乱七八糟的。 他都未曾呵斥过她,只是试了试她,便哭了一早上。 “她太娇气了,不经吓,早上哭了许久。”他冷不丁说着 赵佛华愣了一下,“你又把人弄哭了?” “……这非我本意。”他冷硬的回道 赵佛华无奈摇了摇头,看了他好几秒,他蓦的有些担心时栖乐能不能经得起他家师兄的折腾了。 “师兄,我知晓你还在怀疑她是死生之境的人,但你也不能这么折腾人啊。” “再说了,那女子到底帮你疗伤了,帮你一起逃离死生之境,你为何揪着她不放?” 沉寂许久。 君枕弦眸中晦暗不明,声音没有半点起伏,“那时,我体内封印破了。” 此话一出,赵佛华脸色也变了。 触及君枕弦的这一个秘密,他无法做到淡然。 随即很快恢复平静,他唇角勾了勾,“知晓又何妨,师兄你何惧之有。” 若是放在幼时,赵佛华必然会担忧,谨慎万分。 可如今,即便世人知晓了君枕弦的真实身份,又有谁敢站出来置喙半句。 实力为尊。 君枕弦目光凉了几分,他自然不是惧怕身份被人知晓,只是咽不下那口气。 死生之境中,少女趁人之危,竟恬不知耻的那样对他…… 赵佛华觑了一眼青年脸色,小心翼翼道“难道,她真的对你做了什么吗?” 君枕弦脸色忽的阴沉了几分,站起身来便要离开。 “………” 师兄怎么还是老样子,被逼得不行就走。 望着他的背影,赵佛华还是提醒了一句,“师兄,你别对时栖乐太苛刻,到底是个孩子而已。” 青年脚步微顿,径直离开了。 藏书阁里。 时栖乐恶狠狠的瞪了一眼扬起下巴,眼神中满是看好戏的公仪济,气得心口不顺,照着他背后一锤。 “王八蛋。” 梆的一声,在这格外安静的藏书阁里很是明显。 过往不少人诧异的看着他们,就连藏书阁里的胡管事都看着。 公仪济一整个被砸懵了,龇牙咧嘴的,还要朝几人点头表示道歉。 “你又打我?!别太过分啊时栖乐!” 时栖乐双手抱胸,冷漠的掀开眼皮看他,目光流连在他脖颈上,像是看哪个地方好下口。 “呵呵,我现在还想咬死你!” “………” 第27章 勤奋有余,天赋不足 好汉不吃眼前亏,公仪济成功坑了她一把,也不和她计较了。 他嘴角微微上挑,笑得很是开心, 藏书阁占地面积极大,上下共有五层,第五层只有宗主长老有资格进入。 外门弟子与内门弟子可在一至三层通行,亲传弟子除了前三层外,还可以进入第四层。 青云宗的藏书阁闻名于世,收纳了无数功法典籍,种类齐全,且大多都是完本。 时栖乐想来青云宗,有一部分原因是因为这个。 三层这里有一块区域收纳的都是丹术这一类的书籍。 时栖乐仰着脑袋,目光一点点从书架上移动。 这些都是基础的丹书,教的是新入门的弟子如何炼丹,每一步都写得极为详细,甚至于火候都交代清楚了。 但时栖乐要的不是这些,她已经能够单独炼制天品丹药的人,看这些跟看儿童读本似的。 她靠在书架上,沉沉叹了口气,看来还是要在归鸿长老那里找了。 “没有你想要的?”公仪济小声问着。 时栖乐点了点头。 “不如去看看其他功法吧,来这这里起码得会点东西吧。” 公仪济难得想要学习,和她说了一声后,便转身去找自己想要的书籍了。 说到修炼,时栖乐摸着下巴若有所思,她封印了自己的修为,在大家眼中,她就只是一个小菜鸡。 有好处,也有坏处。 还是得好好‘修炼一下的’,时栖乐心想着。 于是,她转身去了青云宗新入门弟子基础功法那片区域,挑挑拣拣后,拿了几本后。 不是很想回去面对君枕弦,索性便就地而坐,低着脑袋看了起来。 简单翻了几页后,时栖乐不由得咋舌,还好她不需要和别人一样从头学起,不然可有得受了。 这也太复杂了。 单单是御剑术这一本,就和板砖一样厚,心得咒语手势这些看得她眼花缭乱的。 还不如她野路子,一脚踩上剑就飞来得容易些。 她看得入神,自然也没发现不远处的一个身影缓缓走来。 君枕弦低眸看着地上的人,神情淡漠,眉眼间尽是清冷与傲气,长睫如蝶翼般轻轻颤动。 她好似很想要修炼? 这个猜测在青年心中一闪而过,少女轻咬着下唇,低着头一字一句的念着,时不时晃晃脑袋。 这副样子,倒是比昨天晚上回信时认真多了。 时栖乐正琢磨着书上这一页,她怎么感觉这心法的顺序怪怪的,像是反了一样。 正打算闭眼暗自运转一遍,余光中却看到一抹青色的衣角,她疑惑的自下而上的看去。 狗……狗男人?! 她差点没叫出声来,与青年淡漠的眸子对上,她感觉自己像是被冰冻了一下。 时栖乐心里腹诽着,这狗男人要是生在现代,家里都不要买空调了,这不现成的就有一个。 心里是这么想的,她表面上还是很乖巧的,眉眼弯了弯,低声问“仙君,你怎么来了?” 君枕弦盯她几秒后,走到她身旁,微微蹲下身子与她平视,随意扫了一眼少女手里的书。 很快,便微微蹙起眉毛。 时栖乐不解,朝他眨了眨眼,“仙君?” 手里的书被一只骨节分明的手抽走了,紧接着一道轻柔的白纱缠上她的手腕,将人拉了起来。 “???” 时栖乐一脸疑惑,想要开口说话又怕声音太大影响到这里看书的弟子。 只能这样亦步亦趋的跟着他出发了。 转角处,公仪济目光定在这两人身上,眸中多了几分诧异的笑。 回到苍华峰的时栖乐一头雾水,仰着脑袋望他,“仙君,为何要拿走我手里的书?” 君枕弦收回三清绫,不紧不慢的开口,“你刚才看的御剑术第九条心法是错的,练了会导致御剑不稳。” 闻言,时栖乐轻轻挑了挑眉,怪不得她觉得怪怪的呢。 “可是藏书阁里的功法怎么出错,那其他弟子修炼岂不是也会这样?” “嗯,稍后我会通知胡管事修改。” “幸亏仙君看到了,否则不知会有多少弟子被误导,仙君真厉害。”时栖乐双眼微眯,张口就夸。 少女弯起漂亮的眸子,朝他浅浅的笑着。 瞧见她眼中的笑意,君枕弦面无表情的移开了视线,他不明白少女为何总是如此容易开心。 每次见到她,唇角浅浅勾起一抹弧度,连那双眼睛都在笑。 “你想修炼?”他淡淡开口。 时栖乐立马点了点头,“当然想了,想变成和仙君一样厉害。” “………” 若是别人说出这句话,君枕弦只会觉得那人不知天高地厚,毕竟勤奋有余,天赋不足就是硬伤了。 “日后无需再去藏书阁,每日午时我会抽出时间来教你。” 时栖乐心里一惊,她以为君枕弦最多就是扔几本功法让她自己学,没想到是亲自教他。 可是,他不是要她来做洒扫弟子的吗? “真的吗?仙君亲自教我?” “嗯。” “仙君,若是教了很多遍,我都不会你会惩罚我吗?” “……不会,你若是听不明白,我换种方式传授便可。” 君枕弦像是突然变了一个人一样,时栖乐忍不住试探他的底线,得寸进尺的再次开口。 “那就是说我以后也不需要干活了,只要修炼就可以了吗?” 问到第四次,君枕弦眸底隐隐多了几分不耐烦,显然耐心要耗尽了。 “再多问一句,便每日将这苍华峰上上下下打扫干净。” 闻言,时栖乐开心的蹦了起来,一把搂住青年的手臂,眼睛弯成了月牙,声音也软软的。 “仙君仙君,你最好啦!” 触及少女柔软的身体,君枕弦脸色微变,高大挺拔的身子一僵,本能的要将人甩开。 下一秒,时栖乐便自己松开了。 一蹦一跳的往自己房间去去,脑袋上坠着的小铃铛叮叮响着,清脆悦耳。 君枕弦站在原地,方才碰到少女身体的部位像是触电了一样酥酥麻麻,他神色恍惚而又迷茫。 好生奇怪的感觉。 半晌后,他倏的偏过头去,耳尖微微发红。 第28章 白天师尊教,晚上师兄打 回到房间的时栖乐大笑不止,她开心的在床上打着滚,果然狗男人一哄,就容易心软。 “看来他也不是那么不近人情嘛,纯情傲娇极了,只要顺着他,不是很过分的都会答应。” 她嘀咕着,隐隐摸清了君枕弦的心思。 把君枕弦这人捋顺毛了,在这青云宗的生活就好过了。 翌日,时栖乐按照约定好的时间来找君枕弦。 今日,她穿着一身素白的衣裳,水蓝色的衣带束紧纤细腰身,如墨的长发用一根绸带束起,很是干净利落。 只不过,今日未戴着小铃铛。 “仙君,我来啦。” 时栖乐敲了敲门后,得到应允后,立马便走了进去。 君枕弦微微抬眸,便看到了听往日打扮不一样的少女,目光停留了几秒。 宗门内有统一的宗服,只不过青云宗并不强制弟子穿弟子服,日常可随意穿着,不妨碍修炼即可。 下山出任务时才需要穿上宗服。 君枕弦抬了抬手,示意她走上前来。 时栖乐听话的挪了挪脚步,绕到一边走,把脑袋凑到他眼前。 微凉的指尖落下她眉心,一抹青色光芒遁入,时栖乐只感觉冰冰凉凉的,舒服的眯了眯眼。 君枕弦声音低沉,“闭眼,感受着这股力量走向。” “……哦,好的。” 时栖乐这才明白他是在引领自己游走感受全身经脉穴位,她微微阖眸,状似不熟悉的练了一遍。 青年垂眸望着,清寒的眸子浮起一丝意外,少女一点就通,心无杂念,倒是比旁人快得多。 他又想起,天梯试炼中睡觉的人,无奈摇了摇头。 这段时日里,时栖乐一直跟着君枕弦修炼,可谓是突飞猛进。 野路子的时栖乐也感觉有趣,经常学得忘记了时间,一直缠着君枕弦。 山下的羊一遥和公仪济两人面对面坐着,双手托腮。 “栖乐都几天没下来了,到底要在什么啊?” 羊一遥有些想她了,伸手夹了一个香辣鸡腿,低头啃了起来。 公仪济勾了勾唇,骨子里透出一股懒劲,优雅的将嘴里的饭咽下去后,这才慢悠悠开口。 “放心吧,她约摸着是对修炼入迷了,没时间下来。” “……那她吃饭怎么办?” 提及这个,公仪济嘴角微微一翘,“我听说,这几天食堂管事弟子都会将饭菜送上苍华峰。” 羊一遥这人反射弧挺长的,没明白他的话,“孤月仙君还需要吃饭吗,他应该早辟谷了吧?” “………”傻人说不了暗话,公仪济无奈解释,“那你觉得苍华峰谁需要吃饭?” “栖乐?!” 羊一遥声音提高了几个度,“可是仙君不是不喜欢栖乐吗,为什么要给一个洒扫弟子传唤饭菜?” 公仪济耸耸肩,笑得意味深长,“谁知道呢?” 没了时栖乐,两人都是不斗嘴了,吃完饭后,两人便急匆匆分开了。 公仪济晃悠着步子,想起他这几日都生活,暗暗叹了口气。 也不知道自家师尊是抽了什么疯,拉着他传授了好几日的功法,白天师尊教,晚上师兄打。 除了修炼,就是挨揍。 唯一懂他的,和他臭味相投的还见不到。 碧落宗主峰。 一个视线幽暗的屋子中传来男人阴鸷的呵斥,里面漂浮着冰冷危险的气息。 “没找到人?” 地上跪着的黑衣人深深低下头,声音沙哑恭敬,“主子,风行追踪术追踪到乐州附近,便停止了。” 齐肃的脸藏在阴影下,隐约可见那泛着白色光点的双瞳,凶狠锐利。 “风行追踪术都找不到的人,实在是有趣。” 风行追踪是一种能够操控风的术法,施法者可利用这个法术感知周围气流轨迹,从而追寻目标。 这个术法,鲜少有人会。 同样鲜少失败,除非目标人物是个大能,擅长隐匿气息,并且将自己轨迹消除干净。 齐肃笑了笑,轻轻摩挲着拇指上的玉环,“没有其他发现了?” 地上的人几不可查的抖了一下,他伸手从袖中拿出一个东西,伏下身子将其递给齐肃。 “我们在密林中找到一个铃铛,但……这上面没有任何气息。” 闻言,齐肃半眯的眸子瞬间睁开,低头打量着手里的铃铛,轻轻一动便发出清脆的响声。 铃铛,女子,大能。 这三项线索连在一起,根本找不出一个合适的人选。 他摆了摆手,示意黑衣人离开。 幽暗的屋内只剩下两道呼吸声,齐肃缓缓开口,“齐临,你如何看?” 小心候在一旁的人轻轻走到齐肃下首,垂着脑袋,“徒儿认为,这人早晚会与君枕弦联系,我们只需要等便是。” “颇有几分道理。” 齐肃指尖玩弄着手中的小铃铛,漫不经心的开口吩咐,“让人去查查,君枕弦身边有哪些人带着铃铛,实力强大的。” 齐临诧异了抬头,“师尊是要动用青云宗的暗棋?” “嗯。” 齐肃斜睨了他一眼,这铃铛小巧精致,做法与一般铃铛颇有几分不同,也许从这也能下手。 “顺道去查查,这铃铛出自何人之手?” “是。” 吩咐完了,齐临便转身出去准备了。 屋内只剩下齐肃一人,他脸上拢上一层阴云,嘴角挂着一抹嘲讽的笑。 君枕弦,究竟是何人在帮你? 这人本事竟大到他也找不到,甚至还将你体内的毒抑制了。 沉思片刻后,他随意的翻了翻每月定时传向青云宗苍华峰的信件。 齐肃漫不经心的低头一看,翻纸的手却猛的顿住………… 神色颇有几分古怪,眉头皱得能夹死蚊子,只见一向得不到回信的信件上写着—— 不去,闲得蛋疼就去死。 “………” 齐肃甚至点开了烛火,翻了翻纸张末尾,上面明晃晃刻着君枕弦的章印,是他本人没错。 但这歪七扭八的字,活像狗爪一样的字究竟是谁写的?! 粗俗不雅。 不管往常自己如何刺激君枕弦,他都不会失了分寸,说出一些粗俗不雅的话语。 今夜碧落宗主峰上,灯火通明。 齐肃对着这封回信足足一整晚,都未能理解君枕弦这一招是什么意思? 第29章 玩火玩火 不知不觉,一晃三个月过去了。 阳光刺穿云块,如缕缕金丝纵横交错,将浅灰,蓝灰的云朵缝缀。 半空中,时栖乐身着一身水蓝色衣裙,腰间系着细细的丝带,微风轻拂,她的发丝轻舞。 “仙君仙君,我已经会御剑啦!” 少女脚下踩着剑,指尖灵力扩散,在空中随意的飞动,轻盈如风。 阳光洒在她的眉眼间,侧脸轮廓在朝阳的照耀下柔和而清晰,时栖乐弯起漂亮的眼眸,朝青年浅笑。 君枕弦一身青袍,在亭子下凝眸望着她,眉梢眼角散发着连他自己的不知道的温和。 “嗯,莫要分心。” 时栖乐这三个月来,几乎日日都在主殿,缠着他教她功法,进步突飞猛进。 但看到她御剑如此高,不免还是提醒了一句。 这要是摔下来了,这人如此娇气岂不是得哭上许久。 时栖乐双眼弯弯,这三个月的‘刻苦修炼’可算是结束了,以后自己突然变厉害了,也算能忽悠了。 她朝青年一笑,“知道啦,我不会摔下去的。” 说着,她脚尖一点,操控着剑在更高点地方去,往下望去,看到了宗门的许多人,像个蚂蚁一样。 她这才想起,自己已经三个多月没下去过了。也不知道公仪济和羊一遥这两人怎么样了。 时栖乐歪了歪脑袋,往下飞去,离君枕弦约莫十几米的距离,她这才开口。 “仙君,我想下去找公仪济他们,晚上就回来。” 君枕弦微怔,还未来得及开口,少女嗖的一下便不见踪影了,他眉眼微微下压,看不出喜怒。 时栖乐一走,这苍华峰便又恢复了宁静,少了几分人气。 青年垂下眸子,浓密的长睫遮盖住其中情绪,他竟然有些不习惯,这感觉陌生又危险。 站了许久,君枕弦将思绪压回心间,转身回了主殿。 后山处。 一个高大的树下斜倚着身穿白衣的少年,微微阖着眼,长腿随意的屈起,双手抱胸。 唇红齿白,眉眼精致,生得一副好相貌,极具欺骗性。 时栖乐隐匿起自己的气息,轻轻落到粗壮的树干上,眼珠黑亮,低头勾起一抹无声的坏笑着。 她指尖缓缓凝起一颗硕大的水球,照着少年的头就砸………… “啊!下、下雨了!” 少年猛的被砸醒,身上湿透冰凉,脑袋还是懵的,一蹦三尺高,下意识以为是下大雨了。 “哈哈哈哈………” 一声清脆的笑声回荡在山头,公仪济僵硬的一点点抬头看去,就看到笑得直不起腰的人。 “时、栖、乐!” 公仪济一看还有什么不明白,胡乱抹了一把脸上的水,几乎是咬牙切齿,一字一句往外蹦。 “你特么的是想死吗?” 话落,少年跃身而起,恶狠狠就要报仇,凝起一个水球,像是追杀父仇人一样,狂追不舍。 时栖乐一看不妙,转身就跑,脚下踩着轻盈的风,边跑边得意的笑着。 “你来追我啊,追不到、追不到……” 少女挑衅似回头,丝滑的来回飞着,躲开一个个水球。 “给我站住,不抓到你老子不姓公仪!” 公仪济简直是要被气炸了,加快了速度,观察她的轨迹,一次性凝结起十几个水球。 密不透风就往时栖乐身上砸,誓死要砸死她。 “我去,公仪济你不是人。” 时栖乐嗷了一声,腰身一拧,险险与水球擦身而过,她凝起一颗火球,炙烤蒸发水球。 两人一开一会,水球与火球在半空中丢来丢去。 玩到后面,两人都不管不顾,撒手就是砸。 等到反应过来时,以他们两人为中心,各自身后皆是一片狼藉,一边是偌大的火,一边是洪水…… “啊啊啊!” “谁!谁他娘的放火烧我屁股,我要告到宗主那里!” “我的地瓜死了,谁把我的火堆扑灭了?!” 山头几个隐秘的角落传出撕心裂肺的叫喊,一声比一声高。 时栖乐与公仪济两人面面相觑,脸上快乐的表情凝滞住了。 这里动静太大,引得一大片弟子出来围观,就连附近的天墉峰弟子都出来,一个个密密麻麻的人头。 “完……完蛋了!” 时栖乐顿感不妙,结结巴巴的蹦出几个字来,看着公仪济身后的火焰,和他对视一眼后。 两人麻溜的同时飞向对方……身后,一个凝起水球灭火,一个凝起火球将试图把水流蒸发。 山头上,一抹蓝色身影和一抹白色身影忙得不可开交。 山下围观的弟子看清了形势,一个个看热闹不嫌事大的说笑起来。 “哇塞,这谁干的好事啊?” “一个玩火,一个玩水,是哪两位英勇的兄台啊,笑死我了。” “这两人估计要玩完了,胆子也太大了吧!” “我估计,万长老还有三秒到达战场……” 事实证明,暴躁嘴毒的万长老不到三秒就到达了战场。 看着这一片狼藉,他双手叉腰,怒不可遏发出一声吼叫。 “哪个兔崽子干的,给老夫滚出来!” 周围的弟子们憋着笑,肩膀一抖一抖的,纷纷退到安全区域,一致的伸手指向山头的那两抹身影。 “长老,是他们。” 他们这一刻无比团结。 刚灭完火,和止住水流的累成一摊泥,两人背靠着背坐着,突然莫名感觉后脖颈凉飕飕的。 探着脑袋,往下看去。 顿时浑身一哆嗦,两人不约而同拔腿就要跑。 但万长老预料了他们的动作,腾空一跃,一手一个将两人提溜在半空,怒不可遏的说着。 “你们两个师尊是谁,给老夫叫过来!” 口水喷溅而成,喷到两人脸上。 时栖乐和公仪济对视一眼,纷纷在对方眼中看到了绝望。 两人都不吱声,于是暴跳如雷的万长老将两人提溜到主殿上去了。 留下一群看热闹的弟子,那笑声一声一声大。 “你说,他们会被罚吗?” “那可不一定,得看他们两个人都师尊是何方圣神了?” “十颗中品灵石,我赌他们会被关到思过崖。” “二十颗中品灵石,我赌他们会被扔到剑崖上倒挂一个月。” “来来来,我们大家来下个赌,诸位先别走………” 第30章 我的人自有我管教 于是,这群闲得蛋疼的弟子就这样开始下起赌注,无人在乎时栖乐与公仪济的死活。 站在角落的章玫认真的看着这一幕,颇有几分疑惑。 这……这对吗? 天墉峰的楚长枫摸着下巴,嘴角勾起一抹笑来,细看之下竟和那群弟子一模一样,都是……看好戏的姿态。 看见自家大师兄的神情,章玫再次陷入了沉默。 主殿上跪着两个身影。 万长老指着这两人,双手叉腰,满脸愤怒的朝主位上的天虞陈述他们的罪状,那张老嘴就没停下。 末了,他痛心极了。 “宗主,您看看这像话吗?像话吗?现在能做出这种事,日后怕不是要将宗门给端了?!” ………… 天虞捏起一片薄薄的屏障,将万长老过于激动喷出的口水挡住,幽幽的看向乖巧跪着的两人。 沉默了许久。 传音给他们各自的负责人,“长钰,佛华,你们过来主殿一趟。” 不多时,两人赶来后,看着这一副场景同样陷入了沉默。 万长老见到他们,顿时更气愤了,指着地上埋头跪着的人,激情澎湃。 “两位长老,你看看他们这像话吗,一个火烧后山,一个水淹后山。” 万长老转头就看到君枕弦冰冷淡漠的脸庞,还是有些发怵,无奈只能瞪着赵佛华说着。 赵佛华:“………” 君枕弦漫不经心的掀了掀眼皮,眼神悠悠的落到低着头的少女身上,意味不明的勾了勾唇。 跪着的时栖乐感受到这视线,轻轻抖了一下,默默的把头埋得更低了。 她借着衣裙的遮掩,碰了碰一旁的公仪济,朝他努了努嘴—— 怎么办啊?快想想办法! 少年皮笑肉不笑的,同样用眼神回她:没用,等死吧。 两人的动作自以为隐蔽,实则高台上四双眼睛都看得一清二楚。 “……………” “……………” 赵佛华低头闷笑,他这小徒弟还真是挺厉害的,看着那么乖巧的少年,一和时栖乐对上就这么人来疯。 不过………… 怎么感觉凉飕飕的,赵佛华往旁一看,触及君枕弦的不虞的神色时,诧异了挑了挑眉。 万长老万万没想到,在宗主几人都眼皮子底下这两个胆大妄为的弟子竟敢有小动作。 他双眼微眯,张口正打算教训,没曾想身旁掠过一个身影…… 青年迈着步子,不紧不慢的走到少女跟前,垂眼看着少女毛茸茸的脑袋,缓缓开口。 “时栖乐,万长老说的可是真的?” 时栖乐咽了咽口水,一抹青色衣角在她眼前晃悠,她诚实的点了点头。 还算诚实,敢作敢当,万长老颇为赞赏的点了点头。 “你们二人玩闹,才导致的山火与洪水?”君枕弦再次开口。 时栖乐愣了一下,果断的摇了摇头,她仰起脑袋,纯澈的眸子带着几分无措,一错不错的看着他。 “仙君,不是这样的,弟子……弟子只是在和阿济切磋,没曾想会造成这样的事情……” 不……不对! 万长老双眼一瞪,他听到的消息可不是这样的! 一旁低着头的公仪济同样惊愕了几秒,默契的抬头看向自己师尊,少年低垂着眉眼。 “师尊,弟子不该与栖乐切磋时忘了分寸,弟子知错了。” 两个孩子眉眼恬静,皆是一副乖巧懂事的模样,低头认错的模样很是真诚。 君枕弦听着少女嘴里的话,一声‘阿济’在他心里滚了滚,他心里多出几分莫名的情绪。 “切磋?一学会御剑便迫不及待下山找人切磋,我该夸你勤奋好学吗?” 这话,怎么阴阳怪气的。 时栖乐眨眨眼,伸手扯住了青年衣袖,摇了摇头,可怜巴巴的看着他,“仙君,我知道错了。” 君枕弦垂眸睨着她,并未出声。 一旁看戏的赵佛华轻轻咳了一声,出来打圆场,苦口婆心。 “你们二人修为太低,若是掌控不好,轻则受伤,重则伤及经脉,影响日后修为。” 公仪济点了点头,少年浓密的长睫微垂,“是,师尊。” 时栖乐也乖乖点头,一副人畜无害的模样。 赵佛华挑起眉毛,这两孩子看着乖乖巧巧的,不过就是切磋的时候不小心把山头霍霍了一下。 这有何大不了的? 眼看着这两人一言我一句,三言两语就想把这事揭过去了,万长老双眼一瞪,不干了。 “虽说他们认错了,也需要按照宗规处罚,不然老夫还怎么管理其他弟子?!” 赵佛华笑了笑,走到万长老面前,“万长老啊,孩子们也是为了修炼,就放过他们这一次。” “不行,其他弟子有样学样,那青云宗过几日怕不是要被夷为平地!” “一定得罚!”万长老强调着。 赵佛华无奈给了君枕弦一个眼神,示意他赶紧帮腔。 万长老已经扭头,转身走向天虞,骂骂咧咧的要宗主给他一个说法。 时栖乐心里一咯噔,要是真按照宗规罚,不是被关思过崖,就是去剑崖上当壁虎倒挂。 还有其他打算呢,可不能被关进去。 她轻轻扯了扯君枕弦衣袖,纯澈的眸子染起一片水雾,灰蒙蒙的,可怜巴巴的。 “仙君,我知道错了。” 青年正想着什么,衣袖传来的轻微的力道让他低眸一看,随即眉头轻轻皱起,轻轻叹了口气。 少女水汪汪的眼睛看着他,像是要哭了,他想着,她还是那么娇气。 沉默几秒后,他伸手将地上的人拉起来,“站好,不许哭。” 被解放了膝盖的时栖乐呆呆站在原地,看着君枕弦高大挺拔的背影。 “万长老,若是山头受损严重,修缮的费用从我这里出。” 青年淡淡瞥了万长老一眼,神色从容淡定,说出的话却带着几分摄人的压迫感,让人不敢直视。 他慢条斯理的补了一句,“时栖乐是我的人,自有我管教,不劳你费心。” 这话不轻不重,传入大殿每个人耳中。 万长老一噎,无奈想说些什么,最后还是缄口不言了。 第31章 管好你的徒弟 东篱长老与孤月仙君这个面子,他还是得给的,万长老摆了摆手。 “罢了罢了,既有你们二人管教,老夫便不多言了。” 君枕弦微微颔首,声音低沉,“多谢万长老。” 赵佛华唇角勾起浅浅的弧度,目光悠悠落到安静跪着的小徒弟,“公仪,别跪着了,起来吧。” 少年这才站了起来,和时栖乐并排站着。 天虞坐在椅子上,饶有兴致的看完了全程,目光来回在这四人身上停留,半晌才出声。 “长钰,佛华,管好各自的人,我不想在听到万长老为这点小事来寻我。” 她淡声警告了一句,也不多问什么,转身离开了。 主殿上就只剩下这四人了。 感受到这殿里奇怪凝滞的气氛,时栖乐抿了抿唇,下意识往公仪济身旁挪了挪,要罚不得一起罚。 公仪济:“………” 他不用抬眼皮都知道,时栖乐靠近他是为了降低自己存在感,毕竟自己的身量足够遮住她了。 君枕弦凝眸看着这一幕,眼神有一瞬的微凉,眸底郁郁沉沉,气氛压抑。 他神色莫辨,目光转而落到少年身上,带着沉甸甸的审视。 “时栖乐,过来。” 时栖乐愣了一下,抬起头看着神色冷峻的青年,没有丝毫犹豫,顺从的走到他眼前。 “仙君。” 君枕弦并未回应她,侧眸看向姿态闲散的师弟,冷声道“赵佛华,管好你的徒弟。” 话落,便带着时栖乐离开了大殿。 赵佛华:“………” 听到师兄话里浓浓的警告意味,他惊愕的瞪眼,和小徒弟面面相觑,半晌轻哼一声。 “师兄倒是偏心眼到极点了,这两人一看就是共犯。” 他拍了拍少年肩膀,唇角轻勾,“徒儿莫怕,为师罩着你。” 公仪济:“………” 青云宗里小道消息传得极快,万长老前脚刚踏出主殿,就有人通过自己神通广大的人脉。 探听到了火烧后山,水淹后山二人组的处罚结果。 “我的天爷,这是假消息吧,怎么可能什么都没罚呢!” “这有什么不可能的,你不看看这两人到师尊是谁!” 赢了赌注的人笑开了花,满脸兴奋的将赢到的灵石揣到自己兜里。 “呜呜呜,我攒了一个月的老婆本没了!” “孤月仙君也没收时栖乐为徒啊,怎么就这么护着她了!我以为起码她会被罚。” 有人小声说着,“听说之前孤月仙君是为了羞辱她,让她做洒扫弟子的。” “可别了啊,这三个月苍华峰天天传召饭菜,难不成是孤月仙君自己想吃?” 其中一个弟子双手抱胸,懒散的倚在门上,“做洒扫弟子待遇这么好的,我也想去了。” 八卦的人群中传出一声爆笑,“你要是去了,岂不是要化身洒扫那男的。” “………” 这群弟子们,表面正经严肃,私下里却是被枯燥乏味的修炼逼疯的人。 平日里小到宗门山口那只胖橘猫生了几个崽崽,大到宗里某某人被万长老教做人,都要评论一下 并且,日后这支队伍在时栖乐和公仪济的带领下,会越来越壮阔。 此时,回到苍华峰上的时栖乐亦步亦趋的跟在君枕弦身后。 青年微微敛眉,迈开步子走向主殿内,缓缓坐到案几旁,微微阖着眸,一眼都未曾分给时栖乐。 “这是生气了?” 时栖乐歪着脑袋打量他,朝夕相处三个月,她对君枕弦有了更深的了解,这副样子就是不开心。 她盯着他的脸,琢磨着该如何哄人,盯着盯着心思就偏了。 君枕弦银色的发丝随意的落在额前,眉眼如画,刻画得恰到好处,脸庞每一处线条尽显完美。 时栖乐眨眨眼,狗男人真的一如既往的好看的。 紧接着目光落在他的嘴唇上,她弯了弯眸子,斯哈斯哈,不知道这里亲起来是什么样…… 君枕弦察觉体内毒素蔓延,一点点往经脉里钻去,丝丝缕缕的疼痛让他无暇去管时栖乐。 他闭着眼睛调整,没曾想那道灼热的视线一直盯着他,肆意的流连在他的脸上。 “你在做什么?”他沙哑开口。 时栖乐倒也不慌,又凑近他几分,坐到他身旁,“我只是想看看,仙君是不是生气了?” 少女靠得太近了,君枕弦身体有一瞬的紧绷,很快便松弛下来。 “没有,你先出去。” 时栖乐轻挑眉梢,搂上他的手臂,指尖不经意间探了一下他的脉,她软着嗓子开口。 “仙君,你对我真好,要不是你来救我,我就要被万长老责罚了。” 君枕弦蓦的睁开眼,手臂被拉入一个柔软温热的怀里,那种奇怪的感觉又出现了,酥酥麻麻。 指尖几不可查的蜷了蜷,倏的他反手握住了少女纤细的手腕。 以为被抓包的时栖乐愣了一下,仰着头看着他,“仙君,你怎么啦?” 君枕弦闭上眼,呼吸艰涩困难,他以极大的耐力,才堪堪忍住自己内心不堪的想法。 他闭上眼,拇指轻轻摩挲着少女的手腕,肌肤相触那一刻,舒服而又让他恐惧极冷。 甚至……想更多的和她触碰…… 时栖乐拧眉看着他,这人的状态不对啊,脉象太乱了,和死生之境里一样,难道毒还没解? 她没注意君枕弦的小动作,扯了扯没扯开,索性换另外一只手摸他的额头,声音颇有几分担忧。 “你额头好烫,是不是生病了?” 青年蓦的睁开眼,眼神有一瞬的狠厉,迸发出凌厉的气势。 时栖乐被吓得一哆嗦,这人好像真的毒发了?和上次死生之境那次一样。 “无碍,你先出去,这几日去归鸿峰学习丹术。”君枕弦深吸了一口气,尽力平稳的声线说着。 “可是你的样子看起来不像没事,我去找宗主过来看你,好不好?” “不必,听话。” 君枕弦捏了捏眉心,用尽全力将她的手放开,微微阖上眼眸。 时栖乐抿了抿唇,还想说些什么,但下一刻脚底下多出一抹轻纱,将她整个人带离地面。 “等一下……” 第32章 去到归鸿峰 她没搞清状态,傻傻看了一眼君枕弦,很快便被三清绫带走。 没过一会,时栖乐站在偌大的归鸿峰山头,陷入了短暂的沉思。 三清绫听从主人吩咐,成功将人送到了归鸿峰,蹭了蹭少女周围的空气,就离开了。 时栖乐反应过来后,皱起小脸,愤愤的咕哝了一句。 “君枕弦有病吧,居然搞强制这一套,我还想看看他的尾巴呢……” 过了片刻,洞府内缓缓走出一个白衣青年,直至走到时栖乐眼前。 柳尘鸣朝人轻轻一笑,声音温和宛若流水,“时师妹,师尊让我过来接你。” 时栖乐看着来人,有些疑惑君枕弦动作这么快就联系好了归鸿长老吗,还是预料到他会毒发提前准备好了? “柳师兄,劳烦师兄了,那这几日我是都要在这里吗?”她试探道 柳尘鸣微微颔首,“大概是了,方才师尊让我给你准备好住处。” 许是听到了她的光辉事迹,柳尘鸣眼中多了几分揶揄,“我以为师妹会很开心来到这里呢。” 毕竟既可以练她喜欢的丹术,又可以短暂躲避一下孤月仙君的责罚。 是了,所有人都以为时栖乐逃过了宗规,但孤月仙君那一关会过不去,比如公仪济就被罚了。 时栖乐挠了挠脑袋,抿唇笑了笑,“师兄,你莫要打趣我了。” 少女眉眼恬静,明明长得乖巧极了,可做出的事让人大跌眼镜。 柳尘鸣轻轻挑眉,也许时栖乐的到来,会给归鸿峰带来些许热闹了。 原本柳尘逸在亲传住处中择了一处清幽之地,打算给时栖乐住下。 没曾想,时栖乐主动提出要去内门弟子羊一遥那里一起住。 柳尘鸣想了一下自家师尊说的话,沉思片刻便点头同意了,只是嘱咐她,有何需要尽管来寻他。 安排妥善后,柳尘鸣便回到自己住所处理事务了,身为归鸿峰的大弟子可不是什么闲人。 更别提,他遇上了自己的冤种师尊了。 “哈哈哈哈,你们胆子也太肥了吧!” 房间里,羊一遥笑得前仰后倒,上气不接下气的,眼睛弯成了小月牙,还不断扒拉着时栖乐。 “那时候我们都快被万长老吓死了,更别提他告到宗主那里。” 时栖乐双手托腮,悠悠的叹了一声,虽然后面没有被罚。 羊一遥挤了挤眼,“我可是听说,孤月仙君执意不让万长老罚你呢,你回去之后又被骂吗?” “……没有。” “哇塞,真好啊,第一次见孤月仙君如此维护一个人。” 不知是不是听到了宗门里的一些八卦,羊一遥眨眼一笑,颇有几分意味不明。 “没有吧,我没感觉到什么啊。”时栖乐不解道 “真是应了那句话,被偏爱的总是有恃无恐。” “………” 时栖乐歪了歪脑袋,她和君枕弦可从来不是这种关系,现在她都是把脑袋拴在裤腰带上的。 哪天要是被发现了,她连夜就跑下山,顺带着把归鸿长老也扛走。 她观察过了,归鸿长老实力不强,她一个能打好多个呢。 炼丹室里看着火候的归鸿长老猛的打了个喷嚏,莫名感觉脊背发凉,他神色一顿,转身去拿丹药。 倒出来几颗直接咽下去了,人老了可不能生病。 羊一遥还在叽叽喳喳的说着,不知想起什么,她眼里闪过一丝坏笑,手里拿出一块透明小石头。 “栖乐,给你看个好东西。” 时栖乐顺着她的视线看去,录影石投出一个画面,画面上………… 少年孤零零的倒挂在崖边上,双脚紧紧夹着一块凸出的石头,清俊的脸庞向下。 崖风轻轻拂过,公仪济来回晃了晃,像是要掉下来似的。 时栖乐倒吸了一口凉气,语气难掩震惊,“他怎么还是被罚了?是东篱长老罚的?” 羊一遥嘿嘿笑了笑,“东篱长老罚的,让他参悟剑崖上的一道剑意,方可下来。” 时栖乐:“………” 她表情有些复杂,“所以你专门过去笑话他,还给他录到录影石了?” 羊一遥摇头晃脑的,弯着眼眸笑得很开心,“一份录影石五十块中品灵石呢,我准备了三份呢!” “………公仪济怎么就出名了,这些谁会要啊?” “有的有的,你知道吗,你们被万长老抓走后,他们还下来赌注,赌你们是会被关禁闭还是去剑崖倒挂。” 时栖乐眼睛倏的瞪大了,“你们看我们笑话就算了,竟然还拿我们下赌!” “别生气啦,这很正常的哦,以后你也会这么干的。” “………” “公仪济要是没参透剑意,那岂不是要一直挂在剑崖上了?” “是啊。” 话说到这,时栖乐难得有几分愧疚了,要不是自己先捉弄他,他也不会和自己杠起来。 “小羊,你去食堂买些肉包子给他带过去,趁别人不注意塞给他吃,我看他一时半会是下不来了。” 羊一遥愣了一下,“可是他倒挂着怎么吃啊?” “没事,你只管给他,至于怎么吃就是他的事了。” “……好吧,每天都给他送吗?” 时栖乐想了一下,点了点头,“每天午时给他送,别让他饿死了。” 羊一遥撇了撇嘴,其实她想说公仪济就算饿几天也不会有事的,但想起他惨兮兮的样子,作罢了。 时栖乐来到归鸿峰的第二天,就被归鸿长老传唤了过去。 刚进入炼丹室的那一刻,时栖乐颇感诧异,这里不是谁都可以进来的,听说这是归鸿长老私人炼丹室。 外头许多丹修之人想来参观一下,归鸿长老都不曾应允。 炼丹室里面很多,单单是分隔开的小丹室就足足十多个,而中央炼丹室里面灵气最为浓郁。 时栖乐亦步亦趋的跟在柳尘鸣的身后,探头探脑的,漂亮的双眼直发光。 哇塞! 这些丹炉大多都是天品法器,她曾经搜寻了很久很久,甚至花大价钱打听其踪迹,结果居然在这! 她双眼弯了弯,“柳师兄,这里的丹炉品级好高啊,我从未见过……” 第33章 不能大逆不道 柳尘鸣低低一笑,转眸便看到少女兴奋得一蹦一跳的模样,头顶坠着的小铃铛叮叮当当的。 “你没见过倒也正常,这一部分是师尊游历各方所得,一部分是丹圣陨落时赠与师尊的。” “………” 怪不得人人都想拜一个大佬为师,他活着是你最大最稳固的靠山,死了还可以继承他的财产。 那要是……君枕弦嘎了,她可以继承他的遗产吗? 此时此刻,时栖乐心思又飘了。 柳尘鸣往前走了几步发现人没跟上,转头就看到时栖乐眼神飘忽傻笑的模样,他打量了一下。 突然浑身一哆嗦,少女的表情丝毫不遮掩,傻子都能看出来。 “………” 柳尘鸣心里慌极了,走到她面前,伸手打了个响指。 “师妹,回神回神!这可不经想啊,不能大逆不道。” 时栖乐:“………” 她的表情很明显吗? 青年捏了捏眉心,感觉这孩子想法太过危险了,忍不住暴露自己男妈妈属性。 “师妹,在我这里想想就算了,可莫要让别人知晓了,否则是没你好果子吃。” “这世上还有许多上等炼丹炉,等到你实力强大了,也一样可以得到的,不可走上歪路。” ……… 时栖乐眨了眨眼,为了不让他继续唠叨自己,她听话的点了点头,“师兄师兄,我知道啦。” 说完,便加快脚步往里走去。 在中央炼丹室里,归鸿长老站在一个巨大的炼丹炉前,弯着腰端详着炉里的火候,神情很是认真。 时栖乐一踏进这里,眼睛自动聚焦在丹炉上—— 九转乾坤炉。 这是传说中的神器,据说能够炼制出最高品级的丹药。但这从未有人见过,甚至不知道其是否真实存在。 没想到,居然藏在青云宗里。 时栖乐现在倒是能够明白,为何人们拼死都想入大宗门,其深厚底蕴以及资源无法想象。 少女站在门口处,漂亮的眼眸深处不知在想些什么。 归鸿长老听到一阵清脆悦耳的铃铛声,知晓人已经到了,笑眯眯的看向开人。 “栖乐,过来看看。” 时栖乐回过神来,听话的走到归鸿身旁,“归鸿长老。” 归鸿微微颔首,扬了扬下巴,示意她看向眼前的丹炉,声音温和低沉,“先前给你那本书籍看明白了吗?” “看明白了。” “孤月长老应该教过你如何将灵气转化为灵火,上手试试吧。” 时栖乐愣了一下,这就放心让她上手了,不怕她把这丹炉给炸了?! 她在家每次炼丹,都是砰砰响的,一声比一声炸得高,周围的山体饱受摧残,甚至还会坍塌。 “长老,我怕把丹炉炸了……”她讪讪一笑。 归鸿长老睨了她一眼,眼中尽是自信之气,“我在这看着,你尽管放手去做,炸不了。” 时栖乐仰头看着他,再三确定他是真的有能力控制突发情况的,扭头看了看丹炉,席地而坐。 将药材一一放进丹炉中,准备好之后,时栖乐凝神静气,运起灵力,按照步骤一步步做着。 炼化,提纯,融合,注灵,成丹。 这一切看上去,依旧很正常。 归鸿长老轻轻挑眉,第一次炼丹竟能如此顺畅,看来她的天赋果真不错。 到第四步时,时栖乐下意识屏住了呼吸,指尖凝出灵力,万分小心的操控着,小心谨慎。 由于她现在的修为很低,只是在筑基中期,体内灵力很快便耗尽了,额头慢慢渗出冷汗。 白皙纤细的手指几不可察的抖了抖。 归鸿长老敏锐的发现时栖乐状态不对,沉声叮嘱一下。 “坚持住,不可分心。” 很快,灵力慢慢融合进去。 时栖乐双眼一喜,轻挑眉梢,心想着这果然不愧是神器,炼起丹药就是如此简单? 要不是她没有尾巴,不然可就要翘上天去了。 小心翼翼的做完最后一步,焦急的等到时间到了,她就迫不及待的跑到丹炉前,将炼好的丹药拿出来。 颗颗饱满圆润有光泽,散发着淡淡的药香。 “长老你看,我练成了!” 她捧着五颗丹药,开心的跑到归鸿长老面前,婴儿肥的小脸染上些红晕,开心的说着。 “很不错。” 归鸿长老慈祥的笑了一声,可五官却有些扭曲。 他冷冷的扫了一眼第一次炼丹就炸炉的柳尘鸣,恨不得把他踢出师门。 柳尘鸣:“………” 归鸿长老眼睛眯了眯,慈爱的拍了拍少女肩膀,声音更温和了,“栖乐,平日里有闲暇就来这里玩玩。” “多谢长老,那到时长老可莫要嫌我叨扰了。” 时栖乐打量这手里的丹药,先前她炼丹时不论是什么品级的,到注灵这一步,总是会炸炉。 她怀疑过炼丹炉的质量,也怀疑过自己的手法。 直到现在她才发现是自己控制灵力有问题,时栖乐的一身修为并非自己亲自炼出来的。 而是机缘巧合中得到的,强行接受强大磅礴的力量让她痛苦不堪,险些丧了命。 在素语的帮助下,自己磕磕绊绊学会了使用灵力,运用体内力量,但终归无法精准操控灵力。 好在,这三个月来君枕弦教会了她。 “长老,我想再试试。” 她冷不丁出声,一旁悄咪咪训斥徒弟的归鸿长老吓了一跳,听到她的话后,忍不住再踹了青年一脚。 时栖乐看见了,颇有几分不解的歪着脑袋,好端端的怎么就打徒弟了? “你修为太低了,炼制这几颗丹药几乎耗尽你灵力,不能再炼了。” 归鸿长老重新恢复了那副和蔼可亲的面孔,转身温和的劝她,一边将人往外带去。 “可是长老,我觉得我不是很累啊。” “过之则不及,欲速则不达。” 听到这句话,时栖乐抿了抿唇,听话的点了点头,打消了这个念头。 打算偷偷下山,回到万岭山脉那里解开封印,再试几次。 出了炼丹室,归鸿长老吩咐柳尘鸣将人送回去,便转身回了主殿,紧急把他的徒儿们召集。 这群烂泥扶不上墙的,是时候该鞭策鞭策了。 第34章 这次如何忍受 路上,时栖乐低着脑袋,手上把玩着玉牌,琢磨着怎么偷溜下山。 丝毫没有注意到一旁散发幽怨的气息的人,时栖乐想向他打探消息事,转头一看,差点被吓到。 “师……师兄,你这是怎么了?” 柳尘鸣悠悠吐出一口气,耷拉着俊脸,很是认真的问了一句,“师妹,你先前接触过炼丹吗?” “………” 时栖乐有时候脑子还是很灵活的,一下就看出来柳尘鸣话下之意,她怕给人打击太大。 “炼过,我先前经常跑到百丹阁观看丹修炼丹,加上这段时间仙君也教了我一些,刚刚才能成功的。” 实际上,她自己第一次炼丹,也的确炼成功了。 听到这话,柳尘鸣心里才好受了点。 本想开口打探一些消息的,但转念一想,柳尘鸣能够当上一峰大弟子,可不是什么简单人物。 怕被察觉到,时栖乐还是没有问出口。 来到归鸿峰的第三天,时栖乐几乎是天天泡到炼丹室了,就痴迷于炼丹。 到了最后,归鸿长老看不下去了,生怕君枕弦的人累死在他这里,强行命令她休息三天再来。 被拖出炼丹室的时栖乐:“………” 她只能回到羊一遥那里,双手托着腮,看着窗外的景色发呆。 君枕弦……也不知道怎么样了? 看他的脉象,这毒深埋于他体内,堆积甚久,每次发作起来大概是极不好受的。 上次给他吃的天品丹药,也只是能缓解他的痛苦,短暂抑制毒性。 “好好的一个狐狸仙君,怎么就被下了毒呢,真是奇怪。” 时栖乐咕哝了一句,对君枕弦生起一些好奇心来。 那这次,他怎么忍受过去? 思及此,时栖乐猛的站了起来,想要往苍华峰上方向去,没走几步又停了下来。 她将自己送走,明显就是不让自己插手,想靠自己硬撑过去,就连宗主……他都不愿告知。 这都三天了,也没见他来接自己回去,不会被疼死了吧?! 想了想,时栖乐拿起自己腰间的玉牌,注入灵力,成功接通后,试探性说了一句。 “东篱长老,您在吗?” 东篱峰上正打着盹的赵佛华冷不丁听到少女清亮的声音,被吓得清醒了过来。 震惊了几秒,这小妮子不会是来给公仪求情的吧?! “在,给公仪那小子求情免谈。” 时栖乐皱了皱眉,谁想给他求情了,“不是的,长老您现在有空吗?” “………有,是有什么事要我帮忙?” “长老,您可以不可以去一下苍华峰看看,前几日仙君让三清绫把我送到归鸿峰,仙君说好了过几日回来接我回去,现在还没来……” 一听到少女这话,赵佛华一蹦三尺高,心下暗道不好了,师兄这怕是毒发了。 “好,我先去看看啊。” 他简单安抚了一下时栖乐,急匆匆就挂断了传音,忙不迭往苍华峰上赶。 听出男子话里的焦急,时栖乐稍稍放下心来。 宗门没人不知道,孤月仙君与东篱长老,宗主两人关系甚好,且也只与这两人有交往。 并且现在的苍华峰上设有结界,若是君枕弦信任这两人,自然会放他们进去。 如此一来,时栖乐就不担心外人撞破君枕弦的秘密。 解决完这件事,打算好了后面计划的时栖乐就坐在屋子里,等到快天黑了,羊一遥才回来。 “咦?栖乐,你今天怎么没去炼丹了?” “归鸿长老怕我炼多了损耗身体,把我赶出来了,三天后才可以去。” 羊一遥轻啧了一声,晃了晃她圆溜溜的脑袋,“你给别的新弟子留条活路吧,休息休息几天让我们喘一下气。” 时栖乐听完了,双眼诡异的亮了亮,把羊一遥看得直哆嗦。 “羊羊,这两天你帮我打一下掩护,我要偷溜下山。” 羊一遥:“………” 她险些没被自己流水呛着,捂着胸口重重咳了几声,语气震惊,“你说什么?!” “我说,我要下山!” “……不行,还给你打掩护呢,我看你是想害死我。” 时栖乐伸手拉住要暴走的人,“不会的,神不知鬼觉我下个山,后天我就回来了,这两天也不会有人找我的。” 羊一遥疯狂的摇了摇头,“求你了姑奶奶,真的不行。” “求你了羊羊,我真的有重要的事情要做,我要回去看看我姐姐。” “………” 羊一遥不为所动,“不行!” 时栖乐只好给她下一猛剂,“我回来给你带好吃的,很多很多。” 听到吃的,羊一遥可耻的心动了,这食堂的饭好吃是好吃,但吃久了难免会腻。 知道这人动摇了,时栖乐再接再厉,“这两天要是谁来找我,你把我供出去就好,不会害你的。” 迟疑了几秒。 羊一遥还是败下阵来。 她瞪着圆圆的眼睛,一字一句嘱咐着,“你记住啊,不可以让自己受伤,后天必须回来。” “好。放心啦!” 时栖乐给了她一个熊抱,什么也没拿,转身就走了,摸着黑出了归鸿峰。 看着她利落娴熟的动作,羊一遥心里直发凉,祈求着千万别被发现啊………… 来到山门处,时栖乐隐匿起自己的气息,用神识探了一下那里的人。 十个金丹…… 人还怪多的,她蹲在地上琢磨了一会,便开始用神识在不同地方,不同时间制造些小动静。 很快,守山弟子陆陆续续过去查看,山门只剩下四个人了。 时栖乐挑了挑眉,趁几人不注意,以极快的速度暗戳戳从他们头顶上飞走了,一跃万丈高。 “芜湖~” 远离青云宗地界后,时栖乐欢快的喊了一声,可终于出来了。 整整几个月的时间没出来了,可算是憋死她了。 这狗宗门,什么破规矩? 若无要事,弟子不得无故下山,除非接任务,亦或是宗门派遣。 只有一年到头,才给弟子下山的机会。 解开封印后,时栖乐恢复到平日的速度,不到短短一个时辰,就从青云宗回到万岭山脉。 第35章 你是不是得罪过他 她一挥衣袖,将阵法挪开后,便进了院子里。 天边一钩明月浮云中时隐时现,清冷的月光,照拂着黑黝黝的山脉,透进院子里。 时栖乐踏着月色,站在门口驱赶了身上冷意后,才轻轻推开关着的房门,轻手轻脚的进去。 床榻上,被褥隆起一个不甚明显的弧度,素语紧闭着双眼,呼吸均匀平稳,睡着很沉。 怕打扰到她睡觉,时栖乐不打算叫醒她。 伸手探进被子里,将她的手拿出来,双指探在她手腕间,微微阖眼探查。 半晌后,少女微微蹙起眉毛,静静看着安睡的人半晌,将她的手塞回去,转身出了屋。 如此折腾,也不见素语有半分动静,丝毫不设防。 要是坏人进来了岂不是完了,时栖乐担心这一点,双手迅速结印,灵力交叠错乱,加固到阵法里。 时间紧迫,时栖乐没什么时间休息了,去到平常炼丹的山洞里。 山洞最深处,放置着一个小巧玲珑的丹炉,在昏暗的视线下,反射出耀眼的光芒。 心念一动,丹炉一寸寸变大,直到合适的尺寸这才停下。 这便是七彩玲珑鼎。 七彩之色,鼎身晶莹剔透,外表看起来布灵布灵的,很好看。 “小彩啊,等哪一天我给你带个老二回来,就不用一直炸你啦。” 她摸了摸玲珑鼎,咕哝了一句。 随后,时栖乐席地而坐,将药材准备好之后,便开始炼丹了。 直到天微微破晓,时栖乐这才停下来,漂亮的眼睛露出一丝笑意,以后她炼丹都不会炸炉了。 甚至效益更高,炼出来的丹药更加圆润饱满了,灵气更加浓郁。 正想收拾收拾回去,脑海里突然想起那张俊美至极的脸,手上的动作停顿了几秒,半晌轻叹了一声。 “算了算了,你对我还是挺好的,就当还你了………” 天品解毒丹不是那么容易炼制的,更别提她还融合了一些其他的手法,比一般天品丹药更好。 炼制这种品级的丹药,既损耗神识心神,也极耗灵力。 少女手上动作不停,手却轻颤了几下,白皙的额头上布满冷汗,一滴滴顺着脸颊往下流。 该死的,真累人啊! 时栖乐闭眼暗骂了一声。 三个时辰后,山洞缓缓走出一个蓝衣少女,扶着山体,微微弯着腰,脸色有些苍白。 时栖乐伸手擦去下巴的汗,缓了好一会,才有力气回到院子里。 吱呀一声。 坐在院子里头的素语抬眸望去,看着来人,整个人都愣住了,好久才找回自己的声音。 “栖乐,你怎么回来了?” 时栖乐弯唇一笑,将手里的丹瓶放到桌子上,凑过去抱着她蹭了蹭,精致的眉毛微扬。 “当然是偷溜下来的,青云宗那群人都没发现,我厉害吧?” 素语一看这人的得瑟样,稍稍想想就明白了,无奈摇了摇头,“小心被发现,你到时会被处罚的。” “不会的,这三天应该不会有人找我,我明天就回去了。” 素语沉默了一下,开口问“在归鸿长老那里学得如何了?” “……我没拜归鸿长老为师,去了苍华峰君枕弦那里。” “什么?” 素语声音提高了几分,脸上满是震惊之色,说得太急,甚至被呛了一下,重重咳了几声。 时栖乐急忙给她顺了顺,“你别急,听我慢慢给你说。” 将事情慢慢说清后,素语脸上表情变得很是复杂,望着少女的眼底闪过一丝深深的担忧。 怎么会这样? 在她的印象中,孤月仙君从不收徒,不喜旁人进入苍华峰扰他清净,脾气甚怪但也不无缘苛待弟子。 但不代表,他便是一个毫无危险的人,外界那些传闻真真假假。 “你是不是得罪过他?” “………”时栖乐一惊,没想到素语一问一个准,险些没稳住表情,她若无其事道“没有啊。” 时栖乐绝对不会把死生之境的事情说出来的,不然素语肯定又要骂她了。 素语盯着她几秒,“这三个月他对你如何,可有刁难你?” 少女歪着脑袋,仔细想了一下,除了那天晚上不让她睡觉也就没什么了,甚至还对她挺好的。 手把手教她术法,怎么缠着他也不生气,也会在万长老面前维护她。 “没有,他对我挺好的,脾气也挺好的,没有骂过我。” “………” 素语瞳孔微微瞪大,心底很是复杂,欲言又止的,孤月仙君可从来不和‘脾气好’这三个挂钩啊。 “总之,你小心一些,别傻傻的被人骗了都不知道。” 时栖乐脑子聪明,但性情很是单纯,偶尔会有些令人又好气又好笑的举动,很是孩子气。 说白了,是没什么心眼。 但本人没觉得,时栖乐点了点头,“我知道了,你最近这段时间身体怎么样?” “好多了,不用………” 话没说完就被时栖乐打断了,“说实话。” “…还是和之前一样,偶尔碎裂的经脉会异常疼痛。”素语冷淡的说着,脸上是一向的平和。 时栖乐凝眸看着她,眼底浮起些许心疼和无力,眼前的人究竟是遭受了什么,才会变成这个样子。 她身上的伤,恶劣而又残酷,让她拖着一口气苟延残喘,生死无门。 她很想问问,究竟是谁伤的?可每次一触及这个问题,素语总是会失控,情绪崩溃。 “我新学了一个功法,可以温养经脉,起码让你好受点,我们试试吧。” 素语垂眼,眼里不如刚刚的生动,又是一片死寂,“不用,这样就好。” 时栖乐还想说些什么,素语已经站起身来,往灶房的方向走去。 “我给你做顿饭吧,好不容易回来一次。” 女子的声音清清冷冷的,是无声的逃避。 少女站在原地许久没动弹,长睫垂落下一片阴翳,眸中情绪翻滚着,汹涌着。 吃完饭后,两人安静的坐在院子里,各自做着自己的事情,谁都没有开口说话。 只是享受着这平常而又幸福的静谧。 第36章 哥自有哥的办法 素语身上拢着时栖乐为她盖着的薄被,在即将睡过去时,她轻声说了一句。 “明日,你走的时候不必叫我。” “好,你安心睡,我下次再回来看你。” 等到素语睡熟了,时栖乐像往常一样把人抱进房间里,替人掖好被子,就转身回了自己房间。 夜幕沉沉,只剩下浮云中藏着的那一抹弯月。 第二天,时栖乐很早就醒过来了,悄咪咪进了素语的房间后,看了她一眼后,才离开万岭山脉。 但她并没有直接回到青云宗,而是来到了天境城。 先是去了点心糕子铺,大手笔的买了将近十斤的糕点,又跑到杂货铺买了能一把砸死人的零嘴。 最后跑到风客来,买了将近二十几个菜打包好,全部放进了储物袋里。 时栖乐估计了这一下,这些应该够撑死羊一遥了,弯了弯眸子,转身走出风客来。 街外人群来来往往,少女站着不到片刻,晃了晃脑袋,正打算抬脚离开,结果脑袋一疼。 低头一看,是一团纸条。 “………” 时栖乐瞪着眼睛,抬头找高空抛物的王八蛋,结果就看到一个大熟人—— 窗口,一个青年半个身子探在外头,三千青丝仅用白色发带束着,一脸风骚的朝着她笑。 “时栖乐,哈喽啊!” “………” 这一嗓子很大,惹得周围的人频频看过去 时栖乐仰着头,只觉一阵牙疼,背在身后的手凝起一抹灵力,重重弹了上去,正中青年……门牙。 魏无隐呲着的大牙猛的收了回去,表情痛苦的捂着嘴疼得仰天嗷了几声。 “时小栖,你简直不是人!” 青年捂着门牙疼得上下直窜,半点没有先前的风骚了,一字一句从牙缝里挤出来,真真是咬牙切齿。 “哦,无所谓啊。” 慢悠悠走到厢房里的时栖乐,倚在门口,满意的点了点头,这副样子看得顺眼多了。 魏无隐恶狠狠的瞪她一眼,“时小栖,我大老远赶来看你,你居然又打我!” 时栖乐微微挑眉,“哦?你这么好心,怎么知道我出来了?” “别管,哥自有哥的方法。”青年扬了扬下巴,得意的笑着。 “………” “呵呵,你这人一向懒得连院子都不愿意出,我自认为自己没有那个本事让你出远门!” 时栖乐似笑非笑的看了他一眼,动作娴熟的拿出筷子,夹起桌上的菜往嘴里送。 动作行云流水。 闻言,魏无隐浅浅勾起唇角,“啧,看破不说破啊,只不过这次出门还真是为了来看你。” 少女轻轻挑眉,一眼就看破了,“是顺带吧?” “看来你有时候脑子还是挺灵活的。”青年低低一笑,“顺带过来看看你进展顺不顺利?” 时栖乐有些饿了,只是敷衍的点了点头,手里不断夹着菜,脸颊吃得鼓鼓的,像是小仓鼠。 魏无隐饶有兴致的看她,“怎么?是被归鸿长老饿到了?也没听说他不给饭吃啊。” 少女嚼嚼嚼,咽下去后才开口,“我不在归鸿峰,在苍华峰君枕弦那。” “啊?!” 青年怔愣几秒,声音猛的提高了八个度,“孤月仙君?你不是要归鸿长老吗?这是发生什么了?” 时栖乐低头嚼嚼嚼,没空回话。 “………” 魏无隐只好等她吃够,双手叉腰,来回在厢房里走动,眉眼间都是担忧。 等了一刻钟,少女才堪堪吃饱了,优雅的放下筷子,擦了擦嘴。 在他急切的神情下,轻轻吐出四个—— “说来话长。” “………”魏无隐一口气差点没上来,指着人就骂,“世人皆知,孤月仙君从不收徒,实力强大却脾气古怪。” “听说,碧落宗有人得罪了他,他竟是将人活生生虐杀了,死无全尸啊!” 时栖乐眨眨眼,无辜了说了一句,“他没收我为徒啊,只是做他的洒扫弟子。” “我就说他…………什…什么?洒扫弟子?!” “是啊。” 魏无隐上下打量着少女,神色变得复杂无比,一言难尽,“你!做洒扫弟子?” 这人的懒蛋程度是能够和他媲比的,就她还伺候人呢,别人伺候她还差不多! 时栖乐挑眉,正想为自己反驳几句,腰间玉牌亮了亮,羊一遥惊恐万分的声音哆哆嗦嗦的—— “栖乐,快回来啊,被人发现了。” 少女倒吸了一口凉气,匆忙站起来就要往外走。 魏无隐一头雾水的将人拉住,“发生什么了,这就要走了?” 时栖乐没时间解释了,将他的手别开,就往外冲,哪知魏无隐眼疾手快就把人扯了回去。 “魏!无!隐!”少女怒吼了一声。 魏无隐疑惑挠头,“你还没告诉我呢,去干嘛啊那么急?” “我我……我是偷溜下山的!被人发现了!”她无奈解释了一句。 “………”魏无隐也有些震惊,很快反应过来,“但是你现在回去也是一样的,急也没用了。” 急得要死的时栖乐一怔,“好像也是吼!” 反应过来的少女稳稳坐了回去,反正回去也要被罚了,早回去晚回去都没什么区别了。 魏无隐看着这一幕,嘴角抽了抽,真不愧是她啊。 “你偷溜下来的?” “是啊,青云宗一年左右才放弟子出门,感觉跟监狱似的。” “……青云宗很人性化了,听说其他宗门大多是三年,五年的。” 时栖乐和他大眼瞪小眼,半响憋出一句话,“好吧,我不骂青云宗了。” 魏无隐漫不经心的抬了抬眸,正想开口说什么,忽的侧头一看,目光锐利极了。 只见,房间里凭空出现了一个白衣男子。 他怒喝一声,“谁?” 时栖乐闻声望去,整个人都傻眼了,磕磕巴巴的开口,“…东、东篱长老?!” 赵佛华微微蹙起眉毛,望着满脸冷峻挡在时栖乐面前的青年,半晌才将目光落在少女身上。 “你这丫头,胆子倒是挺大的。” 时栖乐眨了眨眼,扯了扯魏无隐的衣袖,示意他让开,“长老,你怎么来了啊?” “哼,当然是来找你的,你真是让我好找啊。” 第37章 仙君,这才算是放肆。 魏无隐脸色沉了下来,面对这个突然出现的人没什么好感,“哪怕你是青云宗的长老,擅闯也不合适吧?” 赵佛华轻笑一声,朝人微微颔首,“这是我的不是,劳请见谅。但你身后的人得和我走。” “她只是想家了,才会偷偷出来。” 魏无隐脸色好看了些,但怕时栖乐回去被罚,还是解释了一句。 “哦?难道你是她的兄长吗,两位长得不是很像啊。” “………” 时栖乐怕这人说漏嘴,“长老,他是我的朋友魏无隐,先前住得很近这才相识的。” 赵佛华轻挑眉梢,点了点头,话锋一转,“走吧,该回去了。” “好。” 她正想转身和魏无隐告别,忽的后衣领被人扯起,再一眨眼就在天上了。 “………” 没一会,时栖乐就被提溜到苍华峰的洞府外,一头雾水的看着赵佛华。 “长老,仙君这几天让我待在归鸿峰,不让我回来。” 赵佛华一改先前闲散的姿态,脸色颇有些焦急,“没事,你往前走几步。” 时栖乐疑惑的看着他,这里有君枕弦布下的结界,她怎么进得去? 但在赵佛华的面前,她只能装不知道,顺从的往前走了几步,已经做好了被弹飞准备了。 结果……她进去了?! “长老?” 赵佛华重重松了口气,“栖乐,我师兄现在身体不是很好,你进去照顾他几天。” “可是仙君……不让我来啊,他会不会生气啊?” “不会,我给你撑腰。他说什么你就当没听见好了。”赵佛华说着。 “………” 就这样,时栖乐一头雾水的来到了主殿。 明明是风和日丽的日子,可站在门口的她却隐隐感觉迫人的威压,但不知为何没有伤害她。 沉默了片刻,她屈起手指敲了敲门,“仙君,我回来了。” 连续敲了三次后,依旧没得到回应。 时栖乐很想转身离开,但刚刚见赵佛华那么焦急,又怕君枕弦这人出事。 吱呀一声。 门缓缓推开,室内没有一丝光亮,像是被黑暗吞噬了一样,像是个深渊巨口。 时栖乐迈开步子,慢慢的走了进去,脑袋上的小铃铛叮叮响,清脆的响声驱散了这里的压抑。 “仙君?” “仙君,你不说话我就进去了哦。” 几秒后,还是没声音,时栖乐就一脚踏了进去,这是君枕弦睡觉的房间,她第一次进来。 床榻上,青年静静的躺在上面,一头银丝凌乱的铺在床上,俊美至极的脸庞没有一丝血色。 时栖乐默了默,凑上去看他的情况,他额头冷汗一滴滴冒出,薄唇紧抿着,身体轻颤着。 “君枕弦?” 怎么会有人疼到这样,都强忍着不吭声。 少女低着脑袋,看着床榻上的人很久很久,伸手擦去他额上的冷汗,指尖刚刚碰上他的额头。 白光一闪,青年蓦的睁开眼睛,狠厉嗜杀的威压迸射而出,狠狠扣紧她纤细的腕骨。 “君枕弦,好疼……” 时栖乐腕骨发出不堪重负的响声,疼得她眼睛都红了,她声音都在发抖。 听到轻颤着的嗓音,君枕弦怔愣了片刻,本能的卸去力道,僵硬的侧眸看去。 在昏暗的光线下,少女眼眶微微泛红,白皙的小脸气鼓鼓的。 “你抓疼我了,骨头都要断了。” 青年一双清寒的眸子凝着她,轻轻摩挲着她手腕,声音沙哑不已,“为什么要来这里?” 时栖乐愣了一下,如实说了,“东篱长老担心你,让我进来照顾你。” 听到此话,君枕弦抿紧了唇,偏开头去,冷漠开口,“不必理会他,你现在离开这里。” 他不需要任何人的同情,也从不相信任何人,他一字一句的向自己警告着。 不可以……放纵自己失控,面对她时,他总是会做出不理智的行为。 君枕弦扯了扯嘴角,果然他还是没有半分长进。 不过是这三个月得到一丁半点的温暖和陪伴,就会摇头乞尾,渴望更多的…… “出去!” 时栖乐看着差点把她手骨捏断,又莫名其妙冷脸的人,本来想直接走的。 可是在看到他俊美无双的脸时,又心软了一下。 她俯下身子,在青年惊愕的目光下,伸手摸向他的脑袋,指尖轻巧的解开他的发带。 轻轻理了理他凌乱的银发,“不走,你刚刚把我捏痛了还想赶我走,没门。” 君枕弦愣愣的望着她,萦绕鼻尖的是少女身上的清香,柔软的手在他发丝穿梭,很轻很轻。 可是,这一刻他却感受到她的珍视。 为什么? 为什么她敢在自己毒发随时会失去理智的时候进来,为什么不知死活的靠近他,为什么要珍视他……… 时栖乐解开他的发带后,低眸就对上他晦暗不明的眸子,一错不错的看着她,也不说话。 明明脸色苍白如纸,看上去怎么还更好看了,这嘴唇真好看啊,好想亲亲啊! 少女眨眨眼,像是被迷惑了一样,不受控制的低下头………… 在即将亲上时,猛的清醒过来,急忙偏过头,唇瓣险险擦过青年脸颊,蜻蜓点水般。 在她看不到的角落里,君枕弦喉结轻滚几下。 时栖乐心口跳得厉害,被吓得不轻,下意识找补的捧着他的脸,毫无气势的威胁了一句。 “仙君,生病受伤的人就应该乖乖听话,不然我就把你绑起来。” 君枕弦仰眸望着她,任由她捧着自己的脸,舒服得指尖都在轻轻颤动,可他还要更多…… “时栖乐,你太放肆。” 一听这话,时栖乐挑了挑眉,挑衅似的将他的下巴挑起,肆无忌惮的轻轻抚着他的脸庞。 从眉毛,眼睛,鼻子…… 最后停到他的唇瓣,没敢下手,摸脸可以是挑衅,摸嘴唇可就有些暧昧了。 “仙君,这才算是放肆。” 她笑眯眯的说着,有恃无恐,反正赵佛华说了,他会给自己撑腰的。 但是…… 是不是把人气过头了,这人眼尾泛着一抹薄红,呼吸变得沉重,被褥下的身体轻颤着。 第38章 是他引诱她…… 她咽了咽口水,火速从他身上起来,远离了他一米,“仙君,我去给你打些水来。” 话落,她就落荒而逃。 室内,青年失神的望着屋顶,半晌后才微微阖眼,攥着被褥的手无力的松开,留下凌乱。 是他,是他引诱她的…… 君枕弦呼吸沉重,眼眸深处尽是汹涌翻滚的思绪,是绝望的,是无力的,是无法克制。 他轻笑出声,这便是他想要的? 原来人也会毫无理智的发疯,毫无征兆的贪恋上这种温暖。 君枕弦一次又一次的拷问自己,自己究竟为什么会对她如此特殊,甚至连她的底细都不清楚。 身上每一寸肌肤都渴求少女触碰,渴望到浑身发抖,宛若一条失水的鱼儿,任人宰割。 他绝望的想着,自己怎么会变成这样,明明之前不是这样的。 这样的弱点就明晃晃的摆在他眼前,君枕弦这三天里无时无刻都在想着催动咒语,杀了时栖乐。 杀了她,就不会有人知道了。 可是…… 每次,他一催动咒语身上便传来剧烈的疼痛,从心口蔓延开,蔓延至全身,阻止他杀人。 究竟是为什么? 屋外,时栖乐沉沉松了口气,摸了摸自己的嘴唇,顺手给了自己一巴掌,清醒清醒。 “居然趁人之危,时栖乐你做个人吧……” 少女低着脑袋咕哝了一句,那可是心思深沉,站在修真界顶端的人,不是随随便便可以招惹的。 她小迷小色可以有,但以她的脑子绝对玩不过这人。 贪贪他的美色就算了,可不能真的动手动脚。她是来这里干正事的,干完就走的人。 万一哪天被发现真相了,君枕弦不得扛着五十米大刀,天涯海角追着她,哐哐砍死她。 给自己讲完道理的时栖乐恢复了平静,想起刚刚好像失去理智,无脑精虫就亲上去的行为。 轻啧了一声,君枕弦也太妖孽了,不愧是九尾狐狸,摄人心魄。 她得防着点了。 很快,她就装模作样的端着一盆清水进了屋里,将帕子打湿拧干后,随手给他擦了擦额头。 青年微微阖着眼眸,好像睡着了一样。 时栖乐换了几次水,认真的给人擦拭脸庞和手,动作很娴熟轻巧。 奶奶去世前一直住在医院里,生着病很痛苦,她慢慢就学会了照顾人,做久了就习惯了。 做完后,时栖乐趴在不远处的桌子上,发着呆。 她知道赵佛华为什么没给丹药,君枕弦身上的毒药不是什么丹药都能压制的,吃了也没用。 大概一直以来都是靠自己硬扛的。 眼前这人,实力强大无比,却也孤僻独往,不愿自己的狼狈为外人看到,但是…… 为什么她可以进来,这是不是不太对啊,时栖乐百思不得其解。 君枕弦先前那么恶劣,怀疑她,试探她,现在说信任她鬼才会信的,突如其来的好,倒不如说是图谋不轨。 而且,方才他好像对自己的到来也很震惊。 时栖乐想不明白,揉了揉自己发疼的脑袋,真是离谱到家了离谱他妈开门。 不止时栖乐觉得离谱,连天虞都觉得离谱。 她刚忙完宗内的事务,转头就听到自己的好师弟把时栖乐送进了苍华峰的消息,她深吸了口气。 “说,不说出一个合理的理由,我现在就把你打死。” 赵佛华轻轻挑眉,“不是我送进去的,她自己走进去的。” “???” 满脸怒容的天虞浑身一震,感觉自己有些听不懂这话了,下意识重复了一句,“自己走进去的?!” “是啊。” 赵佛华轻轻叹了一口气,脸上是同样的疑惑不解,“师姐,时栖乐是自己进去的,结界没有拦她。” “不可能,那可是长钰父亲留下的,这结界坚韧无比,世上没人能强行将其打开,且只听令于长钰。” 天虞眉眼间尽是茫然,却下意识的反驳着,就连他们……进去都需要长钰许可。 青年倚在一旁,把玩着手里的晶莹剔透的石头,神色莫辨,看不出什么。 “我本来只是想试试运气,也试试师兄对时栖乐的真实态度,没曾想……” 后面的话他没说出口,但天虞明白他的意思。 自从时栖乐入宗,君枕弦便有些不同往日,他一向是孤僻的,冷傲的,不喜与人说话。 可就是这样的人,竟在宗门大选上开口,不顾他人意愿,强行将时栖乐带回苍华峰。 虽说是洒扫弟子,但对她的好可不止止是这样。 纵容她纠缠自己传授她功法整整三个月,给她传召食堂饭菜,不让万长老责罚她…… 种种,都让天虞感到意外。 两人沉默了许久,天虞捏了捏眉心,沉声道“佛华,去将时栖乐的底细查清楚,看着点。” 赵佛华这次没贫嘴,轻轻点了点头,转身出去了。 天虞指尖在桌面轻叩着,她身为一宗之主,身上背负的责任重大,平日里忙得不落脚。 实在没办法一一看着两人,她有时也怀疑自己太过惊弓之鸟,以长钰的实力,不是谁都能动的。 但因着师尊先前所说,她不敢不重视在君枕弦的每一个人。 尤其是……女子。 而另外一边,羊一遥已经快吓成傻子了,先是柳尘鸣来这里找人,又是东篱长老来逼问她。 不是她不不仗义啊,是她实在扛不住的。 但这都第二天了,时栖乐还不见踪影,不会被东篱长老和孤月仙君给迫害了吧,她想想就觉得可怕。 想去找公仪济商量商量,却发现这人还搁剑崖上挂着下不来呢。 在苍华峰山下,她像只无头苍蝇一样乱转,来回走动着,又不敢轻易往上走。 “怎么办啊,栖乐不会出事了吧?给她发了讯息也不回。” 羊一遥眉毛紧皱,咬着下唇,圆圆的脸蛋满是焦急。 此时路过苍华峰的章玫看着这傻人,挑了挑眉,声音依旧高高在上,“羊一遥,你做什么呢?” 猛不丁响起一个冷冷的声音,羊一遥被吓得抖了一下,脑袋转了几圈,这才发现头顶上的人。 “又是你,干嘛装神弄鬼吓人!” 第39章 不然就把你衣服给扒了 章玫轻轻从树下跃到地面,双眼眯了眯,“难道不是因为你一如既往的胆小?” “走开,别来惹我,我正烦着呢。”羊一遥没好气地说。 章玫拧了拧眉,这人的焦急不像是假的,她顿了顿,“羊一遥,我今天没什么要紧事。” 这人是一如既往的高傲,羊一遥不想理她,敷衍了一句,“哦?所以你要干嘛?” 章玫咬了咬牙,别扭又冷硬哼了一声,“蠢人,本来想帮帮你的,现在看来还是算了!” 说完,转身就要走。 羊一遥看着这人的背影,终于明白了她的意思,帮忙就帮忙,还得转着弯说,真是别扭。 但她起码是个亲传弟子,应该也能打听到一些消息,她急忙把要走的人拉回去。 “不行你自己说要帮我的,不许走。” 章玫冷哼一声,双手抱胸,“说吧,我今天心情好。” “你知道帮我打听打听栖乐现在在哪?我有点担心她。” “她不是在归鸿峰上学习炼丹吗?担心她做什么?” 羊一遥愣了一下,所以东篱长老没有把栖乐偷溜下山的事情上报,这些人都还不知道。 “呃……是我犯迷糊了,我都给忘了这茬了。” 章玫上下打量她几眼,只觉得这人莫名其妙的,奇奇怪怪的,“蠢驴,没事多练练剑吧。” 说完,她就施施然转身离开了。 羊一遥撇了撇嘴,这人嘴怎么这么跟淬了毒一样,自己哪天舔一下都能给自己毒死吧。 她也不着急了,时栖乐不在归鸿峰,那估摸就是回到苍华峰了。 此时苍华峰上。 时栖乐站在主殿门口,听着里面传来的闷哼声,重重叹了一口气。 她仰头看着天空,脑海里再次浮现去方才君枕弦毒发的真正模样,心里像是被针刺了一样。 不痛,但让她有些难受。 青年紧紧蜷缩在床榻上,俊美的五官因着巨大的疼痛微微扭曲着,额上青筋暴起,冷汗一滴滴落下。 那毒,游走在他的四肢百骸,撕裂他的经脉,偏偏他又是愈合奇快,于是一次又一次。 在这个关头,他却是用自己的最后的一丝力气将她带离主殿,关上了门。 只是一扇门罢了,时栖乐轻易便能推开,但她并没有这么做。 既然无法减轻他的痛苦,何必再去窥探他的狼狈,践踏他的尊严。 时栖乐蹲在门口,拿着一根树枝胡乱划在地面上,直到耳边没再听到任何的声响。 过了许久,她才扔下树枝,缓缓往里走去。 床榻上的青年呼吸微弱,额前的发丝拂在他的脸庞下,嘴角是已经干涸的大片血迹。 脸庞如同白纸一样,身上的衣裳松松垮垮的,很是狼狈。 “君枕弦,你这人还真是惨兮兮的。” 时栖乐无奈说了一句,拿了干净的帕子将他的血迹擦干,简单给他收拾收拾。 随后,指尖拂过他的睡穴,让他彻底沉睡过去。 这才捏起他的手腕,给他把脉,然后越看越心惊,他体内被撕裂的经脉在以一种诡异的速度愈合。 可他的体内的毒液,却是在撕裂。 反反复复。 “君枕弦你命是真硬啊,怎么熬过来的?!” 时栖乐目瞪口呆的盯着他,倒吸了一口凉气,青年的身体时不时痉挛着,昏死过去也依旧在疼。 这毒也太歹毒了吧。 她指尖凝起一抹灵力,缓缓从他手腕间探入,“君枕弦,我是在帮你啊,不许反抗啊。” 可是下一秒,探入的灵力本能的被君枕弦绞破驱赶,根本找不到地方下手。 时栖乐轻啧了一声,气鼓鼓的捏了捏他的脸,“好赖不分,疼死你算了。” 这毒还在躁动,放由它自己沉寂下去,起码还要一天左右。 少女盯着他半晌,凑到他耳边恶狠狠威胁他,“君枕弦放松身体,不然我就把你衣服扒了。” 顺便占一下便宜,饱饱眼福。 青年耳朵微不可察的动了动,也不知是不是听懂了,也不反抗她的力量了。 一颗蓝色珠子,周围萦绕着淡淡的蓝光,漂浮在上方。 时栖乐把人往里挪了挪,自己盘膝而坐,双手以极快的速度结印,复杂繁琐的咒印浮现。 空中丝丝缕缕的蓝线随即下沉,没入青年体内,少女指尖微动,蓝线一一拦截毒液。 时栖乐微微阖眼,她在一片虚无看到了拼命逃窜挣扎的毒液,她勾了勾唇角,无声吐出一个字—— “束。” 半个时辰后,少女睁开眼来,脸色有些许的疲惫,她伸手捏着君枕弦的脸,把他捏成一个嘟嘟嘴。 “哈哈哈,还挺可爱的。” 时栖乐给看乐了,嘴角刚咧开一个弧度,两眼一翻,砰了的一声往君枕弦身上砸去。 把自己给累晕过去了。 床榻上,少女睡在君枕弦身上,一头青丝与银丝交织,凌乱的散落在床褥上,形成鲜明的对比。 碧落宗主峰上。 “呵,果然我没猜错,君枕弦的毒有人在帮他压制。” 暗室内,齐肃一身黑袍,负手而立,望着眼前玉瓶中萎靡不振的毒液,低低的笑了。 他的喉咙里发出一声低沉幽埠的笑声,让人不寒而栗。 齐临浑身紧绷着,站在他的后方,恭敬的低着脑袋,却紧张得直咽口水,指尖蜷了蜷。 “世间第一大毒药,他身边究竟有谁能够做到?” 齐肃指尖动了动,将自己的血一点点送进毒液中,却依旧没办法让它恢复活性。 这人的修为,最起码与君枕弦持平,甚至还要更高。 实在是有趣,就连昔日的白鹤真君都无法做到。 他缓缓侧过身来,阴冷的目光扫过一旁静默着的人,“苍华峰上可有什么异样?” 齐临抿了抿唇,低头应声道,“师尊,君枕弦在宗门大选上选走了一个女子,做…洒扫弟子。” “哦?” 齐肃诧异的挑了挑眉,“为何是洒扫弟子,那人是什么底细?” “那女子名为时栖乐,只是听说君枕弦对她不喜,强行从归鸿长老处抢走她,侮辱她。” 第40章 爷爷的爱人 齐肃双眼微眯,对着这消息并未完全相信,堂堂一个仙君不至于和一个凡人过不去。 这有失身份。 但君枕弦这人一向冷淡游离于人群之外,哪怕是天虞赵福华两人,也从不喜待在一处。 怎么可能会强行要一个人,何况还是女子。 要是时栖乐在这里,只是仰天长叹一句—— “这就是谣言的厉害,传到最后连离谱他妈都不认识了。” 可惜她不在,于是齐临竟是想起一个更加离谱的的可能。 “难不成,这时栖乐是君枕弦的心上人?” 听到这话,齐肃诡异的沉默了一下,很快便否定了这个猜测,“或许是时栖乐对于君枕弦有什么特别之处。” 齐临听闻,只是低了低头。 倏的想起什么,齐肃眉目一凛,“去查查如今谁在苍华峰上?” 齐临抿了抿唇,小心翼翼的开口,“师尊,我们的人无法靠近苍华峰,打探不到。” 暗室里陷入寂静。 齐临闭了闭眼,已经做到了被惩罚的准备,哪知齐肃却忽的仰天笑起来,笑声回荡着。 “无妨,再过些时日天池真人的寿辰他一定会出现。” 齐肃勾了勾唇,语气森寒宛若毒蛇般轻吐,“去吧,给我盯紧时栖乐,必要时直接抓回来。” 齐临几不可查的松了口气,深深地低着头,“是,师尊。” 暗室重新恢复了安静,齐肃转身看着玉瓶中的毒液,眼里的光晦暗不明。 一天后,时栖乐睡在柔软的被褥里,舒服的翻了个身,轻轻的蹭了蹭身下的被子,很快………… 不、不对啊! 时栖乐浑身一个激灵,这触感不对啊,她悄咪咪的睁开一只眼,一下便和爷爷的爱人对上了。 “…………” 为什么是这似曾相识的画面。 她身体一下就紧绷起来了,闭上眼打算装死,她不想面对这样社死的场面。 头顶传来一道低沉的声音,“睡够了就起来。” 君枕弦一双眸子幽幽的望着她,少女毛茸茸的脑袋躺在他臂弯里,一只脚横跨在他腰上。 一只手揪着他胸口的衣裳,睡姿可谓是霸道极了。 天知道,他一睁眼发现怀里这人的时候,差点没把人弹飞出去。 “睡睡睡………睡够了。” 时栖乐身体抖了一下,立马麻溜的从他身上爬起,跌跌撞撞往床下跑,险些没绊倒。 君枕弦拧了拧眉,眼疾手快的伸手扶了一下她的腰,“跑什么,慢一些。” 时栖乐头也不回,提起地上的两只鞋,赤脚就往外跑,“仙君,我不是故意的。” 说完,一溜烟就跑没影了。 君枕弦缓缓坐起身来,长腿随意的屈起,目光灼灼的看着少女离开的方向,半晌摇了摇头。 “有贼心,没贼胆。” 一觉醒来,体内的毒竟然平静了下来,比起先前竟是快了整整一日。 他微微阖眼,运转了一下真气,没有丝毫的不适,也……没有他人灵力的痕迹。 君枕弦低低的笑了一声,拇指与食指轻轻摩挲着,看来少女身上果然藏着不少秘密啊。 被褥中中依旧残留着余温,君枕弦意外的并不排斥。 这时,一道洁白的轻纱飘荡而起,缠绕在他的手腕,亲昵的蹭了蹭。 他微微挑了挑眉,“你有看到什么吗?” 三清绫顿了一下,并不理他,接着往他手上蹭。 君枕弦轻笑了一声,“无妨,我会一一查清的。” 听着这势在必得的语气,三清绫默默为某人点了一根蜡烛。 顺利溜回自己房间的时栖乐一副生无可恋的模样,坐在床上发呆,白皙的脸庞鼓鼓的。 半晌后,她站起身来,简单收拾了一下东西,放在包袱里。 一溜烟就跑下了山,进了归鸿峰,赖在羊一遥的房间里。 眼里没有丝毫喜悦,全是对生命的渴望。 在死生之境里她只是摸了摸他的尾巴,君枕弦就恨不得杀了她,现在睡在他床上,怕不是会被分尸。 “完蛋了完蛋了,我怎么就睡在他床上了,早知道就不救他……” 时栖乐双手叉腰,烦躁的在屋子里来来回回走着。 她简直是欲哭无泪啊! 修炼一天的羊一遥拖着疲惫的身体进房屋时,猛不丁被里面的人吓到了。 “时栖乐,你终于出现了!” 她咋咋呼呼的叫了起来,快步走到她面前,确定她是全手全脚后,一颗心彻底放了下来。 时栖乐侧眸看向她,勉强挤出一个笑来,“是啊,这几天我在苍华峰上。” 羊一遥没发现她脸色难看,“那你没被罚吧?” “没有。” “你知道么,那天真的吓死我了,先是柳师兄,又是东篱长老的,我没办法就把你拱出来。” 时栖乐摸了摸她的狗头,“你已经做得很好了,得亏有你,不然东篱长老找到我的时候,我都没个准备。” 羊一遥弯了弯唇角,摇头晃脑的,“当然啦,我可是很仗义的。” 想起储物袋里食物,时栖乐心念一动,将它们全带了出来。 “喏,给你带的。” 桌面上顿时堆满的香喷喷的食物。 放在储物袋里的东西是不会变质的,放了几天也不妨碍,甚至还保持了先前的温度。 羊一遥扭头一看,兴奋得蹦了起来,“哇哇,你居然还给我买吃的的了!” “这是答应你的,我是买完后才被东篱长老抓回去的。” 一看到吃的,羊一遥心思都跑没影了,低头正想开炫。 又猛的想起倒挂了几天几夜,好不容易下来的人,无比肉疼的提议了一句。 “栖乐,我们带着吃的一起去找公仪济吧,这太多了我也吃不完。” 时栖乐想了想,“那我们去后山那里,那里有一个小山洞。” “好。” 于是,两人先是给公仪济发了传音,随后带着一堆吃的,就往后山隐秘的山洞里钻。 得到消息的公仪济倒也不犹豫,悄咪咪的出了东篱峰,来到后山,俯下身子毫无形象的钻了进去。 “哈喽!” 少年趴在地上,刚准备抬头,就对上一双笑眯眯的眼睛,视野很快多出一双白嫩的爪子。 第41章 小时候发烧奶奶没带她去看大夫 他刚想把手递过去,哪知那只手拐了一个方向—— 落在他头上,像是揉狗头一样,摧残他的头发。 “时、栖、乐!” 公仪济脸色一下子就变红了,活生生气的,他从牙缝里一字一句的挤出来的三个字。 时栖乐嘿嘿一笑,占完他便宜,就跑到羊一遥身后躲着。 公仪济好几次伸手都抓不到人,气得站在原地,死亡凝视她,要是眼刀子可以杀人,时栖乐早死了。 “你知道不知道,男人的头不可以乱摸!” 少女挑了挑眉,“你是男孩,不是男人,还不到十八岁呢,毛都还没长齐。” “……………” “……………” 羊一遥嘴里叼着半个鸡腿,闻言哈哈大笑起来,前仰后倒的。 公仪济的脸青了又白,白了又青,许多深吸了几口气,恢复了平静,若无其事的坐下来。 他夹起一块肉,恶狠狠的嚼着,眼神盯着时栖乐。 羊一遥快把饭喷出来了,她捂着笑得发疼都肚子。 “栖乐,他好歹是个男的,你这点面子都不给他留。” 时栖乐耸耸肩,这句话已经是很含蓄了,她脑子里可是有整整十tb黄色废料,洗都洗不白的。 要是网警叔叔进去走一圈,她都得进去的那种。 少女弯了弯眸子,看着公仪济恨不得咬死她的样子,忍着笑把饭菜往他那里推,安慰了一句。 “快吃吧,多补补都瘦了。” 公仪济筷子一抖,手里的肉掉在地上,他面无表情的开口,“时栖乐,不会说话可以闭嘴。” 原本很正常的话,从她嘴里说出来,就变了味。 羊一遥怕这人暴走,低着头憋笑,肩膀一抖一抖的。 时栖乐无奈,“好好好,我不说了,你们吃吧。” 话落,她就走到洞口边,仰着脑袋往天空上看。 夜幕降临,星星点点的光芒点缀在弯月周围,浮云游荡着,到了这一处,又很快到另一处。 时栖乐眨了眨眼,眸底有一瞬的低落,自己在墓园里失踪了,不知道爸爸怎么样了? 他会不会很担心她? 清冷的月光洒下,照在少女单薄的脊背上,竟是有一瞬的脆弱。 吃着饭的公仪济手里动作一顿,胳膊肘怼了怼吃得正欢的羊一遥,给她使了个眼色—— 她这是怎么了? 羊一遥顺着他的视线看去,疑惑的眨眨眼,摇了摇头。 怎么平时没心没肺的心,突然……变得有些脆弱忧郁。 两人大眼瞪小眼,沉默半晌后,默契的埋头干饭,不管怎么样,还是得先填饱自己的肚子。 一个是被摧残了一天,一个是被倒挂崖头几天的人。 朋友哪有干饭重要的! 总不能为了朋友,连饭都不吃了吧。 两人风卷残云般,硬生生把二十几个菜给吃完了,撑得肚子圆鼓鼓的,毫无形象的打了个饱嗝。 很大声。 大声到惊动正陷在乡愁里的时栖乐,她回头一看,顿时惊得下巴都要掉了。 “你们是猪吗?居然一点也不给我留!太过分了。” 时栖乐气势汹汹的走了过去,看着空空的盘子,简直是目瞪口呆。 羊一遥愣了愣,“你怎么不早说你要吃?” 公仪济挑眉轻笑,“谁让你有空去赏月的?” “…………” 时栖乐无语的翻了个白眼,这该死的塑料情。 有事的时候为你两肋插刀,没事的时候背后捅你一刀。 两人在这里吵吵闹闹的,很不快活。 但苍华峰上的气压很低,凉气嗖嗖的往外冒。 君枕弦一个一个房间找过来,最后才发现时栖乐当初选了一个最北边的房间—— 整座洞府中离他最远的。 这也便罢了,他站在屋外等了许久,都没人开门。 打开一看,才发现室内没有人,并且日常的衣物也不在了,一副打包收拾离开的痕迹。 君枕弦站在屋内,眸光越发森寒,周身阴鸷的气息卷席了这里。 三清绫抖了一下,往他手腕里埋了埋。 半晌,青年意味不明的轻笑了一声,转身去抓令人恼怒的小东西了。 正翘着二郎腿,惬意的躺在树上的时栖乐突然打了个喷嚏。 羊一遥到处扒拉山上的野果,找到一个就往树上扔,投喂给时栖乐。 而公仪济正练着剑了,他前几天参透了剑崖上的一道剑意,进步可谓是突飞猛进。 月下。 少年腾空而起,在空中旋身,剑光霍霍,矫若游龙,剑光在空中扬出优美的弧度。 月光洒下一片清霜,衬得少年身姿如松,越发好看。 时栖乐一边啃着果子,一边吹了个流氓哨,啧啧两声。 “哇哦,少年很不错啊,再接再厉啊。” 正往树上爬的羊一遥差点被滑下去,她抬头认真打量了一眼眉眼恬静,生得一副乖巧模样的人。 时栖乐,是不是小时候发烧了她奶奶没带她去看大夫。 这副流氓样是不是脑袋烧坏了,才导致的? 公仪济早已习惯了,他面色日常的收起剑,往地上一坐,平复有些快的心跳声。 时栖乐舒服得直眯眼,她知道这两人是看出自己心情不好,才留在这里陪她的,她很开心。 她歪着脑袋,“你们觉得,要是以后我们三个一起游历天下,会不会很快乐啊!” 羊一遥想了想,顿时嘿嘿笑了起来,“我觉得很好玩哎。” 公仪济神色一顿,偏头看了一眼树上的两人,扬唇轻笑,“我觉得甚妙。” 时栖乐笑了笑,和他们做了一个小约定,“那我们约定好了,到时候谁都不能跑。” “好。” “好。” 皓月当空,荡漾的月光朦胧悠远,洒下的青辉泛起一片涟漪。 在这里,三个少年凭着一腔热情,约定了彼此的一段时光。 不远处的君枕弦看着这一幕,他风轻云淡的面容隐隐浮现一抹愠色,眼中乍现几道锋利的光芒。 心中不知名的情绪在翻滚着,面色阴沉得可怕。 月光下,少女眼眸弯弯,笑得那样温软恣意,可却是对着旁人。 而对他,从未有过。是讨好的,恐惧的,亦或是忌惮不满的,唯独没有眼前的那么真挚。 第42章 不生气,生你啊? 一言一语中,那么轻易便与他人约定好了未来。 呵,游历天下。 君枕弦扯出一个嘲讽的弧度,这人从未想过留在这里,心中密密麻麻的烦躁像是要失控了。 他盯着时栖乐笑盈盈的脸庞,袖中的手用力到指骨泛白。 明明方才还乖乖躺在他怀里,转眼间便逃下山,是厌恶……厌恶到不愿见到他吗? 他眸底变得沉黯,一步步从黑暗中走出,一步步靠近树上的女子。 树下,时栖乐微微挑眉,眸子望向公仪济,正打算开口,余光中却瞥到一抹青色身影。 “!!!” 她一个激灵,身子顿时从树上往下摔,砰的一声趴在地面上,耳边是羊一遥和公仪济的吸气声。 “时栖乐,为何在这里?” 少女的视线中,一只骨节分明的手缓缓出现在她眼前,随后放在她腰间,将她提溜起来。 君枕弦垂眸,下颌线绷得很紧,一字一顿道“时栖乐,回答我。” 时栖乐抿了抿唇,余光中她的朋友们站在那就是一个兵,半点不敢吱声,她迟疑了几秒。 “…………” 倏的,腰间覆着的大掌指腹轻轻摩挲着她的痒肉,她这才发现君枕弦的手还没放开她。 “说话。” 时栖乐仰起脑袋看向青年,视线交汇的那一刻,眼皮狠狠一跳,这狗男人好像又发疯了。 “仙君,我……我有点饿了,下来找吃的。” “哦?” 君枕弦似笑非笑看着她,“时栖乐你从我床上醒来就直接逃了,都不愿意见到我,是吗?” “???” 这话听得好奇怪啊! 时栖乐不用转头都知道,站着吃瓜的人会是什么表情。 她深吸了一口气,气恼的扯住他的手,御剑往苍华峰的方向飞去。 君枕弦眸光动了动,没有反抗她,顺从的跟着她走,只是走前,不冷不淡的瞥了两人一眼。 森寒,幽暗。 直到看不到他们的身影,羊一遥才瘫倒在地上,捂着胸口直喘气。 “这……这孤月仙君也太吓人了,看我们那一眼像是眼刀子一样。” 公仪济且没有吱声,望着他们离去的方向眼里隐隐带着担忧,为何这两人的相处方式那么奇怪。 沉默良久后,他才开口,“走吧,该回去了。” 羊一遥点了点头,跟在他后面。 然而此时苍华峰上,却弥漫着一股怪异的气氛。 时栖乐双手抱胸,仰着头睁大眼睛,默默瞪着那个坐着的人,脸颊气鼓鼓的。 “你为什么要说那么奇怪的话,我只是照顾你,不小心睡着而已。” 君枕弦抬眸,在空中与少女愤怒的眼神交汇,眼珠黑得像是淬了墨,带着一丝丝不解。 她为什么不对自己笑? “你很生气,是吗?” 时栖乐磨了磨牙,“我不生气,难道生你啊?” 闻言,青年蹙了蹙眉,目光落到时栖乐平坦的小腹上,眸中光线浮浮沉沉,令人捉摸不透。 “…………” 看着他这副模样,时栖乐要被气死了,莫名其妙下去逮她,还说了一些令人误会的话。 这人到底要药剂巴干嘛! 君枕弦倏的站起身来,一步步靠近时栖乐,高大的身形完全笼罩了她,一股心悸传来。 “站那就好,别靠那么近。”时栖乐急忙出声。 青年置之不理,直到两人脚尖对脚尖,这才停下,“为什么要选最北边的房间?” “………” 时栖乐表情出现了一瞬的空白,“不是你让我选离你远一点的房间吗!你倒打一耙啊!” 少女脸颊鼓鼓的,拳头也是,恨不得一拳砸他头顶上去。 君枕弦怔愣了几秒,的确想起来自己说过的话,他眼睫颤了颤,抿紧了薄唇,只是望着她。 时栖乐磨了磨牙,她一眼就看透了君枕弦的想法,“仙君,我累了,想回去休息了。” 她才不伺候他呢,凭什么要听他的话。 君枕弦感觉自己的喉咙像是被什么掐住了一般,明明是想让她离他近一些,可他说不出口。 只能眼睁睁看着时栖乐离开,他袖中的手倏的捏紧了。 躺在自己床上的时栖乐发着呆,实在想不明白君枕弦为什么突然抽疯。 她隐隐觉得,事情朝着不可控方向发展了。 像君枕弦那样的人,只可远观不可近距离,这不是她自己把控的男人,容易引火烧身。 时栖乐瞪着眼睛,想着想着就睡着了。 青云宗一向最为注重弟子的实战经验,在亲弟子进宗后的三个月,便组织众人做任务。 十人为一个小组,由两名资历较长,修为较高的弟子带队,各领一个任务下山,一月为期。 刚睡醒的时栖乐得到这个消息,顿时开心的蹦了起来,既可以躲开君枕弦,又可以出去透透气。 “哇耶,这可太好了。” 她几下收拾好了东西,想了想还是去了一趟主殿,走之前和君枕弦打个招呼。 清晨的雾气未散,铃铛的声响还凝着露水,叮叮咚咚,尾音在潮湿的晨光中洇开。 微风拂过,与风交织。 主殿内。 君枕弦微微阖着双眸,随即缓缓睁开眼,望向门边。 很快,门被人敲响。 “进。” 时栖乐听到了回应,把门推开一个缝隙,把脑袋往里探去,看向案几旁的君枕弦。 “仙君,我要下山去做任务啦。” 闻言,君枕弦微蹙起眉心,凝眸望向着她,想了好一会,才想起青云宗的确有这个规矩。 “先进来。” 时栖乐抿了抿唇,迈脚走了进去,“仙君,是有什么要交代我的吗?” 青年垂眸,声音恢复了先前的冷淡,“交代谈不上,若是有危险别逞强,莫要贪玩,知道吗?” 怎么像是小孩子出远门,大人担心嘱咐的即视感。 “好,我知道啦。” 在少女踏出主殿时,君枕弦望着她的背影,倏的说了一句,“早些回来。” 时栖乐脚步顿了顿,点了点头,就往山下飞去了。 屋内,君枕弦倚在窗口,闭了闭眼,长长的睫毛如同春日蝶翼般美好,然而睁开时。 却是如稚童般的茫然。 谁不也知道如今的孤月仙君,心中到底在想些什么。 第43章 下山历练 广场上,陆陆续续来了许多人,按照宗门的安排,各自组好队伍,在队长的带领下离开。 时栖乐刚一来到广场,就看到羊一遥远远的笑着朝她招手,她身旁还站着似笑非笑的公仪济。 “栖乐,快来快来,这里。” 她快步走了过去,诧异的挑了挑眉,扫视一圈,看到了不少熟人。 “小羊,你也和我们一队吗?” 羊一遥笑得眼睛弯弯的,“对啊对啊,我还以为不会和你们一队呢。” 一旁站着的章玫上下打量她一眼,又是一句奚落,“来就来了,可别给我们拖后腿。” 羊一遥脸上的笑秒收起来,“哎,我说你这人,不能好好说话吗?!” 两人一见面,必然会吵一顿,每次都是章玫主动挑事,羊一遥暴走结束。 时栖乐也习惯了,扭头看向公仪济,“我们领队的师兄是谁?” 公仪济轻轻挑眉,下巴往前一抬,示意她看向那打扮精致,像是花孔雀开屏一样的人。 少女顺着视线看去,眼角抽了抽,“你大师兄谢应唯啊?!” “怎么?觉得他很不靠谱吗?” 时栖乐由衷的点了点头,“你看他这像是靠谱的样子吗?” 公仪济也认真打量了一下,英雄所见略同的点了点头,“不像。” 很快,人到齐之后。 不靠谱的谢应唯便和他们一一讲清了规矩,神情是难得的严肃,严厉的眸子一一扫过众人。 “我先说好,若是不听从命令者,莫要怪师兄我心狠了。” 十个人像小鸡啄米一样,点了点脑袋。 谢应唯满意极了,大手一挥,几人便御剑离开了宗门。 初次离开宗门,几人或多或少有几分激动,一边御剑,一边扭着脑袋好奇的左右探脑袋。 谢应唯一转头,就看到这一幅画面—— 一群少年身着统一的白色宗服,迎着朝阳,扬起唇角,脸庞是独属于他们的朝气蓬勃。 眼中是干净澄澈,笑容明媚似阳光。 光彩夺目。 青年轻笑了一声,不免对于他们这一个月要经历感到同情,出了宗门也就没那么好人了。 “都跟上,别掉队了。” 约莫一个时辰后,几人在一个荒凉的村落中稳稳落地。 待看清周围的环境后,有人倒吸了一口凉气,满脸震惊之色,磕磕绊绊的开口问道。 “谢……谢师兄,这就是福、福源村吗?我们是不是走错了?” 其中一个弟子带着三分不可置信的,七分恐惧,攥着身旁人的衣袖,脚抖得有点厉害。 谢应唯轻啧一声,“郁孝你小子,腿站直了抖什么呢!” 看着一群呆愣的少年,青年唇角勾出一抹弧度,“都回回神,没走错啊,这就是我们要来的地方。” 真不怪他们这样模样,实在是这里太过………… 举目四望,但见四周空旷,满目荒芜,周围数十里渺无人烟,遍地枯黄衰败的野草。 地上杂草丛生,瓦砾遍地。 时栖乐看着这一荒凉的村落,眉眼间是欲言又止的,她大概知道自己这一个月会过什么日子了。 一旁的人怼了怼她,“你说,这里会不会有鬼啊?” 冷风四起,配上公仪济低低的嗓音,吓得几人哆嗦了一下。 时栖乐无语的瞥了他一眼,“你能不能不吓人了,别看见小羊快挂我身上了吗?” “…………” 羊一遥和郁孝一样,小脸惨白惨白的,都快抖成筛子了。 其他几人虽然脸上带着些凝重,但并未感到太多的恐惧。 谢应唯欣赏一下这群小崽子的表情,拍了拍手,“这就是福源村,待会会有人过来接应。” 很快,不远处的拐角处隐隐绰绰走来一个老者,拄着一把拐杖,颤颤巍巍的。 走近了,众人这才看到这老者两鬓斑白,蓄着长长的胡子,头发像是一顶枯草,一双眼睛深深的凹陷下去。 “老夫见过几位仙人,多谢你们不远万里来这里。” 老人一过来,细瘦的腿骨一弯,径直往地上跪去。 谢应唯轻轻挑眉,极快的托起老人的身体,阻止他的动作,“不必如此,这是我们责任。” “想必您便是这福源村的村长,许村长吧?” 许村长点了点头,饱经沧桑的脸上满是感激之情,将一众人往村里引去。 “这里的条件太过简陋,实在是委屈各位仙人了,老夫心有惭愧啊。” 有一个弟子嘿嘿一笑,“村长,我们是来做任务的,给我们个睡的地方就好了,我们都不在乎的。” 许村长闻言,用袖子擦了擦脸,用眼角的泪水擦干,这群孩子年纪不大,心确是顶好的。 他们求助过很多宗门,但一看到这里的环境,都只是敷衍几句就走了。 谢应唯脸上的表情很是温和,“村长,我们只是宗门弟子,担不起一声仙人,我名为谢应唯,叫我小谢吧。” 一路走着,路上的环境好了一点点,稍微能看出有人居住的痕迹了。 但直到停留在一个破旧的宅院里,院子里矗立着一棵摇摇欲坠的桐树,粗略看去有十几间房。 阵阵冷风穿过破损的木质窗棂,破烂的窗纸随风飘荡,飒然有声。 几人脸上也没什么异色,若无其事的进去了。 虽然破烂,但确实是打扫过的,很干净。 几人或站着,亦或是坐着,听着许村长用那苍老且带着几分恐惧的嗓子,一一讲述着这里的故事。 福源村,曾经算得上是这十里八乡的富裕之地,说不上锦衣玉食,但吃饱饭绰绰有余。 可在三年前,这一切都被毁了。 三年前的这个时候,刚好是村里花大价钱请了城里几位很是有名的戏子们,想庆祝庆祖这年的丰收。 然而,就在他们傍晚赏戏时,却陡然发现戏子们的诡异恐怖。 只见,他们的面容苍白而扭曲,眼神空洞而恐怖。 随着戏曲的进行,他们开始感到莫名的恐惧和不安。想要逃离这个地方,但却无论如何也动不了。 他们尖叫着,嘶吼着,最后齐齐死在那个夜晚。 第44章 戏衣与人皮 那一晚,留在那里看戏的都是每家每户中的劳壮力啊,这一噩耗传来,几乎要毁了这个村子。 自那以后,村子里人丁凋零,能离开的都离开了,只剩下一群老人和不愿离去的苦命人。 这也就罢了,可第二年开始,每逢午夜时分,被血染洗的广场总是发出幽怨婉转的戏腔。 渐渐的,那些还留守在村里的人越来越少,每一晚都有人无故失踪。 几天后,竟是只剩下一身染血的戏衣和一张血淋淋的人皮。 说到最后,这位老村长几乎是哽咽了,浑身都在抖着,声泪俱下。 “仙人们,救救我福源村吧,我们的人都快被杀光了啊。” 谢应唯无奈,拍了拍许村长的肩膀,“您不必害怕,如今我们在这,定然竭尽所能。” 许村长这才止住颤抖,一双凹陷的眸子通红,布满红血丝,是悲伤亦是愤恨。 “一定要杀了那些作恶多端的鬼,为我们报仇。” 谢应唯并未出声,转而望向几个站在一旁师弟师妹们,“你们可有什么要问的?” 几人你看我我看你的,最后是一个名为高寒的亲传开了口。 “村长,你们为何不寻求当地官府的帮助,却拖了整整两年时间。” 许村长无奈的摇了摇头,“那些人啊,前前后后来了许多次,可每次来都是风平浪静。” “那鬼怪精得很,一旦有外人进村,便不现身了。” 章玫直挺挺站在屋子中央,也不靠墙,“为何一路走来,路上都没见到几个人?” “仙人可是忘了,那鬼怪是在夜晚杀人的,自然而然村民们天暗后便闭门不出了。” 众人往院外看去,现在天色的确是已经暗了下来。 无月无星,漆黑一片,唯有瑟瑟耸动的夜风,带着死亡的气息,吹落到每个人眼底。 村长猛的站了起来,老脸上满是恐惧之色,声音都隐隐颤抖着,“遭了,我竟是忘了时间,我可怎么回去啊?!” 谢应唯沉默片刻后,指了指时栖乐与公仪济两人,“你们两人将村长安全送回去,再回来。” “…………” 两人对视一眼后,站了出来。然而村长却哆嗦着身子,“不可不可,这两人也就是孩子,被恶鬼抓走了可怎么办?” 时栖乐眨眨眼,指尖凝起一抹灵气,隔空将院子里的大石头搬起,笑眯眯的开口。 “村长不必害怕,我们学习法术,恶鬼打不过我们的。” 老村长被唬得一愣一愣的,总算答应他们送自己了。 路上,两人一左一右护着老人,老人腿脚不利索,可步伐却不慢,主要还是被吓的。 走到一处小小的房屋,老村长敲了许久的门,连声呼唤着,门这才打开一道缝隙。 一个同样苍老的老婆婆警惕的盯着他们,先是让老村长进了门,又砰的一声关上了。 许村长的声音从门后传开,“两位小仙人,实在抱歉,我家老婆子不是很清醒,冒犯你们了。” 公仪济挑眉,“无妨,老村长你好生歇息吧。” 两人转身就要离开,可时栖乐走着走着却停下了脚步,望着紧关的门若有所思。 “怎么了?” “我觉得这里有些奇怪,你不觉得阴气很重吗?” 公仪济闻言,闭眼仔细感受了一下,“确实是这样,这股阴气徘徊在附近,久久不散。” 时栖乐拧了拧眉,“难道恶鬼的下一个目标是这对老夫妻?” “不排除这个可能。” 两人对视一眼后,都明白了彼此眼中的意思。 时栖乐有些懒得动,挑了挑眉,“能者多劳,你来吧。” “……时栖乐,我看你是懒的。” 他倒也不说什么,双手迅速结印,白色的光芒闪起,缓缓围绕在房屋周围,随后隐没在空气中。 只要这对夫妻不踏出门一步,就能保他们无虞。 两人在回去的路上,感觉一阵阵凉气直往身上钻,只能加快了步伐。 不过片刻,便回到了小院中。 谢应唯几人依旧坐在院子里,青年指尖轻叩桌面,依旧是一副淡定从容的姿态。 “回来了,有什么发现吗?” 公仪济:“我们将老村长安全送回去了,不过他那屋子阴气太重了。我们怕恶鬼下一个目标是他们,便在那里施了术法。” 闻言,谢应唯轻轻挑眉,视线在公仪济和时栖乐两人身上转了转,就是不知道是谁发现的异样了。 有些小瞧了他们。 这一会功夫,羊一遥已经悄悄挪到时栖乐身旁,扒拉着她的衣袖,眼珠子一眨一眨的。 这里就她一个实力最低的,不怕真的不行。 谢应唯沉声开口,“等明日我们再到院子里转转,现在都回去休息吧。” 这里总共有十几间屋,是够每人一间的,但这队伍里最胆小的羊一遥和郁孝硬是要和别人同屋。 谢应唯脚步微顿,怕有些过于积极的人乱跑,低低的警告了一句。 “切记,晚上可不好乱跑,师兄一向睡得沉,怕是不能及时救你们。” 此话一出,跃跃欲试的几人脑袋耷拉下来,也不敢有什么夜探鬼村的心思了。 郁孝这人更是直接抱住了柏慈的手臂,大鸟依人一样。 郁孝,柏慈都是这一届的亲传,是暮雪长老新收的徒弟。 和公仪济打了一声招呼后,时栖乐就带着一个狗皮膏药选了一间房间,收拾好后就打算睡了。 哪知,羊一遥这人缩在被子里的身子抖得不成样子。 “栖、栖乐,恶鬼不会大半夜来我们这里吧?” 时栖乐无奈的睁开眼,“小羊,你是一个修仙的人,怕鬼做什么?” “这是两回事啊,我小时候不睡觉阿娘就用鬼来吓我,我这才那么害怕。” “……你放一百个心吧,这鬼不会那么没脑子,来这招惹我们一群人。” “真的吗?” “真的,睡吧。” 羊一遥这才安心的闭上眼睛,全身缩进被子里,就只剩下眼睛露在外面。 等身边传来平稳的呼吸声后,时栖乐闭着眼,却也没了睡意。 第45章 死的都是男人…… 她的修为虽然封印起来了,但神识依旧强大,因此她一来到这里,能看到的也比他们更多。 那股阴气中,隐隐有一道孱弱的活人气息。 第二天很早,大家就都醒来了,聚在院子里,这里有村民们自发带来的许多吃食。 许村长拄着拐杖,一大早便来到这里,望向一群少年们。 “小仙人们,这些吃食都是村民们拿来款待你们,比不得你们的平日的,但这也是我们的一番心意。” 谢应唯温和一笑,“多谢老村长,这与我们平日吃的并无不同,已经很好了。” 说完,他点了点头。 后面跟着的一群少年才走上前去吃,一个个的吃得倒是挺香的。 时栖乐眨了眨眼,伸手拿了一个馒头啃着,一边观察往院子里探头探脑的小孩老人们。 其中一个大婶很是慈祥,将篮子里的馒头一直往时栖乐几人手里塞。 “来,都多吃点啊,吃饱饱的。” 她脚边站着一个小小的人,小男孩睁着好奇的眼睛一直往时栖乐身上看,眼巴巴的看着她……手里的馒头。 “娘,窝饿饿,要吃。” 大婶脸色一变,将小男孩的手打掉,“南南乖,回去就给你吃饭饭啊。” 小男孩委屈巴巴的吮着小手指,亮亮的双眸看哭不哭的,却很乖巧的没有吵闹。 时栖乐手顿了一下,视线扫了一圈,约莫明白了这些吃食都是村民们竭力拿出来的。 沉默了片刻。 她抬脚往谢应唯的方向走去,小声说着,“师兄,这些吃食我们不能要,村民们自己都吃不饱。” 谢应唯闻言,眉心蹙了蹙,发现情况确实是这样的,手里的馒头顿时有些咽不下去了。 他想了想,传音给每一个人—— “莫要吃太多,意思意思就可以了,随后吃辟谷丹。” 低头干饭的几人动作整齐划一的停住了,随后小口小口的吃了起来,没过一会就推说自己饱了。 绝不肯再拿村民里的吃食了。 若是他们一点都不吃,村民们会恐惧自己不会很尽心的帮他们,吃一些是最好的选择。 时栖乐蹲下身子,摸了摸小男孩的脑袋,“南南,吃吧。” 大婶拧了拧眉,正想说什么,却被时栖乐打断了。 “大婶,孩子饿了让他吃吧,我们吃饱了。也不必担心我们不尽心,这是我们的责任,放宽心吧。” 大婶怔愣几秒,枯瘦的手紧紧握住少女的手,声音有些哽咽,“多谢,多谢。” 小男孩看看时栖乐,又看看阿娘,开心的拿过馒头,声音很是稚嫩,“谢谢姐姐。” 时栖乐轻笑一声,“不客气。” 谢应唯好说歹说了一顿,这才说动许村长将这些吃食带回去。 院子里很快只剩下老村长和几个大婶,依旧没走。 “村长,您将村里发生的事情再给我们细讲一遍吧。”谢应唯开口。 许村长连连点头,声音带着几分苍老和颤抖,说起这些可怕的事情,他无法做到冷静。 这两年来,村子里总时不时会有人失踪,且每次都是三年前赏戏的时间点,到如今已有三十四人。 且,尸骨无存。 他们也曾经筹钱请那些散修来此帮忙,但搜遍了附近的山,都没找到尸骨。 话说到这,章玫拧眉提出疑问,“恶鬼杀的人可有什么特征?” 闻言,一个大婶神情很是激动,“都是每家每户的劳壮力,我家男人死得好惨,只剩下那薄薄的皮啊。” 公仪济微微挑眉,死的竟都是男人。 许村长轻叹了一声,“是啊,这个村子里的年轻人都快死光了,否则……” 这一个任务在以一个月为期限,超过期限则视为失败。 因此,这群少年都在绞尽脑汁在问着,谢应唯并未参与进去,只是不着痕迹的观察着村民们。 很快,章玫在打听完消息后,便主动提出要去看看事情最开始发生的广场。 谢应唯琢磨了一下,“你们是一个团队,应该学会合作。” 章玫稍稍一想,便明白他的意思,转而看向其他人,一个长相稍显魁梧的男子站出来。 “我是窦远,我和你一起去吧。” 剩下的几人各自组队,都是按照自己推理的方式去寻找。 看着这一幕,谢应唯勾了勾唇,倒也没说什么,乱成一盘散沙,没有合作没有相互扶持。 他们很快就会吃个大跌头的。 偌大的院子很快就空了,只剩下谢应唯和村长几人。 走在荆棘密布的山路上,公仪济颇有几分不解,看了看阴风阵阵的山。 “我们是怎么被安排到这里的?” 羊一遥缩在时栖乐身后,眼珠子滴溜溜的警惕着周围,没什么空回他的话。 反倒是时栖乐悠悠的出声了,“没事,来都来了,看一下能不能找到恶鬼吧。” 少年耸耸肩,他可不觉得会这么简单就找到。 山体投下一片浓重的阴影,笼罩着榜山的路径,路旁的树丛模糊成团团黑影,发出阵阵沙沙的声音。 仿佛有什么东西在蹑手蹑脚的靠近,令人毛骨悚然。 可每当回头时,却又什么都没看见。 羊一遥声音有些发抖,“栖乐,是不是恶鬼缠上我们了。” 时栖乐看清了周围的东西,眉眼闪过一丝诧异,“他约摸着是不会出来的,但我们要有麻烦了。” 随着少女声音落下,他们便发现自己身处的环境霎时变了。 所有的一切都开始变得模糊不清,不远处跳跃着的幽光,在一点点靠近他们,一点点………… 羊一遥冷汗一滴滴流下来了,抽出玄剑警惕的盯着周围。 公仪济叹了口气,第一次不希望自己的预感如此准确,他站在最前方,横着长剑,堪堪挡在最前头。 迷人心智,幻觉,恶鬼。 这三个词组合起来,颇有些棘手。 时栖乐指尖凝起一抹灵力,防备着,“我们找机会下去吧。” “好。” “……好。”羊一遥这人声音依旧在抖。 哪怕是场合不会,时栖乐都忍不住笑出了声,清脆的笑声回荡在这山头。 第46章 抓到你了哦 连不远处的幽光都凝滞了一瞬。 公仪济无奈的摇了摇头,也不管发疯的人了,仔细研究着破这幻觉的方法。 但幻觉不会等你,渐渐的他们眼前出现了许多的人影,衣袖很长,红妆艳抹,幽幽的盯着他们。 时栖乐只看了一眼,眼里的淡然倏的变了,“这虽然是幻觉,但伤害是真的。” 她刚提醒完,一道道洁白的水袖划破空气,密不透风的朝三人卷去,轻柔至极,却也锋利至极。 羊一遥没来得及脱开,手背上赫然一道口子,血流瞬间渗出,滴滴嗒嗒往下坠。 “嘶,好锋利啊。” 公仪济眉目一凛,跳动着身子,以极快的速度躲开水袖,手中长剑破空而出,狠狠斩向水袖。 哗啦—— 断成两截的水袖仅仅是停了一秒,迅速变长,再次围堵他们。 一条变两条,三条变四条………… 等反应过来时,空中数十道水袖,交缠飞动,以包抄的姿势与他们交缠。 “这……这也太难缠了吧,时栖乐想想办法。” 公仪济身法极快,但时不时分心去护着羊一遥,几个回合下来很是狼狈,白色宗服破破烂烂。 连白净的脸庞都出现了一道细小的伤痕。 时栖乐脚下踏着风,一边丝滑的躲开水袖,一边观察着不远处飘荡着的戏子们,倒是不见狼狈。 毕竟,君枕弦的三清绫可比这些厉害多了,不是一个档次的。 躲起来可谓是得心应手。 耳边是公仪济的声音,时栖乐有些犹豫不知是该直接破幻觉,还是给他们提示破幻觉。 她能轻轻松松破开幻觉,但眼前这两人是需要历练的。 她若是直接出手了,这两人的历练还有什么意义。 犹豫这短短几秒,羊一遥身上的伤口便多了几道,其中一条水袖竟是直接朝她细嫩的脖颈……… 时栖乐瞳孔一缩,高喝一声,“小羊,躲开。” 与此同时,她的玄剑和公仪济的玄剑同时斩向水袖,唰的一声,水袖断成四截。 短短几秒。 羊一遥差点叫出声来,刚刚那样的速度她根本躲不开的,直到现在她才意识到自己的实力有多弱。 “公仪济,我破开一个口子,你趁机带小羊出去。” 时栖乐不再犹豫,眉目清绝,说出的话不容拒绝,手上动作快了几分。 公仪济愣了一下,拧眉看向半空中不断移动的少女,“你自己可以吗?” 少女浮在半空中,双双结印,蓝色灵力扩散开来,“可以,别废话快走。” “好。” 羊一遥眼睛瞪大了些,正想说什么,整个人被公仪济一把提溜起来,随后飞出了幻觉范围。 直到两人身影消失,时栖乐的脸色才彻底沉了下来,强大的神识一寸寸铺开,轻而易举找到暗处的人。 这群幽魂并非本体,只是其中一个分身。 原本不该有如此大的威力,要不是暗处的人操控也不会这样。 不到片刻,时栖乐勾了勾唇,声音低低的,“抓到你了哦。” 这声音轻柔而又诡异,一时之间竟是不知她与恶鬼谁更恐怖。 隐在暗处的人后脊背发凉,正想离开,便被钉在地上。 一身黑衣,将自己全身都笼罩起来,只剩下两颗因恐惧而不断颤动的眼珠子。 时栖乐迈着六亲不认的步伐走到他眼前,看着这副来人装扮,意味不明的笑了笑。 “啧啧啧。” “我知道问你是谁,你也不会说的,估摸着还会自杀,是吧?” 少女歪着脑袋,一双纯澈的眸子眨了眨,也不管他回不回话,自顾自地说着。 黑衣人的心提到了嗓子眼,浑身颤抖,他杀过的人无数,可如今竟会惧怕一个十几岁的少女。 一声闷哼响起,很快消匿于山间。 不该有的气息被抹掉,这世间除了时栖乐,无人知道这里发生了什么。 “你们到底会是谁的人呢?” 这些黑衣人她不是第一次见了,在乐州,在天境城她都隐隐能察觉到,但这是第一次现身。 方才操控水袖杀害羊一遥,她不是什么圣母,威胁到她身边人的,她不会轻易放过。 何况,这人身上杀戮气息如此重,死了也算替天行道了。 重新回到被水袖攻击的地方,凝神观察了一下,就半躺在地上装死了,不然自己一个击退幽魂,会引人怀疑。 时栖乐眯着眼睛,把自己脉象搞虚一点,等到谢应唯过来的时候,她已经有些‘虚弱’了。 “谢师兄?” 谢应唯迈的步子很大,三两下走到她身旁,将人扶起来,神色冷峻中带着一丝焦急。 “伤到哪里?还好吗?” 时栖乐步子踉跄一下,很快自己站稳了,“师兄我没事,只是灵力耗尽了,休息一下就好了。” 谢应唯拧眉看她,“先回去吧。”接着他转头看向公仪济,“小师弟,把她带回去。” “好。” 一旁站着的公仪济走上前去,背起时栖乐,将人往山下带,一步步走着,少年眸中思绪翻滚。 少年的沉默,来得很是奇怪。 靠在他背上的时栖乐贱兮兮的笑了一声,摇头晃脑的,用很欢快的声音开口。 “公仪济,你不会是被我感动到了,喜欢上我了吧?” 公仪济:“………” 少年一双眸子满是无语,作势要松手将人往地上摔,吓得时栖乐吱哇乱叫,勒紧了他的脖子。 “干什么干什么!恼羞成怒要抛尸野外啊?!” “你说话能不能过一下脑子,我绝对不会喜欢上坑我一个月饭钱的人,我要找就找乖巧可爱的。” “哦,我有点失落了。” “………” “少演戏了,我们谁都看不上谁,恨不得一拳干倒对方,不是吗?” 时栖乐想了想,不由得点了点头,“还真是这样啊。” 山上,谢应唯站在原地,来回走动试探,却依旧走不进幻觉中,想必是限制了修为。 “那丫头对抗幽魂,竟然能撑到现在,难道是孤月师伯给了她什么强大的法器?” 青年一身白袍,漂亮的眸子中带着些许疑惑,半晌轻啧了一声。 第47章 嘶,心好痛 还是先回去看看那群小崽子们吧,一个个吃了不少亏,伤得五花八门的,让他们做事不过脑。 事实的确是这样,院子里的人或是站着,或是坐着,脸上身上都挂了不少彩,一个个垂着脑袋。 “…………” 看到这一幕,时栖乐倒是没什么意外,这里的恶鬼修为挺强大的,在分散出去前她就料到这个结果了。 羊一遥看到他们,跑到他们身旁,“栖乐,你伤到哪了,严不严重啊?” 时栖乐站到地上,伸手去捏她圆圆的脸蛋,“放心吧,我休息一会就好了。” 羊一遥低着脑袋,要哭不哭的,显然把责任都归到自己身上了。 “小羊,别多想了,我们是同门也是朋友,谁厉害谁断后,这很正常。” 少女的话温温柔柔的,像是如沐春风,眉眼间是带着一抹狡黠笑意。 羊一遥点了点头,“嗯。” 谢应唯回来后,几人都被训了一顿,一个个低着脑袋不作声。 青年看着他们这一副惨兮兮的模样,轻轻叹了口气,摆了摆手,让他们各自回去休息疗伤。 走回到自己房间后,谢应唯向宗门汇报这一次的任务进展,将一切情况禀明了,包括受伤的事。 负责相关事务的长老沉默了几声后,沉声开口。 “看着些,你们那里任务系数更高,你可以适度出手。” 谢应唯低声领命,“是,长老。” 这一消息传着传着便到了天虞耳中,恰巧君枕弦也在,听了个全。 天虞不着痕迹打量了一下青年神色,笑着道“这群孩子碰碰南墙也好,太顺遂了反倒不好。” “历练并非一定要以受伤为代价才能进步,这是悖论。” 青年掀起眼皮,一双清幽的眸子如往日般淡漠,看上去只是陈述事实。 反倒是天虞神色有一瞬的龟裂,要说受伤眼前这位可是鼻祖,对别人狠对自己更是不留情。 “长钰,你认为时栖乐如何?” 君枕弦指尖蜷了蜷,“天资悟性不错,但心性单纯贪玩,须多加管束。” 这是一句很中肯客观的回答。 天虞点头笑了一声,“那长钰是将她当做自己徒弟管教吗?” 这话有些奇怪,但聪明如君枕弦,他又怎会听不出其中意思。 沉默了许久。 就在天虞以为他不会回答时,却看到青年神色罕见的迷茫,“我不知道。” 他们相处的种种,说是师徒则过于亲密了,何况君枕弦自己心有不堪,是他自己生妄念罢了。 但又并非是男女情爱。 天虞心里一咯噔,眉眼间笼罩上一抹担忧,这话更让人没底。 “长钰,凡事莫要太逞强。” 君枕弦微微颔首,便起身离开了。 他并未回到苍华峰,踏入虚空,眨眼间便到了一片偌大的山头,满山长满了铃兰花。 那洁白如雪的铃兰,像一串串风铃,在微风中轻轻摇曳。 雨朦朦胧胧不停,青年眼睫和发梢都沾了水珠,一言一语都没有,面上情绪冷淡至极。 却让人感受到了他深藏的无力感,脆弱而又阴郁。 君枕弦一步步走在这熟悉而又陌生的地方,哪怕过去很多年,可他依旧感到心头一阵卷席的钝痛。 西岐山藏着太多的血仇,是幼时的白延初一生都不敢忘却的绝望。 白延初,亦是君枕弦。 长大后的君枕弦很少踏足这个地方,每来一次便会加深一分仇恨。 他神情冷漠,眼神空洞,心中的恨意像是无尽的黑夜,笼罩着他,一步步试图将他吞噬。 君枕弦手指慢慢收拢,紧握成拳,至亲的面容在他脑中浮过,幼时的那段不见天日的绝望。 他浑身都轻颤不已,倒在地上、雨幕之中,青年面上是从未有过的脆弱无助,他将自己蜷缩起来。 好冷………… 为什么没有人来救他……好痛好痛……啊啊啊……太痛了……啊啊啊啊……放过他吧……太痛了。 远在万里之外的时栖乐看着屋外的雨幕,心间突然狠狠揪紧了,像是什么东西绞住了一般。 “嘶,心好痛啊。” 心中涌起不知名的慌乱,让她不由得站了起来,想往外冲去寻找什么。 可在跨出房门的那一步,却又硬生生停下来,时栖乐呆愣片刻,自己这是要干什么? 莫名其妙的。 甚至,脑海里不受控制的浮起那张俊美至极的脸庞,心脏又疼了起来,她忍不住弯下腰。 沉默了一会,时栖乐实在受不了,第一次主动给君枕弦传音,也不管对面在干嘛,叽里呱啦就开口了。 “仙君,你在干嘛呀,是不是又在打坐了,你最近忙不忙呀?” “仙君,飞雪茶是不是已经用完了,用完了记得让小山童送些上去。” “仙君,你别总是待在屋里,平时多出去走走啊,体验大好河山嘛。” “…………” 时栖乐天马行空的胡叨着,也不管对面的人有没有回应,她性格本身就这样,话唠属性又犯了。 少女清透又干净的声音响起,在这偌大的山头中,竟是驱散了一丝丝幽冷和虚茫。 青年眸子颤了颤,缓缓睁开,漂亮的眸子闪过一丝茫然。 是谁…… 这个人话好多,好生聒噪,但又暖暖的,隔着厚重的雨雾都能让人清晰的听清每一个字。 渐渐的。 他明白了这人是谁,也就只有她会在自己面上这般放肆无礼,‘时栖乐’这三个字在他口中轻滚。 青年低声呢喃着,很轻很轻。 另外一边的时栖乐还在不断絮叨着,“仙君,我这里下了好大的雨,和苍华峰景色很不同。” “别有一番趣味,但是被雨淋了可是会很冷的,我刚刚差点就被淋了…………” 传音猛的被掐断,时栖乐轻啧了一声,摸了摸心口,不是很疼了,真是莫名其妙的。 想着想着,她又笑开了,君枕弦被她这一通骚扰,估计脸都黑了吧,可惜她看不到。 凄冷的山间,一抹绿色的幽魂在风中轻轻跳跃着,紧紧盯着少女的笑容,忽的留下两行血泪。 第48章 风平浪静 那些明媚的笑,在她的记忆中太久远了。 久到她忘记了,自己曾经也是那么美好,而不是这副连她自己也厌恶唾弃的模样。 她低低的笑开了,诡异凄惨的笑声回荡在这里,很是渗人。 “快了,还有十个人她就解脱了了。” 这几天的福源村,风平浪静,就连那一丝丝阴气都几乎消失了。 不管他们如何搜寻,都找不到任何蛛丝马迹,甚至于连谢应唯都窥探不到,好似从未有过。 时间已经过去十几天,任务却毫无进展,众人都有些耐不住心性了。 这一天,时栖乐、公仪济和羊一遥三人在村里闲逛,想看看能不能找到一些线索。 路过一条悠长,深邃的巷子,巷子左右两排破旧的房子,低矮的台阶上留下年深日久的旧苔痕。 墙面灰白斑驳,青石瓦缝间零星的长着几根枯草。 “等等。” 原本已经走过去的时栖乐倏的出声,眸子一瞬不瞬的盯着巷子。 公仪济也顺着视线看去,没发现什么不对劲的,“怎么?这里有什么不对劲吗?” 羊一遥也疑惑的踮着脚尖,探着脑袋往里看去。 那一瞬间,时栖乐耳膜中炸开一声声凄厉的哭喊,嘶哑而绝望。 她只觉得一阵迫人的心悸,险些喘不过气来,缓了缓这才出声,“去里面看看吧,这里可能有问题。” 两人自然是跟着她一同进去。 刚一踏入这里,阵阵冷风袭来,带着萧瑟。 约莫有十个房间,每一个房间都零散的堆放着各色各样的戏服,生活的痕迹很重,石桌上摆着几个杯子。 羊一遥仔细看看,“这应该是当初那些戏子们住的地方了。” 公仪济摸了摸下巴,“为何老村长从未让我们来过这里?” 时栖乐抿了抿唇,没开口说话,几人一个个房间看过去,都没看出什么,直到最后一个房间………… “嘶……这个房间怎么不太一样啊。” 女蟒、盔头、水纱、彩鞋…… 石桌上零星的摆放着,乍眼一看,很是整齐。 但只有同为女子的时栖乐和羊一遥两人感觉奇怪,她们绝对不会把东西摆成这样,感觉乱糟糟的。 时栖乐余光瞥到墙上的一抹痕迹,倏的皱起了眉毛。 自上而下,深入墙体。 她眸子泛着一丝冷意,将自己的五指放了上去,与墙上的五道痕迹几乎重合,是指甲留下的。 印记很深,不知是用了多大的力道,以至于留下浅浅的血痕。 三人一同看着,面面相觑。 “这是当时的戏子留下的?这间屋子发生过什么事,有种混乱后被恢复整齐的感觉。” 公仪济顿了顿,才说出这句话来。 “这人的手估摸和我差不多大,要么是同我一般高的女子,要么是身量矮小的男子。” “啧,有道理。” 时栖乐神色复杂,给谢应唯传音,“谢师兄,这里有些新发现,你们来一趟吧。” 这时,屋外传来幼童玩闹的声音。 “驾——” “骑马喽,快跑快跑,驾——” “快点,爬快点,不然我就咬你了。” 几人出来后,看到的就是这一副场景—— 四五个七八岁的幼童,一个双手双脚撑在地上,面孔朝下,另一人则是坐在他的背上。 上面那人手掐着底下那人的脖颈,且上面那幼童神情并非是笑着的,反而是做出来狰狞的鬼脸…… 怪诞,荒谬。 三人神色复杂,惊愕的站在原地。 几个幼童看到了他们,慌慌张张就要跑开。 时栖乐眼皮一跳,将几人拦住,手心攥着几颗蜜饯,“小朋友们,你们想要吃蜜饯吗?” 小孩子们经不住诱惑,看见她手里的糖不由得瞪大了眼睛,眼巴巴的看着。 时栖乐笑了笑,“你们告诉姐姐,刚刚在玩什么小游戏,这些就给你们,好不好?” 其中一个胖墩墩的孩子眨了眨眼,声音低低,“我们在玩骑马马。” 为了让他们说更多点,时栖乐双眼弯了弯,将其中一颗递给小胖子,“真乖,给你吧。” 小胖子一把接过,眼睛倏的亮了起来,口齿不清的道谢。 其他人一看,也蹦着小短腿到少女面前。 “姐姐,我们在玩骑马马,在这里阿爹骑马马……” 时栖乐眨了眨眼,“你是说,这是学你们爹爹的吗?你们爹爹也在这里骑马?” 小男孩脑袋像小鸡啄米一样,手指指着方才的那间屋子,“就在那里,好多好多人。” “都是爹爹和叔叔们吗?” “有东东爹爹,还有大宝爹爹,好多好多……” 时栖乐摸了摸他脑袋,“那为什么要做鬼脸呀?” 其中一个小孩兴奋的抢答,“爹爹就是这样的,我看见了。” “还有哭哭,姐姐在哭鼻子……” ………… 最后,时栖乐给每个小孩都分了一颗蜜饯,让他们离开了。 时栖乐低着脑袋没说话,漂亮的眸子一瞬不瞬的看着屋子。 另外两人也在孩童的一言半语中察觉到了什么,沉默着说不出话来。 很快,谢应唯几人便来了。 章玫,郁孝,窦远等人进了房间,谢应唯并未一同进去,而是走到时栖乐几人身旁。 “怎么了这是,都耷拉着脑袋不说话。” 公仪济挑了挑眉,拿出一块录音石,他留了个心眼,将刚才的画面全录下来了。 “师兄,你看看吧。老村长隐瞒的事情怕是也不少。” 待谢应唯看完后,他眸光沉了沉,那双清润的眸子泛着寒意,沉默了良久这才开口。 “竟会是如此。” 他将录影石内容传到其他人看,还没看完暴脾气的章玫便开始骂人了,白皙的脸庞满是厌恶。 “呵呵,让我们来帮忙,结果自己做了见不得人的破事。” “那不是活该吗?” 众人愤愤不平,七嘴八舌的说着。 时栖乐原本还在想事情,忽的感觉有道视线落在自己身上,她抬眸看去,却看到其中一人慌乱偏头。 是空枞,东篱长老收的另一个徒弟,沉默寡言,很少主动与人说话。 她轻轻挑眉,倒也没说什么。 下一刻………… 第49章 纵容包庇,你也该死 天色骤然发生改变,满天的乌云一点点压了下来,黑压压的,渐渐的……狂风四起,将一切遮掩。 谢应唯眉目一凛,“出事了,赶紧出去。” 然而,无论他们如何走,皆都不出这巷子,在第五次回到原点后,众人都有些着急了。 “谢师兄,我们走不出去了。” 高级幻阵。 这不是初入门的弟子能破的,即便以谢应唯的修为,破阵也需要时间,恐怕阻止不了她杀人。 凄厉的尖叫声响彻云霄,还伴随着幼童的哭喊声…… 时栖乐蹙了蹙眉,快步走到谢应唯身旁,“师兄,我们同你一起破阵,找到阵眼即可。” 少女眉眼沉静,冷静从容,说出的话铿锵有力,“师兄,仙君曾教过我破幻阵的方法,阵眼就在西南方向。” 谢应唯闻言,神识探了过去,确实与其他地方不同。 既如此,他也不再犹豫。 “所有弟子听令,集中力量,汇聚于阵眼,破阵。” 一声令下,以谢应唯为首,众人最大程度的运起灵力,汇聚形成一道磅礴的灵力波。 朝阵眼炸去。 只听得一声巨响,阵法被破开了。 几人马不停蹄的赶到村民住的地方,一片狼藉,幼童跌倒在地上,不断哭泣着…… 先前送饭的大婶失神的坐在地上,看到了她们几乎是扑着跪过去。 “救救他们,那恶鬼疯了,要杀了我们,救救我们……” 谢应唯蹲下身子,“大婶,她往哪里去了?” “……村长……她往村长家去了,他要杀了村长啊。” 谢应唯微微颔首,“好,我们这就过去。” 随后,他把视线落到弟子们身上,“留下三人,在这里看着,其他人跟我走。” 此刻,许村长望着眼前这一幕,双腿几乎站不稳,颤颤巍巍的,跪倒在地上。 惊惧之下,老村长想起村中死去的人,他不由生起了愤恨,两只苍老的双眸中似乎冒着火。 “为何啊,你这恶鬼要杀我村那么多的人,他们究竟做错了什么?” 一声哂笑响起。 幽绿的魂光缓缓出现一个女子的面孔,甄漪仰天大笑,血泪从脸上一滴滴落下,字字泣血。 “做错了什么?你竟然问我,他们做错了什么?” “辱我,杀我,杀我师兄数十人,你告诉我,我是为何啊?!” 许村长愣在原地,唇瓣颤抖几许,“你说什么?” 甄漪倏的拍出一掌,掌风将老村长身后的房屋击得粉碎。 明明她没心了,可为何还是那么痛。 “演出的前一晚,十几个男人闯进我的房间,我可不信你从不知道。” “不……不可能的,他们不是这种人……” 甄漪双目猩红,一片场景投射在半空中—— 夜晚,为首的几个男子率先闯进了房屋中,是惊怒声,是呵斥声,是呼救声,随后是嘈杂声。 不到片刻,其他房屋中的人接连出来,与屋外守着人起了冲突,打了起来。 再然后,寒光一闪,血溅几尺,一切都变得胡乱起来。 倒下的人越来越多,鲜红的血蜿蜒曲折,覆盖了陈旧的青石阶。 最后………… 众人散去,一个衣衫染血,面容惨白的女子撕心裂肺的叫喊,绝望而又恨之入骨,声声泣血。 亲手将自己的遭遇公诸于众,时栖乐不敢想她是多么的绝望,多么的无助。 就在谢应唯要出手时,她终究还是动了恻隐之心,传音给青年,带着些许恳求的意味。 “谢师兄,先前我手上的山里,曾隐约察觉到一道活人气息,与她的气息很像,大概与她相关。” “那道气息与她相连,若她死了,那人也会死。” 谢应唯闻言,微微凝起眸子,盯着少女几秒后,明白了她的意思。 “时师妹,若处处心软,必拖了你的手脚。” 时栖乐弯了弯眼眸,“师兄,宗门教我们惩恶扬善,她也并非真正意义上的恶,那人也是无辜的。” 谢应唯无奈摇头,“时师妹,一旦我离开这,你能把控好局面?” “能。” 只这一句,谢应唯相信了。 孤月仙君看上的人不会差,当初他一眼就给自己相中的小师妹也更不会差。 得知真相后,老村长颓然的低下头,表情逐渐变得僵硬,就连脸上的皱纹都在抽动。 “竟……是如此?!” 他一直挺拔的脊背一下就佝偻下来,脸上满是悲凉和茫然。 在那群人里…… 有一直他引以为傲的儿子啊,老村长不敢想象,自己养大的好孩子竟然做出了这等事。 另一旁在暗处的躲着的老婆婆倏的冲了出来,手里拿着一道寒光闪闪的斧子,毫无章法的劈向甄漪。 “我砍死你……我砍死你,都是你…杀了我儿子。” “我要杀了你,报仇……” 甄漪低低一笑,眸中蕴着这世间最浓稠的恨,“纵容包庇,你也该死。” 话落,极重的阴气化作骇人的杀气,狠狠卷劈向她…… 老村长回过神来,一把扑了过去,将老婆婆护在身下,哀求着求她放过。 甄漪并未动容,只是漠然的看着,居高临下,手上动作并未停止。 隐在暗处的时栖乐呼吸一滞,身旁的人已经出手了。 长剑破空而出,带起一片呼啸的风声,数十道剑气精准无误的击中甄漪,将她的阴气阻拦。 甄漪愕然回头,便看到他们几人,眼中闪过一丝狠厉。 “滚开,这两人我必杀之。” 招招致命,阴气大盛。 渐渐的,风沙眯了几人的眼睛,为首的郁孝,窦远,柏慈动作逐渐慢了下来,落了下风。 甄漪化出一掌,将几人甩到一旁,便扭头朝许村长两夫妇杀去,化手为爪,即将掐上他们脖颈…… 时栖乐瞳孔一缩,飞速掠起,抓起老村长两人,迅速后退,避开攻击。 “甄漪,冷静一些。” 她高喝一声,试图让她冷静下来。 哪知就在她安置好老村长时,窦远、郁孝等人竟是摆出了剑阵,这剑阵威力不可小觑。 且是专克阴鬼的,一下子甄漪必魂飞魄散,一点渣渣都不剩。 她不敢多想,甩出一道灵力控制住甄漪,同时她飞身挡在她身前,运起灵力阻挡。 “停下,先别杀她!” 第50章 你把人小孩打傻了? 短短的一秒,她便有些坚持不住了,余光中瞥见两道身影,站在了她的身旁,同样抵挡着。 郁孝几人傻眼了。 时栖乐,羊一遥,章玫三人挡在甄漪面前,替她支撑起一片安全的区域,抵抗这剑阵。 “这是什么情况啊?!” 公仪济眼皮狠狠一跳,几乎是瞬间撤去灵力,慌忙低喝了一声,“别伤了她们,撤阵。” 郁孝几人也不明所以的停手,看着这一幕丈二摸不着头脑,挠了挠脑袋,依旧警惕着甄漪。 被控制住的甄漪呆愣的看着她身前的三道身影,仇恨的双眼凝滞了一瞬,血泪却先流下。 “为什么……要帮…我?” 章玫冷哼一声,“还不一定是你的错呢,要是我……我未必会比你仁慈。” 羊一遥第一次那么赞同大小姐的发言。 时栖乐稍稍退开了一点,甄漪不知道什么时候又会失控,手里的传音石都快被她戳破了。 “谢师兄,快来啊!” “速来,撑不住了嗷!” “师兄师兄师兄师兄师兄师兄师兄师兄师兄师兄……救救救救救救救救救命命命命命命命……” 怀里正抱着一个小少年的谢应唯险得一头栽倒,神识要被炸开了,这小丫头也太吵了。 他俊脸一黑,马不停蹄的赶了回去,在甄漪即将再次动手时。 “甄漪,住手。” 青年的身影逐渐出现在众人眼中,甄漪的动作一顿,转眸看向谢应唯时,满脸恐惧之色。 “给我,把他还给我。” 她凄厉的叫了一声,飞快的扑了过去,“不许打他,还我。” 谢应唯扭身闪开,双指一并,一道白色光芒丝丝缕缕的缠绕在她身上,声音低沉有力。 “我不会伤害他,你先冷静下来,我便将他还你。” 许是清心咒起了些许效果,失控的甄漪渐渐清醒,她将信将疑不动了,她知道自己打不过青年。 谢应唯挑眉,这才轻轻放下怀里的少年,揉了揉他脑袋,“乖,去你姐姐那里。” 少年身量很小,很瘦。 衣裳松松垮垮,却很干净,一双眸子澄澈如水,仰着脑袋,一个劲的埋进他怀里。 “哥哥,哥哥抱。” 谢应唯轻笑了一声,“姐姐在那里,去找她,好不好?” 甄漪看着这一幕,空洞的眸子认真的打量起谢应唯来,隐隐含着一丝丝血泪,轻颤着。 “宥宥,来姐姐这里。” 小少年扭头看她,一双懵懂的眼睛盯着她好久,许是认出了人,抿唇开心笑了,“是姐姐……” 他蹦蹦跳跳过去了,隔着空气,用脸颊蹭了蹭那抹幽魂。 “姐姐姐姐姐姐……” 时栖乐微微凝起眉毛,转头看向谢应唯,头顶缓缓打出三个问号—— 谢师兄,你把人小孩打傻了?! 看懂的谢应唯险得心梗,他没好气瞪了一眼时栖乐,扭头不看没良心的人了,早晚得被气死! 那一抹幽魂似是很急,在空中挥舞了几下,张开双臂,想将人抱入怀里,可无能为力。 “宥宥,真乖。” 半晌她才停下这滑稽的动作,伤心的看着他,沙哑的开口。 她抬眸看向谢应唯和时栖乐,她能感受到这两人对她的善意,但她别无选择, “我要你们以道心起誓,护他一生无虞,否则我便杀了所有人。” 此话一出,气氛顿时陷入焦灼。 与此同时,地底之下逐渐升起一抹暗红的窟窿,范围之大,直接将整个福源村覆盖了。 这包括了他们一行人。 谢应唯此时淡然的神情终于变了,他目光凉了几分,神情冷峻,低沉的嗓音中压抑着怒气。 “往生禁术?你究竟是谁的人,意欲何为?” 往生禁术,顾名思义打开通往阴间的通道,将生者的灵魂强行拖往阴间,而阴间生物逃窜而出。 生者为死,而阴间大乱。 这绝不是一个小小的幽魂能够做到的。 这是十大禁术之一,修真界明令禁止修炼,违者人人诛之。 甄漪低低一笑,神情没有多少的恐惧,“我不是谁的人,这便是我修习的邪术,无人指使。” 小少年似乎感受到了什么,咬着下唇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的,大葡萄一样水润的眼睛蓄满泪水。 “哥哥,哥哥……” 谢应唯此时已经完全冷下脸来,没有人可以容忍这种威胁,或许出于道义缘分,他会好好照顾小少年。 但绝不能是因为威胁,他的骄傲也不允许。 “甄漪,我青云宗弟子向来不受任何人威胁。” 看到这里,时栖乐脊背发凉,冷凝的眸子落到甄漪身上,她比谁都清楚,这禁术非她所为。 早在他们踏入福源村的那一刻,这禁术便已然布下。 她本有机会察觉,但暗地的人却以甄漪为幌子,蒙蔽她的双眼,直至现在。 当真是好计策。 时栖乐垂下长睫,遮住其中的情绪,然而内心的怒气却怎么也压不住,她本不想深究。 当一个傻子也不错,可背后的人非要逼她。 一次又一次的试探,为的是君枕弦,亦或是素语,又亦或是她最后的身份呢? 公仪济敏锐的感受到身旁人都不对劲,急忙低声提醒,“怎么了,别发呆了,准备跑路啊!” 时栖乐:“………” 跑个屁,还没跑就被阴鬼勾魂了,连渣渣都不剩。 被这一打岔,时栖乐总算回过神来了,想起自己还有一个选择,慢慢退到后面,让公仪济顶住。 公仪济:“………” 前面对峙着,焦灼着。 后面,时栖乐低着脑袋,暗戳戳的快把传音石戳烂了—— “仙君仙君仙君仙君仙君仙君仙君仙君仙君仙君仙君仙君仙君仙君——” “救命救命救命救命救命救命救命救命……救命救命!” 她的确不能出手,但是君枕弦可以啊,不用白不用。 此刻身在乐州长街上的君枕弦,识海自动接收了这段传音,他倏的眼眸瞪大,险得被炸聋。 “…………” 他俊美至极的脸庞黑了个彻底,急忙切断了传讯,本想置之不理,又怕少女不小心死掉。 冷着脸,很不高兴的撕开虚空,往福源村的方向去了。 第51章 师兄,你是不是把我忘记了?! 与此同时,谢应唯已经做好了最后的打算,在拉扯的这段时间里,竟是布下了一个传送阵。 白光一闪,众人皆被传输出福源村,只剩下他,甄漪,与小少年。 谢应唯必须留下,撑到门中长老赶到支援,一旦禁术开启,方圆百里寸草不生,人间大乱。 但……………… 此时一道弱弱的声音从后方响起,“师兄,你是不是把忘记我了?!” 谢应唯:“……………” 他僵硬的回过头,三分不可置信,七分心梗,“时、时栖乐,你为什么还在这?!” 少女眨了眨眼,疑惑又无辜的摇了摇头。 “我不知道啊。” 实则内心已经将背地里的人骂得不成样子了,我祝他x一胎生八子,生的孩子没屁眼。 居然将她钉在禁术中,还是以她为引………… 看到这一幕的甄漪顿时便慌了,她看着恐惧哭泣的宥宥,又看了看无辜的时栖乐,只觉绝望。 她又要把对她好的人害死了吗? 停下啊! 可为什么她掌控不了身体的支配,像一个傀儡,任人操控啊?! 她流下一滴滴血泪,想让他们快走,可出口的却是,“我要杀了你们,为我陪葬!” 暗红的血光冲天,往生禁术开启。 时栖乐瞳孔一缩,谢应唯掠身而起,一手扯过小少年,一手拉起时栖乐,将两人甩到身后。 只身一人一剑,挡在血红的窟窿之上,以全身灵力抵挡,骇人威压而至。 时栖乐将小少年护住,反手拍出一掌,脑袋上的坠着的小铃铛发出一道刺目的紫光,将两人护住。 但小铃铛坠地,四分五裂。 千钧一发之际,一道青色的身影从天而降,出现在时栖乐的视线中,一头银丝随风飘扬。 君枕弦拧了拧眉,一挥衣袖,强大倾泻而出的灵力将挤入人间的阴鬼打回,双指一并。 暗红的窟窿一寸寸被压小,凄厉的嘶吼声从窟窿后炸开,无数阴鬼死死扒拉在窟窿边上。 青年眉目疏淡,周身真气磅礴,青光形成一个巨大的灵力波,将其彻底合拢,不见一丝缝隙。 甚至,他未曾动用自己的本命法器。 谢应唯重重叹了一口气,无力的半跪在地上,嘴边不断溢出鲜红的血,灵力损耗太多。 小少年抱着他哭,大滴大滴的泪水快要把他的衣裳打湿了,低低的哭声让人有些心疼。 “好了,不哭了乖。” 他无奈摸了摸小少年脑袋,低声哄着。 另一边,时栖乐呆呆的看着地上的小铃铛,任由三清绫如何闹她,她都不曾做出反应。 直到一只骨节分明大手将她的脑袋抬起,对上一双无奈极了的眸子,她眨了眨眼。 晶莹的泪水从眼角滑落,一滴滴往下坠。 君枕弦眼皮一跳,顿了顿,指腹轻柔的将她的泪水擦去。 “别哭了,我这不是来了?” 时栖乐一手揪着自己大腿肉,疼得她眼泪一滴滴的掉,眼睫颤了颤。 “你不早点来,我的铃铛都碎了,都怪你。” “…………” 面对少女泪眼婆娑的无理取闹,君枕弦颇有些无措,竟是不知该说些什么。 时栖乐顿时哭得更伤心了,一手扯过青年的衣袖,把泪水往他衣服上擦,还把鼻涕也擦了。 “…………” 君枕弦眉峰一蹙,强忍着把人甩出去的冲动,将人拎起来,侧头望向同样在哄人的谢应唯。 “谢应唯,将这里处理好。” 话落,拎着少女便消失在原地。 谢应唯轻啧了一声,低头看着怀里毛茸茸的脑袋,第一次感到棘手,头疼的捏了捏眉心。 “宥宥乖,先下来好不好?” 怀里的小少年啜泣着不肯出来,眼睛哭得肿得大核桃,瘦削的肩膀一抖一抖的,可怜巴巴的。 “哥哥怕怕,宥宥听话的,不吃饭饭,很容易养。” 这话颠三倒四的,但谢应唯却也明白他的话。 宥宥虽说十三四岁了,但心智不全,长时间和甄漪待在一起,阴气入体,身体孱弱不堪。 若是任由他待在这里,怕是活不过一年。 可一旦将人带回去,谢应唯不敢保证自己能否照顾好他,若是不能,何苦让他多受一份罪。 宥宥虽傻,但心思很是敏感脆弱,知道这高大的哥哥不愿意要他。 “哥哥,宥宥不跟着你了,别讨厌宥宥,我乖。” 说着,便从他怀里下来,小身子抖得不成样子,哭得更凶了,没走几步便晕死过去。 “…………” 谢应唯心中一紧,看着这人乖巧可怜的小脸,动了此生唯一的恻隐之心,将人抱走了。 这孩子,就当弟弟养着吧。 村外的公仪济几人险得被急死,几次三番想要冲进去,却被结界阻挡在外面,拿剑也劈不开。 “时栖乐,时栖乐还没出来,里面还有我师兄!” 少年被几人拦住,他却冷静不下来,清俊的脸庞上是抑制不住的担忧,道道剑气劈进去。 却毫无反应。 羊一遥也呆呆的看着,双腿一软就要跪下去,身旁的章玫眼皮一跳,将人一把捞了起来。 “公仪济,冷静一些,我已经传讯息给我师尊了,他马上便能赶来。” 此时,他们只能将希望寄托于天墉长老。 但接下来的局势却让他们出乎意料,一道青光凭空出现,亮如白昼。 青光与血光交织,很快青光覆盖了血光,将其一点点压制。 不到半刻钟,天墉长老亦出现在这里,身姿挺拔,眉目冷淡,英俊的脸庞无一丝情绪。 章玫双眸一喜,毫不犹豫的撇开羊一遥,向他快步走去。 “师尊您可算来了,快进去看看吧。” 天墉微微颔首,淡淡瞥了一眼章玫,指尖一弹,紫光将结界撤去,往里走去。 恰巧这时,谢应唯一手抱着一个小少年,一手拎着长剑,缓缓出现在众人担忧视线中。 看到天墉长老后,他怔愣几秒,低头行礼,“应唯,见过天墉长老。” 天墉长老视线落在宥宥身上,半响才移开视线,声音冰冷,“里面情况如何了?” 第52章 锻炼身体呢 “甄漪已死,方才孤月师伯已将往生禁术撤去,阴界之门也被关闭。” “村民可有受伤的?” “并无。” 沉默片刻后,天墉负手而立,淡声吩咐,“一日之内将这里处理完毕,现在莫要让任何人踏进这里。” 众人应声领命。 随后,天墉长老转身而去,独自一人进到里面。 章玫愣了愣,下意识要抬脚跟上,却被无形的屏障挡了过去,她脸上多了一抹受伤的神情。 公仪济也很着急,抓着自己师兄手臂就问,“师兄,时栖乐人呢?她怎么没出来?” “………” 谢应唯闷哼一声,这小兔崽子精准的抓到他伤口了,他没好气的抬脚踹他,眼神森寒。 “滚一边去,时栖乐被孤月师伯带走了。” 公仪济‘哦’了一声,脸上的担忧顿时没了,转身去干活了,那人死不了就成。 接下来的几人各忙各的,一刻都闲不下来,福源村的村民全部撤走,另找地方妥善安置。 福源村被阴气侵蚀,百年内都不得住人,否则寿元将尽。 一旁角落里的空纵倏的抬眸,森寒探究的目光落在里面,许多才移开视线,一抹灵力扩散。 无人知晓。 天墉长老面容冷淡,站在方才时栖乐铃铛破碎处,落下一大片阴影,居高临下的望着。 半晌,他蹲下身子,修长的指尖捻起地上的尘土,如万年寒冰的眸子有一瞬的龟裂。 这气息………… 太像了,像极了记忆中的那人,那个他从不愿回想的那人。 宁舒,你究竟在哪里,藏了这么多年,都不愿见我。 而另一边,眨眼间被提溜到乐州的时栖乐愣了好几秒,扒拉在君枕弦身上许久没回过神。 直到大街上的人火热好奇的视线盯着他们,时栖乐头皮发麻,这才麻溜的从他身上下来。 “你为什么要带我来这里?” 君枕弦轻轻挑眉,侧头看她一眼,“不是说铃铛碎了?那就重买一个。” “………” 时栖乐炸毛了,“那是我家里人给我做的,独一无二的,千金难买!” 青年拧眉,静默了片刻,须臾才哦了一声。 “走吧,请他重新给你做一个。” 少女脸颊鼓鼓的,不可置信的看着君枕弦的背影,这话的意思是,他要跟她一起回家?! 不可以! 她快走了几步,直接上手打算将君枕弦拦腰拖走,一手扯着他的腿,一手把住他的腰。 憋红了脸,半晌没挪动一分。 君枕弦:“…………” 他眼角抽了抽,迟疑了片刻,“时栖乐,你在做什么?” 时栖乐头顶传来凉飕飕的问话,脑袋瑟缩了一下,她仰头讪笑了一下,“仙君,我锻炼身体呢。” “………” 君枕弦面无表情的觑着她,指尖屈起,弹在她光洁的脑门上,“别给我耍其他小心思。” “……哦。” 两人逛着,逛着,逛着。 耗了快一天的时间,直到半夜三更,时栖乐困得受不了,腿脚不受控制的往客栈里走去。 迷迷糊糊要了一间房,啥也不管的就脱了外衣,一把往床上扑,扑腾几下,睡死过去了。 她虽然修炼了,但是她还是习惯性一天一睡,不好好睡觉的人长不高! “…………” 跟在她身后的君枕弦捏了捏眉心,弯下腰捡起甩在一旁的鞋子,将它摆好。 站在床榻旁,看着少女歪七扭八的睡姿有些凝滞一瞬,她的呼吸均匀平缓,看着不像是装的。 是真困…… “爱吃爱睡,还爱哭鼻子,究竟是谁将你养得那么娇气的?” 君枕弦有些疑惑,指尖戳了戳少女白皙的脸庞,颇有些怨气。 不仅聒噪,还在折腾人。 睡熟了的时栖乐不堪忍受那作乱的手,翻了个身,又呼呼大睡了。 “………” 就这样看了许久,直到屋顶传来一声异响。 君枕弦眉目一凛,挥手设下结界,闪身到了屋外,强大的神识直接覆盖这偌大的乐州。 无处可躲。 齐肃便也不躲了,缓缓从暗处走出,沉稳有力的脚步声响起,他戏谑的眸子落在君枕弦身上。 “孤月仙君,好久不见啊。” 君枕弦冷厉的望着他,目光森寒,眼神像是刀锋般锐利,周身凌厉的气势迸射而出。 “你来做什么?” 齐肃轻笑了一声,无视他的冰冷,“许久不曾见面,自然是来看看仙君身体如何?” “呵,不劳你费心。” “也是,我观仙君气色极好,想必是新收的那名小弟子的功劳?” 君枕弦神色一顿,眼底闪过一丝阴鸷之色,“齐肃,你手伸得太长了,我不介意亲手揪出来。” “仙君多虑了,在下怎敢如此,只是那封回信,那字实在是………小丫头还需多练练啊。” “与你何干,孩子心性罢了,说的倒是实话。” 齐肃一噎,有些不可置信,这是明着说他是闲得蛋疼了,简直是粗俗不雅。 明里暗里的维护,齐肃盯着他几秒,倏的笑了起来,“看来仙君对这小丫头很是欢喜?” 君枕弦并无回答,袖中的手倏的紧握成拳了,眉峰轻蹙,像是在忍耐什么剧烈的痛苦。 齐肃看着他的反应,这才松下心来,君枕弦的毒并未解开。 然而,下一刻他便被拉入虚空。 一道磅礴的力量隔空劈开,三清绫自他手腕脱离,肆虐的威压让齐肃猛的吐出一口血来。 “齐肃,我就算是毒发,同样能让你不好过。” 君枕弦冷冷的望着他,三清绫如月光般皎洁轻柔,却是这世间难得一见的杀器,随主意动。 齐肃捂着发疼的胸口,凝起眸子望着青年,指尖颤抖不已。 “君枕弦?!” 齐肃狼狈不堪的闪身躲开身后追赶围堵的三清绫,哪怕是运起全身灵力抵抗,却仍是逊色一分。 “你的功力竟如此深厚,果然九尾一族,名不虚传。” 听到这一句,君枕弦眸中某些情绪翻涌,三清绫的动作更快了几分,无数杀意倾泻。 手上,腰上,背上,胸腹部皆是深可见底的伤痕。 第53章 娇娇的,粘人的 齐肃眸中泛起一丝恐惧,忍着痛意,将身上的血尽数喂进毒液中,最大程度的驱动它。 一声闷哼响起。 君枕弦闭了闭眼,唇边溢出丝丝缕缕的鲜血,面色苍白如纸,体内的毒搅得天翻地覆。 终于,齐肃得了一丝喘息的机会。 两人皆是一身狼狈,说不上谁更惨烈一些。 “哈哈哈哈,君枕弦你这一辈子永远都要屈服在我之下,永远不可能逃脱。” 齐肃仰天长啸,看着青年的模样,说不出的快意。 君枕弦漠然垂眸,擦去唇边鲜血,指尖动了动,三清绫以极快的速度从齐肃胸膛穿过。 霎时,血液喷涌而出。 齐肃呼吸一滞,倏的半跪在地上,“你这个疯子,还敢与我动手?!” “呵,若我身死,你当你会好好都活在这世上?” 君枕弦一步步走向齐肃,居高临下的看着他,一脚踩在他肩膀上,“齐肃,我死之前,新仇旧账定会清算。” 齐肃竭力的压下痛意,很快从他脚下逃走了。 待他走后,虚空散去。 君枕弦重新回到房屋中,他支撑不住的倒在床榻前,他无声的张了张口,轻吐出几个字。 “时栖乐……” 他将自己蜷起来,抵抗着令人绝望的疼痛,一声声的唤着,像是能止疼一样。 床榻上的人似有所感,迷迷糊糊的睁开眼睛,下意识找君枕弦人。 “仙君?仙君?” 没人回应,时栖乐揉着眼睛,起身下床打算去找找,脚刚一落地,却猛地被什么绊倒了。 “我靠…………” 时栖乐彻底清醒了,急忙从地板上爬起来,低头一看,是君枕弦那张比纸还白的脸庞。 “…………” 青年阖着眼眸,高大的身躯蜷缩成一团,额上冷汗一滴滴落下,唇边是鲜红的血。 “你这是又怎么了,我睡一觉的功夫你不会和别人干架去了吧?” 少女瞪大眼睛,轻拍几下他的脸,也没什么反应。 昏死过去了…… 时栖乐沉默了一会,运起灵力使劲把君枕弦往床上搬,甚至还好心的把他的手放进被子里。 指尖探在他的手腕间,不到片刻便皱起了眉。 这毒怎么又发作了?! 这时,青年倏的睁开眼睛,紧紧的盯着时栖乐,眼尾泛着一丝薄红,一头银丝凌乱披散。 “怎……怎么了?”时栖乐疑惑道 她定眼一看,君枕弦眼神迷茫呆滞,可能并非清醒的状态,“君枕弦,怎么了?” 青年蹙起眉毛,将脑袋枕到她的腿上,一手抱住她的腰,一双漂亮的桃花眼委屈的看着她。 “疼。” 时栖乐身体一僵,咽了咽口水,颇有几分震惊,“哪里疼?” 君枕弦不说话,只是抓着她的手,一一从自己身上抚过,最后放在他的心口,“疼得要死了。” 少女眨眨眼,只觉得自己的心跳都漏了一拍。 放在他心口指尖蜷了蜷,感受这剧烈的跳动,却也清晰的感受到一种名为心疼的情绪。 “君枕弦,你这样很犯规的哎。” 他一向高傲冷淡,游离于人群之外,仿佛一个没有情绪的怪人,可走进去看,才发现这都是外壳。 或许,他的内心就像那几条毛绒绒的尾巴,柔软又粘人。 “不怕,很快就不疼了。” 一颗蓝色的珠子从时栖乐手心飘起,散发出柔和的光晕将他的痛苦一点点减缓,直到平息。 青年一瞬不瞬的盯着她,是清醒时从未有过的依赖,空出来的手也要紧紧的抱着她。 时栖乐眉眼弯了弯,“还疼吗?” “不疼了。” “以后要是哪里疼就告诉我,知道吗?” 君枕弦愣住了,略微沙哑的嗓音带着轻颤,“疼了也能说吗?” 时栖乐笑了笑,指尖轻柔的抚过他的发丝,“当然了,仙君你知道么,会哭的孩子有糖吃。” 青年眨眨眼,倏的将头埋进她怀里,声音闷闷的,“我成年后就不能哭了,羞人。” “……仙君,你这个样子好可爱啊。” 耳根泛起的红晕延伸到了脖颈下的肌肤,被衣襟遮得严严实实的,声音也闷闷的。 “别叫我仙君。” 时栖乐轻挑眉梢,原来不清醒的君枕弦是这样子的,娇娇的,粘人的,简直可爱死了。 少女此刻,简直是母性泛滥了。 毫无对异性的爱恋,只有对乖乖小崽的怜惜。 后来的君枕弦偶然间得知了这个事情,羞愤欲死,在得知她是母性泛滥,并非情爱之心。 气得几天不和她说话。 当然,现在的时栖乐揉了揉他脑袋,“那仙君,乖乖睡觉了。” 君枕弦皱了皱眉,不满的看了她一眼,却没说什么,听话的闭眼了。 很快,呼吸平缓均匀,睡熟过去了。 时栖乐盯着他几秒后,拂手点过他睡穴,往屋外走起,寻着陌生的气息,来到屋顶, “方才是谁来过呢?君枕弦的敌人?” 少女双手结印,蓝色的灵力扩散开来,空气中最细微的痕迹无所遁形,风流动的轨迹…… 她微微阖眸,仔细的感受了一下。 随即,寻着轨迹一路御剑,最后却是停在了碧落宗山门处。 甚至隐隐有一丝血腥味,看来与君枕弦交手的那人伤得也不轻,这很符合她对君枕弦的印象。 他实力强大,可不是任由人欺负的。 但她从未听闻,孤月仙君同碧落宗有何恩怨啊。 站了许久,时栖乐将自己来时的轨迹尽数消去,很快回去了乐州的客栈,重新开了一间房。 在确定擦完屁股后,倒头就睡。 翌日清晨,阳光温柔的穿透薄雾,轻柔的洒进窗台,投射在屋中。 听着外面的敲门声,床上的人翻了个身,将头埋进被褥里,两耳一堵,全当听不见。 在敲到第三次时,一道冷冽的嗓音响起,传进屋里。 “时栖乐,我给你半炷香时间收拾,否则我便进去了。” 然而,时栖乐成功接收了信息,并自动将它转换为—— 她还可以睡半炷香。 于是,她美滋滋的翻身睡觉,睡得毫无知觉,跟一头死了几年的猪一样。 第54章 不正经组织 时间一到,君枕弦推开门,进入到房里,看到的就是这样一个画面,险些气得他呼吸不顺。 他走到床榻前,居高临下的看着时栖乐,凉气噌噌的往外冒。 睡着睡着的时栖乐莫名觉得有些冷,迷迷糊糊睁眼,就对上一双杀人的眼睛,她脑子一激灵。 “仙、仙君,好巧啊,你也醒啦?” 少女麻溜的滚下床,没几秒收拾好了,讪讪一笑。 君枕弦冷眼睨着她,他只记得自己昨晚毒性发作晕了过去,但不知自己是否做了蠢事。 他抿紧了唇,很想开口问她,又怕自己被取笑。 两人对视半天,他一甩衣袖,率先离开了,背影高大挺拔,脚步沉稳有力。 时栖乐嘿嘿一笑,看来君枕弦不记得昨晚的事了,那感情好啊,她也不用找借口遮掩。 “仙君,你等等我啊。” 她快步跟了上去,为了跟上他的步伐,几乎一路都是小跑的。 两人在长街口停下,君枕弦侧脸望向她,“当真不回家瞧瞧?回了宗门可见没机会了。” 时栖乐用力摇了摇头,“我一个朋友也还未回来,等他回来再一起见面。” 君枕弦垂眸看她几秒,转身往城外走去,“那便回去吧。” 时栖乐这才松了一口气,跟上了他的脚步,刚踏出城外,青年带着她踏入虚空,转眼便回到了青云宗。 福源村之事传得沸沸扬扬,一路走进去,一直听到弟子们在讨论。 刚一踏入山门,君枕弦便被宗主的人请走了。 时栖乐听着这些弟子的议论,索性一头扎了进去,加入了他们,最后……来到了他们的大本营。 一群弟子,聚在一个偌大的回廊里,三三两两的坐着,亦或是倚着栏杆,神情激动。 “最新消息,听说福源村那边出了意外,新弟子的历练出了岔子。” “是啊是啊,我都听说了,原本的任务就是处理一个普通的恶鬼,结果开了一波大的。” “往生禁术啊,我平时都不敢大声说的东西。” “嘶,这玩意真现世,那不得祸害多少百姓啊。” “是啊,谢师兄那时估计都想好了以身压制,还好最后孤月仙君赶到了。” “孤月仙君不是管辖弟子历练的长老,为何能那么及时赶到啊?” 说到这,叶先显然更兴奋了几个度,“自然是因为时栖乐啊,她可是仙君的人。” 对面的青年与他对视,嘿嘿一笑,尽在不言中。 当事人:“………” 这就是修真界什么大型八卦场所吗? 简直和现代的八卦一模一样,换汤不换药啊。 时栖乐听得眼皮直抽抽,不由得出声,“我说,你们能不能不要这么猥琐?” 宛若惊雷一般。 那群惬意的青年们动作整齐划一,缓慢的,僵硬的,一点点转过头,呆滞的看着时栖乐。 少女弯了弯眸,“哈喽?” 叶先惊愕之后,双眼蹭的亮了起来,三两步跨到她面前,主动打起招呼,学她动作。 “哈喽,我是叶先。” “……时栖乐。” 青年挠了挠脑袋,憨憨一笑,“我知道,我们刚刚还在说你呢” 宋集是同样的反应,笑眯眯的凑过来,打招呼,“哈喽,我是宋集。” 时栖乐友好的回应她,接下来,回廊中便响起了抑扬顿挫的‘哈喽’声,还笑着朝她招手。 “…………” 她倏的低下头,这好像一群吗喽在向她打招呼啊。 叶先已经受不了了,一脸兴奋的问她,“孤月仙君真的从天而降救了你们吗?” “等等。” 时栖乐眼角一抽,看着这群人双眼放光的样子,索性也不急着走了。 甚至,还传音给了公仪济和羊一遥。 但最后来的只是公仪济,而羊一遥一回到宗门就马不停蹄的跑去修炼了,劝都劝不住。 来了另外一个昔日事件的当事人,叶先宋集更开心了。 相互打了招呼,认识后热情的将他们围在中间。 “往生禁术是什么样的啊?我还没见过呢!” 公仪济耸耸肩,“我那时候被我师兄传送出去了,你得问时栖乐了。” 被众人盯着的时栖乐无奈扶额,“被留在里面是什么好事吗,我小命差点不保啊。” “快说快说。” “呃……一个血红的窟窿,无数往外爬的阴鬼,凄厉的叫声,如山体般沉重的威压,懂了吧?” 叶先轻啧了一声,“想想就觉得刺激啊!” 时栖乐无语的翻了个白眼,“为了刺激连命都不要了是吧?” 宋集嘿嘿一笑,“仙君是你请过去的吗?他是专门为了你过去的吗?” 时栖乐顿了顿,“我事先就觉得不对,拼命的传音轰炸他,才救了大家。” “哇塞,你胆子好大。” 公仪济轻轻挑眉,也想了起来,“你那时候躲到我后面就为了这事?” “当然,也就仙君可以那么快赶到了,一切都是为了活命。” 宋集和叶先对视一眼,激动得满脸红光,原来冷冰冰的仙君还有这一面啊,见识到了。 几人说到最后,依依不舍的分别了,当然是宋集叶先两人单方面。 公仪济和时栖乐回去的路上,少年满脸复杂的开口,“你哪里找来的不正经组织?” “……我一路找过去的,给捅人家大本营了。” “你这鬼运气。” “你这几日去了哪里,到现在才回来。” 时栖乐把玩着腰间的玉佩,“回我老家乐州去了,在那待了两天。” “和仙君一起?” “嗯。” 时栖乐猛的想起了什么,“对了,福源村那个小少年怎么安排的?” 公仪济闻言,忍不住笑了笑,“现在估摸着待在我师兄院子里,两天了我就没见两人分开过。” 时栖乐诧异的挑了挑眉,原本她以为宥宥会被送到凡人百姓家养着,没曾想谢应唯带了回来。 而且,还是带在自己身上亲自照顾。 “你师尊居然也同意?” “起初是不同意的,但这是师兄第一次开口求师尊一个恩典,僵持之后还是同意了。” 公仪济那时也有些震惊,“但不得影响到自己修炼。” 第55章 我是在帮你带孩子啊! 时栖乐双眼弯了弯,她一眼就看出来了,宥宥可不是一般的依赖谢应唯啊,他又需要人好好教。 看来,谢师兄以后有得忙的了。 “走吧,我想去看看宥宥,可以吗?” 公仪济轻啧一声,嫌弃她假模假样的询问,率先往东篱峰上走去了。 此时,东篱峰上。 一处小院里,书桌上坐着一位青年,骨节分明的手执笔,垂下眸子,认真的处理事务。 在青年的不远处,小少年捧着一本比他脸还大的书,将书立起来挡住脸,偷偷的看他。 谢应唯不用抬头也知道,“宥宥,认真看书。” 宥宥一双葡萄似的眼珠子眨了眨,白净的小脸有些苦恼,声音糯糯的。 “哥哥,宥宥看不明白,想出去玩好不好?” 谢应唯轻轻挑眉,望向眼巴巴的小少年,这孩子也不过是十三岁,被甄漪养着的三年。 估计是满山野里跑,虽然听话懂事,但还是想出去野的。 这时,院外传来一道声音。 “宥宥,姐姐带你去玩要不要?” 蓝衣少女迎着风一蹦一跳的进来,直奔宥宥那里,笑眯眯的看着他。 宥宥仰起脑袋,盯着时栖乐看了好半天,才想起这是那时候保护他的人,乖乖的叫了一声。 “姐姐好。” 时栖乐双眸弯了弯,伸手去揉他脑袋,“还记得我啊,宥宥真乖。” 公仪济慢悠悠的跟着走了进来,随手给自己师兄行了个礼,站在一旁看着,也不主动说话。 宥宥很怕生人,前几日他没打招呼进来还把他吓哭了。 没想到,宥宥居然不怕时栖乐。 谢应唯倒是不意外,毕竟在福源村时,是时栖乐第一个发现他,在自己分身乏术的时候保护他。 “时师妹,这是一回来就要拐走我的人啊?”他轻笑出声。 时栖乐扭头看她,笑眯眯的,“师兄,你一个大忙人没时间陪宥宥玩,我待会给你送回来就是了。” “我是在帮你带孩子啊。” 谢应唯单手支着脑袋,瞥了她一眼,冷哼了一声,“我看你是闲着无聊,想找人玩罢了。” 时栖乐嘿嘿一笑,也不反驳。 “宥宥,想和她去玩吗?” 小少年看看谢应唯,又看看时栖乐,用力点了点脑袋,“想,等会要回家找哥哥。” 谢应唯轻轻挑眉,起身走过去,揉了揉宥宥脑袋,给他理了理衣服,像一个老妈子一样。 “好,去玩吧。” 说罢,又警告的看了看时栖乐和公仪济两人,“不许给我带坏他。” “好嘞,师兄拜拜。” 时栖乐应了一声,牵起宥宥的手就出去了,一蹦一跳的,惹得小少年也学着她,像两只小鸡仔。 谢应唯看着这一幕,倚在门边,低低笑出声来。 “宥宥,你在这里面逛过吗?” 下了东篱峰,时栖乐忽的想起什么,扭头问着宥宥。 小少年迷茫的看着她,显然不知道什么。 也是,刚来到这里两三天,谢应唯身为大弟子时常要处理事务,自然陪不了宥宥玩。 “宥宥,你怕不怕高啊?姐姐带你飞高高好不好?” 宥宥眨了眨眼睛,双手像是翅膀一样扑腾着,眼里明显很是兴奋,“是这样飞飞吗?” “对啊!” “要,宥宥要玩。” 时栖乐将自己的剑拿出,放大到足够两人并肩站着,再把小少年牵上去,操控着剑慢慢飞起。 一旁站着的公仪济眼皮子一跳,一下子就玩那么刺激的? 宥宥没有修为,可不如他们皮糙肉厚的,摔一下不得稀巴烂。 想到这,公仪济急忙也御剑跟了上去。 “时栖乐,等等我。” 越飞越高,时栖乐一直观察着宥宥的情况,一旦有什么不对,立马就送他下去。 不过,这孩子越来越兴奋,脸蛋都红扑扑的是怎么回事? “宥宥,很喜欢吗?” 上头的风有些大,将他们额前的发丝都吹乱了,宥宥眼睛睁得大大的,开心得直发笑。 “喜欢,好喜欢。” 宥宥因着常年带在甄漪身边,营养不到,长到十三岁了,身量倒像是十岁左右的。 甚至比时栖乐还稍稍矮了一些。 时栖乐摸了摸他的头,操控灵力将速度降了下来,指着下面的山峰,给宥宥一个个介绍。 “这是主峰,是宗主大人住的地方。” “那是暮雪峰,左边一点是天墉峰,再过去是归鸿峰,那个最高的是苍华峰。” 少女指哪,宥宥就往哪看去。 “苍华峰是我住的地方,宥宥要是想找我玩,就来这里找我。” 宥宥扭头看他,小小的脸蛋软乎乎的,认真问,“苍华峰,以后找姐姐,姐姐都会在吗?” 以后? 时栖乐神色一顿,等她炼出九转丹,大概率是不会留在这里的。 素语的伤治好了,她可能会开始寻找回家的办法。 她莫名其妙从奶奶的陵园来到这里,现代的一切她还是割舍不下,也舍弃不下。 无论是她的家人,还是她费了半条命考上的大学。 因此,她只是笑着点了点头。 此时,东篱峰上。 赵佛华白皙修长的指尖夹着一个白玉瓷杯,青年身上带着慵懒笑意,慢悠悠的低头饮了一口。 “师兄,那日应唯将所有弟子都传送出去了,独独时栖乐出了意外。” “你说,会不会有别人的手笔在呢?” 君枕弦神色冷峻,周身气势迸射而出,长睫遮盖了其中的戾气,“往生禁术中,她为引。” 闻言,赵佛华倒抽了一口气。 “这也太狠了,你要是没赶到,岂不是那小丫头就翘辫子了。” 青年眉眼微蹙,一旦设想起这个结果,他心中的戾气便不断翻涌。 “啧啧啧,会是齐肃吗?” “不是他,另有其人,齐肃直到乐州才露面。” 赵佛华无奈摇了摇头,看了自己师兄一眼,莫名有点同情起时栖乐了,一个小喽啰被几方人马盯上。 君枕弦实力强大,自然不惧,但这小丫头可就不一定了。 指不定什么时候,小命就没了。 “师兄,你可得看好她,护着点,你这仇人有些多了。” 第56章 叼回窝里,哪也不许去 况且那小丫头机灵得很,要是知道君枕弦有那么多仇人,顺带觊觎上自己的小命了,不得炸毛。 赵佛华觉得,她估计会闹得更凶。 “我知晓。” “对了,应唯从福源村带回来一个小孩子,你…………” 赵佛华话还没说完,天边传来一阵清脆的笑声,两人抬眸看去,便看到空中御剑的两人。 蓝衣少女笑眯眯的,一手牵着小少年,一手操控着灵力。 后面跟着满脸警惕的公仪济,护在她们左右。 赵佛华挑了挑眉,示意君枕弦看过去,“喏,就在那了。” 君枕弦神色一顿,一双清寒的眸子紧盯着少女。 明媚日光下,少女歪着脑袋,朝小少年盈盈一笑,眸光潋滟,美好得不真实,仿佛随时会消散。 这一想法,让青年无端慌了心神。 甚至心都绞痛了一瞬,蔓延至四肢百骸,他不由得捂住心口,弯下腰抵挡那股痛意。 “时栖乐……”他低低的唤了一声。 赵佛华看得正起兴,扭头一看才发现君枕弦脸色不对,顿时诧异极了。 “师兄,怎么了这是?” 待那股心痛过去,君枕弦这才恍惚回过神来,呆呆的看着时栖乐几人的背影,甚至隐隐有种冲动…… 将人叼回窝,放在自己眼皮子底下,哪也不许去。 赵佛华莫名觉得他的神情有些渗人,默默觉得离他远了两步,以此保持一个安全距离。 沉默许久。 “方才那人是谁?”他缓缓开口。 “……谢应唯带回的一个小少年,心智只有八九岁。” 这么一说,君枕弦倒是想起来了,那日福源村他走之时,的确看到谢应唯怀里抱着一个人。 “你同意放在谢应唯身边养着,查过底细了吗?” 赵佛华耸耸肩,“查过了,没什么问题。” 他想起那日谢应唯撩袍一跪,神情恳切,只为求他同意那孩子留下,那是他自入门来,第一次求他。 他心一软,也就不说什么了。 听到这,君枕弦也并未说什么,他无暇去管他人如何,没问题便好,留在这青云宗也无妨。 他微微颔首,便转身离开了。 另一边,时栖乐将宗里大致的给宥宥介绍一遍后,便把他带到了后山。 羊一遥这时也来了,看到宥宥后,给他摘了很多果子。 “宥宥,这些果子酸甜酸甜的,吃点吧。” 宥宥怀里堆了有十几个果子,水润的大眼睛看着时栖乐,像是在求证她能不能吃一样。 时栖乐轻笑一声,“宥宥,这是羊一遥,可以吃的,吃吧。” 宥宥这才乖乖道了一声谢,低头拿着果子一口一口的啃着。 羊一遥朝她挤挤眼,将她拉到一边,低声问她,“栖乐,宥宥的心智只有八九岁,能治好吗?” 这个问题…… 时栖乐还没有想过,她扭头看着啃果子的小少年,他是亲眼目睹甄漪那件事,受了刺激才会这样。 半晌,她叹了一口气,“我也不清楚,看谢师兄怎么打算吧。” 羊一遥也点了点头,心疼的看着宥宥,也不多问什么了。 不远处,公仪济手持长剑,剑光霍霍,身形在空中不断扭转,速度极快,留下长长的剑气。 时栖乐倚在树下,轻轻挑眉,颇有些诧异。 这公仪济进步很快啊,现在估摸是筑基后期了,很快就要冲金丹了。 自己要真是小白的话,可不一定两人谁更厉害一些呢,现在的时栖乐倒是有些想回去修炼了。 一年后就是仙门大比了,她多少还是得练练的。 何况,她还是得兼顾炼丹之术的,学习是永无止境的,越精进越好。 一旁的宥宥看得很认真,轻轻晃了晃她的衣袖,“姐姐,宥宥也想要学可以吗?” 时栖乐愣了一下,有些不确定的指着公仪济,“宥宥是说想学练剑,是吗?” “嗯,我想。” “宥宥为什么想修炼啊?可以告诉我吗?” 宥宥拧了拧眉,水润的黑眼睛有一瞬的伤心,耷拉着脑袋,声音也变得闷闷的,他抿紧了唇。 “要…要保护哥哥,保护……姐姐。” 闻言,时栖乐神色微顿,她知道这声姐姐说的不是她,而是那位已经彻底消散的甄漪。 她伸手揉了揉宥宥脑袋,“好,那宥宥回去问问哥哥,你哥哥会给你答复的。” 宥宥有些等不及了,捧着果子站了起来,“姐姐,宥宥要回家了,要去找哥哥了。” 时栖乐挑眉,叫上了公仪济,“走吧,那回去啦。” 给人安安全全送回去后,时栖乐怕宥宥说不清,还交代了公仪济一番,让他给谢应唯说说。 之后,便踏着月色回到了苍华峰。 夜色静美,月色清冷,清风微凉。 时栖乐摸了摸脖子上的玉石,一手甩着腰间的玉牌,一蹦一跳的,苍华峰上幽静得很。 少女哒哒的脚步声,在这夜色中很是明显,还有低低的哼唱声。 屋中的人微微睁开眼,一双幽暗的眸子无声的透过黑暗,青色的衣袍与暗色融为一体。 “咦?” 路过主殿时,时栖乐脚步停了下来,君枕弦一个不睡觉的人除了在处理事务就是在修炼。 怎么里面暗暗的,侧耳听了一下,也什么声音都没有。 “君枕弦这是不在吗?还是又毒发昏迷了?” 少女疑惑的咕哝一句,歪着脑袋想了一会,还是过去敲了敲门,“仙君,你在里面吗?” 敲了一会后,没得到回应。 迟疑片刻后,时栖乐把门推开了,迈脚走了进去,里面黑漆漆的,她随手一挥,将烛火点了。 视线瞥到那抹青色身影时,陡然被吓了一跳。 床榻上,青年盘膝而坐,微微阖着双眸,衣摆无风自动,一动也不动,好像没察觉来人。 悄然入室的月光仿佛也格外的偏爱青年,月光独照他一人。 好美。 时栖乐一双眼睛直勾勾的盯在他的脸上,紧张的咽了咽口水,这张脸哪哪都是美的。 她甚至觉得,现在如果有人叫她狗的话,她一定不会反驳的。 因为,她真的是一个颜狗。 第57章 谁在这里煮屎了 在她看不到的视线里,青年长睫轻颤了一下,耳根子渐渐泛起薄红,连同耳后的一整片肌肤。 “嘶,该回去睡觉了孩子。” 她拍了拍自己有些发烫的脸,以她强大的克制力才没有一把扑上去,转身赶忙就跑了。 待人走后,君枕弦缓缓睁开眸子,眼底有一瞬的无措,他抿了抿唇,将脸上的热意压下。 一双清幽的眸子望向屋外的沉沉夜色,黑瞳中藏着无底暗河,幽暗不明。 翌日。 大清早,时栖乐为了躲开君枕弦,一起床就去了归鸿峰炼丹去了。 一方面是可以无限薅归鸿峰灵田的稀有药材,反正炼的丹药也是往自己口袋里放的。 另一方面,她总觉得君枕弦这只狐狸怪怪的,勾人心魄,这种男狐狸精还是离远一点好。 苍华峰上,等了许久都没等到人,最后才发现人根本不在的孤月仙君那张俊美的脸黑了彻底。 他抿紧了唇瓣,半晌狠狠一甩衣袖,回去继续等人了。 然而,今天炼丹炼得入迷的时栖乐并不打算回去。 她扭头问一旁站着的柳尘鸣,双眼弯了弯,“师兄,我可以炼一些特殊的丹药吗?” 柳尘鸣微微挑眉,同样与她席地而坐,“你想炼什么类型的丹药?” 少女左右看了看,见没人才小声的说着,“师兄,我可是信任你才告诉你的,你不可以跟长老告我的状。” 青年轻笑一声,也好奇这人想炼什么丹了。 “好,我保证不说。” 时栖乐嘿嘿一笑,把炼丹室的门关紧了,这才把准备的材料一一拿出来,通通放炉里。 一通操作后。 柳尘鸣的表情从好奇到凝固,再到僵硬,他的脸好像被劈成了两半,彻底裂开了。 随着第一批丹药的出炉,他再也忍不住跑到一边干呕了起来。 “哕哕…………咳咳哕…哕!” 时栖乐低头闻了闻手里的丹药,深吸了一口气,就是这个味道,双眼弯了弯,显然是满意极了。 “师兄,你要不要…………” 她扭头一看,才发现柳尘鸣扶着墙痛苦不已的干呕着,她有些不明所以的挠了挠头。 其实,也就是现代螺蛳粉的味道。 时栖乐眨眨眼,试图让柳尘鸣接受这个味道,于是朝他走去。 柳尘鸣一看,脸上万分惊恐。 昔日的妖兽潮和万鬼觉醒他都不曾怕过,但他不接受师妹捧着几颗屎味的丹药朝他走来。 他踉跄着倒退了几步,急忙摆手,“时……师妹别过来,站那就好,师兄求你了。” “…………” 第一次开口求人的柳尘鸣已经彻底服气了,别再折磨他了。 时栖乐抿了抿唇,难道这点味道就把人熏成这样?那……说明她的毒气弹做成功了吧? 这不是丹药,只是有着丹药外壳的毒气弹而已。 往人身上一扔,小小的药丸就会炸开,气味是铺天盖地的。 听完丹药的大用处时,柳尘鸣诡异的沉默了,因为他知道这气味的杀伤力会有多大。 半晌,他捏着鼻子开口,“师妹,谁得罪你了?” 时栖乐弯了弯眸,“目前还没有,我只是想储备一些而已。” 说完,她就转身接着炼丹了,这上等炼丹炉炼起来效果更佳了,她得抓紧时间了。 还有一些稀奇古怪的丹药。 少女低着脑袋一阵摸索,拿出来稀奇古怪的各种药材。 柳尘鸣眼睁睁的看着她又炼了几筐屎,什么虚弱丹,百毒丹,噬故丹,迷雾丹…… 只有你没见过的,没有时栖乐练不出来的。 “师……师妹……” 他弱弱出声,试图阻止。 但上头了的时栖乐听不见,只是一味的炼丹。 甚至,她还炼制了一箩筐的……迷情丹! 柳尘鸣实在是看不下去了,走过去,绷着一张俊脸,“师妹,你炼其他的师兄也就不管了,这个呢?” 青年一只手指着她手里的迷情丹。 时栖乐眨眨眼,很是无辜的看着他,“这个怎么啦?” 柳尘鸣心一哽,这小丫头是真傻还是假傻,偏偏还是一副乖巧懂事,不谙世事的模样。 “你……炼这个丹药做什么?” 少女毫不犹豫开口,“当然是对付一些妖兽啦,师兄以为我要自己吃吗?” 柳尘鸣愣了一下,脸突然有些红了,“你不是拿去给……下药的?” “当然不是了。下药可耻,这种没道德的事我怎么会做呢,只是为后面的历练准备而已。” “…………” 行吧,只要不是给人的都行。 两人大眼瞪小眼时,外面传来一阵嘈杂声。 “卧槽,谁在这里煮屎了!” “救命啊,哕哕——” “我要告到师尊那,哕……竟然有人在这里公然煮屎!” “这究竟是人性的扭曲,还是道德的沦丧。” “………………” “………………” 要知道,丹室里的温度本就高,这样一烘烤,跟煮屎也就没什么区别了。 时栖乐一溜烟站了起来,扑到丹炉上收拾残局。 却发现味道怎么也去不了。 她满脸都是惊恐,咽了咽口水,紧张的看着柳尘鸣,“柳师兄,我该怎么办?” 柳尘鸣淡淡拂了拂衣袖,从容淡定的打开门,丝毫不意外这个情况,从她炼屎的那一刻起。 “无妨,被骂一顿就好了。” 时栖乐:“………!” 三秒后,归鸿长老闪亮登场,身后跟着一群干呕不已的弟子。 那声音用暴跳如雷来形容也不为过,朝天一吼,“哪个小崽子敢在我这里煮屎,给我滚出来!” 沉寂了一秒。 而后,众目睽睽之下,一个蓝衣少女从发出恶臭的炼丹室里,像一个球一样滚到归鸿脚下。 “……………” “……………” 实在忍受不了,跑来归鸿峰抓人看见这一幕的君枕弦:“……………” 归鸿长老的脸彻底裂开了,倒退了一步,不可置信的看着少女。 原来煮屎的人是时栖乐?! 还有,为什么这死孩子变得那么实诚,说滚就滚? “你干甚啊?”他低喝一声。 后面的柳尘鸣也是看呆了,急忙走过去一把将她拎了起来。 第58章 打不过,就熏死他们。 时栖乐眨了眨眼,“长老,对不起,我刚刚在煮屎……哎不是,是在炼一种特殊的丹药。” 她站得笔直,双手捏着裙摆,认真的认错。 归鸿长老心梗了一下,眼前的人简直是让他又爱又恨的,关键不是自己弟子,还打不了。 “你你你………那也不能煮屎啊!我这丹炉还要不要了?!” 说着,他抬脚往柳尘鸣屁股上踹去,“你也不知道看着点师妹?!” 一连喘了几脚,他这才顺了顺气,勉强能心平气和的说话了。 但看着时栖乐,又是一副心梗,他这是造了什么孽啊。 “长老,我会把丹炉味道弄干净的,要不您就罚我在这里打扫吧………” 归鸿一瞪眼,正想说什么,另一道冷冽的嗓音抢在他前头。 与此同时,一抹青色身影缓缓走近。 “归鸿,不如我将那九曲龙参赠与你,便当是赔偿了。” 众弟子弯腰行礼,退至两旁。 时栖乐一看到君枕弦,身子顿时立正了,把脑袋埋得更低了。 君枕弦淡淡瞥了一眼时栖乐,走到她身旁。 归鸿愣了一下,本想客气一下,但他近几年一直寻不到九曲龙参,实在是客气不了一点。 “孤月长老言重了,只是孩子玩闹罢了,不碍事不碍事。” “…………” 时栖乐撇了撇嘴,心想方才是谁一副要把她吃了的模样。 君枕弦微微颔首,不再说些什么,侧头望向少女,“走吧,该回去了。” 过了几秒,时栖乐才后知后觉君枕弦是在说自己,忙不迭跟上。 一回到苍华峰的地界,时栖乐正想开口说话,哪知后衣领一紧,整个人又被提起来。 “干……干嘛啊仙君?” 君枕弦淡淡瞥了她一眼,实在接受不了她身上的味道了,来到偌大的温泉旁,将她放下。 “下去洗洗,把味道去了。” “…………” 时栖乐嘴角抽了抽,抬起衣袖凑到鼻子边闻了闻,用很疑惑的目光看她,“真的很臭吗?” 青年神色冷峻,要不是他将自己味觉封了,现在绝不会站在这里,一刻都忍受不了。 “等味道散了后,再来主殿。” 说完,他就转身离开了。 令时栖乐震惊的是,这里连她的换洗衣物都准备好了。 她轻啧一声,确定这里没人后,将身上衣服脱去,全身没入到温泉中,舒服得喟叹一声。 “真舒服啊。” 想不到苍华峰上还有这样的好地方,她之前怎么不知道呢。 今日炼丹耗损太多灵力,从头到脚都是疲惫的,一进入到温泉,滋养着她的心神。 温泉水轻轻涌动,如同轻柔的丝绸轻抚过肌肤。 “哗啦——” 时栖乐靠在一旁,指尖不断的拨动着水流,垂下的长睫中也不知在想些什么。 过了足足半个时辰,才从水里出来,穿好衣服后,颇有些迟疑的看了好几眼,这衣服………… 淡蓝衣裙外套着透薄洁白的轻纱,轻盈如流光,腰间束着一个白色衣带,很是好看。 这和她平时穿的衣服挺像的,但是这件衣服哪来的? 她歪了歪脑袋,也没多想什么,头发随意的擦了擦,就往主殿上去了。 屋里。 君枕弦坐在案几旁,手里执着一本功法,指尖随意的翻动着,一头银丝半披在肩头。 听到一蹦一跳的脚步声后,他停下动作,抬眸望去。 微暗的光线中,时栖乐对上青年映着淡光幽沉眼眸,像是深不见底的寒潭,将人卷入其中。 “仙君?” 等了好一会,都不见君枕弦开口说话,反倒把她盯得毛毛的,她疑惑的询问。 青年轻轻挑眉,这衣服果然适合她,他将手里的书放回到案几。 “你今日对炼丹炉做了什么?” 君枕弦也实在好奇,她炼了什么东西,能把炼丹室搞成那副模样,那味道险得将他送走。 少女挠了挠脑袋,“仙君,我只是在炼毒气弹。” “哦?” 时栖乐想了想,解释道“那并非是吃的丹药,砸到地上会炸开一股气流。” “这有何用处?” “臭死他们啊,我只是想着打不过敌人,那就熏死他们。” 君枕弦:“…………” 许是这回答过于惊骇世俗,青年神色有一瞬的愕然,他支着额头,无奈轻笑了一声。 “你这方法,倒是少见得很。” 时栖乐眨了眨眼。 君枕弦这一笑,驱散了他眉眼间的疏淡漠然,那双的眸子好似活了过来,连侧容都踱了光。 “这些你是从哪学来的,我隐约记得归鸿不曾有如此阴招。” 少女撇撇嘴,状似生气了,“什么叫阴招嘛?这叫智取,不能那样说。” 君枕弦偏头望她,眼角似有一丝纵容,“行,我不说便是,从哪学来的?” “嘿嘿,我是从藏书阁里看到了的。” 青年轻叩桌面的手指微微一顿,藏书阁竟还收藏了如此有趣的丹籍。 约莫是哪位云游四方,从各处搜寻来的先辈,随手放进去了。 君枕弦从不反对弟子学习传统功法之外的招术,只要不是歪门邪道,损害自身道心即可。 “悠着点,别把自己弄伤了。”他嘱咐一句。 怕这人太笨了,反而把自己给折腾受伤了。 “知道啦。” 少女一双眼眸弯成了月牙形状,沐浴后的肌肤白里透红,抿着粉粉的唇,笑得一脸温软。 想起今日的那一幕,君枕弦蹙了蹙眉,撩起眼皮看她,“除了我的话,你无须听任何人的。” “?” 时栖乐愣了一下,这才反应过来君枕弦说的是她‘滚’到归鸿长老面前的事,她顿了顿。 “宗主的话,我也可以不听吗?” “若我在,无须听她的。若是不在,等我回来便是。” 少女双眼微眯,“那仙君,如果是我不小心闯祸了呢?” 青年抬眸看她,神色冷淡,但说出的话却是令人心悸的压迫。 “那又如何,你便是将这天捅破了,也自有我管教,轮不到旁人多问一句。” 沉寂了一瞬。 时栖乐不知是何感受,如水般纯澈的眸子有一瞬的呆愣,长睫颤了颤,只是‘哦’了一声。 第59章 gogogo出发喽! 本来能打过她的也没几个,他自己勉强算一个。 少女低着脑袋不说话,身后的长发垂落下来,发梢处往下坠着水珠,将那一处衣裳浸湿。 君枕弦微微蹙眉,起身走到她身旁去,微微俯身,手放到少女脑袋上。 眼前视线突然暗了下来,整个身躯都被笼罩了,时栖乐疑惑抬头,脑袋好像多了一只手。 一股暖意拂过,自己的头发好像……干了? 青年挑了挑眉,收回了手,声音低沉且性感,“好了,回去歇着吧。” 时栖乐仰头看了他几秒,半晌‘哦’了一声,听话的去睡觉了。 此时,万岭山脉。 一道蓝光闪过,阵法缓缓开启,一抹白衣身影掠过急湍的瀑布,很快进入到院子里。 随即,阵法再次关闭。 素语轻轻吐了一口气,平复着体内紊乱的气息,脱离一般坐回到椅子上。 一双清冷的眸子泛着些许水光,细白漂亮的手指深深的嵌入椅把上,浑身都僵硬不已。 究竟是为何? 直到现在她看到那个人,心里还是不可抑制的跳动,恨意难消,夹杂着苦涩的心痛。 许久许久。 她才将内心翻涌的情绪尽数压回,脑海里浮现出时栖乐的脸庞。 前些时日,她原本在闭眼休息,但突然感受到铃铛碎裂,其中蕴含的力量被抵消震裂。 而这种情况只有可能是时栖乐遇到了危险。 那铃铛是她亲手打造的,精巧细致,作为生辰礼,赠与少女的。 在危机时刻,可为时栖乐抵挡炼虚期大能的全力一击。 素语抵挡不过心中的忧虑,到底还是出了阵法,不顾被人发现的风险,去到了福源村。 在得知时栖乐安全后,却也不想再遇故人。 素语皱了皱眉,将不该出现的人驱赶出脑海,仔细琢磨起福源村那日的情况来。 往生禁术非一般人能开启,更何况是以时栖乐为引,若她当真是新入门弟子,轻易便能取她性命。 素语神情凝重,时栖乐才刚刚进入到青云宗,怎就招来杀身之祸。 究竟是哪里出了差错? 事到如今,素语根本不放心时栖乐孤身一人在青云宗,这种事情有了第一次,就会有第二次。 纠缠不已,简直是防不胜防。 还是回到万岭山脉,在自己眼皮子底下要安心些。 此时的时栖乐还不知道,素语在试图将她给带回来了。 事实证明,谣言传播的速度是不限速的。 尤其在青云宗里。 时栖乐前脚从归鸿峰踏出,后脚就传出了她在归鸿长老炼丹炉里煮屎,把归鸿长老熏晕了。 随后滚着下了归鸿峰。 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时栖乐正好在食堂里吃饭。 对面的公仪济和羊一遥笑到浑身抽搐,甚至桌子上的饭一口都没动,光嘲笑她了。 “哈哈哈,你可真是个人才啊。” 时栖乐已经麻木了,一路走来食堂,有第一百零八个人问她,你是不是真的煮屎了这个问题。 她真的不明白,这群人能闲到这种地步。 羊一遥捂着发痛的肚子,脸蛋笑得红扑扑的,“栖乐,你老实告诉我,是不是真的煮屎了?” “……没有。” 少年懒懒一挑眉,“那你到底干了什么!” 时栖乐嚼嚼嚼,咽下去后,很是正经的开口,“我在炼丹啊。” “…………” 看着两人都是一副‘你看我信吗’的样子,时栖乐也不管,脸颊鼓鼓的,塞了几筷子的饭。 努力嚼吧嚼吧着。 等到羊一遥两人反应过来时,餐盘里的肉已经被夹了大半。 “卧槽,你搞偷袭啊。” 公仪济皱眉瞪了她一眼,将自己的餐盘护在怀里,低头干饭了。 等到三人都吃完后,又照例跑到了后山窝着,什么也不做,就躺在树上摸摸鱼,晒晒太阳。 阳光透过稀疏的枝丫,斑驳陆离的洒在地上。 时栖乐坐起身来,晃悠着双腿,眉眼蕴含着一丝坏笑,怼了怼身旁的眯着眼的公仪济。 “喂!” 少年懒懒睁眼,双手抱胸,睨她了一眼,“干什么,说!” “我们,要不要下山转转?” 羊一遥瞪大眼睛,一脸警惕的看着即将要搞事情的两人,快速咕涌下树,就要离开这里。 时栖乐嘿嘿一笑,甩出一道灵力将逃兵拉回到树上。 “小羊小羊,你怎么可以做一个没骨气的逃兵呢?” “…………” 羊一遥蓦的瞪大了眼,脸颊鼓鼓的,哼的一声扭过头去了,算是认命了。 而公仪济只是挑眉轻笑,一双清润的眸子悠悠的看着狡黠得像只小狐狸的少女,缓缓开口。 “去哪?” 时栖乐眉眼弯弯,知道这人同意了,也不磨叽,直接点明目的。 “先去找我一个朋友,然后我们去金陵城转转。” “金陵城,呃…………你确定吗?” 闻言,公仪济唇角漾起弧度,眼尾轻轻扫过少女,饶有兴致的开口问她。 时栖乐不明所以,坚定的点了点头,金陵城那边群英荟萃,聚集的散修最多,且好东西也很多。 先去找魏无隐,再去掏好东西。 公仪济淡笑一声,应得很是轻松,姿态懒懒散散的。 “我们什么时候走,现在吗?” 时栖乐歪了歪脑袋,现在这个时间是君枕弦静坐入定的时间,趁现在跑的话是最容易的。 “就现在,gogogo出发喽!” 少女时不时蹦出几个奇怪的词来,他们也已经习惯了。 两人低头看了各自的东西,确定该带的都在身上后,拎起浑身抗拒的羊一遥就往山门去。 羊一遥万分绝望的看着两个说走就走的人,心里流下后悔的泪水。 她就不应该为了吃瓜,跑来和他们吃饭的。 三人一个打配合,一个打掩护,先后溜出了山门。 一出青云宗的地界,时栖乐多了一个心眼,攥着三人到一个隐蔽的地方,各自换了一套衣服。 随即,御剑狂奔。 别忘了青云宗的看守长老可不是吃素的,糊弄一会勉强可以,但时间一长容易被发现。 为了不被抓回去,三人脚后跟都快踩烂了,把速度提到了最快。 第60章 爷,我可得你心啊? 少年总是向往外面的世界,风平浪静不足以满足他们的好奇探索,非要跑到庇护之外。 寻一番自己的天地,领略万千,恣意快活。 足足两个时辰后,三人才停在一个无人的山头上,瘫在地上,背靠着背,大口大口的喘着气。 “呼呼——” “我的天,为什么要这么跑啊,我真的飞……飞不动了。” 时栖乐擦了擦脸上的汗,给自己顺气,声音有些沙哑,“你、没经验,不跑就、被抓回去了。” 公仪济屈起长腿,随意的将额发撩起,“对啊,既然都跑了,肯定要跑远点。” 这两人说起来,颇有经验。 虽然羊一遥不知道这两人所谓的经验,到底靠不靠谱。 偌大的山头,微凉的山风,吹拂在脸上,真是自由惬意。 然而,一抹红色的身影彻底打破了这一刻的惬意。 “啊啊——” 一声尖叫,天空极速掉落了一只红艳艳的大鸟?! 三人瞳孔地震,神色惊恐,飞快的起身,生怕被这大鸟砸死,动作整齐划一的闪到了一边。 砰的一声。 尘土飞扬,地面被砸出一个深坑来,红色大鸟死死的嵌入到里面。 待尘土落尽后,三人眯起眼睛一眼,顿时吓得魂都快飞了。 本能的御剑就要溜,哪知一道闷闷的声音从地面传来—— “你们三个再跑,我现在就把我师尊叫来!” “……………………” “……………………” “……………………” 时栖乐咽了咽口水,万分不情愿的把脚从剑上挪了下来,僵硬的转过头,心里直骂爹。 “哈喽,大……章玫好巧喔。” 另外两人默默缩在少女身后,主打一个装死。 章玫双手双脚扑腾了几下,终于把脸蛋从地里拔出来了,她仰起脑袋,呸呸吐出嘴里的土。 “还不帮我一下,我出不来了。” 时栖乐踹了一脚躲着的公仪济,“快,去把她拔出来。” 少年睁大眼睛,咬牙瞪了她一眼后,走过去用剑将人挑出来了。 几人面面相觑,谁都没有说话。 章玫视线来来回回在三人身上打转,最后落到了时栖乐身上,她下巴微扬,轻哼了一声。 “说,你们三个又要去哪?” 时栖乐闭紧了嘴巴,一副死都不说的神情。 “你们不说,我就告诉我师尊!” 又是这招,时栖乐只觉得脑壳疼死了,瞪着她半天才开口,“先去找我一个朋友,再去金陵城。” “哦?” 沉默半晌后,章玫微微侧着脸,眼神高傲极了,声音很是强硬,“你们得带上我,否则我就……” 话还没说完,公仪济挑眉接下一句,“否则就告诉你师尊?” 羊一遥双手叉腰,脸颊气得一鼓一鼓的,“大小姐啊,你能不能有其他招数,就知道找师尊?!” 章玫脸都红了,也吼了回去,“你管我!” “…………” 时栖乐拧眉看着章玫,这人一路跟在他们后面,她居然也没发现,这也太不合理了。 哪怕是她高兴过头了,也不应该啊。 “你是不是有隐匿踪迹的法器?”她突然问出声。 章玫愣了一下,随即挺直了腰板,嘴角轻挑,露出一抹得意的笑,“当然了,这是师尊送我的入门礼。” “……………” 三人默默翻了一个白眼,同时又反观一下自己,为什么他们没有?! 不过,这也就说得通了。 否则时栖乐都要怀疑自己修为封印太久,是不是凭空没了。 三人凑到一边,围成一团低着头嘀咕了一阵,只能同意了章玫的加入。 时栖乐双眼眯了眯,一脸严肃的嘱咐这个师尊脑的章玫。 “要一起可以,但这段时间不可以和宗门的人联系,谁都不可以,你师尊尤其不行。” 闻言,章玫抿了抿唇,半晌才把玉牌扔进储物袋里放了起来。 “行。” 于是,三人队变成了四人队。 四人为了迷惑宗门的视线,七拐八拐,先后绕去了好几个城镇,耽误了一些时间,最后才到东山城。 东山城是一个没什么存在感的小城,位于偏远地带,鲜少会有修士来这。 水乡佳地,四季清凉。 这里百姓淳朴,安居乐业,算得上是一个很不错的地方了。 四个人并排走在街上,好奇的这里看看那里看看。 当然,来过许多次的时栖乐除外。 公仪济有些不解,“我们来这里做什么,这里不会是你的家乡吧?” “不是啊,我是来这里找一个朋友的,有些事问他。” 章玫和羊一遥两人第一次来到这种地方,眼睛看都看不过来,闻言齐齐扭头看向时栖乐。 “那我们要在这里待多久?” 少女想了想,“看你们吧,反正我问完了马上就能走,不过你们要是想在这玩玩的话也可以。” 章玫仰起下巴,很是矜持的沉淀了几秒,“那就……待两天吧。” 时栖乐好笑的看着她,同样学着她的语气,贱兮兮的,“那就……待两天吧。” 羊一遥眯着眼,毫不客气的哈哈大笑,明明这人想留下来玩,却还端着。 章玫有些囧,咬紧下唇,半晌轻哼一声,看在他们带她玩的份上,就不和他们计较了。 “…………” 公仪济无奈摇了摇头,这三人可真是幼稚啊。 原本是要找一个客栈的,但时栖乐想起魏无隐这该死的有钱人,有好几处房子,也就不找了。 带着三个拖油瓶,就堂而皇之的登门了。 一处清幽简朴的宅院中。 青年背靠着软椅,一双大长腿随意的交叠着,修长的指尖端起青玉瓷杯,将茶水一饮而尽。 喉结随着吞咽动作上下滑动着,散漫慵懒。 这一副场景,看得时栖乐直摇头,出其不意的闪到他身后,伸出两只爪子,随意的给人捏肩。 魏无隐抬了抬眼皮,又舒服得闭上了,“对…左边一点,力气大一点,就是这样,太舒服了。” 他勾起一抹笑来,“还是常黛最得我心。” 时栖乐坏笑的眯了眯眼,凑到他耳边,声音软绵甜腻。 “爷,那我可得你心呀?” 第61章 没头脑和不高兴 魏无隐身体一僵,极为缓慢的一点点转头,待看清那张邪恶的脸后,吓得从软椅上滚了下来。 “时、栖、乐!” 青年不可置信的瞪大眼睛,一脸恶寒的看着少女,声音都好似能喷出火来。 时栖乐嘿嘿一笑,往他的软椅上一坐,舒服得晃了晃脑袋。 “我在这呢,别那么大声,会吓到我的。” 魏无隐:“…………” 他深吸了一口气,试图把这个抢他椅子的人用眼神杀死,但最终以失败告终。 “我的小祖宗啊,你又有什么大事啊,快说快说。” 魏无隐清楚,这人有事才会找他,否则几个月都可以不见人影的,压根不带来找他的。 时栖乐轻挑眉梢,漂亮的眼眸中流转着一丝丝狡黠,“你帮我找找红玉鼎的下落,我要它。” “………” 青年脸都绿了,双手叉腰,“红玉鼎?!你怎么不直接让我把丹圣找回来得了。” “真的可以吗?” 少女眨巴眨巴眼睛,眼仁亮晶晶的,宛若一弯弦月。 魏无隐盯着她半晌,还是败下阵来,只因少女每每耍无赖,又用一副无辜的模样看着他。 “行行行。” “给我一个月时间找找吧。” 他长腿一勾,将一旁的椅子勾来坐下后,慢悠悠的重新给自己倒了杯茶,恢复了平静。 时栖乐拧了拧眉,一个月的时间太长了,这样她就没办法趁着一次偷溜出来顺带去找了。 “可以再快一点吗?” “………”魏无隐冷酷极了,“不行,别想了。” “可是下次我就不一定溜得出来了,每次出来费我好大劲呢。” 魏无隐的脑袋稍稍一偏,眸中说不出的意味,“你要是真想出来,有人能拦得住你?” “不是啊,那君枕弦一直看着我,我哪有机会?!” 青年轻声哂笑,“你经常和孤月仙君待在一块,连偷偷跑出来的时间都没有?” 时栖乐凝着眸,仔细想了一会,猛然发现自己自从进了青云宗,几乎都是待在君枕弦身边。 连她自己都被震惊了。 “……我除了炼丹,否则几乎都在他眼皮子底下,偷偷出来会被发现。” 魏无隐有些咋舌,眼神来回扫她几眼,难道青云宗长老都是这样和徒弟日日相处的吗? 沉默半晌。 “最快也要二十天,再快你把我杀了也没办法。” 闻言,时栖乐双眼弯了弯,“可以可以,那你打听到消息了,记得通知我。” “哟,你这是打算在外面玩几天啊?” “一个月吧,下次就更难出来了。” 魏无隐抬眸看她,心里一咯噔,“那这二十天有什么打算,不会要待在我这里吧?” 时栖乐嘿嘿一笑,“不,你借我一处宅院,我和我同门玩两天就走。” “…………” “你还拖家带口啊?” 少女掰着手指头数,眼神无辜极了,“也就三个,不多不多。” 魏无隐挑起眉来,双眼定定的看着她,笑得促狭,青云宗招到这么一根搅屎棍可真是有福了。 搅屎棍本人时栖乐,于昨日还在丹炉里煮屎了。 “算了算了,隔壁还有一处院子,四五个房间也够了,去吧。” 青年摆了摆手,早已习惯了时栖乐的连吃带拿。 时栖乐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全当是感谢了,拿了管家递来的钥匙,开开心心就往外面蹦。 管家笑容很是慈祥,“主子,您对时姑娘真好啊。” 魏无隐哼哼两声,一个不答应拳头就要把他脑袋砸烂的人,能不对她好吗? 他那是为了自己的生命安全。 外面,公仪济三人还在等着,过了大概半个时辰,少女满面春风的,一蹦一跳的过来了。 公仪济轻挑眉峰,“开心成这样,看来是借到了?” 时栖乐抖了抖手里的钥匙,“那当然啦。” 三人一同往街道的另一端走去,约莫快到了街尾,一处不大不小的院子映入眼帘,清幽雅致。 羊一遥欢快的往里跑去,圆圆的脸蛋笑得眼睛都没了,“栖乐,你还有朋友吗,给我介绍一个好不好?” “…………” 时栖乐诧异极了,小羊竟然有如此先进的想法。 章玫走到羊一遥面前,故意挺了挺胸膛,下巴抬得高高的。 但是小羊只是随口说说,很快屁股一扭,把章玫撞开了,跑进去撒泼去了。 章玫瞪大眼睛,不可置信的看着羊一遥的背影。 半晌,傲娇的哼唧一声,扭身往相反方向去了。 简称为没头脑和不高兴。 “时栖乐,你出来这一趟不会就是为了玩吗?” 少年倚在架子边上,挑眉轻笑,以他对她的了解,可绝不止是这样。 时栖乐神色一顿,“当然不是,我出来也算要干正事啊。” “正事?是吗?” 想了一会,时栖乐还是如实说了,“等打探到消息了,后面我要去找红玉鼎,” 听到她的话,公仪济神色略顿,吊儿郎当的开口,“你一个筑基期去抢人人争夺的宝物,命很硬吗?” “别管,我有我的法子啊。” “………”公仪济无语凝她一眼,“你打算自己去找?” “不确定,难道阿济要舍命陪我去?” 少年唇角轻勾,眉眼间透着恣意的张扬,“那两人估计也会去,就权当是我年少轻狂了,陪你一起。” 时栖乐晃了晃脑袋,唇角漾着笑,整个人都在发光。 “好啊,谢谢阿济。” 四人在东山城薅着魏无隐的羊毛,一顿吃吃喝喝,好不惬意。 青云宗则是另一番景象了。 君枕弦做完了一天的静坐入定,天色已晚,却依旧等不到时栖乐的人影,脸色越发阴沉。 气势汹汹的跑到归鸿峰,却依旧发现人不在那。 转而去了东篱峰,一通乱找后,陡然发现公仪济也找不着了。 赵佛华一头雾水,眼见着自家师兄气势汹汹而来,又莫名其妙将东篱峰翻个底朝天。 本着看戏的心思,以为那小丫头又惹师兄生气了,不想吃瓜烧到自己身上了。 因为,他发现自己徒弟也不见了?! “师兄,这…………” 第62章 一点都不乖 君枕弦眼皮轻掀,与面上波澜不惊相反的,墨般的瞳仁凝结了两片冰花,笼罩在一片幽寂的怒火中。 “师兄,我小徒弟也不见了,这两人莫不是跑出去了?” 赵佛华摸了摸下巴,默默离人远了几步。 果然下一秒,青年凌厉的气势迸射而出,下颌线条紧紧的绷住,如潮水般的威压泄出。 赵佛华倒吸了一口凉气,“师、师兄,莫动气,先看看他们去哪里?” 君枕弦神情冷峻,声音冷得掉渣,“我用魂灯找过了,查探不到她气息,踪迹也被隐去。” “…………” 赵佛华沉默了一下,找出公仪济的魂灯,尝试找寻他的气息,但也如君枕弦说的那般。 这几个小崽子隐去自己踪迹还算聪明,但那是如何躲过魂灯搜查的? 就在他们一筹莫展时,从未来过东篱峰的天墉长老也来了。 天墉长老神情冷淡,沉静的眉宇隐隐有几分不耐,声音平缓,“我徒弟章玫也不见踪影。” “我去山门看过了,今日有四人跑出了青云宗。” 赵佛华嘴角抽了抽,“四个?那还有一个是谁?” 这时,归鸿峰的柳尘鸣在殿外求见,进来后一一行了礼,顶着三位长老沉甸甸的目光。 “长老们,还有一个是我归鸿峰的师妹,羊一遥。” 沉默,还是沉默。 赵佛华忍不住笑出声,“敢情是团伙作案啊,这四个兔崽子简直是胆大包天啊。” 天墉捏了捏眉心,眸光动了动,声音略显无奈,“魂灯搜寻不到他们气息,约莫是因为月隐环。” “什么?” “月隐环是我送章玫的入门礼,是我疏忽了。” 君枕弦抿紧唇瓣,眼里没什么温度,渐渐酝酿起一场风暴。 四人当中,时栖乐看似乖巧听话,实则只听自己的话,脑瓜子一天天的净想些古怪事。 毫无疑问,这是时栖乐的主意。 柳尘鸣默默将自己存在感降到最低,这三位长老徒弟出逃,正是在气头上,可别迁怒他。 他怎么也想不到这一次时栖乐又偷偷下山,还怂恿了胆小如鼠的羊一遥。 带上公仪济也就算了,甚至把天墉峰的章玫也带走了。 要不是场合不对,他都想给时栖乐跪下了。 赵佛华瞥了一眼自家师兄阴沉的脸,又看了看天墉的神色,轻咳了几声,想缓和一下气氛。 “其实,他们若是玩完就回来了,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若是在周围,我们能感知到他们踪迹,如今怕是跑远了。”天墉沉声道 闻言,赵佛华心里一咯噔,在他们青云宗的地界怎么放肆都无妨,但跑到别人地盘上………… 时栖乐那丫头不得被暗处的人射成筛子啊?! “师兄,还是尽快把他们找回来,否则怕是有危险。” 赵佛华能想到的,君枕弦如何能想不明白? 正因为如此,他才如此紧张,一想起少女费尽心思,就为了逃离他的视线,到外头玩闹。 简直是被气得肝疼,甚至生出了彻底不管她死活的想法。 一闭上眼,就是时栖乐被齐肃带走折磨,少女哭得泪眼婆娑,恐惧向他求救的模样。 天墉拧了拧眉,觉得君枕弦的反应有些过了,也不知是何缘由? 但私心里他不希望时栖乐出事,他隐约觉得那人与她相识。 “我回去尝试重新召唤月隐环,那是我亲手打造的法器,想来可以一试。” 闻言,君枕弦神色一顿,望向他,“好,多谢了。” 等天墉走后,君枕弦和赵佛华打了个招呼后,便回了苍华峰。 殿内,依旧只有他一人。 再无往日少女叽叽喳喳的声音,他眼眸森寒,薄唇抿成了一条直线,抑制不住的怒气。 “时栖乐,你真的一点也不乖。” 青年愠怒的嗓音低低响起,惹得三清绫抖了抖。 洁白的轻纱飘了一圈,卷在君枕弦的手腕间,深深的往里埋去,主人可不要迁怒它啊。 只是,时栖乐怕是低估了自己的能力,当真以为这样就找不到她?! 君枕弦眸色晦暗,唇角勾出一抹浅浅的弧度。 好吃好喝的过了三天,时栖乐几人打算启程去金陵城。 魏无隐躺在软榻上,一副纵欲过度,拼战七天七夜的模样,微微阖着双眸,喘了口气。 “时小栖,你欠我的拿什么还?” 青年嘴角牵起一个笑来,看着命苦极了。 时栖乐嘴角抽了抽,扭头看了一眼魏无隐,掏出一颗丹药,把他的嘴掰开,往里塞。 “乖,吃颗药补补,就当报酬了。” 魏无隐重重咳了几声,咽下去后,神色复杂,“我们熟到这种地步吗?你居然扣我嗓子眼!” 少女轻哼了一声,“等哪一天你受伤需要我救的时候,你就知道我这个动作含金量多高了。” “…………” 他风中凌乱了一会,又躺了回去,因为他觉得有道理。 “走啦,记得给我打听红玉鼎的消息哦。” 少女笑眯眯的说了一句,和他打了个招呼,就往城门走了,打算去和公仪济三人会合了。 魏无隐摆了摆手,折腾的小祖宗走了,他终于清净了。 四人城门会合口,时栖乐多留了一个心眼,又往周边城镇转了一圈,最后才御剑前往金陵城。 这操作看得章玫直瞪眼,甚至心里隐隐佩服。 金陵城。 这里和东山城是两个完全相反的城池,是一座富饶之城,资源丰富,聚集了无数青年才俊。 且金陵城既不受宗门管辖,也不受凡间皇朝的规束。 例如,每五年一次的拍卖会中心就在这里,算算时间,这一次拍卖会再过五天左右 就开始了。 四人站在城门口,显然感觉到了较为不同的气息—— 富、阔。 时栖乐深吸了一口气,漂亮的眼睛更亮了几分,白皙的小脸浮起一丝红晕,那是激动的。 必须捞一笔啊。 公仪济扭头一看,险些被时栖乐表情吓到,他屈指点了点少女额头。 “表情收收,没看到过往的人都被你吓得捂紧了腰包吗?” “…………” 第63章 躲不开算你活该了喔 时栖乐撇了撇嘴,“我的表情很明显吗?你看得出我在想什么?” 章玫也听到了,顿了顿接话:“你看着像是要去把他们衣服都扒了抢灵石的感觉。” “对,就是这种感觉。” “…………” 毕竟要在这里住一段时间,四人便打算先去找一个客栈落脚。 哪知,一路找了进去,问了不下十间客栈,房间都被订满了,一间余房都没有。 这情况,似曾相识啊。 时栖乐仰天长叹了一声,杵在大街上,第无数次想着,为什么自己不能到哪都有自己的房。 “公仪济,想想办法。” 四个人并排站,神情都有些萎靡,找不到地方住,晚上不会要在这里睡大街吧?! 少年唇角漾起浅浅的弧度,悠悠道“放心,不会让你们睡大街的。” 接着,公仪济便带着三人一路奔向城中最繁华的地带。 在一间挤满了人的客栈前停了下来,慢条斯理的走了进去,指尖敲了敲店小二前的柜子。 店小二头也没抬,忙得就要起飞了,熟练的开口。 “您好客官,我们这里没有空房了,实在不好意思。” 少年轻挑眉峰,低声笑了笑,悠哉悠哉的开口,“阿晋,抬抬头。” 被称为阿晋的人听到这熟悉的声音,猛的抬起了头,在看到公仪济的那一刹那,眼睛都亮了。 “少爷!” 只见阿晋拨开一群人,绕着公仪济开心得直蹦跶,一点没有刚刚的不耐烦。 “少爷,您终于有空回来啦!” 公仪济淡笑一声,屈指弹了弹阿晋脑门,“给我准备四间房,我们要住一段时间。” 他往后指了指后面的时栖乐三人,“这三人是我同门。” 阿晋探着脑袋看了几眼,拱手算是见了礼,“少爷,那几间房都给您留着呢,阿晋带你们去。” 说着,就要迎他们上去。 一把剑挡住了前方的路,男子神情高傲,声音很是冷硬。 “你刚才不是说没房了,怎么他们一来就有了?” 阿晋先是被吓了一跳,很快又恢复了平静,他也不是第一次遇到这种情况了。 “这位顾客,实在不好意思,对外供应的客房的确已经满,剩下的几间预留给本家的。” 闻言,吴黎脸色一沉。 “既然设在这客栈中,为何不开放,这就是你们做生意的态度?” 他身旁的几人皆是手持长剑,身穿统一的服饰,高昂着脑袋,活脱脱就是用鼻子看人。 其中一个穿得粉粉嫩嫩的小姑娘,目露讥讽,不用正眼看人。 “就是,钱不是问题,赶紧给我们找几个房间来。” 这一动静引得大堂里许多人都在看着,也不急着走了,看戏。 阿晋方才还是笑眯眯的脸霎时就沉了下来,声音也冷了。 “客官,莫说钱了,您就是花再多的钱,这房也是不出售的。” 话罢,他扭身看向公仪济几人,想让他们先行上去。 哪知,对面人的剑径直出鞘,指向公仪济几人,这是第一次有人那么不给吴黎面子,他忍不下这口气。 “我乃是碧落宗的亲传弟子,难道你们一个小小的客栈也敢得罪?” 碧落宗,这是五大宗门之一。 宗门底蕴深厚,从里面出来的人都不是什么小人物。 何况是亲传,一般都不会有人主动得罪,怎么也得掂量掂量他们的宗门,通常敬而远之。 曲水水视线打量过几人,最后放在时栖乐身上,见她不像其他人一样,神情震惊又惶恐。 下意识觉得不满,她可不认为他们像什么大人物。 这时,掌柜的听到动静,也急忙从一边小跑了过去,先是给自家少爷行了礼。 转而看向吴黎几人,取了一个折中的方法。 “几位客官,我们本家还有另外一间客栈,那里还剩几间房,不如……” 话还没说完,就被曲水水打断了,“我们就要这里的房间。” 几人一副不讲理的模样,看得掌柜很是头疼。 客栈自是要紧着少爷的,否则这间客栈就没有存在的意义了。 可对上碧落宗的一群弟子,他们也不是吃素的。 公仪济好整以暇的看着几人,恨不得把碧落宗亲传这几个大字刻在脸上,就有一种谁都要让的自恋。 原本,他也可以带着时栖乐几人,去住其他的客栈。 可他看他们不爽了,就是不让。 公仪济也懒得和他们打交道,示意掌柜的处理好,带着几人轻车熟路的就要上楼去了。 寒光一闪。 一把锋利的剑划破空气,伴随着一道凌厉的剑风,剑尖直直扫向时栖乐的面门。 周围人倒吸了一口凉气,这要是没躲开,脸估计会被劈开。 “小心——” 时栖乐岿然不动,指尖一捏,剑尖距离她的眉心不过半寸,她意味不明的勾了勾唇。 “姑娘,抢房不成就要试图杀人,这不是大派宗门所为吧?” 曲水水娇俏的脸一凝,她也是气急了,下意识甩出剑,“什么杀人,没本事躲开是你活该。” 吴黎蹙了蹙眉,却也呵斥什么,显然是同意她的做法。 再说了,他们是亲传,在外高傲一些又何妨?! 一听这话,公仪济几人脸色都沉了沉,不再是先前的从容了。 时栖乐轻笑了一声,不咸不淡的望着曲水水,指尖凝起灵力,硬生生操控剑尖转了个方向。 霎时,剑身带起一阵呼啸的风声,仿佛要将身旁的空气劈开。 “啊——” 曲水水瞳仁紧锁,使出全身灵力抵挡,长剑却径直刺穿保护罩,娇嫩的脸庞一道长长的划痕。 血珠,一颗颗渗出。 “你竟然敢伤我,不要命了是吗?” 她摸了摸自己满是血的半张脸,几乎都要气疯了,从地上爬起来,不管不顾要冲上去。 却被吴黎伸手拦了下来。 时栖乐掀起眼皮,懒懒的倚在楼梯上,“姑娘,躲不开算你活该了喔!” 这一句,原封不动的还了回去。 公仪济勾了勾唇,看出少女这是彻底被惹毛了。 吴黎眼神阴鸷了一瞬,看得出时栖乐绝不是好惹了,手按在剑柄上,久久都没出手。 第64章 第一次见少爷这幅模样呢 无声对峙着。 在一道威力较强的神识靠近他们,有意无意的试探,时栖乐蓦的抬眸望向最后方那人。 那人表面上并无多少存在感,却是修为最高的一个。 那双眼睛看着让人很不舒服,隐在身后,好似一条冰冷的毒蛇。 曲水水摸着自己被划伤的脸,眼里的火几乎要喷出来,声音里满是怒气。 “你一个不知道从哪冒出来的人,敢看不起我,敢和我作对。” 时栖乐轻笑一声,眼里几乎没什么温度,似笑非笑的望着她。 “从一开始就是你们得罪我们在先,又出手伤人在后。” 公仪济补刀,“再说了,不是看不起你,是我们压根没看你。” 此话一出,周围的人忍不住笑出声。 吴黎脸也黑了个彻底,眼里泛着摄人的寒意,皮笑肉不笑的开口,“几位如此目无中人,日后可要小心些了。” 要比盛气凌人,章玫可是其中翘楚。 她双手抱胸,下巴微扬,不屑的轻哼,“一群傻哔,给我滚。” “…………” 公仪济和时栖乐对视一眼后,忍不住笑出声来,这大小姐怼人今日怎么那么简单粗暴了。 有点可爱。 曲水水娇俏的脸蛋都扭曲了一瞬,手里的剑几乎要再次出鞘,死死的被吴黎压了回去。 “哼,你们给我等着。” 话落,他们便转身离开,一个个都瞪着时栖乐他们,像是把他们剐了。 那道窥探的神识依旧粘在时栖乐几人身上,一点点试探着,到后面试图刺入他们的识海。 时栖乐眼神一冷,轻轻松松的将其压制回去,顺带着送了他一份大礼。 刚走出客栈的齐言双腿一软,与此同时一口血猛的喷了出来,识海仿佛被一道冷气刺入。 进而游走他的全身经脉,搅得天翻地覆。 他瞳孔瞪大,疼得想要厉声嘶吼,在地上打滚,却被这剧烈的痛意折腾得昏死过去。 齐言周围的人不明所以,愣了好几秒才去将他扶起。 曲水水被吓得不知所措,吴黎倒是很快镇定下来,指使两个人将他拉起,很快不见踪影。 进入到房间后,羊一遥和章玫累得瘫在椅子上,一边狂喝水。 公仪济想起客栈前的那一幕,神色略显复杂,将时栖乐拉到一旁,声音压得很低。 “刚刚那人,是你干的?” “是我。” 时栖乐倒也不隐瞒,“那个人刚刚试图用威压刺穿我们识海,被我反击了回去。” 闻言,公仪济目光凉了几分,少年一向清润的脸庞染上些许冷凝,凛冽得如同冬日寒风。 时栖乐扭头一看,顿时诧异的挑了挑眉,“第一次见少爷这副模样呢。” 少年往后一靠,神色平淡却也透着一抹凌厉,“难不成在我自己的地盘,还得任人欺负?!” 听到这句话,时栖乐微妙的顿了一下,心里多少有了点底。 “好吧,日后遇见他们,那我就不收敛了。” 公仪济的这一句话,给她吃了一个定心丸。原本她担心与他们撕破脸皮后,担心他们使阴招。 时栖乐自己无所谓,怎么着都能还回去,但带着三个人,容易暴露自己。 少年微眯着眼,声音慵懒而漫不经心的,“你随便来,我给你兜着。” 说完后,他施施然转身去了房间,闹腾了许久,他该睡了。 该说不说,这群和时栖乐玩在一起的人,作息非常规律,一天一定会睡够四个时辰。 起初,章玫还很是不习惯,修真之人不应该好好修炼吗? 但被羊一遥摁着脑袋睡了几天后,瞬间真香,且以‘不睡觉长不高’的理由将自己完美说服。 唯有时栖乐还站在远处,她的视线悠悠的落在远处。 碧落宗。 这三个字勾起了她的记忆,先前在乐州与君枕弦动手的也是碧落宗的,且地位修为绝对不低。 她垂了垂眸,一股怪诞的感觉涌上心头。 但又说不上什么,只好将疑惑压在心头,算了算了,这段时间多注意一些便是了。 随即,也转身进到房间,开始她的人生大事—— 睡觉。 而另一间客栈中,吴黎,曲水水几人最后也的确找到了容身的地方,但脸色都不是很好看。 他们堂堂亲传弟子,出趟门却被几个不知道哪来的人给压制了,传回去都觉得丢脸。 曲水水姣好的面容上横着一道伤痕,活生生破坏了美感,将她衬得越发阴沉。 “吴师兄,那几人到底什么来头?” 她可以不在乎自己被毁容,但咽不下这口气。 “其他三人实力一般,但和你动手那个我看不出来。” 吴黎想起那一瞬时栖乐的眼神,竟让他无端生起恐惧之心,他并非不想出手解救曲水水。 而是,他不敢动。 “呵,不过是一些雕虫小技,下次在遇到我绝不会放过她。” 曲水水此时并不在意吴黎说的话,她一个碧落宗长老之女,难不成还会怕一个小丫头?! 这时,一阵重重的咳嗽声响起。 两人同时回头,便看到齐言剧烈咳嗽着,唇边不断溢出鲜血,满脸痛苦之色,颤抖着。 “遭了。” 吴黎脸色一变,急忙拿出一颗丹药喂他吃下,输送一会的灵力,齐言才恢复了平静。 曲水水疑惑极了,“这齐师兄什么时候受的伤,看着很是严重。” “我也不清楚。” 明明来的时候还好好的,且他还是几人中修为最高的一个。 “用不用告诉齐长老啊?要不将齐言师兄先送回去。” 吴黎眼波扫过昏厥的人,眸底晦暗不明,沉思了一会,许久才摇了摇头。 “不必,先等他醒来,由他自己决定即可。” 听到吴黎这么说,曲水水不由得看了他一眼,心中隐隐不舒服,若人真有事,如何醒的过来? 但她和齐言平日也只是点头之交,无论如何也妨碍不到她,也就没说什么了。 翌日晌午,时栖乐四人才悠悠转醒,伸着懒腰,慢吞吞的从房间里出来。 他们四人的房间两两相对,形成了一个‘回’字型,一出房门便能看到彼此,不约而同都笑了。 第65章 小羊,下巴要掉了 “章玫,睡觉舒服吗?” 这几天,时栖乐很爱打趣傲娇的章玫,每次都将人惹得面红耳赤,才笑眯眯的离开。 章玫眨了眨眼,伸了个懒腰,像一只毛茸茸的大猫咪,“舒服啊。” “……哦?那你还要告诉你师尊吗?” 打盹的大猫咪顿时清醒了,狠狠瞪了一眼时栖乐,“滚,别老是提我的师尊,那是我师尊。” “哈哈哈。” 少女倚在栏杆上,眼珠黑亮,眼睛被笑意侵染得格外的明亮。 公仪济扬唇一笑,状似不赞同的看了一眼她,语调上扬,带着一丝戏谑。 “时栖乐,你怎么能这么说一个师尊脑的人呢。” 羊一遥看了看脸颊气鼓鼓的章玫,脸颊笑得红扑扑的。 三人一同晃着脑袋,转身并排下了楼梯,笑得很是开心。 章玫:“…………” 她隔着空气暴打了他们几拳,哼哼唧唧也跟着下了楼。 金陵城中因着要举办拍卖会,很多宗门散修云集于此,修真世家中也各自派了一些人前往。 四人慢悠悠的走在街上,一整天闷在客栈中睡觉,睡足了就往外跑。 “哇塞,这里和东山城完全不一样。” 羊一遥探着脑袋,一双圆圆的大眼睛里满是好奇,直勾勾盯着街上身姿不凡的青年。 好多人看起来都好好看,好有钱。 时栖乐莫名被戳中了笑点,转身把羊一遥的下巴抬上去,“小羊,下巴要掉了。” 少女生得好看,如墨描雪彻,这一笑如春风拂冬雪。 隐在暗处的人微微凝滞了一瞬,目光落在她的脸上,陌生而又不解,怎么会有人笑起来那么鲜活。 他尝试笑起来,却发现自己根本提不起嘴角。 闻言,公仪济也扭头看去,无奈的摇了摇头,“羊一遥,收收你的表情,别吓得人了。” 羊一遥:“…………” 她撇了撇嘴,轻晃了一下脑袋,才不管他们呢,她只是看看而已,又不扑上去。 街道两旁店肆林立,日光融融,淡淡的铺洒在红砖绿瓦或者是那颜色鲜艳的楼阁飞檐之上。 其实,真正世家子弟和大宗弟子是不会在街上闲逛的。 他们向来自视清高,自诩与一般人不同,自然不屑于像玩乐一般,不顾形象在街上逛。 当然,他们四个除外。 但也正因为大量人群涌入金陵城,且这一段时日因着拍卖会即将举办,管束松了一些。 平和安宁的表象总会被打破,破出冰面那一丁点水花,也足以让少年们心惊。 “啪——” 一声清脆的鞭响。 众人闻声望去,只见男子手中的长鞭似有生命般,随着他的动作游走,尽数落在地上蜷缩的人身上。 地上的人紧紧蜷缩着身子,每落下一鞭,便抖得不成样子。 却没有发出痛呼声。 “爬啊,给本公子爬!” 男子大喝一声,手中长鞭猛的挥动,眼中闪着奇异的绿光,脸色因激动而变得通红。 “快看啊,那只小妖骨头还挺硬,穆少的鞭子都撬不开他的嘴。” 穆子明身旁拥着的几个男子,同样身着不凡,吆喝着大笑起来。 “穆少,你这可不行啊。” “就是就是,不得使使劲。” 许是身旁的人在起哄,穆子明一下被激上头了,走了几步,抬脚狠狠踩在地上那人的手骨上。 咔嚓一声。 是骨头碎裂的声音,小少年疼得挣扎起来,干裂出血的唇发出几声破碎嘶哑的哀嚎声。 渐渐围观过来的人有些看不过去了,出手阻拦。 “行了吧,在这金陵城里闹事,也不怕被驱赶。” “就是啊,这小孩都被打成打成什么样了,别太过分了。” 闻言,那群公子哥大笑了起来。 谢阳眼神阴鸷,嘴角勾着一抹玩味的笑来,走上前前扯住小少年头发,将他发尖的耳朵暴露出来。 “一只下贱的妖罢了,就算是被打死又如何?” “呵,这是我家中的妖奴,知道我是谁吗?也敢阻拦我。” 穆子明笑声狂放,眼神中充满了不屑,阴森的视线悠悠扫过每一个人。 不少人认出这是世家大族中的穆家,眼前的青年更是其主支的嫡系弟子。 “算了算了,别管这事了,小心惹得一身骚。” 人们小声议论着,只是默不作声的看着,再无人置喙半句。 被踩在脚下的小少年毛茸茸的耳朵轻颤,眼底的最后一丝光也熄灭了,任人宰割。 这是他们妖族的宿命。 耳边是那群恶魔的狂笑,是划破空气的鞭子,是众人的冷眼旁观………… 小少年慢慢将自己蜷起来,一声声的求着,他好疼……好想死……… 不远处的时栖乐看着这一幕,衣袖中的手紧了紧,却克制着自己不出手。 直到听见谢阳那句话,她脚步彻底停下。 一双纯澈透明的眸子,倒映着小少年的惨样,看到了他熄灭的那丝光亮,麻木死寂。 她站在那里,长睫遮盖了其中的情绪,没人知道她此刻内心的挣扎。 穆子明一脚狠狠踹了小少年心口,攥着他的头发将他提起来,“你一个妖也妄想有人来救你?” “你们就应该老老实实的待在阴沟里,任由我们主宰。” “只有我……” 话还没说完,一把闪着寒光的长剑咆哮而出,蓝色的剑光直逼穆子明的面门,速度极快。 公仪济心里一咯噔,身旁的人像个炮弹一样就不见了。 等看清时,方才地上的那只小妖已经到了少女手里,同时她那把玄剑插在那人的头顶上。 “!!!” 小少年只觉得落入了一个温暖的怀抱 他迷迷糊糊睁眼,映入眼帘的是少女精致的眉眼。 神仙从天而降来解救他了吗? 穆子明面色紧绷,只觉得自己头皮上一阵冰凉,在反应过来这是剑刃后,软倒在地。 谢阳几人也都傻眼了,他们从来没想过居然有人敢对他们动手。 穆子明深深喘了一口气,周围诧异嘲讽的目光让他惊觉自己的多么的丢人,简直是奇耻大辱。 “你竟敢对我动手,看本公子不杀了你。” 第66章 你怕是没有那个能耐 他一向养尊处优忘了,不是很清楚自己的实力。 随着一声暴喝,他的手臂猛的发力,长鞭如同离弦之箭,扑向时栖乐,空气传来尖锐的呼啸。 羊一遥眼睛都瞪大了,下意识喊出她的名字,却被公仪济捂住了嘴。 “唔唔……” 时栖乐掀了掀眼皮,将长剑召回,迅速转了个圈,劈向长鞭。 “铮”的一声。 那鞭子被闪着寒光的剑刃齐根砍断,失去控制的鞭条滑稽的落在地上。 与此同时,少女一脚踹飞了穆子明,重重踩在他的心口上。 “杀我?!” “你怕是没有那个能耐。” 时栖乐居高临下的看着他,不屑的勾了勾唇。 不就是穆家嘛,她记得穆家家主三番两次来请她,只为求一颗天品丹药。 穆子明不断咳着,唇边吐满了血,“我是穆家嫡系,你大胆……谢阳你们给我杀了她……” 他身边围着的公子哥一看,皆是忍着恐惧,乱七八糟就打了上去。 章玫双手抱胸,目不转睛的盯着少女,她的动作招式简单粗暴,莫名感觉打着就很爽。 怀里抱着人打人不方便,时栖乐将小少年往空中一抛。 “公仪济,接着。” 说完,握着手里的剑就闪身砍了过去,跃身而起,剑光如同闪电般,平等的劈在每个人身上。 连地上躺着放狠话的穆子明也没放过。 一群欠打的公子哥,就应该接受社会的毒打。 “啊啊,好痛。” “你这个疯子敢打我,我要杀了你啊啊!” 公子哥们被打得面目扭曲,躲又躲不开,跑也跑不掉,脸色涨红的扑了上去,什么招式也忘了。 不过,这群靠天材地宝勉强堆砌出来的废物,能有什么攻击力。 时栖乐意味不明的勾了勾唇,侧身飞起一脚,顺势跃起,用脚赏了他们一巴掌。 辱骂声,哀嚎声不断持续着。 公仪济手里抱着小少年,嘴角抽了抽,原本想让人别打了,又觉得时栖乐觉得不会听话的。 默默从一旁的兜里掏瓜子,一边啃一边看。 只祈祷这群纨绔公子可别打死他老爹这里啊,否则到时候他要挨训了。 围观的人群越来越多,外头的人不清楚里面的情况,听着这令人激奋的声音,竟是鼓起来掌。 足足半个时辰后,时栖乐这才停下手,扭了扭手腕。 地上一群公子哥叠罗汉似的,叠得高高的。 打爽了的时栖乐扭头就要走人,却听到一道微弱却难掩愤怒的声音。 “你到底是谁,我要找你报仇。” 少女脚步一顿,转身缓缓走向他们,蹲下身子,凑到鼻青脸肿的谢阳耳边,声音高傲极了。 “行不更名坐不改姓,碧落宗曲水水,我等你。” 然后,带着三脸震惊的人,和一个小少年扬长而去。 谢阳抬了抬沉重的眼睛,眸子倒映着少女的背影,一口血喷出来,彻底晕死过去了。 围观群众面面相觑,半晌也一溜烟的跑路了。 生怕世家大族误以为是他们打的人,来报复他们。 于是,大街上竟无一人替他们唤人。 路过的人也只是扫了一眼,以为这是什么艺术,很是宽容的移开了脚步,令改他道。 等到世家大族找到他们的嫡系时,他们风干也有一会了。 他们怒不可遏的将人抬了回去,找寻了一圈也没找到凶手,令人守到路边,一个个盘问路人。 堂堂世家大族,受到如此挑衅,简直是前所未有。 另一边,几人重新回到了客栈,并且还多带了一个小少年。 公仪济低头看了看小妖满是血污的,想着不要脏了时栖乐的床,想把人往地上一放。 却受到了少女的死亡凝视,他只好退而求其次的将人放到软榻上。 四人站在软榻前,默默盯着小少年几秒,都没说话。 小商被几道灼热的视线盯着,只觉得脸颊发烫,挪了挪脚就要从榻上下来,他身上脏…… “躺着啊,听话一点。” 时栖乐指尖抵着小少年肩膀,将人摁了过去,看这人那么不老实,出声阻止他。 公仪济轻挑眉峰,看了一眼时栖乐,悠悠开口,“你自己心软救回来的小麻烦,我可不管。” 章玫顿了顿,也和公仪济坐到一边,默不作声的喝茶了。 只有羊一遥有些好奇的盯着小少年耳朵,这是她第一次见到妖,并非是厌恶,只是好奇。 她的成长环境很简单淳朴,自然不会有妖族低人一等的看法。 “你叫什么名字?”时栖乐开口问他。 小商一双棕色的瞳仁紧张的望着少女,声音嘶哑难听,“我……叫小商,谢谢你…救了我。” 时栖乐看他几秒,转身去拿了倒了杯水,递到他手里,示意他喝几口,先润润嗓子。 看着这清澈的水,确定没有不是折磨他后,小商眼里生出一抹渴望,急忙抓过来,仰起头往嘴里倒。 “你慢点,别呛着了。” 直到一杯水下肚,小商忽的无力的跌回软榻上,身上满身的鞭痕不断的渗血,又泛起疼。 好疼啊……疼得他想放声嘶吼,可他不敢。 时栖乐眼神微微一凝,伸手探了探他的脉,很快皱起眉毛。 营养不良,身上全都是暗伤,身体弱得下一秒就可以升天。 想了想,拿出一颗丹药塞进他的嘴里,小商也不反抗,只是看着她,乖乖的咽下去。 她救了他,又给他水喝,已经很麻烦她了,要听话。 很快,他不受控制的想要闭上眼睛,但是小商依旧努力的睁眼看时栖乐,他想记住她的脸。 他很快就要死了,想把对他好的人记住。 时栖乐眨眨眼,将他的眼睛阖上,“乖,你先睡一会。” 于是,小商就乖乖闭眼了,任凭自己陷入自以为的死亡。 公仪济眉心动了动,不明白为何时栖乐要费心救一个妖,甚至还很温柔的对待他,他不懂。 章玫倏的出声,“你在给他治伤吗?” “是啊。” “你和他认识吗?,为什么你要救一只妖,还会惹上麻烦,你不是不喜欢麻烦吗?” 第67章 我真没时间陪你闹了 时栖乐神色一顿,转头看了一眼公仪济和章玫的眼神,他们的目光中,只有疑惑不解。 很早之前,她就能看出这两人出身不凡。 而修真界中根深蒂固的认知想法便是妖族生来卑微,生命能够随意被支配,被剥夺。 没有尊严,苟延残喘的活着,尤其是妖力微弱的小妖们。 但时栖乐不属于这里,她永远无法认同这一套规则。 她自小所受的教育不允许她在有能力救人的情况下冷眼旁观,漠视一条生命被践踏。 少女一改平日的嬉笑,脸上的笑容敛去,定定的看着他们,并非激烈的情绪,却是平和而坚定的。 “在我的眼里,妖和人并无不同。” 此话一出,公仪济和章玫直愣愣的看着她。 少年双眼一眨不眨的看着她,目光带着探究,眼中闪过深思,最终化为意外和好奇。 “……哦,你和别人不太一样。”章玫说 他们也没想到,此一生都将深受时栖乐这句话的影响,一点点改变他们根深蒂固的观念。 羊一遥突然惊呼出声。 几人闻声看去,只见小商身后一条毛茸茸的棕色大尾巴化出,萎靡无力的耷拉着。 “他他……他怎么会把尾巴露出来了?” 公仪济懒懒看了一眼,“别害怕,他受伤太重,无力支撑人的形态罢了。” “哇塞,这是我第一次见哎。” 时栖乐轻挑眉峰,总觉得手里痒痒的,想抓点什么东西了,这小商的尾巴也挺可爱的。 她盯了许久,又觉得君枕弦的九条大尾巴更得她心。 好想撸尾巴啊! 要不等下一次君枕弦毒发人不清醒的时候,哄骗他把尾巴放出来? “公仪济,你找个人帮他收拾一下身上的血污,洗洗换身衣服。” 被指使干活的人瞪眼,“为什么是我,你自己去。” “呃……小商貌似是个男孩子,我给他洗也不是不行,但不太合适吧。” “…………” 公仪济一噎,好像是这个道理,所以最后又是他要干活了?! “时栖乐,你欠我的拿什么还!”他嗷了一声。 咬牙瞪了时栖乐几眼,他认命的撸起袖子,让阿晋给他备好水,转身把小商抱走了。 时栖乐嘿嘿一笑,很认真的道了一句谢。 这里一片祥和,且外界的手怎么也越不到这里来,无论是碧落宗的人,还是世家大族。 起初时栖乐还在疑惑,怎么没人来找他们麻烦? 后来隐隐约约感觉到这是公仪济的手笔,也就不多问了。 小商沐浴完后,穿了一身干净的衣裳 还是被送回了时栖乐的房间里。 于是,她也只能去和隔壁的羊一遥挤一挤了,不过她让几人先回房休息了,自己还留着。 小商身上的伤太重了,必须得处理处理。 一个小小的铁环将他的经脉大穴牢牢锁住,妖力似乎也被封了,形同一个凡人孱弱。 方才的丹药只能将暂时护住他的心脉,却治不了伤。 妖一旦没了妖力,就形同凡人,身上的伤无法自行愈合。 沉默了片刻,她指尖凝起一抹灵力,探入到小商的锁骨上,将锁环轻轻取出,同时解开妖力。 “啊……疼…别打了……” 小商的脸痛苦揪在一起,随着锁环的柏冬娥,身体不停的抖着。 时栖乐无奈将他的身体固定住,动作更轻了几分,“小商乖,很快就不疼了。” 许是听到了时栖乐的声音,小商不挣扎了,只是一直在哭着。 半刻钟后,总算是结束了。 时栖乐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收回手瘫坐在床榻边上。 “我去,折腾死我了。” 她戳了戳小少年的脸,“别哭啦,以后不会有人再打你了。” 观察了一会小商的情况,直到他稳定下来后才回去羊一遥房间休息。 而此刻,穆家则是另外一番景象。 “大哥,你一定要为我报仇,那个贱人居然敢伤我。” 穆子明一双脚被固定着吊在床上,脸上头上鼓着几个包,青紫红肿的,看起来很惨烈。 一旁桌椅上坐着的男子望了他一眼后,很快移开了视线,穆云锡实在看不下这头猪脸。 虽然这是他弟弟。 