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调查一队来了个天才画家》 第1章 绿裙女尸 w星,这里有着和地球相似的生态环境。 v国,k市,夜色如墨。 城中村,拥挤狭窄的房屋里弥漫着浓浓的血腥味,地上躺着一个年轻女子,她死去多时,裸露的皮肤呈现出一种阴森诡异的青色,瞪大的双眼里满是恐惧和不可置信,一个穿着红裙子的高大女人蹲在她身边,给她涂着红色的指甲油,嘴里哼着不成调的民间小曲。 “三月里哟花开,哥妹相会哟大门外,小妹你四处看,哥哥你何时来?” 女人轻轻抚摸尸体的头发,拿出口红,歪歪扭扭地为她抹上。 “四月那个小麦黄,哥妹相约那个柳树下,月亮升到柳梢头,妹妹那个心里焦,哥哥你何时来?” 女人脱下了尸体的衣服,给已经僵硬的身体套上一条绿裙子,女尸像一具木偶一般任她摆弄,关节发出令人不安的咔吱咔吱声。 “七月那个秋风凉,小妹身穿红嫁妆,独自端坐喜堂上,没人来,没人来,泪儿不住流,哥哥你到底来不来?” 女人站起身,垂着头,干燥打结的卷发下,是一张卡粉苍白的脸…… 尸体在第二天,在一栋废弃的大楼里被发现,k市调查局,调查科拉起了线,身穿绿裙子的女人躺在水泥地上,脸上画着粗糙的妆容,口红和指甲油都涂过界了,扎眼的红色和不均匀的粉底在她的脸上呈现出一种狰狞的诡异。 调查一队队长高峻采集到了一枚脚印,他仔细观察,低沉磁性的男人声音响起:“是高跟鞋的鞋印啊。” 他看了一眼死者的光脚和地上拖拽的痕迹,分析道:“这里不是第一案发现场,死者是被穿着高跟鞋的凶手拖到这里来的。” 调查员韩泽质疑道:“一个女人竟然有这么大的力气?” “未必是女人。”高峻蹲下身,戴着手套的手轻抚死者脖子上的勒痕,“看痕迹应该是登山尼龙绳造成的,勒痕很深,凶手是男性的可能性更大。” “男性?”女性调查员白雨帆走过来,颦眉道,“难道凶手有异装癖?” “不是没有这个可能。”高峻站起身,“死者脸上的妆容十分笨拙粗糙,而且根据她身上的淤青痕迹判断,这件绿裙子是在她死后,凶手为她穿上的,这个凶手应该心理极度扭曲,对红唇、红指甲、绿裙子的女性怀有恨意,我们要请一个犯罪心理学专家给凶手做详细侧写,这样可以缩小疑凶范围。” 韩泽和白雨帆赞同地点头。 这时,高峻眼角的余光瞥到墙角的位置,地上的灰尘似乎有人坐过的痕迹,他走过去,思索了一阵,身后的韩泽打了个喷嚏,他扇着风,嘟囔道:“这里的灰尘太多了,我鼻炎都快要犯了。” “灰尘……”高峻脑海中灵光一闪,他说道,“凶手可能有呼吸道的基础疾病,大楼里的灰尘诱发了他的疾病,所以他在这里坐了很久,地上很有可能残留他的唾液。” 专业技术部门立刻开始现场取证,尸体被装进尸袋,带回了局里。 k市调查局,尸检结果很快出来了,死者是窒息性死亡,死亡时间在昨晚十点到十一点半,死者指缝里未见人体组织,她应该是被束缚着双手勒死的,正如高峻推测的,根据死者脖子上勒痕的深浅和位置判断,凶手是一个身材高大的男性。 技术部门将死者的照片录入系统,核实她的身份。 下午,高峻走进宋傲月的办公室,正在批改文件的宋傲月抬起头。 她已经中年,却看不出什么岁月的痕迹,只是眼中多了几分闲淡和沉稳。 “我不用抬头,都知道是高队长。” 高峻英俊的脸上露出了阳光的笑容。 “师父,您下周就要调去静北了,我给您买了临别礼物。” 高峻把一盒补品放在办公桌上,宋傲月看了一眼,低头道:“这是你送的第四份临别礼物了,这么想我走?” “哪能啊,我这是舍不得您。”高峻嘟囔道,“不过您去静北,我是真心为您高兴,而且您的丈夫女儿都在那儿,一家人团聚共享天伦也挺好的。” 宋傲月放下笔,语重心长道:“高峻,你从学校毕业以后,就加入了调查局,我看着你一路走来,知道你的性格,一有案子你就不管不顾,总之,你别太拼命,记得不要总是熬夜,少摄入咖啡因,多吃蔬菜多喝水……” “诶诶诶,师父。”高峻笑着打断她,“我以为您会给我一些工作上的建议呢。” 宋傲月的神情没有什么波澜。 “高队的工作能力,我想不用质疑。”宋傲月抬起头,看着高大俊朗的男人,感慨道,“还记得你刚来时,一脸热血的样子,在我面前端端正正地敬了一个礼,说当调查员都是因为我。” 高峻爽朗地笑了起来:“我说的是实话,小时候我去那所废弃的学校找失踪的邻家女孩,意外遇到连环杀人犯,是您告诉我,要想拯救别人,就要先保护自己,所以啊,我才想当一个,有资格守护别人的调查员。” 高峻的眼神很明亮,宋傲月勾了勾唇角,开口道:“看到你现在这样,我很欣慰,对了,又夏上个月回国了。” 高峻愣了一下,露出欣喜的神情:“又夏?真的吗?!”小时候和他一起探索鬼校,抓到连环杀人犯的天才少年詹又夏,他现在都还记得男孩黝黑明亮的瞳孔,和他十几秒钟就能画出一幅精准地图的神奇能力。 宋傲月说:“后天晚上来家里吃饭吧,我叫上又夏一起。” “好,师父,当然没问题!” 这时,一阵敲门声响起,白雨帆走了进来。 “高队,查到死者身份了。” 会议室里,高峻翻看着资料。 死者名叫简兰,27岁,培训机构的舞蹈老师,韩泽说:“简兰的社会关系很简单,她没有交男朋友,父母也都在其他城市,她性格温和,没有和人结怨,基本可以排除仇杀,昨晚机构聚会,九点半左右简兰离开,根据路口的监控显示简兰走进了一条比较僻静的小路,应该是为了抄近道。” 闻言,高峻喃喃道:“这么说来,简兰很有可能是在小路上遇害的,凶手把她杀死后带回家,化妆涂指甲油换上绿裙子,再抛尸废弃大楼,大概的路线是这样。” 高峻在地图上画出一条线路。 “韩泽,去查一查这几个路口的监控录像,看有没有可疑车辆出现。” “是!” 第2章 奇怪的人 高峻看着手里的资料,这时,一个调查员推门探头进来。 “高队,陈法医让你去一趟她的办公室。” 解剖室里,温度比外面更低,简兰躺在冰冷的台子上,她已经闭上了眼睛,面部呈现出宁静的神色。 法医陈絮取下手套,开口道:“她的父母明天就要来,在没有破案之前,我不能对尸体进行化妆和清洁,但我可以尽量让她看上去平静一些,这样,她的父母也许会好受些。” 高峻沉默了半晌,说道:“要想让她的父母安心,我们就要尽快抓到凶手。” “你说得没错。”陈絮拿起一份报告,说道,“我们的确在大楼的地上提取到了不属于死者的唾液,其中有可操作的人体口腔细胞,但可惜的是,在dna对比库里没有他的资料。” 高峻若有所思:“这说明凶手没有前科……” “通过唾液分析结果,凶手患有支气管炎,而且,我们还在其中发现了一些脱落的唇彩。” “唇彩。”高峻眉头微挑,看来凶手脸上也画着妆。 陈絮点头。 “我让助手采购了全市的唇彩,只有一种可以和凶手唾液里的相吻合,就是pink a牌的306号色。”陈絮拿出一支唇彩,高峻笑了:“真给力啊陈法医。” 陈絮面上没有什么波澜。 “还有,死者身上的绿裙子,是cici牌子的,这个牌子很老派了,年轻人嫌它过时,在k市的门店很少。” “谢了陈法医。”高峻转过身走出了解剖室,“改天请你吃饭。” cici在k市的门店都分布在老城区,而这些老城区中,只有一家商场在售卖pink a的唇彩,位置在城中村附近的纤云路。 调查一队便衣前往纤云路的万家商场调查,这里的监控录像坏了很久,调查一队只好询问店员有没有见到可疑的人来购买这款唇彩。 这时,高峻发现这家商场有卖支气管炎的急救药,他拿起一支询问店员,抬起头时却注意到一个女人。 女人一头乌黑的长卷发,穿着短裙,露出两条修长白皙的双腿,她穿着高跟鞋,身材很高大,起码有一米七五,女人的长相很立体,凤眼上挑,鼻梁挺拔,轮廓精致的唇上涂着淡粉色的唇釉,整个人的气质十分冷艳。 高峻眉头微皱,这个人……怎么看都像是男扮女装,凶手的心理扭曲,简兰一定不会是最后一个受害者,想到这里,高峻的眼神一沉,女人几乎也感觉到他锐利的目光,她放下手里的东西,转身走了,高峻跟了上去。 高峻跟着女人,女人似乎毫无察觉,她离开纤云路,走进了一家美容会所,高峻大步跟了进去,刚走几步就被工作人员拦了下来。 “先生,这里是男士止步的。” 高峻愣了一下,急忙说:“刚才有一个男扮女装的人进来了,他一米七五左右,长卷发,穿着短裙。” 工作人员狐疑地看着他。 “先生,您说什么呀?我没看到这样的人进来啊。” 闻言,高峻皱起眉,真是个狡猾的家伙。 女人走进了美容会所旁边的小巷,高跟鞋发出清脆的声音,突然,高峻从旁边冲了出来,女人吓了一跳,转身反抗,高峻抓住她的手臂用力一扭,女人惊呼一声,整个人被他压在了墙上,女人挣扎着,高峻扯下他的假发,露出了一张白皙的,轮廓分明的脸。 高峻冷哼一声。 “你果然是一个男人。” 男人侧过脸,眼神有几分邪气。 “调查员先生,你弄疼我了。” “你怎么知道我是调查员?你到底是什么人?”高峻的声音很严厉,男人笑了一下,用磁性的声音说:“你的擒拿术练得不错,怕是比很多调查员都厉害吧?” 高峻皱了皱眉,手往自己的腰间摸去。 “你在找这个吗?先生。”男人另一只手拿出一副银色的手铐,眼神狡黠。 “你是什么时候……” “我的身手也不差,对吧?”男人晃了晃手铐,高峻眼神更加严厉:“少废话,跟我去一趟调查局。” 男人轻笑一声:“你是在白费力气,我和你一样,都在找他。” “他?” “废弃大楼绿裙女尸,凶手是一个异装癖,平时的性格敏感自卑,我查了被害者身上的绿裙子,是在纤云路买的,以凶手那种不愿意外界接触的孤僻性格来看,他的所有日常用品应该都在同一片区域购买,包括化妆品。” 高峻愣住了,他不可思议地打量着男人,他就靠着这些碎片的线索信息,得出了和调查局一样的推测?怎么可能?! 男人继续说:“所以我扮成女装,是为了代入凶手,深入了解他的内心。” 高峻怀疑地看着他,语气依旧没有缓和:“你是为了代入凶手,还是说,你就是凶手。” 男人神情平静。 “如果你不相信,可以给我做dna鉴定。” 高峻眉毛一扬。 “在商场里,你拿着支气管炎的急救药询问店员,说明你们已经知道了凶手有呼吸道疾病,你们在现场提取到了凶手的唾液吧?” “……这也是你推理出来的?你是什么私人侦探吗?” “可以这么说。”男人低声道,“你可以放开我了吗?” 高峻愣了一下,放开他,依旧是半信半疑。 男人转过身,揉了揉手腕,高峻语气严厉:“张嘴。”男人嗤笑一声,说道:“先生,你带了采集dna的东西吗?” 高峻不说话了,他的确没带,男人的视线下移,他抬手拉住高峻的衣领,高峻低头,看到上面赫然有一个淡粉色的唇印。 “这,这个是……” “应该是刚才不小心蹭上去的。”男人神色淡然,凑上去,“不够的话我还可以再蹭一点。” “不用了不用了。”高峻推开他,正想说什么,巷子口传来了白雨帆的声音:“高队,你在这边吗?” 高峻回过头,男人趁机转身跑了,高峻咬了咬牙,迅速冲了上去,男人消失在了街头,高峻骂了一声,踢了一下垃圾桶。 “这混蛋还带走了我的手铐!!” 第3章 他到底经历了什么?! 白雨帆追了上来。 “高队,你怎么跑到这里来了?我们询问了店员,没有什么可疑线索。” 高峻脱下外套,白雨帆看见了上面的唇印,她惊异道:“高队,你……!!” “回局里!” 高峻把外套交给陈法医时,陈絮看着唇印,秀眉一挑,高峻急忙解释:“陈法医,我知道你在想什么,我不可能在工作时间做那种事情,这个唇印是一个男人留下的。” “哦~”陈絮的表情更加意味深长,甚至隐隐有兴奋之色。 “不是你想的那样!总之……那家伙是个可疑人士,而且还带走了我的手铐。” “高队……这些细节不用告诉我。” 高峻有些无语。 “总之,你帮我对比一下,这个人的dna和凶手的是否相符。” “行,交给我吧。”陈法医收好外套,朝高峻抬了抬下巴。 办公室里,众人看着高峻的画,陷入了沉思。 “嗯……” “额……” 高峻站在画像边,说道:“就是这个可疑的男人,扮成女装出现在万家商场,他知道很多凶手的特征,但自称全部是推理出来的,而且,他还拿走了我的手铐。” 白雨帆和韩泽眯着眼睛看了许久,最终,白雨帆开口:“高队,你这画的,是丁老头吗?” “什么?” 韩泽看着那幅粗糙的画作,附和道:“我五岁的侄女画得比这好。” 高峻额上的青筋爆了出来:“我又不是美术生。” “高队,你还是直接描述吧,那个可疑的男人到底长什么样子?” 高峻愣了一下,然后在脑海里回忆:“他……一米七八左右,身材挺拔,双腿修长,长相嘛……眼睛很好看,像桃花瓣,眼尾往上挑,鼻子高,嘴巴形状不错,长得人模人样的,就是个性实在是……一言难尽。” 韩泽和白雨帆对视一眼,一个冷冽的女声响起:“在说谁,你的新女朋友吗?” 众人回过身,毕恭毕敬地说:“宋副管。” 宋傲月走过来,高峻的神色变得严肃:“报告宋副管,是嫌疑人特征。” 宋傲月挑了挑眉,不置可否。 “高峻,汇报一下案情进展。” “是!凶手是一个身材高大的男性,他和简兰应该不认识,是随机作案,cici服装店和万家商场都没有问出什么线索,但是案发当晚的监控录像中,没有拍到可疑车辆,证明凶手给简兰化妆换衣服的地方,应该是简兰抄近道的那条小路往北边的老城方向,而不是正街。” 宋傲月喃喃道:“老城方向……凶手极有可能是在自己的家里给被害人换装的,那么,他居住的地方就在芳华区或者是城中村。” 高峻点了点头:“我们也是这样想的,我们打算去芳华区和城中村走访,排查可疑人物。” “很好。”宋傲月沉吟几秒,“补充。” 白雨帆立刻拿出一份文件,说道:“这是犯罪心理学家给凶手做的侧写,凶手是一个性格敏感自卑孤僻的人,有异装癖,而且是一定程度的性变态。” 敏感自卑孤僻……这些话都和那个男人描述的一样,高峻脸色一沉,一个调查员小心翼翼地说:“侧写准确吗?照我看,我们不如请宋副管的丈夫来……” 韩泽附和:“对啊对啊,苏老师在这个领域可是声名远扬啊。” 宋傲月思索了一会儿,说道:“苏云现在不在k市,我们既然有犯罪心理学专家,也不用去找他,而且,如果你们真的需要帮助,我可以把又夏介绍给你们。” “那可真是太好了。”高峻的眼睛亮了,“我信得过他。” 调查一队即刻动身前往芳华区和城中村,调查走访,直到夜幕降临,众人拖着疲惫的身躯,各自回家歇息。 调查局附近的公寓里,高峻穿着黑背心,露出结实的肌肉,他做完最后一个俯卧撑,关掉秒表,一个翻身躺在了地板上,他喘着粗气,任由汗水从胸膛滑落。 中心城,贝灵路273号,一家名为mind的心理咨询诊所。 高挑俊美的男人拿着画笔,心无旁骛地在纸上描摹,不一会儿,一张阴郁消瘦的男人的脸跃然纸上,桌上,银色的手铐闪烁着光芒…… 一天后,傍晚,高峻提着礼品,走进一栋花园别墅,他敲了敲门,过了一会儿,门开了,宋傲月站在门内。 “师父,我来了。”高峻扬起手里的礼物,宋傲月接过,看着他,说:“你的黑眼圈很严重,这几天都没睡好吧?” “简兰的案子没破呢,睡不着。”高峻揉了揉眼睛,“昨天她父母来认尸了,老两口哭成了泪人,案子一天不破,简兰就无法安葬。” 宋傲月抬手拍了拍他的手臂,说道:“又夏在里面呢,你可以和他聊一聊。” 高峻点了点头,他走进去,看到一个男人背对着他站在落地窗边,高峻扬起了笑容:“又夏,好久不见,你还记得我吗?” 男人愣了愣,缓缓转过身,看到他的脸,高峻的笑容僵硬了。 詹又夏上挑的眼睛里一片淡然,高峻的嘴角抽搐起来。 “你你你你……是你?!”高峻拔高了声音,宋傲月吓了一跳,走过来,疑惑道:“高峻,怎么了?怎么大呼小叫的?” 高峻三步并作两步冲到詹又夏面前,詹又夏微微抬起下巴,高峻低垂着眼眸,压制着怒气说:“我手铐呢?” 宋傲月愣了愣。 “我问你,我的手铐呢?”高峻的肩膀宽阔,高大的身材像一座山,詹又夏挺拔修长,竟也显得有些娇小,宋傲月明白了过来,开口道:“一米七八,双腿修长,眼睛好看,鼻子高,嘴巴形状不错,长得人模人样的,个性一言难尽的人,原来是你啊又夏。” 詹又夏眼睛眨也不眨。 “你是这样向别人描述我的吗?” “……” “呵,真幼稚啊,高队。” 高峻感觉自己快炸了,那个男扮女装,拿走他手铐的可疑分子,竟然就是小时候和自己无比契合的詹又夏?! 高峻看着眼前冷漠高傲的男人,不由得眯起了眼睛。 这几年,他到底经历了什么啊?! 第4章 室友 饭桌上的气氛很沉默,宋傲月喝了口汤,露出满意的神情。 詹又夏夹着菜,一脸的云淡风轻,高峻埋着头刨饭,宋傲月问道:“又夏,你还没找到合适的房子吧?” 詹又夏点点头说:“我暂时住在mind。” “那里多挤啊。”宋傲月夹了一块鱼肉,“诶,对了,高峻,你好像在调查局附近租了一个公寓?” 高峻被米饭粒子呛到了,他咳嗽起来,震惊地看着宋傲月。 “师父,您的意思是……” “我之前听韩泽说你在找室友?不如就让又夏和你一起住吧。” 高峻的嘴角抽搐得更厉害了,詹又夏挑了挑眉,深吸一口气,宋傲月毫无察觉,继续说:“这样挺好的,又夏有地方住,你也有人平摊房租,谁叫你把房子买得那么远。” 高峻小心翼翼地开口:“师父,这样会不会不方便啊?又夏……咳咳,也不想和别人住在一起吧?” 詹又夏看了他一眼,面无表情地开口:“是啊,我也不想和你住在一起。” 宋傲月放下筷子,叹了一口气,高峻和詹又夏急忙放下碗,高峻担忧道:“师父,您没事吧?” 詹又夏也是满眼担心:“师母,您是不是身体不舒服?” 宋傲月眼神忧虑:“你们两个都是好孩子,我马上就要离开k市了,但是心里总是为你们牵挂,唉……也许是我年纪大了吧。” 詹又夏和高峻起了一身鸡皮疙瘩,高峻看着唉声叹气的宋傲月,憋出一句话:“我知道了,我的公寓随时欢迎又……额,他。” 詹又夏喝了口汤,神色淡然:“那就麻烦高队了,我会交房租给你的。” 吃完晚饭,詹又夏把碗筷拿进厨房,宋傲月站在自动洗碗机旁边喝茶,詹又夏打开水龙头,宋傲月缓缓开口:“你知道我为什么让你和高峻住在一起吗?” “知道。”詹又夏洗了一个杯子,“您想让我帮他。” “说对了一半。”宋傲月喝了口茶,“我想让你们互相帮助。” 詹又夏挑了挑眉。 “互相帮助?他能帮我什么。” 宋傲月看着詹又夏,眼神深沉:“你母亲出了事,很小的时候就去了国外,是苏云一直照顾你引导你。” “是,我一直把苏老师当成自己的父亲。” “你聪明能干,所以我和苏云放心把我们的女儿交给你照顾,但是你生性又过于敏感,苏云想要保护你,很多事情没有让你插手,这也让你……非常孤独吧?是我们的不对。” 詹又夏抖落杯子上的水,看向她:“师母,你别这样说。” 宋傲月望着他,眼睛里满是担忧。 “你大学时期,遇到的那个女孩,也成了你的心魔。” 詹又夏的眼神瞬间暗淡下去,他转过头,声音很轻:“师母,如果您是想让我忘记一段错误的恋情,选择高队是不是有些不太合适?” 宋傲月的手抚上了詹又夏的手背。 “又夏,那不仅仅是一段错误的恋情,我想让你知道,这个世界上有人理解你,有人会一直陪着你。” 詹又夏低垂着眼帘,睫毛如同蛾翅微颤,他吸了一口气,高峻敲了敲门,詹又夏关掉水龙头,转过头,高峻挠了挠后脑勺,开口道:“詹……又夏,去你那里收拾东西吧。” 詹又夏抖了抖指尖的水,转头道:“师母,我先走了。” 宋傲月点了点头,抬手拍了拍他的肩膀。 高峻的越野车停在了mind心理诊所下面,詹又夏看向他,男人没有解开安全带,靠着椅背,手放在方向盘上,詹又夏解开安全带,打开门下车,自己走进了诊所。 过了半个小时,詹又夏还没有出来,高峻看了眼时间,有些不耐烦了,他开门下车,快步走上楼,mind诊所的门开着,大厅布置得十分典雅,中央摆着一台白色的三角架钢琴,水晶灯的吊饰垂下来,反射着彩色的光芒。 里屋传来叮叮当当的声音,高峻皱了皱眉,这个詹又夏,在搞什么?他大步冲过去,愣住了。 里屋和干净明亮的大厅完全是两个世界,到处摆满了画架,地上散落着凌乱的画具和纸张,詹又夏抱着一大叠画,几乎快要站不稳,高峻缓缓走进去,这些画栩栩如生,都是人物肖像,其中一幅画吸引了他的注意。 画上是一个白发苍苍的老人,笑容可掬,看上去十分仁慈,高峻一眼就认出了他是谁。 “这是……函东区烹尸案的凶手?你怎么知道他的长相的?” 那起凶案从始至终没有公布过凶手的照片,詹又夏瞥了一眼,淡淡地说道:“是我根据调查局公开的信息和查阅到的资料画的,一个人的经历和心理状态往往会在他的脸上有所表现,我也许不能画出他们百分之百的形,但我绝对能画出他们所有的神。” 高峻看着肖像画,的确,神态和烹尸案的凶手一模一样,他喃喃道:“怎么可能?普通人真的能做到吗?” “我不是普通人。”詹又夏说。 高峻看向他,仿佛又看到了那个清秀的少年,站在灰蒙蒙的天际下,对他说:“走吧,去把她救出来,我们一起。” 詹又夏往前走,突然被画具绊了一下,他一个踉跄,手里的画全部飞了出来,如同雪片一般在房间里纷飞。 高峻看着那些画上的人,那一双双罪恶、麻木、狡猾的眼睛,低下头,对上了詹又夏的双眸。 詹又夏缓缓叹了口气,蹲下身捡起两幅画,说道:“算了,不要了,就这两幅吧。” “这,这就是你的全部家当?!” “还有那些。”詹又夏指了指墙角一包衣服和日常用品。 “就这么一点?”高峻走过去,提起包,说,“走吧。” 把包放进越野车的后备箱,高峻坐到驾驶座,他看到詹又夏手里的画,上面那幅是一个面容消瘦憔悴的男人,眼神极其阴森。 “这是……” “大楼绿裙女尸案凶手的画像。”詹又夏的神情很平静,“可能并不十分准确,我掌握的信息太少了。” 高峻撇了撇嘴,伸出手:“下面一张是什么?”詹又夏挡住了他的手。 “高队,我们的关系没有那么好,彼此还是留一些隐私和空间吧。” 高峻挑了挑眉,收回手,发动越野车,这时,他的电话响了起来。 高峻按下免提:“雨帆,怎么了?” “高队,一个女性刚才在通往芳华区的小路上,被人尾随袭击,现在已经送往医院了。” 高峻的神色严肃,看了一眼时间,快十点了。 “好,我马上过来。” 第5章 惊恐的证人 高峻握着方向盘,问:“你晕车吗?” “啊?”詹又夏还没反应过来,高峻猛踩油门,越野车飙了出去。 高峻只用十五分钟就赶到了医院,走廊上,男人高大的身影走来,白雨帆和韩泽站起身,看到高峻身后跟着一个脸色苍白,摇摇晃晃的俊美男人。 两人歪了歪脑袋。 “一米七八,双腿修长,眼睛好看……” “鼻梁挺拔,唇形优美,啊,你是……” “手铐!”“丁老头!!”两人同时说出口,詹又夏皱了皱眉,疑惑地看着两人。 “丁老头,是什么?” 韩泽抿嘴一笑,道:“是我们高队给你画的画像,简直就像丁老头一样……” 高峻咳嗽了一声,沉声问:“证人呢?” 白雨帆正色道:“在病房里,陈法医在帮她验伤,她的情绪不是很稳定。” 高峻走到病房门口,看到支队的其他人都离病床远远的,陈絮站在床边,一个披头散发的女人蜷缩在床上,抱着脑袋,警惕戒备地看着周围的一切,陈絮走过来,说道:“证人的身体没有大碍,但是她拒绝和任何人沟通,这是她的身份证。” 陈絮拿出一张身份证,递给高峻,高峻看着上面的名字。 “秦婉钰,年龄是……25岁,年龄和简兰相仿。”他有一种敏锐的直觉,攻击秦婉钰的,就是杀死简兰的凶手。 陈絮看到了高峻身旁的詹又夏,愣了一下,问道:“他是……”詹又夏直接走了过去。 “诶,他……”韩泽看向高峻,高峻皱了皱眉,但也没有阻止。 詹又夏走到床边,他观察着女人,露出了温和的微笑:“婉钰,我可以叫你婉钰吗?你很喜欢小狗吧?” 秦婉钰愣了一下,她看了看自己手腕上的小狗纹身,胆怯地点了点头。 “你放心,这里很安全,他们都是调查员,是来帮助你的。”詹又夏说话不疾不徐,却让人莫名安心,陈絮挑了挑眉,低声道:“他就是那个唇印的主人吧?我认得出他的唇形。” 白雨帆也一脸好奇:“高队,他挺厉害的,到底是谁啊?”高峻沉默了半晌,回答道:“他叫詹又夏,是……苏云的徒弟。” “苏云?也就是说咱们宋副管,是他的师母?” 高峻点点头,韩泽看着詹又夏的背影,自言自语:“传奇的徒弟,一定也是另一个传奇吧……” 过了一会儿,詹又夏站起身,看向高峻。 “高队,你们可以问她线索了。” 高峻愣了一下,他走过去,看着秦婉钰,小心问道:“秦小姐,你是做什么工作的?怎么会走到那条小路上?” 秦婉钰咽了口唾沫,小声说:“我是私人诊所的护士,今天是我值班,下班后,我像往常一样走小路回家,没想到,就遇到了那个变态!” “你看清楚袭击你的人长什么样子了吗?” 他好像……是一个女人。” “好像?” “我是说,他穿着短裙和高跟鞋,头发很长,化着浓妆,但是他又高又壮,头发也很违和,看上去是质量很差的假发。” “你觉得,他是男扮女装?” 秦婉钰点了点头。 高峻眸子一沉,果然,那个凶手再次出手了。 “他对你做了什么?” 秦婉钰咬了咬唇,深吸一口气,颤声道:“他突然从背后冲过来,压在我身上,他……他脱掉了我的衣服,我看到他的口袋里露出了一截尼龙绳,我害怕极了,不停地挣扎踢打,可是他的力气真的很大,还用高跟鞋的鞋跟踹我,最恐怖的是,他一边做这些事情,嘴里还在一边哼歌……我实在没力气了,就在我快要绝望的时候,他突然停下了动作。” “停下了?”高峻皱起眉。 秦婉钰点了点头。 “他停下来,安静地看着我,我永远也不会忘记那张脸,在路灯的阴影下,被干燥的卷发遮住了一半,鲜红的大嘴像被剪刀剪开一样,眼神冷漠又空洞,真的太可怕了,他不知道什么时候离开了,等我回过神时,我已经爬出了小路,被路人发现送到了医院。” 秦婉钰轻声啜泣,高峻急忙把被单轻轻搭在她身上,詹又夏走过去,柔声安慰着她。 等到秦婉钰的情绪稳定睡下,一行人走出了病房。 白雨帆若有所思:“那个袭击秦婉钰的男人,就是杀死简兰的凶手,专家做的侧写果然没错,凶手孤僻怪异,是个性变态,按照秦婉钰的供词,他打算侵犯她吧?” “真的是这样吗?我不这么认为。”一个好听冷冽的声音响起,如同清泉。 几人回过头,看着詹又夏,白雨帆疑惑道:“詹老师有何高见?” “高见谈不上,只是……虽然异装癖通常在一定程度上伴随着性变态,但是第一位死者并没有被侵犯,秦婉钰也没有被侵犯,我想……凶手扮女装,不是为了获得那方面的快感。” 几人面面相觑,韩泽问道:“那是因为什么呢?” 詹又夏转过身,一半的脸庞沉入了阴影中。 “缅怀。” “什么?”高峻皱起眉。 “凶手的生命中曾经有一个对他而言很重要的女性,他扮女装,是不肯接受那位女性离开的事实,我看过不少案例,丈夫在妻子去世后,无法接受,分裂出了妻子的人格,他认为妻子还在身边陪伴着他,其实是他自己穿着妻子生前的裙子,化着妆。” 白雨帆叹了口气,低声呢喃:“这也太悲伤了。” 高峻皱起眉:“詹……老师,这个凶手和你的病人不一样,他伤害了别人。” 詹又夏的眼神复杂,低声道:“是啊,简兰和秦婉钰,她们两个人的身上一定有什么共同特征,让凶手联想到之前那个离开的女性,那个爱涂红唇和红指甲,爱穿绿裙子的女人,就在凶手脱秦婉钰的衣服时,有什么事情让他停止了犯罪,到底是什么原因呢……” 詹又夏陷入了沉思。 高峻想了想,开口道:“秦婉钰说凶手在攻击她时,嘴里哼着一首歌,可惜她太害怕了,完全忘记了那首歌的内容。” “不会忘记的。”詹又夏开口道,“一个人经历过的事情,看到过、听到过的东西,都不会忘记,只是被埋藏在了潜意识里,通过催眠,就可以将那些记忆找出。” 第6章 差点忘了,他有室友了 “催眠?”白雨帆和韩泽对视一眼,其中一个调查员说:“这好像……不符合规矩吧?就算是催眠得出的证言,也只能作为参考,而且……” 调查员上下打量着詹又夏,露出了怀疑的眼神。 “他可以吗?我怎么觉得挺不靠谱的。” 詹又夏神情淡然,没有打算辩解什么,倒是高峻不假思索地说:“他绝对没问题。” 众人疑惑地看向他,陈絮抱着胳膊歪着脑袋,乌黑的眸子饶有兴致。 高峻清了清嗓,摸了摸脖子:“你们也看到了詹老师的能力,他能让秦婉钰冷静下来,如果是他,一定能让秦婉钰想起那首歌。” 虽然詹又夏的性格变了,但高峻还是这些人当中,最清楚詹又夏本事的人,他压根就不是凡人。 高峻看着詹又夏的眼睛,继续说:“上头的程序我会去申请,这位证人,就交给詹老师了。” 詹又夏看着高峻的眼睛,男人诚恳得像一束阳光,让人只是待在他身边都会觉得耀眼。 詹又夏轻笑一声,低下头,这个人还是和小时候一样啊。 根本没有变。 深夜,越野车停在公寓楼下,高峻看着副驾驶上涂涂画画的詹又夏,沉声道:“到了。”詹又夏停下笔,转头看向窗外。 十分钟后,高峻拎着詹又夏的行李,打开6楼12号房的大门,詹又夏走进去,四处打量。 “怎么了?”高峻问。 “没什么。”詹又夏勾起唇角。 “是不是觉得,单身男人的家和你想像的不一样?”高峻调侃他。 詹又夏看了看整洁的客厅,喃喃道:“不,恰恰相反,和我想象中的,完全一样。” “哈?” 詹又夏看着高峻,眼神锐利:“高队平日里工作繁忙,但是依旧干净整洁,脸上没有胡茬,说明你是一个生活习惯非常好的人,高队的衣服裤子都是深色,可以推测你的衣柜里都是差不多的色系,省去了搭配的时间和精力,你是一个极简主义的人,所以你的公寓,应该就是这样,干净整洁,没有多余的装饰。” 高峻的脸颊抽搐,他摸了摸头发,低声说:“你别是看到了之后才现编的吧?” 詹又夏没有说话,他举起一张纸,正是刚才他在车上画的,画上是高峻的公寓,几乎一模一样。 高峻瞪大了眼睛,眼底闪烁着不可思议的神光。 “不是,你这也太……你是有什么预知能力吗?” “不是预知。”詹又夏说,“只是简单的心理分析和推理罢了。” 简单的心理分析和推理罢了,高峻在心里阴阳怪气地模仿,他想到了什么,眼眸一沉:“这么说来,你画的那幅画,很有可能十分贴近凶手的长相,也许我们该拿那幅画来让秦婉钰认一认。” 詹又夏愣了一下,说道:“暂时先不要,等我分析出更多,在画像不准确的时候让证人看到,很有可能造成干扰,而且……我也不是专业的画像师,你真的相信我?” “当然了!”高峻毫不犹豫地回答,看着詹又夏漂亮冷清的眸子,他摸了摸脖子,小声嘟囔:“只是作为一个破案的参考,又没有什么关系。” 詹又夏蹲下身,打开行李袋,从里面拿出一副银色的手铐,递给高峻,高峻挑了挑眉,一把拿过。 “詹老师,如果还有下次,可不会这么轻松了。” “下次?是指高队冤枉无辜市民吗?” “冤枉?无辜市民会男扮女装出入嫌疑人可能出现的场合吗?我是合理怀疑。” 两人对视,过了许久,别开了脸。 空气里又有火药味了,詹又夏打破了沉默:“我住哪个房间?” 高峻愣住了,他瞪大了眼睛,表情变得有些尴尬。 “额……” 詹又夏的眼神沉了下来。 “我有房间住,对吧,高队?” 高峻打开侧卧的门,詹又夏看到里面摆放着健身器材,有跑步机、单车、杠铃、划船机……就是没有床。 詹又夏转过身,看着高峻:“你这里不会只有……一张床吧?” 高峻清了清嗓,摸摸后颈。 “我也没想到,我会这么快有室友。” 詹又夏默默地看着他,高峻指了指客厅,说道:“客厅的沙发床也挺大的。” “……高队,我有交房租的。” 高峻急忙说:“只是暂时的,下个休息日,我就去买床。” 詹又夏深吸一口气,低声说:“好吧,床归你,但是,客厅归我。” “成交。” “大门钥匙放在鞋柜上,过几天再一起去配一把。” “成。” 深夜,高峻躺在床上,眉头不安皱起,他梦到了简兰,穿着绿色的裙子,本来清秀的脸被厚重惨白的粉底覆盖,红唇大张,发出凄厉的尖叫。 “救救我,救我!!!” 无数只涂着鲜红指甲油的手从黑暗中伸出来,抓住了高峻,高峻还没来得及叫出声,就陷入了黑色的沼泽中。 高峻猛地睁开眼睛,喘着粗气,他的背心已经被汗浸湿,他起身,拿起床边的哑铃,靠在床头,手臂一举一放,他平缓地呼着气,英气的眉下,一双眸里满是深沉和坚毅。 客厅里,詹又夏手里拿着一幅画,画中的少女身穿白裙,脸部被光影模糊,他脸上的表情很复杂,哀伤、怀念、好像还有……深深的孤寂。 他听到了房间里的响动,坐起身,看着紧闭的房门。 清晨,高峻顶着一头乱发走出卧室,他拉开客厅的窗帘,阳光洒进宽敞明亮的公寓,他敲了敲肩膀,走进浴室,浴室里传来水声和口哨声,过了一会儿,高峻甩着头发走了出来,他扯下浴巾擦拭身上的水珠,常年奔波锻炼的健硕身体上有一些旧伤,就在这时,门开了,穿着休闲运动服的詹又夏走了进来, 他的脸颊和脖子上都有汗水,衬得皮肤很加白皙。 两人对视几秒,高峻低声骂了一句,急忙用浴巾围住自己,闪身进了浴室。 他抬手扶额,糟糕,差点忘了,他有室友了。 第7章 共同特征 高峻穿戴整齐,甚至连脚踝都遮住了,走出浴室,他愣在原地,映入眼帘的是客厅墙上正中,一幅巨型油画,上面画着一个站在森林中的男孩,赤着脚,眼神很空洞。 窗边摆着几个画架,桌上整齐摆放着画具,詹又夏坐在沙发上,悠闲地喝着果汁。 “什么东西?”高峻问。 詹又夏歪了歪脑袋,说道:“卧室的床归你,客厅归我,忘了吗?” “哦,对……”高峻看了一眼时间,不能再和他继续闲聊了,他穿上外套,抓起车钥匙,穿鞋时,他又看到了那幅客厅墙上的画,忍不住好奇地问:“为什么不画一点倒影呢?” “什么?”詹又夏放下果汁杯。 高峻努了努嘴:“这幅画,男孩的眼睛里,怎么不画一点倒影?” 詹又夏转头,看向油画,沉默了半晌,低声回答:“没有想到合适的。” 高峻耸了耸肩,嘟囔着:“这有什么好想的……”走出了公寓。 詹又夏喝了口果汁,对着空荡荡的客厅,喃喃自语:“对啊,这有什么好想的……” k市调查局,高峻走进办公室,白雨帆和韩泽凑了上来,两人五秒钟对视了几十次,终于忍不住八卦好奇的心,白雨帆问道:“高队,昨天的那位詹老师……” “案子进展如何?”高峻打断了她,白雨帆愣了一下,立刻正色回答:“我们询问了证人,采集了简兰和秦婉钰的基本资料,想要从中找出她们的共同点。” 高峻沉吟半晌,开口道:“开会。” 会议室里,桌上摆放着装袋的物证,有死者简兰的,也有刚从证人秦婉钰家里搜集到的。 白板上贴着眼花缭乱的照片和图纸,空气中透着一股子冰冷,韩泽一连打了好几个喷嚏,高峻拿起空调遥控器。 “不如把温度调高一点吧?” “不用不用!”韩泽急忙摆手,他拿起纸巾擦了擦鼻涕,“我不是觉得冷,只是有点过敏,最近是花粉季。” 高峻挑了挑眉。 “哦,好像的确是。” “不用担心,我吃了药。”韩泽抠了抠手背,说道。 高峻点点头,将几张照片贴在白板上,沉声说:“简兰和秦婉钰并不认识,她们两个也没有任何共同好友,她们的星座、属相、生日都不相同,外貌上除了都是年轻女性以外,秦婉钰身高1米60,中等体型,齐肩短发,简兰1米65,体型偏瘦,长卷发,从长相上也没有什么共同特征,那么,凶手为什么会挑选她们两个呢……” 白雨帆举手发言:“会不会是胎记,或者纹身一类的呢?” 高峻翻转巨大的白板,指着几张死者的照片,说道:“简兰和秦婉钰都没有纹身,秦婉钰左边手臂上有胎记,简兰却没有,简兰后背处有一颗红痣,而秦婉钰却没有……” “那她们完全没有任何相似之处,难道凶手是随机作案,可是为什么,他会放过秦婉钰呢?” “是啊……为什么?”高峻的视线在那一堆证物中来去搜寻,陷入了沉思。 贝灵路,mind心理诊所。 詹又夏坐在沙发上,脑海中不停地重演着小路上的杀人案,月光清冷,树影张牙舞爪,简兰就在前面,她穿着机构的舞蹈服,披了一件水蓝色的外套在身上,那一晚的天气很闷热,詹又夏抬起手,擦了擦脖子上细密的汗珠,也许是因为气温,也许是听到身后似有似无的脚步声而步履急促,简兰也出了不少汗,她脱下外套系在腰上,看到她露出白皙的后背,詹又夏的呼吸越发急促,他难以控制战栗的心房,冲上去,拽紧了手里的尼龙绳…… 一个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詹老师?詹老师,你在听吗?” 詹又夏的呼吸一滞,被拉回了现实,此刻他正坐在诊所的沙发上,桌上的红茶还在冒热气,对面是他今天的病人,43岁的公司经理陈小姐,轻度抑郁症和焦虑症患者。 陈小姐疑惑地看着詹又夏,语气有几分不满:“詹老师,你刚才是在走神吗?” 詹又夏调整了一下坐姿,急忙道歉:“不好意思,陈小姐……” 他从来不会走神的,都怪高峻,昨晚,他听到了高峻在房间里的动静,对方是一个一旦有案件,就无法安睡的家伙吧?可是自己居然受到了他的影响。 这样的事情之前从未发生过,师母说高峻是可以帮助拯救他的人,可是此刻,詹又夏心里警铃大作,直觉感应到了危险。 詹又夏深吸一口气,看着陈小姐的眼睛,说道:“陈小姐不用担心,你只是工作压力过大,这幅画你带回家吧。”詹又夏将一幅油画递给陈小姐,陈小姐疑惑地接过,上面画的是阳光下的沙滩海洋,暖色系明亮和谐,陈小姐感受到了一种被棉花包裹般的安全感。 “这幅画,你可以挂在卧室里,相信能让你睡个好觉。” 陈小姐站起身,说道:“詹老师,谢谢你。”她伸出手,露出了袖子下面的手腕,詹又夏看到了她手背上的红痣,一瞬间,詹又夏又回到了那条小路上,简兰站在他前方,背对着他,肩胛骨的左边,有一颗显眼的红痣。 詹又夏感觉身体里的野兽脱缰而出,他将手里的尼龙绳套在了简兰的脖子上。 “我明白了,是痣!”詹又夏站起身,眼眸闪烁着光芒,陈小姐疑惑地看着他。 会议室里,高峻拿起了一个物证袋,里面是一瓶药,他念出了药瓶上的标签:“氯雷他定片。” 韩泽眨了眨眼睛:“氯雷他定片?这是治疗过敏的,我也服用这种药。” 高峻看着物证袋上的记录。 “这瓶药是秦婉钰的。” 白雨帆说道:“秦婉钰有过敏症?难道说……” “红痣。”高峻大步走到韩泽身边,撩起韩泽的袖子,看到他的皮肤上因为过敏而起了一些红点,恍然大悟。 “凶手的目标是身上有红痣的女人,简兰的后背有红痣,而秦婉钰,也许因为过敏,身上也出现过红点,被凶手看到。” “原来如此!”白雨帆站起身,“所以凶手才放过了秦婉钰,因为他脱下秦婉钰的衣服,没有发现红痣!” 韩泽喃喃道:“真的是这样吗?可是我们并不知道,秦婉钰过敏时会不会起红点啊?” 高峻缓缓道:“很简单,我们直接去问秦婉钰,就可以了。” 第8章 催眠 走出会议室,正好看到宋傲月迎面走来,女人手里拿着一份文件,递给高峻,高峻翻看着,嘴里呢喃:“这是……” “你的申请,上头批准了。”宋傲月手插裤袋,神情冷飒,“作为案件辅助,可以对证人进行催眠。” “谢了。”高峻扬了扬手。 宋傲月说:“你让又夏帮你查案我不反对,不过你也要照顾好他啊,毕竟你们现在住在一起。” “师,师父!!”高峻手忙脚乱,宋傲月没有多说什么,转身走了,两只胳膊搭上了高峻的肩膀。 高峻转过头,对上了白雨帆和韩泽好事的眼睛。 “高队,你和那位詹老师……” “住在一起?!” 高峻深吸一口气,往前一步,大声说:“好了,赶紧去医院询问秦婉钰吧。” 高峻大步向前走去,白雨帆和韩泽对视着,不约而同地摸起了下巴。 k市中心医院,高峻推开门,愣住了,秦婉钰坐在床上,她的精神和脸色看上去好了许多,詹又夏站在床边,磕磕巴巴地削苹果,高峻走过去,语气有些不客气:“你怎么在这里?” 詹又夏低垂着眼帘,回答道:“你们来做什么,我就来做什么,而且,我想,你们要问的,我已经问过了。” “你有这么厉害?”韩泽忍不住说,“第一手证据可是掌握在我们调查局手里。” 高峻看着詹又夏笨拙地削苹果,差点割到自己的手指,无奈地直接拿过来,几下就将苹果皮削掉,切成两半,一半给秦婉钰,另一半递给了詹又夏。 “谢谢……”秦婉钰小小地咬了一口,高峻问:“秦小姐,我们想问你一个问题,你有过敏症吗?” 秦婉钰抬起头,眼里闪过一丝惊讶,她看了一眼高峻,回答道:“是的,我有过敏症,前段时间身上起了一些小红点。” 高峻愣住了:“你怎么……” “高队,你问我的问题,詹老师已经问过了。” 高峻看向詹又夏,詹又夏歪了歪头,咬了一口苹果。 高峻咳嗽了一声,继续问:“那么你前段时间……” 秦婉钰继续抢答:“有没有去游泳、泡温泉或者是身体护理一类的,我告诉过詹老师了,因为过敏,我前段时间没有进行过这些活动。” 詹又夏又咬了口苹果,一脸从容。 白雨帆小声说:“还真的先我们一步,高队,你的同居对象挺厉害的。” 高峻急忙反驳:“什么同居对象,室友,我们是室友!” 高峻走到詹又夏身边,俯身在他耳边道:“上头已经批准了,你可以给秦婉钰做催眠。” 詹又夏闻言,愣了一下,然后神色变得严肃。 “好,我知道了。” 三人站在病房外面,就像门神一般,白雨帆抱着胳膊靠在墙上,她看了韩泽一眼,朝他使了个眼色,韩泽摊了摊手,白雨帆翻了个白眼,看向高峻。 俊朗高大的男人正对着病房的窗户,看着里面的情况,病房里,詹又夏拿出一块怀表,放在床头柜上,打开表盖,指针滴滴答答的声音回荡在整个房间里。 秦婉钰在詹又夏磁性的声音中逐渐放松身体,她闭上眼睛,长长呼出一口气,精神仿佛脱离了肉体,又仿佛往更深的潜意识探索。 “秦小姐,你现在,又回到了那条小路上。” 秦婉钰的呼吸变得急促,她再次被浓得化不开的夜色包裹。 背后传来了脚步声和断断续续的歌声,秦婉钰的心跳加速,病床上的她不安地皱起眉,詹又夏握住了她的手。 “不要害怕秦小姐,告诉我,你听到了什么?” 秦婉钰大口呼吸着,汗水顺着她的脸颊往下滑落,那个男人冲了上来,将她压倒在地上,穿着丝袜的膝盖死死抵着她的后背,劣质化妆品的味道让秦婉钰恶心想吐。 “秦小姐,你听到了什么?”詹又夏目光锐利,提高了音量。 高峻皱起眉,詹又夏他……没问题吧? 秦婉钰张开嘴,一阵歌声从她的唇间流溢,詹又夏急忙打开录音笔。 “三月里哟花开,哥妹相会哟大门外,小妹你四处看,哥哥你何时来?” “四月那个小麦黄,哥妹相约那个柳树下,月亮升到柳梢头,妹妹那个心里焦,哥哥你何时来?” “七月那个秋风凉,小妹身穿红嫁妆,独自端坐喜堂上,没人来,没人来,泪儿不住流,哥哥你到底来不来?” 凄厉颤抖的小调在病房中回响,秦婉钰猛地抬起手,掐住了詹又夏的脖子,那一刻,詹又夏看到秦婉钰的脸,变成了一张浓妆艳抹的脸,瞪大的瞳孔里满是血丝,詹又夏本来抬起的手又放下了,他仔细打量着眼前的面孔,唯恐他下一秒消失,秦婉钰发狠用力,詹又夏快要窒息了…… 高峻冲了进来,把秦婉钰的手拉开,詹又夏捂着脖子,大口喘气,他费力地举起一只手,关上怀表的盖子,高峻看到詹又夏的脖子上已经有了淤青的指痕,他的脸色一沉,张口道:“詹又夏你到底在干什么?你是想死吗?!” 詹又夏伸出手抓住了高峻的衣角,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他呼吸急促地说:“高峻,快一点,带我回去。” 高峻皱了皱眉,手放在他的肩膀上:“你怎么了?” “带我回去,快一点!”詹又夏又重复了一遍,“趁我还没有忘记。” 白雨帆和韩泽站在医院门口,看着越野车疾驰而去,白雨帆眨眨眼睛,说道:“我们现在……应该怎么办?” 韩泽歪了歪头:“不知道呢。” 回到公寓,詹又夏跌跌撞撞地冲进客厅,拿起画笔,在那张嫌疑人的肖像画上涂改起来,高峻站在一边,此刻的詹又夏仿佛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画笔飞舞,眼神专注,过了一会儿,他停了下来,高峻看到画纸上出现了一个男人,凌乱的假发顺着脸颊两边垂下,瞪大的眼睛里布满了红血丝,口红涂过了界,血盆大口在惨白的脸上显得极其瘆人。 高峻咽了口唾沫。 “这是……” “凶手画像。”詹又夏低声回答。 第9章 嫌疑人 再次回到医院,高峻把画像拿给秦婉钰,秦婉钰只看了一眼,就急忙把画像扔了出去,她抱着脑袋瑟瑟发抖。 “是他吗?”高峻低声问。 秦婉钰咽了口唾沫,轻声说:“是他,就是他!长相我记不真切了,但是神态,完全一模一样!!” 高峻拿起画像,语气安抚:“秦小姐,你仔细回忆一下,你平时有没有见过这个人?” “平时……”秦婉钰仔细思考了一会儿,鼓起勇气,开口道,“我觉得……他有一点像……周主管。” “周主管?是你们诊所的主管吗?” 秦婉钰缓缓点头,她看着高峻,说道:“是的,他叫周伟晋,他给我的感觉……和画像上的很相似。” 秦婉钰说这话时,脸上迅速闪过一丝厌恶,被詹又夏敏锐地捕捉到了。 走出病房,高峻拉住了詹又夏,他看着男人脖子上还未消退的指痕,皱起眉说:“你每次催眠都是这样吗?” 詹又夏愣了一下,回答道:“我说过,我会代入凶手的视角,让自己身临其境。” “这也太危险了。”高峻的眉头皱得厉害,“你这样不管不顾的,很容易受伤。” 詹又夏愣了一下,一双上挑冷冽的眸子凝望着高峻。 “高队,你呢?” “什么?” “昨晚你没睡好吧?” 高峻瞪大了眼睛,有些惊讶:“你怎么知道……” “你吵得我也没睡好。” 高峻急忙说:“我很吵吗?可是我一直待在房间里,没有发出声音啊……” “总之。”詹又夏打断他,“高队和我是一样的人,遇到案子就不管不顾,连觉都睡不好,所以我觉得,高队不必来劝说我。” “你……” “除非今晚的高队能睡一个好觉,向我证明,你有教育我的资格。”詹又夏身体微微往前倾,眼睛里多了几分玩味,高峻明明比他高大许多,却下意识地往后躲了一下,白雨帆咳嗽一声,开口道:“高队,你是不是应该问一下詹老师,凶手行凶时唱的到底是什么歌?” 高峻闻言,立刻正色,他正准备开口,詹又夏拿出录音笔,按下了播放键。 秦婉钰颤抖的歌声传了出来,在安静的医院走廊显得有些凄厉诡异,高峻呢喃道:“这首歌……有点像地方的小调。” 白雨帆拿着手机,说道:“我听歌识曲出来了,这首歌曲是江舟那边的乡间小调,关于这首歌曲,还有一个传说。” “传说?”詹又夏挑了挑眉,韩泽说道:“也就是说,凶手的祖籍是江舟,或者说,曾经在江舟生活过很长一段时间。” 高峻拿出笔记本,在上面记录。 “我们已知的凶手信息有以下几点:男性,江舟人,身材高大,异装癖,性格敏感自卑,患有支气管炎,穿女装是为了缅怀生命中某个重要的女性,居住地是芳华区或城中村,秦婉钰说,袭击她的凶手很像诊所的主管……” 詹又夏开口道:“证人在突然看到嫌疑人画像时,会进行一些下意识的联想,比如会把平日里讨厌、有过节的人,代入令她产生恐惧厌恶的袭击者。” 白雨帆喃喃道:“联想……有一定的道理,但是秦婉钰工作的悦诗诊所位于纤云街,死者简兰身上穿着的绿裙子,就是在纤云街万家商场买的。” 韩泽有些惊讶:“悦诗诊所就在纤云街?你确定吗?” “当然。”白雨帆看了一眼高峻,说道,“当时我发现高队不见了,找人的时候刚好经过那家诊所。” 高峻思索了几秒,开口说:“先去悦诗诊所,调查一下简兰是否曾在那里就诊,如果有,那么那位周主管,将有巨大嫌疑。” “收到!” 越野车上,詹又夏坐在副驾驶,一直看着手机,韩泽和白雨帆坐在后座,也是一言不发,车内的气氛有些沉默。 下午,纤云街,悦诗诊所。 院长是一个温婉的中年女人,办公室里,黄院长在电脑上查找就诊记录,高峻转过身,看到詹又夏站在一个人体骨架前,摸着下巴,和它大眼瞪小眼,高峻快步走过去,拎起他的衣领,把他拉了过来,小声说:“别吓着人家。” 詹又夏耸了耸肩,没有说话。 黄院长点击着鼠标,推了推眼镜,突然开口道:“找到了,调查员,你们看是不是她?” 高峻和詹又夏走过去一看,电脑上果然是简兰的照片。 黄院长说:“简小姐是两周前来我们诊所进行牙齿检查的。” 高峻问:“可以调取那一天的监控录像吗?” “当然可以。”黄院长打电话给保安室,保安室传来一份录像,监控中,简兰应该是上班时间来医院的,她穿着舞蹈机构的工作服,露出肩胛骨和白皙皮肤上的红痣。 高峻和詹又夏对视一眼,高峻继续问:“周伟晋,是你们这里的主管吗?” 黄院长一顿,点点头:“没错,怎么了,他有什么问题吗?” “他这个人平时性格、为人怎么样?” 黄院长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开口道:“调查员,我不想说下属的坏话,但实话实说,伟晋的风评不太好,他虽然医术高超,但是脾气不好,总是和同事吵架,而且……我不止一次听到女护士反映,伟晋对她们进行骚扰,包括住院的秦护士。” 高峻沉思了一会儿:“那么,周伟晋是否患有支气管炎?” 闻言,黄院长惊讶地瞪大了眼睛:“调查员,你怎么知道?伟晋有先天性支气管炎,要定时服药的。” 众人立刻去寻找周伟晋,在路过茶水间时,詹又夏听到里面两个护士的聊天。 “周主管真是越来越过分了。” “对啊,刚才开会的时候,他一直把笔掉在地上弯腰去捡,还摸我的腿,简直是个变态!!” “可不是嘛,每次质问他,他就一副趾高气昂的态度,说我们神经过敏,脾气又差,对谁都是一副高高在上,颐指气使的样子。” “可不是吗,你知道吗?有一次清洁工王叔拖地弄脏了他的鞋子,他让人家跪下来给他擦……” 詹又夏听着,思索着什么,白雨帆的声音响起:“那个周伟晋,还真是个混蛋啊。” 第10章 他们不一样 来到主管办公室门口,一行人看到身穿白大褂的周伟晋站在办公室里,他是一个年轻男人,身材高大,五官眉目都算得上端正,但他总是斜眼看人,詹又夏在他脸上看到了一丝无法掩盖的猥琐气质。 一个中年男人佝偻着背,整理好垃圾桶,周伟晋叫住他,把一瓶热牛奶递给了他,男人低声道谢,周伟晋笑了笑,抬手拍拍他的肩膀。 “辛苦你了,王叔。” 中年男人离开后,周伟晋看到了站在门口,穿着调查员制服的高峻等人,他愣了一下,眼神变得有些慌乱, 他低声说:“你们……有什么事吗?” 高峻走进来,出示证件:“周先生,我们有一些问题想问你。” 周伟晋摸了摸鼻子,坐下,抬起头说:“什么问题?” “你认识简兰和秦婉钰吗?” 周伟晋眉头一皱,回答道:“秦婉钰我认识,简兰是谁啊?” 白雨帆拿出简兰的照片,周伟晋看着,眼神十分迷茫。 “调查员,我不认识她。” 高峻问道:“周先生,6月13日晚上,你在什么地方?” 周伟晋皱眉,仔细回忆了一下,喃喃道:“6月13日……那天我不值班,应该是在家里吧。” “有人可以为你作证吗?” “没有,怎么了?” “你有支气管炎。” “对,怎么了?”周伟晋有些不耐烦了。 高峻拿出采集口腔组织的工具,周伟晋好像被吓了一跳,表情更加慌乱了,他拍了一下桌子,一脸愤怒的样子:“你们什么意思?这是在怀疑我什么?调查局可以在没有任何证据的情况下怀疑良好市民吗?!” 高峻眉毛一挑,沉声道:“周先生,我们只是想采集你的dna样本做参考。” 这句话并没有让周伟晋冷静下来,他的声音更大了。 “是不是秦婉钰诬陷我?!你们别相信她啊,那个女人之前说我骚扰她,她只是想升职,被我刷下来了,所以报复我而已,你们千万别相信她啊!!” 詹又夏仔细观察着周伟晋脸上的表情,高峻上前一步,语气强硬:“周先生,请你配合我们!” “你们,你们不可以在没有任何证据的情况下怀疑我,这样不公平!!”周伟晋站起了身,往后退了几步,白雨帆和韩泽缓缓逼近。 周伟晋端起桌上的开水,看了一圈,最终泼向了没有穿制服的詹又夏,詹又夏猝不及防,下一秒,高峻挡在了他面前。 “高队!” 周伟晋趁所有人晃神的时候,从桌子上一跃而起,跑出了办公室,白雨帆冲了上去,一脚踢向他背心,周伟晋大喊一声,跪倒在地,白雨帆拿出手铐,戴在了周伟晋的手腕上,周伟晋挣扎着,嘴里不停地传出咒骂:“可恶!!都是那个贱女人陷害我!!!x!贱货!” 詹又夏走了出来,韩泽蹲下身,捏住周伟晋的脸颊,采集他的口腔组织。 “老实点儿!别乱动!!” 护士们都围了过来,捂着嘴纷纷猜测,詹又夏走了出来,突然,他感觉到了一道冰冷的视线,像是下水道中的老鼠,用鲜红的眼睛窥探着世界,那视线带着濡湿的恶臭,让詹又夏浑身不适,詹又夏往人群里看去,就在这时,高峻走到了他身边,捂着自己的胳膊,詹又夏皱了皱眉,伸出手脱高峻的外套,高峻躲闪着。 “詹老师,你……” “别乱动。”詹又夏脱下了高峻打湿的外套,挽起他的衣袖,高峻的手臂上,出现了红色的烫伤,一个凤目狭长,容貌清秀的护士走了过来,轻声说:“我来帮你包扎吧,先生。” 她低下头,眉目浅浅的,看上去很温柔,高峻看了一眼她的工作牌,向她道谢:“好的,谢谢你,林惠小姐。” 周伟晋被带回了调查局,办公室里,韩泽看着电脑,说:“根据调查,周伟晋十岁时曾在江舟小住,读研时有过一段短暂的婚姻,是和同专业的学姐。” “他符合侧写啊。”白雨帆有些兴奋道,“等dna鉴定结果出来,就证据确凿了,我们终于抓到这个混蛋了!” 高峻坐在椅子上,他的一边衣袖挽起,胳膊上缠着绷带。 “他……不是凶手。”一个声音响起,众人转过头,看到了坐在阴影里的詹又夏。 “詹老师,为什么这么说?” 詹又夏缓缓开口道:“关于那首江舟民歌,有一个民间传说,歌里唱的阿妹最后在一场洪水中去世,成为了守护当地河流的神明,凶手在心里,十分敬畏于女性的力量,包括他行凶时穿女装,也是因为他需要一个强大的引导者,平时的他极其懦弱沉默,不敢和人起冲突,但是周伟晋,性格自大暴躁,易怒,而且对女性的态度非常轻蔑,他这样的人,更符合性犯罪者的侧写。” 办公室里陷入了沉默,韩泽小声说:“不会吧?如果他不是凶手,我们要采集他的dna,他干嘛逃跑呢?” 高峻摸了摸胳膊,低头呲牙道:“总之,等dna鉴定结果出来,我们就能知道了。”他的语气有些忍痛,詹又夏站起身,走到他面前,抬手解开他的绷带。 “别乱动,我给你换药。” 高峻不动了,詹又夏把凉沁沁的药膏涂抹在高峻的手臂上,高峻看着他低垂眼帘的模样,下巴的弧度显得极其柔和,高峻咳嗽了一声,嘟囔道:“轻点,你就不能温柔点吗?就像诊所里的林惠小姐一样啊!!痛死了!!” 詹又夏捏了一下他的手臂,朝他翻了个白眼,高峻老实闭嘴了。 这时,法医陈絮走了进来,她走到高峻身边,张了张嘴,问道:“高队,你怎么了?” 韩泽看着电脑嘟囔:“还能因为什么,英雄救……”他剩下的话被高峻瞪了回去。 “言归正传。”陈絮说,“根据鉴定结果,周伟晋的dna和凶手的并不相符。” “什么?!”此言一出,韩泽和白雨帆都瞪大了眼睛,白雨帆喃喃道:“他不是凶手?那他跑什么呀?” 高峻想起詹又夏的话,难道说……果然,陈絮话锋一转:“但是,我们发现,他的dna和三年前城大性侵案的嫌疑人完全符合。” 第11章 完美的目标 众人这才恍然大悟。 “这个周伟晋,原来是一个性侵犯,怪不得他不敢让我们采集dna。” 詹又夏开口道:“像周伟晋这样,自信满满的人,在三年前没有被抓捕,一定会继续行动,但是没有出现新的被害人,是因为他当上了医生,被社会规则和v国法律所约束,但是,他一定找到了新的方法,来发泄自己的欲望,比如说……偷拍。” 调查一队轮流审讯了周伟晋三个小时,晚上八点,周伟晋还是态度嚣张,什么也不肯说。 高峻的眼睛里已经有了红血丝,他疲惫地揉了揉眉心,低声道:“真是个嘴硬的家伙。” 詹又夏站起身,声音清冽好听:“让我来吧。” 高峻愣了愣,有些犹豫:“你确定?” 詹又夏点点头,他关掉了收音设备,审讯室里的周伟晋看到这一幕,脸色略有几分松动。 “詹老师,你这是……” “针对不同的人,有不同的谈话技巧,周伟晋自大骄傲,他不会允许自己在这么多人面前失去尊严,越多人逼问他,反而会让他把自己隐藏得更深。” 詹又夏说着,转动门把手,走进了审讯室,白雨帆和韩泽看着男人高挑的背影,露出了崇拜的表情。 “詹老师,太帅了吧?” “嗯……” “有这么帅吗?”高峻抱着胳膊,挑了挑眉。 詹又夏走到周伟晋对面,缓缓坐下,透过单向玻璃,高峻看到詹又夏跟周伟晋说着什么,两人谈了一会儿话,周伟晋的脸上露出了惊疑又沮丧的表情,过了一会儿,他烦躁地挠了挠自己的头发,抱着脑袋,嘴巴一张一合,詹又夏站起身,走出了审讯室,他看着高峻,说:“周伟晋说了,他偷拍的视频,全部在办公室的电脑里。” 诊所外的夜色浓得像化不开的墨,高峻打开周伟晋的电脑,手指正要敲击键盘,一个脑袋凑了上来,高峻吓了一跳,缩回手说:“詹老师,你做什么?”詹又夏吸了吸鼻子,喃喃道:“键盘上……好像有味道。” “味道?” 詹又夏直起身,陷入了思索当中:“到底是什么味道呢?” 高峻不明所以,他根据周伟晋的供述,打开一个文件夹,里面起码有几百个视频,全是从各种角度偷拍女性,白雨帆不适地皱起眉头,骂了一句:“真是个变态!” 詹又夏的手放在了鼠标上,点开其中一条视频,是秦婉钰的,镜头顺着她的侧脸往下,她白皙纤细的小腿上,有一个鲜艳的小红点。 “这个视频是一周以前拍摄的,那个时候,秦婉钰正好在过敏。” 高峻看着屏幕,说道:“这里面也有简兰的视频!难道说……凶手是看了这些视频,选择的被害人?!” 詹又夏回想起围观的人群中,那一道阴暗的视线,他开口道:“凶手就是这个诊所的人,他到底是谁,安静到让所有人忽视他的存在,但是就算他进入诊所里面的任何一个房间,都不会有人觉得奇怪,他就像鼹鼠一样,擅长隐藏在角落里、土地下……” 詹又夏脑海中灵光一闪,他突然想起来,键盘上的味道是什么了,那是劣质清洁剂刺鼻的香味。 “凶手是清洁工。”詹又夏说。 高峻瞪大了眼睛:“王叔?!” 白雨帆若有所思:“他被周伟晋那样对待,还是一言不发,符合侧写里懦弱自卑的形象。” 詹又夏说道:“王叔已经知道,调查员查到这里了,依照他的性格特点,他很有可能破釜沉舟。” “破釜沉舟?”高峻的眼神一沉,“什么意思?” “他会挑选最后一个受害者,最契合他心中,完美的受害者。” “完美受害者?” 詹又夏的视线快速地滑过所有视频,最后,他点开一条视频,视频里是一个清秀温柔的女子,穿着红色吊带,正在对着镜子整理头发,而她锁骨的位置,有一颗红痣。 韩泽惊讶道:“这不是给高队包扎的护士吗?好像叫……林惠?” 高峻也回忆了一下,说道:“我记得,林小姐说话的语气很特别,有点像江舟那边的口音!” 白雨帆拍了一下手:“有红痣,又是江舟人,她很有可能就是最后一个受害者!!” 大队立刻前往林惠的家,越野车上,高峻拨打了一个号码。 “黄院长,很抱歉这么晚打扰你,关于你们诊所的清洁工,你了解多少?” “清洁工?你是说王叔吗?” “没错,他全名叫什么?是江舟人吗?” 黄院长顿了一下,回答道:“他叫王长明,祖籍好像的确是江舟,今年六十多岁了吧……王叔平时很老实安静,做事情倒是勤快,每个办公室都打扫得很仔细,每天也是最后一个离开诊所的。” 果然……高峻眼神深沉,他就是趁诊所所有人都离开了,再进入周伟晋的办公室查看那些视频的。 “黄院长,你知道王长明的住址吗?” “我记得他好像住在城中村,你们等一下。”黄院长翻身下床,走到书房,打开电脑里的人事资料。 “我查到了,王叔住在城中村372号。” “好的,谢谢你,黄院长。”高峻挂断电话,黄曼云放下手机,有些忧虑地叹了一口气。 高峻敲响了一间公寓的房门,过了一会儿,门开了,睡眼惺忪的林惠站在门里,她揉了揉眼睛,惊讶地说:“调查员,你们怎么来了?” 高峻立刻呼叫支援,白雨帆带队保护林惠,高峻韩泽带队去城中村,高峻坐上越野车的驾驶座,副驾驶的门开了,詹又夏上了车,高峻愣了一下,皱眉道:“你上来做什么?” 詹又夏看着他:“我和你们一起去。” “什么?!”高峻以为自己听错了,詹又夏低声说道:“我总觉得心里有些不安,好像有什么地方不对劲,让我和你一起去吧。” 高峻眨了眨眼睛,跟他解释道:“不行,我们是去抓嫌疑人,对方很有可能是一个穷凶极恶的杀人犯!你不是也说了吗?他打算破釜沉舟,你跟着去太危险了。” 第12章 真正的目标 见詹又夏没有动,高峻叹息一声,放软了语气:“行,你跟着去吧,下车坐后座。” 詹又夏转身开门,下了车,高峻立刻关上门,踩下油门,越野车疾驰而去,詹又夏站在原地,上挑的眸子里满是冷冽。 “真是幼稚。” 大队赶到城中村372号,这里十分僻静,左右都没有邻居,高峻举着枪,靠在门口,枪抵在下巴上,他在心里默数了三声,然后转身一脚踹开了门,一行人冲进去,手电筒刺眼的光芒照亮了简陋的小屋,首先映入视线的,是一张挂在墙上的照片,照片上的王长明很年轻,西装革履,他身边站着一个身穿绿裙,涂着红指甲和大红唇的女人,女人个子很小,有些干瘦,在她的脖子上,有一颗显眼的红痣。 韩泽打开灯,他们检查了所有的房间,没有发现王长明的身影,但是在衣柜里,发现了简兰的舞蹈服,证据确凿,王长明就是凶手无疑。 “奇怪,他到底去哪里了?”韩泽喃喃道,“难道说是畏罪潜逃了?” 高峻看着衣柜里的衣服,陷入了沉思。 詹又夏往公寓走,高峻的公寓离调查局很近,十分钟左右就能走到,在一个路口前,詹又夏突然停下了脚步,他的耳边仿佛又响起了那首歌。 “三月里哟花开,哥妹相会哟大门外,小妹你四处看,哥哥你何时来?” “四月那个小麦黄,哥妹相约那个柳树下,月亮升到柳梢头,妹妹那个心里焦,哥哥你何时来?” “七月那个秋风凉,小妹身穿红嫁妆,独自端坐喜堂上,没人来,没人来,泪儿不住流,哥哥你到底来不来?” 传说的最后,阿妹化成了守护河流的神明,王长明对于强势的女性力量,有一种崇拜和依赖。 詹又夏瞪大了眼睛,他想起在悦诗诊所时,无意间瞥到院长黄曼云的脚背上,有一颗鲜艳的红痣,王长明心目中的完美目标不是林惠,而是黄曼云,那是最接近他妻子形象的人! 想到这里,詹又夏立刻回身,跑回了调查局,当其他组的人员看着气喘吁吁的他,听到他的描述后,都面面相觑,表示没有证据他们无法出动,宋傲月这段时间又不在局里,詹又夏打开怀表看了一眼,糟糕,快要来不及了。 他深吸一口气,眼神坚毅,转身离开了调查局。 372号里,高峻终于察觉到哪里不对劲了。 “王长明想要再次作案的话,一定会给目标穿上绿裙子。” “对啊!”韩泽恍然大悟,这时,一个调查员拿着一张发票跑了过来,高峻一看,是cici的发票,购买的商品是一条绿裙子,时间是三天前。 韩泽说:“高队,王长明果然再次购买了绿裙子,但是,衣柜里怎么找不到呢?” 高峻思索半晌,神情变得阴沉凝重,他低声道:“说明这次,王长明没有打算把目标带回家。” 詹又夏回忆着白天在院长办公室里看到的所有细节,桌上摆着哪些东西,有文件、资料,还有一信件,上面的地址是……海棠路云飞小区7号楼。 詹又夏的眼眸亮了起来,他拦下一辆出租车,坐了上去。 高峻走出城中村,看着手机,对韩泽说:“我刚才联系了雨帆,她那边没有异样,我们马上过去汇合。” 韩泽点了点头,这时,高峻的手机又响了,他看着来电显示,愣了一下,他按下接听键。 “詹老师,怎么了?” “高队,我在海棠路云飞小区。” 高峻皱起眉:“什么?” 夜色中,詹又夏站在7号楼下面,抬头望着亮灯的窗户,他低声说:“黄院长的家,我怀疑,王长明的最后一个目标不是林惠,而是院长黄曼云。” 高峻停住了脚步,韩泽疑惑地看着他,高峻开口道:“有证据吗?” “没有,但是……”詹又夏顿了顿,“我分析了王长明的心理,他理想中的妻子是女强人类型,是可以引导又完全包容他的人,黄曼云的脚背上也有红痣,每天低着头清理地板的王长明一定早就看见了,但他一直没有下手,是因为黄曼云是最后一份礼物。” “最后一份礼物?” “就像有的人会把最爱吃的食物留到最后再吃,最期待的礼物往往最后才拆开,王长明知道他被调查局盯上了,今晚一定会对黄曼云动手,我现在,就在黄曼云的家。” 高峻瞪大了眼睛。 詹又夏的声音有些低哑:“没有人相信我,你也是吗?高队。” 高峻咬了咬牙,他低声说道:“詹又夏,不要轻举妄动,我马上过来。” 高峻挂断电话,韩泽疑惑地问他:“高队,詹老师对你说什么了?”高峻沉吟半晌,说:“海棠路云飞小区,整队行动!” 詹又夏抬起头,这一晚的夜空没有星星,显得十分寂寥,黄曼云放下红酒杯,舒展了一下腰身,关掉电脑准备回房间,房间里陷入了黑暗,突然,黄曼云感觉一股气息从身后喷到了自己的耳朵上,那气息明明是温热的,却带着一种不属于活人的阴森,黄曼云的鸡皮疙瘩瞬间布满全身,她站在原地,如同被施法一般不能动弹,她缓缓转过头,借着月光,她看到王长明站在自己身后,他戴着粗糙打结的假发,穿着一件绿油油的裙子,脸用劣质粉底涂得惨白,嘴唇鲜红,黄曼云的呼吸急促,周围的一切仿佛都凝固了,直到那只涂着红指甲的手搭在了她的肩膀上,黄曼云才爆发一般惊叫出来。 詹又夏在楼下踱着步,突然,一个穿着睡衣的女人推开门,惊慌失措地跑了出来,詹又夏定睛一看,是黄曼云!一个穿着女装的高大男人紧追其后,抓住黄曼云的头发,一条粗壮的尼龙绳套在了她的脖子上,詹又夏急忙冲上去,一脚踢开王长明,扶起黄曼云就往前跑,黄曼云的脚崴了,一瘸一拐的,詹又夏想要抱起她,王长明出现在了他身后,手里举着一块大石头。 一声闷响,詹又夏倒在了地上,鲜血顺着他的脸颊往下流,模糊的视线中,他看到王长明把挣扎的黄曼云扛了起来,他的意识逐渐沉入了黑暗。 第13章 她是你的妻子吗? 柜子的门是透明的,詹又夏小小的身体蜷缩在里面,此时的他就像一颗轻薄脆弱的蚕茧,被人一用力,就可以捻碎。 柜子外面,有一只小熊,漆黑的眼眸注视着他,渐渐的,眼前的景象开始扭曲,变成了夏天洒满阳光的林荫小道,白裙子的女孩站在树下,在一片蝉鸣中对他轻轻微笑。 詹又夏伸出手,女孩就像羽毛般,消失不见。 一阵歌声响起:“三月里哟花开,哥妹相会哟大门外,小妹你四处看,哥哥你何时来?” 詹又夏猛地惊醒,他大口喘着气,后脑传来剧痛,还有温热的液体顺着他的后颈往下流,周围的空气很阴冷,等他的视线逐渐恢复清楚,他看到黄曼云蜷缩在墙角,王长明蹲在她身边,王长明小心翼翼地为她涂着指甲油,嘴里哼着歌。 黄曼云咽了口唾沫,声音有些发抖:“王叔,你是不是生活困难?你需要钱的话可以跟我说,我一直都很照顾你的,不是吗?” 王长明没有回答她的话,依旧温柔地帮她涂指甲油,他握着黄曼云的手,仔细端详了一会儿,露出了满意的笑容。 “嗯嗯,不错,这个颜色很适合你,你喜欢吗?”王长明凑了过去,涂得惨白的侧脸贴在黄曼云的脸上,举起她的手,血盆大口夸张地咧开,黄曼云极力克制自己不要尖叫出声,肩膀不停地抽搐着。 詹又夏看到王长明身边,站着一个绿裙子,红唇红指甲的女人,他挣扎着坐起来,低声说:“王叔,她是你的妻子吗?” 王长明愣了一下,他看了看自己身边的空气,露出欣喜的笑容:“你可以看见她?” 詹又夏忍受着剧痛,喘着粗气说:“这样美丽的女士,实在让人难以忽略。” 王长明笑了,他翘起兰花指,有些娇羞地撩了撩头发,捏着嗓子说:“你太会说话了,一把年纪的人了,哪里还美丽?” “阿莲,你别谦虚了,你永远都这么美丽。”王长明又恢复了男人的粗嗓子,但是下一秒又掩着唇银铃般地笑起来,拍打着自己的肩膀像是在撒娇,黄曼云看着他,惊恐地瞪大了眼睛。 果然……詹又夏眼神一凛,王长明的精神分裂症已经十分严重了,现在他要尽量拖延时间。 詹又夏用平静温和的声音说:“王叔,能跟我们讲一讲,你和阿莲的故事吗?” 王长明的眼睛亮了起来,他有些犹豫地看向黄曼云。 “你们真的想听吗?” 黄曼云如捣蒜般点头,王长明有些腼腆地笑了笑,捏着嗓子说:“老头子,你说吧。” “好好好,阿莲,都听你的……” 调查一队赶到7号楼下,高峻蹲下身,摸了摸地上的鲜血,眼神变得异常可怕,他站起身,抬头看了看,低声说:“詹老师和黄院长现在很危险,所有人小心行动,务必要保证他们的安全!” “是!” 黑暗的房间里,王长明缓缓开口:“我和阿莲是在老家认识的,她是村子里最漂亮,最有本事的女人……” 詹又夏小心拉扯着绑住自己双手的绳子,一点一点地拽开,王长明毫无察觉:“我又穷又笨,又不会说话,阿莲会选择我,我都很惊讶,结婚那天,我扛着阿莲,走了十几里的山路,阿莲穿着嫁衣,火红火红的,像太阳一样,可好看了,她让我给她唱歌,阿莲,我再唱给你听,三月里哟花开,哥妹相会哟大门外,小妹你四处看,哥哥你何时来?” 王长明高亢的歌声在房间里回荡,詹又夏加快了解绳索的速度。 “结婚后,我们离开江舟,来k市打拼,开了一家面馆,阿莲特别能干,我只管做面,其他事情都是阿莲在打理,我们的小面馆蒸蒸日上,我最喜欢的,就是每天早上,站在灶台后面,透过白烟,看着阿莲招呼客人,阿莲喜欢穿绿裙子,飞来飞去地像只花蝴蝶,每次穿那件裙子,都能露出脖子上的红痣,特别漂亮……” 小面馆温馨的场景在王长明的脑海里浮现,他不禁流下泪来。 “但是,阿莲生病了,她不能再去面馆,越来越消瘦,我关了店,四处打零工,只为了有更多的时间照顾她,可是,她还是……走了。”王长明的声音开始有些哽咽,“我什么都靠阿莲的,我不能没有她,没有她我什么也做不成,开不成店,欠了好多钱,只能去诊所当清洁工,但是,当我看到那些视频……我不是故意的,我只是不小心按到了周主管的电脑,我看到那个舞蹈老师,她好像阿莲,她身上也有红痣,我知道,是阿莲回来了,阿莲,从来没有离开我身边。” 王长明看着旁边,眼神温柔宠溺。 “所以这一次,我不会再让阿莲离开我了。” 王长明站起身,抬起手拉开拉链,脱下了身上的绿裙子,他拿起尼龙绳,疯狂地笑了起来。 黄曼云察觉到了什么,恐惧地往后退,嘴里不停呢喃:“你疯了,我不是阿莲,我不是阿莲!!” “阿莲,还是绿色最衬你了。”王长明把绳套套在了黄曼云的脖子上,黄曼云瞪大了眼睛,拼命挣扎,王长明把脑袋靠在她的头上,又哼起了那首歌。 “阿莲,我来娶你做新娘了……” 詹又夏挣脱了绳子,他冲上去,撞开王长明,他几乎用尽了全部的力气,王长明目露凶光,把尼龙绳套在了他的脖子上,詹又夏看着黄曼云,费力地说出了一句:“快走……快走……!!” 黄曼云踉跄着站起身,这时,门被踢开了,举着枪的高峻冲了进来,看到这一幕,他牙都几乎咬碎,低声怒吼:“王长明,你已经被包围了,放开他!!” 王长明没有理会他,手上依旧用力,詹又夏感觉自己快要窒息了,一颗子弹从他头顶飞过,准确地打中了王长明的胸口,脖子上的力道松了,王长明倒在了地上。 詹又夏捂着脖子,重获新生般大口呼吸,韩泽冲上去给王长明戴上手铐,高峻放下枪,也冲了过去,他蹲下身检查着詹又夏的情况。 第14章 潜意识最深处 “有没有呼吸不畅的情况?”高峻一只手托起詹又夏的脑袋,检查他后脑的伤口,另一只手拿起对讲机,“救护车到了吗?詹老师,保持清醒,一直跟我说话,能做到吗?” 詹又夏看着高峻认真的眼睛,喃喃道:“如果你要给我讲笑话的话,我可能马上就会睡着。” “哈哈哈,很幽默,不过可能你不知道,我大学时是讲笑话比赛的冠军。” “是吗,高队……”一阵强烈的困意袭来,詹又夏无法在支撑沉重的眼皮,在失去意识之前,他听到了高峻焦急的呼喊:“詹又夏!” 电视柜里又小又狭窄,可是詹又夏却没有勇气推开那扇门,他知道外面正发生着什么,他转过头,身后竟然出现了一条狭长的通道,詹又夏犹豫了几秒,然后顺着通道爬了进去。 尽头豁然开朗,白色的房间里洒满了刺眼的阳光,詹又夏看到一个白衣少女坐在石桌上,面前摆着一盘棋。 “若兰。”詹又夏淡然地唤她,“我现在应该处于濒死状态吧,你并不是真正的她,只是我大脑潜意识的产物,而我的身体,应该还在医院里抢救吧。” 此时此刻的抢救室里,医生正在为他做电击除颤。 “200焦耳,第一次,准备!” 抢救台上的詹又夏被仪器吸起,身体剧烈地起伏了一下,心电图却还是一根直线。 门外,高峻坐在长排椅子上,双肘撑在膝盖上,低着头。 少女将一枚棋子放在棋盘上,外面响起了鸽子振翅的声音。 “留下来吧,又夏。”少女的眼眸很平静,“在这里,时间的快慢只凭你的意志所控制,就算你只剩下十分钟的生命,我们也能在一起生活很久,我们可以一起下棋,看日出日落,只要你愿意,我们还会一起慢慢衰老,变得白发苍苍,又夏,留在这里吧,反正外面的世界,你也是孤独一人。” 詹又夏愣了一下,他低垂着眼眸,沉默了许久,捻起一枚棋子,放在了棋盘上。 少女露出了笑容。 “又夏,留下来吧,你不是一直在找我吗?” “200焦耳,第二次。” 詹又夏的身体再次随着除颤器抖动,他紧闭着眼睛,脑袋歪到一边。 詹又夏和女人下着棋,微风缓缓吹来,他感觉到了前所未有的平静,突然,耳边响起了一个声音:“詹老师!” 詹又夏的手指一抖,少女也有所察觉,继续用甜美温柔的声音蛊惑他:“别听,又夏,除了我没有人可以真正地理解你,留下来,和我一起。” “詹又夏!!”那个声音再次响起,詹又夏转过头,在窗外看到了高峻的脸,他挥动拳头用力砸着玻璃,眼睛里满是焦急。 詹又夏落下最后一步棋,站起了身,少女的脸色沉了沉。 “我赢了。”詹又夏说,“这个地方不错,不愧是我大脑潜意识的最深处,希望下次我不会再来了。” 詹又夏转过身,走向那一片光明。 “200焦耳第三次……等一下!伤者有反应了!” 詹又夏的手指动了动,仪器上的心电图开始缓缓起伏…… 詹又夏睁开眼时,看到了雪白的天花板,耳边响起高峻的声音,显得有几分聒噪了:“詹老师,你终于醒了?!有没有哪里不舒服?我去给你叫医生……” “高队。”詹又夏的声音有些沙哑,他缓缓看向他,“所以呢,是什么笑话?” “啊?”高峻有些摸不着头脑。 “你不是去年的讲笑话比赛冠军吗?” “额……那个啊……”高峻咳嗽了一声,开口道,“你知道90度的水为什么不能直接喝吗?” “因为烫?” “不是,因为90度是直角,会卡喉咙。” 高峻说完,詹又夏沉默了几秒,然后他开口道:“高队,去年的比赛,是只有你一个人参加吗?” 闻言,高峻急了。 “不好笑吗?明明很好笑啊,你这人没有幽默感,还是没听懂?来,我给你解释一下,90度的水……” 詹又夏抬起手捂住额头,吵死了,早知道烂在潜意识里了。 病房的门开了,韩泽和白雨帆走了进来,看到一脸生无可恋的詹又夏,韩泽欣喜道:“詹老师,你醒了?太好了,高队总算不用担心了。” 白雨帆说:“高队,你在给詹老师讲去年你夺冠的笑话啊?现在想起来,我还是觉得很好笑呢哈哈哈哈,你把后半段讲给詹老师听了吗?詹老师,一杯90度的水不能直接喝,那两杯呢?” 詹又夏挑了挑眉,看着憋笑的白雨帆,试探道:“可以?” “没错,扑哧,但是你知道……吭哧,为什么吗?” 詹又夏看着憋得面红耳赤的三人,深吸一口气,平静地说道:“因为两个90度就是180度,不会卡喉咙。” “回答正确哈哈哈哈哈哈哈!!!” 白雨帆和韩泽笑得直不起腰,詹又夏眉角抽搐,他终于知道,高峻为什么会是冠军了。 詹又夏住院的这段时间,难得清闲,宋傲月每天都给他煲了汤,mind暂时休息,实在有情况糟糕的病人,詹又夏和他们视频联系。 日子很安稳,就是宋副管公务繁忙,每天来给他送汤的,是某个一脸灿烂的调查一队大队长。 傍晚,高峻提着汤进来,他脱下外套,里面只穿了一件简单的t恤,结实的手臂线条十分优美,他刚剪短了头发,剑眉深目更为立体,整个人都仿佛带着阳光的气息,他看到詹又夏在看书,喃喃道:“《梦的解析》……解梦的?” 詹又夏翻了一页,头也不抬地说:“梦和做梦者清醒时的思想活动有着密切联系,人会撒谎,但是他的梦不会。” 闻言,高峻好奇地问:“詹老师,昏迷的时候,你有做梦吗?” 詹又夏的手指颤了一下。 “你梦到了什么?” 第15章 彩湖小区凶案 “我梦到了你,高队。”詹又夏合上书,这下高峻更来劲了。 “你梦到我了?真的假的?你梦到我什么了?” “想知道?”詹又夏勾了勾手指,“你过来。” 高峻俯身过来,詹又夏在他耳边说了句什么,高峻眉头一挑,嘟囔道:“詹老师,你说话也太不客气了吧……” 詹又夏微微笑着,过了一会儿,他开口道:“不过,谢谢你。” 高峻愣了一下:“谢我什么?” “当时,要不是你相信我,我可能就死在黄曼云家里了吧?” 高峻看着他,开口道:“詹老师,你是在帮助调查局破案,而且,我相信你的判断。” 詹又夏看着他,高峻清了清嗓:“詹老师,我已经向上面申请,让你正式成为局里的犯罪心理侧写师,今后,也希望我们合作愉……” “诶,打住。”詹又夏抬起手,“我拒绝。” 高峻眨了眨眼睛,猛的一下站起身:“为什么?!” 詹又夏手托腮:“我说你最近往医院跑得这么勤呢,原来是有这份心思在里头,高队,这次我差点死掉。” 高峻有些心虚了,他摸了摸后脑勺,嘟囔道:“这不是有我在呢吗?你怕什么……” 詹又夏拿过保温桶,打开盖子,玉米排骨汤的香气扑面而来,食材新鲜,烹煮的时长恰到好处,玉米吸满了汤汁的浓郁,乳白色的骨头高汤中,又酝酿包裹着鲜甜。 詹又夏拿起勺子,食指大动,不愧是师母,自己这舌头,就是被她惯坏的。 高峻看着慢条斯理喝汤的他,低声说:“詹老师,你真的要拒绝我吗?你不相信我能保护你吗?” 詹又夏不理会可怜兮兮的他。 “詹老师……詹老师你就答应我吧!”高峻扑通一声跪倒,搂住了詹又夏的腰开始耍赖。 “喂!高峻!松手,汤要洒了!!” 护士推门进来,看到这一幕,又缓缓退了出去。 “不好意思,打扰二位了……” 几天后,詹又夏出院了,宋傲月在公寓里做了一大桌子菜,高峻心里还惦记着请詹又夏当局里的侧写师,饭桌上不停地献殷勤给他夹菜,詹又夏看着自己面前堆成小山的饭菜,挑眉道:“高队,你觉得我吃得完吗?” “慢慢吃嘛。”高峻说,“你刚刚出院,得补补。” 宋傲月勾了勾唇角,她的嗓音低沉,如同泉水般温润柔和:“看到你们关系不错,我就放心了,高峻,又夏是个善良的孩子,只是在生活上,可能会给你添些麻烦,还请你多担待了。” 詹又夏拿着筷子,笑眯眯地说:“是啊,高队,我可是一个麻烦哦。” “巧了,我这个人,最不怕麻烦。”高峻把一只虾放在了饭菜山的顶端,朝他微笑。 于是,高峻开始身体力行地向詹又夏证明,自己不怕麻烦。 每天不管多早,高峻都会开车送詹又夏去mind心理诊所,傍晚来接他,詹又夏闲暇时会画画,高峻就帮他收拾画笔画具,最开始笨手笨脚的连颜料的顺序都会摆错,多练习几次后,高峻意外发现自己还有整理的才能,每天的晚餐也都是高峻一手包办了,詹又夏从小就挑食,于是这段时间,白雨帆和韩泽发现,他们那有啥吃啥,从来不讲究生活品质的高队,竟然开始悉心研究菜谱了。 也不知道究竟是何方神圣,让一个男人的改变如此巨大…… 下午,办公室,高峻将写好的食谱贴在电脑上,白雨帆推门走了进来,神色极其凝重:“高队,彩湖小区436号发现一名男性死者,陈法医已经带队前往了。” 高峻闻言,立刻站起身,沉声道:“行动。” 彩湖小区是k市有名的富人区,位于最繁华地段的市中心。 调查局的车停在一栋别墅旁边,别墅的门锁被撬开,里面一片狼藉,桌椅板凳侧翻在地,墙上的名画也被取了下来,一个男人匍匐倒在地上,背后插了一把锐利的尖刀。 陈絮戴着口罩手套,一双眼眸锐利冰冷,她检查着男人的尸体,说道:“尸僵已经开始扩散,死者的鼻腔和口腔里有刺鼻气体,是体内的真菌和细菌正在大量繁殖,死亡时间应该在5个小时以上,也就是说,死者是昨天傍晚遇害的。” 高峻微微皱起眉:“这已经是这个月的第三起了。” 韩泽走了过来:“死者的身份信息调查出来了,他叫陈洛森,23岁,在m国读大学,上个月休假回国,他的父亲是若森制药的ceo。” 高峻若有所思:“和前两起案件一样,死者都是家境优渥的富二代,门锁被撬开,从现场看,像是入室抢劫后杀人,死者的财物有丢失吗?” 韩泽说:“和之前一样,凶手拿走了现金和电子设备,以及门口邮箱里的信件。” 高峻摸着下巴,喃喃道:“凶手为什么每次都要拿走信件?难道里面有他的身份信息?难道说……凶手和死者是熟人?” “对啊!”韩泽恍然大悟,“说不定里面有凶手写给死者的信,所以他才会全部拿走。” 高峻走到一幅掉在地上的油画前,小心翼翼地拿起来,上面画着一个天使模样的男人,金发碧眼,手持火焰利剑站在天堂门口。 韩泽的声音传来:“和之前一样,凶手只拿走了现金,珠宝手表艺术品这些值钱的统统都没动。” “但是为什么,这幅画在地上呢?”高峻看着其他挂在墙上的油画、照片,轻声呢喃,“为什么只有这幅画,在地上……” 突然,门口响起了骚动,一个中年男人带着两个黑衣保镖硬要往里面闯,白雨帆和几个调查员拦着他,韩泽说:“他就是被害者的父亲,若森制药ceo陈若儒。” 高峻走过去,陈若儒看到了自己儿子躺在地上,满身鲜血的样子,他的双腿软了一下,瞪大了眼睛,犹如窒息一般大口喘气。 “洛森,洛森……我的儿子!你们让我进去!!” 高峻扶住陈若儒,开口安慰:“陈先生,你现在不能进去,不然会破坏现场。” 陈若儒抬眼看着高峻,突然抓住了他的手,这个干瘦的男人几乎用上了自己全身的力气,他的眼眶湿润,牙关紧咬。 “调查员同志,你们一定要抓到杀死我儿子的凶手,我要他血债血偿!!!!” 陈若儒瘫倒在地上哭嚎起来,两个保镖急忙上前扶起他,高峻叹了口气,扭头看见围观的人群中,有一个女子的背影。 女子穿着简单朴素的家居服,一件藕色的上衣,下身是宽松的长裙,她提着几个大号购物袋,里面装得满满当当,她不停地摸着自己的手臂,一边往前走,一边时不时地往旁边看,有些紧张的样子,仿佛她身边有一个看不见的人。 高峻觉得这个怪异的女人有些眼熟,自己好像在哪里见过她。 第16章 幽灵 一个月内,k市连续发生三起入室抢劫杀人案,第一位被害人姜小贝,26岁,某集团副总裁女儿,4月6日被发现死在家中的泳池旁边,身中6刀,其中致命伤有3处。 第二位被害人董灿辉,21岁,知名旅行社社长的弟弟,4月17日尸体在自己家中发现,从胃部和血液里检查出杀鼠药的成分。 第三位被害者陈洛森,23岁,若森制药ceo的独子,死因是背部中刀。 三起凶案,都是门锁被撬开,财物丢失,门口邮箱里的信件被拿走,共同的线索都指向凶手很有可能是同一人。 调查局调查了三名死者的社会关系,所有认识他们的人,统统都有不在场证明,三名死者居住的别墅区隐私性极高,摄像头很少,调查员大队只有调查附近路口的监控录像,人来人往,没有发现任何异样。 凶手就像凭空出现,又凭空消失一般,调查局开始称呼他为“幽灵”。 三名死者的家属利用社会舆论不停施压,高峻担心他们这样紧逼,凶手会恼羞成怒再次出现新的受害者,深夜,高峻趴在地上做俯卧撑。 四百一十、四百一十一、四百一十二……高峻在心里机械地数着,汗水顺着他的脸庞滴落在地板上。 门开了,詹又夏走了进来,他走到高峻面前,俊秀的眉微微皱起。 高峻愣了一下,站起身,拿起毛巾擦汗。 “詹老师,你睡不着吗?” “高队,是你睡不着吧?”詹又夏说,“因为连续入室抢劫案吗?你果然一有案子就无法安睡。” 高峻没有说话,詹又夏看了他许久,无奈叹气:“需要我帮忙吗?” 高峻的眼眸亮了起来。 “詹老师,你……” “你睡不着的话,我也睡不好。”詹又夏眉头紧锁,高峻看着他眼睛下面的黑眼圈,喃喃道:“对不起,但是我都在我的房间里,并不会吵到你啊……” “会吵到我。”詹又夏挑了挑眉,“我的共情能力比普通人强上百倍不止,你的情绪……非常容易影响到我。” 詹又夏咬了咬牙。 “原来是这样啊……” “出来吧。”詹又夏转过身,微微侧过脸,眸底仿佛洒满了月光,“给我看看案件资料。” 客厅里,月光越过窗棂,爬上了墙上的那幅画,少年的眼神空洞,仿佛正透过画纸窥探着什么,高峻凝望得出神。 詹又夏坐在沙发上,仔细看着案件的资料,薄唇轻启,发出声音:“不对……” “什么不对?”高峻立刻回过神。 “凶手不是一个人。”詹又夏缓缓抬起头,高峻错愕地瞪大了眼睛:“凶手不是人?!难道他真的是‘幽灵’?!” “怎么可能?”詹又夏扶额,道,“我的意思是,三起凶案的凶手,不是同一个人。” 高峻皱起眉问:“为什么这么说?” 詹又夏拿起画笔,脑海中浮现出一个女人站在泳池边的曼妙身影,他的手刷刷刷地动起来。 “姜小贝身上的刀伤最多,但是财物丢失得最少,说明凶手对她是虐杀的成分多过抢劫,凶手的很多刀都是迎着正面捅下,他很享受姜小贝临死前脸上的恐惧和绝望……” 詹又夏手上的笔变成了刀,他手起刀落,姜小贝凄厉地尖叫着,泳池被染成了鲜红色,詹又夏听着皮肉绽开的扑哧声,内心涌起强烈的满足和快感。 詹又夏呼吸急促,瞳孔张开,是明显兴奋的神情,他快速在纸上描摹,嘴里说:“凶手是一个性格偏激,残忍冷血的反社会人格障碍,他杀死姜小贝,纯粹是为了满足自己病态的嗜血欲望,他是一个男人,年龄在30岁到40岁之间。” “为什么这么说?” “因为这样的变态杀人狂是需要成长的,他下刀果断狠厉,说明之前的很长一段时间,他都在虐杀动物进行练习,甚至有可能,姜小贝不是他的第一个受害者。” 高峻不寒而栗,詹又夏放下笔,纸上出现了一个瘦弱的男人,面容轮廓不清楚,神情很平静,但是一双眼睛阴鸷至极,如同野兽。 詹又夏掀开纸,神情立刻变化:“董灿辉是中毒身亡,说明凶手避免和他发生正面冲突与搏斗,毒鼠药是董灿辉放在地窖里预防老鼠,说明凶手观察了他很长一段时间才动手,而且凶手没有拿走珠宝手表,是因为上面有编号,一旦进行变卖就很容易被调查局追踪。” 高峻喃喃道:“凶手相当的聪明狡猾。” “没错。”詹又夏在纸上画着,“她是一个女人,身材娇小,年龄在35岁左右,谨慎聪明,性格温和安静,甚至有些内向,干净整洁,有轻微的洁癖,这也是她用毒药的其中一个原因,她不喜欢见血。” 纸上出现了一个双手垂在身前的女人,低垂着眼帘,看上去存在感极低,就算擦肩而过,也不会引起别人的注意。 “接下来是第三起凶案。”詹又夏又翻开一页纸,拿起笔,“杀死陈洛森的凶手性格平庸,他既不是反社会,也不是冷漠型人格,他杀死陈洛森,更像是在循规蹈矩地完成任务,不过,他也有自己的特点。” 詹又夏闭上眼睛,来到了凶案现场,他一刀捅死陈洛森后转过身,看到了墙上的油画,大天使持着火焰剑,面容悲悯而威严,詹又夏心头雷声大作,万分不安,他快步走过去,颤抖的双手将油画摘下,反扣在地上,遮住了天使的眼睛。 “他十分迷信,尽管也许他并不知道油画上的是谁,但他还是感觉害怕,这也说明,他是三个凶手中,心理最为健全的人,这样的人,往往最难被找到。” 纸上出现了一个模糊的人形轮廓,中间空荡荡的,像一个将人吸入的漩涡黑洞。 高峻喃喃道:“有三个凶手,那他们之间毫无关联吗?可是……他们都一样取走了被害人邮箱里的全部信件。” 詹又夏说道:“取走信件……有的连环杀手会带走死者的东西做为纪念品,有的是死者的衣服、头发,还有的是人体组织,他们取走信件,也许是出于这个目的,他们三个一定认识,因为第一个凶手明明是抱着虐杀的心态,却还是拿走了死者的财物,所以……这三个凶手相互关联,甚至,他们是有相同目标的一个整体……” “相同目标的一个整体……”高峻低声说,他拿着三张画,反复查看,詹又夏放下了笔。 “睡觉。” 第17章 熟悉的女人 “什么?”高峻有些没跟上他的脑回路。 詹又夏收好画具,躺到了沙发上。 “高队,别忘了我帮你破案,是为了什么目的。” 高峻愣了一下,明白了过来,他转身走进了房间,过了一会儿,高峻抱着被单走了出来,他将被子铺在沙发边的地板上。 詹又夏疑惑地看着他:“高队,你……干什么?” 高峻躺下,弯起手臂,后脑枕在手肘上,他舒了一口气,低声说:“你不是要我证明给你看吗?我能睡一个好觉。” “……” 高峻翻了一个身,黑白分明的眼眸注视着沙发上的詹又夏。 “晚安,詹老师。” 黑暗中,高峻的声音显得更为磁性,詹又夏翻了一个身,他迟疑了几秒,最终还是拿出那块怀表,悄悄地打开了盖子。 滴答滴答滴答……重复机械的声音却让高峻莫名心安,他打了个呵欠,觉得眼皮沉重,不一会儿,就进入了梦乡,詹又夏扭头看了一眼。 “终于睡着了,今晚,我也能做个好梦吧?” 然后半夜,詹又夏被雷鸣般的鼾声吵醒,他猛地坐起身,看着睡得正香的高峻,抓起沙发上的抱枕扔了过去。 第二天,高峻神清气爽,就是脑袋有点疼,好像在梦中被什么东西砸了一下,而詹又夏,依旧顶着两个黑眼圈。 一周过去,“幽灵”没有再出现犯案,仿佛真的如同幽灵一般,从地狱中来,作恶后,又回到了地狱里去,调查员大队用詹又夏的画像进行了初步排查,但由于画像轮廓模糊,没有鲜明的五官特征,所以一直没有找到嫌疑人。 周末,高峻陪詹又夏去家居城挑床,詹又夏摸了摸样品床,用手试了一下弹性,挑出一大堆毛病来。 “这个不够软,弹性太差了,这张太有弹性了,这张太软了,对脊椎不好,这张……” 走了一上午,从一楼到顶楼,又从顶楼回到一楼,高峻倚靠在栏杆上,有些无奈:“詹老师,只是一张床而已,你是豌豆公主吗?!” 詹又夏挑了挑眉,似乎有些不满。 “只是一张床?” 詹又夏一扭头,看到了一张款式简约大气的软体床,他伸手摸了摸,弹性适中,詹又夏勾了勾唇角,转身抓住高峻的衣领,还没等高峻反应过来,他已经被詹又夏扔到了床上,他急忙起身:“詹又夏,你……” “别乱动。”詹又夏沉声道,眼神迅速扫描过高峻全身,“我在计算受力面积。” “……你这也太严格了吧?”高峻索性把脑袋枕在胳膊上,像他这样,随便找块石头,盖上点树叶都能睡得安稳的性格,实在无法理解詹又夏对于生活品质的所谓高要求。 过了一会儿,詹又夏总算露出了满意的微笑。 “就这张吧。” 付款的时候,青春靓丽的收银小姐目光一直在两人之间来回,高峻疑惑地看向她,两人视线接触,小姑娘又红着脸低下头,高峻眨了眨眼睛,摸摸下巴,难道是今天自己剃了胡子,特别的帅气吗? 收银小姐把发票递给詹又夏,一张小脸红扑扑地开口:“一周后我们会安排送货上门,请您填写收货地址,您二位真是特别有眼光,这张床是法国着名设计师的得意之作,最近价格上也有优惠,最重要的是……这张床十分符合人体力学,很适合你们这样的年轻情侣……” 空气沉默了几秒,高峻的眉角开始抽搐:“什么?什么年轻情侣?!”所以这小姑娘刚才的眼神不是他想的那个意思吗? 詹又夏则是看着发票,喃喃道:“优惠力度的确挺大的。” 高峻瞪着他,喂,这是重点吗?他急忙解释:“不是的,我和他绝对不是那种关系!!我们哪里像了?!” 收银小姐依旧是笑着,高峻看向詹又夏:“詹老师,你解释一下啊?” “啊,对了。”詹又夏抬起头,“如果现在买床上用品,也是可以打折的吧?” “当然可以~!”小姑娘一脸灿烂。 高峻欲哭无泪:“这是重点吗?!” 走出床上用品店,詹又夏看着发票,高峻问他:“为什么不解释?” “解释什么?”詹又夏神色淡然,“哦,你说那个啊,高队,你知道吗,思维具有一定的稳定性,即人们一旦相信某些东西,就很难再被外界影响和改变,所以我觉得,我没有必要去尝试,改变一个可能只会见一次的人的想法。” 高峻啧了一声,真怪啊这个家伙,他叹了口气,喃喃道:“还是因为你,让我错失了桃花可怎么办……” “我何德何能啊,能挡住高队的桃花,你可是如此优秀的男人啊。”詹又夏的语气很平静,一时间,高峻不知道他是在说真心话还是在冷嘲热讽,他正想说话,一个身影从他的面前走过,是一个穿着杏色长裙的女人,皮肤雪白,乌黑的头发慵懒地编成侧辫子,她的身材瘦弱,手里却提着大袋小袋的东西,高峻认出,她就是那个出现在陈洛森别墅门口的女人。 女人停下脚步,低头整理了一下购物袋,高峻看清楚了她的脸,柳叶弯眉杏仁眼,皮肤很细腻,泛着浅粉色的光泽,她的脸型流畅柔和,低眉的时候掩盖住了眼底的光芒,使她莫名多了几分清苦感,像是一颗藏在蚌壳里,遭受磨难的珍珠。 高峻觉得她越看越眼熟,忍不住多看了几眼,詹又夏瞥了他一眼。 “高队喜欢素雅类型的女孩子啊?” “不是……”高峻喃喃道,“我记得在哪里见过她。” 女人走进了超市,高峻才猛地想起。 “我知道她是谁了!!” 第18章 詹又夏的怀疑 女人站在货架前,手里拿着一盒巧克力麦片,她似乎在犹豫着什么,詹又夏发现,她的购物袋里,光是漱口杯就买了五个。 詹又夏皱了皱眉,高峻欣喜地唤了她一声:“诺诺!” 詹又夏愣住了,女人顿了一下,缓缓扭过头,她无神的眼眸逐渐有了焦距,看着高峻。 高峻一脸兴奋:“你是褚诺,对吧?!” “你是……高峻哥?” “是啊,是我!”高峻爽朗地笑了起来,女人也露出浅浅的笑容。 “高峻哥,好久不见了。” “嗯,自从高中时,你跟着叔叔婶婶搬到其他城市,我们有好多年没联系了吧?” 褚诺的脸颊上有两个淡淡的梨涡,芙蓉花一般清丽,她看着高峻:“高峻哥跟小时候一模一样啊。” “是吗哈哈哈,你倒是比以前更漂亮了。” “高峻哥现在做什么工作?” “调查员。”高峻回答。 褚诺愣了一下,眼眸里出现了几分异样,然后她笑了起来:“真好,高峻哥很适合当调查员,小时候,要不是你救了我,我可能就被那个连环杀人犯杀死了。” “啊,原来是你啊。”詹又夏突然开口,“十七年前,文思小学。” 褚诺看着眼前俊美优雅得像油画一样的男人,惊讶地瞪大了眼睛:“你是……那个时候和高峻哥一起来救我的男孩!” “你好,我叫詹又夏。”詹又夏的声音磁性温柔,“是一个心理医生。” “心理医生……詹老师,你好。”褚诺呆呆地看着詹又夏,男人的皮肤透着一种阴冷的白,他的色彩浓郁又古典,仿佛和周遭格格不入。 高峻看着褚诺手里的麦片,说道:“诶,我记得你小时候最爱吃这种巧克力麦片了,没想到现在还在生产。” 褚诺愣了一下,把麦片放回架子上,理了一下头发,小声说:“是啊,真怀念呢……” 久别重逢,高峻请褚诺喝咖啡,咖啡厅里,褚诺喝了口卡布奇诺,高峻问她:“诺诺,你什么时候回k市的啊?” “我两年前就回来了。”褚诺说,“不过因为工作调动,经常都不在家。” “原来如此,我说怎么没有遇见过你。” 詹又夏看着褚诺身旁堆满了的购物袋,端起美式喝了一口,漫不经心地问道:“诺诺,你现在是一个人住吗?怎么买这么多东西。” 褚诺愣了一下,她搅着手指,低声呢喃:“我,我是一个人……嗯,是的,但是我,我以后的工作重心都在k市了,所以想多置办一些东西。” 詹又夏不再说话了,他端起咖啡杯喝了一口,视线往下一瞥,突然看到褚诺的身后,蜷缩着一团黑影,看不真切,詹又夏却觉得那黑影蠢蠢欲动。 詹又夏放下杯子,皱了皱眉,高峻察觉到了,拿起糖罐给他加糖。 “看,太苦了吧,我都提醒过你了。” 詹又夏急忙阻止他:“我不是……我喜欢喝苦的。” “真的?那你皱啥眉呢?” 褚诺看着两人,疑惑地问道:“高峻哥,你和詹老师今天也是出来买东西的吗?你们怎会在家居城?” “嗯,是啊。”高峻说道,“我们出来买床。” “买床?”褚诺眨了眨眼睛,高峻急忙解释:“詹老师和我因为一些原因成为了室友,我家里只有一张床,我俩又不可能睡一块,所以就出来买新床了。” 褚诺闻言,呢喃道:“原来如此……高峻和詹老师是朋友啊。” “不是朋友。”詹又夏语气淡然地反驳,高峻在心里切了一声,然后说道:“对啊,我们是室友。” 褚诺看着两人,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喝卡布奇诺。 服务员端来了高峻的巧克力蛋糕,高峻吃了一口,问道:“对了,诺诺,之前我在彩湖小区的别墅门口看到你了,你去那里做什么?” 闻言,褚诺手边的咖啡侧翻了,她急忙拿起纸巾擦拭,高峻站起身帮她,詹又夏注意到褚诺的神情紧张,不停地往身边看,还时不时地拉扯衣袖,她身后的那团黑影越来越巨大,詹又夏甚至听到了低沉的呜咽声,他的眼神变得更加深邃。 喝完咖啡,已经快傍晚了,高峻开车送褚诺回家,褚诺住在一栋普通的公寓楼里,高峻和詹又夏帮她提着东西,高峻说:“你住八楼吧?这么多东西,我帮你提上去吧。” 褚诺突然哆嗦了一下,紧张地往左边退了一步,仿佛是有人推了她一把似的。 褚诺小声说:“不用了,谢谢你,高峻哥。”她接过购物袋,转身走上楼梯,看着她的背影,詹又夏的眼神十分复杂。 回公寓的路上,副驾驶上的詹又夏很沉默,他凝望着窗外,修长的手指托着下巴,高峻终于明白了他说的共鸣,车内的空气快因为詹又夏降至冰点。 高峻把车停在路边,直截了当问道:“你在生气?为什么?” 詹又夏回过头,看着他,缓缓开口:“我没有生气,我很担心。” “担心?担心什么?” “褚诺。” 高峻的脸色变了:“诺诺?为什么?” 詹又夏沉吟半晌,开口道:“褚诺是不是成长环境比较孤独?并且遇到过重大挫折?” 高峻想了想,回答道:“诺诺的父母早逝,她是被叔叔婶婶养大的,但是叔叔婶婶对她不好,经常虐待打骂她,当她可有可无,我记得小的时候,她经常躲在楼道里哭,我就给她买巧克力味的麦片,和她一起坐在楼梯上吃,那种麦片不泡牛奶嚼起来脆脆的,我就丢到半空中接住,表演给她看,每次都把她逗笑……” 詹又夏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高队,你挺体贴的吗。” 高峻清了清嗓,继续道:“至于重大挫折,你也知道,她八岁那年被连环杀人犯绑架到废弃的小学,还是我们把她救出来的。” 詹又夏若有所思,嘴里喃喃道:“童年孤独和创伤后遗引起的中重度精神分裂吗?” 高峻越听越瘆人,急忙问道:“詹老师,你在说什么啊?!” 詹又夏看着他,眼眸深沉,仿佛怎么也望不穿。 “高队,我觉得诺诺,可能患上了严重的精神疾病。” 第19章 你是唯一照亮她的人 高峻瞪大了眼睛,久久没说话,其实这次重逢,他也觉得褚诺怪怪的。 詹又夏开口说道:“诺诺明明是一个人独居,却买了五个漱口杯,日用品、食物都不是一个人的量,她总是很紧张地看向四周,或者是拉扯自己的衣袖,仿佛……她身边有很多不存在的人。” 高峻闻言,不可思议地说:“难道说,诺诺患上了人格分裂症?” 詹又夏的手指放在下巴上,侧脸的弧度在夜灯中被描摹得深邃立体,他说道:“当一个人的身份和意识无法出现整合时,就会出现分离性身份障碍,即多个人格控制一个主体,就像m国史上第一个因为精神疾病而被判无罪的人,他就有24个人格。” “24个人格,我知道那本书。” 詹又夏点了点头:“分离性身份障碍的案例其实非常少,我也只能从资料里了解一些,每个人格的性别、年龄、人生经历都不同,在一个主体里面,可能出现男人的人格、女人的人格,还有老人小孩的人格,人格之间可能会察觉到彼此的存在,在一个人格支配主体时,其他人格会处于沉睡状态,并且伴随着阶段性的遗忘,可是褚诺……她虽然总是在和看不见的人交流,但是并没有发生人格转换,最重要的是……如果她有人格分裂,我应该能看到才是……” “看到什么?”高峻有些疑惑。 “看到……她身边有其他人格出现。” “……”高峻咽了口唾沫,小心翼翼道,“詹老师,你是很厉害,但是,你能看到别人的人格?这也太……太天方夜谭了吧?” 詹又夏沉声回答:“不是天方夜谭,是我天生敏锐和后天积累了大量的经验,就像有的办案经历丰富的老调查员,凭借一个眼神就可以锁定嫌疑人,我观察一个人,不会只看到一个平面,而是多个维度。” 高峻挑了挑眉,低声呢喃:“多个维度……真好奇你眼里的世界啊,詹老师。” 詹又夏注视着高峻,瞳孔一片黝黑,他说道:“我在褚诺身边,没有看到其他人格,只看到一团黑影。” “黑影?” “所以我不确定褚诺到底是什么情况,我想,她需要做一个完整的精神鉴定。” 高峻急忙说:“詹老师,你能帮忙吗?” 詹又夏看着他:“我可以,但是褚诺的内心极其封闭,如果这个世界上有人能说服她看心理医生,那个人只有你,高队。” “我?!”高峻指了指自己,一脸惊讶。 詹又夏的目光专注而认真。 “是啊,因为你是她孤独的童年时光里,唯一照亮她的人。” 高峻愣住了,詹又夏勾唇戏谑:“我说过吧,高队你,可是非常优秀的男人。” 第二天,清晨,调查局。 高峻坐在椅子上,看着手机发呆,韩泽走过来分饼干给他吃,却发现他正对着一个号码出神。 “诺诺……”韩泽轻声呢喃,高峻急忙把手机藏起来,韩泽拍了拍他的肩膀:“诶,高队,谁啊?女朋友?” “不是,你别这么八卦成吗?” “那你干嘛看着人家的号码发呆?”韩泽直起身,咔吱咔吱地咬饼干,高峻的眉眼深沉,耳边响起詹又夏说的话:“如果这个世界上有人能说服她看心理医生,那个人只有你,高队。” “因为你是她孤独的童年时光里,唯一照亮她的人。” 高峻深吸一口气,手指移向手机屏幕,这时,白雨帆走了进来,说道:“高队,同事在巡逻的时候看到一个女人光着脚在川海区和柏海区交界处游荡,将她带到调查所后,她说……她要找高峻哥。” 韩泽看了高峻一眼,迟疑道:“会不会是同名同姓?” “她说……是当调查员的高峻哥。” 高峻站起身,问道:“她人在哪里?” “外面大厅……” 高峻大步走出了办公室,韩泽和白雨帆对视一眼,跟了上去,大厅里,褚诺坐在椅子上,脚上套了一双调查员给她的拖鞋,她的黑发有些凌乱,衬得一张茫然失措的小脸更为惨白。 高峻大步走到她面前,沉声问道:“诺诺,发生什么事了?你找我?” 听到他的声音,褚诺瞬间回过神,她看着高峻,纤长的睫毛颤抖着,眼泪落了下来。 “高峻哥……“ 高峻安慰道:“诺诺,你忘了吗?小时候你什么事情都和我说的,你可以相信我。” 褚诺抽泣了几声,她擦掉眼泪,双手紧紧攥着长裙,小声说:“我好像……看到了幻觉。” “幻觉?”高峻皱起眉。 “我……明明是一个人住,却总感觉墙里有人和我说话,他们让我照顾他们,就连平时工作、逛街,他们也和我一起,让我买他们喜欢的东西。” 高峻想起昨天褚诺对着空气说话的样子,瞬间明白了过来。 高峻柔声说:“诺诺,不要担心,我会帮助你的。” 詹又夏接到高峻的电话时,他坐在诊疗室的窗边,手里拿着一本书,听到高峻的描述,他没有露出多少意外的表情,只是淡然地说:“高队,把诺诺带到mind来吧。” 高峻挂断电话,带着褚诺走出了调查局,看着两人的背影,白雨帆小声道:“她和高队是什么关系啊?一会儿詹老师一会儿诺诺的,高队最近很忙啊……” 越野车停在老式居民楼下,高峻和褚诺走进mind,大厅空荡荡的,只有一张沙发和茶几,看上去有几分冷清,高峻打了个冷颤,敲了敲会客室的门。 “请进。”里面传来詹又夏的声音。 高峻推开门,詹又夏刚刚点燃一支熏香,他吹灭火柴,木头燃烧的香味充斥着整个房间。 詹又夏看着褚诺,露出微笑:“诺诺,你来了,请坐吧。” 褚诺看了高峻一眼,缓缓走到沙发边坐下,詹又夏朝高峻点点头,高峻转身走出会客室,关上门。 第20章 墙里的声音 詹又夏拿出怀表,打开盖子,褚诺看着精致的镶金表盘,小声说:“很漂亮的表。” 詹又夏笑了笑:“是我老师的。” 褚诺没有说话,詹又夏拿出画纸,修长的手指握着画笔,他问道:“诺诺,能告诉我,你的那些‘朋友’长什么样子吗?” 褚诺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缓缓开口:“三个男人,一个女人。” 詹又夏眼神一凛。 “大伟身材魁梧,他总是很凶很暴躁,如果我买了他不喜欢的东西,或者是快递员的态度稍微不好,他就会大发雷霆,摔东西,还说想要捅人什么的……我很害怕他。” 詹又夏的笔在纸上描摹着,褚诺继续说:“阿光是个年轻男人,和我平时见到的普通人一样,只是性格更安静些,他很胆小,有点害怕大伟。” “苏萱很温柔,就像一汪水,对所有人都很友好,她做什么事情都小心翼翼的,很爱干净,有一点洁癖,每次大伟弄乱了屋子,都是她收拾的。” “还有一个男人呢?”詹又夏问。 褚诺沉默了几秒,开口道:“我从来没有见过他的样子,只听到他的声音,他一说话,其他人都安静了,他……他是最先来的。” “最先来的?”詹又夏看着她,突然,那团黑影又出现在了褚诺的身后,詹又夏凝眸一看,黑影翻涌着,睁开了一双眼睛。 詹又夏沉声问道:“诺诺,这种情况持续多久了?” “从我搬回k市后不久,就出现了……” “你之前有咨询过心理医生吗?” 褚诺摇了摇头,苍白的脸上浮现出一丝苦笑。 “詹老师,不怕你笑话,其实最开始,他们一个一个出现时,我很高兴……” 詹又夏挑了挑眉。 “我一直都是一个人,小时候,我还有高峻哥这个朋友,高中时期,因为叔叔婶婶的工作调动,我搬到了其他城市,叔叔婶婶不管我,我只有两套衣服,换来换去地穿,牛仔裤洗到发白,鞋子也磨破了,同学们都嘲笑我,没有人和我说话,等我考上大学,叔叔婶婶再没有给我打过电话,大一的假期我回家,发现他们已经搬走了,我彻底没有家人了。” “工作以后,我被公司四处调动,我就像是没有根的芦苇草,随风飘荡,没有人会注意到我,也没有人会重视我,直到墙里的声音出现,大伟、阿光、苏萱,他们虽然很奇怪危险,但是有了他们,我的房间也不再是冷冷清清的,有好几次我想要赶走他们,墙里的声音都告诉我,如果我真的这么做了,我就永远是孤身一人了……” 褚诺讲述着,她身后的黑影愈发躁动,爬到了她背上,逐渐将她压垮…… 褚诺抱住了手臂,眼神里满是恐惧:“但是现在,不行了,不可以再让他们继续这样下去了……” 詹又夏皱起眉,低声问:“什么不行了?诺诺,是不是他们做了不好的事情?” 褚诺的身体颤了一下,她捂住耳朵,低下头,喉咙里发出轻微的呜咽声。 詹又夏看着纸上的画像,眼神变得凝重。 高峻站在大厅,看到詹又夏走了出来,他急忙迎上去,问道:“詹老师,诺诺怎么样?” 詹又夏看着他,眼神复杂,他把画纸递给高峻,说道:“诺诺的确出现了精神分裂的病症,而她的幻想朋友,长这个样子。” 高峻看着画像,微微皱起眉,低声道:“这三个人,怎么这么眼熟?有一点像……” 高峻瞪大了眼睛,他抬起头,看着脸色阴沉的詹又夏。 “像你上次画的,三起凶案的嫌疑人!” 高峻和詹又夏一起走进调查局,白雨帆有些意外:“詹老师,你怎么来了?是来帮助我们破案的吗?” 高峻的眼神凝重,他拿出褚诺的照片,说道:“她有没有出现在案发现场附近的监控录像里?” 白雨帆和韩泽看着照片,韩泽惊讶道:“这不是刚才来找你的褚小姐吗?” 白雨帆思索了一会儿,说道:“我们当时只是排查了有没有形迹可疑的人,十五条街道每天的人流量高达千人,如果要看清楚每个人的脸,这个工作量太大了,会极其耗时。” 高峻沉思几秒,看着她说:“雨帆,你和你男朋友,最近怎么样?” 白雨帆瞪大了眼睛:“啊?!” 信息通信部。 高峻等人走进干净明亮的大厅,高峻问捧着茶杯的中年男人:“朗叔,老杨呢?” 男人吹开茶叶,慢悠悠地说:“人家比你还小呢,叫人家老杨,找我们天才做什么?” “有点事情要拜托老杨去查。” 朗叔的语气依旧斯文:“我们天才忙得很,要是平常人可请不动他。” 高峻笑了起来:“我们是平常人吗?我们有家属!” 老杨的确很年轻,是一个二十五岁的青年,皮肤白皙,挺拔高挑,长了一双丹凤眼,挺拔的鼻梁上架着一副金丝边眼镜,容貌十分俊美,薄唇紧抿,显得有些冷清。 杨慕深先是看到了詹又夏,两人对视,气氛突然变得微妙,杨慕深眯了眯眼睛,高峻上前一步,皱眉道:“你看着他做什么?” 詹又夏勾了勾唇角,没有说话。 杨慕深转过头,神情淡漠得像冰山,他坐到电脑前,屏幕的光反射在镜片上,如同切割完美的钻石一般璀璨凌厉,他的眼眸却没有一丝温度。 “高队,找我有什么事吗?” “有件事情要麻烦你查。” “部门这么多人,高队找别人吧。”杨慕深敲击着键盘,目不转睛。 “这事儿还真只有你能做到。” “高队,我最近真的很忙。”杨慕深推了推眼镜,高峻往旁边站了站,露出了身后的白雨帆,杨慕深愣了一下,表情立刻变了,他起身走到白雨帆面前,睫毛耷拉下来,眼神也变得湿漉漉的,他的语气带了几分委屈:“今天早上怎么不接我电话?” 白雨帆看了看四周,压低了声音说:“今天我值班。” “说好了我送你来的……”杨慕深小声嘟囔,众目睽睽之下,他从冷漠不近人情,变成了现在这样垂着耳朵的小狗形象,詹又夏挑了挑眉,大开眼界啊。 第21章 奇怪的她 白雨帆抬手摸了摸杨慕深的头发。 “别难过了,好吗?” 杨慕深的眼睛又亮了起来,眼底闪烁着欣喜的光芒,简直快要变成星星井喷出来。 白雨帆语气温柔得像哄小孩:“帮我一个忙,可以吗慕深?” 杨慕深急忙点头,白雨帆看了高峻一眼,高峻走过来,将一张照片递给杨慕深,说道:“老杨,能不能麻烦你查一查,她两个月内在全市的活动轨迹。” 杨慕深接过照片,对着高峻,眼神再次变得冷漠。 “十分钟。” 杨慕深说着,走到了电脑前,他调出了全市的监控系统,然后将褚诺的照片扫描,屏幕上出现了褚诺的面部特征,杨慕深点击了几下鼠标,无数分析数据跳了出来,詹又夏看着,这个系统应该是杨慕深自己做的吧?真是个有趣的人。 高峻碰了碰他的胳膊,声音低沉:“你刚才为什么看着他?” 詹又夏转过头,高峻又重复了一遍:“你刚才为什么一直看着老杨啊?” 詹又夏沉默了几秒,说道:“阿斯伯格综合症天才。” “啊?” 詹又夏看着杨慕深的背影,语气平缓:“对外界事物不感兴趣,孤独,缺乏沟通能力,但智力超群,尤其是在某些领域上十分有天赋的天才型人物……这位杨调查员和我是一样的人。” “原来如此啊……”高峻喃喃道,怪不得他们刚才视线接触,有一种在森林里碰到同类的火药味。 “不过……”詹又夏的声音响起,“杨调查员有自己的软肋,那就是白调查员。” 白雨帆站在杨慕深身边,露出白皙的侧脸,两人看上去安静又和谐。 “蛮惊讶的。”詹又夏唇角微勾,“这样不合群的独狼,居然会坠入爱河。” “那么你呢,詹老师。”高峻的语气低沉,詹又夏转过头看他。 “你的软肋又是什么?”高峻的眼眸十分认真,如同天上的星辰。 詹又夏一时哑然,他静静地转过头,不再说话了。 “找到了。”杨慕深的声音响起,高峻和詹又夏走上前去。 屏幕上显示着褚诺出现过的所有街道,她的活动范围不算广泛,多是公司和公寓之间,但是调查员大队发现,那三起凶案现场附近的街道,都有她的身影。 高峻看着监控录像,一颗心逐渐沉了下去。 公寓里,褚诺用力地洗着杯子,双手浸泡着热水,指尖起了皱褶,突然,她把杯子一甩,转身冲着空气,有些崩溃地大喊:“你们别说了!闭嘴!!” 声音撞在墙上阵阵回响,变成嗡嗡的耳鸣声,褚诺瞪大了眼睛,捂住耳朵尖叫起来:“啊啊啊!!闭嘴!!闭嘴!!!你们都是魔鬼,魔鬼!高峻哥说,我不是孤单的一个人,我不会再害怕你们了,你们都给我消失,消失!!” 褚诺的双眼血红,她冲进房间,拉开抽屉,拿出一瓶药,扭开瓶盖仰头就往嘴里倒,药片碰撞和强行吞咽的声音在房间里回响,墙内,响起了丝丝窃笑声。 调查员大队来到公寓,一行人往楼上走,在一个转角处,高峻差点撞到一个身材矮小的中年男人,男人手里拿着一串钥匙,男人往后退了一步,抬手放在胸口的马甲上,用带着口音的普通话说:“哎哟小伙汁,你蛤(吓)我一跳!” 高峻打量着他,说道:“您是这里的房东。” “是呀,你们找谁呀?”男人看着浩浩荡荡的一群人,不免起了疑心,高峻出示证件,沉声说:“褚小姐是住在804吧?” 男人愣了一下,往前走了一步,钥匙串碰撞发出清脆的声音,他压低了声音说:“你们找那位奇怪的小姐干什么?她是不是做了什么事情?” “奇怪的小姐?” “是啊,褚小姐是一个人住,她那一层楼都没有人,但是她总是买很多东西,门口的垃圾也堆积成山,你说她一个人,怎么可能吃那么多东西呢?前段时间,褚小姐的房里传来砸东西的声音,好像是她和什么人爆发了激烈的争吵,但是第二天,她又跟没事人似的照常上班,简直是个疯子,我都怀疑,她是不是在我房子养了什么不干净的东西,啧啧啧,要不是看在她工作体面的份上,我绝对不会再把房子租给她……” 房东嘟囔着下楼了,高峻和詹又夏对视一眼,一行人加快了脚步。 来到804门口,高峻抬手敲了敲门,嘴里说:“诺诺,是我。” 里面无人应答,高峻眼神一凛,往后退了几步,抬腿一脚踢开了大门。 当调查员大队冲进去时,看到褚诺倒在房间门口,口吐白沫,已经陷入了昏迷。 “诺诺!”高峻冲过去,扶起她,检查了一下她的状况,对她进行急救,詹又夏看到房间里散落一地的药片,蹲下身捡起药瓶,看着上面的字,脸色变了。 “高峻!”詹又夏喊了一声,高峻抬起头,看到詹又夏手里的药瓶,紧咬了几下牙。 “叫救护车!快点!!” 褚诺被救护车送去了医院,高峻和詹又夏全程陪同,白雨帆和韩泽带队在褚诺的家里进行搜查,医院的走廊,詹又夏看着手里的药,高峻问道:“詹老师,那是什么药?” 詹又夏低垂着眼帘,轻声回答:“帕罗西汀,主要治疗焦虑症,诺诺为了自救,应该乱买了很多药,就是因为乱服药,才会令她的病情越来越严重。” 高峻眉头紧皱,拳头握在一起,詹又夏察觉到了什么,沉声道:“高峻,诺诺变成现在这个样子,不是你的错。” 高峻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自顾自地呢喃:“如果我早一点和她重逢,如果我早一点察觉她的异样,也许我可以帮她的,这么多年了,我为什么没有想过找她?她曾经是我最好的朋友,我是她唯一信任的人,我……我配不上诺诺的信任,我……” 高峻语无伦次,他低着头,神情颓然,詹又夏眸子一凛,大步走到他面前,伸出手抓住他的衣领,猛地一拽,高峻昂起下巴,茫然失措地看着詹又夏。 第22章 施压 “高峻,你知道你现在是在干什么吗?”詹又夏问。 高峻没有回答。 “你在转移痛苦,因为你对当下发生的事情感到痛心却又无可奈何,所以你急于将情绪宣泄出来,于是你开始后悔、愧疚、自责,假设一些荒谬的假设。” 高峻被他说得愣住了,嘴里喃喃道:“我只是,我……” “我知道你在害怕什么。”詹又夏说道,“你怕褚诺真的患有人格分裂,怕她真的是那三起凶案的凶手,但是高队,就算那是事实,你只需要做你应该做的事情,就可以了,没有人是你的责任。” 詹又夏说这话时十分冷静,甚至有些不近人情,但是高峻明白,现在的自己,只能被这种一针见血的话语所拯救。 高峻勾了勾唇角,疲惫的眼底浮现出笑意。 “詹老师,你的确是一个很优秀的心理医生。” 詹又夏抬手拍了一下他的手臂。 “偷着乐吧,我收费很贵的。” 高峻笑了起来,这时,白雨帆和韩泽走了过来,两人对视一眼,似乎有些为难,最后,白雨帆开口道:“高队,我们在褚诺的家中找到了那三起入室抢劫案中,被害者丢失的财物,已经被用掉了一部分,还有……所有被偷走的信件。” 韩泽将手里的一沓信件递给高峻,高峻低头翻看着,没有什么可疑之处,几乎都是一些宣传单,诺诺为什么要拿走这些宣传单呢? “高队,我们现在……” 高峻抬起头,沉声道:“等褚诺可以接受询问了,在医生配合下给她录口供。” 白雨帆顿了一下,说:“是。” 回到局里,高峻把钱财和信件送到法医物证,等待结果的途中,韩泽和白雨帆疲惫地躺在办公室的椅子上休息,高峻回到办公室,站在窗外,看着外面深沉的夜景。 门开了,高峻回过头,看到了詹又夏。 “詹老师,你还没回去?” “高队,你睡不着吗?” 高峻摸了摸后颈,有些无奈地苦笑:“你说的没错,一有案子我就睡不着,上次在你身边,是我这段时间睡得最好的一次。” 詹又夏无言,那晚你是睡得好了,他可是一夜未眠。 看着高峻脸上勉强的笑容,詹又夏什么也没说,从怀里拿出那块镶金怀表,放到了桌子上,高峻愣住了,詹又夏转身,走出办公室,缓缓关上了门。 高峻走到桌边,手指触摸着冰凉的表盖,打开,秒针走动的机械声传来,像是山谷的水珠滴落在岩石上,高峻仿佛又回到了那一晚,躺在客厅的沙发边,心底暖融融的一片,他坐下,靠在椅背上,闭上了眼睛。 正迷迷糊糊的时候,他被一阵手机铃声惊醒,高峻抹了一把脸,拿起手机,按下接听键,他的语气带着鼻音有些低沉:“喂,我是。” 高峻直起身,立刻没有了睡意。 是医院的电话,经过一天一夜的抢救和休养,褚诺的情况基本稳定了,他们可以给她录口供。 调查员大队赶往医院,隔着一条街,高峻就看到医院门口挤满了人,甚至还有记者拿着相机,陈若儒站在人群中央,情绪激动地说着什么,高峻皱起眉,这是什么情况? 停好越野,高峻等人刚下车,记者们就拥了过来,对着詹又夏狂闪快门,詹又夏有些不适,抬起手遮住眼睛,高峻脸色一沉,挡在了他身前,拿出证件,厉声道:“调查员办案,无关人等不要围观。” “他们不是无关人等。”陈若儒的声音响起,“记者有报道权,民众有知情权。” 高峻看着陈若儒,皱起眉,记者们相互拥挤,像是狭窄水箱里的鱼,而他们的矛头直指詹又夏。 “詹先生,听说你是一位心理医生,可是你一直在辅助调查局办案,这符合规定吗?” “之前的绿裙女尸案也有你的功劳,你对犯罪心理学也有研究吗?” 詹又夏显然不擅长处理这样的状况,这个不可一世天才的脸上,第一次出现了茫然无助的眼神,高峻火从心头起,他挡在詹又夏面前,语气严厉:“詹老师在案件的侦破上给予了我们很大的帮助,至于案件的其他细节,属于调查局机密,我无法透露……” “机密,什么机密?”陈若儒的声音响起,众人看向他,这个中年男人仿佛一夜之间苍老了许多,他的头发完全花白,沧桑浑浊的眼睛里压抑着愤怒。 “调查局所谓的机密,就是你们已经找到了杀害我儿子的凶手,还把她保护在医院里吗?” 高峻愣了一下,皱起眉:“陈先生,你在说什么……” 媒体更为激动了。 “听说本市连续发生的三起入室抢劫案凶手,就在这家医院里!” “调查局为什么要向民众隐瞒真相?” 高峻的眼神变得冰冷,他们从哪里道听途说这些消息的?陈若儒往前走,他脚步有些踉跄,两个黑衣保镖扶着他。 他看着高峻身后的詹又夏,说道:“那个姓褚的女人,就是杀人凶手!你们把她藏在医院里,又找心理医生,是什么意思?你们想给她做鉴定,证明她有精神病,让她逃脱法律的制裁吗?!” “陈先生!”高峻提高了音量,“我们调查局的流程完全符合规则,而且,你无权给任何人定罪!” 陈若儒冷笑一声,他眯起眼睛,一字一句地说:“高队,我们,走着瞧。” 高峻不卑不亢地看着他,快门的脆响如同潮水般响起…… 第二天,陈若儒联合其他两个家族制造舆论,将詹又夏大学时期的画作发布到网上,质疑调查局让一个画家来为嫌疑人做精神鉴定,调查局面临着巨大的压力,指派了一名新的犯罪心理学专家。 这几天,高峻的脸色肉眼可见的阴沉,天气闷热,办公室里的空调开得很低,高峻披着一件外套,薄唇紧抿,一半的身子隐在阴影里。 韩泽和白雨帆也神情严肃,时不时看一眼时间,此时此刻,犯罪心理学专家正在审讯室给褚诺做精神鉴定。 时间流逝,高峻摆在桌上的手机突然震动起来,高峻看了一眼来电显示,立刻接起来。 “喂,詹老师。” 第23章 一切后果,我来承担 “高队。”詹又夏的声音磁性依旧,只是有些疲惫,“专家正在给褚诺做精神鉴定吧?” 高峻愣了愣,本想问他是怎么知道的,转念一想这问题又有些多余,只要詹又夏想,什么事情是他不知道的? “快要结束了吧?”詹又夏又说。 高峻顿了顿,就在这时,那位西装革履的专家拿着一大叠文件资料走了进来,身后跟着两个助手,一个端水杯,一个拎包。 高峻正想说什么,詹又夏的声音传来:“高队,能让我听一听吗?” 高峻愣了一下,然后将手机放在桌上,但是并没有挂断。 专家咳嗽了一声,一个助手帮他拉开椅子,专家坐下,另一个助手拧开杯盖,将茶水递给他。 韩泽皱了皱眉,问道:“李老师,情况怎么样?” 李老师慢悠悠地喝了一口茶,叹息一声,说道:“情况非常严重,嫌疑人的确患有分离性身份障碍。” 韩泽和白雨帆倒吸一口凉气,高峻拿着手机走了过来,李老师翻看着笔记,神情有些故弄玄虚:“嫌疑人的身体里一共有四个人格,暴躁的男性、谨慎聪明的女性、个性平庸的年轻人,还有一个声音,声音虽然从来没有露过面,但是他在所有副人格中起主导作用,就是他的教唆下,其他三个人格才会犯下杀人案。” 高峻的身体一震,他低声问:“李老师,褚诺已经承认她是凶手了吗?” 李老师喝了口茶,瞥了高峻一眼,说:“她身为主人格,自然不知道副人格做的事情,但是她说,看到暴躁的男人浑身鲜血,谨慎的女人偷偷藏起信件,还有年轻人跪在地上不停地忏悔祈祷,这应该可以说明,那三起连环凶杀案,都是人格分裂的嫌疑人犯下的吧。” 李老师说完,示意助手收起文件,韩泽叹了一口气,呢喃道:“褚小姐真的是凶手啊……” 高峻的眼神极其阴沉,助手收拾完东西,李老师站起身,两个助手跟着他往门外走去,看到他们彻底离开,高峻拿着手机走到了一边。 手机那头传来詹又夏的声音,尽管没有看到他的人,高峻也能想象出他此刻的表情。 “高队,他说错了,诺诺并没有人格分裂,她不是凶手,再给我一点时间,只要再让我给诺诺面诊一次,我就可以查出真相!” 高峻沉默了几秒,詹又夏唤他:“高队?高队你在听吗?” “詹老师。”高峻开口,“你说过,你能看见……每个人隐藏在心底的东西,诺诺的身边,到底有什么东西?” 詹又夏沉默了几秒,然后他低声说:“黑影。” “黑影?” “那团黑影一直在诺诺身后,我看不清他的样子,我需要,离得更近一点。” 高峻咬了咬牙,他看了看四周,压低声音说:“师父明天就回来了,到时候我会想办法,网上的那些东西,你不要看,也别放在心上……” “我不会在乎。”詹又夏平静地说。 高峻愣了一下,然后哑然失笑,对了,詹又夏怎么可能会是在乎那些事情的人? “总之,一切等到明天。” 放下手机,詹又夏站在窗口,他望着逐渐暗下去的屏幕,喃喃自语:“明天啊……” 高峻转过身,正好对上一双锐利的眸子,高峻吓了一跳,退后一步,才发现来人是法医物证科的袁且稚。 高峻松了一口气:“袁法医,原来是你啊。” 袁法医比平常人要削瘦许多,眼睛下有淡淡的乌青,让他看上去像是褪色的老照片。 袁法医举起手里的物证袋,说道:“高队,你上次拿到我们那儿的物证,我们在其中一封信件上,提取到了一些细小的灰烬。” “灰烬?” “是的,灰烬里有钙、钾、铝等无机物质,是纸张燃烧后产生的。” “纸张燃烧……”高峻轻声呢喃,“诺诺烧了信吗?”想到这里,他抓起外套,大步朝门外走去。 高峻来到了褚诺的公寓,他在厨房和浴室里仔细寻找,没有发现烧毁东西的痕迹,他站在客厅里,突然,听到了一阵风声,很轻微,如同幻觉,高峻愣住了,他转过头,望着鹅黄的壁纸出神,他缓缓走过去,将手放在了墙上,这时,裤袋里的手机震动起来,高峻接起电话,那边传来白雨泽焦急的声音:“高队,快回局里,詹老师出事了!” 高峻瞳孔一颤,放下手机,急忙跑出了公寓。 刚走到调查局门口,高峻就听到大厅里传来争执声,好像是白雨帆韩泽跟什么人吵起来了,高峻立刻冲空气,白雨帆和韩泽的脸上带着怒气,站在一个调查员面前,周围一圈围观的人,詹又夏坐在长椅上,右手被手铐铐在栏杆上。 高峻的脸色变得阴沉,他走过去,看了一眼手铐的编号,转身径直走到调查员面前。 “给他解开。” 高峻平日里总是阳光爽朗,甚少这样压迫感十足,调查员咽了口唾沫,小声说:“高队,他假扮成送外卖的,想进审讯室接近嫌疑人。” 高峻愣了一下,抬手捂住额头,怎么总是搞这种名堂,他是变色龙吗? 高峻低声说:“给他解开吧,一切后果我来承担。”调查员看着他,从裤兜里摸出钥匙,高峻接过,走到詹又夏面前,俯身给他打开手铐,他看着身穿外卖员制服的男人,不由得勾了勾唇角。 “先是女装,然后又是制服,詹老师,你还真是个可疑人士。” 詹又夏揉了揉手腕,高峻的眼眸深处似乎隐藏着什么东西,他说:“你是因为担心诺诺,才会如此冒险的吧?詹老师,你并不像自己表现出来那样无情。” “怎么,现在你变成心理医生了吗?”詹又夏挑了挑眉,高峻笑了,他拿出那块镶金怀表,放在詹又夏手心,然后将他的手握紧,詹又夏的心一颤,惊讶地看着高峻。 高峻站起身,沉声道:“让詹老师进审讯室。” 调查员们露出了惊讶的表情。 “高队,但是……” “我说了,一切后果,我来承担。”高峻说。 第24章 寄生 詹又夏走进审讯室,看到褚诺坐在椅子上,低着头,紧紧抱着自己的胳膊。 詹又夏走过去,轻声唤她:“诺诺。” 褚诺的身体顿了一下,詹又夏打开怀表的盖子,滴答声中,褚诺缓缓抬起头,她的双眼极其空洞,如同光芒照不进的深海。 詹又夏意识到了不对劲,正想开口,褚诺的眼神变得凶恶,她抬起手掐住了詹又夏的脖子,詹又夏抓住她的手腕,这时,他的瞳孔中倒映出那团黑影,詹又夏瞪大了眼睛,就在他失去意识的一刹那,他终于看清楚了黑影的模样。 “詹又夏,詹又夏!!!” 一阵尖锐的耳鸣声后,詹又夏恢复了意识,自己的鼻子被人捏住了,高峻的脸近在咫尺,詹又夏抬起手,捂住高峻的嘴巴,秀气的眉微挑。 高峻直起身,喃喃道:“吓死人了,我差点给你做人工呼吸。” 詹又夏看着他,问道:“诺诺呢?” 高峻正色:“诺诺的情绪不稳定,被送去医院了。” 詹又夏低垂着眼帘,高峻拍了拍他的肩膀:“别想太多,诺诺经历了长时间的审讯,身体和精神都处在崩溃边缘,让她休息一会儿吧。” 詹又夏抬起手,拉住了高峻的衣袖,他的眼神仿佛箭一般,直直地看进高峻的内心。 “我看清楚了。”詹又夏说,“那团黑影,是一个小女孩,是诺诺小时候。” 夜色渐浓,五月的满月点缀在天上,如同一团被烫开的圆形空洞。 高峻和詹又夏走进公寓,高峻停在信箱前,拿出里面的信件,大多数都是广告传单。 “詹老师,你的床后天就送到了,看,家居城还送了我们优惠券。”高峻拿着优惠券,笑得一脸灿烂。 詹又夏拿起一封信,是电力公司寄来的电费单,高峻看着,嘟囔道:“两个人果然比一个人消耗大啊,这个月的电费直接涨了一倍。” 詹又夏的手一震,脑子里突然闪过一个念头,高峻也意识到了什么,两人异口同声地说:“电费单!!” 第二天一早,高峻召集调查员大队开会。 “姜小贝的信件里,有电力公司寄来的周年礼物,但是我们在三位受害者的信中,都没有发现电费单。” “这能说明什么呢?”韩泽问。 高峻说道:“根据法医物证科的鉴定报告,被害者的信封上有纸张烧毁的灰烬,凶手拿走被害者的信件,是为了烧掉他们的电费单。” 韩泽疑惑地皱起眉:“烧掉电费单?为什么……” 白雨帆若有所思地呢喃:“难道说是……被害者家里的用电量有问题?!” 韩泽恍然大悟,高峻点了点头,说道:“我们需要给电力公司打个电话了。” 调查员大队向电力公司求证,看到了姜小贝、董灿森、陈洛森上个月的电费单,的确如同高峻和詹又夏猜想的,他们的用电量远超正常水平。 高峻的神色凝重,眼里却闪烁着光芒,他知道他们离真相又近了一步。 “凶手并不是入室抢劫,而是一直和被害人住在一起,就像……躲在墙里的老鼠。” 办公室里陷入一片沉默,褚诺的公寓,贴着鹅黄壁纸的墙后,传来了一阵窸窸窣窣的窃笑声。 调查员大队再次来到三位受害者的家中,进行仔细的搜证,连别墅门口的草皮都被翻了起来,皇天不负有心人,在第三次搜查中,他们终于在姜小贝家储酒的地窖中,找到了一根直径不超过0.3mm的硬毛。 调查员大队火速将物证送回局里化验,结果很快出来了,那是聚丙烯毛,多用于牙刷上,而姜小贝用的,明明是电动牙刷。 法医物证科在聚丙烯毛上,提取到了少量的dna,经过比对,证实是属于一名叫王伟的男人。 宋傲月出差回来,第一件事情就是在高峻的申请书上签字,早晨十点,詹又夏推开了调查局会议室的大门。 调查员大队穿着整齐的制服,坐在长桌边,韩泽和白雨帆看着他,高峻拉开椅子,朝詹又夏点点头,詹又夏大步走过去,坐下。 高峻将一张男人的照片贴在白板上,男人肥头大耳,脸上有一道长长的伤疤,他目光凶狠地瞪着镜头。 “王伟,36岁,有多起入室抢劫的前科,他上一次被逮捕,是因为躲在一个白领家中的地下室里,白天白领去上班,他就进入屋内,看电视,吃冰箱里的食物,甚至使用浴室,被逮捕后,王伟称自己这种行为叫蛙居。” “蛙居?”韩泽说道,“我听说过,在全世界各地都有,指一部分人在屋主不知情的情况下,躲在屋主家中,使用屋主的资源生存,就像寄生一般。” 高峻打开投影仪,播放王伟的审讯视频。 王伟玩着手铐,脸上带着吊儿郎当、满不在乎的笑容,他的声音满是烟酒过度的沙哑:“调查员你们知道吗?当蛙居人真的非常棒,我不是为了钱,我要真缺钱,直接去抢就行。” 王伟嘿嘿嘿地笑了几声,他的脸部肌肉因为兴奋而抖动着,詹又夏仔细观察着他,听他说话。 “我追求的,是一种刺激!就像潜伏在皮肤下面,不知不觉吸干人体精血的寄生虫,哈哈哈哈哈!” 调查员问:“这样的生活,你持续多久了?” 王伟吸了吸鼻子,回答:“一年半左右吧。” “你一直没被人发现?” “发现?怎么可能……”王伟又笑了起来,肩膀轻微抖动,“我一直很谨慎,而且还有论坛的人帮我出谋划策……” 王伟突然不说话了,视频在这里戛然而止。 詹又夏开口道:“王伟就是褚诺口中的阿伟,杀死姜小贝的凶手,他并不是褚诺分裂出来的人格,而是一个真实存在的人。” 会议室里陷入了短暂的沉默,高峻说道:“他在口供里提到的论坛……” “那个论坛一定是真实存在的。”詹又夏说,“王伟的态度高傲嚣张,他不把任何人放在眼里,但是提到论坛时,他的眼睛往斜下方瞥,手指也下意识地握紧了一下,说明他对那个论坛充满了敬畏之心,论坛里,一定都是和他一样的蛙居人,王伟就是在他们的引导下,才成功蛙居了这么久,不然以他冲动型人格的个性,早就被抓了。” 高峻思索了一会儿,说道:“杀死董灿森、陈洛森的凶手,很有可能就是论坛里的另外两个蛙居人。” 第25章 神秘论坛 高峻的双手撑在桌子上,目光灼灼:“王伟和其他两个凶手一定认识并且有密切的联系,只要我们查到王伟的社交账号,就能锁定另外两个嫌疑人。” 白雨帆皱起眉,若有所思地说:“可是我们怎么查到王伟的社交账号呢?他在口供里只是提到了论坛,任何关键的信息都没有透露。” 詹又夏的声音传来:“一个人说话的口吻和习惯是不会轻易改变的,让我看看王伟所有的口供视频,我可以总结出他的语言模式、常用词语等等,以此到网络去寻找类似发言。” 高峻眼里燃起了希望。 “麻烦你了,詹老师。” 詹又夏找高峻要了笔和笔记本,王伟的口供视频循环播放三个小时后,詹又夏在本子上写满了字,他放下笔,揉了揉眼睛,把本子递给高峻,高峻将一杯咖啡放到他面前,拍了拍他的肩膀,说道:“辛苦了。” 韩泽和白雨帆凑过来,高峻翻着笔记本,韩泽一脸惊艳地呢喃:“这么多,詹老师把王伟一辈子会说的话都写出来了吧?真是太厉害了。” “那是当然。”高峻自豪得仿佛韩泽是在夸他,他看向白雨帆,说道,“你家天才今天应该在局里吧?” 信息通信部,杨慕深喝了一口黑咖啡,翻看着笔记本,他的语气冷清疏离:“是他总结的吗?” 杨慕深的眼睛看向詹又夏,高峻开口道:“是啊,就是他。” 杨慕深放下杯子,神情淡然:“嗯,如果是他的话,不会错的,正好试验一下我的新软件,不过高队,我有一个请求。” “哎哟,老杨客气了,你说。” 杨慕深转头,看向白雨帆。 “今年让雨帆第一个放假。” “没问题。”高峻爽朗地答应。 杨慕深露出了满意的表情,他打开一个软件,手指灵活地敲击键盘,将笔记本上的话语输入,计算机开始推演,数据反射在了杨慕深的镜片上。 高峻和詹又夏站在一边,紧张地等待着,高峻凑到了詹又夏耳边,低声询问:“詹老师,你之前说,诺诺身后的黑影是小时候的她,这是怎么回事?诺诺不是没有人格分裂吗?” 詹又夏沉默了一会儿,回答道:“诺诺的精神状态是存在一定问题的,那团黑影,就是小的时候,我们在文思小学救出的她,至于她为什么会出现?之后我会再给诺诺做一个详细的检查。” 高峻点了点头,半个小时后,杨慕深放下咖啡杯,敲了一下回车键。 “查到了。” 众人急忙围上去,杨慕深面无表情地看着屏幕,说道:“这个飘旅的毒蛙019,就是他的账号。” 一行人脸上露出了兴奋的神情,白雨帆笑着夸他:“做得好,慕深。” 杨慕深闻言,立刻露出了羞涩腼腆的笑容,镜片后的双眸因为高兴而闪闪发光,他提高了音量:“我还查到了他登录的论坛。” 杨慕深移动鼠标,打开一个论坛,只见里面大量的发帖都是关于蛙居的,有教学如何悄无声息躲在别人家里的、有分享蛙居经历的、甚至还有的,上传了自己寄居的阁楼、地窖照片。 杨慕深点开一条半年前的帖子,飘旅的毒蛙019在这条帖子里和蓝色风铃、用户2049、白脸将杀这三个id一见如故,聊得热火朝天,最后,神创之地提议,四人建立一个私人群聊。 “老杨,可以破解王伟的账号吗?” “当然可以。”杨慕深点击了几下,就登陆了王伟的账号,他只有一个群聊,成员正是飘旅的毒蛙019,蓝色风铃,用户2049和白脸将杀。 杨慕深调取了全部的聊天记录,发现毒蛙三个月前就寄居在姜小贝家里,蓝色风铃寄居在董灿森家里,用户2049寄居在陈洛森家里,他们三个就是三起凶案的凶手。 而白脸将杀,从一年前起,就蛙居在褚诺的家。 高峻和詹又夏认真地看着聊天记录。 飘旅的毒蛙019:我家里的那个女人这个月回来得比较频繁,昨天晚上我去冰箱里拿吃的,差点被她发现。 蓝色风铃:我这家的男人也大多数时间都在家里,还好我提前拿了很多食物,要是被他发现,我一个女人肯定打不过他。 用户2049:我也是,家里的小少爷明明之前都在国外的,我一个人住得自由自在,不知道他回来干什么。 蓝色风铃:糟糕,之前他们不经常在家,我们只要节省一点用电,是不会被发现的,但是这个月的电费单……我怕他们会看出端倪! 用户2049:完了!蓝色风铃,还好你心细,我们又得找新住处了,该死,户主不常回家的房子越来越少了…… 飘旅的毒蛙019:怕什么?!要是被发现了,我就杀了那个女人!我早就想捅死她了哈哈哈哈哈,她的血染在白皮肤上面,一定特别好看! 高峻继续往下拉,一直没有说话的白脸将杀发言了:我就不会有这样的烦恼了。 蓝色风铃:将杀你一直蛙居在一个女人家吧?你一直没有被她发现吗? 用户2049:对啊,我们都经常换房子,只有将杀最厉害。 白脸将杀:我早就被她发现了。 蓝色风铃:什么?! 飘旅的毒蛙019:你杀了她? 白脸将杀:那个女人非常害怕孤独,她把我当成墙里的声音,我陪她聊天,成为她的朋友,她竟然接受了我的存在,还给我买食物和日用品,哈哈哈哈,真是愚蠢至极。 用户2049:真的假的?!将杀你太厉害了,我真羡慕你…… 白脸将杀:你们不用羡慕我,你们也可以。 蓝色风铃:你是说真的吗? 白脸将杀:当然了,你们知道牛氓吗?这种虫子会故意搔痒牛的皮肤,让它感觉到安全感和舒适,如此一来,牛就不会用尾巴来驱赶它们,直到最后,牛氓会吸干牛的血液,直到它变成一具枯骨。 看到这里,所有人不寒而栗,这个白脸将杀实在是太过可怕,詹又夏微微眯起了眼眸,不知为何,这个人让他有一种莫名的熟悉感…… 第26章 别把她弄丢了 调查员大队继续翻看聊天记录,飘旅的毒蛙019发言道:白脸将杀,你还真是个可怕的人物啊哈哈哈哈哈! 蓝色风铃:你说我们也可以,是什么意思? 白脸将杀:你们全部都来我这里吧,我会暗示那个女人,让她以为你们和我一样,是她害怕孤单产生的幻觉。 蓝色风铃:你能做到吗? 白脸将杀:当然可以,不过,我需要知道,你们是否值得信任。 用户2049:我们是朋友,你当然可以信任我们! 蓝色风铃:你需要我们做什么,直说吧。 白色将杀:嘻嘻嘻,我就喜欢和聪明人说话,杀了你们现在寄生的宿主,作为投名状吧。 飘旅的毒蛙019:哈哈哈哈哈!好!将杀你是条汉子,我早就想这么做了! 用户2049:杀人……要是被发现了怎么办? 蓝色风铃:我们可以拿走他们的一部分钱财,再将屋子弄乱,锁撬开,伪装成入室抢劫,大家一定要选在电力公司寄来电费单之后再动手,把所有信件拿走,再烧掉电费单。 用户2049:明白。 飘旅的毒蛙019:成,听你的。 白色将杀:嘻嘻嘻嘻,那我在这里,等待大家的到来。 真相大白,白雨帆呢喃:“原来如此……褚诺不是凶手,而是被这四只寄生虫缠上吸血的可怜之人。” 詹又夏说:“褚诺会出现在街口的监控录像,也一定是受到了白脸将杀的暗示,他一开始就想好了退路,那就是让褚诺来顶罪。” 高峻神色凝重,道:“他们四个很有可能还躲在褚诺的家里,所有人,行动!” 调查员大队准备出发,詹又夏拉开越野车副驾驶的车门,愣了一会儿,然后关上门。 高峻疑惑地看着他:“詹老师,怎么了?” “我就不跟你们去了。”詹又夏说完,转过身,“我还有其他事情要做。” 高峻看着他的背影,十分困惑,他往前一步,韩泽拉开车门,猫腰上了后座。 “高队,怎么了?快走吧?” 高峻沉吟了两秒,转身上了车。 调查员大队来到褚诺的公寓,房东哆哆嗦嗦地打开门,高峻举着枪冲了进去,公寓里空无一人,碗碟泡在水槽里,水面上浮着油星,窗户开着,阳光透进来,微尘在光束中浮动起舞。 这里的时间仿佛被凝固住了一般,房东的话打破了宁静:“诶,怪事哦。” 高峻问道:“什么怪事?” 房东在房子里走来走去,嘴里嘟囔:“怎么总感觉……客厅有些窄呢?虽然也窄不到哪里去,但是总觉得有点奇怪,这面墙上的壁纸,系什么时候贴的啊?” 客厅有些窄?墙上的壁纸?高峻眉头一皱,墙里的声音……难道说?! 高峻转过头,看着那面贴着鹅黄壁纸的墙,他大步走过去,抬手撕掉壁纸。 “哎哟,你这系在干什么呀?!”房东操着浓厚的口音准备冲上前阻止,被韩泽和白雨帆拦住,壁纸撕碎发出的脆响充斥着整个客厅,伴随着房东的长吁短叹,一扇暗门出现在了众人眼前。 房东愣住了,张大的嘴巴仿佛能吞下一个鹅蛋,高峻小心翼翼地推开暗门,一股潮湿酸臭的空气扑面而来,犹如下水道一般令人作呕。 高峻捂住鼻子,举着枪走了进去,里面竟然是一个暗房,空间十分狭窄,地上铺着几块纸板,高峻捂着口鼻,在黑暗中摸索,摸到了另一扇暗窗,他用力推开,通过狭窄的窗口,映入眼帘的是浴室的地砖,他此刻正站在洗手台的下方,看来平时,他们四个就是通过这个窗口进出,身后传来白雨帆疑惑的声音:“怎么还有一扇暗窗?既然如此,客厅的暗门又是怎么回事呢?” 高峻思索半晌,说出了自己的猜测:“诺诺说过,最先出现的是墙里的声音,最开始,只有白脸将杀一个人住在墙后,随着毒蛙他们的加入,墙里的空间不断地扩大,为了掩人耳目,他们把出入口改到了这里,再将客厅的暗门贴上壁纸,之前房东听到砸东西的声音,就是他们改造密室发出的。” 高峻看着窗口,仿佛看到了四只扁平的,油黑发亮的虫,挥动着触角,顺着浴室潮湿的地板,飞快地向前爬去…… “他们已经逃走了。” 医院里,褚诺坐在病床上,她低垂着眼帘,脑海中闪过无数画面,八岁那年,上学路上,一只灰白的手从废弃学校的铁门后伸出来,手里拿着一颗糖果,低哑的声音带着引诱:“小女孩,过来啊,过来我给你糖吃。” “我会好好照顾你的,我会陪着你,让你再也不孤单……” 褚诺盯着那只手,挪动步子,缓缓走向了生锈的铁门。 下一秒,鹅黄色的壁纸里响起了抓挠声,尖锐的声音让褚诺的牙根连着头皮阵阵发麻。 “我们会陪着你的。” “你不会孤单的。” “我们会一直一直陪伴着你。” “一直一直……” 褚诺捂住耳朵,发出无声的尖叫,詹又夏的声音突兀地响起:“原来如此啊。” 褚诺啊地叫出了声,猛地抬起头,看到了端着暖黄色牛奶杯的詹又夏,詹又夏的眸子里闪烁着淡淡的光芒:“诺诺,你之所以情绪崩溃,不是因为那些幻觉,而是因为你已经知道了,他们是真实存在的人,对吗?” 褚诺的双手开始颤抖起来,她闭上眼睛,靠在床上,苦涩地叹了一口气:“是啊,我已经知道了,所以我无法原谅自己,小时候的我因为害怕孤独,被连环杀手骗进废弃小学,没想到这么多年了,我还是毫无长进,被他们寄生利用,我真的……很没用。” 詹又夏沉默了半晌,然后他深吸一口气,说道:“你察觉到那团黑影的存在了吧?” 褚诺的手一颤。 詹又夏端着杯子,眼神深沉:“你眼中的自己,是一个没用的,因为害怕孤独而被人利用的胆小鬼,但是我还记得许多年前,我和高峻在文思小学救出你时,你穿着一件脏兮兮的蓝色连衣裙,赤着脚,大大的眼睛里满是勇敢和坚定,那个连环杀手被逮捕以后交代,他将你骗进学校的第一晚就想杀了你,是你一直与他斗智斗勇,整整坚持了半个月,高峻也是看到你扔出窗口的发夹,才确定你就在学校里的,所以,我可以确信,十八年前我看到的,不是一个怯懦的你,而是一个聪明,坚强,眼神明亮,充满勇气的小女孩。” 詹又夏看向床边,八岁的褚诺还是穿着淡蓝色的连衣裙,脏兮兮的脸上带着笑容。 “别把那个孩子弄丢了。” 第27章 原来是他 褚诺感应到了什么,她扭过头,终于和八岁的自己对视,一瞬间,泪湿了眼眶。 詹又夏将手里的暖黄色杯子递给她,褚诺低头一看,里面是牛奶,泡着她小时候最爱吃的巧克力麦片,褚诺笑了,眼泪瞬间滴落下来,落在白色的被单上,绽开几朵透明的小花。 褚诺接过杯子,詹又夏看到小女孩也接了过来,詹又夏举起手,对她做了一个干杯的手势,小女孩咧开嘴笑了,双手捧起杯子喝了一大口。 褚诺的笑容十分满足:“和小时候的味道一模一样,詹老师……之前我问你,你说你和高峻哥不是朋友,对吗?” “对。”詹又夏回答道。 褚诺好奇地歪了歪脑袋:“那你们……到底是什么关系呢?” 这个问题让詹又夏沉默了,过了一会儿,他说:“我们……互相需要。” 褚诺眨了眨眼睛,翻来覆去地呢喃:“互相需要……我明白了。” 最后,褚诺笑了起来,不再问了,她明白,用任何关系来定义他们之间都是不准确的,高峻哥和詹老师,也许不是朋友,但他们是注定,一定要与对方相遇的。 这时,一阵手机铃声响起,詹又夏看了一眼来电显示:高峻。 “高队,找到嫌疑人了吗?” “我们去了诺诺的公寓,他们四个已经逃跑了,老杨破解了ip地址,查到了蓝色风铃和用户2049的真实身份,我们已经发布了通缉令。” 詹又夏眉头一皱:“白脸将杀呢?” “他用的是虚假的ip地址,那个家伙,是真正的幽灵。” 幽灵……詹又夏的眼神冷了下来,他说:“我现在在医院,和诺诺在一起。” “啊?” “我会试着问诺诺,找出更多关于白脸将杀的线索。”电话那头短暂地沉默了一会儿,然后高峻的声音响起:“好,詹老师,拜托你了。” 挂断电话,詹又夏看着眼神担忧的褚诺,说道:“那四只寄生虫逃跑了,不过你不用担心,调查局发布了通缉令。” 褚诺松了一口气。 “只有一个人,白脸将杀,调查局查不到他真实的身份信息。” 褚诺的心又提到了嗓子眼,詹又夏看着她,眼神认真:“诺诺,现在我们要帮高峻,你一定要尽量回忆和白脸将杀有关的一切,他的声音、身高、身形轮廓,总之什么都可以!” 褚诺的呼吸颤抖,她的眼珠子不停转动,声音有些抖动:“我,我不记得了,只要想起他,我的脑袋里就是一片混乱,像布满了雪花点的电视机……” 詹又夏的眼神阴沉,白脸将杀对诺诺的操控和洗脑竟然到达了这种地步,他不是一个简单的人。 詹又夏看向床边,脑海中突然冒出一个大胆的想法。 “不如……我们问问她。” “她?” 詹又夏看着站在褚诺床边的小女孩,语气沉静:“她是你的潜意识,你将她分离出来,是因为你还没有完全接纳她,但她却是最真实的你。” 褚诺沉吟了半晌,终于鼓足了勇气:“好,詹老师,我听你的。” 詹又夏拿出怀表,单手打开,秒针滴答滴答地飞快行走…… 通缉令发出不到两个小时,调查员大队就将三个嫌疑人抓捕归案。 王伟,网名飘旅的毒蛙019,被抓获时躲在一家汽车旅馆,从他的包里翻出了各种管制刀具,还有自制的猎枪,如果没有及时将他抓捕,后果不堪设想。 苏薰柔,网名蓝色风铃,她坐长途汽车逃到了飞腾镇,被收到通缉令的当地调查局迅速抓获,她正如詹又夏描述的那样,是一个瘦弱温和,看上去甚至十分柔弱的中年女人,但是她眼底闪烁的寒光,却让人背脊发凉。 欧阳光,用户2049,他是三个人中最惊慌的一个,高峻给他戴上手铐时,他腿都吓软了,高峻听到他嘴里念念有词,他在请求诸天神佛,可以救赎他的罪孽。 高峻想到了陈洛森家中那幅反扣在地上的天使画像,不免叹息。 人最不敢面对的,不是鬼神,而是自己心里的鬼祟。 现在只剩下一个人,白脸将杀。 病房里,褚诺睁开眼睛,她的眼眸清澈好奇,带着孩童的天真,詹又夏的语气温和,像哄小孩子一般:“诺诺,你能不能听懂我在说什么?” 褚诺点了点头。 “你有没有见过,那个墙里的声音?” 褚诺静静地看着他,然后点了点头。 詹又夏一阵欣喜,他急忙拿出纸笔,问:“诺诺,你能告诉我他长什么模样吗?” 褚诺歪着脑袋认真思索了几秒,然后用活泼的语气说道:“他总是躲在阴影里面,不让我看到他的脸,但是,他认识你!” “他认识我?”詹又夏有些惊讶,但他确实,觉得白脸将杀有些熟悉。 “他不喜欢你!”褚诺的声音脆生生的,“因为你在比赛的时候走掉了,他觉得你看不起他!” “比赛?什么比赛?”詹又夏愣住了,突然,他想起了什么,“白脸将,是象棋中的一种基本杀法,也称为对面笑,难道说……是象棋比赛?” 褚诺点了点头,掰着手指嘟囔:“他经常在墙后面自言自语,有一次提到了你,他说很多年前和你比赛过象棋,一局之后就找不到人了,虽然他最后得了冠军,但是他一直把这件事情记在心里。” 詹又夏身体一震,他想起来了,十七年前的春假,他参加少年宫的象棋比赛,只赛了一轮就觉得索然无味,于是离开,也是在那一天,他遇到了高峻,和他一起救出了褚诺。 而詹又夏记得,那个败给他一局的男孩,紧握拳头,瞪大了眼睛,张大鼻孔像牛一般大声喘气,他瞪着他,脸上满是不甘、愤怒,甚至还有恨意。 聪明,自大,无法接受自己的失败,典型的偏执型人格,那个男孩就是白脸将杀! 真没想到十七年前的那场比赛,竟然将几人连接在一起,犹如多米诺骨牌,直到今天,命运才开始它迟到多年的连锁反应。 詹又夏大步走出医院,他拿出手机,打给高峻。 “高峻,我知道白脸将杀是谁了。” “他是谁?” “十七年前,我们第一次遇见,我从一场象棋比赛中途离开,他就是那次比赛的冠军。” “十七年前的象棋比赛……” 詹又夏在脑海中准确地搜寻到记忆:“少年宫第十届奕雅杯象棋大赛。” “好,我马上去查。” “我去一趟mind。”詹又夏拦下一辆出租车,“我有一些小时候的照片放在诊所里,应该有那次比赛开始之前的选手合照。” “好,一会儿联系。” 挂断电话,高峻在电脑上查少年宫第十届奕雅杯象棋大赛,他仔细浏览着页面。 第28章 十七年前的胜负 詹又夏走进诊所,停住了脚步。 客厅的摆设很少,空间大得有些荒凉,一个男人坐在中央,他穿着灰色的外套和长裤,眼帘低垂,鼻梁上投下淡淡的鸦影,他很瘦,整个人像套在衣服里,宽大的袖子让他像一只即将起飞的灰蛾。 他的面前摆着一盘棋局,詹又夏注意到他剃了胡子,也理了头发,他走到他面前,说:“让你在逃亡途中还如此正式,我实在是受宠若惊。” 男人缓缓抬起头,那双眼睛凌厉,里面深藏的恨意和詹又夏记忆里的男孩重叠,詹又夏皱眉呢喃:“你的名字是……” “孟寒岭。”高峻看着照片中举着奖牌的男孩,念出他的名字,手握着鼠标向下滑动。 “第十届奕雅杯象棋大赛冠军,年仅15岁的天才少年,他比詹老师还大五岁啊……” 男孩被鲜花簇拥着,高峻却在他的脸上看到了隐忍的不甘,他不甘心,是因为詹老师没有完成比赛吗?一瞬间,一种不祥的阴影笼罩他全身,孟寒岭此刻正在外面躲避调查局的追捕,按照常理来说,他不敢去找詹又夏的,但是……高峻注视着照片,缓缓皱起眉,这个人,可以用常理来判断吗? mind心理诊所,几只鸽子停在窗台上,尖尖的喙梳理着羽毛。 詹又夏坐到了男人对面,沉声道:“孟寒岭,很抱歉,我当时没有来得及知道你的名字。” 孟寒岭笑了,瘦弱的身体在宽大的衣服下没有丝毫起伏。 “没有来得及知道,还是你压根就不感兴趣?十七年前,要是你不退出比赛,冠军根本就不可能是我。” 詹又夏的神情没有什么变化,他犹如一尊俊美冷漠的雕像。 “你也别这么说。” 孟寒岭冷笑一声,抬手摆棋盘。 “你知道吗,从小到大,我从来没有输过,我的成绩是全校第一,体育也是最好,不管参加什么比赛,我都要拿冠军,为了得到第一名,我没日没夜的努力,我绝对不允许自己失败!” 啪的一声,棋子落下,孟寒岭看向詹又夏,詹又夏拿起一枚棋子,开局,孟寒岭勾起了唇角。 “直到我遇见你,那次的比赛上,我流了很多汗,全是冷汗,我从来没有像那天那样过,整件单衣都湿透了,最可怕的是,我竭尽了全力,而你,却一脸无聊的样子,那是我人生第一次,有了挫败感,原来普通人和你们这种人之间,有一道无法逾越的鸿沟。” 孟寒岭的手落下,吃了詹又夏一枚棋子,詹又夏神情淡然,孟寒岭的眼神冷得像冰。 “第一局,你赢了,然后你就走掉了,大赛取消了你的参赛资格,我成了冠军,那是我赢得最痛苦的一次,因为那块奖牌,是你施舍给我的!!!!” 孟寒岭握紧了拳头,眼神偏激,詹又夏移动棋子,开口说道:“所以,你才会选择蛙居,你喜欢窥视别人的生活,你操纵和洗脑褚诺,觉得自己可以完全把控别人的人生,凌驾于所有人之上,这就是你要的,赢。” “没错。”孟寒岭笑了起来,笑容没有一丝温度,“你果然是个出色的心理医生,詹老师。” 高峻挂断了电话,眼神焦急,詹又夏怎么又不接电话?他不是回mind找照片了吗?高峻转过头,看着电脑屏幕上,眼神空洞的孟寒岭,咬了咬牙。 “啪!”棋子落下,詹又夏修长的手指包裹着两枚棋子。 “吃。”他慢悠悠地说,声音很有磁性,孟寒岭观察着棋局,脸色变得很难看。 詹又夏抬眸,好看的眸子像是夕阳下的河流:“你从褚诺口中听到了我的名字,从那一刻起,一切就变成了我们的博弈。” “你找到我了。”孟寒岭说。 “没错,而且。”詹又夏修长白皙的手落下棋子,“将军。” 孟寒岭看着棋盘,他早已退无可退,溃不成军,他闭上眼睛,面如死灰。 “三局两胜,我输了。” 十七年前的棋局,终于有了胜负,虽然结果早在意料之中。 孟寒岭站起身,一阵急促的脚步声,高峻带队闯了进来,他死死地盯着孟寒岭,眼神里带着浓浓的威胁,孟寒岭面无表情:“你的fido来了。” 詹又夏挑了挑眉,高峻厉声说:“孟寒岭,我们已经掌握了你教唆杀人的证据,请你立刻……” 高峻话还没有说完,孟寒岭缓缓举起了手,高峻愣了一下,大步上前给他戴上手铐。 韩泽将孟寒岭押上调查车,高峻看着客厅中央的棋盘,有些不可置信地说:“他冒着被抓的风险,就是为了来找你下棋。” 詹又夏开始神情淡定地收拾棋盘。 “他是为了十七年的胜负,孟寒岭是非常严重的偏执型人格障碍,他通过伤害、操控别人来满足自己高人一等的畸形欲望,如果他的智慧能够用在正途上……可惜,人生并不是一场竞赛,棋局,只有一次,输赢有定,永远不可能从头再来。” 高峻看着詹又夏。 “詹老师,你有时候说话真的很高深。” 詹又夏没有回答,高峻走到他身边,摸了摸后颈,不好意思地询问:“那个……fido是什么意思?” 詹又夏抬头看他。 “高队应该不懂拉丁文吧?” 高峻的头摇晃得像拨浪鼓,詹又夏思索半晌,转过身说:“你不知道比较好。” “啊?什么?詹老师,你就别玩神秘了,到底是什么意思啊?” 案件正式告破,四位嫌疑人都在口供上签了字。 孟寒岭放下笔,站起身,韩泽领着他准备走出审讯室,高峻叫住了他:“孟寒岭。” 孟寒岭微微侧过身,韩泽疑惑地看着高峻,单向玻璃外,白雨帆举起水杯,高峻的声音不大不小地传来:“fido,是什么意思?” 嗯?白雨帆仰头喝水。 “你说我是詹老师的fido,fido是什么意思?”高峻一脸阳光爽朗。 白雨帆一口水喷到了玻璃上,孟寒岭似笑非笑地看了高峻一眼,没有回答他,转身走了。 走出审讯室,高峻摸着脖子呢喃:“到底是什么意思呢……” 白雨帆走了出来,捂着嘴咳嗽着。 “雨帆,你没事吧?” 白雨帆走到高峻身边,抬起手放到他的肩膀上。 “高队,为了防止你以后见人就问,我决定告诉你那个词是什么意思,其实fido源自于拉丁文……”白雨帆在高峻耳边说了句什么,高峻愣住了,直到白雨帆走出去老远,身后才传来高峻的声音:“不是他骂谁是狗啊?!” 第29章 助手 调查局,高峻喝了口茶,咂了咂舌头,宋傲月瞥了他一眼,说道:“跟谁学的,老气横秋的。” “跟您啊。”高峻嬉皮笑脸,宋傲月抬起冷清的眸子,高峻立刻捂住嘴。 那个詹又夏真是师父看着长大的,两个人臭脸的时候简直一模一样。 “柜子左边第三个抽屉里的东西,你拿回去吧。”宋傲月说。 “是什么好东西啊?”高峻走到立柜前,拉开抽屉,从里面拿出一面红色的锦旗,上面绣着金字:罪画神探,正义化身。 高峻眉毛一扬:“什么玩意儿这是?” 宋傲月看着文件,面无表情地回答:“陈若儒代表三位被害者家属送给又夏的,之前也给调查局拿来一面。” 高峻收起锦旗,冷哼一声:“做这种表面功夫倒是厉害,当时他们引导舆论伤害詹老师的事情全忘了?” 宋傲月在文件上签名,修长如玉的手指执着钢笔,她说道:“陈若儒已经发声明道歉,并且删除了所有的和又夏相关的帖子,真是的,居然做出那种事情,当时要是我在,有一百种方法起诉他……” 高峻愣了一下,眉眼低垂:“师父,你让我照顾好詹老师……对不起啊。” 宋傲月抬起头看了他一会儿,声音如同清冽的泉水:“你做得很好,我的选择没有错,你们需要彼此。” 高峻有些困惑地眨了眨眼睛,宋傲月摆了摆手:“算了,不指望你的脑子能体会如此细腻的东西,总之你以后慢慢去感受吧。” “什么意思啊,我脑子很好的……” “对了,陈若儒说,他还会送给又夏一份礼物,当做补偿,不过,我也不知道,那份礼物到底是什么。” 高峻闻言,微微皱起了眉。 傍晚,高峻拎着东西走上楼,今天晚上就煮鱼汤吧,得先把刺挑出来,詹老师不爱理鱼刺,牛排就三分熟吧,詹老师的舌头上像有探测器一样,多一分少一分他都能尝出来,自己今天得要好好把握火候了,詹老师喜欢喝的那种红茶,牌子买对了吧?高峻急忙在购物袋里翻找,这时,几个戴着帽子的人从楼下走了下来,路过他身边,高峻在他们身上闻到了熟悉的气息,是詹又夏用在客厅里的熏香,高峻眼神一凛,快步上楼,大门敞开着,高峻立刻跑进去,詹又夏穿着居家的衬衫,手里端着一杯蜂蜜水,看到气喘吁吁的高峻,詹又夏有些惊讶:“高队,你怎么了?” “你没事吧?”高峻大步冲上去,詹又夏疑惑地看着他,这时,他看到次卧里面,放着那张他和詹又夏之前在家居城挑选的床,高峻明白了过来。 “他们是……” “帮忙送货上门的工作人员。” “哦……”高峻摸了摸头发,自己还真是有点神经敏感了,他说,“这么说来,詹老师你不用在睡客厅了。” “是啊。”詹又夏应着,拿起画具。 “我来我来!”高峻拿起画笔颜料,扛着画板走进了卧室。 次卧里的健身器材老早就收起来了,詹又夏换了新的壁纸,地上铺着拼接风的天鹅绒地毯,窗帘也换成了浅色,整个房间的布局颜色十分和谐,低调又不失高雅,空气里都弥漫着淡淡的香味,总之高峻这个粗糙单身汉的房间完全没法比。 “真不愧是艺术家啊……”高峻啧啧称赞,詹又夏整理着画具,高峻问:“詹老师,那张森林男孩的油画你要拿进来吗?” “不用了,就挂在客厅吧。”詹又夏的侧脸轮廓干净完美。 高峻点了点头,走过去帮他整理,嘴里说:“对了,我之前想了想,你那个诊所连一个前台都没有,冷冷清清的,而且什么人都能随意进出,太危险了,不如我帮你发一个招聘广告吧?” “不用了。”詹又夏说,“我已经请了一位优秀的助手。” “什么?是谁?” 詹又夏抬手,把画笔摆正,神秘一笑:“明天就是她的入职派对,你也来参加吧。” 高峻愣了一下,点点头。 第二天,mind心理诊所,高峻看着面前穿着连衣裙,黑发如藻,清雅秀丽如同秋月的女人,惊讶地瞪大了眼睛。 “诺诺?” 褚诺的气色好了很多,白皙的脸庞上泛着红晕,不再是之前那般楚楚可怜的模样,此刻的她仿佛散发着光芒。 詹又夏开口道:“名校硕士毕业,在校期间多次获得国家级奖项,优秀毕业生和优秀学生干部,这样顶尖的人才,我当然得留在身边了。” 高峻看着自信阳光的诺诺,勾起了唇角。 阳台上,烧烤架上的烤肉滋滋冒着烟,高峻穿着随意的背心短裤,露出结实的臂膀和小麦色的皮肤,他一手烤肉夹,另一只手利落均匀地涂抹着烧烤酱。 詹又夏想过来帮忙,被他推开。 “诶诶诶,你别来碍手碍脚的,等会儿烫着了,你去帮诺诺切水果吧。” 詹又夏走到褚诺身边,拿起一个柠檬,褚诺微微一笑,说道:“高峻哥竟然这么体贴啊。” “他那样,算是体贴吗?”詹又夏嘟囔,“嫌弃我笨手笨脚吧。” 詹又夏把柠檬举起来,仔细端详,褚诺笑容灿烂:“詹老师怎么可能笨手笨脚呢……” 褚诺话音还没落,詹又夏直接掰开了柠檬,汁水溅到了他的眼睛里。 褚诺的笑容凝固了。 “啊!” 庭院里乱作一团,高峻丢了烤肉夹跑过来,把他拉到水槽边。 “只是让你切个水果都能搞成这样?哎哟祖宗诶你别拿手去揉!” 褚诺看着闭着一只眼睛,被高峻往脸上泼水的詹又夏,叹了一口气,看来自己的这位新老板,也不是令人省心的主啊…… 夕阳西下,天边被染成了桔红色,三人吃着烧烤,望着阳台外面老城区安静祥和的风景。 “恭喜诺诺入职。”詹又夏举杯,褚诺和他碰杯,露出了笑容。 “谢谢你,詹老师,给我重新开始的勇气。” 詹又夏看着她身后的小女孩,眼神一凝,朝她也举了举杯子。 第30章 冲浪 时间过去了一个月,七夕节前一周。 刚刚运动完的高峻擦着脸颊上的汗,看着手里的信封,问道:“这就是师父说过的,陈若儒给你的补偿?” 詹又夏点了点头,他正在画一幅油画,调色盘里只有简单的几个颜色。 “星澍岛的头等舱往返机票,冲浪体验卡,以及岛上星级酒店豪华套房三天两夜的代金券。” 高峻翻看着信封里的东西,挑了挑眉:“还挺大方的,不过……怎么都是两张啊?时间在下周末,七夕节啊?詹老师,陈若儒可能以为你佳人有约~” 高峻笑着,詹又夏没有理他,调匀了盘里的颜料,高峻说:“那你准备和谁一起去?” 詹又夏在纸上涂抹。 “不如……师父?” “不行,那天是七夕节,老师要来k市找师母。” “那……诺诺!”高峻拍了一下手掌,“你身为老板,也应该给员工发一下福利嘛。” 詹又夏慢悠悠地抬起头看他,高峻眨了眨眼睛:“对哈,那天是七夕,你们又孤男寡女的,不太好……那和谁去比较合适呢……” 高峻低下头,思考了几秒,猛地抬起头。 “詹老师,你把这个给我,不会是想……邀请我一起去吧?” 詹又夏的画笔飞舞着,高峻走过去,一脸吊儿郎当的笑:“真的假的詹老师?想邀请我你就直说嘛,何必这么拐弯抹角的。” 詹又夏放下笔,眼神淡然:“不愿意去就算了。” “别别别,我愿意,我愿意……你画的是什么呀?”高峻笑嘻嘻地走到画前,愣住了,那是夕阳下的海滩,天边渲染着渐变的暖色,橘色的海面泛着火焰一般的光芒,白色的浪花追逐着细沙,栩栩如生,高峻仿佛听到了海浪的声音,他喃喃道:“画得真好,刚才我看你的调色盘上就几个颜色,怎么能画出层次这么丰富的色彩啊?” 詹又夏回答道:“这是三原色,只要掌握正确的比例,就可以调出所有的颜色,啊,除了黑色。” 詹又夏用画笔在调色盘中渲染、调匀,出现了一种雾蒙蒙的黯淡灰色。 “只能调出深灰色。” 高峻若有所思地点头,真是厉害啊…… 詹又夏站起身,略略侧过脸:“高队,你会冲浪吗?” 高峻愣了一下,露出明朗的笑容:“怎么,詹老师,你小瞧我?” 星澍岛,天气很好,太阳悬挂在高空中,阳光毫无遮蔽地照耀在海面上,海滩上的沙子很细腻,脚踩着仿佛要陷进去一般,詹又夏站在海边,浪花亲吻着他的双脚,脚趾之间都是冰爽清凉,他张开双臂,拥抱着从远处吹来的海风,沙滩bar传来尤克里里和鼓点声,伴随着原住民热情野性的歌声,高峻踩着冲浪板,破开了白色的海浪。 詹又夏穿着热带短裤,挑了挑眉,没想到他还真的会冲浪。 紧身的冲浪服被高峻穿得十分好看,这种衣服有一丝赘肉都不行,阳光洒在水珠上,像有人撒了一把钻石,水光中,短发男人剑眉星目,小麦肤色的脸庞比阳光还耀眼俊朗,他身体微微前倾,高大挺拔的身影在浪花中若隐若现。 高峻看到詹又夏,朝他用力挥手,詹又夏回应了一下他,男人更得意了,詹又夏都能看到他头顶冒出花花,一个更大的浪子出现在高峻身后,詹又夏皱起眉,大声喊:“小心一点!” 高峻一个侧身,迎浪而上,然后在浪尖360旋转,这个动作一看就是高难度,高峻却完成得十分漂亮,引来岸边阵阵欢呼,詹又夏抱着胳膊,无奈轻笑,真是爱出风头。 一个清脆的声音响起:“哇!!caver360!!这可是高阶技巧,真是太帅了!!” 詹又夏转过头,看到了一个抱着冲浪板的女生,女生个子娇小,栗子色长卷发,粉色的冲浪服让她的皮肤也透着粉色,大大的眼睛,樱桃小嘴,她像一个会动的白瓷娃娃。 “哇哦~!好帅啊!!”女孩踮着脚尖朝高峻招手,三男一女走了过来,他们都穿着冲浪服,看上去是一个团队。 皮肤很白,发型打理得十分精致的俊美男子说道:“珊珊,不就是caver360吗?又不是没见过,至于吗?” “难道你会吗?”短发高挑,容貌冷艳的女人说,“周玉书,我记得你每次尝试caver360都会失败吧?” 男人涨红了脸,恼羞成怒:“郁心柔你……!” 看上去最年轻的男孩急忙出来打圆场:“caver360的确很难,我们之中也只有冲浪时间最长的盛元哥可以完成。” 男孩看向一旁身材魁梧健硕的男人,男人的头发有些长,遮住了黝黑的双眸,他的声音低沉磁性:“冲浪技巧是需要练习的,假以时日大家都可以做到。” “还有一个人可以做到吧。”短发女人勾起唇角,“夏语蓉。” 詹又夏注意到,她说出这个名字后,在场的所有人都沉默了,脸上的表情有细微的变化,健壮的男人握紧了拳头,俊美男人低下头,卷发女生低垂着眼睫,眼底一片黯淡,年轻男孩则是有些尴尬。 詹又夏眯了眯眼睛,看来这个团体,有一个沉重的秘密,一道提起就会撕裂的伤口。 周玉书低声说:“郁心柔,别太过分了,为什么突然提起语蓉?” “怎么了?”郁心柔偏了偏脑袋,看向他的眼睛里有挑衅,“语蓉不是我们的伙伴吗?” “好了,别说了。”魁梧的男人打断了一触即发的争吵,却熄灭不了空气中的火药味,正好这时,高峻抱着冲浪板上岸了,他朝詹又夏走来,卷发女孩却率先挡在了他面前。 “你的caver360完成得太完美了~!你能教教我吗?” 高峻看着扑闪着大眼睛的漂亮姑娘,一脸懵地看向詹又夏,詹又夏抱着胳膊,一脸看好戏的表情。 女孩热情似火:“我叫黎贝珊,我的朋友们都叫我珊珊,你呢?” “额……高峻。” “高峻!好好听的名字,好适合你!他们都是我的朋友。”黎贝珊指着身后的那群人,“我们是一个冲浪俱乐部,已经在一起五年了。” “五年。”高峻有些惊讶,“那确实很长。” 黎贝珊笑得更加烂漫:“是啊,我们从大二就认识了,毕业这么久了还能在一起冲浪真的很快乐。” 高峻看向詹又夏,黎贝珊回过头,眨了眨眼睛:“那个漂亮得像画一样的男生是你的朋友吗?他一直看着你冲浪。” “我们……” 第31章 秘密 “我叫詹又夏。”詹又夏主动上前,“我和他……不算是朋友吧。” “我们住在一起。”高峻紧接着说,黎贝珊的视线在两人之间像羽毛球一样来回,然后她大大咧咧地笑了:“这样啊,你们也是七夕节之后再离开小岛吗?” 高峻点了点头,黎贝珊的笑容更加兴奋欣喜:“那你跟我们一起吧!高峻哥你的冲浪技巧这么棒,可以和盛元哥切磋交流,好不好嘛盛元哥~?” 高峻有些招架不住,她怎么就开始叫自己高峻哥了? 高大魁梧的男人看着洋娃娃一般的黎贝珊,点了点头。 “耶~!!”黎贝珊转了个圈,拉住了高峻的胳膊,“高峻哥,我们一起去吃饭吧,顺便可以了解一下彼此……” “额,黎小姐,等一下……” “珊珊。”郁心柔喊了她一声,“餐厅来电话了,是你订的位置吧?” “嗯,让我跟他说~!”黎贝珊松开高峻的手,往前跑去,像一只快活的小蝴蝶。 高峻有些无奈,他还从来没见过这么精力旺盛的人呢,詹又夏走到他身边,薄唇轻启,语带调侃:“我说怎么这么卖力呢?原来是想卖弄给人家姑娘看啊?” 高峻啧了一声:“谁说的,我那不是卖弄给你看的吗?” 詹又夏翻了个白眼:“胡言乱语些什么。” 高峻笑了:“不过詹老师,你很适合穿花衬衫和短裤啊,显得人都年轻了。” 詹又夏朝他扯了扯嘴角,然后从裤子口袋里拿出墨镜,面无表情地戴上,大步朝前走去。 “诶,詹老师,你等等我啊~!” 一间极具热带风格的餐厅,雅间的帘子垂下来,地上放着藤编坐垫,木桌旁边摆着椰树模型,人坐在下面,闻着香薰蜡烛的味道,心情也变得惬意。 黎贝珊吃了口虾片,眨着大眼睛看着詹又夏:“哇,原来你是心理医生啊,真厉害~!” “听说心理医生无时无刻都在分析别人。”郁心柔手托腮,眼眸带着笑意,“詹老师也会对我们这么做吗?” 詹又夏端起柠檬水,喝了一口,笑眯眯地回答:“怎么会呢,我现在不是工作时间。” 高峻看着他,男人的头发随意地搭在额前,花俏的衬衫和他冷清孤傲的长相形成了反差,衣领慵懒地敞开着,原来詹老师在度假的时候,也和普通人差不多啊。 高峻勾起唇角,黎贝珊唤了他好几声才回过神来。 “高峻哥,你是做什么工作的呀?”黎贝珊双手捧着脸,一脸的好奇。 “哦,我是调查员。”高峻喝了口水,淡然回答,空气在一瞬间凝固了,詹又夏察觉到有两个人的表情变得十分不自然,他端起杯子,注视着那两人,眸光逐渐深沉起来。 侍应生端上烤鸡、海鲜、冬阴功火锅,饭桌上的气氛逐渐热闹起来,通过他们的谈话,高峻和詹又夏大致了解了几人之间的关系。 黎贝珊、白皮肤男人周玉书,身材魁梧的盛元以及短发的冷艳美人郁心柔是大学同学,他们都是26岁,在大二的时候,他们因为共同的爱好而走到了一起,组建了这个冲浪俱乐部,每一年,他们都会到星澍岛来冲浪,这四个人中关系最好的是周玉书和盛元,他们两个是从小一起长大的发小,至于那个年轻人雷杰,是半年以前才加入他们这个团队的。 吃饭的时候,黎贝珊一直叽叽喳喳的,高峻礼貌地应和着,詹又夏观察着桌对面三人,周玉书伸手去拿扇贝,和盛元碰到了一起,两人迅速分开,坐在中间的郁心柔正想说什么,冬阴功的汤漫了出来,郁心柔吓了一跳,往旁边躲了躲。 詹又夏端起汤碗,转过头,看到黎贝珊在给高峻看他们每年冲浪的照片,詹又夏喝了口汤,饶有兴致地勾唇。 这群人,还真有意思。 吃完饭,几人和高峻约了明天一起冲浪的时间,然后他们就说说笑笑地回民宿了,高峻和詹又夏住的贝斯顿酒店在反方向,两人转过身,夜晚的海边很宁静,沙滩上留下了两串并排的脚印。 高峻长舒一口气:“那位黎小姐还真是活泼热情呢……” “怎么,是你喜欢的类型?” “嗯……我喜欢比较安静内敛的。”高峻沉吟几秒,“不过,那群人蛮友好的。” 詹又夏停下脚步,开口说道:“他们之间,应该有一个共同的巨大秘密。” “什么?”高峻惊讶地看着他。 詹又夏说出了自己在饭桌上观察到的:“周玉书和盛元是发小,他们关系应该最亲密,但是他们坐的位置隔得很远,而且,我能明显感觉到,他们之间有很深的嫌隙。” “嫌隙?” 詹又夏点了点头:“还有郁心柔,她是一个自我保护机制很强烈的人,她喜欢用冰冷的外壳来伪装自己,和人交往时也总是保持着安全距离,这样的人,如果不是特别亲密的关系,她不可能主动靠近的,但是,在冬阴功的汤漫出来后,她下意识地躲到了周玉书的身后。” 高峻皱起眉,仔细回忆了一下:“她有吗?” 詹又夏俯身,俊美的脸骤然靠近,他认真地说:“当然不可能像这么近,她的肩膀、身体都第一时间往周玉书的方向有超过20度的倾斜,而且她马上意识到并且坐直了,说明其他人并不知道他们的关系。” “这么复杂……”高峻喃喃道。 “还有……” “还有?!”高峻瞪大了眼睛。 詹又夏看着他:“你对那位黎小姐,印象如何?” 高峻愣了一下,说道:“黎小姐啊,很活泼热情,个性也很直率。” “没错,直率。”詹又夏说,“可是那样直率的黎小姐,也有所隐瞒。” 第32章 闭上眼睛 高峻愣住了,海风轻轻吹着,詹又夏的声音顺着风传来:“她给你看的照片,不觉得少了一个人吗?” 高峻回忆着,喃喃道:“少了一个人,没有啊?黎贝珊、周玉书、盛元、郁心柔都在啊……雷杰是新加入的,没有他的照片也很正常……” 突然,高峻脑海中灵光一现,他像明白了什么似的说道:“没有……没有拍照的那个人!” 詹又夏点点头:“那个人,就是他们的秘密,一个不可以被提起的禁忌。” 夏语蓉……詹又夏眸色沉了下来,高峻看着他,叹息一声:“詹老师,你嘴上说着不在工作时间,可是还是忍不住啊。” 詹又夏顿了一下,抬起头,高峻的眸子在夜色中显得格外深沉,竟也让这个阳光爽朗的男人多了几分心事重重的神秘。 “詹老师,我知道,你能看到平常人看不到的东西,那就是最真实的人心,这样……会很痛苦吧?” 詹又夏的瞳孔颤了一下,他不可置信地望着高峻。 高峻深吸一口气,为了不被海浪声掩盖而提高了音量:“我以前不敢看恐怖片,就把眼睛闭起来,詹老师,你偶尔,也闭上眼睛吧。” 你偶尔,也闭上眼睛吧。 像一阵风拂来,高峻抬起手捂住了詹又夏的双眸,他能感觉到詹又夏的睫毛不可控制地颤抖,搔着他的手心,下一秒,詹又夏的声音响起:“我知道了,手拿开。” “……” “在我还好好说话的时候。” 高峻把手放下来,詹又夏的眸底悬挂着一轮清冷的月亮,却像落在了水里了一般,缓慢的,却又确切地荡起涟漪。 “嗯,这样就对了,放轻松。”高峻笑了起来,詹又夏往前走去。 “诶,詹老师,等等我。” 夜幕下,浩瀚无垠的海面上,星澍是一座悬浮的孤岛,白日这里风光秀丽,夜晚却让人感觉像深海的牢笼一般,阴森孤寂。 云端民宿,1204,盛元认真地盯着电视,周玉书翻找出洗漱包,一脸不耐烦地说:“你整天关注时间表做什么?看一次就够了,这么惜命啊?” 盛元没有理他,周玉书冷哼一声,转身走进浴室。 “你慢慢看吧,我先洗澡了。” 浴室里传来哗啦啦的水声,隔壁1203,郁心柔翻了个身,嘴里嘟囔:“吵死了,这间民宿隔音真不好。” 黎贝珊窝在被子里,低垂着眼帘,手机的光投射在她脸上,她白皙的脸颊泛着青绿色。 她在浏览器输入高峻的名字,看着弹出的页面,打开了一条不久之前的访谈。 神勇干探,屡破奇案,守护k市平安。 黎贝珊盯着手机,照片上的高峻刚正硬朗,侧面的轮廓如同刀削。 黎贝珊有些出神,眼底仿佛藏着一片深不见底的汪洋。 黑漆漆的海面上,突然冒出一颗人脑袋,一个穿着潜水服的人缓缓走上岸,神秘人用湿漉漉的手拉开背包,从里面拿出一张地图,夜晚的海水冰凉刺骨,神秘人哆哆嗦嗦地咬开笔盖,在其中一块区域画了一个叉,皎洁的月光洒在地图上,上面画满了醒目的红叉。 贝斯顿酒店,豪华套房。 酒店的空调总是格外冷,高峻穿着浴衣,打了一个呵欠,手机收到了一条短信,高峻拿起来一看,是黎贝珊发来的:晚安,期待明天一起冲浪!后面跟了一个可爱的表情。 高峻皱了皱眉,身边响起詹又夏的声音:“嗯……你们什么时候交换的联系方式啊。” 高峻吓了一跳,捂着手机转过头,看到了正在擦头发的詹又夏,俊美高挑的男人眼睛里似笑非笑,盯得高峻心里发毛,高峻咽了口唾沫,说道:“因为要约明天冲浪的时间,所以每个人的联系方式我都加了,我……” 詹又夏坐到旁边的床上。 “高队,你不用跟我解释的。” “额……好像也是。”高峻摸了摸头发,詹又夏长舒一口气。 “不过,你说得对,我是该放松一下了,享受假期。”詹又夏看着他,“明天教我冲浪吧,高队。” 高峻愣了一下,然后瞬间兴奋起来,他兴致勃勃地说:“詹老师你想学冲浪啊,那你可找对人了,我跟你说冲浪首先要选择合适的冲浪板,还有海域、潮汐涨落的时间也很重要,我……” 他开始喋喋不休,詹又夏拉起被子盖在了脑袋上。 “晚安,高队。” 这一晚睡得很不安稳,詹又夏做了很多乱七八糟的梦,他时而被锁在封闭的空间里,时而又躺在盛夏阳光的树下,太阳很刺眼,枯燥的蝉鸣仿佛永不终止…… 詹又夏在梦境中不停地挣扎,最后意识坠入了无边的深海,缓缓下沉。 睁开眼睛时,高峻的脸就在正上方,他看着詹又夏,认真得眼珠子都快落在他脸上。 太近了……詹又夏皱起眉,别过脸去,嘴里嘟囔:“高队,要不是因为你就是调查员,我真的很想报警。” 高峻伸出手,轻轻擦拭詹又夏的眼角,詹又夏呆住了,高峻看着自己的指尖,低声说:“你哭了。” 詹又夏的身体震了一下,他急忙抬手,摸到了自己眼角的泪水。 詹又夏闭上眼睛咬了咬牙,真是……太丢脸了。 詹又夏缓缓坐起身,捂住额头,高峻问道:“詹老师,你做噩梦了吗?昨晚,你一直叫着一个名字,若兰。” 詹又夏的心猛跳了一下。 高峻试探问道:“詹老师,她是……” “节日焦虑症。”詹又夏薄唇轻启,说道。 “什么?” 詹又夏低垂着眼帘,语气平淡:“由于经历过与节日有关的重大创伤,从而导致节前会出现恐慌、焦虑、失眠、噩梦等症状。” 高峻愣了愣,说:“詹老师,你经历过和七夕节相关的重大创伤吗?七夕节是象征爱情的节日,难道说……你梦里的若兰,是……你的女朋友?!” 詹又夏沉默了,气氛变得有些尴尬,高峻咳嗽了一声,有些刻意地移开视线,自己问这样的问题,是不是有些越界了? “确切地说,我们分开很久了。”詹又夏回答道。 第33章 那个女孩 詹又夏秀气好看的眉皱了皱,抬手扶额。 “高队,你的好奇心真是……” “你们为什么会分手啊?”高峻问出了心中的疑惑,“不,不如说……我以为像詹老师这样的人,是不会……爱上某个人的。” 毕竟詹又夏能看透人性深处的黑暗,每个人在他眼里都赤裸无比,能让这样的詹又夏刻骨铭心,那位若兰小姐,一定很特别吧? 高峻嘟囔道:“之前你说过,老杨的弱点是雨帆,难道你的弱点,就是那位若兰小姐吗?” “她不是我的弱点。”詹又夏很快就反驳了,“其实我对她,与其说是爱,不如说是……” 詹又夏不说话了,高峻俯身,低声问道:“不如说是什么?” 詹又夏看着他的脸,别给过头,清了清嗓:“你现在是我的心理医生吗?” “啊?”高峻傻傻地眨了眨眼睛,詹又夏站起身,往前走去:“听说这里的早餐很好吃,一起去试试吧。” “又转移话题,詹老师,你还真是……” 贝斯顿酒店的餐厅是米其林星级,室内乐团演奏着经典曲目《卡农》,菜肴精致华丽,来这里用餐都让人恨不得套上晚礼服,詹又夏翻看着一本国外的艺术周刊,高峻坐在对面,用筷子夹起一块鱼子酱蛋糕。 “这也太夸张了吧?这么小一块怎么吃得饱?” 詹又夏翻了一页杂志。 “高队,吃不饱可以再去拿,这里是无限量供应的。” 高峻闻言,把蛋糕一口吞下,皱起眉,喃喃道:“你喜欢吃这种又咸又冰的东西啊,我回去研究一下怎么弄的……” 这时,一个穿着西装的侍应生走过来,黑发被发蜡打理得整整齐齐,他端着蛋糕盘,微笑着说:“恭喜两位,被选为今年的最佳七夕情侣!” 高峻被那块小蛋糕噎住了,他捶着胸口,费力地解释:“我们,我们不是,不是……” 侍应生还是专业标准地笑着:“酒店将免费赠送二位一块由主厨特别制作的慕斯蛋糕,二位想要哪种口味的?” “你听我说,我们真的不是……” “抹茶味吧。”詹又夏头也不抬地回答,“高队能吃抹茶吧?” “额,能……” “好的。”侍应生拿起盘子上的抹茶蛋糕,放到两人桌上,这时,另一个侍应生走过来,举起拍立得:“请二位看镜头。” 詹又夏缓缓抬眸,高峻还没反应过来,咔嚓一声,一张照片从拍立得里吐了出来,侍应生甩了甩,露出微笑:“拍得很好。” 高峻看着照片上自己张大了嘴巴,对面的詹又夏拿着艺术周刊,微微抬眸,脸上毫无表情,不由哭笑不得,到底哪里拍的好了? “我们会贴在墙上,两位可以时常回来看看。”说着,侍应生往照片墙走去,高峻急忙站起身,伸出手:“别别别,别贴墙上,我表情那么傻……” 侍应生笑眯眯地走到照片墙前,抬起手,突然,高峻看到了一张照片,他愣了一下,缓缓皱起眉:“那是……” 詹又夏抬起头,顺着他的视线望去,脸色微变,两人站起身,走了过去,那是一张贴在角落里的照片,照片上是周玉书和一个长发飘飘,容貌清丽的女子,两人面对面坐着,女子穿着白色的连衣裙,手里捧着一个蓝莓蛋糕,对着镜头,绽放出明媚灿烂的微笑。 詹又夏注意到,背景有三个失焦的人影,应该就是盛元、郁心柔还有黎贝珊,詹又夏看着白裙女人,难道她就是夏语蓉?她和周玉书是情侣? “这应该是去年的照片吧。”高峻喃喃道,“这个女生就是那个不能提起的禁忌吗?” 詹又夏眯起眼睛,注视着失焦的三人,他们眼神的方向是…… 这时,一阵手机铃声打断了詹又夏的思绪,詹又夏扭过头,高峻拿起手机放到耳边:“黎小姐,下午三点钟吗?好的。” 挂断电话,高峻看着詹又夏,说:“他们约我们下午三点在西岸冲浪。” 詹又夏没有说话,他看着照片,陷入了沉思。 下午三点,西岸。 此时的阳光正好,星澍是一座孤岛,没有机场,每天只有两班船往返,除了资深的潜水冲浪爱好者,和一部分想要远离喧嚣安静度假的富豪,星澍岛的游客是很少的。 詹又夏穿着从冲浪之家租来的冲浪服,他的身材也很好,肩膀比高峻要窄些,整个人显得更为纤薄,腰身弧度完美,双腿修长,少了几分高峻那种倒三角身材的野性,更多的是如同古希腊雕像一般的清俊精细。 高峻打量着他,笑了:“詹老师,你蛮适合的嘛。” 詹又夏看着他手里的冲浪板,开口道:“所以,要先站在上面吗?” 闻言,高峻脸上的笑容扩大了:“哈哈哈,詹老师,你也不是什么都擅长啊,别这么急,先在浅水区浮一下水吧。” 高峻抬手放在詹又夏肩膀上,一个活泼的声音响起:“高峻哥!!詹老师!!!” 两人转过头,看到抱着冲浪板的黎贝珊跑了过来,她身后跟着周玉书郁心柔和雷杰。 “詹老师也要冲浪吗?”黎贝珊眨巴着大眼睛,高峻点了点头,说:“是啊,我教他。” 詹又夏看着几人,问道:“盛元呢?” 黎贝珊笑着回答:“盛元哥去帮我们存包了,每次这些事情都是盛元哥一手包办的,包括选择冲浪的海域,真是一个超级可靠的男人,就像高峻哥一样~!” 黎贝珊说着就张开双臂扑了过来,高峻急忙躲闪,詹又夏拽住他的衣领,往海边走。 “不是说要去浅水区浮水吗?” 高峻松了一口气,詹又夏眼底含笑,模仿着他的语气:“高队,你也不是什么都擅长啊。” “……” 等两人走近海边,才发现沙滩上立着一块警告牌:水母出没海域,请勿游泳、冲浪以及潜水。 周玉书走过来,看着警示牌上的时间,语气有些嘲讽:“这块牌子已经在这里立了半个月了,盛元,你的准备工作做得不仔细啊,整天研究潮汐时间有什么用,我们现在连能冲浪的海域都没有了。” 第34章 充满哀伤的北海岸 盛元眼神阴沉,没有说话,雷杰急忙说:“玉书哥,你也别这么说,盛元哥已经够照顾我们了。” 郁心柔开口道:“我们现在怎么办?” “不如……”黎贝珊的声音响起,“我们去北海岸吧。” 此话一出,在场的人立刻沉默了,每个人的表情都有些不自然,高峻疑惑地看着他们,海浪哗啦作响过了许久,周玉书低声说:“我们还是回民宿吧,高队,詹先生,抱歉了,我们不能和你们一起冲浪了。” 詹又夏和高峻对视一眼,开口问道:“北海岸也不能冲浪吗?” 郁心柔小声说:“可以是可以,但是……我们不能去……” 她一脸欲言又止地看向周玉书,周玉书握紧了拳头,牙关咬得作响。 雷杰有些茫然,却还是转过身,和他们一起往前走去,盛元沉沉地叹了一口气,黎贝珊没有动,她大声说:“为什么不能去?你们还想逃避到什么时候?” 郁心柔担忧地看了周玉书一眼,小声道:“珊珊,别说了……” 黎贝珊一改往日里活泼亲和的样子,语气咄咄逼人:“难道不是吗?我们的余生都不能再去北海岸冲浪?假装语蓉从来没在我们的生命里出现过?” “黎贝珊,别说了!!”郁心柔的情绪激动起来,她不停地看向周玉书观察他的表情,周玉书有些痛苦地闭上眼睛。 黎贝珊往前一步,直视着她。 “那是一场意外,谁都不想发生的意外。”黎贝珊的眼里有泪光闪烁,“语蓉是我们的朋友,她帮过我们所有人,而我们现在,连她的名字都不愿意提起。” 气氛再次陷入了沉默,犹如被凝固在琥珀里面一般,詹又夏敏锐地捕捉着每个人脸上的微表情,过了一会儿,一个低沉的男声响起:“珊珊说得对。” 钟人转过头,看向说话的盛元,盛元神情平静:“我们不应该忘记语蓉,那是一种背叛。” 郁心柔的表情一僵,盛元大步向前走去,他看着高峻和詹又夏说:“高队,詹先生,和我们去北海岸吧,那里的风光最美,而且刚好是涨潮后第五个小时,是最好的冲浪时机。” 高峻和詹又夏跟着这群人朝北海岸的方向走去,黎贝珊一脸心事重重的样子,高峻觉得气氛十分尴尬,想要缓和道:“黎小姐,你们……没事吧?” 黎贝珊抬起头,朝他勉强一笑:“没事,我只是看不惯他们逃避现实,因为……语蓉死在了北海岸。” 高峻静静地看着她,詹又夏问道:“你口中的语蓉,曾经是周玉书的恋人,对吗?” 黎贝珊抬起头,惊讶地看着他:“詹先生,你是怎么知道的?” “我们在贝斯顿酒店的餐厅里,看到了你们的照片。” “原来如此。”黎贝珊呢喃道,“应该是去年的七夕节吧,玉书和语蓉被选为最佳情侣时照的,我们之前来岛上冲浪,都是住的贝斯顿酒店,那里很昂贵,但是语蓉喜欢,她很有钱,所以一直都是她请我们……” 黎贝珊的眼底闪过一丝贪婪的光芒,如同流星一般,割裂了她脸上的天真无害,詹又夏眼神一冷,问道:“语蓉是一个什么样的人?” 黎贝珊愣了一下,回答道:“夏语蓉很完美,漂亮,温柔,千金小姐,从小就受万千宠爱长大,她和玉书是青梅竹马。” “他们是青梅竹马?” “没错,玉书家里也是做生意的,只是后来破产了。”黎贝珊说,“我们在大学认识时,他们就是一对令人羡慕的情侣,校花配校草,简直就像是牛郎织女一般,是最闪耀的两颗星星~!语蓉很喜欢冲浪,我们也是在她的带领下,才成立了冲浪俱乐部,每一年,我们都会一起来这里,直到去年……” “去年怎么了?”高峻问。 黎贝珊深吸一口气,用颤抖的声音说:“去年,在北海岸冲浪的时候,语蓉不小心坠海,等我们发现时,她的尸体已经被冲到了岸上。” 黎贝珊的眼里有泪水在打转,高峻的神情变得凝重,詹又夏望着前面几个人的背影,眸子里的光愈发清冷。 北海岸,涨潮后第五个小时,一望无际的蔚蓝海面上,起伏着一个又一个浪头,阳光灿烂,迎面拂来的海风却带着丝丝清凉,黎贝珊率先打破了沉默,抱着冲浪板跑了过去,然后是盛元,周玉书和郁心柔对视一眼,也跟了上去,很快,年轻人的欢笑声和海浪交织在一起。 高峻和詹又夏在浅水区,詹又夏趴在冲浪板上,高峻站在他的身边,小心翼翼地扶着他的肩膀。 “詹老师,你先试着保持平衡,身体贴近一点,感受一下浪花。” 海水起起伏伏,詹又夏能闻到淡淡的咸腥味,强烈的阳光晒得他有些发晕。 “詹老师,浪子来了!”高峻扶住詹又夏的腰,“你试着起身!” 听到他的话,詹又夏猛地起身,下一秒,他感觉天旋地转,扑通一声掉进了冰冷的海水里,胸口一阵挤压的疼痛,一只手抓住他的手腕,把他拉了起来,詹又夏呛了一口水,不停地咳嗽,高峻急忙帮他拍背。 “詹老师,你没事吧?!” “高,高队……我,唔……” “詹老师,你怎么了?”高峻紧张地问。 詹又夏捂住嘴:“我想吐……” “……” 几分钟后,詹又夏坐在沙滩上,喝着高峻给他买的果汁。 “嗯,脸色好些了。”高峻看着他说,“原来詹老师晕海啊。” “我不是晕海。” “那是什么?”高峻眨了眨眼睛,“节日焦虑症?” 詹又夏低下头,看着瓶子里的果汁,小声说:“我只是有点……不擅长运动而已。” 高峻愣了一下,然后努力憋着笑:“原,原来是这样啊。” “高队。”詹又夏扶额,“你去冲浪吧,让我一个人待一会儿。” “那怎么行,你不舒服,我还是留下来照顾你吧。” 詹又夏咬了咬牙,一字一句地说:“没事,真的,你去吧!” 高峻看了他许久,然后说道:“詹老师,是在难为情吗?” 詹又夏眼睛一眯,拿着果汁的手抖了一下,高峻的脸上露出了狗狗一样的笑容。 “詹老师,你不用不好意思,术业有专攻,这很正常。” “高队……” “再说了你不擅长我擅长啊,咱俩也算是互补了。” “高峻!” “好好好,詹老师你自己休息一会儿。”都叫他全名了,看来是真的难为情了,高峻抱着冲浪板,转身跑向大海。 第35章 死亡讯息 浪头一个接一个,几道矫健的身影在浪花中跳跃、旋转,换上常服的詹又夏看着四周,北海岸很安静,除了他们没有其他人,大概是因为附近有很多礁石吧,詹又夏看着高峻从浪尖滑落,闪身消失在礁石后面,不一会又出现在更远的地方,不由得皱起眉,这时,一个声音响起:“你放心吧,高队的冲浪技术很娴熟,不会有危险的。” 詹又夏一怔,转过头,看到盛元站在不远处一块黑色的礁石边,詹又夏走了过去,说:“盛先生,你怎么没去冲浪?” 盛元低头,转了转手腕,声音低沉:“我右手受过伤,不能运动太久,而且,已经退潮了。” 詹又夏这才注意到,海位线已经退下去了,沙滩湿湿的,许多之前被埋藏在沙里的贝壳、小虾蟹全都露了出来。 风吹起盛元的头发,男人的眼神十分孤寂,他将咸涩的海风吸进胸腔里,开口道:“很美吧?” “什么?” “大海。”盛元望着海平线,“我总觉得,这里就像是一幅静止的画,我们来了,海风和海浪,所有的颜色都活了过来,一切都是为了这一天。” 詹又夏看着他,歪了歪头:“这个说法还挺有趣的。” 盛元笑了笑,说道:“珊珊跟你说了语蓉的事吧?她有没有告诉你,语蓉是美术系的。” 詹又夏挑了挑眉,有些惊讶:“是吗?我也喜欢画画。” 盛元脸上的笑容很温暖:“如果她还活着,应该会和詹先生成为朋友吧。” 詹又夏看着他的眼神,忽然反应了过来,如果说夏语蓉和周玉书是青梅竹马,那她和盛元,应该也是从小一起长大的。 两人在岸边站了一会儿,高峻等人抱着冲浪板上了岸,高峻的头发湿透了,他甩了一下水珠,大步走到詹又夏面前。 “詹老师,你们在聊什么呢?” “没什么。”詹又夏看着他,“你不玩了?” 高峻摇了摇头,像大型犬抖毛,水珠溅到了詹又夏的脸上。 “不玩了,退潮了。”高峻朝他眨了眨眼睛,“詹老师,你把手伸出来。” “啊?” “把手伸出来。” 詹又夏犹豫了一下,伸出手,高峻迅速把一个东西放在了他的手心,詹又夏低头一看,是一个白色的贝壳。 高峻笑得很灿烂:“好看吧,退潮的时候我捡的。” 詹又夏眉毛一挑,正想说幼稚,抬起头却看到高峻黝黑的瞳孔里充满了期待,到嘴的话咽了下去。 “好看。”詹又夏说着,把贝壳放进了裤子口袋里。 黎贝珊打开汽水喝了一口,兴奋地说:“今天玩得真高兴,唔……肚子饿了。” “走吧,去吃晚餐。”盛元往前走去,“詹先生高队也一起吧?” “那就盛情难却了。”詹又夏眼底笑意深沉。 后天就是七夕节了,餐厅里弥漫着一股浪漫的氛围,盛元拿了两箱啤酒,放在桌上,黎贝珊有些惊讶地看着他:“盛元哥,你平时都不喝酒的!” 盛元拉开啤酒,递给高峻和詹又夏,语气带了几分洒脱:“高队,詹先生,很高兴在一年中最特别的日子认识你们!” 两人接过酒,和盛元碰杯。 餐桌上,推杯换盏,詹又夏没怎么被灌酒,都是高峻帮他挡了,酒过三巡,高峻去洗手间,过了一会儿,黎贝珊站了起来,也朝那个方向走去,詹又夏回过头,眼中明暗交杂。 高峻洗了一把脸,走出洗手间,他捂住额头,脚步有些踉跄,一只手扶住了他,高峻下意识以为是詹又夏,没有抬头,嘴里说:“谢了,詹老师。” 一个好听清脆的女声响起:“高峻哥,你怎么心里只有詹老师啊。” 高峻猛地抬起头,看到了一张洋娃娃一般精致甜美的脸。 “黎小姐?” 黎贝珊把高峻拉到了角落里,昏暗的灯光中,黎贝珊白皙的脸上浮着淡淡的红晕,高峻皱起眉,心里有些戒备,她想干什么啊? “高,高峻哥,我有话想跟你说。”黎贝珊抬起头,小脸上满是紧张。 “什,什么事?” 黎贝珊小声说:“我觉得……语蓉的死不是意外。” 她这句话一说出口,高峻的酒醒了一大半,他神色凝重,语气低沉了几分:“你说什么?” 黎贝珊咬了咬唇,垂下眼帘,神情有些犹豫,高峻急忙追问:“黎小姐,你说的是真的吗?这件事情很严重,你一定要想清楚了。” 黎贝珊握紧了拳头,抬起头,眼神坚定地说:“是真的,语蓉,是被人谋杀的!” 世界仿佛安静了几秒,这下,高峻的酒彻底醒了,他沉声问道:“你为什么这么说?” 黎贝珊警惕地看了看四周,压低了声音道:“因为语蓉在被害前,给我留了一条死亡讯息。” “死亡讯息?里面暗示了凶手是谁吗?” “我也不知道……”黎贝珊嘟囔道,“我,我哪有这么聪明可以解谜。” 高峻拿出手机,打开备忘录,说道:“那条死亡讯息是什么样的?” 黎贝珊的眼神一黯,缓缓开口:“巴克的船即将起航,旋转的罗盘将指向唯一正确的方向,北方的太阳和椅子,东边小美人鱼的头发和眼珠,南边的海水变得沸腾时,让阳光从云上下来,罗盘在西边会失去方向。” 黎贝珊说完,高峻的眉角抽搐了一下,他有些僵硬地说:“这是死亡讯息?” 黎贝珊忧心忡忡地点了点头,她拉住高峻的衣袖,恳切地说:“高峻哥,我上网查了你,你破案很厉害,你一定可以解开语蓉的死亡讯息,找到她死亡的真相!” 黎贝珊的眼眸闪烁着,一阵轻笑声响起,高峻转过头,看到了倚在墙上的詹又夏。 高峻甩开黎贝珊的手,詹又夏走了过来,冷清的眸子没有一丝温度。 “黎小姐,你是觉得高队很愚蠢吗?他会相信,那真的是死亡讯息?” 第36章 谜题 被说中的黎贝珊肩膀一震,她目光躲闪,小声问道:“你什么意思?” 詹又夏看着她,语气毫不留情:“死亡讯息通常简短且有指向性,是被害人怕被凶手发现而故意设置的谜语,夏语蓉既然能发死亡讯息给你,为什么要故弄玄虚写那么长一段,她完全可以直接告诉你凶手是谁。” 黎贝珊不说话了,詹又夏往前一步,眼神带着压迫感:“不过,你的确查了高峻,所以才会故意引我们去北海岸,告诉我们夏语蓉的事情,黎小姐,说说吧,你到底希望高队,帮你查什么事情?” 黎贝珊看着并肩站着的詹又夏和高峻,沉默了许久,最终叹了一口气,她抬起头,脸上再没有了往日的天真率直,那双眼眸黑得望不到底。 “詹老师不愧是心理医生啊,一眼就被你看穿了呢。”黎贝珊撩了一下头发,靠在了墙上,歪着头看詹又夏。 高峻正色问道:“你说夏语蓉不是死于意外,是真的吗?那段所谓的死亡讯息,到底是什么?” 黎贝珊瞥了高峻一眼,缓缓开口回答:“这一点我没有骗你,我真的觉得语蓉是被人害死的,至于那段讯息,其实是一个谜语,关于藏宝地点的谜语。” “藏宝地点?!”詹又夏和高峻异口同声,詹又夏扶额,毫不留情地吐槽:“我们是在拍什么探险真人秀吗?” 黎贝珊冷笑了一下,声音比平时低沉了许多:“其实,我一点也不喜欢她。” “她?”高峻有些茫然。 詹又夏眼神锐利地看着她:“你是说,夏语蓉吗?” 黎贝珊点了点头。 “我说过吧,语蓉家里很有钱,她父母走得早,所以她很容易感觉孤单,她需要有很多人围绕在她的身边,就像众星捧月一般,我就是其中一颗不起眼的星星。”黎贝珊点燃了一支烟,徐徐吐出,“我的家庭很普通,也用不起什么奢侈品,但是如果不是夏语蓉,我一辈子都不会认识到自己的普通,她的一个包,她吃一顿饭,都可以轻松花掉我几个月的生活费,虽然我们平时出去玩,都是夏语蓉付账,但是我怎么能甘心?我也想,配得上那个世界。” 黎贝珊再也不掩饰眼里的欲望,詹又夏看到她身后伸出了无数触角,像从漆黑的海底爬出来,带着恶臭的黏液,贪婪地将黎贝珊缠绕包裹。 “于是,我开始买名牌包、化妆品、名牌衣服,生活费花光了,就到网上去借贷,最后,钱越欠越多,就像滚雪球一样,我再也还不起了……” 詹又夏沉吟半晌,问道:“你所说的宝藏是?” 黎贝珊熄灭烟头:“去年七夕节,我们来星澍岛冲浪,夏语蓉给我们出了这个谜题,她说,她将自己最珍贵的宝物藏在了岛上某处,藏宝地就在答案里。” 詹又夏轻声说出那个谜题:“巴克的船即将起航,旋转的罗盘将指向唯一正确的方向,北方的太阳和椅子,东边小美人鱼的头发和眼珠,南边的海水变得沸腾时,让阳光从云上下来,罗盘在西边会失去方向。” 黎贝珊点了点头,她摸了摸脖子,说道:“我完全不知道这道谜题是什么意思,但是夏语蓉最珍贵的宝物,一定值不少钱,如果我找到了,就可以还债了。” 高峻摸着下巴,若有所思:“那你为什么说,夏语蓉是被人害死的?她不是死于冲浪意外吗?” 黎贝珊轻笑一声,一双眸子冷得吓人:“高峻哥,你也太天真了吧?你以为这群人,都是真心对待夏语蓉的吗?我、郁心柔、盛元、包括周玉书、谁不想要夏语蓉的宝物?出事那天,语蓉说要一个人去冲浪,我本来就觉得有点奇怪……” “的确。”詹又夏打断了她的话,“根据你的描述,夏语蓉是典型的依赖型人格,因为她童年的缺失,导致她比平常人更需要陪伴,所以,从行为上看,她会避免单独行动。” 黎贝珊回忆着当天的场景:“我们去到北海岸时,看到语蓉在礁石间穿梭,突然一个浪子打过去,她不见了,我们到处寻找,过了很久才在沙滩上找到了她的尸体……语蓉浑身泥沙,表情十分痛苦,法医说她是溺水身亡,但是语蓉的游泳技术很好,她冲浪这么久,从来没有出现过意外,我想,一定是我们当中的谁,给她的冲浪板或者冲浪服动了手脚,因为那天,我总觉得语蓉冲浪的姿势有些不对劲,是有人制造了那起意外。” “可是他为什么这么做?”高峻说道,“如果是为了宝物,他杀了夏语蓉有什么意义?除非……他已经找到宝物了。” 黎贝珊看着他,说:“最开始,我也这么想,所以心灰意冷,但是语蓉死后,我们这群人还是每天都在一起,约着今年七夕到星澍岛冲浪,我们不过是一群野兽,嗅到了血腥味聚集在一起,想要瓜分猎物,一旦有人找到了宝物,他一定会慢慢疏远我们,最后消失在我们的生活里。” “但是没有人这么做。”詹又夏眼神冷冽,“说明,夏语蓉的宝物还藏在岛上。” “没错。”黎贝珊抱着手臂,眼神淡漠,“所以我抱着试一试的心态,和他们一起来了星澍岛,没想到遇到了你们。” 詹又夏看了一眼高峻,说道:“所以你想利用高峻解开谜题,帮你找到宝物。” 黎贝珊低着头,不说话了,过了一会儿,她转过身,丢下一句:“不好意思了,但是……我也没有办法了,穷途末路的人,还哪顾得上什么道德礼仪。” 高峻和詹又夏对视一眼,两人也没什么胃口了,高峻发信息告知了盛元一声,和詹又夏一起离开了餐厅。 夜晚的风像锋利的刀刃一样冰凉,刮在脸上隐隐作痛,詹又夏眉头紧锁,思考着夏语蓉留下的谜题,巴克的船即将起航,旋转的罗盘将指向唯一正确的方向……巴克,罗盘,到底指的是什么? 又是一阵风吹来,高峻脱下外套,披在詹又夏身上,嘴里说:“詹老师,咱们得快点回酒店了。” 詹又夏低下头,看到外套上面绣着一个卡通头像,圆圆的脸,露出像鲨鱼一样的牙齿坏笑,头上戴着海盗帽,头像下面有一串英文:buck。 “buck……”詹又夏喃喃道,“作为名词是美元的意思,作为人名可以翻译成……巴克。” 詹又夏踮脚抓住高峻的衣领,高峻被拽得差点站不稳。 “詹,詹老师……” “高队,这件外套是从酒店带出来的吗?” “是啊。” “巴克的船……”詹又夏仔细回忆着,贝斯顿酒店的所有摆设、细节如同模型一般在他的脑海中构筑,大厅的小岛地图上,用巴克船长的卡通形象标出了酒店所在的位置,巴克的船指的是星澍岛地图,那么罗盘呢? 詹又夏想起盛元说过,夏语蓉是美术系的,难道说……罗盘是调色盘?! 詹又夏明白了一切,他勾起唇角笑了起来:“我解开了。” “什么?” “夏语蓉留下的谜题。” 高峻还没反应过来,詹又夏拽着他的衣领,飞快地朝贝斯顿酒店的方向跑去。 “詹老师,你先放开我,衣领,我的衣领!!” 第37章 只为一个人准备的谜题 回到贝斯顿酒店,詹又夏打开房间的门,把高峻推了进去,然后关上门,走廊上一对老夫妻露出了然的微笑。 “现在的年轻人还真有激情啊。” “是啊,老伴儿,我们年轻时不也一样……” 房间里,詹又夏松开手,惯性让高峻一屁股坐在了床上,他看着詹又夏,咽了口唾沫:“詹老师,你想干什么啊?” 詹又夏没有理他,他拉开行李包,从里面拿出画具,高峻惊讶地看着他。 “詹老师,你出来度假还要带着些东西啊?” “罗盘是调色盘。”詹又夏说。 “啊?!”高峻惊讶地瞪大了眼睛。 詹又夏拿起颜料和调色盘,他低声说:“高峻,去帮我接点水。” “好。”高峻立刻站起身,去浴室接了一桶水,提着回到房间,詹又夏将画笔在水里打湿,低声说道:“去年夏语蓉住的是贝斯顿酒店,谜语里面提到的颜色全部都能在这个房间里找到,太阳和椅子,太阳是装饰油画上的,颜色是红色,房间里的椅子都是蓝色。” 詹又夏把红色颜料和蓝色颜料挤在调色盘上,然后用湿画笔调匀,红加蓝,变成了紫色。 “三原色调色……”詹又夏喃喃道。 高峻环顾房间,眼睛亮了起来:“美人鱼的头发和眼珠,指的是床头柜上的美人鱼陶瓷摆件吧?头发是黄色,眼珠是蓝色。” 詹又夏挤出颜料,混合,调色盘上出现了黄绿色。 “海水沸腾时,阳光从云上下来……”詹又夏走到一盏轻盈的云朵造型的灯下,打开开关,暖黄色的光芒倾泻下来。 高峻问:“海水沸腾时又是什么意思?”詹又夏转过头,看到了美人鱼摆件下的海浪,心里一动,将黄色和黄绿调和在一起,调出了一种如同深秋草地的颜色。 “最后一种颜色,罗盘在西方会失去方向。”詹又夏拿出一管颜料挤在调色盘上,“指的就是三原色调不出来的黑色。” 詹又夏把地图从墙上摘下来,挥动画笔按照谜语里方位涂上正确的颜色,不一会儿,一张地图被涂得五颜六色,高峻看着一地狼藉,沉声道:“可是……这也看不出什么来啊。” 詹又夏看着地图,沉吟许久,一个念头在他脑海中闪过:“只有一个人可以看出来……” “什么?” 詹又夏眼中流淌着暗光:“夏语蓉的谜题,只有一个人可以解开,那个人房间里的地图被夏语蓉动了手脚,只有他,涂上这些颜色,会得到答案。” 高峻低声呢喃:“可是,夏语蓉最后却死了。” “是啊,为什么,她会死?”詹又夏自言自语,他试着把自己代入夏语蓉的视角,一片暖洋洋的光芒中,他顺着楼梯走下来,周玉书、黎贝珊、郁心柔和盛元坐在桌边,所有人的视线聚集在他身上,犹如能把人灼伤的火焰,詹又夏感受到了恶意。 