穆云锡搁下茶盏,淡淡开口,“你该收敛收敛了,一个女子都打不过。” “哥,大哥,你还要说我,明明是她莫名其妙冲出来抢我的妖奴,又把我们都打了一顿。” 穆子明简直是要气炸了,脸扭曲成一团,更……丑了。 “呵,穆子明你废物到连自己的妖奴都看不住,穆家的脸都被你丢光了。” “…………” 身心饱受摧残的穆子明再也受不了了,他扑腾着坐起来,“我要告诉娘,大哥你又骂我废物。” 穆云锡眸光微凉,站起身来,冷淡的睨了他一眼。 “穆子明,我真没时间陪你闹了。” 话落,他不顾穆子明的哀嚎吼叫,转身出了房间,吩咐守在外面的人。 “在他伤好之前不许出门,看好了。” 侍从低头应声,“是,家主。” 穆云锡身为一家之主,平日里事务烦身,加上有一个蠢货弟弟,简直是忙上加忙。 在他看来,没有什么比穆家的发展更为重要。 何况只是一个小小的妖奴,穆子明那人被打一顿挫挫他的锐气也好,省得整日出去闯祸。 一旁的辛泽顿了顿,暗暗看了几眼穆云锡,欲言又止。 “想说什么,直说便是。” 辛泽斟酌了一下语气,“家主,您不管小公子了?若是他闹到老夫人那里……” 穆云锡手一顿,抬眸看向这个自小跟着他的心腹,轻笑了一声,眸中似有些许嫌弃。 “把他看好了,老夫人那里自然就不知道了。” 辛泽愣了一下,看着家主脸上淡淡的嫌弃,抿紧了唇瓣,尴尬不已,也有些被自己蠢到了。 “是,家主。” 他又想起早晨谢家几家派来的人,“家主,那几家的公子也都被打了,方才还派了人来。” 末了,他问了一句,“那属下找个由头,将他们请走吧。” 穆云锡微微颔首,指尖在桌面轻叩,并未多言。 第68章 是想把裤衩子也抵在这吗? 拍卖会举办前夕,金陵城再次涌入了更多的人,有世家大族也有门派宗门。 不知道是不是时栖乐多想,她眼皮一直在跳,心里隐隐有些不安,总觉得好像会出事。 这金陵城表面宛若平静无波的海面,实则下面已然波涛汹涌。 最重要的是,他们跑出来快要有半个月了,宗门里一点信息都没有。 君枕弦貌似也不在乎她在不在青云宗,从头到尾没有发来讯息,就像在她的生活剥离了。 恰恰这才是最恐怖的。 时栖乐脸色一白,感觉背后凉飕飕的,这狗男人不会在想什么阴招吧? “喂。” 左肩猛的被拍了一下,少女吓得一激灵,瞪圆了眼睛往后看去,这才发现是公仪济。 “你干什么,吓到我了。” 公仪济轻啧了一声,“我叫了好多遍了,你都没回神,我这才就拍了你一下,结果还被吓到。” 时栖乐瞪了他一眼,拧着眉毛不说话。 “哎……什么了这是,愁眉苦脸的。”少年扭头问她。 犹豫了一下,时栖乐才开口,“你说君枕弦不会找到我们吧?我怕他突然出现。” “…………”公仪济一想到孤月仙君,脸色瞬间就不好了,“这可不好说,他们总有手段找到我们的。” 两人面面相觑,脸色僵硬,后知后觉感到害怕了。 换做任何一个人,他们都不会那么害怕。 但是面对君枕弦,他们几个人都怂得一批,双腿总是发软。 少年拧眉想了好久,想出一个馊主意,“不行你就抱着他哭,让他放过我们。” 时栖乐一想也觉得可行,但立马就反应过来了,迷茫的看着他,指了指自己,“那我呢?” 公仪济沉默了,“你没事的,仙君不会打你的。” “…………” 少女面无表情,轻吐一个字,“滚。” 这两人在这里担心着,另外两人已经收拾了东西,兴高采烈的就要拉着他们去拍卖会。 属实是玩嗨了,一点不担心回去后会面临什么。 时栖乐无言片刻,也不多想了,跟着他们一路去到拍卖会。 拍卖会里聚集了很多人,都是一些平时见不到的大人物,毫无背景的人可没资格进去。 为了顺利进去,时栖乐把魏无隐的入场资格抢了过去。 她正打算掏出象征身份的玉牌时,侍从眼神微微一变,恭敬的朝她身旁的人弯了弯腰。 示意候着的人将他们迎了进去,一路请到了三楼正中的包厢里。 吩咐好了一切后,又恭敬的退了出去。 这一系列操作下来,完全把时栖乐搞懵了,她僵硬的一点点回头,看向姿态闲散的少年。 “公仪济,你到底啥来头啊?” “……你没猜出来,我以为你已经知道了。” 时栖乐嘴角抽了抽,“我怎么猜得出来,我现在随手往街上砸只小狗,它的身份都是不简单的。” “…………” 公仪济靠着椅背,也很认同她的这句话。 “所以,你到底是哪家的公子哥?” 公仪济脑袋稍稍一偏,眼眸微微上挑,说不出的痞气,“我能让你在这金陵城横着走。” 这句话让时栖乐心里暖暖的,很安心。 于是她满意的不折腾了,坐在一旁的椅子上,吃着侍从送来的果子。 修真界数一数二的拍卖行,这里搜罗了世间很多奇珍异宝,什么都有,法器,丹药,食材………… 大堂里坐着的数百人翘首以盼,一眨不眨的盯着高台,气氛焦灼。 每推出一个展品,由拍卖师介绍完后,起价竞拍。 能出现在这里的,都不是简单之物,不到短短几分钟,便会被拍下带走。 这次拍卖会总有十样展品,现在已经到了第五个,是乾坤灵液。 这是乾坤之力凝结而成的灵液,蕴含的灵力极为纯澈,既可滋养灵根,亦可滋养经脉。 时栖乐一双眸子轻眨几许,站起身来,晃了晃风铃,扬声出价。 “三十万上品灵石。” 众人闻声看去,三楼包厢的人第一次出价,这声音听着还挺年轻的,想必是哪家的子弟。 与此同时,另一个包厢也开始竞价,这道声音同样是女子的声音。 “三十三万上品灵石。” 有人竞价了,拍卖师诧异的挑了挑眉,望向三楼的另一包厢,竟是碧落宗那边的人。 时栖乐挑眉,“三十五万上品灵石。” “三十六万上品灵石!” “三十九万上品灵石。” ………… 包厢中,曲水水咬着牙再次将价钱往上提,眸中染上焦急,“五十万上品灵石。” 另一道懒懒的声音随后响起,“五十一万上品灵石。” 所有人都有些傻了,这乾坤灵液虽然很是珍贵,但也不值这个价啊。 起拍价二十万上品灵石,现在都炒到五十多万了。 公仪济也诧异极了,凑到时栖乐耳边轻语,“死鬼,你是打算把自己裤衩子也抵在这里吗?” “…………” 时栖乐嘴角抽了抽,似笑非笑的往他身下一瞥,嗓音里满满的恶劣。 “如果我没钱了,你的裤衩子一定是最先抵出去的。” 公仪济觉得下身一凉,以这人的脾气绝对干得出来,“孩子,要不咱收拾收拾回家吃饭吧?” “不要。”时栖乐果断拒绝。 羊一遥和章玫两人也好奇的看着时栖乐不断抬价。 时栖乐心一狠,“六十二万上品灵石。” 另一道声音 “六十三万上品灵石。” 大堂的人彻底不说话了,都在低声议论着是哪两家的地主家的孩子被放出来了,拿钱不当钱。 曲水水彻底怒了,拍桌而起,娇柔的声音都尖锐起来,“我是碧落宗的曲水水,你何必如此与我争夺?” 话是对着另一边包厢的时栖乐说的。 时栖乐眉心蹙了蹙,她怎么就那么点背,好不容易看上一个,结果和碧落宗杠上了。 价钱提到这里,她属实是有点赌气的成分。 但一听到曲水水的声音,她瞬间改变了主意,扬声回道,“既然你这么想要,那给你好了。” 细听之下,还有一丝狡黠的笑意。 第69章 人啊! 大堂的人瞬间大笑起来,这人拒绝得如此轻松,先前咬紧加价,怕不是故意整人的吧。 拍卖师笑眯眯的高声一喊,“没人加价,那么乾坤灵液以六十二万上品灵石归碧落宗所有。” 她只是一个上班人,只要来财来财,可不管什么被坑了。 一经喊价,价高者得,概不退换。 曲水水一下就愣住了,只觉得浑身都血液一起涌上脸庞,沸腾着,将她的理智,脸面都烧尽了。 “你竟然敢耍我,你这个狗东西。” 她猛的站起身来,将桌上的瓷杯,果盘拂到地面。 抬脚踹开房间,拎着剑便要冲过去,却被一把扯了回去。 齐言拧着眉毛看她,语气很冷,“闹也要分场合,在这里打起来是想被驱逐出金陵城吗?” 曲水水咬牙切齿,甩开他的手,“可我咽不下这口气。” 自从来了金陵城,就一直在受气,先是客栈被伤脸,如今又是拍卖会被戏耍坑钱。 齐言面无表情的看着她,阴冷开口,“私底下你如何我不管,在这里给我老实些,否则……” 后面的话他没说,但曲水水很明白。 沉默了许久,她面容阴冷,将剑甩到地上。 盯着时栖乐的包厢,眼底迸发出恶狠狠的光芒。 时栖乐听完了那边的动静,嘿嘿一笑,“我就知道,她不会过来的。” “但是他们一看就小心眼,还记仇,小心一出拍卖行找你报仇。” “无所谓啊,打就打喽,又不是打不过。”章玫兴奋的说了一句。 公仪济一噎,默默远离了一下这几个自动闯祸机,心里祈祷着她们不要给他找事情做。 但事实证明,有时栖乐的地方总有意外。 一个楼层约莫有五个包厢,东南角的包厢中,此刻五个躺椅并排摆着,上面坐着五个人。 左脚或者右脚多多少少有点伤,至于脸是清一色的鼓包脸,青紫交错。 穆子明一听到自称碧落宗曲水水的这句话,眼睛爆发出光亮,整个人都激动了起来。 “给本公子……给我把曲水水给抓起来,快去啊。” 他手指着外头,吩咐一旁的一队侍从出去抓人。 躺在他身旁,脸上身上同样惨烈的谢阳有些疑惑,那人的声音有些变了,但他并未多想。 “去,把曲水水给我带回来。” 五人都是出自世家大族,身旁配备的几个侍从自然也是修真之人,且修为不低。 他们为难了一瞬,脸上带着些许迟疑,这可是拍卖会,在这里动手抓人真的不会有事吗? 但穆子明几人的命令,他们无权违抗。 咬了咬牙,皆是闪身出了包厢,以极快的速度攻进了……曲水水所在的包厢里。 骤然,门被一掌拍飞出去,径直砸向一楼。 还好此时的拍卖会已经结束,人群散去不少,但也引发了很大的躁动的。 拍卖师脸色微沉,抬头看了一眼后,抬手召出隐在暗处的高阶修士,微微抬了抬下巴。 “把这些闹事的,给我拦下。” 现场顿时乱成了一锅粥。 曲水水莫名其妙被二十几个人围攻,她极力躲闪着,“你们是什么人,为何对我出手?” 但没人回应她,只是一味的逼近,一味的出手,肘击开踹。 “啊啊啊。” 被二十几个人围攻根本躲不过来,曲水水尖叫了一声,往不明所以的吴黎,齐言身后躲去。 于是,他们也被迫出手。 齐言脸色黑了个彻底,“曲水水,你又干了什么?!” 他一挥手,长剑在空中划出一道优美的弧线,挡住围攻的人,一直被纠缠,他也烦不胜烦。 “我不知道,我什么都没做……” 曲水水声音委屈极了,刚开口说话,脸又被踹了一脚,整个人飞到了地上,全身都钻心的疼。 紧接着二十几个侍从全部围攻了过去,吴黎实在看不过去,飞身过去帮忙。 起码她还是三长老的弟子,这要是真被打死了,自己回去也一定受到惩罚。 这里乱成了一锅粥,外面一些藏着的试图零元购的散修们也都趁乱行事,一锅峰挤了进来。 时栖乐几人躲在角落里,看戏看得津津有味的。 “时栖乐,你一句话居然让这拍卖行都乱了起来,真有你的。”公仪济小声道 时栖乐扒拉在屏风后面,脑袋往外探,闻言有些不满。 “放屁,他们那是狗咬狗,至于闯进来的人更和我没关系了。” 羊一遥嘿嘿一笑,“哇,好刺激啊。” 事实证明,当他们太过幸灾乐祸的时候,是会倒霉的。 混乱中,也不知是谁劈开了屏风。 四个人交谈的动作戛然而止,和一群人面面相觑。 时栖乐最先反应过来,挤出个笑来,“哈喽,我是路过的,你们继续……” 说着,正打算拉起羊一遥跑路,但他们的倒霉属性已经点满了。 一旁的曲水水和穆子明几人同时看到了他们,这下一发不可收拾了。 空气短暂凝固了一瞬。 穆子明还没反应过来,谢阳已经气得脸红脖子粗,指着他们,“老子又被她耍了,给我上。” 他熬着这一嗓子,把曲水水几人也喊懵了。 于是,二十几个侍从抄起家伙,听话的拐了个方向。 “啊,我去!快跑。” 时栖乐一看不妙,扭头就往人多的方向跑去,脚后跟都快磨破了,拼命把速度提到最快。 “让开,让开啊。” 拍卖行里,蓝衣少女像是陀螺一样拼命转着,后面跟着密密麻麻的人,拿着刀或剑齐刷刷砍着。 这幅景象让所有人都有些惊呆了。 有人小声的说了一句,“这人是犯天条了吗?” “惹了那么多仇恨值,也太恐怖了。” 甚至连曲水水都加入了侍从的队伍,冲在最前头,拎着长剑,试图劈死这个敢耍阴招的人。 贴着墙根站的公仪济,羊一遥,章玫目瞪口呆,一时间都反应不过来,半响憋出一句话。 “人啊,怎么能闯那么大的祸啊。” 一转头,就是密密麻麻的人头,时栖乐被吓得差点摔倒在地。 第70章 哎,抓不到抓不到! “公仪济,救命啊,救救我…………” 时栖乐实在没办法了,扭头照着公仪济几人的方向,嗷了一嗓子。 “啊啊——” 曲水水几人恨得牙痒痒的,少女宛若泥鳅一般丝滑,总是能以最刁钻的角度躲开他们。 “啊啊啊啊,救救救救救……命命命命啊啊。” 明明一点都没伤到她,叫得却是最惨烈的。 公仪济闭了闭眼,脚一蹬,生怕这人把自己喊哑了,只好去帮她。 穆子明几人甚至激动得站了起来,拳头高高举着,“一群废物,给我上,打死她打死她。” 听到这话,时栖乐呵呵两声,原本就被追得心烦,一听到这个狗东西说话,更不爽了。 她扭头阴恻恻的看了他们几眼,扭转方向飞到他们后面,在闪身的空档里还能踹他们几脚。 “啊啊——” “我的腰……你们都是废物吗?把她给我赶走啊啊!” “要断了要断了,她踹我屁股……啊,别踩了。” “来人,来人啊啊——别扯我的头发。” 那五个公子哥蜷缩成一团,在地上不断蠕动着,哀嚎不已。 看着这一幕,顶楼里的坐着的赵佛华笑得连茶都喷出来了。 “师兄,时栖乐也太逗了,凭一己之力把这里搞得一团糟啊。” 君枕弦眉头轻轻一挑,嘴角勾勒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来,一双清寒的眸子紧盯着蓝衣少女。 “时栖乐,原来你躲这里来了…………” 这一段时日,君枕弦和赵佛华先是以最快的速度将宗门事务处理完,便开始寻找这四人。 哪知顺着几个城池找,却一个影子都没发现。 他稍稍一想,便明白了这是时栖乐在迷惑他们的视野。 君枕弦一向擅长推测人心,他与时栖乐相处如此时间,早已摸透她的性子。 少女单纯却也很聪慧,贪玩爱热闹,他又根据这几个城池轨迹,便推算出了最后的结果—— 金陵城。 赵佛华看到自家师兄脸上的笑,倏的抖了一抖,这笑太阴间了。 某个小丫头要遭殃喽! 底下,一片混乱。时栖乐在众人间隙中穿梭,像个小泥鳅一样,甚至挑衅的朝人挑眉。 把君枕弦教她的清风步使得炉火纯青,旁人连她一点衣角都摸不到。 “给我站住,我要杀死你了,啊啊。”曲水水脸都扭曲了。 少女高高扬起拳头,婴儿肥的脸蛋一鼓一鼓,扭头嘿嘿一笑,“哎,抓不到抓不到!” 在曲水水乱了分寸时,一拳就往她脸上砸。 “啊啊啊,我要让我哥把你抓起来。” “别打了别打了,别打我的脸,呜呜呜……毁容了。” 谢阳趴在地上,双手捂着脸,被公仪济打得痛哭流涕的,呜呜求饶。 羊一遥也是趁乱就逮着谢阳那五个公子哥打,章玫更是下了死手。 很难想象,在青云宗那么乖的小孩在外面像个霸王一样,混在一群人里,把人打得直哭。 “…………” 赵佛华摸了摸下巴,“师兄,我觉得……再不阻止一下,会有麻烦了。” 不过他琢磨着,时栖乐那丫头的清风步简直和君枕弦如出一辙啊,连动作都一模一样。 不愧是师兄教出来的。 君枕弦移开搭在栏杆上的手,看着少女揍人的动作许久,这才出声。 “将这里处理好。” 话落,他身形一闪,便消失在原地。 二十几个侍从已经被打趴下将近一半,还剩下一半手忙脚乱的护着公子哥们,一边狼狈挨揍。 吴黎被一脚踹飞在地上,肩膀就像是碎了一样,被蓝衣少女狠狠踩在脚下,她吊儿郎当的。 “呵,不是说要我等着吗?” “现在你倒是打啊,堂堂碧落宗亲传,怎么还打不过我呢。” 吴黎艰难的喘了口气,阴森森的看着时栖乐,愤恨的开口。 “你莫不是疯了,够了真的够了,真不怕我们宗门追杀你…………” “哦?我就是要打你碧落宗的人,咋滴咋滴!” 少女一脸无畏,捏起拳头照着他的脸砸去,这人刚刚竟然试图抢她储物袋,招招致命。 梆梆两拳。 她正打得起劲,眼前突然一黑,紧接着后衣领一紧,整个人被提了起来。 “!” 时栖乐眼珠子都瞪大了,迅速扭身一踢,同时将剑反刺入身后,凝聚起掌风,试图………… 她的一切动作在看到君枕弦那张脸时,戛然而止。 “??!!” 青年那俊美无双的脸离她不过一个拳头距离,点漆的眸子锁着她,眼中泛着冷冽的光。 “时栖乐,玩够了吗?” 时栖乐双眸惊恐的瞪大,身子猛的一跳,好似过年即将被杀的年猪,剧烈挣扎起来。 “君君……君枕弦?!” 君枕弦似笑非笑的,大掌扣住她的后腰将她摁住,一挥衣袖,将后面扑过来的人掀飞。 “很好,敢直呼我的名字了。” 被摁入一个紧实的胸膛的时栖乐听到头顶阴恻恻的声音,双腿简直是要给他退下了。 完完完……蛋蛋了!! 耳边听着砰砰的人形撞击声,她扑腾着想要出来,这挣扎动作惹得君枕弦寒意更甚。 也无心在处理其他,他索性将人带走了。 “啊啊,不对啊,仙君你放开我。” 懵逼了一瞬的时栖乐简直是欲哭无泪,空中只留下她哀嚎的声音。 这声音听得公仪济三人心里拔凉拔凉的。 自从看到孤月仙君的那一刻,他们就知道死到临头了。 少了时栖乐这个最大仇恨值,这场闹剧很快被压下。 拍卖行的人关闭了出入口,将所有闹事的人扣留在这里。 公仪济,羊一遥,章玫三人贴着墙根站,面观鼻鼻观心的,连身影都透着一股可怜。 赵佛华心里不禁失笑,方才一个个打得挺起劲的,怎么装得一副可怜样啊! “公仪,走了这些时日,连师尊都不会叫了?” 他慢悠悠的围着三人转,最后把视线落在自己试图装死逃过一劫的小徒弟身上,神色不明。 少年脸都被吓白了,只好轻唤了一句,“师尊…………” 第71章 你生我气了吗 赵佛华轻轻挑眉,这还是他第一次看到少年害怕的样子,他有些不忍,但徒弟不能惯着。 私自跑下山这事,可大可小。 并非他们为师者太过苛刻,而是他们年龄尚小,修为低微,并未成长强大起来,外面的危险太多了。 一旦失去宗门的庇护,很容易被修真界的人盯上。 亲传弟子身上的资源,是很多人穷尽一生都无法得到的。 自然会有人甘愿冒着宗门追杀的风险,去杀人夺宝,甚至将挖去他们的灵根,以杀为修。 更重要的是,这几个人可不是什么乖巧的好孩子。 赵佛华扭头看了一眼拍卖行的狼藉,心里暗骂了一句,这群兔崽子简直是一群自动闯祸机。 想到这里,赵佛华心里那些不忍消失得无影无踪,终于体会到了昔日万长老的不易。 熊孩子,该教育还是要教育的。 于是,他的眼神瞬间变得冷硬,一点不近人情。 “你们三个给我老实站着,待会再来收拾你们。” 冰凉冷淡的声音让三个人同时抖了一下去,一向温和的东篱长老竟变得如此强势凌厉。 看着去给他们擦屁股的赵佛华,公仪济额头冷汗都冒出来了。 “…我们…是不是要死定了?”羊一遥颤声道。 章玫之前从没干过那么叛逆的事,现在也是被吓得够呛的,一脸无措茫然的看着公仪济。 少年自身难保,搓了一把脸后,神色蔫蔫的。 “等待我们的,会是一场狂风暴雨。” 听了这句话,羊一遥和章玫差点软倒在地,脸都白了。 另外一边,独自承受狂风暴雨的时栖乐已经彻底绝望了。 听着耳边的呼啸声,整个身子又被控制住,她仅仅靠君枕弦的手支撑着,很没有安全感。 “…仙君…仙君……” 她很想让狗男人放开她,可说出的话却被风吞噬了,或者说这人装听不到。 时栖乐生怕掉下去,趁着他不注意,一双爪子摸上他的劲瘦的腰身,死死的扒拉着他。 “…………” 君枕弦身形一僵,低眸看向怀里毛茸茸的脑袋,默了默并未扯开她的手,加快了速度。 很快,两人在一个很大的院子里停下。 沿着碎石铺就的花径而行,两旁绿树成荫,走到庭院尽头,便来到了河池旁的一个凉亭。 少女亦步亦趋的跟在君枕弦后面,心中忐忑不已。 青年迈着长腿,并未将眼神分给身后的人,只是迈着从容的步子,缓缓在凉亭下落座。 “???” 时栖乐站在他的面前,歪了歪脑袋,在心里琢磨着君枕弦的意思,大脑在迅速想对策。 他不出声,她只好主动开口,“仙君,你生我气了吗?” 这大概是第一个犯了错,还敢主动问君枕弦有没有生气的人了。 君枕弦眼皮轻掀,冷冷的睨了她一眼,从上到下的打量着她,似乎是在检查着什么。 这看得时栖乐心里直哆嗦,恨不得扭头就跑。 但理智战胜了恐惧,她犹豫了片刻,走了过去蹲在他身前,主动将手心向上,递到他眼前。 “仙君,我知道我惹你生气了,你打我吧。” 在青云宗里,有些弟子比较顽劣调皮,万长老被气狠了,便会拿特制的戒尺打他们手心。 这种戒尺带着灵力,打一下就足以红肿,且很难自愈。 时栖乐心中不上不下的,缩头也是一刀,伸头也是一刀,还不如直接打完了事呢。 少女一双眼睛黑白分明,眼瞳迎着光好似一块上等的墨玉,撞进君枕弦清寒的视线中。 青年神色一顿,清晰的看到了她的手抖了一下。 明明害怕极了,却依旧像是懵懂的小鹿一般,将自己白嫩的脖颈暴露在自己眼里,等待他的处决。 “你倒是会想,一顿戒尺便想将你的错盖过?” 时栖乐抿了抿唇,“……我没有。” “私自下山,甚至带着其他三人,时栖乐你将宗规放在何处?” “我………” 君枕弦眼神森寒,平缓的语气中压抑着怒气,“想来便来,想走便走,你将我这苍华峰当什么了?” 时栖乐垂下眸子,盯着他的衣角不吭声。 青年眼中愠色渐浓,心中燃烧着一股幽寂的怒火,在知道时栖乐再次偷溜走后,一直到现在。 他甚至想着,从此不管时栖乐如何,等她一回来便将她赶走。 君枕弦眸色黑得纯粹,带着一股戾气,既恼自己犯浑亲自来抓人,又恼少女走得干脆。 “说话,需要我帮你开口吗?”他声音很冷。 时栖乐眼睫颤了颤,心中也不明白,为什么君枕弦会那么生气。 “仙君,你别生我气了,我只是想出来看看……” 她仰头直视他,“仙君,你为何要那么生气,是因为我私自下山,犯了宗规吗?” 君枕弦望着她,眸色深沉近墨,被她这话问得怔愣几秒,他心中生出一些怪异,是这样吗? 还是……在担忧她的安全? “仙君,我私自下山犯了宗规,你大可按照宗规处罚,何必如此生气。” 少女梗着脖子,到了现在依旧不肯说软话。 她生性本就不喜被管束,入了青云宗时时刻刻在他的眼皮子底下,战战兢兢的防备他。 早就不耐烦了,何况君枕弦这人不也一直在试探她,要打就打,反正她不改。 等到一年后,拿到青龙参和炼制九转丹的丹方,她就走人不干了。 空气凝滞了一瞬。 君枕弦神色冷峻,薄唇抿成一条直线,冲动之下竟是直接拿出戒尺,照着她的手心打了下去。 啪的一声。 时栖乐猝不及防叫出声来,她没想到会那么疼,两个手心迅速红肿出血,火辣辣的疼。 被打了这么一下,她疼得一抽,眼泪瞬间就出来了。 她最怕疼了,这一戒尺下去什么骨气都没了,心里也委屈极了,下次绝对不救狗男人了。 救了他那么多次,自己只是想下山玩玩,又不是把天捅破了,她泪眼朦胧的,凭什么打她啊。 她哭得无声无息,心里委屈得只想回家。 第72章 我打疼你了吗? 一声很低的啜泣声响起。 君枕弦猛的回过神来,入目的便是少女红肿不堪的手心,他瞳孔一缩,心里泛起悔意。 他居然动手打她了?! 他淡漠的眼底迅速泛起了一丝惊慌失措,少女蹲在地上,单薄的肩膀一抖一抖,没有出声。 “……我打疼你了吗?”他艰涩道 时栖乐不理他,抱着自己的膝盖闷声哭着。 之前在君枕弦面前都是假哭,只有这次是真的被打哭了。 青年眼睫垂下 ,想看看时栖乐怎么样了,可是不管他怎么说,少女就是不肯抬头。 “别哭,是我错了,我不该动手,我帮你看看可好?” 此时,君枕弦早就忘记了自己的一腔怒火,蹲在她身旁,第一次将自己姿态放得如此低。 他轻柔了将她额前的碎发拨开,大掌放在她的后脑,使了一些巧劲,将她的脑袋抬起来。 “走开。” 下一刻却猛地被推开,时栖乐眼圈红红的,长睫上也挂满了泪珠,仰起头红着眼睛的瞪他。 “你走开,不要你看,你别管我。” 君枕弦拧了拧眉,看她片刻后,伸手绕过她的腿弯,将人抱起来。 “放我下来,你放开我!” 时栖乐懵了一瞬,剧烈挣扎起来,双腿开始乱踹,一整个不配合。 就在她要开口咬人他时,君枕弦垂眸睨了他一眼,声音也凉飕飕,“再闹我就把你扔下去。” “…………” 时栖乐呲了一半的牙猛的收了回去,扭过头去不看他,任由他抱着自己,随后被放到了床榻上。 青年又转身出去,再回来时手里拿了些瓶瓶罐罐的。 “把手伸出来,我看看。” 时栖乐抿了抿唇,还是将手递过去了 这可不是一般的戒尺,无法用灵力痊愈,还痛得很。 白皙娇嫩的手心高高肿起,皮下渗着血色,也亏只打了一下,否则必然时会渗出血丝。 在灯光下看得更清楚了。 只是君枕弦没想到自己就轻轻打了一下,就变成这样了。 他眉心皱得厉害,又看了看少女疼得小脸都拧成一团的模样,手还时不时轻颤几下。 娇气。 君枕弦垂下眼睑,面上冷硬嫌弃着,却下意识放轻了力道。 一手握住她的手腕,骨节分明的手指从罐子里挖出一小块膏药,轻轻的将其涂抹开。 冰冰凉凉的药缓解了火辣辣的疼痛,但这手一碰就痛,时栖乐手蜷了蜷,忍不住想收回。 “别动。” “……痛,不要抹了,让它自己好。” 君枕弦轻轻一挑眉,似笑非笑的看了她一眼,“不上药的话,这手起码有半个月是废的。” 这青云宗的戒尺可不是什么简单东西,犯错的弟子宁愿去剑崖倒挂,都不愿意挨戒尺。 起初只是手心红肿,到了后面连掌骨都透着火辣辣的痛意,动弹不得。 “…………” 从小到大第一次挨戒尺的人,根本不会懂这种感受。 少女脸上出现了片刻的空白,一想到自己还要疼半个月,嘴巴一扁,眼泪就要往下掉了。 君枕弦眼皮子一跳,用另一只手把捏起她的脸,“不许哭了,憋回去。” 时栖乐蓦的瞪大眼睛,把脑袋往后仰,往一旁躲着,口齿不清,“…走…开…你又欺负我!” “那不许哭,哭得我头疼了。” “?!” 时栖乐瞪着她,半晌才点了点头,又不是她想哭的,是泪腺自己控制不住。 青年微微松了口气,突觉指尖的触感细腻柔软,他目光不由落到她脸上,隐秘的捏了捏。 随即,假装无事的收回了手,唇角几不可查的勾起,肥嘟嘟的触感很好。 “手伸出来,上完药两天就能好了,先忍着。” 说完,便垂着眸子,仔仔细细的给她手上药,力道极轻。 时栖乐撇了撇嘴,在心里琢磨着哪天就去薅秃狗男人的尾巴,摸到他生气都不松手。 过了片刻,两只手都上完了药。 君枕弦从床榻边起身,将手里的的瓶瓶罐罐放了回去。 闹到现在,已经快要戌时了。 时栖乐恢复理智的脑袋终于想起了公仪济他们,她顿时倒抽了口凉气,赶忙就要下床。 刚回到屋中的君枕弦冷冷出声,“又要去做什么?” 她神情焦急,“公仪济他们还在拍卖行,我怕他们吃亏……” 话还没说完,青年轻声哂笑,片刻后,递来的视线耐人寻味。 “吃亏?但现场看来,另外几拨人怕是要惨烈些。” 说是惨烈都轻了,简直是惨烈不堪的。 时栖乐眨了眨眼,所以他们一进拍卖行就已经在君枕弦眼皮子底下了?! “那是他们先动手的,我那是为了自卫。” 少女脸上凝滞了一瞬,随即挺了挺脊背,理直气壮的。 君枕弦无声一笑,以他如今得到的消息来看,眼前这人倒还真不是故意挑事,但祸水东引很厉害。 轻飘飘一句话,让两方人马打得不可开交。 像一只蔫坏蔫坏的小狐狸,尤其是躲在屏风后面看戏时,幸灾乐祸的,还看得津津有味。 不过有脑子不让自己受伤就好,君枕弦对她的要求也不是很高。 “嗯,稍后世家大族那边我会处理好。” 想起这人还担心着公仪济他们,复又补了一句,“拍卖行那里有赵佛华看着,不必担忧。” 时栖乐怔愣了几秒,原来这两人是来给他们擦屁股善后的? “……哦,知道了。” 君枕弦目光在她身上停留片刻,“既然都问清楚了,那该我问了。” “啊?” 少女猛的抬起头,就看到青年缓步向她走近,一双清寒的眸子无形中带着强势的压迫。 “!” 她不由得后退了几步,小脸绷得紧紧的,贴着床榻站在笔直极了。 “为何要趁着我入定,偷溜下山?” “……我想去找魏无隐,而且宗门里很无聊,我想出来走走。” 君枕弦神色不虞,听到‘魏无隐’这个名字时,双眼中闪过一丝疑惑,何曾有过这人了? “魏无隐?” 时栖乐诧异了一下,原来赵佛华没有把上次她溜下山的事情告诉君枕弦吗,他人还怪好的。 第73章 能继承他的遗产吗? “就是……就是我的一个朋友。” “找他作甚?”他声音更冷冽了。 时栖乐犹豫了一下,没把红玉鼎的事情说出来,只好胡编,“我之前经常和他待在一起,有点…想他了。” 闻言,君枕弦脸色一点一点阴沉下来,“你和他很是相熟?” “呃……是挺熟的呀。” 青年点漆的眸子锁着她,莫名觉得心中的气更不顺了,“你既入了青云宗,不可过多与外人接触。” “…………” 时栖乐疑惑的看他,她也没看到宗门里有那么一条规矩啊?! “你性子贪玩,我不说你什么,但下次若是在私自下山,后果自负。” “可是我告诉你的话,你就更不让我下山了。” 这话也就是说,她还是会趁着自己不注意偷溜下山,君枕弦心里一哽。 眼神凉了几分,凌厉的气势迸射而出,换做是其他人已经双腿发软,咚的一声跪下去了。 但时栖乐只是认真的看着他,丝毫不受影响。 少女走过来,用指尖捏着他的衣袖轻轻晃了晃,好声好气的和他商量,声音也软软的。 “仙君,我下山不会闯祸,也不会让自己受伤,你不行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吧。” “…………” 君枕弦眸底沉黑隐晦,并非是他小题大做,自从她来到苍华峰,无论他们的关系如何。 在外人眼中,他们便是一体的。 齐肃那些人难保不会对她动手,用她来试探自己。 “求求啦,求求你了?”少女软声求着。 青年皱眉瞧着她,心里很是清楚,如果他这一次明令禁止她下山,日后她只会更往外面跑。 时栖乐也难得向他服软,他叹息了一声。 “可以下山,但必须在我陪同的情况下。” 时栖乐双眼弯了弯,刚想点头,又觉得不对,神情瞬间惊恐万分,“啊?你要跟着我?” 许是她的表情太明显,惹得君枕弦心中不满,他意味不明的嗤了一声。 “怎么,你有什么不能让我看见的事情?” “…没、没有,怎么会呢。”她讪讪一笑。 但动作神情肉眼可见的僵硬了,她耷拉着脑袋扭身坐床上去了。 这是君枕弦能做的最大让步了。 时栖乐脸颊鼓了鼓,深深叹了一口气,这不就跟禁止她下山没什么两样嘛。 君枕弦挑了挑眉,这一段时日的烦躁似乎被抚平了,看到少女吃瘪,实在有趣极了。 少女的背影都透着一股蔫蔫劲,配上她红肿的手心,倒是可怜兮兮的。 “时间不早了,歇息吧。” 话落,他转身便要离开。 时栖乐傻眼了,她不是应该回客栈的吗?客栈里还有一只受伤的小妖,等着她给疗伤呢。 “仙君,我可以去找公仪济他们,就在客栈里。” 君枕弦脚步一顿,俊美的脸庞上隐隐有一丝不悦,“在这待着,明日再去。” 说完也不给时栖乐反驳的机会,拂袖而去。 “…………” 时栖乐一头雾水,不是给人哄好了吗? 怎么好端端就又生气,难道狐狸精就是容易情绪不稳定? 院外站着的君枕弦,眸中倒映着清冷的月色,点点浮冰开始凝结。 自己的今日的行为似乎也很是反常,若想教训时栖乐,大可在别处,可是为什么会带她来这里。 这里从未有外人踏足过。 但一旦那人变成了时栖乐,他竟然从未想过这个问题。 半晌,他捏了捏眉心,暗骂自己一句,怕不是疯了不成。 翌日晌午。 时栖乐睁开眼睛,迷迷糊糊的从床上坐起,看着周围的环境,愣了好几秒才反应这是哪。 看了看外头的太阳,约莫已经到了中午了吧。 “我居然睡得那么久……” 简单收拾了一下自己,慢悠悠的走到屋外,眼睛好奇的四处打量周围的环境,昨天没仔细看。 简朴雅致。 凉亭,阁楼,院落,河池,假山。 每一处的设计都恰到好处,看上去就很舒服,关键这里貌似是在金陵城的一处山脉上。 “我靠,这难道是他的房产?” 时栖乐眼睛都瞪大了,面露震惊的嘀咕了一句。 她站在原地,咽了咽口水,怎么感觉君枕弦这人非常有钱啊,一个长老应该不会穷吧? 那……要是和他搞好关系了,等他人死了以后,她能继承他的遗产吗? 时栖乐把自己想乐了,神情飘忽,时不时嘿嘿一笑。 站在河池旁,远远看着少女的君枕弦呼吸一滞,神情一凝,这人约莫不是睡傻了吧? “时栖乐,在傻笑什么?” 一道冷冽的声音从前方传来,时栖乐抬眸看去。 青年一袭远山灰的衣袍,随着他走来的动作,衣玦轻轻飘扬,眉目如画,日光为他踱上一层光。 银发拂过他的脸庞,透着棱角分明的冷峻。 时栖乐眨了眨眼,视线一直盯着他的脸,慢慢向下,宽阔的肩膀,劲瘦的腰身,有力的………… 脑袋倏的被弹了一下,她猛的回过神来,疼得嘶了一声。 “仙君,你别弹我脑袋!” 君枕弦眉心蹙了蹙,“你在傻笑些什么,唤你半天都没反应。” “…………” 时栖乐心虚的移开了视线,胡乱的找了个由头,“我刚才只是在想,仙君你去哪里?” 青年望着她几秒,眼里闪过一丝狐疑,那为何神情会如此奇怪? “嗯。” 时栖乐生怕君枕弦看出点什么,急忙转移话题,“仙君,这里是哪里?看着好大啊!” “金陵城的南尔山,若是外出游历,我偶尔会来小住几日。” 少女歪着脑袋,“那这里是仙君自己的房子喽?” 君枕弦神色冷峻,视线远远的望着一边,淡淡点了点头。 准确来说,整一座山都是他的。若没有他的许可,任何人都无法进入一步。 时栖乐一双眼睛瞬间就亮了,弯成一弦月牙,白皙的小脸浮现一个大大的笑容,很是灿烂。 君枕弦不明所以,只听得少女温软的嗓音,“你是不是特别特别有钱啊?” “…………” 第74章 我们很配哎! 他诡异的沉默了一下,看向时栖乐的神情,下意识的估量了一下自己所有资源,最终得出一个结果。 “尚可。” 各地的院子,山脉,好几条灵脉加在一起,的确尚可。 “你问这些做什么?”他忽而开口。 时栖乐嘿嘿一笑,眼梢微微翘起,“我只是没想到仙君那么有钱,我刚好很穷,我们很配哎。” 君枕弦:“…………” 他无言片刻后,胡乱揉了一把少女脑袋,心里不由得好笑,这人不仅贪玩,还爱财。 “嗯,你也就这时候才会拍马屁了。” “哪有哪有,仙君既有颜又有钱,我说的都是实话。” 时栖乐一双乌黑的眸子一眨不眨的看她,神情真挚极了。 君枕弦眼角微垂,颇有些不自在的将视线移开,她的眼睛像星星一样亮,眼里都是他。 他率先往前走去,“别贫了,走吧。” “等等我,仙君我们现在去哪啊?” 青年有意放慢了脚步,少女很快小跑着过来,也不好好看路,歪着脑袋一句句问着他。 “去寻赵佛华,他在城里等着了。” “哦,那我们是要回宗门了吗?” ………… 一问一答,叽叽喳喳的,一人稳重冷淡 一人跳脱灵动,气氛却很融洽。 院落下,盛开的铃兰花随风摆动,细小的雨露折射出柔和的光线,投射在两人背影上。 风似乎在低语…… 此时,金陵城一处大厅内。 赵佛华姿态闲适的坐在上首,低头慢悠悠的喝了一口茶,这才将茶盏搁回去。 “穆公子,你刚才说什么?” 只见大厅中一张软椅上躺着的人,拳头握得咔咔作响,“东篱长老,你们弟子未免欺人太甚。” “先是抢走我妖奴,当街打人,如今更是拍卖行对我大打出手……” 话还没说完,他便只觉得心口不顺,重重咳了几声。 赵佛华挑眉,看了一眼穆子明的脸后,迅速移开视线,否则他真的会忍不住笑出声来。 他拳头抵着唇,轻咳了一声。 “拍卖行中恐怕是穆公子先动的手吧,这二十几人追着我家弟子,任谁都会出手自卫。” 穆子明艰难的睁开青肿的眼皮,左脸高高肿起,一开口说话牵动肌肉,疼得他直抽气。 “放……屁,是那臭女人先在街上打得我,我都没找她算账。” 站在赵佛华身后抵着头的公仪济,章玫,羊一遥三人瞬间抬头,龇牙恶狠狠瞪穆子明。 天墉长老不在这里,章玫自然也不惧,双手抱胸,冷哼了一声。 “要不是你不干人事,时栖乐至于动手打你?你活该!” 赵佛华挑了挑眉,这天墉的小徒弟性格挺炸毛啊,跟他一点也不像。 他开口象征性的呵斥了一句,“章玫,住口。” “好的。” 穆子明一听他们声音,简直是气炸了,就像是肺里集聚了一个火球,砰的一声巨响。 “你如今还敢骂我。”他扭头吼了一句,“哥,你看看他们。” 同样坐在上首的穆云锡捏了捏眉心,很想拂袖,远离这些破事。 但碍于赵佛华在这,忍着没有发作。 “都已经成这样了,老实一些好好躺着。”他开口冷冷道。 穆子明胸口剧烈起伏了一下,委屈得想哭了。 大厅内重新恢复了安静。 穆云锡眉目英俊,却紧紧的皱着眉,看向章玫几人的目光也隐隐有些暗芒,他薄唇轻启。 “东篱长老,既然事情与那小弟子有关,不妨请她出来一同说清。” 听说不过是一洒扫弟子罢了,青云宗总该给他们一个交代。 赵佛华轻轻一笑,“穆家主,再等等吧,人快来了。” 闻言,穆云锡微微蹙眉,难道一个小小的洒扫弟子也有如此大的本事,竟然让他们等。 然而,在看到孤月仙君的那一刻,他便什么都明白了。 君枕弦缓缓从外面走来,长身玉立,光影下眉目冷淡,似覆着一层霜雪。 一双眸子沉静如星,又凝着令人胆寒的锋凛锐利,有种惊人到妖异的美。 穆云锡站起身来,刚想迎上去,视线中又多出一抹蓝色衣角。 不……孤月仙君身后还藏着一个人。 他缓缓往上看去,入目的是少女白皙的脸庞,一眨不眨的看着他。 “…………” 他心里有了不好的预感,便听得赵佛华低沉的嗓音从身后响起—— “师兄,你这是带着时栖乐去哪了,现在才来。” 君枕弦沉静而冰雪眸子一一扫过众人,最后落在穆云锡身上,淡声道,“穆家主,好久不见。” 半晌,穆云锡神情一凛,拱了拱手,“仙君,还请上座。” 时栖乐探着脑袋,再次看到穆子明那张猪脸时,她嘴角抽了抽,迅速移开了视线,太辣眼了。 很快,她看到了鹌鹑蛋站着的三人,小心翼翼的挪了过去。 “你们怎么样?”她用气音询问公仪济。 少年摇了摇头,视线看到少女红肿青紫的手心时,呼吸微微一滞,震惊的瞪大了双眼。 抬眸,少女眼睛弯成了月牙。 他无语的愣住了,君枕弦用戒尺打了她,她竟然还笑得出来。 一直注意时栖乐动作的穆云锡眼睛微眯,倏的感受到一道摄人的压迫,他急忙移开了视线。 “不知,穆家主意欲何为?” 君枕弦淡淡瞥了一眼穆云锡,开门见山,径直问道。 穆云锡默了默,“仙君,并非我抓着不放,只是事情闹得有些大,谢家那几家也是恼了。” “哦?” 触及青年冷冽的视线,穆云锡硬着头皮继续。 “令徒们与子明打闹并无大碍,但拍卖行那边不好交代啊。” 这句话倒是真的,昨日若非他与赵佛华两人亲自前去。 无论是公仪济几人,还是穆子明他们去,都无法全须全尾得从里面走出来。 时栖乐他们这一闹,坏了拍卖行的规矩不说,还让他们损失惨重,其他买主更是受到波及。 君枕弦手指轻叩桌面,发出清脆的声响,眉眼间尽是清傲,连眼皮都未曾抬起一下。 “究竟是拍卖行不好交代,还是你们意图隐瞒什么?” 第75章 追杀令 此话一出,穆云锡瞳孔一缩,浑身紧绷起来,极力将自己的神情维持住,“仙君,这说的是什么话。” “不过是小孩子间的打闹罢了,何必当真呢?” 余光中看到穆子明梗着脖子,还试图说什么时,他冷冷的甩了一个眼刀子。 赵佛华唇角轻勾,“穆家主口口声声说是孩子家的打闹,又为何对我宗门弟子下了追杀令?” “什么?” 穆云锡惊愕出声,英俊的脸上满是不可置信。 “什么追杀令,我不知晓这件事,若是我做的我必然认了,可这非我所为。” 君枕弦淡淡瞥了他一眼,见他神情不假,心中沉了沉,如果不是穆云锡,这件事怕是………… “难道是谢家那些人所为?”赵佛华猜测道 穆云锡蹙紧眉毛,脸色变得凝重,从容淡定的姿态消失得无影无踪。 “我家幼弟生性顽劣,家中长辈将他宠坏了,拍卖行一事是他之过,但时姑娘长街动手在前,不如就此揭过?” 事情到了这个地步,已经不是穆家能够掌控的了。 穆家的确是世家大族之列,但在如何强大,也不可能与青云宗对抗,更别提还惹一身骚。 君枕弦抬眸看他,神色平静无波澜,“既然如此,也烦请穆家主管教好人。” 这一句,是警告、亦是威慑。 但凡时栖乐弱一些,根本无法从二十几人脱身,都是下了死手,脱一层皮都是轻的。 穆子明几人技不如人,被打也就打了,若是时栖乐在拍卖行中被伤到了,可就不是如此简单了。 五大宗门有一个最基本的底线,哪怕私下如何,但绝不会动各自的亲传弟子。 否则,五宗现存的亲传也没几个了。 而这也是修真界默认且共同遵守的规则,小到各路散修,大到世家大族,没人敢打破规则。 也正因此,穆云锡哪怕是有再多的不满,也只能咬牙咽下。 一时间,空气就这样僵持着。 许久,赵佛华轻轻一笑,站起身来抱了抱拳,也算是给穆云锡一个台阶下。 “穆家主果然为人豪爽,小事化了,多谢了。” 穆云锡深吸了一口气,皮笑肉不笑的应了一声,却不敢置喙半句。 看着他们离去的背影,他双目微垂,双手紧攥成拳,滔天怒火攻心,从脚底烧到心口。 穆子明视线慌乱逃窜,他根本没想到那几人是青云宗的亲传,否则他绝不会去招惹的。 大哥不会气急了,把他杀了吧?! 他默默将被褥往上提,盖住自己的脸,试图降低自己存在感。 废物,只会闯祸的废物! 他的小动作落在穆云锡的眼里,他冷冷的瞥了一眼,很快拂袖离去。 再多待一刻,他会忍不住杀了这头蠢猪。 大街上,君枕弦与赵佛华两人走在前头,后面跟着四个小尾巴。 公仪济每次一低头,入目的就是少女肿成猪蹄的手,视觉冲击太大,他莫名也觉得手疼。 时栖乐都被打了,他离死也不远了吧?要不逃回家里躲躲…… 他这边在谋算着什么,赵佛华如有所感回过头,笑得一脸和煦,“小徒儿,是想回趟家看看?” “…………” 公仪济瞬间就怂了,“没、没有的师尊,都听您安排。” 听到动静,君枕弦转头,看了一眼抵着脑袋的少女,迟疑了片刻,还是没有出声唤她。 时栖乐咬着下唇,追杀令这三个字一直在她的脑子里转来转去的。 若只是当街抢了一个妖奴,世家大族会如此忌惮,也许其中还有一些她不知道的猫腻。 她想着正入神,手被人扯了一下。 “咋了?”她疑惑道 公仪济挤了挤眼,疯狂的示意她,无奈这人压根没听懂暗示。 羊一遥看不下去了,凑到她的耳边轻声说了一个名字,“小商找你。” 时栖乐这才恍然大悟,可小商在客栈里有人照顾找她能有什么事,但他们神情焦急不似假。 她小跑了几步,“仙君,我有急事要回一下客栈。” 君枕弦还没来得及说话,少女扭头就跑了。 柔软的衣角从他手心滑走,青年怔愣了一瞬,俊美的脸上多了几丝凉意,抬步跟在后头。 因着担心小商,时栖乐甚至用上了清风步,没一会就回到了客栈。 站在房门,正想推门进去,门便从里面打开了,紧接着一道影子扑向她。 “我去。” 忽然有人朝自己扑过来,在不知道是什么鬼东西时的人,第一反应自然是火速躲开。 砰的一声。 这清脆的撞击声听得时栖乐脑袋一紧,一回头就看见小商额头鼓了个大包,坐在地上。 小少年眼神呆滞的看着她,嘴巴一瘪,眼泪吧嗒吧嗒往下掉。 “…………” 时栖乐也傻了几秒,看着他哭得稀里哗啦是,不会是撞到哪了吧,前几天疗伤都没哭成这样。 “小商,撞到哪里了,先别哭。” 她琢磨了一下,用尚且完好的指尖戳了戳他,顺带检查了一下他的身体。 但无论她怎么问,小商只是将自己蜷缩起来,埋着头,喉咙里发出低低的呜咽声,可怜极了。 时栖乐一头雾水,本想将他的头抬起来,却听到他带着哭腔的声音—— “呜呜呜,你是……不是嫌我麻烦,不要我了?” 咳咳,咳咳。 少女猛的被自己口水呛到了,一副你不要碰瓷我的神情,漂亮的脸蛋上都是惊愕之色。 小商心中满是悲凉,眼里的悲伤怎么也藏不住,他以为……以为自己终于有人要了,没想到…… 他缩成一团,自己只是低贱的小妖,没有漂亮的皮毛,到哪都不讨喜,只是平白招人厌。 他很想让自己停下来,可眼睛不听话,一直哭一直哭。 等到时栖乐反应过来时,小商已经快把自己哭厥过去了。 “…………” 她也顾不得被碰瓷了,像小时候奶奶哄她的样子,把他的眼泪擦掉,声音放得很轻柔。 “小商乖,你不麻烦,别哭了啊。” 明明他那么不好,为什么还要对他那么温柔。 第76章 她摸了!! 小商泪眼朦胧,用尽自己最后一丝勇气,像是乞求,“姐姐,能不能别不要我?” “小商很乖的,能干好多好多活。” 他知道自己很卑鄙,但他真的好喜欢好喜欢时栖乐。 时栖乐不是不明白小商的乞求,但自己现在在青云宗,实在没办法收留来路不明的妖。 救他一命,也只是自己看不惯穆子明他们这种虐杀的行径。 她神色复杂,不知道该怎么说。 长期处在一个高压环境下,时不时便会丢掉性命的人更会察言观色,只一个眼神就能明白。 小商急了,他绞尽脑汁的推销自己,终于想到了一个。 “姐姐,小商会暖床,会好好伺候你的……” “……………” 时栖乐嘴角抽了抽,恨不得手动将人禁言了,无奈自己两只手还肿成猪蹄,实在是没办法。 但她没想到更尴尬的还在后面。 小少年也不知道抽了什么疯,眼泪掉得更凶了,小心翼翼的放出自己的大尾巴,颤声开口。 “姐姐,我尾巴也给你摸。” 许是这几日养得好,少年的尾巴棕棕的,毛茸茸的,羞怯的又大胆的往少女手上缠去………… 时栖乐眨了眨眼,双眸亮晶晶的,倏的感觉有道视线落在自己身上,让人心生寒意。 她扭头一看,是君枕弦。 青年站在不远处,也不知是看了多久,俊美至极的脸庞一半隐在光影下,凝视着他们。 准确来说,是时栖乐伸在半空即将去摸别人尾巴的手。 “仙、仙君?” 那压迫感如潮水般袭来,像是要把她的手斩断,时栖乐猛的收回手。 小商也愣住了,他的尾巴是不是很丑,丑到她也不愿意摸…… 时栖乐盯着这两道视线,一个头两个大,但第六感告诉她,绝对不能去摸小商尾巴。 尤其是当着君枕弦的面。 本想过去君枕弦那边,自己衣袖却被小商拉住了,她只好先将这爱哭的小妖给安抚好。 “小商,不能胡说八道啊,先好好休息。” 她指尖凝出一抹灵力,将小少年托起送回到床榻上。 “我救你不是因为这些,我也没嫌你麻烦,别哭了啊。” 小商眼眶通红,总算是不哭了,但脑子一根筋。 “对不起姐姐,是小商太笨了,尾巴长得不好看,姐姐不喜欢。” “…………” 这孩子怎么就是听不懂人话呢,满脑子都是些什么乱七八糟的,这话说得她像个禽兽。 时栖乐往床榻上一坐,开始给少年做思想道德教育。 少女温软的嗓音从屋里传出,满心满眼都是眼前的人。 君枕弦眼神一暗,墨色的眼睛透露出的冷冽几乎要凝出实体,他衣袖下的手骨节凸起泛白。 她竟然要去摸别人的尾巴,甚至满眼欢喜。 摸了。 她摸了!! 他面上波澜不惊,可眸中汹涌的情绪渐渐酝酿出一场风暴。 “师兄,你……” 同样看完全程的赵佛华简直是心惊胆战,他顶着青年肆虐的威压,险些双腿软倒在地。 在即将失控前,君枕弦身形迅速消失在原地。 “师兄!” 赵佛华惊呼出声,下意识抬脚要跟上去,下一秒硬生生收回,站在原地愁眉苦脸的。 他还需要在这里护着那几个小崽子,根本脱不开身,况且自己去了,也只会被赶回来。 这事还是得时栖乐去才行,虽然他也不明白,这丫头只是摸了摸别的小狐狸尾巴,师兄就生气了。 是的,小商本体也是小狐狸。 废了许多口舌,时栖乐好不容易将小商的离家出走的三观掰回来。 “小商,你跟着我的确不方便,你还是回家吧,回自己妖族生活的地方。” “……那我还能回来找你吗?” “当然,如果有机会我会去看你的。” 小商本就是一只小狐狸,心智尚不成熟,小时候贪玩不小心被人族捕获,被虐待多年。 回到妖族领地,好好修炼,这才是正道。 时栖乐微微松了一口气,让他好好休息,便转身出了房间。 但这里已经没了君枕弦的身影了,反倒是赵佛华突然窜了出来,她猛的被吓了一跳。 “东篱长老,你这是……” 赵佛华轻轻挑眉,看着少女茫然不解的模样,心脏一梗,这人的钝感力真是强得可怕。 师兄都快气上天了,这人依旧是慢悠悠的。 “里面那个,就是你救回来的妖奴?” “嗯,长老他的名字是小商,是只小狐狸。”时栖乐正色道 赵佛华扬了下眉,他当然知道,那小妖和君枕弦同出一脉,都是狐狸一族的,这该死的巧合。 方才小商的话他也听到了,神色略显复杂,“你打算如何安置他?带在身边?” “小商当然是回家啊,他既然是妖族,那待在妖族领域才是最合适的。” “哟,小丫头还挺聪明。” 少女神色自若,也没有什么不舍,赵佛华这才放下心来。 如果时栖乐执意将人带回去,以师兄对她的容忍程度,怕是会答应,然后暗暗生闷气。 “长老,仙君他人呢?” 时栖乐没觉得什么,还在疑惑君枕弦怎么一下就不见人影了。 “无事,他有事处理,过些时候就会回来了。” “真哒?明明当才还在这里呢!”她嘀咕了一句。 赵佛华懒洋洋一笑,笑容很有几分意味,当然是假的,只不过等回来有得你受的。 师兄这脾气一起来,净会折腾人了。 时栖乐点了点头,也没多想,转身去找公仪济几人。 屋里这三人的脸一个比一个愁苦,小苦瓜,中苦瓜,大苦瓜的,笑起来的样子就更苦了。 “哈哈哈,你们怎么回事?” 时栖乐靠在门边,一双纯澈的眸子悠悠的扫了他们几眼,噗呲一笑。 完全是幸灾乐祸的模样。 公仪济白了她一眼,眼神戏谑的看着她的猪蹄,“呵呵,要不你低头看看自己的手呢?” 时栖乐脸上的笑一僵,不提还好,一提她就觉得自己的猪手疼得厉害了,她撇了撇嘴。 前几天她还笑穆子明的猪脸,真是风水轮流转啊。 “好了,我们就别互相伤害了。”她叹气。 第77章 仙君,你睡了吗? 章玫眨眨眼,脑袋枕在自己手臂上,其实她并非是害怕,反倒有些难以言喻的兴奋。 师尊对她很好,授她功法,履行了为师者的责任。 但也仅仅是这样,冷得就好似万年不化的寒冰,疏离淡漠,没有一丝其他的情绪。 她很好奇,师尊对于她私自下山,会有生气恼怒吗? 公仪济单手支颌,懒洋洋瞥了一眼她的手,颇为好奇。 “孤月仙君当真气狠了?” 时栖乐神色一顿,仔细回想了一下昨日的情形,其实一开始君枕弦也没有要打她的意思。 只是,她自己不愿意服软。 “肯定是生气的,不过他动手打我,是因为我自己惹来的。” 她很诚实的说了。 “…………” 公仪济闻言,像看傻子一样看着她,半响才向她竖了一个大拇指,“你真是个天才啊。” 没苦硬吃,没打硬讨。 人总不能为了那点骨气连命都不要了吧! 时栖乐知道他想说什么,“所以啊,打了第一下我就服气了,他要是再打,我黑的都能说成白的。” “孩子呢,下次跪得麻溜一点吧,能少挨顿打。” 不过,公仪济转念一想,现在该担心的是自己,以师尊的性子可不是只打一下的人。 时栖乐赞同的点了点头,只要她跪得快,就打不着她。 只是她没想到,这一次的君枕弦那么难哄。 她茫然的看着青年的的背影,这人回来到现在整整一天了,一个眼神都没分给她过。 这天一大早,公仪济三人也已经被赵佛华带回宗门了。 她原本也想跟着一起回去的,哪知赵佛华笑眯眯的让她留在客栈,免得君枕弦回来找不到人。 时栖乐蹲在地上数蚂蚁,从早数到晚,总算是把人等回来了。 一道修长身影正从雨中步步走来。 君枕弦身姿颀长,神色冷冷,一垂眸,眉梢眼角尽是疏冷。 “仙君,你回来啦!” 时栖乐一看见他,站起身来屁颠屁颠朝他走去,嘴角扬起一个大大的笑容,习惯的扯他的衣袖。 哪知,这人连眼神都不曾分给她一个,侧身躲开了。 步履从容,缓缓地走进客栈,一个字都没说。 “???” 她怔在原处,眨了眨眼睛,看着自己空荡荡的手心,后知后觉君枕弦这人是在生气。 所以,是谁惹到这狗男人了? 时栖乐脑袋歪了歪,立马小跑着跟上去了。 在他即将关门时,迅速把脚伸了进去,接着在君枕弦淡漠的视线中灵活的从他手下钻了进去。 “仙君让让,我要进去。” 少女轻巧的往里一钻,也不在乎他的冷脸,笑眯眯的看着他。 君枕弦垂眸,目光淡淡扫过她,看不出什么情绪,转身走到床榻旁,盘膝而坐,轻阖双目。 “…………” 时栖乐眨了眨眼,慢慢的挪到床榻边,捻起他的衣袖,小心翼翼的扯了扯。 “仙君?仙君,你怎么啦?” 青年没说话。 “仙君,你是不是生气了啊,肯定是谁惹你不高兴了,你告诉我,我把那人打一顿。” “…………” “仙君,你说句话吧,和我说说话好不好?” “仙君仙君,你别打坐了,要不我们去揍那个让你生气的人,消消气。” 时栖乐把可能的人都想了一遍,就是没往自己身上想。 “仙君,仙君你理理我嘛!” 少女脸颊鼓鼓的,一边晃了晃他的衣袖,把自己说得口干舌燥,青年自岿然不动。 “?” 时栖乐眨了眨眼,索性上了榻,跪坐着,歪着脑袋靠近君枕弦,伸手戳了戳他的手。 还是没反应。 于是,她凑到青年耳边,声音又软又轻,“仙君,你睡了吗?” 先是窸窸窣窣的声音,一股淡香拂过周围,随即自己手被戳了戳,君枕弦并未理会。 哪知下一刻,少女温热的气息扑面而来,倚着他的耳尖轻语,温软清甜,酥酥痒痒的。 他呼吸一滞,倏的睁开了眼睛,下意识将她甩开。 “啊——” 时栖乐猝不及防被掀开,整个身子控制不住的往床下摔。 君枕弦愣了一秒,大掌一伸,迅速揽住她的腰身,使了点力道往回带。 扑通一下,砸到他的腿上了。 两人都僵硬了几秒,时栖乐脸是朝下砸去的,不尴不尬的在他两腿间,没反应过来。 君枕弦从上方传来,咬牙切齿的,“趴够了吗?给我起开。” “…………” 时栖乐沉默了一下,呜呜两声,整个人就开始扑腾,用手背胡乱摁住,试图爬起来。 也不知道摁到了哪里,青年倏的闷哼了一声。 紧接着,自己后衣领一紧,整个人被提了起来,入目便是君枕弦阴恻恻的脸。 她咽了咽水,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之后,自己摔进了柔软的被子里,但手却被护着。 “呜呜……仙君……你干什么哇…?” 时栖乐懵逼了一下,又扑腾起来,试图爬起来。 忽然腰间一麻,双腿发软,浑身动弹不得,隔着被子被一双手压着,摆成了一个睡觉的姿势。 “…………” 现在能呼吸了,但这是什么情况?! “不是要进来吗,那就一晚上都这样待着。”君枕弦冷冷开口。 时栖乐怎么也没料到是这个下场,她不是进来哄人的吗? 她动了动想起身,奈何腰间一阵酸软无力,只能以这个一个姿势躺着,眼前是雪白的蚊帘。 她整个人都懵了。 君枕弦这狗男人在干什么,这是把气洒她身上了?! “仙君,仙君你放开……” 话还没说完,一道禁言咒封住了她的嘴。 时栖乐:“…………” 她乌黑的眼珠子睁得圆溜溜的,君枕弦这个人是不是有病啊,想问候他祖宗十八代,却张不开口。 耳边终于安静下来。 君枕弦几不可察的松了口气,双手攥得紧紧的,耳根通红一片,甚至延伸到了耳后的肌肤。 他垂眸,难耐不堪的闭了闭眼。 若是时栖乐稍微注意一些,便会发现青年呼吸比平时重一些,嗓子也带着一点点哑。 第78章 再敢摸别人尾巴,把你手剁了! 很显然,脑子离家出走的时栖乐并不知道。 她瞪着眼睛,在心里叽里呱啦的骂君枕弦的神经操作。 一股淡淡的雪后松木的清冽气息直往时栖乐鼻尖里钻,全身都被君枕弦的气息笼罩了。 时栖乐迷迷糊糊的想着,自己不会被腌入味吧? 许久之后,耳边响起少女均匀平缓的呼吸声。 君枕弦垂下眼睑,长睫在他脸上投下一片阴翳,骨节分明的手蜷了蜷,眸底晦暗不明。 忽的,他脸色又沉了下来。 扒开被子,将少女的双手拿了出来,用清净咒施了一遍又一遍,俯下身子,鼻尖凑近闻了闻。 不……不够! 青年神色凝重,认真的将时栖乐的十根手指一一施清净咒。 随后再次闻了闻,阴沉的脸庞才露出满意的神情。 “下次再敢摸别人的尾巴,我就把你的手剁了。” 君枕弦淡淡瞥了一眼熟睡的人,用很平淡的话说最狠的话,还泄愤似的捏少女脸上软肉。 最后,他轻轻给她的手心上了药。 这才重新盘膝而坐,轻阖双眸,入定修炼。 淡淡的月光洒进窗台,惹得一地清霜,为这夜色添了几分宁静。 “姐姐,你在哪里啊?” “姐姐?阿晋你有看到姐姐人吗?” 时栖乐睡得迷迷糊糊,屋外传来一阵嘈杂声,她习惯性的蹬了蹬腿,正打算坐起身来。 却发现自己直不起腰,她脑子一激灵,瞬间清醒过来了。 “我去!” 想起昨晚的事情,时栖乐动作僵住了,一点点转过头去,进入眼帘的便是君枕弦宽阔的脊背。 “仙君?!” 少女惊呼一声,身子便开始在被褥下挣扎扭动着,好半晌才把自己从被子里咕蛹出来。 “仙君,你昨晚为什么要……” 她白皙的脸颊还带着刚睡醒的红晕,气鼓鼓的扬声质问他。 君枕弦缓缓睁开双眸,狭长冷淡的眼底尽是深沉墨色,这视线看得时栖乐整个人一哆嗦。 话戛然而止。 她讪讪一笑,“嘿嘿,仙君你继续,我不打扰你了。” 而后,拿起自己的鞋,几乎是连滚带爬的出去了。 君枕弦盯着少女慌乱的背影,长睫遮盖了其中的情绪,轻轻抿了抿唇角,并未出言。 只不过,却在注意着外面的动静。 时栖乐一口气跑到屋外后,心有余悸的摸了摸胸口。 这狗男人的眼神太吓人了,好像一个黑色旋涡,像是要她吸入吞噬一样。 就在她回想昨天晚上的事情时,一抹白色的身影突然出现,紧接着像一个球一样飞扑过来。 “小商!” 时栖乐眼睛蓦的瞪大了,一眼就看出是他,来不及阻止他动作。 只能是熟练的往旁一躲,再甩出一道灵力,防止他摔倒。 小商没抱到人,呆滞了一下,腰间却缠了一道蓝色灵力,将他带到少女眼前,他嘴一瘪。 好像又要哭了?! 时栖乐眼皮子一抖,避开红肿的手心,用手背摸了摸小商的脑袋,像小孩子一样夸他。 “小商睡醒了呀?这么乖啊!” 猝不及防被夸赞的小商眨了眨眼,小脸升起一抹红晕,一下子把时栖乐躲开他的事情忘了。 “姐姐。” 他轻唤了一声,眼珠子乌黑水润,抿唇不好意思的笑着。 “嗯,小商这几天好好睡觉,气色都好了不少,小脸蛋真好看。” 小商双眼一弯,顿生波光粼粼,甚至站得更直了,像一棵挺拔的小白杨,连睫毛都带着欢喜的颤动。 “姐姐,我以后也好好睡觉。” 好好睡觉,就会长得更好看,以后给姐姐暖床! 小商在心里琢磨着。 要是时栖乐知道他的想法,肯定会暴捶他一顿。 但时栖乐只是把小商当成乖巧可爱的小弟弟,她笑眯眯的说道,“真乖,不好好睡觉会长不高的。” 听了这话,小商顿时一激灵,好好睡觉以一个诡异的方式刻进脑海里。 他使劲的点了点头! 小商想起些什么,笑容逐渐消失了,“姐姐,你们是不是就要走了?” “嗯,时间差不多了。” 时栖乐神色一顿,小商的伤好了大半,但妖力很弱,没什么自保能力。 要是让他自己回家,怕路上会遇到什么危险。 她想了想,“小商,你家在哪里,我送你到妖族领域再走。” 听到时栖乐的这一句话,屋内的君枕弦眸光沉了沉,神色不虞,眸底郁郁沉沉的,气氛压抑。 为什么对他那么好,就因为他是狐狸? 明明知道和一只未成年的小妖置气有失身份,但君枕弦就是控制不住,明明……他也有尾巴! 君枕弦在屋里生闷气,可屋外的小商却开心得蹦了起来。 “真的吗姐姐,我好喜欢你啊,姐姐对我真好。” 时栖乐挑了挑眉,小少年眼中流转着光辉,仿佛整个世界都亮了起来,露出两个小虎牙。 小商不愧是小狐狸,长开了约莫也是小美男一枚。 她笑眯眯的看着他,身后传来了一阵开门声,一抹青色的身影自门内走出,幽幽的看着他们。 “仙君,你醒了呀?” 时栖乐扭头看他,脸上闪过一丝不自在,伸手把小商拉到前面,“仙君,这就是小商。” 和你一样,都是狐狸。 不过这一句话时栖乐不敢说出来,只是默默在心里补了一句。 君枕弦一双清寒的眸子泛着寒意,淡淡扫了小商一眼,着重看了看他的脸,也不过如此。 他面上不显,只是微微颔首。 小商双手紧张的捏着,往少女身上躲去,不知道为什么他感觉有点呼吸不过来,好似被什么压制了。 时栖乐没注意他的动作,“仙君,我想先把小商送回妖族再回青云宗,可以吗?” “宗门很快就开始秘境历练了,时间来不及。”青年皱眉说道 闻言,时栖乐与小商都有些愣住了,小商紧张的望着少女。 “秘境历练?!” 听到君枕弦这么说,时栖乐使劲想了想,才想起是有那么一回事,就在半个月后。 那,时间来得及啊。 “仙君,不是还有半个月嘛,我不会耽误到的,很快就能回去。” 第79章 她功不可没。 君枕弦敛眸,脸色稍沉,下颌线紧绷着,双眼微眯,泛着一丝危险的光。 听这话的意思是,时栖乐打算自己一个人去,从头到尾没带上他? “你孤身一人送他?” 这声音冷冽极了,时栖乐毫不犹豫的摇了摇头,伸手去晃他的衣袖,“仙君,你陪我一起去嘛。” 少女眼瞳圆亮,眼角微微上挑,软着嗓音求他。 君枕弦故作深沉,好半晌才点了点头,姑且算是同意了。 “明日出发,不可再耽误了。” “谢谢仙君。” 时栖乐双眼弯了弯,点了点脑袋,转身就拉着小商蹦蹦跳跳就跑远了。 还剩下一天的时间,那不得趁机在这金陵城转转,前几天都没好好玩,反正来都来了。 不能白来啊。 起初,小商有些抗拒出门,小脸绷得紧紧的,之前被虐待的阴影仍在。 但在时栖乐的安抚下,这才重新露出笑容,走在街道上时遇到人群还是会往少女身上躲。 “小商不怕,我在呢。” 时栖乐时刻注意着他的神情,一有什么不对就会停下来安抚他,渐渐的小商没那么恐惧了。 “嗯,姐姐我不怕的,我回去好好修炼,让他们都打不过我。” 小商捏着拳头,扭头用最真挚的眼神看着她,等他长大了也可以保护姐姐。 “真乖。” 确定小商不会有什么不舒服后,时栖乐就放开手玩了。 穿梭在过往人群中,两人手里都拿了一串冰糖葫芦,慢悠悠的在街上闲逛,看见喜欢的就买。 少女身着一袭蓝衣,腰间系着细细的丝带,侧脸轮廓在朝阳下柔和而清晰,明媚灵动。 只是,少了往常清脆的铃铛声。 一处临窗的厢房内。 男子浑身气质极冷,棱角分明的脸上没有任何的表情,一双黑眸更是深不可测。 他望着街上的人,轻笑出声,唇角勾出一个清浅的弧度,衬得他俊逸的脸更多了韵味。 时栖乐,你当真是个宝藏啊………… 一步步都在按照他既定的计划走着,她功不可没。 低沉的笑容从他喉间发出。 候在下方的人身子顿时紧绷,明明是青天白日,这笑却让人毛骨悚然。 若是有人将男子的下半张脸遮挡,便会发现他的眼睛无一丝温度,只有皮肉在笑罢了。 时栖乐咬下最后一颗冰糖葫芦,鼓起腮帮子咀嚼着。 忽的,她后脊背发凉,就像是有一条冰冷的毒蛇盯上自己,在暗处伺机而动,随时咬上她。 她迅速往街上的一边看去,却什么也没看到。 小商眨了眨眼,“姐姐,发生什么啦?” 时栖乐抿了抿唇,将心中的恐惧压下去,若无其事的朝他笑了笑,“没事,我们去那边逛逛吧。” 少女指着的地方,是一处更繁华的地带,商铺店肆林立。 “好。” 小商一来人族这里就被抓起来了,还未好好玩过,心性自然是爱玩的,闻言率先就小跑着过去。 时栖乐跟在他身后,慢悠悠的走着,神情自若,神识搜寻了一圈,还是没发现什么异常。 她无声的勾了勾唇,暗处的这个人又会是谁呢? 仔细算算,这已经是第四拨人了。 “姐姐,这个糕点好好吃,快来尝尝!” 前方,小商兴奋的拿了两块糕点,捻起一块就往嘴里送,一旁的老板站着干瞪眼,欲言又止的。 “小商,好吃吗?” 小少年双眼亮晶晶的,露出两只小虎牙,“好吃,很好吃。” 时栖乐轻挑眉梢,转头朝一旁的老板递了个歉意的眼神,“老板,我家弟弟不懂这些,见谅。” 说着,又让老板拿了一些小商喜欢糕点包起来。 老板笑眯眯的,开门做生意的自然也不会对这种小事生气。 “无妨无妨,欢迎下次再来。” 时栖乐笑了笑,示意小商接过糕点,走出糕点铺后,声音懒洋洋的,语气却很温柔。 “小商,这里的所有东西都是要付钱的,下次不能直接吃,知道吗?” 小商闻言,似懂非懂的点了点头。 两人的身影缓缓消失在长街尽头,一蓝一白,小少年高兴的晃着手里的糕点,笑得很开心。 包厢内的男子眉梢轻挑,脸上笑意染上几分无奈,这时候的笑却又那么真实,好看。 少女的脑袋时好时坏的,偶尔钝感力超强,有时却极为谨慎,聪明。 她的警惕心高到出乎他的想象,但时栖乐有一个致命的弱点。 满心剔透,不染纤尘。 一身青涩稚气,调皮爱玩,却独独有那份纯净,修为强大却并不以此凌弱,反而是悲悯万物。 想着想着。 青年垂下眸子,指尖掐进了掌心,唇角的弧度隐约染上了几分自嘲和苦涩。 回到客栈后,时栖乐先陪了一会小商,给他顺了顺经脉,等他玩累歇息了才离开房间。 本想直接回房间,中途拐了个方向,直接往君枕弦的房间里去了。 “仙君,你睡了吗?” 她照旧站在房门,屈指敲了敲门,明知道君枕弦这人一向不睡觉,可就是顺嘴这样问。 君枕弦听到这句话,长睫颤了颤,又想起昨晚少女大胆放肆的举动,脸上又升起一丝躁意。 “进来。”他淡淡道 时栖乐立马推门进去,抬眼一看,这人果然又在打坐。 烛光下,青年端坐在床榻上,许是没出房门,一头银丝并未以玉冠束起,只是披在肩上。 君枕弦抬眸望过来,面容冷白而眉眼沉寂,敛尽星辰浩瀚,下颌利落清晰,近乎完美的骨相。 明明是诱尽苍生的脸,可浑身萦绕着的冰冷,杂糅了那一丝媚,反倒让人倒退三舍。 时栖乐轻轻挑眉,忽然很想说一句—— 未来也不知道是哪个姐妹,能吃到那么好的。 见她许久没出声,君枕弦拧了拧眉,有些疑惑,“找我何事?” 时栖乐嘿嘿一笑,变戏法似的拿出一小盘糕点,捧到他眼前,笑吟吟的。 “仙君,你要吃糕点吗?” “嗯?” 少女眉眼弯了弯,“今天我和小商出去逛了逛,买了很多好吃的,这个糕点是最好吃的。” 第80章 故意为之 君枕弦微微侧头,目光落在这球形糕点上,很精致色泽诱人,但他早已辟谷,不喜吃食。 本想开口拒绝,却在触及她期待的样子时,“先放桌上吧。” “好。” 时栖乐把杏仁糯米球放到了桌上,笑吟吟的和青年说起今天吃了什么,又干了什么。 像只欢快的小鸟叽叽喳喳的,一向喜静的君枕弦微微阖着双眸,耳朵却也认真的听着。 “仙君,你知道吗?今天我好像遇到了一个修为很高的人。” 闻言,君枕弦睁开双眼,望向少女,“嗯?” “你之前不是告诉过我,如果他人的修为在我之上,那当他们看我的时候,我是发觉不到的。” 时栖乐神色懵懂,“但我好像看到他了,仙君我是不是变厉害了呀?” 君枕弦:“…………” 修为强大之人在暗处观察你,大概是收你命来了,你倒好只想到了这一点。 君枕弦抬眸看她,神色略显复杂,好半晌捏了捏眉心。 “那人的模样还记得吗?” 时栖乐眨了眨眼,“呃……想不起来了,咦?我明明下午才刚见过的。” 少女神色茫然,疑惑的咕哝了一句,绞尽脑汁的想还是想不起来。 君枕弦眉心蹙了蹙,骨节分明的指尖轻叩床沿边缘,脸庞微沉,眸间冷意稍纵即逝。 很显然,那是大能的手笔。 不过,这次是齐肃,还是暗处的那个人? “回去歇息吧,想不起来也无妨。”他淡声道。 时栖乐这才放弃,唇角勾出一抹浅浅的弧度,“仙君,晚安啦。” 随后便离开了房间。 君枕弦轻轻垂下眼帘,齐肃前些时日被他重伤,约莫是不会有精力千里迢迢来到金陵城。 那,也就剩下一个人了。 他站起身来,走到窗台边上,深邃如墨色般的眸子眺望远方,不动声色的透露出危险气息。 直到今日,他都未曾查明暗处的人究竟是谁? 每次拨开迷雾时,却发现依旧扑朔迷离,一丝蛛丝马迹也寻不到。 这人手段倒是极为高明。 君枕弦神色依旧平静,只是平日里清寒的眸子已经森寒刺骨,再不见温和,反而阴鸷而吓人。 与九尾一族相关之人,亦或是和父亲复仇相关之人? 回到房间的时栖乐轻轻松了一口气,果然和聪明人打交道就是舒服。 今晚她是故意说那些话的,既然又有人在暗处监视她,大概是和君枕弦脱不了干系的。 那,让他去调查是最合适的,自己还省事。 她晃了晃脑袋,笑得眼睛弯成月牙了 “我真的是太聪明了。” 解决完这件事情,时栖乐就美滋滋的闭眼,开始睡觉了。 黑沉沉的夜,仿佛无边的浓墨重重的涂在天际上,连星星的微光都没有。 这一夜,寂静无声。 然而无论是君枕弦,还是暗处的人,两人都很清楚明白,有什么在悄悄的改变,无声无息。 权看是谁先动手。 如今天地被分为三界,分别为人界,妖界,魔界。 自混沌初开,随着时间的推移,慢慢的开始形成三界固定的领域,互不影响,各自安好。 起初是三界鼎立,势力均衡,相互制衡。 人界人杰地灵,数千年前出现了众多天才,天赋异禀,历经千辛万苦后,先后渡劫飞升。 其势力慢慢开始变大,世间资源被垄断,逐渐向人界倾斜。 魔界,妖界开始被压制,三界鼎立局面被彻底打破。 许是察觉到了什么,那一年魔界的掌权人 也就是初任魔尊以身破局,竟是强行突破。 在那场雷劫中,是陨落亦是飞升无人知晓。 不过这也为魔界迎来一丝生机,威慑着人界蠢蠢欲动的势力。 但妖界并未如此走运,妖尊失势,数百年里妖族分崩离析,各方势力相互残杀,实力大减。 从此,妖界势微。 时栖乐走在这片山谷中,脑海中将如今的世界情况捋了一遍,却又觉得自己漏了什么。 呃……究竟是什么呢? 她低着脑袋,咬着下唇试图把自己忘掉的找回来,脚步也没停。 忽的,自己后衣领一紧,紧接着自己被人凌空提了起来。 “在想什么,下次摔死了都不知道。” 一道冷冷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时栖乐回过神来,迅速低头一看…… 好家伙,自己脚下是万丈深渊! 她扭过头,讪讪一笑,“仙、仙君,这好高啊,快放我下来吧,有点没安全感了。” 君枕弦:“…………” 他淡淡瞥了她一眼,手臂使了一些力气,将人放回到地面上。 “小心些,我不会救你就第二遍。” 时栖乐摸了摸鼻子,有些尴尬的将视线移开了,都怪自己刚才想得太入神了。 一旁的小商抿了抿唇,小心翼翼的牵住少女的手,笑得很乖。 “姐姐不怕,小商牵着你。” 时栖乐眨了眨眼,这小商果然没白疼他,“小商对我真好呀,姐姐都有点舍不得你了。” 两人牵着手,一点点往前走去。 徒留君枕弦一人,脸色黑了又青,青了又白的。 阴恻恻的眼神落在小商身上,你一个小废物还要她来护着,说的保护简直是可笑至极。 而且,时栖乐说的那话是什么意思?! 为什么舍不得,她当自己是死的吗?他在的时候何需别人护她。 看见这两人走远了,君枕弦咬了咬牙,这才跟上。 这里是妖界与人界的交界点,危险重重,稍有不慎便会落入陷阱中,重伤都是轻的。 君枕弦这人,最是清楚了。 幼时他曾用小小的身子,满身是血,浑身上下没一块好皮,魂海撕裂,一点一点从地上趴着。 从妖界逃出,去往人界。 那段回忆太过惨痛,痛的并非是走来的身体之痛,而是失去至亲,那种撕心裂肺,绝望无助。 既痛又恨,恨自己无能为力去阻止一切,恨自己阴差阳错错过父亲,恨自己为何要错信他人。 走在前方的时栖乐心猛的抽痛了一下,她不由得捂住胸口。 “姐姐?” 小商发现姐姐停下来脚步,疑惑的扭头看她。 第81章 时栖乐,你敢?! 时栖乐勉强挤出一个笑来,“小商,你在前面带路好不好?我跟着你走就好。” 这里用不了灵力,只能徒步。 小商是幼时自己跑出来玩的,也还记得回家的路,让他带路最合适不过了。 “好呀姐姐,你要跟上我哦。” 快到妖界的入口了,小商感受到妖族的气息,自然也很是开心,他终于可以回家了。 他蹦蹦跳跳就往前走了,时不时回头看一下时栖乐跟上没有。 时栖乐站在原地缓了好一会,下意识扭头去寻君枕弦的身影,却在看到他时怔愣住了。 青年一步步缓缓走着,苍白沉郁之色凝结在他眉宇,目光空茫茫的,笼罩在阴影之中。 她的心无端抽痛了一下。 “仙君。” 她弯起漂亮的眼眸,哒哒跑过去,拉起他的手,“仙君,小商都走远了,我们快跟上吧。” 不由分说的拉着他的手,往前一点点走去,脚步与他齐平。 手心温热柔软的触感让君枕弦一怔,他垂下眸子,入目的是少女春花明媚般的笑容。 他的手蜷了蜷,被她拉着往妖界的入口跑去,那是他曾经的家……… 绕过这山谷,地势渐渐变得平坦,妖族的气息扑面而来。 在入口前站定,小商一脸欢喜的往前扑过去,哪知他忽然叫了一声,被一道无形的屏障掀飞。 时栖乐也傻了几秒。 而君枕弦早有所料,不慌不乱的甩出一道灵力,将人半空中的人接住,往地上稳稳一放。 “蠢货,怪不得会被人修抓去。”他冷冷开口。 “…………” 小商呆呆的看着他,小脸白白的,许久嘴一瘪,哇的一声大哭了起来。 “呜呜呜,姐姐我回不了家了,这里有结界,我过不去,呜呜——” 时栖乐一头雾水,凝神看了看入口,的确是有一个结界在。 这才想起妖界为了抵御人界魔界的入侵,妖族数位大能耗尽半生修为,筑下护界之阵。 妖族之人若是妖力强大,自然可以自由进出。但妖力微弱的小妖,是无法靠近入口,无法来到人界。 同样的,来到人界的小妖们无法自行回到妖界。 “呃……小商,你之前是怎么出来的?”她不解的问。 小商哭得稀里哗啦的,满脸都是泪痕,抽抽噎噎的,“我……我是跟着大妖爷爷出来的,呜呜呜……” “好了好了,先别哭。” 时栖乐忍不住扶额,扭头看了一下明显不想管事的君枕弦,无奈只能自己想办法。 她凝神观察了一下结界,要打开其实也不难,以她先前的修为是可以,但是…君枕弦在这呢。 时栖乐没法操作啊! 小商眼泪止不住的往下掉,哭了好半响他站起身来,擦掉脸上的泪,“姐姐,我回去给你暖床好不好?” “……………” “……………” 君枕弦脸色一凝,那股令人噤若寒蝉的压迫倾泻而出,几乎同一时间小商便呼吸困难。 甚至连时栖乐都感到了不适,她顺势挡在小商面前。 “小商,我跟你说过了,这些话是不能乱说的,怎么还是这副死脑筋。” 小商耷拉着脑袋,委屈巴巴的看着她,“可是姐姐,我回不去了,只能跟着你呀,我以后……不说了。” 时栖乐板着脸,屈指敲了敲他脑袋,“笨啊,那不是还有仙君在嘛!” 君枕弦:“?” 她拉着有些瑟缩的小商,蹦跶到君枕弦面前,笑得一脸讨好,“仙君那么厉害,他肯定有办法的。” 小商迷茫的看了一眼君枕弦,又怂怂低下头去。 其实,那个仙君好像很讨厌他哎。 君枕弦亦是面无表情,漠然的看着朝她笑嘻嘻的少女,很想出手把她的脑袋拧下来。 招惹这么一个小废物,以后能有什么出息! 时栖乐不管,一味的扯着他的袖子晃了晃,小嘴叭叭的,“仙君仙君,你就帮帮我们嘛!” “仙君仙君仙君,求求你啦。” 君枕弦深吸了一口气,娴熟的过滤掉少女的聒噪,无动于衷。 求了好半天,时栖乐嘴巴都干了,这人还是不收口,她眼珠子滴溜溜转了转,想出一个招。 她撇开他的衣袖,扭头对小商说,声音低落极了。 “小商,要不你就跟着我走吧,我不会亏待你的……” 话还没说完,君枕弦阴恻恻的声音从身后响起了。 每一个字都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像是要活吞了她。 “时栖乐,你敢?!” 她当他是死的吗?竟然敢带一个要爬她床的狐狸精回去! 时栖乐低着脑袋得逞的勾了勾唇,转身无辜的看着他,“仙君,可是小商没地方去啊。” 君枕弦冷着脸的时候格外吓人,但时栖乐早已经习惯了,毫无畏惧。 另一个则是仗着有人护着,也一脸无畏。 君枕弦下颌线紧绷,半响,他才冷冷开口,“你当苍华峰是谁都可以进的?” 说完,他瞥了一眼小商,神色居高临下的,盯着他压迫十足,或者说是警告与训斥。 这一刻,小商浑身血液都停止了,他惊恐的看着青年,为何他感受到了一股血脉压制。 那是来自于更远古,更神秘的气息,他连骨骼都在颤栗。 “回到妖族,若你还是这副模样,只会沦为大妖的餐中食,好自为之吧。” 话落,君枕弦单手一划,强大磅礴的灵力自他手中化形,于虚空中炸开气流,入口缓缓打开。 站在入口处,小商依旧呆呆的没反应过来。 时栖乐双眼一喜,立马把小商往里推去,生怕君枕弦收回灵力,这人又回不去了。 哪知,小商抓住了她的手。 “姐姐,我以后怎么找你,能不能给我一个东西,我能寻着气味找你………” 小少年眼眶发红,泛着一层薄薄的水光,可怜巴巴的看着她。 时栖乐愣了一下,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东西,最后拿了一块晶莹剔透的小石头给他。 “这个小石头跟着我很久了,你要是不嫌弃就拿去吧。” 小商顿时就笑开了,把小石头紧紧的握着,“不嫌弃的,姐姐给的东西最好了。” 第82章 你也有今天啊? 时栖乐微微一笑,然后手法粗暴的将人推了进去,小少年的身影瞬间消失在视线中。 快走吧你,磨磨唧唧的! 她轻轻松了一口气,浑身一身轻,终于把这个小哭包给送走了。 又不是生离死别,她哪天要是无聊了就去妖族转一圈,顺带找他玩几天。 一扭头,是君枕弦棱角分明的脸没有半分温度,一双黑眸更是深不可测,拂袖而去。 “…………” 时栖乐歪了歪脑袋,这狗男人又是咋了? 她懒得想了,君枕弦这人真是奇怪,这心情就跟祖国某个省份的天气一样,一会冷一会热的。 眼见着人都快走出二里地了,她连忙使出清风步跟了上去。 一路无言。 也不知这次君枕弦怎么不直接踏入虚空,一秒回宗了。 硬生生御剑飞行整整快半天,为了赶上君枕弦的速度,时栖乐的后脚跟都快磨出火了。 两人赶着月色,回到了青云宗。 时栖乐累得直喘气,甚至怀疑自己是不是太菜了,为什么她御剑会那么累? 直到后面的秘境历练,她才知道是参照物出了问题。 这个修为,这个御剑速度,简直是甩同阶层的人十几条街。 第二天醒来,时栖乐原本是要去食堂吃饭的,哪知道中途就被万长老的人抓了过去,拎到了剑崖。 万长老早已候在那里,一脸严肃的开口,“自己上去,还是老夫帮你?” 时栖乐一噎,往头顶一看,险得没被口水呛到,只见—— 剑崖顶端,三道人影倒挂着,脑袋朝下,微风一吹,也可怜的晃了晃,孤零零的。 “…………” 熟人,熟人啊! 还不等她做选择,万长老已经等不及了,抬手一抓,拎着她的肩膀往上一抛,走你! “掉下来,时间翻倍。” 时栖乐蓦的瞪大眼睛,本来还不以为意,听了这话,屁股一紧,死死的用脚挂住了。 “啊,长老我也要吗?” 她不死心,她不是已经挨打了吗? 万长老顺了顺自己下巴的胡须,邪恶一笑,“那当然,为期七天。” 要不是七天后有历练任务,这群人能在上面挂成一块风干的肉。 说完,他就转身离开,满心舒爽,连背影都潇洒了几分,终于让他罚到这几个兔崽子了。 时栖乐:“…………” 挂了这么一会,脑袋已经开始充血了,她迷迷糊糊的往旁边看去。 左边是章玫,右边是公仪济,更右边是羊一遥。 公仪济熟练得很,将全身力气聚集在脚上,以灵力催动浑身血液流转,防止脑袋充血。 因此,他是最轻松的一个。 甚至还笑得出来,“哈喽,时栖乐你终于来了。” “…………” 羊一遥和章玫同时扭头看她,有气无力的打了声招呼。 时栖乐欲哭无泪,她感觉自己的脑袋要死掉了,她一下就蔫了,“你滚啊,让我去死吧。” 脑袋充血可一点都不好受,时间长了会死的。 闻言,公仪济立马笑了起来,贱兮兮的挑眉,眼里满是戏谑之意,“你也有今天啊。” “我明明都挨打了,为什么还要在这里当壁虎?”她不解的说着。 “那我之前的戒尺算什么啊?!” 一旁的章玫悠悠接了一句,“算你有胆量。” “…………” 时栖乐扶着自己的脑袋,撕心裂肺,发出尖锐的暴鸣声,还吃了一嘴的冷风,这才老实。 没一会儿。 “我不行了,脑袋好重啊,要掉下去了。” 时栖乐虚弱的说了一句,身子晃了晃,双眼迷糊好像要往下栽去。 公仪济眼皮一跳,幽幽的提醒了一句,“掉下去,时间翻倍,你就是晕了也得把脚焊死了。” “我屁股都快夹烂了,没力气了。咋整!”她有气无力的说了一句。 “……………” 少年脸色一言难尽,明明生得一副好相貌,偏偏就长了那么一张嘴,太没有边界感了。 羊一遥昏沉沉的,闻言噗呲一声,笑得很是艰难但忍不住。 章玫也难得露出一抹笑来,不臭着一张脸了。 生怕这人再说出什么惊骇世俗的话来,刷新自己下限。 少年懒洋洋的开口,“把你的力气聚在脚上,用灵力催动血液循环,就不难受了。” 时栖乐迷迷糊糊间,照着他的方法做,这才好受了一点。 脑子瞬间就通了,身子也不往下掉了,她顿时松了口气,“谢了啊,我的难兄难弟们。” 公仪济哼了一声。 这都是血淋淋的经验来的,能不好用吗? 四人孤零零的挂在剑崖上,夜风一吹,可怜的晃动,萧瑟又凄凉。 等掌握了倒挂的技巧,时栖乐已经不难受了,甚至有闲心在崖壁上折了一根草,玩着。 不知想起,她扭头问公仪济,“万长老有要求我们参悟剑意吗?” “……万长老没有,但是我师尊要求了,至少一道。” 公仪济正凝神看到剑崖上交错纵横的剑痕,眉心越蹙越紧,表情很严肃,随口回了时栖乐的话。 章玫也幽幽回了一句,“我也。” 时栖乐轻挑眉峰,看向一旁的羊一遥,“小羊,那你呢?” 羊一遥小脸都拧成一团了,手里攥着一张纸,嘴唇张张合合小声在念着什么,满脸痛苦。 “我啊?归鸿长老罚我参悟这张丹方,我看不懂啊!” “……原来你们三个都是有任务哒?那我嘞?” 时栖乐疑惑的歪了歪脑袋,貌似狗男人没对她提什么要求哎,所以她相对来说是最闲的? 公仪济扭头盯着她几秒,幽幽的说了一句,心想着,人和人的师尊怎么能相差那么大呢? “你就好好睡觉吧,别吵我们就好了。” “…………” 时栖乐一噎,也不说话了,参悟剑意的时候不能受到外界干扰,否则很可能抓不住那一瞬的感觉。 身旁几人都在忙活,只有她是闲得能扯蛋了。 时栖乐睁着眼睛,百无聊赖的看着崖壁,看着看着却入了神。 剑崖之上,道道剑痕交错纵横,或是浅,或是深,凝神一望,仿佛能见昔日大能刻上之风采。 第83章 领悟剑意 带着无穷尽的威压。 一剑,划破虚空,在天地间留下深邃的印记。 然后,整个天地,似是一分为三,分隔有序。 迷茫间,时栖乐站在平地,仰头望去,一个女子紫衣轻扬,长发飞舞,目光睥睨天下。 她站在云端之上,看不清容貌,可独独那双眼睛清晰可见,俯瞰芸芸众生,却也悲悯万物。 她不觉看入了神。 直至一抹冰凉的光遁入她眉心,虚空之中,一道飘渺虚无的人影在风中,持剑运气起势。 动作流畅,速度极快。 剑尖所指,风云变色,万物俯首。 此时,在外界的公仪济几人惊愕不已,扭头看着轻阖双目,浑身散发着淡淡光芒的人。 “我去!” 这……就领悟到剑意了?! 章玫和公仪济两人对视一眼,纷纷在对方眼中看到了生无可恋。 这人才刚来不到半天,一半以上的时间在嗷嗷叫,一半的时间在发呆玩乐。 结果……现在就领悟剑意了,那他们多挂的这两天算什么?! 算他们勤劳吗?! 想是如此想着,但两人都默默给时栖乐护法,只是眼神幽怨无比,似乎下一秒拳头就要砸上去了。 世间天才,大多是出自修真世家,如公仪济,又如章玫。 而这些难得一遇的天才,终会选择进入五大宗修行,天赋与所拥有资源凌驾于众人之上。 悟性,修行速度是普通人无法比拟的。 曾经被冠以天赋极佳的公仪济与章玫两人,在时栖乐面前,竟是自愧不如,生出了一丝惧意。 此时,坐在案几旁的青年,烛光下朦胧了他的脸庞,那股冷冽的气息被冲淡,冲散了些许。 但似乎,心不静。 赵佛华轻挑眉峰,嘴角扬起一个弧度,那神情怎么看怎么戏谑。 “师兄,你这是毒发了?情绪如此显于色。” 君枕弦移开搭在椅背上的手,神色平静似无波澜,只是那时不时望向殿外的视线,暴露无疑。 “没有。”他淡淡开口。 赵佛华勾了勾唇,师兄还真是一如既往的嘴硬,明明不忍心罚人,却硬生生梗着一口气。 也不知道是在气什么。 他这八卦看戏的心思又起了,拐着弯的打探消息,哪知这人警惕得很,半字都不肯透露。 惹得他挠心抓肝的,他眼神一转,公仪那小子和时栖乐关系最是要好。 估摸着他会知道,赵佛华琢磨着要不要先把那小子放回来,打探打探情报,毕竟这也算是正事。 师姐教给他的正事! 打定主意后,赵佛华起身便想走,侧头看到自家师兄的神色。 眼里闪过一抹坏笑,他伸了伸懒腰,轻叹了一声,“哎,公仪那混小子在剑崖上挂了两天了,也不知道如何了?” 说着,他无奈摇了摇头,施施然转身走了。 待人走后,君枕弦轻轻阖上双眸,捏了捏眉心,换做是往常这个时间他已经入定了。 但今晚,却怎么也静不下心来。 静心诀已然念了好几遍,他视线望向殿外,好似在寻找什么。 指尖轻叩着案几,君枕弦的眉宇隐隐有了几分戾气,莫名而又令人不适。 想起那人轻飘飘便将身边之物给了他人,这种行为简直是愚蠢极了,他冷哼了一声。 不过是随手救的小妖罢了,却托付如此真心。 想到这里,他眉眼沉了沉,拂袖回到屋里,强行让自己静下心,不再去想那没心没肺的人。 碧落宗主峰上。 昏暗的屋内,男子一袭黑衣隐隐绰绰,冷硬阴沉的眉目显得越发的渗人,像是要将人杀尽。 齐肃胸膛剧烈的起伏了一下,忽的脸色一变,重重的咳了起来。 唇边的鲜血喷溅而出,五脏六腑都裂开了一般,这种的痛意,远超人体忍受的阈值。 “师尊。” 下方的齐临惊呼了一声,想要上前去扶住他,却被他拂袖掀开。 齐肃闭了闭眼,将喉间上涌的血尽数咽下,五官狰狞了一瞬,“金陵城可有什么异样?” 那一晚,自己处心积虑将君枕弦体内的毒催发,在非毒发期间,这无异于是极为损耗的。 但他仍旧那么做了,只为了试探时栖乐在他心中的份量。 可齐肃万万没想到,君枕弦拼着一介残躯都能将他重伤,不让他靠近时栖乐分毫,几下便解决了。 虽说代价惨重,但也借此确定了一件事—— 时栖乐那人确有异样。 以当时君枕弦的伤势,不说功力减半,顿失五感,也断断不可能第二天就能恢复如初。 闻言,齐临仔细回想了一下金陵城的情况,抿了抿唇 “师尊,时栖乐几人并无什么异样。” “嗯?” “她的修为在筑基后期,齐言那时以神识试探,时栖乐也并未发觉。” 齐肃皱了皱眉,齐言与曲水水金陵城一行是由他派遣的,参加拍卖会一事只是个幌子。 齐言最主要的任务是暗中观察时栖乐,试探她的底细。 或者说,曲水水几人肆意挑衅,也是齐言有意无意的引起的。 “筑基后期?这怎么可能,一个小小的筑基后期……”齐肃低低呢喃着。 “师尊,但齐言师弟在与他们交锋后,一出客栈门便昏迷不醒,过了两三天才醒来。” 闻言,齐肃蓦的抬起眼眸,室内暗淡的光映着他墨绿的眸光,眼神犀利极了。 半晌,他低低笑了起来起来。 “呵。” 也许旁人不会将这件事与时栖乐联想在一起,但世上怎么会有那么巧的事呢。 齐言修为已至元婴,一个小小的筑基要么是隐藏了修为,要么身上有君枕弦留下的东西。 否则绝不可能伤到齐言。 “无妨,再多等几日。” 他脸上的笑容越发大了,与此同时,嗜血的杀意也倾泻而出。 这话一出,齐临知晓他的话下之意,再过几日,便是太虚秘境五年一次的开启时间。 每个宗门门派按照实力强弱分派不等名额,届时进入太虚秘境的人会非常多。 想起时栖乐那张明媚灵动的脸,齐临心中有一瞬的不适,“师尊,您是说…………” 第84章 谢谢长老不罚之恩。 “嘘。” 齐肃缓缓勾起唇来,冲他露出了一个隐含深意的,不寒而粟的笑。 一股阴冷的寒气从脚底窜到心里,齐临倒吸了一口凉气,他恭敬的低下头,看着地板。 五天后。 时栖乐眼皮动了动,缓缓睁开了眼,左右看了看,先是懵逼了一瞬,随后哈哈大笑起来。 “…………” 一旁的公仪济被吓了一跳,腿一抖,差点没夹住石头掉下来,清俊的脸白了又黑,黑了又青。 “时栖乐,你特么是不是有病?” 一大早的,刚一睁眼就狂笑,像极了凡间住在冷宫的妃子。 时栖乐扭头看他,一副苦唧唧的样子,五官都狰狞了一瞬。 “我在里面才快待疯了呢,整整四天,那些剑法以一种诡异的方式进入我的大脑,快把我累死了。” 一片虚无里,只有她与那个女子,飘渺无边。 天地之间,唯有剑势,剑招,剑意。 她每次昏昏欲睡,就会有一把贱兮兮的剑逮着她打,一下给她打个激灵。 好不容易学会了剑招,练了几千遍,手累得能弹棉花,想要坐下休息一会,也不被允许。 时栖乐翻脸,撂橛子不干了。 结果,那把破剑气势汹汹追在她身后,逮着她的屁股就打,打得她嗷嗷直叫也不肯放过她。 直到她重新拿起剑,才放过她。 这几天,她过的简直不是人过的日子。 听完了她这几天的遭遇,公仪济止不住的笑,他姿态闲散的扭头看她,“怪不得跟疯了一样。” 时栖乐咬牙切齿的,“那把破剑最好别让我遇到它。” 一把剑,怎么能那么贱呢?! “…………” 看着这架势,公仪济丝毫不怀疑,哪天这人和那把剑遇上了,会和它干个天昏地暗的。 只是,他们几人都没想到那一天来得那么快。 约莫到了下午,万长老便慢悠悠的走到剑崖下,先是欣赏了一番这四个兔崽子的惨样。 他眉毛挑了挑,满意的点了点头,天晓得他有多想罚他们。 “好了,时间到了,下…………” 话还没说完,嗖嗖几道人影就闪到他面前,接着一屁股就瘫在地上,毫无形象可言。 万长老眉毛一拧,双手叉腰,嘴里训斥的话就要说出来了。 哪知,时栖乐仰头看他,抱着他的大腿就开始哭,一把鼻涕一把泪的,扯着嗓子干嚎。 “长老,我们知道错了,您就别生我们气了,我们腿都快断了,要是断了您也会伤心的吧?” 万长老:“?” 这都什么跟什么?! 时栖乐低着头,一边干嚎着,一边暗悄悄拧了一下公仪济大腿肉,力气大到少年脸都扭曲了。 “长老,呜呜呜,您就大人有大量,放过我们吧,我们会好好孝敬您的,以后再也不闯祸了。” 孝、孝敬他?! 万长老脸一板,眼珠子一瞪正准备骂人了。 右腿传来一道阻力,脚底被人坐住,有人把脸死死的埋在他的大腿上。 公仪济开嗓一嗷,“长老,我们就要进秘境了,别罚我们了,我们保证以后不偷你裤衩子了。” 裤、衩子?! 万长老彻底怒了,怪不得他这几天挂在外头上裤衩子总是不翼而飞。 羊一遥和章玫两人彻底傻眼了。 “你们给老夫滚开!”他怒吼一声。 时栖乐眼皮子一跳,手抱得更紧了,主打一个耍赖皮,“不滚不滚,除非长老答应不罚我们。” 另一个人也有样学样,“不滚不滚。” 外头围观的弟子一层又一层,水泄不通,一个个踮着脚往里探脑袋,势必要看到第一现场。 “让让,给我看一眼啊。” “你一边去,哪个王八蛋不讲武德踩我脚,先来后到!” “我去,好劲爆啊,万长老的裤衩子哎!是啥颜色的?” “我知道我知道,是风骚大红色,上面还有流云金纹…………” …………… 听了这些话,万长老气得手指都在抖,很想踹飞他们,脚又被死死摁住,动弹不得。 听着耳边弟子都议论声,他老脸躁得不成样子,差点要晕死过去。 没想到啊!没想到。 他活了那么一大把岁数,竟然晚节不保。 忍了又忍,在心中将‘他们还是孩子,孩子,孩子,不能打不能打不能打’默念了整整三遍。 才将怒火咽下。 万长老几乎是咬牙切齿,一个字一个字往外蹦,“放开,老夫不罚你们了。” 闻言,时栖乐和公仪济对视一眼后,麻溜的起身,站直了身子,无比乖巧的给他鞠躬。 九十度角,诚意满满。 他们异口同声,“谢谢长老不罚之恩。” “…………” 万长老皮笑肉不笑的呵呵两声,冷冷拂袖而去。 时栖乐和公仪济对视一眼后,高兴的蹦跶起来击了个掌,笑得前仰后倒的。 “太好了,不用罚抄宗规了,不然我们到时候连剑都抬不起来。” 公仪济眉梢轻挑,浑身都松了一口气。 章玫两人这才想起来,私自下山,不报行踪的惩罚不仅仅是挂剑崖上,还要罚抄宗规。 好似……是一万多条。 整整一本,比后山的板砖还厚,砸下去脑浆都能蹦出来。 她心有余悸的抚了抚胸口,那罚抄一千次的话,他们的手不得断掉。 “还得是你们,我真的服气了。” 章玫真挚的朝两人送上她的谢意,扭头回去了。 羊一遥也是,迷迷瞪瞪的就往归鸿峰跑,估计是回去补觉了。 四个主角都离开了,围观的弟子也没什么瓜看了,纷纷散了。 人群中有一个男子,待众人离开后,飞身掠起,直到四人倒挂的位置,拿出一个小瓶。 他左右看了看,这才将瓶子打开,放在崖壁上停留了片刻。 待气息吸收进去后,立马关上瓶子,避开过往的人,暗暗离开了。 拖着两条酸软的腿,时栖乐艰难的回到了苍华峰,为了躲开某个人,她连主峰都没过。 选了另外一条更偏,更长的路。 回到房间后,什么也没干。 小跑着靴子胡乱一蹬,往床上一扑,扑腾两下,被子一卷,闭上眼睛呼呼大睡去了。 第85章 他大概是病了 那道蛮狠不讲理的剑意,死皮赖脸的强逼她学了好几天。 心神损耗太大,连识海都隐隐刺痛起来,疲惫至极,时栖乐只能用睡觉来补补神了。 “咚咚——” 屋外传来一阵敲门声,一道修长的身影隐隐绰绰,静候在门边。 大概是过了半刻钟,没等到回应,君枕弦迟疑了片刻,轻推开门,迈着长腿走了进去。 他抬眸一看,人并不在这里,想来时栖乐是在里屋休息了。 “时栖乐。” 君枕弦启唇唤了一声,依旧没人回应后,便也不再顾忌什么,踏着步子往里走去。 一只白靴在床脚下,另一只……在桌角旁,而它们的主人也歪七扭八的窝在床褥里。 早已见怪不怪了。 君枕弦从容的弯下腰将两只白靴放好,站在床榻前望着熟睡的人。 少女呼吸清浅,长发铺在枕头之上,闭眼的时候没有平日的跳脱,反倒多了几分恬静。 “也就睡着了能听话一些。” 他轻声说了一句,随即在床榻边上坐着。 君枕弦伸手将时栖乐的脑袋从被子里挖出来,骨节分明的手轻轻拂过她的眉间,一道灵气没入。 参悟剑意,整整四天时间。 也不知道这人究竟参悟了何剑意,神识损耗过大,识海刺痛也不知道来寻他。 这般想着,青年面无表情的伸手,捏起她的脸,“蠢货,死要面子活受罪,也活该你疼。” 时栖乐睡得模模糊糊,可总有一只烦人的蚊子在咬她的脸,她拧了拧眉,一巴掌呼死了过去。 “啪——” 蚊子不闹了,时栖乐满意的翻了个身,呼呼大睡。 望着少女豪迈的睡姿,床榻之人俊美无俦的脸上闪过一丝愕然。 君枕弦自己都没反应过来。 右脸赫然是一道浅浅的手指印,这点痛感几乎可以忽略不计,但他不知为何生起些许羞耻。 堂堂孤月仙君,却被女子甩了一巴掌,且还被打到了。 最重要的是,他不是愤怒,而是羞耻激动。 君枕弦咬了咬牙,暗骂自己一句,匆匆忙忙给时栖乐输送完灵气后,便略显狼狈的走了。 他大概着是病了,病得不轻。 此时,在天境城下。 魏无隐背靠着椅子,手臂舒展伸了个半懒不懒的懒腰,继而又搭在桌子上。 处理完各地商铺堆积的事务后,青年单手撑着流畅的下巴,百无聊赖的转动手中的圆盘。 “时小栖在的时候太烦人,不在的时候又太无聊。” 他幽幽叹了一口气。 “房伯,你说我干什么好呢?”他扭头,看向一旁的人,浑身透着一股懒劲。 房伯无奈的笑了笑,将书桌上的记账本一一收好,拿到外边,交给了专门负责的人手中。 便又折身回去,声音很是无奈,“主子,不若去找找时姑娘?” 魏无隐微抿下唇,“时小栖不是在青云宗里,哪里见得到她啊?” 房伯笑了笑,若是主子想见,大可用传讯符与时姑娘联系,相信她会愿意下山见他的。 可大概是担心打扰时姑娘的修炼,主子并未这么做。 他蹙眉沉思片刻后,忽然想起修真界最近的热闹事。 “主子,后天便是太虚秘境开启的时间,届时很多人都会齐聚南天城,想来时姑娘也会去的。” 闻言,魏无隐轻挑眉梢,立马来了些精神。 南天城可是个好地方啊,到时候可以带时小栖到处转转去,里面有趣的东西可多着呢。 而且以时小栖的尿性,一定会喜欢的。 打定好了主意,他唇角漾起了浅浅的弧度,腔调懒散,“房伯,我们收拾收拾也去南天城了。” 房伯脸上笑意更甚,转身下去相关准备事宜了。 “哎,宥宥你吃慢一点。” 时栖乐看着大口大口炫着糕点的宥宥,连忙嘱咐了一句,生怕这傻孩子吃得太快把自己噎着。 “知道了,姐姐。” 宥宥闻言,听话的换成一小口一小口的咬着,双眼微眯,坐在树上,轻轻的晃着小腿。 像个小仓鼠一样。 不过一段时日,小少年气色好了许多,干瘦枯黄的脸圆润了一些,好像……也长了点个。 看来,谢师兄养得很上心啊。 对于时栖乐这句话,公仪济不置可否,他挑眉看了一眼双眼亮晶晶的人,还真是长个了。 按照师兄那样的投喂,就没有养不胖的孩子。 宥宥吃着吃着,小脸皱起,伸手攥了攥少女衣摆,一眨不眨的看着自己,腮帮子鼓鼓的。 时栖乐:“嗯?” “姐姐,你们偷偷去玩不告诉宥宥,你们抛弃了我。”他控诉着。 这一个月来,宥宥每天睡醒了都会问一下谢应唯,时姐姐他们什么时候会回来陪他玩。 每天晚上睡觉又会问一遍。 这幼稚的举动惹得谢应唯连连发笑,轻捏小少年挺翘的鼻子,“你就那么着急找她们?” 宥宥被捏住鼻子也不反抗,憋声憋气的应声,“……想,我想和她们玩。” 闻言,谢应唯敲了敲他的脑袋,“小没良心的,就是不和哥哥玩是吧?” “哥哥要忙,不能打扰。” 青年轻笑一声,他倒是很是为他着想,不过时栖乐几个胆大包天的人,何时回来他还真不知道? “宥宥乖,等他们回来了,哥哥带你去找他们。” 说完,就让他乖乖睡觉了。 所以一等,就等了快一个月。 想到这,宥宥不满的嘟起了嘴巴,鼻子哼哼,“姐姐,你们怎么可以不带宥宥,偷偷去玩。” “…………” 时栖乐咋舌,不由得想笑,有些为难的看了看小少年,“宥宥啊,不是姐姐不带你。” 一旦带了你,他们这一路就别想安生了。 谢应唯估摸着会从宗门杀去金陵城,掘地三尺,把他们找出来,然后竹笋炒肉,金丝成才条。 宥宥脑袋瓜子想不明白,又哼唧了两声,“那为什么不带?” 小孩子嘛,哄哄这事就忘记了。 “……呃,宥宥你看,姐姐其实在哪都想着你,你看,这些糕点都是我特意给你买的。” 第86章 老妈子属性 闻言,宥宥看了看糕点,又瞅了瞅时栖乐,总算是消停了。 但一旁的公仪济面色古怪,双手抱胸,似笑非笑的,这糕点貌似是从他家客栈薅过来的。 时栖乐这厮,真不要脸。 许是他的眼神太明显,时栖乐扭头一看,就知道这人在鄙视自己。 她挑了挑眉,一副‘不然你有更好的办法哄人’的模样,不屑的轻嗤一声。 “…………” 那没有! 公仪济抿了抿唇,上上下下打量了少女好几眼,浑身顿时一哆嗦,他简直不敢想象。 以后谁招惹了这大骗子,会被忽悠成什么样。 那可真是有福了,他由衷地为那人点了一根蜡烛,希望那人未来可以聪明些,别被忽悠成大傻子。 秘境历练在即,三人消遣了不到小半日。 谢应唯便出现在后山这里,把眼巴巴不舍得走的宥宥哄回去,又拎起生无可恋的公仪济。 他笑眯眯打了个招呼,就转身走了。 “…………” 时栖乐惊愕,这人简直就是老妈子一枚。 难道各峰的大弟子都有这么潜在的一个属性,实不然这都是在发生一件件离谱的事后被逼出来的。 要知道,原本的青云宗宗规只有三千多条。 然而这数百年来的弟子硬生生造到了一万多条,每一个离谱的宗规后面必定有更离谱的故事。 曾经就有一个弟子大半夜不睡觉,穿着白色宗服倒挂在树上,头发也披散着,遮挡了一张脸。 这一幕将路过的赵长老吓得险得没了魂。 后来就有了那么一条规定—— 不允许弟子半夜挂树上,违者罚款五十块灵石。 想起这些,时栖乐倒也能理解谢应唯几人了。 天天看着那么一群不省事的师弟师妹,稍有不注意就能给他找点事干,久而久之也就老妈子一样了。 但是………… 为什么身为青云宗首席大弟子的贺越会来逮她,这对吗? 贺越修长挺拔,站在不远处,身穿一袭白袍,五官深峻,神色宁和淡漠。 “时师妹,秘境历练在即,孤月师叔命我带你训练。” 时栖乐:“?” 她嘴角抽了抽,看着贺越这一丝不苟的神情,有种想要拔腿就跑的冲动。 但显然贺越是不会给她这个机会的,为了防止人跑了,上前几步拎起她的后衣领便往主峰上去。 “!!” “师兄,你不要这样哇!” 时栖乐生无可恋的张嘴嗷了一声,吃了满嘴的冷风,最终还是逃不过这命运。 两人在一片宽阔的地方停了下来,山风拂过,吹起时栖乐耳边碎发,她突然来了些兴趣。 也许,剑崖上学会的那道剑法可以试试。 贺越也不磨叽,抬了下手,“师妹,我不出剑,只守不攻,出剑。” 剑法,最是千变万化,其起剑,运剑,剑出最是难以琢磨,不同的人领悟出来的也会不同。 也因此,原本凛冽的剑招,效果也就减半了。 只有极少数人能够融会贯通,在原本的剑法上加以创新,使之威力更强。 时栖乐掏出自己的玄剑,看着贺越颇有些迟疑,在确定他是认真的之后,拔剑冲了过去。 “好。” 那声‘好’字还没落地,一道人影便冲到了贺越眼前。 贺越挑了挑眉,轻飘飘往旁一躲,时栖乐将这招清风步学得七七八八,虽不及师叔一半。 但也很是厉害了。 “再沉稳些,下沉一些。”他扬声道。 时栖乐稍稍一想,点头示意自己明白了,凌空挽了一个剑花,甩出一道剑气,身形飘忽。 不再是莽撞冲动,有了一丝的稳,威力也更强了几分。 贺越勾了勾唇,能听懂人话的师妹教起来还是很舒心的。 很快,时栖乐并不满足于传统的招式,歪着脑袋打量了一眼贺越,这人修为已近化神,应该可以的。 偏锋侧进,剑走轻灵。 少女的剑势陡然一变,周身萦绕着无形的屏障。 水汽,碎石,万物化为己用,以极快的速度一齐涌向贺越。 “师兄,出剑。”她轻喝一声。 这剑法是贺越第一次见到,气势磅礴,虚实交错,铮铮剑鸣惊空,刺目的剑光闪烁。 这并非是宗门剑法,好生强悍,霸道,却也隐含柔意。 在这样的剑意下,他的本命剑不觉发出轻颤,它也在渴望着与其交锋。 “师妹,你确定?” 担心自己伤了她,贺越眉心轻蹙,强忍着拔剑的冲动,压着即将出鞘的长剑。 时栖乐轻轻一笑,扬了扬下巴,“师兄,出剑吧。” 话已至此,贺越不再犹豫,利落拔剑而出。 青年一剑挥出,顿时一道璀璨的光芒从剑身爆发而出,这道白色的剑光如同流星雨划破天际。 竟然是光属性的灵剑。 时栖乐诧异的挑了挑眉,跃身一躲,实力悬殊太大,不宜正面交锋。 贺越修为很高,自己的每一个动作在他眼里都被放慢了几十倍,甚至还能预料自己下一个动作。 在前一段时间,少女完全是被压着打的,哪怕贺越收了一些力道,但还是让她疼得想跳脚。 “师妹,观我之弱。” 贺越凝了一眼时栖乐,好心的提点了一句,手上动作丝毫不留情,毕竟敌人可不会手下留情。 弱点? 时栖乐踩着清风步,狼狈不已的躲避着,疼得想骂人,她去扑捉一个化神修士的弱点?! 见鬼去吧! “师兄,你不要哇哇叫啊,我有自己的节奏。”少女扭头嗷了一嗓子。 “…………” 贺越嘴角抽了抽,既然如此他也不留情了,璀璨的剑光铺天盖地,交错纵横,无处遁形。 “我靠,师兄你来真的?!” 时栖乐蓦的眼睛都瞪大了,在本能的趋势下,她手腕一翻,无上的虚空之力自剑尖爆发。 霎时,璀璨的剑光一滞,硬生生被逼回,直至驱散。 待尘土落尽后,贺越眉目一凛,竟是踉跄了几步,握着剑柄的手颤了颤,虎口被震得发麻。 他冷峻的脸庞上闪过一丝惊愕,望着对面的人,嘴张了张。 这剑招,竟是如此……卑鄙。 第87章 它只是闻一闻,有什么错? 是的,贺越将其称之为卑鄙,几乎每套剑法都有起剑势,并且起剑势是出剑的必要程序。 结果这人毫无征兆,抬剑就劈,这对吗?! “师妹,你的起剑势呢?”他不解极了。 躲过一劫的时栖乐松了一大口气,靠在山石喘气,闻言看了看自己的手,也沉默了。 这是她在剑崖上领悟到的剑法,那四天里反反复复,哪怕是手抬不起来了都在拼命练。 久而久之,已经有了肌肉记忆。 所以,她刚刚下意识一剑就劈了出去,只是省略了起剑势那麻烦的东西。 “师兄,起剑势一定要有吗?” 时栖乐灵魂发问。 她一直觉得这东西可奇怪,等你辛辛苦苦摆好了起剑势,敌人的剑刃怕是横到你脖子上了吧。 “…………” 这一句,让贺越脸色都恍惚了,拧着眉毛思考这个他从未思考过都问题。 微风拂过。 不远处站着的君枕弦,一头银丝以玉冠束起,垂首而立,半垂着的桃花眼闪过一抹深思。 这分明是……九霄剑法。 他身旁站着的天虞也颇有些诧异,从时栖乐与贺越交手的那一刻,他们便在这里了。 “长钰,时栖乐这九霄剑法是从何学会的?”天虞开口问他。 毕竟,这套九霄剑法早已失传,后人曾尝试寻找,也不得真传。 君枕弦眸色乌黑,望着不远处懒懒靠在山石上的少女,“大概是在剑崖上是领悟出来的。” 而且,整整四天时间。 “哦?” 这么一说,天虞倒是想起来了,千年前碧霄剑尊一时兴起,曾在青云宗剑崖上刻下一道剑痕。 但谁也没想到,她会将传承留在其中。 “这天大的机遇谁也没得到,就给了那个小丫头。”天虞语气难掩震惊。 自碧霄剑尊飞升后,留下的传承机缘无数,无数人为了争夺抢占,说一句死伤惨重也不为过。 九霄剑法,更是如此。 这是由碧霄剑尊自创,引以虚空之力,化为己用,威力无穷,甚至可冲破修为限制。 也正因此,时栖乐方才那一剑能将贺越击退。 “她的悟性很不错,得到这机遇也没什么。”君枕弦淡淡开口。 天虞挑了挑眉,若是外界知晓了这一事,指不定得掀起多大的风波呢,也就他不在意了。 但她也是高兴的,自己宗门的弟子得到了机缘,总比给了外头弟子。 “不过,你这丫头有趣得很,没有起剑势让人毫无防备。” 闻言,君枕弦转头,又瞧了一眼晃着脑袋的人,轻嗤了一声,语气里难掩嫌弃和无奈。 “闯祸也是一流的,防不胜防。” 天虞挑唇一笑,目光似有深意流动,倒也没说什么。 另一边,时栖乐歇息了好一会才缓过劲来,揉了一把脸,第无数次感慨修为的重要性。 这要是修为低一点,在这修真界只有被人追着打的份。 她扭头,只见贺越依旧站在原地,一动不动,像是失了魂。 “师兄?师兄?” 时栖乐叫了他几声,这人都没什么反应,她便凑到他眼前,伸手扯了扯他的衣袖。 “嗯?” 贺越这回过神来,深邃的眸子有了焦点,神色古怪的看着时栖乐,正想说些什么。 他腰间挂着的剑鬼鬼祟祟的挪到了少女手边,紧接着一把扑上了上去,轻轻蹭了蹭她的手背。 贺越脸色大变,一把将它扯回,插回剑鞘中。 “光琢,不得放肆。”他低喝了一声。 灵剑被自己的主人凶了一顿,萎靡的不动了,它只是喜欢那人的气息而已,好香好香的。 它只是闻一闻,有什么错? 时栖乐一头雾水,挠了挠脑袋,她方才觉得手背冰冰凉凉的,下一秒贺越脸色一变。 唰的把自己的剑收回去了,还训斥了自己的剑。 “师兄,怎么了这是?” 贺越捏了捏眉心,脸上浮起一丝古怪,剑主通灵,光琢的心思他自然也知道,他眼皮一跳。 “无事,光琢是它的名字,方才多有冒犯,师妹见谅。” “呃……没事没事。” 时栖乐顿了顿,仰头看着贺越,“那师兄,我们还练吗?” 此话一出,贺越就感觉自己虎口疼得厉害,今天时栖乐给他带来的震撼太大了,有些消化不了。 其实,他觉得同届的亲传中没多少人能打过她。 贺越仰头看了看天色,若不是自己有事务要处理,倒是想留下来和时栖乐多切磋切磋。 不过等明日的历练开始,想必会有一个人和她配合的。 “不了,你的剑法不错,想必能应付此次历练了,我也该回去处理事务了。” “好,那谢谢师兄了。” 贺越轻笑一声,也许这场训练,自己也受益良多。 时栖乐看着他离开的背影,看了看自己手里的剑,轻轻闭上眼,脑海里都是那套剑法的一招一式。 威压浩瀚如海,这套剑法也太逆天了。 虽然那把破剑又贱又变态,但不得不说还是挺有用的。 夜晚,柔和的月光轻轻的抚摸着树枝,落下细碎的黑影。 时栖乐拉了张椅子,坐到窗口旁,视线落在外面的环境中,在心里琢磨着明日的秘境历练。 这似乎也和之后的仙门大比挂钩,仙门大比是积分制,分高者胜。 这一次历练所获积分,同样会算进去。 那也就意味着自己不能敷衍,起码将名次控制在前三名。 她轻轻叹了一口气,突然有些想素语了,好久好久没见她了。 而且,素语送给自己的铃铛也碎了,时栖乐看着手心里四分五裂的铃铛,很不开心。 于是她又想到了罪魁祸首,也不知道君枕弦到底有多少仇人,还顺带把自己也记恨了。 往生禁术以她为引,这群人还真干得出来。 还有乐州时重伤君枕弦的那个人,后是金陵城那背后偷窥她的神秘人,一波接着一波。 一个两个的都要她的小命,要不是自己有点修为,不早死了。 这些都是君枕弦那个狗男人害的,原本自己只是想好好当一个炼丹的闲鱼,混吃等死的。 想到这里,时栖乐就像个被点燃的炮仗,气冲冲的冲到主殿。 第88章 我的铃铛坏了! 一阵急促的敲门声响起。 此时已经是深夜了,君枕弦已经脱了外袍,将玉冠解下,按照往常的作息,正是该入定了。 听到这敲门声,青年陡然一愣,紧着这门吱呀一声开了。 他抬眼望去,俊脸上生起一抹不可思议。 只见少女手心里攥得紧紧的,白皙的脸颊气鼓鼓的,气势汹汹的捏着拳头向他走来。 君枕弦:“?” 他甚至来不及将衣衫穿好,时栖乐便已经到了他眼前。 “仙君,我的铃铛坏了!”她仰头瞪他,一双明亮的眼眸瞪得圆溜溜的,气恼的说着。 君枕弦只着了白色里衣,松松垮垮的,白皙的胸膛隐隐约约。 他根本没料到这个时辰了,时栖乐会突然过来,更别提在自己衣衫不整之时,这成何体统。 “时栖乐,你先出去。” 他眸光沉了沉,手一挥试图将时栖乐带出去,没曾想这人直接扒拉上他的手,恼怒的瞪他。 “我的铃铛坏了!”她又重复了一句。 君枕弦:“…………” 本就松垮的衣服在这一番拉扯下,摇摇欲坠,露出了紧致结实的腹肌,线条流畅的腰线。 青年耳廓渐渐泛红,慌乱的往后退了一步。 哪知手却被人死死拉住,脚步一乱,预料不及两人双双摔倒。 砰的一声。 君枕弦仰躺在地上,一头银丝落了满地,而少女的头倒在他的臂弯中,手放在他的胸膛上。 一股冰冷的触感传来,他抬头一看,碎成几块的小铃铛在他的胸膛上。 烛光之下,折射出耀眼的光芒。 “……………” “……………” 空气仿佛静止了一样。 时栖乐蓦的瞪大眼睛,看着身下这人莹白如玉的胸膛,以及上面的铃铛碎片,以及………… 这人的脸骤然升起一抹红,迅速蔓延至耳根,连带着白皙的胸膛都染上粉,她看呆了。 她咽了咽口水,自己分明是来算账的,这是给她干哪去了。 “时、栖、乐!” 头顶传来一道咬牙切齿,仿佛要将人生吞活剐的声音。 时栖乐被吓得一抖,手比脑子快的利落翻身,一屁股坐他腰上,死死的压住君枕弦。 她保证自己的思想很纯洁的,只是为了自己小命。 “仙、仙君,我知道你很生气,但你先别生气。”她结结巴巴的说了一句。 在时栖乐坐在他身上时,君枕弦便彻底愣住了,这柔软的触感…… 他浑身僵硬着,一向深不见底的眸子中闪烁着无措,几乎是发着抖出声。 “下……下去!” 时栖乐眨了眨眼,“不下不下,仙君你先保证赔我一个铃铛?” “…………” 都到什么时候了,竟在争论这些,这般糟糕的姿势,君枕弦深吸了一口气,扯着她的手臂。 试图将她拎起来,却不想这人双腿死死夹住他的腰。 青年眼尾泛着一丝薄红,浑身都轻颤起来,他指尖发着细密的抖,最后虚虚的放在少女后腰。 好………好舒服…… 时栖乐没发现他的异常,继续耍赖皮“仙君仙君,你先答应我,” 君枕弦别开眼,“……好。” “以后我要是犯错了,你罚我就好了,不可以把我交给万长老。” 万长老这人太记仇了,下次落他手里绝对死得很惨。 君枕弦难耐的闭了闭眼,“……好。” “还有,以后我惹你生气了也要告诉我,不可以自己憋着。” 时栖乐可不想这人回头不高兴了,又把她晾在一边冷暴力她。 青年抬眼,定定的看着坐在他腰腹上,得寸进尺又理直气壮的人,沙哑着声音开口。 “好。” 时栖乐这才满意点了点头,歪着脑袋思考着,还有什么没有说的,趁这机会得一次性说了。 君枕弦用尽了自己的忍耐力,“够了,时栖乐给我下去。” 少女一愣,低眸看着他几秒,这才惊骇的发现这人气到脸都红了,甚至气到都在发抖?! 是不是玩过火了…… 时栖乐觉得自己脖子凉飕飕的,她深吸了一口气,“仙君,还、还有一个,你你待会不可以生气。” “…………” 君枕弦闭了闭眼,恨不得把这人脑袋拧下来,怎么会有那么不知羞耻,肆意妄为的人。 “好。” 他几乎是咬牙切齿,从牙缝里挤出的一个字。 时栖乐盯着他几秒,这人还算是言出必行,那她的小命应该保住了,顿时松了一口气。 那……也就是说,她可以肆意妄为了。 君枕弦在等人下去,等了一秒,两秒,三秒………… 一道灼热的视线落在他……脸上,唇上,胸膛上,哪怕是他没有睁眼,都能清晰的感知到。 “!?” 时栖乐舔了舔唇,这眼睛真好看,这嘴唇一看就很软,亲起来一定很软,还有这胸膛…… 碎裂的铃铛铺在他心口旁,折射出耀眼的光芒,好色好色啊。 这脸长得那么权威,就算是一根针,她也认了。 “时栖乐,你再不滚,今晚的话一切作废。” 君枕弦简直是羞愤欲死,这人的目光竟然如此下流,露骨,别以为他什么都不懂,哼。 闻言,时栖乐不舍的再看了一眼,连滚带爬的跑了。 生命诚可贵,欣赏欣赏就蒜鸟呐。 在门关上的那一刻,君枕弦重重松了一口气。 他并未起身,依旧躺在地上冷却那过高的温度,双眼迷离,骨节分明的指尖蜷了蜷。 烛光摇曳,青年抬手遮掩住双眼,微微仰起头,薄唇抿成一条线。 似是在忍耐着什么。 ………… 今晚,出了一口气又把无形之中把人调戏了一顿,饱了眼福的人也不伤心了,扭头呼呼大睡。 第二天一大早,时栖乐就往山下跑。 今天是启程前往南天城的日子,太虚秘境便在城中某一个地方。 太虚秘境五年一开,为期三天,时间到了便会自动关闭。 这是上古遗留下来的秘境,其中危险重重,但藏有的机缘和传承无数,是成正比的。 此秘境由五宗管控,为了保证公平,也保护秘境不因人数过多而崩塌,各宗都限制了人数。 第89章 你能好好说话吗? 名额以实力强弱划分,五宗中每宗名额为三十人,…………以此往下递减。 这一次是由碧落宗掌管秘境,一切事由由之负责。 青云宗亲传弟子一般都在名册之中,余出的十五个名额则交给内门弟子,以实力筛选。 令时栖乐没想到的是,羊一遥竟然也在这队伍里。 “可以啊小羊,是我太小看你了吗?”她轻笑道 羊一遥哼哼两声,下巴微扬,“你可别小看我,在外面被你们拉着到处跑,我的修为长进了不少。” 那可真别说,跟着时栖乐玩真的很刺激。 不是在打架,就是在打架的路上。 时栖乐轻挑眉梢,扭头看向闭目养神的公仪济,惊叹于他眼睛下挂着的两个大黑眼圈。 “呃……你一夜几次啊,虚成这样?” 公仪济:“…………” 少年睁开眼,双眼凝出一抹怒火,恨不得把这人脑袋劈开,看里面是不是黄得没边了。 “你能好好说话吗?” 时栖乐撇了撇嘴,“好叭,那你是干什么去了,虚成这个样子?” 公仪济不满的又瞪了她一眼,但实在没精力和她斗嘴,“我大师兄跟疯了一样,训练了我三天。” 说是训练,实则和暴揍没什么区别。 时栖乐同情的看了他一眼,扭头一看,是另一张更疲惫的脸。 章玫垂了垂眼,气色隐隐有些苍白,这看着就是操练过度,丹田虚空之兆,面色很差。 “你……你还好吗?” 她秉着友好的态度,问了一嘴,这人却什么也没说,扭头就走了。 “?” 时栖乐愣了几秒,扭头看向公仪济,不解的问了一句,“大小姐这是咋啦?谁又惹她了?” 少年摇了摇头,表示自己不知道,不过他猜和她的师尊天墉长老有关吧。 而今年青云宗历练的负责人正是天墉长老,待所有参加的弟子集合完毕后。 天墉这才缓缓出现,他身着一身墨黑色长袍,身姿挺拔,眼眸之中,带着几丝冷漠。 一一扫过众人,简单说了几句后,一挥手,放出飞舟,带着几人离开了。 唰的一下,时栖乐还没反应过来,人就已经天上了。 天境城离秘境所在地有些远,飞舟起码要走半天才能到,也就是说还有半天的时间修炼。 一扭头,时栖乐就看到了大家原地打坐,她嘴角疯狂的抽动,都已经到这时候,还卷啊? 这群该死的卷王,这对吗? 就连羊一遥也在这队伍了,只有……公仪济抱着剑缩在角落里呼呼大睡,她挑了挑眉。 不愧是和她‘志同道合’的人。 于是,她放轻了脚步,一点点挪到公仪济身边,找了个舒服点姿势,也开始睡觉了。 飞舟之上。 天墉负手而立,衣袂随风摆动,望着周遭不断变换的景象,一双眸子中没有几丝温度。 如同万年寒冰,没有人普通的情绪。 用时栖乐的话来说,就是一个没有感情的机器人。 章玫仰头望着他,眼睛一眨不眨的,直到酸涩不已,高山仰止,她好像怎么也靠近不了他。 可是,他明明是一个很好的师尊。 无论是术法,亦或是其他,他都尽心尽责,将她教得很好。 她低着脑袋,心中涌起一股不解,那为什么她会那么伤心,是她要求的太多了,太过分了吗? 章玫用力眨了眨眼睛,将泪水憋回去,连念了好几遍静心诀。 这几日小徒弟的异样,天墉并非不知道,只是他并未在意,只是让楚长枫多看着些。 他的余光扫过一旁角落里呼呼大睡的两人,旁人都在加紧修炼,这两人倒好,睡得香甜。 天墉目光落在少女身上,许久没见到她带那小铃铛了。 他眸光深深,衣袖下的手蜷了蜷,日光印在他眸中,光华氤氲,照亮了那一瞬的悲凉。 宁舒,你与时栖乐相识对吗? 半日的时间很快就到了,时栖乐和公仪济两人睡得迷迷糊糊,被羊一遥叫醒,下了飞舟。 跟着大部队,进到了南天城中早已备好的客栈里。 随后便去到聚集地,此时各个宗门都已经到了,修真世家以及各路有资格进入的散修。 天墉在最前头走着,一群弟子跟在他身后。 时栖乐探着脑袋,好奇的四处打量着,这一次进入秘境的人算下来估计有一千多人。 但是这里起码围了有一万多人,一个个兴奋的看着他们,像是看猴子一样盯着他们打量。 她眨了眨眼,“公仪济,这是啥情况啊?” 顺着她的视线看去,公仪济了然的挑了挑眉,“这些都是在场外观看的,估摸着在下注吧。” “下注?” “每年都会有人在此下注,押注谁是前三名,听说有人赢得最多的是三十万上品灵石。” 时栖乐倒吸了一口凉气,“那么多?!这钱那么好挣的吗!” 前方的谢应唯转头看了一眼时栖乐,一眼就知道她要干什么,幽幽出声警告了一句。 “时师妹,别蠢蠢欲动了,小心又被罚!” “……师兄,我只是想想而已,别那么草木皆兵嘛。”时栖乐讪讪一笑。 谢应唯睨了她一眼,原本他可以不参加这场历练的,哪知他的好师尊硬是一脚把他踹了进去。 美其名曰,历练一番。 实则是来看着这几个小兔崽子的,以防他们又闯祸。 高台上,各宗带队的长老已经聚到上方,宗下弟子按照方位站好,每人都领到了一块玉牌。 此次历练,以斩杀妖兽、收集覆灵花积积分,每一株覆灵草十分,而妖兽则是按照等级。 低阶妖兽五十分,中阶妖兽一百分,高阶则是两百分。 并且玉牌上还有一个保命功能,一旦遇到无法抵御的危险,可捏破玉牌,便可传送出来。 此次秘境由碧落宗全权负责,原本是碧落宗掌门亲自看守,中途却换了人,大长老齐肃。 齐肃一一扫过众人,眼神威严冷峻,“欢迎诸位来到南天城。” “我也不多说什么,诸位想必也很是了解了,我只强调一点,在秘境之中不得无故伤人性命。” 第90章 又又又被盯上了 说着,他拂袖一抬,十片偌大的水镜浮在半空。 上面清晰可见秘境的每一处角落,且这水镜会自动追踪每一个身带玉牌的弟子,全程投放。 一旦出现肆意杀人的举动,外面守着的长老便会立即出手。 轻则逐出秘境,永不得踏入南天城半步,重则废去修为,其宗门同样会受到惩戒。 齐肃黑眸微眯,“诸位,可都明白了?” 这一声中带着迫人的威压,字字都敲打在场之人心上。 底下鸦雀无声,都听进脑子里去了。 各宗亲传倒不觉得什么,毕竟每次历练都是如此,但散修的队伍不一样,散修一向玩得脏。 杀人夺宝,抢占资源都是常事。 时栖乐低着脑袋琢磨手上的玉牌,耳边听着上方的声音。 其实这些规则看似严密,实则有很多漏洞可以钻,比如既然是以玉牌记录得分,那若是玉牌被抢了呢…… 倏的,她觉得有道视线落在自己身上,阴冷森寒。 那种感觉就好像有条冰冷的毒蛇在暗处盯着自己,吐着蛇信子,随时会扑上来,将自己咬死。 时栖乐手顿了一下,状似随意的四处打量了一眼,没发现什么异样。 但心里却多了几分警戒,这场历练怕是不会太平了。 她,又又又被盯上了。 想起这里,时栖乐又对君枕弦恨得牙痒痒的,昨晚就应该趁机要点什么宝贝,补偿一下自己。 齐肃将规则一一讲述后,眉角轻轻一压,准确而又隐秘的扫过青云宗队伍里的时栖乐。 “诸位,历练正式开始。” 他低沉的声音随着灵力的扩散,传到每一个人耳中。 随后五宗长老对视一眼,齐齐施法结印,巨大的灵力波冲击秘境入口,将其打开。 与此同时,弟子们也被传送进去。 一阵天旋地转中,时栖乐再次睁开眼,已经进入到一片密林中了,她扭头四处观察了一下。 结果,和一双眼睛对上了。 “…………” 公仪济幽幽长叹了一声,声音都透着一股暴躁,“时栖乐,为什么又是你啊?!” 时栖乐无语片刻,哼哼两声扭头不理他了,明明传送的位置是随机的,怎么还能和他碰上。 “屈服吧少年,我们天生就是适合在一起。” “好了,别恶心我了。” 公仪济脸上表情一言难尽,五官都扭曲了,连忙举手投降。 两人对视了一眼,又移开了视线,背靠着背原地坐下来,那架势像是要躺下睡觉的。 时栖乐将神识一寸寸放出去,观察了半天,没发现什么不对劲。 两人望望天,望望地,四处看,浑身都透着一股懒劲。 不知道以为他们两人是来远游的。 场外的天墉看着这一幕,冷峻的眉眼间闪过一丝诧异,又或者说,时栖乐身上总有宁舒的影子。 观众看了一眼,顿时就笑乐了,“不是,这两人是哪宗的亲传的,风格也太与众不同了!” “好像是青云宗的,亲传。” “绝对不能投他俩,投了的人不得输得裤衩子都没了。” ………… 坐了大半天,时栖乐眉眼弯了弯,扭头问他。 “你说,我们什么时候动手啊?” “……那要不,就现在?” 两人一拍即合,站起身来拎着剑就开始四处扫荡,覆灵草还好找一些,但妖兽半天没找到。 太虚秘境之中,存在修为限制,不管是什么修为的人,进入到秘境平等的降到金丹期。 但……修为金丹期以下的,还是原样。 时栖乐一边走着,一边用剑拨开几乎长到她小腿的草。 “公仪济,为什么我们都找了大半天了,一只妖兽也没见到啊?” 少年嘴里叼着一根草,“大概我们这个地方妖兽少吧,挺正常的。” 时栖乐扭头看向他,欲言又止的,其实她是担心这秘境给他们憋一招大到,到时候跑不了。 “行叭,我相信你。” 两人一路走着,面前的景象也发生了细微的变化。 一股热气从脚底板升起,一丝风也没有,稠呼呼的空气好像凝住了。 时栖乐被惹得直哈气,用手给自己脸颊扇风。 仰头看了看天空,感觉这像是一口锃亮的白热化了的钢锅精,倒扣下来笼罩着大地。 “你有没有觉得,脚底板烧得慌啊?”她扭头问了一句。 公仪济翻了个白眼,额上布满细细密密的汗珠,姿势怪异的抬脚来回跳动。 “你再不动动,鞋底要融化了!” “!!” 闻言,时栖乐赶忙抬了抬脚,好在她的鞋还活着,没想让她光脚三天。 热风扑面而来,让人心里火烧火燎。 地上焦干,滚烫,脚踏下去,一步一串的烟。 这里热得诡异,两人像是要被哄睡着了一样,双眼迷离,直犯迷瞪。 “啪——” 清脆的巴掌声响起,被人一脑瓜子拍得精神的公仪济扭头瞪向罪魁祸首,“你特么的打我作甚?” 时栖乐嘿嘿一笑,举着手同样给了自己一巴掌。 “都清醒一点啊,没看我们都要睡着了吗?” “………”公仪济咬牙,他觉得就是逮着机会打他,“那我谢谢你了,下次不劳烦你了!” 时栖乐挑眉,从储物袋里掏出一瓶丹药,倒出几颗,分给公仪济几颗,自己也吃了一些。 “清心丹,保持清醒的。” 两人吃下丹药,这才觉得一片糊的脑子清醒了不少。 两人脚步很快,生怕一停留几秒,自己的鞋子糊在地上,一边热得满头大汗。 一般来说,秘境之中能够独自杀妖兽,不受到其他宗门对手干扰是很不错的一件事。 但走了大半天,一个也没遇到是他爹的出大问题了。 这里要么是一个危机重重的地方,要么是一个毫无机缘之地。 时栖乐和公仪济两人也意识到了,祈祷着是后者,起码还能保存力量,不受到伤害。 但显然是前者。 走着走着,时栖乐脚步突然停止了,视线望向左前方那里,脸色大变。 公仪济有了一种不好的预感,顺着她的视线看去,表情也凝固了。 ! “草…………” 第91章 有点脑子,但不多。 (一种很常见的植物) 在一片树丛后,只见数十只长着四个眼睛,脸部中央长出一个尖角,全身赤红,五条尾巴的妖兽。 几十只眼睛闪着幽幽寒光,站起来起码有两人高,死死的盯着他们。 “我去………” 少年表情僵硬,此时内心有一万个草泥马奔腾而过,他小心翼翼的往后退着,警惕的盯着。 这这、这是中阶妖兽啊!! 时栖乐同样一副吃了翔的表情,警惕的盯着它们,却没有后退。 无声的对峙着。 那群妖兽同样也在估量他们的实力,一旦他们有了半分露怯的神情,它们就会扑上来撕了他们。 中阶妖兽已经生出灵智了,听得懂人话。 时栖乐挑了挑眉,握紧的手上的长剑,刻意放出远高于修为的威压,眉宇间透着冷冽。 甚至,往前了一步。 公仪济眼珠子瞪大了,不明所以的看着这人的动作,心都要跳到嗓子眼了。 妖兽们仰天一吼,几十个眼珠子冒着寒光,死死盯着他们,像是要把他们脖子咬下来。 时栖乐勾了勾唇,扬起下巴,扭头朝一旁的人说,“我数到三,就一起上。” 公仪济:“………?”啊!上什么? “一。” 妖兽后腿一弯,呈一个攻击的姿势。 “三!” 话音未落,时栖乐一手抓起公仪济,往他身上贴了一张疾行符,头也不回的撒开丫子跑路了。 “???” 妖兽凝固了一瞬,从彼此的四眼里看到了疑惑,不是还有个‘二’吗,‘二’跑哪里去了。 下一秒,它们也反应过来,那没文化的人修在耍它们。 顿时,仰天长吼了一声,有力的四肢疯狂的摆动起来,一下子就抓了上去。 少年还没反应过来,身子就像是撒泼的狗子一样飞奔了出来。 他想张口说话,可风太大,直接把他的嘴吹歪了。 “你……时栖乐,你在干什么啊,啊啊啊,妖兽追上来了啊啊啊。”公仪济嗷了一嗓子 “废话,我知道啊。” 时栖乐当然知道妖兽追上来了,那震天响的吼声险些把自己震聋,她清风步几乎发挥到了极致。 人在前面跑,脑子在后面追。 在危险关头,公仪济将速度提到了极致,跑到两条腿发软。 “快想想办法啊,我不行了!” “想着呢,别催了!” 时栖乐简直是心力交瘁,中阶妖兽修为普遍在金丹期以上,论速度他们绝不是对手。 很快,渐渐有妖兽追上了他们。 公仪济跑着跑着,扭头就和一只妖兽对上眼了,在他惊恐的目光下,它朝前狠狠一撞。 脸上那长长的尖角,就要刺进他挺翘的……屁.股。 “救命——” 时栖乐也惊恐的着看着这一幕,咬牙催动全身灵力,跃身一跳,拎起公仪济的后衣领一躲。 成功拯救了他的屁.股。 两人几乎要力竭了,少女回头甩了一瓶丹药给他,冷酷道“补灵丹,快吃。” 公仪济伸手接住,望着少女带光的背影,那是保住了他的屁.股的恩人,感动了留下了两行泪水。 “时栖乐,我可以以身相许的……” 闻言,在空中狂奔的人险得掉了下去,时栖乐怒吼了一声,“滚啊,恩将仇报是吧?!” 少年挑了挑眉,神情也凝重了起来,不再是吊儿郎当。 他瞅准机会,回身挥出一剑,剑势如虹,剑光霍霍,将身后的几只妖兽脑袋削去一半。 这一剑耍得很漂亮,但也彻底惹怒了他们。 四脚着地,张牙舞爪就要咬上慢了一步公仪济后腿,眼看着就要被咬,时栖乐再次拎起他的衣领。 使出清风步巧妙拉开距离,她回头看了一眼。 “公仪济,我们来打配合吧。” 说着,扔给了他一把疾行符。 与其一直被动跑路,倒不如主动出击,时栖乐速度很快,可以在公仪济出剑时,拉他一把。 同样的,时栖乐也可以。 两人对视了一眼,时栖乐勾了勾唇,拧身,出剑,力量汇聚于剑尖,带起一阵凌厉的剑风。 正中妖兽头顶,一招毙命。 先前拉踞的时候,可不是真在闹着玩,每次公仪济出剑,妖兽都会将头躲开,因为这是破钻。 “公仪济,头顶是它们的破绽。” 公仪济轻挑了眉梢,懒洋洋的应了一声。 将她往前一抛,身形如风,回身剑尖精准的刺入妖兽脑门。 妖兽们有点脑子,但不多。 按照正常人的思路,到了这种血溅三场的程度就应该打道回府了,但他们只知道猛猛冲。 于是,秘境中就上演着这么一幕。 两人轮流出剑,轮流跑路,配合得天衣无缝。 妖兽们气得发狂,乱了阵脚,最后疯狂的试图用角顶死他们,甚至忘了用威压碾压他们。 “我收回那句话,他们打得好爽啊,看得我都想上了。” “呵呵,换做是你,你现在屁.股已经开洞了。” “………我服了,你们骂得真脏啊。” 外围上的人兴奋的站了起来,和身旁的人热火朝天的说着。 水镜此时便是停留在公仪济和时栖乐两人身上。 齐肃也看得真切,眼眸微微眯起,目光带着探究,他实在看不出来时栖乐隐藏了修为。 相反,她的剑法与灵气的掌握都极为稚嫩。倒像是一个货真价实的金丹之人,真是有趣极了。 若是以往,他还有心思陪她玩玩,可惜了…… 天墉负手而立,目光往远处一瞥,眸中闪过一抹忧虑,神情有一瞬的冷峻。 这才第一天便招惹了中阶妖兽,对灵力损耗太大了。 沉思了片刻,他微微阖眸,指尖轻轻敲了敲腰间的玉牌,将这一讯息传回了青云宗。 此时另一边的谢应唯在秘境里来回转悠,作为上一届的第二名,他显得很是轻松。 他神色微动,带着一抹不易察觉的凝重,在进来之时,他刻意拉住了时栖乐的衣袖。 却不想,两人依旧被传送到了不同的位置。 脑海中想起师尊的嘱咐,他轻啧了一声。 扭头在这茫茫秘境中找人去了,一边随意的找几只妖兽杀杀。 第92章 你不仅脑子不好,嘴也贱得一流。 俗话说得好,仇人见面总是分外眼红的。 章玫与羊一遥两人恰巧传送到了一块,也恰巧的和碧落宗的曲水水一行人狭路相逢。 曲水水微微眯眼,扫了一眼两人身后,不由得轻嗤了一声,“呵,时栖乐没和你们一块?” 曲水水身旁还站着吴黎,齐言两人,一脸阴沉得看着他们。 显然是想起来拍卖行的狼狈逃窜。 羊一遥心里一咯噔,估量了双方实力后,小脸紧张得绷紧了。 “那又如何,你想干什么?” 曲水水轻轻一笑,她记得这人那时趁乱踹了她好几脚,可谓是嚣张至极,如今自然是该还回来的。 “我记得,你那是很嚣张,怎么现在没了时栖乐,倒是变怂了。” 羊一遥抿唇不语,一旁的章玫本就心情不好,眉眼极冷。 “你不仅脑子不好,嘴也是贱得一流。” 说完,手腕一翻利落的将剑拔出,在曲水水三人愤怒的目光下,抓起一旁的羊一遥。 跑得飞快,逃之夭夭。 “……………” 羊一遥没料到会是这结果,嗯嗯啊啊了半天,吃了一嘴的风,“章玫,你不是要干他们吗?” “呵!”章玫像是看傻逼一样看着她,“你也是个没脑子的蠢货。” 她只是心情不好,又不是没脑子,在时栖乐两人不在的时候,去和实力强上他们许多的人硬碰硬。 曲水水一行反应过来后,娇俏的脸蛋霎时阴沉了下来。 “给我站住,有种给我站住。” 她怒吼了一声。 曲水水运起全身灵力,疯狂狠毒的目光如寒针似的,紧追不舍。 秘境这一行,是唯一一个可以收拾时栖乐几人的机会,她可以不要名次,但一定要报仇。 吴黎和齐言两人对视一眼后,也纷纷追了上去。 “跑快点。” 章玫扭头说了一句。 时不时回身甩出一剑,将周围树木及碎石,树枝扬起,一齐涌向曲水水,阻碍他们的方向。 若是真的算起来,章玫的实力比曲水水更高一筹。 因此,在章玫的干扰下,成功将吴黎和齐言也激怒了,三人疯狂的追赶着章玫两人。 羊一遥简直欲哭无泪,她真的没想到第一天就那么刺激。 早知道,她就不来了。 于是秘境之中,上演着这么一场你追我赶的游戏。 齐言微微眯眼,扬手挥出一掌,同时放出碾压性的威压,一道凌厉的剑气划破天际。 将羊一遥掀飞,重重摔倒在地,嘴角霎时涌出鲜血。 “羊一遥!” 章玫眉眼一冷,手腕握紧剑,在空中旋身,剑尖直至曲水水面门,剑光霍霍,将她掀飞。 齐言愣了一下,急忙飞身拉住曲水水,不想章玫方向一转,反应过来时,剑气横劈在他肩上。 “你这个贱人,还敢伤我,我定要你好看!” 曲水水发了疯的扑了上去,两人瞬间扭打在一起。 剑光交错,闪耀的剑芒直冲云霄,章玫冷哼了一声,手掌聚起全身真气,不断攻击曲水水。 羊一遥脸色苍白,重重咳了几声,刚要从地上爬起来,余光中却看到了寒光一闪,剑尖袭来。 她惊愕的瞪大眼睛,想要闪身躲开,却被一道无形的威压钉在原地。 “羊一遥,躲开啊。” 章玫脸色大变,轻喝一声,扭身想回去救她,却被曲水水缠身。 吴黎神情阴沉,手臂肌肉紧绷,几道剑风落到羊一遥身上,霎时鲜血涌出,浸湿了衣衫。 “啊……” 羊一遥痛呼一声,识海刺痛不已,蜷缩在地上不得动弹。 “吴黎,你给我住手,有本事朝我来,孬种!” 章玫心急如焚,却被齐言和曲水水死死缠住,身上也出现了伤。 既不是要命伤,却也不会让她好过。 这三人就是故意的,不伤她们性命,像耍狗一样玩她们。 秘境外。 天墉看着这一幕,神色冷冽,眉宇间隐隐透着几分薄怒。 气氛逐渐开始凝固,所有人都很明白,碧落宗齐言是上一届亲传,实力远高于其他人。 如今却在故意针对青云宗的两个小弟子,实在是说不过去。 碧落宗的三长老似乎却不觉得什么,理直气壮的开口。 “既然是历练,不伤及性命,便不算违规。” 天墉冷冷的扫了他一眼,宛若寒冬腊月的冷风夹杂着冰碴子砸去,冻得人浑身一抖。 “碧落宗的弟子好生厉害。” 这句话暗含嘲讽,齐肃轻笑了一声,出来打圆场。 另外一边,时栖乐和公仪济和妖兽打得昏天地暗的,到了最后双方都没讨到好,两败俱伤。 斩杀最后一个妖兽,时栖乐脚一软,砰的一声跪倒在地下。 “我……我感觉……要死在这里了。” 她抬手擦了擦脸上的汗,低头看了一下玉牌上的积分,倏的就傻眼了,整整七百分。 公仪济双眼一闭,几近枯竭的丹田让他浑身发软,连简单的抬剑都做不到,脸色苍白。 “我,我……好像是六百分……” 时栖乐扭头就被吓了一大跳,急忙往他嘴里塞了几颗补灵丹,顺手给他输送了一些灵力。 “公仪济,自己调息一下。” 少年抿了抿唇,便就地打坐调息了,幸好身边还有时栖乐在。 时栖乐的情况比公仪济好很多,只是累了而已,完全在自己承受的范围内,身上没什么伤。 全靠清风步的丝滑走位,躲过了那些攻击。 这里刚刚斩杀了一批中阶妖兽,弥漫着冲天的血腥味,威慑着试图靠近捡漏的小妖兽们。 相对安全,但也不绝对。 公仪济在稍稍缓过来后,两人收集妖兽身上的宝贝后,便继续火速赶路,很快离开了这里。 这一路走来,慢慢的开始遇到其他人了。 无极宗,玄天宗,紫阳宗的都有遇上,好在遇上都是实力相近的,双方都不敢贸然动手。 无极宗的亲传施娴和孟嫦,脸色苍白,冷汗一滴滴落下,神色迷离,显然是被这秘境给热的。 她们这一行,准备的丹药很多,却不想还是不够。 清心丹并非很珍稀丹药,只是在这秘境没有,寸步难行。 第93章 这些人,就是欠收拾。 施娴咬了咬牙,“你是时栖乐吧?劳请你帮一个忙?” 闻言,时栖乐挑了挑眉,无极宗的亲传她进秘境前见过,“对,是我。” 施娴站起身来,拱了拱手,微微一笑,“我能否用采集到的覆灵草与你换清心丹?” “哦?” “施娴,可是我不缺覆灵草。” 在秘境之中,他们是竞争对手,实在没必要将清心丹与她们交换,谁知道下一秒她们会不会动手。 “时栖乐,如今你们排名已然在秘境前十,我们如何也越不过你们,只是想躲在秘境中找些机缘。” 孟嫦道,“我们定不会与你们动手,劳请相信我们。” 两人神情真挚恳切,从一开始见到他们时,便没有恶意。 时栖乐望向一旁的公仪济,“你觉得呢?” “你想要名次吗?要名次就换,不要就算了。”少年懒洋洋的说了一句。 沉吟片刻,时栖乐缓缓开口,“换可以,我以四颗清心丹换你们全部的覆灵草,同意吗?” 全部?! 孟嫦两人倒吸了一口气,但看她一副不换就走人的样子,忙不迭同意了。 五十二株覆灵草全部进了时栖乐的口袋里,原本第八的排名一下冲到了第三,这买卖不亏。 “多谢了,算我欠你一个人情,日后有需要可以来找我。” 施娴为人通透,想得很是明白,若是换做旁人,无论如何都是不会给她们清心丹的。 好在时栖乐虽然很坑,但胜在真诚。 双方对这场交易都很满意,时栖乐笑呵呵的招手送走两人。 公仪济扫了她一眼,“你要名次做什么?” “你别管,我自有用处。” “……那要不我把积分都给你?反正我也不需要。” 时栖乐迟疑了一下,摇了摇头,“不用,我差不多够了。” 已经过了两天了,还剩一天时间,排名几乎已经稳定下来了。 如今第一名是碧落宗齐临,第二名玄天宗喻远,第三名青云宗时栖乐。 进入秘境的宗门弟子也不全都是为了名次,更多的是为了这里的机缘。 散修更是如此,一进秘境便开始各处扫荡,不主动与五宗亲传交手,可其他情况则另当别论了。 秘境外,齐肃望着这排名变化,意味不明的勾了勾唇。 谁都没想到青云宗的一个小弟子能从众亲传中脱颖而出,一举冲到前三。 他垂下眼睑,指尖轻轻叩击椅背,好戏这才上场呢。 齐肃一双狭长的眼睛里,两颗幽暗的眼珠,泛着森冷的杀意。 这天高地远的,君枕弦能及时赶过来救人吗? 在接下来的时间里,时栖乐守住积分,安安稳稳的等到历练结束就可以,可偏偏事与愿违。 两人只是拎着剑,在秘境中随意的扫荡,顺带着找羊一遥。 却没想到转角遇到爱,呸…… 左边是曲水水愤恨至极的目光,右边是穆子明为首的公子哥。 “……………” 三方相顾无言。 时栖乐一个头两个大,在敌众我寡的情况下,悄咪咪的拉起公仪济的手,还试图溜走。 “呵,你和羊一遥章玫那两个废物一样,只会逃吗?” 闻言,时栖乐停下了脚步,心里有了不好的预感,对上曲水水他们,小羊两个人绝讨不到好。 公仪济眉梢微沉,“你对他们做了什么?” 他们一行人身上或多或少都有伤,齐言肩上深可见骨的剑痕便是出自章玫之手,而吴黎………… 他的胸腹上布着一个骇人的血洞,滋滋往外渗血,清晰可见里面的内脏。 吴黎脸色苍白,眼中的寒光却迸射而出,剧烈的疼痛让他几乎要失控,他嘲讽一笑。 “呵,自然是淘汰出局了啊。” “既然得罪了我们,总该要付出些代价的。” 此话一出,时栖乐眉眼霎时冷了下来,她视线落在他血洞上,这分明是她炼制的爆破丹所为。 这是她进秘境前,送给羊一遥防身的。 曲水水回想起来,仍觉得不过瘾,那两个贱人在捏破玉牌前,竟然炸伤了吴黎师兄。 “时栖乐,你害怕了吗?只要你们跪下来求我,我就大发慈悲放过你们。” 公仪济冷冷撇下嘴角,“你们碧落宗的人,都那么没脑子吗?” 齐言一双阴寒的眸子紧盯着时栖乐,听到少年居高临下的嘲讽,脸色黑了黑。 曲水水冷哼了一声,“我看你们是不见棺材不落泪。” 她望着时栖乐片刻,陡然一笑,娇俏的脸庞显出一丝古怪的笑意,“听说你积分排到第三名了?” 吴黎愣了一秒,像是接收了信号一样,目光逐渐变得贪婪。 他指着她腰间玉牌,恶劣一笑,“你能守住吗?” 这三人丑恶的嘴脸毕露,明明可以相安无事的,可偏偏一而三再而三的疯狗乱咬人。 这些人,就是欠收拾。 半晌,她嘴角淡扬,目光从对方指着自己的那根手指上漫然掠过,唇畔染上了些许冷俏的弧度。 “说说吧,你们是怎么伤她们的?” 这句话问得莫名其妙,但吴黎不会放过每一个嘲讽时栖乐的机会。 “我的剑学得不错,恰巧就拿羊一遥来练手了,她啊,疼得只能在地上打滚。” “哦?那章玫呢?” “她倒是有点实力,可惜也不是齐言师兄弟对手,只能被我师兄踩在脚下。” 曲水水抬起下巴,语气中满满的得意,先前章玫那屈辱而又愤怒被她踩在脚下模样,甚得她心。 “是吗?!” 时栖乐神情平静,淡淡的点了点头,丝毫不在乎般。 可就是这样的反应,让在场唯一有脑子的齐言脊背发冷。 时栖乐扭头,望向一旁神情冷冽的公仪济,眼中再无往日的笑意,“你听清楚了吧?” “自然。”少年冷冷道。 两人玩了那么长时间,默契十足,公仪济一眼就知道少女想做什么。 “那么接下来,该我们上场了。” 少女眉眼冷冽,身形如风,手中长剑霎时刺向齐言,剑气四射,以极快的速度向他涌去。 “你!” 齐言一惊,急忙往后掠去,几乎贴着地面滑动,剑尖从他脖子上方擦过。 第94章 我当然是他的心肝宝贝了。 这速度太快了,但凡他反应慢了一秒,齐言已经人首分离了。 他望向时栖乐眸中的冷意,隐隐觉得她此次是当真动怒了,不过这也正好是他的任务。 剑光霍霍,两人在空中交缠的身形几乎快到肉眼看不清。 齐言的一招一式极其阴狠,落剑处处皆是要害,角度也甚至刁钻,甚至不惜以自己为诱。 既然如此,时栖乐当然是成全他了。 她垂下眼睑,抬剑,拧身,顺着他故意暴露的破钻,用力刺进他的右肩,狠狠一转。 剑刃刺破骨头,将血肉翻绞。 齐言闷哼了一声,眼中露出一抹冷笑,抬脚转身,反手一剑,剑尖直至时栖乐后心。 “去死吧。” 转眼间,少女身形便消失在眼前。 齐言脸上的笑凝滞住了,惊骇的转头,四处寻找时栖乐,这是孤月仙君自创的清风步?! 一道声音幽幽从后方响起—— “你是在找我吗?” 齐言心头警铃大作,欲闪身躲开,却已然来不及了,一记掌风袭来,夹杂着碎石,一齐涌向他。 砰的一声巨响,他重重从半空摔落,嘴角鲜血淋漓。 这一掌,几乎震碎了他的五脏六腑。 曲水水和吴黎看傻了,反应过来后想要冲上去,却被公仪济一剑拦住,他声音冷然。 “别走啊,我的剑也学得不错,就拿你们练练手好了。” 少年挑下眉,侧了侧头,踱步到两人面前,干净利落的出剑。 这一边的打斗霎时便开始了,公仪济从剑崖上悟出的两道剑意,还没机会好好练过呢。 吴黎重伤,而曲水水有点实力,但不多。 真正棘手的是从不主动开口的齐言,他修为最高,看似维护同门,实则处处引导拱火。 时栖乐轻掀眼皮,对面满身鲜血的人很快重新站了起来。 “清风步?你竟然将清风步用到了极致,怪不得你敢与我挑战。” 齐言修为被秘境压制后是金丹后期,而时栖乐本就是金丹初期,相差两个境界的人实力悬殊。 时栖乐本不会有任何的胜算,但世上功法,唯快不破。 清风步,是她最大的优势。 “不就是清风步嘛,一个高出我两个小境界的人也会怕?” 少女轻飘飘的语气,让所有人都惊愕了片刻。 齐言深吸了一口气,“你和孤月仙君到底是什么关系?” 当今修真界第一人,孤月仙君曾自创三套功法,清风步便是其中一个,速度快到让人惧怕。 “我啊,我当然是他的心肝宝贝了。” “…………” 另外一旁的公仪济剑差点打滑飞出去,他不由得低咒了一声,扭头瞪了一眼胡说八道的人。 什么心肝宝贝,他看心腹大患才是真! 齐言脸色一黑,什么都没试探出来,反倒被人给耍了。 他仰头吃下几颗丹药,也不顾忌什么了,“你的速度很快,但不知道你的境界能不能抗得住呢!” 话落,两人再次交缠在一起。 剑风四射,寒芒刺破天际,直冲云霄,第二次交手,时栖乐脸色微白,很明显感觉到了吃力。 因为齐言开始以威压杀她,她的识海翻滚着快要撕裂一般。 威压是无差别攻击人的,甚至连一旁的公仪济动作都慢了几分,渐渐落了下风。 “也不过如此,和你的朋友一样废物。”齐言冷嗤道 时栖乐面色冷凝,盯着齐言片刻,倏的轻笑一声。 心中如同明镜一般,从一开始齐言就一直在试探她,逼迫她出手。 既然他们那么想知道,她就大发慈悲成全他们好了。 她有着一身修为,可不是让人随便欺负到,那不免太过憋屈了。 一道强大无形的威压径直碾过齐言周身屏障,像是藤蔓一般,刺入他的魂海,绞个天翻地覆。 齐言霎时瞪了双眼,疯狂的想要叫出声,却被扼住的脖颈,发不出声。 他双腿一软,跪倒在时栖乐面前。 与此同时,一道冷冷的声音在他脑海中响起—— “你很喜欢用威压伤人?那就好好体验一下被反噬成傻子的滋味吧。” 下一刻,那一股让人发狂的痛意消失了。 明明识海在一点点破碎,可浑身修为依旧存在,表面上他只是被剑气重伤,可他说不出来。 直到现在,齐言才发觉师尊让他试探之人有多么可怕。 恐怕就连师尊都不是她的对手。 “啧,碧落宗的亲传给我行那么大的礼,有些受不起呢。” 时栖乐眉眼弯了弯,一副乖巧恬静的模样,可脚步却没挪开半分,硬生生承了他这一跪。 与此同时,公仪济剑尖一扫,剑势如虹,在空中划过一道优美的弧线,道道落准。 曲水水和吴黎两人身上数不清的剑痕,鲜血涌出,慢慢浸湿了宗服。 半死不活的躺在地上,像一个血人一样。 “我的剑法也很不错吧,看,你们都被我哄睡觉了。”少年挑眉一笑。 “公仪济,你这也太血腥了吧。” 时栖乐扭头一看,不由得谴责了少年一句,这人下手专挑暗处,既不伤及性命,也不会让他们好过。 完美的踩着规则,凌驾于规则之上。 公仪济慢悠悠收回剑,扫了一眼她那边的情况,又睨了装模作样的人一眼,笑了笑。 “时栖乐,你装什么呢!” “…………” 两人对视一眼后,麻溜的抢占了三人积分,接着好心的帮他们捏破玉牌,送他们出去抢救了。 秘境外,碧落宗的三长老脸色发青,一脚踹翻了椅子。 “这两人简直是目无中人,竟敢违背规则,必须取消他们的成绩。” 天墉眸中不带丝毫情绪,始终是冷淡的,只是周身透露着凌厉的气场,缓缓开口。 “三长老,既没有伤及性命,又怎么违背规则了。” 这一句话,像是回旋镖一样将三长老狠狠抽了一巴掌。 的确,曲水水和吴黎看似伤得重,却不危及性命,齐言身上几道剑痕,性命更是无忧。 三长老脸色青了又白,白了又青,半晌说不出话来。 第95章 这两倒霉孩子 无极宗,玄天宗,紫阳宗的负责长老们也默默移开了视线,事不关己,一旁看戏就是了。 毕竟这也是碧落宗的亲传先不干人事,技不如人就得被打。 在场观看的人在察觉气氛不对时,早已噤若寒蝉,涉及在五宗的事情,躲得越远越好。 否则,小心引火上身。 齐肃袖中的手倏的捏紧了,眉眼微微下压,目光带着阴冷的杀意,隐秘的缠上了秘境中的时栖乐。 在她与齐言的打斗中,连他也没看出不对劲。 此时,他隐隐确定了时栖乐修为的确不高,方才的确是以清风步的速度,才显胜齐言。 那剩下的唯一一个可能,便是她身上有着什么宝贝。 齐肃脸色阴沉,时栖乐此人必须死在秘境中。 否则后患无穷。 他暗骂了一声,齐言这个不中用的东西,好在齐临还留在秘境中,也尚且还有半天时间。 不过是短短几秒,齐肃便将所有事情捋清,目光掠过愤然的三长老,示意他稍安勿躁。 “不过是孩子间的打闹罢了,我们不必太过紧张。” 齐肃作为此时秘境的负责人,出来打圆场,其他人也会给他这个面子。 “是啊,大家都冷静点,别伤了和气。”玄天宗长老劝道。 “是啊,回去疗疗伤就好了,这不是全手全脚的嘛。” 连齐肃都能忍下自己徒弟齐言被重伤的这口气,三长老也不敢再多说什么,拂袖坐下了。 天墉挑了挑眉,望向齐肃视线中,闪过一丝诧异。 方才被时栖乐重伤的齐言,似乎是齐肃的亲传,这人竟能做到如此淡然大方,与他往常不同。 此时,历练还剩半天时间。 天墉稍稍放下心来,秘境中还有谢应唯弟子看着,想必出不了什么大事。 而谢应唯绕了大半个秘境,却始终没找到时栖乐,看着玉牌上不断变动的排名,他眼皮一跳。 她的分数升高得也太诡异了。 “不会是遇到什么事了吧?”他嘀咕了一句。 按照这种情况,只有可能是抢夺他人积分或者是以物换分。 时栖乐那小丫头虽然贪玩跳脱,但不至于做出抢夺别人积分的事情,难道是……被迫的? 这一路走来,他见到了不少散修,其他宗门的,亦或是自己宗门的郁孝,柏慈,窦远。 可独独没有见到时栖乐和公仪济,他心里越发的担忧起来。 何况,空纵也还在秘境中,且排名不低。第一名又是碧落宗的齐临。 虽然他不明白为何师尊要她看好时栖乐,但见师尊是少有的严肃,他也就听着了。 “哎,还有半天,再去找找吧。” 他无奈摇了摇头,拎着剑又开始找人了。 此时青云宗内,几位长老也在看着水镜,毕竟自家徒弟第一次出门历练,心里放不下。 前面都很正常,但在章玫羊一遥两人被碧落宗弟子刻意针对,他们的脸色都阴沉了下来。 尤其是看到两人浑身是伤…… 三人对战两人,本就没有多少胜算,更别提齐言是上一届亲传,实力经验远高于她们。 “碧落宗的老匹夫是怎么教徒弟的,简直是气死我了。”归鸿骂了一声。 但这是历练,不伤及性命他们无法出手。 天虞眉眼冷峻,冷冷的看着这一幕,很快水镜便一一投放郁孝,柏慈,窦远,白间,郑云安几人。 “师兄,你真不过去那边看看吗?” 赵佛华轻挑眉梢,扭头望向一旁君枕弦,递过去的视线耐人寻味。 这次历练可是齐肃在负责,一切事由由他管控,一旦他想要搞点什么事情,可是易如反掌。 君枕弦只是一抬眸,那漆黑的眸子如无形的利刃般透视人心,深不见底。 “不必了。” 想起那晚的事,青年袖中的手倏的收紧,长睫垂落遮住了其中的情绪,他还不想见到她。 赵佛华咬唇玩味的睨他一眼,师兄看上去很淡定啊。 但公仪济和时栖乐两人,第一天就惹上了十几只中阶妖兽,只能在秘境里抱头乱窜。 “哈哈哈,这两倒霉孩子。” 随后是两人对付中阶妖兽的场景。 暮雪长老忍俊不禁,“这两人配合倒是默契,一人剑法更熟练,一人速度极快,这队组得挺好。” 但直到曲水水三人与时栖乐两人碰上时,几人的心瞬间就提了起来,按照这几人的恩怨。 这不得打起来啊。 结果如他们预料一般,几人果真打了起来。 当时栖乐冲上去与齐言交手时,君枕弦神色依旧平静,只是眸光沉了沉,透着几分森寒。 两人实力不在一个层次,贸然交手会受伤。 即便时栖乐以清风步占了优势,但若是齐言狠下心下死手,她敌不过。 果然在神识威压下,少女动作慢了几分,眉心轻蹙,小脸白了几分,显然是痛的。 “啧,这手下得真黑啊。” 赵佛华轻啧了一声,紧接着话锋一转,似笑非笑的开口,“师兄,你的心肝宝贝要受伤了。” “…………” 也不知是谁笑出了声,方才时栖乐那句话也把他们雷得不轻,惊讶过后,都有些想笑。 但碍于君枕弦人在这,他们只好抵拳轻咳几声。 君枕弦神色一顿,冷冷睨了他一眼,“赵佛华,你话太多了。” 只是他们没想到的是,最后时栖乐扛着威压,剑尖一转,狠狠砍向齐言左肩,重伤了他。 青年双眼一眨不眨的盯着时栖乐,看到她并未受伤,才稍稍放下心来。 还有半天…… 想必不会出什么意外了,君枕弦敛眸,指尖轻叩着椅背。 赵佛华看了看自己大徒弟谢应唯,和小徒弟公仪济,不知道为什么,总感觉有些不对劲。 但具体说不上来是什么,也就将疑惑暂时压下了。 秘境中,时栖乐和公仪济依旧在秘境里到处走着,途中看到覆灵草几乎顺手摘了,加加积分。 “你刚刚是怎么做到的,齐言的境界比你高多了。”少年扭头问她。 “清风步啊,他速度没我快。” “是吗?可齐言也并不慢,刚刚就好像突然抽疯了,动作就变慢了。” 第96章 这鞭子伺候得还舒服吗? 时栖乐挑了挑眉,“不知道啊,反正刚刚给我打爽了,谁让他们欺负小羊和章玫,活该。” “嗯,也不知道她们伤势怎么样了?” “没事,很快我们就出去了,到时候去看看。” 这半天时间,时栖乐排名渐渐到了第二,第一仍旧是碧落宗的齐临,他的分数高出她许多。 整整三百多分。 除非再遇到几只中阶妖兽,否则是不可能反冲。 现在还留在秘境中的大多都是五宗亲传,这里层出不穷的危险不是一般人能够招架得住的。 亲传实力极佳,加上宗门给予的众多资源,勉强能够自保。 这太虚秘境,最不缺的就是传承和机缘。 而这便是所有人都争相抢夺的东西,散修一般不敢轻易动五宗亲传,但总有一些不要命的。 在一个转角,时栖乐和公仪济两人遇上了一场好戏。 只见数十个散修,实力不低,手里的家伙更不是什么好东西,呈围剿姿势,将几个亲传围住了。 那些亲传………… 蓝色宗服的是碧落宗,紫色宗服是紫阳宗,黄色是无极宗,黑色则是玄天宗,而白色是青云宗。 时栖乐凝神一看,顿时诧异的挑了挑眉,这丫的都凑齐了。 五颜六色的。 两人鬼鬼崇崇的躲在树后,敛去自己的气息,探着脑袋往里看着。 少年也怔愣了一瞬。 这些散修是不是脑子进水了,同时围剿五宗亲传,试图以一己之力单挑五大宗的怒火吗? 有意思啊! 两人都不是什么路见不平拔刀相助的人,只是热衷于看完每一场瓜,顺带着发挥同门情谊。 这不,青云宗的亲传柏慈也在这里呢。 “那群散修要抢什么啊,这阵势也太大了。” 时栖乐传音问他,她将神识放了出去,把那群散修瞄点打量了个遍,修为可都不低啊。 金丹后期。 也就意味着他们原本的修为远不止于此。 “要不我们先跑路吧,我觉得这是一场恶战啊。”时栖乐提议道 公仪济轻挑眼角,仔细观察了一会,正想应声,突然眼皮子一跳。 “你们到底想做什么,仗着人多,就不要脸的来抢吗?” 柏慈手持长剑,眉眼冷峻,嘴角勾起一抹轻蔑的弧度,俊朗的脸色明晃晃的不屑冷笑。 紫阳宗的是一个小姑娘,她扬了扬下巴,声音也冷冷的。 “都给我滚开,一群不要脸的,要什么自己找去。” 玄天宗的晏峻,一袭黑衣,嗤笑了一声,腔调散漫极了,“现在给小爷滚开,小爷就放过你们。” 一身黄嫩嫩宗服的少年岑时,鲜红的唇瓣微扬,笑吟吟的开口。 “滚蛋啊,就半天时间了,我只想舒舒服服的过啊。” 散修们:“……………” 公仪济和时栖乐:“……………” 他们忍不住扶额,这几个人傻哔是不是没受过社会的毒打,脑子是不是也有点大病啊。 放狠话,能不能先看一下局势。 果不其然,那群散修一下便被激怒了,为首的人扬手就是一掌,劲风狠狠抽向亲传的脸。 “一群没断奶的废物,认不清局势是吧!” 说着,其中一个人拿出腰间的鞭子,啪啪几鞭子,像是抽陀螺一样,把他们抽得嗷嗷叫。 “还滚呢,这鞭子伺候得舒服吗?” 几人的灵力也不知为何,似乎是被封了。 脸上火辣辣的痛感传来,一行人都愣在了原地,紧接着宛若雨点般密集的鞭子落在他们身上。 “啊,你们来真的?我去!疼死我了。”晏峻四处闪躲。 岑时五官扭曲,抬剑想要抵挡,却被一个散修打掉了,“你们太过分了,不讲武德!” 在后方的齐临眉眼下压,眸光越发得森寒,一一扫过这群没脑子的蠢货,在想办法脱身。 时间快到了,他连时栖乐还没找到,若是无法完成任务………… “把你们身上的宝物都给我交出来,否则就别想出去了。” 为首的散修笑了笑,目光如同毒蛇,阴冷湿滑,既然他们对五宗亲传下手,也就想好了结局。 “别想着人会来救你们,这秘境从现在开始,只出不进。” 一声话落,秘境上方倏的凝结出一个屏障。 巨大的,磅礴的力量支撑起,而后迅速向秘境四处而去,秘境所有入口、出口皆被关闭。 几乎在同一时刻,秘境中所有人都发现了不对,疯狂的往出口涌去,试图出去却无济于事。 并且,他们身上所带的玉牌传送功能也消失了。 所有人都陷入了焦躁,就连秘境深处的高阶妖兽,蠢蠢欲动。 “你们疯了吗?” 柏慈脸色陡然一变,无论他怎么按动玉牌,都没有任何反应。 “你们这样做,就不怕被五宗追杀吗?”紫阳宗的小姑娘难以置信道 冯同阴沉着脸,不知想到什么,他的眼神透出几分凶光。 “我既然敢做,又何须惧怕,等我将这秘境机缘尽数收入囊中,又有何惧。” “不可能,你不会得逞的。” “就是,外面的长老可不是吃素的,你们别太猖狂。” 几人大惊失色,唯有齐临微眯起眼,几经思虑后,奇异的配合着他们,丝毫不做反抗。 隐在暗处的两人呼吸一滞,动作僵硬的扭头,丝毫不敢动,除了眼珠子。 皆在双方眼中看到了惊愕,恐惧,还有那么一丝丝操蛋。 散修杀人夺宝并不罕见,抢劫五宗的亲修也不罕见,罕见的是他娘的竟然把秘境给封了。 “公仪济,我们怎么办啊?” 时栖乐面色变得凝重起来,给一旁的公仪济传音。 她眸光沉了沉,操控神识将两人的气息彻底掩盖,那群散修很快就会开始搜查秘境其他人。 最重要的是,专找五宗亲传。 亲传天资过人,往往气运也强于普通人,更容易找到这秘境中暗藏的机缘和传承。 公仪济一脸凝重,抿着唇若有所思,就连平日的那几分慵懒都沉敛了下来。 “我们找机会先跑,至少不能在这里被抓。” “好。”这也是时栖乐想说的。 哪知就在这时…… 第97章 其实,我也恨死君枕弦。 “哈喽,时小栖。” 一道低沉的声音从后方响起,旁边草丛窸窣作响,看到时栖乐后,兴奋的大声叫了起来。 “……………” “……………” 这人一身耀眼的红衣,头上顶着几根草,嘴角勾出一抹优美的弧度,抬手向少女打招呼。 时栖乐双眸惊恐的瞪大,几乎是咬牙切齿的。 “魏、无、隐!” 一记掌风呼啸而过,两人迅速闪身躲开,眼前遮掩的树轰然倒塌,三人暴露眼前。 冯同眯了眯眼,阴鸷的眼神一一扫过三人,“原来是你们啊,躲了那么久,可算是舍得出声了。” 他身后,是被五花大绑的五人。 十几个散修一手抄着家伙,虎视眈眈的盯着他们,剑刃闪着寒芒。 柏慈一喜,激动出声,“公仪济,时栖乐救我!” 魏无隐表情一滞,“嗯?啊?这是?” 然而,没人理会他的疑惑,因为冯同的掌风已经招呼过来了。 “上,把他们三个给我抓了。” 时栖乐眼皮子一跳,一剑挥出,逼退了散修们几秒。 随后往自己身上贴了一张疾行符,一手公仪济,一手拎起魏无隐,运起清风步跑得飞快。 “啊啊啊,这是怎么回事啊?” 魏无隐慌乱大叫,散修们穷追不舍,唰唰几剑过来,险得把他的头削下来,吓得他脸都白了。 “啊啊!” 青年鬼哭狼嚎的,扒拉在时栖乐身上,抖个不停。 时栖乐眉心紧蹙,顺势放开公仪济,少年反应迅速,长剑出鞘,下手凛冽,剑招凶狠。 少女抬手,一拳砸在魏无隐头上,一秒噤声,她言简意赅。 “闭嘴,帮忙。” 魏无隐呜呜一声,从兜里掏出一把符录,哐哐往散修身上砸去,也不管是什么就砸。 砰砰几声,其中一个散修没注意,直接被炸进深坑了。 好东西! 时栖乐双眼一亮,跃身过去直接把符箓抢走了,不顾魏无隐死活,扔给了公仪济一半。 “嗷,时小栖你过分。” 青年不满的瞪了她一眼,又从兜里掏出一大把符录来。 三人像是天女撒花一样,各种符箓满天飞,砰砰炸天,甚至还有引雷符,轰轰作响。 冯同低咒一声,运起一个防御罩,狼狈的躲了进去。 挥手放出一个信号,不消片刻,散修从四面八方汇聚过来,呈包围姿势,将三人围住。 时栖乐三人表情瞬间凝固了,瑟缩在一起,神色凄凄。 “呜呜,怎么办啊时小栖。” “时栖乐完蛋了,快摇人。” 两道声音在耳边嗡嗡响,时栖乐不由得翻了个白眼。 这种情形摇人能有用吗? 君枕弦就算是神仙,也不可能一秒从青云宗赶到南天城,更别说破开秘境救她们了。 现在只能是自救了。 冯同缓缓从外围走进去,寒凉的目光扫过三人,最后落在时栖乐身上,杀意一闪而过。 可终于找到人了。 要不是她使出清风步,他还无法确定人呢。 “跑啊,怎么不跑了?”他冷嗤一声。 时栖乐眉心蹙了蹙,一边观察着周围的环境,单单是这里,就有三十多个散修围剿他们。 这秘境中,恐怕绝大部分散修都是冯同的人。 少女笑吟吟,“你姓甚名谁啊,我们打个商量吧,你别抓我们,我把宝物都给你就是了。” 冯同挑眉,“对别的亲传,我们要的是宝物,至于你呢,我更想要你的命。” “…………” “不啊,我就一普普通通的人,要我的命没什么用的,你要是放我一命,孤月仙君一定会报答你的。” “呵,既然是君枕弦的人,就更应该杀了。” 冯同方才还笑着的脸霎时阴沉下来。 “他斩我灵根,废我修为的仇至今未报,杀你正好解我心头之恨。” 时栖乐:“…………” 她如遭雷击,双眼一翻就要晕死过去,敢情别人找个大佬是靠山,自己那个是催命符?! 公仪济和魏无隐急忙扶住她,一脸同情的看着她。 她还想挣扎一下。 “其实,我也恨死君枕弦了,留我一命,我帮你报仇。” 冯同似笑非笑的睨了她一眼,这人果真如齐肃所说,牙尖嘴利,惯会戏弄操控人心。 此人,必须死。 “不必了,你死了我就满意了。” 话落,周围三十几人散修一齐扑了上去,寒光茫茫,这里的杀气霎时涌上这片天际。 时栖乐低咒了一声,拎起呆滞的魏无隐,身子几乎贴着地面掠过,拔剑,抬脚,反击。 三人对抗三十几人,毫无疑问,必然是输的。 她面色凝重,身子快速穿梭在散修里,道道剑刃迎面砍来,她几乎没有喘气的机会。 冯同站在不远处,并未出手,他凝神观察着时栖乐。 这个人为何受齐肃忌惮,甚至不惜与他做交易,就为了自己出手,将人弄死在这秘境里。 但他好奇心不重,只想尽快杀了这人,找到宝物后撤退。 “都杀了吧。”他沉声道 散修接收到命令,手上招式一变,下手直击要害,剑招阴损至极。 公仪济扬手,一卷书轴凭空出现,散发出耀眼的光芒,书轴轻柔如风,在他的操控下飞动。 “去。”他低喝一声。 书轴飞起,将眼前的几人缠绕,任凭刀剑砍动,无法脱身。 随着光芒一闪,被困住的几人活生生窒息而亡,身体被挤压成纸一般轻薄,像树叶一样掉落。 其他人被这法器震慑到了,有些不敢上前。 河洛书?! 冯同微微皱眉,这修真界排名前五的法器他记得是在金陵城少主手中,竟然是眼前的少年。 念头一转,他眉眼染上几分狠厉,公仪济必须死。 否则金陵城也是个不小的麻烦,五宗的纠缠就够他烦心的了。 想着,他跃身而起,掌心执着一盏晶莹剔透的壶,壶心散发着森森绿光,煞气极重。 有了公仪济的帮忙,时栖乐轻松了许多。 结果,扭头就被一股煞气冲得迷瞪几秒,“卧槽,这东西长得真阴间啊。” 身旁的公仪济看见后,也倒吸了一口凉气,脸色都不好了。 第98章 能给我一个好看的棺材吗? 再一细看,她的脸都白了几分,这他爹的是炼妖壶,虽然他们不是妖,但这东西炼化万物啊。 她怒吼了一声,“停,我有话说。” 所有人动作都停了一下,就连冯同都停下来了,好心的倾听她的临终遗言。 “嗯,给你机会说。” 时栖乐咽了咽口水,眼泪唰的一下就出来了,一把鼻涕一把泪的。 “我……我要是死了,能给我一个好看的棺材吗?” “???” 少女哭得稀里哗啦的,抽抽搭搭说出来的话让冯同都呆滞了几秒。 “什、什么?”他疑惑开口。 时栖乐呜呜呜的,“就是……就是……” 半晌说不出个所以然来,在所有人等待的时间里,时栖乐手里捏着的几颗丹药瞬间扔了出去。 砰的一声巨响。 灰蒙蒙的雾气升起,眼前的一切变得模糊不清,伴随着一股直冲脑门的放了几个月的泔水味………… “跑啊。” 时栖乐抬剑劈开身边的几人,一手公仪济,一手魏无隐,催动全身灵力,运起清风步逃之夭夭。 等到雾气被拂开,三人已不见踪影。 冯同脸色骤变,咬紧牙关,浑身戾气暴涨,愤而拂袖,身后整块山石被强劲的掌风击碎。 一张口,“给……哕哕,我把哕哕……抓回……” 话还没说完,可怕的恶臭扑鼻而来,他脸霎时僵住,扶着一旁的树枝,弯着腰狂吐了起来。 周围的散修亦是如此,欲张口说话,却被这味道逼得干呕。 一时之间,这里响起几十人的干呕声。 冯同试图封闭五感,却发现无论如何那股味道依旧去不了,如影随形,像是烙进了他的身体。 从未……… 从未闻过如此恶心的味道。 冯同眼里泛着凌人的寒意,时栖乐这骚操作彻底把他惹怒了,额头青筋暴起,赤红着双眼。 原本想给她一个痛快,现在……他要将她千刀万剐。 他艰难的吐出几个字,“调动所有人,搜寻时栖乐,不论生死。” 一道命令发出,分散在秘境各个角落的人在同一时间做出行动。 秘境外,已经乱成了一锅粥。 太虚秘境入口一般情况下至少三个,即便原定入口因为某些原因意外关闭,也还有备用入口。 而现在这个情况是,所有入口以及出口皆被关闭。 众长老试图用水镜查看秘境内情况,却只是一片虚无的白。 玄天宗长老坐不住了,他们宗门还有六个亲传在里面,“猖狂!那群该死的散修也太猖狂了。” “那不是冯同吗?他不是在十几年前被孤月仙君杀了吗?” 紫阳宗的长老焦急得来回踱步,他们宗门其他弟子尚有自保之力,可掌门的小徒弟…… 那就是进去闹着玩的。 水镜最后投放的画面正是冯同抓获柏慈岑时那五人的画面。 无极宗长老面色冷凝,立刻将消息传回宗门,“先别说这些了,没多少时间,快将消息传出去。” 秘境一旦被外力关闭,也就意味里面的万物会挣脱限制,不受既定法则约束,变得不可控。 谁都不知道,这样一个上古遗留的秘境漏洞会是什么。 “齐肃,这便是你们碧落宗干的好事?出了那么大乱子!” 几人焦急得来回踱步,有人忍不住指着齐肃鼻子开骂。 齐肃微微蹙眉,神情是同他们一样的焦急,还有一丝恰到好处的忏愧,“是我之错。” 他拱手,“请诸位息怒,发生这样的事情并非我愿,我宗弟子也身处困境,还请各位相信我们。” 话落,他便开始开始寻找器修大能。 天墉微微眯起双眼,视线穿过焦灼空气,落在那一脸愧疚焦急的人身上,眼神极冷。 他回身看了看,发现青云宗进入秘境三十名弟子里,唯有十一人出来的。 剩下整整十九个。 天墉眉眼下压,这里的情况并不需要他通传。 青云宗内有一宝物,隔着万里距离,可实时投放秘境的情况,如今想来宗主已然知晓了。 此时他要做到便是盯好在场之人,在暮雪长老赶来前,防止情况更糟。 暮雪平日里除了修炼,还有一爱好是炼器。 “既然如此,那便封锁这里,从现在起,这里只进不出。” 话落,天墉双指一并,轻点眉心,一道紫光自识海处潜出,圆盘大小的东西迅速扩大。 直至将整个现场笼罩。 此举一出,在场围着的观众简直是欲哭无泪,看一场历练的功夫,把他们自己的搭进去了。 齐肃脸色一凝,短促的与天墉相视一眼后,很快移开了视线。 该死的,好在成功将时栖乐困在秘境中了。 君枕弦来了又能如何,时栖乐即便躲开了冯同的追杀,也能那么好运的在秘境下活命吗? 其他宗门的人倒是没什么异议,甚至还欣赏的看了一眼天墉,他们太过着急,反倒乱了分寸。 这场意外,不是冯同一人能够策划出来的,绝对有内鬼。 正如天墉所想,青云宗的水镜投放的最后一个画面便是以冯同为首,柏慈几人被五花大绑。 天虞眉眼一冷,猛的站起身来,冰冷神情瞬间凌厉肃杀。 “冯同?” “这冯同不是早已死在孤月仙君手下吗,怎么又活了过来,而且他的修为不低啊!”归鸿惊道 赵佛华眉心狠狠一跳,“不,他修习了邪术,以邪术获生。” 强行关闭秘境,不进也不出,里面又是一群没什么实力的小菜鸡,这结果可想而知。 他眉心蹙了蹙,而且这是齐肃负责的历练,恐怕和他逃不了干系。 赵佛华明白的,君枕弦又何尝想不到?! 青年从容淡定的脸色骤然一变,仿佛笼上一层冰霜,眉目森寒,周身迸射而出骇人的威压。 他袖中的心倏的攥紧了,眼尾泛起一丝薄红,没有焦点。 殿里众人被压得喘不过气来,候在一旁的弟子双腿一软,发着抖的跪了下去。 天虞一惊,扭头才发觉君枕弦状况不对。 她正想出声劝阻,青年的身形一闪,转眼便消失在眼前,“长钰!” 第99章 蒜鸟蒜鸟 赵佛华也被这情形吓了一大跳,神情瞬间紧张起来,师兄这次是真的发怒了,想到先前………… 他心都提到了嗓子眼,也站起身来,一手抓起尚未回神的暮雪长老,只留下一句话就跑了。 “师姐,我和暮雪先去帮忙了。” 被攥得起飞的暮雪:“ ?” 余下天虞和归鸿两人面面相觑,半晌无奈的摇了摇头。 “归鸿,他们想必会受不少伤,先去把丹药备好吧。” 归鸿是战斗力不高,只是炼丹的一老头子,去了也没什么用,点点头下去准备疗伤丹药了。 天虞捏了捏眉心,目光中充满是凝重,只希望别出岔子。 秘境中最早发觉不对的是谢应唯,他孤身一人在秘境中行走。 按照他的修为资历,本不该有人该试图对他下手,或者说绝大部分人哪怕是靠近都不会。 可如今………… “怎么?诸位是要围剿我?” 他漆黑的眸子一片冰寒,一一扫过周围的几个散修,漫不经心的勾了勾唇,戏谑开口。 “杀人夺宝?生挖灵根?亦或是领了谁的命令牵制我?” 这森寒的话,让几人浑身都紧绷着,但依旧没后退半分。 “你不需要知道,总之今日你绝走不出这里。” 为首之人轻嗤了一声,盯着他几秒,勾出一抹嗜血的笑,青云宗亲传弟子的灵根想必是极不错的。 “上,不论生死。” 霎时,周围的散修一拥而上,道道杀招,直逼门面而来。 谢应唯薄唇冷冷一扯,眼眸静得没有一丝波澜,灵剑出鞘,倾泻而出的凛冽剑气轻扫。 一剑下劈,将周围的人逼退几米。 剑光闪烁,空气传出呼啸的轻响,数十道人影围困一人。 散修招式阴狠毒辣,甚至不惜以自己为盾,血肉模糊,为后方的人铺路,达成目标。 唰的一道剑气劈在谢应唯腰侧,肌肉牵拉出的痛让他眉心紧蹙。 他不由得低咒了一声,纵使他剑术再厉害,也很难从十几个境界相同的不顾死活的疯子脱身。 “放弃抵抗吧,或许我还能让你好受些!” 为首之人轻笑一声,似笑非笑的望着空中的人,他料定这人坚持不了太久。 然而,回应他的是一道刺目的剑光,直劈他下三路。 “你!” 谢应唯语调冰冷地撂下一句话,“丑人想得还真美,你还是去死吧。” 那人怒击反笑,苍白如纸的指尖一凝,空中顿时出现了丝丝缕缕的白线,锋利至极。 双指一并,一齐涌向空中的谢应唯,迅速将其围困,绞缠。 傀丝术?! 谢应唯目光一寸寸冷凝,剑身一甩,准确无误的斩向那人,刺入他的心脏,但他自己也被困。 ………… 秘境深处,看似静谧无声,实则暗流涌动,无数人潜藏背后,呼啸的风擦过小山洞。 时栖乐静静的靠在山洞边上,手脚沉重得像是铅块,浑身软弱无力,像是一块棉花一样。 倏的,她嘴角溢出一丝鲜血。 魏无隐和公仪济两人脸色双双一变,几乎是同时扶住她软倒下去的身子。 “时栖乐,你受伤了?” “时小栖,你可别死啊,死了我可怎么办?” 魏无隐神情焦急,从兜里掏出一大把丹药,也不管是什么,掰开她的下巴,一股脑就要塞进去。 “ ?!” 公仪济眼皮一跳,急忙把时栖乐从蠢货手里解救出来,“吃这么多丹药,你是要把她吃死吗!” “那你说怎么办,她都吐血了。” “先看看是什么伤,再吃对应的丹药,再说了还不是因为你这个蠢货!” “呵,你好?你好到哪去了?!” “那也比你有用!” 两人双手交叉在胸前,谁都看谁不爽,高傲的扬着下巴,好像下一秒就要打起来了。 时栖乐:“…………” 她冷冷扯了扯唇,从地上爬起来,抬手捏起拳头,一人一拳后,世界顿时就恢复安静了。 “吵吵吵,要不你俩出去吵?” 头顶传来一阵剧烈的震感,少年第一次被人砸头,顿时就老实了。 至于魏无隐早已习惯了,甚至为了配合少女动作,还贴心的弯了弯腰,把脑袋凑过去。 “不吵了,时小栖你哪里不舒服?” 青年扭头就换了一副嘴脸,像是一只大狗子,抛去外在的好皮囊,真的是没眼看啊! 公仪济:“…………” 时栖乐懒懒的靠了回去,轻吐了一口气,自己拿了颗丹药咽下后,稍稍平复体内紊乱的气息。 他们三人虽然从冯同手下逃走了,但一路上碰上的散修不少。 穷追不舍,三人难敌四手。 以时栖乐的实力,加上清风步勉强还是可以抵御的,奈何魏无隐只是一个地地道道的商人。 只知道拼命嗷嗷叫,连符录都扔不准,甚至误伤自己。 “魏无隐,你特么的一个商人就好好赚钱,跑秘境里干甚啊?” 恢复力气后,时栖乐脸颊气鼓鼓的,伸头拧起魏无隐耳朵,狠狠一揪,咬牙切齿的质问。 青年疼得轻嘶一声,“啊,轻点你轻点啊,疼啊!” “呵。” 现在说这些也无济于事了,时栖乐冷冷的瞪了他一眼,“你给我老实点,否则看我怎么收拾你。” 魏无隐耷拉着脑袋,像是霜打的茄子蔫蔫的,声音也变低了。 “我只是想见你,就花钱进来了,我也不知道会遇到这事嘛。” 少女了然的睨了他一眼,这人纯粹是闲得无聊。 “蒜鸟蒜鸟。” 两人对视一眼后,皆是靠到山洞边上,深深叹了口气。 公仪济挑了挑眉,看着两人的相处方式,他诧异的挑了挑眉,靠在一旁打量着他们。 别看时栖乐一副好相处,没心没肺的模样,实际上脑袋可精着呢,可不是表面上傻傻的样子。 方才一路上,这蠢货纯靠时栖乐拼命救,否则早都被砍成渣渣了。 “公仪济,你快摇人吧,这里久待不了,那群散修很快就来。” 时栖乐的神识一寸寸展开,在发觉有人靠近时,她揉一把脸,生无可恋的低咒一声。 简直阴魂不散啊。 闻言,公仪济眉目一凛,“不是吧,又来了?” “大概还有半个时辰,就会到这里。” “那群人是不是有病啊,跑了大半个秘境就为了杀我们!” 时栖乐神色复杂,半响才憋屈道“不是杀我们,是杀我,他们的目标从一开始就是我。” 直到现在,她才明白进入秘境时那股不安是为什么了。 碧落宗,齐言,散修。 从金陵城一开始的试探到现在,她基本可以的确这跟齐肃脱不了干系。 并且能够搞出那么大动作,成功躲过五宗视线的也就只有身为历练负责人的齐肃能做到。 第100章 这一局,他会如何选呢? 这群人不会善罢甘休的,耗尽心机布下那么大一个局等着她,是非要时栖乐的命不可了。 每一个跟在她身边的人都会受到牵连,倒不如就此分开。 以公仪济的修为足以自保了,且有河洛书的帮忙,时栖乐能放心。 沉思片刻后,她很快做出了决定,“我们分开跑。” “不行!” 闻言,魏无隐第一个出声反对,“时小栖,你自己一个人怎么应付得过来?” “我一个人反倒施展得开,不用分心去救你,再说了我身上有很多保命的东西,你还是担心担心自己吧。” 青年一噎,梗着脖子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反倒是公仪济,他双眼一眨不眨的看着她,心中心思转了转,这的确是最好的方法了。 “时栖乐,你确定自己能行?” 他接着道“宗门的人赶过来,打开秘境,最起码要两个时辰的时间。” “放心吧,我一个人跑得快。” 话落,时栖乐的视线又回到魏无隐身上,一把将人推到少年身旁。 “魏无隐就麻烦你了,他最不缺钱了,等出去了你可以坑他一把。” 魏无隐:“…………” 他看着像什么冤大头吗?人人都觊觎他的钱袋子。 少年剑眉轻挑,“行,包在我身上。” 三人商量完后,时栖乐趁着人还没来,便先行离开了山洞。 在她稍稍放出一丝气息后,附近的人很快就跟了上来。 时栖乐意味不明的勾了勾唇,踩着清风步,来回的在秘境中横跳,直到把大半的人吸引。 眼看着人都来得差不多了,少女眉眼弯了弯,意味不明的笑了一声。 随后,她便开始往秘境深处跑。 众人望着不远处那抹白衣的身影,日光下清隽身影卓然而立,整个人自若得仿佛自家后院。 可只有他们清楚,自己衣衫下的腿抖得多厉害。 距离秘境强行关闭不到一炷香时间,孤月仙君自天边缓缓出现,雪衣银发,像是不染纤尘的谪仙。 如潮水一般的恐怖威压铺天盖地,平等的施压在在场每一个人身上。 众人默默不着痕迹的后退了几步,这威压压得人喘不过气来,骨骼发出不堪重负的响声。 在这样的情况下,没人敢靠近孤月仙君。 天墉眉心蹙了蹙,目光停留在君枕弦身上,生怕他一言不发动手,顶着威压走了过来 “孤月,你来了。” 他不着痕迹的挡住一旁的齐肃,虽不知君枕弦与齐肃的恩怨,但即便要杀也不能在这里。 君枕弦神色冷冽,强行压下心中的杀意,“这里什么情况?” 见他冷静下来,天墉松了一口气 “我封锁了这里,谁都出不去,但秘境依旧无法打开。” 君枕弦一双清寒的眸子盯着秘境入口,心中无论如何也无法静下来。 “听闻孤月仙君实力强大,不知道你有何办法?” 齐肃的身影越过天墉,缓缓出现在君枕弦眼前。 在他越发冷冽的神情下,他眉头轻挑,“我宗弟子都被困秘境中,我实在是担心他们的性命。” 君枕弦眯起双眸,冰冷寒意覆上,唇角勾出一抹嘲讽的弧度。 “上古秘境有一规则,以大能神魂炼化,倾注于秘境之眼,便可开启。” “不如,你去试试?” 齐肃神色一顿,“仙君真是说笑了,齐眸不济,怎能称得起一句大能,真是折煞我了。” 两人对视着片刻,气氛陡然凝固起来,众人不明所以。 “君枕弦,我倒是有些不明白了,时栖乐到底是你什么人?” “好似很在乎,可你却放任她踏进我设好局里。” 齐肃戏谑的看着君枕弦,面上不无嘲讽,他观察着他的反应,却看不出丝毫破绽。 这是传音,只有君枕弦一人能够听到。 “不过啊,你要是后悔也来不及了,时栖乐她啊,今天必须死在这里。” 每一字一句都敲打在君枕弦心上,他面上依旧平静,可袖中的手却因为用力而骨节凸起,泛白。 此时,秘境之中爆发出一声巨响。 众人看清后,惊愕的倒退了几步。 只见秘境一角已然坍塌,逐渐变得透明,交叠错乱的空间开始扭曲,爆发出毁灭的力量。 “遭了,秘境竟然坍塌了。” 上古遗留下来的秘境,随着时间的推移,渐渐平衡了力量,里面万物皆是守恒的。 极少极少的秘境会在稳定成形后坍塌,一旦坍塌,在天地法则的引导下,很快就开始重建。 但这往往也是最可怕的存在,一旦开始,秘境便会抹杀一切生物。 其他宗门的长老瞬间慌了,“快,快想办法把秘境打开,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天墉也怔愣了一瞬,身旁之人面色霎时阴沉下来,爆发出更加可怕的威压,让他呼吸一滞。 千钧一发之际,赵佛华带着暮雪及时赶到。 “师兄,冷静冷静。” 暮雪一看这情况,也来不及整理凌乱的衣衫,扬手一抛,一小块古朴的黑色石块浮到半空。 一道耀眼的光芒冲向天际,暮雪双手结印,点点光芒扩散开来,轻柔的遁入秘境之中。 不消片刻,秘境被强行关闭的入口缓缓被一道外力撑开。 她声音沉稳有力,“我只能维持半个时辰,随后秘境开始重建,要救人的快点。” 众人一喜,道了声谢后,纷纷化作一道剑光,各自去捞秘境中的弟子。 君枕弦抬起眼睫,漆黑的双眸盯着入口,身形一闪,便要进去。 “师兄!” 赵佛华眼皮子一挑,死死的把青年拉住,“师兄,我和天墉进去就行了,你在这里守着。” 这明摆着是齐肃下的套,师兄一旦进去了指不定会发生什么。 齐肃唇角荡漾出一抹笑意,笑着笑着显出一丝狰狞,沉默的望着君枕弦,很期待他的选择。 这一局,他会如何选呢? 君枕弦默然半晌,方才缓缓睁开眼眸,不冷不淡的睨了赵佛华一眼,拂开了他的手。 “不必。” 话落,他指尖一弹,将一旁戏谑不已的齐肃一同拉入秘境。 第101章 怎么可以说它丑?! 赵佛华:“…………” 他倒吸了一口凉气,看了看自家师兄的操作后,诡异的沉默了,也诡异的安下心来。 师兄发起疯来,命说不好就不要了,但齐肃不一样,他这人最是贪生怕死了。 “赵佛华,滚过来帮忙啊!” 暮雪扭头怒吼了一句,毫无一丝平日里身为长老的威严冷峻,阴着脸瞪着干站着的人。 “…………” 赵佛华嘴角抽了抽,看了一眼她的苍白的脸色,老老实实的过去帮忙了。 毕竟强行打开秘境,还要拖上整整半个时辰,对神识灵力损耗极大,万一一个手抖秘境就合上了。 再一晃眼,一记掌风直击齐肃胸口,将其拍入秘境深处,也正是坍塌之处。 黑云里频频乍现幽光,飓风吹得细沙碎石乱飞,杂草几乎贴着地,空间挤压着周遭的气流。 君枕弦迎风而立,身影修长挺拔,一袭白衣,成了这昏暗天色下唯一的色彩。 “君枕弦,你这个疯子。” 那一掌几乎要将齐肃的五脏六腑拍碎,来不及疗伤,他慌忙以剑撑地,避免被空间挤成碎片。 齐肃脸色阴沉可怖,面目狰狞而略显扭曲,咬牙切齿的。 “你以为将我拖进来就能救时栖乐了吗?” 君枕弦身形一闪,如同鬼魅般出现在他身后,手指轻轻一捏,男人的脖子顿时被他扼住。 “时栖乐在哪?” 秘境太大了,更何况如今空间扭曲交叠,若是一个个找,半个时辰根本无法找到。 齐肃脸色涨红发紫,这威压几乎让他喘不上气,“你不是能耐大吗,你倒是自己找啊。” 君枕弦垂下眼帘,指尖探出一抹青色光芒,穿透男人肩头,鲜红的血喷溅而出,他面容扭曲。 他轻蔑的勾了勾唇,眸色极深,如深不见底的寒潭,踩在他的伤处。 “不说也可以,你便留在这里,给她陪葬。” 呼啸的罡风扫过,碎石,枯木,妖兽残骸浮在半空,席卷整个秘境,卷起层层沙尘。 天地间一片混沌。 层层交叠的空间爆发出一阵尖锐的声音,一股无形的压迫悬在每一个角落里。 齐肃闷哼了一声,秘境的威压倾泻而下,让他本就尚未痊愈的伤雪上加霜,无法挣脱。 他抬了抬眼,眼前的这人居高临下,似看蝼蚁般漫不经心。 “呵,君枕弦你当真敢杀我?为了一个女子放弃你多年的计划,我可不认为你如此心软。” 青年俊美至极的脸庞平静无澜,“你以为我至今留你性命是为何?” 闻言,齐肃瞳孔骤缩,这冷森森的声音宛若条冰凉毒蛇爬上脊背,他不可抑制的发抖。 “你!” 周遭空气慢慢变得稀释,如山体般沉重的威压沉甸甸的压在两人身上。 齐肃毫不怀疑,若是自己不说出时栖乐下落,自己的下场绝不会好过。 他眉间的阴鸷之色一闪而过,“不是想救时栖乐吗?她就在秘境深处,空间坍塌之地,就在这里。” 一个修为不过金丹的人,如何抵挡秘境坍塌之时爆发而出的能量波? 哪怕是承受了巨大的痛苦,齐肃仍不免笑出声来。 “你说,她会不会已经成碎片了?” 君枕弦眼神一暗,墨色的眼睛透露出的冷冽几乎要凝成实体。 “你不如想想,如何在秘境重建前从这里逃脱。” 话落,他指尖一凝,青色灵力自地心升起,以极快的速度的将齐肃困在原地,不得动弹。 齐肃瞳孔骤缩,竟是浮光印………… 君枕弦转身,抬手掐诀,青色的灵力将即将扭曲的空间硬生生撑开,化作一道流光进去。 他长睫微垂,在这能力暴动的空间中寻找那抹蓝色身影。 “时栖乐。” 青年抿紧了唇瓣,顶着罡风一步步往里走去,空中细碎的沙尘将他的脸划破出小口子。 “时栖乐,你在哪?” 君枕弦重重吸了一口气,才不至于让自己窒息,连呼喊的声音都止不住的颤抖。 在茫茫虚无中,唯有这呼啸的风声,没有人回应他,哪怕是轻微的响动,没有时栖乐。 “时栖乐,你再不出来,我先前说过的话一个都不算数!” 他面上依旧是一派风轻云淡,可心中的恐惧几乎要淹没了他。 君枕弦完全不敢想,若她真的只是金丹修为,若她并非死生之境的那人,若她真的死了………… 百般滋味涌上心头,他心口无可抑制的抽痛。 不……… 三清绫,他的三清绫绝对不会让时栖乐有事的,他感受到自己的本命法器就在这里。 君枕弦竭力忍下心中的慌乱,全身真气暴涨,将错乱的空间复位,撑开,寻找那抹身影。 某一处小空间内。 一抹洁白的轻纱漂浮在半空中,踱着轻柔的光晕,散发的磅礴力量为蓝衣少女挣得一片安宁。 “破剑,给我站住!” 少女炸了毛似的,充满愤恨的声音响彻在这里。 放眼望去,只见时栖乐身形如风,踩着清风步,对着一把黑漆漆的铁剑发着光的,穷追不舍。 “砰——” 少女侧身飞起一脚,砰的一声将铁剑踹飞到墙上,发出刺耳的声音。 时栖乐双手叉腰,脚踩着不断挣扎的铁剑,眉心紧蹙,白皙的脸颊因为怒气染上绯红。 她冷哼了一声,“丑剑家家的,丑就算了,还贱兮兮的。” 若是九霄剑此刻能化形,一定会冲出来揍死这个不知天高地厚,胆敢辱骂它的臭女人。 它剧烈的挣扎着,浑身爆发出光芒,试图一剑戳死这个人。 怎么可以说它丑?! 它不丑! 咻的一下,长剑将时栖乐掀飞,九霄张牙舞爪的,疯了一样的扑过去,用剑尖抽少女屁股。 “啊,你个死变态!” 身后传来火辣辣的痛感,时栖乐表情扭曲了一瞬,她气急了,拧身拍出一掌,扑过去。 一人一剑,再次扭打在一起。 三清绫默默的往旁边飞了一点,颇有些无奈的叹了一口气。 半个时辰前。 时栖乐踩着清风步,招摇过市,将一众散修都吸引了过去。 第102章 它大名鼎鼎的九霄…… 秘境深处,是最靠近上古大能飞升的地方,留下机缘传承无数,随地的一株小草都净化成灵植。 但往往,整个秘境最危险的东西也埋伏在这里。 于是,时栖乐利用强大的神识,提前探知周围,哪里的危险系数高,就飞快往那里钻。 惹怒了一众高阶妖兽后,少女便逃之夭夭。 而那群散修自然是入了妖兽的肚子里,一来一回间,很快就把几十个散修都解决完了。 “这些妖兽长得也太丑了。” 时栖乐瘫在地上,抚了抚胸口,心有余悸的感慨了一声。 一个个长得奇形怪状的,几个脑袋,十几条腿的,甚至还有尾巴长在脸上的,不忍直视。 果然妖兽实力越强,长得越寒碜。 她幽幽叹了一口气,将嘴角和耳朵的血迹擦掉,这是灵力枯竭,神识损耗过度的表现。 短暂休息了一会后,时栖乐站起身来,拍了拍身上的土。 “时间差不多了,该回去了。”她咕哝了一句。 拿出长剑,正打算御剑离开这里,突然秘境深处涌出一股可怕的力量,狂风将她卷入缝隙中。 “啊!” 周遭空气不断挤压碰撞,少女身子像是一片无依靠的叶子,任风吹起,翻滚,甚至是绞杀。 时栖乐瞳孔骤缩,铺天盖地的疼痛袭来,让她几乎昏厥过去。 一道道缝隙自空中裂开,透明的空间交叠,挤压,纠缠,在这样的情况下,没有人能自救。 一切都发生得太快,太突然了。 时栖乐疯狂的想要叫出声,却好像被扼住的脖颈,徒劳的从喉间溢出破碎无助的求救声。 疼……太疼了……好疼啊谁来救救她…啊啊……好疼。 在千钧一发之际,一道洁白的轻纱从天而降,小心翼翼的包裹住少女,隔开了空间的挤压。 少女脸色苍白如纸,双眼紧闭,呼吸微弱而缓慢。 “三、三清绫……” 她低喃了一声,彻底晕死过去。 等到再次睁眼,时栖乐抬眸便是一片开阔的空间,黑漆漆的,险得以为这是阴曹地府。 就在她晃神之际,一抹白纱飘到她眼前,如棉花般的触碰着她的手腕,时栖乐愣了一下。 “三清绫?” 她惊呼了一声,“三清绫你为什么在这里,这是哪里啊?” 然而三清绫回应不了她,尚未化形的仙器无法开口,最多只能与契约的主人意识相通。 问了许久,她才反应过来,“都给忘了,你还不会说话。” 时栖乐稍稍一动,骨头便发出不堪重负的嘎吱声,疼得她脸色一白,倒吸了口凉气。 “我不会是全身骨折了吧?不会后半辈子要瘫了吧?!” “别搞啊,我还没体验过那个玩意,不可以瘫啊!” 她惊恐的瞪大眼睛,慌忙解开了封印,恢复了真正的修为,微微阖眼,运起全身真气疗伤。 “……………” 三清绫动了动,安静的缠在她手腕上,静静的给她护法。 蓝色珠子浮在少女眉眼上,散发着柔和的蓝光,星星点点。 不知过了多久,隐秘的角落里墙体松动,土块抖了抖,接着鬼鬼崇崇的钻出了一把剑。 咦?! 它大名鼎鼎的九霄,响彻修真界的打翻天地无敌手的第一名剑,历经沧桑,重见天日了! 九霄发出桀桀桀的笑声,剑尖一抖,高兴的上窜下跳,咻咻的在空中飞动。 下一秒,剑尖好像戳到什么软乎乎的东西了…… 它疑惑的歪了歪,扭头就和一双几乎愤火的眼睛对上了。 “……………” 九霄不由得一抖,这人为什么一副要把她生吞活剥的模样,它害怕的抖了三抖,试图溜走! 时栖乐冷笑一声,一手握住了剑柄,面无表情的,抬脚踹飞,又拎过来,再次踹飞! 天杀的,她无法忍受一把上来就戳她屁股的破剑。 更重要的是,她一眼就认出来这把剑和剑崖上逼迫她,天天拷打她,追着她屁股打的剑一模一样。 九霄:“!” 士可杀不可辱,他一把顶呱呱的剑竟然让人如此侮辱。 这下可谓是点燃了火炮似的,一人一剑瞬间扭打在一起。 也就有了现在的这幅画面。 三清绫幽幽的叹了一口气,看着这混乱的场面,又看了看这被挤压的空间,无奈极了。 倏的,它感受到了什么。 它迅速飞到时栖乐身边,轻柔缠住她的手腕,用力的把她往一旁攥。 这时,时栖乐恰巧把剑狠狠踩在脚下,下一秒手被缠住,往一旁拉,她疑惑的扭过头。 “三清绫,咋了这是?” 秘境要重建了,再不出去就要死翘翘的啊,三清绫崩溃的想着。 主人在外面都要发疯了! 九霄身为一把厉害的剑,也敏锐的感受到了不对劲,架也不打了,飞到空间边缘上。 哐哐直撞。 时栖乐:“…………” 她愣了几秒,也终于意识到了不对劲,等神识探出去看清情况的那一刻,她脸都绿了。 秘境特么的塌了?! 坍塌就意味着封闭,重建,一切从零开始。 想象一下那个画面,时栖乐不由得打了个寒颤,后背发寒,手都在微微发着抖。 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打量了这里几眼,微阖起双眸,一点点将这里交叠的空间拆分。 如今错乱的空间太多了,若是判断错误,可能会被挤压成碎片。 观察了半晌,她这才大概摸清了方向,动作却忽的僵住了。 方才她被空间挤压,身上受了太重的伤,所剩的功力根本不足以她强行打开空间。 “完蛋了。” 一着急,她身体隐隐作痛,喉腔涌上一股腥甜,苍白的唇瓣被染得鲜红,一身蓝衣染着血。 三清绫愣住了,它就知道刚刚只是少女的回光返照,她就要死了……… 它呜呜的扑了上去,轻柔的卷住了时栖乐。 不可以死啊,你死了主人可怎么办,呜呜呜不要死! 时栖乐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整个人好像陷入轻柔的棉花里,她脑袋懵了几秒,一个飞弹起来了。 “我、我有办法了。” 第103章 他试图拉着她殉情?! 先前剑崖学的那套剑法里,第四招名为俱灭。 以剑刺地,倒灌注入灵气,可引天地之力,威力极大。 但是她的剑不知道丢哪里去了,不过没关系,时栖乐扭头望向,正哐哐发狠撞空间的破剑。 就它了! 她飞身过去,一把握住剑柄,将灵力注入剑身,刺目的光芒将这空间照亮。 一人一剑同时一怔,双方的气息竟是出奇的契合。 九霄迷迷糊糊的被少女握在手中,乖顺得不像千年前修真界第一人的剑,连架也不打了。 呆呆的任她驱使。 时栖乐吞下几颗丹药,把自己的命先吊住。 “小破剑,配合我。” 她低喝了一声,扬手挥剑,将所有力量凝聚于剑尖,剑诀一起,随着灵力的大量抽出。 少女脸色一白,风渐渐肆虐而起,将她额前的碎发吹起,双眼亮如星月。 “俱灭!” 时栖乐手中的剑轻鸣,反手一剑,将其刺入地里,风云变幻,一击之下,宛若苍穹裂帛。 霎时,坚若磐石的空间裂开一道缝隙,骤然卷入的气流将她掀飞。 随着时间的流逝,君枕弦清晰的感觉到自己左胸膛处出现了一阵尖锐的刺痛,他闭了闭眼。 时栖乐,你究竟在哪? 只剩下不到半炷香的时间,赵佛华焦急的催促声在他耳边回响。 青年置若罔闻,全身紧绷着,淡漠的眼底泛起无尽的慌乱,指骨因太过用力而泛白。 他不该…不该那么做的。 “师兄,快出来啊,暮雪要撑不住了,求你了出来吧。” 赵佛华的声音不像是往常那般慵懒惬意,带着一丝焦急哀求。 “再等等。” 君枕弦垂下眼帘,周身爆发出青色的光芒,他双指轻点眉心,不顾撕裂般的痛意,将识海打开。 他曾在时栖乐身上施下一咒,这是唯一找到她的机会了。 青年浮起半空,风吹得他的衣袂翻飞,最脆弱的识海像是被撕裂一般,他的脸色愈发苍白。 半晌后,他倏的往一个方向看去。 是三清绫,找到她了。 君枕弦双手结印,一股强大的灵力自他身上散发,汇聚于一点,空气中响起了震耳欲聋的爆鸣声。 一道缝隙从空中裂开,从天而降的剑气如虹。 他抬眸望去,只见一抹蓝色身影自空中坠落,衣衫染血,深深的刺痛了他的双眼。 “时栖乐!” 青年瞳孔一缩,跃身而起,迅速来到她的身边,在她坠落之前拥住她,将她带入怀中。 “时栖乐,你伤到哪了?” 君枕弦眼帘低垂,少女的脸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他抬起手,轻轻拭去她嘴角的血迹。 直到再次抱住她,活生生的,有温度的。 分明是淡定从容的,可指尖的轻抖却暴露了他的慌措。 时栖乐在一片混沌中,坠入一个温暖结实的怀抱中,她顿时卸下所有的防备,靠在他怀里。 她听到了君枕弦的话,可是身体的疼痛几乎让她开不了口。 哪知,这狗男人竟然试图拉她殉情。 秘境特么都要坍塌了,这人还替她擦嘴角的血迹,这时候不应该赶紧要逃吗?! 为了自己的小命着想,时栖乐睁开眼皮,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攥住他的衣角,唇瓣动了动。 “…快走……” 君枕弦眼底一片惨淡,轻轻摸了摸她的脸安抚着,声音沙哑似掺着血。 “好,别怕。” 在一片无尽的威压下,白衣青年抱起怀里的人,缓缓踏出了秘境,下一刻秘境尽数坍塌。 守在外面的赵佛华几乎要疯了,暮雪也要撑不住了。 砰的一声巨响,秘境坍塌重合。 赵佛华几人脑袋嗡的一声,脸色霎时一白,慌乱抬眸看去,死死的盯着混乱不已的秘境。 直到满天尘土中,白衣青年缓缓走出,长身巍峨如玉山将倾,垂眸无情。 “师兄!” 赵佛华猛的松了一口气,眼尖的瞥见了他怀里那抹蓝色身影,一口气又猛的提了起来。 这……不会死了吧?! “师兄,时栖乐她怎么样了?”他呸呸两声,赶忙迎上去问。 君枕弦垂眸望向几乎要昏死过去的人,眉心皱得更厉害了,唇瓣抿了抿,没有说话。 赵佛华眼皮子一跳,“师兄,别着急,人还有气儿呢。” 就是有点要死了。 他脑子一抽抽,突然蹦出那么一句话来,但本意不是这样的。 他正想解释,余光中跑过来三四道人影,同时绕过他,直奔君枕弦怀里的人跑去。 公仪济甚至连基本的弟子礼仪都忘了,一脸焦急凑上去,“仙君,时栖乐她怎么样了?” 魏无隐不是青云宗弟子,对君枕弦没有很强的敬畏感,看到少女苍白的脸,顿时拧起眉毛。 “时小栖,你受伤了!” 说着,他下意识伸手想要将时栖乐抱到自己怀里,哪知青年退了一步,声音冷冽如冰。 “你是何人?” 魏无隐落了个空,心里实在忧心这人的伤势,这才抬眼看向君枕弦,两人视线交汇的那一刻。 气氛陡然凝固了。 “孤月仙君是吧,我魏无隐,时小栖的家人,她受伤了我要带她回去疗伤,把她给我!” 君枕弦掀起眼皮看他,冰冷的眉峰冷冽的蹙起,说到最后,尾音转冷,闪过一丝杀意。 “时栖乐是我苍华峰的人,无须你忧心。” 魏无隐也冷下脸,两人剑拔弩张的相视着,像是在估量双方实力。 赵佛华和公仪济师徒俩看得心惊,就在这时,青年怀里有一道微弱的声音响起。 “魏无隐,这个给你,你先回去吧。” 几人看去,少女微微侧头,苍白的手心放着一个白玉瓷瓶。 魏无隐低垂一看,表情瞬间柔和下来,伸手接过东西,想摸摸她的头,却再一次被躲开。 他瞪了瞪眼,“好吧,你要是有伤没治好,一定要来……” 话还没说完,如潮水般的威压压在他身上,一道冰冷的视线像是刀子般,几乎要凝为实质。 魏无隐呼吸一滞,不觉噤了声。 下一刻,白衣青年身形消失在眼前,连带着怀里的少女。 “我靠,他把时栖乐带去哪了!” 第104章 藏起来不让人靠近 魏无隐反应过来后,气得跳脚就要追上去,却被公仪济一手拉回,“冷静,时栖乐很安全。” “安全?!” “安全个屁啊,君枕弦刚开始不是不喜欢她吗,还要她去做洒扫弟子,假惺惺的。” 公仪济眉心一跳,直接捂住他的嘴,和赵佛华示意一声后,武力镇压,直接把人拖走了。 赵佛华:“…………” 他挑了挑眉,眸中闪过一丝戏谑,又扭头看了看几乎也是在最后时刻爬出来的,满身是伤的齐肃。 或许,师兄这一次是真的动怒了。 竟然当着所有人的面,为了逼出时栖乐的下落,强行把齐肃带入秘境,甚至还动了手。 一旁的齐临,看到了时栖乐被人抱在怀里,脸色苍白的模样,眼底有一瞬的震惊,她受伤了…… “扶我起来。” 他正想得入神,耳边传来一道阴森的话,齐临身体僵硬了一瞬。 他迅速回身,将浑身是伤的齐肃搀扶起来,却不敢抬头去看他此时此刻的神情,低垂着头。 “师尊,您受伤了,不如先回去吧。” 齐肃闭了闭眼,面色苍白而扭曲,衣衫破烂,伤口深可见骨,鲜血不断涌出,浸湿了衣衫。 方才差一点就永远出不来了。 “师尊?” 齐肃咬紧牙关,血气快速翻涌,胸腔里的怒火几乎冲破胸膛,他竟敢再一次对他动手?! 君枕弦的命还掌握在自己手上,怎么敢那么猖狂的。 这一次的历练仓促结束,历练名次并未公布,待到散修一事处理完毕后,再行通知。 此时各宗的弟子尽数救出,受伤的不在少数,伤势过重的被护送回宗了。 统计过后,五宗长老脸色都黑了,尤其是玄天宗的,看着这群被押着的散修,拂袖一掌挥出。 “竟敢伤我门中弟子!” 他们参与历练的十五位亲传里,整整有八人受伤,其中晏峻伤得最重。 一掌下去,其中几个散修脑浆迸裂,血溅当场。 紫阳宗的长老安抚好了自己的小祖宗,扭头一看,“许长老,冷静点啊,都打死了就找不到主谋了。” “是啊,先别动怒。”无极宗的也劝道 “呵,你们说得倒是轻巧。” 许长老冷哼一声,皮笑肉不笑的轻嗤了一声,开始将火头对准齐肃。 “齐肃,这次历练出了那么大的纰漏,你们碧落宗必须给我们一个交代,否则日后谁还敢信任你们!” “对啊,齐肃这可不是开玩笑的。” “若不是暮雪长老赶来,五宗亲传指不定要全折损在秘境中了。” 面对众人的讨伐,齐肃本就难看的脸更难看了几分,他勉强挤出一丝笑来。 “诸位息怒,待事情查清后,定会给尔等一个交代。” 话落,他歉意的拱手。 赵佛华似笑非笑的看着这一幕,勾起一抹嘲讽的弧度,第无数次惊讶于他的不要脸,查清真相? 真是可笑啊!难不成齐肃打算来个贼喊抓贼? “那我可就等着了,齐长老可要好好的查!” 他挑了挑眉,特意加重了‘好好’二字,嘲讽意味十足。 齐肃脸色比锅底还黑,额头青筋暴起,他迟早要杀了这个坏他好事的人。 天墉负手而立,眉宇之间闪过一丝凝重,薄唇微抿,视线一一从被抓的散修脸上掠过。 这里没有冯同。 他将秘境中的弟子尽数救出后,便再次折身回去,散修的行列之中却没了冯同的身影。 秘境外有他布下的结界,更有赵佛华几人守着。 冯同若是没有人接应,根本无法做到神不知鬼不觉消失。 天墉神色冷峻,将这个消息传音给了在场的赵佛华与暮雪,随后便去到弟子的队伍里。 收到传音后,赵佛华心中一冷,面上却不显半分。 五宗商议过后,决定暂时将这数百个散修关押于南天城,各宗派出一位长老跟进,随后审问。 至于其他弟子则跟着自家长老,先行回宗。 此时苍华峰内。 天虞身为一宗之主,一向是喜怒不形于色,神情威严冷峻,是泰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 但此时此刻,看着眼前这层阻碍了她脚步的青色结界,不复先前的淡定从容,嘴角微抽。 “嗯?” 她鲜少发出疑问的单字。 天虞神色复杂,她只是想进去关心一下受伤的弟子,怎么就被结界阻拦了?! 她清了清嗓子,“长钰,发生何事了,怎么开了结界?” 许久,就在她以为君枕弦不会回应时,一道冷冽如冰的声音透过层层空气,传进她耳中。 “时栖乐需要疗伤休息。” “ ?” 天虞表情出现了一瞬间的空白,那是由于过度惊愕造成了。 好半晌,她旋即恢复正常,无奈摇了摇头,嘴角勾出一个弧度,带着几分戏谑的和深意。 消息一向是传得很快的,南天城发生的事情她也知晓了。 长钰幼时是真真切切的小狐狸,还闹出不少笑话。 遇到喜欢的东西,嗷呜一口就叼回窝里去,藏起来不让人靠近,旁人看一眼都不可以。 不过,天虞眉梢轻挑,这个如今里面的可不是什么物件,就不知道这只狐狸是什么心思了。 “好,长钰若有什么需要,派人过来通传一声。” 她说了一句后,便转身回去了。 少女闭着双眼,静静的躺在床榻上,脸色苍白得几乎透明,厚重的被褥压在她单薄的身子上。 却几乎没有隆起的弧度,单薄脆弱。 这是第一次,君枕弦那么清晰的看到少女的脆弱。 青年垂下眼帘,映入眼帘的是时栖乐苍白的小脸,这样毫无生气的模样他鲜少见到。 时栖乐有一双很漂亮的眼睛,黑白分明十分纯澈,灵动而柔和,眼仁亮晶晶的,如一弯弦月。 当她望着他时,浓密的长睫遮掩不住她眸中星星点点的笑意。 君枕弦轻抚着少女苍白的小脸,用指腹缓缓地摩挲着她的眼帘,垂下的眼睫遮住了其中的情绪。 “时栖乐,我该怎么办。” 他淡漠的眼底,一瞬间变得有得波澜起伏,内心像是在挣扎着什么一样。 第105章 齿痕 宛若一尊雕塑,静默无言,可眼中却怎么也遮盖不住,君枕弦清晰的感受着痛意从他心底蔓延。 与痛并生的,是他那难以言喻的,不愿承认的情。 君枕弦缓缓闭上了眼,仿佛是做了某种决定一般,手指渐渐收拢,可指尖却抖得厉害。 半晌后,他俊美至极的脸庞一片暗色,扯了扯唇角,泛着一抹苦笑。 太晚了,他下不去手。 君枕弦盯着她几秒,心中忽的升起一些绝望酸涩,他俯下身子,低头狠狠咬在少女唇瓣上。 泄愤一般,又轻咬了好几下。 时栖乐微微拧了拧眉,唇瓣传来的痛意让她睡得很不安宁,眼皮动了动,似乎是想要醒了。 她难受的抿了抿唇,别开了头想躲开这攻击。 青年几秒过后才反应过来自己在做些什么,他不由得怔愣住了,垂眸望着近在咫尺的少女睡颜。 软乎乎的,像是流云一般柔软,带着她清甜的气息。 几秒后,他猛的站了起来,胸膛的起伏明显加剧,眼尾染上一抹薄红,连耳廓都是通红的。 君枕弦的视线落在她的唇上,娇嫩的唇上甚至有他留下的齿痕。 他还注意到这上面破开了一个小口,渗着血珠。 青年眼神闪烁间,仿佛飘荡着层层的烟雨,显得一片朦胧,目光久久的停留在少女身上。 而后渐渐浮起明澈的柔光。 三天后。 后山树下,羊一遥双手托腮,圆圆亮亮的眼眸望着苍华峰的方向,幽幽长叹了一口气。 “嗯?这已经是你第七次叹气了,你到底在愁什么?” 少年躺在树上,懒洋洋的拨弄着手里的草,长腿微微屈起,漫不经心的撇头睨了她一眼。 羊一遥捧着脸,不说话。 公仪济眉梢微挑,“羊一遥,你不会是在担心时栖乐那人吧?” “不然呢。” “你就放一百个心吧。”他想起师尊昨日的话,笑了笑,“她好胳膊好腿的,睡得正香呢。” 羊一遥眨了眨眼,其实她也知道时栖乐的伤会有人好好照顾的。 但她实在想不出,孤月仙君冷冰冰的一个人会怎么照顾人,怕不是扔几颗丹药就完事了吧。 羊一遥:“公仪济,我想去看看她,你想去吗?” “…………” 少年罕见的迟疑了一下,望着底下人一脸懵懂的模样,眉梢轻挑,心里多了几分感慨。 世界上那么单纯呆傻的人实在不多了,嗯…… 但宥宥除外。 “羊一遥,你还是先担心担心自己吧,识海不疼了是吗?” “啊?也还好啦,就是秘境那一天疼了点,回来后,归鸿长老帮我疗伤过后就好多了。” 想到这,羊一遥小脸也垮了下来,“章玫受到伤比我还重,要不是我拖后腿,也不会这样。” 闻言,少年神色微顿,从树上翻身跳了下来,慢悠悠的走了过去,屈指弹了弹她的脑袋。 “羊一遥,那不是你的错,即便没有你,那几人也不会放过章玫。” “气死我了,吴黎他们太过分了。”羊一遥气愤道。 公仪济挑眉,“放心吧,我和时栖乐收拾他们了,给你们报仇过了。” 秘境中他与吴黎、曲水水交手,将分寸把握得极好,下手不会危及他们性命,但修为…… 可就不一定了。 不说修为倒退,身体受损程度也足够他们修为停滞不前了。 至于齐言嘛,在时栖乐的手也绝不会好过,表面上看只是被劈了一剑,但绝不止是这样。 羊一遥挺了挺胸膛,小脸又恢复了活力,倒是不纠结了。 “我要好好修炼,等哪天下山去揍死他们。” 说完后,她雄赳赳气昂昂的就走了,一头扎进修炼的海洋里。 公仪济:“…………” 他伸了个懒腰,随即摇了摇头,看来他后面几日都不会有人陪他一起摸鱼了,可惜可惜。 少年料想得很准。 碧落宗内,掌门谷梁沙听完下方弟子的禀告后,原本就冷峻威严的眉宇添上了几分怒意。 “四长老,你再说一遍,你打算做什么?” 他声音极冷,身上散发出来的低气压让人感觉瑟瑟发抖,狠实的眼神像一把利剑把人刺穿。 被称为四长老的人心里一咯噔,暗道一声不好,他这是撞枪口上了。 “掌门,我……” 谷梁沙打断他的话,“你让本座去向青云宗要一个交代是吗?” 他缓缓站起身来,笑了一声,那笑声让人瘆得慌,“为吴黎,曲水水那两个试图暗算他人,却又技不如人被反伤的人吗?” 四长老擦了擦额上的冷汗,脸上表情很是尴尬。 “掌门,话也不能那么说,水水年纪还小,只是一时任性。” 三长老也在一旁帮腔。 “是啊掌门,青云宗那两个亲传下手实在是阴狠,水水吴黎两人深受重创,日后修炼都将受阻。” 谷梁沙视线扫过下方的几人,神色冷冽如冰。 最后停留在三长老这个蠢货上,但凡他那日不说出那句话,他尚能找青云宗要一个说法。 修为受阻,也就意味那两个亲传几乎半废了。更别提齐言那孩子居然成了一个傻子。 心智犹如幼童,疯疯癫癫,只知道流口水。 想到这,谷梁沙原本森寒的眸子此刻冷得吓人,“你们二人本事那么大,不若自己前去要交代。” “…………” 两人敏锐的感受到掌门在爆发的边缘,缩了缩脖子,不敢开口。 “呵,你们几人管教弟子不力,别一副倚老卖老臭不要脸的行径,给我滚去戒律堂领罚。” 一道强劲的气流直接将他们掀出殿外,差点把他们老骨头摔断。 两人对视一眼后,互相搀扶着,一瘸一拐的走了。 谷梁沙捏了捏眉心,太虚秘境出了那么大的纰漏,各方都在讨要说法,周旋这些已经让他心力交瘁。 哪知道,宗门里小的拎不清,老的更是没脑子的蠢货。 “齐肃这厮,想来心思缜密,办事很是可靠,怎么这次就……” 他想将人找来问个清楚,可偏偏这人如今还不省人事,至今还在昏迷。 他幽幽长叹了一声,只觉得头疼不已。 第106章 男女授受不亲 谷梁沙想起传回来的消息,眉头紧蹙,齐肃何时与孤月仙君不合,竟是到了动手的地步。 而此时此刻,本应该在昏迷的齐肃正坐在椅子上。 他的眼眸深沉而幽冷,如鹰隼般锐利的目光上下扫视着坐在地上咬着手指,口齿不清之人。 “齐言,本座是谁?” 一个身形高大的男子,低头啃着手指,闻言不解的看着他,神情呆傻,目光毫无焦急。 “齐言!”他低喝了一声。 这一声似乎是吓到了他,齐言手脚并用爬了起来,缩进角落的椅子下,双手抱着脑袋。 “不要……打我,好疼,不要不要,你们都…是坏人。” 青年断断续续,毫无逻辑的话从他嘴里冒出,脸上满是惊惧之色,连口水都不受控制的流出。 齐肃看着这一幕,脸色阴沉到了极点,怒意在他胸腔里蔓延,但他忍着没有发作出来。 “师尊,师弟这……” 齐临瞳孔骤缩,脸上肌肉因过于震惊而不受控制的抖动几下。 明明回到宗门时还好好的,怎么睡了一觉后就成了一个傻子,而且是毫无征兆。 齐肃走到他面前停下脚步,居高临下的俯视她,目光带着探究,仿佛要将他看穿看透。 “告诉我,你是谁?” 一抹黑色的雾遁入齐言眉心,进入到他的识海之中。 地上的青年只是呆滞的望着他,没说话。 “是谁让你变成了这样?告诉我,那人是谁?”他阴冷的嗓音轻吐。 “不……不要打我,痛痛!”齐言依旧没反应,只是啊啊哦哦的反抗着,毫无往日的样子。 齐肃冷眼瞧着他,反手一掌挥出,强劲的掌风将他的身体掀飞,又重重摔回到地面。 “废物东西。” 齐肃抬脚踩上他的心窝,重重一碾,眼里杀意一闪而过,下一刻脚却被人死死抱住。 “师尊,求您放齐言一命。” 齐临跪在地上,几乎是发着抖的,低着头求情。 “呵,齐临莫不是同情心泛滥了,本座先前就是那般教你的吗?” 齐肃眼中的寒光射出来,包含着一丝冷笑,杂着不屑与蔑视,落在人身上令人毛骨悚然。 “无用之人不配活在世上,懂了吗?” 听到这,齐临渐渐松了力道,咬着下唇,胸口仿佛被石头压住般难受,太窒息了。 不应该求情的,他竟是不知天高地厚,试图改变师尊的决定,太自不量力了,他谁也救不了的。 他深深的埋下头,“是,弟子明白。” 齐肃这才满意的点了点头,屈尊降贵的轻拍他肩膀。 本想立刻将齐言杀了,但此时风声太大了,宗门上下,包括信任他的掌门,都紧盯着他们。 还不宜动手。 “罢了,你先将齐言好好照顾,日后找个机会杀了即可。” “是,弟子明白。”齐临垂眼,眸底再无一丝反抗之心。 齐肃挥了挥手,声音冷冽“下去吧,切记莫要让人知晓我已经醒了,按照我吩咐你的做。” “是,师尊。” 齐临站起身来,扶起昏死过去的齐言,一同退了出去。 屋子里只剩下了齐肃,眼中毒蛇一般的光芒缠缠绕绕,如附骨之疽,紧紧的攀上一个人。 真是有意思,齐言的识海分明完好无损。 可偏偏在回来后便成了一个傻子,排除了中毒的可能,也和时栖乐脱不了干系。 他低低的笑了一声,心中涌起无数猜测,一个十几岁的女子,如何做到滴水不漏? 哪怕是他亲自盯着,都看不出什么异样。 只是,她身边的那个散修也有些意思,也许在他身上能找到些信息。 齐肃微微阖眼,将这一道密令传了出去。 微风拂过,花树随风摇曳,片片落英飘飞而下,零零散散的落在地面,折射出耀眼晨光。 一道金色的曙光自天边亮起,穿透层层薄,爬上屋内窗台。 床上躺着的人眼皮动了动,缓缓睁开了眼睛,时栖乐迷瞪的看着屋顶,呆了足足几分钟。 “素语,这是哪里啊?” 她惊呼一声,几乎是从床上蹦了起来,哪知浑身上下一疼,她面色扭曲,就要摔了回去。 这时,有力的手臂穿过她腰间,将她稳当的接住,搂好。 “时栖乐,你怕不是睡傻了?” 猝不及防摔入一个温热的怀抱里,时栖乐惊讶的仰头看去,便和一双清寒的眸子对上。 她眨了眨眼,又眨了眨。 几秒后,昏沉沉的脑子终于把所有的记忆找回,原本放松的身体也一点点变得僵硬。 这狗男人为什么在这里,这不是她的房间吗? 君枕弦许久没听到回应,生怕时栖乐是真的变成傻子,一手抬起她的下巴,与她直视。 “时栖乐,说话。” 近距离面对这张俊美至极的脸,少女呼吸一滞,“啊?没傻没傻,你是仙君嘛,我知道的。” “时栖乐,我叫什么?” 少女莫名的看了他一眼,犹豫了几秒,声音温软,“…君枕弦?” 青年掀起眼皮,淡淡的嗯了一声,看来这人没把他忘了。 君枕弦肩上垂落几缕银丝,在时栖乐眼前轻晃,她后知后觉的发现,自己好像躺在他怀里。 “ !!!” 这是她的房间,她的床,她的被子。 床上除了自己,不应该出现第二个人的身影,至于君枕弦就更不允许了。 “仙君,你……” 她试图提醒他,身体往下滑去,想要从他的怀里爬出去。 却不想,这动静惹得君枕弦微微拧眉,手臂一捞,握着她纤细的腰,再次将她揽入怀里。 动作很是自然,毫无表演痕迹。 时栖乐:“…………” 她头顶缓缓升起三个问号,偷偷的抬手瞥了他一眼,君枕弦难道在出秘境的时候,脑袋被夹了?! 靠得太近了,青年身上淡淡的雪后松木的清冽气息直往鼻翼里钻。 “仙君,我好热啊。” 时栖乐脸可耻的红了,嚷嚷了一句好,迅速从君枕弦怀里使劲咕蛹出来,坐到床角里。 双方拉开一个安全距离。 男女授受不亲,少女双眼一眨不眨,警惕得很。 第107章 她只是一味的回味。 怀里空落落的,君枕弦眉心蹙了蹙,闪过一丝不悦,扭头望向缩在床角的人,眸色深沉。 “热?” 时栖乐用力点了点脑袋。 青年盯着她几秒,指尖凝起一抹灵力,屋内的温度瞬间降了一些,“不热了,过来。” “…………” 时栖乐神色怪异,像是看疯子一样看着他,用很委婉的方式提醒他,“仙君,这是我的床,你怎么会在这里?” 君枕弦神色从容,“你昏迷多日,需要有人照顾。” “…………” 少女眼睛瞪得圆溜溜的,这意思是这几天他一直守在她床边,所以把她的床占为己有? 可是她现在醒了,他不应该下去吗? 君枕弦眉梢轻挑,唇角几不可查的勾了勾,“身体可有感到不适?” “……没有了,就是还有点痛。” 那时空间爆发出来的能量波几乎将她的五脏六腑击碎,差点丢掉半条性命,好在有混沌珠。 混沌珠将她的身体修复得七七八八,只是输送的力量太多了,导致她沉睡。 青年抬眸瞥了她一眼,少女脸上依旧有些苍白,带着一些透明的脆弱,只是神情很警惕。 倒像是……防备他。 君枕弦垂下眼,慢条斯理的从床榻上下来,骨节分明的手掌递向她,“坐过来,我看看。” 时栖乐眨了眨眼,没去看他伸过来的手,自己一点点挪到床边去,把自己包进被子里。 “………”青年敛眸,神色自若的收回手,“时栖乐,方才你说的素语是何人?” 他淡淡开口问道,一手凝起灵力,温和的探入她经脉之中,小心翼翼查探她体内的情况。 时栖乐抿了抿唇,心里暗骂自己脑袋不清醒,“她是我的家人,我一个姐姐。” 体内气息平稳,五脏六腑的伤暗伤也在缓缓恢复。 “是那位赠送你铃铛的人?” “是啊,铃铛是她送我的生辰礼。” 话说到这里,两人不约而同想起了那晚的事,青年耳根倏的红了一下,只是被头发遮挡着。 至于时栖乐,她只是一味的回味。 她挣扎着将自己手收了回来,“仙君我没事了,多休息几日就好了。” 君枕弦勉强维持平静,在她昏睡之时,他渡了许多灵力给她,足够她修复体内的伤了。 “嗯。” 少女歪着脑袋问他,“仙君,这都过了好久了,我的铃铛修好了吗?” 冷不丁听到这话,怔愣一瞬后,君枕弦抿了抿唇,声音带着几分冷硬。 “那是由特殊材料做成的,我还在寻找对应的材料,但很难恢复原样。” 时栖乐低下脑袋,其实她自己也知道这铃铛他是修不好的,只是自己故意给他找事做而已。 不过,她想回去一趟了。 她留给素语的丹药估摸着快要吃完了,虽然她将炼好的丹药交给了魏无隐,但总归不放心。 “仙君,你把铃铛还我吧,素语应该有办法。” 闻言,君枕弦狭长的眉峰轻蹙,眼神有一瞬的冷凝,“你要走?还受着伤便想往外跑!” “不是嘛,现在不走,是等我伤好了之后,回家看看素语。” 时栖乐扯了扯他的衣袖,朝他眨眨眼,软着声音和他商量。 青年沉默片刻,鸦青的睫羽遮盖住眼底的情绪,淡淡说了一句,“等你伤好之后再说。” “……哦。” 君枕弦望着她,骨节分明的手搭在她肩上,扶着她躺了回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温柔。 “再休息一会吧,耽搁了几天,我也该去处理事务了。” 少女看着他,轻轻点了点头,身上的伤还没恢复好,说了这么一会话,就有些精神不济了。 她闭上眼睛,很快就又睡着了。 君枕弦低垂的眉眼一如既往的冷淡,只有看向时栖乐时,才会显出几分不一样的情绪。 魏无隐…… 他又是你的什么人呢?那般熟稔,并未开口却能懂你眼中的意思。 如果他没看错的话,那瓶子中放着的是温养身体的上等丹药,你就那么担心魏无隐的伤势吗? 明明自己伤得更重,还有心思管别人。 站了片刻,他眸色深沉,随后放轻脚步离开了。 出了时栖乐的房间,君枕弦并未回到主殿。 反而是去到了东篱峰,他师弟赵佛华的住处。 “哟,师兄?” 赵华峰神色有些疲倦,谢应唯的伤势有些重,那日天墉将他带出来时把他吓得够呛。 单单是服用丹药,药性太烈,效果也不佳,还需以强大的灵力将药效催发,以防经脉损伤。 因此,他这几日都会过去帮谢应唯疗伤。 这不,赵佛华刚刚回到自己殿里,就意外的看到了几天不见人影的人,他诧异的挑眉。 “师兄,你这是寻我有事?” 无事不登三宝殿。 赵佛华很清楚自家师兄的脾性,若无要事,他绝不会主动寻他,两人就跟熟悉的陌生人一样。 他不知想起什么,眉眼间多了几分戏谑,嘴角抑制不住的笑了笑。 “那小丫头伤想必好了吧,师兄终于舍得出来了?” 君枕弦侧过头,即便是被他调侃,脸上也没有多余的表情,依然是淡漠透露着冰冷。 只是微微颔首,算是应了前面那句话。 赵佛华轻轻一笑,“师兄,坐吧。” 两人相对而坐,案几上茶香袅袅,隔着不远不近的距离。 君枕弦微阖双目,神情放松,靠在椅背上,手指虚虚的搭在椅把上,有一搭没一搭的轻敲。 仔细一看,他眼下也有淡淡的疲倦。 “师兄,这几日怕是都没有休息吧,你看着有些疲倦的。” 赵佛华手法娴熟,不紧不慢的提起茶壶,手腕微压往茶杯上添了茶,放到青年眼前。 自己也慢悠悠的抿了一口茶,才将茶杯放下,缓缓开口。 许久,君枕弦才说道,“嗯,时栖乐的伤太重了,不看着会出问题。” 混沌珠修复身体后,并不会留下痕迹,且只是身为主人的时栖乐才知道,在外人看来,她的伤很重。 因此,这几天君枕弦片刻都不敢离开,日夜守着她。 第108章 他是个什么东西? “也是,那丫头能活下来都实属不易了,我以为她会……” 话还没说完,君枕弦罕见的打断他的话,“不会,三清绫会保她无虞。” 赵佛华一愣,抬眸望向对面的人,青年眸间登时便凌厉了起来,好似不允许他人提起。 “师兄,三清绫不是只认你为主吗?” “它因我而生,听从我令,这是它诞生的意义,若是连一个人都护不住,我要它作甚。” 君枕弦薄唇微抿,神色自若的说出这番话。 缠绕在他手腕间的三清绫最是敏感,不觉抖了抖,往里缩了缩。 坏主人,主人真的很坏! 赵佛华无奈扶额,略带同情的看了一眼三清绫,“好吧,那师兄这次来寻我是有何事?” 青年掀起眼皮,眸色乌黑,“你可知魏无隐这人?” 闻言,赵佛华心里一咯噔,眼底飞快的闪过一抹心虚,哪怕是他尽力遮掩,依旧被君枕弦扑捉。 “嗯?” 君枕弦眼神凉了几分,目光锐利的望着他,压迫十足,“赵佛华,说实话。” “…………”赵佛华缩了缩脑袋,“你上一次毒发时,那小丫头偷溜下山去见的便是魏无隐。” 不是他不帮时栖乐,只是他扛不住师兄的逼问啊! 君枕弦移开搭在椅背上的手,将茶杯不轻不重的放到桌上,无形之中的压迫气势瞬间化开。 “偷溜下山,只是为了去见他?” “…………”赵佛华表情有些僵硬,仔细想了一下,“大概……大概是吧。” 毕竟他赶到时,确实只有时栖乐和魏无隐两人在。 闻言,君枕弦双眼微眯,不动声色的透露出危险的气息,意味不明的轻嗤了一声,听得人心一抖。 “先前为何不提,赵佛华你在帮她隐瞒我?” 悬在头顶的剑终于落下,赵佛华轻叹一声,尴尬的扯出一抹笑。 “师兄,我先前为了哄骗他进去照顾你,这才答应她的。” 那道盯着他的视线凉飕飕的,他声音越发小声了,“这也不是什么大事啊,那丫头有一好友也正常。” 正常?! 也许是吧,只是君枕弦脑海中一直浮现起那日魏无隐开口朝他要人的场景,他心中发冷。 他是个什么东西?也配与他开口? “你日后若还是那么闲,我不介意给你找点事情做。” 赵佛华急忙道,“不闲不闲,师兄我以后不敢了。” 君枕弦淡淡开口,“去把魏无隐的底细查清。” “……啊?好的师兄,我知晓了。” 不知想起什么,赵佛华收敛了脸上的笑意,变得有些凝重,“师兄,或许你等的人已经出现了。” “什么?” “这一次应唯的伤是傀丝术所伤,那个人出现秘境中了。” 傀丝术,是那人的出现的标志。 君枕弦眉头蹙了一下,许久没有说话,他找寻了太久,久到他险些以为这人是是不存在。 准确来说,他从未见过那个人,只是他却存在于世间各个角落。 