原始的,深沉的,几乎快要把他吞噬的恶意。 詹又夏浑身冰凉,他抱着胳膊,不停地呵气,一双手捧起了他的脸,詹又夏惊讶地看着高峻,高峻用骨节分明的粗糙手指擦试了一下他的脸颊,声音低沉:“脸上都沾到颜料了。” 詹又夏垂下眸子,这才发现自己身上的衣服已经被颜料沾染得没眼看了。 高峻感受到了他的颤抖,语气变得柔软:“詹老师,你去洗洗吧,这里我来收拾。” 詹又夏的身体一震,他抬眸,看着高峻,轻声道:“高队,谢谢你。” 詹又夏转过身,走进了浴室。 等詹又夏清洗完,擦着头发走出浴室时,高峻已经把房间收拾好了,弄倒的东西摆回了原位,地图挂在墙上,高峻耐心地帮他整理着画具,詹又夏坐到床上,身体微微往后仰。 “没想到高队,还有这么细心的一面呢,别人说一起旅游可以更加了解彼此,看来是真的呢。” 他的语气带着轻快的戏谑,高峻松了一口气,心情好多了啊。 高峻也语气轻松地回答:“我这么粗糙的人以前哪做过这些事啊?还不是为了詹老师学的。” 詹又夏歪着脑袋看他,高峻收好最后一支笔,拿出手机,说道:“盛元约我们明天去冲浪,你想去吗。” 詹又夏愣住了。 “他说明天是最后一次涨潮,再想遇到这么好的浪,就得等到明年了。” 詹又夏低垂着眼帘,高峻转身道:“我去拒绝他。” “不用了。”詹又夏的声音响起,“我们去吧。” 高峻皱了皱眉,他回过身来,语气低沉:“詹老师,你想好了?我们不用管那些事情的。” 詹又夏缓缓抬起头,看着他,两人对视许久,高峻叹了一口气,真是被他打败了。 “好,我知道了,我们明天一起去。” 民宿里,盛元看着手机短信,眼神深沉,如同化不开的浓墨。 浴室里,周玉书正在洗澡,洗发水弄得满头都是泡沫,他怕弄到眼睛里去,紧紧地闭着眼。 他有些烦躁地抓着头发,明天就是七夕节了,后天就可以回去了吧? 该死的该死的,他一点也不想踏上这座小岛,要不是怕他们发现,他这辈子都不会再来! 周玉书又挤了一点洗发水在手心。 这次回去以后,就和这群人断绝来往吧?这是最后一次来星澍岛了,没错,最后一次!! 周玉书暗自下定了决心,浴缸里放满了水,一个身影缓缓接近他。 周玉书没有察觉,继续洗头,一只手抓住了他的头发,将他的脑袋按到了水里,周玉书拼命挣扎着,那只手加大了力道,把他往水里按。 过了一会儿,周玉书不动了,他的手垂进了热水里。 第38章 他死了,和她一样 郁心柔靠在枕头上,看着手机,眉头紧锁,过了一会儿,她懊恼地将手机扔到一边,拉起被子盖住自己,旁边床的黎贝珊瞥了她一眼,声音不轻不重:“周玉书没接你电话?” 郁心柔愣了一下,她的眼神变得有些躲闪慌乱,结结巴巴地辩驳:“你,你在胡说什么?我为什么要给他打电话?” 黎贝珊的眼神很淡漠:“别装了,你以为大家不知道你们的关系吗?你们一年前就搞在一起了吧,你们这样对得起语蓉吗?” 郁心柔沉默了半晌,缓缓开口道:“你就对得起语蓉吗?别以为我不知道,以前你经常找她借钱还贷。” “是啊。”黎贝珊抬起头,望着惨白的天花板,喃喃道,“我们都,不配做她的朋友。” 贝斯顿酒店,詹又夏躺在床上,他感觉自己不能动弹,脑海中闪过很多人的脸,黎贝珊、周玉书、郁心柔……他们用一种快要把他活剐了的眼神,死死地盯着他。 詹又夏大口喘气,胸口剧烈起伏着,他仿佛坠入了无边的海洋,挣扎着往下沉…… 这时,一只温热的大手遮住了他的眼睛,詹又夏浑身一颤,是高峻。 高峻的手掌因为常年握枪而起了一层茧,触感绝对算不上光滑,但却十分让人有安全感,他的手就像他的人,坚实可靠。 此刻,高峻的手越过两张床之间的间隙,放在他的眼睛上,黑暗中,男人的声音似乎就在耳边:“詹老师,别忘了我说过的,闭上眼睛。” 闭上眼睛……詹又夏咽了一口唾沫,他抬起手,握住了高峻的手腕。 “额,詹老师?”这下轮到高峻傻眼了。 “不要动,就这样吧。”詹又夏说,“直到我睡着前。” “啊?!”高峻的眉角抽搐,这要保持多久啊…… 最后,高峻就保持着捂住詹又夏眼睛的姿势,直到睡着。 第二天,北海岸。 穿着冲浪服的高峻甩了甩手,昨晚就那样不知不觉地睡着了,今天早上起来感觉手都不是自己的了。詹又夏走了过来,握住他的手腕,往顺时针方向轻轻转动,嘴里说:“手麻了就这样按摩,很快就能恢复。” 高峻看着他,笑了起来:“詹老师现在也知道关心我了啊?” 詹又夏眉毛一挑,直接撒手,高峻的手重重地垂了下来。 “哦哦哦……好麻!” “现在好些了吗?”詹又夏问。 高峻握了握拳头,神奇,真的好多了。 “那今天,一定要教会我冲浪啊,高队。”詹又夏抱着冲浪板,露出了笑容。 不远处,黎贝珊和郁心柔跑了过来,经过了昨天的事情,高峻看到黎贝珊有些尴尬,他挠了挠脑袋,问道:“盛元他们呢?” 黎贝珊说道:“盛元哥今天早上起来身体不舒服,雷杰不知道跑哪里去了,怎么也联系不上,玉书说他自己一个人先来冲浪了。” “周先生一个人来了吗?”高峻左顾右盼,“怎么没看到他?” 黎贝珊指着大海的方向:“玉书在那里。” 众人顺着她指的方向望去,浪花之间,有一个身影踩着冲浪板,在浪尖嬉戏,激起层层水花。 郁心柔皱了皱眉,抱着冲浪板跑了过去,黎贝珊也紧随其后。 为了实现“一定帮助詹又夏学会冲浪”的诺言,高峻和詹又夏在浅水区浮水。 “詹老师,重心放低!就是现在站起来!” 詹又夏咬了咬牙,保持着平衡小心站起,高峻扶了一下他的腰,一个浪过来,詹又夏安稳地站在冲浪板上,詹又夏欣喜地看向高峻,高峻朝他竖起了大拇指。 詹又夏看向前方,海风拂面的感觉非常好,又有一个浪过来了,詹又夏保持着平衡,突然,他看到周玉书的身影,滑进了一块礁石背后,就再也没有出现,詹又夏心头一惊,身体失去平衡往后倒,高峻眼疾手快接住他。 “詹老师,你没事吧?”高峻护着他的脑袋问。 詹又夏转过头,眼神急切:“周玉书。” “什么?!”高峻皱起眉。 “周玉书出事了。” 他话音刚落,前方传来了郁心柔的哭喊声,两人对视一眼,高峻把詹又夏拉上岸,然后自己往浪子里扎。 “高峻!” 高峻转过头,詹又夏深吸一口气:“小心一点。” “好咧。”高峻应着,勾起一边唇角。 高峻来到礁石附近,看到郁心柔和黎贝珊在一块冲浪板上,黎贝珊费力地抱着郁心柔,郁心柔挣脱她,跳了下去,糟糕!高峻毫不犹豫地跟着跳下去,两人的身影消失在浪花中。 詹又夏站在岸边,眺望着远方,眼神焦急,这时,他看到黎贝珊慌慌张张地跑了上来,詹又夏眉头一皱,急忙迎上去问:“高峻呢?” 黎贝珊拍着胸口咳嗽,詹又夏的眼神更加阴沉:“高峻呢?!” 黎贝珊看着他,说道:“刚才心柔非要往海里跳,冲浪板都弄坏了,我吓坏了,把她拉到了我的冲浪板上,我已经竭力阻止她了,但是她还是跳下了海,高峻哥下去救她了……” 詹又夏看着翻涌的海面,咬了咬牙,往海里跑去,黎贝珊焦急的声音在身后响起:“詹先生!!不要去!!!” 就在这时,他看到高峻抱着郁心柔从海面上浮了起来,詹又夏松了一口气,整个人差点瘫坐下去,高峻搀扶着郁心柔走上岸,郁心柔跪倒在沙滩上,捂着胸口不停地咳嗽,她哭了起来:“玉书死了,玉书已经死了……” 黎贝珊急忙蹲下身安慰她:“心柔,你不要这样,玉书水性那么好,他不会有事的。” “不是的,你不明白!!”郁心柔抓住黎贝珊的手,用力得她惊叫出声,郁心柔抬起头,脸上泪水和海水混杂在一起。 “玉书他死了,他已经死了!!就像夏语蓉一样,你明白吗?!” 詹又夏眸色一沉,他已经死了,就像夏语蓉一样……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郁心柔抱着膝盖坐在岸边,一行人到处寻找周玉书的身影,退潮的时候,岸边有许多贝壳鱼虾,突然,黎贝珊的尖叫声在一块礁石后面响起,郁心柔的身体一抖,她捂住双耳,眼泪从眼眶里滑落。 高峻和詹又夏循声赶去,只见周玉书躺在沙滩上,瞪大了眼睛,面部青紫,高峻蹲下身,低声说:“这是溺亡的外部表现。” 黎贝珊吓得瑟瑟发抖,她喃喃道:“玉书,玉书的样子和语蓉一模一样,是语蓉,语蓉把他带走了,语蓉把他带走了!!” 第39章 雷杰的目的 两人一边安抚黎贝珊,一边观察周玉书的尸体,高峻轻轻捏住周玉书的脸颊,打开尸体的双唇,仔细观察,嘴里呢喃道:“奇怪……一般溺水的人会拼命呼救挣扎,嘴里指甲里都会有泥沙,可是周玉书的嘴巴和指甲都很干净。” “说明他在下水以前,就已经死了。”詹又夏说。 高峻抬眸:“但是我们刚才的确看到周玉书在冲浪,难道见鬼了?” 詹又夏看着周玉书的尸体,若有所思道:“黎贝珊说,周玉书的死法和夏语蓉一样,如果他们的死都不是意外,凶手会不会是同一个人呢……?” 蔚蓝的大海微波荡漾,只是那海平面下,隐藏着多少致命的暗流旋涡? 得知周玉书的死讯,郁心柔哭得快要晕厥过去,黎贝珊扶着她,她一直用沙哑的声音说,周玉书是被害死的。 高峻立刻通报当地调查局,却得知由于海上风浪的原因,往返小岛的船只暂时停运,调查局要明天下午才能赶到。 高峻表明了自己的身份,案件暂时由他接手,他和詹又夏联系了岛上的游客中心,把周玉书的尸体停放在殡仪馆。 高峻和詹又夏送她们回到民宿,两人来到了周玉书和盛元的房间,敲了敲门,开门的是盛元,他捂着手,一脸惊讶地说:“高队,詹先生,你们怎么来了?” 高峻一脸严肃地看着他:“周玉书死了。” 盛元一愣,露出了不可置信的表情:“你说什么?!”詹又夏看着他,微微眯起了眼睛。 高峻问:“盛先生,你看到雷杰了吗?我们联系不上他。” “没有。”盛元缓缓摇头,“我也在找他,房间没有人,手机也打不通。” 高峻和詹又夏走进房间,盛元捂着脸,还沉浸在巨大的震惊之中。 詹又夏看着他,低声说道:“一个正常人的反应通常在0.2秒到0.3秒之间,如果超出了这个时间,就是伪装了。” 盛元愣了一下,脸色一沉:“詹先生,你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詹又夏往前走去,“随口一说。” 高峻走到周玉书的床边,看到床头柜上的镜子倒扣着,高峻拿起来,镜子里倒映出他的样子,詹又夏的声音响起:“把镜子扣倒说明他无法面对镜中的自己,周玉书的内心承受着巨大的压力,他在逃避自己曾经做过的一些事情。” 盛元的眼神变得深沉,詹又夏走进浴室,他看到垃圾桶里,有三包用完了的一次性洗发水。 詹又夏看着四周,浴室顿时变得热气腾腾,他仿佛看到一个男人的背影,在水蒸气中不停地抓着自己的头发,粗鲁的动作反射出他内心的不安焦躁。 男人微微侧过头,詹又夏看清楚了他的脸,是周玉书。 身后响起一个低沉的男声:“詹先生,你在看什么?” 詹又夏转过头,看着盛元,他大步走过去,俯身嗅了嗅他的头发,勾起唇角,高峻走了过来,皱起眉说:“詹又夏,你干什么呢?” 詹又夏没有理他,他看着盛元,语气意味深长:“盛先生的头发上,没有薄荷的味道啊。” “什么?”高峻疑惑地看着他,盛元也有些不明所以,詹又夏望着浴室,随口问道:“盛先生,昨晚周玉书是什么时候洗的澡?” 盛元愣了一下,然后回答:“昨晚……大概十一点半左右吧。” 詹又夏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过了一会儿,高峻开口道:“盛先生,请你不要离开民宿,如果你看到了雷杰,立刻联系我们。” “好。”盛元叹了一口气,“真没想到玉书会和语蓉一样……怎么会发生这样的事呢?我们三个是从小一起长大的,现在,只剩下我一个人了。” 詹又夏看着他,没有说话。 走出民宿,高峻问詹又夏:“你说盛元头发上没有薄荷的味道,什么意思啊?你喜欢薄荷味儿?” “不是……”詹又夏解释道,“浴室的垃圾桶里有三袋薄荷味的洗发露,但是盛元的头发上却没有,说明三袋都是周玉书用的。” “那能说明什么呢?” 詹又夏喃喃道:“按照犯罪心理学来说,过度清洁自己的身体,很有可能是想洗清罪孽,周玉书……应该和夏语蓉的死有关。” 高峻闻言,陷入了沉思:“如果是这样,那杀死周玉书的凶手,很有可能是想为夏语蓉报仇。” 詹又夏点了点头,说道:“至少我们可以知道,周玉书的死亡时间是在昨晚十一点半以后。” 两人说着,再次来到了海边,这时,他们看到一个穿着潜水服的身影缓缓走上岸,那人拿着一个包,摘下面罩,露出了一张熟悉的脸庞。 “雷杰?!”高峻和詹又夏对视一眼,立刻冲了上去,雷杰看到两人,急忙丢下包往海里跑,高峻一个飞扑,将雷杰死死压倒,溅起水花无数。 雷杰挣扎着,嘴里大喊放开,詹又夏捡起雷杰丢下的包,打开,从里面拿出了一张地图,上面画满了红叉。 “高队。”詹又夏唤了一声,高峻抬起头,看着地图,眼神变得更加凌厉。 高峻和詹又夏带着雷杰去了附近的冲浪之家,高峻没有带手铐,他找了一根充电线,系成绳结把雷杰拴在椅子上,雷杰动来动去,高峻抱着胳膊说:“别挣扎了,这是死结,你越动越紧。” 雷杰不动了,他抬着眼睛,戒备地看着两人,詹又夏开口道:“你不是第一次来星澍岛吧?我问了这里的工作人员,他们记得你,前段时间的淡季,你一个人来冲浪之家存包,包里都是潜水用具。” 雷杰低垂着眼帘,没有说话,詹又夏把画满红叉的地图放在桌上,手指轻敲:“你在找什么?” 雷杰还是不说话。 “是不是夏语蓉的宝物?” 雷杰身体一震,呼吸逐渐急促。 詹又夏手托腮,清冷精致的眸子微微眯起来,如同一只略带邪气的狐狸。 “抖腿的频率加快,呼吸急促,舔嘴唇,这些行为都是紧张的表现,雷杰先生,别忘了,我是一个出色的心理医生。” 第40章 日记 雷杰咬了咬牙,他看着詹又夏,过了许久,缓缓开口道:“没错,我是在找她的宝物。” 高峻问道:“你和夏语蓉是什么关系,你怎么会知道她的宝物?” “我和她没有关系!”雷杰急忙解释,“她虽然是我的学姐,但是我们并没有见过面,互相也不认识,我们学校有拍卖储物柜的传统,我刚好买下了她的柜子,在柜子里,我发现了她的日记。” “日记?” 雷杰点了点头,缓缓开口:“最开始,我只是因为无聊,随意翻了几页,上面记录的都是她的日常生活,我能看出来,她非常有钱,日记停留在去年的七夕节,上面说,她要把星澍岛的宝物给那个人看,他是这个世界上唯一,她想要与之分享的人。” 闻言,詹又夏陷入了沉思,把星澍岛的宝物给那个人看,这句话,为什么听上去那么奇怪? 高峻说道:“所以你才会一个人来星澍岛寻宝,包括接近盛元他们,也是为了找到夏语蓉的宝物。” 雷杰缓缓点头,高峻问:“今天早上,你去了哪里?” 雷杰愣了一下,回答道:“早上我收到一条匿名短信,说夏语蓉的宝物就藏在星澍岛的东边,所以我去找了。” “短信呢?” “他让我阅读后就删掉,所以我已经删了。” 看着高峻怀疑的眼神,雷杰急忙说:“我说的是实话,你们放开我吧,我只不过是想找宝物而已,没必要弄得这么严重吧?!” 高峻沉默了几秒,开口道:“周玉书死了。” 雷杰愣了一下,然后瞪大了眼睛,他挣扎着,焦急地说:“他死了跟我有什么关系啊?你们不会怀疑我吧?我说的都是实话!!” 高峻正色:“别动,你是否收到过那样的短信,我们会去调查。” 雷杰还是一脸焦急,他看着詹又夏:“我真的什么都不知道,我是无辜的,詹先生你跟他说说啊!!” “雷杰先生,在没有解除嫌疑之前,请你一直留在这里。”高峻说着,叫来工作人员,交代了几句。 詹又夏站起身,问雷杰:“最后一个问题,那本日记,你放在哪里了?” 雷杰想了想,回答道:“在我宿舍的柜子里。” 走出冲浪之家,詹又夏拿着手机发消息,高峻好奇地低下头:“你在给谁发信息呢?” 詹又夏收起手机,抬起头,面无表情地开口:“高峻,我渴了。” “……” 下午的太阳高高地挂在空中,把沙砾都烤得灼热,詹又夏坐在遮阳伞下,脑海中一遍又一遍重演案件细节。 高峻走了过来,递上一颗椰子,手拿蒲扇给他扇风。 “詹老师,热不热?” “高队,短信……” “你放心,我让老杨去查了,虽然已经删掉了,但是没有老杨找不回来的记录。” “老杨,杨慕深?” 高峻点了点头,詹又夏喝了口椰汁,揶揄道:“今天是七夕节,杨调查员应该在和白调查员约会吧?他竟然答应帮你?” “还好雨帆在他身边!”高峻用力扇风,“不然他才不会搭理我呢。” 你也知道啊……詹又夏忍不住笑了。 “他可没你这么好的脾气。”高峻露出了大型犬一样软乎的笑容,詹又夏眉毛一挑:“我好脾气?” 这时,高峻的手机响了一声,他拿起来一看,眼神变得严肃:“这里的调查局给我发了一年前夏语蓉的验尸报告。” 詹又夏抱着椰子,脑袋凑了过来。 “夏语蓉的尸体在北海岸发现,死因是溺亡,身体上有多处瘀伤,应该是坠海时撞击礁石导致,死者的肺部有大量海水,指甲里有残存的泥沙,通过对里面微生物的分析确定是属于北海岸。” 高峻看着验尸报告,皱起了眉:“照这么说,夏语蓉的死的确是意外啊?” 詹又夏仔细翻看着,突然,他注意到一点:“死者的头发上,检测到了少量的发光海藻?” 高峻点了点头,说:“根据我多年的户外经验,这种发光海藻一般存在于海底,涨潮时有可能会被冲到岸边。” 詹又夏愣了一下,他想起了什么,从裤子口袋里掏出一颗白色的贝壳,高峻看着,脸上立刻露出了高兴的神色:“詹老师,你一直把它带在身边吗?” “高队,这颗贝壳是你退潮的时候捡的,对吗?” 高峻急忙纠正:““是我挑选的,我挑选的最好看的一颗。” “好好好,你挑选的……”詹又夏沉吟半晌,他看了看四周,然后奔向一片阴凉的树荫。 “詹老师,你去哪儿?等等我!” 两人跑到树下,詹又夏抬起另外一只手遮在贝壳的上方,高峻瞪大了眼睛,他看见贝壳在詹又夏的手心里泛着蓝色的光芒,如同一颗夜空中的星星。 “这,这是……” “发光海藻。”詹又夏说,“涨潮时被冲上岸的,高队,我需要一年前的潮汐时间表。” “我去弄。”高峻拍了拍胸脯。 詹又夏的手机响了起来,是褚诺打来了视频通话。 “诺诺?”高峻露出了惊讶的表情,詹又夏接受邀请,手机那头,褚诺穿着简单素净的米色长裙,黑发高高盘起,她坐在阳光中,整个人如同剔透的美玉。 “高峻哥,詹老师,‘蜜月之旅’怎么样啊?” “诺诺。”詹又夏看着她,“我拜托你查的事情怎么样了?” 褚诺勾起唇角,说道:“当然弄到了,我可是詹老师你的得力助手啊。” 褚诺拿起一个笔记本,高峻瞪大了眼睛:“这是……” “夏语蓉的日记本。”詹又夏笑了起来,“做得好,诺诺。” 高峻有些惊讶,原来刚才詹又夏从冲浪之家出来,是在给褚诺发信息啊。 褚诺说:“我把内容全部拍给你们。” “好,辛苦了。” “不辛苦,只要……记得给我带伴手礼就可以了。”褚诺笑起来时,脸颊上有对称的酒窝,看上去俏皮秀丽。 挂断视频,詹又夏抬起头,对上了高峻的眸子。 “高队,我想麻烦杨调查员,帮我处理一张照片。” 第41章 星澍岛上的珍宝 一整个下午,高峻和詹又夏都在椰树下读夏语蓉的日记,看了快一半,高峻觉得双眼酸涩不已,他抬手揉了揉眼,转过头看到詹又夏。 詹又夏的眼珠子飞快地动着,一目十行都不足以形容现在的他,仿佛他并不是在读日记,而是直接进入了夏语蓉的人生。 这就是天才和普通人的区别吗?高峻啧啧称奇,那自己是不是休息一下了? 正当他这样想着,詹又夏的手遮在了他的眼睛上,冰凉凉的触感,带着椰子水的香气。 “闭上眼睛休息一会儿吧高队。”詹又夏的声音传来,“我还能看得快一些。” 高峻努了努嘴,索性闭上了眼睛,耳边传来詹又夏迅速翻页的声音,哗啦啦的如同催眠曲一般,高峻竟然真的睡着了。 不知过了多久,高峻感觉脑袋被人敲了一下,他捂着额头,睁开眼,看到了詹又夏放大的俊脸。 “你敲我头了?” “没有啊。”詹又夏当然不承认,“高队,我已经看完了日记的全部内容,我知道那个谜语的答案了。” “什么?!”高峻惊讶地看着他。 詹又夏的眼神里,似乎带着浓得化不开的悲伤。 “日记里记录着,夏语蓉小时候很喜欢和小伙伴玩寻宝游戏,她会用隐形笔在纸上写坐标,涂上特定的颜色后,就能看到坐标数字,夏语蓉会在藏宝地点放一颗糖果,或者是她喜欢的玩具。” 高峻思索了几秒,说道:“也就是说,一年前,夏语蓉在其中一个人的地图上用隐形笔写上了坐标,那个人就是……周玉书?” 詹又夏点了点头,他喃喃道:“周玉书找到了宝物,但是不知为何,他把夏语蓉给杀了……” 詹又夏回忆起床头柜上倒扣着的镜子,和浴室垃圾桶里的空洗发露,低声说道:“周玉书的性格冲动,他大概率是激情杀人,难道说……他找到的宝物,反而让他产生了愤怒的情绪?” 高峻皱起眉,他拿起手机,看了一眼,递给詹又夏。 “詹老师,你让老杨修复的照片已经弄好了。” 詹又夏看着,勾起唇角,露出了笑容。 “我知道了,我全部都明白了。”詹又夏抬起头,眼神十分兴奋,“让我们解开所有的谜题吧,高队,在七夕节结束之前。” 高峻看着他,风吹过椰树叶清脆作响。 夜幕降临,民宿房间里一片黑暗,郁心柔蜷缩在床上,脸上挂着未干的泪痕。 一道身影出现在门口,穿着冲浪服,身材健硕高大,脸沉在阴影中看不真切,郁心柔握紧了拳头,眼底漫上无边恨意,她咬着牙说:“盛元,你还敢出现?!” 啪的一声,灯被打开了,高峻站在开关旁边,詹又夏倚在门上。 郁心柔愣了一下,表情有些不自然:“怎么会是你们?” “是啊,怎么会是我们?”詹又夏向前走去,磁性好听的声音不紧不慢,“眼睛是会骗人的,盛先生住在这家民宿里,所以郁小姐你看到身穿冲浪服,身材和盛元相似的高队,会以为他是盛先生,也不足为奇了,这是一种先入为主的心理学效应,就像一年前,黎小姐他们,把身穿冲浪服在北海岸冲浪的你,当成了夏语蓉一样。” 郁心柔如同遭到电击一般,手指不停地战栗,脸色顿时变得苍白,她小声说:“詹先生,你胡说什么?” 詹又夏开口道:“我们询问了黎小姐,一年前夏语蓉出事那天,你给她发信息,说自己身体不舒服留在酒店休息,其实你是换上了冲浪服冒充夏语蓉,你也的确很成功,冲浪俱乐部的女性成员只有三个人,黎贝珊在岸上,你在酒店,大家自然而然地,就会觉得正在冲浪的人是夏语蓉了。” “你胡说八道!!”郁心柔不肯接受一般地捂住耳朵,“我为什么要这么做?!” 詹又夏举起手机,看着照片,郁心柔瞪大了眼睛,睫毛颤抖起来。 照片里的夏语蓉一身白裙,拿着蛋糕笑容甜蜜,原本虚化的背景变得清晰起来,郁心柔留着一头和夏语蓉极其相似的黑色长发。 “冲浪服,冲浪板,长发,只要满足这三个条件,你很容易就和夏语蓉相似,这也是为什么,一年前你离开星澍岛后,立刻就剪短了头发吧?” 郁心柔呼吸急促,眼神十分痛苦,詹又夏低沉的声音响起:“你之所以这么做,是为了周玉书吧?照片里,你的视线一直朝着他的方向,从那时候起,你就深深爱着他了。” 郁心柔闭上眼睛,双手无力地垂下,詹又夏继续说:“夏语蓉是被周玉书杀死的,就在北海岸,我查了一年前的潮汐时间表,事故发生的前一晚,退潮后,周玉书将夏语蓉按在海水里溺死,夏语蓉身上撞击礁石的淤青,也是为了掩盖后脑的指痕,杀人后,他将夏语蓉埋在泥沙里,等待第二天涨潮将尸体淹没,也就是你们冲浪的那一天,冒充夏语蓉的你故意躲在礁石后面,营造出她不慎坠海的假象,而周玉书只要跟着大家假装焦急地寻找,等到退潮,海水带走泥沙露出埋在里面的尸体,这一场处心积虑的谋杀,就被你们两个伪造成了意外。” 郁心柔的脸色越来越难看,詹又夏长叹一口气:“至于周玉书杀死夏语蓉的原因……在夏语蓉的头发上有发光海藻,那就是她送给周玉书一个人的珍宝吧?退潮后,布满发光海藻的北海岸,会变成像银河一般美丽的荧光海滩。” 这就是夏语蓉在日记里写到的,星澍岛的宝物,这个世界上她只想和周玉书一个人分享的奇景。 “但是显然,周玉书对那样的宝物,并不满意,对吗?” 闻言,郁心柔缓缓睁开了双眼,她的眸子里噙满了泪水,她苦笑一声,说道:“是啊,玉书家的公司刚刚破产,他急需一笔钱东山再起,而那位不谙世事,无忧无虑的大小姐,却只想给他看什么……荧光海滩,詹先生,你能想象吗?解开谜题,满心欢喜以为自己能得到一笔巨款的玉书,看到站在一片荧光中的夏语蓉,会多么地愤怒,扭曲?!” 第42章 两颗星星 郁心柔突然疯狂地笑了起来:“哈哈哈哈哈,真是太可笑了,玉书说,那一刻,他觉得自己所有的苦恼、痛苦,还不如大小姐脚边的一颗沙粒,他看着夏语蓉脸上天真的笑容,只有一个念头,别再笑了。” “别再笑了!!!!” 詹又夏耳边响起尖锐的耳鸣,他仿佛看到神情扭曲疯狂的周玉书朝自己冲过来,抓住他的头发往水里按,咸涩的海水立刻灌进鼻腔。 一只手扶住了詹又夏的肩膀,詹又夏回过头,看到了高峻明亮的眼睛,高峻开口道:“周玉书杀死夏语蓉后,找到你帮忙,你因为爱他而同意了,你心里应该知道,杀死周玉书的人是谁吧?” 郁心柔缓缓点头:“我知道,今天早上,看到那人冲浪的身影,我就知道,玉书已经死了,和他杀死夏语蓉,用的是一模一样的手法,这是惩罚吧?玉书和我,只是怕北海岸的秘密被人发现,才跟着一起来的,没想到,玉书因此葬送了自己的性命。” 郁心柔又笑了起来:“说到底还是夏语蓉不好,要不是她怕寂寞,把我们全部留在身边当陪衬的星星,我怎么可能变成像现在这样?我也是很优秀的啊,可惜在她身边,我只是一个不起眼的影子。” 詹又夏沉吟了半晌,他走到床头柜前,将倒扣的镜子立好,声音如同云上泻下来的月光:“周玉书的房间里也有这样的镜子,整整一年,你们都无法正视自己吧?现在你最需要的,是好好看自己一眼。” 郁心柔猛地抬起头,詹又夏转过身,和高峻一起走出了房间,郁心柔犹豫了许久,还是扭头看向床头柜上的镜子。 镜子里的女孩一头利落短发,苍白的脸颊上带着疲惫和痛苦,郁心柔看着看着,就笑出了声,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流。 “盛元不在房间里。”高峻说。 “我知道他在哪儿。”詹又夏拉过高峻的手,看了一眼他的手表,“退潮时间是九点半,对吗?” 九点半,北海岸,潮水缓缓退去,沙滩上一片蜿蜒闪耀的荧光海,如同天上坠落的星河,盛元安静地站在梦幻的蓝色之中,抬头望着天空。 一个声音响起:“盛先生,你找到了夏语蓉的珍宝啊。” 盛元转过头,看到了并肩而行的詹又夏和高峻,他脸上的表情没有太大的意外,詹又夏走过去,说道:“昨晚退潮的时间是十一点半,你就是那个时候将周玉书杀害,把他埋在北海岸的沙滩下面,今天早上,你穿着周玉书的冲浪服冒充他,营造出他意外坠海的假象,把雷杰引到小岛东边的短信也是你发的吧?你想嫁祸给他。” “你果然很厉害,詹先生。”盛元微微勾起唇角,声音十分低沉,“没错,那天我去存包,冲浪之家的人认出了雷杰的背包,我才知道原来他接近我们,是为了找语蓉的宝物,我不允许……任何人玷污语蓉的心意。” 詹又夏看着大海,问:“你是怎么知道,是周玉书杀死夏语蓉的?” 盛元深吸一口气,声音有些颤抖:“语蓉的谜题,我也可以解开,我也是和她从小一起长大的,但是当我涂满房间里的地图,却没有发现隐形笔留下的坐标时,我就知道,语蓉的答案,只给一个人。” “从小到大,我们一帮朋友玩寻宝游戏,只有周玉书找到语蓉藏起的糖果玩具时,她才会露出最真心的笑容,我……喜欢看语蓉笑,语蓉死后,我消沉了一段时间,直到有一次,我在酒吧喝酒,郁心柔和她的朋友在隔壁卡座,她没有发现我,但是我却听到她喝醉了,说的那些话,她说,‘这个世界上就是有人那么蠢,明明直接给钱就好了,非要带人去看什么发光的沙子,死了也活该’。” 詹又夏的眼神一凛,盛元握紧了拳头:“我才反应过来,语蓉的死根本不是意外!!我用了整整半年,找到了发光海滩,研究潮汐时间表,知道了他们所使用的手法,我要用同样的方法,给语蓉报仇!” 盛元抬起头,望着天空,他的眼神很孤寂:“昨晚,我把周玉书的尸体埋在沙子里,抬起头只看到了一颗星星,孤零零的,真的非常可怜,荧光海滩的美景只有在每年的潮汐期间才会出现,就像牛郎织女,一年只见一次的爱人,多么的悲伤啊。” 詹又夏和高峻没有再说话,寂静的黑夜中,只有海浪拍打礁石的声音,回响在海面上,如同爱人离别时的悲鸣。 高峻接到电话,暴风雨停止了,当地调查局立刻派了船只前来,带走了盛元,郁心柔选择了自首,上船的时候,她没有看詹又夏和高峻一眼,只是手里拿着一面镜子。 黎贝珊提着行李,看着两人,说道:“高峻哥,詹先生,你们真的不一起离开吗?” “不用了。”高峻说,“反正我们的船票是明天的,酒店的代金券还有一晚呢。” “嗯,好吧。”过了许久,黎贝珊抬起头,眼神真诚:“高峻哥,詹先生,回去之后,我会想办法把钱还上,然后重新开始,脚踏实地地生活。” 高峻笑了起来,说道:“好,需要帮忙的话随时找我们。” 黎贝珊点了点头,她勾起唇角:“很高兴认识你们,你们真的很般配,一定要幸福哦~!” 高峻愣了一下,急忙解释:“我们不是那种关系,我们……” “啊,要开船了,我先走了!”黎贝珊转身跑了,身后传来高峻的声音:“我们真的不是!!你听人把话说完啊!!” 星澍岛恢复了宁静祥和,詹又夏和高峻站在荧光海滩上,詹又夏的眼神悠远,高峻大大咧咧地说:“詹老师,你还在想盛元说的话吗?” 詹又夏喃喃自语:“一年只见一次,而且自己认为珍贵的心意,也可能无法向对方传达,人拥有情感,到底是珍宝还是毒药?” 高峻挠了挠脑袋,他抬起头,突然发出了惊喜的声音:“詹老师,你看!!” 詹又夏顺着他指的方向望去,夜空中,两颗星星挨得很近,明亮的光芒洒在了海面上。 “今天才是七夕节,牛郎织女一定见面了,没有星星会永远孤单。”高峻俊朗的脸上浮现出笑容,“詹老师,今年七夕你可是跟我一起过的,以后,你应该不会再有节日焦虑症了吧?” 詹又夏瞳孔深处似乎有什么东西在颤抖,他低头浅笑,说道:“你确定吗?今年七夕可是发生了杀人案啊。” “额,那倒也是……” “不过,今年,我也收到了礼物。”詹又夏拿出白色贝壳,好看的眸子里缀满了星光。 “谢了,高队。” “不客气,詹老师。” 第43章 合适你的运动 詹又夏和高峻从星澍岛回来后,客厅的墙上多了一幅画,是荧光海滩,夜空中有两颗明亮的星星。 下午,mind心理诊所。 窗帘换成了温和安定的蓝色,木地板一尘不染,窗边摆放着向阳花。 詹又夏和褚诺坐在茶桌边,茶香氤氲,詹又夏端起杯子抿了一口,醇和回甘。 “嗯,很是鲜浓。”詹又夏赞叹。 褚诺微微一笑,将茶水淋在茶盅上。 “上好的西湖龙井,我控制了水的温度,才能香而不涩。” 詹又夏满意地点点头,拿出一个包装精美的盒子递给她,说:“之前你帮了大忙,伴手礼,星澍岛的特级鲍鱼。” “哇~!谢谢詹老师!”褚诺急忙收下,眨了眨眼睛,问,“詹老师,你没给自己带点礼物回来?” “我带了。” “是什么东西?” “贝壳。”詹又夏端着茶杯,一双眸子微微上挑,像是矜贵的宝石。 “啊?” 这时,诊所的玻璃门被推开,穿着运动装的高峻走了进来,男人挎着黑色背包,宽松的上衣被宽厚的肩膀完美撑起,短发十分显得脸部轮廓硬朗清爽。 高峻打量着周围,不住赞美:“诺诺,你把詹老师这里布置得真好,看上去舒服多了。” 褚诺笑了笑,抬头看着高峻,说道:“高峻哥,你去了一趟海岛晒黑了啊,不过更帅了。” 高峻走到正在悠闲喝茶的詹又夏身边,伸出手臂放到他手边,嘴里嘟囔:“是啊,天天冲浪,我都晒黑了,也不知道某些人是什么体质,越晒越白。” 褚诺看着,的确,在高峻小麦色皮肤的衬托下,詹又夏简直白得发光,她喝了口茶,笑道:“不过詹老师说他学会了冲浪,也算是有收获吧。” “詹老师那也算是学会了啊?”高峻哈哈笑了几声,詹又夏抬头淡淡地瞥了他一眼,高峻立刻收声,他清了清嗓,说道:“不过詹老师,你的运动神经的确不太发达,是该锻炼一下了,走吧。” 詹又夏疑惑地看着他。 “走,去哪里?” “你忘了从岛上回来以后,你答应我什么了?”高峻说,“每周,你都会抽出时间跟我一起去健身,你忘了?” 詹又夏眨了一下眼睛,然后站起身想跑,被高峻按住了肩膀。 高峻笑眯眯的:“詹老师,做人可不能言而无信啊。”詹又夏求助地看向褚诺,褚诺喝了口茶,心领神会地说:“詹老师,今天下午没有预约,诊所我帮你照看,你放心和高峻哥去吧!” 褚诺朝詹又夏比了一个ok,詹又夏的眉毛挑了挑,ok什么啊,你完全会错意了啊…… “走吧詹老师!”高峻揽着詹又夏,不顾对方的挣扎走出了诊所,褚诺露出一个满意的微笑,站起身,慢悠悠地收拾茶具。 走出老式居民楼,詹又夏看到了高峻的奔驰大g,黑色大家伙霸道地停在路边,显得狭窄的街道和周围的商铺更加娇小。 “走吧,上车。”高峻心情大好地吹口哨,詹又夏无奈,只得跟着兴致勃勃的他往前走,突然,一道身影从前方的电线杆下闪进了巷子里,詹又夏愣了一下,探头张望。 “怎么了詹老师,看什么呢?”高峻拉开车门,疑惑地往后望了一眼。 詹又夏沉默半晌,坐上了副驾驶:“没事,可能眼花了吧。” 高峻耸了耸肩,踩下油门。 奔驰大g消失在街口,一个少年从巷子里走了出来,少年穿着普通的白色t恤和牛仔裤,戴着一个黑色的鸭舌帽,白皙的小脸上,一双猫儿一般的大眼睛十分清澈懵懂,他走过马路,抬起头,凝望着mind心理诊所的招牌,久久未动。 健身房,男男女女在这里挥洒着汗水,每个人都为了自己心里的理想目标而咬牙努力。 詹又夏在跑步机上,捕捉着周围的一切声响,使用划船机的女士身材健康健美,她正和同伴商量着晚餐,瘦弱的男生对健身教练说自己受到了欺负,想要练得壮硕一点秒杀那群混蛋,这个健身房很年轻化,工作人员也十分时尚,就连清洁工阿姨也满手纹身,但是她拿手机听小说,外放也太大声了吧?詹又夏耳朵里一直充斥着苦情小说主角悲惨的一生…… 太多了,太多情绪,詹又夏有些无法负荷。 他停掉跑步机,擦着汗,走到高峻面前,高峻握着杠铃,缓缓吐气,大臂的肌肉鼓起,汗湿的小麦色皮肤荷尔蒙喷张。 几个人围在他身边,表情赞叹,拿着手机不停拍照。 詹又夏挑了挑眉,开口道:“可以走了吗?” 高峻眨了眨眼睛,看了一眼挂钟,说道:“詹老师,我们才来半个小时。” 詹又夏面无表情地说:“运动会提升神经递质水平,刺激肾上腺素飙升,提高大脑的专注力……” “什,什么意思?”高峻举着杠铃,露出了困惑的表情,詹又夏张了张嘴,最终低声说出自己的真实感受:“我本来感受力就比旁人强,大脑过于专注,会让我在短时间内接收太多的信息,这让我有些……无法承受。” “哦,原来如此。”高峻放下杠铃,站起身,用毛巾擦了一下汗水,“那我们走吧。” 詹又夏惊讶地看着他,竟然这么好说话?他喃喃道:“你不觉得这个理由有些匪夷所思吗?” 迎着他的目光,高峻笑了起来:“如果换成别人,也许我真的无法理解,但如果是詹老师,我明白你的意思。” 詹又夏愣住了,高峻的笑容十分阳光:“原来如此,这就是詹老师不擅长运动的原因啊,我只是希望你变得更健康,能够保护自己,没关系,我们以后,会找到适合你的运动。” 詹又夏勾起唇角,露出了笑容。 “高队,走吧,去吃晚餐,我请客。” “好啊,那就麻烦詹老师破费了~” 第44章 充满谎言的案发现场 一间狭窄潮湿的浴室,地上散落着凌乱的黑发,一个女人蜷缩在墙角,抱着伤痕累累的身体哭泣,她抓起一把剪刀,胡乱往头上招呼,几声脆响,发丝如同秋叶般落下,女人红着眼睛,扬起手臂,高高地举起剪刀。 鲜血迸溅的闷响回荡在浴室里。 清晨,一栋废弃的筒子楼,十几平米的狭小单间中,充斥着浓烈腐烂的味道。 地板和墙上到处都是干涸的血迹,一具女尸躺在地上,陈絮戴着口罩,举起女尸的一只手,沉声说道:“尸僵已经开始缓慢和消失,死者现在的身体比较柔软,说明她的死亡时间已经超过了48个小时,这个时候,胰腺会开始消化自身,也就是说,尸体会自己吃自己。” 韩泽看着女尸腐烂的面部,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陈絮把女尸翻了个身,她背后布满了凌乱刀口,伤口处的暗红色血液已经凝结,和地板粘黏在一起拉出细密的血丝,陈絮的眼神锐利:“死者背后一共有十五处刀伤。” 高峻蹲在尸体旁边,看着那些触目惊心的伤痕,喃喃道:“十五处刀伤,感觉像是在泄愤,不排除凶手和死者有极大的仇怨。” “等等,这是……?”陈絮轻轻扯下死者衣服的衣领,她的皮肤上起了一些红疹,她喃喃道:“她在过敏啊。” “什么?” 陈絮捏了捏衣领,说道:“这件衣服是人造丝的,死者应该对这个材质过敏。” 高峻露出了疑惑的表情:“既然过敏,她为什么还要穿?” 陈絮的语气冷冽低沉:“红疹出现的时间,应该是死者死亡前一个小时,所以,这件衣服……” “很有可能是凶手帮她穿上的。”高峻的眼神凝重,“为什么凶手,要给她穿这件衣服呢?” 高峻站起身,观察着女死者身上的衣服,那是一件破烂的,满是补丁的连衣裙,粗糙的剪裁和劣质廉价的桔红色光泽无一处不反映着死者的拮据。 韩泽开口道:“高队,既然凶手和死者有仇怨,那我们只要调查死者的社会关系,就能很快找到嫌疑人。” “高队。”白雨帆走了过来,手里拿着一张纸,“这是在桌子上发现的。” 高峻接过来,看到上面洋洋洒洒地写满了字,他仔细读内容,发现是一张第一人称的自白书。 “我高中毕业以后,在一家饭店打工,我每天起早贪黑,却还是无法过上好的生活,于是我开始偷钱,偷客人的钱、柜台里的钱、同事的钱,被人发现,他们把我拉进厕所,用力踢我的腿,拿烟头烫我的头皮,还把我的脑袋按在马桶里,真的很痛很痛,但一切都是我咎由自取……” 白雨帆说道:“这是什么?忏悔书吗?还是说……是凶手逼她写的?” 高峻看着信纸,若有所思地开口:“如果真的是凶手逼她写下这个东西,那么他很有可能也被死者偷过钱,他想要惩罚死者。” 说完,众人缓缓看向尸体,女人的后背几乎没有一块好肉了,韩泽喃喃道:“这到底是有多大的恨意?如果仅仅是因为偷钱,会不会有点太夸张了?” 尸体被运回局里化验,验尸结果很快出来,死亡时间是两天前,致命伤在左背,心脏穿透性损伤,死者的双手有被捆绑过的痕迹,后脑也有伤口,高峻推测,凶手应该是先从背后砸倒死者,将她绑起来,再用刀疯狂穿刺。 办公室里,高峻看着那封“忏悔书”,韩泽走了过来,脸上的表情有些不对劲。 “怎么了?”高峻抬起头问。 韩泽说道:“死者做过烤瓷牙,我们通过就诊记录查到了她的身份信息。” 高峻愣了愣,急忙说:“那太好了,但是你为什么这个表情?” “高队,她就是死者。”韩泽说着,把几张照片递给高峻,高峻看到照片上是一个五官精致,时髦漂亮的女生,穿着当下最流行的短上衣和牛仔裤,他微微皱起眉,嘴里嘟囔:“有点眼熟啊。” 白雨帆凑了过来,发出惊讶的声音:“她不是张恬吗?那个很出名的网红!” “张恬?” 白雨帆点点头,拿出手机打开一个视频网站,点开一个长发美女的头像。 “呐,就是她。” 高峻一看,好家伙,几百万粉丝呢。 白雨帆说:“张恬平时的视频都是在晒自己的名牌衣服名牌包,她是名校毕业的富家女,现在自己打理公司。” 高峻滑着视频,他喃喃道:“她和那封自白书里描绘的完全不一样,凶手给她穿上廉价的连衣裙,留下那封满是谎言的信,目的究竟是什么?” 确认了被害者身份,调查员大队联系上了张恬的父母,他们都在国外,听说女儿出事,他们表示早已离婚多年,平时除了给张恬打钱,并不了解她的其他事情,也不打算回国看她最后一眼,只是嘱咐调查局尽快抓到凶手,不要让事件发酵,让他们的家族蒙羞。 挂断电话的白雨帆义愤填膺:“这都是什么人啊!对自己的亲生女儿怎么可以这么无情?” 高峻找专家鉴定了纸上的笔迹,结果并不是出自张恬之手,也就是说,那封虚假的自白书,很有可能是凶手写的。 调查员大队立刻调查张恬的社会关系,不查不知道,一查吓一跳,张恬光是熟悉的网红就有二三十个,朋友、有亲密关系,或者是利益冲突的人更是几只手都数不过来,高峻带队一一排查,询问他们的不在场证明,对比他们的笔迹,还是没有找到一个可疑人物。 会议室里,高峻看着贴满白板的笔迹纸条,疲惫地揉了揉眉心。 白雨帆做着眼保健操,嘴里呢喃:“再这样下去我都要瞎了,怎么回事?难道我们的思路错了,凶手根本不是张恬熟悉的人?” 韩泽用笔撑着额头,说道:“但是如果他们不认识,凶手为什么要刺张恬这么多刀,还做出那么匪夷所思的事情来呢?” 高峻英气的眉皱起,对于这起案子,大家现在还毫无头绪。 高峻看了一眼时间,站起身,整理桌上的东西:“大家休息一下吧,下午继续。” 说完,高峻拿着资料往外走,韩泽叫了他一声:“高队,你去哪儿啊?” “找人。”高峻丢下一句,离开了。 韩泽露出疑惑的表情:“找人?找谁啊?” 白雨帆手托腮,眉梢眼角满是笑意:“还能找谁啊~?” 第45章 金币巧克力 mind心理诊所,对面的病人正在喋喋不休:“我每天早上都不想从床上爬起来,身体重得像压了一块石头,天空是灰色的,马路是灰色的,一切都是灰色的……” 詹又夏架着画板,碳笔在纸上灵活地飞舞,发出清脆的响声。 “在公司,老板和同事看不起我,在家里,老婆孩子当我不存在,我是他们心里最没有用的废物,詹老师,我真的不想活了……” 消瘦的男人抱着脑袋痛哭,詹又夏举起笔观察了一下比例,继续在纸上涂改。 男人猛地站起身,凹陷的眼睛里出现了愤怒,他咬着牙大骂:“你到底有没有在听我说话?还是你也像他们一样忽视我?!” 詹又夏缓缓抬眸,语气平和:“极度缺乏自我认同感,这只是一时的失意导致,王先生,你的问题不算严重,只要积极配合治疗,我相信你很快就会痊愈。” 詹又夏把手里的画递给男人,男人将信将疑地接过,愣住了。 画上是他,面容饱满,站在阳光下,开朗快乐地大笑着,男人不由自主地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脸颊,唇角无意识地往上牵动了一下,詹又夏眯起眼眸,他本就是精致贵气的长相,笑起来眼角的弧度却带着凌厉和冷清,看上去像只狡黠优雅的猫。 “王先生,这幅画送给你。” “……谢谢你,詹老师。”男人转过身,詹又夏起身送客,突然一阵眩晕,他闷哼一声,扶住了桌角,王先生停住脚步,关切问道:“詹老师,你没事吧?” 詹又夏微微抬眸:“没事,可能有点低血糖。” “低血糖……对了!”王先生想起什么似的,从外衣口袋里掏出一块金币巧克力,递给詹又夏。 “詹老师,吃点甜食吧,会舒服很多。” 詹又夏接过巧克力,沉吟半晌,开口问道:“王先生,这块巧克力是哪里来的?” 王先生回答道:“楼下,一个年轻男孩给我的,他说人不开心,很多时候是脑袋里的东西分泌不平衡,吃巧克力会刺激什么巴洛克的分泌?” “多巴胺。”詹又夏纠正他,“一种令人兴奋快乐的激素。” 王先生一拍手掌:“没错,就是多巴胺!但是和詹老师聊完天后,我的心情好多了,所以这块巧克力,还是詹老师吧。” 詹又夏看着金币巧克力,沉吟半晌,说道:“好,谢谢你,不过王先生,以后陌生人给的东西,还请你保持警惕。” “好好好,我明白了……” 王先生走后,詹又夏举起手里的巧克力,年轻男孩……他脑海中迅速浮现出一张稚气的脸颊,他转过身,想去窗口看看,身后传来了高峻的声音:“詹老师,我找你有点事!” 詹又夏转过身,看着高大英俊的男人,缓缓道:“诺诺身为我的助手,这么个大活人进来了,她也不通知我一声。” 高峻大大咧咧地摆了摆手:“我来她通知什么?难道你还能不见我?” 詹又夏看着他唇角的笑意,面无表情地别过头:“真有自信啊,高队,要知道,你这个时候来我这里,很有可能意味着麻烦。” “别这么说嘛,詹老师……”高峻向前一步,看到了他手里的巧克力,他愣了一下,“你这么大的人了,还吃这种零食呢?” 詹又夏低头看了一眼,说道:“是别人送我的。” “是谁?”高峻皱起了眉。 “一个……我不确定的人。”詹又夏的声音有些低哑,高峻大步走过去,拿过了他手里的巧克力,詹又夏猝不及防,伸手想去抢。 “高队,你干什么?” 高峻高高地举起手臂,两人本就有身高差距,如此一来,詹又夏只能昂着脸,用好看的眼睛瞪他,像一只发怒的猫科动物。 高峻将金币巧克力放在指间摩挲,说:“既然是不确定的人,那很有可能意味着危险,暂时交给我保管吧。” “啊?你会不会太神经过敏了?” “不会。”高峻眯起眼睛,“以后所有来历不明的人送的来历不明的东西,都要经我的手检查。” “你还真是……”詹又夏无奈地叹了口气,他看着高峻,说道,“你这个时候来,到底是有什么事情?” 高峻反应以来,立刻正色,道:“今天早上,我们在季云区筒子楼五楼504发现了一具女尸,死者名叫张恬,背后一共中了十五刀,死因是心脏穿透。” “果然是有案子啊。”詹又夏坐到沙发上,薄唇轻启,“高队,听你这么说,凶手对死者有很大的怨恨,只要调查死者的社会关系,应该很容易锁定嫌疑人。” “本来是这样的,但是……”高峻的神色十分忧虑,“我们排查了所有和张恬有关系的人,都没有嫌疑,最奇怪的是,张恬是一个家境富有、名校毕业的网红,但是凶手却给她穿上廉价连衣裙,还在案发现场留下一封编造的自白书,我实在想不通,凶手这么做的目的是什么。” “是吗?”詹又夏挑了挑眉,饶有兴致,“高队,详细说说。” 高峻知道他开始感兴趣了,趁热打铁,把手里的资料全部递给詹又夏,詹又夏翻开,看着案发现场的照片,脑海中浮现出夜色中的筒子楼。 狭窄的房间里散发着腐朽阴冷的味道,一个女人站在地板上,捂着鼻子,眼神嫌弃。 詹又夏举起手里的砖头,狠狠地敲向女人的后脑,女人闷哼一声,倒在地上,血流如注,詹又夏将张恬的双手绑住,不顾她的挣扎求饶,高高举起刀,一刀又一刀,鲜血飞溅,詹又夏的脸颊溅上了温热的液体,他大口喘着气,露出了兴奋的笑容。 回到现实,詹又夏目光专注,开口道:“凶手和死者一定认识,案发现场是在筒子楼的五楼,死者是自己先去那个地方,再被凶手袭击的,被害者会去那种废弃的大楼,要么是和凶手关系亲密,对他极其信任,要么就是……有把柄在他手上,被他威胁了。” 高峻急忙拿出笔记本记录,詹又夏看着他:“你说……凶手在现场留了一封编造的自白书?” 第46章 幻想症 高峻急忙点头,他拿出手机,说道:“我拍了照片,你看看。” 詹又夏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服,说道:“走吧,我和你去局里,看看那封自白书的实物。” “好。”高峻急忙跟在他身后。 走到大厅,褚诺从柜台后面站起身:“詹老师,你要出去吗?” “是,下午有预约吗?” 褚诺看着电脑,说道:“有一个,叫……木乔。” 詹又夏露出了疑惑的神情:“木乔?” 褚诺喃喃道:“不过,他是通过邮件预约的,没有留下联系方式,也没有身份信息,甚至连具体的就诊时间都没有,该不会是恶作剧吧?” 木乔……詹又夏陷入了沉思,过了一会儿,他说:“我去一趟调查局,如果他来了,你直接电话通知我。” “好。” 詹又夏转身,和高峻一起走出了mind诊所,走下楼,高峻往空中抛着金币巧克力,再用手接住,两人一起朝越野走去。 一个戴着黑色帽子的少年一半身体躲藏在路灯后面,他看着高峻手里的巧克力,微微皱起眉。 “怎么会在他手里?”少年的目光锁定了詹又夏和高峻的背影,疑惑地呢喃:“他们是什么关系?” k市调查局,法医办公室,詹又夏戴着手套全副武装,陈絮将那张纸小心翼翼地从物证袋里拿出来,递给詹又夏,詹又夏走到一边,低垂眼眸读着上面的字。 陈絮端着一杯拿铁,倚靠在桌边,打量着詹又夏,低声赞叹:“真是完美。” 高峻看着她,微微皱起眉:“你在说什么完美?” 陈絮喝了口拿铁,抬了抬下巴:“他啊,我从来没有见过骨头这么完美的人,头骨和颌骨都是黄金比例,肩胛骨内侧缘的宽度在12到13厘米,他的后背一定舒展漂亮。” 高峻打了个寒颤,他瞄了一眼墙上挂着的人体骨架图,法医夸人都是这样的吗? 陈絮的眼神继续扫描:“虽然穿着衣服,但他的锁骨也一定长得很完美,对吧,高队。” 高峻瞪大了眼睛:“他的锁骨完不完美,我上哪儿知道去?” 陈絮看了他一眼,嘟囔道:“你们不是住在一起吗?找个机会看看啊。” “……” 詹又夏用纸张扇风,嗅了嗅气味,然后说:“凶手用的纸没有发霉潮湿的味道,说明他居住的地方通风和采光很好,凶手是在窗边写下这些字的。” 詹又夏举起纸,在灯光下仔细观察上面的笔迹,他的脑海中迅速浮现出一个场景。 一个女人伏在桌上奋笔疾书,有几个字的下笔重到几乎要划破纸张,说明她在心里倾注了极大的恨意。 “从笔迹和下笔的轻重上可以判断,凶手大概率是一个中等身材的女性,有较好的体力,患有严重的幻想症。” “幻想症?”高峻走到了他身边,詹又夏喃喃道:“张恬一定做过什么伤害她的事情,凶手给她穿上廉价连衣裙,捅她那么多刀,伪造自白书,都是为了幻想张恬过得很悲惨,这是一种精神胜利法,因为现实生活中,凶手对于光鲜亮丽的张恬无可奈何,她只能幻想她拮据贫困,被人厌弃,被人打断腿,才能满足自己的心理。” “这么可怕?”陈絮摇晃着茶杯,“那是不是可以问一下全市的心理医生,有没有遇到过这样的病人。” 詹又夏摇了摇头:“凶手应该没有向心理医生寻求过帮助,不然她不会走到杀人这一步。” 詹又夏仔细看着自白书,突然发现,有几个字的撇捺十分抖动,他的脑海中浮现出女人捂住手腕上的伤口,笔尖颤抖的样子。 “凶手的手上有很多伤痕,她……有自残行为。” “自残?!”高峻惊呼。 詹又夏神情凝重:“部分严重的幻想症患者会伴随伤人和自残行为,凶手已经发展到这一阶段了,但是凶手还在进行正常的社会活动,所以她一定会隐藏自己身上的伤痕,你们要找的,是一个在七八月份,依旧穿着长袖长裤的女人。” 詹又夏走到桌边,抽出一支笔,拿起一张纸,在上面画画,不一会儿,他将画放在桌上,转身走出了法医办公室。 高峻和陈絮探头一看,纸上画着一个神情阴沉的女人,一双浸满恨意的眼睛如同毒蛇的毒牙,穿过白纸狠狠地咬在两人的心口上,高峻注意到,女人的两条手臂全部被涂黑了。 陈絮喝了口茶,啧了一声:“我今天算是见识到了,你家天才还真厉害。” 高峻拿起画纸,转身想走,身后传来陈絮的声音:“记得帮我看看詹老师的锁骨漂不漂亮。” 高峻转过头,看着一脸坏笑的陈絮,眯起了眼睛:“你想干什么啊陈法医?” 陈絮耸了耸肩:“没什么,我是法医,对人类的骨骼感到好奇而已。” 高峻摆了摆手,说道:“得了吧你,别对他这么好奇,怪瘆人的。” 陈絮笑得更欢了,高峻懒得理她,径直走出了办公室。 詹又夏做出了凶手侧写:女性,高中学历,中等身材,有幻想症和自残倾向,对被害者抱有极大恨意。 调查员大队再次进行排查,连张恬小时候的邻居都找出来了,还是没有一个符合侧写。 夜晚,公寓客房。 高峻练着蹬腿器,之前的健身房改成了詹又夏的卧室,他只好把器械都搬到了这里来。 手机计时响了,高峻划了一下屏幕,擦着汗走出房间,正好看到洗完澡的詹又夏从浴室里出来。 男人穿着睡衣,皮肤因为水蒸气而散发着透亮的白,湿发下,一张脸精致贵气,那双眼睛里不带冷冽神情时,其实是有几分少年气的,睫毛上挂着水珠,甚至有几分可爱。 高峻的视线顺着詹又夏的脖子往下,脑海中响起了陈絮说的话…… “高队,你在看什么?”詹又夏问。 高峻抬起头,有些尴尬地挠了挠后脑勺,说道:“哦,没什么,今天陈法医夸你了,说你长得好看还十分厉害……” “是吗。”詹又夏一脸兴致缺缺,高峻咽了口唾沫,有些紧张地说:“那个……陈法医还拜托了我一件事情。” 第47章 不只一个 “什么事情?”詹又夏疑惑地看着他,高峻深吸一口气,凑到他耳边,说了句什么,然后迅速站直身体,詹又夏眉一挑,他看着脸涨得通红的高峻,勾了勾手指。 “高队,你过来一下。” 高峻愣了一下,然后缓缓俯身,詹又夏一巴掌拍在了他的脑门上。 “哎哟,好痛啊詹老师……”高峻一脸委屈。 “轻浮。”詹又夏冷冷地丢下一句,从高峻身边走过。 高峻揉着脑门,嘴里嘟囔:“是陈法医好奇又不是我,再说了都是男人看一下怎么了……” 回到房间,詹又夏拿出手机,打给了褚诺。 “詹老师,这么晚了,有什么事吗?” “今天下午,木乔来了吗?” “没有,也没打电话来。” 詹又夏的眸色一沉,木乔……到底是什么人? 深夜,詹又夏在床上翻来覆去地睡不着,他猛地坐起身,神情阴沉,该死,被高峻那家伙传染了。 他披上衣服,走出卧室,客厅的灯亮着,高峻坐到沙发上,一只手举杠铃,另一只手拿着手机。 “高队。” 听到詹又夏的声音,高峻抬起头。 “詹老师,你也还没睡?” 詹又夏走到高峻身边,瞥了一眼手机屏幕,上面是那封自白书的照片。 詹又夏坐到沙发上,伸手接过手机和杠铃,高峻有些惊讶:“詹老师,你不是不能运动?” “不是不能运动。”詹又夏目光沉静,“只是运动会刺激我的大脑分泌大量内啡肽,从而达到一种极致专注的状态,我现在……需要这种状态。” 詹又夏一下又一下地举着杠铃,眼睛盯着屏幕,随着他的呼吸急促,他的精神高度集中,自白书上的每一个细节都印入他的脑海。 他仿佛来到了那个洒满阳光的窗台,就站在那个女人的身边,她的脸是一个巨大扭曲的黑色空洞,手臂上也是黑乎乎的一片,如同烧焦了一般。 女人埋着头,不停地在纸上写,她浑身散发着强烈的恨意,又因为幻想他人的苦难而得到满足,这种扭曲矛盾的感情让詹又夏快要无法承受,突然,他注意到,第三排第六个字旁边,有一点隐隐约约的墨印,詹又夏一下子反应过来。 女人手里的纸变成了一个厚厚的笔记本,她落下最后一笔,缓缓地合上了本子。 詹又夏猛地睁开眼睛,手一滑,杠铃脱落,高峻眼疾手快,急忙接住,他扶着詹又夏的肩膀,关切问道:“詹老师,你没事吧?” 詹又夏的头歪到一边,呼吸急促,眼睛往上翻,看上去意识不清的样子,高峻急忙冲进厨房,接了一点水,弹到詹又夏脸上,嘴里焦急地呼喊:“又夏!詹又夏!!醒醒,你清醒一点!!” 高峻拍着詹又夏的脸,詹又夏深吸一口气,捂住胸口咳嗽,高峻松了一口气:“詹又夏,你真的吓死我了。” 原来他精神高度集中时是这个样子,高峻担忧地看着他,詹又夏喘着粗气:“高队,能不能让陈法医再做一次物证鉴定?” “再做一次?” “没错,就是那封自白书。”詹又夏眼神凝重,“那上面,一定还有遗漏的线索。” 第二天,法医办公室,陈絮端着茶杯,眉头一皱:“再做一次鉴定?” 高峻点了点头,陈絮沉吟几秒,说道:“倒是没有什么问题,只不过,高队,你有帮我看吗?” 高峻看着陈絮期待的目光,不住皱眉,道:“陈法医你到底什么意思?怎么对詹老师的骨头这么好奇?不会真看上他了吧?” 陈絮慢悠悠地喝了口茶,面容依旧冷艳:“你急什么?我没有那个意思。” 陈絮拉开抽屉,从里面拿出一张未完成的骨架图纸,开口道:“我在制作人体骨架图,所以需要最标准完美的骨头做参考,仅此而已。” 高峻的神情缓和了些,他抬起手,指了一下自己的脑门,陈絮仔细看了一会儿,摇头道:“你家天才还挺暴躁的。” 高峻小声说:“也不能怪他吧,突然提出那种要求是挺突兀的。” “……还真是一个愿打一个愿挨啊。” “咳咳咳。”一阵咳嗽声响起,高峻和陈絮转过头,詹又夏面无表情:“两位是不是忘了我还在这里?” 陈絮起身,说道:“我去做物证鉴定了,二位自便吧。” 陈絮走出了办公室,詹又夏走到桌边,拿起那幅骨架图。 两个小时后,陈絮大步走了进来,她神色严肃:“那张自白书上的确有新发现,在某些字的旁边,有一些墨印。” “果然……”詹又夏低声呢喃,“凶手不是单独写在一张纸上的,而是用了一个笔记本,合上本子时,上一页未干的墨迹,就印在了案发现场的自白书上,这个凶手应该不只是编造张恬一个人的经历,她在写一本连载小说。” 高峻瞪大了眼睛,沉声道:“也就是说,被害者不只张恬一个。” 陈絮把报告递给高峻,说道:“我们尽力还原了那些墨迹,只能凑成三个完整的字:新、泷、圾。” 高峻接过,露出了激动的表情:“辛苦你了陈法医,太给力了。”他和詹又夏对视一眼,两人心照不宣,走出了法医办公室。 陈絮走到办公桌边,看到一支铅笔压在骨架图上,图纸已经被詹又夏补全了,她拿起来,对着灯光看了一会儿。 “画得还挺好。” 会议室里,韩泽和白雨帆看着线索白板,眉头紧锁,高峻和詹又夏一前一后走了进来。 韩泽愣了一下,惊讶道:“詹老师,你怎么来了?” 高峻说道:“自白书不止一封,受害者也不只一个,关于这三个字,大家能联想到什么?” 高峻拿起笔,在白板上写下新、泷、圾。 第48章 两个被害者的关联 “新、泷、圾?”白雨帆陷入了沉思。 “这三个字完全没有任何关系啊?”韩泽说。 这时,其中一个调查员举起手,说道:“会不会是地名啊?” 地名……詹又夏的脑海中迅速展开一幅巨大的地图,上面有k市每一个地区、街道…… 他拿出纸笔,飞快地在上面写下所有带新字的地区,所有人围了上来,惊叹地看着他。 “真厉害。”韩泽一脸崇拜地说,“詹老师的大脑,简直就像一台超级电脑的处理器。” 写完了所有带新字的地区,詹又夏又罗列出这些地区中有泷字的街道、小区…… 最后,他将一个地名圈了出来,高峻念道:“长新街华泷滩堆填区。” 调查员大队迅速赶往,天气逐渐炎热,还没有处理的垃圾散发着刺鼻的臭味,调查员大队戴着口罩手套,在堆填区里翻找。 詹又夏站在一边,观察着周围的环境,他缓缓往前走,突然,一栋平房出现在他眼前,灰色的平房前面堆放着建筑垃圾,废弃已久的低矮房檐破了几个洞,看上去十分不起眼。 詹又夏走过去,一堆砖块挡在门口,断裂的地方还很新,他抬头看了一眼,应该是不久前从垃圾堆上滚落下来的。 他俯身想要搬走砖块,一只骨节分明的大手抓住了他的手腕,詹又夏转过头,对上了高峻的眼睛。 隔着口罩,高峻的声音愈发低沉:“在这里面?” 詹又夏看着他,点了点头。 “好,你别动。”高峻把詹又夏拉到一边,集合大队,三下五除二搬走砖块,然后轻轻推开门。 比垃圾更浓烈的腐臭味传来,就连口罩也挡不住,众人脸色一变,捂着口鼻走了进去。 破旧的平房里,一个男人靠坐在斑驳的墙上,他低着头,一根生锈的钢筋穿透了他的胸口,暗红的血液已经凝固,腐烂的伤口处苍蝇乱飞。 男人的膝盖上放着一张纸,高峻拿起来,字迹和张恬案发现场的自白书一样。 “高中时我因为作弊被取消了考试资格,没有办法上大学,我应聘了很多工作,都被拒绝,最后,我只能到垃圾堆填区工作,长新街离主城区很远,华泷滩又最偏僻,我每天都和臭烘烘的垃圾打交道,渐渐的,身上也有了相同的臭味,有时候,我都分不清,我和垃圾还有什么区别?” 高峻看向男人,他身上穿着破烂的外套,散发着浓烈的酸臭味,高峻继续往下读:“没有女人会喜欢我,所以我在y论坛里,编造了自己的身份,假装是一个富二代,吸引了很多美女和我聊天,我是一个骗子,一个躲在阴暗垃圾堆里的臭老鼠……” “凶手很有可能是高中学历。”一个声音响起,众人回过头,看到詹又夏走了进来,高峻皱了皱眉,大步上前,拿出口罩给他戴上。 白雨帆问:“詹老师,为什么这么说?” “两张纸条里,被害者的最高学历都是高中,这很有可能是凶手和现实生活中的自己产生了连接,而且,y论坛……好像是一个很老的网站了吧?” 韩泽拿出手机查了一下,说道:“是的,y论坛是十年前风靡互联网的分享交友平台。” 詹又夏若有所思:“这么说来,凶手也许比较年长。” 高峻看着男尸,低声道:“如果凶手是同一个人,那么被害者的身份和经历,也一定和纸上描写的完全不同。” 回到局里,验尸结果显示,男性被害者的死亡时间已经超过了两周,也就是说,他比张恬更早遇害,死因是肋骨骨折刺入肺部造成的呼吸衰竭。 通过比对失踪人口,男性死者的身份也很快被证实了。 “陈子祺,24岁,年初刚从国外回来,陈氏集团老板的儿子。”高峻将一个年轻男孩的照片贴在白板上,男孩蔑视着镜头,眼神不羁。 白雨帆转着笔,开口道:“和张恬差不多大,也都是富二代,有留学经历,他们会不会认识?” 高峻点了点头,表示赞同:“我们下一步,就要调查张恬和陈子祺之间的关联。” 这时,会议室的门被推开了,一个调查员走进来报告:“高队,陈子祺的父母来了。” 停尸间里,空气刺骨冰凉,年轻男孩躺在解剖台上,身上盖着一层薄薄的被单,一对中年夫妻站在陈子祺的尸体旁边,男人还算镇定,女人靠在他的身上,一张脸上满是泪水。 “子祺,子祺啊……你让妈妈怎么活啊?!” 高峻递上纸巾,轻声安慰被害者母亲,男人咬着牙,眼眶有些红:“你冷静一点,别让人家看笑话!” 女人瞪大了眼睛,握紧拳头用力打在男人身上,嘴里不住哭喊:“儿子都死了,你还在乎自己的面子!!陈上善你不是个东西!!” “我不是个东西?!”男人也终于爆发了,“要不是你整天溺爱他,他会整天游手好闲的?还是跟在我身边打理公司,怎么可能发生这样的事?” “你现在是在怪我吗?!” 韩泽皱起眉,有些担忧地看着两人:“这下可糟糕了。” “这是正常反应。”詹又夏的声音响起,“孩子遇害,父母为了逃避现实和转移痛苦通常会互相指责。” 韩泽看着痛哭的两人,叹了口气。 高峻扶住陈子祺的母亲,安慰道:“陈先生陈太太,我理解你们的心情,但是现在当务之急,是找到凶手。” 见两人平静些了,高峻问道:“你们的儿子认识张恬吗?” 陈上善的脸色变了一下,说:“张恬?子祺的死和她有关?” 高峻眼神一厉:“这么说来,他们果然认识。” 陈上善和他的妻子对视了一眼,詹又夏眉头一皱,在他们的眼神里,他捕捉到了心虚和迟疑,陈太太移开视线,陈上善咳嗽了一声,沉声说道:“子祺和她是高中同学。” “高中同学?”高峻想起詹又夏说过,凶手的最高学历可能是高中,他问道:“高中的时候,他们关系好吗?有没有和同学产生过矛盾?” 陈上善迟疑了几秒,用肯定的语气说:“不熟,张恬比子祺大一届,子祺也没和别人发生过矛盾。” 詹又夏眸子一眯,眼底闪烁着凌厉的光芒。 第49章 神秘人 安抚好陈子祺的父母,高峻送他们离开调查局,走到门口,高峻说:“请二位放心,一旦案情有新的进展,我们会马上通知你们。” 陈上善点了点头,扶着失魂落魄的妻子离开了。 高峻转过身,对上了詹又夏的眸子,詹又夏开口道:“高队,关于陈子祺和张恬高中时期的事情,陈上善说谎了。” 高峻愣了一下,微微皱起眉:“我也觉得有些奇怪,陈上善说陈子祺和张恬不是一届的同学,彼此并不熟悉,但是他们一听张恬的名字就知道她是谁,这不像关系不熟的样子。” “没错。”詹又夏赞同点头,“而且微表情也出卖了陈上善,在提到陈子祺的高中时期时,他突然变得很镇定,说明他在认真思考,该如何回答这个问题,当他说道陈子祺和张恬不熟,并且没有和同学发生矛盾时,鼻翼微张,左边肩膀耸了一下,并且直直地看着你的眼睛,说明他迫切地希望你相信他。” “他在说谎。”高峻喃喃道,他转过身,说:“调查一下陈子祺和张恬就读的哪所高中,他们高中时是不是发生了什么事情。” 白雨帆和韩泽点头,詹又夏的手机响了一声,他看了看,是褚诺发来的信息。 詹又夏身体一震,收好手机,对高峻说:“高队,我先回诊所了。” 高峻点了点头:“好,我送你吧。” “不用了,你忙你的。”詹又夏拍了拍高峻的胳膊,转身走了,高峻看了他的背影几秒,也转过身,和韩泽白雨帆一起往会议室走去。 走出调查局大门,詹又夏听到了一个冷清成熟的女声:“詹老师,你要走了吗?” 詹又夏回过头,看到了陈絮,陈絮换下了白大褂,穿着一件浅色的外套,全身的颜色不超过三种,五官线条锐利清晰,她的气质中,天然带着几分智慧和理性。 “陈法医,有事吗?”詹又夏问。 陈絮拿起那张骨架图纸,说道:“这是你帮我画完的?” “啊,是,用的是可以涂改的笔,如果陈法医不满意,可以直接擦掉,我向你道歉。” “不用,挺好的。”陈絮微微一笑,眼睛里却没有什么温度,“不过我很好奇,我画的骨架纤薄修长,你添加的锁骨却有些粗犷,这不是詹老师你自己的锁骨形状吧?” 詹又夏挑了挑眉,嘴巴张了一下,最终还是说出了口:“我画的,是高队的。” “哦~”陈絮一个音转得山路十八弯,詹又夏转过身,神情冷冽:“要是不满意就扔掉吧,我先告辞了。”詹又夏朝前走去,陈絮望着手里的画,收了起来,朝局里走去。 mind心理诊所,詹又夏大步走向前台,问褚诺:“诺诺,你说那个木乔来诊所找我了,他人呢?” 褚诺从桌子后面出来,说道:“我让他在休息室等待了。”詹又夏和她一起走到休息室门口,推开门,里面却空无一人,褚诺露出了疑惑的神情。 “奇怪,刚刚都还在的,什么时候走掉的?” 詹又夏看到沙发上,放着一块金币巧克力,他走过去,拿起来,陷入了沉思,他沉声问道:“木乔长什么样子?”褚诺回答:“看不清楚,他一直戴着鸭舌帽和口罩。” 玩什么神秘啊?詹又夏眉毛一挑,继续问:“身高和身材呢?诺诺,把你记得的都告诉我。” 通过褚诺的描述,詹又夏在纸上画出了这样一个轮廓:身高一米七五左右,一身白,身材清瘦,头发压在帽子下面,但能看得出是黑发。 詹又夏在画像旁边写下飘逸的字迹:木乔。 “木乔……”詹又夏敲着笔,“落叶乔木,杜梨?” “杜梨是什么?”褚诺问。 “一种蔷薇科植物,也称为棠梨。”詹又夏喃喃道,“ 他故意穿一身白,赤者杜,白者棠。”他立刻提笔,写下一个名字:简棠。 褚诺疑惑地皱起眉:“简棠是谁啊?我没有在预约名单上看到过他的名字。” 詹又夏看着金币巧克力,无奈地叹了一口气,说道:“是个……麻烦的小孩。” “啊?” 詹又夏揉了揉眉心,缓缓开口:“总之,如果是他的话不用担心,他没有恶意,等他玩够了,自己就会出来的。” “啊?”褚诺惊讶地看着詹又夏,詹老师居然这么有闲情逸致,陪一个小孩玩游戏。 詹又夏把金币巧克力递给褚诺,说道:“麻烦你找一个罐子装起来吗?” “嗯,好,詹老师,你不吃吗?” “高峻不让我吃,他要先检查。”詹又夏神色淡然。 褚诺点了点头,扬起笑脸:“高峻哥还真贴心。” 调查局里,贴心的高峻哥打了个喷嚏,白雨帆问道:“高队,没事吧?” 高峻捂着鼻子,摇了摇头。 白雨帆把两份档案递给他,说:“陈子祺和张恬读的是国外的一所高中,我查过了,那所高中给钱就能读,可以说是一些不学无术富二代的天堂,他们用来消磨时间,拿个毕业证。” 高峻翻看着档案,查看着两人的资料,长串的英文看得他眼睛疼。 “韩泽呢?局里就他英文最好。” “韩泽正在想办法联系这所学校。”白雨帆转过头,高峻顺着她的视线望去,看到韩泽正拿着话筒,对他们摇了摇头。 “打不通!” “继续加油!”白雨帆用口型对他说。 高峻的眉角抽搐,他说道:“其实我们会不会忘记了,时差呢?” “……” 片刻的尴尬后,韩泽放下电话。 “对哈,我晚上再试试。” 傍晚,高峻提着大袋小袋回到公寓,詹又夏看到他,有些惊讶。 “高队,我以为你今晚不会回来了。” “不回来我会跟你说不用留门。”高峻径直走向厨房,他停住了脚步,侧身问道,“对了,你今天去诊所,有什么事吗?” 詹又夏愣了一下,还是淡然回答道:“没什么事,今晚吃什么?” “都是你爱吃的,清蒸鳕鱼,丝瓜牛肉,香菇酿虾丸,前几天听到你咳嗽,给你炖点虫草花排骨。” 詹又夏点了点头,乖乖坐到餐桌前等吃。 第50章 欺凌 一个小时的时间,高峻就麻利地把饭菜端了出来,色香味俱全,灯光下,汤汁的颜色显得更加金黄诱人。 詹又夏吃了口排骨,脱骨软嫩,味道鲜甜,只是轻轻咬了一口,鲜醇的汁水就顺着喉咙滑下,他挑了挑眉,说道:“好吃。” 高峻拿着筷子,夹了一块鳕鱼,放到他碗里。 “能让少爷你满意,那我估计可以去开饭馆了。” “你去开饭馆谁给我做饭啊。”詹又夏说这话时表情很淡定,高峻瞪大了眼睛。 “詹老师,你真拿我当私人厨师了?!那你也没付我钱啊。” “我可以付别的东西。”詹又夏夹了一个虾丸,高峻咕咚一声把牛肉咽了下去。 “别,别的东西?” 詹又夏微微抬眸:“我不是在帮你查案吗。” 高峻捶了捶胸口,嘟囔道:“哦,对啊……” 詹又夏从口袋里拿出一枚金币巧克力,递给高峻,高峻放下碗,接过,眼神变得严肃:“那个金币巧克力怪人又出现了?” “金币巧克力怪人?” 高峻瞪大了眼睛,说:“对啊!上次那块巧克力,我拿到法医室化验了,虽然结果没什么问题,但是你也不能掉以轻心。” 詹又夏眨了眨眼睛,拿到法医室化验?有这么夸张吗…… “那个不明身份的怪人总是给你送巧克力,太可疑了,下次他再出现,你一定要第一时间通知我,我好把他逮了……”高峻愤愤不平,用力咬了一口虾丸,然后被烫着了,捂着嘴不停地吸气。 詹又夏微微勾了一下唇角,这时,高峻的手机响了起来,他看了一眼来电显示,表情变得严肃。 “韩泽,你说。” 过了一会儿,高峻挂断电话,对詹又夏说道:“韩泽询问了陈子祺和张恬的高中校长,他们在校期间关系很好,所有学生都知道,他们是一个小团体,一共有四个人,而且他们四个,还曾经被处分。” 詹又夏眉头一皱:“处分?关于什么的?” 高峻把手机递给詹又夏,说道:“这是韩泽发给我的详细信息。” 詹又夏接过,读着上面的英文。 “莱利私立寄宿学校处分通报,张恬、陈子祺、顾泽、周乐熙四人,对同学戚宛白进行长期的勒索、威胁、恐吓,并致使对方轻伤。” 下面是一份伤情报告,高峻说:“张恬和陈子祺在高中的时候伤害欺凌过这个叫戚宛白的女孩,如果戚宛白有嫌疑,那么她的下一个目标很有可能是顾泽或者周乐熙。” 詹又夏仔细翻看着伤情报告,一行又行黑字,竟然让他触目惊心。 照片上,戚宛白黑发披散在瘦弱的脸颊边,苍白的脸上有一双空洞无神的眼睛,她的眼角、唇边都有破损的伤痕和淤青,鼻梁骨上,一道缝过针的伤疤如同蜈蚣一般,詹又夏看着她的照片,却感受不到痛苦,只有无尽的绝望和麻木…… 第二天,调查员大队开始寻找戚宛白,联系了莱利私立寄宿学校,却得知她高中没毕业就退学的消息,学生档案室也因为一年前的一场大火,戚宛白的家庭住址、联系方式全部付之一炬。 高峻让杨慕深在系统里查找,全国叫戚宛白的一共有106人,但是看照片都对不上号。 这个戚宛白,就这样人间蒸发了。 经过一番商议,调查员大队决定先找到顾泽和周乐熙,周乐熙一家人在去年就搬家了,电话号码也换了,顾泽倒是好找,他是本市最大连锁超市老板的儿子。 高耸的大厦,顶楼花园,一个穿着高尔夫球恤衫的年轻男人挥动球杆,白色的球飞出一个抛物线,男人啧了一声,歪了歪头。 高峻等人被他晾在一边,韩泽擦了擦汗,一脸不满:“这么热的天儿,陪他在这里站着,问他什么都不回答,还让我们去找律师?什么人啊?这么拽?” 高峻转头看了詹又夏一眼,他站在阳光下,皮肤泛起一层淡淡的红色。 高峻大步走过去,沉声道:“顾先生,我们需要你配合提供线索。” “我不是说了吗?”顾泽调整了一下球杆的角度,“有什么问题问我的律师,我又不是嫌疑人,没有义务配合你们吧?” 顾泽弯腰,再次挥动球杆,下一秒,球杆的惯性停在了高峻的手掌里,顾泽瞪大了眼睛,露出恼怒的神情,想把球杆拔出来,高峻的手臂如同钢铁一般纹丝未动,仿佛他再用一点力,就可以连人带杆把顾泽提起来了。 “顾先生,凶手的下一个目标很有可能是你。”高峻的眼神十分阴沉,詹又夏低声呢喃:“情绪化人格。” “詹老师,你说什么?”站在他旁边的白雨帆问。 詹又夏的目光注视着顾泽,开口道:“顾泽很容易被情绪左右,一点小事会被他无限放大,表现出极端的情绪反应,他现在心情受到了强烈的影响,是不会配合我们的,而让他心情不好的,是……” 詹又夏看着离洞口很远的高尔夫球,露出了然的神情,他走过去,声音清冽磁性:“腰挺直一点,球杆往左边倾斜三十度,等风停下来再击球。” 顾泽愣住了,高峻回过头看他,詹又夏点了点头,高峻松开球杆,顾泽将信将疑地走到球边,按照詹又夏说的,挺直腰,倾斜球杆,风一停,他立刻击球,高尔夫球完美进洞。 顾泽放下球杆,露出了笑容。 顾泽立刻招待调查员大队,花园的凉亭里,桌上摆满了饮料,顾泽将一杯鸡尾酒递给詹又夏,手搭上他的肩膀:“你很擅长高尔夫啊,诶,能不能再教我几招。” 高峻大步走过来,把他的手拿开,接过鸡尾酒,语气毫不客气:“他不喝酒,顾先生,陈子祺和张恬已经死了,希望你可以明白自己的处境很危险。” 顾泽沉吟半晌,抬手喝了口酒,他的声音有些沙哑:“调查员,你们想知道什么事情?” 高峻问道:“戚宛白,你认识吧?” 顾泽的手一抖,缓缓点了点头。 高峻说:“你们四个,在高中时,曾经欺凌过戚宛白。” 第51章 职责 听到这句话,顾泽仿佛被尖锐的东西刺了一下,闭上了眼睛,詹又夏看到他的眼皮和眼睫毛不停地抖动,下意识地闭眼是一种逃避行为,说明顾泽在心里不愿意面对自己曾经欺凌过戚宛白的事。 过了好一会儿,顾泽才缓缓睁开眼,说道:“是的,我们那时候……不太懂事。” “不懂事?!”高峻眉头皱起,眼神十分冷峻,“你看过戚宛白的伤情报告吗?你知道你们造成她的左耳间歇性失聪吗?她的小指指骨骨折,日后的活动都会受限,更别提她身上的那些伤口,你们那时候也到了该为自己行为负责的年龄,难道就没有想过自己的所作所为有多么恶劣吗?!” 顾泽的呼吸越来越急促,他仿佛置身冰窖,声音有些颤抖:“都是我们的错,她的间歇性失聪,是张恬打的,小指骨折是陈子祺把她堵在天台,用砖头一根一根砸的,她身上的伤痕……我推过她,剪过她的头发,我不是人!” 顾泽扇了自己一巴掌,光是听描述,就让在场的人感觉到了附骨阴寒,难以想象那个瘦弱的女孩,当时是如何承受? 白雨帆声音低沉地问:“你们为什么要这么对她?” “为什么……是啊,为什么……”顾泽呢喃低语,仿佛是在问自己,“我们那时候不学无术,只有大把的时间和金钱,投进酒精、狂欢里……但是戚宛白不一样,我记得第一次见到她时,她背着一个画板穿过走廊,柔和的阳光落在她的头发上,又形成光影投射在她的眼角,我从没在寄宿学校看过这样的人,安静,专注,不鬼混不熬夜,只是默默地学习,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 听着他的描述,詹又夏看到了他眼底压抑着的光芒,詹又夏心里涌起了一个猜测,而这个猜测,让他感觉到一种从身体深处袭来的恶心不适,他捂着嘴,转过头。 “詹老师,没事吧?”高峻抬手拍了拍詹又夏的后背,他的手顿了一下,心里想起了陈絮的话,“肩胛骨内侧缘的宽度在12到13厘米,他的后背一定舒展漂亮。” 原来人的骨头,真的是可以摸出来的。 詹又夏站直了身体,平静地说:“我没事。”高峻回过神来,不由觉得有些荒唐,便急忙缩回手。 顾泽继续说:“张恬看不惯她的特立独行,便开始扔她的课本,往她的饭盒里倒垃圾,陈子祺和张恬谈过一段时间的恋爱,他也跟着她一起欺负戚宛白,有了陈子祺撑腰,张恬的行为越来越过火,周围的人都看在眼里,他们都知道戚宛白没有任何错,但他们……也不敢为她说一句话,至于我,我……” “你对戚宛白有其他感情,对吧?”詹又夏的声音响起,众人看过去,詹又夏站在那幅画前,眼睛里没有一丝温度,仿佛是镶嵌在丝绒地毯上的漂亮琉璃珠。 “这幅画,是戚宛白画的吧?有些画家在画虚构的人像时,会下意识地参考自己的面部特征。” 高峻走过来,仔细观察,发现画中少女的面容,的确和戚宛白有几分相似。 詹又夏看着苍白的羽翼,说道:“而且,这幅画的线条有些不流畅,是因为戚宛白的小指骨折吧?画中的羽毛,也恰巧遮住了少女的小拇指。” 被说中心事,顾泽的脸上露出了一种难堪窘迫的神情,那神情让他的语气听上去更为痛苦:“你说的没错,我的确对戚宛白有好感,但是,我那时候,根本不知道该如何靠近她,我怕戚宛白看不起我,更怕别人知晓了我的心意,会嘲笑我,于是,我只好跟着张恬他们一起,我只是想引起戚宛白的注意,哪知道后面越来越过火……” 詹又夏的眼眸依旧冰冷,真是愚蠢又可恨的想法,高峻大步走过去,抓住了顾泽的衣领。 “你有什么资格说你对她有好感?如果你喜欢一个人,就应该去保护她,而不是眼睁睁地看着别人伤害她,自己也沦为帮凶,说到底,你不过是一个懦夫而已。” 高峻松开手,顾泽就像没有了骨头一样瘫坐在地,他捂住脸,发出轻微的啜泣声。 “是我的错,我是一个混蛋,一个懦夫!” 詹又夏看着他,突然开口道:“你知道戚宛白现在在哪里,对吧?” 顾泽的肩膀震了一下,詹又夏伸手抚摸着油画,说:“这幅画用的油画纸是两年前才创立的品牌,颜料也是温莎去年推出的一百周年纪念色,所以,你应该知道戚宛白的近况,对吧?” 顾泽沉默了许久,重重地叹了口气。 “没错,我知道,我一直在默默地关注着她。” 拿着顾泽给的地址,一行人走出了大厦,越野车上,没有人说话,气氛异常沉重,白雨帆看着窗外,韩泽也安静。 高峻的手紧握着方向盘,双唇紧闭,越野车一路行驶到了一个郊外的美术馆,在蓝天绿草之间,极具设计感的展馆犹如童话里才会存在的建筑。 高峻停好车,韩泽和白雨帆下车关上门,高峻深吸一口气,脑袋往后仰,靠在了椅背上,一只手抚上了他的手背,高峻惊讶地看向詹又夏。 副驾驶上的詹又夏低垂着眼帘,睫毛投下淡淡的阴影,他说:“高队,你的手在抖。” 高峻愣了一下,肩膀松了下来。 “你在担心吗?高队。”詹又夏抬起眼睛,“你担心这起案件的结果会是你最不想看到的,曾经的受害者成了加害者。” 高峻沉默了半晌,终于开口道:“我担心也没有用,我能做的只有找出真相,不管有多么黑暗和残酷,也必须直面,因为那是我的职责。” 他眼里闪烁着光芒,詹又夏一时分不清,那是他的眼神,还是他一向明亮的瞳孔,但是他能感觉到,明明是自己将手放在他的手上,高峻的温度,却确切地从手心传来。 詹又夏勾了勾唇角。 “看来,是我过度担心了,高队。” 第52章 被遗忘的人 调查员大队走进美术馆,里面的地板是透明的,可以看见草地,就连空气清新剂也是青草的味道。 墙上挂着很多画,詹又夏一幅一幅地看着,胸腔里的不安逐渐疏解,一个女人站在1.5米的油画前,穿着白衬衫和半身裙,长发齐腰。 詹又夏和高峻对视一眼,走了过去。 “赵雨杉小姐,是吧?”女人转过头,看着身穿制服的高峻,眼神略有几分惊讶。 “调查员,你们是来看展的吗?” “戚宛白,是你的曾用名吗?” 听到高峻的询问,赵雨杉的眼神一沉,回答道:“是的,我高中退学以后就改名了,你们怎么知道?” 高峻斟酌了一下用词,开口问道:“你还记得……张恬和陈子祺吗?” 赵雨杉的身体抖了一下,她深吸一口气,尽量平静地回答:“记得,怎么了吗?” “他们死了。”高峻说。 詹又夏观察着赵雨杉的表情,她的脸上露出震惊的神情,然后随即被一种夹杂着痛苦和恨意的复杂表情取代,她喃喃道:“他们是怎么死的?” “被人杀害。” “你们找到我,是因为怀疑我吗?” 高峻一时语塞,赵雨杉苦笑了一下:“你们已经查清楚了当年发生的事情吧?也对,曾经被欺凌的女孩为了复仇而杀人,无论谁都会这么想。” “赵小姐,你……” “你不是凶手。”詹又夏的声音响起,众人惊讶地看着他,詹又夏走向赵雨杉,问道:“你的小指,好了很多吧?” 赵雨杉愣了一下,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说:“是的,我一直都配合治疗,积极地做复健,现在已经恢复得差不多了。” 詹又夏轻轻启唇:“你近期的画作,已经看不见抖动的线条了,一个画家,绝对不可能伤害自己的双手。” 赵雨杉不明所以,但是高峻明白,詹又夏做的侧写中,凶手是有自残倾向的。 赵雨杉沉默了几秒,然后缓缓开口:“我没有杀人,我是很恨他们,即便我现在过得很好,即便他们死了,我也永远无法原谅他们做过的事,但是,我不会杀人。” “我知道。”詹又夏说着,转身面对那幅油画,“我在你现在的画里,感受到了自由和力量。” 油画中的少女完全展开了羽翼,伸出手抓住了光芒。 调查员大队询问了赵雨杉的不在场证明,得知在张恬和陈子祺遇害的时候,她在其他城市举办画展,有照片和视频为证。 走出美术馆,韩泽低声说道:“凶手不是戚宛白,那会是谁呢?” 高峻的视线还望着展馆,詹又夏站在赵雨杉面前,对她说:“我很喜欢你的作品,期待你的全国巡展。” “谢谢你。”赵雨杉笑了起来,眼睛里有了光芒,“到时候我给你发邀请函。” 詹又夏侧了侧身子,突然,他想起了什么似的,问道:“赵小姐,这也许对你会有些痛苦,但是我想请你回忆一下,当时他们对你做的那些事情中,有把你拉进厕所,用力踢你的腿,拿烟头烫头皮,把脑袋按在马桶里这类事情吗?” 赵雨杉愣了一下,然后仔细回忆,回答道:“在我的印象中,是没有的。” 没有?詹又夏缓缓皱起眉,突然,赵雨杉瞪大了眼睛,说道:“但是你这么一说,我倒想起一个人来,周乐熙。” “周乐熙?”詹又夏想起,他也是被处分的四个人之一。 “我记得,周乐熙的头发总是很短,他的脑门和头皮上,经常有烟头烫过的痕迹,有时候走起路来,也一瘸一拐的。” 詹又夏脑海中灵光一闪,他急忙问:“周乐熙在欺凌团体中,扮演的是怎样的角色?” 赵雨杉回答:“他从来没有对我动过手,只是拿着手机在旁边拍摄。” 詹又夏的呼吸逐渐急促,他转过身,快速往门口走,高峻迎上去:“你跟她聊什么呢?聊这么久……”高峻话音还未落,詹又夏拉着他走出了展馆。 “詹老师,等一下!” 韩泽和白雨帆疑惑地对视一眼,急忙跟了上去。 “詹老师,你……” 詹又夏转过身,目光灼灼:“我们遗忘了一个人,周乐熙。” 高峻神情一凛。 “他也是欺凌团体中的一员,但同时,他也是被欺凌的一个,案发现场的自白书上,踢腿、烟头烫头皮、头按进马桶里,这些都是周乐熙的经历,而他,在一旁拍摄视频,却得到了四个人中最重的处分,重度幻想症病人在病发时,会结合自身实际,和听到看到的东西揉杂在一起,在现实和虚幻中挣扎。” 闻言,高峻若有所思地说:“凶手很有可能就是周乐熙,张恬等人霸凌戚宛白时,他在一旁拍摄,也许,他就是用那些视频作为把柄,让两个受害者自愿前往案发地点的。” 白雨帆和韩泽赞同地点头,高峻转身,拉开车门。 “上车,回局里。” 回到调查局,调查员大队立刻前往信息通信部,高峻把周乐熙的照片递给杨慕深。 “老杨,帮我查全市的监控摄像头,看看这个人近期在哪些地方出现过,这是他高中时期的照片,所以哪怕是相似的面孔都不能放过。” 杨慕深喝着白雨帆买的咖啡,活动了一下手指,镜片反射着屏幕的光芒。 “不需要你们逐一筛查,我的系统会自动甄别,准确率百分之百。” 杨慕深敲击着键盘,所有人紧盯屏幕,没有说话,办公室里只有清脆的声音在回响。 录入照片,十分钟后,系统开始在全市范围内搜集数据,杨慕深端起咖啡杯,镜片后的眼睛认真专注。 “找到了。”杨慕深点击了一下鼠标,高峻立刻上前俯身。 屏幕上,出现了一个男人憔悴的面容,头发很短,隐约可见脑袋上烫伤的疤痕,他穿着一件运动服,从一家便利商店走出,身形有些佝偻。 詹又夏看着监控视频,低声说道:“眼神接触到路人时会下意识地躲闪,这是自闭的表现,他的皮肤很苍白,应该很久没有出门了。” 高峻看到他的运动服上,有一排小字,他急忙说:“老杨,能不能把视频局部放大,我想看清楚他衣服上的字。” 杨慕深挪动鼠标,点击放大,只见上面印着:海铭健身房。 “海铭健身房?!”高峻和詹又夏异口同声,两人对视一眼,表情有些复杂。 第53章 真的是他吗? 白雨帆有些疑惑地看着两人:“高队,詹老师,你们知道这个健身房?” 高峻沉吟几秒,开口道:“之前我和詹老师去过。” “詹老师也健身啊?”韩泽看着他,“那下次我们可以一起去打球了。” 詹又夏盯着电脑屏幕,说道:“虽然我完全不擅长运动,但是看来我们,得再去一次健身房了。” 海铭健身房。 高峻把周乐熙的照片拿给前台看,问:“有没有见过这个人?” 前台皱着眉,仔细看了许久,露出了犹豫的神情:“好像见过,又好像没见过,记不太清楚了。” 詹又夏在画纸上迅速勾勒,然后举起来,问道:“你再仔细看看。” 前台看到纸上画着一个人面容阴郁的男人,微微低着头,用胆怯的眼神斜视着他,前台猛地一拍大腿,大声说:“我想起来了!他是上个月来的,买了几节私教课,调查员,我找一下他的注册信息。” 前台打开电脑上的客户信息登记表,认真查找起来,詹又夏环顾着四周,他仿佛能看到周乐熙孱弱的身影,在跑步机上气喘吁吁,费力地拉着臂力器,他像搁浅的鱼一般张大了嘴呼吸着,脸颊显得更为干瘪,周围人投来的视线如同利刃,冰冷地刺穿了他的身体,他们在嘲笑他,他们都在嘲笑他!! 詹又夏看到周乐熙抱住自己的脑袋,瞪大眼睛,发出了无声的嘶吼。 他转过身,看到一个戴着黑色鸭舌帽的男孩从门口一闪而过,没有看清楚脸,但詹又夏心里涌起一股熟悉感,他想要走过去,被一只大手抓住了手腕。詹又夏扭头,高峻皱着眉问他:“去哪儿?”再次回过头,男孩已经不见了,詹又夏眼神一沉,没有说话。 “啊,找到了!”前台激动的声音传来,高峻和詹又夏走过去,看到了周乐熙的照片,登记的姓名是:周傲然。 “周傲然,这名字听上去跟小说游戏似的。”韩泽说,“不过还好,他虽然用的是假名,但家庭住址应该是真的。” 高峻看着周乐熙登记的家庭住址:柏桥路清馨小区7栋5-2。 他勾起唇角。 “一大队,全体行动。” 一行人离开健身房,詹又夏画的那张画像静静放置在柜台上,画中的男人双唇紧闭,面色灰白,眉宇间有着浓得化不开的阴霾。 柏桥路,清馨小区是一个老小区了,设施和大楼都比较陈旧,调查员大队站在7栋5-2的门口,高峻抬手敲了敲门,无人应答,他朝旁边的人使了个眼色,后退,抬腿,一脚踢开了大门。 客厅里一片黑暗,高峻带队小心翼翼地走进去,白雨帆撞开卧室的门,举起枪,韩泽冲进浴室,过了一会儿,他们都回到客厅。 “高队,卧室里没有人。” “浴室也是。” 高峻眉头紧皱,嘴里低声说:“难道说,周乐熙已经提前知道消息,逃跑了?” “高队!”一个调查员从厨房里跑出来,手里拎着一个物证袋,里面是一块烧焦的衣角,高峻的神色变得严肃:“这也许是被害者的衣物,拿回局里去做一个详细检查。” 法医物证科的同事很快赶到了,提着各种专业的仪器在屋子里搜证,詹又夏站在客厅里,看着他们找出的各种东西,表情十分困惑。 高峻察觉到了,走过去问他:“怎么了?” 詹又夏说道:“这个家里怎么连一张照片都没有?好像被人……刻意抹去了生活痕迹。” 高峻想了想,开口道:“周乐熙自闭内向,再加上他高中时曾经用手机拍过戚宛白被霸凌的视频,也许他从心理上会抵触拍照。” 詹又夏沉吟了半晌,说:“周乐熙不可能是一个人居住,有人在这个房子里一直照顾着他。” 闻言,高峻的眼神变得凝重。 调查局,下午三点,调查员大队调取了周乐熙的户口资料,上面显示周乐熙还有一个母亲,叫王歆。 詹又夏看着王歆的照片,女人有一张饱满富态的脸颊,高耸的颧骨上方,一双弯弯的眼睛看上去亲切温和。 不知为何,詹又夏觉得王歆有些眼熟,他好像在哪里见过她。 这时,陈絮走了进来,她看着高峻,说:“浴室的排水口外面出现了鲁米诺反应,我们提取到了两个人的dna,其中一组dna属于周乐熙。” 韩泽说道:“周乐熙有自残倾向,他很有可能在浴室里伤害自己。” 高峻问:“陈法医,另一组dna呢?” “另一组dna和周乐熙有亲缘关系,属于母子。” 闻言,在场的人都倒吸一口凉气,韩泽低声说:“难道说周乐熙已经把他的母亲杀害了?” “不排除这个可能。”陈絮翻看着鉴定报告,说道,“我们还在下水道里发现了女性的长发。” 闻言,詹又夏开口道:“剪去头发通常意味着虐待、羞辱,尤其是对于周乐熙来说,他有自残倾向,而且还被人用烟头烫过头皮,他为什么要这样对待朝夕相处,照顾自己的母亲呢……” 门口响起窸窸窣窣的声音,是两个调查员在窃窃私语。 “之前詹老师不是说,凶手是一个年长的女性吗?怎么变成周乐熙了?” “人无完人,詹老师就算再厉害,也有出错的时候啊。” 高峻转过头,看了他们一眼,两人立刻闭上嘴,有些尴尬地移开视线,高峻回头,是詹又夏说:“詹老师,你不用在意别人的看法,我是绝对相信你的。” 詹又夏没有说话,他沉思着,周乐熙,真的是凶手吗? 调查员大队调取了全市的监控录像,想要找到周乐熙的行踪,傍晚时分,高峻有些疲惫地揉了揉眉心,转过身想去接咖啡,却没有看到那个人的身影,他愣了一下,问白雨帆:“詹老师呢?” 白雨帆盯着屏幕,回答道:“詹老师好像有事先走了。” “是吗?”高峻缓缓皱起眉,不知为何,心里有不好的预感。 第54章 去救他 mind心理诊所楼下,男孩抬起头,黑色的帽檐下,一双秀气的大眼睛黑白分明,水汪汪的,仿佛清澈见底的湖水。 海铭健身房,傍晚,人很少,私人教练也都去换班吃饭了,前台小帅哥手托腮,脑袋一坠一坠地打瞌睡。 他朦胧模糊的视线中,一道修长的身影在跑步机上,健身房里响起急促的喘息声。 小哥打了个哈欠,这个时候还跑步,真是勤奋啊…… 汗水顺着詹又夏白皙的脸庞往下流淌,他关掉跑步机,回身拿起地上的水喝了一口。 詹又夏捂住胸口,心脏猛跳,他现在的心率应该已经达到了每分钟180次,内啡肽的分泌到达了顶峰,詹又夏深吸一口气,闭上眼睛,如同沉入了安静神秘的大海。 无数画面在他眼前闪过,就像流星一般,突然,陈絮的脸出现在他眼前,陈法医冷艳成熟的眼眸看着他,说:“我们在下水道发现了女性的长发。” 女性的长发……是周乐熙剪的吗?如果不是他,那会是谁呢? “对啊,如果不是周乐熙,那会是谁?”一个低沉磁性的男人声音响起,詹又夏猛地回过头,看到高峻缓缓朝他走来。 “高峻?”一时间,詹又夏以为自己置身现实,但他随即反应过来。 “你不是真正的高峻,你是我潜意识的投射。” “高峻”走了过来,抬起手遮住詹又夏错愕的眼眸。 “仔细想想,詹又夏,如果不是周乐熙,那会是谁?” 周乐熙母亲王歆的照片浮现在詹又夏眼前,那张饱满如银盘般的脸突然干瘪下去,笑眯眯的眼眸里也充满了恨意,她对着詹又夏,发出凄厉的尖叫声。 詹又夏猛地睁开了眼睛,他跌跌撞撞地来到前台,抓起纸笔伏在案上,笔尖快速而流畅,不一会儿,他画出了一个女人的模样,穿着清洁工的衣服,戴着帽子,手臂上全是纹身,他终于想起来,自己为什么会觉得王歆眼熟,她就是这里的清洁工! 詹又夏往四周看了看,王歆不在,前台小哥也已经趴在桌子上睡着了,他拿着手机往外面走,准备打给高峻,走到门口时,詹又夏突然感觉身体一软,整个人靠在玻璃门上缓缓滑坐在地,他晃了晃脑袋,视线越来越模糊,难道说,是自己喝的那瓶水?! 詹又夏支撑着坐起身,耳边听到了推车的声音,一双脚停在了他面前,詹又夏喘着粗气,费力地抬起头,看到了一双满是纹身的手。 下一秒,詹又夏失去了意识,清洁工打扮的女人压低了帽檐,俯身把詹又夏拖进推车里,然后转过身,缓缓地朝电梯走去。 晚上七点,调查员大队在会议室里吃着外卖,韩泽咬了口韭菜馅饺子,说道:“全市的监控看了一半,都没有发现周乐熙的行踪,难道他杀完人后,就躲在哪里不出来了?” 高峻用筷子夹起一根青菜,过了一会儿又放下,他站起身,拿着手机走出会议室。 都这个点儿了,也不知道詹又夏吃晚饭没有,自己今晚肯定是要通宵看监控了,还是跟他说一声,让他别留门。 正这样想着,一个调查员跑了过来,他看着高峻,说道:“高队,我正找你呢,外面那个是你弟弟吗?” “我弟弟?”高峻一脸疑惑,“谁是我弟弟?” “就调查局门口那小孩儿,他让我把这个给你。”调查员递给高峻一个东西,高峻接过来一看,脸色变了,那是一块金币巧克力。 高峻立刻跑出调查局,外面天色已经暗了,一个男孩站在路灯下,身形清瘦,帽子下是一张白皙小巧的脸。 男孩看了高峻一眼,转身走进巷子,高峻急忙追过去,黑暗的巷子中,高峻只能听到自己粗壮的喘息声,一根硬硬的东西抵住了他的后背,高峻目光一斜,身后传来一个干净的少年声音:“不要动。” 高峻轻哼一声,好整以暇。 “小子,旁边就是调查局,你拿根不知道从哪里捡的棍子挟持调查员队长?真不知道该说你天真还是……” “我没有想要挟持你。”男孩的语气低沉,却还是带着几分稚气,“我是为了又夏哥来找你。” “又夏哥?”这个称呼让高峻有些不满,“你跟他很熟吗?” 男孩低着头,过了一会儿才说:“我和他的关系十分亲密,是你不能想象的。” 听他这么说,高峻彻底恼了,他就要转身:“你到底是谁啊?” “别动!!”男孩手里的棍子往前伸了一下,高峻咬着牙,左腮微微鼓起。 “去救他,去救又夏哥。”少年的声音在巷子里响起,不轻不重,却让高峻起了一身冷汗。 “你说什么?!” “又夏哥没有回家,也没在诊所,你们白天去那家健身房调查案件,他一定在那里。” “你跟踪我们?”高峻皱起眉,年轻男孩到底是什么人? “如果他真的去了健身房,那他就很有可能出事了,你可以救他的,对吧?”少年说着,往后退了一步,高峻猛地转身,少年的棍子抵在了他的腰上,他按下按钮。 黑暗中电光一闪,高峻扶着腰靠在墙上,少年迅速跑走了,高峻骂了一句:“臭小子,居然是电棍……”他拿出手机,打给詹又夏,却一直都是无人接听的状态,高峻的眼神沉了下来,眉间染上了焦急之色。 会议室里,韩泽和白雨帆收拾着吃完了的外卖盒,高峻大步走了进来,他紧握着手机,沉声说:“所有人,再去一次海铭健身房。” 夜晚的健身房很热闹,动感单车教室里传出节奏强烈的音乐,高峻拿出詹又夏的照片问前台:“刚才他有单独来过这里吗?” 前台小帅哥看着照片,说道:“啊,有,就在傍晚的时候,他一个人在那边跑步,因为那时候是晚饭时间,只有他一个人,所以我印象很深刻。” “他什么时候离开的?!”高峻急切地问。 小哥挠了挠脸,有些不好意思地说:“我没有注意,当时店里没人,我就打了个瞌睡……” 高峻咬了咬牙,抬起头,看到了悬挂在天花板上的摄像头,他指了指,问道:“那个能用吧?” 第55章 爱之深,所以感同身受 詹又夏恢复意识时,一股浓烈的腐臭味灌入鼻腔,他皱了皱眉,缓缓睁开眼,一张腐烂的男人的脸映入眼帘,是周乐熙。 周乐熙的一只眼睛睁着,另一只眼眶里爬着蛆虫,他嘴巴张着,表情定格在痛苦扭曲的样子,尸水浸湿了身下的床单,周乐熙侧躺在床上,詹又夏和他保持着同样的姿势,双手被绑在身后,动弹不得,只能和这具令人作呕的尸体面对面。 一只手抓住了詹又夏的衣领,詹又夏挣扎着坐了起来,王歆换上了短袖牛仔裤,两只手臂,左手纹着天使,右手纹着恶魔,仔细看,纹身下的皮肤凹凸不平,布满了伤痕。 詹又夏眉毛一扬,低声道:“你用纹身来掩盖自残的伤痕,让我猜猜,你是不是杀人都用右手?” 王歆握了握拳头,举起手,笑了起来,一口白牙有些阴森。 “猜错了,我是左撇子。” 高峻看着监控录像,一个推着清洁车的女人走到跑步机边,拿起地上的矿泉水,换上另外一瓶,过了一会儿,换好衣服的詹又夏出现在画面里,他站上跑步机,按下按钮。 高峻问:“这个清洁工,叫什么名字?” 前台小哥愣了一下,回答道:“我只知道她姓王,我们都叫她王姐,王姐不怎么说话,但做事很勤快,只不过有时候,她喜欢听小说,还把声音放得很大。” “王……周乐熙的妈妈,王歆?!”白雨帆瞪大了眼睛。 高峻盯着詹又夏,他从跑步机上下来,喝了那瓶水,高峻啧了一声,皱起眉,眼神极其焦虑,然后,詹又夏像突然想起什么似的,冲到前台,拿起纸笔画画,众人齐刷刷地看向小哥,小哥摸了摸后脑勺,有些不好意思地说:“抱歉,我那时候睡着了,没有注意到他。” 画完画,詹又夏脚步匆匆地往门口走,然后就消失在了监控中,高峻咬了咬牙,猛地站起身,问小哥:“那幅画呢?” 小哥顿了顿,抬手指着垃圾桶,高峻大步走过去,蹲下身翻找,找到了一个揉得皱巴巴的纸团,他小心翼翼地展开,纸上是詹又夏的笔触,画着王歆的模样,高峻握紧了拳头。 “詹老师发现了王歆的身份,是王歆把他带走的。”高峻喃喃道,“监控里,詹老师走向门口而且再也没有回来过,他现在,应该不在健身房里。” 此言一出,大家都安静了,韩泽和白雨帆担忧地皱起眉,他们都明白,詹又夏被王歆带走了,此刻吉凶未卜。 高峻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他用低沉的声音说:“所有人分成四队,地毯式搜寻附近的建筑和街道,韩泽,向局里请求支援。” 韩泽站直了身体:“是!” 詹又夏顺着王歆毫无生气的脸往上看,她的头发乱七八糟,长的长,短的短,仿佛是被谁拿着剪刀乱剪一通。 詹又夏开口道:“浴室里的鲜血、管道里的头发,都是你自残的证明,至于周乐熙……”詹又夏扭头看了一眼腐烂的尸体。 “他应该是死于自杀吧?” 王歆没有说话,她的脸颊抽搐着,眼底有泪光闪烁,詹又夏转过头,看到房间尽头有一个窗台,玻璃窗紧闭,月光和树影斜斜地投影进来。 詹又夏眸子一凛,说道:“那个窗台在白天会有阳光照进来,你就是在那里伪造自白书的,年长的女性,高中学历,有幻想症和自残倾向,依旧在从事社会活动,你才是两起凶杀案的凶手,我的侧写没有错。” 王歆歪了歪头,看着面前白皙精致,如同昂贵艺术品的男人,冷笑了一声:“都到了这个时候,你竟然还只关心这个?你是个很厉害的人,白天调查员来健身房时,我看到了你的画。” 詹又夏眉头一皱。 “你画的乐熙,简直和他一模一样,我不仅仅是说五官,而是说他的神态,他的眼神……其实他没生病前,不是这个样子的……” 王歆的眼底流露出浓浓的悲哀和无力感,詹又夏喃喃道:“原来如此,最开始有幻想症和自残倾向的人是周乐熙,但是人的情绪,非常容易互相影响,尤其是同一屋檐下的至亲之人,你爱他,所以你感同身受,甚至恨不得替他承受痛苦,于是你也出现了幻想症的症状,并且开始自残。” 王歆认真地看着他,张开有些干裂的唇:“你不是调查员。” “我不是。”詹又夏淡然地回答,“我是一个心理医生。” “心理医生?” 詹又夏勾起唇角,语气里竟然带了几分邀请:“要和我聊一聊吗?这一夜,还很长呢。” 对讲机里传来同事的声音:“高队,一分队没有找到詹老师。” “二分队也是。” 高峻再也克制不住内心的烦躁和慌乱,萌踢了一下脚边的垃圾桶,白雨帆急忙安慰他:“高队,别急,我们一定会找到詹老师的。” 高峻摸着下巴,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他一着急就喜欢咬牙,腮帮子都用力到鼓起来。 如果是詹又夏的话,他会怎么做?他会怎么想? 高峻突然想起詹又夏的话,他低声呢喃:“人在运动的时候,会分泌大量的内啡肽,从而让精神高度集中。” 白雨帆疑惑地看着他:“高队,你在说什么呢?” 高峻脱下外套,露出里面的黑色背心,他转身走出了健身房。 楼下,夜色中,高峻一圈一圈地跑步,汗水顺着他俊朗刚毅的脸颊流下,健硕的手臂,小麦色的皮肤也被浸湿得透出光泽。 白雨帆和韩泽抱着胳膊站在一边,韩泽担忧地皱起眉:“高队这是干什么呢?已经第十五圈了,他的速度要比平时快得多,这样下去会运动过量的。” “高队,停下来吧!”白雨帆喊了一声,高峻没有理会他们,他的呼吸急促,心跳越来越快,他在心里说,詹又夏,向我证明吧,你的说法是完全正确的。 求你了。 第56章 他不是孤身一人 关于案件的所有线索渐渐浮现在高峻的脑海中,突然,高峻停住了脚步,一个踉跄跪倒在地,韩泽和白雨帆急忙上前扶起他。 高峻抬起明亮的眼眸,喘着粗气说:“窗台……自白书使用的纸张没有一点霉味,王歆是在一个有窗台的房间里写下的。” 高峻转过头,对白雨帆说:“雨帆,麻烦你让老杨查一下,这附近有哪些房子是向阳、带窗台的,而其中有没有户主常年不在,但用水用电量异常的。” 白雨帆闻言,急忙应道:“好,高队。” 房间里,王歆坐在床边,她的声音很轻很轻,仿佛怕惊扰睡梦中的孩童。 “我们的家境很普通,我又没有什么太高的学历,所以我希望乐熙可以上一所好的大学,我省吃俭用,把他送去国外的高中念书,我以为这样是对他最好的,但是那所高中里,都是一些不学无术的纨绔子弟,乐熙在那里成了异类,他被人欺负,被人打,而这些,我都不知道……” 王歆看着周乐熙的尸体,眼神愧疚而心疼。 “他高中毕业以后,没有像我设想的那样,考上一所好的大学,拥有光明的前途,而是整天待在家里,足不出户,我打也打过,骂也骂过,直到我看见那些视频,那个女孩被欺凌的视频,我才知道,我亲手把自己的儿子送进了地狱。” 詹又夏神色冷冽,他没有说话,只是安静地聆听着。 “这一切都是我的错,所以我要对乐熙负责,我们从之前的家里搬了出来,我打工赚钱养他,乐熙开始沉迷小说……” 詹又夏开口道:“他看的小说,主角名字是不是叫傲然。” 王歆点了点头:“那本小说的主角身世可怜,受尽欺凌,但是最后苦尽甘来,飞黄腾达,小说里欺负他的恶人也都得到了应有的报应,但是现实生活,永远不可能那么如意,乐熙关注着那三个混蛋的动态,可是他们并没有得到任何惩罚,他们过着安逸奢华的生活,怎么可以这样?这样太不公平!!” 王歆的声音颤抖,詹又夏说:“所以周乐熙开始幻想,他们三个像小说里的恶人一样下场悲惨。” “没错,这样的想法让乐熙开朗了许多,他不再自残,甚至还去了我工作的健身房,但是,他只去了几次,就彻底崩溃了,他说那些人嘲笑他,嘲笑他弱小,瘦弱,他终于认识到,自己并不是无所不能的小说主角,而是一只被人踩在脚下,随意践踏的蝼蚁!” 詹又夏叹了一口气,健身房里的人并没有嘲笑周乐熙,是他自己产生了被害妄想,如果王歆和周乐熙可以选择寻求心理医生的帮助,也许一切都可以改变。 “乐熙自杀了。”王歆的语气很平静,面如死灰,“那三个人不应该过得那么好,他们不可以过得那么好!他们应该悲惨、被贫穷和痛苦折磨,他们应该,他们应该……” 王歆陷入了幻想中,她咧开唇角,保持在一个扭曲诡异的弧度,笑容也愈发疯狂。 “于是你用视频威胁陈子祺和张恬,让他们自愿前往堆填区和筒子楼,再将他们杀害。” 王歆脸上的笑容加深,她抚摸着左手的天使纹身。 “是啊,我为了养家,什么工作都做过,我的身体素质可比那两位娇滴滴的少爷小姐好多了,我把钢筋插入陈子祺的胸口,我一刀一刀地捅进张恬的身体,我给他们换上廉价的衣服,他们终于变成了,乐熙幻想中的样子。” 王歆的肩膀因为激动而颤抖,詹又夏看着她手臂上的纹身,天使闭着眼睛,在一瞬间爬满鲜血。 白雨帆拿着手机快步走到高峻身边,说道:“高队,查到了,云森路幸福小区十二栋,整栋楼都向阳且有窗台,4-2的住户姓沈,沈先生已经在市区买了新房,没有再住那里,也没有把房屋出租,但是4-2这个月的用水量却很高。” 高峻眸色一凝,转过身朝越野车走去。 “我很好奇,你会给我编造一个怎样的故事?”詹又夏看着王歆,王歆沉默了半晌,站起身,说:“你不应该帮他们抓我的,我和乐熙已经这么可怜了,你是在助纣为虐!” 王歆站起身,从衣柜里拿出一套衣服,放到枕边,她轻抚了一下周乐熙沾满血水的头发,然后抬手开始解詹又夏的纽扣。 “你是一个很孤独的人,自命不凡,从来没有人能够真正走进你的内心,你身边的人都会一个一个地离你远去,就像诅咒一样。”王歆抽出一把水果刀,利刃反射着寒光,“你喜欢这个故事吗?” 詹又夏轻笑一声,说道:“你倒是挺了解我的。” 窗外传来轻微的响动,詹又夏看着王歆,眼神突然变得锐利。 “我的前半生,的确如同你编造的故事一样,只不过现在,我不是孤身一个人了。” 王歆愣了一下,她还没反应过来,就听到一声脆响,高峻双手扒着楼上的房沿,从外面破窗而入,月光随之倾泻一地,王歆挥舞着小刀冲上去,高峻轻松地制服她,给她戴上手铐。 詹又夏靠坐在床头,衬衫纽扣全部解开,显得有些凌乱,高峻大步上前,脱下外套披在了他的身上。 这时,韩泽和白雨帆也带着人冲了进来,詹又夏听到了警笛的声音。 救护车前,詹又夏对医生说:“没有关系的,我不用去医院,我也没有心理阴影,我自己就是心理医生。” 高峻走过来,开口道:“送他去医院。” 詹又夏眉头一皱。 “高队,不用……” “去做一个详细的身体检查。”高峻表情认真,语气不容置疑。 詹又夏无奈,只得被护士扶着上了车,过了一会儿,高峻也上了救护车。 “我陪他去。” 护士眨了眨眼睛:“你是他的……” “室友。” “哦~”护士点了点头,不再说什么了。 詹又夏躺在担架上,想要起身,耳朵红红的。 “我又没受伤,不用躺着吧,这样太夸张了!” 高峻的大手放到他的眼睛上,把他按了下去,男人的声音低沉磁性:“别吵,眼睛闭上,好好休息一会儿。” 詹又夏乖乖地不说话了,高峻抱着胳膊,坐在一边低着头,眼睛似乎也闭着。 救护车安静地行驶在马路上,突然,高峻勾起了唇角。 他看到了,詹又夏的锁骨的确很漂亮。 不过他并不打算告诉陈絮。 第57章 礼物 下午两点,k市看管所。 挂钟在墙上枯燥机械地行走着,四面灰白的墙壁隔绝了一切声音,里面的交谈声传不出去,铁窗外的鸟鸣声也进不来。 王歆抹了一把脸,手铐碰到一起发出冰冷清脆的声音,她吸了吸鼻子,轻声说:“我没想到……沈先生会帮我请律师。” 坐在她对面的男人西装革履,从公文包里拿出一叠文件仔细翻看着,语气平和专业,不带一丝感情:“王女士,不用担心,我会帮助您的……” 看管所外,停着一辆货车,一个男人摇下车窗抽烟,他打开收音机,从里面传出断断续续的歌声。 他翘着腿,脚有规律地抖动着,跟着歌声吹起口哨。 公寓里。 高峻站在房间门口,看着坐在窗边画画的詹又夏,微风撩起白色的窗帘,也轻轻吹动詹又夏的衬衫下摆,他拿着画笔,眼神专注地描摹,光点顺着发梢滑落到他精致的鼻尖。 詹又夏蘸了蘸调色盘,头也不抬地说:“有事吗?高队。” 高峻摸了摸鼻子,大步走进来,嘴里说:“你是怎么知道我在这里的?” 詹又夏举起画笔,回答道:“画家对光影明暗是比较敏感的,你来的时候,光的颜色不一样了。” “不一样?怎么个不一样法?”高峻打趣地问,詹又夏没有回答,高峻也不追问,笑呵呵地拿出一个盒子,递给他。 “送你的。” 詹又夏看着盒子,疑惑地眨了眨眼睛。 “这是?” “戴在手上的东西。” “哈?!”詹又夏瞪大了双眼,他有些不可置信地看着高峻。 “你……说什么?” 高峻打开盒子,里面放着的,是一个运动手环。 詹又夏挑了挑眉,转过头去,继续画画。 “你还没有放弃让我运动的想法啊,高队。” 高峻往前一步,说道:“运动是真的有好处,之前我就是不停地跑步,才想到解救你的办法的,但是,像詹老师你这样的高敏感人群,的确不能运动过量,所以……” 高峻伸出手,放在了詹又夏的胸口上,詹又夏的手一顿。 “我得控制一下你的心跳。” 詹又夏的身子往后仰,他朝高峻伸出手,高峻愣了一下,然后急忙拿起运动手环,戴在他的手腕上,他仔细的调整收缩,然后按下开机键。 高峻握着詹又夏的手,看着手环上显示的心率:“60,70,90……詹老师,你的心跳怎么越来越快了?” 詹又夏收回手,咳嗽了一声:“谢谢你的礼物,高队。” “詹老师,你是不是有点心律不齐啊?我仔细检查一下。”高峻说着,欺身上前,詹又夏急忙用手抵住他的胸口,睫毛微颤:“高队,我没事。” “是吗?”高峻将信将疑地看着他,詹又夏不再理会,拿起画笔继续画画,高峻摸了摸后脑勺,犹豫了一会儿,然后开口问道:“咳咳,詹老师,我想问你一个问题。” 詹又夏看了他一眼。 “那个金币巧克力,你和他到底是什么关系?” 詹又夏的笔停住了,他转过头,语气很肯定:“你见过他了。” 高峻也不回避,直截了当地说:“见过。” 詹又夏沉默了半晌,缓缓开口:“那孩子……怎么不先来见我?” 高峻听到他这么说,眼睛里瞬间涌起了委屈,仿佛一只淋了雨的大型犬,耳朵尾巴都耷拉了下来。 “不是,你和他关系有那么好吗?你知道他怎么对我吗?他拿电棍电我!” “电你?” “对啊!”高峻翻起衣角,露出了肌肉紧实,完美人鱼线的腹部。 “你看,都留下疤了,那家伙看着跟小孩儿似的,下手居然这么狠。” 高峻指着暗淡的灰色疤痕告状,詹又夏看着,抬手轻抚,高峻的呼吸一滞,往后退了一步。 “詹,詹老师,男人的有些地方是……” “高队。”詹又夏抬眸,眼神柔和,“我也送你一个礼物吧。” “嗯?”高峻眨了眨眼睛。 “你把衣服脱了。” 几分钟后,高峻赤着上身,阳光洒在他身上,呈现出健康漂亮的古铜色,詹又夏坐在他面前,手里的画笔在他腹部的伤疤上移动。 高峻低头看着他。 “这就是你说的礼物?” 詹又夏蘸了蘸颜料,说道:“对啊,你又不能纹身,我帮你画个图案遮一下。” “……洗完澡不就没了吗?” “你到底要不要?”詹又夏瞥了他一眼。 高峻急忙说:“要要要……” 詹又夏满意一笑,继续挥舞画笔。 “嗯,画什么呢?小花还是翅膀,要不还是画只小狗吧?” 高峻看着兴致勃勃的詹又夏,无奈苦笑,这到底是谁给谁送礼物啊? 最后,詹又夏在高峻的腹部上画了一只摇着尾巴的棉花小狗,脑袋周围冒着桃心。 几天以后,詹又夏已经适应了运动手环,手环会随时显示他的心率、血氧以及卡路里消耗,提醒他喝水,起身走走,甚至还会监测他的睡眠质量。 高峻的礼物,的确是很贴心。 周末的下午,mind诊所,高峻背着挎包走进大厅,褚诺正在整理资料,抬起头,耳边的黑发滑落,像是雪白宣纸上染了一缕墨。 高峻的手撑在柜台上,眯起眼睛,说道:“你最近很漂亮啊。” 褚诺笑了起来,脸上两个酒窝。 “是吗?谢谢你,高峻哥。” 高峻手指敲着台面,嘴里分析:“今天是周末,你穿了一件之前从没见过的新衣服,应该是下班以后有约吧?” 褚诺依旧是笑着,不置可否。 “诺诺,你谈恋爱了啊?”高峻的尾音拖得很长,褚诺撩了一下头发,笑容愈发甜蜜。 高峻急忙问道:“诶,谁啊?我认识吗?” 褚诺耸了耸肩,没有回答。 “还玩神秘……”高峻突然正色,举起手,“不会是詹老师吧?” 褚诺拍开他的手,瞪大了眼睛:“我哪儿敢啊?总之,他特别有才华,对我也很好,改天介绍你们认识。” “行。”高峻爽快地回答,过了一会儿,他凑到褚诺耳边,问道:“诺诺,我问你个事儿,你知道,金币巧克力吗?” 第58章 他们的关系 “金币巧克力?”褚诺眨了眨眼睛。 高峻皱起眉,闷声说:“有一个总给詹又夏送金币巧克力的小孩儿,他说,他和詹老师很亲密,你见过他吗?” 褚诺小心地探头看了一眼诊疗室,拉开抽屉,拿出一幅画递给高峻,问:“是他吗?” 高峻看着画上的少年,急忙说:“没错,就是他!这是詹老师画的?” 褚诺点了点头,高峻看到旁边写着两个字:简棠。 “简棠,是那小子的名字吗?”高峻喃喃道。 这时,诊疗室的门开了,随即响起脚步声,高峻和褚诺手忙脚乱,把画揉成一团塞进了抽屉里。 “你们干什么呢?”詹又夏好听又清冷的声音响起。 高峻站直起了身体,靠在前台上,一只手叉腰。 “詹老师,你,你忙完了。” 詹又夏嗯了一声,跟一个清秀的年轻女孩交代了几句,然后转头对褚诺说:“诺诺,麻烦你送吴小姐出去。” “好的。”褚诺带着年轻女孩离开了诊所,詹又夏走到高峻面前,用和他一样的姿势靠在前台上,歪着脑袋看他。 高峻呆住了,詹又夏垂眸一笑,眼睛璀璨漂亮得像天上的星星。 “高队,你怎么这个时候来找我了?” 高峻想起了来意,清了清嗓,说道:“我带你去试试这个手环。” 詹又夏低头看了一眼运动手环,有些疑惑,高峻一只手挎包,另一只手揽过詹又夏的肩膀。 “走吧,詹老师,我保证,这个运动会很适合你。” 一个小时后,格斗馆,詹又夏戴着拳套,听着周围摔摔打打的声音,眉角有些抖动。 “高队,这就是你说的,适合我的运动?” 高峻用嘴咬住拳套,用力套紧,说道:“我想过了,还是让你有基本的自保能力比较好,我考虑过柔道、散打、拳击……最后选定了近身格斗术,可以让你在力量悬殊的情况下,一招制敌。” 詹又夏打量着他,高峻穿着格斗服,整个人更为高大,结实紧致的肌肉线条清晰可见。 自己两只手都握不住他一只胳膊,一招制敌?别开玩笑了!! 看到詹又夏怀疑的眼神,高峻解释道:“我是说真的,在近身格斗中,使用巧力会比蛮力更有用,我给你示范一下,来,你先攻击我。” 詹又夏怀疑地看着他。 高峻拍了拍拳套。 “詹老师,来啊!” 詹又夏深吸一口气,朝高峻挥拳,高峻猛地潜身,右手抱住詹又夏的腰,左手放在他的腘窝上,肩膀一顶,詹又夏感觉天地颠倒,整个人被高峻放倒在地,詹又夏抬起头,看到了高峻爽朗的笑脸。 “这个动作利用了三个发力点,哪怕对方是个彪形大汉,你也能把他轻松放倒。” “……”詹又夏愣愣地看着他,突然,运动手环发出哔哔哔的声响,两人都愣了一下,高峻抓过詹又夏的手,惊讶道:“詹老师,你的心率很快,是动作弧度太大了吗?” 詹又夏推开他,一个翻身起来,面无表情地关掉手环。 “可能坏了吧。” 高峻闻言,上前一步:“啊?坏了,我看看。” “不用了。”詹又夏把手背到身后,“我回去自己看,高队,你还是继续训练我吧。” 高峻看着他,缓缓勾起唇角。 “好,詹老师。” 两人练习了两个小时,詹又夏一只手扶墙,另一只手扶腰。 累死了,浑身酸痛,肩膀和腿上都摔出了瘀伤,高峻到底是怎么想的,觉得自己适合这项运动? 高峻扭开了碳酸饮料的瓶盖,递给他,看着跟没事儿人一样的高峻,詹又夏的火更大了。 “詹老师,喝点水吧。”高峻一脸开朗。 詹又夏接过,喝了一口,高峻说道:“辛苦了,你明天也许会全身酸痛,但是你很棒,已经掌握了动作要领。” 詹又夏抬起头,高峻的大手放在了他的头发上,男人微微俯身,笑容明媚:“做得好。” 詹又夏低垂着眼帘,喝了口饮料,小声说:“你教得挺好的,谢谢。” “真的?”高峻的尾巴都快翘到天上去了,他一脸坏笑地说,“那你叫我一声高老师听听。” “……” “诶诶诶,詹老师,等等我,我开玩笑的!” 晚上,高峻躺在公寓的床上,翻来覆去地睡不着,他坐起身,打了个电话给宋傲月。 “高峻,现在是晚上十一点,你最好有重要的事。” 高峻靠在床头,他斟酌着,小心开口:“那个……师父,我想向您打听一个人。” “谁。”宋傲月的语气毫无波澜,高峻能想象出她揉眉心的样子。 “简棠。”高峻低声说。 电话那头的宋傲月顿了顿,然后她语气明显凝重:“你怎么知道这个名字的?” 高峻握紧了手机,眼眸一沉:“师父,他是谁?他和詹老师是什么关系?” “高峻,你和又夏,变得这么亲密了吗?” 高峻喉头一紧,他摸了摸后脑勺,说话都有些结巴:“师,师父,您什么意思啊?” “你现在,已经开始关心又夏的事了。” 高峻松了一口气,低声道:“毕竟我们是室友,我希望可以多了解他一点。” 宋傲月又沉默了,过了一会儿,她的声音响起:“那是又夏接管诊所之后的事情了,其实我也不是很清楚,又夏不希望我们担心,有很多话都憋在心里,不会告诉我们,我只知道……那段时间又夏天天和那个孩子待在一起,又夏似乎格外在乎他。” “什么啊,他们两个,还真的是很亲密啊。”高峻咬着牙,直到牙根发酸。 “高峻,你是不是……有些越界了?” 高峻愣了愣,说道:“越界?师父您的意思是,我管得太多了吗?” “不是,我的意思是……算了。”宋傲月的语气又变得平静,听不出什么情绪,“如果你想知道,我发一份报道给你。” 高峻眉头一挑:“好,谢谢您,师父。” 挂断电话,过了一会儿,高峻收到了宋傲月发来的报道,那是一起三年前的凶杀案,死者是一对夫妻,而凶手,是他们的大儿子。 高峻继续往下看,看到了一张照片,皮肤白皙的少年,猫儿眼圆润明亮,小脸,脸颊处有些肉肉的,给他添了几分稚气。 是十六岁的简棠,他是被害夫妇的养子,高峻皱起眉,他和詹老师是因为案件认识的吗? 高峻点开一条视频,是调查员在询问简棠。 简棠望着镜头,脸上没有任何表情,黝黑的瞳孔如同吞没光芒的山洞。 调查员照顾着他的情绪,小心翼翼地说:“孩子,我知道你现在经历了巨大的变故,但是……我们必须告诉你,杀死你养父母的,很有可能是你的哥哥。” 高峻盯着屏幕,简棠的瞳孔深处有什么东西颤动了一下,他缓缓抬眸,张开嘴,他的声音是那么稚嫩清脆,却像刺骨寒风一样,让高峻全身冰凉。 “啊,哥哥他,先动手了啊?” 第59章 死亡交响乐 高峻如坠冰窟,他看着简棠天真残忍的脸,和视频里的调查员一样,说不出一句话来。 哥哥他,先动手了啊? 这句话是什么意思?高峻觉得眼前的男孩如同恶鬼一样可怕,他迅速关掉视频,暗自下定决心。 不行,绝对不能让他接近詹老师,绝对不能! 詹又夏不知道高峻最近在抽什么疯。 每天早上开车送他到mind诊所,傍晚又来接他,不管高峻值不值班,风雨无阻。 周三的早晨,越野车停在老式居民楼下,詹又夏解开安全带,终于忍不住,扭头问:“高队,我们是在谈恋爱吗?” 高峻愣了一下,然后脸到脖子涨得通红。 “我们?你……什么意思啊?” “你为什么每天都要接送我?诺诺的男朋友都没有这么勤快。” “我……顺路?”高峻有些心虚,果然,詹又夏露出了你在逗我玩的表情。 顺什么路啊,调查局和诊所,完全是反方向。 高峻想了一下,回答道:“因为我想保护你。” 这下轮到詹又夏愣住了,他看着高峻,高峻急忙摆着手解释:“我的意思是说,詹老师你是我们局里的重点保护对象,所以我送你上下班是应该的。” 詹又夏看了他许久,然后转身打开车门下了车,高峻握着方向盘,靠在椅背上长舒一口气,这时,他透过后视镜,看到了探头探脑的简棠,高峻打开车门,像只猛虎一般冲了出去,简棠转身就跑。 “站住!!”高峻穷追不舍,简棠一个转身,趁着绿灯变红之前,跑进了另一条街道。 高峻站在信号灯前,愤恨地甩了一下手。 那之后,平静地度过了一段时间,高峻依旧每天接送詹又夏,八月,入秋了,天气逐渐变得凉爽。 上午十点,兰溪街,废弃的歌剧院。 红色的帷幕上落满了灰尘,蜘蛛在天花板上结了网,一个穿着燕尾服的男人坐在舞台上,面部青紫,嘴巴大大张开,像一条渴死的鱼。 他怀里抱着一个大提琴,双手保持着拉琴的动作,与其说是保持,他的双手双臂被一层蜡包裹着,尸体也僵硬无比,整个人就像是一尊蜡像,孤独地在舞台上演奏着无声的大提琴曲,而台下坐着看不见的观众。 高峻看着尸体,神情沉重,韩泽说:“这已经第五个受害者了,同样是穿着礼服,手臂上裹满了蜡,被摆成演奏乐器的姿势。” 高峻站起身,说道:“带回局里验尸,查明死者身份。” 调查局,陈絮推开门,高峻迎了上去,陈絮张了张嘴,突然停住了,她俯身,仔细嗅了嗅,然后眯起眼睛道:“你身上……有詹老师的味道。” “你怎么会熟悉他的味道?”高峻挑了一下眉,陈絮的神情依旧平静,犹如一杯盛满冰块的高度酒。 “我是法医,我对每个人的味道都很熟悉,詹老师虽然不用香水,但他的身上有一股像是冬天,压满雪的松树枝散发出的味道,和他的气质很相符。” 高峻看着陈絮,扬起下巴:“你是食人族吗?陈法医。” “你昨晚是搂着他睡的吗?高队。”陈絮皮笑肉不笑。 高峻咳嗽了一声,小声说:“昨晚我的确睡在他的房间,但我是打地铺!你了解我的,一有案子我就睡不好,詹老师有一块怀表,指针滴滴答答的很好听,我听着助眠。” 陈絮叹了口气,拍了拍他的肩膀,说道:“你这个老毛病得改改了,你家里可是有一个最出色的心理医生啊。” “别说这个了。”高峻揉了揉眉心,“验尸报告呢?” 陈絮把报告递给他,说道:“和前面四起案件一样,死者服用了会使肌肉僵硬的药剂,在不能动的情况下,被凶手用滚烫的蜡油覆盖在手上,凝固成演奏乐器的姿势,而他们的死因,都是窒息。” 高峻身体一震,沉声问道:“窒息原因,也和前面几起一样吗?” 陈絮点了点头,神情十分凝重:“我们在被害者的肺叶和支气管中发现了大量的水,还有部分毛巾纤维,凶手把一条毛巾盖在被害者的脸上,然后往上面淋了大量的水,被害者就这样在窒息的痛苦中被溺毙。” “简直就像残酷的水刑。”高峻喃喃道。 “是啊。”陈絮说,“而且,人在无法呼吸的时候会全身痉挛,双腿乱蹬,不停挣扎,以此来减轻痛苦和恐惧,但是这五起命案的受害者都摄入了肌肉僵硬剂,滚烫蜡油灼烫皮肤的痛苦本就非常人可以忍受,再加上死者完全不能动弹……” 高峻眼神一凛,接着她的话说道:“他们只能像蜡像一样,沉默又痛苦地等待死亡的来临,无法呼救,无法挣扎。” 陈絮叹了口气,天然冷淡的声线带了几分不忍和悲悯:“我不敢想象他们死前经历过什么,凶手简直是一个虐待狂。” 白雨帆走了过来,对高峻说:“高队,死者名叫叶静昔,27岁,和前面四位被害者一样,他也是交响乐团的成员。” 高峻深吸一口气,英俊的脸上浮现出些许深沉,他低声说道:“并案调查,所有人,会议室开会。” “是!” 会议室里,白板上贴满了照片,高峻拍了一下,开始梳理案情:“李诗惠,女,25岁,k市交响乐团单簧管首席,8月3日,尸体在湖边被发现。” 照片中,女人的黑发高高盘起,穿着紫色的鱼尾裙,坐在白色的椅子上,正对着湛蓝的湖泊,手臂上包裹着蜡,被摆成吹奏单簧管的姿势。 “秦玉,女,32岁,星光交响乐团长笛乐手,8月7日,被发现死在城郊树林里。” 秦玉的双脚双手都覆盖着蜡,她站立在一棵高大的白桦树下,衣袂飘飘。 “周俊涵,男,36岁,光海交响乐团首席小号手,8月12日在城东废弃仓库被发现,同样的,尸体呈现出吹小号的姿势。” “张瑾,40岁,凰鸣交响乐团钢琴演奏家,8月15日死在自己的琴房。” “叶静昔。”高峻指着一张男人的照片,说道,“男,27岁,晨曦交响乐团大提琴手,今天早上,尸体在兰溪街的废弃歌剧院被发现,五位受害者都是死于水刑,并且在活着时被裹上蜡,摆出演奏乐器的姿势,凶手应该是同一个人。” 第60章 褚诺的男朋友 会议室里陷入了短暂的沉默,过了一会儿,韩泽开口道:“所以我们要找的,是一个专杀交响乐手的连环杀手?” 高峻说道:“五位受害者不属于同一个交响乐团,没有共同认识的人,之前我们也调查了他们的社会关系,排除了仇杀、情杀的可能性。” 白雨帆秀气的眉头微颦,她思索着,说道:“也许我们应该转换一下思路,凶手的手法如此残忍,而且都是针对交响乐团的成员下手,他会不会是一个有特殊癖好的虐待狂。” “非常有可能。”高峻说,“凶手应该是交响乐的忠实听众,并且听过五位被害者的演奏,这样一来,我们的调查范围就太大了……” 中午,高峻看着案件资料,白雨帆把盒饭放到他面前,劝他说:“高队,先吃饭吧,你早饭就没吃。” 高峻头也不抬:“我一会儿再吃,谢谢你,雨帆。”白雨帆叹了一口气,转身走了,高峻继续研究案发现场的照片,摆在桌上的手机突然震动起来,高峻看了一眼来电显示,接通电话放在耳边。 “诺诺,怎么了?” 褚诺的语气有些激动:“高峻哥,今晚我男朋友想约你和詹老师见面。” 高峻揉了揉太阳穴,正想说话,褚诺的声音传来:“他在翠茵交响乐团演奏小提琴,今晚他们要在瑶光大剧院演出,想邀请你们到场观看。” 交响乐团?高峻愣了一下,眼底闪烁出异样的色彩:“好,诺诺,谢谢你的邀请。” 傍晚,公寓,高峻对着穿衣镜动作笨拙地整理西服,他的领带歪到一边,嘴里不停嘟囔:“这件衣服到底应该怎么穿?!” 詹又夏走了过来,他穿着定制西装,金色纽扣点缀在黑色的衣领上,显得贵气又不张扬。 他抬起手,帮高峻整理衣领,然后将他下摆的最后一颗扣子解开,嘴里说:“穿西装不要把扣子全扣完,衬衫袖长要露出一厘米。” 詹又夏捧起高峻的大手,高峻低垂着眼眸看他,英式西装十分适合身材苗条的詹又夏,肩膀的线条利落干净,腰窄腿长,他的头发上隐约传来一股香味,高峻想起陈絮的形容。 冬日里压满雪的松树枝。 高峻也不知道自己是哪根筋搭错了,就这样俯身去闻他的头发,詹又夏抬起头,两人四目相对,高峻心虚地别过头。 詹又夏好像什么也没察觉,他放下手,说:“可以了,高队,这件西装很适合你。” 高峻打量着镜中的自己,低声道:“谢谢……”末了,又觉得气氛太尴尬,主动转移话题:“你见过诺诺的男朋友吗?” “没有。”詹又夏整理着衣领,说,“但是,她不太喜欢他。” 高峻愣了一下,皱起眉道:“诺诺?不会吧,我看她蛮喜欢她男朋友的。” “不是诺诺。”詹又夏手一顿,低声说,“是她……身边的那个小女孩。” 闻言,高峻往后退了几步,表情有些僵硬:“詹老师,你之前不是说,诺诺并没有人格分裂吗?” 詹又夏低垂着眼帘,神情有些复杂:“是还没到人格分裂的地步,但是……诺诺没有从心里接受真正的自己,所以,她还处于人格整合的阶段,我把她留在身边,也是希望,可以给予她帮助。” 高峻明亮的眸子认真地看着他。 “詹老师,你还真是一个好人。” “我可算不上什么好人。”詹又夏又给他整理了一下袖口,说道,“好了,时间快到了,走吧。” 瑶光歌剧院。 门口停着一排排精致锃亮的小车,高峻的“大家伙”显得有些格格不入。 剧院门口,褚诺和一个身穿黑色礼服,高挑俊美的青年站在一起,看到高峻和詹又夏,她高兴地走过去,笑容像是晕开的水墨画:“高峻哥,你今天可真帅。” 高峻动了动手臂,小声问:“诺诺,一会儿进去我能不能把外套脱了?这套衣服也太紧了。” “是你太壮了。”詹又夏精准吐槽,褚诺掩唇笑了起来,青年提着小提琴盒走了过来,他看上去很温和有礼。 “你们就是诺诺的两位哥哥吧?你们好,我叫齐川。” “你好。”高峻和他打招呼。 詹又夏开口道:“听说今晚是国际知名作曲家庄栩的《四季春之选曲》,我很期待。” 齐川的眼里出现了光芒,他有些兴奋地说:“我也为自己能演奏庄老师的作品而感到荣幸,这个世界上的音乐作品数不胜数,但庄老师的一定是皇冠顶上的蓝宝石,而且是唯一的一颗。” 詹又夏看到了他眼里的狂热,齐川还真的是非常崇拜庄栩啊。 一阵骚动传来,几人转头,看到一个发型打理得十分精致的男人在众人的簇拥下走了过来,男人穿着气派的西装,手上空空如也,倒是他身边一个戴着眼镜,点头哈腰的男人拎着沉重的琴盒,腋下夹着谱夹。 男人从齐川身边走过,头昂得很高,余光都没有瞥他一眼,齐川默默地握紧了拳头。 高峻好奇地问:“他是谁啊?为什么穿得和大家不一样。” 齐川语气冷淡地说:“哦,他叫顾俊杰,是团里的首席小提琴。” 詹又夏说道:“首席小提琴?那他在团里的地位很高啊。” 齐川笑了一下,语气有些不自然:“是啊,俊杰的琴技是最好的,其实大家都在传,庄栩先生即将隐退,他正在为最后一部作品《琥珀》选拔乐手,我们团……应该非俊杰莫属吧?” 褚诺急忙安慰他:“齐川,不要妄自菲薄,在我心里,你是最棒的。” 齐川愣了一下,随即恢复温和的笑容,他笑着说:“诺诺,有你这句话,我就心满意足了。” 第61章 你在找谁? 褚诺深幽的眸子里闪烁着星点,像素雅幽静的中式庭院里绽放出了两朵芍药花,齐川提着琴盒,绅士而优雅。 “我们进去吧。” “嗯,好。” 高峻和詹又夏对视一眼,跟着走了进去。 剧院的座椅十分舒适,高峻却正襟危坐,他如同执勤一般,锐利的眼神扫视着周围的人,詹又夏看着这样的他,叹了口气。 舞台上的灯光亮了起来,指挥上台,敬礼,抬起手,优美的钢琴声响起,然后是弦乐组和木管组的配合,詹又夏突然拉住了高峻的领带,用力一拽,两人的脸离得很近,高峻瞪大了眼睛,眼神不受控制地滑落到他的唇上。 詹又夏的唇很漂亮,线条清晰,唇形饱满,此刻那张唇正一启一合地说话:“高队,你想让整个剧院的人都知道你是调查员吗?告诉我,你在找谁?” 高峻的胸口剧烈起伏着,他觉得自己很不对劲,非常不对劲,詹又夏的气息搔痒着他的耳廓,高峻觉得剧院里越来越热,他咽了口唾沫,喉结上下滚动。 詹又夏的声音适时响起:“高队。” 高峻猛地一震,詹又夏的眼神十分专注:“你到底在找谁?” 高峻深吸一口气,沉默半晌,开口道:“一个毫无人性的虐待狂,用水刑虐杀了五个交响乐团的乐手,我们怀疑,他很有可能,隐藏成一个普通的观众,寻找着他的下一个目标。” 詹又夏淡淡地扫视了一下周围,轻声说道:“也就是说,凶手很有可能就在这里。” 高峻点了点头。 空气霎时变得阴冷,《春之选曲》进入了快板乐章,紧张的节奏让人的心脏随之颤栗。 詹又夏好听的声音在高峻的耳边响起:“高队,你见过虐待狂的眼睛吗?我曾经跟着老师去做过一次心理评估,他是福利院的护工,在旁人眼里,他像天使一样温柔,但是,他给行动不便的病人喂滚烫的水,在监控拍不到的地方殴打老人,直到一个75岁的爷爷被他打到视网膜脱落,他的虐待行径才得以暴露。” 闻言,高峻倒吸一口凉气。 “我在审讯室里看到他,他个子瘦小,样貌很普通,普通到即使你和他擦肩而过,也不会注意到他,但是,当他笑起来时,他的眼睛里没有丝毫温度。” 高峻打了一个冷颤,听着詹又夏的描述,他眼前仿佛浮现出一双蛇一般,冷血动物的双眸,詹又夏的语气变得轻松:“高队,我可以帮你,如果他真的隐藏在这个剧院的某个角落,我会把他找出来。” 高峻看着詹又夏精致的侧颜,沉声道:“谢谢你,詹老师。” 中场休息结束,第四乐章开始,流畅优美的行板,突然,詹又夏听到了一个不和谐的音程,他皱起眉,喃喃道:“错了……” “什么错了?”高峻疑惑地看着他,詹又夏视线停留在舞台上,低声说:“弦乐组,有人拉错了。” 高峻揉了揉耳朵,嘟囔道:“这你都听得出来,也太厉害了吧?” “这套乐曲,我听了不下四次,每一个音符、每一个乐章,都在我的脑海中。”詹又夏指了指自己的脑袋,高峻一脸佩服,不愧是天才,大脑构造是不是和常人不一样啊…… 詹又夏转过头,突然,他对上了一双眼睛,在第三排的中间,穿过人群和黑暗,直直地与他对视,带着仿佛从地狱里透出来的鬼气。 音乐变得激昂起来,詹又夏缓缓皱起眉。 演出结束,在雷鸣般的掌声中,帷幕渐渐落下。 高峻等在剧院门口,褚诺和齐川走了过来,褚诺问:“高峻哥,詹老师呢?” “詹老师去洗手间了。”高峻说道,“齐先生,今晚的演出很棒。” 齐川笑了笑,露出惋惜的神情:“本来是很完美的,可惜俊杰拉错了一个音。” 高峻愣住了,詹老师说弦乐组有人拉错了,原来是顾俊杰吗? 褚诺惊讶道:“顾俊杰?他不是很厉害吗?怎么会拉错?” 齐川叹了口气,眼神有些幽暗:“估计俊杰最近没练琴吧,他也确实是太自大了,好了,不说这些了,一会儿咱们去吃烧烤吧?我请客,诺诺,你想吃什么?” “别问我呀,你得问高峻哥和詹老师……” 两个人叽叽喳喳的,高峻的眼神一直注视着前方,詹又夏怎么还没出来? 詹又夏洗了一把脸,擦干净水珠,走出了洗手间,大厅里人来人往,詹又夏看到了高峻高大挺拔的身影,他迈步朝他走去,这时,一个身影挡在了他面前,詹又夏定睛一看,是一个中等身材的男人,短发,穿着皱巴巴的浅色西装外套,下颌方正,不打眼,却让人觉得儒雅温和。 詹又夏看着他的眼睛,却感觉里面有一个汹涌的漩涡,将人拽入万劫不复的深渊。 詹又夏本能地察觉到了危险,侧身想要离开,男人突然咧开嘴,露出一口参差不齐的牙齿笑了。 “你很漂亮。” 一只手抓住了詹又夏的手腕,他感觉浑身的鸡皮疙瘩都起来了,他挣脱男人的手,往前走去,男人再次挡住了他,语气里带了几分疯狂和痴迷:“你和我上一个玩偶一样漂亮,不知道把你弄坏的话,你会不会哭呢?” 一个巨大的力道把男人扯开了,高峻的手按着男人的肩膀,眼睛看着詹又夏。 “詹老师,这个人在骚扰你吗?” 高峻高大的身影像一座山一样,詹又夏感觉安定了些,沉声道:“我没事,高队。” 高峻略带威慑地看了男人一眼,男人不再多说什么,转身走了。 发生了这样的插曲,高峻和詹又夏也没兴趣去吃烧烤了,两人告别褚诺和齐川,回到了公寓。 洗完澡出来的高峻小麦色的皮肤上冒着热气,他用毛巾擦拭着头发,看到詹又夏房间的门半掩着,从里面透出灯光,高峻犹豫了片刻,把毛巾挂在脖子上,推门走了进去。 第62章 那个男人有问题 詹又夏坐在床上,穿着居家的米白色衬衫,两条修长的腿随意地放在床上,他拿着画板,用画笔描摹着,听到声响,他微微抬眸,高峻摸了摸后颈,咳嗽了一声,说道:“詹老师,你还没睡?” “你来得正好。”詹又夏把手里的画递给他,“你看看。” 高峻接过,纸上画着一个男人,方脸,短发,貌不惊人。 “这是……在剧院里骚扰你的那个男人?” 詹又夏点了点头,说道:“你不是在找虐杀狂吗?他是整个剧院里,嫌疑最大的人。” 高峻看着画像,低声说道:“好,我明天就去查,詹老师,你早点休息吧。” “高队!”詹又夏叫住他,高峻转过身,詹又夏的眼眸像是夜空中的薄暮,朦胧又飘渺。 “你不留下来吗?高队。” 高峻的呼吸一滞,身上未干的水珠又重新变得温热。 “你,你什么意思?” “你不是失眠吗?”詹又夏说,“留下来吧。” 高峻看着他,用力地吞了口唾沫。 夜晚,房间里很安静,高峻躺在地上,耳边响起怀表的声音,他瞪着天花板,糟糕,今晚失灵了,他完全睡不着。 高峻翻了个身,对上了詹又夏的睡颜,詹又夏闭着眼睛,月光洒在他白玉一般的脸颊上,仿佛是湖水在流淌。 高峻看着看着,鬼使神差地在直起身子,凑到他的颈边,深吸一口气。 很好闻的味道,不甚浓烈,带着一股子清冷疏离,那是任何香水都调不出来的味道,高峻突然想起了詹又夏的眼睛,他的视线缓缓上移,正好对上那双月光一般清皎的双眸。 詹又夏也正睁开眼睛看他,高峻的手心起了一层薄汗,自己该怎么解释此时此刻的状况? 詹又夏缓缓开口,声音带了几分温软,尾音上扬,好像是在戏弄:“你想吃了我吗?高队。” 高峻知道,自己应该好好解释一下当前的行为,以免引起更大的误会,但是他脱口而出的却是:“你很香。” 说完这句话,高峻恨不得咬掉自己的舌头,詹老师会觉得他是一个奇怪的人吧? 但是詹又夏只是把头枕在手臂上,月色中,他的神色似在邀请:“然后呢?” “什么?”高峻咽了口唾沫。 “你说我很香,然后呢?” 高峻的大脑一片空白,他的脸通红,最终,他什么也没说,躺到了地上,抓起被子盖住脑袋。 呆子。詹又夏在心里骂了一声,翻了个身,这下可好,他也睡不着了。 两人就这样背对着背,一夜无眠。 第二天早上,调查局,韩泽把咖啡放到高峻面前,关心道:“高队,昨晚又没睡着?我看你今天黑眼圈好像很严重。” “我没事。”高峻喝了口咖啡,揉揉眼眶,看着白雨帆的背影问:“雨帆,查到了吗?” “查到了。”白雨帆回答。 高峻和韩泽立刻走过来,白雨帆盯着电脑屏幕。 “这个人叫张建,他有前科,三年前他因为虐待动物而被起诉。” 高峻看着方脸男人的照片,皱眉呢喃:“詹老师说过,很多连环杀手在杀人之前会虐待动物。” 白雨帆继续往下翻着资料,瞪大了眼睛:“他还和一年前一起人口失踪案有关,只是当时找不到证据……” 高峻的神色变得凝重,他说道:“查一查他现在的住址。” “是,高队。”白雨帆噼里啪啦地敲着键盘,“查到了,张建现在的住址是春宁路273号。” mind心理诊所,詹又夏靠坐在沙发上,褚诺给他倒了一杯红茶,看着他的脸色,说:“詹老师,你精神不太好,身体不舒服吗?” “没什么。”詹又夏揉了揉眉心,“昨晚失眠了。” 失眠?褚诺看着詹又夏,很久没听到詹老师说他失眠了,是有什么心事吗? 詹又夏喝了口红茶,神情有些疲惫:“诺诺,今天下午我有预约吗?” “没有。”褚诺回答,“您好好休息一会儿吧。” 詹又夏躺到沙发上,手捂住额头:“诺诺,如果有客人的话,麻烦你通知我。” “好的,詹老师。”褚诺退出诊疗室,缓缓关上门。 老式居民楼下,简棠靠在墙上,抬头望天,他从裤兜里拿出一个03年的诺基亚,大大的眼睛里倒映着墨绿色的屏幕。 一个男人走到了楼门口,他看了一眼mind心理诊所的招牌,脸上浮现出一丝意味不明的微笑,简棠发现,他的眼睛没有任何温度,像两潭黑漆漆的死水。 男人大步走进了居民楼,简棠呆愣在原地,过了一会儿,他转过身,狂追了上去。 褚诺坐在前台后面,看到笑容温和的方脸男人走了进来,环顾了一下四周,径直走向诊疗室,褚诺惊讶地站起身,追上去问道:“先生,请问您有预约吗?我们老师下午不见客了。” 男人没有理他,直接推开门,一缕光线直射在詹又夏的脸上,他皱了皱眉,缓缓睁开眼,看到了站在门口的男人。 他先是一愣,然后眸子冷了下来。 褚诺一脸为难:“詹老师,我不让他进来的,他偏要……” “没关系,诺诺。”詹又夏的声音好听而平和,“他是我的客人,你先出去吧。” 男人依旧是笑眯眯的,褚诺疑惑地看了詹又夏一眼,转身关上门。 刚刚走回会客厅,褚诺就看到戴着黑色鸭舌帽的男孩冲了进来,他扶着柜台,气喘吁吁,褚诺看着他,惊讶地叫出声:“简棠?!” 简棠似乎并不惊讶褚诺知道自己的名字,他沉声说:“那个男人有问题……” “什么?” “进又夏哥房间的那个男人有问题!”简棠的神色很是严肃,一贯空洞的眸子里竟也染上了焦急之色,“快通知高峻,快一点!!” 褚诺愣愣地看着他,然后迅速反应过来,拿起手机拨通了高峻的电话。 春宁路273,高峻一脚踹开平房的大门,扑面而来一股浓烈的酸臭味,空气里飘浮着灰尘,调查员大队举着枪缓缓走了进去,地上摆着生霉的外卖盒,黑暗的角落里传来铁链碰撞的声音,一行人立刻警觉举枪。 “什么人?!手上有没有武器?!” “慢慢走出来!!” 月光透过窗户落在地上,像被撕碎的白纸,一只布满血污的脚出现在众人的视线中,高峻瞪大了眼睛,紧接着,一个戴着脚镣,披头散发,瘦骨嶙峋的女人从黑暗中走了出来…… 第63章 拥抱 面对刺眼的灯光,女人抬手遮住眼睛,脸上的神情迷茫无助,带着恐惧,高峻发现,她的手腕上,有一条条扭曲的疤痕,仿佛是有人将她的皮肤割开,又生涩笨拙地缝合。 高峻急忙出示证件,说道:“不要害怕,我们是调查员。” 闻言,女子立刻放松了身体,晕倒在地,高峻冲过去扶住她,给她做急救,嘴里吩咐:“韩泽,叫救护车!” “好!”韩泽立刻回应。 这时,白雨帆发出一声惊呼:“高队,你过来看!”高峻起身,走到她身边,眼前的一幕令他震惊。 在卧室的床上,直挺挺地摆着四具尸体,都是女性,身上伤痕累累,死状凄惨,有的已经高度腐烂,蛆虫在其间来回爬行。 残忍得如同人间炼狱,高峻神色一沉,厉声道:“我们得立刻下通缉令,抓捕张建。” 这时,放在裤袋里的手机响了起来,高峻看了一眼来电显示:褚诺。 高峻一边接电话一边往外走,突然,他停住了脚步,眉头皱起:“你说什么?好,我知道了,我们马上赶到。” 挂断电话,韩泽和白雨帆疑惑地看着他,高峻喃喃道:“张建在詹老师那里。” 他握紧了手机,骨节分明的手指狠狠用力。 “张建,在詹又夏那里……” 诊疗室,张建拿着画笔,埋头认真画画,詹又夏喝了一口红茶,张建突然开口:“这是我画的第二十幅屋树人,你会有不一样的说法吗?” 詹又夏轻轻放下茶杯,抬眸,神情优雅:“张先生,你主动来找我,不就是觉得,我不一样吗?” 张建笑了,他的长相端正,笑起来却隐隐透着几分邪气,他把画递给詹又夏,詹又夏却只看了一眼,缓缓启唇,击碎了他的自信:“你已经学会怎么欺骗心理医生了吧?” 张建的脸色变了一下,低声道:“你什么意思?” 詹又夏托着下巴,语气漫不经心:“树干强大,投射内心自信,树木象征着自己的生命能量,茂密的树枝意味着充实的内心和自我的成长,房屋代表家庭,你画的房屋结构平稳,说明你的家庭幸福,整幅画的颜色鲜艳,你的身心非常健康。” 詹又夏的眼眸里带了几分冷冽。 “这是你应付了无数个心理医生得出的经验吧?”詹又夏指着画中房屋的窗户,说道,“窗户的颜色浮在上面,说明是最后画的,你画的房子,本来是没有窗户的吧?” 张建的眼睛眯了起来。 詹又夏歪了歪脑袋,漂亮的眼眸闪烁着锐利的光芒:“你是一个很压抑的人,虽然你总是笑着,但是你内心并不快乐,你尝试了很多方法,让自己开心起来,但是都没有用,你就像那栋没有窗户的房屋,不管是花香还是光亮都无法透进来。” 张建脸上的笑容褪去了,脸色如同退潮后的灰白沙滩,他深吸一口气,放松身体靠在沙发背上,语气阴冷:“最开始,我到处去旅游,和各种各样的人交往,都不能让我真正地开心,旁人总说我笑眯眯的好相处,但其实我心里,就像是一潭死水,泛不起一丝涟漪……直到我杀死那只小猫,看着它挣扎的样子,听着它的呜咽,我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快感……” 詹又夏开口道:“渐渐的,虐杀动物满足不了你了,你开始对活人下手,你应该经常出入各种剧院,寻找你的目标,演奏交响乐的乐手……” 突然,詹又夏停住了,他想起大剧院里,张建在黑暗中的眼神,那是野兽寻找猎物的眼神,詹又夏的手指微颤,喃喃道:“你的目标不是乐手,而是观众。” 张建咧开嘴,笑了起来,他的眼神直愣愣的,十分可怖。 “是啊,那些爱听交响乐的女孩子,就像小猫一样矜贵,她们都是我可爱的玩偶,等我玩坏了,我就换一个,直到我看到了你。”张建站起身,眼睛眨也不眨,他已经全然露出了疯狂的本相,他僵硬地蠕动嘴唇:“我的直觉告诉我,你已经发现我了。” 詹又夏看着他,保持着镇定:“所以你跟踪我到这里?你想做什么?” “我觉得……我要是想继续玩得开心,就得把你除掉了。”张建说着,从外套里面,掏出了一把寒光闪闪的水果刀。 高峻带人冲进mind诊所,看到戴着黑色鸭舌帽的简棠,他皱了一下眉,随即问褚诺:“詹老师呢?” 褚诺指了指诊疗室,小声说道:“詹老师和一个奇怪的男人在里面,他不让我们进去。” 高峻大步跑向诊疗室,打开门,看到张建挥刀向詹又夏捅去,高峻大脑一空,那把刀仿佛是擦着他的心脏划过,令他全身的血液都变得冰冷。 詹又夏俯身,一只手抱住张建的腰,另一只手抱住腿,用力一顶,张建被掀翻在地。 这是高峻教他的格斗术。 高峻立刻冲上去,抓住张建的手扭到身后,张建惨叫一声,高峻给他戴上手铐,韩泽跑过来压住他,然后高峻起身,走到了詹又夏面前。 詹又夏眉眼含笑:“我是个不错的学生,对吧?高老师。” 他语气轻松,高峻的脸色却沉重严肃,他伸出手,用力地把詹又夏拥入怀中,詹又夏瞪大了眼睛,有些反应不过来,高峻比他高大许多,他的脑袋枕在男人的肩膀上,听到他有力的心跳声从宽厚的胸膛里传来。 一下又一下,詹又夏的心跳也随之急促。 韩泽和白雨帆瞪大了眼睛,呆若木鸡,褚诺站在门口,捂住嘴,一双眼睛不停地眨,简棠倚靠在门边,抱着胳膊冷哼一声。 “高队?” “你受伤了吗?”高峻低声问。 “我没事……” 高峻放开他,皱起眉问:“为什么不直接找我?” “啊?” “你明明知道他有问题,为什么还要让他进来?”高峻的语气十分严厉,他甚少这样说话,詹又夏看了一下趴在地上的张建,小声说道:“要是惊动他,他会做出更可怕的事情。” 第64章 和你有什么关系? 高峻依旧紧皱着眉,詹又夏抬手揉了揉他的眉心,嘴里说:“放松一点,我没事。” 韩泽和白雨帆深吸一口气,眼神里流露出浓浓的震惊。 “我真的没事。”詹又夏又重复了一遍,高峻的神情这才有所缓和,他转过身,让韩泽把张建带上车,韩泽一个激灵,反应过来,押着张建走出了诊疗室,詹又夏的声音响起:“高队,如果你们在找虐杀交响乐团乐手的凶手,那么应该不是张建,他下手的对象是聆听交响乐的观众。” 高峻愣了一下,回答道:“我也有所怀疑,我们在张建家里找到了多名女性死者,作案手法和我们正在调查的案子不一样。” 詹又夏没有再说话,高峻转身走出诊疗室,路过简棠身边时,他戒备地瞪了他一眼,简棠的瞳孔里没有波澜,只是朝他挑了挑眉,仿佛是在挑衅。 调查员大队离开后,褚诺拍着胸口,不停呢喃:“魂儿都给我吓没了,詹老师,这也太危险了,你可把高峻哥急坏了,你和高峻哥……” “诺诺,麻烦你帮我泡杯咖啡,还有……”詹又夏看了简棠一眼,“再拿点甜食,谢谢。” 褚诺张了张嘴,也不再追问,转身走了,詹又夏和简棠四目相对,简棠大大的眼睛里满是无辜,詹又夏叹了口气,语气里带了几分无奈:“进来坐吧。” 简棠乖巧地走进去,环顾了一下四周,坐到了桌子对面,詹又夏迈着长腿,走到他面前,取下装酷的黑色鸭舌帽,凌乱蓬松的头发下,少年白皙的脸更显稚气,詹又夏沉声说:“棠棠,为什么突然来找我?” 简棠看着他,一双大眼睛很是安静:“又夏哥,我想你了,我们很久没见了。” 詹又夏看了他许久,轻轻吐出一句:“说谎。” 简棠抿了抿唇,低下头,詹又夏有些头疼地捏了捏眉心,问道:“大学呢?不是去年考上了大学?” “暂时休学了一年。”简棠轻声说,他观察着詹又夏的反应,语气里带着小心。 果然,詹又夏皱起了眉。 “休学?是发生了什么事吗?” 简棠缓缓低下头,没有回答,詹又夏叹了一口气,他知道,简棠突然来找他,一定是出了什么事,但是这个孩子,如果他不愿意说,那自己是怎么也追问不出来的。 这时,褚诺进来了,端着咖啡杯和一块巧克力蛋糕。 “詹老师,只有这个了,可以吗?” 詹又夏点点头,端起蛋糕放到简棠面前,简棠趴在桌边,眼睛睁得溜圆,褚诺忍俊不禁,这个男孩怎么像小猫一样? 詹又夏说:“你这段时间一直跟着我吧?平时都住哪里?” 简棠咬了一口巧克力蛋糕,认真品尝着,嘴里说:“便宜的旅馆,有的时候二十四小时便利商店。” “是吗?怪不得你都瘦了。”詹又夏看着他,“我以前说过,只要你有需要,可以随时来找我,不过现在,我得先给你找一个住的地方……” “你家吧。”简棠眨着大眼睛说。 “不行。”詹又夏想也不想地拒绝了,褚诺在一旁搭腔:“对啊,你又夏哥和高队同居呢,你住进去不方便。” 詹又夏幽幽地看了褚诺一眼,褚诺无辜地眨了眨眼睛:“怎么了?你们不是室友吗?” “……” 简棠捧着蛋糕,说道:“我就住在这里,也是可以的。” “这里?” “我觉得可以。”褚诺立刻同意,“詹老师,诊所里面不是有一间休息室吗?可以让简棠住那里,晚上简棠还能看一下店。” 詹又夏看着一脸期待的简棠,缓缓叹了口气,说道:“好吧。” 简棠笑了起来,认真挖着蛋糕吃。 “慢点吃,没人跟你抢。”詹又夏抬手摸了摸他的头发。 调查局,晚上九点,高峻和韩泽审讯完张建,韩泽捶了捶肩膀,说道:“那个张建还真变态,我市多起人口失踪案都和他有关。” 高峻喝了口茶,开口道:“虽然从张建家里找到的死者中,有三名女性是死于水刑溺毙,但是他在那五个乐手被害时,都有不在场证明。” 白雨帆喃喃道:“凶手不是他,咱们的线索又断了。” 高峻抹了一把脸,鼓励大家说:“不要灰心,陈法医正在做详细的尸检,我们可以找一找两起案件的共同点,今天大家辛苦了,回去休息一下,明天准时报到。” “是!” “收到!” 回公寓的路上,高峻把越野车停在路边,打给了褚诺。 “高峻哥,怎么了?” 高峻闷声问:“那个小屁孩,还和詹老师在一起吗?” “小屁孩?你说简棠?” “嗯。”高峻不情不愿。 “詹老师让他住在诊所了。” “让他住诊所?!”高峻挑了挑眉,“他们两个到底是什么关系?” “这我就不知道了,但是詹老师很宠着他,明明来路不明,他想留詹老师就让他留下来了,而且还摸他的头?” “摸他的头?!”高峻浑身的毛都快炸起来了,他用力拍了一下方向盘,按响了喇叭,刺耳的鸣笛声让褚诺把手机稍稍拿开。 “高峻哥,你那边没事吧?” “没事。”高峻咬了咬牙,挂断电话,踩下油门。 公寓的门被打开了,詹又夏放下画笔,站起身。 “高队,你回来了?我以为你今晚会通宵待在局里。” 高峻大步往前走,詹又夏被他逼到了墙角,詹又夏抬手推了一下,高峻就像一堵墙,一动不动。 詹又夏的手放在男人的胸口上,有些惊讶地轻声说:“高队,你干什么?”高峻又往前一步,两人的距离更近了,詹又夏挺直了腰,身体紧贴着墙。 “高峻,你让开!”詹又夏的声音低哑,手腕上的运动手环,显示心跳不停加速。 “詹老师。”高峻突然开口,“你让那个小子离你远一点。” 詹又夏愣了一下,皱起眉,试探地问道:“那个小子?你是说……棠棠?” 高峻心里一阵烦躁,手握紧了拳头,他克制着翻涌的情绪,沉声说道:“詹老师,那小子是不是装可怜,让你心软了?他根本不是你想的那样,我查过他的资料,他的……” “高队。”詹又夏打断他,“这是我和棠棠的事,应该和你没有关系吧?” “怎么没有关系?!”高峻冲口而出,随即自己也愣住了,对啊,这是詹又夏和简棠的事,和自己有什么关系? 第65章 惩罚 詹又夏挣扎起来,高峻握住他的手腕,语气低沉:“你先别动……” 詹又夏呼吸急促,两人的视线紧紧地黏在一起,高峻俯身,两张唇逐渐靠近,这时,一阵清脆的手机铃声让高峻恢复了理智,他急忙放开詹又夏,懊恼地捂住额头,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接通了手机。 “韩泽,怎么了?” “高队,接到报案,新城区废弃游乐园里,再次发现一名死者。” 高峻闻言,眼神瞬间变得凝重。 新城区,废弃游乐园,夜色中,生锈的游乐设施随着微风摇摆,发出嘎吱嘎吱的声音,像是野兽在洞穴里啃食骨头。 木偶剧场,高峻拉开帷幕,挥去眼前飘舞的灰尘,穿着定制西装的男人坐在舞台上,动作优美地拉着小提琴,他的双手被做成了蜡像,面目狰狞可怕,仿佛死前遭受了巨大的痛苦。 高峻看着他的脸,觉得十分眼熟,他喃喃道:“顾俊杰?” 白雨帆有些惊讶:“高队,你认识死者?” 高峻说:“不算认识,但我知道他是翠茵交响乐团的首席小提琴。” “又是交响乐团。”韩泽愤恨地说道,“那个连环杀手就这么仇视交响乐?” “为什么选中他?”高峻走到顾俊杰面前,看着他充满痛苦,绀紫色的脸,脑海里闪过无数疑问,这些死者为什么会被选中?凶手为什么在不同的乐团里,只选择一个目标?他们做了什么相同的事情,被凶手盯上? 连环杀手的被害者之间,一定有一个共同点,就像被细细的蛛丝牵引着,突然,高峻灵光一闪,想起詹又夏曾经听出来,弦乐组有人拉错了,而齐川也证实,拉错音的人就是顾俊杰。 “错音……”高峻低声呢喃,众人疑惑地看着他,高峻说道:“顾俊杰在不久之前的表演中拉错过一个音,如果那五位受害者都曾在演出中出过差错的话……” 白雨帆恍然大悟:“那么这就是凶手选择他们的原因!他是在惩罚出错的乐手!!” 一行人仿佛看到了破案的方向,高峻说道:“我们现在要先确定,那五个受害者,是不是都在演出中出过错。” 调查员大队连夜调查资料,包括被害人生前的所有演出,但交响乐演出通常都是现场,而且大多数不允许录像,所以调查员大队只有采取询问证人的方式,看看和被害人同一个乐团的乐手们,能不能提供有效的线索。 第二天清晨,齐川坐在办公室里,高峻给他倒了一杯茶,齐川急忙起身,双手接过:“高峻哥,不麻烦,不麻烦……” 高峻搬了一个椅子过来,说道:“坐吧,齐川,我们今天请你来,是想问你一点事情,之前翠茵交响乐团在瑶光歌剧院的演出,你说顾俊杰拉错了音,你确定吗?” 齐川愣了愣,然后一脸肯定地说:“我确定。” “这关系着我们调查局对一起连环杀人案的调查方向,是非常严肃的问题,我再问你一次,你可以确定,顾俊杰拉错了音吗?” “我当然确定!”齐川迅速回答,“那天我就坐在他斜后方,亲眼看到他记不住谱,慌乱翻谱夹,结果翻错了页数,这才拉错了音。” 高峻看着笃定的他,缓缓皱起眉,齐川离开后,高峻反复呢喃:“总觉得有些不对劲。” 韩泽问道:“高队,哪里不对劲啊?” 高峻说:“齐川在说话时,眼睛一直往右上方瞟,这是说谎的表现,而且他回答问题太过于迅速和肯定了,缺少了思考的环节,很像是排练好的。” 白雨帆闻言,说道:“高队,你现在说话和詹老师越来越像了。” 韩泽也表示赞同:“有人说过,两个人在一起久了,就是会变成同一个人。” 高峻眉眼一沉,语气严肃:“行了,都这个节骨眼了,就别胡说八道了,继续询问其他证人。” 高峻说完,转身走了,韩泽疑惑地看着他的背影。 “高队这是怎么了?怎么提到詹老师他是这个反应?” 白雨帆摸着下巴,露出了意味深长的微笑,她可没有忘记,高队情到深处的那个拥抱。 接连审讯了几十个人,他们的口供也印证了调查员大队的猜想。 “诗惠是我们团最优秀的单簧管乐手,但那段时间她家人生病,她睡眠不足,好像是《第一交响曲》的第二乐章,她吹错了一个节奏,真是可惜……” “叶静昔是我们乐团最年轻有为的小伙子,要不是《四季》他漏了一个音,也不至于这样,唉!” 会议室里,高峻分析:“凶手是一个交响乐的狂热分子,极度偏执危险,他聆听过至少五十场以上的演出,而且对上百首交响乐曲的乐谱都非常熟悉,他有敏锐的听觉,能够在多种乐器混杂的同时,听出是哪一个人犯了错。” 韩泽喃喃道:“这么说来,这是一个天才级别的神人?” 旁听会议的宋傲月放下笔,眼神锐利笃定:“既然如此,我们就要让同样是天才级别的神人,来对付他。” 众人齐刷刷地看向高峻,高峻深吸一口气,说道:“我知道了。” 下午,mind诊所,高峻和简棠大眼瞪小眼,褚诺端上两块蛋糕打圆场。 “高峻哥,你别和棠棠像天敌一样,棠棠是个很乖的孩子。” “哦,很乖的孩子。”高峻假笑了一下,“乖孩子随便电别人。” 简棠没有理q会他,用勺子挖了一口蛋糕,吃进嘴里,眼睛亮了起来。 “好好吃,这是又夏哥特别为我订做的吗?” “对啊,詹老师说你只吃这个牌子的巧克力。” “嗯,又夏哥真体贴。”简棠又吃了一口蛋糕,黑漆漆的眼眸看向高峻,高峻握紧了拳头,克制着手臂的颤抖,他告诉自己,冷静,冷静,不可以和一个小屁孩计较…… 诊疗室的门开了,詹又夏走了出来,高峻和简棠同时站起身。 “詹老师!”“又夏哥!” 高峻和简棠再次对视,空气中弥漫着火药味,詹又夏无奈,走到两人中间,平息了一触即发的争斗。 “棠棠,吃完蛋糕帮你褚诺姐整理资料。” “好。”简棠含着勺子走开了,詹又夏看着高峻,经历了那一晚似真似假,两人都不知道该如何定义的“吻”,此刻的单独相处显得有些尴尬。 最后,还是詹又夏打破了宁静:“高队,你来找我,是有什么事情吗?” 第66章 伪证 高峻咳嗽了一声,尽量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詹老师,有一件案子要麻烦你。” 詹又夏坐下,歪歪头,神情又变回了往日的优雅玩味。 “那……你这次打算怎么报答我呢?高队。” “嗯……詹老师你想要什么?” 詹又夏的眼神不偏不倚地落在了高峻的唇上,那天的记忆再次萦绕在高峻的脑海中。 “我想要……” 高峻咽了口唾沫,心跳逐渐加快。 “你唱首歌给我听吧,高队。”詹又夏眉眼含笑,高峻愣了愣,这才明白过来他又是在逗自己,高峻摸了摸后脑勺,有些不好意思地嘟囔:“我唱歌不好听的。” “没关系。”詹又夏倒了一杯茶,悠闲地吹了一口气,“随便唱吧,我想听。” 闻言,高峻清了清嗓,开口唱起了一首流行歌曲。 詹又夏被呛到了,捂住嘴咳嗽起来,他急忙抬起手,结结巴巴地说:“别,别再唱了……高队,你的歌喉实在不怎么样。” 高峻摸着脖子,脸通红:“我都说了,我唱歌不好听……” 詹又夏站起身,拿起外套披在身上。 “走吧。” “去哪儿?”高峻一时没反应过来。 “调查局。” 调查局会议室,詹又夏看着口供录像,眉头一皱,说出了疑点。 “‘诗惠是我们团最优秀的单簧管乐手,好像是《第一交响曲》的第二乐章,她吹错了一个节奏,真是可惜’‘叶静昔是我们乐团最年轻有为的小伙子,要不是《四季》他漏了一个音,也不至于这样’” “有什么问题吗?詹老师。”高峻问。 詹又夏说道:“每一个证人都对被害者出错表示强烈的惋惜,就好像,他们知道被害者的死与此有关。” 高峻愣了一下,皱起眉道:“我们没有向任何人透露过调查方向。” 詹又夏沉吟几秒,开口道:“再让我看一看齐川的口供记录。” “没问题。”高峻站起身。 几分钟后,詹又夏翻看着口供记录,会议室里弥漫着紧张的气氛,他喃喃道:“齐川说,他站在顾俊杰的斜后方,看到他翻错谱,他在说谎。” “什么?!”高峻眸色一沉。 詹又夏深吸一口气,他的脑海中浮现出翠茵交响乐团的站位,他们全部站立在台上,保持着演奏乐器的姿势,詹又夏跳上台,走到弦乐组,齐川站在第三排,詹又夏走到他身边,看向前方,他和顾俊杰之间,还隔了一排,一个高大的男人挡在前面,他看不到顾俊杰的身影。 詹又夏的眼神极其锐利:“从齐川的位置,根本看不到顾俊杰。” 闻言,高峻陷入了沉思,他低声说道:“那么,齐川为什么如此肯定,是顾俊杰拉错了音呢?” 这时,一个调查员敲响了会议室的门。 “高队,有一个人在大厅,说想提供案件线索。” 高一行人急忙来到大厅,看到了一个戴着眼镜,神情紧张的男人,高峻和詹又夏认出,他就是那天跟在顾俊杰身边,帮他拿琴盒和谱夹的人。 办公室里,高峻递给男人一杯水,问道:“颜山先生,你说要提供案件线索,指的是什么?” 颜山推了推眼镜,抬起头,说:“《四季春之选曲》第四乐章,拉错音的人是我。” 闻言,在场的人都露出了惊讶的表情,颜山继续说:“那天我忘了带谱子,俊杰哥把谱子借给了我,他早就已经将乐谱背得滚瓜烂熟,根本不可能出错,但是,在我拉到第四乐章时,谱子被人改动过了,我也就错了一个音。” “原来如此……”高峻看着他,“出错的人是你,并不是顾俊杰。” 颜山点了点头,白雨帆问道:“那你为什么选择现在说出来呢?” 颜山咽了口唾沫,小声说:“最开始,大家都在传,俊杰哥拉错了音,但是俊杰哥并不在意外界的想法,也没有解释,我还很庆幸,直到后来,俊杰哥死了,传言就逐渐变成了,在演出中出了错的乐手会被杀死,我很害怕,所以就来主动提供线索,调查员,我是不是也有危险啊?” 韩泽走到高峻身边,小声说:“会不会我们要找的凶手,根本不是一个天才,他只是根据传闻选择目标?” 高峻陷入了沉思,詹又夏的声音响起:“可以让我再询问一次,之前那些证人吗?” 高峻看着他,点了点头。 审讯室里,詹又夏看着面前,气质高雅的女人,语气友好地问:“安小姐,你说你听到周俊涵吹错了音,请问是在哪一场演出?哪一个剧院?” 安小姐愣了愣,秀气的眉毛纠结在一起:“哪一个剧院啊?我记不太清了,好像是晨光大剧院?不对,好像是云河大剧院……” …… “哪一个乐章出了错?我记不太清楚了,当时我就站在静昔身后,听到他应该是拉错了。” …… “错音在乐谱上的哪个位置?这我真的不记得了。” …… 审讯结束,詹又夏得出结论:“曼德拉效应。” “曼德拉效应?”众人惊讶。 詹又夏解释道:“2010年,一个名叫菲奥娜·布鲁姆的女士在网上发表了一篇文章,声称她清楚记得曼德拉已经去世了,他的遗孀还发表了演讲,这篇帖子引起了众多网友的共鸣,许多人说在电视上看到过相关报道,看到过曼德拉的送行仪式,然而,当时曼德拉并没有去世。” “也就是说,他们出现了集体错觉?” “可以这么说。”詹又夏说,“大脑储存记忆的方式是碎片化的,一些不太重要的部分就会被自动忽略,这让大脑非常喜欢凭经验补全残缺的事情经过,顾俊杰的死和错音并没有直接关系,但是,人们把这两件事情关联起来,在传闻的影响下,记忆就会出错。” 高峻明白了过来:“也就是说,所有的被害者都没有在演出中出错,只是我们的证人因为传言,产生了曼德拉效应?!” 詹又夏缓缓点头,他漂亮的眼睛变得冰冷:“而导致这些传闻产生的,是有人作了伪证。” 第67章 真正的动机 翠茵交响乐团,首席休息室。 齐川正在演奏《魔王》,流畅激昂的琴声流溢在四周,高峻和詹又夏推门进来,齐川放下琴,露出了笑容:“高峻哥,又夏哥,你们怎么来了?” 高峻的脸色十分阴沉,他开门见山地说:“是你在顾俊杰的琴谱上动了手脚吧?” 齐川闻言,脸色微变,他保持着微笑,故作镇定:“高峻哥,你在说什么啊?” “你站的位置根本不可能看到顾俊杰,但你确信是他出错,是因为你改了他的谱子。”高峻拿到一张乐谱,齐川的脸立刻变得惨白。 “但是你不知道吧?顾俊杰并没有用那张谱,而是给了颜山,拉错音的人,是颜山。” 闻言,齐川露出震惊无比的表情。 “颜山?!竟然是他……” 高峻的眼神无比严厉,带着浓浓的压迫感。 “你到处去和别人说顾俊杰拉错了音,在我问你的时候,你也依旧坚持,你已经涉嫌作伪证。” 齐川沉默了,过了许久,他看着高峻,几乎是带着央求地说:“高调查员,可不可以麻烦你,这件事……不要让我们乐团的人知道,我好不容易才当上首席。” 詹又夏眸子一眯,高峻慢慢握紧了拳头,他低声说:“你从来都没有考虑过诺诺的感受,对吗?你只在乎自己首席的位置,你根本不值得……” “高峻。”詹又夏伸出手拉住高峻结实的手臂,高峻的情绪逐渐平复下来,詹又夏说:“高峻,我们走吧。” 高峻不再看齐川,和詹又夏一起转身走出了休息室。 高峻叹了口气,眉宇间满是苦恼和担忧:“我应该怎么告诉诺诺?” 詹又夏拍了拍他的肩膀,说道:“让我跟她说吧,其实你不用担心,诺诺没有你想的脆弱,她还是那个独自和歹徒周旋的,聪明勇敢的小女孩。” 高峻看着他,缓缓点了点头。 “我相信你,詹老师。” “你这么信我啊?高队。”詹又夏眉眼含笑。 “当然了。”高峻认真地看着詹又夏,“不管发生什么,我都信你。” 詹又夏愣住了,两人的目光磁吸在一起,彼此试探着,都想从对方眼里看出些什么,最终,高峻咳嗽了一声,摸了摸后颈。 “凶手并不是为了惩罚出错的乐手,我们的线索又断了。” 詹又夏沉吟半晌:“我们应该从凶手的动机入手,高队,带我去调查局。” 高峻点了点头。 调查局,会议室,詹又夏浏览完六起凶案的资料和照片,闭上眼睛,他来到了废弃的歌剧院,服用了肌肉僵硬剂的叶静昔坐在椅子上,两只布满蜡油的手架着小提琴,他用痛苦惊恐的目光看着他,詹又夏慢慢走过去,将一片又一片浸湿的纸巾盖在他脸上,叶静昔无法动弹,詹又夏静静地看着他断气。 詹又夏猛地睁开眼睛,说道:“凶手并不想虐杀他们,他之所以用这样残忍的手法杀人,是因为他只能使用这样的手法。” “只能使用这样的手法?” “凶手也许是一个残疾,行动不便,或者重病缠身,他的身体很孱弱,不具备攻击能力,所以才会给死者服用肌肉僵硬剂,用水刑杀死他们,只有这样的方法,才不会耗费太大的体力。” 韩泽和白雨帆露出了惊讶的目光,韩泽喃喃道:“真的吗?被害者死得那么痛苦,凶手竟然不是一个虐待狂?” “我认同詹老师的说法。”一个知性成熟的女声响起,众人回过头,看到陈絮站在会议室门口,她走进来,翻开手里的报告,说道:“交响乐连环凶杀案的死者,和张建家里发现的死者,他们的血氧含量和死亡时间有明显的不同,六个交响乐手的死亡过程更加迅速,而且,张建实施水刑时,用的是冷水,而连环杀手,用的是温水。” 白雨帆表示疑惑:“冷水、温水,有什么不同?” 詹又夏开口道:“冷水会降低血氧消耗,延长死亡时间,让被害者的痛苦加倍。” 陈絮点了点头:“而且,张建家里的尸体,肺叶、气管里还有残存的辣椒粉、胡椒粉,说明张建使用的纸张上面,涂抹着大量的刺激性调料品,都是为了折磨被害人。” 高峻说道:“但是那六个乐手的身上,并没有受到折磨的痕迹,凶手甚至希望加速他们的死亡,不让他们承受更大的痛苦……” “凶手不是一个虐待狂。”詹又夏开口道,“高队,让我听听他们六个的现场演出音频,我要……完全代入凶手的视角。” 调查员大队搜罗了所有能找到的音频,高峻找了一个安静的房间,詹又夏说:“全部一起放吧。” 韩泽露出了惊讶的表情:“全部一起?那么嘈杂能听得出来什么?” 詹又夏看向高峻,说道:“高队,捂住我的眼睛。”高峻愣了一下:“什么?” 詹又夏拉开椅子坐下,纤长的睫毛微微颤抖:“捂住我的眼睛,拜托你了。” 高峻走到詹又夏身后,伸出两只手捂住他的双眼,詹又夏戴上耳机,白雨帆播放交响乐,陈絮注意到了詹又夏手上的运动手环。 60,80,90,100…… 是因为站在詹又夏身后的人是高峻吗?所以他才会这样,心跳加速? 心跳提高到一定水平,就可以分泌大量的内啡肽和多巴胺,帮助大脑集中注意力,而詹又夏本来就是天才级别的人物了,这样一来,就没有他做不到的事。 陈絮看着高峻,勾唇一笑,原来如此,高队是詹老师的开关啊。 詹又夏的精神高度集中,几十首交响作品混杂在他的脑海里,他从中准确地提取出几个声音。 李诗惠、秦玉、周俊涵、张景、叶静昔、顾俊杰。 他们忘情地演奏着,仿佛融入了音乐本身,他们在一群穿着燕尾服的乐手中,闪烁着黄金一般的光芒。 一瞬间,其他人都消失了,只剩下他们六个。 单簧管、长笛、小号、钢琴、大提琴、小提琴,一起演奏出这个世界上最和谐美妙的乐曲,坐在舞台下的詹又夏仿佛置身于完美的伊甸园。 詹又夏猛地睁开了眼睛,高峻感到,放开了手,詹又夏的额头上起了一层薄汗,衬得皮肤白皙透亮,他低声说:“他们是最好的……凶手选择的,都是乐团里最优秀的乐手,他要让他们组成一个新的乐团,只为他一人演奏……” 第68章 完美的艺术 高峻拿起纸巾帮他擦试汗水,韩泽瞪大了眼睛,说道:“他想组一个新的乐团,把人杀了有什么用?” 詹又夏喃喃道:“那是因为……他快要死了。” 众人一惊,高峻低声道:“凶手是一个身体孱弱,行动不便的人,他是一个绝症患者!!” 詹又夏点了点头,他拉住高峻的衣袖,小声说:“高队,帮我拿纸笔。” “好。”高峻立刻冲出门外,不一会儿就把东西拿了回来,詹又夏接过,手飞快地转动,犹如电子打印一般,他在纸上画出了一幅地图。 韩泽和白雨帆目瞪口呆,早知道詹又夏是天才,但是没想到,人类真的可以做到这个地步吗? 詹又夏在地图中标出六位被害者的遇害地点,湖边、城郊树林、废弃仓库、琴房、歌剧院、游乐园……他观察着地图,惊讶地说:“这些地方,是按照他们各自在团里的位置排列的。” 詹又夏将六个地点连起来,画出了一个舞台,正对着舞台的最佳观众席是…… “宏德医院。” 詹又夏的耳边突然响起了雷鸣般的掌声,那六个乐手在灯光中完美谢幕,而自己端坐在最佳贵宾席,欣赏着这一切。 “宏德医院……”高峻呢喃道,“凶手就在宏德医院里!” 调查员大队立刻出发调查,宏德医院是一家环境优美的私人疗养院,这里的客户非富即贵,医院负责人提供了一份名单给他们,詹又夏和高峻同时锁定了一个名字:庄栩。 高峻问道:“这个庄栩是不是那个很出名的作曲家?” 负责人微笑着点头,回答道:“是的,庄先生是半年前到我们医院进行治疗的。” “他生了什么病?” “肺癌晚期。”负责人叹了口气,惋惜地说道,“庄先生非常有才华,人也很随和,他还说想在我们医院演出他人生中最后一部作品……” “《琥珀》。”詹又夏喃喃道,“琥珀可以将瞬间凝结成永恒,就像被害者,被包裹上厚厚的蜡油,永远保持着舞台上,光鲜亮丽的模样,这也是庄栩的期望。” 詹又夏环顾着四周,阳光洒进落地窗,雪白的屋顶被映照得十分圣洁,这里就是庄栩最后的舞台,而那六个被害者,就是他亲自挑选的乐手。 高峻皱着眉,说:“如果是庄栩的邀请,那么没有乐手会拒绝,他们更不可能对他有戒心,就这样服下庄栩给他们的,死亡毒药。” 负责人露出了惊异的表情,他的目光在众人之间来回穿梭,不可置信地开口:“调查员,你们说什么?庄先生做了什么事情?这……怎么可能呢?!” 高峻沉声问道:“庄栩的病房在哪里?” 负责人急忙转身:“我带你们去。” 一行人穿过鸟语花香的林荫小道,来到一间病房,负责人推开门,里面空无一人,负责人急忙拉住路过的护士,问:“庄先生去哪里了?” “我也不知道,上午庄先生说去散步,就一直没有回来。” 负责人急忙跟高峻解释:“调查员,不好意思,我们这里客户比较特殊,隐私性很强,我们也不会随便限制病人的活动。” 詹又夏走进房间,桌上放着一张纸,他拿起来,看见上面有一排字:我将完成,最后的演出。 笔迹有些发抖,可以看得出庄栩内心难耐的激动,詹又夏转过身,沉声说:“庄栩要对第七个目标下手了。” 高峻闻言,神情变得凝重。 离开宏德医院,高峻拉开车门,回身看着韩泽和白雨帆。 “查查全国知名交响乐团的首席,尽量缩小目标范围。” 詹又夏的声音传来:“庄栩即将完成他最后的演出,交响乐最不可缺少的是……” 高峻立刻反应过来:“指挥!”詹又夏点了点头。 越野车上,詹又夏坐在副驾,在手机上查找所有和庄栩合作过的指挥家,最终,他将目标锁定在星光交响乐团的艺术总监、首席指挥家:韩初阳的身上。 詹又夏看向高峻:“高队,我们的时间不多了,你相信我吗?” 高峻紧握方向盘:“詹老师,你知道我的答案。” 高峻查到了韩初阳的联系方式,打去电话,接电话的是他的助理。 “你们找韩老师?他去见庄先生了。” 高峻神色凝重:“什么时候?你知道他们约在哪里见面吗?” “什么时候……大概十分钟以前,至于他们约在哪里见面,这我不知道。” 挂断电话,詹又夏拿出之前画的地图,说道:“按照指挥在舞台上的站位,他们很有可能在这几个地方。” 詹又夏圈出几个地点,高峻看了一眼,迅速下决定:“韩泽,你带十个人到云东工厂,雨帆,你带人去荷花池。” “是!” 兵分几路,高峻带队来到了一栋废弃的别墅,风吹着生锈的铁门,发出尖锐的呜咽。 高峻整理着詹又夏的防弹衣和防弹头盔,詹又夏哭笑不得:“高队,庄栩是一个绝症患者,他没有攻击能力的,你不用这样……” “不行。”高峻义正言辞,“以防万一。” “……” 确保无误,高峻掏出枪,朝身边的调查员使了个眼色,几个调查员冲进别墅,高峻侧过头,对詹又夏说:“一会儿跟在我身后,我会保护你。” 詹又夏愣了一下,站到了他身后。 二楼的房间,与别墅里其他地方不同,这里十分干净,绿色的爬山虎从窗外探进来,单薄的叶片在风中微微颤抖。 韩初阳浑身僵硬,站得像跟棍儿,双手被蜡油凝固成指挥的姿势,一个白发苍苍,瘦骨嶙峋的老人颤巍巍地走过来,把一张沾满温水的纸巾盖在了韩初阳的脸上,韩初阳不能动弹,只能从喉咙里发出绝望恐惧的呜咽。 “别怕。”庄栩佝偻着背,声音十分苍老,“你马上就要去到最完美的世界,那里都是和你一样优秀的音乐家,我也会去那里,我们将在最完美的乐曲里永生,就像琥珀一样……” 庄栩又放了一片纸巾在他脸上,高峻带人闯了进来,他举枪的手臂如同钢铁,他拉住庄栩的肩膀,就像握住了一把骨头,庄栩很容易就被制服了,韩泽摘下韩初阳脸上的纸巾,和白雨帆一起把他抬了出去。 第69章 所念所求 银色的手铐套在庄栩消瘦的手腕上,几乎快要滑出,庄栩看向詹又夏,眼神灰白浑浊。 “是你发现了我?”庄栩的声音沙哑。 詹又夏愣了一下,缓缓点头,庄栩的眼神十分空洞,熄灭了所有的希望和色彩,此时此刻,他浑身弥漫着死亡的绝望气息。 “你也认为我是杀人犯吗?”庄栩直勾勾地看着詹又夏,“我们是一样的人,你应该可以理解,我对完美的追求。” 詹又夏的心底一颤,高峻的声音响起:“詹老师和你不一样,他的确是一个天才,也很完美,但是他永远不可能伤害别人,这一点,我绝对相信。” 詹又夏看着他眼底闪烁的光芒,心口一暖,他此时此刻,真正明白了师母说的话。 在这个世界上有人真正理解他,陪伴他,师母说得没错,他需要高峻,但是高峻呢,他也需要他吗? 詹又夏看着高峻俊朗的侧脸,男人的肩膀很宽阔,和他的人一样,忠诚,可靠,有安全感,他说他会保护他。 但那种保护,是自己理解的意思吗? 善于洞察人心的詹又夏,突然为自己看不透高峻而苦恼。 爱慕,是这个世界上最复杂的情绪,即便再高明的心理医生,也无法参透,所念之人是否与自己心意相通。 翠茵交响乐团后台,结束演出的齐川把小提琴放回琴盒里,解开领结,长舒一口气,身后传来高跟鞋的声音,齐川转过身,看到了褚诺。 “诺诺……” 褚诺的表情很严肃:“齐川,又夏哥说你改了顾俊杰的谱,而且还作伪证。” 齐川沉默了半晌,过了一会儿,他说:“诺诺,我当上首席了,你不为我高兴吗?” 褚诺冷漠地看着他,齐川往前一步,语气急切:“你说过我很有才华的,我又不是杀人凶手,我只是不服气顾俊杰一直压在我上面,为什么,你不能理解我呢?你根本不爱我。” 褚诺轻笑一声,抬起头,不卑不亢地看着他:“齐川,你知道我为什么喜欢你吗?我们第一次相遇是在歌剧院外面,那天演出结束后,我看到你安慰失误的乐手,你对他说,‘世上没有任何东西是完美的,人是如此,音乐也是如此’” 齐川愣住了。 “我觉得你很温柔,所以主动找你搭话,现在我明白,你说得没错,没有人是完美的,但是,你用这种手段当上首席,你的音乐,只会离完美越来越远。” 齐川的眼神黯淡下来,褚诺转过身,果断地离开了。 走出剧院,外面阳光明媚,高峻和詹又夏站在树下,褚诺露出微笑,跑过去,一只胳膊挽住一个,高峻有些紧张地问:“诺诺,你和他……说清楚了?” 褚诺点了点头,一脸轻松,詹又夏看着她,笑着说:“诺诺,你成长了不少。” “嗯,我也觉得,不过,我以后很长一段时间都不想谈恋爱了,直到我遇见一个,可以一心一意,相伴一生的人。” 高峻赞同地点头,褚诺挽住他们两个,笑得一脸灿烂:“如果我一直找不到,我就一辈子和你们待在一起喽,高峻哥,又夏哥!” “啊?!” “怎么了,高峻哥,你不愿意啊?” “……” 三个人有说有笑,阳光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侦破了交响乐连环杀人案,大家总算可以放松一下,周末,所有人聚集在mind诊所二楼煮火锅。 白雨帆端着一杯果汁,喃喃道:“这里真不错,虽然是老区,但是装潢温馨,烟火气息浓厚,对吧,慕深?” “嗯。”杨慕深递过来一块西瓜,白雨帆张嘴吃下去。 “甜吗?” 白雨帆点了点头,杨慕深黑黑的眼眸里浮现出笑意。 陈絮一边切菜一边感叹,这还是那个高冷的计算机天才吗? 一个清脆甜美的声音响起:“真漂亮!”陈絮转头看到了褚诺,她看了看菜板,说道:“我只是在切土豆而已。” “我不是说土豆,我是说你的手。”褚诺把自己的手放在了陈絮手边,“法医的手都这么漂亮吗?” 厨房里,韩泽教简棠择菜。 “你看,这个空心菜,要先除去坏叶、根部,再把叶子一片片择下来。明白了吗?”韩泽示范了一遍,简棠乖乖地点了点头,眼眸黑漆漆的。 韩泽手叉腰,他真的明白了吗?简棠拿起一根空心菜,迅速且完美地择完,然后他拿起一大把,手速飞快,厨房里回响着清脆的择菜声,韩泽目瞪口呆,不愧是詹老师家的小孩,学习能力真强。 温暖的灯光下,火锅咕嘟咕嘟地冒着烟,众人碰杯,客厅里的气氛十分热闹。 吃着吃着,韩泽夹起一块青菜,问道:“詹老师,你这么优秀,一定很受女孩子欢迎吧?你有女朋友了吗?” “嗯?没有。”詹又夏回答。 “那你一定有喜欢的人了吧?”韩泽眨了眨眼睛。 詹又夏一愣,垂下眼帘,视线落到自己雪白的指尖,韩泽瞪大了眼睛,身体前倾:“也就是有了?是谁这么幸运啊?” “吃点肉吧,话这么多。”高峻夹起一块肉,塞进韩泽嘴里。 “啊啊啊,高队,好烫啊!” 高峻看了詹又夏一眼,拿过他手里的啤酒,詹又夏急忙说:“我可以喝……” “你的体温升高了。”高峻指了指詹又夏的运动手环,端起啤酒。 “诶,高队,我喝过的……” 高峻直接喝了一口,詹又夏愣了一下,低下头,捂住运动手环。 九点钟,火锅里菜所剩无几,褚诺和简棠吃撑了倒在沙发上,韩泽和杨慕深去切水果了。 詹又夏站在阳台上醒酒,高峻走到了他身边。 “你这儿还不错。”高峻看着外面,夜风吹起他的头发。 詹又夏愣了一下,说道:“你又不是没来过。” “没有晚上来过。” 两人沉默了一会儿,看着万家灯火,高峻开口:“詹老师,之前你让我捂住你的眼睛,为什么?” 詹又夏语气低沉:“你让我偶尔可以闭上眼睛,我试过了,在一片漆黑中,我能更加明白,自己想要什么。” “真的假的?这么神奇?” “不信,你试试?”詹又夏抬起手,遮住了高峻的眼睛。 一瞬间,高峻觉得整个世界都安静了,詹又夏的手有些冰凉,散发着雪松淡淡的香气,在一片漆黑中,高峻听到了自己逐渐加快的心跳声。 下一秒,他伸出手搂住詹又夏的腰,俯身吻上了他的唇。 詹又夏瞪大了眼睛,手还放在高峻的眼睛上,等他反应过来,他挣扎起来,高峻的手臂紧紧地箍着他,气息纠缠,詹又夏压抑着,发出细微的声音。 客厅里大家热络地聊着天,没有人发现阳台上的迷离纠缠。 第70章 旅行 不知过了多久,詹又夏的手无力垂下,两人的唇缓缓分开,都有些呼吸不稳。 詹又夏喘着粗气,看着高峻:“高队,你喝醉了吗?” “没有。”高峻的眼神极其深沉,和往日十分不同,“我们有规定,我不能喝醉。” “那你为什么……”詹又夏话还没说完,门口传来响动,韩泽端着一盘水果探出头来。 “高队,詹老师,原来你们在这里啊?” 高峻抬手扶额,声音低沉:“韩泽,你……”话音未落,褚诺和白雨帆走了进来。 “高峻哥,又夏哥,我一直在找你们!” “你们在阳台上吹风聊人生啊?走,进来吃水果了。” “就是啊,外面多冷啊!” 几人簇拥着詹又夏和高峻往客厅里走,两人看着对方,欲言又止,陈絮坐在沙发上,漂亮冷清的狐狸眼一眯,露出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 那晚以后,高峻没有太多机会和詹又夏说话,倒不是两人故意避着彼此,只是高峻要放长假了,所以提前值班,每天都早出晚归。 清晨,高峻推开詹又夏的房门,看到他还在熟睡,伫立了一会儿,退了出去,轻轻关上门。 床上的詹又夏缓缓睁开了眼睛,他侧过身,叹了一口气。 调查局,健身房。 高峻从跑步机上下来,擦了擦满脖子的汗,他抬头猛灌了一口水,喘着粗气。 詹又夏不是说,运动可以让人精神专注,心无杂念吗?为什么他还是不停不停地想起他?想起那天的吻。 高峻长叹一声,抬手捂住脸,一个冷清好听的声音响起:“叹气可能会导致呼吸系统损害,引起头痛头晕。” 高峻抬起头,看到了梳着低马尾的陈絮,陈絮穿着深色的衣服,衬得整个人更加素净,她摇晃了一下手里的汽水,迈着长腿走了过来,她把汽水放到高峻手里,说道:“我从没见你这么忧虑过,怎么,为了詹老师?” 高峻被呛了一下,捂住嘴咳嗽起来。 陈絮喝了口可乐,语气淡然:“我们大学时就认识,刚进局里时,很多人猜测我们在一起,可是我们为什么没有在一起?” 高峻眉毛一扬:“额……因为你不想谈恋爱?” “……那倒也是,不过……”陈絮转头,微挑的眼梢极其冷冽风情,“就算我想,我们有可能在一起吗?” “当然不可能。”高峻打了个冷颤。 陈絮的表情依旧淡漠:“我也这么认为,你这个人太呆了。” “……” “大一的时候,隔壁艺术学校舞蹈系的系花天天来看你训练,结果你怕人家打扰你考核,直接申请换了一个训练场,大三那年,我的同系学妹约你吃饭,她说对你的专业好奇,你给她讲了一晚上真实案例,把人家吓得……还有那个女明星……” 高峻急忙打断她:“陈絮,你到底想说什么啊?” 陈絮瞥了他一眼,抬手喝可乐,曼声道:“我想说,你是一个对感情十分迟钝的人,也从来不会主动,但是,你对詹老师很不一样,就算是你这样的呆子、木头,也无法忽视的感情,你应该知道其中含义。” 高峻不说话了,易拉罐里的可乐簇簇冒泡,像是躁动的心跳。 “你和詹老师,就像是站在天平两端,你们已经互相试探得够久了,现在,你是想向前一步,还是彻底抽离?” 高峻陷入了沉默,他修长的手指捏着可乐罐,过了许久,他站起身,大步走出了健身房,陈絮看着他的背影,勾起唇角,将罐中的可乐一饮而尽。 高峻休假了,他似乎是要出去旅行,清晨,詹又夏坐在诊所的大厅,对着一盘棋发呆,简棠整理着资料,嘴里喃喃道:“又夏哥想下棋,为什么不找我?”褚诺喝了口红茶,低声说:“你又夏哥不是想下棋,他是有心事。” “什么心事?”简棠一脸疑惑。 “就是……算了,小孩子不懂的。” 简棠眨了眨眼睛。 这时,门开了,高峻拎着大包小包走了进来,褚诺惊讶地看着他,他大步走到詹又夏面前,詹又夏抬起头。 “詹老师,我要去旅行了。” 詹又夏愣了愣,说道:“我知道,这段时间我不会给你留门。” “不,我是说……”高峻朝詹又夏伸出手,“请你和我一起去吧,詹老师。” “啊?!”詹又夏还没反应过来,就被高峻拉着,站起身,走出了诊所。 褚诺目瞪口呆,她和简棠对视一眼,喃喃道:“接下来,都得我们两个照看诊所了?!” 两人下楼,詹又夏看到高峻的越野车上绑着很多野营装备,他问道:“我们这是要去哪里?” “你相信我吗?詹老师。”高峻回过头,明亮的眼睛看着他,“你相信我吗?” 詹又夏不再说话了,任由他拉着自己的手腕,坐到了越野车的副驾驶上。 接下来,就是漫长的路程,高峻驶离了城市,风景逐渐开阔起来,詹又夏看到了一个路牌:318,此生必驾。 詹又夏有些惊讶地看着高峻,他们要走318国道?终点站在哪里?为什么带他来?詹又夏有很多疑惑,但他没有问出口。 这一条道是自驾旅游的热门路线,一路上,詹又夏看到很多房车,越野,还有摩托车车队。 轮胎扬起尘土,骄阳透过玻璃,映照着高峻英挺俊朗的面庞,他的小麦肤色泛着健康的光泽。 傍晚,两人找了一个风景秀丽的湖边野营,这里人比较少,詹又夏架着画板画夕阳,高峻熟练地搭好帐篷,架起烧烤架。 他烤着肉串,抬头看到詹又夏坐在湖边,落日把湖面染得通红,粼粼的波光描摹着詹又夏的轮廓,詹又夏拿着画笔,眼神专注,他穿着白色的衬衫,有些透光,高峻隐约看到他纤细的腰线。 “高队。”詹又夏的声音响起,“肉快烤糊了。” “啊!糟糕!”高峻手忙脚乱,詹又夏蘸了蘸颜料,低头偷笑。 入了夜,气温骤降,詹又夏急忙钻进帐篷里的睡袋,动了动,碰到了高峻的手臂,他愣了一下,缓缓抬起头,高峻的侧脸近在咫尺,帐篷里的空间不大,两人从没挨得这样近过,詹又夏听到自己怦怦怦的心跳声…… 第71章 告白 詹又夏咽了口唾沫,往旁边挪动了一下,下一秒,他被一只宽厚的大手拽了过去,高峻侧过身,两人四目相对,空气里弥漫着暧昧因子。 高峻低声说:“天气冷,别离得太远。” 第二天清晨,詹又夏醒来,掀开帘子,看到高峻已经把东西整理好了,他递给他一个面包,语气很温柔:“睡醒了?那我们准备出发了。” 詹又夏接过面包,愣愣地看着他。 越野车在宽阔的公路上驰骋,高峻没有解释昨晚的事情,詹又夏也没有问,他们一路去到康定、理塘,第三天,他们站在海拔四千米的高山上,詹又夏看着高原澄净的蓝天白云,感觉心情放松而舒畅。 “詹老师,镇子上今晚要举行晚会,我们一起参加吧?”高峻对詹又夏发出邀请,詹又夏看着他,缓缓点了点头 夜晚,高山上的小镇十分热闹,当地的居民顶着两团热情淳朴的高原红,在舞台上载歌载舞,桌上摆满了瓜果烤羊肉和酥油茶,欢迎远方的客人。 台子下面挤满了五湖四海来的游客,詹又夏差点被人群挤出去,千钧一发之际,一只手拉住了他的手腕,是高峻,高峻的手缓缓滑下,和他十指紧扣。 高峻牵着他走到人群中心,视野最好的位置,看完几个歌舞表演,高峻突然在詹又夏耳边说了声:“你在这里等着我。”然后挤开人群,朝前面走去,詹又夏看着他的背影,十分疑惑,神神秘秘地干什么? 詹又夏四下看了看,发现身边大多数都是情侣,一个女孩和男友嬉闹着,一不小心踩到了詹又夏的脚。 “对不起,先生!”女孩急忙转头道歉。 “没关系。”詹又夏的语气很温和,女孩看着詹又夏,眼里冒出了星星:“哇哦,你长得好帅哦~!是和女朋友一起来的吧?” 詹又夏愣了一下,说道:“不是,为什么这么问?” 闻言,女孩有些惊讶地眨了眨眼睛:“你不知道?今天是百花节,也是当地的情人节!” 情人节?!詹又夏皱起眉,他心中隐隐有期待,然而更多的却是不安,高峻知道今天是什么日子吗?他带自己来这里,是不是有什么特殊意义?还是自己又会错了意?詹又夏第一次这么讨厌猜测一个人的心思。 这时,舞台上灯光亮了起来,几个年轻小伙把架子鼓、键盘搬了上去,台下的人议论纷纷。 “这是什么节目?乐队表演吗?” “今天不是歌舞秀吗?” “好神秘的样子,好期待……” 主持人的声音响起:“今天是我们镇上的百花节,相传千年前,百花仙子和一个凡人青年相爱,被王母娘娘阻拦,将青年变成了我们脚下的大山,而百花仙子自愿变成种子,洒满高山大地,每到这个季节,百花化成的种子就会开花,与她心爱的青年深深相拥。” 詹又夏的眉头一皱,怎么又是牛郎织女那样,美丽又悲伤的故事? “很悲伤对吧?但是相传,在今天许下誓言的爱侣,将会得到百花仙子的祝福,生生世世,永不分离。” 詹又夏的心头一顿,主持人话音刚落,高峻走上了台,他拿着一把吉他,在灯光中,他俊朗的面容如同雕刻。 詹又夏呆住了,周围的人群开始骚动。 “他好像不是本地人吧?长得这么帅,是歌手吗?” “今天是百花节,他不会是上台表白的吧?” “哇哦~!长得帅又浪漫!你学学人家!!” 高峻往前走了一步,对着话筒,低沉磁性的声音响起:“我有一个很重要的人,我曾经答应过,给他唱一首歌,但是我实在五音不全。” 台下响起了笑声。 “所以,我不停地练习这首歌,只是想在今天,把它送给你。”高峻的眼神穿越人群,准确地看向詹又夏,詹又夏的身体一震,心跳逐渐加速。 台下响起了掌声,几声鼓点后,高峻弹起了吉他,唱的是五月天的《步步》。 他的确认真练习过,詹又夏感觉,周围的一切嘈杂都与他无关了,他的脑海中浮现出两人相处的一幕幕,初见时的针锋相对,到后来的互相扶持,高峻握住他的手时,他的手掌是那么宽厚温热。 “一步步完成最美残缺……” 一首歌唱完,掌声和欢呼声更加激烈,高峻看着詹又夏,眼里闪烁着光芒,詹又夏不再看他,转身就走。 高峻皱起了眉,丢下吉他,跳下了台。 “詹老师!詹又夏!!” 一场大雨倾盆而至,冲淡了热情似火的人群,高峻在雨中寻找,终于看到了站在田埂边的詹又夏,他急忙冲过去,脱下外套裹在他身上,把人抱进怀里。 詹又夏推开他,往前走,高峻咬了咬牙,抓住他的手,把他拉到了越野车上。 雨水冲刷着车窗,高峻看着副驾驶上的詹又夏,皱眉问道:“你跑什么?” 詹又夏深吸一口气,转头看向他:“高先生,你是什么意思?” “什么?” “我不喜欢解谜游戏,也不喜欢玩暧昧,你做这一切,到底是什么意思?!”詹又夏直截了当地说出心中的不安和疑虑,“如果你不是……那你就别再这样扰乱我的心了,我已经……够混乱了。” 詹又夏声音难过的沙哑,高峻叹了一口气,捧起他的脸,对上那双盈满水光的眸子。 “詹老师,我喜欢你。”高峻的眼神十分坚定,詹又夏身体一颤,车里安静下来,窗外的雨声尤为清晰。 “不是作为朋友的那种喜欢,我之前也犹豫挣扎过,我们都是男人,但是现在,我不想逃避自己的内心,詹老师,你之前说过,不想和我做朋友,我现在,也不想以朋友的身份陪在你身边。” 詹又夏瞪大了眼睛,高峻的脸上写满了认真。 “你现在明白我的意思了吗?你的回答呢,是什么?” 高峻看着詹又夏,这下轮到他紧张了,詹又夏沉默了几秒,然后俯身上前,蹭了蹭他的鼻尖。 “现在,可以了吗?”詹又夏的眼里透着些许无辜,却是致命的引诱,高峻搂住他,吻上了他的唇。 第72章 彩虹 雨滴清脆地拍打车窗玻璃,高峻感觉,那坠满白雪的松树枝终于为他缓缓弯下腰,枝头的雪落在了他身上。 听着缠绵的雨声,詹又夏睡着了一会儿,他进入了和谐的精神世界,那是他记忆宫殿的最深处。 那里已经没有赵若兰的身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棵向上生长的树,花苞盈满了馥郁,迎着阳光,瞬间绽放出满树花朵。 他醒来时,看到高峻的脸在正上方,詹又夏吓了一跳,抬手捂住眼睛。 “高先生,你知不知道,你有时候真的很吓人?” “额,抱歉,只是,有一件事情我得问清楚,要不然我真睡不着。” 心里有事就睡不好,高峻的一贯作风。 詹又夏深吸一口气,最终还是放软了语气:“什么事?”高峻认真地问道:“你和那个简棠,到底是什么关系啊?” 詹又夏沉吟半晌,缓缓开口道:“棠棠是我的病人,你应该知道他家里发生的事情吧?” 高峻点了点头,他哥哥杀了他的养父母,他还说出那样的话,的确很难让人忘记。 詹又夏的眼神变得深沉:“他的养父母,有代理型孟乔森综合症。” “什么综合症?”高峻皱起了眉。 “有一种父母,为了获得社会大众的关注和同情,会故意捏造,甚至是促成子女的疾病,棠棠的哥哥叫简恒,年幼时,他的双亲会故意给他喂错药、洗冷水澡、让他过敏,简恒的童年大多数时间都是在医院度过的,而他的父母,也因此获得了同情和赞扬,以及经济上的帮助。” 听到他的描述,高峻愤慨不已:“这算是什么父母?这样伤害自己的孩子?也太可怕了!” “是啊。”詹又夏缓缓叹了一口气,“这是父母能对孩子做的,最可怕也是最致命的虐待,简恒长大以后,他们收养了棠棠,树立有爱心的人设,然后,对他故技重施。” 高峻的眼神变得凝重,那个一脸臭屁的小子,原来经历过这么痛苦的折磨。 “但是棠棠不一样,他是一个极其聪明敏锐的孩子,他早就看破了养父母的心思,即便身体承受着再大的痛苦,他也不哭不闹,他博取的关注没有简恒多,养父母逐渐对他失去了兴趣,他们做了一个决定。” “什么决定?” “制造一起意外,让简恒在意外中死去,而他们则可以扮演悲痛欲绝父母的形象,再次获得世人的同情。” 高峻倒吸一口凉气,詹又夏的瞳孔里,有暗光涌动。 “但是,棠棠察觉到了,于是他提醒了简恒,后来,就发生了那样的惨案。” 高峻愣了一下,喃喃道:“原来如此,简棠说的哥哥先动手了,指的是这个啊……” “嗯。”詹又夏动了一下身体,拉过高峻的手臂,枕在上面。 “这些都是我在给棠棠心理辅导时,梳理出来的案件经过,棠棠和我有着一样的天赋,但是他更脆弱,他就像一张白纸,可以让人随意书写,我不想让他走入歧途,所以对他加以引导,这也造成了他对我的过度依赖。” 詹又夏打了个哈欠,高峻声音低沉:“那他为什么来找你?” “我也不知道……”詹又夏眼神一黯,“棠棠很信任我,也很珍惜和我之间的关系,所以他一直没有说出真实的来意,他害怕破坏平衡,他一定遇到了,非常麻烦的事情。” 一只大手抓住了詹又夏的手腕,詹又夏抬起头,看到高峻的眼神,已经十分深沉了。 “詹老师……” “嗯?” “您能不能稍微变换一下姿势?” “……” “我手麻了。” “……………………” 一直到晨光熹微,两人才沉沉睡去,初升的朝阳照亮了大地,越野车停在一个花田边,百花齐放,绚烂无比,如同大地上,一抹缤纷的彩虹。 第73章 失踪案 第二天,詹又夏高原反应了。 他躺在后座,吸着氧气,高峻急忙往山下开,他从后视镜看了一眼,担忧道:“詹老师,你没事吧?怎么会突然缺氧呢?是不是昨晚喊得太大声了?” 詹又夏白了他一眼,断断续续地说:“你,你轻……” “行行行,我轻浮我混蛋,我错了,你别说话了,继续吸氧。” 詹又夏罩住面罩,大口吸氧。 k市,mind心理诊所。 褚诺洗了一盘葡萄,看到简棠坐在桌边,看着一个老款诺基亚发呆,褚诺放下果盘,手托腮:“棠棠,吃葡萄了。” “嗯……”简棠还是盯着诺基亚,褚诺挑了挑眉,说道:“这款手机停产很久了,别人送给你的?” 闻言,简棠似乎有些慌张,抬起头,一双乌黑的眼睛看着褚诺。 褚诺唇角一勾,拿起一颗葡萄放进嘴里。 “被我猜中了?谁啊?女朋友吗?” “不是的……”简棠白皙的脸颊红了起来,褚诺觉得有趣,这个孩子脸皮薄,完全藏不住事,她眨着眼睛,一脸好奇:“那到底是谁啊?你朋友?你喜欢的人?” 简棠的脸越来越红,他抓起一把葡萄塞进嘴里,很是为难地拧起眉头。 “哎哟,傻瓜,快吐出来,别噎着了!” 高峻和詹又夏一路开到了拉萨,然后又慢悠悠地返程,两人一路上腻腻歪歪,直到高峻假期的最后一天,才回到k市。 老式居民楼下,詹又夏刚踏出一步,就被高峻拽进了怀里,詹又夏无奈,抬手拍了拍男人的脑袋:“我只是上去送特产而已,你不用这样吧?” “我跟你一起上去。” 詹又夏转过身,抬头看着高峻:“不过,我们得收敛一点。” “好!”高峻一脸认真地答应。 两人上楼,走进诊所,褚诺露出惊喜的神情:“高峻哥,又夏哥,你们回来了!” “嗯,诺诺,这是伴手礼。”詹又夏把一个纸袋递给褚诺,“还有这个,是我给棠棠带的巧克力。” 简棠跑了过来,接过巧克力,眼睛亮了起来,詹又夏温柔地笑着:“不可以一次吃太多哦,小心牙疼。” “嗯!谢谢又夏哥!”简棠张开双臂,想要拥抱詹又夏。 “诶诶诶!”高峻箭步冲上前,一只手挡住简棠,另一只手揽住詹又夏的肩膀,他抬起下巴说:“死小孩,你给我离他远一点。” “放开我……!!”简棠挣扎着,高峻松开手,简棠直接往前扑去。 “棠棠……”詹又夏想去扶他,被高峻拉进了怀里。 “詹老师,我们回家吧,你累了吧,回家我给你洗水果吃。” 高峻搂着詹又夏,转身走出了诊所,简棠站稳了身体,拿起一块巧克力,剥开放进嘴里,褚诺眯起眼睛,自言自语:“这两个人,有情况啊~?” 越野车上,高峻一脸高兴:“怎么样?我没表现得太明显吧?” 詹又夏无奈扶额,真不知道该怎么说他…… 回到公寓,詹又夏洗完澡,走出浴室,看到高峻站在房间门口,似乎有些犹豫,他走过去,装作浑然不知的样子:“怎么了?” “嗯?没什么,我就是担心……你会不会冷。” 詹又夏打开房门,朝他眨了眨眼睛:“怎么会呢,又不是露营,被子那么厚。” “也,也是。” “那,晚安了?” “嗯,晚安。”高峻对他说。 詹又夏走进房间,转过身,脱下浴袍,高峻眼睛都看直了。 “哎呀,好像确实有点冷呢。” 高峻大步走进房间,搂住他,关上了房门。 九月,暗区某小岛,度假酒店。 夜晚的风摇晃着棕榈树,窗户上投射着张牙舞爪的黑影,一个女人躺在床上熟睡,她翻了一个身,木地板发出窸窸窣窣的轻响,黑漆漆的床底,一只苍白的手突然伸了出来,抓住了床沿。 漆黑的夜湮灭了尖叫声。 k市调查局,会议室,白板上贴着十张女性的照片,高峻神色严肃地说:“近期失踪人口剧增,且都是独自旅游的年轻女性,上头怀疑是一个组织严密的人人口拐卖组织,让我们成立专案组调查。” 白雨帆看着案件资料,说道:“几乎都是到暗区旅游失踪的案例,组织的本部应该就在那里。” “也有四位女性是在v国失踪的。”韩泽看着白板,说道,“组织的规模一定很庞大。” 高峻的声音响起:“我们现在要做的,是调查她们居住的酒店,游览过的景点,见过哪些人,还有酒店附近的监控,全部都要仔细查看。” “是!” “收到!!” 夜晚,公寓,书桌上摆满了案件资料,高峻有些疲惫地捏了捏眼睛,詹又夏走了过来,手放在他的肩膀上。 “有案子?” “嗯,人口失踪。”高峻的手放在他的手上。 詹又夏拿起一张资料,翻阅起来。 “看起来是一个人口拐卖组织,顺着这个方向去查就可以了,你怎么愁眉不展的?” 高峻叹了一口气,低声道:“我总觉得,有四起失踪案,和其他几起不一样。” “不一样?” 高峻抬起头,看着詹又夏,詹又夏的手撑在高峻的肩膀上,手托腮。 “高队,你又想让我帮你查案?” “詹老师……” 詹又夏伸出手,玩着他的耳朵:“那……你这次又打算怎么报答我呢?” 高峻伸出手,搂住他的腰,凑到了他的耳边,詹又夏眯起眼睛,说道:“我怎么觉得,你是在奖励自己呢?” “怎么会呢?”高峻勾起唇角,声音低沉,“你不想吗?” 詹又夏沉默了几秒,坐到他身边。 “是哪四起案件?” 高峻拿出四份资料,开口道:“黄嘉莹,陈梦,齐莎莎,关如娟,她们四个是在参加国内游的旅行团时失踪,和其他几起案件不同,她们的房间十分混乱,看得出来绑匪没有经验,也没有组织。” 詹又夏看着四个失踪女性的照片,拿出纸笔,刷刷刷地画出一个女人的画像。 高峻看着,喃喃道:“这是黄嘉莹?不对,也有点像陈梦……” “这是我结合她们四个的共同特征画出来。”詹又夏举起画像,说,“这四位失踪女性,都是白皮肤,短发,丹凤眼和鹅蛋脸,绑匪似乎是针对这一类长相的女性下手。” 高峻拿起其他的照片,喃喃道:“而其他失踪者却没有这样的外貌特征,果然,这四起失踪案,并不是人口拐卖组织所为。” “明天我跟你去一趟局里。”詹又夏说,“我需要了解更多的案情资料。” “好。”高峻说着站起身,抱起了詹又夏,詹又夏吓了一跳,双手勾住他的脖子。 “高队,你这是干什么?” 高峻笑了起来:“奖励我……哦不是,报答你啊,詹老师。” 詹又夏挑了挑眉,高峻抱着他,转身往房间走去。 第二天,清晨,詹又夏和高峻一起走进调查局,迎面撞到了陈絮。 陈絮手里端着一杯咖啡,脸色十分严肃,高峻说了句:“又没睡好啊陈法医。”陈絮抬头,看了他一眼,愣了一下,勾起唇角:“你们昨晚,应该睡得很好吧?” 高峻有些不明白他话里的意思,陈絮咳嗽了一声,指了指他脖子上的痕迹,高峻急忙抬手捂住,然后整理了一下衣领,陈絮喝了口咖啡,意味深长地看了詹又夏一眼,说道:“你们该请我吃饭,顺便叫上诊所里的那位小姑娘吧。” “诺诺?”詹又夏有些惊讶。 陈絮看着高峻:“是啊,做人总得礼尚往来。”陈絮说完,转身离开了,詹又夏看着她的背影,有些疑惑。 “高队,陈法医的话是什么意思啊?” “咳咳,没什么,走吧,大家都在会议室等我们。”高峻拉着詹又夏的胳膊,往前走去。 第74章 不同的绑匪 会议室里,气氛有些紧张,高峻和詹又夏推门进去,韩泽急忙站起身:“詹老师来了。” 高峻给詹又夏拉开椅子,然后将一叠照片递给他。 “这是失踪女性遭遇袭击的现场照片,她们都是在酒店房间里被人绑架的。” 詹又夏一张一张地翻看着,有一些房间,是明显的暗区风格装潢,现场凌乱,有的地上还有鲜血,他还注意到,这些房间的地毯上,都摆着一把椅子。 詹又夏的眼前浮现出这样的画面,月黑风高,房间里,两个身材高大的男人抬着穿睡衣的女子,一个男人捂住她的嘴,另一个抓着她的双脚,女人眼睛里盈满了惊恐的泪水,奋力挣扎着,头碰到了尖锐的床头,流下了鲜红的血液。 “啧!”