潜伏在暗处,窥视着他整整几十年,那道无主的目光始终,永远的存在,只为了杀他。 西岐山的那一战后,开始销声匿迹,寻无踪迹。 “师兄,你要多注意一些了,那人派人围困应唯,也是为了斩断时栖乐的后路,不让人帮她。” “嗯,我知晓了。” 君枕弦闭了闭眼,原本他以为谢应唯可以保护好时栖乐,再不济也有三清绫,可他失算了。 如齐肃所言,是他放任时栖乐踏入齐肃设好的局。想要试探她,试探她究竟是不是死生之境的那个人。 可这一次试探,却险得让她失了性命。 赵佛华抬眸看了一眼他,却发现他神情紧绷,眉间笼罩着一抹痛色,“师兄,你……” 他想到一个可能,顿时倒吸了一口凉气,“师兄,你难道一早就知道了秘境会出事?” 青年声音沙哑,“齐肃设局一事我知晓,但未曾料到秘境会坍塌。” “这,这是为什么啊?” 君枕弦喉结上下滚动,面上情绪很平淡,手背上却蹦出一条条青筋,“我只是想验证心中所想。” “你!师兄你让我说什么好呢,时栖乐究竟是不是死生之境的人就那么重要?” 青年一言不发。 赵佛华轻叹了一声,“是的话,难不成你要杀了她?” “不,我、我只是想知道。” 难得看到师兄如此迷茫颓丧,赵佛华饶有兴致的看他,单手支着侧脸,悠哉悠哉的开口。 “也不知道是谁说的,抓到就杀了。” 君枕弦抿紧了唇,心中升起气恼,偏过头不去看他眼中的戏谑,起身就要离开。 “师兄,试探最是伤人心。” 他脚步猛的一顿,身体僵硬了一下,脸色变了变,若是时栖乐知道了,怕是会怨死他。 赵佛华轻轻挑眉,唇角微弯,姿态闲散的看着青年离去的背影,一副‘果然如此’的模样。 “舍不得就直说嘛,死鸭子嘴硬。” 他轻哼了一声。 又足足睡了一两天,时栖乐这才恢复了精气神。 苍华峰除了自己,就只有君枕弦他们两人,最是冷清,时栖乐待不住,总想往下跑。 在第三次被逮后,君枕弦索性将人带到自己屋里,随手拿了本书给她,“在这好好待着。” “啊?” 时栖乐捧着书想往他脸上砸,“我不想看书了,我都好几天没出去了,而且我饿了要吃饭!” 君枕弦唇角漾起浅浅的弧度,不咸不淡的开腔,“我让人送过来便可。” “…………” 少女咬牙,眸中跳动着两簇怒火,“不要,我自己去就好了。” “你伤还没好,别下去折腾了。” 他很清醒时栖乐的性子,这要是放出去了,跟出了牢狱的猴子没什么两样,闹腾得很。 “我已经好了,你就让我下去透透气吧,我在这里快要无聊死了。”她好声好气的和他商量。 君枕弦凉凉扫了她一眼,“不行,再过两日。” 闻言,时栖乐几乎是要炸毛了,气冲冲的站起来,走过去将他手里的笔抢走,卷宗搬走。 “你不让我下去,我就折腾你!” 第109章 成何体统 在他愕然的目光中,少女腰身一扭,绕过他的臂弯,坐上了方才他处理事务的案几上。 君枕弦:“…………” 他一愣,望着上方气鼓鼓的瞪着自己的少女,两人距离极近,再靠近一些,他就能触碰到她的脸。 呼吸交错,空气中渐渐染上了温度。 青年低斥了一声,“成何体统,下去!” 时栖乐扬了扬下巴,浑身上下都是反骨,“不下,就不下,除非你让我下去玩玩!” 靠得太近,少女温热的呼吸落在他的脸上,青年身体一僵,不着痕迹的往后退了退。 君枕弦抬眸,视线正巧对上时栖乐唇角小小的伤口,又迅速移开视线,耳朵倏的有些红了。 “不行!”他冷硬道 “为什么不可以,我只是想找公仪济他们,又不是偷溜下山,仙君你不可以太过分!” 闻言,君枕弦脸色一黑,“你就那么想见公仪济?不过是几日不见。” 时栖乐一歪脑袋,很是疑惑,为什么狗男人总是乱抓重点,这咋又牵扯上公仪济了? 青年一抬眸,点漆的眸子锁着她,压迫感十足。 换做是赵佛华,早就被吓得一哆嗦了。 但时栖乐才不怕他,又凑近他几分,浓密的睫毛下映着一层密密麻麻的影,认真的看着他。 “仙君,这和公仪济没关系,我只是想下去透透气。” 光影下,两人发丝交织不清,距离极近,从远处看,好似少女坐在君枕弦的怀里。 “明日,你可以下去两个时辰。” 君枕弦掀了掀眼皮,目光落在她唇上,做出了最大的让步,“再闹,便一个月都不许出门。” “…………” 时栖乐眼睛瞪得大大的,仿佛要喷出火来,但因着他最后那句威胁,忍着不敢发作。 “明天就明天,那我没什么事做,就折腾你。”她冷哼一声。 说着,她双手抱胸,坐在案几上哼唧唧的瞪着他,无论君枕弦怎么说,她都不愿意下去。 君枕弦眉梢轻挑,指尖轻叩着案几,瞥她一眼,“时栖乐,我再给最后一次机会,下来!” “就不,就不!” 青年唇角微弯,修长的指尖轻轻搭上她的腰间,沿着她的腰线摩挲片刻,指尖轻点。 “啊!” 时栖乐惊呼一声,只觉得腰间一麻,失了所有的力气,不受控制的往前坠去。 君枕弦不紧不慢的伸手,将她接住,手稍稍使了些力气,将少女从腿上提溜起来,放到一边。 “?!” 时栖乐双眼瞪得圆溜溜的,仰着脑袋,不可置信的看着他。 “你干什么!你又对我的腰做了什么?”她炸毛的声音又响起。 此时她的腰完全使不上力气,因着姿势的别扭,脑袋枕在君枕弦的腿上,也动不了。 青年眼睫微垂,带着一丝笑意欣赏了一下少女气鼓鼓的神情,缓缓地拿起笔,这才开口。 “没什么,只是让你乖一点,三个时辰就恢复了。” “……………” 闻言,时栖乐胸膛剧烈起伏了一下,恶狠狠的磨了磨牙,脸都气红了,试图用眼神杀死他。 “你太过分了,我要告到主峰,告到宗主那里!” “嗯,随你。”他挑眉道 映入眼帘的是,青年流畅的下颌线,一头银丝散落下来,落在肩头,几缕在她眼前晃动。 时栖乐气得想扑上去咬死他,她尝试用灵力冲破穴位的封闭,努力了半晌只是把自己脸憋红了。 “讨厌你,仙君我讨厌你!”她愤愤道 闻言,君枕弦一怔,脸上表情一下变得有些难看,垂着眼眸看着她,心间刺痛了一下。 “不许,别说这样的话。” 少女冷哼一声,扭头嗷呜一口咬住他的腰带,“就要说,讨厌你,你不让我出去,就讨厌你。” 他盯着她几秒,安抚的揉了揉她脑袋,似是叹了口气。 “听话,明天带你出去。” 说完,君枕弦视线重新回到案几上,他身为宗门的实权长老,日常需要处理的事务很多。 前几日一直守着时栖乐,堆积了许多事务。 时栖乐仰着脑袋瞪他,也知道这人说一不二,刚刚闹了一通,反而把自己给坑惨了。 三个时辰! 这段时间都要躺在这人腿上,她拧眉看着,突然有了一个疑惑,为什么他不把自己挪走。 身上动不了,脑袋还是可以动的,她尝试着挪了挪,终于找到一个比较舒服的地方的。 刚刚那里太硬了,枕着不舒服。 她眨了眨眼,既然反抗不了也出不去,躺在帅哥身上欣赏他的美色也行,她的视线定在他唇上。 唇线优美流畅,薄厚适中,颜色浅淡,这要是……咬上一口,应该挺美味的。 少女的视线毫不掩饰,赤裸裸的,直勾勾的。 君枕弦身体一僵,手上的动作也停滞了几秒,随后若无其事的提笔,并没有其他反应。 许久。 他感觉那道灼热的视线离开了,顿了顿,才低头看去。 少女偏着脑袋,浓密的长睫在脸上投下一片鸦影,呼吸均匀平缓,已经睡熟了。 君枕弦盯着她几秒,摸了摸她的脑袋,声音低沉,“时栖乐,不准讨厌我,不允许!” 青年的声线一向偏冷,还带着些许的沙哑,仿佛羽毛扫过心间,在这安静的屋里响起。 然而睡着的人并未回答。 “罢了,睡吧。” 君枕弦轻叹了一声,接着处理完事务后,三个时辰也到了,但少女依旧睡着,并未醒来。 其实,他不允时栖乐下去,也是因为她的伤并未好全,她生性又爱玩,玩起来容易受伤。 望着她片刻后,他轻柔的将人抱起,送回了她自己的房间中。 月色如水,悠然洒在大地上,仿佛把一切都踱上了一层银白色的光泽,似一层细沙。 君枕弦站在屋外,沉沉暮色下,眼底一片冷色,很快消失了。 周围景色在飞快倒退,绕过一众城池后,他轻而易举的识破障眼法,来到一个宅院里。 他不急不缓的往里走去,步伐从容不迫。 面容冷淡,月色下清隽身影卓然而立,整个人自若得仿佛置身于自家后院,寻不到半分慌乱之色。 第110章 既然无用,那便杀了! 一声惊呼后。 屋里的烛光瞬间熄灭,一个人影飞快的逃窜而出,就在要逃离这里时,青年轻弹指尖。 一道流光将半空中的人击落,重重摔倒在地上。 “君枕弦?!” 冯同抬起头慌乱看去,在看到君枕弦那张脸时如遭雷劈,双眼瞪大,浑身血液仿佛停滞了一般。 “你怎么会找到这里的,这不可能!” 一股冰凉的寒意从脊椎延伸到全身,他从地上爬起。 黑暗之中,君枕弦一袭白袍,静静的望着垂死挣扎之人,神情冷淡,从从容容的将手收回。 这人仅仅是一只手,便让修习邪术十几载之人,逃无可逃。 这恐怖的实力让冯同越发的绝望。 “太虚秘境中,是谁将你带出来的?” 这声音宛若刺骨的寒冰,带着万钧威压。 不过是一秒,便打破冯同周身萦绕的黑雾,以极快的速度刺穿他的识海,搅得天翻地覆。 “啊啊——” 冯同面色剧变,五官扭曲,声嘶力竭疼得在地上来回翻滚。 浑身冷汗一滴滴落下,在模糊的视线中,是君枕弦淡漠从容的姿态,连一句废话都没有。 “呵,还能有谁,当然是齐肃啊。”他从牙缝中挤出一句话来。 闻言,君枕弦微眯起双眸,将他脸上细微的神情收入眼底,冷声道“不见棺材不落泪。” 随即,一道咒令从他唇中轻吐,这是九尾一族特有的搜魂令。 “太虚秘境中,是谁将你带出来的?” 青年缓缓重复了一遍,字字句句都刻进了冯同脑海里,他瞳孔骤缩,不受控制的张口。 他无法抵抗,眼中充满了绝望。 “唔……我……是………啊啊!” 在即将脱口而出时,冯同整个人自内而外膨胀,随即自爆的气息化开,瞬间化为罡粉。 一声巨响后。 院中只剩下依旧站立在原地的君枕弦,他眼神一暗,墨色的眼睛透露出的冷凝几乎要凝成实体。 傀丝术! 果然如此,他抬眸,指尖轻弹,一道青光自他指尖发出,轻而易举的击碎了背后那双眼睛。 同一时间,万里之外的人闷哼一声,嘴角溢出些许血迹来。 “君枕弦,我还是低估了你啊。” 低沉阴冷的声线从男人薄唇中吐出,玩味的声调悦耳清冽,狭长的眼底尽是一片阴郁。 男人抬手,慢条斯理的擦去唇边血迹,姿态闲散的往后靠去。 只是一个无关紧要的棋子罢了,死也也无妨。 至少……他也从中得出了,时栖乐在君枕弦心中,的确不同于一般人,这步棋他谋划了许久。 一切都在朝他谋划的方向走去。 并未耽搁许久,君枕弦转眼间便重新回去了苍华峰,站在窗台前,看了看依旧熟睡的少女。 身上染了些许血腥,怕惊扰了她的好梦便没有进去。 站了好一会,青年才转身回到自己的殿里。 如他所想,冯同能够从五宗长老眼皮子底下逃出的,甚至不被天墉察觉并非齐肃的手笔。 齐肃那时早已重伤,自保尚且心有余而力不足。 如何能够顾得上冯同的死活,恰巧傀丝术再次出现,君枕弦便隐隐猜到了是几十年前那人出现了。 今日一去,只为试探,也证实了心中所想。 消匿踪迹几十年的人再次出现,第一件事便是对他身边的时栖乐出手,意味不可谓不明。 君枕弦骨节分明的指尖轻叩着桌面,勾起一抹嘲讽的弧度。 南天城的一个破寺庙里,角落里松动的土块一震一震的,片刻后,发出一道刺目的寒芒。 九霄费尽力气,一点点从土里钻出,嘎嘣一下躺地上了。 它! 堂堂一把霸气无双,人人觊觎的昔日第一人的剑,竟然被人当成小破剑,用完就丢了?! 要不是它自己厉害,差点就要被秘境夹断了。 它愤愤的翻了个身,剑尖朝天一指,该死的破秘境,该死的臭女人,它是不会放过她的。 九霄躺在地上,累得剑生都不想动了,休息了好一会。 细细感受了一下那臭女人的方向,嗖的一下窜上天去,它就是死了也要去扎死坏女人。 翌日清晨。 青云宗大殿上,一向冷清肃穆的大殿上坐了许多人,都是前段时日参加秘境历练的各方人。 那日抓获的散修由五宗共同审判,调查过后结果却让人大失所望。 只因,所有的线索都指向北州的一个小门派—— 赤炎堂。 此时,赤炎堂的掌门廖邦被施以缚灵锁,跪于众人眼下,神情自若,毫无畏惧之色。 “那群散修是我豢养的,秘境里抢宝杀人也是我下的命令,要杀就杀。” 这一句话,可算是激起众人的愤怒。 五宗的宗主也都在此,神情威严冷峻,冷静点看着眼下这一幕,却没有其他人那样愤怒失态。 若是站在他们这个位置,信一个小小的门派能掀起这风浪,干脆都回家种地,洗洗睡得了。 这赤炎堂,不过是替罪羊罢了。 无极宗宗主荀修轻嗤了一声,“这戏演得太假了,背后的人真是连装都不装了。” “是啊,我们看起来很像傻子吗?” 玄天宗程凌新收的小弟子,正是晏峻,被那群散修伤得最重,是以他是最愤怒的一个。 “是啊,我们可不就是被耍得团团转。”紫阳宗宗主也出声了。 被点的碧落宗谷梁沙眉心一蹙,脸色难看了几分,几欲开口,却也争辩不了什么。 无论是何人指使谋划,这锅都是背在他们碧落宗身上的,身为大宗门派,却被人算计。 这口气,他们只能咽下。 天虞淡淡的抬眸,眸光扫过众人的反应,并未开口。 “简直是猖狂,伤我嫡系子弟那么多人,是以为我们不敢杀你吗?” “这种人千刀万剐都不足以泄我心头之恨。” “几位宗主,难道我们便看着他如此猖狂吗?”有人拱手,问道 沉寂了许久。 五宗私下曾对廖邦施行搜魂术,试图找出真正的主使,却不想,廖邦的记忆早已被人抹去。 “既然无用,那便杀了。” 冷冽如冰的声线从殿外传来,众人闻声望去。 第111章 噬魂术 一道修长的身影正从殿外步步走来,步伐沉稳从容,那人青衣银发,面容俊美无双。 孤月仙君?! 众人只是看了一眼,就不约而同的低下头,自发的站到两边,让出路来。 孤月仙君那一身凛冽的气息,如潮水般的威压沉甸甸的压在他们膝盖上,殿内安静下来了。 反应过来后的人,皆是拱手见礼。 君枕弦眼神恣睢,步履从容的走到上方,并未给旁人一个眼神,朝天虞微微俯身。 “宗主。” 其他四宗的宗主也愣了一下,起身与君枕弦打了招呼。 天虞诧异于这人的出现,想起方才他说的话,她沉思了片刻,“长钰,你方才所言……” 青年抬起眼皮,望向下方因他到来而慌了一瞬的廖邦,目光看不出丝毫情绪,淡淡开口。 “何必做无用功,结果既已明了,那便杀了。” 先前几人还在思考这情况该如何处理,听了这一句话,诡异的沉默了。 还挺有道理的。 既然注定撬不出有用的信息,直接杀了不就好了,没什么可以纠结的。 “呃……我没意见,就直接杀了吧。”紫阳宗宗主说道。 另外三人也没什么意见,底下的一群小门派更不敢有什么意见了。 廖邦低下头,眼中清晰的闪过一抹惊恐,看似冷静,背后的冷汗却早已浸湿了后背。 果然下一刻—— 青年宛若地狱恶鬼般,缓缓开口,“你既然如此有骨气,那便尝尝噬魂术吧。” 廖邦猛的抬头,惊恐的看着居高临下的人。 噬魂术。 顾名思义,噬骨销魂,是这修真界最为可怕的其中一种刑罚,魂魄被人活生生撕开碾碎。 三魂六魄,散与天地,永不入轮回。 廖邦后悔了,他不该贪图那些利益 原本他以为最多只是将他杀了,自己还可以有转世的机会。 然而,比悔意来得更快的是那冰冷的噬魂术。 “啊啊!” 廖邦哪怕是经历搜魂术,都不曾发出一声求饶,但此时太过惨烈的痛让他疯狂的翻滚着。 发出一声声嘶哑的求饶,浑身抽搐着,清晰的感受着魂魄碎裂…… 站在上方,君枕弦垂着眼帘,指尖凝出的一抹青光,居高临下的看着他垂死挣扎的模样。 眼里没有半分波动。 众人倒吸了一口凉气,暗暗的退后的一步。 对于无上强者,众人都会有一种畏惧的心理,暗暗瞥了一眼俊美无温的青年,很快移开了视线。 这过程很短暂,不过是短短半炷香就结束了。 地上的人只剩下一副躯壳,空茫茫惊惧的瞳仁看得渗人。 负责的弟子得到命令后,迅速上前收拾残局,实在没忍住,手动给他的眼睛合上了。 很快,这里恢复了先前干净的模样。 君枕弦从容的收回手,在弟子准备好的椅子上落坐,举手投足间,尽是强者不可侵犯的气场。 在一片寂静中。 他缓缓开口,“梁宗主,廖邦一事解决了,那么是时候商讨你们失责一事了。” 梁谷沙身形一僵,自知是逃不过去了,站起身来,朝所有人歉意的拂了拂身,语含歉意。 “诸位,此事是我碧落宗失责,劳请大家见谅。事情已经发生,我们深感抱歉。” 顿了顿,他接着道,“恰好这时是我宗碧波青藤树结果之际,以一果聊表歉意,希望诸位不嫌弃。” 传闻,碧落宗内有一神树,为碧波青藤果。 百年结一次果,一次只结百颗,一颗难求,只供内部长老亲传服用,于修士而言,极是有益。 “不嫌弃,不嫌弃。” 有人双眼发光,急忙摆了摆手,表达自己的想法。 虽然只是一颗,但聊胜于无啊。 再说了碧落宗身为五宗之列,即便是他们失责之错,但也不会有人敢主动去碰这个霉头。 旁人满意了,但这并非君枕弦要的结果。 青年勾唇冷笑,“就这么一个灵果,梁宗主便想将齐肃失察,险些让一众弟子丧命一事轻轻揭过?” 闻言,梁谷沙脸色微微一凝,没有想到自己的心思竟被君枕弦看破了。 他的确有意混淆视听,将众人注意力转到廖邦身上,保下齐肃。 程凌几人还在惊讶于梁谷沙的大方,听到这句话后才恍然大悟。 真是悟了。 齐肃身为负责人,失责让身怀不轨的散修进去秘境,这并不是什么说不过去的大错。 真正让众人后背一凉的是,太虚秘境的坍塌。 在开启历练时,全权负责的碧落宗不仅要排除一切危险,最主要的是探明秘境有无异样。 而大秘境坍塌前,往往都是有征兆的。 紫阳宗宗主焦筠是个暴脾气,狠狠拍了一下桌子,瞪着梁谷沙几眼,脸上满是愠色。 “好你个梁谷沙,竟然是打这个主意,不给我个交代,我可不善罢甘休。” 程凌,荀修是一样的反应。 梁谷沙微微拧眉,看向一旁从一开始没有开口说话的天虞,她一向是最有话语权的。 五人之中,她修为最高,又是君枕弦敬重的师姐。 “天虞宗主,齐肃此次的确是失责了,但他深受重伤,实在是……” 话还没说完,天虞微微蹙眉,抬手打断了他的话,眉宇间尽是一片冷峻,声音冷冽。 “梁宗主,受伤不是逃避惩罚的借口,若是人人都如这般,这修真界怕是要乱套。” 许是看出他的意图,“何况,长钰的决定我也无权干涉。” 修真界中阶层分明,以实力为尊,从不含糊。 单论在场之人,孤月仙君才是真正的把控之人,没人敢置喙他的决定。 君枕弦骨节分明的指尖在轻叩着,发出规律的响声,淡淡瞥了一眼梁谷沙后,声音漫不经心。 “难道,梁宗主想成为打破规则的第一人?” 这句话,让在场人心中一凉。 表达的意思很明确了,若是你执意要保齐肃也未尝不可,打败他,成为修真界第一人就可以了。 话已至此。 梁谷沙也被盯得头皮发麻,“不敢不敢,孤月仙君说笑了,在下还是有点自知之明的。” 第112章 挂在他身上 青年掀起眼皮,淡淡嗯了一声。 一言不发,君枕弦仅仅是凝视,那压迫感便如潮水般涌来,令众人窒息。 梁谷沙沉思片刻,主动道“不知,孤月仙君认为该如何处置齐肃?” 君枕弦目光很淡,微微蹙着的眉冰冷而淡漠,不紧不慢的开口。 “按照往常的规矩,既然是失察,险些酿成大祸了,那便进入上古红狱阵中幽禁七日。” 闻言,众人暗暗抽了一口气。 这红狱阵可不是什么简单的阵法,用于惩戒犯大错之人,十几年前便有一宗门长老进去了。 出来后,小半条命都没了。 梁谷沙沉默了许久,看了一眼风轻云淡的青年,终是点了点头。 这罚得也算中规中矩,就是狠了一点。 “那便按照孤月仙君所言,不日我便亲自将齐肃送到天池真人处,待七日后再将人带回。” 上古红狱阵是天然形成的一个古阵,位于天池真人住所渡生岛。 君枕弦下颌微微扬起,嗓音很是冷淡,“嗯。” 随即,青年起身朝天虞微微示意,再一转眼,人已经不在殿中了。 天虞挑了挑眉,暗自琢磨了一下长钰这一番举动是为何,仅仅是几秒,她猜到了一个可能。 不在乎主谋究竟是谁,却又亲手杀了廖邦,开口执意处置齐肃。 这……怎么像是在给人出气…… 事情已经解决,大殿中的人接连告辞,很快又恢复了平静。 回到苍华峰后。 君枕弦原本往主殿去的脚步,中途却拐了个弯,往时栖乐的院子走去。 一阵嘈杂声传来,还伴随着丁零当啷的声响。 青年神色一顿,加快了脚步,绕过幽静的竹林,很快便看到时栖乐的院子,他往里走去。 抬眸看去,却是愣在了原地。 只见时栖乐一身蓝衣,下巴高高扬起,脚下踩着一个顽强挣扎的长剑,双手插着腰。 “小破剑,你真是够了,再这样我可就不客气了!” 少女的语气极度暴躁。 九霄疯狂的挣扎着,再一次被踩,它真是受够了这种被踩扁的日子,凭什么每次都踩它。 它要反抗,反抗,反抗! 剑尖一挑,九霄呈九十度弯曲姿势,猛戳时栖乐的脚踝。 时栖乐吃痛,下意识松开了手,于是下一轮的打斗再次开始。 “小破剑,看我不把你给折了!” 一人一剑,在空中扭打起来。 少女抬脚就踹,捏起拳头就砸,而长剑则是挑着剑尖追到人屁股上招呼,发疯了猛刺。 君枕弦:“…………” 活了将近几十载的时间,孤月仙君什么场面没见识过,什么大风大浪没经历过,唯独…… 眼前的这一幕。 “啊,你这个流氓剑。” 时栖乐一时不察,后臀便被剑尖怼了,她面色扭曲了一下,哀嚎着双手捂住屁股上蹿下跳。 君枕弦有些不忍直视,“时栖乐,你在做什么?” 一道冷冽的声音从院门口传来,时栖乐愣了一下,扭过头看去来人,双眼一下就亮了。 “仙君,救命!” 余光中,邪恶的寒芒再次朝她袭来,少女脸色一变,运起踏风步,一溜烟往来人身上扑。 君枕弦愣住了,下一刻少女撞进他的怀里,不断的往他怀里躲,头也埋在他肩颈上,双腿夹着他的腰。 “仙君,救我,快救我。” 青年身体一抖,俊美的脸庞凝滞住了,却怕这人摔下来,本能的伸手揽住她的后腰。 他指尖轻弹,一道青色的灵力将九霄束缚住。 九霄停顿了一秒,复仇的计划再次被打断,它气得哐哐撞一旁的墙。 君枕弦喉结上下动了动,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抖,别开头去,“好了时栖乐,先下来。” 闻言,时栖乐半信半疑的抬起头来,依旧没有下来。 她一扭头,就和浑身冒着杀气,剑芒闪闪,恨不得一把将她捅穿的九霄对视了一眼。 虽然剑是没有眼睛的,但是这吓得时栖乐腿一软。 “不下不下。” 少女再次将头埋进他肩颈里,声音闷闷的,像一个挂件缠在他的身上,双腿夹得更紧了。 君枕弦长睫低垂,怀里的身体温热柔软,她软乎乎的脸颊也在轻蹭他的脖颈,太近了。 他呼吸一滞,耳尖泛起淡淡的绯色,酥麻感从脊椎升起,直抵天灵盖。 “仙君仙君,这小破剑想要一把戳死我,我们快回去。” 时栖乐见这人没动静,扭了扭腰,开口催促他。 青年闭了闭眼,手指无意识的摩挲着她纤细的腰身,沙哑的‘嗯’了一声。 接着,他抱着怀中的人,抬脚缓缓走进屋子里去。 九霄看着这一幕,更加生气了,该死的臭女人当它的面秀恩爱,欺负它没有剑侣是吗?! 于是,它撞墙撞得更狠了。 一进入到屋子里,时栖乐身子咕涌两下,麻溜的从青年身上爬下来,走到一旁的窗台上。 如她预料的那样,小破剑更加生气了。 看到这一幕,少女愉悦的晃了晃脑袋,黑亮的瞳仁被笑意浸得越发明媚,哼哼两声。 “哈哈哈,让你跟我斗!” 怀里空落落的,君枕弦抿唇垂眸,眼底闪过一丝遗憾,他还以为少女会赖在身上不下来。 他轻咳了一声,“时栖乐,这是怎么回事?” 闻言,时栖乐指着院子里的那把剑,脸颊气鼓鼓的,“仙君,就是那把剑,它在秘境里就戳我屁股,非礼我!” 君枕弦:“…………” 少女神色愤愤,拉着他的衣袖,将那把剑的罪行一一描述。 听完后,青年沉默了片刻,抬眸瞥了一眼那看似不太正常的剑,他大概知道这是什么剑了。 只是………… 千年前,堂堂碧霄剑尊的神剑,名为九霄,会是如此…与众不同。 他缓缓开口,“这剑,与你的契合度极高,从秘境出来后,才能感知你的气息,找到这里来。” 闻言,时栖乐拧眉思索了一下,好像确实是这样的,用它劈开空间的时候,真的很顺手 “……哦,那它也不能追着我屁股打啊!”她话锋一转。 第113章 契约九霄,但相互嫌弃。 君枕弦嘴角抽了抽,也头一次遇到这种情况,捏了捏眉心,有些不知道该如何说了。 少女歪了歪脑袋,其实她也很明白,这剑不一般,轻轻一挥便能使风云变幻,一把斩开空间。 只是她有点嫌弃,它太变态了。 “仙君,这剑是什么来头啊,你知道吗?” 君枕弦微微颔首,“我没认错的话,这是碧霄剑尊昔日的本命剑,名为九霄,自她飞升后封剑了。” 九霄剑,自然也是众人寻找抢夺的东西。 只是不知道为什么,此剑自主人飞升后,便兀自封剑,弃了五识六感,不知道躲哪里去了。 时栖乐眨了眨眼,声音带着些许震惊,“九霄?!” 她扭头看了一眼发疯的剑,发出了惊讶的疑问,“碧霄剑尊的九霄剑,怎么可能那么变态!” 院子里的九霄听到了,要气炸了,臭女人居然还嫌弃它。 它愤怒的翻了个身,拼了命的挣脱了束缚,飞快的朝时栖乐冲过去。 “啊,还来!” 少女惊呼一声,拔腿就要开跑,却不想自己后衣领被人一提,紧接着指尖一痛,手指划破出血了。 一滴鲜红的血没入剑柄,发出一道刺目得光芒。 契约已成。 “啊?嗯?啊?” 时栖乐顿时就懵了,小脸一垮声音也蔫蔫的,她扭头幽怨的看着君枕弦。 “仙君,你干什么呀,我不想要这小破剑啊!” 感受着识海中一道隐隐的联系,她天都要塌了。 她没想要契约贱兮兮的丑剑,只想要一把漂亮听话的剑,这落差也太大了。 君枕弦垂眸望着她,没忍住轻捏了捏她的脸颊,“这把剑与你有缘,是你的命中之定。” “可是……我不喜欢它啊!它还要打我!” “你是它的主人,若它不听话,另寻一把便是。”他淡淡道。 闻言,地上装死的九霄抖了抖,恨不得起来再和臭女人打一架,但是这个男人好恐怖。 它不敢了! 时栖乐抿了抿唇,试探性的将九霄拿在手里,也不见它挣扎,就乖巧老实的任她摸着。 “好吧,那我就勉强接受它叭。” 这嫌弃勉强的声音听得九霄火大,直接就自闭了。 君枕弦扫了时栖乐一眼,颇有些许疑惑,九霄剑早已生来灵智,没人能够强迫它认主。 那为何选择了她,双方又是互相嫌弃之态。 时栖乐打量了九霄几眼,不和她打架了更无聊,她撇了撇嘴,随意将它搁在角落里。 “仙君,你早上去哪了呀,我刚刚去主殿找你没找到。” 青年沉默了片刻,将大殿上发生的事情告诉了她,包括廖邦和齐肃的处置,并未隐瞒。 少女愣了几秒,低下头去不看他,指尖无意识的拨弄着腰间的玉牌,许久没有说话。 她心里很清楚,廖邦不会是真正的主谋。 屋里陷入了短暂的沉默,君枕弦垂眸看她,袖中的手倏的攥紧了,用力到指骨泛白。 下一刻,时栖乐仰起脑袋看他,“仙君仙君,你亲手杀了廖邦是不是就为了给我出气啊?” “什么?”他愣了一下。 少女弯了弯眸,“但是仙君,你还得补偿我,那什么冯同可是因为你才满秘境里追杀我的。” 君枕弦眉目舒展开来,暗暗松了一口气,“好,你想要什么?” “红玉鼎,我想要这个。” 上一次去金陵城,结果还没来得及去找就被君枕弦逮回来了。 红玉鼎的丹炉等级很高,先前出现过一段时日,引得很多人争相抢夺,但目前还是无主状态。 君枕弦语气平淡,“好。” 少女诧异的挑了挑眉,没想到他应得那么轻松,“我还要跟你一起去找,你不能把我扔在这里。” 闻言,青年蹙了蹙眉心,“不行,你伤势还未痊愈,何况……” 话还没说完,便被她打断了。 时栖乐歪着脑袋的凑近他,笑吟吟的,“不是有仙君在嘛,你会保护好我的,对不对?” 少女乌黑的瞳仁中,是全然的信任和依赖。 君枕弦默了默,将视线移开,神情不再是那么冷冽,连声音都缓和了不少,“嗯,不会让你死的。” 时栖乐:“…………” 她嘴角抽了抽,这狗男人端什么啊。 上次在秘境里找不到她,眼睛红红的,都快哭鼻子了吧! 突然想起什么,她转而问道,“对了仙君,为什么那被抓的散修里没有冯同啊,他逃走啦?” 对冯同,时栖乐可是恨得牙痒痒的。 要是五宗这群没本事的老东西抓不到,她就自己去抓了,总不能让她白白遭了这个罪。 君枕弦神色一顿,“如果他就在你眼前,你会怎么做?” “呃……仙君我这个人很小气的,在秘境里他对我们赶尽杀绝,同样的我也要他的命。” 少女并未遮掩,直截了当的说出这番话。 青年抬眼打量她一阵,轻轻一笑,这人倒是坦诚得很。 “昨夜他便死了,姑且算是死在我手下,你没机会亲手杀他了。” 闻言,时栖乐双眼瞪得圆溜溜的,狗男人动作也太快了,趁着夜黑风高就把人解决了。 但这正合她意,省得她自己动手了。 “仙君真厉害,我们是一起的,仙君动手还是我动手,区别也不大呀!” 不管黑的白的黄的,夸奖一顿总是没错的。 君枕弦抿了抿唇,脸上莫名生起些热意,杀冯同一个废物绰绰有余,这有什么厉害的。 少女总是说一些让他不知道该如何回应的话。 “是吧,我们仙君就是天底下最厉害,最好看的人,最最心软通情达理的人了,最美的人了。” 最好看?最美? 蓦的,君枕弦长睫猛的一颤,几乎是抬眼去瞪笑吟吟的人,这已经是她第二次调戏他了! 怎可随意夸人的相貌,男女授受不亲,这也太轻浮了。 “你!” 他想开口训斥,映入眼帘的却是少女诚挚认真的神情,忍了忍,他索性移开视线不看她了。 面色紧绷,胸膛明显起伏了几下。 这是生气了?还是害羞了? 第114章 最好看的仙君大人 时栖乐轻挑眉梢,漂亮的脸庞闪过一丝明晃晃的笑来,小狐狸怎么那么容易害羞啊。 她弯着腰,故意将脸凑到君枕弦面前,“可是仙君,没有人说过吗?你真的很好看呀。” 君枕弦愣了一下,薄薄的耳尖红得几乎要渗血。 他忍着羞耻,长睫不停的抖了抖,像只振翅的蝴蝶,声音却冷硬极了,“你对旁人也这样?” 少女忍着笑,“当然不是了,我只对仙君这样。” 君枕弦松下一口气,只是对他这样罢了,倒……也无伤大雅。 时栖乐见铺垫得差不多了,唇角扬起一抹大大的笑容,“那最好看的仙君大人,我就去找小羊他们啦。” 这话题转换得太快,青年下意识点了点头。 于是时栖乐一溜烟就跑没影了,出去玩要趁快。 只留下君枕弦一人站在屋里,对着一片水镜,仔细端详着,不确定的摸了摸自己的脸, 是好看的……对吗? 一路跑到东篱峰的时栖乐笑得眼睛弯成了月牙,每天睡到自然醒,醒了还有帅哥逗弄。 这小日子简直是太舒服了。 山头上的练剑的公仪济远远的看到了来人,定眼一看到她的神情,险些把剑甩到自己脸上。 “时栖乐,你怎么笑得一脸……” 少年一脸嫌弃的看着她,原本还在担心伤势,但这人明显好着呢。 时栖乐挑了挑眉,找了棵树懒懒的往上一靠,“那你想知道我笑的时候,心里在想什么吗?” “…………”公仪济眉心一跳,怕这人的话脏了他的耳朵,“别,我不想。” “哦。” 少女应了一声,脑海里突然想起来一件事,“对了,魏无隐那人应该没什么事吧?” 公仪济一顿,瞬间同情起魏无隐这个人来,要真有事,过了这些时间尸体恐怕都风干了。 “你还想得起来他啊,挺难得的。” 他戏谑的挑眉,“放心吧,他没事。”接着话锋一转,“不过他……” 等了半晌,少年晃着脑袋吊他胃口。 “你能别一会拉一点吗?” “…………” 公仪济恶寒的皱了皱眉,“他胆子还挺大了,看到孤月仙君抱着你出来,敢上去要人来着。” 时栖乐愣了一下,但也没多想,“没什么,他估计是第一次看到我受伤,被吓到了。” 最重要的是,魏无隐是知道自己实力的。 少年盯着她片刻,递过去的视线耐人寻味,半晌摇了摇头,这人真是一会聪明一会笨的。 “走之前魏无隐说了,他会在天境城等你,你们先前吃饭的地方。” 闻言,时栖乐眉心轻蹙,素语的丹药估摸着快吃完了,魏无隐再耽误时间可就来不及了。 她抬头看了看天色,考虑着现在下山来不来得及。 “哎,你给我老实一点。” 公仪济一看她的神情,眼皮一跳,急忙警告她,“先想想我们上一次的下场啊,小心仙君生气。” “……好叭。” 时栖乐上次答应过君枕弦不会偷偷下山,只好作罢了。 “谢师兄的伤怎么样了,是不是伤得很重?” 公仪济点了点头,“伤得很重,刚送回来的时候宥宥被吓得直哭,现在还一直守着师兄。” 她神色微顿,“我想过去看看谢师兄,方便吗?” 少年轻挑眉梢,收起剑率先走了,“走吧,师兄应该醒着。” 两人很快就来到谢应唯的院子里,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药味,还有一丝丝血腥味。 敲了敲门,在得到应允后,两人推门而入。 时栖乐抬眼望去,映入眼帘的场景倒是让她有些意外,“谢师兄,你不是……伤势很重吗?” 只见青年衣衫整齐,端坐在案几旁,手里还执着笔,低头写着什么。 闻言,谢应唯笑了一声,“难道师妹以为我不省人事了,应该躺在床上才符合外界传闻?” 少女眨了眨眼,受伤不就应该好好躺着睡觉吗? 这时,一个人影气势冲冲的从内屋走出来,直奔谢应唯方向,“哥哥,你又骗我睡觉。” 宥宥白净的小脸都气红了,掰着手指头数,这已经是第五次了,明明是哥哥受伤睡觉。 可是,每次睡着的都是自己。 谢应唯脸上表情一僵,摸了摸小少年的脑袋 “宥宥,我的伤已经好了,不用睡觉了。” 宥宥气哼哼的扭过头,声音都蔫蔫的,“骗人,你流了好多好多血。” 小少年垂着脑袋,想起谢应唯满身是血的,害怕得直发抖,不一会儿脸上都是泪痕。 谢应唯一看,脸上的从容淡定不复存在,开始哄人去了。 角落里看戏的时栖乐险些没忍住笑,这人刚刚不是还挺淡定吗?这下可好,哄人还挺麻溜。 “谢师兄一直都这样?” 公仪济习以为常,点了点头,“师兄自从醒了,就不愿意老躺床上。” 谢应唯身为一峰大弟子,习惯了忙碌处理事务的日子,让他在床上干躺着,比杀了他还难受。 因此,他便把宥宥哄睡着,偶尔出去练练剑。 “…………” 听完了缘由,时栖乐神色复杂的看了一眼谢应唯,可真是个狠人,受伤了还能去练剑。 “宥宥不哭了,哥哥和你保证下次不会了,乖啊不哭了。” 谢应唯一顿好哄,总算是把人给哄住了,他暗暗松了一口气,轻柔的擦去小少年的泪。 自从他回来,宥宥便一直哭,他都担心他把自己哭瞎了。 宥宥眼眶红红的,“你答应我了,就要做到。” “好好好。”他无奈道 时栖乐没忍住直接笑出声来,眉眼弯了弯,看热闹不嫌事大,“谢师兄,要不现在就上床去躺着吧?” 谢应唯:“…………” 他皮笑肉不笑的瞪了少女一眼,“不说话没人把你当哑巴。” 少女这一出声,宥宥这才注意到她,扭头看了她几秒,直接扑了过去。 “时姐姐。” 时栖乐愣了一下,也伸手抱了抱他,“怎么了这是,宥宥这是太想我了?” 小少年声音闷闷的,“公仪哥哥说,你也受伤了,宥宥害怕见不到你了。” 第115章 天赋意外的很好。 少女笑了笑,揉了一把他软软的头发,声音比先前温柔了几分。 “没事啊,只是受了点小伤,都好了。” “真的吗?” “当然了,我不像你哥哥那样不听话,有好好休息就好得快。” 再次被点的谢应唯捏了捏眉心,扭头瞪了一眼公仪济,为什么要把这个小祖宗带过来! 公仪济莫名,无辜的耸了耸肩。 “罢了,我上床休息总可以了吧,你们带宥宥出去散散心吧。” 宥宥迟疑了几秒,跟着谢应唯进里屋,看着他躺下,又盖好了被子闭眼睡觉,这才满意。 “走吧姐姐,我们出去玩。” 时栖乐牵起他的手,三人一同去了归鸿峰。 过了没一会,羊一遥就从训练场赶回了,看到时栖乐好久,确定她伤势都好了后才放下心来。 “小羊别紧张,我伤得也没有很重,你就放心吧。” 羊一遥撇了撇嘴,圆圆的眼睛带着些许心疼,明明差点被躁动的空间碾压身亡,她却说得轻描淡写。 要是孤月仙君没及时赶到,这人就一命呜呼了。 “哼,公仪济也不知道帮着你点,就知道跑路。”她不满道 一旁逗弄着宥宥玩的公仪济顿了顿,无奈扶额,“羊一遥,不是我不帮,那时候我也分身乏术。” 其实,当他看到秘境坍塌,时栖乐不见踪影时,公仪济也是一阵后怕的,惊出一身冷汗。 他比谁都清楚大秘境坍塌引发的一系列可怕灾难。 “我不管,你还是得多练练!” “……你还知道说我呢,秘境里被吴黎压着打的时候怎么不想想多练练!”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的吵着,跟小学生骂架一样。 时栖乐轻啧了一声,嫌他们太吵了,拉着宥宥远离了几米。 所有人似乎都认为是君枕弦救了她,但实际上她那么凄惨的处境至少有一半是他造成的。 况且,没有君枕弦,她也一样能自己出来。 经过这件事后,时栖乐基本确定了一个事情,那晚在乐州袭击君枕弦的便是碧落宗的齐肃。 并且齐言在金陵城处处针对她,大概也是齐肃的命令。 少女眉眼如画,速度极快的掠过一抹冷意。 若是可以,她本不愿掺和进君枕弦与他们之间的恩怨,也不想了解,只想当一个糊涂人。 但他们一次次的挑衅,暗杀,让她烦不胜烦。 时栖乐垂下眼帘,盘算着要怎么给齐肃点眼色瞧瞧。 “姐姐?” 宥宥唤了好几声,都不见时栖乐回应,他上前去拉住她的手,“姐姐,你怎么不理宥宥呀?” 少女眨了眨眼,这才回过神来,“抱歉,刚刚我走神了,不是不理宥宥,你再说一遍好吗?” 小少年这才仰起笑脸,“姐姐,你们是不是总是要去很危险的地方啊?” “危险的地方?” “就是、就是哥哥说的历练。” 宥宥拧着眉毛,小脸纠结的皱成一团,“受伤不好,危险不可以不去吗?” 时栖乐声音温和,“宥宥,我们是修真者,历练对于我们来说就和吃饭一样,这是必须要的。” “为什么?” “没有历练,我们就没办法进步,只有自己变厉害了,才能保护自己呀。” 闻言,宥宥愣住了,咬着下唇在思考着什么。 “而且我们是不会那么容易死的,宥宥不要怕。” 修真者的确不会那么容易死,哪怕是把血流干了,只要保命资源足够,都能把你拉回来。 只是不保证后续质量。 宥宥若有所思的点了点脑袋,扯着她的衣角轻晃,“姐姐你教我修炼好不好,这样我也不会死了。” “…………” 时栖乐险些被自己口水呛到,“宥宥啊,不是修炼了就不会死的。” 宥宥毕竟是个心智不全的小孩子,可别听了她的话后,以为会点小法术就不会死了。 “姐姐我知道的,要很厉害很厉害。”他很聪明的。 “……好叭。” 时栖乐被缠得太紧,只好索性随地捡了一根树枝充当剑,放慢动作,演示了一套简单的剑术。 “宥宥,你试一下。” 小少年看得认真极了,有模有样的接过树枝,一比一复刻了刚刚的剑招,动作也很利落。 “姐姐,宥宥做得对吗?” “对的,宥宥很棒。” 时栖乐诧异的看着他,只看了一遍就能完整的复刻,她心里大概有数了,又尝试教他术法。 水罩术,控水术,这些宥宥都磕磕绊绊使出来了。 天赋意外的很好。 少女忽然侧过头,轻捏宥宥软乎乎的脸蛋,“宥宥,怎么那么聪明啊,看了一遍就会了。” 宥宥眼睛亮亮的,被夸得有些不好意思的抿唇笑了笑,却还是乖乖把脸凑过去让人捏。 时栖乐笑了笑,“真乖。” 她还想开口说什么的时候,一道青色的身影缓缓从不远处走来,视线落在让捏脸的手上。 君枕弦拧了拧眉,淡淡道“时栖乐,该回去了。” 少女脸上的笑瞬间收了回去,看了一下时间,刚刚好两个时辰。 狗男人是没什么事情做吗?卡着点亲自来逮她回去! 宥宥没见过君枕弦,一听到陌生的声音,被吓得一跳,瑟缩着往时栖乐背后躲去。 时栖乐:“知道了。” 说着,她扭头看向小少年,安抚的摸了摸他的脑袋,“宥宥,这是孤月仙君,他最厉害了不用怕他。” 宥宥攥着拳头,偷偷看了一眼君枕弦,按照哥哥教的方法,躬身行礼,“宥宥见过仙君。” 君枕弦只是瞥了他一眼,在少女催促的眼神下,淡淡‘嗯’了一声。 打完招呼,宥宥又缩回时栖乐身后去了,哪怕青年神色温和了几分,可一身威压还是让他害怕。 “宥宥,回去找公仪济吧,我下次再来找你玩。” 不远处那两个斗嘴的人一早就发现了君枕弦的到来,远远行了礼后,缩在角落里不吭声。 拉起宥宥,两人跑得飞快。 时栖乐嘴角抽了抽,又回头看了一眼君枕弦的盛世美颜,有些不理解他们在害怕什么。 “走吧,时间不早了。” 第116章 我仗的可不就是仙君的势? 君枕弦身长玉立,迈开长腿,转身率先往苍华峰的方向走去。 “好,仙君你走慢点,等等我嘛!” 少女一回头,这人已经走出去几米远了,她小跑着跟了上去,随后君枕弦便放慢了脚步。 夕阳的余晖透过云层,洒下斑驳陆离的光晕。 两人的身影被拉得长长的,少女一蹦一跳的走在前面,君枕弦望着前方的人,眸光柔和。 晚上时栖乐翻来覆去睡不着觉,索性坐了起来。 太虚秘境历练一事在修真界闹得沸沸扬扬的,要是被素语知道了,她会着急担心。 “也不知道她有没有好好吃药?”她咕哝了一句。 沉默了许久,还是抵不住心里的担心,将脖子上挂着的玉石拿下来,往里注入了灵力。 玉石可以传音。 先前刚刚来到苍华峰,不敢给素语传音是无法解释自己会法术一事,现在已经没有这个顾虑了。 柔和的蓝光闪了闪,“素语,你休息了吗?” 那边安静了一会,传出几声咳嗽声,女子声音清冷平缓,“栖乐?怎么突然给我传音?” 时栖乐眨了眨眼,“没事呀,就是想问问你丹药吃完了吗?” “快了,还剩下两颗。” 这丹药每天至少要服用两颗,这也就意味着明天就吃完了。 她顿时拧起眉来,“素语,魏无隐有把丹药给你送过去吗?我前段时间把丹药交给他了。” 另外一边,素语仰头望着沉沉夜色,“没有,你这些时日很忙吗?等你忙完了再一起过来吧。” 她不喜欢有外人踏足这里,尤其是魏无隐。 “不行,明天我没办法回去,你的药是不能断的。”少女皱了皱眉。 素语轻轻咳了几声,“无妨,几日不吃罢了,我等你回来。” 时栖乐有些着急,上次断药素语昏迷了整整几天,把她吓得不轻,“你必须吃,我想办法回去。” “嗯,随你。但我不见其他人。” 少女抿了抿唇,其实她也知道素语非常排斥见外人,之前魏无隐去找她,都只能到乐州。 “但是君枕弦估计会跟着我,我不把他带回万岭山脉可以吗?” 自从秘境受伤后,君枕弦将她看得很紧,要想避开他的视线偷偷回去几乎是不可能的。 而且,时栖乐也怕狗男人又发疯。 “为何他会跟着你,他本不该对一个洒扫弟子如此上心?” 素语眉心轻蹙,脑海中回忆起先前在青云宗十几年,与孤月仙君都不曾说过几句话。 闻言,时栖乐挠了挠头,“我不知道啊。” 要是两人面对面,素语便会发现少女眼神躲闪,显然是心虚极了。 素语垂下眼帘,张了张口,却到底没有多说什么,等时栖乐回来,不让她再回去便好了。 “嗯,我等你回来。” “那素语,你去睡觉吧。” 说完,时栖乐便掐断了传音,一头栽回到床上,乌黑纯澈的眼珠子瞪得圆溜溜的,叹了口气。 不止是素语有这个疑问,她也想过,但她之前总是逃避。 君枕弦为什么对她那么上心,是另有图谋吗? 既然是洒扫弟子,为什么要亲力亲为的教她三个月的术法,为什么要赶去福源村救她? 还有,秘境坍塌之际…… 时栖乐眨了眨眼,如果是有意放纵试探她,又为何在最后关头冲进秘境里找她,那三清绫呢。 半天没想出个所以然来,眼皮动了动,头一歪,睡着了。 晨光熹微,日头透过树枝的缝隙洒落在土地上,犹如点点碎银,煞是好看。 “仙君,你就陪我去嘛。” 蓝衣少女眨巴下眼睛,歪着脑袋凑到君枕弦面前,尾音拉得长长的,“仙君,求你了。” 君枕弦垂眸看她,神情不为所动,“为何要去?” “我好久没回家了,我想素语了,你让我回去见见她好不好?” 青年打量她一阵之后,骨节分明的手拿起白玉茶杯,从容优雅的低头,浅浅饮了一口。 “我若是不允,你会如何?” 时栖乐也认真的看着他,想了会,道“那我可能会惹仙君生气了,想尽方法偷偷溜出去。” 君枕弦:“…………” 这回答意料之中,他屈指轻敲少女光洁的额头,声音听不出什么情绪。 “怎么?现在不怕我罚你了是吗?有恃无恐。” 时栖乐弯了弯唇,理直气壮道“因为我知道仙君舍不得罚我呀,我仗的可不就是仙君的势。” 舍不得?! 青年长睫猛的一颤,平静的心情被砸进一圈圈涟漪,“我何时舍不得了,别得寸进尺。” 时栖乐轻晃着君枕弦的衣袖,“好好好,那仙君陪我去嘛。” 君枕弦微微侧头,长睫毛微微扫下来,薄唇抿出一道弧线,她也就在这种时候才会乖软。 许久,就在时栖乐以为他不会答应时,他淡淡开口。 “好。” 闻言,时栖乐眼睛弯成了月牙,开心得抱住了青年胳膊,“仙君,我就知道你最好了。” 君枕弦轻咳了一声,手僵了僵却任由她抱着,映入眼帘的是少女宛若山间茶花的明媚笑容。 他看得认真,眸光也带着他不自知的柔和。 天境城一包厢中。 公仪济神态闲适,懒懒的往后一靠,“时栖乐说,她不来见你了,让你顺路把丹药带去乐州。” 顺路?! 对面的魏无隐眼角抽了抽,乐州和东山城离得十万八千里,顺的哪门子的路! 他担心时栖乐的伤势,在这里等了她整整快十几天,这人倒好,转头就自己回去了。 “这个没良心的,就知道压榨我!” 青年冷哼一声,修长如玉的手拿起筷子,夹了一大块肉,恶狠狠的放进嘴里嚼着。 公仪济挑眉一笑,“虽然她没良心,但她有事真上啊,秘境里没有她,你估计就是一截一截的了。” 魏无隐:“…………” 他很想反驳一句,但是无从下口,自己就真的是三脚猫功夫。 但脑海里想起时栖乐的诸多恶霸行为,魏无隐扬了扬下巴,“那是时小栖她欠我的。” 第117章 都不是省油的灯 公仪济懒洋洋一笑,看来她还真是到处压榨人啊。 “对了,你们宗门不是不让弟子随意下山吗?你怎么来的?” 少年轻叹一声,“恰巧我们宗门需要采购一些东西,我把这任务要了过来,凑巧过来找你。” 但其实,这是时栖乐逼的。 魏无隐是一个非常有脑子的商人,擅长抓住每一笔生意,神情瞬间就变了,坐直了身体。 “采购什么,要不要跟我合作?” 公仪济:“…………” 他盯着他几秒,没忍住笑出声来,“你把心思收回去,这不是我可以决定的,长老已经定好了。” “我这里有草药,丹药,玄石什么都有,我们可以来长期合作。” 魏无隐充耳不闻,只知道有笔大生意在他眼前晃。 见少年不语,他轻笑一声,再接再厉倒“先别拒绝啊,看你们是熟人,我可以便宜一点。” “你………”公仪济无奈扶额,“草药我们宗门便有,至于其他的我可以去问问,但不保证成功。” “这就够了,多谢了。” 魏无隐挑唇一笑,起身拍了拍少年肩膀,“有需要再联系,我先告辞了。” 公仪济微微颔首,两人一同出了包厢,往两个不同的方向离开了,少年回头看了他一眼。 眸光微敛,侧颜淡漠疏离没有情绪,在原地站了片刻。 “时栖乐这朋友还怪有意思的。” 他嘀咕了一句,说不上来什么,哪怕魏无隐疏淡有礼,一副好相处的模样,但说不上来什么。 公仪济隐隐觉得这人不简单。 待他回到宗门,将采购好的东西交与负责长老,刚走出执事堂,便有人朝他飞奔走来。 “怎么了这是?” 只见羊一遥和章玫两人罕见的走在一起,看这样子,是来找他的? 羊一遥探着脑袋往他后面看,“公仪济,你和栖乐又偷偷下山了?” 章玫双手抱胸,抬眸看了他一眼,眼里同样是这个意思。 公仪济:“…………” 他先是一愣,唇角勾起无奈的笑了笑,“怎么可能啊,我可不想再挂到剑崖上被人当猴子看了。” “那你下山去干什么了,时栖乐也见不到人。” 少年扬了下眉,懒懒的往墙上一靠,“我是领了任务下山的,至于时栖乐她跟着孤月仙君走了。” “???” 羊一遥眼睛微微瞪大,“孤月仙君居然带着栖乐出去玩了?!” 公仪济险些被口水呛到,沉默了一会后,赞同的点了点头,“人和人的命是不一样的。” “好叭。” 章玫皱了皱眉,眼里闪过一丝遗憾,她还以为可以再跟着时栖乐出去玩的,还挺刺激的。 少年轻笑一声,悠哉悠哉道“你们这看着还挺遗憾的?” 章玫抿了抿唇,神情认真,“如果你们哪天要出去,一定得叫上我。” “哈哈哈。” 羊一遥忽的笑出声来,晃了晃脑袋,一脸戏谑,“哟,大小姐你不找你师尊告状啦?” 章玫扬了扬下巴,神情倔傲,一如既往的用眼神睥睨呆蠢的小羊,“我都说了,不许提我师尊。” “是我自己要出去玩的。” 少年和羊一遥对视一眼,皆在对方眼里看到了笑意,他拖着长长的尾音,散漫的开腔。 “大小姐一如既往的师尊脑,但好像被我们带坏了。” “这可怎么办啊?” 羊一遥耸耸肩,眼睛笑成了月牙,“那就……下次带上她喽!” 两人贱兮兮的击了个掌,也不管气鼓鼓的章玫,扭头各回各家,各找各妈………呸师尊。 徒留章玫一人,漂亮张扬的脸蛋僵硬了一瞬,随后轻哼一声回天墉峰了,她才不是师尊脑。 只是她比较孝顺而已! 时栖乐走后,没有了一个威逼利诱带他们下山玩乐的人,几人心思也回到了修炼上,进步都很快。 一个个每天早起练剑,从早到晚都待在剑崖上,甚至破天荒的主动找师兄师姐切磋。 说白了,其实就是挨打。 听到这件事的赵佛华轻挑眉峰,摸着下巴琢磨着,他不像其他人一样欣慰,反倒是警惕。 时栖乐那丫头虽然不在,但是自家徒弟也不是什么省油的灯。 看起来一个比一个乖巧,实际上一个比一个能闯祸。 “啧,还是得让应唯把人看紧点。”他嘀咕了一句。 转念一想,上次的事,貌似还有两个共犯,赵佛华扭头各自给归鸿和天墉传了一条讯息。 以防万一。 这边公仪济毫不知情,只是一味的练剑。 少年出自修真界数一数二的世族,所拥有的资源是旁人无法触摸的,从未遇到什么大事。 恰好他天赋极高,又是父母膝下宠爱的孩子,人人追捧。 但秘境一事,却让他感到前所未有的压力,脱离父母的庇佑,以他自身的能力不足以自保。 何谈保护身边的人,公仪济连自己都需要人救。 他也无法奢望宗门父母的保护,等到他们来救,自己恐怕都已经凉透了。 而章玫亦是如此。 几人并非没有分寸的孩子,只是少年们总是想着独自去领略世间百态,无论是苦,亦是痛。 因此,他们会努力修炼,亦会私底下偷偷琢磨干坏事。 两者并不冲突。 乐州城。 蓝衣少女一蹦一跳的走在长街上,漂亮的眼睛弯出月牙的形状,日光暖暖,洒落她一身。 逛到哪里,有看到什么喜欢的东西,时栖乐眼也不眨就买了,特别是一些新鲜食材。 总归,最后是进她肚子的。 君枕弦迈着长腿,步履从容,走在她后头,无论时栖乐跑到哪,两人总是隔着不远的距离。 只要她回头,便能看到他。 青年凝眸望着这一幕,脑海中想起第一次在天境城遇到她的场景。 一如既往的明媚,只是好似少了些什么。 君枕弦看着少女背影几秒,视线略微上移停留在她脑袋上,是那清脆灵动的铃铛声。 他原本并不喜吵闹,却罕见的习惯了那声音。 时栖乐把最后一个东西放回储物袋后,探着脑袋看了看买的东西,最后满意的点了点头。 第118章 你和他的交情似乎很好? “仙君,我买完东西啦,现在要去找客栈吗?”她回头问他。 少女白皙的脸迎着日光,眼中似是载了一泓清水闪耀着,笑吟吟的望着他。 君枕弦眸光微敛,盯着她片刻后,倏的伸手握住她的手腕,轻轻一拉,将她往怀里带。 “看路,小心撞到人。” 时栖乐脚步不稳,脑袋撞了一下青年的胸膛。 闻言,她疑惑的抬头,朝刚刚站着的位置看去,那里突然冲出一个小孩子,是差点撞到了。 “好,我知道啦。” 随后少女也不往前走了,一只手拉起他的衣袖,卷在手里玩着,亦步亦趋的跟着他。 仗着身边有人在,依旧不看路。 “仙君,我们去找客栈吗?”她再问了一遍。 君枕弦微微侧头,将她的小动作都看在眼里,眼神微顿,继而收回视线,淡淡嗯了一声。 两人走了一会,却没有往客栈的方向去,最后反倒是停留在一个清幽的宅院门口。 时栖乐愣了一下,“仙君,这是客栈吗?” “不是。” 君枕弦摇了摇头,神色自若,迈着优雅沉稳的步子进到了宅院里,“这是我先前买的院子。” “ ??” 少女眼睛瞪大了几分,颇有些不可置信的看着他,脱口而出道“你怎么到哪里都有房子!” 她都没有! 青年仍然平静地垂手站立,“买一个宅院于我而言,并非难事,交付钱财亦或是灵石即可。” 时栖乐盯着他打量了好几眼,再一次确定狗男人真的很有钱,也很奢侈,还很会享受。 虽然她也有钱,但是不至于为了住几天,特意去买宅院。 “仙君,那你是什么时候买的呀?” 闻言,君枕弦沉默了片刻,“有一段时间了。” “这样啊,仙君真有钱啊。” 少女低着脑袋嘟囔了一句,很快就高高兴兴的跑进去到处逛了。 青年微微垂下长长的睫毛,敛去眸中一闪而过的尴尬,其实这是他上次来乐州时买的。 这既然是时栖乐的家,那她估摸着会时不时闹着要回来住。 有一个宅院备着,总是方便些的。 随便挑了一个自己喜欢的房间,这里的东西准备都很齐全,看着像是每日都会有人打扫的。 连被褥这些也是干净的。 “哇哦,我哪天也要这么干,这也太舒服了。” 少女倏的蹦到床上,舒服的滚了一圈,整个人埋进软软的被子里,双脚扑腾了几下。 这才拿起脖子上的玉石,注入灵力与素语传音。 “素语素语,我已经到乐州了,等魏无隐把丹药还回来后,我就去找你。” 另一边依旧是安静了片刻,才传出女子清冷的声音。 “既然回来了,怎么不回来住?” 时栖乐眨了眨眼,“因为君枕弦也跟着我来的,现在就扔下去回去的话,他估计会不高兴。” 闻言,素语微微拧起眉来,眸子闪过一丝诧异。 既然都同意时栖乐出来了,她只是回来住罢了,为何会不高兴? 不知想起些什么,她声音冷了几分,“栖乐,不要同任何人提起我,不必让你宗门的人知晓我的存在。” “……好,我没说过的。” 少女歪了歪脑袋,怎么感觉素语这话冷意十足啊。 “我只是告诉君枕弦,我有一个姐姐,但不曾细说过。” 素语稍稍松下一口气,无力的轻阖双目,并非她草木皆兵,只是那个人心思深沉。 若他相信自己身死也就罢了,否则但凡露出一点蛛丝马迹,都会被他寻到。 “嗯,我有些累了。” 两人没说几句话,素语便感到精神不济,她唇角勾起一抹自嘲的弧度,真是无用了。 “那素语你好好休息,我很快就回去啦。” 听出了她的疲惫,时栖乐轻声安抚了一句,很快就掐断了传音。 她眉心蹙了蹙,扭头往一张传音符上注入灵力,蓝光闪了闪,这是她和魏无隐联系的方法。 “哈喽,你什么时候到乐州,能不能现在就闪现在我眼前?” 碧蓝的天际上,穿梭着一艘造型不大,但外表漂亮奢华的飞舟。 一个白衣青年躺在躺椅上,微微阖着眼眸,长腿交叠,姿态优雅闲适。 旁边的小桌子上摆着一壶好酒,各种灵果零嘴。 然而在听到传音的那一刻,魏无隐脸上的淡然慵懒不复存在,他咬牙切齿的瞪了瞪眼。 “时小栖,你就不能做个人吗?!” 看看这是人能够说出的话吗,什么叫现在就闪现到她眼前?! 他只是一个会赚钱的商人,不是什么修真界抬手布云的大能。 时栖乐挑了挑眉,将传音符拿远了一点,这人声音有点吵到她耳朵了。 “哦。” 面对他的控诉,少女并不予以理会,“那你什么时候到?” 青年哼哼两声,“快了,明日清早就可以到。” 时栖乐眨了眨眼,将宅院的位置告诉了他,“我明天应该没那么早起,你直接来这里找我吧。” 魏无隐愣了一下,仔细想了想,这地方好像不是客栈啊。 “你都没起,我过去找你干什么?” 少女挑了挑眉,“你笨啊,我和君枕弦住一起呢,他这人不睡觉的,你把东西拿给他就行。” 魏无隐:“…………” 他嘴角不由得抽了抽,所以时小栖是在指使孤月仙君干活吗,原来她平等的指使身边每一个人。 这对吗?! 他还想说些什么,传音已经被人掐断了,时栖乐单方面决定好了。 “时小栖,臭不要脸。” 魏无隐双手环胸,神色严肃的谴责了她几句,又舒舒服服的躺了回去。 少时,房屋的门被人敲了敲。 时栖乐一个翻身从床上蹦了起来,走过去开了门,“仙君,怎么啦?” 青年眉目冷淡,不着痕迹的往里看了一圈,“我过来有一会了,你……方才是在和谁说话?” 少女心里一紧,按着门框边的手僵了一瞬,她唇边扬起一抹笑,指了指手里的传音符。 “我刚刚是和魏无隐传音呢。” 君枕弦垂下眼帘,声音里听不出其他情绪,“你与他的交情似乎很好?是一同长大的吗?” 第119章 再添一把火 时栖乐愣了一下,“挺好的,他经常帮我很多忙。” 至于后面这个问题,她稍微停顿了一下,“不算吧,我和他认识的时间也没有很长,只是交情好罢了。” 少女毫不犹豫肯定与旁人的交情好,即便两人相识的时间不长,这让君枕弦心中升起不悦。 君枕弦盯着她几秒后,“走吧,我订了几个菜,已经送到了。” “哇,仙君你可真好。” 时栖乐双眼弯了弯,迫不及待就绕开他,往外面跑去。 青年望着她的背影,面色紧绷了一瞬,转瞬又恢复了平静,神色自若的迈步跟了上去。 这一天,齐肃满身狼狈的从红狱阵中走出,脚步虚浮,走了没几步身子便踉踉跄跄的。 “齐肃,还撑得住吗?” 一旁静候已久的梁谷沙将人扶住,打量了几眼他的状态后,诧异的挑了挑眉,眸中闪过一抹深思。 比他想象中的要狼狈得多,以他的修为本不该如此。 齐肃头发凌乱披散在肩头,额上青筋暴起,缓了许久才将体内翻涌的魔息压制回去。 半响,他声音沙哑,“无、无妨。” 整整七天时间,待在红狱阵中的每一分每一秒都让他感到无比煎熬,许久没有那么狼狈了。 梁谷沙默了默,到底是将一颗疗伤丹药递给他,“服下吧,能好受一点。” “多谢宗主。” 齐肃将其接过,就这口中涌起的腥甜咽了下去。 两人回到碧落宗后,在分开之际,梁谷沙轻叹了一声,“齐肃,并非我不保你,只是秘境坍塌一事太大。” 他神情严肃,“况且,孤月仙君执意以规处置,没人敢置喙半句。” 齐肃垂下眼睑,苍白无血色的脸庞并没有太大的情绪波动。 他拱了拱手,“此次确是我失责,宗主不必感到愧疚。” 梁谷沙盯着他几秒,拍了拍他的肩膀,“你能明白便好,这段时间好好养伤,宗门事务还要你多上心。” “是。” 齐肃刚一回到主峰,先前遮掩的从容瞬间消失,猛的喷出一口血,径直跪倒在地上,脸上渐渐浮起黑线。 “啊啊——” 体内翻滚的魔息一点点从丹田涌出,在他的经脉各处游走。 “师尊!” 不远处飞奔过来一个人,齐临脸色大变,扶起地上的人,迅速往殿内一个隐秘的暗门走去。 直到暗门彻底合上,齐临狠狠松了一口气。 他后背惊出一身冷汗,双腿直打冷颤,方才那一幕若是被人看到了,他不敢想后果会有多可怕。 耳边传来嘶哑的闷哼声,齐临扭头看去,脸上的肌肉因过度恐惧而抖了抖。 “师尊,您这是怎么了?” 齐肃闭了闭眼,体内魔息与强行根种进去的灵根相斥,两道力量发疯一般逃窜,相斥。 剧烈的痛苦让他面部扭曲不已,“快,去找几个灵根纯净之人过来。” 齐临愣了一下,神情明显闪过一抹挣扎,“师尊,现在各方都在盯着我们,会被发现的。” “去,小心一些便是。” 眼看着这人还在犹豫,齐肃一手成爪,用力扼住他的脖颈,神情阴森恐怖,“连你也不听话了是吗?” 齐临脸色瞬间涨得通红,他不敢反抗,艰难道“……弟子……不、敢……” 齐肃盯着他几秒,在他即将窒息前一把将人摔到地上,宽容似的拍了拍他的脸,居高临下。 “谅你也不敢,现在滚去找。” “咳咳……是,咳咳,师尊。” 青年不敢再反抗他的命令,挣扎着爬了出去。 齐肃深吸了一口气,幽幽的抬起眼眸,神情阴冷狠戾,在这昏暗的室内,让人不寒而栗。 “好一个君枕弦,原来这就是你的目的。” 看来,在更早的时候君枕弦就已经开始怀疑他的身份了,此次上古红狱阵的惩戒不过是顺水推舟。 这口气,他焉能忍得下? 齐肃默了默,指尖凝起一道黑气,将神识探入,片刻后他皱紧了眉毛,上面寥寥数字—— 君枕弦,乐州,红玉鼎。 这道讯息是他刚踏出红狱阵时收到的,像是凭空出现的一般,齐肃找不到传出讯息之人。 他指尖轻轻叩了叩,在心中琢磨着会是何人。 连他放在青云宗的暗棋都无法从公仪济几人嘴中套出有用的信息,有谁会有那么大本事。 直接打探到君枕弦下一步的确切的行踪,这太可怕了。 “君枕弦,你终日都在防我,却不想还是被人盯上了。” 齐肃疼得面部五官扭曲,却依旧仰头放声大笑起来。 既然如此,他便再添一把火。 翌日清晨。 日光洒进窗台,丝丝缕缕的光线照射在床榻边上。 听着外头吵闹的声音,时栖乐迷迷糊糊的翻了个身,过了几秒后,一个鲤鱼打挺跳了起来。 这……这声音难道是魏无隐的?! 她顿时感到不妙,匆忙把鞋套上后,就往屋外冲了出去。 待看到院子中的一幕后,少女呆滞在原地。 只见一个红衣青年被倒挂在树枝上,垂落的长发将他的脸遮盖住,身后……一把剑在鞭打他。 魏无隐撕心裂肺的嚎叫着,像是即将被宰杀的年猪。 时栖乐:“…………” 她沉默了一下,扭头另一边则是身穿青袍的君枕弦,他静静的坐在树下,一手执着茶杯。 姿态从容优雅,目光不曾抬起过。 “时小栖快救救我啊,不然你再也见不到我了!” 余光中,魏无隐看到一抹蓝色衣角,艰难的抬起眼皮看去,一看来人,他挣扎得更厉害了。 “时小栖!” 青年张开嘴大吼了一声,一头长发糊了一嘴,丝毫不见先前的慵懒闲适。 时栖乐眼皮子一跳,抬手将绳索隔断,魏无隐顿时往地上坠去,她飞身过去把人接住。 “魏无隐,你还好吗?” 她一手扶着浑身瘫软的人。 青年神色恍惚,白净的脸庞因着倒挂太久,气血不通胀成猪肝色,呆呆的看着她。 “哈喽?还记得我吗?” 少女皱了皱眉,一脸担忧的望着他,生怕他变成傻子了。 第120章 这可是时小栖第一次哄他 一旁的九霄悄咪咪的绕到魏无隐后面,趁人不注意,试图再给他一剑。 “九霄!” 时栖乐呵斥一句,“你要是再对他动手,我不介意帮你磨磨剑!” 闻言,九霄瑟缩了一下,在空中转了个圈,居然躲到君枕弦后面去了。 少女顺着视线望去,隔着不远的距离与君枕弦清寒的眸子对上,像是深不见底的寒潭。 她神色微顿,刚想开口说什么,身旁的人双腿一软直接跪到地上去了,一把抱住她的腰。 “呜呜呜,时小栖你没良心,你怎么能这样对我?” 青年抱着少女的细腰,一把鼻涕一把泪的哭着。 “啊?我又干什么了?” 时栖乐一脸疑惑的低头看着他,一边试图他的手拉开,“你又抽什么疯,放手你勒疼我了。” “呜呜呜。没良心。” 魏无隐充耳不闻,把头埋在她的怀里,一直嗷嗷叫,也不说点实际的。 “不是,你先放开我啊,有话好好说说嘛!”她无奈极了。 倏的,时栖乐感到一道冷冽的视线钉在她身上,准确来说是她的腰上,她如有所感般抬眸望去。 只见君枕弦缓缓站起身,抬步走了过来,撩起眼皮看她,面色紧绷,脸上笼罩了一层阴云。 “时栖乐。” 这一声唤得她一个激灵,少女回过神后,丝毫没有犹豫的捏起拳头,砸到青年头上。 “魏无隐,你不要给我嗷嗷叫!” 接着,她用力摁了摁他手上的麻穴,一把将他提溜了起来,勾了把椅子把他放了上去。 “嗷!时小栖你不会温柔点吗?” 魏无隐本来就没缓过来,脑子还在天旋地转的。 但现在的时栖乐没时间去和他斗嘴,青年一步步向他逼近,目光冷漠而直白的落到她身上。 她莫名抖了抖,“仙、仙君,这是怎么了?” 君枕弦垂下眸子,眉头微皱,黑墨般的眸子直直盯着她,青年近在咫尺的深邃眼眸中透着不悦。 “脏了。” 他轻轻吐出两字,接着自己的手被他握住,青色的手帕一点点擦过她每根手指,细致认真。 时栖乐:“ ?” 魏无隐:“…………” 他眼睛愤愤的瞪圆了,一手扶起自己耷拉着的脑袋,薄唇一张,“不是,你这是什么意思?” 君枕弦连眼皮都未曾撩起,视线落在少女葱白纤细的手指上,略微使了些力道,不允许她挣开。 “喂!你过分了啊!”魏无隐又开始嗷嗷叫。 时栖乐眼皮一跳,清晰的感受到青年的反常,担心狗男人发更大的疯,只乖乖好不动了。 “喂!” “时小栖,你怎么能嫌弃我?!” “哈喽?你个没良心的,理理我啊!” 另一边魏无隐见两人都不理他,他的好朋友居然也默认他的动作,气得想过去暴打君枕弦。 “聒噪。” 君枕弦敛下眸子,微微侧头,余光寒冷如冰,一道禁言咒甩了过去,四周瞬间安静了。 魏无隐:“…………” 时栖乐眨了眨眼,另一只自由的手弹出一道蓝光,把那禁言咒解开了,“魏无隐,闭嘴啊!” “仙君,他这人就是比较聒噪,你别和他一般计较。” 君枕弦淡淡睨了她一眼,薄唇抿成一条线,一一将少女十根手指擦拭后,对着她施了好几个净身咒。 他这才满意下来,“干净了,不许乱摸东西。” 时栖乐愣了一下,扭头看向快要气炸了的魏无隐,又看了看神情冷峻的君枕弦,她嘴角抽了抽。 “仙君,其实他不脏的,他每天都洗澡的。” 她好心为他辩解了一句。 哪知,君枕弦脸色霎时阴沉下来,“洗澡?你怎知他每天洗澡?” “…………”时栖乐头一次知道什么叫越解释越乱,她急忙摆了摆手,“没、没有我不知道。” 在青年越发冷凝的视线下,时栖乐只想赶紧结束这场闹剧。 “魏无隐,你先把东西给我吧。” 魏无隐抬头瞪着她,哼哼两声后,双手环臂,扭过不想理人了,他是什么很贱的人吗! “不给,时小栖你太过分!” 时栖乐:“…………” 她感觉浑身凉飕飕的,身后的狗男人不知道发哪门子疯,眼前这个人也突然就闹起来。 一大清早的,时栖乐深吸了一口气,放轻了声音,拳头捏得紧紧的。 “乖,我以后补偿你,你把东西给我。” 少女罕见的温柔了一瞬,这反倒让魏无隐脊背一凉。 “我不管,那你要给我报仇,那把破剑刚刚一直打我。”他梗着脖子道。 时栖乐爽快的把九霄拎了过去,“来,你想怎么出气,来吧。” 九霄:“…………” 它气得剑身都抖了抖,发出轻微的剑鸣。 臭女人,明明是那狗男人指使它的,怂恿它的,凭什么最后它挨打,这世上还有天理吗?! 魏无隐愣了愣,把袖子往上一撸,抬起长腿就往九霄踹去。 踹了一脚后,再踹了一脚。 等再次抬脚时,踹了个空。他疑惑抬头看去,只见少女面无表情的看着他, “好了,意思意思就够了,九霄还小啊,让着它点。” 本想暴走的九霄愣了一下,为什么觉得剑生暖暖的,这还是丑女人第一次心疼它呢。 闻言,魏无隐只好收回腿,“好吧,那我就大人有大量放过它了。” 时栖乐声音凉凉的,朝他伸出手去,“闹也闹了,把东西还给我。” 青年扬了扬下巴,丝毫不在意少女的冷眼,这可是时小栖第一次哄他,可不像某人一样。 这般想着,他挑衅似的扫了君枕弦一眼。 “喏,给你吧。” 时栖乐接过后,在君枕弦看不到的角落里将瓶口封住,也因此错过了两人之间的挑衅。 检查完后,就敏锐的发现了空气好像凝固了一样。 她狐疑的看了看一本正经的魏无隐,又回头看了一下神情冷冽的君枕弦,觉得他好像生气了。 魏无隐挑了挑眉,觉得君枕弦这人跟没有情绪的一样,顿感无趣了。 “时小栖,我们出去住吧,我刚好有事情告诉你。” 第121章 他的嘴最硬了 闻言,少女双眼眨了眨,要是跟着魏无隐出去的话,刚好可以避开君枕弦,回去找素语。 “好啊,我们去……” 话还没说完,她便听到身后传来轻微的脚步声。 时栖乐回头看去,只看见了君枕弦挺拔的背影,只是连背影都透着一股冷硬,往屋里走去。 “走,你的房间我每天都让人打扫的,直接就能住的。” 魏无隐看到君枕弦走了,迫不及待的拉起她的手,就要把人往外拉。 “哎,等一下等一下。” 少女回过神来,拧着眉毛踌躇不前,半响才道“算了,我还是在这里住吧,过几天我去找你。” “什么?” 魏无隐不可置信的看着她,不明白她为什么不跟自己走,留在这里被君枕弦管束很好吗? “时小栖,你脑子坏掉了吧!” 时栖乐挑了挑眉,懒懒的怼了回去,“你脑子才坏掉了,住这里也挺舒服的,你先走吧。” 她从一开始就不应该贪图睡那几小时,魏无隐和君枕弦也太不对付了,真让人头大。 “你!” 青年盯着她片刻,脑海中突然闪过一个可能,“你不会是看他长得小有姿色,才这样的?” 小有姿色? 时栖乐眨了眨眼,摸着下巴沉思了会,毫不犹豫的点了点头,她是一个很诚实的孩子。 “时小栖,色字当上一把刀啊。” 魏无隐大惊失色,瞪着她几秒后,突然逐渐变得害羞,眼尾上挑,“其实,你也可以看看身边的人。” 时栖乐:“…………” 这副含羞带怯的表情太恶心人了,她捏起拳头,往他头上砸了一拳,顺带把他打包出门。 砰的一下关上门! “魏无隐,不适合你的圈子别硬挤!” 时栖乐将门锁上后,给了他一句忠告,头也不回的回去了。 魏无隐:“…………” 半晌后,他就着地上的小水坑,端详了好久,他真的有那么丑吗?明明房伯经常夸他的。 屋内。 君枕弦低垂着眼眸,袖中的手攥得指骨泛白,下颌线条紧紧的绷着,薄唇抿成一条线。 他耳力极好,哪怕是隔着很远的距离,依旧清晰的听到关门声。 青年僵在那里,屋内的温度骤然冷却,时栖乐毫不犹豫就跟别人走了,不愿意和他住一处。 这个认知让他气恼不已,连眼尾都染上一抹薄红。 这时,屋外传来一阵敲门声。 君枕弦愣了一下,猛的抬眸望去,少女的影子隐隐绰绰,透在门上。 “仙君,我进来啦?” 时栖乐敲了几下都没听到回应,默了几秒,直接就推门进去了。 于是,当她走进去,抬起眼看到的便是还没反应过来的君枕弦,气恼着,绷着一张俊脸的模样。 小狐狸难得有了别的情绪。 “仙君,怎么这样看着我?” 她挑了挑眉,毫不遮掩的目光从他脸上游走,直到君枕弦那张俊美的脸一点点变红。 “你!” 青年回过神后,对上的便是少女笑吟吟的视线,他长睫猛的一颤,狠狠拂袖背过身去。 “不是走了吗,回来做什么?” 果然是在生气这个,这小狐狸真是别扭又傲娇的。 时栖乐眉眼弯了弯,故意逗他似的,绕到他眼前,“不走,我刚刚只是送魏无隐出去而已。” “胡说,你方才明明……” 青年垂眸一看,清楚的看到少女眉间一闪而过的笑意,这才明白她是故意在取笑自己。 他声音冷冽,“时栖乐,你别太放肆!” “哪有,我只是不想让仙君生气难过,当然得解释清楚了。” 少女歪着脑袋,眼睛被笑意染得格外明亮。 但此刻羞耻不已的孤月仙君不愿意承认,“自作多情,我何时难过了,你离开又何妨?!” “哦?” “好吧,原是我自作多情,那我现在就走,不碍你的眼。” 说着,少女收起了脸上的笑容,低着脑袋,很是伤心的往外走去。 君枕弦怔愣一瞬,快走了几步,将已经摸上门框的人拉住,“我什么时候说你碍眼了?” 他拧了拧眉,挥手往门上加了一道禁制,“时栖乐,不许走。” 青年那一瞬的焦急不像假的,偷偷瞥到的时栖乐差点没笑出声来,让他总口是心非。 全身上下,他的嘴最硬了。 时栖乐在心里叹了一口气,倒也不逗他了,笑眯眯开口,“那这可是仙君说的,我就赖这了。” 说完,她也不管君枕弦的反应,径直往椅子上一坐。 一大早就被魏无隐那厮的大嗓门吵醒,本来就没睡够,这两狗男人倒好,还闹小脾气。 “我好困啊。” 她打了个哈欠,往桌上一趴,枕着双臂就闭上眼睛睡觉了。 原本是想回房间补觉的,但是担心君枕弦一个人在房间里生闷气,单方面冷暴力她。 只好和他待在一起,亲测有效。 君枕弦目光下敛,睫毛微微扫下来,望着少女的背影,屋里响起了她清浅的呼吸声。 时栖乐没走,还留在他的房间里。 方才的烦躁尽数被抚平了,青年衣袖下的手,食指与拇指轻轻摩挲着,绕着圈,打转。 他放轻脚步走到时栖乐身旁,垂眸看了她许久。 “你怎么这么能睡,像一只小猪似的。” 青年唇角微勾,戳了戳少女软乎乎的脸颊。 先前有一次她睡了整整六个时辰,他险得以为她死了,急忙去探她的呼吸。 时栖乐睡得不深,迷迷糊糊就听到这句话,她在心里冷哼了一声,有她那么好看的猪吗?! 下一秒,就彻底睡着了。 君枕弦一直望着她,一双诱人的桃花眼中星光点点。 倏的,他脸色一变,浑身经脉翻滚着,像是密密麻麻的刀口刺入,剧烈的疼痛险些让他倒下。 可没过几秒,那股痛意便如潮水般退去。 “这是怎么回事?” 君枕弦微微蹙眉,自从上一次毒发后,已经许久没有再次发作了,这次怎会如此怪异? 他阖上双眸,以自身灵息游走于全身血脉,查探了几遍,仍未找到异常的地方,只能暂且将疑惑搁下。 第122章 其他自理能力可谓是为零 沉默了片刻,他回到榻上盘膝而坐,平复体内紊乱的气息。 时栖乐一觉睡到了中午,才慢悠悠的睁开眼。 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睡在一张软榻上,身上还盖着一袭薄被,怪不得睡得那么舒服。 “果然狗男人就是嘴硬心软。” 她嘀咕了一句,扭头看了看房间,没看见君枕弦的人影。 “仙君?仙君?” 时栖乐走到门外,也都没看到人,疑惑的叫了两声。 这时身后传来一道冷冽的声音,“唤我何事?” 她回头望去,君枕弦一身青衣,静静的站在门框边上看着她,神情冷峻,眉眼间透着一抹淡漠。 “仙君,你在这里呀?我刚刚怎么没看到你?” 时栖乐挠了挠脑袋,走到他身旁去,视线落到他的俊美的脸上,莫名觉得他的脸色有点苍白。 “我去了另一个房间,你自然看不到。”他淡淡道 少女眨了眨眼,“好叭。” 君枕弦垂下眼帘,许是因为睡觉的缘故,少女白皙的脸颊透着淡淡的粉,头上翘着几根呆毛。 他顿了顿,骨节分明的手落在她脑袋上,将她的呆毛压下去。 “啊?” 时栖乐感受着头顶的手,仰起头来看着他,“仙君,你摁我脑袋干什么?” “你头发乱了。” “……哦,谢谢仙君。” 时栖乐扭头看了一眼天色,“仙君,我想现在回家去找素语,你留在这里等我好不好?” 青年盯着她片刻,目光看不出来其他情绪,“你家中住何处?我不方便去?” 她眨了眨眼,“就住这里附近啦,素语她不喜欢见外人,只能委屈仙君了。” 君枕弦垂着眼帘,鸦羽长睫投落暗影,薄唇抿成一条直线,这样看着居然有点可怜巴巴的。 这个念头一起,时栖乐差点忍不住笑出声来。 她踮起脚来,笑吟吟的凑近他,“仙君,你是不是舍不得我呀?” 君枕弦:“…………” 他长睫颤了颤,侧过头去避开少女的视线,面上看不出半分破绽,“没有,少胡言乱语。” 时栖乐挑了挑眉,晃了晃他的衣袖,也不揭穿他的脆弱的内心了。 “好吧,我先走啦,我回来给你带好吃的。” 少女眉眼弯弯,像是离家前夕,安抚家中小孩子的那样,要是她在大胆点,就上手摸他头。 君枕弦愣了一下,抿了抿唇,脸上升起一些躁意。 他并非凡间幼童,怎么用那样轻柔的话来哄他,自己堂堂修真界第一人,这有失身份! 虽是如此,青年却没有开口反驳,轻咳了一声。 他望着少女蹦蹦跳跳的背影,声音淡淡的,“时栖乐,早些回来。” 时栖乐没有回头,只是朝他挥了挥手,嗓音清脆明亮,“知道啦知道啦,仙君拜拜~” 君枕弦眸光微动,眉眼中闪过一丝疑惑,这‘拜拜’是何意? 不过这也不是他第一次从她口中听到这些陌生的词汇。 直到少女的背影消失在视线里,他静静站在原地片刻,指尖动了动,终究是没有跟上去。 若是她知道了,会不高兴的。 出了宅院后。 时栖乐先是在往城中人多的地方走了一遭,在的确后头没有小尾巴后,满意的点了点头。 在一个隐蔽的角落里,她解开了体内的封印,快速回到了万岭山脉,顺手将自己的轨迹隐去。 停在一个湍急的瀑布前,一道蓝光闪过后,阵法结界开启。 一个清幽的小院出现在眼前,时栖乐慢悠悠的走了进去。 “素语,我回来啦。” 她探着脑袋四处看了看,往里嗷了一嗓子,见外头没人,就迈开步子冲进了素语房间。 “哈喽,我回来啦——” 时栖乐口中的话戛然而止,在她看到地上倒着的人时,脸上的笑意瞬间敛去,快走几步。 “素语,你怎么了?” 她扶起地上的人,将其抱到床榻上后,急忙给她探脉,半晌她的眉头紧锁,面色凝重。 将瓶子里的丹药倒出,动作轻柔的掰她下巴,将丹药喂进去。 随后,一颗蓝色的珠子漂浮在半空,时栖乐指尖微动,丝丝缕缕的灵光开始修复素语身体。 许久过后。 蓝光散去,床上的人脸上恢复了些许血色,片刻后缓缓睁开双眸。 “素语,感觉怎么样,好受点了吗?”她急忙道。 素语神情恍惚,过了一会儿才看清眼前的人,清冷的双眸中闪过一丝诧异,“栖乐,你回来了?” 她挣扎着坐起身来,却没什么力气,一直软倒下去。 时栖乐无奈的轻叹了一声,在她背后垫了一个枕头,这才让人坐稳。 “是啊,我再不回来,你凉透了都没人知道。” 少女漂亮的眼睛瞪了她一眼,疑惑道“你这段时间是不是出去了,看见什么不开心的人?” 闻言,素语心中一紧,面上却不显,“为什么这样说?” “你这身体呢,只有心情平和好好歇息才会好一点,如果情绪太过激烈,识海受不住就会更严重。” 时栖乐随手拿了一个灵果啃了一口,朝她递去的眼神耐人寻味。 “所以你老实交代,是不是出去了?” 素语神情微敛,嘴角的笑意短暂的凝滞了一瞬,很快如常。 “栖乐,你知道的,我不喜外出。” 少女嚼吧嚼吧,把嘴里的东西咽下后,“哼,所以你自己在家干了什么,把自己照顾得那么差。” 素语侧头看她,“没做什么,丹药也按时吃了。” 说着,她轻轻垂下眼睑,目光透着一丝淡淡的悲凉,“大概,是我太没用了,这点小事也做不好。” 闻言,时栖乐啃灵果的动作僵住了。 她眨了眨眼,看着坐在床上容貌清绝的女子。 其实她早就发现了,素语一个清冷大美人,见多识广,了解各类术法,什么都能教她一点。 除了会做饭,其他自理能力可谓是为零的。 对于自己,只要干净利落即可,甚至都不在乎胸口那汩汩流出的鲜血,衣裳脏了便换。 哦,最后堆满成小山的衣裳都是用净衣玦洗的。 第123章 天塌下来有她的傲骨挡着 “哇哦,这点你还真是不得不承认。” 时栖乐毫不客气的开口,“我走的时候都一一嘱咐你了,按照我说的做就好了,可你没有。” 素语眼角抽了抽,两人分开一段时间来,她倒是忘了少女偶尔嘴毒的脾性,她轻咳一声。 “抱歉,向来我素来精神不济,脑子大不如从前了总忘。” 女子微微蹙眉,从昏迷中醒来,声音也低低的,带着一丝虚弱。 “哼!” 时栖乐嘎巴几下啃完灵果,意味不明的看了她一眼,还主动知道认错,这才差不多…… 不!不对。 她眨了眨眼,眼前这人哪怕是只剩下一口气,都能咬牙不发出任何声音,现在是在干甚?! 示弱? 这个念头在她脑海里滚了一圈,被她毫不犹豫的驱赶出去了,天塌下来都有她的傲骨挡着。 素语这人绝对不可能示弱的。 她试探道,“算了算了,我这次带来的丹药够一个月的量,我下次早点送过来就好了。” 说着,时栖乐转身便走了出去,打算把买来的食材放好。 哪知,一道略显焦急的声音从后面响起—— “栖乐,你这是要走了?” 因着说话太急,一道气流呛到素语气管中,她眉心蹙了蹙,剧烈得咳了起来,嘴角溢出血迹。 时栖乐眉心一跳,折身回去给她顺气,“没啊,我买了好多食材,打算放进灶房而已。” “别激动,慢慢来。”她无奈道 缓了许久,素语微微阖眸,总算是不咳了,只是胸口闷得发痛。 “嗯,刚刚只是被呛到了。”她低声道 少女歪了歪脑袋,打量了她好半晌,素语这身体状况她根本走不开身,万一再昏迷了…… 只是说话急了一些,就差点喘不上气,还吐血。 时栖乐拧眉想了一下,“你休息一会吧,今天我不走了,在这里陪你。” 闻言,素语暗暗松下一口气,顺着她的力道躺了回去,脸色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怪吓人的。 “好。” 看着时栖乐在院子里走来走去的背影,她垂下眼帘,在思考着以什么理由将人彻底留下。 总之,不能回到青云宗了。 只是,她毕竟身体不好,没过一会就沉沉睡去了。 院子里,将一切食材都收拾好后,时栖乐转了个身,随意的躺在躺椅上,看着天空发呆。 她想了想,拿起储物袋里的玉牌给君枕弦传音,注入灵力。 “仙君,我今天不回去了,素语她生病了,我得留下照顾她。” 少女清透干净的嗓音通过玉牌,隔着空间上的距离,一个字一个字传入到君枕弦那边。 在那声‘仙君’响起时,青年脸上微露喜色,又瞬间冷凝下来,他的指尖轻轻叩着桌面。 “我这里有疗伤的丹药。” “多谢仙君好意,不过不用啦,我先前在归鸿长老那边炼制了一些。” 昏黄的烛光下只见他薄薄的唇,微抿的弧线透出不悦的气息,“嗯,那你何时能回来?” 闻言,时栖乐眨眨眼,指尖捏着蓝色的小珠子随意把玩着。 “还不清楚,要是素语情况好一些我就回去。” 青年垂下眼帘,幽深的眸子涌动着辨不分明的意味,一个没由来的念头在他心底占据。 那若是……一直没好呢? 沉默许久,他只是淡淡道,“时栖乐,红玉鼎再次出现了,在北域一带。” “北域?” 那边传来少女略显诧异的声音,这和魏无隐打探到的位置更加具体,她迟疑了片刻。 “仙君,红玉鼎刚刚现世位置未必稳定,你再等等我,好不好?” 君枕弦眸光微动,淡淡嗯了一声。 “仙君最好啦,我会尽快赶回去哒!”少女声音温软。 随着传音的切断,这昏暗的屋里再次恢复了寂静。 青年修长的指尖搭在玉牌上,长睫微微下扫,目光很淡,脸上似乎带着寒冰一般的冷漠。 君枕弦这时才发现,他与时栖乐的联系只能通过玉牌。 少女从未袒露过她的过往来历,哪怕是回家看望亲人,也不愿让他跟着,处处都在防备他。 “时栖乐,你是不是……” 青年微微阖眸,眉眼间是少有的复杂和几不可见的郁色。 君枕弦脑海中回想起清晨的那一幕,袖中的手倏的攥紧了,显然她非常信任那个男人。 相处又是那么熟稔,自然。 这时,经脉又开始绞痛起来,他脸色白了一瞬,他将心底翻滚的情绪尽数压下,运功压制。 然而一天、两天过去了,直到第五天时栖乐依旧没有回来。 君枕弦垂下眸子,目光落在毫无动静的玉牌上,下颌线紧紧的绷着,修长的手上指节凸起、泛白。 第五天了。 在这期间时栖乐没有一次联系过他,传出的讯息石沉大海。 沉默了许久,青年指尖凝出一抹灵力,萦绕在玉牌上,青云宗长老与亲传玉牌有一咒语。 在特殊情况下,可通过玉牌感应对方位置。 片刻后,他缓缓睁开双眸,彻底沉了下脸,眸若寒冰,“时栖乐,你最好不是我想的那般!” 玉牌上的咒语被人解开了,将那一丝丝的联系连根切断,君枕弦甚至搜寻不到她的气息。 指尖敲击桌面的频率越发乱了,他轻吐出一口气,起身走到窗边,将一道命令传了出去。 君枕弦捏了捏眉心,少女前几日的话还在她脑海里回响。 “你不会不回来的,对吗?” 青年的眸光黑得纯粹,那道命令是彻查齐肃这段时日的一切轨迹,他担心时栖乐是出事了。 除了这一个可能,他心中逃避着其他的答案。 此时,时栖乐支着下巴,抿了抿唇,望着坐在身旁闭目歇息的人,眸中闪过一抹深思。 素语这这几天怪得很。 一天两天的,她还可以理解,只是到了这第五天,自己就算是再蠢,也感觉到了不对劲。 “素语,你今天感觉怎么样了?” 她眨眨眼,捻起桌上的一颗蜜饯,随口问着。 素语睁开眼睛,唇色很淡,眉间萦绕着一丝病气,许是被扰了休息,她微微蹙着眉。 “嗯?” 第124章 只论当下 时栖乐盯着她,把话又重复了一遍,“你好受些了吗?怎么精神还是那么不好。” 女子抿了抿唇,“我也不知道,提不上什么力气。” 顿了顿,素语许是看到少女频频往院外看去,她喘了口气,“你若是有急事,便先走吧。” 时栖乐:“…………” 她眨了眨眼,将心中的异样压下,摇了摇头,“不行,你身体情况不稳定下来我不放心。” 少女低头把玩着手里的玉牌,看了几秒后,不经意瞥了一眼素语,依旧看不出什么问题。 “栖乐,你在青云宗生活得如何?” 素语微微侧头,这几天哪怕是时栖乐不说,她依旧看得出她的心不在焉。 “挺开心的,我在那里认识了几个朋友,人都很好,如果你想见他们,我会把他们带回来的。” “朋友?” “对啊,有公仪济,羊一遥,还有章玫。” 提及这几人,少女瞳仁亮亮的,脸上的笑意怎么也遮掩不住。 素语眸色沉了沉,“那孤月仙君呢,你不是经常同他在一处吗?” “他?”时栖乐支着脑袋,仔细回想了一下两人相处的日子,“他这人呢,脾气有点差,但挺可爱的。” 可爱?! 素语险些没维持住脸上的淡然,神情都僵硬了一瞬,这评价出在那人身上,她总觉得诡异。 少女眉眼弯了弯,“不过,他这人很好哄的,也还行。” 素语:“…………” 她盯着时栖乐几秒,心里一紧,孤月仙君俊美无双,这丫头不会是看上他那张脸了吧?! “栖乐,你……你是喜欢上他了吗?” 时栖乐愣了一下,咬着下唇迟疑片刻,随即点了点头。 “什么?” “他长得太好看了,多看一秒都是自己赚了,平心而论我挺喜欢的。” 关键是君枕弦的每一处长相都落在自己审美点上,而且他那毛茸茸的九条大尾巴,她简直太爱了。 “哎。” 少女叹了一口气,好久没摸他尾巴了,心里怪想念的。 闻言,素语反倒是松了一口气,原来她只是看上那张脸了。 时栖乐感慨完,扭头就发现她的神情,诧异的挑了挑眉,“怎么啦,突然就问我这些?” 沉默良久,她到底是开口了,“栖乐,离孤月仙君远一些吧。” “……为什么?” “无论是福源村,亦或是太虚秘境,都太危险了,你会受伤的。” 时栖乐抿了抿唇,其实现在说这些都太晚了,在踏入苍华峰的那一刻起,她就已经入局了。 说不上来什么,但她就是有这个感觉。 “素语,我名义上是他的洒扫弟子,但也与亲传没什么区别,我没办法远离他的。” 闻言,素语缓缓抬头,神情无比认真,“栖乐,别再回去了,只要你不回青云宗,没人伤害得到你。” “啊?” 少女眨了眨眼,立马就联想到了这几日她的异常。 “素语,我……” “你先前说只是想去学炼丹之术,这几个月时间你学得很好了。” 时栖乐望着她,一时说不出什么话来,可是她要的是九转丹的丹方啊,能救她性命的东西。 “素语,再给我一些时间,我还不想走。” 少女神情温和,漂亮清透的眸子却带着一丝执着。 于是,今日这一场谈话不欢而散,两人都回到各自的房间。 时栖乐仰躺在床榻上,睁着眼睛呆呆的看着上方的幔帐,抿紧了唇,半晌重重叹了口气。 素语忧心她在外面的安危,这一点她能够理解。 她在想着,以什么样的方式能让她宽下心来,否则每天忧思过度,她只会死得更快。 “不应该啊,我自己也挺强的好不好,素语对我也太没信心了。” 少女鼓了鼓脸,无奈的嘟囔了一句。 倏的,她浑身一个激灵,翻身拿起放在床边的玉牌,为了证实猜想,缓缓往里注入灵力。 片刻后,时栖乐倒吸了一口凉气。 “完蛋了,我就知道玉牌出问题了。”她惊呼道。 整整五天了,这玉牌一点动静都没有,按理来说,她那么久没回去,狗男人该急眼了。 肯定会给她传讯息的,可这一条都没有。 并且,无论她怎么尝试都无法通过玉牌传音,哪怕是传给远在青云宗的公仪济,都不行。 “嘶,不会是素语干的吧?” 她脑子不笨,对素语她才完全不设防,也只有她能够接触到玉牌。 沉默了许久,时栖乐揉了一把脸,啪嗒一声倒回床榻上,看来等她回去后,可有得她哄了。 君枕弦这人,约摸着是要气炸了。 时栖乐本想现在就赶回去,但又怕素语的身体情况再恶化昏迷,也只能按耐下这个心思。 三天后。 时栖乐在即将要踏出院门时,身后传来一道清冷的声音—— “栖乐,你一定要回去吗,哪怕日后会后悔?” 此时,缭绕在半空中的晨雾还未完全消去,如丝如缕若有若无。 她回头朝素语轻轻一笑,“我只论当下,日后若我后悔了,我亦能快速斩断一切回头。” 少女眉间掠过一抹清傲,这是她对于自身实力的自信。 素语怔愣了一瞬,许久过后她扯了扯唇角,或许是她担心则乱了,时栖乐和她不一样的。 “罢了,一切随你吧。” 女子轻轻的呢喃散在这微凉的风里,为那一抹虚无缥缈的执念,不愿放手离开的是她啊。 她远没有一个十几岁的少女活得明白,真是可笑啊。 时栖乐回到乐州后,照常将自己的轨迹隐去,一身修为封印后,这才往宅院那边走去。 推门进去后,她直奔君枕弦的房间冲去。 “仙君?仙君?” 然而,屋内没有人。她疑惑的将这宅院里里外外都翻了一遍后,也没发现君枕弦的人影 “这小狐狸莫不是生气了,丢下我回宗门去了?” 时栖乐拿起一张传音符,往里注入一些灵力,“哈喽公仪济,你在宗门里有见到君枕弦吗?” 那边安静了好久,传来了少年不确定的声音,“时栖乐?” 第125章 我们去找你主人 “是我,你先回答我。” “……等会,我去打听一下。”不一会儿,他的声音再次响起,“没有,孤月仙君还未回来。” 公仪济挑了挑眉,“怎么了这是?” “没,我有事先挂了啊。” 时栖乐现在没时间去和公仪济解释,她站在原地想了好一会,又重新去到君枕弦房间。 果不其然,桌上放着一张纸条。 她凝眸一看,上面笔迹遒劲有力,字体挺拔流丽—— “北域寻红玉鼎,不日便归。” 时栖乐有些愣住了,拿着这纸条莫名觉得有点发烫。 她那么多天没回来,君枕弦这狗男人不怀疑她偷跑了,居然还跑去北域帮她找红玉鼎了。 “啧,他人还怪好的。” 少女眨了眨眼,呢喃了一句。 这时,角落里突然出现一道光洁的轻纱,迅速向她飞过去。 “三清绫?” 时栖乐惊呼了一声,站在原地没动,三清绫随即缠住了她的手腕,攥着她往外走去。 “ ?” 这场面怎么似曾相识啊? “等一下,你要拉着我去哪里?”她疑惑道。 轻柔的白纱缠绕在少女手腕间,一端高高飞起,往天边飞去,三清绫说不出话,都要急死了。 主人!快去找主人! 时栖乐丈二摸不着头脑,往那方向看了几眼,稍稍一想,“这不是北域的方向嘛?你要我去?” 三清绫愣了一下,攥她攥得越发的起劲了。 栖栖,快找主人! 时栖乐盯着它片刻,心中猜想着莫不是与君枕弦有关,随即又想到一个问题。 三清绫是君枕弦的本命法器,去北域寻人人争夺的红玉鼎为什么不把它带走,这不是闹吗?! “算了,带我去找你主人。” 她指尖轻弹,不再抵抗它的力量,一人一绫瞬间消失在原地。 过了不到片刻。 时栖乐一睁眼就来到陌生的地方,她看了看四周,望不尽的天际,大片薄雾弥漫,凉意透骨。 “幽冥谷?” 她挑了挑眉,整个北域中令人闻风丧胆之地啊。 少女一歪脑袋,看向乖巧的飘在她旁边的三清绫,声音懒洋洋的,“你主人真在这里?” 三清绫顿了顿,再次感受了一下那几乎散去的气息,果断的圈住她的手腕。 就是这里! 时栖乐眨了眨眼,如果她没记错的话,红玉鼎是火系法器,照理说不会喜欢这阴森森的地方。 这里阴风阵阵的,她不由得瑟缩了一下脖子。 “好叭,那我们去找你主人。” 时栖乐眉眼弯弯,伸手把九霄掏了出来,把周围的密密麻麻的杂草藤蔓劈开,这才往前走。 九霄:“…………” 少女轻巧的脚步声,慢慢的回响在这幽静之地。 然而在第四次回到原点后,时栖乐弯着的嘴角被抿平了,她冷着一张小脸,冷哼了一声。 奶奶说过了,凡事事不过三! 所以,她有点生气了。 少女歪了歪脑袋,视线往半空扫了一圈,指尖轻轻一勾,把暗地里偷窥一个的小鬼拉住了。 “都看那么久了,怎么不出来打个招呼呀?” 时栖乐轻灵的嗓音,弯着一双漂亮的眼眸,冲他浅浅的笑着。 小鬼:“…………” 本就透明的小鬼被吓得差点散了,他小脸扭曲,扯着嗓子疯狂的挣扎了起来,“啊啊啊,鬼啊!鬼!” 时栖乐:“…………” 她无语的翻了个白眼,一拳头砸了过去,“闭嘴啊小鬼,你才是正儿八经的鬼好不好!” 小鬼哭唧唧的嗷了一声,抱头耷拉到地上,声音一颤一颤的,“对吼,我才是小鬼哇。” “…………” 时栖乐眯了眯眼,歪斜着身子靠在一旁树上,“小鬼,为什么要把我的路都给封起来?” 小鬼抖了一下,默默把脑袋卸下来,一把扔远了。 少女挑唇一笑,随手打了个响指,好心的把他的脑袋安了回去,甚至还给他焊死了。 “小鬼,真的不说吗?” 时栖乐故意将声音压得几分,慢慢的将威压散开,“小鬼,我的耐心有限哦,给你三秒时间。” “呜呜呜。” 小鬼哭得不能自已,眼泪一滴滴往地上掉,很快就哭出一个小水坑。 “一。” “呜呜呜,我不要啊啊。” 小鬼害怕得直打颤,偷摸摸抬头看少女一眼,为什么那么漂亮的人会比白无常大人还可怕! “三!” 时栖乐双眼微眯,发出一声低沉幽灵般的笑声,缓缓将手伸了过去,“不见棺材不落泪!” 小鬼顿时哭得更凄惨了,一把抱住自己,“啊啊啊,你骗人,明明还有一个数的,‘二’去哪了?” 少女面无表情,将他提溜起来,“我就是这样数的,有意见?” “没、没有。”他打了个哭嗝。 时栖乐冷哼一声,一手凝起蓝色灵火,漫不经心道“既然不说,那就试试这灵火的滋味吧。” 说着,她把灵火缓缓靠近它,发出滋滋响的声音。 小鬼脸色煞白,他感觉自己要熟了,香香的,疼得他不断痉挛,哭声越发的凄厉了, “要熟了,别烤我了,我说我说。” 少女轻挑眉峰,居高临下道“说吧,但凡有半点隐瞒……呵呵!” 小鬼呜咽的一声,“我……我是这里的…小鬼头头,有个人让我跟着你,跟你玩捉迷藏。” 然后给我好多好多精气,这点他不敢说。 时栖乐:“…………” 人无语到了极点是会笑的,她深吸了一口气,“那人长什么样?” “不……不知道,他戴着丑丑的面具,还把我吓到了。”他低声说着。 这时,一旁的三清绫又开始躁动起来,往她手腕上绕圈,微凉的触感,像是哭了一样。 呜呜,主人! 时栖乐神色微顿,安抚的摸了摸它,“别急啊,我们很快就能找到他了。” 小鬼哆哆嗦嗦的开口。 “那……那你能放过我了吗?我把我全知道都告诉你了。” 少女垂眸打量他几眼,并未将他放开,“你有没有看到一个男人,穿着白衣或者是青衣?” “没、没有。” 她拧了拧眉,提着他晃了晃,“再仔细想一想。” 第126章 跟它主人一个德行 小鬼很有眼力见,他一眼就看出了时栖乐的不耐烦,抖得更厉害了,咬着下唇绞尽脑汁的想。 很快,他脑子里闪过一个人影,“有…有的,我之前远远的瞥到一个长得很漂亮的男人。” 时栖乐微微颔首,“他往哪里去了?” “呃……那边,东南方向,那里太可怕了,我不敢过去。”他怯怯道。 沉默了片刻,时栖乐将这只小鬼放走了,那是一只透明的小鬼魂,没什么必要伤他。 “你走吧,下次不准再挡我的路了。” 闻言,小鬼用力点了点头,马不停蹄的跑路了。 分明是青天白日,这里阴暗得仿若另一个世界,如墨般粘稠的窒息感,将她困在原地。 时栖乐眉眼一冷,解开了身上的封印,强大骇人的气息倾泻而出,指尖凝出一抹蓝光。 她飞身跃起,淡淡的掀开眼皮,褪去了往日的人畜无害。 “哟,不怕死的尽管过来。” 霎时,以少女为中心,四周开始迸发出一道耀眼的蓝光,迅速化为剑影,无差别攻击。 寂静的四周,立刻便响起一阵刺耳的尖叫声,声音尖锐恐怖。 时栖乐拧了拧眉,声音冷冷的,“你们不要给我哇哇叫!” 她最后的一丝耐心也被消耗殆尽,双手结印,自手心爆发而出的灵力,将它们震得粉碎。 这下连叫都叫不出来了。 真正意义上的简单粗暴,爆锤一通,没人能躲过,众生平等。 三清绫和九霄看着这一幕,不约而同的抖了一下。 时栖乐解决完暗处的危险,扭头往一旁看去,“三清绫,那可是你主人哎,你找不到他?” “…………” 它看到了少女眼中深深的嫌弃,委屈得又哭了,那是坏主人故意的,怎么可以怪它呢。 于是,时栖乐再一抬眸,便看到一抹轻纱凝起小小的水珠,往下坠去,发出轻微响声。 “ !” 少女惊奇的瞪大了眼睛,“哇哦,你居然会哭,这也太可爱了吧。” 她伸手戳了戳三清绫,它就软软的缠上来。 时栖乐轻挑眉峰,唇角勾起一抹浅浅的笑,没想到狗男人的本命法器也跟他一个德行。 她垂下眼帘,以君枕弦这人的实力,除非是当场毒发,否则别人奈何不了他。 算算时间,他体内的毒的确很久没发作过了,想到这里,时栖乐心里不免也担心起来。 少女轻叹了一声,口中轻念法诀,双指轻点眉心,以自身识海之力,强行介入这一空间。 半晌后,她才缓缓睁开眼眸。 “这术法果然不是什么正经的,这和被吸了精气有什么区别!” 时栖乐踉跄了几步,脸色有些苍白,她揉了揉脸,吞下补灵丹后,随后迅速往深处飞去。 此时,幽冥谷深处。 一片终年不散的鬼雾笼罩着,带着腐蚀性的风咧咧吹着,伴随着凄厉的哀嚎,散发着幽光。 半空中,一黑一白两道身影交缠着,可怕的能量旋涡渐渐成型。 在这宛若山体般可怕的威压下,黑衣男人被一道青光击穿身体,顿时鲜血喷溅而出。 “君枕弦,我居然又小瞧了你。” 毕睢呼吸一乱,胸口传来的痛意,让他面色扭曲了一瞬。 而他的对面,站着一个白衣青年,他居高临下的望着毕睢,唇边勾起一抹嘲讽的弧度。 “十几年不见,你是一如既往的愚蠢废物。” 君枕弦神色冷淡,声音里没有丝毫的起伏,哪怕是体内的经脉寸寸裂开,翻绞,依旧面不改色。 毕睢冷笑了一声,盯着他几秒后,“要说废物,我也比不过你。” “整整几十年,实力凌驾众人之上,却日日夜夜饱受毒液折磨。” 毕睢身为魔族一方大魔,人人都畏惧他。 他实力只在魔尊之下,听闻修真界出了一个大能,由于少年狂傲的心性,立刻向他发出战帖。 哪知,这场人人观看的打斗,他输得一败涂地。 当毕睢脑袋被人踩在地上的时候,他一脑懵逼的艰难看上去,只见俊美至极的人冷冷开口—— “你这种级别的,下次别叫我了,浪费我时间。” 少年君枕弦甚至不屑于于取他性命,轻蔑的上下扫他一眼,转身离开,留下一个孤傲的背影。 一战败北。 于是当毕睢到魔族后,其他几方大魔都嫌他丢了魔界的脸,难得团结,连夜组团来暴打他。 至此,他生出一个心魔来,几十年修为停滞不前。 好在前段时日,他莫名其妙收到一条讯息,上面清楚的说明了君枕弦下次毒发时间和踪迹。 想到这,毕睢仰头大笑起来,“怎么?你现在好受吗?” 君枕弦垂了垂眸,清俊挺拔的站在原地,不冷不淡的睨了他一眼,强压下紊乱的气息。 “你还真是蠢透了。” 闻言,毕睢愣了愣,不是很明白他这话的意思。 青年修长如玉的指尖凝起一道水珠,遇风膨胀至滔天巨浪,轻而易举的将对面的人拍扁。 “啊啊!” 待水汽散去后,地面被砸出一个巨坑,毕睢仰躺在深坑里,呆滞无声的转了转眼珠子。 君枕弦迈着从容的步伐,站在边缘,居高临下的望着他。 一道青色灵力剖入他腹中,在他惊惧的目光下,慢条斯理的将他体内藏着的红玉鼎拿出。 “你!” 毕睢望向虚空,久久出神。 在死去的那一刻,他才意识到君枕弦与他交缠那么久,只是为了确定红玉鼎是否在他体内。 君枕弦将手中的红玉鼎随手放进储物袋中,神色无温,姿态从容不迫。 这时,体内被压制已久的毒液冲破禁制,翻滚着侵入经脉,他脸色一白,踉跄了几步。 他强撑着站起,空中却无端出现丝丝缕缕的线。 “傀丝术?” 那线遍布在空中,若隐若现,肉眼看得不真切,却是实实在在的杀人于无形的恐怖杀器。 一道低沉幽冷的声音悠悠响起,扫视一圈却不见来人。 “听闻孤月仙君实力高强,特来请教阁下高招。” 君枕弦脸上平淡无波,显然是早已料到了这种情况,掀起眼皮扫视一圈,冰寒刺骨。 第127章 是为了时栖乐吗? 他轻嗤了一声,“蛰伏多年,却连面都不敢露,看来也不过如此。” “哦?看来仙君一开始便知道我的存在,我斗敢一猜,你是为了逼我出现,甘愿入这一局?” 君枕弦眉眼下压,“傀丝术为世间第一邪术,你究竟是何人?” 那道声音越发阴冷了,“君枕弦,不必如此着急,待你身死之时,我定会亲自去欣赏一番。” 话已至此,君枕弦大概知晓了这人的身份。 青年扯了扯唇,眸子一片冰寒,这世间能对他如此恨意深重的,与昔日那场祸事离不开。 “何必如此麻烦,既然都来了,不妨今日见上一见。” 傀丝术虽可远程操控,但若想达到这个效果,其操控之人必须在这一范围中,最多不过十步。 闻言,男子轻笑一声。 君枕弦深受毒液之扰,一身功力剩下七成不到,却妄图将他逼出,可真是清傲狂妄啊。 “那便试试吧。” 话落,周遭局势陡然一变,两股恐怖骇人的力量倾泻而出,空中爆发出雷鸣般的轰鸣。 无数丝线如影随形,密密麻麻的围绕在君枕弦身上。 傀丝术既为天下第一邪术,自然是可怕在‘邪’字一上,锋利无比,触之则如细针般刺入肌肤。 沿着周身脉络,迅速游走全身,深种于识海,一生二,二生四,四生八,无穷无尽。 直至彻底被人掌控心神,失去身体掌控权,沦为一个傀儡。 君枕弦眸光沉了几分,身形如风,在空中飞出一道道残影,肉眼之下,丝线与他的速度不分高下。 天下之法,唯快不破。 而他少年时自创的清风步,亦是世间第一速度,无人能及。 若是时栖乐看到这一幕,定会感慨一句,当真是风一样的人。 男子隐匿黑暗中,浑身上下都带着一股仿似自地狱里释放出来的冷森之气,他望着这一幕。 “孤月仙君,这身法我等望尘莫及,只是你又能撑到几时?” 他冷白的指尖轻勾,道道丝线宛若天网铺开,再一次缠上去。 比起先前的小打小闹,这才是真正的打斗,若非是幽冥谷将这两道力量隔绝,风云为之变色。 “我即便毒发,亦能将你逼出,不如担心担心你自己。” 君枕弦一字一句启唇,嗓音如浸入雪水一般冰冷。 如今两人距离不过七步。 青年神色冷冽,毫不在意的抬手劈开,以万物化形,凝为剑气,有形却也无形,这恰恰是最锋利的。 嘣的一声脆响。 四周丝线尽数被斩断,却并未幻化出更多来。 距离再次缩短,只剩下三步。 男子眸中闪过一抹凝重,君枕弦竟然不顾毒液侵蚀,强行催发全身真气,就为了逼他现身? “君枕弦,你对自己可真是狠啊。” 他轻嗤了一声,褪去了先前的漫不经心,红光自他手心升起,一把由万千丝线凝结的长剑。 唰的一声,破空而出,凛冽的剑气直逼君枕弦面门,以极快的速度。 君枕弦眉心轻蹙,抬手挥出一掌,硬生生将剑尖扼住,凝着血光的剑尖无法再进分毫。 “一身邪术,先前福源村往生禁术亦是你埋下的局?”他冷声道。 男子挑眉一笑,“自然,只是我没想到那时栖乐竟然会把你找过去,真是坏了我好事。” 他轻描淡写道,“哪天找个机会,随手杀了吧。” 君枕弦神色一冷,手下的招式越发的凌厉,俊美的脸庞却无一丝血色,唇边溢出鲜血来。 两步……… 一道青光自上空咆哮而出,青年掀了掀眼皮,任由毒液撕裂经脉,视线落到空中的一个方向。 “破。” 他低喝一声。 空中顿时一声巨响,男子猝不及防被击穿右肩,鲜血从血洞里喷溅而出,他的位置也暴露了。 这时,一道身影骤然出现在半空中,黑色长袍轻扬,身姿挺拔,黑色面具将他的脸遮盖住。 窥不见一丝光亮。 “君枕弦,你竟然得到了鸿蒙秘诀的传承?!” 男子脸色阴沉,怪不得他哪怕是毒发都敢与他对战,他又算漏了一步,下一刻却笑了起来。 君枕弦同样踉跄了一步,眼前阵阵发晕,在看到对方身影的那一刻,眼里闪过一丝失望。 面具完全将他的脸挡住,只剩下一双狭长的眸子。 “我说过,今日定然要你现身。” 男子上下扫视他一眼,恶劣的勾了勾唇,“哦?那不知道你能不能抵抗得住毒液的侵蚀?” 话落,他也不再废话,抬手掐诀,彻底将毒液唤醒。 君枕弦瞳孔一缩,疼痛在全身爆发开来,先是感受一阵凉意,但很快又变得灼热。 像是火烧一样,由内而外。 他骨节分明的手死死住胸口,嘴里涌上腥甜,无可抑制的疼痛仿佛要将他拉入黑暗中。 青年半跪在地,苍白的唇染上鲜红,一头银丝从肩头垂落,脸色煞白如纸,神情空洞苍凉。 人类能够忍受的痛终究有个极限,一旦超过,便是修真界之人也无法抵抗。 “呵,你的毒果然还深种于体内。” 男子居高临下的望着这一幕,即便由于诅咒一事,他永远杀不了他,可若是破了诅咒呢? “君枕弦,为了一红玉鼎如此狼狈,我倒是看不懂你了。” 他迈着长腿,慢条斯理的走过去,“难道,是为了时栖乐吗!” 这一声,宛若惊雷一般,君枕弦长睫一颤,紧绷着的身体有一瞬的颤抖,他闭了闭眼。 时栖乐…… 男子手中丝线交织,凝着暗红的血光,一掌拍出,裹挟着万钧的威压,他在试探君枕弦的底牌。 砰的一声。 青年周身腾起一层青色光罩,眉心金纹一闪,掌风与其相撞,发出金铁交鸣之声,无法寸进。 分明几近昏厥,却因为那该死的诅咒,男子无法近他的身。 “你的父亲还真是为了打算,哪怕是死了亦为你留下最后一道保命符。” 叶迟州眸中倒映着深入骨髓的恨意,唇边带上讥诮的笑意,红色与戾气交织在他眸中翻涌。 第128章 仙君,我来救你啦 只他一人失去一切,置身于黑暗之中,活得人不像人鬼不像鬼。 “君枕弦,你凭什么啊?” 叶迟州手中再次聚起丝线,竭尽全力将滔天杀意压下,即便杀不了,他也绝不让他好过。 敛去杀意后的丝线,轻柔至极,缓缓刺入光罩。 君枕弦脸上苍白如霜,额头上布满了细密的汗珠,他抬了抬眼皮,指尖在一点点攥紧。 千钧一发之际,一道清脆干净的嗓音响起—— “让让!让让!你给我让一让哇!” 两人动作同时停滞住了,皆是一愣,神情惊愕的朝声援处望去。 只见不远处一个蓝衣少女咋咋呼呼的,脚下踩着一只三只眼,五条腿的黑色妖兽狂奔而来。 “让让!” 时栖乐扯着嗓子惊恐的喊着,她刚刚把这丑东西给骂生气了,现在完全停不下来了。 眼见着就要撞上君枕弦,她瞳孔骤然一缩。 她视线扫过一旁黑色身影,心里瞬间有了对策,扭头用九霄狠狠抽了一把妖兽的屁股。 “换方向,妖兽兄听话给力点啊!” 于是,三人眼睁睁看着几米高的妖兽硬生生刹住车,怒吼了一声,掀起了满天尘土。 扭头,朝一旁的方向冲去。 那方向是叶迟州的方向,他眸色倏紧,望向少女的目光诧异极了,他分明将人截住了。 怎会如此? 这一切发生在瞬息之间,狂躁状态下的妖兽将这里摧毁得一团糟。 时栖乐算好时机,从妖兽背上一跃而下,逆着阵阵阴冷的狂风,直奔白衣青年而去。 “仙君,我来救你啦!” 少女一袭蓝衣,漂亮的眼眸仿佛盛满了满天银星,笑吟吟的奔向他。 在看到时栖乐的那一刻,君枕弦仿佛失了魂般,一动不动的僵在地上,发不出任何声音。 时栖乐…… 青年仰起双眸,望着少女义无反顾的奔向他,浑身冷却的血液沸腾了起来。 分明是痛苦至极,他又为何心中欢喜?! 那青色光罩并不阻拦时栖乐,她看了看君枕弦,心中倒吸了一口凉气,伤怎么比之前还重! “仙君,你还好吗?” 少女拧着眉毛,一脸担忧的问着他,青年却没什么反应,身旁的手几不可察的颤抖着。 “仙君!” “君枕弦?” 时栖乐以为这人脑子被疼傻了,心里一咯噔,双手直接捧上他的脸,“还知道我是谁吗?” 她将声音放轻了,“仙君,理理我好不好?” 君枕弦长睫颤了颤,这数日以来紧绷着的弦终于松了,泛红的双眼中凝着一抹委屈。 他的声音很平静,咬字清晰,一个字一个字说着。 “时栖乐,我不会再理你了。” 说着,他高大的身躯轰然倒下,像是用尽了力气,往半跪在她身前一脸懵逼的少女砸去。 “哎!喂!” 时栖乐手忙脚乱的将人接住,这死沉死沉的重量差点把她压倒,“君枕弦,你先别晕啊!” 然而,微微闭着眸的青年靠在她怀里,连呼吸都是微弱的。 少女眸色沉了沉,伸手拂他的睡穴,索性让他彻底睡过去,起码还能减轻一些痛苦。 砰的一声。 另外一边,男人眸色狠厉,始终被发狂的妖兽缠着,他腾空跃起,凝起一掌将其击飞。 “找死!” 空中丝丝缕缕的线缠绕上去,下一刻几米高的妖兽被无数丝线分割,空中飞溅细碎的残片。 时栖乐拧了拧眉,指尖划开一道屏障,蓝光将两人护在里面。 不多时,待血雾散尽后。 叶迟州缓缓抬起眼皮,眸色阴森,少女将昏迷的君枕弦搂在怀里,以一个保护的姿态。 “时栖乐,你还真是不知天高地厚啊,非要进来找死。” 时栖乐挑了挑眉,看来幽冥谷数次阻碍她路的小鬼是眼前人的手笔,或许那前几次呢? 她眉间凝着一抹冷意,目光落在他的面具上,嗤笑了一声。 “我即便不进来,怕也不耽误你找人杀我吧?” “看来你不蠢啊,我原以为你就只会玩乐,这一点倒是我失算了。” “没关系,我不会怪你的,毕竟一个戴着面具的总会有点难言之矣的。” 闻言,叶迟州面具后的脸惊愕了一瞬,看着少女脸上意味不明的笑,他下意识反问一句。 “………什么?” 时栖乐唇边勾出一抹笑来,“对了,是你把君枕弦伤成这样的?” “呵,那又如何,难不成你想为他报仇?” 他薄唇轻启,轻蔑的扫视她一圈,以居高临下的姿态,手中缠着轻柔却锋利至极的丝线。 时栖乐嘴角淡扬,视线落到他面具上,心中涌起些冷意。 这辈子,她最讨厌装神弄鬼的狗东西了,不是要戴面具嘛,她偏偏就要给他摘了。 “不。” 她轻轻开口,正想把君枕弦先放到地上,哪知这人的手攥着她腰间的系带,挣不开! “嗯?” 叶迟州微微侧头向她,自然也看到了这一场景,神情阴郁了一瞬,却没发现时栖乐的动作。 蓝色光点不怎么惹眼,随着阴风,尽数飘到了他衣服上。 “我是给自己报仇,给君枕弦出气是顺路的。” 她轻掀眼皮,确是漫不经心的敛眸望向他的衣服,在叶迟州不解的目光中,缓缓开口。 “破。” 随着她这一声响起,叶迟州瞳孔一缩,这才明白过来,刚刚她故意拖延时间,是在等待。 然而为时已晚,哪怕他运起全身真气,依旧没能阻挡。 在点点蓝光化为灵火炸开时,叶迟州脑子空白了一瞬,不顾身上被一寸寸炸开的剧痛。 反倒是在面具裂开之时,迅速用手将他的脸遮得严严实实。 “时、栖、乐!” 叶迟州口中涌起腥甜,他几乎是从牙缝中挤出,浑身衣衫破烂不堪,像是挂在身上的布条。 比起剧痛,更让他难堪的是这一点。 “哟,滋味好受吗?这痛爽不爽?” 时栖乐戏谑的抬眸,眼底却沉了沉,方才他的动作太快了,她根本来不及看清他的脸。 “你简直是找死,不知所谓。” 第129章 你是想变成哑巴吗? 话落,无数丝线在空中凝起,以极快的速度游离进而围困她。 如潮水般的威压倾泻而出,像是山体一般砸在时栖乐身上,五脏六腑都闷痛了一瞬。 王八蛋羔子。 时栖乐冷哼一声,脸鼓成了一个包子,她将君枕弦的手强行掰开,正欲解开体内封印,去打一场。 余光中,一抹轻柔的白纱掠过,耀眼的光芒闪过,丝线寸寸断裂。 “三清绫?” 少女眼神一亮,“哇耶,你好棒啊!” 她正愁怎么解决这些恶心巴拉的丝线,哪知道一抬头,就看到三清绫那么威风的一面。 时栖乐站起身来,就打算冲过去和男人决一死战了。 哪知,三清绫往后一撤,迅速将她和地上的君枕弦缠绕在一起,然后华丽丽的即将跑路! “ ?!” 叶迟州也惊愕了一瞬,本能的扬手劈出一掌,夹杂着沉沉的威压。 并非对着时栖乐,反倒是三清绫和君枕弦。 少女双眼一瞪,很是不客气的甩出一道凛冽的剑气,直直朝他面门劈,两道力量相撞抵消。 “三清绫,你放我下来,我要去把那人打死!” 时栖乐浑身都在挣扎着,恶狠狠的龇着牙,像是要扑过去。 但三清绫并不听她的,尾端轻轻一扬,迅速绕开叶迟州的道道杀招,往暗黑的空中飞去。 “你!” 最后关头,她咬了咬牙,索性扬手扔下几十颗丹药。 下一秒,他们身影消失在暗夜中,而原地炸开了一股又一股的恶臭,可怕的气味直冲云霄。 “该死!” 叶迟州被熏得神色恍惚,他双腿一软,跪倒地上不断干呕起来,这丹药是在他身上炸开的。 浑身上下没一块好皮,连五脏六腑都受到殃及。 一天之内,他竟然被时栖乐整整耍了两次。 明明在秘境里知道这人玩的就是出其不意,一些手段极为龌龊卑鄙,可他偏偏不设防! 叶迟州愤恨的挥出一掌,可怕的灵力将四周树木,山石夷为平地,碎屑飘扬。 今夜,幽冥谷百鬼逃窜,纷纷从深处爬出透气,一个个干呕不已,哕哕的声音响彻这里。 听取‘哕’声一片。 幽冥谷,再也不是寂静之地了。 而外界的人传言传得越发的深乎,最后流传出的最权威,大众认同程度最高的是—— 百鬼怀子,这是凡间常见的孕吐。 但制造了这一场事故的主人公,此刻正被打麻袋一样,吃了一路冷风后,被带进一个山洞里。 一落地,三清绫便乖乖的闪到一边了。 时栖乐:“…………” 她脸颊鼓了鼓,半晌轻哼一声,扭头看向它的主人,伸出爪子,去捏君枕弦的脸,狠狠揉了一把。 硬是将毫无血色的脸,揉出淡淡的红晕来。 三清绫:“…………” 它瑟缩了一下,卷起角落里的九霄,小心翼翼的贴着墙,跟往洞外飞去,把地方留给了时栖乐。 少女挑了挑眉,“君枕弦,你这本命法器挺有眼力见的。” 时栖乐往储物袋里看,将里面的两床被子铺到干燥的台上,再把昏迷的人放了上去。 她伸手去探君枕弦的脉,片刻后面色凝重了起来。 “明明上一次已经压制住了,为什么这次来得如此凶猛?” 君枕弦体内的毒不止是反复撕裂经脉,反倒是分出一部分力量灼烧心脉,自内而外。 再放任下去,不死也得褪层皮啊! 这时,青年眉头骤然拧紧,苍白如纸的唇瓣也慢慢抿起,似乎在忍受着巨大的痛苦。 鲜红的血丝沿着嘴角溢出。 “不可以!” 时栖乐惊呼了一声,掰开他的嘴,将自己手指放进去,卡住他的牙齿,“君枕弦,不准咬舌头!” “你是想变成哑巴吗?” 这股无止尽的痛意活生生将君枕弦醒来,他睁开茫然痛苦的眸子,呆呆的看着少女。 “呜……” 他被人捏着下巴,强压在喉间的痛呼无法抑制。 时栖乐抿了抿唇,急忙往青年口中塞了一颗丹药,他却不愿意吞咽,她只好用指尖推入。 “咳……咳…” 君枕弦重重的咳了起来,发红的眼尾沁出一滴泪来,也不挣扎了,用冰冷的脸轻蹭她的手。 甚至听话的张开了嘴。 少女眨了眨眼,掌心浮着一颗冰蓝色的珠子,发出的柔光一点点洒在君枕弦身上,缓解他的痛意。 “仙君,怎么变得那么听话了?” 时栖乐倒也不挣开手,任由他像小动物一样蹭她。 青年墨色的双眸一眨不眨的望着她,恢复了些许力气后,他伸手抱住少女纤细的腰身。 他嗓音沙哑,“时栖乐。” “嗯?” “时栖乐。” 她以混沌珠在强行压制那毒液的力量,这很耗费心神,“怎么啦?” “时栖乐。”君枕弦又重复了一遍。 一遍又一遍,专注认真的凝望着她,一遍遍低喃着少女名字。 时栖乐:“…………” 少女双手结印,蓝色灵力通过珠子,输送到君枕弦体内,封锁他周身大穴,将毒液暂时截住。 但这也只是暂时的,最棘手的她无从下手。 时栖乐拧了拧眉,目光顿了顿投向山洞外,在思考寻求外援的可能性,不如她回去一趟? 这时,她手腕被人猛的一攥,不受控制的跌向君枕弦怀里,咚的一声,结结实实撞上去了。 “时栖乐不许走。” “时栖乐,你要是还敢走跑,我就打断你的腿。” 君枕弦一手将她禁锢在怀里,眼眶通红一片,指腹轻轻摩挲着她的白皙的脸颊,可怜巴巴的。 “时栖乐,不要走好不好?” 三清绫也不知道哪里找到荒郊野岭的,这里安静得很。 少女轻挑眉梢,轻而易举翻身从他怀里出来,坐起身来,“怎么?刚刚不是说不会理我了吗?” 虽然知道君枕弦现在神志不清,但就是因为这样,才更好逗。 青年不说话,凌乱的银丝铺散开来,漂亮的桃花眼一眨不眨的看着她,“你不可以走。” 他执拗的重复一遍。 时栖乐唇边勾出一抹笑意,这狗男人怎么那么口是心非。 “如果我一定要走呢?仙君你可拦不住我。” 第130章 真的玩脱了 闻言,君枕弦眸中闪过一丝慌乱,哪怕是在不清醒的状态,内心深种的恐惧依旧涌起。 她会一去不回的。 “……别走,时栖乐我疼……” 时栖乐诧异的挑眉,这人刚刚不喊疼,现在把毒压制下去才喊,这一波装得也太假了吧。 她微微一笑,俯下身子,勾了勾他的下巴,“不走也行,你得用什么条件和我交换对吧?” 少女眉眼中带着一丝狡黠,笑语盈盈的望着他。 君枕弦垂眸,睫毛轻轻颤动,带着些许不知所措,抿了抿唇角,他将储物袋里的红玉鼎给她。 “这个给你,够了吗?” 时栖乐愣住了,不可置信的看了看他,这人不是毒发了嘛,她以为红玉鼎已经被人抢走了。 “你去幽冥谷就是为了找红玉鼎,是为了我吗?” 青年看着她,“嗯,找到了你就会回来。” “为什么要我回来?仙君这是舍不得我啊?”少女笑了笑。 这时,君枕弦眼神飘忽不敢直视,苍白的脸庞漫开一片红晕,“舍不得,你不可以走。” 闻言,时栖乐惊得眼睛都瞪了,她紧张的咽了咽口水。 她……她不会玩大了吧?! 这时候的君枕弦简直就是一个乖宝宝,问什么就回答什么,半点不带隐瞒,也不口是心非。 但就是因为这样,她才害怕啊。 平时开开玩笑,故意逗逗漂亮的小狐狸就算了,但要是来真的,时栖乐立马就给怂了。 想到这,时栖乐忙不迭甩开他的手,屁滚尿流的爬了下来。 她大喊了一声,“不、不行,你别想收买我,我是不会屈服的,这是另外的价钱了,不行!” 君枕弦陡然一愣,随即表情逐渐变得僵硬起来,指尖发颤,又冷又硬的痛感滚过心尖。 “你………你、是不是厌恶我?” 他呆呆的望着她,声音艰涩难堪,一字一句。 时栖乐被他看得心里直发虚,很快又摇了摇头,“没、没有啊。” 君枕弦清晰度看到了少女眼中的为难纠结,浑身的血液都好像凝固了,连……她都厌恶自己了。 他神情焦急,试图过去靠近她,少女却被吓得又退了几步。 不……… 青年眸色发紧,心中恐惧失去的念头占据了顶峰,他该怎么做才可以让她喜欢一点点。 倏的,他脑海中闪过一个画面,这一定可以的。 下一秒,君枕弦身后几条毛茸茸的大尾巴弹了出来,尖尖在空气中,颤巍巍的抖动着。 他忍着极度羞耻,“不丑的,你要摸摸吗?” 毫无廉耻的,青年主动将尾巴露出来,攥着的衣角的手指发白,脸上热得几乎要把他烧了。 “!!!” 时栖乐呼吸一滞,眼神一点也挪不开,胶黏在雪白的尾巴上,“你、你刚刚说什么?!” 他闭了闭眼,声音在发抖,“你、摸摸…我,” 闻言,少女双眼弯了弯,一把扑了过去,双手毫不客气的拢住九条毛茸茸,狂吸了一口。 用脸蛋蹭了蹭尾巴尖尖,一条条自下而上的摸着。 “哇!好漂亮的尾巴。” 君枕弦身体猛的一颤,眼尾泛着一丝薄红,被逼得呼吸不稳,却忍着抖,又把尾巴递上去。 她喜欢自己的尾巴…… “给你、摸摸,你不要走……”他颤声道 时栖乐挑了挑眉,扭头看向他,尾巴主动得很,主动缠上她的手腕。 “…………” 青年仰躺在被褥上,一头银丝铺散开,仰头闭着双眸,颈线绷紧,连同线条优美的下颌。 好美好美。 但是她刚刚明明是要后退的,为什么这双腿就是那么不听使唤呢? 少女一歪脑袋,这人醒来之后要是有记忆不会气急败坏吧? 之前在死生之境也是这样的,想了想,她试探性开口,“仙君,你待会不会杀了我吧?” 细碎的水光氤氲在君枕弦眉间,他瞳孔失神,许久才抖着手去碰时栖乐,他摇了摇头。 “……不,不杀的。” 这是君枕弦心甘情愿的,在他主动将尾巴露出来的那一刻。 时栖乐眨了眨眼,青年修长如玉的手,小心翼翼的握住她的手,以一个严实合缝的姿态。 十指相扣。 或者先前她还不确定,也不想自作多情。 但现在这情况来看,她好像真的是玩大了,玩脱了。 “仙君,口头说说谁都不敢轻易相信的,等之后你未必不会为了守住秘密,扭头把我杀了。” 君枕弦是九尾一族的,世间仅剩的一只九尾狐,这秘密太重了。 “时栖乐。” 青年声音很淡,一双多情滟滟的眸子望着她,“君枕弦今日以道心起誓,此生绝不会杀你。” 时栖乐瞳孔一缩,下意识去堵他的嘴,确是晚了一步。 天边一道雷声乍响,誓言已成。 “君枕弦,你是不是有病?现在说着大话,哪天被天道劈死了可咋整,我真是服了!” 少女连头顶的呆毛都炸开了,气得狠狠撸了一把他尾巴。 君枕弦眼中似是填着一抹笑意,羞耻却也坦荡,又深邃又认真,嗓音又轻又哑,“栖栖,” “啊?”她眼睛瞪大了。 “栖栖,栖栖……” 时栖乐眼皮子抖了抖,扭过头不去理他,捏着他的大尾巴玩着,脑子响起了一级警报。 狗男人抽什么疯啊?! 少女无奈扶额,“别叫了,我在这呢。” 君枕弦仰头看着她,一眨不眨,扬了扬尾巴,去勾着少女纤细的手腕,一遍遍唤着她。 栖栖…… 时栖乐今晚第n次被震惊到,面无表情的甩出一道灵力,点了青年睡穴,他微微瞪大眼睛。 “……栖栖,别…” 君枕弦抵抗不住睡意,双眼微阖,沉沉睡过去了。 没有那道灼热的目光,时栖乐倏的叹了一口气,转过头看着俊美的人,揉了一把脸蛋。 “狗男人,你这样很吓人的哎!” 她又叹了一口气,伸手去探他的脉象,发觉他的妖息竟然在与灵力相互排斥,抵抗! 说得明白一点,就是两股力量打得不知天地为何物。 完全不顾他主人的死活。 第131章 师兄也太有心机了! 时栖乐面色凝重了起来,手指捏着一张传音符,犹豫着是否要找赵佛华,这不是她能解决的。 她垂眸看着青年,刚刚还有血色的脸又苍白下来。 “君枕弦,你堂堂修真界第一人,又是九尾一族的人,发生了什么,怎么就沦落到这个地步?” 这一身顶级配置,还这么可怜兮兮的。 “三清绫,进来。” 沉默许久了,时栖乐扬声喊了喊,把三清绫叫了进来。 “三清绫,你主人这种情况之前是怎么解决的?” 三清绫不是一般的法器,生有灵智,时栖乐知道它能听懂话。 那一抹洁白的轻纱顿了顿,往君枕弦的身上飞去,尾端碰了碰他的手,停留了好一会。 少女挑了挑眉,伸出手去,“他之前有出现这种情况吗?有的话碰一下我的手。” 三清绫碰了碰。 “那有办法处理吗?还是就让他硬扛着?前者再碰一下我的手。” 然而这一次,三清绫没有动了。 “?!” 时栖乐眼睛瞪得圆溜溜的,“真就那么硬扛着吗?你主人命可真硬,忍常人之不能忍!” 三清绫:“…………” 它伤心的蜷了蜷,因为主人不会死,只能硬扛着。 半晌后,时栖乐才找回自己的声音,“那现在怎么办,我们回青云宗吗,还是留在这里?” 闻言,三清绫诡异的停顿了一下,没去碰她。 也就是说留在这里。 “好叭。” 少女眨了眨眼,盯着君枕弦好几秒,戳了戳他的脸,估摸着他应该不会那么快醒来的。 不过,他的大尾巴还在。 时栖乐双眼弯了弯,扭头就埋进他的大尾巴里,狂吸了一口。 毛茸茸的大尾巴很乖顺,任由她抚摸,摆成任何姿势,甚至尖尖会主动缠上她的手腕。 “哇喔!” 三清绫抖了一下,真是没眼看了,扭头出去找九霄了。 青云宗。 天虞站立在一个命盘前,负手而立,一脸凝重的望着,许久没出声。 “师姐,这是……什么情况啊?!” 一旁的赵佛华,视线紧盯着命盘上的走向,下巴险些没掉下来,扭头一脸懵逼的问天虞。 “师师师……姐,你快看!” 天虞拧了拧眉,往他脑门上一敲,声音凉凉的,“把舌头给我捋直了再说话,慌什么?” “嘶!” 赵佛华龇牙咧嘴的揉了一下脑门,聪明的远离了她三步,“师姐,你就不能下手轻点!” “我都那么大了,别动手动脚了,这有损我威严。” 说到后面,他的声音越来越小,耷拉着脑袋。 天虞睨了他一眼,无奈摇了摇头,“那么大人了,不知道稳重一些?” 闻言,赵佛华头都大了,他自小调皮捣蛋,少不了被天虞提着耳朵训斥,三天挨一次揍。 “好好好。” 他指了指命盘,“师姐,这命盘不会是错了吧?” 天虞沉默了一下,两人视线都停留在转动的命盘上,这是君枕弦的命盘,与他息息相关。 如今,命盘左上方三点钟的居然亮了。 而后整个命盘发出了极大的变化,原本的走向停滞不前,自中心开始紫光大闪,随即灭了。 这是白鹤真君留下的,怀疑它出错,倒不如相信自己眼瞎了。 天虞微微蹙眉,“不必怀疑命盘,它不会出错。” 赵佛华轻轻挑眉,摸着下巴思索了半天,唇角漾起弧度,“那也就是说师兄动心了!” 默了默,他猛的抬起头来,无比震惊的喊了一句。 “师兄居然有喜欢的人了?!” 天虞:“…………” 她无奈扶额,转身到一旁的椅子上坐下,疲惫的捏了捏眉心,想着哪天把赵佛华调走。 一天天在她眼前晃,太闹心了。 “等他回来后,你最好老实点,不要去招惹长钰。” 天虞不用想也知道,这人定会跑到君枕弦面前,一遍又一遍的调侃他,在挨打的边缘横跳。 青年轻挑眉梢,反驳道,“师姐,此言差矣!” “哦?” 赵佛华笑了笑,“你就不怕师兄头一次动心,傻乎乎的被人骗了吗?” 天虞:“…………” 她神情微顿,诡异的沉默了,“长钰不是什么小孩子,他心中有数。” “不,师姐你这就不懂了吧,师兄外表冷冰冰的,实则心思细腻,你参考一下时栖乐不就……” 话说到这,赵佛华脑中仿佛炸开一道惊雷。 他僵硬的一点点转过头,眼睛瞪得大大的,薄唇抖了抖,“师师……师姐,那人不会是时栖乐吧?” 闻言,两人面面相觑,半晌都说不出话来。 赵佛华咽了咽口水,脑海中迅速闪过一些画面。 他想起来了,前几天师兄还发出两道密令,一道是探查齐肃近日所有动向,一道是时栖乐的下落。 那是君枕弦第一次动用白鹤真君留下的力量。 心中闪过无数思绪,赵佛华神色复杂无比,许久才找回自己声音,“……师姐,他们是师徒啊!” “这……这不合适吧?!” 天虞亦是神情复杂,君枕弦身边的人太少了,少到他们都不用排除,一下便猜到了人。 她稳住声音,“他们并未行拜师礼,不算师徒。” “啊?” 赵佛华怔愣了一瞬,挠了挠脑袋,震惊的张大了嘴,“原来是这样,师兄是不是早有预谋?” 怪不得,宗门大选上君枕弦执意收时栖乐为洒扫弟子。 “天呐,师兄也太有心机了!” 青年摸着下巴,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嘀咕着。 天虞眼角抽了抽,心中涌起复杂,她这两个师弟一个个都不是省心的,“你看起来挺开心?” 这话冷冷的,像是要把人冻住。 赵佛华眨了眨眼,站得笔直,“没、没有啊,师姐你误会我了。” “呵。” 天虞冷哼一声,“你去联系了一下长钰,让他回来见我,我有事与他嘱咐。” “好嘞。” 青年立马接下这个任务,忙不迭就离开了,他一看天虞的面色,就知道离暴走不远了。 先跑为妙。 回到东篱峰后,屁股还没坐热,赵佛华便找来了公仪济。 第132章 好巧好巧啊 他唇边扬起一抹温柔的笑,“公仪,你这几天练剑很是辛苦,为师很欣慰,来,坐下喝杯茶。” “…………” 公仪济眼皮子一抖,握着长剑的手抖了抖,很想拔腿就跑。 他的师尊,约摸着是又鬼上身了。 赵佛华轻挑眉梢,看出了少年眼里的惊恐,也看出了他试图溜走,“公仪,来为师这。” “!” 少年深吸了一口气,知道自己逃不过,挪动步子很是不情愿的坐了下去。 “师师……师尊,您唤我有什么吩咐吗?” “不急,先尝尝为师泡的茶。” 赵佛华单手支着脑袋,望着对面紧张不已的人,略有一丝不解,这孩子怎么就结巴了? 公仪济低下头,看了看桌上白玉茶杯,又看了一眼神情殷切的师尊,这……不会是有毒吧?! “喝吧。” 少年全身都在抗拒,做了很久的心理准备,端起来一口给闷了,哪知给他烫了一激灵。 他龇牙咧嘴的。 赵佛华:“………” 他打量了一眼公仪济,这孩子莫不是傻的? “师尊,好茶好喝。” 他这边想着,公仪济已经咽下去了,用袖子擦了擦,毫不犹豫的给他竖了一个大拇指。 赵佛华拧了拧眉,他好像知道平时师姐嫌弃她的原因了。 他无奈的摇了摇头,也不吓这小子了,开门见山道,“公仪,你这段时间有与时栖乐联系吗?” 少年一愣,立马就警惕了起来,状似想了想,“好像有过一次。” “哦?” 赵佛华坐直了身体,指尖轻轻敲着椅把手,“这丫头出去玩了难得还想着你,你们说什么了?” “……也没什么,只是问孤月长老回宗了没。” “就这个?” 公仪济点了点头,看着自家师尊这副模样,心里一紧,“师尊,是……时栖乐出什么事了吗?” 闻言,赵佛华抬眸睨了他一眼,“没有的事,你先下去吧。” 少年抿了抿唇,看了一眼师尊闲散的姿态,压下心头的疑惑,起身告辞,出了大殿。 回到自己院子后,公仪济犹豫了一下,还是拿出了玉牌。 前两天时栖乐突然传音过来,问了一嘴孤月仙君是否回了宗门后,便立刻掐断了传音。 这举动奇奇怪怪的。 他往玉牌上注入灵力,开始给时栖乐传音。 一次接不通,便一次又一次。 这一招是公仪济从时栖乐身上学来的,她说这是夺命连环call,有点不礼貌,但不多。 另外一边,正枕着毛茸茸大尾巴睡得香甜的人,迷迷糊糊间,耳朵差点要被人喊聋了。 她唰的一下清醒过来。 时栖乐一把拿起玉牌,也不管对面是谁,毫不犹豫的开口,一翻优美的国粹轮番上阵。 顿时世界都安静了。 另一边的公仪济被骂傻眼了,半响才结结巴巴道,“干啥啊这是,你这骂得太脏了吧?” 少女脸颊气鼓鼓的,“我刚刚在睡觉,你差点把我震聋了!” 闻言,公仪济眼角抽了抽,立马就明白了。 时栖乐这人平时很好说话,笑眯眯的,但她有一个底线,谁要是打扰到她睡觉保准炸毛。 少年无奈的摇了摇头,急忙开口。 “好好好,我错了啊,我这是担心你噶了,才找你的。” 时栖乐冷哼一声,姑且算是原谅了他,“谁跟你说我嘎了的,我好得很呢,放心吧。” “没谁,等你回来再说吧。” 两人隔着玉牌传音,不太好说,何况这也没什么。 少女打了个哈欠,拖着嗓音的‘哦’了一声,随手就把传音掐断了。 时栖乐眨了眨眼,顺手摸了摸大尾巴,又凑上去亲了一口,正打算趴下去睡个回笼觉。 突然,她发觉了一道目光。 少女抬头,正巧与君枕弦一双清寒漂亮的眸子对上了。 “…………” “…………” 时栖乐脸上表情僵住了,她讪讪一笑,“你也醒啦?好巧好巧啊。” 君枕弦抿了抿唇,身侧的手攥紧了被子,其实在她炸毛骂人的时候,他便已经醒了。 他……看到他亲自己尾巴了。 这一个认知让他羞耻不已,耳廓渐渐泛红,他强装镇定,“不巧,你先…放开我的尾巴。” 少女白皙的双手依旧霸道的圈着尾巴,时不时摸一摸。 “…………” 时栖乐眨了眨眼,很是不舍的放开手,下一秒九条毛茸茸的大尾巴就消失在她眼前了。 “!” 她还没摸够呢! 君枕弦垂了垂眸,偏过头不去看她,故作平静的站起身来,姿态从容的理了理衣衫。 “仙君,你好些了吗?” 他淡淡道,“嗯。” 时栖乐挠了挠脑袋,望着他挺拔僵硬的背影,后知后觉气氛有点尴尬。 “仙君,那我们现在回去吗?” “嗯。” 她无奈问道,“……回哪里呀,回乐州还是青云宗?” 青年依旧在整理着衣衫,也没有回头,浑身僵硬得像是一个冰块,但耳根红得不像话。 时栖乐:“…………” 她诧异的挑了挑眉,搞了大半天,原来这人是在害羞啊。 想当初,在死生之境的时候,君枕弦可是恨不得杀了她呢。 少女眉眼弯了弯,一溜烟绕到君枕弦身前,仰头笑吟吟的看着他,“仙君,我们回哪呀?” 时栖乐猛的跑过来,这让君枕弦有些措手不及,慌忙后退了一步,眼神躲闪着看向别处。 “回宗门。” 她挑了挑眉,这人还真是有趣,现在倒是知道害羞了。 昨晚主动把尾巴尖尖递到她手心的时候这不是这样的,这狗男人果然一醒过来就口是心非。 “回宗门呀?仙君整理那么久的衣服,原来是急着回去啊。” 少女眨了眨眼,又开始逗弄人了。 君枕弦尴尬的轻咳了一声,耳根更红了几分,睫毛簌簌颤动,“时栖乐,你故意的是吗!” “怎么会呢。” 青年俊美的脸庞升起一抹红晕,越来越红,像是要把自己煮熟一样。 时栖乐摇了摇头,怕再逗下去,把人整急眼了。 她贴心的转身去了洞外,把空间留给君枕弦,让他冷静冷静。 第133章 这不手到擒来的事吗? 三清绫飘过来,很清晰的感受到主人的情绪波动,但也没管,只是轻呢的蹭着时栖乐。 “放心吧,你主人没事了。” 少女笑了笑,扭头看向一旁用剑尖猛凿墙的九霄,嘴角顿时抽了抽,无语的移开了视线。 一人一剑,依旧是相互嫌弃。 回到青云宗后,君枕弦什么话也没说,径直回到苍华峰。 时栖乐站在不远处,望着青年僵硬的姿态,在她疑惑的目光中,他砰的一下关上了主殿的门。 “…………” 默了默,她没有再上去招惹君枕弦。 外强中干,一点就冒烟的纯情小狐狸,还是给他点时间消化吧。 在御剑去东篱峰的路上,时栖乐又一次被疯狂轰炸,她顿时身子一歪,没控制好长剑。 遂,做自由落体。 “!!!” 少女脸色大变,“啊啊,魏无隐我恨死你了。” 此时,东篱峰上。 公仪济单手持剑,腾身而起,刺眼的剑芒直冲而起,带起衣袂翻飞,剑影如织,无所不在。 “公仪哥哥好厉害,好棒。” 一道欢呼雀跃的嗓音响起。 小少年坐在一旁的树上,葡萄似的大眼睛一眨不眨的,笑得很是开心。 宥宥晃着小腿,他仰了仰脑袋,忽的拧起眉头,盯了好几秒,“哥哥,天上好像有只大鸟。” 公仪济:“ ?” 他愣了一下,顺势收回长剑,顺着宥宥指着的方向看去。 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 公仪济震惊的瞪大双眼,有了上一次的经验,天杀的,他一眼就认出来这是时栖乐啊! 眼看着少女就要垂直坠地,他好心的运起灵力,把人接住了。 啪嗒一下。 先是柔软的灵力缓冲,后面才是坚硬的地面,时栖乐眨了眨眼,眼前多了一只修长如玉的手。 她犹豫了一下,正想把手搭上去。 下一秒,那只手硬生生拐了方向,直往她头上去,摁在她脑袋上,乱七八糟的揉了揉。 “……………” 时栖乐愣了几下,大吼了一声,“公仪济,你是想死吗?” 头顶传来少年邪恶的笑声,声音里充满了轻松愉悦的气息,“哎呀,我终于为自己报仇了!” 时栖乐一溜烟从地上爬起来,盯着一头乱糟糟的头发,死亡凝视他。 “你的出场方式,一如既往的独特啊。” 公仪济轻挑眉梢,懒洋洋的往树上一倚,戏谑的上下打量她,悠哉悠哉的开口嘲笑。 少女歪着脑袋,面无表情的瞪着他,捏着拳头,似乎在思考怎么下手会更爽一点。 他笑了笑,“时栖乐,我刚刚可是救了你的!” 时栖乐双手环臂,冷哼了一声,一眼就看透了他的真面目,“顺带着还要糟蹋我的头发?” “当然,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 “…………” 宥宥在看到是时栖乐时,双眼噌的一下就亮了,蹬了蹬腿,顺着枝干就从树下滑下来。 “姐姐!” 他高兴的喊了一声,飞快的朝少女扑了过去。 时栖乐扭头一看,小少年像是小炮仗一样就弹了过来,她挑了挑眉,张开双臂将人抱住。 “姐姐,姐姐,你终于回来啦。” 宥宥仰着脑袋,水灵的大眼睛扑闪扑闪的,装满了明亮的喜悦。 “呀?宥宥是不是又长高了!” 少女笑眯眯的,摸了摸他软乎乎的脑袋,这人都已经到她下巴了,先前只是到她胸口。 闻言,小少年眼睛弯成了月牙,晃着小脑袋,踮起脚尖。 “是呀是呀,哥哥也说宥宥长高高了。” 时栖乐轻挑眉梢,宥宥越发的开朗了,从一开始的怯弱到现在这副样子,谢应唯耗费不少心力。 “宥宥真乖。” 少女眉眼弯了弯,顺着小少年,把人夸得直迷糊。 一旁的公仪济倚在树上,抬起半边手臂遮挡太阳,漫不经心的掀起眼皮,望着这一幕。 勾起一抹浅浅的笑。 “时栖乐,你这是不是在哪里进修过啊,哄得那么熟练。” 闻言,少女笑了笑,将带回来的新奇玩意都给了宥宥,“谢谢姐姐,宥宥好喜欢姐姐。” 小少年晃着小脑袋,捧着东西到旁边玩去了。 时栖乐慢悠悠的走了过去,翻身坐到了树干上,眯着双眸,一双小腿垂落,悠悠的晃着。 “这不手到擒来的事吗?” 这一句回答了他的问题。 公仪济愣了一下,那双星目中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小的老的,你都哄得来吗?” “ ?” 少女微微侧头,颇有些不解,“什么东西?” 他轻叹了一声,摇了摇头似是很无奈,“我老爹,现在就开始催我找道侣,跟催命一样。” “哇!” 时栖乐惊呼一声,诧异的上下打量了少年几眼,没想到这修真界也有催婚的呀,但是……… 如果没记错的话,他才十八岁。 “呃……你爹那么急的吗?急着抱大孙子啊?” 闻言,公仪济险得被自己口水呛到,他无语的凝了少女一眼,“是的,恭喜你猜对了。” “哈哈哈,公仪济你也有今天啊!” 证实了自己的猜想,时栖乐坐在树上笑得前仰后倒的。 “…………” 话说,这才十八岁而已,这……那啥什么都没长齐吧。 公仪济眼皮子一挑,他一眼就知道这人在想什么,恶狠狠的瞪着她,“够了,你不准想了。” 少年一副气急败坏的样子,时栖乐扭头看了一眼,顿时笑得更猖狂了。 于是,当章玫和羊一遥远远的,就听到一阵邪恶魔性的笑声,直冲云霄,险得吓到她们。 “ ?” 章玫嫌弃的看了一眼,“时栖乐,你出去一趟怎么更疯了?” 羊一遥摸了摸脑袋,看着这一幅场景,公仪济脸黑都不能再黑了,她感觉他即将要暴走。 “没、没有吧。” 许久,时栖乐才勉强止住笑,“哈喽,你们怎么也来了?” “栖乐,你这半个月好玩吗?我们被困在这里,都快无聊死了。” 羊一遥眨巴着眼睛,仰头看着她,小脸拧成一团,苦唧唧。 除了练剑,就是背一张又一张的丹方,这样的日子也太枯燥了,怪不得宗门里的人精神都不正常。 第134章 谨言慎行 “小羊,你看起来像是被吸了精气。” 少女挑了挑眉,摸了一把她的脸蛋,略带同情的看着她。 “那……我们出去玩要不要?” “…………” 时栖乐惊愕的瞪大双眼,看着素来乖巧听话的羊一遥,“小、小羊,你是不是被夺舍了!” “才没有!” 公仪济面无表情的瞪着她,“她只是快要被逼疯了。” 章玫下巴微扬,“是的,你以为谁都跟你一样能出去玩半个月吗?” “…………” 这三人幽幽的看着她,那冲天的怨气仿佛要凝出为实体,在她不在的日子,居然统一了战线?! 她讪讪一笑,“其实,你们也能偷偷下山的?” “哼。” 章玫愤愤的骂了一声,“现在守山门的师兄师姐,看我们跟看狗一样,根本就跑不出去。” “现在我们是重点关注对象,请了解一下。”少年笑了笑。 时栖乐眨了眨眼,“那你们找我也没用啊。” 三人顿了顿,仔细一想,确实是这个道理,想通后,顿时耷拉着脑袋,沉沉叹了一口气。 在这压抑的气氛中,时栖乐被排斥在外,默了默,她想起储物袋里有素语给她做的糕点。 她一把全掏了出来,三个小盘中摆放着半透明的糕点。糕体精致小巧,豆沙的颜色若隐若现,皮薄透亮。 “这是透花糍,我家里人做的,要尝尝吗?” 下一秒,三人的视线不约而同的黏了上去。 他们停顿不到三秒,六只手同时扑向盘子,如饿狼扑食一般。 时栖乐:“!!!” 等她回过神来,盘子只剩下两块,孤零零的立在盘子上,“不是?你们饿死鬼投胎啊?” 公仪济抢了四个,他几乎一口一个,含糊不清道,“对了,剩下那两个是留给宥宥的。” “………!” “那我呢?!” 三人埋头狂吃,无人在意。 时栖乐死亡凝视着这三人,余光中看到章玫小心翼翼的把糕点放进手帕里,揣进怀里。 “你干啥呢?”她疑惑道。 大小姐扬了扬下巴,“我舍不得吃,先珍藏一下。” “…………” 片刻后,章玫还是决定回去多练练剑,终有一天她会撂倒一群师兄师姐,就可以下山了。 于是,她匆匆的赶回去了。 接着是羊一遥,吃到美味糕点后恢复了点活力,喜滋滋的回去了。 只剩下公仪济和时栖乐两人面面相觑,半晌她迟疑道,“要不,你让东篱长老出面协调一下?” “协调什么?” “那当然是你生大孙子这事啊!” “…………” 少年头疼的捏了捏眉心,随即气恼的瞪了瞪她,“时栖乐,我哪天英年早逝一定是因为你!” “哼。” 时栖乐眉梢轻挑,晃了晃脑袋,“我在真心实意的为你出谋划策。” “算了吧,你嘴下留情就好了。” 少女遗憾道,“好叭。” 不知想起什么,公仪济扫了一圈周围,甩了几张隔音符后,“对了,上次我师尊问我你的情况。” “什么?” “他问我这段时间有没有和你联系,又问我们说话内容。” 时栖乐眨了眨眼,“就我上次和你打听君枕弦下落那一次吗?” “嗯。” 说到这里,公仪济心中升起些异样,时栖乐此行不是与君枕弦一起吗?为何反倒是来问他? “是不是发生什么了?” 少女顿了顿,这些没什么好隐瞒的,也就全告诉了他。 “所以,那天孤月仙君等不到你,这才先去给你找红玉鼎?” “……嗯。” 公仪济摸了摸下巴,递过去的视线颇有些耐人寻味,但少年就算再大胆,也不敢往那方面想。 说到这,时栖乐面色一顿,开始变得复杂。 想起了幽冥谷的那个人,世间第一大邪术练得炉火纯青,最重要的是,她看不透他的修为。 在暗处,屡次三番的对她下手。 “公仪济,帮我查一个人,不要让任何人知道。”时栖乐声音微冷。 少年怔愣了一瞬,扭头看向神情冷冽的人,她漫不经心的敛眸,浑身却散发着一股肃杀之气。 这是她第一次露出这副模样。 公仪济眉眼轻挑,谁把这人给惹毛了,但在她说完后,他彻底笑不出来了,眉眼下压。 少女笑吟吟看着他,“少爷,帮帮忙嘞!” “行,我给你查查。” 时栖乐挑了挑眉,翻身从树上下来,走过去摸了摸宥宥脑袋,“宥宥,姐姐要回去啦。” 小少年沉迷在一堆小玩意里,闻言懵懵抬头,眨了眨大眼睛。 “姐姐再见。” “…………” 少女无奈扶额,召出长剑后便回苍华峰了。 回到自己房间后,时栖乐后知后觉的发现,好像魏无隐还在乐州等着她,并且她刚刚掐断了传音。 她挠了挠脑袋,拿出一张传音符往里注入灵力。 “时、小、栖!” 青年低沉的声音几乎劈成了两半,炸毛又尖锐。 时栖乐早有所料,把传音符拿远了一点,她讪讪一笑,“哈喽,魏无隐你不用那么热情的。” 另外一边。 魏无隐的胸膛剧烈的起伏了一下,他简直要被气死了,“呵呵,你果然有了新欢就忘了旧爱。” “不是说好要来找我吗?一溜烟没影了是吧?” “哟,就为了那个妖孽男,就因为他长得比我好看那么一点点?时小栖你知不知道一句话?” 这一番轰炸,直接把时栖乐吼懵了,她愣愣道,“什、什么?” 青年气愤的仰天长吼一句,“美丽的东西往往都是有毒的,那君枕弦一看就不是什么好东西!” 时栖乐:“…………” 她脑子没反应过来,下意识接了一句,“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风流。” 那边安静了一瞬。 魏无隐心都哽住了,想也不想的怒喝一声,“时、小、栖!” 这一声把时栖乐给吼回神了,她浑身打了个激灵,揉了一把脸,自己在口出什么狂言啊! 青年连声音都在发着抖,活生生被气出来的。 “谨言慎行!” “时小栖,你给我谨言慎行啊!你别忘了去那里是干什么的!” 第135章 你闭嘴,没有! 闻言,时栖乐眨了眨眼,仅有的不正经也被吼散了,指尖揪着薄薄的床被,“我知道的。” “你知道个屁!” 魏无隐还不了解她?! 这人一向最看重姿色,看到好看的就喜欢。当初要不是自己有点小姿色,时栖乐还不一定搭理他。 而君枕弦偏偏长了一张蛊惑人心的脸,他不担心才怪。 少女无奈扶额,这人居然气到飙脏话了。 她站起身来,声音带着往常的嬉笑,“魏无隐,你生气什么啊?我又不会胡来的那种人。” “哼!” 时栖乐目光落在不远处的瀑布上,“再说了,这也不是什么大事吧。” 她的话语很平静,与往常一般无二,先前总担心君枕弦会杀了自己,每日提心吊胆的。 但现在没有这个顾虑了。 唯一一个脱离轨道的,也让她不知所措的是君枕弦的心意。 闻言,魏无隐皱了皱眉,总觉得哪里不对劲,但又说不上来什么,索性转移了话题。 “哦,所以你为什么把我丢在乐州?!” 时栖乐:“…………” 她眉梢轻挑,这人还真是记仇得很,“出了点小意外,我差点被人给嘎了,这才没来得及告诉你。” “啊?” 青年惊呼一声,“什么?居然还有人能嘎你?谁啊?” 少女眉眼微冷,“不知道,那人带着面具,我没看清脸,身量估摸和你差不多高吧,” 魏无隐扬了扬下巴,“跟哥一样高,那是他的荣幸!” 时栖乐深吸了一口气,面无表情的开口,“特么的,这是关键吗?你丝毫不顾我的死活是吧?” 他轻咳了一声,“抱歉抱歉,快乐总是建立在别人的痛苦上的。” “…………” 少女磨了磨后槽牙,轻吐出一个优美的句子来,“魏无隐,你去死吧!” 随后,她面无表情的掐断传音。 时栖乐确定了一件事,家里要是没什么糟心事的,可以把魏无隐娶回家,刚好可以添堵。 她揉了揉眉心,回到床榻上,嘎巴一下倒上去。 狗男人那边她到底该怎么处理啊?难道就装糊涂吗? 此时,主峰上。 君枕弦坐在一旁,从容淡定的端起白玉茶杯,浅浅的饮了一口。 “师兄,你………这茶好喝吗?” 对面的赵佛华紧盯着青年,眼睁睁的看着他一句话不说,像是个没事人一样的喝茶。 他倒是急得快跳脚了,半晌憋出这一句话来。 君枕弦神色淡然,不冷不淡的瞥了他一眼,声音低沉,“尚可。” 赵佛华:“…………” 天虞微微挑眉,睨了一眼师兄弟俩,无奈的摇了摇头,一人稳如磐石,另一人跟炮仗似的。 明明恨不得打听个遍,却怂得不敢开口。 她笑着道,“长钰,出去这一趟可有什么收获?” 君枕弦垂了垂眸,听出来天虞的话里之意,许久都没有开口,脑海中浮现出前两日的事来。 如今回想,倒像是梦境一样,太不真实了。 那么轻易便将自己的身份袒露在时栖乐面前,甚至不惜以道心起誓,毫无理智可言。 君枕弦袖中的手蜷了蜷,那晚他非常清醒,却依旧那么做了。 不顾后果,像是要把自己理智烧尽一般,清醒的沉沦。 赵佛华打量着他的神色,心里顿时一咯噔,这看起来不是很对啊,“师兄,你是不是被拒绝了?” 闻言,青年忽的抬起头,冷冰冰的盯着他,“你闭嘴,没有!” “…………” “…………” 赵佛华被吓得一哆嗦,往天虞身上靠了靠,没有的话急眼什么! 这副样子,一看就是被拒绝了,要么就是没回应。 天虞沉默了一下,心中的话删删减减,生怕伤及对面青年的面子,和他那薄薄的脸皮。 “长钰啊,喜欢上一个人无须感到羞耻,这是人之常情,你慢慢习惯就好了。” 君枕弦抿了抿唇,微微侧头将视线移开了,脸上有些躁意。 “师姐,我没有。” 天虞笑了笑,“好好好,师姐知道你没有,只是我刚好看到一个话本子,突发感想罢了。” 青年神色一顿,在心中反驳着,你根本就不看话本子。 “长钰,具体的我就不问了,但你无需忧虑过多,无论那人是谁,只要你喜欢,师姐都会支持。” 天虞的话很平静,但其中的份量又很重很重。 赵佛华迟疑了一下,“师兄,我也会支持你的。” 这两人都很清楚,能让君枕弦克服那段阴影,重新喜欢上一个人,需要多么大的决心。 这世间多了一个羁绊,于他而言是天大的好事。 君枕弦怔愣了一下,心中升起丝丝暖意来,他知晓眼前的两人,是真心实意的为他好。 “多谢。” 赵佛华忍了又忍,还是没忍住,“师兄,但是你一定要谨防被骗!” “时栖乐那丫头很有迷惑性的,你可不能现在就暴露你的身份,小心被骗得裤衩子都不剩。” 天虞:“…………” 她无奈扶额,本想给君枕弦一些时间适应的,结果这傻师弟在火上浇油。 果不其然,对面的人神情僵住了,脸色变得有些难看,一双漆黑的眸子,射出一阵阵寒光。 “赵佛华!” 君枕弦连耳根都羞红了,怒气直达天灵盖,他身体微微颤抖着,声色厉俱道,“你是不是皮痒了?!” “师姐,救我!” 赵佛华心直口快,后知后觉的捂住了嘴巴。 一溜烟躲到天虞背后去了,顿了顿,还是顽强的接着嘱咐,“还有,一定不能把尾巴露出来。” 他小时候见到过的,毛茸茸的九条大尾巴可好看了。 这很容易遭人觊觎,九尾一族浑身都是宝,人心不可测,万一谁出点什么歹心怎么办! 天虞眼皮子一跳,“长钰,他心直口快了点,别生气。” 君枕弦冷冷的瞥了他一眼,脸上的躁意怎么也压不下去,夹杂着那么一丝隐秘的心虚。 他浑身都散发着冷气,像是怒极了。 天虞顿了顿,还是开口道“长钰,他虽然说得不中听,但还是有点道理的。” 第136章 快刀斩乱麻 这也是天虞心里担心的。 君枕弦长睫一颤,心中升起一些惭愧,现在说这些都已经晚了。 是他主动把尾巴放出来,不知廉耻的邀请时栖乐碰的,少女不仅摸了,甚至枕着睡觉。 “嗯,我心里有数。” 他神色自若,端起白玉茶杯又喝了一口,心不在焉的。 天虞默了默,只觉得这气氛略有些怪异,含糊的点了点头,便随便找了一个理由处理事务去了。 “师师……师姐,等等我。” 赵佛华眼睛瞪大了,生怕多待一秒会被暴打,黏着天虞离开了。 明月悬挂在空中,淡淡的光像轻薄的纱飘飘洒洒在地面,似一层碎银,投下斑驳的阴影。 院外,青年伫立许久。 许久许久,直到屋里安静下来,只剩下少女浅浅的呼吸声。 君枕弦神色自若,轻轻推开门,抬步走了进去,并未惊醒人,迎着细碎的月光,来到床榻前。 “栖栖。” 床榻上,时栖乐睡颜安宁,发出均匀的呼吸声。 她的脸颊粉粉的,一头长发铺在枕头之上,闭眼时少了平日的跳脱,反而多了几分娴静之色。 青年静静的望着她,一双清冷的眸子浮动着柔和的波光,嗓音低沉眷恋,“栖栖,栖栖……” 然而没有人回应他。 少女长睫投下一片阴翳,许是睡热了,纤细白皙的手搭在床沿边上。 君枕弦垂了垂眸,小心翼翼的碰了碰她的手,温热柔软,几乎是发着抖的一点点握住。 直到十指相扣。 他轻轻的吸了一口气,眼尾泛着一丝红晕。 “栖栖,我好喜欢……好喜欢。” 青年仰头望着她,低到近乎呢喃的嗓音,诉说着平日里绝不敢轻易透露半分的心思。 “栖栖……” 君枕弦闭了闭眼,他知道自己很不堪,只敢躲在阴暗的角落里,在背后窥视,渴望着。 难以启齿,又病态到极度渴望。 只敢趁着夜深人静,偷偷的过来,他嘴笨,不善言辞,刻板无趣,学不来话本子中那般甜言蜜语。 最后最后,他望着少女的睡颜,只是轻轻握住她的手。 一缕阳光穿透树叶的缝隙,洒在地面上,斑驳而又温暖。 君枕弦动了动僵硬的身体,起身给她掖好了被角,又站了片刻,这才放轻脚步离开了。 听着渐行渐远的脚步声,床榻上的人忽的睁开了眼。 时栖乐一双漂亮的眸子没有丝毫睡意,望着床顶许久许久,指尖还残留着君枕弦的温度。 “狗男人,你抽什么疯呢!” 她叹息一声,在这里坐了一宿,就只是看她睡觉? 白天见面的时候是高冷仙君,连她的名字都不敢叫,大半夜闯进她房间,叫了一遍又一遍。 惹得她自己也一夜没睡,还得装睡。 时栖乐捏了捏眉心,想了半天没想出个所以然来。 她本就不是一个遇事不决的人,既然注定无法回应君枕弦的感情,那倒不如快刀斩乱麻。 还是那句话,君枕弦不是她可以招惹的人。 想着想着,一晚没睡的困意袭了上来,但心中思绪翻滚,时栖乐索性捏拳往自己头上砸去。 瞬间,晕睡过去了。 等再醒过来时,已经是下午了,时栖乐坐在床榻上发了一会呆后。 她避开了主殿的路,径直去了归鸿峰,找了一圈,最后在炼丹室里找到了归鸿长老。 归鸿长老正弯着腰,在观察着丹炉的内部情况,根据阶段,另一只手在调整火候大小。 他看了一眼时栖乐,笑道,“栖乐,怎么有空过来了?” 少女乖巧的行了一礼,“弟子见过长老。” “嗯。” 时栖乐扬起一抹笑来,“长老,弟子许久没来这里炼丹了,深感惭愧,这不回来就立马过来了。” 闻言,归鸿诧异的挑了挑眉,这丫头素来贪玩,是个闲不住的。 于炼丹一道,悟性天赋很高,往往一点就透。 闲来无事来这一趟,练练丹,折腾折腾新鲜方法,但也不会主动来找他,躲他都来不及。 归鸿轻笑道,“哦?那你是打算来我这炼丹?” “长老,弟子想请教您一事。”少女眨眨眼,很是乖巧。 归鸿倒也没太惊讶,能让时栖乐主动来请教的,必定是难住她了的,“说吧,这还是你第一次来问。” 少女抿了抿唇,斟酌片刻后,到底是开口了。 “长老,听闻世上有一丹,名为回转丹,这是真的吗?” “回转丹?” 归鸿手上的动作停顿了一下,面色依旧沉静,眉头却蹙了蹙,沉声道“你这是从哪听来的?” “先前弟子经常去百丹阁,听那里的炼丹师提过。” 时栖乐眼睛都不带眨的,毫不犹豫的把锅甩给了百丹阁。 “呵。” 归鸿眉头蹙得更紧了,招了招手,示意旁边的柳尘鸣看着丹炉,声音罕见的带了几丝嫌弃。 “百丹阁那群野路子,个个都是嘴上不把门的。” “…………”少女眨眨眼,“长老,那这是真的吗?” 他叹了一口气,“有是有,但回转丹是第一大禁丹,修真界明文规定,不允许任何人炼制此丹。” 时栖乐敛了敛眸,“这是为何呀,这丹药不是用处极大吗?” 归鸿拧了拧眉,看向她的视线鲜少的严厉了几分,“栖乐,无论你听了什么,切不可轻信。” “长老,我……” 她欲解释些什么,却被归鸿摆手打断了,“回去吧,这些莫要再打听了。” 时栖乐愣了愣,心里涌起些许焦急,但看着神情冷冽的人,怕引起怀疑,到底不敢再问了。 “弟子知道了。” 等出了炼丹室后,她并未离开,在一旁是角落的站着。 大概一个时辰后,柳尘鸣才缓缓从里面出来。 “柳师兄。” 时栖乐急忙小跑着跟了上去,一把拉住了青年的衣袖。 柳尘鸣愣了一下,低头看向少女,带着一丝疑惑,“师妹,你不是走了吗?怎么还在这?” “师兄,我想和你打听个事。” 青年一看她这模样,警惕的倒退了三步,沉声警告,“要是回转丹的事,那就免谈。” 第137章 不该炼的丹不炼 随即,他扭头就走,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 时栖乐双眼眯了眯,她好不容易等了一个时辰,怎么能轻易让人给逃走呢,她低喝一声。 “九霄,上!” 一把小破剑嗖了一下蹿了出去,扛起柳尘鸣就往天上飞去。 柳尘鸣:“!!!” 青年脸色大变,不可置信的扭头看向笑吟吟的少女,神色惊恐,“时……时师妹,你要干什么?” 时栖乐嘿嘿一笑,把人带到了后山,略带婴儿肥的脸蛋笑得乖巧。 可干得都不是人事。 “师兄,我只是想知道关于回转丹的事情,你会告诉我的对吧?” 柳尘鸣面无表情的睨了她一眼,想都没想就拒绝了她,“不,师妹你就放弃吧,我不会。” 说着话,青年盯着一旁的九霄,目光亮了亮。 竟然是九霄,传说中的第一剑。 时栖乐讨好的看着他,“师兄,你就告诉我吧,我保证不会干坏事的,只是想了解了解嘛。” 柳尘鸣冷酷道,“不行。” 少女眨眨眼,看来软的不行,只能来硬的了。 她上下打量着青年,那凉飕飕的视线看得柳尘鸣心里发毛,“干什么?师妹我是不会屈服的。” 时栖乐哼哼两声,“师兄,我记得你上个月也偷偷煮屎了。” 柳尘鸣:“…………” 他大为震惊,倒退了三步,“你、你怎么知道的?” “我看到的,那天晚上夜黑风高,我在炼丹室看见你了,你还用了隔绝符。” 柳尘鸣脸色彻底绷不住了,他左右看了看,压低声音道,“师妹,你小点声啊,这不经说。” 要是让他师尊知道了,他这辈子都不会善终的。 那一次的煮屎事件,是归鸿长老无法忍受的。 时栖乐双手抱胸,挑了挑眉,“所以师兄,你告诉我回转丹的事情,我替你保守秘密。” “不、不行。” 柳尘鸣简直是头大,“师妹啊,那回转丹不是什么好东西,咱不打听好吗?” 少女摇头,“不行,就要。” “时师妹,别为难我了,这真不能说,若你日后出了什么事,我怕是不会原谅自己的。” 沉默片刻。 时栖乐微微俯身,神情认真道,“师兄,此次是我思虑不周,为难你了,我太唐突了。” 话落,她耷拉着脑袋,蹲在地上一手画圈圈。 柳尘鸣满意的点了点头,但多留了个心眼,“师妹,那你就此作罢了?” 少女仰起头,笑眯眯道,“不啊,你不告诉我,那我就找一个能告诉我的,总归有人会说的。” 柳尘鸣:“…………” 他那一瞬就梗住了,两眼一翻,差点就人事不省。 青年手指着她,微微颤抖着,气得眉毛抖了三抖,“时师妹,你就是一头倔驴,不让你问,偏问!” 时栖乐眨了眨眼,浑身上下都透露着无辜。 “没啊,我又不问你们。” 柳尘鸣深吸了一口气,清俊的脸庞染上一丝红,硬生生被气出来的,“你到底要干甚啊?” 少女眉眼弯了弯,“不干嘛,就打听打听。” “我信你个鬼!” “师兄,别生气啊,我真的不干什么,我又不害人,我是一个大大的好人,我对天发誓!” 柳尘鸣捏了捏眉心,一脸凝重,抿着唇若有所思,最后他无奈道,“师妹,你给我一句实话。” “你是想炼制回转丹吗?” 此话一出,时栖乐呼吸一滞,低着头没反驳。 “!!” 柳尘鸣脸色瞬间沉了下来,眉峰轻蹙,嗓音里带着几分训斥,“这不是随随便便可以炼制的。” “你可知,炼成此丹的最后一步是什么?” 时栖乐摇了摇头,“我不知道。” “需炼虚期以上大能以一身修为灌注,此丹炼成后彻底沦为一个废人。” 听了这话,时栖乐瞳孔一缩,不可置信的看着他,她从来没有想到,这个代价那么沉重。 看到她这个样子,柳尘鸣也不忍再训斥她什么了。 他轻叹一声,“师妹,回转丹本就是前人逆天而为所造,听话啊,不该炼的丹我们不炼。” 一旁的九霄飞过来,用剑尖戳了戳少女的腰。 臭女人,这鬼什子丹药不能炼! 时栖乐垂了垂眸,将眼底的情绪尽数遮掩,重新扬起一抹笑来,“师兄,我知道啦。” “嗯,明白就好。” 柳尘鸣眉梢轻挑,看了看九霄,实在没忍住,开口道,“师妹啊,这把剑真是千年前的九霄?” “啊?” 这话题转变得太快了,她没反应过来,半晌才点了点头,“是啊,难道还有第二个九霄吗?” “天呐,它居然现世了,还认你为主了?”青年诧异道。 时栖乐迟疑的点了点头,青年眼中的崇慕几乎要溢出来了,紧张的搓了搓手,激动极了。 “呃……师兄你很喜欢九霄吗?” 柳尘鸣虽然不是剑修,但他从小就有一个剑修梦。 他一眨不眨的看着九霄,眼睛都没舍得移开,咽了咽口水,“师妹,我有个不情之请。” “……什么?” “我可以摸摸它吗?就一下下!” 时栖乐:“…………” 九霄在宗里晃荡了多日,终于有人识货认出了它,它高兴极了,唰唰几下展示它的锋芒。 但是,它九霄大人不是谁都可以……摸的——?! 少女眨了眨眼,随手就把九霄甩了过去,“师兄给你,你随便摸,要不送你几天玩玩!” 九霄:“!!!” 柳尘鸣双眼一亮,虔诚的双手接过九霄,脸上难掩兴奋之色,先是摸摸剑柄,随后是剑身。 “果然,这世间第一剑的气息就是不一样。” 靠得近些了,他竟然感受到一股极强的气息,威严浩荡,挥剑间,天地万物为之变色。 铮的一声,九霄挣脱了柳尘鸣的手。 它调转剑头,气势汹汹的直奔时栖乐而去,剑芒闪闪,在空中划出一道优美的弧度。 “啊?嗯?” 时栖乐挑了挑眉,侧身一闪,熟练的躲开九霄。 少女身影在半空中轻跃,抬脚横踢,侧身闪躲,与一把剑互殴,竟然打得有来有回的。 第138章 你是不是有病! 柳尘鸣惊愕的瞪大了双眼,这副场景颠覆了他的三观。 剑修不都是把剑当成自己道侣的吗? 贺越、谢应唯几人极其宝贝自己的剑,就连晚上睡觉都要抱着,别人看一眼都不允许的程度。 他神色复杂,“师妹,别打了,你们别打了。” 时栖乐飞快的提起一脚,倏的踹到剑柄上,只听得咚的一声,九霄晕头转向的掉地上了。 战争结束! 少女下巴扬了扬,走过去一把将它提溜起来。 她微微侧头,望着站在原地惊愕不已青年,笑眯眯的招手,“柳师兄,我先回苍华峰了。” 柳尘鸣:“……好,慢走啊。” 他望着少女一蹦一跳的背影,复杂的摇了摇头。 难道灵剑的心性也会被主人影响吗?堂堂千年前威风凛凛的第一剑,居然幼稚到和主人打架? 要是时栖乐知道了他的心声,一定大喊一句‘冤枉啊’。 这锅她不背! 这一天时间消耗得差不多了,时栖乐和九霄打打闹闹回到了苍华峰。 她已经很努力的避开了会遇到君枕弦的路,哪知道一个转角,迎面就碰上了走来的人。 少女眨了眨眼,真是怕什么来什么。 “仙君好。” 时栖乐眉眼弯了弯,像是往常一样给他打了个招呼,随后试图丝滑的溜走。 “等等。” 君枕弦脸上的神情陡然一僵,为什么少女一见到他就要跑,他漂亮的眸子闪过一丝无措。 他低低的唤了一声,“栖栖,为什么要躲着我?” 该来的总会来。 时栖乐身形僵了一下,尤其是听到这声‘栖栖’,她没敢回过头去看他。 “仙君,我没有啊,只是天色已晚,该、该休息了。” 话落,她甚至没等他开口,麻溜了就跑路了,甚至于用上清风步,差点一头撞柱子上了。 总而言之,狼狈得落荒而逃。 只剩下君枕弦一人在原地,眼睫一动不动,看着少女逃得飞快的背影,黑眸中的光一点点破碎。 为什么要逃…… 他、他就那么让人厌恶吗? 青年面色一点点白了下来,手倏的攥紧了,脑海中涌上不好的念头,是不是因为他是……妖? 可是,之前的小商也是妖啊,是独独不喜欢他吗? 砰的一声。 时栖乐跑得太急了,一下没刹住车,哐啷一下砸门上去了,瞬间给她砸懵了。 “嘶,死腿你个没用的东西。” 她揉了揉发红的脑门,骂骂咧咧的就进了屋。 后面像个鬼魂一样飘着的九霄,差点被猛的关上的门夹住,它气愤的在空中划了几下。 但没敢去惹明显心情不好的人。 时栖乐坐在椅子上,机械的抬手,给自己倒了一杯水。 她没注意,水溢到桌面上,随手端起来就一口闷了,下一秒整个人被烫得一激灵,全喷出了。 “…………” 她急忙凝出一颗冰球往嘴里塞,连眼角都沁出泪来。 少女脸颊鼓了鼓,“我去,差点把我给烫死。” 九霄:“ …………” 它躺在时栖乐给它准备的小窝里,懒懒的翻了个身,抖了抖嘲笑她,臭女人真的好笨啊。 时栖乐疲惫的捏了捏眉心,视线却不断的望向屋外。 也不知道狗男人怎么样了,她刚刚根本没敢看他,生怕看到那张脸露出半点委屈伤心。 她的心怎么也静不下来,索性就乱折腾人。 时栖乐随手挑了一个幸运人士,传音给公仪济。 “你说我要是躲着君枕弦的话,他会不会难过得躲起来哭啊?” 正在沐浴的少年,冷不丁听到人的声音,手里的皂子差点打滑飞出去,听到这句话后。 他冷冷开口,“你是不是有病!” 随后,公仪济面无表情的掐断了传音,一手将玉牌扔了出去。 “…………” 时栖乐揉了一把脸,像是被骂醒了一样,她真是挺有病的,狗男人怎么可能会哭呢! 接着抬手砸了自己一拳,成功把自己哄睡了。 夜色如水,主殿中的一丝烛光也没有,散发着渗人的寒气。 君枕弦低垂着头,敛下寂沉的眸,一手微抬。 一道剑芒闪过,刺目的鲜血流出,他的手指轻轻颤动,剧烈的痛感让他唇角微微泛白。 身后九条大尾巴恹恹的垂落在地板上,没什么活力。 青年抿了抿唇,微微抬起手来,接着又迅速落下。 一旁的三清绫吓得差点裂开,飞蹿过去圈住他的手,用力到缠紧,不让他再伤害自己。 主人,不可以! 君枕弦很平静的看了它一眼,“无妨,她不喜欢。” 因为时栖乐不喜欢,所以连带着也不喜欢自己了,还不如全都断了好。 要是三清绫能开口,一定会爆发出尖锐的爆鸣声。 三清绫倔强的拉着君枕弦的手,哪怕是他用力拂开也不放手,它被吓得直哭,水珠凝出。 一滴滴往地上坠。 君枕弦自嘲的扯了扯唇,半晌后微微阖着眸,眼角似乎闪过一丝水光。 她不喜欢啊…… 一大早醒来,时栖乐就感觉不太对劲,说不上来什么,明明睡得很香,可为什么心慌慌的。 她强忍着不适,按照往常那样,上午去了归鸿峰炼丹,下午练剑。 章玫,公仪济,羊一遥三人随后也都来了这里。 这里灵气浓郁,地方又很宽阔,不少弟子都喜欢来这里练剑,正经的练剑场和剑崖人反倒不多。 没过一会,章玫却一反常态的提前回去了,之前她都是最晚走的。 回到天墉峰后,她从容不迫的走在路上,遇到小弟子和她打招呼,都是微微颔首。 用时栖乐的话来说,就是死装。 待到了一个没人的地方,章玫翻身坐到一块大石头上。 她左右看了看,确定周围没人了,这才从储物袋里掏出一个手帕,小心翼翼的打开了。 没错,这就是透花糍。 章玫那天也抢到了四个,她没舍得一下全吃了,还留了一个。 她这两天练剑很用心,很刻苦,超标完成了今天的任务。 大小姐双眸弯了弯,又宝贝的闻了闻,香甜软糯,这几个月一直吃食堂,都要把她吃吐了。 第139章 这年头还有地域歧视? “时栖乐家人可真好。” 章玫嘟囔了一句,启唇咬了一口,嚼吧嚼吧,好吃得眯了眯眼。 这时,一道冷冽的声音传来。 “章玫,你在吃什么?” 这道声音冷冰冰的,不带丝毫情绪,把章玫吓得一个激灵,手比脑子快,一把全塞嘴里了。 “…湿湿……呼。” 少女脸颊塞得像只小仓鼠,含糊不清的叫人。 天墉眉心蹙了蹙,盯着她片刻后,幽冷的黑眸倏然眯紧,轻抬脚步,缓缓向章玫走去。 章玫:“!!” 她仰头看着青年的神色,被吓得毛都要炸开了,本能的嚼巴嚼巴起来,拼命往下咽去。 “章玫,你方才在吃什么?” 天墉神色冷冽,棱角分明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却再一次问道。 少女眨巴眨巴眼睛,她还在嚼,“……透…瓜…紫…” 虽然含糊不清,但天墉依旧听清了,他听得一清二楚,那双漆黑的眸子一点一点暗沉。 是透花糍。 少许,章玫终于把嘴里的东西都咽下去了,她像一个小山竹站得笔直,小心翼翼的看着他。 “师尊,你也想吃吗?” 天墉凝着她几秒后,方才还在翻滚的情绪尽数敛去,他声音平缓,却带着无形的压迫。 “那透花糍你是从何处得来?” 少女愣了愣,“那是前几日时栖乐给我们的。” 章玫脑袋一歪,心里却在后怕着,还好她刚刚动作快,否则最后一块透花糍就要被师尊抢走了。 果然是时栖乐。 “嗯,回去吧。” 得到答案后,天墉神色依旧平静,淡淡的开口让章玫回去。 却在独自回到主殿后,他脸上的淡然自若不复存在,往日的威严冷峻一点点消失了。 宁舒…… 天墉闭了闭眼,在心底再一次唤她,一遍又一遍。 寻觅这数年,与他的漫长修途中不过眨眼间罢了,数年的光辉,说长也不长,说短也不短。 宁舒,时至今日,你可还恨我? 天墉心中太多太多的情绪,愧疚,担忧,不舍,痛苦通通杂糅在一起,他想见见她。 只想亲口问她一句,这些年过得好吗? 再次回到后山的章玫,下巴抬了抬,依旧开始练剑。 时栖乐三人排排站,在一旁看着,疑惑的看着去而复返的人,皆是一副疑惑的样子。 “呃……大小姐怎么又回来了?” “奇怪了这是!” 羊一遥眨眨眼,顿时就明白了,“哦?我知道了,人都会有三急啦,大小姐刚刚估计是窜了。” 周围安静了一瞬。 时栖乐和公仪济两人不约而同的闪开了几米。 下一秒,章玫一道剑气甩了过去,怒声道“羊一遥,你又造谣!” 迎面劈来的剑气,嘎嘣一下砸人脑门上,甚至交杂着水汽,羊一遥眼神都清澈了一瞬。 力道刚刚好,懵逼不伤脑。 足足几秒后,反应过来的小羊怒气冲冲的扑了过去。 “章玫,你死定了。” 两人顿时扭打在一起,你一剑我一剑的来回打着。 “嘶,战况很激烈啊!” 时栖乐看着这一幕,摸了摸下巴,看热闹不嫌事大。 公仪济赞同的点了点头,扭头看了一眼少女,脸上的笑容如出一辙,满是幸灾乐祸。 “不过,小羊还是很勇的,居然敢说大小姐窜稀。” 少年懒懒的挑眉,“羊一遥,一向如此好吗!” 时栖乐:“………” 她和公仪济对视一眼后,顿时哈哈大笑起来,难得枯燥的修炼中能有两个乐子可以看。 不亏啊! 一旁有几个弟子走过,三三两两的,像是在讨论着什么。 “你这是从哪里听来的小道消息啊,你可别胡编乱造,小心被罚。” “不可能。” “我下山领了任务,在回来的路上听到散修们在议论的,我听得一清二楚,就是魔心!” 提及魔心,几人的声音瞬间压低了下来,忙不迭就跑了。 这议论声说大也不大,恰巧能让练剑的四人听到。 时栖乐眉梢轻挑,不是很明白他们的惊恐,用胳膊肘怼了一下公仪济,“喂,什么是魔心啊?” 少年神色一顿,双眼微眯,“你不知道魔心?” “呃……他很出名吗?” “…………”公仪济古怪的看了她一眼,很难相信一个修真者居然不知道魔心这阴邪玩意。 “你家是在山沟了吗?” 时栖乐眨了眨眼,“这年头还有地域歧视的吗?” 少年眼角抽了抽,没再和她扯皮了,“魔心那玩意要是出世了,估计就没人能够睡得着了。” “嗯?” 公仪济罕见的认真了一瞬,“拥有魔心之人,为祸苍生,无一不是搅得天翻地覆,世间不宁。” 闻言,时栖乐摸了摸下巴,那不就是大反派嘛? “有魔心的会很厉害吗?” “几百年前那场祸事里,几乎要陨落了世间一半的大能,才堪堪压制住。” 公仪济微微侧头,睨了她一眼,“我家老祖宗都埋了几百年了,你说魔心厉不厉害呢?” 时栖乐:“…………” 她拱了拱手,神情真挚,“少爷,真是失敬失敬。” 少年轻哼了一声,挺了挺胸膛,高傲的睨了时栖乐一眼,对这声少爷应得毫无负担。 “哎,刚刚那几个人说的,不会是真的吧?” 公仪济神色一顿,随手捻了一颗石头抛了抛,脸上并没有什么恐慌,“大概率会是假的。” 但凡那魔心那玩意又现世了,五宗那几个宗主早就忙得起飞了。 想想也是,时栖乐点了点脑袋,“有道理啊。” 这周围人更少了,公仪济不着痕迹了看了一圈,目光扫过不远处的空纵,又很快移开。 空纵,是和他同一批拜入东篱长老门下的亲传。也是当初在食堂和羊一遥那小吃货撞在一起的人。 两人算是同门师兄弟。 少女顺着他的视线看去,挑了挑眉,“怎么?” 公仪济回过神来,摇了摇头,“没事,只是看看而已。” 他只是觉得空纵阴魂不散的,自己走到哪,他就一定会在相同的地方出现,隔着不近的距离。 “哦。” 第140章 三清绫小宝贝这是抽疯啦?! 这时,另外一边的战斗已经结束了。 以羊一遥和章玫两人双双跌进瀑布里,两败俱伤告终。 “哼!” “哼哼!” 不多时,两只落水狗同时从水里爬了出来,谁也看不惯谁,恶狠狠的试图开始眼神杀。 时栖乐没忍住笑出声来,跑过去凑到两人中间。 “别打了啊,回去换衣服吧。” 羊一遥拧了拧衣角的水,她一向很听时栖乐的话,一边拨弄着湿漉漉黏在脸上的头发。 她乖巧的点了点头。 时栖乐扭头看向另一边,大小姐冷哼一声,拖着沉重的衣服,像是小鸭子一样,哒哒哒就走了。 “…………” 傲娇大小姐还怪可爱的。 少年倚在一旁,懒洋洋的挑眉,果然生活还是得有点乐子啊。 他当初找了时栖乐这个志同道合的人,又招来羊一遥和章玫,是个非常正确的选择。 “走了。” 他打了声招呼,就回东篱峰去了,还得陪宥宥玩呢。 三人都走了,时栖乐却在这里待到天色暗下来,才拎着九霄,一抛一扔的,慢悠悠回去。 这一次,她没有往主殿那条路走,依旧是绕开了。 然而就在另外一条路上,时栖乐还是遇到了君枕弦,她头都大了。 本想直觉溜走,却在看到他的脸时,陡然停住了脚。 青年一袭白衣,静静的站在不远处望着她,风扬起他的银丝,俊美的脸没有一丝血色。 “仙君。” 时栖乐不由得停在原地,视线与他遥遥对上。 听到这一声仙君,君枕弦长睫颤了颤,背在身后的手用力到指骨泛白,克制着自己不过去。 会更招人厌的。 他垂下眼睫,看一眼就好了,不能贪心太多的。 青年垂下眼帘,不欲再多看她,转身离开了,背影却透着几分孤寂落寞。 时栖乐:“…………” 她脑袋歪了歪,看着君枕弦离去的背影,握着九霄的手紧了紧,狗男人怎么可怜巴巴的。 直到看不见人,少女眨了眨眼,也打算回房间。 下一秒,猛的滞住了。 时栖乐鼻子动了动,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极淡的血腥味,很淡很淡。 她不明所以的低头,把自己全身上下都检查了一下,又把九霄拎起来,上下打量了一遍。 “咦?” “这也没受伤啊,怎么那么……我去!不会是狗男人吧?!” 少女惊呼了一声,扭头就往主殿那边走。 此时,主殿的门紧闭着。 一条轻柔的白纱在空中转了好几圈,看着紧闭的门简直是要疯了,臭主人居然不让它出去。 坏主人! 君枕弦面上情绪很淡,浓密的眼睫根根分明,眉毛倏的皱起,苍白如纸的唇瓣也微微抿起。 “别去打扰她。” 他冷声警告着,冷冽的视线落在三清绫上。 青年骨节分明的指尖流出殷红的血来,但他却浑不在意。 三清绫瑟缩了一下,转了个方向,毫不犹豫的砰砰撞门,主人这状态怎么跟十几年前似的。 不行,得去找栖栖。 砰砰砰砰的,它使劲的撞着。 等时栖乐过来后,看到的就是那么一副诡异的场景。 “仙君?” 她挠了挠头,犹豫着要不要过去敲门,哪知下一刻三清绫撞得更狠了,好像要把门撞开。 时栖乐:“…………” 三清绫小宝贝这是抽疯啦?! 没过几秒,撞门声就停止了,里面变得安静如鸡。 “仙君,发生什么事了吗?” 她走过去敲了敲门,问了一声,但里面依旧一点动静都没有。 时栖乐挑了挑眉,等了一小会后,熟练的推开门,迈着步子就走了进去,视线搜了一圈。 没人?! 没人的话,她吃屎! 少女哼了一声,摸了摸下巴后,她了然的往内室走去,往里面一看,果然人在床榻上。 “仙君。” 没应声。 她慢悠悠的走了过去,月光从窗台上洒进来,青年静静的躺在那里,像是一尊玉雕的人像。 呼吸均匀清浅,装得还挺像一回事的。 时栖乐站在床榻边上,垂眸盯着他几秒后,无声笑了笑。 “原来仙君睡了啊。” 少女挑了挑眉,掀开君枕弦的被子,直截了当的去探他的脉。 当指尖搭上他的手腕时,时栖乐很明显的感受到他颤了一下,不多时,她拧了拧眉。 体内的毒没发作,身上也没有发现什么外伤。 方才那一丝血腥味哪来的? 时栖乐抿了抿唇,看着执意装睡的人,眉眼间闪过一丝丝无奈,顿了顿,又重新把他被子盖好。 “既然仙君睡了,那我就先走了。” 她轻轻说了一句,转身打算离开。 这时,角落里一道白光闪过,轻柔的白纱缠上了少女手腕,死死的攥着她,不让她走。 呜呜呜,栖栖不要走。 臭主人都是装的,呜呜,他都快要难过死了。 时栖乐猝不及防被扯住,脚步踉跄了一下,她稳住脚步后,低头一看,“怎么了这是?” 三清绫,正哭成稀里哗啦的。 水珠一滴滴往下掉,滴滴答答的,跟局部下雨似的。 她足足愣了几秒,三清绫这种反常的情况上一次也出现过,而那次是君枕弦体内的毒发作。 时栖乐起了些许疑心,哄道“好了好了,不哭了啊。” 这时,一道冷冷的声音从后面响起。 “三清绫,回来。” 她回过头去,方才还在装睡的人已经醒了,坐在床榻上,青年冰冷的眉峰冷冽的弯起。 “别让我说第二遍。” 君枕弦的视线落在三清绫上,格外的冰冷。 三清绫顿了几秒后,骤然从少女手上脱落,完全失了力量一般,重新回到了君枕弦手中。 “回去吧,它不会去扰你清静。” 青年微微侧头,从始至终都没敢去看她,声音却是沙哑的。 时栖乐脑袋一歪,望着他几秒后,一步步走到他面前,笑了笑,“原来仙君是在装睡吗?” 她的声音一如既往的清脆灵动,想必那双眼睛都在笑。 君枕弦闭了闭眼,攥着衣角的手越发紧了,指骨泛白,喉结滚了滚,确是连一句话也说不出。 但若此时他睁眼,便会发现少女眼里毫无笑意。 第141章 君枕弦,你弄疼我了。 等了十几秒。 时栖乐双眼眯了眯,既然不说,那就别怪她不客气了。 “仙君,你的腰带松了。” 少女忽的说了这句话,随即毫无征兆的就动手伸向他的腰带,指尖动了动,熟练的解开。 “!!” 君枕弦惊愕的瞪大双眼,来不及反应,本能的攥紧了松垮的衣物,“栖栖,你、你要干什么?” 他的声音满是无措和慌乱。 时栖乐看了他一眼,笑吟吟道“看不出来吗?” “等等……不可!” 青年一双清寒的眸子颤了颤,手忙脚乱的护着衣服,堂堂修真界第一人,却只能任人摆布。 在里衣即将被扒下来时,君枕弦发着抖扣住少女的手,“别……别这样。” 他已经毫无尊严了,别再折磨他了。 青年紧紧闭着双眸,眼眶略微有些泛红,苍白的唇瓣也慢慢抿起,似乎在忍受着什么。 时栖乐望着他几秒,轻叹了一口气,“君枕弦,告诉我哪里受伤了?” 这一次,她唤的是他的名字,而非仙君二字。 君枕弦长睫颤了颤,别开头去,“没有,你不必管。” “真的没有?” “嗯。” 时栖乐真是被气笑了,狗男人全身上下嘴最硬是吧,她很想直接走人,又怕他嘎巴一下死了。 那三清绫小宝贝不得急死。 “什么都不要我管,是吗?”她声音冷了几分。 许久,青年沙哑道,“嗯。” 少女眉眼一冷,直接站起身来,“好,那我收拾收拾到归鸿峰去,反正我只是一个洒扫弟子。” 随即,时栖乐放开他的手,走得是一个干脆。 “不……” 君枕弦呼吸一滞,望着少女干脆利落的背影,几乎是踉跄着从床上掉下来,追了出去。 素来沉稳从容的人,却连走路都跌跌撞撞。 走出内室后,他仓皇抬起头来,却发现少女站在门边静静的看着他。 青年怔愣了几秒,一步步走向时栖乐,死死的抱住了她,力道大到像是要把她融入骨血。 “不许走,栖栖,我不会打扰你的,就留在这……” 听到这句话,时栖乐任由他抱着,并没有挣扎,闭了闭眼,她发现狗男人听不懂人话。 她冷冷道,“君枕弦,你弄疼我了。” 闻言,君枕弦小心翼翼的松了点力道,却不敢放开手,垂眸看着少女的神色,“不疼了。” “…………” 在极度的不安下,他脑子的弦绷得很紧。 一个小小的变故,都能让他惊慌起来。看出这一点后,时栖乐头疼死了,瞪了他一眼。 她从他怀里强行挣开,在君枕弦一点点惊恐的神情下,却又握住他的手,往屋里走去。 青年微微瞪大眼睛,浑身血液好像又恢复流动了。 问题得一个个解决,果然逃避更容易玩脱。 “坐下,我们谈谈。” 时栖乐将人推到床榻边上坐着,自己则是站着,她缓缓道,“君枕弦,我先和你说声对不起。” 君枕弦愣了一下,“不,我……” “闭嘴,先听我说完。” 少女罕见的绷着小脸,“这几天我的确在躲着你,这是我不对,因着那晚的事,我不想面对你。” 青年喉结滚了滚,声音很是艰涩,“是因为后悔了吗?” 什么后不后悔的?! 时栖乐眨了眨眼,脑子里的思路顿时被打岔了。 君枕弦眼眶通红,好看的眸子布满浓郁得化不开的悲伤,“因为我是妖,你厌恶我对吗?” ?? 这都什么跟什么啊! 时栖乐眼睛都瞪大了,“打住,给我打住,我又没有种族歧视,这跟是妖是鬼有什么关系!” 他抿紧了唇,“那你为何躲着我?” 少女深吸了一口气,“我………我只是觉得有些尴尬,两个人各自冷静一段时间就好了。” 君枕弦目光定在时栖乐脸上,他一向聪明,又怎么听不出她的话下之意,他自嘲的扯了扯唇。 原来……她只是不喜欢他罢了。 但他不甘心,用尽最后一丝勇气,“栖栖,你喜欢我好不好?我什么都能给你,喜欢我吧?” 他的声音带着颤抖,带着一丝丝的祈求。 时栖乐指尖颤了一下,眼底深处尽是无奈,亦是心疼。 她明明记得,初见时的君枕弦是那么清傲,哪怕是处于劣势,也从未露出一丝的哀求。 如今却在这里祈求,她的喜欢。 不应该这样的,时栖乐不由得回想,这几个月她是不是过界了,是不是她真的做错了? 她无奈的摇了摇头,第一次那么束手无策。 “君枕弦,下次别再说这样的话了,小心我把你骗得裤衩子都不剩。” 青年摇了摇头,“栖栖,答应我好不好,我不在乎这些。” 之前时栖乐觊觎他的财产,现在真的可以骗到了,她反倒不开心了。 “栖栖,别不理我,之前我不该让你做洒扫弟子,都是我的错,你不要因为这个讨厌我,好吗?” “栖栖,喜欢我一点点吧!” 君枕弦望着她,一遍又一遍的说着,执拗又偏执。 “栖栖……” 时栖乐抿了抿唇,可是她不属于这里,帮素语治好身体后,她就会开始寻找回家的方法。 她是要回家的啊。 “君枕弦,我不会一直待在青云宗的,等我学会炼丹之后,就会离开的,你没必要这样。” 她把能说的都说了。 此话一出,君枕弦彻底僵住了,无边的苦涩仿佛要将他席卷,连呼吸都有夹杂着痛楚。 “你、你要离开吗?” 至少,他从未想过时栖乐会离开这里,他以为至少能够看看她,哪怕是远远的看上一眼。 霎时,青年脸上的血色褪尽,猛的吐出一口血来。 “君枕弦!” 时栖乐瞳孔一缩,上前扶住了他,“你到底哪里受伤了?” 君枕弦眼中最后一丝光亮也泯灭,浑身都在轻颤着,他手脚冰冷,“栖栖,我好疼啊。” 他痛苦的呢喃着。 啪嗒一声,像是眼泪坠下的声音。 少女愣了几秒,着急到了极点反倒是冷静了下来。 她手中浮起一颗冰蓝色的珠子,催动灵力驱动它,将他全身检查了几遍,却依旧没找到伤处。 第142章 小样,这还治不了你了! 时栖乐拧了拧眉,电光火石间,她心里有了一个不好的念头。 “君枕弦,把你的尾巴放出来。” 青年闭着眼,心里涌上了无尽的悲凉,既然不喜欢他,要离开他,为什么还要管他死活。 他抿紧了唇,没说话。 少女脸颊鼓了鼓,“君枕弦,你不放出来,我现在就走。” 一秒、两秒,三秒…… 到了第三个数的时候,君枕弦身后九条大尾巴出现了。 时栖乐凝神一看,疑惑这大尾巴怎么好像没什么活力,都耷拉着不动,下一刻却猛的愣住了。 只见其中一条尾巴,雪白的毛发之中,渗着暗红的血,伤痕极深,几乎要断为两半了。 “!!!” 她扭头看他,“你自己干的?” “嗯。” 时栖乐深吸了一口气,“君枕弦,为什么?” 君枕弦抬眸望向她,用毫无感情的声调道,“你不喜欢它们,留着做什么,倒不如断了。” 室内安静了一瞬。 时栖乐面无表情的盯着他几秒,忽的扬手挥了过去。 她的手猛的划过空气,带起一阵风,准确的扇在他脸颊上,发出了一声清脆的巴掌声。 “君枕弦,若你连自己的身体都不爱惜,我又何必救你?!” 这一巴掌下去,屋里空气仿佛凝固了一般。 三清绫抖得不成样子。 君枕弦被打得毫无防备,头微微朝一边侧去,他霎时僵住了,白玉般的面上浮上一片红。 “栖栖……” 他声音更哑了几分,指尖几不可察的蜷了蜷。 时栖乐冷眼看着他,“君枕弦,你给我听着,任何人都不值得你以伤害自己为前提去讨好。” 少女的声音清脆淡漠,却一字一字的砸进他心底。 “喜欢不是委屈求全,更不是你这样的偏执自残。” 一种说不出来的酸痛,从君枕弦心底翻滚,汹涌的冲到了他的咽喉处。 “栖栖……” 他仰头望着少女,呼吸有些不稳,连带着声音都在发着抖,“栖栖,那我该怎么办啊?” 君枕弦这十几年来,只有修炼,无止境的修炼。 贯穿他前半生的只有仇恨,维持他活下去的意念。 没人能教过他应该怎么做,面对心爱之人该如何做,唯一的看过的便是父母亲的相处。 可是,父亲就是这样的。 若是白鹤真君还活着,怕是要被气撅过去,他那是装柔弱,撒娇,可不是把自己往死弄。 “…………” 时栖乐一双漂亮的眸子眨了眨,看着他脸颊上淡淡的指印,后知后觉自己好像冲动了。 自己大可不必如此,置之不理便是了。 她抿了抿唇,感觉自己的有点犯神经了,还有……她只是一个单身狗,见鬼的知道怎么办? “栖栖,别不理我……” 耳边是君枕弦低低的祈求,少女垂眸看着他。 许久,她伸出手,轻轻摸了摸青年脸上的红印,“君枕弦,我刚刚太冲动了,对不起。” 君枕弦摇了摇头,用脸蹭了蹭她的手,喉结浅浅滑动,声音很轻,“栖栖,我喜欢的。” “什么都可以。” 时栖乐:“???” 她眼睛惊愕的瞪大了,惊得脑子劈了个叉。 一个堂堂仙君,喜欢被……扇巴掌,这是什么恐怖的癖好吗? “闭嘴,躺下去。” 今晚闹的这一通,简直是让时栖乐心力交瘁,她只想赶紧帮人疗完伤,回去睡觉了。 君枕弦愣了一下,虽然不解,但听话的躺下了。 时栖乐拧了拧眉,也爬上了床,面无表情的拍了一下他的屁股,“翻个身,侧躺着。” “栖栖,你…你干什么?” 青年双眸瞪大了,脸上浮起一丝红晕,结结巴巴开口。 她言简意赅,“给你疗伤。” 时栖乐小心的抱着那条受伤的尾巴,凝神观察了一会。 随后,她手心浮起冰蓝色的珠子,注入灵气催动,星星点点的蓝光修复着断裂处的软骨。 君枕弦抿了抿唇,控制不住的甩了甩尾巴。 好舒服,想让她都抱着。 尾巴尖尖轻扫过少女脸颊,两人都愣了一下。 时栖乐挑了挑眉,扭头看了一眼脸越来越红的人,眼眸微弯,但声音还绷着,“别动!” 片刻后,她缓缓收回手。 断骨几乎愈合了,但还是很脆弱,得养一段时间。 “这段时间注意点,大概一个月才能彻底恢复。” 说着,她困倦的打了个哈欠,翻身下了床,打算回去睡觉了。 但衣角却被人扯住了,时栖乐疑惑的看了过去,青年脸色带着一丝羞耻,“栖栖,这里也可以睡。” “…………” 少女险些被口水呛到,她瞪了瞪君枕弦,冷酷拒绝了。 男女授受不亲! 时栖乐盯着他几秒后,还是出声警告一句。 “君枕弦,再让我发现你伤害自己,我就自请去归鸿峰,若宗主长老不允,我就下山回家。” 顺便,把归鸿长老敲晕带走。 君枕弦身体颤了一下,摇了摇头,“栖栖,我不会的。” 哼! 小样,这还治不了你了! 时栖乐挑了挑眉,满意的点了点头,摆摆手回去睡觉了。 这几日风平浪静,过得很是平静。 一处山谷中,冷风阵阵,吹得人心里直发毛。 “滚开!” 紫衣少女御剑一路狂飞,整个人就几乎要裂开了,她扭头嗷嗷了两声,“我去,别跟着我啊!” 另外一边,少年躲在大石头后面,笑得前仰后倒。 “赵絮,它要咬上你的脚了哦!” 岑时白净的脸庞上满是幸灾乐祸,晃了晃脑袋,手里抱着剑也不出手,就那么贱兮兮的。 下一秒,一道黑气悄悄的来到他的背后。 猛的缠上他的脚,冰冰凉凉宛若毒蛇般的触感,让岑时嘴角的笑僵住了。 “啊啊!” 少年脸色大变,来不及反应,整个人已经被倒挂着拎起,哐啷一下猛的砸进地里去了。 岑时眨了眨眼,他感觉自己好像有点死了。 赵絮抬手劈出几道剑气,把数十道围困她的黑气暂时逼退,扭头就看到深陷地里的人。 她顿时大笑不已,“哈哈哈,岑时让你得瑟。” 第143章 那几个幸运的倒霉蛋。 上方也同样传来嘲讽的笑声,晏峻剑尖轻点,缓缓降下高度,两人一同欣赏这幅场景。 “啧,岑时还活着吗?” 少年懒懒的开口,一边从容的甩出几道剑气。 这山谷的黑气弥漫,遍布四地,平等的围困着每一个不幸掉落下来的人,直到将你灵力耗尽。 再一拥而上,生啃人的骨血。 很明显,他们就是那几个幸运的倒霉蛋啦。 如果时间可以回到一天前,他们三人绝对不会随地乱打人,一定会桥归桥,路归路的。 赵絮,晏峻,岑时都是五大宗门里被宠着的宝贝孩子。 初出宗门,三人便狭路相逢,为了谁的剑最帅气最美丽,打得天昏地暗,不知天地为何物。 一时不察,便掉了下来。 岑时缓了许久,才把那副想死的心给压了回去。 一脚蹬了蹬,脑袋艰难的从动了动,先是把自己头解救出来,又把自己的双腿拔了出来。 岑时抹了一把辛酸泪,似笑非笑的看着两人身后。 “要不,你们看看背后喽?” 赵絮、晏峻两人同时一僵,心里升起不好的预感,缓缓地把头扭了回去,眼珠子险得掉落。 只见,满天凝结而出的黑气,形成一个巨大的网。 一瞬不瞬的盯着他们,幽幽三点红光闪烁其间,像是在对他们笑,霎时尽数扑向他们。 “啊啊!” “啊啊!” 两人凄厉的嘶吼了一声,飞身上剑,屁滚尿流的开跑。 最前头,岑时跑得飞快,起初还有余力回头嘲笑他们,到了后面,三个几乎是抱头乱窜。 “救救救……命啊。” “呜呜呜,我以后再也不出来玩了,就逮着我欺负。” “我还年轻,我还不想死,我还没有给自己娶媳妇呢,放过我们吧。” ………… 山谷里隐隐绰绰的传来了少年们撕心裂肺的忏悔,穿透了阴冷的风,清晰的传入男子耳中。 叶迟州居高临下的望着这一幕,缓缓勾了勾唇。 “再添一把火,很快了。” 一切都很顺利,按照着他谋划的方向,推动着。 他面具下的脸,笑容越发大了,眼眸之下,一抹浅浅的红,藏着太多太多的嗜血戾气。 叶迟州微微抬手,声音冷厉无温,“把齐肃的人引到这里来。” 一旁候着的人低垂着头,拱了拱手,恭敬领命。 他迟疑了片刻,小心翼翼的开口,“主子,那时栖乐那边,是否要属下去……” 叶迟州神色一顿,一双眸子眯了眯,他又想起来幽冥谷的狼狈,他意味不明的勾了勾唇。 “不必,我亲自去。” 叶迟州嘴角一抹讥讽的笑,神色越发的薄凉。 山谷一事,直到第三天才被传了出去。 五宗得知此事后,急得火燎子都冒了,那被困的三人可是玄天宗,紫阳宗,无极宗的宝贝亲传。 三宗急匆匆就派人往山谷那边赶去。 但山谷位于最偏远的南域,哪怕是乘飞舟最快也要一天。 这时,有人看热闹不嫌事大,提了个建议。 “听说青云宗有弟子在那边历练,找他们帮忙啊。” 这个随口说说的方法,还真有人听进去了,紫阳宗掌门焦筠直奔青云宗,直接找了天虞。 “天虞,你们这次还真得帮帮忙了,我那个小徒弟赵絮也在山谷里。” 天虞微微蹙眉,颇有些无奈的看着擅自闯入的焦筠,她捏了捏眉心,“并非我们要推辞。” “如今在南域历练的是一众新入门的亲传,去了帮不上忙。” 焦筠双手叉腰,来回在她面前走动,“能帮能帮,人多力量就大啊!” 天虞:“…………” 她捏了捏眉心,被她扰得心烦,索性放下手头的事情,指尖轻叩桌面发出规律的响声。 焦筠极力劝解她,“你想想,这对孩子们也是一个锻炼的。” “他们前脚去帮帮忙,后脚我们的人就赶到了,不会有什么危险的。” 这时,殿外徐徐走来两人。 赵佛华率先走到天虞面前,拱了拱手,接着看向焦筠,“焦掌门,您这说得倒是轻巧。” “一旦入了山谷,一切可就不在我们掌控的范围了。” 焦筠一看这人,眉头就拧了起来,一拂衣袖,似是嫌弃极了,“赵佛华,你别忘了之前是谁救的你!” 赵佛华:“………” 青年猛的被呛了一声,嘴角抽了抽,神情略显尴尬。 这点芝麻绿豆的事到底什么时候才可以过去,都已经说了整整十年了。 焦筠冷哼一声,扭头看向天虞,“你就帮这个忙吧,我这个小徒弟好不容易才养大的啊。” “谁家孩子谁心疼。” 赵佛华嘀咕了一声,就往君枕弦身后躲去。 天虞微微侧头,视线落到君枕弦身上,“长钰,你意下如何?” 青年正坐在一旁,手上端着一杯茶,他慢条斯理的浮了浮茶水,茶香袅袅,氤氲着水汽。 他淡淡开口,“山谷的情况并不明了,贸然前去不妥。” 闻言,焦筠心里一咯噔,有了不好的预感。 她扭头问道,“此番在南域历练的不知是哪几人?” 赵佛华眉梢轻挑,“时栖乐,公仪济,章玫,羊一遥,柏慈,郁孝,空纵……不多也就十个。” “对了,这次只有贺越那小子带队。” 焦筠:“…………” 居然凑齐了眼前这三人的徒弟,她深吸了一口气,怪不得不答应呢。 但焦筠很快双眼一亮,“听说贺越修为已至化神期,他若是前去一探,定然能帮上忙的。” 贺越可是青云宗首席大弟子,这点实力不至于没有。 眼见着天虞要拒绝,焦筠双眼微眯,嘴角微微上扬,“天虞,你们还欠我一个人情呢。” 话说到这份上,天虞也不好再拒绝什么。 她声音平静,“既然如此,我便通知贺越一声,但只能是尽力为之。” 能救,但救不救得回来就只能听天由命了。 焦筠眉心蹙了蹙,心中微叹,但也知道是这个理,拱手作揖,神情严肃,“天虞,此番多谢了。” 天虞微微颔首,“不必客气。” 第144章 话本里的金句 说完后,焦筠急匆匆的要走,忽的杀了个回马枪,“对了,先救我家小徒弟啊,那几个就别管了。” “…………” “…………” 三人微微愣神,赵佛华支着下巴,无奈的轻笑一声,“这话说得也太直白了。” 君枕弦神色冷峻,默了默,一双清寒的眸子凝着霜雪,“师姐,你是打算派贺越一人前去?” “嗯。”天虞沉声道,“其他几人留在客栈即可。” 闻言,青年神色顿了顿。 如此一来,这场历练暂时搁置下来了,只能等待贺越回去,也就是说归期同样会往延。 君枕弦敛下眼眸,薄唇抿成一条直线,他已经三日没见时栖乐了。 栖栖,会不会把他忘了…… 赵佛华姿态从容,给自己倒了杯茶,轻啄一口,细细的品鉴,刚一抬头就看到自家师兄的脸色。 他一口茶险得喷了出来,剧烈咳嗽了几下。 为什么师兄的神情那么幽怨,像是等不及媳妇回来的鬼冢怨夫。 这动静太大,引来天虞和君枕弦的凉飕飕的视线,微妙的,不约而同带着一丝丝的嫌弃。 赵佛华:“…………” 他扯出一条干净的手帕,擦了擦身上的茶水。 许久。 赵佛华轻轻挑眉,盯着对面人几秒,想起了前一段时间师兄那阴郁的状态,笑容有几分兴味。 以他阅话本无数的经验,时栖乐不喜欢师兄。 甚至,那丫头最多最多对师兄这张脸有点意思,但也绝对不多。 想到这,赵佛华扬唇一笑。 “师兄,前段时间怎么时栖乐一直往归鸿峰跑,整日整日都待在归鸿那热死人的炼丹室了?” 闻言,君枕弦眸光沉了沉,是栖栖躲她那几日。 “你问这些做什么?” 青年神色冷淡,声音没有丝毫起伏,但就是让人感觉凉飕飕的,压迫感十足。 赵佛华不觉一哆嗦,神情中带一丝无辜,“师兄,我关心关心罢了,毕竟公仪也经常与她玩在一处。” 霎时,周围空气更冷了。 甚至连在一旁处理事务的天虞都察觉到了。 君枕弦捏着茶杯的手用力了几分,一垂眸,眉梢眼角尽是冷意,下一刻手中的茶杯碎开。 “!!!” 赵佛华猛的一惊,原来师兄嫉妒心强到这个地步了。 “师、师兄,茶水很烫,小心被烫伤了。”他支支吾吾道。 青年凉凉的睨他一眼,食指上有一道细细的血痕,正往外渗着血珠,他也不甚在意。 “为何说这些?” 赵佛华先是一愣,而后忽的笑了,这师兄是真傻假傻呀? “师兄,若是两人整日整日待在一起,年龄相当,又志趣相投,你觉得会发生什么呢?” 君枕弦脸色瞬间阴沉下来,透着几分森然。 一想到栖栖与其他男人朝夕相处,巧笑倩兮的模样,他便压抑不住内心的慌乱和戾气。 “她不会的。”他辩驳了一句。 赵佛华无奈的摇了摇头,“师兄,他们正是情窦初开的年纪,难不成喜欢你一个年纪大的?” 他故意将话说重了,纯粹为了激一激这人。 年纪大?! 君枕弦蓦的愣住了,俊美的脸上腾起一丝不可思议,难道这就是栖栖不喜欢他的缘故吗? 可是,按照九尾一族的算法,他才成年不久。 “栖栖不是如此肤浅之人,她明明很喜欢的,再说了我也刚成年不久。” 青年罕见的与他争论这些,瞧着有点气急败坏。 赵佛华险些没忍住笑,师兄上一次那么较真还是小狐狸形态那会,真是好久没见了。 果然一说时栖乐,他就急眼了,还暗戳戳生气。 天虞捏了捏眉心,无声无息的走到赵佛华身后,屈指敲了一下他脑门,声音凉飕飕的。 “没大没小的,故意添乱是吧?” 赵佛华捂住额头,委屈巴巴的撇了撇嘴,他这是在教师兄呢。 “师姐,你别打我啊。” 君枕弦神色自若,但点漆的眸子深处染上几分不安,他站起身来,一拂袖打算离开了。 “等等,师兄。” 赵佛华简直是为他操碎了心,他要把话本里的金句送给他。 “师兄,你知道为什么后来者居上吗?” “什么?” “当然是因为后来者又争又抢啊,师兄你可长点心吧。” 下一秒,赵佛华的嘴被动闭上了,扭头发现天虞甩了一道禁言咒给他。 “…………” 呜呜呜! 此时,身在南域的时栖乐还不知道赵佛华给她挖了好几个坑。 她站在二楼栏杆旁,伸了一个大大的懒腰,倚靠在上面,浑身没骨头似的,没个正经。 当然,这是章玫的评价。 “可是,为什么要一直紧绷着,偶尔放松放松不好吗?” 少女眉梢轻挑,扭头看向和她没什么两样的公仪济,试图寻找组织,“公仪济,你觉得呢?” 公仪济懒懒的应了一声。 章玫双手抱胸,轻哼了一声,下巴抬了抬,冷酷开口。 “哦。” 时栖乐笑了一声,“对了,我们这次任务是什么来着,我匆匆忙忙赶上的,一点都没了解。” “好像是来抓鬼的,城中接连有人被吸食精气而亡。” 羊一遥脑袋偏了偏,一手拿着糖葫芦吃着,嚼得嘎嘣嘎嘣响的。 “哦,这样啊。” 公仪济瞧见她当真疑惑的身体,剑眉轻挑,唇角漾出一个弧度来,“话说,你为什么匆忙?” 闻言,时栖乐脸上的笑霎时僵住了,磨了磨后槽牙。 君枕弦那个狗男人,以尾巴还未完全痊愈的理由,百般阻挠她来参加历练,哄骗利诱。 可谓是无所不用其极。 好在自己意志坚定,非常冷酷的拒绝了他。 少女叹气,“说来话长,我还是不折磨你们耳朵了。” 公仪济拧眉嗤笑了一声,视线幽幽落在她身上,“装货,那你就不能长话短说吗,笨死了!” 她脑袋一歪,笑吟吟道,“真相就是君枕弦舍不得我。” 公仪济:“…………” 章玫&羊一遥:“…………” 三人用一副‘你是不是脑子有病’的神情看着她,就差没上手检查她脑袋了。 第145章 她长了一副那么不让人放心的脸吗? 时栖乐耸耸肩,说了又不信,她能有什么办法。 就在这时,贺越发出一道讯息,命所有弟子去到他的房间集合,有重要的事情要通知。 房间中,十名参加历练的弟子都已经到了。 贺越冷峻的眸子一一扫过众人,淡声道“任务暂时延后两天,待我回来后,再开始行动。” 几人听完,都愣了一下。 郁孝挠了挠脑袋,不解道“贺师兄,这是为何,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南域中有一山谷,无极宗,紫阳宗,玄天宗有弟子被困,师尊命我前去看看,将人带出去。” 屋里有人倒吸了一口凉气。 毕竟,提及南域一山谷,就只有九垓谷了。 “嘶,哪家好人居然去九垓谷啊,这不是闹吗?” 这群人自小就被家中长辈耳提面面,绝不能靠近南域九垓谷,北域幽冥谷。 这两个地方基本上都是有去无回,里面危险重重,像他们这些小喽啰,死透了都没人发现。 章玫眉心蹙了蹙,“师兄,你一人去会不会有危险?” “是啊,要不我们也一起去吧,人多还能有个照应。” 时栖乐摸了摸下巴,自己有幸在北域幽冥谷走过一遭,当初要不是三清绫,自己未必能走出来。 贺越摇了摇头,表情淡漠平常,好似不在意此行的危险。 “不必了,我一人去即可,你们留在这里。” 他视线扫了一圈,在时栖乐身上停留一会后,又诡异的移开了,最后落到了柏慈身上。 “这两天你们听从柏慈调令,无事不得擅自离开。” 并且,贺越在走之前,特意去嘱咐了柏慈,重点关照时栖乐四人。 知道这个消息后,时栖乐表情僵了僵,略带疑惑的看了看自己,她长了一副那么不让人放心的脸吗? “我们也没干什么吧?” 闻言,公仪济抱着剑,连头都懒得抬了,神情戏谑极了。 “时栖乐,做人要有点自知之明。” 少女撇了撇嘴,“哦。” 时栖乐脚步轻缓,跟二大爷溜弯似乎,把这客栈里里外外都逛了一遍,扭头就回了房间。 柏慈:“…………” 他时刻都在盯着,见她回房间后总算放下心来了。 回到房间后,时栖乐眉心蹙了蹙,方才笑吟吟的脸色霎时沉了下来。 她猜得没错,只要一出青云宗的地界,就总有人跟着她,隐在暗处,却偏偏什么也不做。 会是……幽冥谷那人吗? 这时,腰间的玉牌闪了闪。 时栖乐垂眸一看,眼皮子顿时跳了跳,算算时间,从她出发到现在,还不到三天时间。 狗男人每隔不到四个时辰就给她传音,跟个狗皮膏药似的。 “栖栖,在南域那边住得可还习惯?” 青年的声音清冷冷的如山泉流动,一个字一个字传进少女耳中。 她挑了挑眉,“习惯,你知道我最爱到处跑了,可好玩。” “栖栖,南域不比天境城这边,莫要到处跑,我担心你会被那些人盯上,万事都要注意些。” 时栖乐弯起漂亮的眼眸,唇边一抹浅浅的笑意。 “好,我知道了。” “栖栖。” “怎么了?” 此时,身在苍华峰的君枕弦并非在主殿里,而是在时栖乐院子里,他幽幽的望着里屋。 指尖停留在门上,却克制着没有推门而入。 这里有时栖乐的气息,床褥,茶杯,软塌上……都带着少女的气息。 君枕弦垂了垂眸,脑海里再次响起了赵佛华的话,“栖栖,我……我在九尾一族中刚刚成年。” 能不能,别嫌弃他年纪大。 听到这句话,时栖乐愣了一下,“原来仙君先前还是只小幼崽啊?” 少女唇角漾起了一个弧度,摸了摸下巴,好像按照人的寿命来算,君枕弦应该年过半百了? 貌似还挺老的? 小幼崽?幼时只有家中长辈才会如此称呼。 青年耳根开始泛红,黑沉沉的眸子却亮了亮,眉眼间带着一丝羞赧,亦杂糅着满心欢喜。 “栖栖,我是。” 时栖乐:“…………” 她支着下巴,长长的青丝披在身后随风飘扬,眼尾微微上挑,看来这小狐狸又开始了。 少女并不接话,话锋一转,问起了九垓谷的事情。 “仙君,九垓谷到底是出了什么事啊,连贺越师兄都被派过去了。” 说起正经事,君枕弦轻咳了一声,将脸上躁意压下后,细细的与她说起九垓谷的情况。 “栖栖,别靠近九垓谷,一旦坠入进去很危险。” 他担心时栖乐好奇心太重,哪天就跑过去了,只要踏进九垓谷地界,无一例外都会掉下去。 君枕弦年少历练时,也曾在那里走过一遭。 “仙君莫不是怕我贪玩跑进去?放心吧我又不是傻子,知道轻重。” 时栖乐眉梢轻挑,这人还真是时刻谨防着她。 “嗯。” 随后,两人都没有说话,静谧只听得见双方清浅的呼吸声。 少女眨了眨眼,“仙君,没什么要嘱咐的了,那我将传音掐断了?” “等等。” 君枕弦抿了抿唇,指腹轻轻摩挲着玉牌,微阖着双眼,“栖栖,别将传音切断,陪陪我好吗?” “仙君,你……” 话还没说完,便被他打断了,“栖栖,我的尾巴已经好了。” 时栖乐:“嗯?” 青年眨了眨眼,呼吸有些急促,清冷的嗓音透着一丝丝紧张,“栖栖,你要摸我尾巴吗?” “………”她诧异了一瞬,“仙君,你莫不是在给我挖坑吧?” 时栖乐记得清清楚楚,她当初在死生之境里摸了摸狗男人尾巴,可差点被他阴死在里面。 现在也太主动了。 身旁高高垂落下树枝,上面点缀着一朵朵嫩黄色的花蕊。 君枕弦心中紧张极了,他几乎是不假思索的开口。 “栖栖,不坑你的,我的尾巴给你摸,你就送我一份生辰礼可好?” 是的,堂堂修真界第一人,生平第一次与人讨要生辰礼,他也想要时栖乐随身之物。 旁人有的,他也想求一份。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无言的寂静,让人紧张不已。 第146章 此后一蹶不振 君枕弦的掌心沁着汗,等待短短的这几秒,肆意拉扯着他的心脏,他的声音带着些颤抖。 “栖栖,好不好?” 下一秒,少女清脆灵动的声音传进他的耳中。 “君枕弦,一份生辰礼是不需要交换的,它的意义来自于送的人本身,你可以直接开口要。” “而不是交换,知道吗?” 风轻轻拂过,鼻尖萦绕着花骨朵的淡淡清香。 青年阖了阖眼眸,按照她方才教的,一字一句道,“栖栖,我想要一份生辰礼,和你相关的。” “好。”她应得爽快极了。 但是,时栖乐摸了摸下巴,疑惑道“和我相关的?这是何意?” “………只要是你随身携带的物件,什么都好。” 时栖乐:“…………” 少女拧了拧眉,无奈扶额,这都是些什么奇奇怪怪的要求啊? 但答应都答应了,时栖乐也不好反悔,切断传音后便开始琢磨。 屋外传来一阵敲门声。 “时栖乐,我们要不要去外面逛逛啊?反正也没什么事。” 听到这话,少女双眼一亮,几步就蹦了过去,把门打开,“公仪济,你确定我们可以出去?” “当然了。” 公仪济倚在门框边上,偏了偏脑袋,一袭白色宗服衬得他干净利落。 “咦?” “你去问过柏慈了?他同意我们出去逛吗?” 少年轻啧了一声,伸手拎着她的后脖颈往楼下一跃,外头章玫和羊一遥两人已经在等着了。 “放心吧,只要不出城就可以。” 时栖乐不喜欢被提来提去的,狠狠瞪了他一眼。 “哦,下次不准提溜我。” 公仪济讪讪一笑,往后退了几步,防止这人冲上来砸他脑袋,“知道了,还不是你啰嗦。” 羊一遥跑过去搂住她的手,“栖乐,我们出去玩玩吧。” 她晃了晃脑袋,这可是他们和柏慈据理力争得来的机会,只要不出城门,在城内随意走动。 但若遇到紧急情况,不能擅自行动,即刻返回。 “看来柏慈还是挺人性化的,我还以为他会把我们关客栈里呢。” 四人慢悠悠的走在街上,一个个像是二大爷遛弯一样。 南域相较于北域来说,要更朴实一点,街上三三两两的小摊,就连大型店铺都不怎么见。 说白了,就是比较穷。 “为什么感觉这里和天境城相差好大啊,感觉……” 章玫顺口把话接了,“好穷。” “…………”公仪济视线也转了一圈,却不怎么诧异,“这里能恢复到这种地步,已经很不错了。” 章玫也认同的点了点头,微微抬起了下巴。 时栖乐眨了眨眼,“这里是发生了什么吗?” 闻言,三人不约而同的转头看向她,目光古怪极了。 “…………”少女眉眼轻挑,被他们看得有些莫名,挠了挠脑袋,“都看我干什么,是我太好看吗?” “呃……有病。” 章玫大小姐冷酷的骂了一句。 公仪济第无数次怀疑,眼前这人住在一个与世隔绝的山洞里,消息极度闭塞,要么就是……… 时栖乐本尊被夺舍了,连这些消息都不知道。 “几十年前不孤山崩塌这一祸事,几乎将这里摧毁,百姓死伤无数,事后几乎见不到一块完整的瓦。” 少年声音低低的,眉眼间闪过一丝敬畏之意。 甚至连‘惨烈’二字都不足以形容当年之惨,以至于天道震怒,天降异象,甚至下了天罚。 昔日繁荣昌盛的南域,此后一蹶不振,终是荒败了。 公仪济的父母亦参与了当年的救援,每每说起这场祸事,他们总是带着深深的同情和无奈。 “不孤山崩塌?” 时栖乐愣了愣,如果她没记错的话,不孤山几乎扎根在南域地底。 若是崩塌的话,那么整个南域都无法逃脱,不孤山如此庞大,一旦倾塌,酿成的伤害是毁灭性的。 这太可怕了。 少年扭头一看,发觉时栖乐脸色都白了一瞬,看样子是被吓到了。 “算了,不提那些太沉重的东西,都过去了。” 羊一遥也叹了叹气,“不提这些,我们去酒楼吃饭吧?” “……好吧,小羊你就知道吃。” 四人说说笑笑的往城中最大的酒楼走去,定了临街的一个包厢,挑了十几道特色菜。 待菜一上齐,四人没有丝毫的犹豫,拿起筷子。 一时之间,饭桌上只剩下了筷子与碗筷相碰的轻微响声以及吞咽的细微声,没人开口说话。 片刻后,等小二再次进来时,只剩下十几个盘子。 他顿时吃了一惊,扫过坐着休息的四个好看少年,眼角抽了抽,怎么做到跟饕餮一样的。 “客官们,还需要再上些菜吗?” 时栖乐双眼眨了眨,摸着被撑开的肚子,摇了摇头。 “我饱了,你们谁要直接点。” 问了一圈,都没人要了,小二很快将桌上的空盘收拾带走,又手脚麻利的上了一壶茶。 “客官们,这是本店茶水,请慢用。” 随即,便麻溜的出去了。 “好饱好饱。” 羊一遥圆圆的脸蛋扬起一抹笑,咕噜噜喝了一杯茶。 章玫:“我们刚刚为什么要吃那么快?” 公仪济挑了挑眉,耸了耸肩,“不知道啊,我控制不住我的手,他自己想拼命夹菜的。” 时栖乐:“我是跟着你们的。” 章玫拿出一条干净的帕子,优雅的擦了擦嘴,“哦。” 她好像已经习惯了。 砰的一声。 隔壁厢房传来一声巨响,丁零当啷的,好像是有人掀桌了。 “我们进的这一批还阳草可都是刚刚从灵田摘出来的,运到这不到三个时辰,现在就说没了?” “没了就是没了,这也不是我们没有故意为止。” “哦?那你的意思是,就这么算了?” 这道声音散漫,听着漫不经心,却又带着一股磁沉的威慑力。 四人都有修为在身,这点动静听得一清二楚。 时栖乐双眼微微一亮,这声音可不就是魏无隐嘛? 他怎么又跑南域这边来了,难道这边灵田又种出灵草了?算算时间,还阳草确实是成熟了。 “我过去看看。” 第147章 主子真的只是在装啊?! 说着,时栖乐一蹦一跳的跑了出去,嗖了一下没影了。 公仪济微挑下眉,他自然也认出了这声音是谁的,只是没想到,魏无隐竟然把生意做到了这里。 怪不得那么有钱! 羊一遥愣了一下,“公仪济,这啥情况呀?” “先过去看看吧,那里有时栖乐的朋友。” 桓三看着依旧懒散靠在椅背上的人,对他副样子极是不屑,不就是赚了几个臭钱,在横什么。 “总之,这批货的确不翼而飞,我们损失极大,先前的交易价只能给五成。” 魏无隐直勾勾的看着他,下颌微微扬起,嗓音很冷淡。 “桓三,你们是打算破坏规矩了?” 青年唇角微勾,看不出喜怒,声音也不大,但无形之中的压迫却让包厢里的气氛骤降。 桓三拧了拧眉,心里升起一丝丝心虚,但很快又敛去了。 毕竟,魏无隐就只是一个商人,又能将他如何? “魏无隐,这也不是我们想赖账,只是这批灵草的确是消失不见,你就得饶人处且饶人吧。” “呵。” 魏无隐身后站着的房伯脸色沉了下来,声音夹杂着怒意。 “看管不力导致失踪是你们的问题,凭什么要我们承担后果。” 桓三咬了咬牙,打错死赖到底,这笔损失估算下来,能把家底都亏空。 何况现在南域这边,鬼怪猖狂,已经死了很多人了,万一自己没点本防身,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要么五成,否则一分没有。” 魏无隐神色依旧平静,只是收起了素日的那个闲散,清俊眉宇隐隐有了几分怒意,忽的笑了。 “桓三,你当真以为我出门做生意,就只带一人吗?” “什么?” 桓三下意识退开了几步,警惕的看着青年,防止他出阴招。 房伯也愣了几秒,主子是糊涂了吗?就他们两个人啊! 魏无隐唇角微勾,用力一拂袖,手缓缓抬起,最后在桓三惊慌的神情下,伸进了兜里。 他用力掏了掏。 桓三急忙摆了摆手,示意后面的侍从挡在前面,把他护住。 “你要干什么?!” 那三两个侍从自然也是修真者,修为不高,但对付像魏无隐这样的小菜鸡,完全够了。 他们扬手挥出一掌,掌风夹杂着威压迎面袭来。 房伯惊恐的瞪大了眼睛,看着神情同样僵住的主子,脑子轰的一下就炸了。 主子真的只是在装啊?! 魏无隐岿然不动,看上去相当镇静,仿佛真的留了后手,但实际上头皮瞬间麻了半边。 他的符录呢?怎么一张也没有,兜里空空如也。 在千钧一发之际,门被人从外面打开了,一个身穿蓝衣的少女慢悠悠的走了进来。 “哈喽?” 时栖乐眉眼弯了弯,指尖轻弹,轻而易举将那道掌风击散。 “!!!” “魏无隐,我来救你啦,意不意外,惊不惊喜呀?” 少女晃了晃脑袋,一双眼眸纯澈而又灵动,朝他眨了眨眼,依旧是记忆里的那副样子。 青年微微瞪大眼睛,清俊的脸庞满是不可置信。 “时小栖?!” 他愣了几秒,随后一改先前的冷峻,扑了过去,一把抱住少女大腿,一把鼻涕一把泪的。 “时小栖,呜呜,他们欺负我,你要给我报仇!” 房伯捂住了双眼,实在不想承认那是自家主子。 时栖乐眼角抽了抽,视线扫视一圈后,落到瑟瑟发抖的桓三几人身上,似笑非笑的开口。 “还不还钱?” 桓三缩在几个侍从后面,还想梗着脖子赖账,却猛的发现侍从们的脚哆嗦得不成样子。 这……这人还看起来还没他一半大,他爹的就那么厉害? 少女挑了挑眉,“我给你三个数的时间考虑哦。” “一。” “二。” 数到‘二’时,桓三清晰的感受到了可怕的威压,好像要把他压成肉饼一样,实在扛不住了。 “还!我还钱啊,别再压我了。” 他双腿颤颤巍巍的,一屁股瘫在地上,扭头就和小人得志的魏无隐对视上了,心都梗了。 魏无隐扬了扬下巴,仗着有人撑腰,不屑的轻哼一声。 “现在给老子还钱!” 桓三:“…………” 他生怕自己的小命没了,按照先前说好的数,把那十万灵石一次性给结清了,屁滚尿流跑了。 下次再也不和魏狗做生意了。 包厢里顿时安静下来了。 魏无隐轻啧了一声,笑得双眼都眯了起来,他终于也体会了一把狗仗人势的戏码,太爽了。 许是太高兴了,他把这声‘狗仗人势’也念了出来。 房伯:“…………” 主子,难道你是狗吗? 时栖乐低下头,入目就是青年晃着脑子得意洋洋的模样,她眨了眨眼,一拳头砸了下去。 “起开,收起你那副不值钱的样子!” 魏无隐捂着脑子,扯了一嗓子,“你就不能让我在得意一会吗?” 少女笑眯眯的,“不行。” 因为太贱了,她实在看不下去。 “哦。” 青年努了努嘴,起身站了起来,慢条斯理的理好了衣裳,转眼又恢复成人模狗样的姿态。 站在门口的三人被惊呆了。 羊一遥眨了眨眼,“这人是谁呀,怎么看起来有点………” 后面的话,她斟酌了一下,说不出来,哪知章玫嘴比脑子快,顺口就接了话,“太贱了!” 公仪济:“…………” 虽然是大实话,但是也不能当着人的面就说吧。 魏无隐眼尖的看到了站在门口的人,眉眼扬了扬,主动招了招手,“哈喽啊,我是魏无隐。” 这人扬唇一笑,荡漾着痞气,可谓风流倜傥。 公仪济与他相视一眼,也轻笑出声,“魏兄,好久不见啊。” 章玫抱了抱拳,“章玫。” 羊一遥看了看两人,心里有些疑惑,公仪济怎么也认识这人,她笑了笑,“羊一遥。” 时栖乐眨了眨眼,看向一旁的略带疑惑的两人,随口解释了一句,“魏无隐,这是我朋友。” 魏无隐点点头,“也是未婚夫哦。” 此话一出,四人不约而同的转头看向他。 第148章 大办特办 魏无隐轻轻挑眉一笑,“她救了我,我当然得以身相许啊。” “…………” 青年像是没看到众人的无语,转头望着少女,目光莫名比平时更加深邃,带着细碎的笑意。 “我们还是青梅竹马哦,天造地设的一对。” 四人:“…………” 时栖乐眼角抽了抽,睨了他一眼,意味不明的笑了笑,“魏无隐,你真想当我未婚夫?” 这声音凉飕飕的,把这几人都吓得够呛。 青年眨了眨眼,漫不经心的点了点头,“当然想,给个机会吗?” 少女笑吟吟的,状似思考几秒后,伸手给他理了理凌乱的头发,最后一拳捏起,砸他头上去了。 “魏狗,你能不能别恶心我?” 时栖乐脸颊气鼓鼓的,一脚踹在他屁股上。 “我救你,你还恩将仇报是吧?” 这一通闹腾,真是把时栖乐恶心得够呛的。 魏无隐疼得跳脚,捂着屁股麻溜的闪躲着,仰天嗷嗷叫了起来,“时小栖,别打了别打了。” 余光中看到公仪济三人看戏的模样,他欲哭无泪。 “给我点面子啊。” 房伯轻叹了一声,真是好险啊,他差点就要有女主人了。 时栖乐面无表情的笑了笑,一拳又砸了上去。 包厢里,叮铃哐啷的,青年哀嚎声不断。 片刻后,浑身被打得麻麻辣辣的魏无隐坐在一旁,撇了撇嘴,委屈的哼了哼,半点不敢吱声。 “你是说,将近一万株的还阳草不翼而飞吗?”时栖乐疑惑道。 “嗯。” 公仪济挑了挑眉,来了些许兴趣,还阳草并非很珍稀的草药,但有一个功效,便是修补阳气。 对于阳气不足,可是滋补身体的一味好药。 如今这南域又发生了修为强大的大鬼,肆无忌惮的吸食百姓精气,还阳草可谓是一株难求。 桓三却能够在这个当口,提前得知风向,购买了近一万株还阳草。 这要说没点见不得人的东西在里面,谁信呢。 几人沉默了一下,都明白了背后不会那么简单,但如今又为何这一万株还阳草不翼而飞。 章玫掀起眼皮,看了看魏无隐,“不知魏先生灵田里可还有还阳草?” 魏无隐靠在椅背上,正幽怨的看着一旁的时栖乐,闻言拧了拧眉,“都没了,一株不剩。” “今年产的就只有那一万株了。” 羊一遥小脸上满是担忧,“南域要是没有还阳草,约莫着这段时间很难捱。” “是啊。” 四人脸上闪过一抹凝重,这事还真不好办。 魏无隐视线转了一圈,看到几人神情后,诧异的挑了挑眉,“发生什么了这是,愁眉苦脸的?” “最近南域不太平,约摸着有一个出逃在外的鬼大哥,好多人都死了。” 时栖乐支着下巴,简单把事情讲了一遍。 “原来是这样。” 魏无隐挑了挑眉,他还在想桓三怎么就找他订购了一大批还阳草。 突然,他眼睛瞪了瞪,清俊的脸庞满是惊恐,扭头就抱住了时栖乐,“时小栖,我不会没命吧?” 时栖乐:“…………” “我长得风流调侃的,大鬼不会看上我吧?” 少女眼角抽了抽,一脸嫌弃的上下打量了他几眼,“魏无隐,做人真的不要太自信了好吗?” “可是我真的超好看的。”他梗着脖子反驳。 公仪济支着下巴,眼尾淡淡扫过他们,唇角勾出一个浅浅的弧度,“是啊,大鬼喜欢你这款的。” “!!?” 闻言,魏无隐脸色僵了僵,“真的吗?你不要吓我啊!” “当然是真的了,死的的确是一些颇有姿色的年轻男子。” 魏无隐惊恐的瞪大眼睛,浑身起了鸡皮疙瘩,咽了咽口水,“时小栖,你留下来保护我吧?” 少女冷酷道,“不要。” “那我可怎么办,万一大鬼真看上我咋办啊?” 时栖乐眉梢轻挑,笑得一脸灿烂,“当然是大办特办,你躺板板我吃席,顺便继承你的遗产。” 魏无隐:“…………” 他不可置信的瞪着她,人怎么能够说出那么冰冷的话的? “时小栖,我讨厌你!” 少女晃了晃脑袋,无所谓道,“哦。” 羊一遥好奇的看着他们两人,眨了眨眼,他们这关系好像很好,但是相处真奇葩啊! 随后在魏无隐的强烈要求下,他住进了他们的客栈。 这间客栈里,如今只住着青云宗的弟子,剩余的空房也很多,和柏慈说一声就可以了。 夜色渐渐沉了下来,夜风拂来,带着些许的凉意。 时栖乐正打算睡觉时,门口传来一阵敲门声。 “谁?” “当然是我啦,时小栖开开门,让我进去。” 屋外魏无隐尾音微微上扬,带着一点吊儿郎当的散漫,他倚靠在门框上,等人来开门。 时栖乐甚至能想出他那副欠欠的样子。 她慢悠悠走过去开了门,“魏无隐,干什么呢我都要睡了。” “让让,让让!” 魏无隐侧首看她,眼中噙着一抹懒散的笑意,没在意少女嫌弃的神情,熟练的挤了进去, “别睡了,你猜我打听到什么了?” “什么?” 青年伸手打了个响指,朝她挤了挤眼。 时栖乐了然,点了点头,抬手布下一层隔音阵,“说吧,有什么重要事,大半夜的不睡觉。” “时小栖,我找到了一株青龙参。” “啊?” 魏无隐故意拖着腔调,下巴抬了抬,挺了挺胸膛,“我买到青龙参了,怎么样?我厉害吧。” 少女拧了拧眉,“你不会是买到假货了吗?” “不可能!” 他往自己的储物袋里掏了掏,拎着青龙参往桌上一搁,“你看看,这不就是青龙参吗?” 那东西形似龙参,通体青绿,带有龙鳞般的纹路。 时栖乐小心的将其拿起,凝神一看,其间覆着一股淡淡的上古龙息,这确实是青龙参。 她愣了愣,“你怎么买到的,你不是说只有青云宗有吗?” 魏无隐晃了晃脑袋,“这还得从前一段时间说起。” “哦,快说。” “…………” 第149章 生啃眼珠子 青年撇了撇嘴,“你也知道我认识的人多,每个地方都会去溜达,听到的消息自然也多。” “我去淮邑城时,偶然听到有人出售青龙参,我还以为是卖假货呢,跑去一看没成想会是真的。” 时栖乐拧了拧眉,疑惑极了,“难道青云宗被人偷家了?” “呃………” 魏无隐给自己倒了杯水,咕噜噜一口喝了,“不知道啊。” “你用了多少钱买的?” “两百万上品灵石。” “!!!” 少女险些被自己口水呛到,僵硬的抬头看向他,一双眼睛瞪得圆溜溜的,“你说什么?” “不多啊,世上仅此一株,还是真货,挺值的。” 青年一手撑着下巴,弯着眼眸笑着,眼里全然是对自己聪明的认可,骄傲的扬了扬下巴。 “可是,这些都与你无关,你没必要把家底掏空来帮我的。” 闻言,魏无隐神色顿住了,他拧了拧眉,轻描淡写道,“时小栖,你是不是太小看我了?” “什么?” “要是我就这点家底,说出去也太寒碜了点!” 时栖乐脸颊鼓了鼓,面无表情的瞪了他几眼,这是重点吗? “你知道我不是这个意思,我是觉得你没必要做到这个地步,说白了这是我自己的事情。” 执意要救素语,执意炼制回转丹的都是她。 哪怕魏无隐不说,她也清楚要买到这青龙参没那么简单。 既然本该是青云宗的东西,无故被人带到外头售卖,必然是经了一些不为人知的手段。 但凡有人敢买,也就意味着与青云宗为敌。 魏无隐轻啧一声,不满的拍了拍桌子,瞪着她,“时小栖,你是不是根本没把我当朋友?” “有,但这太重了,我还不起。” “谁要你还了,就你口袋里那点钱还不够我一个零头呢,省着点吧。” 时栖乐:“…………” 她摸了摸自己空空如也的兜,突然为自己感到悲哀。 这世上该死的有钱人啊。 想到这,时栖乐也不纠结了,心安理得的收下了天价青龙参,顺带给了有钱人一个白眼。 “对了,既然青龙参都有了,就别回青云宗了。” 时栖乐手一顿,诧异的看向他,“那回转丹的丹方怎么办?” 魏无隐摸着下巴,琢磨了一下后,给出一个馊主意,“要不,你把归鸿长老打晕扛走算了!” “…………” 虽然这的确可行,但是时栖乐很干脆的拒绝了。 “不行,这太不道德了。” 青年戏谑的看了她一眼,“时小栖,就别拿你那岌岌可危的道德做借口了,你是不想走吧?” 时栖乐一歪脑袋,诚实道,“是有点舍不得。” “对谁?” “呃……我舍不得羊一遥这几个朋友,即便我最后不留在青云宗了,也不想与他们交恶。” 若是当真把归鸿长老打晕带走,那她这辈子见着青云宗的人就真得绕道走了。 魏无隐沉默片刻,眉毛紧紧蹙着,看了一眼少女。 这人向来有自己的想法,从来只听自己的话,无论他怎么劝,时栖乐也不会改变决定的。 “可是君枕弦给你带来很多危险,你不怕吗?” 这也是他希望时栖乐尽快离开的原因。 “怕,但是也还好,毕竟我又不是真的手无缚鸡之力。” 时栖乐掀了掀眼皮,语气轻飘飘的,话说到这,她记起来了,貌似还有一个人没收拾呢。 齐肃这狗东西,就躲在碧落宗里,害得她都没机会下手。 魏无隐侧首看她,双手一摊,他就知道会是这样。 “算了算了,有什么事别自己硬扛,随时来找我,虽然我没什么修为,但起码我有超能力。” “超能力?” 青年挑了挑眉,“当然是钱了,有钱能使鬼推磨,懂不?” 时栖乐一噎,眉眼间却带着浅浅的笑意,她很清楚这人是在担心自己,“行,我不会客气的。” 话落,魏无隐打了个哈欠,懒懒的伸了个懒腰,回去了。 入夜,周围静悄悄的,星光黯淡无光,黑沉沉的夜笼罩着苍茫大地,风轻轻吹拂而过。 众人睡得越发沉了,幽暗的红光一闪而过。 少女安静的睡在床榻上,呼吸清浅均匀,一头长发铺在身下,白皙的脸蛋睡得红扑扑的。 忽的,她的呼吸急促了起来。 梦中,一个香喷可口的大鸡腿在即将葬入时栖乐腹中时,突然就变异,长成一个血盆大口。 提溜着口水,疯狂朝她扑过去,试图把她吃了。 时栖乐眼睛惊恐的瞪大了,浑身动弹不得,眼睁睁的看着大鸡腿把她的左眼珠子生啃了。 嘎嘣嘎嘣,脆脆响。 “!!!” “啊啊——” 她的尖叫声响彻整个云霄,一个鲤鱼打挺就被吓醒了。 时栖乐捂着胸口,浑身瘫在床上直喘气,胡乱的摸了摸自己左眼珠子,还好还好,都是梦。 “呼,吓死我了。” 她揉了一把脸,顿时没了睡意,这见鬼的梦了。 难道是死去的鸡妈妈对她的惩罚吗?可是她不怎么吃鸡啊! 床头上放着的玉牌亮起一道青光,吸引了时栖乐的注意,她疑惑的挠了挠头,这啥东西? 下一秒,她的脑子里发出了一级警报。 少女脸色变得凝重,她将强大的神识放了出去,快速扫过整座客栈。 “我去,都被嘎了?!” 时栖乐惊呼一声,这里连个活人气息都没有。 人呢?! 她那么大的同门们都去哪了,难不成也在梦里被大鸡腿反杀了吗! 九霄从空中劈了个叉,骂骂咧咧的,它睡得好好的,干什么把它一脚踹醒,太过分了! 臭女人! 时栖乐敏锐的意识到了不对劲,立马把消息传回了青云宗,拎起九霄,快速闪身出去了。 她先是去了魏无隐房间,却不想床上没人! “哈喽?魏无隐你在不在的,在的话麻烦吱个声呗。” 等了片刻,没人回应,少女心里顿时一咯噔,这狗东西不会真的被鬼大哥看上带走了吧? 时栖乐拧了拧眉,又迅速跑到公仪济的房间里,一脚踹开了门,凝神一看,这人睡得很香。 第150章 瞒着我们偷偷逆袭?! 少年这歪七扭八的睡姿,真是让人没眼看啊! “醒醒,公仪济,别睡了。” 她扯了扯这人耳朵,还是没醒,只好凝了一个冰水球,啪嗒一声,毫不留情往他脸上砸去。 公仪济这是坠入梦魇了,两个时辰里没醒来就死了。 “我去,下雨了!” 少年被冻得一激灵,扯着嗓子,鬼叫着从床上爬了起来,扭头一看时栖乐这人,顿时就傻眼了。 “什么情况啊?” 时栖乐语速很快,“出事了,客栈里的人被人施了梦魇,快去把他们叫醒。” “什么?!” 公仪济脸色大变,匆忙抹了一把脸上的水,套上鞋子就往外跑,“好,你去那边,我去这边。” 两人各自往不同的方向跑。 时栖乐来到羊一遥房间,看着熟睡的人,也不磨叽了,手中凝起灵力,轻点她眉心。 “小羊,醒醒。” 这直达识海的呼唤,让羊一遥顷刻间醒来。 她迷迷糊糊道,“栖乐,怎么半夜不睡觉啊,发生什么事了吗?” “嗯,我们都被下了梦魇之术,两个时辰醒不过来就会死在编织的梦里,快去把章玫叫醒。” 闻言,羊一遥脑子立马清醒了,套上鞋子就往外跑。 不多时,客栈里的人能醒的都醒过来了,除了章玫和郁孝两人。 “这是怎么回事啊?” 柏慈看着怎么也叫不醒的郁孝,神情很是焦急,面色凝重极了,“时栖乐,这该如何是好?” “我已经传音回宗了,但救援不会那么快的。” 公仪济紧紧抿着唇,眼底一片冷然,出身世家大族,自然知道得很多。 “他们两个人梦丝被抽走了,无论我们怎么叫,都没办法叫醒他们,除非拿回他们的梦丝。” 羊一遥担忧极了,“我们都不知道是何人所为,上哪找人?” 柏慈神色冷冽,沉思了片刻,扬手放出一道召令,这是贺越临走前交给他的,以防不测。 凡是青云宗之人,见此召令者,皆会赶来。 一旁的窦远拎着剑,憋屈极了,“难道我们就在这干等着吗?” 其他人也同样是焦躁的,好端端的睡着觉,猛的就被偷家了,结果连人都找不着,谁能不气。 柏慈沉默了片刻,“留下四人在这里看着,保护章玫和郁孝。” “其余人两人一组,出去找找看有没有其他发现,但切不可靠近九垓谷。” 众人听后,迅速就分配好了。 羊一遥,郑云安,白间,空纵四人留在客栈里。 时栖乐多留了一个心眼,在临走前暗暗布下一个结界,将整间客栈围起来,防止又被偷家。 “魏无隐不见了,估摸着被抓走了,我要去救人。” 她也不避讳了,扭头向一旁的公仪济说道。 少年抿了抿唇,侧首看向时栖乐,这人罕见的神色冷凝,看来是真的很担心魏无隐的安危。 “嗯,我们去哪找?” 时栖乐敛了敛眸,方才她用神识搜过这里了,足以覆盖这方圆百里,却还是没有半点线索。 看来,只能用风行追踪术了 她轻轻跃到半空,蓝色灵力扩散开来,空气中细微的轨迹无处遁形。 “风行追踪术?!” 公仪济拎着长剑,抬头一看后,差点脚打滑摔下去。 少女微微睁眸,视线望向了九垓谷的方向,低骂了一声,真是见鬼的了,怕什么来什么。 “等等,时栖乐你是瞒着我们偷偷逆袭了吗?” “…………”时栖乐垂下眸子望向他,眉眼弯弯,笑吟吟道“ 别太迷恋姐,姐只是一个传说。” 公仪济:“……正经点啊!” 少女眨了眨眼,“这是仙君教我的。” 她胡诌的。 少年眼角抽了抽,孤月仙君居然会失传已久的风行追踪术?! “别皮了,他们往九垓谷的方向去了,我自己去就好,你在这待着。” 时栖乐抬了抬眼皮,神情淡然,交代了一句后,扭头就要走了,被少年一把拉了回去。 公仪济阴恻恻道,“时栖乐,你小看谁呢!” 他真是被气笑了,眼神不善的盯着少女几秒,率先走了。 “…………” 时栖乐看着他的背影,无言片刻,既然劝不回去,那就随他吧。 两人以最快的速度来到了九垓谷地界,看着脚下空茫茫的一片,“呃……入口在哪啊这是?” 少女凝神看了一会,反手把公仪济推了下去。 “啊啊——” 少年骂骂咧咧的声音炸开了天际,一道无形的威压将他们扯了下去,一同坠下了九垓谷。 与此同时,南域众弟子遇险一事传回了宗门。 天虞得知消息了,眉心蹙了蹙,却没不怎么意外,暗地里的大鬼忌惮贺越,不会轻易出手。 但他一走,那群孩子就立刻被暗算了。 梦丝?! 这种梦魇之术许久没出现了,这也属于阴邪之术,中招之人很难察觉,往往坠入了仍不觉。 在编造的梦境中,缓缓死去。 执事长老说得口干舌燥,把情况都尽数交代了。 末了,他问,“宗主,我们要不要派人过去看看?” 毕竟一群初出茅庐的小屁孩们,对上会阴邪之术的大鬼,又没有人看着,估计得吃不少亏。 天虞沉吟片刻,摇了摇头,淡声道,“不必了,若是时刻护着他们,不放开手,焉能成长?” 执事长老赞同的点点头,“但是章玫和郁孝两人……” “派一人前去,但非危急时刻,不得出手。” 这话的意思是,只要不危及性命,哪怕是残了废了,都让他们自己折腾。 修真界从来不是一个安逸之地,近来阴邪之术频频出现,不久后怕是会有一场狂风血雨。 这一届亲传必须提前成长起来,担起责任。 执事长老神情一凛,“是,那便让谢应唯去吧?” 天虞微微颔首,示意他下去安排。 不多时,殿外匆匆走来一人,直奔天虞走去,赵佛华神色复杂,“师姐,师兄去南域了。” 南域啊…… 对于君枕弦来说,南域是一个他至死都不愿踏足的地方啊。 两人面面相觑,皆是沉默着,说不出话来。 第151章 哪个变态会往自己储物袋里放亵裤?! 直到这一刻,他们才隐隐意识到了,时栖乐在君枕弦心中的位置,或许他们都低估了。 心中太过珍视,以至于一丝丝的危险都不愿让她面对。 许久,天虞捏了捏眉心,“罢了,随他去吧。” 他们只求,苦了那么久的君枕弦,好不容易克服了恐惧,爱上的人,能够不辜负他。 赵佛华叹了叹气,眸中同样是深深的担忧。 他看人一向很准,时栖乐不是会轻易玩弄别人感情的人,但耐不住自家师兄自己送上门去啊。 越想越无奈,赵佛华揉了一把脸,默默给师兄点了一根蜡烛。 貌似师兄有不少情敌啊,真是输在起跑线上,而且一开始见面就故意把人认为洒扫弟子。 但是话又说回来了,这两人但凡成了师徒…… 赵佛华浑身打了一个寒颤,先前的那件事就像个警钟,时刻惊醒着众人。 天虞微微抬眸,便看到青年一副惊恐瑟缩的古怪模样,“赵佛华,你又在想什么坏点子?” 赵佛华:“…………” 他委屈得直瞪眼,“师姐,就不能对我有点信任吗?” “不能。” 天虞掀了掀眼皮,英气的眉眼上尽是警惕,眼前这人的前科太多了。 幼时一声不吭,原本以为变乖巧懂事了,结果是躲在后山了,一把火给禁地烧了个全。 差点把禁地里闭关的老祖给烧死在里头。 诸如种种,她信不了一点。 赵佛华抿了抿唇,下巴扬了扬,丝毫不记得小时候干的混账事,“哼,师姐你这样迟早会失去我的。” 说完,哼唧了一声,双手叉腰,扭头就走了。 天虞:“…………” 她无奈的摇了摇头,倒显得她太过刻薄了。 客栈里,羊一遥坐在一张椅子上,一眨不眨的看着床榻上的章玫,小脸绷得紧紧的。 “你这大小姐,不是很厉害嘛?怎么还中招了?” 少女不满的嘟囔了一句,因着时栖乐的嘱咐,她寸步不离的守着章玫,根本不敢离开半步。 然而,床上的人沉沉的睡着,并未和往常一样和羊一遥斗嘴。 羊一遥眨眨眼,歪着脑袋看她,伸手戳了戳章玫的脸颊,这人睡觉的样子倒是顺眼多了。 “也不知道栖乐他们怎么样了,我有点担心他们。” 屋里传来少女低低的叹息声。 背后,一双森寒的眼睛望着这一幕,他缓缓勾了勾唇。 此时的九垓谷,公仪济炸毛的嚎叫声响彻云霄。 “时栖乐,我恨你啊!” 谷底一片漆黑,唯有星星点点的月光透过无形的屏障,照射进入这里,幽静而又恐怖。 只见一棵高大的树上,一少年被倒挂在上面。 尖锐的树枝穿透了他腰间的衣衫,从这头插入,另一头出来,将他的……裤衩子劈出一个洞来。 时栖乐站在树下,一言难尽的看着这一幕。 半晌,她讪讪一笑,“我相信你会有两条裤衩子的,对吧?” 公仪济清俊的脸庞黑了又青,青了又白的,一手悲愤的扯着裤头,对着少女怒目而视。 “你告诉我,哪个变态会往储物袋里放亵裤?!” 时栖乐咽了咽口水,她也不知道会那么巧啊,这人一掉下来,就是那么戏剧化的场景。 她低着脑袋,没敢吭声。 少年呼吸不畅,脸都红了,一半是气的,一半是被躁红的。 “你看着我的眼睛,说话啊,你说句话啊!”他吼道 “…………” 时栖乐缩了缩脖子,走过去扯了扯公仪济的袖子,认真的看着他的眼睛,“别生气了,我错了。” “哦!” “这下面乌漆麻黑,我有点害怕,你又比我厉害,就想让你先下来看看,保护我一下嘛。” 少女故意压低了嗓音,可怜巴巴的看着她。 公仪济怔愣了一瞬,挺了挺胸膛,声音带着几丝不自然,“咳咳……你也觉得我比你厉害吗?” “对。”………个屁! 她不假思索,笃定道。 少年扬了扬下巴,脸色好看多了,“好吧,你的眼光很不错,我就大人有大量,原谅你了。” 他走到一旁,背着身,开始拯救自己的亵裤。 这边,时栖乐一改刚刚的模样,晃了晃脑袋。 小样,搞定啦~ 少女眨了眨眼,警惕的看了一眼四周,将神识一点点放了出去,却被无形的屏障阻隔了。 也就意味着,她什么也感受不到了。 腰间的玉牌亮了亮,君枕弦向来平静的声音染上几分焦急,“栖栖,告诉我,你在哪里?” 时栖乐愣了一下,也没有隐瞒,“我在九垓谷。” “什么?” “仙君,魏无隐他被人带走了,我得去救他,还有章玫郁孝两人的梦丝,都在九垓谷这里。” 那边安静了一瞬。 青年似乎是被吓到了,声音里带着不易察觉的恐惧。 “栖栖,等我半个时辰好不好,你现在先离开九垓谷,听话好不好?” 时栖乐拧了拧眉,她记得他们是在历练吧?君枕弦就这样跑过来帮她,这不是作弊嘛? “栖栖,离开那里,否则你会受伤的。”他劝道。 少女轻叹了一声,出门历练毫发无损这才奇怪吧? “仙君,你别担心我,这里还有贺越师兄在,而且我有你送我防身的东西,不会有事的。” “栖栖……” 君枕弦还欲说些什么,传音便突然被人切断了。 他心头猛的一沉,指尖颤了颤,却始终凝不起灵力,聚了又散,他连灵力都使不出来。 南域…… 只要闭上眼睛,惨绝人寰的场景便一桢桢的在他脑海中重现,还有……几乎成了血人的父亲。 冲天刺目的血光,遍地的哀嚎声…… 君枕弦唇色变得苍白,恶心得站不住身子,扶着一旁的树干,干呕不已。 缓了没一会,他闭了闭眼,险些脱力倒在地上。 栖栖…… 青年抿紧了唇瓣,强忍着心中的恶心恐惧,声音沙哑极了,“三清绫,带我去找栖栖吧。” 他还是做不到,自己踏入南域。 三清绫浮在半空,迟疑了片刻,飘过去蹭了蹭他的手腕,接着轻柔的将他带起,离开了。 第152章 沙沙—— 另一边,时栖乐看着满天的黑气,拧了拧眉。 只见一团团的黑色不明物体,密密麻麻的一层接着一层,呈一个包围姿态将他们围了起来。 “我密集恐惧症都要犯了,好恶心啊!” 时栖乐与公仪济背靠背,一手握剑挡在身前。 少年脸色难看,“世上怎么会有那么丑的东西。” 两人被恶心惨了,对着这些寒碜玩意一顿评头论足的,一人一句的顿时把它们给惹怒了。 下一瞬,黑气尽数扑了上去。 被惹火后的它们,张牙舞爪的,发了疯的扑了上去。 “跑!” 时栖乐眼睛瞪得圆溜溜的,扬手劈出一道剑气,强逼出一个口子后,麻溜的钻了出去。 两人往相反方向跑去,身后都跟着一大片黑气。 少女速度够快,踩着清风步来回横跳,一点不带怕的,滑溜得像个小泥鳅,一边骂骂咧咧的。 这些东西太多了,杀又杀不灭。 到最后,能硬生生把一群修士耗到灵力枯竭,再一拥而上,将人吞噬殆尽。 一旁,公仪济速度不够,符录来凑。一时之间倒也算是得心应手,时不时甩几道剑气。 但两人都很清楚,绝不能这么耗下去。 想了想,公仪济脑子灵光一闪,他想起来了,家中老祖曾说过,这些阴邪之物怕光和火。 “时栖乐,用强光照它们。” 少女闻言,手腕一翻,一颗硕大的、能砸死人的夜明珠握在手心里。 刺目得蓝光冲破天际,将这里照得一片亮堂。 转眼一看,少年手中的火球越凝越大,几乎比他的人还大,他高高的扛着火球,炽热的温度撩过。 “时栖乐冲啊,干翻它们!” 公仪济扯着嗓子,发出一声极为邪恶的笑声。 时栖乐挑了挑眉,索性将三颗夜明珠一起拿了出来,芜湖一声,踩着清风步,扭头开干。 霎时,局势开始翻转。 大片大片,如同潮水般密集的黑气凝滞了一瞬,发出凄厉的尖叫。 一下全做鸟散状了,大难临头各自飞,各逃各的。 两人夹击着,一边是刺目的强光,一边是越来越大的火球,渐渐的,将黑气逼到角落里。 时栖乐眉眼弯了弯,“哟吼,丑东西怎么不横了?” 少女手中的三颗夜明珠来回抛着,得意的晃了晃脑袋,也不废话了,掏出一个透明瓶子。 公仪济扭头一看,“时栖乐,你敢要干什么呀?” “当然是把它们收了!” “??” 这玩意存在几百年了,是前辈们都束手无策的存在,能有什么办法? 只见,时栖乐划破指尖,将一滴血滴入瓶中,扬手一挥,黑气们感应到了可口的血液。 疯狂的涌入瓶子里,不一会儿就都钻进去了。 少女嘿嘿一笑,再往里扔了一个小小的夜明珠,再迅速将瓶口封住,“就这样,搞定啦~” 公仪济:“…………” 他偏了偏脑袋,盯着瓶子里不断挣扎的黑气,好了,看来这东西不仅丑,还蠢到家了。 “好吧,接下来我们去哪里找魏无隐他们?” 时栖乐随意的将瓶子往储物袋里一扔,凝神看了一眼四周,指尖轻轻一弹,将屏障击碎。 周围的景色快速变幻,让人一阵天旋地转。 再次睁眼,眼前已经变了,原本光秃秃的山壁出现了好几个小小的入口,幽冷的风袭来。 两人不觉缩了缩脖子,一阵鸡皮疙瘩,冷飕飕的。 “走吧,就在这里面了。” “呃……有六个入口呢,我们要走哪个?” 时栖乐摸了摸下巴,指尖无意识的敲了敲玉牌,沉默了一下后,“就第三个吧,去那看看。” “嗯。” 两人一同往那个入口走去,里面的通道极为狭窄,七绕八弯的,但是一直往地底延伸。 越往下走,那股阴冷之气越重,一路上还时不时冒出几道黑气。 公仪济走在前头,随手就给解决了,根本不用时栖乐出手。 “你确定他们在这里吗?我怎么有些不妙的预感啊!” 再走了一会后,眼前的视野慢慢的开阔起来了,绕过了一个又一个的石室,却不见任何人。 或者说,这里没有活人的气息。 空气中弥漫着一种潮湿而又腐朽的气息,仿佛是死亡的味道,让人不由自主的感到恐惧。 时栖乐拧了拧眉,“公仪济,待会如果有什么危险,就赶紧跑。” “那你呢?” 少女掀了掀眼皮,睨了他一眼,要不是他一直跟着,自己早解开封印,大干特干一场了。 这下好了,她还得分心去保护他了。 “我不会有事,远比你安全得多,听到没,我没开玩笑。” 公仪济敛了敛眸,他一眼就看出了她的话下之意,也没犹豫了,“放心,我跑得比谁都快。” 这时,黑暗的角落里,似乎有什么东西在悄悄移动。 “沙沙——” 很细微的响动,若是不注意听,根本不会发觉。 两人面色一紧,警惕的看向四周,视线搜寻一圈,却什么也没看到,空荡荡的石室里………… 一道无形的屏障自空中破开,猩红的血水从地底渗出。 慢慢的、无声的,开始往他们他们的雪白的靴子蜿蜒而出,在地面勾画成一个妖异的图案。 “快跑。” 时栖乐瞳孔一缩,一手拉起仍不觉的人,迅速往门口跑去。 与此同时,石室的大门缓缓开始关闭,身后猩红的血水仿佛有了生命,汇聚成一只血手。 以极快的速度扑向他们。 少年扭头一看,险些被吓破了魂,“我去,啊啊啊!” 在千钧一发之际,少女回头扔出一颗爆破丹,顿时已经碰上他们后背的血水炸开了一个窟窿。 距离大门,只剩下五六步了。 他们几乎一个飞扑,从在门缝中挤出去死里逃生。 砰的一声。 石门轰隆关上了,同时也阻拦了背后的血手。 两人直愣愣的瘫在地上,喘着粗气,脸色都白了一瞬,许久许久,都没有缓过劲来。 “嘶,我后背有点痛。” 公仪济五官扭曲了一瞬,慢慢走起身来,背后赫然是一个血印。 第153章 无人管他的死活 那一处的衣衫焦烂开来,咕噜噜的冒着血,血印上表面的肌肤已经被腐蚀殆尽,深可见骨。 “靠,你啥时候伤到的?!” 少女扭头一看,一骨碌从地上爬了起来,惊呼一声。 公仪济抿了抿唇,脸色很快就苍白了几分,他有气无力道,“刚刚还有一股血手,我来不及躲。” 时栖乐深吸了一口气,避开伤口扶住了他。 “别动,我先给你止血。” 否则看这流血的速度,怕是不到半个时辰就一命呜呼了。 少女凝神一看,指尖溢出的蓝色灵力,随着她的动作,一个复杂繁琐的图案渐渐画成。 她轻轻一挥,将其印在公仪济的背后,很快便止住了血。 “你不能待这里了,你赶紧出去。” 公仪济拧了拧眉,避开她的搀扶,缓缓站起身来,语气很是轻松,“小伤,不用了,我还能走呢。” 时栖乐:“…………” 他转身,很是坚强的往里走去,脚步的确还算沉稳有力。 难道真的没事,只是小伤吗?! 走了没一会儿,眼前再次出现一个石室,门口依旧是开着的,两人心怀忐忑,站在门口没动。 只是探着脑袋,把视线往里看去,扫视一圈。 忽的,时栖乐眼尖的发现了角落里的一只腐烂了一半的靴子,这上面纹路……是青云宗的。 “快看!” 公仪济顺着少女指的方向看去,仔细一看,“是我们青云宗的靴子吧,这……难道是贺越师兄的?” 两人诡异的沉默了一下。 贺越此人,最是一丝不苟,在任何情况都是衣衫整齐的。 能让他舍弃掉一只靴子,光脚在地上蹦的,只能是遇到了极大的危险,不得不为之。 “我觉得,我们要不给贺越师兄传一下音吧?” “我觉得可以。” 两人面面相觑,同时拿起腰间挂着的玉牌,指尖都快戳出花了,疯狂的call不知所踪的贺越。 许久,没人回应。 “……再试试吧。” “好。” 在两人锲而不舍的努力下,时栖乐的玉牌终于亮了一下,叮铃哐啷的声响顿时炸开了。 两人双眼一亮,同时叫了一声,“贺越师兄,你还好吗?” 那边似乎是安静了一下,几道凄厉的呼喊声一声比一声高,像被被踩中肩膀的耗子精。 “救命啊!” “哪个好人快来救救我们吧,我是无极宗岑时,救我出去我保你此生大富大贵,啊啊别咬我了!” “救我,走开啊……救我……血手你滚啊啊!” …………… 这三道声音都很熟悉。 时栖乐挠了挠脑袋,这不就是之前秘境历练第一批被冯同那群散修抓了的那个亲传嘛。 可是……… 这是贺越师兄的玉牌,怎么会是他们的声音。 “我贺越师兄呢,他怎么样了?” “他……他在杀血手呢,我们都受了重伤,快要撑不住了,岑时你丫的能不能看准点!” 闻言,时栖乐神色一顿,颇有几分犹豫。 她若是先去找贺越几人,那魏无隐怎么办,既然大鬼只将他一人带走,想必是另有原因的。 一个几乎没有修为的小菜鸡,就像只蝼蚁,一踩就死了。 公仪济凝了凝眸,在这无言的沉默中,他知道少女的纠结。 “不然我……” 他刚开口,便被一道撕心裂肺的声音打断了,“啊啊,时小栖救救救救……我,他们要……” “要吃了我的腿,我的大长腿,嗷别打了。” “时小栖救救我,你的青梅竹马要一命呜呼的了,我的腿啊,啊啊别吃,别啃了别啃了。” 时栖乐诧异的瞪大了双眼,不可置信道,“魏无隐?” “我啊!……是我,嗷痛痛啊……” 魏无隐简直是要疯了,密密麻麻穿梭在他周身的剑气,和一只死命追着他咬的血手。 他抬了抬头,那几个修士都只顾得上自己。 无人管他的死活。 青年四脚并用,几乎是蜷缩着在地上躲避,他明明睡得正香,一个翻身就从半空掉了下来。 魏无隐惊恐的大叫着,最后被人扔进了这个鬼地方。 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的。 这时,听到时栖乐的声音简直是如听天籁啊,他激动得眼泪都掉下来,快来救救他吧。 “时小栖,呜呜呜!” 如今这场面极度混乱,石室内无数血手交织。 一旦被这鬼东西碰上了,大片大片的肌肤瞬间被腐蚀,滋滋响的,顷刻间冒出白森森的骨头。 混乱中,也不知道是谁踹了魏无隐一脚,手里的玉牌飞了出去。 他大吼了一声,“啊,还给我,给我啊啊!” 下一秒,传音便彻底的被切断了。 时栖乐神色变得焦急,玉牌是每个青云宗弟子的身份象征,若非特殊情况,不会离身。 也就是说,此时那边的情况极为棘手,连贺越也无法控制。 “公仪济,我要赶紧去找魏无隐,你保护好自己。” 少女面色冷凝,匆匆交代了一句后,又低眸看向九霄,“小破剑,我要救人,帮我开一波大的。” 九霄轻轻颤了一下,表示它勉为其难的同意了。 时栖乐笑了笑,双手结印,蓝色灵力疯狂涌出,倒灌入九霄剑中。 一道刺目光芒闪出,伴随着虚空之力,倾泻而出,周围的空气瞬间被挤压,发出轻微响声。 她微微阖眸,指尖轻点眉心,在搜寻魏无隐的气息。 少女脸色一点点变得苍白,唇边溢出暗红的血。 公仪济猛的抬头看向她,眸色倏紧,倒抽了一口凉气,“时栖乐,你是不是不要命了?!” 他逆着风流,一步步往前走,试图把人给拉回去。 一个小小的金丹修士,竟然强行引出虚空之力,试图穿梭空间维度,这不是疯了是什么? “停下!” 不多时,时栖乐睁开眼睛,她找到他们的位置了。 她扭头拍出一掌,将公仪济往外送,“你回去,我去救人先。” 话音刚落,时栖乐的身形便消失在这里,同时他眼前一晃,竟是被传送出了九垓谷。 “!!!” 第154章 再遇危险 公仪济愣了好几秒,半晌硬生生被气笑了,胸膛剧烈起伏着。 “时栖乐,你最好是全须全尾的出来,否则你一辈子都会被我耻笑的。” 少年随手抹去唇边的血迹,身后剧烈的疼痛几乎让他昏厥,虽然止住血了,但还是痛啊。 这时,一道强劲的劲风袭来。 公仪济瞳孔一缩,迅速往后一掠,躲开这一掌。 这剧烈的动作,撕扯到背后的伤,少年脸色白了几分,额头冷汗直流,他掀开眼皮看去。 “你就是公仪济吧?” 只见一个黑衣人,站在不远处,居高临下的望着他。 “你谁?” 公仪济深吸了一口气,眼中闪过一丝凝重,脑子嗡嗡响,这特么的大鬼都让他碰上了。 看样子,还是专门来找他的。 那人轻轻一笑,衣袍之下,一只毫无血肉覆盖,只剩森森白骨的掌心动了动,“鬼磐。” 鬼磐?! 他竟然是修真界排名第九的鬼磐,公仪济咽了咽口水,在思考逃跑的可能性。 他讪讪一笑,“鬼磐大人,不知您有何贵干啊?” 少年很识时务,这时候该跪就得跪啊,毕竟眼前这人哪怕是他师尊亲临,也不一定能打过。 “大人,我……就是一路过的,您请便请便啊。” 公仪济绷直了身体,贴着墙跟挪了挪,扭头就开始跑了。 少年的一举一动都在鬼磐眼皮子底下。 他睨着这垂死挣扎的人,缓缓勾了勾唇,真是可惜了,那么有趣的人应该炼成小鬼的。 鬼磐指尖弹了弹,轻而易举的将公仪济扯回。 “不巧了,我是专门来找你的,有人想要你的命。” 他扬手一挥,阴邪的鬼气倒灌入公仪济体内,一点点碾过他的经脉,他疼得翻滚起来。 “啊——” 少年面色扭曲着,用力咬了咬舌尖,强行让自己清醒过来。 在此等大能之下,公仪济没有任何出手反击的机会,单单是可怕的威压,就已经让他死去活来。 鬼磐轻扯唇角,迈开步子,一点点靠近他。 这人,他要他的灵根。 他垂下眼皮,衣袍下的森森白骨缓缓伸向公仪济的丹田。 少年无力的抬了抬眼皮,在求生的本能下,他拼尽最后一丝力气,迅速将河洛书召出。 “去。” 霎时,一道耀眼的光芒冲破天际,将那截白骨连根斩断。 鬼磐眼神一厉,急忙退开了几步,意味不明的打量了这一幕。 “呵,竟然有这种宝贝啊,怪不得那个人点名要取你的性命,但你觉得,它能护你多久呢?” 不过短短几秒,他那截被斩断的白骨重新生长,恢复如初。 公仪济指尖蜷了蜷,河洛书尽数铺展开来,轻柔的将他包裹起来,却没办法将他送走。 过不了多久的……… 鬼气在体内肆虐,少年唇色越来越白,绷不住吐出一口鲜血来。 他闭了闭眼,原来要被嘲笑一辈子的是自己啊! 鬼磐不屑的轻嗤一声,这些从宗门里出来的亲传,骨子里总是高傲自大的,宁死不屈。 果真是一声求饶都没有。 巧了,他恰恰最喜欢折磨这些人的。 一股更为强大的鬼气自他周身迸射而出,在一点点的穿透保护罩,一寸寸往里注入。 “不错,骨头倒是挺硬的。” 他冷笑了一声。 漆黑的夜空中,难觅月影,狂风肆虐,摇曳着枝头的残叶,发出一阵阵凄厉的响声。 快速穿梭于不同空间中的时栖乐,不知为什么,眼皮跳了跳。 少女神色冷峻,心中的不安渐渐扩大,她深吸了一口气,将心中的慌乱压下,扯开空间。 刚一落地,待她抬头一看时,却陡然愣住了。 空气中弥漫着令人作呕的腥味,血水在不断的翻涌,不知是何处,可怕的威压倾泻而出。 每一个踏入这里的人,平等的被这股威压震慑,连动作都慢了几分。 时栖乐拧了拧眉,索性将体内的封印解开,漫不经心的敛眸,与之相抗的威压铺展开来。 空气似是凝滞了一分。 随后,那股威压如潮水般退去,不敢再放肆了。 “呵,原来还是个欺软怕硬的啊?” 少女眉眼弯了弯,笑了笑,脸上笑意却不达眼底。 时栖乐视线缓缓扫视了一圈,石室上凌不堪乱的剑痕,以及喷溅在石壁上的点点血迹。 想必在不久前经历过一场恶战。 只是,现在人又去哪了呢? 少女一歪脑袋,慢条斯理的走到石壁上,盯着上面的血迹几秒后,指尖轻点,微微阖眸。 脑海中的光影快速掠过,最后停留在东南边上。 许是忌惮,又或是其他。 时栖乐所过之处,每个石室的血手尽数退去,丝毫不敢靠近她。 一道刺目的光影划破空气,集聚全身真气的剑速度极快,将空中疾驰的血手从中砍断。 青年身形一晃,再也支撑不住半跪在地上。 贺越骨节分明的手掌捂在伤口处,血液渐渐渗出指缝,一下下滴在地上。 口中红色的血液猛的迸出,喷溅在地上,他的脸色顿时煞白如纸。 散发淡淡白光的保护罩中,几人看着这一幕,嘴唇哆嗦着,像是失了声,一句话也说不出。 赵絮泪水不断的往下掉,“贺越师兄,你别管我们了,你走吧……” “贺师兄,你受那么重的伤了,你别硬撑了。” 平心而论,贺越一路护他们至今,真的够了。 若非是贺越及时赶来,他们的尸体早凉透了,明明出口近在咫尺,可是他们出不去了。 甚至于,贺越连来路不明的可怜人魏无隐都顺手救了。 魏无隐蜷缩在地上,右腿的肌肤被腐蚀了大半,露出森白的腿骨,清俊的脸庞没有一丝血色。 他动了动唇,“别啊,等会时小栖就来了。” 可是他的声音太虚弱了,太小声,没有一个人听见的。 贺越抿了抿苍白的薄唇,凌乱的碎发落在肩头,手在微微发抖,眼皮沉重得仿佛要闭上。 在这短短的时间里,血手再次凝聚,迅速游走。 “贺越师兄,快躲开!” “走啊!” 第155章 啊啊啊,又来了! 耳旁是赵絮几人惊恐的叫喊,但他早已灵力枯竭,没有半分力气了。 青年身侧的灵剑颤了颤,发出细碎柔和的光影,一声又一声的争鸣,好像是在悲泣着。 血手瞬间直至贺越面门,夹杂着腥冷的气息。 “不要!” 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只听得外头一道清脆灵动的声音缓缓而来,“小破剑,去,救人。” 一道黑漆漆的铁剑破空而出,夹杂着虚空之力,直劈袭来的血手。 咔嚓一声。 那条粗大的血手一下断成两截,散落在地上。 众人呼吸一滞,皆是惊喜万分的抬头望去。 只见身穿一袭蓝衣的少女,一脚把紧闭着大石门踹了个稀巴烂,随即优雅的收回腿,往里走。 时栖乐探着脖子往里看,一双漂亮的眸子亮了亮。 芜湖~ 都在这里,真的好巧喔! 她正想抬脚往魏无隐的方向走去,眼前忽的一闪,一把闪着柔和光影的剑扑进了她的怀里。 “咦?” 少女低头一看,诧异道“光琢?” 光琢是贺越的本命剑。 这把漂亮的剑贴在她手心里,蹭了蹭,呜呜呜,救救主人! 时栖乐扭头一看,这才在一片角落里发现脸上毫无血色,身形踉跄着即将要倒下的贺越。 她愣了一下,几步快去扶住他。 “师兄?师兄!” 这人身体冰得不成样子,薄唇隐隐透着乌紫,这是失血过多了。 “师兄,我先给你止血。” 时栖乐这一看,也顾忌不了太多了,扶着他往地上一坐,指尖迅速点在他周身大穴上。 又将补血丹,补灵丹拿了出来,掰开他下巴塞进去。 这一通操作下来,贺越这人总算恢复了一点意识,察觉身旁的气息,一掌给拍了出去。 “???” 时栖乐眼皮子一跳,攥着他的手将他力道卸了,“贺越师兄,是我啊!” 贺越一下便愣住了,不可思议的扭头看向扶着他的少女,“时师妹,你怎么会在这里?” 声音沙哑,依旧虚弱得很。 岑时简直是泪流满面,“呜呜呜,先别叙旧了,你们看这合适嘛?” “先救救我们小命吧,时栖乐秘境那次就算了,这回可就不能见死不救了啊,求求你了。” 晏峻此时也毫无形象,大力拍着保护罩,嗷嗷直叫。 至于赵絮已经哭得说不出话了,泪眼婆娑的看着她。 时栖乐:“…………” 就在她无语的时间里,贺越神色一冷,“时师妹,谁让你来这里的,咳咳……简直是胡闹!” 少女头皮一紧,这声音真的凉飕飕的,她最怕训斥了。 “师兄,事出有因,你都受伤了,就别动气了。” 说着,她不容反抗的,轻而易举的将贺越扶到一旁的角落里,摁着让他坐着先缓口气。 他眼睛微微瞪大,为什么他那么容易就被推倒了?! 不对,不对! 他居然看不透时栖乐此时的修为,这究竟发生了什么? 许是忌惮九霄一身的虚空之力,血手不敢轻易的出手,蛰伏在暗处,在寻找机会扑上去。 时栖乐一挥手,将保护罩撤去。 直奔地上昏迷的魏无隐而去,将他轻轻扶起,仔细看了他的伤,神色瞬间冷凝了下来。 这腿怕是……… 她摇了摇头,有点难搞嘞。 少女依照同样的步骤,先给魏无隐止血,又给他止痛,一个没有修为护体的人很脆弱。 这些伤,能活活把人疼死。 “魏无隐,魏无隐?” 时栖乐拍了拍他苍白的脸颊,给他输送了点灵力,这人才恢复了些意识,他睁了睁眼。 恍惚间,魏无隐看到了熟悉的面容,轻轻靠了过去。 他低声呢喃着,“时小栖,好痛啊,你怎么才来啊,我是不是要死了。” 时栖乐眨眨眼,罕见的动作温柔几分,摸了摸他的狗头,“好了啊,我不会让你死的。” “别怕,我带你出去。” 另外一旁,赵絮飞奔过去,将角落里的贺越搀扶起来。 岑时声音焦急,“时栖乐,赶紧想想办法,我们怎么出去啊?” 晏峻也哀嚎了一声,少年俊朗的脸庞满是痛苦,指着石门,“快看,石门又又合上了。” 只见方才稀巴烂的石门,已经恢复如初了。 “我去,这么邪门?!” 时栖乐抬头一看,也被吓得不轻,刚刚她不是一脚给门干碎了吗? 岑时都要跪下给门大爷求饶了,眸中闪烁着惊恐,少年干净清润的声线几乎是破了音。 “啊啊啊,又来了!” 石门一关,似乎是获得了某些力量,血手再次席卷而来。 几人几乎没有任何招架之力了,血手一撂,就跟脆鲨鲨一样,嘎嘣一下就能死在这里。 想到这里,时栖乐脸色都不好了,她一拖五,也会要老命的。 “九霄,上!” 黑漆漆的铁剑,顿时闪亮登场,唰唰几下剑光,可谓是帅极了。 岑时几人缩在一块,愣愣的看着这一幕,九霄吗?!是他们知道的那个大名鼎鼎的九霄吗?! 少女轻而易举的躲开血手,手起剑落,将四周的血手一一斩断。 许是知道了时栖乐这人不好惹,再次凝聚的血手调转方向,只能一旁脆鲨鲨们袭去。 “…………” 贺越眉目一凛,强撑着想要把几人护在身后,想再次出剑。 时栖乐眼角抽了抽,扬声一喝,“师兄,你就省省吧,我来!” 少女双手结印,强大的灵力迅速扩散开来,汇聚成一个蓝色保护罩,将几人护在里面。 血手停滞一瞬,似是被惹怒了,张牙舞爪的扑过去。 “哟,生气了啊?” 时栖乐嗤笑一声,她闪身一缩,身后还背着一个死沉死沉的魏无隐,时不时被顾忌他一下。 实在是不好出手。 她想了想,将魏无隐往空中一抛,扔给了晏峻,“帮我照顾他。” 少年愣住了,下意识把人接住。 没了魏无隐这个累赘,时栖乐彻底放开了手,可怖的威压缓缓降下,与暗处那道力量相抗。 少女周身涌动着无形的灵力旋涡,身形快要看不清。 他们只是稍稍看了一下,双眼便刺痛不已。 第156章 你俩是死人吗? 岑时呆愣道,“这时栖乐啥时候那么厉害了!” 他们虽然看不透她的修为,但深知这远高于自身,恐怕和贺越师兄一样高,那她也太可怕。 同一届的亲传,都是亲传,为什么差别那么大。 赵絮抽噎了一下,“贺越师兄,时栖乐是什么修为啊?” 贺越眉头紧蹙,眸子中亦满是惊骇,方才只是一只血手他便招架不住,如今整整十只…… 少女显得游刃有余,身形飘忽,一招清风步用得炉火纯青。 她此时的修为,绝对在自己之上。 但这不是深究的时候,他扬声嘱咐,“时师妹,莫要恋战,速战速决。” “好。” 时栖乐闻言,应了一声后,先前的招式骤然发生变化,双手结印,再一次爆发出虚空之力。 无形的强大力量拂过,空中涟漪之处,纷纷被斩断。 但此时角落的一只血手缓缓凝聚,以一个所有人都反应不过来的速度,迅速扑向他们…… 只一刹那,魏无隐便被血手死死禁锢在空中。 时栖乐脸色陡然一变,疯了一般赶过去却依旧晚了一步,半空中撕开一道裂缝,出来了一人。 来人一身黑衣,宽大的面具罩住了整张脸。 幽红的光罩在他的面具上,狭长的眸中尽是森寒,叶迟州玩味的睨了一眼少女的神情。 “时栖乐,我们又见面了啊。” 这声音犹如地狱索命的撒旦,明明是漫不经心的姿态,可却让人听出来咬牙切齿的滋味。 时栖乐呼吸一滞,心里直呼,这下真的要完蛋了。 这一变故,贺越几人才堪堪反应过来,面色紧绷。 少女勉强挤出一个笑来,“面具男,其实也才一个多月没见,不用那么想我的……”这太要命了。 是啊,明明都已经一个多月了,他染上的那个恶臭才渐渐褪去。 叶迟州天天沐浴,整日整夜的泡在水里运功,直到肌肤膨胀,苍白,褶皱,恶臭依在。 这一个月里,他没有一天不在想着时栖乐,不想着弄死她。 他视线幽幽转了一圈,落在瑟瑟发抖的岑时几人身上,“时栖乐,这些人你都要救吗?” 自男子来到后,贺越便感受到一股骇人的恐怖气息,脆弱的魂海像是被撕裂了一般痛。 这一次恐怕是不能活着回去了,只是短短的几秒,他就做好了决定。 他抿了抿唇,“师妹,别管任何人,一定要逃出去。” 即便贺越身死,也必须保时栖乐安然无恙的回宗。 话落,贺越最后一次催发全身真气,枯竭的灵根一点点变得透明,哪怕只是一时半刻。 只要能拖延这人,就足够了。 时栖乐瞳孔一缩,率先挥出一掌搅乱面具男的阵脚,而后迅速掠至贺越身旁。 “九霄,帮我顶一会。” 黑漆漆的长剑得令,唰唰一下飞到叶迟州眼前。 哼,臭女人老是需要它! 九霄是昔日的第一剑,自行操纵虚空之力,即便是对上了面具男,也能顶上好一会儿。 叶迟州倒是不急,戏谑的挑了挑眉,漫不经心的躲闪。 时栖乐深吸了一口气,咬牙瞪了贺越好几眼。 指尖轻点青年周身大穴,将他溃散的灵力重新聚起,脸颊鼓了鼓的,扭头一巴掌呼过去。 巴掌………呼在岑时和晏峻两人脸上,响声清脆悦耳,又极为动听。 两人呆呆的捂住一侧脸颊,只听见少女炸毛气愤的声音—— “你俩是死人吗,就看着我师兄想不开找死啊?!” 在时栖乐怒目而视下,两少年咽了咽口水,一个字都不敢蹦出来。 就连赵絮都抖了抖,眼珠子瞪得圆溜溜的,瑟缩着往一旁同样神情惊愕的贺越身后躲。 打了他们,可就不能打她了。 贺越抿了抿唇,体内的灵力被强势的镇压了回去,“时……师妹,你……” 时栖乐扭头瞪向他,“你可是宗主的宝贝大徒弟,你但凡要是有点好歹,要宗主怎么办?” 贺越:“…………” 耳旁是九霄与面具男的激烈打斗,少女转头观察一眼局势后。 她双手结印,灵力自地底升起,蓝光点点缀缀,在阵纹上流动着,将一行人卷在里面。 “师兄,出去以后找人来救我。” 时栖乐眼眸弯了弯,唇边的血迹越来越多,俯身以指点地。 “师妹,停下!” 贺越脑子嗡的一声,好似空白了一样,眼睁睁的看着少女启动阵法,笑着送他们离开。 “师妹!” 灵光一闪,几人瞬间消失在原地。 此时,石室内只剩下三人了。 被禁锢疑似要被撕票的魏无隐,她,以及面具男。 与此同时,九霄被叶迟州一脚踹开,哐啷一声砸墙上去了,时栖乐拧了拧眉,将它拿了回来。 叶迟州眸光落在她苍白的脸上,轻巧的打量了一番,“怎么?大费周章就为了救他们?” “哦,关你屁事。” 时栖乐掀了一下眼皮,苍白的脸颊鼓了鼓,带着点破罐子破摔,反正能救一个是一个。 男子轻笑了一声,转而望向半空中不断挣扎的人。 “那这个人呢,要不要救啊?” 少女长睫颤了颤,看了过去,魏无隐闭着双眼,眉头紧紧的蹙着,似是忍耐着巨大的痛苦。 许是知道这人不好惹,哪怕是疼得浑身颤抖,他也没出声。 一条腿像累赘似的挂在身下,旁的鲜红的血丝渗着血水,露出血肉下的一截森森白骨。 “时小栖……” 魏无隐唇瓣动了动,再无声的唤着她的名字。 时栖乐偏开头去,掌心不受控制的灵力疯涌,她的声音很冷,“他只是一个凡人,何必去为难他?” 修真者必定比凡人强大得多,若是对其随意出手,会遭到反噬。 凡事不殃及凡人,这是修真界不成文的规矩。 叶迟州戏谑的挑了挑眉,“区区一个凡人罢了,杀了就杀了,何惧之有?” 那一副高高在上,视人命为蝼蚁的姿态让人心中恼火不已。 第157章 于你而言,到底谁更重要些? 少女面色冷凝,抑制不住的扬手劈出一掌,肆虐疯涌的真气瞬间炸开,直劈他的面门。 她身形如风,掠至魏无隐身旁,试图将人救走。 叶迟州脸色微微一变,想不到时栖乐竟然速度如此快,迅速往后一躲,反手挥出一掌。 即便如此,他依旧踉跄了几步。 他隐在面具后的脸霎时一沉,指尖动了动。 空中那只血手一点点绞紧魏无隐的腰身,衣衫化为灰烬,腰腹上的肌肤一寸寸被腐蚀。 魏无隐双眸空洞的瞪大,牙齿紧紧的咬着,喉腔中溢出声声惨叫。 “啊啊…………时小栖……时小栖……你杀了我吧。” 这远超过人体阈值的疼痛,他语无伦次的哀求着。 “不要!” 时栖乐双眸倏紧,本能的想要过去,却被叶迟州的话钉在原地。 “你猜猜是你的速度快,还是我杀人快一些呢?” 她深吸了一口气,细看之下眼眶微微发红,“你到底想怎么样,你尽管对我动手就是了!” 叶迟州嘴边勾起一抹讥讽的笑来,真是难得见她这副神情啊。 “别着急啊,万事都有一个过程,上次那股恶臭折磨了我一个多月,不如我也慢慢杀他好了?” 他声线森寒,“整整三十七天,要不要试试?” 时栖乐拳头握得紧紧的,她闭了闭眼,“说吧,你想要做什么?” 这人大费周章的设下这一局,一步步的,让她不得不进入九垓谷,她不信他没有目的。 叶迟州微微颔首,愉悦的眯了眯眼,他向来喜欢这种聪明人。 “半个时辰内,让君枕弦亲自来到这里。” “好。” 少女应得很干脆,“我传音给他,你把人放了。” “你怎么保证你叫了他就一定会来,他也不是傻子,明知有陷阱还敢来?” 时栖乐长睫颤了颤,利落的拿起腰间的玉牌,注入灵力,“君枕弦,来九垓谷里面找我。” 那边安静了一瞬,青年似是明白了什么,低沉沙哑的声音传到她的耳中,很是温柔。 “栖栖,等我。” 少女指尖蜷了蜷,切断了传音,抬眸冷冷望向他,“他会来的,现在你该把人放了。” 叶迟州眸中晦暗不明,盯着她几秒后,笑了笑。 天下人皆知,君枕弦与时栖乐哪怕没有师徒之名,却有师徒之实。 可是,时栖乐却轻飘飘的直呼其名,丝毫没有尊师之意,若换做寻常师徒,早已被逐出师门了。 “看来,这两个人你还是更在乎魏无隐了,那么不舍得他死啊?” 她脑袋一歪,嗤笑了一声,“这与你无关,难不成你还要看我与谁交情好,就杀谁吗?” “自然不是,我只是有些好奇罢了,你到底更在意谁呢,方才青云宗的那大弟子?魏无隐?” 叶迟州勾了勾唇,“亦或是君枕弦?” “好奇心太重,容易死啊。” 时栖乐唇角淡扬,这是第一次她那么狼狈的任人威胁,她指尖动了动,布下的法阵成形。 一颗冰蓝色的珠子跳跃在半空中,罩住魏无隐。 少女冷声道,“阵开!” 叶迟州脸色大变,低头一看,自他脚底升起神秘的符文法阵。 “你什么时候设下的法阵,短短时间内,如此复杂的一个法阵,时栖乐你当真是令我意想不到啊。” 男子似是惊叹,又似是忌惮,眼中明明暗暗,终是起了杀心。 时栖乐的实力,百年难得一见,她必须死。 叶迟州不着痕迹的睨了一眼魏无隐,为他一人,不顾身体极限,前后三次强行施以虚空之力。 还真是是情深义重啊。 他该高兴还是该哭呢? 时栖乐笑了笑,“让你想不到的还有更多,要都来试试吗?” 两人视线在短暂空中交织,两股可怕的力量自他们周身涌动,只一刹那间,炸开巨响。 九垓谷之中,是一个个封闭的石室,与地面并不相通。 少女眉眼冷淡,抬手掐诀,浅浅蓝光穿透空气,一寸寸切割着血手。 魏无隐抿了抿苍白的唇,一眨不眨的看着眼前的人。 时小栖,在你心里我比君枕弦更重要一些,对不对…… 这是以叶迟州自身化出的一个实体,上古法阵在削弱他的力量,相对的,血手也会被削弱。 “真是好样的,我算计你一次,你立马就还回来了。” 叶迟州似笑非笑的抬手,擦去唇边的血迹,识海像是被人用石头猛砸一般,钝痛不已。 她是唯一一个,能够在自己设好的局里,有余力反抗的。 “来而不往非礼也,当然得回报你一下了。” 这一上古法阵,至少能困住面具男一炷香时间,时栖乐必须在这时间里,把魏无隐救出来。 她眉眼染上焦急,为什么连灵光也切不开。 法阵之中,以虚空之力化出的五条锁链仿佛是有生命一般,在空中如影随形,鞭打着他。 渐渐的,叶迟州身上多出了几道鞭痕,罕见的有些狼狈。 “只有我的命令,才能操控血手,放弃吧。” 时栖乐眼底的冰冷一闪而过,扬手一挥,气场太过凌厉,竟是无端生出了一阵罡风。 一把将叶迟州掀翻,锁链看准时机,瞬间抽了上去。 “啊!” 时栖乐抬脚,狠狠踩在他的肩膀上,“放开魏无隐,否则我现在就杀了你。” 男子体内气血翻涌着,猛的吐出一口血来,仰视着少女冰冷的脸庞,笑声从喉间溢出。 “你杀不了我,这阵法也只能困住我不到半炷香。” 他微凉的指尖轻落在她脚踝处,笑得戏谑又狂妄。 时栖乐居高临下的看着他,一剑刺入他肩头,极冷的勾了勾唇,转了转,搅得血肉模糊。 杀不死,但能让他疼就够了。 一炷香的时间,太短了,短到时栖乐想不出其他的方法。 她盯着魏无隐苍白的脸庞,许久长睫一抖,双手缓缓伸向那只血手,一点点拉扯开。 瞬间,钻心的疼痛袭来。 少女脸色瞬间苍白下来,白皙的指尖血肉模糊,指骨狰狞…… 魏无隐瞳孔一缩,视线落在她皮肉翻滚的掌骨,瞬间崩溃,“不,时小栖你走开,别管我……” 第158章 不枉费他设下此局 下一瞬,空中的血手悉数褪去。 青年自半空中跌落,重重摔倒在地上,他愣了几秒。 时栖乐眨了眨眼,钻心的疼痛让她几乎站不起身来,面色紧绷,她真的最怕最怕疼了…… “时小栖,你疼不疼啊?” 魏无隐第一次那么失态,他挣扎着想要爬过去。 “时小栖………” 少女勉强的扯出一个笑来,她不敢低头去看自己的手,“魏无隐,我……我先送你回客栈。” 她不敢再耽搁了,法阵很快就会关闭,困不了面具男多久。 “不要,时小栖你和我一起走。” 魏无隐疯了一般的摇了摇头,眼神慌乱而无助,他第一次那么痛恨,恨自己只是个凡人。 “时小栖,我求你了。” 时栖乐冷眼看他,眼神很嫌弃,“魏无隐,闭嘴。” 随后,她筑起一个传送阵,把哭得稀里哗啦的青年打包进去,拼着最后的力气将人送走。 同一时间,叶迟州破开法阵,一道可怕的罡风直扫少女面门。 时栖乐瞳孔一缩,踩着清风步,迅速移动位置。 冰蓝色的珠子似是感受到主人的虚弱,它自动回到少女手中,开启它强大的修复力量。 让她有了喘息了机会。 两人一招一式间,迸发出巨大的灵力旋涡,蓝黑两道青光纠缠着,挤压扭曲这狭小的空间。 如时栖乐心中所想,面具男的修为不在她之下。 但先前她耗费了太多灵力,又强行驱动虚空之力,身体尚未恢复,又如何能打得过他。 一掌挥出,时栖乐犹如断了线的风筝,坠倒在地上。 叶迟州稳稳落回到地面上,冷眼看着地上的人,眉梢眼角尽是冷冽戏谑,像是看蝼蚁一样。 “为了救那些人,值得吗?” 他亦清楚,若非先前少女损耗太大,自己无法那么轻易赢她。 时栖乐垂了垂眼眸,紧紧捏着手中的混沌珠,再给她点时间…… “值与不值,你一个手上沾满无辜鲜血之人永远也不会懂。” 修习世间邪术,需要不断的杀人,反反复复的杀人,去集天地幽魂煞气,这是最基础的。 叶迟州怔愣一瞬,嘴角勾起的弧度霎时一僵。 但不过是短短几秒,他便恢复如常,“时栖乐,可惜了人太善良也死得快。” 此话一落,整座石室猛的颤动一下,幽暗的红光自地面升起,迅速扩散开,纹路复杂。 这是………… 上古灭魂阵! 时栖乐瞳孔一缩,尚未反应过来,便被束缚于阵心之中。 “时栖乐,到底这一个阵法是为你准备的,也不枉费我设下此局,好好享受你最后的时光吧。” 话落,面具男的身形便迅速消失在石室中。 少女怔愣一瞬,原来他从始至终的目的都是自己。 她茫然的左右看了看,石室静谧无声,却笼罩着一股骇人的死亡气息。 特么的,原来死的是自己啊。 在生死关头,时栖乐的心情平静得不像寻常人,没有情绪崩塌,没有发疯,只是默然。 但更像是知晓了无法逃离,死水一般的沉寂。 幸好,幸好她把其他人送出去了。 红色光影交错,灭魂阵缓缓启动,无形的力量突破屏障,刺入识海,一点点游走于里面。 三魂七魄。 先是三魂分离,天魂撕裂,地魂离散,人魂泯灭………… 再是七魄,游离出三魂,在灭魂阵的牵拉下,慢慢剥离,如抽茧一般,过程说慢也不慢。 但怕疼的人却希望快一些结束,少受些罪。 时栖乐眉心蹙了蹙,最脆弱的识海仿佛要炸开一般,她不由得蜷缩着。 好冷好冷。 身体不由自主的颤抖起来,四肢痉挛,她睁了睁眼,额上的冷汗不断冒出,滴落在地上。 她疼得想要发狂,想要放声嘶吼,可连这一丝丝的力气都没有了。 “好疼啊……奶奶,我疼……你来接我好不好,我想回家……” 艳丽的红色顺着唇角流下,滴落于苍白的下颌,纤细的手腕无力的垂落,她闭了闭眼。 幽暗的红光映照着少女,有一种脆弱而又惊心动魄的美。 “奶奶……我想回家了……” 疼得受不了,时栖乐只是轻声呢喃着,没有吵闹。 少女没有注意到,腰间挂着的玉牌青光闪了闪。 许久许久,又或许只是过了几秒。 忽的,石门被人从外面打开,流动着的冷光灌了进去。 已经第十八次破开石门,君枕弦几乎都要绝望了,他将这里搜寻了个遍,翻来覆去的找。 就剩这一个石室了。 青年一袭白衣,匆匆往里一看,却看到了此生都不愿再回想的画面。 石室中心,一位蓝衣少女静静的蜷缩在地上,凌乱的发丝撩拨着沾血的白颈,毫无声息。 栖栖…… 幽暗的红光映照在君枕弦俊美至极的脸庞上,他眸中一寸寸割裂。 他不可置信的瞪大双眼,连呼吸都是停滞了,心脏好似被人劈成了两半,痛得他发抖。 “栖栖,我……” 上古灭魂阵。 君枕弦看得一清二楚,可他没有半分犹豫,脚步踉跄着狂奔进去。 他微凉的指尖发着抖,去探了探少女的鼻息,“栖栖,是我来晚了,求你醒过来好不好……” 没有一丝气息。 君枕弦无措的抱着她,想将睡觉的人叫醒,她只是睡着了。 他冰冷的唇贴着她的耳廓,一字一顿,裹挟着绝望。 “栖栖,你看看我吧,说好要送我生辰礼的,别骗我啊。” 青年俊美的脸庞满是绝望,指骨用力到泛白,额上青筋暴起,像是在发疯的边缘徘徊。 老天怎能对他如此残忍,他好不容易的…… 才找到了他爱的人,就那么短短的时间里,就要重新收回去了吗? 滴答一声,像是雨珠溅落在地面的清脆响声。 “好了别哭了,我还没死呢,我还没死啊。” 忽的,少女虚弱的声音从他怀里响起,轻微的挣扎着。 君枕弦停滞了几秒,低头看去,眼尾一滴泪水滑下,啪嗒一声,滴落在少女苍白容颜上。 他声音沙哑极了,“栖栖?” 第159章 留下他的人魂 时栖乐眨了眨眼,她终于知道这见鬼的下雨是怎么回事了。 “栖栖,栖栖你没死的对吗?你不会离开我的。” 青年呆滞几秒后,脑子像是失了理智一般,死死的将人抱进怀里,像是要融入骨血之中。 “栖栖,我以为你不会醒了……” “栖栖,别不要我,你就要一直陪着我的。” 所有的情绪都在一瞬间爆发,君枕弦紧紧的抱着她,喉腔中发出压抑的呜咽声,呢喃着唤她。 “栖栖。” 时栖乐拧了拧眉,浑身被勒得生疼,一巴掌呼他头上去了。 “君枕弦,你弄疼我了。” 说不上来什么,时栖乐感觉抱着他的人像是失去铁链的野狗一样,随时要扑上去咬人。 但……现在又哭唧唧的抱着她,像条乖软小狐狸。 少女很快又愣了一下,自己血肉翻卷的手竟然恢复好了? “起开,君枕弦你再不放开我,我们都得死在这里?” 君枕弦稍稍放开了点,垂眸盯着她,那双桃花眼像是要沁出血来一样,神色沉默而悲哀。 “栖栖别怕,我带你出去。” 时栖乐抬眸一看,又是一巴掌呼过去,这人又发什么疯! “君枕弦,你再不清醒点,你就别见我来。” 这人暗悄悄,一眨不眨的看着她,表面上乖得要死,背地里在更迭阵心,怪不得自己不痛了。 说白了,君枕弦代替她的位置,暴露在阵中。 青年冷白如玉的脸颊浮起些指印,他轻轻将脸贴在少女手心中,轻呢蹭了蹭。 他声音沙哑酸涩,“栖栖,我很清醒,别怕,只有这样才可以救你。” “什么?” “这是上古灭魂阵,一旦入阵,必然要留下些什么,否则是出不去的。” 时栖乐呼吸一滞,方才混沌珠散发的混沌之源与灭魂阵的力量相抵抗,护住她的神魂。 她以为靠着混沌珠就能出去了。 “君枕弦,等等,我有混沌珠的,别那么做,” 许是灭魂阵的作用,君枕弦的脸庞一点点变白,他轻声道,“栖栖,混沌珠在这里不起作用。” “用它,保护好你自己。” 时栖乐眨了眨眼,“所以,你要做什么呢?” 那你会死的是不是?这句话她怎么也问不出口。 “九尾狐一族,神魂本就比一般人要强大,只是剥离我的人魂罢了,骗过灭魂阵就够了。” 这话风轻云淡,可是他为什么会疼得颤抖呢。 时栖乐声音很轻,紧紧的抿着唇角,看着近在咫尺的容颜,“君枕弦,你不应该进来的。” 表面上自己所受的伤害皆是君枕弦一人带来的。 直到方才与面具男的对话中,她才后知后觉的意识到,自己早已深陷泥潭,是局中人。 无论有没有君枕弦,她的生活都不会平静。 青年阖了阖眸,身体不受控制的颤抖着,四肢痉挛不已,“栖栖,抱抱我好不好,我疼……” 三魂七魄,缺了哪一个都会是致命的伤害。 生生的感受着人魂被剥离出,感受着神魂失去一部分,感受着识海不再完整,空荡荡。 时栖乐闭了闭眼,第一次主动抱住他,静静待在他的怀里。 “君枕弦,你这样让我怎么还得清啊,你故意的吗?” 一股难以言说的痛感慢慢的顺着心底蔓延至四肢百骸。 明明执意来九垓谷救人的是她,这后果不应该由君枕弦来承担的。 青年微微低头,指尖轻颤着理了理少女的碎发,挤出一个笑来,“栖栖,我不要你欠我。” 他手背青筋凸起,力道却很轻,“只要让我留在你身边,多看看我就好了。” 石室角落中一滴滴血水溅落,发出清脆的声响的。 人魂渐渐的,与主魂、地魂分离,再慢慢的剥离出去。 君枕弦清晰的感受着,汹涌的灵识翻滚着,从空荡荡的识海中溢出,直至它平息泯灭。 一旁的三清绫无力的从半空跌落,轻轻落在地上。 九霄被吓得不轻,顿了顿后,好心的飞过去,小心翼翼的绕过锋利的剑刃,将它托起。 时栖乐眨眨眼,漂亮的眼睛蓄满了泪水,一滴滴落下。 她将混沌珠化开,含进口中,仰头轻轻贴上青年唇瓣,停留了几秒,又将珠子渡了过去。 “咽下去,它可以护住你的命。” 君枕弦一眨不眨的看着她,像是傻了一样。 “栖栖,为什么……为什么要亲我,你是可怜我吗?这是你的补偿吗?” 他的声音在发着抖。 少女眉眼弯了弯,双手捧着他的脸庞,轻轻摩挲着,“对啊,这是补偿啊。” 青年抿了抿唇,双眼却亮了亮起来,将脸颊凑了过去,“栖栖,你再补偿补偿我一下。” 时栖乐:“…………” 她抬手,轻轻扇了他一下,冷漠无情将人推开了。 这是另外的价钱! 暗处的人看着这一幕,恨意像是藤蔓一般缠绕着他,袖中的手缓缓握紧,指缝中溢出鲜红的血。 半晌,他冷声道,“把灭魂阵撤了。” 候在下方的人愣住了,“主子,不可啊。” “撤了。” “主子!” 叶迟州转身,仿若剐骨一般的视线落在他们身上,声音森冷极了,“我说,把灭魂阵撤了。” 如潮水一般的威压沉甸甸的众人身上,所有人不觉噤声。 “是,主子。” 随着灭魂阵的撤离,反噬之力灌上心头,叶迟州猛的吐出一口血来,步子踉跄了几步。 “主子,你怎么样了?” 应一急忙上前要去扶,却被男子一把拂开。 他愣了愣,看着主子高大的背影,步子罕见的有些不稳,不知为何竟从中感受到了一丝落寞。 此时,玄天宗,紫阳宗,无极宗的派来的人都已经赶到九垓谷。 贺越一行人静静的站在入口前,并没有离开。 他一眨不眨的看着入口,身旁人的话一句也听不进去,宛若一尊雕塑,心中情绪复杂。 他不是师兄吗?为何现在被保护的会是自己。 一旁岑时抱着自家师尊大腿,嗷嗷直哭,“师尊,你怎么才来啊,我差点就死了呜呜。” 第160章 没事,他不痛。 梁长老叹了一声,看着这孩子狼狈的模样,难得有点心疼,摸了摸他头。 岑时一把鼻涕一把泪的,“师尊,你们太过分了,怎么不等我死了再来啊!” 梁长老脸色一黑,“你这小子别给我得寸进尺。” 少年感觉自己抱着的大腿动了动,麻溜的起身闪躲,随手擦去那几滴眼泪,老实如鸡。 “知道了。” 晏峻与赵絮亦是如此,不过这两人比较含蓄,没嗷嗷直哭。 几宗长老安抚着自家死里逃生的孩子,难得慈祥。 一旁紧赶慢赶而来的谢应唯,正在给半死不活的公仪济疗伤。 他本该去往客栈,但中途接到孤月师伯的传讯。 天知道,当他赶到九垓谷时,看到他那几乎快死了一半的小师弟时,双腿差点就给跪了。 宥宥眨了眨大葡萄一样的眼睛,戳了戳昏迷的少年。 “公仪哥哥?” 他扭头看向谢应唯,秀气的眉毛拧成一团,“哥哥,他身上也好多好多血,是不是要死了?” 谢应唯停止输送灵力,面色凝重,有一道灵力护住了他的心脉,这才勉强保住了性命。 想必是孤月师伯所为。 他轻叹一声,“宥宥别怕,他睡一觉就好了。” 宥宥抬头望着他,“真的吗?可是公仪哥哥看起来很痛的。” 谢应唯挑了挑眉,浑身被一股强大的鬼气反灌而入,经脉真气逆行,没被痛死算他命大了。 但是怕吓到宥宥,他轻飘飘的说了一句。 “没事,他不痛的。” 小少年疑惑的瞪了瞪眼,蹲在公仪济身旁守着他,拿了干净的帕子给他擦脸,一边嘀咕着。 “公仪哥哥不疼了,宥宥给你吹吹,痛痛飞走。” 看着这一幕,谢应唯笑了笑,那小子倒也不算白疼宥宥。 他看了一会,转身去了贺越身旁,看着他那魂不守舍的模样,眉眼间闪过一丝戏谑。 “难得见你这副模样啊,怎么了这是?” 贺越敛了敛眸,收起眼中的万千思绪,嗓音沙哑,“过了那么久了,时师妹她会有事吗?” 谢应唯怔愣了一下,说实话他对时栖乐这一顿操作也挺震惊。 但并不意外。 青年下意识认为这就是少女会干出的事来,她生性贪玩跳脱,但若你仔细与她接触过。 便会发现时栖乐可靠温柔,否则也不会发现宥宥。 “且宽心吧,孤月师伯已经进去了,他会将人带出来的。” 前提是,时栖乐能活到那个时候。 贺越一向清明的双眸,染上些许迷茫无措,他侧首开口,“我竟然废物到需要师妹保护吗?” 谢应唯:“…………” 他眼角抽了抽,心里瞬间同情起眼前这人来。 一个大男人,身为宗门首席弟子,结果在危险之际,竟然是身后的小师妹挡在他前面。 搁谁,谁都得怀疑人生。 谢应唯拍了拍他的肩膀,什么也没说,转身去处理烂摊子了。 他也希望时栖乐能够安然无恙的出来,否则孤月师伯怕是会疯,到时候指不定会发生什么。 贺越也会自责一辈子的。 岑时和晏峻猛的想起了什么,他们扯着自家长老就要往九垓谷里走。 梁长老一头雾水,但不耽搁动手抽人,他一巴掌呼少年头上去,“臭小子,又发什么疯啊?” “师尊,时栖乐把我们送出来的,你快去救她。” 岑时疼得跳脚,也顾不得被揍,拉着人想把师尊往入口里摁去。 “你快救人啊,师尊晚了就来不及了,快去啊!” 梁长老直瞪眼,一脚踹了过去,这大逆不道的臭小子,“岑时,你是不是脑子出问题了?” “不是贺越那孩子把你们救出来的吗?怎么还说到时栖乐了?” 岑时委屈的捂住屁股,“师尊,起初是贺越师兄护着我们,但是送我们出来的是时栖乐。” 梁长老惊愕了一下,扭头看向不远处的贺越。 这怎么可能? 晏峻的师尊,寒尘长老听完一切后,同样是沉默许久,心底不太相信。 直到谢应唯过来,他拱了拱手,“诸位前辈,他们说的并非有假,时师妹的确还在九垓谷。” 岑时嘟囔了一句,“就是就是!” 寒尘长老两人不信也得信了,但有些怀疑人生。 两人几乎是同时看向自家不成器的徒弟,心底那点心疼消失得无影无踪。 梁长老眉心蹙了蹙,“事不宜迟,我们现在进去救人?” 晏峻抿了抿唇,少年眉眼间闪过一丝担忧,看向寒尘长老,“师尊,你也去救她好不好?” 既然时栖乐舍命救了他们,寒尘自然不会推辞。 “这是自然。” 谢应唯挑眉,“不麻烦两位前辈了,孤月师伯已经进去了。” 闻言,梁长老神情微妙,很是诧异,他没记错的话,孤月仙君不是从不踏入南域半步的吗? “既如此,我们就不进去添乱了。” 虽说如此,但一行人并未离开,一同守在这里。 若是里面出了什么情况,也好赶进去救人。 这一夜,九垓谷注定是不平静的。 直到天微微破晓,天色由黎明的鱼肚白色,逐渐变成淡蓝色。 大家依旧候在九垓谷外头,全神贯注的凝视着里面的动静,晨曦洒下一片光亮,却驱散不了阴寒。 这都一天了,岑时三人在外头急得团团转。 什么动静也没有,时栖乐是不是死了? 谢应唯神色冷冽,面色越发的凝重,在思考是否要请师尊过来。 他微微侧头,身旁小少年靠在他肩头,闭眼睡得很香,白净的脸庞上挂着淡淡的乌青。 宥宥担心时栖乐,这一晚几乎没怎么敢睡。 他轻叹一声,没有叫醒他,将人轻轻抱起,交给一旁的弟子,轻声嘱咐,“照顾好他。” 讯息传回青云宗时,天虞和赵佛华神色微顿,沉默了片刻,心里瞬间升起不好的预感。 他们一同去到禁地之中,厚重的石门缓缓打开,走了进去。 四周的景象骤然变换,空间交叠扭转,眼前很快出现了一个石台,上面放着一盏魂灯。 本该明亮的魂灯,此时极为黯淡,一闪一闪的。 第161章 人魂没了,但人还活着 赵佛华双眼一翻,险些尖叫出声,“啊啊师姐,师兄他是要嘎了吗?” 青年的声音因为过度的惊吓变得有些尖锐,很是聒噪。 “赵佛华,安静些。” 天虞视线落在那盏魂灯上,目光越发的冷凝,缓缓踱步过去,阖上眼眸展开神识探查。 片刻后,她眉眼上染上一丝不解,“怎么会如此?” 赵佛华把脑袋凑了过去,也仔细的看了看,但他修为还不够,看不出什么,“师姐,怎么回事啊?” “我也说不清楚,长钰的人魂不见了,但人还活着。” 青年猛的抬起头,“啊?师师师……师兄人魂不见了?” “嗯。” 两人面面相觑,扭头看着石台上黯淡的魂灯,许久都没有说话。 天虞捏了捏眉心,只怕是九垓谷之中发生了什么大事了,“佛华,你即刻赶往九垓谷。” “师姐,这是?” “去查清九垓谷到底发生了什么,把所有人都安全带回来。” 赵佛华眉目一凛,他亦知晓此事的重要性,沉声应道,“师姐,我现在就去,你别太担心。” 青年转身,匆匆下去准备了。 天虞眉头久久不能舒展,目光沉沉的落在魂灯上。 石室内响起一声重重的叹息声,似乎带着深深的无力感。 随着时间的流逝,九垓谷气氛越发的沉重,所有人都目不转睛盯着入口,都在等待着。 宥宥抿了抿唇,小脸垮了下来,“哥哥,时姐姐怎么还不出来?” 小少年并不明白,九垓谷到底意味着什么,他不安的揪着一角衣衫,只知道时栖乐没出来。 “哥哥……” 谢应唯叹了一口气,强烈的不安涌上心头,面对宥宥的疑问,他只是揉了揉他的脑袋。 就在所有人几乎都绝望时,最角落的一个入口轰的一声炸开了。 众人神经一紧,齐刷刷抬头看去。 在飞扬的尘土下,蓝衣少女缓缓从中走出,稀薄的光影洒在她眉眼上,似是闪着光芒。 她一手拎着长剑,怀里不知是抱了什么东西,露出一截白团。 “时姐姐!” 宥宥一眼就看到了时栖乐,黑白分明的眼睛瞬间就亮了起来,挣开谢应唯的手,飞奔过去。 时栖乐刚抬头,就看到一个人影飞扑过来。 “咦?” 她条件反射的要出剑,凝神一看后发现是宥宥,抬出去的脚步又收了回来,站着没动。 小少年一把扑进时栖乐怀里,“姐姐,你怎么才出来呀?” 时栖乐怀里的小狐狸叫了一声,躲在她衣袖里滚了一圈,四只小爪子忙抱住她的手腕,蹭了蹭。 她眨了眨眼,急忙退开一点距离,“宥宥,你怎么在这里啊?” 少女笑了笑,一边悄咪咪的安抚着受惊的小狐狸。 宥宥盯着时栖乐好久,脑袋歪了歪,好奇的看着她鼓鼓囊囊的衣袖。 “哥哥带我来的呀,就在那呢。” 他扭头,手指头指着谢应唯所在的方向。 时栖乐顺着他的视线看去,又左右看了看,轻啧了一声,岑时、晏峻、赵絮几人都在呢。 谢应唯快步走了过去,上下打量一眼少女后,幸好没少胳膊少腿的,心总算是安了下来。 “时师妹,我心脏不太好,你要是多来一会儿,我可就真被吓死了。” 少女挑了挑眉,“谢师兄,神经轻轻的怎么就心脏不行了,还得练啊。” 谢应唯:“…………” 他无奈扶额,这人还能和他贫嘴,看来是没事的。 “没遇到什么吧?怎么把自己搞的那么狼狈。” 闻言,时栖乐低头看了看自己,一身衣衫沾满血迹,头发也乱糟糟的,看起来是挺灾难的。 这里人多口杂,她不打算把九垓谷的事情如实说。 她笑了笑,“师兄,那好歹是九垓谷啊,不脱层皮可说不过去了。” 众人:“…………” 那是脱层皮的事情吗?九垓谷还有一个广为人知的规矩,那就是竖着进去,横着出来。 很少有时栖乐这种出场方式了,但大能除外。 岑时,晏峻,赵絮三人都挤着往里凑去,目不转睛的看着少女,嘴巴张得可以放下鸡蛋。 赵絮抿了抿唇,主动开口,“时栖乐,谢谢你救了我。” 岑时挑眉一笑,笑眯眯的凑上前去,“还有我,我叫岑时,时栖乐你就是我此生的大恩人了。” 晏峻眉眼冷峻,“多谢,我欠你一条命,日后有需要尽管来找我。” 几个少年闹哄哄的说着,一个接着一个,笑得很灿烂。 时栖乐眉梢轻挑,很是自然的应下了,“放心吧,你们欠我的我忘不掉,随时找你们还。” 他们愣了一下,这年头这么实诚的人不多了,她一点也不装。 岑时这么想着,更喜欢时栖乐了,她一点也不像晏峻那群装货。 当然,赵絮与晏峻也是这么想得。 三人罕见的想法一致,围着时栖乐叽叽喳喳的说着话,幼稚的样子和一旁的宥宥有得一比。 时栖乐:“…………” 寒尘长老,梁长老,连长老三人眼皮子跳了跳,怎么感觉这群孩子脑子不太正常的样子。 忍了忍,他们没忍住,上前去把各家孩子领了回来。 在临走前郑重的与时栖乐道谢,并承诺日后有事必然相助。 随后,三位长老就马不停蹄的赶了回去,生怕回去晚了,自家亲传脑子就坏掉了。 那三人一走,时栖乐猛的松了一口气,这也太热情了。 这口气还没松完,身旁盯着他很久的谢应唯突然出声,“时师妹,孤月师伯怎么没跟你一起出来?” 少女猛的被自己口水呛到了,重重咳了一声。 “仙君他有急事,把我带到入口附近就已经离开了,你们刚刚没看到他吗?” 时栖乐眨眨眼,一本正经的编着,神情严密得没有一丝破绽。 “是吗?我没看到啊。” “那估计是仙君不想让人知道他来过,用了隐身法吧。” 谢应唯眉宇间带着一丝疑惑,盯着少女好几秒,像是在思考她话的真实性,“真的吗?” “真的啊,我骗你干嘛。” 第162章 他辣么大一个师兄呢?! ……… 其实骗的就是你们,大名鼎鼎的孤月仙君现在就窝在她怀里呢。 时栖乐黑亮的眼珠中闪过一丝狡黠,悄咪咪掂了掂怀里的小狐狸。 在感受到他的紧张后,又使坏去捏他的尾巴尖尖。 少女感受到怀里的狐狸抖了一下,险些炸毛。 闻言,谢应唯稍稍放下心来,接着又问“师妹,你手里是抱着什么?” “………没什么,只是从石室里带出来的宝贝,不能给你看。” “那么宝贝啊,放心师兄又不和你抢。” 青年无奈摇了摇头,看着时栖乐很是苍白的脸色,心中直叹气,她说得倒是轻飘飘的。 可谁都知道,九垓谷凶险万分,没人能来去自如。 谢应唯拍了拍她的肩,也不忍心细问下去了。 “回去吧,好好疗伤,其他的由我们处理。” 时栖乐点了点头,转头望向一旁乖巧的小少年,摸了摸他脑袋,“宥宥,姐姐先走啦。” 宥宥:“姐姐回去睡觉,睡醒就和公仪哥哥一样好了。” 她压根没听清他说了什么,囫囵点了个头,就御剑离开了。 直到远离了众人的视线,时栖乐才将怀里的小狐狸放出来,毛茸茸的脑袋从袖中探出。 她一手摸了摸,“仙君,我们现在回客栈吗?” “栖栖,别回客栈,去……去西岐山,让三清绫带你去。” 君枕弦低沉的声音传入她的脑海中,又忽的尾调急促升高,低低的,带着一丝丝颤抖。 “西岐山?这是妖界的地域吧。” 少女神色微顿,垂眸望向怀中害羞的小狐狸,疑惑道,“仙君,难道那是你家?” “栖栖,那是我幼时住的地方。” 时栖乐眉梢轻挑,一手点了点它的耳朵尖尖,软乎乎的,她实在没忍住,埋头亲了亲。 “好,现在就去。” 小狐狸猛的一颤,险些滑掉下去,四只小爪子急忙扒拉少女衣袖,耳朵尖尖一下埋进毛发里。 不肯再出来了。 “……栖栖,别摸了,我……” 君枕弦脑子里晕胀胀的,恍恍惚惚的,心跳砰砰的跳个不停。 哇喔!好娇啊~ 时栖乐眨了眨眼,像抱小宝宝一样,托住晕乎乎的小狐狸,“就摸就摸,是不让摸吗?” 少女笑吟吟的凑近它,一双漂亮的眼睛弯成月牙。 几乎没有丝毫犹豫,小狐狸献祭般仰头看着她,把耳朵尖尖送过去。 青年的声音带着一股被沙砾蹭过的低哑,与他先前清冽的声线混合,实在有点撩人。 “给摸的,栖栖给你摸,轻……轻点就好了。” “好啊。” 如他所愿,时栖乐自然也不会客气,一把薅了个舒服。 她视线落在一旁蔫哒哒的三清绫上,指尖轻点几许,将灵力输送进去,“三清绫,好些了吗?” 身为君枕弦的本命法器,在他失去三魂中的一魂时,亦会受到重创。 轻柔的白纱缠在她手腕上,随着灵力的输送,恢复了一些光泽,又重新浮到半空中去。 三清绫在她手腕蹭了蹭,表示它可以的。 白纱轻柔的将她带起,一阵天旋地转间眼前的景象发生了改变。 微凉的风拂过山脉,峰峦起伏,仿佛是一片起伏的海洋,一直延伸到远方的地平线上。 广袤而又深邃。 时栖乐抬眸看去,大片大片的铃兰花占据了她的视野。 洁白如雪,像一串串风铃,在风中轻轻摇曳着,小溪潺潺流淌,充溢着勃勃生机和活力。 “这里就是你家吗?好美啊。” 少女双眼亮了亮,低头望向怀里的小狐狸,笑得很灿烂。 下一秒,手上一轻,小狐狸已经变成了一个俊美至极的青年。 君枕弦垂了垂眼眸,望着少女,清冷的眸子浮动柔和的波光,这些风景在他眼中并无什么新奇的。 他轻声道,“栖栖,你喜欢这里吗?” “挺喜欢的,这里很美。” 时栖乐眉眼间闪过一丝可惜,仰头看了青年一眼,她还没摸够呢。 忽的,她想起一件事来,“仙君,章玫和郁孝两人的梦丝不知道拿回了没有,我们不用回去看看吗?” “放心吧,我已经将两人梦丝交给谢应唯了。” “……好哦。” 少女愣了好几秒,心里有些好奇,君枕弦怎么知道这事的。 君枕弦凝视着她侧颜许久,衣袖下的手动了动,带着一丝颤意,小心翼翼的牵起时栖乐的手。 可握上的那一瞬间,他又极快的别开头,害怕看到她的拒绝。 “咦?” 时栖乐正抬眼看着不远处的铃兰花,手忽的被人牵住,冰凉冰凉的,又带着一丝干燥。 她扭头一看,就看到青年线条流畅的下颌,绷得很紧。 高高在上,一向都是从容不迫的孤月仙君居然连牵个手都那么紧张,紧张到在发着抖? 时栖乐:“…………” 她起了些逗弄的心意,“仙君,你的手不小心碰到我了,过去点。” 君枕弦抿了抿唇,手上用了些力道,不让人挣脱开,面上难得强势了几分,声音却很怂。 “栖栖,不是不小心的。” 他顿了顿,又接着道“我是……是故意的,要牵着。” 时栖乐盯着他几秒,没忍住笑出声来,这小狐狸怎么那么好逗啊。 “故意的呀?” “嗯。” “好叭,那你要牵多久?” 青年微微侧头望着她,鸦羽长睫投落暗影,眼里的情绪慢慢变得浓烈,“栖栖,再牵一会。” 这话是违心的,其实他想要永远永远也不放手。 君枕弦唇角勾起一抹弧度,带着些许苦涩,可是他怕会吓到她。 时栖乐轻笑一声,任由他牵着,什么也没说。 也许,站在这里的两人或多或少的都明白些什么,只是谁都没点破。 这里一片宁静,但是好不容易赶到南域的赵佛华可就不是这样了,他又又一次扑空了。 他辣么大的一个师兄呢?谁把他师兄拐跑了? “师尊,时师妹她说了,孤月师伯有些急事先离开了。” 谢应唯站在一旁,看着急得要跳脚的师尊,不明所以的挠了挠头。 “师尊,这是发生什么了吗?” 第163章 你可以对我师兄随便乱来 闻言,赵佛华猛的扭头看向他,声音里带着三分震惊,四分不可置信,三分幸灾乐祸。 “这是时栖乐亲口说的?” “……是啊。” “我就知道,一定是时栖乐,也就只有她能让师兄听话!” 赵佛华双手叉腰,急得来回走动,晃得人人眼前发晕,这师兄失了一魂,还能到处跑。 小命都快没了,还折腾,硬要折腾是吧? 但是话又说回来了,师兄失去了三魂中的人魂,体内的妖力恐怕会乱窜,无法控制住。 想不让人看见,就只能……变回小狐狸的形态。 想到这,赵佛华眼皮子跳了跳,“应唯,时栖乐出来的时候手上有没有抱着什么东西啊?” “有的。” 谢应唯仔细回想了一下,“好像是一小团白色的东西,她说那是她的宝贝。” “!!!” “啊啊——” 忽的,他那不正经的师尊双眼一翻,人往后撅去,开始鬼叫起来,毫无长老的稳重威严。 这声音太过凄厉,引得一众弟子心里发慌。 谢应唯也被吓了一跳,一个箭步上前,把即将啪嗒一声倒下的师尊扶住,伸手去掐他人中。 “师尊?师尊!” 青年耳朵被吵得嗡嗡响的,恨不得直接手动禁音。 但是身为弟子,这是大逆不道的,只能是一边哄着他,“好了好了,师尊您别太着急啊。” 赵佛华眼神空洞,他悬着的心终究是死了。 半晌后,他狠狠揉了一把脸,撇开谢应唯的搀扶,自己站起身来,优雅的理了理衣裳。 “没关系哒,没关系的,一点关系都没有。” 赵佛华深吸了一口气,抬了抬手,把一脸震惊的谢应唯打发走,“你下去看看你师弟伤势。” 谢应唯神色诧异,又看了他好几眼,怎么感觉师尊要疯了。 “是,师尊。” 赵佛华转身进了房间,拿起玉牌琢磨了一下,没有去找君枕弦,反倒是给时栖乐传音。 因为他很悲催的知道,自家师兄是不会搭理他的。 白光闪了闪,少女清脆灵动的声音在屋内响起。 “东篱长老?” “时栖乐,我师兄是不是在你手里,我告诉你啊,你可不能乱来啊,他只是本分的小狐狸。” 赵佛华先声制人,生怕这人把他师兄给嘎了。 另外一边,时栖乐神情怪异的看着求着她摸摸的人,眼角抽了抽,到底是谁在乱来啊! 她真是气笑了,“长老,我很本分,非常的本分。” 这里要是有手机,她非给打一个视频电话自证一下清白。 少女挑了挑眉,伸手勾了勾君枕弦的下巴,又顺势抚了抚他苍白的脸庞,力道轻飘飘的。 示意他回话。 像是在逗小狗狗一样,可偏生某人也喜欢得紧。 青年长睫颤了颤,欢喜的将脸凑过去了几分,舒服得扬了扬尾巴。 “栖栖,再摸摸我好不好?” 时栖乐:“…………” 听得一清二楚的赵佛华:“…………” 少女脸色一下僵住了,虽然自证了清白,可是为什么有一种面子里子都丢尽了的感觉。 时栖乐深吸了一口气,瞪了瞪眼神迷茫无辜的人,面无表情的一手给他摁回到被子里。 “君枕弦,你能不能老实一点!” 随后,她拿起玉牌出了洞口,两人对着玉牌没说话。 沉默是今晚的康桥。 脸上好像被打了一巴掌的赵佛华坐在椅子上,有点火辣辣的,神情带着些许惊恐无助。 他咽了咽口水,“呃……其实…我刚刚说话有点大声了。” “嗯?” 赵佛华无奈扶额,原来他家师兄才是那个死缠烂打的人,不要脸的对着一小姑娘乱来。 这给他的冲击力实在有点大了。 “栖乐啊,其实年纪大一点的会疼人,而且你看啊,我师兄长得国色天香啊,这一点能加分吧?。” 少女眼角抽了抽,“……呃?长老你到底想说什么?” 赵佛华破罐子摔碎道,“你可以对我师兄随便乱来的,别客气。” 他不觉轻咳了几声,有些难为情,为了帮自家师兄留住人,他可谓是把这张脸都豁出去了。 时栖乐:“…………” 她险些被自己都口水呛到,“长老,谨言慎行啊!” 这年头,还能这么推销人的吗? “够了够了,长老你就别再添乱了好吗?还是先担心担心仙君小命吧。” 说到正事,赵佛华轻咳了几声,恢复了正经。 “我师兄人魂已灭是吗?九垓谷里究竟发生了什么?” 说到九垓谷一事,时栖乐笑意敛去,眸色一寸寸的冷凝下来,话中是掩盖不住的冷意。 “我那日进去九垓谷里救人,把贺越师兄一行人送出来后,自己就出不来了。” “什么意思?” “有一个戴着面具的人,在里面设下上古灭魂阵困住了我。” 此话一出,赵佛华脸色瞬间僵住了,这便也说得通了,否则区区九垓谷还不至于伤师兄至此。 “他是不是会傀丝术?” “嗯。” 青年神色冷冽,是那个人又出现了,他竟然盯上了时栖乐,还试图杀了她。 “你们如今在哪?师兄情况如何了?” 少女视线望向远处,洁白如雪的铃兰花开得正盛,很美很灿烂。 “我们在西岐山,仙君身上有混沌珠,性命暂且无忧。” 赵佛华下意识点了点头,下一秒就又炸了,猛的站起身来,惊得声音在空中劈了个叉。 “西岐山?!” “混沌珠又是哪来的?!” 时栖乐拧了拧眉,将玉牌拿远了点,这长老声音实在是太聒噪了,“混沌珠是我给他的。” 赵佛华:“…………” 所以,他师兄约莫也是走了点狗屎运的吧? 话说到这里,赵佛华心里几乎就明白了,能将一群人从九垓谷里救出,又拥有混沌珠。 时栖乐大概也就是死生之境的那位大名鼎鼎的女子。 “呃……栖乐啊,就麻烦你照顾好师兄了,有事再跟我联系。” 话落,他也不给时栖乐拒绝的机会,直接了断的切断传音,喘了一口气后,颤巍巍的坐下了。 赵佛华揉了一把脸,那他需要还担心什么啊! 第164章 肌肤渴求症? 少女低头,看着毫无动静的玉牌,脑袋歪了歪,第无数次被无语到。 东篱这说的是人话吗?! 不远处的枝头上,站立着几朵嫩生生的花朵,被风吹得轻晃不已,清凉的山风拂过脸颊。 很宁静,但心并不静。 时栖乐眨了眨眼,倚靠在洞门口,不明白自己怎么就到了这个地步。 同情感激吗?不尽然是。 来到这西岐山,也就意味着自己再深一步的踏入君枕弦的生活,两人的纠缠会越来越深。 自己明知后果,放着其他地方不去,偏偏来了这里。 少女沉沉叹了一口气,而且自己亲他那一口难道是什么必要流程吗? 时栖乐深刻的、严肃的反省自己的龌龊行为,在心里开起批判大会后,见鬼的发现自己也喜欢。 “算了吧,走一步算一步。” 她从来就不是什么优柔寡断的人,喜欢就喜欢了。 日后如何再说吧。 再次回到洞里,君枕弦躺在床榻上,保持着先前的姿势,听到动静后,转头看着她。 “栖栖,不要听别人说的,我真的……很喜欢。” 他神色有些焦急,生怕少女因为这些话就不和自己亲近了。 “栖栖……我只是想要你多摸摸我,你若是很为难的话,不勉强你的。” 自己克制一些,忍耐一点就好了。 君枕弦垂了垂眼帘,苍白如纸的脸庞挤出一丝勉强的笑意,身后的大尾巴变得蔫蔫的。 时栖乐:“…………” 她才刚刚进来,这人就自顾自的说了一大堆。 时栖乐慢悠悠的走到床榻边上,盯着他几秒后,眉眼轻挑,“仙君,为什么那么喜欢?” 青年愣了愣,是自己那难以启齿的喜好吗?他抿紧了唇瓣,猛的偏开头去,绝对不能说。 “栖栖,就是很喜欢。” 少女笑了笑,白皙的指尖落在他如玉的脸庞上,轻轻抚了抚,“为什么?” 她不依不饶的问着,君枕弦越不说,她越好奇。 “栖栖,不要问了,我给你摸尾巴好不好?” “不好。”她冷酷拒绝了。 君枕弦微微侧头,本能的将脸庞凑到她手心里,轻呢的蹭着,喉结轻滚几许,眯着双眼。 好舒服…… 时栖乐又靠近了一些,像是为了验证自己的想法。 她双手捧着青年的脸,指腹轻柔的抚了抚,下一刻他的呼吸果然急促了些,深深是望着她。 像是诱惑一样,“君枕弦,是不是很舒服?” 青年一眨不眨的看着她,衣袖下的指尖蜷了蜷,难耐的握住衣角。 “……舒服的,再摸摸我好不好?” 时栖乐挑了挑眉,心里大概知道原因了,“是不是哪里都想让我摸摸?不摸会怎么样?” “会难受,很难受。” 君枕弦彻底放弃了抵抗,问什么就说什么。 这就是现代霸道总裁中最流行的肌肤渴求症,通常只存在于男女主之间,设定非常香。 作为一个半夜翻洋柿子的资深人士,她是不陌生的。 但是这玩意出现在君枕弦身上,这对吗就? 时栖乐摇了摇头,盯着他渴求的眼眸,手不自觉的抖了抖,想要撤走,却被人按住了。 “栖栖,不要嫌弃我,我……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会这样。” 青年难受的要死,眼眶一下就红了起来,声音低低的。 “栖栖,你要是不喜欢,我也可以忍的,忍一忍就过去,和正常人一样的,别讨厌我。” 君枕弦从未听过谁有这些情况,他自然把自己归到了异类去了。 许是情绪有些激动,他的脸色更白了几分。 神魂缺去的那一部分,又开始隐隐的抽痛着,渐渐蔓延到四肢百骸,他痛苦的闭了闭眼。 “栖栖,疼……我疼。” 时栖乐没好气的瞪他一眼,抬手驱动混沌珠,冰蓝色的珠子在君枕弦神魂游走,修补滋补。 片刻后,才稍稍稳定下来。 少女吐出一口气来,她总算是明白了这狗男人。 娇得不行,又爱胡思乱想。 “谁说我嫌弃你了,我还什么都没说,你就那么笃定我接受不了吗?” 时栖乐脸颊气鼓鼓的,伸手揪他耳朵骂人,“不就是喜欢摸摸吗?这有什么大不了的。” “什么?” 青年呆呆的看着作乱的人,有些不确定的开口。 她冷哼一声,视线不怀好意的扫过君枕弦全身,戏谑的挑了挑眉,要是哪天有机会的话…… “你这样挺可爱的,恰好我又比较流氓,刚好很合适。” “真的吗?” “比珍珠还真!” 君枕弦眉眼舒展开来,在确定她说的是实话后,猛的将少女扯入怀中,紧紧的抱着她。 他舒服轻哼了一声。 时栖乐被吓了一跳,整个人都被他圈在怀里,以一个绝对占有的姿势,侧脸贴在他心口上。 她眨了眨眼,一点都没有挣扎,挪了挪位置,找了一个舒服的姿势。 “仙君,这样会不会好受点,还疼不疼了?” 闻言,青年怔了怔,心中最柔软的地方仿佛被击中了,怎么会不疼呢?他疼得几乎要发狂。 人魂活生生被剥离,落地为圈,整个人被剐去了一部分。 一身修为不受控制的溢散,碎裂的识海无法承受自身强大的神识,仿佛要炸开一般。 君枕弦笑了笑,顺从本能的将她抱得更紧了。 “栖栖,抱着我,再抱一会我就不疼了。” 头顶的声音低低的,在极力掩盖的平稳声线下,是他不敢表露的痛苦。 时栖乐眼睛涌起些许酸涩,窝在他的怀里,听着他微弱的心跳,“好,抱抱痛痛飞走。” 她温声轻哄了一句。 两人安静的依偎着,谁都没有开口说话。 许久许久。 当怀里的呼吸声变得均匀平缓时,君枕弦才稍稍松了一口气。 他低下头来,看着少女眼下淡淡的乌青,伸手将她拧着的眉抚平,俯身轻轻吻了吻。 在九垓谷中,时栖乐为了保护贺越一行人,受的伤不轻。 这几天忧心君枕弦的情况,约摸着都没闭过眼,还要损耗灵力帮他疗伤。 “栖栖,好好睡会吧。” 君枕弦看着少女睡颜许久,松开她,小心翼翼的下了床榻,动作很轻,怕惊醒了她。 第165章 魔气不散 待离远了一些后,他高大的身躯骤然倒下。 “唔……” 青年紧紧的蜷缩着身体,发出一阵阵剧烈的咳嗽声,周身不住地颤抖着,整张脸都扭曲不堪。 这才是他此时真实的状态。 不见方才的一丝风轻云淡,他向来擅长忍耐。 君枕弦嘴角难以抑制的涌出一股股鲜红的血沫,顺着下巴流淌到胸前,将衣衫染得猩红。 山间的冷风吹拂而过,轻轻拂过青年冰冷的脸颊。 “父亲母亲,我终究没能按照你们的意愿生活,是孩儿不孝。” 在他模糊的视线中,洁白的铃兰花开得正盛,嫩生生的站立在枝头上,轻轻随风摇曳。 这是母亲喜欢的花,父亲将它种满了整座山谷。 青年抿了抿唇,唇边扬起一抹苦涩的笑来。 君枕弦骨节分明的手掌中,赫然萦绕着一道不散的魔气,霸道强大,深深根在他体内。 直到现在,他才明白那个人究竟要做些什么。 以时栖乐为引子,让他一步步踏入圈套之中,明知有诈,却也没得选择。 棋局之中,下了时栖乐这一子,何愁君枕弦不入。 院中荷花池下,每到夏季荷花盛开,习习凉风中便裹着淡淡的清香,偶尔传出几声蛙叫。 不论是何处宅院,池塘旁总是放置着一张软榻。 那是时栖乐的地盘,独属于她一人的,霸道又理直气壮的。 “主子,您身体还没恢复,先休息一会吧。” 房伯站立在一边,看着靠在窗边不愿动弹的人很是无奈,满脸都是焦急之色,这什么行啊。 “无妨。” 魏无隐一如往常的笑了笑,却难掩那一丝病态的疲倦。 阳光透过窗台的缝隙斑驳洒在他身上,为他那本就缺乏血色的肌肤更添了几分透明感。 “房伯,你说时小栖怎么不来找我呢,她好没良心啊。” 他的声音虚弱无力,一双长腿下缠着厚厚的白布,渗着些许血丝。 “她的手也不知道怎么样了,她好蠢的,怎么能用手去碰呢。” 房伯动了动唇,心疼的看着这人,南域开口。 “房伯,你去把她找来吧,这里荷花开来,她喜欢看的。” 魏无隐微微侧头,轻笑了一声,依旧是平日里的慵懒模样,可眼神却空洞麻木的很。 “好,我这就下去找时姑娘。” 房伯眉头紧锁,看着空荡荡的池塘边,终是叹了一口气。 他上前几步,将主子的被角掖好,转身下去准备了。 窗外荷影摇曳,漾起层层涟漪,少女懒懒的靠在软榻上,似是发觉他目光,扭头朝他笑着。 “哈喽?” 魏无隐轻挑眉梢,正想扬声和她打招呼,眼前一晃,再没了人。 他霎时一僵,扯了扯唇,原来只是幻觉吗? 此时的南域来了一个人,让众人有些出乎意料—— 金陵城城主公仪裴。 男人高大挺拔,眉目深邃冷峻,和公仪济有几分相似。 “真是抱歉,在下不请自来,多有叨扰,但实在担心我家孩子,还请东篱长老见谅了。” 赵佛华收了公仪济这个小徒弟,自然是知晓他的身份的。 因此对公仪裴的到来并不意外,他同样拱了拱手,回了一礼。 “城主说的这是什么话,何必如此客气,不妨里面请?” 说着,赵佛华示意一旁的谢应唯将众弟子遣散,该干嘛就干嘛,别一群人都往这里杵。 看着太闹心。 谢应唯是一个很贴心的大弟子,一秒就接收了信息。 他嘴角抽了抽,躬身给公仪裴行了一个晚辈礼后,扭头去执行任务去了。 赵佛华也不废话,直接将人领到了公仪济的房间里。 床榻上,少年脸色苍白如纸,微微阖着双眸,眉毛拢成一团,脸庞因痛苦而愈加苍白。 “阿济?你怎么样了?” 公仪裴神色一凛,上前几步去心疼的看着少年。 “东篱长老,他这是受了什么伤,怎的如此严重?”他声音不可抑制的焦急。 赵佛华轻叹一声,“他体内被反灌入一道鬼气,鬼气与灵力排斥得紧,至今都未能排出。” 亲耳听到这句话,公仪裴心中涌起一股怒火。 “是何人所为?” “鬼磐。” “什么?我们金陵城与他从未有过任何恩怨,何苦置我们孩子于死地!” 公仪裴身为一城之主,管辖着金陵城的大小事务,素日里再怎么冷静,也无法在这种情况下冷静。 他的疑问也是赵佛华百思不得其解的地方。 按理说,没人会想要与金陵城,青云宗为敌,哪怕是修为强大的鬼磐。 可偏偏,鬼磐却下了死手。 若非河洛书护身,又恰好君枕弦及时赶到,怕是公仪济早没命了。 “城主,鬼磐近来行事猖狂,搅得南域不得安生,我也不知是为何?” “呵,我管他是为何,既然敢对我孩子下手,总得付出点代价。” 公仪裴轻嗤了一声,他们金陵城也不是吃素的。 他们手下很多为其奔波卖命的修士,最不缺的就是资源灵石,总有人要资源不要命的。 鬼磐修为强大又如何,一人难敌众人围剿。 赵佛华微微拧眉,倒也没有说什么劝阻的话,关键是劝也劝不住。 其实他们青云宗早已下了追杀令,只要鬼磐敢现身,有得他好受的,金陵城不必趟这一浑水。 他视线落到脸色苍白的少年身上,无奈的摇了摇头,也有些心疼。 “城主不必太过忧心,公仪修为稳固扎实,能熬过去的。” 赵佛华安慰了一句,随后便出了房间,把地方留给父子俩。 公仪裴神情严肃,没有应声,轻柔了摸了摸他的脑袋,他何尝不知道,只是心疼自己孩子罢了。 “你这小子,这一次是真把你爹娘吓得够呛啊。” 他低叹了一声。 屋外,羊一遥原本想去看看公仪济的,但听说他爹爹来了,她不好意思进去打扰人家。 只是踮着脚尖悄咪咪的看了一眼,就赶紧离开了。 她回了房间,整个人蔫哒哒的,没什么精气神,往椅子上一坐发呆。 第166章 小师叔,你为何打我? 章玫坐在她对面,看着她这副模样,下巴扬了扬,一如既往的高傲,“你又去干嘛了!” “去看公仪济了,你知道吗?他爹爹是金陵城城主哎。” “知道啊,这有什么问题吗?” 章玫一开始就知晓的,不然她先前也不敢在金陵城那么肆无忌惮的打人。 “啊?” 羊一遥闻言小脸拧成一团,“你知道为什么不告诉我啊,我现在才知道的。” “你又没问我。” “那你就不能主动告诉我吗?一个两个都把我当傻子!” 章玫睨了她一眼,勾了勾唇,“知道了你打算做什么?” “当然是坑他一把啊,家里那么有钱还那么抠搜。” 羊一遥哼了哼,圆圆的眼睛充满了对公仪济的鄙夷,说得咬牙切齿的。 她还记得那人坑了她好几顿饭钱,至今都不还。 章玫:“…………” 就这吗?看来这蠢羊这辈子也就这样了,没点高大的一点的目标吗?坑人都坑不明白。 她懒得看她这副蠢萌样,低头摆弄着自己的剑穗,没说话。 徒留羊一遥拧眉,嘀嘀咕咕的骂了公仪济好一顿,解气了这才消停。 她抬头看了看章玫,她的脸色依旧有点苍白,毕竟梦丝在最后关头才被送回的,耽搁了不少时间。 “哎。” 想到这里,羊一遥伤心的眨了眨眼,双手捧着脸蛋。 她怎么也没想明白,明明只是一场很简单的历练,大家怎么就都受伤了。 明令禁止不让人靠近的九垓谷,偏偏时栖乐和公仪济两人去了。 一人差点没命,一人现在都没回来。 “章玫,九垓谷里到底有什么啊,为什么会这样?” 闻言,拨弄着剑穗的章玫神色一顿,她亦是醒来后才知道的。 为了给自己和郁孝找回梦丝,寻找失踪的魏无隐,那两人才去了九垓谷,发生了很多事。 “我不知道,总之充满了未知的危险,很少人能活着出来。” “那栖乐呢,她会不会和公仪济一样,受了很重的伤?” 章玫抿了抿唇,眉宇间丝毫没有笑意,语调淡淡的,“有孤月仙君护着,时栖乐不会很严重的。” 但她也只是在安慰着自己,他们都心知肚明。 等孤月仙君赶到时,时栖乐恐怕被折磨得一层皮都快没了。 羊一遥深吸了一口气,把脑袋埋在胳膊里,看着大小姐低落的模样,抿了抿唇不说话了。 她也很担心,只是脸上臭臭的。 两人面对面坐着,没有斗嘴吵架,难得和谐。 九垓谷之中,的确是危险丛生,有去无回从不是危人耸听。 深处的中央石室,视界细细溃动,模糊的青色光点,重叠着巨大的黑影,绝望地撕扯夜色。 半空潜着一朵血红的。。。的血雾!从肉体到灵魂。 那抹透明的、孤立无援的人魂,赤裸着,僵硬着被缓缓吞噬。 什么也没有剩下。 月亮泛着奇怪的青色,瑟瑟耸动的夜风,带着一股不祥的气息,吹落在两人眼底。 赵佛华望着黑漆漆的入口,平白起了一身冷汗。 这股气息好生奇怪,给人一种深深的压抑感,隐隐透着一股凶煞之气,可分明又是纯粹的。 他发觉不出任何异样。 “贺越,那几天九垓谷究竟发生了什么?” 一旁站着的贺越神情冷冽,浑身紧绷着,握着剑的手越来越紧。 “贺越?贺越!” 赵佛华大半天没等来回应,扭头一看这人正发着呆,像是魔怔了一样。 他眼皮子一跳,急忙掐了一个静心决往人身上砸去,沉声喝道,“静心守神,不可胡想。” 好半天,这人还是没反应。 赵佛华双眼眯了眯,只好使出了绝招,一掌拍上他脑门上去。 “贺越,给我回神了!” 光洁的脑门上瞬间红了一片,这也让贺越堪堪回过神来,他迷茫了一下,不明所以的侧头。 “小师叔,你为何打我?” 这话问得是一个无辜啊! 简直是倒打一耙,赵佛华又瞪了他好几眼,怎么一想稳重可靠的弟子,变得迷儿八瞪的。 “要不是我,你现在已经被迷了心智,嘎嘣一下死了!” 贺越怔愣了一瞬,脸上闪过一丝愧疚之色,也彻底的清醒了过来,“小师叔,弟子有错,我……” “好了好了!” 赵佛华摆了摆手,打错了他一丝不苟的认错,瞧他回神了,又回到正事上。 “我没怪你,你且说说前几日究竟发生了什么!” “是。” 贺越神情肃然,将一切事由娓娓道来,不隐瞒一丝一毫。 收到天虞发出的任务后,他将客栈的一众师弟师妹安排妥善后,便立即赶往九垓谷。 贺越原以为,赵絮三人是在谷外,却不想这里毫无三人身影。 在经过一番犹豫后,他终究是进了入口,搜寻一阵后,在其中一个石室里找到三人。 翻滚的血水,来去如影的血手占据了他的视线。 贺越深吸了一口气,如今回想起依旧感到心悸,恐惧深深的渗进骨缝之中,若非时师妹……… 听完后,赵佛华缓缓地,僵硬的一点点扭过头去。 “你是说,时栖乐把你们几个人给救出来的?” “小师叔,弟子不敢谎报半字。” “嗯、嗯,原来是这样啊。”赵佛华结结巴巴的蹦出几个字来,两眼一翻,开始往后倒去。 贺越一愣,急忙将人扶住,“师叔,您这是?” “怪不得啊,怪不得……这一切都是有迹可循的……” “什么?” 赵佛华心中升起了惊天骇浪,他同样是一个聪明人,稍稍一想什么都明白了,约摸着……… 时栖乐就是那个死生之境中,把师兄吃干抹净的人! 否则一个刚入门小丫头,见鬼的能有这实力。 “小师叔,您这是怎么了?是时师妹出什么事了吗?”贺越神情有些焦急。 赵佛华蹙了蹙眉,拂开他搀扶的手,脸上满是复杂之色,“你放心吧,谁出事她都没事!” “那师妹她这修为……” “暂且不要说出去,要是有外人问,就把这些往你师伯身上揽,知道吗?” 第167章 我就是那个女流氓 贺越抿了抿唇,“弟子知晓了。” 许是看到他担忧不解的神情,赵佛华无奈摇了摇头,往里走去,声音里带着一丝幸灾乐祸。 “贺越,不必纠结,那丫头比你厉害很正常。” 因为她比你师叔还厉害得多。 贺越:“…………” 天虞命赵佛华来此查探九垓谷异动,但他观察了几天,都未曾发现不对。 直到第七天,依旧没有什么异样,不好再耽搁下去,赵佛华便带着一众弟子回了青云宗。 公仪济的伤有些严重,需回宗让归鸿长老看看。 刚一回来,赵佛华便匆匆去了主峰,一进主殿疯狂的找天虞的身影,从外头找到里屋。 “师姐?师姐!” “你在哪啊,我有一件超级大的事要告诉你。” 他咋咋呼呼的喊着,紧接着脑门上就被一只手重重敲了一下,一道沉稳的声音从后面响起。 “赵佛华,聒噪什么?” 天虞手里正拿着一本卷宗,头也没抬,低头翻找着些什么。 青年疼得龇了龇牙,神情依旧很兴奋,走了过去,朝她戏谑的挤了挤眉,神秘的晃了晃脑袋 “师姐,我找到抢走师兄清白的人了。” “…………” 天虞翻找的指尖一顿,“你……又在胡言乱语什么?” “师姐!我说的都是大实话。” 赵佛华轻哼了一声,“你那宝贝大徒弟,还有赵絮那三人,可都是时栖乐一人救出来的。” “什么?她的修为不过是金丹期,怎么救人?” 天虞微微蹙起眉来,将卷宗合上,不如说贺越救人她倒是信一些。 “那当然是,她的修为在贺越几人之上了,甚至在你我之上。” 赵佛华说起这事,心中也很是复杂,但事实便是如此。 死生之境、太虚秘境,到如今的九垓谷,能安然无恙的走出,时栖乐的实力绝不弱。 听完后,天虞神色微顿,“你又怎能知时栖乐便是死生之境那女子?” 她如今不过十八,年龄尚浅,生性又贪玩,怎么看都不像。 “师姐,你还记得吗?在死生之境中师兄的毒性发作了,是那位女子替他压制毒液,甚至修复识海。” “嗯?” “混沌珠,能够修复滋补万物,这是时栖乐的东西。” 闻言,天虞怔愣了一瞬,混沌珠早已消失数千年,如今竟然认时栖乐为主,为她所用。 若是这一消息传出去,恐怕会掀起一场狂风血雨。 “师姐,综合所有的信息来看,时栖乐就是抢走师兄清白的人了!” 赵佛华唇角轻勾,吊儿郎当的挑眉,想起了传音那日听到的不该听的,没忍住笑了出来。 他完全没想到,平日里冷峻淡漠的师兄私底下是这样的。 天虞拧了拧眉,这一消息猛的砸来,让她有些难消化。 但这……他们两人虽说没有师徒之名,却有师徒之实啊! 怎可如此……实在是有些荒唐了,这要是传出去,大抵会遭人唾骂的。 “你看起来挺开心?赵佛华你是不是皮痒了?” 天虞正烦心着,余光中便看到青年一副贱兮兮的模样,心里顿时来气了,凉飕飕的开口。 赵佛华:“…………” 他几乎是条件反射的跳开了几步,一脸警惕的看着她,“师姐,我什么都没干啊,你不能打我!” “呵!” 两人相视几秒后,天虞淡淡将视线移开了。 许是知晓她的担忧,赵佛华轻轻一笑,“师姐,那两人可都不是什么任人摆布的主儿,你担心什么?” “话虽如此,但……” “哎呀师姐!你倒不如担心担心师兄没人要。” 天虞很震惊:“什么?” “师兄貌似是单相思,一心一意的把自己送出去,也不晓得人家要不要呢?” 赵佛华转身,懒洋洋的倚到椅子上去,无奈的摇了摇头。 “…………” 天虞眼角抽了抽,她想了想时栖乐那人的心性,这还真是说不定,即便以长钰的容貌。 “对了师姐,你方才在看什么呢?” 她回过神来,“修补识海,稳固神魂之术。” 赵佛华一愣,终于是想起来自家师兄的身体状况了,“是啊,即便是混沌珠也没办法凭空造一个人魂出来。” 他轻叹了一声。 “我担心长钰一身修为会因此消散,那他的毒也就压不住了。” 天虞脸上神情略微怅然,昨日时栖乐也曾传音给她,询问是否有什么办法。 “他们什么时候回来,回来了再一起找找办法。” “不知,这点并未提及。” 赵佛华微微抿了一下唇,倒也没再说什么了。 很快,他便起身离开了主峰,一头扎进藏书阁里,一是寻找消除鬼气之法,二则也看看修补神魂之术。 赵佛华与天虞两人能够想到的,君枕弦又怎会不明白。 山谷的风凉凉的,伴随着铃兰花的清香,拂过半山腰。 君枕弦侧眸望向一旁的少女,神情带着几分迟疑,心中有了猜测,却不敢轻易问出口。 这视线一直黏在时栖乐身上,她想装不知道都不行。 她睁开双眼,与他慌乱移开的视线一对上,笑了笑,“仙君,你这都看我多久了,想说什么吗?” “……没有。” 青年偏过头去,视线远远的落在洁白的铃兰花上。 少女挑眉,“过了这村没这店了,你确定不问吗?” “什么都能问吗?栖栖,我真的可以问吗,你不会生气?” 君枕弦瞬间将头转了回来,眸子黑黑沉沉的,紧张的看着她。 时栖乐脑袋一歪,眼睛弯成了月牙,“我不会生气,不过……你问的我不一定都会回答罢了。” “栖栖。” “嗯?” “栖栖,你便是死生之境的那个人,对吗?” 意外的,少女没有任何装傻充愣,干脆利落的承认了,“是啊,是我。我就是那个女流氓。” 君枕弦一时愣住了,银发轻柔的垂在脸侧,偶尔随风轻拂。 “栖栖………” 时栖乐晃了晃脑袋,侧头看向他,又开始逗他了,“仙君,你不是说等你恢复了就把我杀了吗?” 第168章 何至于此 青年一眨不眨的看着少女,“不杀的,不杀。” “哦?” 少女俯身靠近他,笑吟吟的把脆弱的脖颈暴露在他眼下,“君枕弦,你怎么能说话不算话呢?” 时栖乐丝毫不怕,指尖轻轻戳着他的心口。 “栖栖,我舍不得的,先前是我言错,你莫要生我的气,我都收回好不好?” 在忘本这个赛道,孤月仙君是无人能及的。 君枕弦微微仰着头,直勾勾的凝视她,那双桃花眼里浓重的情意没有一丝一毫的遮掩。 勾人得很,这副模样真的像极了他的本体—— 魅惑众生的九尾狐狸。 “栖栖,你看看我,是我不知好歹,你大人有大量别生我气好吗?” 他还在轻声讨饶,声音如冷冷的如山泉流动,好听得得紧。 时栖乐眨了眨眼,瞬间感觉有些没意思了,她原以为这人会气急败坏,和自己打一场呢。 “你可真是变如脸,算了,我看你表现吧。” 她支着下巴,懒懒的说了一句。 君枕弦眸光微动,下意识追问,“栖栖,如何才算是表现好?” “呃……我暂且还没想到,你还想问什么吗?” 他抬头抿了抿唇,“你为何来到青云宗,你的修为很高,难道只是为了炼丹吗?” 时栖乐神色微顿,点了点头,“我的确是来学习炼丹之术的,但更具体的我不能告诉你。” “为何?是因为不信任我吗?” 少女笑了笑,没有正面回答,只是淡淡开口。 “我只能告诉你,我不会做任何危害青云宗之事,你尽管放心。” “我知晓你不会,我亦从未怀疑过你,那栖栖……你会离开吗?” 君枕弦极力绷着神情,尽量让自己看起来平静一些,袖中的手却攥得很紧,指骨一寸寸变白。 一秒、两秒、三秒………… 过了片刻,身旁的人声音清脆悦耳,一字一句砸进他心中。 “会。” “我不想骗你,再待一段时间吧,我便会离开。” 青年呼吸一滞,“栖栖,那你是不要我吗?” 时栖乐敛了敛眸,偏过头不去看他受伤的神色,她已经拿到青龙参了,无需参加仙门大会。 只要拿到回转丹的丹方即可。 原本她打算慢慢来,一点点套出丹方,但现在她大概会找个机会,把归鸿长老打晕带走了。 说她贪生怕死也罢,待在青云宗的确有着太多危险。 时栖乐想要回家的,如果死了,就再也回不去了。 一旦炼制回转丹,她的一身修为也就没了,留在青云宗只有死路一条。 即便知道了炼制回转丹的代价,她依旧没有退缩。 心中思绪百转千回,时栖乐再一回头,身旁的人眼眶瞬间就红了,哀戚深深的望着她。 “栖栖……” 这声音听得她心里一紧,急忙扭头不看他了。 他这副我见怜惜的模样,她一看就容易心软。 君枕弦神色一滞,心口的疼痛汹涌着蔓延开来,他近乎于偏执一样,“栖栖,你看看我吧?” 他在祈求着,为什么连看他一眼都不愿意了? 时栖乐轻抿下唇角,没敢回头看他,“仙君,我们相识本就是意外,你何必纠结于这些?” “意外……吗?” 再接着,她眼前投下一片阴影,身旁传来一阵轻微的响动,那人强势的将她圈在怀里。 “你!” 君枕弦盯着她,带着一种类似于疯狂和疼痛的情绪,气息有些不稳,“栖栖,我做不到。” 他的面色越来越白,喉咙堵得他有些无法呼吸。 时栖乐拧了拧眉,看着近在咫尺的人,轻叹道,“君枕弦,我们相识不过数月,何至于此?” 是啊,明明只有短短几月,他已经放不下了啊。 青年轻笑出声,可眼底漫上一层悲凉,望着她许久,又安静而无力的垂下,映满了悲伤。 “栖栖,已经来不及了,我病入膏肓,无药可救。” 在他黯淡的岁月中,荒芜、寸草不生,像是一个谶,像是一种宿命,注定不会有好结局。 是时栖乐那般鲜活生动的亮色,让他一潭死水般的生命有了春意。 而今只是短短的数月,天道便要尽数收回了吗? “栖栖,不要走好不好?” 他哽咽着,轻轻攥着少女白皙的指尖,哀求着她。 时栖乐长睫颤了颤,眼睁睁的看着他苍白唇边漫出血迹,鲜红的血刺目极了,她呼吸一滞。 “君枕弦!” 怎么又是这样,这狗男人是什么脆鲨鲨吗?! 看到少女慌乱的神色,君枕弦抿唇笑了笑,近乎偏执的呢喃着,“栖栖,我的死活你也不管了吗?” “呵!” 时栖乐咬牙瞪着他,气得想一巴掌甩上去,声音冷冷的。 “让开!” “栖栖,我现在没什么修为,想推开我你可以动手的。”他执拗道 少女盯着他几秒,冷哼了一声,抬手凝出灵力,索性将他的修为经脉全封了,又将他送回洞里。 “栖栖?栖栖!” 君枕弦怔了怔,整个人陷在柔软的被子里,有些慌乱。 “不是让我动手吗?现在这样你满意了吗?” 再接着,他感觉自己的腰腹上多了一只作乱的手,解开了腰带,将衣衫挑开,肆无忌惮的……… “栖栖,你……啊……你在做什么?” 青年浑身紧绷着,苍白的脸色瞬间多了一抹红晕,轻轻颤抖着。 “啊……栖栖,你——” 他的声音忽的上升,一时间慌乱神,说话都不太利索。 时栖乐挑了挑眉,居高临下的望着他这副模样,又看了看自己的手,她不禁感到疑惑。 她可什么都没做,只是摸了摸他的紧实的腹肌而已。 “动什么?这就受不了吗?待会有你好受的。” 少女压着嗓音,勾了勾唇角,板着个脸吓唬他。 君枕弦抿紧了唇瓣,呼吸跟着漏了一拍,没有一丝一毫的挣扎,牵过她的手往自己身上放。 “嗯,你随意。” 如果她想要这具身体,他会给的,他求之不得。 时栖乐:“…………” 她疑惑的偏了偏脑袋,这狗男人好像是想歪了吧,又不是什么嘿嘿哈哈。 第169章 来,都过来吧。 少女眨眨眼,低头一看,手放在他的腹肌上,随着他的呼吸起伏着,呃……好像有点诱惑了。 “君枕弦,我让你干嘛就干嘛,不许胡来。” “好。” 时栖乐眉梢轻挑,流氓的摸了一把,在他期待的目光中,俯下身子,笑吟吟的把他砸晕了。 “…………” 接着,她看向瑟缩在一旁的九霄和三清绫,笑了笑,“来,都过来吧。” 什么?!要一起啊? 九霄剑躯一震,卷起三清绫跌跌撞撞就往外跑去,臭女人竟然毫无下限,毫无礼义廉耻! 时栖乐:“…………” 身为九霄的主人,它的想法一字不落的传进她的识海里。 她脸色一黑,轻而易举的把一剑一绫拎了回去,双手叉腰,怒声道“你们这是什么意思?” 你变态,你死流氓,你丧心病狂! “呵呵!” 九霄义愤填膺,剑尖一指,开始骂骂咧咧的。 时栖乐都被气笑了,一巴掌呼了过去,把九霄拍得晕头转向,哐啷一声砸进洞角里去了。 接着,她视线落在瑟缩着往后躲的三清绫身上。 “…………”少女真是没脾气了,“你们都想什么呢?我是要救你主人,不是把他吃干抹净!” “我有那么畜牲吗?!” 三清绫一愣,猛的蹿了出去,飞到她眼前,讨好的蹭了蹭她的手。 快救救主人,我不是故意把你想得那么坏的。 栖栖~ 时栖乐无奈扶额,她第一次在三清绫身上看到了那么狗腿的模样,“但还需要你帮忙。” 她回头望着睡在床榻上的人,眸光沉了沉。 丢失一魂,哪有表面上看着那么轻松,不过都是他强撑着不愿让人看到罢了。 君枕弦一身灵力无法凝聚,识海裂去一块,体内的妖息不可抑制的扩散,修为凝滞。 说白了,空有一副躯壳,实则内里早已亏空。 世间仅剩的九尾一族,他这个状态若是被他人知晓,只怕会惹得众人疯狂,将他啃食殆尽。 毕竟他一身皆是宝,得之一样,便可一飞冲天。 “你看好你主人的状态,若他实在受不住了告诉我一声。” 三清绫听得很认真,半点不敢疏漏,任由她安排主人,它相信时栖乐不会伤害主人的。 时栖乐抬手布下一个结界,强大的灵力将整个西岐山罩住,连一丝风都无法透进来。 整个过程不能被打断,否则会遭受到反噬。 “小破剑,出去看门,谁要是敢闯进来就扎死他,不用手下留情。” 角落里的九霄不情不愿的挪了挪地,心里又骂了好几句,它不是小破剑,麻溜的出去了。 少女看了君枕弦好久,抚了抚他苍白的脸庞。 一颗冰蓝色的珠子缓缓从他体内游出,回到时栖乐的手上,青年的脸色瞬间苍白如纸。 “君枕弦,希望这样可以救得了你。” 时栖乐轻抿下唇,抬手将混沌珠抛出,指尖凝出一抹血来,覆在珠子上,渐渐的融合。 而后爆发出一道刺目的蓝光,尽数遁入君枕弦体内。 以混沌珠为引,混淆天道法则的耳目,汇聚天地灵气,融入她的骨血,造出一个假魂。 再将其放入君枕弦的神魂中,强行补齐三魂。 随着体内灵血的大量抽离,时栖乐的脸色一寸寸变白。 这一过程,对于两人来说都是极为煎熬痛苦的,尤其是君枕弦,强行将不属于他的东西嵌入神魂。 但凡他反抗排斥了,时栖乐立马遭受反噬。 半条命都得没了,所以她也在赌,赌他信任她。 君枕弦紧紧的蜷着身子,浑身冰冷,什么也看不见,周身疼痛,四肢百骸都承受着无法忍受的疼痛。 虚弱的神魂被人活生生撬开,往里灌入着什么。 一股扭曲的痛楚遁入,他无可抑制的挣扎起来,意识变得模糊不清。 太痛了。 “栖栖,疼……我疼……” 君枕弦本能的向身旁的人求救,他一声声的呢喃着。 他在反抗着,挣扎着,驱赶着神魂中不属于他的东西。 时栖乐瞳孔一缩,低喝出口,“三清绫,制止他。” 一抹洁白的轻纱急忙飘到君枕弦身旁,竭尽全力的安抚着主人。 “栖栖。” “栖栖……我疼……” 青年苍白的脸色布满了苦楚,冷汗顺着脊背蜿蜒而下,牙关紧紧的咬住下唇,直到渗血。 少女拧了拧眉,指尖揉开他下唇,“君枕弦,我在呢。” “栖栖,别走……” 君枕弦感受到熟悉的气息,一点点的靠了过去,将脑袋靠在她身旁。 “好好好,不走不走。” 时栖乐只能哄着,她俯身轻轻吻在他唇上,又迟疑几秒,青涩的探入,像是在安抚着他。 过了片刻,她喘着偏开头去,“君枕弦,再忍忍。” 下一刻,他果真不再反抗,甚至将神魂最深处也打开了。 一旁的三清绫默默离远了一点,降低自己的存在感,又心生疑惑,为什么亲一下就好了? 难道,主人才是那个大色鬼? 蓝色的光点一点点汇聚,围绕在两人身旁。 寂静无声,缓缓进行着。 此时的天际上,降下大片大片的雷云,电光穿梭在云层中,雷声轰鸣,围着西岐山打转。 却又迟迟没有降下天罚,似乎是没有找到人。 九霄看着这一幕,瑟瑟发抖,刨了个坑把自己埋了进去,它恨不得自己烂死在太虚秘境。 这可是世间第一大禁术。 她一个好好的修真者,居然敢堂而皇之的修习,而且第一次就上手,邪修都没她玩得大! 这也就算了。 时栖乐竟然拿混沌珠当挡箭牌,试图混淆天道视线,逃过天罚。 臭女人是不是疯了,为了一个狗男人至于吗? 九霄又抖了一下,这还用它守门吗? 这不,西岐山上但凡是能跑的、能爬的、能喘气的,都是连夜收拾好跑了,无影无踪。 呜呜呜! 九霄只求天道真的没发现臭女人这骚操作,否则一顿天雷能把她劈得焦糊可口又酥脆。 这一异象自然也惊动了修真界不少人,众人纷纷在猜测着。 这妖界难道是有哪位大能在渡劫那? 怎么光有雷云,却没有见到天雷降下的气息。 第170章 清白还在他怎么胡搅蛮缠? 甚至连远在万岭山脉的素语都发觉了不对劲,她抬手拂开阵法,抬眸望着天边的异象。 莫名的有些不好的预感。 “难道是我魔怔了?怎么事事都觉得与栖乐有关。” 女子拧了拧眉,那分明是妖界的方向,栖乐再胡来也不会到这地方撒野的。 终归是放不下心,素语犹豫片刻后,取下玉石传音给时栖乐,等了许久都没有回应。 “…………” 她心里一紧,清冷的眉目中多了几分担忧。 素语与时栖乐有过一个约定,无论在什么情况下,只要给对方传音,另一方定会回应。 除非,她深陷危险之中。 心里一着急,浑身经脉又隐隐抽痛起来,眼前发黑,她剧烈咳了几声。 素语轻抿下唇,急忙回屋服下丹药,缓了好一会,眼前才慢慢恢复光亮,她喘息了一下。 实在是抵不过心里的担忧,她起身出了万岭山脉。 三天后,时栖乐带着沉睡的君枕弦悄咪咪回了青云宗,接着一通传音把赵佛华找了过去。 “长老,您看着点仙君,我有事出去一趟。” 她简单交代了一句,就急匆匆的往殿外跑。 赵佛华看着她的举动,脑中警铃大作,一个闪身把人拦住了,“不是啊,你这么急去哪?” “当然是有急事了,长老你先闪一边去吧。” “等等!” 时栖乐不想多做解释,看着堵在门口的人,指尖一弹,将人一把提溜起来,动作自然迅速。 赵佛华:“…………” 他浑身一激灵,眼睁睁看着少女就要离开,扯着嗓子就开始叫。 “时栖乐,你把我师兄吃干抹净了就要跑,你个负心汉!” 听到这话,时栖乐脚步一乱,差点把自己摔个狗吃屎。 她不可置信的扭头,看向不远处痛心疾首的青年,诡异的沉默了一下,倒是不着急走了。 少女往门上一靠,听着赵佛华的连声征讨。 “你这是流氓行径啊,都已经把人摸了,难道不应该原地结契吗?” “我师兄清白都被你夺走了,你不应该负责嘛!你让他一个黄花大闺男以后可怎么办啊?” 赵佛华拍着胸脯,神情激动,痛心疾首的一句句说着。 时栖乐:“…………” 她眼角抽动着,从一开始的憋屈无语到最后的麻木冷淡,凉飕飕开口,“长老,说完了吗?” “……说、说完了。” 少女点了点头,“那就该我说了吧?” 赵佛华眨了眨眼,“……嗯,是该你了。” “首先我什么都没有做,其次仙君清白还在,最后我不会和他结契。” “啊?” 闻言,赵佛华瞪了瞪眼睛,扭头看了一眼沉睡的君枕弦,颇有几分恨铁不成钢的意味。 师兄也太不给力了,清白还在的话他怎么胡搅蛮缠! “咳咳……我承认我刚刚说话有点大声了,你见谅啊。” “………”时栖乐挑了挑眉,懒得和这不正经的东篱长老辩解,“所以,长老你还有什么事吗?” 被她这样盯着,赵佛华只感觉有一道可怕的威压沉甸甸压在他身上,和师兄一模一样。 “没……不,不对啊,我师兄为什么昏迷着?” 他摇了摇头,总算记起自家师兄了,急忙开口问着。 时栖乐神色微顿,慢条斯理的走了进去,探了探君枕弦的脉象,“放心吧,他约莫快醒了。” “那他的伤怎么样了?” “呃……等他醒来才知道效果,应该没什么大事了。” “那你怎么不等他醒来再走?难道你不回来了?” 赵佛华含糊的点了点头,现在他更关心时栖乐的去向,万一她真的是打算跑路,那师兄怎么办? “没有啊。” 少女神色古怪的看了看他,一下看出了他心中的警惕,“长老,谁跟你说我不回来了?” 归鸿长老还没打晕扛走呢,她是一定会回来的! “那就好那就好,那你一定要早点回来啊!” 赵佛华猛的松了一口气,也不拦着人,只是殷切的再三嘱咐着。 “早点回来啊。” 时栖乐嘴角抽了抽,这东篱长老为什么看起来那么不正经,她没应声,转身迅速离开了。 至于为什么不等君枕弦醒来后再走,当然是有原因。 她几乎都可以想象得到,狗男人会有多黏人,在西岐山时就已经到了寸步不离的程度。 看着少女干脆利落的背影,赵佛华叹了一口气。 “师兄啊师兄,有我这么一个好师弟你就偷着乐吧!” 他敢保证,世上没有一个师弟会那么关心自家师兄的人生大事,给他操心这操心那的。 赵佛华摇了摇头,掏出一颗透明的小石头,看了看自己憔悴的俊脸。 过了没几秒,他神色一僵,手上的宝贝石头骤然掉在地上,极为缓慢的、僵硬的扭过头去。 视线落在君枕弦身上。 师师师……兄的人魂,见鬼的怎么又有了? 三魂七魄,但凡少了其中一个,他人一眼就可以看出来的。 但躺在床榻上的人,呼吸均匀平缓,除却脸色有些苍白之外,和正常人没有什么区别。 赵佛华冷静了几秒,还是没冷静下来,指尖哆哆嗦嗦的,立刻给天虞传音。 “师师师……姐!你快来啊,我这里见鬼了!” 殿内传出一道凄厉的叫喊,咋响在天际上。 微凉的山风拂过,树下倚靠着的少年忽的咳了几声,随手折着一根草,悠悠的望着天边。 羊一遥眨了眨眼,不明所以的扭头也看了看天边。 什么都没有啊。 “公仪济,你到底在看什么啊,不就几朵云嘛?你还能看出花来吗?” 公仪济轻挑下眉,晃了晃脑袋,“羊一遥,你这就不懂了吧?只有聪明的人才能看到。” “ ?” 她疑惑的开口,“什么啊?明明什么都没有啊!” 但看着少年正经严肃的模样,羊一遥又有点信了,她侧头看向章玫,“大小姐,你看到了吗?” 章玫:“…………” 她扯了扯唇角,这人蠢得真是无药可救了,这种话也敢信? 第171章 不能提起的禁忌 章玫觉得这个问题没有回答的必要,扭头凉凉的看了一眼公仪济,下巴扬了扬,嫌弃开口。 “你可别逗她了,她本来就蠢,现在更蠢了。” “啧,你怎么能这样说呢,小羊这样多可爱,挺好的嘛!” 羊一遥脸色一黑,扭头阴森森的看着公仪济,想扑过去咬死他,但看着他苍白的脸色作罢了。 “公仪济你不疼了是吗?一天天净拿我开玩笑!” 毕竟这人脸色依旧苍白,经脉内的鬼气残留在体内,至今没有排出。 公仪济挑眉笑了笑,懒洋洋的把手枕在脑后,虽然被鬼气反灌的经脉还在一抽一抽疼着。 但这也不妨碍他犯贱。 “不疼啊,好多了。” 羊一遥冷哼了一声,走过去踹了踹他的小腿。 章玫了然的睨他一眼,这人就是死鸭子嘴硬,要是真不疼了,干嘛拼命把血往下咽呢? “栖乐到底去哪里呀?这都好几天了还不回来。” 三人躺在树下,一个挨着一个,百无聊赖的看着蓝蓝的天空,也是难得的和谐,不吵架了。 “不知道,她是不是跑哪玩去了,不带我们?!” “哎。” 公仪济幽幽叹了一口气,脑海里想起时栖乐不带商量的将他送出九垓谷的画面,就感觉心梗。 凭什么啊? 像一个小鸡仔一样被她推出去,他多没面子啊! “你又叹什么气啊?” “没什么。” 少年心中是复杂的,除了家中长辈,从未有人如此以命相护,而时栖乐是那一个例外。 人生能有此好友,何其有幸。 三人静静待了片刻,章玫便起身回天墉峰了。 她修炼一向刻苦,天赋高,少年心气高,可经过南域这一遭被打击得不浅,她不愿是被保护的那一个。 夕阳之下。 章玫运气 ,起剑,身形如离弦的箭矢般射出,手中长剑划破长空,撕裂空气般留下淡淡剑气。 不够,还要更快一些。 她眉目冷绝,剑刃射出一道道寒芒,宛如绚烂的银龙一般。 “沉稳一些,静心沉气。” 一道冷冽的声音在不远处响起,紫光拂到她身旁,轻柔的纠正她的剑势,引导她的剑气。 章玫听到这声音不觉沉稳了些,停滞之处行云流水,挥洒自如。 速度更快,招式更为凌厉。 她手中的剑,仿若活了一般,在她掌心、周身来回翻转,一招一式,不见丝毫破绽。 天墉负手而立,淡淡的看着这一幕,观察着少女的动作。 少许,章玫顺势收回长剑,扭头望向来人,眸子中多了几分欣喜,“师尊,您回来啦?” 她快步走了过去,有些拘谨的仰头看着他。 前段时日,天墉忽有感悟,便下山游走,寻找突破的契机。 “嗯。” 天墉垂下眸子,少女一双星亮的眼睛中满是欢喜,“师尊,您下山一趟可有什么收获吗?” “累不累啊?” 他淡声道,“暂且没有,不累。” 章玫抿了抿唇,小心翼翼的伸手想要去扯他的衣袖,她轻声安慰着,“师尊,您别着急,慢慢来啊。” 天墉不着痕迹的躲开她的手,微微颔首。 “章玫,你近来心不静,修炼不可急于求成,循序渐进,别被外界影响。” 南域一事他自然是知晓的,甚至比章玫了解得更多,她性子要强,天墉担忧她会因此滋生心魔。 “师尊,我只是想变得更强一些,我不想让别人护着。” 天墉眉目冷峻,目光在她身上停留了片刻。 “想成为强者并非错事,但你亦要知晓这非一蹴而就的事情,心焦气躁往往才容易酿成祸端。” 他的声音冷冽,却没有责怪的意味,一点点开解她。 “让人保护不是耻辱的事情,不必为此耿耿于怀。” 章玫怔了怔,眉眼间闪过一丝愧疚,师尊总能轻易看透她的心思。 她眨了眨眼,“师尊,是我过于执拗,让你担忧了。” 天墉摇了摇头,望着她低落的模样,犹豫了片刻,抬手轻轻落在她脑袋上,神色温和。 “凡事莫要为难自己。” “知道了。” 章玫望着他难得罕见的柔色,心中莫名多了几分不解。 想起了她先前听到的那些传言,不知道哪来的勇气,她忽的出声,“师尊,您还记着宁舒师姐吗?” 此话一落,四周陷入了短暂的寂静。 不远处走来的楚长枫脚步一顿,急忙刹住脚闪到一边躲着。 完蛋了,他想。 果不其然,他很快听到师尊那冰冷得仿佛能掉出渣子的声音—— “谁告诉你的这些?” 天墉眯起双眸,周围的空气仿佛凝固了一般,缓缓皱起眉,仅仅是凝视,那压迫感便让人窒息。 “师尊,我………” 章玫脑子瞬间清醒过来,浑身惊出一身冷汗。 她紧张的看着眼前那张轮廓分明,凌厉逼人的脸庞,竟是半句话都说不出来。 天墉不冷不淡的睨了她一眼,声音平缓,却透着无形的压迫,逼得人喘不过气来。 “我不管你从何人口中得知这些,若我日后再听到,休怪我责罚。” 话落,他便冷冷拂袖离开。 直到天墉身影彻底消失,章玫双腿一软,差点坐到地上去。 楚长枫暗自吸了一口气,过去将人扶起,看着她害怕的神情,没忍心说什么责怪她的话。 他叹了一声,“小师妹啊,日后莫要再提起大师姐了。” 宁舒,是这天墉峰的大弟子,是天墉长老收的第一个徒弟,伴在他身旁的时间是最久的。 亦是如今不能提起的禁忌。 章玫怔了怔,“师兄,师尊是不是生我的气了?” “大概是吧,没人敢在他面前提起大师姐的,你倒好还敢当面问。” 楚长枫拍了拍她肩膀,“没事啊,师尊没罚你就代表这事过去了。” “师兄,宁舒师姐是不是真的如传言那般,大逆不道……” “小师妹!” 青年神色冷了下来,轻喝了一声,“少听别人说的话,好好修炼。” 章玫抿了抿唇,仰头把眼泪逼了回去,也不再多问什么了,拿起自己的剑回了自己的院子。 第172章 可是我自己也不是什么好货啊。 当有人再次提及宁舒时,天墉终究是无法冷静的。 他坐在圈椅中,凌厉的气势迸射而出,方才还尚且克制着平静的眸子,骤然沉了下来。 “宁舒,你究竟在哪,我将乐州翻了个遍都未曾找到你的身影……” 他近乎绝望的呢喃着。 天墉此次下山,根本不是寻找什么突破的契机,而是去到乐州,去寻找消失了几年的人。 明明知道她就在这里,可就是寻不到她的身影。 就连时栖乐如今也不知所踪,若是她也离开青云宗,那天墉就失去了唯一能找寻的线索了。 “宁舒,你当真是要将我逼疯啊!” 天墉轻笑出声,可眼底却漫上一层悲凉。 身为长者,他清清楚楚的看着身旁的人坠落沉陷,生出那等心思宛若飞蛾扑火般扑向自己。 两人之间的身份,那不可跨越的鸿沟注定结果如此。 远在千里之外的乐州。 素语一身白衣,头戴一顶帷帽将整张脸遮得严严实实,她敛眉避开人群,往街道深处走去。 忽的,心脏却抽疼了一瞬。 她不由顿住了脚步,伸手捂着心口缓了好一会。 似有所感一般,她抬眸往四周看了看,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这里有她最为熟悉的气息。 会是……他吗? 半晌,她扯了扯唇角,将这些无厘头的思绪压下,一步步离去。 再次接到素语的传音时,时栖乐正巧赶到荷花岛,她一边往里走去,察觉了玉石传音。 少女看了看,随手往里注入灵力,“素语,你找我吗?” “嗯,栖乐你现在身在何处?” “荷风岛,我在魏无隐这里呢,是有什么事吗?” 那边似乎沉默了一下,“魏无隐?怎么又跑他那里去了,他让你去的吗?” “没有啊,素语我后面再和你联系,现在有点急事。” 时栖乐眼皮子一跳,素语向来不喜欢她和魏无隐厮混在一起,总觉得他会带坏了自己。 她生怕她又要开骂,敷衍了几句,赶紧切断了传音。 “哎,可是我自己也不是什么好货啊。” 少女晃了晃脑袋,对自己有着清晰的认知,这点还真冤枉不了魏无隐。 两人只是狼狈为奸,他算是她的狐朋狗友罢了。 路上遇到很多岛民,一个个挎着小篮子,兴高采烈的往水上聚集,似乎是要采摘荷花。 当下正是荷花盛开的时节,他们便也开始制茶了。 时栖乐绕过一群人,往岛屿中心的位置去,慢悠悠的走进魏无隐的院子。 院子里一把躺椅孤零零的在树下,石桌上什么也没有,清风拂过,树下哗啦啦掉下几根叶子。 “咦?” 这有点冷清,难道魏无隐还没有回来,不在这里? 少女一歪脑袋,她明明把魏无隐传送回荷花岛了,这门怎么关得那么紧,“哈喽,魏无隐?” “你在吗?” 等了一会,没人应。 时栖乐又叫了一声,院子里依旧安安静静的,她挑了挑眉,“不在的话我就先回去了啊。” 话落,她就当真御剑要走人了。 “喂!” “时小栖,你就这点耐心都没有,连门都不进就走人?!” 门吱呀一声打开了,传出魏无隐气急败坏的声音,他拖拉着一条破腿,一个不小心就翻下床。 “呜呜……时小栖救命,我的腿又要断了!” 他扭曲着一张俊脸,捂着腿嗷嗷直叫,哭得撕心裂肺的。 时栖乐:“…………” 她看得目瞪口呆,急忙快走过去,居高临下的欣赏着他这副蠢样。 要不是没有手机,她非得录下来。 “魏无隐,你实话告诉我,那天晚上你是不是伤到脑袋了?” 少女啧啧称奇,看他实在太可怜,一手绕过他的腿弯给人搬上床去。 “干嘛公主抱啊!我一个大男人不好面子的吗?” 魏无隐嘴上强硬的拒绝着,可身子却很老实,双手很熟练的抱上她的脖颈,大鸟依人。 时栖乐无语的翻了个白眼,“那你倒是把手放开啊!” “哦。” 少女颇有几分无奈的摇了摇头,俯身把他的衣袍掀开,轻轻把裤脚往上卷去,露出伤腿。 下一秒,手被人摁住了,她不明所以的抬眸。 魏无隐双眸红红的,委屈巴巴的看着她,“你会对我负责的,对吗?” 时栖乐:“…………” 她扯了扯唇角,干脆利落的捏拳,往他头顶上砸去。 “负责你个大头鬼,赏你一顿打要不要啊?” “嗷!” 魏无隐捂着脑袋,脑子短暂蒙圈了一下,反应过来后看着她冷硬的侧脸,更觉得委屈了。 时栖乐拧了拧眉,眼前这条腿都快废掉了。 先前小腿的肌肤完全被血手腐蚀,露出白森森的骨头,渗着血红的肉丝,现在也没什么两样。 这分明只是用纱布胡乱的缠起来,能好就奇了怪。 “魏无隐,你不要这条腿了是吗?” “我以为你很快就会来找我的,就只是简单处理了。” “都过了将近十天了,你见我没来不应该赶紧去让房伯去找医修吗?之前怎么没见你那么蠢。” “可是之前不都是你来帮我疗伤的吗?我不想找别人。” 闻言,时栖乐手上动作顿了顿,又很快恢复了正常,头也没抬,把一颗生肌丹递给他。 “把这吃了,待会可能会有点疼,忍着点。” 魏无隐轻抿唇角,勉强挤出一个笑来,将丹药咽了下去。 生肌丹的效果很快,白森森的腿骨覆上一层薄薄血肉,伴随着新生肌肤,渐渐的长全了。 他倒吸了一口凉气,腿上传来的犹如蚂蚁啃食般的痛感。 “别动,忍着点。” 时栖乐盯着这腿骨的生长变化,一边掌心聚起灵力缓解他的疼痛。 不一会儿,青年头上冷汗不断流下,手指揪着被角到指骨泛白,“好了没?时小栖很痛。” 这人连声音都在颤抖,看来真是疼得不轻。 时栖乐掀了掀眼皮,嫌弃的看了他一眼,手上动作快了几分,“快了快了,不痛了啊。” 好一顿折腾,消耗了不少灵力才把这条残腿骨头修复好。 第173章 不是喜欢就一定要在一起。 但因着耽搁太长时间了,骨头还很脆弱不能随意走动,暂时还要躺几天。 做完这些事,时栖乐一屁股瘫到椅子上,懒懒的打了个哈欠,困得往地上一躺就能睡着。 救完这个赶着救下一个,这种日子太可怕了。 “魏无隐,你让我说你什么好呢,平时那么聪明的脑子哪去了?” 魏无隐刚刚缓过神来,就听到她这数落,双眼瞪得圆溜溜的,扭头开始和她吵吵了。 “时小栖,我都这样了,你还要说我,太过分了。” “呵!” “你这样是我造成的?再说了明明可以让别的医修来,你偏偏不要,那这罪你就受着吧。” “时小栖!”他怒吼了一声。 “别叫,在这呢,吵死了!” 魏无隐恨恨的瞪着她,察觉到她浓浓的疲倦后,皱了皱眉,“之后九垓谷发生了什么?” “那个戴面具的人没伤到你吧?怎么这几天都不见了?” 时栖乐声音凉凉的,“我差点就死在灭魂阵里了,还好君枕弦及时赶到,否则你就给我收尸吧。” “什么?” “灭魂阵?!” 哪怕魏无隐不是修真者,常年混迹在修真界里亦是听过它的威名的,“那你现在怎么样?” 他神色焦急,动了动腿差点又要从床上滚下来。 “躺好躺好,我这不是没事嘛,着什么急啊。”时栖乐眼疾手快,弹出一道灵力把人摁了回去。 “你没骗我吧?” 灭魂阵一旦起阵,再无生门,直至阵中无生魂。 “放心吧,君枕弦救了我,我一点事都没有。” 闻言,魏无隐稍稍放下心来,又觉得不太对劲,他狐疑的看着她,“他?那他不会死了吧?” 少女眼角抽了抽,君枕弦情况特殊,她也没多说什么。 “君枕弦没那么容易死,何苦还有我在呢,怎么也得给他拉回来。” “哦。” 他的语气怎么听起来还有点小遗憾呢? 下一秒,魏无隐又忽的炸毛了,指着少女怒声道,“所以你这几天忙着救他,不管我的死活?!” 时栖乐:“…………” “好啊,一个认识不到几个月的狗男人比我还重要吗?你说话啊!” “呃……君枕弦的伤势太重了,我这几天实在脱不开身,这不我一有时间立马就赶过来了。” 魏无隐瞪着她,“借口!这都是借口!” 少女挠了挠脑袋,讪讪一笑,不敢吱声了。 “时小栖,你是不是喜欢上他了?” 他忽的安静了下来,罕见的敛去了往日的嬉笑打闹,喉结轻滚几下,终究是问出了口。 两人鲜少有这样正经的时候,时栖乐愣了一下。 她眨了眨眼,认真思考了一会,很是诚实的点了点头,“说实话,我对他的确有点喜欢。” 少女清脆灵动的声音,一字一句的砸进人心中。 魏无隐紧紧的抿了抿唇,垂下眼帘,一种说不出来的酸痛,从他心底翻滚、汹涌的冲出。 他勉强挤出一个笑来,“那你留在青云宗吗?” 时栖乐没发现他的异样,很干脆的摇了摇头,“不会,拿到丹方我很快就会走,去炼制回转丹。” “为何?你不是喜欢他吗?” 少女顿了顿,“不是喜欢就一定要在一起的。” 她侧头望向他,“你知道吗?炼制回转丹的最后一步是倾注大能毕生修为,方能成丹。” 魏无隐怔住了,脸色白了白,“即便这样,你还是要这样做吗?” “是啊,这就是我一直都想做的。” 时栖乐笑了笑,等她做完这些,就要去找回家的方法了。 “你是不是傻?你这一身修为说不要就不要了吗?” “这些都没有素语重要。” 再说了,这些也是她凭空得来的,拿去救人也挺好的。 许是看到魏无隐的表情太过惨烈,时栖乐没忍住笑出声来,“干嘛这副表情啊,我又不会死。” “你、你有病。” “你放心吧,等我变成手无缚鸡之力的凡人了,就来你这里混吃等死,我不会让你好过的。” 魏无隐敛了敛眸,平复了心情,又哼哼两声。 两人大眼瞪小眼好一会,时栖乐困得直打盹。 她站起身来人,揉了一把脸,“你没什么事了,我就先回去了。” “你才刚来不到两个时辰,屁股都没坐热,现在又要走?” “可是我好困,想回去睡觉了。” “…………”魏无隐轻啧了一声,“我是缺你一张床吗?隔壁房间里床褥都是干净的,你睡去吧。” 时栖乐眨了眨眼,迟疑的停住的脚步,有点犹豫。 “你别到时候困得从剑上栽下来,那不得摔得一块一块的。” 少女一想很有道理,同意了他的提议,扭头就往隔壁房间跑,一脚把靴子甩掉,往床上蹦去。 扑腾没两下,她就彻底睡着了。 魏无隐眼角抽了抽,耳朵听着隔壁动静,低低笑了一声。 他都不用过去看,就知道时栖乐会是什么混乱的睡姿。 “时小栖,你就是一个大蠢猪。” 想起她方才说的话,青年嘴角的笑意瞬间消失了,默了默,俊逸的脸庞浮现一丝自嘲。 分明……分明是他先遇到的时小栖,凭什么啊?! 时栖乐睡得那叫一个昏天暗地,足足睡了整整两天都没醒过。 要不是熟知她的尿性,魏无隐恐怕就要去探她的鼻息了,毕竟没人可以睡得无声无息的。 就跟死了一样,俗称睡猪。 但是时间来到第三天的时候,他也忍不了了。 魏无隐摇铃唤来一些侍从,这些都是房伯安排留下照顾他的。 几人推来一把轮椅,小心的将他搀扶了上去,随后他便摆了摆手,示意他们可以走了。 他不喜别人伺候,起居一切事物都是自己来的。 “时小栖,起床起床,你都已经睡了三天了。” 魏无隐自己摇着轮椅,来到时栖乐的房间,先是敲了敲门,没人应,他就熟练的进去了。 往床榻上一看,这人果然睡得不知天地为何物了。 “时小栖,起床了。” 他拍了拍她的手,最后把自己喊得嗓子都干了,这人只是动了动,翻个身就就接着睡了。 第174章 他特么的装什么柔弱乖顺啊! 魏无隐:“…………” “时、小、栖!” 他深吸了一口气,差点没把自己的气岔了。 魏无隐面无表情的看着她,阴恻恻的,上下扫了她几眼,似乎在寻找哪个地方比较好下手。 就在他即将动手时,少女放在床头的玉牌亮了亮。 这是有人给她传音? “时小栖醒醒,有人找你了。” 然而时栖乐依旧睡得一脸安详,无意识把头咕涌进被子里,屏蔽了外界的吵闹,不起来。 “啧……” 魏无隐一脸复杂的看着,无奈拿起她的玉牌,又抓起她的手轻点两下,一道声音传了出来。 “栖栖。” “栖栖,你事情还没有忙完吗?都已经过了三天了你回来看看我好吗?” 这问得小心翼翼的,他险得没反应过来是谁。 “君枕弦?!” 魏无隐诧异了片刻,下一秒直接就炸毛了,男人最懂男人,他特么的装什么柔弱乖顺啊! 另外一边停滞了片刻,声音瞬间冷如寒冰,“魏无隐?” “你将栖栖带去哪里了,为何她三天了都不曾回来?” 魏无隐轻嗤了一声,心里那股火涌了上来,“时小栖是自己来找我的,她爱去哪就去哪!” “青云宗并非她的家,若当真要论,时小栖一年四季里将近一半时间都在我这,这才是她家。” 此时的苍华峰气压极低,快把一旁的赵佛华冻成冰雕了。 他小心翼翼的往门口挪了挪,想死的心都有了,谁能知道时栖乐一走就走三天啊! 三日前,时栖乐前脚刚走,沉睡了许久的人便醒了。 君枕弦望着空落落的主殿,脑子空茫茫的一片,浑身血液都停止了流动,栖栖这是走了吗? 霎时,他周身狂躁真气疯涌,渐渐掀起一个可怕的旋涡。 这股力量太过巨大,险些把这苍华峰的山头夷为平地,连山下路过的弟子都收到殃及。 天虞最先察觉到异样,马不停蹄的往苍华峰上赶。 但陷入狂躁状态的君枕弦没有任何人能够靠近,他所有的理智都被恐惧和不安所取代。 “长钰!” “长钰,你冷静一些,别让心魔了控制你。” 但无论她如何喊,立在殿内的白衣青年脸上空茫茫的,森寒的目光中带着疯狂的偏执。 天虞神色焦急,冷冽的气流将她浑身剐得生疼。 眼看着情况就要失控,她匆忙中布下一个结界将整个苍华峰罩住,避免波及山下弟子。 就在她打算把君枕弦直接打晕时,赵佛华匆匆赶到。 看着眼前的这一幕,他瞬间头皮发麻,浑身冷汗直流。 赵佛华想也不想大吼了出声,“师兄师兄,时栖乐走的时候托我告诉你,你醒了要乖乖等她回来。” 只一瞬间,君枕弦意识就慢慢回拢,双眼有了焦距。 “栖栖还会回来的是吗?她没有不要我吗?” “回回回,时栖乐她要你的。” 他微微阖了阖眸,下一刻轰然倒地,周身疯涌的真气收了回去,好似抓到了一根救命稻草。 “栖栖……” 天虞和赵佛华两人面面相觑,都被吓得够呛,他们同时松了一口气,捂着发痛的胸口缓了缓。 回忆完毕,赵佛华贴在门上,瑟缩得更厉害了。 他小心翼翼的开口,“师师师……师兄,冷静啊。” 君枕弦手中握着玉牌,眸色森然,脸色瞬间阴沉了下来,“这些不过都是过往,成为过去式了。” “青云宗有她结识的朋友,她会愿意留在这里。” 还有他…… 魏无隐脸上也没什么好表情,“如此那便看看,她更愿意留在哪里。” “你将栖栖带到哪里了,为何她的玉牌在你手上?” “呵,时小栖前些天累着了,在我这里睡着。” “你!” “她想回去了自然会回去,少来打扰她休息。” 魏无隐掀了掀眼皮,带着些许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慢条斯理的说出这句话,随后掐断传音。 赌气似的,一把将玉牌甩到一个犄角旮旯里。 他盯着少女恬静的睡颜,恶胆从心生,捏了捏她的脸颊。 “时小栖,你这个大祸害,到处乱招人喜欢吗?!” 魏无隐永远都不会忘记,有段时间时栖乐满地跑,结果招惹了一群颇有姿色的青年才俊。 一个个屁颠屁颠的跟在她后面,恨不得把自己献出去。 直到第四天,时栖乐才勉强补足了前段时间缺乏的觉,睁开眼发了一会呆,才坐起来。 她左右看了看,没找到东西,又往床边摸了摸。 “咦?” “我的玉牌去哪里了?” 她指尖微微抬起,不知道落在哪里的玉牌就回到她手中了。 “原来在这里啊。我明明记得我先前放床头了呀……” 时栖乐挠了挠脑袋,嘀咕了一句,翻身下了床往屋外走去。 她视线往院子里扫去,看到的便是坐在茶桌后,静谧无声的魏无隐。 不知道为什么,时栖乐总感觉他脸色白得可怕,这腿伤也太重了。 他不紧不慢提起茶壶,手腕微压,水柱旋滚倾落,如雪练撞在杯壁上发出轻响。 青年轻抿了一口茶,喉结滚动,吞咽下去,又慢条斯理将茶杯放下,这一套动作挺赏心悦目的。 少女倚在门边,望着这一幕挑了挑眉,轻啧了一声。 “看得那么入迷,是被我俊美的脸给迷住了吗?” 魏无隐懒懒的往后一倚,挑唇一笑,还是熟悉的那副嘴脸。 时栖乐:“…………” 她抬脚走了过去,“不不,我看一下哪天研究一个暂时性的哑药,只要你不张口或许就能了。” “……你好恶毒啊,居然想把我毒哑,没良心。” “哦。” 时栖乐往自己椅子上一坐,端起一杯茶,咕噜噜一口喝下,舒服得眯了眯眼,喟叹一声。 “太舒服,这样的小日子也太好了吧。” 魏无隐侧首看她,眼中噙着懒散的笑意,状似随意的开口,“那就留着呗,少不了你吃的。” “哦?平时一毛不拔的人变得那么大方,我不太习惯。” 她狐疑的看他一眼,“你该不会要坑我吧?” “你真是把好心当驴肝肺啊,对了昨天那君枕弦给你传音了,我叫不醒你,好心帮你接了一下。” “ ?” 第175章 为她解决麻烦 时栖乐低头看了看玉牌,“他说了什么重要的事吗?” “没有,只是问你几时回去罢了。” “呃……那没事不用管他,对了我睡了多久啊?” “四天了,你整整睡了四天,不知道的还以为你睡死了。” “四天?!” 少女神色一急,猛的站了起来,“都这么长时间了,你怎么不叫醒我啊,我还以为只是睡了一天。” 魏无隐凉凉的看了她一眼,“你以为我没叫吗?” 时栖乐一噎,端起茶又喝了一口润润喉,看了一眼天色,“算了算了,那我先回去了。” “等等。” 她疑惑回头看去,青年一只手搭在桌子上懒洋洋道,“你要是打算离开青云宗,别和君枕弦走太近。” “怎么说这个了?” 魏无隐笑了笑,“你小心被那人缠上,日后甩都甩不掉。” 时栖乐神色微顿,心里稍稍一想也没怎么放在心上,敷衍的应了几声,摆了摆手离开了。 直到少女的身影消失在视线里,魏无隐脸上的淡然才褪去,垂下眼帘,望着袅袅白烟出神。 他心里有种不好的预感,时小栖是怎么救的人? 即便能够从上古灭魂阵走出,也绝不会全须全尾的,至少三魂七魄总得留下个几样来。 魏无隐虽不修炼,但对修真界各种术法功法极其了解。 他从未听过,失去三魂七魄中某一样的人能活得好好的,可偏偏君枕弦像是没事人一样。 时栖乐出了荷花岛后,中途调转了方向,往万岭山脉的方向去了。 前些日子素语多次传音给她,她担忧有什么要紧事,心里不踏实,还是回去看一趟安心些。 哪知她回去后,却没有找到人了。 “素语?素语?” 她看着空荡荡的院子,脑子短暂的空白了一下,就素语那个走三步喘十步的人居然出门了?! 时栖乐拧了拧眉,往玉石上注入灵力传音给她。 约莫过了半炷香,那边才传来隐隐绰绰的声音,先是安静一瞬,素语清冷的声音才响起。 “栖乐,是有什么事吗?怎么突然就给我传音了?” “没什么事,就是有点想见你,回到家才发现你不在,你去哪了呀?”她直截了当的问了问。 那边她的声音提高了几分,“你回万岭山脉了?!” “是啊。” “我……我在乐州,见我许久未见的一个好友,暂时不会回去。” 时栖乐怔了怔,朋友?她和素语一起住了两年多,从未听她说起过有什么好友,好生奇怪。 她没见过素语出门,毕竟以她的身体状况根本无法支撑。 “好叭,那你身体要是不舒服了记得赶紧回来,别贪玩。” 素语似乎是笑了笑,声音带着些许笑意,“好,你先回去吧。” 随后,她便切断了传音。 时栖乐低头打量着玉石,挠了挠脑袋,心里还是为素语开心的,她不再是无欲无求的状态了。 有了想要活下去的欲望,总该是个好现象。 但此时素语的状况却不如时栖乐想象的那般。 素语眉目冷然,冷白的指尖点了点桌面,分明是低着头,却有一种让人凌厉的气场。 “我说了,我要让那些人死,我不是在和你商量。” 对面的人瞳孔一缩,脸色变了变,半晌冷哼一声,“你一个将死的废人,也敢如此嚣张?!” “是啊,我一介废人光脚的不怕穿鞋的,便劳烦你忍忍了。” “宁舒,你简直是放肆!这就是你对长辈说话的态度?” “长辈?你怕是忘了,自我踏出蓬莱的那一刻起,我早已不属于蓬莱了,又何来长辈。” 素语嘴角淡扬,望着对面之人气急败坏的模样,竟是感到一丝快意。 “你终究是在蓬莱长大的,你当真以为我治不了你吗?” 一道威压沉甸甸倾泻而下,息延真人微蹙下眉,目光停留在她脸上,嗓音中带着压迫。 哪知,对面毫无修为之人却面不改色,似乎没有受到半点影响。 “谁在护着你?竟然连我都无法越过这屏障。” 素语神情怔了怔,在来之前,她便料到了息延真人动怒可能会对她动手,做好了受伤的准备。 这一层强大的屏障将她笼罩起来,所有危险被隔绝在外。 她笑了笑,心中泛起一丝柔软,栖乐竟还留下这一手。 息延真人怒声道,“宁舒,难道是天墉在暗处保护你?还不从实招来!” 闻言,素语心中觉得好笑,这些人啊,都过了十几年了,依旧死死的盯着她,生怕她回去。 “这与他无关,但若是你不肯帮忙,那我不介意去他面前露露面了。” “你竟然威胁我?!” “我只给你半炷香的时间考虑,这个忙对于你来说轻而易举罢了。” 息延真人微眯双眸,冰冷的目光仿佛是要将眼前的人刺穿,带着审视,沉默许久才开口。 “我允你便是,你也记住你曾经做下的承诺。” 素语神情淡然,“那是自然的,您大可放心。” 息延真人站起身来,声音里不无警告,神情不虞,“齐肃此人我暂且杀不了,但他豢养的散修我不日会解决掉。” 他淡淡说完此话后,便消失在原地,像是没来过。 素语肉眼可见的放松下来,浑身冰凉的血液慢慢恢复流动。 她清冷的眉眼中闪过一丝悲哀,面对蓬莱的人始终都无法冷静,十几年前的怨让她痛不欲生。 “原来我一直都未曾释怀……” 素语阖了阖眼眸,放在桌上的手一点点收紧,指骨泛白。 但好在能帮栖乐解决暗处的一些危险,她无法亲自为她解决麻烦,蓬莱就是最好的选择。 承诺吗? 即便没有那一个承诺,素语也绝不可能出现在他眼前。 窗外街上来来往往的行人,人一生,遇到过的人不计其数,大多是擦肩而过,而不是驻足停留。 更何论本不该相识之人,就此淡忘于世间便好。 素语静静的坐着,浑身力气仿佛被抽空了一般,那个人的名字镌刻在她心底,她却不敢开口。 第176章 你在口出什么狂言?!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清冷的月光透过树叶的缝隙透了下来,洒下细碎的黑影。 时栖乐踏着月色,御剑了大半天,回到了青云宗。 四周静谧无比,只有微风轻轻吹过树梢,带来些许沙沙的声音,衬得苍华峰冷清极了。 少女迈着步子,一手勾着玉牌玩,慢悠悠地往自己院子去。 走到半路,她忽的停下脚步,摸了摸下巴,“还是去看看君枕弦吧,不知道他恢复得怎么样了?” 时栖乐不允许她辛辛苦苦救的人出半点差错。 也不知是不是她的错觉,越往主殿那边靠近,就感觉越冷。 门依旧是紧闭着的,连两侧的窗台都没有露出一丝缝隙,冷冷清清的,不像是人住的。 呃…… 虽然里面住着的的确不是人。 “仙君?仙君你睡了吗?” 时栖乐压得声音问了问,不出意外的没有回应。 等了片刻后,她轻车熟路的推门进去,扫了一眼外殿,发现没人,便接着往里屋走去。 跨过门槛,她往里一看,果不其然床上正睡着一个人。 君枕弦阖眸躺在床上,呼吸平缓,密密的眼睫微染月光,在脸上投下一片细小的阴影。 看来睡得还挺香的。 时栖乐眉梢轻挑,站在床边看了他一会,俯身将手放在他额上。 一道柔和的蓝光浮起,没入他的眉心处,她阖上眼眸,随着那道蓝光仔细感受了一下。 以她的灵血造出的人魂与君枕弦的神魂融合得很好。 “还好还好,没白费力气。” 时栖乐满意的点了点头,嘴里嘟囔了一声。 她轻轻将手收回,垂眸看着君枕弦的睡颜几秒,这人睡着了没有平日的疏离,反倒透出几分孩子气。 但怎么睡觉的时候眉毛都在皱着,睡得不安稳吗? 少女眨了眨眼,给人被角往上提了提,掖好,打算回去了。 哪知,下一刻自己的手被人扯住,她不受控制的往床上跌去,落入前方一个温暖的怀里。 时栖乐瞪了瞪眼,反应过来时已经坐在某人怀里了。 “君枕弦?” 她下意识挣扎了一下,却被人抱得更紧了,完全动弹不了。 君枕弦紧紧的将人抱住,他的手很长,一手圈放在她后腰上圈紧,一只手放在她后颈上。 “栖栖。” 他下巴搭在她颈窝上,轻轻蹭了蹭,声音闷闷的,“你怎么才回来啊,我都等你好多天了。” 时栖乐愣了好一会,这狗男人刚刚是在装睡吗? 她被抱得有点喘不过气来,挣扎不开,她只好拍了拍他的后腰,“你先放开,勒疼我了。” 闻言,他力道松了一些,但还是不肯放手。 “君枕弦,你先把我放下来。” 不是时栖乐多事,是实在这个姿势太过暧昧了,她被迫坐在他腿上,整个人窝在他怀里。 这姿势怎么看怎么不对! “不放,再让我抱一会,栖栖我好难受,要抱着。” 君枕弦喘息了一下,怎么也不肯放手,一用力推,他就委屈的哼哼两声,眼睛红红的看着她。 时栖乐:“…………” 她眼皮子一抖,这狗男人怎么更会撒娇了?这一晃神就又被抱住了。 “好了好了,你已经抱了好久了,可以松开了。” 君枕弦抿了抿唇,不满的控诉着,很是委屈。 “不久,才不到半柱香,栖栖你好狠的心,抛下我走了好几天,不管不顾的,我都快难受死了。” “……你的情况稳定下来我才走的,怎么就没管你了?” “你都不等我醒来,我以为……你不要我了。” 这锅真是一个接着一个的,都快把时栖乐给背傻了,再说了,她何时说过要他这个人了。 时栖乐深吸一口气,正想和他理论理论,她调整一下坐姿。 ………… 然而整个人就傻住了,瞬间头皮发麻,作为一个常年混迹某棠的人,对这些再清楚不过了。 几乎是连滚带爬的,时栖乐从他腿上滚了下来。 “栖栖,为什么不让我抱你?” 她一扭头,青年俊美的脸庞惨淡如霜,一脸悲伤的望着她, “你是不是嫌弃我,不想靠近我?” 时栖乐:“…………” 这床就这么大,她已经缩进床角里了,没地再躲了。 君枕弦手很长,往里一伸就可以把她拉回去,为了先发制人,时栖乐甩出一道灵力捆住他。 “在那待着,不许动。” 少女面无表情的瞪着人,上下打量了他几眼,视线落在某处时,被惊得又迅速移开了。 “栖栖,你……是不是生气了?” 君枕弦任凭她捆着自己,在她古怪的神情下终于知道了是哪里出了问题,他低头看去。 盯了一会儿,他还是没明白,只好抬头问她。 “栖栖,你是不喜欢这里吗?” “!!!” 这是什么虎狼之词,时栖乐双眼瞪得圆溜溜的,话都说不利索了,“你、你在口出什么狂言?” 他微微蹙下眉,俊美的脸庞闪过一丝疑惑,将手挣开,把这处什物往下压。 “!!” “你又在干什么?!” 君枕弦抿了抿唇,神情带着一丝迷茫和无辜,“你不喜欢这个东西,我想把它压回去。” 沉默…… 沉默,还是沉默。 时栖乐眨了眨眼,试图看出他伪装的痕迹,却一无所获,眼前这人眼里完全是迷茫坦荡的。 堂堂孤月仙君也不至于如此厚颜无耻,当着女子的面前做出这些流氓事。 所以……狗男人这到底是什么情况? 少女心中满是复杂,揉了一把脸 见鬼了这是?! 时栖乐盯着他看,脑海里忽的闪过一个念头,“你实话告诉我,按照妖族年纪算法,你现在多大了?” “你不会还是只幼崽吧?” 这个问题问得很是突然,君枕弦正和身下这东西做斗争,下意识回答了,“不是,我已经成年了。” “呃……那你知道何为男女之事吗?” 君枕弦愣了一下,这些在赵佛华的话本子看过,但他不是人族,只是知道男女授受不亲。 对于他来说,尾巴才是最重要的,不能让人随便摸。 第177章 只有道侣才可以。 弄了大半天,时栖乐总算是明白,怪不得这人如此厚颜无耻,原来是压根不觉得这有什么。 “那你们九尾一族,哪里才不能让人随便碰?” “……是尾巴。” 这声音很低很低,她凑过去才能勉强听到,“在我们狐族,尾巴不能让人看,也不能碰。 “只有道侣才可以。” 时栖乐:“!” 她脸上表情差点就维持不住了,怪不得在死生之境里君枕弦悲愤欲死,恨不得杀了她。 君枕弦一眨不眨的看着她,“栖栖,我只给你摸的。” 时栖乐和他对视了一眼,捞起被子把他整个人都裹住,然后推倒,顺手给他施沉睡咒。 “仙君乖,睡觉吧。” “栖栖,我……我不想睡了,我想要看着你。” “不行,明天再看,睡!” 下一秒,君枕弦抵挡不住睡意,昏昏沉沉就闭眼睡着了,只是眉头稍稍皱起,看样子很不满。 时栖乐长叹了一声,盯着他几秒,扭头就跑了。 在这一夜里,南域、北域乃至乐州几处地界并不平静,夜风萧瑟,风中似乎能嗅到血的腥味。 微弱的月光洒在地上,照亮了那一大片的血色。 素语站在院中,怀里抱着一个小巧的暖炉,仰头望着这暗沉的天色许久,这才回到里屋。 随着天色渐渐亮起,那若有若无的血腥味随之散去。 天际的那一缕淡蓝彻底淡去,呈现出清晨阳光照耀下特有的通透色彩,伴随着初升朝霞,无边绚烂。 时栖乐靠坐在树上,一边晃悠着双腿,很是惬意。 “公仪济,我都把你送走了,你怎么还是没躲过这一遭啊?” 看着少女明显揶揄的神情,公仪济浑身更疼了,他面无表情的瞪着她,“别再说风凉话了。” “我已经够凄凉了,再说你也好不到哪去吧?” 闻言,时栖乐神情一僵,她一个险些魂飞魄散的人确实没什么资格嘲笑人。 起码人家还有个城主爹撑腰,在短短的七天里,往死里砸灵石砸钱,至少找人把鬼磐重创了。 自己倒好,连仇人都找不到,面具男就跟人间蒸发了一样。 时栖乐瞬间就蔫巴了,别的人穿越会匹配一个屌炸天的身份,那她呢?往破林子一扔就没了! “你这话太扎心了,我差点就死翘翘了,想报仇还找不着人。” 说到这,公仪济眉毛蹙了蹙,侧首看了她一眼,目光停留在她脸上,许久都没有说话。 半晌没人理她,时栖乐低头一看,随即勾了勾唇。 “怎么?少爷是爱上我了吗?看得那么认真。” 公仪济:“…………” 他冷酷道,“时栖乐,你要是一个哑巴该有多好,答应我,以后话不要太多好吗?” “不好,我不说话了会被憋死,你忍心我看着我死吗?” “…………” 公仪济阖了阖眸,被这人气得心抽抽的疼,索性眼不见心不烦了,闭目平息经脉的绞痛。 少女一歪脑袋,视线落在他苍白的脸庞时,微微蹙了下眉。 她翻身下树,半蹲在公仪济面前,微凉的指尖点在他眉心处,这鬼气始终盘亘在他灵根。 随着真气的运行,一次次游走至全身经脉。 鬼磐这一招也太阴毒了,这种情况下,人就算不死受折磨也不浅。 公仪济身体刚放松下来,突然感觉眉心上有轻微的触感,迎面而来的是一股熟悉的气息。 他往后躲了躲。 “干什么呢?” “这不是看你太难受了,我琢磨着帮帮你嘛。” “吹啥牛呢,连我师尊和我爹爹都没什么法子,你能有什么办法?” 日光融融,时栖乐粲然一笑,眼中黑亮盈满了笑意,她微微侧头看向他,有种飒意的风情。 “我说有就有,别管姐,姐自有姐的法子。” 公仪济看她,心跳有一瞬间莫名其妙的加速了。 他神情懒散,也笑了笑,“你要是能治好,你不仅会是我爹的座上客,还会得到很多钱。” “这可是你说的!” 一提到钱,时栖乐双眼更亮了,一把将人提溜回苍华峰去。 公仪济惊恐的看了看四周,他从来没有来过苍华峰,也不是很想来,没人想面对孤月仙君。 “你要干什么?!” “帮你把鬼气逼出来。”时栖乐把院门关上了,贴心补了一句,“放心,君枕弦他不在这里。” “哦。” 少年肉眼可见的放松了下来,也不慌张了,“这是你的院子?” “是啊,你在椅子上坐好。” 公仪济好奇的四处打量着,随便找了一张椅子坐下来,“呃……你来真的吗?你这包活的吗?” 毕竟时栖乐这人看着可不怎么靠谱。 “我还打算跟你爹要钱去呢,哪能让你这大少爷死了,包活包活的,你放一百个心好了。” 时栖乐懒得和他解释了,一颗冰蓝色的珠子在手心抛了抛。 “可能有点痛,你忍忍。” 话落,她催动混沌珠的力量,纯粹的混沌之力浮出。 磅礴而又强大,时栖乐指尖点了点,将其削弱到人体能够承受的范围,化为蓝色光点。 萦绕在公仪济周身,渐渐开始吸收他体内鬼气。 混沌之力,是世间最原始的力量,达到一定程度时,毁灭与创造皆在掌握者的一念之间。 甚至于重塑世间法则。 片刻后,公仪济猛的吐出一口血来,周身的疼痛随之消去。 他望着眼前的少女,“混沌珠?居然在你手里。” 时栖乐晃了晃脑袋,将混沌珠往上抛着玩,看着他呆傻的模样,笑得一副没心没肺样子。 “是啊,怎么样?我厉害吧?” “!!” 这可是混沌珠啊! 许久,公仪济嘴角微微上扬,带着一丝无奈,“厉害厉害,你最厉害了。” 她搓了搓手,“记得告诉你爹哦,是我救了你,别忘了我的好处。” “好好好。” 少年往椅子上一倚,眼尾微微上挑,端足了少爷的架势,侧着头看她,傲慢而又轻狂。 拽得没边了。 时栖乐轻啧一声,这人给点颜色就上染坊是吧? “对了,你有查出什么吗?就那个戴面具的会傀丝术的男人。” 第178章 只有喜欢才会…… 闻言,公仪济神情一顿,微微侧头看向她,神情罕见的有些严肃,“时栖乐,这背后水太深了。” “什么意思?” “别去掺和,一旦被卷到里面去,你以后都不会有安生日子过。” 时栖乐挑唇一笑,也看着他,“你以为我什么都不管就能置身事外了吗?我差点就死在九垓谷里。” “什么?你不是……” “那人设了那么大的局,就是想把我引进九垓谷,那里设下了上古灭魂阵。” 公仪济瞳孔一缩,猛的站了起来,他是个聪明人,稍稍一想便明白了,后背惊出一声冷汗。 “时栖乐,你是把人家祖坟掘了吗?” “……真是个好方法,我考虑一下,我们连夜去找?” “笑?你还笑得出来啊?” “那不然怎么办,我也没什么办法了呀?说不定下次真就死了。” “你住口吧,乌鸦嘴。”他气得骂了她一句。 时栖乐歪了歪脑袋,神情看不出一点慌张,眉头微微上挑,“少爷啊,你就告诉我吧。” “知己知彼百战百胜嘛,我不能一点准备都没有。” 公仪济双手叉腰,没好气的瞪了她一眼,沉默了一会才道,“他并非一人,与许多人都有来往。” “有谁?” “碧落宗、魔族、那几个世家大族,而且他与孤月仙君怕是也有些关系。” “呃……是死敌的关系吗?” “大概是吧,这些鲜少有人知道,无从查起。” 时栖乐双眼微眯,“面具男到底是谁,是个什么来头啊?” “这个就更不清楚了,这个人手段高明,从未有人见过他的容貌,潜伏在暗处,如影随形。” 而这还是他动用了金陵城各方的暗线,才打探到的。 “不是吧,什么都不知道,那我只能任宰割,这也太被动了。” 公仪济若有所思的看着她,带着几分打量和审视,“你只要不离开青云宗,还是很安全的。” “我不可能一辈子待在这里的,我迟早会离开。” 时栖乐直白了当开口,连演都不演了,把他吓了一跳。 “啧,你好歹装一下吧,不怕我去告诉宗主啊,我果然没猜错,你来青云宗是有其他目的的。” “还挺聪明,不过宗主已经知道了,不劳烦你去说了。” “…………” 嚣张,这也太嚣张了! 公仪济不说话了,从袖子里掏出一张干净的帕子,擦了擦唇角的血迹,动作优雅从容。 时栖乐眨了眨眼,盯着他的脸看,“你还有没告诉我的吧?” “………你这脑子有时候也挺聪明的。”少年眉梢轻挑,“我似乎找到了面具男的一处老窝。” “在哪?” “你别告诉我,你现在就打算找过去?” “不然呢,留着这个大祸害过年吗?你快告诉我,我要杀他个措手不及。” “你就自己一个人去,不打算把这告诉孤月仙君?你前脚刚下山,后脚就能被他逮回来。” 时栖乐:“…………” 有一天大清早的,她迷迷糊糊睁眼发现床边有个人影,那一瞬间她连自己埋哪都想好了。 仔细一看,才发现是君枕弦这狗男人。 君枕弦可谓是找尽了方法黏着她,她走到哪里就跟到哪里。 每天以最快处理好宗内事务,便来到时栖乐的院子里,也不吵闹,就安静的待在一旁。 甚至为了留下来,每一次都跟变戏法似的掏出很多好吃的东西。 吃人嘴短,时栖乐经不住诱惑,半推半就就答应了。 直到今天君枕弦被宗主请去主峰,她才有机会去找公仪济。 回忆完毕,时栖乐神情显而易见的蔫吧了,像一根打了霜的茄子,“你们男人都这么善变的吗?” “什么意思??” 分明先前还是一个不让人靠近的冷面美男,为什么现在改变如此大。 话题转换得太快,公仪济脑子有点跟不上,疑惑的看着她。 “时栖乐,你不会是在说孤月仙君吧!他善变?” “就是他,他最近一直跟着我,我的院子几乎被他霸占了,他总是会在我的视线里,无时无刻。” 公仪济:“…………” 他神情瞬间变得很古怪,上下扫视少女一眼,“仙君怕不是对你动心了,只有喜欢才会……” “你怎么知道的?” 公仪济脑子空白了一下,先前心里隐隐的猜测此时被当事人验证了。 “这不是很明显吗,我、我只是没敢往那方面想罢了。” 少年似乎走了下神,身子微微下弯,看上去又显得紧绷,片刻后若无其事的站起身来。 “我还有点事,先回去了。” 时栖乐挠了挠脑袋,不明白他这闲人会有什么事要忙。 看着公仪济离去的背影,她拧着眉毛想了一会,这才明白自己傻乎乎就被转移了注意力。 “公仪济,你还没告诉我面具男老窝在哪呢!” “喂!” 她大喊了一声,然而人已经走远了,根本没理她。 时栖乐不明所以的站在原地,嘟囔了一句,怎么奇奇怪怪的,随意往椅子上一坐,发着呆。 面具男与碧落宗有往来,大概说的便是齐肃了。 说到齐肃,她唇角勾起一抹冷笑,自从太虚秘境一事后,齐肃便以养伤之名深居简出。 以至于到现在,时栖乐都没法对齐肃下手。 但她用脚趾头都能想到,南域一事少不了齐肃的小动作,没有他背后推波助澜,面具男不可能如此顺利。 恐怕赵絮三人误入九垓谷都是他们的精心设计。 一缕阳光漏进来,不急不缓,投射出婆娑的光影。 时栖乐眨了眨眼,再过一段时间等君枕弦神魂彻底融合适应了,她差不多也该离开了。 只是走之前,她还有些事情要做。 一番左思右想后,时栖乐猛的想起来一件事,先前答应君枕弦的生辰礼她好像还没给。 君枕弦生辰之日,他亲手剥离了自己的人魂。 这一认知,让时栖乐心脏突地一跳,像是被什么东西重重锤击了,涌上些许苦涩的滋味。 “该死的面具男,你给我等着!” 第179章 这因果报应我替你扛 少女嘟囔了一句,脸颊气鼓鼓的,心里又狠狠给面具男记上一笔。 这时,君枕弦缓缓从屋外走来,白衣雪发,面容俊美,阳光落在他线条流畅的侧脸上。 一身冰冷气息却铮然凛冽,让人心生敬畏。 然而当那双清寒的眸子望向少女时,寒意随之敛去,噙着一抹笑意。 “栖栖。” 时栖乐支着下巴,恰好完整的看到了他神情的一系列变化,这……变脸的速度真的挺快的。 她也没起身,“仙君,你怎么快就回来了?” 少女仰着脑袋,懒洋洋的看着他,像是一只打盹的猫儿。 君枕弦目不转睛的看着她,手微微动了动,似乎是想要去摸她脑袋,下一秒又放下手。 “师姐寻我并没有什么大事,都是一些小事。” 这人身量极高,时栖乐坐着仰头看他,没一会脖子就酸了。 “仙君,你坐着吧,我看你看得脖子都酸了。” “………好。” 君枕弦默了默,落在时栖乐身旁的位置上,唇角挑着浅浅的弧度,下一秒眉头轻蹙了下。 “栖栖,方才有外人来过吗?” “我刚刚把公仪济带上来了,在后山不好用混沌珠帮他疗伤。” 他神情一顿,心中忍不住起了担忧,“栖栖,决不可让外人知晓你乃混沌珠之主,否则……” 时栖乐笑了笑,“仙君你放心吧,公仪济不会说出去的。” 公仪济的为人,她一直都信得过,脑子又在线。 “即便外人知晓又何妨,不是谁都能从我手里抢走的,我又不是吃素的。” 少女扬着下巴,毫不在意的晃了晃脑袋,一副不服你就来干的架势,她的确有这个本事。 君枕弦看得心口发热,“嗯,栖栖最厉害了。” 两人在死生之境中交过手,哪怕是当今修真界第一人的孤月仙君不得不承认,时栖乐很强。 “那当然了,仙君你可未必打得过我。” 说着,时栖乐忽的来了些兴趣,上下打量着他,意味不明的勾了勾唇,看得人心里直发毛。 “栖栖,你这是?” “仙君,你应该恢复得差不多了,和我打一场好不好?” 君枕弦:“…………” 他神情凝滞了一瞬,不知为何心里升起预警,绝对不能和时栖乐动手,哪怕是切磋也不行。 看着少女期待的神情,君枕弦轻咳了一声,“栖栖,我识海时不时隐痛,下次吧好吗?” “啊?” 时栖乐撇了撇嘴,颇有几分遗憾,“那好叭。” 本想试探一下君枕弦的真实实力,日后好逃跑来着。 “栖栖,我想问你一件事,若是冒犯到你,你不回答便是,但是别生我的气可以吗?” “嗯?我不会生气的,但回不回答我说了算。” 君枕弦抿了抿唇,抬手布下了结界,“栖栖,你这身修为是如何得来的?” 闻言,时栖乐罕见的怔住了,随即恢复平静,挑了挑眉盯他几秒,“仙君,怎么问起这个?” 他看到少女眼中的警惕,心里一慌,急忙开口解释。 “你莫要多想,我只是担心你修为来得不明,会遭到反噬。” 君枕弦小心翼翼的碰了碰她的手,“栖栖,我不会伤害你的。” 时栖乐:“…………” 狗男人这几天总是奇奇怪怪的,看着她却又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敢情心里在想着这个。 她哼了一声,撇开他的手,“原来你是这样想我的?” “不是的,栖栖……你听我解释。” 其实也怪不得君枕弦,一个十几岁的人任凭天赋再如何高,也绝不可能会到这种境界。 何苦是时栖乐这个连普通术法都使得一塌糊涂的人。 光有一身修为,却使得乱七八糟,用一个简单的例子举例,别人用子弹,而她自己祭出了导弹。 听了君枕弦的解释,时栖乐眼角抽得更厉害了,面无表情的瞪他。 这人怎么骂得那么脏?! 君枕弦咽了咽口水,神情更慌了,他绝望的发现自己好像又说错话了,栖栖看起来更生气了。 “栖栖……别生气了,我嘴笨,我真不是这么想的。” 少女似笑非笑的望着他,俯身靠近他,“要是我说,我这一身修为都是杀人掠夺而来,你会如何?” “栖栖……” 君枕弦怔了怔,不觉痴痴的仰头看向她。 两人对视着,沉默了许久,时栖乐看见他微勾起唇角,笑容很淡,“你不会是这样的人。” “若你当真做了,这因果报应我替你扛,别怕。” 清风轻拂,如石子掷入水中一般,漾起一层层涟漪,微小却也让人一震。 “仙君,我可以理解你为色令智晕吗?你可是修真界人人敬畏的孤月仙君,护这一方的顶天拄。” 时栖乐挑了挑眉,“你这可是助纣为虐哦!” “栖栖,人都会有私心,有所偏爱,我亦想护你一人,你若错了我替你赎罪,但旁人不能动你。” 这便是他的私心,底线…… 君枕弦抬起眼眸,指尖在空中虚虚拢了一下她的发丝。 哇~ 时栖乐盯着他几秒,眼尾向上挑,“仙君,你的回答是满分哦。” “不过你放心吧,我的修为的确不是我自己修来的,但不是靠什么不正当的手段得到的。” 她坦坦荡荡的,“我的剑尖永远不会对准无辜之人。” 煦风吹散残雪,云雾碎成斑斑点点,浮光掠影间,时栖乐轻轻一笑,青涩的眉眼带着一丝坚定。 一字一句,这是她当初许下的诺言。 雪山之巅,碎光揉散雾霾,少女眼眸似有朝阳的力量。 君枕弦一眨不眨的望着她,心中的某根弦,轻颤了一下,他的栖栖本就是如此的美好。 “咦?” 半天没等来回应,时栖乐侧头看去,却发现这人看着自己出神。 “回神,仙君回神了。” 她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君枕弦才猛的清醒过来,眼稍下藏着一抹薄红,移开了视线。 “仙君,你在想什么呢,叫了你几声才没理我。” 他轻咳一声,眉眼闪过一丝尴尬,“没什么,方才只是走神了。” 第180章 讨女子欢心的话本 是他的栖栖,但栖栖现在还不喜欢他,不能说。 时栖乐眉梢轻轻一挑,有些疑惑这狗男人和公仪济今天都奇奇怪怪的,老是对着她发呆。 “仙君你这两天有什么事要忙吗?” “嗯?没有,近来没什么需要处理的,前几天都解决了。” 她双眼亮了亮,“君枕弦,和我走吧,我带你去一个地方。” “好。” 君枕弦仰头望着她,几乎在她话音落下的一瞬,那声好字从他口中吐出,没有丝毫犹豫。 生怕晚了一秒,少女就心生悔意,不带他走了。 “…………” 这副样子看起来不是很值钱。 从院子出来后,君枕弦几乎是匆匆赶到了东篱峰。 他迈着长腿,径直往主殿上走去,慢条斯理的落坐在阖眼养神的人眼前,也不开口说话。 悄无声息的。 赵佛华一睁眼,浑身一激灵,魂险些被吓飞了。 “师师……师兄,你作甚啊?” 君枕弦神色冷峻,抬眸睨了他一眼,心中斟酌着该如何开口,动作从容优雅的倒了一杯茶。 “师兄?” 赵佛华默默坐直了身体,脑子飞速运转着,这几日他惹了师兄否? 他浮了浮茶水,茶香袅袅,氤氲水汽中,俊美的莲脸庞半遮半掩,让人看不清透。 “师兄,到底怎么了这是,你说句话啊……” 许久,君枕弦淡淡开口,“你可有教人讨女子欢心的话本,就……就你少时被师姐没收的那些。” 此话一出,四周瞬间安静了,只剩下风声。 “啊啊——” 赵佛华眼珠子瞪得大大,受惊似的往后退了好几步,颤颤巍巍的指着他,又惊又怕的。 “我不管你是谁,赶紧从我师兄身上下来。” 君枕弦脸色僵了僵,冷声警告,“赵佛华,你是皮痒了是吗?” 不对啊! 这声音凉飕飕的,立马吓得赵佛华抖了几抖,眼前的师兄如假包换,是真真正正的君枕弦。 但是……讨女子欢心?话本? 这些都没关系,重点是要他少时偷看的那些。 遥想当年,赵佛华年少轻狂,胆大包天的收藏了一系列禁书,其中包括但不限于……春宫图。 那一天,他险些被天虞打死。 “师师……师兄啊,你是不是魔怔了,不太清醒?” 君枕弦神色间波澜不惊,连眼皮都未抬一下,点了点头。 但若是仔细看的话,便会发现他搭在茶杯上的指骨微微泛白,不着痕迹的躲开对方视线。 “额……” 男人嘛,这都是人之常情,能理解能理解………个屁! 赵佛华神情恍惚,胡乱应了下来,脚步不稳,往里屋走去。 他双手叉腰,脸色凝重的往床底下钻去,撅着屁股,打开了自己百宝箱,翻箱倒柜。 片刻后,他捧着几本薄薄的书本,面无表情的递给君枕弦。 “师兄,不能外传。” “嗯。” 两人谁也不敢看谁,一人尴尬得望望天,看看地,一人强装着镇定,接过了话本。 君枕弦道了声谢,头也不回的迅速离开了。 赵佛华看着他冷硬的背影,脑子有点不够用了,拿起玉牌想传音给天虞,下一刻又放下。 这可不行,要是被师姐知道了可是会被打死的。 彼时,时栖乐正在后山,丝毫不知道这一事。 她望着不远处的小少年,诧异的挑了挑眉,扭头问一旁的人,“宥宥剑术进步很大,你教的?” “是,也不是。” 宥宥手持长剑,身形如离弦之箭一般射出,剑尖所过之处,空气仿佛被撕裂,草木纷纷断裂。 剑又快,又轻的。 他身上隐隐有公仪济的影子,也有谢应唯的特点,风格与他们如出一辙。 “怎么说,我怎么记得谢师兄不同意宥宥修炼来着。” 公仪济轻笑一声,望着像小白杨挺拔的小少年,漆黑的眸子带着几分骄傲,又似是无奈。 “我没有教他,他约摸着是趁着我练剑时偷学的。” 谢应唯不知出于什么原因,任凭宥宥如何撒娇,没同意他修炼。 但小少年很执着,哥哥不教他,他就另寻他法,小脑瓜子琢磨许久,终于盯上了公仪济。 于是,宥宥像条小尾巴一样,每天跟在公仪济屁股后面。 一人练剑,一人就坐在树上,偷摸摸的学着。 “啧。” 时栖乐眉眼弯了弯,没忍住笑出声来,“不是,小宥宥也太可爱了吧,那谢师兄你怎么交代?” “交代什么?我很听师兄话的,的确没有教宥宥啊。” 公仪济懒洋洋的笑了,这小机灵鬼甚至为了贿赂他,每次都屁颠颠的给他倒水,擦汗。 他一时心软,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 听完后,时栖乐上下打量着他,“哼,有这么一个练剑小搭子,你心里指不定怎么爽歪歪呢。” 这话说得阴阳怪气的。 公仪济双眼微眯,了然看她一眼,“你是嫉妒我吧!” “哼。” 恰好这时小少年跑了过来,白净的脸上布满了汗珠,笑容在阳光下显得格外的灿烂。 “时姐姐,我剑使得怎么样?是不是很棒呀?” 时栖乐递给他一条手帕,又揉了揉他脑袋,笑吟吟的开口,“很棒,宥宥是个小聪明。” 这话倒不是哄骗他的,仅仅只是用眼睛看,便能完整的使出一整套箭法。 宥宥天赋很高,若是心智齐全,像寻常孩子一般长大,也能过五关斩六将拜入大宗门。 “我就说嘛,宥宥很聪明的,不怕吃苦,但是哥哥不信我。” 小少年双眼亮晶晶的,软声和她撒娇,“姐姐,你再多教教我厉害的术法,好不好嘛?” 时栖乐:“…………” 她好笑的捏了捏他软乎的脸蛋,总算知道公仪济的感受了。 这小机灵鬼顺杆子就往上爬,冲着你又撒娇又卖乖的,毫无防备的,搁谁谁都得心软。 “呃……宥宥,姐姐不能教你,但我有点想练了。” 宥宥眨了眨眼,很快明白了她的意思,欢快点了点头。 “好啊,我可以帮姐姐擦汗的。” 公仪济眼皮子一跳,这人太明目张胆,当他师兄是死的吗?待会回去挨骂的可是他。 第181章 叽里呱啦说什么呢,给钱! 他憋屈的撇了撇嘴,也深知自己阻止不了。 索性不管了,任由这两人折腾着,总该时栖乐有分寸的。 时栖乐眉眼弯了弯,从地上捡了一根树枝,手腕微微下压,调动真气,迅速朝前下劈。 起势,拧身,回转,落下。 这一招看似简单,却极难把握分寸,一旦使出,威力极大。 这便是九霄剑诀的第一式,名为云破。 少女侧头笑了笑,“宥宥,这一剑,它的名字叫云破。” 她担心宥宥没看清楚,刻意将速度放慢,一连演示了三遍,身子稳稳落回到地面上。 宥宥一眨不眨的看着,指尖虚虚的比划着,咬着下唇。 “姐姐,这个有点难,但宥宥记住了,多练练就会了。” “好,这一招威力很大的哦,学会了不能随意对身边的人使,你的剑尖只能对准敌人知道吗?” “敌人?” 小少年似懂非懂的点了点脑袋,“只能对大坏蛋使,宥宥记住了。” 时栖乐微微一笑,又摸了一下他毛茸茸的脑袋,奖励似的拿出一个方糖,“乖,这是奖励。” “谢谢姐姐,姐姐真好。” 宥宥露出一个大大的笑容,原来练完剑还会有奖励的。 真好呀~ 碎光浅浅的洒在了大地上,照着两人的眉眼,霎时好看。 公仪济洒然一笑,人往后一靠,胳膊架到胸前懒洋洋的倚着大树,“时栖乐,你太心机了。” “ ?” 他笑骂道,“你这练完剑就给糖,那我日后上哪找糖去啊?” 时栖乐耸耸肩,双手一摊,笑得像一只狡黠的小狐狸,“那就随你了,反正我多得是。” 毕竟,她是一个时不时就混下山的人。 说到这,羊一遥与章玫两人急匆匆赶了过来。 羊一遥拧眉看她,“栖乐,你怎么才回来就又要走啊?” 闻言,公仪济愣住了,面无表情的瞪她一眼,“时栖乐,还是不是朋友了,又不带我们。” 章玫双手抱胸,“就是,就是。” 时栖乐:“…………” 这几人哪里听来的消息,她分明一个字都没说啊。 宥宥竖着耳朵在一旁听着,乌亮的大眼睛转了转,慢慢挪过去抱住时栖乐,“姐姐,我也要去。” 被几道灼热的视线盯着,时栖乐不自在的动了动。 她甩出一句话,“我和仙君一起去的,你们还要跟着吗?” 孤月仙君?! 几人神情瞬间一凝,跟吃了屎一样,安静如鸡,连宥宥也是,他还记得那个冷冰冰的仙人。 “那算了,不去了。” 羊一遥沉沉叹了口气,欲言又止的看着时栖乐,明明才回来没几天。 心里对孤月仙君有了些许颇词,为什么不能独立一点,老是缠着栖乐,这像什么话嘛。 从南域回来到现在,她就没和栖乐待多久。 时栖乐看出羊一遥眼底的失落,不觉有些心虚,她轻捏她的脸颊,“小羊,我给你带好吃的。” “别难过啦,好不好?” “真的吗?” 羊一遥瞬间回血,双眼亮晶晶的,开口一连点了好多道菜。 丝毫不带停的。 章玫顿了顿,罕见的插了一句嘴,矜持的开口,“时栖乐,我想要上次透花糍可以吗?” “透花糍?这恐怕不行,这个是我家里人做的,外面买不到,你很喜欢吃吗?” “喜欢。”她又补了一句,“我师尊上次还想抢我的吃,还好我嘴快。” “???” 三人同时顿住了,扭头看向她,天墉长老原来是这样的人?! “是真的。” 时栖乐诡异的沉默了一下,走到报了一大堆菜名的公仪济前面,“叽里呱啦说什么呢,给钱!” 公仪济:“…………” 凭什么就他一个人给,不给,他偏就不给。 最后,两人的斗争时栖乐赢了,哐哐砸了他几拳,手里拿着一个大荷包,得意洋洋走了。 公仪济磨了磨后槽牙,双手抱胸哼了一声。 他漆黑的眸底却闪过一丝忧虑,等时栖乐回来后,定然是会闹他,想要去面具男老窝。 南边有一座小城,名为无涯城,在一众城池中,当属它最为烂漫。 这一时节,又正好是无涯城三年一次的花灯节,因此时栖乐便选了这个地方,提前来了。 花灯节前夕,整座城池已然在准备着,很热闹。 街道两旁挂满了各式各样的花灯,小摊贩集聚在这一长街上,遥遥看不到尽头,吆喝着。 时栖乐穿梭在人群中,一蹦一跳的,霎是开心。 “栖栖,你慢一些走。” 置身于这般热闹的场景,君枕弦却好似格格不入般,揉不散他眉眼的冷淡,很是奇怪。 唯有眼前的那一抹蓝色,成了他眼中唯一色彩。 只是少女一玩起来,时不时便忘了他,自顾自的往前跑,蜂拥的行人将她的身影遮掩。 君枕弦敛了敛眸,快走几步绕开行人,轻轻牵起少女手腕。 猛的被人牵住手,时栖乐也不恼,笑吟吟的仰头看他,周围喧嚣,她只好踮脚凑到他耳边。 “仙君,怎么啦?” 少女眉眼染上细碎的光影,拢蕴着浅浅柔色。 君枕弦心神一跳,手掌虚虚的拢在她后腰上,另一只手拿着东西,正往她脑袋上伸去。 “等我一会。” “好。” 时栖乐眨眨眼,为了方便他的动作,乖乖站着没动。 他垂下眼帘,动作很轻,神情紧紧的落在上面,喉间滚了滚,似乎是有些紧张,怕弄疼她。 不多时,“好了。” 时栖乐好奇的用手摸了摸,又晃了晃脑袋,发出一声脆响,“是铃铛哎。” “先前那一个修不好了,我用这一个赔给你可好?” 她盯着他几秒,笑吟吟的点了点头,又是一响,“好叭,勉强同意啦。” 不远处发出一声哄闹声,时栖乐的注意被吸引过去,探着脑袋看了看,开始往那边跑。 “叮铃——” 铃铛摇晃,尾音如绸丝般悠悠散开,随着少女欢快的脚步。 君枕弦长睫一颤,清寒的眸子里浮动起柔和的波光,视线越过众人,缓缓落在时栖乐身上。 一步一响。 第182章 这位郎君,难道是看上我了? 如此栖栖就不会丢了,他一眼便能找到人。 时栖乐踮了踮脚,从行人的间隙里钻了过去,努力往前咕涌着,终于走到了最前面的位置。 “咦?” 她表情呆了呆,只见眼前分明什么都没有,这些人激动啥劲啊?! 时栖乐不信邪,用手肘怼了怼一旁兴奋大喊的男子,大声问道,“大哥,你们这是看什么呢?” 男子疑惑的左右看了一圈,低头才发现了人,笑了笑。 “你不是无涯城吧,上面这阁楼里如今正站着城主小儿子乔公子,说是打算抛绣球寻一有缘人。” “男子抛绣球?那为何你们会如此兴奋啊?” “这你就不懂了,凡事凑个热闹嘛,这不有趣得很。” 少女摸了摸下巴,果然爱八卦这事是不分男女老少的,她看了一圈,发现这里女子很多。 看样子似乎还挺兴奋的,看来这乔公子挺多人喜欢。 “大哥,这乔公子长相很俊俏吗?” 身旁围着的人听到了时栖乐的疑问,纷纷笑了笑,扭头看向她,不少人眼底闪过一丝惊艳。 眼前这小姑娘生得一副好相貌,那一双眸子尤是好看。 “俊是俊的,只不过人心所爱各有偏向,权看姑娘是否瞧得上罢了。” “不过我瞧姑娘,亦是极美的。” 时栖乐眉眼弯了弯,对于她人的夸赞,她大大方方的应下了,笑吟吟道,“这位大哥太有品位。” “哈哈哈,姑娘性子太有趣了。” 混在一群行人中,她玩得不亦乐乎,如鱼得水。 立在不远处的君枕弦低眸浅笑,静静的凝视那蓝衣少女,眸底无尽的笑意蔓延开来。 嘈杂鼎沸之处,他不喜喧嚣,却也愿待在此处。 直到阁楼上的那绣球抛下,在众人的哄闹抢夺中,兜兜绕绕来回滚动,最后却落在了…… “哇,这绣球竟是到姑娘手里了,你瞧这乔公子俊俏否?” 方才与时栖乐搭话的几位男子顿时笑开了,也开口调侃着。 时栖乐眨了眨眼,看着这从天而降的绣球,尴尬不已,她只是来凑个热闹的,这太巧了。 “姑娘,你不妨抬头看看这乔公子是否合你心意?” 一旁的人还在打趣儿。 阁楼上,一个身穿绿衣锦袍的男子探出头来,视线扫视一圈,落在捧着绣球的时栖乐身上。 乔风吊儿郎当的神情一滞,歪斜着的身体瞬间站直了。 他视线黏糊在少女身上,挑了挑眉梢,欢快的招了招手,“姑娘,我这模样你可中意?” 方才他玩闹的心思收了起来,他看这姑娘就很好。 时栖乐仰头看去,先是打量了一下他的容貌,有鼻子有眼的,倒是称得上一句模样俊俏。 她勾唇笑笑,正想要说话,却猛的被人揽入怀里。 “嗯?” 扭头一看,便看到了君枕弦线条流畅的侧脸,只是神色紧绷、冷硬,约莫着……是不开心了。 他掀起眼皮,冷凝的目光像是剐骨一般落在乔风身上。 乔风忽的噤了声,浑身紧绷了起来,这视线也太恐怖了,本能的退后了一步。 “栖栖………” 君枕弦意味不明的勾了勾唇,微微侧头,垂下眸看向少女,拉着她的衣袖,什么话也不说。 可怜巴巴的,一双清寒的眸子委屈又伤心的。 众人了然,不约而同的让开了点位置,拿起瓜子,打算边嗑边看。 时栖乐:“…………” 她歪了歪脑袋,眼中闪过一丝狡黠的光芒,掂了掂手里的绣球,“这位郎君,难道是看上我了?” 君枕弦怔愣片刻,少女灼灼的视线逼得他脸皮发烫,他抿唇点头。 阁楼上的乔风急得想跳脚,这人也太过分了,竟然公然抢人。 “喂!那姑娘接的是我的绣球,我的!不许跟我抢。” 闻言,君枕弦神情一冷,抬眸阴恻恻的瞥了乔风一眼,这人太碍眼了,若不是顾忌着…… 此时堂堂孤月仙君,难得失了身份,与一凡人计较起来。 “姑娘,你看看我呗,你不觉得我长得比较好看吗?” 乔风还在大喊着,想把时栖乐的视线吸引回去。 一般情况下,君枕弦出门游历皆会遮去容貌,化为寻常男子。 街上一提一大把的那种,竟不想乔风以此来吸引时栖乐的目光,还试图把他的栖栖拐走。 “呵。” 君枕弦冷哼一声,扭头看向时栖乐,他障眼法对她并不起效,依旧是原来的俊美容貌。 “栖栖,我更好看的,比他好看,你仔细看看我。” 乔风瞪了瞪眼,“不可能!你在说什么屁话!” 时栖乐:“…………” 她眼珠子滴溜溜转了一圈,看着君枕弦红透的耳根,险些笑出声来,难得孤月仙君放得下脸了。 不傲娇,不拧巴。 少女轻笑一声,抬头看向乔风,声音清脆,“公子,绣球还给你,我无意于你,抱歉。” 话落,她使了点力道,将手中绣球往上一抛。 时栖乐手伸到君枕弦面前,笑吟吟道“郎君,既然看上了我,可要和我走?” 这声郎君像长了翅膀的蝴蝶,勾挠着君枕弦的耳朵,细微而又凶猛,他的心瞬间便乱。 他握住少女的手,极力忍着颤抖,“要,要跟你走。” 时栖乐眼睛弯成了月牙,拉起他的手,跑了起来,穿过密集的人群,铃铛在风中摇晃。 众人的喧嚷在身后炸开,一下下割裂凝滞的空气。 少女滟滟的明眸中蕴着皎洁的灵动,君枕弦猝不及防被这抹微笑撞得晃了心神,心尖发烫。 他在心底轻唤着,栖栖…… 街市上,人潮熙攘,这里的灯笼宛若夜空繁星散落人间,点点亮起。 远处的一角城口上,叶迟州怔怔的望着这一幕。 心口撕裂一般蔓延开丝丝痛意,他不明白,为何君枕弦能如此幸运,他究竟凭什么啊? 当初那件事后,他依旧风光无限的活在世上。 只他一人,失去所有,被迫承受天道降下的天罚,因果缠身,活得人不像人鬼不像鬼的。 不…… 叶迟州冷冷嗤笑了一声,仅他独善其身吗,他偏不让。 第183章 我永远能以性命相付 白鹤真君耗尽一生所有,为他的孩子争得一线生机,可他的父亲却活生生被天雷劈死。 本就应该所有人都一起下地狱,这才公平。 微凉的夜风拂过,一轮明月高悬于天际上,在苍穹上熠熠闪烁,银白色月光洒在地上。 少年御剑快速穿梭在云层中,直奔金陵城方向。 不多时,公仪济操控着剑身下落,稳稳落到地面上,朝身旁的人微微颔首,往城主府里走去。 书房里,公仪裴神情肃然,望着桌上的信件。 门外传来一阵敲门声,他淡淡开口,“进来。” 身姿挺拔的少年推门而入,唇红齿白,模样很是俊俏,比起先前,还多了一丝的沉稳。 公仪济拱了拱手,“爹爹,您这是有急事寻我?” “嗯,先坐下吧。” 公仪裴微微颔首,指了指一旁的椅把,让人坐下,打量他片刻后,“阿济,你气色不错。” 他原以为奔波这一趟,会让阿济身体吃不消。 少年笑了笑,“爹爹,我体内的鬼气已经尽数排出,一点事都没有了。” “哦?难道是青云宗高人出手相救?” 鬼气可不是谁都能逼出来的,滞留在体内更久,于经脉受损更严重,时间长了甚至危及性命 公仪裴发帖广寻能人,至今还未寻到可靠的法子。 “不是,是我同门时栖乐所救,我和爹爹说过她的。” 他眉目一凛,指尖轻轻叩了叩桌面,“时栖乐?她年纪小小,竟有如此本事,这孩子倒是厉害。” “对啊,爹爹你记得要给人钱,她可是救了你儿子性命的。” 公仪裴:“…………” 他无奈摇了摇头,望着自家懒洋洋靠在椅子上的儿子。 “好好好,你爹又不是说话不算数之人,还怕我跑了不成。” 公仪济晃了晃脑袋,眉眼闪过一丝无辜,他爹是不急,时栖乐急得很,他只好开口讨要了。 “对了,爹爹你寻我什么事来着,那么着急。” 公仪裴神情一顿,脸上笑意敛了敛,“阿济,你最近为何在调查会傀丝术之人,甚至用了暗线。” 少年怔愣了一下,将身子坐直起来,看着自家爹爹严肃的神情,他就知道瞒不了多久。 半晌,他如实道,“我想查那人的真实身份。” “为何?你难道遇上了这人,他对你动手了?” 公仪济抿了抿唇,这不好说谎,“都没有。” “阿济,告诉我原因,爹爹不信你平白无故便去调查这些。” “我是替我同门查的,好几次她都差点死在那面具男的手下,这还想着查……” “同门?难道是时栖乐那孩子?” “嗯,是她。” 公仪裴皱了皱眉,望着眼前的少年,这是他一手教大的孩子,天赋极高,心思聪慧过人。 这其中的利害关系,他比谁都要清楚得多。 “阿济,你同她的交情就那么要好?” 公仪济缓缓抬起眼帘,神情罕见的正经严肃,点了点头,“对她,我永远能以性命相付。” 平时几人闹归闹,但这并不影响彼此的感情。 此话一出,书房里陷入了短暂的安静。 许久,公仪裴爽朗一笑,坚毅的眉宇闪过一丝欣慰,“孩子,我很高兴你交到如此好友。” 他身居高位,自然看得更通透,少年之间的交情最是可贵。 “爹,你不怪我私自调查这些吗?我还以你会阻止我呢。” 公仪济愣了一下,挠了挠头,不明所以的看着他。 “你是一个有分寸的孩子,我信任你,自然也愿意信任你的朋友,只是一定要小心为上。” 少年眸光动了动,挑眉看了一眼自己老爹,有些意想不到。 他爹出奇的开明啊。 公仪裴睨了他一眼,伸出大掌往他脑瓜子上拍去,笑骂道,“你这臭小子,又编排我什么?” “嘶!” “爹啊,你再用点力能把我的脑瓜子拍出脑浆了,就不能温柔点吗?” 公仪济龇牙咧嘴的,真想不明白他漂亮神武的娘是怎么看上这五大粗毫无风雅的老爹的?! “哈哈哈。” 公仪裴仰头笑了笑,又揉了一把少年脑袋。 “阿济,我不反对你帮时栖乐那孩子,但切记不可莽撞,小心性命。” 傀丝术乃是这世间第一大邪术,背后的实力不可估量,除却五宗,没人会想要正面相迎。 何况这触及了各方势力,背后的水太深了。 若非是公仪济愿以性命相托的好友,他恐怕也不会同意的。 公仪济笑着点头,“爹,你就放心吧,我会小心的。” “记住,你们两个孩子实力单薄,要避免与那人正面迎上,凡事要先告诉我们长辈一声。” 眼看着公仪裴又要开始念叨,他左右看了看,开始转移话题了。 “好好好,那……什么我娘在哪呢,我想她了。” 公仪裴:“…………” 他视线凉飕飕的,突然发现这个儿子也没那么顺眼了,弹了弹他脑袋,“你娘早就歇下了。” “也不看看现在是什么时辰了,还想着去打扰她?” “嘶!不去就不去,又打我做什么,我走就是了。” 公仪济不满的嘟囔了一句,摆了摆手,跑得那叫一个飞快,生怕又被他爹领回去训话。 “这臭小子……” 公仪裴无奈摇了摇头,心中无奈,也随他去了。 此时身在无涯城的时栖乐忽的打了个喷嚏,她揉了揉鼻子,嘀咕着,“是谁在背后骂我?” “栖栖,你这是着凉了吗?” “没有吧。” 君枕弦微微侧头,放下手里的卷宗,起身走向少女,手心轻贴在她额头上,停了几秒。 “放心啦,我没什么不舒服的,约莫着是有人在背后念叨我。” 时栖乐脑袋往后躲了躲,往一旁椅子上坐去,双手托着腮,眼珠子滴溜溜在盘算着什么。 “仙君,你怎么还不睡觉啊?” 以她灵血造出的人魂尚未完全融入君枕弦神魂,他需要多歇息。 君枕弦转身回望过去,视线在她身上定了一瞬,俊美的脸庞生起一抹古怪,警惕着她。 第184章 不许跟着我 “栖栖,我不累还不想睡,你若是困了便去歇息吧。” 时栖乐:“…………” 她面无表情的瞪着着他,这貌似是她的房间,为什么狗男人还要待在这里,这礼貌吗? 青年抿了抿唇,“我不会吵到你的,让我再待一会好吗?” 再说了,时栖乐今晚没打算睡觉,她要去准备东西。 少女歪了歪脑袋,上下打量君枕弦一眼,想定主意后,起身走向他,笑吟吟的开口。 “不是很好,你现在睡觉去才利于神魂恢复。” 她这副不怀好意的表情让君枕弦浑身紧绷,警惕的后退了一步,“不,栖栖我不是很想。” 每每时栖乐打算打晕他时,便是这副神情。 “仙君,你真的不睡吗?” 他有些委屈,“你是不是打算要走,才让我睡觉好支开我?” 时栖乐眼角抽了抽,这人想象力还怪丰富的,“当然不是了,你这脑袋子一天天在想什么?” 她没好气的瞥他一眼,“等你睡醒我就回来了。” “真的?” “比珍珠还真,我要是骗你,就罚我一辈子都摸不到毛茸茸的大尾巴。” 这对时栖乐来说是很重的惩罚了。 君枕弦一眨不眨的看她几秒,这难道不是把他自己也罚进去了?殊不知时栖乐并不单指他。 这世上有毛茸茸尾巴的又不止他一人,妖界一找一大把。 “栖栖,那你说话算数,你要回来客栈找我。” “知道了知道了,快去睡。” 时栖乐看不下去他磨磨唧唧的模样,拉着他回到自己房间,往床边推去,摁着他睡觉。 “快睡!” 两人对视片刻,她低声警告,“不许跟着我,否则你就死定了!” 昏暗的烛光映出君枕弦的脸,眼睫、鼻梁投下极为立体的阴影,他声音低沉,“知道了。” 时栖乐满意的点了点头,起身往外往外走去。 本想不惊动君枕弦,晚上趁他睡觉偷偷出去的,哪知道这人竟然不睡,只好强压着她睡了。 沉沉夜色下,时栖乐身影迅速消失在客栈。 无涯城最尾端有一处山崖,底下便是无边无际的海,这里鲜少有人来。 时栖乐站在崖边,微冷的山风轻拂过她的脸庞,这风拂过林梢的律动,裹挟着潮湿的海风。 她看了许久,摸着下巴点了点头,“就这了。” 这一片的山与崖下的海,它们的风相互交融又彼此独立,似乎是世界的尽头,也是新的开始。 少女衣角轻扬,唇角情不自禁的弯起,眼里含着璀璨的光。 妈妈此生的归途是无尽的海,见过汹涌,见过平静,望见这世间的每一处日出日落。 “妈妈……” 那声轻得仿佛从未出口的呢喃,消散在这风中。 时栖乐这情绪来得快,去得也快,转眼又是一个没心没肺的小姑娘了。 她歪了歪脑袋,指尖的灵力如流水般倾泻而出,周身漫起了淡蓝色光芒,越聚越多。 柔和,清澈,又像雾一样朦胧。 少女手腕一翻,悬浮在空中化指为兰,双手缓缓推开。 许久许久。 时栖乐稳稳落回到地面上,光洁的额上布满一层细密的汗珠,她连忙吞下几颗补灵丹。 “终于好啦。” 她指尖微动,将这些尽数放入手里的小石头上。 时栖乐嘿嘿一笑,猛一站起来眼前黑乎乎一片,让她差点栽倒在地,“不对不对,好困啊。” 这约莫是灵力损耗太多的副作用。 快天明了,鱼肚白在东边若隐若现,坠着似粉似蓝的几点星子。 “该回去了,不然那只狐狸又该生闷气了。” 时栖乐揉了一把脸蛋,迅速赶回了客栈,胡乱打开了房门,眼睛也没睁往床上一趴。 没一会儿,房间响起了均匀轻缓的呼吸声。 隔壁房里君枕弦听着这细微的声音,缓缓睁开了眼,无声勾了勾唇,栖栖真的回来了。 她没有趁机抛下他,真好。 两人的房间只是隔着一层薄薄的墙,布局很是奇特,床榻恰好是便只隔了那一层薄墙。 一墙之隔。 两人浅浅的呼吸交缠在一起,平白添了几分暧昧。 君枕弦紧绷了一夜的神经终于松懈下来,他轻阖双目,从神魂发出的疲惫让他也睡了过去。 很快,花灯节便到了。 最大的正街两旁,琳琅满目的商铺屋檐下,挂上了各式各样的彩灯,将这夜映得亮如白昼。 街边传来一阵震耳欲聋的锣鼓声。 伴随着人群的嘈杂、哄闹,这声音直接把时栖乐给震醒了。 她呆呆的看着床顶,眨了眨眼,反应过来后,一个鲤鱼打挺蹦了起来,“我去,我睡了那么久吗?” “不久,莫要着急。” 窗台边上,站立着一个白衣青年,满头银丝仅仅用一根蓝色发带束起,垂落在肩头两侧。 光影打在他的线条优美的侧脸上,投下一片淡淡的阴影。 君枕弦侧首望向她,唇线弯成一个浅浅的弧度,声音很温和,“栖栖,这花灯节开始了。” 时栖乐感觉自己的心巴被狠狠撞了一下,这狐狸又在勾人了! 爱美之心人皆有之,何况是这样的极品美男,这可半点都不能怪她,任谁能抵住诱惑呢? 她略显不自在移开视线,下床穿好了靴子。 时栖乐踮脚看了看街上的热闹场景,双眼亮了亮,已经迫不及待要玩了,她笑吟吟开口。 “那仙君可否赏个脸,与我一同去观赏游玩呀?” 少女的忽然凑近,那双通透漂亮的眼瞳一眨不眨的望着他,朝他伸出手。 君枕弦抿唇一笑,反手握住那只白皙纤细的手,这是栖栖主动的,“当然,荣幸之至。” 两人对视一秒,又不约而同的移开了视线。 街上又传来一阵嘈杂声。 “走了走了,下面好热闹啊,我们快去看看。” 时栖乐一把拉起君枕弦,出了客栈,拉着人往最密集最繁华的地方钻,娇小的身形蹿得飞快。 连带着堂堂孤月仙君,也失了往常的沉稳。 “哇!” “仙君。”时栖乐手指着前方,兴奋的喊着,“你看那里有龙哎,里面……好像是有人的。” 第185章 伤心人,意不平 君枕弦顺着她的视线看去,只见不远处的街上有一条金龙飞快舞动着,忽而上下,又左右。 他微微颔首,“那条龙扮得倒是极为逼真的。” “是吧,我第一次看到这边的上元节,这也太好玩了。” 这里聚集行人越来越多,挡住了前方的视线,时栖乐努力的踮起脚,从一堆头的缝隙看。 少女这副笨拙的模样,让君枕弦微微一愣,半晌低眸浅笑。 其实在女子之中,时栖乐算不上高,但也不至于矮,但无奈身边的人都是一米九巨人。 把她衬得娇小可人了些。 就连十二岁的宥宥现在都快比时栖乐高了。 时栖乐听到了那声笑,不明所以的扭头看向他,“仙君,你笑什么呢?” “……没什么。”君枕弦摇了摇头,轻咳了一声掩盖笑意,“只是心中感慨着舞龙很是逼真。” 若是说了,这人定然炸毛恼怒。 少女很快被转移了注意力,“你也是第一次见吗?” “嗯。” 时栖乐有些不解,“可我听东篱长老说,你少时经常出门历练,难道你从未来过这里吗?” 天涯城这座小城还是很出名的,不少人慕名而来。 “很少,路过但从未踏足这里。” 眼前热闹的光景映照在君枕弦眸底,他恍惚间失神了。 或许,年少时的君枕弦打心底里认为自己不配活在这平静喧闹的地方,就该烂死在角落。 也正因为此,他从不愿踏足这些地方。 是时栖乐牵着他,强硬的再次将他拉入尘世之中。 享受那片刻的欢愉,摒弃过往的沉重血恨,他只是他,依旧是西岐山中人人宠爱的小狐狸。 时栖乐没有注意到他的不对劲,不赞同的嘟囔一句。 “那也太亏了,人活在世上就应该好好享受嘛!” “仙君?仙君?” 身旁的人似乎是在发呆了,她踮起脚凑到他耳边喊着,“别发呆了,我带你去玩个遍。” 恰巧舞龙也结束了,行人渐渐散开了,前面的路不堵了。 君枕弦反应过来时,清脆的铃铛声脆生生的,折射出耀眼的光芒,在他眼前轻轻晃动。 他被人拉着,将一众节目都看了一遍,什么都没漏下。 连小巷子里长长队伍的汤圆也排上了,吃上了圆滚滚的汤圆,虽然大部分进了时栖乐肚子。 但好在,君枕弦被她强行塞着吃了三颗汤圆。 这一条街,很长很长,却也不长。 驻足停留,处处观赏有人相伴者自然觉得不长,但孤身一人者,总是会觉得这街太长了些。 怎么看得看不到尽头。 叶迟州远远的望着,竟也对凡间的花灯节有了兴趣。 他命属下买来同一家的汤圆,圆滚滚的躺在碗里,有几分憨态,又散发着诱人的香味, 好吃是好吃的,很甜,可为何他会感受不到。 分明……都是同一家的,叶迟州眉心蹙了蹙,只是吃了一颗,他便搁下勺子,不再动了。 “仙君,走,那边人也好多好多,我们去看看。” 一阵清脆的铃铛声裹在风中,随着风又摇曳开来。 两人沿着闹闹哄哄的街道而行,在熙熙攘攘的人群中穿行着,时栖乐在前方一蹦一跳的。 没一小会便被淹没在人群里,寻不到人影。 君枕弦微微蹙眉,又往前快走几步,左右搜寻着人。 忽的,少女从一旁跳了出来,手里正巧捧着两个精致小巧的花灯,笑道“仙君,我在这里呢” 他定眸看去,自然的伸手将其接过,“栖栖,买花灯做什么?” “放花灯许愿呀,这可是花灯节的一大重头戏。” 时栖乐晃了晃脑袋,不由分说的拉起他一角衣袖,把人往长街尽头拉,那边便是放花灯的地方了。 岸上早已站满了人,多是一男一女,许是情侣。 年轻的姑娘们掩唇轻笑,悄悄在灯上系了心愿,彼时心上人便站在一旁,护卫花灯下水。 “哇塞,他们看起来好幸福啊,真的好甜啊。” 目睹这一幕的时栖乐心里有些激动,这群情侣真是太好磕了。 君枕弦视线扫过一圈岸边几人,又低眸看向手里的花灯,这一个是狐狸形状,一个是猫猫形态。 倒是可爱得紧。 他抿了抿唇,只是不明白栖栖这是何意? 时栖乐仔细看着,在看到岸边空出一个位置后,迅速拉着人挤了进去,“终于等到位置啦。” “栖栖,你这是……为何要放花灯?” 君枕弦像是捧着两个烫手山芋,俊美的脸庞闪过一丝无措。 “许愿呀,每放一个花灯就可以许愿,仙君你快许。” “可这不过是自欺欺人罢了,若许愿当真有用,这世间又何来如此多的伤心人,意不平。” 他淡淡的说着,这愿是心中所念所求,但许了便能得到吗? 时栖乐微微侧头,倒也不意外君枕弦说这话,一个修真界敬畏的仙君,靠得从不是许愿。 而是日复一日的修炼,枯燥乏味,无边孤寂。 但这两者不冲突,“仙君,这不是自欺欺人,这是他们的信仰,亦是一个寄托,所念所求。” “但人活着不总要有一个念想嘛,说不定什么时候就实现了呢?” 少女声音不大,却一字字传进君枕弦耳中。 君枕弦静默一会儿,垂眸笑了笑,“那栖栖想求的又是什么呢?” “呃……现在不能告诉你,说出来可就不灵了。”时栖乐眨巴下眼睛,拿过那盏狐狸花灯。 君枕弦手里只留下那一盏猫猫形态的花灯。 他愣了愣,就听到少女嘟囔一句,“这个是我的,那个是你的。” 栖栖拿走了狐狸花灯,是不是也意味着她心中更喜欢狐狸一些呢? 时栖乐才不管身旁的人乱七八糟想些什么,她小心翼翼的将花灯放入水中,轻轻闭上眼。 她想要素语好好活着,想要顺利回家,想要………… 少女眉眼弯了弯,心里叽里咕噜想了一大堆,丝毫没想到自己方才说的是只能一个愿望。 她是个贪心鬼,有好多好多想要的。 最后她希望君枕弦这只傲娇别扭的小狐狸啊,能够开开心心的。 第186章 只她一人能够实现罢了 君枕弦下意识放轻了呼吸,怔怔的望着闭着眼睛许愿的人,其实他所念所求,只有她一人能实现罢了。 又何须寄托神明,她已然是了。 等时栖乐睁眼时,另一盏猫猫花灯也下了水,和她的挨在一起。 “咦?” “仙君,你许完愿了吗?” 他小心护着两盏花灯,不让它们晃在岸边搁浅。 “嗯,许了。” 时栖乐眉梢轻挑,望向一旁的人,凑过去几分,眼里尽是好奇,“仙君,你许了什么愿望啊?” “栖栖方才不是说,愿望说出来就不灵了吗?” 君枕弦低眸笑了笑,望着少女一下凝滞住的神情,指尖点了点她鼻子。 “走吧栖栖,这花灯也放完了,岸上还有许多人等着,莫要耽搁到旁人。” “哦。” 时栖乐脸颊鼓了鼓,这人居然拿自己的话来堵她,哼! 他们身后,千百盏花灯顺流而下,像是天上的星星落入凡间,灯是薄纱糊的,染着淡淡,浅浅的粉。 晚风一吹,灯影摇曳,水波便碎成粼粼的金。 夜很深了,人未散。 三三两两的行人依旧倚在栏杆旁,望着这满河的灯火,久久不离去。 “栖栖,夜深了,你想回客栈歇息吗?” 君枕弦一双眸子映衬着这满河星火,片刻后微微侧头看向时栖乐,玩了许久她会累的。 “不回。” 少女斩钉截铁回道,今晚的重头戏还没开始呢。 “仙君,再陪我去一个地方吧。” “嗯?” 时栖乐不由分说的拉起他的衣袖,从熙熙攘攘的人群穿梭着,出城郊,御剑往天边飞去。 片刻后,他们停在了最尾端的一处山崖上。 “就是这里啦。” 君枕弦站定几秒,视线在周围转了一圈,略有几分疑惑,他不曾听说这里也准备了什么活动。 实在看不出有何热闹之处。 “栖栖,你这是……想在这里玩什么?” “什么啊,我不是过来玩。”时栖乐无语凝了他一眼,再说了,这里乌漆麻黑的,能玩什么? 难道是cos山野孤魂吗? 君枕弦顿了顿,如玉的脸庞难得有几分尴尬之色。 “那……栖栖我们来这里做什么?” 时栖乐左右看了看,将神识探出去扫了一大圈,又抬头观察了一下夜色,时机刚刚好。 她转眸看向他,“仙君,你把先眼睛闭上。” “嗯?” 这个要求提得有些莫名其妙,君枕弦有些没反应过来,“栖栖,闭着眼睛要做什么吗?” “你先别管嘛,把眼睛闭上,一会你就知道了。” 眼看着这人还欲开口问,时栖乐瞪了瞪眼,上手去合他眼皮,“快闭,我说睁眼才可以睁。” 少女柔软的手心覆在他眼睛上,君枕弦睫毛颤了一下,听话的闭上了。 “好。” 他掩在衣袖中的指尖蜷了蜷,一板一眼的站着,连脚步都未曾移动过半分。 见他答应了,时栖乐把手移开,又低下脑袋看了看,确定他没有偷偷漏出一条缝偷看。 她满意的点了点头,“仙君真乖。” 这哄孩童般的语气,君枕弦不争气的红了红耳根。 接着,他听到她走动时衣裙摩挲的窸窣声,脚步走动的细微声,然后是长久的寂静无声。 “可以睁开了吗?”他问。 没有回应。 君枕弦忍着没有睁眼,又问了一遍,“栖栖,我可以睁眼了吗?” 仍旧没有回应,他抿了抿唇,心里突然感到一丝不安,脸上笑意敛去,栖栖不会是走了…… 君枕弦终于忍不住睁开眼时,眼前的景象让他呼吸一滞。 花,眼前是无止尽的花海。 漫山遍野,目之所及。 他们所在的光秃秃的山崖已经完全变了模样,脚下是绵延无尽的花,不同地域,不同季节…… 在这一刹那,一同绽放在这一个夜晚。 眼中皆是花,却也不尽然全是。远处,一条白练般的瀑布从崖顶飞泻而下,落入水潭之中。 因着地势,流经身旁时变为一条潺潺的溪流,清澈见底。 再往一旁看去,是与他幼时居住的一般无二的狐狸洞,只是更大了一些。 时栖乐俯身靠近花瓣,指尖轻点了点,望向那惊愕不已的青年,笑得眼睛弯成了月牙。 “仙君,先前错过了你的生辰,现在给你补上。” 她手背在身后,笑着走向他,“这些你喜欢吗?” 而昔日冷静从容的孤月仙君早已失了理智,定定的看着巧笑嫣兮的少女,说不出话来。 心口发涨,发烫,汹涌的血液在心腔里横冲直撞。 他指尖剧烈的颤抖着,像是溺了水在汹涌的水里不能逃脱。 “栖栖,我能不能………抱抱你,就抱一下好吗?” 君枕弦垂着眼帘,骨缝中发出一声声的顽抗,想得要疯掉了,却偏偏执拗的征求她的意见。 时栖乐状似思考了一下,爽快的点了点头。 “抱吧,给你抱会。” 下一刻,她便被拥进怀里,紧紧的,力道很重,像是要将她嵌入怀里。 “栖栖,栖栖……” 君枕弦几不可察的发着抖,靠得越近,抱得越紧,他曾经傲然的理智便崩塌得越可怕。 他阖了阖眼,心里酸涩不已,这样心软美好的人让他怎么舍得放手。 明明不喜欢他,却为何一次次的出手相救,纵容他的放肆。 时栖乐放软了身体,任由他抱着,什么也没说。 两人静静的抱着,一旁的九霄自己窜出了剑鞘,飞快的穿梭在花海里,玩得不亦乐乎。 这里的灵力纯粹至极,又好看得很,它真的太喜欢了。 就连稳重含蓄的三清绫都一反常态,跟着九霄到处窜。 轻柔的贴在盛开的花瓣上,也调皮的沁入水里,一边搅动清澈的水流,一边往九霄泼去。 一剑一绫,彻底放开疯玩起来。 时栖乐眉梢轻挑,看着这一幕,指尖戳了戳人,“你不管管吗?” 它们这玩法,要是这是假的,可不一定能招架得住。 “无妨,让他们玩吧。” “行叭,你是这里的主人,你说了算。”她将手里的东西递过去,“喏,这个送给你了。” 第187章 讨她欢心 这一片花海,由时栖乐一身灵力幻化而成,是真真在在的景物。 依傍这山崖而造,借这天地灵气,开辟而出的一方小世界,由她手中的小石头控制。 君枕弦打量着手里圆圆的小石头,晶莹剔透,透着隐隐的光泽,顶端红线穿过一小孔。 这做成了吊坠的样式,可让人佩戴在腰间。 “栖栖,这份生辰礼我真的很喜欢,很喜欢。”他的声音略带几分沙哑。 时栖乐晃了晃脑袋,这可是她精心准备的,怎么可能会差呢,她可是观察了很久很久的。 “喜欢就成。” 这是她亲手打造出的,独属于君枕弦一人的小世界。 这里的每一处设计,都恰到好处的合君枕弦的心意,但这世上又哪来那么多的凑巧啊。 连他自己都未曾发现的喜好,在这里一览无余。 这小狐狸幼时被养得极为娇气,喜静,却又不喜欢太静,风声水流声,这些都偏爱得很。 怕热喜凉,喜欢的花不止铃兰花一种,海棠花、蓝花楹、苍兰…… 君枕弦说不上来是什么感受,望着这满山的花海,只是怔怔的,山风拂乱了他的发丝。 两人静静坐了许久许久,直到一绫一剑也撒泼够了。 回到客栈后,时栖乐走在前头,进了房间随手想把门关上,却被一只横过来的手臂挡住。 “嗯?” 她缓缓抬头看去,眨巴下眼睛,“仙君,你干嘛啊?” 君枕弦手里摩挲着那块漂亮的石头,另一只手略显尴尬,他抿了抿唇,“栖栖,我想……” 他话还没说完,时栖乐扬起一个大大的笑容,但很冷酷。 “不行,你想都别想。” 随即,少女笑眯眯的将人请了出去,丝毫不管人可怜巴巴的神情,啪嗒一下关上了门。 房间里,九霄被时栖乐一把拿起,丢在桌上,哐啷一声。 “小破剑,你再闹的话,我就把你送给仙君,你找他当主人去。” 这货明显还没玩够,出了小世界后还在恋恋不舍,在她神识里叫唤不停,差点把她耳朵炸了。 九霄:“…………” 臭女人,它才不要呢,跟着那冷冰冰的男人会被冻死。 时栖乐挑了挑眉,见它老实下来顿时松了一口气,往椅子上一坐,拿起杯子喝了一口水。 九霄太闹腾了,跟她先前养的比格一个德行。 这两天她消耗了太多的灵力,还没缓过劲过来,困意涌了上来,她往床上一躺睡着了。 至于门口守着想当门神的人她也管不着了。 一门之隔,君枕弦听着这细微的声音,直到耳中传来轻缓的呼吸声。 他阖了阖眼,高大的身子靠在门上,月光照在俊美立体的五官上,踱上一层淡淡的光。 手中的小石头被握得热乎乎的,舍不得收起。 许久过后,君枕弦勾唇浅浅一笑,他心想,栖栖愿意为他花心思,也许还是有机会的。 刹那间,他脑海里回想起赵佛华说的那句话来—— 天降怎能敌得过竹马,除非你又争又抢,撒泼打滚,长相身份一应俱全,赢得彻彻底底。 也许,他应该学学如何讨时栖乐开心。 君枕弦转身回了房间,做了许久的心理建设。 他将先前从赵佛华那里借来的几本书拿了出来,修长的指尖翻开了第一页,开始翻阅。 烛光摇曳下,青年如玉的脸庞渐渐红了起来。 最后,啪的一声,君枕弦猛的将书合上了耳根红得滴血,睫毛抖了抖,移开了视线。 “……成何体统!” 富有冲击力的画面充斥在他脑海里,烧得他脸红得不成样子。 不过,栖栖当真会喜欢这些吗? 另外一旁,时栖乐睡得美滋滋的,一觉到天亮。 原是打算着,花灯节后再待上一两日,毕竟出来一趟还是不容易的。 不曾想一道传令竟是将君枕弦传唤走了,她愣了愣,“仙君,是有什么要紧的事吗?” “嗯。” 君枕弦微微阖眼,神魂自动将这一道传令接收了,面色瞬间冷凝下来。 “栖栖,恐怕我不能陪你了,宗里传来一道密令,我即刻得赶过去。” “现在就得走吗?这是宗主传来的?” “嗯。” 他脸上带了一丝愧疚,若是其他小事也就算了,但这事耽误不得,迟了恐怕令瞬间生事端。 时栖乐看了看他,这人罕见的焦急,“没事,那你快去吧。” 两人对视片刻,君枕弦敛了敛眸,放不下心来。 “栖栖,不如我先送你回宗可好?” 时栖乐:“…………” 她又不是什么小孩子,自己什么修为君枕弦最清楚不过来,至于这样担心她的安全吗? “不用,既然是宗主传召,你就快去别墨迹了。” 君枕弦几不可闻的拧了拧眉,心里再不愿也只能离开。 有令必行,这是他身为青云宗长老的职责所在。 他的身影迅速消失在房间里,时栖乐眨眨眼,倒是不急着出门了,复又坐回到椅子上。 她望着屋外的景色,心想着会是什么要紧事。 君枕弦这人平时就挺忙的,卷宗一大摞一大摞的堆叠着,编纂功法,定期修补禁地结界。 他真要忙起来了,一天到头都见不着人影。 忽的,时栖乐神情凝滞住了,神识往屋外扫了好几圈,这几天玩起来竟是没有去注意。 “真是奇怪……” 先前,不论时栖乐身在何处,去往哪里,只要脱离青云宗地界,身后便会跟着一群尾巴。 倒也不出手,只是远远的跟着,什么也不做。 因此时栖乐也懒得动手,若是回到万岭山脉,她便像遛狗一样绕圈,最后把人都甩开。 她眉梢挑了挑,仔细一想不止是这两天,好似是…… 从西岐山回来后,身上这些小尾巴便没有再黏上来,消失得无影无踪。 齐肃?亦或是面具男? 说到这里,时栖乐玉牌忽的亮了亮,她随意瞥了一眼,有人找她,懒洋洋的往里注入灵力。 “时栖乐,你现在在哪里?” 少女顿了一下,“公仪济?我还在无涯城,发生什么了吗?” “无涯城吗?就一个人,还是孤月仙君也在?” 第188章 古代版相亲 “就我一个人,仙君临时有事已经离开了。” 那边似乎是有些吵,公仪济的声音混杂在里面,“行,正好。你在那里待着别动,我过去找你。” 时栖乐疑惑的‘啊’了一声,“你不是在宗门里吗?现在过来?” “对,总之等我到了再细说。” 随后,便匆匆掐断了传音。 时栖乐一头雾水,看着桌子灰扑扑的玉牌,挠了挠脑袋,这一个两个的怎么都那么急? 心里吐槽归吐槽,她依旧坐在客栈里等人。 直到等到快不耐烦了,公仪济神色匆匆的往客栈里走来。 “哟,你这难得有些狼狈啊?” 时栖乐一见到他,神色很是诧异,少年一向平日里最注重形象了,连头发丝都有点小心思。 现在……这衣服像是从他二大爷身上扒下来的。 公仪济哼了一声 没理会她的揶揄,绕过这人,拿起桌上的水盏仰头大口大口喝了起来。 时栖乐:“…………” 她眼角抽了抽,转身出了房间找小二再拿了些水过来。 水盏见了空,公仪济把它搁回到桌上,擦了擦唇边的水,喘了好一会,这才缓过劲来。 “少爷啊,你这是经历了什么?” “别提了。” 少年神情僵硬了一瞬,清俊的脸像是吃了屎一样难看,烦躁的揉了一把头发,恨恨的。 “谁招我们少爷了,跟姐说说,姐帮你报仇。” 时栖乐一看他这副样子,深觉有蹊跷,公仪济平日里很好说话的,人也很佛系,一般不生气。 现在这副样子肯定是被气狠了。 公仪济犹豫几秒,“我爹押着我去霍霍小姑娘。” “???” 她眼睛瞬间亮了亮,拉过一旁的瓜子开始啃,“什么情况啊,细说细说。” 少年抿了抿唇,一眼看出时栖乐眼里的八卦意图,怒瞪了她一眼,“你就不能同情同情我吗?” “同情,我还心疼你呢,所以快和我说说。” 公仪济:“…………” 他面无表情的扯了扯唇,这人为了听八卦还真是什么话都能说得出口。 “其实也没什么,我爹想让我成亲想疯了,一大清早的以待客名义,把我和一群小姑娘放一起。” “呃……这不就是古代版的相亲嘛?” 时栖乐没忍住笑出声来,指着人笑得前仰后倒的。 “那你怎么不从了她们?” “我又不是什么花心大萝卜,见一个从一个,我自己倒是无所谓,但这不是平白祸害小姑娘嘛!” 少女挑了挑眉,“看不出来啊,你还挺有原则。” 公仪济无奈扶额,他在时栖乐心里究竟是一个怎样的形象啊,纨绔弟子?花心大萝卜? 两人相顾无言,时栖乐忽的开了口,“对了,你怎么也出来了?” “我父亲传信于我,命我回去一趟,我请示师尊后便回去了。” “这样,那你方才说什么有事告诉我,你还没说呢?” 闻言,公仪济神情顿了顿,想起父亲的再三嘱咐,傀丝术太过危险,他心里又犹豫起来。 “你能不能别一副便秘样,有话说话行不?” 公仪济:“…………” 在时栖乐嫌弃万分的眼神下,他缓缓道,“还记得我说查到面具男老窝吗?现在那边有异动。” “嗯?” “刚刚得到的消息,那边凭空多了一大批凡人,被关着。” 凡人? 傀丝术是世间第一大邪术,它的修炼不同于一般功法,靠的是不断的杀戮,聚集煞气。 难道面具男的身体出了什么问题,抓走这些凡人还进补? 几乎是没有犹豫,时栖乐想定了主意开口道,“那地方在哪里?” “嗯?你要自己一个人去?去找人报仇还是救人?” 公仪济明显顿了一下,心里却不怎么意外,眼前这人从来都是这样,天不怕地不怕的。 惹到她了,就只有一个字—— 干。 “呃……看情况吧,在我力所能及的范围里能救尽量救。” 时栖乐站起身来,伸了一个大大的懒腰,说得那叫一个轻描淡写,丝毫没有半分惧意。 “你去……” “这情况是不是得上报宗门啊?毕竟我一个人可应付不开。” 她自己一个人适合搞偷袭,但估计分不出什么精力去救人。 公仪济一言难尽的看着她,很想上手去把她脑子里的水都晃出来,这人是不是没睡醒啊? “是这样没错,但是你自己一个人是去送人头吗?” 时栖乐眨眨眼,笑得一脸神秘,“少爷啊,你可别小瞧身边任何一个人。” “切。” 少年盯着她几秒,斩钉截铁道,“要么带上我,要么都不去,你选一个吧。” “………”时栖乐深吸了一口气,说了大半天感情是非要跟着去凑一脚,“行行行,走吧。” 她很清楚,不让公仪济跟着几乎不太可能。 “这才像话嘛,走吧,在南域的一处小山脉里。” “哦!” 公仪济目的达到,勾了勾唇角,率先走了出去,步履轻快,连背影都透着一股愉悦的气息。 时栖乐磨了磨后槽牙,也抬脚跟了上去。 两人很快出了客栈,离了无涯城的地界后选择了御剑飞行,快速穿梭在薄薄的云层中。 当消息传回青云宗之时,天虞及一众长老正在大殿上议事,空气中弥漫着压抑的气息。 候在一旁的贺越受到传讯时,眼皮子狠狠一跳。 他将这条讯息一一扫过后,瞳孔骤然一缩,猛的抬起头来,头一次无礼的打断长老们的交谈。 “禀师尊,弟子有要事上报。” 赵佛华正说着话,忽的便被人打断了,侧头看了一眼人。 他略显诧异的挑眉,贺越这小子身为首席大弟子,近来怎么越发不稳重了,这般慌张。 天虞熟知大徒弟的心性,倒没有责怪,抬手示意他禀告。 “师尊,公仪师弟与时师妹找寻到了傀丝术的消息,此时已经赶过去了。” 傀丝术? 傀丝术?!谁?赶过去了? 其他人尚且没有反应过来,赵佛华神色大变,一个弹起猛的站了起来,“你刚刚说什么?” 第189章 魔心出世 太过震惊,以至于他反问了一遍。 贺越手心微微出汗,“地点约莫是南域的一处小山脉。” 归鸿和暮雪两人倒吸了一口凉气,面面相觑,亦是被吓得够呛,半晌说不出一句话来。 果不其然,天虞罕见的发怒了,“真是胡闹。” “那是什么地方,两人竟是一声不吭便去了,将我青云宗宗规置于何地,真是太放肆了。” 她原本蹙紧的眉毛更紧了几分,声音肃然而又冷冽。 赵佛华心口怦怦直跳,恨不得把公仪济这臭小子抓回来暴揍一顿,这简直是熊孩子出世。 “师……师姐,你先消消气,等人回来我一定好好罚他。” 天虞冷冷睨了他一眼,但凡他好好管教弟子,也不至于如此。 天墉自始至终神情平淡,唯有听到时栖乐再次进去南域时,万年不变的神色才有了松动。 他敛了敛眸,沉默了片刻,缓缓开口说道。 “宗主,不管是再次现世的魔心亦或是傀丝术,都太过危险。” “嗯?” 天虞捏了捏眉心,她又何尝不知,近日沉寂数百年的魔心出世,让修真界众人慌乱无措。 短短几日,肆虐的魔气将各地的结界撑破。 鬼界、魔界瞬间失去平衡,不受控制,那破开的缺口中恶鬼争相爬出,骇人魔物亦是如此, 截止至今,数千百姓葬身恶鬼、魔物腹中。 五宗得到消息后,迅速派遣人手赶至各地。 在经过两日的努力,总算是将这逃窜出的恶鬼、魔物斩杀干净,但破开的结界却无力修补。 也正因为如此,那日君枕弦才会匆匆被召离。 天墉沉思片刻后,“不若我亲自前往南域,将两人带回来,顺道探探那傀丝术的深浅。” “你去?” 赵佛华愣了愣,这里的人手本就不足,若是天墉离开,何人去管凡间那边…… 刹那间,他脑海里想起那日,时栖乐那恐怖如斯的修为,呃……天墉和她谁救谁还不一定呢。 贺越这时又补了一句,“长老,那里还有很多百姓被抓……” “…………” 本还有几分犹豫的天虞摆了摆手,“罢了,你去吧,小心一些。” 她亦是清楚时栖乐修为的知情人,顿了顿,接着道,“天墉,你不必太过管束时栖乐。” 这话说得有些莫名其妙,但天墉并未多想。 领命后,他并未耽误,身影迅速消失在大殿中。 赵佛华拧了拧眉,焦急得来回走动,不知道为什么,心里不安得很,总感觉会出什么事。 暮雪甩了他一个眼刀子,“别走了,你晃得我头晕。” 于是,他也不走了,站在一旁唉声叹气的。 天虞略微敛了敛眸,修长白皙的指尖敲击在身旁太师椅的椅背上,发出了沉闷的响声。 片刻后,她淡淡开口,“佛华,你即刻前往凡间寻长钰,去帮帮他。” “是。” 君枕弦实力再强大,一人面对破损的结界总是吃力的。 他体内的毒液,以及前些时日才修补好的神魂,若是此时背后的人出手,后果不可想象。 归鸿轻轻叹了一口气,非战斗人员只好回去炼丹了。 至于暮雪则是看守护宗大阵,非危及修真界存亡之事不得擅离宗门。 与此同时,各方同时得到消息,世间第一大邪术傀丝术出现,伴随着魔心出世这一消息。 暗地里各方人马也随之往南域赶去,什么心思就不可而知了。 先众人一步来到南域小山脉的时栖乐、公仪济两人面面相觑,看着眼前的场景,都没开口。 “呃……这就是安九山?你说的面具男的老窝吗?” “是的,消息没错啊。” 时栖乐摸了摸下巴,只见眼前除了山还是山,他们已经绕山找了几圈了,没有看到入口。 公仪济也疑惑得很,不信邪的又转了一大圈。 还是一样的结果。 时栖乐凝神观察许久,略有些不确定的踢了踢脚下的土块,怨气积聚已久,都快撑爆了。 “哎公仪济,你过来一下,把这里的土挖开。” “ ?” 公仪济愣了愣,不明白这什么操作完也没多问,随手拿起自己的灵剑,往下刺去挖了起来。 少女亦是如此,拿起九霄噗呲噗呲开始挖。 两人动作出奇得一致,能够想到用灵剑来挖也是神人。 整座安九山被一道力量屏蔽,限制灵力的使用,强行催动灵力也可以,但容易打草惊蛇。 挖了大半天,地上的土块尽数被挑开,已有一米深。 “时栖乐,挖这里干什么啊,还要再挖多久?” 公仪济擦了擦额上的汗水,懒懒的挑起眼皮看她,白净的脸颊微微泛红,略显几分疲惫。 时栖乐深吸了一口气,指了指这一米深坑,这破地藏得真深啊。 “挖,接着挖,我就不信了。” 说罢,她自己站在一旁休息,伸手拍了拍九霄的剑柄,理直气壮的指使它,“小破剑,挖。” 九霄:“…………” 臭女人臭女人,但是它没有实力反抗,只好开挖。 公仪济有点咋舌,摸着下巴低头睨了一眼自己的灵剑,想了想,还是没舍得这样粗暴。 “乖啊,惊云咱不看,太粗暴了,我不会这么对你的。” 惊云,是公仪济给自己灵剑起的名字。 时栖乐轻挑眉梢,一扭头当起了甩手掌柜,就站一旁看着。 挖到两米深时,才露出端倪,渐渐的,下面的黑气渗透出来,重新见到日光后又迅速消散。 “我靠,时栖乐你快过来!” 公仪济定眼一看后,急忙把一旁的九霄拎起来躲开。 这要是被黑气缠上了,日后可有得好受的。 时栖乐踱着步子慢悠悠的走了过来,将神识铺展开,小心翼翼的往里探去,下面果然是空的。 “就是这里了。” 这整座山宛若铜墙铁壁一般,丝毫找不到入口,只有这一个突破口。 “这里?你的意思是我们只能通过这里进安九山是吗?” “大概是的。” “…………”公仪济神情古怪了一瞬,拧眉观察这两米的深坑,这怎么看都不会像是通道。 第190章 可是我想你现在过来。 “呃……还有其他办法吗,我感觉这样进去会很狼狈的。” 时栖乐神色顿了顿,其实是有的,她随手一炸就可以了,但这无疑就暴露了他们的行踪了。 “没有了,除非你想亲自试试傀丝术的滋味。” “那我选前者,我觉得我的小命更值钱一点。” “好了,那…………” 时栖乐话还没说完,突然一张传音符燃了起来,她犹豫片刻后,指尖一点,往里注入灵力。 那边的声音很暴躁,“时小栖,你是不是忘记什么了?” “魏无隐?” “是的,就是我,时小栖,你个王八蛋羔子,我恨死你了!” 她不明所以,“我又咋啦,你居然专门传音千里迢迢来骂我。” 少女这副无辜疑惑的语气直接点燃了魏无隐的怒气,怒气直冲天灵盖,差点给他气厥过去。 “时小栖,今天可是我的生辰,你居然不来找我!” 时栖乐:“…………” 她一下瞪圆了眼睛,心虚极了,怪不得总感觉自己忘了点什么,感情是把这货的生辰给忘了。 少女讪讪的笑,挠了挠脑袋,没敢再吭声。 “你说话啊!” 魏无隐对着传音符一字一句说着,显然是要气炸了。 一旁的公仪济挑了挑眉,身子微微前倾,漆黑的眸子闪动着戏谑的光芒,没忍住笑了。 时栖乐眨了眨眼,急忙给人顺毛,“我这最近忙忘了,是我不对啊。” “过一两天我回去给你赔罪啊,现在我赶不过去,魏无隐你消消气啊,别把身体气坏了不是。” “不行,你说好要陪我过生辰的,我都等你那么久了。” 魏无隐一下子低落下来,声音里说不出的委屈。 “我现在真没法回去,下次我一定陪你过好不好?” 魏无隐感觉心头一阵阵卷席的钝痛,眼前摆满了一桌饭菜,等了太长时间,已经凉了。 “时小栖,你就那么在意君枕弦吗?都不愿意回来陪我一天。” 时栖乐无奈扶额,这和君枕弦又有什么关系? 不知是从哪里传来水滴的声响,啪嗒一声,接着听到他说,“时小栖,可是我想你现在过来。” 这时,深坑中渗出的黑气越发多了,渐渐积聚在他们脚底。 公仪济神情一凝,上前几步,甩出几道灵力将黑气驱赶走。 接着,他又用眼神示意时栖乐赶快处理事情,不能再耽搁了。 时栖乐望着这一幕,不到短短几秒,心中已经做好了决定。 她难得用温柔的语气安抚他,“对不起,我现在有急事要忙,等我回去再和你解释清楚。” 沉默了几秒,少女轻轻道,“魏无隐,生辰快乐。” 在时栖乐掐断传音后,公仪济挑了挑眉,“真的不去找他?” “不去,来都来了。” 少女神情微敛,她不知道为什么潜意识总里认为自己必须进去一趟,否则一定会后悔。 “行吧,你看看该怎么进去,我看不出什么门路。” 时栖乐静静观察了片刻,双手掐诀,蓝色灵力渐渐扩散出去,散布在深坑,发出轻微响动。 在外力的作用下,坑底渐渐打开成仅容一人通过的洞口。 “我果然没猜错,这里有一个天然的形成屏障,整座安九山才会如此诡异。” 洞口黑漆漆的,像是泼了浓墨一般,森寒的风呼呼往外冒。 侧耳一听,隐隐的啼哭和哀嚎声声入耳,凄厉尖锐,又很快隐去,透着不安的沉寂。 这是……那些被抓来的百姓吗? 公仪济神情彻底僵住了,本能的倒退了一步。 然而时栖乐毫无征兆的往下一跳,少年急忙伸手去抓她,却只是连她的衣角都摸不到。 徒留他一人在原地。 他咬了咬牙,心一狠,眼一闭也跟着跳了下去。 公仪济将自己老爹的嘱咐抛之脑后,忘得那叫一个干净。 黑。 眼前是一片无尽的黑暗,阵阵冷风从身旁呼啸而过,拂过暴露在空气中的肌肤,让人不寒而栗。 少年抖了抖,惊恐的左右转着,两手往空中胡乱摸了摸。 “时栖乐。” 瞎摸了半晌却还是没找到人,公仪济只好站定不动了,看上去稳如老狗,实际头皮发麻。 忽的…… 有一双凉凉的手搭上他的后脖颈,少年浑身一激灵,僵硬着,缓慢的一点点转过头去。 对上的,是一双亮亮的大眼珠子。 “别叫,是我啊少爷!!” 时栖乐的强大的修为并不影响她视物,她瞅了一眼公仪济表情,眼皮子一跳,上手捂住他嘴。 几乎是同时,眼前的人双腿一软,直接跪了下去。 “…………” 她眼角抽了抽,手上用力一把将人提溜起来,压低声音骂道,“少爷,你能不能有点出息!” 不能!!! 公仪济缓过神后,极为愤恨的捶了两把空气,这他爹的谁能坑得住?! 时栖乐白了他一眼,转头开始观察起四周来,这里并没有什么危险,方才便探查到了。 所以,她才敢直接跳下来。 发泄了一通的人又恢复了正经,他比划一下,“去哪啊?” 少女凝眸片刻,神色冷峻肃然,对着他摇了摇头。 “我不知道啊。” “…………” 公仪济沉默了一下,那你这副胜券在握,端着一副高人模样干什么,能不能别装了。 两人相顾无言,半晌后随意的挑选了一个方向,摸黑往外走。 越往外走,那股隐隐的凄厉叫声便更明显,空气中厚厚的水雾隔绝不开,往四处扩散。 时栖乐抿了抿唇,扭头朝一旁的人说道,“待会不管遇到什么你都只管跑,其他的交给我。” 少年怔了怔,过了几秒后若无其事的点了点头。 这里走向复杂,通道七绕八拐的,这里的主人心思缜密,哪怕是这防守最薄弱之处,亦有禁制。 每走一步,需得再小心不过,否则触发禁制…… 便是牵一发而动全身了,这里遍布的危险能把人射成筛子。 两人谁都没有说话,时栖乐走在前头,反反复复的解禁制,而公仪济老老实实的跟在后面。 第191章 救救我…… 这种时候,一步步跟着少女不给她添乱就好了。 而控制整座安九山一切机关禁制的开关设在中心地带,那是一个九环,环环相扣的机关。 每一转都暗藏玄机,重重交叠,反射出森冷的幽光。 这里不仅有禁制,更有背后那蠢蠢欲动的东西,不可言说。 一只冷白修长的手慢条斯理的从机关上轻轻拂过,叶迟州勾了勾唇,缓缓将按下一个按钮。 霎时,某一个密室变为炼狱般,爆发出凄厉的叫声。 轻描淡写间却,决定了几十条人命,男子眼中看不出任何的情绪波动。 “主子,第七密室的人如何处置,是直接将………” 应一候在下方,神情恭敬至极,却在看到叶迟州眼中隐隐的躁意时,不敢再上前半步。 很显然,主子近日心情不佳。 烛光中,叶迟州顾自倒了一杯水,修长的指尖轻执杯盏,声音极冷,“那里有多少人?” 衣角间似乎还沾着水珠,裹挟着匆忙气息。 应一抬手将水镜化开,片刻后,“主子,第七密室中有一百余人。” 男子此时并未戴面具,他笑了笑,白玉般的面容却叫人觉得阴恻恻的,他淡淡开口道。 “都杀了吧,正巧暗室里的东西给该添一添了。” 应一愣住了,猛的抬起头望向男人,此时风声正紧,若是尽数将这批百姓杀了,恐生事端。 现在不是下手的时机。 “主子,您……” 叶迟州微微弓起身子,眉眼透出几分危险的意味。 “怎么?我的话也不管用了是吗?” “属下不敢,这就吩咐下去。” 森寒冷冽的视线定在他身上,应一浑身血液凝滞,低低的埋头请罪,随后迅速出了密室。 密室之中只剩下叶迟州一人。 忽的,叶迟州捏着杯盏的手指猛的一用力,瓷白的杯盏碎开,滚烫的水淌在他的手背上。 破瓷片划破了掌心,殷红的血蔓延进水里。 “哪怕这一时刻不愿意选我吗?” 他在心底喃喃的唤着那人的名字,眼里是病态的偏执。 安九山之中豢养着大批人手,在走出那洞口下的地界后,通往各密室的关口都守着人。 时栖乐、公仪济两人被迫停在转角处,不敢轻举妄动。 “时栖乐,我们先回去吧,等宗门的支援到了再做打算。” 少年屏着呼吸,微微俯身凑在她的耳旁用气音说话,并非他怕死,而是这里实在太过诡异。 幼时,他曾接触过机关法器一类,对此有些许了解。 整座安九山的布局,甚至连风向,通道的走向………每一处都有它存在的意义,是刻意为之。 普天之下,打空一座山,耗尽心力建造了如此庞大的机关。 面具男的可怕之处远不止于此。 时栖乐神色一顿,心中同样深知这里的危险。 只是她本能的不愿意离开,总有一股力量在驱使她继续往里走,少女眼中满是挣扎之色。 “小祖宗,算我求你了,就听我这一次吧?” 公仪济抿了抿唇,但凡自己武力值高过这人,就把人打晕扛走了。 “我………” 就在这时,时栖乐腰间的玉牌闪了闪,一道微弱的女声传了出来,“栖乐,救救我好不好?” “!” 这里寂静无声,极小声的话此时被无限的放大。 霎时,周围的守卫察觉到了异样,数道掌风迎着面门袭来,一连串脚步声迅速的靠近。 公仪济瞳孔骤然一缩,在他还来不及反应时,双脚被迫离地,腰间被一只白皙的手揽起。 嗖的一下起飞了?! 当守卫赶到时,这里的气息已然被尽数消除。 那道声音仿佛从未出现过,连个人影都没有,这一处的禁制安然无恙,并无半分波动。 为首的应五森冷的视线扫视一圈,却无论如何找不到什么异样。 “应五大人,这……方才明明有声音的啊,怎么没了?” 底下的人神情很是困惑,难道是他太累了,产生了幻觉吗? 应五并未开口,双眼微眯,锐利的视线盯在那处墙角上,好几秒后,他缓缓走了过去。 指尖在墙角处轻轻一抹,刮下来一层淡淡的灰,而墙上则留下明显的痕迹。 若是有人,短短几秒,不至于够将痕迹抹去。 “都下去吧,没什么事。” “是,大人。” 应五睨了一眼身旁几人,把人看得直哆嗦,不急不慢道,“给我看好了,一只苍蝇都不能进去。” “是。” 这里的人渐渐散开,回到原本的位置上,只是守卫更严了。 与此同时,不知遁到哪个地方的公仪济、时栖乐两人谁都没去理会,目光落在玉牌上。 只因方才那道声音是羊一遥的。 救救她? “小羊发生什么了,什么救救她,她现在不是应该在宗门里吗?” “我回金陵城时她的确还在宗门,这……我也不清楚,究竟发生了什么?” 两人不敢再说话,用神识传音。 时栖乐蹙紧了眉毛,捏着手里的不再有回应的玉牌,心里七上八下的,强烈的不安涌上心头。 到底会是什么事情,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而公仪济同样是眉头久久未能舒展,忽的,电光火石间他想到了什么。 少年喉咙发紧,迅速拿出金陵城那边传来的讯息,一字一字的看过去,当看到汀亭镇时…… 凉意瞬间爬上四肢,他太阳穴突突的跳着。 “羊一遥的家是哪里来着?” 时栖乐一愣,不假思索道,“汀亭镇啊,上次我们大家都去过小羊家玩来着,你忘了吗?” 心头的猜想得到证实,公仪济耳边一阵嗡鸣。 他将手里的讯息递到少女手里,连嘴唇都在微微发抖,显然是忧心到了极点。 “什么?” 时栖乐一目十行,猛的抬头看向公仪济,指尖发凉,怪不得她总感觉有什么要发生。 原来,是小羊出事了。 公仪济心口像是被什么堵着一样,陷入了深深的后悔,前几日为何不好好的看一遍讯息。 囫囵看了一眼,平白耽搁了几天时间,明明能早点来救人的。 第192章 你这个大骗子 两人都是聪明人,强行克制自己冷静下来,将得到的讯息串在一起,试图找出羊一遥下落。 “小羊,估摸是被关押在这那些密室里了。” “不,还有她的家人,整一个汀亭镇的人,起码有一百来人。” “嘶。” 时栖乐倒抽了一口凉气,这么多的人她有三头六臂也救不了,两人面面相觑,陷入沉默。 许久,少女抿了抿唇,“你在这里待着,我去打探情况。” “ ?” 公仪济瞪了瞪眼,眼疾手快的将人拉住,神识中他几乎咆哮出口,“你是去找死吗?” “不是。” 时栖乐无奈彻底将体内封印解开,磅礴强悍的气息倾泻而出,只一刹那又恢复了平静。 “这才是我的真实修为,跟君枕弦不相上下。” 沉默。 还是沉默。。。 公仪济嘴角的笑容略显僵硬,用仅剩的力气摆了摆手,示意她快走,他同意她去硬刚面具男了。 少女眨眨眼,叮嘱了一句,“在我没回来前,不要轻举妄动。” “……嗯。” 等她的身影消失后,公仪济双腿打颤,软软的倒在地上,他是绝对不会承认自己站不住了。 太丢脸了。 少年擦了一把额上冷汗,浑身化作一条悲愤的鱼,这也太受打击了。 “时栖乐,你这个大骗子,我太讨厌你了啊。” 原来一切都是有迹可寻的…… 她去打探情况,公仪济悲愤过后起身干活,一边找办法搬救兵,一边努力联系羊一遥。 但凡出了点差错,这安九山可就是他们的葬身之地了。 金陵城中,收到自家儿子的传讯后,公仪裴一口茶全喷了出来,两眼一翻,差点厥过去。 一旁的女子愣了愣,站起身来给他掐人中。 “你又在抽什么癫?” 谭烬微眉目微压,随手拿过一条擦桌布把他脸上的茶水擦走,见他不回神,啪啪两巴掌。 “公仪裴,给老娘回神了。” 脸上微微的刺痛让公仪裴堪堪回神,他指尖颤颤巍巍的伸起,薄唇抖了抖,“逆……逆子啊!” “什么?” “夫人,那……那个逆子又又去作死了,安九山啊,他怎么敢的。” 谭烬微愣了愣,这几日外界发生的事情她也很清楚。 “安九山?我怎么从未听说过这个地方,阿济去那里做什么?” “前段时间出现了一人,他修习了世间第一大邪术傀丝术,这安九山就是他的地盘。” 公仪裴深吸了一口气,心中的担忧到了极点。 空气仿佛凝固一般。 谭烬微神情瞬间冷凝下来,冷冷的睨了他一眼,抬手把人推开,“公仪裴,你真是好样的。” 别以为她不知道,这父子俩背着她又做了些什么蠢事。 “夫人,我……我错了啊,你别生我的气啊。” “呵呵。” 谭烬微扯了扯唇,抬起脚踹在人的屁股上,拍拍手站了起来,步子略显急促的离开了。 “夫人!” 她头也没回,召出长剑,御剑迅速往天边飞去。 公仪裴眼睛微微瞪大,一骨碌从地上爬起来,下意识的想追上去,最后又硬生生停住脚步。 这番单枪匹马过去可不行,他转身去召集人手了。 魔心重新降世,最先波及到的是与魔界仅有一地之隔的北域,其中几个城池皆出现了裂口。 阳淮城情况最为严重,已有一百多人死亡。 天空被厚重的云层遮蔽,阳光无法穿透这层阴霾,一道长长的裂痕横亘在上面,将天撕裂。 一团团黑影、淌着血的恶鬼伸着奇长的手,发了疯的爬出。 缺口越发大了。 紫阳宗的许长老面色凝重,额上冷汗都出来了,尽最大努力催发全身真气,运起保护罩。 “快,把周围的百姓带离这里,老夫要撑不住了。” 这里都是紫阳宗的弟子,闻言强行逆着飓风一点点往里走,将被困在里面的百姓救出。 但这里的百姓密集,受到不少惊吓,躲得零零散散。 短时间内无法尽数找出,带来的人手远远不够,且修为低的弟子连中心地带都无法靠近。 裂痕处一只只淌血的手,密密麻麻的覆盖着,让人后背发凉。 随着真气的大量抽离,许长老渐渐体力不支,一连踉跄了几步,霎时恶鬼魔物趁此机会爬出。 一把扑向底下手无寸铁的百姓,惨叫声响彻云霄。 “啊啊,救命啊。” 这批恶鬼魔物的实力不弱,紫阳宗的弟子攻了上去,但恐于数量太多,又要救人,处处受限。 一时之间应付不过来,反倒是引得不少弟子受伤。 “长老!” “长老,我们救不过来了,好多师兄弟受伤。” 许长老瞳孔一缩,不顾枯竭的灵力再次迎了上去,却不想一道白色身影从天而降,挡在众人身前。 刹那间,强大可怖的灵压一寸寸降下,逼得魔物恶鬼凄厉叫唤,化为血水。 所有人都惊愕的看向来人,黑压压的缺口下他神态自若。 素衣白袍不染纤尘,风扬起他一头银丝,面如冠玉,一双眸子淡漠疏离,气息铮然凛冽。 “孤月仙君?” “是孤月仙君来救我们了,太好了,我们不用死了。” 紫阳宗的小弟子们兴奋的欢呼了一声,麻溜的把快要不行了的许长老架走,防止他挡道。 对于他们来说,君枕弦便是这定海神针,有他在就都稳了。 底下声音聒噪得很,一声比一声大,扰得他不宁。 君枕弦微微颦着的眉冰冷而淡漠,目光淡淡扫过一众人,“肃静,莫要围在这里去救人。” “是。” 弟子们瞬间安静如鸡,做鸟散状散开去救人。 青年神色冷峻,三清绫萦绕在他周身散发着耀眼的光芒,这光如有实质般,逼退着邪物。 君枕弦望着不断撕裂的缺口,不堪其烦的皱下眉头。 双手结印,一道道青光掠至裂口处,圈着裂痕,随着他的动作,似是缝线般将缺口逼小。 邪物们似乎感受到什么不得了东西,疯叫着退去。 尖刺的声音炸开,带着力量的威压,刮得众人耳膜生疼,耳朵竟是流血不止。 第193章 这人是把自己当驴使吗? “真是难缠得很。” 君枕弦眉头久久未能舒展,化开一道无形的屏障将人护住。 他加快了手上的动作,逼退邪物,修补结界缺口,这几天下来,这套动作早已行云流水。 半个时辰后,君枕弦缓缓落回到地面,俊美的脸庞微微苍白了些。 这处结界,是他修补的第四处缺口。 一连转轴数日,片刻不得停歇,灵力神识大量损耗,哪怕是孤月仙君也无法扛下来啊。 “仙君,您可算是来了,否则老夫今日怕是要死这里了。” 许长老稍作疗伤后,恢复了力气后赶忙迎了上去。 他望着那修补得没有一丝缺漏的结界,心中无限感慨,这孤月仙君当之无愧的第一人。 换做是他,不过是抵挡了两日便险些灵力枯竭而亡。 君枕弦面容冷淡,淡淡嗯了一声。 “仙君,多亏了您及时赶到,力挽狂澜,救了这么大一群人,老夫惭愧,实力实在是太低了。” 许长老摸了摸自己胡子,丝毫不介意他的冷脸。 毕竟实力强大的人有点脾气正常得很,都能理解。 类似这样的话,一箩筐一箩筐的,听得君枕弦耳朵都要起茧子了,他几不可察的拧了拧眉。 实在是……聒噪极了。 “不必客气,既然这里结界修补完成,本尊先行离开了。” 他赶着去下一个地方补界,想早些回去找他的栖栖了。 许长老:“……嗯?仙君要走那么急吗?不留下来坐坐吗?” 紫阳宗的弟子捂了捂脸,自家长老这副啰嗦狗腿的样子实在没眼看,还一点眼力见都没有。 没看着仙君急着走嘛? “长老长老,这只魔物好生奇怪,你快来看看。” 他把人给支走后,恭敬俯身一拜,“多谢仙君来此相助,便不叨扰您了,弟子先行退下了。” “嗯,去吧。” 君枕弦微微颔首,疲倦的捏了捏眉心,正要迈腿离开,忽的身形一僵,眼前模糊不清。 他踉跄了一步,隐隐有一道力量将他束缚。 身后有人稳稳抵住他的背,声音关切,“师兄,你还好吗?” 赵佛华紧赶慢赶,总算是赶到了这阳淮城。 刚来到这便看到了这一幕,他心里一咯噔,快步上前,不露痕迹的将人扶住,撑着力。 动荡不安的修真界已然人人恐慌,孤月仙君绝不能出事。 否则怕是会大乱。 “师兄?师兄!” 君枕弦阖了阖眸,身体绷得极紧,修长的手死死按在心口上,指骨泛白,缓了许久许久。 他哑声道,“无妨,不必担心。” “师兄,你是不是这几天修补结界累着了,先休息会吧。” 赵佛华凝眸看了他几秒,这也不像是毒发的样子,难道是人魂还未彻底与神魂融合缘故? “嗯。” 两人就近找了一个客栈,选了两间上房歇息。 一进入房门,君枕弦重重的咳了起来,唇边溢出点点鲜血,衬得本就苍白的脸更白了几分。 “师兄!” 赵佛华刚关上房门,转身就看到这一幕,他眼皮子一跳,急忙将人扶到椅子上坐着。 来不及多问,他掌心抵在他后肩上输送好一会的灵力。 在得知君枕弦这几天不停不歇的修补结界后,赵佛华惊愕不已,这人是把自己当驴使吗? “师兄,你说说你,这结界是那么好补的吗?不要命了是吧?” 青年抿了抿唇,眉眼间的疲倦之色清晰可见。 沉默了半晌,他只是淡然道,“无妨,修补完了我便能尽快赶回去。” “尽快?师姐又没催你回去,你急什么干——啊呃……” 赵佛华话说到一半,离家出走的脑子恰好回来了,这人急着回去除了见时栖乐,还能干嘛?! 他眼角抽了抽,偷偷对着师兄翻了个白眼。 就不能有点出息吗? 自家师兄恨不得每时每刻与时栖乐待在一处,眼巴巴的把自己送上去,也不看看人家要吗? 当然这话他是绝对不敢说的。 君枕弦垂眸,凝神盯着对面,指尖轻轻摩挲着那块小石头。 脑海中浮现出少女明媚灵动的脸庞,心中不禁柔软了几分,苍白的脸庞闪过细碎的笑意。 只是几日不见,却想念得紧,一刻都不想忍受。 “栖栖这几日过得可好?” 赵佛华:“…………” 话问到这里,他身形几不可察的僵了僵,随即恢复平静,故作镇定道,“都好着呢。” “你不在宗门,那丫头可就是苍华峰的小霸王了,猖狂得很。” 猖狂到……自己跑去安九山报仇雪恨去了。 “嗯?” 君枕弦轻挑眉梢,似乎是想到了那副场景,弯了弯唇,他的栖栖向来如此,若是他在…… 约莫着是会更猖狂的,但他很喜欢,希望她更自在霸道。 最好……能主动再提提,摸摸他的尾巴,自己总是羞于开口。 “想来这几日栖栖会到东篱峰去,那她可有提到过我,你有听到过吗?” 赵佛华冷静的咽了咽口水,实际上头皮发麻,一手紧张的捏着衣角,浑身站得比杆还直。 “有啊,她天天念叨着你,可把公仪给弄烦了。” “什么?” 直到这话落地,君枕弦抬起头看他,锐利的视线扫过他全身上下。 静默片刻后,青年神色依旧平静,只是一双清寒的眸子已经森寒刺骨,让人喘不上气。 “赵佛华,发生什么事了?” “!” 赵佛华不可抑制的抖了一下,还在强硬着不敢说真话,“哎师兄,哪有什么事啊,你多心了。” “话,我只问一遍,但你能不能走出这个房间看你造化。” 哪怕是神识灵力损耗过度,君枕弦轻描淡写的开口,语气冷得渗冰。 “我……” 不到三秒,赵佛华浑身瘫软,险些没跪倒下去,“我说我说,我都招,师兄你就放过我吧。” “嗯。” 他委屈巴巴的撇了撇嘴,幼时挨揍就算了,长大了也逃不掉。 “时栖乐、公仪两人单枪匹马去了安九山,拦都拦不住。” 君枕弦瞳孔骤然一缩,“安九山?栖栖去做什么?” 第194章 曾消失匿迹的叶迟州 赵佛华叹声道,“还能干什么,以时栖乐龇眦必报的性子,还用想吗?当然是去报仇的。” “胡闹,栖栖当真是太冲动了,怎么如此?” 他袖子的手紧握成拳,强压住眸底的戾气,起身往屋外走去。 君枕弦那双眼睛再无半分笑意,线条流畅的侧颜绷紧,又急又恼,恼自己放松了警惕。 他该拦着栖栖的。 “师兄!” 赵读华愣了一下,赶忙在门口将人拦住,“师兄你要现在去安九山?” “是,你让开。”他冷声道。 “你若走了,破开的结界该如何处理,那几座城池撑不了几日会沦陷的,已经死了太多百姓了。” 君枕弦垂在身侧道手收紧,“天池真人亦可修补结界。” “师兄,你何必如此担忧,时栖乐的修为不在你之下。” 赵佛华实在不解,望着这人冷冽焦急的模样,他都放心公仪济跟着那丫头胡来,也不担心啊。 “她对上的是叶迟州,曾经用尽手段想杀我的人。” 他眼中的情绪像是要喷薄而出,红血丝爬上眼白,一字一顿道。 “叶迟州会杀了她的,你让我怎么放得下心。” 叶迟州?! 这三个字就像是某一段阴影般,渗着寒意缝进人骨里。 赵佛华倒抽了一口凉气,十几年前这人销声匿迹,像是人间蒸发一般,现如今竟是回来。 将这第一大邪术修习得炉火纯青,豢养修士。 “师兄,我……不管怎么样,你一定要冷静再冷静。” 沉寂了许久。 只听得君枕弦低声道,“佛华,我此生从未得过什么,一身业障缠身我也认了,但唯这一次。” “没了栖栖,我真的会死的,我无法接受。” “师兄,你……” 赵佛华一时愣住了,丝毫没反应过来,看着青年冷硬的背影,许久许久,无奈轻笑出声。 这些话对着他说干什么,有本事去时栖乐面前说。 得让她心软才有用啊,男人嘛,一哭二闹三上吊再有美貌加持,总归能把人给留住的。 “这师兄也太笨了……” 赵佛华嘟囔了几句,下一刻好几道传音炸就在脑海里炸开了。 他顿时弓下身子捂住了耳朵,满脸痛苦之色,疼得嗷嗷叫,“好了好了,别催了别催了。” 瞬间,他的身影也消失在客栈里,迅速赶往那几座城池。 即便君枕弦离开了,也不是完全没了办法,结合五宗各长老之力,亦可将结界修补好。 只是费些时间力气罢了。 此时正窝在一个狭窄通道里的时栖乐眼皮抖了抖,升起不好的预感。 “不该的,怎么感觉背后凉飕飕的,谁又盯上我了。” 少女屏着呼吸,她忽的心中闪过这个念头。 不该的! 时栖乐眨了眨眼,强行把内心那没由来的心虚忽略了,侧耳仔细的听着下方的那道声音。 她似乎一脚误入了敌人的中心地盘,但这是被迫的。 这安九山的机关太过繁琐复杂,即便再小心再谨慎,仍是中招,好在没有惊动那些守卫。 透着小小的缝隙,她勾着脑袋往下瞟,却看不到什么。 只有面具男的背影,而墙上反射出的金属幽光。 至于为何如此确定是他,仅仅是通过一个背影,只因自己对他恨得深沉,恨不得捅死他。 时栖乐拧了拧眉,本想趁此机会看这人样貌。 没带着面具正是好时机,哪知这人坐了大半天了,连屁股都不带挪一下的,不怕长痔疮吗? 就在她不耐烦之际,一阵沉重的脚步声从外传来。 “主子。” 应一快走几步,拱手俯身一礼,“主子,第七密室之中发现有一修士,正阻止那机关的运行。” 叶迟州坐在圈椅中,缓缓掀起眼皮周身阴鸷的气势几乎让人喘不过气。 须臾他淡淡嗯了一声,声音平静,“那就杀了吧。” “主子,但这人是………” 应一努力调整措辞,却在收到他眼中的危险杀意后,不觉噤若寒蝉。 “我说都杀了,应一你近日是越来越听不懂人话了。” “属下惶恐,主子恕罪。” “自行下去领罚,另外今日若无要事,莫让任何人打扰我。” 应一头埋得极低,眼中闪过一丝懊悔,自己竟是一而三再而三的违抗命令,是疯了不成。 “是,属下领命。” 这密室内又陷入了寂静,但时栖乐心跳如雷。 那名修士估摸着是羊一遥。 她背抵着的那块墙体早已被捂热,可她分明感到深冬一般的寒凉,眉头紧紧的蹙着。 她该怎么办? 她到底该怎么办,快想个办法啊,该怎么救小羊? 时栖乐长睫颤动着,透着难言的慌乱无措,想救小羊一人容易,可另外一百来号人呢? 此时腰间的玉牌闪了闪,她也无心去管辖了。 找君枕弦来帮忙吗?可是他此时应该在修补结界,无暇分身,等宗门的支援赶到还来得及吗? 种种念头在心中闪过,却发现哪一种都行不通。 只有公仪济一人在这里,在绝对实力不允许的情况下,一切手段智取都是不过瞎扯淡。 倏的,时栖乐脑海里闪过一个不靠谱的方法—— 将这里搅得天翻地覆,让叶迟州无心去杀人。 一路走来,她约莫得知了这安九山是个不得了的大工程,机关不计其数,一环扣一环。 而这些都由底下这中央密室掌控,内部极其复杂。 素语教过她,再精密的机关也只是表面上,本质上都是由简单到繁琐的,找到其中一个关键。 将其按下,便可摧毁整个机关,这是自防机制。 时栖乐打定了主意,抬手扔出几颗爆破丹,轰隆一声巨响,将这通道炸开,往下一跃。 “哈喽,狗东西你给我死。” 少女主打一个趁其不备,一手将九霄招呼过去,一手化开偌大的水镜,将画面传给素语。 是的,她在寻找外援。 否则等小羊变成碳烤羊的时候,她都未必琢磨得出。 在少女清脆灵动的嗓音响彻在这密室时,叶迟州浑身猛的一僵,迅速抓起桌上的面具。 第195章 你这张脸到底是有多见不得人? 任由九霄捅进他的肩头,他戴面具的动作都没停下来。 时栖乐双眼微眯,轻身一掠,扬手拍出一掌,掀起的掌风将他的面具吹开一寸,下一刻又被合上。 一闪而过的侧颜快到让人看不清,只是稍稍看了看那侧脸轮廓。 她低咒一声,“该死的,这死手也太快了吧。” 直到完完整整戴好了面具,叶迟州猛的松下一口气来。 “你这张脸到底是有多见不得人?” 少女歪了歪脑袋,白皙的脸庞充满了嘲讽的意味,手中动作丝毫不含糊,专挑人的要害。 “你!” 几个回合下来,叶迟州惊愕的看着出现在这里的人,好半晌没回过神来。 只是本能的避开要害之处,闪着寒光的剑刃刺入体内,再冒着刺目血色拔出,一连几下。 “……………” 时栖乐心里升起一阵古怪,又趁机多捅几刀。 “时栖乐!” 快要被捅成筛子的叶迟州终于回过神来,面具后的脸白了又青,青了又白的,怒喝了一声。 他掌中聚起一道劲风,反手拍向越发猖狂的人。 “时栖乐,你真是找死啊,竟然敢找到这里来。” 少女侧身一躲,略有些遗憾这一刀没能捅进去,摇了摇头。 “啧,我说过了我一定回来找你报仇,不是都让你做好准备了吗?” 这话不假,时栖乐从未对一个人那么厌恶过,躲在背后像一只阴沟里的老鼠,窥视着你,暗算你。 但凡是堂堂正正来杀她,她都能高看他一眼。 “呵,我这安九山岂是你说来就来的地方,连君枕弦都不敢轻易踏足,你真是一点不怕死。” 叶迟州眼底戾气翻滚,身上的血淋淋的伤口撕扯着他的理智。 “巧了。” 少女轻轻一笑,回应他的是愈发凶猛的杀招。 “我这人怕死,但更怕你这贱人活着祸害我和君枕弦。” “君枕弦?你竟然在乎他?他就这般重要,你甚至不惜为他来这安九山,来除掉我吗?” 寒芒一闪,剑尖凝聚起强悍的灵力,直直将丝线劈断。 “傻逼吧你。” 时栖乐拧了拧眉,实在没忍住爆了句粗,一个两个的,是听不得君枕弦的名字是吗? 一提就发疯! 她的身子如同风影一般,迅速落到不同的地方闪躲,空中丝丝缕缕的线,阻碍了她的动作。 同时另外一边的素语稍稍愣了一下,随即猛的站起身来。 “时栖乐!” 她向来极少发怒,喜怒不形于色,但这会硬生生被气狠了。 “你要想活命的话,现在立刻离开那里,什么都不要管。” 神识中炸开一道道传音,将时栖乐给吼懵了,她心中直呼完蛋,这下真的把素语惹生气了。 “素语,你帮我看看这机关怎么让它停下来?” 少女一边躲着叶迟州的掌风,一边在与素语神识传音。 “求求你了,我朋友被抓到这里,我得救她,救完人我马上撤。” 但一心二用是不会有好下场的,一记掌风中途拐了个弯,强大的力量直直朝时栖乐后心打去。 “唔……” 时栖乐身子一滞,从半空中跌落下来,踉跄了几步。 “栖乐?栖乐?” 素语只听得一阵嘈杂声,脑海中便彻底失去了时栖乐的声音。 她强烈的不安涌上心头,却又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凝神看水镜中的机关,但变故陡然发生。 那片偌大的水镜不过几秒,已经被人打散。 “该死的。” 素语眉眼一压,苍白的脸庞浮上一丝怒容,转身往外跑去。 “坠月,带我去安九山。” 一声低喝后,搁置在杂物房中的灵剑霎时寒芒闪动,剑尖挑开了锁头,兴奋的冲了出去。 这是离开青云宗后,素语再一次将灵剑召出。 时栖乐抿紧了唇瓣,将口中的腥甜咽了回去,胸口的钝痛折磨得很。 直到她被击中,叶迟州这才明白她为何要与自己周旋如此之久,一挥手将水镜打散了。 “不要!” 她脸色大变,急忙闪身过去,却仍旧晚了一步。 “时栖乐,原来你打得是这个主意,让我猜猜你是在找哪个帮手呢?” 叶迟州戏谑的上下打量她一眼,却在看到她疼得拧眉的模样时,手中操控的丝线抖了抖。 “别做白日梦了,我这机关没人能解得开。” “哦,谁在乎了。” 少女神情很快恢复了平静,既然无法摧毁机关,那把面具男拖住也够了。 想必宗门派来的支援也快到了,公仪济约莫能顶上一段时间。 “嗯?” 许是怕了时栖乐的阴招,叶迟州神色瞬间警惕起来。 他不着痕迹的退后了两步,两人实力不相上下,但自己永远都无法预料时栖乐下一步是什么。 太被动了。 “不如我们来唠嗑唠嗑吧,为什么对我穷追不舍,我得罪你啦?” 画风一转,时栖乐弯了弯眸子,勾了一把椅子坐下了,往后一倚,很是随意又令人不解。 “你也坐,都坐嘛。” 叶迟州:“…………” 他脸上表情像是吃了屎一样,脚步匆匆往后退了几步。 “你到底想干什么?” “不干什么,都说了,我只是想和你友好交流。” 少女眨了眨眼,一脸无辜的耸耸肩,她纯粹是没力气站了,想换个政策罢了。 这时,密室外爆发出一阵巨响,动静太大导致地面震了震,扬起的尘土透过缝隙漫进来。 叶迟州脸色微变,往门口的方向走了几步,便动不了了。 “你又做了什么?!” 时栖乐挑了挑眉,懒洋洋的眯了眯眼,欣赏了一下他的表情,“别紧张,只是让你出不去。” 一而再,再而三的中计,还是栽在同一个人手里。 一瞬间,冲顶的怒气几乎让叶迟州脸色涨红,血液极速流动,身上的血洞渗血愈发多了。 “你简直是太无耻了,有本事和我打一场啊。” “不打了,我有一点点怕死。”她拒绝得干脆。 看时栖乐这副有恃无恐的模样,叶迟州气得心梗,很快又冷静了下来,勾起一抹冷笑。 “我倒觉得你勇气可嘉,单枪匹马就赶来。” 第196章 把人关起来就会听话了。 “哦?或者不止你一个吧,公仪济大概也来了的,你指望他去救人?” 少女倒也不否认,笑了笑,给他竖了一个大拇指,“恭喜你,猜对了哦,但是没有奖励。” 话说到这里,叶迟州不知是该笑还是该怎样。 上次鬼磐失手放了公仪济一命,这人竟还敢巴巴的送上门来,当真是少年心性无畏无惧。 “既如此,便如你所愿,我们便拭目以待吧。” 叶迟州也笑了,就着口中血沫吞下几颗丹药,坐到椅子上。 他目光沉沉,漆黑的眸子锁在时栖乐脸上,透着几分阴郁和怒气,像一个不见底的深渊。 也许,把人关起来就会听话了,也不会受伤。 不知为何,时栖乐被这道视线盯得毛骨悚然,她抿了抿唇。 面上淡定得很,实际上头皮真的发麻,论修为实力,她不逊于面具男,若论阴谋诡计…… 自己分分钟被阴死,就连齐肃她也玩不过。 这群老不死的,一个个心眼多得跟筛子似的。 在线求一个团灭的教程。 两人实力相当,几个回合下来,身上都挂了不少彩,现如今都不敢轻易动手,只是看着。 时栖乐把希望寄托在公仪济身上,最好把小羊救出来。 其他人……管不了那么多了,她也不是什么救物主。 而此时的公仪济在很努力的活着,接连触发了数道禁制后,他神情冷了冷,抬剑下劈。 顿时,所有的禁制被触发启动,无数危险而至。 “大胆何人,竟敢擅闯我安九山,把人杀了。” 少年扯了扯唇,横剑于胸前,集速度与威力为一体的剑招将闻讯赶来的守卫击飞逼退。 “呵呵,就凭你们?!” 和时栖乐待得久了,公仪济学会了何为阴阳怪气。 这一招果然是有用的,应五手底下的修士瞬间炸了,一个个飞扑过去,势必要将这人杀。 正巧和公仪济心意,一起上了好,免得浪费他时间。 少年剑耍得很是漂亮,有自己独到的见解,寒芒闪闪,凛冽的剑气将空气撕裂,留下痕迹。 “啊啊,快通知应五大人,这人是个硬茬。” 最后一个守卫拔腿跑了,公仪济扬手将灵剑投出,准确无误的刺进修士的后心,一招毙命。 “晚了,一群蠢货。” 少年勾了勾唇,收回剑迅速往第七密室赶去。 轰开石门,公仪济推门而入,却在看清里面的惨象时陡然凝滞住了。 眼前的密室很大,大到能装下近一百多人,却又很小,小到惊慌失措逃窜的人无处可逃。 空中丝丝缕缕的白线,从每一个角落里迸射出来。 不起眼却在人撞上去的某一刻,活生生将人精气吸走,瞳孔无焦,迅速沦为一个杀人傀儡。 转而,被杀死的人将利刃对准同伴,开始血杀。 “不要,你们冷静点。” 羊一遥煞白着小脸,一片薄薄的保护罩将后面的人护着,将傀儡挡在外面。 但显然这无济于事,又或是撑了太久,久到她灵力枯竭不堪一击,保护罩不受控制消失。 沦为傀儡的人不再有意识,实力也随之大升。 寻常百姓又怎有能力反抗,一个个惊恐的四处逃散。 “啊啊!” “瑶宝儿,快救救人啊,你奶奶有危险了啊。” 羊奶奶身子硬朗,脚步很是利索,将一群孩子护在身后,却被人推搡着往丝线上撞去。 “奶奶!” 羊一遥脸色大变,强撑着往前跑去,却使不出半分灵力。 “不要,奶奶你快回来。” 她几乎没有犹豫,用尽最后的力气将羊奶奶推开,自己双腿一软,直直朝前方丝线撞去。 “瑶宝儿!” 在千钧一发之际,一只手捞起她的腰身,往回一带。 “河洛书,去。” 公仪济瞳孔骤然放大,用此生最快的速度掠过去,后腰一拧,从丝线间穿过,将人救回。 “羊一遥?” 他将人抱安全的地方,轻轻拍了拍她的脸,连忙喂下几颗丹药。 羊奶奶看着这一幕,瘫倒在地上半天没缓过劲来。 “公仪济?” 吃下丹药后,羊一遥煞白的脸恢复了点血色,她恍惚间睁眼,缓了缓,一把将人推开。 “你快救人,我恢复一下就好了。” 公仪济:“…………” 他眼角抽了抽,要不是场合不合适,一定要好好谴责一下她。 这一切发生不过是在须臾,公仪济丢下一句‘你保护好自己’后,便转身开始去救人了。 河洛书是一个很好的法器,但当对手是若有似无的丝线时,攻击力减半。 这时一大批一大批的守卫迅速赶了过来。 密密麻麻的人占领了这密室,道道杀招接踵而至,不给人喘息的机会,无差别杀人。 但重点在公仪济身上,搞得他狼狈至极。 “河洛书,去把那些人给我杀了。” 少年神色沉了下来,在第五个人温热的血喷溅到他脸庞时,根本来不及救人,太快了。 他的剑法再快,护一人容易,可这么多人…… 漂浮在空中的书轴得令后,散发出耀眼的光芒,瞬间将十几个守卫卷住,合了合轴卷。 惨叫声不绝于耳,活生生的人变成一片薄纸。 “漂亮,快把他们都杀了。” 羊一遥紧张的看着这一幕,兴奋的喊了一声,灵丹见效很快,她感觉自己可以去杀猪。 在公仪济没反应过来时,她的身影嗖的窜了出去 像是捞饺子一样,把吓得四处逃窜的人一个个拎回,却在对上化为傀儡无声的眸子时。 羊一遥手里的剑怎么也劈不下去,她眼眶发酸。 “别犹豫,他们已经死了,不是你认识的人了,动手!” 公仪济被吓了一大跳,甩剑横劈出去,将伸到她耳后的傀儡击飞,又一连补了好几刀。 羊一遥眨了眨眼,发着抖含着泪光抬手落剑。 她从未想过,成为修士的第一个杀的会是自己身边的人。 “瑶宝儿!” 羊奶奶心痛的望着这一幕,周围的保护罩将她隔绝在里面,“你能逃就逃走,别管我们。” 他们会拖累她的,瑶宝儿修仙了厉害得很。 有大好前途呢。 第197章 以死拼得一线生机 撑了这么多天,尽了人事,就算是死在这里,羊奶奶不会有半分怨言。 “奶奶,我不要自己走,我要带你回家的。” 羊一遥强忍着的眼泪立马掉了下来,她快要崩溃了。 至少奶奶不能出事啊。 公仪济眼看着情况越发棘手,头皮发麻,一边给时栖乐发出夺命连环call,快来救场啊。 真的不行了。 同一时间,天墉带着宗门的人手赶到安九山。 却无一例外的没有头绪找不到入口,被困在这山头上,这里聚集了各路散修,甚至是邪修。 傀丝术。 吸引了修真界各方的注意,带着何种心思便不得而知了。 一群人围在这山头,轰炸、列阵、开山法器、传送轮番试了个遍,这安九山却毫无动静。 在看到天墉来后,碍于青云宗的威慑,那些人不敢再胡来。 这些方法完全不顾里面人的死活,只是想进入安九山罢了。 楚长枫雷厉风行,将带来的人手分散到各个地方,以免藏在这里的邪修忽然暴起伤人。 他迈腿走向天墉,也凝眸观察着安九山的奇怪之处。 “师尊,这该怎么办?” “莫急。” 整座山仿佛从未被动过,呈现出最原始的模样,但这里浓烈到渗出的怨气,昭示着不寻常。 天墉神色冷峻,拂袖挥出一道紫光,渐渐扩散开去。 这遍布机关之术,又恰好是他的擅长之处,他将神识一寸寸扩展,寻找山体薄弱之处。 片刻后,不知是看到什么东西,他眼角抽了抽。 “长枫,留一部分人守在这里,其他修为较高的随我来。” “是。” 楚长枫双手接过离光梭,催动灵力将这一片罩住,外人无法踏入半步。 天墉寻着这指引,往山背后走去,远远的看到了摞得很高的土坡,他略微加快了脚步。 “…………” “…………” 师徒两人对着这两米深坑陷入了沉思,坑内留有一小洞,边缘不齐整。 有些小,身形娇小的女子能一跃而入,但身形高大的人定是进不去的,还需要再挖大些。 “师尊,这……时师妹果真是有一个聪明脑瓜子。” 楚长枫讪讪笑了两声,主动跳了下去,用手一点点把坑再刨大点,这里无法使用灵力。 是了。 时栖乐早预料到宗门会派人过来,特意留下来指引。 天墉神色微妙,稍稍移开眼去,这傻徒弟用手刨坑的举动实在太傻,想着又退开了几步。 刨坑不失为一个好办法,但这方法又是谁教时栖乐的? 可只有懂机关之术的人,或许才能想出这个办法。 “师尊师尊,我挖好了,您现在就下去吗?” 楚长枫拍了拍手上的土,从坑里跳了出去,此时这洞口已经完全够一个成年男子通过了。 “嗯,尔等下去后跟紧些,莫要离我太远。” 天墉微微颔首,收起心中的思绪,率先跳了下去。 黑,眼前是无尽的黑暗。 即便是点起灯盏也无法照亮一些些,顷刻间又灭了。 “师尊!” “师尊,这里也太黑了吧,好像……好像还有很多危险,这水汽浸得人生疼。” 楚长枫一跳进来就懵圈了,落地后哪怕再恐惧都未曾动脚,又低声嘱咐其他弟子站好。 等师尊来救,莫要给他添乱。 一阵悉悉索索的响动,走动时衣物摩擦的声音,以及咔咔拧动的声响。 少许,天墉沉沉的声音在前方响起。 “这里禁制太多,千万小心走动,一切东西莫动。” 这里的黑并不影响天墉视物,但看到众弟子摒弃不敢呼吸的模样,还是燃起几簇灵火。 “拿着吧。” 总算是有了点光,楚长枫猛的松了一口气,急忙接过。 “多谢师尊。” 方才看不见,寒寒的湿气拂过后脖颈,实在让人毛骨悚然。 就在这时,前面一声巨响,似乎是什么炸了,整座山体都震了震,碎石尘土飞扬而下。 “师尊,这………” 闪动着细碎蓝光的光点浮在半空,往一个方向飞去。 天墉凝眸观察片刻,这是时栖乐留下的标记,加之方才的动静,那方向怕是出大事了。 “跟上,都小心些。” 话落,他率先走了出去。 离开青云宗之时,天虞嘱咐他不必太过管束时栖乐,因此他选择先去救人。 公仪济几乎都要绝望了,望着这一片的狼藉,却无计可施。 “羊一遥,别做蠢事,你就算把自己小命搭上了也没用!” 少年下颌线紧绷,手中握着的剑越发紧了。 四面八方的丝线紧紧缠绕过来,将一群人围困在中心,成一个包围形势,路被堵死了。 羊一遥小脸白白的,此时五六十人已经剩下不到十几人。 昔日跟着她一同长大的长辈、朋友,一个个死在她面前,死状如此惨烈,她早已崩溃了。 她不明白,她只是回了趟家,怎么就变成这样了。 “公仪济,我求求你,帮我把奶奶安全带回去。” 两人坚持到现在,身上数不清的伤,汩汩往外渗血,浸湿了衣衫,第一次如此的狼狈。 哪怕是在秘境中被曲水水三人围困都不曾这样。 闻言,公仪济大脑空白了一瞬,转头眼睁睁看着羊一遥跃身而起,径直撞向空中丝线。 “瑶宝儿!”羊奶奶惊恐出声。 “羊一遥!” 少年呼吸一滞,想也不想的飞身而起,企图将人往回带。 却不想,羊一遥的速度实在太快了,她决心用自己的命为剩下的人去争取那一线生机。 明明她是四人中最胆小的,却如此决然的赴死。 “不要!” 应一守在外围,神情漠然的看着这一幕,内心没有半分波动。 既然敢闯安九山,便要做好留下性命的准备,这里不是他人想来就来,想走便走的地方。 少女柔软的身子撞上丝线的那一刻,便没了退路。 霎时,周围丝线交织,密密麻麻的丝线紧紧缠绕在羊一遥身上,像是一个巨大的蚕蛹。 “羊一遥!” 公仪济瞳孔骤然放大,顾不得什么,拎着剑一下下斩着。 第198章 把他们放了! “你是不是傻逼啊?你特么的找死干什么,时栖乐都快来了!” 少年眼角通红,任凭丝线缠上自己,也不愿意停手,强撑到现在,结果依旧救不了羊一遥。 这算什么啊?! 应一冰冷杀意的神情掠过两人,微微抬起手。 “都杀了吧,一个不留。” 数十个修为高强的修士飞身上前,一批与河洛书的纠缠,一批手起剑落,鲜血喷溅而出。 刺目的鲜血四溅,将这一方灰白的密室染得通红。 “啊啊——” 羊奶奶声嘶力竭的嘶吼着,嘴唇忍不住哆嗦着,望着这群人可恨的嘴脸,疯了一般的扑上去。 公仪济神情僵了僵,低喝一声,“河洛书!” 受到主人传召的法器回到他的手上,下一刻缓缓变大,飞到半空,将仅剩的十几人护在里面。 “羊奶奶,别出来。” 应一挑了挑眉,不想眼前的少年竟是放弃了最后的一张底牌。 “很好,你很有胆量,接下来希望你能抗得住。” “扛不住也没事,我等着时栖乐把你们一个个送下来。” 公仪济目光掩盖不住的冷意,手腕翻转,夹杂着戾气的剑尖飞快的飞去,直朝应一面门。 “她?她怕是也自身难保了。” 应一意味不明的笑了笑,侧身一转,堪堪躲开剑刃。 主子神武英明,再怎么犯糊涂,也绝不可能放任时栖乐护着君枕弦,留下如此大的隐患。 “那就试试吧。” 少年眸子深邃而冰冷,他对时栖乐有绝对的信任。 最坏的结果,不过是死在这里罢了。 因此,当天墉赶到时,看到密室中惨烈的这一幕,不禁惊愕在原地,神情瞬间沉了下来。 一拂袖,强大的灵力迸射而出。 这里的数十个修士瞬间被炸为血雾,就连应一也未能讨到好。 “长枫,快去救人。” 只见一个散发着耀眼光芒的卷轴将一众百姓护在里面,半空中千丝万缕的丝线裹着人。 而不远处少年尚且稚嫩的身躯被捅成了筛子。 这一幕,将楚长枫彻底震惊了。 应一身为叶迟州身边的人,修为不低,相反他的修为比宗门中的长老还要高些,下手阴狠。 竟是与天墉打得有来有回,一时之间能纠缠不已。 楚长枫简直是头皮发麻,快步奔向公仪济。 “师弟?师弟!” 少年闭着眼,脸色苍白如纸,刺目的鲜血淌了一地,体内的血几乎快流干了,气若悬丝。 他想也不想拿出一颗续命的天品丹药,先吊住他的命。 “师弟,一定要撑住啊,我们很快就回去了。” 能不能救活另说。 其他弟子将河洛书轻轻卷起,由两人护送着快速原路返回,以免这些凡人再受到伤害。 楚长枫转而看向那大蚕蛹,头皮瞬间发麻。 “羊师妹!” 羊一遥双眸紧闭,任凭人怎么叫都没有半分回应,但还有那么一丝丝微弱的气息,很弱。 “咔咔——” 然而新一轮的机关再次开启,宛若飘絮般到丝线卷土重来。 楚长枫脸色空白了一瞬,大喊了一句‘师尊救命’,先救能救的,他扛起昏迷的公仪济扭头就跑。 脱不开身的师尊,昏迷的师弟,被困的师妹…… 他发出一声尖锐的爆鸣。 哦,对,还有失踪的另一个师妹…… 不同这里的惨烈血杀,中央密室之中一片祥和。 时栖乐眼皮子跳了跳,心里控制不住的开始恐慌起来,扬起一掌劈向石门,分毫未动。 “你做了什么?” 少女转身,精致的眉眼下压,那人却笑了。 叶迟州淡淡开口,“你既然能将我困在这,那就应该做好出不去的打算。” 两人实力相当,想要困住另一方,必然需要付出点代价,他趁着这漏洞,顺势而为罢了。 “出不去?” 不,不对! 时栖乐猛的想到某个可能,浑身毛都炸了,脊背发凉。 “你把第七密室里的人怎么样了,你把羊一遥他们怎么样了?” 叶迟州怔愣了一下,什么羊一遥,不是只有公仪济吗? 看着少女慌乱发抖的模样,他眼里闪过一丝无措,几不可察的咽了咽口水,化开一片水镜。 第七密室的惨状深深刺入时栖乐的双眸中。 小羊,公仪济…… 时栖乐想张口说些什么,却发觉自己出不了声,连呼吸都停止了。 “我……” 叶迟州身形僵住了,本能的上前一步,似乎是要将人扶起,在靠近她的那一瞬却傻眼了。 少女一改方才的脆弱,眼神发狠,利刃抵在他心口。 “放了羊一遥,把他们放了!” 两人的眼睛近在咫尺,叶迟州清晰的望着她悲恨的双眸,失神片刻,“你真的很聪明。” 这样的人,无论出于什么,他绝不能让君枕弦拥有。 “我说把羊一遥放了,否则我不介意杀了你。” 她执拗了重复了一遍。 利刃刺破脆弱的肌肤,缓缓抵了进去,时栖乐的手很稳很稳,恨不得直接将人捅死。 “好,我放了她。” 尖锐的刺痛让叶迟州蹙了蹙眉,他很爽快的放了人。 水镜中,缠绕着羊一遥的丝线尽数褪去,她从半空中跌落。 一旁的楚长枫撇开公仪济,飞身过去把人接住,将人带到安全区域。 “但……” 叶迟州笑了笑,“我说过,你若要救人必然处处受限,注定赢不过我。” 下一刻,他迅速捏上时栖乐的腕骨,将人困在方寸之间,微凉的指尖轻抚她苍白的脸庞。 “那就永远留下来好了。” 时栖乐拧了拧眉,嫌恶的移开视线,抬脚狠狠一踹。 两人顺势分开,少女冷笑一声,“你的尸骸当然可以葬在这。” 浮光四起,将两人团团围住,准确来说是对时栖乐。 “草!” 顿时她体内的灵力迅速流失,在一瞬间失去所有攻击力,身子一软,瞬间从高台上跌落。 叶迟州脸上的笑容愈发大了,飞身将人抱住。 就在这时,石门轰的一声炸开了,一道白衣身影冲了进来,两道可怕的掌风瞬间破空而出。 混乱间,时栖乐只知道自己像是一个面团。 被人扯来扯去。 第199章 一夜间失去一切 凌乱的掌风剑气交错,擦着少女脸庞劈过,遭到挤压的空气发出吱吱声响,不顾人死活。 “…………” 她刚想发火,身子便被揽入一个温暖的怀抱里。 “栖栖,是我。” 时栖乐眨了眨眼,收回了袖子里的混沌珠,也不反抗了,双手抱住他的脖颈以免掉下去。 她声音愤愤的,“仙君,他欺负我,你快帮我报仇!” 态度转变得那叫一个快,方才还是日天日地日空气的模样,现在却窝在别人怀里告状。 叶迟州手里空落落的,眼神阴森森的望向来人。 “君枕弦,把她给我。” 还不等君枕弦开口,时栖乐瞬间就炸毛,扭头朝着人开骂,“你是不是脑子有病有坑。” “什么叫做给你,你也配?!你还是洗洗睡吧,梦里啥都有!” 少女冷哼了一声,手里捏着混沌珠在搜查自己体内的异样,这面具男又耍了什么阴招。 叶迟州脸色一黑,手骨捏得咔咔作响,目光一派森然。 “时栖乐,你是仗着人来了就如此胆大吗?” 君枕弦点漆的眸子锁着怀里的人,手掌覆在她腰后,轻轻松了一口气,心落回了实处。 “她何须仗着我,凭她一人,也足以与你对抗。” “呵,这倒也是,你一个神魂不全的废人自然是无法护她的。” 叶迟州视线落在君枕弦揽着少女腰身的手,又冷了几分,指尖不由分说的化出一道道丝线。 似乎是想将他的手绞断。 “哎!躲开躲开。” 时栖乐眼睛一瞪,这人竟然还想把她腰斩?! “栖栖,不怕。” 君枕弦岿然不动,稳稳的将人揽住,轻掀眼皮看他,沉静的眉宇间罕见的多了几分戾气。 只见三清绫腾空飞起,散发的光泽将丝线切断。 “叶迟州,你一而再再而三的逆天而为,当真以为你能逃得过?” 这句话落下,整个密室中陷入了短暂的沉寂。 忽的,叶迟州仰头大笑,方才尚且平静的眸子猩红起来,森然得如同地狱爬出的恶鬼。 “你果真知晓我的身份,同我预料得一般无二。” 君枕弦冷眼扫向他,漠然的化开一个屏障,将这罡风隔开,“你该庆幸我如今才得知。” 否则,以当年的心性他绝对不会放任他活着。 两人迸发出的戾气仿佛要将这里掀翻,时栖乐眨了眨眼,恢复了些力气后,便自己站着。 她拍了拍君枕弦的手,示意他先放开自己。 “仙君,我没事了。” 君枕弦敛了敛眸,堪堪从魔障的恨意中回神,轻抿下唇,退而求其次的握住少女的手。 “栖栖,你再等等我,我很快就带你回去了。” “呃……你先看看对面那人吧,我们要走没那么容易。” 时栖乐叹了叹气,用神识催动混沌珠,试图强行调动灵力,她还得去救人,不能再耽误了。 况且,眼前那戴着面具都抵挡不住凛凛杀意的叶迟州,他会开大的。 她估量了一下双方实力,“仙君,我先去救人,你自己能行不?” 君枕弦怔愣一瞬,下意识抓紧了少女的手,“栖栖,另外一边有天墉在,不会出事的。” “你先离开这里。” 这一场恶战注定无法避免,两人之间的仇恨太重了。 话落,君枕弦扬手劈出一掌,将叶迟州的掌风击散,转而将时栖乐送出密室,关上石门。 “!!” 时栖乐看着这紧闭的石门,神情呆滞了一瞬。 这狗男人能撑住吗? 又是体内毒液,又是神魂尚未痊愈的,别两人都一起死里面了。 她身子有些无力的软倒下去,眉毛拧了拧,这该死的面具男对她做了什么,她的灵力呢? 九霄疑惑的看了看她,这臭女人看起来好虚弱啊。 它飞过去轻轻贴在时栖乐手背上,拱了拱她,冰凉的触感让人一激灵,迷糊的脑子清醒些。 “小破剑,你先过去第七密室找小羊,保护好他们。” “???” 九霄不同于一般的灵剑,即便没有主人的掌握,亦有极大的威力。 它不想自己去,但是碍于时栖乐拳头的威慑力,愤愤卷了卷剑尖,很不情愿的去救人了。 “天杀的!” 时栖乐轻抿唇角,恨不得冲进去把面具男大卸大块。 这满身的灵力在体内乱窜,强悍磅礴,可就是半点都使不出来,这跟便秘有什么区别。 “小珠珠,你快帮帮我。” 她捧着混沌珠,漂亮的眼睛弯了弯,好听的话一句接着一句。 冰蓝色的珠子面上没有丝毫变化,但很明显,干活更卖力了,源源不断的力量输送给她。 时栖乐双眼一亮,急忙盘膝而坐,闭眼调息。 她周身散发着星星点点的光芒,轻柔的包裹着人,许是在和体内莫名的力量抵抗,脸色白了几分。 许久,她睁开了眼,迅速往第七密室赶去。 然而在时栖乐去到第七密室时,却发现里面一个人都没有。 目之所及尽是猩红的血,溅得满地都是,三三两两的横着尸体,有凡人,亦有守卫。 “见鬼,这里又发生了什么?” 她稍稍感应了一下九霄的位置,马不停蹄的赶了过去。 整座山体剧烈震了震,两道强大的力量相撞,不相伯仲,充斥在密室中,发出吱呀的声响。 “君枕弦,你以为你改了个名字,就什么都不用承担了吗?” 叶迟州几乎发狂,凌空出掌,暴戾的真气形成罡风。 凭什么他改头换面,以此避开天罚,十几年来过得光鲜亮丽,独坐高位,受人人敬仰。 君枕弦掀了掀眼皮,眼底的恨意不比他少半分。 “这本就非我过错,若非你们,我怎会在一夜之间失去一切。” 数年前的那一夜,是他至今都不敢回想的。 “这不过是你父亲咎由自取,害我西岐山几百条人命,设计围困我父亲,酿成南域惨祸。” 不孤山崩塌,引发一系列天灾,死伤无数。 天道震怒,降下天罚,落于身在不孤山的几人身上,无一幸免,延其后代,生生世世。 第200章 过往 设下毁山之阵,意图围困白鹤真君的便是叶正浩 叶正浩,也正是叶迟州的父亲。 “咎由自取?事到如今你竟还敢污蔑我父亲,果真是诡计多端。” 叶迟州双目赤红,幼时的那次时生辰他没等到父亲。 待到灯烛燃尽,却是听到父亲身死不孤山,一道道天雷降下劈在他身上,整整九十九道。 直至他彻底化为灰烬。 随后,宗门一夜之间覆灭,母亲死了,他因果缠身,生不如死。 他怎么不恨?! 两人相隔十多年,仇人见面分外眼红,撑到时栖乐离开后,都是不顾自身死活的打法。 苦苦等了十几年,心中的恨意叫嚣着,发狂着,直将人的理智烧灭。 如今更多了说不清道不明的滋味,时栖乐意外介入了这场恩怨中,更是让他们发疯似的。 三清绫随主意志,化为一把寒芒闪闪的利剑。 恐怖的力量汇聚在剑尖,在君枕弦的手中快速翻转,青光闪烁,一招一式蕴含着无穷的力量。 叶迟州眼神发狠,指尖操控着丝线,毫不犹豫的撞了上去。 以招拆招,剑尖刺破他肩头,同时掌风直击君枕弦胸口。 剧烈的碰撞让山体晃了晃。 两人双双从半空跌下,步子踉跄几步,君枕弦闭了闭眼,手掌捂在胸口上,将喉间血咽下去。 “叶迟州,你若是再对栖栖出手,我绝不会放过你。” 祸不殃及稚子,白鹤真君陨落前下过一道命令—— 不得杀叶正浩之子,一切恩怨就此作罢。 若是再追究下去,此生不得安宁,他所做的一切付诸东流,白鹤真君只盼君枕弦好好活着。 “就凭你?那我们便看看谁棋高一招,鹿死谁手。” 叶迟州嘴角微微一翘,那双黑眸从他脸上掠过,带着一丝似笑非笑的意味,含着森寒的寒意。 时栖乐,他绝不会拱手让人。 他眼里带着势在必得的偏执,两人的眸子出奇的一致。 许是感受到他的威胁,君枕弦眼神凉了几分。 只一刹那,两人再次缠斗在一起,磅礴肆虐的罡风让这密室残破不堪。 精密的机关遍布,罡风卷动碎石,反复砸在上面。 咔吱咔吱—— 意外的触发了机关,机关运转,暗室里的东西缓缓被推出………… 回到山头上的时栖乐忽的愣了一下,回头看向黑漆漆的洞口,这动静好大,君枕弦没事吧? 但不远处发生的一幕,让她无法分心去思考。 几乎是出于本能的挥出一掌,凛冽的罡风将一群试图扑上来的人掀飞,少女飞身跃起。 将半空中的羊一遥拉回,视线落在她苍白的面容上浮现的黑青。 “诸位若是再敢放肆,休怪我无情。” 一群散修个个抄着家伙,把他们青云宗的人团团围住,而天墉与楚长枫竟然都不在这里。 那群弟子里有宋集、叶先两人,不正经八卦组织的领头人。 现在是挨揍的前方人士。 叶先双眼爆发出一阵光,“时栖乐,快来救救我们啊!” 宋集想也不想的告状,“这群人太过分了,不仅想趁乱杀了我们,还想把羊一遥给带走。” 时栖乐眼眸凝了凝,看向怀里昏迷着的人,唤了唤她。 “小羊?小羊?” 少女微微拧着眉,连唇瓣也紧抿着,似乎很痛苦。 见状,时栖乐眉眼微压,小羊已然沾染上傀丝术,虽侵入体内的不多,但情况很是棘手。 这群散修里混了不少邪修,带走羊一遥是想趁机拿到丝线。 这对他们修习傀丝术有很大的帮助。 “叶先,照顾好羊一遥。” “……哦,好。” 她将羊一遥交给叶先宋集两人,两人愣了一愣,小心将人接过,下意识的让开了位置。 退到了少女身后,忽的觉得不对劲,他们才是师兄来着吧? “让开,把那人交给我们,否则我们连你一起杀了。” 韦辽神情阴鸷,手里握着的剑紧了紧,他虽看不透时栖乐的修为,但并不惧怕一个毛头小子。 青云宗的威慑力让人畏惧,修习世间第一大邪术诱惑更大。 数百年来,只有安九山的主人成功了。 时栖乐唇角半勾,却是漫不经心的敛眸。 “上一个这么说的,纹头草长得已经有几米高了,你是想试试吗?” 在场人倒吸了一口凉气。 这里围困的散修没有一百,也有几十人,这话说得真真狂妄。 况且还是天墉长老不在,只剩下一群小弟子的情况下。 区区一个亲传,他们还是惹得起的。 韦辽闻言嗤笑出声,居高临下的扫视时栖乐一眼,“一个蝼蚁,也敢大放厥词,真的可笑。” “啧,你这人说话太不中听了。” 少女也笑了,漂亮的眼睛弯了弯,若是仔细一瞧,便会发现眼底毫无笑意,只有杀意。 任凭谁被困在不见天日的密室里,被人威胁下套,还得周旋在魔鬼手下抢人,都会疯。 这不,就有人撞上枪口了。 而且时栖乐还发现了一个有意思的点,齐肃这只阴沟老鼠又出现。 这里起码一半人是他拱出来的火。 韦辽冷了一下,“什么?” 但眼前的少女不耐烦达到了顶峰,九霄不在,她随手抽出叶先的剑,礼貌的道了一声谢。 “借一下,待会还你。” 霎时,时栖乐的身影冲了出去,快得众人都没反应过来。 叶先:“??啊,时栖乐,你……” 剑尖在空气中划过一道蓝光,跳过了起剑势这一步骤,长剑在手中轻转,爆发出骇人的力量。 “风云!” 这是九霄剑诀的第三式,威力自然是不必说的。 一剑下去,众生平等。 韦辽瞳孔骤然一缩,未曾料到她有如此恐怖的力量。 这一剑劈下来,他恐怕半条命都得交代在这里,心一狠,抓过身旁神情恐慌的人当做肉盾。 砰的一声。 一大片血雾弥漫在空中,伴随着某些组织碎片。 时栖乐指尖微微一动,化开一面屏障,将青云宗的人都隔绝在外,旁边看好戏可就遭殃了。 这一招炸开的余波不小,把一群观望的人掀飞了。 第201章 他日横死也是你的命数 “我去!” “我的天哪啊,原来这就是时栖乐大放厥词的资本吗?” 叶先喃喃道,望着半空中的萦绕着淡淡蓝光的时栖乐,双腿一软,咚的一声跪了下去。 宋集:“…………” 他其实也有点腿软来着,但是手上抱着羊一遥,可不能摔了。 周围空气仿佛凝固了一般,没人敢说一个字。 这他爹的是个怪物啊?! 一言不合,这一剑劈下来把人家安九山都削平了,礼貌吗这是?找茬的散修也死得七七八八。 时栖乐神情淡然,稳稳落到在地面,漫不经心开口,“还要谁要上的吗?我赶时间呢。” “啊?” 韦辽竭力咽下口中的血,阴鸷的双眼中闪过一丝忌惮。 齐肃说得对,时栖乐是一大祸害,此人必须死。 “小小年纪如此狂妄,他日横死也是你的命数,你且记着今日在场之人绝不会善罢甘休。” 这话说得难听极了,叶先一下就怒了,“你别满口喷粪,我师妹会活得好好的,倒是你们……” 时栖乐轻笑一声,“不过等以后,现在上不就好了。” 眼看着韦辽越发难看的脸色,她似笑非笑,“还是说你得先回去和你背后的人商量一下?” “你!” 韦辽登时愣住了,后背惊出一身冷汗,急忙要逃。 “跑什么啊,再陪我唠嗑唠嗑呗。” 少女眨了眨眼,打了个响指,指尖迸出一道灵光,强悍恐怖的力量将试图逃走的人击碎。 是的,真正意义上的粉粹。 韦辽死前连一句遗言都没来得及说,死得很快。 。。 众人沉默,屏着呼吸不约而同往后退了退,他们刚刚在一旁看戏,不会下一个就到他们了吧? “真是猖狂,你竟然如此放肆,肆意杀人!” 那群散修脸色难看至极,一个个指着时栖乐鼻子骂,小小年纪心狠手辣,必是祸害云云。 “打不过我就直说嘛,你们出手伤我同门,我还杀不得了?” 面对指控,时栖乐神情和表情一如既往的淡定平静。 甚至都不曾皱一下眉毛,但一字一句却处处沾了理,即便在场人不愿承认。 九霄的气息就在这附近,却迟迟看不到它,甚至连公仪济人影也找不到,还有天墉长老…… 时栖乐不将这群人放在眼里,但也不好离开。 她走了,这群散修只会变本加厉,万一发生什么事就不好了。 就在她两厢为难时,一道飒爽的身影迅速出现,视线打量了一眼他们,服饰身份正确。 谭烬微走向他们,略微扫了一眼,很快就摸清了局势。 她意简言赅,“诸位小友,我是公仪济的母亲谭烬微,你们不必惧怕,金陵城的人手马上到了。” 这话也是说给周围人听的。 金陵城资源深厚,有众多大能坐镇,一般人不敢惹。 况且谭烬微出身修真世家,实力当属佼佼者。 时栖乐双眼一亮,看了看这人眉眼,的确与公仪济有几分相似。 她拱了拱手,礼貌道,“谭前辈,这里便麻烦您了,阿济他们不知所踪,我得尽快去找他们。” 阿济? 谭烬微挑了挑眉,眼前这位少女想必是时栖乐了。 自家儿子的魂石虽然黯淡,但死不了,她也就稍稍放心了,也不急了,让他们自己折腾。 “时小友,你若有什么危险及时传音与我便可。”她笑了笑。 时栖乐怔愣一瞬,这公仪济的母亲好像认识她啊? 她也没多想,道了声谢之后迅速走了,往另一个方向过去。 谭烬微望着少女背影,又多打量了几眼,这小姑娘面目稚气,眉眼间却是波澜不惊的。 很棒的一个孩子,怪不得公仪济天天把她念叨在嘴边。 这边的局势因为谭烬微的到来,暂时稳定下来。 另外一边显然不会有什么好事情,前有叶迟州,后有齐肃截断后路,天墉也被困在其中。 但这一次的情况却很是特殊,不知何缘故蓬莱也搅和入局了。 天墉长老便出自蓬莱,是蓬莱的下一任岛主。 齐肃隐在暗处,望着不远处得这一幕,唇角的弧度意味不明,想不到天墉竟还有这等丑事。 座下大弟子宁舒不知廉耻,痴恋其师,大逆不道。 怪不得蓬莱岛主愿与他联手,除掉这等弟子。 再次见到天墉,素语的内心竟出奇的冷静,迎上他惊愕的目光,她却只是淡淡的回视。 他的容颜丝毫未变,就像是一块万年不化的寒冰。 楚长枫彻底愣住了,半晌才喃喃道,“大师姐?” 自宁舒离开青云宗,天墉峰大弟子之位便到了楚长枫身上,但叫了多年大师姐他早已习惯了。 至今都没能改口。 天墉呼吸凝滞,手紧紧的握成拳,因太过用力而微微发抖。 他找寻数年的人竟然就那么出现在他面前,毫无征兆的就这么出现了,他死死的看着她。 可为何,宁舒的脸色如此苍白,是病了吗? “宁舒。” 天墉向来喜怒不形于色,如今却无法控制的失态了。 他向前走了一步,似是要靠近她,却发现宁舒往后退去时怔住了 “宁舒,你……连一句师尊都不愿叫了是吗?” 素语微微仰起脸庞,安静看他片刻,那道单薄的身影立在阴影处,眼底渗出了几分寒意。 她缓缓开口,“我并非宁舒,我的名字是素语 ” 这声音冷淡如冰,不带一丝情绪。 她亲口否认了宁舒的身份,现如今的素语,至少让她喘息片刻。 天墉凝望着她,眸中的某些情绪翻涌,原是唤换一个身份,怪不得这几年迟迟没有消息。 这里的几乎冻结的气氛,让楚长枫不敢轻易开口。 既是她所愿,他尊重她的选择。 天墉抿唇,“素语,你是病了吗?为何如此虚弱?” 闻言,素语唇角勾起一抹冷笑,彻底冷冽下来,就在她要开口时,一道掌印劈向她眉心。 “宁舒!” 以她残破的身躯,甚至比旁人还晚发现几秒。 天墉瞳孔一缩,催动体内真气迅速飞身奔向她,用尽了此生最快的速度。 第202章 冷静啊!!! 却不想有一道身影比她更快。 时栖乐寻着九霄留下的气息,好不容易来到了这里,一抬眼,看到的便是这么一个场景。 不作思考,她使出了清风步,以最快的速度赶到。 在掌印落下前,将素语往怀里一带,同时反手击出一掌。 毫无疑问,时栖乐更胜一筹。 两道力量相撞,爆发出一阵巨响,掀起了一阵罡风,又向四周扩散去。 “!” 九霄剑身一抖,为了避免殃及无辜的公仪济,它麻溜的把人扛上剑,嗖了一下跑远了。 臭女人,我就不在这凑热闹了。 虽说闪躲及时,可素语的身体已然是强弩之末,稍稍一点风吹草动,便会引发一系列危害。 她控制不住的咳了咳,一大口血喷了出来。 “栖…乐,……我、我想…” 她想说些什么,却被不断涌到喉腔的血呛住,刺目的鲜血滴落在衣襟上,衬得她更苍白了。 时栖乐大脑空白了一瞬,冷静后迅速让人服下丹药。 “先别说话,我先给你疗伤。” 往她体内输送灵力时,她的手隐隐在发着抖。 看着眼前这一幕,天墉的脸色瞬间僵硬下来,整个人就像是被抽走了灵魂,一动不动。 “大师姐!” 楚长枫被这变故吓了一大跳,匆匆忙忙的跑了过去。 一旁身着紫衣的蓬莱岛主脸色难看极了,指着人怒斥,“宁舒,你竟敢违背你的承诺。” 按照两人之间的规定,无论是否出于意外偶然。 若是出现在天墉面前,蓬莱岛主可用任何手段将宁舒就地斩杀。 一击不成,他掌心再次聚起真气,想将人彻底杀死。 “老夫这就杀了你,以绝后患。” 至于时栖乐,蓬莱岛主并未放在眼里,一个需要宁舒出面庇护的人,又能有什么威胁。 却不想,在他话音落下的那一瞬,两道掌风同时打出。 一道是来自时栖乐,另一道便是……天墉了。 霎时,蓬莱岛主的身体如同破线了风筝飞了出去,砰的一声撞到山石上,重重摔落地上。 “你!天墉你竟也如此放肆,对你的长辈动手?!” 天墉收回手,却连头都不曾回,快步走向素语,看着她不断吐出点血,心慌到了极致。 伸出手似是要去触摸她,却被时栖乐一扬手避开了。 “我不管你是谁,若是再敢伤素语分毫,我定杀了你。” 时栖乐神情极冷,素来笑着的眼睛像是凝了霜雪,沉甸甸的威压倾泻在蓬莱岛主身上。 “狂妄,你一个小丫头竟然如此不敬长者!” “你们青云宗的教养便是如此吗?教出一个对师尊心存妄念,如此败类,另一个大言不惭。” 蓬莱岛主从未如此被下过面子,脸上一阵青一阵白的。 胸腔传来的闷痛更让他脸色难看,指着人怒不可遏的骂着,全然没看到在场三人神情冷峻。 这都快乱成一锅粥了,大师姐改名换姓,时师妹恐怖如斯的修为,还有师尊的失态…… 这一切,让楚长枫脑子嗡嗡响。 他道,“蓬莱岛主,还请您慎言,何必把话说得如此难听。” 时栖乐冷笑,“老东西,你再哔哔一句,我把你头拧下来。” 这话让蓬莱岛主惊愕住了,手指止不住的颤抖,显然是气狠了。 素语此时的情况严重极了,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 在她晕眩的视线中,时栖乐漂亮的容颜冷冰冰的,罕见的肃杀之态压得在场人喘不过气。 她用最后的力气碰了碰她的指尖,带她回家吧。 “……栖乐…走、走吧……” 身旁的视线似是难过到了极点,但素语不愿再去理会了。 时栖乐还在不断的输送这灵力,支撑她支离破碎的身躯,她低头,“好,我带你回家。” “时栖乐,你要把她带去哪?回青云宗我能救她。” 天墉对一旁蓬莱岛主视若无睹,只身挡在她面前,心中止不住的慌乱,要不是还有半分理智…… 他恐怕会动手直接抢人了。 方才蓬莱岛主的寥寥数语,时栖乐哪还不知道这两人渊缘。 未知事情全委,她不该如此武断,但事情一看就八九不离十,因此她一点好脸色都没给。 “不需要,我自会救她,不劳烦天墉长老了。” 时栖乐抱起人,怀里的人却轻得让人心疼,连她也能轻易抱起。 素语这一年来的状态,自己再清楚不过了,她过得很不好,要不是自己小心翼翼照料着。 人早就没了。 “她到底怎么了,你将宁舒交给我,我会救她。” 天墉神色不复以往的淡漠,浑身绷得紧紧的,视线死死的盯着素语,他绝不能再让她离开了。 再来一个几年,他怕自己会疯的。 一直耽误着,素语的情况只会越发严重。 时栖乐彻底没了耐心,“你说她怎么了?你难道看不出来吗?这副样子当然是时日无多了。” 轰的一声,天墉心底的防线彻底崩塌了,体内真气疯涌躁动,倏的喷出一口血来。 “不……不可能的,你一定是在骗我,你怎能胡说?” “我更希望我自己是胡说的,但这就是事实。” 一旁的蓬莱岛主闻言,确实松了一口气,待看到天墉的状态后,又猛的沉下了脸。 “天墉,昔日的教训还在跟头,你又犯糊涂了是吗?” 他沉声道,“她死了是最好的事情,你的身上绝不能有这么一个污点,否则会受人消化。” “住口。” 天墉闭了闭眼,满脸痛苦之色,“岛主,你当真以为我会一忍再忍吗?” “什么?” 楚长枫急得焦头烂额,眼前这场景着实超出了他的想象。 大师姐居然命不久矣,这几年来到底发生了什么? 时栖乐脚步微顿,缓缓侧头看向蓬莱岛主,眉心灵光暴涨,化为一道凌厉的剑气斩出。 发生得太快了,几人连反应的时间都没有。 这强悍可怖的力量让蓬莱岛主脸色剧变,先前的两掌时栖乐都未用全力,这一剑确实十成的。 楚长枫惊恐的叫出声,“时师妹,冷静啊!!!” 第203章 你们我一个都不信 天墉连眼皮都未曾抬一下,全身心都在时栖乐怀里的人身上。 蓬莱岛主顾不得其他,急忙祭出几个法器护身,这一剑太过可怕,恐怕能要去他的性命。 剑气所过无痕,快如闪电,击碎了那几个法器。 砰的一声,他再次被撞飞在山石上,倒在地上起不来了。 “你!” 与此同时,蓬莱的人赶到,看到这场面傻眼了。 “岛主!” “岛主,您怎么了这是?” 几人慌乱围了上去,把满身是血的人扶起来,一连喂下好几颗上等丹药疗伤,却没怎么起效。 整个山头几乎都震了震,这一动静让君枕弦、叶迟州两人也来了。 君枕弦微微侧头,视线草草扫过这混乱的局势,随即落到时栖乐的身上,一下就慌了。 他狠狠一掌挥出,将纠缠不已的叶迟州掀飞。 “栖栖,你这是怎么了,怎么身上都是血?” 时栖乐拧了拧眉,往自己身上看了看,却发觉素语吐血更多了,连她的衣服也沾染上了。 “不是我的血,我要回家了,这段时间不回青云宗。” “什么?” 君枕弦怔愣住了,快走几步到她前面,稍稍冷静下来很快看清了局势,他话说得极快。 “栖栖,我知道你担忧这人的伤势,回青云宗好吗?” “你不要着急,我那里有很多的保命法宝,归鸿也能为她诊断,我不会让任何人打扰你们。” 天墉抿了抿唇,执拗挡在时栖乐面前,指尖的血一滴滴落下。 连楚长枫也挡在她面前,都不愿意让她走。 时栖乐眉心蹙得更紧了,没做犹豫,周身灵力爆开,强行将三人挪开了,抱着人消失了。 只留下一句话,“不必了,你们我一个都不信!” 这道爆开的灵力将围着她的四人掀开,几人没反应过来,待反应过来时,时栖乐已经离开了。 “栖栖!” “宁舒……” 冷风吹过他发皱的衣角,凌乱的发丝轻扬,忽的,天墉脱力跪在地上,唇边鲜血直流。 “师尊!” 楚长枫愣住了,慌忙几步跑过去将人扶住,很是担忧。 “师尊,你怎么样了?” 天墉苍白薄唇颤抖几瞬,声音几乎抵成了气音,“宁舒受伤了,你快把她找回来,我无碍,快去啊。” “师尊,时师妹人已经走远了,我们跟不上的。” “不,去找快去。”他执拗的重复着。 一旁蓬莱的人面对着情况一头雾水,他们岛主身受重伤,而天墉大人似乎也不太对劲。 楚长枫无奈,他低眸一看,却发现天墉眼神罕见的空洞。 “!” 不行,再这样下去师尊会走火入魔的,他抬头想求助孤月仙君,却发觉他连眼神都不给自己。 “师尊,弟子得罪了。” 他咬了咬牙,一手成掌狠狠劈在天墉后颈上,把人敲晕。 君枕弦手骨分明的指骨压在胸口上,心里止不住的发慌,气血涌了上来,他猛的吐了一口血。 栖栖方才的眼神太过冰冷了,他第一次见到她这副模样。 这里究竟发生了什么? 很明显,这里已经乱成了一锅粥,几大势力同时搅和进来。 连一向避世不参与任何争斗的蓬莱也出世了,蓬莱岛主不知被何人所伤,竟是重伤不醒。 而众人所关注的安九山主人,也不知所踪。 安九山就此关闭,任凭开山法器,亦或是其他都无法打开。 似是感应到什么,谭烬微转身朝一个方向看去,远远的发现似乎有人躺着在空中疾驰。 凝神一看,她发现是自己那个半死不活的亲儿子。 “…………” 九霄把自己变大变大,扛着不省人事的公仪济往山头上,到了叶先他们上方,抖了抖剑身。 把人给抖下去了,谭烬微眼皮子一抖,于心不忍接住了人。 “这……你是九霄?” 谭烬微出身修真大族,对着千年前的第一剑自然是认得的,只是九霄怎么驮着她儿子。 这一天里,九霄已经收获了诸多崇拜无比的目光。 它矜持的晃了晃剑尖,正想展示一下自己的威风,下一秒不知感应到什么,嗖的飞走了。 臭女人怎么又跑了? 九霄骂骂咧咧的追了过去。 而晚了一步的君枕弦,彻底失去了能找到时栖乐的东西。 他敛下沉寂的眸,这一段时日灵力大量消耗,神魂此刻泛起尖锐的疼痛,身体在崩溃边缘。 “仙君,安九山仅存的百姓救出,但羊师妹几人身上的伤太重了。” 叶先上前了几步,却又有些瑟缩,现在君枕弦的脸色太可怕了。 天墉长老与楚师兄都不在,实在没有做主的人。 君枕弦微微阖了阖眼,压下了口中的腥甜,视线扫过一圈,“护送他们回宗,去寻归鸿。” “是。” 他抬手一挥,一个偌大的飞舟出现在众人面前。 谭烬微眉心蹙了下,公仪济的伤比她想象的还要重,沉吟片刻,她听从君枕弦的建议。 一同去了青云宗。 待青云宗的人走后,众多散修可不敢招惹君枕弦,纷纷做鸟散状离开,这里很快空了下来。 来这一趟,什么好处也没捞到,还白白被人打了。 他们心里不约而同的闪过蓝衣少女杀人,干脆利落的画面,双腿直发软,纷纷打了个寒颤。 青云宗的苍华峰坐镇着这两人,怕是鬼都不敢轻易靠近。 “栖栖,你到底会去哪里?明明说好要和我回去的。” 君枕弦微微偏头,冷白如玉的脸庞上沾有少许血迹,额前几缕银发垂下,显得孤寂脆弱。 想起方才时栖乐冷绝的神情,他的心止不住的抽痛。 “坏栖栖,你一点也不信我……” 他咬了下毫无血色的唇,俊美的脸庞闪过一丝委屈。 君枕弦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思考时栖乐究竟会去哪里,极力的想着,随后他往乐州方向去了。 而身在其他地方修补结界的赵佛华眼皮子跳了跳。 “咦?” 他擦了一把脸上的冷汗,吞下几颗补灵丹才缓过来。 “我怎么总有点不好的预感,心里毛毛的,难道又发生什么了吗?” 第204章 欺师灭祖? 赵佛华捏了捏眉心,眼下泛着青,很是疲倦的模样,他总算知道师兄为什么受人敬畏了。 不需要任何人辅助,一连把好几个缺口就给补上了。 换做是他们,起码要三人配合,一天补完一个缺口已是万幸。 他心里直犯嘀咕,怀疑是自己太累了产生的错觉。 师兄,天墉,时栖乐这三人战力都是顶尖的,就算入了叶迟州老巢,也不至于出什么事。 赵佛华摇了摇头,把脑海中不好的想法压下。 “佛华,如今还有两处缺口未修补,我们即刻赶往下一处。” 不远处玄天宗的寒尘长老缓缓走到赵佛华面前,眉眼间亦是难掩疲倦之色,声音温和。 “好,这就走。” 待无极宗的梁长老来了后,三人再次赶往下一处地方。 回到万岭山脉后,时栖乐匆忙将人抱回到房间里,她看了一眼床榻上的人,眼里闪过慌乱。 眼前的人啊,美则美矣,眉眼间的病气更添了几分色。 可她宁愿素语健健康康的,堂堂一个修真者,身体却病弱不堪,稍稍一阵风都会让她发热。 “素语,自己明明比我还倔,还好意思说我呢。” 时栖乐撇了撇嘴,也上了床,手中的浮起一颗冰蓝色的珠子,再一次强行催动它的力量。 混沌珠强大,可它使用有诸多限制,一旦过度便会遭受反噬。 但时栖乐管不了那么多了,她必须这样做。 星星点点的光芒萦绕在两人身旁,屋外的微风轻轻拂过,吹散了那一丝凉气。 许久后,时栖乐猛的睁开了眼,脸庞的血色一点点褪去,“不、不可能的,是我看错了。” 她不愿相信这一次的结果,一次又一次的验证。 却发觉每次的结果都是一样的。 素语时日不多了,破碎的魂海早已散去了最后的力量,如同一朵从根部便失去养分的花。 无力回天。 这四个字无比清晰的刻进时栖乐的脑海中。 似是麻木,亦或是其他,浑身血流仿佛凝固了一般,在这短短几秒,她的思维是停滞的。 “素语……” 时栖乐闭了闭眼,手不觉抓上了衣襟,疼得连呼吸都在打颤。 就这样,她坐在床沿旁,听到院外瀑布坠下的水流声,漂亮的眸子没有焦距,呆呆的。 直到一只冰凉的手触上少女手背,她长睫颤了颤,抬眼看去。 “栖乐。” 素语昏迷了许久,在这昏沉沉的梦里,她如走马灯一般看完了自己的前半生,险些醒不过来了。 只是她心中总是有着一个牵挂,在将她往回拉。 两人相视无言,只是默默在看着对方,神情出奇的平静。 素语努力将唇角拉出一个弧度,不想让她那么担心,“栖乐,抱歉啊,是不是吓到你了?” 时栖乐眨了眨眼,将眼中的酸涩敛去,摇了摇头。 “没有,我又不是被吓大的。” 她笑了笑,“你这小性子啊,也不知道谁能忍得了,小霸王似的。” “多着呢,你知道吗,有很多人喜欢我的哦,” 素语眼中的笑意更盛了,以往冰冷疏淡的眸子温柔得不像话,她自己似乎也感受到了什么。 “是啊,我们家栖乐有很多人喜欢,很棒。” 如此她即便死了,也能稍稍放下心来,会有人陪着她的。 除却风声,水声,这一处便也只有两人的交谈声了。 时栖乐垂了垂眸,不想让自己眼里的难过让她看到,“素语,等以后我带你去南天城玩吧?” “嗯?” “那里的环境和这里很像,很惬意,你会喜欢的。” “好,听你的。” 两人在说以后,漂亮的眼中似是盛满了光,带着憧憬,谁都不愿提及那个沉重的话题。 素语忽的出声,微微偏过头,看着院外摇曳的花朵。 “栖乐,你没有什么想问我的吗?” 时栖乐抿了抿唇,语气很是随意,“你自己想说吗?如果不想就不说,这不就那点事嘛?” 大逆不道,欺师灭祖的罪孽在少女口中被轻轻放下。 曾经她付出了太大的代价。 “栖乐,那点事?”她疑惑开口。 少女的话不带一丝情绪,“不就是情情爱爱那些事,怎么换了个身份便不行了,管得太宽了。” 这话是对先前没点眼力见的蓬莱岛主说的。 素语眸中尽是不易发觉的紧张,“栖栖,你……不觉得这有什么?” “哼,喜欢就喜欢呗,双方当事人都不觉得什么,何必理会他人目光。” 时栖乐脸上多了几分嘲讽,“大逆不道?欺师灭祖?那我亲君枕弦是不是得被拉走灭魂?!” 素语:“…………” 她瞠目结舌,一时之间彻底哑语了,脑海里反复循环这句话。 亲?! “栖、栖乐,你方才说什么?你和孤月仙君两人……” “放心吧,我没干什么,出于某些小意外亲了君枕弦几口而已,何况是他不断纠缠我的。” 这话少女说得理直气壮,完全不顾及给人带来的震撼。 半响,素语深吸了一口气,心中思绪如潮,终是开了口,“栖栖,你一定要坚守本心。” “啊?” “不可因为贪图美色,便心软任人靠近,莫要被迷了心智。” 原本已经妥善安排好了一切,中途出了这么一个意外,素语满是无奈,这到底是什么孽。 时栖乐努力为自己辩解了一句。 “知道了知道了,我有时候只是说说而已的。” 没说几句话,素语便又昏沉沉的睡过去了,脸上没有一点血色,透明单薄得一阵风就能吹走。 “好梦,但素语你不可以睡太久的,偶尔得醒醒。” 时栖乐小心替她掖好被角,转身去了院外。 直到现在,她才卸下所有的伪装,漂亮的脸庞尽是疲惫之色,还隐隐带着一丝丝苍白。 在安九山时,面具男不知道给她下了什么东西,让她灵力全无。 强行恢复得滋味并不好受,魂海一抽一抽的疼。 时栖乐抿了抿唇,坐在自己的躺椅上,视线一一扫过院落的每一个角落,这里见证了很多。 第205章 你看我这样行吗 她初到这个世界的恐惧,迷茫,到如今的适应。 其实时间这东西很可怕,悄然变化,无声无息的慢慢淡忘。 风飒然而过,万木轻轻摇曳,蜿蜒的山涧间,溪流汩汩而流,一切都显得那么如诗如画。 时栖乐坐了很久,望着眼前这一幕,随后起身离开了。 素语沉睡的时间越来越长了,若是哪天没能醒过来,恐怕连回转丹都没有机会救她了。 必须尽快炼制了。 在回青云宗的路上,她经过乐州时,苦苦等待的君枕弦发现了她。 在发觉时栖乐是往青云宗的方向后,猛的松了一口气。 君枕弦如玉无瑕的脸上,从一开始的疲倦慌乱,最后克制着归于平静,又等了一会儿。 直到彻底看不到少女身影了,他才抬脚跟了上去。 不能让栖栖对他心烦,不能一直在她眼前晃悠,否则她会更不喜欢自己的。 时栖乐回到宗门后,第一时间去了归鸿峰。 羊一遥的伤不同于常人,傀丝术所伤,也不知归鸿长老是否有法子救人,她实在是放心不下。 一走进羊一遥的院子,里面房间里传来低低的交谈声 时栖乐略微看了一眼,没曾想除了归鸿长老和柳尘鸣,章玫竟然也在这里。 柳尘鸣惊诧出声,“时师妹?!” “时栖乐,你跑去哪了,怎么这时候才回来?” 章玫一转眼看到了门口站着的人,双眼微微一亮,把人上下看了一遍,是全须全尾的。 前段时间她闭关突破,却不想发生了这么大变故。 魔心降世,结界破损,风平浪静的修真界动荡不安。 就连公仪济和羊一遥两人身受重伤,而时栖乐以一己之力重伤蓬莱岛主后,不知所踪。 这消息传得沸沸扬扬,不少人都在暗处看好戏。 时栖乐侧头朝她微微一笑,示意她稍安勿躁,等会再细说。 她走到归鸿长老面前,拱了拱手,“弟子见过长老。” 归鸿敛眸看了她几眼,微微颔首,神情与往常一般无二,拍拍她的肩,“没受伤就好。” 这声音很温和。 安九山的事情他也听说了,但他相信时栖乐不会无故伤人。 少女眨了眨眼,心里浮起一丝暖意,朝她俏皮一笑,“没受伤的,只有我暴打别人的份。” “哈哈哈,你这孩子倒是实诚。” 归鸿无奈轻笑两声,这蓬莱的人如今赖在主殿,执意讨要一个说法。 这人倒好,眼里全无惧怕,还敢和他皮嘴。 “长老,小羊怎么样了啊?” 说到这,归鸿脸上的笑敛了敛,“一瑶啊,她这情况怕是棘手了。” “为何?那时丝线并未彻底进入小羊体内,难道也会有影响吗?” “话虽如此,但栖乐,你可知何为真正的世间第一邪术?” “我……我不是很明白。” 来修真界这一两年里,时栖乐很努力的学习了解修真界,但对于一些事情仍是一知半解。 归鸿轻叹了一声,“傀丝术为至邪至恶之术,所化丝线亦是如此。” 他转过身望向床榻上躺着的人,“一瑶虽未被侵蚀身体,但丝线缠绕着她,阴邪之气入体。” 此时的羊一遥脸色苍白如纸,微微拧着眉。 仔细看去,她眉眼间的确萦绕着一团黑气,久久不散,自内而外。 时栖乐忽的想起了一件事,先前公仪济被鬼气所伤是用混沌珠治好的,小羊或许也可以。 “阴邪之气?这与先前公仪济被鬼磐伤的是一样的吗!” “两者不太一样,这股阴邪之气更甚,会伤人性命。” 章玫站在一旁,忍不住开口,“长老,你就说怎样才可以救她吧。” 反正她家有钱,不管什么天材地宝只要叫得上名的都有。 归鸿瞪了瞪章玫,这孩子一天到晚把他拉来这里,就这么干守着人,是以为他很闲吗? 他没好气道,“至纯至净的灵力加以金髓灵草,运功三回即可。” 章玫听闻,扬了扬下巴,扭头就要打算回家一趟,去祖父的库房里找,嘴里还一边嘟囔着。 “这也没有很难啊,长老你怎么不快些告诉我……” 直到归鸿长老幽幽补了一句,“要炼虚期以上大能。” “啊?” 章玫脚步微顿,一点点不可置信的扭头看向他。 “你这丫头,你家是有一位灵力至纯至净炼虚期以上大能吗?” “……好、好像没有的。”章玫总不能把她死去的老祖挖出来吧,她祖父估计会打死她的。 看着几人蔫哒哒的模样,归鸿无奈摇了摇头,这几个孩子总归还是太年轻。 金髓灵草极难种植,百年成熟一回,每次得那么几株可不是是什么人都有的,何况后面一条件…… 这世间可没几个人符合的,就连孤月也未必百分百符合。 就在这时,一道强悍精纯的力量倾泻而出。 时栖乐认真看着他,“长老,你看我这样行吗?” 归鸿:“…………” 章玫&柳尘鸣:“…………” 归鸿脸上神情空白了一瞬,不由得扶住了柳尘鸣贴心伸过来的手,他老人家的胆子比较小。 但姜还是老的辣,他很快反应过来,面无表情点了点头。 “行,你当然行,但是你还欠金髓灵草,这东西我可没有。” 时栖乐抿了下唇,脑子里开始琢磨这玩意去哪找。 “栖栖,我曾得到过一株,你先拿去用急吧。” 门外传来一道清冽的嗓音,众人寻声望去,只见一道白色身影缓缓走入,神情冷凝疏淡。 “孤月仙君?” 君枕弦走至时栖乐面前,点漆的眸子锁着她。 “栖栖,拿着吧。” 他将掌心中泛着光泽的灵草递到少女手上,指尖相碰到那一刻,几不可察的颤抖了一下。 “仙君,这……” 时栖乐仰头望着他,忽的发觉他眉间浓浓的疲倦。 她想起自己带着素语离开时所说的话,以及君枕弦怔愣受伤的神情,如今他却如此平静。 倒……不像是他了。 似乎是怕时栖乐不接受,君枕弦又道了一句,“栖栖,羊一遥亦是宗内弟子,救她是应当的。” 第206章 给仙君想要的公平 两人之间蔓延着一股难言的气氛,外人介入不进去。 柳尘鸣和章玫两人对视一眼,不约而同的,慢慢挪到角落里当起沉默的柱子,没敢说话。 归鸿看了他们一眼,有些头大,这又是个什么情况啊? “栖乐啊,这治疗的方法你也清楚了,我便不久留了,有事寻我便是。” 他摆了摆手,索性离开这里,这师徒俩怕是也闹矛盾了。 毕竟时栖乐这孩子修为一身迷,委实让人不解又心梗。 一个小小年纪的孩子,背地里修为比谁都高,说句不好听的,吊打他们一行人不在话下。 恐怕,也就孤月能与之一战。 “栖栖,你身上的伤好些了吗?不如我来吧,你先去歇着。” 君枕弦凝眸望着她,声音很轻,眉眼间带着一丝丝心疼,她这样来回奔波想必是累极了。 他越这样温和,时栖乐心里便越不好受。 奔波数地以一己之力修补结界,又是赶到安九山来寻她,风尘仆仆,分明他才是最累的。 少女仰头看着他,他俊美的脸庞难掩疲态,以玉冠束起的发丝甚至有些凌乱,散下几根。 “栖栖,你……别看了,是我脸上有什么东西吗?” 君枕弦被这道视线盯得手足无措,狼狈的移开了视线。 时栖乐轻叹了一口气,将他摁到椅子上坐着,“没有啊,我们仙君还是一如既往的好看。” “栖栖,你……你别总是说这些话,现在我不好看。” 青年耳根又泛起红来,许久没听她说这些话,他脸上烧得慌。 “胡说,仙君很好看的,就是太累了,你坐在这里等我好不好?” “好。” 时栖乐弯了弯唇,看着这人坐得笔直乖巧,满意的点了点头,这才转身去给羊一遥疗伤。 蓝色的灵力将金髓灵草炼化,一点点送入她体内。 混沌珠的力量至纯至净,因此她先将法力输送入珠,经由混沌珠净化,再输送给羊一遥。 运行一周天后,总算是将她体内的阴邪之气逼出。 时栖乐收回手,白皙的额间布满细密的汗水,捏了捏羊一遥软软的脸颊,“快点好起来吧。” 安九山那一幕是真的把她吓到了。 她不敢想,如果自己没发觉不对劲,强行逼迫面具男放人。 那小羊可就真的一命呜呼了,好在还能救。 时栖乐眸底一片冷然,面具男的名字似乎是叶迟州?既然知道了身份,那就很好查了。 “仙君,我……” 她一扭头,却发现椅子上坐着的人微微阖着眼,似乎是睡着了。 君枕弦一手撑着额,光线透过窗台打在挺直的鼻梁上印出立体流畅的线条,眼皮沉阖。 他向来警觉得很,如今却疲倦得坐着睡着了。 “仙君。” 时栖乐眨了眨眼,微微弯下腰,小小的叫了一声。 他仍不知不觉的睡着,细密的睫毛覆在其上,像一尊玉雕的人像,只是不太安稳,微微皱着眉。 少女看了他许久,白皙的指尖落在他眉眼上。 轻轻抚平君枕弦眉间的褶皱,却不想这动静惊醒了他。 他忽的睁开眼,呼吸急促一瞬,抓住了时栖乐要离开的手。 “栖栖……” “栖栖,我方才做噩梦了,我梦到你走了再也不回来。” 君枕弦眼尾微微泛着红,声音有些沙哑,仰头望着她,眼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委屈。 他将脸颊贴在少女手心里,贪恋的蹭了蹭。 时栖乐愣了一下,笑着说道,“仙君,你怎么跟小幼崽一样,一睡醒就哼唧哼唧的黏人。” “栖栖,你总是这样,三言两语就能撩拨我的心,这不公平。” 这话说得更委屈,许是看到了少女眼中的笑意,君枕弦心里有底了,越发的肆无忌惮。 “嗯?” 时栖乐愣了一下,仔细想了想,的确是有些不公平。 于是她将手挣脱开,一脸认真的望着他,“仙君说得有理,日后我会注意好分寸的。” 君枕弦:“ !” 他不可置信的微微瞪大眼,又恼又急,做出了一个大胆的动作。 青年站起身,将少女禁锢在方寸之地,在她略显诧异的神情下,俯身咬在她的唇瓣上。 相贴的那一刻,两人轻轻一颤,好软好软啊…… 时栖乐脑海中仿若炸开绚烂的烟花,她头皮发麻想将人推开。 却被君枕弦揽入怀里,再一晃眼,已经回到了苍华峰自己屋里。 “仙君!” 她呼吸一滞,下意识转身就要跑,一只有力的臂膀穿过她的腰间,将她打横抱压到床榻上。 “!” 时栖乐看着上方那张俊美的脸庞,眨了眨眼,他肩头发丝垂落下来,轻扫过她的鼻尖, “你要干什么?” 她忍着没动,任由他霸道的将自己圈在怀里。 君枕弦抿了下唇,耳根红得不像话,视线落在被他咬得微红的唇上,可是她好像紧张。 他微凉的指尖蜷了蜷,带着颤抖与她相握,好舒服…… “坏栖栖,你又曲解我的意思,你就是故意的。” 少女眉眼弯了弯,僵硬的身体放松了下来,这不过是只纸糊的狐狸罢了,可不敢怎么样。 “没有啊,我只是给仙君想要的公平而已。” 她这副无辜狡黠的神情,让人心里生不起半点怒意,反倒是更喜欢了。 坏栖栖! 君枕弦盯着她几秒,忽的俯身,一手托住她的后脑,吻住她的唇,呼吸再次变得急促。 “君枕弦,你……” 仿佛触电一般从唇上传递在全身,他轻轻吮了一下,眼尾红了红。 时栖乐长睫一颤,前两次仅有的接吻是自己主动的,这样摁在床上亲是不是太激烈了些。 她指尖捏住他腰间的衣裳,心一狠就要把人推开。 却听到他带着羞意的祈求,“栖栖,不要推开我。” 君枕弦微微阖着眼,神情既脆弱又执拗,几乎是贴在她唇瓣上低语,身体抖得不正常。 “栖栖……” 少女心中叹了一声,伸手抱住他的腰,不再反抗了。 也就这一心软,眼前这可怜兮兮的人顷刻间换了一副模样,像脱缰的野马,摁着她不放。 第207章 难道是露得不够多吗 在接下来的这半个时辰里,时栖乐被亲得脑袋直发懵。 清冽的气息包围了她,漂亮的狐狸向来知道时栖乐喜欢什么,他将自己虔诚的送了出去。 君枕弦心想,只要栖栖要的,他都会给的。 心甘如饴。 “不行了!” 过了许久许久,时栖乐艰难的找回一丝理智,忍痛将自己的手从他紧实的腹肌上移开。 双脚略微一使劲,踩着他的小腹将人推开了,不让人再靠过来。 “君枕弦,你够了啊!再继续可就不礼貌了!” 她轻喘了口气,白皙脸庞浮起好看的红晕,唇上泛着可疑的水光,微微红肿,有点麻了。 “栖栖。” 君枕弦垂了垂眸,不知什么时候衣裳已经解开大半,如玉般的胸膛若隐若现,惹人遐思。 这副样子任谁也把持不住,时栖乐可恨的磨了磨牙。 他转而望向少女,颈线紧绷,连同线条优美的下颌,配上玉似的面皮,真是美得勾魂摄魄。 “好了好了,别叫我了,你从我的床上下去!” 时栖乐移开了视线,揉了一把发热的脸蛋,冷酷无情的开口。 像极了穿起裤子不认人的混蛋。 君枕弦神情一僵,低头看了一眼自己,难道是露得不够多吗? 他看了看少女,她微微潮红的脸庞,掀起眼皮瞪人时,偏偏水光凛凛,勾人而不自知。 时栖乐总说君枕弦好看,可实际上她也是上天偏爱的宠儿。 哪哪都是漂亮的,五官长得恰到好处,尤其是一双眼睛。 君枕弦纤长浓密的长睫一颤,想起了自己方才的荒唐,后知后觉红了脸,他自知理亏。 很是顺从的下了榻,站得笔直在等她的发落。 “栖栖,别生我气了,我错了。” 但他的视线却依旧黏在时栖乐脸庞上,甚至意犹未尽的舔了舔唇。 原来赵佛华也不是一无是处,譬如他的话本。 话本里教的方法果真好,看来他还得再去学学了,以备不时之需,栖栖看起来也很喜欢的。 这样的肌肤相贴,舒服到令他整个灵魂都为之颤抖。 若是时栖乐能听到他的心声,估计会翻脸。 好在她并未发觉,时栖乐冷冷瞥了他一眼,这人装什么无辜,方才怎么求都不肯放开她! “呵呵!” 她双手抱胸,“我不觉得你这话有什么真实性,还有把你眼神收一收。” 君枕弦眸光深深的看着她,眼稍潋滟着薄红,哪里像是认错的人,倒像要是伺机扑上来。 “栖栖,我说的都是真的,我知道错了,莫生气了。” 他抿了下唇,屈膝蹲在床榻前,敛去了眼中的贪恋。 青年修长的指尖轻捏她的衣角,又晃了晃。 “栖栖,方才我一时情难自禁,唐突了你,我会对你负责的,你能不能给我一个机会?” 君枕弦一瞬不瞬的望着她,鼓足了勇气,将这话问出口。 然而,等了许久依旧没等到回应,屋里安静得只剩下浅浅的呼吸声。 他眼中的光渐渐黯淡下来,一颗炽热的心似乎被冷气贯穿,灌进冷风,泛起酸涩的痛。 栖栖,她始终都不愿意。 眼前的人,曾救他数次,将他从绝望悲痛的边缘拉起,会心疼他,纵容他,独独不喜欢……他。 君枕弦眼帘低垂,勉强挤出一丝笑来,状若无事的站起身来。 “栖栖,无妨的,我会一直等你的,只要你需要我。” 他将自己的姿态放得极低,一个若有若无的位置,挥之即来,亦或是一个永远的备胎。 时栖乐长睫颤了颤,她一眼便看出了这点。 她移开了视线,出于太多的顾虑和现实她无法作出回应,只好逃避,“仙君,我困了。” 她很快往被子缩去,整个人都包围在被子里,背对他躺着。 “好。” 君枕弦眸底染上一抹自嘲,上前微微俯下身,笼罩下一片阴影,时栖乐不觉绷紧了身体。 却发觉自己耳旁碎发被人拢到耳后,声音依旧温和。 “栖栖,你不想见的人进不来这里,好好歇息。” 天墉道心不稳,一身强大的修为跌了不少,醒后不顾身体,谁劝都没用,执意往山下去。 天虞无奈,强行将人压到天墉峰内,去大殿处理另外一件事—— 蓬莱众人对时栖乐重伤他们岛主一事讨要一个说法。 并且在安九山时栖乐出手凌厉,将一众闹事的散修就地杀死,外人只知其一不知其二。 看到的便是一介弟子心狠手辣,不由分说出手杀人。 这消息传得沸沸扬扬,加之魔心出世引发的动荡,平静了一百多年的修真界风雨飘摇。 大殿上。 蓬莱大长老阴眉毛皱得极深,那张威严肃穆的脸宛若罗刹一般,“你们青云宗便是如此待客的?” 他声音极冷,锐利的视线扫过一众小弟子。 整整一天过去了,青云宗却将他晾在一旁,半句交代都不曾有。 真当蓬莱当真一个好捏的软柿子吗?真是猖狂至极。 砰了一声。 大长老狠狠一拍桌,将桌上搁着的茶盏震飞得往地上摔去,茶水喷溅而出,眼看便要坠地。 就在这时,一只修长如玉的手稳稳将茶盏拿起。 贺越掀了掀眼皮,在大长老诧异的神情下上前几步,放回了桌上。 “师尊近来事务缠身,不得空闲,实在无法来见您,诸多不便,还请蓬莱长老多多见谅。” “贺越!” 大长老微怔一秒,竟是被眼前这青年眼神震慑住了。 随即又很快冷下脸,“老夫不知,青云宗这等千年大宗交出这么一个凶狠残暴,肆意伤人的弟子。” “你们宗主竟置之不理,不立刻将时栖乐处死。” 贺越神情一冷,“大长老慎言,这未必是我师妹过错,您如此断言辱骂,怕是有失身份。” 这般被弟子直言反驳,蓬莱长老面色一红,随即勃然大怒。 “放肆,你们青云宗真是好教养,如此忤逆长者。” “我蓬莱众人亲眼所见,时栖乐不顾他人求饶,仗得修为高强便肆意杀人,甚至重伤我岛主。” “这难道不是事实?!” 第208章 为她讨一个说法 蓬莱长老气得眉毛倒竖,脸色铁青,指着大殿一群弟子说着。 因着他们天墉大人乃是这里长老,他本不欲为难青云宗众人,只要交出时栖乐一人即可。 却不想他们对时栖乐百般维护,连一句也说不得。 蓬莱长老这一番话落下,大殿内陷入了寂静。 殿内弟子不觉都愣住了,随后是更大的愤怒,若非顾忌着规矩,定然是要和他理论理论的。 “您太过分了……” 有些弟子脸都气红了,凭什么这样污蔑他们的同门。 贺越压下愤然的情绪,眼神示意弟子们稍安勿躁,看向蓬莱长老,身姿挺拔,不卑不亢。 “对蓬莱岛主受伤一事我们深感歉意,但若您再如此,那请您离开。” 声音温和恭敬,说出的话却一点也不客气,像极了天虞。 蓬莱长老愕然至极,指着他的手指抖了抖,半响狠狠一拂袖,“好好,好一个青云宗啊!” “去,将你们天墉长老请来,我倒想知道你们如此不敬蓬莱,他又是作何想法?” 贺越拧眉,“天墉长老正在养伤,不宜见客。” “见客?你们果真是不可理喻,我们蓬莱怎的便成了客?” “是弟子言失,但的确如此,天墉长老下的命令,不见任何人。” 恰巧这时,散修那边的人气势汹汹也进了大殿,求见天虞,势必要处置了时栖乐此人。 在众人的厉声逼问下,贺越眉头微蹙了下,并未开口。 一群人闹哄哄的各自述说着,很快发现大殿凉飕飕的,呼呼的冷气从脚底蔓延到心口。 众人不明所以,却很有求生欲的把嘴闭上了。 忽的,被众人包围着的贺越拂开众人,朝前方一礼,“弟子贺越见过师尊,孤月师伯。” 天虞宗主? 孤月仙君?! 神情愤然的散修们僵硬的回过头,便发觉两道身影伫立在门口,像是两尊冷冰冰的煞神。 “…………” 天虞掀起眼皮,神情看不出喜怒,缓缓坐到台上。 而君枕弦紧随其后,落坐在天虞的左下方,一身冷冽的气势凝为实质,看得人直发抖。 “不知诸位来此,是有何要事?” 蓬莱长老总算是看到了人,闻言上前了几步,三言两语便说清楚了。 有他打头阵,而此次来的散修也是修真界有名的大能,自然也不惧,甚至带了些轻蔑。 总而言之,两方均要求交出时栖乐,由他们处置。 在他们说完后,一道低沉疏淡的笑声响起。 “本尊看你们是被猪油蒙了心智,我青云宗不找你们算账,你们反倒是找上门了。” 这话说得不客气,可谓将背后的几方势力也骂了。 蓬莱岛主面对君枕弦丝毫不敢放肆,憋了半晌才道。 “仙君,您说什么?” 君枕弦骨节分明的指尖把玩着时栖乐送他的生辰礼,凌厉逼人的视线宛若是一把利剑。 “其一,她杀韦辽几人皆是因其伤我宗弟子,你们说他们该不该杀?” 散修中为首的人愣了愣,想说些反驳的话却无处出口。 蓬莱长老眼皮一跳,心生不好的预感,果真下一秒,孤月仙君沉沉的威压便压到他身上。 “其二,蓬莱岛主意图杀害她在先,她不过是反击罢了。” 君枕弦冰雪翻涌般的眸子一一扫过众人,目光森冷异常。 “既然诸位都找上门来了,我亦要为她讨要一个说法。” “什么?” 几人又是一怔,这局势转变得太快,他们没能反应过来,然而当内里骨骼寸寸爆开时…… 为时已晚。 一道无形的威压倾泻而出,这是来自大能施压的力量。 没人能够幸免,威压碾上他们的骨头,狠狠压过,发出咔吱的轻响,随后一寸寸裂开。 修为较低的人承受不住,猛的喷出一口血,昏了过去。 蓬莱长老一双老腿直打颤,却不愿失了最后的颜面,强撑着不跪下去。 “孤月仙君你欺人太甚,分明是欺我蓬莱无能人。” 他转而看向天虞,“宗主,您向来奖惩严明,若你今日放任时栖乐不管,他日定酿成大祸。” 这些人都把希望寄托在天虞身上,希望她说句公道话。 更隐晦是希望这股可怖的威压赶紧撤去,在场只有天虞能劝动君枕弦。 “宗主!” “宗主,还请您明断。” 孤月仙君决定的事情很少改变,但他们就要承受不住了。 再这样下去,命可能都没了。 天虞看着大殿上演的这一幕,嘴角轻扬的弧度不乏嘲讽。 不得不承认,有些时候对付这些没什么脑子,又胡搅蛮缠的人,实力镇压是最容易的。 她冷眼看着,直到蓬莱长老双腿软倒在地后,这才慢条斯理开口。 “长钰,停手吧。” 君枕弦眸色冷凝,还不到半炷香的时间,他的栖栖受到的可远不止是这些,未免便宜他们了。 总有些不长眼的跳到栖栖面前,惹她心烦。 也因此栖栖不喜欢待在青云宗,连带着自己也不喜欢,这群人该死。 这一念头闪出,君枕弦黑沉沉的眸底红光轻闪,杀意占据了他的大脑,他手上动作重了些。 把他们都杀了,他的栖栖可能就喜欢他了, 许是发觉到了不对劲,天虞侧首瞥了过去。 一看他神情,后背惊出了一声冷汗,她不着痕迹道,“长钰,他们是有错,但错不致死。” 这句话威严沉稳,直达君枕弦的魂海深处唤醒他。 连蓬莱长老此刻都被震慑出一句话说不出,嘴里一股鲜血喷出来,这与先前又不是一样。 更可怕,先前并无杀意,如今是清晰可见的杀意。 君枕弦微微蹙眉,反应过来后快速从魔障中走出,再次将体内那道邪恶的力量压制回去。 他思虑了片刻,终究是将威压撤去了。 若是这里再闹出几十条人命,他倒是无所谓,坏了栖栖名声事大。 所有人都有了喘气的机会,天虞暗暗松了一口气,给贺越使了一个眼神。 贺越接收后,神色并无异常的下去准备了。 第209章 一个老登 只是这一次任务他格外的慢,直到底下人叫苦不迭,他才捧着几瓶丹药,一一分给众人。 保命用的,最少让人能够下山,死在大殿上晦气。 君枕弦用力掐了掐掌心,强行让自己变清醒过来,面上不显半分,慢条斯理的坐回椅子上。 或多或少跪着的人得到丹药调息后便强撑着站起。 不愿失了最后的尊严。 “诸位且记着,若再有下次,本尊绝不姑息。” 蓬莱长老拂开贺越递过去的丹药,忍了又忍还是没能忍住。 他身后是整个蓬莱,何况君枕弦也要顾忌天墉这一层关系,威慑可以,但他绝不会杀他。 他冷静了些,“那若是时栖乐所做之事有违天理,仙君又当如何?” 散修为首之人裘胜压下汹涌的气息,“到那时,望仙君能秉公处理,将时栖乐交出处置。” 他们依旧认为时栖乐心术不正,为人残暴,迟早能抓到她把柄。 这一些话,天虞听后拧了拧眉,望向了一旁的人。 果然,她听到君枕弦的声音冷得像是淬了冰,“本尊自有决断,但尔等若是敢动她一分……” 蓬莱长老神情前所未有的震撼,孤月仙君护时栖乐至此。 其他人亦是不敢出口。 很快,散修们心思各异,不约而同低下了头,避开君枕弦的锋芒。 一群人闹哄哄而来,最后却是夹着尾巴走人的,这大殿一下便安静了,只余贺越几人。 天虞指尖轻点把手,眉间拢着一层淡淡的忧虑。 望着蓬莱长老离去的背影,头疼不已,先前宁舒一事传得满城风雨,天墉又是这状态。 想到宁舒,天虞心中泛起怜惜,宁舒天赋极高,没曾想走上了不归路。 情之一字,到底要将天下人折磨成什么样。 “师姐,我先回去了。” 君枕弦垂了垂眸,不欲多留,起身便要离开。 天虞神色微顿,意味不明的瞥了他几眼,“长钰,坐下吧,今日想与你谈谈其他的。” “师姐,我今日有事,可否明日再谈?” “…………” 若非顾忌身份,天虞此刻只想呵呵一笑,有事?是指回去苍华峰找时栖乐那丫头吗? 这般上赶着,留他一时半刻还要讨价还价。 “你先宽心,时栖乐好好待在苍华峰里,没人会和你抢她。” 君枕弦抿了下唇,心中反驳着,但栖栖长了腿的,想走随时便走,到时他上哪去寻人。 这也是他为何日日黏着她的缘故。 他依言坐回去,头一次主动问话,“师姐你想谈什么?” 天虞捏了捏眉心,看出君枕弦脸上的急切,心中又无奈又好笑的, 她师弟这是不动心则矣,一动心便一发不可收拾。 天虞问起了安九山的详细情况,这段时间她协调各方力量,尽最大限度控制结界破损。 忙得晕头转向,也没什么时间去关心安九山。 不想,这一趟发生如此多事。 消失了十几年的宁舒出现,与时栖乐交情极深,为了护她,不惜出手将蓬莱岛主重伤。 蓬莱的势力不逊于五宗,避世后便逐渐淡出视野。 但不意味着,蓬莱无人了,时栖乐这一出手,恐怕是彻底被修真界各方的势力盯上了。 以后不会有安生日子过。 君枕弦眸光微动,他亦想不到栖栖总挂在嘴边的女子会是宁舒。 宁舒离经叛道,胆大妄为,对自己师尊动情,最后不知何缘故,便被逐出师门,遣下山。 当真按照宗规处置,还应当废去她的修为。 不过她下山之时,修为仍在。 “长钰,这期间究竟发生了何事,宁舒为何会命不久矣?” “我亦不清楚,至日安九山那日我才知晓的。” 天虞颇为诧异,她以为时栖乐至少会将这些告知他,他们之间这点信任都没有吗? 君枕弦的脸肉眼可见沉了下来,被自家师姐这毫不掩饰的目光看得恼怒,站起身走了。 天虞:“…………” 今日这小狐狸又在哪受了气,脾气有些大。 此时后山处,一红一蓝两道身影躺在粗壮的树干上,阳光透过树叶间隙落到时栖乐脸上。 她微微阖上眼,声音悠悠的,“大小姐,找我何事?” 章玫低着脑袋,把玩着腰间的剑穗,一张明媚漂亮的脸蛋愁闷不已。 她扭头看她,张了张嘴,又把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时栖乐,大殿那边都闹开了,你不怕吗?” “怕?” “我为什么要怕,若是连青云宗的人都不分青红皂白,信外人所言,我也没有留在这的必要。” 正如君枕弦所言,杀她韦辽几人是为护青云宗众人。 而蓬莱岛主嘛?时栖乐缓缓勾了勾唇,她觉得自己下手还轻了些。 一个老登,仗着自己有点修为地位,站在道德制高点,咄咄逼人,几次试图要杀素语。 她花了一年多时间把素语千疮百孔的身体温养着,东缺西补的。 时栖乐神情越发的冷凝,不觉让章玫轻颤了一下。 好浓烈的杀意啊。 “你想干什么?” “杀人。” “……杀谁?那快要死掉的蓬莱岛主?”章玫顿了顿,“还是我师尊?” 少女眉梢轻挑,颇为赞赏的看了一眼章玫,真是问到她心坎,“实话实说,两个都有点想。” “啊?” 章玫惊恐且难过,“蓬莱岛主随便你杀,但是我师尊的话,你再考虑考虑呗。” “?” 时栖乐似笑非笑的看了她一眼,语出惊人,“大小姐,你不会是喜欢天墉吧?” “!” 章玫一时不备,径直从树上滑了下去,瘫坐在地上,脑海中闪过的是师尊严厉的模样。 喜欢? 她打了个寒颤,仰头就骂,“时栖乐,你是不是有病?” “你怎么能说如此荒唐的事,你会把我吓到晚上睡不着的!” 这下换做时栖乐无语了,她瞪了瞪眼,往下看人。 章玫眼中的确没有任何的躲闪,直愣愣的,满脸的难以置信,还有一丝想暴打她的欲望。 “……好叭!” “不喜欢最好,我可告诉你,男人都不是什么好东西,最好别动心。” 第210章 你喊破喉咙也不会有人来救你 否则,素语便是一个很好的例子。 人心都是偏了,时栖乐无条件的偏向素语,自然会怪到天墉身上。 素语不说,她不会去逼问她,但不妨碍她通过其他方式去了解当年的事情。 “这也不必然吧,就我打听到的,师尊没有你说得那么不堪,这种事情他又能做什么呢?” “呵呵。” 少女抬手遮挡落下的太阳,唇边提起的弧度不无嘲讽。 “若他当真无愧于心,又怎的会道心不稳,我看他是做贼心虚!” “时栖乐,……宁师姐当真命不久矣吗?你那么厉害救不了她吗?”章玫想了想,问了出口。 风徐徐吹过,两人衣角轻轻扬起,散落在光中。 一声叹息响起,“章玫,我不是什么厉害的人,也不是每一次都能救我想救的人,这太难了。” 时栖乐望着远处的山,眸中的光明明暗暗的。 章玫愣了愣,‘哦’了一声慢慢的坐了回去,其实她有点难过,为一个素未谋面的女子。 她一直在想师尊内心最在乎的宁舒师姐究竟是什么样的。 天赋极高?悟性很好? 又也许宁舒师姐并非一个选项,而是师尊偏爱的唯一。 章玫矛盾又复杂,一方面她努力修炼想得到师尊的认可,像是小孩子一样,她也想要偏爱。 可如今听到她时日无多,章玫心中是难过的。 能那么做出那么好吃的透花糍,心也一定很好很好,她不信她像别人说的那样不堪。 时栖乐想了想,“对了大小姐,你帮我打听件事吧。” “什么?” “帮我弄清你师尊和素语的事,我一年前见到她时,她的修为尽废,浑身上下都是致命伤。” 章玫倒抽了一口凉气,没作犹豫的点了点脑袋。 撇下时栖乐后,急匆匆的赶回天墉峰,现在师尊道心不稳,师兄处理诸多事宜忙成陀螺。 没人管她,她趁机去打听。 时栖乐:“………” 倒是也不用那么急,她无奈摇了摇头,起身去了东篱峰。 时栖乐走进公仪济院子,一进去便闻到了血腥味,她眉心蹙了下,略微加快了步伐。 却不想险些迎面撞上人,她疑惑抬头看去。 这人是公仪济的母亲谭烬微。 “时小友,是来看阿济吗?” 两人相视片刻,谭烬微打量了面前的少女几眼,眉眼恬静,有一副生得极好看的相貌。 只不过这姑娘似乎和阿济是一个性子,极具欺骗性。 谭烬微笑着率先开了口,将人往屋里带去。 在长辈面前,时栖乐收敛起不正经,眉眼弯弯笑得很乖巧。 “谭前辈,不知道阿济的伤怎么样了?我在院外便闻到了血腥味……” 阿济? 谭烬微挑了挑眉,这称呼只有家中长辈才唤的,难道是那臭小子自己授意的? “放心吧,阿济皮糙肉厚的,只是被人捅了几刀,死不了。” “…………” 时栖乐眼角抽了抽,看着床上浑身裹满绷带,脸色白中透青的人,又看了一眼谭烬微。 这是亲妈吗? 忽的,少年沙哑又幽怨的声音响起,“娘亲,我那是被捅成筛子了。” “有区别吗?不过是多几个口,养养便好了。” 金陵城大量大量的灵药往东篱峰送,全都进了公仪济的身体里,就算是一头猪都能成精了。 谭烬微上前几步,贴心的给动弹不了的孩子盖上被子。 免得唐突了时栖乐,她可不认为现在的阿济有什么看头。 “你们先聊,我去大殿寻你们宗主一趟。” 时栖乐还没从两人的对话回神,闻言胡乱点了点头。 直到脚步声渐渐远离,时栖乐松了口气,一屁股往床沿边坐去,一把掀开他的被子。 “!” 公仪济眼睛微微瞪大了,扯着嗓子,“你这个变态!” 少女不屑的哼了一声,这浑身都被绷带裹着,连根毛都没露,这些人到底在害羞什么啊。 或许是两年多医学生生涯,时栖乐看得已经脸不红心不跳了。 “你喊破喉咙也不会有人来救你的,你喊吧。” 说着,时栖乐微凉的指尖落到他伤口处,在他越发惊恐的神情中,凝神观察了一下。 伤口恢复得很好,基本已经愈合了,可那股血腥味哪来的? “时栖乐!” “你能不能有点羞耻心啊,我是一个男的,你是女的啊啊!” 公仪济苍白的脸硬生生被气红了,无力像七八十岁的老奶一样,扑腾着,偏偏动不了一点。 “啧!” 少女不耐烦了,转头恶狠狠的开口,“我是在帮你检查伤口。” 叶迟州向来诡计多端,不怕一万就怕万一。 “你再动,我就把你双腿给卸了。” 公仪济:“…………” 他忍了忍,在心里默念‘打不过’整整三遍,彻底放弃抵抗了。 半晌后,时栖乐这才收回手,重新给人盖上被子,坐着不说话了。 “?” “有……什么问题吗?” 她再叹气。 “时栖乐,你你……快说啊,我的伤口…有什么问题?” 少女挑眉,眼中闪过一丝狡黠,面上很严肃,“问题可大了。” “什么?”他急切问道 “先给我十万灵石,才可以告诉你。” 公仪济:“…………” 他的双眸迸出两簇怒火,脸更红了,尤其是看着她笑得眼睛弯弯。 “滚!” “哦。” 时栖乐笑得更欢快了,方才的凝重也消失了,好在的确没什么异常。 没有长辈在时,两人脱下乖巧的外壳,露出原本的性子。 “对了,那天到底什么情况啊?”公仪济问道。 “你是指哪一件事?” “就…宁舒师姐那一事,我都没想到你挂在嘴边的人会是她。” 公仪济一醒过来,便听到了这些消息,“你怎么想的啊,你杀韦辽就算了,那可是蓬莱岛主。” 她轻描淡写,“那又怎样,谁敢伤素语,我便杀谁。” 杀蓬莱岛主,的确会给时栖乐自己招来更多的危险。 可在那时,她管不了那么多。 “你……” 时栖乐站起身来,不欲多说,“你好好养伤,我先走了。” “哎!” “喂!时栖乐你说走就走啊!” 第211章 至少……来见他一眼。 公仪济愣神片刻,沉沉叹了口气,心中实在不解,宁舒师姐怎会与时栖乐相识,交情深厚。 但转念一想,时栖乐也不是什么简单的人。 单就是那一身与年龄不符的强大修为,怕是会引起修真界之人诸多猜忌。 公仪济预测得不错,这段时日魔心出世一事沸沸扬扬,在一众大事中时栖乐杀出重围。 一个十几岁的少年,这身修为是如何得来的? 若是按照正常的修炼,绝不可能达到这种地步,猜测众多。 谣言一传十,十传百,到最后时栖乐已然被传成了妖魔鬼怪。 荷风岛。 河塘边,晚风轻拂,荷花摇曳生姿,粉嫩的花瓣上,露珠晶莹剔透,印着夕阳的余晖。 很是好看。 一张小小的四方桌上,放着两个茶杯,直到茶水一次次凉透,魏无隐不再徒劳的添茶了。 终究等不来他想等的人。 “撤下去吧。” 他闭了闭眼,吩咐一旁的房伯将东西都撤走。 房伯已经候了一天了,看到主子这副模样,想开口说些什么,劝解的话到了嘴边又咽了回去。 “是。” 他很快将桌上准备好的一应吃食,原封不动的撤走了。 这院子里便只剩下了魏无隐一人,他漆黑的眸子盯着半空,看了许久许久,自嘲一笑。 以往时小栖最爱的荷塘时季,她今年却一次都没来。 是啊。 连他的生辰,她都会忘记甚至在他生辰那日…… 近日种种浮上心头,魏无隐仅剩的理智烧得一干二净,即将要失去时小栖的念头让他恐慌。 不! 也许当初他做下的决定是错的,但他并不后悔。 他难道真的只剩下那条路了吗? “时小栖,明天,明天你就会来找我的对不对?” 只要她明天来见她,不管她是出于什么目的,想救素语也罢,求她……至少来看他一眼啊。 魏无隐执拗的不肯回屋,依旧坐在院子里。 深夜的露水打湿了他眉眼,又是一轮旭阳升起,他抬了抬眼皮,眼中再次升起了希望。 日光随着时间的推移,慢慢斜下去,直至彻底消失不见。 他不该抱有奢望的,唯一对自己而言,从来都是不幸的。 魏无隐眸光唯一的光亮也随之散去,他动了动僵硬的身子。 他起身,慢慢的往里屋走去,屋里黑沉沉的,与他的背影融为一体。 他不甘心。 时小栖那般明媚灵动的生命,从不为他而停留,像是一捧烟花,盛开坠地后便不余什么了。 少女身边环绕着许多人,但魏无隐从不放在眼里。 直到君枕弦打破了这一平静的水面,他看到了时小栖屡屡为他心软,一次又一次救她。 在这世上,魏无隐是最了解她的人,两人相识的时间从不止一年多。 甚至在时小栖不认识他时,他便已然看了她许久。 魏无隐按照时小栖的喜好,将自己装扮成最容易靠近她的人,可到头来却为别人做了嫁妆。 “君枕弦,你究竟凭什么啊,我只有时小栖了……” 一声声低喃从暗暗的里屋传出,绝望而又充满恨意。 这一夜后,修真界出现了一方势力,在短短几日时间里,壮大到足以与五宗相抗的地步。 稍微有些能力的散修皆入了他们麾下,有些小势力在观望过后,为求自保,归附他们。 这一势力名为归一墟,其领头人名为叶迟州。 叶迟州?! 这消息一出来,修真界算是彻底乱成了一锅粥。 叶迟州,昔日叶正浩之子。 说起叶正浩,一件陈年往事自然而然便被翻了出来。 南域不孤山崩塌,无数百姓为之丧命,血流成河,浮尸遍野,死了太多人触及天道之怒。 叶正浩便是酿起这一桩惨祸的罪魁祸首。 说来可惜,叶正浩身为梵天宗的掌门,为人向来深厚,算的上一个好人。 却也不知为何,他竟在一日夜里,为困住白鹤真君,以整一座不孤山为引,施以困阵。 白鹤真君乃青云宗的太上长老,这世间有名的天才,修为不可估量。 这阵法太过强大,以至于连白鹤真君也困住了。 那夜,繁星铺满了头顶,仿佛要沉沉坠下。 事实也正如此,无数璀璨的光汇聚到一处,整个大地亮如白昼,惊醒所有早已入睡的人。 一声巨响,割裂即将破晓的旭日,地底猛的一颤。 不孤山崩塌? 不孤山崩塌了?! 待众人回过神时,那撑起南域的威严巨头,缓缓在倒下了。 不孤山崩塌,无力回天。 同一时间,妖族本该飞升的九尾族长仙逝。 这个神秘而又强大,饱受各方忌惮的种族在一夜之间消失灭族,偌大的世间再寻不见九尾狐。 梵天宗亦是惨遭灭门,无一人生还,叶正浩之子再没了消息。 几十年过去了,叶迟州又忽的出现了,以归一墟墟主的身份。 这些消息传回青云宗时,时栖乐正在看着半空的水镜。 水镜中,一位面色苍白的女子依旧沉睡着。 与时栖乐前几日去看她时一般无二,自安九山那日后便没醒过了。 少女眨了眨眼,不露痕迹的敛去眸中的酸涩。 “进来。” 门被人轻轻推开,一道白色身影逆着光走进。 “栖栖,你昨夜睡得可好?” 君枕弦视线落到时栖乐身上,加快步伐走到她面前,声音清冽好听。 “挺好的,仙君你怎么就天天问我这一句。” 青年轻抿下唇,略有几分羞意,连目光不舍移开本分,这是他唯一能天天来寻她的由头。 何况,若是栖栖睡好了,心情好了,自然会多容忍他些。 这样,即便他天天到这院子里,栖栖也不会心烦。 渐渐的,栖栖会习惯他的存在,日后离开之时不会如此决绝。 君枕弦笑道,“我希望栖栖每日都能睡一个好觉,开开心心醒来。” 时栖乐挑了挑眉,抬眸看向他,狐狸这几天的漂亮话一套接着一套的,这也不像他啊。 她脸上多了一抹狐疑。 孤月仙君在外人眼中能言善辩,在自己面前可不是。 第212章 嘴拙,嘴笨 少女随便一句话,便轻易将人逗得面红耳赤,一句话说得磕磕绊绊,有时干脆不开口了。 嘴拙,嘴笨。 这才是属于他的标签。 “仙君,你莫不是在偷偷在盘算些什么,这些话都是从哪学来到?” “栖栖,这都是我的真心话,不曾有假,也没人教我。” 时栖乐挑了挑眉,倒是没多说什么,重新坐了回去,指尖翻了翻书籍,低头继续看着。 君枕弦也顺着她的视线看去,这本书与炼丹有关。 前些日子她向自己要了藏书阁的权限,从里面带出来的,这本书颇为珍贵,收录在青云宗里。 它记载了许多丹方,包括上古时期遗留下来的丹方。 少女看得仔细,逐字逐句的看,遇到晦涩难懂的便会停下来。 白皙的拇指与食指下意识摩挲着泛黄的书页,一手撑着下巴,眉毛轻拧,像是在思考。 “栖栖。” “嗯?” 时栖乐头也没抬,回应了一声后便继续看了。 忽的,一只骨节分明的手掌轻轻托起她的下巴,接着她撞进一双漆黑的眸子,“干嘛啊?” 君枕弦微蹙了下眉,另一只手将她手里的书收走合上了。 “栖栖,歇息片刻好不好,你日日都在看,小心伤了眼睛。” “没事,我不累啊。” 时栖乐眨了眨眼,略微往后一退,避开了他的手,随即手一伸,便想要将书重新拿回来。 却不想,君枕弦举着书直起身,不让她够到。 “?” 少女一歪脑袋,尝试着踮起脚去拿,他便举得更高了。 “仙君?” 既然拿不到,时栖乐索性站好了,仰头看向君枕弦,神情幽幽的,也不主动开口说话。 “栖栖,莫生气。” 君枕弦心里一紧,空出来的那只手揽住少女后腰。 一把将书隔回桌上,两只手牢牢的将人圈在自己怀里,垂眸向她,“栖栖,先听我说说吧。” 两人靠得太近了,青年身量极高,时栖乐仰着头,陷在他怀中。 呼吸交缠,甚至君枕弦肩头垂落的银丝与她相织,她稍稍一踮脚,两人的唇便会碰上。 这距离有点危险。 “仙君,说话就说话,你的手能老实一点吗?” 时栖乐瞪了瞪他,自从她知晓他喜欢被摸摸后,便一点点试探她底线,越发的得寸进尺。 起初只是指尖相碰,到如今已经是随地大小抱了。 抱也就算了,还要将脑袋埋在她肩上,像小狗狗一样蹭她。 “栖栖,我难受,你说过我难受的话,可以找你的。” 君枕弦抿了下唇,浓密的睫毛垂落,可怜兮兮的望着她,配上这样一张脸,杀伤力太大。 但是看得久了,时栖乐早就习惯了,冷酷无情的推开人。 一天天抱抱的,也不嫌腻歪。 “说吧,你不是说要和我说些什么吗?” “栖栖,你整日看这丹书,是为了宁舒的伤吗?” 时栖乐指尖微动,“……不尽然是,也为我自己。” 一旦炼成回转丹,她会成为一个废人,身体远不如现在,时日无多,她必须将自己的命吊住。 直到找到回家的方法,连根斩断这里的一切。 这时的君枕弦并不清楚她究竟要做什么,并未多想。 “栖栖,不止是修真界,九尾一族有很多救人的秘法,你可否将她的情况告诉我,我或许有办法。” “嗯?” 时栖乐双眼微微一亮,却也没有贸然开口,细细斟酌了片刻。 “我不会伤害她的,栖栖你尝试着信任我一点,我并非一个废物,我可以成为你的依靠。” 这些话在君枕弦心中很久了,今日借由此机会说出。 两人相识至今,不论是时栖乐隐瞒修为亦或是如今,她护他、救他,而自己从未付出什么。 君枕弦垂下眼帘,眼中似有一丝丝的溃败,他指尖攥紧了。 “没有不信你,我只是在思考应该如何与你说。” 青年拧了拧眉,浑然不信她的鬼话,恼她每次都敷衍自己,胸膛起伏几许,却又没办法。 他转头哼了一声,“栖栖,你又在哄我,你分明就不信我。” “啊?” “你这样会让我很挫败,你屡次救我,可我从未为你做过什么。” 这下换做是时栖乐惊讶了,她愕然看向对面的人。 半晌,她无奈摇了摇头,“你怎么纠结这些起来了,我多次救你,皆是在我力所能及的范围。” 少女一手支着颌,漂亮的双眼中尽是坦荡。 “如果救你是一件很费力的事情,我先前便不会相救了。” 人都是清醒自私的,会权衡利弊,会比较取舍,亲人之间亦是如此,何妨只是陌生人。 孤月仙君是何等人物,稍稍一点便明白她话下之意。 君枕弦却抿唇一笑,他什么都明白,正是因为清楚才知晓时栖乐的情义来得有多珍贵。 “栖栖,我真的很开心。” “什么?” 时栖乐歪着脑袋睨他一眼,这人倒是把自己剥离人魂一事忘得干净。 平心而论,换做是自己的话,她怕是做不到。 “栖栖,你既然信我,和我说说宁舒的情况吧,我且试上一试。” 少女看他几秒,缓缓开口,“素语经脉寸断,识海坍塌碎成了碎片,修为全无,神魂不稳。” 这里每一个单拎出来,都是要人命的大伤。 凑在一起大罗神仙来了都束手无策,素语能有如今的状态,可想而知时栖乐付出多少心血。 君枕弦彻底怔愣住了,他眸中带着些不可置信。 “栖栖,你这是何时与宁舒相识的,起初她便是这副模样吗?” “有一年多了,是。” 甚至还要再糟糕几分。 “你有什么办法吗?” 青年直直的望着她,漆黑的双眸中升起羞愧,他将九尾秘法一一列出,却发现无能为力。 或许有一个方法可以,但是只对时栖乐起效。 大衍诀。 君枕弦是世上仅存的九尾族人,只有他能够施行,且只能施行一次,如今已经在……时栖乐身上了。 “栖栖,抱歉。是我高估自己了,我……亦无能为力。” 第213章 你我之间还要交易吗? 时栖乐垂了垂眼,她就知道不会有那么好的事。 “无妨,这本极为困难,这不是你的问题。” 少女敛眸,将眼中情绪尽数遮掩,终究只有回转丹这一条路了,但也好在还有这办法。 幸,也不幸。 “栖栖,我虽无法将他治愈,但族中有一法名为回春术,能暂时保她三月寿命。” “真的吗?那你可以教教我吗?” 时栖乐觉得不妥,又补充道,“我不会告诉别人的,或者我可以和你交换。” 这话一出,却对上一双染上薄怒又委屈的眸子。 “栖栖,你到底有没有将我的话听进去,你我之间还要交易吗?” “我……” “若是我日后毒发,难不成我也要先给你些什么,你才会救我是吗?” 那一瞬间,君枕弦脸色白了几分,清透的眸子覆上一层郁色,委屈涌上心头,指尖轻颤。 少女僵住了,哪怕再后知后觉,也能感受到他的难过。 两人迎着短短的距离对视,一人悲伤,一人无措又茫然。 “好了好了,是我言错,你别生气了好吗?” 时栖乐心里一咯噔,着实的有些慌了,虽然她觉得自己说得没错,这毕竟是九尾一族秘法啊。 青年偏过头去,眼眶却渐渐红了,留下一个冷硬的侧面。 少女将脑袋凑过去,软声道,“仙君,别生气了嘛。” 栖栖根本就不走心,君枕弦心中的委屈简直是要炸了,气得发抖。 “仙君?” 时栖乐轻扯他的衣角,讨饶似的左右晃了晃。 “仙君,我这不是担心你们九尾族的秘法不能外传嘛。” 君枕弦依旧不说话,将头又偏开几分,浑身写着‘难哄’两字。 “…………” 时栖乐挠了挠脑袋,站定几秒看着他,脚步一转便要往屋外走去。 青年一直注意着她的动作,瞥见这一幕,以为她连敷衍都不想了,一把将她往回扯。 少女不设防,脚步踉跄了几步,接着跌坐在他的……腿上。 “仙君,你这是……” 君枕弦不由分说的抬起时栖乐的下巴,强势的吻了上去,一手在她腰上敏感处徘徊游走。 “君……君枕、弦!” 待她一张口,他便趁机探了进去,又卸了少女力道。 “你!” 时栖乐简直是欲哭无泪,清冽的气息再次将她包裹,她长睫颤了颤,吻得太……太深了。 少女指尖发抖,想将人推开,却被揽得更紧。 不要了…… 直到这一次,时栖乐才意识到,先前的君枕弦到底有多温柔。 君枕弦微微垂眼,眸中倒映着少女迷离的姿态,一手扣紧她的后脖颈,他吻得更凶了。 栖栖该罚。 每每她喘不过气时,他稍稍退开些许距离,待人缓过来,又偏头吻上去。 时栖乐:“…………” 她身子不受控制的软下来,指尖无力的搂上他脖颈,抖得不成样子。 昏昏沉沉之际,她感觉有什么东西被渡了回来,浑身暖洋洋的。 许久许久。 再次回神时,时栖乐已然躺在床榻上,床旁坐着一个人。 君枕弦发烫的指尖落在她眉心,青光一闪,回春术的心诀,尽数进入了少女的识海里。 “栖栖,这是回春术的心诀,方才……我将法术渡过去了。” 时栖乐:“…………” 她眸中泛着迷离的水光,双颊红扑扑的,手上没什么力气。 否则已经蹦起来打人了,这特么狗男人是疯狗吗?说亲就亲,还亲得那么凶,那么久。 “栖栖,你再缓一会吧,不急,我任你处置。” 君枕弦眼眸一垂,将她的愤愤尽揽入眼中,淡淡开口。 时栖乐盯他几秒,实在是忍不住了,冷冷开口,却不想嗓音软腻不已,连她都觉得恶心。 “你过来。” “什么?” “凑近一点,你再离我近一点。” 君枕弦不明所以,身子略微往前靠,俊美的脸庞与她凑得极近。 忽的,少女仰头恶狠狠咬在他脸颊上,叼起一块软肉啃了啃。 “唔……” 他浑身一僵,手上险些失去力气砸下去,呼吸不觉沉重几分,“栖栖……你……要干什么?” 软软的触感……好舒服! “我咬死你,下次要是再怎样,可就不止是这样了。” 直到他如玉的侧脸映上上下两排牙痕,又红了一块这才松嘴,“谁让你亲我了,狗男人!” “嗯。” 君枕弦默了默,不着痕迹将另一边完好的脸凑过去。 “栖栖,我什么都是你的,区区一个秘法你想要便拿走,别再和我客气了。” 时栖乐轻叹一声,“知道了,你可以先放开我的。” “不放,再让我抱一会会。” 君枕弦很清楚一点,栖栖不会让他去见宁舒,只好将自己的法力渡过去些,让她亲自施术。 少女眨了眨眼,放松了身子任由他再抱一会。 过了些许时间,这才冷漠无情的将人推开了。 “好了,仙君你就该去忙了,别整日窝在我这里无所事事。” 到时候宗主怕是该有意见了。 “不是无所事事,栖栖你何时回来,要去多久啊。” “一天吧,我先琢磨琢磨心诀,明日回去一趟,隔天回来。” 时栖乐心中一个计划缓缓成型,是时候该做决断了。 “好,我等你回来,你一定会回来的对吗?” “嗯。” 君枕弦心中不安,一遍又一遍的确认,直到少女不耐烦了才不问了。 到了第二天,时栖乐火速回到了万岭山脉,仔细看了看素语的情况,便开始了回春术。 这术法颇为奇特,不管什么伤,只要剩一口气。 维持三个月寿命不在话下。 怪不得世人如此忌惮九尾一族,无论是修真界,魔族亦或是妖族。 太过强大,修炼得天独厚,异于常人,这便是原罪。 蓝光汇聚成一条直线,继而又变为点点星光。 少许,时栖乐微微睁开了眼,可床上昏睡的人依旧没有醒来。 “素语,你要再努力一些,你看,这不是我又给你找了三月寿命,你再等等我,别怕啊。” 她轻轻握住素语苍白冰冷的手,轻轻搓了搓。 第214章 道心崩塌 想让她的手变得暖和一点,回到正常人该有的温度。 “素语,我以后可就仰仗你保护了,要快点醒过来。” “素语,我不是这里的人,我来自异世,遇到你我真的很幸运。” “我有点想家,等你醒来了,你也会帮我一起找回家的方法,对吗?” 少女清脆灵动声音隐隐带着一股憧憬,与屋外水流瀑布之声相和,她将侧脸贴在她手心。 其实以时栖乐性子,她不喜欢看晦涩难懂的丹书。 只是她必须耐下性子去读懂。 她絮絮叨叨的说着,她知道素语能听见的。 “我回青云宗了,再过一两个月,我就再也不回去了。” 时栖乐眼眸弯了弯,起身将她的被角掖好,打开阵法出了万岭山脉。 却不想迎面遇上一个让人意想不到的人。 “天墉长老?” 天墉一张脸苍白到有些病态,紫袍勾勒出他颀长身形,眸底一丝光彩也没有,空洞又凄凉。 少女拧眉看向他,又左右看了看,“你跟踪我?” “抱歉。” 天墉抿了下唇,慢慢往前走了几步,毫无征兆的俯身一礼。 时栖乐双眼微瞪,身子往旁微微一侧,避开了这一拜,再怎么说他也是长老,于礼不合。 “长老,你想干什么?” “时栖乐,让我见见宁舒,至少让我看她一眼。” 天墉用尽了方法皆寻不到宁舒半点消息,他真的无计可施了,只好从青云宗跟到此处。 “不可能。”她果断回绝。 “时栖乐,我不会打扰到她的,就只是远远看上一眼。” 天墉神色焦急,衣袖下的手捏得指骨泛白,若是时栖乐不允,他绝窥不见一丝机会了。 “没必要了,从你将她逐出师门的那一刻,你们就没关系了。” 少女态度很坚决。 “这是……她亲口说的吗?”他声音沙哑粗粝。 时栖乐神色微顿,“不是,我与她相识至今,她从未在我面前提过你。” 素语的真实身份,她亦是在安九山那日才知晓。 也怪不得她不同意自己去青云宗,不愿她带任何人回来。 “何况你别忘了,你那宝贝蓬莱岛主可恨不得杀了她,千刀万剐,犹不解心头之气愤呢。” “我……那日之事我会去调查清楚,你可否……” 天墉闭了闭眼,风扬起他的乌发,整个人破碎凄凉, “……告诉我宁舒究竟怎么了,当我求你,请你告诉我。” 时栖乐心中一震,看了他几秒,为何这般高高在上的人竟如此哀求她,当真在乎素语吗? 可若是在乎,素语又怎会变成如今这般模样? 心死莫大于哀。 “经脉寸断,识海坍塌碎成了碎片,修为全无,神魂不稳。” 她一字一句道。 随着她的声音落下,天墉猛的抬头看向她,脸上再无一分血色,脑海中回放这寥寥数日。 却让他肝肠寸断,道心隐隐崩塌。 他高大的身躯踉跄了几步,支撑不住半跪在地。 不……不会的。 “你在骗我是吗?这只是宁舒想再一次脱离我视线的谎言对吗?” “呵。” 时栖乐神色冷凝,“我比谁都希望这是假的。” 天墉不知道他自己此时的脸色有多难看,又亦或是面无表情,绝望、心痛、悔意杂糅。 将人割得遍体鳞伤,他真的什么也顾不得了。 疯涌的真气自他周身爆开,渐渐形成一阵罡风,隐约的紫光闪烁其间,他的灵魂在呜咽。 道心崩塌了?! 时栖乐双目一凛,道心崩塌不止修为没了,连性命…… 她扬手一掌挥散罡风,指尖凝出一道蓝光,遁入天墉眉心,平息他体内气息,暂时控制。 少女声音极冷,“我敬你好歹是章玫的师尊,好自为之吧。” 随即传出一道阵法,在天墉哀求的神情下,把他传送回宗了。 “这都是什么孽啊?!” 时栖乐幽然长叹一声,微凉的山风拂乱她额前碎发。 “罢了,等素语好起来了,再让她自己去折腾吧。” 她一个外人,没法做什么。 在少女看不到的地方,一双幽深阴冷的眸子紧锁着她,昏暗的烛光轻晃,照在他脸上。 赫然是消失许久的齐肃。 “精彩,真是精彩极了。” 齐肃仰头大笑,眼中尽是轻蔑嘲讽,“堂堂山门长老,又是蓬莱下一任主人,竟然道心崩塌。” 只是为了一女子,真是可笑至极。 “你别高兴得太早,若是让他们发现,宁舒是你伤的……” 身旁另一道阴冷的声音响起,蓟连戏谑的上下打量他。 齐肃脸上的笑容僵在原地,他嗤笑一声,“你少在这说风凉话,宁舒当年之事你没参与?” “当真论起来,你才是真正动手的那一个。” 蓟连眉心一跳,脸上的戏谑轻松不复存在,阴沉着脸。 “那是蓬莱岛主默许的,与我等何关,要想报仇倒是找他去。” 两人都是阴邪狡诈之人,在这互相踢皮球。 但很快又回想起,安九山那日时栖乐神情冷冽,轻轻一掌,便让蓬莱岛主昏迷当场的模样。 要知道蓬莱岛主亦是修真界数一数二的高手。 “时栖乐不除,我们处处受制,连手也施展不开。” “你说得轻巧,这世上谁能杀得了她?凭你我二人之力?” 蓟连轻笑一声,冰冷的指尖轻点桌面,透着一股捉摸不透明的危险。 “借助外力即可,这世间最不缺借刀杀人了。” “嗯?” 两人对视一眼,唇边的弧度越发大了,修真界那群自诩正义,眼里容不得一颗沙子的人。 可就派上大用场了。 毕竟一个十几岁的人,这一身修为又怎会是自己修来的。 必然是通过某些歪门邪道,这不……修真界已经炸开锅了。 “齐临,下去安排吧。” 齐肃满意的点了点头,转头看向一旁候着的人,冷声吩咐着。 齐临默了默,低垂着头,竭力保持平静,否则眼中的情绪会暴露出来,他神情如常。 “是,弟子即可去做。” 话落,便慢慢走了出去。 蓟连掀起眼皮,瞥了一眼齐临的背影,“你这弟子倒是一把好手。” 第215章 时小栖,别怪我好不好…… “那是自然,我亲手挑选出来的,天赋极佳,好掌控。” “对了,魔心究竟在何处?” “你去问问叶迟州便知晓了,他这几日忙得很啊。” 一提及叶迟州,两人脸上的表情不约而同僵住了,这几日的叶迟州跟得了失心疯似的。 如此的明目张胆,大肆收拢势力,与五宗对抗。 简直就像一条挣脱锁链的野狗,也不知道受什么刺激了。 “罢了,不提他了。” 蓟连顿觉无趣,起身理了理衣裳,回到魔族去了。 齐肃拧眉思索着,心中却觉得不对劲,叶迟州隐忍蛰伏几十年,偏偏在这紧要关头发疯。 这期间一定发生了什么。 这边,时栖乐来到了荷风岛。 她如往常一样慢悠悠的走进去,风中散发着浅浅的花香。 少女弯眸,俯身指尖轻点仅存的一朵荷花,白皙的双手捧了一捧水,慢慢往花上洒去。 可惜了。 这一年的荷花季没能赶上。 时栖乐半蹲在地上,澄澈的水浸湿了她一角衣裙。 忽的,有几道视线落在自己身上,她迅速抬头看去,却发现是不远处的岛民。 他们隔着不远的距离,笑着遥遥与她招手。 少女歪了歪脑袋,站起身来也回了笑,岛民们腰间挎着篮子,渐渐消失在她的视野里。 怎么奇奇怪怪的? 时栖乐心下觉得疑惑,她方才感觉自己背后凉飕飕,以为是水太凉的缘故,也没有多想。 进到魏无隐院子后,她左右看了看,没找到人。 “魏无隐?” “哈喽,我来啦,你人在哪呢?” 少女熟练的进屋找了一大圈,又绕回到院子里,依旧没看到人。 “难道又出门做生意去了?” 时栖乐沉思一番后,从储物袋里拿出一个漂亮的玻璃瓶,轻轻将它放到桌子上。 装满了流光溢彩的千纸鹤,在光影中投下细碎的光影。 总共九十九个。 她偶然间在魏无隐面前折过一只千纸鹤,这人一直缠着她,索性这次生辰礼便送了。 白纸上,时栖乐手执毛笔,一字一句写着—— “魏无隐岁岁安康,万喜万般宜。” 写完后,她将纸压在下面,免得被风吹走。 收到讯息后快速赶回的魏无隐依旧晚了一步,院子里空落落的,早已没有少女的身影。 他抿了下唇,视线在这小小的院子里搜寻着。 “时小栖,你连一会都不愿等我,就那么急着回去见君枕弦吗?” 青年冷冷的弯起嘴角,幽冷的眼眸冷沉,往里走去,却在看见桌子上的玻璃瓶时愣住了。 落日熔金,暮云合璧。 在这暗沉下来的光线中,瓶中折射出的光很亮。 五光十色的千纸鹤赫然在其中,跳跃跌进他眸中。 “这是……千纸鹤?” 魏无隐不可置信的瞪大眼睛,脑海中回想起少女随手折出飞船般的东西,她说那叫千纸鹤。 每一个千纸鹤承载着美好祝愿,寄托万般美好与愿景。 纯净,而又美好。 他握着玻璃瓶的手隐隐在颤抖着,重如千钧,实际上却很轻。 “时小栖,原来你一直记得我说过的话吗?” 桌上压着的白纸映入魏无隐眼帘,这样简单的祝愿却击溃了他的防线,眼中似有水光。 岁岁安康,万事万般宜。 忽的,魏无隐以手掩面,整个人脱力般跪倒在地。 “时小栖,我该怎么办啊?” 残风扬起他的乌发,眼尾渐渐泛起了血色,为什么要那么残忍的对他,他无助低喃着。 “你什么都好,可偏偏不喜欢我,你喜欢……别人。” 魏无隐从未这般恨过,铺天盖地的恨似是要将他吞噬,他好狠。 恨着天道的不公,唯一来到他身边却终究不属于他。 压抑的呜咽从喉管中发出,指缝中渗出水光,青年颓丧至极,许久许久,他站起身来。 时栖乐毛笔字写得不好,只会一笔一划的写。 望着这青涩幼稚的字体,他小心翼翼的将纸叠好放在心口上。 桌上的玻璃瓶折射出耀眼的光彩,他盯着千纸鹤。 眼底漾着化不开的情愫,红光一闪,魏无隐将它收起来了,小心放着。 无论是时小栖,亦或是其他,他都绝不会放手。 “时小栖,别怪我好不好……” 趁着这次出宗的机会,时栖乐一连去了许多地方。 本想着收集些日后会用到的灵草药材,却不想这一趟让她背脊发凉。 所过之处,人人皆避她如蛇蝎。 眼中的恐惧不似假,时栖乐心中发笑,修真界这群人到底把她魔传成什么妖魔鬼怪了。 以至于到小儿惊哭的地步。 更甚至,泼血水,众人驱赶,自诩正义者好言相劝。 “你这恶毒的人,给我滚出修真界,青云宗竟还敢留你这等祸害。” “我看啊,时栖乐就应该接受审判,处于极刑。” “都小声些,都不要命了是吗?她轻而易举就可以把我们碾死,她这一身修为无人能敌。” “怕什么,邪不胜正,不属于她的迟早会收到天谴。” “…………” 太多诸如此类的话,时栖乐从一开始的震惊、无奈,再到最后的麻木。 她双手抱胸,也不急着走,懒懒的倚靠在一旁柱子上,众人对她的讨伐听得津津有味的。 许久。 少女打了个哈欠,“都说完了?我还急着回去吃饭呢。” “你!” “猖狂,她就是仗着有青云宗护着,才如此放肆,简直是不要脸。” “我就不信她能躲得了一世,说不定哪天就被天道劈死了!” 时栖乐:“…………” 她转了转僵硬的脖子,站直了身体,这一动作吓得众人倒退了几米。 “翻来覆去就这几句话,还能不能有点新鲜的词了,无趣极了。” “什、什么?” 时栖乐微微一笑,视线一一扫过众人,这里面的人可真是热闹,短短几十人,来自不同势力。 修真界自诩正义的修者割裂得很,嘴上讨伐着,实则暗藏祸心。 毕竟,谁不想‘平白’得到这逆天的修为,谁不想一飞冲天呢? 叶迟州?齐肃?修真大族?亦或是新结仇的蓬莱? 第216章 我没有家了…… 这愈演愈烈的流言蜚语,他们在暗处出了多少力呢? “罢了罢了,我不和你们一群没脑子的计较。” 时栖乐顿感没趣,眼眸弯了弯,眼底没没什么温度,径直回了青云宗。 “魔头跑了!” “她刚才是在说些没脑子啊?是指说我们?” “岂有此理!” 这群人反应过来后,气得一连怒斥了几句,接着闹闹哄哄的散了。 回到青云宗后,时栖乐有些累了,想回苍华峰歇息,御剑途径后山看到了熟悉的几道身影。 “咦?” 她剑尖一点,操控剑身落在后山上。 少女收起剑,踱着步子走了过去,“你们干什么呢?” 树下几人闻声望过去,看到来人后双眼亮了起来。 宥宥手里捧着几个脆生生的灵果,白净的脸上扬起笑,像小大人一样,努力哄着羊一遥。 “小羊姐姐,别不开心了,这果子很甜的,你吃了就好了。” 羊一遥苍白的脸上勉强挤出笑,沙哑的道了声谢。 她继续抱着膝盖,将脑袋隔着上面,呆呆的看着前方,听到时栖乐的声音,也没什么反应。 宥宥飞奔过去,晃了晃时栖乐衣袖,满脸焦急。 “时姐姐,你快看看她,宥宥怎么哄姐姐都不笑了。” 时栖乐看了一眼坐在地上的人,轻叹了口气,摸了摸小少年脑袋,“好,宥宥不着急啊。” 她放轻脚步走了过去,公仪济斜躺在粗壮的树干上。 “时栖乐,你又跑去哪里鬼混了,太不仗义了。” “…………” 少女无语的翻了翻白眼,不是很想回应明显找事的人。 “浑身伤也不影响你上蹿下跳是吧,小心伤口全裂开,有你好受的。” “啧,你少管我。” 公仪济身上还缠着不少绷带,躺了几天等谭烬微走后,便再也闲不住,带伤到处溜达 他垂下眼皮,示意时栖乐看看羊一遥,他实在没招了。 时栖乐神色微顿,将闹腾着的九霄递给宥宥玩,随后坐到羊一遥身旁。 “小羊。” 羊一遥眼珠子转了一下,低着脑袋不吭声。 “不理我呀?” 她将脑袋凑过去,乌黑的眼瞳猝不及防的闯进羊一遥视线中,明媚而又关切,她呆了几秒。 渐渐的,她眼中泛起水光,泪水一滴滴往下掉。 “栖乐,我没有家了。” 羊一遥眼眶终于酸涩,憋了许久的情绪在看到时栖乐的那一刻爆发出来,身体微微发抖。 她的家,彻底被毁了。 数百条人命,一一惨死在她眼前,甚至是她亲手杀的…… 不痛不痒的安慰在此刻都太过苍白,时栖乐轻轻将她抱住,她心口蔓延出微微的刺痛。 羊一遥分明是她们几个里年纪最小的,最单纯的。 可偏偏遭受如此大的苦难,亲手杀死沦为傀儡的身边人,任凭谁都遭不住,何况是她。 “不怕啊,小羊我们都在的,我们一直陪着你。” 怀里的羊一遥几乎崩溃的啜泣着,一下一下的剐着他们的心。 “不怕了,我们在呢。” 阳光穿透零星的缝隙,投下片片斑驳的光影。 两人紧紧相拥着,时栖乐垂下眸子,拍了拍羊一遥的脊背,却恍惚发觉,她如此单薄。 少女闭了闭眼,此刻心中对叶迟州的恨意越发大了。 公仪济淡淡瞥了两人一眼,看似漫不经心,可在心底,早已暗暗揪成了一团,自责愧疚。 几十条性命就那样死在他眼前,自己却无能为力。 少年心气极高,自命不凡,自小要什么得什么,何曾有过如此狼狈的时候。 许久许久。 怀里的呜咽渐渐低了下来,但羊一遥依旧抱着人。 时栖乐眨了眨眼,手里扯出一条手帕,将她糊了满脸的泪水擦干,“发泄出来好多了吧?” 这情绪总得有一个口子宣泄,哭出来了容易过去。 羊一遥呆了呆,对上几人担忧的神情,颇有几分不好意思,点了点头。 “嗯。” “小羊,你尽了自己最大的努力,很勇敢很厉害了,不要被困住,至少你奶奶还好好的。” 她罕见的少了几分不正经,取而代之的是温柔。 羊一遥听得怔住了,埋在心头的阴霾似是散去了不少,她应该坚强些的。 “栖乐,谢谢你,安九山的时候是你救我,阴邪之气也是你帮我逼出体内的,我都不……” 时栖乐眉梢轻挑,见她缓过来了,稍稍放下了心。 “好啦,我们之间不用说这些。”她打断了她的话。 两人正说着,忽的一道剑光冲天,凛冽的剑气扫起一阵罡风,小少年的身影快得看不清。 “!” “宥宥!” 时栖乐险些惊掉下巴,宥宥一手持剑,周身散发淡淡的光芒。 拧身,拔剑,身形飘忽,剑光如匹练般飞出剑花点点,小少年动作流畅而有力,丝毫不见生疏。 关键是,平时翻炸天的九霄也乖乖的任他玩着。 “很震惊吧?宥宥的天赋如此之高,远超一般人。” 公仪济小心翻身下树,不着痕迹的瞥了眼羊一遥,扬了扬下巴,恢复了吊儿郎当的模样。 “很奇怪的是我师兄依旧不同意宥宥修习法术。” “你有问过谢师兄原因吗?” “有,但每每提到这个问题,师兄总顾左右而言他,不了了之。” 时栖乐颇有几分诧异,以她对谢应唯的了解,绝对是有大问题的,否则不至于百般阻挠。 “罢了,那你可注意些,别总是教宥宥这些东西。” 公仪济轻啧一声,耸了耸肩,眼神很无辜。 “我真没教,他平时爱去练武场坐着,一坐就是大半天,估计是自己偷偷学的,师兄看不住。” “…………” 时栖乐挠了挠头,扬声一喊,“宥宥,来姐姐这。” 小少年双眼亮晶晶的,很听话的收起剑蹦跶着到她面前。 “时姐姐,九霄好厉害呀,它比哥哥的剑还厉害。” 某剑听完后,本就笔直的剑身挺得更直了。 少女眉眼弯了弯,暗悄悄的踹了一下九霄,轻捏宥宥脸上的软肉,“你这样说你哥哥听到该伤心了。” 第217章 心结不除,药石难医 “才不会呢,哥哥最近好忙好忙,都没空和宥宥玩了。” “是吗?” 时栖乐想想也是,这山下的局势都快乱成一锅粥了,谢应唯不忙才奇怪呢。 不过她丝毫没想到,谢应唯是去给自己擦屁股去了,青年游走多地,试图控制流言走向。 流言蜚语足以毁掉一个人,集所有人之力除掉时栖乐。 这便是背后的人阴谋。 瞥见时栖乐眼中的那抹落寞,公仪济愣了愣,这人刚从外面回来,怕是什么都知道了。 他眉心微皱,转移了话题,又将羊一遥与宥宥支开。 “你这是怎么了?” 时栖乐眨眨眼,心中感慨这人还真是敏锐极了。 “没什么,只是下山遇到了一群傻逼,影响了我心情。” 少年眼角抽了抽,“没受什么伤吧,不用多在意,他们多是被谣言所惑,大不了动手就是。” “不至于,那群人只是蠢了点,我没和他们计较。” “不用怕惹事,你可是我金陵城罩着的人。” 时栖乐笑了笑,“怎么?你难道不好奇我这身修为的来处吗?旁人可恨不得分一杯羹呢。” “你这是……憋不住秘密了,想找个知心哥哥倾诉吗?” “…………” 她瞪了他一眼,就知道这人没憋什么好屁,“滚。” 公仪济扬唇一笑,“不过我是真的挺好奇的,你真的不打算和我说说吗?” 这话是真心的。 时栖乐瞳仁映着朝阳,许久她轻声道,“我说,我莫名其妙就得了这一身修为,你信吗?” 少年一愣,盯着她几秒,忽的整个人蹦了起来。 “哪里还有这种好事吗?你快带我去,我也要。” 公仪济眼中全无怀疑,对她这番话深信不疑,以及想捞一笔的兴奋。 他一直都相信时栖乐,罪大恶极、沾满鲜血之人身上的气息是藏不住的,但她不同。 时栖乐身上有着一股纯粹的气息,至纯至净。 否则自己也不会在一群人里独独注意到她。 时栖乐难得有几分伤感,正酝酿着,就被公仪济这一惊一乍的彻底打散了,她磨了磨后槽牙。 “你是不是有病,我这个前车之鉴还在这呢!” 结果这人还美美的幻想上了。 她心累了,摆了摆手,转身走人只留下一句话。 “孩子,洗洗睡吧,梦里啥都有。” 公仪济:“…………” 他懒洋洋一笑,抬头看看天,这天大的好事什么时候能轮上他啊。 但凡有这修为,自己出门都要横着走,谁敢有意见,那不好意思了,去和阎王爷说去吧。 “哎。” 公仪济摇头,果然人啊,还是不能太心软了。 否则他们只会蹬鼻子上脸。 回到苍华峰后,时栖乐双手托腮,在心中思考着,谣言传得沸沸扬扬,多多少少会有影响。 万岭山脉已经不安全了。 若是炼制回转丹,自己恐怕得再次回到灵息山。 但是灵息山不允外人进入,得想个办法把素语一起带进去。 这时,她脑海中回想起,前些时候自己只是多带了几个大鸡腿,便被连人带鸡腿扔了出去。 时栖乐浑身一哆嗦,这群老东西就是见不得她好。 他们人死了,吃不了香喷喷的大鸡腿,也不让别人吃。 思来想去,她都没想出一个办法来。 少女眉毛拧得紧紧的,心里直叹气,老东西们脾气很古怪,狠起来连自己都不让进的。 实在不行,就跪外面嗷嗷一顿哭。 “栖栖,发生什么了,怎么回来后一直叹气。” 一道清冽的声音从背后响起,君枕弦缓缓从外头走进。 他眉眼疏淡,玉冠束发,穿的一身流云袍,比起往常多了几分正式,显然是更好看了。 时栖乐眨了眨眼,视线黏糊在他身上,一时忘了说话。 “栖栖?” 许久没听到回应,君枕弦微微俯身,点了点少女鼻尖。 “栖栖,你这是在看什么,我……我身上可有可不妥?” 这轻微的触感,堪堪让时栖乐回神,她往后退了几分。 “没什么,你坐下吧。” 君枕弦却蹙了下眉心,看出了她方才后撤的动作,他忽的伸手绕过她腰间,轻轻一提。 将少女抱到腿上,面对面对着,揽着她的腰身。 “!” 时栖乐惊得瞪圆了眼珠子,自己怎么就坐上他的腿了? “仙君,你这是干嘛?!” “栖栖,我两天没见你了,让我抱抱好不好?”他将头靠在少女肩上,将她整个人圈进怀里。 “你……” “不是,你抱就抱,为什么要用这个姿势?” 君枕弦浓密的睫毛垂了垂,只有这个紧紧抱着她,他心中才会有真实感,这不是一场梦。 “栖栖,我有些累,修补结界耗费好多灵力。” 青年眉眼上有一层淡淡的倦怠,当真是累着了。 闻言,时栖乐挣扎的动作停住了,可耻的又一次心软。 “栖栖,回春术可有效果?” 少女垂了垂眸,懒洋洋的窝在他怀里打了个哈欠,“有,至少这三个月里素语性命无忧。” “能帮到栖栖便好。” 时栖乐仰头看他,指尖卷起他一缕银丝把玩着,“仙君,素语身上的伤是你们惩戒的吗?” 这话说得漫不经心,可熟知她心性的人便能听出冷意。 君枕弦心头微微一紧,在记忆中搜索这桩事,可惜那段时日他恰巧在外游历,并不清楚。 但唯一一点他能确定,青云宗虽惩戒严明,但绝不会虐杀弟子。 “栖栖,我并不清楚这事,你给我些时日查查,我会给你一个交代的。” 少女神色不变,点了点脑袋,“若查出来,我定会杀了他们。” 这一句不是商量,只是通知。 若真是青云宗的人,时栖乐不会手软,谁的情面都无用。 君枕弦轻叹了一口气,只是轻轻拍了拍她的脊背,眸子黑黑沉沉的,“栖栖,我不会阻你。” 他并非是非不明之人,何况她的栖栖本就没有错。 君枕弦一回来,便听闻天墉道心不稳,修为几近溃散,至今师姐与蓬莱众人都在想办法。 但心结不除,药石难医。 第218章 你要护好她。 片刻后。 怀中的人呼吸渐渐平缓,青年垂眸一看,发觉时栖乐闭着眼睛睡得正沉,眼下泛着乌青。 君枕弦看她许久,指腹轻轻摩挲在她眼下,低头落下一吻。 他将人打横抱起来,动作极轻的将人放到床榻上,将被子盖好,便坐在一旁,看着她的睡颜。 “栖栖,再多信任我一点好吗?别什么都自己扛着。” 青年将额头贴在少女手心,眸中宛有澹澹水色,更多的是无奈。 “在外面受了委屈,心中难受却也不同我说半句,怎么那么让人心疼。” 山下时栖乐被众人围剿的那一幕,君枕弦看到时,心就像被针扎了一般,疼得他发抖。 “栖栖,真傻啊。” 床榻上的人依旧睡着,眉眼恬静,少了几分平时的跳脱。 看了她良久,忽的君枕弦脸色一变,掌心中不可抑制的浮起黑气,疯狂涌出,肆意攻击人。 黑气在屋里逃窜着,四处游走,聚起罡风。 随后直扫少女面门。 “栖栖!” 君枕弦瞳孔骤然一缩,他试图夺回身体的掌控权,却发现无能为力。 他咬了咬牙,强行以灵力逆行经脉,重创本体,魔气同被削弱,成功将魔心压制回体内。 疼痛骤然蔓延全身,体内几股力量针锋相对。 不能吵到栖栖。 青年的身子在颤抖,骨节分明的指紧紧抓在床沿上,泛出青白。 捱过这一阵痛意后,脑袋昏昏沉沉,额上的冷汗一滴滴溅落在地上,君枕弦强撑着回了主殿。 魔心。 许是震惊,又许是惊愕。 三清绫浮在半空中,飘逸的绫身圣洁依旧。 不该的。 魔心寄居在君枕弦体内,他的灵台不再清明,神魂早已染上魔气,只待一日,破体而出。 届时,沦为魔心的躯壳。 彻底失去身体的掌控权,又亦或是降服魔心,成为它的主人。 但,他也不再是他。 主人,你究竟做了什么,发生了什么啊?! 身为君枕弦的本命法器,三清绫本该是最先发觉的,可为何它并不受影响。 臭主人,你是不是做了什么? 三清绫跌跌撞撞的飞过去,一圈一圈缠绕在君枕弦的手腕上,它感受不到主人的气息了。 主人…… 水珠坠下,三清绫一时间哭得稀里哗啦的的。 君枕弦嘴唇有着干涸血迹般的暗红,指缝中不断溢出血来,但他并未在意,只轻声道。 “别怕,我死不了。” 三清绫一听,却哭得越发厉害了,湿哒哒往下滴水。 主人你要是出事了,栖栖会伤心的,她该怎么办? 三清绫实在想不到办法了,它扯着君枕弦想去找时栖乐,栖栖那么厉害,一定有办法的。 求求你了,主人。 君枕弦低垂着头,敛下寂沉的眼眸,声音沙哑低沉。 “别去为难栖栖,她用禁术替我造出了一个假魂,已经够危险的了。” 他不敢想,若是有朝一日天道察觉到,时栖乐会遭受怎样的惩戒。 三清绫失去所有的力气,软软的滑落在地上。 可是,主人你会死的啊。 “不会的,我能抗住,只要我将魔心炼化。” 自古以来,被魔心寄居之人无一不是沦为杀人狂魔,为祸苍生。 若当真那么容易,又怎会有如此多的人忌惮。魔心一经出世,修真界之人绝不可能放过。 哪怕这人是君枕弦…… 审判台的七七四十九根灭魂钉足以将他杀死。 魂飞魄散,不入轮回。 三清绫不愿为难时栖乐,可是它的主人真的会死的。 君枕弦微微勾起一个弧度,指尖碰了碰它,目光沉沉的望向外面,“记住,你要护好她。” 电光火石间,三清绫好似明白了他的意思。 猜到了为何它会失去与主人的联系,它将自己蜷成一团。 主人做好了所有的打算,唯独将自己的生死置之事外。 睡了一觉后,时栖乐神清气爽的醒过来了。 咦? 她看着四周的环境愣了愣神,自己不是在君枕弦腿上坐着嘛?怎么就睡到床上去了呢? “仙君?” 少女起身下床,一连唤了好几声都不见回应。 这时,一道传音径直传入她脑海中,“栖栖,为凡间结界一事,师姐特派遣我下山三日。” 时栖乐眨了眨眼,须臾‘哦’了一声。 许是猜到她的反应,君枕弦清冽的嗓音带着些宠溺的意味。 “我会尽快赶回来,栖栖答应我,莫要离开。” 少女眉梢轻挑,这人对她肚子里的蛔虫吗? 连自己暗戳戳在想什么都能猜到,不过……这一次她的确不打算下山。 时栖乐眼眸弯成月牙,懒洋洋捏起玉牌回了一句,“知道了,我不会走的,等你回来。” 而此时,置身于净髓池的君枕弦方才露出一抹笑来。 待掐断传音后,他脸上的淡然顷刻间褪去,冷汗一滴滴落下,扣在池边的手指骨泛白。 “这人便是你的心上人吗?” 一位须发半白的老者走了上来,衣袂翻飞,神情肃然。 他自然是目睹了全程的,惊叹于眼前人还会有此生动的表情,故而发问。 君枕弦咽下口中的腥甜,清冷的眸子带着无尽的温柔。 “嗯,她名唤时栖乐,是一个极好极好的人。” 天池真人凝视着他,伸手捋了捋花白的长须,一手掐诀。 半晌后,他倏的睁开眼眸,神情古怪了几分。 他竟看不透时栖乐的命盘,又或是说命盘上一片空白,除却君枕弦,这孩子是第二个。 命盘走向不受天道所控,变数皆由己选择。 这于君枕弦来说,究竟是好是坏? 天池真人沉默许久,“长钰,可还记得你初来时所言?” 君枕弦抿了下唇,一字一句道,“长钰一生,不为天道所控,待复仇后,定当潜心修炼。” “争取……早日飞升。” “那么如今,你心中所想又是何?” “我不想要飞升了,只望与栖栖长相厮守,永不分离。” 天池真人目光沉沉,负手而立,心中不知是该宽慰还是担忧,喜的是这孩子有了羁绊。 忧的是……两人命数不定,恐怕不会太过顺遂。 第219章 谁让你动她了?! “罢了罢了。” “这都是你们的命数,老夫干涉不了,你们自己看着办吧。” 随着净髓池池水流转入体,君枕弦的脸色越发的苍白,丝丝缕缕的银发滑落在侧脸上。 他阖了阖眸,声音很哑,“多谢天池真人。” “你一向谨慎,如今却被叶迟州暗算至此,这可是魔心,是你想炼化便炼化的?若是……” 天池真人气得一连吹了好几下胡子,简直是不知天高地厚。 若是被修真界那伙人发现了,定然是要被押上审判台的,灭魂钉一上,立刻魂飞魄散。 白鹤临死前为他布下的几条后路,全都堵死了。 这小子是一点没给自己留退路,像极了他那个父亲。 “真人,你不必为难,我定然不会拖累你的。” 天池真人斜睨了他一眼,面无表情的甩出一道真气将人往池底压了几分,声音凉凉的。 “倔驴!” “能瞒到什么时候老夫尽力而为,终究还是要靠你自己。” 事在人为,虽说从未开过此先例,但君枕弦身为九尾一族最后的血脉,总归是不同的。 “多谢。” 说归说,天池真人却并未离开,反倒是留了下来。 助他一同抵抗魔心,又将净髓水反灌入体,强行将先前的毒液驱离净化,护灵台清明。 昔日那群好友死的死,伤的伤,只留下这么一个宝贝崽子。 天池真人总是要护着些的,否则到时去了地底下,指不定怎么遭那群老东西唾弃。 归一墟。 叶迟州斜倚在椅上,指尖轻点把手,冷厉的视线一一扫过众人。 “说说吧,诸位这几日做了些什么?” 底下站了许多人,安九山那日蠢蠢欲动的各路散修、投靠的各小宗门、乃至修真大族。 焚山庄掌门缪毅左右看了看,上前了一步。 “主上,在下看来,若想除掉君枕弦,必先除了时栖乐。” 叶迟州缓缓将视线移向他,神情看不出什么变化,只微微一抬手,示意他继续说下去。 “传言足以毁掉一个人,只要站出来的人够多,何愁时栖乐不死。” “哦?” “那么……你是如何做的?” 这声音森冷幽寒,连带着周围温度都冷了下来。 候在身旁的应一眼皮跳了跳,心里多了几分不好的预感。 但说上头的缪毅并未察觉,反倒是越说神情越激动。 “这谣言皆是我派人散播出去的,主上您不知,那日时栖乐外出,已经到了人人喊打的程度。” 叶迟州叩击把手的声音戛然而止,他抬了抬眼皮。 “假以时日,时栖乐必然会被押上审判台。” 罪大恶极之人上了审判台,这七七四十九根灭魂钉可就逃不掉了。 缪毅眼神中染上狂热,若是能够趁机夺得机缘…… 然而就在下一刻,一股可怕的掌风直击面门,他不受控制的飞了出去,重重摔落到地。 “主上……” 他口中喷出一股股鲜血,抬眼便对上来叶迟州凌迟剐骨般的冷意。 “谁让你动她了?!” “什么?主上,您在说些什么?” 缪毅浑身冰凉,胸口上踩着的脚几乎将他五脏六腑碾碎,他挣扎着想躲开,却被踩得更紧。 “主上!” “您……我究竟做错了什么?”他疑惑极了。 叶迟州垂下眼帘,再次缓缓加重的脚上的力道。 “诸位听好了,谁敢动时栖乐一分一毫,下场便同他一般。” 话落,手上划出丝丝缕缕的丝线,手腕轻轻一翻,缪毅的人头连根断裂,滑到几米开外。 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 众人被吓得腿发软,胆子小一些的直接跪下了。 饶是应一,也被这一变故吓得脸色白了几分,他以为主子最多略施小戒。 没曾想…… 难道时栖乐在他心目中就那么重要,可起初她不过是一枚棋子罢了。 “主子。” 应一硬着头皮上前去,示意后面的人将地上的血迹收拾了。 叶迟州淡淡收回手,慢条斯理的将手上的血迹擦干,踱着步子坐回椅子上,一言不发。 “怎么都坐地上了,可要我为尔等准备张椅子?” 穆家家主亦在此行列中,他眼眸中闪过一抹惊骇,这人简直太疯了。 “不必不必。” “主上说笑了,我们岂敢劳烦主上。” 众人讪讪一笑,互相搀扶着站了起来,不敢在妄言了。 叶迟州轻嗤一声,没了兴趣,撇下一众人离开了。 “这……主上…” 强烈的压迫感终于褪去,穆云锡几不可察的松了一口气,他抬手擦了擦额上渗出的冷汗。 应一看着自家主子离去的背影,只觉得不对劲。 分明昨日还是好好的,怎的心情又不好了,难道时栖乐出了什么岔子? “都下去吧,诸位明日再来。” 这正是他们想要的,一群人马不停蹄的跑了,脚步匆匆,生怕自己成为下一个被割脑袋的人。 早该知道的,这叶迟州竟如此可怕,比昔日魔尊还…… 穆云锡却并未离开,待众人散去后,他上前几步靠近应一。 “应一大人,恕我冒昧,主上心情不佳,可是因为时栖乐?” 应一神色微顿,缓缓将视线望向他,却并未回应。 “穆家主,不该问的还请慎言。” “在下并没有其他意思,只是主上这般……我们到时又该如何做?还请应一大人明示。” “罢了。” 应一微蹙眉头,“对上时栖乐,切记不可对她动手。” “若是她出手阻拦,亦或是破坏我们的计划,难道我们便任由她动手?她的修为如此强大……” 后面的话穆云锡并未说完,但应一听得明白。 “若当真如此,传音于我即可。” 应一不敢擅自做主,主子的态度向来捉摸不透的。 穆云锡心里升起一抹古怪,这时栖乐究竟是什么人? 孤月仙君将她护得比眼珠子还要珍贵,如今就连叶迟州也…… “是,多谢。” “回去吧。”应一摆了摆手。 在穆云锡走后,应一站在殿中迟疑了片刻,心里到底放心不下,转身去了密室寻叶迟州。 第220章 雨落,心痛。 屋檐斜雨,斜斜落地成纹。 苍华峰一年不见一次雨落,今日竟是下起了雨。 时栖乐站在长廊下,白皙的指尖伸到雨幕下,带着潮意的风将雨珠倾泻,溅落在她手心。 “这还是我来苍华峰后第一次雨,真是难见啊。” 少女眼眸弯了弯,索性将两只手的袖子都撸起来,齐齐伸在外面。 “好凉啊!” 豆大的雨珠将她如玉般的手臂打湿,她却玩得更开心了。 忽的,时栖乐心口一疼,她手上动作僵住了,丝丝缕缕的疼痛蔓延开来,她不由得弯下了腰。 “好痛……” 这股疼痛来得太猛,以至于她的眼前一片模糊。 九霄似是感应到了不对劲,腾的一下从自己小窝里蹦起来,睡得迷迷糊糊就往外飞去。 一路上跌跌撞撞,磕摔了好几次才到时栖乐跟前。 臭女人,你咋啦? 时栖乐本就疼得身子发颤,被九霄这一撞径直摔到地上,结结实实的一下。 她想死的人都有了,几乎是从牙缝里一字一句蹦出口的,“小破剑,你想要我死就直说!” 九霄:“…………” 它剑身晃了晃,又九十度鞠躬,像是在道歉。 少女冷哼一声,靠坐在柱子上微微喘着气,手死死的摁在胸口上,好半晌才缓过劲来。 九霄默默守起她身旁,一见她睁眼小心翼翼的凑上去。 臭女人,你好点了吗,你是不是又被人暗算了?你不会要死了吧!我去把狗男人找来? 时栖乐:“…………” 一连串的话蹦进她神识里,她险些被吵死。 “好点了,不知道,没死,不准去。” 少女捏了捏眉心,头一次见识到聒噪的可怕性,怪不得一开始的君枕弦会那么那么烦她。 九霄也感受到了自己的聒噪,若无其事的转了个圈。 其实是为了掩饰自己的尴尬。 时栖乐指尖凝出一抹灵力探进体内,游走经脉数遭,却没发现异常。 她掂了掂手里的混沌珠,若是身体出现问题,这小家伙绝对能察觉到。 “真是奇怪,这已经是第二次了。” 少女低声嘀咕了一句,慢慢扶着墙站了起来。 第一次是在福源村。 九霄亦步亦趋的跟在她后面,它放心不下。 回到自己房间后,时栖乐沉思了许久,随后燃起一个传音符。 等了将近半炷香的时间,另外一头才传出声音,青年的声音懒洋洋,拽得跟什么似的。 “时小栖?” “哟?终于知道找我,我还以为你已经彻底把我遗忘了。” 时栖乐:“…………” 这话阴阳怪气的,不难听出魏无隐满满的幽怨,甚至想顺着传音过来咬死她。 少女讪讪一笑,看来这人是真气着了,她急忙给人顺毛。 “哪能的事,我以后还要仰仗您了,不就是一个生辰礼嘛?我以后绝对不会忘。” “哼!” 魏无隐猛的声量拔高了几分,“你还想有以后?!” “没有没有!” 时栖乐摇了摇脑袋,摇完了才发现他看不到,忙否认道。 “时小栖,我记你一辈子,你这个没良心的女人。” “…………” 她简直是头大,这人无理取闹起来比女孩子还难哄,罢了,总归是自己理亏,忍忍就过去了。 “好好好。” “是我的错,那你喜欢那份礼物嘛?那可是我折了好几天的。” 那边的人一时之间没了声音,只剩下窸窸窣窣的声响,像是衣物的摩擦声,时栖乐挑眉。 这人在干嘛呢? “喜不喜欢啊?不喜欢还回来,我重新给你准备一份。” “不用!” 魏无隐垂眸,置身在一地的残肢骸骨里,鼻尖弥漫着腥臭味,他将手上血迹擦干净。 这才小心翼翼的捧起放在魂海中的玻璃瓶。 细闪的千纸鹤在这昏暗的暗室里折射出耀眼的光芒,每一处折痕都那么的美,不染纤尘。 这幅场景诡异极了,分明是杀人不眨眼的狂魔。 此刻却那么小心的捧着脆弱不堪的玻璃瓶,眼中溢出点点笑意,方才的暴虐一下散得干净。 “时小栖,这一份礼物就好了,我勉强喜欢喜欢。” 魏无隐嘴上仍不饶人。 时栖乐眉梢轻挑,一手托着下巴,这人死鸭子嘴硬。 “那收了我的礼物就不能生我气了,你说是吧?” 青年旋即轻笑一声,眼底的笑意越发明盛,整个人散发着温和的气息,“原来你早有预谋。” “那当然啦!” “说吧,你又有什么事要我帮忙的,一次性都说了。” 时栖乐嘿嘿一笑,和聪明的人说话最不费劲了,“魏无隐,你找人在凡间散布我的踪迹。” “最好是未来几个月的里,你随便编几条。” “什么?” “修真界的传言你应该都知道了,我已经成了人人喊打的老鼠了,这不得为我自己找好退路。” 魏无隐脸上的笑容一僵,声音几不可察的哑了。 “时小栖,你………你是打算要离开青云宗了是吗?” “嗯,不会太久的,素语已经昏迷了许久,我必须尽快炼制回转丹了。” “你真的想好了?时小栖值得吗?这代价太大了。” “值得,素语从来不是我的选择,而是必选项。” 少女清脆灵动的声音一字一句的砸进魏无隐心里,他指尖掐紧了掌心,眼中闪烁不定。 时小栖炼制回转丹,一身修为散了,即便寿元散尽…… 魏无隐亦有把握将她的命拉回来,保住她的性命。 “你来我这里吧,我不会让任何人找到你,我这里姑且还算安全。” 然而时栖乐却拒绝了,在她看来还是灵息山安全一些,更何况魏无隐只是凡间的商人。 修真界的各方势力将她视为眼中钉肉中刺。 她不想拖累魏无隐。 “不了,我另有打算。你帮我这个忙就好了。” “时小栖!” “好啦,就这一个忙,你就帮帮我吧,你也不想看到我被人追着杀对吧?” 魏无隐眼中的光明明暗暗,脸上的笑意一点点隐去,终是答应了。 “好。” “魏无隐,你真是个大好人。” 第221章 大不了谁都别走了! 他自嘲的扯了扯唇角,看来心中的计划不得不进行了,“时小栖,你什么时候来找我?” “找你干嘛,你有事?” 魏无隐状似恼怒开口,“你这人用完就扔是吧?!” 时栖乐眨了眨眼,这才想起自己才是求人帮忙的那一个,急忙答应了。 两人的确很久没见了。 “好好好,你什么时候回荷风岛了告诉我,我再过去,免得总扑空。” “好。” 说好了事情,时栖乐随手便将传音符灭了,一边晃悠着小腿,一边听着屋外的雨滴声。 九霄犹豫几秒在桌底下,戳了戳少女的小腿 “干嘛?” 臭女人,我们真的要离开青云宗吗?以后还会来吗? 时栖乐神色微顿,低眸看向蠢萌蠢萌的小破剑,这家伙倒是适应得挺快,也不闹腾了。 换做往常,怕是会上蹿下跳不愿意离开这里。 “要走的。” “你想跟我走吗?要是你想留在这里也可以,看看你喜欢待在仙君这,还是公仪济他们那?” “!!!” 九霄忽的就炸了,臭女人居然没想把自己带上。 它气得原地凿了好几个洞,气势冲冲就要飞出去,要去找狗男人告状去,大不了谁都别走! 时栖乐:“…………” 她眼皮子一跳,眼疾手快的把九霄给扯了回来。 “没说不带你,你急眼什么,我当然舍不得你了,九霄这么霸气威武的剑。” “带你带你,你可是我的得力小助手,没了你我可怎么办!” 少女忙给人顺毛,这小破剑急眼了可什么都干得出来,这该死的臭脾气也不知道随了谁? 哼! 九霄被她抱在怀里,一点也不挣扎,被哄迷糊了。 这可是臭女人第一次抱她,她还说需要它,否则她一秒也活不下去。 听到小破剑的反应,时栖乐眼角狂抽,还真是……… 好哄啊! 这边把九霄给哄顺毛了,顺带着和它串好了口供。 时栖乐一头摔进被子里,倒头就睡,方才的那股痛意将她折磨得够呛,心神疲惫不堪。 索性睡觉去了。 再次醒来已经三天后了,她神清气爽的起了床。 “三天了,君枕弦应该回来了吧?” 少女嘀咕了一句,慢吞吞的将衣服穿好后往主殿那跑,意外的扑了空,她疑惑的找了几圈。 随手抓了一个小山童,得知君枕弦还未归来。 “时师姐莫急,想来仙君是路上耽搁了,不妨再等等?” 时栖乐心不在焉的点了点头,随口道了声谢,小山童拱了拱手,见她无事后便退下了。 孤月仙君不喜苍华峰上有外人,鲜少有人上来。 自时栖乐来后,便多了每日来送饭的山童,一日三次,日日不落。 向来是君枕弦黏着她,忽然几日不见,时栖乐竟是有些不习惯,她拍了拍自己的脸蛋。 清醒清醒一下。 她闲不住,转头便去了东篱峰。 路上却碰上赵佛华,时栖乐脚步微微一停,唤了声东篱长老。 如先前那般,赵佛华上下打量了她好几眼,眼里的笑意一闪而过,“哟,没和我师兄一起?” “没有,仙君不在苍华峰上,在外修补结界呢。” 刚刚补完结界回来的赵佛华:“???” 他怎么不记得师姐派师兄下山了,不就自己一个人? “你是说我师兄下山修补结界去了,他亲口同你说的吗?” 时栖乐不解,“是啊,这……有什么不妥之处吗?” 赵佛华敏锐的意识到什么,他轻咳了一声,摆了摆手,“没有没有,原是我记岔了的。” “师兄的确领命下山了。” “呃……那长老还有什么事?” “没事了,你这是要来找公仪?他约摸着在应唯院子里。” 话落,赵佛华头也不回的走了,走得太急甚至绊了一下脚,险些摔倒了。 时栖乐看着这人的背影,只觉得他莫名其妙,并未起疑,毕竟君枕弦从来不在她面前说谎。 走进谢应唯的院子里,却听到里面两道争吵的声音。 少女急忙刹住脚步,极为诧异的往里看去。 这声音是……谢师兄和公仪济。 两人怎么就吵起来了,时栖乐挠了挠头,犹豫着是否要进去。 几秒后,时栖乐刚转身要离开,却听到里面一声急促的哭声,宥宥的哭声尖锐又急促。 “你是坏哥哥,我讨厌你。” “为什么不让我学,我明明很厉害的,我不会给你添麻烦的……” 小少年似是委屈极了,哭得噎住了,出不来声音。 紧接着是谢应唯、公仪济两人的声音猛的拔高了几分。 “宥宥!” 一听这情况,时栖乐也顾不得什么了,快步走了进去,这才发觉里面的东西摔得满地都是。 几乎都没地落脚。 宥宥哭得一抽一抽的,双手用力挥着不让人靠近。 “不要,你们走开,不要你们……” 谢应唯拧了拧眉,伸出去的手僵在原地,看着小少年哭得满脸泪水,他竟是手足无措。 公仪济眼皮子狠狠一跳,心里也有些慌乱。 “宥宥,听话啊。” 但此时的宥宥情绪太不稳定了,沉浸在悲伤的情绪中无法出来。 在这样的情况下,两人不敢强行去控制宥宥。 于是时栖乐一进来看到的便是这样一幅画面,两个大男人干站着,像是小学生罚站一样。 她眼角抽了抽,视线再往里瞥,便看到了宥宥。 “宥宥,怎么哭鼻子了呀?谁欺负你告诉姐姐,姐姐帮你收拾他。” 一道清脆温柔的声音在门口响起,少女绕过地上的东西,走了进来,直奔宥宥的方向。 “宥宥?” 宥宥正埋着头哭着,一听到时栖乐的声音,眼泪流得更凶了。 “时姐姐……哥哥凶我,呜呜呜……他不要我了。” 小少年呆愣几秒后,像一个小炮仗似的冲进时栖乐怀里,尚且单薄的脊背一抽一抽的。 “时姐姐……” 时栖乐将人搂住,轻拍着他的脊背,“不哭不哭,宥宥有人要的。” 说着,一抬头恰好与谢应唯诧异慌乱的眼神对上,她挑了挑眉,示意这两人先出去等着。 第222章 我们又不是缺心眼 谢应唯有口难言,几欲张口,却怎么也说不出。 “我……” 就在他要说点什么自证的时候,被一旁的公仪济半推半拉到外头去了。 直到怀里的啜泣声渐渐平息下来,时栖乐这才将人松开。 “呀,我们宥宥都哭成小花猫了,能告诉姐姐发生什么了吗?” 她指尖微抬,一簇灵力将地上凌乱的东西拢到一边,免得绊倒宥宥。 “哥哥,说我是个大麻烦。” “公仪哥哥说我不是个正常人,宥宥是正常人的。” 宥宥像是树懒一样抱着时栖乐的手臂,两个眼皮哭到红肿,眼泪不住的往下啪嗒啪嗒掉。 听到这些话,时栖乐着实是愣了一下,随即是恼怒。 这两个人讨论这些事情就算了,居然还让宥宥听到了。 “宥宥,不是这样的,你先听姐姐解释好不好?”她放柔了声音。 小少年很听她的话,自己乖乖把眼泪擦掉了,仰头看着她。 时栖乐眉眼微弯,“其实,你误会他们了,他们不是在嫌弃宥宥,相反他们最喜欢宥宥了。” “不、不是的……” 她安抚的揉了一把他脑袋,“公仪哥哥那样说,是因为宥宥太乖了,和其他人一比就不正常了。” “但这是说宥宥很乖的不正常。” 宥宥愣住了,吸了吸鼻子,声音低低的,“真的吗?” “那……哥哥呢,他说我是个大麻烦,要小心我……” 时栖乐眨了眨眼,“因为哥哥太喜欢你了呀,你会修炼了就要下山做任务,会很危险的。” “他只是太担心宥宥了,想让你每天开开心心就好。” 她将这一句话说出口时,脑海瞬间清明了,或许谢应唯真是出于此顾虑。 宥宥扯着少女衣袖,羽睫上挂着泪珠,“真的吗?姐姐你没有骗我对吗?” “当然了。” 时栖乐唇边勾起一个浅浅的弧度,毫不犹豫点了点头。 她掰着手指头数,“公仪哥哥,羊姐姐,章玫姐姐,宋集哥哥………好多好多,都很喜欢宥宥的。” 这话不假,宗门里的弟子们都爱和宥宥玩。 千哄百哄的,时栖乐总算是把这小祖宗哄好了。 这一场哭闹费了不少心神,宥宥拧着眉再三确认自己不招人厌后,靠在她身旁就睡着了。 时栖乐轻叹了一口气,小心将人挪到床上放好。 又轻轻擦掉小少年脸上的泪痕,这才出了屋子。 一走到院子,迎面差点撞上凑过来的公仪济,时栖乐脸色一黑,这下可算点着她的火。 “公仪济,不会走路我把你的两条腿给锯了!” 少女神情阴恻恻的,双眼微眯,不怀好意的上下打量了他一眼。 公仪济只觉得浑身凉飕飕的,他讪讪一笑,指了指里屋,“那啥……宥宥他人怎么样了?” 一旁的谢应唯默不作声的站了过去,想听一耳朵。 时栖乐冷眼瞥了一下两人,面无表情道,“哭累了,已经睡了。” “哦……那、那就好。” “好个屁,谢师兄你们两人说话能不能避着点人,宥宥心思敏感,比一般小孩要脆弱得多。” “你们俩倒好,直接当他面说的?宥宥快哭死了。” 谢应唯抿了下唇,第一次如此颓丧,听着少女数落也不吭声。 “你误会了,我们又不是缺心眼,只是我们没想到宥宥学会了传音符罢了。” 时栖乐:“…………” 她脸上表情没维持住,险些被自己的口水呛到。 公仪济烦躁的扬了扬眉,双手一摊,“还好你过来了,不然我和师兄大概是招架不住的。” 少女默默将眼里的震惊收回去,扭头看向谢应唯。 “谢师兄,你不让宥宥修行是担心他受到伤害吗?” 谢应唯掀起眼皮,一双冷峻的眉眼流露出复杂之色,沉默了许久,“宥宥不该碰这些的。” “为何?” 若宥宥当真不修炼,寿命便与凡人一般无二。 即便谢应唯悉心照料,最多最多也不过是百年光景,何不修炼延长寿命。 “我不知该如何同你们解释,但宥宥真的不能修炼。” 谢应唯垂下眼帘,可如今这一切都太晚了,他不曾料到宥宥天赋如此高,又如此执着。 时栖乐不解,“谢师兄,哪怕你不教他,他也有办法学。” “我知道。” 她轻叹了一声,事到如今也不好说些什么了,只好宽慰道,“师兄,总归宥宥在这里很安全。” 公仪济也劝道,“是啊师兄,你就别那么担心了。” 谢应唯微蹙着眉,双目久久的看着屋内,眼睛里充满了郁色,许久只是点了点头。 “人已经哄好了,你们这几天多陪陪宥宥吧。” 这话是说给谢应唯听的,宥宥最依赖的人就是他了。 时栖乐看他这副样子,无奈摇了摇头,随即拉着一旁还在发愣的人离开东篱峰,去到后山。 公仪济不明所以,“时栖乐,你想干嘛啊?” “不干嘛。” “对了,小羊家里仅剩的几个人是怎么安置的?还是回到原来的村子里住吗?” “那也太残忍了,守着空荡荡的村子,每一处都是熟悉的人留下的痕迹,想想都可怕好吗?” “……那倒也是。” 公仪济往后一倚,靠在了树上,省些力气。 他身上的伤还没恢复,容易疲倦,“羊奶奶他们如今在天境城里住着,羊一遥过去也方便。” 时栖乐轻‘嗯’一声,脸上的神情不似从前那般无虑了。 远处的云雾轻拂过山,橘黄色落点缀其间,有风经过,将少女额前细碎的发丝拂乱了。 细细想来,她来这青云宗已经将近半年时间了。 时间过得太快了,感觉这只是一眨眼的事情,偏偏就到了分离的时候了。 公仪济正奇怪这人怎么没了声音,侧头疑惑望去,心中忽的一紧。 眼前的人安静的望着远方,侧脸被阳光染上层薄薄金粉,鲜少的恬淡静谧,美则美矣…… 只是,这副样子太诡异了。 诡异到公仪济心跳漏了一拍,他压下心头的不安。 “时栖乐?” “嗯?” 第223章 七七四十九根灭魂钉 “时栖乐?” “……有屁就放!”时栖乐被惹恼了,冷冷放下一句话。 公仪济:“…………” 这就对味了,但是他心底总有点不好的预感是怎么回事? “你搞事情一定要叫上我,可别暗戳戳的,带上我,说不定还能给你当个垫背的不亏。” 时栖乐眨了眨眼,浑身上下都透露着无辜气息。 “你这说的是什么话,我一向是个很乖巧的人,可别污蔑我。” “切。” “你下次记得挑一个雷雨天,来站这树下,把刚刚的话重复一下,看天道会不会想劈死你。” “…………” 时栖乐磨了磨后槽牙,看在这人苍白的面色上忍住没上脚。 两人沉默了有一会。 公仪济忽的想起什么,疑惑道,“你今天怎么有空出来,不用陪着仙君?” “仙君下山修补结界去了,我一个人睡了好几天了。” 闻言,少年神情有些古怪。 孤月仙君下山修补结界去了,那他师尊去干嘛了? “民间各地破损的结界早就补完了,这要是拖到现在,黄花菜都凉了,这不我师尊刚回来。” “??” 时栖乐缓缓转头看向他,所以……君枕弦是骗她的? 怪不得方才东篱长老反应如此的奇怪,感情是事出有因啊! “这样吗?” “呃………我听说的是这样,说不定仙君是真有事在忙。”他忽的觉得气氛有点不对,赶忙道。 “毕竟魔心出世,闹得人心惶惶,孤月仙君脱不开身也正常。” 时栖乐神情微微一凝,暂且将君枕弦的的事情抛到脑后。 “魔心这玩意儿现在在哪?它的破坏力也太可怕了,这要是落入他人之手,恐怕得出大事。” “还不清楚,五宗那群人用上各种法宝搜寻,皆寻不到。” 魔心刚一出世,便将风平浪静的修真界搅得天翻地覆。 不仅仅是五宗,修真界排得上号的势力都在寻,想着先下手为强,暂时将魔心控制住。 以免数百年前的灾难再现。 魔心,绝不能落入任何人手中,否则后果惨烈。 如今更是多了归一墟,势力堪比五宗,叶迟州的身份特殊,心思诡异,令人捉摸不透。 是正是邪,犹不可知。 时栖乐摸着下巴在思索着,脑子里忽然蹦出这一个问题来。 “你说,要是被魔心附身之人会怎么样?” 魔心生有灵智,说白了是双向选择,它亦会择一主栖身。 公仪济神色微顿,“自然是大办特办,集所有人之力,将其抓获,许是会送上审判台的。” “然后呢?” “七七四十九根灭魂钉,足以将魔心彻底杀死。” “可是这样的话,被寄居的人也活不成了,万一他只是被迫的呢?” 少年笑了笑,薄薄的眼皮下闪过一丝无奈,懒懒扫了少女一眼,她果真是天真得有些可爱。 哪有那么多被迫? 即便有,以一人之命换世间安宁,任凭谁都会选前者。 何况被魔心寄居之人,被迫、沉沦、亦或是本就暴虐,心神被控制后无一例外会成为杀神。 “时栖乐,没人会怎么想,大家更想自保。” 公仪济轻叹一声,“总之啊,一定要离魔心远远的,可别被盯上了。” 时栖乐眨了眨眼,心中漫起一层不适,他的话很残忍,也很直白,或许这便是人性啊。 刀子不落到自己头上不觉疼。 其实换做时栖乐自己,她亦然会选择前者。 权看那人是谁罢了。 陌生人终究只是会唏嘘一声,感慨他的倒霉不幸。 若是身边的人……这想法一出来,时栖乐浑身抖个激灵,脸色都白了白,好端端的乱想什么。 呸呸呸! “你……又在发什么疯?!” 公仪济被这她动作吓了一跳,还以为这人要暴打他。 本能的退后的几步,险些闪着自己腰,甚至撕扯到了快要愈合的伤口,疼得他五官扭曲。 “我有点犯神经了,不用管我的,继续继续。” “不了,我该回去休息了。” “哦!” 安九山那日,公仪济是真真切切的万剑穿身,但凡不是楚长枫吊住他一口气,人早没了。 伤得真的是很重,哪怕天材地宝喂进去了,也需要时间恢复。 未来很长时间里,少年算是彻底无法动用灵力了。 时栖乐望着少年挺拔清隽的背影,略微有些出神,半晌无奈扶额。 公仪济每次都黏着她,不管她去哪都跟狗皮膏药一样甩不掉,但无一例外的都会受伤。 结果这人死性不改,还敢要自己带上他?! “啧,哪天真嘎嘣一下死掉了就知道后悔了。” 少女嘀咕一声,又回到了苍华峰上。 然而此时的天墉峰却是另外的一番景象了。 桌案上的一张宣纸,上面字字句句如同刀子般刻进天墉眼中,短短的一张纸记载了太多。 许久许久。 天墉指尖颤得不成样子,他咽下喉腔涌上来的血沫,脸色白得吓人。 纸上的东西他甚至没有勇气再看第二遍,他不敢想当初的宁舒究竟有多绝望,多痛苦。 “宁舒,怪不得……你如此恨我。” 天墉苍白嘴唇微微颤抖,眼角一滴泪顺着脸庞滑落。 楚长枫一时之间愣住了,自记事起他便在天墉峰了,他从不曾……从未看到过师尊落泪。 “师尊,您……” 他不由得往前站了几步,视线瞥过桌案的纸时,险些踉跄倒下。 “师尊,什么剔骨,灵根剥离?什么养毒器皿,这是大师姐她……” 纸上寥寥数字,楚长枫却连看都不敢看了,他一下就红了眼睛,大师姐究竟遭受了什么啊? 怪不得…… 大师姐命不久矣,能活到今日都算是离奇了。 天墉苍白冰凉的指尖轻轻摩挲着宣纸,微微拧眉,他强迫自己看下去,哪怕疼到全身发抖。 “师尊,这究竟发生了什么?” 楚长枫气得眼睛通红,几个同门里,数他和宁舒最为亲近。 要知道这是谁干的,他现在就要去砍死他们。 他抬头看向天墉时,却发觉他早已全身发颤,唇边的血迹喷溅而出,周身灵力疯涌出。 第224章 终究是走到了这一步 这……师尊的道心彻底崩塌了?! “师尊!” 殿外飞奔进来一道人影,章玫方才在练剑,却忽的发觉气息不对。 她疑惑的将剑收回,看了看周围,却没发现这气息的来源,就在她要重新起剑时,猛的一顿。 不对! 是师尊,是主殿的方向。 章玫迅速赶到主殿,一进殿看到的便是这副场景。 章玫、楚长枫两人被吓得魂不守舍,试图上前,却被天墉周身的气流掀飞,不得近身。 “师尊,你冷静点啊,你的道心崩了修为可就没了!” “师尊!” 楚长枫神色焦急,嘱咐一旁的章玫看好师尊,用了最快的速度去到主峰,还有机会的。 宗主一定会有办法的。 章玫顶着罡风,用尽了一身全身力气,一步步向前走去。 “师尊,你冷静一点好不好?” “师尊,到底发生什么了,明明都已经稳定下来了。” 少女害怕得连声音都在打颤,立在殿中的天墉却只是垂眸望着案上的宣纸,没有一丝动作。 像一尊玉雕的人像,双眸中没有一丝的光彩。 无论章玫说什么,他都未曾回应过半个字。 电光火石间,章玫想到了一个好办法,她扯着嗓子大喊,“师尊,你要是出事了就没人护着宁舒了。” “师尊,你想想宁舒师姐!” ‘宁舒’这两个字就像开关一样,天墉缓缓掀起眼皮。 瞳孔渐渐有了焦距,沉沦、挣扎、清明只在一瞬间就完成了。 天墉骨节分明的指骨泛着清白,用力闭了闭眼,将满目的苍凉敛去,下一瞬消失在殿中。 他的确该死。 这一切都是他的错,但他死之前至少先为宁舒报仇。 “师尊?!” 章玫直接傻眼了,这一招她是和时栖乐学的,打蛇打七寸,要拿捏师尊的心情,但是……… 是不是有点过头了? “啊啊。” “完蛋了!” 她反应过来后,双腿咚一声跪到地上去了,师尊不会找地给自己埋了吧?! 深想下去,章玫脸色就白一分,她踉踉跄跄的跑出门,她可不想成为天墉峰的罪人啊。 因此,当楚长枫千辛万苦的将天虞请到天墉峰时…… 里面空无一人。 这里安静得掉根针都能听到回响,连个人影都没有。 楚长枫呼吸一滞,“师尊?!” “小师妹,你们跑哪里去了,怎么都不见了?” 青年一日之间遭受如此多的打击,心跳砰砰直跳,脑子也嗡嗡响的,差点就要跪下去。 天虞拧了拧眉,示意楚长枫冷静,稍安勿躁。 她视线来回望了一圈,仔细观察了一下殿中的气息,这……的确是道心崩塌,灵力溃散的征兆。 天墉终究是走到了这一步。 “宗主,这可如何是好,我师尊方才还在这里的。” 天虞神色复杂,沉默了半晌却也说不出什么,心中感慨万千 “罢了,你师尊一向有分寸,不必太过担忧。” 楚长枫抿了下唇,这话他自然再相信不过了,但关键是不触及大师姐,一番与她有关…… 师尊的理智全都抛到脑后了,尤其是面对这样的事情。 “宗主,这事关大师姐,师尊难保不会做出冲动的事来。” 宁舒? 天虞心里一咯噔,双眸中掩藏不住的惊诧,直到听完楚长枫的话,眉头不由得拧成一个‘川’字。 “什么?” 她忍不住回想起十几年前宁舒被逐下山的场景。 即便外界传言如何,蓬莱再如何施压,青云宗从未对宁舒下过任何惩戒,这并非她一人之错。 又或许说,这件事本身没有过错,只是不合适罢了。 一旁的贺越亦是神情凝重,宁舒遭受如此大的委屈,以天墉长老对她的维护,恐怕不会善了。 天虞脸上的表情有些凝重,许久许久不曾开口。 “贺越,让东篱长老来主峰一趟。” 随即,她转眸望向楚长枫,“此事交由我来处理,天墉不在,你身为大师兄管好峰上诸事。” 楚长枫胸口沉甸甸的,他再想出去,也知轻重。 这关头最不能出岔子了。 “是,弟子谨记宗主教诲。” 天虞将消息封锁了,对旁人只道天墉长老闭关修炼,一切事由交由其弟子楚长枫处理。 回到主峰时,贺越已然将赵佛华请到殿内了。 “你先下去吧。” 天虞摆了摆手,示意一旁站着的贺越先行退下,缓缓落坐。 一看这气氛,赵佛华眼尾微微上挑,看上去师姐心情不怎样,这回又是谁惹她生气了? 他往茶杯里倒茶,随后将茶杯推至天虞眼前。 “师姐,先喝杯茶缓缓吧。” 天虞沉默不言,端起茶杯一饮而尽,润了润嗓子,英气的眉眼微拧,似乎在思考什么。 “发生什么了这是,还是第一次见师姐这副样子?” “宁舒遭人迫害,天墉道心崩塌,如今人不在宗里,不知去了何处。” “!!!” 赵佛华惊得五官乱飞,他慵懒惬意的神情一下就变了,靠在椅背上的腰瞬间挺起,“什么?!” 道心崩塌。 简简单单四个字,却让他愣在原地。 天虞问道,“宁舒一事,你觉得会是何人所为?” “这手段如此残忍,说是猪狗不如都侮辱了猪狗,那孩子究竟遭了多少罪啊。” 赵佛华轻叹道,“应该不是蓬莱下的手,但估计与蓬莱脱不了干系。” 两人对视一眼,瞬间明白了天墉此行去哪。 “师姐,天墉不会把蓬莱都给灭了吧,这好歹是他的本家。” “未必。” 赵佛华张了张嘴巴,很是赞同的点了点头。 天墉可不是一般人,这青云宗里除却君枕弦,他的修为是最高的,甚至略比天虞高些。 战斗力在修真界里数一数二。 为人凉薄冷漠,冷淡得仿佛极地万年寒冰 ,赵佛华认识他几十年,只见他对一人有过例外。 “师……师姐,我们应该拦着点吗?” “拦得住?何况蓬莱本就是天墉的本家,我们不好干涉太多。” 赵佛华沉默了。 如果青云宗放任不管,这世上便没有人能管得住天墉了。 第225章 出于害羞不敢应承 自从宁舒出现后,天墉不复以往的理智清明,一举一动透露着偏执与疯狂,不管不顾。 说句难听点的,像是一只挣脱了铁链的野狗。 “暂且先看着吧。”天虞沉沉叹了一声,心中无奈至极,这一个二个就没一个是省心的。 “凡间如何了?” 赵佛华神色正经了些,“不太好,即便将结界修补好了,也只是暂时的。” 只要魔心在,结界一日不稳。 如今这修真界宛若一望无际的水面,看似风平浪静,实则底下波涛汹涌,各方势力搅和。 “师姐,这魔心究竟在何处,为何只是出现了短短一日,便再没了踪迹。” “只希望魔心还未落入他人手中,否则再无法子。” 千年前的祸事若重演,凡间寸草不生,血流成河,无数大能拼死抵抗,纷纷为之殒命。 “我总觉得这是叶迟州的阴谋,这一切绝对与他脱不了干系。” 叶正浩以不孤山为引,强行困住白鹤真君,酿成如此惨祸,他的孩子又能是什么好东西? “先前不好动他,如今他成为归一墟尊主,怕是更难了。” 天虞捏了捏眉心,赵佛华能想到的她如何想不到。 明知他修习傀丝术,修建安九山豢养无数傀儡,他们处处提防,抵不过心术不正之人。 没有一个散修能经得起傀丝术强大的诱惑。 这亦是他们不敢将消息公布的缘故,叶迟州只会更加肆无忌惮。 处处受制,赵佛华可算是体验到了这无力感,胸膛剧烈起伏了一下,硬生生又忍了回去。 “师姐,此番唤我过来,是有什么吩咐的吗?” 天虞微微颔首,将手中封好的几封信件递到他手中。 “将这些书信交到五宗掌门手里,切记莫要经由他人之手,必须是你亲手交出去。” 她的神情肃然,是赵佛华从未见过的严肃,眉眼深深,更透出几分冷厉。 “好。” 青年愣了愣,视线落在手里的书信上,缓缓点了点头。 “即刻就去。” “这么急吗?好好好,师姐你好好歇息一下,我就去了。” 赵佛华匆匆赶往紫阳宗,明白这是师姐下一步的部署,事关重大,他不敢有半点耽误。 于是,他便将君枕弦慌骗下山的事忘得一干二净。 约莫七天后,时栖乐这才重新见到君枕弦。 准确来说,君枕弦第六天已经回来了,只是一回来便上了主峰,整整待了一天的时间。 这举动怎么看怎么奇怪。 以往君枕弦下山执行任务,每次回来定然会去寻她。 这次……… 从主峰回来后,君枕弦也并未去到时栖乐的院子,只是待在殿中。 “咦?” 时栖乐双手托腮,往屋外的飞腾的瀑布看去,坐了许久,直到桌上滚烫的茶水凉透了。 抵不过心中的担忧,少女起身出去,打算去主殿溜一圈。 角落里正呼呼大事的九霄丝毫不觉,翻了个身继续睡了,连三清绫何时来的都不知道。 它这是猪吗? 为何一把剑会喜欢睡觉? 三清绫一漂进来便看到这副场景,又一次被震惊到了。 它安静看了九霄片刻,轻柔的白纱落进小窝里,占据了小小一角。 一绫一剑和谐相处。 但他们的主人也就不是如此了,完全是另一番景象。 时栖乐背着手,在主殿门口来回绕了三圈,里面黑乎乎的,毫无动静。 “仙君?” “仙君,你睡了吗!” 她一连唤了好几声未曾得到回应,也不做犹豫,径直推门走了进去,熟轻熟路往里屋走。 果不其然,床榻上躺着一个人。 月光洒进窗台,浅浅的落到君枕弦的脸庞上,印出立体流畅的轮廓。 浑身疏淡散去,细密的睫毛覆在上面,静静的躺着,像是一尊玉雕的人像,眼下泛着青。 睡着了? 时栖乐眉梢轻挑,这人一向有装睡的嫌疑。 她放轻脚步,走到床榻边,歪着脑袋看了他一会,伸手径直探向青年脉门。 少许,时栖乐放开了手,疑惑的眨了眨眼。 君枕弦身体好得很,没什么问题,神魂融合很契合,一点毛病都没有。 其实无论君枕弦下山去了哪,见了什么人,哪怕他不主动说,时栖乐或许不会开口去问。 人之间总该有点距离感,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自由。 少女垂下长长的眼睫,微凉的指尖轻轻落在他鼻尖上,轻点几许。 既然身体没出什么问题,那她就放心了。 好好睡吧,小狐狸。 在时栖乐看不到的角落里,君枕弦浓密的睫毛颤了一下,鼻尖上轻微的触感似是传进心底。 栖栖……… 他很想睁开眼,用尾巴将人拖到自己怀里抱紧。 蛮不讲理的与她亲近,仗着她的心软肆无忌惮,想要得寸进尺,想要她永远只喜欢他。 此时此刻,君枕弦一颗心被挤得酸涩饱胀,忍得要发疯了。 可栖栖太聪明了,一旦他露出什么破绽便会被知晓。 索性便用睡觉来逃避。 若是时栖乐再看仔细一些,便会发现端倪。 君枕弦的伪装,旁人看不出分毫,唯独时栖乐能一眼识破。 夜风清凉,窗外树影婆娑。 少女细微的脚步声渐渐远去,在这寂静的夜色中,添了几分的活意,不至于如此的清冷。 下一刻,青年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本该离去的脚步声折返,鼻尖萦绕着一股暖洋洋的清香。 栖栖! 窸窸窣窣的声音在耳旁响起,似是衣物摩擦的声音。 君枕弦彻底僵住了身体,掌心挤进一只温热柔腻的手,小小的,他的指尖被反握进掌心。 他不受抑制的,指骨动了动,想将人彻底握住。 心中仿若炸开了烟花,大脑一片空白,高兴得险些忘了自己在装睡,好在迅速反应过来。 时栖乐主动留在他床上了,主动来牵他的手。 是不是,她对他也有那个意思,只是平日里出于害羞不敢应承。 脑海里的想法一齐涌了上来,身上的热意袭全身,温度越发高了,这只狐狸就要把自己热晕。 栖栖,我真的好喜欢、好喜欢、好喜欢……… 第226章 慢慢的就把我忘了 君枕弦在心底一次又一次迫切的问着,无奈于自己不能醒来。 若是时栖乐知道睡得一本正经的人内心想法如此精彩,怕是会被气笑,好在此时还不知。 她一屁股坐在地上,高度刚刚好,一手撑着自己脸颊。 朦胧夜色下,她在回去的路上竟是生出一股难言的冲动。 在最后与他相处的时间里,时栖乐希望是快乐的,既然分离无可避免,那便过好每一天。 “仙君,你怎么长得那么好看呀?” 斑驳洒落的光影将他笼罩,侧脸线条干净分明,漂亮得要命。 少女眨了眨眼,轻轻的说了一句,嗓音里带着笑意。 君枕弦:“…………” 只是简简单单的一句话,说过了数回,却轻易的挑动他的心弦。 “睫毛长得真好看,鼻子真挺,都能滑滑梯了,有型有颜。” 不愧是她一眼就看上的男人,可谓是一见钟情…………于他的大尾巴。 但凡死生之境里换做其他男人,时栖乐只会默默转身离开。 忽的,她想起来这一句话来,尾音上扬,拖着长长的音,“哥哥的腰不是腰,是夺命的弯刀。” 调戏意味十足。 当真是肆无忌惮,时栖乐不是一个会委屈自己的人。 若不是还有点良心在,君枕弦身上的衣服会被他扒得一件不剩,嗯………最好不要穿衣服。 然而‘睡着’的某人听到这一声哥哥,心跳声快要炸了。 几乎要破腔而出,掩在头发中的耳根红得滴血,血液滚烫,带着心跳的节奏冲在最前面。 君枕弦一阵飘飘欲仙,他不曾想少女竟如此……… 荒唐。 一句接着一句的轻语,密密麻麻的酥麻感直涌脑海钻去,他恍惚间在想,自己还不如真睡了。 最后的最后,他实在承受不了了,晕厥过去了。 时栖乐丝毫不顾人的死活,一番话将人心里撩拨得昏过去,谁能想到面上乖巧漂亮的人…… 内里实则流着黄。 此刻的少女双眸中闪过一抹狡黠,往床上瞥了一眼。 她伸手捏了捏君枕弦的脸,歪着脑袋凑过去,笑得高兴极了,“小样,这就受不了啦?” “哈哈哈,让你装睡。” 是的,眼前的人早就识破了君枕弦是在装睡。 于是,她故意说着挑逗人的话,眼睁睁的看着他耳根越来越红,只是没想到这人会晕过去。 “就你这拙劣的演技想骗谁呢?简直是不堪一击。” 装睡是要付出代价的哦。 时栖乐眉眼微弯,将他的脸捏起,像面团一样揉。 方才在再次回来时,已然发现端倪,说的第一句话也只是为了试探,实在是太明显了。 此时掩在他银发后的耳根依旧红得不像话。 难道……… 她说的话真的那么让人羞耻吗? 时栖乐眉梢轻挑,可是这些不过是开胃菜罢了。 得亏他俩不可能,否则她可没那么矜持含蓄,真是可惜了。 趁着这人真‘睡着了’,少女掌心运起灵气,心中总感觉哪里怪怪的,狗男人肯定作妖了。 不然以他平时的性子,肯定会把自己拖到床上抱着。 温和的灵力游走经脉,时栖乐微微阖上眼眸,一一探查他体内的情况。 说来也巧,君枕弦自剥离人魂后,体内的毒液随之消散。 误打误撞将这毒给解了,但毒液常年侵蚀他身体,经脉呈现萎缩状态,像是干瘪的气球。 这样下去,修炼迟早出问题。 “笨死了,痛了都不知道来找我,活该你疼。” 时栖乐没好气的戳了戳他心口,这玩意动用灵力怕是疼得不轻。 也就这倔狐狸,总是以最轻松的姿态面对她,除非真真是承受不住了,否则不会露馅。 “仙君,你这样我怎么放心一个人离开啊?” 少女蝶翼般浓密的眼睫下眸光复杂,白皙纤细的指尖轻抚青年侧脸。 “我走后,你一个人也会好好的对吧?” “九尾一族寿命极长,时间长了,慢慢的就把我忘了。” 时栖乐眼眸微弯,面上在笑着,心里却泛起难过来。 她……舍不得的,她从来就舍不得君枕弦这个人。 “君枕弦对不起,我要救素语,还想要回家,所以我不能答应你,也不能和你在一起。” 少女眨了眨眼,将眼中的酸涩敛去,俯身吻在他眉心。 月上中天,云层遮住了半边,剩下的半边周围,绕着一圈朦朦胧胧的薄纱,使得月光黯淡。 直到天微微亮,时栖乐动了动半边麻掉的身体。 起身出了屋,回到自己院子里。 一切东西都准备好了,现在就差一个时机—— 寻个机会将归鸿长老打晕带走。 或者能在这里问出回转丹的丹方最好,免得她还要费力气把人打晕扛走,完事又扛回来。 这实在太折腾了。 那么怎样才能撬出归鸿长老的嘴? 这个问题困住时栖乐好几天了,她想了许久才想不出方法。 软硬兼施? 威逼利诱? 还是………搜魂呢?貌似这个来得快一些,但有些过分。 不行,万一时栖乐手抖一下,归鸿长老可能就变成傻子了,这可不行。 搜魂术有没有一个平替版的,温和一点。 时栖乐挑了挑眉,一大清早传音给公仪济,也不废话,径直问道 “这世上有没有搜魂术即便遭受反抗,也不会伤害到人?” 刚刚从床上起身,对着一片水镜,正在系身上扣子的公仪济闻言,手上动作停顿几秒。 “什么?” “你知道吗?知道告诉我一声。” 少年微蹙下眉,搜魂术哪有不伤人的,何况这不是一般人能施展的。 公仪济一口回绝,却遭到时栖乐的连番轰炸,他的脑子被吵得嗡嗡响,无奈之下只好帮忙。 两人隔着玉牌,讨论了整整一个早上,几乎要绝望了。 “少爷,你快点帮我想想办法,我真的不行了。” 公仪济:“…………” 他掀起眼眸,不看都知道这人现在会是什么模样。 敢情这些话她对谁都说,电光火石间公仪济想到一个方法,他幼时曾听家中长辈提起。 第227章 渡法术 九尾一族的搜魂术最是特别,只要施法者修为强大,把握好力度便不会伤到人。 “有一个好消息和一个坏消息你想先听哪个?” 时栖乐心里一紧,“好消息。” “世间的确存在不会伤及人神魂的搜魂术。” 少女双眼微微一亮,“感情好啊,那坏消息是什么?” “坏消息就是世间仅有的一种搜魂术大概已经失传。” 时栖乐一口气险些没上来,她声音拔高了几分,“哪种搜魂术?我绝对不允许它失传!” 公仪济挑眉笑了笑,“九尾一族已然灭绝,不允许也………” 此话一出,一道更加兴奋的声音传了出来,桀桀桀的大笑起来,少年听着格外的渗人。 “……你失心疯了?!” “少爷,其实我有时候很喜欢你的嘴,太棒了。” 公仪济:“?” 时栖乐眼眸弯成了月牙,激动得从椅子上蹦了起来,这不,她身边就有一只现存的小狐狸。 “你不要说这些让人惊悚的话,请考虑一下我的小心脏好吗?” 少女晃了晃脑袋,“谢谢你啊,你可帮了我一个大忙。” 随即,她便将传音掐断了。 九尾一族的搜魂术。 时栖乐唇畔边勾勒出一抹笑意,想定了主意,屁颠颠就要往主殿那边跑。 “仙君。” “仙君,你睡醒了吗?” 隔着大老远,少女一蹦一跳的跑着,脑袋上坠着的铃铛叮当响,发出一阵清脆悦耳的声音。 “仙君,仙君!” 苍华峰一向很安静,是一种荒无人烟的静谧。 许久许久。 这偌大的地方只有君枕弦一人待着,缺少人气,冷冰冰的。 唯有时栖乐是一抹耀眼的蓝,轻而易举闯进。 君枕弦坐在桌案旁,执着笔的手忽的抖了一下,他抬眸望去,少女正巧撞进他的眼眸。 她笑起来,本就漂亮的眼睛越发的明媚盛意。 “栖栖。” 他看得出神,不觉喃喃出声。 时栖乐绕过桌案,跑到他身旁去了,扯着他的衣袖轻晃,“仙君,你答应我一件事好不好?” “好。” 在他还未反应过来时,嘴巴先于脑子一步应了声。 君枕弦抿了下唇,眼中闪过一抹羞耻,垂眸反手将少女的手握住,轻轻摩挲她的手背。 想起昨晚她趁他睡觉说的话,他薄薄的面皮又发热。 “栖栖,你想要我帮你什么?” “听闻你们九尾一族的搜魂术很厉害,你可以教我吗?” “嗯?” 青年诧异了一瞬,视线从两人相握的手移到她的脸庞,道“你怎么突然想学搜魂术了?” 时栖乐眉眼弯了弯,“我日后可能需要用到。” 她很诚实的说了,只是模棱两可,未曾细细说清楚,也不算隐瞒。 算盘打得真响。 “这术法是不是不传外人,仙君你会很为难吗?” 君枕弦摇了摇头,神情自然极了,含着笑意,将她的手握得更紧了,“栖栖,你不是外人。” 是他一生的爱人,是他渴求相守一生的道侣。 这话他并未说出口。 九尾一族,最是长情。 认定了一个人,便会一条路走到黑,即便生死也无法将他们分隔,留下的那人往往殉情。 斜进窗台的光洒落在时栖乐白瓷般的肌肤上,踱上一层淡淡光影。 彼时她并不知晓他的未尽之言是什么,只觉得狗男人可真仗义。 “仙君,那现在教我可以吗?我现在就想学。” 时栖乐生怕他拒绝,被握住的指尖轻轻挠他掌心,凑上去朝他眨眼,放软了声音求他。 “教教我嘛。” 君枕弦心呼吸一滞,几乎是狼狈的移开了视线,他一手覆在她眼睛上,挡住这勾人的眼睛。 “咦?” “你干什么挡我的眼睛?” 少女懵了一下,蝶翼般长的眼睫轻眨几许,扫荡在他掌心,他登时僵住了,看了下去。 “仙君?” “君枕弦?” 唤了好几声,君枕弦依旧没有反应,只是呼吸急促了些,时栖乐疑惑极了,想挣开他的手。 却被挡得严严实实。 下一秒,她忽的明白了什么。 “哥哥?” 少女眼中闪过一抹狡黠,用干净清糯的嗓音唤他,勾着尾音。 只一瞬,君枕弦的呼吸乱了。 “哥哥,你到底教不教嘛?你不教我我找别人了。” “不许。”他声音哑了。 君枕弦眸色沉了几分,伸手一揽,滚烫发抖的掌心落下她腰后,她的腰很细,足以圈住。 “栖栖,不要去找别人,我比他们都更厉害。” “哦?” 即便被挡住眼睛,以这样一个禁锢的姿势,时栖乐丝毫不紧张,甚至将身子稍稍往前仰。 “好叭,可是……仙君挡着我的眼睛还怎么教我呀?” 青年的心狂跳不止,面颊上浮起一丝丝红晕,他抿了下唇。 视线缓缓落到少女下半张脸,落在她微微张合的唇瓣上,这里的滋味他尝过,会让人上瘾。 食髓知味。 “栖栖,搜魂术需要九尾一族的法术,我渡给你可好?” “啊?” “渡法术?先前回春术你已经渡过了,这次传授心法就可以了吧?” “不行,渡一次法术只能用一次,两种术法相差很大,否则……效果不好。” 时栖乐莫名觉得哪里怪怪的,顿了顿,一把拉下他的手,歪着脑袋,疑惑的盯着他好几秒。 这目光让君枕弦心里紧张起来,手指蜷了蜷。 “栖栖,你不信我吗?” “怎么会,那仙君要如何渡我法术呢?” 青年垂了下眸,冷白的手指轻柔的点在她唇上,声音说不出的欲色。 “很简单,只是怕是要委屈栖栖了,你可愿意?” 时栖乐:“…………” 怪不得她感觉自己浑身凉飕飕的,像是被什么盯上了,原来在这等着她呢! 少女眉梢轻挑,漂亮的瞳仁泛着些许无奈,微微俯下身子,笑吟吟的凑到君枕弦眼前。 “仙君如此正直的人,一定不会是诓骗占我便宜,对吧?” 君枕弦攥着衣角的指尖发白,脸上火烧似的滚烫。 他依言点了点头。 只是这般演技实在拙劣,只一眼便能识破。 第228章 你什么时候离开青云宗? “栖栖,不骗你的。” “好叭。” 时栖乐点了点头,眼尾微勾,在他诧异的神情下,侧身坐在他腿上,双手抱上他的脖颈。 “栖栖,你………” 后腰立即伸出一只大掌,牢牢将她圈住,却羞得闭上了眼。 少女指尖拂在他脸庞上,靠得极近,近到能瞧见他脸上细小的绒毛,以至于呼吸交缠。 “仙君闭眼做什么,不是要渡我法术,传我心法吗?” 看着他难堪紧张的模样,时栖乐心里那股痒意悄无声息的涌了起来。 还想再逗逗他。 “是……” 直到那柔软的指尖滑到他喉间,轻轻一按,君枕弦猛的睁开了眼,眼稍下一抹薄红。 他身体颤了一下,愤愤道。 “栖栖,你就是故意的,想看我笑话,想让我发疯。” 时栖乐眨了眨眼,完全是一副无辜的模样。 谁让这人说谎的,渡法力分明也可以通过其他方式。 人被逼到了极致总是会反抗的,更何况眼前的人是他极度渴求的人。 青年将她作乱的手捉住,黑眸中竟闪烁着几丝无措的羞恼,“栖栖,你是不是真以为我……” “什么?”她假装没明白。 “你!” 君枕弦不吭声了,半掩在银发下的耳根红得要滴血,他抿唇,“无妨,栖栖待会就明白了。” “??” 下一瞬,清冽的气息完全将她包裹,霸道又直白。 时栖乐瞳孔微睁,下意识要跑,“等……你先等……一下……” 青年垂眸,手往下挪了些,轻轻扣住她的后脑,不让她有半点退缩的余地,“栖栖,我等不了。” 他的吻重重落下,不似蜻蜓点水,温柔也失控。 宣泄着什么,在强势的占有着。 “……君、枕弦…” 时栖乐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 恍惚之间,她这才意识到,她又一次把人逗狠了。 少女长睫抖了抖,吻得太深太重了,以至于浑身发软,指尖都在发颤,连一丝力气也没有。 真的要喘不上气了…… 迷迷糊糊间,她仰着头,往下吞咽着什么。 再次回神时,搜魂术的心法尽数到了时栖乐识海中,全身暖洋洋的,是君枕弦渡来的法术。 “栖栖,只可使用一次,施术时切记别伤着自己。” 耳旁是他带着餍足的嗓音。 时栖乐像是失了水的鱼,眼中尽是迷离之色,不知今夕何夕。 “君枕弦。” “嗯?” 少女透着粉的指尖攥着他的衣襟,借着这点力道仰起头。 “喜欢吗?”她的声音软极了,带着些许娇媚。 只一眼,君枕弦看得呆住了,呼吸又乱了,眼稍潋滟着薄红,连那一处地方更加的放肆。 “喜欢,很喜欢。” 时栖乐懒懒的掀着眼眸,里面笑意越发深了,像是一只犯懒的猫儿。 “舒服吗?这样的接吻你是不是会更舒服?” 他羞耻不已,“……是。” 少女拧眉,不适的动了动,什么鬼玩意怼着她啊? 下一瞬,时栖乐眼瞳微微睁大了,不可置信的抬起头,瞪了瞪他。 君枕弦闷哼一声,酥酥麻麻的自尾椎上升,竟是比被摸尾巴还要………浑身一颤,他还想…… “栖栖,我、我不是故意冒犯的,我忍不住。” 他抿了抿唇,声音发着抖得,难堪的往后退了些。 自从那晚后,君枕弦便知道这究竟为何意。 时栖乐头皮发麻,一把推开人,自己站了起身,却忘了自己双腿发软,又险些跪了下去。 “栖栖!” “别、别走,我待会就好了,不会对你做什么的。” 君枕弦一慌,抬手又将人抱了回去,下颌抵在她肩颈上,声音低低的。 似是有点委屈。 明明是栖栖先挑逗他的,到头来却要怕他。 “我…!” 察觉到他的慌乱,时栖乐稍稍冷静了一些,停顿了片刻,“可是,你抱着我不是更难受吗?” 别问她怎么知道的! “没关系的,再让我抱抱就好了,不用管它。” 时栖乐:“…………” 少女眼角抽了抽,心里忍了又忍才没一巴掌呼上去,这样……她,难道自己就不难受吗? 简直是如坐针毡,某物存在感实在太强了。 少女从一开始的慌乱、接受,到后面直接麻木了。 时间太久了,时栖乐坐在他怀里,被他清冽的气息完全包围,暖洋洋,她险些睡着了。 她懒得动弹,心里又笃定君枕弦不会对她做什么 少女调整了一个舒服的姿势,抱着他的腰,放任自己睡过去。 君枕弦微微抬手,将她耳旁碎发拂开,唇边的笑意既无奈又宠溺,栖栖竟如此相信他吗? 可是……… 他远没有她想象的有定力,所有的理智一碰见她溃散。 “栖栖,分明你才是那只勾人心魂的狐狸。” 青年往日疏淡的神情不复存在,眸子晦暗不明,染上欲色,手背青筋凸起,强忍着冲动。 这时,一张传音符从半空燃起,闪烁着蓝光。 君枕弦撩起眼皮看去,有人寻栖栖?他正欲唤醒怀里的人,却在听到传出的声音后,顿住了。 “时小栖?” “时小栖,你交代我的事给你办好了,你什么时候离开青云宗?” 这话一出,君枕弦好像掉进冰窟窿里,刺骨的寒意剐进心头,他浑身血液好似凝固了。 栖栖要离开了? 他不可置信的望向怀里的人,脸色顿时白了几分。 另外一头的魏无隐拧了拧眉,许久没得到回应让他心里有些慌。 “时小栖,你怎么不说话?” “时小栖?” 君枕弦停顿了许久,忍着体内翻滚的气息,眼底变得通红,眉眼之间,有戾气亦有悲痛。 无言的戾气是对着魏无隐的,悲的是栖栖就要离开他。 “她不会离开青云宗,栖栖有事会寻我,不劳烦你。” 这一道清冽的声音响起,魏无隐亦是愣住了。 适才懒洋洋的声音顷刻冷了下来,怒火涌上了心头。 “君枕弦?!” “时小栖她人呢?你为何会拿到她的传音符?” “栖栖在我怀里睡着了,我不舍唤醒她,由我代为传话自是应当的。” 第229章 剑生不明白 听到这一句,魏无隐拳头握得很紧恨不得现在便将人抢回来,胸膛起伏,他在极力隐忍。 “呵,你当真以为时小栖在你身边便会属于你吗?” 他冷笑一声,“我最是了解她,她心思单纯,见不得身边的人难过,她对你不过是心软罢了。” 君枕弦轻扯下唇角,声音极冷,“至少她此刻在我身旁。” 至少……他尚有机会挽留她。 这话嘲讽意味十足,任谁都看得出,时栖乐对魏无隐并无男女之情。 只将他当做朋友。 “你!” 青年不欲多言,抬手拂去传音符,殿内又恢复宁静。 一旁桌案上摆放的茶盏渐渐浮起寒气,化为冰块,屋内的温度骤降,无声而又充满怒气。 “……冷,好冷。” 这一动静惊动了睡梦中的人,她蜷缩着往他怀里缩。 恍惚间,君枕弦竭力敛去眼底的戾气,带着歉意的轻拍少女脊背,安抚着。 “好了,不冷了。” 他不该迁怒栖栖的,只是近来情绪总不受控制。 魔心。 若有一日,他当真无法控制,身体沦为魔心杀人的躯壳,该怎么办? 君枕弦从不惧怕什么,鲜少有过情绪崩溃之时,哪怕魔心附身,哪怕他会成为众矢之的。 只是,他可能会伤害到时栖乐,这一认知却让他发狂。 “栖栖,你先等等我好吗?” “等我炼化魔心了,至少再陪我一阵子,若是我失败了,定不会阻你离开。” 青年抱紧她的腰,眼中尽是割裂的不舍与挣扎。 归一墟暗室中。 剧烈的碰撞声炸响,在这狭窄昏暗的室内,零零散散的散落在地上,魏无隐赤红着双眼。 “君枕弦,我要杀了你。” 他一字一句道。 看在栖栖的面子上,原本他打算给君枕弦一个痛快,如今……… 他眸底似翻滚着惊涛骇浪,许久许久,忽的就笑了,可那笑意却不达眼底,渗人得慌。 魏无隐转瞬又恢复了平静,抬了抬手,招来外头的人。 “去。” “告诉齐肃、蓟连两人,就说我同意他们的计划了。” 应一小心绕过地上碎裂的东西,脚步放得极轻,在主子盛怒之时,没人敢发出半点动静。 闻言,他却愣了愣,没能反应过来。 主子晾着他们一连数日,如今怎的又同意了? “是,属下这就准备。” 但这总归是好事,他急忙低头应声,生怕主子反悔。 魏无隐负手而立,摆了摆手,示意他下去。 他黑眸中一片阴鸷,氤氲着浓浓的危险气息,昏暗的光影将他笼罩,竟显出无边的孤寂。 矛盾,而又割裂。 一觉醒来,格外的神清气爽。 时栖乐懒懒的伸了伸腿,从被子里咕涌出来。 白皙的脸颊睡得白中透粉,她坐起身扭头看了看,熟悉的摆设布局,果然是她的房间。 少女一歪脑袋,这场景似曾相识啊。 她疑惑极了,为什么每次亲完,她都会睡着。 她咂吧了一下嘴,脑海中再次回想起那几乎深入骨髓的战栗感。 “狗男人,是不是偷偷练了?” 吻技好到她害怕。 时栖乐抬眸瞥向一旁的镜子,镜中的女子眼尾薄红,面若桃红,眉眼上流转风情与纯真。 “…………” 这是第一次,她意识到狗男人吻技的真正魅力。 腾的一下,她的脸更红了,她用力拍了拍自己的脸,试图把热度降下去。 角落里的九霄看了一眼时栖乐,翻了个身。 臭女人是猪吗? 每天就知道睡,睡也就算了都不知道回自己房间睡嘛? 每次都要狗男人抱回来,剑生不明白,别人的房间比较舒服吗?天天就往狗男人那里跑。 时栖乐丝毫没注意到九霄的腹诽,收拾一番后去了归鸿峰。 照例先去了羊一遥院子一趟。 担心她走不出那段阴影,这一段时日总是会来陪她会。 羊一遥坐在院子里,剑搁在桌子上,她双手撑着下巴,遥遥的望着远处,许是在发着呆。 素来弯着的圆瞳也不笑了,相较从前沉稳了许多。 但这不是时栖乐希望的,她心口酸酸涩涩。 “小羊。” 时栖乐眨了眨眼,敛去眼中的心疼,若无其事的往院中走去。 微风拂过她的脸庞,摇晃起她脑袋上的小铃铛,一阵清脆的声响响起,平添了几分活气。 总是这样的,她走到哪,铃铛声便响到哪。 好认得很。 “栖乐,你来啦?” 见到时栖乐,羊一遥终归还是开心的,她是唯一一个什么都懂她的人。 章玫很好,公仪济也很好。 只是两人出身修真大族,无论是成长环境还是其他,差别太大,他们未必明白她的痛苦。 “小羊,往常这个时间你不应该在练剑吗?” 羊一遥抿唇笑了笑,疏淡了眉眼间的郁色,她将剑推远了些,“今日的任务已经做完了。” “所以,我就提前回来啦。” 时栖乐微微侧头看她,挑眉轻笑道,“难得归鸿长老没逮你去背丹方。” “咦?” 这么一说,羊一遥才反应过来,归鸿长老的确许久没给她下任务了。 自从安九山回来之后。 “栖乐,天境城在青云宗脚下,是一个很安全的地方对吧?” “什么?” 羊一遥眨了眨眼,“我还是担心奶奶,我是一个很胆小很没用的人,我害怕失去最后的亲人。” 闻言,时栖乐靠在椅子上的脊背瞬间僵硬了。 “小羊,你怎么就那么招人心疼呢。” 少女探身过去,揉了一把她的脑袋,将她的头揉成鸡窝头。 这才罢休。 羊一遥呆了呆,“那你为什么要揉乱我头发?” “我想啊。”时栖乐眉眼弯弯,一副理直气壮的模样,脑袋上的铃铛随着她的动作,晃了晃。 “哦,好吧。” “小羊,我没办法帮你什么,我只能和你保证奶奶会寿终正寝。” “栖乐,你说什么?可是我们一旦修炼了便不得插手凡间他人命数,你会遭到反噬的,别……” 时栖乐笑吟吟的打断了她,“别担心,我自有我的办法。” “你要相信我嘛,听话啊,这对我来说不算什么。” 第230章 柳师兄更好打晕 反噬又如何? 天道因果、惩戒、天罚,这些她统统都不怕,干的也不止这一回了。 等她回家了,难道天道还能追到她老家劈去不成? 一键消消乐的事情啦~ “栖乐,你……真的不可以,那是我自己事情,即便我想让奶奶活得久一点,那也不应该你来做。” 羊一遥神色焦急起来,早知道她不应该说这些的。 “不把我当朋友吗?这对我来说真的只是一件小事。” “可是………” “好了,没有可是,只有接受以及相信时栖乐这两个选项,你都得选。” 时栖乐挑眉,冷酷的结束了这个话题,不想再拉扯了。 她本就有这个打算,并非是羊一遥说了她才想到的,小羊的这一份纯真只有羊奶奶可以给予。 那是来自亲人的慰藉,支撑小羊信念的人。 公仪济、章玫、羊一遥。 三人之中,时栖乐最放心不下的便是羊一遥。 呆头呆脑,天真烂漫。 心性太过单纯,这并非说她太过软弱,恰恰相反,羊一遥可能是四人中最为坚韧的人。 但这需要血淋淋的成长,来将她淬炼打磨。 “小羊,我再告诉你一件事吧。” 羊一遥抿了下唇,咬牙将眼中泛起的水光逼回去,她点了点头。 日头落进小院,斑驳的光影斜斜的投射在两人身上,照得人暖烘烘的,风也徐徐吹来。 这样的景色,很美。 亦是时栖乐所喜爱的环境,只是很快就要离开了。 心中到底是不舍的。 “小羊,再过些时日,我就要离开这里了,不出意外的话我们一辈子也不会有机会见到。” 这一消息把羊一遥砸懵了。 “不是,栖乐你要走了?好好的怎么就突然要走了?” “我来到这里本来只是为了炼丹,学成就走。” 她几乎是语无伦次的,一句完整话颠三倒四,“你不练丹了吗?你答应我们要一起闯天下的……” 羊一遥眼泪簌簌的掉,“你不要走好不好?” 几人自从进来青云宗,朝夕相处,交情很深,从未想过分离的事情。 时栖乐轻叹了口气,“对不起,我可能要失言了,我没办法不走,素语还在等着我,我得救她。” “那你救完人就回来这里好不好,为什么一定要走?” 有那么多人想要她的命,觊觎她身上的东西。 若是她没了修为,怕是会被修真界的人吞得连骨头也不剩。 时栖乐眸光沉沉,她必须在仅剩的生命里找到回家的办法,不然不死也会被天道劈死。 “小羊冷静些,这里还有公仪济和章玫他们陪着你。” 羊一遥哭得快喘不上气了,声音哽咽,“不行的,你也得在,我们要整整齐齐的才行。” 少女神色细碎又温和,“天下没有不散的宴席。” 时栖乐站起身来,抱了抱她,“小羊我只告诉了你,希望你替我瞒上一段时间,拜托啦。” “栖乐,你要偷偷一个人离开吗?不跟他们告别?” 即便万般不舍,再想挽留,羊一遥深知不可能了。 时栖乐的决定不为任何人左右,几人太熟了,以至于她感到深深的绝望。 “还没想好,时间允许的话,应该是会和你们好好告别的。” 羊一遥仰望着她,透过一层薄薄的泪光,她恍惚发觉四人早已不是最初入宗的模样了。 大概是……… 不得不快速成长,一步步的,去成为让别人依靠的人。 包括她自己。 “小羊乖啦,若是有机会我一定会回来看你们。” 羊一遥挤出笑来,“好。” 若到了那一步,估摸着是她找不到回家的路了,时日所剩无多,疾病缠身,不得善终。 古往今来,逆天而为者谁能有一个好下场。 想到这里,时栖乐笑容短暂凝滞了一下,很快又恢复如常。 “小羊,我先去找归鸿长老了。” 她摆了摆手,阳光下,少女的背影踱上一层淡淡的光,衣角随风轻扬,如小白杨一般秀丽。 羊一遥抿了下唇,将喉间中的呜咽咽下去。 如同时栖乐所说的,没人能够左右他人人生,她无法强求她留下。 只是…… “栖乐,你要是走了,这里就变得无趣了,这里和之前就不一样了。” 羊一遥肩膀微微颤抖着,双手紧紧抱住自己,无声哭泣着。 时栖乐耳力很好,走远依旧听到了她的啜泣,脚步微微顿住了,垂在身侧的手捏紧了衣角。 她眼中闪过一抹歉意。 但她别无选择。 她站在原地许久,垂下眉眼,整个人蔫哒哒的。 柳尘鸣恰好从这边经过,不经意间瞥到那抹蓝色身影,停住脚步,打量了少女好几眼。 怎么说呢? 现在的时师妹看上去就像是淋了一场大雨,湿哒哒的小鸡仔。 “时师妹?” 青年眉眼温和,犹豫几秒,终究是走过去唤了她一声。 虽说按照实力,唤时栖乐一声师妹不太妥当。 时栖乐眨了眨眼,缓缓抬头看向不远处走来的人,双眼顿时一亮,像是锁定了心仪的猎物。 其实,柳师兄更好打晕的。 不知为何,柳尘鸣感觉自己脊背发凉,有点想拔腿走人。 “时、师妹,你站在这里做什么?是来寻师尊的吗?” 时栖乐少了几分跳脱后,看上去更乖巧恬静了,极具欺骗性。 “是呀,好巧啊柳师兄,居然在这里遇到你了。” 这声‘师兄’唤得毫无违心,哪怕是她真实实力示人。 柳尘鸣稍稍放下心来,回了一个温和的笑容,在心里谴责自己的龌龊,怎么能误会时师妹? 少女看上那么乖,一点也不像搞事情的臭小子们。 “嗯,我刚好也要去寻师尊,一起过去吧。” “好。” 时栖乐亦步亦趋的跟在柳尘鸣身后,歪着脑袋盯着他的背影,他究竟知不知道回转丹丹方? 万一打晕的是他,结果他脑袋空空,可就麻烦了。 “时师妹。” 前方走着的柳尘鸣忽然出声,放慢了脚步,退后了几步,与她并肩走着。 “嗯?师兄怎么了?” 第231章 他懂,他什么都懂! 青年神色看不出其他情绪,温声道,“师妹,你走前头吧,免得落下你。” “??” 时栖乐疑惑的瞥他好几眼,脑袋中顶着三个大问号。 “好叭。” 师兄怎么奇奇怪怪的,她并未多想,一蹦一跳到前头去了,打算先去探查归鸿长老的情况。 小铃铛一晃一晃的,清脆的声响格外的好听。 柳尘鸣几不可察的松了口气,擦了擦额头不存在的冷汗。 时师妹的眼神竟如此有压迫性,难道这就是来自大能气息吗?他感觉自己浑身凉飕飕的。 “柳师兄,你快来啊!” “好。” 