的一声,从那张椅子上传来,那里,坐着一个模糊的黑影轮廓。 詹又夏说道:“这六起在暗区失踪的案件,现场的绑匪一共有三人,两个体格健壮的男性,很有可能是雇佣兵,另外一个是指挥者,也是他们中间地位最高的人,应该还有一个负责开车的司机,所以,只要查酒店附近街道的监控录像,一定可以发现线索。” 白雨帆点头:“我们打算到当地去查。” 詹又夏拿出四张照片,低声道:“这四起在国内失踪的案件,不是人口拐卖组织所为。” 韩泽和白雨帆一愣,露出了惊讶的神情。 “什么?!” “门锁没有被破坏的痕迹,说明她们是自愿开门的,绑匪要么和她们关系亲密,要么他的职业,让人比较容易信任。”詹又夏看着照片上凌乱的房间,喃喃道,“现场混乱,绑匪使用了暴力手段,但是现场却没有留下失踪女性的血液,说明绑匪非常小心,他不想伤害她们,这几张是衣柜的照片,被绑女性的衣物全部不见了,绑匪考虑到了她们的换洗需求,这不是拐卖,绑匪……更像是想和她们一起生活。” 此言一出,会议室里的空气瞬间变得冰冷,詹又夏继续观察,他发现虽然床单被子散落一地,但床头柜上的天使摆件整整齐齐,他开始构想:男人将昏迷的女人扛在肩上,离开之前,捡起地上的天使摆件,小心翼翼地摆回床头柜上。 詹又夏低声说:“床头柜上的装饰通常让人联想到提供安全感的家庭,绑匪对这个摆件如此执着,他有轻微的强迫症,而且,他对家庭,有一种近乎疯狂的执念,他选择的目标对象都是白皮肤、丹凤眼、短发的女性,这些外貌特征很有可能是绑匪的母亲,或者是妻子。” 白雨帆皱着眉说:“也就是说,这四起案件的绑匪绑走女性,是为了让她们当他的母亲,或者是老婆?” 詹又夏点了点头。 这时,会议室的门开了,一个长相精致,眸光冷冽的男人站在门口。 “老杨?” “慕深!”白雨帆站起身,杨慕深朝她笑了笑,然后走到高峻面前,依旧是一张毫无感情的扑克脸。 “高队,我调取了全国的监控录像,发现了这个。”他拿出平板电脑,画面里,一个扎着低马尾,神情不安的女子走进便利商店,买了一堆东西到柜台结账,高峻看着女人的脸,惊讶地说:“她不是黄嘉莹吗?这是什么时候的监控录像?” “九月七日。”杨慕深回答。 高峻皱起眉:“九月七日……黄嘉莹失踪的第二天,她竟然去便利商店买过东西?绑匪应该就在不远处监视着她,或者说,是绑匪让她去买东西的,老杨,麻烦你放大。” 杨慕深简单地操作一番,放大了视频,众人清楚地看到,柜台上放着的,都是婴儿用品,纸尿布、奶粉、奶瓶…… 詹又夏脑海中灵光一闪,他明白了过来。 “绑匪是一个单亲父亲,他应该刚刚失去妻子不久,他们的孩子才几个月大,所以他在不停地寻找和他亡妻长相相似的女性,就是为了……让她当孩子的母亲,高峻。”詹又夏看向高峻,高峻心领神会,拿出纸笔递给他,詹又夏快速描摹,纸上出现了一个身材削瘦的男人,眼神凄厉无助,怀里抱着一个婴孩。 詹又夏放下笔,长舒一口气,高峻揽住他的肩膀,轻轻拍了两下。 “从现在开始,大家分组调查,韩泽雨帆,你们负责暗区人口拐卖案,我和詹老师,负责这四起绑架案。” 韩泽和白雨帆点了点头。 两人登上了前往国外的飞机,高峻查到,四位失踪者参加的,是同一条热门旅游路线,绑匪应该就是她们在旅行中接触到的人。 “导游、司机、酒店饭店的服务人员、景区的工作人员,统统都有可能,这样范围就太大了。”高峻说。 詹又夏沉思了几秒,眼神深沉:“高队,你参加过旅游团吗?” 高峻愣了一下,看着他,露出了恍然大悟的神情。 mind诊所,褚诺皱起眉:“你们又要去旅行?上次买的伴手礼都还没吃完呢。” 詹又夏的表情温和:“抱歉,诺诺,这次是为了查案,诊所又得麻烦你和棠棠了。” “这次是为了查案,那上次是为了什么啊?”褚诺手托腮,一脸坏笑。 詹又夏笑盈盈地看着她,并不作答,褚诺自觉没趣,喊了一嗓子:“棠棠,我们又要看家了!”简棠抱着一大堆资料,拿下巴卡在上面,听到声音,他眨巴着大眼睛。 “这次有巧克力吗?又夏哥。” “有,只要你乖乖的。” 简棠闻言,露出了笑容。 深夜,某码头,一艘货船缓缓停靠在岸边,一个年轻男孩穿着白色背心和工装裤,戴着厚厚的防滑手套,将一个箱子搬下船,放在了推车上。 男孩有一头显眼的金发,五官很俊朗,只是左耳的耳钉、脖子上的纹身和银色吊坠项链,让他看上去多了几分野性的痞气。 他将箱子推到一辆灰色的大众前,他打开箱子,里面躺着一个女人,女人的腹部受了伤,被简易地缠上绷带,男孩警惕地看了看四周,抱起女人,打开大众后座的车门,将她放了进去。 然后男孩弯腰进入驾驶座,从黑色的裤兜里拿出了一个03年的诺基亚,开机,看着上面一连串的未接来电,男孩的手一抖,闭了闭眼睛,靠在椅背上,重重地叹了一口气。 第75章 组织成员 詹又夏和高峻报了旅游团,清晨,他们登上了大巴车。 导游是一个三十岁左右的男人,他拿着话筒,一路讲解,语气诙谐,倒使车上的气氛不至于昏昏欲睡。 到了服务区,导游站在车边休息,高峻递过来一支烟。 “刘导,辛苦了。” 刘导接过烟,看着他和詹又夏,勾了勾唇角:“谢谢。” 高峻摸出打火机,装作漫不经心地闲聊:“你们导游挺累的,每天起早贪黑,要负责全团人的饮食起居,真的很辛苦。” 刘导抽了口烟,说道:“工作嘛,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情。” “总是这么忙碌,和老婆孩子一定聚少离多吧?”高峻试探着他。 “我还没成家呢。”刘导吐了口烟圈出来,缓缓说。 没成家?高峻和詹又夏对视一眼,詹又夏开口问道:“这条线路最近失踪了不少女性吧?刘导你还敢带团?” 刘导的眼神很淡漠:“没办法,客人报了名,总不能退钱吧?而且,又不是在我带的团失踪的,你们不用担心。” “不是你带的团?”詹又夏皱了一眉,这样一来,导游的嫌疑被排除了。 “是啊,不过……”刘导往车里看了一眼,“老黄,那四个失踪的姑娘,坐的都是你的车吧?” 詹又夏和高峻往大巴车里看,驾驶位很干净,被打理得井井有条,司机是一个面容削瘦的中年男人,他坐在方向盘的后面,像一尊安静的雕像,直到高峻和詹又夏的视线看过来,他才活了一半,脸上有了些许表情。 刘导问:“老黄,你对那四个姑娘有印象吗?” “印象不深,她们不是很爱说话。”老黄挠了挠手臂,詹又夏注意到,他的手背上有水彩笔画过的痕迹。 “黄司机有孩子吧?”詹又夏问,老黄愣了一下,看了眼自己的手背,露出了微笑:“是啊,是个小淘气包。” 詹又夏继续问道:“多大了?” “六岁。”说话的是刘导,“我见过他家闺女,特别可爱的小公主。” 老黄黝黑的脸上露出了骄傲幸福的笑容,詹又夏不说话了,也不是司机,这么说来,绑匪是她们在旅游途中遇到的其他人。 大巴车再次开动,詹又夏的脸色有些苍白,高峻摸了摸他的头发,低声问:“是不是晕车了?” 詹又夏摇了摇头,小声说:“没事,有点低血糖。”“那你吃点糖吧。”高峻从包里翻出一块巧克力,递给他,抬起头对上了一双布满皱纹的眼睛。 “吓我一跳……”高峻拍着胸口,前排的老太太扭过头,身体随着大巴车微微摇晃。 “我冒昧的问一下,二位……是什么关系啊?” 高峻愣住了,一时不知道该如何作答,倒是詹又夏先反应过来:“兄弟。” 高峻瞪大了眼睛看他,詹又夏笑着挽住高峻的胳膊:“我们是兄弟,对吧?哥哥。” 哥哥?!这个称呼让高峻有些口干舌燥,他急忙转移视线,附和道:“嗯,啊,是的。” “原来是兄弟啊,怪不得这么亲密呢。”老太太说着,看向詹又夏,语气十分慈爱。 “那……这位帅哥有女朋友了吗?”老太太笑呵呵地说,“我有一个孙女,感觉跟你特别合适呢。” 詹又夏愣了愣,还没来得及说话,高峻的声音响起:“他有了,是调查员,还是调查员大队长。” 詹又夏忍不住笑了,瞥了高峻一眼,老太太有些惋惜,然后她看向高峻:“小伙子,你呢?” 这下轮到高峻反应不过来了,詹又夏却是笑了起来,看着他说:“哥,都叫你出门要戴上结婚戒指了,嫂子知道了会生气的。” 高峻眨了眨眼睛,老太太可惜地嘟囔:“已婚人士啊……”然后她转身坐回了自己的位置上。 到达酒店时,已经是晚上八点,大家都很疲惫,高峻和詹又夏找酒店的前台、工作人员搭话,没有一个人符合侧写。 十点,两人回到房间,詹又夏疲惫地揉了揉眉心,一双手从后面搂住他,高峻把下巴放在他的肩上,像一只摇晃尾巴的大狗狗。 詹又夏笑了起来:“怎么了?”高峻低垂着眼帘,没有说话。 “快睡吧,明天要早起。” “我……” 詹又夏转过身,看着他:“你怕自己睡不着。” 高峻没有说话,詹又夏抬手,搂住他的脖子,吻了吻他的唇,高峻瞪大了眼睛。 “别担心,我在你身边。” 詹又夏打开怀表,放在床头柜上,床上,两人紧紧相拥,高峻抚摸着詹又夏的头发,詹又夏轻声说:“高队,你有安眠药了,那就是我。” 高峻的眼眸里满是安宁,他在詹又夏耳边说:“詹老师,你也找到最适合你的运动了,那就是和我……” 詹又夏张嘴咬了高峻的肩膀一口。 “啊!” “轻浮。” 第二天一大早,旅行团出发,到达了第一个景点,与此同时,韩泽和白雨帆也抵达暗区。 热带地区的傍晚依旧炎热,棕榈树立在白色的街道边,街上随处可见穿着清爽,抱着椰子的男男女女,远处的海平线和金色沙滩闪着光芒。 韩泽白雨帆联系了当地调查局,查看监控录像,两人有了重大发现,六起绑架案酒店附近街道的摄像头,都拍到了一辆黑色的丰田,调查局查了丰田的牌照,发现是一辆失车。 白雨帆让杨慕深最大限度地放大监控录像,终于在某个角度下,看清楚了车里的人。 驾驶座上,是一个金发男孩,旁边坐着一个戴墨镜,高马尾,轮廓立体,皮肤雪白的红唇女子,她穿着吊带裙,左边胸口上,有一朵茉莉花的纹身。 后座上则坐着两个身形健硕的男人,一个光头,右脸上一道长长的疤痕,看上去凶神恶煞,另一个金发碧眼,长着一圈络腮胡,手里玩着瑞士军刀。 白雨帆分析道:“这两个男人负责实施绑架,女人是指挥者,而这个黄发男孩是他们的司机。” 韩泽点头:“我发一份资料回国内。” 后座两个男人的身份很快被确定了,光头名叫成杰,在y国犯下严重杀人案,被判终生监禁后越狱,而另一个男人frank,是一个臭名昭着的雇佣兵。 但奇怪的是,那个女人和黄发男孩的身份,怎么也查不出来。 第76章 共情能力太强 夜晚,海边,桌子上摆满了海鲜,旅行团的游客们吃着龙虾,吹着海风,十分惬意。 高峻剥了几个虾,放到詹又夏碗里,坐在旁边的两个女孩捂嘴笑着,其中一个说:“你们兄弟俩的感情还真好啊。” 詹又夏和高峻愣住了,高峻突然坏笑一下,剥了一只虾,递到詹又夏唇边,詹又夏挑了挑眉,张嘴吃下,在谁都看不到的角度,轻舔了一下高峻的手指,高峻呼吸一滞,詹又夏笑得一脸灿烂:“嗯,真好吃,谢谢哥哥。” 海上放起了烟花,沙滩中央的舞台上,一个气质忧郁的长发民谣歌手正在唱歌,詹又夏喝着西瓜汁,转过头,看到他的手腕上绑着一根丝巾,花色很眼熟,詹又夏回忆了一下,想起其中一个失踪者陈梦的生活照中,她就戴着这条丝巾,高峻也发现了,两人交换了一个眼神,站起身,走到舞台下面,歌手刚好唱完,高峻鼓起掌来,民谣歌手拿着吉他下台,没有看他,径直走到了吧台边。 高峻和詹又夏跟着走过去,民谣歌手端起一杯酒,詹又夏看着他手腕上的丝巾。 “你唱得很好听。”高峻说,“一定有很多游客,特意来听你唱歌吧?” 歌手喝了口酒,没说话,高峻咳嗽了一声,继续找话题:“其实我也很喜欢唱歌。” “你喜欢唱歌?”民谣歌手总算转过头,他打量了高峻一眼,把手里的吉他递给他:“唱一首来听听。” 高峻石化在原地,詹又夏捂着嘴,忍俊不禁,第一次看到高队露出这种表情,这个人还真有意思。 高峻接过吉他,表情犹豫,詹又夏倚在吧台上,慵懒狡黠得如同一只猫。 “哥哥,不如就唱你和嫂子的定情曲吧?” 高峻愣了愣,清了清嗓,看着他,轻轻拨动吉他弦。 歌手呛了一下,他看着高峻,皱起眉,这个人唱歌也太难听了吧?再转头看向那个靠在吧台上,像油画一样好看的俊美男人,后者忽然一脸的陶醉和欣赏?难道他觉得很好听? 歌手的脑袋摇得像拨浪鼓,连发梢都在颤抖拒绝,怪人,两个怪人。 高峻唱完,一脸期待地说:“怎么样?不满意我再唱一首……” “不用了不用了!”民谣歌手急忙抬起手制止他,他对调酒师使了个眼色,两杯鸡尾酒摆在了高峻和詹又夏面前,詹又夏端起酒杯,轻轻摇晃,夜风吹起他的黑发,他漫不经心地问:“你是驻唱歌手?” “是啊。”民谣歌手看向远方,眼神飘渺,“这里人来人往,每个人都有故事,我只是……听故事的人而已。” 高峻顺着他的眼神望去,他到底在看什么啊? “丝巾很漂亮。”詹又夏歪了歪头,“这也是一个故事吗?” 歌手看了一眼自己的手腕,说道:“这是一个游客送给我的,是一个姑娘,叫陈梦,你们应该听说过吧, 她好像失踪了。” 高峻的眼神变得警觉,他沉声道:“你认识她?” 歌手缓缓摇头:“她是个很爱笑,爱聊天的姑娘,她喜欢听我的歌,所以把这根丝巾送给我,我把它戴在手腕上,每次唱歌都为她祈祷,希望她可以平安归来。” “你很善良。”詹又夏说,“不知道你成家了吗?” 民谣歌手看了他许久,眼神变得暧昧:“你什么意思?”詹又夏挑了挑眉,高峻心里警铃大作。 “我没有成家。”歌手放下酒杯,有意无意地碰了碰詹又夏的手指,高峻硬生生地插入两人之间,揽住詹又夏的肩膀。 “谢谢你的酒,很晚了,我们该回去了。”高峻高大的身影挡着詹又夏,绝不让人觊觎分毫,搂着人回到了自己的位置上。 晚上,回到酒店,詹又夏说:“那个民谣歌手也不是绑匪。” “是啊。”高峻酸不拉唧地说,“很明显,他生命中最重要的人,应该不是女人。” 詹又夏关上门,转过头看他:“你别这样,我不是为了查案吗?” 高峻低声嘟囔:“那个歌手也挺奇怪的,明明和陈梦不熟悉,却把她的纱巾绑在手腕上。” 詹又夏眸光一凛,他说道:“我想,他只是共情能力太强而已。” “共情能力强?” 詹又夏点了点头。 “这样的人很容易被他人的情绪所影响,或者对他人的经历产生一种感同身受的情绪,就连看一部影视作品,也会对剧中角色深度共情,这样的人艺术气质浓郁,但也很容易变成悲观主义,就像那位歌手一样。” “原来如此……”高峻还是低着脑袋嘟囔,“我说他怎么总是故作深沉,眼神又不知道在看哪里……” 詹又夏一眼看穿了他的心思,他抬起手勾住他的脖子,故意拉长尾音:“你在吃醋吗?哥哥……” 高峻的呼吸急促,他眯起眼睛道:“你今天一直叫我哥哥,是什么意思?” “怎么了?”詹又夏踮起脚尖,在高峻的耳边轻吹一口气,“我们不是兄弟吗?哥哥。” 高峻的身体震了一下,他红着耳朵,深吸一口气,转身走进了浴室,詹又夏看着他僵硬的背影,忍不住捂着嘴笑了起来。 暗区某小岛,一个平房内,地上布满了血污,金发碧眼的男人端起一盆水冲刷,光头男人用鞭子抽打着一个浑身伤痕的人,空气里弥漫着浓浓的血腥味。 胸口上纹着茉莉花的女人从椅子上站起来,红色高跟鞋踩着地面发出清脆的响声,她走到浑身是伤的男人面前,伸出手捏住他沾满鲜血和唾液的下巴,语气十分阴冷:“你真的不知道,daeng去哪里了?” 男人恐惧地摇着头,frank在身后冷嘲热讽:“我早就说过了,不应该相信那个小白脸,他才来多久,你就让他帮我们开车,茉莉,这次全部都是你的错!要是他带着货物,去找了调查员,或者是投奔了其他人,詹猜不会放过你的!” 女人深吸一口气,转过身,冷冷地看了frank一眼,健硕的金发男人摸摸脖子不说话了,女人摇晃着腰肢,走到放刑具的桌边,拿起一个老虎钳,艳红的唇如同荆棘里绽放的玫瑰。 “猎物永远不知道自己是猎物,就像那个小子不知道我派了多少人盯着他,井底之蛙,飞出井口大的天空,就以为自己自由了吗?当了詹猜的人,永远别想着活着离开。” 女人踩着地上的鲜血,笑得妩媚张扬,这时,一阵清脆的铃声响起,女人打开手包,拿出手机,看了一眼,眼睛里染上几分血色:“我们找到daeng了。” 女人举起手机,上面有一张照片,左耳戴耳钉的黄发男孩出现在码头,推着一个大大的木箱…… 第77章 共情能力 第二天清晨,高峻背着行李包,打了一个哈欠,詹又夏眉眼含笑。 “昨晚没睡好吗?哥哥。” 高峻看着他,满脸怨气,怪谁啊?昨晚一直往他怀里蹭,明明知道是特殊时期,两人不可以……还故意撩拨他,高峻开始思考,詹老师是一直这样“坏”,还是两人确定了关系之后,只对自己“坏”的? 詹又夏倒是心情大好的样子,两人走上大巴车,发现驾驶座上还有一个人,是一个二十五岁左右的年轻男人,高峻从他黝黑的手背,和眼周相较白皙的肌肤判断,他平时经常握方向盘和戴墨镜,应该也是一个长途司机。 詹又夏发现他神色凄凉憔悴,和自己的画像十分相似。 司机老黄看了一眼时间,说道:“小周,你也快到发车时间了吧?” 年轻男人点了点头,转过身,愣了一下,抬手把车上的哈巴狗摆件摆正。 男人从詹又夏身边擦肩而过,詹又夏问:“黄司机,他是谁啊?” 黄司机调整着后视镜,嘴里说:“小周啊?他叫周榕,是我的徒弟,说来也可怜,他刚结婚不久,孩子才三个月,老婆就在一场意外中去世了。” “他的妻子去世了?”高峻眉头一皱。 黄司机继续调整着后视镜:“是啊,真可怜,小周还没有走出阴影,这段时间一直找我倾诉,我也帮不了他什么,唉……” 高峻和詹又夏的眼神锐利起来,坐在车上,高峻短信通知支队的其他调查员,立刻调查周榕的住址,为了不打草惊蛇,他和詹又夏继续跟团旅行。 另一边,暗区的夜晚燥热不安,成杰躲在一个仓库的箱子后面,手里握着一把枪,他大口喘着气,汗水顺着狰狞的伤口往下流,听到身后传来响动,他拿起胸前的吊坠,亲吻了一口,快速挪动嘴唇祈祷,然后他的目光变得凶狠,从木箱后面冲出来,连开了几枪,一颗子弹精准地命中他的左腿,成杰惨叫一声,跪倒在地,刺眼的白光照在了成杰的眼皮上,当地调查局大声喝令成杰放下枪,成杰冷笑一声,举起枪对准了自己的太阳穴。 他毫不犹豫地扣动扳机,一声响枪,血雾喷洒,一切归于黑暗…… 大巴车停在了一个古镇门口,这是这次旅行的最后一站。 詹又夏和高峻在古镇里闲逛,高峻收到了支队同事的回复信息,他缓缓皱起眉,詹又夏低声问道:“怎么了?” 高峻叹了口气,说道:“他们去了周榕的家,没有发现任何可疑之处,他的孩子也是姥姥在照顾。” “也不是他吗……”詹又夏喃喃道,“轻度强迫症,性格忧郁,由于丧偶而造成严重精神伤害,他完全符合侧写,确定查清楚了吗?” 高峻拿起手机,准备直接打电话问,这时,前面响起一阵热闹的锣鼓,詹又夏定睛一看,是有人在表演布偶戏,唱的是《白蛇传》。 戏剧已经接近尾声了,白素贞被镇压在雷峰塔下,小小的戏箱子后面,有人拉着二胡唱:“西湖水不干,白蛇不出世,千年轮回成情劫,断桥空余奚宣赞……” 看布偶戏的大多是游客,都在鼓掌拍照,詹又夏注意到,司机老黄站在角落里,抹着眼泪,身体不停地颤抖。 詹又夏的脑海中闪过无数画面,黄司机反复不停地调整后视镜,这是强迫症的行为,还有民谣歌手明明说过陈梦很健谈,但是黄司机却说她们都很内向沉默…… “共情能力过强。”詹又夏喃喃道。 高峻疑惑地看着他:“什么?” 詹又夏紧紧注视着黄司机,眼神凝重:“还记得我跟你说过,共情能力过强的人,很容易被别人的情绪所影响吗?黄司机就是那样的人。” 高峻倒吸一口冷气:“你是说……” 詹又夏拉着高峻,四处看了看,最后,走进了一间安静的茶舍。 半个小时后,两人坐在窗边,煮沸的茶汤翻涌着清新的浅绿,香气缓缓上升,氤氲了詹又夏好看的眸子。 高峻紧张地盯着手机,突然,手机响了一下,他急忙点开,眼睛亮了起来:“老杨把调查到的资料全部发给我了,黄司机名叫黄济恩,三十八岁,有一个六岁的女儿黄思,六年前,黄思刚出生三个月,黄济恩的妻子就因为交通意外过世,这是他妻子阮玲的照片。” 高峻把手机递给詹又夏,詹又夏看着照片中的女子,低声道:“短发,丹凤眼,白皮肤,和那四个失踪女子,有着极其相似的外貌特征。” 高峻靠在竹椅上,有些不可置信:“黄济恩就是绑匪……?” 詹又夏点了点头:“陈梦是活泼外向的性格,在黄济恩的印象里却是内向不爱说话的,因为她被他绑架囚禁,自然不敢多说话,六年前,经历丧偶的黄济恩留下了严重的精神创伤,但是他压抑着,一直没有表露出来,直到最近,他的徒弟周榕也和他经历了一样的事情,黄济恩的共情能力很强,周榕一遍又一遍在他面前描述失去妻子,孩子失去母亲的痛苦,终于诱发了黄济恩潜在的心理阴影。” “原来如此!”高峻急忙站起身,“我们只要跟着黄济恩,就可以解救出被绑架的女性了!” 詹又夏缓缓点了点头。 旅行结束,高峻联系了支队的同事,乔装打扮秘密监视黄济恩,但令所有人困惑的是,黄济恩根本没有回家,他出完车,就在旅行社安排的员工宿舍里休息。 “他很谨慎。”詹又夏分析,“但同时也很放心,因为他已经为自己的女儿找到了新妈妈,他让黄嘉莹买母婴用品,也是想让‘妈妈们’多和女儿接触,正如一开始分析的那样,黄济恩想和她们一起生活,所以大概率是不会伤害她们的。” 高峻沉吟半晌,道:“我们要抓紧时间,去查黄济恩的住所。” 第78章 裂缝 老城区,筒子楼。 傍晚时分,居民们都把门打开,老人带着小孩坐在门口,饭菜的香味像河流一般在走廊里汇合,黄济恩家的房门紧闭,高峻退后一步,一脚踹开大门。 地板上积了一层灰,高峻带队小心翼翼地走进去,里面空无一人,他低声道:“这里至少有几个月没人住了。” “高队,门上贴着电费单。”詹又夏把一张电费单递给高峻,高峻看着,发现黄济恩最后一次缴纳电费是两个月前。 “两个月前?也就是说,黄济恩开始作案以后,就没有再回过家,他到底把自己的女儿和那些失踪女性藏到了哪里?” 詹又夏沉吟了半晌,缓缓开口:“黄济恩是一个共情能力很强的人,让我去和他聊一聊。” 高峻皱了皱眉,抬手握住他的肩膀。 “万一有危险怎么办?” “不会的。”詹又夏对着男人露出了笑容,“相信我。” 审讯室里,詹又夏坐在黄济恩对面,灯光下,黄济恩的眼底一片乌黑,阴影使得他的面容愈发消瘦憔悴。 高峻站在单向玻璃后面,身边的调查员全都一脸紧张,一个调查员小心翼翼地说:“我们没有多少时间了,詹老师真的能问出来吗?” 高峻看着詹又夏精致的侧脸,低声道:“我相信他。” 黄济恩的声音响起:“真没想到你们是调查员,不过你们抓我,是什么意思?那四个女人的失踪跟我没有关系。” 詹又夏看着他,白玉般的脸庞上泛起淡淡的笑意,就像晕开云层的阳光。 “黄先生,你想多了,我只是想和你聊聊天。” 黄济恩冷笑一声:“聊天?詹先生,我们并没有这么熟吧?” 詹又夏拿起纸笔,说道:“黄先生,我帮你画一幅画吧?你能跟我说一说,你和你妻子的故事吗?” 黄济恩看着他,眼底突然涌上一丝嘲讽,他张开嘴,语气咄咄逼人:“你想套我的话?詹先生,想听别人的故事之前,得先说说自己的吧?” 詹又夏的睫毛抖了一下,高峻皱起眉,抬手放在单向玻璃上。 黄济恩身体往前倾:“不如我们来交换吧?如果你的故事让我满意,我就告诉你我的。” 詹又夏沉默了几秒,放下纸笔,缓缓抬起头,他勾了勾唇角,语气轻松:“好啊,我告诉你,我母亲的事情吧。” 黄济恩脸上的表情僵硬了一下,高峻缓缓握紧拳头,他知道詹又夏的母亲很早就去世了,但是其中原委,他从来没有提及,那是詹又夏心里,一道不可触碰的伤疤。 高峻转身,想要进去阻止他,詹又夏的声音响起:“我的母亲在我很小的时候就去世了,她是被人杀害的。” 高峻的身体一震,心脏无法控制地颤抖起来。 黄济恩惊讶地瞪大了眼睛,詹又夏的眼底漆黑一片,像是望不见光芒的海底。 “案发的时候,我就躲在电视柜里,柜门是透明的,我看见地上蜿蜒的血迹,凶手把我最爱的玩具熊放在我的面前,对我进行了催眠,所以,哪怕只隔着一层玻璃柜,我也无法记起凶手的样子。” 黄济恩极力平和着呼吸,眼睛里浮现出悲伤的神色,显然,他已经被詹又夏的故事影响了。 “小时候,我有阿斯伯格综合症,我没有办法对任何人准确地表达出自己的感受,所以我无法告诉别人,我很害怕,我很痛苦,我很……想念我的母亲,所有的情绪都缠绕在我的五脏六腑,沉默地长出尖刺,将我从身体里一寸寸凌迟,而我的外表,依旧是没有裂缝的人形玩偶。”詹又夏说这话时,眼神极其平静,“不怪别人说,这个孩子很冷血,亲妈死了,一滴眼泪也不流。” 高峻感觉自己的胸口很闷,心脏仿佛被刀割一般,生生见血的疼,他终于明白了詹又夏所说的,被他人的情绪所影响是什么意思,他不是一个共情能力很强的人,相反,他在这方面相当粗线条,但是,他能共情詹又夏,他和他的心脏仿佛相连,詹又夏每心疼一次,就顺着血管,在高峻的身体里掀起地震海啸。 詹又夏神情淡然:“这就是我的故事。” 黄济恩闭上眼睛,泪水顺着他的眼角流淌,他深吸一口气,颤声道:“我和玲玲相恋三年,结婚第二年,就有了我们爱情的结晶,如果玲玲那天早上没有坐上那辆出租车,我们可以一起陪伴女儿长大,我们还会在那栋开满紫藤花的房子里,荡秋千,喂金鱼……” 黄济恩的情绪彻底崩溃,他捂住眼睛哭起来,詹又夏长舒一口气,手指一松,炭笔掉落在地。 高峻转过身,一边开门一边说:“让老杨去查,全市范围内有庭院、紫藤花和池塘的平房,位置远离市区,出入隐蔽。” “是!” 詹又夏从审讯室走了出来,他身形有些摇晃,缓缓地往天台上走,高峻看着他的背影,大步跟上了去。 初秋的天台,风带着凉意,詹又夏靠着墙,双臂紧紧抱着自己,他好像又回到了那个柜子里,闻到浓浓的血腥味,柜门上突然长出黑色的藤蔓,毒刺朝詹又夏逼近,下一秒,詹又夏被拉入一个温暖的怀抱。 詹又夏瞪大了眼睛,高峻的气息包裹住了他,犹如淋了雨钻进被阳光晾晒得正好的被窝。 詹又夏挣扎起来:“高峻,你不用这样,我没事的,那已经是过去的事了,而且,我遇到了老师,他培养了我,我可是一个优秀的心理医生,怎么可能无法控制自己的情绪呢?” 高峻捧起詹又夏的脸,詹又夏有些惊讶地看着他,高峻俊朗的眉目间满是心疼,他用低沉的声音说:“又夏,你可以让我看到,你的裂缝。” 詹又夏愣住了,高峻因为常年握枪而长茧的粗糙手指抚摸着他的脸庞。 “在我面前,你不用是完整的你,就算你是一团荆棘,我也一样会拥抱你的。” 詹又夏怔怔地看着他,突然,一滴温热的液体从眼角滑落,他哭了。 十几年的那个柜子出现了裂痕,光透了进来,照亮蜷缩在黑暗里的男孩。 詹又夏终于放肆地流泪,高峻俯身,抵住他的额头,高挺的鼻梁蹭去他脸上的泪水,然后紧紧拥抱住他,詹又夏的手用力地拽着高峻后背的衣服,呼吸逐渐平和,眼泪染湿了他的肩膀。 第79章 为你高兴 高峻裤袋里的手机响了一声,他拿出来,看了一眼,对詹又夏说:“查到黄济恩所说的那栋平房了。” “那我们……” “你好好休息一下。”高峻摸了摸詹又夏的头发,笑容明朗,“接下来就交给我吧。” 詹又夏点了点头,高峻转身,大步离开了天台。 南云街,一栋废弃已久的平房,紫藤花爬满了外墙,秋千在微风中轻轻摇晃,调查员大队包围了屋子,高峻抬手,然后放下,一个调查员踢开木门,一行人冲进去,客厅里,一个六岁的小女孩坐在地毯上,怀里抱着一个洋娃娃,高峻收起枪,走过去蹲下身,语气温柔:“小妹妹,你就是黄思吧?” 黄思看着高峻身上的制服,抱紧了娃娃,用脆生生的声音小心翼翼地问:“叔叔,你是调查员吗?” 高峻愣了一下,依旧温和:“是啊,思思,你不用怕,我们……”黄思站起身,拉住高峻,往房间里面走,其他人急忙跟上去,卧室里的装潢很简单,一张床,上面凌乱地摆着几件婴儿服,床边立着一个红色的大衣柜,黄思指着红木衣柜,眼神十分着急,高峻走过去,发现衣柜上了锁,他拉住把手,用力一拽,柜门开了,光线透进去,驱散了黑暗。 柜子里有四个被绑住手脚,堵住嘴巴的女人,都是短发、白衣服、丹凤眼,她们就是失踪的女性,高峻急忙给她们松绑,嘴里说:“快叫救护车!” 十分钟后,四位被解救的女性被抬上了救护车,其中一个女人拉住了高峻的衣袖,嘴唇蠕动着,似乎想说什么,高峻俯下身,听到了女人微弱的声音:“思,思思……” 高峻回头看了一眼,黄思正被一个调查员抱在怀里,他低声说:“你不用担心,她没事。” 女人深吸一口气,喃喃道:“我,我很恨她的父亲,但是,但是中途我想要逃跑,被黄济恩发现,他想要杀了我,是思思开口,叫了我一声妈妈,黄济恩才放过我……” 高峻愣了一下,他看着女人纠结忧虑的眼神,声音低沉磁性:“你放心,她不会有事的,我们局里,有一位非常优秀的心理医生……” 绑架案告破,被解救的女性也得到了及时的治疗,傍晚,詹又夏刚走进公寓,就被高峻按在了门上,手里的购物袋掉在了地上,苹果滚出来几个,高峻像摇晃着尾巴的大狼狗,缓缓地向詹又夏的唇靠近,詹又夏也不挣扎,只是低垂着眼帘,微微笑着。 “高队,我们还没吃饭呢?” 高峻的喉结动了动,声音有些低哑:“你还要让我忍多久?” 詹又夏轻飘飘一句:“我可没有让你忍。” 高峻的眼眸里有了几抹暗色,他俯身,吻上那带着些许冰凉的唇,这个吻没有什么技巧可言,高峻只是索取着那股清淡的雪松味,詹又夏闭着眼睛承受,抬起手搂住他的脖子。 高峻搂住他的腰,转过身,厨房传来开门的声音,两人吓了一跳,立刻弹开,宋傲月从里面走了出来,擦着手上的水。 看着呼吸急促,神情极度不自然的两人,她愣了一下,说:“你们回来了?苹果怎么扔地上啊?” 高峻摸了摸后脑勺,急忙弯下腰去捡,詹又夏恢复了镇定:“师母,您怎么来了?您有这里的钥匙?” “有啊。”宋傲月看了高峻一眼,说道,“之前高峻一个人照顾不好自己,吃饭不规律,有案子的时候又整夜整夜的熬,我怕他死在屋子里,所以有备用钥匙。” 高峻把苹果捡回袋里,嘴里嘟囔:“师父,您看您,说得这么夸张……” 宋傲月眉毛一扬:“怎么,又嫌我啰嗦了?下周我可就调职了,想啰嗦,也啰嗦不了你们了。” 高峻和詹又夏愣了愣,对了,宋傲月本来早就要调去静北的,但因为工作交接出了问题一直搁置,这次时间定下来了,詹又夏开口道:“师母,到时候麻烦您代我向老师和鸣汐问好。” “当然,下次去静北市玩吧,鸣汐可惦记你这个哥哥了。”宋傲月看向高峻,“你也去吧。” 高峻懵了一下,急忙点头。 宋傲月抬手敲了敲肩膀:“厨房里有我买的鱼……” “我去处理!师父您歇一会儿,等着吃晚饭吧。”高峻说着,往厨房走去,宋傲月的眼神十分惊讶:“你什么时候会做饭了?还是让我来吧。” “我来吧我来吧,他吃鱼很挑的,太腥的不行汤不鲜也不行,我想想,前几天买的姜片应该还有……”高峻自顾自地嘟囔着,走进了厨房。 宋傲月眉毛一挑,转头看向詹又夏,两人沉默了一会儿,詹又夏主动开口:“师母,您坐,我给您削苹果。” “你会削吗?” “额……” 宋傲月勾了勾唇角,坐到了沙发上,从袋子里拿出一颗苹果,缓缓说道:“他挺惯着你的,我说高峻。” “我和高队……” “从他找我打听简棠的时候我就察觉出来了。”宋傲月拿起刀削苹果,“我的想法没有错,你们两个的确需要彼此,只是……你们的关系让我有些意外。” 詹又夏捏了捏拳头,脸颊发烫:“您都看到了?” “我需要看到吗?”宋傲月低垂着眼帘,神情淡然,“高峻的床铺很整齐,被单上没有皱褶,而你的床头柜上却有几件折好了的外套,看尺码,是高峻的吧?他应该有很长一段时间没有回自己的房间睡了。” 詹又夏不说话了,师母还是那样……观察力敏锐。 宋傲月抬起头:“我不是那种守旧的人,我希望你们都可以得到幸福,尤其是你,又夏,我希望你不会再感到孤独了。” 詹又夏愣住了,他的眼眶有些发热,他和高峻没有特意向别人公开他们的关系,尽管他觉得,大家多多少少都有些察觉到了,但是能得到师母的祝福,他是最高兴的。 “师母,我……” “好了,可以吃了。”宋傲月把苹果分成两半,一半放到詹又夏手里,另一半,塞进了刚刚走出厨房的高峻口中。 第80章 简棠的回忆 桌上摆着香喷喷的菜肴,宋傲月吃了一口鱼,露出了惊讶的表情。 “高峻,这些都是你做的?” “是啊。”高峻把一块挑好刺的鱼肉放进詹又夏碗里,宋傲月还是有些不可置信:“你这个人,在家是大少爷养尊处优,加入调查局后连自己都照顾不好,生活粗糙,下厨房只会泡面,我没想到,你能做出这一桌子菜……” 高峻理着鱼刺,说道:“那怎么办,我得伺候少爷,这位大少爷嘴刁得很。” “你可以不伺候。”詹又夏淡定地喝了口汤,高峻立刻露出笑容:“没有的事,我心甘情愿呢。” 宋傲月挑了挑眉,轻笑着摇摇头。 宋傲月离开后,詹又夏正准备收拾餐桌,高峻从背后搂住了他,詹又夏转过身,一双好看的眼眸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你再叫我一声哥哥听听。”高峻在詹又夏耳边低声说。 詹又夏修长的手指爬上高峻的肩膀,微微勾起唇角:“哥哥。” 高峻浑身紧绷,呼吸急促。 “再叫一次。” “哥哥~” 最后,这一声声的哥哥越叫越煽情,第二天的詹又夏趴在床上,他怎么也想不到,这么一个简单的称呼,会让自己腰酸背痛,连床都爬不起来…… 调查局,高峻正在写结案报告,韩泽和白雨帆风尘仆仆地走了进来,高峻急忙站起身,走到两人面前:“辛苦了,查到些什么?” 韩泽回答道:“我们查到了一个盘踞在暗区的人口拐卖组织,我们和当地调查局一起进行了几次围剿,但是组织成员大多都是亡命之徒,在抓捕途中选择自杀,只有少数几个配合调查局,但他们都是一些杂鱼,不知道组织的核心信息,不过我们捣毁了几个窝点,解救出了一些被拐骗的被害人,根据他们的证词,这个组织进行着人体器官买卖、诈骗、卖y等非法行为。” 白雨帆紧接着说:“我们在监控录像里,发现了这四个人。” 她拿出一张照片,递给高峻,高峻看到一辆大众车,开车的是一个黄发男孩,副驾驶坐着一个卷发墨镜,胸口上有茉莉花纹身的女人,后座有两个身材壮硕,面目狰狞的男人,一个光头,脸上有疤,另一个金发碧眼,有着一圈络腮胡。 白雨帆指着光头男人,说道:“他叫成杰,是一个逃犯,我们查到他藏身在一个仓库里,抓捕途中,他开枪自杀,这个外国男人名叫frank,而这个女人和黄头发的男孩,我们查不到他们的任何资料,而我们现在有理由怀疑,他们三个就在国内。” “为什么这么说?”高峻皱起眉。 “三天前,这个女人和frank用假证回国,过关被查,但他们随即跳海逃跑,暗区境内没有再发现他们的踪影,而一周前的晏海码头,摄像头拍到了一个模糊的身影,慕深调整清晰度后,发现是给他们开车的黄发男孩。” 高峻接过白雨帆的手机,看着上面的视频,码头上,男孩正在用推车搬运一个大大的木箱,高峻沉吟半晌,说道:“制作他们三个的画像,发布通缉令。” 这段时间,因为追查人口拐卖组织的案子,高峻几乎每晚都睡在调查局。 周三下午,mind心理诊所,詹又夏从诊疗室出来,简棠把一杯咖啡端给他,詹又夏抬手摸了摸他的头发。 “谢谢你,棠棠。” “又夏哥,你下午没有预约了。”褚诺说着,顺手打开了电视,简棠走到一边去整理桌上的东西,詹又夏喝了口咖啡,电视上突然跳出三张照片,下面是调查局提示:请广大市民朋友们注意,如果看到这三个人,请立即通知调查局,他们是非常危险的罪犯,请各位市民保护自己的安全。 哗啦一声,詹又夏和褚诺回过头,笔和纸张散落一地,简棠愣在原地,黑色的瞳仁死死地盯着电视屏幕。 “棠棠,你没事吧?”褚诺走过去收拾,詹又夏看着他,眼神深沉,没有说话。 过了一会儿,简棠走进自己的房间,把枕头拿起来,下面空空如也,简棠脸色微变,立刻在房间里翻箱倒柜地寻找。 一道修长的身影出现在门口,詹又夏看着简棠焦急的样子,拿出一个老式诺基亚,开口道:“你在找这个吗?棠棠。” 简棠看到他手里的手机,愣住了,詹又夏按下开机键,悠扬的开机铃声后,墨绿色的屏幕上出现了一张照片,左耳戴耳钉的黄发男孩拥着简棠,简棠勾着唇角,双眼弯得像月牙。 “你还有酒窝啊。”詹又夏挑眉,冷声道,“我可从来没见你笑过。” 简棠低下头,詹又夏的眼神冷冽:“棠棠,他是电视上那个通缉犯吧?” 简棠的身体一抖,詹又夏叹息一声:“你来找我,也是为了他吧?你珍惜我们之间的关系,一直在犹豫怎么说出口,说明你知道事情的严重性,棠棠,他是谁?你和他到底是什么关系?” 简棠沉默了许久,下定了决心一般,抬起头,缓缓开口:“他叫daeng。” “他是y国人?” 简棠摇了摇头:“我也不知道,他很少跟我讲自己的事情。” 詹又夏静静地看着他,简棠深吸一口气,开始慢慢讲述:“去年,我考上栗云大学,去了沿海的海澳市念书,半个学期后,同学们不知道从哪里知道了我的身世,他们开始明里暗里地嘲讽我,下楼梯的时候故意推我,我放在宿舍里的东西,也经常不见。” 闻言,詹又夏心疼又愤怒,就是因为那些人的欺负,棠棠才选择休学的吧? “学期末的时候,我的电脑被人扔进了海里。” “什么?!他们竟然这样,太过分了!”詹又夏气愤地摇头。 “就在那个时候,daeng出现了。”简棠的眼里闪烁出光芒,犹如漆黑深夜里的一簇焰火。 第81章 追捕daeng “他从渔船上跳下海,帮我拾起我的电脑。”简棠神采奕奕,他永远记得,daeng从海中走出来,金色的头发挂着水珠,在太阳下闪烁着光芒,白色的背心浸得透湿,他的五官很英俊,带着些少年的倔强,他走到简棠面前,把电脑递给他,一阵风吹来,带着夏日海洋咸涩的味道。 “进水了,用不了了。”简棠看着他,愣愣地说。 男孩顿了一下,摸了摸头发,然后用闷闷的声音回答:“修一修能用。”简棠抱着电脑:“你……有熟悉的店吗?” “那段时间,daeng经常骑机车载着我,从闪烁着光芒的海边飞驰而过,他请我吃遍了海澳的所有小吃,他有一间小小的出租屋,我们会在天台上烤海鲜,煮火锅,我第一次喝啤酒,也是在他的天台上呢。”简棠脸红红的,那个时候自己只喝了一口就被呛到了,daeng说他傻,用手指轻轻拭去他唇边的啤酒沫。 简棠只感觉,被他触碰过的地方都像燃烧起来了一样。 看简棠脸红红的样子,詹又夏也猜到了,棠棠对那个男孩的感情不一般,但是听描述,那个小子,好像不太靠谱的样子啊…… “后来呢?”詹又夏问。 简棠的神色黯淡下来,他轻声说:“我和daeng认识一个月后,他突然失踪了,我去海边、出租屋找他,都没有他的身影。” “所以你来找我,希望我可以帮你找他?”詹又夏的神色变得严肃,“棠棠,你一直没有说明来意,是因为你也察觉到了他不对劲吧?你和我拥有一样的天赋,所以你可以很轻易地看穿一个人,他是通缉犯,他和人口拐卖组织有关系。” 简棠低垂着眼帘,纤长的睫毛微微抖动着,此刻的他像一个易碎的瓷娃娃。 “又夏哥,你说的没错,我可以很轻易地看穿一个人,所以……我知道他有很多秘密,但是我也知道,他不是坏人,他就像一个贝壳,粗糙桀骜的外表下,有很柔软的心。”简棠说着抬起头,眼神异常坚定。 詹又夏看着他,叹了一口气。 调查局,调查员大队吃着外卖,高峻放下筷子,抬起手捂住眼睛,白雨帆关切道:“高队,你太累了,吃完饭休息一下吧?” “我没事。”高峻睁开眼,“晏海码头,嫌疑人搬运的木箱找到了吧?” 一个年轻的调查员急忙回应:“找到了,我们已经送往法医物证科进行取证了。” 高峻点点头,低声道:“上午接到了十五个举报电话,发现了疑似通缉犯,吃完饭大家分组,一一去查证。” “是,高队!” 这时,门口传来脚步声,詹又夏带着简棠走了进来。 韩泽看着他,语气惊讶:“詹老师?” 高峻像活过来了一般,眼里有了光彩,他站起身,走到詹又夏面前。 “你怎么来了?吃午饭没有?要不要喝点汤,没我煲的好,但是多少可以垫点。” 白雨帆眨了眨眼睛,煲汤?高队竟然会煲汤了? 高峻看到了詹又夏身后的简棠,他皱了皱眉,低声问:“这小孩怎么也来了?” “高峻。”詹又夏开口道,“我们是来提供线索的,棠棠……认识那个被通缉的男孩。” 闻言,高峻怔了一下,办公室里的空气瞬间变得安静。 听完简棠的讲述,高峻说道:“简棠,他有没有跟你说过他的真实姓名?或者出生地?” 简棠摇了摇头,詹又夏的声音:“其实,我可以推测出daeng现在藏身的位置。” 众人惊讶地看着他。 “行为预测,是犯罪心理学中重要的一环,根据嫌疑人以往的行为和心理状态,分析他的下一步行动。” “这么厉害。”韩泽感叹道,“真的可以做到吗?” 詹又夏点了点头:“我现在,只需要一份海澳市的地图。” 十分钟后,会议室里,墙上投影着地图,街道错综复杂,犹如庞大的地下蚁穴,让人眼花缭乱。 韩泽擦了擦眼睛,小声说:“这么抽象,怎么看?” 但是詹又夏只看了一眼,脑海中就如同建模一般,耸立起了城市的景象。 “daeng最后一次在国内出现是海澳市,晏海码头又是离海澳市最近的码头,所以他现在一定躲在海澳市里,他之前的出租屋是在城东区,以他的性格一定会背道而驰。” 画面一闪,詹又夏来到了城西区,烟火气息浓厚的老区,路边都是叫卖的摊贩,詹又夏走到一栋楼前,抬头仰望,三楼的视野最好,如果有调查员来,直接在窗口就可以看到,背靠暗巷,楼身上有管道,方便攀爬逃跑。 詹又夏睁开眼睛,手指着地图上一栋居民楼,说道:“他极有可能躲在这里,城西祥凤大楼三楼。” 高峻将情况报告给宋傲月,宋傲月果断在文件上签字,她站起身,看着身姿挺拔的高峻,语气平和而坚定。 “调查一二支队全体出动,三支队随时增援,此次抓捕,不仅跨区跨境,而且背后势力极其强大,形势严峻,请各位同僚一定竭尽全力,也请大家保护好自己,我等你们平安归来。” 高峻抬起手,俊朗的眉目间闪烁着光芒。 詹又夏作为特别顾问全程跟随行动,简棠被保护在安全屋里。 海澳市,城西。 祥凤大楼楼下,韩泽走过来,低声说:“高队,我查过了,三楼长期无人居住。” 高峻点了点头,沉声道:“行动。” 一二支队迅速疏散人群,高峻调整好防弹背心,套上外套,俯身对车里的詹又夏说:“待在这里,三支队的同事会保护你,答应我,不要让我担心。” “你放心。”詹又夏说,高峻深深地看了他一眼,转过身,拿起对讲机,声音低沉:“上楼。” 一二支队拿着枪往楼上跑去,詹又夏坐在车里,拿出纸笔,开始在纸上描摹。 车上的调查员们拿着枪,望着车窗外的街道,詹又夏拿出怀表看了一眼,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不知过了多久,高峻带人下来了,詹又夏打开车门下车,高峻走到他面前,摇了摇头,詹又夏皱起眉。 韩泽说道:“三楼没有发现任何人躲藏或者躲藏过的痕迹,我们搜查了整栋楼,都没有发现daeng。” 闻言,詹又夏的神情愈发凝重,他低声道:“难道我的分析错了?” 这时,高峻的手机响了,他看了一眼,接起来:“陈法医,怎么了?什么?好,我知道了。” 高峻挂断电话,说道:“晏海码头的木箱里,发现了人体血液,经dna鉴定,是属于其中一个失踪女性,安琪的。” 第82章 追踪 “安琪?!”韩泽擦了一下汗,露出惊讶的表情,“也就是说,daeng身边还带着一个受伤的人质?!” 詹又夏陷入了沉思。 “安琪受伤了,daeng会想办法给她包扎,他应该会选择住在一个药房附近,方便买药,他还可以把染血的绷带、棉球扔进药房的医用垃圾桶里,不容易引起怀疑。”詹又夏闭上眼睛,在大脑里搜寻着海澳市的药房。 “现在他不是一个人逃跑,所以他需要一辆车,在药房附近,楼下可以停放车辆的……北城区的名山小区。” 三个支队迅速赶到北城区,在名山小区12栋的一楼,找到了吃剩下的外卖盒和没来得及扔的染血绷带,高峻看到窗户大开着,窗棂上有一道浅浅的刀痕,高峻轻抚着刀痕,脑海中浮现出画面,一把锋利的瑞士军刀在空中划出弧线,黄发男孩敏捷地弯腰躲避,刀刃没收住,在木质窗棂上留下痕迹。 “daeng被人袭击,看刀痕是瑞士军刀。” 听到这句话,白雨帆走过来,说道:“瑞士军刀?那个frank是一个雇佣兵,他曾经犯下过多起命案,凶器都是瑞士军刀。” 高峻闻言,陷入了沉思。 “daeng被组织的同伴袭击?为什么?难道他背叛了组织?” 白雨帆喃喃道:“不知道,现在我们唯一可以肯定的,就是daeng已经不在这里了,他带着安琪逃跑了。”客厅里陷入了沉默,谁都不知道,daeng再次逃跑,会逃往哪里,组织内部,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 走出12栋,高峻看到詹又夏站在草坪边,他大步走过去,眉头皱起:“你怎么下车了啊?多危险啊?”詹又夏没有说话,他直直地望着前方,高峻顺着他的视线看去,一个身高矮胖的中年男人正从围墙后面探头探脑地张望,他的脑袋中间已经秃顶了,泛着油光,硕大的鼻头显得绿豆眼更小,整个人有些滑稽的不协调,像动画片里被夸张处理的人物。 高峻和詹又夏对视一眼,两人走了过去,中年男人往后退了一步,神情似乎有些犹豫,但最后,他还是没有离开。 高峻和詹又夏走到他面前,詹又夏开口道:“大哥,你在这里看了快半个小时了,你是不是有什么话想说?” 男人咽了口唾沫,小心翼翼地问:“你们是调查员吧?是在抓犯人吗?” 高峻点了点头,沉声说道:“我们是调查员,你有线索要提供吗?” 男人抬手捂住嘴,表情神秘兮兮:“我今天早上看到了通缉令,那个黄头发,左耳戴耳钉,看上去痞里痞气的年轻人,昨天来过我的烧烤店。” 高峻眼眸一亮:“真的?你看清楚了?” 男人一脸笃定:“我看清楚了,他戴着黑色的鸭舌帽,买了两份炒面和水……” 高峻想起来,在房间里发现的外卖盒中,的确有吃剩下的炒面。 “他昨天什么时候去你店里买炒面的?” “晚上十点半,那时候有几个小混混在骚扰路过的女生,把她们往店里拽,我去阻止,还被打掉了一颗牙呢。”男人张嘴,指了指自己掉落的牙齿,“正好那个黄头发的男孩来买炒面,见到这一幕,就出手收拾了那几个混混,哇,他身手不凡,像演电视剧一样……” 为了确认,高峻和詹又夏去到中年男人的烧烤店查看监控录像,只见画面里,几个五大三粗的男人拉着两个娇小的女孩往烧烤店里走,右下方飞过来一把椅子,daeng踩着桌子,飞起一脚踢开了一个小混混,高峻扬了扬眉:“这小子,身手不错啊。” 混混们掏出钢管和砍刀,朝daeng冲过去,黄发男孩不慌不忙,抓住其中一个男人的手臂,顺势把他扔出去,像玩保龄球一般将两个混混撞倒在地,一个冲过来从背后抱住他,daeng迅速反应过来,左腿往后撤,抓住男人的肩膀,将他狠狠往前一摔,摔在了地上,daeng双手握拳,做出防御姿势,高峻皱起眉,喃喃道:“这是……” 詹又夏看向他:“怎么了?” “他使用的,是调查学校教的格斗术。” 詹又夏看着监控录像里的daeng,神情变得深沉凝重。 虽然没有找到daeng,但调查员大队在外卖盒里提取到了daeng的dna和指纹,通知了海澳市的所有车站、机场,对进出的乘客进行指纹采集,并且把安琪的照片也发给了社区和调查所。 忙碌了半天,转眼就到了晚上,一行人下榻在海澳宾馆。 拿房卡的时候,韩泽抓起一张,对高峻说:“高队,我们住一个标间吧。” 高峻愣了一下,回头看了詹又夏一眼,小声说道:“我,我和詹老师一起就可以了……” “哎呀。”韩泽揽过高峻的肩膀,抓起柜台上的另一张房卡递给詹又夏,“人家詹老师是特别顾问,而且细皮嫩肉的,你以为跟我俩似的?詹老师,你一个人住豪华单间,独享超大浴室和双人大床,还有海景可以看,保证你睡得舒舒服服的,嘿嘿嘿,高队,我考虑周到吧?” 韩泽一脸得意的笑,高峻也跟着笑了起来,手掌拍着他的肩膀,啪啪作响。 “是啊,你还真是体贴啊,小韩调查员。”高峻近乎咬牙切齿了,韩泽依旧傻笑着。 “是吧,人情世故我还是懂的,詹老师跟着我们,又辛苦又危险,我肯定得让他休息好啊,我体贴吧高队?啧……高队你轻点,好痛啊……” 高峻提着画包,跟在詹又夏后面,詹又夏用房卡开门,看了一眼房间里面,轻笑着说:“我真得请韩调查员吃饭了,这张床的确很大,怎么在上面打滚都可以。” “是吗?”高峻探了探脖子,詹又夏抬手抵住他的胸口。 “你的房间不在这里,高队。” 高峻咽了口唾沫,直勾勾地看着他,詹又夏的手指缓缓往下,拿走画包。 “晚安,高队。” 高峻往前一步,房间门关上了,高峻的笑容僵持在脸上。 “额……晚安,詹老师。” 深夜,房间里放着巴赫的《b小调弥撒曲》,詹又夏坐在床边作画,风吹起窗帘,清冷的月光映照着他的面庞,他放下画笔,低声说:“爬窗子是个什么样的行为啊?高队。” 第83章 天使还是恶魔? 高峻从窗外跳了进来,拍了拍手,嘟囔道:“都怪韩泽那小子,房间安排得那么远。” 高峻大步走了过来,大手轻抚詹又夏的头发,詹又夏舒服地眯起眼睛,他抬起头,低声问道:“韩调查员没察觉吧?” “没有,他睡得可熟了,还打鼾呢。”高峻看到了詹又夏的画,他愣了一下,“詹老师,你画的什么啊?天使还是恶魔。” 画纸上,一个清俊少年,脸沉在光环之中,身上围着一块布,展现出美好的肌肉轮廓,他摆出的姿势如同在茧中重生,身后张开纯黑色的羽翼,而把画放在灯光下,又能看见少年身后隐隐约约的圣光。 詹又夏的眼神深沉,他注视着画,喃喃道:“对啊,是天使还是恶魔呢?” 高峻坐到了柔软的大床上,声音低沉:“你是在怀疑daeng的身份吧?” 詹又夏转过头:“是你说,他用的是调查学校的格斗术,他现在又在被组织的同伴追杀,所以……” “你怀疑他是卧底?” 詹又夏点了点头,高峻沉默了半晌,开口道:“有时候,调查局的确会使用这种特别调查手段,只不过,每个卧底都有一个联络人,以确保他的立场和人身安全,但是……我们早就公布了daeng的画像,如果他真的是调查局卧底,他的联络人应该会出面才对。” 詹又夏不说话了,高峻搂住他的肩膀。 “又夏,我明白,你希望daeng不是组织的人,是因为简棠吧?” 詹又夏的身体震了一下,过了许久,他叹了一口气。 “棠棠是个很单纯的孩子,我不想他受伤。” 高峻抚摸着他的头发。 “每个人都需要一个契机成长,你说他是一张白纸,但是,被你书写过的白纸,一定会成为最不可思议的画卷,他没有你想的那么脆弱,你不用太担心。” 闻言,詹又夏笑着看向他:“我发现,你也挺有做心理医生的潜质的,高队。” “那么……”高峻缓缓靠近,“詹老师打算怎么付诊疗费呢?” “我不知道,高队希望我怎么支付呢?” 高峻用力搂住他,倒在了床上。 “嗯,你说的没错,这张床大得很,怎么打滚都可以。” …… 郊区,安全屋。 简棠坐在床上,手里握着诺基亚,他望着窗外洒满月光的树木,漆黑的眸子里看不出一丝情绪。 空旷的街道,黄发男孩背着一个女人,惨白的路灯将他的影子拉得细长,女人埋着头,洁白的手无力地垂下,鲜血顺着她的指尖往下流,男孩喘着粗气,快速地奔跑着,女人的身体随着颠簸上下起伏。 第二天一大早,调查员大队就再次行动,准备全城搜寻,越野车里,韩泽把咖啡递给高峻和詹又夏,两人道谢后,韩泽疑惑地问道:“高队,你昨晚去哪儿了?” “咳咳咳咳?!”高峻被咖啡呛到了,瞪大了眼睛看着后视镜,副驾驶上的詹又夏一脸淡定。 “你……什么意思?” “今天早上我醒来,发现你不在房间,你昨晚出去了吗?” “额,我……”高峻扯了扯衣领,结结巴巴地说,“我,我昨晚没有出去,我,我只是很早就起来晨跑了。” “晨跑?我四点钟就醒了!” “……”就在高峻不知道该怎么解释的时候,詹又夏的声音响起:“高队,你手机响了。” “哦哦,好,谢谢。”高峻如获大赦,拿起手机,发现是陌生来电。 “你好,我是……什么?!”高峻提高了音量,詹又夏和韩泽都看向他。 高峻的脸色愈发严肃。 “好,我知道了。”挂断电话,高峻手握方向盘,踩下油门,说:“东城区的医院打来电话,昨晚有个男人把一个女人送到了急诊室,男人也受了伤,但是他拒绝医生给他处理,直接离开了医院,医生看他受伤严重,怕出事就打电话给调查局,城区调查所赶到后,发现那个女人,就是我们发过照片的安琪。” “安琪?!”韩泽惊呼,“那送她去医院的男人是……daeng?!” 众人赶到东城区医院,安琪躺在重症监护室里,还没有恢复意识,医生说道:“伤者的腹部有刀伤,但是进行过包扎处理,没有感染,颅骨骨折,应该是高坠导致的。” 高峻问:“你还记得送她来的那个男孩的受伤情况吗?” 医生点了点头:“他的左肩受伤,右腿轻微骨折,而且……他左肩受的……应该是枪伤。” “枪伤?”高峻神情一厉,医生说道:“没错,所以我急忙通知调查局了。” 高峻陷入了沉思,安琪高坠,daeng受了枪伤,他们果然在被那个组织追杀。 安全屋里,简棠猛地睁开眼睛,他从床上爬了起来,窗户没有关,风把落叶吹到了地板上,简棠站起身,想要去关窗,突然,一道身影跃了进来,简棠看见熟悉的金发,他还没来得及反应,就被一个力道压倒在床上。 简棠看着那张脸,此刻就在自己上方,和记忆中的一样,俊朗,下颌线极其清晰,眉眼间带着少年特有的痞气和执拗,又有几分沉默,如同一只蓄势待发的小狮子。 他的鼻梁上染了鲜血,身上披着一件外套,他大口喘着气,喉结时不时上下浮动。 简棠就这样愣愣地看着他,看着这个自己找了好久的人,突然眼眶红了起来,他低声唤他:“daeng,这段时间你去哪儿了?” daeng压着他的双手,喘着粗气,没有说话,简棠挣扎了一下,daeng呜咽一声,捂住肩膀,简棠急忙坐起身,抬手想帮他脱外套。 “你受伤了?” daeng迅速抓住了他的手腕,他压着眸子看他,眼神阴冷:“别动。” 简棠觉得这样的他有些陌生,他咽了口唾沫,拿出老款诺基亚,daeng的脸色变了。 “那天你带我去修电脑,有两个手机摆在橱窗里,你说很久没有看到这种款式的诺基亚了,你小的时候,妈妈都是拿它放歌哄你睡觉,手机内存小,来来回回就那几首歌,你一直记到现在,你说你很怀念,所以我买了下来,当作你帮我捡电脑的谢礼,daeng,你为什么不接我电话?你的手机呢?” daeng的视线从手机上移开,他目光冰冷地说:“我早丢了。” 第84章 他带走了简棠 听到这句话,简棠不说话了,只是瞪着眼睛看他,突然,一滴眼泪从他的眼中滑落,圆润得像透明的珍珠,砸在被子上。 daeng愣住了,更多的眼泪如同断了线一般,daeng慌了,手忙脚乱地抹着他的脸。 “你,你哭什么啊?!简棠,别哭了……”daeng咬了咬牙,抓住简棠的肩膀,倾身道:“别哭了!我有正事要找你!” 简棠收住了眼泪,睫毛上挂着晶莹的水珠,眨巴眨巴地看着他,daeng的眼神十分凝重:“生死攸关。”简棠的眸色又恢复了沉静,daeng问道:“那台电脑,在你这里吗?就是我们第一次见面,我帮你捡的那台笔记本。” 简棠顿了一下,喃喃开口:“电脑,在学校宿舍里。” daeng闻言,拉着简阳就往窗户那边走,简棠停下脚步,转身道:“我去通知王调查员和刘调查员,他们可以帮助我们……” daeng一把拉住了他,他凝望着他,缓缓开口:“你看到通缉令了吧?” 简棠心里咯噔一下,空气瞬间变得紧张,daeng的表情很平静:“我不能让调查员知道,我不相信任何人。” 简棠默默地看着他,daeng突然勾起唇角,笑容有几分邪气:“你明白了吧,我和你想象中的不一样,你就不怕我把你卖了?挖你的器官,或者让你去做诈骗?” 简棠的眼眸像是没有微风吹过的湖面,他摇了摇头。 “我相信你不会。” 这下轮到daeng愣住了,简棠低声道:“所以我们去找调查员,他们可以……”daeng没有再说话,他直接俯身,扛起简棠,简棠轻得像一片羽毛,他不顾简棠的挣扎,一脚跨上窗户,跃了出去。 城东医院,医生把安琪转进普通病房,对高峻说:“病人醒了,但是她非常虚弱,请你们注意,不要刺激到她。” 高峻点了点头,他和詹又夏一起走进了病房,安琪躺在床上,脸色苍白,嘴唇紧闭,除了一双睁着的眼眸,她浑身上下没有一点活人的气息。 高峻走到床边,小心翼翼地说:“安琪小姐,你醒了。” 安琪的眼珠子动了动,高峻的神色凝重:“你还记得,是谁把你伤成这样的吗?” 安琪咽了口唾沫,声音沙哑:“是frank,组织里那个金发碧眼的外国人,他找到了我和daeng的藏身之所,daeng带着我跑进了一栋废弃的大楼,他朝daeng开了一枪……” 安琪倒吸一口凉气,她的眼里满是恐惧,她又回忆起了那个画面,深夜的大楼里回荡着急促的脚步声和喘息声,砰的一声,黑洞洞的枪口冒出硝烟,daeng推开她,挡下了那颗子弹,自己脚步踉跄,从楼上摔了下去,她意识里最后的记忆,是daeng把她送进了医院。 惊恐的眼泪顺着她的眼角滑落,这时,耳边响起了怀表嘀嘀嗒嗒的声音,安琪转过头,看到了詹又夏漂亮冷冽的眼睛。 “安小姐,不用担心。”詹又夏的嗓音十分有磁性,像是一股清泉,“你现在很安全。” 他似乎有奇妙的,抚慰人心的能力,安琪缓缓点了点头,高峻继续问道:“daeng为什么要带你走?” “我……我也不清楚,daeng好像和那些人不一样……他从来没有打过我们,他带我走,是因为,我看到了纹身。” “纹身?” 安琪的眼神幽深:“那个女人的……纹身。” 说完这些话,安琪耗尽了所有的体力,闭上眼睛睡着了,高峻和詹又夏走出病房,高峻呢喃道:“daeng的行为确实很可疑,安琪看到的,是那个女人身上的茉莉花纹身吗?” 詹又夏缓缓摇了摇头:“她从来没有刻意隐藏过茉莉花纹身,安琪看到的,一定是别的东西……” 这时,一阵手机铃声响起,高峻接起来。 “小刘,怎么了?什么?!”高峻眉头一皱,“好,我们马上过来。” 挂断手机,高峻看着詹又夏,眼神严峻:“又夏,你冷静一点听我说,有人闯入了安全屋,带走了简棠。” 詹又夏的身体一抖,他的眉宇间出现了焦急担忧的神色。 “高峻……” “别担心。”高峻抬起手放在他的肩膀上,“我们先过去看一看。” 安全屋里,窗户大开着,刘调查员站在一旁,一脸愧疚地说:“我们来给简先生送午餐时,发现他不见了,高队,詹老师,真的很抱歉。” 高峻和詹又夏走到窗边,詹又夏修长的手指摸了摸窗框,发现上面有一些泥土,他探身往下看,楼下是一个花坛。 “带走棠棠的人,是从窗户爬进来的。” 高峻点头表示赞同,他手撑在窗框上,一个翻身跳了下去,稳稳地落在花坛里,抬起头,看到詹又夏爬了出来,冷清好看的眸子凝望着下面,高峻急忙上前:“哎哟我的宝贝儿,你可小心一点!” 房间里的刘调查员和王调查员对视一眼,连呼吸都不敢大声,高队叫詹老师什么?! 詹又夏跳了下来,高峻张开双臂把他接住。 “没事儿吧?”高峻摸了摸詹又夏的头发,詹又夏摇摇头,他拨开草叶,发现泥地上有脚印和轮胎的痕迹。 高峻分析道:“米其林road6,这是机车轮胎留下的痕迹。” “机车……”詹又夏想起简棠说过,daeng会在海滨公路骑机车载他,他急忙拉住高峻的衣袖,说道:“是daeng,daeng带走了棠棠!” 高峻沉吟半晌,抬头看了一眼敞开的窗户,低声道:“daeng知道安全屋设置在什么地方,他一定和调查局有关系,他真的是卧底?可是他的联络人为什么一直没有出现?难道说……” “他的联络人因为某些原因,无法联系他了。”詹又夏说道。 栗云大学,简棠走进宿舍,打开抽屉,愣住了,自己的抽屉里塞满了废纸和垃圾,daeng站在他身后,皱起了眉,简棠什么话也没有说,只是默默地把废纸拿出来,daeng走到他身边帮他,宿舍的门开了,几个穿着运动背心,浑身是汗的男孩走了进来,为首的一个指尖转着篮球,看到简棠,他冷哼了一声。 第85章 真实身份 “趁所有人都不在偷偷摸摸地回来,你是贼吗?”转篮球的男孩阴阳怪气地讽刺着他,其他几个人笑了起来,daeng的眼神变得阴沉。 简棠没有理会他们,把垃圾和废纸翻开,找出电脑,抱在怀里,他转过身,低声说:“东西找到了,走吧。”两人往前走去,一颗篮球砸在了简棠的身上,在他的衣服上留下黑漆漆的印子,男孩咧开嘴,眼睛里闪烁着恶劣的光芒。 “站住,你哥是杀人犯,你是贼,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啊?你是不是偷了我们的东西?搜完身再走。” “对啊对啊,我还有现金放在宿舍呢。” “搜完身再走,你听不见吗?!” 其他几个男孩开始附和,砰的一声,篮球砸到了为首男孩的脸上,简棠转过头,daeng的手还停在空中,篮球掉在地上弹了几下,男孩的脸上挂着两条鲜艳的鼻血,其他几人瞪大了眼睛,表情惊恐。 “吵死了。”daeng大步走过去,“你说要搜谁的身?嗯?” “daeng。”简棠拦住了他,他看着擦着鼻血,表情愤怒的男孩,突然勾起唇角,漆黑的瞳孔泛着冰冷的光泽,如同两颗神秘的墨玉。 “乔宇,你很怕我吧?” 男孩愣了一下。 简棠的脸上依旧是天真的神色:“你总是盛气凌人的样子,但其实,我能看到真正的你,一只蜷缩在角落里,瑟瑟发抖的灰老鼠,你知道吗?你总是提到我的家庭,其实是在下意识地投射你自己。” 乔宇的脸色变了,他瞪大了眼睛,提高了音量:“你在胡说什么?谁不知道我家里有钱?我可不像你,有一对神经病父母和一个杀人犯哥哥……” “整整一个学期,你都没有和家人通过电话,在别人提起自己的家庭时,你会做出戴耳机、离开房间等逃避性行为,你的物质生活也许很富足,但是你的精神世界很匮乏,所以,你才会有偷盗癖吧?” 闻言,乔宇往后退了一步,脸色苍白,他动了动嘴唇,却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简棠转过身,扫视着其他几个室友,他们纷纷低下头,daeng在他们的脸上看到了心虚和恐惧,简棠缓缓开口:“如果宿舍的东西经常丢,你们可以问一下乔宇,也许,是他不小心拿走了。” 简棠说完,捂着嘴笑了,这个笑容狡黠调皮,像一个藏不住恶作剧秘密的小孩,daeng有些惊讶地看着他,然后,简棠大步走出了寝室,daeng跟了上去。 走廊上,简棠抱着电脑,看向daeng。 “你看到了吧?我也不是你想象的那样。” daeng愣住了,简棠不紧不慢地说:“从某些方面来说,我也是,很可怕的人,所以你不用担心,我不怕你。” daeng看着他,男孩的脸上写满了执着,他咬了咬牙,一把拿过他怀里的笔记本电脑,转过头去。 “我不在乎你怕不怕我,简棠,我们以后不会再见面了。” “daeng!”简棠的心一空,伸出手去拉他,脸上露出了被抛弃的恐惧。 突然,嗖的一声,玻璃窗碎了,daeng飞扑过去,把简棠推开,子弹打在了墙上,daeng的脸色变了,他咬了咬牙,拉着简棠跑出宿舍楼,他给简棠套上安全帽,简棠的语气急切:“他们是什么人?为什么要追杀你?” “不想死就别废话。”deang说完,跨上机车,几声轰鸣后,机车扬长而去。 男生宿舍旁边的山上,停着一辆小货车,frank收回枪,啧了一声。 “没打中?”茉莉抽了一口烟,她穿着绿色的吊带裙,白皙的肌肤上,一朵银白色的茉莉花徐徐盛开,“追,詹猜下了命令,一个活口都别留。” 高峻和詹又夏走出安全屋,高峻看着眉头紧锁的詹又夏,宽慰道:“又夏,别担心,简棠是个聪明的孩子,他不会有事的,我现在就联系海澳市调查局调取全市的监控录像,一定可以找到他们。” 詹又夏看着他令人安心的眸子,点了点头。 走了几步,詹又夏的手机收到了一条消息,他拿起来一看,脸上露出了欣喜的神情:“棠棠给我发了实时位置共享。” 高峻看着手机,也笑了起来:“我就说那小子聪明吧,还好他最信任的人是你。” “他们在……东城区吉云大楼。” 高峻立刻通知韩泽和白雨帆,带队进行追踪。 吉云大楼立在干净的海滨公路边,五楼,daeng将钥匙插进锁孔,咔哒一声打开门,里面的家具摆设和他离开时没有任何变化,daeng摸了摸鞋柜,发现上面没有灰尘,他转头看向简棠,简棠有些脸红:“你走以后,我时不时会请人来打扫。” daeng移开视线,耳朵有些发红:“笨蛋,总是做一些没用的事情。” daeng把笔记本电脑放在桌上,打开,点开一个加密的压缩包,输入一连串密码,简棠有些惊讶:“你什么时候在我的电脑里安装这些东西的?” daeng敲击着键盘,嘴里说:“你在我家里煮火锅的时候,你抱着啤酒瓶睡着了。” “哦~”简棠靠近,气息喷在了他的耳朵上,“你趁我睡着的时候,做出这种事情……” daeng捂住耳朵,红着脸凶他:“哪种事情啊?你不要胡说八道!” 电脑上弹出一份档案,照片上的daeng黑色短发,穿着调查员的制服,表情十分认真,简棠看着上面的名字:“肖梓骅,原来这才是你的真实姓名啊。” “……” “你是调查员,我就知道你不是坏人。”简棠笑了起来。 肖梓骅的眼里反射着电脑屏幕的微光,他低声道:“我加入调查科的第二年,师父就找到我,让我潜入暗区人口拐卖集团卧底调查,你遇到我的时候,我正在进行行动准备,我的档案在总局数据库里被删除了,你电脑里的,是唯一能证明我身份的东西。” 简棠看着他,问道:“那你的师父呢?” 肖梓骅的脸上浮现出哀伤:“师父他……上周因公殉职了。” 简棠沉默了半晌,开口道:“所以在能证明自己的身份之前,你不相信任何人,包括调查员,但是,你信任我,对吗?” 肖梓骅看着他,眼里闪烁出异样的神色,末了,他一扭头,表情淡漠:“你别想多了,我只是在利用你而已。” 这时,一阵平缓的敲门声响起,肖梓骅警戒地站起身,把简棠挡在了身后。 第1章 绿裙女尸 w星,这里有着和地球相似的生态环境。 v国,k市,夜色如墨。 城中村,拥挤狭窄的房屋里弥漫着浓浓的血腥味,地上躺着一个年轻女子,她死去多时,裸露的皮肤呈现出一种阴森诡异的青色,瞪大的双眼里满是恐惧和不可置信,一个穿着红裙子的高大女人蹲在她身边,给她涂着红色的指甲油,嘴里哼着不成调的民间小曲。 “三月里哟花开,哥妹相会哟大门外,小妹你四处看,哥哥你何时来?” 女人轻轻抚摸尸体的头发,拿出口红,歪歪扭扭地为她抹上。 “四月那个小麦黄,哥妹相约那个柳树下,月亮升到柳梢头,妹妹那个心里焦,哥哥你何时来?” 女人脱下了尸体的衣服,给已经僵硬的身体套上一条绿裙子,女尸像一具木偶一般任她摆弄,关节发出令人不安的咔吱咔吱声。 “七月那个秋风凉,小妹身穿红嫁妆,独自端坐喜堂上,没人来,没人来,泪儿不住流,哥哥你到底来不来?” 女人站起身,垂着头,干燥打结的卷发下,是一张卡粉苍白的脸…… 尸体在第二天,在一栋废弃的大楼里被发现,k市调查局,调查科拉起了线,身穿绿裙子的女人躺在水泥地上,脸上画着粗糙的妆容,口红和指甲油都涂过界了,扎眼的红色和不均匀的粉底在她的脸上呈现出一种狰狞的诡异。 调查一队队长高峻采集到了一枚脚印,他仔细观察,低沉磁性的男人声音响起:“是高跟鞋的鞋印啊。” 他看了一眼死者的光脚和地上拖拽的痕迹,分析道:“这里不是第一案发现场,死者是被穿着高跟鞋的凶手拖到这里来的。” 调查员韩泽质疑道:“一个女人竟然有这么大的力气?” “未必是女人。”高峻蹲下身,戴着手套的手轻抚死者脖子上的勒痕,“看痕迹应该是登山尼龙绳造成的,勒痕很深,凶手是男性的可能性更大。” “男性?”女性调查员白雨帆走过来,颦眉道,“难道凶手有异装癖?” “不是没有这个可能。”高峻站起身,“死者脸上的妆容十分笨拙粗糙,而且根据她身上的淤青痕迹判断,这件绿裙子是在她死后,凶手为她穿上的,这个凶手应该心理极度扭曲,对红唇、红指甲、绿裙子的女性怀有恨意,我们要请一个犯罪心理学专家给凶手做详细侧写,这样可以缩小疑凶范围。” 韩泽和白雨帆赞同地点头。 这时,高峻眼角的余光瞥到墙角的位置,地上的灰尘似乎有人坐过的痕迹,他走过去,思索了一阵,身后的韩泽打了个喷嚏,他扇着风,嘟囔道:“这里的灰尘太多了,我鼻炎都快要犯了。” “灰尘……”高峻脑海中灵光一闪,他说道,“凶手可能有呼吸道的基础疾病,大楼里的灰尘诱发了他的疾病,所以他在这里坐了很久,地上很有可能残留他的唾液。” 专业技术部门立刻开始现场取证,尸体被装进尸袋,带回了局里。 k市调查局,尸检结果很快出来了,死者是窒息性死亡,死亡时间在昨晚十点到十一点半,死者指缝里未见人体组织,她应该是被束缚着双手勒死的,正如高峻推测的,根据死者脖子上勒痕的深浅和位置判断,凶手是一个身材高大的男性。 技术部门将死者的照片录入系统,核实她的身份。 下午,高峻走进宋傲月的办公室,正在批改文件的宋傲月抬起头。 她已经中年,却看不出什么岁月的痕迹,只是眼中多了几分闲淡和沉稳。 “我不用抬头,都知道是高队长。” 高峻英俊的脸上露出了阳光的笑容。 “师父,您下周就要调去静北了,我给您买了临别礼物。” 高峻把一盒补品放在办公桌上,宋傲月看了一眼,低头道:“这是你送的第四份临别礼物了,这么想我走?” “哪能啊,我这是舍不得您。”高峻嘟囔道,“不过您去静北,我是真心为您高兴,而且您的丈夫女儿都在那儿,一家人团聚共享天伦也挺好的。” 宋傲月放下笔,语重心长道:“高峻,你从学校毕业以后,就加入了调查局,我看着你一路走来,知道你的性格,一有案子你就不管不顾,总之,你别太拼命,记得不要总是熬夜,少摄入咖啡因,多吃蔬菜多喝水……” “诶诶诶,师父。”高峻笑着打断她,“我以为您会给我一些工作上的建议呢。” 宋傲月的神情没有什么波澜。 “高队的工作能力,我想不用质疑。”宋傲月抬起头,看着高大俊朗的男人,感慨道,“还记得你刚来时,一脸热血的样子,在我面前端端正正地敬了一个礼,说当调查员都是因为我。” 高峻爽朗地笑了起来:“我说的是实话,小时候我去那所废弃的学校找失踪的邻家女孩,意外遇到连环杀人犯,是您告诉我,要想拯救别人,就要先保护自己,所以啊,我才想当一个,有资格守护别人的调查员。” 高峻的眼神很明亮,宋傲月勾了勾唇角,开口道:“看到你现在这样,我很欣慰,对了,又夏上个月回国了。” 高峻愣了一下,露出欣喜的神情:“又夏?真的吗?!”小时候和他一起探索鬼校,抓到连环杀人犯的天才少年詹又夏,他现在都还记得男孩黝黑明亮的瞳孔,和他十几秒钟就能画出一幅精准地图的神奇能力。 宋傲月说:“后天晚上来家里吃饭吧,我叫上又夏一起。” “好,师父,当然没问题!” 这时,一阵敲门声响起,白雨帆走了进来。 “高队,查到死者身份了。” 会议室里,高峻翻看着资料。 死者名叫简兰,27岁,培训机构的舞蹈老师,韩泽说:“简兰的社会关系很简单,她没有交男朋友,父母也都在其他城市,她性格温和,没有和人结怨,基本可以排除仇杀,昨晚机构聚会,九点半左右简兰离开,根据路口的监控显示简兰走进了一条比较僻静的小路,应该是为了抄近道。” 闻言,高峻喃喃道:“这么说来,简兰很有可能是在小路上遇害的,凶手把她杀死后带回家,化妆涂指甲油换上绿裙子,再抛尸废弃大楼,大概的路线是这样。” 高峻在地图上画出一条线路。 “韩泽,去查一查这几个路口的监控录像,看有没有可疑车辆出现。” “是!” 第2章 奇怪的人 高峻看着手里的资料,这时,一个调查员推门探头进来。 “高队,陈法医让你去一趟她的办公室。” 解剖室里,温度比外面更低,简兰躺在冰冷的台子上,她已经闭上了眼睛,面部呈现出宁静的神色。 法医陈絮取下手套,开口道:“她的父母明天就要来,在没有破案之前,我不能对尸体进行化妆和清洁,但我可以尽量让她看上去平静一些,这样,她的父母也许会好受些。” 高峻沉默了半晌,说道:“要想让她的父母安心,我们就要尽快抓到凶手。” “你说得没错。”陈絮拿起一份报告,说道,“我们的确在大楼的地上提取到了不属于死者的唾液,其中有可操作的人体口腔细胞,但可惜的是,在dna对比库里没有他的资料。” 高峻若有所思:“这说明凶手没有前科……” “通过唾液分析结果,凶手患有支气管炎,而且,我们还在其中发现了一些脱落的唇彩。” “唇彩。”高峻眉头微挑,看来凶手脸上也画着妆。 陈絮点头。 “我让助手采购了全市的唇彩,只有一种可以和凶手唾液里的相吻合,就是pink a牌的306号色。”陈絮拿出一支唇彩,高峻笑了:“真给力啊陈法医。” 陈絮面上没有什么波澜。 “还有,死者身上的绿裙子,是cici牌子的,这个牌子很老派了,年轻人嫌它过时,在k市的门店很少。” “谢了陈法医。”高峻转过身走出了解剖室,“改天请你吃饭。” cici在k市的门店都分布在老城区,而这些老城区中,只有一家商场在售卖pink a的唇彩,位置在城中村附近的纤云路。 调查一队便衣前往纤云路的万家商场调查,这里的监控录像坏了很久,调查一队只好询问店员有没有见到可疑的人来购买这款唇彩。 这时,高峻发现这家商场有卖支气管炎的急救药,他拿起一支询问店员,抬起头时却注意到一个女人。 女人一头乌黑的长卷发,穿着短裙,露出两条修长白皙的双腿,她穿着高跟鞋,身材很高大,起码有一米七五,女人的长相很立体,凤眼上挑,鼻梁挺拔,轮廓精致的唇上涂着淡粉色的唇釉,整个人的气质十分冷艳。 高峻眉头微皱,这个人……怎么看都像是男扮女装,凶手的心理扭曲,简兰一定不会是最后一个受害者,想到这里,高峻的眼神一沉,女人几乎也感觉到他锐利的目光,她放下手里的东西,转身走了,高峻跟了上去。 高峻跟着女人,女人似乎毫无察觉,她离开纤云路,走进了一家美容会所,高峻大步跟了进去,刚走几步就被工作人员拦了下来。 “先生,这里是男士止步的。” 高峻愣了一下,急忙说:“刚才有一个男扮女装的人进来了,他一米七五左右,长卷发,穿着短裙。” 工作人员狐疑地看着他。 “先生,您说什么呀?我没看到这样的人进来啊。” 闻言,高峻皱起眉,真是个狡猾的家伙。 女人走进了美容会所旁边的小巷,高跟鞋发出清脆的声音,突然,高峻从旁边冲了出来,女人吓了一跳,转身反抗,高峻抓住她的手臂用力一扭,女人惊呼一声,整个人被他压在了墙上,女人挣扎着,高峻扯下他的假发,露出了一张白皙的,轮廓分明的脸。 高峻冷哼一声。 “你果然是一个男人。” 男人侧过脸,眼神有几分邪气。 “调查员先生,你弄疼我了。” “你怎么知道我是调查员?你到底是什么人?”高峻的声音很严厉,男人笑了一下,用磁性的声音说:“你的擒拿术练得不错,怕是比很多调查员都厉害吧?” 高峻皱了皱眉,手往自己的腰间摸去。 “你在找这个吗?先生。”男人另一只手拿出一副银色的手铐,眼神狡黠。 “你是什么时候……” “我的身手也不差,对吧?”男人晃了晃手铐,高峻眼神更加严厉:“少废话,跟我去一趟调查局。” 男人轻笑一声:“你是在白费力气,我和你一样,都在找他。” “他?” “废弃大楼绿裙女尸,凶手是一个异装癖,平时的性格敏感自卑,我查了被害者身上的绿裙子,是在纤云路买的,以凶手那种不愿意外界接触的孤僻性格来看,他的所有日常用品应该都在同一片区域购买,包括化妆品。” 高峻愣住了,他不可思议地打量着男人,他就靠着这些碎片的线索信息,得出了和调查局一样的推测?怎么可能?! 男人继续说:“所以我扮成女装,是为了代入凶手,深入了解他的内心。” 高峻怀疑地看着他,语气依旧没有缓和:“你是为了代入凶手,还是说,你就是凶手。” 男人神情平静。 “如果你不相信,可以给我做dna鉴定。” 高峻眉毛一扬。 “在商场里,你拿着支气管炎的急救药询问店员,说明你们已经知道了凶手有呼吸道疾病,你们在现场提取到了凶手的唾液吧?” “……这也是你推理出来的?你是什么私人侦探吗?” “可以这么说。”男人低声道,“你可以放开我了吗?” 高峻愣了一下,放开他,依旧是半信半疑。 男人转过身,揉了揉手腕,高峻语气严厉:“张嘴。”男人嗤笑一声,说道:“先生,你带了采集dna的东西吗?” 高峻不说话了,他的确没带,男人的视线下移,他抬手拉住高峻的衣领,高峻低头,看到上面赫然有一个淡粉色的唇印。 “这,这个是……” “应该是刚才不小心蹭上去的。”男人神色淡然,凑上去,“不够的话我还可以再蹭一点。” “不用了不用了。”高峻推开他,正想说什么,巷子口传来了白雨帆的声音:“高队,你在这边吗?” 高峻回过头,男人趁机转身跑了,高峻咬了咬牙,迅速冲了上去,男人消失在了街头,高峻骂了一声,踢了一下垃圾桶。 “这混蛋还带走了我的手铐!!” 第3章 他到底经历了什么?! 白雨帆追了上来。 “高队,你怎么跑到这里来了?我们询问了店员,没有什么可疑线索。” 高峻脱下外套,白雨帆看见了上面的唇印,她惊异道:“高队,你……!!” “回局里!” 高峻把外套交给陈法医时,陈絮看着唇印,秀眉一挑,高峻急忙解释:“陈法医,我知道你在想什么,我不可能在工作时间做那种事情,这个唇印是一个男人留下的。” “哦~”陈絮的表情更加意味深长,甚至隐隐有兴奋之色。 “不是你想的那样!总之……那家伙是个可疑人士,而且还带走了我的手铐。” “高队……这些细节不用告诉我。” 高峻有些无语。 “总之,你帮我对比一下,这个人的dna和凶手的是否相符。” “行,交给我吧。”陈法医收好外套,朝高峻抬了抬下巴。 办公室里,众人看着高峻的画,陷入了沉思。 “嗯……” “额……” 高峻站在画像边,说道:“就是这个可疑的男人,扮成女装出现在万家商场,他知道很多凶手的特征,但自称全部是推理出来的,而且,他还拿走了我的手铐。” 白雨帆和韩泽眯着眼睛看了许久,最终,白雨帆开口:“高队,你这画的,是丁老头吗?” “什么?” 韩泽看着那幅粗糙的画作,附和道:“我五岁的侄女画得比这好。” 高峻额上的青筋爆了出来:“我又不是美术生。” “高队,你还是直接描述吧,那个可疑的男人到底长什么样子?” 高峻愣了一下,然后在脑海里回忆:“他……一米七八左右,身材挺拔,双腿修长,长相嘛……眼睛很好看,像桃花瓣,眼尾往上挑,鼻子高,嘴巴形状不错,长得人模人样的,就是个性实在是……一言难尽。” 韩泽和白雨帆对视一眼,一个冷冽的女声响起:“在说谁,你的新女朋友吗?” 众人回过身,毕恭毕敬地说:“宋副管。” 宋傲月走过来,高峻的神色变得严肃:“报告宋副管,是嫌疑人特征。” 宋傲月挑了挑眉,不置可否。 “高峻,汇报一下案情进展。” “是!凶手是一个身材高大的男性,他和简兰应该不认识,是随机作案,cici服装店和万家商场都没有问出什么线索,但是案发当晚的监控录像中,没有拍到可疑车辆,证明凶手给简兰化妆换衣服的地方,应该是简兰抄近道的那条小路往北边的老城方向,而不是正街。” 宋傲月喃喃道:“老城方向……凶手极有可能是在自己的家里给被害人换装的,那么,他居住的地方就在芳华区或者是城中村。” 高峻点了点头:“我们也是这样想的,我们打算去芳华区和城中村走访,排查可疑人物。” “很好。”宋傲月沉吟几秒,“补充。” 白雨帆立刻拿出一份文件,说道:“这是犯罪心理学家给凶手做的侧写,凶手是一个性格敏感自卑孤僻的人,有异装癖,而且是一定程度的性变态。” 敏感自卑孤僻……这些话都和那个男人描述的一样,高峻脸色一沉,一个调查员小心翼翼地说:“侧写准确吗?照我看,我们不如请宋副管的丈夫来……” 韩泽附和:“对啊对啊,苏老师在这个领域可是声名远扬啊。” 宋傲月思索了一会儿,说道:“苏云现在不在k市,我们既然有犯罪心理学专家,也不用去找他,而且,如果你们真的需要帮助,我可以把又夏介绍给你们。” “那可真是太好了。”高峻的眼睛亮了,“我信得过他。” 调查一队即刻动身前往芳华区和城中村,调查走访,直到夜幕降临,众人拖着疲惫的身躯,各自回家歇息。 调查局附近的公寓里,高峻穿着黑背心,露出结实的肌肉,他做完最后一个俯卧撑,关掉秒表,一个翻身躺在了地板上,他喘着粗气,任由汗水从胸膛滑落。 中心城,贝灵路273号,一家名为mind的心理咨询诊所。 高挑俊美的男人拿着画笔,心无旁骛地在纸上描摹,不一会儿,一张阴郁消瘦的男人的脸跃然纸上,桌上,银色的手铐闪烁着光芒…… 一天后,傍晚,高峻提着礼品,走进一栋花园别墅,他敲了敲门,过了一会儿,门开了,宋傲月站在门内。 “师父,我来了。”高峻扬起手里的礼物,宋傲月接过,看着他,说:“你的黑眼圈很严重,这几天都没睡好吧?” “简兰的案子没破呢,睡不着。”高峻揉了揉眼睛,“昨天她父母来认尸了,老两口哭成了泪人,案子一天不破,简兰就无法安葬。” 宋傲月抬手拍了拍他的手臂,说道:“又夏在里面呢,你可以和他聊一聊。” 高峻点了点头,他走进去,看到一个男人背对着他站在落地窗边,高峻扬起了笑容:“又夏,好久不见,你还记得我吗?” 男人愣了愣,缓缓转过身,看到他的脸,高峻的笑容僵硬了。 詹又夏上挑的眼睛里一片淡然,高峻的嘴角抽搐起来。 “你你你你……是你?!”高峻拔高了声音,宋傲月吓了一跳,走过来,疑惑道:“高峻,怎么了?怎么大呼小叫的?” 高峻三步并作两步冲到詹又夏面前,詹又夏微微抬起下巴,高峻低垂着眼眸,压制着怒气说:“我手铐呢?” 宋傲月愣了愣。 “我问你,我的手铐呢?”高峻的肩膀宽阔,高大的身材像一座山,詹又夏挺拔修长,竟也显得有些娇小,宋傲月明白了过来,开口道:“一米七八,双腿修长,眼睛好看,鼻子高,嘴巴形状不错,长得人模人样的,个性一言难尽的人,原来是你啊又夏。” 詹又夏眼睛眨也不眨。 “你是这样向别人描述我的吗?” “……” “呵,真幼稚啊,高队。” 高峻感觉自己快炸了,那个男扮女装,拿走他手铐的可疑分子,竟然就是小时候和自己无比契合的詹又夏?! 高峻看着眼前冷漠高傲的男人,不由得眯起了眼睛。 这几年,他到底经历了什么啊?! 第4章 室友 饭桌上的气氛很沉默,宋傲月喝了口汤,露出满意的神情。 詹又夏夹着菜,一脸的云淡风轻,高峻埋着头刨饭,宋傲月问道:“又夏,你还没找到合适的房子吧?” 詹又夏点点头说:“我暂时住在mind。” “那里多挤啊。”宋傲月夹了一块鱼肉,“诶,对了,高峻,你好像在调查局附近租了一个公寓?” 高峻被米饭粒子呛到了,他咳嗽起来,震惊地看着宋傲月。 “师父,您的意思是……” “我之前听韩泽说你在找室友?不如就让又夏和你一起住吧。” 高峻的嘴角抽搐得更厉害了,詹又夏挑了挑眉,深吸一口气,宋傲月毫无察觉,继续说:“这样挺好的,又夏有地方住,你也有人平摊房租,谁叫你把房子买得那么远。” 高峻小心翼翼地开口:“师父,这样会不会不方便啊?又夏……咳咳,也不想和别人住在一起吧?” 詹又夏看了他一眼,面无表情地开口:“是啊,我也不想和你住在一起。” 宋傲月放下筷子,叹了一口气,高峻和詹又夏急忙放下碗,高峻担忧道:“师父,您没事吧?” 詹又夏也是满眼担心:“师母,您是不是身体不舒服?” 宋傲月眼神忧虑:“你们两个都是好孩子,我马上就要离开k市了,但是心里总是为你们牵挂,唉……也许是我年纪大了吧。” 詹又夏和高峻起了一身鸡皮疙瘩,高峻看着唉声叹气的宋傲月,憋出一句话:“我知道了,我的公寓随时欢迎又……额,他。” 詹又夏喝了口汤,神色淡然:“那就麻烦高队了,我会交房租给你的。” 吃完晚饭,詹又夏把碗筷拿进厨房,宋傲月站在自动洗碗机旁边喝茶,詹又夏打开水龙头,宋傲月缓缓开口:“你知道我为什么让你和高峻住在一起吗?” “知道。”詹又夏洗了一个杯子,“您想让我帮他。” “说对了一半。”宋傲月喝了口茶,“我想让你们互相帮助。” 詹又夏挑了挑眉。 “互相帮助?他能帮我什么。” 宋傲月看着詹又夏,眼神深沉:“你母亲出了事,很小的时候就去了国外,是苏云一直照顾你引导你。” “是,我一直把苏老师当成自己的父亲。” “你聪明能干,所以我和苏云放心把我们的女儿交给你照顾,但是你生性又过于敏感,苏云想要保护你,很多事情没有让你插手,这也让你……非常孤独吧?是我们的不对。” 詹又夏抖落杯子上的水,看向她:“师母,你别这样说。” 宋傲月望着他,眼睛里满是担忧。 “你大学时期,遇到的那个女孩,也成了你的心魔。” 詹又夏的眼神瞬间暗淡下去,他转过头,声音很轻:“师母,如果您是想让我忘记一段错误的恋情,选择高队是不是有些不太合适?” 宋傲月的手抚上了詹又夏的手背。 “又夏,那不仅仅是一段错误的恋情,我想让你知道,这个世界上有人理解你,有人会一直陪着你。” 詹又夏低垂着眼帘,睫毛如同蛾翅微颤,他吸了一口气,高峻敲了敲门,詹又夏关掉水龙头,转过头,高峻挠了挠后脑勺,开口道:“詹……又夏,去你那里收拾东西吧。” 詹又夏抖了抖指尖的水,转头道:“师母,我先走了。” 宋傲月点了点头,抬手拍了拍他的肩膀。 高峻的越野车停在了mind心理诊所下面,詹又夏看向他,男人没有解开安全带,靠着椅背,手放在方向盘上,詹又夏解开安全带,打开门下车,自己走进了诊所。 过了半个小时,詹又夏还没有出来,高峻看了眼时间,有些不耐烦了,他开门下车,快步走上楼,mind诊所的门开着,大厅布置得十分典雅,中央摆着一台白色的三角架钢琴,水晶灯的吊饰垂下来,反射着彩色的光芒。 里屋传来叮叮当当的声音,高峻皱了皱眉,这个詹又夏,在搞什么?他大步冲过去,愣住了。 里屋和干净明亮的大厅完全是两个世界,到处摆满了画架,地上散落着凌乱的画具和纸张,詹又夏抱着一大叠画,几乎快要站不稳,高峻缓缓走进去,这些画栩栩如生,都是人物肖像,其中一幅画吸引了他的注意。 画上是一个白发苍苍的老人,笑容可掬,看上去十分仁慈,高峻一眼就认出了他是谁。 “这是……函东区烹尸案的凶手?你怎么知道他的长相的?” 那起凶案从始至终没有公布过凶手的照片,詹又夏瞥了一眼,淡淡地说道:“是我根据调查局公开的信息和查阅到的资料画的,一个人的经历和心理状态往往会在他的脸上有所表现,我也许不能画出他们百分之百的形,但我绝对能画出他们所有的神。” 高峻看着肖像画,的确,神态和烹尸案的凶手一模一样,他喃喃道:“怎么可能?普通人真的能做到吗?” “我不是普通人。”詹又夏说。 高峻看向他,仿佛又看到了那个清秀的少年,站在灰蒙蒙的天际下,对他说:“走吧,去把她救出来,我们一起。” 詹又夏往前走,突然被画具绊了一下,他一个踉跄,手里的画全部飞了出来,如同雪片一般在房间里纷飞。 高峻看着那些画上的人,那一双双罪恶、麻木、狡猾的眼睛,低下头,对上了詹又夏的双眸。 詹又夏缓缓叹了口气,蹲下身捡起两幅画,说道:“算了,不要了,就这两幅吧。” “这,这就是你的全部家当?!” “还有那些。”詹又夏指了指墙角一包衣服和日常用品。 “就这么一点?”高峻走过去,提起包,说,“走吧。” 把包放进越野车的后备箱,高峻坐到驾驶座,他看到詹又夏手里的画,上面那幅是一个面容消瘦憔悴的男人,眼神极其阴森。 “这是……” “大楼绿裙女尸案凶手的画像。”詹又夏的神情很平静,“可能并不十分准确,我掌握的信息太少了。” 高峻撇了撇嘴,伸出手:“下面一张是什么?”詹又夏挡住了他的手。 “高队,我们的关系没有那么好,彼此还是留一些隐私和空间吧。” 高峻挑了挑眉,收回手,发动越野车,这时,他的电话响了起来。 高峻按下免提:“雨帆,怎么了?” “高队,一个女性刚才在通往芳华区的小路上,被人尾随袭击,现在已经送往医院了。” 高峻的神色严肃,看了一眼时间,快十点了。 “好,我马上过来。” 第5章 惊恐的证人 高峻握着方向盘,问:“你晕车吗?” “啊?”詹又夏还没反应过来,高峻猛踩油门,越野车飙了出去。 高峻只用十五分钟就赶到了医院,走廊上,男人高大的身影走来,白雨帆和韩泽站起身,看到高峻身后跟着一个脸色苍白,摇摇晃晃的俊美男人。 两人歪了歪脑袋。 “一米七八,双腿修长,眼睛好看……” “鼻梁挺拔,唇形优美,啊,你是……” “手铐!”“丁老头!!”两人同时说出口,詹又夏皱了皱眉,疑惑地看着两人。 “丁老头,是什么?” 韩泽抿嘴一笑,道:“是我们高队给你画的画像,简直就像丁老头一样……” 高峻咳嗽了一声,沉声问:“证人呢?” 白雨帆正色道:“在病房里,陈法医在帮她验伤,她的情绪不是很稳定。” 高峻走到病房门口,看到支队的其他人都离病床远远的,陈絮站在床边,一个披头散发的女人蜷缩在床上,抱着脑袋,警惕戒备地看着周围的一切,陈絮走过来,说道:“证人的身体没有大碍,但是她拒绝和任何人沟通,这是她的身份证。” 陈絮拿出一张身份证,递给高峻,高峻看着上面的名字。 “秦婉钰,年龄是……25岁,年龄和简兰相仿。”他有一种敏锐的直觉,攻击秦婉钰的,就是杀死简兰的凶手。 陈絮看到了高峻身旁的詹又夏,愣了一下,问道:“他是……”詹又夏直接走了过去。 “诶,他……”韩泽看向高峻,高峻皱了皱眉,但也没有阻止。 詹又夏走到床边,他观察着女人,露出了温和的微笑:“婉钰,我可以叫你婉钰吗?你很喜欢小狗吧?” 秦婉钰愣了一下,她看了看自己手腕上的小狗纹身,胆怯地点了点头。 “你放心,这里很安全,他们都是调查员,是来帮助你的。”詹又夏说话不疾不徐,却让人莫名安心,陈絮挑了挑眉,低声道:“他就是那个唇印的主人吧?我认得出他的唇形。” 白雨帆也一脸好奇:“高队,他挺厉害的,到底是谁啊?”高峻沉默了半晌,回答道:“他叫詹又夏,是……苏云的徒弟。” “苏云?也就是说咱们宋副管,是他的师母?” 高峻点点头,韩泽看着詹又夏的背影,自言自语:“传奇的徒弟,一定也是另一个传奇吧……” 过了一会儿,詹又夏站起身,看向高峻。 “高队,你们可以问她线索了。” 高峻愣了一下,他走过去,看着秦婉钰,小心问道:“秦小姐,你是做什么工作的?怎么会走到那条小路上?” 秦婉钰咽了口唾沫,小声说:“我是私人诊所的护士,今天是我值班,下班后,我像往常一样走小路回家,没想到,就遇到了那个变态!” “你看清楚袭击你的人长什么样子了吗?” 他好像……是一个女人。” “好像?” “我是说,他穿着短裙和高跟鞋,头发很长,化着浓妆,但是他又高又壮,头发也很违和,看上去是质量很差的假发。” “你觉得,他是男扮女装?” 秦婉钰点了点头。 高峻眸子一沉,果然,那个凶手再次出手了。 “他对你做了什么?” 秦婉钰咬了咬唇,深吸一口气,颤声道:“他突然从背后冲过来,压在我身上,他……他脱掉了我的衣服,我看到他的口袋里露出了一截尼龙绳,我害怕极了,不停地挣扎踢打,可是他的力气真的很大,还用高跟鞋的鞋跟踹我,最恐怖的是,他一边做这些事情,嘴里还在一边哼歌……我实在没力气了,就在我快要绝望的时候,他突然停下了动作。” “停下了?”高峻皱起眉。 秦婉钰点了点头。 “他停下来,安静地看着我,我永远也不会忘记那张脸,在路灯的阴影下,被干燥的卷发遮住了一半,鲜红的大嘴像被剪刀剪开一样,眼神冷漠又空洞,真的太可怕了,他不知道什么时候离开了,等我回过神时,我已经爬出了小路,被路人发现送到了医院。” 秦婉钰轻声啜泣,高峻急忙把被单轻轻搭在她身上,詹又夏走过去,柔声安慰着她。 等到秦婉钰的情绪稳定睡下,一行人走出了病房。 白雨帆若有所思:“那个袭击秦婉钰的男人,就是杀死简兰的凶手,专家做的侧写果然没错,凶手孤僻怪异,是个性变态,按照秦婉钰的供词,他打算侵犯她吧?” “真的是这样吗?我不这么认为。”一个好听冷冽的声音响起,如同清泉。 几人回过头,看着詹又夏,白雨帆疑惑道:“詹老师有何高见?” “高见谈不上,只是……虽然异装癖通常在一定程度上伴随着性变态,但是第一位死者并没有被侵犯,秦婉钰也没有被侵犯,我想……凶手扮女装,不是为了获得那方面的快感。” 几人面面相觑,韩泽问道:“那是因为什么呢?” 詹又夏转过身,一半的脸庞沉入了阴影中。 “缅怀。” “什么?”高峻皱起眉。 “凶手的生命中曾经有一个对他而言很重要的女性,他扮女装,是不肯接受那位女性离开的事实,我看过不少案例,丈夫在妻子去世后,无法接受,分裂出了妻子的人格,他认为妻子还在身边陪伴着他,其实是他自己穿着妻子生前的裙子,化着妆。” 白雨帆叹了口气,低声呢喃:“这也太悲伤了。” 高峻皱起眉:“詹……老师,这个凶手和你的病人不一样,他伤害了别人。” 詹又夏的眼神复杂,低声道:“是啊,简兰和秦婉钰,她们两个人的身上一定有什么共同特征,让凶手联想到之前那个离开的女性,那个爱涂红唇和红指甲,爱穿绿裙子的女人,就在凶手脱秦婉钰的衣服时,有什么事情让他停止了犯罪,到底是什么原因呢……” 詹又夏陷入了沉思。 高峻想了想,开口道:“秦婉钰说凶手在攻击她时,嘴里哼着一首歌,可惜她太害怕了,完全忘记了那首歌的内容。” “不会忘记的。”詹又夏开口道,“一个人经历过的事情,看到过、听到过的东西,都不会忘记,只是被埋藏在了潜意识里,通过催眠,就可以将那些记忆找出。” 第6章 差点忘了,他有室友了 “催眠?”白雨帆和韩泽对视一眼,其中一个调查员说:“这好像……不符合规矩吧?就算是催眠得出的证言,也只能作为参考,而且……” 调查员上下打量着詹又夏,露出了怀疑的眼神。 “他可以吗?我怎么觉得挺不靠谱的。” 詹又夏神情淡然,没有打算辩解什么,倒是高峻不假思索地说:“他绝对没问题。” 众人疑惑地看向他,陈絮抱着胳膊歪着脑袋,乌黑的眸子饶有兴致。 高峻清了清嗓,摸了摸脖子:“你们也看到了詹老师的能力,他能让秦婉钰冷静下来,如果是他,一定能让秦婉钰想起那首歌。” 虽然詹又夏的性格变了,但高峻还是这些人当中,最清楚詹又夏本事的人,他压根就不是凡人。 高峻看着詹又夏的眼睛,继续说:“上头的程序我会去申请,这位证人,就交给詹老师了。” 詹又夏看着高峻的眼睛,男人诚恳得像一束阳光,让人只是待在他身边都会觉得耀眼。 詹又夏轻笑一声,低下头,这个人还是和小时候一样啊。 根本没有变。 深夜,越野车停在公寓楼下,高峻看着副驾驶上涂涂画画的詹又夏,沉声道:“到了。”詹又夏停下笔,转头看向窗外。 十分钟后,高峻拎着詹又夏的行李,打开6楼12号房的大门,詹又夏走进去,四处打量。 “怎么了?”高峻问。 “没什么。”詹又夏勾起唇角。 “是不是觉得,单身男人的家和你想像的不一样?”高峻调侃他。 詹又夏看了看整洁的客厅,喃喃道:“不,恰恰相反,和我想象中的,完全一样。” “哈?” 詹又夏看着高峻,眼神锐利:“高队平日里工作繁忙,但是依旧干净整洁,脸上没有胡茬,说明你是一个生活习惯非常好的人,高队的衣服裤子都是深色,可以推测你的衣柜里都是差不多的色系,省去了搭配的时间和精力,你是一个极简主义的人,所以你的公寓,应该就是这样,干净整洁,没有多余的装饰。” 高峻的脸颊抽搐,他摸了摸头发,低声说:“你别是看到了之后才现编的吧?” 詹又夏没有说话,他举起一张纸,正是刚才他在车上画的,画上是高峻的公寓,几乎一模一样。 高峻瞪大了眼睛,眼底闪烁着不可思议的神光。 “不是,你这也太……你是有什么预知能力吗?” “不是预知。”詹又夏说,“只是简单的心理分析和推理罢了。” 简单的心理分析和推理罢了,高峻在心里阴阳怪气地模仿,他想到了什么,眼眸一沉:“这么说来,你画的那幅画,很有可能十分贴近凶手的长相,也许我们该拿那幅画来让秦婉钰认一认。” 詹又夏愣了一下,说道:“暂时先不要,等我分析出更多,在画像不准确的时候让证人看到,很有可能造成干扰,而且……我也不是专业的画像师,你真的相信我?” “当然了!”高峻毫不犹豫地回答,看着詹又夏漂亮冷清的眸子,他摸了摸脖子,小声嘟囔:“只是作为一个破案的参考,又没有什么关系。” 詹又夏蹲下身,打开行李袋,从里面拿出一副银色的手铐,递给高峻,高峻挑了挑眉,一把拿过。 “詹老师,如果还有下次,可不会这么轻松了。” “下次?是指高队冤枉无辜市民吗?” “冤枉?无辜市民会男扮女装出入嫌疑人可能出现的场合吗?我是合理怀疑。” 两人对视,过了许久,别开了脸。 空气里又有火药味了,詹又夏打破了沉默:“我住哪个房间?” 高峻愣住了,他瞪大了眼睛,表情变得有些尴尬。 “额……” 詹又夏的眼神沉了下来。 “我有房间住,对吧,高队?” 高峻打开侧卧的门,詹又夏看到里面摆放着健身器材,有跑步机、单车、杠铃、划船机……就是没有床。 詹又夏转过身,看着高峻:“你这里不会只有……一张床吧?” 高峻清了清嗓,摸摸后颈。 “我也没想到,我会这么快有室友。” 詹又夏默默地看着他,高峻指了指客厅,说道:“客厅的沙发床也挺大的。” “……高队,我有交房租的。” 高峻急忙说:“只是暂时的,下个休息日,我就去买床。” 詹又夏深吸一口气,低声说:“好吧,床归你,但是,客厅归我。” “成交。” “大门钥匙放在鞋柜上,过几天再一起去配一把。” “成。” 深夜,高峻躺在床上,眉头不安皱起,他梦到了简兰,穿着绿色的裙子,本来清秀的脸被厚重惨白的粉底覆盖,红唇大张,发出凄厉的尖叫。 “救救我,救我!!!” 无数只涂着鲜红指甲油的手从黑暗中伸出来,抓住了高峻,高峻还没来得及叫出声,就陷入了黑色的沼泽中。 高峻猛地睁开眼睛,喘着粗气,他的背心已经被汗浸湿,他起身,拿起床边的哑铃,靠在床头,手臂一举一放,他平缓地呼着气,英气的眉下,一双眸里满是深沉和坚毅。 客厅里,詹又夏手里拿着一幅画,画中的少女身穿白裙,脸部被光影模糊,他脸上的表情很复杂,哀伤、怀念、好像还有……深深的孤寂。 他听到了房间里的响动,坐起身,看着紧闭的房门。 清晨,高峻顶着一头乱发走出卧室,他拉开客厅的窗帘,阳光洒进宽敞明亮的公寓,他敲了敲肩膀,走进浴室,浴室里传来水声和口哨声,过了一会儿,高峻甩着头发走了出来,他扯下浴巾擦拭身上的水珠,常年奔波锻炼的健硕身体上有一些旧伤,就在这时,门开了,穿着休闲运动服的詹又夏走了进来, 他的脸颊和脖子上都有汗水,衬得皮肤很加白皙。 两人对视几秒,高峻低声骂了一句,急忙用浴巾围住自己,闪身进了浴室。 他抬手扶额,糟糕,差点忘了,他有室友了。 第7章 共同特征 高峻穿戴整齐,甚至连脚踝都遮住了,走出浴室,他愣在原地,映入眼帘的是客厅墙上正中,一幅巨型油画,上面画着一个站在森林中的男孩,赤着脚,眼神很空洞。 窗边摆着几个画架,桌上整齐摆放着画具,詹又夏坐在沙发上,悠闲地喝着果汁。 “什么东西?”高峻问。 詹又夏歪了歪脑袋,说道:“卧室的床归你,客厅归我,忘了吗?” “哦,对……”高峻看了一眼时间,不能再和他继续闲聊了,他穿上外套,抓起车钥匙,穿鞋时,他又看到了那幅客厅墙上的画,忍不住好奇地问:“为什么不画一点倒影呢?” “什么?”詹又夏放下果汁杯。 高峻努了努嘴:“这幅画,男孩的眼睛里,怎么不画一点倒影?” 詹又夏转头,看向油画,沉默了半晌,低声回答:“没有想到合适的。” 高峻耸了耸肩,嘟囔着:“这有什么好想的……”走出了公寓。 詹又夏喝了口果汁,对着空荡荡的客厅,喃喃自语:“对啊,这有什么好想的……” k市调查局,高峻走进办公室,白雨帆和韩泽凑了上来,两人五秒钟对视了几十次,终于忍不住八卦好奇的心,白雨帆问道:“高队,昨天的那位詹老师……” “案子进展如何?”高峻打断了她,白雨帆愣了一下,立刻正色回答:“我们询问了证人,采集了简兰和秦婉钰的基本资料,想要从中找出她们的共同点。” 高峻沉吟半晌,开口道:“开会。” 会议室里,桌上摆放着装袋的物证,有死者简兰的,也有刚从证人秦婉钰家里搜集到的。 白板上贴着眼花缭乱的照片和图纸,空气中透着一股子冰冷,韩泽一连打了好几个喷嚏,高峻拿起空调遥控器。 “不如把温度调高一点吧?” “不用不用!”韩泽急忙摆手,他拿起纸巾擦了擦鼻涕,“我不是觉得冷,只是有点过敏,最近是花粉季。” 高峻挑了挑眉。 “哦,好像的确是。” “不用担心,我吃了药。”韩泽抠了抠手背,说道。 高峻点点头,将几张照片贴在白板上,沉声说:“简兰和秦婉钰并不认识,她们两个也没有任何共同好友,她们的星座、属相、生日都不相同,外貌上除了都是年轻女性以外,秦婉钰身高1米60,中等体型,齐肩短发,简兰1米65,体型偏瘦,长卷发,从长相上也没有什么共同特征,那么,凶手为什么会挑选她们两个呢……” 白雨帆举手发言:“会不会是胎记,或者纹身一类的呢?” 高峻翻转巨大的白板,指着几张死者的照片,说道:“简兰和秦婉钰都没有纹身,秦婉钰左边手臂上有胎记,简兰却没有,简兰后背处有一颗红痣,而秦婉钰却没有……” “那她们完全没有任何相似之处,难道凶手是随机作案,可是为什么,他会放过秦婉钰呢?” “是啊……为什么?”高峻的视线在那一堆证物中来去搜寻,陷入了沉思。 贝灵路,mind心理诊所。 詹又夏坐在沙发上,脑海中不停地重演着小路上的杀人案,月光清冷,树影张牙舞爪,简兰就在前面,她穿着机构的舞蹈服,披了一件水蓝色的外套在身上,那一晚的天气很闷热,詹又夏抬起手,擦了擦脖子上细密的汗珠,也许是因为气温,也许是听到身后似有似无的脚步声而步履急促,简兰也出了不少汗,她脱下外套系在腰上,看到她露出白皙的后背,詹又夏的呼吸越发急促,他难以控制战栗的心房,冲上去,拽紧了手里的尼龙绳…… 一个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詹老师?詹老师,你在听吗?” 詹又夏的呼吸一滞,被拉回了现实,此刻他正坐在诊所的沙发上,桌上的红茶还在冒热气,对面是他今天的病人,43岁的公司经理陈小姐,轻度抑郁症和焦虑症患者。 陈小姐疑惑地看着詹又夏,语气有几分不满:“詹老师,你刚才是在走神吗?” 詹又夏调整了一下坐姿,急忙道歉:“不好意思,陈小姐……” 他从来不会走神的,都怪高峻,昨晚,他听到了高峻在房间里的动静,对方是一个一旦有案件,就无法安睡的家伙吧?可是自己居然受到了他的影响。 这样的事情之前从未发生过,师母说高峻是可以帮助拯救他的人,可是此刻,詹又夏心里警铃大作,直觉感应到了危险。 詹又夏深吸一口气,看着陈小姐的眼睛,说道:“陈小姐不用担心,你只是工作压力过大,这幅画你带回家吧。”詹又夏将一幅油画递给陈小姐,陈小姐疑惑地接过,上面画的是阳光下的沙滩海洋,暖色系明亮和谐,陈小姐感受到了一种被棉花包裹般的安全感。 “这幅画,你可以挂在卧室里,相信能让你睡个好觉。” 陈小姐站起身,说道:“詹老师,谢谢你。”她伸出手,露出了袖子下面的手腕,詹又夏看到了她手背上的红痣,一瞬间,詹又夏又回到了那条小路上,简兰站在他前方,背对着他,肩胛骨的左边,有一颗显眼的红痣。 詹又夏感觉身体里的野兽脱缰而出,他将手里的尼龙绳套在了简兰的脖子上。 “我明白了,是痣!”詹又夏站起身,眼眸闪烁着光芒,陈小姐疑惑地看着他。 会议室里,高峻拿起了一个物证袋,里面是一瓶药,他念出了药瓶上的标签:“氯雷他定片。” 韩泽眨了眨眼睛:“氯雷他定片?这是治疗过敏的,我也服用这种药。” 高峻看着物证袋上的记录。 “这瓶药是秦婉钰的。” 白雨帆说道:“秦婉钰有过敏症?难道说……” “红痣。”高峻大步走到韩泽身边,撩起韩泽的袖子,看到他的皮肤上因为过敏而起了一些红点,恍然大悟。 “凶手的目标是身上有红痣的女人,简兰的后背有红痣,而秦婉钰,也许因为过敏,身上也出现过红点,被凶手看到。” “原来如此!”白雨帆站起身,“所以凶手才放过了秦婉钰,因为他脱下秦婉钰的衣服,没有发现红痣!” 韩泽喃喃道:“真的是这样吗?可是我们并不知道,秦婉钰过敏时会不会起红点啊?” 高峻缓缓道:“很简单,我们直接去问秦婉钰,就可以了。” 第8章 催眠 走出会议室,正好看到宋傲月迎面走来,女人手里拿着一份文件,递给高峻,高峻翻看着,嘴里呢喃:“这是……” “你的申请,上头批准了。”宋傲月手插裤袋,神情冷飒,“作为案件辅助,可以对证人进行催眠。” “谢了。”高峻扬了扬手。 宋傲月说:“你让又夏帮你查案我不反对,不过你也要照顾好他啊,毕竟你们现在住在一起。” “师,师父!!”高峻手忙脚乱,宋傲月没有多说什么,转身走了,两只胳膊搭上了高峻的肩膀。 高峻转过头,对上了白雨帆和韩泽好事的眼睛。 “高队,你和那位詹老师……” “住在一起?!” 高峻深吸一口气,往前一步,大声说:“好了,赶紧去医院询问秦婉钰吧。” 高峻大步向前走去,白雨帆和韩泽对视着,不约而同地摸起了下巴。 k市中心医院,高峻推开门,愣住了,秦婉钰坐在床上,她的精神和脸色看上去好了许多,詹又夏站在床边,磕磕巴巴地削苹果,高峻走过去,语气有些不客气:“你怎么在这里?” 詹又夏低垂着眼帘,回答道:“你们来做什么,我就来做什么,而且,我想,你们要问的,我已经问过了。” “你有这么厉害?”韩泽忍不住说,“第一手证据可是掌握在我们调查局手里。” 高峻看着詹又夏笨拙地削苹果,差点割到自己的手指,无奈地直接拿过来,几下就将苹果皮削掉,切成两半,一半给秦婉钰,另一半递给了詹又夏。 “谢谢……”秦婉钰小小地咬了一口,高峻问:“秦小姐,我们想问你一个问题,你有过敏症吗?” 秦婉钰抬起头,眼里闪过一丝惊讶,她看了一眼高峻,回答道:“是的,我有过敏症,前段时间身上起了一些小红点。” 高峻愣住了:“你怎么……” “高队,你问我的问题,詹老师已经问过了。” 高峻看向詹又夏,詹又夏歪了歪头,咬了一口苹果。 高峻咳嗽了一声,继续问:“那么你前段时间……” 秦婉钰继续抢答:“有没有去游泳、泡温泉或者是身体护理一类的,我告诉过詹老师了,因为过敏,我前段时间没有进行过这些活动。” 詹又夏又咬了口苹果,一脸从容。 白雨帆小声说:“还真的先我们一步,高队,你的同居对象挺厉害的。” 高峻急忙反驳:“什么同居对象,室友,我们是室友!” 高峻走到詹又夏身边,俯身在他耳边道:“上头已经批准了,你可以给秦婉钰做催眠。” 詹又夏闻言,愣了一下,然后神色变得严肃。 “好,我知道了。” 三人站在病房外面,就像门神一般,白雨帆抱着胳膊靠在墙上,她看了韩泽一眼,朝他使了个眼色,韩泽摊了摊手,白雨帆翻了个白眼,看向高峻。 俊朗高大的男人正对着病房的窗户,看着里面的情况,病房里,詹又夏拿出一块怀表,放在床头柜上,打开表盖,指针滴滴答答的声音回荡在整个房间里。 秦婉钰在詹又夏磁性的声音中逐渐放松身体,她闭上眼睛,长长呼出一口气,精神仿佛脱离了肉体,又仿佛往更深的潜意识探索。 “秦小姐,你现在,又回到了那条小路上。” 秦婉钰的呼吸变得急促,她再次被浓得化不开的夜色包裹。 背后传来了脚步声和断断续续的歌声,秦婉钰的心跳加速,病床上的她不安地皱起眉,詹又夏握住了她的手。 “不要害怕秦小姐,告诉我,你听到了什么?” 秦婉钰大口呼吸着,汗水顺着她的脸颊往下滑落,那个男人冲了上来,将她压倒在地上,穿着丝袜的膝盖死死抵着她的后背,劣质化妆品的味道让秦婉钰恶心想吐。 “秦小姐,你听到了什么?”詹又夏目光锐利,提高了音量。 高峻皱起眉,詹又夏他……没问题吧? 秦婉钰张开嘴,一阵歌声从她的唇间流溢,詹又夏急忙打开录音笔。 “三月里哟花开,哥妹相会哟大门外,小妹你四处看,哥哥你何时来?” “四月那个小麦黄,哥妹相约那个柳树下,月亮升到柳梢头,妹妹那个心里焦,哥哥你何时来?” “七月那个秋风凉,小妹身穿红嫁妆,独自端坐喜堂上,没人来,没人来,泪儿不住流,哥哥你到底来不来?” 凄厉颤抖的小调在病房中回响,秦婉钰猛地抬起手,掐住了詹又夏的脖子,那一刻,詹又夏看到秦婉钰的脸,变成了一张浓妆艳抹的脸,瞪大的瞳孔里满是血丝,詹又夏本来抬起的手又放下了,他仔细打量着眼前的面孔,唯恐他下一秒消失,秦婉钰发狠用力,詹又夏快要窒息了…… 高峻冲了进来,把秦婉钰的手拉开,詹又夏捂着脖子,大口喘气,他费力地举起一只手,关上怀表的盖子,高峻看到詹又夏的脖子上已经有了淤青的指痕,他的脸色一沉,张口道:“詹又夏你到底在干什么?你是想死吗?!” 詹又夏伸出手抓住了高峻的衣角,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他呼吸急促地说:“高峻,快一点,带我回去。” 高峻皱了皱眉,手放在他的肩膀上:“你怎么了?” “带我回去,快一点!”詹又夏又重复了一遍,“趁我还没有忘记。” 白雨帆和韩泽站在医院门口,看着越野车疾驰而去,白雨帆眨眨眼睛,说道:“我们现在……应该怎么办?” 韩泽歪了歪头:“不知道呢。” 回到公寓,詹又夏跌跌撞撞地冲进客厅,拿起画笔,在那张嫌疑人的肖像画上涂改起来,高峻站在一边,此刻的詹又夏仿佛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画笔飞舞,眼神专注,过了一会儿,他停了下来,高峻看到画纸上出现了一个男人,凌乱的假发顺着脸颊两边垂下,瞪大的眼睛里布满了红血丝,口红涂过了界,血盆大口在惨白的脸上显得极其瘆人。 高峻咽了口唾沫。 “这是……” “凶手画像。”詹又夏低声回答。 第9章 嫌疑人 再次回到医院,高峻把画像拿给秦婉钰,秦婉钰只看了一眼,就急忙把画像扔了出去,她抱着脑袋瑟瑟发抖。 “是他吗?”高峻低声问。 秦婉钰咽了口唾沫,轻声说:“是他,就是他!长相我记不真切了,但是神态,完全一模一样!!” 高峻拿起画像,语气安抚:“秦小姐,你仔细回忆一下,你平时有没有见过这个人?” “平时……”秦婉钰仔细思考了一会儿,鼓起勇气,开口道,“我觉得……他有一点像……周主管。” “周主管?是你们诊所的主管吗?” 秦婉钰缓缓点头,她看着高峻,说道:“是的,他叫周伟晋,他给我的感觉……和画像上的很相似。” 秦婉钰说这话时,脸上迅速闪过一丝厌恶,被詹又夏敏锐地捕捉到了。 走出病房,高峻拉住了詹又夏,他看着男人脖子上还未消退的指痕,皱起眉说:“你每次催眠都是这样吗?” 詹又夏愣了一下,回答道:“我说过,我会代入凶手的视角,让自己身临其境。” “这也太危险了。”高峻的眉头皱得厉害,“你这样不管不顾的,很容易受伤。” 詹又夏愣了一下,一双上挑冷冽的眸子凝望着高峻。 “高队,你呢?” “什么?” “昨晚你没睡好吧?” 高峻瞪大了眼睛,有些惊讶:“你怎么知道……” “你吵得我也没睡好。” 高峻急忙说:“我很吵吗?可是我一直待在房间里,没有发出声音啊……” “总之。”詹又夏打断他,“高队和我是一样的人,遇到案子就不管不顾,连觉都睡不好,所以我觉得,高队不必来劝说我。” “你……” “除非今晚的高队能睡一个好觉,向我证明,你有教育我的资格。”詹又夏身体微微往前倾,眼睛里多了几分玩味,高峻明明比他高大许多,却下意识地往后躲了一下,白雨帆咳嗽一声,开口道:“高队,你是不是应该问一下詹老师,凶手行凶时唱的到底是什么歌?” 高峻闻言,立刻正色,他正准备开口,詹又夏拿出录音笔,按下了播放键。 秦婉钰颤抖的歌声传了出来,在安静的医院走廊显得有些凄厉诡异,高峻呢喃道:“这首歌……有点像地方的小调。” 白雨帆拿着手机,说道:“我听歌识曲出来了,这首歌曲是江舟那边的乡间小调,关于这首歌曲,还有一个传说。” “传说?”詹又夏挑了挑眉,韩泽说道:“也就是说,凶手的祖籍是江舟,或者说,曾经在江舟生活过很长一段时间。” 高峻拿出笔记本,在上面记录。 “我们已知的凶手信息有以下几点:男性,江舟人,身材高大,异装癖,性格敏感自卑,患有支气管炎,穿女装是为了缅怀生命中某个重要的女性,居住地是芳华区或城中村,秦婉钰说,袭击她的凶手很像诊所的主管……” 詹又夏开口道:“证人在突然看到嫌疑人画像时,会进行一些下意识的联想,比如会把平日里讨厌、有过节的人,代入令她产生恐惧厌恶的袭击者。” 白雨帆喃喃道:“联想……有一定的道理,但是秦婉钰工作的悦诗诊所位于纤云街,死者简兰身上穿着的绿裙子,就是在纤云街万家商场买的。” 韩泽有些惊讶:“悦诗诊所就在纤云街?你确定吗?” “当然。”白雨帆看了一眼高峻,说道,“当时我发现高队不见了,找人的时候刚好经过那家诊所。” 高峻思索了几秒,开口说:“先去悦诗诊所,调查一下简兰是否曾在那里就诊,如果有,那么那位周主管,将有巨大嫌疑。” “收到!” 越野车上,詹又夏坐在副驾驶,一直看着手机,韩泽和白雨帆坐在后座,也是一言不发,车内的气氛有些沉默。 下午,纤云街,悦诗诊所。 院长是一个温婉的中年女人,办公室里,黄院长在电脑上查找就诊记录,高峻转过身,看到詹又夏站在一个人体骨架前,摸着下巴,和它大眼瞪小眼,高峻快步走过去,拎起他的衣领,把他拉了过来,小声说:“别吓着人家。” 詹又夏耸了耸肩,没有说话。 黄院长点击着鼠标,推了推眼镜,突然开口道:“找到了,调查员,你们看是不是她?” 高峻和詹又夏走过去一看,电脑上果然是简兰的照片。 黄院长说:“简小姐是两周前来我们诊所进行牙齿检查的。” 高峻问:“可以调取那一天的监控录像吗?” “当然可以。”黄院长打电话给保安室,保安室传来一份录像,监控中,简兰应该是上班时间来医院的,她穿着舞蹈机构的工作服,露出肩胛骨和白皙皮肤上的红痣。 高峻和詹又夏对视一眼,高峻继续问:“周伟晋,是你们这里的主管吗?” 黄院长一顿,点点头:“没错,怎么了,他有什么问题吗?” “他这个人平时性格、为人怎么样?” 黄院长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开口道:“调查员,我不想说下属的坏话,但实话实说,伟晋的风评不太好,他虽然医术高超,但是脾气不好,总是和同事吵架,而且……我不止一次听到女护士反映,伟晋对她们进行骚扰,包括住院的秦护士。” 高峻沉思了一会儿:“那么,周伟晋是否患有支气管炎?” 闻言,黄院长惊讶地瞪大了眼睛:“调查员,你怎么知道?伟晋有先天性支气管炎,要定时服药的。” 众人立刻去寻找周伟晋,在路过茶水间时,詹又夏听到里面两个护士的聊天。 “周主管真是越来越过分了。” “对啊,刚才开会的时候,他一直把笔掉在地上弯腰去捡,还摸我的腿,简直是个变态!!” “可不是嘛,每次质问他,他就一副趾高气昂的态度,说我们神经过敏,脾气又差,对谁都是一副高高在上,颐指气使的样子。” “可不是吗,你知道吗?有一次清洁工王叔拖地弄脏了他的鞋子,他让人家跪下来给他擦……” 詹又夏听着,思索着什么,白雨帆的声音响起:“那个周伟晋,还真是个混蛋啊。” 第10章 他们不一样 来到主管办公室门口,一行人看到身穿白大褂的周伟晋站在办公室里,他是一个年轻男人,身材高大,五官眉目都算得上端正,但他总是斜眼看人,詹又夏在他脸上看到了一丝无法掩盖的猥琐气质。 一个中年男人佝偻着背,整理好垃圾桶,周伟晋叫住他,把一瓶热牛奶递给了他,男人低声道谢,周伟晋笑了笑,抬手拍拍他的肩膀。 “辛苦你了,王叔。” 中年男人离开后,周伟晋看到了站在门口,穿着调查员制服的高峻等人,他愣了一下,眼神变得有些慌乱, 他低声说:“你们……有什么事吗?” 高峻走进来,出示证件:“周先生,我们有一些问题想问你。” 周伟晋摸了摸鼻子,坐下,抬起头说:“什么问题?” “你认识简兰和秦婉钰吗?” 周伟晋眉头一皱,回答道:“秦婉钰我认识,简兰是谁啊?” 白雨帆拿出简兰的照片,周伟晋看着,眼神十分迷茫。 “调查员,我不认识她。” 高峻问道:“周先生,6月13日晚上,你在什么地方?” 周伟晋皱眉,仔细回忆了一下,喃喃道:“6月13日……那天我不值班,应该是在家里吧。” “有人可以为你作证吗?” “没有,怎么了?” “你有支气管炎。” “对,怎么了?”周伟晋有些不耐烦了。 高峻拿出采集口腔组织的工具,周伟晋好像被吓了一跳,表情更加慌乱了,他拍了一下桌子,一脸愤怒的样子:“你们什么意思?这是在怀疑我什么?调查局可以在没有任何证据的情况下怀疑良好市民吗?!” 高峻眉毛一挑,沉声道:“周先生,我们只是想采集你的dna样本做参考。” 这句话并没有让周伟晋冷静下来,他的声音更大了。 “是不是秦婉钰诬陷我?!你们别相信她啊,那个女人之前说我骚扰她,她只是想升职,被我刷下来了,所以报复我而已,你们千万别相信她啊!!” 詹又夏仔细观察着周伟晋脸上的表情,高峻上前一步,语气强硬:“周先生,请你配合我们!” “你们,你们不可以在没有任何证据的情况下怀疑我,这样不公平!!”周伟晋站起了身,往后退了几步,白雨帆和韩泽缓缓逼近。 周伟晋端起桌上的开水,看了一圈,最终泼向了没有穿制服的詹又夏,詹又夏猝不及防,下一秒,高峻挡在了他面前。 “高队!” 周伟晋趁所有人晃神的时候,从桌子上一跃而起,跑出了办公室,白雨帆冲了上去,一脚踢向他背心,周伟晋大喊一声,跪倒在地,白雨帆拿出手铐,戴在了周伟晋的手腕上,周伟晋挣扎着,嘴里不停地传出咒骂:“可恶!!都是那个贱女人陷害我!!!x!贱货!” 詹又夏走了出来,韩泽蹲下身,捏住周伟晋的脸颊,采集他的口腔组织。 “老实点儿!别乱动!!” 护士们都围了过来,捂着嘴纷纷猜测,詹又夏走了出来,突然,他感觉到了一道冰冷的视线,像是下水道中的老鼠,用鲜红的眼睛窥探着世界,那视线带着濡湿的恶臭,让詹又夏浑身不适,詹又夏往人群里看去,就在这时,高峻走到了他身边,捂着自己的胳膊,詹又夏皱了皱眉,伸出手脱高峻的外套,高峻躲闪着。 “詹老师,你……” “别乱动。”詹又夏脱下了高峻打湿的外套,挽起他的衣袖,高峻的手臂上,出现了红色的烫伤,一个凤目狭长,容貌清秀的护士走了过来,轻声说:“我来帮你包扎吧,先生。” 她低下头,眉目浅浅的,看上去很温柔,高峻看了一眼她的工作牌,向她道谢:“好的,谢谢你,林惠小姐。” 周伟晋被带回了调查局,办公室里,韩泽看着电脑,说:“根据调查,周伟晋十岁时曾在江舟小住,读研时有过一段短暂的婚姻,是和同专业的学姐。” “他符合侧写啊。”白雨帆有些兴奋道,“等dna鉴定结果出来,就证据确凿了,我们终于抓到这个混蛋了!” 高峻坐在椅子上,他的一边衣袖挽起,胳膊上缠着绷带。 “他……不是凶手。”一个声音响起,众人转过头,看到了坐在阴影里的詹又夏。 “詹老师,为什么这么说?” 詹又夏缓缓开口道:“关于那首江舟民歌,有一个民间传说,歌里唱的阿妹最后在一场洪水中去世,成为了守护当地河流的神明,凶手在心里,十分敬畏于女性的力量,包括他行凶时穿女装,也是因为他需要一个强大的引导者,平时的他极其懦弱沉默,不敢和人起冲突,但是周伟晋,性格自大暴躁,易怒,而且对女性的态度非常轻蔑,他这样的人,更符合性犯罪者的侧写。” 办公室里陷入了沉默,韩泽小声说:“不会吧?如果他不是凶手,我们要采集他的dna,他干嘛逃跑呢?” 高峻摸了摸胳膊,低头呲牙道:“总之,等dna鉴定结果出来,我们就能知道了。”他的语气有些忍痛,詹又夏站起身,走到他面前,抬手解开他的绷带。 “别乱动,我给你换药。” 高峻不动了,詹又夏把凉沁沁的药膏涂抹在高峻的手臂上,高峻看着他低垂眼帘的模样,下巴的弧度显得极其柔和,高峻咳嗽了一声,嘟囔道:“轻点,你就不能温柔点吗?就像诊所里的林惠小姐一样啊!!痛死了!!” 詹又夏捏了一下他的手臂,朝他翻了个白眼,高峻老实闭嘴了。 这时,法医陈絮走了进来,她走到高峻身边,张了张嘴,问道:“高队,你怎么了?” 韩泽看着电脑嘟囔:“还能因为什么,英雄救……”他剩下的话被高峻瞪了回去。 “言归正传。”陈絮说,“根据鉴定结果,周伟晋的dna和凶手的并不相符。” “什么?!”此言一出,韩泽和白雨帆都瞪大了眼睛,白雨帆喃喃道:“他不是凶手?那他跑什么呀?” 高峻想起詹又夏的话,难道说……果然,陈絮话锋一转:“但是,我们发现,他的dna和三年前城大性侵案的嫌疑人完全符合。” 第11章 完美的目标 众人这才恍然大悟。 “这个周伟晋,原来是一个性侵犯,怪不得他不敢让我们采集dna。” 詹又夏开口道:“像周伟晋这样,自信满满的人,在三年前没有被抓捕,一定会继续行动,但是没有出现新的被害人,是因为他当上了医生,被社会规则和v国法律所约束,但是,他一定找到了新的方法,来发泄自己的欲望,比如说……偷拍。” 调查一队轮流审讯了周伟晋三个小时,晚上八点,周伟晋还是态度嚣张,什么也不肯说。 高峻的眼睛里已经有了红血丝,他疲惫地揉了揉眉心,低声道:“真是个嘴硬的家伙。” 詹又夏站起身,声音清冽好听:“让我来吧。” 高峻愣了愣,有些犹豫:“你确定?” 詹又夏点点头,他关掉了收音设备,审讯室里的周伟晋看到这一幕,脸色略有几分松动。 “詹老师,你这是……” “针对不同的人,有不同的谈话技巧,周伟晋自大骄傲,他不会允许自己在这么多人面前失去尊严,越多人逼问他,反而会让他把自己隐藏得更深。” 詹又夏说着,转动门把手,走进了审讯室,白雨帆和韩泽看着男人高挑的背影,露出了崇拜的表情。 “詹老师,太帅了吧?” “嗯……” “有这么帅吗?”高峻抱着胳膊,挑了挑眉。 詹又夏走到周伟晋对面,缓缓坐下,透过单向玻璃,高峻看到詹又夏跟周伟晋说着什么,两人谈了一会儿话,周伟晋的脸上露出了惊疑又沮丧的表情,过了一会儿,他烦躁地挠了挠自己的头发,抱着脑袋,嘴巴一张一合,詹又夏站起身,走出了审讯室,他看着高峻,说:“周伟晋说了,他偷拍的视频,全部在办公室的电脑里。” 诊所外的夜色浓得像化不开的墨,高峻打开周伟晋的电脑,手指正要敲击键盘,一个脑袋凑了上来,高峻吓了一跳,缩回手说:“詹老师,你做什么?”詹又夏吸了吸鼻子,喃喃道:“键盘上……好像有味道。” “味道?” 詹又夏直起身,陷入了思索当中:“到底是什么味道呢?” 高峻不明所以,他根据周伟晋的供述,打开一个文件夹,里面起码有几百个视频,全是从各种角度偷拍女性,白雨帆不适地皱起眉头,骂了一句:“真是个变态!” 詹又夏的手放在了鼠标上,点开其中一条视频,是秦婉钰的,镜头顺着她的侧脸往下,她白皙纤细的小腿上,有一个鲜艳的小红点。 “这个视频是一周以前拍摄的,那个时候,秦婉钰正好在过敏。” 高峻看着屏幕,说道:“这里面也有简兰的视频!难道说……凶手是看了这些视频,选择的被害人?!” 詹又夏回想起围观的人群中,那一道阴暗的视线,他开口道:“凶手就是这个诊所的人,他到底是谁,安静到让所有人忽视他的存在,但是就算他进入诊所里面的任何一个房间,都不会有人觉得奇怪,他就像鼹鼠一样,擅长隐藏在角落里、土地下……” 詹又夏脑海中灵光一闪,他突然想起来,键盘上的味道是什么了,那是劣质清洁剂刺鼻的香味。 “凶手是清洁工。”詹又夏说。 高峻瞪大了眼睛:“王叔?!” 白雨帆若有所思:“他被周伟晋那样对待,还是一言不发,符合侧写里懦弱自卑的形象。” 詹又夏说道:“王叔已经知道,调查员查到这里了,依照他的性格特点,他很有可能破釜沉舟。” “破釜沉舟?”高峻的眼神一沉,“什么意思?” “他会挑选最后一个受害者,最契合他心中,完美的受害者。” “完美受害者?” 詹又夏的视线快速地滑过所有视频,最后,他点开一条视频,视频里是一个清秀温柔的女子,穿着红色吊带,正在对着镜子整理头发,而她锁骨的位置,有一颗红痣。 韩泽惊讶道:“这不是给高队包扎的护士吗?好像叫……林惠?” 高峻也回忆了一下,说道:“我记得,林小姐说话的语气很特别,有点像江舟那边的口音!” 白雨帆拍了一下手:“有红痣,又是江舟人,她很有可能就是最后一个受害者!!” 大队立刻前往林惠的家,越野车上,高峻拨打了一个号码。 “黄院长,很抱歉这么晚打扰你,关于你们诊所的清洁工,你了解多少?” “清洁工?你是说王叔吗?” “没错,他全名叫什么?是江舟人吗?” 黄院长顿了一下,回答道:“他叫王长明,祖籍好像的确是江舟,今年六十多岁了吧……王叔平时很老实安静,做事情倒是勤快,每个办公室都打扫得很仔细,每天也是最后一个离开诊所的。” 果然……高峻眼神深沉,他就是趁诊所所有人都离开了,再进入周伟晋的办公室查看那些视频的。 “黄院长,你知道王长明的住址吗?” “我记得他好像住在城中村,你们等一下。”黄院长翻身下床,走到书房,打开电脑里的人事资料。 “我查到了,王叔住在城中村372号。” “好的,谢谢你,黄院长。”高峻挂断电话,黄曼云放下手机,有些忧虑地叹了一口气。 高峻敲响了一间公寓的房门,过了一会儿,门开了,睡眼惺忪的林惠站在门里,她揉了揉眼睛,惊讶地说:“调查员,你们怎么来了?” 高峻立刻呼叫支援,白雨帆带队保护林惠,高峻韩泽带队去城中村,高峻坐上越野车的驾驶座,副驾驶的门开了,詹又夏上了车,高峻愣了一下,皱眉道:“你上来做什么?” 詹又夏看着他:“我和你们一起去。” “什么?!”高峻以为自己听错了,詹又夏低声说道:“我总觉得心里有些不安,好像有什么地方不对劲,让我和你一起去吧。” 高峻眨了眨眼睛,跟他解释道:“不行,我们是去抓嫌疑人,对方很有可能是一个穷凶极恶的杀人犯!你不是也说了吗?他打算破釜沉舟,你跟着去太危险了。” 第12章 真正的目标 见詹又夏没有动,高峻叹息一声,放软了语气:“行,你跟着去吧,下车坐后座。” 詹又夏转身开门,下了车,高峻立刻关上门,踩下油门,越野车疾驰而去,詹又夏站在原地,上挑的眸子里满是冷冽。 “真是幼稚。” 大队赶到城中村372号,这里十分僻静,左右都没有邻居,高峻举着枪,靠在门口,枪抵在下巴上,他在心里默数了三声,然后转身一脚踹开了门,一行人冲进去,手电筒刺眼的光芒照亮了简陋的小屋,首先映入视线的,是一张挂在墙上的照片,照片上的王长明很年轻,西装革履,他身边站着一个身穿绿裙,涂着红指甲和大红唇的女人,女人个子很小,有些干瘦,在她的脖子上,有一颗显眼的红痣。 韩泽打开灯,他们检查了所有的房间,没有发现王长明的身影,但是在衣柜里,发现了简兰的舞蹈服,证据确凿,王长明就是凶手无疑。 “奇怪,他到底去哪里了?”韩泽喃喃道,“难道说是畏罪潜逃了?” 高峻看着衣柜里的衣服,陷入了沉思。 詹又夏往公寓走,高峻的公寓离调查局很近,十分钟左右就能走到,在一个路口前,詹又夏突然停下了脚步,他的耳边仿佛又响起了那首歌。 “三月里哟花开,哥妹相会哟大门外,小妹你四处看,哥哥你何时来?” “四月那个小麦黄,哥妹相约那个柳树下,月亮升到柳梢头,妹妹那个心里焦,哥哥你何时来?” “七月那个秋风凉,小妹身穿红嫁妆,独自端坐喜堂上,没人来,没人来,泪儿不住流,哥哥你到底来不来?” 传说的最后,阿妹化成了守护河流的神明,王长明对于强势的女性力量,有一种崇拜和依赖。 詹又夏瞪大了眼睛,他想起在悦诗诊所时,无意间瞥到院长黄曼云的脚背上,有一颗鲜艳的红痣,王长明心目中的完美目标不是林惠,而是黄曼云,那是最接近他妻子形象的人! 想到这里,詹又夏立刻回身,跑回了调查局,当其他组的人员看着气喘吁吁的他,听到他的描述后,都面面相觑,表示没有证据他们无法出动,宋傲月这段时间又不在局里,詹又夏打开怀表看了一眼,糟糕,快要来不及了。 他深吸一口气,眼神坚毅,转身离开了调查局。 372号里,高峻终于察觉到哪里不对劲了。 “王长明想要再次作案的话,一定会给目标穿上绿裙子。” “对啊!”韩泽恍然大悟,这时,一个调查员拿着一张发票跑了过来,高峻一看,是cici的发票,购买的商品是一条绿裙子,时间是三天前。 韩泽说:“高队,王长明果然再次购买了绿裙子,但是,衣柜里怎么找不到呢?” 高峻思索半晌,神情变得阴沉凝重,他低声道:“说明这次,王长明没有打算把目标带回家。” 詹又夏回忆着白天在院长办公室里看到的所有细节,桌上摆着哪些东西,有文件、资料,还有一信件,上面的地址是……海棠路云飞小区7号楼。 詹又夏的眼眸亮了起来,他拦下一辆出租车,坐了上去。 高峻走出城中村,看着手机,对韩泽说:“我刚才联系了雨帆,她那边没有异样,我们马上过去汇合。” 韩泽点了点头,这时,高峻的手机又响了,他看着来电显示,愣了一下,他按下接听键。 “詹老师,怎么了?” “高队,我在海棠路云飞小区。” 高峻皱起眉:“什么?” 夜色中,詹又夏站在7号楼下面,抬头望着亮灯的窗户,他低声说:“黄院长的家,我怀疑,王长明的最后一个目标不是林惠,而是院长黄曼云。” 高峻停住了脚步,韩泽疑惑地看着他,高峻开口道:“有证据吗?” “没有,但是……”詹又夏顿了顿,“我分析了王长明的心理,他理想中的妻子是女强人类型,是可以引导又完全包容他的人,黄曼云的脚背上也有红痣,每天低着头清理地板的王长明一定早就看见了,但他一直没有下手,是因为黄曼云是最后一份礼物。” “最后一份礼物?” “就像有的人会把最爱吃的食物留到最后再吃,最期待的礼物往往最后才拆开,王长明知道他被调查局盯上了,今晚一定会对黄曼云动手,我现在,就在黄曼云的家。” 高峻瞪大了眼睛。 詹又夏的声音有些低哑:“没有人相信我,你也是吗?高队。” 高峻咬了咬牙,他低声说道:“詹又夏,不要轻举妄动,我马上过来。” 高峻挂断电话,韩泽疑惑地问他:“高队,詹老师对你说什么了?”高峻沉吟半晌,说:“海棠路云飞小区,整队行动!” 詹又夏抬起头,这一晚的夜空没有星星,显得十分寂寥,黄曼云放下红酒杯,舒展了一下腰身,关掉电脑准备回房间,房间里陷入了黑暗,突然,黄曼云感觉一股气息从身后喷到了自己的耳朵上,那气息明明是温热的,却带着一种不属于活人的阴森,黄曼云的鸡皮疙瘩瞬间布满全身,她站在原地,如同被施法一般不能动弹,她缓缓转过头,借着月光,她看到王长明站在自己身后,他戴着粗糙打结的假发,穿着一件绿油油的裙子,脸用劣质粉底涂得惨白,嘴唇鲜红,黄曼云的呼吸急促,周围的一切仿佛都凝固了,直到那只涂着红指甲的手搭在了她的肩膀上,黄曼云才爆发一般惊叫出来。 詹又夏在楼下踱着步,突然,一个穿着睡衣的女人推开门,惊慌失措地跑了出来,詹又夏定睛一看,是黄曼云!一个穿着女装的高大男人紧追其后,抓住黄曼云的头发,一条粗壮的尼龙绳套在了她的脖子上,詹又夏急忙冲上去,一脚踢开王长明,扶起黄曼云就往前跑,黄曼云的脚崴了,一瘸一拐的,詹又夏想要抱起她,王长明出现在了他身后,手里举着一块大石头。 一声闷响,詹又夏倒在了地上,鲜血顺着他的脸颊往下流,模糊的视线中,他看到王长明把挣扎的黄曼云扛了起来,他的意识逐渐沉入了黑暗。 第13章 她是你的妻子吗? 柜子的门是透明的,詹又夏小小的身体蜷缩在里面,此时的他就像一颗轻薄脆弱的蚕茧,被人一用力,就可以捻碎。 柜子外面,有一只小熊,漆黑的眼眸注视着他,渐渐的,眼前的景象开始扭曲,变成了夏天洒满阳光的林荫小道,白裙子的女孩站在树下,在一片蝉鸣中对他轻轻微笑。 詹又夏伸出手,女孩就像羽毛般,消失不见。 一阵歌声响起:“三月里哟花开,哥妹相会哟大门外,小妹你四处看,哥哥你何时来?” 詹又夏猛地惊醒,他大口喘着气,后脑传来剧痛,还有温热的液体顺着他的后颈往下流,周围的空气很阴冷,等他的视线逐渐恢复清楚,他看到黄曼云蜷缩在墙角,王长明蹲在她身边,王长明小心翼翼地为她涂着指甲油,嘴里哼着歌。 黄曼云咽了口唾沫,声音有些发抖:“王叔,你是不是生活困难?你需要钱的话可以跟我说,我一直都很照顾你的,不是吗?” 王长明没有回答她的话,依旧温柔地帮她涂指甲油,他握着黄曼云的手,仔细端详了一会儿,露出了满意的笑容。 “嗯嗯,不错,这个颜色很适合你,你喜欢吗?”王长明凑了过去,涂得惨白的侧脸贴在黄曼云的脸上,举起她的手,血盆大口夸张地咧开,黄曼云极力克制自己不要尖叫出声,肩膀不停地抽搐着。 詹又夏看到王长明身边,站着一个绿裙子,红唇红指甲的女人,他挣扎着坐起来,低声说:“王叔,她是你的妻子吗?” 王长明愣了一下,他看了看自己身边的空气,露出欣喜的笑容:“你可以看见她?” 詹又夏忍受着剧痛,喘着粗气说:“这样美丽的女士,实在让人难以忽略。” 王长明笑了,他翘起兰花指,有些娇羞地撩了撩头发,捏着嗓子说:“你太会说话了,一把年纪的人了,哪里还美丽?” “阿莲,你别谦虚了,你永远都这么美丽。”王长明又恢复了男人的粗嗓子,但是下一秒又掩着唇银铃般地笑起来,拍打着自己的肩膀像是在撒娇,黄曼云看着他,惊恐地瞪大了眼睛。 果然……詹又夏眼神一凛,王长明的精神分裂症已经十分严重了,现在他要尽量拖延时间。 詹又夏用平静温和的声音说:“王叔,能跟我们讲一讲,你和阿莲的故事吗?” 王长明的眼睛亮了起来,他有些犹豫地看向黄曼云。 “你们真的想听吗?” 黄曼云如捣蒜般点头,王长明有些腼腆地笑了笑,捏着嗓子说:“老头子,你说吧。” “好好好,阿莲,都听你的……” 调查一队赶到7号楼下,高峻蹲下身,摸了摸地上的鲜血,眼神变得异常可怕,他站起身,抬头看了看,低声说:“詹老师和黄院长现在很危险,所有人小心行动,务必要保证他们的安全!” “是!” 黑暗的房间里,王长明缓缓开口:“我和阿莲是在老家认识的,她是村子里最漂亮,最有本事的女人……” 詹又夏小心拉扯着绑住自己双手的绳子,一点一点地拽开,王长明毫无察觉:“我又穷又笨,又不会说话,阿莲会选择我,我都很惊讶,结婚那天,我扛着阿莲,走了十几里的山路,阿莲穿着嫁衣,火红火红的,像太阳一样,可好看了,她让我给她唱歌,阿莲,我再唱给你听,三月里哟花开,哥妹相会哟大门外,小妹你四处看,哥哥你何时来?” 王长明高亢的歌声在房间里回荡,詹又夏加快了解绳索的速度。 “结婚后,我们离开江舟,来k市打拼,开了一家面馆,阿莲特别能干,我只管做面,其他事情都是阿莲在打理,我们的小面馆蒸蒸日上,我最喜欢的,就是每天早上,站在灶台后面,透过白烟,看着阿莲招呼客人,阿莲喜欢穿绿裙子,飞来飞去地像只花蝴蝶,每次穿那件裙子,都能露出脖子上的红痣,特别漂亮……” 小面馆温馨的场景在王长明的脑海里浮现,他不禁流下泪来。 “但是,阿莲生病了,她不能再去面馆,越来越消瘦,我关了店,四处打零工,只为了有更多的时间照顾她,可是,她还是……走了。”王长明的声音开始有些哽咽,“我什么都靠阿莲的,我不能没有她,没有她我什么也做不成,开不成店,欠了好多钱,只能去诊所当清洁工,但是,当我看到那些视频……我不是故意的,我只是不小心按到了周主管的电脑,我看到那个舞蹈老师,她好像阿莲,她身上也有红痣,我知道,是阿莲回来了,阿莲,从来没有离开我身边。” 王长明看着旁边,眼神温柔宠溺。 “所以这一次,我不会再让阿莲离开我了。” 王长明站起身,抬起手拉开拉链,脱下了身上的绿裙子,他拿起尼龙绳,疯狂地笑了起来。 黄曼云察觉到了什么,恐惧地往后退,嘴里不停呢喃:“你疯了,我不是阿莲,我不是阿莲!!” “阿莲,还是绿色最衬你了。”王长明把绳套套在了黄曼云的脖子上,黄曼云瞪大了眼睛,拼命挣扎,王长明把脑袋靠在她的头上,又哼起了那首歌。 “阿莲,我来娶你做新娘了……” 詹又夏挣脱了绳子,他冲上去,撞开王长明,他几乎用尽了全部的力气,王长明目露凶光,把尼龙绳套在了他的脖子上,詹又夏看着黄曼云,费力地说出了一句:“快走……快走……!!” 黄曼云踉跄着站起身,这时,门被踢开了,举着枪的高峻冲了进来,看到这一幕,他牙都几乎咬碎,低声怒吼:“王长明,你已经被包围了,放开他!!” 王长明没有理会他,手上依旧用力,詹又夏感觉自己快要窒息了,一颗子弹从他头顶飞过,准确地打中了王长明的胸口,脖子上的力道松了,王长明倒在了地上。 詹又夏捂着脖子,重获新生般大口呼吸,韩泽冲上去给王长明戴上手铐,高峻放下枪,也冲了过去,他蹲下身检查着詹又夏的情况。 第14章 潜意识最深处 “有没有呼吸不畅的情况?”高峻一只手托起詹又夏的脑袋,检查他后脑的伤口,另一只手拿起对讲机,“救护车到了吗?詹老师,保持清醒,一直跟我说话,能做到吗?” 詹又夏看着高峻认真的眼睛,喃喃道:“如果你要给我讲笑话的话,我可能马上就会睡着。” “哈哈哈,很幽默,不过可能你不知道,我大学时是讲笑话比赛的冠军。” “是吗,高队……”一阵强烈的困意袭来,詹又夏无法在支撑沉重的眼皮,在失去意识之前,他听到了高峻焦急的呼喊:“詹又夏!” 电视柜里又小又狭窄,可是詹又夏却没有勇气推开那扇门,他知道外面正发生着什么,他转过头,身后竟然出现了一条狭长的通道,詹又夏犹豫了几秒,然后顺着通道爬了进去。 尽头豁然开朗,白色的房间里洒满了刺眼的阳光,詹又夏看到一个白衣少女坐在石桌上,面前摆着一盘棋。 “若兰。”詹又夏淡然地唤她,“我现在应该处于濒死状态吧,你并不是真正的她,只是我大脑潜意识的产物,而我的身体,应该还在医院里抢救吧。” 此时此刻的抢救室里,医生正在为他做电击除颤。 “200焦耳,第一次,准备!” 抢救台上的詹又夏被仪器吸起,身体剧烈地起伏了一下,心电图却还是一根直线。 门外,高峻坐在长排椅子上,双肘撑在膝盖上,低着头。 少女将一枚棋子放在棋盘上,外面响起了鸽子振翅的声音。 “留下来吧,又夏。”少女的眼眸很平静,“在这里,时间的快慢只凭你的意志所控制,就算你只剩下十分钟的生命,我们也能在一起生活很久,我们可以一起下棋,看日出日落,只要你愿意,我们还会一起慢慢衰老,变得白发苍苍,又夏,留在这里吧,反正外面的世界,你也是孤独一人。” 詹又夏愣了一下,他低垂着眼眸,沉默了许久,捻起一枚棋子,放在了棋盘上。 少女露出了笑容。 “又夏,留下来吧,你不是一直在找我吗?” “200焦耳,第二次。” 詹又夏的身体再次随着除颤器抖动,他紧闭着眼睛,脑袋歪到一边。 詹又夏和女人下着棋,微风缓缓吹来,他感觉到了前所未有的平静,突然,耳边响起了一个声音:“詹老师!” 詹又夏的手指一抖,少女也有所察觉,继续用甜美温柔的声音蛊惑他:“别听,又夏,除了我没有人可以真正地理解你,留下来,和我一起。” “詹又夏!!”那个声音再次响起,詹又夏转过头,在窗外看到了高峻的脸,他挥动拳头用力砸着玻璃,眼睛里满是焦急。 詹又夏落下最后一步棋,站起了身,少女的脸色沉了沉。 “我赢了。”詹又夏说,“这个地方不错,不愧是我大脑潜意识的最深处,希望下次我不会再来了。” 詹又夏转过身,走向那一片光明。 “200焦耳第三次……等一下!伤者有反应了!” 詹又夏的手指动了动,仪器上的心电图开始缓缓起伏…… 詹又夏睁开眼时,看到了雪白的天花板,耳边响起高峻的声音,显得有几分聒噪了:“詹老师,你终于醒了?!有没有哪里不舒服?我去给你叫医生……” “高队。”詹又夏的声音有些沙哑,他缓缓看向他,“所以呢,是什么笑话?” “啊?”高峻有些摸不着头脑。 “你不是去年的讲笑话比赛冠军吗?” “额……那个啊……”高峻咳嗽了一声,开口道,“你知道90度的水为什么不能直接喝吗?” “因为烫?” “不是,因为90度是直角,会卡喉咙。” 高峻说完,詹又夏沉默了几秒,然后他开口道:“高队,去年的比赛,是只有你一个人参加吗?” 闻言,高峻急了。 “不好笑吗?明明很好笑啊,你这人没有幽默感,还是没听懂?来,我给你解释一下,90度的水……” 詹又夏抬起手捂住额头,吵死了,早知道烂在潜意识里了。 病房的门开了,韩泽和白雨帆走了进来,看到一脸生无可恋的詹又夏,韩泽欣喜道:“詹老师,你醒了?太好了,高队总算不用担心了。” 白雨帆说:“高队,你在给詹老师讲去年你夺冠的笑话啊?现在想起来,我还是觉得很好笑呢哈哈哈哈,你把后半段讲给詹老师听了吗?詹老师,一杯90度的水不能直接喝,那两杯呢?” 詹又夏挑了挑眉,看着憋笑的白雨帆,试探道:“可以?” “没错,扑哧,但是你知道……吭哧,为什么吗?” 詹又夏看着憋得面红耳赤的三人,深吸一口气,平静地说道:“因为两个90度就是180度,不会卡喉咙。” “回答正确哈哈哈哈哈哈哈!!!” 白雨帆和韩泽笑得直不起腰,詹又夏眉角抽搐,他终于知道,高峻为什么会是冠军了。 詹又夏住院的这段时间,难得清闲,宋傲月每天都给他煲了汤,mind暂时休息,实在有情况糟糕的病人,詹又夏和他们视频联系。 日子很安稳,就是宋副管公务繁忙,每天来给他送汤的,是某个一脸灿烂的调查一队大队长。 傍晚,高峻提着汤进来,他脱下外套,里面只穿了一件简单的t恤,结实的手臂线条十分优美,他刚剪短了头发,剑眉深目更为立体,整个人都仿佛带着阳光的气息,他看到詹又夏在看书,喃喃道:“《梦的解析》……解梦的?” 詹又夏翻了一页,头也不抬地说:“梦和做梦者清醒时的思想活动有着密切联系,人会撒谎,但是他的梦不会。” 闻言,高峻好奇地问:“詹老师,昏迷的时候,你有做梦吗?” 詹又夏的手指颤了一下。 “你梦到了什么?” 第15章 彩湖小区凶案 “我梦到了你,高队。”詹又夏合上书,这下高峻更来劲了。 “你梦到我了?真的假的?你梦到我什么了?” “想知道?”詹又夏勾了勾手指,“你过来。” 高峻俯身过来,詹又夏在他耳边说了句什么,高峻眉头一挑,嘟囔道:“詹老师,你说话也太不客气了吧……” 詹又夏微微笑着,过了一会儿,他开口道:“不过,谢谢你。” 高峻愣了一下:“谢我什么?” “当时,要不是你相信我,我可能就死在黄曼云家里了吧?” 高峻看着他,开口道:“詹老师,你是在帮助调查局破案,而且,我相信你的判断。” 詹又夏看着他,高峻清了清嗓:“詹老师,我已经向上面申请,让你正式成为局里的犯罪心理侧写师,今后,也希望我们合作愉……” “诶,打住。”詹又夏抬起手,“我拒绝。” 高峻眨了眨眼睛,猛的一下站起身:“为什么?!” 詹又夏手托腮:“我说你最近往医院跑得这么勤呢,原来是有这份心思在里头,高队,这次我差点死掉。” 高峻有些心虚了,他摸了摸后脑勺,嘟囔道:“这不是有我在呢吗?你怕什么……” 詹又夏拿过保温桶,打开盖子,玉米排骨汤的香气扑面而来,食材新鲜,烹煮的时长恰到好处,玉米吸满了汤汁的浓郁,乳白色的骨头高汤中,又酝酿包裹着鲜甜。 詹又夏拿起勺子,食指大动,不愧是师母,自己这舌头,就是被她惯坏的。 高峻看着慢条斯理喝汤的他,低声说:“詹老师,你真的要拒绝我吗?你不相信我能保护你吗?” 詹又夏不理会可怜兮兮的他。 “詹老师……詹老师你就答应我吧!”高峻扑通一声跪倒,搂住了詹又夏的腰开始耍赖。 “喂!高峻!松手,汤要洒了!!” 护士推门进来,看到这一幕,又缓缓退了出去。 “不好意思,打扰二位了……” 几天后,詹又夏出院了,宋傲月在公寓里做了一大桌子菜,高峻心里还惦记着请詹又夏当局里的侧写师,饭桌上不停地献殷勤给他夹菜,詹又夏看着自己面前堆成小山的饭菜,挑眉道:“高队,你觉得我吃得完吗?” “慢慢吃嘛。”高峻说,“你刚刚出院,得补补。” 宋傲月勾了勾唇角,她的嗓音低沉,如同泉水般温润柔和:“看到你们关系不错,我就放心了,高峻,又夏是个善良的孩子,只是在生活上,可能会给你添些麻烦,还请你多担待了。” 詹又夏拿着筷子,笑眯眯地说:“是啊,高队,我可是一个麻烦哦。” “巧了,我这个人,最不怕麻烦。”高峻把一只虾放在了饭菜山的顶端,朝他微笑。 于是,高峻开始身体力行地向詹又夏证明,自己不怕麻烦。 每天不管多早,高峻都会开车送詹又夏去mind心理诊所,傍晚来接他,詹又夏闲暇时会画画,高峻就帮他收拾画笔画具,最开始笨手笨脚的连颜料的顺序都会摆错,多练习几次后,高峻意外发现自己还有整理的才能,每天的晚餐也都是高峻一手包办了,詹又夏从小就挑食,于是这段时间,白雨帆和韩泽发现,他们那有啥吃啥,从来不讲究生活品质的高队,竟然开始悉心研究菜谱了。 也不知道究竟是何方神圣,让一个男人的改变如此巨大…… 下午,办公室,高峻将写好的食谱贴在电脑上,白雨帆推门走了进来,神色极其凝重:“高队,彩湖小区436号发现一名男性死者,陈法医已经带队前往了。” 高峻闻言,立刻站起身,沉声道:“行动。” 彩湖小区是k市有名的富人区,位于最繁华地段的市中心。 调查局的车停在一栋别墅旁边,别墅的门锁被撬开,里面一片狼藉,桌椅板凳侧翻在地,墙上的名画也被取了下来,一个男人匍匐倒在地上,背后插了一把锐利的尖刀。 陈絮戴着口罩手套,一双眼眸锐利冰冷,她检查着男人的尸体,说道:“尸僵已经开始扩散,死者的鼻腔和口腔里有刺鼻气体,是体内的真菌和细菌正在大量繁殖,死亡时间应该在5个小时以上,也就是说,死者是昨天傍晚遇害的。” 高峻微微皱起眉:“这已经是这个月的第三起了。” 韩泽走了过来:“死者的身份信息调查出来了,他叫陈洛森,23岁,在m国读大学,上个月休假回国,他的父亲是若森制药的ceo。” 高峻若有所思:“和前两起案件一样,死者都是家境优渥的富二代,门锁被撬开,从现场看,像是入室抢劫后杀人,死者的财物有丢失吗?” 韩泽说:“和之前一样,凶手拿走了现金和电子设备,以及门口邮箱里的信件。” 高峻摸着下巴,喃喃道:“凶手为什么每次都要拿走信件?难道里面有他的身份信息?难道说……凶手和死者是熟人?” “对啊!”韩泽恍然大悟,“说不定里面有凶手写给死者的信,所以他才会全部拿走。” 高峻走到一幅掉在地上的油画前,小心翼翼地拿起来,上面画着一个天使模样的男人,金发碧眼,手持火焰利剑站在天堂门口。 韩泽的声音传来:“和之前一样,凶手只拿走了现金,珠宝手表艺术品这些值钱的统统都没动。” “但是为什么,这幅画在地上呢?”高峻看着其他挂在墙上的油画、照片,轻声呢喃,“为什么只有这幅画,在地上……” 突然,门口响起了骚动,一个中年男人带着两个黑衣保镖硬要往里面闯,白雨帆和几个调查员拦着他,韩泽说:“他就是被害者的父亲,若森制药ceo陈若儒。” 高峻走过去,陈若儒看到了自己儿子躺在地上,满身鲜血的样子,他的双腿软了一下,瞪大了眼睛,犹如窒息一般大口喘气。 “洛森,洛森……我的儿子!你们让我进去!!” 高峻扶住陈若儒,开口安慰:“陈先生,你现在不能进去,不然会破坏现场。” 陈若儒抬眼看着高峻,突然抓住了他的手,这个干瘦的男人几乎用上了自己全身的力气,他的眼眶湿润,牙关紧咬。 “调查员同志,你们一定要抓到杀死我儿子的凶手,我要他血债血偿!!!!” 陈若儒瘫倒在地上哭嚎起来,两个保镖急忙上前扶起他,高峻叹了口气,扭头看见围观的人群中,有一个女子的背影。 女子穿着简单朴素的家居服,一件藕色的上衣,下身是宽松的长裙,她提着几个大号购物袋,里面装得满满当当,她不停地摸着自己的手臂,一边往前走,一边时不时地往旁边看,有些紧张的样子,仿佛她身边有一个看不见的人。 高峻觉得这个怪异的女人有些眼熟,自己好像在哪里见过她。 第16章 幽灵 一个月内,k市连续发生三起入室抢劫杀人案,第一位被害人姜小贝,26岁,某集团副总裁女儿,4月6日被发现死在家中的泳池旁边,身中6刀,其中致命伤有3处。 第二位被害人董灿辉,21岁,知名旅行社社长的弟弟,4月17日尸体在自己家中发现,从胃部和血液里检查出杀鼠药的成分。 第三位被害者陈洛森,23岁,若森制药ceo的独子,死因是背部中刀。 三起凶案,都是门锁被撬开,财物丢失,门口邮箱里的信件被拿走,共同的线索都指向凶手很有可能是同一人。 调查局调查了三名死者的社会关系,所有认识他们的人,统统都有不在场证明,三名死者居住的别墅区隐私性极高,摄像头很少,调查员大队只有调查附近路口的监控录像,人来人往,没有发现任何异样。 凶手就像凭空出现,又凭空消失一般,调查局开始称呼他为“幽灵”。 三名死者的家属利用社会舆论不停施压,高峻担心他们这样紧逼,凶手会恼羞成怒再次出现新的受害者,深夜,高峻趴在地上做俯卧撑。 四百一十、四百一十一、四百一十二……高峻在心里机械地数着,汗水顺着他的脸庞滴落在地板上。 门开了,詹又夏走了进来,他走到高峻面前,俊秀的眉微微皱起。 高峻愣了一下,站起身,拿起毛巾擦汗。 “詹老师,你睡不着吗?” “高队,是你睡不着吧?”詹又夏说,“因为连续入室抢劫案吗?你果然一有案子就无法安睡。” 高峻没有说话,詹又夏看了他许久,无奈叹气:“需要我帮忙吗?” 高峻的眼眸亮了起来。 “詹老师,你……” “你睡不着的话,我也睡不好。”詹又夏眉头紧锁,高峻看着他眼睛下面的黑眼圈,喃喃道:“对不起,但是我都在我的房间里,并不会吵到你啊……” “会吵到我。”詹又夏挑了挑眉,“我的共情能力比普通人强上百倍不止,你的情绪……非常容易影响到我。” 詹又夏咬了咬牙。 “原来是这样啊……” “出来吧。”詹又夏转过身,微微侧过脸,眸底仿佛洒满了月光,“给我看看案件资料。” 客厅里,月光越过窗棂,爬上了墙上的那幅画,少年的眼神空洞,仿佛正透过画纸窥探着什么,高峻凝望得出神。 詹又夏坐在沙发上,仔细看着案件的资料,薄唇轻启,发出声音:“不对……” “什么不对?”高峻立刻回过神。 “凶手不是一个人。”詹又夏缓缓抬起头,高峻错愕地瞪大了眼睛:“凶手不是人?!难道他真的是‘幽灵’?!” “怎么可能?”詹又夏扶额,道,“我的意思是,三起凶案的凶手,不是同一个人。” 高峻皱起眉问:“为什么这么说?” 詹又夏拿起画笔,脑海中浮现出一个女人站在泳池边的曼妙身影,他的手刷刷刷地动起来。 “姜小贝身上的刀伤最多,但是财物丢失得最少,说明凶手对她是虐杀的成分多过抢劫,凶手的很多刀都是迎着正面捅下,他很享受姜小贝临死前脸上的恐惧和绝望……” 詹又夏手上的笔变成了刀,他手起刀落,姜小贝凄厉地尖叫着,泳池被染成了鲜红色,詹又夏听着皮肉绽开的扑哧声,内心涌起强烈的满足和快感。 詹又夏呼吸急促,瞳孔张开,是明显兴奋的神情,他快速在纸上描摹,嘴里说:“凶手是一个性格偏激,残忍冷血的反社会人格障碍,他杀死姜小贝,纯粹是为了满足自己病态的嗜血欲望,他是一个男人,年龄在30岁到40岁之间。” “为什么这么说?” “因为这样的变态杀人狂是需要成长的,他下刀果断狠厉,说明之前的很长一段时间,他都在虐杀动物进行练习,甚至有可能,姜小贝不是他的第一个受害者。” 高峻不寒而栗,詹又夏放下笔,纸上出现了一个瘦弱的男人,面容轮廓不清楚,神情很平静,但是一双眼睛阴鸷至极,如同野兽。 詹又夏掀开纸,神情立刻变化:“董灿辉是中毒身亡,说明凶手避免和他发生正面冲突与搏斗,毒鼠药是董灿辉放在地窖里预防老鼠,说明凶手观察了他很长一段时间才动手,而且凶手没有拿走珠宝手表,是因为上面有编号,一旦进行变卖就很容易被调查局追踪。” 高峻喃喃道:“凶手相当的聪明狡猾。” “没错。”詹又夏在纸上画着,“她是一个女人,身材娇小,年龄在35岁左右,谨慎聪明,性格温和安静,甚至有些内向,干净整洁,有轻微的洁癖,这也是她用毒药的其中一个原因,她不喜欢见血。” 纸上出现了一个双手垂在身前的女人,低垂着眼帘,看上去存在感极低,就算擦肩而过,也不会引起别人的注意。 “接下来是第三起凶案。”詹又夏又翻开一页纸,拿起笔,“杀死陈洛森的凶手性格平庸,他既不是反社会,也不是冷漠型人格,他杀死陈洛森,更像是在循规蹈矩地完成任务,不过,他也有自己的特点。” 詹又夏闭上眼睛,来到了凶案现场,他一刀捅死陈洛森后转过身,看到了墙上的油画,大天使持着火焰剑,面容悲悯而威严,詹又夏心头雷声大作,万分不安,他快步走过去,颤抖的双手将油画摘下,反扣在地上,遮住了天使的眼睛。 “他十分迷信,尽管也许他并不知道油画上的是谁,但他还是感觉害怕,这也说明,他是三个凶手中,心理最为健全的人,这样的人,往往最难被找到。” 纸上出现了一个模糊的人形轮廓,中间空荡荡的,像一个将人吸入的漩涡黑洞。 高峻喃喃道:“有三个凶手,那他们之间毫无关联吗?可是……他们都一样取走了被害人邮箱里的全部信件。” 詹又夏说道:“取走信件……有的连环杀手会带走死者的东西做为纪念品,有的是死者的衣服、头发,还有的是人体组织,他们取走信件,也许是出于这个目的,他们三个一定认识,因为第一个凶手明明是抱着虐杀的心态,却还是拿走了死者的财物,所以……这三个凶手相互关联,甚至,他们是有相同目标的一个整体……” “相同目标的一个整体……”高峻低声说,他拿着三张画,反复查看,詹又夏放下了笔。 “睡觉。” 第17章 熟悉的女人 “什么?”高峻有些没跟上他的脑回路。 詹又夏收好画具,躺到了沙发上。 “高队,别忘了我帮你破案,是为了什么目的。” 高峻愣了一下,明白了过来,他转身走进了房间,过了一会儿,高峻抱着被单走了出来,他将被子铺在沙发边的地板上。 詹又夏疑惑地看着他:“高队,你……干什么?” 高峻躺下,弯起手臂,后脑枕在手肘上,他舒了一口气,低声说:“你不是要我证明给你看吗?我能睡一个好觉。” “……” 高峻翻了一个身,黑白分明的眼眸注视着沙发上的詹又夏。 “晚安,詹老师。” 黑暗中,高峻的声音显得更为磁性,詹又夏翻了一个身,他迟疑了几秒,最终还是拿出那块怀表,悄悄地打开了盖子。 滴答滴答滴答……重复机械的声音却让高峻莫名心安,他打了个呵欠,觉得眼皮沉重,不一会儿,就进入了梦乡,詹又夏扭头看了一眼。 “终于睡着了,今晚,我也能做个好梦吧?” 然后半夜,詹又夏被雷鸣般的鼾声吵醒,他猛地坐起身,看着睡得正香的高峻,抓起沙发上的抱枕扔了过去。 第二天,高峻神清气爽,就是脑袋有点疼,好像在梦中被什么东西砸了一下,而詹又夏,依旧顶着两个黑眼圈。 一周过去,“幽灵”没有再出现犯案,仿佛真的如同幽灵一般,从地狱中来,作恶后,又回到了地狱里去,调查员大队用詹又夏的画像进行了初步排查,但由于画像轮廓模糊,没有鲜明的五官特征,所以一直没有找到嫌疑人。 周末,高峻陪詹又夏去家居城挑床,詹又夏摸了摸样品床,用手试了一下弹性,挑出一大堆毛病来。 “这个不够软,弹性太差了,这张太有弹性了,这张太软了,对脊椎不好,这张……” 走了一上午,从一楼到顶楼,又从顶楼回到一楼,高峻倚靠在栏杆上,有些无奈:“詹老师,只是一张床而已,你是豌豆公主吗?!” 詹又夏挑了挑眉,似乎有些不满。 “只是一张床?” 詹又夏一扭头,看到了一张款式简约大气的软体床,他伸手摸了摸,弹性适中,詹又夏勾了勾唇角,转身抓住高峻的衣领,还没等高峻反应过来,他已经被詹又夏扔到了床上,他急忙起身:“詹又夏,你……” “别乱动。”詹又夏沉声道,眼神迅速扫描过高峻全身,“我在计算受力面积。” “……你这也太严格了吧?”高峻索性把脑袋枕在胳膊上,像他这样,随便找块石头,盖上点树叶都能睡得安稳的性格,实在无法理解詹又夏对于生活品质的所谓高要求。 过了一会儿,詹又夏总算露出了满意的微笑。 “就这张吧。” 付款的时候,青春靓丽的收银小姐目光一直在两人之间来回,高峻疑惑地看向她,两人视线接触,小姑娘又红着脸低下头,高峻眨了眨眼睛,摸摸下巴,难道是今天自己剃了胡子,特别的帅气吗? 收银小姐把发票递给詹又夏,一张小脸红扑扑地开口:“一周后我们会安排送货上门,请您填写收货地址,您二位真是特别有眼光,这张床是法国着名设计师的得意之作,最近价格上也有优惠,最重要的是……这张床十分符合人体力学,很适合你们这样的年轻情侣……” 空气沉默了几秒,高峻的眉角开始抽搐:“什么?什么年轻情侣?!”所以这小姑娘刚才的眼神不是他想的那个意思吗? 詹又夏则是看着发票,喃喃道:“优惠力度的确挺大的。” 高峻瞪着他,喂,这是重点吗?他急忙解释:“不是的,我和他绝对不是那种关系!!我们哪里像了?!” 收银小姐依旧是笑着,高峻看向詹又夏:“詹老师,你解释一下啊?” “啊,对了。”詹又夏抬起头,“如果现在买床上用品,也是可以打折的吧?” “当然可以~!”小姑娘一脸灿烂。 高峻欲哭无泪:“这是重点吗?!” 走出床上用品店,詹又夏看着发票,高峻问他:“为什么不解释?” “解释什么?”詹又夏神色淡然,“哦,你说那个啊,高队,你知道吗,思维具有一定的稳定性,即人们一旦相信某些东西,就很难再被外界影响和改变,所以我觉得,我没有必要去尝试,改变一个可能只会见一次的人的想法。” 高峻啧了一声,真怪啊这个家伙,他叹了口气,喃喃道:“还是因为你,让我错失了桃花可怎么办……” “我何德何能啊,能挡住高队的桃花,你可是如此优秀的男人啊。”詹又夏的语气很平静,一时间,高峻不知道他是在说真心话还是在冷嘲热讽,他正想说话,一个身影从他的面前走过,是一个穿着杏色长裙的女人,皮肤雪白,乌黑的头发慵懒地编成侧辫子,她的身材瘦弱,手里却提着大袋小袋的东西,高峻认出,她就是那个出现在陈洛森别墅门口的女人。 女人停下脚步,低头整理了一下购物袋,高峻看清楚了她的脸,柳叶弯眉杏仁眼,皮肤很细腻,泛着浅粉色的光泽,她的脸型流畅柔和,低眉的时候掩盖住了眼底的光芒,使她莫名多了几分清苦感,像是一颗藏在蚌壳里,遭受磨难的珍珠。 高峻觉得她越看越眼熟,忍不住多看了几眼,詹又夏瞥了他一眼。 “高队喜欢素雅类型的女孩子啊?” “不是……”高峻喃喃道,“我记得在哪里见过她。” 女人走进了超市,高峻才猛地想起。 “我知道她是谁了!!” 第18章 詹又夏的怀疑 女人站在货架前,手里拿着一盒巧克力麦片,她似乎在犹豫着什么,詹又夏发现,她的购物袋里,光是漱口杯就买了五个。 詹又夏皱了皱眉,高峻欣喜地唤了她一声:“诺诺!” 詹又夏愣住了,女人顿了一下,缓缓扭过头,她无神的眼眸逐渐有了焦距,看着高峻。 高峻一脸兴奋:“你是褚诺,对吧?!” “你是……高峻哥?” “是啊,是我!”高峻爽朗地笑了起来,女人也露出浅浅的笑容。 “高峻哥,好久不见了。” “嗯,自从高中时,你跟着叔叔婶婶搬到其他城市,我们有好多年没联系了吧?” 褚诺的脸颊上有两个淡淡的梨涡,芙蓉花一般清丽,她看着高峻:“高峻哥跟小时候一模一样啊。” “是吗哈哈哈,你倒是比以前更漂亮了。” “高峻哥现在做什么工作?” “调查员。”高峻回答。 褚诺愣了一下,眼眸里出现了几分异样,然后她笑了起来:“真好,高峻哥很适合当调查员,小时候,要不是你救了我,我可能就被那个连环杀人犯杀死了。” “啊,原来是你啊。”詹又夏突然开口,“十七年前,文思小学。” 褚诺看着眼前俊美优雅得像油画一样的男人,惊讶地瞪大了眼睛:“你是……那个时候和高峻哥一起来救我的男孩!” “你好,我叫詹又夏。”詹又夏的声音磁性温柔,“是一个心理医生。” “心理医生……詹老师,你好。”褚诺呆呆地看着詹又夏,男人的皮肤透着一种阴冷的白,他的色彩浓郁又古典,仿佛和周遭格格不入。 高峻看着褚诺手里的麦片,说道:“诶,我记得你小时候最爱吃这种巧克力麦片了,没想到现在还在生产。” 褚诺愣了一下,把麦片放回架子上,理了一下头发,小声说:“是啊,真怀念呢……” 久别重逢,高峻请褚诺喝咖啡,咖啡厅里,褚诺喝了口卡布奇诺,高峻问她:“诺诺,你什么时候回k市的啊?” “我两年前就回来了。”褚诺说,“不过因为工作调动,经常都不在家。” “原来如此,我说怎么没有遇见过你。” 詹又夏看着褚诺身旁堆满了的购物袋,端起美式喝了一口,漫不经心地问道:“诺诺,你现在是一个人住吗?怎么买这么多东西。” 褚诺愣了一下,她搅着手指,低声呢喃:“我,我是一个人……嗯,是的,但是我,我以后的工作重心都在k市了,所以想多置办一些东西。” 詹又夏不再说话了,他端起咖啡杯喝了一口,视线往下一瞥,突然看到褚诺的身后,蜷缩着一团黑影,看不真切,詹又夏却觉得那黑影蠢蠢欲动。 詹又夏放下杯子,皱了皱眉,高峻察觉到了,拿起糖罐给他加糖。 “看,太苦了吧,我都提醒过你了。” 詹又夏急忙阻止他:“我不是……我喜欢喝苦的。” “真的?那你皱啥眉呢?” 褚诺看着两人,疑惑地问道:“高峻哥,你和詹老师今天也是出来买东西的吗?你们怎会在家居城?” “嗯,是啊。”高峻说道,“我们出来买床。” “买床?”褚诺眨了眨眼睛,高峻急忙解释:“詹老师和我因为一些原因成为了室友,我家里只有一张床,我俩又不可能睡一块,所以就出来买新床了。” 褚诺闻言,呢喃道:“原来如此……高峻和詹老师是朋友啊。” “不是朋友。”詹又夏语气淡然地反驳,高峻在心里切了一声,然后说道:“对啊,我们是室友。” 褚诺看着两人,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喝卡布奇诺。 服务员端来了高峻的巧克力蛋糕,高峻吃了一口,问道:“对了,诺诺,之前我在彩湖小区的别墅门口看到你了,你去那里做什么?” 闻言,褚诺手边的咖啡侧翻了,她急忙拿起纸巾擦拭,高峻站起身帮她,詹又夏注意到褚诺的神情紧张,不停地往身边看,还时不时地拉扯衣袖,她身后的那团黑影越来越巨大,詹又夏甚至听到了低沉的呜咽声,他的眼神变得更加深邃。 喝完咖啡,已经快傍晚了,高峻开车送褚诺回家,褚诺住在一栋普通的公寓楼里,高峻和詹又夏帮她提着东西,高峻说:“你住八楼吧?这么多东西,我帮你提上去吧。” 褚诺突然哆嗦了一下,紧张地往左边退了一步,仿佛是有人推了她一把似的。 褚诺小声说:“不用了,谢谢你,高峻哥。”她接过购物袋,转身走上楼梯,看着她的背影,詹又夏的眼神十分复杂。 回公寓的路上,副驾驶上的詹又夏很沉默,他凝望着窗外,修长的手指托着下巴,高峻终于明白了他说的共鸣,车内的空气快因为詹又夏降至冰点。 高峻把车停在路边,直截了当问道:“你在生气?为什么?” 詹又夏回过头,看着他,缓缓开口:“我没有生气,我很担心。” “担心?担心什么?” “褚诺。” 高峻的脸色变了:“诺诺?为什么?” 詹又夏沉吟半晌,开口道:“褚诺是不是成长环境比较孤独?并且遇到过重大挫折?” 高峻想了想,回答道:“诺诺的父母早逝,她是被叔叔婶婶养大的,但是叔叔婶婶对她不好,经常虐待打骂她,当她可有可无,我记得小的时候,她经常躲在楼道里哭,我就给她买巧克力味的麦片,和她一起坐在楼梯上吃,那种麦片不泡牛奶嚼起来脆脆的,我就丢到半空中接住,表演给她看,每次都把她逗笑……” 詹又夏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高队,你挺体贴的吗。” 高峻清了清嗓,继续道:“至于重大挫折,你也知道,她八岁那年被连环杀人犯绑架到废弃的小学,还是我们把她救出来的。” 詹又夏若有所思,嘴里喃喃道:“童年孤独和创伤后遗引起的中重度精神分裂吗?” 高峻越听越瘆人,急忙问道:“詹老师,你在说什么啊?!” 詹又夏看着他,眼眸深沉,仿佛怎么也望不穿。 “高队,我觉得诺诺,可能患上了严重的精神疾病。” 第19章 你是唯一照亮她的人 高峻瞪大了眼睛,久久没说话,其实这次重逢,他也觉得褚诺怪怪的。 詹又夏开口说道:“诺诺明明是一个人独居,却买了五个漱口杯,日用品、食物都不是一个人的量,她总是很紧张地看向四周,或者是拉扯自己的衣袖,仿佛……她身边有很多不存在的人。” 高峻闻言,不可思议地说:“难道说,诺诺患上了人格分裂症?” 詹又夏的手指放在下巴上,侧脸的弧度在夜灯中被描摹得深邃立体,他说道:“当一个人的身份和意识无法出现整合时,就会出现分离性身份障碍,即多个人格控制一个主体,就像m国史上第一个因为精神疾病而被判无罪的人,他就有24个人格。” “24个人格,我知道那本书。” 詹又夏点了点头:“分离性身份障碍的案例其实非常少,我也只能从资料里了解一些,每个人格的性别、年龄、人生经历都不同,在一个主体里面,可能出现男人的人格、女人的人格,还有老人小孩的人格,人格之间可能会察觉到彼此的存在,在一个人格支配主体时,其他人格会处于沉睡状态,并且伴随着阶段性的遗忘,可是褚诺……她虽然总是在和看不见的人交流,但是并没有发生人格转换,最重要的是……如果她有人格分裂,我应该能看到才是……” “看到什么?”高峻有些疑惑。 “看到……她身边有其他人格出现。” “……”高峻咽了口唾沫,小心翼翼道,“詹老师,你是很厉害,但是,你能看到别人的人格?这也太……太天方夜谭了吧?” 詹又夏沉声回答:“不是天方夜谭,是我天生敏锐和后天积累了大量的经验,就像有的办案经历丰富的老调查员,凭借一个眼神就可以锁定嫌疑人,我观察一个人,不会只看到一个平面,而是多个维度。” 高峻挑了挑眉,低声呢喃:“多个维度……真好奇你眼里的世界啊,詹老师。” 詹又夏注视着高峻,瞳孔一片黝黑,他说道:“我在褚诺身边,没有看到其他人格,只看到一团黑影。” “黑影?” “所以我不确定褚诺到底是什么情况,我想,她需要做一个完整的精神鉴定。” 高峻急忙说:“詹老师,你能帮忙吗?” 詹又夏看着他:“我可以,但是褚诺的内心极其封闭,如果这个世界上有人能说服她看心理医生,那个人只有你,高队。” “我?!”高峻指了指自己,一脸惊讶。 詹又夏的目光专注而认真。 “是啊,因为你是她孤独的童年时光里,唯一照亮她的人。” 高峻愣住了,詹又夏勾唇戏谑:“我说过吧,高队你,可是非常优秀的男人。” 第二天,清晨,调查局。 高峻坐在椅子上,看着手机发呆,韩泽走过来分饼干给他吃,却发现他正对着一个号码出神。 “诺诺……”韩泽轻声呢喃,高峻急忙把手机藏起来,韩泽拍了拍他的肩膀:“诶,高队,谁啊?女朋友?” “不是,你别这么八卦成吗?” “那你干嘛看着人家的号码发呆?”韩泽直起身,咔吱咔吱地咬饼干,高峻的眉眼深沉,耳边响起詹又夏说的话:“如果这个世界上有人能说服她看心理医生,那个人只有你,高队。” “因为你是她孤独的童年时光里,唯一照亮她的人。” 高峻深吸一口气,手指移向手机屏幕,这时,白雨帆走了进来,说道:“高队,同事在巡逻的时候看到一个女人光着脚在川海区和柏海区交界处游荡,将她带到调查所后,她说……她要找高峻哥。” 韩泽看了高峻一眼,迟疑道:“会不会是同名同姓?” “她说……是当调查员的高峻哥。” 高峻站起身,问道:“她人在哪里?” “外面大厅……” 高峻大步走出了办公室,韩泽和白雨帆对视一眼,跟了上去,大厅里,褚诺坐在椅子上,脚上套了一双调查员给她的拖鞋,她的黑发有些凌乱,衬得一张茫然失措的小脸更为惨白。 高峻大步走到她面前,沉声问道:“诺诺,发生什么事了?你找我?” 听到他的声音,褚诺瞬间回过神,她看着高峻,纤长的睫毛颤抖着,眼泪落了下来。 “高峻哥……“ 高峻安慰道:“诺诺,你忘了吗?小时候你什么事情都和我说的,你可以相信我。” 褚诺抽泣了几声,她擦掉眼泪,双手紧紧攥着长裙,小声说:“我好像……看到了幻觉。” “幻觉?”高峻皱起眉。 “我……明明是一个人住,却总感觉墙里有人和我说话,他们让我照顾他们,就连平时工作、逛街,他们也和我一起,让我买他们喜欢的东西。” 高峻想起昨天褚诺对着空气说话的样子,瞬间明白了过来。 高峻柔声说:“诺诺,不要担心,我会帮助你的。” 詹又夏接到高峻的电话时,他坐在诊疗室的窗边,手里拿着一本书,听到高峻的描述,他没有露出多少意外的表情,只是淡然地说:“高队,把诺诺带到mind来吧。” 高峻挂断电话,带着褚诺走出了调查局,看着两人的背影,白雨帆小声道:“她和高队是什么关系啊?一会儿詹老师一会儿诺诺的,高队最近很忙啊……” 越野车停在老式居民楼下,高峻和褚诺走进mind,大厅空荡荡的,只有一张沙发和茶几,看上去有几分冷清,高峻打了个冷颤,敲了敲会客室的门。 “请进。”里面传来詹又夏的声音。 高峻推开门,詹又夏刚刚点燃一支熏香,他吹灭火柴,木头燃烧的香味充斥着整个房间。 詹又夏看着褚诺,露出微笑:“诺诺,你来了,请坐吧。” 褚诺看了高峻一眼,缓缓走到沙发边坐下,詹又夏朝高峻点点头,高峻转身走出会客室,关上门。 第20章 墙里的声音 詹又夏拿出怀表,打开盖子,褚诺看着精致的镶金表盘,小声说:“很漂亮的表。” 詹又夏笑了笑:“是我老师的。” 褚诺没有说话,詹又夏拿出画纸,修长的手指握着画笔,他问道:“诺诺,能告诉我,你的那些‘朋友’长什么样子吗?” 褚诺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缓缓开口:“三个男人,一个女人。” 詹又夏眼神一凛。 “大伟身材魁梧,他总是很凶很暴躁,如果我买了他不喜欢的东西,或者是快递员的态度稍微不好,他就会大发雷霆,摔东西,还说想要捅人什么的……我很害怕他。” 詹又夏的笔在纸上描摹着,褚诺继续说:“阿光是个年轻男人,和我平时见到的普通人一样,只是性格更安静些,他很胆小,有点害怕大伟。” “苏萱很温柔,就像一汪水,对所有人都很友好,她做什么事情都小心翼翼的,很爱干净,有一点洁癖,每次大伟弄乱了屋子,都是她收拾的。” “还有一个男人呢?”詹又夏问。 褚诺沉默了几秒,开口道:“我从来没有见过他的样子,只听到他的声音,他一说话,其他人都安静了,他……他是最先来的。” “最先来的?”詹又夏看着她,突然,那团黑影又出现在了褚诺的身后,詹又夏凝眸一看,黑影翻涌着,睁开了一双眼睛。 詹又夏沉声问道:“诺诺,这种情况持续多久了?” “从我搬回k市后不久,就出现了……” “你之前有咨询过心理医生吗?” 褚诺摇了摇头,苍白的脸上浮现出一丝苦笑。 “詹老师,不怕你笑话,其实最开始,他们一个一个出现时,我很高兴……” 詹又夏挑了挑眉。 “我一直都是一个人,小时候,我还有高峻哥这个朋友,高中时期,因为叔叔婶婶的工作调动,我搬到了其他城市,叔叔婶婶不管我,我只有两套衣服,换来换去地穿,牛仔裤洗到发白,鞋子也磨破了,同学们都嘲笑我,没有人和我说话,等我考上大学,叔叔婶婶再没有给我打过电话,大一的假期我回家,发现他们已经搬走了,我彻底没有家人了。” “工作以后,我被公司四处调动,我就像是没有根的芦苇草,随风飘荡,没有人会注意到我,也没有人会重视我,直到墙里的声音出现,大伟、阿光、苏萱,他们虽然很奇怪危险,但是有了他们,我的房间也不再是冷冷清清的,有好几次我想要赶走他们,墙里的声音都告诉我,如果我真的这么做了,我就永远是孤身一人了……” 褚诺讲述着,她身后的黑影愈发躁动,爬到了她背上,逐渐将她压垮…… 褚诺抱住了手臂,眼神里满是恐惧:“但是现在,不行了,不可以再让他们继续这样下去了……” 詹又夏皱起眉,低声问:“什么不行了?诺诺,是不是他们做了不好的事情?” 褚诺的身体颤了一下,她捂住耳朵,低下头,喉咙里发出轻微的呜咽声。 詹又夏看着纸上的画像,眼神变得凝重。 高峻站在大厅,看到詹又夏走了出来,他急忙迎上去,问道:“詹老师,诺诺怎么样?” 詹又夏看着他,眼神复杂,他把画纸递给高峻,说道:“诺诺的确出现了精神分裂的病症,而她的幻想朋友,长这个样子。” 高峻看着画像,微微皱起眉,低声道:“这三个人,怎么这么眼熟?有一点像……” 高峻瞪大了眼睛,他抬起头,看着脸色阴沉的詹又夏。 “像你上次画的,三起凶案的嫌疑人!” 高峻和詹又夏一起走进调查局,白雨帆有些意外:“詹老师,你怎么来了?是来帮助我们破案的吗?” 高峻的眼神凝重,他拿出褚诺的照片,说道:“她有没有出现在案发现场附近的监控录像里?” 白雨帆和韩泽看着照片,韩泽惊讶道:“这不是刚才来找你的褚小姐吗?” 白雨帆思索了一会儿,说道:“我们当时只是排查了有没有形迹可疑的人,十五条街道每天的人流量高达千人,如果要看清楚每个人的脸,这个工作量太大了,会极其耗时。” 高峻沉思几秒,看着她说:“雨帆,你和你男朋友,最近怎么样?” 白雨帆瞪大了眼睛:“啊?!” 信息通信部。 高峻等人走进干净明亮的大厅,高峻问捧着茶杯的中年男人:“朗叔,老杨呢?” 男人吹开茶叶,慢悠悠地说:“人家比你还小呢,叫人家老杨,找我们天才做什么?” “有点事情要拜托老杨去查。” 朗叔的语气依旧斯文:“我们天才忙得很,要是平常人可请不动他。” 高峻笑了起来:“我们是平常人吗?我们有家属!” 老杨的确很年轻,是一个二十五岁的青年,皮肤白皙,挺拔高挑,长了一双丹凤眼,挺拔的鼻梁上架着一副金丝边眼镜,容貌十分俊美,薄唇紧抿,显得有些冷清。 杨慕深先是看到了詹又夏,两人对视,气氛突然变得微妙,杨慕深眯了眯眼睛,高峻上前一步,皱眉道:“你看着他做什么?” 詹又夏勾了勾唇角,没有说话。 杨慕深转过头,神情淡漠得像冰山,他坐到电脑前,屏幕的光反射在镜片上,如同切割完美的钻石一般璀璨凌厉,他的眼眸却没有一丝温度。 “高队,找我有什么事吗?” “有件事情要麻烦你查。” “部门这么多人,高队找别人吧。”杨慕深敲击着键盘,目不转睛。 “这事儿还真只有你能做到。” “高队,我最近真的很忙。”杨慕深推了推眼镜,高峻往旁边站了站,露出了身后的白雨帆,杨慕深愣了一下,表情立刻变了,他起身走到白雨帆面前,睫毛耷拉下来,眼神也变得湿漉漉的,他的语气带了几分委屈:“今天早上怎么不接我电话?” 白雨帆看了看四周,压低了声音说:“今天我值班。” “说好了我送你来的……”杨慕深小声嘟囔,众目睽睽之下,他从冷漠不近人情,变成了现在这样垂着耳朵的小狗形象,詹又夏挑了挑眉,大开眼界啊。 第21章 奇怪的她 白雨帆抬手摸了摸杨慕深的头发。 “别难过了,好吗?” 杨慕深的眼睛又亮了起来,眼底闪烁着欣喜的光芒,简直快要变成星星井喷出来。 白雨帆语气温柔得像哄小孩:“帮我一个忙,可以吗慕深?” 杨慕深急忙点头,白雨帆看了高峻一眼,高峻走过来,将一张照片递给杨慕深,说道:“老杨,能不能麻烦你查一查,她两个月内在全市的活动轨迹。” 杨慕深接过照片,对着高峻,眼神再次变得冷漠。 “十分钟。” 杨慕深说着,走到了电脑前,他调出了全市的监控系统,然后将褚诺的照片扫描,屏幕上出现了褚诺的面部特征,杨慕深点击了几下鼠标,无数分析数据跳了出来,詹又夏看着,这个系统应该是杨慕深自己做的吧?真是个有趣的人。 高峻碰了碰他的胳膊,声音低沉:“你刚才为什么看着他?” 詹又夏转过头,高峻又重复了一遍:“你刚才为什么一直看着老杨啊?” 詹又夏沉默了几秒,说道:“阿斯伯格综合症天才。” “啊?” 詹又夏看着杨慕深的背影,语气平缓:“对外界事物不感兴趣,孤独,缺乏沟通能力,但智力超群,尤其是在某些领域上十分有天赋的天才型人物……这位杨调查员和我是一样的人。” “原来如此啊……”高峻喃喃道,怪不得他们刚才视线接触,有一种在森林里碰到同类的火药味。 “不过……”詹又夏的声音响起,“杨调查员有自己的软肋,那就是白调查员。” 白雨帆站在杨慕深身边,露出白皙的侧脸,两人看上去安静又和谐。 “蛮惊讶的。”詹又夏唇角微勾,“这样不合群的独狼,居然会坠入爱河。” “那么你呢,詹老师。”高峻的语气低沉,詹又夏转过头看他。 “你的软肋又是什么?”高峻的眼眸十分认真,如同天上的星辰。 詹又夏一时哑然,他静静地转过头,不再说话了。 “找到了。”杨慕深的声音响起,高峻和詹又夏走上前去。 屏幕上显示着褚诺出现过的所有街道,她的活动范围不算广泛,多是公司和公寓之间,但是调查员大队发现,那三起凶案现场附近的街道,都有她的身影。 高峻看着监控录像,一颗心逐渐沉了下去。 公寓里,褚诺用力地洗着杯子,双手浸泡着热水,指尖起了皱褶,突然,她把杯子一甩,转身冲着空气,有些崩溃地大喊:“你们别说了!闭嘴!!” 声音撞在墙上阵阵回响,变成嗡嗡的耳鸣声,褚诺瞪大了眼睛,捂住耳朵尖叫起来:“啊啊啊!!闭嘴!!闭嘴!!!你们都是魔鬼,魔鬼!高峻哥说,我不是孤单的一个人,我不会再害怕你们了,你们都给我消失,消失!!” 褚诺的双眼血红,她冲进房间,拉开抽屉,拿出一瓶药,扭开瓶盖仰头就往嘴里倒,药片碰撞和强行吞咽的声音在房间里回响,墙内,响起了丝丝窃笑声。 调查员大队来到公寓,一行人往楼上走,在一个转角处,高峻差点撞到一个身材矮小的中年男人,男人手里拿着一串钥匙,男人往后退了一步,抬手放在胸口的马甲上,用带着口音的普通话说:“哎哟小伙汁,你蛤(吓)我一跳!” 高峻打量着他,说道:“您是这里的房东。” “是呀,你们找谁呀?”男人看着浩浩荡荡的一群人,不免起了疑心,高峻出示证件,沉声说:“褚小姐是住在804吧?” 男人愣了一下,往前走了一步,钥匙串碰撞发出清脆的声音,他压低了声音说:“你们找那位奇怪的小姐干什么?她是不是做了什么事情?” “奇怪的小姐?” “是啊,褚小姐是一个人住,她那一层楼都没有人,但是她总是买很多东西,门口的垃圾也堆积成山,你说她一个人,怎么可能吃那么多东西呢?前段时间,褚小姐的房里传来砸东西的声音,好像是她和什么人爆发了激烈的争吵,但是第二天,她又跟没事人似的照常上班,简直是个疯子,我都怀疑,她是不是在我房子养了什么不干净的东西,啧啧啧,要不是看在她工作体面的份上,我绝对不会再把房子租给她……” 房东嘟囔着下楼了,高峻和詹又夏对视一眼,一行人加快了脚步。 来到804门口,高峻抬手敲了敲门,嘴里说:“诺诺,是我。” 里面无人应答,高峻眼神一凛,往后退了几步,抬腿一脚踢开了大门。 当调查员大队冲进去时,看到褚诺倒在房间门口,口吐白沫,已经陷入了昏迷。 “诺诺!”高峻冲过去,扶起她,检查了一下她的状况,对她进行急救,詹又夏看到房间里散落一地的药片,蹲下身捡起药瓶,看着上面的字,脸色变了。 “高峻!”詹又夏喊了一声,高峻抬起头,看到詹又夏手里的药瓶,紧咬了几下牙。 “叫救护车!快点!!” 褚诺被救护车送去了医院,高峻和詹又夏全程陪同,白雨帆和韩泽带队在褚诺的家里进行搜查,医院的走廊,詹又夏看着手里的药,高峻问道:“詹老师,那是什么药?” 詹又夏低垂着眼帘,轻声回答:“帕罗西汀,主要治疗焦虑症,诺诺为了自救,应该乱买了很多药,就是因为乱服药,才会令她的病情越来越严重。” 高峻眉头紧皱,拳头握在一起,詹又夏察觉到了什么,沉声道:“高峻,诺诺变成现在这个样子,不是你的错。” 高峻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自顾自地呢喃:“如果我早一点和她重逢,如果我早一点察觉她的异样,也许我可以帮她的,这么多年了,我为什么没有想过找她?她曾经是我最好的朋友,我是她唯一信任的人,我……我配不上诺诺的信任,我……” 高峻语无伦次,他低着头,神情颓然,詹又夏眸子一凛,大步走到他面前,伸出手抓住他的衣领,猛地一拽,高峻昂起下巴,茫然失措地看着詹又夏。 第22章 施压 “高峻,你知道你现在是在干什么吗?”詹又夏问。 高峻没有回答。 “你在转移痛苦,因为你对当下发生的事情感到痛心却又无可奈何,所以你急于将情绪宣泄出来,于是你开始后悔、愧疚、自责,假设一些荒谬的假设。” 高峻被他说得愣住了,嘴里喃喃道:“我只是,我……” “我知道你在害怕什么。”詹又夏说道,“你怕褚诺真的患有人格分裂,怕她真的是那三起凶案的凶手,但是高队,就算那是事实,你只需要做你应该做的事情,就可以了,没有人是你的责任。” 詹又夏说这话时十分冷静,甚至有些不近人情,但是高峻明白,现在的自己,只能被这种一针见血的话语所拯救。 高峻勾了勾唇角,疲惫的眼底浮现出笑意。 “詹老师,你的确是一个很优秀的心理医生。” 詹又夏抬手拍了一下他的手臂。 “偷着乐吧,我收费很贵的。” 高峻笑了起来,这时,白雨帆和韩泽走了过来,两人对视一眼,似乎有些为难,最后,白雨帆开口道:“高队,我们在褚诺的家中找到了那三起入室抢劫案中,被害者丢失的财物,已经被用掉了一部分,还有……所有被偷走的信件。” 韩泽将手里的一沓信件递给高峻,高峻低头翻看着,没有什么可疑之处,几乎都是一些宣传单,诺诺为什么要拿走这些宣传单呢? “高队,我们现在……” 高峻抬起头,沉声道:“等褚诺可以接受询问了,在医生配合下给她录口供。” 白雨帆顿了一下,说:“是。” 回到局里,高峻把钱财和信件送到法医物证,等待结果的途中,韩泽和白雨帆疲惫地躺在办公室的椅子上休息,高峻回到办公室,站在窗外,看着外面深沉的夜景。 门开了,高峻回过头,看到了詹又夏。 “詹老师,你还没回去?” “高队,你睡不着吗?” 高峻摸了摸后颈,有些无奈地苦笑:“你说的没错,一有案子我就睡不着,上次在你身边,是我这段时间睡得最好的一次。” 詹又夏无言,那晚你是睡得好了,他可是一夜未眠。 看着高峻脸上勉强的笑容,詹又夏什么也没说,从怀里拿出那块镶金怀表,放到了桌子上,高峻愣住了,詹又夏转身,走出办公室,缓缓关上了门。 高峻走到桌边,手指触摸着冰凉的表盖,打开,秒针走动的机械声传来,像是山谷的水珠滴落在岩石上,高峻仿佛又回到了那一晚,躺在客厅的沙发边,心底暖融融的一片,他坐下,靠在椅背上,闭上了眼睛。 正迷迷糊糊的时候,他被一阵手机铃声惊醒,高峻抹了一把脸,拿起手机,按下接听键,他的语气带着鼻音有些低沉:“喂,我是。” 高峻直起身,立刻没有了睡意。 是医院的电话,经过一天一夜的抢救和休养,褚诺的情况基本稳定了,他们可以给她录口供。 调查员大队赶往医院,隔着一条街,高峻就看到医院门口挤满了人,甚至还有记者拿着相机,陈若儒站在人群中央,情绪激动地说着什么,高峻皱起眉,这是什么情况? 停好越野,高峻等人刚下车,记者们就拥了过来,对着詹又夏狂闪快门,詹又夏有些不适,抬起手遮住眼睛,高峻脸色一沉,挡在了他身前,拿出证件,厉声道:“调查员办案,无关人等不要围观。” “他们不是无关人等。”陈若儒的声音响起,“记者有报道权,民众有知情权。” 高峻看着陈若儒,皱起眉,记者们相互拥挤,像是狭窄水箱里的鱼,而他们的矛头直指詹又夏。 “詹先生,听说你是一位心理医生,可是你一直在辅助调查局办案,这符合规定吗?” “之前的绿裙女尸案也有你的功劳,你对犯罪心理学也有研究吗?” 詹又夏显然不擅长处理这样的状况,这个不可一世天才的脸上,第一次出现了茫然无助的眼神,高峻火从心头起,他挡在詹又夏面前,语气严厉:“詹老师在案件的侦破上给予了我们很大的帮助,至于案件的其他细节,属于调查局机密,我无法透露……” “机密,什么机密?”陈若儒的声音响起,众人看向他,这个中年男人仿佛一夜之间苍老了许多,他的头发完全花白,沧桑浑浊的眼睛里压抑着愤怒。 “调查局所谓的机密,就是你们已经找到了杀害我儿子的凶手,还把她保护在医院里吗?” 高峻愣了一下,皱起眉:“陈先生,你在说什么……” 媒体更为激动了。 “听说本市连续发生的三起入室抢劫案凶手,就在这家医院里!” “调查局为什么要向民众隐瞒真相?” 高峻的眼神变得冰冷,他们从哪里道听途说这些消息的?陈若儒往前走,他脚步有些踉跄,两个黑衣保镖扶着他。 他看着高峻身后的詹又夏,说道:“那个姓褚的女人,就是杀人凶手!你们把她藏在医院里,又找心理医生,是什么意思?你们想给她做鉴定,证明她有精神病,让她逃脱法律的制裁吗?!” “陈先生!”高峻提高了音量,“我们调查局的流程完全符合规则,而且,你无权给任何人定罪!” 陈若儒冷笑一声,他眯起眼睛,一字一句地说:“高队,我们,走着瞧。” 高峻不卑不亢地看着他,快门的脆响如同潮水般响起…… 第二天,陈若儒联合其他两个家族制造舆论,将詹又夏大学时期的画作发布到网上,质疑调查局让一个画家来为嫌疑人做精神鉴定,调查局面临着巨大的压力,指派了一名新的犯罪心理学专家。 这几天,高峻的脸色肉眼可见的阴沉,天气闷热,办公室里的空调开得很低,高峻披着一件外套,薄唇紧抿,一半的身子隐在阴影里。 韩泽和白雨帆也神情严肃,时不时看一眼时间,此时此刻,犯罪心理学专家正在审讯室给褚诺做精神鉴定。 时间流逝,高峻摆在桌上的手机突然震动起来,高峻看了一眼来电显示,立刻接起来。 “喂,詹老师。” 第23章 一切后果,我来承担 “高队。”詹又夏的声音磁性依旧,只是有些疲惫,“专家正在给褚诺做精神鉴定吧?” 高峻愣了愣,本想问他是怎么知道的,转念一想这问题又有些多余,只要詹又夏想,什么事情是他不知道的? “快要结束了吧?”詹又夏又说。 高峻顿了顿,就在这时,那位西装革履的专家拿着一大叠文件资料走了进来,身后跟着两个助手,一个端水杯,一个拎包。 高峻正想说什么,詹又夏的声音传来:“高队,能让我听一听吗?” 高峻愣了一下,然后将手机放在桌上,但是并没有挂断。 专家咳嗽了一声,一个助手帮他拉开椅子,专家坐下,另一个助手拧开杯盖,将茶水递给他。 韩泽皱了皱眉,问道:“李老师,情况怎么样?” 李老师慢悠悠地喝了一口茶,叹息一声,说道:“情况非常严重,嫌疑人的确患有分离性身份障碍。” 韩泽和白雨帆倒吸一口凉气,高峻拿着手机走了过来,李老师翻看着笔记,神情有些故弄玄虚:“嫌疑人的身体里一共有四个人格,暴躁的男性、谨慎聪明的女性、个性平庸的年轻人,还有一个声音,声音虽然从来没有露过面,但是他在所有副人格中起主导作用,就是他的教唆下,其他三个人格才会犯下杀人案。” 高峻的身体一震,他低声问:“李老师,褚诺已经承认她是凶手了吗?” 李老师喝了口茶,瞥了高峻一眼,说:“她身为主人格,自然不知道副人格做的事情,但是她说,看到暴躁的男人浑身鲜血,谨慎的女人偷偷藏起信件,还有年轻人跪在地上不停地忏悔祈祷,这应该可以说明,那三起连环凶杀案,都是人格分裂的嫌疑人犯下的吧。” 李老师说完,示意助手收起文件,韩泽叹了一口气,呢喃道:“褚小姐真的是凶手啊……” 高峻的眼神极其阴沉,助手收拾完东西,李老师站起身,两个助手跟着他往门外走去,看到他们彻底离开,高峻拿着手机走到了一边。 手机那头传来詹又夏的声音,尽管没有看到他的人,高峻也能想象出他此刻的表情。 “高队,他说错了,诺诺并没有人格分裂,她不是凶手,再给我一点时间,只要再让我给诺诺面诊一次,我就可以查出真相!” 高峻沉默了几秒,詹又夏唤他:“高队?高队你在听吗?” “詹老师。”高峻开口,“你说过,你能看见……每个人隐藏在心底的东西,诺诺的身边,到底有什么东西?” 詹又夏沉默了几秒,然后他低声说:“黑影。” “黑影?” “那团黑影一直在诺诺身后,我看不清他的样子,我需要,离得更近一点。” 高峻咬了咬牙,他看了看四周,压低声音说:“师父明天就回来了,到时候我会想办法,网上的那些东西,你不要看,也别放在心上……” “我不会在乎。”詹又夏平静地说。 高峻愣了一下,然后哑然失笑,对了,詹又夏怎么可能会是在乎那些事情的人? “总之,一切等到明天。” 放下手机,詹又夏站在窗口,他望着逐渐暗下去的屏幕,喃喃自语:“明天啊……” 高峻转过身,正好对上一双锐利的眸子,高峻吓了一跳,退后一步,才发现来人是法医物证科的袁且稚。 高峻松了一口气:“袁法医,原来是你啊。” 袁法医比平常人要削瘦许多,眼睛下有淡淡的乌青,让他看上去像是褪色的老照片。 袁法医举起手里的物证袋,说道:“高队,你上次拿到我们那儿的物证,我们在其中一封信件上,提取到了一些细小的灰烬。” “灰烬?” “是的,灰烬里有钙、钾、铝等无机物质,是纸张燃烧后产生的。” “纸张燃烧……”高峻轻声呢喃,“诺诺烧了信吗?”想到这里,他抓起外套,大步朝门外走去。 高峻来到了褚诺的公寓,他在厨房和浴室里仔细寻找,没有发现烧毁东西的痕迹,他站在客厅里,突然,听到了一阵风声,很轻微,如同幻觉,高峻愣住了,他转过头,望着鹅黄的壁纸出神,他缓缓走过去,将手放在了墙上,这时,裤袋里的手机震动起来,高峻接起电话,那边传来白雨泽焦急的声音:“高队,快回局里,詹老师出事了!” 高峻瞳孔一颤,放下手机,急忙跑出了公寓。 刚走到调查局门口,高峻就听到大厅里传来争执声,好像是白雨帆韩泽跟什么人吵起来了,高峻立刻冲空气,白雨帆和韩泽的脸上带着怒气,站在一个调查员面前,周围一圈围观的人,詹又夏坐在长椅上,右手被手铐铐在栏杆上。 高峻的脸色变得阴沉,他走过去,看了一眼手铐的编号,转身径直走到调查员面前。 “给他解开。” 高峻平日里总是阳光爽朗,甚少这样压迫感十足,调查员咽了口唾沫,小声说:“高队,他假扮成送外卖的,想进审讯室接近嫌疑人。” 高峻愣了一下,抬手捂住额头,怎么总是搞这种名堂,他是变色龙吗? 高峻低声说:“给他解开吧,一切后果我来承担。”调查员看着他,从裤兜里摸出钥匙,高峻接过,走到詹又夏面前,俯身给他打开手铐,他看着身穿外卖员制服的男人,不由得勾了勾唇角。 “先是女装,然后又是制服,詹老师,你还真是个可疑人士。” 詹又夏揉了揉手腕,高峻的眼眸深处似乎隐藏着什么东西,他说:“你是因为担心诺诺,才会如此冒险的吧?詹老师,你并不像自己表现出来那样无情。” “怎么,现在你变成心理医生了吗?”詹又夏挑了挑眉,高峻笑了,他拿出那块镶金怀表,放在詹又夏手心,然后将他的手握紧,詹又夏的心一颤,惊讶地看着高峻。 高峻站起身,沉声道:“让詹老师进审讯室。” 调查员们露出了惊讶的表情。 “高队,但是……” “我说了,一切后果,我来承担。”高峻说。 第24章 寄生 詹又夏走进审讯室,看到褚诺坐在椅子上,低着头,紧紧抱着自己的胳膊。 詹又夏走过去,轻声唤她:“诺诺。” 褚诺的身体顿了一下,詹又夏打开怀表的盖子,滴答声中,褚诺缓缓抬起头,她的双眼极其空洞,如同光芒照不进的深海。 詹又夏意识到了不对劲,正想开口,褚诺的眼神变得凶恶,她抬起手掐住了詹又夏的脖子,詹又夏抓住她的手腕,这时,他的瞳孔中倒映出那团黑影,詹又夏瞪大了眼睛,就在他失去意识的一刹那,他终于看清楚了黑影的模样。 “詹又夏,詹又夏!!!” 一阵尖锐的耳鸣声后,詹又夏恢复了意识,自己的鼻子被人捏住了,高峻的脸近在咫尺,詹又夏抬起手,捂住高峻的嘴巴,秀气的眉微挑。 高峻直起身,喃喃道:“吓死人了,我差点给你做人工呼吸。” 詹又夏看着他,问道:“诺诺呢?” 高峻正色:“诺诺的情绪不稳定,被送去医院了。” 詹又夏低垂着眼帘,高峻拍了拍他的肩膀:“别想太多,诺诺经历了长时间的审讯,身体和精神都处在崩溃边缘,让她休息一会儿吧。” 詹又夏抬起手,拉住了高峻的衣袖,他的眼神仿佛箭一般,直直地看进高峻的内心。 “我看清楚了。”詹又夏说,“那团黑影,是一个小女孩,是诺诺小时候。” 夜色渐浓,五月的满月点缀在天上,如同一团被烫开的圆形空洞。 高峻和詹又夏走进公寓,高峻停在信箱前,拿出里面的信件,大多数都是广告传单。 “詹老师,你的床后天就送到了,看,家居城还送了我们优惠券。”高峻拿着优惠券,笑得一脸灿烂。 詹又夏拿起一封信,是电力公司寄来的电费单,高峻看着,嘟囔道:“两个人果然比一个人消耗大啊,这个月的电费直接涨了一倍。” 詹又夏的手一震,脑子里突然闪过一个念头,高峻也意识到了什么,两人异口同声地说:“电费单!!” 第二天一早,高峻召集调查员大队开会。 “姜小贝的信件里,有电力公司寄来的周年礼物,但是我们在三位受害者的信中,都没有发现电费单。” “这能说明什么呢?”韩泽问。 高峻说道:“根据法医物证科的鉴定报告,被害者的信封上有纸张烧毁的灰烬,凶手拿走被害者的信件,是为了烧掉他们的电费单。” 韩泽疑惑地皱起眉:“烧掉电费单?为什么……” 白雨帆若有所思地呢喃:“难道说是……被害者家里的用电量有问题?!” 韩泽恍然大悟,高峻点了点头,说道:“我们需要给电力公司打个电话了。” 调查员大队向电力公司求证,看到了姜小贝、董灿森、陈洛森上个月的电费单,的确如同高峻和詹又夏猜想的,他们的用电量远超正常水平。 高峻的神色凝重,眼里却闪烁着光芒,他知道他们离真相又近了一步。 “凶手并不是入室抢劫,而是一直和被害人住在一起,就像……躲在墙里的老鼠。” 办公室里陷入一片沉默,褚诺的公寓,贴着鹅黄壁纸的墙后,传来了一阵窸窸窣窣的窃笑声。 调查员大队再次来到三位受害者的家中,进行仔细的搜证,连别墅门口的草皮都被翻了起来,皇天不负有心人,在第三次搜查中,他们终于在姜小贝家储酒的地窖中,找到了一根直径不超过0.3mm的硬毛。 调查员大队火速将物证送回局里化验,结果很快出来了,那是聚丙烯毛,多用于牙刷上,而姜小贝用的,明明是电动牙刷。 法医物证科在聚丙烯毛上,提取到了少量的dna,经过比对,证实是属于一名叫王伟的男人。 宋傲月出差回来,第一件事情就是在高峻的申请书上签字,早晨十点,詹又夏推开了调查局会议室的大门。 调查员大队穿着整齐的制服,坐在长桌边,韩泽和白雨帆看着他,高峻拉开椅子,朝詹又夏点点头,詹又夏大步走过去,坐下。 高峻将一张男人的照片贴在白板上,男人肥头大耳,脸上有一道长长的伤疤,他目光凶狠地瞪着镜头。 “王伟,36岁,有多起入室抢劫的前科,他上一次被逮捕,是因为躲在一个白领家中的地下室里,白天白领去上班,他就进入屋内,看电视,吃冰箱里的食物,甚至使用浴室,被逮捕后,王伟称自己这种行为叫蛙居。” “蛙居?”韩泽说道,“我听说过,在全世界各地都有,指一部分人在屋主不知情的情况下,躲在屋主家中,使用屋主的资源生存,就像寄生一般。” 高峻打开投影仪,播放王伟的审讯视频。 王伟玩着手铐,脸上带着吊儿郎当、满不在乎的笑容,他的声音满是烟酒过度的沙哑:“调查员你们知道吗?当蛙居人真的非常棒,我不是为了钱,我要真缺钱,直接去抢就行。” 王伟嘿嘿嘿地笑了几声,他的脸部肌肉因为兴奋而抖动着,詹又夏仔细观察着他,听他说话。 “我追求的,是一种刺激!就像潜伏在皮肤下面,不知不觉吸干人体精血的寄生虫,哈哈哈哈哈!” 调查员问:“这样的生活,你持续多久了?” 王伟吸了吸鼻子,回答:“一年半左右吧。” “你一直没被人发现?” “发现?怎么可能……”王伟又笑了起来,肩膀轻微抖动,“我一直很谨慎,而且还有论坛的人帮我出谋划策……” 王伟突然不说话了,视频在这里戛然而止。 詹又夏开口道:“王伟就是褚诺口中的阿伟,杀死姜小贝的凶手,他并不是褚诺分裂出来的人格,而是一个真实存在的人。” 会议室里陷入了短暂的沉默,高峻说道:“他在口供里提到的论坛……” “那个论坛一定是真实存在的。”詹又夏说,“王伟的态度高傲嚣张,他不把任何人放在眼里,但是提到论坛时,他的眼睛往斜下方瞥,手指也下意识地握紧了一下,说明他对那个论坛充满了敬畏之心,论坛里,一定都是和他一样的蛙居人,王伟就是在他们的引导下,才成功蛙居了这么久,不然以他冲动型人格的个性,早就被抓了。” 高峻思索了一会儿,说道:“杀死董灿森、陈洛森的凶手,很有可能就是论坛里的另外两个蛙居人。” 第25章 神秘论坛 高峻的双手撑在桌子上,目光灼灼:“王伟和其他两个凶手一定认识并且有密切的联系,只要我们查到王伟的社交账号,就能锁定另外两个嫌疑人。” 白雨帆皱起眉,若有所思地说:“可是我们怎么查到王伟的社交账号呢?他在口供里只是提到了论坛,任何关键的信息都没有透露。” 詹又夏的声音传来:“一个人说话的口吻和习惯是不会轻易改变的,让我看看王伟所有的口供视频,我可以总结出他的语言模式、常用词语等等,以此到网络去寻找类似发言。” 高峻眼里燃起了希望。 “麻烦你了,詹老师。” 詹又夏找高峻要了笔和笔记本,王伟的口供视频循环播放三个小时后,詹又夏在本子上写满了字,他放下笔,揉了揉眼睛,把本子递给高峻,高峻将一杯咖啡放到他面前,拍了拍他的肩膀,说道:“辛苦了。” 韩泽和白雨帆凑过来,高峻翻着笔记本,韩泽一脸惊艳地呢喃:“这么多,詹老师把王伟一辈子会说的话都写出来了吧?真是太厉害了。” “那是当然。”高峻自豪得仿佛韩泽是在夸他,他看向白雨帆,说道,“你家天才今天应该在局里吧?” 信息通信部,杨慕深喝了一口黑咖啡,翻看着笔记本,他的语气冷清疏离:“是他总结的吗?” 杨慕深的眼睛看向詹又夏,高峻开口道:“是啊,就是他。” 杨慕深放下杯子,神情淡然:“嗯,如果是他的话,不会错的,正好试验一下我的新软件,不过高队,我有一个请求。” “哎哟,老杨客气了,你说。” 杨慕深转头,看向白雨帆。 “今年让雨帆第一个放假。” “没问题。”高峻爽朗地答应。 杨慕深露出了满意的表情,他打开一个软件,手指灵活地敲击键盘,将笔记本上的话语输入,计算机开始推演,数据反射在了杨慕深的镜片上。 高峻和詹又夏站在一边,紧张地等待着,高峻凑到了詹又夏耳边,低声询问:“詹老师,你之前说,诺诺身后的黑影是小时候的她,这是怎么回事?诺诺不是没有人格分裂吗?” 詹又夏沉默了一会儿,回答道:“诺诺的精神状态是存在一定问题的,那团黑影,就是小的时候,我们在文思小学救出的她,至于她为什么会出现?之后我会再给诺诺做一个详细的检查。” 高峻点了点头,半个小时后,杨慕深放下咖啡杯,敲了一下回车键。 “查到了。” 众人急忙围上去,杨慕深面无表情地看着屏幕,说道:“这个飘旅的毒蛙019,就是他的账号。” 一行人脸上露出了兴奋的神情,白雨帆笑着夸他:“做得好,慕深。” 杨慕深闻言,立刻露出了羞涩腼腆的笑容,镜片后的双眸因为高兴而闪闪发光,他提高了音量:“我还查到了他登录的论坛。” 杨慕深移动鼠标,打开一个论坛,只见里面大量的发帖都是关于蛙居的,有教学如何悄无声息躲在别人家里的、有分享蛙居经历的、甚至还有的,上传了自己寄居的阁楼、地窖照片。 杨慕深点开一条半年前的帖子,飘旅的毒蛙019在这条帖子里和蓝色风铃、用户2049、白脸将杀这三个id一见如故,聊得热火朝天,最后,神创之地提议,四人建立一个私人群聊。 “老杨,可以破解王伟的账号吗?” “当然可以。”