青年深吸了一口气,忙抬脚跟上去。 两人到丹室时,归鸿正俯身观察着丹炉的情况。 “师尊,时师妹来了。” 时栖乐扬起一抹笑来,走到归鸿跟前,微微躬身行了一礼,如往常那般,“弟子见过长老。” 听到她的声音,归鸿身形一顿,来不及躲开这一礼。 他一脸凝重,睨了这装乖的人一眼,心想着自己受了这一礼,不至于被天雷追着劈吧? 自己一把年纪了,禁止虐待老人。 “哼,你这丫头别给我行礼了,受不得受不得,若按实力来论,真正应当行礼的是我才对。” 时栖乐眨眼,“长老说这话可折煞弟子了,丹术一道您教会我许多,这礼你自然受得。” 这话再真心不过,归鸿是她丹术一道真正的良师。 少女神情真挚,“长老,无论弟子修为如何,始终是宗门弟子。” 归鸿心中震撼,瞧了她一眼,许久轻叹一声,上前一步拍了拍她的肩膀,声音难得温和。 “也罢,我自认丹术一道还算厉害,也算承得住这礼。” 时栖乐抿唇笑了,“那是自然。” 归鸿承下这一礼,教得更加上心了,恨不得把毕生所学都传授给她。 两人一齐凑在丹炉前,交谈声时不时响起,气氛很融洽,可谓是教者开心,学者轻松愉悦。 柳尘鸣:“…………” 他脸上表情很耐人寻味,这样温和的师尊他从未见过。 归鸿长老所收弟子大多是男弟子,传授丹方时一旦有什么不顺心的,一脚就踹了过去。 但以为女弟子就能幸免吗? 不,女弟子大概是会得到一顿倒立背丹方。 男女平等。 青年张了张口,抬了抬手似乎是想融入这个圈子,却发觉自己连话都插不上。 无奈只好放弃。 柳尘鸣沉沉叹了一口气,转身离开,背影略显沉重。 一连几天,时栖乐一大早去到归鸿峰,整日整日的待在归鸿身边,直到傍晚时分才回去。 两人相处得极为融洽,少女往往一点就透,教起来省心省力。 归鸿少了那些蠢笨如猪的弟子们,一时之间得意忘形,竟是跑到了天虞几人面前炫耀。 这一招引来其他人极度不满,被暮雪长老摁着打。 君枕弦自然也在现场,闻言神情冷淡的瞥了归鸿一眼。 他指尖轻轻摩挲着小圆石,透着沁人的凉意,可那一双清润的眸子却带着无形的压迫。 原来栖栖早出晚归是因为归鸿这厮,怪不得。 “归鸿长老,听闻你灵田中的灵珠草死了大半,若得一玉灵液,可起死回生?” 归鸿唇角的笑意一僵,缓缓转头望向君枕弦。 “孤月,你这是何意啊?” 说起灵田,那可是他心头之痛,小心翼翼伺候了十年的东西,日夜期盼,结果长得不好。 这跟死了一个孩子有什么区别?! 君枕弦神色冷淡,声音没有丝毫起伏,“我偶然间得过一瓶,用不上,若你需要可蹭与你……” 后面的话他并未言明,但归鸿却是眉眼上挑。 他懂,他什么都懂! 他摆了摆手,“孤月,我近来打算潜心压制一丹药,便不让栖乐往我那跑了。” 青年勾唇轻笑,“如此甚好。” 归鸿搓了搓手,双眼满是精光,难得几分猥琐。 “好啊,都好。” 众人:“…………” 一时之间,其他几位长老脸上神情太过复杂。 赵佛华眉梢轻挑,戏谑的上下打量了师兄一眼,早已见怪不怪了。 天虞见这殿上弟子时不时投来的目光,那目光里面掺杂了一丝丝的好奇,一丝丝的兴奋。 甚至……略有几分猥琐。 她眼皮子一跳,握拳抵在唇边咳了咳,示意这两人收敛些。 一手交货,一手交……人。 归鸿心满意足的带着天上掉下来的馅饼走人了。 他迫不及待回去拯救他深陷于水深火热中的小可爱们了,天知道他当时都已经绝望了。 君枕弦眼角微微扬起,轻端起茶杯轻抿一口,一贯冷峻的脸上浮现出一抹浅浅的笑意。 藏也藏不住的愉悦。 喝完这一杯茶,青年起身告辞,迫不及待的回去了。 天虞:“…………” 赵佛华:“…………” 两人看着君枕弦的背影短暂的陷入了沉思。 赵佛华轻轻扬唇一笑,带着些许促狭,扭头与天虞笑道,“师姐,师兄这占有欲真强啊。” 连归鸿长老一个糟老头子的醋都要吃。 话说,师兄这一段时日怎么穿得……花枝招展的。 服饰上可谓是用心许多,往日只是一袭青袍,如今束以玉带,长袍上绣着蓝色精致纹样。 这几分巧妙的装饰,正巧驱淡了君枕弦身上的冷意。 凝着令人胆寒的锋凛锐寒,却也有惊人到妖异的美,两者杂糅在一起,宛若天人一般。 天虞眼角抽了抽,“长钰这性子越发像幼时那般了。” 小狐狸霸道得很,看上的无一例外都是亲自叼回洞里。 “这不挺可爱的,师姐你应当感到欣慰的,至少师兄开窍了,不然他真真是要孤独终老了。” “…………” 天虞睨了他一眼,好在她早已将殿中弟子遣走了。 “你话说得太早了,时栖乐未必会接受长钰。” “什么?” 赵佛华嘴角的笑僵住了,声音带着些许惊恐,“这不能吧,师兄连一个小姑娘都留不住?” “时栖乐不是一般的女子,长钰亦不是寻常之人。” 闻言,他渐渐凝重起来。 第232章 她这是动了谁的蛋糕? 天虞幽然长叹一声,以他们相遇发生的种种来看,怕是难上加难。 希望这一切只是她杞人忧天罢了,只求长钰此生能顺遂些。 而此时的时栖乐看着丹室紧闭的大门陷入了沉思。 她这是动了谁的蛋糕? 柳尘鸣眉目清秀,朝着少女微微一笑,带着些心虚的歉意。 他也不没想到师尊为了一瓶玉灵液就把时师妹卖了。 “时师妹,师尊种植的灵珠草死了许多,后面几天忙着修复,怕是没时间匀出时间来教你。” 时栖乐歪了歪脑袋,“无妨,既然如此便不打扰长老了。” 她心里觉得有些奇怪,但没多想,转头就去了东篱峰。 一个月后,若是她想顺利离开青云宗恐怕需要公仪济的帮忙。 院子里。 小少年手上抱着一个小篮筐,里面装满了脆生生的灵果。 宥宥坐在树下的秋千上,白净的脸蛋上洋溢着细碎的笑容,一边吃着灵果,一边晃悠小腿。 他最先瞧见了门口的时栖乐,顿时从秋千蹦下来,跑向她。 “时姐姐,你来看我们啦?” 时栖乐挑了挑眉,走上前去揉了一把他毛茸茸的脑袋。 “是啊。” 对待宥宥,少女一向更有耐心。 她仔细观察了一下宥宥的情况,满脸笑容看起来很开心,这才放心,看来谢师兄把人哄好了。 “宥宥,你怎么在公仪济的院子里,他人去哪了?” 小少年摇了摇头,“不知道呀,哥哥这里有好吃的灵果,宥宥喜欢。” 时栖乐眉眼微弯,俯身往篮筐里探身看了看,这是灵蛇果。 后山种了许多,此丹有净化污浊的效果,并不珍稀,有心之人可轻易种植,一年结两次果。 口感清甜,脆生生的,很是可口。 有人将它当做零嘴。 后山种了许多,结的果很多,但耐不住青云宗的这一群饕餮。 如今也就公仪济这里还有剩一些了,倒是让她碰上了。 宥宥眨了眨眼睛,从篮筐里掏出一个灵果,递给时栖乐,“姐姐,这个好吃,你尝尝。” 哥哥担心他受凉,不让他多吃,吃了三个就不可以了。 小少年把谢应唯的话记在心里。 时栖乐嘴角轻扬,流露出一抹幽然的笑,她道了声谢,可转头就霸占了宥宥的秋千。 少女坐了上去,踮起脚尖,晃悠着小腿飞起来了。 “姐姐,我来给你推。” 小少年被抢心爱的秋千也不恼,欢呼雀跃的绕到后面,推着少女往前晃。 推得很卖力。 时栖乐双眼微眯,原来坐在秋千上那么的舒服惬意,等哪天弄一个。 “姐姐,还要高点吗?” “要。” 少女握紧了两旁的藤线,转眼飞得极高,来回晃着。 清风徐徐吹来,将她的衣角吹起,一抹蓝色衣角尤为抢眼,明媚的脸蛋,漂亮得紧。 宥宥弯眸笑得开心,得到反馈后,推得更加卖力了。 “姐姐,好好玩,还要更高点吗?” “要,再用点力吧。” 时栖乐微微侧头,阳光透射的斑驳光影打落到侧脸,投下一片阴影,衬得她明媚如春光。 “芜湖~” “我要起飞啦!” 然而人不能太过得意忘形的,尤其是曾经立下祖训的人。 “啊啊!” “时姐姐!” 只听得一声惊呼,少女一个没抓稳,身子如离线的风筝被甩飞出去。 公仪济倚在不远处。 深邃如黎明般的眸子映照着这一幕,眉峰轻扬,闲适又张扬,却也敛着一抹柔软的笑意。 早在时栖乐要求再高一些时,他便预料她会摔飞出去。 因此,少年早已做好了准备,脚尖一点迅速掠身过去。 却不想……… 时栖乐在即将与大地亲密接触时,她拧身一翻,极具柔韧的腰身以一个不可能的姿势回转。 随后稳稳的落回到地面。 她扬唇一笑,拍了拍手,这都是小意思啦。 “宥宥,没事啊。” 少女抽空安抚了小少年一句,转身看向突然窜出来的人。 公仪济:“…………” 他面无表情的看了时栖乐一眼,若无其事的收回双手,突然觉得这人至死不懂烂漫了。 以后当一个孤家寡人好了! 时栖乐双眼微眯,“公仪济,你杵这里干嘛呢?” “你低头看看这是谁的地盘,然后再把你刚刚的话说一遍,来。” 少女尴尬的咳了两声。 来的次数太多,她下意识把这里也当成自己地盘圈着了。 “别那么小气嘛,这不是嘴瓢了,少爷大人有大量啊。” 公仪济双手环胸,下巴微抬,轻哼了一声,又恢复成懒洋洋的模样,“说吧,找我什么事?” 这人每次,多少都带点目的性的。 时栖乐赞赏的看了他一眼,这年头能懂她的人真的不多了。 “少爷,帮我一个忙。” “嗯?” “先前我替你逼出鬼气的酬劳灵石我都不要了,你帮我一个忙就行。” 闻言,公仪济神色微微一顿,眉眼上挑几分,似笑非笑的打量她,“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自是没有。” 时栖乐抿唇一笑,“你就说能不能帮就行了。” “能,我帮得还少吗?” 阳光斜照在他双眸上,少年抬起手横在眼睛上方漫不经心的敛眸,“这次又要我帮什么?” “现在先不说。” “等到时间差不多了,我自然会告诉你,你倒是按我说的做就可以。” “……你不会是想要背后坑我一把?” 时栖乐睨了他一眼,真真是想为自己喊冤,她哼了一声,“少爷,总妄想自己被害是一种病。” “哦。” 依旧是熟悉的味道。 公仪济这下放心了,总归她自己心里有数的。 不至于把这天给捅破。 “对了,这几天怎么都没看到章玫,你知道她去哪了吗?” “章玫?大小姐不应该在刻苦修炼吗,我也不清楚,最近的确不怎么看到人。” 天墉峰的消息彻底封锁,外人窥探不到一点消息。 甚至连宗里的人都不清楚缘故。 公仪济觉得奇怪,抬头与时栖乐两人大眼瞪小眼。 “前些日子我问过楚师兄,他似都是敷衍而过,说得模糊不清的。” “??” 第233章 班门弄斧 以两人的敏锐程度,不约而同的将事情联系到天墉长老身上。 时栖乐抿了下唇,转眸望向一旁神色懵懂的宥宥,温声道,“宥宥,姐姐就先回去啦。” 小少年乌黑的眼珠子泛着光彩,“那姐姐有空来找我哦。” “好。” 少女点头,瞥了一眼公仪济,“少爷,到时候你可得帮我。” “……知道了。” 公仪济懒懒倚回到树干上,深邃的眸子明镜似的,时栖乐不愿意去搭理天墉长老之事。 也许这也是传闻中的宁舒师姐的态度了。 这桩往事闹得太大,他略有耳闻,但知道的不多。 情爱一事上,哪有什么对对错错,无非是情难自抑,心难自控,如飞蛾扑火般沉沦坠落。 只一刹那的烟火,却也心甘如饴。 谁敢说,徒弟违背伦理爱上师尊,这个师尊就无辜? 身为长者,总是更加理智清醒的。 但是话又说回来了,天墉峰不会出什么大事了吧? 连大小姐都不知所踪。 宥宥啃完第三个灵果,万分不舍的把灵果放回到桌上了,“公仪哥哥,哥哥什么时候回来?” “嗯?” 小少年的话将公仪济拉回到现实中,他想了想才回道。 “我也不能确定,快则半个月,慢则一个多月。” “好久呀,哥哥为什么要去那么久?”宥宥拧着眉毛。 谢应唯领了任务下山的,凡间破损的结界虽暂时修补了,但先前逃窜出来的魔物鬼怪太多。 一时之间,没能除干净。 五宗各自派遣弟子前往,斩杀藏在暗处伤人的魔物。 公仪济轻笑一声,“怎么?你不就是讨厌他吗?难道这是想他了?” 宥宥不满的皱起一张包子脸,扭头哼了一声,“坏哥哥,你又要笑话我来,我就是想哥哥了。” 他嘴巴撅得高高的,“你笑就笑吧。” “笨蛋宥宥。” 公仪济语气里带着不正经的慵懒,起身弹了一下他额头。 “我不笑话你,等你哥哥回来了,就不和他置气了好不好?你不和他说话,他可伤心死了。” 宥宥惊讶的睁圆了眼睛,乖巧的点了点脑袋,“好。” 原来像哥哥那么厉害的人,也会因为自己不理他伤心吗? 他扯了扯他的袖角,“公仪哥哥,等哥哥回来我一定乖乖的,不惹他生气了。” 小少年心智单纯,又许是幼时阴影,他极度没有安全感,是谢应唯用心一点点将他养好。 在宥宥心中,谢应唯是他最为依赖的亲人。 他偷偷练剑,想变得厉害一些,也只不过是不想看到哥哥浑身是血。 公仪济眉梢轻挑,眼中噙着懒散的笑意,就应该将这话传音给师兄听,免得他总担忧。 可惜了。 天色很快就暗了下来,微冷的夜风拂过山头。 君枕弦等到如今,望着空荡荡的屋子,脸上的表情僵了僵,这个时辰栖栖怎的还不回来。 他压下心头的不安,强迫自己坐回去在耐心等着。 殊不知,时栖乐中途拐回了万岭山脉。 从东篱峰离开后,时栖乐在回苍华峰的路察觉万岭山脉有异动,心中一紧,急匆匆赶回去。 连一声招呼也来不及打。 少女脸上没有任何的表情,抬眸间却让人感到一股寒意。 回到万岭山脉时,已是深夜。 周围静悄悄的,柔和的月光轻轻的抚摸树枝,留下了细碎的光影。 时栖乐缓缓走进院子里,目光如炬,扫视过这里的每一个角落,嘴角勾勒出一抹冷笑。 “一群阴沟里的老鼠。” 少女轻嗤了一声,一群废物也不知道把气息除掉。 这样蹩脚的术法也胆敢在她面前班门弄斧。 万岭山脉的阵法已然被人动过,只是对方明显准备得不够充分,没能强行攻破进来罢了。 这样大的动静却妄图躲过她的眼睛,胡乱的修复一通。 时栖乐微微一笑,白皙指尖发出淡淡的蓝光,周围空气开始流动,渐渐化开一道轨迹。 她掀起眼眸望去,那方向是……… “碧落宗,难道又是齐肃吗?” 不。 少女微蹙下眉心,眼睁睁的看着空中化开三道截然不同的轨迹。 “竟然有三方人马,其中一条是碧落宗,北边的似乎是蓬莱?” 时栖乐隐隐分辨出两条。 最后一条走向太奇怪,似乎是知晓她会风行追踪术,蜿蜒绵亘,似乎是绕了山头几圈? 少女硬生生被气笑了,带着森冷无情的肃杀之气。 “看来这还是个熟人?” 时栖乐一字一句的开口,指尖忍不住的发抖,凉意顷刻从脚底漫上心头,带着一丝惊惧。 知晓她擅长风行追踪术的,不过寥寥几人。 素语、魏无隐、公仪济、羊一遥……… 这些都是她身边亲近之人,一时之间,少女像是呆滞住了一般。 时栖乐闭了闭眼,试图在混乱的思绪中寻得一丝的平静,脸色白了几分,却无法让自己冷静。 到底会是谁? 她太害怕了,以至于慌乱到腰间的玉牌亮起也未曾发觉。 到了这一步,她不愿深想。 山涧的风夹杂着湿冷的水汽,落在少女身上。 她宛若一尊雕塑般站着。 不知是站了多久,屋里竟是亮起一盏烛光。 “栖乐,是你在外面吗?” 这道清冷的嗓音微弱而又无力,仿佛连声带都失去力量,每一个字都是从喉咙中挤出来的。 时栖乐轻眨了下眼,脑海里喋喋不休的声音终于停止了。 是素语,她醒了! 少女快步跑了进去,一抬眼看见床头上倚着的人。 素语缓缓侧头看去,一头青丝披散在身后,瞳色浅淡,敛尽雨后水雾,脸色极为苍白。 一种极致的病态美。 可惜,没了养分,很快就要凋零。 她抿唇勾出一抹弧度,“栖乐,怎么不过来?” 直到看到素语,时栖乐慌乱恐惧的心才彻底安定下来,有了实处。 担心素语看出什么,她忙低头下眨去眼中酸涩。 “素语,你终于舍得醒了,你都睡了快半个月了。” 她坐在床沿边,不满的瞪了她好几眼,怕她着凉,探身过去将被子拉高一些,声音很幽怨。 少见的,时栖乐对她发脾气。 第234章 装不了一点 素语眉眼上挑,冰凉的的指尖忽的拉住少女的手。 很凉。 她被冻得一哆嗦,眉毛随即蹙起,“我手本就冰凉,怎的你比我还凉,你这是在外头站了多久?” 时栖乐一惊,忙缩回手,抓起一个暖炉往素语怀里放去。 “我不容易生病又没事。” 素语敛去唇边的笑意,细细打量她一会儿,声音里听不出什么情绪,“发生什么事了?” “!!” 少女心头一跳,脑子迅速转动,一如既往的想掩盖过去。 却听到她开口,“不必隐瞒,我先前看不出来是装的。” 时栖乐:“…………” 她被她近乎直白的眼神压迫住了,投到身上凉飕飕的,没能吻住脸上的表情,彻底泄了气。 “我………你好歹装一下吧,我辛苦演了那么久。” 素语垂眸睨她一眼,冷酷道,“装不了一点。” “这里的阵法被人动过了,至少有三方人马,有一个可能是我身边的人。” “什么?” 素语拧眉,在听到最后一句话时脸色微冷,“你如何得知?” “那人知晓我会追踪术,避开了所有的探查。” 风行追踪术。 世间罕见的一种术法,千年前尚有大能炼成,如今失传已久。 素语压下心头的寒意,不忍少女如此的惊恐,安慰道,“或许那人本就会风行追踪术。” 她将她的手一起放到暖炉上,暖了许久才回温。 沉默了一会,她接着道,“即便是,也不要害怕,振作起来。” 时栖乐眨了眨眼,眸中不再是惊惧不定,其实她现在已经冷静下来了,她钻死胡同了。 世上本就不止她一人会风行追踪术,不该草木皆兵的。 “你放心,我明白你的意思。” 素语微微颔首,“别怕,这里的位置暴露了,也没关系。” “不行。”少女反驳道,“想要杀我们俩的人凑起来都可以原地成立一个宗门,太危险了。” 素语:“…………” 她实在没忍住笑,清冷的眸子闪烁着些许笑意。 本该沉重的事情,怎的在她口中说出来如此的搞笑。 素语眉眼上挑,略带促狭的看了她一眼,“行吧,那你想怎么做?我都听你安排就好。” 时栖乐双眼一亮,一改先前灰蒙蒙的心情。 “这好办,等一个月后你跟我走就好,我把你转移到安全的地方去。” “去哪?” “灵息山。” 素语一愣,柔和的神情带上了一丝丝疑惑,“栖乐,你莫不是傻了,灵息山不允外人进入。” 世人连灵息山的位置都寻不到,唯有时栖乐知晓。 “没关系,我求求那群老东西,要是还不让你进去,我就吊死在山门口。” 素语:“…………” 好一个撒泼打滚。 灵息山的前辈们到时不会一个冲动把时栖乐给扔出去吧? 许是她的表情太过惊恐,时栖乐晃了晃脑袋,嘿嘿一笑,一副‘我办事你放心’的模样。 “你放心我一定不会委屈了你,一切交给我。” 素语哭笑不得,眸中深处却闪过一抹黯淡,早已没有必要了。 她一个将死之人,怕是连一个月都撑不过。 自己的身体她清楚得很,全凭时栖乐用各种天材地宝吊着她的命,否则她早就死在雨夜中了。 素语终究是开了口。 “栖乐,别白费力气,我已经快撑不住了。” 时栖乐脸上的笑容僵住了,她想不明白,为什么她能如此平静的说出这样残忍的话。 她摇了摇头,“我能救活你,你以后会很幸福的活着。” 少女的目光坚决到近乎执拗。 在这样的目光下,素语后知后觉这句话究竟意味着什么,她心神慌了。 “你……你是不是做了什么?栖乐你别做傻事,若你以自己的性命换我的命,我绝不要。” 时栖乐微微一笑,“回转丹可以救你,也不至于要了我的命。” 回转丹?! 脑中恍若炸出一道惊雷,气血一下涌上大脑,素语眼前一片模糊,缓了许久,才恢复力气。 “代价呢?炼成回转丹的代价是什么?” 这世间是公平的,逆天而起,承他人命数,那么总得付出点什么。 少女抿唇,如实回答,“炼丹对我来说不难,只是需要我一身修为而已,寿命可能会少点。” 而已…… 素语怔怔的望着她,一时之间心痛到不能呼吸。 “你在做什么啊?若我早知你如此执拗,宁可死在那个雨夜里,何苦害你。” 她一向都是冷静理智,言辞简短,哪怕昔日沦为养毒器皿,遭受灵根剥离都未曾让她落泪。 可如今,她却哽咽不成声。 时栖乐长睫一颤,见她这般反应,眼中有些心疼。 “素语,你先冷静点。” 她握住素语冰凉不已的手,“你猜到了对不对,我不是这个世界的人。” “什么?” 少女眼眸似一泓清水,“等你好了,我就要找回家的路了,这些影响不到我。” 那个蛰伏在心里的念头终于被证实,听到她要离开,素语心脏蔓延着说不上来的感觉。 眼前的少女生得极美,青涩稚气,却也并非完全的顽劣。 不染纤尘,身上有着独属于她的纯净,即便凭空得了一身强大的修为,却从未起害人之心。 正如她自己所言,她的剑尖从不对准无辜之人。 这样的人太特别了,以至于素语早早有所察觉,只是从来不问罢了。 “即便如此,你也不该这样做,这……代价太大了。” 时栖乐冲她浅笑,“没什么的,反正我回家也用不上修为,别浪费嘛。” 她说得轻巧,却始终无法驱散素语心头的寒意。 若是……她找不到回家的路呢? “等你好了,肯定会很厉害,到时候你可要保护好我。” 素语轻抿唇角,少女笑得一脸开心,她神情却是悲伤的。 “我还从未见过你使剑的模样,一定是飒姿英爽的。” 时栖乐眼眸弯成了一轮月牙,带着些许的憧憬,她是真的想看到昔日宁舒耀眼的身姿。 第235章 我要告到中央! 许久许久。 素语阖上眼眸,心中满是无力,每一次呼吸都抽抽的疼。 她第一次痛恨自己的命数,若自己是先前实力强劲的宁舒,何至于让时栖乐为她这样做。 “别笑了,我心疼。” 时栖乐眨了眨眼,见她眼皮沉沉的,说话的力气渐渐低了,她叹了一声,俯身抱紧她。 “素语,我真的没什么的,要是困了就睡吧,都会好起来的。” 就这样,她靠在少女怀中,积攒的力气用完了渐渐睡了过去。 等她睡安稳了,时栖乐轻轻将她放回到床榻上。 “真是的,怎么想得那么沉重,都说了我不在乎,你好好的比什么都强。” 少女垂眸望着她,掌心的混沌珠泛着点点光晕,随着她的操控,一点点修复千疮百孔的神魂。 只能是缓解,无法根治。 腰间的玉牌亮了又亮,当时栖乐注意到时,已然晚了。 她盯着灰扑扑的玉牌,眼中看不出什么情绪,迟迟没有回应。 知晓时栖乐擅长风行追踪术的人,定然是自己所信任的,从未怀疑的,她不知道该怎么做? 草木皆兵。 以至于她不敢惊动任何人,只想窝在这里逃避着。 若她身边当真有这么一个人,无论是哪一个,她恐怕都会疯掉。 忽的,一道青光自天际闪过。 时栖乐微微侧头从窗外望去,蹙了下眉,那是万岭山脉外的方向,这青光……是君枕弦? 他如何知晓自己在万岭山脉的? 出于谨慎,她不论去了哪里,都会将轨迹隐去。 任凭什么术法都无可奈何,那么君枕弦从何得知的? 时栖乐神色几经变换,白皙的脸庞是难以辨识的复杂之色,渐渐的,一切好似平静下来。 她抿了下唇,将这里的阵法再次加固后御剑出去。 今晚这一变故,打乱了计划,恐怕离开青云宗的时间需要提前了。 万岭山脉不再安全了,危机四伏,倘若素语落入任意一方势力,真真是会连命都没了。 一出万岭山脉的地界,果真遇到了等候多时的君枕弦。 青年低垂着头,眼睫发梢都沾着水珠,凌乱的发丝轻扬,月光盈盈光照,多了几分凄凉。 活脱脱一只落水小狗模样。 这是闹的哪一出,时栖乐神情诧异了一瞬。 她抿了抿唇,正想说句什么话,眼前突然闪来一个黑影。 “栖栖。” 月光下,少女身姿轻盈,落在不远处,山风吹过,铃铛轻晃,尾音如丝绸般悠悠散开。 那一抹蓝色的衣角尤为清晰。 君枕弦猛的抬头望过去,呆呆看了她几秒。 忽的冲到她眼前,一双清冷疏淡的眸子微微泛红,目光定在少女身上,许久不曾说话。 他背在身后的手隐隐发着抖,连呼吸都染上急促。 谁都没开口。 时栖乐仰头望着他,两人的视线在空中交汇。 执拗的谁也不肯低头。 一人恼她事事独立,轻易离开,一丝一毫也不愿信任自己,又气自己为何不得她信任。 另一人一向笑吟吟的神情冷着,眸中只剩下审视。 僵持许久。 时栖乐略微垂了下眼眸,沙子吹进眼眶,她难受得紧,又不肯服软,渐渐泛起了潮意。 不管不顾的,她只想现在走人。 于是,她当真这样做了。 当她转身时,错过了君枕弦朝她伸去的手,骨节分明的手擦过一侧衣角,只抓到了一手空气。 “栖栖!” 他神情一慌,唇边不自觉颤动了几下,快步追了上去。 “栖栖,你要去哪里?你和我说一声好不好?” 时栖乐脸颊气鼓鼓的,一把掀开他伸来的手,连眼神也不曾分给他一个,自顾自往前走。 “栖栖。” “你生气了是吗?我只是太担心你了,不是有意的。” “没有,你自己回去吧。” “还是说你恼我用了其他手段去查你的行踪,我和你保证不会有下次好吗?” “栖栖……” 君枕弦在心里暗暗责骂自己不该如此动怒的,望着少女冷硬的侧脸,说话都语无伦次了。 时栖乐恼怒的瞪他一眼,像一只年猪般怎么也按不住。 “别跟着我!” “栖栖,你不开心尽管对我发脾气,打骂随你开心,消消气好吗?” 少女面带愠色,冷冰冰的回他,“不好,你走开。” 君枕弦:“…………” 他眉眼微蹙了下,三步并作两步追平了她,在发觉无法沟通后,俯身强硬的把人扛起。 “既然如此,便委屈栖栖先同我回苍华峰,届时再吵。” 一阵天旋地转后。 时栖乐脑袋倒悬在半空,双脚离了地,随着他的步子,小腹撑在他肩膀上,卡得难受。 她足足愣了几秒,双眸瞪得有猫儿那么大。 “君枕弦!” 少女反应过来后,右腿利落一翻,似乎把他的脑袋拧下来。 “狗男人,你这是要绑架我吗?看我不干死你。” 君枕弦眼角抽了抽,早有预料的扣住她的双腿,指尖迅速点过她麻穴,两三下将人制住。 “栖栖,听话点,别急,待会回去我任你处置。” 时栖乐不听。 并且试图再次将人撂翻,却不想自己腰身无力,任人摆布。 “我处你大爷。” “放我下来,我现在不想回去,君枕弦你这个大混蛋,你是听不懂人话吗?我要告到中央!” 她一急,连‘中央’两个字都冒出来了。 君枕弦任由她双手捶打自己的背,快速回了苍华峰。 他单手扛着人,月光洒在他高大的脊背上,一头银丝如风飘逸,脚步从容的一步一步。 “君枕弦!” 一路上,时栖乐嗓子都快喊哑了。 回到苍华峰,她终于得了自由,被人轻轻抱回到床榻上。 “栖栖,我们回来了。” “哦。” 时栖乐垂眸睨他一眼,怒到极致奇异的冷静了下来,青年半蹲在地,俊美的脸庞带着歉意。 “生气了?” 她不答话,面无表情的看他。 君枕弦幽然长叹一声,两指微微并拢,溢出青色灵力,迅速点过周身大穴,青光一闪。 他抿唇看她,“栖栖,你想怎么出气都可以。” 第236章 别去找外面的野男人 青年浓密的睫毛在脸上投下一片阴翳,朝她浅浅一笑,他封了经络灵力后,如同凡人。 无妨她如何心狠,只求她愿意留在他身旁便好。 时栖乐拧了拧眉,望着半跪在地上的男人,过了几秒,忽的冷笑一声,抬脚就要踹他。 “君枕弦,你真以为我不敢是吗?” “没有,栖栖你随意。” 这话听得少女心梗,莹白的脚心踩上他的膝盖。 她直起身子,居高临下的轻抬起青年下巴,肃然的目光中竟是带着一丝丝的审视与判断。 君枕弦微仰起头,眼尾此刻奇异泛起红晕来。 他难耐的将喉腔中的冷哼压下,滚烫的指尖发着抖,轻握住那截纤细的脚腕,摩挲着。 “栖栖,你……你别招我,换一个惩罚的方式好不好?” 相比起疼痛,侵入骨髓的欢愉更让他绝望。 时栖乐眉梢轻挑,眼中掠过一抹不怀好意的光芒,目光轻佻戏谑,原来狗男人怕的是这个? 她逗弄似的,动了动脚尖,又加重了几分力道。 “唔……” 刹那间,君枕弦闷哼一声,清越的嗓音透出沙哑,忍耐到了极致。 “栖栖,别……别这样,我怕我会、会冒犯到你。” 即便是在这样的情况的,君枕弦依旧守着心中的底线,他并非浪荡之人,不愿唐突了她。 “哦。” 少女却仍不知收敛,俯身靠近他,独属于她的气息萦绕着他。 两人呼吸交缠,君枕弦慌乱的往后退了几分。 “栖栖!” 他低斥了一声,堂堂修真界第一人却如惊弓之鸟般无措,身上如同蚁噬,难受得他发抖。 时栖乐垂眸,欣赏这一幅场景,唇边的笑似有若无。 “要怎样,不让我碰吗?当然……我也可以去碰别人。” “不准!” 此言一出,君枕弦面色一凝,羞恼的侧过头,轻咬在她的手腕内侧,细密的汗珠落下。 他终是妥协了。 “都给你碰好不好?别去找外面的野男人,我可以的。” 时栖乐:“…………” 原来这一句才是绝杀吗? “栖栖……你看看我。” 少女眉眼弯了弯,动作间越发过分,触碰不该碰的地方。 直到君枕弦濒临崩溃,颈上青筋颤得厉害,却仍旧保持这个姿势不动,思绪混沌至极。 看着火候差不多了,时栖乐脚尖略一使劲。 在他惊愕的神情下,少女从容不迫的起身,慢条斯理往屋外走去。 “君枕弦,不许解开灵力,好好给我受着。” 说完,便施施然离开了。 徒留君枕弦一人呆愣在原地,面皮滚烫似是火燎。 他从未像现在这般难受,喉结一直在颤,颈下绯红一片,甚至轻微痉挛,汗湿了银发。 时栖乐让他受着,他不敢擅自主张,只能……受着。 恍惚间,君枕弦阖了阖眼,似是明白了,这就是栖栖给的惩罚。 回到房间后,时栖乐烦躁的甩了一把椅子。 乒里乓啷的,惹得角落本就心虚装睡的九霄抖了几抖。 太可怕了。 这都是狗男人逼它的,一场威逼利诱下来,九霄含泪痛苦的告诉了君枕弦某人的下落。 实在是狗男人给得太多了,它实在没办法拒绝。 只能委屈委屈臭女人了。 为了自己小命着想,九霄决定要装睡到底。 任凭天塌下来它都不为所动。 “气死我了!” “狗男人还敢强行扛我回来,是不是我太惯着他了!” 时栖乐双手叉腰,在屋中来回走动,因着怒气,瞳仁染上玉洗般的光亮,她骂骂咧咧的。 最可恨的是 她根本不舍得伤他一分一毫,甚至看到他红了眼眶就心疼。 以君枕弦这个变态,适才的手段也不知道是惩罚还是奖励。 一想到这里,时栖乐气得更狠了。 冷静冷静。 她拿起搁在桌上的水壶,咕噜噜仰头喝了冰水,降温消气。 九霄:“…………” 但凡要是条缝,它一定会选择钻进去永远不出来。 “君枕弦,你最好不是暗处的那个人,否则我会杀了你!” 许久许久。 时栖乐安静的坐在桌上,眸中的光晦暗不明,眼神少见的锐利,悲伤却近乎残忍的坚定。 脑海中一一闪过几人面庞,她轻嗤了一声。 这究竟会是谁呢? 少女头一次希望,自己的预感不要那么准,不要对她那么残忍。 万岭山脉处。 魏无隐一身黑衣,冷风瑟瑟,将他的衣角扬起,垂在身侧的手冰寒极了,却不及心中万分之一。 他不明白…… 为何时小栖对君枕弦处处心软,处处纵容? 短短的三个月时间,这点虚假的情义甚至比不得他们朝夕相处的两年有余吗? “时小栖,你的心可真狠。” 青年自嘲一笑,似是呢喃一般的话语,散在风中。 可魏无隐更恨君枕弦,他的存在夺走了时小栖的目光,彻彻底底。 “为何要一次又一次夺走我心爱的人,你分明拥有了那么多东西,我只有时小栖一个人……” 他的双眸仿佛沁了血,藏匿着太多太多的仇恨。 父亲惨死,母亲殉情,宗门覆灭无一人生还。 在几十年的一晚,叶迟州失去了所有,父死子承,天道降下的因果尽数落到自己身上。 他都受了啊…… 当他成为魏无隐了,好不容易身边有了时小栖,他留不住。 若没有他,这世间不会有一个名为时栖乐的人。 偌大的天道容不下他一人,既如此,叶迟州便反了这天,势必要为自己讨回一个公道。 在他窥得一丝天机时,叶迟州找到一种罕见的命格。 命盘走向蜿蜒曲折,他将自己关在暗无天日的暗室中,日复一日,一遍遍推演其走向。 最终得出一个结果。 身负此命盘的人,便是他苦苦要找寻之人。 她,是唯一个能干扰君枕弦命数之人。 太阴谶是君枕弦最后一道保命符,若想杀他,必先破谶。 魏无隐垂眸,狭长冷淡的眼底尽是深沉墨色,一眼望不到底。 “时小栖,你因我而来到这里,我才是你的万千尘缘,不断不灭,你只能属于我一个人。” 第237章 这只是巧合 青年微微一笑,喃喃的说着。 回到安九山后,魏无隐不再将自己关在密室里。 半空中浮动着一张两米宽的卷轴,山川河海,万千城池,揽尽了修真界里的全部地界。 上面跳跃的光点,正是各地结界的支撑点。 若是一一攻破,围堵在地底的东西伺机而动,千方百计侵入修真界,以应魔心的号召。 届时修真界可就这不是这副光景了。 魏无隐轻嗤一声,戏谑的目光落在卷轴上。 他真是期待,人人敬仰的孤月仙君沦为魔心寄养躯壳时,那群自诩正道的修士如何做? 七七四十九根的灭魂钉。 很快便会一一落到君枕弦身上,他已经迫不及待了。 魏无隐冰冷的眉峰冷冽的蹙起,微微抬手。 一道人影无声无息的落到他身后,微微弓着身子,神情恭敬 ,应一低着头等到主子发令。 “应一,通知荷风岛该准备了,势必要做到万无一失。” “是。” 但顿了顿,应一迟疑道,“主子,时姑娘修为强大,若想不伤及她的情况下恐无法制住她。” 魏无隐神情一顿,他竟忽略了时小栖一身逆天的修为。 “无妨,届时自有我看着。” 应一拧眉,以时栖乐此人的心性,若主子做的事情暴露,恐怕……一想他浑身打了个冷颤。 若换做其他人,冒着主子动怒的危险,他定然是要劝上一劝。 时栖乐,太过危险。 能杀定要杀之,只是主子将她护得紧,没人敢动。 “您万万小心,属下这就下去安排。” 应一欲言又止,复杂担忧的神情,落进魏无隐的眼中,聪明如他,怎会不知他的顾虑。 只是…… 他没有退路了。 时小栖不会知道任何一件事,她会好好待在荷风岛中。 吩咐完这一件事,魏无隐戴上了以往的面具,避开人耳目,去到碧落宗。 一见到齐肃,他并未寒暄,森寒的眸子掠过主位上的两人,轻撩衣袍,漠然坐到椅上。 “齐肃,万鬼亡阵部署得如何了?” 室内一阵静默。 齐肃微微坐直了身体,看着来人,打量的目光落在他身上。 许久,他勾出一抹浅浅的弧度,“叶迟州,可真是稀客,我三请四请,你不曾应约过。” “如今倒是主动找来了。” 他转眸望向一旁的蓟连,“你说,叶墟主是有何贵干呢?” 蓟连掀起眼皮,面上不显,笑意潜伏在眼底。 “你这说的什么话,叶墟主的事,自然就是我等之事,尽管吩咐便是。” 魏无隐指尖轻轻扣在把手上,一半面具匿在暗黑中,眼神不曾抬起半分,漫不经心的。 却让人感到无端的压迫,以至于两人噤了声。 “我不想和你们废话,七月十日,我要万鬼亡阵开。” 齐肃挑眉。 七月十日?离今日不到十天时间了,是有些匆忙了,但也并非不能。 毕竟万鬼亡阵早已筑成。 “如叶墟主所愿,七月十日准时开启阵法,只是时间到底有些匆促,需要您多派人手。” “好。” 谈妥了,魏无隐一刻都不想多留,起身欲走。 蓟连出声叫住人,“叶墟主,我要万岭山脉中的宁舒,作为报酬。” “什么?” 魏无隐神情一冷,幽幽望向出言的人,眸底浮起冷锐的光芒,“你要宁舒这人做什么?” “宁舒经脉奇特,身上的血于我大有用处。” 蓟连双眼微眯,先前不该放了宁舒的,吊住她一口气,便有源源不断的血滋养他手下魔物。 现在他后悔了。 只是时栖乐将人藏在万岭山脉,那一夜他们三人合力都无法打开阵法。 沉默半晌。 魏无隐眉心微皱,默着并未开口,似是在考虑。 “怎么?区区一个宁舒,竟然让你感到为难了吗?” “她不行,你想要其他我可以给,何况宁舒时日无多,你即便将人抢走了也无再无用处。” 闻言,蓟连笑了笑,“无须顾虑,我总有我的法子。” “还是说,你这面具戴久了,连自己都是谁忘记了,对宁舒起了恻隐之心?” 魏无隐慢慢抬眼,神色越发的薄凉,蓟连是唯一一个知晓他身份的人,连齐肃都不知。 他并不在乎,“总之,宁舒不行,其他的我自双手奉上。” 话落,他不顾蓟连阴沉的脸色拂袖离开了。 齐肃一手支颌,挑眉看着这一幕,眼中是明晃晃的窥探和打量。 身份? 他只知叶迟州为安九山之主,亦是归一墟主上。 太有意思了,叶迟州究竟还有什么的身份呢? “冷静点,你现在和他撕破脸皮可没什么好处,一招傀丝术可就够你受的了。” 蓟连深吸了一口气,勉强压下心头的火气,叶迟州一向是没有理智的疯子,何必动怒? 既然他不给,他自己去抓便是了。 时栖乐很快就自身难保了,届时抓走宁舒轻而易举。 一切动静隐秘而不宣,平静的水面无波无澜。 一连三天,时栖乐总算知道了什么才是真正的狗皮膏药。 她停住脚步,回眸冷冷的瞥向亦步亦趋跟在身后的人,“仙君,这天底下就这条路是吧?” 君枕弦抿了下唇,俊美至极的脸庞闪过一丝尴尬。 “并非,这只是巧合。” “哦!” 少女真是气笑了,这人第十八次巧合的出现在她身边是吧? 时栖乐一歪脑袋,面无表情盯他几秒,白皙的指尖落到他腰间,微妙的停顿在一处上。 “!!” 青年瞪大了眼睛,本能想要的伸手去护腰带。 他已经数不清,自己的腰带究竟被栖栖解下多少回,窘迫得让人想死,何苦现在青天白日…… “栖栖,别这样。” “我哪有了?”时栖乐微微一笑,“你再跟着我,小心腰带不保哦。” 随即,她松开手施施然转身走了,只留下一个背影。 “对了,我下山一趟,傍晚回来。” 这话,姑且算是一个交代,省得狗男人又发疯。 君枕弦一愣,下意识追上了几步,却在收到少女警告的眼神时停了下来,神色挣扎不已。 第238章 一位……故人 他垂眸,看了看自己的腰带,思索一番后,抬手掐了个诀。 一层一层,牢牢捆住,彻底将腰带封死后放心的跟了上去。 不远不近的,这距离足够让君枕弦看到时栖乐的去向,却不出现在她的视野,只是跟着。 一个月时间将至,他害怕她走了,永远见不到时栖乐了。 以至于他整日惶惶,草木皆兵。 后面跟着一只小尾巴,时栖乐自然是知道的。 只是懒得管而已,她御剑快速去了一趟南天城章氏山庄,搜了一遍没发现章玫的身影。 前天,公仪济、羊一遥急匆匆来苍华峰寻她。 说是章玫不见了踪影好几天,玉牌也联系不上,担心她是不是遇到危险。 恰好时栖乐今日打算下山,便顺道过去找一圈。 “咦?” “大小姐这是去哪了?传音不回,家也不回,这是要干甚啊?” 少女停在山庄一处角落里,心里琢磨着章玫会去哪里? 不对…… 天墉峰封锁消息的时间恰好是在天墉道心崩塌之后,大小姐的失踪会不会与天墉有关? 章玫又一向是个师尊脑。 想了想,时栖乐仍旧没有给天墉传音,她待了好一会。 一墙之隔的几个小侍女们却叽叽喳喳讨论得正欢。 “你听说了吗?” “大小姐前几天回来了,一回来就直奔禁地,竟是将九天玄玉给偷走了,人也不知道去了哪?” “天哪?九天玄宇?!” “那可是章家的守了数千年的宝贝,大小姐胆子太大了。” “这可不,家主都快要被气疯了。” 听得一清二楚的时栖乐:“…………” 九天玄玉可是一个大宝贝,蕴含平衡净化之力,对道心崩塌有大作用。 少女顿时乐不可支,肩膀一抖一抖了,在憋着笑,漂亮的眸子里涟漪着明媚无奈的笑。 大小姐是真勇啊! 回来不得挨一顿罚? 只是……章玫偷走……拿走了九天玄宇是为了天墉长老? 时栖乐沉默良久,双眼低垂看不出什么情,她心中始终有一个疑惑,素语当真放下了吗? 若是放下了,又为何屡次提起青云宗时暗自伤神? 这些情啊,爱啊。 当真是让人捉摸不透,她不着痕迹的往后背后的跟着的小尾巴。 少女甩了甩脑袋,将脑海里的不切实际的想法驱赶出去,避开耳目,往南天城方向去。 在离开之前,时栖乐想去见一位故人。 一个名唤喻瑛的女子。 在来到修真界的两年多时间里,为了更好的医治素语,时栖乐经常跑到各种秘境薅宝物。 她跑得太勤,要说没遇到点危险是不可能的。 在一次下大秘境时,机缘巧合认识了一个女子,时栖乐险些溺死在泥沼,是喻瑛救了她。 两人意外的合得来,虽住得天南地北,但时不时便会联系。 正当想着,时栖乐已经来到南天城下的一个小村落。 芳草如茵,一片片青青的麦田在远方轻轻的摇曳,脚下坐落许多茅屋,远离城中喧嚣。 少女背着双手,一蹦一跳的往喻瑛的家中走去。 风倏然拂过麦浪,雀跃的裹挟着铃舌左右碰撞,小锤轻颤,迸发出一声清越的“铛——”。 铃铛声如丝绸般悠悠散开。 “喻瑛。” “喻瑛,我来找你啦!” 时栖乐往竹篱围起的小院里走去,瞧见里头空荡荡的,好奇的左右看了看,还是没人。 “咦?” 她挠了挠头,难道喻瑛同她夫君外出游历了? 不该呀,每逢这个时间喻瑛定然是留在南天城的,田里的麦子都成熟了,这夫妻俩哪去了? 少女不信邪的绕到后院,找了一大圈,连个人影都没有。 “喻瑛?” 时栖乐无奈回到了前院,一屁股坐在竹椅上。 一手支着下巴,拧着眉,白皙的脸蛋似是有些严肃,亮亮的眼睛注视着前方,思考着…… 刚刚她在房间里见到一张小摇床,是给小宝宝用的。 不止是小摇床,还有许多可可爱爱的小肚兜。 难不成喻瑛有宝宝了? 想到小宝宝,时栖乐脸上的笑容短暂地凝滞了一瞬,说来遗憾,她只见了小妹妹一面。 不知道爸爸阿姨给她起了什么名字,现在应该刚学会走路吧? 少女睫羽眨动,掩去眼底一闪而过的雾气。 没关系的,她很快就可以回家了。 再抬眸时已是神色自若,时栖乐伸了伸懒腰,站起身来。 “喻瑛,既然你不在,那我就先走啦,希望你和你的宝宝幸幸福福的。” 少女笑了一声,一双眼睛澄澈得很,笑吟吟的将这话用术法保留下来,喻瑛回来会听到的。 时栖乐不知道。 一面之隔,恶魂哀嚎不绝,是血色汪洋腥臭扑鼻。 随地充斥着残骸与冤魂,在无尽血海中沉浮,怨灵不知饥饱,似是天真,抓起人魂啃食。 森森白骨随着血浪涌动,掺杂着血淋淋的肉丝。 一点点咬着,发出清脆的咀嚼声。 然而,遍地的残肢破体,内脏、手脚、头颅,到处都是…… 唯一一处干净之地,里面的青衣女子双眼虚虚的望着半空,身下是她死去的……夫君。 时栖乐的祝福她听到了,只是她再也得不到了。 耳旁碎发黏着湿滑到血迹,喻瑛勾了勾唇,将手放在小腹上,慢慢闭上了眼。 一切都太晚了,她不奢求谁来救了。 绿浪在脚下翻涌,穗尖沾着未散的夜露,将初阳的光揉成碎金,轻轻抖落在田埂褶皱里。 时栖乐从中穿过,柔软的衣角拂过摇曳麦田。 忽的,她脚步微微顿住了。 她将视线凝在眼前的穗尖上,一齐红色的液体…… 是血,那是人血。 电光石石间,时栖乐明白了什么,骤然飞身而起,凌厉的视线一一扫过这里,低喝一声。 “破。” 迸发而出的蓝光冲上云霄,咔嚓一声幻境彻底散去。 当看清眼前的场景时,时栖乐瞳孔一缩,险些从半空坠落下来。 遍地的残肢骸骨,血………,蠕动啃食的怨灵………,密密麻麻的蠕动着,腥臭的腐烂的…… 太恶心了。 第239章 最后一道引子 这一画面让时栖乐刺激得双手发颤,她扶着一旁的树干呕起来。 可什么也吐不出,只有从胃里不断涌起的酸水。 “喻瑛!” “喻瑛,你在这里吗?” 怪不得,整座村落那么的安静,安静到了诡异的程度。 至纯至净的灵气倾泻出来,正在啃食骸骨的怨灵缓缓抬起了头,无数双眼睛望向时栖乐。 仿佛看到什么美味的东西,瞬间一涌而上。 时栖乐神情一冷,掌心聚起了灵力,在她抬手时。 一道白影挡在他面前。 君枕弦挺拔的身形如幻影般闪了出来,扬手挥出一掌,降下可怕强悍的灵力将怨灵逼退。 “栖栖,这里有我,你去做你想做的事情。” 他回眸,伸手轻推少女后腰,将她送出包围圈。 “君枕弦?” 下一瞬,无数怨灵再次扑了上去。越是强大纯净的力量,越能让怨灵发狂。 时栖乐稳稳落到一棵树上,站定后她抬眸望向君枕弦,却没有走,眼中闪过一抹挣扎。 哪怕是以君枕弦之力,要想完全制住很难。 何苦还得防止怨灵逃离地界,出去祸害其他百姓。 “栖栖,先去救人,我能扛住。” 许是感受到时栖乐担忧的目光,君枕弦指尖轻弹,指尖迸发出一道流光,侧身闪过攻击。 他微微一笑,朝不远处的人安抚了一句。 “栖栖,快去。” 时栖乐抿了下唇,不再犹豫,双手迅速结印,布开一个结界。 结界笼罩了整座村落,连一丝风也透不进来,周遭的怨灵凝滞一瞬,砰砰的开始撞击结界。 “仙君,小心一点,别受伤了。” 她扬声嘱咐了一句,转身奔入堆尸如山的血海里。 “好,栖栖你也是。” 不知从哪个地方,源源不断的流出怨灵。 密密麻麻,幽魂一般透明的人影呈包围姿势将君枕弦围住,它们凄厉的哀嚎声不绝于耳。 尖锐、刺耳。 如有实质般,搅得识海剧烈震荡,耳朵流出鲜血。 君枕弦微微冷下了眸,掐诀摒弃五感,三清绫自他手中飞起。 圣洁、耀眼的光芒绽放,所过之处,怨灵尖叫着四处逃散,绫身轻轻一旋,绞破怨灵。 而青年则是迈开长腿,亦是走向那堆尸骨。 若他没猜错的话,南天城的这一处结界破开了,否则不会有如此多的怨灵。 “趁早解决完,就可以去找栖栖了,是应该快些。” 君枕弦垂眸,眉眼柔和得不像话,低低喃了一声。 他面不改色的穿梭于残肢骸骨之中,血水浸湿衣角,仍不察觉。 然而在他看不到的地方,一道道黑气顺着血水蔓延开。 在一步步靠近他。 这是唤醒魔心的最后一道引子,亦是掌控人心智最为关键的一步。 “喻瑛!” 时栖乐置身在一片血色汪洋中,忍着干呕的冲动,找那抹熟悉的身影。 喻瑛的修为不低,他的夫君苏台亦有修为在身。 “喻瑛,你听得到我说话吗?” “喻瑛,要是听到了你吱个声啊,我找不到你。” 少女在心中安慰自己,不至于的,但时间一秒一秒过去,她脸色渐渐白了下来,没有回应。 满地的残肢,时栖乐脚下一个没注意,顿时滑倒在地。 “嘶。” 血水里伺机而动的怨灵一把咬了上来,时栖乐眼神一厉,化掌为风,气流将它们掀飞。 “该死的东西,缠人得紧。” 少女低咒一声,撑着膝盖想站起来,目光垂下时陡然愣住了。 眼前这抹青色的衣角……… “喻瑛!” 时栖乐瞳孔一缩,脑袋嗡的一声炸开了,她用了点力气将眼前的尸体推开,往下挖着。 一个又一个,直到喻瑛的身影出现在她眼中。 女子面容染血,凌乱的碎发湿漉漉的黏在脸上,身上大大小小的伤口,成了一个血人。 毫无声息的躺着。 身旁是他的夫君苏台,不成人样了,手脚只剩了一半。 眼珠子、手、双腿,头颅被怨灵啃去大半,已经不能称之为人了。 时栖乐喉咙像是被无形的手攥紧,胃部翻涌着尖锐的刺痛,她弯下身子,不受控制的干呕。 太可怕了……… 她抬手劈开仍在啃食的怨灵,抱起一旁的喻瑛。 “喻瑛,醒醒,你快醒醒啊。” 喻瑛身上有一股微弱的气息,很弱很弱,但她感应到了,她将大量灵力灌进她体内。 现在醒不过来,恐怕再也醒不过来了。 “喻瑛!” 依旧没有反应。 时栖乐急得额上冒汗,她脑海飞速运转着,试图找出一个方法。 左右看了看,目光陡然定在喻瑛微隆的小腹上,女子的双手交叠着,本能的护在上面。 对,孩子…… 少女将她的手移开,掌心运起温和的灵力注入进去。 通过胎儿唤醒喻瑛。 “喻瑛,快醒醒。” 天上的阴云渐渐靠拢,黑色与灰色交织,厚重的云层将上方的晴朗遮盖,天暗了下来。 时栖乐不顾自身情况,再一次调动灵力输进入。 “喻瑛,求你了快醒醒啊。” 许是她的哀求奏效了,喻瑛眼皮轻动几下,随即睁开了眼睛,呆滞的目光缓缓对焦了。 “…栖……乐?” 她的声音沙哑如沙,像是粗粝的石头碾过。 “对,是我。我先把你带出去,这里怨灵之气太重了,会伤了你。” 怨灵?! 两字一出,原来还算平静的喻瑛霎时瞪大了眼睛,一把将时栖乐推开,“苏台!苏台!” 当她看到不远处的那具惨不忍睹的尸体时,女子尖叫了一声。 凄厉哀绝。 喻瑛呆滞空茫的看着,眼角潸然泪下,她挣扎着,拖着沉重的身子,一点一点的爬过去。 “苏台,怎么会这样,你不是答应过我会好好的吗?” “你起来啊,你起来!” 女子再也忍不住失声痛哭起来,双目赤红,却执拗的不肯闭眼。 昔日俊逸的忱边人,一个高大的男子却成了这副模样,时栖乐只是看了一眼,便干呕起来。 这对喻瑛太残忍了。 时栖乐眼中泛起心疼,爬起来伸手盖住她的眼睛。 “别看了……” 第240章 不得已杀之 “喻瑛,你冷静点好不好,你别看了别看了。” 喻瑛却恍然不觉,发狠扯下她的手,身子无力的软倒下去。 她低垂着脑袋,血泪一滴滴落下,将她端美的脸庞染红,任凭时栖乐如何劝她,不作回应。 “喻瑛,你听话,我们先离开这里好不好?” “你就算再难过,也要顾忌肚子里的宝宝啊,苏台不会希望看到你这样。” 此话一出,喻瑛愣了愣,有风拂过她的眼角,带起一阵凉意。 可是,她连宝宝也没能护住。 识海灭顶的疼痛骤然袭出,喻瑛惊恐的瞪大双眼,她张了张嘴,想让时栖乐离她远点。 可什么声音都发不出。 她疼得弓下身子,整个人跪伏在地上,不得动弹。 时栖乐心里一咯噔,以为她快要撑不住了,掌心贴在她肩后,再次往里输送大量灵力。 停下……… 喻瑛满脸绝望,别再增长她的力量了,会失控的。 时栖乐,停下来啊。 可她什么话也说不出,一丝泪光坠落,渐渐的,她的双眼覆上一层黑雾,彻底被占据了。 霎时,一道黑气以极快的速度穿过时栖乐肩胛骨。 “唔……” 时栖乐双眼蓦的瞪大了,缓缓低下头,望向那双染血的手,不可置信的望向它的主人。 “喻瑛,你……你在做什么,你要杀了我吗?” 少女脸上迅速失去血色,刺目的鲜血从右肩喷涌而出,她疼得发颤。 “喻瑛……” 然而喻瑛没有任何的反应,那双赤红的双目毫无情绪,只剩下冰冷的杀意。 下一秒,凌厉的掌风迎向时栖乐的天灵盖。 这一掌是当朝着她的命去的。 时栖乐闭了闭眼,指尖迸发出的一道灵光将掌风击散,侧身躲闪,避开接踵而至的杀招。 “喻瑛!” “你清醒一点啊,我求你了。” 若是她还不明白发生了什么,就真的白活了。 这是魔气,能夺人心志,让人沦为傀儡杀器的至阴魔气。 然而喻瑛眉眼中萦绕的黑气久久不散,盘踞已久,她此前没了求生意志,太容易被掌控。 渐渐的,时栖乐落了下风。 她耗费的大量灵气为喻瑛疗伤,大大增长了喻瑛的力量。 原本喻瑛修为也不低。 时栖乐仍抱着一丝希望,只守不攻,不愿伤了喻瑛。 她肚子里还有小宝宝啊,她眼中满是挣扎,怎么也下不去手。 少女执拗的拖延着,试了无数种方法想将人唤醒。 倏的,一记掌印横劈在时栖乐心口上,单薄纤细的身影如断了线的风筝,重重跌倒下去。 当君枕弦赶来时看到的便是这么一副场景。 “栖栖!” 青年温和的神色瞬间冷凝下来,没有任何犹豫的点水为刃,扬手一挥,尽数刺入喻瑛体内。 随即迅速飞身过去,将少女稳稳的接回到怀里。 君枕弦目光落在她惨白的脸色上,眸间翻滚着骇人的戾气,“栖栖,你怎么受了伤了?” 时栖乐抿了下唇,摇了摇头,无力靠在他身上。 “我……我没事。” 喻瑛身形凝滞了一瞬,便又冲了上去,已然成为没有灵魂的杀器。 君枕弦眼神一厉,周身涌动的灵压再次将她掀飞出去,对于伤了她的人,他并未留情。 “不要!” “仙君,不要伤她,喻瑛只是被魔气控制了心神。” 他草草扫了一眼 ,便知这魔气占据了喻瑛识海,再无一丝清明,或者说现在活着的并非喻瑛了。 “栖栖,她已经死了,是魔气在操控她的身体。” 喻瑛的力量太强,君枕弦神情越发的凝重,他将时栖乐送到一旁角落里,飞身迎了上去。 “君枕弦!” 时栖乐心提到了嗓子眼,唇瓣不自觉颤抖了几下,她望过去,半空中的两人打得昏天地暗。 凛冽的罡风将四周的碎石卷起,她根本靠近不了。 “喻瑛……要怎么才能救你啊,我该怎么做?” 可现实连给她喘息的片刻都没有,他们不杀喻瑛,喻瑛便会杀了他们。 她陷入了两难的境地。 以往温和的三清绫此时凌厉无比,随着君枕弦的动作,疾驰在两人之间,迸发刺目的光芒。 一招一式间蕴含着极大的威力。 而喻瑛身上有着时栖乐的力量,便也足以抗衡。 这是第一次,时栖乐那么清晰的感受到两人力量。 天地为之变色。 以至于惊动了修真界势力,各方人马在往这里聚集。 时栖乐抿紧了唇瓣,指尖捏着混沌珠想要迅速恢复力量,她不想看到任何一个人受伤。 再给她一点时间…… 一道隐蔽的黑气随着气流,悄无声息的覆到君枕弦手上。 只一刹那,他体内沉寂的魔心苏醒,像是感应到什么美味的东西,瞬间躁动发起狂来。 他心道不好。 却来不及反应,身形僵住之时,喻瑛一手成爪直取他咽喉。 “君枕弦!” 时栖乐心中一慌,飞身上去,扯着人的腰带闪开了。 两人堪堪躲开,炸开的气流将三人一齐掀飞,少女口中喷涌出的血迹将衣襟染得鲜红。 一瞬间,君枕弦眼睛红了。 “栖栖,你过来做什么!”他脱力半跪在地上。 君枕弦此时后悔了,他不该一时心软不杀喻瑛,她身上竟然有唤醒魔心的最后一道禁制。 他垂眸,望向掌心若有似无的黑线,太晚了。 “栖栖,对不起。” 青年微微阖眸,手腕上的三清绫飘至半空,化绫为剑,爆发出一道耀眼青光,直冲云霄。 寒芒穿透了喻瑛的心口。 时栖乐瞳孔一缩,不顾伤口撕扯,飞奔过去。 “不要。” 喻瑛身形一滞,在她眼前倒下了。 最后的最后,温婉秀丽的喻瑛唇边似是扬起一抹弧度,浅浅的朝少女笑着,闭上了眼睛。 “喻瑛,不要死,你睁开眼睛看看我好不好?” “别死,我求求你了。” 时栖乐眼泪瞬间夺眶而出,她的手死死捂在她心口上,可无论如何血怎么也止不住了。 血迹慢慢扩散,像是开出一朵妖冶的彼岸花。 少女缓缓低眸,掌心的浸湿在血水里,明明还有温度,人却已经没了生息。 喻瑛死了。 第241章 得知魔心一事 “栖栖。” 身旁的呼唤似是从很远很远的地方传来,时栖乐慢慢抬眼看向他,眼里没什么情绪。 两人遥遥相望,少女的眼眶红得仿佛滴血。 君枕弦心中的愧疚涌了上来,即便他杀喻瑛无错,但当看到时栖乐的反应时,他还是慌了。 “栖栖,我……对不起……” 他站起身来,似乎是要走过去,却猛的停住脚。 清明的眼中覆上一层厚厚的黑气,魔心从体内占据,迅速往他识海攻占,青年呼吸一滞。 不…… 以君枕弦为中心,爆发出一道强大阴邪的力量。 红光与青光交织在一起,不分上下,交叠盘踞,重叠巨大的黑影罩在他周身,拉扯着。 “啊啊!” 他额上青筋暴起,竭力与体内那股力量抵抗着。 恰逢这时,修真界但凡有些势力的人都在同一时间赶到。 “魔心!” “这是魔心苏醒的征兆,里头的人是孤月仙君啊!” “怎么会是孤月仙君?!魔心竟然是藏在他体内,这可如何是好?” 所有人面面相觑,一时之间不敢言语,恐惧于魔心的力量,亦受孤月仙君往日的威慑。 谁也不敢贸然上前。 君枕弦强大的灵力往外疯涌着,与魔力相斥。 周遭渐渐形成一股凛冽的罡风,迸发出的能量开始摧毁这里。 尚为里面的唯有时栖乐一人。 “君枕弦!” 时栖乐眼睫慌乱的抖了一下,她从未见过这样的场景。 “君枕弦,你这是怎么了,为什么会有魔心?” 少女猛然站起身来,罡风将她一头长发吹起,冷风夹杂碎石,剐得人生疼,她几乎站不住。 “君枕弦,控制住自己,否则你会沦为傀儡的。” 即便她再无知,看到这副场景也什么都知道了。 魔心寄居在君枕弦体内。 这一认知让时栖乐浑身发凉,她回眸望了一眼,密密麻麻的人将他们包围,伺机而上。 她想起公仪济说过的话,心慌乱到了极点。 “君枕弦!” 时栖乐强撑住欲要靠近他,一步一步艰难的走过去,在碰到他的衣角时,却被他一掌挥开。 “唔……” 剧烈的痛意蔓延到全身,她眼前一黑,险得晕过去。 一来二去,少女恼了。 她神色冰冷,捏着混沌珠的手越发紧了。 理智回归,君枕弦幽冷的眸子渐渐有了焦距,他长睫一颤,方才如何伤栖栖的场景浮现。 他竟……伤了栖栖么? “君枕弦,给我争点气,否则我只能敲晕你了。” 时栖乐知道他此刻恢复了心智,又上前几步,冷冰冰的朝他开口。 “别……” “栖栖,不要靠近我,我会失控伤害你的,别过来!” 君枕弦慌乱往后退去,如玉的脸漫上条条黑线,眼中的光闪烁不定,手臂上青筋暴起。 “别过来了,求你了……栖栖。” 他连自己的神智都无法控制,一旦失控会伤害她的。 闻言,时栖乐脚步凝滞一瞬,随后一步步走向他。 不惧君枕弦一身的戾气,少女神色自若,眸光如秋水般澄澈,她必须带君枕弦离开。 否则这里的人不会放过他的。 小小的一个村落,聚集了无数修士。 他们冷漠的看着,虎视眈眈,身怀魔心之人必杀之。 这是亘古不变的规矩。 齐肃缓缓从半空现身,一身正义之气伪装得极好,身旁的人纷纷让开路,隐隐以他为首。 “齐长老,这可如何是好?” 他神情肃然,微微皱起的眉,无端让气氛更加凝重。 “快些告知五宗,尽快加派人手,孤月仙君似乎是失控了。” “您放心,这消息早已传出去了。” “里面似乎还有一人,那是……仙君的弟子时栖乐。” 齐肃微妙的停顿了几秒,“这……便是前段时间传得沸沸扬扬的小弟子?听闻她修为极强。” 这声音不大不小,在场都是有修为在身的人,听得一清二楚。 气氛陡然凝结起来。 众人的目光变了,忌惮、警惕、皆是握紧了腰间的剑,在蠢蠢欲动,甚至是隐隐的杀意。 最重要的是,现场无一人是来自青云宗的。 君枕弦望着不断靠近的人,心中的绝望涌上心头,唇瓣微颤。 “我不想伤害你,栖栖别过来,离开这里。” 他一一扫过四周围着的人,敏锐的捕捉到了杀意,是冲着……栖栖的,他们的目标是她。 齐肃脸庞闪过一丝戏谑,居高临下的挑衅着,他竟然来了。 昔日种种浮上心头,这一切都是他们设好的局。 有人想伤害栖栖的这一事实让君枕弦心中怒意更甚,眼中的戾气越发的重了,他手动了动。 “栖栖听话,离开这里。” 他深深看了她一眼,回身运起全身灵力拍出一掌。 君枕弦顾不得什么了,哪怕出手会伤及其中无辜之人,哪怕自己再无退路,栖栖必须离开这里。 “君枕弦,住手!” 时栖乐瞳孔一缩,这一掌下去狗男人就没退路了。 她又何尝不明白自己的处境,但他们总不敢明面上动手,可君枕弦不一样,身怀魔心。 无论对错,都会被押上审判台的。 这一掌似乎是给了众人一个理由,堂而皇之动手的契机。 “快,仙君失去理智了。” “仙君得罪了,为了大家的安危,便先委屈您了。” 齐肃挑了挑眉,眉目一沉,装模作样的拱了拱手,道了歉意。 身怀大义,不得不出手。 所有人一齐上前,飞身而下,汇聚的力量磅礴可怕。 君枕弦掀起眼皮,漆黑的双瞳似是簇拥着一团火,拼着最后一丝清明,飞奔过去抱起少女。 “栖栖,回青云宗,师姐他们会保护好你的。” 他不舍的望了她一眼,反手轻轻将时栖乐送离。 随即返身,眉眼间的温和被戾气取而代之,君枕弦不再收敛力量,一人一剑,扑了上去。 时栖乐慌乱伸手,却抓不住他的一片衣角。 她眼睁睁看着那抹白色身影坠落,众人狰狞着面目将他淹没。 “君枕弦,你这个狗男人,你是不是找死啊!” 第242章 为他一人 少女反应过来后,怒骂一声,恨不得把那人抓回来摸薅他尾巴,义无反顾的回身追了回去。 齐肃神情凝重,在场之人他是修为最高的。 却奇怪的不冲在前头,反倒是游离在外头,掩在衣袖下的手动了动,掐了一道引魔诀。 即便被众人围剿,君枕弦心中仍旧存着一丝善念,这里尚有无辜之人,他不愿下死手。 道道剑光劈下,众人敬重他,却也忌惮他。 因此,他们唯恐出手轻了,一招一式皆是朝着他的命去的,毕竟孤月仙君修为太强了。 何其讽刺。 昔日需要君枕弦之时,他的一身修为可庇护世人。 这群人不管不顾的,锁链、灵剑、长鞭轮番上阵,毫不留情劈在君枕弦身上,只为了困住他。 却也忘了,君枕弦是一个人,他会疼会痛。 刺目的鲜血喷涌而出,在空中划出长长的弧度,没有给他半刻喘息的机会。 看着这一幕,时栖乐喉咙像是被什么堵住一般。 “君枕弦,你还手啊。” 区区一个魔心罢了,君枕弦又做错了什么? 时栖乐改变主意了,他们不义,那为什么还要守着修真界愚朽的规矩,见鬼的统统都去死。 少女泛着水光的眸子映着君枕弦因疼痛微微蹙起的眉。 她的小狐狸凭什么让人作贱! 时栖乐仰头吞下几颗丹药,强行将体内流失的力量补回,九霄在她手中翻转如云,下劈。 将一众人掀飞数米远,她只身挡在君枕弦面前。 齐肃堪堪以剑撑地,这才避免摔下去的丑态,他双眼微眯,看来他还是低估了时栖乐。 其他人愣了几秒,这是他们第一次见识到少女实力。 太可怕了。 比之孤月仙君巅峰时还要强上几分。 他们脸色涨红,像是受到了什么刺激,纷纷指着人斥责。 “时栖乐,我们并非要伤仙君,只是想将他带回去,你怎敢对我们动手?!” “你意欲何为?” 众人摆出一副道貌岸然的模样,掩盖失去的面子,以高高在上的姿态,做的咄咄逼人之事。 君枕弦望着眼前少女单薄又坚韧的背影,心口疼得发颤。 “栖栖,你回来做什么?不必管我,你离开这里!” 听到这话,时栖乐回眸冷冷剐了他一眼,眼中充满警告意味,神色自若的牵起他的手。 “再让我走,你一辈子都别想见我了,不信你可以试试看。” 借着衣袖的遮挡,君枕弦感觉手心被塞了一颗冰凉的珠子。 这是……混沌珠?! 他眼神满是不赞同,原本他的力量太强大了,如今再添上混沌珠,一旦他失控威力更大。 众人:“…………” “狂妄小儿,竟然如此不将我等放在眼里。” “既然如此,便一齐将你捆了去,交由五宗十三派处置。” 时栖乐掀起眼皮,眉目间自是波澜不惊,一一从众人身上掠过,最后停在齐肃身上。 好一个齐肃啊,今日便……新仇旧恨都一起算了吧 君枕弦微微偏头,冷白如玉的脸庞沾有少许血迹,即便有混沌珠的治疗,他也撑不了多久。 身上数不清的剑痕染红了他一身白衣,灵力溃散,魔力占了上风,他早已是强弩之末。 倒不如顺了这群人心意,总归不会伤着栖栖便足矣。 “何必如此大动干戈,本尊与你们一同回去便是。” “哦?” 齐肃似是担忧,“仙君大义,我等佩服,只是为了保险起见,时姑娘怕也要与我们走一趟。” 君枕弦冷冷勾唇,一道尖锐冰凉的寒意骇得几人退了一步。 “既如此,只能请齐长老试试何为鸿蒙秘诀了。” 栖栖若是落进齐肃手中,定然不会有好果子吃。 时栖乐轻嗤一声,手中的长剑发出阵阵轻鸣,一歪脑袋,双眸带着少年的朝气与狂傲。 “想带走我们,先问问自己我手中的剑答不答应?” “一群半截身子入了土的老东西,仙君处处退让,不忍伤你们,便真以为我们那么好欺负?” 这一句句的将他们说面红耳赤的,怒气从鼻孔喷出,呼吸都不顺了。 “你!” “不知所谓,今日我定要代替仙君好好教训你一番,小小年纪不知收敛你。” 君枕弦心口一滞,霎时几十道掌风横空落下,强大的威压卷起狂云,飞沙碎石模糊了视线。 “栖栖!” 这一掌若是击中,恐怕时栖乐半条命都没了。 他嘴角溢出点点血迹,伸手一拉似要将人拥入怀里。 “让开,这群老不死的,我要去干死他们。” 时栖乐给了他一个安抚的眼神,反手将人推开,化开一道屏障护住他,“你好好待着。” 青年一惊,忙伸手去攥她,“回来栖栖,” 却摸不着她的一片衣角。 少女手持长剑,脸上挂着冷笑,一身素净的蓝衣,背后是血红的天空,傲立于天地之间。 她低喝一声,“云破!” 剑身散发着淡蓝色的光芒,九霄兴奋得轻鸣。 与之相抗的力量倾泻而出,两股力量相撞,僵持片刻,随后以摧枯拉朽之势像一边倒。 显然,是剑气更胜一筹。 “一群老东西,你们可准备好了吗?” 时栖乐丝毫不给人喘息的机会,拎着剑便追了上去。 “啊啊!” “放肆放肆,你这个胆大妄为的毛头小子。” 一群人散的散,跑的跑,只剩下几个强撑着面子,操动着老胳膊老腿,顽强的冲上去。 少女可不像君枕弦一样惯着他们,抬剑下劈,道道剑气甩出。 平等的鞭打每一个人。 一人难敌四手,时栖乐再怎么强大,也无法面面兼顾,何况她是抱着破罐子破摔的想法。 渐渐的,一身蓝衣沾满了血迹。 君枕弦抿紧了唇,眼中倒映着少女狼狈的身影。 周身的灵力逐渐有了暴动的趋势,分明混沌珠在修复他的伤,可为何越发疼了,疼进心底。 栖栖,即便在生他的气,气他杀了喻瑛,可她还是回来了。 为了他,只身一人与所有人对抗。 君枕弦总是担心哪里惹恼了时栖乐,实际上她很少生气。 对于喻瑛,她的确下不了手。 却也很清楚的明白,喻瑛必须杀之,她只是为此感到深深难过,怎么可能迁怒君枕弦。 第243章 要死当然得一起死 若是时栖乐知道他心里的想法,只会白他一眼。 她的确是生气了,气的是君枕弦不事先将魔心一事告诉她,但这不代表她不管他了。 “那把剑……竟然是九霄,昔日的正道魁首的本命剑竟然认时栖乐为主?!” 齐肃只觉得浑身气不顺,眼中闪过一抹寒凉的杀意,身上破破烂烂的剑痕皆来自时栖乐。 “时栖乐,还不束手就擒,当真要如此肆意妄为吗?” 两方僵持到现在,谁都没落到好处,伤的伤,死的死。 时栖乐真真是下了杀心的,她心思通透得很,一眼便能分辨出哪些是齐肃安排来的人。 她逮着那些人杀,平日里怕疼得很,现在却仿佛感受不到疼。 再坚持片刻。 少女停下动作,手中的剑微微松了些,苍白的脸色似是有些犹豫,歪着脑袋打量他们。 “若你放下剑,老老实实跟我们回去,老夫还能为你求求情。” “是啊,念你年纪尚小,我不欲与你计较。” 这群人仿佛看到了希望,一人接一句的说着,面目慈祥,却忘了手中的剑沾满他们的血。 讽刺极了。 “真的吗?你们真的会放过我?” “那是自然,老夫向来一言九鼎,定然为你求情。” 少女垂下眸子,遮掩眼中的情绪,在心中思考着对策。 求情?求的又是哪门子的情,她本不欲与他们计较。 这群人里齐肃带来的人杀得差不多了,但还欠一个人,时栖乐心中发冷,齐肃今天必须死。 她说得轻巧,一把将九霄扔到地上,人畜无害。 “好啊,那我和你们回去。” 其他人还在沾沾自喜,自以为劝住了时栖乐,只有齐肃……他望着少女的神情,脊背一凉。 他在警惕着,他知道她绝不会轻易善罢甘休的。 “仙君,时栖乐自愿与我们回去,您可以放心了。” 一群人松了松心神,露出一抹笑容来,似乎是完成了一件极好的差事,有些人放下了剑。 君枕弦依旧青隽挺拔,愤怒过后是极致的平静,他不再控制魔力,任由两股力量壮大。 眼前这群他曾经守护的人,对他刀剑相向。 杀他心爱之人。 他哑声道,“栖栖……我疼,你来看看我可好?” 这边屏障他无法越过,只能让栖栖自己解开,否则会伤到她。 “栖栖。” 时栖乐神色微顿,回眸浅浅一笑,一双清澈的眸子依旧,鲜活的神采,目光却执拗坚定。 青年摇了摇头,眼里闪过一丝哀求,别为了他与众人为敌,不值当。 “时栖乐,还不撤了灵力,随我们一同回去。” 少女眉眼无波无澜,望着他们几秒,听话的撤去灵力。 齐肃瞧这这一幕,心中的警惕少了一些,既然敢自封灵力,谅她也掀不起什么波浪…… “一群老不死的东西,还威胁上我了,都给我死。” 时栖乐在他们放松的那一刻,骤然冲了过去,剑尖…… 直冲齐肃心口杀去。 速度快到众人根本来不及反应,齐肃脸色大变,欲闪身逃离,却被一道强大的威压定住。 噗呲—— 剑刃没入他的心口,少女漠然的转了几圈,一掌拍向他天灵盖。 这一套下去,命再硬,至少也得是半死不活。 众人惊在原地,未曾料到时栖乐自封灵力后竟还能暴起伤人。 “快!” “快去救齐肃长老,来啊,一起上,将这等孽畜杀了。” 齐肃缓缓低眸,鲜血顺着剑蔓延,滴答滴答。 一股强大的灵力反灌入经脉,瞬间冲破了他体内封印的魔息,他蛰伏已久的身份……… 彻底暴露了。 他一字一句道,“时栖乐,你果真让我刮目相看。” 魔气?! 时栖乐扬手一翻,意味不明的勾了勾唇,原来他不是本土着人啊,怪不得如此的阴间。 “我说过,我定会杀你。” 与此同时,汇聚了众人之力的力量从时栖乐后心袭来。 “栖栖,小心后面!” 耳旁是君枕弦嘶哑的吼声,少女身形一僵,反手抓住试图逃离的齐肃,紧紧的勒住他脖颈。 “时栖乐你这个疯子,放开我!你要死没人拦着你!” 齐肃大脑一片空白,本能的挣扎着,却怎么也甩不开。 少女阴恻恻的声音开口,她攥着他挡在面前,“要死当然得一起死啊。” “不要!” “栖栖,住手,都给本尊住手!” 没人听得进去,先是魔心,后是时栖乐,现在又炸出齐肃魔族人的消息,众人杀红眼了。 一击落下。 空气仿佛被撕裂,深埋于地底的树木连根拔起,强大的冲击力将地面震得碎裂,尘土飞扬。 一切都变得寂静。 直到眼前恢复明亮时,齐肃的身影早已消失了。 所有人抬头看去。 灰蒙蒙的天空下,一抹纤薄身影宛若一片羽毛般坠落,白颈沾着湿滑的血迹,微微闭着眸。 仿佛下一秒便要随风散去。 “栖栖!” 君枕弦再也无法忍受了,决绝的以神魂冲破屏障。 最脆弱的神魂硬生生撞破大能布下的屏障,鲜血淋漓,半身修为散了个尽,他却不在乎。 青年跌跌撞撞的冲向时栖乐,似乎要将人接住。 一道冷冽的掌风袭来,将少女从他手中夺走。 魏无隐看向怀中的人,最是擅长操控万缕丝线的手此刻隐隐发抖,他眼中擒着一抹哀切。 她竟然如此的在乎君枕弦,不惜以性命相护。 “时小栖……” 君枕弦一怔,怀里空落落的,眼中似是泣血般,俊美至极的脸庞毫无血色,却布满杀气。 他一字一句道,“把栖栖还给我。” 空中弥漫的两股力量不分伯仲,众人浑身战栗着。 沉重的威压让人隐隐喘不过气来,有些修为低的身子软倒在地。 众人面面相觑,这究竟什么情况? 却没人不敢上前一步。 魏无隐垂眸,轻柔的将人抱住,心脏像是被无形的手攥紧,连呼吸都泛着铁锈味的疼。 怀中的人脸色苍白得几乎透明,像是一捧即将融化的雪。 这一副模样,刺激着两人内心最脆弱的柔软。 第244章 是你们抢走了我的宝贝吗 “时小栖,平时那么鬼精,打我的时候半点不手软,现在怎么就那么蠢呢。” 这声低喃落寞极了,无奈又心痛。 “时小栖在你身边从未讨过好,一直受伤,你有何脸面和我要她?” 君枕弦双眸死死的盯着他,忽的扯唇一笑。 “栖栖受到的伤害皆出自你的手,你不过是将她当做一颗复仇的棋子,装什么仁慈心软?” “是,我错了。这一切也是时候回到正轨了。” 两人对对方的身份心知肚明,相隔了几十年。 叶迟州,也是魏无隐。 君枕弦,也是西岐山九尾一族少主,亦是白鹤真君之子。 “时小栖是我的,从今往后你别想再见到她。” “你敢?!” 魏无隐并未言语,脚步很稳,似乎是怕惊醒了怀中的少女,他要带时小栖回到两人的家。 “啊啊,叶迟州我要杀了你,栖栖不会愿意和你走。” “回来!!” “把栖栖还给我。” 之后的一切都是混乱的,所有人狼狈的逃生。 却依旧看见了这样令人震撼的一幕—— 难以想象的,向来清冷自持的孤月仙君变成这般,失声怒吼,一身白衣沾满血迹尘土。 早已是强弩之末的人,勉强靠着三清绫才站稳。 饶是如此,他却发了狂的,一瘸一拐的追上去,失了魂一般。 应一率领十几高手,却也险些没有拦住发狂的人,他们心惊胆战,眼里只有一个念头。 都疯了。 主子疯了,为了一个女子不顾计划硬生生救人。 孤月仙君也疯了,彻彻底底疯了。 栖栖被人带走了,生死不明,这一个认知让君枕弦失去最后的清明,什么理智,什么顾忌。 他只知道他的栖栖被带走了。 那若一澜死水般的眼神令所有人心悸,他们眼睁睁看着魔心彻底苏醒,再无一丝阻拦。 “糟糕了!” “仙君你冷静点啊,控制住魔心,不要这样!” “快!快请天虞宗主过来,完蛋了,一切都完蛋了。” 这些人之所以肆无忌惮,不过是笃定君枕弦心系众生,无论如何都不会被控制为祸苍生。 却不想,一个小小的弟子便让他如此发狂。 他们这是……酿成大祸了吗? 青光与红光交织,风扬起青年的一头银发,无端凄美孤寂。 渐渐的。 红光占据了上风,君枕弦双眼如嗜血般的红,睥睨着众人,轻描淡写的一掌将数人掀飞。 “啊啊啊!” “快跑,仙君已然被掌控了,大家快跑啊!” 众人做鸟散状,慌不择路的扭头就跑,狼狈的在地上爬着。 痛哭流涕的求饶,哀嚎着。 短短几秒,应一带来的人尽数死在君枕弦手下,只剩下他一人。 “还真是疯了。” 应一重重摔落在地上,鲜血喷涌而出,他咬牙扯开法器,迅速离开了。 君枕弦双眸没有焦距,居高临下的望着地上的蝼蚁,上翘的眼尾发红,如同沁在血中。 “放了我们吧,我们知道错了,求仙君高抬贵手。” “救命啊,谁来救救我?” 青年似是不解,歪着脑袋,打量着这群人。 求他?! 为何要求他一个杀人狂魔高抬贵手?这大概是天底下最可笑的笑话。 “是你们伤了我的心吗?你们伤我,我为何不能杀你们?” 众人惶恐,有些人甚至被吓得当众失禁。 “不、不是的。” “仙君,你误会我们了,这不是我们干的,求你放过我吧。” 君枕弦沉默了,他迷茫的按在自己的心口。 这里好像空荡荡的,像是被人剐出来了一样疼,疼得他发抖,可是他的心明明还在的。 “是你们抢走了我的宝贝吗?我才会心痛。” 哪怕是失去理智,他仍旧记得这群人要杀他的宝贝。 所以他们该死。 往日救人于水火的三清绫,不再是圣洁无比。 在青年的操控下,渐渐变大,大到足以将十几人围困,轻轻一绞。 哀嚎遍野,这一惨状让无数人深深后悔着。 孤月仙君仁慈,他们千不该万不该动时栖乐,他们此时恨死叶迟州了,恨他带走了时栖乐。 让他们遭受这场无妄之灾。 五宗恰恰是最晚得到消息的,来得最晚。 看到这副场景几乎是双腿一软。 他们才是真正的无妄之灾,君枕弦平等的截杀每一个人,素来清冷绝伦的容颜轻笑着。 抬手间,一众人的性命便没了。 没人能抵抗得住,就在众人绝望时,地面升起一抹耀眼的蓝光。 复杂繁琐的阵纹浮现,流动着点点星光,它们萦绕在君枕弦周身,他抬脚的动作顿住。 “这……这是传送阵?” 众人终于有了喘息的机会,望着这一幕喃喃出声。 青年微微垂眸,鸦羽似的长睫拢着一抹疑惑,鼻尖动了动,这气息……好熟悉,好舒服。 “难道这就是我的宝贝吗?” 君枕弦低沉沙哑的声音不解极了。 他伸出骨节分明的手掌,虚虚往空中一拢,却什么也抓不到。 紫阳宗的许长老简直是心力交瘁,一张老脸上满是凝重,这事情怎么就到了这个地步? “仙君,您好些了吗?” 他试探的问道,却也没敢靠近。 君枕弦不理会他,倏的脑海快速闪过一抹身影,快到他难以扑捉。 那人……是谁? 阵法运转,淡蓝色的光芒将众人隔绝在外。 这可是传送阵,似乎是……时栖乐适才与他们周旋时暗中布下的。 “这可如何是好,我们要阻止吗?” “阻止?你是能拦得住仙君,还是能靠近那阵法?” 勉强留得一条命的人们欲哭无泪,一听要阻拦他离开,脸色瞬间黑了,这群人是疯了吗? 他们巴不得这尊煞神赶紧离开。 君枕弦乖乖的站着,任由这阵法束缚自己。 下一秒,流光一转,青年的身影彻底消失在众人眼前。 “终于走了,这也太可怕了。” “哼,谁让你们不知天高地厚对仙君动手,别冲动别冲动,我劝了多少回,你们听了吗?” “别在这事后诸葛,你下手可不比我们轻!” 这群人前一秒同仇敌忾,下一秒互相指责,吵得面红耳赤。 第245章 是保护,亦是束缚 许长老摇了摇头,与其他各宗长老相视一眼,沉沉叹气,纷纷在对方眼中看到了凝重。 他们冷冷瞥了一眼闹事的人,声音威严低沉。 “诸位休息够了?那是时候和我们走一趟吧。” 眼下这件事非同小可,在场的人无一例外都被压住了,由他们一同带回五宗一一审问。 不知为何,这一次青云宗是最晚收到消息的。 赵佛华在收到传讯后,脸色陡然一变,几乎是跑着进了主峰。 “师姐,不好了。” 他如遭雷击,思绪完全凝滞了,脑海中只剩下孤月仙君遭魔心侵体,下落不明的一行字。 “师姐,师兄出事了,魔心在他体内苏醒了。” 青年跑得太过仓促,一趔趄,头咚的一声,磕倒在天虞脚下。 “什么?” 天虞去扶他的手陡然僵住了,定定的怔了几秒,随即绕开地上的人,迅速往禁地密室去。 “………… ” 赵佛华苦命的揉了揉腿,“师姐!师姐你等等我啊!” 当看清命盘走向时,天虞身体瞬间变得僵硬,像是生根似的扎在原地,她死死盯着命盘。 “师姐……” 赵佛华亦是呆愣在原地,一屁股又摔了回去。 命理如丝,千丝万缕。 不复从前般单一,命途九变,一生一劫,皆有定数,无人能逃。 至于是福是祸,万般皆是命。 这便是命盘呈现的结果,白鹤真君仙殒时曾交代过,命盘一成不变于君枕弦来说好事。 若是变动不定,恐为大劫,万望尔等出手相助。 两人看得分明,一时之间,密室中只剩下他们沉重的呼吸声。 天虞凝视了命盘许久,心神恍惚,果真逃不开吗? “佛华,白鹤真君为长钰留下的最后一道保命符破了。” “什、什么意思?” “可还记得长钰无论受了何等严重的伤都能醒来,有一回你羡慕不已,缠着他教你功法。” 赵佛华抿唇,“记得。” “这不是什么功法,而是白鹤真君留下的一道诅咒。” “诅咒?为何要在师兄身上下诅咒?这于他有何益处?” “超脱轮回,不死不灭。” 这一道诅咒唯这四字,却贯穿了君枕弦的前半生,这亦是白鹤真君为他做的最后一件事。 赵佛华不觉愣了愣,口中下意识轻念一遍。 “师姐,这不是好事吗?自古以来不知有多少人想求都求不来。” 天虞轻笑着摇了摇头,“这道诅咒是保护,亦是束缚。” 这话一出,赵佛华沉默了。 他想起了不孤山一事后的师兄,若是没有这道诅咒的束缚,恐怕他会随他的父母而去。 “可是现在破了,师兄不就很危险了?” “是。” 两人相对无言,无眼中是深深的绝望和无力。 出了密室后,回到主峰后,暮雪一干人已经来了,正候在大厅里。 见着来人,暮雪起身迎了上去,面色凝重,拱了拱手,“宗主,如今山下聚集了许多人。” “嗯?” 天虞收起方才的颓然,面上是一如既往的肃穆。 “无妨,让他们等着。” “现在说说南天城究竟是个什么情况,再做决断。” “是。” 一众长老本已慌了心神,乱了阵脚,在见到他们沉稳依旧的宗主,慢慢的找回了冷静。 听完暮雪所说,天虞嘴角像是翘起了一个若有似无的弧度。 周身气场瞬间冷凝肃杀,眸中似是淬了冰,让人隐隐喘不上气来。 “好一个齐肃,堂堂身为五宗之列的碧落宗竟是让一个魔族妖孽蛰伏数年,且身居高位。” 赵佛华蹙了蹙眉,对于齐肃的身份他早有预料。 只是…… “听说时栖乐当时也在现场对吧?她如何了?” 他心中想着,时栖乐修为如此高强,怎么也能阻止些,何至于到此地步? 暮雪神色一顿,眼中闪烁着复杂不已的情绪,嘴唇动了动,却又硬生生将话咽了回去。 “你说啊,这是要急死人吗?!” 赵佛华等了老半天,一见她这副模样就知道不妙。 天虞捏了捏眉心,“暮雪,没有什么不能说得。” “将近一百多修为高强的人围剿孤月,时栖乐为救他,以一己之力相抗,又遭齐肃暗算。” 暮雪艰难道,“那孩子生死不明,被归一墟叶迟州带走了。” “什么?!” 赵佛华猛的从椅子上弹起,气血一下涌上大脑,嘴里直呼完蛋了,“叶迟州带走了她?” 这不亚于师兄身怀魔心来得可怕。 一干长老面面相觑,时栖乐的修为他们亦是知情人。 归一墟墟主叶迟州前些日子,建派以来,所做之事令人捉摸不透,是敌是友,犹未可知。 如今又怎的与时栖乐牵扯上了关系? “怪不得师兄会失控,眼睁睁看着时栖乐被带走,不疯才怪。” 他喃喃道。 赵佛华急得团团转,“师姐,这可如何是好?” 沉默良久,天虞沉声道,“发出宗主令,调遣各方力量去寻找长钰,寻到踪迹及时回禀。” “向长老,此事交由你去做。” 君枕弦身怀魔心,绝不能让其他势力先寻到,否则…… 审判台一上,她便护不住他了。 青云宗之人都是祖传的护短,他们不听外人如何说,只看事实,绝不会让自己的人受欺伏。 魔心又如何?! 孤月仙君一生功绩累累,又岂是其他宵小可比拟? 向长老神情严肃,“是,我这便下去安排。” 赵佛华抬眸看了一眼天虞,在等她的下文,却许久都没等来。 “师姐,那时栖乐呢?” “我亲自去一趟归一墟,会会这叶迟州,时栖乐是我门中弟子,我自然不能放任她不管。” 听她的语气与往常的无异,但熟知她的人便会发现不对。 赵佛华担忧的望着她,却什么话都没说出口。 现在事情已经够乱了,师姐身上职责重大,每每到了深夜犹在处理事务,早已心力交瘁。 在回东篱峰的路上,赵佛华始终无法平静。 “叶迟州会杀了时栖乐吗?” 这一念头在他脑海中反复跳动,他带走时栖乐的目的又是什么? 第246章 嫌自己命太长? 威胁,牵制师兄吗? 不远处飞奔过来一道身影,像是一道风猛然就冲到他面前,少年慌乱的抓住他一角衣袖。 “师尊,时栖乐出什么事了?” “公仪?” 赵佛华心里想着事,没能反应过来,抬眸看去却愣住了。 “师尊!” 公仪济手指不自觉颤抖着,他努力咽了咽口水,艰涩道,“时栖乐她是不是快要死了?” “她还被叶迟州带走了,对不对?” 少年脑海中一片混乱,腿肚子发软,“师尊,你告诉我好不好?” 赵佛华微蹙了下眉,到底是心疼这个小徒弟的,他一把将人提溜回殿中,替他平稳气息。 这小子别把自己给急撅过去了。 做完这一切,他才缓缓道,“嗯,这些都是真的。” “师尊………” 公仪济愣住了,耳边顿时一阵耳鸣,他甚至听不到自己声音。 对…… 他得去救时栖乐,叶迟州会伤害时栖乐的。 少年站起身来,不管不顾就要往外冲,嗖的一下像箭似的跑,赵佛华眼皮子狠狠一跳。 “回来!” “缺你一个毛头小子吗?你给我回来,坐好了!” 一道灵力径直捆住公仪济,轻而易举的将人拉了回去,见他挣扎,索性也不松开他了。 “师尊,你放开我。” “我要去救时栖乐,去晚了她会被折磨死的,求求你了。” 赵佛华不冷不淡睨他一眼,叶迟州可不是什么简单人,见谁杀谁,这小屁孩是去送人头吗? “不准去,老实给我待着,我会让人看好你。” 公仪济白净的脸都气红了,“这是为什么?” “哼,以往你到处闯祸是因为有时栖乐护着你,如今单枪匹马就要去,是嫌自己命太长?” 这一番话宛若一巴掌,狠狠抽在公仪济脸上。 他不作徒劳的挣扎,紧紧的咬住嘴唇,低着脑袋不肯看人,直到一颗眼泪从眼眶滑落。 倏的,赵佛华听到自家小徒弟带着哭腔的声音响起。 “那您要我怎么办,我不能看着时栖乐死啊。” 他手指一顿,缓缓抬眸看向眼前倔强的少年,默了会,无奈笑了一声。 “都多大人了,还哭鼻子,宥宥都不曾哭鼻子了。” 被人戳破,公仪济脸色有些不自然,深吸一口气,仰头把眼泪憋回去,把脸别得更开了。 “就这一次而已,只是恰好被师尊看到了。” 他咬牙反驳着。 “行行行,就这一次,师尊不会把这事捅出去的。” 赵佛华起身,走向窗台,留给他调整的时间,这年纪大的孩子面皮比纸薄,心可比天傲。 他望着远处的山雾,心中不免又想起时栖乐。 以一人之力对抗一百多人,甚至有余力找齐肃的麻烦,重创他,这等强悍的做派少见。 “不过,这死孩子到底把师兄给传送去哪了?” 后面无声无息的靠上来一个人,赵佛华险些反手一掌呼出去,好在是想起了这是亲徒儿。 “师尊,你在嘀咕什么呢?” 他没好气道,“你还管上我了,不然你来当这师尊吧?” 公仪济奇怪的瞥了一眼忽冷忽热人,也不敢反驳,乖乖站着挨训。 师徒两人面对面站着,大眼瞪小眼,都没说话。 片刻,赵佛华轻叹一声,抬手拍下少年肩膀。 “知道你担心时栖乐,但你也要保持最基本的冷静,今时不同往日,这事情没那么简单。” “弟子知晓,适才是我冲动了。” “师尊,叶迟州为什么要带走时栖乐,他们何曾有过干系。” “这事说来复杂,不便告诉你太多,我能和你保证的是,我们不会弃她不顾。” 时栖乐是师兄的命,倘若她真出了什么事…… 赵佛华不敢想,当师兄恢复神智时,会做出什么可怕的事情。 公仪济抿唇,“你们会把时栖乐救出来是吗?” “放心吧,师姐已经去了归一墟,或许能把人要回来。” 这一套说辞安慰得了公仪济,却安不了自己的心。 赵佛华神色倦怠,将人打发走了,一身独自坐在圈椅中,脸上的神情不复方才的轻松。 “这一趟估计是会白走的。” 叶迟州既然带走了时栖乐,绝不会轻易放手。 事实如他所预料的一般,天虞去到归一墟,等候多时,却连叶迟州一个影子都没见到。 如今尚未撕破脸皮,应一客客气气的招待天虞。 不敢有丝毫的怠慢,只是一旦提及时栖乐,一概不知。 天虞撩起眼皮,睨了一眼说话滴水不漏的人,语调冰冷的撂下一句话,“让叶迟州出来。” 应一拱了拱手,满脸歉意,“这话您说一百回也是一样,主子当真不在。” “我已经给过你们机会了,你们墟主掳走我宗弟子,一个交代都不给,当真是好大的威风。” 天虞冷冷扫过众人,声音冷得像夹着冰霜。 沉甸甸的威压倾泻在所有人心头,无端让人呼吸都难受起来。 应一双膝发软,他抬眸看了一眼天虞,知晓她这是在逼迫自己,不交出时栖乐不会离开。 不单是青云宗,紫阳宗、无极宗、玄天宗都在施加压力。 甚至连金陵城亦是如此。 只是就连他都不知道主子究竟将时栖乐带去了哪里? “天虞宗主,我家主子并非掳走时姑娘,他们相识已久,您何必担忧?” “什么?” 天虞并不知晓叶迟州便是魏无隐,听了这一话只觉得荒谬。 她站起身来,手中的灵力起起灭灭,不欲再做过多的纠缠,“既然如此,我便自己搜了。” 应一惊怒,“你!” 接下来的一个多时辰,应一眼睁睁看着天虞破开暗处的禁制,踏遍归一墟每一处角落。 他却是松了一口气,好在这一处并没有什么东西。 天虞将这归一墟翻来覆去找了几圈,却连一道人影都没见到。 她眸子浮起冰锐的寒芒,脚下这块地方布局极为简单,到底只是一个空壳,什么都没有。 想来,安九山才是叶迟州真正蜗居的地方。 时栖乐会不会被带到那里? 第247章 喜欢我好不好? “天虞宗主,在下早就说过了,主子不在这里。” 天虞神色一派冷然,眉间涌起的冰寒让在场人瑟瑟发抖,她冷声道。 “三天之后,我若是见不到叶迟州,休怪我不客气。” 这是最后通牒。 倘若三天之后,时栖乐依旧被叶迟州囚禁,她只好用其他方式了。 众人看着她的背影,暗自松了一口气,纷纷抬手去擦额上的冷汗,脸上表情不是很好。 “应一,主上为何掳走时栖乐,这不是给自己找事吗?” 鬼知道他们这几天来经历了什么,一出门便被堵。 一遍遍追问他们时栖乐的下落,问不出来抬脚就给他们一顿打的 时栖乐一向很有名,恨她的人不计其数,喜欢她的人自然也不少,真是让人羡慕嫉妒恨。 “是啊,主上何必去惹一身骚,以我们的处境,井水不犯河水才对。” “这几天我真是连门都不敢出了。” “要不我们几人求求主子把时栖乐给放了吧。” 其中几人愤愤道,指着自己肿得像猪头的脸。 闻言,应一扭头盯了盯他们,又迅速移开视线,实在是没眼看。 太丑了。 应付天虞这一遭耗费他太多心神,直到现在他神经依旧紧绷着,他唇边勾出一抹冷笑。 “你们如果觉得自己的脑袋够牢固,可以试试。” 应一无声打量他们几秒,随即消失在众人视线里。 所有人:“…………” 他们不约而同的想起了,昔日殿上人头落地的沉闷声,浑身抖了抖,默契的闭上嘴了。 罢了罢了。 只是变成一头猪脸而已,起码头在脖子上就行。 出乎意料的是,三日期限到了,叶迟州也并未露面。 五宗派出将近一半的人手,各大世家不分日夜,各路散修齐聚,几乎修真界都出动了。 始终寻不到孤月仙君的身影,像是人间蒸发了一般。 没人知道时栖乐最后将君枕弦传送去了哪里? 赵佛华一人独坐在殿内,急得嘴里都长了燎泡,他拧眉思考着,究竟有哪一个点疏漏了? 时栖乐要不回来就算了,怎么连师兄都找不回。 总不能是君枕弦在刻意躲着他们吧?这说得通吗?像话吗?! 天池长老处、西岐山……,每一个师兄可能会去的地方他都秘密去寻,无一例外没见到人。 “师兄啊师兄!” “你真的再不回来,再不恢复神智,你的宝贝可就没了!” 赵佛华狠狠揉了一把脸,拿起玉牌,一字一句,无比清晰的说着,说不定师兄能听到呢。 虽说连他自己也不抱希望。 他叨叨念了一圈,双手合十,“时栖乐啊,你敢不敢自己走回来?!” 这两个最为关键重要的人,一起失踪算什么事。 晚风拂过,满池荷叶沙沙作响,莲花的香气混着水汽扑面而来,清甜中带着一丝丝药香。 沁人心脾。 淡淡蓝色的帷幔一边微微拉起,露出一角床榻边。 一道修长的身影伏在床沿边上,月色越过窗台,打在他清俊立体的脸庞,投下立体的阴影。 魏无隐垂眸,目光中落在床榻上的人身上。 他眉心微微皱起,“时小栖,都睡了四五天了还不醒吗?” 青年捏了捏她的脸颊,又极具温柔的别过她的碎发,深深的望着她。 “时小栖,明天就醒过来好不好?睡太久会长虫的。” 然而并没有人回应他,时栖乐依旧闭着双眸。 她一头乌黑的长发散在身下,素来总是弯弯的唇瓣苍白得很,静静的躺在床上,很虚弱。 “时小栖……” 魏无隐眨了眨眼,轻轻将额头贴在少女手心里。 整整守了她五日了,伤得太重了,以至于他不敢松懈半分。 “真笨,心总是那么软,怎么就非要救他呢,还非要去杀齐肃………” 他一声声控诉着,苦苦守着的秘密在此刻得到宣泄,曾经从未说出口的,日后也不会有机会说的。 “时小栖,别喜欢君枕弦了,喜欢我好不好?” 青年一夜枯坐,保持着这一姿势分毫未动。 此时的天际,已微露出淡白,云彩赶集似的聚集在天边,像是浸了血,显出淡淡的红色。 魏无隐抬起眼皮,动了动早已僵硬的身体。 他抬手给人掖好被角,起身出了屋,目光落在不远处的开得正盛的荷花上,抬脚走去。 时小栖一向喜欢喝晨露泡成的茶,去收集些备着。 待他走后,床榻上睡着的人眼皮忽的动了动。 过了几秒,时栖乐浓密又长的睫毛轻轻颤动,微微皱眉的睁开了眼,但眼神没有聚焦。 晨光熹微,斜斜的透进纸糊的窗纸,照了进来。 “这是哪里?” 少女眼神空荡荡的落在床顶上,带着几分未清醒的恍惚。 “咦?” “有人吗?……水……我要水……” 下一秒,渴得冒烟的嗓子直接将她弄醒了,时栖乐颤巍巍的伸出手,结果啪嗒甩回床上。 “?!!” 不对劲! 她的手发生了什么,酸软无力,软得可以拿去弹棉花了! 少女惊恐的瞪圆了眼睛,试图自己坐起身来,却发现身体每一个地方平等的乏力酸软。 除了脑袋能动,其他地方毫无知觉,跟死了一样。 “啊啊!” 时栖乐发出一声沙哑的暴鸣声,活像是死了丈夫般凄厉。 她是不是瘫痪了?! 一大清早,迎着初升的旭日,微风徐徐吹过,空气中荡漾着荷花的清香,煞是惬意清幽。 直到一声凄厉的叫唤响彻云霄。 路过的岛民险些一个趔趄,摔进湿滑滑的地里。 众人不明所以,纷纷往声音的来源处找去。 ……… 最终停在了主上的小院门上,所有人面面相觑,随即都沉默了,想必是时姑娘苏醒了。 不过……这是人能发出的声音吗! 主上一向不喜欢外人踏足自己的小院,因此他们没敢进去。 干等着不是办法,早晨有人看到了主上往荷塘边去了。 里头的时姑娘前些日子受了重伤,一大车一大车的灵丹妙药从各地运来,可算是把救回了人。 第248章 今后只属于他一人 如今醒来了,想必主上就不会阴晴不定了。 其中有几人高高兴兴的往荷塘边跑去,想告知主上。 因此,他们远远就看到了水面上,向来阴戾残暴的主上微微俯身,一手端着瓷白杯盏。 小心翼翼的收集荷叶上晶莹剔透的小水珠。 这副样子很魔幻,若主上脚下踩着的是血色汪洋,这才正常得多。 几个年龄尚小的孩子不懂遮掩情绪,惊讶得嘴巴张得圆圆的。 直到一道冷冷的声音响起—— “何事?” 一旁的大人心中一惊,将小孩拉到身后,恭敬的低下身子,“主上,时姑娘醒来了。” 魏无隐一愣,“什么?” 他脚尖轻点,收起杯盏转身迅速往小院飞去。 一路上,种种思绪浮过心头,恨不得再快一些,再快一些。 终于到了小院时,他却没由来感到一阵心慌,脚步停在门口,迟迟不敢推门,呼吸不稳。 “啊啊啊!” “水……我要水……魏无隐你再不来我就要被渴死了。” 里屋忽的炸开少女沙哑微弱的声音,气若游丝的。 魏无隐心中一急,猛的将门推开,慌慌张张的提起水壶,快步走到床边,往她嘴里倒水。 “快,你先喝点。” 倒得太急,水顺着时栖乐下巴滴落,险些把她呛到。 时栖乐:“…………” 她仰着头,咕噜噜一把将嘴里的水咽下,一下喝了大半壶。 眼看着这人还要给他喝,肚子都快要被灌满了,再撑就破了,少女只好抿紧嘴唇不动了。 魏无隐这下看懂了,稍稍将水壶移开点距离。 “不喝了?” “嗯,喝不下了。” “嗓子好受点了吗?说得出话吧?不会以后成哑巴吧?” 青年还是放不下心,俯身把脑袋凑了过去,上上下下打量她好一会,蹦出一连串的问题。 时栖乐:“…………” 她眨了眨眼,眼前这颗脑袋是不是凑得有点近了? 少女挣扎着伸起一只手,指尖戳在他眉心,使了点力气,艰难的推开了。 “好点了,但你先离我远点,这距离有点暧昧了!” “…………” 魏无隐眼角抽了抽,恼怒的瞪她一眼,这人一如既往的多长了张嘴,还不如哑巴了好。 “时小栖,你还有脸嫌弃我?要不是我,你已经归西了。” “哼,那我要是真死了,你就该不乐意了。” “你!” 他没好气道,“闭嘴吧你,嘴里没一句好话的,少说这种话。” 时栖乐眉梢一挑,缓了一会,才把气给喘匀,但这不妨碍她说话。 这不,又开始使唤人了。 “扶我起来,躺着不舒服,感觉我都要躺成尸了。” 魏无隐冷哼一声,面色表情臭臭的,动作却轻柔得很,小心的给人调整了一下舒服的姿势。 “看来这伤好得差不多了,还有力气和我犟嘴。” 时栖乐抿唇笑了笑,“那是,大难不死必有后福。” 少女一双黑白分明的眼睛,弯成了一轮月牙形状,很是晃眼。 魏无隐极快的眨了下眼,不舍得将目光移开半分,这样明媚灵动的笑容今后只属于他一人。 “时小栖。” “嗯?” “没什么,只是叫你一下,看你答不答应。” 青年掀起眼眸,懒洋洋的将唇边提起一抹弧度。 “……你有病吧。” 时栖乐甩了他一个白眼,指尖下意识去摸腰间的玉牌,意外的摸了个空,她愣了一愣。 “哎?我的玉牌去哪了?” “玉牌?我不知道啊,我那天找到你的时候没怎么注意。” 少女拧了拧眉,脑海中渐渐浮现起那日的场景,残肢骸骨、血水、泡在血水中的苏台。 以及一尸两命的喻瑛……… 霎时,时栖乐的面色一僵,心口一抽一抽疼。 还有君枕弦………他怎么样了? 心陡然慌了起来。 “你怎么会去那个地方?一群高手围剿我,你一个只有三脚猫功夫的人是怎么救下我的?” 她有太多太多的疑问。 那日,时栖乐拼着最后一口气执意重创齐肃。 意外的炸出他魔族身份,自己却也没能撑住,一下就昏了过去。 魏无隐垂眸,衣袖下的手不自然的动了动,“我一直在等你消息,没等到就找人查了查。” 他声线很稳,“我虽然没修为,但我有钱,雇了许多散修。” “你别告诉我,你靠这些散修,然后在众人手底下把我救走的?” “不然呢?!” “我身上宝贝不少,又有一个聪明脑子,你可别小瞧我!” 时栖乐狐疑的瞥了他一眼,对这点她持保留意见,现场那一群老东西可不是什么善茬。 那么轻易就放过她? 何况还有……君枕弦在,他不会放任自己不管的。 “行叭,那你有没有看到君枕弦,他人怎么样了?” 魏无隐神色一冷,“你问他作甚?他身怀魔心,失去理智的时候还伤了你。” “那………并非他本意,再说了,比起那群老头子的围攻,这点伤都不够看的,伤得不重。” 他凝视着笑得一脸无所谓的人,心里头窝火。 这声音冷得像掺了冰,把时栖乐吓了一大跳,“非得他把你伤得半死不活,你才怕是吧?” “我………” “魔心只会将他内心所有阴暗的一面展露,一点点放大,最终成为一个泯灭人性的魔头。” 魏无隐面色紧绷,一字一句的将事实捅出。 这样不堪的人,凭什么得到时小栖的偏爱和守护。 时栖乐抿了抿唇,双眸中强撑着的笑意散了散,指尖攥着一边被角,竟细细的颤抖着。 她又何尝不知道? “魏无隐,我比谁很清楚,不用你告诉我。” 那一日,君枕弦对她动手时毫不手软,再无往日的温情。 “可哪怕是他失去理智了,你还是执意不离开,甚至为了救他,落得这个下场。” 魏无隐垂眸,眼中是化不开的悲伤,声音发哑。 “你知道吗?” “我差点就救不回你了,你知道我费了多大的劲才勉强保住你的命吗?你要真死了我怎么办?” 他一字一句重复着,“时小栖,你知道我有多怕吗?” 第249章 是她导致的这一切吗? 时栖乐愣了愣,抬眸,两人的视线在空中交汇,她一惊,忽然意识到了什么。 她不着痕迹的移开了视线,勾出一抹浅浅的笑来,“那你就帮我找一个好看点的棺材。” 少女笑眯眯的,“毕竟我这人最喜欢好看的东西。” 这句话像是在回答他的问题,像是在回答更深一面的问题。 魏无隐心脏好似被撕扯成了两半,唇角勾出一抹自嘲的弧度,这便是时小栖的答案吗? 他不明白。 她既然能对君枕弦心软到这种地步,为什么就不能分给自己一点点。 其实,魏无隐有时候挺羡慕君枕弦的,他可以肆无忌惮的缠着时栖乐,又争又抢的。 但他不行,一旦他表露出半点爱意,时小栖会慢慢的疏远他。 连朋友都做不成。 “时小栖,你的药快煎好了,我去端进来。” 青年颇为狼狈的跳过话题,没敢再去继续下去,他该出去冷静冷静。 “……好。” 待人出去后,时栖乐收回目光,表情淡下来,脸上的笑意渐渐敛起,双手抱着自己的膝盖。 喻瑛……… 她倒下去的一幕至今浮现在脑海里,让她浑身战栗。 好好的一个小村落,究竟招谁惹谁了,要遭受这样的横祸,死得那般凄惨,那般绝望。 少女好像掉进了冰窟,心里从头冷到脚。 一环扣一环,步步为营。 背地里的人就是个魔鬼,不惜以无数无辜之人性命为居,一路走来,她数不清死了多少人。 最可怕的是,这个人似乎就在她身边。 时栖乐阖了阖眸,唇瓣颤抖着,将自己蜷缩成一团。 可是……… 是她导致的这一切吗?喻瑛是因为自己才遭遇这一切吗? 一条条鲜活的生命垒成的尸山血海,那么平静幸福的生活啊,他们本不该遭受这一切的。 “我该怎么办啊……” 悲痛涌上心头,时栖乐空洞茫然的眼眶渐渐蓄满泪水,深深的无力裹住了她,挣脱不来。 魔心…… 那只小狐狸成了全天下的公敌,又该怎么啊? 少女出神的望着头顶的床幔,仅有的一点力气也哭没了,眼皮开始打架脑子,昏昏沉沉。 时栖乐动了动,挣扎着想爬起来,她得去找君枕弦,他会不会在等着她? 万岭山脉……素语也在等着她,她还有好多事情要做。 仅仅是撑起手肘就用尽她全部的力气,她不禁感到疑惑,即便伤重,也不应该如此虚弱。 只是她到底抵抗不住,慢慢闭上了眼,又昏睡过去。 等到魏无隐将汤药端进来看到时,心瞬间慌乱起来。 “时小栖!” “时小栖,你哪里不舒服,是不是很难受?” 手中的汤药因着他的动作洒出一些,青年随意往桌上一搁,小心的将时栖乐抱到怀里。 “时小栖,你不要吓我,不就是都说没事了吗?” 却在看到她布满泪痕的苍白面容时,陡然僵住了。 “怎么又哭了呢?” 魏无隐微凉的指腹落在少女脸上,一轻柔的为她擦去泪痕,一手慢慢的往她体内输送力量。 本来身上的伤就重,哭了一场夜里容易发热。 “时小栖,你到底是为谁难过,喻瑛亦或是君枕弦呢?” 即便是睡着了,时栖乐睡得也不安稳,眉心轻蹙,苍白的唇瓣张了张,似乎在说什么。 他将耳朵凑过去,却听到她低低呢喃着那个人的名字。 “…君枕弦……” “不……不要走……小狐狸…别走……” 一种说不出来的酸痛,从魏无隐心底翻滚,汹涌的冲到他的咽喉处。 他望向窗外,唇角勾起一抹很淡很淡的轻笑,像是在嘲讽着什么一样,眼瞳如死水一般。 “时小栖,别再想他了好不好,我真的要疼死了。” 室内,青年沙哑的呢喃响起,哀切又无助。 直到第七天,魏无隐仍旧守着人,日日夜夜不敢闭眼。 当应一再次发来传讯,他拿起扫了一眼,眼神瞬间冷了下来,迟疑片刻,起身离开。 只是在走之前,他将里里外外的封印加固了一层,确保无误才安心。 “时小栖,我先去处理一些小事,很快就回来。” 魏无隐深深望了时栖乐一眼,若不是万分紧急的事情,他绝不会乐意在这个时候离开她。 只差最后一件事了,待他亲手将君枕弦送上审判台。 一切便都结束了。 在短短的几日里,凡间各地接连不断出事。 北域的数十座城池,灰白的天际漏了一个大裂口,像是一把锋利的刀子,横亘在空中。 毫无疑问的,结界再次破开。 源源不断的魔物从里爬出,恶狠狠的扑向街上的百姓。 它们张着血盆大口,树木被连根拔起,目之所及尽是碎裂的瓦片,再寻不到一片完整的。 凡人能逃的都逃了,散尽家底去抢购救命的符箓。 这是他们唯一能够驱动的。 剩下的那些贫苦百姓自然而然便成了魔物的餐中物。 好好的一座城,变成一个惨绝人寰的人间炼狱。 五宗率先作出表率,一批一批的往人间派送弟子,前前后后三次,斩杀魔物,护佑百姓。 不仅如此,尽最大能力动员修真大族的力量,施救百姓。 然而施救的速度远远比不上魔物杀人的速度。 魔物实在太多了,繁衍速度极快,狡猾异常,又极擅伪装,很容易躲开宗门弟子的绞杀。 何况,追根结底是结界的问题,这才是魔物泛滥的根源。 五宗几乎派出了能派出的长老,三人一组,辗转各地,大家拼了命,没日没夜的修补。 但这快不过结界破裂的速度。 因此,这一情况愈发的严重,死的人越来越多。 修真界所有人都明白,这是一场无止境的崩盘,只要魔心存于世间,便一日不会终止。 力量此消彼长。 魔心力量壮大,世间法则随之倾斜,灵力则被削弱。 存在于修真界每一处角落的灵力渐渐变得稀薄,无法支撑庞大的结界,于是一一破裂。 直到结界消散,到那时便真真是人间炼狱。 第250章 开始聪明起来了 事情发展到这个地步,不是人为能够控制的,解决方法说来简单,只是至今无人敢提。 消除魔心,这是唯一的办法。 只是身怀魔心之人身份特殊,又异常强大。 众人隐晦的将目光聚集在青云宗,在希望着、哀求着尽快作出抉择,更有甚者在施压。 修真大族调动人手,在暗处寻找着君枕弦的下落。 只待寻到人,便将其押上审判台,七七四十九根灭魂钉便可解决一切。 人都是自私的,没人不想活着,死一人可护佑万人。 这是死得其所。 即便那人是昔日护佑一方,曾救无数人于水火之中的孤月仙君,立下了无数丰功伟绩。 要怪就怪他自己倒霉,万般都是天定的命数。 此时的青云宗上上下下一片惨淡,沉重的气氛像是裹挟了一层寒冰。 孤月仙君至今没有消息。 外面的人寻不到君枕弦一丝人影,他们亦然如此。 暮雪微微蹙眉,语气难掩疲惫,一手支着颌,“孤月究竟去了哪里?这地方都找了个遍了。” 若是他恢复神智了,不至于一点传讯都未曾理会。 恰恰担心的便是君枕弦此刻依旧被魔心控制,时间越长,彻底被魔心同化的可能越大。 赵佛华神色凝重,倚在椅背上,一言不发。 他真的没招了。 哪里都找了,西岐山、亦或是妖界,师兄可能会去的地方都一一寻过了。 听完那日的描述,赵佛华笃定时栖乐将师兄传送到一个安全的地方,只是究竟是何处? “赵佛华,你赶紧想办法,时间真的来不及了。” 暮雪想得头疼,一时之间烦闷极了,一扭头看到赵佛华的神态,直接将这事甩给了他。 他与孤月最是相熟,比起他们更加了解他。 归鸿沉沉叹了一声,“你们说时栖乐那孩子究竟把孤月送去了哪?” 一群人聚在这里许久,将很多地方一一排除,讨论了大半天,也没说出什么所以然来。 赵佛华低头,内心的焦灼似乎要将他卷席。 他起身,摇了摇头,“我什么都不知道,你们以为我不想吗?我比任何人都想找到师兄。” 眼前无路,哪一条路都堵死了,看不到一点希望。 暮雪顿了顿,目光沉沉的落在殿外灰蒙蒙的天空,心中烦闷不已。 “罢了罢了。” 她抬起脚步,利落的下了山,掉头去了北域的几座沦陷的城池,倒不如杀杀魔物自在。 孤月如此,天墉也是那般。 两人一向冷静自持,是让所有人仰头瞩目的存在。 只是都不约而同的为情所困,为其疯魔痴狂,失了理智,当真让人不解。 赵佛华回了东篱峰。 他并未御剑,一步一步走在山间,视线一一落在前方。 “师尊……” 远处一抹月白的利落身影驻足,公仪济握紧了手中的剑,乌黑的眸子染上一丝不可置信。 他从未见过师尊这般颓丧,他一直都是笑眯眯的。 翩翩君子,温润如玉。 无论手下弟子闯了多大的祸,只是笑眯眯的训一顿,坦然的去摆平。 少年眉头微皱,心里有些不是滋味,绷紧了嘴角。 想必是为孤月仙君和时栖乐的事情烦心吧? 想到时栖乐,公仪济眼神渐渐黯淡了下来,他晃了晃脑袋,并未去打扰,暗自离开了。 他想到了一个人,也许魏无隐会知晓时栖乐的下落。 在即将出山门时,却被守株待兔的羊一遥拦住了,她一手拎剑,像是早已预料到了一样。 “羊一遥?” 公仪济默了默,莫名觉得昔日单纯呆萌的少女变了。 开始聪明起来了。 “你在这里等了多久了?” 羊一遥抿唇,“七天。” “……………” 破案了,其实这人没有变聪明,只是单凭一股傻劲,自从时栖乐出事来,就死守在这里。 少年硬生生被气笑了,慢悠悠走过去,屈指轻敲她脑袋。 “算了,跟我一起吧,省得你傻乎乎又蹲人。” 公仪济唇边的笑意似是无奈,又是嫌弃的,这几天是他疏忽了,忘了看着这笨蛋小羊了。 他仔细打量了几眼,好歹没哭了,有长进多了。 羊一遥眨了眨眼,没好气的打掉这只没礼貌的手,浑身不适,为什么要用这么慈爱的目光看她? “收起你奇怪的眼神,你难道是要当我奶奶吗!” “………也不是不行,姑且让你实现带你奶上天的愿望。” “滚啊。” 她咆哮了一声,有完没完的。 ………… 两人一路打打闹闹的,默契的打配合,逃过了山门弟子的视线,嬉闹的声音渐渐远去。 一步一步走到主殿的赵佛华,望着眼前的日光,脑海中闪过一个念头……… 苍华峰! 他心中猛的升起最后的希望,飞身御剑而起。 若要论安全,而时栖乐又知晓信任的地方,当属苍华峰了。 这是两人朝夕相处数月的地方,赵佛华急得一拍脑袋,明明近在咫尺,怎么就没想到。 若除掉其他,苍华峰是世上最安全的地方。 白鹤真君倾注半身修为化成的结界,只由君枕弦掌控,即便青云宗被荡平,亦会安然无恙。 “师兄。” 一路狂奔到苍华峰,落地后,赵佛华几乎是连滚带爬的跑进去。 “师兄,你在这里吗?” 他第一次如此着急失态,不小心踢到椅子,险些踉跄倒下,若是那群臭小子看到该笑话了。 主殿没有,里里外外,连床底下都找了一圈。 没有吗? 赵佛华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大脑迅速运转着,他找人问到时栖乐的房间,匆匆赶过去。 他有一种说不上来的感觉,师兄一定就在这里。 最北边的一个院子,清幽别致,布局素雅干净,耳旁隐隐约约的瀑布飞泻声,很宜居。 赵佛华看着疑惑了一下,他怎么就没发现过这里呢。 “师兄,师兄。” 这毕竟是时栖乐的院子,他现在外头喊了好几声,没有回应,他犹豫几秒,念了声抱歉。 这才推门进去。 赵佛华抬步进去,小心的绕开桌椅,往内室走去。 第251章 死马当活马医 抬头望去,一位白衣青年合着外衣,躺在床榻边上,紧紧的蜷缩着,俊美的面容几近透明。 毫无悬念的,如他预料般的。 “师兄!” 所有人为了找君枕弦,将修真界掀了个底朝天。 不止是外人,就连熟知君枕弦的人也认为他必然会选择一个安全的地方,压制魔心躁动。 没人想得到,孤月仙君只是回到了心爱人的院子里。 担心弄脏了她的床榻,便脱下外袍垫在身下,只着一身里衣,连她的被褥都不曾弄乱。 “师兄………” 万般念头涌上心头,赵佛华双眸酸涩不已。 他踱步过去在即将靠近他时,却被无形的屏障推开,君枕弦周身泛着淡淡的冰蓝色光点。 这是……混沌珠吗? 时栖乐竟是将混沌珠留给了师兄,怪不得他重伤之下还能坚持至今。 这一切便也解释得通了。 时栖乐明明有一身强大的修为,却当场重伤昏迷。 “你们两人……” 赵佛华唇边的弧度多了几分无奈,一人为其疯魔,一人留下来最后一张底牌,只为护他。 他此时此刻,不知是该做何感想。 “时栖乐,若你不喜欢我师兄,又何苦坐到这个地步?” 这番说辞,也就君枕弦一人信罢了。 天虞很快便赶到了苍华峰,看着眼前的一幕,神情凝重到了极点。 “师姐,师兄可能快死了,但我们靠近不了他。” 她掌心运起灵力,浅浅试探一番,“混沌珠不让我们靠近吗?……不,这是长钰自身的力量。” 赵佛华拧眉,“师兄?那更不对了,师兄防着我们?” 天虞道,“潜意识里他谁都不信,认定自己身处险境,没有安全感,这是他对自己的保护。” “可是这里是时栖乐的房间………” 赵佛华沉默了,难道连师兄这样强大的人也会害怕吗? “师姐,那这该如何?” 不远处的青年,冷白如玉的脸庞沾有少许血迹,额前的几缕碎发垂下,孤寂而又脆弱。 眉心处覆着的一缕红光,隐隐在争夺灵台。 “不好了!” 赵佛华凝神一看后,猛然出声,“师兄快要压制不住魔心了。” 魔心一旦趁着君枕弦沉睡躁动,开始往灵台侵染,累及识海,便会彻底放大内心另一面。 滋生出一颗嗜血、泯灭人性的心。 天虞心口一跳,来不及多想,指尖迸发出一道流光。 借由自己的力量一同压制魔心,哪知她的灵力被阻隔在外,进不了半分。 赵佛华也是一样的。 “师兄!” “你把这屏障撤了啊!你这样我们没办法帮你。” 赵佛华急得在额上生出一层冷汗,在旁边直跺脚,什么招数都试了,一点用处也没有。 天虞不似赵佛华那般着急,面上维持着以往的冷静肃然,可衣袖下的双手却隐隐颤抖。 “长钰,快些醒来,师姐知道你可以做到的。” 这句话严肃,却带了点温和,一字一句道传进君枕弦的脑海中。 许是太痛了,君枕弦微微拧起眉,大口大口的鲜血从唇边溢出,脸庞白得几乎没血色。 他脸上露出几分凄楚,紧紧将自己蜷缩成一团。 “师兄!” “长钰!” 两人见了这一幕,彻底慌了。 赵佛华心提到了嗓子眼,手握成拳迅速思考着对策,随即往里站了些,双手合在唇边。 死马当活马医吧。 他吼道,“师兄,时栖乐就要死了,你再不醒来她就完了。” 天虞:“…………” 她手上捧着几个灵器,一抖差点掉到地上去。 “你这是什么鬼方法?” 赵佛华不管,接着大喊,“她真的要死了,你去晚了可就给她收尸吧!” “君枕弦,我真是没想到你那么懦弱,心爱之人生死不明,不想着去救,反倒在这睡觉!” “…………” 天虞脸色渐渐变得古怪,本来她对不靠谱的师弟,作出不靠谱的方法很鄙夷,不屑一顾。 眼前,那双骨节分明的手指几不可察的动了动。 怎能如此的诡异? 赵佛华双手叉着腰,一句接着一句,嗓子都快喊哑了。 他盯了盯床上的人,在观察君枕弦的反应,都喊了这么久,怎么着都得给他点回应吧。 这时,耳旁一道淡淡的声音响起。 “长钰,时栖乐不要你了。” 倏的,床榻上的人身体一颤,肩膀微微颤抖,唇瓣微张。 赵佛华一个滑跪,整个人侧耳贴在屏障上听,“……栖栖…栖栖……别不要我……求求你了…” 他惊愕回头,看向神情冷淡但掩不住古怪的天虞。 这招真是绝啊,一把掐捏住了师兄内心最恐惧的一点。 天虞轻咳一声,转身坐到了椅子上,瞥他一眼吩咐道,“赵佛华按照这种说,继续别停。” ……活阎王,真是活阎王啊! 赵佛华瞠目结舌,犹豫几秒,贴着屏障又开始了。 “师兄,时栖乐要跟别人结契了。” “时栖乐其实一点都不喜欢你,她去找其他野狐狸了!” “…………” 在说到第十句时,君枕弦身上的灵力骤然暴动,毫无征兆的掀起一道罡风,屏障散去。 “!” 天虞一直观察着动静,闪身过去拎起赵佛华躲开了。 赵佛华尖叫出声,“啊啊啊,师兄你是不是玩不起,要谋杀直说。” 当两人站定时,床榻上的青年已然坐起身来,双眸凝着一层层冰霜,面无表情的瞪他们。 “你们该死,栖栖是我的,她只喜欢我这只狐狸。” 这时的君枕弦,眉心红光一闪一闪的,一看就是被魔心控制了。 赵佛华一抖,缩在天虞身后,探出脑袋嘲讽。 “一个被魔心控制的狗男人,时栖乐也不会要的,丢人!” 天虞拧眉,快速的甩出一道清心咒落到君枕弦身上,声音温和有力,“长钰,精心守神。” 君枕弦手紧握成拳,一动不动,宛若一尊玉像。 实则骨节分明的手崩出一道道青筋,身体微微颤抖,一点点与体内魔心抗争,争夺灵台。 不能失控…… 不能那般没用,不能屈服,区区一个魔心罢了。 第252章 小心误伤友人 天虞与赵佛华分别站在他两侧,化出两道灵力同时汇聚成一道,缓缓注入君枕弦体内。 “栖栖……” 君枕弦微微阖眸,一手紧紧攥着那颗小圆石,宛若抓住一根救命稻草。 栖栖还在等他,她绝不能待在叶迟州身边。 一波又一波的疼痛如海浪般涌来,身体颤抖着,青年只紧紧的咬住唇,沉默的隐忍着。 赵佛华不忍的移开了视线,“师兄,你要是疼就喊出来啊。” 然而即便他疼得脱力倒在床上,嘴里呢喃的依旧是那人的名字。 “栖栖………” 恍惚间,君枕弦空洞的望着上方,浓密长睫一颤,他好疼……疼得快要死掉了,栖栖在哪呀? 天虞神情一凝,快速上前,指尖快速点过他几个穴位。 “长钰,我很抱歉,没能将时栖乐带回来,但她还在等你,振作一些。” 这一番话是为了刺激他,激起他的求生欲,除此之外,她想不出一个能留住君枕弦的法子了。 赵佛华抿唇,压下心头的不忍,加大了力度。 长痛不如短痛。 师兄若是连魔心都无法控制,恐怕真的会死在审判台上。 不知是过了多久,直到最后一道灵力倾注进去。 “师兄。” 赵佛华立马凑上前去,小心的将人扶起来。 “师兄,你感觉怎么样,好些了吗?” 君枕弦勉强睁眼看了他一眼,声音沙哑得仿若滚了沙砾,“好些了,……你们不必…担忧。” 一颗泛着冰蓝色光晕的混沌珠乖巧的伏在他的掌心。 源源不断的生机力量往他体内输送,助他一点点恢复伤口。 天虞忍不住皱了下眉,混沌珠一向不是什么好伺候的主,怎么这会看上去异常的乖顺? 缓了片刻,君枕弦轻轻拂开赵佛华搀扶着他的手。 “说说吧,在我昏迷的这几日里发生了什么?” 赵佛华沉默了一下,收到自家师姐的眼神后,缓缓将这几天发生的事情一一讲述出来。 末了,他道,“师兄,你别听那些人胡说八道,我相信你可以掌控好魔心的。” “是啊长钰,事在人为,青云宗上上下下皆能护住你。” 天虞一向喜怒不形于色,但这只是在外人面前,面对眼前这两个师弟时,亦沉稳可靠。 在白鹤真君仙逝后,她也成为君枕弦的一个最大靠山。 听到这些话,君枕弦唇角几不可察的弯了弯。 “师姐佛华,我没有你们想象的脆弱不堪,我知你们想护我周全,我又怎会自暴自弃。” “你明白就好。” 天虞神色温和,“长钰,先将伤养好,一切有我们。” 眼前英姿飒爽的女子说得轻描淡写,但其他两人都明白,她遭受的压力与责任有多大。 一边是自小带大的师弟,一边是宗门几千弟子的安危。 ………乃至修真界众人的性命。 就连赵佛华心中也诧异,他愣了愣没出声。 各大宗门、修真大族、各路散修……这些人的施压,师姐当真能拦得住吗? 君枕弦唇角微微上扬,他抬眸认真看向眼前的人,眉间坚韧温和却难掩几分疲惫,还有……决绝。 他又怎么让师姐替他承担所有,他做不到。 “多谢师姐,长钰心中有数。” 天虞微微颔首,确保他魔心暂时压制后匆匆又走了。 青年望着那一抹身影,朝阳映射出他眼底深深的无力与感激。 “师兄。” 一旁的赵佛华冷不丁出声,“师兄,南天城那一日究竟发生了什么?” 君枕弦回过神来,停顿几秒后,脸庞没有一丝情绪,他淡淡道,“是叶迟州设下的一局。” “以小村落中几百人的性命,引栖栖过去,在打斗时,我中了唤醒魔心的最后一道禁制。” 赵佛华拧眉,“不对啊,时栖乐平白无故去那里做什么?” “那里有她一个朋友,名为喻瑛。” “你的意思是叶迟州提前摸清了时栖乐的去向,又知晓了她必然会救喻瑛,从而引你上钩?” 赵佛华脸上满是不可置信,“这怎么可能?!” “是啊,寻常人的确无法做到一切都如此凑巧………” 君枕弦轻嗤一声,墨色眼睛里透出的冷凝几乎凝为实体,令人窒息,他一字一句缓缓道。 “因为魏无隐便是叶迟州,叶迟州便是魏无隐。” “…………” 这一句话无异于晴天霹雳,赵佛华脸色瞬间僵硬了,他张大了嘴。 “什、什么?” 他脸上的表情极为不自然,肌肉抽动着,呼吸一岔险些把自己给呛到,“师兄你在开玩笑吗?” “我宁可这一句话只是玩笑之举,只可惜那是铁铮铮的事实。” 沉默。 还是沉默。。 下一秒,赵佛华腾的从椅子上弹起,失声怒吼。 “什么畜牲东西?!” 时栖乐身边所有的人都知晓她有一好友,两人交情甚笃,之间情谊不是一般人能比的。 即便是公仪济几人,甚至就连师兄恐怕也比不上。 从一开始的宗门大选,亦或是最初的死生之境……到如今的事态,都是叶迟州设计好的。 环环相扣,一环接着一环。 霎时,赵佛华后背沁出一层冷汗,双手发凉。 “师、师兄,时栖乐知道这件事吗?” 君枕弦摇了摇头,“我亦是在那日对峙中猜出证实的,栖栖……昏迷了,她还什么都不知道。” “我自诩能观人心,辨真情。” 他迟疑几秒,“师兄,魏无隐对时栖乐的情做不得假,不像是演的。” 任凭谁也看得出,魏无隐对待时栖乐是不同的。 听到这一句,君枕弦俊美的脸上升起一抹冷笑,声音极冷。 “若他当真在乎栖栖,便不会亲手将她送到我身边,设计她,利用她,一步步引我入局。” 诚然,若非死生之境的那一次相遇,他永远都不会与栖栖相识。 青年忽的一笑,那笑意却不达眼底,令人瘆得慌。 “…………” 赵佛华眨了眨眼,师兄也太可怕了,心中无声哀嚎起来,他默默移动脚步,离远了一步。 小心误伤友人! 第253章 我有一事求你 君枕弦垂眸,望着手心清透漂亮的小石头。 眼中尽是化不开的温柔,或许他该感谢叶迟州的,将栖栖送到他身边来。 即便他为此一步步陷入泥潭,受世人所迫,身败名裂,为此付出性命,他亦甘之如饴。 赵佛华问道,“师师师……兄,那你可有什么打算啊?” 忽的,他想到一件事情,惊恐的开口,“时栖乐一旦知道所有真相,以她的性子,恐怕……” “如若可以,我宁可栖栖她什么都不知道。” 君枕弦静静的坐在床榻上,视线淡淡扫过窗外,他最是了解栖栖。 也正因此,他心中是嫉妒的、不甘的、愤恨的。 栖栖是那般信任魏无隐,无条件的,心中在乎牵挂他,是唯一个可以留在她身边的男人。 可到头来,一切都是利用。 说得更难听些,时栖乐只是一枚牵制君枕弦的棋子,任他摆弄。 “栖栖知道了,我怕她承受不住,何况她还身受重伤。” 更怕她激怒叶迟州,他会伤害她。 赵佛华闻言,沉沉的叹了一口气,“你觉得叶迟州能瞒得住吗?时栖乐那人一向聪明得很。” 但凡露出一点蛛丝马迹,她便会有所察觉。 “师兄,无论如何你一定要将她带回来,鬼知道叶迟州会对她做什么。” 君枕弦微微侧头,一双清冷薄凉的双眸扫向赵佛华,目光停留了片刻,把人盯得发毛。 “………师兄?” 他站起身来,在对方诧异的神情下竟是跪了下去。 “!!!” 赵佛华双腿一软,咚的一声唰的跪了下去,他声音惊恐无比,“师兄,你到底要干什么?” “……你起来说话啊,师姐看到了一定会揍死我的。” 他伸手试图将这人攥起来,使了半天劲,憋红了脸也没能拉得动。 “师兄!!” 君枕弦摇了摇头,拂开他的手,神情平静无澜,甚至浅浅勾了一下唇角,以此来安抚他。 “佛华,我有一事想求你。” 赵佛华咬牙瞪他,索性破罐子破摔,也跪着。 “你我自小一同长大的师兄弟,何须用上‘求’这个字了,师兄你怕是把脑海也睡坏了!” 白衣青年一头银丝从肩头垂落,俊美的容颜苍白无一丝血色。 “我只是担心你不答应,可我只有你能托付了。” “你说啊,你不说怎知我不会答应。” 君枕弦笑了笑,“若我不幸身死,你替我护好栖栖,护好师姐。” 赵佛华浑身一僵,随即,他缓缓抬头看向眼前的人,心脏在一瞬之间好似喘不过气了。 “……师兄,你要做什么?” “只是假设罢了。佛华,我要你亲口答应我。” “若事态到了无法阻止的地步,别让师姐做无畏的抗争,拦住她。另外,护我的栖栖安虞。” “不……师兄,你不要这般想,会有方法的……” 赵佛华浑身发抖,一瞬间眼眶就红了,语无伦次的说着。 “对,还有天池真人,他可是白鹤真君的好友,他一定会有办法的。” “……佛华,你听我说。” 君枕弦眸子黑黑沉沉的,带着些许他人看不懂的情绪。 他拍了拍青年的肩膀,嘴角带着微微的笑意,温和却也残忍的,吐出一个个令人绝望的字。 “我此生唯爱栖栖一人,我从未求你什么。” “看在我们师兄弟情分上,帮师兄一个忙,护我的栖栖一生安康。” “师兄……” 赵佛华双手撑在膝盖上,肩膀微微颤抖着,声音竟是哽咽着。 “师兄,你是不是报复我小时候总烦你,故意的啊?” “你简直太狠了。” 君枕弦垂眸,低声笑了一笑,有意缓解气氛,难得开了句玩笑,“师弟,出来混总是要还的。” 这句话,是栖栖说过的。 难得合适。 赵佛华却笑不出来,他双手掩在脸庞上,唇瓣颤抖几许。 许是过了一会,又许是过了很久很久,恍惚间,他听到自己的声音响起,带着丢人的哽咽。 “好。” “师兄,我答应你了。” 他没办法不答应,没办法看着师兄一人死死强撑着。 “佛华,多谢。” 君枕弦抿了下唇,他知道自己强人为难了,看到赵佛华这般模样,内心升起些许愧疚。 他在心里道了一声歉,对不起。 赵佛华用力握了握拳,囫囵抹去眼角的湿意。 他前几日还在笑话公仪济哭鼻子,不想自己一把年纪了也好不到哪去。 “师兄,无人知晓你的踪迹,先在这好好养伤。” 君枕弦微微颔首,站起身眼前一片黑,膝盖一软,却险些踉跄倒下。 “师兄!” 赵佛华双眼微微瞪大,及时扶住了他,小心的将人拖到床榻上,看到他如此苍白的脸色。 他脸色沉了沉,弯下腰俯身,伸手去探他的脉。 少许,“师兄,趁着手里有混沌珠在,赶紧疗伤,否则你撑不了多久。” 力量此消彼长。 君枕弦的灵力强了,自然魔心的力量也会随之变强。 他若一直是虚弱重伤、接近濒死的状态,魔心力量亦会收到削弱。 青年半闭着眼眸,猛的轻咳了几声,仿佛将身上的力气用尽了,连眼角都被刺激得发红。 “好,……你先回去吧。” 青云宗里有不少外界安插的眼线,在这里待久了让人生疑。 赵佛华抿了抿唇,望着他糟糕的状态,有些放不下心。 “无碍的,我再怎么现在也死不了,回去吧。” 发觉身旁的人一动不动,君枕弦勉强睁开眼,心中无奈,难道自己的脸色有这么可怕吗? 以至于师姐和佛华将他看得这般紧。 “……好。” “师兄,你一定好好养伤,别自己出去啊,我明天再来看你。” 赵佛华一步三回头,师兄一向不是什么听话的主儿,他警惕得很,就差把不信任挂脸上了。 君枕弦:“……………” 午间阳光正盛,俊美无双的脸庞只显出一种病态的苍白。 他低眸,缓缓望向手中被捂得发烫的小圆石,发丝吹拂起他的银丝,轻柔的垂在他脸侧。 第254章 蓬莱一事 “栖栖,怎么就那么傻呢?” “你不该回来的,倘若你知晓了一切真相,会恨魏无隐吗?” 不得不承认。 当得知魏无隐真实身份是叶迟州时,他是感觉自己松了口气。 君枕弦并非坦坦荡荡的君子,在心爱之人面前变得小鸡肚肠,百般计较,警惕她身旁每一人。 连他不通情爱之人尚且能看出,栖栖对魏无隐是不同的。 出于友情也好,出于情爱一事也罢。 他终是厌恶魏无隐的,第一次相见便如此。 “栖栖,你再等等我。” “我一定会去带你回来的,只要你愿意同我回来。” ………若是栖栖宁可抛却一切,原谅魏无隐,那他恐怕会疯掉。 帘幕轻扬,暗香浮动。 这里每一处都是栖栖留下的痕迹,每一个物什都留下她独特的气息,就像她依旧在这里。 仿佛下一秒,少女便会从帘幕后探出脑袋。 大胆放肆的挑拨他,一双漂亮的眸子弯成小月牙,用清脆而又明媚的语气,笑吟吟的—— “谁家的仙君那么好看呀~” 君枕弦眉梢眼角染上宠溺的笑意,他将自己蜷成一团。 “栖栖……” 静了片刻,青年又下了床,踉踉跄跄的往一旁堆了半个屋子的衣箱跑去,他一一打开。 忍着羞耻,颤抖着苍白瘦削的手将里面的衣物搬了出来。 像是筑巢一样。 君枕弦将时栖乐的衣物围成一个小圈,如视珍宝的看了看,随后将自己蜷成一团躺进去。 他长睫颤了颤,怀中也抱着一件,这是栖栖上回刚换下来的。 “栖栖,我、我只是抱一下,不会干坏事的。” 生怕旁人会误会,青年抿直了唇线,虽然这一行为的确有伤风雅,但………栖栖不会怪他的。 君枕弦就是仗着时栖乐的心软。 这一番折腾,几乎耗尽了君枕弦所有的力气。 他口中还在不断唤着栖栖,眷恋极了。 很快,沉沉的闭上双眼。 一旁的混沌珠动了动,停顿几秒,飞到君枕弦怀里。 星星点点的光晕浮起,在半空中形成耀眼,围绕在君枕弦四周,再一次缓缓输注力量。 残阳如血,映照在废墟之上。 断壁间,风带着呜咽,穿梭在破碎的瓦砾间。 耳旁一声声的怒斥,随着空中碎石碎屑一同传进天墉脑海里。 “天墉,住手!” “你是疯了不成,竟然为了一女子,硬生生斩断蓬莱往后气运?” 天墉一身紫衣,此刻风扬起他的发丝,冷冽如冰的脸庞沾着少许血迹,他掀起眼眸看去。 他的脚下,赫然是一片又一片的瓦砾堆成的废墟。 昔日的庄严肃穆的大殿,象征着蓬莱威严的牌匾断成两半,就连那承载了气运的石碑。 亦是被他连根拔起。 蓬莱一数长老,整整二十三人将他围在一起。 “天墉,你执迷不悟,冥顽不灵。” 痛心、失望、愤怒,亦或是信奉了千百年的石碑被毁,他们所青睐的下一任岛主不听话了? 大长老痛心疾首,不可置信的望着眼前无悲无喜的青年。 他……道心崩塌了?! “天墉,究竟是为何啊?我们一心为你,换来的便是你这般吗?” 对昔日教养他的长辈挥剑相向,用长老们幼时教会他的剑术、法诀,一一将他们重伤。 这一刻,在场所有长老惊愕不已。 天墉眼眸如幽静的湖水,缓缓将目光投向他们。 “是你们将宁舒交给了齐肃,只为换取云梦泽镜。” 他一字一句道,“诸位长辈不守信用,害她至此,我只是来为她讨一个公道罢了。” 提及十几年前的那桩丑事,一众人的脸色更难看了几分。 “你!” 大长老神色微顿,目光沉沉的看着他,原来他已经知道了一切,怪不得会做出如此之事。 他只淡淡道,“你可知云梦泽镜能助你日后飞升?” 三长老从一开始的心虚到镇定,在一旁帮腔,“天墉,你当真是糊涂,若有此相助,你……” 话尚未说完,一道迸发的灵力瞬间袭向他们。 径直打断了他的话。 只见天墉眼中酝酿着冽寒,胸膛剧烈起伏着,像在极力忍耐着什么。 “飞升?我竟是沦落到牺牲宁舒性命去换取飞升吗?” 可笑啊。 他仰头大笑,悲苍不已,双眸似是泣了血一般,这理由何其可笑? 仅仅是因为这样,因为这可笑的理由,他害宁舒沦落至此,一贯冰冷倔傲的声音变得嘶哑。 “天墉,你………” 这模样好似疯了一般,分明是笑着,可却让人感受到悲凉。 天墉望着虚空一点,大笑不已,风拂过他泪湿的眼角,痛意也在撕扯着,无端蔓延开。 “师尊………” 角落里,一个小小的法器里藏着章玫,她探着脑袋往外看。 少女举着一沓符箓的手僵住了,她歪了歪脑袋,不解的看向天墉的背影,怎么不打了? 她手上还有很多符箓没用完呢? 章玫眼神凶狠,呲了呲牙,瞪了那一群老头子。 不仅以多欺少,还以老欺小,真是没素质! 她完全忘了。 这是自家师尊在对别人重拳出击,可谓是连一丝瓦砾也不放过。 细看之下,那群长老们破破烂烂的法袍、以及炸得黝黑焦灼的脸,都是章玫的杰作。 “师尊!” 章玫一看不妙,望着天墉的目光担忧极了。 这可别疯了啊! 她扭头大骂,“你们这群老东西,还要不要脸,为了区区一个小破玩意儿,不顾宁师姐性命!” 凝结的气氛在这一刻被打破。 大长老堪堪回过神来,他转而看向出声的人。 “小友,你说话可要注意分寸了。” 方才她的小动作可逃不过他们的法眼,只是不与她计较罢了。 这一句话可算捅了马蜂窝了。 章玫双眸瞪得圆圆了,她一向是被宠大,连家里老头子都没说过一句重话,凭什么?! 她唰的一下从法器里冲出来,站到天墉面前。 双手叉腰,指着人怒骂。 “哼!” “一群老不死的,怎么?敢做还不让人说了,骂的就是你们。” 第255章 永不踏入蓬莱半步 “我师尊若要飞升,那也要靠他自己的造化,嘴上说得好听,我不信云梦泽镜只为了他一人!” 这一番话着实是将蓬莱众长老的脸往地上踩。 又或是揭露了他们内心不堪的私欲、贪婪,撕开了他们自诩正义实则虚伪透顶的一面。 所有人脸色阴沉了下来。 大长老神情瞬间冷凝下来,他怒而一甩衣袖。 霎时,沉重的威压倾泻而下。 章玫心道不好,本以为自己要被重拳出击了,下一瞬自己双脚离地,被人提溜了起来。 “咦?” 她睁眼时,一道高大却也破碎悲痛的身影挡在她面前。 “天墉,你还是太年轻了,一如既往的放纵你的弟子。” 大长老不赞同的看着天墉,是了,即便闹得如此难看,他们依旧愿意原谅、承认天墉。 只要他知大局,好好修炼,争取早日飞升。 天墉抬眸,望向眼前这二十几位长辈,曾经他们严肃却也慈祥,冷冽却也悲悯,都变了。 他神色空了一瞬,仿佛有什么东西碎去了,无声无息。 “我的弟子要如何管教,不劳烦诸位长老了。” 昔日,他们对宁舒百般刁难,以所谓管教弟子的名义。 可惜天墉领悟得太晚,仿佛什么哽在心头,他应该早些将宁舒从蓬莱接走的,应该看好她的。 一切都来不及了。 “天墉,你难道还要执迷不悟吗?当真要为了宁舒,与我们对抗吗?” 硬的不行,大长老只好换了一个劝解的法子。 他不信,他们悉心教养、寄予厚望出来的孩子会如此狠心。 听到这句,章玫抿紧了唇,也安静了下来,仰头看着人。 天墉置身废墟中,冷风卷起他的一角衣袍。 青年什么神色也没有,沉默了许久,再开口时,已是平静。 “蓬莱第三十三代弟子天墉,今日自逐离岛,放弃一切,从今往后,永不踏入蓬莱半步。” 此言一出,众人大惊失色。 就连章玫都倒抽了一口凉气,她咽了咽口水。 “天墉,你在说什么混账话?!” 这时,蓬莱岛主被人搀扶着走出,他出神望着满地狼藉。 又缓缓将目光看向神色决然的天墉,眼中闪过一抹哀痛,他们真真是留不住这孩子了? “你……当真要走吗?” 天墉声音很淡很淡,不着痕迹的移开了视线。 “是。” 岛主深吸了一口气,仿佛衰老几分,“孩子,宁舒的事情是我们错了,我们会补偿她的。” “你可愿……留下来?” 眼前苍老的老人,眼中含着泪,竟是在哀求。 天墉怔了片刻,在他希冀的目光下,轻笑着摇了摇头。 “我意已决。” 章玫眨了眨眼,心里莫名有了不好的预感,不由得轻轻攥住了青年的衣袖,紧张极了。 脱去蓬莱弟子身份,犹如一匹挣脱了铁链的疯狗。 下一刻,她的想法得到了验证。 一缕紫色的剑光冲出,咆哮着直直袭向蓬莱岛主,后方的…… 三长老。 然而速度太快,夹杂着一股凛冽的杀意,一时之间没人反应得过来,包括三长老本人。 血光一闪。 三长老身上防身法器一一破碎,闪着寒芒的剑刃抵着他的胸膛。 狠狠没入。 随后拔出,血肉被搅得模糊不清,带着一股股鲜红的血流。 蓬莱岛主一惊,“天墉?!” 大长老亦是惊骇无比,闪身扶住了三长老,看着奄奄一息的人,急忙点几处大穴止血。 却无济于事。 天墉淡淡收回剑,“宁舒一事由他提出,自要他承担。” 此话一出口,四周陷入了死一般的沉寂。 蓬莱岛主身子佝偻了下去,一瞬间仿佛苍老了许多,或许当年之事,他们都错得离谱。 他背过身去,声音凄凉。 “你到底是怨恨极了我们,罢了罢了,你离开吧。” 大长老怔愣住了,不由得出声阻止,“岛主,您怎么能让天墉走?!” “岛主!” “岛主还望您三思啊!” 在这一刻,曾经压在天墉身上的大山悄然离去,曾经他挣扎着、痛苦嘶吼着终于卸去了。 天墉躬身一礼,“天墉拜别岛主,日后望岛主珍重。” 章玫呆滞了几秒,一歪脑袋,低头看向手里高举着的符箓,遗憾极了,这些派不上用场了。 “师………” 话还没说完,她双脚离了地,被人一把提溜起来,嗖的飞上天了。 “啊啊 ?!” 下方无数嘈杂的声音从风中穿过,传入他们耳中,怒斥、挽留、亦或是哀切,统统远去了。 章玫惊讶得张大嘴巴,正想开口为自己争取一个舒服的姿势。 哪知一开口,“阿巴……狮虎……窝……啊啊。” “…………” 大小姐自闭了,大小姐一下闭上了眼睛不挣扎了。 天墉微微拧眉,侧头瞥了一眼手中的人,稍许不解,但并未深究,以为她只是困倦了。 直到他们在南天城章氏山庄停下,章玫双脚才落了地。 “……师尊?” 她迷迷糊糊扭头一看,待看清时浑身一个激灵,本能的就要往外冲。 一只大手轻而易举的将她拎了回去,天墉垂眸睨了她一眼,浑身上下透露着心虚和抗拒。 “跑什么?” 章玫抿唇,讪讪一笑,“呃……我只是觉得这里风水不好……” 越说到后面,她的声音越低,最后直接没了声。 天墉眸光微动,不难猜出原因,“九天玄玉是你擅自拿走的?并未经过你祖父的允许是吗?” 少女低着脑袋,不说话,手垂在身侧紧张的揪着衣服。 “嗯?” 天墉望着她毛茸茸的脑袋,眉心不觉轻蹙了一下,多了几分无奈,“说吧,师尊不怪你。” 章玫眨了眨眼,少了挨骂的风险,她瞬间就扬起了下巴。 “师尊,我从我家库房里偷出来的,闯过了祖父设下的禁制,轻轻松松的,我厉害吧?” 天墉:“…………” 此刻配上她骄傲的神情,他一时之间竟是不知该作何反应。 天墉沉默了一会儿,手中运起灵力,缓缓将九天玄玉从体内剥离,霎时他脸色如同白纸般。 第256章 你不要那么仇富好不好? “咦?” “师尊!不可以,要是没有这个,你就撑不住了!” 章玫吓得魂不守舍,不由分说的把九天玄玉一掌拍了回去。 天墉眸光沉了几分,声音平缓,却无端带着几分的训斥,“章玫,这是章氏一族的至宝。” “若非章家主首肯,我又怎可占为己有,听话。” 章玫摇头,她一手扒拉住天墉的衣袖,不让他取出来。 “不行,师尊你也听我一次好不好,这是我家的东西,没有它,您的修为顷刻间便会溃散。” 大师兄嘱咐过她,师尊性子执拗得好好看着。 眼前的少女难得的倔强,天墉无奈的叹了一口气。 他知晓,章玫费尽一切小心思偷偷跟着他到了蓬莱,又偷出九天玄玉,都是为了他的性命。 他笑了笑,“章玫,我想做的事情已经做完了,修为散了就散了。” “您胡说。” 章玫想也不想的回道,“难道您不管宁师姐了吗?您要是没了修为,还怎么去救宁师姐?” 天墉微微愣神,神情一下就凝滞住了,似乎在思考什么。 她一看有戏,再接再厉继续道。 “再说了,等我祖父翘辫子了,我就是新家主,我把玄玉赠与您。” 匆匆赶来的章家主:“…………” 他眼神幽幽的盯着那个不孝子孙,气得胡子直吹,不断安慰自己,这是亲儿子亲生的。 很是努力的,一次次压下想暴打孩子的心思。 天墉亦是被她的话惊骇到了,神情古怪的打量她了几眼,默了默,随即他缓缓开口。 却是对着她身后的人。 “章家主。” 章家主拱了拱手,慢慢从后方的阴影处走出,步伐沉稳有力,虽年过古稀,但依旧康健。 丝毫没有翘辫子的倾向。 章玫眼睛瞪得圆圆的,一下从原地蹦起来。 她麻溜的躲到天墉身后,脸上的表情惊恐无比,咽了咽口水,嗫嚅唤了一句,“祖父。” 章家主凉飕飕瞥了她一眼,不孝子孙还有脸叫他?! 他缓缓开口,“天墉长老,久不见你了,何不进去坐坐?” “不必了,此番是来向你请罪的,九天玄玉失踪一事与我有关,这便归还你,望你恕罪。” 天墉抬眸,冰冷苍白的脸庞多了一丝歉意。 一手指尖凝聚起灵力,轻抵在心口处,再一次要将九天玄玉取出。 “师尊!” 章玫急得要跳脚,顾不得会挨揍,一把揪住祖父下巴长长的花白胡须,“祖父,你快阻止师尊!” “…………” 章家主一口老血差点吐出来,他没忍住敲了少女脑门。 一手拍开她乱揪的手,没好气瞪她一眼,眼疾手快的将离体的九天玄玉又送回天墉体内。 天墉皱眉,“你这是………” 章家主无奈,“长老姑且收着吧,就当替我章家收管了。” “这……” 见他还打算拒绝,他幽幽道,“你再不收着,我怕这丫头为了家主之位,半夜来暗杀我。” 天墉蹙紧眉头,看了一眼章家主,又看了一眼狂点头的徒弟。 沉默许久。 他躬身一礼,“多谢章家主,此番相助感激不尽。” 这下章玫总算是放下心来了,笑眯眯的仰了扬下巴,她大小姐出面就没有办不成的事! 话并未多几句,天墉急匆匆的便要离开。 “师尊,你等等我啊。” 章玫愣了一下,喊了一句,屁颠屁颠就要跟上去,哪知自己后衣领再次被人提溜起来。 “啊!” 她扭头一看,是自家那吹胡子瞪眼的老头儿。 对视两眼后,大小姐知道自己逃不掉了,再次自闭了,破罐子摔碎往地上一躺耍赖。 “祖父,我错了嘛,你老人家别气坏了身子,要打也打轻点。” “…………” 大厅候着的管家哭笑不得,默默站远了一些,免得殃及自己。 章家主沉默了,人怎么能这么丝滑的又怂又硬气的。 是谁? 究竟是谁把他那倔得跟死驴一样的孙女调教成这样无赖的? 难道是天墉?! 暮色降临,荷塘染上一层柔和的橘色。 归鸟轻轻掠过水面,翅膀尖儿惊起一串水花,惊得鱼儿四下逃窜,搅碎了水中的倒影。 时栖乐一手支着下巴,目光远远的投在上面望着。 “时小栖!” 一声懒洋洋的嗓音响起,少女寻声望去,只见魏无隐手里拎着一只鱼儿,往这里跑来。 这笑得像是地主家的傻儿子。 “我今天钓到一条好大的鱼,晚上我们做烤鱼吃啊。” 魏无隐眉梢轻挑,不着痕迹的把手上的大肥鱼露了露,浑身上下都透着一股嘚瑟的劲儿。 时栖乐:“…………” 她往后一仰,顺势躺回到躺椅上,双脚交叠,眯上了眼睛。 “当然可以,只不过你做,好吃我们一起分享,不好吃你吃独食就好了。” 青年哼唧一声,“时小栖,怎么不懒死你。” 扭头摆好了各种工具,撩起宽大的衣袖固定好,紧接着生起火,手上动作一点不含糊。 熟练得很。 时栖乐偷偷睁开一条缝,瞅了一眼,诧异的挑眉。 “万恶的资本家居然居然还会烤鱼,想不到啊想不到,麻烦烤焦脆一点,我喜欢焦一点的。” 这些奇奇怪怪的词,经常从她嘴里蹦出来。 又被魏无隐拿去乱套用。 这不,他学到了新鲜词儿,“你是什么指挥家吗?” “单靠一张嘴是吧?我看你才是万恶的资本家,而我被你做了局。” “别提了,有你们这群人在,我下下辈子也做不了资本家。” “…………”魏无隐脸上表情一言难尽,惊悚的看了一眼少女,只因她说这话是咬牙切齿的。 活像有人偷了她的钱。 “你不要那么仇富好不好?” “不好。” 两人一阵吵吵闹闹,不一会儿焦香焦香的鱼儿就烤好了。 “鱼烤好……了,喂!时小栖你给我留点啊啊,别抢,哎……别咬别咬,我、我给你就是了。” 魏无隐话音未落,一旁如恶鬼扑食的人瞬间扑了回来。 一顿操作猛如虎,最后他眼睁睁的看着时栖乐分去了他一大半的鱼,埋头吃得香喷喷。 第257章 荷花永开不败 “??” “你到底要不要点脸的?时小栖你这个不劳而获的女人!” 闻言,时栖乐嘿嘿一笑。 她嚼吧嚼吧咽下鱼肉,然后抬头笑眯眯看向他,“你吃不吃,不吃把手里的也给我。” “…………” 生怕最后的鱼肉再被她抢了去,魏无隐万分悲恨的咬了一大口。 “哦?对了。” “现在荷花盛开的时节不是过去了吗?怎么反倒这荷塘里的开得越来盛了?” 魏无隐微微一顿,神色自然的说道,“我花重金找了几个灵修,将这里注满灵力,永开不败。” “啊?” “你真是有钱闲得慌,我记得你也不是很喜欢荷花吧?” “突然喜欢了不行?” “行行行,你有钱干啥都行。刚好便宜我也享受了。” 魏无隐一手傀丝术,乃至至阴至邪的术法,体内流淌的是邪气,这一切不过是他借来的。 将他人的灵力强行反灌入体,忍经脉排斥之痛,才得了这一池荷花。 他垂眸,这些本就是为她准备的。 她喜欢便好。 大半条香喷喷的鱼落肚,填满了时栖乐的肚子。 她舒服的喟叹一声,将手上的油水擦干净,眯着眼又躺了回去。 魏无隐却拧了拧眉,望向一旁摆满了桌子的菜,“起来再吃点,别把自己给饿死过去了。” “饱了,吃不下了。” “那不过小半条鱼,你之前大如牛的饭量哪去了?” 时栖乐睁眼,“我不也知道,就是没什么胃口,吃不下。” 到底南天城那一次,将她伤得太重,以至于魏无隐悉心照料了大半月,都不见有好转。 一想到这里,在她看不到的视线里,魏无隐脸色阴沉了一瞬。 “算了,我让人先撤下去,你晚上再吃点吧。” 时栖乐无所谓的摆了摆手,浑身都懒懒的,不怎么想动。 “不用麻烦,我是真的没胃口,不吃也没事,反正我有修为在,不吃也行。” “……行。” 魏无隐没强求,打算等到晚上再寻点时小栖爱吃的,也许会尝上几口。 晚风拂着流云,在夜空上迤逦出丝丝缕缕的云丝。 裹挟着些许凉意。 魏无隐望着一动不动躺尸的人,嘴上嫌弃着,转身回了里屋,拿出一件大氅盖在她身上。 “别回头着凉了,尽折腾我。” 时栖乐略有几分诧异,舒服的缩进了大氅里。 “谢了。” 他睨了少女一眼,“我出去找宋大娘找点药材,天冷了就赶紧进去。” “……知道了,别催,我不是傻子,而且你这样像个老妈子哎。” 魏无隐轻啧一声,没好气的瞪她一眼,也不想想他都是为了谁?这人一贯的没心没肺。 待人走后,时栖乐缓缓睁开眼,望着夜空出神。 她低眸,白皙的指尖轻轻凝起灵力,淡蓝色的光芒却很快消散。 “我这是怎么了?” “为何这么长时间了灵力半点都没有恢复。” 别说是恢复往日修为,现如今她连御剑都够呛的。 已然过了大半个月,时栖乐一点消息都不曾得到,无论是君枕弦……,亦或是青云宗其他。 “有点完蛋了。” 她想,混沌珠不在身边,没办法查查探身体出了什么问题。 就连九霄那把小破剑不见踪影,不知道被丢在哪里去了。 按理说,只要时栖乐不死,她与九霄之间的联系便断不了,一人一剑能互相感应方位。 “小破剑。” 少女拧眉,一连唤了好几声。 那日,她拼着最后一丝力气,将君枕弦传送回青云宗,有宗主和赵佛华在,她不怎么担忧他。 现在更担心的是素语。 时栖乐一改方才的慵懒惬意,苍白的脸庞变得凝重万分。 难道齐肃还对她耍了什么阴招吗? 她盘膝而坐,再一次催动体内真气,顺着灵脉运行。 并无不畅、受损,亦没有堵塞。 可她却连最简单的传音都做不到,灵力一汇聚,转眼便散去。 “该死的,死手你争点气啊,还得出去救素语呢!” 鬼知道外头什么局势,怎么偏偏在紧要关头就出问题。 少女不信邪,呲了呲牙,用尽身上力气再一次尝试,这回堪堪聚起,但灵力极其微小。 时栖乐双眼微微一亮,指尖朝着虚空一点,化出一片水镜。 还没来得及高兴,一股腥甜自口中蔓延开来,她剧烈咳了一声,温热的血飞溅到地上。 “唔………” 一刹那间,少女疼得蜷缩起来,她并不知道哪里疼。 眼前一片模糊,时栖乐额角沁出冷汗,缓了许久,她勉强掀起眼皮,往水镜中看去。 只见偌大的水镜中,透射的是万岭山脉的一座小院。 里面的人依旧好好的睡着,并无任何的异常。 只是照料了素语一年多的时栖乐,只一眼便看出她的情况更差了。 炼制回转丹迫在眉睫,可偏偏自己却出了问题。 “素语……你再等等我,最多三天我一定可以赶回去的,再等等我。” 没了灵力支撑,水镜很快化为点点雾气消散。 时栖乐拧了拧眉,疼痛在到处乱窜,蔓延,她根本不知道是哪里在疼,她死死咬住唇。 “好疼………” 恍惚间,她眼中似是看到一道身影在朝她飞快奔来。 风扬起那人的衣角,脸上的表情是如此的惊恐,步子迈得很大,以至于他踉跄摔落在地上。 “仙君……疼……我好疼啊……” 意识模糊时,时栖乐颤抖的伸出手,本能的求救。 口中不断呢喃着一人的名字。 魏无隐不顾摔疼的腿骨,一把将人抱起来。 “时小栖,坚持住。” 他双手隐隐颤抖着,胡乱的擦去少女不断涌出的鲜血,可怎么也止不住。 “我只是离开了不到一刻钟,怎么就变成了这样?!” 青年失声怒吼着,又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寻找原因,不……不对,这是强行动用灵力的反噬。 “时小栖!” “你怎么就半刻闲不住,不能用偏偏要用干什么?!” 魏无隐手足无措,这是他命应一寻来的法子,暂时让她用不了灵力,也能温养心脉的。 第258章 叶迟州对你动手了吗 只是他没想到一旦强行催动,反噬会如此的厉害。 “疼………” “仙君,我好疼………冷…好冷啊…” 时栖乐刚养出的一丝血色散了,唇边的血迹染上了衣襟。 仙君?! 魏无隐手上动作僵住了,他缓缓低头看向少女,眼中似是泣了血一般,静静看了她几秒。 即便人在这里,心中也从未停止对君枕弦的思恋? “时小栖,别想他了好不好?” 青年抚上她苍白的脸庞,指腹轻轻摩挲着。 “你在这里也会过得很开心,我不会让任何人来打扰到你,你只要能陪在我身边就够了……” 时栖乐唇瓣抿得紧紧的,额角冷汗浸湿了发丝。 “疼……” 许是感受到身旁的阴冷,她瑟缩着往床里躲,微微挣扎起来,不让人碰。 疼痛一直在持续着,少女像只小猫儿蜷起来,身子微微颤抖,她哭得脸庞上满是泪痕。 “时小栖。” 魏无隐手僵在半空中,堪堪从魔障的状态中回神。 他望着她,将手捂热,轻轻擦拭掉她脸上的泪,分明是凉透了的泪,却灼得他全身发疼。 “好了好了,不哭了。” 终究是心软,一道红光闪过,解开了少女身上封印。 只有彻底解开她的修为,才能与反噬之力对抗。 随着封印的解开,时栖乐身上的痛意如潮水般褪去,她渐渐平静下来,不再挣扎了。 只是时不时会抽泣一声,当真是可怜极了。 魏无隐眼睫垂下,有一瞬的冰冷,应一竟然寻了这么一个折磨人的法子,当真是该死。 “也罢,我再寻一个万无一失的法子便是。” 他担心时栖乐着凉,将被子摊开给她盖上,一手轻轻拍她的背,哄她睡下。 “不疼了,睡吧。” 夜风寒凉,夹杂着一丝丝荷塘边的湿寒水汽。 同一时间里,一抹清隽身影立在窗边,静静的望着,不远处瀑布飞溅而下,漾起波澜。 君枕弦微微偏头,心口忽的一痛,鲜血从口中喷涌而出。 “唔………” 抵在窗台上的修长指骨攥得清白,他眉头紧皱。 缓了许久,待那阵猝然而又猛烈的痛意过去,额角早已沁出冷汗,他慢慢的睁开双眼。 是栖栖…… 大衍诀盛名在外,是九尾一族的秘法,哪怕在族中也只有血脉纯正的后代,才能施行。 缔结两人之间的联系,施术者占上位,而另一方为下位。 上位者能对下位者做任何指令,下位者的性命皆在他的一念之间,一旦施行无法中断。 是杀、亦是护,并无二致。 “栖栖,你是不是在痛?叶迟州对你动手了吗?” 君枕弦闭了闭眼,心中着急,再一次在无尽的虚空中,尝试通过大衍诀寻找时栖乐的存在。 可无论他如何做,总有一道屏障隔绝了他的视线。 连大致方位都无法寻到。 “栖栖,你究竟在哪里?给我一个回应好不好?” 距离南天城一事,已经过去快一个月,时栖乐的伤再怎么也该好些了。 青年眸底一丝光彩也没有,他手里轻轻摩挲着一块小圆石,垂眸时,他轻扯了一下唇角。 这自成一方小世界,由栖栖一身灵力幻化而成。 永不枯败,即便她身死。 君枕弦面上露出几分凄楚,脸庞白得几乎没有血色。 整日整日待在栖栖院子里,从未踏出过一步,他苦守在这里,汲取那微乎其微的气息。 却从不敢进入小世界里。 若是能长久的待着也便罢了,至少能够麻痹自己,就当栖栖还在。 一旦出了小世界,痛苦却是千倍万倍的袭来。 少女不在,屋里的空气像是水里泡过的石头,阴湿着。 “栖栖,你到底是从何而来?” 前些日子,君枕弦暗中去了一趟天池真人那里。 天池真人擅长推算命盘走向,他怀着一丝的顾虑,请他为栖栖推算了一番。 哪知……… 青年微微颤抖着,这方世界本不该出现栖栖这个人。 天池真人的话仿佛回荡在脑海里。 也正是时栖乐的出现,破了君枕弦超脱轮回,不死不灭的诅咒。 换言之。 两人若是各在一方,不相遇,不相识,不接触,便可各自安好。 一旦相遇,命盘随之改动,命途九变,命运羁绊,连理枯荣,生死之事便再由不得他们了。 “长钰,事情到了如此地步,我既无法助你摆脱魔心,亦无法掌控局面,我有负你父亲所托。” 终了,天池真人沉沉叹了一口气,深邃的眼中闪过一丝哀痛。 再观其凡间惨状,他焉能不心痛?! “叶迟州,你究竟设了怎样一个局,又拉了多少人入局?” 君枕弦紧紧咬着牙关,目眦尽裂,困兽般的恨意如同一道无法挣脱的枷锁,阴魂不散。 他遵从父亲遗令,忘却前尘往事,不得深究不孤山一事。 哪知叶迟州却找上了他,屡次设计杀他,一桩桩,一件件,够他杀叶迟州千回万回。 青年眉心闪过一道红光,恨意滔天,险些让魔心得逞。 “师兄?” “啊啊!师兄你别想了,冷静冷静啊。” 刚从院子里踏进来的赵佛华抬头一看,眼睛差点要飞出来,他颤巍巍的躲在角落吼了几声。 “师兄!” 师姐被请到鄄华山去议事了,商讨如何处置师兄一事。 要是在这关头师兄再次被魔心控制,仅凭他一人之力绝对阻止不住,何况凡间经不经折腾了。 “师兄,我……我打听时栖乐的一点消息了。” 赵佛华深知打蛇打七寸,一句话吼出来连风也静了下来。 再一眨眼,君枕弦方才躁动的力量停止了,好生生的站着,一双清寒的眸子死死盯着他。 赵佛华:“…………” 感情一喊时栖乐就有用是吧? 他抿直了唇线,默默给自己顺了一口气,往里走去。 这期间,一道冷冰冰的视线随着他走动而动。 赵佛华轻咳了一声,“归一墟有点动静了,叶迟州的心腹应一似乎被施以四十道风火鞭。” 末了。 他眉眼多了一分戏谑,“你说他为何会受罚呢?” 第259章 有几条命扛的? 有心人稍稍打听一下便知,应一是叶迟州的心腹,他极为信任之人,代他管理归一墟。 君枕弦眉头轻蹙了一下,敛去眸间的戾气。 “你是想说,这与栖栖有关是吗?” “当然,我看叶迟州对时栖乐到底有几分虚假的情义,你猜猜看……” 赵佛华不置可否,将身子往后一靠,指尖敲敲桌面。 结合方才大衍诀的反应,君枕弦心下一明,栖栖一定是受伤了,这与叶迟州托不了干系。 他面色紧绷,深深的无力感要将他活生生折磨死了。 “师兄,其实时栖乐线下暂时不会有危险,只是你自己要多保重。” 赵佛华转眸望向他,“你万万不能冲动行事。” 于凡间之事,师姐忙得焦头烂额,一方面派遣大量弟子,斩杀魔物,减少百姓伤亡情况。 另一方面,周旋在各方势力间,拖延时间。 为师兄争取一线生机。 天池真人的话犹在耳侧,君枕弦眼中闪过一抹淡淡的自嘲,心中也隐约漫上了苦涩的滋味。 他有意扯开话题,“师姐呢?这两日怎的不见她过来?” 赵佛华心头一跳。 他稳了稳心神,若无其事道,“云北山的结界阵点发生异动,师姐担心出差池,亲自去了一趟。” 云北山于结界而言,是其中一重要支撑点。 倘若出半点差池,凡间各处结界瞬间薄如蝉翼,连小儿尚且能轻易穿过。 这一说辞,自然是天虞临去审判台商讨魔心一事时吩咐的。 “云北山?” 君枕弦微微蹙了下眉,面色有一瞬间的冷意。 “如今我体内的魔心并未失控,云北山怎的有异动?” 云北山乃是重中之重,如若出事,酿成的惨祸绝不亚于昔日的不孤山,没人敢开玩笑。 不孤山付出的巨大代价,至今仍旧历历在目。 赵佛华摇了摇头,清润的脸上是显而易见的烦闷与疲倦。 “尚且不清楚,我命应唯带领一些弟子前去查看了,若是顺利的话,很快便能传回消息。” 君枕弦垂眸,凝神盯着地面,眼中泛出波澜。 他自醒来后,暗中奔波各地,一为寻找破解魔心之法,二则是看看凡间究竟被糟蹋成什么样? 所看到的一切,比他先前想象得还要严重。 小儿丧母,老者丧儿,年轻人丧子丧夫比比皆是,太多了。 心再硬的人,看到这些会为之心痛、悲切,更多的是无能为力,占据的君枕弦是愧疚。 魔心出世,必然伴随着各地结界逐渐消失,无可避免。 修真界自诩正义,却又虚伪至极只顾自己活命的人没所谓,可那群手无缚鸡之力的百姓呢? 君枕弦袖中的手紧握成拳,胸口沉闷闷的,说不出来的烦躁。 人非草木孰能无情。 本该护卫一方百姓的孤月仙君,此刻却成了始作俑者,清晰的看着百姓因他之失落难。 “师兄?” 赵佛华一连唤了好几声,眼前的人却只是出神的望着地面。 他只好轻轻敲了敲桌面,叩击的声响不大不小,足够让人回神。 “嗯?” “师兄,你这几日怎么老是出神,心不在蔫的?” “无碍,只是在思考一些东西罢了,你想说什么我听着,你说吧。” 赵佛华瞅了一眼,“师姐说,让你乖乖等她回来,一切再做商讨,她也在帮你寻找法子了。” 须臾。 君枕弦轻轻应了一声,“好。” 一连数日,他暗中暗访了几位实力强大,飞升失败但并未陨落的前辈们,得知一个事实。 魔心,世上再没有一丝希望。 任被寄身之人再强、再神通广大,只一条便能束缚住他—— 世间万物力量彼消彼长,他的力量强了,魔心随之强大。 是以,再无破解之法。 但这些话,君枕弦此刻并未说出,他一向聪明,又怎会不知师姐、赵佛华的遭受的压力。 只是修真界各方势力的施压,青云宗怕撑不了多久。 赵佛华暗自松口气,双手搓了一把脸,偷偷瞥了君枕弦几眼。 呃……… 神情一如既往的冷淡,夹杂着一丝丝的戾气,活像一副被妻子抛家弃子的美人鳏夫。 虽然,眼前的君枕弦并没有正儿八经的名分。 撑死算一个可有可无的情人吧。 不过,看样子应该是成功把师兄忽悠住了。 师兄弟坐到一张桌上,心思各异,各有各的估量。 心头大事解决完了,赵佛华肉眼可见的松懈下来,懒洋洋往后一倚,端起自带的杯盏。 他仰头一把喝尽。 恰好这时,腰间的玉牌亮了,他拿起一看挑了挑眉。 门中长老其实不怎样需要用到玉牌,平常千里传音都可,带在身上只不过是因为手下的徒弟们。 毕竟一群小废物们,要求他们千里传音委实是为难的。 赵佛华想着,约莫是谢应唯,要么是小徒儿公仪济。 这般想着,他指尖缓缓注入灵力,紧接着,玉牌传出一道熟悉的少年嗓音,回荡在屋里。 “师尊,我去寻魏无隐了,我们会把时栖乐一起带回来的。” “?!!” 咚的一声,赵佛华没了力气,一下从椅子滑跪到地上去了。 他颤颤巍巍的拿起玉牌,用尽毕生的力气大吼,“公仪济,现在、立刻马上给我滚回来。” “魏无隐是叶迟州的另一个身份!” 后面这句话尚未说完,另外一边早已将传音掐断了。 赵佛华怒了,“公仪济?!” 待他再次传音过去,却发现怎么也没有回应了。 “师师师……兄,这下要完蛋了!” 一个毛头小子单枪匹马去问叶迟州,这不是闹吗?何况早在九垓谷,叶迟州便对公仪济起了杀心。 鬼磐便是叶迟州派去的,那小子是有几条命扛的? 若非恰好君枕弦出现,公仪济早就去见阎王爷了。 君枕弦默了片刻,缓缓走过去将瘫软的人扶起,“先起来,别慌,现在最重要的是把人带回来。” 青年的嗓音一如既往的冷淡,却让心头慌乱不已的人安定下来。 “有……有道理。” 赵佛华脸色极其难看,仔细回想了一下他的话。 “我们?” 第260章 便秘就去隔壁荷塘…… 他磨了磨后槽牙,眼中尽是咬牙切齿的杀气,“方才公仪济说的是‘我们’,肯定不止他一人。” 君枕弦很快明白了,“你即刻派人去归鸿峰寻羊一遥。” 羊一遥?! 是了,她也一样不省心。 赵佛华深吸好几口气,生怕自己一个没喘上气,勉强镇定下来,起身匆匆便往外走去。 “好,我这就去。” 青年眉头皱着,再次出声,“还有天墉峰的章玫。” 赵佛华:“…………” 好一个四人帮是吧?! 好友深陷困境,他们三个也要一起凑过去?轮回路一个人走太孤单,需要结伴而行吗? 叶迟州不杀时栖乐,不代表不杀他们三人。 “不管用尽一切手段都要将他们三人带回来,此时不宜再生事端了。” 两人都知晓事情重要性,叶迟州手上掌握的砝码太多了。 赵佛华匆忙应了一声。 “好,师兄你先别太担忧。” 少了赵佛华聒噪嘈杂的声响,这屋里顷刻间又安静下来,君枕弦修长的指尖轻轻落在桌面。 须臾,他手指停在了某一处。 万岭山脉?! 一瞬间,笼罩在心头的阴霾散开些许,沉津津的也透得见一丝光亮,或许还有一丝希望。 “栖栖,如果你能够感应到什么,就去一趟万岭山脉好不好?” 时栖乐心系宁舒,即便不知叶迟州真面目,也定然会千方百计回万岭山脉,他拦不住的。 只要她一踏入万岭山脉的地界,自己便能发现她。 想通这一切后,君枕弦的心便像咕嘟的沸水下,恨不得立刻赶过去,他强压下心头的迫切。 脑海近乎风暴一般迅速转动,一点一点的剖析时栖乐下一步动作。 “栖栖如今怕是仍不知叶迟州之事,那么她便会无比信任他,但又并非听话,以她的小性子……” 青年微微垂眸,紧蹙的眉头昭示了他内心的挣扎与迫切。 “栖栖,你在遇到这种情况下究竟会如何做呢?” 他一声声低喃着。 “不,栖栖不会听从任何人的劝解,尤其是与宁舒相关之事。” 那么…… 屋外的风斜斜的吹进来,即便君枕弦再不愿承认,也无法泯灭叶迟州觊觎栖栖这件事。 同为男人,他在叶迟州眼中看到的是深深的占有欲。 也正因此,君枕弦笃定叶迟州定然不敢轻易让栖栖知晓真相。 在这种情况下,若栖栖想要去到万岭山脉寻宁舒,先得避开叶迟州的耳目,只要逼出他……… 不过短短几秒,心思缜密的孤月仙君便推算好了一切。 “栖栖,你再等等我。” 君枕弦垂眸,指腹轻轻摩挲着小圆石,眼底荡漾着化不开的情愫,随即起身,身形消失了。 风顺着窗缝挤了进来,一角床幔被轻轻拂开。 枕头下压着的纸张露出,风卷起它,又轻轻落到了地面。 明明屋外日光正盛,可不知为何时栖乐浑身都在发冷,身上盖着厚厚的被褥,还是冷。 “时小栖,还是很冷吗?” 少女整个身体都蜷缩在被子里,只露出一双眼睛 她牙齿打着寒颤,哆哆嗦嗦,“……冷,我感觉我自己快被冻傻了。” 魏无隐眉头微微皱起,参汤、丹药、就连暖玉都试过一遍了,对时小栖都不起半点作用。 “还有没有……被子啊?” “什么?” 他眼中闪过一抹心疼,“被子?你身上摞了三层被子了,没用的。” 时栖乐醒来后,身子彻底垮了下来,轻易见不得风,否则便是着凉发热,一连昏沉数日。 但也算是因祸得福,她身上的灵力总算是恢复了。 她骂骂咧咧的,“到底……是哪个……龟孙子暗算…我了。” 少女脸色苍白得很,浓墨纤长的睫毛覆上一层寒霜,蔫哒哒的,这是自内而外发出的寒气。 就连骂人的声音都虚弱了不少,有气无力的 魏无隐额头急出一身冷汗,心中愧疚不已,他看着她的模样,只觉得应一还是罚轻了。 这是强行突破封印后导致的副作用。 “时小栖,你再坚持一会,我再去寻个办法。” 话罢,他便匆匆跑出去。 “到底是哪个狗东西?!” 时栖乐抿了下唇,一双漂亮的眸子里盛着滔滔怒火。 她攥着拳头,原本想着今日回去万岭山脉的,却不想一大早起来,身体突然就了这样。 将近一个月了没回去了,素语万一有什么情况……… 尽管少女抱着双臂,每一根指尖冻得僵硬,呼出的气体凝成了白雾,骨缝中针刺般的疼。 “君枕弦,你个狗男人死哪里去了,怎么都不来找我!” 时栖乐哆嗦着,无法抑制的又想起那只小狐狸。 毛茸茸的九条大尾巴,又软又暖,这时候要是能抱着该有多好,真的好久好久都没摸了。 “尾巴……” 她低喃了一句,心里后悔极了。 早知道会摸不到,先前就不该担心他害羞,摸个够! “时小栖。” 屋外咋咋呼呼的跑进来一个人,魏无隐脸上犹豫不决,他凑到时栖乐眼前,支支吾吾。 “………便秘你就去隔壁荷塘里窝屎,隐蔽点,没人会发现的。” 魏无隐:“…………” 他又气又心疼的,没忍住弹了一下时栖乐覆满白雾的额头,“冷成这样还不忘埋汰我是吧?” 时栖乐哀嚎一声,翻了个身侧对着他,“不然能咋办?” 冷的确很难捱,但忍忍也就过去了。 起码不是刀剑划破细嫩的皮肉,每每一沾水便疼得发抖的痛。 魏无隐静静的凝视她几秒,又低下头,心口闷闷的痛,背在身后的手,用力到指骨泛白。 “时小栖……” “嗯?” 她冷到脑子发胀发晕,听到有人叫她,迷迷糊糊应了一句。 这人啊,明明自身难顾了,偏偏心里还想着别人,一个月前带她回来时,身上的伤口…… 魏无隐命一个女医修处理时,他一人去了外间。 他是从尸山血水中淌过来的,什么残肢骸骨没见过,自己血腥场面没见过,独独那一次。 他怕了。 第261章 都杀了吧,省得碍事 时栖乐没等来回应,又问了一句,“干嘛?” 默了一秒。 魏无隐轻轻的说着,“我问过医修了,他说没有其他法子了,丹药什么都不行,只能强捱。” 她早就有所预料,苍白的小脸没什么惊讶的表情。 “我就知道是这样。”许是见他脸色难看,她甚至有闲心安慰他一句,“没事别担心。” “时小栖,你别说话了,我心里更难受了。” “……哦。” 魏无隐用力闭了闭眼睛,她越是这样,他越是痛苦,时小栖又傻又笨的,一点好坏看不出。 倘若她知晓了一切,还会对他有好脸色吗? 还是会……挥剑相向? “时小栖,我体温比较高,我抱着你好不好,这样你会好受一点?” 魏无隐敛去眼眸中的情绪,上前一步,弯下腰身,正想把裹成蝉蛹一样的人抱起来。 却不想她一滚,滚进床角里去了。 少女一下眼睛睁得圆溜溜的,声音又拔高了几分。 “你有病啊!” “什么?” 时栖乐脸上表情要有多嫌弃就有多嫌弃,“不需要,你这样我觉得渗人,你离我远点就行了。” 魏无隐:“…………” 他双手僵在半空,这会儿脸上不知该做何表情。 半响,他又好气又好笑的,磨了磨后槽牙瞪她,“渗人?时小栖你心里在想着什么呢?” “没想啥,但真不用,你一边待着去就好了。” “我是为了帮你,要不然你以为我愿意抱你啊?别人想要我抱还没有呢!” 时栖乐撇了撇嘴,“别人想要,反正我不要。” 两个大活人抱在一起,还是一男一女,单是想想浑身都起鸡皮疙瘩了,人与人还是要有距离感的。 而且他们一贯打打杀杀的,恨不得怼死对方的那种,这抱一起多渗人。 此时她完全忘记了,自己是怎么纵容君枕弦亲亲抱抱的。 魏无隐:“…………” 他一口气上不来,指着人半天说不出话来。 少女眨了眨眼,有气无力的挥了挥手,“没什么大事,你该干嘛干嘛去。” “……行。” 魏无隐静静看了她几秒,一看她抗拒得很,到底只能歇了这心思,默默转身出了屋子。 时栖乐暗自松了口气,一把将脸埋进被子里。 不知道为什么,待在这里的半个多月,每每他靠近自己的时候,她身体下意识会很抗拒。 “算了算了。” “这魏无隐怎么那么像一个阴湿男鬼?有点阴冷阴冷的。” 少女不解的嘟囔了一句,便被下一波冷意冻得发抖。 屋外。 魏无隐身子靠在墙上,听着里面人的动静,那句极小声的嘟囔没听清,约摸着是嫌弃他的。 他眼神稍黯,苦涩的笑意不达眼底。 “时小栖,你这人啊………” 一直以来,他都是以吊儿郎当,浑身没个正经的性格与时栖乐相处,的确成功靠近她了。 但也失去了其他。 青年仰头望向半空,嘴角艰难的扯出一抹笑来。 这时,归一墟的讯息不断传来。 应一的略微虚弱的声音在他脑海中响起。 “主子,安九山中央禁制被人触动了,似乎有人闯了进去,属下拦不住。” 霎时,魏无隐的脸色变了变。 还不待他开口,应一的传音戛然而止,他眉头微皱,低喝了一声,“应一,发生了什么?” 回答他的是一声巨响,大概是物体碎落的声音。 与此同时,远在东山城房伯第一次的点燃传音符寻他。 他声音很恭敬,“主子,东山城来了三个小朋友,说是来寻您的。” 魏无隐目光一寸寸冷凝下来,指尖探出一道红光,周身极冷,在用法器探查安九山情况。 闻言,也只是淡淡问了一句。 “谁?” 房伯犹豫一秒,“青云宗的公仪济、羊一遥、章玫。” 忽的,魏无隐动作停顿了一瞬,一双幽寒的眸子眯了眯,“哦?你先问他们寻我是为何?” 这嗓音低沉,却带着几分意味不明的寒意。 “时姑娘下落不明,他们来这一趟,是希望您一起寻……时姑娘下落。” “原来是找时小栖的。” 魏无隐似笑非笑的重复了一遍,眼中无甚温度,他随即扣了扣指节,声音显得漫不经心的。 “都杀了吧,省得碍事。” 杀了也好,这样时小栖在乎的人越来越少。 心思更多的就能放在自己身上了。 这一声落下,似乎是连风都静了几秒。 房伯诧异的张大嘴巴,他望了望屋外持剑而立的三位少年,一张布满皱纹的脸拧成一团。 半晌没说出话来。 “嗯?怎么?房伯你对我的命令有什么意见?” 房伯抖了一下,他擦了擦额头冷汗,“主子,属下岂敢,只是属下斗敢请主子万万三思。” 魏无隐轻嗤一声,“不过是杀几个人罢了。” “主子,属下本不该多嘴,只是担忧若日后时姑娘发现了,恐怕……” 提及到时栖乐,魏无隐瞳孔微微一缩,犹如一盆冷水从头浇到底,心中杀意退了一些。 沉默了一会。 他淡淡开口,“你找个理由搪塞过去,将他们赶走吧。” 房伯松了一大口气,果然凡事要提及时姑娘才能有用,主子总归还是听劝的,他们杀不得。 “是,主子。” 他比谁都希望主子得偿所愿,与时姑娘修成正果。 活了大半辈子的人,什么看不透? 时栖乐善良又爱憎分明,眼里容不得沙子,是一个极好的姑娘,与主子实在不是一条道的。 房伯只希望主子手上少沾些血,他日后对时姑娘不至于没了退路。 魏无隐一向聪明,又怎听不出房伯弦外之音。 只是已经太晚了。 他眼中情绪起起伏伏,最终归于平静,复又进了屋,脚步放轻,直奔床榻上之人走去。 一看,时栖乐又睡着了。 少女将自己蜷成一团,厚重的被褥盖在她身上。 可怜的只是隆出一小团,随着她微弱的呼吸微微起伏,似是比纸张还单薄。 魏无隐抿紧了唇瓣,俯身,指腹轻轻拭去她眉上的白霜。 “时小栖,我出去几日,你好好休息,等我回来。” 第262章 魏无隐是安九山之主叶迟州 安九山是他最后一张底牌,出不得半点差错。 这一个多月来,一直守在时栖乐身上,归一墟诸多事务耽搁许久,许多应一无法做决断。 魏无隐必须亲自去一趟。 “我两三日便回来了,你可要乖乖在这里待着。” 他望了少女睡颜许久,心中再怎么不舍也只能起身出了屋。 魏无隐站在院子里,手轻轻一抬,几道身影嗖嗖落到地面,半跪在他眼前,低垂着头。 “看好时小栖,若有任何风吹草动即刻禀报我。” “是。” 想了想,他道,“不到万不得已之时别出现在时小栖面前,小心看好,不准让她受半点伤。” 黑衣人一齐应道,“是。” 整座荷风岛连根拔起,叶迟州将它藏到一个没人能找到的地方。 这岛中早已布下一层又一层的结界,即便是以时栖乐鼎盛时期的功力,亦不能撼动半分。 何况这岛中每一个都是他的人,只是他太害怕时小栖离开。 以至于到了神经兮兮,草木皆兵的地步罢了。 另外一边。 魏府门前站着三位少年,一白一黄一红三道身影。 他们此刻的姿势高度一致,齐齐仰头等着关闭的大门,脸庞是如出一辙的迷茫和疑惑。 “我们……刚刚是怎么被请出来的?” 羊一遥眨了眨眼,呆滞着缓缓转头看向身旁两人。 “…………” 公仪济眼角抽了抽,一时半会沉默着,那能叫请吗?也就只有单纯傻蛋的羊一遥这么想了。 说是赶还差不多。 章玫瞪了瞪眼,下巴一抬,手里剑唰的就要出鞘。 “哎!” “冷静冷静,冲动是魔鬼,大小姐你这时候可就别添乱了。” 公仪济眼皮狠狠一跳,眼疾手快的把出鞘的剑摁了回去,一把架起气势汹汹的人跑了。 章玫怒吼,“干什么,你放开我。” 羊一遥傻眼了,愣了好一会儿,这才拔腿赶上去。 “……你们等等我啊!” 三人经历一场大战后,总算是把愤怒的大小姐扛回客栈里。 “累……累死我了。” 羊一遥啪嗒一下坐到椅子上,一边用手扇风,一边累得直喘气,她没好气的瞪了瞪章玫。 这人疯起来,简直比村里过年的猪还难摁。 章玫双手叉腰,“你们两个人拦着我做什么?” 公仪济活动活动一下筋骨,转眸睨了她一眼,“不拦着你,你打算怎么做?杀了魏府的房伯?” “我不杀他,总得给他个教训吧?逼问出魏无隐下落也可以!” “没用的。” 羊一遥忽的出声,“房伯把话说那么难听就是为了赶我们走。” “啧。” 公仪济眉眼一挑,略带嫌弃的看了一眼章玫,“羊一遥都看得出来,大小姐你是回一趟家变傻了?” “滚,我只是气不过。” 章玫双手一摊,“那不然还有什么办法,我们只认识魏无隐,还能找谁?” 三人面面相觑,都是一副愁眉苦脸的模样。 “好奇怪啊,房伯为何百般推辞不让我们见魏无隐,甚至不惜恶语相向。” 羊一遥双手捧着脸蛋,她记得房伯一向很好脾气的。 难道是魏无隐授意的?! 屋外的天黑沉沉的,像是墨汁晕染过后的暗沉。 倒是有种风雨欲来的征兆。 公仪济抬脚走至窗边,小心的往外瞥了一眼,意味不明的勾唇一笑,外边的人可真热闹。 真是难为他们一路跟着了。 “主子不发话,做下人的哪敢说半句。” 羊一遥微顿,“你的意思是这都是魏无隐让的,可是……这又是为什么,难道栖乐失踪他不着急?” “会不会他已经找到时栖乐了,只是故意瞒着?” “魏无隐………” 公仪济指尖摸了摸下巴,将这名字一连念了好几声。 “时栖乐是被归一墟叶迟州带走了,你觉得魏无隐一个凡间商人怎么可能有那么大能耐?” 方才在魏府里受了不少气,章玫冷哼一声。 “即便是,我们也只是想见他一面罢了,何苦这样针对我们。” 羊一遥抿了抿唇,转头看向一旁不说话的公仪济,“你和他更熟,你知道他为什么这样做吗?” “嗯?” 公仪济摇头,面上向来漫不经心的神情已然全部收起,肃然的模样,不似十七八岁的少年。 这幅有深不可测的寒意,无端让人感到害怕。 “如今这些都是我们的猜测,人见不到便无法证实。” 章玫撇了撇嘴,这人装什么深沉,这下好了,师尊她找不到人,就连时栖乐也生死不明。 她沉沉叹了一口气,早知道这样就应该先回宗门打探打探。 而不是中途跟着这两人,像无头苍蝇一样乱转了。 “对了,章玫你把宗门玉牌打开一下。” “嗯?” 章玫略显迷茫的看向公仪济,“打开玉牌,你这话是认真的吗?” “认真的,你打开看看。” 公仪济神色有些冷峻,打开宗门玉牌会暴露自己的位置,引来长老们,但……问题不大。 羊一遥眨了眨眼,不明白这一操作,也凑了过去。 “行吧,待会把长老们引来了,你们可别后悔。” 章玫倒是没什么所谓,低头往储物袋里掏了掏,从一堆杂物里把灰扑扑的玉牌拎出来。 指尖点了点,灵光遁入。 霎时,无数条讯息在他们三人眼前炸开了。 来自章氏山庄的、天墉峰的、亦或是青云宗的……将近一百来条。 而来自赵佛华的数十条讯息最为醒目—— “魏无隐是安九山之主叶迟州!” “你们这群兔崽子立刻、马上给我老老实实滚回来!” 三人目不转睛的盯着这寥寥数日。 这上面的字都认识,怎么连在一起就看不懂了呢? 连平时脑子最灵光的公仪济,此时此刻大脑也是一片空白,他手撑着身体不让自己倒下。 傀丝术、安九山、叶迟州。 而这一切都是魏无隐的另一个身份,全都是他?! 直到赵佛华暴躁狂怒的声音再次在耳边炸开。 “我不管你们在做什么,立刻放下手头的事,回到宗门。” 第263章 何况,她不是神 章玫被吼得一激灵,条件反射的迅速将传音关了,张扬明媚的小脸呆呆的,失了魂一样。 显然,还没反应过来。 “啊啊——” 耳旁响起一道凄厉的叫喊声。 羊一遥脸色煞白,脚步踉跄着往后退去,急促喘息着,“是魏无隐,是他杀了我的家人。” 安九山一帧帧画面浮现在她脑海里。 她的剑刺入亲人胸膛,鲜红的血飞溅到脸庞上。 那么烫…… “为什么?” “我们与魏无隐无冤无仇,他为什么要这么对我的家人?” 少女声嘶力竭的嘶吼着,她原以为十恶不赦的魔头离她很远很远,却不想竟是身边认识之人。 “羊一遥!” 章玫快步上前去,搂住了瘫软着往下倒的人。 “冷静点,没事的没事的,羊一遥你冷静些,来,顺顺气啊。” 怀里的人崩溃的哭喊好似一柄刀子,一下一下剐着他们的心肺。 羊一遥全身剧烈的颤抖着,声音沙哑而绝望,手臂青筋暴起,“我要杀了他,杀了他!” 房间里充斥着少女崩溃的嘶喊以及章玫的安抚。 公仪济久久的站在原地,一动不动,全身都已经僵硬,发冷,抵挡不了心底升起的寒意。 “原来如此……” 怪不得每每都恰到好处,每每都如此的巧合。 太虚秘境、九垓谷、安九山……… 这些只是他尚且能想到的,那么在他毫无察觉的地方呢? “公仪济!” 章玫抬头,“你别在那里发呆了,先来看看羊一遥。” 少年狠狠闭了闭眼,真相带来的冲击力太大了,涌上头皮的发麻感,他撑在桌上才勉强站住。 “魏兄?!” 公仪济嗤笑了一声,他是真心实意将魏无隐当真朋友的。 不过短短几秒,他尽数将眸中情绪收拾好,缓缓抬步,半蹲到地上,望向泪流满地的人。 “别哭了。” 少年用手帕轻轻擦去羊一遥的泪水,“我们会杀了他的。” 章玫脸色阴沉极了,她不曾见过安九山血腥可怕的一面,亦不没有见过九垓谷的凶险。 但不代表她不清楚,“杀!当然要把他大卸八块才可以。” 两人将哭得没力气的羊一遥扶到了椅子上。 “遭了,时栖乐在魏无隐手里,他会不会对她下手?”章玫惊道。 “大概是不会的,但……时栖乐绝对被蒙在鼓里,又或者知晓了真相,被他用法子囚禁了。” 公仪济唇角微勾,看不出喜怒,只是周身的戾气隐隐压不住。 他眸子黑沉,少年与时栖乐相处大半年时间,不说了解她十分,七八分总该还是有的。 以时栖乐的性子,但凡有人这样欺骗利用…… 章玫抿唇,现如今他们都不似以往那般冲动不顾后果了。 即便拼上三人性命,直面硬扛叶迟州无异于螳臂挡车,只会给宗门长老们他们添麻烦。 “那怎么说,我们现在是听话回宗门,还是另作打算?” 羊一遥杏眼水雾弥漫,眼尾渐渐泛起了血色。 她咬牙一字一句道,“我不回去,栖乐在魔头的手里很危险,叶迟州先前险些要了她的命。” 是啊。 无论是太虚秘境,亦或是九垓谷的灭魂阵。 公仪济目光沉沉的望向她,“羊一遥,那你想怎么做?你知道吗?每一条路都被堵死了。” 魔心苏醒,孤月仙君神智失控,至今不见踪迹。 门中每一位长老忙得脚不沾地,奔赴人间斩杀魔物,五峰大弟子分守各地,护卫百姓。 以他们三人之力,能做什么?什么都做不了。 “只要我们能找到栖乐,后面的事情便会游刃而解。” 章玫默了默,伸手去探羊一遥额头,“你是不是刚刚哭傻了,你以为时栖乐是那么好找的?” “何况,她不是神。除了修为强大,和我们没什么区别。” 公仪济勾着唇角笑着,眸中多了几分无奈。 “时栖乐这混蛋,以前去哪都不告诉我们,这下我们连找都没法找。” “不对!” 羊一遥反驳道,“会有线索的,栖乐告诉过我,她家就在万岭山脉。” “??” “??” 另外两人动作顿了一下,不约而同的一点点转头看向羊一遥。 “而且,宁舒师姐应该也在那里,想来她更清楚时栖乐可能会在哪。” 公仪济不满的呲了呲牙,感情她就告诉羊一遥是吧? “行,那我们赶紧走吧。” 就在这时,窗外闪过几道光芒,直逼客栈而来。 “啊!” 章玫突然鬼叫了一声,拎起自己的东西拔腿就跑,“跑啊,长老和师兄师姐们来抓我们了。” “…………” 公仪济先是一愣,手比脑子快的扯起羊一遥,甩出长剑冲了出去。 他怎么就忘了这茬呢! “哎!” “站住,你们三个小兔崽子给我站住,不许跑了。” 闻讯赶来的黎长老一口老血都要喷出来了,他从未想过自己一把老骨头了,竟如此狼狈。 这群兔崽子简直不顾他死活,一把把符箓往他身上丢。 硬生生拉开了距离,又借着法器的遮掩逃走了。 “太过分了!” 黎长老擦了擦额上冷汗,传音回宗,他愤愤道,“老夫管不了了,东篱你自己看着办吧。” 此时坐在殿中的赵佛华一连做了好几个深呼吸。 他忍了又忍,实在没忍住仰天怒吼,“公仪!我不打断你们的腿,我就不姓赵!” 青年烦躁的吐了一口气。 心中不住的安慰自己,那三人总归大了些,又经历了许多事,不至于如此鲁莽冲动了。 赵佛华只好先将三人的事放到一边,去了苍华峰。 “师兄?” 他见着外院没人,等了些许时间,便往里屋走去,却发现里面空荡荡的,意外的没找到人。 “这不对啊,师兄又跑哪去了?也不说一声。” 他摇了摇头,无奈转身欲走,余光却瞥到落到地上的纸张。 一个小姑娘的房间按照常理来说,赵佛华本不该乱看的,纸上清晰可见的字映入他的眼。 回转丹?! 赵佛华险些一个趔趄,顾不得什么抓起纸张看去。 第264章 逆天而为怎会有好下场 纸上字体青涩幼稚,不过寥寥数字,通俗易懂,却也让他心口发凉。 “回转丹、寿命无多,拖住时间,回家………” 这字迹绝不可能是师兄的,那只能是时栖乐的。 结合宁舒一事,赵佛华还有什么想不明白,时栖乐明明修为强大,却隐瞒修为拜师入宗。 “她特么的是来炼制回转丹的,但这可是第一禁丹啊。” 赵佛华揣着手里的纸,匆匆忙忙赶到了归鸿峰,直奔主殿去。 结界破损逃窜而出的魔物大多带着魔毒,一旦沾染极易死亡,归鸿此刻正在研究解毒之法。 药力不可过猛,否则凡人之躯会承受不住。 忽的,一张纸啪嗒甩到他眼前。 “?” 归鸿缓缓抬眸看去,只见一人阴沉着脸站在他面前。 “东篱,你这是何意?” 赵佛华薄唇紧紧的抿成一条线,下巴微抬,示意他看纸上内容,归鸿不明所以照做了。 一秒后。 归鸿猛的抬起头来,指着手里的纸,“你别告诉我这是时栖乐写的?” “是她。” 归鸿:“…………” 赵佛华眉头微微一挑,这人的神情可不像是意外的样子,“炼制回转丹之法你教给时栖乐了?” “怎么可能!” 归鸿想也不想的矢口否认,“这可是明令禁止的东西。” 他眉头皱成一个川字,眸光沉了几分,脑海中不禁浮现起昔日那丫头向他请教回转丹之事。 “不瞒你说,先前她曾向我请教该如何炼制。” 赵佛华沉默了些许,“以她的修为炼制回转丹还有性命在吗?” “哼。” 归鸿盯着他一眼,“世上的确存在回转丹,有起死回生之效,但逆天而为一向不会有好下场。” “什么意思?” “说白了这只是以命换命罢了,你真以为值吗?” “一旦碰了,当真必死无疑,连你也没办法挽回这人性命吗?” 归鸿神色复杂,摇了摇头,“无法施救,最多延长一时半刻的寿命。” 赵佛华挫败的垮下脸来,他一遍一遍的确认。 不过是为了安慰自己罢了。 “时栖乐那丫头究竟要救谁,甘愿付出如此大的代价?”归鸿问道 “宁舒。” 归鸿神色略有些诧异,目光随即定在纸上,少女字体青涩幼稚,规规矩矩,倒也不失可爱。 只是它的主人嘛,一向也让人又爱又恨的。 “你一点都不曾传授与时栖乐回转丹的丹方,对吗?” “那是自然。” 赵佛华心下觉得古怪,“她难道没有死缠烂打,各种撒泼耍滑?” “………那日被我训了一顿,老老实实回苍华峰了。” 或许是最近的糟心事太多,赵佛华养成了疑神疑鬼的习惯,“除了你,还有谁知道丹方?” 归鸿仔细想了想,道,“那便只有尘鸣知晓了。” “不过你大可放心,尘鸣这孩子知分寸,绝不可能轻易袒露半个字的。” 赵佛华狐疑盯了他几眼,“你把那小子叫上一趟。” 归鸿:“…………” 碍于这人阴沉的脸色,归鸿不打算在这节骨眼上与他争论什么,示意弟子将人传唤过来。 少许。 一道清隽的身影很快来到殿内,一一行了礼。 柳尘鸣拱了拱手,“不知师尊与东篱长老传唤弟子有何要事吩咐?” 赵佛华露出一抹还算温和的笑,直截了当的问出口,“你可曾教过时栖乐炼制回转丹?” “什么?” 听了这句话,青年神色有一瞬的诧异,久久没回神。 归鸿见状道,“不得隐瞒,实话实说便是。” 不过一秒,柳尘鸣迅速回过神来,他用力摇了摇头,“弟子怎敢违背师尊命令,从不曾。” 即便是时师妹威逼利诱,他都不曾松动半分。 赵佛华挑眉,一双眸子始终盯着他,这神色不似作假,想来他也不敢,“嗯,你做得很好。” 归鸿没什么神情,毕竟自己养的大徒弟是个什么脾性还是清楚的。 两人神情一如既往的平淡,只是隐隐透着几分凝重。 柳尘逸抿了抿唇,心里头有了一个不大好的预感。 难道时师妹还不死心呢?再结合最近一段时间的传言,难道炼制回转丹是为了救宁舒吗? “长老,弟子斗敢一问,时师妹可有什么消息了?” “至今没有。” 归鸿轻叹了一声,“或许没有消息便是最好的消息了。” 他摆了摆手,“罢了,尘鸣你先下去吧,最新一批的丹药你要多上些心,不得有半分马虎。” “是。” 柳尘鸣挠了挠脑袋,不知为何自己近来总觉困乏,脑袋酸痛。 他慢慢走出殿内,抬眸望向天上,薄薄的眼皮敛着一抹疑惑,难不成是压力太大了吗? “算了,等晚上好好歇一会。” 殿内。 归鸿起身,拍了拍赵佛华肩膀,随即把自己关到炼丹室里。 “不行你去领点丹药,我看你这累得够呛,宽宽心吧,这些事不是你着急就能够解决的。” 临走前,他草草安慰了一句。 浮云低沉,天气酝酿着闷热,空气中夹杂着湿润雾气。 “宽心?” 赵佛华神色不明,伸手捏了捏眉心,一向清润的脸庞没了半点笑意,他又何尝不想呢? “罢了,还是得告诉师兄一声。” 青年唇边的笑意似是无奈,又似是无力极了。 残阳如血。 荷叶托着圆润的水珠,在阳光下流转出细碎的光,忽的被风惊散,跌入池中,漾起层层涟漪。 一袭水蓝色薄纱裙,衬得时栖乐煞是好看。 少女本就生得眉眼如画,只是伤了许久,更添了几分白,美则美矣,只是太单薄了。 她站在荷塘边,随即抬起步子,缓缓往外走去。 “时姑娘。” 就在时栖乐走远了一些时,身后跟着的一大串人急匆匆再次拦住她,“姑娘,您回去休息吧。” “是啊,时姑娘您身体还未痊愈,我们陪您回去吧。” “您若是这样就走了,只怕主子回来必定怪罪于我们,求求您了。” “…………” 时栖乐歪着头,看了他们几眼,冲着几人盈盈一笑。 第265章 发现端倪,执意离开 可那笑容只是短短的一瞬,极快的,少女定定的看着他们,眼神里少见的有种锐利之气。 “怎么?” “几位是执意要拦我了?” 以宋婶为首的岛民神色不安,对视几眼后。 纷纷摇了摇头,随后一点点跪了下去,将近二十人中,有年逾古稀的老者,亦有三五岁孩童。 “时姑娘,求您看在我们的面上,等主子回来吧。” “求求您了……” 宋婶身子低低的伏到地上,她身后的岛民亦是如此。 “好一个威胁,你们是觉得我往日敬你们就可以如此拿捏我吗?” 时栖乐分明是笑着,但眼里没半点温度,如余烬冷寂,漫不经心的敛眸无端让人惧怕。 “这些是魏无隐吩咐的?” 别看她此时冷静,只是心中的火气越发烧得盛了。 一大早醒来,魏无隐便不见了踪影。 而她只是想离岛罢了,却被这群人百般阻拦。 连哄带骗的硬生生拖了一日,最重要的是……她一向熟悉的荷风岛竟发生如此大的变化。 荷风岛,位处万岭山脉西南方。 数百座小山峰连绵起伏,将荷风岛包裹在内。 时栖乐掀了掀眸,冷冽的视线一一扫过上方,此时的荷风岛早已远离万岭山脉的地界。 这期间究竟发生了?! 亦或是说魏无隐弄着这么大的手笔,抽了什么疯。 宋婶不敢回答,淳朴的脸上满是为难挣扎之色,这消息一天前便传出去,为何主子至今未归? “姑娘,这一切等主子回来他定会好好与您解释的。” “等不了,让开。” 话已至此,时栖乐不欲再问什么了。 她不愿空留在此处,自己并非手无缚鸡之力的废人,答案她自会寻魏无隐问个一清二楚。 “姑娘!” 少女淡淡瞥了他们一眼,灵力从她指尖迸发。 将近二十余人的岛民瞬间被她拂到一边,她并未出手伤人。 时栖乐脚尖轻点,飞身而起,忽略了后方焦急哀求的声音,哪知半空凭空出现黑衣人。 再次拦住她的去路。 十个黑衣人,一身修为最起码在化神期以上。 他们齐齐道,“姑娘,请您回去。” 这一副场景真真是让时栖乐笑了,唇瓣染上冷俏的弧度,她打量他们几眼,声音平淡。 “我若是不回,你们待如何?” 黑衣人冷硬的侧脸泛起一丝为难,“姑娘,请不要为难我们。” “为难?” “究竟是谁为难谁,好一个魏无隐,也太看得起我了。” 千里迢迢,不知费了多少灵石,竟寻到了十位化神期大能看守荷风岛,不……准确来说。 看守的是她自己啊。 这一刻,时栖乐微微一笑,面上却看不出喜怒。 熟知她的人便会知晓,她只有被气狠了,才会越是冷静波澜不惊。 “既然如此,那没什么好说的了,动手吧。” 少女眉眼弯了弯,她很清楚这一趟离岛希望渺茫,本可以不动手,只是想试探一二罢了。 黑衣人惊道,“姑娘,只要您不出岛,我们立即撤退。” 他们是有几条命的,敢与主子的心上人动手。 “少废话,这岛我今日一定要出,要么打残我,要么给我滚开。” 时栖乐没了耐心,掌心渐渐聚起灵力,横空劈出。 砰的一声。 黑衣人慌忙躲闪,掌风直击荷塘之上,迸发出数十米的水墙,紧接着是一道道虚无的剑气。 即便是没了九霄在手,她一手剑诀依旧使得行云流水。 “姑娘,您冷静些。” “主子很快回来了,何况您重伤未愈,待在这里好好养伤更安全。” 时栖乐充耳不闻,一招一式间都使了十成力道 宋婶在下方看得胆战心惊,一道蓝色身影穿梭在他们十人之间,速度快到肉眼看不清。 “都别打了!” “姑娘,你这样身体根本承受不住,你才刚刚好一些。” 以时姑娘这样的不要命的打法,应十他们也未必招架得住。 即便拦住了,倘若时姑娘再次昏迷,所有人都逃不了罚。 不过短短片刻,时栖乐额角开始渗出冷汗,渐渐的感到体力不支了,她灵脉一抽一抽的疼。 对战十位化神期高手,若是全盛时期倒也不难。 “姑娘,跟我们回去吧。” 黑衣人只守不攻,一轮打斗下来浑身狼狈得很。 他们意图很明显,碍于时栖乐的身份不好动手,任凭她伤人,也只是耐心的与她周旋。 待耗尽她的灵力,届时她便任由他们摆布了。 “不可能。” 时栖乐轻轻一笑,清绝的脸庞越发的苍白了。 半空中那道纤细的人影踱着一层淡淡的光芒,眉眼恬静,只是眼中的凌厉却让人心寒。 “你们确定要这样拦着我?” 黑衣人脸色冷硬,只是机械的重复着一句话。 “请姑娘回去。” “好得很,真是好得很啊。” 看这一幕,宋婶不知为何有了一股不好的预感。 一封封的讯息传出,可主人迟迟不归,他若是再不回来,根本没人能够拦得住时姑娘。 宋婶不由出声,“姑娘,主子平日待你如何你该知晓的。” “主子做这一切都是为了你好,你倘若有半分在意他,可以等他回来亲口问问啊。” 眼前的黑人全身紧绷,神经高度警惕着她的动作。 “哦?” 时栖乐冷冷扫了一眼对方,慢条斯理的理了理衣裳。 “不麻烦他了,我亲自出去问便是了。” 任凭她再相信魏无隐,打着为她好的旗号,实则不顾她意愿,这样的‘好’她承受不起。 何况。 这里就像一张网,牢牢实实,严丝合缝的盖住。 今日,时栖乐必须出去。 时栖乐冰冷如覆雪一般的眸子轻扫过他们,估量了身上仅剩的灵力,或许一招破云能胜。 可惜了小破剑不在身边,否则威力更大更强。 “我再给你们一次机会,滚不滚开?” 黑衣人握紧了手中未开鞘的剑,没有半分让的迹象。 于是,她也不啰嗦了。 时栖乐脚尖一踏,身形迅速飞动,一招清风步发挥到极致,手中洋洋洒洒一叠符箓甩出。 爆炸符,引雷符,风刃符…… 第266章 借力破界 她手中的符箓极多,一把甩出去无差别攻击。 “姑娘!” “快停手,您再这样我们只怕要对您不敬了。” 这群黑衣人始终忌惮魏无隐离开时的交代,被逼得节节退败,只是凡事都有一个限度。 到了最后关头,他们也只能动手了。 “姑娘,你别再任性了。” 时栖乐轻轻抬眼,漠然的觑了他们一眼。 “要就动手,不然闭嘴滚开。” “您………” 荷塘上卷起一层又层的气流,嘶吼着疯涌出去,为避免伤及其他人,宋婶几人离远了些。 少女抛了抛手里的一沓符箓,玩弄着转圈逼他们出手。 只守不攻,于她只是一时有利罢了。 直到时栖乐站在荷风岛边界处,只一步之距便能离开,黑衣人无动于衷的脸色终于变了。 “姑娘,既然如此您执意如此,休怪我等不客气了。” 她轻笑一声,“求之不得。” 为首的黑衣人皱紧了眉头,迅速做好了决定。 他们一旦出手,必然会伤及时栖乐,也只能待主子回来后再请罪了。 一圈又一圈的力量加注起来,气流肆虐,上空盘旋着自内而外的罡风,无人能近身。 中心处的一道锁链若隐若现,看这样是打算捆住人的。 时栖乐泰然自若,风扬起额前碎发,她依旧静静的立在远处,她只是在等待一个时机。 看着这副模样,宋婶神色万分惊恐,站在下方大声吼着。 “你们千万小心了,别伤了时姑娘。” 黑衣人扬声一喝,“姑娘,得罪了。” 一道刺目的灵光袭来,在空中划出一道优美的弧线。 同一时间里,时栖乐虚空点剑,口念剑诀,拧身、随即侧身一躲,两股力量并未冲撞。 而是汇聚。 汇成一股更加强大的力量直冲半空的结界。 轰的一声炸开。 荷塘中的水激起几十米高,连带着漂亮的荷花花瓣迸裂,随即渐渐落下,伴随着一道碎裂声。 这是……结界破了?! 众人一时之间没反应过来。 时栖乐的一招破云,本就是超脱空间的力量。 即便她此时虚弱,威力仍不可小觑,为了保险起见她只好激怒黑衣人,强逼他们动手。 借力破界。 是了,自从踏出院子的那一步,时栖乐便已发现结界的存在。 严丝合缝,不留半寸空间,完全一个牢笼般。 恐惧仿佛一只无形的大手,紧紧的揪住了她的心脏,指甲几乎要刺破皮肤,却感觉不到疼痛。 时栖乐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一步步试探结界。 她要出去亲口问清楚。 于是,便有了今日的这一出。 时栖乐摇摇晃晃的站起身,血顺着嘴角落下,滴落于苍白的下颌,有一种惊心动魄的眉。 破界的代价极大,遭受到反噬之力实属正常。 毕竟………这可是上古结界术,坚不可摧,宛若城墙铁壁。 少女微微歪头,漂亮的脸庞上带着一丝不屑,“麻烦诸位转告魏无隐,让他滚过来解释清楚。” 话落,时栖乐不再多说什么。 不待众人反应,一抹单薄纤细的身影迅速消失在原地。 “遭了!” “快,快将主子请回来。姑娘将结界打破了。” 过了几秒,在场的人如梦初醒般回神。 黑衣人三三两两的倒在地上,瞧见时栖乐离开,挣扎着从地上爬起,却又重重摔了回去。 血迹染上了纯净的池水。 两方对战,显然他们伤得更重。 因着时栖乐的小心思,破界的反噬之力大多落在他们身上。 “完了,全都完了。” 宋婶牙齿直发颤,牙齿哆哆嗦嗦的挤出一句话来。 其他胆小的人更是直接瘫软到地上。 有人在问。 “宋……宋婶,我们没看住时姑娘,我、我们还有活路吗?” 宋婶没答话。 她想起来很久前的一副场景,昏沉的光线下,血泊之中,染着血迹的头颅慢慢的抬起。 一眼望去,密密麻麻。 头颅的双眼,鲜红而炯炯有神,令人毛骨悚然。 而这正是他们主子惩罚下属的一种常见的手段。 魏无隐迟迟不归。 荷风岛传去的一封又一封的讯息,上面字字句句都落在打斗的两人眼中,没有人停下来。 一白一黑两道身影,在空中以极快的速度交斗。 “君枕弦,事到如今你竟还敢出现在我面前,一个随时会失心疯的魔头不躲阴沟里去吗?” 白鹤真君性情洒脱,常游历四方,以手中之剑斩尽天下不平事,一身正义,护一方平安。 数十年后。 君枕弦成为了像他父亲一般高大巍峨的男子。 而魏无隐一字一句都戳在他心头上,时时刻刻提醒着他如今的处境—— “一个人人喊打的大魔头。” 此局,正是他一步步谋划,悉心推算出来的。 又是一掌落下。 石室发出难以支撑的嘎吱声,两人顺势分开。 君枕弦抬眸,脸上无喜无悲,定定看了他片刻,清声哂笑,递过去的视线很耐人寻味。 “这一切不过是身外之物,我又何须为此感到不堪。” 即便来日他骂声一片,亦无法否认昔日的正义之举,这便够了。 “不错。” 魏无隐笑了,“不愧是白鹤之子,狐族族长遗留的最后一条血脉,希望你到审判台亦如如此。” 两道身影卓然而立,站在这满地碎石的石室里。 他们竟奇迹般的冷静,以往见到了无一例外都会失控发狂。 “是吗?” 白衣青年眼眸漆黑,唇边的笑容几不可察。 君枕弦咽下喉腔涌上来的腥甜,慢条斯理的整理一下衣裳,举手投足间尽是从容不迫。 丝毫不见半分慌乱,一旦他出现在众人眼中,便再无退路。 要么是不在乎,一心求死。 要么是………他在做他认为的更重要的事情。 即便暴露自己,引来杀身灭魂之祸。 在一刹那间,魏无隐明白了什么,脸色大变。 他是故意引自己前来的,目的……是荷风岛的时小栖。 想明白这一点时已经晚了,魏无隐没作半分犹豫,他侧身飞起一脚,脚风如刀,直扫面门。 “让开!” 第267章 生生世世都是他的 “倘若时小栖踏出荷风岛一步,我定然会杀光你们所有人。” 原本他都已经打算放过其他人了,只要时小栖一人。 恐惧几乎到达顶峰。 魏无隐纵身一跃,强行突破眼前一道道屏障。 就在他即将要踏出安九山时,一条白绫缠住他的双脚,用力一扯,硬生生将人扯了回去。 “在这三天里,我不会让你离开这里半步。” 身后一道冷冽的声音响起。 君枕弦略一抬手,三清绫如灵蛇般穿梭而去。 随着他的动作,死死的缠住魏无隐的身子,重重摔到地面上,碎石飞起。 “滚!” “给我滚开。” 魏无隐脸色阴沉得厉害,翻身跃起,抬脚一扫,不管不顾往外冲。 他此生什么都可以放弃,哪怕是最后一张底牌。 唯独时小栖。 两人一跃而起,在空中交错而过,紧随而至的如刀的脚风,君枕弦侧身躲过,反手一抓。 整座石室发起细微的裂痕声,裂缝渐渐扩大了。 一人拼命的往外跑,一人拼死阻拦。 一招一式都是不要命的打法,实力相近之人,谁也奈何不了谁。 不知是过了多久。 一天? 还是两天? 当最后一道讯息传来,上面清晰可见的内容映入他们眼中—— “主子,时姑娘拼死破了结界,如今不知踪迹。” 宛若一道惊雷般,魏无隐的双目赤红无神。 紧接着眼前一片眩晕,血流逆流涌上大脑,他沾满血迹的手指紧紧攥起,微微颤抖起来。 时小栖走了…… 看着这一幕,君枕弦唇边终于露出一抹笑。 眉心的红光若隐若现,双眸之间覆上一层薄薄的膜,好似透不进光,魔心又要失控了。 这三天里,他一次次调动体内力量,耗尽了灵力。 只为了拖住叶迟州。 青年力竭,他脚步发虚,踉跄着扶住了墙壁不让自己倒下。 他舔了舔干裂的唇瓣,隔着衣服,摸了摸放在心口的小圆石,“还好,很快就能见栖栖了。” 周遭一片混乱,两个疯子打了三天几夜的地方,要不是安九山特殊的结构,早已崩塌。 石室内,一片寂静。 魏无隐只是呆滞的望着半空,指缝间一点点渗出血。 “栖栖绝不会任你摆布,我们两人之间的恩怨别牵扯到她。” 听到这句话,他僵硬的一点点转过头去,眼神空洞而冷漠,“我告诉你,绝不可能。” “你要我把时小栖拱手相让,你想与她相守一生?” 魏无隐唇角微微一翘,眼中满是讥诮嘲讽,漫不经心的笑了,“时小栖生生世世都是我的。” 锐利的杀气弥漫,伴随着无声无息的威压。 这话,说得当真是痴心妄想。 君枕弦望着他,忽的轻嗤了一声,脸上表情平静中带着一丝快感,眼前的人可悲又可笑。 “栖栖不属于任何人,不想你竟疯成了这般。” “不!” 魏无隐摇了摇头,含了几分冷森森的寒意,无端让人感到头皮发麻。 “我爱她,深深的爱着她,待在我的身边是最好的选择。” “你的喜欢狭隘且肮脏,不顾栖栖的意愿,利用她,伤害她,你也配与她言‘爱’这一字。” 在这一刻,就连君枕弦后背也惊出一身冷汗。 他幼时得众人宠爱,一夜之间失去双亲后亦有师姐悉心照料陪伴。 更有父亲昔日好友,如天池真人等前辈严加管教,于修炼之途,为人之道从未有大过。 而眼前的人,这几十年来究竟做了些什么。 偏执、嗜血、残暴…… 视人命如草芥,手上不知沾了多少人的鲜血。 昔日小小少年,连带着根也坏了,成为一个彻头彻尾的疯子。 君枕弦微微蹙起眉心,“你怎么会变成这副模样?” 似是一句疑问,又似是叹息。 “你那是什么眼神,痛恨?怜悯?还是嘲讽?” 魏无隐面目狰狞了一瞬,“你以为你自己多清高,你敢说当年之事你父亲没有半分过错?” “我若是你,便会好好去调查一番,也不至于有脸说此话。” “我父亲,宗门上下几百条性命,难道不是你们所为?” 当年之事,就像一团迷雾,笼罩在双眼上,看不清,挥不散,究竟是非过错无人知晓。 但有一点,叶正浩以整座不孤山为引捆住白鹤真君一事为真。 铁证如山。 “九尾一族惨遭灭族,我母亲为护族人,不得不硬生生承受天雷而死,这与叶正浩没关系?” 设计之人,不正是为了拦住白鹤真君,以此达到灭族的目的? “别在这里血口喷人,我父亲一生光明磊落,你凭什么抹黑他?!” 各执一词,谁都不愿信对方一丁半点。 魏无隐闭了闭眼,往后退了一步,低低一笑。 “罢了。” “杀了你,这一切就都要结束了,我又何须与你争论这些。” 白衣青年眉心凝起一抹冷意,冷峻的脸庞无温,“你以为种下魔心,便能为所欲为了吗?” 君枕弦慢慢抬眼,“趁早断了这个念头为好。” “那便拭目以待好了。” 魏无隐微微眯眼,似笑非笑的看了看他,“如今,我该去将那个不听话的时小栖抓回去了。” 他却浑然不动。 “栖栖不会同你回去。” 君枕弦只淡淡说了一句,在来这安九山时他安排好了人。 “无论她愿意与否,是生是死,都只能在我身边。” 两人对视一眼,又很快移开了视线,眼中是如出一辙的偏执,很明显,谁都不会放手。 即便用尽手段,一点点折断时栖乐的羽翼。 魏无隐也在所不惜。 他轻笑一声,幽幽的说着这一句话,身形迅速消失在安九山。 “接下来,你该好好品尝我送你的大礼了。” 周遭景象迅速变换,君枕弦身形卓然而立,脸上没有惊讶,一环套一环,这便是代价。 他垂眸,指尖抚了抚三清绫。 “我们动作快些,去找栖栖可好?” 洁白无瑕的绫身动了动,三清绫一改萎靡之态,瞬间变得兴奋起来,爆发出更耀眼的光芒。 找栖栖! 第268章 自由落体 对付邪术,并未被魔心污染的三清绫所向披靡。 千算万算,魏无隐独独漏算了这一点。 三清绫,亦是他留给栖栖的最后一张底牌。 君枕弦抿唇笑了笑,掀起眼眸望向眼前不断涌出的人…… 不,应该是杀人傀儡。 光绫一闪,他们犹如潮水般袭来,密密麻麻,不知疲惫,只是一群会挥剑的杀人傀儡。 安九山聚集了大片的人群,将这里堵得水泄不通。 归一墟尊主叶迟州在前些时刻找出紧急召令,称君枕弦出现在安九山地界,并试图占据。 听闻此消息,各方人马以最快的速度赶来。 魏无隐恰好在前一刻离开了。 安九山入口隐蔽特殊,在场之人没一个有头绪,他们只好在外守着,听着里面的动静。 只是……… 这状况如此激烈吗? 一声声炸入耳膜的巨响,巍峨的山体时不时震动几下。 天晴得像一张蓝纸,一片片薄薄的白云,像是被阳光晒化了似的,随着风轻轻浮游着。 云层中,一抹水蓝色的身影快速穿梭在其中。 速度快,却极为不稳。 时栖乐抿紧苍白的唇瓣,微微蹙起眉心,双眸中尽是凝重,再……再撑一会,就快回去了。 不知从哪窜出的一批黑衣人,对她穷追不舍,或许 ……是魏无隐的人。 黑衣人似乎很忌惮她,暂时只是远远的跟着。 少女冷汗一滴滴从额头落下,脸色白得吓人,几近力竭。 却也不敢停下。 出于其他考虑,时栖乐并未传音给君枕弦。 她咬了咬牙,指尖轻轻凝出一道灵力点燃传音符,声音虚弱无力,断断续续喘了几口气。 “公仪济,来……来万岭山脉找我,一定要快。” 她相信公仪济一定能来。 做完这最后一件事,时栖乐身体撑到了极致,她脚下不知从那捡来的破铁块划出一道弧形。 随后骤然下降。 这情形通俗易懂些也就是人们熟知的自由落体了。 “啊啊——” 少女短促的叫了一声。 失重感在拉扯着,她挣扎着,但力气只是在骨髓里流窜。 什么也抓不住。 时栖乐眨了眨眼,澄澈的双眸倒映着明镜辽阔的碧空,似有一丝丝的无奈,叹了一口气。 她又又又……一次的倒霉透顶了。 许是想到了死生之境的事情,她不修边幅的想着。 掉下去会不会刚好就有一只漂亮小狐狸接住她? 在这短短的一瞬间,时栖乐脑海中闪过许多的想法,万米高空做自由落体多少需要点时间。 她也懒得动了,打算摔成人民碎片前再自我拯救一下。 于是,便出现了这么一副场景。 一抹蓝色的身影从空中坠下,风扬起少女发丝,没有挣扎,没有求救,之后无声的坠落。 这……这是在寻死吗? 远处跟着的一大批黑衣人错愕惊讶,呆滞的看着。 应一大人下了命令。 若不能将时栖乐带回去,便准备好自己的脑袋提回去,他再三叮嘱,万万不能伤了她性命。 只是……这种情况该如何处理? “不对啊!” 黑衣人恍然大悟,“救人,万一时姑娘受伤了,我们小命不保啊。” 风呼啸而耳旁,脑袋昏昏沉沉的,时栖乐阖了阖眼眸,好想就这样睡过去,好累好累。 “仙君………” 风轻轻带走了少女的呢喃。 距离地面十米时,她强撑着睁开眼皮,指尖渐渐聚起灵力。 再不济也要有一个缓冲,不然真成了人民碎片。 黑衣人不及反应,时栖乐下坠的速度太快了,他们极力追赶着,却始终隔着一层距离。 这时,一条棕色的大尾巴忽的出现。 毛茸茸的一端迅速缠绕在少女腰间,往上一带。 一阵天旋地转后,时栖乐似乎是落入他人怀抱里,她脸上表情呆了呆,随即仰头看去。 映入眼帘的是一张放大的漂亮俊逸的脸蛋。 这是……… 不等她想明白,小少年欢喜道,“姐姐,我终于找到你啦!” “??” 少女又愣了几秒,这张脸好生熟悉,这条毛茸茸的大尾巴也很熟悉,这……难道是小商? 小商笑得眼眸弯了起来,将脸凑过去,“我是小商呀。” “姐姐该不会忘记我了吧?” “!!!” 时栖乐眼睛微微瞪大,眼神略带几分不可置信,拍了拍他的肩膀,示意他将自己放下来。 小商乖乖照做了。 不过短短的半年时间,先前瘦弱的小少年已然换了一副模样。 “小商,你怎么会在这?!” “姐姐,说来话长,稍后同你解释好不好,那群坏蛋跟过来了,我先带你离开这里吧。” 小商嘴角轻轻翘了起来,露出两颗小虎牙, 表情骄傲极了,天底下怎么有那么聪明的人。 第二次离家,花了不到一天就找到姐姐了。 “什么?我不和你走,我还有自己的事情要做。” “不行不行。” “这是仙君嘱咐我的,他说栖栖要乖乖听话才可以。” 时栖乐稍稍一愣,“仙君?你说的是君枕弦是吗?” “是呀。” 忽的,小商晃着大尾巴的动作一顿,眼神恶狠狠的望向她身后。 “嗯?” 还不等时栖乐反应,眼前的小少年蹲在地上化为一只通体棕色的狐狸,足有半米多高。 毛茸茸的大尾巴缠上她腰身,轻柔往上一放。 ……少女坐到狐狸身上了。 时栖乐:“…………” 霎时,狐狸宛若离弦的箭矢一把猛冲了出去。四周的景象飞快往后倒退,肉眼看不清。 “啊!” 时栖乐丝毫没防备,一个出于惯性后仰险些被甩飞出去。 “姐姐,你抓稳一些。” 小商干净清亮的声音从风中传来。 她深吸了一口气,没作犹豫,慌忙伏下身子,趴到狐狸身上,双手紧紧的抱住他的脖颈。 使出了吃奶的劲儿。 “小……小商,去、去万………岭山脉。” 时栖乐睁开眼睛一看,发现这方向不太对劲。 小商愣了愣,狐狸眼睛有一瞬的挣扎犹豫,可是仙君再三嘱咐,要把姐姐送回青云宗。 他应该听谁的呀? 第269章 等回去了再收拾她 “小商,乖。” 许是看出他的为难,少女伸手摸了摸他的脑袋。 “我们去一趟万岭山脉,等我做完了最后一件事,之后你带我去哪里都可以。” “……好叭。” 狐狸前爪一踏,猛的一刹,调转了方向,再次狂奔起来,小商铆足了劲的往前奔着。 后面,一批黑衣人紧追不舍。 眼前这就要追上了,距离不过十米左右。 时栖乐伸手撸进袖子里,掏出了最后一把符箓,挑出几张疾行符,啪嗒一下贴狐狸脑袋。 嗖的一下。 速度比先前翻了好几倍。 一下把黑衣人甩开不短距离,几乎看不到人影了。 小商仰头嗷了一声,顿时欢快的甩了甩尾巴。 “哈哈哈。” “姐姐,真好玩!” 小少年正是玩的年纪,欢呼雀跃的蹦了一下,这速度简直是太厉害了,他显然更开心了。 只是……… 有点不顾时栖乐的死活罢了。 她感觉她的身体还在,但灵魂死去有一会儿了。 不知为何,以往总是能及时回应讯息的公仪济却没有一丝回应,时栖乐有一种不好的预感。 事实证明,她总能猜对。 就在公仪济三人抵达万岭山脉时,现场一片混乱。 当看清眼前的一幕时,章玫不等其他人反应,嗖了一下窜出去,利落抬剑,狠狠一劈。 “一群狗东西,你们也敢伤我师尊和我大师姐?!” “我杀了你们!” 少女眼眶一下就红了,这空气中残留的气息她很熟悉,是她的师尊啊。 原本清幽漂亮的小院残破不堪,一堆废墟,被一群魔族之人践踏,他们正在对一个结界狂砍。 里面……会是师尊和师姐吗? 章玫跃身而起,拎着长剑不管不顾就要往里冲。 “回来!” 羊一遥看了看四周,敏锐的发觉了不对劲,调动全身灵力狂奔过去。 “章玫,那里不对劲,你不能过去,快回来!” 好在她踏入小院的前一刻,羊一遥及时拉住了人,余光寒芒一闪,她本能的将人反推出去。 紧接着,一道黑光从天而降,将原地击穿。 “羊一遥!” 章玫仓促回头,眼睁睁看着羊一遥被困在了原地。 公仪济尚且还算克制冷静,漆黑的眸子一片冰寒,剑尖轻挑,凛冽的剑气纷纷涌现对面。 这剑使得十分漂亮,隔空劈开了束缚羊一遥的锁链。 却并未伤及她一分。 “羊一遥,快出来。” 少年低喝一声。 章玫见状,稍稍冷静下来,将灵力尽数汇聚与剑尖,她握紧剑,凌空飘起,身形飘忽。 二人合力,配合得极为默契。 在一群魔修的拦截围杀中,为羊一遥拼出一条路来。 羊一遥神色冷凝,侧身飞起一脚,将眼前纠缠的魔修踹飞数米,纵身一跃,跳出光圈。 “没事吧,身上有没有受什么伤?” 待她稳稳落回到地面,两人瞬间围了上去。 “别担心,一点事都没有。” 章玫神色有一瞬的懊恼,都怪自己方才冲动行事。 她一点都不深沉,祖父说得对,自己就是一个没什么脑子的炮仗。 少年背后惊出一身冷汗,握着长剑的手颤了颤。 “章玫!” “大小姐啊,我求求你冷静,你再莽撞一下,我们俩都得给你陪葬。” 章玫抿了抿唇,方才的嚣张气焰消失得无影无踪,垂在身侧的手尴尬的揪着一角衣裳。 “知道了,我知道错了嘛。” 羊一遥微蹙下眉,随即弯了弯眸子,很是温柔的制止了吵架。 “好了好了,先别说她了,等回去了再收拾她。” “……………” 忽的,前方响起了一阵清脆的鼓掌声。 从废墟的阴影处缓缓走出一道身影,蓟连轻勾唇角,每一步都仿佛踩在他们的心尖上。 危险而又可怕。 一言不发,那压迫感如潮水般涌来,令人窒息。 “原来是青云宗的三位小友啊,有失远迎,真是失敬失敬啊。” 三人不约而同的抖了一下,这气息太阴间了。 公仪济心头一跳,深知不妙,这人给他的感觉与魏无隐一模一样,实力恐怕深不可测。 他不着痕迹的往前站了一步,挡在其他两人前面。 “你是什么人?” 蓟连饶有兴致的看了少年一眼,深深打量着,根骨倒也不错,只是比起宁舒的还是差了些。 “难道是本座这些年深居简出,太少露面,尔等竟都不认得我了?” 本座? 自称为本座的魔族男人,实力又深不可测。 这……难道是? 章玫已然认出了人,双眸冷冰冰的瞪向他,“你是魔尊右护法蓟连,你竟敢违背两界条约。” 千年前魔心出世,在最后生死关头修真界、妖界、魔界为不得不联手。 一同消灭魔心后,世间遭受重创,不得不放下恩怨停战,签订共同条约,约束各方势力。 休养生息。 这是各方妥协的唯一一个目的。 如今不过几百年,魔族又开始蠢蠢欲动了。 蓟连轻笑,向她投去一个赞许的目光,“不错,本座的确是蓟连,小友真是好眼力啊。” 他身后的魔修个个修为不低,阴冷的眼神似是要将他们剐了。 两方对峙。 羊一遥抿唇,心口止不住的担忧起来,她不着痕迹的将视线落在蓟连身后的紫色结界上。 她先前听栖乐说过,万岭山脉的小院曾布下一个坚固的结界。 为了保护宁师姐所设下,如今结界被破开。 宁师姐……可还好? “别废话了,你对这里做了什么?为何你能打开结界?” 除了栖乐,无人能打开。 齐肃、魏无隐、蓟连三人合力都破不开的结界。 蓟连挑眉,“看来你知道的也不少,时栖乐倒是挺信任你,我自然是借助了些外力罢了。” 这话说得太过歧义,三人瞬间就慌乱起来了。 公仪济眼里浮生一层又一层的冷意,俊脸覆上一层寒冰,指骨清白,一字一句开口道。 蓟连名声不小,原本他想着能忍则忍,万万不能激怒他。 “你是不是对栖乐做了什么?你们到底把她藏到哪去了?” 第270章 溺爱小的 章玫咬牙切齿,指着人破口大骂。 “一群老毕登,敢对我大师姐动手,等时栖乐回来了,我要让她把你们打得屁滚尿流的。” 老毕登,这个新鲜词儿是从时某人嘴里听来的。 骂得挺新鲜的。 蓟连的脸色一下就阴沉下来。 三个不知天高地厚的毛头小子,这些年鲜少有人敢如此冒犯他了。 “时栖乐?” “可惜了,她这会怕是自身难保呢,哦?死了也不一定。” 南天城之时,时栖乐以一己之力执意护佑君枕弦,从诸位大能手中夺人,又拼死一搏。 在这等情况下,竟寻得漏洞,给了齐肃重重一击。 蓟连在暗处瞧着,及时将齐肃带走。 九霄力量太强大了,那一剑几乎将齐肃魂魄劈得散了些,至今未醒,只剩下一口气吊着。 “你胡说!” 羊一遥胸口剧烈起伏,“栖乐活得好好的。” “倒是你,我已经将讯息传回宗门,等我们师尊来了,定要让你好看。” 蓟连似笑非笑一声,到底不过十几的少年,大宗门培养保护出来的弟子倒是纯真可爱。 他不欲多言,手轻轻一抬。 “好啊,想来他们恰好也能赶过去给你们收尸的。” 身后的众多魔修分为两批,一批守在紫色结界中,双手结印,以魔镜为引,往里倾注力量。 当力量过大,结界无法承载时会骤然收缩。 届时里面躲着的人自然就会出来的。 蓟连倒要看看,天墉带着一个将死之人能撑到多久。 又或者说,他身为青云宗长老,亲眼看着弟子被虐杀,还能无动于衷,心安理得躲着吗? 公仪济倒抽了一口凉气,心里头瞬间明白了蓟连此话之意。 “不好了。” 他扭头看了一眼身旁两人,脑子开始嗡嗡响,跑也不是,留也不是,简直是进退两难。 章玫下巴扬了扬,焦灼的目光落到淡紫色的结界上。 停留几秒,心中隐隐有了决策。 她以神魂传音,快速的说着,“这是我师尊的法器离光梭,我知晓驱动之法,你们帮我掩护。” “你要做什么?” “在我们来之前师尊应该伤得不轻,不得以才躲进去的。” 羊一遥眼神凝重,“你想将他们送走是吗?” “是,你们帮帮我吧。” “好。” 公仪济勾了勾唇角,应了一声,这没什么帮不帮的。 之前都是长老们保护他们,现在该是他们上了,少年们神情坚韧,眉眼间自有一番风气。 在这一刻,将生死抛到脑后。 三人在短短几秒达成共识,当密密麻麻的魔修扑过来时,他们背靠着背,同时飞身跃起。 战争一触即发。 蓟连如鹰隼般锐利的眸光一一扫过三人。 “记住,别让他们那么快就死了。” 他转眸望向紫色结界,意味不明的笑了笑,细看之下,便会发现眸底的一丝丝的怒气。 任谁被截胡了人都不不快。 蓟连费了好大劲,从叶迟州那里将九霄要了过来。 又千里迢迢的回了魔界,厚着脸皮请教尊上破界之法,花了几天几夜时间,把结界破了。 果不其然,宁舒就在小院里。 就在他快要得手时,半路却杀出一个天墉。 一向冷静自持的人,转眼就变成一尊杀神,他一时不察,天墉趁机从他手里抢回宁舒。 拖着一届废人,自己又是道心崩塌的半残状态,终究是寡不敌众。 最终躲进了离光梭。 双拳难敌四手,敌众我寡,若要搞偷袭,必须一次成功。 三人深知这个道理。 纯正凛冽的剑气四射,魔修们向来擅长且嗜好残杀,专挑他们脆弱的地方下手,阴得没边了。 羊一遥小脸绷得紧紧的,拿出一沓符箓,抬手就甩。 “让你们来,我炸死你们!” 宛若天女散花一般,明黄色的符纸飘飘洒洒落下,轰炸声一声高过一声,惨叫亦是如此。 这约摸着太过阔气了。 就连章玫、公仪济两位少爷小姐的都惊讶了。 “小羊,你哪来的这么多符箓?!” 在符箓的轮番轰炸下,他们三人有了片刻的喘息机会。 羊一遥道,“栖乐给我的呀,她让我留着防身的。” “…………” 其他两人瞬间一副吃了屎的表情,心里愤愤不平,时栖乐这心偏得没边了,溺爱小的。 蓟连神色诧异,看向被折磨得发狂的下属们,微微皱下眉。 “我倒是小瞧了他们。” 他目光缓缓落在羊一遥身上,少女手里攥着的符箓威力可不小,似乎是来自大能之手。 这是………君枕弦的灵息?! 蓟连猜得没错。 时栖乐很早就发现了仙君是一个全能型人才,什么都会一些。 画符更是不在话下,她小心思动了动,起初软磨硬泡央他画许多符箓,打算放在身上。 君枕弦自然欢喜他被需要,一天画上几十张是常有的事。 于是,时栖乐几乎将一大半符箓都送给了羊一遥。 蓟连冷笑一声,声音发冷,“先将带着符箓的人处理掉,这点小事还需要我教你们吗?” 这话,是对着魔修们讲的。 魔修们齐齐一抖,感受到了右护法的森森杀意。 他们眼神一厉,有了防备之后,羊一遥洒出的符箓很难得手,只能保证自己不被近身。 “兄弟们,耗光她手里的符箓。” 其中一个魔修高声一喝。 章玫双眼一厉,阴恻恻的看向那人。 身子嗖的一下窜出去,一记扫堂风将那人踢飞,提剑追上去,手腕下压,将人刺了个对穿。 “逼逼赖赖,给我去死!” 她这嚣张气焰可算是学到了时栖乐的精髓。 当然骂人的新鲜词也是学她的。 公仪济眼皮子一跳,余光扫过脸色阴沉的蓟连,心道不好。 好歹也是魔族右护法手下的人,这两人的动作完全是将他们的脸踩在地上摩擦摩擦了。 但凡蓟连动起手来,可就不是现在的局势了。 少年借着法器遮掩,传音道,“别恋战了,你们以为玩呢!” 章玫身形一顿,手里的剑却丝毫没停,这群魔修可不会看在他们态度好点就手下留情。 第271章 逼迫 倒不如趁机多杀几个。 羊一遥皱眉,应声:“知道了。” 随即,她的目光缓缓落在不远处戏谑不已的蓟连身上。 少女眉目平静,握紧了手中的长剑,章玫若想趁机带走天墉长老和宁师姐,必须引开他。 否则章玫连下手的机会都不会有。 栖乐生死不明,他们一定要保护好宁师姐。 渐渐的。 三人被轮番消耗灵力,开始落了下风。 魔修们分散围攻他们,闪烁着寒芒的剑刃一劈,重重刺入羊一遥小臂上,血像泼墨般溅出。 少女疼得脸色扭曲了一瞬,反手一掌击飞他。 公仪济眉头紧蹙,身上传来的疼痛让他烦躁不已,手上挥剑的速度更快了些,不由低咒一声。 “该死的!” 他迅速瞥了一眼蓟连的方向,恰好望见他眼底的不耐和杀意。 就在这时,蓟连缓缓开口,“天墉,听说你今年收了一个小徒弟,名叫章玫,恰好也在这。” 话是对着紫光结界里的人说的。 “不妨我替你试试她的修为,如何?” 一众魔修瞬间明白了主子的意思,纷纷转而攻向章玫。 “章玫!” 羊一遥惊呼出声,眼看着她的身影瞬间被魔修们淹没,紧紧包围。 数不清的剑刃掌风招向中心处的红衣少女,章玫惊恐的瞪大双眼,这真是把她当猪砍吗? “一群不要脸的狗东西,传出去你们魔族还要不要脸了。” 她怒吼一声。 不到短短几秒,鲜红的血便浸湿了她的衣裳。 只是衣裳红得张扬,瞧不见半分。 羊一遥和公仪济两人瞬间慌了,想冲过去帮她。 却被其他魔修拦住,因着心神不定,几次出剑都未曾击中,堪堪擦过。 “章玫,你怎么样了啊?” 羊一遥急得失了分寸,眼神恶狠狠的瞪向纠缠她的人,剑尖一点,挑起一沓符箓甩出去。 剑气如虹,加之符箓的威力,得了一时片刻的自由。 她拧身,打算冲过去帮忙,却被随之而来的公仪济扯住了。 “别去,没用的!” “放开我!这样下去章玫会死的啊。” 公仪济深知这不过是蓟连逼迫天墉长老的手段。 因此,他死死的攥住了少女的手,眉间冷凝却没半分松动,“羊一遥,保护你自己就够了。” 惺惺相惜,真是让人感动。 蓟连戏谑的点了点头,轻轻踱步走向紫光结界。 “天墉,你猜你的小徒弟能撑多久?” 魔修一向残忍暴戾,见血折磨之事最是擅长不过了。 往哪捅最容易出血,哪里最痛,恰到好处的力度最是刁钻,即便身上血流干了也死不了。 血不断从伤口涌出。 章玫已然忘了痛,任凭鲜红的血浸湿她的衣服。 只是一点点消耗的力量在提示着她,手只是机械的挥剑,重如千钧,又好似要飘起来了。 耳旁是羊一遥无助的嘶喊,还有……蓟连威胁逼迫的话语。 “师尊………” 她是不是要……死了? 结界内。 一片死寂,安静得仿佛只剩下素语微弱的呼吸声。 离光梭是透明的,外头看不到里头,但里面之人却是对外面一览无余,天墉身形僵硬着。 他抬眸,身上宽大的法袍沾着不少的血迹。 垂在身侧的手一点点攥紧,周身的血液凝固,连带着嘴唇和视线乃至全身,都跟着颤抖。 “宁舒,你在这里等我,我去去就回好吗?” 话语虽是询问,但显然天墉已经作出了选择。 他身为一宗长老,本该护佑小辈,如今却沦落到他们舍命相护,受此折磨,焉能安心? “等等。” 一抹紫色衣角擦过时,素语伸手攥住了他。 她微微仰起脸庞,清冷出尘,眉间却带着一丝丝病入膏肓的气息,一看便知时日无多。 素语抿唇,“把我交出去,你带他们三人赶紧离开。” “什么?” 天墉用力闭了闭眼,仓皇回眸,直直望进女子决然冷漠的双眼,“不,我不会把你给任何人。” 他手隐隐颤抖着,身在半空,似乎要去触碰她的手,却迟迟不敢落下。 “难道你要我眼睁睁看着你再次落入蓟连之手吗?” 素语一愣,触及他痛苦隐忍的脸庞,她才惊觉他竟然知晓了。 “无妨。” “我不过一介废人,没多少日子可活,别连累了他们。” 外头三位少年与她素未谋面,却在为了她拼死相搏,素语怎能无动于衷,只为自己苟活。 何况,这三位是栖乐的朋友,她知道了该有多伤心。 “你不在乎,可是……我在乎。” 天墉半跪在女子眼前,脊背微弯,面色露出几分凄楚,这一句‘在乎’,几乎低成了气音。 他低眸笑了一笑,原来袒露这点在意并不难。 “宁舒,我知你怨我,你合该怨我,我自始至终亏欠你,只是……你别赶我走,让我补偿你。” “补偿不必了,你永远别出现在我面前,我就感恩戴德了。” 素语勾了勾唇,无声盯着他几秒,只是摇摇头。 身上情绪淡淡的,只是刚开始瞧见他时微微诧异,却没什么情绪波动。 “你再耽搁下去,你的小徒弟怕是大罗金仙都难救回来了。” 她轻声提醒道。 天墉抿了下唇,脸上丝毫没有被泼冷水后的不自然,敛下寂沉的眸光,随即站起身来。 “总之,我不会把你给任何人。” 听了这话,素语拧紧了眉,不然还能有什么办法? “不过区区魔修罢了,就算是我死了,也绝不会让你涉险。” 她冷眼横了过去,“你脑子是坏掉了吗?你出去能做什么?不清楚的话麻烦低头自己看看。” 如章玫猜测的一般无二。 天墉独自应战蓟连与一众魔修,又得顾忌她,哪得敌得过? 否则也不至于在耗光灵力,一身重伤后躲进离光梭。 “我………” 天墉头一次被怼着脸骂,一时之间没维持住表情,错愕不已的回头。 就在这时,一道张扬的女声响起,略带几分沙哑。 “师尊,你不要出来,绝对不能出来,不然我前面这罪就白受了!” 第272章 红衣张扬,血色蔓延。 章玫转眼一看,发现紫光结界有轻微的波动。 她眼前黑得发虚的视线一下清明,扯着沙哑滚着腥甜的嗓子大吼,“你管好大师姐就行!” 素语:“…………” 她凝滞的目光缓缓落到天墉身上,略带几分复杂。 