杨慕深点击了几下,就登陆了王伟的账号,他只有一个群聊,成员正是飘旅的毒蛙019,蓝色风铃,用户2049和白脸将杀。 杨慕深调取了全部的聊天记录,发现毒蛙三个月前就寄居在姜小贝家里,蓝色风铃寄居在董灿森家里,用户2049寄居在陈洛森家里,他们三个就是三起凶案的凶手。 而白脸将杀,从一年前起,就蛙居在褚诺的家。 高峻和詹又夏认真地看着聊天记录。 飘旅的毒蛙019:我家里的那个女人这个月回来得比较频繁,昨天晚上我去冰箱里拿吃的,差点被她发现。 蓝色风铃:我这家的男人也大多数时间都在家里,还好我提前拿了很多食物,要是被他发现,我一个女人肯定打不过他。 用户2049:我也是,家里的小少爷明明之前都在国外的,我一个人住得自由自在,不知道他回来干什么。 蓝色风铃:糟糕,之前他们不经常在家,我们只要节省一点用电,是不会被发现的,但是这个月的电费单……我怕他们会看出端倪! 用户2049:完了!蓝色风铃,还好你心细,我们又得找新住处了,该死,户主不常回家的房子越来越少了…… 飘旅的毒蛙019:怕什么?!要是被发现了,我就杀了那个女人!我早就想捅死她了哈哈哈哈哈,她的血染在白皮肤上面,一定特别好看! 高峻继续往下拉,一直没有说话的白脸将杀发言了:我就不会有这样的烦恼了。 蓝色风铃:将杀你一直蛙居在一个女人家吧?你一直没有被她发现吗? 用户2049:对啊,我们都经常换房子,只有将杀最厉害。 白脸将杀:我早就被她发现了。 蓝色风铃:什么?! 飘旅的毒蛙019:你杀了她? 白脸将杀:那个女人非常害怕孤独,她把我当成墙里的声音,我陪她聊天,成为她的朋友,她竟然接受了我的存在,还给我买食物和日用品,哈哈哈哈,真是愚蠢至极。 用户2049:真的假的?!将杀你太厉害了,我真羡慕你…… 白脸将杀:你们不用羡慕我,你们也可以。 蓝色风铃:你是说真的吗? 白脸将杀:当然了,你们知道牛氓吗?这种虫子会故意搔痒牛的皮肤,让它感觉到安全感和舒适,如此一来,牛就不会用尾巴来驱赶它们,直到最后,牛氓会吸干牛的血液,直到它变成一具枯骨。 看到这里,所有人不寒而栗,这个白脸将杀实在是太过可怕,詹又夏微微眯起了眼眸,不知为何,这个人让他有一种莫名的熟悉感…… 第26章 别把她弄丢了 调查员大队继续翻看聊天记录,飘旅的毒蛙019发言道:白脸将杀,你还真是个可怕的人物啊哈哈哈哈哈! 蓝色风铃:你说我们也可以,是什么意思? 白脸将杀:你们全部都来我这里吧,我会暗示那个女人,让她以为你们和我一样,是她害怕孤单产生的幻觉。 蓝色风铃:你能做到吗? 白脸将杀:当然可以,不过,我需要知道,你们是否值得信任。 用户2049:我们是朋友,你当然可以信任我们! 蓝色风铃:你需要我们做什么,直说吧。 白色将杀:嘻嘻嘻,我就喜欢和聪明人说话,杀了你们现在寄生的宿主,作为投名状吧。 飘旅的毒蛙019:哈哈哈哈哈!好!将杀你是条汉子,我早就想这么做了! 用户2049:杀人……要是被发现了怎么办? 蓝色风铃:我们可以拿走他们的一部分钱财,再将屋子弄乱,锁撬开,伪装成入室抢劫,大家一定要选在电力公司寄来电费单之后再动手,把所有信件拿走,再烧掉电费单。 用户2049:明白。 飘旅的毒蛙019:成,听你的。 白色将杀:嘻嘻嘻嘻,那我在这里,等待大家的到来。 真相大白,白雨帆呢喃:“原来如此……褚诺不是凶手,而是被这四只寄生虫缠上吸血的可怜之人。” 詹又夏说:“褚诺会出现在街口的监控录像,也一定是受到了白脸将杀的暗示,他一开始就想好了退路,那就是让褚诺来顶罪。” 高峻神色凝重,道:“他们四个很有可能还躲在褚诺的家里,所有人,行动!” 调查员大队准备出发,詹又夏拉开越野车副驾驶的车门,愣了一会儿,然后关上门。 高峻疑惑地看着他:“詹老师,怎么了?” “我就不跟你们去了。”詹又夏说完,转过身,“我还有其他事情要做。” 高峻看着他的背影,十分困惑,他往前一步,韩泽拉开车门,猫腰上了后座。 “高队,怎么了?快走吧?” 高峻沉吟了两秒,转身上了车。 调查员大队来到褚诺的公寓,房东哆哆嗦嗦地打开门,高峻举着枪冲了进去,公寓里空无一人,碗碟泡在水槽里,水面上浮着油星,窗户开着,阳光透进来,微尘在光束中浮动起舞。 这里的时间仿佛被凝固住了一般,房东的话打破了宁静:“诶,怪事哦。” 高峻问道:“什么怪事?” 房东在房子里走来走去,嘴里嘟囔:“怎么总感觉……客厅有些窄呢?虽然也窄不到哪里去,但是总觉得有点奇怪,这面墙上的壁纸,系什么时候贴的啊?” 客厅有些窄?墙上的壁纸?高峻眉头一皱,墙里的声音……难道说?! 高峻转过头,看着那面贴着鹅黄壁纸的墙,他大步走过去,抬手撕掉壁纸。 “哎哟,你这系在干什么呀?!”房东操着浓厚的口音准备冲上前阻止,被韩泽和白雨帆拦住,壁纸撕碎发出的脆响充斥着整个客厅,伴随着房东的长吁短叹,一扇暗门出现在了众人眼前。 房东愣住了,张大的嘴巴仿佛能吞下一个鹅蛋,高峻小心翼翼地推开暗门,一股潮湿酸臭的空气扑面而来,犹如下水道一般令人作呕。 高峻捂住鼻子,举着枪走了进去,里面竟然是一个暗房,空间十分狭窄,地上铺着几块纸板,高峻捂着口鼻,在黑暗中摸索,摸到了另一扇暗窗,他用力推开,通过狭窄的窗口,映入眼帘的是浴室的地砖,他此刻正站在洗手台的下方,看来平时,他们四个就是通过这个窗口进出,身后传来白雨帆疑惑的声音:“怎么还有一扇暗窗?既然如此,客厅的暗门又是怎么回事呢?” 高峻思索半晌,说出了自己的猜测:“诺诺说过,最先出现的是墙里的声音,最开始,只有白脸将杀一个人住在墙后,随着毒蛙他们的加入,墙里的空间不断地扩大,为了掩人耳目,他们把出入口改到了这里,再将客厅的暗门贴上壁纸,之前房东听到砸东西的声音,就是他们改造密室发出的。” 高峻看着窗口,仿佛看到了四只扁平的,油黑发亮的虫,挥动着触角,顺着浴室潮湿的地板,飞快地向前爬去…… “他们已经逃走了。” 医院里,褚诺坐在病床上,她低垂着眼帘,脑海中闪过无数画面,八岁那年,上学路上,一只灰白的手从废弃学校的铁门后伸出来,手里拿着一颗糖果,低哑的声音带着引诱:“小女孩,过来啊,过来我给你糖吃。” “我会好好照顾你的,我会陪着你,让你再也不孤单……” 褚诺盯着那只手,挪动步子,缓缓走向了生锈的铁门。 下一秒,鹅黄色的壁纸里响起了抓挠声,尖锐的声音让褚诺的牙根连着头皮阵阵发麻。 “我们会陪着你的。” “你不会孤单的。” “我们会一直一直陪伴着你。” “一直一直……” 褚诺捂住耳朵,发出无声的尖叫,詹又夏的声音突兀地响起:“原来如此啊。” 褚诺啊地叫出了声,猛地抬起头,看到了端着暖黄色牛奶杯的詹又夏,詹又夏的眸子里闪烁着淡淡的光芒:“诺诺,你之所以情绪崩溃,不是因为那些幻觉,而是因为你已经知道了,他们是真实存在的人,对吗?” 褚诺的双手开始颤抖起来,她闭上眼睛,靠在床上,苦涩地叹了一口气:“是啊,我已经知道了,所以我无法原谅自己,小时候的我因为害怕孤独,被连环杀手骗进废弃小学,没想到这么多年了,我还是毫无长进,被他们寄生利用,我真的……很没用。” 詹又夏沉默了半晌,然后他深吸一口气,说道:“你察觉到那团黑影的存在了吧?” 褚诺的手一颤。 詹又夏端着杯子,眼神深沉:“你眼中的自己,是一个没用的,因为害怕孤独而被人利用的胆小鬼,但是我还记得许多年前,我和高峻在文思小学救出你时,你穿着一件脏兮兮的蓝色连衣裙,赤着脚,大大的眼睛里满是勇敢和坚定,那个连环杀手被逮捕以后交代,他将你骗进学校的第一晚就想杀了你,是你一直与他斗智斗勇,整整坚持了半个月,高峻也是看到你扔出窗口的发夹,才确定你就在学校里的,所以,我可以确信,十八年前我看到的,不是一个怯懦的你,而是一个聪明,坚强,眼神明亮,充满勇气的小女孩。” 詹又夏看向床边,八岁的褚诺还是穿着淡蓝色的连衣裙,脏兮兮的脸上带着笑容。 “别把那个孩子弄丢了。” 第27章 原来是他 褚诺感应到了什么,她扭过头,终于和八岁的自己对视,一瞬间,泪湿了眼眶。 詹又夏将手里的暖黄色杯子递给她,褚诺低头一看,里面是牛奶,泡着她小时候最爱吃的巧克力麦片,褚诺笑了,眼泪瞬间滴落下来,落在白色的被单上,绽开几朵透明的小花。 褚诺接过杯子,詹又夏看到小女孩也接了过来,詹又夏举起手,对她做了一个干杯的手势,小女孩咧开嘴笑了,双手捧起杯子喝了一大口。 褚诺的笑容十分满足:“和小时候的味道一模一样,詹老师……之前我问你,你说你和高峻哥不是朋友,对吗?” “对。”詹又夏回答道。 褚诺好奇地歪了歪脑袋:“那你们……到底是什么关系呢?” 这个问题让詹又夏沉默了,过了一会儿,他说:“我们……互相需要。” 褚诺眨了眨眼睛,翻来覆去地呢喃:“互相需要……我明白了。” 最后,褚诺笑了起来,不再问了,她明白,用任何关系来定义他们之间都是不准确的,高峻哥和詹老师,也许不是朋友,但他们是注定,一定要与对方相遇的。 这时,一阵手机铃声响起,詹又夏看了一眼来电显示:高峻。 “高队,找到嫌疑人了吗?” “我们去了诺诺的公寓,他们四个已经逃跑了,老杨破解了ip地址,查到了蓝色风铃和用户2049的真实身份,我们已经发布了通缉令。” 詹又夏眉头一皱:“白脸将杀呢?” “他用的是虚假的ip地址,那个家伙,是真正的幽灵。” 幽灵……詹又夏的眼神冷了下来,他说:“我现在在医院,和诺诺在一起。” “啊?” “我会试着问诺诺,找出更多关于白脸将杀的线索。”电话那头短暂地沉默了一会儿,然后高峻的声音响起:“好,詹老师,拜托你了。” 挂断电话,詹又夏看着眼神担忧的褚诺,说道:“那四只寄生虫逃跑了,不过你不用担心,调查局发布了通缉令。” 褚诺松了一口气。 “只有一个人,白脸将杀,调查局查不到他真实的身份信息。” 褚诺的心又提到了嗓子眼,詹又夏看着她,眼神认真:“诺诺,现在我们要帮高峻,你一定要尽量回忆和白脸将杀有关的一切,他的声音、身高、身形轮廓,总之什么都可以!” 褚诺的呼吸颤抖,她的眼珠子不停转动,声音有些抖动:“我,我不记得了,只要想起他,我的脑袋里就是一片混乱,像布满了雪花点的电视机……” 詹又夏的眼神阴沉,白脸将杀对诺诺的操控和洗脑竟然到达了这种地步,他不是一个简单的人。 詹又夏看向床边,脑海中突然冒出一个大胆的想法。 “不如……我们问问她。” “她?” 詹又夏看着站在褚诺床边的小女孩,语气沉静:“她是你的潜意识,你将她分离出来,是因为你还没有完全接纳她,但她却是最真实的你。” 褚诺沉吟了半晌,终于鼓足了勇气:“好,詹老师,我听你的。” 詹又夏拿出怀表,单手打开,秒针滴答滴答地飞快行走…… 通缉令发出不到两个小时,调查员大队就将三个嫌疑人抓捕归案。 王伟,网名飘旅的毒蛙019,被抓获时躲在一家汽车旅馆,从他的包里翻出了各种管制刀具,还有自制的猎枪,如果没有及时将他抓捕,后果不堪设想。 苏薰柔,网名蓝色风铃,她坐长途汽车逃到了飞腾镇,被收到通缉令的当地调查局迅速抓获,她正如詹又夏描述的那样,是一个瘦弱温和,看上去甚至十分柔弱的中年女人,但是她眼底闪烁的寒光,却让人背脊发凉。 欧阳光,用户2049,他是三个人中最惊慌的一个,高峻给他戴上手铐时,他腿都吓软了,高峻听到他嘴里念念有词,他在请求诸天神佛,可以救赎他的罪孽。 高峻想到了陈洛森家中那幅反扣在地上的天使画像,不免叹息。 人最不敢面对的,不是鬼神,而是自己心里的鬼祟。 现在只剩下一个人,白脸将杀。 病房里,褚诺睁开眼睛,她的眼眸清澈好奇,带着孩童的天真,詹又夏的语气温和,像哄小孩子一般:“诺诺,你能不能听懂我在说什么?” 褚诺点了点头。 “你有没有见过,那个墙里的声音?” 褚诺静静地看着他,然后点了点头。 詹又夏一阵欣喜,他急忙拿出纸笔,问:“诺诺,你能告诉我他长什么模样吗?” 褚诺歪着脑袋认真思索了几秒,然后用活泼的语气说道:“他总是躲在阴影里面,不让我看到他的脸,但是,他认识你!” “他认识我?”詹又夏有些惊讶,但他确实,觉得白脸将杀有些熟悉。 “他不喜欢你!”褚诺的声音脆生生的,“因为你在比赛的时候走掉了,他觉得你看不起他!” “比赛?什么比赛?”詹又夏愣住了,突然,他想起了什么,“白脸将,是象棋中的一种基本杀法,也称为对面笑,难道说……是象棋比赛?” 褚诺点了点头,掰着手指嘟囔:“他经常在墙后面自言自语,有一次提到了你,他说很多年前和你比赛过象棋,一局之后就找不到人了,虽然他最后得了冠军,但是他一直把这件事情记在心里。” 詹又夏身体一震,他想起来了,十七年前的春假,他参加少年宫的象棋比赛,只赛了一轮就觉得索然无味,于是离开,也是在那一天,他遇到了高峻,和他一起救出了褚诺。 而詹又夏记得,那个败给他一局的男孩,紧握拳头,瞪大了眼睛,张大鼻孔像牛一般大声喘气,他瞪着他,脸上满是不甘、愤怒,甚至还有恨意。 聪明,自大,无法接受自己的失败,典型的偏执型人格,那个男孩就是白脸将杀! 真没想到十七年前的那场比赛,竟然将几人连接在一起,犹如多米诺骨牌,直到今天,命运才开始它迟到多年的连锁反应。 詹又夏大步走出医院,他拿出手机,打给高峻。 “高峻,我知道白脸将杀是谁了。” “他是谁?” “十七年前,我们第一次遇见,我从一场象棋比赛中途离开,他就是那次比赛的冠军。” “十七年前的象棋比赛……” 詹又夏在脑海中准确地搜寻到记忆:“少年宫第十届奕雅杯象棋大赛。” “好,我马上去查。” “我去一趟mind。”詹又夏拦下一辆出租车,“我有一些小时候的照片放在诊所里,应该有那次比赛开始之前的选手合照。” “好,一会儿联系。” 挂断电话,高峻在电脑上查少年宫第十届奕雅杯象棋大赛,他仔细浏览着页面。 第28章 十七年前的胜负 詹又夏走进诊所,停住了脚步。 客厅的摆设很少,空间大得有些荒凉,一个男人坐在中央,他穿着灰色的外套和长裤,眼帘低垂,鼻梁上投下淡淡的鸦影,他很瘦,整个人像套在衣服里,宽大的袖子让他像一只即将起飞的灰蛾。 他的面前摆着一盘棋局,詹又夏注意到他剃了胡子,也理了头发,他走到他面前,说:“让你在逃亡途中还如此正式,我实在是受宠若惊。” 男人缓缓抬起头,那双眼睛凌厉,里面深藏的恨意和詹又夏记忆里的男孩重叠,詹又夏皱眉呢喃:“你的名字是……” “孟寒岭。”高峻看着照片中举着奖牌的男孩,念出他的名字,手握着鼠标向下滑动。 “第十届奕雅杯象棋大赛冠军,年仅15岁的天才少年,他比詹老师还大五岁啊……” 男孩被鲜花簇拥着,高峻却在他的脸上看到了隐忍的不甘,他不甘心,是因为詹老师没有完成比赛吗?一瞬间,一种不祥的阴影笼罩他全身,孟寒岭此刻正在外面躲避调查局的追捕,按照常理来说,他不敢去找詹又夏的,但是……高峻注视着照片,缓缓皱起眉,这个人,可以用常理来判断吗? mind心理诊所,几只鸽子停在窗台上,尖尖的喙梳理着羽毛。 詹又夏坐到了男人对面,沉声道:“孟寒岭,很抱歉,我当时没有来得及知道你的名字。” 孟寒岭笑了,瘦弱的身体在宽大的衣服下没有丝毫起伏。 “没有来得及知道,还是你压根就不感兴趣?十七年前,要是你不退出比赛,冠军根本就不可能是我。” 詹又夏的神情没有什么变化,他犹如一尊俊美冷漠的雕像。 “你也别这么说。” 孟寒岭冷笑一声,抬手摆棋盘。 “你知道吗,从小到大,我从来没有输过,我的成绩是全校第一,体育也是最好,不管参加什么比赛,我都要拿冠军,为了得到第一名,我没日没夜的努力,我绝对不允许自己失败!” 啪的一声,棋子落下,孟寒岭看向詹又夏,詹又夏拿起一枚棋子,开局,孟寒岭勾起了唇角。 “直到我遇见你,那次的比赛上,我流了很多汗,全是冷汗,我从来没有像那天那样过,整件单衣都湿透了,最可怕的是,我竭尽了全力,而你,却一脸无聊的样子,那是我人生第一次,有了挫败感,原来普通人和你们这种人之间,有一道无法逾越的鸿沟。” 孟寒岭的手落下,吃了詹又夏一枚棋子,詹又夏神情淡然,孟寒岭的眼神冷得像冰。 “第一局,你赢了,然后你就走掉了,大赛取消了你的参赛资格,我成了冠军,那是我赢得最痛苦的一次,因为那块奖牌,是你施舍给我的!!!!” 孟寒岭握紧了拳头,眼神偏激,詹又夏移动棋子,开口说道:“所以,你才会选择蛙居,你喜欢窥视别人的生活,你操纵和洗脑褚诺,觉得自己可以完全把控别人的人生,凌驾于所有人之上,这就是你要的,赢。” “没错。”孟寒岭笑了起来,笑容没有一丝温度,“你果然是个出色的心理医生,詹老师。” 高峻挂断了电话,眼神焦急,詹又夏怎么又不接电话?他不是回mind找照片了吗?高峻转过头,看着电脑屏幕上,眼神空洞的孟寒岭,咬了咬牙。 “啪!”棋子落下,詹又夏修长的手指包裹着两枚棋子。 “吃。”他慢悠悠地说,声音很有磁性,孟寒岭观察着棋局,脸色变得很难看。 詹又夏抬眸,好看的眸子像是夕阳下的河流:“你从褚诺口中听到了我的名字,从那一刻起,一切就变成了我们的博弈。” “你找到我了。”孟寒岭说。 “没错,而且。”詹又夏修长白皙的手落下棋子,“将军。” 孟寒岭看着棋盘,他早已退无可退,溃不成军,他闭上眼睛,面如死灰。 “三局两胜,我输了。” 十七年前的棋局,终于有了胜负,虽然结果早在意料之中。 孟寒岭站起身,一阵急促的脚步声,高峻带队闯了进来,他死死地盯着孟寒岭,眼神里带着浓浓的威胁,孟寒岭面无表情:“你的fido来了。” 詹又夏挑了挑眉,高峻厉声说:“孟寒岭,我们已经掌握了你教唆杀人的证据,请你立刻……” 高峻话还没有说完,孟寒岭缓缓举起了手,高峻愣了一下,大步上前给他戴上手铐。 韩泽将孟寒岭押上调查车,高峻看着客厅中央的棋盘,有些不可置信地说:“他冒着被抓的风险,就是为了来找你下棋。” 詹又夏开始神情淡定地收拾棋盘。 “他是为了十七年的胜负,孟寒岭是非常严重的偏执型人格障碍,他通过伤害、操控别人来满足自己高人一等的畸形欲望,如果他的智慧能够用在正途上……可惜,人生并不是一场竞赛,棋局,只有一次,输赢有定,永远不可能从头再来。” 高峻看着詹又夏。 “詹老师,你有时候说话真的很高深。” 詹又夏没有回答,高峻走到他身边,摸了摸后颈,不好意思地询问:“那个……fido是什么意思?” 詹又夏抬头看他。 “高队应该不懂拉丁文吧?” 高峻的头摇晃得像拨浪鼓,詹又夏思索半晌,转过身说:“你不知道比较好。” “啊?什么?詹老师,你就别玩神秘了,到底是什么意思啊?” 案件正式告破,四位嫌疑人都在口供上签了字。 孟寒岭放下笔,站起身,韩泽领着他准备走出审讯室,高峻叫住了他:“孟寒岭。” 孟寒岭微微侧过身,韩泽疑惑地看着高峻,单向玻璃外,白雨帆举起水杯,高峻的声音不大不小地传来:“fido,是什么意思?” 嗯?白雨帆仰头喝水。 “你说我是詹老师的fido,fido是什么意思?”高峻一脸阳光爽朗。 白雨帆一口水喷到了玻璃上,孟寒岭似笑非笑地看了高峻一眼,没有回答他,转身走了。 走出审讯室,高峻摸着脖子呢喃:“到底是什么意思呢……” 白雨帆走了出来,捂着嘴咳嗽着。 “雨帆,你没事吧?” 白雨帆走到高峻身边,抬起手放到他的肩膀上。 “高队,为了防止你以后见人就问,我决定告诉你那个词是什么意思,其实fido源自于拉丁文……”白雨帆在高峻耳边说了句什么,高峻愣住了,直到白雨帆走出去老远,身后才传来高峻的声音:“不是他骂谁是狗啊?!” 第29章 助手 调查局,高峻喝了口茶,咂了咂舌头,宋傲月瞥了他一眼,说道:“跟谁学的,老气横秋的。” “跟您啊。”高峻嬉皮笑脸,宋傲月抬起冷清的眸子,高峻立刻捂住嘴。 那个詹又夏真是师父看着长大的,两个人臭脸的时候简直一模一样。 “柜子左边第三个抽屉里的东西,你拿回去吧。”宋傲月说。 “是什么好东西啊?”高峻走到立柜前,拉开抽屉,从里面拿出一面红色的锦旗,上面绣着金字:罪画神探,正义化身。 高峻眉毛一扬:“什么玩意儿这是?” 宋傲月看着文件,面无表情地回答:“陈若儒代表三位被害者家属送给又夏的,之前也给调查局拿来一面。” 高峻收起锦旗,冷哼一声:“做这种表面功夫倒是厉害,当时他们引导舆论伤害詹老师的事情全忘了?” 宋傲月在文件上签名,修长如玉的手指执着钢笔,她说道:“陈若儒已经发声明道歉,并且删除了所有的和又夏相关的帖子,真是的,居然做出那种事情,当时要是我在,有一百种方法起诉他……” 高峻愣了一下,眉眼低垂:“师父,你让我照顾好詹老师……对不起啊。” 宋傲月抬起头看了他一会儿,声音如同清冽的泉水:“你做得很好,我的选择没有错,你们需要彼此。” 高峻有些困惑地眨了眨眼睛,宋傲月摆了摆手:“算了,不指望你的脑子能体会如此细腻的东西,总之你以后慢慢去感受吧。” “什么意思啊,我脑子很好的……” “对了,陈若儒说,他还会送给又夏一份礼物,当做补偿,不过,我也不知道,那份礼物到底是什么。” 高峻闻言,微微皱起了眉。 傍晚,高峻拎着东西走上楼,今天晚上就煮鱼汤吧,得先把刺挑出来,詹老师不爱理鱼刺,牛排就三分熟吧,詹老师的舌头上像有探测器一样,多一分少一分他都能尝出来,自己今天得要好好把握火候了,詹老师喜欢喝的那种红茶,牌子买对了吧?高峻急忙在购物袋里翻找,这时,几个戴着帽子的人从楼下走了下来,路过他身边,高峻在他们身上闻到了熟悉的气息,是詹又夏用在客厅里的熏香,高峻眼神一凛,快步上楼,大门敞开着,高峻立刻跑进去,詹又夏穿着居家的衬衫,手里端着一杯蜂蜜水,看到气喘吁吁的高峻,詹又夏有些惊讶:“高队,你怎么了?” “你没事吧?”高峻大步冲上去,詹又夏疑惑地看着他,这时,他看到次卧里面,放着那张他和詹又夏之前在家居城挑选的床,高峻明白了过来。 “他们是……” “帮忙送货上门的工作人员。” “哦……”高峻摸了摸头发,自己还真是有点神经敏感了,他说,“这么说来,詹老师你不用在睡客厅了。” “是啊。”詹又夏应着,拿起画具。 “我来我来!”高峻拿起画笔颜料,扛着画板走进了卧室。 次卧里的健身器材老早就收起来了,詹又夏换了新的壁纸,地上铺着拼接风的天鹅绒地毯,窗帘也换成了浅色,整个房间的布局颜色十分和谐,低调又不失高雅,空气里都弥漫着淡淡的香味,总之高峻这个粗糙单身汉的房间完全没法比。 “真不愧是艺术家啊……”高峻啧啧称赞,詹又夏整理着画具,高峻问:“詹老师,那张森林男孩的油画你要拿进来吗?” “不用了,就挂在客厅吧。”詹又夏的侧脸轮廓干净完美。 高峻点了点头,走过去帮他整理,嘴里说:“对了,我之前想了想,你那个诊所连一个前台都没有,冷冷清清的,而且什么人都能随意进出,太危险了,不如我帮你发一个招聘广告吧?” “不用了。”詹又夏说,“我已经请了一位优秀的助手。” “什么?是谁?” 詹又夏抬手,把画笔摆正,神秘一笑:“明天就是她的入职派对,你也来参加吧。” 高峻愣了一下,点点头。 第二天,mind心理诊所,高峻看着面前穿着连衣裙,黑发如藻,清雅秀丽如同秋月的女人,惊讶地瞪大了眼睛。 “诺诺?” 褚诺的气色好了很多,白皙的脸庞上泛着红晕,不再是之前那般楚楚可怜的模样,此刻的她仿佛散发着光芒。 詹又夏开口道:“名校硕士毕业,在校期间多次获得国家级奖项,优秀毕业生和优秀学生干部,这样顶尖的人才,我当然得留在身边了。” 高峻看着自信阳光的诺诺,勾起了唇角。 阳台上,烧烤架上的烤肉滋滋冒着烟,高峻穿着随意的背心短裤,露出结实的臂膀和小麦色的皮肤,他一手烤肉夹,另一只手利落均匀地涂抹着烧烤酱。 詹又夏想过来帮忙,被他推开。 “诶诶诶,你别来碍手碍脚的,等会儿烫着了,你去帮诺诺切水果吧。” 詹又夏走到褚诺身边,拿起一个柠檬,褚诺微微一笑,说道:“高峻哥竟然这么体贴啊。” “他那样,算是体贴吗?”詹又夏嘟囔,“嫌弃我笨手笨脚吧。” 詹又夏把柠檬举起来,仔细端详,褚诺笑容灿烂:“詹老师怎么可能笨手笨脚呢……” 褚诺话音还没落,詹又夏直接掰开了柠檬,汁水溅到了他的眼睛里。 褚诺的笑容凝固了。 “啊!” 庭院里乱作一团,高峻丢了烤肉夹跑过来,把他拉到水槽边。 “只是让你切个水果都能搞成这样?哎哟祖宗诶你别拿手去揉!” 褚诺看着闭着一只眼睛,被高峻往脸上泼水的詹又夏,叹了一口气,看来自己的这位新老板,也不是令人省心的主啊…… 夕阳西下,天边被染成了桔红色,三人吃着烧烤,望着阳台外面老城区安静祥和的风景。 “恭喜诺诺入职。”詹又夏举杯,褚诺和他碰杯,露出了笑容。 “谢谢你,詹老师,给我重新开始的勇气。” 詹又夏看着她身后的小女孩,眼神一凝,朝她也举了举杯子。 第30章 冲浪 时间过去了一个月,七夕节前一周。 刚刚运动完的高峻擦着脸颊上的汗,看着手里的信封,问道:“这就是师父说过的,陈若儒给你的补偿?” 詹又夏点了点头,他正在画一幅油画,调色盘里只有简单的几个颜色。 “星澍岛的头等舱往返机票,冲浪体验卡,以及岛上星级酒店豪华套房三天两夜的代金券。” 高峻翻看着信封里的东西,挑了挑眉:“还挺大方的,不过……怎么都是两张啊?时间在下周末,七夕节啊?詹老师,陈若儒可能以为你佳人有约~” 高峻笑着,詹又夏没有理他,调匀了盘里的颜料,高峻说:“那你准备和谁一起去?” 詹又夏在纸上涂抹。 “不如……师父?” “不行,那天是七夕节,老师要来k市找师母。” “那……诺诺!”高峻拍了一下手掌,“你身为老板,也应该给员工发一下福利嘛。” 詹又夏慢悠悠地抬起头看他,高峻眨了眨眼睛:“对哈,那天是七夕,你们又孤男寡女的,不太好……那和谁去比较合适呢……” 高峻低下头,思考了几秒,猛地抬起头。 “詹老师,你把这个给我,不会是想……邀请我一起去吧?” 詹又夏的画笔飞舞着,高峻走过去,一脸吊儿郎当的笑:“真的假的詹老师?想邀请我你就直说嘛,何必这么拐弯抹角的。” 詹又夏放下笔,眼神淡然:“不愿意去就算了。” “别别别,我愿意,我愿意……你画的是什么呀?”高峻笑嘻嘻地走到画前,愣住了,那是夕阳下的海滩,天边渲染着渐变的暖色,橘色的海面泛着火焰一般的光芒,白色的浪花追逐着细沙,栩栩如生,高峻仿佛听到了海浪的声音,他喃喃道:“画得真好,刚才我看你的调色盘上就几个颜色,怎么能画出层次这么丰富的色彩啊?” 詹又夏回答道:“这是三原色,只要掌握正确的比例,就可以调出所有的颜色,啊,除了黑色。” 詹又夏用画笔在调色盘中渲染、调匀,出现了一种雾蒙蒙的黯淡灰色。 “只能调出深灰色。” 高峻若有所思地点头,真是厉害啊…… 詹又夏站起身,略略侧过脸:“高队,你会冲浪吗?” 高峻愣了一下,露出明朗的笑容:“怎么,詹老师,你小瞧我?” 星澍岛,天气很好,太阳悬挂在高空中,阳光毫无遮蔽地照耀在海面上,海滩上的沙子很细腻,脚踩着仿佛要陷进去一般,詹又夏站在海边,浪花亲吻着他的双脚,脚趾之间都是冰爽清凉,他张开双臂,拥抱着从远处吹来的海风,沙滩bar传来尤克里里和鼓点声,伴随着原住民热情野性的歌声,高峻踩着冲浪板,破开了白色的海浪。 詹又夏穿着热带短裤,挑了挑眉,没想到他还真的会冲浪。 紧身的冲浪服被高峻穿得十分好看,这种衣服有一丝赘肉都不行,阳光洒在水珠上,像有人撒了一把钻石,水光中,短发男人剑眉星目,小麦肤色的脸庞比阳光还耀眼俊朗,他身体微微前倾,高大挺拔的身影在浪花中若隐若现。 高峻看到詹又夏,朝他用力挥手,詹又夏回应了一下他,男人更得意了,詹又夏都能看到他头顶冒出花花,一个更大的浪子出现在高峻身后,詹又夏皱起眉,大声喊:“小心一点!” 高峻一个侧身,迎浪而上,然后在浪尖360旋转,这个动作一看就是高难度,高峻却完成得十分漂亮,引来岸边阵阵欢呼,詹又夏抱着胳膊,无奈轻笑,真是爱出风头。 一个清脆的声音响起:“哇!!caver360!!这可是高阶技巧,真是太帅了!!” 詹又夏转过头,看到了一个抱着冲浪板的女生,女生个子娇小,栗子色长卷发,粉色的冲浪服让她的皮肤也透着粉色,大大的眼睛,樱桃小嘴,她像一个会动的白瓷娃娃。 “哇哦~!好帅啊!!”女孩踮着脚尖朝高峻招手,三男一女走了过来,他们都穿着冲浪服,看上去是一个团队。 皮肤很白,发型打理得十分精致的俊美男子说道:“珊珊,不就是caver360吗?又不是没见过,至于吗?” “难道你会吗?”短发高挑,容貌冷艳的女人说,“周玉书,我记得你每次尝试caver360都会失败吧?” 男人涨红了脸,恼羞成怒:“郁心柔你……!” 看上去最年轻的男孩急忙出来打圆场:“caver360的确很难,我们之中也只有冲浪时间最长的盛元哥可以完成。” 男孩看向一旁身材魁梧健硕的男人,男人的头发有些长,遮住了黝黑的双眸,他的声音低沉磁性:“冲浪技巧是需要练习的,假以时日大家都可以做到。” “还有一个人可以做到吧。”短发女人勾起唇角,“夏语蓉。” 詹又夏注意到,她说出这个名字后,在场的所有人都沉默了,脸上的表情有细微的变化,健壮的男人握紧了拳头,俊美男人低下头,卷发女生低垂着眼睫,眼底一片黯淡,年轻男孩则是有些尴尬。 詹又夏眯了眯眼睛,看来这个团体,有一个沉重的秘密,一道提起就会撕裂的伤口。 周玉书低声说:“郁心柔,别太过分了,为什么突然提起语蓉?” “怎么了?”郁心柔偏了偏脑袋,看向他的眼睛里有挑衅,“语蓉不是我们的伙伴吗?” “好了,别说了。”魁梧的男人打断了一触即发的争吵,却熄灭不了空气中的火药味,正好这时,高峻抱着冲浪板上岸了,他朝詹又夏走来,卷发女孩却率先挡在了他面前。 “你的caver360完成得太完美了~!你能教教我吗?” 高峻看着扑闪着大眼睛的漂亮姑娘,一脸懵地看向詹又夏,詹又夏抱着胳膊,一脸看好戏的表情。 女孩热情似火:“我叫黎贝珊,我的朋友们都叫我珊珊,你呢?” “额……高峻。” “高峻!好好听的名字,好适合你!他们都是我的朋友。”黎贝珊指着身后的那群人,“我们是一个冲浪俱乐部,已经在一起五年了。” “五年。”高峻有些惊讶,“那确实很长。” 黎贝珊笑得更加烂漫:“是啊,我们从大二就认识了,毕业这么久了还能在一起冲浪真的很快乐。” 高峻看向詹又夏,黎贝珊回过头,眨了眨眼睛:“那个漂亮得像画一样的男生是你的朋友吗?他一直看着你冲浪。” “我们……” 第31章 秘密 “我叫詹又夏。”詹又夏主动上前,“我和他……不算是朋友吧。” “我们住在一起。”高峻紧接着说,黎贝珊的视线在两人之间像羽毛球一样来回,然后她大大咧咧地笑了:“这样啊,你们也是七夕节之后再离开小岛吗?” 高峻点了点头,黎贝珊的笑容更加兴奋欣喜:“那你跟我们一起吧!高峻哥你的冲浪技巧这么棒,可以和盛元哥切磋交流,好不好嘛盛元哥~?” 高峻有些招架不住,她怎么就开始叫自己高峻哥了? 高大魁梧的男人看着洋娃娃一般的黎贝珊,点了点头。 “耶~!!”黎贝珊转了个圈,拉住了高峻的胳膊,“高峻哥,我们一起去吃饭吧,顺便可以了解一下彼此……” “额,黎小姐,等一下……” “珊珊。”郁心柔喊了她一声,“餐厅来电话了,是你订的位置吧?” “嗯,让我跟他说~!”黎贝珊松开高峻的手,往前跑去,像一只快活的小蝴蝶。 高峻有些无奈,他还从来没见过这么精力旺盛的人呢,詹又夏走到他身边,薄唇轻启,语带调侃:“我说怎么这么卖力呢?原来是想卖弄给人家姑娘看啊?” 高峻啧了一声:“谁说的,我那不是卖弄给你看的吗?” 詹又夏翻了个白眼:“胡言乱语些什么。” 高峻笑了:“不过詹老师,你很适合穿花衬衫和短裤啊,显得人都年轻了。” 詹又夏朝他扯了扯嘴角,然后从裤子口袋里拿出墨镜,面无表情地戴上,大步朝前走去。 “诶,詹老师,你等等我啊~!” 一间极具热带风格的餐厅,雅间的帘子垂下来,地上放着藤编坐垫,木桌旁边摆着椰树模型,人坐在下面,闻着香薰蜡烛的味道,心情也变得惬意。 黎贝珊吃了口虾片,眨着大眼睛看着詹又夏:“哇,原来你是心理医生啊,真厉害~!” “听说心理医生无时无刻都在分析别人。”郁心柔手托腮,眼眸带着笑意,“詹老师也会对我们这么做吗?” 詹又夏端起柠檬水,喝了一口,笑眯眯地回答:“怎么会呢,我现在不是工作时间。” 高峻看着他,男人的头发随意地搭在额前,花俏的衬衫和他冷清孤傲的长相形成了反差,衣领慵懒地敞开着,原来詹老师在度假的时候,也和普通人差不多啊。 高峻勾起唇角,黎贝珊唤了他好几声才回过神来。 “高峻哥,你是做什么工作的呀?”黎贝珊双手捧着脸,一脸的好奇。 “哦,我是调查员。”高峻喝了口水,淡然回答,空气在一瞬间凝固了,詹又夏察觉到有两个人的表情变得十分不自然,他端起杯子,注视着那两人,眸光逐渐深沉起来。 侍应生端上烤鸡、海鲜、冬阴功火锅,饭桌上的气氛逐渐热闹起来,通过他们的谈话,高峻和詹又夏大致了解了几人之间的关系。 黎贝珊、白皮肤男人周玉书,身材魁梧的盛元以及短发的冷艳美人郁心柔是大学同学,他们都是26岁,在大二的时候,他们因为共同的爱好而走到了一起,组建了这个冲浪俱乐部,每一年,他们都会到星澍岛来冲浪,这四个人中关系最好的是周玉书和盛元,他们两个是从小一起长大的发小,至于那个年轻人雷杰,是半年以前才加入他们这个团队的。 吃饭的时候,黎贝珊一直叽叽喳喳的,高峻礼貌地应和着,詹又夏观察着桌对面三人,周玉书伸手去拿扇贝,和盛元碰到了一起,两人迅速分开,坐在中间的郁心柔正想说什么,冬阴功的汤漫了出来,郁心柔吓了一跳,往旁边躲了躲。 詹又夏端起汤碗,转过头,看到黎贝珊在给高峻看他们每年冲浪的照片,詹又夏喝了口汤,饶有兴致地勾唇。 这群人,还真有意思。 吃完饭,几人和高峻约了明天一起冲浪的时间,然后他们就说说笑笑地回民宿了,高峻和詹又夏住的贝斯顿酒店在反方向,两人转过身,夜晚的海边很宁静,沙滩上留下了两串并排的脚印。 高峻长舒一口气:“那位黎小姐还真是活泼热情呢……” “怎么,是你喜欢的类型?” “嗯……我喜欢比较安静内敛的。”高峻沉吟几秒,“不过,那群人蛮友好的。” 詹又夏停下脚步,开口说道:“他们之间,应该有一个共同的巨大秘密。” “什么?”高峻惊讶地看着他。 詹又夏说出了自己在饭桌上观察到的:“周玉书和盛元是发小,他们关系应该最亲密,但是他们坐的位置隔得很远,而且,我能明显感觉到,他们之间有很深的嫌隙。” “嫌隙?” 詹又夏点了点头:“还有郁心柔,她是一个自我保护机制很强烈的人,她喜欢用冰冷的外壳来伪装自己,和人交往时也总是保持着安全距离,这样的人,如果不是特别亲密的关系,她不可能主动靠近的,但是,在冬阴功的汤漫出来后,她下意识地躲到了周玉书的身后。” 高峻皱起眉,仔细回忆了一下:“她有吗?” 詹又夏俯身,俊美的脸骤然靠近,他认真地说:“当然不可能像这么近,她的肩膀、身体都第一时间往周玉书的方向有超过20度的倾斜,而且她马上意识到并且坐直了,说明其他人并不知道他们的关系。” “这么复杂……”高峻喃喃道。 “还有……” “还有?!”高峻瞪大了眼睛。 詹又夏看着他:“你对那位黎小姐,印象如何?” 高峻愣了一下,说道:“黎小姐啊,很活泼热情,个性也很直率。” “没错,直率。”詹又夏说,“可是那样直率的黎小姐,也有所隐瞒。” 第32章 闭上眼睛 高峻愣住了,海风轻轻吹着,詹又夏的声音顺着风传来:“她给你看的照片,不觉得少了一个人吗?” 高峻回忆着,喃喃道:“少了一个人,没有啊?黎贝珊、周玉书、盛元、郁心柔都在啊……雷杰是新加入的,没有他的照片也很正常……” 突然,高峻脑海中灵光一现,他像明白了什么似的说道:“没有……没有拍照的那个人!” 詹又夏点点头:“那个人,就是他们的秘密,一个不可以被提起的禁忌。” 夏语蓉……詹又夏眸色沉了下来,高峻看着他,叹息一声:“詹老师,你嘴上说着不在工作时间,可是还是忍不住啊。” 詹又夏顿了一下,抬起头,高峻的眸子在夜色中显得格外深沉,竟也让这个阳光爽朗的男人多了几分心事重重的神秘。 “詹老师,我知道,你能看到平常人看不到的东西,那就是最真实的人心,这样……会很痛苦吧?” 詹又夏的瞳孔颤了一下,他不可置信地望着高峻。 高峻深吸一口气,为了不被海浪声掩盖而提高了音量:“我以前不敢看恐怖片,就把眼睛闭起来,詹老师,你偶尔,也闭上眼睛吧。” 你偶尔,也闭上眼睛吧。 像一阵风拂来,高峻抬起手捂住了詹又夏的双眸,他能感觉到詹又夏的睫毛不可控制地颤抖,搔着他的手心,下一秒,詹又夏的声音响起:“我知道了,手拿开。” “……” “在我还好好说话的时候。” 高峻把手放下来,詹又夏的眸底悬挂着一轮清冷的月亮,却像落在了水里了一般,缓慢的,却又确切地荡起涟漪。 “嗯,这样就对了,放轻松。”高峻笑了起来,詹又夏往前走去。 “诶,詹老师,等等我。” 夜幕下,浩瀚无垠的海面上,星澍是一座悬浮的孤岛,白日这里风光秀丽,夜晚却让人感觉像深海的牢笼一般,阴森孤寂。 云端民宿,1204,盛元认真地盯着电视,周玉书翻找出洗漱包,一脸不耐烦地说:“你整天关注时间表做什么?看一次就够了,这么惜命啊?” 盛元没有理他,周玉书冷哼一声,转身走进浴室。 “你慢慢看吧,我先洗澡了。” 浴室里传来哗啦啦的水声,隔壁1203,郁心柔翻了个身,嘴里嘟囔:“吵死了,这间民宿隔音真不好。” 黎贝珊窝在被子里,低垂着眼帘,手机的光投射在她脸上,她白皙的脸颊泛着青绿色。 她在浏览器输入高峻的名字,看着弹出的页面,打开了一条不久之前的访谈。 神勇干探,屡破奇案,守护k市平安。 黎贝珊盯着手机,照片上的高峻刚正硬朗,侧面的轮廓如同刀削。 黎贝珊有些出神,眼底仿佛藏着一片深不见底的汪洋。 黑漆漆的海面上,突然冒出一颗人脑袋,一个穿着潜水服的人缓缓走上岸,神秘人用湿漉漉的手拉开背包,从里面拿出一张地图,夜晚的海水冰凉刺骨,神秘人哆哆嗦嗦地咬开笔盖,在其中一块区域画了一个叉,皎洁的月光洒在地图上,上面画满了醒目的红叉。 贝斯顿酒店,豪华套房。 酒店的空调总是格外冷,高峻穿着浴衣,打了一个呵欠,手机收到了一条短信,高峻拿起来一看,是黎贝珊发来的:晚安,期待明天一起冲浪!后面跟了一个可爱的表情。 高峻皱了皱眉,身边响起詹又夏的声音:“嗯……你们什么时候交换的联系方式啊。” 高峻吓了一跳,捂着手机转过头,看到了正在擦头发的詹又夏,俊美高挑的男人眼睛里似笑非笑,盯得高峻心里发毛,高峻咽了口唾沫,说道:“因为要约明天冲浪的时间,所以每个人的联系方式我都加了,我……” 詹又夏坐到旁边的床上。 “高队,你不用跟我解释的。” “额……好像也是。”高峻摸了摸头发,詹又夏长舒一口气。 “不过,你说得对,我是该放松一下了,享受假期。”詹又夏看着他,“明天教我冲浪吧,高队。” 高峻愣了一下,然后瞬间兴奋起来,他兴致勃勃地说:“詹老师你想学冲浪啊,那你可找对人了,我跟你说冲浪首先要选择合适的冲浪板,还有海域、潮汐涨落的时间也很重要,我……” 他开始喋喋不休,詹又夏拉起被子盖在了脑袋上。 “晚安,高队。” 这一晚睡得很不安稳,詹又夏做了很多乱七八糟的梦,他时而被锁在封闭的空间里,时而又躺在盛夏阳光的树下,太阳很刺眼,枯燥的蝉鸣仿佛永不终止…… 詹又夏在梦境中不停地挣扎,最后意识坠入了无边的深海,缓缓下沉。 睁开眼睛时,高峻的脸就在正上方,他看着詹又夏,认真得眼珠子都快落在他脸上。 太近了……詹又夏皱起眉,别过脸去,嘴里嘟囔:“高队,要不是因为你就是调查员,我真的很想报警。” 高峻伸出手,轻轻擦拭詹又夏的眼角,詹又夏呆住了,高峻看着自己的指尖,低声说:“你哭了。” 詹又夏的身体震了一下,他急忙抬手,摸到了自己眼角的泪水。 詹又夏闭上眼睛咬了咬牙,真是……太丢脸了。 詹又夏缓缓坐起身,捂住额头,高峻问道:“詹老师,你做噩梦了吗?昨晚,你一直叫着一个名字,若兰。” 詹又夏的心猛跳了一下。 高峻试探问道:“詹老师,她是……” “节日焦虑症。”詹又夏薄唇轻启,说道。 “什么?” 詹又夏低垂着眼帘,语气平淡:“由于经历过与节日有关的重大创伤,从而导致节前会出现恐慌、焦虑、失眠、噩梦等症状。” 高峻愣了愣,说:“詹老师,你经历过和七夕节相关的重大创伤吗?七夕节是象征爱情的节日,难道说……你梦里的若兰,是……你的女朋友?!” 詹又夏沉默了,气氛变得有些尴尬,高峻咳嗽了一声,有些刻意地移开视线,自己问这样的问题,是不是有些越界了? “确切地说,我们分开很久了。”詹又夏回答道。 第33章 那个女孩 詹又夏秀气好看的眉皱了皱,抬手扶额。 “高队,你的好奇心真是……” “你们为什么会分手啊?”高峻问出了心中的疑惑,“不,不如说……我以为像詹老师这样的人,是不会……爱上某个人的。” 毕竟詹又夏能看透人性深处的黑暗,每个人在他眼里都赤裸无比,能让这样的詹又夏刻骨铭心,那位若兰小姐,一定很特别吧? 高峻嘟囔道:“之前你说过,老杨的弱点是雨帆,难道你的弱点,就是那位若兰小姐吗?” “她不是我的弱点。”詹又夏很快就反驳了,“其实我对她,与其说是爱,不如说是……” 詹又夏不说话了,高峻俯身,低声问道:“不如说是什么?” 詹又夏看着他的脸,别给过头,清了清嗓:“你现在是我的心理医生吗?” “啊?”高峻傻傻地眨了眨眼睛,詹又夏站起身,往前走去:“听说这里的早餐很好吃,一起去试试吧。” “又转移话题,詹老师,你还真是……” 贝斯顿酒店的餐厅是米其林星级,室内乐团演奏着经典曲目《卡农》,菜肴精致华丽,来这里用餐都让人恨不得套上晚礼服,詹又夏翻看着一本国外的艺术周刊,高峻坐在对面,用筷子夹起一块鱼子酱蛋糕。 “这也太夸张了吧?这么小一块怎么吃得饱?” 詹又夏翻了一页杂志。 “高队,吃不饱可以再去拿,这里是无限量供应的。” 高峻闻言,把蛋糕一口吞下,皱起眉,喃喃道:“你喜欢吃这种又咸又冰的东西啊,我回去研究一下怎么弄的……” 这时,一个穿着西装的侍应生走过来,黑发被发蜡打理得整整齐齐,他端着蛋糕盘,微笑着说:“恭喜两位,被选为今年的最佳七夕情侣!” 高峻被那块小蛋糕噎住了,他捶着胸口,费力地解释:“我们,我们不是,不是……” 侍应生还是专业标准地笑着:“酒店将免费赠送二位一块由主厨特别制作的慕斯蛋糕,二位想要哪种口味的?” “你听我说,我们真的不是……” “抹茶味吧。”詹又夏头也不抬地回答,“高队能吃抹茶吧?” “额,能……” “好的。”侍应生拿起盘子上的抹茶蛋糕,放到两人桌上,这时,另一个侍应生走过来,举起拍立得:“请二位看镜头。” 詹又夏缓缓抬眸,高峻还没反应过来,咔嚓一声,一张照片从拍立得里吐了出来,侍应生甩了甩,露出微笑:“拍得很好。” 高峻看着照片上自己张大了嘴巴,对面的詹又夏拿着艺术周刊,微微抬眸,脸上毫无表情,不由哭笑不得,到底哪里拍的好了? “我们会贴在墙上,两位可以时常回来看看。”说着,侍应生往照片墙走去,高峻急忙站起身,伸出手:“别别别,别贴墙上,我表情那么傻……” 侍应生笑眯眯地走到照片墙前,抬起手,突然,高峻看到了一张照片,他愣了一下,缓缓皱起眉:“那是……” 詹又夏抬起头,顺着他的视线望去,脸色微变,两人站起身,走了过去,那是一张贴在角落里的照片,照片上是周玉书和一个长发飘飘,容貌清丽的女子,两人面对面坐着,女子穿着白色的连衣裙,手里捧着一个蓝莓蛋糕,对着镜头,绽放出明媚灿烂的微笑。 詹又夏注意到,背景有三个失焦的人影,应该就是盛元、郁心柔还有黎贝珊,詹又夏看着白裙女人,难道她就是夏语蓉?她和周玉书是情侣? “这应该是去年的照片吧。”高峻喃喃道,“这个女生就是那个不能提起的禁忌吗?” 詹又夏眯起眼睛,注视着失焦的三人,他们眼神的方向是…… 这时,一阵手机铃声打断了詹又夏的思绪,詹又夏扭过头,高峻拿起手机放到耳边:“黎小姐,下午三点钟吗?好的。” 挂断电话,高峻看着詹又夏,说:“他们约我们下午三点在西岸冲浪。” 詹又夏没有说话,他看着照片,陷入了沉思。 下午三点,西岸。 此时的阳光正好,星澍是一座孤岛,没有机场,每天只有两班船往返,除了资深的潜水冲浪爱好者,和一部分想要远离喧嚣安静度假的富豪,星澍岛的游客是很少的。 詹又夏穿着从冲浪之家租来的冲浪服,他的身材也很好,肩膀比高峻要窄些,整个人显得更为纤薄,腰身弧度完美,双腿修长,少了几分高峻那种倒三角身材的野性,更多的是如同古希腊雕像一般的清俊精细。 高峻打量着他,笑了:“詹老师,你蛮适合的嘛。” 詹又夏看着他手里的冲浪板,开口道:“所以,要先站在上面吗?” 闻言,高峻脸上的笑容扩大了:“哈哈哈,詹老师,你也不是什么都擅长啊,别这么急,先在浅水区浮一下水吧。” 高峻抬手放在詹又夏肩膀上,一个活泼的声音响起:“高峻哥!!詹老师!!!” 两人转过头,看到抱着冲浪板的黎贝珊跑了过来,她身后跟着周玉书郁心柔和雷杰。 “詹老师也要冲浪吗?”黎贝珊眨巴着大眼睛,高峻点了点头,说:“是啊,我教他。” 詹又夏看着几人,问道:“盛元呢?” 黎贝珊笑着回答:“盛元哥去帮我们存包了,每次这些事情都是盛元哥一手包办的,包括选择冲浪的海域,真是一个超级可靠的男人,就像高峻哥一样~!” 黎贝珊说着就张开双臂扑了过来,高峻急忙躲闪,詹又夏拽住他的衣领,往海边走。 “不是说要去浅水区浮水吗?” 高峻松了一口气,詹又夏眼底含笑,模仿着他的语气:“高队,你也不是什么都擅长啊。” “……” 等两人走近海边,才发现沙滩上立着一块警告牌:水母出没海域,请勿游泳、冲浪以及潜水。 周玉书走过来,看着警示牌上的时间,语气有些嘲讽:“这块牌子已经在这里立了半个月了,盛元,你的准备工作做得不仔细啊,整天研究潮汐时间有什么用,我们现在连能冲浪的海域都没有了。” 第34章 充满哀伤的北海岸 盛元眼神阴沉,没有说话,雷杰急忙说:“玉书哥,你也别这么说,盛元哥已经够照顾我们了。” 郁心柔开口道:“我们现在怎么办?” “不如……”黎贝珊的声音响起,“我们去北海岸吧。” 此话一出,在场的人立刻沉默了,每个人的表情都有些不自然,高峻疑惑地看着他们,海浪哗啦作响过了许久,周玉书低声说:“我们还是回民宿吧,高队,詹先生,抱歉了,我们不能和你们一起冲浪了。” 詹又夏和高峻对视一眼,开口问道:“北海岸也不能冲浪吗?” 郁心柔小声说:“可以是可以,但是……我们不能去……” 她一脸欲言又止地看向周玉书,周玉书握紧了拳头,牙关咬得作响。 雷杰有些茫然,却还是转过身,和他们一起往前走去,盛元沉沉地叹了一口气,黎贝珊没有动,她大声说:“为什么不能去?你们还想逃避到什么时候?” 郁心柔担忧地看了周玉书一眼,小声道:“珊珊,别说了……” 黎贝珊一改往日里活泼亲和的样子,语气咄咄逼人:“难道不是吗?我们的余生都不能再去北海岸冲浪?假装语蓉从来没在我们的生命里出现过?” “黎贝珊,别说了!!”郁心柔的情绪激动起来,她不停地看向周玉书观察他的表情,周玉书有些痛苦地闭上眼睛。 黎贝珊往前一步,直视着她。 “那是一场意外,谁都不想发生的意外。”黎贝珊的眼里有泪光闪烁,“语蓉是我们的朋友,她帮过我们所有人,而我们现在,连她的名字都不愿意提起。” 气氛再次陷入了沉默,犹如被凝固在琥珀里面一般,詹又夏敏锐地捕捉着每个人脸上的微表情,过了一会儿,一个低沉的男声响起:“珊珊说得对。” 钟人转过头,看向说话的盛元,盛元神情平静:“我们不应该忘记语蓉,那是一种背叛。” 郁心柔的表情一僵,盛元大步向前走去,他看着高峻和詹又夏说:“高队,詹先生,和我们去北海岸吧,那里的风光最美,而且刚好是涨潮后第五个小时,是最好的冲浪时机。” 高峻和詹又夏跟着这群人朝北海岸的方向走去,黎贝珊一脸心事重重的样子,高峻觉得气氛十分尴尬,想要缓和道:“黎小姐,你们……没事吧?” 黎贝珊抬起头,朝他勉强一笑:“没事,我只是看不惯他们逃避现实,因为……语蓉死在了北海岸。” 高峻静静地看着她,詹又夏问道:“你口中的语蓉,曾经是周玉书的恋人,对吗?” 黎贝珊抬起头,惊讶地看着他:“詹先生,你是怎么知道的?” “我们在贝斯顿酒店的餐厅里,看到了你们的照片。” “原来如此。”黎贝珊呢喃道,“应该是去年的七夕节吧,玉书和语蓉被选为最佳情侣时照的,我们之前来岛上冲浪,都是住的贝斯顿酒店,那里很昂贵,但是语蓉喜欢,她很有钱,所以一直都是她请我们……” 黎贝珊的眼底闪过一丝贪婪的光芒,如同流星一般,割裂了她脸上的天真无害,詹又夏眼神一冷,问道:“语蓉是一个什么样的人?” 黎贝珊愣了一下,回答道:“夏语蓉很完美,漂亮,温柔,千金小姐,从小就受万千宠爱长大,她和玉书是青梅竹马。” “他们是青梅竹马?” “没错,玉书家里也是做生意的,只是后来破产了。”黎贝珊说,“我们在大学认识时,他们就是一对令人羡慕的情侣,校花配校草,简直就像是牛郎织女一般,是最闪耀的两颗星星~!语蓉很喜欢冲浪,我们也是在她的带领下,才成立了冲浪俱乐部,每一年,我们都会一起来这里,直到去年……” “去年怎么了?”高峻问。 黎贝珊深吸一口气,用颤抖的声音说:“去年,在北海岸冲浪的时候,语蓉不小心坠海,等我们发现时,她的尸体已经被冲到了岸上。” 黎贝珊的眼里有泪水在打转,高峻的神情变得凝重,詹又夏望着前面几个人的背影,眸子里的光愈发清冷。 北海岸,涨潮后第五个小时,一望无际的蔚蓝海面上,起伏着一个又一个浪头,阳光灿烂,迎面拂来的海风却带着丝丝清凉,黎贝珊率先打破了沉默,抱着冲浪板跑了过去,然后是盛元,周玉书和郁心柔对视一眼,也跟了上去,很快,年轻人的欢笑声和海浪交织在一起。 高峻和詹又夏在浅水区,詹又夏趴在冲浪板上,高峻站在他的身边,小心翼翼地扶着他的肩膀。 “詹老师,你先试着保持平衡,身体贴近一点,感受一下浪花。” 海水起起伏伏,詹又夏能闻到淡淡的咸腥味,强烈的阳光晒得他有些发晕。 “詹老师,浪子来了!”高峻扶住詹又夏的腰,“你试着起身!” 听到他的话,詹又夏猛地起身,下一秒,他感觉天旋地转,扑通一声掉进了冰冷的海水里,胸口一阵挤压的疼痛,一只手抓住他的手腕,把他拉了起来,詹又夏呛了一口水,不停地咳嗽,高峻急忙帮他拍背。 “詹老师,你没事吧?!” “高,高队……我,唔……” “詹老师,你怎么了?”高峻紧张地问。 詹又夏捂住嘴:“我想吐……” “……” 几分钟后,詹又夏坐在沙滩上,喝着高峻给他买的果汁。 “嗯,脸色好些了。”高峻看着他说,“原来詹老师晕海啊。” “我不是晕海。” “那是什么?”高峻眨了眨眼睛,“节日焦虑症?” 詹又夏低下头,看着瓶子里的果汁,小声说:“我只是有点……不擅长运动而已。” 高峻愣了一下,然后努力憋着笑:“原,原来是这样啊。” “高队。”詹又夏扶额,“你去冲浪吧,让我一个人待一会儿。” “那怎么行,你不舒服,我还是留下来照顾你吧。” 詹又夏咬了咬牙,一字一句地说:“没事,真的,你去吧!” 高峻看了他许久,然后说道:“詹老师,是在难为情吗?” 詹又夏眼睛一眯,拿着果汁的手抖了一下,高峻的脸上露出了狗狗一样的笑容。 “詹老师,你不用不好意思,术业有专攻,这很正常。” “高队……” “再说了你不擅长我擅长啊,咱俩也算是互补了。” “高峻!” “好好好,詹老师你自己休息一会儿。”都叫他全名了,看来是真的难为情了,高峻抱着冲浪板,转身跑向大海。 第35章 死亡讯息 浪头一个接一个,几道矫健的身影在浪花中跳跃、旋转,换上常服的詹又夏看着四周,北海岸很安静,除了他们没有其他人,大概是因为附近有很多礁石吧,詹又夏看着高峻从浪尖滑落,闪身消失在礁石后面,不一会又出现在更远的地方,不由得皱起眉,这时,一个声音响起:“你放心吧,高队的冲浪技术很娴熟,不会有危险的。” 詹又夏一怔,转过头,看到盛元站在不远处一块黑色的礁石边,詹又夏走了过去,说:“盛先生,你怎么没去冲浪?” 盛元低头,转了转手腕,声音低沉:“我右手受过伤,不能运动太久,而且,已经退潮了。” 詹又夏这才注意到,海位线已经退下去了,沙滩湿湿的,许多之前被埋藏在沙里的贝壳、小虾蟹全都露了出来。 风吹起盛元的头发,男人的眼神十分孤寂,他将咸涩的海风吸进胸腔里,开口道:“很美吧?” “什么?” “大海。”盛元望着海平线,“我总觉得,这里就像是一幅静止的画,我们来了,海风和海浪,所有的颜色都活了过来,一切都是为了这一天。” 詹又夏看着他,歪了歪头:“这个说法还挺有趣的。” 盛元笑了笑,说道:“珊珊跟你说了语蓉的事吧?她有没有告诉你,语蓉是美术系的。” 詹又夏挑了挑眉,有些惊讶:“是吗?我也喜欢画画。” 盛元脸上的笑容很温暖:“如果她还活着,应该会和詹先生成为朋友吧。” 詹又夏看着他的眼神,忽然反应了过来,如果说夏语蓉和周玉书是青梅竹马,那她和盛元,应该也是从小一起长大的。 两人在岸边站了一会儿,高峻等人抱着冲浪板上了岸,高峻的头发湿透了,他甩了一下水珠,大步走到詹又夏面前。 “詹老师,你们在聊什么呢?” “没什么。”詹又夏看着他,“你不玩了?” 高峻摇了摇头,像大型犬抖毛,水珠溅到了詹又夏的脸上。 “不玩了,退潮了。”高峻朝他眨了眨眼睛,“詹老师,你把手伸出来。” “啊?” “把手伸出来。” 詹又夏犹豫了一下,伸出手,高峻迅速把一个东西放在了他的手心,詹又夏低头一看,是一个白色的贝壳。 高峻笑得很灿烂:“好看吧,退潮的时候我捡的。” 詹又夏眉毛一挑,正想说幼稚,抬起头却看到高峻黝黑的瞳孔里充满了期待,到嘴的话咽了下去。 “好看。”詹又夏说着,把贝壳放进了裤子口袋里。 黎贝珊打开汽水喝了一口,兴奋地说:“今天玩得真高兴,唔……肚子饿了。” “走吧,去吃晚餐。”盛元往前走去,“詹先生高队也一起吧?” “那就盛情难却了。”詹又夏眼底笑意深沉。 后天就是七夕节了,餐厅里弥漫着一股浪漫的氛围,盛元拿了两箱啤酒,放在桌上,黎贝珊有些惊讶地看着他:“盛元哥,你平时都不喝酒的!” 盛元拉开啤酒,递给高峻和詹又夏,语气带了几分洒脱:“高队,詹先生,很高兴在一年中最特别的日子认识你们!” 两人接过酒,和盛元碰杯。 餐桌上,推杯换盏,詹又夏没怎么被灌酒,都是高峻帮他挡了,酒过三巡,高峻去洗手间,过了一会儿,黎贝珊站了起来,也朝那个方向走去,詹又夏回过头,眼中明暗交杂。 高峻洗了一把脸,走出洗手间,他捂住额头,脚步有些踉跄,一只手扶住了他,高峻下意识以为是詹又夏,没有抬头,嘴里说:“谢了,詹老师。” 一个好听清脆的女声响起:“高峻哥,你怎么心里只有詹老师啊。” 高峻猛地抬起头,看到了一张洋娃娃一般精致甜美的脸。 “黎小姐?” 黎贝珊把高峻拉到了角落里,昏暗的灯光中,黎贝珊白皙的脸上浮着淡淡的红晕,高峻皱起眉,心里有些戒备,她想干什么啊? “高,高峻哥,我有话想跟你说。”黎贝珊抬起头,小脸上满是紧张。 “什,什么事?” 黎贝珊小声说:“我觉得……语蓉的死不是意外。” 她这句话一说出口,高峻的酒醒了一大半,他神色凝重,语气低沉了几分:“你说什么?” 黎贝珊咬了咬唇,垂下眼帘,神情有些犹豫,高峻急忙追问:“黎小姐,你说的是真的吗?这件事情很严重,你一定要想清楚了。” 黎贝珊握紧了拳头,抬起头,眼神坚定地说:“是真的,语蓉,是被人谋杀的!” 世界仿佛安静了几秒,这下,高峻的酒彻底醒了,他沉声问道:“你为什么这么说?” 黎贝珊警惕地看了看四周,压低了声音道:“因为语蓉在被害前,给我留了一条死亡讯息。” “死亡讯息?里面暗示了凶手是谁吗?” “我也不知道……”黎贝珊嘟囔道,“我,我哪有这么聪明可以解谜。” 高峻拿出手机,打开备忘录,说道:“那条死亡讯息是什么样的?” 黎贝珊的眼神一黯,缓缓开口:“巴克的船即将起航,旋转的罗盘将指向唯一正确的方向,北方的太阳和椅子,东边小美人鱼的头发和眼珠,南边的海水变得沸腾时,让阳光从云上下来,罗盘在西边会失去方向。” 黎贝珊说完,高峻的眉角抽搐了一下,他有些僵硬地说:“这是死亡讯息?” 黎贝珊忧心忡忡地点了点头,她拉住高峻的衣袖,恳切地说:“高峻哥,我上网查了你,你破案很厉害,你一定可以解开语蓉的死亡讯息,找到她死亡的真相!” 黎贝珊的眼眸闪烁着,一阵轻笑声响起,高峻转过头,看到了倚在墙上的詹又夏。 高峻甩开黎贝珊的手,詹又夏走了过来,冷清的眸子没有一丝温度。 “黎小姐,你是觉得高队很愚蠢吗?他会相信,那真的是死亡讯息?” 第36章 谜题 被说中的黎贝珊肩膀一震,她目光躲闪,小声问道:“你什么意思?” 詹又夏看着她,语气毫不留情:“死亡讯息通常简短且有指向性,是被害人怕被凶手发现而故意设置的谜语,夏语蓉既然能发死亡讯息给你,为什么要故弄玄虚写那么长一段,她完全可以直接告诉你凶手是谁。” 黎贝珊不说话了,詹又夏往前一步,眼神带着压迫感:“不过,你的确查了高峻,所以才会故意引我们去北海岸,告诉我们夏语蓉的事情,黎小姐,说说吧,你到底希望高队,帮你查什么事情?” 黎贝珊看着并肩站着的詹又夏和高峻,沉默了许久,最终叹了一口气,她抬起头,脸上再没有了往日的天真率直,那双眼眸黑得望不到底。 “詹老师不愧是心理医生啊,一眼就被你看穿了呢。”黎贝珊撩了一下头发,靠在了墙上,歪着头看詹又夏。 高峻正色问道:“你说夏语蓉不是死于意外,是真的吗?那段所谓的死亡讯息,到底是什么?” 黎贝珊瞥了高峻一眼,缓缓开口回答:“这一点我没有骗你,我真的觉得语蓉是被人害死的,至于那段讯息,其实是一个谜语,关于藏宝地点的谜语。” “藏宝地点?!”詹又夏和高峻异口同声,詹又夏扶额,毫不留情地吐槽:“我们是在拍什么探险真人秀吗?” 黎贝珊冷笑了一下,声音比平时低沉了许多:“其实,我一点也不喜欢她。” “她?”高峻有些茫然。 詹又夏眼神锐利地看着她:“你是说,夏语蓉吗?” 黎贝珊点了点头。 “我说过吧,语蓉家里很有钱,她父母走得早,所以她很容易感觉孤单,她需要有很多人围绕在她的身边,就像众星捧月一般,我就是其中一颗不起眼的星星。”黎贝珊点燃了一支烟,徐徐吐出,“我的家庭很普通,也用不起什么奢侈品,但是如果不是夏语蓉,我一辈子都不会认识到自己的普通,她的一个包,她吃一顿饭,都可以轻松花掉我几个月的生活费,虽然我们平时出去玩,都是夏语蓉付账,但是我怎么能甘心?我也想,配得上那个世界。” 黎贝珊再也不掩饰眼里的欲望,詹又夏看到她身后伸出了无数触角,像从漆黑的海底爬出来,带着恶臭的黏液,贪婪地将黎贝珊缠绕包裹。 “于是,我开始买名牌包、化妆品、名牌衣服,生活费花光了,就到网上去借贷,最后,钱越欠越多,就像滚雪球一样,我再也还不起了……” 詹又夏沉吟半晌,问道:“你所说的宝藏是?” 黎贝珊熄灭烟头:“去年七夕节,我们来星澍岛冲浪,夏语蓉给我们出了这个谜题,她说,她将自己最珍贵的宝物藏在了岛上某处,藏宝地就在答案里。” 詹又夏轻声说出那个谜题:“巴克的船即将起航,旋转的罗盘将指向唯一正确的方向,北方的太阳和椅子,东边小美人鱼的头发和眼珠,南边的海水变得沸腾时,让阳光从云上下来,罗盘在西边会失去方向。” 黎贝珊点了点头,她摸了摸脖子,说道:“我完全不知道这道谜题是什么意思,但是夏语蓉最珍贵的宝物,一定值不少钱,如果我找到了,就可以还债了。” 高峻摸着下巴,若有所思:“那你为什么说,夏语蓉是被人害死的?她不是死于冲浪意外吗?” 黎贝珊轻笑一声,一双眸子冷得吓人:“高峻哥,你也太天真了吧?你以为这群人,都是真心对待夏语蓉的吗?我、郁心柔、盛元、包括周玉书、谁不想要夏语蓉的宝物?出事那天,语蓉说要一个人去冲浪,我本来就觉得有点奇怪……” “的确。”詹又夏打断了她的话,“根据你的描述,夏语蓉是典型的依赖型人格,因为她童年的缺失,导致她比平常人更需要陪伴,所以,从行为上看,她会避免单独行动。” 黎贝珊回忆着当天的场景:“我们去到北海岸时,看到语蓉在礁石间穿梭,突然一个浪子打过去,她不见了,我们到处寻找,过了很久才在沙滩上找到了她的尸体……语蓉浑身泥沙,表情十分痛苦,法医说她是溺水身亡,但是语蓉的游泳技术很好,她冲浪这么久,从来没有出现过意外,我想,一定是我们当中的谁,给她的冲浪板或者冲浪服动了手脚,因为那天,我总觉得语蓉冲浪的姿势有些不对劲,是有人制造了那起意外。” “可是他为什么这么做?”高峻说道,“如果是为了宝物,他杀了夏语蓉有什么意义?除非……他已经找到宝物了。” 黎贝珊看着他,说:“最开始,我也这么想,所以心灰意冷,但是语蓉死后,我们这群人还是每天都在一起,约着今年七夕到星澍岛冲浪,我们不过是一群野兽,嗅到了血腥味聚集在一起,想要瓜分猎物,一旦有人找到了宝物,他一定会慢慢疏远我们,最后消失在我们的生活里。” “但是没有人这么做。”詹又夏眼神冷冽,“说明,夏语蓉的宝物还藏在岛上。” “没错。”黎贝珊抱着手臂,眼神淡漠,“所以我抱着试一试的心态,和他们一起来了星澍岛,没想到遇到了你们。” 詹又夏看了一眼高峻,说道:“所以你想利用高峻解开谜题,帮你找到宝物。” 黎贝珊低着头,不说话了,过了一会儿,她转过身,丢下一句:“不好意思了,但是……我也没有办法了,穷途末路的人,还哪顾得上什么道德礼仪。” 高峻和詹又夏对视一眼,两人也没什么胃口了,高峻发信息告知了盛元一声,和詹又夏一起离开了餐厅。 夜晚的风像锋利的刀刃一样冰凉,刮在脸上隐隐作痛,詹又夏眉头紧锁,思考着夏语蓉留下的谜题,巴克的船即将起航,旋转的罗盘将指向唯一正确的方向……巴克,罗盘,到底指的是什么? 又是一阵风吹来,高峻脱下外套,披在詹又夏身上,嘴里说:“詹老师,咱们得快点回酒店了。” 詹又夏低下头,看到外套上面绣着一个卡通头像,圆圆的脸,露出像鲨鱼一样的牙齿坏笑,头上戴着海盗帽,头像下面有一串英文:buck。 “buck……”詹又夏喃喃道,“作为名词是美元的意思,作为人名可以翻译成……巴克。” 詹又夏踮脚抓住高峻的衣领,高峻被拽得差点站不稳。 “詹,詹老师……” “高队,这件外套是从酒店带出来的吗?” “是啊。” “巴克的船……”詹又夏仔细回忆着,贝斯顿酒店的所有摆设、细节如同模型一般在他的脑海中构筑,大厅的小岛地图上,用巴克船长的卡通形象标出了酒店所在的位置,巴克的船指的是星澍岛地图,那么罗盘呢? 詹又夏想起盛元说过,夏语蓉是美术系的,难道说……罗盘是调色盘?! 詹又夏明白了一切,他勾起唇角笑了起来:“我解开了。” “什么?” “夏语蓉留下的谜题。” 高峻还没反应过来,詹又夏拽着他的衣领,飞快地朝贝斯顿酒店的方向跑去。 “詹老师,你先放开我,衣领,我的衣领!!” 第37章 只为一个人准备的谜题 回到贝斯顿酒店,詹又夏打开房间的门,把高峻推了进去,然后关上门,走廊上一对老夫妻露出了然的微笑。 “现在的年轻人还真有激情啊。” “是啊,老伴儿,我们年轻时不也一样……” 房间里,詹又夏松开手,惯性让高峻一屁股坐在了床上,他看着詹又夏,咽了口唾沫:“詹老师,你想干什么啊?” 詹又夏没有理他,他拉开行李包,从里面拿出画具,高峻惊讶地看着他。 “詹老师,你出来度假还要带着些东西啊?” “罗盘是调色盘。”詹又夏说。 “啊?!”高峻惊讶地瞪大了眼睛。 詹又夏拿起颜料和调色盘,他低声说:“高峻,去帮我接点水。” “好。”高峻立刻站起身,去浴室接了一桶水,提着回到房间,詹又夏将画笔在水里打湿,低声说道:“去年夏语蓉住的是贝斯顿酒店,谜语里面提到的颜色全部都能在这个房间里找到,太阳和椅子,太阳是装饰油画上的,颜色是红色,房间里的椅子都是蓝色。” 詹又夏把红色颜料和蓝色颜料挤在调色盘上,然后用湿画笔调匀,红加蓝,变成了紫色。 “三原色调色……”詹又夏喃喃道。 高峻环顾房间,眼睛亮了起来:“美人鱼的头发和眼珠,指的是床头柜上的美人鱼陶瓷摆件吧?头发是黄色,眼珠是蓝色。” 詹又夏挤出颜料,混合,调色盘上出现了黄绿色。 “海水沸腾时,阳光从云上下来……”詹又夏走到一盏轻盈的云朵造型的灯下,打开开关,暖黄色的光芒倾泻下来。 高峻问:“海水沸腾时又是什么意思?”詹又夏转过头,看到了美人鱼摆件下的海浪,心里一动,将黄色和黄绿调和在一起,调出了一种如同深秋草地的颜色。 “最后一种颜色,罗盘在西方会失去方向。”詹又夏拿出一管颜料挤在调色盘上,“指的就是三原色调不出来的黑色。” 詹又夏把地图从墙上摘下来,挥动画笔按照谜语里方位涂上正确的颜色,不一会儿,一张地图被涂得五颜六色,高峻看着一地狼藉,沉声道:“可是……这也看不出什么来啊。” 詹又夏看着地图,沉吟许久,一个念头在他脑海中闪过:“只有一个人可以看出来……” “什么?” 詹又夏眼中流淌着暗光:“夏语蓉的谜题,只有一个人可以解开,那个人房间里的地图被夏语蓉动了手脚,只有他,涂上这些颜色,会得到答案。” 高峻低声呢喃:“可是,夏语蓉最后却死了。” “是啊,为什么,她会死?”詹又夏自言自语,他试着把自己代入夏语蓉的视角,一片暖洋洋的光芒中,他顺着楼梯走下来,周玉书、黎贝珊、郁心柔和盛元坐在桌边,所有人的视线聚集在他身上,犹如能把人灼伤的火焰,詹又夏感受到了恶意。 原始的,深沉的,几乎快要把他吞噬的恶意。 詹又夏浑身冰凉,他抱着胳膊,不停地呵气,一双手捧起了他的脸,詹又夏惊讶地看着高峻,高峻用骨节分明的粗糙手指擦试了一下他的脸颊,声音低沉:“脸上都沾到颜料了。” 詹又夏垂下眸子,这才发现自己身上的衣服已经被颜料沾染得没眼看了。 高峻感受到了他的颤抖,语气变得柔软:“詹老师,你去洗洗吧,这里我来收拾。” 詹又夏的身体一震,他抬眸,看着高峻,轻声道:“高队,谢谢你。” 詹又夏转过身,走进了浴室。 等詹又夏清洗完,擦着头发走出浴室时,高峻已经把房间收拾好了,弄倒的东西摆回了原位,地图挂在墙上,高峻耐心地帮他整理着画具,詹又夏坐到床上,身体微微往后仰。 “没想到高队,还有这么细心的一面呢,别人说一起旅游可以更加了解彼此,看来是真的呢。” 他的语气带着轻快的戏谑,高峻松了一口气,心情好多了啊。 高峻也语气轻松地回答:“我这么粗糙的人以前哪做过这些事啊?还不是为了詹老师学的。” 詹又夏歪着脑袋看他,高峻收好最后一支笔,拿出手机,说道:“盛元约我们明天去冲浪,你想去吗。” 詹又夏愣住了。 “他说明天是最后一次涨潮,再想遇到这么好的浪,就得等到明年了。” 詹又夏低垂着眼帘,高峻转身道:“我去拒绝他。” “不用了。”詹又夏的声音响起,“我们去吧。” 高峻皱了皱眉,他回过身来,语气低沉:“詹老师,你想好了?我们不用管那些事情的。” 詹又夏缓缓抬起头,看着他,两人对视许久,高峻叹了一口气,真是被他打败了。 “好,我知道了,我们明天一起去。” 民宿里,盛元看着手机短信,眼神深沉,如同化不开的浓墨。 浴室里,周玉书正在洗澡,洗发水弄得满头都是泡沫,他怕弄到眼睛里去,紧紧地闭着眼。 他有些烦躁地抓着头发,明天就是七夕节了,后天就可以回去了吧? 该死的该死的,他一点也不想踏上这座小岛,要不是怕他们发现,他这辈子都不会再来! 周玉书又挤了一点洗发水在手心。 这次回去以后,就和这群人断绝来往吧?这是最后一次来星澍岛了,没错,最后一次!! 周玉书暗自下定了决心,浴缸里放满了水,一个身影缓缓接近他。 周玉书没有察觉,继续洗头,一只手抓住了他的头发,将他的脑袋按到了水里,周玉书拼命挣扎着,那只手加大了力道,把他往水里按。 过了一会儿,周玉书不动了,他的手垂进了热水里。 第38章 他死了,和她一样 郁心柔靠在枕头上,看着手机,眉头紧锁,过了一会儿,她懊恼地将手机扔到一边,拉起被子盖住自己,旁边床的黎贝珊瞥了她一眼,声音不轻不重:“周玉书没接你电话?” 郁心柔愣了一下,她的眼神变得有些躲闪慌乱,结结巴巴地辩驳:“你,你在胡说什么?我为什么要给他打电话?” 黎贝珊的眼神很淡漠:“别装了,你以为大家不知道你们的关系吗?你们一年前就搞在一起了吧,你们这样对得起语蓉吗?” 郁心柔沉默了半晌,缓缓开口道:“你就对得起语蓉吗?别以为我不知道,以前你经常找她借钱还贷。” “是啊。”黎贝珊抬起头,望着惨白的天花板,喃喃道,“我们都,不配做她的朋友。” 贝斯顿酒店,詹又夏躺在床上,他感觉自己不能动弹,脑海中闪过很多人的脸,黎贝珊、周玉书、郁心柔……他们用一种快要把他活剐了的眼神,死死地盯着他。 詹又夏大口喘气,胸口剧烈起伏着,他仿佛坠入了无边的海洋,挣扎着往下沉…… 这时,一只温热的大手遮住了他的眼睛,詹又夏浑身一颤,是高峻。 高峻的手掌因为常年握枪而起了一层茧,触感绝对算不上光滑,但却十分让人有安全感,他的手就像他的人,坚实可靠。 此刻,高峻的手越过两张床之间的间隙,放在他的眼睛上,黑暗中,男人的声音似乎就在耳边:“詹老师,别忘了我说过的,闭上眼睛。” 闭上眼睛……詹又夏咽了一口唾沫,他抬起手,握住了高峻的手腕。 “额,詹老师?”这下轮到高峻傻眼了。 “不要动,就这样吧。”詹又夏说,“直到我睡着前。” “啊?!”高峻的眉角抽搐,这要保持多久啊…… 最后,高峻就保持着捂住詹又夏眼睛的姿势,直到睡着。 第二天,北海岸。 穿着冲浪服的高峻甩了甩手,昨晚就那样不知不觉地睡着了,今天早上起来感觉手都不是自己的了。詹又夏走了过来,握住他的手腕,往顺时针方向轻轻转动,嘴里说:“手麻了就这样按摩,很快就能恢复。” 高峻看着他,笑了起来:“詹老师现在也知道关心我了啊?” 詹又夏眉毛一挑,直接撒手,高峻的手重重地垂了下来。 “哦哦哦……好麻!” “现在好些了吗?”詹又夏问。 高峻握了握拳头,神奇,真的好多了。 “那今天,一定要教会我冲浪啊,高队。”詹又夏抱着冲浪板,露出了笑容。 不远处,黎贝珊和郁心柔跑了过来,经过了昨天的事情,高峻看到黎贝珊有些尴尬,他挠了挠脑袋,问道:“盛元他们呢?” 黎贝珊说道:“盛元哥今天早上起来身体不舒服,雷杰不知道跑哪里去了,怎么也联系不上,玉书说他自己一个人先来冲浪了。” “周先生一个人来了吗?”高峻左顾右盼,“怎么没看到他?” 黎贝珊指着大海的方向:“玉书在那里。” 众人顺着她指的方向望去,浪花之间,有一个身影踩着冲浪板,在浪尖嬉戏,激起层层水花。 郁心柔皱了皱眉,抱着冲浪板跑了过去,黎贝珊也紧随其后。 为了实现“一定帮助詹又夏学会冲浪”的诺言,高峻和詹又夏在浅水区浮水。 “詹老师,重心放低!就是现在站起来!” 詹又夏咬了咬牙,保持着平衡小心站起,高峻扶了一下他的腰,一个浪过来,詹又夏安稳地站在冲浪板上,詹又夏欣喜地看向高峻,高峻朝他竖起了大拇指。 詹又夏看向前方,海风拂面的感觉非常好,又有一个浪过来了,詹又夏保持着平衡,突然,他看到周玉书的身影,滑进了一块礁石背后,就再也没有出现,詹又夏心头一惊,身体失去平衡往后倒,高峻眼疾手快接住他。 “詹老师,你没事吧?”高峻护着他的脑袋问。 詹又夏转过头,眼神急切:“周玉书。” “什么?!”高峻皱起眉。 “周玉书出事了。” 他话音刚落,前方传来了郁心柔的哭喊声,两人对视一眼,高峻把詹又夏拉上岸,然后自己往浪子里扎。 “高峻!” 高峻转过头,詹又夏深吸一口气:“小心一点。” “好咧。”高峻应着,勾起一边唇角。 高峻来到礁石附近,看到郁心柔和黎贝珊在一块冲浪板上,黎贝珊费力地抱着郁心柔,郁心柔挣脱她,跳了下去,糟糕!高峻毫不犹豫地跟着跳下去,两人的身影消失在浪花中。 詹又夏站在岸边,眺望着远方,眼神焦急,这时,他看到黎贝珊慌慌张张地跑了上来,詹又夏眉头一皱,急忙迎上去问:“高峻呢?” 黎贝珊拍着胸口咳嗽,詹又夏的眼神更加阴沉:“高峻呢?!” 黎贝珊看着他,说道:“刚才心柔非要往海里跳,冲浪板都弄坏了,我吓坏了,把她拉到了我的冲浪板上,我已经竭力阻止她了,但是她还是跳下了海,高峻哥下去救她了……” 詹又夏看着翻涌的海面,咬了咬牙,往海里跑去,黎贝珊焦急的声音在身后响起:“詹先生!!不要去!!!” 就在这时,他看到高峻抱着郁心柔从海面上浮了起来,詹又夏松了一口气,整个人差点瘫坐下去,高峻搀扶着郁心柔走上岸,郁心柔跪倒在沙滩上,捂着胸口不停地咳嗽,她哭了起来:“玉书死了,玉书已经死了……” 黎贝珊急忙蹲下身安慰她:“心柔,你不要这样,玉书水性那么好,他不会有事的。” “不是的,你不明白!!”郁心柔抓住黎贝珊的手,用力得她惊叫出声,郁心柔抬起头,脸上泪水和海水混杂在一起。 “玉书他死了,他已经死了!!就像夏语蓉一样,你明白吗?!” 詹又夏眸色一沉,他已经死了,就像夏语蓉一样……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郁心柔抱着膝盖坐在岸边,一行人到处寻找周玉书的身影,退潮的时候,岸边有许多贝壳鱼虾,突然,黎贝珊的尖叫声在一块礁石后面响起,郁心柔的身体一抖,她捂住双耳,眼泪从眼眶里滑落。 高峻和詹又夏循声赶去,只见周玉书躺在沙滩上,瞪大了眼睛,面部青紫,高峻蹲下身,低声说:“这是溺亡的外部表现。” 黎贝珊吓得瑟瑟发抖,她喃喃道:“玉书,玉书的样子和语蓉一模一样,是语蓉,语蓉把他带走了,语蓉把他带走了!!” 第39章 雷杰的目的 两人一边安抚黎贝珊,一边观察周玉书的尸体,高峻轻轻捏住周玉书的脸颊,打开尸体的双唇,仔细观察,嘴里呢喃道:“奇怪……一般溺水的人会拼命呼救挣扎,嘴里指甲里都会有泥沙,可是周玉书的嘴巴和指甲都很干净。” “说明他在下水以前,就已经死了。”詹又夏说。 高峻抬眸:“但是我们刚才的确看到周玉书在冲浪,难道见鬼了?” 詹又夏看着周玉书的尸体,若有所思道:“黎贝珊说,周玉书的死法和夏语蓉一样,如果他们的死都不是意外,凶手会不会是同一个人呢……?” 蔚蓝的大海微波荡漾,只是那海平面下,隐藏着多少致命的暗流旋涡? 得知周玉书的死讯,郁心柔哭得快要晕厥过去,黎贝珊扶着她,她一直用沙哑的声音说,周玉书是被害死的。 高峻立刻通报当地调查局,却得知由于海上风浪的原因,往返小岛的船只暂时停运,调查局要明天下午才能赶到。 高峻表明了自己的身份,案件暂时由他接手,他和詹又夏联系了岛上的游客中心,把周玉书的尸体停放在殡仪馆。 高峻和詹又夏送她们回到民宿,两人来到了周玉书和盛元的房间,敲了敲门,开门的是盛元,他捂着手,一脸惊讶地说:“高队,詹先生,你们怎么来了?” 高峻一脸严肃地看着他:“周玉书死了。” 盛元一愣,露出了不可置信的表情:“你说什么?!”詹又夏看着他,微微眯起了眼睛。 高峻问:“盛先生,你看到雷杰了吗?我们联系不上他。” “没有。”盛元缓缓摇头,“我也在找他,房间没有人,手机也打不通。” 高峻和詹又夏走进房间,盛元捂着脸,还沉浸在巨大的震惊之中。 詹又夏看着他,低声说道:“一个正常人的反应通常在0.2秒到0.3秒之间,如果超出了这个时间,就是伪装了。” 盛元愣了一下,脸色一沉:“詹先生,你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詹又夏往前走去,“随口一说。” 高峻走到周玉书的床边,看到床头柜上的镜子倒扣着,高峻拿起来,镜子里倒映出他的样子,詹又夏的声音响起:“把镜子扣倒说明他无法面对镜中的自己,周玉书的内心承受着巨大的压力,他在逃避自己曾经做过的一些事情。” 盛元的眼神变得深沉,詹又夏走进浴室,他看到垃圾桶里,有三包用完了的一次性洗发水。 詹又夏看着四周,浴室顿时变得热气腾腾,他仿佛看到一个男人的背影,在水蒸气中不停地抓着自己的头发,粗鲁的动作反射出他内心的不安焦躁。 男人微微侧过头,詹又夏看清楚了他的脸,是周玉书。 身后响起一个低沉的男声:“詹先生,你在看什么?” 詹又夏转过头,看着盛元,他大步走过去,俯身嗅了嗅他的头发,勾起唇角,高峻走了过来,皱起眉说:“詹又夏,你干什么呢?” 詹又夏没有理他,他看着盛元,语气意味深长:“盛先生的头发上,没有薄荷的味道啊。” “什么?”高峻疑惑地看着他,盛元也有些不明所以,詹又夏望着浴室,随口问道:“盛先生,昨晚周玉书是什么时候洗的澡?” 盛元愣了一下,然后回答:“昨晚……大概十一点半左右吧。” 詹又夏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过了一会儿,高峻开口道:“盛先生,请你不要离开民宿,如果你看到了雷杰,立刻联系我们。” “好。”盛元叹了一口气,“真没想到玉书会和语蓉一样……怎么会发生这样的事呢?我们三个是从小一起长大的,现在,只剩下我一个人了。” 詹又夏看着他,没有说话。 走出民宿,高峻问詹又夏:“你说盛元头发上没有薄荷的味道,什么意思啊?你喜欢薄荷味儿?” “不是……”詹又夏解释道,“浴室的垃圾桶里有三袋薄荷味的洗发露,但是盛元的头发上却没有,说明三袋都是周玉书用的。” “那能说明什么呢?” 詹又夏喃喃道:“按照犯罪心理学来说,过度清洁自己的身体,很有可能是想洗清罪孽,周玉书……应该和夏语蓉的死有关。” 高峻闻言,陷入了沉思:“如果是这样,那杀死周玉书的凶手,很有可能是想为夏语蓉报仇。” 詹又夏点了点头,说道:“至少我们可以知道,周玉书的死亡时间是在昨晚十一点半以后。” 两人说着,再次来到了海边,这时,他们看到一个穿着潜水服的身影缓缓走上岸,那人拿着一个包,摘下面罩,露出了一张熟悉的脸庞。 “雷杰?!”高峻和詹又夏对视一眼,立刻冲了上去,雷杰看到两人,急忙丢下包往海里跑,高峻一个飞扑,将雷杰死死压倒,溅起水花无数。 雷杰挣扎着,嘴里大喊放开,詹又夏捡起雷杰丢下的包,打开,从里面拿出了一张地图,上面画满了红叉。 “高队。”詹又夏唤了一声,高峻抬起头,看着地图,眼神变得更加凌厉。 高峻和詹又夏带着雷杰去了附近的冲浪之家,高峻没有带手铐,他找了一根充电线,系成绳结把雷杰拴在椅子上,雷杰动来动去,高峻抱着胳膊说:“别挣扎了,这是死结,你越动越紧。” 雷杰不动了,他抬着眼睛,戒备地看着两人,詹又夏开口道:“你不是第一次来星澍岛吧?我问了这里的工作人员,他们记得你,前段时间的淡季,你一个人来冲浪之家存包,包里都是潜水用具。” 雷杰低垂着眼帘,没有说话,詹又夏把画满红叉的地图放在桌上,手指轻敲:“你在找什么?” 雷杰还是不说话。 “是不是夏语蓉的宝物?” 雷杰身体一震,呼吸逐渐急促。 詹又夏手托腮,清冷精致的眸子微微眯起来,如同一只略带邪气的狐狸。 “抖腿的频率加快,呼吸急促,舔嘴唇,这些行为都是紧张的表现,雷杰先生,别忘了,我是一个出色的心理医生。” 第40章 日记 雷杰咬了咬牙,他看着詹又夏,过了许久,缓缓开口道:“没错,我是在找她的宝物。” 高峻问道:“你和夏语蓉是什么关系,你怎么会知道她的宝物?” “我和她没有关系!”雷杰急忙解释,“她虽然是我的学姐,但是我们并没有见过面,互相也不认识,我们学校有拍卖储物柜的传统,我刚好买下了她的柜子,在柜子里,我发现了她的日记。” “日记?” 雷杰点了点头,缓缓开口:“最开始,我只是因为无聊,随意翻了几页,上面记录的都是她的日常生活,我能看出来,她非常有钱,日记停留在去年的七夕节,上面说,她要把星澍岛的宝物给那个人看,他是这个世界上唯一,她想要与之分享的人。” 闻言,詹又夏陷入了沉思,把星澍岛的宝物给那个人看,这句话,为什么听上去那么奇怪? 高峻说道:“所以你才会一个人来星澍岛寻宝,包括接近盛元他们,也是为了找到夏语蓉的宝物。” 雷杰缓缓点头,高峻问:“今天早上,你去了哪里?” 雷杰愣了一下,回答道:“早上我收到一条匿名短信,说夏语蓉的宝物就藏在星澍岛的东边,所以我去找了。” “短信呢?” “他让我阅读后就删掉,所以我已经删了。” 看着高峻怀疑的眼神,雷杰急忙说:“我说的是实话,你们放开我吧,我只不过是想找宝物而已,没必要弄得这么严重吧?!” 高峻沉默了几秒,开口道:“周玉书死了。” 雷杰愣了一下,然后瞪大了眼睛,他挣扎着,焦急地说:“他死了跟我有什么关系啊?你们不会怀疑我吧?我说的都是实话!!” 高峻正色:“别动,你是否收到过那样的短信,我们会去调查。” 雷杰还是一脸焦急,他看着詹又夏:“我真的什么都不知道,我是无辜的,詹先生你跟他说说啊!!” “雷杰先生,在没有解除嫌疑之前,请你一直留在这里。”高峻说着,叫来工作人员,交代了几句。 詹又夏站起身,问雷杰:“最后一个问题,那本日记,你放在哪里了?” 雷杰想了想,回答道:“在我宿舍的柜子里。” 走出冲浪之家,詹又夏拿着手机发消息,高峻好奇地低下头:“你在给谁发信息呢?” 詹又夏收起手机,抬起头,面无表情地开口:“高峻,我渴了。” “……” 下午的太阳高高地挂在空中,把沙砾都烤得灼热,詹又夏坐在遮阳伞下,脑海中一遍又一遍重演案件细节。 高峻走了过来,递上一颗椰子,手拿蒲扇给他扇风。 “詹老师,热不热?” “高队,短信……” “你放心,我让老杨去查了,虽然已经删掉了,但是没有老杨找不回来的记录。” “老杨,杨慕深?” 高峻点了点头,詹又夏喝了口椰汁,揶揄道:“今天是七夕节,杨调查员应该在和白调查员约会吧?他竟然答应帮你?” “还好雨帆在他身边!”高峻用力扇风,“不然他才不会搭理我呢。” 你也知道啊……詹又夏忍不住笑了。 “他可没你这么好的脾气。”高峻露出了大型犬一样软乎的笑容,詹又夏眉毛一挑:“我好脾气?” 这时,高峻的手机响了一声,他拿起来一看,眼神变得严肃:“这里的调查局给我发了一年前夏语蓉的验尸报告。” 詹又夏抱着椰子,脑袋凑了过来。 “夏语蓉的尸体在北海岸发现,死因是溺亡,身体上有多处瘀伤,应该是坠海时撞击礁石导致,死者的肺部有大量海水,指甲里有残存的泥沙,通过对里面微生物的分析确定是属于北海岸。” 高峻看着验尸报告,皱起了眉:“照这么说,夏语蓉的死的确是意外啊?” 詹又夏仔细翻看着,突然,他注意到一点:“死者的头发上,检测到了少量的发光海藻?” 高峻点了点头,说:“根据我多年的户外经验,这种发光海藻一般存在于海底,涨潮时有可能会被冲到岸边。” 詹又夏愣了一下,他想起了什么,从裤子口袋里掏出一颗白色的贝壳,高峻看着,脸上立刻露出了高兴的神色:“詹老师,你一直把它带在身边吗?” “高队,这颗贝壳是你退潮的时候捡的,对吗?” 高峻急忙纠正:““是我挑选的,我挑选的最好看的一颗。” “好好好,你挑选的……”詹又夏沉吟半晌,他看了看四周,然后奔向一片阴凉的树荫。 “詹老师,你去哪儿?等等我!” 两人跑到树下,詹又夏抬起另外一只手遮在贝壳的上方,高峻瞪大了眼睛,他看见贝壳在詹又夏的手心里泛着蓝色的光芒,如同一颗夜空中的星星。 “这,这是……” “发光海藻。”詹又夏说,“涨潮时被冲上岸的,高队,我需要一年前的潮汐时间表。” “我去弄。”高峻拍了拍胸脯。 詹又夏的手机响了起来,是褚诺打来了视频通话。 “诺诺?”高峻露出了惊讶的表情,詹又夏接受邀请,手机那头,褚诺穿着简单素净的米色长裙,黑发高高盘起,她坐在阳光中,整个人如同剔透的美玉。 “高峻哥,詹老师,‘蜜月之旅’怎么样啊?” “诺诺。”詹又夏看着她,“我拜托你查的事情怎么样了?” 褚诺勾起唇角,说道:“当然弄到了,我可是詹老师你的得力助手啊。” 褚诺拿起一个笔记本,高峻瞪大了眼睛:“这是……” “夏语蓉的日记本。”詹又夏笑了起来,“做得好,诺诺。” 高峻有些惊讶,原来刚才詹又夏从冲浪之家出来,是在给褚诺发信息啊。 褚诺说:“我把内容全部拍给你们。” “好,辛苦了。” “不辛苦,只要……记得给我带伴手礼就可以了。”褚诺笑起来时,脸颊上有对称的酒窝,看上去俏皮秀丽。 挂断视频,詹又夏抬起头,对上了高峻的眸子。 “高队,我想麻烦杨调查员,帮我处理一张照片。” 第41章 星澍岛上的珍宝 一整个下午,高峻和詹又夏都在椰树下读夏语蓉的日记,看了快一半,高峻觉得双眼酸涩不已,他抬手揉了揉眼,转过头看到詹又夏。 詹又夏的眼珠子飞快地动着,一目十行都不足以形容现在的他,仿佛他并不是在读日记,而是直接进入了夏语蓉的人生。 这就是天才和普通人的区别吗?高峻啧啧称奇,那自己是不是休息一下了? 正当他这样想着,詹又夏的手遮在了他的眼睛上,冰凉凉的触感,带着椰子水的香气。 “闭上眼睛休息一会儿吧高队。”詹又夏的声音传来,“我还能看得快一些。” 高峻努了努嘴,索性闭上了眼睛,耳边传来詹又夏迅速翻页的声音,哗啦啦的如同催眠曲一般,高峻竟然真的睡着了。 不知过了多久,高峻感觉脑袋被人敲了一下,他捂着额头,睁开眼,看到了詹又夏放大的俊脸。 “你敲我头了?” “没有啊。”詹又夏当然不承认,“高队,我已经看完了日记的全部内容,我知道那个谜语的答案了。” “什么?!”高峻惊讶地看着他。 詹又夏的眼神里,似乎带着浓得化不开的悲伤。 “日记里记录着,夏语蓉小时候很喜欢和小伙伴玩寻宝游戏,她会用隐形笔在纸上写坐标,涂上特定的颜色后,就能看到坐标数字,夏语蓉会在藏宝地点放一颗糖果,或者是她喜欢的玩具。” 高峻思索了几秒,说道:“也就是说,一年前,夏语蓉在其中一个人的地图上用隐形笔写上了坐标,那个人就是……周玉书?” 詹又夏点了点头,他喃喃道:“周玉书找到了宝物,但是不知为何,他把夏语蓉给杀了……” 詹又夏回忆起床头柜上倒扣着的镜子,和浴室垃圾桶里的空洗发露,低声说道:“周玉书的性格冲动,他大概率是激情杀人,难道说……他找到的宝物,反而让他产生了愤怒的情绪?” 高峻皱起眉,他拿起手机,看了一眼,递给詹又夏。 “詹老师,你让老杨修复的照片已经弄好了。” 詹又夏看着,勾起唇角,露出了笑容。 “我知道了,我全部都明白了。”詹又夏抬起头,眼神十分兴奋,“让我们解开所有的谜题吧,高队,在七夕节结束之前。” 高峻看着他,风吹过椰树叶清脆作响。 夜幕降临,民宿房间里一片黑暗,郁心柔蜷缩在床上,脸上挂着未干的泪痕。 一道身影出现在门口,穿着冲浪服,身材健硕高大,脸沉在阴影中看不真切,郁心柔握紧了拳头,眼底漫上无边恨意,她咬着牙说:“盛元,你还敢出现?!” 啪的一声,灯被打开了,高峻站在开关旁边,詹又夏倚在门上。 郁心柔愣了一下,表情有些不自然:“怎么会是你们?” “是啊,怎么会是我们?”詹又夏向前走去,磁性好听的声音不紧不慢,“眼睛是会骗人的,盛先生住在这家民宿里,所以郁小姐你看到身穿冲浪服,身材和盛元相似的高队,会以为他是盛先生,也不足为奇了,这是一种先入为主的心理学效应,就像一年前,黎小姐他们,把身穿冲浪服在北海岸冲浪的你,当成了夏语蓉一样。” 郁心柔如同遭到电击一般,手指不停地战栗,脸色顿时变得苍白,她小声说:“詹先生,你胡说什么?” 詹又夏开口道:“我们询问了黎小姐,一年前夏语蓉出事那天,你给她发信息,说自己身体不舒服留在酒店休息,其实你是换上了冲浪服冒充夏语蓉,你也的确很成功,冲浪俱乐部的女性成员只有三个人,黎贝珊在岸上,你在酒店,大家自然而然地,就会觉得正在冲浪的人是夏语蓉了。” “你胡说八道!!”郁心柔不肯接受一般地捂住耳朵,“我为什么要这么做?!” 詹又夏举起手机,看着照片,郁心柔瞪大了眼睛,睫毛颤抖起来。 照片里的夏语蓉一身白裙,拿着蛋糕笑容甜蜜,原本虚化的背景变得清晰起来,郁心柔留着一头和夏语蓉极其相似的黑色长发。 “冲浪服,冲浪板,长发,只要满足这三个条件,你很容易就和夏语蓉相似,这也是为什么,一年前你离开星澍岛后,立刻就剪短了头发吧?” 郁心柔呼吸急促,眼神十分痛苦,詹又夏低沉的声音响起:“你之所以这么做,是为了周玉书吧?照片里,你的视线一直朝着他的方向,从那时候起,你就深深爱着他了。” 郁心柔闭上眼睛,双手无力地垂下,詹又夏继续说:“夏语蓉是被周玉书杀死的,就在北海岸,我查了一年前的潮汐时间表,事故发生的前一晚,退潮后,周玉书将夏语蓉按在海水里溺死,夏语蓉身上撞击礁石的淤青,也是为了掩盖后脑的指痕,杀人后,他将夏语蓉埋在泥沙里,等待第二天涨潮将尸体淹没,也就是你们冲浪的那一天,冒充夏语蓉的你故意躲在礁石后面,营造出她不慎坠海的假象,而周玉书只要跟着大家假装焦急地寻找,等到退潮,海水带走泥沙露出埋在里面的尸体,这一场处心积虑的谋杀,就被你们两个伪造成了意外。” 郁心柔的脸色越来越难看,詹又夏长叹一口气:“至于周玉书杀死夏语蓉的原因……在夏语蓉的头发上有发光海藻,那就是她送给周玉书一个人的珍宝吧?退潮后,布满发光海藻的北海岸,会变成像银河一般美丽的荧光海滩。” 这就是夏语蓉在日记里写到的,星澍岛的宝物,这个世界上她只想和周玉书一个人分享的奇景。 “但是显然,周玉书对那样的宝物,并不满意,对吗?” 闻言,郁心柔缓缓睁开了双眼,她的眸子里噙满了泪水,她苦笑一声,说道:“是啊,玉书家的公司刚刚破产,他急需一笔钱东山再起,而那位不谙世事,无忧无虑的大小姐,却只想给他看什么……荧光海滩,詹先生,你能想象吗?解开谜题,满心欢喜以为自己能得到一笔巨款的玉书,看到站在一片荧光中的夏语蓉,会多么地愤怒,扭曲?!” 第42章 两颗星星 郁心柔突然疯狂地笑了起来:“哈哈哈哈哈,真是太可笑了,玉书说,那一刻,他觉得自己所有的苦恼、痛苦,还不如大小姐脚边的一颗沙粒,他看着夏语蓉脸上天真的笑容,只有一个念头,别再笑了。” “别再笑了!!!!” 詹又夏耳边响起尖锐的耳鸣,他仿佛看到神情扭曲疯狂的周玉书朝自己冲过来,抓住他的头发往水里按,咸涩的海水立刻灌进鼻腔。 一只手扶住了詹又夏的肩膀,詹又夏回过头,看到了高峻明亮的眼睛,高峻开口道:“周玉书杀死夏语蓉后,找到你帮忙,你因为爱他而同意了,你心里应该知道,杀死周玉书的人是谁吧?” 郁心柔缓缓点头:“我知道,今天早上,看到那人冲浪的身影,我就知道,玉书已经死了,和他杀死夏语蓉,用的是一模一样的手法,这是惩罚吧?玉书和我,只是怕北海岸的秘密被人发现,才跟着一起来的,没想到,玉书因此葬送了自己的性命。” 郁心柔又笑了起来:“说到底还是夏语蓉不好,要不是她怕寂寞,把我们全部留在身边当陪衬的星星,我怎么可能变成像现在这样?我也是很优秀的啊,可惜在她身边,我只是一个不起眼的影子。” 詹又夏沉吟了半晌,他走到床头柜前,将倒扣的镜子立好,声音如同云上泻下来的月光:“周玉书的房间里也有这样的镜子,整整一年,你们都无法正视自己吧?现在你最需要的,是好好看自己一眼。” 郁心柔猛地抬起头,詹又夏转过身,和高峻一起走出了房间,郁心柔犹豫了许久,还是扭头看向床头柜上的镜子。 镜子里的女孩一头利落短发,苍白的脸颊上带着疲惫和痛苦,郁心柔看着看着,就笑出了声,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流。 “盛元不在房间里。”高峻说。 “我知道他在哪儿。”詹又夏拉过高峻的手,看了一眼他的手表,“退潮时间是九点半,对吗?” 九点半,北海岸,潮水缓缓退去,沙滩上一片蜿蜒闪耀的荧光海,如同天上坠落的星河,盛元安静地站在梦幻的蓝色之中,抬头望着天空。 一个声音响起:“盛先生,你找到了夏语蓉的珍宝啊。” 盛元转过头,看到了并肩而行的詹又夏和高峻,他脸上的表情没有太大的意外,詹又夏走过去,说道:“昨晚退潮的时间是十一点半,你就是那个时候将周玉书杀害,把他埋在北海岸的沙滩下面,今天早上,你穿着周玉书的冲浪服冒充他,营造出他意外坠海的假象,把雷杰引到小岛东边的短信也是你发的吧?你想嫁祸给他。” “你果然很厉害,詹先生。”盛元微微勾起唇角,声音十分低沉,“没错,那天我去存包,冲浪之家的人认出了雷杰的背包,我才知道原来他接近我们,是为了找语蓉的宝物,我不允许……任何人玷污语蓉的心意。” 詹又夏看着大海,问:“你是怎么知道,是周玉书杀死夏语蓉的?” 盛元深吸一口气,声音有些颤抖:“语蓉的谜题,我也可以解开,我也是和她从小一起长大的,但是当我涂满房间里的地图,却没有发现隐形笔留下的坐标时,我就知道,语蓉的答案,只给一个人。” “从小到大,我们一帮朋友玩寻宝游戏,只有周玉书找到语蓉藏起的糖果玩具时,她才会露出最真心的笑容,我……喜欢看语蓉笑,语蓉死后,我消沉了一段时间,直到有一次,我在酒吧喝酒,郁心柔和她的朋友在隔壁卡座,她没有发现我,但是我却听到她喝醉了,说的那些话,她说,‘这个世界上就是有人那么蠢,明明直接给钱就好了,非要带人去看什么发光的沙子,死了也活该’。” 詹又夏的眼神一凛,盛元握紧了拳头:“我才反应过来,语蓉的死根本不是意外!!我用了整整半年,找到了发光海滩,研究潮汐时间表,知道了他们所使用的手法,我要用同样的方法,给语蓉报仇!” 盛元抬起头,望着天空,他的眼神很孤寂:“昨晚,我把周玉书的尸体埋在沙子里,抬起头只看到了一颗星星,孤零零的,真的非常可怜,荧光海滩的美景只有在每年的潮汐期间才会出现,就像牛郎织女,一年只见一次的爱人,多么的悲伤啊。” 詹又夏和高峻没有再说话,寂静的黑夜中,只有海浪拍打礁石的声音,回响在海面上,如同爱人离别时的悲鸣。 高峻接到电话,暴风雨停止了,当地调查局立刻派了船只前来,带走了盛元,郁心柔选择了自首,上船的时候,她没有看詹又夏和高峻一眼,只是手里拿着一面镜子。 黎贝珊提着行李,看着两人,说道:“高峻哥,詹先生,你们真的不一起离开吗?” “不用了。”高峻说,“反正我们的船票是明天的,酒店的代金券还有一晚呢。” “嗯,好吧。”过了许久,黎贝珊抬起头,眼神真诚:“高峻哥,詹先生,回去之后,我会想办法把钱还上,然后重新开始,脚踏实地地生活。” 高峻笑了起来,说道:“好,需要帮忙的话随时找我们。” 黎贝珊点了点头,她勾起唇角:“很高兴认识你们,你们真的很般配,一定要幸福哦~!” 高峻愣了一下,急忙解释:“我们不是那种关系,我们……” “啊,要开船了,我先走了!”黎贝珊转身跑了,身后传来高峻的声音:“我们真的不是!!你听人把话说完啊!!” 星澍岛恢复了宁静祥和,詹又夏和高峻站在荧光海滩上,詹又夏的眼神悠远,高峻大大咧咧地说:“詹老师,你还在想盛元说的话吗?” 詹又夏喃喃自语:“一年只见一次,而且自己认为珍贵的心意,也可能无法向对方传达,人拥有情感,到底是珍宝还是毒药?” 高峻挠了挠脑袋,他抬起头,突然发出了惊喜的声音:“詹老师,你看!!” 詹又夏顺着他指的方向望去,夜空中,两颗星星挨得很近,明亮的光芒洒在了海面上。 “今天才是七夕节,牛郎织女一定见面了,没有星星会永远孤单。”高峻俊朗的脸上浮现出笑容,“詹老师,今年七夕你可是跟我一起过的,以后,你应该不会再有节日焦虑症了吧?” 詹又夏瞳孔深处似乎有什么东西在颤抖,他低头浅笑,说道:“你确定吗?今年七夕可是发生了杀人案啊。” “额,那倒也是……” “不过,今年,我也收到了礼物。”詹又夏拿出白色贝壳,好看的眸子里缀满了星光。 “谢了,高队。” “不客气,詹老师。” 第43章 合适你的运动 詹又夏和高峻从星澍岛回来后,客厅的墙上多了一幅画,是荧光海滩,夜空中有两颗明亮的星星。 下午,mind心理诊所。 窗帘换成了温和安定的蓝色,木地板一尘不染,窗边摆放着向阳花。 詹又夏和褚诺坐在茶桌边,茶香氤氲,詹又夏端起杯子抿了一口,醇和回甘。 “嗯,很是鲜浓。”詹又夏赞叹。 褚诺微微一笑,将茶水淋在茶盅上。 “上好的西湖龙井,我控制了水的温度,才能香而不涩。” 詹又夏满意地点点头,拿出一个包装精美的盒子递给她,说:“之前你帮了大忙,伴手礼,星澍岛的特级鲍鱼。” “哇~!谢谢詹老师!”褚诺急忙收下,眨了眨眼睛,问,“詹老师,你没给自己带点礼物回来?” “我带了。” “是什么东西?” “贝壳。”詹又夏端着茶杯,一双眸子微微上挑,像是矜贵的宝石。 “啊?” 这时,诊所的玻璃门被推开,穿着运动装的高峻走了进来,男人挎着黑色背包,宽松的上衣被宽厚的肩膀完美撑起,短发十分显得脸部轮廓硬朗清爽。 高峻打量着周围,不住赞美:“诺诺,你把詹老师这里布置得真好,看上去舒服多了。” 褚诺笑了笑,抬头看着高峻,说道:“高峻哥,你去了一趟海岛晒黑了啊,不过更帅了。” 高峻走到正在悠闲喝茶的詹又夏身边,伸出手臂放到他手边,嘴里嘟囔:“是啊,天天冲浪,我都晒黑了,也不知道某些人是什么体质,越晒越白。” 褚诺看着,的确,在高峻小麦色皮肤的衬托下,詹又夏简直白得发光,她喝了口茶,笑道:“不过詹老师说他学会了冲浪,也算是有收获吧。” “詹老师那也算是学会了啊?”高峻哈哈笑了几声,詹又夏抬头淡淡地瞥了他一眼,高峻立刻收声,他清了清嗓,说道:“不过詹老师,你的运动神经的确不太发达,是该锻炼一下了,走吧。” 詹又夏疑惑地看着他。 “走,去哪里?” “你忘了从岛上回来以后,你答应我什么了?”高峻说,“每周,你都会抽出时间跟我一起去健身,你忘了?” 詹又夏眨了一下眼睛,然后站起身想跑,被高峻按住了肩膀。 高峻笑眯眯的:“詹老师,做人可不能言而无信啊。”詹又夏求助地看向褚诺,褚诺喝了口茶,心领神会地说:“詹老师,今天下午没有预约,诊所我帮你照看,你放心和高峻哥去吧!” 褚诺朝詹又夏比了一个ok,詹又夏的眉毛挑了挑,ok什么啊,你完全会错意了啊…… “走吧詹老师!”高峻揽着詹又夏,不顾对方的挣扎走出了诊所,褚诺露出一个满意的微笑,站起身,慢悠悠地收拾茶具。 走出老式居民楼,詹又夏看到了高峻的奔驰大g,黑色大家伙霸道地停在路边,显得狭窄的街道和周围的商铺更加娇小。 “走吧,上车。”高峻心情大好地吹口哨,詹又夏无奈,只得跟着兴致勃勃的他往前走,突然,一道身影从前方的电线杆下闪进了巷子里,詹又夏愣了一下,探头张望。 “怎么了詹老师,看什么呢?”高峻拉开车门,疑惑地往后望了一眼。 詹又夏沉默半晌,坐上了副驾驶:“没事,可能眼花了吧。” 高峻耸了耸肩,踩下油门。 奔驰大g消失在街口,一个少年从巷子里走了出来,少年穿着普通的白色t恤和牛仔裤,戴着一个黑色的鸭舌帽,白皙的小脸上,一双猫儿一般的大眼睛十分清澈懵懂,他走过马路,抬起头,凝望着mind心理诊所的招牌,久久未动。 健身房,男男女女在这里挥洒着汗水,每个人都为了自己心里的理想目标而咬牙努力。 