这人究竟做了什么? 与此同时,羊一遥看准了时机,扔出一张与炼虚期大能全力一击相当的符箓,甩向蓟连。 轰的一声巨响。 蓟连发觉不对时,已经来不及逃了,只好全力抵抗。 强大的威压裹挟着一道掌风涌出,狠狠拍向他的心口,将他击飞几十米远,重重摔落。 “章玫,我掩护你过去。” 公仪济跃身而起,手掌托起一轴卷轴,低声一喝。 “去。” 河洛书瞬间延展至五米之长,白光一闪,将一众魔修卷入轴中,随后迅速合上碾压。 霎时,传出一阵阵惨叫声。 少年扯了扯唇,漆黑冷然的眸光对上剩下一半的魔修。 “接下来,该我们玩你们了。” 章玫在公仪济的帮助下,成功靠近了紫光结界。 她拖着虚弱不堪的身子,腿一软咚一下跪倒在地上,又麻溜的爬起,一手轻触结界。 口中缓缓掐诀,往里倾注灵力。 这是师尊教过的传送诀,唯一能驱动离光梭的。 天墉堪堪从尴尬中回神,余光瞥了一眼,随即瞳孔一缩,立刻察觉了离光梭的异样。 “遭了。” 素语率先出声,“快阻止她,她在驱动离光梭自行逃离。” 晚了。 随着最后一句口诀吐出,少女虚弱又兴奋的声音响起,“太好啦,师尊你一定要照顾好师姐。” 天墉神色一凛,呵斥出声,“章玫,给我停下。” 身为离光梭的主人,他自然是能够控制它。 只是这一次为防止蓟连使些阴邪招数,天墉亲自将一切机制关闭,恰好只剩下这一指令。 素语透过一层薄薄的结界,望了一眼张扬漂亮的小姑娘。 “章玫,你们敌不过蓟连的,听话快停下来。” 这声音清清冷冷的,不大声,反而是虚弱无力的,一听就很好听! 章玫眨了眨眼,原来这就是大师姐的声音呀。 “不停,大师姐你们一定要好好的。” 她指尖一点,紫光结界缩成巴掌大小的光梭,瞬间飞走了。 下一秒,一道魔气贯穿了她的心口。 “啊——” 少女短促的尖叫一声,眉梢眼角的笑意还未散去,心脏被击了对穿,鲜血濡湿干涸的血迹。 章玫清楚的感觉到,自己的心脏一点点停止了跳动,平静如死水。 疼,有点疼…… 眼前的景象开始扭曲,四周的声音渐渐远去。 没了力气支撑,少女无声无息的倒在地上,她缓缓闭上了眼。 “章玫!” “啊啊,你居然杀了她,我要杀了你!” 羊一遥最先看到了蓟连的身影,他要杀章玫,她拼了命的冲过去,可速度终究是太慢了。 她目睹了一切。 她亲眼看着章玫心口空了一大块,倒在她的脚下。 蓟连脸色铁青,狠狠冷笑了一声,连一个初出茅庐的小丫头胆敢暗算她,是他失算了。 他望向空落落的地面,离光梭早已消失不见。 到了手里的猎物三番几次被人截胡,任谁心中都不会好过。 抬手拂袖间。 羊一遥扑过来的身子犹如断了线的风筝掉落。 当公仪济转眸回望看到这一幕,心神俱裂,眼身前是挥之不散的血色,是少女坠落画面。 身体宛如提线木偶般,再一回神,他已然被制住了。 得手的魔修推搡着他,压着他到蓟连脚下。 一脚狠狠踹在他膝盖上,少年挺直的脊背弯下了,他只是垂眼看着前方。 “章玫……” 全身的血色与一身红衣交织,就犹如是从血池出现的血莲,一向张扬的少女了无声息。 红衣张扬,血色蔓延。 河洛书挣扎了一瞬,失去主人操控,只是颓然的掉在地上。 蓟连轻笑一声,一步步走向他们几人,神色之上,是满满的阴鸷杀气,宛若索命的撒旦。 “怎么?” “舍不得她死?无妨,你们很快会一起在黄泉路上相遇。” 公仪济抿着唇,赤红的双眼渐渐泛起了白,手愈攥愈紧,汗珠一滴滴落下,模糊了他的视野。 河洛书动了动,隐隐散发出光芒。 蓟连似笑非笑的挑眉,似乎猜出了他要做什么。 不愧是金陵城少主,颇有几分胆量和勇气。 “你猜猜,是你的法器自爆快,还是我下手更快?” 他掌心微扬,不远处蜷缩在地上的羊一遥猝然发出一声惨叫,脖颈上赫然萦绕一道魔气。 蓟连只需要动动指尖,羊一遥便可命丧当场。 “不要!” 公仪济一怔,挣扎屈膝着往前爬了一步,背后的手颓然垂下,却被身后的魔修摁在地上。 “别动她,我什么都不做,你有什么冲着我来。” “嗯?” 蓟连轻巧打量他一眼,“你们把我要的人放跑了,我心情不好,你们总要付出点代价是吧?” 少年垂了垂眼,“可以,只要你不要伤害她。” 金陵城少主,根骨百年难得一见,资质上乘,小小年纪名声在外,一手剑术使得极好。 这样的人成长起来,对他魔域是一大危害。 “那就……断了你的手骨筋脉吧。” 这轻飘飘的一句话,却让公仪济如坠冰窖,隐隐颤抖着。 羊一遥咬着嘴唇,“公仪济,你走啊,你快跑!” 为什么又是这样的场景,她知道,如若公仪济想逃,一身法宝傍身的人是能够逃掉的。 “我求求你了,走啊!” 公仪济眼皮动了动,唇边勾出一抹惨笑,浑然未动。 其实整个过程很快,快到都来不及反应,少年扬起脸,这一霎只是清晰听到指骨断裂声。 喉腔中囫囵一声嘶喊罢了,又好似这一丝的力气也没了。 一切或许只是一场梦…… “啊啊——” “你们放开他啊,滚开!你们都给我滚开。” 羊一遥不知从哪里来的力气,挣脱蓟连的束缚,踉跄着到他身上,一掌将压制他的魔修击飞。 “你、你怎么样啊……” 第273章 谁杀的她? 她说话的声音在抖,抖得咬字不清,像是在问自己一般。 少年蜷缩着倒在她的怀里,脸上冷津津的一层汗。 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蓟连神色并未太大的波动,这少年是金陵城的,若是同时得罪章氏山庄和公仪裴太张扬。 罢了。 既然给了点教训,那便先放他一命。 视线随即落到羊一遥身上,打量了几晌,杀了就杀了吧,无关紧要。 “杵着做什么,你们都是死人?” 一众魔修恭敬的弓下身子,等候右护法的指令。 “杀了吧。” “是。” 公仪济惊愕抬头,双手以一个扭曲的姿势,他咬着牙,一字一句道,“你说过不会动她的。” 蓟连摇了摇头,“年轻人,你还是太年轻了。” 放他一人性命,是他能做的最大宽限。 羊一遥闭了闭眼,眼中少年修长的手耷拉在地,重锤碾压了指骨、腕骨,他的手毁了。 不知怎的,她没做任何反抗。 或者说,她反抗并没有任何的效果,反倒会害了公仪济。 他们三人,能有一个活着回去也好。 就在这时,一道虚弱的女声响起—— “公仪济,来……来万岭山脉找我,一定要快。” 在场人不约而同的愣住了,这声音他们格外的熟悉,就连未曾与时栖乐正面交锋过的蓟连。 羊一遥眨了眨眼,“栖乐?!” 她低头一看,发觉公仪济腰间的玉牌闪了闪。 这是玉牌传出的声音。 栖乐是不是魏无隐手里逃出来了吗?她要来万岭山脉了吗? 公仪济疼得几近昏厥,却清清楚楚的听到了这一句话。 “时栖乐?” 闻言,蓟连双眼微眯,时栖乐不是被叶迟州囚禁起来了吗? 想起叶迟州对时栖乐的与众不同,他顿时低咒一声,他怕是疯了不成,如此的感情用事! “都愣着做什么,是要在这里等着人杀过来吗?” 那群魔修们自是见识过时栖乐威力的,纷纷打了个激灵。 左护法至今还昏迷不醒。 刀刃裹挟着骇人的魔气,刹那间砍向羊一遥面门。 公仪济抿紧了干燥起皮的唇,碎裂的骨头密密麻麻的痛传遍全身,他虚弱道,“河洛书。” 他操控不了法器了,但羊一遥可以。 少女明白了他的意思,反手一道剑光劈出去。 暂时将一群魔修逼退几米。 羊一遥咬牙,避开他满手血的手,用力将他背在身后固定住。 掌心微扬,河洛书飞到她手中。 她曾见过公仪济操控河洛书,这并不是很难。 “河洛书,去。” 少女低喝一声,手中卷轴发出盛眼的光芒,延展至数米。 蓟连暗道不好,同时拂手甩出一道魔气,试图一击将两人一同杀死,却是晚了一步。 柔软的光芒将两人笼罩里面,任凭外界如何,皆无法伤及他们。 “该死的。” 见他阴冷的脸庞多了一丝气急败坏,羊一遥嗤笑出声,圆圆的脸庞盛满了嘲讽的意味。 “蓟连,不知道当五宗人来的时候,你还能怎么猖狂?” 气到极致,蓟连反倒是冷静了下来。 “那你再猜猜,是五宗先来,还是时栖乐先来?” 羊一遥心里一咯噔,先前听闻栖乐受了极重的伤,若是她先来了…… 就在这时。 一道强大的灵力瞬间占据了这里,紧接着地面抖动几许,掀起了漫天尘土,模糊了一瞬。 “我若先来了,你当如何?” 众人一惊,寻声望去。 只见蓝衣少女神色如冰,站在一只棕色的狐狸之上。 时栖乐知道这里一定发生了什么,做好了准备,可当亲眼看见之时,亦是忍不住慌乱。 她的视线缓缓扫视一圈又一圈,周遭的威压暴戾而又刺骨。 在这一刻,就连蓟连都感受到了头皮发麻。 “你!” 这是他第一次见识到时栖乐的恐怖之处。 分明她什么都还没做,却让他感到了恐惧,这样恐怖的气息,蓟连只在尊上面前体验过。 昔日温馨漂亮的小院,她亲手布置的家,沦为一堆废墟。 而废墟上,被一层厚厚的血覆盖着,浸透了身下的大地,时栖乐双眸中映衬着章玫的模样。 一向张扬傲娇的大小姐,此刻了无声息的躺在地上。 “谁杀的她?” 时栖乐长睫一颤,耳边只剩下自己的心跳,仿佛自己的灵魂从身体抽离,她听到自己开口。 她一字一句道,“我在问你们话,谁杀的她?” 一众魔修浑身发抖,眼中闪着惊骇,不断往后倒退。 少女从狐狸身上一跃而下。 明明灭灭的光芒在她身上交织,身上没有半分人气,清透漆黑的眸底,是冰冷的杀意。 时栖乐抬脚,一步步逼近他们。 周身暴动的威压倾泻而出,挤压得空气撕裂。 少女歪着头,脸上没有任何表情,望向蓟连,声音平静自然。 “章玫是你杀的,是吗?” “是你把结界攻破,这一切都是你干的对吗?” 蓟连呼吸一滞,像是被定住了一般,浑身动弹不得。 余光中。 一众下属双腿发抖,没有一个敢上前半步的,他脸色铁青不已,怒喝道,“你们都是死人吗?” 这一声总算是把在场人都给唤醒了。 羊一遥背着公仪济,目光呆呆的看着蓝衣少女。 一个多月了。 她没有生死不明,没有性命垂危,还好生生的站在他们面前。 “栖乐………” 一众魔修咽了咽口水,神色惊恐不已,迫于无奈,咬着牙冲了上去。 白光一闪,她身后的棕色狐狸化为一个少年郎,双眼一瞪,挡在她身前。 “还有我在呢,就想欺负姐姐?” 小少年晃了晃脑袋,模样有些可爱,“没门哦!” 霎时,小商身影微动,与一众魔修纠缠起来,也不见下风。 时栖乐脚步不停,视线死死的盯着蓟连,肃杀之气弥漫着,每一步都踏在蓟连的心脏上。 “我在问你话,你听不见是吗?” 蓟连深吸一口气,在心中不断安慰着自己。 这人再厉害又如何,不过是一个受了重伤的残废之躯。 “你便是时栖乐?” 第274章 时栖乐,今日就是你的死期! 他强装镇定,在心中不断思寻对策,如今能够阻止时栖乐,恐怕就只有叶迟州一人了。 蓟连是一个聪明人,只一眼便知晓他不是盛怒之下的时栖乐对手。 以少女的狠劲,她就是拼死也会杀了自己。 “是。” 时栖乐轻笑一声,“你便是先前来万岭山脉的其中一人吧?” 这话不是疑问,而是陈述。 蓟连心中一骇,脸上神情险些没维持住,他稳了稳心神。 “是又如何,不是又如何?” “是的话,自然是新账旧账一起算了,包括素语的账。” 十几年前的事情要查并非难事,时栖乐常年四处游玩,认识的人不少,自然不缺人打听。 蓟连,魔域右护法。 曾与蓬莱做过一交易,以物换人,将素语带走囚禁近一年。 在这一年里,无数折磨人的手段轮番上阵,将素语身上的价值榨干,直到人快死才扔出来。 好一个养毒器皿。 好一个根骨奇佳。 好一个制毒之器。 “什么?” 蓟连一时之间没反应过来,‘素语’又是何人。 但很快他便反应过来了,神色几经变换,终究是忌惮不已,现在只希望叶迟州能尽快赶来。 “做过的事那么快就忘了?” 时栖乐冷冷的瞥了他一眼,“果真是贵人多忘事啊。” 眼角眉梢的笑意似是在嘲讽他的健忘,她无视男人越发铁青的脸,只是淡然的笑了笑。 少女摇了摇头,“不过没关系,我会一点点帮你回想起来的。” “…………” 蓟连瞳孔一缩,寒凉一寸寸爬上脊背,他恍惚发现,自己竟然与齐肃犯了相同的错误。 然而在他意识到这一点时,为时已晚。 灵光刹那间自掌心绽放,食指虚空一点。 时栖乐跃身而起,与此同时,静静躺在地上的长剑挣扎一瞬,飞向她的手中,任她驱使。 “惊云?” 这是公仪济的灵剑,它主动来的吗? 手上的这把剑很漂亮,一点都不像九霄破烂破烂的。 “惊云,帮我一下。” 少女轻轻一声,她抬眸望向脸色阴沉的蓟连,唇边冷冷扯出一个弧度,她一定要杀了他。 这杀意太凛冽了。 以至于蓟连也被震慑住了,直到剑锋直指丹田魔丹。 男人瞳孔骤然一缩,掌心反拍向地面,腾空而起,身体堪堪与剑尖擦过,他扬声说道。 “时栖乐,你拖着重伤之躯,根本无法打败我,最后我们只会是两败俱伤。” “哦?” 时栖乐手上动作不停半分,一下比一下狠厉。 修为达到一定程度时,哪怕只是高了一个小境界,都会是天壤之别,真正意义的实力悬殊。 因此,蓟连完全是被压着打,毫无还手之力。 “等等!” “不如我们各退一步,我放过他们,你就此收手如何?” 在挨打的缝隙里,蓟连咬了咬牙,一边竭力躲闪,一边试图与时栖乐谈判,好不狼狈。 “各退一步?就此收手?” “蓟连,你做梦去吧,你做的事情足够我杀你百回万回!” 时栖乐听得直发笑,手下的动作越发快了。 过度耗费灵力,此时经脉开始一抽一抽的疼,补灵丹坚持不了多久,她必须再快一些。 “三招之内,若你能从我手下活下来,我便不再追究。” “你在开什么玩笑?!” 蓟连先前已然被天墉、以及羊一遥的化神符所伤,身上七七八八的伤,只是强撑着罢了。 别说了三招,正儿八经的一招都挨不过去。 “三招?你根本没想放过我,你是执意杀我为他们报仇了。” “呵呵。” “是,今日不杀你,来日我定然也会将你千刀万剐。” 蓟连神色几经变换,终究是握紧了手上的魔爪,盯着她几秒,渐渐的,他仰天长笑一声。 “既然如此,那便来战吧。” 若他拼尽全力,尚有一丝机会赢过时栖乐。 何况,九霄不在,丢失了本命剑的人威力更是被削弱了两三成的,想通后蓟连不再犹豫。 两人一跃而起,在空中交错而过,又迅速转身,直逼对方。 高手之间,只需一招便可分高下。 险险解决完一众魔修的小商一回头,看到的就是少女不顾死活的打法。 “!!!” 小商眼睛瞪得圆溜溜的,咬着下唇,姐姐不是灵力快枯竭了吗? 分明方才已经虚脱到站不稳,连最基本的御剑飞行都无法支撑了,现在这是哪来的灵力? “姐姐!” 小商脑瓜子迷迷瞪瞪的,那他现在应该怎么做呀? 躲在河洛书里的羊一遥却很清楚,她心急如焚。 “栖乐,你别逞强了,宁师姐她人没事还好好的,天墉长老将她带走了,不要和他打了。” 再打下去,只会是两败俱伤。 “栖乐!” “是啊,姐姐你别打了。” 小商站在原地,颇有几分手足无措,要不把姐姐扛回去吧? 可是……… 姐姐比他还厉害,自己根本打不过。 两人的呼喊透过层层空气,传入到时栖乐的耳中。 少女缓缓眨了眨眼,手上动作停滞了一瞬,余光瞥去,却是章玫无声无息的躺着的模样。 直到现在,她终于知道为什么喘不上气了。 明明逃出来了,回到了心心念念的万岭山脉。 可家被毁了,就连…… 不难猜出这里先前发生了什么,无非就是蓟连强行攻破了结界,素语落入他的魔爪里。 而她的朋友们,不顾实力悬殊,执意从蓟连手中抢人。 蓟连始终凝视着时栖乐的神情,见她晃神之时,双眼泛出一丝精光,此时不待更待何时。 “时栖乐,今日就是你的死期。” 只要时栖乐一死,君枕弦失了最大的助力。 就连疯魔的叶迟州也可以回归正常,一同谋划天下大局。 “栖乐!” 羊一遥大喊出声,想要唤醒时栖乐的神智。 蓟连掌心之中的魔气越聚越大,在汇聚了全身力量后,他一手挥出,直击时栖乐眉心。 罡风掀起空气中细小的碎石,扬起漫天的尘土。 模糊了众人的视线,谁也看不清中心处发生了什么。 第275章 别碰我! 小商暗叫一声不好,双脚一跺,化成大大的狐狸,想直接猛冲进去一口把姐姐叼出来。 “嗷!” 脑袋砰的一声撞上去,又猛的被风掀飞出来,在地上打了几个滚。 “姐姐!” 呼吸间尽是凉意,话语被吞没在空气之中。 时栖乐仰起头看去,眉眼平静如霜,不见恐慌,风拂乱了她一头长发,裙摆随之飞扬。 她丝毫未动,垂眸不知在想些什么。 蓟连心中狂喜,就在他以为即将得手之时。 变故陡然发生。 一道耀眼的光芒自天际冲起,自上而下的将蓟连击飞。 逼至时栖乐面门的强大魔气,凭空消散,风平浪静,她甚至连脚步都未曾移动半分。 霎时,寂静无声。 羊一遥劫后余生般喘了一口气,瘫软在地上。 她背上的公仪济砰的一下砸到地面,不小心碰到碎裂的指骨,钻心疼痛顿时将他唤醒。 他……这是在哪里? 活下来了吗? 不……是时栖乐…… 小商见状,四只爪子扑腾几下,咕噜从地上爬起,重新化成人形。 “姐姐,你没事吧?” 时栖乐长睫一颤,缓缓抬眸望向虚空,脑袋似乎被人弹了一下,是……灵息山那群老东西吗? “姐姐?” “姐姐,你说句话好不好,你这样小商很害怕。” 小商漂亮的脸庞凝满了担忧,一边轻晃她的手臂,想让她回神。 蓟连重重撞在树下,失去支撑后掉落在地面,一大口血从口中喷出,他不可置信的抬头。 怎么会……… 方才时栖乐一根手指头都没动,哪来的这股力量? “你究竟是何人?” 说话间,他口中涌出的血更多了,滴落到地面。 时栖乐面无表情的盯他几秒,“我是谁你不是清楚得很吗?” “不!” “谁?谁在背后护着你,除了君枕弦不可能还有其他人。” 蓟连感到深深的恐惧,他从未见识过这种气息,冰冷威严、高高在上好似俯视一群蝼蚁般。 少女扯唇笑了笑,“或许,等你死了就能见到他们了。” 此时他已然失去所有的反抗能力。 时栖乐漫不经心的敛眸,一步步走向蓟连。 “别过来!” 他挣扎着不断往后退,又疯狂的聚起魔气,这一刻他脸上的呈现的惊恐和绝望让人感到可笑。 时间推前半个小时,蓟连才是赶尽杀绝的人。 时栖乐不为所动,神情是那么多平静,甚至没有皱一下眉毛。 虚指一划,少女白皙的指尖迸发出一道璀璨的剑意,浩荡之气直指苍穹,而剑尖对准—— 是蓟连。 “且慢。” 就在这时,她身后响起一道匆忙急促的脚步声。 随之而起的是刺目的红光,结结实实挡在蓟连周身,与她的剑意相撞,划出一道火星。 空中丝丝缕缕的丝线,阻挡了惊云的动作,不得动弹。 ………傀丝术。 时栖乐身形彻底僵住了,单薄纤细的脊背绷紧着,整个人被定在原地,目光变得茫然。 风静静穿梭而过。 不知是过了多久,身后传来一阵细微的脚步声。 一只修长的手轻轻放到她的肩上。 魏无隐垂眸,反复做着吞咽动作,额上沁出一层冷汗,他的声音很轻,似乎是怕吓到她。 “时小栖。” “小栖,是我来了,我……” 忽的,一道微弱的声音打断了他的话。 “别碰我!” 青年没怎么听清,心中极度不安,脚步一转绕到她面前,就连嘴角抖牵起讨好的笑意。 “时小栖,是我啊。” 在垂下的视野里,是昔日好友熟悉的靴子。 时栖乐神情茫然了片刻,过载的大脑不知道在运转着什么,呆呆的,这不就是魏无隐嘛。 她为什么会害怕? 视线一寸寸往上,直至到了他的布满老茧的食指。 一层厚厚的茧,常年操控丝线滑动便会导致这样的茧,痕迹很难消除。 “时小栖,你说句话好不好,你别这样我担心。” 魏无隐彻底慌了,他从未见过时栖乐这副模样。 身体如枯木般僵硬着,像是被掏空了灵魂的美丽木偶,空落落的,留着仅仅是一副躯壳。 “我求你求了,时小栖,是我,我是魏无隐………” 他伸手去拉她冰凉的指尖,紧紧贴在他脸庞上,一声声唤她。 温热的、有温度的。 时栖乐一双澄澈的双眸望着他,离去的思绪在回笼。 眼前光怪陆离的景象慢慢散去,直到她清晰而又深刻的,得到一个困惑她许久的认知。 “啊——” 少女猝然发出一声尖叫,拼尽全身力气将他推开。 “不要碰我,你滚开,你离我远一点,滚啊。” 时栖乐脚步踉跄着,呼吸间几乎要从肺部扯出棉絮,恐惧就像看不见的大手攥住了她。 “时小栖……” 魏无隐手僵在半空中,一双好看的眸子望着他,似乎是悲伤吗? “你怕我了,对不对?我还是我,别怕我好吗?” 在这一刻,时栖乐恨不得自己从未认识过他。 甚至隐隐希望自己只是一个傻子,就那么稀里糊涂的就好了,什么都不要去戳破,打破。 “别过来!” 少女漂亮的脸庞苍白至极,手都在微微发抖,显然是怕到极点。 小商短暂懵了一下,视线在魏无隐和时栖乐之间来回转了一圈,乌黑的眼眸泛起一丝心疼。 由于先前的阴影,他早早学会了察言观色。 姐姐看起来就要碎掉了。 他几步上前,伸手挡在时栖乐面前,“没听到姐姐让你走开吗?” 昔日瘦小怯弱的小妖长大了,褪去了眉眼间的卑怯,取而代之的是干净耀眼的少年气。 小商,至此获得了新生。 魏无隐漠然瞥了他一眼,轻轻一拂袖,将人甩飞数米。 “滚。” “我和时小栖之间的事情,还轮不到你来插手。” 小商重重摔落在地上,一连打了几个滚,脑袋撞得晕乎乎的,想也不想的开口告状。 “姐姐,他欺负我!” 河洛书中的羊一遥双眸泛红,几乎是用尽力气嘶喊出声。 “魏无隐就是叶迟州,这一切都是他搞的鬼。” 第276章 我的修为没了对吗? “这一切都是他谋划的,栖乐他一直将你视作棋子,他利用你,伤害你,达成自己的目的。” “栖乐,别再相信他了。” 公仪济清醒了一瞬,舔了舔干燥起皮的嘴唇,他努力掀起眼皮看去。 终于见到了许久不见的时栖乐,那一抹熟悉的身影。 少年眸光浅淡,眼角似是滑过一片湿意,断骨之痛都未曾落泪,他挣扎着想站起来。 “闭嘴,你再说一句,我便让你命丧当场。” 魏无隐瞳孔一缩,淡然的脸庞闪过一丝龟裂,狠狠剐向羊一遥,随即他紧张的看向少女。 “不是的,时小栖……你听我解释,这不是我的本意。” 他脚步往前了一下。 时栖乐望着他,两人的目光在空中交汇,她单薄纤细的身体立在风中,似是快要站不住了。 她的声音沙哑极了。 “我该叫你什么?魏无隐,还是叶迟州啊?” “……都是我,这并不影响我们之间的感情,我们还像从前那样好吗?” 从前那样? 少女唇边扯出一丝嘲讽的弧度,是指她被耍得团团转的日子吗? 小商忽然明白了什么,这人就是仙君说的大坏蛋了。 “姐姐不要听他的,你在这里充什么大好人!” “姐姐这样都是因为你,你才是那个一直伤害她的人,你简直是不要脸!” 魏无隐瞥了他一眼,神情阴森幽怖,掌心的丝线若有似无,冷凝的杀意充斥在这四周。 刹那间,羊一遥与小商连呼吸都感到困难,仰头拼命吞咽着。 为什么总是有人要将时小栖从他身边抢走? “住手!” 少女指尖凝出一道蓝光,迸发出的力量与暗流相撞,她眉眼极冷。 “你要杀他们,不妨先杀了我。” “时小栖!” 她的身体根本承受不住这样的攻击,魏无隐慌忙撤去威压。 “你身体不好,别再动用灵力了,跟我回去吧?” “回去?” “回去哪里?荷风岛吗?那个被你改造成铜墙铁壁的牢笼吗?” 魏无隐幽深的眸底涌动着辨不分明的意味,朝夕相处一年多的地方在她眼里就那么不堪吗? 分明她之前很喜欢的…… “时小栖,我……” 就在他开口时,一道凌厉的剑风从她手中挥出。 直直劈向他的眉心,青年怔愣一瞬,执拗的站在原地,分毫未动。 “主子!” 应一赶到时看到的便是这样的画面,他额头冷汗唰的落下,他调动全身真气冲了过去。 这一剑是九霄剑诀的第三式。 正常情况下,一剑挥出,可斩炼虚期修士。 就连羊一遥也呆呆的看着。 剑刃擦着魏无隐颈侧划过,削落一缕青丝。 虚影晃过,剑过无声。 一剑狠狠刺入蓟连心口,彼时他趁没人注意他,试图逃走,最后定格的姿势滑稽又可笑。 众人目不转睛的看着,下意识屏住了呼吸。 时栖乐撩起眼皮,冰冷无情的视线落在魏无隐,停留几秒后,落在他身后的……蓟连身上。 “我说让你走了吗?” “你!” “还是你以为魏无隐这座靠山来了,我就不杀你了?” 蓟连一大口一大口的血喷涌而出,他神色惊骇的看着少女,“叶迟州,你就这样不管了是吗?” 事到如今,他也只能将希望寄托在叶迟州身上。 “若我死了,你部署的一切都会被化为乌有!” 这是提醒,亦是威胁。 “时小栖。” 沉寂片刻后,魏无隐带着一丝愧疚凝视着她,只身挡在蓟连面前,“应一,将蓟连带走。” 应一迟疑的没上前,蓟连周身萦绕的剑意激荡,他靠近不了。 见此,一道红光闪过。 束缚蓟连的无形剑意顷刻散去,包括时栖乐的修为。 意外吗? 又似是本就料想到的结果,早就很久很久以前,这一盘局落下了,任凭时栖乐如何挣扎。 逃不开,躲不过。 少女身形单薄得仿佛风下一秒便会将她吹走。 她缓缓倒下了。 魏无隐微微蹙了下眉,一步向前,稳稳将人揽入怀中。 “小栖,别怪我,我保证日后什么都答应你。” 时栖乐指尖颤了一下,目光从迷茫震惊、悲伤,再到平静,直到再掀不起一丝波澜。 心口裂开的缝越来越大,自然也就麻木了。 “你对我做了什么?” 魏无隐垂眸,犹豫几秒后,只是轻轻带过,“别怕,这只是一个术法,不会损害你身体的。” 应一亦是愣了会,回过神后,暗暗将昏死过去的蓟连扛走了。 “我的修为没了对吗?” “……是。” 闻言,时栖乐唇瓣颤抖几下,指尖深深嵌入掌心中,直到指缝渗出血来,染上了衣袖。 “时小栖,别伤自己。” 怀里的身体在发抖,魏无隐很快发觉不对劲。 强硬掰过她的手,用力一捏将她指骨放开,柔软的掌心鲜血淋漓,他脸色阴沉了下来。 不待他探查清楚,温热的血飞溅到他脸上, 血吐得太多,一下便污了衣裳。 “时小栖,你这是怎么了?” “栖乐!” 羊一遥尚未从先前的变故回神,一转眼便发觉时栖乐在吐血,似乎要把身上的血吐干。 浑身成了一个血人。 小商傻眼了,飞扑过去要将时栖乐抢回来。 却被魏无隐一脚踹翻在地,心口疼得他直抽气,可他不怕疼似的,转眼再次冲了过去。 “姐姐,你怎么了啊?” 羊一遥在短短的时间里,很快便作出了决策。 她将背上的公仪济放到地上,飞出河洛书的屏障,一把将莽撞找死的小商扯进河洛书里。 “小狐狸,在里面待着不许出来。” “不要!” “你放我出去,姐姐她受伤了,好多好多的血。” 小商眼泪掉了下来,他只是一只狐狸幼崽,修为硬生生被君枕弦练上去了,可心智单纯。 魏无隐双手不停颤抖着,这一幕让他浑身发冷。 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可怎么也擦不完,血越来越多,她的身体也越发的冰凉。 “时小栖,你怎么了啊?不要吓我好不好?” “我求求你了,这一个术法根本不会伤害你……究竟是什么?!” 第277章 我什么都不做了…… 少女胸口剧烈起伏,缓缓抬起手,在他期待的目光下,只是竭力的推开他,一字一句道。 “……放开我,恶心!” 魏无隐动作僵了一瞬,强行逼迫自己冷静下来。 “不!” 他近乎冷漠而残忍的明白了什么,“是你,你在伤害自己!” 时栖乐指尖泛白,浑身都很疼,每根神经都绷紧了叫嚣着,她却仍旧逆行经脉,没停下。 她不能没有修为的。 没了修为,素语怎么办?她还在等着她回去。 没了修为,她还怎么保护身边的人。 “停下来!” 羊一遥眨了眨眼,她了解时栖乐,因此她知道她在做什么。 “栖乐,别逞强了。” “你的身体会承受不住的,修为没了就没了。” 魏无隐脸上拢上了一层薄薄的怒气,任凭她想如何闹都可以,唯独不能拿性命开玩笑。 他掌心微扬,千丝万缕的丝线死死缠住了河洛书。 “时小栖,停下来,你不会想看到他们血溅当场的模样对吧?” 少女性子一旦认真起来,宁可玉碎不可瓦全。 时栖乐双眸霎时瞪大,青年近在咫尺的黑眸充斥冷戾,他冰凉指腹轻轻抚在她的侧脸。 魏无隐似是叹了叹,脸上笑意染上几分无奈。 “小栖,乖一些。” 余光中,羊一遥等人的神情是那么的悲伤。 甚至带了一丝丝乞求,事到如今,他们只希望她安好,别再受伤了。 少女望向虚空,薄薄的眼皮红红的,坠下一滴泪水。 “……好。” “别伤他们…………我什么都不做了……让他们走。” 魏无隐微微勾起唇角,亲昵的将她散乱的发丝别到耳后,“还是和以前一样那么倔强。” “也罢,听你的,无关紧要之人我没必要杀的,只要你听话。” 时栖乐抿紧了唇瓣,脑袋一偏,避开了他的触碰。 他一向说到做到,河洛书上的丝线瞬间散去。 此行本就是来带时小栖回去的,魏无隐自然是会顺从她一些,何况公仪济几人构不成威胁。 “小栖,我们该回去了。” 青年将人打横抱起来,就在要离开时,她开口了。 “等等。” “嗯?时小栖怎么了?” “放我下来,在走之前,让我看章玫最后一眼。” 听了这话,魏无隐微微皱起眉毛,一个已死之人有什么好看的?反倒是让她徒增伤心。 时栖乐垂了垂眸,冰冷的指尖轻轻落到他肩膀上。 “让我看看她,你不是说要对我好吗?难道连这点都不能答应我?” 沉默良久。 魏无隐笑了一声,“怎么会,这不是担心你伤心过度吗?” 说着,他将人放了下来,动作很轻柔。 像是对待什么易碎的玉器一般,生怕磕疼她。 时栖乐拂开他搀扶的手,脚步发虚,独自一步步了过去。 “章玫………” 一向张扬傲娇的人安静下来最让人不习惯了,少女伏下身跪着趴在地上,无声呜咽着。 她究竟做错了什么啊? 身边的人一个个死去,如今就连章玫也死了……… “你不是最厉害了吗?” 时栖乐握着她毫无温度的手,眼角泪水一滴滴下落。 被泪水模糊的视线中,只剩下了无边的悲哀和寂灭,她将额头轻轻的贴在她手心里。 一道蕴含着圣洁之力的光没入章玫的手心里。 但是没人注意到。 “小羊,带着他们回去吧,别再来找我了。” 片刻后。 时栖乐敛下眼中的思绪,她缓缓站了起来,遥遥与羊一遥相视一眼,朝着人微微笑了笑。 “不要哭了,别怕。” 羊一遥泛红的眼眶里蓄满了泪水,她极力忍着不哭出声。 只是默默点了点头,她会好好把他们带回去。 魏无隐默不作声,站在一旁等了等,却在看到时栖乐越发苍白的脸庞时,径直带走了人。 两人的身影瞬间消失在原地。 风静静拂过半山腰,不远处瀑布仍在飞泻。 只是往日漂亮的小院变成了一摊废墟,覆盖着厚厚的鲜血罢了。 “栖乐………” 羊一遥再也忍不住哭出声来,脱力跌倒在地上。 她抬起手狠命捂住了自己的嘴,痉挛、无助,“我怎么可以那么没用,谁都没有保护好。” 小商一副天塌了的模样,啪嗒啪嗒的落泪。 完蛋了。 仙君交给他的任务没完成,姐姐又被坏人抓回去了。 “呜呜呜,这下要真的不好了,我要赶紧回去找大妖爷爷帮忙。” 跑出去大老远了,小商想起仙君嘱咐的事情,又蹬蹬跑回来了,他看着羊一遥好几秒。 “你别哭啦。” 羊一遥他自然是记得的,这三人先前在金陵城救了他的。 小商脸蛋皱成一团,苦唧唧的,一边戳戳羊一遥的手,“瑶姐姐,你还记得我吗,我是小商。” “小商?” “我们听姐姐的话,要把他们带回去,回宗门吧?” 羊一遥眨了眨眼,缓了几秒后,抬手抹去脸上的泪痕。 目光机械而又麻木的望过昏迷的公仪济,以及毫无声息的章玫,她将他们一一背起。 “我们回去了。” 少女轻声说了一句,只是两人谁都回应不了她。 “瑶姐姐。” 小商抿了抿唇,双脚一跺地,化成一只大大的狐狸,屈膝伏在羊一遥面前,“我送你们吧。” 羊一遥看了看他,却没动作。 小商道,“你们需要疗伤,不要再用灵力啦。” 何况,时栖乐并未让小商回到妖界,自然也是有这个意思的。 “……好。” 彼时的安九山围满了人,纷纷站在白衣青年面前。 此时此刻,所有人都默默无言。 天色十分昏暗,满天的乌云仿佛要压下来一般,黑压压的。 每个人都低着头,几个试图抬起头的人看到四周的反应后,神色复杂又无奈又低下了。 四周的空气也凝固了一般,令人感到窒息。 白衣青年站在原地,身姿挺拔,神色平淡,眸光清冷疏离,仿佛云巅覆着的皑皑白雪。 君枕弦清寒的眸子一一扫过众人,声音一如既往的淡漠。 “诸位低着头做什么,不是要本尊与你们走一趟吗?” 第278章 自请革去长老一职 “您………” 众人惊愕抬头,瞥了一眼卓然而立的青年。 难道这就是大能的修养吗? 泰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即便成为修仙界公敌,沦为天天捉拿的阶下囚,再无昔日威风。 这一次的情况算不得糟糕,毕竟五宗之人来得最早。 其他势力再如何猖狂,也不敢在他们面前胡来。 何况,就连天虞、天池真人也在场。 君枕弦一垂眸,眉梢眼角闪过一丝遗憾,只是无法见栖栖一面,终究是有些遗憾的。 栖栖一向闲不住,囚她在一方比杀了她还让她难受。 想必此刻她已经自由了。 “走吧,昔日审判台本尊坐得,如今亦能坦坦荡荡上。” 五宗宗主面面相觑,望向他的眸光满是复杂。 “长钰!” 天虞垂落在身侧的手一寸寸捏紧,凝望着对面的人,宛若一尊雕塑,双眸中明明暗暗。 就在她想做些什么时,便听到一米开外的人开口了。 “师姐,此事发生后,长钰无颜担任青云宗长老,今自请革去长老一职。” 这一句话又让众人惊诧万分,默默抬头偷看。 一旁的赵佛华蓦的抬起头,他头一次恼怒的瞪着君枕弦。 “师兄,你能不能不说了!” 他声音紧绷着、暗哑的,甚至在极力忍耐着什么,明明好好待在苍华峰里便能安然无恙。 为什么? 偏偏要跑到这鬼地方来,这里是有什么大宝贝吗? 赵佛华指尖微微颤抖着,早知如此,他就应该把师兄拴在时栖乐小院里,时时刻刻盯着。 天虞面上闪过一抹哀戚之色,她料到了君枕弦的决定。 “长钰,你想好了?” “是。” 她定定看着清隽的青年,再一次问道,“你当真确定了是吗?” “是,长钰无悔。” 天虞幽然长叹一声,一向沉稳的脚步罕见的发软,再睁眼时,便只是平静的别开视线。 她却什么话也没说。 众人没一个开口的,其余四宗宗主万分无奈。 最后齐齐将目光放到天池真人身上,论资历他最能说得上话。 天池真人沉沉望了一眼身姿挺拔之人,眼中闪过一丝哀痛,“既如此,诸位移步审判台。” 他率先离开了。 剩下的人一看我,我看你,不约而同的又抬起头来。 孤月仙君……由何人押送? 但他们心底的疑问显然是不会有人回答的。 天虞默了默,一句话也未曾开口,转身跟上了天池真人。 紫阳宗、玄天宗、碧落宗、天衍宗宗主一齐愣了愣,最后选择跟上去。 以至于人走了大半。 君枕弦却依旧站在原地,他陡然一愣,面上闪过丝丝无奈,难道是自己太令人信任了? 他垂眸,看了看自己毫无束缚的双手。 “……也罢。” 白衣青年脸侧沾着少许血迹,说不欣慰是假的。至少他依旧被称为孤月仙君,而非魔头。 足矣。 君枕弦轻叹一口气,只是他终究是让师姐师弟失望了。 下一瞬,他化作一道青色的剑光消失在原地。 他一走,剩下的人瞬间松懈下来,大口大口的喘气,在刚才紧张的气氛里,大气不敢喘。 “你说孤月仙君为何甘愿上审判台?一旦去了可就下不来了。” “你傻啊,这么多人围着他,仙君怎么也搞不掉吧。” 说这话的人被狠狠敲了一脑袋。 有人骂了一句,“我看你才真的是蠢笨如驴。” “堂堂修真界第一人,又有魔心增长修为,你真是天真。” “可仙君干嘛这么想不开,要我的话我肯定逃,逃得远远的,反正我是不会甘愿赴死的。” ………… 这话虽难听,但也是所有人的心声。 七七四十九根灭魂钉,他们自认为没有那等勇气。 即便修真界的结界一一破损,遭到魔物与厉鬼的屠戮,他人性命又怎么比得上自己活着。 好死不如赖活着。 孤月仙君大义凛然,心系天下苍生。 这一点谁都无法否认,即便是叶迟州也感到佩服。 赵佛华浑身无力的瘫在地上,双腿随意的伸展着,耷拉着肩膀,整个人看起来很颓丧。 “笨师兄。” 他咬牙骂了一句,眼神凶狠,可偏偏双眼红得厉害。 众人皆去了审判台,但他没去。 说他懦弱也好,他实在没有勇气过去。 自从有记忆以来,小小的赵佛华就喜欢黏着君枕弦,即便君枕弦总是冷冰冰的,他也喜欢。 从小就是君枕弦的跟屁虫。 又哭又闹的,黏着要人,年纪尚浅的君枕弦也不恼。 实在被惹烦了,才会拎着流口水的赵佛华丢走。 因此,赵佛华也跟习惯了,一直仰望着君枕弦高大的背影,看着他一步步成为孤月仙君。 受众人敬仰。 现在要他看着君枕弦以屈辱的姿态,钉在审判台上受审,还不如杀了他。 “师兄啊,师兄!” “你简直是失心疯了,明明知道去了会没命的。” 赵佛华摇了摇头,忍住笑出声来,只是眼底却是一团颓败,他双手掩面,微微颤抖着。 “师兄,我们该怎么救你啊………” 不知过了多久,他站起身来,一步步不知往哪走去。 他也不知道该去找谁,这世上又有谁可以救得了君枕弦? 残留的夕阳将青年身影拉得很长,他独自一人不知道该去哪里,眉眼是难掩的疲倦之色。 就在这时。 一道传音不远万里传来,里面是归鸿的声音。 “佛华,赶紧回来,出事了。” 赵佛华短暂愣了几秒,还不待他问些什么,另一边便匆匆忙忙掐断传音,似乎是很急。 他心里升起一些不好的预感,快速赶回了青云宗。 候在山门的弟子等了许久。 一见到人行礼后,领着赵佛华迅速去了归鸿峰。 在这一路上,赵佛华想过任何的可能,独独没料到会是这样的事情,他脚步踉跄一下。 一旁的柳尘鸣眼疾手快的扶住他,“长老,您还好吗?” 他脑袋乱糟糟的,浑身发冷。 偌大的房间里摆着三张床,上面躺着的人再熟悉不过了。 四周围站着许多弟子。 第279章 谁伤的?! 一边躺着了无声息的章玫。 一边躺着昏迷不醒的公仪济,而他的手耷拉在床边。 一张躺着羊一遥,看上去情况要好一些,只是失了魂一般。 归鸿连头也没抬,手上动作很稳,头顶像是长了眼睛,知道来人是谁,他幽幽开口道。 “你最好别晕,我腾不出手了。” 柳尘鸣抿了抿唇,见赵佛华站稳后,也不在这干站着。 师尊顾着公仪济的伤,羊一遥的伤还需要处理。 “师妹?” 床榻上的少女只是睁着眼,双眼却没有焦距,身上交错纵横的伤流干了血,黏在衣裳上。 这一切让柳尘鸣无处下手。 “师妹,我先给你调息体内灵力,你躺着别动就好。” 柳尘鸣深吸一口气,缓缓将手抵在羊一遥肩上,输送灵力的同时,调息她紊乱的真气。 房间里安静得可怕。 只有偶尔弟子来回拿东西走动的声响。 在这样的寂静下,赵佛华终于意识到不是梦。 他一动不动的站着,扶着桌角的指节发白,“归鸿,发生了什么?他们三人怎么回事?” 归鸿眉心拧成一团,脸上的神情越发的凝重。 他视线落在公仪济耷拉着的一双手,指骨碎成小块,拼不起来,腕骨经脉也齐根断裂。 这手算是彻底废了。 “你问我?我怕是回答不了你,他们回来就是这样了。” 归鸿摇了摇头,在水盆里净手,洗去满手的血污,擦干水迹,这才转身看向赵佛华。 “谁伤的?!” 赵佛华沉默了一会,一字一句像是从牙缝里挤出。 角落里窝着的小商偷偷看了他几眼,发现是先前金陵城的人,他似乎是公仪济的师尊。 “蓟连,还有魏无隐。” 小商连忙告状,“是这两个大坏蛋,都是他们干的。” 这声音很突兀,惹得屋子里的人都看了过去。 赵佛华微微蹙起了眉,冷凝的视线落到他身上,打量几眼后,多了几分惊诧,“小商?!” “是我呀。” “您还记得我吗?我是金陵城你们救的狐狸。” “嗯。你为何会出现在这里?” 小商抿唇,“是仙君,仙君让我来这里找姐姐,帮他把姐姐带回宗门,但是我没有做到。” 赵佛华瞪大了眼,“你说的仙君是我师兄君枕弦吗?” “嗯嗯。” 那么小商嘴里的姐姐只可能是时栖乐了。 归鸿与赵佛华对视一眼后,赶忙问起了事情,直到小商讲完,他们才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 “该死的!” 赵佛华眼底的神情愈发的冰冷,一脚踹翻了身旁椅子。 “魔域真是好大的胆子,出了一个齐肃还不够。” 归鸿眸光沉了沉,蓟连乃魔域右护法,地位仅次与魔尊。 “蓟连如此大的动作可得了魔尊首肯?还是他一人之事。” 两者区别很大。 赵佛华一连几日气都不顺,方才还尚且克制平静的眸子,骤然阴鸷至极,几乎要杀人。 “我管他是谁的阴谋,我现在就去杀了蓟连。” “回来!” 归鸿一把将人拖住,没忍住瞪了他好几眼。 “发什么疯,你给我清醒一点,你一个为人师尊的人这么莽撞合适吗?” “不合适又怎样,他们杀我门中弟子,断我徒弟手骨,难道还要我忍吗?!” 赵佛华眸中戾气翻滚着,头一次失态的怒吼。 “章玫死了,我们怎么向章氏山庄交代,我怎么向金陵城的人交代,我们养得好好的弟子。” 凭什么让人这样践踏?! 归鸿睨了他一眼,“羊一遥伤得不比他们轻。” “你以为我不想杀了他们?” 只是以他们的身份去,难道是要宣布两界开战吗? 不合适,也不能去! 小商眨了眨眼,“其实蓟连应该快活不成了。” “什么?” “姐姐杀的,他中了姐姐两剑,大概是活不成的。” 归鸿神色古怪了一瞬,随即大声夸道,“好啊,那丫头干得真漂亮!” “不对!” 小商疑惑,“什么不对?” 赵佛华猛然看向小商,“时栖乐呢?她身体怎么样了?她为什么没有和你们一起回来?” 他呼吸一滞,“难道她甘愿留在叶迟州身边吗?” “……才没有!” “大坏蛋用我们几人性命威胁姐姐,姐姐的修为莫名其妙就没了,大坏蛋就把她抓走了。” 这话说得颠三倒四的。 但赵佛华与归鸿却都听明白了。 小商一想起来就很难过,“姐姐都快要死掉了。” 听了这些话,赵佛华双眸中闪过一抹痛色。 将这些事情串在一起,他便什么都明白了,师兄为何大张旗鼓将叶迟州逼到安九山去。 拖着随时会爆发的身体,硬生生与他纠缠了两三天。 “师兄啊,你和我说一声就好了,何必自己去?” 恐怕君枕弦至今都不知道,他心心念念为之付诸性命救的人,又一次陷入叶迟州魔爪。 听着这些话,柳尘鸣几乎能想象到现场的惊心动魄。 他愕然的望向唯一一个清醒的少女,昔日灵动单纯的眸子满是空洞,不见一丝神采。 这时,掌心下的身体在微微发颤,许是疼得厉害。 “师妹?” 柳尘鸣手上力道轻了几分,轻拍了拍她的肩膀安抚她,“不疼了啊,是师兄弄疼你了。” 羊一遥咬着下唇,死死的将喉腔中的呜咽咽回去。 不能再哭了……… 来到归鸿峰后,羊一遥因为某些缘故一直是柳尘鸣亲手带着,看到她这模样很是心疼。 明明很累了,却执拗的不肯闭上眼睛让自己休息一会儿。 “师妹,睡会吧,睡醒了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柳尘鸣指尖凝出一道灵力,没入她的眉心处,很快她沉沉睡去了。 归鸿神色复杂,半晌只是淡淡道,“叶迟州大概不会伤害栖乐,只是会将她囚禁,放宽心。” 给她点时间,时栖乐的心性绝不会甘于困。 “你觉得她会舍得杀叶迟州吗?” 两人的情义如此深厚,知晓了真相又如何。 时栖乐能下得去手吗? 赵佛华闭了闭眼,索性将这事先搁到一边去,这不是他能决定的,先解决好眼前的事。 第280章 天机不可泄露 随即他抬步走向章玫的方向,视线定格在她脸庞。 “请章家主来一趟吧,” 先前还活蹦乱跳的孩子,怎么一转眼就没了呼吸。 赵佛华不愿相信,停顿许久,才开口,声音有些许沙哑,“归鸿,章玫……当真死了吗?” “你再看看吧。” 室内的气氛紧张凝重,外头的弟子轻手轻脚的,不敢喧哗。 归鸿又何尝不心痛? 在人刚送回来时,他生怕自己看错了,检查了一遍又一遍,又派人去来章玫的魂灯确认。 只是魂灯的确灭了。 无力回天,归鸿再厉害,也没有起死回生的本事。 只是这一次赵佛华提出时,归鸿并未拒绝,目光落向贯穿章玫心口的伤时,眼中含怒。 这是致使她死亡的一道伤,下手之人狠辣果决,一击毙命。 “佛华,你这是要剐我的心啊。” 归鸿摇头,一次次确认弟子的死亡,这滋味不好受。 “魂灯呢?” 赵佛华抿了下唇,对他的话置之不理,修仙之人没那么容易死,除非魂魄散尽。 闻言,归鸿瞪了瞪他,眉毛气得抖了抖,往芥子袋里伸手去拿魂灯,一边数落着人。 “你这是不相信我?我还没有老眼昏花到看不清………” 说着说着,他的话戛然而止。 两人目光一齐定在他手上的魂灯上。 魂灯中心处赫然跳动着一个浅浅的光点。 赵佛华双眼蓦然瞪大,一手指着魂灯,颤颤巍巍的,他刚刚张开口,就被归鸿一把捂住嘴。 “?” 归鸿对上他惊诧疑惑的眼神,神情带着一丝的肃然,嘱咐道。 “什么都别说,别问,你心里知晓便好了。” 他微微侧身,挡住弟子们投来的目光,摆了摆手,吩咐柳尘鸣带着一众弟子先退下了。 小商歪着脑袋,这两人好生奇怪,怎么咋咋呼呼的? 随后,他一脸疑惑的被柳尘鸣领走了。 待人走后,赵佛华脸上难掩激动神情,呼吸一下急促起来。 “归鸿,是我想的那样对吗?” “是。” 他激动得直发抖,好不容易将声音稳下来,“那为何不让我说出口,这里头可有什么禁忌?” 归鸿睨了他一眼,小心翼翼的捧着手里魂灯。 “天机不可泄露。” 与天道相悖之事情,不藏严实点,前脚你刚说出口,后脚就能引来天雷一把劈死你们。 “章玫这是得了贵人暗中相助啊,不幸中的万幸了。” 闻言,赵佛华豁然开朗,瞬间明白了,不着痕迹瞥了一眼天边。 “既如此,这一消息你知我知,其余人都瞒着吧。” “是该这样。” “只是如此一来,羊一遥和公仪两人醒来后怕是会难过上一阵子了,恐怕不利于他们恢复。” 归鸿道,“无妨,等捱过这段时日,他们终会相聚的。” “好。” 待消息传出去后,不到一炷香时间,章氏家主匆匆赶来,素来稳健从容的步伐踉跄一下。 白发人送黑发人。 难以想象这位鬓发花白的老人内心怎样的悲痛。 章家主上前一步,小心翼翼的拉起章玫冰凉的手,浑身都在颤抖,眼中竟是老泪纵横。 “究竟是发生了什么,我的孙儿好好一个人,怎么就出事了?!” 章玫,是章氏一族最后的血脉了。 在得知万岭山脉一事后,章家主眼中再没了半分温度。 自此,修真界章氏这一庞大的家族与魔域蓟连不共戴天,在他有生之年,必手刃仇人。 赵佛华微微蹙下眉,与归鸿浅浅对视一眼后。 “章家主,还望您保重。” 保重? 章家主摇了摇头,俯身轻轻揉了一下少女脑袋,心中撕裂般的痛楚,眼底多了几分哀凉。 “我先前拘着她,总是担心她磕了碰了,越是拘束,小丫头越是往外逃,越发与我较劲。” 赵佛华轻叹了一声,两人默默在一旁听着。 他们知晓,眼前这位老者在平静的面孔下,是极致的悲伤。 “来了青云宗,我看得她很欢喜,欢喜这里的一切。” “她的师尊也好,交到的朋友也罢,嘴上嫌弃着,心里指不定多开心。” 说着说着,章家主苍老的脸庞浮现出一丝无奈。 这性子与她父母一般无二。 “对了,天墉长老与她那两位小友可还好?” “他们都好,只是受了不轻的伤。” 提及天墉,赵佛华心中一紧,看了章家主一眼,缓缓道。 “天墉至今还没有下落,我们尚未寻到他,若非他道心崩塌,否则也不会发生这些事。” 堂堂一宗门长老,天墉的实力自然是不用说的。 如果他修为实力依旧,蓟连这点东西根本不够看的,沦落到需要弟子们的保护,也不知伤得多重。 “罢了,罢了。” 章家主浑身力气仿佛被抽干,一瞬之间苍老了许多,“至少她想保护的人,都好就够了。” 这是章玫的选择,他怪不了任何人。 欣慰她的担当和勇气,却也感到深深的哀痛。 “二位长老,若无要事,我该带我的孩子回家了。” “这………” 赵佛华怔愣一瞬,想开口阻止又不知该如何开口。 归鸿朝他摇了摇头,示意他莫要冲动,随后上前一步,“章家主,定要好好照料章玫。” “什么?” 他极为隐晦的开口,“将她安置在玄冰床之上,来日您会明白的。” 章家主猛然抬起头,双眼迫切的寻一个答案。 “是的,如您所想。” 电光石火间,一个不可能的想法蹿进他的脑海里。 他是经历过大风大浪的人,什么新鲜稀奇事没见过,人活到这岁数了,自然知晓点什么。 “好好好。” 章家主一连说了三个好字,“老夫知晓了。” 在外人眼中,章氏最后一条血脉死于魔域右护法之手,其家主悲痛欲绝,立誓必手刃蓟连。 这一事也算是给修真界敲响了警钟。 在这紧要关头,魔域可会卷土重来? 魔尊数百年不曾出来了,丝毫不过问世家大事。 面上与世无争,痴心修炼一事,但先是出了齐肃一事,紧接着又出了右护法蓟连一事。 任凭谁都会警惕起来了。 第281章 把丹药咽下去! 如赵佛华心中所想的一般,天墉与蓟连一众人交手时,伤得极重,不得以才躲进离光梭。 阴差阳错的。 章玫一行人也去到了万岭山脉。 偏偏与蓟连正面对上,若是三人就此离开,即便有蓟连阻拦,亦能从他手里逃脱出去。 天墉先前传授章玫离光梭驱使之法,只是希望她多学习一些法诀。 遇到了类似的法器,能简单驱使一二。 却未曾料到,这一学竟是害了她。 廊檐下挂起了水帘,水珠一颗颗落在窠臼之中。 不远处,女子身着一身素色衣裙,手上撑着一把伞,正从雨幕中缓步走来,走至廊下。 随即,素语将伞搁在一旁,推开门,抬步进来屋。 下了雨,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潮意,沁着微微的寒凉,身体不好的人不免会感到有些冷。 屋子里响起一阵咳嗽声。 “咳咳………” 素语靠在门框上,微微喘着气,脸上没多少血色,很苍白。 缓了许久,眼前不再是模糊的一片黑,恢复了些许的力气,她摇摇晃晃往内室里走去。 床榻上躺着一个人,正是赵佛华一直在寻的天墉。 道心崩塌? 这一个词对她来说很陌生,放在天墉身上更让人陌生。 素语站在床榻边,垂眸盯他好一会,眼中不知是什么情绪,日光疏淡,连带着屋里也暗。 不可否认。 这张脸她许久不见了,也很少很少出现在她的梦的。 太过刻骨铭心,每一次见到还是心中发颤,面上再如何平静,也只是她刻意伪装出来的。 装得太像了,素语骗得了别人,可惜终究骗不了自己。 “算了。” 沉默了许久。 素语轻轻摇了摇头,唇边勾出一抹自嘲的弧度。 “我何必再想这些,徒增烦恼。” 女子坐在床榻边上,伸手掰开天墉的下巴,另一只手拿着丹药瓶,往里倒了几颗丹药。 昏迷之中,天墉仍旧被惊扰到了,眉心拧成一团。 或许是出于本能感应,他迟迟不肯咽下嘴里丹药,推拒得厉害。 “咽下去!” 素语一转头,凝视在他片刻后,低斥一声。 然而昏迷的人是听不懂人话的,一个大男人挣扎起来很难按住,何况素语也没什么力气。 眼看着天墉就要把丹药吐出来,她心中微微一紧。 眼疾手快的一把捂住他的嘴,这可是天品天品丹药,栖乐辛辛苦苦炼制的,浪费不起。 折腾得一来二去的,素语双眼微眯,眼里渐渐不耐烦了。 “天墉,把丹药咽下去。” 她声音冷冷的,给这人下了最后一道通牒。 床榻上挣扎的人听了这声音,渐渐平静下来,躺着不动了,甚至听话的将丹药咽了下去。 “呵!” 素语顿时松了一口气,短暂放弃了卸他下巴的打算。 她垂眸,一只手还捂在天墉嘴唇上,掌心触感柔软微凉,长睫颤了颤,很快将手移开了。 想了想,她又拿起一条干净的帕子擦了擦。 随后她起身去了外间,眼不见为净,一连服了好几颗天品丹药,这命姑且算是吊住了。 死不了就成。 “栖乐,你究竟被关到了何处?” 素语抬眸,久久凝视着虚空一点,目光冰冷而锐利,往后一靠,指尖轻轻叩击着桌面。 显然,她最担心的事情还是发生了。 这次醒来后,素语明显发现身体好转了许多。 她知晓,栖乐定然是想了什么术法,强行将自己性命吊住。 “栖乐………” 素语眉眼出尘,苍白的容颜似是浮起一层薄冰。 她心中存疑,出去这一趟,本想去寻青云宗之人将天墉带走,顺便去寻时栖乐的踪迹。 哪知…… 这外头真真是乱了套了。 所有的事情揉杂在一起,素语轻轻掀起眼皮,眼神一凝。 肃杀之气顿时弥漫而出。 其他的事情皆与他无关,只是魏无隐怎么敢的,将栖乐视作一颗棋子,将她引去青云宗。 “魏无隐,叶迟州………” 她低声轻轻念出这两个名字,唇瓣染上冷俏的弧度。 素语从一开始便不喜欢魏无隐,总觉得这人过于完美了。 像是裹了一层精心打造的面具,令人摸不到实处,只是栖乐相信他,她也不好过多阻止。 “栖乐,你知晓一切真相时,该有多难过啊,你那么相信他………” 一切都是假的,是利用,是欺骗。 赤裸裸的伤害。 素语摇了摇头,他们被迫离开万岭山脉后的事情她也打听清楚了,栖乐约摸是知道了。 荷风岛。 整一座荷风岛不见踪影,只能是被魏无隐迁去了别处。 她在一一推测。 外头的雨依旧下着,绵绵密密的,风里裹挟着凉气从窗台渗进来,素语不禁打了个寒颤。 紧接着是一阵咳嗽,仿佛要将整个肺咳出来,难受得紧。 “咳咳咳………” 想要抬手拿桌上的茶杯,可手臂绵软无力,指尖刚碰到茶杯,就‘哐当’一声坠落在地。 素语一垂眸,望着碎裂的茶杯几,心中忽的想到些什么。 “栖乐,你会留下指引的对吗?” 何况,在那样的情况下,时栖乐绝不可能什么都不做,她甚至没忘了杀蓟连此人报仇。 章玫……… 她明媚张扬的身影突然出现素语的脑海里。 素语闭了闭眼,心中忍不住疑惑,十几岁的少年们,什么都不惧,明知危险仍敢为之。 栖乐也好。 那位素未谋面、却热情而又真挚的小师妹也好。 三人明明那么小,不过十七十八的岁数,身形尚且单薄青涩,却敢挡在他们的身前。 只是为此付出那么大的代价。 值得吗? 许是情绪太过激烈,一阵眩晕感来,素语只觉得眼前一黑,身体不受控制的向后倒去。 “宁舒。” 身后一阵急促的脚步声,随后她落入一个宽大温暖的怀抱里。 天墉垂着眼眸,一脸焦急的望着怀里的人,“宁舒,你感觉怎么样了,哪里不舒服吗?” “………没、没事。” 他紧皱的眉头没有松懈,这明显不像是没事的样子。 这距离太近了,两人气息交织在一起,素语微微闭着眼,身体在一瞬间变得僵硬起来。 第282章 你难道没什么想问的吗? 她缓了好一会,恢复些力气后,便打算伸手推开他。 “别动。” 天墉全身心都在她冰凉的身体上,并未注意到她的抗拒,一把将人抱起,走向里屋的方向。 “你!” 素语一惊,等回过神时已然躺到了床榻上了。 “在我昏迷的时间里你去哪里,怎的身上这么凉,外头还在下着雨。” “没去哪里。” 天墉掩在衣袖下的手微微攥紧了,见她回避着的眼神,心中闷痛,他转头四处看了看。 “宁舒,这是何处?” 那日,章玫在外界强行驱动离光梭,不知驱往了何处。 他晚了一步,竟是连结界也出不去,里头震荡得太厉害,只来得及紧紧将宁舒护在怀里。 剧烈震荡下,天墉没能扛住,昏迷过去了。 也不知章玫几人如何了? 素语抬眸瞥了他一眼,“在浮光城的一处别院里。” “嗯?” “你该离开这里了,我打听到在我们走后,章玫她……被蓟连一剑穿心,别在这里耽搁了。” 身为章玫的师尊,天墉没道理再躲在这里。 “什么?” 听到这个消息,他的眼神猛然一睁,失神一般的怔愣在那里,“……你是说……她死了吗?” “……嗯。” 素语眉眼低垂,轻声应了一声,这份情她这辈子怕是都还不上了。 得到了确切的答案,天墉一动不动,脸颊上的肌肉隐约在颤抖着,半晌一口血喷出来。 他像是被抽干了全身力气,脸色一下变得极为难看。 “……怎么会?!” 素语眼神一凛,探身攥住他的衣领,耗费了三颗天品丹药才救回来的,可不能浪费了。 这些她自己都舍不得吃。 “别吐,憋着,你给我忍住了!” 天墉眨了眨眼,望着近在咫尺的苍白容颜,任由她捂住自己的嘴,双眸中充斥着懊悔。 “宁舒……” 恍惚间,他眼角似是滑下一滴泪,滚落在素语手心。 他为人师尊,却沦落到需要弟子们的保护。 是他,是他亲手害死了自己的徒弟,这一切都是他的错。 素语长睫蓦的一颤,手几不可察的抖了一下,她抬眸,看到了对方眼里化不开的悲伤。 一同相伴数年,她向来了解这人,又怎会不知他此时的痛苦。 “天墉。” 她年少时唤的是师尊,如今只是淡淡唤他名字。 “你清醒一点,若是愧疚,那便为她手刃仇人,而不是在这里沉溺在悲伤里,不可自拔。” 女子声音清冷虚弱,带了点冷意。却极为有力的,一字一句砸在他心头上。 素语低头才发觉他情绪平稳了,很快将人推开了。 她指尖攥了攥,没什么力气,只是拢到一抹空气,眉眼掠过一抹黯淡,若是换做以往……… 想必,自己是能够亲手手刃蓟连的。 两人默默无言。 在这一刻里,他们深深的悲痛着。 过了片刻。 天墉仍然感到心头一阵阵卷袭的钝痛,他敛了敛眸,“宁舒,你与我一同回青云宗吧。” “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 “放心,我很理智,也很清醒。” 素语像是看傻子一样看他,神情似笑非笑的。 “我看你是得了失心疯,即便你愿意,我也不可能踏入那里半步。” 方才还算和谐的气氛陡然凝结,天墉见她抗拒排斥得厉害,摇了摇头,不由得苦笑了。 “宁舒。” 他在剖析,“这里不安全,你身体时刻需要人看着,你若是出事了,恐怕时栖乐会发疯。” “不需要,这里很安全。” “难道你不想去看看章玫吗?不想看看时栖乐生活的地方吗?” 素语神情一滞,侧颜冷硬,她移开视线没说话。 突破口是时栖乐?! 天墉神情微微一亮,“你待在天墉峰里,没人会去打扰你,待时栖乐回来后,你与她走便是。” 听了这话,素语忽的想通了什么,反常的应了下来。 或许真的该去一趟青云宗。 “好。” 这般直爽的答应了,天墉微微一怔,不由得多看了她,不管她有什么目的,都无所谓。 只要跟他回去,他便有机会慢慢寻找救她之法。 待他完成这最后一件事,届时天墉自会去魔域寻蓟连,亲手将他斩杀,为章玫报仇雪恨。 风过,撩拨着一池荷影。 时栖乐靠在窗边,浓密微卷的睫毛在脸上投下淡淡阴影。 “时小栖。” 身后传来一阵呼喊声,她眉眼动了动,没有应声,视线凝在荷塘边,里面荷花开得正盛。 大概是有些讽刺的。 不过是短短一天,魏无隐将被毁了一半的荷塘恢复了。 与先前一般无二,放眼整座荷风岛,摆设布局,看不出任何一点改动,真是可笑至极。 “时小栖,外面风大,开着窗台小心着凉。” 说着,魏无隐从后头出现,绕过一旁椅凳,探身将窗台关上了。 这一关,彻底隔开了外头的视野。 时栖乐微微蹙下眉,也没说什么,挪动身子,与他拉开距离,随即闭上眼睛,靠墙假寐。 回来一天了。 她至今未曾开口说过半个字。 “时小栖。” 魏无隐垂眸,屈膝半蹲在她眼前,“你还是不愿意和我说话吗?” 在浮动的尘埃中,少女苍白容颜没有一丝一毫的表情,她缓缓掀起眼皮,淡淡睨他一眼。 这一眼,却让他感到遍体生寒。 冰冷、厌恶、恨意…… 杂糅在一起,时栖乐一向笑吟吟的眉眼透着尖锐的杀意。 是了。 这是真真切切的杀意,是冲着魏无隐一人。 魏无隐抿了下唇,放在膝盖上的指骨泛白,面上却不显半分,“你难道没什么想问的吗?” 无所谓她问些什么,只要能和他说句话就好了。 他微微一笑,“时小栖,你只要开口,我什么都告诉你。” 时栖乐手指瞬间收紧了,这人的声音如一把锋利的刀子,每次一听,总是会感到恶心。 这人虚伪的面具究竟什么时候才能摘下来。 如今装也改装够了。 这时,一只泛着凉意的手触上了她的手背。 “时小栖,我………” 第283章 我还能回家吗? 犹如应激一般,少女瞬间睁开眼睛,猛然甩开他的手,声音尖锐极了,“滚,不要碰我。” 魏无隐的手僵在半空,他错愕的抬起头看向她。 下一瞬,时栖乐伏在床榻上,痛苦的干呕。 “你………很恶心我吗?” 青年下意识的上前了两步,却见她面色痛苦、挣扎着往回缩,越靠近她,反应越激烈。 魏无隐脑子嗡的一下,震得他眼前一阵发黑。 “我不过去,我不过去了……” 时栖乐眼眶微微发红,眼中晕出一层水雾,死死咬住下唇,胃袋痉挛着,涌起一阵阵抽痛。 许久。 冷汗浸湿了的衣裳黏在后背,喉咙灼烧般的苦涩挥之不去。 她抬眸,映入眼帘的就是魏无隐怔然难过的脸庞,一双眸子泛红,他双手无措仓惶站着。 “时小栖,你……好些了吗?” 他掌心微扬,托起桌上的一杯水,杯中的水是温的。 “喝点水,不然你的嗓子会很难受。” 见她神色戒备冰冷,青年忽的停住,也想起了什么,苦笑一声,“放心吧,水是干净的。” “什么都没有。” 时栖乐垂了垂眼,抬手接过,仰头全喝下去了。 总归自己灵力修为全失,再没有比这更糟糕的事情了。 温水入喉,缓解了灼烧般的难受,少女又重新靠到床榻上,“我问什么,你都说是吗?” 魏无隐指尖轻轻一动,只有这样她才肯开口与他说话吗? 也罢。 这样至少他带回来的不是一具死灰般的躯壳。 “……嗯,你想问什么都可以,我都一一告诉你。” “毫无欺瞒?” “是。” 时栖乐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缓缓道,“我的修为彻底没了是吗?你什么时候动的手脚。” 这不是一时半会能够做到的,否则混沌珠一定会有所察觉。 “还在,只是你感受不到了,等所有事情结束会恢复。” 她显然在等另一个问题的答复。 魏无隐艰声道,“在你去死生之境的那天晚上。” 少女脑子嗡的一声响,震得她眼前一阵阵发黑,这句话意味着什么,两人再清楚不过。 原来……… “你是故意将我引到君枕弦身边是吗?” “是。” “从头到尾,福源村、太虚秘境、九垓谷、南天城,这些都是你谋划的是吗?包括我们相识。” “……是。” “你想让我获得君枕弦的信任、依赖是为什么?” 魏无隐一动也不动,全身紧绷着,没敢抬头看她,视线游离不定,“破他身上一道诅咒。” “什么诅咒?” “超脱轮回,不死不灭。有这道诅咒在,我杀不了他。” “…………” 在这一刻,时栖乐唇瓣微微颤抖,手指变得冰凉。 “你怎知我能破,你是不是从一开始就知晓,我身上与他人有何不同,为什么偏偏是我?” 少女的声音在发抖,心脏仿佛被一只大手攥紧了。 明明不该问下去了。 魏无隐闭了闭眼,知晓她的话下之意,可他只能说。 “我擅推算天命之术,偶然窥见一丝天机,发现你的命盘与众不同,是最好的一道引子。” 风变大了,莽撞的冲击着窗台,发出沉闷的声响。 房间里却陷入了死一般的沉寂。 两人看着彼此,一人眼中慌乱逃脱,一人沁满泪水。 魏无隐说不出为什么,或许是种直觉,眼前的人像是一尊碎裂的玉器,再也黏不起来。 他想挤出一个笑,却发现脸庞僵硬太久无法放松了。 “时小栖,你………” 一声轻到几乎听不见的声音响起。 “魏无隐。” “是你将我从异世拉入这里的,你早就知晓我不属于这里,是吗?” “………是。” 这一点,他无法否认,也避不开。 魏无隐眼睛一瞬不瞬的瞧着他,手在微微发着抖,他从未想过,有朝一日捅破真相时…… 会是如此难堪。 “时小栖,你能不能别那么厌恶我,我真的是没办法了………” “我只能这样做……” 安静几许。 时栖乐笑了笑,眼里却没有一丝温度,眸中的光亮仿佛在一瞬间泯灭,半晌,她摇了摇头。 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灵魂一般,空落落的。 倏的,她口中喷出一大口血。 少女用力按住心口,无力得蜷缩在床上,细碎的痛意爬满整个心口。 自小家里长辈呵护宠爱,时栖乐活得开心快乐,从不曾受过苦,便是连哭都很少哭。 第一次如此刻骨的感受到何为心痛。 原来,真的会疼得呼吸不过来。 “时小栖!” 魏无隐怔愣一瞬,猛的冲上去,眼中尽是慌乱的将人搂进怀里,茫然的往里输送力量。 “时小栖,你这是怎么了?你不要吓我。” 怀里的人颤抖得厉害,痉挛着、她痛得无法呼吸。 泪光模糊间,时栖乐望着上方的人,分明是与先前一般无二的容颜,一寸寸都很熟悉。 眉眼间总是噙着一抹懒散的笑意,仿佛下一秒便会朝你笑开。 “魏无隐………” 少女轻声呢喃着,可是这一切都是伪装出来的。 “为什么要这样啊?” 魏无隐俯下身子,望着她迷茫而又痛苦的脸庞,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扼住了一样。 “对不起,是我的错………” 他徒劳的抱紧了她,一次又一次的轻声向她道歉。 “我是那么相信你,我怀疑谁都从未怀疑你,为什么要这样对我,我究竟怎么招惹你了?” “对不起,不是的,是我的错,我不该让你这么痛苦的。” 青年垂眸,她眼底的神色近乎麻木,一言不发。 “你打我也好,骂我也罢,只能让你好受点,我都毫无怨言,只是……你别再伤害自己了。” 魏无隐小心翼翼的提出,带着无尽的哀求。 怀里的人被伤得千疮百孔,修真者在失去一身修为后,身体远就比一般人要孱弱得多。 一连几日的事情,万一她扛不住。 只是想想他都会疯掉。 时栖乐怔怔的望着屋顶,闭着眼睛不愿说话。 忽的她想起了什么,指尖用力到攥紧他的衣襟,双眼间似乎还有一丝希冀,亦是乞求。 “我还能回家吗?” 第284章 生生世世 “什么?” “……你告诉我实话……我还有没有机会回家?” 这一声,将魏无隐钉在原处。 天机难测,他也只不过是偶见冰山一角,微尘已扰动,万般皆由天定,他亦不知晓。 “究竟……能不能?” 她执拗的想要一个答案。 可即便能,魏无隐又岂会甘愿放她离开这里,回到异世? “小栖,好好待在这里不好吗?” “我们还像以前一样相处,我会对你好的,你喜欢荷花,我就让荷塘里的花永开不败。” 青年定定看着她,漆黑的双眸涌动着无数温柔的情丝。 “不好!” “不可能,你还在妄想我们能像以前一样吗?” 时栖乐双手发抖,竭力将人一把推开,声嘶力竭,“你害我至此,还没有戏弄够吗?” “我从未戏弄你,时小栖我一直一直在在乎你。” “在乎?” “从始至终都是利用欺骗,先前种种,若不是我有修为在身,我有几条命能被你这样算计?!” 魏无隐疯狂的摇了摇头,正因为足够的了解,他知道她能护好自己。 否则给他一百个胆子,他也不敢、也不舍得那么做。 “我………” “魏无隐,你怎么好意思说你在乎我?你屡次三番的设局,我就像个傻子一样被耍得团团转。” 过往的一帧帧,一幕幕。 时栖乐摇了摇头,笑话,真是天大的笑话啊。 “我承认这一切都是我错了,我是卑劣不堪,手上沾染无数的血,可独独没有想过要害你。” 那年在荷塘边,一抹蓝衣匆匆掠过。 是那么鲜活、明媚。 一见到她,魏无隐连自己姓什么都忘记了。 “我只是没想到,你每一次都这么不听劝,执意救那群没用的人,每次都伤到了自己。” 魏无隐神色越发的薄凉,他本就不是什么好东西。 任何夺走时栖乐注意力,分走她目光的人都该死,公仪济也好,君枕弦也罢,都该死。 “你闭嘴!” “在你眼里,他们算什么?我又算什么呢?” 时栖乐双眼死死的盯着他,似乎要从中看明白些什么。 眼前的青年嘴角带着笑,周身却散发着让人胆寒的嗜血阴戾气息,这才是最真实的他。 “你和他们不同,他们怎能与你相提并论?” “不。” “在你的眼中,我与蝼蚁无异,皆是你肆意玩弄的棋子。” 少女勾唇一笑,又或许当真有一丝丝虚情假意在。 魏无隐终于发现,两人现如今只能是徒劳的争吵,横亘着的是恶寒,是恨意,更甚是……… 彻骨的杀意。 “时小栖,是不是我现在说什么你都不信了?” “是。” “你打算关我到什么时候,还是打算杀了我,永除后患,一了百了?” “………别再说这样的话了。” “你知道我不舍得伤你的,你乖乖听话,陪我在身边,等一切结束了,我们行合籍大礼。” 时栖乐闻言惊愕不已,她指尖一寸寸发凉。 “你在说什么?” “我知你恨我,即便我们两人之间再无转圜余地。” 魏无隐微微一笑,晦暗不明的眸子紧锁着她,“你也只能待我身边,生生世世永不分离。” “疯子!” “你简直是个疯子,我不喜欢你,绝不可能和你在一起。” “哦?” “那你喜欢谁?公仪济?还是被押上审判台、即将遭受七七四十九根灭魂钉的君枕弦呢?” 时栖乐瞳孔骤然一缩,指尖用力攥紧了身下的被褥。 怎么会?! 她明明将君枕弦传送回苍华峰,那么安全的地方。 只要他不出来,谁都奈何不了他的。 “你又做了什么?” 魏无隐瞧见她这副表情,眼中酝酿着冽寒,略一俯身,捏住她的下巴,“就那么担心他?” “………放手!” 少女眉间冷凝,想也不想,抬手一巴掌狠狠甩到他脸上。 啪的一声。 这一巴掌含着太多情绪,连带着往日种种的憎恶与痛恨,此刻尽数砸入这一巴掌里。 力道太大,手臂震得发麻。 时栖乐看着他被打得偏过脸,怔愣在原地。 静了片刻。 “……嗯?” 魏无隐静静挨完这一巴掌,转过脸,漆黑阴冷的眸子盯着她,半边脸颊浮起红红指痕。 他唇角微微翘起,舌头轻轻顶在一侧脸上。 少女抬眸警惕着他的反应,有些后怕,这一巴掌委实冲动了。 万一……… “看来这是恢复点力气了。” “?” 魏无隐不在意,反手一把攥住时栖乐的手腕,隔着一层薄薄的衣裳,轻轻揉了揉。 “打疼了?” 见她瞪大双眼,身子弯得更低了,两人呼吸交错。 “右脸在这,要打吗?” “你!” 时栖乐被他的眼神惊得颤了一下,脊背升起一股寒意。 “疯子!” “时小栖,别害怕。你喜欢这样吗?若是每日挨上一两巴掌能让你高兴,也算是值了。” “…………” 寒芒一闪。 一把雪白的刀刃抵在魏无隐心口,重重刺入,“看来你疯得不轻,不如我替你清醒清醒。” “唔………” 顷刻间,青色的衣裳漫开鲜艳的血色。 魏无隐缓缓低头看去,时栖乐手里攥着刀刃。 手很稳,眼神冰冷,一如先前在安九山那时抵在他脖颈处那般。 原来……她真的会毫不犹豫的杀他。 他哑声道,眼中满是悲伤,“时小栖,你要杀我吗?” “………是。” 时栖乐浓密微卷的长睫猛的一颤,沉默沉静到了极致,声音不稳,手里的动作却很稳。 “你就那么恨我?” 恨吗? 与其说是恨,倒不如是从头到尾的麻木痛苦。 少女不说话,很显然了。 魏无隐闭了闭眼,手上一用力,攥着她的手,将刀一点点抽出。 “可惜了………” 没了刀的阻拦,血肆无忌惮的涌出,这时的痛意有了实感,他高大的身躯颤抖了一瞬。 “你杀不了我的。” 温热的血飞溅而出,在空中划出一道弧度。 些许溅到时栖乐苍白的容颜上。 第285章 疯狗! 丝丝缕缕的线悄然缠住了她的身体,将她的下巴抬起,青年俯身,冰凉的指尖一一抚过。 这眼神……… 阴鸷而又狂热,如同一条失控的疯狗。 “滚!” 时栖乐一瞬间头皮发麻,她恨不得杀了眼前的人,却不得动弹。 阴冷气息拂在她的脸侧,他轻嗅她的味道。 总归她已然知晓自己的卑劣,索性魏无隐也懒得装了,他笑了笑,眼里带着一丝孤掷一注。 “时小栖,你知道吗?” “你生气发怒的时候很漂亮,我每次一见,都想□死你。” “…………” 魏无隐眉梢轻挑,唇边勾出一抹若有似无的笑意,掌心中柔软纤细的身体抖了一下。 分明怕得紧,可偏偏倔强又可怜的。 “嗯?怎么不说话了?” 少女脸色变了变,平时自己调戏小狐狸也这么可怕吗? 她手脚冰凉,抿了下唇,清晰的看见他眼中的戏谑,强行让自己冷静,扯唇嘲讽一笑。 “……你、你离我远点,难不成这点床笫之事也要逼迫?” “…………” 青年眉心皱了皱,他还是低估了时小栖吗? 时栖乐冷笑一声,“再说了,血淋淋的别死我身上了,晦气!” “……………” “你是个女子,你怎可……” “那又如何,你都这么不要脸了,我这些话又算得了什么?” 魏无隐脸上一阵白一阵青的,咬了咬牙,没舍得骂她,自己憋着一口气不上不下。 半响。 他狠狠一拂袖,离开了。 待他走后,时栖乐松了一口气,无力的靠回到床榻上。 指尖深深的嵌入掌心,白皙的手背上青紫的脉络清晰可见,像是几条快绷断的细绳。 “小狐狸………” 她的脑海不受控制的浮现出君枕弦受刑的画面。 七七四十九根灭魂钉。 哪怕她只是一个外来人口,时栖乐也听过审判台的威名。 何况…… 她阴差阳错的破了君枕弦超脱轮回,不死不灭的诅咒。 素语、喻瑛、章玫……… 只要一想到这几人,时栖乐就心痛得喘不过气。 不行! 她绝对不能被困在这里,必须走,否则只能眼睁睁的看着他们命丧在魏无隐的手上。 “笨狐狸!” “狗男人,你看我出去不把你尾巴薅下来?!” 这时,远在鄄华山上的君枕弦莫名感到背后一阵发凉,打了个喷嚏。 “……………” 世界上怎么会有那么蠢的人。 好好的苍华峰不待着,偏要跑到外面去送人头是吧! 时栖乐又急又恼,双眼忍不住升起两簇怒火,魔心出世初醒,无论君枕弦是何许人也。 是否失去理智,都改不了一个事实。 凡间各地的结界因此破损,大批大批的魔物入侵。 这只是其一。 要么是君枕弦甘愿赴死,要么世间遭受苦难,大家都别好过了。 这是一个无解的命题。 正如时栖乐先前设想的那般,如果那人与她不相识,只是一个陌生人,她只会唏嘘一声。 可如果倒霉蛋就是她身边的人,她心会偏到天边去的。 一定! 一定会有其他方法的,再不济她回灵息山,磕头求求那群老头子们,只要有一线生机。 时栖乐脑子一激灵,她怎么就把一群大靠山给忘了呢。 “对,我还可以找他们的。” 屋外传来一阵脚步声。 紧接着,吱呀一声响,门被人从外面推开。 少女身形一僵,迅速抬头望去,便看到了宋婶一瘸一拐的走进来,手里捧着一碗汤药。 不是魏无隐。 时栖乐紧绷的身体逐渐放松下来,只是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 “时姑娘。” 宋婶神情一如既往的恭敬,唤了一声,将手里汤药呈上去,“这是主子为您准备的汤药。” “拿走,我不喝。” “姑娘,您身体太虚弱了,不喝的话您受不住。” 时栖乐淡淡别开眼,鬼知道里面有没有下什么料。 再难受她也不喝,反正死不了,她这人也是有骨气的。 许是看穿了她的心思。 宋婶犹豫几秒,劝道,“您身子不好起来,哪来的力气与主子斗,您就当为了自己吧?” “…………” 这一番话委实是有些大胆了。 但宋婶没得选择,时栖乐不喝药,主子怪罪下来倒霉的还是她。 时栖乐眼角抽了抽,缓缓将目光移到药汤上。 “您放心,这汤药只是汤药,不会有您想的不该有的东西。” 宋婶上道的说了一句,何尝不知道她的顾虑,这一点她却能保证,主子如此高傲之人。 不屑于用这种手段得到时姑娘。 少女抿唇,下巴微抬,示意她将汤药递过来。 宋婶双眼一喜。 隔着大老远,碗里散发的苦味能让人怄出来。 时栖乐憋着气,仰头一把喝完了。 “您好好休息。” 宋婶说着就要下去,却被时栖乐开口叫住了。 她探究的目光落到宋婶的身上,虽说没了修为,可强大的神识还在,空气里有股血腥味。 “你走路为什么一瘸一拐的?” “您………” 宋婶一惊,飞快抬头瞥了她一眼,诧异于她的敏锐。 那日时栖乐从岛上逃出去后,主子盛怒之下,整座岛上的人无一例外都受到了惩罚。 好在,没丢了性命。 见她脸上露出的为难恐惧,时栖乐一下就明白了。 “是魏无隐罚的?” 宋婶将头埋得更低了,“姑娘求你别再问了。” 见她战战兢兢,浑身发抖不似作假,时栖乐指尖动了动,摆了摆手,不再为难宋婶了。 “出去吧。” 宋婶松了一口气,忙不迭的端着药碗下去了。 时栖乐垂眸,指尖随意的抠弄被子上的丝线,说不害怕是假的,面对一个阴晴不定的人。 换作以前,魏无隐没什么好怕的。 今时不同往日了。 “咦?” 她不由得叫了一声,“小破剑到底哪去了?” 自从南天城一事后,时栖乐就再也没有看见它了,而魏无隐的一番说辞根本站不住脚。 小破剑估计出大事了! 混沌珠不在,九霄也在她身边,实在是太被动了。 “不行,我得把小破剑找回来。” 第286章 死也得回来死 她这样想着,可脑袋昏昏沉沉的一阵晕眩。 过了一秒。 时栖乐恍惚明白这是汤药起效了。 久病成医,何况自己精通丹药一术,她看得出宋婶端来的汤药没问题,只是有安眠成分。 索性放任自己沉睡过去,睡好了才有精力想办法。 魏无隐此刻在另一间房间里。 听着时栖乐的动静,见她乖乖喝下药,那张铁青的脸终于缓和了一些,提着的心松下了。 恨他也好,杀他也罢。 只要时小栖不伤害自己,想怎么闹都随便她去了。 这时,应一从门外走进来。 “主子。” 他行了一礼,不经意抬眸间却发现魏无隐心口漫开的血迹,惊道,“主子,您受伤了?” 应一脸色微变,这伤看着不轻,究竟还有谁能伤得了主人? “无妨。” 魏无隐淡淡开口,心口漏了一个大窟窿也浑不在意,冷淡可怕得不像是自己受了重伤。 “…………” 应一眼角抽了抽,他大概明白了这会是谁动的手。 除了隔壁屋子里的那位,世上也没什么人能如此轻易的站在主子头上蹦跶了。 应一又暗暗看了眼闭眼假寐的魏无隐,不知道为什么,他莫名觉得主子貌似乐在其中。 跟个………受虐狂似的。 “说吧。” 魏无隐忽的抬眸,看向他,漫不经心的把玩着手里的白玉扳指,“鄄华山那边什么情况?” 这一眼,透着一股子冷冽的寒意,让人不觉心颤。 应一迅速回神,忙低下了头。 “回主子,此时鄄华山各方大致分成了两派。” “哦?” “一方认为魔心虽在君枕弦身上,但犹在可控范围内,只需将孤月仙君禁在鄄华山上即可。” 魏无隐眉梢轻挑,一双幽寒的眸子眯了眯。 “另一方的态度?” “另一方则是认为应当立即对君枕弦行灭魂钉之刑。” 应一顿了顿,继而道,“除青云宗外,其余四宗持中立状态,哪一方也不支持,干耗着。” “罢了,眼下这结局倒也在我的意料之内,” 魏无隐一手轻轻叩击桌面,脸上挂着漫不经心的懒散笑意,既然去鄄华山了,大局已定。 上审判台,只不过是时间先后。 “对了。” “蓟连与齐肃两人如何了?还没死就让他们滚回来。” 一个两个都是废物,脑子估计是被狗吃了,尽想着去招惹时小栖,也不看看自己实力。 “那日我将蓟连送回魔域,只是这会儿还昏迷着没醒。” 应一脑海中又浮现万岭山脉的场景。 少女眉眼冷绝,一挥剑,劈落时,层层叠叠的剑光一同铺下,带着轰鸣的天地之威。 极薄极透的剑刃贯穿身体。 蓟连没有当场气绝已是万幸,换做是九霄……… 恐怕三魂六魄会散个干净。 魏无隐只是淡淡一嗤,早就警告过不要打宁舒主意,非不听,反倒连累他被时小栖恨。 “齐肃那人呢?” 应一道,“齐肃醒了,只是元气大伤,大抵掀不起什么风浪了。” 堂堂魔域左护法、右护法皆败在时小栖手下。 干脆回家种地养猪算了。 魏无隐狭长的眼睛不屑的下垂,心中满是鄙夷,嘴角的弧度轻蔑。 “废物!” “……………” 应一眼角抽了抽,默默抬头瞥了一眼主子大大咧咧敞着的心口,这会还在咕噜噜的冒血。 某人过之而不及。 “凡间的情况还是不够引人注目,你再去添一把火。” 闻言,应一脸上表情明显凝滞了一瞬。 “主子,齐肃、蓟连两位主阵人皆不在场,倘若开启万鬼亡阵,不好把握,容易失控。” 而一旦失控了,恐怕会造成很多人的死亡。 魏无隐微微一顿,转眸瞥了他一眼,眼神凉了几分,淡声道。 “怎么?” “我手上沾染的血还少吗?做都做了,也不在乎多这一条两条了。” 应一忙低下头,“属下只是担心事情一旦败露,群起而攻之,届时无法护您全身而退。” 他始终认为,时栖乐绝不会甘于被困在这里。 “不过是一条命罢了,只要能杀了君枕弦,我什么都能承受得起,哪怕是死也在所不惜。” 是了。 在所不惜。 为了所谓的复仇,为了他眼中一叶障目的仇恨。 魏无隐几十年来活得人不像人鬼不像鬼的,唯一支撑他活下去的信念就是滔天的仇恨。 说来也可悲。 倘若叶正浩临死前能够给他留下一言片语,他未必会走上不归路。 应一微微拧眉,斗胆道,“主子,那时姑娘呢?” 主子耗尽心力,一遍遍的推翻先前的计划,计算推演出新的、能将时栖乐置身事外的局。 您,当真死也不在乎吗? 魏无隐一愣,这才发觉自己说了一些什么话。 今时不同往日。 如今有了时小栖在身旁,需得徐徐图之,就算是死也得回来死,他赞赏的底下人一眼。 “你大可放心。” “时小栖我绝不会拱手相让,看来我还是得惜命些。” 应一心里稍稍松了口气。 “去,将仓库里的续命灵药拿给齐肃,三日之内我要见到他。” “是。” 魏无隐轻阖双目,缓缓靠回椅子上,捏了捏眉心。 面容一半隐藏在黑暗之中,晦涩不清的神情,森冷异常,涌动的是无法掩饰的占有欲。 半晌,他起身去寻医修。 时间还长。 时小栖的性子倔得很,一向鬼灵精怪的,暗地里没憋好招。 心口的伤还是处理一番为好,免得下回她不知道往哪刺。 他乐意陪她闹腾,但也得有命在。 鄄华山。 一处幽静清雅的小院里,树下梨花开得正盛。 娇嫩的花朵簇拥在枝头,簇成束,滚成团,如云锦,如雪般淡淡的白,散发着淡淡幽香。 白衣青年伫立树下,树缝间投下斑驳光影。 梨花香,缠着衣角掠过熙攘。 天虞站在不远处,面色冷淡的望着树下的人影。 “里头的人争得要打起来了,你倒好,身为当事人还有心思在这里赏花,不如长住在这?” 这声音响得突然,惊扰了一枝花团,簌簌的掉落。 “…………” 第287章 真相如何? “师姐,怎么还迁怒花了。” 君枕弦回眸一看,侧颜轮廓流畅漂亮,身姿笔挺,浅浅勾起一个弧度,似是有些无奈。 天虞冷冷睨他一眼,这狐狸长大了也一如既往的气人。 气得她心肝疼! 若是在幼时,她定然要将这人拎起来吊打一顿。 “收起你那副卖乖的心思,别给我嬉皮笑脸,你以为这般我就不骂你了?真真是算盘啊。” 的确存心思讨好的人:“…………” 青年眉眼稍稍带了些笑意,透着几分的心虚。 他缓缓从树下步步走过去,一身淡漠气息让人铮然冷冽,对着亲近之人时,却也温和。 “师姐。” 这般讨饶的姿态,从小到大不过一只手都数得过来。 真是活久见了。 天虞神色冷冷,两人相对而站,男子身量自然高出她一些,离得近了她抬眸才能见他。 不知从何时起,倔傲又娇气的小狐狸已然长大了。 几十年的光景,匆匆过去。 他成为一个铁骨铮铮,守一方安宁的仙君。 “师姐,梨花开得很美,我们许久不曾一同赏花了,不妨在此停留片刻?” 不管是君枕弦,亦或是赵佛华,皆是天虞一把带大的,情义自然深厚,从未有过隔阂。 只是天虞继任掌门之位后,日夜处理事务。 便很少有三人一同坐下来休息的时候。 天虞盯着他几秒后,怕是醉翁之意不在酒。 “好。” 虽是如此,她也没拒绝。 两人静静的坐在廊下的石椅上,微风轻拂,晃动枝头了梨花儿,纷纷扬扬,令人心醉。 君枕弦一垂眸,指尖轻攥着掌心的小圆石,缓缓开口道。 “我自小脾气执拗,事事让你操劳担忧,你既要顾忌宗门,又要看护我,是我的过错。” 天虞怔了怔,不知怎的就说到了这一事上了。 “没什么错不错的,我们亲人之间不必说这些。” “师姐,多谢。” 青年的目光静静地停在她身上,眼中噙着一抹温和感激的笑意,这是他第一次对她言谢。 此后,怕是没有机会了。 不知为何,看着他,天虞莫名感觉一阵心慌。 长钰向来含蓄内敛,面皮比纸张还要薄几分,很少说这些话。 “你想做什么?” 君枕弦微微一怔,随即忍不住轻笑出声,俊美无双的脸庞焕发出玉泽般淡淡的温泽。 师姐这敏锐力果真强到可怕。 天虞没好气道瞪他一眼,这人还能笑得出来? “长钰!” “师姐莫急,我什么都不会做,这不是在等商讨结果吗?” 她声音猛然拔高了些,“等?你可知万变不离一个结果,所谓商讨也只是走一个过场罢了。” “我知晓。” 这一句话轻飘飘的,却在一瞬间让天虞头皮发麻。 “你对商讨一事不管不顾,不管什么结果都愿意接受是吗?” “师姐,我没得选不是吗?” 君枕弦修长的指尖轻轻摩挲在清透的小圆石上,眼底柔和了些,“集众人之力,众人之思。” 既有五宗在场,又有天池真人看着。 叶迟州的手伸不进来那么长,商讨出的结果最是公正。 他目光落在正中央的大厅上,此刻那里正闹哄哄的。 “倘若当真没办法了,我也只能认,不是吗?” 凡间种种灾难,他有一双明目,并非看不见摸不着。 体内魔心一日日壮大,伴随着各地结界的削弱,破损,更甚者是消散,他比谁都清楚。 “长钰,你………” 天虞蓦然瞪大眼睛,知他者莫过于自己本人。 眼前这般平静的青年,在冰冷淡漠的眉眼下藏着一抹悲悯,他始终心系百姓,心系苍生。 “师姐,你也没办法不是吗?” 君枕弦抬起眼眸,视线短暂与她相触一瞬。 “你身上责任重大,不单单有我,更有宗门的弟子们,别因为我,反倒再去拖累了你们。” “你怎么如此想?宗门和你之间我能做好平衡,何须………” 话还未落下,却在看到他眼中的神情悠然停下。 天虞日夜埋首处理卷宗,又四处奔波,游走在各方势力。 以一宗之主的身份,头一次放低姿态,弯下一向挺直的腰板在恳求他们,寻求其他方法。 只是看过一次,君枕弦便再也看不下去了。 在他的印象里师姐严肃却也温和,像是一座大山般,可靠又强大,将他们护得严严实实。 “师姐,你曾教过我执起手中剑,则为天下大计。” “无论到了何时何地,始终要怀有一丝悲悯之心,我又怎会因我一人,而让天下苍生受难。” 天虞摇头,“这非你之过,你只是其中受害者。” 君枕弦微微一勾唇角,事情发展到这个地步,他又如何不明白? 背后推波助澜、掌控全局的便是叶迟州此人。 几十年前的仇恨绵绵不绝,他也曾一度陷入进去,所谓真相如何?皆被一层迷雾扭曲。 叶正浩奉何人命令,拦截白鹤真君? 西岐山在一夜间惨遭灭族之祸,又是何人所为? 在同一时间,梵天宗悄无声息被灭宗,数百条性命,无人生还,独独剩下叶迟州一人。 说到底,这都是那一桩往事衍生而出的祸事。 “师姐。” 想定后,君枕弦看向天虞,“长钰还想求你一事。” “什么?” “若最后逃不过一死,我坦然面对,但在死前我会亲手杀了叶迟州,到时还请师姐助我出去。” 此时鄄花山布下一层结界,他不得踏出半步。 “你!” 天虞神色有一瞬间的惊愕,猛然抬头看向他。 “我们两人一死,背后之人按耐不住,自然会浮出水面,愿师姐召集众人,将此人斩杀。” 青年的嗓音清冷冷的如山泉流动,不急不缓。 显然,他已然谋划好了一切。 天虞死死的盯着他,耳畔嗡嗡作响,心沉得像灌满了铅。 “你何时做的决定,又是在什么时候开始谋划?” “在九垓谷回来后。” 准确来说,在得知魔心入侵体内时,君枕弦便料到了这个结局,他尽他所能,去规避。 第288章 上哪去找一个时栖乐出来给他? 只是……… 他没能做到罢了。 “你在九垓谷丢失的那一抹人魂,恰好成了魔心盘中餐对吗?” “是。” 天虞闭了闭眼,“长钰啊,你为何不早些告诉我?” 他摇了摇头,“师姐,一旦魔心入体便再无转圜余地,我又何苦让你白白担忧,劳神伤心,” 风静静拂过。 “你可知,白鹤真君为了让你活下去做了什么?” 君枕弦一怔,“我知道。” “长钰不孝,愧对父亲的爱护,等我见到他了,自会向他请罪。” 天虞掀起眼皮,望向天上淡淡的一层薄云,从这头飘来,又从那头飘去,神色有些木然。 “好。” 许久,她终是应了一声。 青年冲她微微一笑,唇角弯起浅浅的弧度。 “师姐,多谢。” 或许是无言的寂静太折磨人,天虞只觉得心口闷闷的发疼,她再也忍受不了,匆匆走了。 “师姐………” 君枕弦目光落在她略显狼狈的背影上,张了张口。 却什么都没说出来。 手无意识的攥紧了,掌心中圆润清透的小圆石,沁出一丝丝的凉意,他默了默,垂眸。 只见小圆石上,溢出丝丝缕缕的蓝色灵力。 “栖栖………” 青年清冷的眸子浮起柔和的波光闪烁其间,唇角噙着分明的笑意。 “太久太久不曾见到你了,我真的好想、好想你。” 此时,他不再是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冷淡疏离。 掌心的小圆石透着一层薄薄的光,以时栖乐自身灵力化出的一方小世界,永不坍塌枯败。 “叮铃——” 微风拂,铃铛轻晃,尾音如丝绸般悠悠散开。 廊下的白衣青年身形一僵,他瞬间攥紧了手中的小圆石,线条流畅的侧颜紧紧的绷着。 “叮铃——” 又是一声铃铛轻响。 这一次君枕弦真真切切的听到了,不是幻觉。 是………栖栖来了吗? 一秒、两秒、三秒…… 直到第五秒时,君枕弦在一瞬间回头望去,双眸微微闪动着光芒,视线仓皇一一寻找。 “栖栖!” “你在哪里?是你对不对?你出来见见我好不好………” 他眉眼露出几分哀求,抬脚飞快的跑起来,绕过檐角,跑到树下,踏遍了每一个角落。 栖栖一向调皮贪玩。 说不定只是在和自己捉迷藏。 下一秒,她会从某个角落里探出头来,晃动脑袋,眉眼盛着明媚的朝阳,笑吟吟朝他笑。 风扬起一头银丝。 青年眼角泛红,心底的最后一丝火焰熄灭。 终是事与愿违,他始终没有看见渴望的那一抹的蓝色身影。 “栖栖………” 君枕弦只觉得眼前划过无数的白芒,刺得脑子中的某根弦摇摇欲坠,周身冰冷,手脚麻木。 “你出来好不好?” 他阖了阖眼,清寒的眸子里满满的都是委屈。 铃铛响了。 君枕弦确信栖栖来过了,就在刚刚,他真的听到了,绝对不会有错。 无涯城之时,他亲手赠与时栖乐的小铃铛不是一般材料,取自极寒之地,他亲手制成。 里面融合了一丝灵力。 一步一响。 只要栖栖靠近他,无论何时何地,他都能感受到。 “栖栖,不玩了好不好?” 青年红着眼眶,声音像是哽在喉咙里,一遍又一遍的喊着时栖乐的名字,酸涩又难听。 “你不想摸摸我的尾巴吗?你不是最喜欢了吗?” 君枕弦缓缓将小圆石抱在怀里,低眸出神的望着黑乎乎的地面,眼角似是划过一滴泪。 “栖栖。” “都给你摸,你让我看你一眼吧,我真的快要疯了………” 不远处,结界外立着三道人影。 赵佛华抿了下唇,移开了视线,不忍心看下去。 “师姐,为何不让我过去?” 天虞淡淡伸手将人拦下,过了几秒,才道,“让长钰自己一个人静静吧,你去也没用处。” “…………” 话是这么一个话,但不要点破好吗? 赵佛华撇了撇嘴,表示他的不满,转头殷切的看向天池真人,“真人,您有什么办法吗?” 他讨好的笑了一声,要不是脸皮薄,就抱着人撒泼打滚了。 “…………” 天池真人默了默,又转头看了一眼淡然自处的天虞,百思不得其解,师姐弟三人相差太大。 “真人?” “老夫能有什么办法,上哪去找一个时栖乐出来给他?” 赵佛华:“…………” “师兄这是产生幻觉了吗?好好的,怎么就这样了?” 突然,他声音猛的拔高了几分,不可置信的瞪大眼睛,“难道时栖乐刚刚真的出现了吗?” 声音太过聒噪了。 天虞面无表情的看他一眼,赵佛华被吓了一跳,闭上嘴了。 听了这话,天池真人却没有反驳,面上透出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目光缓缓绕了一圈。 也许那孩子真的来过了。 “老夫出去一趟,你们看好这人,顾着些。” 天虞行了一礼,“好。” 君枕弦这人严肃淡漠的外表下,藏着一些说不上来的小脾气,容易害羞,又很别扭。 时栖乐早早看穿了这一点,就故意挑着法子逗弄他。 少女玩性大,乐意看他羞得又急又恼瞪她。 一张俊美的脸庞微红,莹白的耳根泛红,不知所措,却偏偏对她束手无策的模样。 相隔万里之外的荷风岛上。 时栖乐双目低垂,细白的指尖握着白玉茶杯。 耳旁是小狐狸委屈哀求的声音。 少女心尖发颤,放在茶杯上的手缓缓收紧,指尖发白,想以此来抵消胸口那撕裂般的感觉。 咔嚓一声。 精美的白玉茶杯碎开,滚烫的茶水淌在手背。 这一声将她唤回神,后知后觉低头看去,碎瓷片划破了掌心,殷红的血蔓延进茶水里。 “嘶………” 茶水滚烫的温度灼烧了细嫩的皮肤,又顺着伤口渗进去。 时栖乐肩线显见的绷直了一瞬,顿了顿,另一手若无其事的将碎片拂开,从容不迫。 睫毛投下浅浅阴影,纯澈的眸里闪过一抹痛色。 恍惚间,她感觉自己很疼很疼。 那只笨狐狸啊……… 身在此处,少女连他的名字都不敢唤出口。 第289章 把你的脏手那开 明明还是一样的风景,荷塘依旧,池里开满了荷花,轻轻薄薄的一池碧绿,夹着缕缕荷香。 很漂亮,只是都不一样了。 “时小栖!” 突然,身后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紧接着闪过一个人影,高大的身形笼罩了她。 时栖乐顿了顿,抬眸看去,只见魏无隐眼眸森然,眼里的愠色渐浓,越发的阴冷渗人。 “你们都是死人吗?” 犹如淬了毒的冰冷从嗓子里溢出来,让人不寒而栗。 丝丝缕缕的线穿透空气,周遭站着的人瞬间成了一团血雾炸开,众人连惨叫声也没有。 “啊!” 不远处玩耍的孩童惊恐的叫出声,很快被大人捂住嘴。 “连一个受伤的人都照看不好,我要你们何用?” 时栖乐双眸微微瞪大,下一秒,她的手腕被魏无隐攥住,他把她往自己方向用力扯去。 当回过神时,她跌坐在魏无隐的怀里。 “滚!” 少女脸色发冷,瞬间抬肘直撞身后人的下巴,捏拳一手砸过去,身子一侧就要滑出去。 “…………” 这人还真是恢复了些力气,就开始和自己动手了。 魏无隐微微一侧头,双腿一压,将蚯蚓般滑溜的人按了回去,却不想寒芒闪过,直逼……… 某个难以言说的危险地方。 “时小栖!” 他手一抖,慌乱的往回一躲,几乎是呵斥出声。 时栖乐稳稳回到地面,冷冷睨他一眼,从容的坐回到椅子上,从头到尾没有皱一下眉毛。 独独只是一股狠劲。 “你知不知道这是什么地方?!你、你简直是………” “是什么?” 魏无隐气得脸色发红,指着人半天说不出话来。 身上其他地方随便她怎么捅,反正死不了,可那种地方怎可随意动手,她是一个女子! “呵!” 少女嗤笑一声,“冷静下来了吗?没冷静我不介意再帮帮你。” “你!” 两人隔着一张桌子的距离,目光在半空中交汇,魏无隐咬牙切齿,却不敢再有什么动作。 他知道。 时小栖是故意动的手,她不满他随意动手杀人。 “他们没照顾好你,该杀。” 时栖乐淡淡掀起眼皮,这人的逻辑果真变态,“按着这么说的话,你怎么不把自己杀了。” 是啊。 她这一身伤可都拜他所赐,与他脱不了干系。 “我………” 两人每一次说话,总是夹杂着火药味,每每都是不欢而散,偏偏魏无隐还总是凑过来。 “我随便你动手,但你不能往……那种地方刺!” 时栖乐冷笑一声,嘲讽不屑的视线自上而下,停留几秒,什么也没说,闭上眼歇息了。 方才耗费了好一番心神,才堪堪将神魂送到万里之外。 可惜只维持了不到十秒,便匆匆被召了回来。 魏无隐皱了皱眉,狐疑的打量了她,怎的脸上血色褪了些,细看之下,还有几分疲倦。 “时小栖。” “你哪里不舒服吗?是不是又难受了?” 经过数日的悉心照料,时栖乐的身体恢复了许多。 少女将头微微转向一边,避开他灼热探究的目光,本不想理他,却怕这人又发疯杀人。 “没有。” 魏无隐垂眸,将神识铺展开一一扫过周围。 确实没有什么不对的地方,见她的样子也不像是在撒谎,只是时小栖总让人防不胜防的。 鲜红的血从她的指缝流出, 一滴滴溅落地上。 躺椅上的人毫无察觉,只是微微蹙着眉心,神情平静,什么都提不起兴致,疼了也忍着。 可是……… 时小栖这人明明最怕疼了,手上破皮都会嗷嗷叫的人。 看到这一幕,魏无隐心中的怒火瞬间哑火,心里很不是滋味,就算他每日故意惹她生气。 她依旧不愿意搭理他。 寻着机会便会动手。 若是修为在身,他不敢想……… 青年唇角溢出一丝苦笑,随即走向时栖乐,丝丝缕缕的线缠住她,俯身将她的手拿起来。 “时小栖,有什么气撒我身上,别伤了自己。” “好啊,把我放开。” 时栖乐意味不明的笑了笑,“你有本事把修为还给我,我们堂堂正正打一场,输了我留下。” “不行。” 魏无隐脸上表情一僵,也不说话了,低头小心处理她掌心的细小瓷片,清理过后包扎好。 少女扯了扯唇,想也不想的开口骂道。 “孬种。” “小栖,你怎么骂我都没用,激将法对我没用。” “你乖一点,过些时日我会让你恢复修为的,再耐心等等吧,刚好趁这段时日好好养伤。” “什么?” 听了这话,时栖乐双眼微眯,感觉很不对劲。 “你怎么突然那么好心了,不怕我恢复修为后,你就不怕我杀了你?” 魏无隐看向她,眸光中有复杂的光芒闪过,微凉的指尖落在少女雪白的颈侧,轻轻摩挲。 “当然怕了。” “狗东西,把你的脏手拿来!” 时栖乐瑟缩了一下,浑身不适,恶寒的眼神像是要把他活剐了,偏过头避开他的目光。 这些话听得多了自然就习惯了,魏无隐挑唇一笑。 “就那么抗拒我?” “你这张嘴总是吐出一些我不喜欢的话,哪天真把我惹恼了,对你做了什么,可别哭啊。” 少女唇瓣微抿起,透着淡淡的粉,柔软又漂亮。 很好亲……… 魏无隐定定的瞧着,那么一瞬间,呼吸乱了乱,深幽的眸子丝毫不遮掩自己炙热欲念。 “!” 时栖乐眼睛微微瞪大,要还不知道他的意思,可真对不起自己博览群书,纵览小网站。 爸根的! 她真的被恶心坏了,恨不得往他脸上吐口水。 “那你最好小心你那玩意,我哪天趁你睡觉,一把剪头给你剪了,让你试试当太监的滋味!” “…………” 两人对视一眼,魏无隐感觉自己下半身凉飕飕的。 “算了,你好好休息。” 没过几秒,他终究败下阵来,起身捏了捏眉心,一脸难色,俊逸的脸上表情古怪极了。 真不敢想时小栖在她的世界里接触了什么东西,这般……… 让人难以招架。 第290章 其实她都知道的 时栖乐暗暗松了一口气,慢慢躺回到椅子上,整个人很平静,实则……衣袖下的手抖得不行。 万一他发疯,自己半点挣扎的机会都没有。 “我出去一趟,你乖乖听话,我很快就会回来。” 魏无隐交代了一声,抬眼紧张的看着她,站了片刻,没等来她的回应,眼神黯了黯。 他握了握拳,离开了。 层层交叠的结界,泛着银白的光泽,将天际割裂。 更别提杂乱无序的空间,机关重甲,牢牢将整座荷风岛围起,比起先前,牢固了不少。 真是太看得起她了。 时栖乐掀起眼皮,指尖轻轻在椅把边上叩击。 她淡淡起身,往屋子里走去。 候在一旁的宋婶几乎是瘫软在地上,后怕的捂住胸口,不住的喘,方才主子太可怕了。 不过瞬息,一手便杀了他们。 漫天的血雾喷溅出来,将她的衣裳染红了。 “快,去看着时姑娘。” 宋婶神经紧紧绷成一条线,在这关头要想活命可得照顾好时栖乐。 “可是……时姑娘不允许我们靠近她的房间。” 另一人为难的说。 当一向笑吟吟好说话的人变得冰冷时,才是最可怕的。 “那就在屋子外面候着吧,别惊扰了姑娘。” 这人咬咬牙,“好。” 宋婶抹了一把额头的冷汗,颤颤巍巍的站起来,身形佝偻着往家中走去,她得先缓缓。 否则……哪天被吓死了也不一定。 外头的动静很小,但没能逃过时栖乐的眼睛。 索幸这群人修为不高,窥探不到什么,她也就没怎么管了。 “臭丫头!” “你要是想死可没人拦你,还不会走路就妄图飞?” “移魂术操作不当轻则变成傻子,重则神魂重创而死,你知不知道很危险?气死老夫了。” 一连串的声音在脑子里炸开,暴躁指数几乎得登顶。 不用想都能猜到那群老头子们抓狂的样子。 时栖乐眼角抽了抽,懒懒的往椅子上一靠,轻描淡写回来一句,“那我这不是没事吗?” “…………” “没事你个头!” “你还没学会,就不能静下心,等熟练了再来吗?” 灵息山此刻暴风骤雨的,石崖上立着的牌位晃了晃,恨不得现在飞过来砸死这臭丫头。 不知天高地厚! 不知所谓! “………有点等不了了。” 少女眉梢一挑,原本这一次只是想试试而已。 但当她知晓了某些事情的时候,见到了小狐狸的委屈模样后,她承认,她等不下去了。 若不是君枕弦设计支开魏无隐,她逃不出荷风岛。 这只笨狐狸啊,千方百计的想让自己逃出去,不惜以身犯险,最后更是被带到鄄华山。 其实她都知道的。 “你!” 哐当一下。 灵息山上的牌位簌簌掉下几个,那是被气的。 “呵呵!” 许是被气狠了,老头子们异口同声道,“随你的便,心疼男人的人是不会有好下场的。” 随即切断了和她的联系,任凭她怎么叫都不出来了。 “…………” 时栖乐轻啧一声,头疼的捂住脑袋,双手软绵绵的搭在桌子上,漂亮的小脸皱成一团。 “你们别走啊啊!” 耗费了整整三天,她不眠不休,才找到灵息山方位的。 “出来!” 少女深吸一口气,可是移魂术她还没学会哎。 早知道就不跟老头们犟嘴了。 哼!一点都玩不起,下次不和他们玩了。 移魂术。 这是世上唯一一种不受空间限制,可随意移送神魂的术法,最重要的是不需要灵力操控。 方才鄄华山的铃铛声是真的。 时栖乐只匆匆学了一半,便迫不及待的想试试。 她脑瓜子转得快,虽然尚未学成,稍稍一想,就选择了小铃铛作为媒介,神魂附在上面。 因此,梨花树下的铃铛声真真切切。 只不过,她只能听到声音,看不到万里之外的场景。 “这下有点完蛋了………” 少女叹了一口气,盯着桌上精致的小铃铛。 “狗男人,我没办法出去,你呢?你会来救我吗?我在过得不开心,我不想待在这里。” 心惊胆战的。 甚至每天晚上都不敢闭眼睡觉,只是假寐。 时栖乐眨了眨眼,指尖戳了戳铃铛,她希望君枕弦能来救她,又希望他什么都不要管。 魏无隐不是什么善茬,他决意要杀的是小狐狸。 一环接着一环。 灵息山那边的老头子们很厉害,不问世事,但他们游离在天地外,无法介入人间之事。 再厉害也帮不了时栖乐什么。 她苦苦哀求了很久,撒泼打滚,威逼利诱。 这才求来了移魂术。 时栖乐忽然感到难受,她将脑袋枕在胳膊上。 眼神呆呆的,思绪不知道飘到了多远,像是一尊安静得雕塑,灰漆漆的,没了鲜艳色彩。 她好像要生病了……… 还有不到一个月,三月期限就到了,素语该怎么办? 傲娇大小姐死了。 那日她匆匆一瞥,只知道公仪济伤得也不轻。 还有小羊……… “好痛,怎么一想起来,心里还是那么那么痛。” 少女茫然的按在心口,想缓解心口蔓延的痛意,却没什么用,蔓延到四肢百骸,好冷。 “我是不是害死了好多好多人呀?” 时栖乐眨眨眼,这几天她一直在想,一直在想。 从一开始的福源村、太虚秘境、九垓谷、安九山、再到南天城,或多或少是因为她。 如果没有她,魏无隐设计不了她身边的人。 更破不了君枕弦身上保护他的诅咒。 少女抿了下唇,眼睛酸酸的,透出淡淡的悲伤,她抬手攥紧了小铃铛,没一会,捂得发烫。 “小狐狸,你来找我好不好?” 时栖乐想他了。 修真界与魔域两界交接重合的地方是幻月城。 这一座小城不受两界管辖,独立的,只受城主的管制,鱼龙杂木,里面什么人都会有。 幻月城最南边有一入口,打开后可通往魔域地界。 但鲜少有人敢进入。 天墉一抬袖,强大的灵力将入口撑开一个口子,他凝望片刻,神色淡然的抬步走进去。 第291章 独闯入魔域 蓟连身为魔域右护法,要寻他自然只能到魔殿之中去。 赵佛华千拦万拦,独独没料到他只身一人闯进魔域,直逼魔殿,寻仇也不是这样寻的。 他知晓后,狠狠咒骂了一句。 死倔驴! 魔殿等级泾渭分明,越是身居高位的人位置越往里。 天墉不费丝毫力气便找到了蓟连所在宫殿,绕开一众巡逻魔修,望着紧闭森严的殿门。 四周隐在暗处的守卫不少,将近一百余人。 这是亏心事做多了,蓟连自己都害怕别人来寻仇吧? 他神情一如既往冷漠,将神识一一铺开,观察片刻,很快望向虚空一点,寻得一破绽。 随后,天墉化作一道剑光飞入。 四名魔医守在床榻边上,日夜不眠,唯恐出了差池。 魔修身体一向更加强悍,比起人修强上几分。 说白了,跟打不死的小强似的。 但这次蓟连可算是栽了个大跟头,时栖乐所学剑法不同于常人,剑尖所汇聚是虚空之力。 一挥剑,力量很强。 倘若是换做九霄,蓟连当场便会丧命。 天墉隐在暗处,并未轻举妄动,观察着周围。 不仅是殿外布下了禁制,屋内更是机关重重,一步一禁制。 只是……… 这里的机关怎么如此熟悉,与安九山的极为相像,恐怕是出于一人之手,是叶迟州吗? 若是外行人估计就束手无策了,好在他亦擅长机甲一术。 花费了一些功夫,总算是解开了。 结界一波动,殿内的魔医自然发现了不对劲。 他们脑袋里警铃大作,其中一人反应迅速的试图发出信号,却被一道无形的屏障阻隔。 “!” “快,有人闯进来了。” “召集魔兵,将几位长老请过来。” 四名魔医修为不高,现下不想着逃命,反倒是却死死守在床榻边上,看上去颇为忠心。 “谁?” “谁在这里装神弄鬼,胆敢闯我魔宫重地!” 一声低沉冰冷的笑意响起,几人寻声望去。 只见一道紫衣身影缓缓从外面走来,一步步紧逼而至,脸如雕刻般五官分明,神情肃杀。 天墉长老?! 魔医们惊慌失措,像是看到了地狱的魔鬼一般。 前几日传得沸沸扬扬的事犹映在他们眼前,他们心中很清楚,他这分明是来寻仇的了。 天墉一生只收了五个徒儿,其中两人为女子。 一人命丧蓟连之手,一人在蓟连手上被折磨数年,时日无多。 魔医倒抽了一口凉气,两腿哆哆嗦嗦,脸上是无法遮掩的惊恐,恨不得躺床上的是自己。 倒也避免了面对这等可怕的人。 “天墉,你胆敢闯入这里,难道不怕引发两界交战吗?” “别过来,否则………” 天墉浑身上下带着一股仿若自地狱里释放的冷森之气,微微侧头,眼中分不出喜怒哀乐。 “否则如何?” “你若是杀了右护法,这偌大的魔宫你也出不去!” 魔医强装镇定,指尖暗暗甩出一道魔气,放入蓟连体内,“你速速离去,我们不与你计较。” 这些小动作逃不过天墉眼睛,他并未阻止,只是看着。 毕竟,睡着死去太便宜蓟连了。 天墉目光如冰霜般,淡淡扫过四人,一拂袖,一股强大的灵压降下,他缓步走向床榻。 “啊啊!” 四名魔医只来得及发出一声惨叫,随后被碾了个粉碎。 没了不相干的人阻扰,他很快走到蓟连眼前。 天墉直挺挺的站着,他居高临下的看着气息微弱的蓟连,唇边轻轻勾起一个冰冷弧度。 风吹起,一头发丝轻扬,杀意如洪流般破地而出。 青年一挥衣袖,剑尖狠狠刺入蓟连的肩头,剑尖卡入骨头,手腕微抬,将人撂翻在地。 随即,天墉往前走去。 剑拖拽着人,在地上拖出一道长长的痕迹。 丝丝缕缕的月光飘荡着,昏暗逼厌的角落里清晰可见暗红色多血迹,像是拖拽的痕迹。 “啊——” 肩头骨头似是要被钉穿,万分痛苦下,蓟连清醒过来。 “谁?!” 一片冰凉的衣角在蓟连上方不断飘荡,他的大脑空白了一瞬,当即明白自己身处何地。 紫衣? 蓟连猛然瞪大眼睛,是天墉? 他全身血液仿佛凝滞一般。 肩头破开一个大洞,血肉被搅成一摊烂泥,他疼得面目扭曲,无法抑制的发出惨叫声。 路还很长,一眼望不到头。 右肩血肉磨烂了,骨头碎了,天墉提剑刺入另一边。 “啊啊!” 在这样的折磨下,蓟连往往疼得昏死过去,又被疼醒过来。 灰色云层低垂,随时可能倾泻而下,潮湿的空气透着一股腐臭,边上挂满了血淋淋尸体。 终于,他们停了下来。 蓟连早已是进气多,出气少,浑身抽搐得厉害。 “这地方熟悉吗?” 那双深邃的眸子此刻如同淬了冰。 天墉漠然的抽出剑,蹲下身子,一手掐在蓟连脖颈上,硬生生将人拖起,手缓缓收紧。 放眼望去,是一片黑漆漆的、足够容纳几十人的血池。 这…… 这是蓟连豢养魔物的地方,亦是昔日折磨宁舒之地。 恍然间,他明白了什么。 自知是死路一条了,蓟连涨红发紫的脸庞闪过一丝狠绝,“怎么?你要尝尝宁舒的痛吗?” 他口中发出嘶哑猖狂的笑意。 天墉盯着他几秒,反手将他甩入血池之中。 “先前宁舒在这里受过什么?” “啊啊——” 血池开始沸腾起来,咕噜噜冒着热气,感受到同类的气息,饿凶了的魔物狂扑了上去。 撕咬,啃食。 蓟连瞳孔惊恐的瞪大,扑腾着挣扎要往岸上爬起。 “疯子!” “天墉,身为正道修士,为了一女子闯我魔宫,你就不怕挑起战争?!” 天墉一言不发,静静站在原地看着,脸上没有一丝表情,眼底那一抹痛色却清晰可见。 宁舒被扔进血池是不是也如这般痛苦? 清冷的月光照着满地残骸,映出白霜花一般的冷光。 狂风大作,发出‘呜呜’的轰鸣。 在一片雾茫茫的阴翳中,偶尔飘过一两声惨叫。 第292章 报仇雪恨 不知过了多久,一切都结束了。 血池中央没了人,漂浮在池面的夹杂森森白骨的血丝,丝丝缕缕的游动,又被魔物吞下。 什么也没有剩下。 天墉一双眸子异常的冷静,淡淡抬手擦去手上的血。 不远处隐隐传来呵斥声,紧接着大批的魔兵往这里聚集,算算时间,的确是该发现了。 “章玫,师尊替你报仇了。” 他垂下眸子,宁舒曾遭受过的,一一尽数归回去了。 只是……… 都没什么用,章玫死过一次了,宁舒再也回不到从前了那般恣意了。 赵佛华一颗心简直提到了嗓子眼,一字一句的怒吼—— “天墉,你在抽什么疯!” “你还不快跑,是等着魔尊出关亲自杀了你吗?” 传入识海的声音暴躁不已,天墉堪堪回过神,微蹙下眉心,只觉得这道声音聒噪极了。 他说,“知道了。” 他看了看血池,一手持剑,力量尽数汇聚于剑尖上。 紫色剑光咆哮而出,伴随着周身出现数千道剑影,层层交叠的挥洒而下,斩落在血池。 吸食宁舒血液灵源为生的魔物死了个干净。 魔兵越发逼近了。 天墉抿了下唇,收回本命剑,正打算离开。 身后却传来一道骂骂咧咧的声音,紧接着自己衣角被什么东西压住了,他疑惑往回看去。 一把黑漆漆的剑噗呲噗呲挪了挪,麻溜的挂在衣袍下。 “…………” “没力气了,真的没力气了。” 天墉神情古怪了一瞬,探究般的眼神盯着它。 “我命令你把我带回去,我可是臭女人的宝贝九霄第一神剑,识相点,她还会给你灵石!” “…………” 他捏了捏眉心,认出了这是时栖乐的本命剑。 正是失踪许久的九霄。 天墉俯身,将黑漆漆的长剑捞起,丢进芥子袋里。 “嗯,别聒噪。” “………哦!” 在魔兵到达的前一刻,借着浓浓夜色的遮挡,撕开天品传送符离开了。 此时天墉峰上,赵佛华正一脸暴躁的来回走动,不住的往门口看去,晃得人眼前发晕。 “怎么还不回来?!” “天墉不会想寻死吧?孤身一人闯魔域真是好样的!” 他咬牙切齿的骂道。 鬼知道赵佛华从鄄华山赶回来的心情,没人能懂他。 这殿里还有一人,眉眼清冷,肌肤苍白如雪,倚靠在椅背上,微微侧头望向窗外的景色。 这姿态……像是来看风景的。 赵佛华望了她一眼,她的气息未免也太弱了。 宁舒果真是………时日无多了,只有将死之人才会如此孱弱,打量探究的视线太过明显。 “宁舒。” 他实在有些好奇,“你不担心你师尊安危吗?” 素语下颌微抬,即便被人注视,眸中也掀不起波澜,她首先道,“长老,您还是唤我素语吧。” 素语? 赵佛华微微挑眉,眼神有一刻的复杂,随即点了点头。 “另外,天墉并非我的师尊。” “…………” 他神色一顿,“行吧,那你不担心你的前师尊吗?” 眼前的人太平静了,像是一尊没有情绪的雕塑,简直就是另一个版本的天墉,一样的冷。 不过十几年的光景,宁舒活成了天墉的模样。 “有何担心的?他身为章玫的师尊,倘若这点事情还做不到,枉为人师尊,干脆死了算了。” 跟着时栖乐生活一年多,嘴毒这一块宁舒是专业的。 赵佛华:“…………” 殿内安静了一瞬,从屋外走来恰好听到这句话的楚长枫左脚一崴,差点扑腾到地上去。 他低声喊了一句,“师师……师姐。” 更巧的是,半空中凭空出现的天墉也听到了。 赵佛华眼尖的发现了角落里的身影,惊呼一声,“天墉?!” 气氛实在有些尴尬,众人谁也没说话。 楚长枫挠了挠头,看了看脸色难看的人,他试图缓解气氛,脑子一抽,想也不想的开口。 “师尊,您可算回来了,大师姐都担心死了。” “…………” “…………” 素语眉心轻蹙了下,缓缓转头,幽幽的盯着楚长枫。 她手有些痒了。 赵佛华眼角抽了抽,这孩子真缺心眼,哪有当着本人面造谣的,何况天墉早就听到了。 楚长枫后知后觉,身上投来两道死亡凝视的视线。 他不觉抖了抖,闭上嘴彻底不说话了。 “天墉,看来你没什么事,那我就先………” 话还没说完,赵佛华眼神忽的顿住,嘴里的话瞬间卡壳了,“你你……身上的东西是什么?” 他快步走了过去。 天墉垂了垂眸,遮掩住眼底一闪而过的黯淡。 “九霄。” 他淡淡说了一句,手里正捧着一把黑漆漆的剑,“我在……蓟连的地盘发现的,便带它回来。” “怎么会?” 赵佛华倒抽了一口凉气,“九霄竟然被蓟连偷了去!” 闻声,素语亦是起身,抬脚往天墉的方向走去。 “这是栖乐的本命剑,不在她身边定然是诸多受限,就连实力都会被削弱。” “不对!” 赵佛华看了半晌,心里觉得有些奇怪。 “九霄怎的这般萎靡不振,看起来有点………死了。” 九霄:“…………” 你才有点死了,你全家都有点死了! 素语沉默不语,苍白的指尖忽的轻轻点在锋利的剑刃上,“九霄,你能感应到栖乐在哪吗?” “是啊。” 被她这么一提醒,赵佛华双眼骤然亮了亮。 不能! 九霄翻了个身,一把瘫进素语掌心里,反复转了转身。 但凡它能找到臭女人,早就飞去找了,都怪魔宫里那个丑陋不堪的贱人,居然绑架它。 还抽取它的力量。 赵佛华没明白,“这是什么意思?” “它说不能。” 天墉缓缓开口,“它险些失了灵智,沦为一把废剑。” “什么?!” 赵佛华脸色一沉,蓟连竟敢这般狂妄,可算是捅了刀子窝了,他又是怎么得到九霄的? “蓟连死了没?要还没死我现在去魔域补两刀。” 楚长枫弱弱开口,“东篱长老,您要不也冷静冷静?” 第293章 宁宁 “!” 天墉淡淡道,“死了。” 其他人不明白,可素语却很快想通了其中曲折,“蓟连控制九霄,用它破万岭山脉的阵法。” “行吧。” 素语神色顿了顿,抬眸瞥了一眼天墉,很快眉心微微蹙起。 下一秒,她掌心里原本乖乖躺尸的九霄蹿了出去,速度快到众人反应不过来,他们怔了一下。 楚长枫下意识追了出去,“九霄要跑路了?!” “回来。” 赵佛华凝神看了几秒,淡定道,“那方向是东篱峰的方向。” “估计是去找公仪了,无须担心。” 一只脚已经跨出门槛的楚长枫默默把脚收回来。 就在这时,好好站着的天墉忽的踉跄了一步,嘴角溢出一丝鲜血,撑不住般往下倒去。 “师尊!” 楚长枫一回头,看到的就是这样一个画面。 他急急忙忙就要跑过去,后衣领一紧,紧接着自己就要人提溜起来,他疑惑的蹬了蹬腿。 “东篱长老?” 赵佛华眉梢轻挑,脸上露出一抹若有若无的笑意。 “素语,我现下还有些事要处理,就麻烦你照顾好你前师尊了。” 手里提溜着人,他往外走了一两步,想了想又,回来补充道,“对了,这小子借我几天。” 楚长枫:“啊?” 他只来得及发出一声疑惑,很快就被人带走了。 素语:“…………” 她面无表情的盯着两人背影,随即打算抬脚走人,刚走出去一步,身后传来一声闷响。 砰的一声。 素语脚步没停,却在听到他口中呢喃之语时顿住了。 “宁宁………” 她一动不动的停在原地,仿佛被施了定身术,怔怔的看着前方。 宁宁,是她幼时的小名。 蓬莱的修行一向严苛,五六岁的宁舒学得慢,总是没能按时完成,每每会被长老惩罚。 总是到很晚才练完,食堂供应的饭菜不多,早早被抢光了。 于是宁舒只能饿着肚子,一连五天时间没吃上饭,忍得受不了了,就躲在树下掉眼泪。 小女孩缩成一团,哭也不敢哭出声,可怜巴巴的。 而躺在树上睡觉的天墉被吵醒,被迫停了一夜低低的呜咽声。 第三天晚上,再次被吵醒的天墉跃身下树,本想斥责,却在看到女孩通红的眼眶时愣住了。 他沉思片刻,拎起她的后衣领进了小食堂。 小食堂备下的饭菜是留给长老们的,总是会剩下许多。 “吃吧,莫哭了。” 从头到尾,天墉只说了这一句话。 宁舒眨了眨眼睛,乖乖道了声谢,这才开始吃。 女孩双手捧着一个比她脸还大的馒头,咬了一大口,双颊鼓鼓的,婴儿肥的脸蛋透着粉。 很可爱。 这是天墉脑海浮现的第一个想法。 后来得知了她的名字,天墉开始唤她宁宁。 直到她十岁那年,宁舒才知道半夜偷偷带她吃东西的哥哥是天墉大人,她们未来的岛主。 再到后来,天墉大人离岛历练,一连经年未见。 十五岁那年,听说他已然成为了青云宗的长老。 十七岁那年,宁舒偷偷跑进前厅,听到长老们商议天墉大人首徒人选,她又见到天墉了。 随后,所有的事情像是做梦一样。 天墉力排众议,不顾长老们阻拦,收她为徒。 宁舒稀里糊涂,既兴奋又惶恐的跟着他一起来到了青云宗,一举成为天墉峰的大弟子。 只是长大后,天墉不再唤她宁宁了。 一声清脆的鸟鸣响起。 素语身形颤了一下,仿佛从一场漫长的梦中醒来。 宁宁吗? 望着那道单薄纤细、不愿回一下头的身影,天墉泛白的嘴唇紧抿着,闭上眼不说话了。 他任由无边的黑暗将自己淹没。 不知过了多久。 素语眨了眨眼,腿好像灌满了铅迈不开腿。 缓了一会儿,她强压下心底的起伏,面无表情的转身望向地上的人,忍了忍,但没忍住。 一脚踹在天墉的腿上,似乎是在泄愤。 “活该!” 素语蹲下身子,毫不怜惜的往他那张苍白的俊脸上拍,力道……没那么轻。 “醒醒。” “还没死就醒一下,我背不动你。” 脸在被什么东西拍着,锲而不舍,天墉不堪其烦,意识渐渐从黑暗中抽离,睁开了眼。 又急又恼的瞪向那人。 “你………” 但在看到素语冷冰冰的神情时,恼怒瞬间消散。 “醒了就自己起来。” 天墉双眼迷茫了一瞬,不明白她为何回来了,脸上有些火辣辣的,宁宁为何打他的脸? “宁宁,你没走吗?” “………” 素语咬了咬牙,东篱长老把峰上弟子都给叫走了。 这意思再明显不过,以赵佛华平日里的不靠谱,她若走了,他躺成尸体都不会有人来。 “别废话,或者你想躺在这里也行。” 她淡淡起身,衣角却被地上的人一把攥住了。 “宁宁,劳烦你帮我一下。” 对上素语惊诧的神情时,天墉感到一丝窘迫,耳根微红。 他意识到此举不妥,急急忙忙就松开了手。 “………” 素语捏了捏眉心,印象里他一向是古板严肃的,这会脑子怎么跟被驴踢了似的,蠢透了。 她朝他伸手,废了些力气,很快将人扶到椅子上。 “你的玉牌在哪?” “什么?” 方才动作太大,紊乱的真气在经脉疯狂窜动,天墉重重咳了一声,眼前一黑往前倒去。 独身一人闯入魔宫,又怎么可能安然无恙的回来。 “天墉?” 素语微微皱眉,伸手去扶,却不想他径直倒入自己怀里。 她脸色一黑,忍住了把人甩开的心思,想了想,抬手在天墉腰上摸索,摩挲了好一阵。 “宁宁?” 此时天墉昏沉沉的,却很清楚的感受到腰上那只手。 脑袋嗡的一声,瞬间清醒了不少,紧张的目光偏向墙角,觉得不妥却又没有力气挣开。 他声音哑了,“宁宁,你这是在……做什么?” 素语没应声,专心致志的继续在他腰上摩挲着,过了几秒,一把将人推在椅子上靠着。 “…………” 第294章 他只是失去一双手 她起身离远了些,手上拿着一块白玉玉牌。 “归鸿长老,天墉身受重伤,命不久矣,劳烦您来一趟,若是耽搁了,就等着给他收尸吧。” 素语传完音后,将玉牌搁到桌上,转身施施然走了。 一句话也不曾对天墉说。 天墉:“…………” 收到传音的归鸿:“…………” 归鸿正在丹炉前照看着火候,收到传音后,整个人石化了一会儿,然后骂骂咧咧赶过去。 宁舒?! 得知赵佛华的奇葩操作后,他更是破口大骂。 这是能耽搁的吗? 万一宁舒那丫头再狠点心,一剑把天墉捅个对穿还能得了。 归鸿几乎要跳脚了。 随后,归鸿匆匆忙忙叫来柳尘鸣看着丹炉,便迅速过去天墉峰救人了,生怕人死掉了。 “…………” 柳尘鸣看着自家师尊的背影,陷入了沉思。 他摸了摸下巴,清隽的脸庞上浮起一丝浅浅的不解,兀自出神了好一会,随即摇头叹息。 “怎么感觉师尊不是在救人,就是在救人的路上呢?” 候在他身旁的弟子认同的点了点头。 青年神色复杂,脑海中不由得想起公仪济的身影。 这一届亲传弟子之中,他于剑术一道天赋极佳,出类拔萃,一招一式皆有自己的独到见解。 在太虚秘境崭露锋芒,一众剑道前辈对他寄予厚望。 只是……… 这般意气风发的少年,双手尽毁,再也提不起剑了。 如果有人告诉公仪济,说你日后会变成一介废人,少爷抡起拳头打得他亲娘都不认识他。 这简直是离谱到家了。 少爷很臭屁,自认为剑术绝佳,又拜了大宗门。 一人一剑,有朝一日他定会成为全天下有名的剑修,斩尽天下不平事,护佑一方平安。 可惜老天和他开了一个天大的笑话。 公仪济仰起头,耀眼的阳光透过树缝投下斑驳光影。 他盯着出神好一会儿,缓缓闭上眼睛,倦意袭来,时间不知不觉,再睁眼时已是午后。 这段时日,少年一直睡着,很少有清醒的时候。 “阿济?” “阿济,这孩子又跑哪里去了?” 树下走过一道人影,谭烬微摇了摇头,找了一圈后,索性不管了,让他安静一会也好。 只要能想开,比什么都好。 得知公仪济的伤势后,金陵城带了无数天灵地宝过来。 少年一双手被伤得惨不忍睹,十指指骨碎得不成样子,腕骨、筋骨更是断成了两截。 归鸿用尽毕生所学,消耗了一大车的天灵地宝,耗费数日。 勉勉强强将碎成块的骨头拼接好了,筋骨接好了。 但……… 到底是回不到从前了。 好好养上个几年,表面上兴许能与常人无异。 日后每每阴风阵阵时,手少不了酸痛难耐的,需得好好休养,少操劳,不提重物之类。 也就意味着,他再也提不起剑了。 谭烬微轻微的脚步声渐渐远去,公仪济听得清楚。 少年睁着眼睛,神色恹恹,眼瞳如死水一般,发了好一会呆,又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 无力、麻木。 手没有半分知觉,连屈一下指尖都做不到。 “这就是废人的感觉吗?” 公仪济唇角微微翘起一个弧度,他低低说了一句,其实也挺好的,这不,连吃饭都有人喂。 连母亲也温柔了不少。 他想起时栖乐常挂在嘴边的一句玩笑话—— “如果有人伺候我吃饭,干这干那的,当一个废人也不错。” 少年微微一笑,英俊的眉眼间却闪过一丝迷茫,可是他怎么开心不起来了,好生奇怪。 “时栖乐,如果你在就好了。” 要是时栖乐在的话,她一定会毫不留情的嘲笑他。 戳心戳肺。 指不定会趁他手废了,笑眯眯的挑眉,贱兮兮的忽悠自己叨着勺子,自己喂自己吃饭。 至少也好过身旁人这样小心翼翼,像是对待易碎的玻璃。 那一道道隐晦的同情目光,长老们的叹息,父母眼中沉沉的哀痛,压得他喘不过气来。 真的……很难受。 公仪济茫然的眨眨眼,有风吹过,眼角有些湿意。 “见鬼了,我为什么要哭呢?” 他保住了性命,平安回来了,为什么还会难过? 少年在想,他只是失去了一双手,章玫却永远离开了,已经很幸运了。 就在这时。 一道泛着蓝色光芒的长剑在天上转悠了几圈。 微微停顿几秒,俯冲飞了下去,看准了方向,嗖的一下飞到公仪济的身边,就要砸下去。 “九霄?!” 少年以为自己看花眼了,用力揉了揉眼睛。 老子来也~ 九霄一向鲁莽,正想一头砸进公仪济的手上,不知道看到了什么,方向一转插进地里了。 “…………” 公仪济眼角抽了抽,愣了会,他从树上一跃而下。 “你还好吗?” 不好!不好! 这么丢脸的事情居然被外人看到了,九霄气得要把自己埋了,它噗呲噗呲往土里钻去。 见它这副模样,少年福至心灵,转身说了一句。 “……呃,我什么都没看见。” 九霄停住了动作。 随即优雅的从土里拔出来,轻甩剑身,嗖嗖转了两圈,依旧是最霸气无比的第一神剑。 算他识相! 要不是看他手受伤了,它至于出这洋相吗? 过了几秒,公仪济这才转身看了看它,失去神采的眼中稍稍有了些光芒,他有些疑惑。 “九霄,你怎么会在这里?” 时栖乐的本命剑不应该在她自己的手上吗? 不对! 万岭山脉那一会,他昏昏沉沉的,却也看到时栖乐手中无剑,随手拿起他的惊云在用。 “你是不是出了什么事?” 九霄剑尖点了点,有些萎靡,算是回应他的话。 公仪济微微蹙了下眉,毕竟不是他的灵剑,一人一剑面面相觑,只能进行简单的交流。 九霄来的方向,似乎是天墉峰? 听说天墉长老孤身一人去了魔域,那么九霄……… “你是被蓟连抓走的对吗?” 九霄又飞了一圈,剑尖往他脑袋上敲了敲。 “…………” 少年没在意,想了想,“你来寻我是有什么想让我帮的?” 第295章 重新再认识一遍 公仪济也只能想到这一个原因了,否则的话,九霄估摸着是会去鄄华山找孤月仙君的。 咚的一声,脑袋又被敲了一下。 “…………” 少年咬牙切齿的,“九霄,你再敲我一下头试试呢?!” 可是……… 你的手又不能敲,还能敲哪? 公仪济捏了捏眉心,他一眼就看出九霄心里在想什么,真是有其主必有其剑,贱兮兮的。 他突然就不是很想时栖乐这人了。 “算了。” “你想让我做什么,直接带我过去就好了。” 是臭女人让的。 九霄嗖嗖飞了一圈,臭女人之前半夜不睡觉,也不让它睡,把它薅起来嘀嘀咕咕一整晚。 剑尖一甩,往苍华峰的方向飞去了。 公仪济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也跟了上去。 床榻上的人还在安静的睡着。 时栖乐长长的睫羽如雏鸦之色,苍白的面容一片恬静。 闭眼睡觉的时候少了几分平时的冷漠悲伤,只是睡着了也睡得不安稳,微微皱着眉心。 “爸爸………” 少女口中呢喃着什么,双手捏紧了身上的被褥,挣扎着。 忽的,她全身剧烈抽搐了一下。 “不、救救我爸爸……不要……医生……求你们……” 半睡半梦间,内心的恐惧到达顶峰,时栖乐一下睁开了眼睛,眸底是还未散尽的恐惧。 她这是在哪? “爸爸你在哪里………” 她看了看四周,这里的摆设为什么那么陌生。 少女摇了摇头,仓皇间跌下了床,在下地之时猛然摔到地面,白皙的额头被磕得通红。 “时小栖!” 在隔壁房间的魏无隐听到动静,迅速赶了过来。 一打开房门,他视线搜索了一圈,才发现地上坐着的人,“时小栖,你怎么坐在地上?” 昏暗的烛光下。 青年高大的身形笼罩在黑暗里,面容若隐若现,在向她走来。 “时小栖?” 时栖乐歪着脑袋,看了看他,一双眸子都是茫然,很快魏无隐走到她身旁,将她抱起来。 她盯着他的侧脸,冰凉的指尖轻轻戳了戳。 她问道,“你是谁?” 魏无隐动作猛的一顿,看向她的眼神有一瞬的诧异,又很快归于平静,屈指轻点她眉心。 “我是魏无隐,你又不记得我了?” 青年半蹲在她眼前,眉骨轻轻一挑,笑意懒散的望着她。 一如两人初见那般。 “魏无隐?” “嗯,是我。” 少女眨了眨眼,又戳了戳他的脸,脑子里昏昏涨涨的,这人长得还可以,她怎么会忘? “大半夜的不好好睡觉,怎么躺地上了,会着凉的。” 魏无隐将被子盖在她的腿上,她像一个好奇宝宝一样,一直在戳他的脸,他也不躲开。 “怎么?” “小栖,我的脸很好戳吗?” 青年一脸懒散的微眯着眼,将脸又凑过去几分。 时栖乐看了他一眼,理直气壮的,甚至拍了拍他的脸,“你自己不躲,不就是想让我戳吗?” “…………” 不愧是她,即便一时半会失忆了,本性依旧霸道无赖。 但魏无隐却很喜欢,目光慢慢灼热起来,血液往上涌,他渴求,奢求的不就是这些? “好好好。” 像是妥协,又像是宠溺般。 一听这话,时栖乐动作停住了,默默离他远了些。 她拧着眉毛,扯了扯自己头发,她好像忘记了什么很重要的事情,怎么就想不起来呢? “时小栖?” “干嘛?” “你刚刚是怎么了,睡得好好的是做噩梦了?” 少女怔愣了一下,又抬起头来,使劲盯着他的脸,始终没移开视线。 魏无隐心里一咯噔,见她眼中尽是空洞迷茫之色,喉结轻轻滑动一下,“怎么不说话?” “你刚刚说你是谁?” “………魏无隐,你又忘记了吗?” 好奇怪。 他的脸好陌生,可是时栖乐分明在哪里见过? “小栖?” 侧脸的轮廓一半隐在光影下,显得有些冷,时栖乐极力思索着,脑袋骤然一阵剧烈抽痛。 “啊!” 她一把捂着脑袋,脱力倒在床榻上, “时小栖!” 魏无隐眼中升起一抹慌乱,将她紧紧抱在怀里,“小栖,别想了,我们不要想好不好?” 不……… 模糊的视线里,少女疼得全身发抖。 脑海深处似乎在被什么割裂着,一半将她掩埋,一半在拼命呼救。 “栖栖。” “我给你摸摸尾巴,都给你摸,回来看看我吧?” 这声音听起来好委屈,湿哒哒的像一条落水小狗,时栖乐指尖动了动似乎要抓住什么。 毛茸茸…… 是尾巴,是九条漂亮的、蓬松柔软的大尾巴。 “小狐狸?” 少女无意识的轻声呢喃出来。 霎时,眼前的黑暗褪去,空白几秒,错乱的重新拼接完整。 魏无隐盯着她的双瞳,从一开始的迷茫无助、拼命挣扎、再到最后的清明,短短几瞬。 剂量不够大,她还是能想起来了。 “时小栖。” 时栖乐眨了眨眼,仰着头看着,周遭的一切聚焦,在大脑尚未反应过来,身体本能甩开他。 “滚,不要碰我!” 她用力的将人踢开,手脚并用,下脚丝毫不留情。 方才温馨的气氛消失得无影无踪,在她清醒后,是歇斯底里的愤怒,较之从前更深的恨。 魏无隐生怕她伤到自己,顺从的下了床榻。 “时小栖,刚刚不是好好的吗?” 他手攥得极紧,眼神黯淡无光,却又死死的盯着她,只是片刻温宁,老天也很快收回。 “嗯?” “我们就想之前那样,不好吗?为什么还要想起来呢?” “!” 时栖乐脸色顿时煞白如纸,冷汗一滴滴从额头滚落,她不可置信道,“你对我做了什么?” 为什么她会忘记?! 忘记自己是谁,忘记一切,跟个傻子一样。 青年嘴角噙着笑,狭长深邃的眼眸很黑,萦绕着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低声笑了笑。 “别怕,只是让你忘记一些东西,以后就不会伤心了。” “………什么意思?” “忘记所有的人和事,小栖,我们重新再认识一遍。” 第296章 这么幼稚的手笔…… 魏无隐说这番话的时候,是那么的理所当然,高高在上。 “你还是不是个人,你凭什么这样对我,我不要,我一辈子都不想见到你,我不会忘记!” 呼吸间几乎要从肺部扯出棉絮,她颤抖着大喊出声。 “我不要!” 时栖乐早在崩溃的边缘,一只脚坠入地狱般绝望。 密不透风的监视、时时刻刻都有人看着她,无论走到哪里?她每日只能在荷风岛走动。 四四方方的天地。 一条无形的锁链拴在她脖子上,拖拽束缚着她。 仅剩的只有她岌岌可危、只差一点点就要崩塌的灵魂,可如今连这点自由都将被夺走。 “你把我当什么了?!” 她像一个疯子一样歇斯底里,声嘶力竭,疯了一般在吼着。 一个个难熬的夜晚,时栖乐都强撑过来了。 可是为什么要这样对她? 魏无隐皱了皱眉,他冷静而又残忍的观望着,但心里的口子越撕越大,他一样在痛着。 不破不立。 他想,只要捱过这一阵,什么都会好起来的。 一向明媚恣意,眼睛像星星一样会笑的少女,此刻仿佛变了个人。 “小栖。” “别哭了,很快就会过去的,忘记了就好了,我会永远爱你,陪着你,一辈子都不会分开。” 许是哭累喊累了,时栖乐无力支撑很快跪在地上。 笑着,笑着,嘴角却尝到一丝咸苦,她以为自己很坚强,不会再哭了,没想到还是哭了。 魏无隐拂开满地的狼藉,一步步走向时栖乐。 “小栖,你再相信我一次好不好?” 他小心翼翼擦去少女脸上的泪水,眼中尽是哀求。 “我承认我卑劣不堪,可我只是想留住你,你也看看我好吗?君枕弦能给你的,我都能给。” 无言的沉寂流淌在两人之间。 在这一场较量里,他好像赢了,又好像谁都没有赢。 “魏无隐。” 在长久的安静后,时栖乐缓慢的抬起头看着他。 “我是不是连自己是谁都会忘记,忘记自己的来自何处,忘记我本不属于这里,忘记一切?” “………是。” 原来不止会忘记小狐狸,还会忘记爸爸和奶奶。 少女扯唇笑了笑,推开魏无隐搀扶的手手,摇摇晃晃的站起来,一双莹白的脚踩在地上。 地上凌乱不堪。 在幽暗的烛光下,碎了满地的瓷器碎片透射出点点星光。 “时小栖!” 被推开的魏无隐怔愣一瞬,眼睁睁的看着她在碎片上走动,瞳孔骤然一缩,几乎发着抖。 指尖一弹,迅速将瓷片拂开。 却还是晚了一步。 少女白玉般的双脚滑过锋利的碎片,顷刻间鲜血淋漓。 她宛若不知,苍白的脸庞无喜无悲,没有了昔日的鲜活神采,仍旧一步步远离魏无隐。 “时小栖,你是疯了吗?” 轰的一声,将魏无隐炸得浑身发麻,他狂奔过去,将人抱到床上。 “……疼不疼啊?” 青年跪在地上,声音颤抖不稳,手一伸就要去看她的脚。 “滚开。” 时栖乐垂眸,居高临下的睨了他一眼,避开他的手,“魏无隐,现在立刻给我滚出去。” “我滚,我滚。” 魏无隐眼中血丝弥漫,掌控无数丝线精准杀人的手却颤得不成样子,好像疼在他身上。 “让我帮你把伤口处理了,会很疼的,处理完我马上走好不好?” “不用。” “你再不出去,我不介意亲手了解我自己的性命。” 曾经学医的人,即便失去了修为,也清楚知道,怎么样才能最快,最迅速的杀了自己。 她不想活了,谁都拦不住她。 青年猛然抬起头,望见了少女冰冷的面容下,一丝丝狠绝。 “别别,我走,我现在就走。” 于是,魏无隐身体微微颤抖着,一步步往房间外退去,他仓皇无措,只能顺从她的话。 “时小栖,求你别伤害自己,我什么都听你的………” 屋外,他贴着门框哀求着。 青年紧紧的握住双拳,却不敢踏入半步。 时栖乐眨了眨眼,看了看被自己砸得满地狼藉的房间,脚上的血蔓延了一地,很恐怖。 她这样怕疼的人,居然主动找死吗? “算了。” 少女擦了擦脸上的泪水,奶奶说过,越难过痛苦,就越要冷静,她不能再这样发疯了。 划破指尖,轻点在眉心之上。 她一定一定要逃出去,好多人都在等着她。 口中掐诀,再一次以神魂之力召唤灵息山的那群老头子。 即便是损耗百年性命,时栖乐也管不了那么多,小名都不想要的人,这点也没什么了。 灵息山常年大雪纷飞,天地一色,是绵延不尽的白。 冷冰冰的,石崖上一群老头子们都在睡着,睡得香喷喷的,石牌上甚至围了一圈大氅。 每一块石牌上都有。 这些都是时栖乐从外面带进去的,据说是防冻。 陡然间,一阵大风夹杂着雪花平等的砸到每一个石牌上,哐哐砸,甚至将大氅都吹飞。 动静太大,天太冷。 一群老头子迷迷糊糊被冷醒,骂骂咧咧的就要和天干起来。 “谁啊?!” “突然敢打搅你老爷爷睡觉,不要命了是不是!” 三十六道声音掺杂在一起,可谓是鸟语花香,百花齐放,一个个都不是什么好脾气的主儿。 骂到口干舌燥。 突然一道声音响起,哆哆嗦嗦的。 “不对啊!” “老十二,怎么不对了?你是把自己睡傻了是吗?” 被称为老十二的石牌动了动,“这不是天道干的好像,这么幼稚的手笔……应该是时栖乐。” “…………” 白茫茫的天寂静了一瞬。 “哦。” “那没事了,我们继续睡觉吧。” 其他老头子们一听,纷纷把自己大氅卷回来,打算接着睡。 等他们要睡着了,老十二慢吞吞又开了口。 “不对啊!” “…………” 轰的一声,不由分说的,三十五道雷电齐齐劈向它,重拳出击,一个个就差跳起来骂了。 “你是不是有病?” “就不能一次性说完,这次又是哪里不对?” 老十二慢条斯理的将自己碎成渣渣的石牌拼起来,这才开口,“好像是那丫头在找我们。” 第297章 这小命一闪一闪的 睡懵了的人反应很慢,探出石牌,往天际上看了看。 “!!” 有人道,“不是吧,那条线怎么若隐若现的?有点反常啊。” “一群蠢货!” “不是,老六你骂我们干什么?” 老六没好气的瞪了瞪他们,“那特么的是那丫头快噶了,这小命一闪一闪的,你们说呢!” “咦?” “六啊,你这眼睛还挺灵的,隔着大老远呢。” “…………” 重点是这个吗?老六嘎巴一下又想死了,常年跟这群蠢蛋在一起,会拉低他的智商。 “还看戏呢?” “那丫头要是真死了,我看你们怎么哭的都不知道。” 一言点醒众人。 “是啊,快快快,老六老九你们眼神比较好,快去看看小乐乐。” 剩下的人非常同意,于是三十四道光芒齐齐一闪,将老六老九捆在一起,打包送走了。 老六:“…………” 老九:“…………” 他们这到底是造了什么孽? 远在万岭山脉的君枕弦身形一顿,似乎是感应到了什么,心口骤然一疼,喷出一口血。 大衍诀的牵制。 “是栖栖,栖栖她出事了,不行……我要去找她……” 青年强忍着心口的抽痛,搁下手中的茶盏,跌跌撞撞往门外走。 “仙君?” “仙君止步,您不能离开鄄华山的,请您回去。” 内心的不安达到顶峰,额头上沁满了细密的汗珠,他一甩袖拂开众人,径直往院外走去。 “都让开。” 君枕弦攥了攥手,一身骇人的威压让众人不敢靠近。 “仙君!” “快!快去请五宗过来,仙君不知怎么了执意要离开这里。” 看守的人慌乱寻找外援,远远的跟着那抹白色身影,其中一些人飞窜出去,去通报了。 很快,五宗的人纷纷赶到。 众人皆在大厅中议事,听此消息惊诧不已。 自从君枕弦来了鄄华山,天虞担心出些什么事,片刻不敢离开半步,日夜守着君枕弦。 宗内事务一并交由暮雪处理。 整座小院上方笼罩着一层薄薄的结界,轻易破不开。 商讨之事一时半会出不了结果,又害怕孤月仙君再次离开,再来一次恐怕众人承受不住。 只好委屈孤月仙君暂时居住在一方小院里。 此时,小院中立着一道清隽身影,眉梢眼角尽是冷意,白衣如雪,衬得青年清冷出尘。 只是现在谁都没空欣赏这幅美景,因为都被吓得不轻。 “这是发生什么了?!” “好端端的,仙君怎的突然要强闯结界要走?” 此时的君枕弦周身覆上了一层可怕的灵压,眉心的红光若隐若现,掌心汇聚的力量渐大。 昔日南天城的惨烈场景历历在目,没人敢靠近过去。 “仙君,您冷静!” “仙君,若有什么事情,我们不妨好好商量商量,别动手。” 有人在瑟瑟发抖。 特别是亲眼目睹过魔心失控的人 君枕弦蹙了下眉心,一阵叽叽喳喳犹为聒噪,现下他冷静得很,只是不想多费口舌罢了。 他不语,抬手欲要挥出一掌。 “长钰!” 天虞看得胆战心惊,拂开看戏的众人,跃身进去了。 “住手,你这是要做什么?” 猝不及防一道身影挡在身前,看清来人时,君枕弦一惊,急忙后撤一步,将灵力撤回。 “师姐?” “师姐,你不要拦我,栖栖出事了我要去救她。” 天虞皱眉,“时栖乐出事了?” 她脸上闪过一抹不解,长钰这是糊涂了吗?他得知万岭山脉一事后,平静到有些诡异。 天虞以为,他是接受了这个结果。 “是。” “叶迟州一定对她做了什么,这是我感应到的,她会死的。” “什么?” 君枕弦一向冷静自持,能让他强闯结界的也就只有时栖乐一人了,浑身都散发着戾气。 这副模样,也难怪众人会害怕了。 “你能去哪里寻她?” “我自有我的法子,师姐求你了,让我出去。” 君枕弦清晰的感受着左胸深处一阵阵尖锐的痛意,指骨用力到泛白,他实在忍受不了了。 若是换做其他人阻他,早就被他一掌拂开了。 “师姐,你帮帮我。” 天虞沉默了一会儿,转身望向站在十米开外的人,扬声道,“诸位,请容许我打开结界。” “这………” 玄天宗宗主神情复杂,好不容易将孤月仙君带回来。 此刻若是放他走,恐会滋生事端。 “三日之内,长钰会自行回到鄄华山之中。” 天虞深知他们的顾虑,顿了顿,只能许下承诺,“倘若他三日不归,我任由尔等处置。” “罢了。” 紫阳宗宗主叹了一声,率先道,“我们自是相信仙君为人的。” 玄天宗、碧落宗、无极宗自然也没什么意见。 这一个请求他们没资格不同意,何况孤月仙君本就不是阶下囚。 除非他自愿,否则谁敢囚禁他。 一道金光闪过,小院上方的结界自行撤去。 君枕弦神情微舒,转身朝众人微微一拂,随即化作一道剑光,消失在众人的视线里。 众人拱手回礼。 天虞轻叹一声,亦道,“多谢诸位。” 与此同时,身在苍华峰的九霄忽的感受到什么。 撇下东西,剑身翻了好几个圈,剑尖一甩,不由分说就要往外窜去,嗖的一下就没了影。 “?” 公仪济眼前一闪,九霄已经跑了,他甚至都来不及反应。 “九霄,去哪?” 嗖的一下。 九霄又从屋外窜进来,想了想要交代一声,剑尖戳戳少年劲瘦的腰身,一连怼了三下, 臭女人…… 它好像感应到她的方位了。 “什么?” 公仪济疑惑的问了一句,不明所以,但见九霄这副着急的模样,只能是和时栖乐有关的。 “你要去找她,对吗?” 九霄剑尖朝外甩了甩,转了几个圈。 是的。 少年眉梢轻挑,黯淡无光的双眸竟是弯了弯。 却又很快黯淡下来,笑意变得有些苦涩,他口中念诀,一道白光遁入九霄剑身之中。 “去吧。” 交代清楚了,九霄不再犹豫,唰的一下窜没了影。 第298章 忘忧,忘忧 平日里一人一剑相互嫌弃,恨不得将对方镶进墙里,但真到了正经时候,又担心得不行。 这两三天,九霄一直待在公仪济身边。 显而易见的焦躁,时不时就飞出去遛几圈。 少年轻笑一声。 转眸望向角落里的小窝,那是时栖乐为九霄布置的。 一把剑能有自己的正经小窝,也不枉剑生。毕竟不是每一把剑都有的,比如惊云就没有。 公仪济望向窗外,面上多了几分漫不经心的笑意。 “时栖乐,你可一定得回来。” 他低眸看了看自己的双手,不怎么疼,但也彻底没感觉了,也罢,这双手废了就废了吧。 少年摇了摇头,起身离开了。 他回到了东篱峰,迅速将此事告知了赵佛华。 “师尊,您能否去一趟?” 赵佛华闻言怔愣了一瞬,搁下手里的卷宗,恰好这时也收到了鄄华山师姐传来的讯息。 “当然是要去的。” 他没多说,闷头往外走去。 走了几步,又转身嘱咐少年,“公仪,你别乱跑。” “…………” “还有,你把羊一遥和宥宥也看好了,在这乖乖等着就行。” 就在前两天,小小的少年就背了一个包袱,偷偷摸摸就下了山,翻山越岭去找他哥哥。 关键是谁也没发现。 恰好从云北山回来的贺越瞧见了,把人提溜回来。 “…………” 公仪济显然也想起来了,眼角疯狂抽了抽。 “……知道了。” 赵佛华这才放下心来,但鉴于几人累累前科,还是嘱咐了贺越,将三人严加看管起来。 随即,他按着方才公仪济在九霄身上施下的追踪术找了过去。 墨色的云挤压着天空,掩去刚刚的满眼猩红。 沉沉的仿佛要坠下来,四面八方都被这样笼罩着,凌厉的风卷起了落叶,呼呼的响着。 众人不敢喘一声。 应一候在院外,远远的看着半跪在门槛边上的青年。 心中充满了不解,从未对任何人低头的主子竟是低微到尘埃里,这副姿态委实是恐怖。 情之一字,究竟让多少人为之疯狂。 两人之间不剩多少情谊了,只是在互相折磨罢了。 宋婶颤颤巍巍的,眼中满是惊恐。 “应一大人,时姑娘应该不会发生什么事吧?” 主子伤了不要紧,但受伤的若是时栖乐她自己,恐怕岛上的人都不会有好日子过了。 “我也不知。” 应一拧眉,“安静等着吧。” 魏无隐低头,骨节分明的手抵在门上,只需轻轻一推,就能将门推开,可他却不敢动。 “时小栖………” 明明已经忘记了,为什么还要再一次想起来啊? 他从北寒之地带回的忘忧水,每日掺在雨露中,化为空气被时栖乐吸入,她并不知晓。 忘忧,忘忧。 无非是忘记过往一切记忆,一切都重新开始。 忘忧水起效不难,只需每日摄入一些,悄无声息的或许在一日、亦或是三四日便能忘掉。 只是魏无隐未曾料到,时栖乐第三日便已然发觉了。 青年的背影高大落寞,整个人笼罩在黑暗里,侧耳靠在门框上,喉结再度滑动了一下。 “时小栖。” “让我进去看你一眼好吗?” 屋里依旧没有动静,静悄悄的,一丝回音也没有。 魏无隐的手紧紧攥成拳,太安静了,又太可怕了,他脑子里紧绷着的弦将将一一崩断。 他本就不是什么善人,而是从腥风血雨中活下来的。 对待旁人,稍稍有些不顺心,杀了便杀了,对他来说无关紧要。 唯有…… 在时栖乐面前,事事一再犹豫,小心谨慎。 少女不喜他杀人,魏无隐会控制自己的脾气,每次在失控的边缘强迫让自己镇定下来。 “小栖,你若是出了半点差池,我会把羊一遥几人都杀了。” 砰的一声。 一把椅子重重砸到门框上,险些将门砸裂。 “…………” 魏无隐侧脸正好贴在门上,猝不及防被砸了一下,连带着侧脸也红了一片,这力道不小。 他怔愣一瞬,竟是勾唇笑了笑。 没由来的觉得这一举动可爱,像是炸毛的猫儿。 “我说到做到,只要你安然无恙。” 安静了一瞬。 很快又是一把椅子砸到门上,他也不躲开。 屋里。 时栖乐手指不禁颤抖了一下,抡了两把椅子耗尽了她的力气,跌跌撞撞险些把自己摔了。 这个疯子! 她脸上苍白到几乎透明,神魂像是一张纸薄那般。 少女坐在地上,无力的靠在床榻边上,浓密微卷的睫毛垂了垂,投下了一片淡淡阴影。 灵息山那群老头子怎么还不来? “臭老头!” 时栖乐有气无力的骂了一声,微微闭上眼,缓了好一会儿,两指一并,再一次催动力量。 全然没发觉自己的神魂状态,经不起再一次折腾了。 又或许比谁都清楚,只是不得已而为之。 “哎哟!” “我的小祖宗啊,快点住手,你这是不要命了吗?” 一道凄厉的声音突然响起,紧接着眼前出现两道虚白的人影,少女眨眨眼,晕死过去了。 “…………” “别死!小祖宗你可不能死啊!” 老六眼皮子一跳,几步冲了过去,俯身往她腕上一探。 “小乐乐,快醒醒。” 时栖乐闭着眼睛倒在床榻上,没什么反应。 老九心里着急,也管不了什么三七二十一了,手掌一翻,带着圣洁光芒的力量输入她体内。 “老九!” “我知道你想说什么,但这不是情况危急吗?” 灵息山之人,游离在天道束缚之外,不受天地法则管控,但不意味着他们便无所不能。 相反,他们不得干涉人间之事。 否则……… 会有什么下场他们也不知道,毕竟没人犯过。 老六沉沉叹了一口气,也不再说了,他看了看四周,满地狼藉,看来经历了一场恶战。 血…… 地上蔓延着一摊一摊的血,碎裂的瓷片上星星点点的血迹,寻着轨迹,落到少女脚上。 莹白的脚上布满了大大小小的划痕,血珠还在不断渗出。 老六眼神沉了沉,眼中闪过一抹心疼。 第299章 所梦即所见 屋外的人……… 倒也有点意思,命盘不同于常人,只是太偏执了。 天罚加身,一身业障。 看来不孤山崩塌是真惹怒了天道,其惩罚竟延续后代。 “丫头?” 时栖乐身体太虚弱了,承受不住太强的力量,老九很快就停手,俯身轻揉了一下她脑袋 指尖轻点少女眉心,一道光芒遁入。 “小丫头,醒醒了。” 这一声像是唤魂似的,将陷入昏迷的唤醒。 “再不起来,我们可就要走喽。” 老九笑眯眯的弹了一下她白皙的额头,顺手又摸摸她脑袋,毛茸茸的,手感还挺好的。 “别……别摸了!” 一道微弱的声音响起,时栖乐艰难的睁开了双眼。 “九爷爷,你把我的头发摸秃了,没人要我怎么办?” “…………” 老六一听没忍住笑出了声,“小丫头,你还有心思想着这些,要不你抬头,先看看自己处境?” “哼。” “我小命都快嘎了,你们还嘲笑我,有没有心?” “行行行。” “废了自己半条小命把我们找过来又是为了什么呢?小丫头,这可不像你平常的作风。” 沉默了几秒。 时栖乐抿了下唇,扬起带着泪痕的脸庞望向他们,“我梦到我父亲出事了,这是真的吗?” “你原本世界的父亲?” “是,我看到他……躺在医院的……病床上,身上……插满管子。” 老九微微皱眉,抬头与身旁的老六对视一眼。 小丫头的真实来历,他们从一开始便是知晓的,以为她既是来到这里,便也回不去了。 天道有序。 即便是他们,也无法公然挑战天道万物秩序,否则会酿成大祸。 “你的修为到了这一地步,所梦即你所见。” 这一句话,瞬间打散了时栖乐眼中的希冀。 少女仿佛被定下了定身术,连指尖的颤抖都凝固在半空,她胸膛剧烈起伏,猛的弓下腰。 “小丫头?!” 老九瞪了一眼老六,就不能说得委婉一点吗? “冷静些,你现在情绪不能太激动,否则你的记忆流失得更快。” 忘忧水是上古遗留的玩意儿,厉害得很,一经喝下,即便将来你后悔了,也无济于事。 不……… 她真的不能忘记。 时栖乐双眸蓄满了泪水,颤抖着手去扯老九的衣袍。 “九爷爷,我……想回…家了,你们帮帮我,好不好?我要回去见我爸爸……他在等我。” 老六、老九两人早已仙逝,只是一抹虚魂。 他们能触碰到她,她却不能。 少女纤细雪白的手腕朝前一握,却什么都没抓住,在半空重重掉落下来,她在哀求着。 “小丫头。” 老九急得直瞪眼,“不是我们不帮,只是……” 世间之大,所谓的异世身在何处,该如何进入,入口在哪里,这一切不过是虚无缥缈。 他们无能为力。 “丫头,别哭了,是我们这群老头子没用帮不了你。” 老六站在一旁没说话,只是叹了叹气,转眸望向虚空一点,眉心拧成一团,又很快松开。 “……真的没办法吗?” “我回不了……家了,没有……家了,什么都没了……” 时栖乐的声音很轻,仿佛下一刻就要消散在空中,微微抬眸,眼中希翼一点一点消失。 “小丫头啊………” 老九心疼的摸了摸她的脑袋,“凡事莫要执着。” “事事执着,则事事不如意,不如看开些,既来之则安之,俢途漫漫,何必自寻苦吃?” 即便无法改变,他们只能劝劝小丫头起码开心些。 “九爷爷。” 少女苍白唇瓣微微颤抖,“可是……我做不到。” “我不想忘记他们,不想忘记自己是谁,更不想待在魏无隐身边,我每一天都活在恐惧里。” 这时老六突然出声。 “别怕,我给你找了另外一个人。” 小丫头性子倔得很,发起狠来不管不顾的,再待在这里,怕是要和门外那人不死不休。 老九将时栖乐搀扶到床榻上,闻言疑惑抬头。 “什么?” “六啊,你不会整什么幺蛾子吧?” 老六凉飕飕的睨他一眼,示意他把嘴闭上,掐指算了算时间,随即意外的挑了挑眉。 来得还挺快。 “你倒是说话,不说话急死谁?” 他俯身,指尖轻点少女眉心,“小丫头,下次别再用这种方式找我们了,小命都不够你折腾。” “六爷爷?” “我在你身上留了一道法诀,你随时可以找我们。” 时栖乐怔愣一瞬,眼睫上挂满了泪珠,慢慢抬眼看向他,呆呆的,显然是没有反应过来。 “……哦?” “你的修为不必太担心,迟早会恢复,只是记忆一事,我们再想想办法。” 少女盯着他,没说话。 “…………” 老六无奈笑了笑,轻轻捏了捏她软乎乎的脸颊,“不要太逞强了,无外乎就是妥协嘛。” “再不济有我们在。” 大不了违反一次天地法则就是了,反正雷劈不死他们。 时栖乐思绪飘飞了好一会儿,这才将将回神。 “六爷爷。” “你刚刚说什么?” “不是不喜欢门外那人吗?我给你找了一只还算漂亮的狐狸。” 老九:“…………” 他猛然站起身,指着人说不出话,不是?君枕弦不见得就比门外那人好,指不定更疯。 小丫头喜欢就好了。 他疯就疯,尚且能拴得住就行。 两人隔着不远的距离相视一眼,又很快移开。 “小丫头,人我帮你带来了,能不能离开就看你们造化了。” 这一句话莫名其妙的。 时栖乐先是一愣,眼前两人就消失了。 她甚至来不及多问一句,“六爷爷!你们别走!” 少女不由得大喊了一声,站起身来下意识追上去,一站起来却发现双脚钻心般的疼痛。 “啊………” 随后,门被人从外头推开。 时栖乐跌回到地上,略微一抬起头看去,却看到了一道白衣身影。 ……小狐狸?! 她不可置信的瞪大眼睛,强撑着再次站起来,扶着墙角,忍着痛意,一点一点挪出去。 小院里一片狼藉。 方才安静得很,她根本没发现外头的情况。 第300章 荷风岛对峙 空中爆发出一阵雷鸣般的轰鸣,刺目的光芒如有实质般,逼退试图靠近他们的黑衣人。 一黑一白两道身影,交缠不休,斗得不知天昏地暗。 “仙君?!” 小小的光圈罩住了两人。 因此所有的力量都被隔绝在里面,不波及在外头。 又是一击,两股力量骤然相撞,掀起一阵阵狂风,即便被隔绝在光圈里,力量依旧太大。 两人短暂分开,魏无隐阴冷的视线落在君枕弦身上。 “你居然找到了这里。” “君枕弦,究竟还有谁在何处帮你,是我低估你了。” 白衣青年淡然收回手,一双眼睛沉静如星,又凝着令人胆寒的锋凛锐利,淡声开口道。 “与你何干。” “我的栖栖在哪,此次来我定然要将她离开。” “你的?!你别痴心妄想了,就凭你也妄图抢走时小栖。” 魏无隐嗤笑一声,反手又是一掌挥出,即便敢来这里,那就直接杀了好了,一了百了。 也省得上审判台浪费时间。 “你孤身一人敢闯我地盘,总要付出点代价。” “那便看看,谁更胜一筹。” 以往种种恩怨,也是时候该结算了。 君枕弦勾唇笑了一笑,父亲心善,留下的嘱咐救了叶迟州多次,这才酿成如此大的后果。 一道道光芒相碰,两人都是不要命的打法。 说不上来是谁更胜一分。 就连时栖乐自己也看不出,最后会是谁赢? 站了一时半会,少女体力不支缓缓软倒下去,眼前一片又一片的黑,她快要撑不住了。 不行……… 再坚持一会儿,仙君很快就可以带她回去了。 时栖乐再清楚不过,整座荷风岛都是魏无隐的人,皆在他一手掌控下,他的胜算更大。 她还得想办法自救。 “……仙君…” 一道微弱的声音响起,声音几乎低成气音。 泯灭在风里,但光圈里的两人听见了,动作不约而同的滞住了,转头往那个方向看去。 “栖栖!” “时小栖!” 门框边上倚着一个蓝衣少女,风扬起她的发丝,脸庞苍白到几乎透明,淌了一地的血。 风一吹,似乎要将人吹散。 君枕弦瞳孔猛然瞪大,跃出光圈,急忙掠过去。 身后万千丝线交织,一齐向他扑去,速度极快,他侧身一躲,紧接而至的是凌厉掌风。 “滚。” “我不准你靠近时小栖,赶紧给我滚出去。” 魏无隐亦是震惊了一瞬,时小栖的情况怎会如此糟糕,他指尖发颤,也顾不得杀人了。 他只想带君枕弦离开,去看看时小栖伤势。 君枕弦眸底骤然掀起滔天怒火,指尖捏得咔咔作响,额角青筋暴起,恨不得将人撕碎。 他心心念念、不舍得说半句重话的人却被伤成这副模样。 “你竟然做了什么,叶迟州你到底做了什么,栖栖竟被你伤得那么重。” 两人就这样,谁也不肯让对方靠近时栖乐。 生怕她被对方抢走。 “不是我做的,我也不知道,你现在立刻给我滚。” 周遭的黑衣人别说近不了身了,十米内所有的东西都被掀飞出去,唯有那小屋好好的。 再这样拖延下去,时栖乐的状态不知得有多糟糕。 君枕弦内心止不住的恐慌,却又不得脱身。 余光中那抹纤细脆弱的身影似是要消散了,他咬了咬牙,故意以身为引,露出一抹破绽。 在掌风击中他的那一刻,同时扬手抛出一个东西。 “栖栖,接着。” 众人眼前一晃,一颗冰蓝色的珠子探入结界,划破空气,缓缓落到了时栖乐的手上。 混沌珠?! 少女抿了下唇,紧紧握住了手中冰凉的珠子。 她轻声哄了一句,“小珠珠最乖了,帮帮我,我想要站起来。” 冰蓝色的珠子晃了一晃,骤然发出耀眼的光芒,浮起星星点点,温和而又迅速的修补。 “混沌珠?” 魏无隐手中发抖,几乎是目眦尽裂,怪不得。 他找遍了南天城的每一个角落,都寻不到混沌珠,找了一次又一次,想带回时小栖疗伤。 却不想竟然会在君枕弦身上。 “你竟然将混沌珠拿走,要不是你,时小栖早就好了!” “闭嘴。” “若不是你,栖栖又怎会受伤,是你的算计害了她。” 君枕弦咬牙怒道,“你将栖栖囚禁,我原以为你至少会照顾好她,却不想是这般的糟糕。” “你怎知我没有,我小心翼翼的照看,不舍得伤她半分。” “你一直逼迫她,束缚她,这又算什么?!” “你才该死,你死了什么都好了。” 一声声的怒吼,将两人的理智烧得不剩多少。 时栖乐抬眸瞥了一眼两人,凉飕飕的,冷冰冰的,若不是小破剑不在,她非得上去干。 一个是真该死。 一个是真蠢,和该死的人废什么话。 等着魏无隐召集所有暗处的黑衣人,当苦命鸳鸯吗? 少女这会出奇的冷静,却不会明白此时正面对抗的两个男人,究竟在为什么争吵不休。 君枕弦与叶迟州,横亘着的不仅仅是血海深仇。 更是她一人的爱意。 应一退了半步,并未强行上去帮忙,而是调转方向,跃身直奔小院里的时栖乐方向去。 “时姑娘,请您跟我离开。” 他顾不得什么,抬手一抓,扣住她的肩膀跃身而起。 “滚!” 时栖乐眼神骤然冷了下来,肩膀被箍得生疼,她不由得挣扎起来,奈何身上没有灵力。 她的视线在应一脸上几秒,随即微微瞪大了双眼。 “你就是在安九山伤小羊的人!” 应一眼皮子一跳,这是他第一次在时栖乐面前出现,听了这话,他顿时有种不好的预感。 对待宋婶等人,时栖乐一般不会多加理会。 但是……… 下一秒,寒芒闪过。 一把刀刃反手狠狠插进他的肩膀里,少女冰冷的声音在耳边响起,“还敢出现在我面前。” “真是找死!” 应一面色扭曲,忍着痛没敢放手,另一手点过她的麻穴。 “姑娘,得罪了。” 第301章 吓死剑生了 时栖乐唇角一勾,魏无隐就算了,就这种货色也敢对她使这种伎俩?一侧身躲开他的手。 “得罪你大爷的,你们这些人都给我去死。” 少女怒骂一声。 一股强大的神魂之力放出,毫不留情的碾过周遭一切。 应一瞳孔骤然放大,在求生的强烈本能下,他没做思考的松开手,匆忙撑开层层保护罩。 “啊啊——” 四周的黑衣人瞬间倒在地上,捂着头满地打滚。 而时栖乐则从半空跌下。 一抹蓝色衣角飘起,散开的衣裙宛若一朵绽放的鸢尾花,飘荡着,在风里轻轻的划过。 “栖栖!” 君枕弦回头便看到这一幕,飞起一脚踹翻魏无隐,掠身过去。 哪知又一次被缕缕丝线勾缠,不过一瞬,身后的人如同鬼魅般,与他堪堪相擦而过。 魏无隐直直飞向时栖乐,伸手一揽,正要将人抱入怀里。 青年高喝一声,“三清绫,去!” 一道灼灼蓝光霎时冲天而起,通体漆黑的长剑骤然从天而降,将两人劈开,挥出剑影。 魏无隐手上一空。 剑尖一甩,顺着剑势再次冲上上去,追着人狂打。 三清绫扑了个空。 而时栖乐自己,啪嗒一下重重砸到地上去了。 “…………” 她疼得面目狰狞了一瞬,捂着腰想死的心都有了,少女一扭身,从地上艰难的爬起来。 “小破剑?!” 魏无隐周身戾气翻滚,阴冷的神情落在九霄身上,杀意起,手上丝丝缕缕的线缠住它。 “铮——” 腾的一声,九霄骤然发出一声尖锐的鸣叫。 “不要!” 时栖乐脸色微微一变,本能的爬起来想要冲过去,血肉模糊的双脚着地,她疼得发抖。 “魏无隐,你把小破剑放开!” “栖栖!” 魏无隐余光瞥到地上的人,手一抖,将丝线撤去,杀意退去一些,到底没忍心毁九霄剑。 “时小栖,你别再犟了。” 他咬牙切齿的,翻涌的杀意几乎要凝成实体。 场面越发混乱了。 君枕弦狠狠皱了下眉,手一抬,将三清绫召回,洁白的轻纱一转,却是直奔魏无隐而去。 轻轻一卷,将空气中无形的丝线瞬间割裂。 三清绫不同于一般法器,所蕴含的力量强大而又神秘,恰恰就与魏无隐的傀丝术相克。 因此,魏无隐被折磨得有些狼狈,眼中戾气更重了。 “小破剑,回来。” 时栖乐心里松了一口气,急忙将九霄唤了回来。 现如今她修为尽失,连带着九霄的力量也被削弱大半,否则不至于被魏无隐轻易抓住。 九霄嗖的一下,猛的扎入少女怀里,翻了几个滚。 臭女人…… 它刚刚差点就翘辫子了,真的吓死剑生了。 时栖乐安抚的摸了摸它,抬起头与君枕弦相对一眼,神色有一瞬的凝重,她扬声道。 “君枕弦,别再恋战了。” “好。” “栖栖,你乖乖等着我,很快。” 君枕弦指尖迸出一道光芒,将时栖乐包裹起来,深深望了她一眼,手中力量再一次催动。 然而此时。 魏无隐却退开了一步,目光摄人的望向时栖乐。 “小栖,你就那么想和他走吗?” 分明记忆在慢慢流失了,她依旧义无反顾的,逃离他的身边,奔向另一个男人的怀抱。 不对! 时栖乐长睫颤了颤,心里升起一股不好的预感。 “魏无隐,你又做了什么?” 他笑了笑,面上一派风轻云淡,“时小栖,果然还是你了解我,我们是天造地设的一对。” 再接着,齐肃的身影缓缓出现在众人眼中。 “诸位,真是好久不见了。” 君枕弦怔愣了一瞬,随即内心生起一股寒意,以栖栖当日的功力,一击足以让齐肃毙命。 他怎会还活着? “叶墟主,你可真是心慈手软,这不,酿成大祸了。” 齐肃一步步走向魏无隐,站定在他身旁,扫过一圈,意味不明的视线落在时栖乐身上。 恨意、杀意杂糅在一起。 “少废话,救你一命可不是让你来这里指手画脚的。” 这时,三清绫罕见的焦躁起来。 主人! 好可怕,快点离开这里。 君枕弦微微蹙了下眉,身形岿然不动,在心中思考着对策,清寒的眸子一一扫过四周。 好生醇厚的魔气。 衣袖下的手骤然捏紧,体内沉寂的魔心开始躁动了。 “叶墟主何必着急,你瞧,这不是起效果了?” 时栖乐先是茫然了一瞬,很快意识到了什么,蓦的抬起头,“君枕弦,魔心又要失控了?” 君枕弦身形僵得厉害,过了一秒,这才出声应道,他垂在身侧的手收紧了,笑了一笑。 “……没有,栖栖别担心。” 话虽如此,明眼人却一眼能发现不对劲。 没人注意的角落里,一抹细微的白光闪过,悄无声息的颤在时栖乐的手腕上,凉凉的。 是三清绫……… 时栖乐心里一惊,明白了什么。 “等等。” 少女用力闭了闭眼,强忍着疼痛,缓缓站了起来。 “魏无隐,你一定要把我留下对吗?” “是,我不会让你离开我的,时小栖,再过一段时间,什么都会好起来,你会开开心心的。” “是吗?” 魏无隐一双深邃的眸子始终望着她,眉眼不似从前那般懒散,多了几分原本该有的阴冷。 但在对着少女时,却揉散了那丝冷意。 “时小栖,你能不能再相信我一次,就一次?” 这样低卑的姿态,让在场之人皆震撼住了。 徐徐清风拂过,吹动着荷叶发出沙沙的响声,青天白日,却浸没在寒凉里,溺得人窒息。 在场的三个男人泾渭分明,却不约而同的是紧张恐惧的。 齐肃也不外乎如此。 至于其中原因,那就不得而知了。 不得不承认,看着这一幕,君枕弦是慌乱的。 “栖栖。” 一双清寒的眸子隔着不远的距离,始终盯着时栖乐,紧紧抿着双唇,也在等着她的回应。 如果她留下……… “栖栖,不要答应他,跟我回去好不好?” “你闭嘴!”魏无隐怒斥一句。 第302章 以命胁迫 时栖乐唇角倏的一弯,苍白精致的容颜漾出一片明媚,从容撩了下耳畔的几缕碎发。 随即。 在众人惊愕的神情下,缓缓将九霄抵在脖颈上。 “栖栖!” “时小栖,你要做什么?!” 君枕弦猛的上前了一步,脸色大变,说出的话颤抖不已,“栖栖,你把剑放下……放下…” “栖栖?” 魏无隐嗓子发干,全身僵硬得可怕,只想冲过去,把少女手里的剑抢走,扔得远远的。 “站住,都别过来。” “栖栖,求你了……把剑放下,会伤了你自己的。” 小狐狸的声音染上一丝哽咽,眼眶几乎立刻就红了,“我不逼你了,栖栖你别伤害自己。” 留下就留下吧。 君枕弦不敢强求什么了,他只要栖栖安然。 “时小栖,九霄不是一般的剑,真的会死的,你放下啊……” 耳旁充斥着两人的哀求声,时栖乐肩线明显绷直了一瞬,冰凉的剑刃抵在细嫩的肌肤。 只需轻轻一划,一切就真的结束了。 神剑弑主。 古往今来,从未有过。 九霄惊恐绝望的往后撤去,低低呜咽了一声。 少女手攥得紧紧的,不让小破剑退一分,她并未看一眼君枕弦,缓缓抬眸望向魏无隐。 “魏无隐,原来你也会怕吗?” “你明明知道的,我……求你了,把剑放下。” “过往的一切就当我被耍了,我认了,你放我走。” 魏无隐垂在身侧的手骤然收紧,他摇了摇头,双眼赤红,眼中满是乞求,声音在发抖。 “我不要。” “不……时小栖……你不能走!我不答应,不……” 像是早就料到了这个结局,时栖乐自嘲的笑了笑。 “算了。” 身上仅剩的力气不多了,但剑还是握得住的,至少这一点她还能做主。 “栖栖,我带你走,我一定会带你离开的,你别冲动………” 四肢百骸无一不冷,君枕弦额角青筋暴起,一动不动连眼睛都不敢眨一下,放轻声音。 “栖栖,听话啊。” 时栖乐眨了眨眼,微微侧头,望向一旁的人。 “仙君,我不和你走了。” 再接着,他们眼睁睁的看着这一幕。 少女缓慢而又坚决一寸寸被抵进细嫩的脖颈中,顷刻间划破了肌肤,渗出一颗颗血珠 “啊啊——” 魏无隐猝然发出一声惨叫,“不要,时小栖不要!” “栖栖。” “你别这样对我,我求你了,我也会死的,不要这样……” 修真界高高在上,冷静自持的孤月仙君狼狈的跪倒在地,像承受了什么难以想象的痛苦。 而另一个同样掌握无数人性命的叶迟州亦然如此。 齐肃深吸了一口气,看着时栖乐竟是暗暗倒退了一步。 他不信。 她向来不会让自己吃亏,怎么可能会自刎。 “你到底要什么啊,别再用力了,时小栖我求求你了……” 时栖乐攥着剑柄的手发着抖,浑身疼得发抖,风轻轻一吹,那抹纤细的身影晃了一下。 九霄身为千年第一剑,实力从来都不是模糊的。 少女眼中闪过一丝泪光,声音断断续续的,宛若刀子一般,声音呜咽着,细细颤抖着。 “……我回…不了家……了。” 她好累,死了就死了吧,再也不用面对这些了。 “不要!” 她腕上缠着的三清绫竟是无法阻止她。 “我答应你!” “我什么都答应你,我放你走,把剑放下啊。” 魏无隐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每个字都带着颤音,闷在胸腔里,他一字一句在哀求。 “放下剑。” 一道身影一晃,掠到时栖乐眼前,将九霄扔远了。 不! 九霄自己连滚带爬的窜远了。 再接着,她被紧紧的抱在怀里,落入一个僵硬颤抖的怀里,力道大到像是要碾碎了她。 “时栖乐,你怎么敢的?!” 温热的气息拂在时栖乐耳后,又似有什么滴进她脖颈里。 君枕弦覆在她后腰的手不断收紧,他的声音颤得不成样子,心里的后怕让他越发的失控。 时隔多月,他终于再一次抱着她了。 “栖栖,你这是在要我的命啊,你太过分了………” 时栖乐眨了眨眼,放软了紧绷的身体,乖乖的让他抱着,丝毫不挣扎,不见方才的冷绝。 “仙君,我们走吧。” “好。” 青年弯腰,将人打横抱起来,动作小心翼翼的。 “栖栖,我们回去了。” 就在这时,一道沙哑的声音响起。 “时小栖,我们之间真的没有半分可能吗?” 魏无隐死死的盯着她,面色苍白,“你说过,千纸鹤代表美好的祝愿,你送了我一百个。” “我只要一个,还能作数吗?” 每一个字都像是从胸腔里挤出,带着颤抖。 似乎被拒绝了,便会崩溃。 怀里的身体一僵,君枕弦呼吸随之一滞,他紧张的望向时栖乐,眼尾渐渐泛起涟漪。 沉默这几秒里。 周遭的空气被沉寂包裹得严严实实。 在场之人,只听见少女微弱疲惫的声音响起。 “不作数,你扔了吧。” 时栖乐嘴角轻轻动了一下,压下心底起伏,又缓缓闭上眼睛,双手搂着君枕弦的脖颈。 “仙君,我们回去了。” “好。” 几乎是她话音落下的后一秒,君枕弦带着她离开了。 后面的九霄感受到一股可怕的寒意,剑身抖了一抖,一阵连滚带爬,追在他们屁股后面。 齐肃不可置信的瞪大了眼睛,难道就这样?! 他千里迢迢赶过来,看了一场好戏。 戏停了,人散了。 “叶迟州,你是疯了不成?!” 屈膝半跪在地上的人一动不动,掌心磨着底下粗粝的沙子,见了血,血肉模糊不清。 双瞳血色成注。 不甘、愤怒、绝望揉杂在一起。 魏无隐神色蓦然恍惚,冲上喉咙顿觉一阵血腥。 “叶迟州,这般妇人之仁,不过一个女人罢了,难不成比你的复仇还重要?你竟然放了………” 话未说完,齐肃骤然被掀飞出去。 身体重重撞上一旁的树,掌风夹杂滔天怒意。 “滚出去。” “什么?” 第303章 我们来日方长 魏无隐垂眸,森冷沙哑的声音在喉腔吐出,“你若再说时小栖半个字,我现在就杀了你。” “…………” 齐肃一连在地上滚了几圈,五脏六腑闷痛不已,喷出一口血。 “我能救你,亦能杀你。” 他淡淡拂了拂衣袍,起身,一步步走向齐肃,碾压着他的神经,“切记,离她远一点。” 疯子! 这是齐肃内心的第一个想法。 眼前的人疯了,本该一心复仇的人却爱上了人。 迫于这慑人的威压,仿佛他再敢置喙半句,无数丝线便会瞬间袭来,将齐肃分割成碎片。 齐肃脸色铁青,一甩衣袖,灰溜溜的走了。 此时的小院一片狼藉。 死的死,伤的伤,倒下一大片人。 魏无隐勾了勾唇,阴冷的视线一一扫过,这些都是时小栖的杰作,他倒是没有气恼。 不得不承认,她执意杀人的时候谁都拦不住。 可是…… 时小栖怎么就不杀他呢? 他笃定,她对他还是有那么一丝丝情分和不忍心的。 “时小栖,我们来日方长。” 魏无隐垂眸,他手上捧着一个透亮的玻璃瓶,里面装满了千纸鹤,折射出耀眼的光芒。 “怎么能扔了呢,我那么那么喜欢,扔不了的。” 这是他人生中收到的第十份生辰礼。 视若珍宝。 青年笑了一声,小小的玻璃瓶在手中捂着发烫,一路烫进他心里,攥着着仅有的温度。 他至死也不会放手。 紧赶慢赶的赵佛华扑了个空,半路被九霄喊了回去。 于是,他又匆匆赶回青云宗。 苍华峰上景致依旧,只是少了几分以往的人气。 只是大殿外站了好几道身影,分立而站,彼此面面相觑,空气中凝结了一种微妙的气氛。 一边是神情冷淡的素语。 一边是执意不肯离开的公仪济和羊一遥。 归鸿长老就这样被夹在中间,他神色有一瞬的苦闷憋屈。 他到底只是一个工具人,哪里需要哪里跑,费心费力救完人了,没点报酬也就罢了。 用完就丢! 这一点,归鸿要重点批评天墉和君枕弦了。 素语清冷的眸光落在眼前淡淡的结界上,眉心蹙了一下,随即侧头望向一旁的归鸿。 “长老,栖乐她怎么样了?” 这一问题才是在场人真正关心的。 羊一遥与公仪济两人的视线瞬间从结界上移到归鸿身上。 “她身上倒是没什么伤,除却脖颈上的剑痕………” “剑痕?!” 羊一遥不明所以,“脖颈上怎么会有剑痕?” 归鸿神色一顿,声音也变低了,“从伤痕上来看,是自刎才会留下的,而且是九霄剑所为。” 此话一出,众人惊愕不已。 素语只觉得眼前一黑,险些踉跄着往后倒去。 “素语姐姐!” 羊一遥不由得惊呼一声,顾不得伤心,上前几步搀住素语的身体,“素语姐姐,你没事吧?” 归鸿皱眉,亦是走上前去,双指探向她的腕间。 “没事,我缓一会就好了。” “宁舒,将这颗丹药服下,克制好你的情绪。” 归鸿脸色有一瞬的难看,她这身体状态哪里是没事,简直是大事不妙,离死真不远了。 怪不得天墉他……… 罢了罢了。 素语深吸了一口气,将丹药服下,“谢过长老。” 公仪济眸中一片茫然,仿佛已经忘了思考,他不敢相信,像时栖乐那样明媚灵动的人…… 竟会选择自刎?! “长老,时栖乐她人还活着吗?” “…………” 归鸿没好气的瞪了一眼少年,“你话能问好听点吗?” “那您倒是说啊,话别总是只说一半,您都快把我们急死了。” “……行行行。”他再次道,“活着,但情况有点不妙,修为尽失,伤得最重是她的神魂。” 素语用力抿了下唇,“她怎么会伤成这样?” “该死的魏无隐,都是他,是他把栖乐伤成这样的。”羊一遥浑身发着抖,眼中满是憎恨。 归鸿长叹一声,眸间满是复杂之色,却没说什么。 其实,时栖乐身上所有的伤有一个共同点—— 不像是他人所为,反倒是自己所伤。 “你们别太担心,她情况暂时稳定下来了,你们一个个的,身上都有伤,回去歇着吧。” “可是……” 公仪济脑袋木得发涨,手脚发冷,转眸死死的盯着里头,却碍于结界阻拦,进不去。 “长老,我们能进去看看时栖乐吗?” “…………” 归鸿轻咳了一声,只能侧面回答,“她还昏迷着,你们先回去吧,等人醒了再过来也不迟。” “我………” “好了,都走吧,你们待在这里也是干等着。” 他脑海里浮现出房间的的一幕,白衣青年寸步不离,守在她床榻边上,谁也不让靠近。 若不是时栖乐需要人医治,归鸿是绝对没有机会踏入这里一步的。 素语一颗心坠到了谷底,眼底是莫大的恐慌,她并未强行进去见人,很快就回天墉峰。 她一定忽略了重要的事情,她得好好想一想。 而羊一遥则是被归鸿顺手带走了。 殿外只剩下少年一人孤零零的背影,他执拗的不肯走。 “公仪?” 身后传来一道熟悉的声音,赵佛华大老远就看到自家徒弟蹲在这里,活像是一尊雕塑。 浑身上下透着可怜兮兮的气息。 “你在这里蹲着做什么?给苍华峰当摆件?” “师尊。” 地上蹲着的少年的声音闷闷的,一抬头,眼睛有些发红。 “…………” 赵佛华心头一跳,盯他几秒,无奈的摇了摇头,双手废了也不见他哭,反倒这会是哭了。 他俯身,用力揉了揉公仪济的脑袋。 “师尊在啊。” 声音很温和,像是在安抚小孩子似的,这孩子遭受的打击不小,怕他就此一蹶不振了。 公仪济垂着脑袋,吸了吸鼻子,努力遮掩自己哽咽的声音。 “师尊,为什么事情会变成这样?” 他们已经失去章玫了,自己也沦为一个废人了,为什么就连最厉害的时栖乐也是这样。 不断涌来的灾难重重的压在少年心头,解脱不了。 第304章 小美人 头顶传来一声叹息。 赵佛华目光远远的落在对面山头上,涉及诸多往事,不好说太多,何况这是无可避免的。 即便没有叶迟州,同样会发生,只不过换一个人罢了。 “公仪,你记住,无论发生什么,永远不要沉溺在悲伤里。” 少年没说话。 他扭头看了看这展开的结界,明白君枕弦之意。 恐怕师兄自己还没稀罕够呢,估计不会那么快出来,三日期限快到了,得告知师姐一下。 “回去吧,师兄现下不会让任何人进去的。” “我不………” “抗议无效,走了。” 赵佛华眉梢轻挑,避开少年受伤的手,攥紧他的后衣领,一把将人提溜回去,勒令休息。 方才还聚满人的大殿彻底没了人,一下便冷了不少。 一层结界,将外头所有声音隔绝。 屋里的布局丝毫未改,先前如何,现在依旧。 “栖栖。” 床榻边上,伏着一个白衣身影,一头银发垂散在肩头,阖着眼,他紧紧的握着床上人的手。 日光明媚,透亮的光线从窗台边上偷偷钻进来。 “栖栖,什么醒来呀?” 时不时的,君枕弦便唤她一声。 床榻上的时栖乐还在睡着,肌肤宛若冰雪,哪怕盖上厚重的床褥,仍掩盖不了她的单薄。 这些时日,她到底受了多少苦? 手上、脚上、乃至最脆弱的脖颈,都是伤。 “栖栖,快些醒来好不好?” 君枕弦眨了眨眼,微凉的指腹轻轻摩挲她的眉眼。 “栖栖,我趁你不在的时候干了坏事,你要是知道了,又该取笑我了,你想不想知道呀?” 归鸿方才一探,神色异常的凝重。 栖栖神魂损耗了太多力量,宛若纸张一样薄。 若不是一股神秘的力量支撑着,即使神魂不散,恐怕也会就此昏迷,再也醒不过来了。 “栖栖。” “你睡了快一天了,懒小猪,起来看看我好吗?” 话语哽在喉头,君枕弦眼角泛红,祈求般望着她,平静的声音有了一丝的转变,沙哑了。 “栖栖,你最可恶了。” 当着他的面,以本命剑自刎,这是在剐他的心啊。 那是三清绫分明就缠在她的腕上,却一丝一毫也阻拦不了她,必然是她求死之志坚决。 “我拼命寻你,想将你带走,可是你怎么能………” 荷风岛上少女自刎的画面,始终刻在他脑海里,久久挥之不散,像是噩梦一般折磨他。 每每一想起,君枕弦只觉得整个人都要疯掉了。 悲从心中来,青年垂眸,视线落在时栖乐那纤细瘦弱的手腕上,盯了几秒,咬了上去。 “栖栖………” 他恶狠狠的、甚至想把她一口口咬下来吞进腹中。 然而视线却一点点变得模糊,嘴上不舍得用几分力,连牙印子都未曾落下,只是咬着。 这力道……倒像是在轻吻。 却没有发现床榻上的人微微拧眉,眼皮动了动。 时栖乐睡得昏昏沉沉的,梦里却突然出现她之前养的小比格,一直扒拉她,甚至咬她。 “!” 她不堪其扰,抬了抬手,一巴掌呼了过去。 啪的一声。 整个世界都清静了,她正打算接着睡,却发现有点下雨了。 于是,时栖乐努力的挣扎着,从一片混沌中醒来,朝前伸手抓了抓,什么也没有抓住。 终于,赶在被淹的前一秒,她撑开了眼皮。 “栖栖。” 耳旁传来一道委屈巴巴又惊喜万分的声音。 少女呆了呆,又眨了眨眼,寻着声音看过去,眼睛里满是迷茫,这小美人是在叫谁呢? 还有……… 她的小比格为什么变成美人了? “栖栖,你终于醒了,还有哪里不舒服吗?” 君枕弦怔愣了一瞬,侧脸上明显顶着微微的红肿,他紧紧的抓住时栖乐的手,轻声询问。 “?” 时栖乐这会儿满脸疑惑,声音沙哑,“小美人,你叫我吗?” “…………” 青年瞳孔骤然瞪大,不可置信的看着她,为何栖栖一醒来就调戏他,这般……急不可耐吗? 不对! 她眼中是实实在在的迷茫,不是装出来的。 “栖栖,你……你不记得我了吗?” 君枕弦说这话时,连手也微微颤抖着,脸色一下白了几分,他试图她看去伪装的迹象。 他将脸凑近了少女,“你再好好看看我的脸,熟悉吗?” “!” 近在咫尺的神颜,时栖乐一下被迷得犯迷糊。 “哇塞!” “小美人,你真的好美啊,要不要跟我走啊?” 青年慌乱低斥一声,“栖栖!” “栖栖,别吓我,我是君枕弦,你不记得我了吗?你再好好想想,你还经常骂我狗男人。” 狗男人? 时栖乐疑惑的歪了下头,这的确像是她会说的话。 “……哦。” 但是不管自己怎么想,脑袋就是空空的,难道这男模看她是大学生,毕竟容易讹钱吗? 一想到钱,时栖乐顿时脑子一激灵,也不犯迷糊了。 欺骗她的感情可以,但是钱不行。 “那什么……我不认识你啊,我没钱,离我远点。” 说着,少女眼神坚定,指尖戳在君枕弦的心口上,一点一点把人推远了,别诱惑她了。 “你居然推开我?!” “啊?” 小美人怎么跟要哭了似的,这戏演得太真了吧? 君枕弦紧紧的攥着拳头,清透的眸子染上一层郁色,恨恨道,“栖栖,你最好不是装的!” “…………” “我……不是,你能不能讲点道理,长得好看也不能这样啊!” “栖栖,我们认识的,你还……还喜欢我的……” 君枕弦几乎在发着抖,他意识到栖栖不是因为调皮故意逗他玩,而是真的不记得他了。 她略微迷茫的问道,“我吗?我喜欢你的……什么?” 对! 还有尾巴……… 下一秒,青年身后唰的伸出九条毛茸茸的大尾巴,又白又蓬松,尖尖在空气里打着颤。 “!!!” 时栖乐一下就从床榻上蹦起,眼睛瞪得极大。 哪怕脖颈和双脚传来一阵剧痛。 “尾巴!” “活的大尾巴!太piu亮~” 第305章 我奶喊我回家了 少女眨了眨眼,恨不得把大尾巴全抱在怀里,狠狠蹂躏一把,快要控制不住自己的手。 时栖乐弯眸一笑,一改方才冷酷坚决的态度。 “做个交易吧,给我摸摸你尾巴。” 听着这话,君枕弦眼眶瞬间就红了,他微微侧头,指尖深深嵌入掌心,他深吸一口气。 “时栖乐,不给你摸。” 这幅场景,与两人在死生之境初遇时一模一样。 “啊!” 闻言,时栖乐只觉得天都要塌了,顿时哀嚎一声,“不要这样嘛,我有钱,就摸一下?” “你将我当什么?凡间青楼里的女子吗?摸完就走?” “怎么会?” 她真的没招了,讪讪一笑。 一双眼睛直勾勾的盯着君枕弦的九条大尾巴。 青年咬了咬唇,眼尾处渐渐泛起一丝红晕,他强行忍耐着,身后的尾巴几乎控制不住。 “栖栖……” 君枕弦难耐的唤了她一声,他才是渴望她抚摸的人。 “你只要想起我是谁了,我就给你摸好不好?” “…………” 于是,时栖乐艰难的把目光移回到他脸上,一寸寸描绘着他的五官,眉眼、鼻子、嘴巴。 嘿嘿! 这嘴唇一看就很好看,她弯唇傻乐了好一会。 “栖栖,我名为君枕弦,外人唤我一声孤月仙君,这里是苍华峰,你是这里……的弟子。” “哦?” 她顺着他的话,十分努力的在脑海里回想。 “你想起来了吗?” 少女眨了眨眼,一副为难的神情,一抬头,发觉君枕弦双眸黯淡下来,连带着一滴泪。 啪嗒一声,像是烫在她心上。 “我……你别急啊。” 不知道为什么,时栖乐一看见他哭,立马就慌了。 “我这不是在想嘛,我很努力在想了,很快很快就能记起你的。” 许久许久。 君枕弦望着少女眼中迷茫之色,突然全身泛起战栗,漆黑的眼眸中情绪难辨,疼得发抖。 心底的一道声音将他拉入地狱。 栖栖忘记他了,现在的她根本不会喜欢他了。 “你……怎么不说话呀?” 在这样诡异的沉默中,时栖乐莫名感到不自在。 甚至不敢觊觎他的大尾巴了,只想跑路,她眼珠子转了转,已经在计划怎么走体面些了。 “你好?” 听着少女陌生疏离的打探,君枕弦神情茫然了一瞬。 她小心翼翼斟酌口中的话,这是真真切切的陌生,在他这里,时栖乐从来都是为所欲为。 “那什么……我觉得摸尾巴不太礼貌,我奶喊我回家了。” 时栖乐挠了挠头,麻溜的想下床,却发现自己的脚覆上一层白布,上面隐隐约约渗着血。 “!” 怪不得她觉得脚底麻麻辣辣的。 “嘶,好疼啊!” 她疼得摔了回去,整个人直抽气,眼睛泛起一层水雾。 眼前俊美无双的青年微微拧眉,俯下身,一言不发,动作轻柔的将时栖乐扶着躺好。 “栖栖,你不仅把我忘了,还要离开我是吗?” 骨节分明的手指落在她脸庞上,指腹轻轻摩挲着,眼神变了变,“我去把叶迟州杀了吧?” “什么?” 这种伎俩,也就叶迟州能搞出来。 这话说得很平静,平静到仿佛是随口一说。 但只有君枕弦自己,才知道自己此刻的绝望,栖栖好不容易才喜欢上他一点点,到头来…… 却什么都没了。 “这位小美人,你在口出什么狂言的啊!” 时栖乐略微往后一仰,想躲开脸上不礼貌的手。 虽然他很好看,但是看起来脑子不太正常,尤其是张口就要杀人的,还是得离远一点。 “栖栖,你告诉我,我到底要怎么做,你才能想起我?” 像是乞求一般。 “我………” 尚未说出口的话,顷刻被堵在口中。 君枕弦弯下腰,抬起少女下巴,不由分说吻了上去。 带着孤掷一注的绝望,即便时栖乐会因此而厌恶他,除此之外,他想不到什么办法了。 “唔……放开,你……” 少女瞬间瞪大了眼睛,呆了一秒,随即挣扎起来。 “不放!” 几乎是强硬压制的,他摁着时栖乐进行了一个炙热缠绵的吻。 松开之际,发出一些令人尴尬的声响。 君枕弦舔了下唇,指腹抹去时栖乐唇边的水迹,他一字一句道,“栖栖,想起来了吗?” “…………” 时栖乐大喘了一口气,浑身在轻轻的颤抖着。 她仰着头,舌尖被吮得发麻,一直被迫咽下不属于她的津液,漂亮的双瞳有一瞬的失焦。 “嗯?” “栖栖还没想起来的话,我再帮你一下好不好?” 耳畔的男人低哑的嗓音,温热的气息拂在时栖乐那片莹白的肌肤上,她敏感的抖了抖。 “栖栖,再亲一次好不好?” “…………” 温和的询问,可手上动作丝毫不含糊。 “你!” 时栖乐回过神后,一把将人推开了,指着人半晌说不出话来,仰头怒瞪着看似无辜的人。 “你是不是有病?!” 她咬牙切齿,手一抬,正想一巴掌呼过去。 却发现眼前的人丝毫不躲,只见君枕弦笑了笑,将脸庞贴在她的手上,轻昵的蹭了蹭。 “罢了,你想打就打吧。” 他微微阖上眼,眼尾坠下一颗泪珠,砸进她手心里。 少女愣愣看着他,脑海里闪过几个极快的画面,可她什么也抓不住,可是心却有点疼。 这是为什么? 黑暗中传来一道无奈的叹息。 在两人看不到的角落里,一簇光芒遁入时栖乐眉心。 一秒、两秒、三秒。 “小丫头,再不哄哄人,怕是要哄不好喽。” 老九笑呵呵的声音传入她的耳中,带着三分戏谑,四分幸灾乐祸,还有三分不可言说。 接着,他与老六深藏功与名,施施然的回去了。 “…………” 时栖乐略微瞪大了双眼,脑海中的迷雾被拨开。 一瞬间,她什么都想了起来。 少女眼皮子一跳,望向神色哀绝的君枕弦,心像是被狠狠揪住一样,这下真有得哄了。 时栖乐有点慌了。 “小狐狸?” “这是谁家的宝贝啊,这么好看,怎么哭了呢?” 第306章 她一向很助人为乐的 恍惚间。 君枕弦好似听到了时栖乐的声音,像从前那般,眼眸弯弯的,会一遍遍的轻声逗弄他。 他眼睫一颤,却没有睁开眼。 “仙君。” 一双柔软的手捧着他的脸,额头贴着额头,“君枕弦,我想起来了,你是漂亮的小狐狸。” “栖栖?” 青年身体一震,缓缓睁开眼,便对上一双笑吟吟的眸子,少女弯眸摸了摸他的下巴。 “怎么,换做你不认识我了?” 缓了两秒,君枕弦一把将人紧紧抱在怀里。 下颌抵在她颈后,浑身抖得不成样子,就连声音也委屈巴巴,“时栖乐,不准你忘记我。” “栖栖……我真的……很怕,不要这样…对我。” 断断续续的话,滴落在她颈后的眼泪都快她把衣裳浸湿了。 “好,忘不了。” 时栖乐眨了眨眼,敛去酸涩,窝进他的怀里,一下一下抚着他的脊背,“好了好了。” 不过一两个月光景,再次相见仿佛隔世般。 两人依偎着,紧紧的抱着对方,在这小小的屋子里汲取那一丝丝的暖意,谁也没说话。 须臾。 少女眨了眨眼,感觉有些不对劲,把人推开一些。 眯了眯眼,看清楚后,眼角顿时一抽,但没有尴尬,这种事情看多了,她已经面不改色。 很是壮观,不是俗物。 “仙君,你这是………” 君枕弦自己也愣了一会,后知后觉发现了什么,僵了一会往后撤去。 别过头去,“不许问。” “…………” 时栖乐眉梢轻挑,他这副样子简直可爱死了。 他身后的九条大尾巴早已按耐不住,翘着尾巴尖尖勾缠在她的手腕上,轻昵的蹭着。 “哦?” 少女弯唇笑了笑,找了个舒服的姿势,往床上一躺。 很贴心的没说话。 君枕弦紧紧抿唇,捞起一旁的被子,把自己盖住,脸上越烧越红,有心想为自己解释。 却不知道怎么开口。 他只是太久没抱栖栖了,都怪栖栖走了太久。 屋里太安静了,君枕弦心里反而更加不自在。 “栖栖,你怎么不说话?” 呃……… 少女略微一挑眉,似笑非笑的望向脸红得要冒烟的人,唇边笑意正浓,“你想我说话?” 看时栖乐笑眯眯这副模样,君枕弦心里一抖。 绝对不是什么好话。 青年微微摇头,不敢再说什么了。 时栖乐瞥了他一眼,双手枕到脑后,望着床顶,窗外的风轻轻的吹,许久不曾有的宁静。 她眸中是深深的眷恋。 又过了快一炷香,时栖乐这才看向君枕弦。 “仙君,你好了没?” “…………” 君枕弦抿唇,手摸摸压了一下被子,没吭声。 脸还是很红。 “你委实有点亢奋了。” 时栖乐没忍住,翻了个身哈哈大笑起来。 “栖栖!” “你又在笑我。” 君枕弦恼怒的瞪她一眼,把自己埋进被子里,不想看到这人。 只剩下九条大尾巴,在尾椎骨处耀武扬威。 她轻啧一声,没忍住笑出了声,这不是顾前不顾后嘛?看着眼前的大尾巴她也不客气。 双手一拢,全抱进怀里,埋头狂吸了一口。 “时栖乐!” “在呢~” 君枕弦抿紧下唇,恼怒瞪了她一眼,知晓这人又在逗弄自己了,对视一秒后,败下阵来。 “……给你。” “都给你摸,但是不准……你忘记我,不允许。” 闻言,时栖乐指尖几不可察颤了一下。 柔软又蓬松的尖尖主动递到她手上,晃了一晃,甚至轻扫过她的脸颊,她勾了勾唇。 “那我要抱着睡觉。” “好。” 青年应得很快,反应过来后蹙了蹙眉,眼里带着不安。 少女刚醒这一会儿,折腾了不少,眉间多了几分倦态,眼皮沉沉的,她又想睡觉了。 “栖栖,你是不是睡着了又会把我忘记?” 君枕弦神经紧绷起来,一瞬不瞬的盯着她,连带着方才的羞耻散了个干净,满是不安。 “叶迟州对你做了什么?” 时栖乐抿了抿唇,没有瞒着他,如实说了。 “忘忧水,我不知道什么时候中招的,悄无声息的,可能到后面我连自己是谁都会忘记。” “忘忧水?!” 忘忧水又是何物?夺人记忆这一点闻所未闻。 青年闭着眼睛,指关节发白,眼前的世界仿佛要崩塌一般,他从未听说过忘忧水这东西。 “不说这个了,我要睡觉。” 时栖乐打了个哈欠,整个人没骨头似的窝在床上。 怀里抱着蓬松漂亮的大尾巴,有一下没一下的眨眼,显然是顾忌着什么,还不愿意闭眼。 “对了,你体内的魔心怎么样?” “栖栖,我没事的,魔心短时间内不会失控。” “我还听魏无隐说,你会上审判台,遭受七七四十九根灭魂钉的处罚,这些是真的吗!” “事情还没有定论,栖栖不要相信他的话。” “好叭。” 君枕弦抬眸看了看身旁的人,运起真气将躁动压下去,伸手一揽,将时栖乐揽进怀里。 “你干嘛?” “我想抱着栖栖,你把我的手当做你的枕头就好了。” 其实,时栖乐更想枕着大尾巴睡觉。 但也没多说什么,懒懒的掀了掀眼皮,只好挑了一条最乖的尾巴握在手里,应了一声。 很快又沉沉睡过去了。 被囚禁在荷风岛的一个多月里,时栖乐没安心睡过了。 “睡吧,醒来不能忘了我。” 君枕弦眼睫颤了颤,下巴抵在少女额头上,此时她身上发出一层淡淡的蓝光,指尖一点。 混沌珠没入时栖乐体内,缓缓修复她的身体。 “栖栖,不疼了。” 微凉的指腹轻轻揉开她拧着的眉心,她连睡都睡不安稳,这两日来,他比谁都要清楚。 角落里的三清绫听到这句话,恨恨的一甩绫身。 主人的嘴,骗人的鬼! 它愤愤的,懒得再听主人的鬼话,萎靡的蜷成一团,发呆几秒后,正打算也睡睡觉。 咦? 这貌似是九霄的小窝,自己为什么不回主殿去? 可是……九霄在哪? 三清绫懵了一下,动作优雅的一抬绫身,无声无息的出了屋,扭头去找笨蛋九霄了。 鄄华山。 天虞神色淡淡的坐在上首,指尖轻轻叩击椅把。 紫阳宗宗主焦筠瞥了一眼外头,空荡荡的,依旧没有那道身影,她顿了顿。 “天虞,你不妨再找找?” 第307章 阶下囚? 找谁? 三日期限已到,自然是孤月仙君。 “不必了。” 玄天宗程凌几人面面相觑,对视一眼没说话。 五宗的人稳如泰山,但世家大族与十三派可就没那么淡定了,恨不得揪着一个点不放。 “时间已经到了,怎的还不见仙君人影?” “是啊,魔心一事,事关重大,怎能如此不受信用。” 下方的人接二连三的说着,一个个焦急万分,仿佛是君枕弦已然魔化,修真界危难之际。 自从前日起,修真大族的态度变了许多。 无数双眼睛盯着青云宗,外头的眼线打探不到半点消息,就只好从鄄华山的天虞下手。 威慑、施压一直都有。 只是不曾像今日这般步步紧逼。 天虞唇角轻勾,端起桌面的茶杯,轻轻将浮沫撇去。 姿态是一如既往的从容,淡声道,“诸位急什么,这还剩下一炷香时间,不妨也喝喝茶。” 焦筠:“…………” 众人:“…………” 大厅里的人神情古怪,像是吃了屎一样难看。 焦筠轻咳了一声,又给身旁诧异的程凌、荀修、谷梁沙三人一个眼神,茶水分发下去。 于是,大厅里的每一个人手里都捧着茶水。 偌大的大厅,只剩下诡异的沉默。 往常一炷香的时间很短,稍纵即逝,但今日却过得格外慢。 一炷香燃尽。 如同天虞预料般的,一抹白色身影准时出现。 “…………” 她端起桌上的茶盏,缓缓喝了一口,顺便掩盖自己一闪而过的白眼,实在是有点头疼。 众人不约而同的转头。 孤月仙君当真是赶在最后的时间点赶来的。 人群中的穆云锡微微皱眉,眉间的阴鸷一闪而过, 叶墟主派许多高手前去拦截了,难道是扑了个空吗?君枕弦竟还分秒不差的回来了。 不管众人如何猜测,都不知其中缘由。 君枕弦面容冷淡,走至天虞跟前,淡声唤道。 “师姐。” 天虞上下扫他一眼,“嗯,回来了。在座诸位都很担心你,方才还在说着,回来了就行。” 白衣青年微微颔首,一双清寒的眸子看了看底下人。 即便身怀魔心,实力并未减弱。 在正常的情况下,一般人不敢造次,也就逞口舌之快罢了,如今他们一个个做鸵鸟状。 焦筠眉梢一挑,转眸看了一眼神色淡然的天虞。 这人怎么跟黑芝麻似的。 “是啊,得亏仙君回来,否则这几位家主都要派人去寻你。” 她也是看热闹不嫌事大。 一手指向底下修真大族的方向,全然看不见他们的脸色铁青铁青的,这几个都是拱火的。 “哦?” “诸位家主真是有心了,如此担忧本尊安危,本尊记下了。” 空气凝滞了一瞬,这话说得轻飘飘的,鬼知道对别人来说有多恐怖,尤其他面无表情。 “不敢不敢。” 其中有人讪讪一笑,慌忙摆了摆手,心虚得很。 天虞瞥了一眼君枕弦,在等着他接下来的话。 从赵佛华传的讯息上看,她可不认为长钰会甘愿被困在鄄华山,毕竟时栖乐寻回来了。 小狐狸直接将人叼回窝里,谁也不让见。 “师姐,长钰想问你一事。” “直说便是。”她道。 “对于魔心一事,不知诸位可商讨出法子了?” 天墉挑眉,垂眼看了看下首的人,“尚未,天池真人去往极北之地,那里可能有答案。” “可有归期?” “无,真人只道他尽快赶回。” 君枕弦神色冷峻,心底有几分诧异,天池真人并未与他提起这事,想来是突然决定的。 “既然如此,本尊便回青云宗等着。” 此话一出,大厅里的人猛然抬头,欲言又止。 “这………” “仙君,鄄华山结界更为牢固,是最为安全之地。” “您怎可轻易离开鄄华山,三日期限已到,您该回筑华小院里去,否则我等安不下心。” 焦筠、程凌、荀修几人彼此交换了个眼神。 “…………” 天虞却不怎么意外,不知该笑还是该气,也就时栖乐这人能改变长钰做好的决定了。 这不,又要赶着回去了。 人群中传出一道正义凛然的声音,率先开开口。 “一旦魔心失控,这恐怕会酿成惨祸,绝对不行,仙君怎能出尔反尔,宽限三日已是……” “哦?” 君枕弦眯了眯眼,目光准确无误的落到那人身上。 “出尔反尔?三日前本尊许诺按时归来,是本尊站的位置不够显眼,还是你的眼睛不好?” 那人浑身一僵,落在身上的视线冰冷刺骨。 他额头渗出冷汗,强装镇定道,“仙君即使归来了,按理来说,自然要回到筑华小院中。” 青年轻笑一声,“你将本尊当什么了,阶下囚?” 大厅里寂静无声,默默屏住了呼吸。 生怕战火殃及到自己身上,他们还是有理智的。 阶下囚? 这可不经说,即便孤月仙君失控了,在他尚未铸成大错前,人人皆要尊称他一声仙君。 何况,现在人清醒得不得了。 “……不敢,在下岂敢。” 那人脊背一凉,经受不住般往后退了退,一转头,却发现自己身边早已空无一人了。 “…………” 君枕弦目光森冷异常,修身如玉,神色淡淡,一身白衣如玉面阎罗一般,俊美又威严。 天罡派掌门吕汪,为十三派之一。 此人与应一交往甚密,是叶迟州的一颗棋子。 好一个叶迟州。 这是要将他困在鄄华山,趁机将栖栖抢走吗? “吕汪,你还有何不敢的,本尊看你敢得很,勇气可嘉,竟是将手伸到我苍华峰来了?” 君枕弦冷笑一声,一甩衣袖,什么东西扔到了他脚下。 众人定眼看去,地上赫然躺着一个人。 最为重要的是,这人身上穿的是青云宗外门弟子宗服。 “掌……掌门,求你救救弟子。” 一道微弱的声音从男子口中发出,他挣扎着抓住了吕汪的衣袍,他瞳孔瞬间瞪大了。 忙一脚给人踹开了。 “我不认识这人,定然有人在背后诬陷我。” 第308章 一人一绫无人能敌 吕汪心中震骇不已,衣袖下的手颤抖不止,指甲陷进肉里,脸上是掩盖不住的惊慌。 “此人本尊早已搜魂,是非诬陷一看便知。” 一道青色光芒闪过,半空中一颗录影石缓缓投放出画面。 上面清晰可见的吕汪身影,以及地上那名弟子,一字一句清清楚楚,监视苍华峰动向。 便是此人的任务。 画面散去。 大厅里的人屏住呼吸,面上相当镇定,实际头皮发麻,他们默默挪动脚步,远离了吕汪。 事实证明,他们是很有先见之明的。 下一秒,吕汪的身体骤然被掀飞出去,重重摔落在地。 “啊!” 在场之人齐齐一震。 君枕弦盯着他几秒,“本尊生平最厌恶旁人插手我苍华峰之事,吕汪,你当真是该死。” 不过是叶迟州的一枚棋子,竟敢打栖栖的主意。 “不!” “这不是我天罡派所为,更与我无关,有人陷害我!” 事到如今,吕汪又怎敢承认,认了就是死路一条,只要他不承认,君枕弦没资格动他。 “不见棺材不落泪。” “你是认定了本尊沦为一个阶下囚了,不能拿你怎样是吗?” “不敢,但我是天罡派的掌门,还望仙君三………” 话音未落,只见白衣青年淡淡摇了摇头,指尖凝出一道青色光芒,挥出,落在身上。 “啊——” 大厅里骤然响起一阵撕心裂肺的惨叫声。 “念在你是第一次,本尊留你一条性命,废你修为,若下次再让本尊抓到,休怪我无情。” 吕汪惊恐的瞪大了眼睛,口中喷出一口血来。 灵力消散,他眼睁睁看着自己辛苦修来的修为散去,最后丹田宛若一滩死水,再无波澜。 “你!” 他承受不住打击,头一歪晕死过去了。 有人倒吸了一口凉气。 天罡派的掌门修为尽散,自然会有新的掌门上位。 又怎会缺人,吕汪狂妄过了头,算是废了。 “若在场诸位的手太长了,本尊不介意帮上一二。” 君枕弦勾了勾唇,眼底缭绕着森森寒意,眸子一一扫过众人,声音冰冷得毫无起伏。 “是。” 大厅里的人简直是叫苦不迭,今天就不该来凑热闹。 天虞略微一挑眉,目光落在青年冷硬的背影上,长钰杀鸡儆猴能让青云宗安生一阵子。 只是怕是借题发挥吧? 五宗掌门只是默默看着,至始至终未发一言。 眼线这种东西无处不在,上位者向来厌恶这种手段,深有同感。 “本尊在苍华峰之中,魔心一事自是尽力配合,若诸位得了什么压制法子,届时寻我便是。” 吕汪下场就在眼前。 任凭众人心中再不同意,也不敢随意出言。 但总有人头铁,“那若是仙君在外魔心失控,岂不害了周边百姓?” 金陵城公仪裴眉心微微一皱,寻声望去,修真大族周家主,这人一向最会拱火滋事。 灭魂钉一刑,他极力赞成并且服说他人同意。 不管是出于什么,在公仪裴看来,周家主终归是浅薄无知。 君枕弦神色一派冷然,盯他几秒后,唇边勾出一个弧度,笑意不达眼底,越发的渗人。 这种愚蠢的货色,叶迟州竟也敢让他出来? “哦?” “那按你所说,本尊身在这鄄华山,你便能控制我,力挽狂澜?” 噗呲—— 在场不知道是谁笑出了声。 今日一出接着一出,也不知道这些人是不是被降智了。 周家主一哽,脸色一阵青一阵白的,“仙君此言差矣,在下不能,但集齐众人之力足矣。” 有人实在听不下了。 “周家主,你是人老了脑子也不好使了吗?” “你作何辱骂老夫?” 南天城一战,将近一百多位高手当场丧命,尤其是在孤月仙君神魂受损的半残状态下。 说白了。 君枕弦若当真失去理智,一人一绫无人能敌。 上多少人都没用,只是去送命罢了。 在场的人不想死,更不想被蠢人连累一起死。 “周家主,不说话没人把你当哑巴,尽显着你了,若非仙君仁慈大义,你以为能站在这?” “你行你上,可别拉着我们一起死。” “实在不行,你颐养天年吧,少在外面晃悠。” “…………” 你一言我一句,大厅上变得闹哄哄的,像是人间集市。 天虞摇了摇头,靠在椅背上,微微阖上眼。 而焦筠则是兴致勃勃,她与青云宗赵佛华走得近些,从他口中套出了不少外人不知道的事。 她目光隐隐落在君枕弦身上,略微一挑眉。 一旁的程凌扭头看见,眼角一抽。 委实有些猥琐了。 君枕弦眉心微蹙了下,只觉得太过聒噪了。 他指尖轻轻摩挲着小圆石,又看了看外头,眼底闪过一丝柔和,也不知栖栖睡醒了没? 程凌脑子被吵得,嗡嗡响忍无可忍的出声。 “诸位肃静!” 带着灵力扩散的声音一下传到每个人耳中,他们这才消停下来,一个个面红耳赤的。 程凌看了看君枕弦,实在看不出他的意思。 本想求助天虞,微微侧头一看,发觉她正闭着眼,一副眼不见为净的姿态。 “…………” 就在这时,一道传音遁入君枕弦耳中—— “仙君,你去哪里了?” 许是刚睡醒,少女的声音还带着些鼻音,声音透着一股软糯,有点像是在撒娇一样。 如果时栖乐知道了他心里的想法,只会翻个白眼。 正常人刚睡醒声音一般都会这样。 君枕弦神色一顿,蓦然站起身,不愿再纠缠下去。 “本尊回青云宗之事,是通知,并非与尔等商量,若谁有意见,可随时来苍华峰拜访一二。” 这话说得狂傲,也就他一人敢如此说。 青年转身望向一旁的天虞,“师姐,我先回去了。” “嗯。” 天虞缓缓睁开双眼,打量他一眼后,瞧见他眼中的急切,摆了摆手,“去吧,这里有我。” 焦筠挑眉,青云宗到底有谁在?能让他如此急切。 待君枕弦离开后,大厅里的人堪堪松了一口气。 他们就不明白了。 第309章 窥见的一线生机 为什么这群蠢货偏偏要去惹一个随时会爆炸的人? 这不是纯纯找死! 天虞垂下眼帘,原本略微蹙起的眉毛更是紧了几分,她待在鄄华山是一个错误的决定。 论扯嘴皮子,她不太行。 而镇守在青云宗的暮雪,对于如何管理事务亦不在行。 她一向更喜欢暴力行为和非暴力不合作行为。 底下这群人就很适合她。 “诸位,长钰若是有何情况,我会第一时间通知尔等。” 随后,天虞在众人惊愕的神情下,施施然离开了。 “…………” 焦筠双眼微眯,青云宗一定有什么重大事情,这两尊佛神居然都回去了,她要去打听。 于是,她也走了。 只剩下程凌、荀修、以及谷梁沙在大厅风中凌乱。 面对一众难应付的人,他们可招架不住,日日吵,吵得头嗡嗡的,也吵不出个所以然。 简直是让人头疼欲裂。 下首的穆云锡微微拧眉,眸光明明暗暗。 他不明白,为何墟主设计一定要让君枕弦待在鄄华山中。 前一段时间始终不见踪影,也不知受了什么刺激,墟主手段凌厉,浑身都是杀戮之气。 极北之地。 这一处地方鲜少有人踏足,其地理位置很特殊。 漫天大雪飘飞而下,纷纷扬扬,落满苍茫大地,冰寒刺骨,风卷起雪花在空中肆虐。 天地间只剩下一片混沌的白色。 灵气稀薄,是寻常修士不愿踏足的一大缘由。 来到这,也就意味着与普通凡人无二。 茫茫雪地上,一道藏蓝色的身影立在风雪里。 一步一叩首,深一脚浅一脚踩在齐膝深的雪中,缓慢而又艰难,往雪地深处里而去。 漫天大雪几乎要将天池真人身影淹没了。 他人早已冻僵,雪花落进眼睛里,许久不融化,长时间行走在雪地里,双眼刺痛不已。 “天池,求见灵息山诸位前辈。” 天池真人垂眼,迈一步,屈膝下跪,头深深埋下。 撤去护体灵力,堪堪以血肉之躯相抵,能否活下来都不是一个定数,但他必须这么做。 灵息山。 是他在漫漫大道之途上,窥见的一丝天机。 魔心究竟有何法子破解? 长钰是白鹤留下的唯一一个儿子,他再怎么样也得护着。 青灰的檐角落着雨珠,像是一方晶莹的珠帘。 时栖乐半躺在床上,眯着眼,对着床顶发怔,混沌思绪还在梦境与现实交界处飘荡着。 “还好,没有忘记。” 少女慢吞吞的抬起手,揉了一把自己脸蛋。 可是……… 她又一次在梦里见到爸爸了,依旧在医院里,重症医学科里,身上插满大大小小的管。 病床旁围了一圈又一圈的医生。 隐隐听到了低低的啜泣,也不知是谁在哭? 是小妹妹的妈妈吗? 在梦境里,时栖乐无数次想穿过虚空,想碰一下身形消瘦的中年男人,他苍老了许多。 她以为没有自己,爸爸不为难了,会过得更好。 “爸爸………” 这一声呢喃很小声。 轻到外头飞溅的瀑布声便能遮掩,散得很快。 啪嗒一声。 将时栖乐唤过神,她眨了眨眼,寻着声音看去,只见一把黑漆漆的破剑在地上蠕动。 “…………” “小破剑?” 她话音刚落,它连滚带爬蹿出去几米远。 这闹的哪一出? “小破剑,你干嘛呢?过来我看看。” 九霄贴在门框上,分毫不动,小心翼翼偷瞄少女动作,大有一种敌不动我不动的姿态。 万一……… 臭女人又要自刎怎么办? 那一次,剑生真的被吓得快鼠掉了。 身为小破剑的主人,时栖乐稍稍一想就明白了。 “你咋嫩笨呢?!” 她想也不想的说道,“看不出来我那天是演戏吗?” “??” 九霄怔了怔,剑尖微微往前一挪。 “你们不会以为我真要自杀吧?” 不然呢! “我那是装的!要是我不对自己狠一点,魏无隐不可能会放我们走,到时候都得遭殃。” 蜷在角落里的三清绫动了动,支起了绫身。 九霄将信未信。 它一向天不怕地不怕的,但这次真被吓怕了。 神剑弑主,用凡人的话来说是要下十八层地狱的。 时栖乐微微一挑眉,看来她演技还是很不错的,至少真的把人唬住了,也得亏真有用。 被囚禁了一个多月里,她悟出一个道理—— 剑只有架在自己脖子上才有用。 “过来吧,小破剑,我们之间要有点信任好叭?” 九霄犹豫一下,瞅了瞅少女神态,很正常,应该是不会中途发疯的,它一点点挪过去。 像是乌龟一般。 “…………” 三清绫看不下去,一甩绫身,把它蹬过去。 力道刚刚好,懵逼不伤脑。 稳稳的落到时栖乐的手里,它被砸得懵了一瞬。 反应过来后险些炸毛,少女挑眉,赞赏的看了一眼三清绫,慢条斯理的给小破剑顺毛。 “好了好了。” “小破剑,这就是你一直躲我的理由吗?” 九霄怔了怔,没动。 时栖乐笑了笑,“不用担心我,我没有不想活。” 相反,她比谁都想活下去。 因为她还要回家见爸爸,爸爸还在等着她。 臭女人,下次不要这样了! 僵持片刻后,九霄头一次轻轻贴在少女手背上。 “好。” 一人一剑鲜少有如此温馨的时候。 时栖乐望向窗外,浓密纤长的睫羽轻轻眨动,日光从外头照进来,她伸手虚虚一握。 什么也抓不到。 那一抹脆弱纤细的手腕晃了晃,白得发亮。 只是总归失了几分人气。 “栖栖,我回来了。” 一阵轻微的脚步声在外头响起,紧接着门被推开。 君枕弦长腿一抬,许是步伐比较快,腰间环着的精致配饰相撞,发出一声清脆的声响。 “栖栖。” 人未到,倒是先闻其声。 时栖乐一歪头,朝着来人看去,一双眼眸弯了弯。 视线落在他腰间,几秒后移开了,“仙君你怎么的变得不稳重了,一路过来叮当响的。” 青年抿唇,走到她面前,不着痕迹的绕了一圈。 “栖栖不喜欢我这身装扮吗?” “…………” 第310章 果真天赋异禀 其实他穿的衣裳与平常并无二致,只是腰间挂着两组长长的玉佩,精致又不失典雅。 时栖乐不敢想,他如果这副样子去跟人干架得有多吵。 好看是好看的。 只不过……脸更好看。 小狐狸什么时候才能明白,他什么都不穿也好看。 “仙君,你莫不是特意换了衣裳想让我看?” “嗯。” 君枕弦垂眸看她几秒,又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这身衣裳难道不好看吗?栖栖没反应。 两人独处时,他情绪一向是外露的。 因此时栖乐一眼就看穿了他的心思,她挑眉一笑。 “仙君,你过来一点。” 青年依言,屈膝蹲在她面前,稍稍仰头看着她。 “栖栖?” 少女眨了眨眼,双手捧着他的脸,凑过去,吧唧一声吻在他脸颊上,“仙君是故意的吗?” 君枕弦怔了一瞬,“没有,只是恰巧想穿了。” “哦?” 时栖乐摸了摸他下巴,也不拆穿他的口是心非了,“好叭,仙君我的衣箱里的衣服去哪了?” 早上醒来本想出去,却发现自己衣服不翼而飞。 全都消失不见了。 君枕弦心里一慌,下意识避开了她的视线,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脏了,我拿去洗了。” “…………” 说谎都不打草稿的吗? 少女眨了眨眼,盯他几秒,似笑非笑一声。 “是吗?那还给我吧,我要穿了。” “你想要哪一套?” “…………”时栖乐唇角微微一翘,“要水蓝色那一件,现在给我吧,我换上后要出去一趟。” “好。” 君枕弦站起身来,神情自若,“在主殿里,我去拿。” “等等。” “仙君何必不用多跑一趟,用法术不就好了?” 说这话时,他已然快走到了门口,手悬在半空僵了僵,紧张得手心直冒汗,没敢回头。 “仙君?” 时栖乐还在催促着。 君枕弦眸中闪过一丝羞恼,瞬间就知晓了栖栖逗弄他,指尖颤了颤,索性破罐子破摔。 复又走了过去,在她笑吟吟的神情下。 一件件从芥子袋里拿出去。 直到………堆满了整张床。 “!” 少女的表情僵住了,抬眸,这是什么变态吗?她瞪向要羞耻得几乎要原地升天的人。 “你不解释解释?” 这声音凉飕飕的,不知道是不是生气? 青年不知所措抿唇,视线游离不定,“栖栖,能不能不问?” “不能!” “坦白从宽,抗拒从严。” 时栖乐双眼一迷,这人指定又干了什么坏事! “我……我只是太想栖栖了,很难受,衣服上有你的味道,只是…抱着睡觉……” 少女愕然看过去,眼中满是不可置信。 “你………” 君枕弦局促的咽了下口水,无意识咬着下唇,别开头,掩在银发下的耳根红得发烫。 “栖栖,我不是故意冒犯你的……” 只是他实在难以忍受,想得都要发疯了。 时栖乐一歪脑袋,幽幽的盯着他,一时之间不知道该说什么。 过了几秒,她嘟囔了一句。 “算了算了。” 她在心里叹了口气,小狐狸只是抱着衣服睡觉而已,能有什么坏心思呢?已经很乖了。 说起冒犯,他干的其他事怕是更过分吧。 少女随手挑了一件,拿起来后,又看了看他,“我要换衣服了,仙君要留在这里看吗?” “…………” 冷不丁听到这句话,君枕弦险些踉跄摔倒。 本就脸皮极薄的人,这下脸更是红了个彻底,烧得发烫,他咬牙切齿道,“栖栖,你……” 时栖乐勾了勾嘴角,懒懒掀起眸子看他一眼。 “那你转过去?” 她急着去出去,说完后自顾自地褪了外衣。 眼睁睁看着她的动作,君枕弦猛的转过身去,连眼睛都不敢睁开一点,抿紧了唇瓣。 “…………” 耳畔是窸窸窣窣的声响,无端暧昧又勾人。 缩在被子里换完衣服后,时栖乐这才出来,毕竟她还是有点羞耻心在的,只是嘴嗨。 一抬头,现在狗男人动都没动。 不愧是深得她信任的人,换做别人她是真不敢。 “仙君?” “你……你换好了吗?” 声音有些哑。 但时栖乐没注意到,慢吞吞下了床,套上雪白鞋袜时愣了愣,被瓷片划破的伤口好了? 就连……脖子上的剑痕也好了。 即便有混沌珠在,也不太可能恢复这么快。 “仙君,我脚上和脖子上的伤是你帮我治的?” “嗯。” 闻言,她顿时皱了皱眉。 大量耗损灵力,也不怕体内魔心趁机暴动。 “你……换好了吗?” 少女眼珠子滴溜溜一转,悄无声息的站到他眼前,踮起双脚,双手搂住他的脖颈。 “栖栖?!” 短短的两个字,却让时栖乐越发开心了。 小狐狸可真好逗。 “你自己摸摸不就知道了。” 君枕弦深吸了一口气,担心她摔倒,指尖颤抖握住她的腰身,在触及衣裳时松了口气。 他缓缓睁开眼,瞧见怀里人笑吟吟的模样。 “不准对旁人这样,换衣裳不能让任何人在,万一他人心怀不轨……” “知道了。” “仙君正人君子,我只相信你。” 时栖乐平日里最喜欢调戏他,也是笃定他人老实。 青年眼睫抖了抖,抬手将她额前碎发别到耳后,伸手抱紧了她,低头蹭了蹭她鼻尖。 “栖栖,你会觉得我……变态吗?” “不会。” 她答得很快。 “真的吗?” “当然,因为我一向比你还变态,只是没对你这样而已。” 君枕弦微微皱了下眉,疑惑的看了她一眼,心里又开始胡思乱想了,抿着唇不说话。 少女低眸,手摸了摸他腰间的玉佩,好奇的甩了甩。 忍了忍,他没忍住,嗫嚅道。 “对旁人,你也会这样吗?比对我还要……” “啊?” 时栖乐一时没反应过来,“什么这样那样?” 青年咬牙,一把拽住她的手,稍稍往下一放,“你会对别的男人做这种更变态的事吗?” “…………” 此时此刻,她心里只有一个想法。 果真天赋异禀。 第311章 叫得很暧昧了 很快,她的手被牵着移开了。 紧接着自己又被抱住了。 头顶传来的声音闷闷的,“栖栖,你回答我。” 想都不用想,小狐狸心思敏感,这不,又开始胡思乱想了,明明他占了便宜还卖乖。 “………不会,我不是什么都吃得下的人好吧?” 时栖乐挑眉一笑,攥着他的衣襟往下一扯。 凑上去轻声说了一句。 随后,她施施然又把人推开,麻溜得跑了。 徒留君枕弦一人站在原地,攥着衣角的手指发白,脸上火烧般滚烫,像是要熟透了。 他僵硬的回头,看了看床榻上堆着的衣物。 只看了一眼,又迅速移开视线。 他吞了吞口水,反驳道,“我怎么会干这种坏事。” 彼时时栖乐还不知道,她的一句话打开了某人的新世界。 出了房门,时栖乐后知后觉发现有些不对。 没了灵力修为,怎么御剑去找素语? 难道要她噗呲噗呲爬几座山吗?这大概是会累死的。 “小破剑,来!” 窝在房间里睡觉的九霄被叫醒了,哐哐砸了一下墙,很困,但还很是不情愿去找人了。 少女眨了眨眼,屈指弹了一下明显不乐意的小破剑。 “带我去天墉峰。” 哦! 九霄与普通灵剑不同,脱离主人也能自我操控。 嗖的一下窜上天,眼前景象飞快倒退,没一会儿就到了,时栖乐轻身一跃,落回地面。 “好了,你回去睡觉吧。” 小破剑大概是随了她,一天不睡觉也会死。 但九霄没走,屁颠屁颠跟在她后面。 “时师妹?!” 不远处的楚长枫以为自己花眼了,揉了好几下眼睛,撇下一众小弟子,快跑了过去。 “时师妹,你终于醒了?” 时栖乐抬眸望向他,正要说话,他又接了一句。 “大师姐心里着急,一着急身体受不住,又不让人管着,对师尊就更没有好脸色了。” “…………” 这两三天,天墉峰的人可算是过得水深火热。 还少了一向插科打诨的小师妹,一想到章玫,楚长枫眸光黯淡了一瞬,心里泛起疼。 “楚师兄?” 时栖乐一连唤了他好几句,都不见他有反应。 只好伸手在他眼前挥了挥,又重复了一遍,“楚师兄有空吗?可否带我去找素语。” “哎?” “当然,走吧,我带你过去。” 楚长枫回过神来,挠了挠头,敛去眸中的悲痛,又扬起笑来,领着人往小院那边走去。 绕过前厅,又走过了许久。 “时师妹,你劝劝大师姐吧,她谁的话都不听。” “她怎么了?” “日日吐血,连站都站不住,还一直在看书。” 听到这样,时栖乐脚步不由得快了些,素语一向是个犟种,有时候是真谁劝都没用。 “好。” 她抿了抿唇,走到一处院子里时,眼前一阵发黑。 “时师妹?” 一旁的楚长枫看着她脚步不稳,急忙将人扶住。 “你没事吧?” 少女抿紧唇瓣,缓了好一会儿,眼神才渐渐清明,仅仅是走了几步路,就如此虚弱。 “无碍。” 啪嚓一声。 屋里似乎什么东西重重砸到地上。 紧接着,一道微弱而又愤懑的声音响起。 “天墉,你给我滚出去,还轮不到你来管我,就算我死透了也不需要。” “…………” 时栖乐瞪大了眼睛,险些被自己口水呛到。 她一转头,发现楚长枫一副见怪不怪的样子,屈指敲了敲门,“师尊,时师妹来了。” 里屋安静了一瞬。 “进来。” 门推开,两人一前一后走进去,却险些被地上的东西绊倒。 一抬眼,发现地上零零散散的碎瓷片,时栖乐眼皮子跳了跳,目光落在屋里人身上。 “栖乐?” 素语神情一滞,苍白的面容憔悴不少,死死的盯着时栖乐。 她微微喘了一口气,站起身来,上上下下打量着她,是全须全尾的,终究不一样了。 少女一向明媚张扬。 可如今萦绕在眉间的是悲沧,少了鲜活气。 是了。 素语料想得没错,一旦她知晓一切真相又怎能承受? 隔着些许距离,两人目光在空中交汇,寂静无言,什么都没说,又好像什么都说了。 “栖乐,过来让我看看。” 时栖乐眨了眨眼,敛去眸间的酸涩,走了过去。 “素语,我回来啦。” “嗯。” 素语闭了闭眼,倾身抱住她,两人第一次这么久没见,声音有一瞬的哽咽,“怎么瘦了?” 真的瘦了许多。 时栖乐肉眼可见的消瘦,单薄得一阵风能吹倒。 “饥一顿饱一顿的,当然瘦了。” “魏无隐是疯了吗?竟然一口吃的都没给你?” “就是就是。” 两人旁若无人,一言我一句的,将魏无隐骂了个狗血淋头,甚至苍白的脸都骂红了。 “…………” 楚长枫眼角一抽,敢情师姐骂人是和时师妹学的? 他又偷偷往上瞥了一眼,旁边站着的师尊一言不发,沉默的望着这一幕,面不改色。 咦? 不对!师尊脸上一片红肿咋回事? 上面还有清晰可见的指印,他神武英俊的师尊被人打了?! 楚长枫惊恐瞪大了眼睛,视线来回在天墉与素语之间徘徊,像是发现了什么惊天秘密。 太可怕了!!! 天墉没理会徒弟的小动作,沉沉望向素语。 此时此刻,面对时栖乐时,她脸上的神情不再是冰冷的,是温和的,不竖起全身刺。 “宁宁,先把药喝了。” 这一道声音响有些突兀,将两人吓了一跳。 素语连头也没抬,冷冰冰回道,“不喝,你可以滚了。” “…………” 时栖乐神情古怪了一瞬,抬眸看了看沉默寡言的天墉,他手里正端着一碗冒热气的药。 宁宁? 叫得很暧昧了。 “长老,这是什么药?”她问道。 “固神丹化开的天品汤药,药力温和了许多。” 素语:“不必理会他,我们继续说。” 天墉神色黯淡了一瞬,端着汤药的手僵了僵。 可时栖乐出了声。 “长老,将汤药给我吧。” 他默了默,抿了下唇,将手里汤药递过去。 第312章 得到一巴掌的另有其人 少女双眼亮了亮,从他手里端走,然后递到素语面前,道,“来,你先把这汤药喝了。” “…………” “栖乐,我不想喝。” “不,你想,而且你说过的喝药这些事听我的。” 素语神色抗拒,从头到脚都在抗拒,抬眸看向时栖乐,心里斟酌好话,正打算开口。 “没得商量。” 时栖乐一眼就知道她要干什么,冷酷无情道。 “喝!” 素语拧眉,看了看她不容拒绝的脸庞,挣扎几秒后,终究是抬手接过,仰头一把闷了。 “……………” 天墉微微蹙眉,脸上表情更冷了。 楚长枫眨了眨眼,果然时师妹就是好用啊。 不像师尊,挨了一巴掌也没用。 “这才对嘛,乖乖喝药才是对哒。” 少女弯眸一笑,见她苦得神色僵硬,手一翻,上面赫然是一块方糖,她捻起塞进她嘴里。 “你这是给一巴掌,再给一颗甜枣?” “当然不是了。” 素语没好气的睨她一眼,嘴里的方糖很甜。 缓解了口中的苦味。 时栖乐略微一挑眉,得到一巴掌的另有其人。 两道视线胶黏在自己身上,素语自然感受到了,回过头,凉飕飕瞥了天墉一眼,道。 “还有事吗?如无要事的话麻烦你出去一下。” 完全忽略了他脸上的红肿指印。 “没,当然没了。” 楚长枫率先开口,知晓大师姐这是要赶人了。 天墉望了望她冷硬的侧脸,轻叹一声,走至时栖乐身旁,将她手里的药碗拿走。 “宁宁,好好休息。” 末了,他不着痕迹的瞥了时栖乐一眼,两人视线在空中交汇一瞬,很快各自移开了。 少女敛了下眸,在思索着什么。 “栖乐?” 素语唤了她两次,都不见时栖乐回应。 “栖乐,你在发什么呆?” “没,我只是在想长老脸上那巴掌是你打的?” “…………” 八卦是人的本能,尤其是对于时栖乐来说。 跟喝水吃饭一样简单。 素语有一瞬的不自然,轻咳了两声,“不是,他自己走路摔了一跤,跟我一点都没关系。” “…………” 摔到脸了? 时栖乐嘿嘿一笑,“好,我懂,我都懂的。” “好了。” “别再说他了,烦得很,你身体怎么样了?” 素语目光落在少女雪白的颈侧上,上面光滑白皙,似乎没受伤,微凉的指尖碰了碰。 “疼吗?” “不疼了,之前只是看着恐怖,你看这不都好了?” 时栖乐轻轻一笑,又晃了晃脑袋,“再说了,我只是想逼逼魏无隐罢了,我知道分寸。” 剑入几寸。 该如何避开致命处,她每一点都算计好了。 少女扬起下巴,似乎还有些骄傲。 可是……… 以往的时栖乐又何须以自伤达成目的,她手中的剑足矣为自己讨一份公道,论若至此。 素语闭了闭眼,这段时日她究竟被磨灭了多少。 那般明媚又恣意的人。 时栖乐的每一字都像是锋利的刀子般,深深捅进她的心窝。 “不想笑就别勉强了,在我面前不必装得很坚强。” 她脸上的笑凝滞了一瞬。 一只手摸了摸她的脑袋,声音很轻,很温柔。 “栖乐,你做你自己就好。” 不必因为他人担忧,故作坚强,不必掩饰心中悲痛,乐即大声欢笑,痛亦能随意哭闹。 这才是时栖乐。 素语注视着她,清冷如霜,却也如池水般柔静。 “栖乐,还有我在。” 在这样温柔的对待下,没人能够抵挡得住。 更何况,素语较之公仪济、羊一遥几人从来不一样的。 她像一座山,沉默而又稳妥,永远驻足原地,远远的守着时栖乐,不过分打扰和干涉。 素语永远在。 时栖乐眨了眨眼,吸了吸鼻子,“我知道。” “是不是发生什么了?” 素语了解她,她比旁人想的还要坚强,单单是魏无隐的利用,还不至于让她这样崩溃。 一定还发生了什么。 “素语,我回不了家了。” “你说什么?怎么会这样,你不是说会慢慢找吗?” “我会来到这里是因为魏无隐,他得知我的命盘不同,将我拉入异世,来破君枕弦诅咒。” “什么诅咒?” “不死不灭,超脱轮回。” 时栖乐眼眶泛红,努力保持的冷静在她眼前坍塌了。 “素语,我回不了家,也把君枕弦害了,明明他可以相安无事,好好当他的孤月仙君的。” “都怪我,是我识人不清,是我害了他们。” 不仅是君枕弦,还有太多太多的人。 魏无隐一手计划因她而成,她恰恰是推动的人。 多么可笑。 “不是这样的。” 素语瞳孔骤然瞪大,背后浸去一滴滴冷汗。 原以为这一切是巧合,却不想就连栖乐的到来也是其中一环,魏无隐竟然如此大能力。 窥得一线天机。 天道万物,自有其序。 万千世界,即便有异界存在,任何人在天地法则面前犹如蝼蚁,怎会出现这样一个漏洞? 素语抬眸,神色有些复杂,双眸晦暗不明。 “栖乐。” 时栖乐将自己蜷成一团,抱着自己,头深深埋在双膝里没吭声。 “你只是受害者,为何要将错归在你身上,这一步局落在你身上,万般皆不由你选。” 素语幽然长叹一声,即便是她,也没有察觉。 何况一个傻乎乎的人呢? “即便没有你,叶迟州也会选出下一个你。” “从头开始就是算计,魏无隐为什么还要对我好,这么费心尽力,这不是多此一举吗?” 如果魏无隐对她坏得彻头彻尾也就罢了。 可偏偏在这些虚情假意里掺了一丝丝可笑的真情。 恰恰因为这样,她才痛苦。 泪水无声漫过泛红的眼尾,时栖乐望着虚空一点,脑海里浮现出两人相处的一幕幕。 她不傻的。 真心对她好的人是很明显的。 素语轻柔拭去她脸上的泪痕,明白她内心的挣扎,“叶迟州对你好是真,算计也是真的。” 就连她也不否认这一点。 少女闭了闭眼,指尖深深掐入掌心,无声呜咽。 “栖乐,别怕。” 第313章 唯一的牵挂 屋外的风沙沙响起,两人谁都没有再开口。 在这一刻,时栖乐只是安静的看着窗外,任凭洪水没入心房,在为以往的时光祭奠。 再允许她悲伤一次。 不知过了多久,屋外的光耀得晃眼,她收回视线。 “素语,你可曾听过忘忧水?” 这话问的就突兀,冷不丁的,素语不禁问出声。 “什么忘忧水?” “一种能让人彻底忘却前尘往事,重新变成一张白纸的东西。” 修士与凡人到底是不同的。 修士的记忆存于识海深处,是最为脆弱的地方。 即便肉身消亡,只要魂魄不散,记忆可随着复生而永久保留,极少听说能彻底消除。 素语摇了摇头。 “从未听说过,怎么突然问起这个?” “魏无隐用了些法子,在我不知情的情况下让我喝下忘忧水。” “你说什么?!” 她猛的从椅子上站起,脸上满是不可置信。 “叶迟州是疯了吗?竟然妄图抹去一切,强行把你留在身边,以为你忘记了就没发生过?” 素语气得浑身发抖,叶迟州的心思再明显不过。 少女抬眼,神情淡淡的,她缓缓开口。 “素语,我时间不多了。” 忘忧水像是一个定时炸弹,随时爆发,时栖乐不知道什么时候会彻底将这一切忘记。 可能在某一天睡醒。 之后,时栖乐大概是会回到魏无隐身边。 “届时我会成为一个傻子,一个任由魏无隐驱使的傻子。” “不会的,我们一起想想办法,不会这样的。” 素语慌乱摇头,眼神一阵发黑,她用力握了握时栖乐冰凉的手,“我不会让你这样的。” 情绪太过激动,以至于她重重咳了起来。 喉间一甜,似乎有什么要涌出,急忙用手帕去掩,上面星星点点的红。 “别急,你放松些。” 时栖乐瞳孔骤然放大,扶着她坐回到椅子上。 望向她的眸光明明灭灭,算算时间,回春术三月时间快到了,炼制回转丹却还未完成。 “素语,别总是那么激动,你身体会承受不了。” “我………” “好了,先别说话,缓一会。” 想了想,时栖乐手腕一翻,将体内的混沌珠取出。 随即,冰蓝色的珠子没入素语体内。 “栖乐,你的身体比我更需要混沌珠,你自己留着,我留着也没用。” 她却摇了摇头。 “别和我争,我神魂损耗的伤混沌珠治不了。” 素语微微喘着气,虽不赞同但也拗不过时栖乐。 她道,“栖乐,你实话告诉我,接下来你打算怎么办?” 素语不认为,时栖乐会甘愿再次落入魏无隐手中,即便他真的爱她,但算计就是算计。 强压着栖乐行合籍大礼,简直是疯子行径。 少女眨了眨眼,收回手,没有丝毫犹豫道。 “无论如何,即便拼掉这条性命,我也不会让自己忘记,我必须回家,我爸爸还在等我。” “爸爸?” “就是爹爹的意思,他生病了,病得很严重。” 素语微蹙了下眉心,目光落在她消瘦的脸庞上,叹了口气,“你想要怎么做,我帮你。” 就在这时。 一道白衣身影悄然落在屋外,站在天墉身侧。 “就知道你最好了。” 时栖乐弯唇一笑,“素语,我想要你的水玲珑。” 水玲珑算是一件较为特殊的法器,手掌大小,外表如匕首一般,很锋利,杀伤力不大。 素语早年间得了许多新奇东西,水玲珑就在其中。 “你想要这个做什么?” 一边问着,也不磨叽,直接将水玲珑递给她。 “谢谢素语,至于有什么用,这个先保密,等我完成了再告诉你。” “好。” 时栖乐低头,看着小巧精致的水玲珑,扣在指尖把玩着,一上一下抛起,又掉下去。 倒是挺稀罕的。 素语无奈摇了摇头,下一秒手却猛的攥紧了桌角。 浑身力气像是被抽干一般,周围的景象变得模糊不清,她用力眨了眨眼,呼吸凝滞。 “素语?” 耳畔是焦急的呼喊,将近十秒,她恢复清明。 “你这是怎么回事,药没好好吃吗?” 时栖乐一转头,才发觉这人双眼没有焦距,像是一条死鱼般,硬挺挺的,就知道不对。 她的声音凉飕飕的。 “素语!” 一旦涉及到她身体之事,她完全是没得商量。 素语抿了下唇,眼中闪过一抹心虚,“近来忙,忘记了。” 加上回春诀的效果,给了她身体已经好了的错觉,这一段时日过得简直是百无禁忌。 “哼!” 少女白她一眼,不听解释,双指探向她的脉门。 仅过了三秒。 时栖乐面无表情开口,“素语,你可真行啊。” 怪不得情绪一激动就吐血,敢情前些日子玩嗨了,不仅强行动用灵力,还日夜操劳。 “你听我解释,实在是情况紧急,这才……” “别跟我废话,把药吃了。” “……好。” 看出她如今在逞强,脸色比纸张还白几分,时栖乐将她摁在床上休息,盖好了被子。 “栖乐,我还不累,不想睡。” 少女充耳不闻,瞥了她一眼后,冷冰冰开口。 “你要是照顾不好自己,我只能请天墉长老照顾一二了,或者你跟我去苍华峰住也行。” 听到此话,门外的两人不约而同紧张起来。 “不必了!” 素语想也不想拒绝了,“我都不需要,你别乱来。” “那最好了。” 时栖乐双眼微眯,瞧见她紧张的模样,勾了勾唇角,看来这一招对她还是很管用的。 “好了,你好好休息吧,我后面再来看你。” “等等。” “嗯?怎么了?” 素语望着她,“栖乐,你会舍得孤月仙君吗?” 素语见不到下一个春天了,人之将死,她唯一的牵挂只有时栖乐,她始终放心不下。 她才十八九岁,却要独自去面对这一切。 若当真离开,便要舍下这里的一切,什么都不管,只是时栖乐当真放得下君枕弦吗? 这个问题,她很早之前便想问了。 一边是异世病重的父亲,一边是危难的心上人。 第314章 悄无声息的死去 落针可闻。 这难言的沉默连带着屋外之人的心也揪紧了。 君枕弦站着不动,眼睫低垂,像是一个等待宣判的囚徒,手里紧紧攥着一颗小圆石。 “我不知道。” “素语,我顾及不了太多了,舍得与否不重要。” 时栖乐长睫颤了颤,“按现在的情形来说,我是他的万劫不复,靠得太近反倒不好。” 少女的声音不大,却一字一句砸进君枕弦心里。 砸得他生疼,心脏深处宛若被刀子一寸寸剐着,青年不由得弓下腰,去缓解这股痛意。 一旁天墉看了看他,眼中闪过一抹诧异。 这样模棱两可,似是而非的话。 不过是她在说服自己的说辞,到底是在乎。 只有时栖乐自己知道。 素语拧了拧眉,却也说不了什么。 脑子昏昏沉沉,没过一会她便沉沉睡去了。 调整好情绪后,时栖乐轻手轻脚出了屋。 一抬头,却发现不远处赫然站着两道身影,一白一紫,少女脸色不由得僵硬了一下。 这是站了多久? 天墉与君枕弦两人加起来一把岁数了,居然偷听墙角! 面对天墉,时栖乐一般情况下没有好脸色,但鉴于素语身体状况,她实在放心不下。 “长老,素语身体怕是不行了,这几日劳烦你多看着些。” “什么?” 天墉神色焦急,“前几日瞧着还算可以,为何会这样?” “那是因为回春诀三月期限已过,自然就这样了,她的身体早就千疮百孔,没死很好了。” 这一番说得阴阳怪气的。 时栖乐掀起眼皮看他,眼中不带什么情绪。 即便他与蓬莱决裂又如何,亲赴魔域诛杀蓟连又如何,也换不回曾经耀眼恣意的素语。 即便非他所为,可也是天墉间接造成。 时栖乐没法不怪他。 “宁宁没多少时间了,是吗?” 天墉唇瓣抿得紧紧的,眼底像是染上血色。 “最多一个月。” 油尽灯枯,睡着睡着就永远也醒不过来,悄无声息的死去,这大概就是素语的结局。 少女不欲多说什么,牵起君枕弦的手走了。 “宁宁………” 天墉脱力倒在地上,面色苍白,眼底惨红一片,拳头紧攥,绷出手背的一道道青筋。 缓了一会儿。 他推开房门,快步走向里屋。 望着床榻上沉睡的人,目光一寸寸划过女子五官,描摹着,深刻得像是要记住什么。 “宁宁,你还是和从前一样不喜欢喝药。” 天墉指尖点了点她眉心,一如她幼时那般轻声哄她。 “别怕。” “再喝几天药,以后不会再让你喝了,不会一直这样苦下去的。” 九霄半歪着剑尖,一蹬一蹬的,不远不近的跟在两人后头,偶尔蹿到小弟子们堆里。 耍威风。 享受一声比一声高的夸赞。 直到第四次时,时栖乐面无表情的转头盯它。 “小破剑,好玩吗?” 一听到这声音,玩嗨了的九霄愣是清醒了。 它探头探脑打量了臭女人的表情,瞬间立正了,一整个就是正经严肃起来,摇了摇。 一点都不好玩。 少女略微一挑眉,还算识相,否则她就要上脚了。 “栖栖。” 身旁的人忽然出声,时栖乐抬眸看去,“怎么了?” 君枕弦淡淡道,“你脚上的伤还没好全,教训九霄,让三清绫来即可,别伤着自己了。” 九霄:“…………” 它简直是要气炸了,该死的狗男人! 时栖乐眨了眨眼,看了一眼气成河豚的小破剑。 “好啊。” 九霄:“?” 它真的要气炸了,这对狗男女居然狼狈为奸! 黑漆漆的长剑不高兴了,气冲冲的对着空气来了几剑,唰的一下,冲上天,然后跑了。 “…………” 一众小弟子探着头,好奇巴巴的望着边看。 他们第一次看见如此活泼有人气的剑,欢喜得很,课也不上了,叽叽喳喳围在一起。 险些没把他们教习的师兄气死。 时栖乐没忍住笑,转头戳了戳一脸淡定的人。 “仙君,你把九霄气走了。” “嗯。” 君枕弦神色一派淡然,伸手将她的手握住,动作一滞,“栖栖,你的手怎么那么凉?” “可能是身体还没恢复好,其实也还好。” 她没怎么在意,正想说些什么,却余光发现那群小弟子们瞪着圆溜溜的眼睛看着他们。 直勾勾的看着,一双双大眼珠子里充满了好奇。 “…………” 时栖乐默默睁开他的手,加快脚步离开了。 “栖栖?” 君枕弦不明所以,快走几步追上她的步伐,重新牵起她的手,“你为何突然走快了?” “在外头这样拉拉扯扯的不好。” 少女解释了一句,“尤其是当着一群小弟子的面。” “嗯?” “事关仙君的清誉,你这样也不怕吓到他们。” 君枕弦瞬间明白她的意思,却依旧握着她的手,神色不变,“无妨,他们看多了就好。” “至于清誉?这种东西再给了你。” “?” 时栖乐诧异的挑了挑眉。 这还是面皮比纸薄,一逗就脸红的仙君吗? “行叭。” “栖栖,要回去休息了吗?” 青年任她打量,一边捂着掌心里冰凉的手,见她眉间的疲惫之色,不由得有些心疼。 “不回去,我要去一趟东篱峰。” 君枕弦抿了下唇,抬头看了一眼天色,有些晚了。 他正想说些什么,不远处走来一个小弟子,俯身行了一礼,恭敬道。 “仙君,宗主请您过去一趟。” 两人愣了一下,师姐也从鄄华山回来了,君枕弦有些惊讶,淡淡颔首,表示他知道了。 “栖栖。” “师姐寻我,我先去主峰一趟。” “好。” 时栖乐应了声,却不见他离开,疑惑道“仙君怎么还不走?” 却见他道,“我送你过去东篱峰,再去主峰。” 她挠了挠头,看了他一眼,“对吼,我都忘了自己御不了剑了,小破剑也生闷气走了。” 君枕弦抿了下唇,一手揽起她的腰身,什么也没说。 少女窝在他怀里,他肩头垂下一簇银发,晃悠个不停,随风拂过她的鼻尖,带来一阵痒意。 第315章 你好香啊 “啧!” 时栖乐双眼一迷,略带几分不爽的揪住了,卷在指头上把玩,不知为何凑上去闻了闻。 哎?好香啊~ 东篱峰离得不远,两人很快就到了。 落到地面时。 少女笑吟吟的抬头说道,“仙君,你好香啊。” “…………” 她一向嘴上不把门,想说什么就说了,全然不顾听的人死活。 语不惊人死不休。 君枕弦险些一个踉跄砸进地里,稳了稳心神后,他略带羞恼的瞪了一眼怀里罪魁祸首。 “栖栖!” “嗯?” “别板着个脸嘛?我不能御剑也没什么,我不在乎,你也不用那么小心翼翼的怕我难受。” 说句实话,时栖乐的确没时间伤心。 现在她一脑门想的都是如何恢复灵力修为。 起码相处了快两年,她也算了解魏无隐几分,以他的疯劲,恐怕不会那么轻易放过她。 “嗯。” 君枕弦垂了垂眼帘,没曾想栖栖如此细腻。 连他心里想什么都猜到了。 “我知道了,待会你要走了传音给我,我来接你回去。” “好。” 被这么一打岔,他心里那股难受劲消散了不少,想了想,还是忍住将时栖乐拉到怀里。 “怎么了?” 君枕弦咬了咬唇,轻声道,“方才那句话莫要在外头说。” “…………” 少女眼角抽了抽。 一抬眸瞥见他微红的耳根,无语片刻,“知道了,但是我就要说。” 逗完人后,时栖乐拍拍屁股就走人了,留君枕弦一人在原地,脸上的表情几次变换。 不小心看到全过程的赵佛华:“…………” 他脸上表情也很精彩。 师兄弟一同沉默着,直勾勾看着少女离去的背影。 倏的,赵佛华身体抖了抖。 此女恐怖如此,这不,又把师兄魂勾走了。 “师兄,别看了,人都走了,还不舍得去找师姐?” 过了快一炷香了,那道白色身影还是僵直在原地,赵佛华心生无奈,抬脚走了过去。 “师兄!” 君枕弦堪堪回神,敛了敛眸,瞥了一眼明显揶揄的人。 他脸上闪过一抹不自然,攥了攥手心,不打算给他开口调侃的机会,一下就没了人影。 “…………” 赵佛华嘿嘿一笑,转身跟了上去。 还未踏进公仪济院子的时栖乐却听到了一桩事。 “你们知道吗?山门堆了一车又一车的灵丹妙药。” “什么时候的事啊?难道我们一毛不拔的归鸿长老改性了,居然舍得进货了?” 知晓事情的几名弟子脸上表情可谓是精彩极了。 “别想了,这跟归鸿长老一点关系都没有。” 转角处。 时栖乐挑了挑眉,双手抱胸靠在墙上,赶巧了这是,难得有八卦听。 “那是什么?” 那名弟子晃了晃脑袋,一副欠揍的表情。 “你们绝对想不到是什么!” “…………” 周围的一名女弟子没忍住,一拳砸了上去,“蔡伟,赶紧给我说,你再吊我们胃口试试?” “嘶!怎么说打人就打人!” “说!” 所有弟子面无表情齐齐道。 蔡伟揉了揉脸,迫于这群人的淫威,不情不愿开口。 “那几车灵丹妙药是归一墟墟主送来的,说是给他未来道侣的药,务必送到她的手上。” 听到这里,时栖乐突然有种不好的预感。 “道侣?!” “这也没听说过,我们宗门哪位是他的道侣啊?” 那名女弟子心急,一把揪起蔡伟的衣襟,急吼吼开口,“该死!你能不能一口气说完?” 蔡伟弱弱道,“是苍华峰的时栖乐。” 啪嗒的一声。 女弟子手一松,蔡伟一屁股摔到地上去了。 寂静! 满地寂静! 所有人脸上都是一副僵硬的神情,人在魂已经不在了。 其中包括时栖乐本人。 这不凑巧了,听八卦听到自己身上来了。 少女双眼微微瞪大,胸口剧烈起伏了一下,又很快冷静下来,面无表情的走另一条路。 魏无隐简直是疯了! 一路上,时栖乐牙都要咬碎了。 虽然这种谣言伤不到她一点,她大方一点就是了。 但架不住恶心。 于是,来到公仪济院子里的时候,脸色也是冷冰冰的,似乎下一秒就要冲出去杀人了。 冷冽刺骨的杀意太过明显了。 睡梦里的公仪济微微皱起眉,怎么越睡越冷了。 少年睁开了眼,俊美的眉眼满是不耐烦,透过重重树叶间隙,却意外看到了一个人。 “!” 他瞬间就瞪大眼睛,啪嗒一声直接从树上摔下来。 这声音太大,一下吸引了时栖乐目光,她侧头看去,正巧看到少年摔得四仰八叉模样。 “靠!” 这人口里吐出一句国粹。 公仪济双手没恢复,使不上劲,就狼狈了点。 姑且算是手脚并用了。 “…………” 时栖乐一歪脑袋,缓缓走了过去,在他头顶站定,双手一摊,“爱卿平身,不必行大礼。” 贱兮兮的声音从头顶响起。 紧接着,公仪济的脑袋被一只手咚咚敲了敲。 “…………” 不用抬头也知道这人究竟干了什么,何况地上的影子看得一清二楚,简直不把他当人。 跟召唤小狗似的。 少年脸一下黑了彻底,他一字一句怒吼出声。 “时栖乐,你是不是有病啊?!” “嘿嘿。” 两三个月没见了,中途经历了如此多的生离死别,再次相见,本该是一副温馨的场景。 却不想……… “站住!” “时栖乐,你有种给我站住,你看我不打死你。” 公仪济脸都红了,随后折了一根树条,气势冲冲就追了上去,恨不得把这人屁股抽烂。 “嘿呦,打不着。” “你过来呀,打不着打不着,爱卿别生气嘛。” 拱火是真有时栖乐一套的。 少女撒开脚跑得飞快,一边扭头朝人挑衅。 两人就这样绕着树转圈,许久了,愣是谁也追不到谁。 “时栖乐!” 公仪济双眼一眯,慢半拍了想起自己是一个修士,狰狞咧开嘴角,运起灵力跃身而起。 “啊——” “完蛋了,我不玩了。” “休战休战!” 时栖乐眼睛一瞪,急忙后撤要躲。 第316章 霸道少爷上线了 玩嗨了,她甚至忘了自己没有灵力,连清风步也使不出,就这样,毫无悬念被抓住了。 “时栖乐,好玩吗?” 少年阴恻恻的声音在耳畔响起,跟鬼没区别。 这话咋恁熟悉呢? 时栖乐讪讪一笑,僵硬的缓慢的一点点转过头。 “少爷,手下留情啊!” “呵呵。” 后衣领被人提溜着,她顽强的挣扎了一下,双脚在半空胡乱蹬了蹬,很快就被放下来。 “?” 公仪济面色僵硬了一瞬,不着痕迹将手背到身后。 时栖乐立马往后退了好几步,警惕的看着他,“不愧是少爷,好气魄,还大人有大量。” 管他是什么呢。 先把人给捋顺毛了再说。 “…………” 少年没好气的瞪了她一眼,转身坐到椅子上。 “时栖乐,刚回来就这么作死,历经磨难,好不容易回来了,就不能老老实实当人吗?” “那不行!” 时栖乐摇了摇头,“太久没犯贱了,不习惯。” “…………” 公仪济无语至极,目光落在她苍白消瘦的脸庞,停了一秒,视线下移,落在她的颈侧。 雪白如玉。 看不出什么什么痕迹了。 “啧。” 这人的视线毫不遮掩,时栖乐戏谑的挑了挑眉,一抬头,与他冷冽刺骨的眸子对上。 “少爷,你这是什么眼神?” “你当真用九霄剑自刎吗?时栖乐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你疯了?” 少年目光幽幽的望着她,睫毛垂了垂,带着点以往不同的锐利,一瞬不瞬的看着她。 “我是认真的,别嬉皮笑脸就想糊弄过去。” 两人隔着一张石桌对视片刻。 风轻拂而过,枝头轻晃几许,发出沙沙响声。 时栖乐微微侧过头,双手托着下巴,望着不远处的山头,“我说是为了活命,你相信吗?” “你!” 公仪济深吸了一口气,指着人半晌没出声。 “你就算是为了逼迫魏无隐,你哪怕是用其他剑呢?非要用九霄是吗?!” 九霄被誉为千年第一剑,这一称号从来不是随随便便就有的,遇强则强,取决于其主。 而时栖乐即便失了修为,威力亦不可小觑。 一旦失手,小命就没了。 少女轻笑一声,“连你们都骗不过,你说魏无隐会信吗?” “时栖乐!” 公仪济深深看了她一眼,“那就留在魏无隐身边,我情愿你这样做,至少还能保住命。” “可我不愿意。” “那比杀了我还难受,何况他不仅仅是要囚禁我。” “什么?” 时栖乐转头看向他,“他试图抹去我的记忆,一切重新来过,心甘情愿与他行合籍大礼。” “?” 闻言,公仪济猛然站了起来,不可置信的盯着她。 “他他……莫不是疯了吧?” 少年神情中带着愤怒和震惊,脸色极为难看。 “简直不配为一个男人,连这种事情都要强迫,他娘生魏无隐的时候是把他脑子给挤掉了?” “…………” 时栖乐愣了一下,反应过来后笑得前俯后仰的。 乖乖嘞! 少爷这嘴也太毒了。 “还笑,亏你还笑得出来。” “哎呀,我这不是暂时没事嘛,再说了我就算忘记一切,我也不会喜欢上他,你放心。” “你为什么那么笃定?” 少女轻挑眉梢,“因为我只对仙君的脸来电。” “…………” 她这点自信还是有的。 这不,即便醒来那日短暂失去记忆,她也会拜倒在君枕弦的手下,尤其是……他的尾巴。 “收起你脸上的花痴。” 公仪济瞪了她一眼,真的忍受不了她的这副死样。 “哦。” 两人静默片刻,时栖乐看了看他,毫无征兆的抓住了他的手。 “你做什么?!” 公仪济眼皮子一跳,神色僵硬下来,强硬的想要将手挣开,却对上了时栖乐的眸光。 强硬、认真。 “别动,让我看看。” “真是的,有什么好看的。” 少年嘟囔了一句,却没再挣扎,任她看着。 时栖乐垂下眸子,指尖一寸寸摸过他的指骨、腕骨,每一根手指捏着细细检查了一遍。 力道很轻,不疼。 少许,她狠狠闭了闭眼。 果真没有半点恢复的可能了,骨头碎得太严重了。 即便投入罕见的续骨灵草,最多最多也只能勉强拼起,但其他精细动作再也做不了。 少爷再也拿不了剑了。 这一个认知,让时栖乐浑身力气都被抽干一样。 “喂?” 公仪济挑眉,忽的凑到她眼前,懒洋洋一笑。 “你不会要哭了吧?心疼我啊?” 她没吭声。 眼前这双手,骨节分明,修长干净,宛若莹润通透的白玉,轻轻一握,青色脉络凸显。 一双很好看的手。 眼看着这人沉默,公仪济心里有一点慌了。 “喂,不至于啊。” “别哭哎,你这要在我面前哭了算怎么回事?” 时栖乐抬起头,面无表情的看他几秒,啪嗒一下,眼泪就从眼眶里掉落,无声无息。 “…………” 少年眼睛微微瞪大,“祖宗啊,你哭什么?” 少女转过头去,沉默而又安静到了极致,茫然且没有实感,掌心中带来生生的刺痛。 那是她自己掐出来的。 “不是,这有什么大不了的,不就一双手嘛?” 公仪济头疼极了,挠了挠头也不知道怎么哄人,急得冒汗。 “时栖乐?” 想了想,他往芥子袋里套出一箩筐的灵石。 “喏,少爷把你的眼泪买下了,我命令你,不准再掉一滴泪了。” “…………” 冷不丁,霸道少爷上线了。 时栖乐脑海里浮现无数霸道总裁语录,在她耳中回荡,眼角一抽,冷冷瞥了他一眼。 “你要是变成油腻男,你看我锤不捶死你。” 好好一男的,这么想不开干什么? “哦。” 公仪济嘿嘿一笑,一听到她骂人,懒洋洋往椅子上一躺。 少女冷哼一声,双手一拢,把堆满整个石桌的、亮晶晶的灵石抱到怀里,嘿嘿笑了。 原来掉几滴猫泪就能有钱?! 难得一毛不拔的少爷如此的大方,那可太棒了。 “…………” 第317章 不欢迎我吗? 公仪济神情凝滞一瞬,后知后觉自己就这样把钱送出去了。 是不是有点草率了? 一抬眼,却发现这人傻得犯蠢的样子。 “对了,之前让你帮我找的千杯蛊找到了吗?” 话题转换得太快,他呆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 “没有。” 时栖乐拧了拧眉,“千杯蛊不难找,大概是花钱就能买到的,怎么会没有,你家破产了?” “…………” 少年眼角顿时一抽,“你就不能想我点好的?” “别废话,快说。” “西蛊王前一阵子养的蛊死了大半,人正抽疯呢,说什么也不卖了。” “不卖了?!” “那怎么行,千杯蛊我有大用处,不能没有。” “你要这种恶心玩意儿干嘛?” “续命。” 时栖乐想也不想的开口道,但显然眼前的人以为她只是在敷衍,半点不带信的。 “那我想想办法,再给你找人问问?” “算了。” 少女手指轻轻在桌面叩了叩,思索一会儿,白皙的脸庞踱上一层淡淡的光,眉眼如画。 挺………人模人样。 公仪济支着下巴,上下打量了时栖乐一眼。 不得不说。 魏无隐虽然够贱的,但是眼光非常在线。 “你帮我打听一下西蛊王这几日踪迹,到时候我亲自去找他。” “你确定吗?” 西蛊王不是什么善茬,脾气不仅古怪暴躁,还神经兮兮的,真不是一般人能够招架的。 “嗯。” “你要不先低头看看自己,怎么连废人的觉悟都没有!” 时栖乐幽幽的看着眼前吊儿郎当的人,勾了勾唇,戏谑往他手上看了看,声音欠欠的。 “那也总比你,连help自己都做不好强点。” “…………” 虽然没明白,但是以这人猥琐的表情上看绝对不是好话。 “你就不能对我好一点,刚刚还在心疼我呢!” “不能。” “你刚刚还也骂我废人了。” 互相捅对方心窝子,对于两人来说,只是顺嘴的事。 “好了好了。” 公仪济捏了捏眉心,双手一摊,看着她耍无赖的神情,他实在是没招了,索性答应了。 “到时候我让一些人跟着你去,别把自己伤了。” “不用。” 少女抿唇一笑,“过几天我应该能自己去。” 如果失败了,严重些就是嘎巴一下死屋里了,运气好一点说不定落个半死不活的下场。 但时栖乐不会允许这样的事发生。 “你悠着点啊。” 莫名的,公仪济心口怦怦直跳,感觉她要搞事情。 “天塌下来还有长辈们挡住,你别太把自己当驴使,生命可贵啊。” “知道了。” 时栖乐转身离开,闻言摆了摆手。 在回苍华峰的路上,时栖乐一步一步走着,解决了一桩大事,漂亮的脸庞露出一抹笑。 头顶坠着的小铃铛晃了晃,声音清脆灵动。 忽的,她皱了皱眉。 “出来!” 一道黑色身影缓缓从暗处现身,贪婪的目光落在时栖乐身上,深刻而灼热,不舍移开。 “时小栖,你的气色好多了。” 魏无隐勾唇笑了笑,瞧见她僵硬铁青的神色。 “怎么,不欢迎我吗?” 少女身体一瞬紧绷起来,不着痕迹的往后退了几步。 青云宗的地盘。 他却来去自如,中间发生什么纰漏了? 不论心中多么震骇,时栖乐仍旧保持面上的平静。 “你来做什么?” “三天了,整整三天没见到你,我想见见你。” 山风吹过。 魏无隐痴痴的望着她,眼前这张小脸冷冰冰的,没有好脸给他,可他偏偏想得要疯了。 见她一面。 他必须来见她一面,否则他会硬生生被折磨疯。 “小栖,笑一笑吧?” 时栖乐抿了下唇,乍听到这声要求,用一种看疯子的表情看他,“你又在抽什么疯!” 笑个锤子。 她现在没有一剑捅上去,算她非常理智了。 “算了。” “不笑也可以的,能听你说说话我已经很满足了。” 即便她对其他男人谈笑风生,魏无隐也不在意了,反正时小栖迟早会回到他的身边。 “你怎么进来的?” 青云宗护宗结界可不是摆设。 “青云宗结界虽然挺厉害,进来费了不少心思。” 魏无隐轻笑一声,抬步慢慢靠近她。 视线不由自主的落到她白皙的颈侧,锋利的剑刃贴在上面,只轻轻一划,鲜血淋漓。 无妨。 他不会再给时小栖伤害自己的机会了。 “小栖,跟我回去。” 下一刻,时栖乐的手猛然被攥住,被他扯到怀里。 温热柔软。 怀里的身体在微微发着抖,疯狂挣扎抗拒着。 “不要,给我放开!” 魏无隐一手将她摁在怀里,微微俯身,鼻尖在她青丝上轻嗅,他几乎战栗着抱紧了她。 “我是疯了。” 时栖乐脸色阴沉下来,侧腿一踢,被他轻易躲过。 她眼神垂了垂,蓄足力道,小巧的刀刃一闪,再次刺入他的心口,“我说了,放开我!” “唔………” 魏无隐闷哼一声,心口再次被捅了。 他却执拗的不愿放开,就着这力道,颤抖着将人抱起。 “不放,死也不会放。” 就在这时。 一道散发着白色光芒的白绫骤然出现,绫身一卷,霎时袭向空中那人,割破无数丝线。 伴随着一声争鸣。 九霄横空劈出,唰唰劈向魏无隐。 一绫一剑,配合得天衣无缝,一来一回把人逼退数米。 “君枕弦的法器果真是讨人厌。” 魏无隐脸色铁青,一手扣紧人,幻化出一片又一片的丝线,看不见摸不着,但存在着。 竟不想。 他的傀丝术又精进了。 时栖乐一拧眉,怀疑手里刺的是什么烂猪肉? 这人忍耐力这么高的? 就在她束手无策时,一道清冷的声音在她耳畔响起。 “栖栖。” 一阵天旋地转后,少女落入了另一个怀抱离开。 小狐狸?! 时栖乐眨了眨眼,来得挺快啊。 距离她发出传音一分多钟,君枕弦赶过来了。 “仙君,你来啦。” 少女欢喜的叫了一声,麻溜的钻进他怀里,懒洋洋的挂他身上了,双手搂住他的脖颈。 “嗯,别怕。” 第318章 使点劲。 毫无悬念。 青云宗偌大的一个宗门,结界自然能压制邪术。 几招过后。 魏无隐拧了拧眉,退回到安全区域,阴冷的目光瞥过周围,很快又落在时栖乐身上。 她乖乖的待在君枕弦怀里。 不挣扎。 这一幕,深深刺痛了魏无隐的心。 “叶迟州,滚出这里,否则我不介意灭了归一墟。” 君枕弦一双清寒的眸子望向他,两人视线在空中交汇一瞬。 “时小栖,下次再来看你。” 少女头也不回,指尖捻起君枕弦的头发缠在指尖,闻言厌恶到了极致,冷冰冰说道。 “滚。”有病! 魏无隐低眸看了看心口。 又是时小栖的杰作,罢了,她喜欢就让她出出气好了。 一道红光闪过。 人瞬间消失在众人视线里,青云宗上方结界漾开一层裂纹。 “师姐,结界出问题了。” 天虞自背后走近,视线落到那道裂痕上,神色凝重了几分,“先前从未发生这种情况。” 开宗之时,十二位先祖耗尽两成功力方铸成结界。 坚不可摧。 数千年来从未出现过纰漏,尤其是压制邪术。 赵佛华挠了挠头,瞅了一眼头就疼了,“要不我们去禁地里把老祖叫醒,他肯定知道吧。” “…………” 天虞瞥他一眼,“你是忘了?除非有灭宗之难,否则不可惊动老祖。” “好吧。” 这时,待在君枕弦怀里的时栖乐挪了挪,探了探脑袋,“仙君,你先把我放下来。” “做什么?” 青年垂眸,手依旧揽在她身后,力道不大但也不让她挣开。 “?” 少女疑惑抬头,却望进了他眼中的不安和戾气,“我一点事都没有,小狐狸你听话啊。” 君枕弦抿了下唇,一眨不眨的看着她,半晌才放手。 “真乖。” 时栖乐双眸弯了弯,安抚似的夸了一句。 一旁的赵佛华双手抱胸,饶有兴致的看着两人,唇边的笑意味深长,原来师兄这么乖? 不对。 还得是时栖乐,居然把师兄当小幼崽哄了! 时栖乐仰头,仔细观察了一下裂痕,漂亮的眉毛拧成一团,半晌将目光移向了九霄。 九霄:“…………” “小破剑,你上去溜一圈。” 正和三清绫打闹的九霄愣了愣,歪了歪剑尖。 臭女人,你以为我街溜子呢?! “去不去?” 就三个字,九霄狠狠一抖,莫名觉得凉飕飕的,对上时栖乐笑眯眯的神情,又抖了抖。 笑面虎! 于是,它也不敢不听了。 嗖的一下,九霄窜在半空,泄愤似的狠狠遛了一圈。 “栖乐,你这是为何?” 天墉目光落在时栖乐身上,不明所以问道。 “宗主,九霄可自发凝聚虚空之力,而虚空之力可破万界,先前我设下的结界是它破开。” 提及万岭山脉,时栖乐脸上表情淡了下来。 若非如此,蓟连没那么大能耐。 赵佛华收起了戏谑的心思,不由得站直了。 两人视线瞬间放到半空的九霄身上。 而君枕弦目光始终落在她身上,敏锐的察觉到她的落寞,抿了抿下唇,走到她身旁。 咚咚—— 九霄敷衍的蹿了几圈。 瞧见底下一群人盯着它,越发不爽,它要反抗! 剑尖一撅,就要甩蹄子不干了。 时栖乐略微一挑眉,精准预料到九霄的小心思,她幽幽开口。 “小破剑。” “没把结界捅破,晚上不给你睡觉。” “…………” 啊啊,臭女人! 一旁的三清绫顿了顿,默默往时栖乐手腕上缠去,尾端高高扬起,显然是很欢喜的。 哦吼~ 它可以霸占小窝了。 九霄简直要被气炸了,它怒瞪妄图鸠占鹊巢的三清绫。 臭女人! 一人一剑对峙片刻,小破剑落了下风。 为了睡觉大业,它只好灰溜溜的又窜上去,哐哐开始砸结界。 “啧。” 看着这副场景,赵佛华摸了摸下巴,感慨。 “好有活人气息的一把剑。” 天虞同样有些诧异,九霄千年来第一剑,脾气乖张倔傲,怎么在少女手中那么乖巧? 几人看着九霄的动作,未出声惊扰。 过了快一炷香。 结界仍旧没有任何的异动,依旧坚不可摧。 时栖乐打了好几个哈欠,懒懒的倚到树上,实在有些站不住了,靠在上面会好受些。 “栖栖。” “嗯?” “身体又难受了?不若你先回去,我在这里看着。” 君枕弦神色担忧的望着她,碍于天虞与赵佛华一众人在场,手伸到半空又收回去了。 “没事,但我要是走了小破剑保准罢工。” 一般人还真镇不住九霄。 “时栖乐,你确定九霄能破开结界吗?” 赵佛华双手一拢,朝着半空中几乎抡出火星子的九霄看了好半天,不能这么玄乎吧? 好歹是一群老祖宗设下的结界。 就连天墉此刻也有些怀疑了,她拧了拧眉。 “小破剑,使点劲啊。” 少女实在是累了,只好催促九霄动作快点。 九霄:“…………” 你们虫脆就是个红蛋! 九霄骂骂咧咧的,一边使出吃奶的劲,速度快到出现残影,快点!它也赶着回去睡觉! 事实证明。 皇天不负有心剑,努力是有用的。 咔嚓一声,当剑尖刺入的那一刻,发出一声脆响。 众人眼睁睁看着他们所认为的固若金汤、坚不可摧的结界,硬生生被捅出一个洞来。 沉默。 还是沉默。 君枕弦抬头看了一眼,眉心顿时皱了皱。 “我去!” 赵佛华脸色大变,被惊讶得差点原地蹦起。 天虞神色一派冷然,跃身而去,近距离查看结界异样,对比先前裂痕与现下的缺口。 果真一模一样。 是九霄身上聚集的虚空之力。 “栖栖,你如何得知的,鲜少有人知晓这结界?” “我其实从一开始就知道。” 时栖乐脸上表情很淡定,招了招手,将九霄握在手里,指尖轻轻碰了碰它,想了想道。 “自从我踏入青云宗,就知道结界的存在。” “…………” 这是炫耀吗? 赵佛华咽了咽口水,心思莫名就跑偏了。 其实,时栖乐这话是骗人的。 第319章 跑错地,找错人 一开始她没打算拜入青云宗门下,而是寻了一些歪门邪道。 在一个夜黑风高的晚上,她悄悄咪咪溜进青云宗,手已经横在归鸿脑袋后面了,但……… 半途发现自己跑错地了。 人也找错了,站在她眼前的是赵佛华这货。 好在时栖乐及时收手。 不知为何。 赵佛华和归鸿两人齐齐打了个喷嚏,抖了抖,感觉脊背发凉。 这天是真的挺冷的。 时栖乐眼里闪过一丝心虚,急忙转移话题。 “宗主,虚空之力可破结界,九霄先前被掳走,不知道他们做了些什么,还是小心为上。” 天虞微微颔首。 “好,我这就召集长老商议此事。” 结界修补,五峰长老必须全部在场,方可修补。 天虞挥了挥手,示意围着的众人散去,目光落在少女苍白的脸庞上,心里顿时一紧。 “栖乐,回去歇着吧。” “多谢宗主,我这就回去了。” 天色渐渐暗下来,晚间的山风夹杂着湿意。 有些冷。 时栖乐不觉缩了缩脖子,拱了拱手后就打算回去了,身后伸出一双手,将她一把揽起。 双脚离地。 下一秒,她被摁在怀里。 风簌簌从耳畔呼啸而过,但她却不感觉冷,全身都被包裹在宽大的衣袍里,暖洋洋的。 “栖栖,这风有些凉了,我和你一同回去。” “咦?” 小狐狸不也是长老吗? 方才宗主说啥来着,不是开会商讨结界一事嘛? 直到回到房间,时栖乐才有机会问出心中的疑问。 “栖栖,去鄄华山之前,我便已卸下长老一职,不必为我担忧。” “?” 她眨了眨眼,用诧异的眼神看着他,“仙君,你不是很在乎青云宗吗?为何要这样做?” 沉默了少许。 君枕弦转身,在桌上倒了一杯温水递到她手里。 “喝杯水,暖暖身子先。” 她的身体不同往日,修士失了灵力后身体会孱弱,吹了这么多的冷风,怕是会着凉。 时栖乐慢半拍的端起杯子,慢吞吞的喝着。 长睫微垂,在脸上投下一片阴翳,眼睛盯着地面,在心中猜测着。 “栖栖。” “嗯?” “栖栖,不要多想,先前我只是担忧会因魔心一事连累师姐,因此决定卸去长老一职。” “可是你若是青云宗长老,外头那些人会顾忌几分。” 青云宗位列五宗。 千年来,一代代弟子发扬下,宗门实力强盛。 君枕弦却摇了摇头,“无妨,能威慑的那些人不足挂齿,他们奈何不了我,唯有叶迟州……” 若非他在暗处搅动风云,没人敢当出头鸟。 时栖乐皱了皱眉,他后面的话虽未挑明,但她再清楚不过了。 毕竟魏无隐亲口说过,一切复仇计划最终会指向魔心,而魔心推动着君枕弦的死亡。 “该死的。” 少女低咒一声。 时栖乐不知想起什么,脸色顿时就绿了。 倏的站起身来,冷不丁道,“你先回去吧,我要去洗个澡。” “ ?” 白衣青年神色错愕一瞬,下意识抓住她的手,声音都结巴了,“怎么…突然要、要沐浴?” “刚刚他蹭到我头发了,我嫌恶心。” “什么?” 君枕弦猛的站起身来,目光落在她满是嫌恶的小脸上。 “栖栖,你不喜欢他碰你吗?” “你这不废话吗?” 时栖乐毫不犹豫的回答,却让君枕弦心里炸开了花,他视线一瞬不瞬的追随着她身影。 终于…… 栖栖连他的触碰都会恶心。 那是不是说明,她对叶迟州再无一分温情。 两人先前甚笃的情谊,始终让君枕弦警惕又介怀,倘若叶迟州甜言蜜语一些,哄骗她。 栖栖会不会轻易就原谅了他? 心中思绪百转千回,君枕弦一时入了神没反应。 只是死死的看着时栖乐。 于是,时栖乐一回头,险些就撞上了他的胸膛。 “…………” 屋里安静了几秒。 就见时栖乐一副古怪的神情,略微迷茫看着他,“仙君,你留在这里是要看我洗澡吗?” “什么?” “还是说,你和我一起洗?” 沐浴?! 一起沐浴?! 一瞬间,血液涌到君枕弦的脸上,如玉般白皙的俊脸红得彻底,耳根像是要滴血一般。 “你你你………” 少女挑了下眉,“你什么你啊?” 见他这么大反应,她逗弄小狐狸的心思又起了。 时栖乐一步步逼向他,他红着一张脸不断后退,弱小无助。 活脱脱的耍流氓。 “栖栖,这些话不可胡说!” 怎可…… 怎可邀请一个男人与自己共浴,太危险了。 “我胡说什么啦?” 少女眨了眨眼,指尖在他心口打圈,完全一副无辜模样,力道轻柔,却让人头皮发麻。 “很危险的。” 君枕弦喘了一声,将那只作乱的手摁住了。 “谁会危险?我吗?还是你自己?” “…………” 摆明了就是肆无忌惮,笃定眼前的男人不会做什么,纸糊一样的小狐狸,哪里危险了! “好了!” 青年深吸了一口气,一手抓起她衣裳,一手抱起人。 飞快出了屋,眼前一晃。 没几秒时间她已经落地了,再一睁眼,身旁空无一人,她站在热气缭绕的温泉上面。 “…………” “栖栖,在这里沐浴吧。” “里头的泉水是我早年从别处迁来到,有修补身体功效。” “…………” “快些出来,小心会着凉。” 时栖乐一歪脑袋,在考虑现在把人拉进来会怎么样,小狐狸会不会直接害羞得原地爆炸? 算了算了。 万一玩脱了,最后遭殃的绝对是自己。 “栖栖?” 外头的声音闷闷的,没得到回应,再次唤了唤她。 “知道了。” 时栖乐解开衣带,褪去所有衣裳后,径直下了水,泡在池子里,半晌舒服的喟叹一声。 太爽了。 狗男人可真会享受生活。 里头窸窸窣窣的声音、以及细微的流水声。 君枕弦靠在门上,视线定定落在虚空一点,耳根子通红,头一次发觉耳力太好的弊端。 闭上眼躲避,却发现听得更清了。 “坏栖栖!” 第320章 收你命来了 他别过头,眼尾潋滟着薄红,声音又涩又哑。 次次都来招惹他。 每次漫不经心的撩拨,却让自己一次次失控。 不过过了多久。 门从里头被推开,猝不及防,君枕弦险些一个踉跄摔倒。 “…………” 时栖乐眼疾手快的将人拉住了,好奇的瞅着他,“仙君,你没走?怎么当起门神来了?” 后面一句话纯属是疑惑。 尽丢脸了。 君枕弦咬了咬牙,转眼瞪向一脸无辜的罪魁祸首。 “你还问我?!” “啊?” 掌心下的肌肤带着潮潮的水汽,脸上是淡淡的粉,时栖乐现在是真的懵圈了,不能问? “怎么还生气了?我现在可什么都没有说啊。” 君枕弦没吭声。 方才险些在栖栖面前丢了洋相,若是因为偷听她沐浴摔倒在她面前,日后还怎么见人? “仙君?” 时栖乐不明所以的盯着他,一边拢了拢头发。 啪嗒一声。 长发湿漉漉的贴在身后,一拢,坠在发尾的水珠甩出,划过空气,落在君枕弦手背上。 青年微微瞪大了眼。 “你也要洗澡吗?” 想了半天,时栖乐只能想出这一个可能。 正问着,眼前晃过一片阴影,一层外衫将自己从头到脚兜住了,包裹得严严实实的。 “?” 嗖的一下,她又被送回房间。 “仙君,你真的没必要这样,我有手有脚的。” 时栖乐感觉自己像是一块猪肉,被人搬来搬去的。 “嗯。” 君枕弦应了一声,转眸望向她的湿漉漉的长发,伸手将其拢在手心里,指尖溢出灵力。 一头长发就这样干了。 随后他从桌上找了一把梳子,一下下梳着。 “别总是湿着头发。” “………好。” 少女眨了眨眼,透过镜子看向站在身后的人。 指尖拂过丝绸般的青丝,青年低着头,光滑柔顺,忽的,他俯下身子,轻吻在青丝上。 “栖栖,别不开心。” “我一直都在的,亲亲,这里就不恶心了。” 时栖乐心口不自觉一颤。 她抬眼,与镜中那双温柔注视着她的眸子对上。 “小狐狸。” “嗯?” 话到了嘴边,在即将说出口时却猛的滞住,少女眼睫一颤,将心底的悸动强压了回去。 狗男人撩人的技术见长。 一不小心,时栖乐魂都要被他给勾走了。 “我告诉你一个秘密吧。” 君枕弦抿唇一笑,看了看她,“好。” “我不属于这里,我来自一个很远很远的地方。” 青年动作一顿,“我知道。” 时栖乐皱了皱眉,转过身,仰头看向神色淡定的人。 “我来自异世。” “嗯。” “我是魏无隐从异世拉入的一颗棋子,为了破除你身上超脱轮回,不死不灭的保命符。” 见他依旧没什么反应。 少女一字一句道,“准确来说是来要你命的。” “栖栖,我都知道。” 所有的话,君枕弦只说了这一句。 “你………” 时栖乐一瞪眼,这人怎么听不懂话呢?都来要他的命了,狗男人就说了一句‘我知道’。 这对吗? 她皱着眉毛,见他神情没有丝毫变化,竟是有些许的烦躁。 “收你命来了,还笑?” “栖栖,别急。” 君枕弦半蹲在她眼前,直至两人视线平行,一手握住少女的手腕,指腹轻轻摩挲两下。 这两下,很轻。 带着温柔的意味,安抚她。 “栖栖,你说的这些我比你要知道得更早一些。” 时栖乐不解,“你怎么知道的?” “天池真人擅长推测天命一术,我曾请他算过。” 她心里一惊,脸上变了变,“所谓天命一术这么玄乎吗?连我的来历都能算这么清楚?” “不是的。” 君枕弦默了默,“是因为我们……之间的牵扯 。” 寄于两人命盘相缠,一旦相遇,宿命的丝线在掌心交错成结。 分不开。 说到牵扯,他却依旧是笑着的,漂亮的眉眼如画,欢喜得好像是见到什么大宝贝一样。 “…………” “狗男人,你不怕死啊?” “不怕。” 时栖乐看了他几秒,一手轻轻点了点他眉心。 “栖栖,我不怕死,不怕万劫不复,不怕天下人的围剿,这些统统都不怕,只怕没有你。” 君枕弦年幼时受尽宠爱,养出一身骄纵性子。 如若没有那一场意外,他会是天底下最幸福的狐狸崽崽 可惜命运捉弄,他失去爹爹,失去母亲,一夜之间什么都失去了,包括他的天真骄纵。 在此后的岁月里。 他终不得解脱,每每一闭眼,便打破看似平和的表象。 哭声飘在风里,血流在地上。 时间随着命运的铁蹄碾过,只剩下一片荒芜。 睡觉是一件很美好的事情。 在时栖乐看来。 可惜时栖乐永远也不明白君枕弦为何不喜欢睡觉了。 有一瞬间,时栖乐看着眼前的人,心里头只剩下一个念头,那就是‘逃’,逃离这个地方。 太炙热了。 孤掷一注,深深的爱恋。 这样的感情她真的能承受得住吗?她能负起责任吗? 答案其实显而易见。 在外人眼中,时栖乐心性贪玩,强大靠谱。 但没人意识到她只是一个十八九岁的少年,不过恰好读大学的年纪,心智青涩幼稚。 面对这样一份沉沉的爱意,没人教过她该如何抉择? 彷徨、挣扎、无助。 “栖栖。” 君枕弦垂了垂眸,将眼中的爱意悉数遮掩。 两人相处时,一向是时栖乐强势主动,往往让人忽略了他们的年龄差距。 爱有十分,却只敢坦露七分。 他的心上人,年纪如花儿般娇媚,自己年长他许多,见识过世间万物,尚且彷徨迷茫。 何况她的栖栖。 “栖栖,我能遇见你,已经是我毕生的幸运了。” 时栖乐眨了眨眼,“笨狐狸!” 青年抿唇一笑,将脸贴在她手心里,蹭了蹭。 “我不聪明,别扭又害羞,性子什么也放不开,不能和你打闹成一片,先前还欺负你。” “然后呢?” “但是我会慢慢学,我不笨的,可以变聪明。” 咚咚咚! 少女心跳漏了半拍,双眼骤然亮如星月般。 “这可是你说的。” “嗯?” 第321章 他有名分了 时栖乐双手捧起他的脸,眼神凶狠的看着他,“你是我的人了,我去哪你就得跟我走。” 她决定了。 她要买好一个麻袋,等到回家了就把小狐狸带走。 要是………他不愿意的话。 那就打晕! 君枕弦彻底愣住了,呆呆的望着她,巨大的惊喜将他砸懵了,聪明的人变成一个傻子。 “……你方才说什么?” “我去哪,你就得去哪,跟着我!” “前、前一句。” 少女挑眉一笑,“君枕弦,你是我的人啦~” 青年瞳孔微微瞪大,猛的将眼前笑吟吟道人扯进怀里,死死的抱住,胸膛剧烈起伏。 “你的……” “栖栖,我一直都是你的。” 时栖乐嘿嘿一笑,安抚的顺了顺他的脊背。 “那是。” 小狐狸只能是她的,九条大尾巴也是她的,漂亮的俊脸是他的,什么什么都是她的。 平生第一次。 君枕弦明白了何为上天的眷顾,这便够了。 栖栖终于承认他了。 他有名分了,他可以堂堂正正的霸占栖栖。 “咦?” 时栖乐正傻乐着,忽然发现自己脖子后面好像下雨了,啪嗒嗒嗒,雨水越下越大了。 “…………” “小狐狸,你不会哭了吧?” 青年声音闷闷的,暗暗施法将眼泪往外扔。 “没有。” “…………” 时栖乐心里叹气,双手搂在他劲瘦的腰身,脚有点蹲麻了,挪了挪姿势,往他腿上坐。 “好叭,但是仙君………” “不许反悔,你反悔我也不听了。” 君枕弦急急出声,以为她又要逗弄自己了。 “哪有。” “我把话说出去了,不会轻易收回的,万一把小狐狸给气跑了,我上哪去再找一个呀?” “就我一个。” “只有我有九条尾巴,天上地下只有我一个。” 青年抿了抿唇,侧过头,轻轻咬了咬时栖乐莹白的耳根,怀里的人顿时敏感抖了抖。 “好好好。” 又咬又舔的。 时栖乐弯眸笑了笑,这人怎么这么别扭啊? “抱我去床上,我想睡觉了。” “好。” 君枕弦一手绕过她腿弯,略一使劲将人抱起,在手里掂了掂,裙摆在空中晃开又垂落。 “你太轻了。” 他忽的说的一句,皱着眉毛看她。 “比起先前,瘦了好多,日后要多吃点饭。” 时栖乐往床上一滚,打了个哈欠,有一搭没一搭的回应着。 又困了。 现在身体真的差劲死了,比起素语简直又得一拼的,吹吹风着凉,走一会就面色苍白。 “我知道了。” 还是得尽快恢复修为。 “仙君,我要闭关三天,你这几日先别来。” “闭关?” 人躺得四仰八叉的,一头乌黑长发铺在被子上,烛光淡淡,衬得她面色更加苍白了。 君枕弦伸手将被子盖到她身上,这才开口。 “闭关做什么?” “我要尽快恢复修为,不能再耽搁了,受人胁迫的滋味不好受,太被动,我不喜欢这样。” “可是栖栖,你身上灵力消失得彻底,强行………” 时栖乐眨了眨眼,打断他的话。 “一定会有破解之法,本来我这身修为来得独特。” 话虽是如此,君枕弦依旧是不放心。 他牵过时栖乐的手,轻捏她的细白指节,心中思考对策。 准确来说,时栖乐身上的灵力并未消散,隐隐约约被压制,又似是被一层屏障隔开。 大衍诀。 像是一条丝线,一端缠在君枕弦手上,一端在时栖乐手上。 后者不曾察觉,但前者在术法中处于上位,能时刻感受到时栖乐体内汹涌虚无的灵力。 只是无法使出。 “栖栖,我帮你好不好?” 少女一喜,“你难道想出了什么破解之法吗?” “……没有。” 君枕弦摇了摇头,“我先渡你一些法力,或许能帮到你几分。” 顿了顿,他接着道,“栖栖,你的神魂很脆弱,现在不适宜闭关,我先替你稳固一下。” 有道理。 时栖乐翻了个身,转向他的方向,“好啊好啊。” 随后,她把手递给他。 “来吧,我们赶紧弄完好睡觉,我好困了。” “…………” 背地里偷偷看话本子的君枕弦,此刻耳朵红了红,这话很让人浮想联翩,快停下来。 他轻咳一声,“栖栖,你可以一边睡觉的。” “真的吗?” “嗯。” “栖栖,我可以上床吗?” 时栖乐很大方,闻言往里滚了一圈,让出一大片位置,她拍了拍身边位置,“给你躺。” 她丝毫没有意识到危险。 “谢谢栖栖。” 君枕弦合衣坐了上去,伸手将少女揽进怀里。 “栖栖,得罪了。” “?” 他不给时栖乐反应的时间,捏起她的下巴,俯身吻在她唇瓣上,瞬间夺去她的呼吸。 渡法术?! 居然又是这一招,她什么都想起来了。 “………狗男…人!” 时栖乐囫囵骂了一句,胡乱的抓住了他的衣角。 唇齿交缠。 小狐狸吻得很深,舌尖被吮得发麻,她战栗着,后脑勺被一只手扣住,退不了半分。 迷迷糊糊的。 她在心里低咒一声,见鬼的能一边睡觉了。 青色的灵力散了满屋,星星点点的,大多数进入时栖乐的体内。 不知过了多久。 时栖乐是真的睡了,只不过是被亲晕过去了。 “栖栖………” 君枕弦看着她近在咫尺的脸庞,指腹轻轻摩挲了一下,视线落在时栖乐红肿的唇瓣上。 好甜。 好想再亲亲,可是不能再亲了。 她明日睡醒该生气了。 于是,小狐狸想出一个妙招,自作主张做了个交易。 “给你摸摸尾巴,栖栖让我亲一亲,我轻轻的。” 唰的一下。 九条蓬松的大尾巴在空中抖了抖,慢慢往时栖乐身上卷,其中一条主动钻进她手心里。 而她本能的握了握。 “唔………” 君枕弦瞳孔微微瞪大了,难耐的喘了一口气。 “你这就答应了吧?” 于是,他欢喜得再次吻了上去。 与此同时,君枕弦驱动大衍诀心法,两人眉心闪了闪。 原本还有一个办法更快,效果更是顶顶好的,只是不合适,他无论如何也不会说出口。 第322章 不拘着,闯一番天地 九尾一族。 尤其是成年男子,双修一法简直声名在外。 尤其是初阳,咳咳咳…… 大补! 夜色寂静,林木隐隐绰绰。 应五脚尖轻点,绕过一众禁制,打开阵门,进入到荷风岛的地界,在门前轻轻敲敲门。 “进来。” 里面传出一声略微沙哑的男声。 应五推门而入。 上首坐着一个男人,头顶传来一声声规律的叩击声。 “应五见过主子。” 魏无隐靠在椅子上,微微阖着双眼,听到这道声音,一拧眉,“怎么是你,应一没醒?” “回主子,应一醒了,只是他神魂遭到重创………” 后面的话,应五并没有说尽。 “人废了?” 或许魏无隐早有预料,时小栖杀起人来不管不顾的,齐肃如此,蓟连如此,应一亦如此。 “是。” “罢了,好生照料着,若他有何需要来寻我便是。” 应五诧异了一瞬,主子何时那么有人情味了,先前对待废人,只会让他得一解脱法子。 “是,属下会将话带到。” “齐肃人现在何处?通知他去安九山等着我。” “先前属下曾去过魔域,找遍了每一个角落,除了魔尊闭关地,齐肃像是人间蒸发了。” 魏无隐拧眉,在这个关头齐肃竟敢无故消失。 “将话传出去,他一日内不归,杀之。” “是。” 鼻尖飘荡着若有似无的血腥味,应五神色一顿,抬头飞快的瞥了一眼,脸色瞬间变了。 只见男人心口哗啦啦的往外涌血,赫然插着一把刀刃。 “主子!” 应五惊呼一声,“是谁伤了您,我去寻医修过来。” “不必了。” 魏无隐垂眸,嘴角噙着一抹若有似无的笑,漫不经心的将刀刃拔出,血顿时涌得更快。 “主子,您………” 他像是没事人一样,拿起帕子将刀刃的血擦干。 掌心里的刀刃很小巧,他握起来小了些,时小栖却刚刚好,似乎是她最喜欢的一把。 “通知穆云锡,将各地结界阵点一一攻破。” 魏无隐等不了了。 他要君枕弦死,死得越快越好。 君枕弦一死,世上没人能够阻拦他,没人会抢走时小栖了。 “主子,如今五宗注意力全在归一墟这边,只怕我们前脚刚做,他们后脚便能发现。” 不对! 五宗分派弟子守到结界阵点处,连靠近都不能。 “啧。” 魏无隐不耐烦的拧紧了眉,他倒是忽略了这一点,早该要动手脚的,如今已经晚了。 “万鬼亡阵呢?” “一再拖延,我养着你们这群废物做什么?!” 应五惶恐的跪倒在地,沉沉的威压碾过四周,挤压周边空气,他的呼吸沉重了几分。 “主子息怒。” “万鬼亡阵并未出纰漏,齐肃将其布下后,只待启动即可。” 启动的前提是,主阵人必须在场。 但此时齐肃不见踪影,并且在醒来后,他修为只剩下不到一成,也不知能否驱动阵法。 显然魏无隐也想到了这一点。 “齐肃手下有一弟子,你去把他带到安九山。” “是。” 临走前,应五想起应一的嘱咐,终究还是开口了。 “主子,属下斗敢请您保重身体,从九霄身上抽取虚空之力用尽了,青云宗实在去不得。” “应一让你说的?” “是,望主子饶恕属下僭越之举。” 魏无隐叩击桌面的指尖一顿,掀起眼眸瞥了他一眼,“我的事情无须多言,罢了,下去。” 应五神色有一瞬的凝重。 但知晓说得再多也是无用之举,主子不会听。 天境城坐落于西南方,属于青云宗管辖之地。 结界破裂后,大量魔物从虚空中逃窜出来,数量太多,速度极快,以至于未能及时斩杀。 不少逃窜到凡间各地,摧毁庄稼,祸害百姓。 越往后的魔物实力越强,且有繁衍能力,寻常散修不敌。 各宗各派派遣不少弟子前往,直至今日已斩杀许多,结界较为稳固,魔物也得到控制。 一切都在往好的方面发展。 青石古道蜿蜒曲折,湿漉漉的,带着雾气的灰蒙。 羊一遥走在其间。 她来奶奶这里住了有一段时日了,自从回到青云宗后。 身边的人一死一残,剩下的一个被折断羽翼,囚禁在一方,谁也寻不到时栖乐踪迹。 大概是逃避吧。 其实,羊一遥从来都不是一个勇敢的人。 只是一路走来,幸运的遇上了三个小伙伴,拉着她,陪着她,在危机四伏的修真界护她。 或许就像奶奶说的那般。 能遇上他们,便是羊一遥此生最大的造化了。 可惜……… 她真的很没用,既无法面对章玫的死,也无法面对公仪济的残废,所以她逃回奶奶身边。 奶奶坐在梨树下,手里拨弄着晒干的果脯。 “遥遥,回去吧。” 巷子里静静的,偶尔一阵风吹来,摇曳下三三两两的花瓣。 一时之间,羊一遥没开口。 “遥遥呀,不要害怕去面对,事情不会因为你逃避而变好,在这里待久了,你就迟钝了。” 飘落下来的花瓣,调皮的钻进了竹篮里。 带着淡淡道香气。 奶奶随手捻起一片花瓣,转身递到羊一遥手心里。 “我很好,不用太担心,我不拘着你,你也莫牵挂不下,奶奶希望遥遥能闯过一番人地。” 人生短暂,不过匆匆三万日夜。 可修士不同,随着修为的上升,寿命也长了。 何苦拘于凡世之劫,欢笑也罢,眼泪也罢,总归是真真正正的,而非悬浮于虚无之中。 “奶奶?” 羊一遥眨了眨眼,收紧了手心里的花瓣。 “你要赶我走了吗?” 奶奶转身,没好气的瞪她一眼,“笨蛋遥宝儿,我话是怎么说的吗?敢情你只听第一句?” “没有,我都听到了。” 少女敛去眸里的雾气,不甘心的反驳了一句。 “我知道你想回去,整日心不在焉的,我看了恁烦,东西我给你收好了,现在回去吧。” “啊?” 羊一遥惊愕的抬起头来,一个大包袱砸进怀里。 奶奶起身,扯着人的衣脖子往外走。 第323章 都是你们小孩爱吃的 动作可谓是强悍霸道,力气不小,浑身都是劲。 “奶奶,干什么啊?” “你让我缓缓嘛,再让我待一天好好想想!” “不行。” “你这小脑瓜子能想明白什么?越想越乱,我信你个糟老头子喔!” 门砰的一声。 关上了!! 羊一遥捧着巨大的包袱,站在门前,鼻子差点被门夹断,圆圆的脸蛋上充满了疑惑。 她这是被赶出门了?! 奶奶笑呵呵的声音从里面传出来。 “包袱里有瓜子酥、竹简酥、糖耳朵、糖脆梅。” “都是你们小孩爱吃的。” “…………” 少女瞪大了眼,下意识抱紧了包袱,奶奶这几天忙得脚不沾地,原来是在捣鼓这些? 每个人喜欢的零嘴儿都有。 时栖乐喜欢瓜子酥,公仪济喜欢竹简酥,章玫最爱糖耳朵,就连小宥宥都有糖脆梅。 而自己啥都不挑,都爱吃。 羊一遥抿了抿唇,将包袱背到背上,绑紧了。 万一掉了,那群饕餮们会打死她的。 “奶奶,我走了。” “知道了知道了,快走吧。” 大大的包袱,圆滚滚的横在背后,像是背一座山。 羊一遥一步步走在青石路上,脚步轻快,困在眉眼间的阴霾散了,露出澄澈的笑意。 她嘀咕了一句。 “还是得快点回去,栖乐也回来了。” 少女一想起来,嘿嘿笑了笑,甩了甩头上辫子。 “真好。” 小巷很深,昨日刚下过雨,湿漉漉的,弥漫着潮潮的水汽,清凉凉的,倒是很舒服。 脚步哒哒的。 羊一遥绕过转角,不远处同时走来一人。 两人擦肩而过。 一阵淡淡的味道飘过,少女瞳孔瞬间瞪大了,几乎没有半分犹豫,反手重重拍出一掌。 “站住!” 羊一遥低喝一声。 身形迅速移动,一手扣住那人肩膀,强迫他转身。 男子一僵,反应也一样迅速,照着她的下盘抬脚踹去,趁她松手之际,飞快的跑了。 “跑?” “我看你往哪里跑!” 羊一遥冷笑一声,指尖一同甩出十张符箓。 呈包围姿势,将男子牢牢困在内圈,密不透风的屏障,随着少女指尖动作一寸寸收紧。 男子抬起头,阴鸷的眼神望向她,声音嘶哑。 “我看你是找死!” “巧了,我这人最不怕死了。” 羊一遥跃在半空中,居高临下的看着男子,余光扫过四周,俯身一点地,两人消失了。 青石巷,不适合打斗。 修士在繁华街道上打斗,极容易伤及百姓。 青云宗脚下,一片空旷地上。 羊一遥冷冷睨他一眼,“说吧,你是什么人?” “别怪我没提醒你,管得太多死得快。” 男子脸色阴沉得厉害,不曾想一个小姑娘竟有如此本事,眨眼间就瞬移到另一个地方。 离青云宗越发近了。 “不说?” “那就去和我们长老说吧。” 羊一遥也不废话,一言不发,拎起剑就劈过去。 “你!” 讯息已经传回宗门了,贺峥师兄估摸着很快就能赶过来,她只需要将人拖住一会就好。 不难。 男子眼神凶狠,这世道真是变了。 一个小丫头片子也敢与她叫板,是他太仁慈了? “想死?那我成全你。” 他双手结印,灵力自手心扩散,往上一翻,霎时将羊一遥的剑气削弱,弹飞数米远。 羊一遥拧眉,身子在空中翻了几圈后,踉跄落地。 这人实力不弱。 自己的伤势并未痊愈,以她现在的身体奈何不了她。 “该死的………” 少女低咒一声,抬头,看了一眼青云宗的方向,思索着人什么时候能到? “就这种实力也胆敢来抓我?真是年少无知。” “哦?” “那你又是什么厉害人物?” 羊一遥看向他,指尖轻轻敲了敲剑柄,目光里有探究。 相貌平平,丢在人群中不起眼。 这张脸普通,可偏偏就是不对劲,打哪都不对劲。 “一个将死之人没必要知晓我的名讳。” 男子哂笑一声,终究太年轻了,这点小小伎俩也试图骗过他? “今日你本不该拦我,敢拦便要承担后果。” 羊一遥抿唇。 汇聚了他十成功力的掌印直逼少女天灵盖。 这一招是朝着她的命去的。 “去死吧!” 少女脚步岿然不动,单靠她一人剑力自然是敌不过的,这一点,羊一遥还是有自知之明。 眼前的人实力非顶尖,但也不弱。 指尖符箓翻飞,跳跃在半空中,依次排序。 “符聚,凝!” 羊一遥低喝一声,白色光芒自她周身爆发。 层层叠叠的屏障,交错在两人之间,一半抵御掌印力量,一半则是落在男子四面八方。 她虽然剑术不出挑,很一般。 但一手符箓却玩得漂亮,能最大程度去使用。 “谁死还不一定呢。” 男子猛然瞪大眼,眼前的符箓散发着恐怖的气息。 他从未见过符箓还能这样用。 “也罢,你还是太天真了,以为这样能困住我?” 男子手腕一翻,降下更多的力量,风沙沙卷起,肆虐在两人周身,模糊了澄明的视线。 “少哔哔!” 羊一遥面无表情的骂了一句,双手下压。 数道剑光从上方闪过。 少女勾唇,“看见没,收你的来了。” 男子呼吸一滞,绝对不能出现在青云宗的眼前。 否则……… 一切都会完蛋。 他心下一狠,阴狠毒辣的目光落在羊一遥身上,唇角勾起一抹诡异的弧度,跃身而起。 霎时,一道比先前强大数倍的力量挥出。 咔嚓—— 无数屏障瞬间破裂,强大的冲击力将羊一遥甩飞出去。 事发突然,她还不及反应,身子犹如断了线的风筝,手中长剑脱落,重重往地面砸去。 “师妹!” 一道剑光闪过,再一晃眼,贺峥已经将人抱住了。 男子趁机想跑,暗暗退了几步,一掌轰开弟子们的包围圈,众人不察,被逼退了数米。 “把人拦住!” 贺峥双眸一厉,一手持剑,道道凌厉剑风挥出。 剑风拦住男子去路。 男子气急败坏,在如此纠缠下去,恐怕会惊动更多人,届时天虞一到,恐怕逃不走了。 “尔等找死!” 第324章 据说一般很有用 在场之人,显然只有贺峥一人能够与他对抗。 羊一遥眼前一片黑,下意识攥紧了贺峥衣角,耳畔呼呼的风,道道杀招压得她喘不过气。 “贺师兄………” 她低喃一声,自己差点又嘎了? 一想到这里,羊一遥怒从中来,挣扎一下。 “师妹莫动。” 头顶传来一道低沉的嗓音,贺峥单手持剑,一手抱着人,一边与男子缠斗,腾不出手。 这人狡猾得很,穿梭在众弟子中躲避攻击。 时不时甩出毒粉这些阴邪玩意。 一时之间,贺峥加上其他弟子也难以制服他。 “都给我滚开。” 男子大怒道,“堂堂大宗弟子,竟对我无故下死手。” 贺峥淡淡开口,“闯我宗门禁地,我们奉宗主之令捉拿你,这一理由,不知你可满意?” “你!” 男子猛的抬起头,不可置信的看向羊一遥。 他确信自己没有露出半分破绽,在天境城中仅仅是擦肩而过,她究竟是如何发觉的? “简直血口喷人!” “好一个大宗门派,仅因怀疑就如此对我?!” 贺峥漠然掀眸,俊美的脸庞没有丝毫波动。 “多说无益,劝你束手就擒,到了大殿上或许还能饶你一命。” “不可能!” 阚倡嗤笑一声,背在身后的手凝聚起全身真气。 “我倒要看看你们有多大能耐?” 羊一遥睁开眼,看到这一副场景火气噌噌往上涨,一连几次,每每总有人要她的小命。 “狗东西。” “我让你逼逼赖赖的!” 这一道声音出来,在场人都愣了一下。 贺峥只觉得怀里的人扑腾了会,艰难的扭来扭去。 ………像小猪崽一样按不住。 与此同时,一道黑光从阚倡身上咆哮而出,窜到半空凝聚成硕大的火球,砸向他们。 “让开,我扇死他!” 羊一遥骂骂咧咧的,扬手甩出一大把符箓。 洋洋洒洒的。 硬是在一片火光中闯出自己的颜色,非常显眼。 贺峥瞳孔骤然一缩,略微用了点劲将少女按住,指尖化出一道屏障,隔绝开炽热的火。 “所有人,后退!” 两道力量相撞,空气中发出轰鸣一般的声音。 显然,火球占据了上风。 火舌撩拨着众人的肌肤,灼灼的感觉渗透入,如同千百只微小的火蚁在体内蔓延开来。 咦? 羊一遥懵圈了几秒,她怎么什么感觉都没有? 不对!! 是贺峥师兄的衣袍罩住了她,她才没有活活被炭烤成烤全羊! “师兄。” “你们都让开,我来。” 贺峥一惊道,“师妹,回来!” 羊一遥奋力从贺峥怀里挣脱,飞到半空中,咬破指尖,轻点在符纸上,迅速念动咒语。 “破!” 霎时,明黄色的符纸爆发出一阵白光。 火球由阴邪之气汇聚成型,普通的水无法将其扑灭。 但光可以。 灵光可逼退阴邪之气,没了阴邪之气,火球自然失了威力,连带着体内灼痛感也消失。 贺峥诧异的看了一眼少女绷得紧紧的脸庞。 “施水咒将火扑灭。” “是。” 他扬声吩咐了一句,方才火势太大,已经波及四周树木了。 “啊——” “贺峥师兄救救我!” 青年眼皮子一跳,转头看去,就发现羊一遥不受控制的从半空跌下,四肢在乱扑腾着。 “…………” 方才不是还能开大吗? 贺峥万分无奈的飞身过去,重新把人揽住了。 羊一遥白眼一翻,自己那点灵力真的被用完了,一点不剩,她颤颤巍巍的扯住他的衣角。 “我……我燃尽了……” “…………” 贺峥眼角抽了抽,差点没维持着脸上的表情。 “好了,师妹你安分点。” “……知道了。” 一众弟子联手,很快将蔓延的火势控制下来,大片大片的浓烟弥漫在空中,味道呛鼻。 而男子早已趁机逃走了。 贺峥拧了拧眉,将羊一遥稳稳放到地面。 “师妹,在这里待着。” 这时的天色慢慢暗下来,天际上漂浮着片片晚霞,橘红色的余晖落下,莫名的怪诞。 贺峥眉心蹙了一下,目光落在半空中许久。 “师兄。” 身后传来一道略微虚弱的声音。 羊一遥吞下丹药后好受了些,挪动步子走到他身旁。 “师兄,你仔细闻闻空气里的味道。” 贺峥看了看她,虽不明所以,但还是照做了。 半响。 他疑惑的看向她,“师妹,除了浓烟味,还有什么特殊的味道吗?” “有。” 羊一遥动了动鼻尖,深深吸了一口气,又是那种奇怪的味道,“这是禁地散幽子的香味。” 形容不上来。 但硬要形容的话,是一种幽幽的,一闻凉飕飕的味儿。 “禁地?!” 贺峥一双深邃的眼眸眯了眯,下意识也嗅了嗅,很快动作一滞,缓缓转过头看向她。 宗门第四条宗规—— 严禁任何弟子在非允许的情况下擅闯禁地。 这视线意味不明。 羊一遥猛的捂住嘴,眼珠子瞪得比铜铃大。 完蛋了!!! “师师………师兄……” 贺峥一个乖乖弟子,循规蹈矩,从未犯过一条宗规,自然不会知道禁地散幽子的味道。 少女干笑一声,“师兄,这不是重点,不重要。” “…………” 贺峥内心很复杂。 羊一遥头顶都要冒烟了,她知道自己要死翘翘了。 在这样的死亡凝视下,她心生一计,背过身去,咬咬牙,捏拳往自己脑袋上猛的砸去。 华丽丽的晕了。 这一招可是栖乐传授她的,据说一般很有用。 “…………” “师妹?!” 贺峥错愕的抬头,上前一步将软倒的人扶住。 看着羊一遥苍白的脸庞,以及脑门上红肿的印记,他深吸一口气,这究竟是什么情况? 半晌憋住一句,“太不像话了!” “大师兄,我们按照你的吩咐,将周遭香味收集到瓶子里了。” “大师兄,火势已经全部扑灭。” 一旁弟子干完活回来,看到贺峥脸色僵硬,扶着昏迷的羊一遥,很是疑惑的问了一句。 “咦?” “方才这师妹不是还醒着吗?怎么又晕了?” 第325章 玩这么久了还是老实人 贺峥神色微妙,一言不发,僵直了许久。 “回宗。” “是。” 贺峥将人打横抱带走,很快回来宗门,将羊一遥送回归鸿峰,交给了丹室里的柳尘鸣。 扭头一看这场景,瞳孔瞪大,险些踉跄着摔倒。 “师妹!” “哪个混账羔子又伤了我师妹?这才好没几天!” 若不是顾及大弟子的形象,柳尘鸣恐怕就大喊大叫了,他几步跑过去,“贺峥,又是谁?” “…………” 贺峥抿了下唇,将人抱去里屋,放到床上。 “她没事,很快就能醒。” “方才她在山下遇到擅闯禁地之人,与他缠斗,拖延了些时间,现下只是灵力耗尽了。” “那就好。” 柳尘鸣抚了抚心口,一颗心这才咽了回去。 “哎!不对,师妹不是在天境城陪她奶奶吗?而且她是怎么看出来的?” 一说到这事,贺峥神色有一瞬复杂,抬眸看了他一眼,“等她醒来,你自己问她即可。” 禁地守卫森严,且有各种禁制阵法在其中。 羊一遥是如何进去的? 在深想下去,贺峥莫名将这事联系到时栖乐四人身上,毕竟这四位师弟师妹一向如此。 “啊?” 柳尘鸣发出一声疑惑,就见贺峥头也不回的走了。 而东篱峰的公仪济听到这个消息,匆匆就跑到归鸿峰来了,看着床上睡觉的人好一会儿。 “醒醒。” “羊一遥,别睡了,不然我们全被打包去禁闭室了。” 少年拍了拍她的肩,硬生生将人叫醒了。 “嗯?” 被强行叫醒的羊一遥双眼迷茫,抬眸看了看一脸焦急的公仪济,“你怎么会在这里?” “我们偷偷去禁地玩的事儿是不是被发现了?” 冷不丁的。 羊一遥瞬间从床上蹦起,懊恼道“完蛋了!我刚刚不小心在贺峥师兄面前就说漏嘴了。” 闻言,公仪济指着人骂道,“你这只笨羊。” “我………” “可是我在追踪擅闯禁地的人,我的确是因为散幽子的味道才发现的,不说也没办法啊。” 闻到的?! 少年不可置信的瞪向她,“你是狗鼻子吗?” 羊一遥也瞪他,“你就不能说好听点吗?我就是嗅觉比一般人要灵敏得多,就闻到了。” “…………” 屋外传来一阵细微的脚步声。 两人顿时一激灵,如临大敌的看着大门处。 过了会,脚步声匆匆远去。 “没事,应该只是有人路过,吓死我了。” 公仪济一屁股坐到床榻上,双手抱胸仔细想了想,一大簇一大簇的紫色花,有香味吗? 他那会儿也好奇,特意凑近去闻了好久。 啥味都没有啊。 羊一遥坐立不安,圆圆的脸拧巴成一团,害怕得不行。 “你说贺峥师兄会把这件事告诉宗主吗?” “嗯?” 少年略一挑眉,似笑非笑的看着她,“你猜猜,每年一大堆违背宗规的弟子是谁抓到的?” “贺……贺贺峥师兄?” “是的。” 羊一遥眨了眨眼,嘎巴一下摔回到床上了。 “你干嘛要把我叫醒?” 只要她晕得久,就不怕万长老那人找上门来。 公仪济转眸,幽幽的盯了她好一会,眼看着人快被吓毛了,才缓缓道,“有什么好怕的?” “啊?” “不管是谁来问,把责任都推给时栖乐不就好了。” 禁地是时栖乐闯的,他们三个只是被逼无奈了,这才一同进入。 顶多就是从犯。 此时在苍华峰的时栖乐猛的打了一个喷嚏。 谁又在背后算计她了?! “…………” 羊一遥眼睛微微瞪大了,“你是认真的吗?” “当然。” 她眉毛蹙紧了,满脸纠结,“可是……这是不是不太好?万一栖乐被我们害惨了怎么办?” “啧。” 公仪济摇了摇头,玩这么久了还是个老实人。 挺难得的。 “时栖乐能有什么事?她就是把禁地老祖给炸醒了,宗主几人也不会怎样,放一百个心。” 羊一遥呆呆的看了他几秒,“你说得有道理。” 成功找到背锅侠,两人都不慌了。 外头的风轻轻的吹来,凉凉的,很舒服。 公仪济这会儿歪着身子靠在床上,一腿垂在地上,浑身懒洋洋的,不说话,也不走人。 “你还有事吗?” “没。” 羊一遥奇怪的看了看他,“那你为什么还不走?” “没事就不能待在这里了?先前时栖乐在这里睡你都没说什么,羊一遥你是不是偏心?” “…………” “好吧,那我先睡觉了,少爷你想待多久都行。” 羊一遥慢吞吞的说了一句,然后眯上眼睛,脑袋一点一点的,结果脑门被人敲了敲。 “别睡,陪我发呆。” “……公仪济,你是不是有病!” 她磨了磨后槽牙,面无表情的瞪着明显找事的人。 “大少爷,你到底要干嘛?” 公仪济眉眼一挑,嘴角漾起弧度,理不直气也壮的哼哼两声,“我有病,那你忍着点。” “…………” 一把漂亮的剑躺在少年脚边,但黯淡无色。 他也就当没看见。 “大少爷,不行回去折腾你师兄,放过我吧。” “不要,师兄忙。” 说到谢应唯,公仪济浑身抖了三抖,默默为师兄点了三根蜡烛,最近风里来雨里去去。 半刻不得闲。 ‘忙得脚不沾地’可谓是在他身上具象化了。 奔赴凡间各地斩杀魔物这一任务全压他身上,每每路过宗门,来不及回去看宥宥一眼。 太久不见他的哥哥,宥宥最近总发小脾气。 “那你去找栖乐。” “不行,你觉得仙君会怎么对我?” 公仪济是有几个胆子的,去和君枕弦抢人。 羊一遥揉了揉脸,耸耸肩,“所以呢?你只逮着我一个人薅是吗?能不能暂时换个人啊?” “不太能。” 冰凉的剑刃贴在少年小腿处,公仪济神色一僵。 随意搭在床榻上的指尖几不可察的颤了颤,本能驱使他提剑,现实却泼了他一盆冷水。 手废了。 少年再也提不起惊云了。 “羊一遥,别睡了,我一看见你睡就不舒服。” “…………” 第326章 你和小狐狸完事了? 羊一遥叹了口气,仰头吞下几颗丹药,和他一起大眼瞪小眼,“这就是少爷想要的吗?” “算了。” “那我只能舍命陪君子了,但是有下次,我会打死你。” 公仪济勾了勾唇,顿时满意的笑开来。 下次的事情下次再说。 月光下树影婆娑,像是蒙上一层纱。两少年的身影凭添几分虚幻,在青瓦屋顶上坐着。 风起。 每一片树叶簌簌的晃悠,碰撞出沙沙的声响。 “你说,现在时栖乐会在做什么?” “大概会和仙君待在一处吧,但是我猜不到她在干嘛。” 公仪济屈起一双大长腿,身子歪歪的靠在一旁,捻起一片树叶,卷了卷,放嘴边吹响。 “你是对的,不应该乱想。” “你这不是什么好话吧?” 少年嘿嘿一笑,绑在脑后的发带高高扬起。 单纯小羊真的很好逗。 羊一遥转头翻了他个白眼,淡淡月光照在她脸蛋上,踱上一层清冷,看起来长大许多。 两人安静了一会儿。 “你说,大小姐会不会在天上看我们?” “按照她的性格,她约摸是天上最亮的星星。” “胡说!” “别说一颗星星了,方圆百里都是她的,可能连月亮也是她。” ………… 月色沉沉,惊醒了睡梦中睡得正香甜的人。 时栖乐缓缓睁开眼,看了头顶床幔好一会儿,再次闭上眼,脑海里满是爸爸枯瘦的脸。 爸爸到底是生什么病了? 这已经是她第三次在梦里梦到爸爸,都是在医院。 “爸爸………” 少女眼睫一颤,很轻很轻的唤了一句。 窗外树影婆娑。 黑夜再一次放大时栖乐内心的恐惧,她紧紧抿着唇。 她动了动手,却发觉自己手被什么握住,转头看过去,便对上一张俊美无双的脸庞。 “仙君?” 少女拧眉,为什么君枕弦还在这,不是回去了吗? 再一细看,白衣青年坐在地上,头是枕在床榻上,一手圈住时栖乐的手腕,力道不大。 为什么不睡床? 时栖乐内心的第一个想法竟然是这样。 少女侧过身,眸光落在君枕弦近在咫尺的脸庞上。 很漂亮的小狐狸。 侧脸轮廓流畅,月光洒落下来,他眼皮沉阖,像是一尊玉像,比平时多了几分的温和。 好好的床不回去睡,偏偏来睡她的地板上。 时栖乐眼眸弯了弯,她不知是该笑还是该气?其实想睡床也可以的,她又不是不同意。 抱过、亲过了,难道穿衣服一起纯睡觉就不行了? 有时候仙君执着的点奇奇怪怪的。 “仙君?” 她低声唤了一句。 没醒。 君枕弦依旧沉沉的睡着,眉眼染上一层疲倦。 约摸着是渡法术太多了,虚了? “算了,不打扰你,还是让你睡吧。” 时栖乐嘟囔了一句,挣了挣手腕,想将手抽出来,这一动静立马引来君枕弦的不满。 “不许走……” “……我的人,栖栖…不走……” 青年唇边呢喃着,又将少女的手腕圈住了。 “…………” 时栖乐眨了眨眼,连忙安抚的摸了摸他脑袋,放轻了声音,“我不走,仙君不怕啊。” 许久。 君枕弦这才安分下来。 她深吸一口气,小心翼翼的将手抽出,蹑手蹑脚下了床。 拎着靴子到门外后,时栖乐慢吞吞的将鞋袜套上,看了一眼天色,往练功房方向走去。 吱呀一声 门被推开了。 少女走进去,随便找了一个位置盘膝坐好。 眉心处一道蓝光闪过。 很快,熟悉的声音在耳畔响起,眼前出现两个虚影。 灵息山牌位簌簌动了几下,风雪愈发大了,所有人一致同意、并认为老六老九去合适。 于是,他们又一次被打包过来了。 老九笑眯眯靠近时栖乐,抚了抚花白的胡子,上下打量她一眼,略微有点猥琐的开口。 “丫头。” “小丫头,这才不到三天,你和小狐狸完事了?” “…………” 时栖乐僵硬的看向老九,眼角抽得厉害,眼里有一瞬的迷茫,“什么叫做完事了?” 是她想的那个吗? 老九嘿嘿一笑,挤了挤眼,“就是……嘿咻嘿咻~” “九爷爷!” “哎。” 少女深吸一口气,看向一旁看热闹的老六,声音幽幽的,“六爷爷,你帮我揍他一顿。” 老六挑眉,“得嘞。” 人老了。 还能这么不正经。 老九嗖的一下转变了张嘴脸,心虚下笑了笑。 “我这可是为了你好,不是什么假话,世上最后一只九尾狐大补,可以修复你神魂的伤。” 时栖乐愣了愣,“九爷爷是说通过神交吗?” “是啊。” “那可以让我的修为恢复吗?” 老六无奈一笑,“小丫头,你以为买一送一吗?” “好吧” 少女抿了下唇,双眸闪过一丝失落,揉了一把脸蛋,“两位爷爷,我的修为要怎么恢复?” “你不会把我们叫过来就为了这事吧?” “是的。” “回转丹必须在一月内炼成,我没时间了。” 老六神色顿了顿,走近了几步,“回转丹本质上是逆天改命,代价深重,你确定要如此?” 即便,失去这一身能护佑自己的修为。 “我确定。” 老九皱紧眉头,“你先前承受力量险些就死了,一路磕磕碰碰才学会使用,这样值得吗?” 灵息山众人看着时栖乐一步一个脚印走来的。 少女付出了太多心血,将力量转为已有,从头开始,缠着君枕弦教她最基础的功法。 “值得。” “如果没有素语救我,我连见你们机会都不会有。” 早在时栖乐初来到这里时,就被妖兽吞下。 少女声音掷地有声。 一如先前在灵息山,皑皑白雪见证下的坚定样子。 老九叹气。 又是一声沉沉的叹气。 “我不管了,老六你来管好了,我迟早心脏疼。” 时栖乐眨眨眼,补了一句,“九爷爷,你早就死了,没心这玩意儿,就放一百个心吧。” “…………” 怼完一个。 老九面色不佳,但她浑身舒畅多了。 “六爷爷,你人最好了,教教我怎么样能恢复修为好不好?求求你了。” 第327章 一天天闲的吗 老九哼了一声。 这丫头能屈能伸的,需要的时候甜言蜜语。 没用了就扔。 比起合欢宗女修们换衣饰的速度还要快上几分。 老六沉默了许久,深邃的眼眸里满是复杂,“小丫头,你忘了?我们不得干涉世间之事。” “可是我只是想知道方法。” 时栖乐抬头,“六爷爷,不行你写在纸上。” “…………” 老九怔了一下,看着少女正经的模样,顿时笑得上气不接下气的,“老六,你看看她。” “我说丫头,你这小脑瓜子的想法怎么这么可爱啊?” 说是天真也罢。 时栖乐脸色一黑,面无表情的瞪着仍旧在笑的人,幽幽道,“是吗?九爷爷你在夸我?” 老六轻咳一声,示意这人收敛点。 “别和他一般见识,老九就一缺心眼的老头。” 她冷哼了一声。 少女别过头去,低着头不说话。 老九挑了挑眉,看了看时栖乐冷冷的侧脸,不由得心虚了一下,“丫头,不是我们不帮。” 屋外的风轻轻吹起,似是晃动了一角白衣。 “我亦是凡尘之人,为何你们当初能将强大的力量渡入我体内?” “你不是。” 老六轻叹一声,看了看她,知晓这孩子性子执拗起来很折腾人,索性就让她亲眼一见。 他指尖迸出一道灵光。 “我的确能让你修为恢复,只是无法使出。” 如他所言。 当灵光没入时栖乐体内时,一瞬间,死水般的经脉活过来了,可下一刻又会变成死水。 天际上轰轰响起一道雷声。 这是天道的警告,无形的威压从四面八方袭来。 “啊——” 霎时,时栖乐感觉到呼吸一滞,识海像是要炸开一般。 “老六!” 老九顿时就傻眼了,忙挥出一道屏障,将时栖乐护住,仰头怒瞪向空气,心里大骂着。 狗天道! 僵持一瞬后,威压如潮水般撤去。 时栖乐浑身战栗,瘫软在地上,大口喘着气。 老九眼中闪过一丝心疼,将地上的人扶起,抚了抚她脑袋,“小丫头,没事了,不怕。” 少女哆嗦着,像是从水里捞出的一样,汗湿了全身。 “……是天道吗?” “嗯。” 老六应了声,赞赏的看了她一眼,果真聪明。 “栖乐,并非我们不帮你,我们做不得,我们超脱天地之外,若是不受限制,天下大乱。” 人,心存两面。 一面光明,一面则是见不得光的阴暗潮湿。 在偌大的诱惑前,圣人都未必能恪守本心,因此总要有规则束缚,越强大限制便越多。 “算了。” 缓了好一会儿,时栖乐脸色苍白,慢吞吞开口。 “我不找你们帮忙了,否则我小命没得更快。” 实则不然。 少女恶狠狠咬牙,在心里把天道的祖宗十八代问候了一遍,骂脏的话连重复的都没有。 “轰隆”一声。 “轰隆”两声。 天边响起一声比一声高的雷鸣声,蓄势待发。 “…………” “这怎么回事?天道又在抽什么疯,一天天闲的吗?” 老九脸色黑了黑,他可不怕,站起身,毫不顾忌指着天边怒骂,花白胡子一抖一抖的。 “…………” 老九骂一句,天上响好几道雷,也不知道会劈中哪个倒霉蛋。 “好了好了,都收敛点。” 老六捏了捏眉心,“小丫头,你也别骂了。” “啊?” 时栖乐诧异抬头,居然连在心里骂也不行吗? “好叭。” 要不是两人在这里,胆敢冒犯天道之人早被劈成焦炭了,老六好笑的看着她,无奈极了。 “你这一次唤我们过来,可还有什么事?” “对啊。” 老九忽的转头,“快说吧,我好回去睡觉了。” “…………” 时栖乐眼角抽了抽,一群睡了千百年的老头子还睡呢,她遇到的人都这么离谱的吗? “有。” “先前你们答应我的三件事,现在还做数吗?” 泼天的富贵也不是谁都接得住的。 时栖乐莫名其妙进了灵息山,凭空得了这一身修为,正常来说,这可是天大的好事。 人人都这么认为。 可没人知道,在承受这股力量时要付出什么。 整整一天一夜。 却犹如漫长的一生,时栖乐几乎被疼死过去。 疼痛达到一定程度会死人的。 当时栖乐游离在生死之间时,那群老头子许诺,只要能够活下来,便答应她三件事。 “自然作数。” 两人对视一眼,“小丫头,你希望我们做什么?” 安静了片刻。 时栖乐眨了眨眼,眸光望向屋外的沉沉月色。 “我已经用掉一个了,剩下的两个还没想好,但你们得和我保证,届时绝不能拒绝我。” 第一件事。 是万岭山脉请求他们救活章玫,他们做到了。 “好。” 老六双手背在身后,“但不得违背天地法则。” “我知道。” 临了,就在两人要离开时,时栖乐忽的追了上去,定定的看着他们,袖中的手攥紧了。 “两位爷爷,我想知道魔心一事可有转圜余地?” 闻言。 老九眉眼挑了挑,正想开口调侃一下,却发现时栖乐浑身紧绷着,看上去很是紧张。 一时哑语了。 “千百年来,从未有过解决法子。” 老六不似一旁的老九那般不正经,他叹了口气。 “丫头,何必执着于注定改不了结局之人,望着他必死的结局,届时你如何承担得住?” “勘破情爱,方可通大道。” 大道无情,容不得情爱一事,若能时栖乐摒弃一切,心中存大爱,何愁不能早日飞升? 她的天赋百年难得一见。 老九挠了挠头,一抬头瞥见少女难看的脸色。 心下明了。 这丫头一看就是用情已深,只是嘴上不承认,哪里舍得心上人死去,这得有多难受? 真真是天妒英才,若按照原本的轨迹,世间该有两位天才,济世救人,守护一方安定。 只可惜。 这一切都被一个奸险小人算计了。 万物静默,唯有头上孤冷月色,和冷寂的风。 “怎么会是这样?” 时栖乐靠在门框边上,仰头望着漫天繁星。 必死的结局? 第328章 活自己的不好吗 少女轻笑出声,可眼底却渐渐漫上一层悲凉,垂在身侧的手捏紧了,又无力的垂下去。 自己尚且难以自保,她却还要去多管闲事。 就像六爷爷说的那样。 不要执着一个注定会死的男人,活自己的不好吗? 反正只是认识几个月,天底下也不只有君枕弦这一只狐狸,大把呢,总能再找到一只。 时栖乐用力按了按心口,漂亮的眼睛很迷茫。 可是……… 为什么她的心会这么痛? “奶奶,我应该怎么做才是对的,你教教我吧?” 少女眨了眨眼,仰头望向天空,看最亮的那颗星星,姿势一动不动,就这样坐了一夜。 直到天明。 时栖乐动了动僵掉的身体,慢慢站起身来。 就这般回到了自己院子。 她在门边站了许久,等到身上冷气散去,才推门进去。 放轻脚步,小心绕过床边的人,躺了回去。 少女侧了侧身,与君枕弦面对着面,又将他手里握着的被角扯开,慢慢与他十指相扣。 小狐狸的手又大又长,还暖乎乎的。 “笨狐狸。” 没由来的,时栖乐心里生出了一股莫名怨气。 要不是君枕弦仗着自己好看,用大尾巴勾引她,死皮赖脸的,自己也不至于喜欢上他。 那她就能拍拍屁股走人了。 就在这时,君枕弦眼皮动了动,慢慢睁开了眼。 猝不及防。 与一双漂亮的眼睛对上了,他痴痴的望着。 “栖栖?” 青年双眸骤然一亮,弯起的弧度恰到好处,配上这玉似的面皮,便真是摄人心魄的美。 “你醒了?” 时栖乐眨了眨眼,一大早差点被美迷糊了。 狗男人,往这一睡跟个椿药似的。 少女眉梢轻挑,一手勾住君枕弦脖子,凑过去吻在他嘴角上, 吧唧一声,亲得很大声。 “为什么不睡床上?” 君枕弦眼睫一颤,侧头将另一边凑了过去。 想让她亲亲另一边。 却也不主动说,只是暗暗瞥了时栖乐一眼,“这床小,若我一同睡上去,怕是扰你休息。” 借口! 细白指尖点了点他鼻尖,时栖乐看破不说破。 她懒懒的翻了个身,想起昨夜的动静,问了一句,“小羊和贺峥师兄在山下发生什么了?” “不严重吧?” 青年抿了下唇,俯身捏起时栖乐的脸,吻了吻。 “…………” “她无大碍,约摸着是羊一遥在天境城中遇到擅闯禁地之人,拖延时间,可惜没能抓住。” “咦?” “小羊怎么会发现那人擅闯了禁地?” “羊一遥闻出散幽子的香味,而散幽子只在禁地里能存活,并且大量种植。” 君枕弦抬眸望向她,眼中带着几分笑意。 但笑不语。 后知后觉的,时栖乐想起了些什么,默默捂住嘴。 “栖栖这是想起来了?” 少女讪讪一笑,“我那时只是好奇而已,进去溜了一圈,什么都没干,是不是要挨骂了?” “小羊他们是我怂恿进去的,别罚他们了可以吗?” 君枕弦垂眸,牵起她的手,捏了捏她指尖。 “栖栖。” “你亲我一下,我在师姐面前替你求情如何?” 几乎是话音落下的一刻,时栖乐就凑了上去,捧着他的脸,吧唧一声,吻落在他唇上。 一连亲了四下。 “我亲了四下,你得帮公仪济他们也求求情。” 她弯眸笑得像一只小狐狸。 青年怔了一瞬,温热细腻的触感久久不散。 他舔了舔唇,目光沉沉落在时栖乐淡粉的唇上,心里盘算着下一次不能只是这样亲。 “好。”他道。 时栖乐一挑眉,小狐狸果真有做昏君的潜质。 两人在床上闹了好一会。 直到九霄在门外哐哐砸门,他们这才起床。 门一开,眼前迅速掠过一抹黑影,闪着寒芒,唰唰围在时栖乐周身,来了一套军体拳。 “小破剑?” 时栖乐愣了一下,小破剑哪来这么大火气? 臭女人! 居然把它当成礼物送了出去,整整一夜,九霄受天虞差遣,指哪打哪,还不能罢工。 它都没睡觉!!! “小破剑,昨晚是你自己要和东篱长老玩的。” 时栖乐摸了摸下巴,“愿赌服输,说好你输了就得帮他干活,这你可不能怪到我头上哦。” 九霄剑尖一甩。 一说到这里,它很理亏,但是第一剑是不会低头的。 唰的一下。 黑漆漆的剑窝回到自己小窝里,往里埋了埋,躲在小被子下面,剩下一个剑屁股露着。 “…………” 少女一歪脑袋,这把剑真的很幼稚。 她站在原地,盯着九霄,破天荒陷入沉思。 小破剑这性子到底是跟了谁? 许是看出了时栖乐的疑惑,一旁的君枕弦淡淡出声,“栖栖,我倒是觉得九霄很像你。” 时栖乐果断摇头,她是绝对不会承认这一点的。 “……不,不像。” 青年见她又是嫌弃又抗拒的,不禁失笑。 三清绫近来也爱睡在这里。 它柔软又光泽的绫身挪了挪,将九霄藏住。 “对了,仙君我从今日起开始闭关,若我三日内没有出来,便要劳烦你进去看看我了。” “嗯?” 君枕弦诧异的抬头,“你不让我在一旁陪你?” 这话说得错愕不已,他一直以为是两人一同进闭关室,为她护法,能一边照料时栖乐。 “不用呀。” 时栖乐眨了眨眼,“苍华峰进不来外人的。” 护法也就没必要了。 况且,她不愿意让君枕弦见到她如此狼狈的一面,也生怕他会耗费太多力量来帮自己。 青年眉心处闪着一抹红光。 再过度使用灵力,恐怕体内魔心又该失控。 “栖栖!” “一码归一码,你闭关我怎可不守在你身边?” 君枕弦抬眸看她,唇线绷着一条直线,明晃晃的不高兴了,圈着少女的手腕不肯松开。 “你难道不用去主殿吗?” 昨日夜里,时栖乐看见他的玉牌一直在闪。 显然是天虞几人在催促他过去主殿一同商议大事。 想来也是,不论是神秘人擅闯禁地,亦或是护宗结界一事,恐怕都离不开君枕弦助力。 第329章 为什么要对一把剑这么残忍? “我可以不去。” 青年掷地有声,“总之,我不是什么长老了。” “…………” 这话若是赵佛华听见了,只怕当场尥蹶子也不干了,毕竟没有人会想要一直干活干活。 除了他的小唯唯。 用时栖乐的话来说,谢应唯就是天生的牛马。 “仙君,你听话啊,你在里面我反而不好发挥。” “为何?” 君枕弦拧眉,“栖栖,恢复修为之事急不得。” 他手攥得有些紧,时栖乐一向聪明,却也执拗,她若想恢复修为,谁也阻止不了她。 只是……… 什么法子便不由而知了。 “我不想你伤了自己,我宁可将自己修为给你。” 时栖乐怔了一瞬,扬起一抹笑来,“仙君,你是不是有点大方过头了?我也不要你的。” 她不会要任何人的修为。 先前在灵息山所得的是天地间无主的庞大力量。 “我不比你差多少。” 君枕弦抿了下唇,以为她是看不上自己实力。 “不是这个意思。” 少女双手搂住他的脖颈,“修为给我了,自己用什么?没了灵力,魔心瞬间能将你吞噬。” “我………” 他眼眸漆黑,盯着怀里的人,想要说服她。 君枕弦是真动了这心思的。 时栖乐挑起他一缕银发,缠在指间玩着,声音漫不经心的,“仙君,相信我好不好?” “嗯?” “我不想死,也不会死,旁人奈何不了我。” 两人目光在半空交汇,少女明澈的眸子盛满了笑意,更有锐利与睥睨,不似以往柔和。 毫无疑问,君枕弦败下阵来。 青年俯身,唇瓣吻在时栖乐眼睛上,声音有些哑。 “好,我永远相信栖栖。” 不得不说,当时栖乐褪去平日不正经的玩闹,透出骨子里的张扬肆意时,无端的诱人。 君枕弦指尖颤了一下。 他承认自己下流无耻,爱极了她这副模样。 “啧。” 时栖乐眯了眯眼,往后仰了一些,避开君枕弦灼热的吻,戏谑的瞥他一眼,又爽到了? 狗男人。 闷骚又别扭的。 “好了,我该去闭关室了,你也去主殿一趟。” 时栖乐可不希望某一日,天虞找人找到她这里来,这大概是有点尴尬,她还不想社死。 “栖栖,等会………” “不等了,你现在赶紧给我过去!” 她将人赶到主殿去后,随便挑了一个闭关室。 顺带着把九霄也带进去了。 “小破剑,好好守门,三天内不许让任何人进来。” 黑漆漆的剑翻了个身,它睡得迷迷糊糊的,剑尖一甩,嗖的一下把自己插进门栓里去。 “…………” 这就是它的回应。 少女眼角一抽,“要是有人进来了,我会捶死你。” 九霄顿时打了一个寒颤。 时栖乐摸了摸下巴,想了想,慢悠悠补了一句,“即便是君枕弦和三清绫,也不可以。” 臭女人,知道了。 摒除一切外在干扰后,她盘膝坐了下来。 却没有立马开始,而是对着窗户发了好一会儿的呆,窗外的风沙沙的响,晃动了窗台。 顶开一小边,丝丝风钻进来。 少女眨了眨眼,任凭风拂动了额前的碎发。 “应该可以的吧?” 时栖乐嘟囔了一句,揉了揉脸,仰头吞下丹药,嚼吧嚼吧吃完了,这才慢吞吞闭上眼。 一道蓝色光点自眉心处升起,星星点点的。 溢满了整个闭关室。 如她自己所说,她的修为并非他人所施舍。 而是取自天地,浩荡徜徉、所聚皆所得,时栖乐似是浮游在一片虚无,看不见摸不着。 她从未对任何人说过。 有一个很奇怪的点,她能感受到空气里的力量。 既然魏无隐用阴招将她的修为藏起来了,索性时栖乐便舍了这些,重新寻一股力量。 只要……… 能承受得住,她也一定能做到。 源源不断的力量在这里被汇聚,九霄腾的清醒了。 臭女人?! 它几乎被吓得要翘辫子了,她又在做什么? 时栖乐不同于常人,能观他人看不见的东西,感知天地力量,加以聚集,化为己身所用。 正是知道了这一点,冥冥之中九霄才会找到她。 臭女人! 眼一闭,腿一盘,就去找死了。 九霄第一次庆幸自己是剑,没有人类心脏,跟着这这样一个硬核主人,它迟早得吓死。 剑生不明白。 好好的躺下睡觉不好吗?非要挑战天道威严。 先前那一次,是因为有灵息山的老头子们顶着,他们一致挑中时栖乐了,钟意得不行。 天道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 但这一次,时栖乐竟是主动去掠取天地力量。 背后身无一人。 时栖乐是一个很奇怪的人,很怕死,但她敢为了某一件事去拼命,烂命一条干就完了。 她怕疼,却要公然挑战天道。 寂静的屋里,九霄很想化身尖叫鸡。 但是它不敢。 甚至把自己小心的蜷起来了,生怕发出丁点声响,惊扰到时栖乐,因此她就一命呜呼。 但凡是这样,狗男人不会放过它。 三清绫也不会。 好多好多人都会来找它算账。 呜呜—— 九霄彻底伤心了,为什么要对一把剑这么残忍?! 双眼紧闭的时栖乐丝毫没有察觉,放空意识,将自己置身某一滴水汽之中,徜徉天地。 在一点点收集力量。 天道的威压虽迟但到,骨头颤栗着,发出声响。 恐惧占据了她的全身。 死。 她不停下来,下一刻就会死! 这是天道的警告。 但那又如何呢?停下来,再次成为一个废物,任人摆布?失去记忆成为魏无隐金丝雀! 那与死有何异? 这般想着,时栖乐发了狠劲的直直冲撞上去。 与天道硬对硬,犹如螳臂当车。 在一瞬间少女听到咔咔的声响,疑惑的拧了拧眉,随即是铺天盖地的痛意,后知后觉。 特么的! 这么清脆的声音是自己全身骨头断裂的声响?! “…………” 整整半分钟,时栖乐眼前一片黑暗,什么声音也发不出来,浑身开始痉挛、抽搐起来。 痛死她了。 她感觉自己慢慢倒下了,以一个诡异的姿势。 因为骨头断裂,无法支撑起一身皮肉,屋里静悄悄的,一点声响也没有,连风也没有。 第330章 原来倒霉蛋竟是时栖乐? 痛! 时栖乐面色扭曲,发狂大叫,翻滚着,想求饶。 她好像看到自己痛哭流涕的跪倒在地,乞求天道饶恕,饶恕她的胆大包天,苦苦哀求。 但……… 似乎这一切只是自己的想象。 实际上,时栖乐仍在不知死活的收集力量。 天际上隐约传来一声轰鸣。 水桶般粗大的雷电在云层里闪,蓄势待发。 九霄哆哆嗦嗦。 它看了看时栖乐岿然不动的身体,打心底佩服。 不愧是它选的主人,居然还能扛住,如泰山般屹立不倒,这究竟是什么可怕的人类?! 又是一声轰鸣。 “…………” 天雷滚滚,它好怕怕。 九霄哆哆嗦嗦,紧紧贴着门框,很想拔剑就跑。 臭女人,你一定要扛住! 它会为她加油鼓气的。 与此同时,站在主殿上的君枕弦心口猛然一痛。 不知为何,耳边一阵嗡鸣,强烈的不安涌上心头,他死死攥住手,脑子里神经紧绷着。 是栖栖。 是他的栖栖在痛。 “长钰?” 一旁的天虞说完话后,始终没等来回应,抬头看去,发现君枕弦神情不对,太慌乱。 赵佛华略一挑眉。 师兄与时栖乐分开这点时间就这般难以忍受? “长钰,可是发生了什么事?” 君枕弦闭着眼睛,竭力压抑着起身回去的冲动,在心里一次次告诫自己,要相信栖栖。 说好的,要相信她。 就三天而已。 再忍一忍,不过三天,自己何时如此没用了。 “无妨,你们继续。” 天虞狐疑的瞥了他一眼,猜想定然与时栖乐有关,殿外声响太大,她不由得往外看去。 看清后顿时一惊,好端端的,何时有如此大雷云。 “你们看天上。” 赵佛华喝了一口茶,余光一瞥,几步走到窗台。 “啧。” “我们宗门是有人要破境了吗?如此声势浩大,一大团黑漆漆的云,其间闪烁滚滚天雷。” 哪个倒霉蛋的雷劫这么可怕?! “栖栖………” 君枕弦望向窗台,眉心紧紧的蹙起,手一颤。 栖栖恢复修为的法子究竟是什么? 青年有种莫名的预感,天雷便是时栖乐引来的,他抿紧唇,随手端起一杯茶仰头喝下。 凉透了的茶水却浇不灭他的内心的担忧。 天虞并未多想,一扭头却看见自家师弟魂不守舍的模样,“长钰,这难道与栖乐有关?” “嗯。” 再多的,君枕弦不愿透露,只是抿紧了唇。 “…………” 在一旁猜会是哪个倒霉蛋的赵佛华耳朵很灵,清楚的听到了君枕弦的回应,眼角一抽, 原来倒霉蛋竟是时栖乐?! “师兄,时栖乐在做什么?这雷着实可怕了些。” 君枕弦抬了抬眼,这问题他回答不了。 连他自己也不知道。 “感觉一道雷就能把人劈成两半,焦香焦香的。” 赵佛华嘟囔了一句。 一转身,他发现君枕弦面无表情的看着他,凉飕飕的开口,“赵佛华,闭上你的乌鸦嘴。” “…………” 连一句话也不能说? 天虞捏了捏眉心,看了看师兄弟俩,默默移开视线。 闹心。 稳重的不稳重了,不稳重的一次次口无遮拦。 “好了,长钰,我知晓你担忧时栖乐,你莫要走神,关于禁地一事,商讨完了你便回去?” “好。” 君枕弦手心微微出汗,慢慢的将目光抬起。 “师姐,麻烦你长话短说。” “…………” 天虞轻咳一声,示意身旁的归鸿、天墉、以及赵佛华坐回位置上,除在鄄华山的暮雪。 天墉淡淡道,“劳请宗主快一些,我有急事。” 其余三人:“…………” 毁灭吧。 赵佛华从容的翻了一个白眼,在心里呵呵笑了笑,两个虚伪的男人,他们真的很虚伪。 哼! “虚空之力可破万界,叶迟州曾抽取九霄力量,他才有机可乘,昨日加强后不必太担忧。” 护宗结界要是能让人轻易攻破,就不叫这名了。 千年前。 那群叱咤风云的老祖们,不得从坟头里跳出来,集体回家种地养猪算了。 “叶迟州进不来了吧?” 天虞神色一派冷然,“放心,他不会有机会进来。” “那就好。” 归鸿点了点头,鬼知道自己听说叶迟州那厮闯进来差点又把时栖乐掳走时,有多害怕。 说到叶迟州,几人不可避免的想起药材一事。 道侣?! 时栖乐什么时候成了归一墟叶迟州的道侣了! 赵佛华转了转眼珠子,故意将话挑明,“师兄,时栖乐难道在荷风岛与叶迟州合籍了?” 合籍,也就是修真版的结婚了。 只不过比起现代的婚礼,可就没那么的普遍。 “没有。” 君枕弦眸光一冷,指尖捏紧了椅把手,俊美的脸庞浮现一丝丝的不屑,扯了扯唇角。 “不过是叶迟州的痴心妄想,并非栖栖之意。” “哦?” 赵佛华挑眉,他‘哦’了长长的一声。 “栖栖这一辈子都不会与他合籍,他不配!” 归鸿也来了兴致,见他这副表情,心下忍不住发笑,堂堂孤月仙君说出这么幼稚的话? 嘴刚一张开,忍不住要凑热闹。 “咳咳!” 天虞绷着脸,凉飕飕的瞥了他们两人一眼。 归鸿与赵佛华瞬间收敛了。 “言归正传。” “但还是要防范于未然,天墉这一段时日多费心些。” 加固结界,亦或是部署机关重甲这些,都是天墉所擅长的,交给他去做再适合不过了。 天墉却犹豫了一瞬。 他垂下眸子,眸中明明暗暗,还是应下了 也罢,走之前便为宗门再效力一番,也不枉宗门昔日栽培,“好,诸位放心,我记下了。” 天虞微微颔首。 过了一会儿,她声音沉了沉,“那日闯禁地之人………” 提及这事,归鸿神色一凛,“一遥闻到散幽子的味道,这才能发现,可散幽子味道极浅。” 禁地内有一老祖闭关近百年了。 所谓禁地,里面自然不同于宗门其他地方。 护宗阵心便位于禁地深处,更甚至云北山结界阵点所供给能量,转接处也在同一处。 一旦出了问题……… 第331章 赔了夫人又折兵 在场人齐齐打了个寒颤,后果怕难以估量。 听完这来龙去脉,君枕弦眉心越蹙越紧。 “师姐,禁地土壤奇特这才种植了散幽子,那人能染上这味道必然是在禁地待了许久。” “是啊。” “究竟会是谁,避过我们所有人的耳目进入禁地。” 归鸿皱了皱眉,“不对。” 他目光看向众人,神色越发冷然,“绝无这个可能,除非他一开始便是我们青云宗之人。” 归鸿的资历是在场人最老的。 亦是唯一一个在白鹤真君和前任宗主共事多年的人,他在青云宗待的时间很长很长了。 “归鸿,这怎么可能?” 赵佛华指尖点了点茶杯,“自从白鹤真君仙逝后,师尊相继离开,就连长老们也是如此。” 白鹤真君?! 他的随口一言顿时在天虞心中掀起滔天巨浪。 “归鸿,你有怀疑的人吗?” “啊?” 赵佛华一愣,见天虞这般神情,也瞬间反应了,偷偷瞥向一言不发的君枕弦,默了默。 几人都望向归鸿。 记忆在一瞬间拉扯出来,归鸿神情恍惚了一瞬。 他敛了敛眉,心中思索不定,各种情绪交杂在一起,“或者禁地里那位老祖比我更清楚。” 天虞道,“归鸿你难道也不知吗?” “你可还记得,多年前雨夜里那场不欢而散的争吵?” 上一任亦是有五峰长老,几人交情甚笃,常常一同饮酒,相约待退位之后游离天下。 只可惜,后来不知发生了什么。 这一约定随着白鹤真君仙逝作废,五人也散了。 雨夜? 天虞皱眉,她脑海中似乎没有这一幕记忆,很模糊记不清,“没有,我只是听师尊讲过。” “那倒也正常,毕竟你那时年幼。” 赵佛华丈二摸不着头脑,“不是,你们说什么呢?” 归鸿长叹一声。 “我只是知晓这一往事,具体细节一概不知,这一次,我们不仅要防外人,亦防自己人。” 听了这话,天虞敛眉沉默了。 君枕弦手指几不可察的颤了一下,略微垂下眸子。 上一次听到父亲的名讳是很早之前了,猛一提起,心里空落落的,不痛,没什么感觉。 “师姐,叶迟州不会善罢甘休的,一定要小心结界。” 君枕弦压制魔心的力量有一段时日,凡间看似风平浪静,但他清楚,这一切只是表象。 “嗯。” 天虞沉沉看了他一眼,“你切记不可冲动。” 君枕弦应了声。 而赵佛华看了看自家师兄,嘴张了张却又把话咽回去。 天墉掀起眼皮,正巧看到三人的神情不同寻常,神色一顿,他心中始终有一个疑惑在。 “叶迟州为何如此设计孤月?你们恩怨很大?” 种植魔心。 这得是多大仇多大怨! 此话一出,屋里霎时安静了一瞬,气氛凝结。 归鸿不明所以,但他也想知道,随口开了玩笑,“是啊,孤月你半夜去挖人家祖坟了?” “…………” 君枕弦默了默,没吭声。 闻言,天虞指尖敲了敲桌面,撇头看向君枕弦。 “嗯?” “难道说不得?”归鸿诧异道。 气氛有些僵,赵佛华坐直了身体,左右看了看,他挠了挠头,正想开口替君枕弦解围。 一道冷淡的声音响起。 “我是白鹤真君之子,昔日死去的九尾一族少主。” 归鸿点点头,“这样啊。” 他说完后,猛然发现什么,整个人腾的从椅子上弹起,鬼叫一声,“啊,你在说什么?!” 白鹤之子?! 九尾一族的小少主不是死在那场灭族之难? “白延初?” 天墉亦是有一瞬的诧异,如此一切便说得通了。 宁宁身上的回春诀乃九尾一族特有秘法,不论如何能维持三月性命,想必是他教的。 怪不得……… 归鸿瞳孔瞪得极大,目不转睛盯着君枕弦。 “你你你!” “叶迟州因不孤山一事对我怀恨在心,筹谋多年,练就一身傀丝术,利用栖栖来对付我。” “!!” 话说到这,归鸿又怎会不明白,他颤颤巍巍的。 “栖乐那丫头不是……” 赵佛华勾唇一笑,“时栖乐与他不同,可惜他一番算计,赔了夫人又折兵,真是活该!” 归鸿稍稍松口气了。 天虞目光扫过君枕弦,不想他竟主动说出来了。 也罢。 在场之人皆是可信之人,知道后也能多防着点叶迟州。 “呵,你不去找梵天宗的人报仇雪恨已经很给面子,叶正浩害你父亲至此,他哪来的脸?” 归鸿不免气愤至极。 白鹤仙逝前,特意嘱咐任何人不得再去寻仇。 区区梵天宗,区区叶迟州一个稚子。 不管叶正浩受何人胁迫,梵天宗灭宗如何? 是他。 阻拦白鹤真君赶往不孤山,让九尾一族得不到救援而灭族,不孤山崩塌,害死无数人。 天道震怒,降下天罚。 叶正浩承受不住天雷,当场身亡。 但其天罚却也延续到叶迟州身上,因果缠身。 周遭的气氛很沉重。 赵佛华却恍若不觉,仰头桀桀桀大笑起来。 “哈哈哈!” “??” “千算万算,却没料到时栖乐好色,一下就被我师兄美色迷得不要不要的,真是太棒了。” “…………” 赵佛华不知想起些什么,嘿嘿一笑,有些猥琐。 “一见面就摸师兄尾巴,还扒了他全身衣裳,嘿嘿,时栖乐肯定是看中师兄的身材了。” “…………” 君枕弦:“…………” 。 世界都安静了。 天虞叹了口气,默默闭上眼睛,在心里倒数三个数。 一、二、三……… “啊啊——” 一道白影闪过,男子凄厉的尖叫声活生生劈了两个度,完美的抛物线划过,啪嗒一下。 赵佛华连人带椅子被扔出去了。 “偷袭!” “有刺客,谁敢偷袭我?!” 闷闷的声音从椅子下传来,赵佛华疼得龇牙咧嘴。 他狼狈的从地上爬起,一头长发糊了满脸,呸呸几口吐出头发,一手揉着屁股站起来。 一张俊脸扭曲不堪。 “…………” 几人看着这一幕,又回头看了看淡定喝茶的君枕弦。 第332章 每一顿打都不无辜 赵佛华骂骂咧咧的走回去。 一扭头,发现自家师兄面色冷硬的盯着他。 后知后觉。 他一把捂住嘴,反应过来自己方才说了什么,浑身一哆嗦,试图笑笑来将这事儿翻篇。 死嘴! “师师师师兄,刚刚我鬼上身了,您消消气。” 赵佛华腿一软,躲到天虞背后了。 装死。 君枕弦面无表情的盯着他露出一半的头顶,扯了扯唇角,或许削掉一半头能聪明些? “师兄,我是你亲师弟!” “亲的!” 天虞眉眼一挑,端起一杯茶,遮掩唇边笑意。 明知道长钰最爱面子,最讨厌别人拿他容貌说事,面皮又薄,他还偏要往枪口上撞。 这不是缺心眼嘛。 “亲的?或许我能让你变成表的。” 君枕弦幽幽的说了一句,眸中闪了闪,一句句反驳着赵佛华的话,这人连话也不会说。 栖栖是喜欢他的! 才不是因为自己的美色,她爱自己胜过爱色! “我我我………” 赵佛华一脸菜色,恨不得给自己一个大逼兜,“师兄,我真的错了,下次绝对不胡说。” “你放过我吧。” “赵佛华,下次若再口无遮拦,就别开口了。” 话落,君枕弦站起身来,望向明显看戏揶揄的天虞。 “师姐,若无要事,我先回去了。” “去吧。” 天虞放下茶杯,眸光瞥见他耳后的绯红,心下不由发笑,还是一只容易害羞的狐狸。 “若有急事,再寻你过来。” “嗯。” 直到君枕弦的身影消失在殿里,赵佛华这才松口气。 太可怕了。 “呼,吓死我了,刚刚师兄眼神像是要把我削了。” 他从地上爬起,揉了揉摔痛得后腰,嘎巴一下瘫回椅子上,四肢摊开,毫无形象可言。 “活该。” 归鸿看得目瞪口呆,轻啧了一声。 感情赵佛华这家伙挨的每一顿打都不无辜。 这不纯纯犯贱嘛? 天虞唇角勾起一抹浅浅的弧度,神色淡然。 她显然习惯了。 唯有天墉微微拧眉,深邃的眸子看了看君枕弦的方向,又仔细回忆了赵佛华方才的话。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默默与君枕弦比了比。 然后陷入了沉思。 没坐一会儿,三人很快各自走了,各回各峰。 天虞这阵子一直在观察防守结界,归鸿还是老本行,炼丹救人,而赵佛华在各地奔波。 天墉…… 天墉似乎很忙,又不知道在忙什么,不见人影。 若非这次天虞唤他过来,恐怕还见不到人,自从道心破碎后,这是第一次指派任务给他。 天虞目光久久落在窗外,不似方才那般轻松。 一切仍未结束。 看似平静,却仿佛平静的前夕,水面下波涛汹涌,暗处那双无主的眼睛,随时扑上来。 挑起这一切恩怨的罪魁祸首究竟是谁? “我又该如何做呢?” 被动,他们太过被动了。 只是无计可施,天虞靠在椅背上,拇指指腹压在茶杯上,轻轻敲了敲,隐约有了戾气。 偏偏他们什么也不知道。 这种情况真是让人烦透了,她轻啧了一声。 趁着天色,公仪济慢悠悠的回到了金陵城。 屋外传来一阵熟悉的脚步声,少年迈着步子,白色发带绑在脑后,随着风高高扬起。 “爹,娘。” 正在桌上吃饭的公仪裴和谭烬微两人一愣。 他们不约而同抬头,看向门口站着的公仪济,放下筷子,“你这小子怎么突然回来了?” “…………” 少年扬唇一笑,“想回就回了,你们不让?” “臭小子,说的什么话。” 公仪裴笑骂一声,抬手招呼这人过去,命人加了几道菜,添了饭,“过来一起吃点饭。” “好。” 公仪济眉眼弯了弯,一屁股坐下去,埋头干饭。 只是手上动作有些僵硬。 谭烬微支着脑袋,直勾勾的盯着自家儿子看。 这是缓回来了? 看上去比刚醒来那会好多了,少年那时半死不活,眼里如同一潭死水,麻木没有情绪。 “阿济,你是猪吗?” “?” 公仪济一口饭差点喷出来,他抬头,幽幽看向她。 “娘,你是我亲娘吗?” “不是,你是我在河边练剑时捡的,就放在………” 谭烬微眉眼一弯,熟练的开始讲故事,一边不忘拿起筷子,给饿成猪的儿子夹肉夹菜。 “好了好了。” “娘,我的亲娘,这些够吃了,不然猪能出栏了。” 少年看着堆成小山的碗,嘴角一抽,默默将手挡在碗上,又看了看乐在其中的谭烬微。 不仅手疼,牙也疼。 “够了?” “够。” 谭烬微眨了眨眼,略有一丝遗憾的放下筷子。 “夫人,我想吃红烧猪肘。” 公仪裴眯了眯眼,心里顿时不平衡了,为什么只给儿子夹,于是他笑眯眯的扭头开口。 谭烬微头也没抬,冷酷道,“自己夹。” “…………” 区别对待! 有了儿子忘了丈夫,简直不可饶恕,今晚……… 公仪裴哼了一声。 埋头消灭小山堆的公仪济眼中闪过一抹无奈,老爹都一把年纪的人了,还如此的幼稚。 不过他也没管。 于是父子俩都在埋头干饭,谭烬微看着两人。 眸光很温柔。 吃完饭,公仪济搁下碗筷,手暗暗垂在桌下。 “爹。” 公仪裴睨他一眼,知子莫若父,转身净了手,用帕子擦干后才慢慢开口,“有事说事。” 少年眨眨眼,“我想要城中一半人手的调度权。” “嗯?” 这话让公仪裴吃了一惊,脸上神情严肃了些,看向他,“阿济,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我知道。” 谭烬微神色一顿,探究般的目光落在儿子身上。 他一向排斥接手城中事务,喜欢外出到处跑,即便他们派人保护他,也会被趁机甩开。 如今……… 公仪济抿唇一笑,“爹娘,我日后拿不起剑了。” 意味着他失去自保的能力。 少年说得坦荡,眉眼间褪去悲凉,从前的自信肆意好似也消失了,某种东西沉淀下来。 谭烬微很快别开眼,一瞬间心尖抽痛起来。 少年本该是剑道最出挑的一个。 第333章 他更为珍惜的 “不过你们别伤心,这一切只是暂时的,我聪明着呢,就算是学其他的也会比别人厉害。” 见两人沉默,公仪济晃了晃脑袋,笑得没心没肺的。 “你们要是心疼我,就答应我。” 公仪裴凝眸看了他半晌,眼底闪过一丝哀痛,大手在桌下握住了谭烬微略微颤抖的手。 “阿济,你能走出来,我和你娘就放心了。” 实际上,他们两人从未放弃过医治公仪济双手的想法,谭烬微这段时日一直奔波在外。 寻医问药。 只是至今未寻到一个有效法子。 谭烬微闭了闭眼,却也明白治愈的机会渺茫。 她站起身走到公仪济身旁,像小时候那般,摸了摸他脑袋,俯下身子,抱住她的孩子。 “阿济,我和你爹永远站在你身后。” 少年眨了眨眼。 “知道了。” 公仪裴神色柔和了些,将一块青色吊坠递过去,“这东西能调动金陵城人手,见它如见我。” “这些本就是为你留的,好好拿着。” “谢谢爹娘。” 公仪济垂眸看了看,“我要做什么都可以?” 谭烬微道,“当然,我们都相信你,只一点,不许做伤天害理之事,其他的都随你想。” 少年眉眼一挑。 “娘,你儿子是一个大大的好人,心善人帅。” “…………” 能耍宝了,看来真缓过来了。 公仪裴无奈笑了笑,见儿子这模样,心里一块大石头放下了,没多想,两人交谈起来。 一来一回。 少年真的成长了许多。 但谭烬微是女子,心思总是细腻一些,前几日还半死不活的人,她莫名觉得有猫腻。 “阿济,你喜欢栖乐那孩子?” “!” 闻言,正在喝水的公仪济一口全喷了出来。 “咳咳………” 少年咳得惊天动地,下巴衣襟上都是水,眼珠子都瞪得圆溜溜的,“娘,你别吓我啊。” “…………” 公仪裴也被吓了一跳,默默看向自家夫人。 谭烬微眯了眯眼,“不喜欢她吗?” “喜欢个屁啊,我要跟她在一起,纯找罪受。” “栖乐与你很合得来,长得又很漂亮,相处那么长时间,我就不信你会全然无动于衷。” 公仪济龇了龇牙,一脸菜色有苦说不出。 是漂亮,是有过那么丁点苗头。 可惜小火苗还没窜出来就死掉了,男女间的朦胧情意有过,但比起两人的友情又太少。 友情完完全全将少年朦胧的喜欢遮掩了。 这是公仪济更为珍惜的。 “娘,我们更适合当朋友,你就别乱掺和了。” “你是爱而不得?” 谭烬微琢磨了一下,“或许,你可以尝试勾引她?” “…………” 少年面无表情的看着他的好娘亲,嘴角抽了抽,“您少看点话本子,都把您脑子看坏了。” “爹,管管你媳妇。” 公仪裴轻咳一声,“话本也不是全然没用的。” “?” “我就是靠话本子里的招数,俘获你娘的心。” 公仪济神色一滞,眼神古怪的扫了老爹几眼,又缓缓转头看向谭烬微,似乎在求答案。 谭烬微点了点头。 “…………” 一家子人没救了,他没招了。 少年起身,抬眸要笑不笑的看了看自己父母。 “你俩接着情情爱爱去,我要去搞事业了,你们儿子今晚就要出远门了,勿念勿扰。” 哐啷一声。 门被推开,人走了,门合上了。 夫妇俩一人坐着,一人站着,有点陷入沉思。 所以儿子是爱而不得后,苦心经营事业? 出了门后,公仪济长长呼出一口气。 “太可恶了,当着我的面就秀恩爱,这像话吗?!” 少年迈着步子,迅速远离了房间,白色发带扬起,与发丝勾缠一处,风拂过后又落下。 生怕听到什么声音。 跟在后头的府中众人不明所以的小跑跟上。 “少爷。” 一道黑影从半空中闪出,悄无声息的落到地面。 “少爷,属下名唤任霍。” 公仪济偏过头,盯着眼前忽然冒出的男人看了几秒,这人跟鬼魅一样,来得无声无息。 连他都不曾发觉他的存在。 “任霍?” 高大的男人低头应了一声。 “城主命属下守着少爷,您有何需要任凭差遣。” “哦?” 眼前的男人,一身黑衣,面容冷硬,肩膀宽广,健硕的胸膛肌肉微微隆起,腰身紧实。 身材真好啊。 修为也不低,起码在化神期。 少年挑了挑眉,暗暗瞥了自己一眼,对比下。 啧,肌肉比他少点。 “跟了我便只任我差遣,做不到现在可以离开。” 任霍愣了一瞬,抬起头看向好似懒散随意的少年,弯眸打量他,一副人畜无害的模样。 但自小在府中被培养的任霍可是一清二楚。 少年是一个小霸王,不好惹! “少爷尽管放心,属下今后只听令于您一人。” 公仪济满意的点了点头,看了一眼天色,双眼微眯,“行,我就这一点要交代的。” “其余的不用太拘谨。” “是。” 少年摸了摸下巴,“走吧,我们去找西毒王。” 任霍:“好。” 下一秒,他猛然反应过来,瞪大了眼睛看向公仪济,“少少……少爷,你不是开玩笑吧?” “当然不是。” 公仪济勾了勾唇,一手拉着人飞快的窜走了。 管家:“…………” 少爷好像又要去找死了?! 他慢慢抬手,擦了擦头上的冷汗,该告诉夫人吗? 远在荷风岛的魏无隐似乎感受到了什么。 心脏处涌起的剧痛让他几乎昏厥,他弓下身体,眼前一片模糊,手背死死的抓住墙面。 不对……… “是时小栖,她怎么了………” 魏无隐敏锐的意识到什么,跌跌撞撞打开密室。 昏暗的光束浅浅的照进来。 算是整个密室里唯一的光亮,他低头在翻找东西。 “时小栖……” 半晌什么也没找到,青年咬了咬牙,盘腿而坐,闭上双眼,空中丝丝缕缕的线凝结了。 “噗——” 一口鲜血猛然喷出。 魏无隐双瞳里充满了惊恐,脸上迅速失去血色。 第334章 打群架斗殴 “时小栖,你简直是不要命了!” 他怒吼一声。 是反噬! 这是时栖乐强行恢复修为,明明她的修为还被魏无隐禁锢着,她究竟又在做了什么。 不行,她会遭受反噬的。 魏无隐脸色煞白,牙齿咯咯吱吱的上下碰撞。 得想办法让她停下来。 几乎是手脚并用的,他又跑出密室,一路上甚至摔了好几次,找出了许久未用的符咒。 红光一闪。 “时小栖,你给我停下来!” “你会死的知不知道,为什么每次都要找死?” 他吼得声嘶力竭。 可符咒的另一方却始终没人回应他。 在一片虚无中,时栖乐似乎听到了他的声音。 她这是死了吗? 这一个念头让她瞬间清醒了不少,急忙呸呸两声,什么死不死的,她这么厉害一个人。 死了就摸不到大尾巴。 调戏不了漂亮的小狐狸。 还摸不了腹肌,体验不了欲仙欲死的滋味。 “啊啊——” 越想越惊恐,强烈的求生欲让时栖乐从混沌中逃脱。 一瞬间,少女真正睁开了眼。 然后,下一秒时栖乐的五官便彻底扭曲,铺天盖地的痛意袭来,她痉挛着抽搐起来。 “啊………” 她只从喉腔中溢出一声声沙哑的痛呼声。 痛到极致是发不出任何声音的。 一旁紧盯着的九霄焦急的飞了过去,在四周打转。 臭女人好像要死了? 怎么办?! 连时栖乐都不知道,她自己现在的模样有多可怕? 一身骨头稀巴碎,诡异的瘫在地上,眼珠子瞪得极大,气息微乎其微,似乎被扼住脖颈。 准确来说。 是天道的桎梏。 更让人感到可怕的是,源源不断的力量输送入体。 至始至终没有停过。 九霄一靠近时栖乐,剑身轻鸣,不断颤抖着,哆哆嗦嗦得不成样子,那真的是被吓的。 天道! 臭女人为什么要去招惹天道?! 虽然害怕至极,可小破剑一股脑的冲了进去。 剑刃贴在时栖乐的脸上,冰冰凉凉的,在刺激她快清醒,它骂骂咧咧的给她输送力量。 不要死啊啊! 要是臭女人死了,它就是一把没人要的剑了。 “…………” 时栖乐眼角一抽,没好气的瞪了瞪眼,顶着滔天的威压,缓慢的、一点点的吸收力量。 痛! 真的很痛。 开弓没有回头箭,她也没有别的选择了。 一抹透明的神魂岌岌可危,隐隐从少女头顶飘去,拉扯着,当魂魄彻底飘离就会死去。 “奶奶保佑我好不好………” 她苍白的容颜上浮现一丝笑意,轻声呢喃。 说到底,不过是意志在支撑。 时栖乐也不知道自己哪来的勇气,敢和天道干。 老人曾说过。 当一个人临死时,会见到自己最想要见的人,可时栖乐觉得这是骗人的,奶奶没来接她。 好痛……… 是不是死了就可以解脱了。 灵息山风雪交加,石崖上的三十六道石碑若隐若现。 “你们说。” “那小丫头会不会死?” “…………” “老三,不会说话就闭嘴,你是不是找抽?” “就是就是,怎么能咒我的小丫头翘辫子呢,不过………” 说这话的是老十六,“她要是死了也没事,我会把她魂魄收到这里,换一个地方生活。” “…………” 老六默默钻回石碑里睡觉。 一群老疯子。 老十二沉沉叹了一口气,丫头脾气太倔了。 时栖乐的每一个动静他们都能看到,说不心疼是假的,这是她的选择,他们无法干涉。 只能干看着。 等到了第二天凌晨,还在继续着。 砰的一声。 一块石碑骂骂咧咧的从石崖上飞去,毫无征兆的朝天上放电,滋啦滋啦响,紫光冲天。 “狗天道!” “意思意思得了,不就要你点东西,至于吗?!” “…………” 一群争吵中的石碑齐齐愣住了,不约而同九十度仰头看去。 哦吼~ 老九终于得失心疯了? “我就这么一个陪我玩的疯丫头,死了上哪找去。” 老九气狠了。 风轰轰响,天际上一团黑云压下,雷震天响。 天道不是吃素的。 老九冷哼一声,找帮手,“不知道帮忙吗?看什么看,都死了?不知道团结就是力量吗?” “…………” 一群石碑默默点头。 本来就都是死的,其中也包括你。 发疯归发疯,但一群老东西们依旧很靠谱。 三十六道紫电一齐轰上黑云,风卷着雪扬起,两股力量撞击一起,整座灵息山震了震。 天道怒了。 一群老疯子又发疯。 被追着打,各种阴招,灵息山没一个好东西。 场面混乱至极。 一边是世间主宰者,一边是超脱轮回、不受其管辖的疯老头,打得那叫一个昏天地暗。 山灵快被逼疯了。 谁能懂,一睁眼就是打群架互殴的救赎感? “停停停!” “再不停,人间至少百年大雪,颗粒无收!” 漫天飞雪化为实质力量,挡在天道与一群老疯子中间,霎时,整个灵息山都安静下来。 “再打下去,都给我死!” 忍无可忍。 山灵只能重拳出击,扰乱天地法则一起死呗。 一群石碑纷纷回到自己位置上。 而天道轰轰的放电。 “山灵,我这可是看在你的面子上,好碑不跟狗道斗,但它要是再敢欺负小丫头,没完!” 老九优雅的掸了掸雪,一字一句从嘴里蹦出。 “!” 天道这下又怒了。 黑云下压,气势汹汹就要收拾这群老疯子。 “住手!” 山灵夹在中间,生无可恋的沉默了会,打听清楚缘由后,一瞬间毁灭世界的心都有了。 遂,激情开喷。 “一群老疯子,本来这事儿就是那丫头不对。” “既然想获得力量,那就得付出相应代价,世上没有免费的午餐,一把岁数了还不懂?” 老三炸毛,“哎,你这人………” 山灵化出一捧雪,团吧团吧堵住了他的嘴。 “…………” 接着扭头,“天道,你也真够蠢,意思意思就好了,真把那丫头弄死了,有得你好受的。” “你面对的可是一群老疯子!” 整整一个时辰,他们双方被骂得狗血淋头。 第335章 万一栖栖没能捱过…… 最后,山灵做判决。 “到此为止,不准再打了,天道你也收手。” 于是这么一次酣畅淋漓的斗阵就结束了。 山灵重新回去睡觉了。 而灵魂抽离大半的时栖乐得了片刻喘息的机会,她眨了眨眼,耳畔隐隐传来熟悉的声音。 “时小栖,停下来!” “别再继续了,你是不是找死。” 魏无隐?! 那道强悍到一息能碾碎她神魂的天道走了? 哐啷一声。 小破剑从半空摔下,力竭后短暂沉睡过去。 天道大发慈悲放过她了? 接下来只要熬过力量融合就结束了,时栖乐长睫一颤,疯狂将力量吸入体内,不带停。 “…………” “时小栖,你为什么一定要恢复修为?” “你想救素语对不对?你跟我说啊!大不了我替你救。” 耳畔魏无隐一字一句的说着。 烛火明灭,照得地上的一抹身影越发纤薄。 体内庞大的力量横冲直撞,不断扩宽经脉,速度却依旧来不及,活生生要将经脉撑破。 “唔………” 时栖乐压不住喉腔的呜咽,在细细颤抖着。 “时小栖?” 魏无隐耳尖的听到了一声呜咽,下一瞬便没了声音,他越发的狂躁了,双瞳赤红不已。 “理理我吧,别不说话………” 书房里的东西被砸得稀碎,应五听着动静。 不敢踏入半步。 缓过一阵后,时栖乐抿着唇,纤细的指紧紧抓在地面上,泛出青白,呼吸间扯着血气。 她无神的望着屋顶,被折磨得无助又绝望。 “时小栖。” “我知道你能听见我说话,骂我也好,说句话啊。” “你停下来好不好?我求你了……” 魏无隐的声音在发抖。 少女闭了闭眼,连一个字也不想说,抬手拂去符咒。 聒噪! 本来就烦,还像只鸭子一样嘎嘎嘎。 这时,门外响起一道清冽的声音,格外的好听。 “栖栖,你还好吗?” “…………” 这是走了一个又来一个? 时栖乐眨了眨眼,侧头看去,门外立着一道身影,落下一大片身影,宛若青松般挺拔。 三天到了? 她张了张嘴,却好似失声了一般说不出声音。 “栖栖,你现在是不是很痛?” 君枕弦垂眸,目光紧紧落在门上,淡漠的双瞳里是压抑的恐慌,衣袖下手一寸寸收紧。 “已经第二天了,栖栖我很担心你,我想看看你。” “栖栖………” 青年闭了闭眼,枯坐一夜后,他终究是按耐不住,一天也等不下去了,松开又握紧拳。 大衍诀不会有错。 栖栖那么怕痛的一个人,却生生忍受着这些。 “我不会拦你,什么都不做,让进去陪你吧?” 屋里,时栖乐指尖颤了一下,紧紧咬住唇,不让自己发出一丝声音,冷汗一滴滴滑落。 才一天了?!! 她疼得天昏地暗的,结果才过了一天而已! “栖栖?” 门外的声音小心翼翼的,放得极轻,生怕惊扰到时栖乐。 却不难听出其中的颤抖。 “栖栖,你让我进去,我把尾巴给你捏着好吗?” “!” 少女双眼亮了一下,又很快黯淡下来,指尖无力的挣了挣,算了,她这副样子太狼狈。 她也要面子的好吗? 仍旧没有回应,那便是时栖乐无声的拒绝。 栖栖不同意。 君枕弦眼角泛红,将头抵在门上,他该怎么办,栖栖现在连他的尾巴也不愿意摸了。 相信她吗? 可是大衍诀另一端,是风一吹便能散的神魂。 万一栖栖没能捱过……… “栖栖,我擅自闯进去了的话,你会生气?” “…………” 废话! 青年勾了勾唇,“没关系,之后我任你处置便是。” “…………” 时栖乐略微一瞪眼,推了推黑漆漆的小破剑。 快起来! 你要被偷家了,还睡?! 一道青光闪过,与蓝光交织在一处,很快青光覆盖了蓝光,禁制如数解开,费了些时间。 吱呀一声。 外头暖阳斜斜照进来,像是裹了一层金黄。 “栖栖!” 君枕弦抬脚进入,目光一瞬间落在地上的人身上,少女静静的躺着,只剩微弱的气息。 蜷缩成一团,周身簌簌发抖着。 白色衣角拂过,再一晃神,自己落入一个怀抱。 “栖栖,你怎么样?” 时栖乐勉强睁开眼,与他担忧的眸光对上。 她这才发觉君枕弦眼睛里都是红血丝,眼下泛着乌青,甚至抱着她的手隐隐在发抖。 “…………” 说好了三天,结果一天就没忍住。 狗男人! “栖栖,你能说话吗?” 青年伸出手,轻轻碰上了时栖乐的脸颊,用大拇指缓缓摩挲她的眼帘,神情很平静。 “嗯?” 少女看他几秒,手用了点力,拍在他侧脸上。 只是太虚弱,力道轻得仿佛在调情。 “生气了?” 君枕弦闭了闭眼,与她额头相抵,微凉的一滴水珠砸在时栖乐脸上,“才这点力气吗?” “…………” 明明是叱咤风云的孤月仙君,怎么又哭了。 可时栖乐不知道。 在尚未认识她之前,君枕弦寥寥一生里除了灭族那一日,此后再艰难也从未掉过眼泪。 每一次哭,都是因为时栖乐在痛。 时栖乐在心里叹了口气,扯着嗓子勉强开口。 “……我…没事……” “你骗人!” 君枕弦双眼通红,垂眸望着她,咬牙控诉她,“你还不让我进来,你还和叶迟州传音。” “…………” 少女瞪大眼睛,想说点什么,却又开始疼了。 “唔………” 怀里的身体绷直了,无助的发出一声破碎的声腔,手紧紧握成拳,呼吸一下一下急促。 “栖栖!” 君枕弦震住了,不可置信的看着这一幕。 竟是如此痛苦吗? 他徒劳的抱紧了怀里的人,一颗心揪成了一团,被人撕扯,汩汩往外渗血,淌了一地。 “栖栖啊………” 为什么要这么倔呢? 青年凝视着她,若是想救素语性命,何苦如此?他早已经筹备好了,待他有一日身亡。 素语自然能活下去, “你这是在剐我的心,执拗的一次又一次。” “栖栖,我真的很疼。” 第336章 散去半身修为 比起毒液发作,经脉断裂又重合之痛更甚,比之魔心失控,成为全天下人公敌还要痛。 一滴滴滚烫的泪从空中落下,砸在时栖乐眼皮上。 少女眼睫一颤。 她忍着痛,指甲深深的嵌入掌心里,流出血,但这点痛比不上现在承受痛的万分之一。 恍惚间。 毛茸茸的大尾巴钻进她掌心里。 青年贴在她的耳畔说话,声音很轻很温柔。 “摸摸就不疼了,栖栖。” “别掐自己了,疼了就掐我的尾巴,我不疼。” 时栖乐睁开了眼,手心软软的触感,混沌的神志有一瞬的清醒,几乎是本能的松开手。 “……不、不要。” “痛……” 她断断续续的吐出几个字,他会痛。 “别拒绝我,我什么都做不了,至少让我好受点。” 尾巴尖尖又缠了上去。 君枕弦勉强挤出一抹笑来,轻吻她薄薄眼皮。 “栖栖。” “怎么做才能让你好受点,我很没用,总是跟不上你的脚步,我再厉害点就能帮到你了。” 捕捉虚无间的力量,千年难见一回。 可偏偏罕见的天才如今就在躺在他的怀里。 所谓天才,君枕弦与叶迟州已是世间难寻,可在时栖乐面前,这点天赋根本不够看的。 少女克制着,握了握大尾巴,力道轻轻的。 万分珍重。 “小狐狸……” “冷……我冷……你…再抱紧一点……” 像是一把刀刃,生生剐下君枕弦的心,他双手紧紧抱住她,“好,不冷了,我抱着你。” 青丝与银丝交织一起。 两人就这么依偎着,或许有人陪着好受些。 窗台的风沙沙的响,跷起一角,偷偷钻进来,拂乱两人发丝。 荷风岛里的人枯坐一夜。 魏无隐靠坐在冰冷的墙面上,姿势一动不动。 门大敞着。 冷风呼呼的往里灌,空气中依旧带着荷香,沁人心脾,只是不知为何,变得格外的冷。 时小栖在的时候,他怎么没发现秋天也冷呢? “时小栖………” 魏无隐垂眸望向掌心明黄色的符箓,她琢磨后亲手所制,即便毫无修为的凡人也能用。 时小栖为他而制作的。 不管何时都会接通传音的人被他亲手弄丢了。 “你是不是永远不会原谅我了?” “时小栖。” 青年颓得不行,下巴处冒出了薄薄的胡茬,眼底泛着青,一身黑衣也是皱皱巴巴的。 一缕金黄的阳光落了进来。 浅浅洒落在他身上,犹如点点碎银,霎是好看。 驱散了周身的寒意。 只是心口破的洞越来越大,疼得他全身僵硬。 “罢了。” 许久,魏无隐轻声道了一句。 再接着,他盘膝而坐,运起全身真气,指尖一点眉心,阴冷强大的气息在四周荡漾开。 他将反噬的伤痛转移到自己身上。 时小栖这人最怕疼了。 青年抿唇一笑,怀里赫然抱着一个透明瓶。 捂得发烫。 “噗——” 当反噬转移到自己身上时,一瞬间半身功力散去,脸色煞白如纸,他抽搐着缓缓倒下。 余光中,应五等人神情惊恐。 “主子!” “主子!” 他们像是看鬼一样看着他,眼里充满不可置信。 半身修为?! 魏无隐亲手将自己脊骨打碎,舍弃所谓的正义道德,孤身一人留在鬼域,修炼傀丝术。 孤注一掷,走上一条不归路。 他最先舍弃的是命,是尊严,亦是昔日的自己。 杀鬼、杀人。 为了饱腹,吃掉被他亲手杀的人,生啃人肉,血腥腐烂的肉生生咽下,吐了就接着吃。 只为了获得一身足以与众人抵抗的强大修为。 如今……… 却为了时栖乐安危,魏无隐竟以半身功力为她消抵反噬之痛。 应五当场愣在原地,蓦的打了个寒颤。 主子疯了?! “您难道不复仇了吗?舍去半身修为,会面临什么,所有人都会一拥而上,会要杀了您。” 第一次如此的放肆。 但应五控制不住自己,他一路陪魏无隐走来。 “半身修为,您就算是这样做,也换不回时姑娘的一丝情意!” “值得吗?” 风静静的拂过,吹起散落在地上的明黄符箓。 魏无隐勾唇惨然一笑,伸出手,似乎要去抓什么,却只是拢到一团空气,收紧就散了。 他的声音似是沁了血。 “我不要求时小栖回报什么,只希望她别痛了。” 或者,时小栖便如风一样。 曾经不管何时,只要他想,她便能来到他身旁。 不为魏无隐一人停留,却也不会散了,只是当他妄图得到更多,收紧了就散得彻底。 “主子,您………” 应五双眼中充满了复杂的情绪。 情。 所谓‘情’这一字,难道就这么难过、难渡吗? 很快,魏无隐便彻底昏厥过去。 失了半身修为,一时之间恐怕难以恢复了。 应五沉沉叹了口气,将人扛到床榻上,不知想起些什么,脸色陡然沉了沉,走到屋外。 “应七,去寻一个靠谱的医修。” 应七应了声,迅速就走了。 外头围着许多人,都是荷风岛上住的岛民。 住了太久,伪装了太久,这一群本该死去的人贪恋起平静的生活,生出不该有的心思。 应五森冷的眸光一一扫过众人,声音阴鸷。 “所有人都给我听着,今日之事若是敢走漏半点风声,安九山暗室的傀儡便是你们归宿。” 宋婶为首的人齐齐打了个寒颤。 岛上没了时栖乐在,他们数不清这是主子第几次发疯了。 “是。” 他们深深埋下头,不敢再多看一眼,多说一句话。 敲打一番。 应五面无表情盯着他们,凛冽的杀意毫不遮掩,直到有人腿软倒在地上,他摆了摆手。 “都下去。” 宋婶强压恐惧,领着其他人麻溜的退下了。 应五眼中明明暗暗,手里握的剑握紧又松开,重重吐出一口气,终究还是没出手杀人。 一切该由主子定夺才是。 主子散去半身修为一事,绝不能让任何人知晓。 否则……… 他回身看了看昏迷的男人,只怕谋划几十年的一切会付之东流。 第337章 抛开脸,不谈! 直到第三日。 清晨,万籁俱寂,东方的地平线泛起一丝丝亮光,细小的云片在浅蓝明净的天空打滚。 一缕阳光,晃着风吹了进来。 时栖乐窝在君枕弦怀里,手里抱着好几条好尾巴。 软乎乎,暖洋洋的。 少女舒服的喟叹一声,下意识抬头蹭了蹭,舒服得连眼睛也舍不得睁开,完全迷糊了。 “栖栖?” 头顶响起一声略微沙哑的声音。 紧接着,一只大手把她脑袋拔出来,抬起下巴。 “栖栖,你好些了吗?” “?” 身旁絮絮叨叨的声音传进耳朵,时栖乐不耐烦的睁开眼,一眼就对上惊为天人的俊脸。 “咦?” 她呆了呆,盯着这人好几秒。 君枕弦看她的神情,见她露出迷茫,心下一慌。 难道又忘记他了? “栖栖,还记得我是谁吗?”他小心翼翼的问。 少女眨眼,没吭声,慢吞吞的又低下头,手指不客气的撸了一把大尾巴,自上而下。 “你………” 君枕弦急促的喘了一声。 “栖栖!” 青年偏过头去,想将尾巴收回,却又被时栖乐紧攥着不放,眸子里既羞恼又焦急的。 “你你、你回答我问题,不然我就不让你摸了。” “哦~” 时栖乐嘿嘿一笑,才不管什么威胁不威胁的,旁若无人的继续薅大尾巴,丝毫不顾及。 “小狐狸嘛。” “我还记得的,都说啦,我是不会忘记你的。” 君枕弦仔细看了看她。 瞧见时栖乐眼中的逗弄,若是她失忆不会如此无赖。 “还疼吗?” “不疼了,后面就缓过来了,我还睡得挺香的。” 莫名其妙的,后半夜身上的痛意一下就消失了,只是前面快被疼死了,头一歪就睡了。 “嗯。” 君枕弦垂眸看了她一会儿,伸手将她抱住。 时栖乐昨夜的状态确实要好上许多,他照料了一夜,不敢闭一会眼睛,生怕在出点事。 “等会。” 少女在他怀里咕蛹了一下,默默将人推开。 “我先摸摸尾巴,你不要急。” “…………” 君枕弦怔愣了一下,略微有一丝迷茫,随即咬了咬牙,看着她指尖穿梭在自己尾巴上。 摸得不亦乐乎。 不知为何,他心里有点堵。 “你是喜欢我的尾巴,还是更在乎我这个人?” “…………” 时栖乐咂吧一下嘴,终于抬头看向神色别扭的男人,绷着一张俊脸,显然又不开心了。 她诧异了几分,“你不会吃自己尾巴的醋吧?” “没有!” 青年再问了一句,“你先回答我!” 狗男人又在口是心非了,明明在乎,不肯自己问个明白,过后又得纠结难受好一阵子。 “好叭。” 时栖乐一歪脑袋,低头蹭了蹭怀里大尾巴。 想了想,选择正面回答,“在乎你,如果有尾巴的人不是你,即便他人有,我不会喜欢。” 她是一个很有素质的大学生。 “真的?” “可在死生之境里你是因为我尾巴才愿意救我。” “这也是事实,但摸一摸就过去了,若是后来没再遇见你,所谓的大尾巴我找别人也有。” “…………” 君枕弦抿了下唇,不满的抬起她下巴,凑上去。 “别的狐狸精,你也要?” 少女眨了眨眼,“没喜欢上你的话,我肯定要。” 觉得这话不太对,她接着补充了一句,“但是丑的矮的敢来就死定了,我只要好看的。” 时栖乐这话无比坦诚。 她相信,没有哪个姐妹会不喜欢好看的狐狸。 眼瞎的除外。 君枕弦微微皱起眉,他总感觉这些话不对劲,盯着少女笑吟吟的眉眼,欲言又止的。 “栖栖。” “嗯?你说啊?” 他想起前日赵佛华说的话,脸色顿时一黑。 “抛开我这张脸,你会喜欢我吗?” 时栖乐回答得斩钉截铁,哪怕会惹毛小狐狸。 “不会!” “…………” “抛开我的身材,你会喜欢我吗?” “不会!” “…………” 青年恼怒瞪了她一眼,胸膛剧烈起伏了一下,气不顺,果真被赵佛华那乌鸦嘴说中了。 都怪赵佛华。 或许下次他应该把赵佛华连人带椅子扔下山! 远在东篱峰的赵佛华正悠闲喝着茶,猛的打了个喷嚏,他感觉自己背后莫名凉飕飕的。 “谁在惦记我?” 但显然没人回答他。 短暂的沉寂后,唰的一下,怀里大尾巴被收回去了,君枕弦咬咬牙,声音气得在颤抖。 “栖栖!” “你怎可如此肤浅?你不喜欢我,只喜欢我的肉体。” “啊——” 少女瞪了瞪眼,她毛茸茸的大尾巴又没了! 紧接着,眼前一片黑影笼罩下来,唇被重重稳吻住,牙关被撬开,正所谓一下点着火。 亲得又凶又深的。 跟只炸毛的小狗崽似的,不对,是小狐狸。 “你…别……咬!” 狗男人不听,一个劲的亲。 直到时栖乐舌根发麻,浑身轻微战栗,快要喘不过气了才被放开,双唇‘啵’的一下分开。 炽热的气息拂在她耳后。 青年有一下没一下的舔着少女白皙的颈侧。 “就咬,谁让你只喜欢我的脸。” “…………” “你玩不起!” 时栖乐缓过劲来后,一掌拍向他脑瓜子去。 “没有,我一向很大方!” 她呵呵一笑,指着自己又痛又麻的唇,“那这是狗咬的?” 君枕弦视线落在她的唇瓣,粉粉的、嫩嫩的,上面甚至还有他的牙印,他咽了咽口水。 “不是。” “是狐狸咬的。” “…………” 少女面无表情盯着他几秒,见他痴痴的又凑过来。 心里一慌,先下手为强捧住他的脸,“话不能这么说,我爱你的肉体,更爱你的灵魂。” 青年双眼一亮,“你说的都是真的,不骗我?” 时栖乐认真的点头。 “比珍珠还真,但是你不许变丑!” “…………” “如果变得太丑了,我这人容易始乱终弃。” “!” 君枕弦脸色一黑,扯下时栖乐的手,迅速咬了上她的唇瓣,“你这是悖论,前后矛盾。” 少女疼得嘶了一声。 第338章 你心里又在想哪只狗? 反手一扭,泥鳅般从他身上挣扎出去,站起身。 “你属狗的?!” “不是,你心里又在想哪只狗?” 一听着这句,方才尚且冷静得君枕弦又炸毛了,“我是狐狸,不是狗,而且我不会变丑。” “…………” 时栖乐头疼的拍了拍脑袋,“就你一只狐狸。” 狗男人越来越幼稚了。 不过这种感觉也挺好的,至少不再拘着自己,放开了许多,释放了狐狸崽子天性似的。 嗯。 她纵容出来的。 她垂眸看了看自己身上,流了一身汗,黏糊糊的,不舒服。 “仙君,我要去洗澡了。” 君枕弦眨了眨眼,心里都被这一句砸乐了,栖栖只有他这一只狐狸,他是独一无二的。 一抬头,看到少女出了屋。 “栖栖?” 他疑惑的唤了一声,可时栖乐已经跑远了。 为何跑这么快? 而且栖栖脚步很快,似乎……是用上了清风步,下一刻他猛然站起身,她这是恢复修为? 巨大的惊喜涌上心头。 君枕弦丝毫没多想,使出清风步也跟了过去。 事实证明。 一向头脑清醒的孤月仙君也会有抽疯的时候。 青年一溜烟的找到时栖乐的踪迹,停在房间前,无比熟练的推开门,如同先前每一次。 “栖栖,你恢复修为了吗?” 一声清冽的声音在屋里突兀的响起。 在那温泉中,热气袅袅升腾,宛若一层轻纱。 而时栖乐此时早已将所有衣物褪去,曼妙身姿若隐若现,堪堪没入泉中,眯着眼哼曲。 然而这道声音打破了平静。 “啊——” “栖栖,你………” 当君枕弦看到眼前这副场景时,他顿时僵住了。 少女错愕的抬头,隔着一层薄薄水雾,两人的目光在空中交汇,双方眼里竟都是慌乱。 “对、对不起………” 君枕弦猛的闭上眼,慌乱后退却咚咚一声摔了。 啪嗒一声。 好好的一个人平地摔了。 “…………” 时栖乐默默将身子往水里埋,指尖迸出一道蓝光,卷住君枕弦的腰腹,一把扛出去了。 随后,门重重关上了。 “狗男人是不是脑子出了点毛病?” 少女深深吸了一口气,脸有点发烫,又看了一眼自己,心下庆幸还好自己已经下水了。 否则就要被看光光了。 “死变态!” 时栖乐嘟囔了一句,警惕的盯了门好一会儿。 她刚刚被吓得够呛,想了想,指尖又甩出一道灵力,将门彻底锁住了,这才放下心来。 “这下谁都进来不了!” 时栖乐只是喜欢口嗨,一旦真刀实枪立马就怂了。 跑得比谁都快。 少女甩了甩脑袋上的水珠,又开始哼起曲。 “我有一只小毛驴,从来也不骑………” 时栖乐倒是平复心情了,可屋外的君枕弦……… 他直直的僵立着。 青年手心紧紧握成拳,大脑里不断浮现方才看到的画面,长睫一颤,俊脸越来越红了。 够了! 不要想了,自己简直是个畜生。 君枕弦目光游离,似乎是在寻找某个焦点。 他紧张的咬着下唇,热气直往头上涌,薄薄的面皮几乎要灼伤了,胸膛剧烈起伏一下。 “这下完了。” “我才是变态,栖栖会不会生气?” 青年狠狠拍了自己一巴掌,随后落荒而逃。 等到时栖乐人出来,她没见到君枕弦人影。 “咦?” “狗男人呢?不会逃了吧?” 少女好笑的摇了摇头,她一个被看的反应都没那么大,不过脸皮薄的小狐狸估计得炸。 可惜了。 没人帮她擦头发了。 时栖乐略微一挑眉,掌心浮起灵力自己烘干。 是了。 她真的捱过来了,成功吸收了天地间虚无的力量,尽数化为己用,轻轻一挥力量磅礴。 “有修为就是爽。” 她感觉现在自己壮得能徒手扛起十头牛了。 少女眼眸弯了弯,心情美得不行,一蹦一跳的跑下山去了。 时栖乐贴心的留下时间让君枕弦调整心情,没往他那凑,生怕小狐狸把自己烧厥过去。 她是一个很贴心的人! 殊不知,再次返回来的君枕弦莫名扑了空。 他手里捧着一大团东西。 “栖栖?” “她又跑去哪里了?” 孤月仙君是一个正人君子,既然不小心看到女子的身体,自然要负责的,自己不能逃。 小狐狸痛思一番,回去整理了全部的家当。 不曾想,时栖乐已经走了。 啪嗒一下。 君枕弦略有些茫然,怀里的东西掉地上了,散落开来,他也不甚在意,抛下东西找人。 他连一眼也懒得看。 白色衣角匆匆拂过一沓薄薄的纸。 风吹过,惊动了树上枝叶,哗啦啦的轻响。 赫然是叠成本的地契。 几处灵脉的钥匙,亦有十几个鼓鼓囊囊的芥子袋。 毫不夸张的说。 能买下好几个修真世家,养无数子子孙孙。 时栖乐对这一切浑然不知,否则她就算是死,也会爬回来一张一张捡的,全塞口袋里。 但可惜了,她不知道。 眨眼间,她已经到了东篱峰。 缩地成寸,一瞬去到自己想去的地方太爽了。 少女晃了晃脑袋,眉眼盛着朝阳,以往的自信恣意又回来了,果然还是要有实力才行。 “公仪济。” 她慢悠悠走进公仪济的院子,走了一大圈。 结果没发现人。 “这人死哪去了?一双手都不利索了,骨头比老奶奶还脆皮的人,真是一点都闲不住吗?” 时栖乐懒懒的往椅子上坐。 吹了会风,她思索了一会,点了一张传音符。 “少爷,你在哪?” 那边听到后安静了一瞬。 下一秒,响起了高亢的尖叫声,直冲云霄。 “啊啊啊!” “时栖乐,你是不是恢复修为了?” 公仪济一向干净的少年音在空中劈了叉,他几乎是扯着嗓子在喊,第一次如此的兴奋。 跟马喽一样,实在是不堪入耳。 “…………” 少女眼皮一跳,默默把传音符提溜远一些。 她的耳朵有点要死了。 “时栖乐,你就不能说句话吗?” 公仪济咆哮着,不过是迟了几秒,却一点等不了,恨不得现在冲回来,扯着人肩膀晃。 “说话啊啊!” 第339章 西毒王 时栖乐回神,漫不经心开口,声音有一丝无奈。 “少爷,稳重点。” “你别再给我少废话,钓狗呢?” “恢复了恢复了,我一个就能打一百个你。” “…………” 公仪济眼角一抽,此时他置身于一地的毒物里,而任霍挡在他身前,手里剑飞快转着。 与西毒王打得昏天暗地。 任凭他如何耍阴招,少年仍被保护得好好的。 “时栖乐,这边建议你说点人话。” 他哼哼两声,声音凉飕飕的,“我现在可是在帮你干活呢,实在不行,我可以掉头走人。” 威胁?! 时栖乐略微瞪大了眼睛,侧耳仔细听了听。 噼里啪啦的。 像是剑划破空气,斩断某种清脆器皿的声音。 “少爷,我们别急眼。” 少女心里很快有了猜测,“听这动静,你不会是在西毒王那里吧,不对,你不是手废了?” “你能把话说好听点吗?” 公仪济咬了咬牙,这人简直没把他当人看。 “我得了一厉害宝贝伤不了。” 这话一出,与西毒王缠斗的任霍手一抖,一只长相奇丑的毒虫堪堪擦着头发飞过去。 “…………” 任霍眼角一抽,幽幽看了一眼口出狂言的少爷。 “这样啊。” 时栖乐双眼一眯,站起了身,“少爷,你们现在在哪,等我半炷香时间,我过去找你们。” “你能行?” “当然,让你见识一下我的威力。” 这一句说得肆意。 公仪济略微一挑眉,从前那个时栖乐又回来了。 “北域黑临城的小山坡上。” “行,等我。” 两人掐断了传音,少年慢条斯理的掸了掸衣角,掀起眸子看向前方,找了根柱子靠着。 颇为闲散。 看上去不像是来找茬,反倒像是来旅游的。 “任霍,再拖延半柱香时间。” “是。” 任霍手腕一抬,剑光往上冲去,凌厉又迅速。 瞬间削平了西毒王高高堆起杂乱枯燥的鸡窝头,风呼呼吹过,他的头顶瞬间凉飕飕的。 “…………” 西毒王嘴巴张得大大的,紧张的摸了摸头。 一模光溜溜,比他屁股蛋子还光。 秃了!!! “啊啊啊,士可杀不可辱,你们莫名其妙闯我地盘,把我家砸成这样,把我的头发削了。” 这话怒气值冲顶。 任霍和公仪济两人齐齐一抖。 “我要杀了你们!” “你们太过分了,我要把你们剁碎了,一个喂我的毒毒小宝贝,一个喂我的可爱小牛崽。” “…………” 外面恰好传来一声牛声。 “哞哞——” 少年眼皮子狠狠一跳,收起了方才的闲散。 任霍也真是的,打人不打脸,更不打头,好端端的,偏偏要削了人家的宝贵鸡窝头。 紧接着。 层出不穷的毒物从四面八方窜出。 地上爬的,空中飞的,一个个丑得稀奇古怪。 “任霍!” 西毒王冷笑一声,“我要让你们有来无回。” 公仪济瞳孔瞪大了些,为了躲毒虫,鬼叫着到处逃窜,“啊啊,任霍你看你干的好事。” “少爷,属下错了。” 任霍手上的剑挥得更快了,几乎挥出残影。 “您小心着些。” 毒虫张牙舞爪的,随着他们主人的暴脾气。 都是冲着任霍来的,他实在分不出手保护公仪济,黑色小蜘蛛遍地爬,顺着衣角爬上。 眼看着就要往他小腿上咬。 少年神色一冷,甩出一道火符精准砸过去。 “刺啦——” 火舌把小蜘蛛烧死了。 但……任霍小腿下的衣物也被烧了,破破烂烂的。 “…………” 风嗖嗖往上灌,任霍的脸色有一瞬的扭曲,低头看向自己光秃秃的腿,“少爷,别扔了。” 这副场景颇有些滑稽。 西毒王一看,也不心疼小蜘蛛了,大笑起来。 “嘿嘿,你这衣物款式真新颖。” 任霍脸色更冷了。 公仪济尴尬的摸了摸脑袋,看了一眼别开眼。 “失误失误啊。” 话是这么说的,似乎带着一丝歉意,可肩膀一抖一抖的,嘴角死死抿成一条线在憋笑。 任霍咬了咬牙,转头冷冷的盯着满地毒虫。 剑一挥,唰的把毒虫砍死很多。 “啊啊!” 西毒王眼珠子一瞪,仰头鬼叫一声,气直接跳脚。 “臭小子,竟然拿我的小宝贝们出气,老子不发威当我是病猫吗?我这就送你们上西天。” 于是,西毒王也不看戏了。 一道道阴冷的掌风灌风而出,带着毒虫袭来。 这下轮到公仪济鬼叫了。 密密麻麻的虫,带着绿油油粘液的,满天飞。 哕! 少年崩溃大喊,“好丑的虫子,有爹生没娘养的臭虫,滚啊,我这么英俊的脸,别过来!” 西毒王脸上闪过一抹诡异的笑,竟然敢说虫丑?! “闭嘴!” “我的虫是天底下最可爱的。” 一点不懂欣赏得欣赏的男人就该去死,去死! 两人说的每一句话都在西毒王的雷电上蹦跶,一下把人惹得火冒三丈,铁了心要杀人。 场面一时有点混乱。 于是。 当时栖乐赶到的时候,就看到这么一个画面—— 俊秀少年上蹿下跳,像马喽似的跑,后面浑身肌肉的男人追着砍,最后面一个老乞丐。 “…………” 少女笑眯眯的,肉眼可见的开始兴奋起来。 “哦吼~” “你们整这么大一个节目是在欢迎我的到来吗?” 冷不丁。 这么地狱的场景响起一道清脆兴奋女声,配上瑟瑟冷风与极丑的毒虫,无端的诡异。 所有人齐齐看向她。 “啊啊!” 公仪济双眼瞪大,撒开脚丫子往她这边冲。 “救救救我啊啊啊啊。” 他一跑,所有地上爬的,跳的,飞的虫全齐齐跟上他,密密麻麻的,看得人密集恐惧症。 “!” 时栖乐浑身鸡皮疙瘩,一副被恶心坏了模样。 她跃身而起,嫌恶的用两根手指头拎住少年,回身,抬手化开一片屏障,将毒虫挡住。 “妈耶!” “我就没见过这么丑的虫子。” 直到落地了,公仪济一屁股就瘫坐在地上。 直喘气,喘得比外面的牛声还大。 第340章 别打了,给我个面子 “呼呼,我、你再不来,我就活生生被累死了。” 西毒王双眼一眯,臭脾气上来了,不管不顾的,抡着掌风一下往任霍身上打,不带停。 甚至多来一个人也不管。 但任霍跑得快,每每要追上了,就又跑了。 “气死我了。” “我要把他的腿打断,打断!” 任霍憋红了脸,提着气跑得飞快,虫子太恶心了。 掌风呼呼的,把他下半身的破布条吹得不断晃,两条肌肉饱满的毛毛腿快出了残影。 “…………” 时栖乐咋舌了一下,回头,指着人好奇开口。 “这又是什么节目?” 少年喘了一口气,这才想起自家悲催的下属,“不是节目,你别搁这看戏了,救人啊。” “行叭。” 她又欣赏了一秒,打了个响指,将两人隔开 “别打了,给我个面子。” 西毒王心里鄙夷,指着人想也不想的怒吼。 “呵呵,你谁,一个毛都没长齐的臭丫头,我堂堂西毒王,霸气无比,给你屁的面子。” “…………” 公仪济缓过劲了,正巧听到这话,唏嘘一声。 哦吼~ 有人要完蛋蛋了。 一道身影嗖的一下飞出去,捏起拳头,哐哐往西毒王身上砸,拳拳到肉,拳拳带着风。 “老乞丐,给脸不要脸!” 邦邦直响。 西毒王惨叫一声,撒腿就要跑,却被无形威压拦住。 “啊啊啊!” “打人不打脸,你不讲武德。” “呵呵!” 时栖乐眯了眯眼,前一段时间她没少受气,本来就心烦,这不巧了,赶上门的受气包。 “我呸!” “刚刚不是很硬气吗?我就打你脸了能咋滴!” “嗷!” “痛死老夫了,停停停。” “嘴不会说话就缝上,你说的每个字都不中听。” 一个身形娇俏的蓝衣少女,压着人,不费吹灰之力的打,三百六十度无死角,躲不开。 任霍莫名打了个寒颤。 他咽了咽口水,往自家少爷的方向挪了挪。 惨叫声一声比一声高。 约摸过了一炷香,时栖乐优雅从容拍了拍手。 “能给我面子了吗?” 西毒王双手抱头,蹲在地上,惨凄凄的啜泣两了声,一堆毒虫围着他在身边,吱吱响。 他不吭声。 少女眯了眯眼,“嗯?看来你有点不服气?” “能能能!” “你都打我这么多下了,还不允许我有点情绪了!” 许是养了许多阴邪毒虫,屋里没由来凉飕飕的,外头正盛的光照不进来,阴暗又潮湿。 “啧。” “时栖乐,你打人的时候格外的帅气。” 公仪济勾唇一笑,这人来了他就不用动了。 被大佬罩着的感觉不赖。 “那是自然!” 时栖乐弯眸一笑,扭过头还想再玩闹几句,却眼尖的注意到公仪济双手不自然的发抖。 她脸上的笑顿时敛了敛。 “跟你要个东西。” 话是对着西毒王说的,“我和你买三只千杯蛊。” “什么?” 西毒王一改先前窝囊模样,扯着嗓子开始嗷嗷叫,“我自己都没剩几只,你居然要三只?” “不卖!” 少女晃了晃脑袋,“我有钱,你开个条件。” “说什么我也不卖!” 公仪济把袖子往下拉了拉,几步走了过去,“你不是还有这么多吗?你回头再养养得了。” “哼!” 西毒王剐了他一眼,咬牙切齿“都被你们杀了大半。” “…………” 两人看了看地面,满地的幽绿粘液以及被削成了一半一半的毒虫尸体,顿时眼角一抽。 呃,有点心虚。 公仪济默默看了一眼任霍,这人脾气忒大了。 任霍头挺得很直,不着痕迹移开了自家少爷的视线,两条光溜溜的大腿不自在动了动。 算了,他有点惨。 但时栖乐脸皮厚,迅速的调整了脸上表情。 “啧。” “可是你让毒虫咬他们,他们也是无奈之举,而且你看我们这位仁兄,下半身只剩内裤了。” “…………” “…………” 少女清脆正经的声音传到每一个人的耳中。 于是,西毒王、公仪济乃至时栖乐自己本人,齐齐回头看向神色淡定无比的高大男人。 任霍头皮发麻。 任由众人目光打量着,一手扯下上衣挡住。 刺啦一声。 健壮的上半身露出来,饱满的胸肌,宽阔的肩,劲瘦的腰身,蜜色的肌肤,线条流畅。 半晌,西毒王感慨了一句。 “果然是年轻啊,臭小子身材真好,想当年………” “停!” 时栖乐嘿嘿一笑,“要想我们听你讲你的峥嵘岁月,先卖我三只千杯蛊,保证你卖得值。” 公仪济:“…………” 西毒王怒瞪一眼满脸狡猾的少女,扔出个盒子。 “给你!” “里面三只长得最肥最嫩了。” 时栖乐双眼一亮,打开盒子往里一看,白嫩嫩的小虫子扭着身子爬,看上去很有活力。 “好嘞。” 验完货后,她从芥子袋里掏出一个小凳子。 往上一坐,又抓了一把瓜子,“好了,你可以开始讲你的辉煌历史了,我一定洗耳恭听。” “…………” 西毒王好奇的看她一眼,掸了掸微脏衣角。 “想当年,老夫走南闯北………” “哇哦,好厉害。” “这些个毒虫,就我一个人会养………” “太厉害了吧。” ………… 眼前这副场景,眉眼恬静的蓝衣少女嗑着瓜子,老乞丐仰头,说得激动之处还站起来。 她时不时附和几句,每一句都给了相应回应。 “啧。” 公仪济看得瞠目结舌,摸了摸下巴。 “她这就搞定了?” “所以我们刚刚好说歹说了快一个时辰算什么?” 任霍摇头,目光死死落在时栖乐身上,越来越灼热,平时面无表情的人生动了几分。 没得到回应。 少年疑惑转头,却见他这副模样,顿时一惊。 “你不会爱上她了吧?!” “不是,她很强,比我见过的任何人都要强。” 任霍面无表情的说了一句。 公仪济松了一大口气,以为又有一个倒霉蛋要被时栖乐表面的模样欺骗了,还好还好。 他手隐隐发痛,知道这一时半会结束不了。 “我出去等。” “是。” 第341章 万长老还有三秒抵达战场! 日头慢慢西斜,影子越来越长。 山头吹起阵阵冷风,少年的手越发疼得厉害,一抽一抽的,像是有蚂蚁在里面爬一样。 他不耐烦的皱下眉,发泄似的用力甩了甩。 “喂!” “少爷你是希望以后拉屎别人帮你擦屁股吗?” 一道戏谑的声音幽幽响起,紧接着自己的手被人攥住,时栖乐有技巧的摁了几个穴位。 “疼还不说。” 她从芥子袋里掏出一小块暖玉,递到他手心。 “你说话能不能文明点?” 公仪济没好气的瞪了少女一眼,握紧那块玉。 出乎意料的,手上的疼痛缓解了许多,他低头看了看玉,很暖和,不重,刚好能握着。 “这玉不错,我要了。” “本来就是给你的,你拿着吧。” 少年一愣,顿时把手里的宝贝握紧了些,这太难得了。 “哎。” “老夫可算是讲了个尽性,这几只肥肥嫩嫩的小可爱送你,你留下来陪我几天跟我说话。” 西毒王捧着好几个盒子,走到时栖乐面前。 太久没人陪他说话了,他憋了十几年,第一次有人这么合他心意的,又无比崇拜他的。 “不行。”她拒绝了。 “为什么不行,刚刚你不是听得很快乐吗?” 时栖乐勾唇一笑,“天黑了,我得回家了,家里有人等我。” “…………” 西毒王遗憾极了,见她不愿意,自己又打不过她,只好作罢了。 “走了。” 时栖乐拿到想要的东西,听了好一会人的八卦,心满意足弯了弯眸,转身拎起公仪济。 “!” 猛不丁被拎起,公仪济吱哇乱叫了一下,抗拒得厉害,“时栖乐,你要对我做什么?” “回宗门啊,我速度快一点,还是你自己御剑?” 闻言,少年不挣扎了。 “懒得飞了,你带我吧,对了还有任霍一起。” 时栖乐慢吞吞的哦’一声,扭头看向上半身光秃秃的男人,犹豫一下,揪住他一簇头发。 任霍:“…………” 嗖的一下,一阵天旋地转后,三人回到青云宗。 少女刚一落地,放下两人后就往天墉峰上跑,招呼不打一声,公仪济急忙给人扯回来。 “你跑那么快干什么?” “我要去找素语,你还有事吗?” “不是,你用完就扔?我好歹大老远帮你找人了。” 时栖乐眨了眨眼,拉开他的手,上下打量他一眼,是有点狼狈,“好吧,你有话快说。” 少年双手抱胸,眉梢一挑。 “老实交代,你要千杯蛊到底是要做什么?” “续命。” “给素语准备的?” “算是吧。” 两人你问我答的,时栖乐答得麻溜,但鉴于她累累前科,公仪济心里还是觉得不踏实。 眼看着这人还要问,时栖乐面无表情的看他。 “少爷,你啰嗦了。” “…………” 少年眼角一抽,摆摆手,示意她可以走人了。 于是山门就只剩下公仪济与任霍两人,这里人来人往的,每个经过的人都盯着任霍看。 好狂野! 这身材真劲爆,但是不穿衣服是不是不太好? 万长老还有三秒抵达战场! 公仪济眉心微蹙了一下,不明白这些人在看什么。 “少爷,可否借我一件衣物。” 他一扭头,对上了任霍线条完美的饱满肌肉,眼皮子顿时一跳,居然把这人给忘记了。 破案了。 大家看的是任霍的裸体。 不远处有不少女修、男修扎成一堆在欣赏着。 这时,突然有人高喊一句。 “万长老来了,那位没穿衣服的兄弟快跑啊。” “!” 几乎是条件反射的,公仪济扯着任霍往一边跑,丝滑走位,迅速隐匿在闹哄哄的人里。 任霍不解,“少爷?” “谁?!” “哪个兔崽子有辱斯文,公众场合不穿衣服?” 下一秒,万长老凭空出现在众人眼前,锐利眼神一一扫过,双手叉腰,来回走动几下。 “你们把人藏去哪了?” 他分明在水镜里看到了一个赤裸变态男人。 弟子们对视一眼,纷纷摇头。 “哼。” 万长老没好气瞪着他们,“一个个就知道包庇同门,瞒着老夫,看我不给你们治个罪。” 弟子们见状做鸟散状跑了,非常有组织纪律。 “你们?!” 方才还闹哄哄的山门,此刻一个人也不剩,只剩下守山弟子眼观鼻鼻观心,恪尽职守。 万长老瞠目结舌,半晌拂袖而去。 时栖乐一拿到千杯蛊,屁颠屁颠就去了天墉峰。 “素语。” “素语,我恢复修为啦,我可以炼制回转丹了。” 少女一蹦一跳冲了进去,脑袋上的铃铛叮当响,眉眼盛着明媚笑意,是当真高兴极了。 里屋的素语怔愣一瞬,大老远就听到她声音。 “栖乐?” 听了她的话,她目光仔细打量她一会,“你修为不是被魏无隐夺走了吗?你如何恢复……” 话说到一半,素语猛然想起什么,愕然抬头。 “你不要命了吗?” “万一你没扛过来怎么办,如此庞大的力量极易爆体而亡!” 这是第三次,素语对时栖乐这般声色色俱,她很疼她,说过的重话一根手指头都数得过。 时栖乐一下被吼懵了。 “我………” 素语眼底一片冷然,“时栖乐,你太让我失望了。” 这臭毛病究竟是谁纵出来的。 如此不计后果的行事,要知道她第一次承受力量险些爆体而亡,若非有灵息山的护佑。 “素语。” 少女抿紧了唇,身子绷得直直的,一脸不服气。 “我能保证自己不会死。” “你拿什么保证?你若是死一了百了,可有想过我们?” 素语用力攥紧拳头,呼吸急促了几分,眸中某些情绪在翻滚着,无奈、自嘲、心痛。 她不由得重重咳起来。 “素语!” 时栖乐神色一变,赶忙上前几步将人扶住。 “你别激动,我什么都不说了。” 她的手却被素语拂开了,两人的气氛降到冰点。 少女手僵在半空好一会。 空气凝滞般无声流动,时间也跟着静止了。 素语微微侧头,望向窗外枝头开得正盛的花,可她好像掉进冰窟窿,心里从头冷到脚。 第342章 一块一块喂狗 或许她只是在恨自己罢了。 废了大半条命再次得来的修为,却要为她付之东流。 两人谁也不肯低头。 分明只要其中一人肯回头,便会发现双方眼中皆是泪。 不知站了多久。 直到时栖乐双脚发麻,她眨下睫羽,轻吸一口气。 “素语,我下次再来看见。” 少女勉强弯了弯眸子,将装满了天品丹药的一个小瓶子搁在桌上,见她始终不愿说话。 眼神黯淡几分。 “对不起,是我思虑不周,但是我不后悔。” 时栖乐眉毛拧成一团,临了只说了这一句,这不是仅为素语一人,亦是为她自己自由。 轻微的脚步声渐行渐远。 直到人走远了,素语搁在桌上的手轻轻一颤。 她猛然弓下腰身,眉眼间的痛处尽显,流露出几分凄哀孤冷,不见方才的半分冷硬。 “栖乐,你让我如何能安心?” 安心接受一切。 以一命换一命,代价惨重,压得她喘不过气。 早知如此。 在初见时,她应该趁着还有力气,一剑了结自己。 “对不起,我始终无法接受………” 先前的应允,或许带有一丝丝活下去的欲望,可时栖乐尚且深陷囹圄,仅有一身修为。 那是她自由的底气。 素语不能。 也不允许她轻易折断自己的羽翼,为自己送命。 一抹紫色衣角悄然落在屋外,隐匿在枝头下,花瓣簌簌落下,零落在地,掉落在肩头。 天墉站了许久。 直到屋里再没了声响,这才缓缓推门而入。 “宁宁。” 伏在床榻上的那抹纤细身影又昏睡过去了,这几日里反复吐血、昏迷,脸上没有人气。 许是大限已到。 “宁宁,我知道你不愿让时栖乐散去修为。” 天墉望着女子许久。 他眼中是克制又隐忍的悲痛,或许连他自己也不知道,长年累月的相伴究竟是什么情? 师徒之情吗? 显然,这占据了大头,也有他不敢扯承认的……… 违背世俗伦理的男女之情。 那年蓬莱岛,万籁俱寂之中的第一次相遇。 天墉鲜少心软,独独那次。 在那一刻,命运的齿轮开始转动,他眼睁睁看着宁舒生出不该有的情,却不狠心阻止。 是他卑劣无耻。 只是,无论如何,天墉无法踏过那条槛与宁舒相恋。 他身为长者,更加清楚一旦踏过师徒界限会发生什么,因此他不能,也绝不会如此。 “宁宁。” “你不想时栖乐出事对吗?” 天墉眉眼间的冷峻褪去了,他定定的望着她。 修长指尖将素语碎发拂到耳后,一手揉了揉她头发,平淡的眸底染起一丝丝的温柔。 “换我来吧。” “我欠你一条命,只愿你今后能顺遂安康。” 长风徐徐,晃动了满树娇嫩花瓣。 再有些时日,天气冷下来了,便见不到了。 时栖乐出了天墉峰,漫无目的到处走,心底的烦躁挥之不去,途经练武场,人倒不多。 也是。 天色渐渐暗了,大家伙居然跑食堂去了。 腰间挂着的玉牌亮了亮。 少女低眸看去,指尖随意一点,心不在焉。 “栖栖,你何时回来?” 那头是君枕弦清冽的声音,透过玉牌传出,宛若沁了冰水般清透,似是拂开了些烦躁。 “等一会儿我就回去了。” 主殿上正坐在书案旁写些什么的君枕弦一顿。 少女声音闷闷的。 不难听出时栖乐心情不好,青年一听,微微拧眉,搁下笔,“栖栖,我去接你可好?” “不用。” “我就在宗里,几步路的事情,你忙你的。” 话落,时栖乐便掐断了传音。 时栖乐随地找了块大石头坐下,双手托腮,撑在膝盖上。 浓密纤长的睫毛一颤一颤的,像只小扇子,少女重重叹气,纷繁的思绪在脑子里盘旋。 “我怎么就这么点背!” 她折了一根树枝,在地上画圈圈,画圈圈。 里面诅咒了好多人。 稀薄的月光照进大地,透过茂密枝叶落下。 “哼。” 想了太多,时栖乐越想越烦,脚尖狠狠踢了一把地上的石头,“我居然沦落到这地步?!” 明明一年前,她还是一个随时可躺平的闲鱼。 这边玩腻了,接着下一个地,领略了山川海河,见过众生百态,可谓是潇洒自由极了。 少女咬了咬牙。 她现在有一个冲动,那就是把魏无隐片了。 一块一块的喂狗! 这一切可都是拜魏无隐所赐,真特么该死。 但终究理智占了上风。 要知道,单单论修为,时栖乐毫无悬念赢过他们。 可偏偏对上的是把修真界弯得团团转的老阴批,论计谋阴招儿,她分分钟就能被玩死。 就在她骂骂咧咧的时候,腰间玉牌又亮了。 “仙君?” “是我,时栖乐快来东篱峰,宥宥人不见了。” 时栖乐怔愣一瞬,里头公仪济的声音满是焦急,匆匆说了一句,也不等回应便掐断了。 谁不见了? 宥宥不见了?! 少女消化了一会,反应过来后往东篱峰冲。 短短几秒,她人已经到了谢应唯院子里,里头烛火通明,视线一扫,看到了公仪济。 “到底怎么回事?” 少年眉眼冷峻,见她过来心里顿时有了底。 “前日宥宥来我院子里待了好一会,玩得比较晚,大今早没看他人影,我也并未多想。” 谁知到了晚上,公仪济觉得奇怪,过来一瞧。 屋里空荡荡的。 找遍了整座东篱峰,也不见宥宥人影。 时栖乐拧紧了眉,往里屋走去,大致扫一圈。 衣物少了好几件。 甚至连谢应唯的许多物件也不见了,东西少了。 “宥宥可能跑去找谢师兄了。” “什么?” 公仪济瞳孔不由得瞪大了,摇了摇头不相信。 “怎会?这里上下都有结界,师尊又命人重点看管我们几人,连宥宥也没漏,怎么可能?” 少女瞥了他一眼,“我看你是小瞧了宥宥。” 小少年心智不全,这是事实。 但宥宥于修仙一途有着莫大的通透悟性。 更何况他小脑瓜机灵得很,举一反三,和他们待久了学得也多,偷溜出去不是没可能。 第343章 防的就是她 “!” 公仪济深吸一口气,“那这不是完蛋了吗?” 谢应唯身在云北山,率领众弟子把守重要结界阵点,层层禁制交叠,宛若铜墙铁壁。 在这样的情况下,宥宥恐怕到不了谢应唯跟前。 “不对。” 时栖乐脸色一片冷然,“宥宥平时那么乖一个人。” 许是想到了什么,她淡淡嗤声道,“你觉得他会偷偷下山,半点信息都不给我们留吗!” 被她这么一点,公仪济想到了某种可能。 原本平和的眼神瞬间冷下来。 “我就说哪里不对,感情是有人在背后推波助澜。” 少年凛冽的目光往屋外扫去,轻声一嗤,“时栖乐,你说这人会是东篱峰的哪个人?” “不错。” 时栖乐眨了眨眼,“看来少爷也不是蠢驴。” “…………” “你到底是有多小瞧我?!” “这不是你现在肩不能挑手不能提的嘛,比较柔弱一点能理解。” “…………” 公仪济幽幽的看了她一眼,她是生怕自己忘记,一遍遍踩在自己崩溃的边缘蹦跶是吧? “你能好好说话吗?” “这不是给你做脱敏训练嘛。” 少年瞪了她一眼,“我伤的是手,不是脑子!” “好了好了。” 被这么一打岔,气氛没那么沉重了。 “去找你师尊,现在他是最快能联系上谢师兄的人。” “哦……行吧。” 时栖乐迈脚往外走去,在公仪济看不到角落里,弯弯的眸子,转瞬换上寒冰般的冷冽。 会是魏无隐吗? 这个想法横亘在心头,步伐走得越发快了。 “哎!” “你倒是等等我啊。” 公仪济一转眼,少女已经走开大老远了。 两人前后脚进了主殿。 一旁的茶案上空荡荡的,精美的茶器闲搁着。 而赵佛华罕见的埋首书案,手里握着笔飞快的在写东西,听到脚步声,头也没抬一下。 “公仪吗?有事?” “东篱长老,宥宥不见了。” “啊?” 啪嗒一声,他手里的笔重重点在纸上,墨点晕开。 时栖乐低头扫了一眼,并未在意,漠然的说出自己猜测,“东篱峰上有齐肃他们的人。” “?” 赵佛华手又抖了一下,一张纸算是彻底废了。 一事未平,又起一事。 青年太阳穴突突的跳,急忙给自己顺气,生怕在两小辈面前昏厥过去,脸就丢大了。 “为何如此说?” 公仪济解释道,“师尊,宥宥人很乖,不会这样出格。” 小少年是谢应唯一手带出来,从一开始的自卑怯弱到如今的自信活泼,他脑瓜子聪明。 一向很有分寸。 赵佛华目光沉沉看向他们,重新靠回到椅背上。 沉默了许久。 “依你们二人所言,齐肃他们将宥宥引起云北山意欲何为?” 时栖乐垂眸,指尖勾着腰间的玉牌甩了甩,在心底猜测着各种可能,一时半会没出声。 少年看了看身旁的人,又转眸看向自家师尊。 “师尊。” “不管他们目的是什么,还是先将宥宥找回来。” “也不知宥宥跑出去多远了,还是已经被……抓走了?” 赵佛华掀起眼皮,一听到这话下意识看向时栖乐,“听说你修为恢复了,可能感应到人?” 一旦出了青云宗地界,宗里没有宥宥魂灯。 茫茫人海里寻人难如登天。 少女闭上双眸,将强大的神识尽可能铺展出去。 不! 即便动用风行追踪术也无济于事,宥宥的踪迹被人刻意抹去了,连一丝气息都捕捉不到。 “我们晚了一步。” 时栖乐冷冷一勾唇,“而且他们防的就是我。” “…………” 赵佛华一听,简直是头疼欲裂,站起身来给谢应唯发去传音,“算了,我先找小唯唯吧。” 敌在暗,我在明。 少女侧头看向黑沉沉的夜,心里总有不好的预感。 是她多虑了吗? 还是………现下一切的风平浪静只是浮于表面。 就在这时。 门外缓缓走进一道白色身影,君枕弦目光扫一圈,最后落在时栖乐身上,直奔她走去。 “栖栖,夜深了怎的不回去?” “师兄?” 少女回过头,“宥宥不见了,我们正在商讨此事。” 君枕弦在她面前站定,垂眸看向她,见她眉眼间凝着冷峻和担忧,眼里一丝闪过心疼。 才刚刚恢复修为,一事又起。 “嗯。” “可锁定是谁在背后教唆的了?” 他淡淡伸手,将时栖乐额前碎发拂到耳后。 两人颇有些不顾他人死活。 尤其是怨气比牛大的赵佛华,他笑眯眯挤到两人中间,“师兄,我们亦是刚刚知晓的。” 青年瞥了他一眼,视线凉飕飕的,看得人一紧。 “这么说,你是一概不知了?” “……也……也不能这么说。” 赵佛华感受到某种危险,暗暗挪动步子离远了些。 “叶迟州几人苦心把人塞进来,伪装得极好,何苦这里上上下下几百号人,我哪能知道?” 犟嘴。 师兄弟俩的气氛怪异得很。 时栖乐和公仪济对视一眼,顿时有点想笑。 少年略微一挑眉,他的好师尊怎么每次见了孤月仙君就跟老鼠见了猫,怂了吧唧的。 君枕弦冷声道,“御下不严,何曾论人数多少?” “我………” 赵佛华抿紧了唇,一扭头和时栖乐憋笑的眼神对上了,还有他家好徒弟也在幸灾乐祸。 “…………” 少女眨了眨眼,上前几步打断师兄弟俩的话。 “事情已经发生了,多说无益,仙君我们先看看怎么解决。” “好。” 当才还一副兴师问罪的模样,时栖乐一开口,君枕弦立马应了声,简直就是区别对待。 赵佛华眼角一抽。 算了,有时栖乐在,起码不会被师兄扔出去。 “我去云北山附近找宥宥,你们负责把宗里眼线抓出来?” “不可。” 三个大男人齐齐出声。 时栖乐怔愣一瞬,好笑的看向他们,“小瞧我?” 云北山不是什么简单的地方,如今不进不出,因着某种限制,在一定范围会削弱修为。 “栖栖,即便要去也该我去。” 君枕弦抿紧下唇,不赞同的望着一双弯眸。 第344章 不行男人也行 见他们这副紧张的样子,时栖乐摸了摸下巴,后知后觉还未同他们说过自己修为一事。 “我的修为比起先前更强了。” 少女弯眸笑了笑,“或者你们还有谁比我强?” 这话说得狂妄。 却也是事实,活下来的时栖乐的确有资本说这话。 “栖栖!” 就连一向赞成时栖乐做任何事情的公仪济此刻也深深拧眉,她自刎的悲剧横亘在心头。 “就算是这样,你也不能去。” “时栖乐,你别忘了叶迟州一定会算计你。” “算计?” “难道因为这样,我就要躲在宗门里,被动的接受这糟糕的一切?” 不。 时栖乐扬起下巴,她自认为自己不是这种人。 这时,她的手被一只手握住了。 她缓缓看向身旁的君枕弦,他亦是深深望着她,“栖栖,我知你勇敢无畏,可我怯弱。” 倘若荷风岛之事再来一遍,君枕弦只怕会疯掉。 “你……” 青年垂眸,勾唇笑了笑。 “我让我的人去找,你再等我一两日可好?” 这气氛不太对。 赵佛华后腰被人从背后戳了戳,他险些跳脚,侧头看向罪魁祸首,见徒弟眼角在抽搐。 “…………” 两人对视一秒。 他福至心灵明白了。 “那就这样先,我这就把消息传给小唯唯。” 公仪济赶着道,“我师兄很靠谱的,不会出差错,就放心吧,夜深了,各回各地睡觉。” 两人也不管什么,扭头齐齐走了。 “…………” 时栖乐一歪脑袋,看了看师徒俩同步的背影。 又看了看神色脆弱的君枕弦,半响被气笑了,三人打配合呢?戏也不知道演好一点。 “算了算了。” 少女牵起时栖乐的手,的确是有些事情要处理。 “栖栖?” “我们要去哪?” “回去啊,笨仙君,不然我们睡东篱峰山脚下?” 闻言,君枕弦这才露出一抹笑来,亦步亦趋跟在她身后。 大树背后藏着的两道身影猥琐的探出头看,树干很粗,看似能藏人,但一点藏不住人。 “哼。” 赵佛华掸了掸衣服,“堂堂仙君,跟个小媳妇一样。” 为此,他感到深深的鄙夷。 “公仪,你日后若有了道侣,万万不能这样。” “…………” 公仪济抬头,看着自家师尊圆圆的后脑勺,眼神亦有些鄙夷,但凡他能将话说大声点……… 可信度还强些。 他拱了拱手,“师尊莫操心,弟子不想找道侣。” “嗯?” “你要孤老一辈子?不行啊,是不是不喜欢女人,不行男人也行!” 赵佛华语不惊人死不休。 走出十几米远的公仪济听了这话,险些摔倒。 他低咒一声,默默加快了步伐,生怕再听到自己不该听的,师尊果真是没个正经的。 怪不得总挨仙君骂。 这一夜的东篱峰格外安静。 风撩泼过山头,只是树叶摇了摇,天明后依旧。 其中深浅,却不为外人知。 天虞听闻后,在书案旁坐了一夜,夜很深。 “将这封信亲手交到应唯手上,传我之令,不论如何,损失多少人命,必保云北山无恙。” 虚空中有人应声。 取走信后,无声落了地,不过一息不见了人。 “只求不是我想的那般。” 天虞沉沉叹了一口气,是她多虑了吗?那伙人虽是疯了,可总不能如此丧心病狂吧? 不孤山惨象仍历历在目。 动静说大也不大,小弟子们依旧睡得香甜。 天墉峰上。 就连睡一会昏迷一会的素语也听楚长枫说了。 她颇感疑惑,为何堂堂青云宗竟藏了如此多的眼线,一深想,却也不觉得有多奇怪了。 敌在暗。 又如何能完全避免,除非青云宗不再招新。 “宁宁,怎的在外头?” 一道声音从不远处响起,天墉几步走至素语身旁,臂弯里搭着衣物,他取下搭在她身上。 “夜风寒冷,一不小心又要着凉了。” 这几日里,天墉才明白时栖乐为何怨恨他? 只有亲自照料了,才会明白素语身体糟糕到了何种地步,需得时时看着,小心护着。 大氅一披,身上暖暖的,素语不由得怔愣。 甚至带着属于他的余温。 素语掀起眼眸,见两人距离太近,往后退了些。 手一抬,便要将大氅取下,却被一只大手摁住了,天墉叹道,“事关你身体,别犟了。” “何苦这是时栖乐送来的,我只是转接罢了。” 听了这话。 素语眼睫一颤,没忍心把衣服脱下,眸光黯淡了些。 夜风瑟瑟吹来,确实很冷。 覆在她手背上的手停了一秒,在她尚未发觉时及时抽去,背在身后,虚虚张指拢了拢。 片刻温度很快散去。 天墉转眸看向她,“既然在乎,何必同她置气?” “你不懂的。” 素语眉眼清冷,没有一丝温度,她没法看着时栖乐为她丢掉修为,或许争吵能阻止一二。 “总说我不懂,宁宁,我总归长了你多岁。” 青年摇头,“你太紧绷了,这对你无益,放松些。” 一声轻笑响起。 又好像是嘲讽,“你光是年龄长我罢了,可脑子不见得有多聪明,不也被人耍得团团转。” “…………” 这张嘴可真是伶牙俐齿。 颇有些从前被天墉纵容的样子,只是嘴更毒了。 “宁宁。” 天墉笑了笑,被人当面骂脑子不好也不恼。 “你担心的不会发生,我向你保证。” 这一句说得莫名。 素语拧了拧眉,不明所以看了看他,又觉得无趣,只是并未多想,不欲多言,回了屋。 只当他脑子是真坏了。 看着女子单薄的背影,天墉目光始终追随着。 直至她进了屋。 “罢了,等到来时,希望你莫气。” 又是站了些许片刻,确定素语歇下了,他才走。 只不过没回主殿,反倒是出了青云宗,一路往章氏山庄的方向,他合该去看看小徒弟。 苍天有幸。 天墉并未失去那个骄傲的小徒弟。 回到苍华峰后,时栖乐被君枕弦拉去了主殿。 “仙君,你带我来这干嘛?” 第345章 老子数到三 屋里黑漆漆的,一丝人气也没有,看起来鲜少有人光临,事实也如此,这是君枕弦屋子。 但是他自己很少回。 通常……通常会蜗居在时栖乐房间,占据她床角。 从不上床睡,但赶也赶不走。 “栖栖,你等我片刻。” “好。” 君枕弦牵着她往椅子上坐,随后去了内室抱着一个木盒到她眼前,“栖栖,打开看看。” 时栖乐眉眼轻挑,莫名觉得会是贵重的东西。 她仔细端详了一会儿,又看了看他期待的神情,手指轻轻一扣,咔嚓一声,木盒便开了。 “仙君,这不会你家里的传家宝吧?” 少女弯眸开了个玩笑,一低头,却愣住了。 只看了一秒。 时栖乐瞳孔瞪大,没忍住啪的一下关上了。 “仙君,还你。” “…………” 少女灵活的从他臂弯下钻过去,像是泥鳅一样就要溜走,后腰却被君枕弦一手抱回去。 “不许走。” 时栖乐大惊,“君枕弦,这玩意儿我不敢要!” “为何不能要?” 青年摁住怀里不断挣扎的人,垂眸认真望着他,“你是我认定的人,狐族至宝自是给你。” “你都说是至宝了!” 少女蹬了蹬腿,“你清醒点啊,一般不是要结契………” 不是时栖乐矫情,修真界人人觊觎,为之争夺的宝贝就这么给她了,她当真受之有愧。 何苦,名不正言不顺的。 “结契?” 君枕弦怔愣一瞬,张了张口,想说什么又咽回去。 “栖栖,无须如此,这些不过名义上的话术,我娘亲只交代过我,将其交给我心爱之人。” “…………” 两人对峙片刻。 时栖乐有些头疼,看小狐狸难得强硬的态度。 “不要有负担。” 青年与她额头相贴,眸中涌动着连她也看不透的情绪,声音很轻,“栖栖,收下好不好?” 他一撒娇,她就没辙了。 时栖乐不挣扎了,在他怀里调整了一个舒服的姿势,抬眸看他,指尖勾住他一缕银发。 “你说实话,为什么现在想把东西给我了?” “它能保护你。” 听了这话,少女似笑非笑的盯了他好一会儿。 指尖弹出一道蓝光,瞬息间横亘在君枕弦的脖颈上,在他还没反应过来时,利落翻身。 指尖卡在他脆弱的颈侧上。 “君枕弦,你觉得我们两个人谁更需要保护?” “栖栖?” 君枕弦瞳孔微微一震,蓝光一绞紧,已然呼吸不上来,他痛苦的扬起下巴,喘不过气。 “……栖栖…” 他的手本能的攥住时栖乐的手,却没用力。 少女不为所动,眉目冷然,“君枕弦,要想解脱,用全力挣脱我。” “……不…” 青年轻轻抿了下唇角,乌黑深邃的眼眸,闪动着迷离的光泽,即便命脉被他人掌握着。 “栖栖……” 他唤着她的名字。 细细的汗珠从额上滑落,面庞因痛苦而愈加苍白。 “对我下不了手?” 时栖乐弯了弯眸,另一只手轻拂过他眉眼,居高临下的审视他,却见他身体颤了颤。 僵持几秒。 “啧。” 少女垂眸,盯着他眼尾下的一抹薄红,卸了力道。 同时俯身吻在君枕弦唇上,撬开往里渡了一口气,“君枕弦,你到底有什么不敢的?” 君枕弦闭了闭眼,喘着气平复了好一会儿。 “总之………” “我不能对栖栖动手,无论如何,何种境地都不能这样。” “你这是死板不懂变通,我不过是想知道你我实力究竟谁略高一筹,这最多最多算切磋。” 时栖乐瞪了瞪眼,指尖戳着他胸口,略有些恼。 视线一瞥。 不经意间落在白玉般颈侧上的掐痕,配上他脆弱依赖的神情,少女眸光不由得被吸引。 呃……好色~ “栖栖,不说这个。” 君枕弦却避开了这一话题,再次将木盒递给她。 “就当替我保管,你收着好不好?” 流氓眨眨眼,眼睛直勾勾盯着他艳色的唇边。 叽里咕噜啥呢? 想亲! 见她如此,青年咬了咬下唇,“你收着,我不管什么时候都给你摸尾巴,变回原形可好?” 除了九垓谷那一次,君枕弦死活不愿意变回原形。 任凭她怎么求都不肯。 “!?” 时栖乐双眼一亮,“你还得答应我一件事。” “你说?” “我要知道不孤山一事发生的缘由,你与魏无隐之间的恩怨,如若你觉得勉强那就算了。” 这是第一次,她主动想了解君枕弦的过往。 “你………” 君枕弦睫毛倏的一颤,别过头,避开她的视线。 少女叹了叹气,捕捉到他眼中的痛色,拍了拍他的背安抚道,“好了好了,不勉强你。” “不、不是……” 青年声线有一丝的颤抖,俯身埋在她脖颈里。 “太狼狈了,我……只是害怕……” 栖栖看见了,会不会就不喜欢他了,那段时日的自己,人不人鬼不鬼,活得像个疯子。 不如现在的清风明月,更没有现在的漂亮。 “害怕?” 时栖乐察觉怀里的人细细颤抖着,连带着身体也变得冰凉了,“别怕别怕,我不问了。” 许久。 他依旧没有出声。 少女拧眉,抬起他下巴,与他微红的眼眶对视上。 她顿时手一抖。 “怎么了?是我不好,不该提起你的伤心事,我以后再也不提了,仙君别难过了好不好?” 时栖乐没辙了。 她真的怀疑狗男人是水做的,特么的太会哭了。 哦不! 科学证明,的确男人身体水的成分要比女人更多些。 半晌,君枕弦清透的眸子覆上一层郁色,小心翼翼的开口,“栖栖,你若看了,可会嫌弃我?” “…………” 少女深吸一口气,一点不惯着他,一手拧他耳朵。 “君枕弦!” “我嫌弃你个蛋啊,我说过的话都是废话?你左耳进右耳出?老子数到三,爱说不说!” 这一通吼可算把人吼懵了。 “栖、栖栖?” “一。” “我都听了的,不是………” “二。” 眼看着‘三’便要脱口而出,君枕弦心里一急,双手捧起时栖乐脸庞,将额头贴了上去。 第346章 过往云烟 “你自己看好不好?” “什么?” 时栖乐疑惑的问,一团光晕从他眉心分离,又没入她眉心,霎时大量记忆涌向她脑海。 识海记忆?! 少女脸色一变,下一刻已然被拉入过往云烟深处。 “栖栖………” 青年阖了阖眼,仓皇将人抱紧在怀里,不断轻吻她脸庞,“栖栖,明天睡醒别嫌弃我。” 不知是想到什么。 君枕弦转身翻出木盒里的东西,将一个古朴的镯子套进她手腕里,俯身轻轻印上一吻。 “栖栖,做我的妻子可好?” 此刻没有人能回应他。 青年弯唇一笑,“你和我一起回西岐山好吗?” 西岐山。 才是君枕弦真正的家。 那里有他最爱的狐狸洞,有父亲种下漫山野的山茶花,山山水水,一草一木,就连风…… 亦是他的偏爱。 人人觊觎狐族宝贝,不惜背上因果也要掠夺。 九尾狐、九尾狐。 既为九尾,每一条皆为上上品,只要得其一条,用心炼化,能得的机遇必是上天厚爱。 没人在乎九尾狐是否完整。 一身皮毛,血液、肉身、亦或是四肢器官……… 其中人们最为钟爱的当属狐心。 传闻。 在几百年前,有一男子偶然间得了九尾狐心,不过几载,竟以区区肉体凡胎之身飞升。 要说一切祸害从何而起,或许是这不实谣言。 但世人野心随着九尾狐一族灭族,无一生还下渐渐淡去,仿佛遗忘了一般,又似释怀。 其实世上本没有所谓至宝一说。 只是相传的人多了,一传十,十传百……… 到了最后,早已不是事实。 而今时栖乐手上带的东西,说不上是至宝。 君枕弦垂眸,在淡淡月色下,看着时栖乐恬静的睡颜许久许久,将她抱回了南边房间。 临了。 他骄纵脾气作祟,将少女一只手摆成怀抱姿势。 青光一闪,小小糯糯的九尾狐出现在床榻上,随后优雅的迈着步子,蜷进时栖乐怀里。 毛茸茸的。 一身雪白漂亮的毛发,连小爪子都粉粉嫩嫩的。 “栖栖。” “明天还要继续喜欢我,否则我就咬死你。” 梦还在继续。 猝不及防被拉入过往的潮流里,时栖乐被动的看着一切。 一个偌大狐狸洞前站着许久翘首以盼的人,他们穿着与凡间百姓一般无二,淳朴善良。 这是在干什么? 不多时,一个身长玉立的俊美男人怀里抱着一个小婴儿。 “这是你们的少主,名为白延初。” 男人将怀里小婴儿抱起,露出他白嫩嫩的小脸,一双葡萄般大眼睛眨呀眨,好奇的看。 一群人兴奋的看了看。 不约而同的单膝跪地,一手横在胸前齐声道。 “恭喜族长,恭喜真君,喜得麟儿,我族有后了。” 西岐山摆了三天三夜的酒席。 少女眨了眨眼,眼前这个小婴儿就是君枕弦? 妈耶~ 太可爱了吧! 而且俊美男人就是白鹤真君了,小狐狸的爹爹。 细看之下,眉眼确实与君枕弦很像。 外头众人在欢闹着,时栖乐双脚不受控制的进了狐狸洞,很大,布置简朴又不失雅致。 床榻上围着两个人。 一人是方才的俊美男人,一人是披散长发的女子。 “阿月,你看他的眼睛好漂亮啊,一看就随你,哎!这小手手真有劲,开心得到处挥。” “他居然会动?” 女子瞧了一眼,诧异出声,“他还会朝我笑?” 男人无奈轻笑一声。 “阿月,这是你生下的宝贝,是你的狐狸崽崽。” “嗯,我知道。” 只是第一次生,她堂堂九尾族长自然没什么经验,不足为奇。 “长得好怪啊。” 女子瞧了好一会儿,好奇戳了戳小婴儿白嫩嫩的脸,却被胖乎乎的手抓住,往嘴里塞。 一撮一撮吮着。 “?!” “他在干嘛?” 男人见她僵硬的神情,眼里藏不住笑,“崽崽饿了。” “但我的手不是奶。” “…………” 这话听得时栖乐大笑起来,救命,狗男人娘亲居然是一个冷萌冷萌的人,太太可爱了。 连白鹤真君也愣了好一会儿,抱着女子大笑起来。 “哇——” 这时小婴儿却哇哇大哭起来。 两人一阵手忙脚乱,才把奶水准备好,喂给他。 然而时栖乐已经看呆了,在女子慌乱转身,她看清她容貌的那一刻,她整个人都宕机了。 如此美貌的女子。 姿容如玉,举世无双,一颦一笑,摄人心魄。 啊啊啊! 她原地化成尖叫鸡,要不是有道德底线,她简直想扑上去狂吸几口,漂亮姐姐我爱了。 “阿月,崽崽什么时候才会变成狐狸形态?” “约摸要三岁多吧。” “到时候还得辛苦你教教他。” “没那么快的,这小东西我还没稀罕够呢。” “好好好。” 一个小婴儿对时栖乐没什么吸引力,她很现实,很冷酷,前几年她光顾着看美人姐姐了。 时间一晃三年后。 软糯糯的小孩儿慢慢耍成西岐山的小霸王。 所有人宠着捧着。 生怕捧在手心里摔了,含嘴里化了,千娇百宠。 哦吼~ 小霸王悄咪咪要爬树了,少女仰头看了看,树可不低,要是摔下来,不得疼个哇哇哭? 然而他已经爬上去了。 两只胖乎乎的小短腿扑腾得挺快啊,真是……… 后面的话还没说完,小霸王哇的一声,直接往地面上掉。 “!” 时栖乐双眼一瞪,本能的扑过去想将小孩儿接住,但她穿透了风,什么也抓不到罢了。 啪嗒一声。 小霸王哇哇大哭起来。 “…………” 少女叹气,叫你不玩,非要玩,这下好了吧。 这地方没什么人,小霸王千辛万苦跑出来的,白鹤几人找过来也需要时间,有得哭了。 “呜呜呜。” “爹爹,屁屁不听话了,好疼好疼,不听话。” “…………” 时栖乐弯眸笑开了,忍不住蹲在他面前,虚虚拍了拍他脑袋,“跟你娘亲一样好萌。” 萌得她可以下奶了。 不过话说,她这样看着君枕弦一步步长大。 母爱泛滥了都。 第347章 骗身骗心 难道以后她还能下得去手吗? 保不齐她会从男女之情变为拳拳爱子之情? 时栖乐微微拧眉,很认真的思考着,变质的感情还能回到最初吗?可是她满满的母爱……… 现实里睡着的小狐狸抖了抖。 小霸王哭得稀里哗啦的,嫩生生的小脸哭得通红,粉嘟嘟的,漂亮的小孩哭起来还漂亮。 很快,一群人浩浩荡荡找来了。 “爹爹!” “爹爹,坏树欺负我,它打我屁屁,好疼好疼。” 为首之人竟是白鹤真君。 这三年来,他在西岐山与青云宗两地折返。 高大俊美的男人又是无奈又是好笑的,俯身抱起小团子,“崽崽,怎么跑到这里来了?” “要玩的,爹爹不在。” 小霸王委屈的搂着白鹤,见人来了哭得更欢了。 一抽一抽的。 虽然知道是自家崽崽倒打一耙,但白鹤还是心疼。 “好了,爹爹来了,树坏,爹爹让人砍了好不好?给崽崽报仇。” “不、不行。” 白鹤略微一挑眉,轻捏他的软乎乎的脸颊,“又不行了?那不砍了,崽崽屁屁还听话吗?” 说着,就要扒开衣物看。 “不行!” “坏爹爹,羞羞。” 小东西扭动身子,小脸憋红了,怎么也不让看。 白鹤愣了一下,顿时朗声大笑起来,卡着小孩儿的腋窝,将人轻轻往上一抛,又接住。 “崽崽才三岁,还不羞羞。” “哇啊!” “爹爹高点,再高一点,呼,崽崽飞起来喽。” 父子俩玩得开怀。 时栖乐跟在后面,弯弯的眉眼里盛着朝阳。 原来君枕弦的幼年如此幸福。 哦,不对。 小白延初那么那么幸福,被所有人宠着爱着,不过三岁,矜傲又善良,骄纵却不放纵。 再接着小霸王学会了化为原形。 巴掌大的小狐狸颤颤巍巍的,四肢各走各的。 一摔倒,漂亮的眼珠子就沁满了泪水,雾蒙蒙的看着娘亲,软乎乎的毛发都炸成一团。 “崽崽,娘亲在这。” 美人娘亲挑了挑眉,想了想,索性化成原形。 一只更大更漂亮的狐狸。 时栖乐看到这一幕,霎时变成一只尖叫鸡。 “啊啊啊!” 九尾狐优雅的扬起尾巴,从容的走了几步,略微弯下身子,顺了顺小狐狸炸开的毛发。 她一步步在前面走。 小狐狸亦步亦趋的跟着。 要是摔了,娘亲就会将他叼起来,安抚亲亲他。 于是。 时栖乐就这般看着,小狐狸慢慢学会了站立、走路、奔跑………爬过树,淌过潺潺溪水。 一步一步看着他成长。 一如既往的幸福,十一二岁的小霸王也幸福。 眉眼越发像她的美人娘亲了,矜傲又正经,性子软乎乎的,总是待在狐狸洞里读书了。 一天,白鹤与美人娘亲都在。 白鹤平日里最爱逗小霸王,只见他侧头支额,含笑道,“崽崽日后会喜欢什么样的女子?” 端坐着读书的人手一僵,耳根子微微泛红。 他抬眸望向爹爹,努力装出镇定大方的模样,义正言辞道,“我日后想像娘亲一样飞升。” “嗯?” 白鹤挑眉,“那崽崽不成亲了?” 被这么直白一问,小少年长睫扑闪扑闪的,如玉般的脸庞直接红了,“要的,要道侣。” 二者不冲突。 闻言,美人娘亲美眸一眨,递给他一个木盒。 “崽崽,日后遇到你喜欢的女孩子,决定相处一生,结为道侣了,便将这一物件赠与她。” 白鹤不着痕迹的瞥了一眼阿月,却没吱声。 狐族至宝。 小霸王愣了愣,盯着娘亲看了好久,又转头看了看父亲,漂亮的双眸里委实有些纠结。 “拿着吧,你娘亲给的。” “知道了。” 白鹤眉梢轻挑,视线直勾勾看着自家崽崽红透了的脸,轻啧一声,真是一点都不像他。 太纯情了。 “崽崽,但是有一点你要记清楚,不能被骗感情。” “什么?” 白延初完全遗传了自家父母的惊天之容,更甚至还要出挑几分,十一二岁已然如此。 修真界好色之人可不少。 其实好色并不可怕,可怕的是骗身骗感情后就跑。 想到这,白鹤眉目一凛。 “崽崽,一定要慎重再慎重,不能年纪轻轻就被骗了身子。” “…………” “还有你的尾巴只有道侣才可以看,才可以摸,不能在外人面前轻易化形,一定不可以。” 白鹤苦口婆心的一句一句交代着。 “爹爹!” 白延初望过去,罕见带着几分无措的羞恼。 美人娘亲却若有所思。 “你别说了,我很聪明,不会做出有违礼法之事。” 白鹤:“…………” 他担心的是崽崽你的清白啊! 白鹤还欲再说什么,白延初一张脸已经红透了,他胸膛剧烈起伏着,猛然起身跑走了。 头一次落荒而逃。 “…………” 这下父母俩目瞪口呆,不约而同都担心起来了。 害羞成这样,性子软乎乎,长得又是漂亮至极的小狐狸崽子,日后不得被骗成什么样。 “我将崽崽生得这般美,不会情路坎坷吧?” 白鹤定了定心神,一手搂住她的腰,安慰道,“且放心,崽崽修为高,别人勉强不了他。” 被骗约摸着也是心甘情愿。 “…………” 看着这一幕,时栖乐没由来的心虚,讪讪一笑,漂亮的眼珠子转了转,貌似都说中了。 嘿嘿。 对不住了,她就是那个强迫他的变态流氓。 可时栖乐却无端害怕起来。 对比起后来的君枕弦,这一切太过梦幻了 仿佛只是一场转瞬即逝的梦。 事实亦如此。 在一个很寻常的夜晚,在美人娘亲飞升的那一夜。 无数黑衣人闯入西岐山,刀光剑影间,涌出的鲜血渐渐漫过了地面,淌过清澈的溪流。 到处充斥着惨叫。 九尾一族擅打斗,且战力高。 护界破开,无法抵挡源源不断的黑衣人。 以一抵十,以一敌百,输赢不过是时间问题,黑衣人轮番上阵,消耗九尾族人的妖力。 死不过也是瞬息。 漫山野的山茶花喷溅上血迹,漫开破碎的痕迹。 第348章 西岐山的那一夜 头顶黑云密布,层层雷云交叠,其间闪烁着紫光,轰轰响,浩瀚无垠的威压倾泻而出。 美人娘亲在历雷劫。 黑衣人便是看出这一点,才选择此刻闯入。 血越来越多了。 几乎将一地的狐狸洞、草木……一一染红了。 不要! 时栖乐以一个旁观者的视角,清晰而又绝望的看着眼前惨绝人寰的屠杀,无力去阻止。 白鹤真君人呢?! 你老婆孩子快没了,族人快死光了,快来啊! 当九尾族人濒死时无法维持人身,化为原形,在暗沉沉的黑夜里,一双双贪婪疯狂的眼睛。 黑衣人一齐扑了上去。 寒光与闪电交织,当冰冷剑刃挥下时,照亮了。 噗呲—— 无数剑影相继挥下,尾巴、耳朵、头颅……就这样被割下,一人挥剑,一人在后头捡。 “啊………” 不知是何处传来的尖叫,又好似是时栖乐幻听了,她浑身战栗着,一次次召出小破剑。 可是没用。 别杀了,别杀了。 越来越多的族人遇难,一身光滑柔顺的皮毛被完整剥下,黑衣人狰狞大笑,高高举起。 上面血迹淋漓。 硬生生撕扯下,甚至带着一块一块鲜红的肉。 他们还活着啊! 却亲眼目睹自己四肢,尾巴、心脏,包括皮毛……… 最后是他们的头颅,咕噜一声,翻转了一米远后,被人收入囊中,血红的眼瞪得极大。 场面太过混乱。 时栖乐明明是一直跟着白延初的,她此刻在这。 那么……… 她心脏一缩,视线僵硬的往四周扫去,找了一圈又一圈,偌大的西岐山几乎被踏遍了。 最终回到原地时,在堆成山的尸堆下注视……… 一双沁着血泪的双眸。 族人血淋淋的尸体,滴答滴答往下渗血,就这么滴进白延初的双眼中,绝望、恐惧。 到最后的麻木。 漂亮的眼睛再掀不起一丝波澜,万念俱灰。 他被族人护着。 保护得很好,黑衣人找遍了所有地方,都没找到他。 时栖乐久久的不能平静,她隔着几十年的光景,与尸堆里小霸王的视线仿佛相撞一起。 白延初清醒的看着—— 这一场惨绝人寰的屠杀,看着族人一个个死去。 毫无人性的被割下身上所有东西,就连血……汇聚满地的血,混合雨水的血水也被带走。 临了。 美人娘亲终于出现,一袭白衣,摇曳的衣角扬起,又落下,荡开弧度,美得不似凡人。 所有黑衣人齐齐围住她。 时栖乐眼睛不笑了,神情麻木,双眼赤红的看着一切,无数次伸出手,想帮帮她一把。 “别杀了………” 你会死的,你在渡雷劫啊,什么都别管了。 最后无外乎是如此。 九尾一族族长妖力深厚,血战一夜,散尽一身修为。 所有屠戮西岐山之人都死了,就连暗处操控之人也死了,美人娘亲也耗尽了最后力气。 夜却不到尽头。 天迟迟不来,腥臭的血水笼罩了这片天地。 “啊………” 一声微乎其微的嘶喊声传出。 尸堆的簌簌抖动,白延初惊恐的瞪大双眼,脸庞沾着族人的血,眼前是缓缓坠落的娘亲。 “娘亲……不要………” “娘亲。” 而时栖乐也只能眼睁睁看着,一抹白衣坠落。 分明杀了整整一夜。 可是美人娘亲身上的白衣纤尘不染,干净如初。 她缓缓转过头,准确无误的看向白延初所在的位置,指尖凝出一道白光,没入他眉心。 “崽崽,活下去。” 下一刹,整座西岐山亮如白昼。 一道道紫光劈下,上空响起了巨大的轰鸣声。 狂风大起,逼得人睁不开眼。 “不要!” 天际上的雷云酝酿一天一夜,属于飞升的道道天雷一齐落下,终是劈得人灰飞烟灭。 “啊啊——” 那一夜,小少年的嘶喊穿透了整座山头。 时栖乐怔然的望着这一幕,她看着小小的少年满身血迹,一点点在地上爬着,往外爬。 爬出西岐山。 蜿蜒的血迹濡湿了一地,拖出长长的痕迹。 爬到妖界出口。 再到崎岖不平的山地,尖锐的石头划破他衣裳,刺入娇嫩的肌肤,翻过一座山,又一座……… “白延初?!” 少女双手攥得紧紧的,眼泪止不住的往下掉。 “爹爹……” 白延初气若游丝,一双眼眸死死瞪着前方,双手双脚并用,发带不见了,银发散乱着。 就这般。 一点点爬到了青云宗脚下。 被人发现时,他早已昏死过去,不省人事。 小小少年遍体鳞伤,身上没一块完整的肉,到底昏了多久,就连时栖乐自己也不知道。 当他醒来时,面对的却是另一个可怕的事情。 不孤山崩塌。 天道震怒,降下天罚,生生世世,延其子孙。 白鹤真君受下天雷后,命不久矣。 他若身死,天罚则落在白延初身上,一世因果缠身,万事不得意,临死不会得好下场。 短短三天时间。 白鹤片刻不敢松懈,拖着将死之身部署三日。 不曾与白延初说过一句话。 他将自己关在密室里,一遍遍筹谋,又推翻,昏了醒,醒了昏,吐血成了再寻常不过的事。 三日。 在这三日里,白鹤给了他能给出去的一切。 他是世间少有天才。 无论是天赋、修为、亦或是脑子,于是找出了天罚的漏洞。 “爹爹,你理理我好不好?” 小少年整整三日,脸色惨白的跪在密室前,风一吹,身子摇摇欲坠,执拗得不肯起来。 谁来劝都不听。 “爹爹………” 只是气若游丝的一遍遍唤着‘爹爹’。 是他没用,没有保护好娘亲,爹爹不要他了。 直到第三日。 白鹤终于从密室中踏出,身形消瘦枯立,一身长发披散着,他居高临下看着白延初。 “崽崽。” 他轻唤了一声,大手轻轻抚了抚少年脑袋。 “爹爹……别…不要我……” 白延初眼睫一颤,身子一软,倒在白鹤怀里,簌簌发抖,他紧紧抱着白鹤,撕心裂肺。 “要的,要的。” “崽崽最可爱了,爹爹舍不得的。” 第349章 倾尽所有护佑 白鹤目光悲凉,虚虚望着前方倾泻下的暖阳。 爱人灰飞烟灭,身死道消。 他却连为阿月报仇,为她族人报仇的机会也没有,没有悲伤的时间,似乎泪已经流干。 青年终是俯身。 紧紧抱住了他与爱人唯一的孩子,心痛不已。 此后余生。 他亲手娇宠养大的孩子便要一个人度过漫漫长生,若是幸运些,遇到一个深爱的女子。 “崽崽不哭。” 白鹤拍了拍小少年的脊背,如同幼时哄他入睡般,一下一下,“爹爹在,崽崽不怕了。” “爹爹,我怕,你别不理我,我会很乖的。” “好。” 小少年啜泣不已,本就伤痕累累未痊愈,跪得太久,苦累了在男人怀里很快睡过去。 白鹤低眸看了看他,指腹轻柔为他拭去泪水。 “不哭了,崽崽。” 青年将人小心抱起,起身时脚步却猛的一踉跄,往前栽去,一旁有只手稳稳扶住了他。 “师弟,我来吧。” 一道高大身影悄然出现,那是青云宗现任宗主—— 七微真人。 亦是白鹤真君的师兄,两人自幼一同长大,情谊深厚。 白鹤稳住脚步后,深深看了一眼七微真人,摇了摇头,声音沙哑干涩,“不,我来就好。” 这是他最后一次抱崽崽了。 一个父亲,命不久矣,也不至于这点力气没有。 就让他最后再抱抱孩子。 “嗯。” 七微并未勉强,微微颔首,往一旁让开了路。 白鹤一步步走着。 步子很稳,大手力道很足,白延初枕在他宽阔的肩头上,睡得很安稳,偶尔抽泣两声。 七微深邃的眸子望着这一幕,沉沉叹了口气。 当真是造化弄人。 房间里。 白鹤望着床榻上的人,指尖摩挲了一下白延初眉眼,崽崽的五官里,这一处最像阿月。 又点了点他红肿的眼皮。 有些无奈,“日后想哭记得去你师父跟前哭。” 白延初拜在七微真人门下。 “会哭的孩子有糖吃,这样他便会更心疼你,在外头闯祸记得回来,找你师父摆平。” 七微:“…………” “莫教他乱七八糟的东西。” 他走上前去,架起白鹤,“走,跟师兄去疗伤。” “不了。” 白鹤轻轻挣开他的手,起身,做出一个让七微错愕的举动,神情严肃,屈膝朝他一跪。 “师弟,你这是做什么?!” 七微一把将人拉起,力道不容他抵抗半分。 “想求你一事。” 见他这副神情,七微哪能不明白,拒绝的话到了嘴边,却又咽回,“你尽管说便是了。” “说吧,我都会为你办成。” “我有一咒,可破解我死后延续在崽崽的天罚。另外我将所有法器炼化了,名为三清绫。” 白鹤略微喘了一口气,几乎是说会停一会。 “其后掩盖崽崽的身份,九尾一族少主已然死在那一雨夜里,改名为君枕弦,字为长钰。” “好。” 这是托孤啊! 七微闭了闭眼,师弟早没了生志,何苦强他? “咒是什么?” “不死不灭,超脱轮回。” 白鹤抬眸勾了勾唇,可眼中的悲痛怎么也掩不去,“便当我自私,亲手落下他一道枷锁。” 可他别无他法。 是保护,亦是永生的束缚。 “好,我答应你,定护长钰一生一世安稳。” “多谢师兄。” 时栖乐站在角落里,一帧一幕看得很清楚,她的注意力全在白延初身上,因此她知道……… 他根本没睡。 一天后,在交代完所有,白鹤猝然长绝于世。 沉沉的天压下来,空中没有太阳,没有云,只是一片毫无情感、泛着冷漠气息的灰色。 “爹爹?” 白延初眨了眨眼,呆滞望着他无力垂落的手。 这是……怎么了? 爹爹死了吗?和娘亲一样,都不要他了吗? 风呼呼往里灌,撬动了一角窗台,晃啊晃,吱呀吱呀的响,小少年的世界只剩下灰白。 他好冷。 七微深邃锐利的眸子此刻赤红着,悲痛不已。 听说人悲伤到了极致,是哭不出来的。 小少年无悲无喜,直至处理完后事,一滴泪没掉,漂亮的脸蛋冰凉凉的,只是不笑了。 直到第五天。 白延初,不! 君枕弦这才有了反应,他尖叫着摔了所有东西。 任凭七微怎么哄都无用。 此后……… 小狐狸整整疯了一年,谁也不让靠近,逃了出去。 形销骨立,人不人鬼不鬼。 千娇百宠长大的小少年披头散发,摇晃在凡间街道上,衣衫不整,捡垃圾,随地躺着。 食不果腹。 甚至与城中乞丐抢食。 看着这一切,时栖乐一颗心碎得不成样子。 明明是端正温润的小少主,明明该穿过一身华服,明明人人宠爱,被如珠如宝的养着。 直至醒来。 少女睁开了眼,出神的望着床顶,长长的眼睫一颤,眼尾坠下一颗泪,没入到鬓发中。 恍觉,泪水打湿了枕头。 她的小狐狸呀……性子软乎面皮极薄的小少年。 “崽崽。” 时栖乐双眼酸涩不已,眨了眨眼,心尖一抽一抽的痛着,她伸手悟紧心口,轻声呢喃。 指尖拂过软软的……… 少女瞳孔骤然瞪大,错愕侧头往一旁看去。 怀里躺着小小的狐狸,头枕在她胳膊上,粉嫩的两只前爪勾住她的衣襟,一呼一吸。 “小狐狸?” 巴掌大的小东西蜷在她怀里,似乎睡得很香。 时栖乐指尖发颤,侧过身,小心的将他抱入怀里,好软好乖,她没忍住,低头亲了亲。 “笨蛋,还怪守信的。” 也不怕她兽性大发,真的又骗感情又骗身子。 梦里过了十二年。 一梦醒来,天却还是黑蒙蒙的一片,离日明还有些时间。 少女睡不着,索性翻身趴在床上,支着额,盯着小狐狸看,看得心热,怎么也看不够。 一手轻轻摸着他。 就这么看了一夜,小狐狸睁眼时,天也亮了。 四只眼睛对上。 双方都眨了眨,一人镇定,一狐霎时蹦起,脑袋径直撞上时栖乐下巴,她‘哎’了一声。 白光一闪。 小小的狐狸一转就变成俊美无双的男人。 猝不及防。 第350章 哦吼,看光了。 刚化成人,身上自然是没有衣物的,君枕弦全身赤裸,就这么直挺挺站在时栖乐眼前。 “…………” “…………” 一大清早,苍华峰响起了此起彼伏的流氓哨。 时栖乐腾的一下起身,直勾勾的盯着他身上看,目光依次落在脸上,胸膛上,腰腹上。 ……… 哇哦~ 果然是天赋异禀,而且…… “栖栖,你别看了!” 君枕弦脸上泛着红晕,颤颤巍巍扯起被子将自己盖住,僵硬站着,几乎要将自己烧了。 “你转过去好不好,求你了。” 少女挑眉,依旧直勾勾看着,摇了摇脑袋。 “不好。” “栖栖,那你闭上眼好吗?” 青年紧紧攥着被子,但他身量极高,被子没法全盖住脚,一抬眼,却发现时栖乐走来。 一步步紧逼。 君枕弦羞耻得几乎要炸开,一步步后退着。 直到后背撞上了墙面。 “栖栖,听话好不好,我……让我先穿衣裳。” 青年说这话时,声音几乎在打颤,身为成年崽崽,他又怎会看不出时栖乐的眼神变化。 “仙君,你躲什么?” 时栖乐笑吟吟道,“总归,你早晚都是我的。” “你………” 两人分明是要好好交谈一番的,怎么会变成这副场景,嗯………是君枕弦先勾引她的。 对不住了。 白鹤真君,美人娘亲,她承认她就是大流氓。 “你的,但现下不合适。” 君枕弦又惊又喜,鼓足勇气望向她,可依旧死死护住被子,“等到……我们成亲了再看。” “…………” 哎。 怎么办,选中的老公太保守了。 时栖乐眨了眨眼,踮起脚,隔着被子搂住他脖颈。 “崽崽,你放心好了,我不会骗你身子,不会骗你感情,我是光明正大的就要你两样东西。” 崽崽?! 这一句称呼出来,两人都有了片刻的怔愣。 这是幼时父母亲对君枕弦的称呼。 青年身体一震,缓缓看向她,一早的混乱竟是让他忘了,栖栖是见过他幼时狼狈之人。 她还喜欢他,对吗? “栖栖………” 他一眨不眨的看着她,“你都看到了是不是?” “你指什么?” 少女挑眉,一手懒懒的勾住他肩头的银发,缠在指尖上,又戏谑的看了一眼他的神情。 “你觉得我们这样说话合适吗?” 而且…… 小狐狸貌似又要哭鼻子了。 时栖乐心中好笑,她总算知道他为什么是哭包了。 “栖栖!” 猛的一提,君枕弦瞬间清醒,他恼怒的瞪了瞪少女,攥着被子的手松了松,指节发白。 他很想抱着她。 可是身上不着寸缕………太荒唐也太冒犯了。 栖栖是女子,年纪还小,他不能因着这些去引诱她,脏了她的眼,实在不该这般莽撞。 “啧。” “恼羞成怒啦?嗯,准确来说,我已经看过了。” “…………” 君枕弦浑身都僵住了,连带着脖颈一片也红了,咬牙反驳,“不可能,我分明盖住了。” 动作很快的。 “哎。” 时栖乐眉眼弯了弯,生怕这人把自己烧昏了。 “算了算了。” “不逗你玩了,你穿衣服吧。” 说着,少女遗憾的又不舍的把手从他脖颈上放下,转身就要走,却不想腰身被人一揽。 “!” 她整个人都贴上去了。 被子落地,没有隔着被子、没有任何的阻隔。 时栖乐眼睛瞪得圆溜溜的,僵硬着,不敢动,身后的声音有些委屈,“我没有让你走。” “…………” 这对吗? 她深吸一口气,知道狗男人又开始敏感了。 想回头,眼睛却覆上一只大手,君枕弦声音在发颤,咬着少女耳根,“你在这等我就好。” 总之不许离开他视线。 “………!” 青天大老爷,要不是舍不得,时栖乐一掌拍死他。 刚刚死活不肯,现在倒好,少女咬了咬牙,应声道,“知道了,你赶紧立马给我松开。” 一大清早的。 不知道自己异样吗? 君枕弦慢吞吞的将人松开,飞快将衣裳穿好。 不到半分钟。 时栖乐被人拦腰抱起,重新回到床上,怀里还窝了一个人,黏糊糊,跟狗皮膏药一样。 “仙君?” “栖栖,你不会抛下我一个人的对吗?” 少女神色一顿,情绪不明,“嗯,我不会。” 梦醒了。 局面依旧严峻,梦里走完了十一二年,可现实不过一夜,时栖乐垂眸,宥宥找到了吗? 最多三天,她得做好最后一件事。 三天后,她会带着素语回到灵息山,炼制回转丹。 届时,这里就帮不上忙了。 君枕弦闭了闭眼,闻言只是又将人抱紧了些。 “栖栖,你知道我的过去,你也和我说说你的事情好吗?你所处的世界应该很很美好吧。” 否则,教不出这样一个美好的人。 “一点点也好,若是有机会,好想去见一见。” 时栖乐望向窗台透进的一丝丝光,风摇曳着。 平静惬意。 想了想,她轻声道,“我同你一般,幼时得众多长辈宠爱,过得很幸福,大概到十五岁。” 十五岁那年,妈妈生病去世。 再然后,十八岁那年,奶奶生病去世。 一年后,去墓地看奶奶时,被迫来到异世。 少女说得平静。 可只有了解她的人,才会知晓平静的表面下藏着什么。 “栖栖。” “对不起,我不该提起这些,我以为………” “道歉干嘛?这些没什么的,我早就习惯了,虽然妈妈和奶奶离开了,但是他们永远爱我。” 时栖乐眉眼弯了弯,捧起他的脸吧唧一口。 “崽崽。” “你知道吗?爱不会随着时间流逝,更不会因死亡而消失,别被困在原地,要往前看。” 青年一怔,抬眸愣愣的望着眸光柔和的人。 良久。 他眼眶红了红,别过头去,声音闷闷的,“不许叫我崽崽,我早就长大了,会被笑话。” 从未有人说过这些。 君枕弦阖上眼眸,紧紧的抱住身旁唯一的浮木,要是………能早一些遇见栖栖该有多好。 那一夜后,他的灵魂再次死去。 当爹爹仙逝后,君枕弦只是活着,肉体活着。 第351章 未曾说出口的渴望 父母幼时给予的爱,支撑他度过活下来,哪怕变成一个疯子,小少年也从未想自杀。 而如今时栖乐微薄的欢喜。 想必在她回家后,能支撑他再度过一些年。 很赚了。 当遇上栖栖的那一刻起,死去的灵魂得到重生,是她,一步步拉着他,再度回到尘世。 “不管!” 少女晃了晃脑袋,越不让她叫,她偏要叫。 “崽崽,崽崽。” “你也算是我看着长大的,和你娘亲一样叫你崽崽不过分吧?话说,你幼时真的好可爱。” 冷萌冷萌的。 胖嘟嘟的,一双扑闪扑闪的大眼睛,漂亮极了。 “栖栖!” 君枕弦后知后觉感到羞耻了,埋进时栖乐怀里,耳根泛红,不应该一股脑全给她看的。 “你长得更像你娘亲。” 时栖乐笑眯眯又将人挖出来,仔细看着他。 “不过你爹爹也超级好看,顶级大帅哥,还会哄人。两个人长得太权威了,配的我一脸。” 她可算看出来了。 白鹤全凭一张脸,一张嘴,将美人娘亲掳获的。 “…………” “真的,这么好的基因,不多生太可惜了。” 少女真心实意在感慨着,全然没发现身旁人脸色越来越黑,君枕弦幽幽抬眼,盯着她。 “咦?” “你还有什么兄弟姐妹吗?肯定也很漂亮。” “…………” “我不够好看吗?” “啊?” 时栖乐疑惑的看了看他,不明所以,但还是认真的点了点头,“够!你是我见过最好看的。” “嗯。” “那有我一个就够了,你不许在惦记其他男人。” 君枕弦松了口气,还好娘亲给了他一副好相貌,否则这见色眼开的人指不定看不上他。 “?” 少女脑袋一歪,原来是这狗男人又吃醋了。 “栖栖,你亲亲我。” 时栖乐略微一挑眉,直起身居高临下看着,也不动,直到青年着急了,她才缓缓低头。 亲亲他。 动作很轻柔,捧着他的脸,哪哪都亲一口。 君枕弦眼睫一颤,几乎要溺爱在她的温柔了,他手揽在少女后腰上,连关节都透着粉。 羞耻得不行,可他却也深深的享受,想得要疯了。 “栖栖………” 两人闹了好一会。 不多时,天虞传来一道简讯,唤君枕弦过去主殿一趟。 “去吧。” 时栖乐坐在椅子上,懒洋洋的将手里的茶喝完,支着下巴,晃动的日光照拂在脸庞上。 像一只漂亮的猫儿。 原已经走出门了,君枕弦一回头,便走不动道。 想了想,青年折返回来,带起一阵风,银发轻扬,他随后屈膝蹲在少女脚边,仰着头。 “栖栖。” “嗯?怎么了?” 只是话到了嘴边,君枕弦却没敢说出口来。 嫁给我,做我的妻子可好? 他低眸勾唇笑了笑,临了,轻轻吻在她手背上,“真想时时刻刻待在你身旁,不分开。” 时栖乐眨了眨眼,“就去一趟大殿而已啦。” 小狐狸好像更粘人了。 “对了,我可能会下山一趟,很快就回来。” “别去云北山。” “知道啦,不去那,我是要去一趟章氏山庄,去看看章玫而已。” 君枕弦眉心蹙了蹙,是那名在万岭山脉中被蓟连杀害的弟子,他不着痕迹的看了她一眼。 见她神情平静,紧张的心松了松。 “嗯,若时间早我去接你。” “好。” 和煦的日光,一缕缕洒满院子,照得人暖洋洋的。 在君枕弦去往主峰后,时栖乐倚在门框上,放空思绪好一会,慢悠悠往天墉峰上去了。 照常去看看素语。 自那日不欢而散,两人关系头一回降到冰点。 谁也不肯低头。 但顾忌素语身体,这几日来,时栖乐悄悄到天墉峰去,远远看上她一眼,没问题就走。 哪知这一次……… 少女脑袋一歪,只见空气中点点紫光闪动。 机甲术? 她被困在方寸之地中,动弹不了,倒是没什么杀伤力,单纯控制她走动,还挺厉害的。 跟安九山禁制机甲有得一拼。 “天墉长老,还不打算出来吗?” 时栖乐弯了弯眸,准确无误的看向某一点。 “抱歉。” 半空中缓缓走出一人,天墉眉目冷峻,带着些许歉意,“此举实属无奈,还望你见谅。” “你要做什么?” 少女好奇的抱臂,琢磨的看了看四周机甲。 还真是费心了。 工程挺大啊,没个三五天可完成不了,大概是算好了她今日会过来,来一个瓮中捉鳖。 “我想要回转丹丹方。” “什么?” 天墉说得平静,可时栖乐下一秒就炸开了。 “你要这玩意干什么?” 不对。 少女猛的抬起头,声音冷了些,“你是怎么知道回转丹一事的,我可不记得我同你说过!” “回转丹逆天改命并非只有你知晓。” 天墉提醒道,“另外,赵佛华与归鸿知晓你的打算。” “!” 时栖乐神情有一瞬的错愕。 两人哪里得到的消息,她从未对任何人说过。 那……小狐狸也知道了? “你别告诉我,你想亲自炼制回转丹,你难道舍得你毕生修为?” 安静了一瞬。 少女凝视着他,眼前的男人一身紫衣,身长玉立,日光洒落在他身上,无疑是好看的。 素语看上他,不稀奇。 天墉摇了摇头,“区区修为罢了,我给得起。” “换宁宁一副健康的身体,有何不舍?我一生亏欠她太多,什么都做不了,只此一事了。” “你………” 时栖乐微微拧眉,心里莫名有不好的预感。 视线扫了一眼四周,掌心聚起灵力,琢磨着往哪里打省力,密密麻麻的机关看得眼花。 “把机关撤了,或者我暴力破开,你自己选一个。” “半个时辰后,自会解开。” “…………” 少女不耐烦的皱了下眉,神色冷冰冰的,“你大费周章困住我,就为了回转丹丹方?” “嗯。” 天墉迟疑了一下,“请你将丹方告知于我。” “不可能。” 时栖乐直接拒绝了,回转丹不是谁都能炼的,若是失败了,不仅命没了,还得挨天雷。 第252章 不爱 “你不会炼丹,再说了就你这身体,炼完直接归西。” “请你相信我,炼丹一术我学了有些时日,不会失败。” 天墉神情恳切,在极力说服她。 以她的修为,机甲术最多困住她一刻钟时间。 “素语知道吗?” “她不需要知道,待她服下丹药,确认她无虞了,我自会离开,不会死在她面前碍眼。” “…………” 少女眼睛瞪大了一些,不可置信看向他。 原来他也知道会死。 说白了,时栖乐炼制回转丹寿命不多,但还能坚持上一段时间,但天墉绝撑不过一日。 时栖乐沉默一会儿,望着眼前无甚波澜之人,话问得突兀。 “你爱素语吗?” 被问之人亦是一愣,天墉垂眸,默然半晌,风吹得一头青丝高高扬起,方才缓缓开口。 “不爱。” 这答案太过笃定了。 少女凝眸看着他,想看出其中撒谎的端倪。 可在那双深邃冷漠的眸中,什么也窥探不到,坦坦荡荡,有的只是天墉一如既往的冷。 面对这样的人,怪不得素语会如此,爱却也不愿爱,更不愿承认爱过。 天墉淡淡望向一处。 那是素语院子的方向,她从前也住在这里。 他的声音淡淡的,带着从容,像是洞悉了时栖乐内心的挣扎,风浅浅拂动起一角衣裳。 “很多人需要你。” “想必你也舍不下孤月,你何必与我相争?” “不是因为这些。” 时栖乐摇了摇头,“你可曾想过,素语性子执拗,并非谁的情都甘愿接受,我情况特殊。” 再不济。 她还有灵息山的老头子们。 时间耽搁有一会了,时栖乐琢磨出些门路。 以手为指,指尖迸出耀眼蓝光,有规律的点过八个方位,咔嚓一声,机关松开了大半。 “你………” 天墉诧异了一瞬,想来是宁宁教过她几招。 真是聪慧。 日后有时栖乐陪着宁宁,他亦能安心赴死。 “你还是不愿将丹方告知我吗?” “抱歉,我不能这样做,我怕素语日后怨我。” “罢了。” 天墉无奈叹了声气,看来只能选另一个方法了,好在他一大早便将柳尘鸣请来主殿了。 想来搜魂术稳妥些。 “那便委屈你再待上片刻,我找柳尘鸣便是。” “…………” 时栖乐深吸一口气,索性聚起一掌就轰过去。 懒得一个个解。 “我这段时日会将宁宁带走,莫要来寻,不日我定还你一个身体康健,风姿绰约的素语。” “你!” 临了,天墉躬身一拜。 “宁宁性子冷,有时嘴上不饶人,但心是好的,请你担待一二,她与你亲近,多陪陪她。” “天墉在此谢过。” 他一字一句的嘱咐着,甚至不惜郑重行礼。 山头的风轻轻吹过。 时栖乐像是被定住般,硬生生撑了他这一礼。 直到人走后,她才堪堪回过神,脸色几经变换,半晌低咒一声,“靠,居然抢我的词。” 不对! 少女倒抽一口凉气,“他刚刚说要把谁带走?” 啊啊啊。 这混蛋居然要把素语带走! 时栖乐心里一急,顾不得慢慢解开机甲术了,运起全身功力,聚在掌中一把轰了过去。 一分钟…… 三分钟后,一声巨响,机甲术被硬生生轰开。 她马不停蹄的往素语院子里赶。 “素语?” 屋里没人,空荡荡的,连床榻上收拾得很规整,时栖乐深吸一口气,迅速往门外跑去。 却不想,撞上一人。 “楚师兄?!” 少女抬头,一把掐住楚长枫的肩膀,“你师尊呢?” “嗷嗷,师妹你劲怎么这么大,我骨头要碎了。 “快,快松开我。” 楚长枫险些跳脚,五官扭曲成一团,不断挣扎着,“师……师尊?他这不是在主殿里吗?” “草!” 时栖乐爆了句国粹,身形一闪,匆匆往主殿去。 “哎?师妹?!” 楚长枫疼得抽搐了一下,一抬眼师妹人不见了。 “你等等我啊!” 虽然一头雾水,但是楚长枫感受到时栖乐的一身杀气,生怕她一剑抡出去把师尊砍死。 青年撒开腿就冲。 但……! 主殿空空如也。 哦,不对,地上还躺着一个昏迷的柳尘鸣。 时栖乐站在原地,视线扫了一圈,眼前顿时一黑,闭上眼,将神识扩展到天境城外去。 依旧没寻到天墉踪迹。 “呼呼………” 楚长枫喘着粗气冲了进来,嘴里大喊‘剑下留人’。 “…………” 少女转眸幽幽盯了他一秒,师尊犯过,或许从他徒弟这出出气也不错?怎么下手好呢? “师师……师妹?” 不知道为什么,青年感觉脊背莫名凉飕飕的。 良久。 时栖乐冷哼一声,忍了忍,拳头松了又紧,紧了又松,她盯着楚长枫无辜蠢萌的神情。 半晌,她打消了念头。 “去看看柳师兄,把他送回去。” 柳尘鸣简直是无妄之灾,好端端的两次搜魂。 “哦。” 楚长枫下意识应了一声,又觉得不太对,明明他才是师兄,为什么会这么听师妹话? 好像反了吧? 少女转身,离开了主殿,再待下去她会忍不住一拳干爆这里。 出了天墉峰。 时栖乐仰头,眸中情绪几经变换,目光落在浮动的尘埃中,看得许久,直到双眼刺痛。 素语甘愿同天墉离开吗? 若她是出于自愿,时栖乐便不会勉强她回来。 手里头传音一遍又一遍,另一头也未曾有人回应。 “啧。” 就素语现在的身体状况,撑死甩天墉一个嘴巴子,逃脱他的视线与自己联系不太可能。 少女眉眼间有些苦恼。 天墉走这一出,可算是把自己计划打乱了。 可她也知晓,天墉一旦出了青云宗,寻他的踪迹跟大海捞针无异,这一条路行不通。 “时栖乐?” 不远处,一道清隽的身影走来。 时栖乐寻着声音望去,这不,是公仪济那货。 “你找我有事?” 少年迈着长腿走到她面前,身子一歪,浑身没什么劲似的靠在柱子上,疲倦的闭着眼。 “有话快说,有屁快放,小爷我要累死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