詹又夏在跑步机上,捕捉着周围的一切声响,使用划船机的女士身材健康健美,她正和同伴商量着晚餐,瘦弱的男生对健身教练说自己受到了欺负,想要练得壮硕一点秒杀那群混蛋,这个健身房很年轻化,工作人员也十分时尚,就连清洁工阿姨也满手纹身,但是她拿手机听小说,外放也太大声了吧?詹又夏耳朵里一直充斥着苦情小说主角悲惨的一生…… 太多了,太多情绪,詹又夏有些无法负荷。 他停掉跑步机,擦着汗,走到高峻面前,高峻握着杠铃,缓缓吐气,大臂的肌肉鼓起,汗湿的小麦色皮肤荷尔蒙喷张。 几个人围在他身边,表情赞叹,拿着手机不停拍照。 詹又夏挑了挑眉,开口道:“可以走了吗?” 高峻眨了眨眼睛,看了一眼挂钟,说道:“詹老师,我们才来半个小时。” 詹又夏面无表情地说:“运动会提升神经递质水平,刺激肾上腺素飙升,提高大脑的专注力……” “什,什么意思?”高峻举着杠铃,露出了困惑的表情,詹又夏张了张嘴,最终低声说出自己的真实感受:“我本来感受力就比旁人强,大脑过于专注,会让我在短时间内接收太多的信息,这让我有些……无法承受。” “哦,原来如此。”高峻放下杠铃,站起身,用毛巾擦了一下汗水,“那我们走吧。” 詹又夏惊讶地看着他,竟然这么好说话?他喃喃道:“你不觉得这个理由有些匪夷所思吗?” 迎着他的目光,高峻笑了起来:“如果换成别人,也许我真的无法理解,但如果是詹老师,我明白你的意思。” 詹又夏愣住了,高峻的笑容十分阳光:“原来如此,这就是詹老师不擅长运动的原因啊,我只是希望你变得更健康,能够保护自己,没关系,我们以后,会找到适合你的运动。” 詹又夏勾起唇角,露出了笑容。 “高队,走吧,去吃晚餐,我请客。” “好啊,那就麻烦詹老师破费了~” 第44章 充满谎言的案发现场 一间狭窄潮湿的浴室,地上散落着凌乱的黑发,一个女人蜷缩在墙角,抱着伤痕累累的身体哭泣,她抓起一把剪刀,胡乱往头上招呼,几声脆响,发丝如同秋叶般落下,女人红着眼睛,扬起手臂,高高地举起剪刀。 鲜血迸溅的闷响回荡在浴室里。 清晨,一栋废弃的筒子楼,十几平米的狭小单间中,充斥着浓烈腐烂的味道。 地板和墙上到处都是干涸的血迹,一具女尸躺在地上,陈絮戴着口罩,举起女尸的一只手,沉声说道:“尸僵已经开始缓慢和消失,死者现在的身体比较柔软,说明她的死亡时间已经超过了48个小时,这个时候,胰腺会开始消化自身,也就是说,尸体会自己吃自己。” 韩泽看着女尸腐烂的面部,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陈絮把女尸翻了个身,她背后布满了凌乱刀口,伤口处的暗红色血液已经凝结,和地板粘黏在一起拉出细密的血丝,陈絮的眼神锐利:“死者背后一共有十五处刀伤。” 高峻蹲在尸体旁边,看着那些触目惊心的伤痕,喃喃道:“十五处刀伤,感觉像是在泄愤,不排除凶手和死者有极大的仇怨。” “等等,这是……?”陈絮轻轻扯下死者衣服的衣领,她的皮肤上起了一些红疹,她喃喃道:“她在过敏啊。” “什么?” 陈絮捏了捏衣领,说道:“这件衣服是人造丝的,死者应该对这个材质过敏。” 高峻露出了疑惑的表情:“既然过敏,她为什么还要穿?” 陈絮的语气冷冽低沉:“红疹出现的时间,应该是死者死亡前一个小时,所以,这件衣服……” “很有可能是凶手帮她穿上的。”高峻的眼神凝重,“为什么凶手,要给她穿这件衣服呢?” 高峻站起身,观察着女死者身上的衣服,那是一件破烂的,满是补丁的连衣裙,粗糙的剪裁和劣质廉价的桔红色光泽无一处不反映着死者的拮据。 韩泽开口道:“高队,既然凶手和死者有仇怨,那我们只要调查死者的社会关系,就能很快找到嫌疑人。” “高队。”白雨帆走了过来,手里拿着一张纸,“这是在桌子上发现的。” 高峻接过来,看到上面洋洋洒洒地写满了字,他仔细读内容,发现是一张第一人称的自白书。 “我高中毕业以后,在一家饭店打工,我每天起早贪黑,却还是无法过上好的生活,于是我开始偷钱,偷客人的钱、柜台里的钱、同事的钱,被人发现,他们把我拉进厕所,用力踢我的腿,拿烟头烫我的头皮,还把我的脑袋按在马桶里,真的很痛很痛,但一切都是我咎由自取……” 白雨帆说道:“这是什么?忏悔书吗?还是说……是凶手逼她写的?” 高峻看着信纸,若有所思地开口:“如果真的是凶手逼她写下这个东西,那么他很有可能也被死者偷过钱,他想要惩罚死者。” 说完,众人缓缓看向尸体,女人的后背几乎没有一块好肉了,韩泽喃喃道:“这到底是有多大的恨意?如果仅仅是因为偷钱,会不会有点太夸张了?” 尸体被运回局里化验,验尸结果很快出来,死亡时间是两天前,致命伤在左背,心脏穿透性损伤,死者的双手有被捆绑过的痕迹,后脑也有伤口,高峻推测,凶手应该是先从背后砸倒死者,将她绑起来,再用刀疯狂穿刺。 办公室里,高峻看着那封“忏悔书”,韩泽走了过来,脸上的表情有些不对劲。 “怎么了?”高峻抬起头问。 韩泽说道:“死者做过烤瓷牙,我们通过就诊记录查到了她的身份信息。” 高峻愣了愣,急忙说:“那太好了,但是你为什么这个表情?” “高队,她就是死者。”韩泽说着,把几张照片递给高峻,高峻看到照片上是一个五官精致,时髦漂亮的女生,穿着当下最流行的短上衣和牛仔裤,他微微皱起眉,嘴里嘟囔:“有点眼熟啊。” 白雨帆凑了过来,发出惊讶的声音:“她不是张恬吗?那个很出名的网红!” “张恬?” 白雨帆点点头,拿出手机打开一个视频网站,点开一个长发美女的头像。 “呐,就是她。” 高峻一看,好家伙,几百万粉丝呢。 白雨帆说:“张恬平时的视频都是在晒自己的名牌衣服名牌包,她是名校毕业的富家女,现在自己打理公司。” 高峻滑着视频,他喃喃道:“她和那封自白书里描绘的完全不一样,凶手给她穿上廉价的连衣裙,留下那封满是谎言的信,目的究竟是什么?” 确认了被害者身份,调查员大队联系上了张恬的父母,他们都在国外,听说女儿出事,他们表示早已离婚多年,平时除了给张恬打钱,并不了解她的其他事情,也不打算回国看她最后一眼,只是嘱咐调查局尽快抓到凶手,不要让事件发酵,让他们的家族蒙羞。 挂断电话的白雨帆义愤填膺:“这都是什么人啊!对自己的亲生女儿怎么可以这么无情?” 高峻找专家鉴定了纸上的笔迹,结果并不是出自张恬之手,也就是说,那封虚假的自白书,很有可能是凶手写的。 调查员大队立刻调查张恬的社会关系,不查不知道,一查吓一跳,张恬光是熟悉的网红就有二三十个,朋友、有亲密关系,或者是利益冲突的人更是几只手都数不过来,高峻带队一一排查,询问他们的不在场证明,对比他们的笔迹,还是没有找到一个可疑人物。 会议室里,高峻看着贴满白板的笔迹纸条,疲惫地揉了揉眉心。 白雨帆做着眼保健操,嘴里呢喃:“再这样下去我都要瞎了,怎么回事?难道我们的思路错了,凶手根本不是张恬熟悉的人?” 韩泽用笔撑着额头,说道:“但是如果他们不认识,凶手为什么要刺张恬这么多刀,还做出那么匪夷所思的事情来呢?” 高峻英气的眉皱起,对于这起案子,大家现在还毫无头绪。 高峻看了一眼时间,站起身,整理桌上的东西:“大家休息一下吧,下午继续。” 说完,高峻拿着资料往外走,韩泽叫了他一声:“高队,你去哪儿啊?” “找人。”高峻丢下一句,离开了。 韩泽露出疑惑的表情:“找人?找谁啊?” 白雨帆手托腮,眉梢眼角满是笑意:“还能找谁啊~?” 第45章 金币巧克力 mind心理诊所,对面的病人正在喋喋不休:“我每天早上都不想从床上爬起来,身体重得像压了一块石头,天空是灰色的,马路是灰色的,一切都是灰色的……” 詹又夏架着画板,碳笔在纸上灵活地飞舞,发出清脆的响声。 “在公司,老板和同事看不起我,在家里,老婆孩子当我不存在,我是他们心里最没有用的废物,詹老师,我真的不想活了……” 消瘦的男人抱着脑袋痛哭,詹又夏举起笔观察了一下比例,继续在纸上涂改。 男人猛地站起身,凹陷的眼睛里出现了愤怒,他咬着牙大骂:“你到底有没有在听我说话?还是你也像他们一样忽视我?!” 詹又夏缓缓抬眸,语气平和:“极度缺乏自我认同感,这只是一时的失意导致,王先生,你的问题不算严重,只要积极配合治疗,我相信你很快就会痊愈。” 詹又夏把手里的画递给男人,男人将信将疑地接过,愣住了。 画上是他,面容饱满,站在阳光下,开朗快乐地大笑着,男人不由自主地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脸颊,唇角无意识地往上牵动了一下,詹又夏眯起眼眸,他本就是精致贵气的长相,笑起来眼角的弧度却带着凌厉和冷清,看上去像只狡黠优雅的猫。 “王先生,这幅画送给你。” “……谢谢你,詹老师。”男人转过身,詹又夏起身送客,突然一阵眩晕,他闷哼一声,扶住了桌角,王先生停住脚步,关切问道:“詹老师,你没事吧?” 詹又夏微微抬眸:“没事,可能有点低血糖。” “低血糖……对了!”王先生想起什么似的,从外衣口袋里掏出一块金币巧克力,递给詹又夏。 “詹老师,吃点甜食吧,会舒服很多。” 詹又夏接过巧克力,沉吟半晌,开口问道:“王先生,这块巧克力是哪里来的?” 王先生回答道:“楼下,一个年轻男孩给我的,他说人不开心,很多时候是脑袋里的东西分泌不平衡,吃巧克力会刺激什么巴洛克的分泌?” “多巴胺。”詹又夏纠正他,“一种令人兴奋快乐的激素。” 王先生一拍手掌:“没错,就是多巴胺!但是和詹老师聊完天后,我的心情好多了,所以这块巧克力,还是詹老师吧。” 詹又夏看着金币巧克力,沉吟半晌,说道:“好,谢谢你,不过王先生,以后陌生人给的东西,还请你保持警惕。” “好好好,我明白了……” 王先生走后,詹又夏举起手里的巧克力,年轻男孩……他脑海中迅速浮现出一张稚气的脸颊,他转过身,想去窗口看看,身后传来了高峻的声音:“詹老师,我找你有点事!” 詹又夏转过身,看着高大英俊的男人,缓缓道:“诺诺身为我的助手,这么个大活人进来了,她也不通知我一声。” 高峻大大咧咧地摆了摆手:“我来她通知什么?难道你还能不见我?” 詹又夏看着他唇角的笑意,面无表情地别过头:“真有自信啊,高队,要知道,你这个时候来我这里,很有可能意味着麻烦。” “别这么说嘛,詹老师……”高峻向前一步,看到了他手里的巧克力,他愣了一下,“你这么大的人了,还吃这种零食呢?” 詹又夏低头看了一眼,说道:“是别人送我的。” “是谁?”高峻皱起了眉。 “一个……我不确定的人。”詹又夏的声音有些低哑,高峻大步走过去,拿过了他手里的巧克力,詹又夏猝不及防,伸手想去抢。 “高队,你干什么?” 高峻高高地举起手臂,两人本就有身高差距,如此一来,詹又夏只能昂着脸,用好看的眼睛瞪他,像一只发怒的猫科动物。 高峻将金币巧克力放在指间摩挲,说:“既然是不确定的人,那很有可能意味着危险,暂时交给我保管吧。” “啊?你会不会太神经过敏了?” “不会。”高峻眯起眼睛,“以后所有来历不明的人送的来历不明的东西,都要经我的手检查。” “你还真是……”詹又夏无奈地叹了口气,他看着高峻,说道,“你这个时候来,到底是有什么事情?” 高峻反应以来,立刻正色,道:“今天早上,我们在季云区筒子楼五楼504发现了一具女尸,死者名叫张恬,背后一共中了十五刀,死因是心脏穿透。” “果然是有案子啊。”詹又夏坐到沙发上,薄唇轻启,“高队,听你这么说,凶手对死者有很大的怨恨,只要调查死者的社会关系,应该很容易锁定嫌疑人。” “本来是这样的,但是……”高峻的神色十分忧虑,“我们排查了所有和张恬有关系的人,都没有嫌疑,最奇怪的是,张恬是一个家境富有、名校毕业的网红,但是凶手却给她穿上廉价连衣裙,还在案发现场留下一封编造的自白书,我实在想不通,凶手这么做的目的是什么。” “是吗?”詹又夏挑了挑眉,饶有兴致,“高队,详细说说。” 高峻知道他开始感兴趣了,趁热打铁,把手里的资料全部递给詹又夏,詹又夏翻开,看着案发现场的照片,脑海中浮现出夜色中的筒子楼。 狭窄的房间里散发着腐朽阴冷的味道,一个女人站在地板上,捂着鼻子,眼神嫌弃。 詹又夏举起手里的砖头,狠狠地敲向女人的后脑,女人闷哼一声,倒在地上,血流如注,詹又夏将张恬的双手绑住,不顾她的挣扎求饶,高高举起刀,一刀又一刀,鲜血飞溅,詹又夏的脸颊溅上了温热的液体,他大口喘着气,露出了兴奋的笑容。 回到现实,詹又夏目光专注,开口道:“凶手和死者一定认识,案发现场是在筒子楼的五楼,死者是自己先去那个地方,再被凶手袭击的,被害者会去那种废弃的大楼,要么是和凶手关系亲密,对他极其信任,要么就是……有把柄在他手上,被他威胁了。” 高峻急忙拿出笔记本记录,詹又夏看着他:“你说……凶手在现场留了一封编造的自白书?” 第46章 幻想症 高峻急忙点头,他拿出手机,说道:“我拍了照片,你看看。” 詹又夏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服,说道:“走吧,我和你去局里,看看那封自白书的实物。” “好。”高峻急忙跟在他身后。 走到大厅,褚诺从柜台后面站起身:“詹老师,你要出去吗?” “是,下午有预约吗?” 褚诺看着电脑,说道:“有一个,叫……木乔。” 詹又夏露出了疑惑的神情:“木乔?” 褚诺喃喃道:“不过,他是通过邮件预约的,没有留下联系方式,也没有身份信息,甚至连具体的就诊时间都没有,该不会是恶作剧吧?” 木乔……詹又夏陷入了沉思,过了一会儿,他说:“我去一趟调查局,如果他来了,你直接电话通知我。” “好。” 詹又夏转身,和高峻一起走出了mind诊所,走下楼,高峻往空中抛着金币巧克力,再用手接住,两人一起朝越野走去。 一个戴着黑色帽子的少年一半身体躲藏在路灯后面,他看着高峻手里的巧克力,微微皱起眉。 “怎么会在他手里?”少年的目光锁定了詹又夏和高峻的背影,疑惑地呢喃:“他们是什么关系?” k市调查局,法医办公室,詹又夏戴着手套全副武装,陈絮将那张纸小心翼翼地从物证袋里拿出来,递给詹又夏,詹又夏走到一边,低垂眼眸读着上面的字。 陈絮端着一杯拿铁,倚靠在桌边,打量着詹又夏,低声赞叹:“真是完美。” 高峻看着她,微微皱起眉:“你在说什么完美?” 陈絮喝了口拿铁,抬了抬下巴:“他啊,我从来没有见过骨头这么完美的人,头骨和颌骨都是黄金比例,肩胛骨内侧缘的宽度在12到13厘米,他的后背一定舒展漂亮。” 高峻打了个寒颤,他瞄了一眼墙上挂着的人体骨架图,法医夸人都是这样的吗? 陈絮的眼神继续扫描:“虽然穿着衣服,但他的锁骨也一定长得很完美,对吧,高队。” 高峻瞪大了眼睛:“他的锁骨完不完美,我上哪儿知道去?” 陈絮看了他一眼,嘟囔道:“你们不是住在一起吗?找个机会看看啊。” “……” 詹又夏用纸张扇风,嗅了嗅气味,然后说:“凶手用的纸没有发霉潮湿的味道,说明他居住的地方通风和采光很好,凶手是在窗边写下这些字的。” 詹又夏举起纸,在灯光下仔细观察上面的笔迹,他的脑海中迅速浮现出一个场景。 一个女人伏在桌上奋笔疾书,有几个字的下笔重到几乎要划破纸张,说明她在心里倾注了极大的恨意。 “从笔迹和下笔的轻重上可以判断,凶手大概率是一个中等身材的女性,有较好的体力,患有严重的幻想症。” “幻想症?”高峻走到了他身边,詹又夏喃喃道:“张恬一定做过什么伤害她的事情,凶手给她穿上廉价连衣裙,捅她那么多刀,伪造自白书,都是为了幻想张恬过得很悲惨,这是一种精神胜利法,因为现实生活中,凶手对于光鲜亮丽的张恬无可奈何,她只能幻想她拮据贫困,被人厌弃,被人打断腿,才能满足自己的心理。” “这么可怕?”陈絮摇晃着茶杯,“那是不是可以问一下全市的心理医生,有没有遇到过这样的病人。” 詹又夏摇了摇头:“凶手应该没有向心理医生寻求过帮助,不然她不会走到杀人这一步。” 詹又夏仔细看着自白书,突然发现,有几个字的撇捺十分抖动,他的脑海中浮现出女人捂住手腕上的伤口,笔尖颤抖的样子。 “凶手的手上有很多伤痕,她……有自残行为。” “自残?!”高峻惊呼。 詹又夏神情凝重:“部分严重的幻想症患者会伴随伤人和自残行为,凶手已经发展到这一阶段了,但是凶手还在进行正常的社会活动,所以她一定会隐藏自己身上的伤痕,你们要找的,是一个在七八月份,依旧穿着长袖长裤的女人。” 詹又夏走到桌边,抽出一支笔,拿起一张纸,在上面画画,不一会儿,他将画放在桌上,转身走出了法医办公室。 高峻和陈絮探头一看,纸上画着一个神情阴沉的女人,一双浸满恨意的眼睛如同毒蛇的毒牙,穿过白纸狠狠地咬在两人的心口上,高峻注意到,女人的两条手臂全部被涂黑了。 陈絮喝了口茶,啧了一声:“我今天算是见识到了,你家天才还真厉害。” 高峻拿起画纸,转身想走,身后传来陈絮的声音:“记得帮我看看詹老师的锁骨漂不漂亮。” 高峻转过头,看着一脸坏笑的陈絮,眯起了眼睛:“你想干什么啊陈法医?” 陈絮耸了耸肩:“没什么,我是法医,对人类的骨骼感到好奇而已。” 高峻摆了摆手,说道:“得了吧你,别对他这么好奇,怪瘆人的。” 陈絮笑得更欢了,高峻懒得理她,径直走出了办公室。 詹又夏做出了凶手侧写:女性,高中学历,中等身材,有幻想症和自残倾向,对被害者抱有极大恨意。 调查员大队再次进行排查,连张恬小时候的邻居都找出来了,还是没有一个符合侧写。 夜晚,公寓客房。 高峻练着蹬腿器,之前的健身房改成了詹又夏的卧室,他只好把器械都搬到了这里来。 手机计时响了,高峻划了一下屏幕,擦着汗走出房间,正好看到洗完澡的詹又夏从浴室里出来。 男人穿着睡衣,皮肤因为水蒸气而散发着透亮的白,湿发下,一张脸精致贵气,那双眼睛里不带冷冽神情时,其实是有几分少年气的,睫毛上挂着水珠,甚至有几分可爱。 高峻的视线顺着詹又夏的脖子往下,脑海中响起了陈絮说的话…… “高队,你在看什么?”詹又夏问。 高峻抬起头,有些尴尬地挠了挠后脑勺,说道:“哦,没什么,今天陈法医夸你了,说你长得好看还十分厉害……” “是吗。”詹又夏一脸兴致缺缺,高峻咽了口唾沫,有些紧张地说:“那个……陈法医还拜托了我一件事情。” 第47章 不只一个 “什么事情?”詹又夏疑惑地看着他,高峻深吸一口气,凑到他耳边,说了句什么,然后迅速站直身体,詹又夏眉一挑,他看着脸涨得通红的高峻,勾了勾手指。 “高队,你过来一下。” 高峻愣了一下,然后缓缓俯身,詹又夏一巴掌拍在了他的脑门上。 “哎哟,好痛啊詹老师……”高峻一脸委屈。 “轻浮。”詹又夏冷冷地丢下一句,从高峻身边走过。 高峻揉着脑门,嘴里嘟囔:“是陈法医好奇又不是我,再说了都是男人看一下怎么了……” 回到房间,詹又夏拿出手机,打给了褚诺。 “詹老师,这么晚了,有什么事吗?” “今天下午,木乔来了吗?” “没有,也没打电话来。” 詹又夏的眸色一沉,木乔……到底是什么人? 深夜,詹又夏在床上翻来覆去地睡不着,他猛地坐起身,神情阴沉,该死,被高峻那家伙传染了。 他披上衣服,走出卧室,客厅的灯亮着,高峻坐到沙发上,一只手举杠铃,另一只手拿着手机。 “高队。” 听到詹又夏的声音,高峻抬起头。 “詹老师,你也还没睡?” 詹又夏走到高峻身边,瞥了一眼手机屏幕,上面是那封自白书的照片。 詹又夏坐到沙发上,伸手接过手机和杠铃,高峻有些惊讶:“詹老师,你不是不能运动?” “不是不能运动。”詹又夏目光沉静,“只是运动会刺激我的大脑分泌大量内啡肽,从而达到一种极致专注的状态,我现在……需要这种状态。” 詹又夏一下又一下地举着杠铃,眼睛盯着屏幕,随着他的呼吸急促,他的精神高度集中,自白书上的每一个细节都印入他的脑海。 他仿佛来到了那个洒满阳光的窗台,就站在那个女人的身边,她的脸是一个巨大扭曲的黑色空洞,手臂上也是黑乎乎的一片,如同烧焦了一般。 女人埋着头,不停地在纸上写,她浑身散发着强烈的恨意,又因为幻想他人的苦难而得到满足,这种扭曲矛盾的感情让詹又夏快要无法承受,突然,他注意到,第三排第六个字旁边,有一点隐隐约约的墨印,詹又夏一下子反应过来。 女人手里的纸变成了一个厚厚的笔记本,她落下最后一笔,缓缓地合上了本子。 詹又夏猛地睁开眼睛,手一滑,杠铃脱落,高峻眼疾手快,急忙接住,他扶着詹又夏的肩膀,关切问道:“詹老师,你没事吧?” 詹又夏的头歪到一边,呼吸急促,眼睛往上翻,看上去意识不清的样子,高峻急忙冲进厨房,接了一点水,弹到詹又夏脸上,嘴里焦急地呼喊:“又夏!詹又夏!!醒醒,你清醒一点!!” 高峻拍着詹又夏的脸,詹又夏深吸一口气,捂住胸口咳嗽,高峻松了一口气:“詹又夏,你真的吓死我了。” 原来他精神高度集中时是这个样子,高峻担忧地看着他,詹又夏喘着粗气:“高队,能不能让陈法医再做一次物证鉴定?” “再做一次?” “没错,就是那封自白书。”詹又夏眼神凝重,“那上面,一定还有遗漏的线索。” 第二天,法医办公室,陈絮端着茶杯,眉头一皱:“再做一次鉴定?” 高峻点了点头,陈絮沉吟几秒,说道:“倒是没有什么问题,只不过,高队,你有帮我看吗?” 高峻看着陈絮期待的目光,不住皱眉,道:“陈法医你到底什么意思?怎么对詹老师的骨头这么好奇?不会真看上他了吧?” 陈絮慢悠悠地喝了口茶,面容依旧冷艳:“你急什么?我没有那个意思。” 陈絮拉开抽屉,从里面拿出一张未完成的骨架图纸,开口道:“我在制作人体骨架图,所以需要最标准完美的骨头做参考,仅此而已。” 高峻的神情缓和了些,他抬起手,指了一下自己的脑门,陈絮仔细看了一会儿,摇头道:“你家天才还挺暴躁的。” 高峻小声说:“也不能怪他吧,突然提出那种要求是挺突兀的。” “……还真是一个愿打一个愿挨啊。” “咳咳咳。”一阵咳嗽声响起,高峻和陈絮转过头,詹又夏面无表情:“两位是不是忘了我还在这里?” 陈絮起身,说道:“我去做物证鉴定了,二位自便吧。” 陈絮走出了办公室,詹又夏走到桌边,拿起那幅骨架图。 两个小时后,陈絮大步走了进来,她神色严肃:“那张自白书上的确有新发现,在某些字的旁边,有一些墨印。” “果然……”詹又夏低声呢喃,“凶手不是单独写在一张纸上的,而是用了一个笔记本,合上本子时,上一页未干的墨迹,就印在了案发现场的自白书上,这个凶手应该不只是编造张恬一个人的经历,她在写一本连载小说。” 高峻瞪大了眼睛,沉声道:“也就是说,被害者不只张恬一个。” 陈絮把报告递给高峻,说道:“我们尽力还原了那些墨迹,只能凑成三个完整的字:新、泷、圾。” 高峻接过,露出了激动的表情:“辛苦你了陈法医,太给力了。”他和詹又夏对视一眼,两人心照不宣,走出了法医办公室。 陈絮走到办公桌边,看到一支铅笔压在骨架图上,图纸已经被詹又夏补全了,她拿起来,对着灯光看了一会儿。 “画得还挺好。” 会议室里,韩泽和白雨帆看着线索白板,眉头紧锁,高峻和詹又夏一前一后走了进来。 韩泽愣了一下,惊讶道:“詹老师,你怎么来了?” 高峻说道:“自白书不止一封,受害者也不只一个,关于这三个字,大家能联想到什么?” 高峻拿起笔,在白板上写下新、泷、圾。 第48章 两个被害者的关联 “新、泷、圾?”白雨帆陷入了沉思。 “这三个字完全没有任何关系啊?”韩泽说。 这时,其中一个调查员举起手,说道:“会不会是地名啊?” 地名……詹又夏的脑海中迅速展开一幅巨大的地图,上面有k市每一个地区、街道…… 他拿出纸笔,飞快地在上面写下所有带新字的地区,所有人围了上来,惊叹地看着他。 “真厉害。”韩泽一脸崇拜地说,“詹老师的大脑,简直就像一台超级电脑的处理器。” 写完了所有带新字的地区,詹又夏又罗列出这些地区中有泷字的街道、小区…… 最后,他将一个地名圈了出来,高峻念道:“长新街华泷滩堆填区。” 调查员大队迅速赶往,天气逐渐炎热,还没有处理的垃圾散发着刺鼻的臭味,调查员大队戴着口罩手套,在堆填区里翻找。 詹又夏站在一边,观察着周围的环境,他缓缓往前走,突然,一栋平房出现在他眼前,灰色的平房前面堆放着建筑垃圾,废弃已久的低矮房檐破了几个洞,看上去十分不起眼。 詹又夏走过去,一堆砖块挡在门口,断裂的地方还很新,他抬头看了一眼,应该是不久前从垃圾堆上滚落下来的。 他俯身想要搬走砖块,一只骨节分明的大手抓住了他的手腕,詹又夏转过头,对上了高峻的眼睛。 隔着口罩,高峻的声音愈发低沉:“在这里面?” 詹又夏看着他,点了点头。 “好,你别动。”高峻把詹又夏拉到一边,集合大队,三下五除二搬走砖块,然后轻轻推开门。 比垃圾更浓烈的腐臭味传来,就连口罩也挡不住,众人脸色一变,捂着口鼻走了进去。 破旧的平房里,一个男人靠坐在斑驳的墙上,他低着头,一根生锈的钢筋穿透了他的胸口,暗红的血液已经凝固,腐烂的伤口处苍蝇乱飞。 男人的膝盖上放着一张纸,高峻拿起来,字迹和张恬案发现场的自白书一样。 “高中时我因为作弊被取消了考试资格,没有办法上大学,我应聘了很多工作,都被拒绝,最后,我只能到垃圾堆填区工作,长新街离主城区很远,华泷滩又最偏僻,我每天都和臭烘烘的垃圾打交道,渐渐的,身上也有了相同的臭味,有时候,我都分不清,我和垃圾还有什么区别?” 高峻看向男人,他身上穿着破烂的外套,散发着浓烈的酸臭味,高峻继续往下读:“没有女人会喜欢我,所以我在y论坛里,编造了自己的身份,假装是一个富二代,吸引了很多美女和我聊天,我是一个骗子,一个躲在阴暗垃圾堆里的臭老鼠……” “凶手很有可能是高中学历。”一个声音响起,众人回过头,看到詹又夏走了进来,高峻皱了皱眉,大步上前,拿出口罩给他戴上。 白雨帆问:“詹老师,为什么这么说?” “两张纸条里,被害者的最高学历都是高中,这很有可能是凶手和现实生活中的自己产生了连接,而且,y论坛……好像是一个很老的网站了吧?” 韩泽拿出手机查了一下,说道:“是的,y论坛是十年前风靡互联网的分享交友平台。” 詹又夏若有所思:“这么说来,凶手也许比较年长。” 高峻看着男尸,低声道:“如果凶手是同一个人,那么被害者的身份和经历,也一定和纸上描写的完全不同。” 回到局里,验尸结果显示,男性被害者的死亡时间已经超过了两周,也就是说,他比张恬更早遇害,死因是肋骨骨折刺入肺部造成的呼吸衰竭。 通过比对失踪人口,男性死者的身份也很快被证实了。 “陈子祺,24岁,年初刚从国外回来,陈氏集团老板的儿子。”高峻将一个年轻男孩的照片贴在白板上,男孩蔑视着镜头,眼神不羁。 白雨帆转着笔,开口道:“和张恬差不多大,也都是富二代,有留学经历,他们会不会认识?” 高峻点了点头,表示赞同:“我们下一步,就要调查张恬和陈子祺之间的关联。” 这时,会议室的门被推开了,一个调查员走进来报告:“高队,陈子祺的父母来了。” 停尸间里,空气刺骨冰凉,年轻男孩躺在解剖台上,身上盖着一层薄薄的被单,一对中年夫妻站在陈子祺的尸体旁边,男人还算镇定,女人靠在他的身上,一张脸上满是泪水。 “子祺,子祺啊……你让妈妈怎么活啊?!” 高峻递上纸巾,轻声安慰被害者母亲,男人咬着牙,眼眶有些红:“你冷静一点,别让人家看笑话!” 女人瞪大了眼睛,握紧拳头用力打在男人身上,嘴里不住哭喊:“儿子都死了,你还在乎自己的面子!!陈上善你不是个东西!!” “我不是个东西?!”男人也终于爆发了,“要不是你整天溺爱他,他会整天游手好闲的?还是跟在我身边打理公司,怎么可能发生这样的事?” “你现在是在怪我吗?!” 韩泽皱起眉,有些担忧地看着两人:“这下可糟糕了。” “这是正常反应。”詹又夏的声音响起,“孩子遇害,父母为了逃避现实和转移痛苦通常会互相指责。” 韩泽看着痛哭的两人,叹了口气。 高峻扶住陈子祺的母亲,安慰道:“陈先生陈太太,我理解你们的心情,但是现在当务之急,是找到凶手。” 见两人平静些了,高峻问道:“你们的儿子认识张恬吗?” 陈上善的脸色变了一下,说:“张恬?子祺的死和她有关?” 高峻眼神一厉:“这么说来,他们果然认识。” 陈上善和他的妻子对视了一眼,詹又夏眉头一皱,在他们的眼神里,他捕捉到了心虚和迟疑,陈太太移开视线,陈上善咳嗽了一声,沉声说道:“子祺和她是高中同学。” “高中同学?”高峻想起詹又夏说过,凶手的最高学历可能是高中,他问道:“高中的时候,他们关系好吗?有没有和同学产生过矛盾?” 陈上善迟疑了几秒,用肯定的语气说:“不熟,张恬比子祺大一届,子祺也没和别人发生过矛盾。” 詹又夏眸子一眯,眼底闪烁着凌厉的光芒。 第49章 神秘人 安抚好陈子祺的父母,高峻送他们离开调查局,走到门口,高峻说:“请二位放心,一旦案情有新的进展,我们会马上通知你们。” 陈上善点了点头,扶着失魂落魄的妻子离开了。 高峻转过身,对上了詹又夏的眸子,詹又夏开口道:“高队,关于陈子祺和张恬高中时期的事情,陈上善说谎了。” 高峻愣了一下,微微皱起眉:“我也觉得有些奇怪,陈上善说陈子祺和张恬不是一届的同学,彼此并不熟悉,但是他们一听张恬的名字就知道她是谁,这不像关系不熟的样子。” “没错。”詹又夏赞同点头,“而且微表情也出卖了陈上善,在提到陈子祺的高中时期时,他突然变得很镇定,说明他在认真思考,该如何回答这个问题,当他说道陈子祺和张恬不熟,并且没有和同学发生矛盾时,鼻翼微张,左边肩膀耸了一下,并且直直地看着你的眼睛,说明他迫切地希望你相信他。” “他在说谎。”高峻喃喃道,他转过身,说:“调查一下陈子祺和张恬就读的哪所高中,他们高中时是不是发生了什么事情。” 白雨帆和韩泽点头,詹又夏的手机响了一声,他看了看,是褚诺发来的信息。 詹又夏身体一震,收好手机,对高峻说:“高队,我先回诊所了。” 高峻点了点头:“好,我送你吧。” “不用了,你忙你的。”詹又夏拍了拍高峻的胳膊,转身走了,高峻看了他的背影几秒,也转过身,和韩泽白雨帆一起往会议室走去。 走出调查局大门,詹又夏听到了一个冷清成熟的女声:“詹老师,你要走了吗?” 詹又夏回过头,看到了陈絮,陈絮换下了白大褂,穿着一件浅色的外套,全身的颜色不超过三种,五官线条锐利清晰,她的气质中,天然带着几分智慧和理性。 “陈法医,有事吗?”詹又夏问。 陈絮拿起那张骨架图纸,说道:“这是你帮我画完的?” “啊,是,用的是可以涂改的笔,如果陈法医不满意,可以直接擦掉,我向你道歉。” “不用,挺好的。”陈絮微微一笑,眼睛里却没有什么温度,“不过我很好奇,我画的骨架纤薄修长,你添加的锁骨却有些粗犷,这不是詹老师你自己的锁骨形状吧?” 詹又夏挑了挑眉,嘴巴张了一下,最终还是说出了口:“我画的,是高队的。” “哦~”陈絮一个音转得山路十八弯,詹又夏转过身,神情冷冽:“要是不满意就扔掉吧,我先告辞了。”詹又夏朝前走去,陈絮望着手里的画,收了起来,朝局里走去。 mind心理诊所,詹又夏大步走向前台,问褚诺:“诺诺,你说那个木乔来诊所找我了,他人呢?” 褚诺从桌子后面出来,说道:“我让他在休息室等待了。”詹又夏和她一起走到休息室门口,推开门,里面却空无一人,褚诺露出了疑惑的神情。 “奇怪,刚刚都还在的,什么时候走掉的?” 詹又夏看到沙发上,放着一块金币巧克力,他走过去,拿起来,陷入了沉思,他沉声问道:“木乔长什么样子?”褚诺回答:“看不清楚,他一直戴着鸭舌帽和口罩。” 玩什么神秘啊?詹又夏眉毛一挑,继续问:“身高和身材呢?诺诺,把你记得的都告诉我。” 通过褚诺的描述,詹又夏在纸上画出了这样一个轮廓:身高一米七五左右,一身白,身材清瘦,头发压在帽子下面,但能看得出是黑发。 詹又夏在画像旁边写下飘逸的字迹:木乔。 “木乔……”詹又夏敲着笔,“落叶乔木,杜梨?” “杜梨是什么?”褚诺问。 “一种蔷薇科植物,也称为棠梨。”詹又夏喃喃道,“ 他故意穿一身白,赤者杜,白者棠。”他立刻提笔,写下一个名字:简棠。 褚诺疑惑地皱起眉:“简棠是谁啊?我没有在预约名单上看到过他的名字。” 詹又夏看着金币巧克力,无奈地叹了一口气,说道:“是个……麻烦的小孩。” “啊?” 詹又夏揉了揉眉心,缓缓开口:“总之,如果是他的话不用担心,他没有恶意,等他玩够了,自己就会出来的。” “啊?”褚诺惊讶地看着詹又夏,詹老师居然这么有闲情逸致,陪一个小孩玩游戏。 詹又夏把金币巧克力递给褚诺,说道:“麻烦你找一个罐子装起来吗?” “嗯,好,詹老师,你不吃吗?” “高峻不让我吃,他要先检查。”詹又夏神色淡然。 褚诺点了点头,扬起笑脸:“高峻哥还真贴心。” 调查局里,贴心的高峻哥打了个喷嚏,白雨帆问道:“高队,没事吧?” 高峻捂着鼻子,摇了摇头。 白雨帆把两份档案递给他,说:“陈子祺和张恬读的是国外的一所高中,我查过了,那所高中给钱就能读,可以说是一些不学无术富二代的天堂,他们用来消磨时间,拿个毕业证。” 高峻翻看着档案,查看着两人的资料,长串的英文看得他眼睛疼。 “韩泽呢?局里就他英文最好。” “韩泽正在想办法联系这所学校。”白雨帆转过头,高峻顺着她的视线望去,看到韩泽正拿着话筒,对他们摇了摇头。 “打不通!” “继续加油!”白雨帆用口型对他说。 高峻的眉角抽搐,他说道:“其实我们会不会忘记了,时差呢?” “……” 片刻的尴尬后,韩泽放下电话。 “对哈,我晚上再试试。” 傍晚,高峻提着大袋小袋回到公寓,詹又夏看到他,有些惊讶。 “高队,我以为你今晚不会回来了。” “不回来我会跟你说不用留门。”高峻径直走向厨房,他停住了脚步,侧身问道,“对了,你今天去诊所,有什么事吗?” 詹又夏愣了一下,还是淡然回答道:“没什么事,今晚吃什么?” “都是你爱吃的,清蒸鳕鱼,丝瓜牛肉,香菇酿虾丸,前几天听到你咳嗽,给你炖点虫草花排骨。” 詹又夏点了点头,乖乖坐到餐桌前等吃。 第50章 欺凌 一个小时的时间,高峻就麻利地把饭菜端了出来,色香味俱全,灯光下,汤汁的颜色显得更加金黄诱人。 詹又夏吃了口排骨,脱骨软嫩,味道鲜甜,只是轻轻咬了一口,鲜醇的汁水就顺着喉咙滑下,他挑了挑眉,说道:“好吃。” 高峻拿着筷子,夹了一块鳕鱼,放到他碗里。 “能让少爷你满意,那我估计可以去开饭馆了。” “你去开饭馆谁给我做饭啊。”詹又夏说这话时表情很淡定,高峻瞪大了眼睛。 “詹老师,你真拿我当私人厨师了?!那你也没付我钱啊。” “我可以付别的东西。”詹又夏夹了一个虾丸,高峻咕咚一声把牛肉咽了下去。 “别,别的东西?” 詹又夏微微抬眸:“我不是在帮你查案吗。” 高峻捶了捶胸口,嘟囔道:“哦,对啊……” 詹又夏从口袋里拿出一枚金币巧克力,递给高峻,高峻放下碗,接过,眼神变得严肃:“那个金币巧克力怪人又出现了?” “金币巧克力怪人?” 高峻瞪大了眼睛,说:“对啊!上次那块巧克力,我拿到法医室化验了,虽然结果没什么问题,但是你也不能掉以轻心。” 詹又夏眨了眨眼睛,拿到法医室化验?有这么夸张吗…… “那个不明身份的怪人总是给你送巧克力,太可疑了,下次他再出现,你一定要第一时间通知我,我好把他逮了……”高峻愤愤不平,用力咬了一口虾丸,然后被烫着了,捂着嘴不停地吸气。 詹又夏微微勾了一下唇角,这时,高峻的手机响了起来,他看了一眼来电显示,表情变得严肃。 “韩泽,你说。” 过了一会儿,高峻挂断电话,对詹又夏说道:“韩泽询问了陈子祺和张恬的高中校长,他们在校期间关系很好,所有学生都知道,他们是一个小团体,一共有四个人,而且他们四个,还曾经被处分。” 詹又夏眉头一皱:“处分?关于什么的?” 高峻把手机递给詹又夏,说道:“这是韩泽发给我的详细信息。” 詹又夏接过,读着上面的英文。 “莱利私立寄宿学校处分通报,张恬、陈子祺、顾泽、周乐熙四人,对同学戚宛白进行长期的勒索、威胁、恐吓,并致使对方轻伤。” 下面是一份伤情报告,高峻说:“张恬和陈子祺在高中的时候伤害欺凌过这个叫戚宛白的女孩,如果戚宛白有嫌疑,那么她的下一个目标很有可能是顾泽或者周乐熙。” 詹又夏仔细翻看着伤情报告,一行又行黑字,竟然让他触目惊心。 照片上,戚宛白黑发披散在瘦弱的脸颊边,苍白的脸上有一双空洞无神的眼睛,她的眼角、唇边都有破损的伤痕和淤青,鼻梁骨上,一道缝过针的伤疤如同蜈蚣一般,詹又夏看着她的照片,却感受不到痛苦,只有无尽的绝望和麻木…… 第二天,调查员大队开始寻找戚宛白,联系了莱利私立寄宿学校,却得知她高中没毕业就退学的消息,学生档案室也因为一年前的一场大火,戚宛白的家庭住址、联系方式全部付之一炬。 高峻让杨慕深在系统里查找,全国叫戚宛白的一共有106人,但是看照片都对不上号。 这个戚宛白,就这样人间蒸发了。 经过一番商议,调查员大队决定先找到顾泽和周乐熙,周乐熙一家人在去年就搬家了,电话号码也换了,顾泽倒是好找,他是本市最大连锁超市老板的儿子。 高耸的大厦,顶楼花园,一个穿着高尔夫球恤衫的年轻男人挥动球杆,白色的球飞出一个抛物线,男人啧了一声,歪了歪头。 高峻等人被他晾在一边,韩泽擦了擦汗,一脸不满:“这么热的天儿,陪他在这里站着,问他什么都不回答,还让我们去找律师?什么人啊?这么拽?” 高峻转头看了詹又夏一眼,他站在阳光下,皮肤泛起一层淡淡的红色。 高峻大步走过去,沉声道:“顾先生,我们需要你配合提供线索。” “我不是说了吗?”顾泽调整了一下球杆的角度,“有什么问题问我的律师,我又不是嫌疑人,没有义务配合你们吧?” 顾泽弯腰,再次挥动球杆,下一秒,球杆的惯性停在了高峻的手掌里,顾泽瞪大了眼睛,露出恼怒的神情,想把球杆拔出来,高峻的手臂如同钢铁一般纹丝未动,仿佛他再用一点力,就可以连人带杆把顾泽提起来了。 “顾先生,凶手的下一个目标很有可能是你。”高峻的眼神十分阴沉,詹又夏低声呢喃:“情绪化人格。” “詹老师,你说什么?”站在他旁边的白雨帆问。 詹又夏的目光注视着顾泽,开口道:“顾泽很容易被情绪左右,一点小事会被他无限放大,表现出极端的情绪反应,他现在心情受到了强烈的影响,是不会配合我们的,而让他心情不好的,是……” 詹又夏看着离洞口很远的高尔夫球,露出了然的神情,他走过去,声音清冽磁性:“腰挺直一点,球杆往左边倾斜三十度,等风停下来再击球。” 顾泽愣住了,高峻回过头看他,詹又夏点了点头,高峻松开球杆,顾泽将信将疑地走到球边,按照詹又夏说的,挺直腰,倾斜球杆,风一停,他立刻击球,高尔夫球完美进洞。 顾泽放下球杆,露出了笑容。 顾泽立刻招待调查员大队,花园的凉亭里,桌上摆满了饮料,顾泽将一杯鸡尾酒递给詹又夏,手搭上他的肩膀:“你很擅长高尔夫啊,诶,能不能再教我几招。” 高峻大步走过来,把他的手拿开,接过鸡尾酒,语气毫不客气:“他不喝酒,顾先生,陈子祺和张恬已经死了,希望你可以明白自己的处境很危险。” 顾泽沉吟半晌,抬手喝了口酒,他的声音有些沙哑:“调查员,你们想知道什么事情?” 高峻问道:“戚宛白,你认识吧?” 顾泽的手一抖,缓缓点了点头。 高峻说:“你们四个,在高中时,曾经欺凌过戚宛白。” 第51章 职责 听到这句话,顾泽仿佛被尖锐的东西刺了一下,闭上了眼睛,詹又夏看到他的眼皮和眼睫毛不停地抖动,下意识地闭眼是一种逃避行为,说明顾泽在心里不愿意面对自己曾经欺凌过戚宛白的事。 过了好一会儿,顾泽才缓缓睁开眼,说道:“是的,我们那时候……不太懂事。” “不懂事?!”高峻眉头皱起,眼神十分冷峻,“你看过戚宛白的伤情报告吗?你知道你们造成她的左耳间歇性失聪吗?她的小指指骨骨折,日后的活动都会受限,更别提她身上的那些伤口,你们那时候也到了该为自己行为负责的年龄,难道就没有想过自己的所作所为有多么恶劣吗?!” 顾泽的呼吸越来越急促,他仿佛置身冰窖,声音有些颤抖:“都是我们的错,她的间歇性失聪,是张恬打的,小指骨折是陈子祺把她堵在天台,用砖头一根一根砸的,她身上的伤痕……我推过她,剪过她的头发,我不是人!” 顾泽扇了自己一巴掌,光是听描述,就让在场的人感觉到了附骨阴寒,难以想象那个瘦弱的女孩,当时是如何承受? 白雨帆声音低沉地问:“你们为什么要这么对她?” “为什么……是啊,为什么……”顾泽呢喃低语,仿佛是在问自己,“我们那时候不学无术,只有大把的时间和金钱,投进酒精、狂欢里……但是戚宛白不一样,我记得第一次见到她时,她背着一个画板穿过走廊,柔和的阳光落在她的头发上,又形成光影投射在她的眼角,我从没在寄宿学校看过这样的人,安静,专注,不鬼混不熬夜,只是默默地学习,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 听着他的描述,詹又夏看到了他眼底压抑着的光芒,詹又夏心里涌起了一个猜测,而这个猜测,让他感觉到一种从身体深处袭来的恶心不适,他捂着嘴,转过头。 “詹老师,没事吧?”高峻抬手拍了拍詹又夏的后背,他的手顿了一下,心里想起了陈絮的话,“肩胛骨内侧缘的宽度在12到13厘米,他的后背一定舒展漂亮。” 原来人的骨头,真的是可以摸出来的。 詹又夏站直了身体,平静地说:“我没事。”高峻回过神来,不由觉得有些荒唐,便急忙缩回手。 顾泽继续说:“张恬看不惯她的特立独行,便开始扔她的课本,往她的饭盒里倒垃圾,陈子祺和张恬谈过一段时间的恋爱,他也跟着她一起欺负戚宛白,有了陈子祺撑腰,张恬的行为越来越过火,周围的人都看在眼里,他们都知道戚宛白没有任何错,但他们……也不敢为她说一句话,至于我,我……” “你对戚宛白有其他感情,对吧?”詹又夏的声音响起,众人看过去,詹又夏站在那幅画前,眼睛里没有一丝温度,仿佛是镶嵌在丝绒地毯上的漂亮琉璃珠。 “这幅画,是戚宛白画的吧?有些画家在画虚构的人像时,会下意识地参考自己的面部特征。” 高峻走过来,仔细观察,发现画中少女的面容,的确和戚宛白有几分相似。 詹又夏看着苍白的羽翼,说道:“而且,这幅画的线条有些不流畅,是因为戚宛白的小指骨折吧?画中的羽毛,也恰巧遮住了少女的小拇指。” 被说中心事,顾泽的脸上露出了一种难堪窘迫的神情,那神情让他的语气听上去更为痛苦:“你说的没错,我的确对戚宛白有好感,但是,我那时候,根本不知道该如何靠近她,我怕戚宛白看不起我,更怕别人知晓了我的心意,会嘲笑我,于是,我只好跟着张恬他们一起,我只是想引起戚宛白的注意,哪知道后面越来越过火……” 詹又夏的眼眸依旧冰冷,真是愚蠢又可恨的想法,高峻大步走过去,抓住了顾泽的衣领。 “你有什么资格说你对她有好感?如果你喜欢一个人,就应该去保护她,而不是眼睁睁地看着别人伤害她,自己也沦为帮凶,说到底,你不过是一个懦夫而已。” 高峻松开手,顾泽就像没有了骨头一样瘫坐在地,他捂住脸,发出轻微的啜泣声。 “是我的错,我是一个混蛋,一个懦夫!” 詹又夏看着他,突然开口道:“你知道戚宛白现在在哪里,对吧?” 顾泽的肩膀震了一下,詹又夏伸手抚摸着油画,说:“这幅画用的油画纸是两年前才创立的品牌,颜料也是温莎去年推出的一百周年纪念色,所以,你应该知道戚宛白的近况,对吧?” 顾泽沉默了许久,重重地叹了口气。 “没错,我知道,我一直在默默地关注着她。” 拿着顾泽给的地址,一行人走出了大厦,越野车上,没有人说话,气氛异常沉重,白雨帆看着窗外,韩泽也安静。 高峻的手紧握着方向盘,双唇紧闭,越野车一路行驶到了一个郊外的美术馆,在蓝天绿草之间,极具设计感的展馆犹如童话里才会存在的建筑。 高峻停好车,韩泽和白雨帆下车关上门,高峻深吸一口气,脑袋往后仰,靠在了椅背上,一只手抚上了他的手背,高峻惊讶地看向詹又夏。 副驾驶上的詹又夏低垂着眼帘,睫毛投下淡淡的阴影,他说:“高队,你的手在抖。” 高峻愣了一下,肩膀松了下来。 “你在担心吗?高队。”詹又夏抬起眼睛,“你担心这起案件的结果会是你最不想看到的,曾经的受害者成了加害者。” 高峻沉默了半晌,终于开口道:“我担心也没有用,我能做的只有找出真相,不管有多么黑暗和残酷,也必须直面,因为那是我的职责。” 他眼里闪烁着光芒,詹又夏一时分不清,那是他的眼神,还是他一向明亮的瞳孔,但是他能感觉到,明明是自己将手放在他的手上,高峻的温度,却确切地从手心传来。 詹又夏勾了勾唇角。 “看来,是我过度担心了,高队。” 第52章 被遗忘的人 调查员大队走进美术馆,里面的地板是透明的,可以看见草地,就连空气清新剂也是青草的味道。 墙上挂着很多画,詹又夏一幅一幅地看着,胸腔里的不安逐渐疏解,一个女人站在1.5米的油画前,穿着白衬衫和半身裙,长发齐腰。 詹又夏和高峻对视一眼,走了过去。 “赵雨杉小姐,是吧?”女人转过头,看着身穿制服的高峻,眼神略有几分惊讶。 “调查员,你们是来看展的吗?” “戚宛白,是你的曾用名吗?” 听到高峻的询问,赵雨杉的眼神一沉,回答道:“是的,我高中退学以后就改名了,你们怎么知道?” 高峻斟酌了一下用词,开口问道:“你还记得……张恬和陈子祺吗?” 赵雨杉的身体抖了一下,她深吸一口气,尽量平静地回答:“记得,怎么了吗?” “他们死了。”高峻说。 詹又夏观察着赵雨杉的表情,她的脸上露出震惊的神情,然后随即被一种夹杂着痛苦和恨意的复杂表情取代,她喃喃道:“他们是怎么死的?” “被人杀害。” “你们找到我,是因为怀疑我吗?” 高峻一时语塞,赵雨杉苦笑了一下:“你们已经查清楚了当年发生的事情吧?也对,曾经被欺凌的女孩为了复仇而杀人,无论谁都会这么想。” “赵小姐,你……” “你不是凶手。”詹又夏的声音响起,众人惊讶地看着他,詹又夏走向赵雨杉,问道:“你的小指,好了很多吧?” 赵雨杉愣了一下,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说:“是的,我一直都配合治疗,积极地做复健,现在已经恢复得差不多了。” 詹又夏轻轻启唇:“你近期的画作,已经看不见抖动的线条了,一个画家,绝对不可能伤害自己的双手。” 赵雨杉不明所以,但是高峻明白,詹又夏做的侧写中,凶手是有自残倾向的。 赵雨杉沉默了几秒,然后缓缓开口:“我没有杀人,我是很恨他们,即便我现在过得很好,即便他们死了,我也永远无法原谅他们做过的事,但是,我不会杀人。” “我知道。”詹又夏说着,转身面对那幅油画,“我在你现在的画里,感受到了自由和力量。” 油画中的少女完全展开了羽翼,伸出手抓住了光芒。 调查员大队询问了赵雨杉的不在场证明,得知在张恬和陈子祺遇害的时候,她在其他城市举办画展,有照片和视频为证。 走出美术馆,韩泽低声说道:“凶手不是戚宛白,那会是谁呢?” 高峻的视线还望着展馆,詹又夏站在赵雨杉面前,对她说:“我很喜欢你的作品,期待你的全国巡展。” “谢谢你。”赵雨杉笑了起来,眼睛里有了光芒,“到时候我给你发邀请函。” 詹又夏侧了侧身子,突然,他想起了什么似的,问道:“赵小姐,这也许对你会有些痛苦,但是我想请你回忆一下,当时他们对你做的那些事情中,有把你拉进厕所,用力踢你的腿,拿烟头烫头皮,把脑袋按在马桶里这类事情吗?” 赵雨杉愣了一下,然后仔细回忆,回答道:“在我的印象中,是没有的。” 没有?詹又夏缓缓皱起眉,突然,赵雨杉瞪大了眼睛,说道:“但是你这么一说,我倒想起一个人来,周乐熙。” “周乐熙?”詹又夏想起,他也是被处分的四个人之一。 “我记得,周乐熙的头发总是很短,他的脑门和头皮上,经常有烟头烫过的痕迹,有时候走起路来,也一瘸一拐的。” 詹又夏脑海中灵光一闪,他急忙问:“周乐熙在欺凌团体中,扮演的是怎样的角色?” 赵雨杉回答:“他从来没有对我动过手,只是拿着手机在旁边拍摄。” 詹又夏的呼吸逐渐急促,他转过身,快速往门口走,高峻迎上去:“你跟她聊什么呢?聊这么久……”高峻话音还未落,詹又夏拉着他走出了展馆。 “詹老师,等一下!” 韩泽和白雨帆疑惑地对视一眼,急忙跟了上去。 “詹老师,你……” 詹又夏转过身,目光灼灼:“我们遗忘了一个人,周乐熙。” 高峻神情一凛。 “他也是欺凌团体中的一员,但同时,他也是被欺凌的一个,案发现场的自白书上,踢腿、烟头烫头皮、头按进马桶里,这些都是周乐熙的经历,而他,在一旁拍摄视频,却得到了四个人中最重的处分,重度幻想症病人在病发时,会结合自身实际,和听到看到的东西揉杂在一起,在现实和虚幻中挣扎。” 闻言,高峻若有所思地说:“凶手很有可能就是周乐熙,张恬等人霸凌戚宛白时,他在一旁拍摄,也许,他就是用那些视频作为把柄,让两个受害者自愿前往案发地点的。” 白雨帆和韩泽赞同地点头,高峻转身,拉开车门。 “上车,回局里。” 回到调查局,调查员大队立刻前往信息通信部,高峻把周乐熙的照片递给杨慕深。 “老杨,帮我查全市的监控摄像头,看看这个人近期在哪些地方出现过,这是他高中时期的照片,所以哪怕是相似的面孔都不能放过。” 杨慕深喝着白雨帆买的咖啡,活动了一下手指,镜片反射着屏幕的光芒。 “不需要你们逐一筛查,我的系统会自动甄别,准确率百分之百。” 杨慕深敲击着键盘,所有人紧盯屏幕,没有说话,办公室里只有清脆的声音在回响。 录入照片,十分钟后,系统开始在全市范围内搜集数据,杨慕深端起咖啡杯,镜片后的眼睛认真专注。 “找到了。”杨慕深点击了一下鼠标,高峻立刻上前俯身。 屏幕上,出现了一个男人憔悴的面容,头发很短,隐约可见脑袋上烫伤的疤痕,他穿着一件运动服,从一家便利商店走出,身形有些佝偻。 詹又夏看着监控视频,低声说道:“眼神接触到路人时会下意识地躲闪,这是自闭的表现,他的皮肤很苍白,应该很久没有出门了。” 高峻看到他的运动服上,有一排小字,他急忙说:“老杨,能不能把视频局部放大,我想看清楚他衣服上的字。” 杨慕深挪动鼠标,点击放大,只见上面印着:海铭健身房。 “海铭健身房?!”高峻和詹又夏异口同声,两人对视一眼,表情有些复杂。 第53章 真的是他吗? 白雨帆有些疑惑地看着两人:“高队,詹老师,你们知道这个健身房?” 高峻沉吟几秒,开口道:“之前我和詹老师去过。” “詹老师也健身啊?”韩泽看着他,“那下次我们可以一起去打球了。” 詹又夏盯着电脑屏幕,说道:“虽然我完全不擅长运动,但是看来我们,得再去一次健身房了。” 海铭健身房。 高峻把周乐熙的照片拿给前台看,问:“有没有见过这个人?” 前台皱着眉,仔细看了许久,露出了犹豫的神情:“好像见过,又好像没见过,记不太清楚了。” 詹又夏在画纸上迅速勾勒,然后举起来,问道:“你再仔细看看。” 前台看到纸上画着一个人面容阴郁的男人,微微低着头,用胆怯的眼神斜视着他,前台猛地一拍大腿,大声说:“我想起来了!他是上个月来的,买了几节私教课,调查员,我找一下他的注册信息。” 前台打开电脑上的客户信息登记表,认真查找起来,詹又夏环顾着四周,他仿佛能看到周乐熙孱弱的身影,在跑步机上气喘吁吁,费力地拉着臂力器,他像搁浅的鱼一般张大了嘴呼吸着,脸颊显得更为干瘪,周围人投来的视线如同利刃,冰冷地刺穿了他的身体,他们在嘲笑他,他们都在嘲笑他!! 詹又夏看到周乐熙抱住自己的脑袋,瞪大眼睛,发出了无声的嘶吼。 他转过身,看到一个戴着黑色鸭舌帽的男孩从门口一闪而过,没有看清楚脸,但詹又夏心里涌起一股熟悉感,他想要走过去,被一只大手抓住了手腕。詹又夏扭头,高峻皱着眉问他:“去哪儿?”再次回过头,男孩已经不见了,詹又夏眼神一沉,没有说话。 “啊,找到了!”前台激动的声音传来,高峻和詹又夏走过去,看到了周乐熙的照片,登记的姓名是:周傲然。 “周傲然,这名字听上去跟小说游戏似的。”韩泽说,“不过还好,他虽然用的是假名,但家庭住址应该是真的。” 高峻看着周乐熙登记的家庭住址:柏桥路清馨小区7栋5-2。 他勾起唇角。 “一大队,全体行动。” 一行人离开健身房,詹又夏画的那张画像静静放置在柜台上,画中的男人双唇紧闭,面色灰白,眉宇间有着浓得化不开的阴霾。 柏桥路,清馨小区是一个老小区了,设施和大楼都比较陈旧,调查员大队站在7栋5-2的门口,高峻抬手敲了敲门,无人应答,他朝旁边的人使了个眼色,后退,抬腿,一脚踢开了大门。 客厅里一片黑暗,高峻带队小心翼翼地走进去,白雨帆撞开卧室的门,举起枪,韩泽冲进浴室,过了一会儿,他们都回到客厅。 “高队,卧室里没有人。” “浴室也是。” 高峻眉头紧皱,嘴里低声说:“难道说,周乐熙已经提前知道消息,逃跑了?” “高队!”一个调查员从厨房里跑出来,手里拎着一个物证袋,里面是一块烧焦的衣角,高峻的神色变得严肃:“这也许是被害者的衣物,拿回局里去做一个详细检查。” 法医物证科的同事很快赶到了,提着各种专业的仪器在屋子里搜证,詹又夏站在客厅里,看着他们找出的各种东西,表情十分困惑。 高峻察觉到了,走过去问他:“怎么了?” 詹又夏说道:“这个家里怎么连一张照片都没有?好像被人……刻意抹去了生活痕迹。” 高峻想了想,开口道:“周乐熙自闭内向,再加上他高中时曾经用手机拍过戚宛白被霸凌的视频,也许他从心理上会抵触拍照。” 詹又夏沉吟了半晌,说:“周乐熙不可能是一个人居住,有人在这个房子里一直照顾着他。” 闻言,高峻的眼神变得凝重。 调查局,下午三点,调查员大队调取了周乐熙的户口资料,上面显示周乐熙还有一个母亲,叫王歆。 詹又夏看着王歆的照片,女人有一张饱满富态的脸颊,高耸的颧骨上方,一双弯弯的眼睛看上去亲切温和。 不知为何,詹又夏觉得王歆有些眼熟,他好像在哪里见过她。 这时,陈絮走了进来,她看着高峻,说:“浴室的排水口外面出现了鲁米诺反应,我们提取到了两个人的dna,其中一组dna属于周乐熙。” 韩泽说道:“周乐熙有自残倾向,他很有可能在浴室里伤害自己。” 高峻问:“陈法医,另一组dna呢?” “另一组dna和周乐熙有亲缘关系,属于母子。” 闻言,在场的人都倒吸一口凉气,韩泽低声说:“难道说周乐熙已经把他的母亲杀害了?” “不排除这个可能。”陈絮翻看着鉴定报告,说道,“我们还在下水道里发现了女性的长发。” 闻言,詹又夏开口道:“剪去头发通常意味着虐待、羞辱,尤其是对于周乐熙来说,他有自残倾向,而且还被人用烟头烫过头皮,他为什么要这样对待朝夕相处,照顾自己的母亲呢……” 门口响起窸窸窣窣的声音,是两个调查员在窃窃私语。 “之前詹老师不是说,凶手是一个年长的女性吗?怎么变成周乐熙了?” “人无完人,詹老师就算再厉害,也有出错的时候啊。” 高峻转过头,看了他们一眼,两人立刻闭上嘴,有些尴尬地移开视线,高峻回头,是詹又夏说:“詹老师,你不用在意别人的看法,我是绝对相信你的。” 詹又夏没有说话,他沉思着,周乐熙,真的是凶手吗? 调查员大队调取了全市的监控录像,想要找到周乐熙的行踪,傍晚时分,高峻有些疲惫地揉了揉眉心,转过身想去接咖啡,却没有看到那个人的身影,他愣了一下,问白雨帆:“詹老师呢?” 白雨帆盯着屏幕,回答道:“詹老师好像有事先走了。” “是吗?”高峻缓缓皱起眉,不知为何,心里有不好的预感。 第54章 去救他 mind心理诊所楼下,男孩抬起头,黑色的帽檐下,一双秀气的大眼睛黑白分明,水汪汪的,仿佛清澈见底的湖水。 海铭健身房,傍晚,人很少,私人教练也都去换班吃饭了,前台小帅哥手托腮,脑袋一坠一坠地打瞌睡。 他朦胧模糊的视线中,一道修长的身影在跑步机上,健身房里响起急促的喘息声。 小哥打了个哈欠,这个时候还跑步,真是勤奋啊…… 汗水顺着詹又夏白皙的脸庞往下流淌,他关掉跑步机,回身拿起地上的水喝了一口。 詹又夏捂住胸口,心脏猛跳,他现在的心率应该已经达到了每分钟180次,内啡肽的分泌到达了顶峰,詹又夏深吸一口气,闭上眼睛,如同沉入了安静神秘的大海。 无数画面在他眼前闪过,就像流星一般,突然,陈絮的脸出现在他眼前,陈法医冷艳成熟的眼眸看着他,说:“我们在下水道发现了女性的长发。” 女性的长发……是周乐熙剪的吗?如果不是他,那会是谁呢? “对啊,如果不是周乐熙,那会是谁?”一个低沉磁性的男人声音响起,詹又夏猛地回过头,看到高峻缓缓朝他走来。 “高峻?”一时间,詹又夏以为自己置身现实,但他随即反应过来。 “你不是真正的高峻,你是我潜意识的投射。” “高峻”走了过来,抬起手遮住詹又夏错愕的眼眸。 “仔细想想,詹又夏,如果不是周乐熙,那会是谁?” 周乐熙母亲王歆的照片浮现在詹又夏眼前,那张饱满如银盘般的脸突然干瘪下去,笑眯眯的眼眸里也充满了恨意,她对着詹又夏,发出凄厉的尖叫声。 詹又夏猛地睁开了眼睛,他跌跌撞撞地来到前台,抓起纸笔伏在案上,笔尖快速而流畅,不一会儿,他画出了一个女人的模样,穿着清洁工的衣服,戴着帽子,手臂上全是纹身,他终于想起来,自己为什么会觉得王歆眼熟,她就是这里的清洁工! 詹又夏往四周看了看,王歆不在,前台小哥也已经趴在桌子上睡着了,他拿着手机往外面走,准备打给高峻,走到门口时,詹又夏突然感觉身体一软,整个人靠在玻璃门上缓缓滑坐在地,他晃了晃脑袋,视线越来越模糊,难道说,是自己喝的那瓶水?! 詹又夏支撑着坐起身,耳边听到了推车的声音,一双脚停在了他面前,詹又夏喘着粗气,费力地抬起头,看到了一双满是纹身的手。 下一秒,詹又夏失去了意识,清洁工打扮的女人压低了帽檐,俯身把詹又夏拖进推车里,然后转过身,缓缓地朝电梯走去。 晚上七点,调查员大队在会议室里吃着外卖,韩泽咬了口韭菜馅饺子,说道:“全市的监控看了一半,都没有发现周乐熙的行踪,难道他杀完人后,就躲在哪里不出来了?” 高峻用筷子夹起一根青菜,过了一会儿又放下,他站起身,拿着手机走出会议室。 都这个点儿了,也不知道詹又夏吃晚饭没有,自己今晚肯定是要通宵看监控了,还是跟他说一声,让他别留门。 正这样想着,一个调查员跑了过来,他看着高峻,说道:“高队,我正找你呢,外面那个是你弟弟吗?” “我弟弟?”高峻一脸疑惑,“谁是我弟弟?” “就调查局门口那小孩儿,他让我把这个给你。”调查员递给高峻一个东西,高峻接过来一看,脸色变了,那是一块金币巧克力。 高峻立刻跑出调查局,外面天色已经暗了,一个男孩站在路灯下,身形清瘦,帽子下是一张白皙小巧的脸。 男孩看了高峻一眼,转身走进巷子,高峻急忙追过去,黑暗的巷子中,高峻只能听到自己粗壮的喘息声,一根硬硬的东西抵住了他的后背,高峻目光一斜,身后传来一个干净的少年声音:“不要动。” 高峻轻哼一声,好整以暇。 “小子,旁边就是调查局,你拿根不知道从哪里捡的棍子挟持调查员队长?真不知道该说你天真还是……” “我没有想要挟持你。”男孩的语气低沉,却还是带着几分稚气,“我是为了又夏哥来找你。” “又夏哥?”这个称呼让高峻有些不满,“你跟他很熟吗?” 男孩低着头,过了一会儿才说:“我和他的关系十分亲密,是你不能想象的。” 听他这么说,高峻彻底恼了,他就要转身:“你到底是谁啊?” “别动!!”男孩手里的棍子往前伸了一下,高峻咬着牙,左腮微微鼓起。 “去救他,去救又夏哥。”少年的声音在巷子里响起,不轻不重,却让高峻起了一身冷汗。 “你说什么?!” “又夏哥没有回家,也没在诊所,你们白天去那家健身房调查案件,他一定在那里。” “你跟踪我们?”高峻皱起眉,年轻男孩到底是什么人? “如果他真的去了健身房,那他就很有可能出事了,你可以救他的,对吧?”少年说着,往后退了一步,高峻猛地转身,少年的棍子抵在了他的腰上,他按下按钮。 黑暗中电光一闪,高峻扶着腰靠在墙上,少年迅速跑走了,高峻骂了一句:“臭小子,居然是电棍……”他拿出手机,打给詹又夏,却一直都是无人接听的状态,高峻的眼神沉了下来,眉间染上了焦急之色。 会议室里,韩泽和白雨帆收拾着吃完了的外卖盒,高峻大步走了进来,他紧握着手机,沉声说:“所有人,再去一次海铭健身房。” 夜晚的健身房很热闹,动感单车教室里传出节奏强烈的音乐,高峻拿出詹又夏的照片问前台:“刚才他有单独来过这里吗?” 前台小帅哥看着照片,说道:“啊,有,就在傍晚的时候,他一个人在那边跑步,因为那时候是晚饭时间,只有他一个人,所以我印象很深刻。” “他什么时候离开的?!”高峻急切地问。 小哥挠了挠脸,有些不好意思地说:“我没有注意,当时店里没人,我就打了个瞌睡……” 高峻咬了咬牙,抬起头,看到了悬挂在天花板上的摄像头,他指了指,问道:“那个能用吧?” 第55章 爱之深,所以感同身受 詹又夏恢复意识时,一股浓烈的腐臭味灌入鼻腔,他皱了皱眉,缓缓睁开眼,一张腐烂的男人的脸映入眼帘,是周乐熙。 周乐熙的一只眼睛睁着,另一只眼眶里爬着蛆虫,他嘴巴张着,表情定格在痛苦扭曲的样子,尸水浸湿了身下的床单,周乐熙侧躺在床上,詹又夏和他保持着同样的姿势,双手被绑在身后,动弹不得,只能和这具令人作呕的尸体面对面。 一只手抓住了詹又夏的衣领,詹又夏挣扎着坐了起来,王歆换上了短袖牛仔裤,两只手臂,左手纹着天使,右手纹着恶魔,仔细看,纹身下的皮肤凹凸不平,布满了伤痕。 詹又夏眉毛一扬,低声道:“你用纹身来掩盖自残的伤痕,让我猜猜,你是不是杀人都用右手?” 王歆握了握拳头,举起手,笑了起来,一口白牙有些阴森。 “猜错了,我是左撇子。” 高峻看着监控录像,一个推着清洁车的女人走到跑步机边,拿起地上的矿泉水,换上另外一瓶,过了一会儿,换好衣服的詹又夏出现在画面里,他站上跑步机,按下按钮。 高峻问:“这个清洁工,叫什么名字?” 前台小哥愣了一下,回答道:“我只知道她姓王,我们都叫她王姐,王姐不怎么说话,但做事很勤快,只不过有时候,她喜欢听小说,还把声音放得很大。” “王……周乐熙的妈妈,王歆?!”白雨帆瞪大了眼睛。 高峻盯着詹又夏,他从跑步机上下来,喝了那瓶水,高峻啧了一声,皱起眉,眼神极其焦虑,然后,詹又夏像突然想起什么似的,冲到前台,拿起纸笔画画,众人齐刷刷地看向小哥,小哥摸了摸后脑勺,有些不好意思地说:“抱歉,我那时候睡着了,没有注意到他。” 画完画,詹又夏脚步匆匆地往门口走,然后就消失在了监控中,高峻咬了咬牙,猛地站起身,问小哥:“那幅画呢?” 小哥顿了顿,抬手指着垃圾桶,高峻大步走过去,蹲下身翻找,找到了一个揉得皱巴巴的纸团,他小心翼翼地展开,纸上是詹又夏的笔触,画着王歆的模样,高峻握紧了拳头。 “詹老师发现了王歆的身份,是王歆把他带走的。”高峻喃喃道,“监控里,詹老师走向门口而且再也没有回来过,他现在,应该不在健身房里。” 此言一出,大家都安静了,韩泽和白雨帆担忧地皱起眉,他们都明白,詹又夏被王歆带走了,此刻吉凶未卜。 高峻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他用低沉的声音说:“所有人分成四队,地毯式搜寻附近的建筑和街道,韩泽,向局里请求支援。” 韩泽站直了身体:“是!” 詹又夏顺着王歆毫无生气的脸往上看,她的头发乱七八糟,长的长,短的短,仿佛是被谁拿着剪刀乱剪一通。 詹又夏开口道:“浴室里的鲜血、管道里的头发,都是你自残的证明,至于周乐熙……”詹又夏扭头看了一眼腐烂的尸体。 “他应该是死于自杀吧?” 王歆没有说话,她的脸颊抽搐着,眼底有泪光闪烁,詹又夏转过头,看到房间尽头有一个窗台,玻璃窗紧闭,月光和树影斜斜地投影进来。 詹又夏眸子一凛,说道:“那个窗台在白天会有阳光照进来,你就是在那里伪造自白书的,年长的女性,高中学历,有幻想症和自残倾向,依旧在从事社会活动,你才是两起凶杀案的凶手,我的侧写没有错。” 王歆歪了歪头,看着面前白皙精致,如同昂贵艺术品的男人,冷笑了一声:“都到了这个时候,你竟然还只关心这个?你是个很厉害的人,白天调查员来健身房时,我看到了你的画。” 詹又夏眉头一皱。 “你画的乐熙,简直和他一模一样,我不仅仅是说五官,而是说他的神态,他的眼神……其实他没生病前,不是这个样子的……” 王歆的眼底流露出浓浓的悲哀和无力感,詹又夏喃喃道:“原来如此,最开始有幻想症和自残倾向的人是周乐熙,但是人的情绪,非常容易互相影响,尤其是同一屋檐下的至亲之人,你爱他,所以你感同身受,甚至恨不得替他承受痛苦,于是你也出现了幻想症的症状,并且开始自残。” 王歆认真地看着他,张开有些干裂的唇:“你不是调查员。” “我不是。”詹又夏淡然地回答,“我是一个心理医生。” “心理医生?” 詹又夏勾起唇角,语气里竟然带了几分邀请:“要和我聊一聊吗?这一夜,还很长呢。” 对讲机里传来同事的声音:“高队,一分队没有找到詹老师。” “二分队也是。” 高峻再也克制不住内心的烦躁和慌乱,萌踢了一下脚边的垃圾桶,白雨帆急忙安慰他:“高队,别急,我们一定会找到詹老师的。” 高峻摸着下巴,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他一着急就喜欢咬牙,腮帮子都用力到鼓起来。 如果是詹又夏的话,他会怎么做?他会怎么想? 高峻突然想起詹又夏的话,他低声呢喃:“人在运动的时候,会分泌大量的内啡肽,从而让精神高度集中。” 白雨帆疑惑地看着他:“高队,你在说什么呢?” 高峻脱下外套,露出里面的黑色背心,他转身走出了健身房。 楼下,夜色中,高峻一圈一圈地跑步,汗水顺着他俊朗刚毅的脸颊流下,健硕的手臂,小麦色的皮肤也被浸湿得透出光泽。 白雨帆和韩泽抱着胳膊站在一边,韩泽担忧地皱起眉:“高队这是干什么呢?已经第十五圈了,他的速度要比平时快得多,这样下去会运动过量的。” “高队,停下来吧!”白雨帆喊了一声,高峻没有理会他们,他的呼吸急促,心跳越来越快,他在心里说,詹又夏,向我证明吧,你的说法是完全正确的。 求你了。 第56章 他不是孤身一人 关于案件的所有线索渐渐浮现在高峻的脑海中,突然,高峻停住了脚步,一个踉跄跪倒在地,韩泽和白雨帆急忙上前扶起他。 高峻抬起明亮的眼眸,喘着粗气说:“窗台……自白书使用的纸张没有一点霉味,王歆是在一个有窗台的房间里写下的。” 高峻转过头,对白雨帆说:“雨帆,麻烦你让老杨查一下,这附近有哪些房子是向阳、带窗台的,而其中有没有户主常年不在,但用水用电量异常的。” 白雨帆闻言,急忙应道:“好,高队。” 房间里,王歆坐在床边,她的声音很轻很轻,仿佛怕惊扰睡梦中的孩童。 “我们的家境很普通,我又没有什么太高的学历,所以我希望乐熙可以上一所好的大学,我省吃俭用,把他送去国外的高中念书,我以为这样是对他最好的,但是那所高中里,都是一些不学无术的纨绔子弟,乐熙在那里成了异类,他被人欺负,被人打,而这些,我都不知道……” 王歆看着周乐熙的尸体,眼神愧疚而心疼。 “他高中毕业以后,没有像我设想的那样,考上一所好的大学,拥有光明的前途,而是整天待在家里,足不出户,我打也打过,骂也骂过,直到我看见那些视频,那个女孩被欺凌的视频,我才知道,我亲手把自己的儿子送进了地狱。” 詹又夏神色冷冽,他没有说话,只是安静地聆听着。 “这一切都是我的错,所以我要对乐熙负责,我们从之前的家里搬了出来,我打工赚钱养他,乐熙开始沉迷小说……” 詹又夏开口道:“他看的小说,主角名字是不是叫傲然。” 王歆点了点头:“那本小说的主角身世可怜,受尽欺凌,但是最后苦尽甘来,飞黄腾达,小说里欺负他的恶人也都得到了应有的报应,但是现实生活,永远不可能那么如意,乐熙关注着那三个混蛋的动态,可是他们并没有得到任何惩罚,他们过着安逸奢华的生活,怎么可以这样?这样太不公平!!” 王歆的声音颤抖,詹又夏说:“所以周乐熙开始幻想,他们三个像小说里的恶人一样下场悲惨。” “没错,这样的想法让乐熙开朗了许多,他不再自残,甚至还去了我工作的健身房,但是,他只去了几次,就彻底崩溃了,他说那些人嘲笑他,嘲笑他弱小,瘦弱,他终于认识到,自己并不是无所不能的小说主角,而是一只被人踩在脚下,随意践踏的蝼蚁!” 詹又夏叹了一口气,健身房里的人并没有嘲笑周乐熙,是他自己产生了被害妄想,如果王歆和周乐熙可以选择寻求心理医生的帮助,也许一切都可以改变。 “乐熙自杀了。”王歆的语气很平静,面如死灰,“那三个人不应该过得那么好,他们不可以过得那么好!他们应该悲惨、被贫穷和痛苦折磨,他们应该,他们应该……” 王歆陷入了幻想中,她咧开唇角,保持在一个扭曲诡异的弧度,笑容也愈发疯狂。 “于是你用视频威胁陈子祺和张恬,让他们自愿前往堆填区和筒子楼,再将他们杀害。” 王歆脸上的笑容加深,她抚摸着左手的天使纹身。 “是啊,我为了养家,什么工作都做过,我的身体素质可比那两位娇滴滴的少爷小姐好多了,我把钢筋插入陈子祺的胸口,我一刀一刀地捅进张恬的身体,我给他们换上廉价的衣服,他们终于变成了,乐熙幻想中的样子。” 王歆的肩膀因为激动而颤抖,詹又夏看着她手臂上的纹身,天使闭着眼睛,在一瞬间爬满鲜血。 白雨帆拿着手机快步走到高峻身边,说道:“高队,查到了,云森路幸福小区十二栋,整栋楼都向阳且有窗台,4-2的住户姓沈,沈先生已经在市区买了新房,没有再住那里,也没有把房屋出租,但是4-2这个月的用水量却很高。” 高峻眸色一凝,转过身朝越野车走去。 “我很好奇,你会给我编造一个怎样的故事?”詹又夏看着王歆,王歆沉默了半晌,站起身,说:“你不应该帮他们抓我的,我和乐熙已经这么可怜了,你是在助纣为虐!” 王歆站起身,从衣柜里拿出一套衣服,放到枕边,她轻抚了一下周乐熙沾满血水的头发,然后抬手开始解詹又夏的纽扣。 “你是一个很孤独的人,自命不凡,从来没有人能够真正走进你的内心,你身边的人都会一个一个地离你远去,就像诅咒一样。”王歆抽出一把水果刀,利刃反射着寒光,“你喜欢这个故事吗?” 詹又夏轻笑一声,说道:“你倒是挺了解我的。” 窗外传来轻微的响动,詹又夏看着王歆,眼神突然变得锐利。 “我的前半生,的确如同你编造的故事一样,只不过现在,我不是孤身一个人了。” 王歆愣了一下,她还没反应过来,就听到一声脆响,高峻双手扒着楼上的房沿,从外面破窗而入,月光随之倾泻一地,王歆挥舞着小刀冲上去,高峻轻松地制服她,给她戴上手铐。 詹又夏靠坐在床头,衬衫纽扣全部解开,显得有些凌乱,高峻大步上前,脱下外套披在了他的身上。 这时,韩泽和白雨帆也带着人冲了进来,詹又夏听到了警笛的声音。 救护车前,詹又夏对医生说:“没有关系的,我不用去医院,我也没有心理阴影,我自己就是心理医生。” 高峻走过来,开口道:“送他去医院。” 詹又夏眉头一皱。 “高队,不用……” “去做一个详细的身体检查。”高峻表情认真,语气不容置疑。 詹又夏无奈,只得被护士扶着上了车,过了一会儿,高峻也上了救护车。 “我陪他去。” 护士眨了眨眼睛:“你是他的……” “室友。” “哦~”护士点了点头,不再说什么了。 詹又夏躺在担架上,想要起身,耳朵红红的。 “我又没受伤,不用躺着吧,这样太夸张了!” 高峻的大手放到他的眼睛上,把他按了下去,男人的声音低沉磁性:“别吵,眼睛闭上,好好休息一会儿。” 詹又夏乖乖地不说话了,高峻抱着胳膊,坐在一边低着头,眼睛似乎也闭着。 救护车安静地行驶在马路上,突然,高峻勾起了唇角。 他看到了,詹又夏的锁骨的确很漂亮。 不过他并不打算告诉陈絮。 第57章 礼物 下午两点,k市看管所。 挂钟在墙上枯燥机械地行走着,四面灰白的墙壁隔绝了一切声音,里面的交谈声传不出去,铁窗外的鸟鸣声也进不来。 王歆抹了一把脸,手铐碰到一起发出冰冷清脆的声音,她吸了吸鼻子,轻声说:“我没想到……沈先生会帮我请律师。” 坐在她对面的男人西装革履,从公文包里拿出一叠文件仔细翻看着,语气平和专业,不带一丝感情:“王女士,不用担心,我会帮助您的……” 看管所外,停着一辆货车,一个男人摇下车窗抽烟,他打开收音机,从里面传出断断续续的歌声。 他翘着腿,脚有规律地抖动着,跟着歌声吹起口哨。 公寓里。 高峻站在房间门口,看着坐在窗边画画的詹又夏,微风撩起白色的窗帘,也轻轻吹动詹又夏的衬衫下摆,他拿着画笔,眼神专注地描摹,光点顺着发梢滑落到他精致的鼻尖。 詹又夏蘸了蘸调色盘,头也不抬地说:“有事吗?高队。” 高峻摸了摸鼻子,大步走进来,嘴里说:“你是怎么知道我在这里的?” 詹又夏举起画笔,回答道:“画家对光影明暗是比较敏感的,你来的时候,光的颜色不一样了。” “不一样?怎么个不一样法?”高峻打趣地问,詹又夏没有回答,高峻也不追问,笑呵呵地拿出一个盒子,递给他。 “送你的。” 詹又夏看着盒子,疑惑地眨了眨眼睛。 “这是?” “戴在手上的东西。” “哈?!”詹又夏瞪大了双眼,他有些不可置信地看着高峻。 “你……说什么?” 高峻打开盒子,里面放着的,是一个运动手环。 詹又夏挑了挑眉,转过头去,继续画画。 “你还没有放弃让我运动的想法啊,高队。” 高峻往前一步,说道:“运动是真的有好处,之前我就是不停地跑步,才想到解救你的办法的,但是,像詹老师你这样的高敏感人群,的确不能运动过量,所以……” 高峻伸出手,放在了詹又夏的胸口上,詹又夏的手一顿。 “我得控制一下你的心跳。” 詹又夏的身子往后仰,他朝高峻伸出手,高峻愣了一下,然后急忙拿起运动手环,戴在他的手腕上,他仔细的调整收缩,然后按下开机键。 高峻握着詹又夏的手,看着手环上显示的心率:“60,70,90……詹老师,你的心跳怎么越来越快了?” 詹又夏收回手,咳嗽了一声:“谢谢你的礼物,高队。” “詹老师,你是不是有点心律不齐啊?我仔细检查一下。”高峻说着,欺身上前,詹又夏急忙用手抵住他的胸口,睫毛微颤:“高队,我没事。” “是吗?”高峻将信将疑地看着他,詹又夏不再理会,拿起画笔继续画画,高峻摸了摸后脑勺,犹豫了一会儿,然后开口问道:“咳咳,詹老师,我想问你一个问题。” 詹又夏看了他一眼。 “那个金币巧克力,你和他到底是什么关系?” 詹又夏的笔停住了,他转过头,语气很肯定:“你见过他了。” 高峻也不回避,直截了当地说:“见过。” 詹又夏沉默了半晌,缓缓开口:“那孩子……怎么不先来见我?” 高峻听到他这么说,眼睛里瞬间涌起了委屈,仿佛一只淋了雨的大型犬,耳朵尾巴都耷拉了下来。 “不是,你和他关系有那么好吗?你知道他怎么对我吗?他拿电棍电我!” “电你?” “对啊!”高峻翻起衣角,露出了肌肉紧实,完美人鱼线的腹部。 “你看,都留下疤了,那家伙看着跟小孩儿似的,下手居然这么狠。” 高峻指着暗淡的灰色疤痕告状,詹又夏看着,抬手轻抚,高峻的呼吸一滞,往后退了一步。 “詹,詹老师,男人的有些地方是……” “高队。”詹又夏抬眸,眼神柔和,“我也送你一个礼物吧。” “嗯?”高峻眨了眨眼睛。 “你把衣服脱了。” 几分钟后,高峻赤着上身,阳光洒在他身上,呈现出健康漂亮的古铜色,詹又夏坐在他面前,手里的画笔在他腹部的伤疤上移动。 高峻低头看着他。 “这就是你说的礼物?” 詹又夏蘸了蘸颜料,说道:“对啊,你又不能纹身,我帮你画个图案遮一下。” “……洗完澡不就没了吗?” “你到底要不要?”詹又夏瞥了他一眼。 高峻急忙说:“要要要……” 詹又夏满意一笑,继续挥舞画笔。 “嗯,画什么呢?小花还是翅膀,要不还是画只小狗吧?” 高峻看着兴致勃勃的詹又夏,无奈苦笑,这到底是谁给谁送礼物啊? 最后,詹又夏在高峻的腹部上画了一只摇着尾巴的棉花小狗,脑袋周围冒着桃心。 几天以后,詹又夏已经适应了运动手环,手环会随时显示他的心率、血氧以及卡路里消耗,提醒他喝水,起身走走,甚至还会监测他的睡眠质量。 高峻的礼物,的确是很贴心。 周末的下午,mind诊所,高峻背着挎包走进大厅,褚诺正在整理资料,抬起头,耳边的黑发滑落,像是雪白宣纸上染了一缕墨。 高峻的手撑在柜台上,眯起眼睛,说道:“你最近很漂亮啊。” 褚诺笑了起来,脸上两个酒窝。 “是吗?谢谢你,高峻哥。” 高峻手指敲着台面,嘴里分析:“今天是周末,你穿了一件之前从没见过的新衣服,应该是下班以后有约吧?” 褚诺依旧是笑着,不置可否。 “诺诺,你谈恋爱了啊?”高峻的尾音拖得很长,褚诺撩了一下头发,笑容愈发甜蜜。 高峻急忙问道:“诶,谁啊?我认识吗?” 褚诺耸了耸肩,没有回答。 “还玩神秘……”高峻突然正色,举起手,“不会是詹老师吧?” 褚诺拍开他的手,瞪大了眼睛:“我哪儿敢啊?总之,他特别有才华,对我也很好,改天介绍你们认识。” “行。”高峻爽快地回答,过了一会儿,他凑到褚诺耳边,问道:“诺诺,我问你个事儿,你知道,金币巧克力吗?” 第58章 他们的关系 “金币巧克力?”褚诺眨了眨眼睛。 高峻皱起眉,闷声说:“有一个总给詹又夏送金币巧克力的小孩儿,他说,他和詹老师很亲密,你见过他吗?” 褚诺小心地探头看了一眼诊疗室,拉开抽屉,拿出一幅画递给高峻,问:“是他吗?” 高峻看着画上的少年,急忙说:“没错,就是他!这是詹老师画的?” 褚诺点了点头,高峻看到旁边写着两个字:简棠。 “简棠,是那小子的名字吗?”高峻喃喃道。 这时,诊疗室的门开了,随即响起脚步声,高峻和褚诺手忙脚乱,把画揉成一团塞进了抽屉里。 “你们干什么呢?”詹又夏好听又清冷的声音响起。 高峻站直起了身体,靠在前台上,一只手叉腰。 “詹老师,你,你忙完了。” 詹又夏嗯了一声,跟一个清秀的年轻女孩交代了几句,然后转头对褚诺说:“诺诺,麻烦你送吴小姐出去。” “好的。”褚诺带着年轻女孩离开了诊所,詹又夏走到高峻面前,用和他一样的姿势靠在前台上,歪着脑袋看他。 高峻呆住了,詹又夏垂眸一笑,眼睛璀璨漂亮得像天上的星星。 “高队,你怎么这个时候来找我了?” 高峻想起了来意,清了清嗓,说道:“我带你去试试这个手环。” 詹又夏低头看了一眼运动手环,有些疑惑,高峻一只手挎包,另一只手揽过詹又夏的肩膀。 “走吧,詹老师,我保证,这个运动会很适合你。” 一个小时后,格斗馆,詹又夏戴着拳套,听着周围摔摔打打的声音,眉角有些抖动。 “高队,这就是你说的,适合我的运动?” 高峻用嘴咬住拳套,用力套紧,说道:“我想过了,还是让你有基本的自保能力比较好,我考虑过柔道、散打、拳击……最后选定了近身格斗术,可以让你在力量悬殊的情况下,一招制敌。” 詹又夏打量着他,高峻穿着格斗服,整个人更为高大,结实紧致的肌肉线条清晰可见。 自己两只手都握不住他一只胳膊,一招制敌?别开玩笑了!! 看到詹又夏怀疑的眼神,高峻解释道:“我是说真的,在近身格斗中,使用巧力会比蛮力更有用,我给你示范一下,来,你先攻击我。” 詹又夏怀疑地看着他。 高峻拍了拍拳套。 “詹老师,来啊!” 詹又夏深吸一口气,朝高峻挥拳,高峻猛地潜身,右手抱住詹又夏的腰,左手放在他的腘窝上,肩膀一顶,詹又夏感觉天地颠倒,整个人被高峻放倒在地,詹又夏抬起头,看到了高峻爽朗的笑脸。 “这个动作利用了三个发力点,哪怕对方是个彪形大汉,你也能把他轻松放倒。” “……”詹又夏愣愣地看着他,突然,运动手环发出哔哔哔的声响,两人都愣了一下,高峻抓过詹又夏的手,惊讶道:“詹老师,你的心率很快,是动作弧度太大了吗?” 詹又夏推开他,一个翻身起来,面无表情地关掉手环。 “可能坏了吧。” 高峻闻言,上前一步:“啊?坏了,我看看。” “不用了。”詹又夏把手背到身后,“我回去自己看,高队,你还是继续训练我吧。” 高峻看着他,缓缓勾起唇角。 “好,詹老师。” 两人练习了两个小时,詹又夏一只手扶墙,另一只手扶腰。 累死了,浑身酸痛,肩膀和腿上都摔出了瘀伤,高峻到底是怎么想的,觉得自己适合这项运动? 高峻扭开了碳酸饮料的瓶盖,递给他,看着跟没事儿人一样的高峻,詹又夏的火更大了。 “詹老师,喝点水吧。”高峻一脸开朗。 詹又夏接过,喝了一口,高峻说道:“辛苦了,你明天也许会全身酸痛,但是你很棒,已经掌握了动作要领。” 詹又夏抬起头,高峻的大手放在了他的头发上,男人微微俯身,笑容明媚:“做得好。” 詹又夏低垂着眼帘,喝了口饮料,小声说:“你教得挺好的,谢谢。” “真的?”高峻的尾巴都快翘到天上去了,他一脸坏笑地说,“那你叫我一声高老师听听。” “……” “诶诶诶,詹老师,等等我,我开玩笑的!” 晚上,高峻躺在公寓的床上,翻来覆去地睡不着,他坐起身,打了个电话给宋傲月。 “高峻,现在是晚上十一点,你最好有重要的事。” 高峻靠在床头,他斟酌着,小心开口:“那个……师父,我想向您打听一个人。” “谁。”宋傲月的语气毫无波澜,高峻能想象出她揉眉心的样子。 “简棠。”高峻低声说。 电话那头的宋傲月顿了顿,然后她语气明显凝重:“你怎么知道这个名字的?” 高峻握紧了手机,眼眸一沉:“师父,他是谁?他和詹老师是什么关系?” “高峻,你和又夏,变得这么亲密了吗?” 高峻喉头一紧,他摸了摸后脑勺,说话都有些结巴:“师,师父,您什么意思啊?” “你现在,已经开始关心又夏的事了。” 高峻松了一口气,低声道:“毕竟我们是室友,我希望可以多了解他一点。” 宋傲月又沉默了,过了一会儿,她的声音响起:“那是又夏接管诊所之后的事情了,其实我也不是很清楚,又夏不希望我们担心,有很多话都憋在心里,不会告诉我们,我只知道……那段时间又夏天天和那个孩子待在一起,又夏似乎格外在乎他。” “什么啊,他们两个,还真的是很亲密啊。”高峻咬着牙,直到牙根发酸。 “高峻,你是不是……有些越界了?” 高峻愣了愣,说道:“越界?师父您的意思是,我管得太多了吗?” “不是,我的意思是……算了。”宋傲月的语气又变得平静,听不出什么情绪,“如果你想知道,我发一份报道给你。” 高峻眉头一挑:“好,谢谢您,师父。” 挂断电话,过了一会儿,高峻收到了宋傲月发来的报道,那是一起三年前的凶杀案,死者是一对夫妻,而凶手,是他们的大儿子。 高峻继续往下看,看到了一张照片,皮肤白皙的少年,猫儿眼圆润明亮,小脸,脸颊处有些肉肉的,给他添了几分稚气。 是十六岁的简棠,他是被害夫妇的养子,高峻皱起眉,他和詹老师是因为案件认识的吗? 高峻点开一条视频,是调查员在询问简棠。 简棠望着镜头,脸上没有任何表情,黝黑的瞳孔如同吞没光芒的山洞。 调查员照顾着他的情绪,小心翼翼地说:“孩子,我知道你现在经历了巨大的变故,但是……我们必须告诉你,杀死你养父母的,很有可能是你的哥哥。” 高峻盯着屏幕,简棠的瞳孔深处有什么东西颤动了一下,他缓缓抬眸,张开嘴,他的声音是那么稚嫩清脆,却像刺骨寒风一样,让高峻全身冰凉。 “啊,哥哥他,先动手了啊?” 第59章 死亡交响乐 高峻如坠冰窟,他看着简棠天真残忍的脸,和视频里的调查员一样,说不出一句话来。 哥哥他,先动手了啊? 这句话是什么意思?高峻觉得眼前的男孩如同恶鬼一样可怕,他迅速关掉视频,暗自下定决心。 不行,绝对不能让他接近詹老师,绝对不能! 詹又夏不知道高峻最近在抽什么疯。 每天早上开车送他到mind诊所,傍晚又来接他,不管高峻值不值班,风雨无阻。 周三的早晨,越野车停在老式居民楼下,詹又夏解开安全带,终于忍不住,扭头问:“高队,我们是在谈恋爱吗?” 高峻愣了一下,然后脸到脖子涨得通红。 “我们?你……什么意思啊?” “你为什么每天都要接送我?诺诺的男朋友都没有这么勤快。” “我……顺路?”高峻有些心虚,果然,詹又夏露出了你在逗我玩的表情。 顺什么路啊,调查局和诊所,完全是反方向。 高峻想了一下,回答道:“因为我想保护你。” 这下轮到詹又夏愣住了,他看着高峻,高峻急忙摆着手解释:“我的意思是说,詹老师你是我们局里的重点保护对象,所以我送你上下班是应该的。” 詹又夏看了他许久,然后转身打开车门下了车,高峻握着方向盘,靠在椅背上长舒一口气,这时,他透过后视镜,看到了探头探脑的简棠,高峻打开车门,像只猛虎一般冲了出去,简棠转身就跑。 “站住!!”高峻穷追不舍,简棠一个转身,趁着绿灯变红之前,跑进了另一条街道。 高峻站在信号灯前,愤恨地甩了一下手。 那之后,平静地度过了一段时间,高峻依旧每天接送詹又夏,八月,入秋了,天气逐渐变得凉爽。 上午十点,兰溪街,废弃的歌剧院。 红色的帷幕上落满了灰尘,蜘蛛在天花板上结了网,一个穿着燕尾服的男人坐在舞台上,面部青紫,嘴巴大大张开,像一条渴死的鱼。 他怀里抱着一个大提琴,双手保持着拉琴的动作,与其说是保持,他的双手双臂被一层蜡包裹着,尸体也僵硬无比,整个人就像是一尊蜡像,孤独地在舞台上演奏着无声的大提琴曲,而台下坐着看不见的观众。 高峻看着尸体,神情沉重,韩泽说:“这已经第五个受害者了,同样是穿着礼服,手臂上裹满了蜡,被摆成演奏乐器的姿势。” 高峻站起身,说道:“带回局里验尸,查明死者身份。” 调查局,陈絮推开门,高峻迎了上去,陈絮张了张嘴,突然停住了,她俯身,仔细嗅了嗅,然后眯起眼睛道:“你身上……有詹老师的味道。” “你怎么会熟悉他的味道?”高峻挑了一下眉,陈絮的神情依旧平静,犹如一杯盛满冰块的高度酒。 “我是法医,我对每个人的味道都很熟悉,詹老师虽然不用香水,但他的身上有一股像是冬天,压满雪的松树枝散发出的味道,和他的气质很相符。” 高峻看着陈絮,扬起下巴:“你是食人族吗?陈法医。” “你昨晚是搂着他睡的吗?高队。”陈絮皮笑肉不笑。 高峻咳嗽了一声,小声说:“昨晚我的确睡在他的房间,但我是打地铺!你了解我的,一有案子我就睡不好,詹老师有一块怀表,指针滴滴答答的很好听,我听着助眠。” 陈絮叹了口气,拍了拍他的肩膀,说道:“你这个老毛病得改改了,你家里可是有一个最出色的心理医生啊。” “别说这个了。”高峻揉了揉眉心,“验尸报告呢?” 陈絮把报告递给他,说道:“和前面四起案件一样,死者服用了会使肌肉僵硬的药剂,在不能动的情况下,被凶手用滚烫的蜡油覆盖在手上,凝固成演奏乐器的姿势,而他们的死因,都是窒息。” 高峻身体一震,沉声问道:“窒息原因,也和前面几起一样吗?” 陈絮点了点头,神情十分凝重:“我们在被害者的肺叶和支气管中发现了大量的水,还有部分毛巾纤维,凶手把一条毛巾盖在被害者的脸上,然后往上面淋了大量的水,被害者就这样在窒息的痛苦中被溺毙。” “简直就像残酷的水刑。”高峻喃喃道。 “是啊。”陈絮说,“而且,人在无法呼吸的时候会全身痉挛,双腿乱蹬,不停挣扎,以此来减轻痛苦和恐惧,但是这五起命案的受害者都摄入了肌肉僵硬剂,滚烫蜡油灼烫皮肤的痛苦本就非常人可以忍受,再加上死者完全不能动弹……” 高峻眼神一凛,接着她的话说道:“他们只能像蜡像一样,沉默又痛苦地等待死亡的来临,无法呼救,无法挣扎。” 陈絮叹了口气,天然冷淡的声线带了几分不忍和悲悯:“我不敢想象他们死前经历过什么,凶手简直是一个虐待狂。” 白雨帆走了过来,对高峻说:“高队,死者名叫叶静昔,27岁,和前面四位被害者一样,他也是交响乐团的成员。” 高峻深吸一口气,英俊的脸上浮现出些许深沉,他低声说道:“并案调查,所有人,会议室开会。” “是!” 会议室里,白板上贴满了照片,高峻拍了一下,开始梳理案情:“李诗惠,女,25岁,k市交响乐团单簧管首席,8月3日,尸体在湖边被发现。” 照片中,女人的黑发高高盘起,穿着紫色的鱼尾裙,坐在白色的椅子上,正对着湛蓝的湖泊,手臂上包裹着蜡,被摆成吹奏单簧管的姿势。 “秦玉,女,32岁,星光交响乐团长笛乐手,8月7日,被发现死在城郊树林里。” 秦玉的双脚双手都覆盖着蜡,她站立在一棵高大的白桦树下,衣袂飘飘。 “周俊涵,男,36岁,光海交响乐团首席小号手,8月12日在城东废弃仓库被发现,同样的,尸体呈现出吹小号的姿势。” “张瑾,40岁,凰鸣交响乐团钢琴演奏家,8月15日死在自己的琴房。” “叶静昔。”高峻指着一张男人的照片,说道,“男,27岁,晨曦交响乐团大提琴手,今天早上,尸体在兰溪街的废弃歌剧院被发现,五位受害者都是死于水刑,并且在活着时被裹上蜡,摆出演奏乐器的姿势,凶手应该是同一个人。” 第60章 褚诺的男朋友 会议室里陷入了短暂的沉默,过了一会儿,韩泽开口道:“所以我们要找的,是一个专杀交响乐手的连环杀手?” 高峻说道:“五位受害者不属于同一个交响乐团,没有共同认识的人,之前我们也调查了他们的社会关系,排除了仇杀、情杀的可能性。” 白雨帆秀气的眉头微颦,她思索着,说道:“也许我们应该转换一下思路,凶手的手法如此残忍,而且都是针对交响乐团的成员下手,他会不会是一个有特殊癖好的虐待狂。” “非常有可能。”高峻说,“凶手应该是交响乐的忠实听众,并且听过五位被害者的演奏,这样一来,我们的调查范围就太大了……” 中午,高峻看着案件资料,白雨帆把盒饭放到他面前,劝他说:“高队,先吃饭吧,你早饭就没吃。” 高峻头也不抬:“我一会儿再吃,谢谢你,雨帆。”白雨帆叹了一口气,转身走了,高峻继续研究案发现场的照片,摆在桌上的手机突然震动起来,高峻看了一眼来电显示,接通电话放在耳边。 “诺诺,怎么了?” 褚诺的语气有些激动:“高峻哥,今晚我男朋友想约你和詹老师见面。” 高峻揉了揉太阳穴,正想说话,褚诺的声音传来:“他在翠茵交响乐团演奏小提琴,今晚他们要在瑶光大剧院演出,想邀请你们到场观看。” 交响乐团?高峻愣了一下,眼底闪烁出异样的色彩:“好,诺诺,谢谢你的邀请。” 傍晚,公寓,高峻对着穿衣镜动作笨拙地整理西服,他的领带歪到一边,嘴里不停嘟囔:“这件衣服到底应该怎么穿?!” 詹又夏走了过来,他穿着定制西装,金色纽扣点缀在黑色的衣领上,显得贵气又不张扬。 他抬起手,帮高峻整理衣领,然后将他下摆的最后一颗扣子解开,嘴里说:“穿西装不要把扣子全扣完,衬衫袖长要露出一厘米。” 詹又夏捧起高峻的大手,高峻低垂着眼眸看他,英式西装十分适合身材苗条的詹又夏,肩膀的线条利落干净,腰窄腿长,他的头发上隐约传来一股香味,高峻想起陈絮的形容。 冬日里压满雪的松树枝。 高峻也不知道自己是哪根筋搭错了,就这样俯身去闻他的头发,詹又夏抬起头,两人四目相对,高峻心虚地别过头。 詹又夏好像什么也没察觉,他放下手,说:“可以了,高队,这件西装很适合你。” 高峻打量着镜中的自己,低声道:“谢谢……”末了,又觉得气氛太尴尬,主动转移话题:“你见过诺诺的男朋友吗?” “没有。”詹又夏整理着衣领,说,“但是,她不太喜欢他。” 高峻愣了一下,皱起眉道:“诺诺?不会吧,我看她蛮喜欢她男朋友的。” “不是诺诺。”詹又夏手一顿,低声说,“是她……身边的那个小女孩。” 闻言,高峻往后退了几步,表情有些僵硬:“詹老师,你之前不是说,诺诺并没有人格分裂吗?” 詹又夏低垂着眼帘,神情有些复杂:“是还没到人格分裂的地步,但是……诺诺没有从心里接受真正的自己,所以,她还处于人格整合的阶段,我把她留在身边,也是希望,可以给予她帮助。” 高峻明亮的眸子认真地看着他。 “詹老师,你还真是一个好人。” “我可算不上什么好人。”詹又夏又给他整理了一下袖口,说道,“好了,时间快到了,走吧。” 瑶光歌剧院。 门口停着一排排精致锃亮的小车,高峻的“大家伙”显得有些格格不入。 剧院门口,褚诺和一个身穿黑色礼服,高挑俊美的青年站在一起,看到高峻和詹又夏,她高兴地走过去,笑容像是晕开的水墨画:“高峻哥,你今天可真帅。” 高峻动了动手臂,小声问:“诺诺,一会儿进去我能不能把外套脱了?这套衣服也太紧了。” “是你太壮了。”詹又夏精准吐槽,褚诺掩唇笑了起来,青年提着小提琴盒走了过来,他看上去很温和有礼。 “你们就是诺诺的两位哥哥吧?你们好,我叫齐川。” “你好。”高峻和他打招呼。 詹又夏开口道:“听说今晚是国际知名作曲家庄栩的《四季春之选曲》,我很期待。” 齐川的眼里出现了光芒,他有些兴奋地说:“我也为自己能演奏庄老师的作品而感到荣幸,这个世界上的音乐作品数不胜数,但庄老师的一定是皇冠顶上的蓝宝石,而且是唯一的一颗。” 詹又夏看到了他眼里的狂热,齐川还真的是非常崇拜庄栩啊。 一阵骚动传来,几人转头,看到一个发型打理得十分精致的男人在众人的簇拥下走了过来,男人穿着气派的西装,手上空空如也,倒是他身边一个戴着眼镜,点头哈腰的男人拎着沉重的琴盒,腋下夹着谱夹。 男人从齐川身边走过,头昂得很高,余光都没有瞥他一眼,齐川默默地握紧了拳头。 高峻好奇地问:“他是谁啊?为什么穿得和大家不一样。” 齐川语气冷淡地说:“哦,他叫顾俊杰,是团里的首席小提琴。” 詹又夏说道:“首席小提琴?那他在团里的地位很高啊。” 齐川笑了一下,语气有些不自然:“是啊,俊杰的琴技是最好的,其实大家都在传,庄栩先生即将隐退,他正在为最后一部作品《琥珀》选拔乐手,我们团……应该非俊杰莫属吧?” 褚诺急忙安慰他:“齐川,不要妄自菲薄,在我心里,你是最棒的。” 齐川愣了一下,随即恢复温和的笑容,他笑着说:“诺诺,有你这句话,我就心满意足了。” 第61章 你在找谁? 褚诺深幽的眸子里闪烁着星点,像素雅幽静的中式庭院里绽放出了两朵芍药花,齐川提着琴盒,绅士而优雅。 “我们进去吧。” “嗯,好。” 高峻和詹又夏对视一眼,跟着走了进去。 剧院的座椅十分舒适,高峻却正襟危坐,他如同执勤一般,锐利的眼神扫视着周围的人,詹又夏看着这样的他,叹了口气。 舞台上的灯光亮了起来,指挥上台,敬礼,抬起手,优美的钢琴声响起,然后是弦乐组和木管组的配合,詹又夏突然拉住了高峻的领带,用力一拽,两人的脸离得很近,高峻瞪大了眼睛,眼神不受控制地滑落到他的唇上。 詹又夏的唇很漂亮,线条清晰,唇形饱满,此刻那张唇正一启一合地说话:“高队,你想让整个剧院的人都知道你是调查员吗?告诉我,你在找谁?” 高峻的胸口剧烈起伏着,他觉得自己很不对劲,非常不对劲,詹又夏的气息搔痒着他的耳廓,高峻觉得剧院里越来越热,他咽了口唾沫,喉结上下滚动。 詹又夏的声音适时响起:“高队。” 高峻猛地一震,詹又夏的眼神十分专注:“你到底在找谁?” 高峻深吸一口气,沉默半晌,开口道:“一个毫无人性的虐待狂,用水刑虐杀了五个交响乐团的乐手,我们怀疑,他很有可能,隐藏成一个普通的观众,寻找着他的下一个目标。” 詹又夏淡淡地扫视了一下周围,轻声说道:“也就是说,凶手很有可能就在这里。” 高峻点了点头。 空气霎时变得阴冷,《春之选曲》进入了快板乐章,紧张的节奏让人的心脏随之颤栗。 詹又夏好听的声音在高峻的耳边响起:“高队,你见过虐待狂的眼睛吗?我曾经跟着老师去做过一次心理评估,他是福利院的护工,在旁人眼里,他像天使一样温柔,但是,他给行动不便的病人喂滚烫的水,在监控拍不到的地方殴打老人,直到一个75岁的爷爷被他打到视网膜脱落,他的虐待行径才得以暴露。” 闻言,高峻倒吸一口凉气。 “我在审讯室里看到他,他个子瘦小,样貌很普通,普通到即使你和他擦肩而过,也不会注意到他,但是,当他笑起来时,他的眼睛里没有丝毫温度。” 高峻打了一个冷颤,听着詹又夏的描述,他眼前仿佛浮现出一双蛇一般,冷血动物的双眸,詹又夏的语气变得轻松:“高队,我可以帮你,如果他真的隐藏在这个剧院的某个角落,我会把他找出来。” 高峻看着詹又夏精致的侧颜,沉声道:“谢谢你,詹老师。” 中场休息结束,第四乐章开始,流畅优美的行板,突然,詹又夏听到了一个不和谐的音程,他皱起眉,喃喃道:“错了……” “什么错了?”高峻疑惑地看着他,詹又夏视线停留在舞台上,低声说:“弦乐组,有人拉错了。” 高峻揉了揉耳朵,嘟囔道:“这你都听得出来,也太厉害了吧?” “这套乐曲,我听了不下四次,每一个音符、每一个乐章,都在我的脑海中。”詹又夏指了指自己的脑袋,高峻一脸佩服,不愧是天才,大脑构造是不是和常人不一样啊…… 詹又夏转过头,突然,他对上了一双眼睛,在第三排的中间,穿过人群和黑暗,直直地与他对视,带着仿佛从地狱里透出来的鬼气。 音乐变得激昂起来,詹又夏缓缓皱起眉。 演出结束,在雷鸣般的掌声中,帷幕渐渐落下。 高峻等在剧院门口,褚诺和齐川走了过来,褚诺问:“高峻哥,詹老师呢?” “詹老师去洗手间了。”高峻说道,“齐先生,今晚的演出很棒。” 齐川笑了笑,露出惋惜的神情:“本来是很完美的,可惜俊杰拉错了一个音。” 高峻愣住了,詹老师说弦乐组有人拉错了,原来是顾俊杰吗? 褚诺惊讶道:“顾俊杰?他不是很厉害吗?怎么会拉错?” 齐川叹了口气,眼神有些幽暗:“估计俊杰最近没练琴吧,他也确实是太自大了,好了,不说这些了,一会儿咱们去吃烧烤吧?我请客,诺诺,你想吃什么?” “别问我呀,你得问高峻哥和詹老师……” 两个人叽叽喳喳的,高峻的眼神一直注视着前方,詹又夏怎么还没出来? 詹又夏洗了一把脸,擦干净水珠,走出了洗手间,大厅里人来人往,詹又夏看到了高峻高大挺拔的身影,他迈步朝他走去,这时,一个身影挡在了他面前,詹又夏定睛一看,是一个中等身材的男人,短发,穿着皱巴巴的浅色西装外套,下颌方正,不打眼,却让人觉得儒雅温和。 詹又夏看着他的眼睛,却感觉里面有一个汹涌的漩涡,将人拽入万劫不复的深渊。 詹又夏本能地察觉到了危险,侧身想要离开,男人突然咧开嘴,露出一口参差不齐的牙齿笑了。 “你很漂亮。” 一只手抓住了詹又夏的手腕,他感觉浑身的鸡皮疙瘩都起来了,他挣脱男人的手,往前走去,男人再次挡住了他,语气里带了几分疯狂和痴迷:“你和我上一个玩偶一样漂亮,不知道把你弄坏的话,你会不会哭呢?” 一个巨大的力道把男人扯开了,高峻的手按着男人的肩膀,眼睛看着詹又夏。 “詹老师,这个人在骚扰你吗?” 高峻高大的身影像一座山一样,詹又夏感觉安定了些,沉声道:“我没事,高队。” 高峻略带威慑地看了男人一眼,男人不再多说什么,转身走了。 发生了这样的插曲,高峻和詹又夏也没兴趣去吃烧烤了,两人告别褚诺和齐川,回到了公寓。 洗完澡出来的高峻小麦色的皮肤上冒着热气,他用毛巾擦拭着头发,看到詹又夏房间的门半掩着,从里面透出灯光,高峻犹豫了片刻,把毛巾挂在脖子上,推门走了进去。 第62章 那个男人有问题 詹又夏坐在床上,穿着居家的米白色衬衫,两条修长的腿随意地放在床上,他拿着画板,用画笔描摹着,听到声响,他微微抬眸,高峻摸了摸后颈,咳嗽了一声,说道:“詹老师,你还没睡?” “你来得正好。”詹又夏把手里的画递给他,“你看看。” 高峻接过,纸上画着一个男人,方脸,短发,貌不惊人。 “这是……在剧院里骚扰你的那个男人?” 詹又夏点了点头,说道:“你不是在找虐杀狂吗?他是整个剧院里,嫌疑最大的人。” 高峻看着画像,低声说道:“好,我明天就去查,詹老师,你早点休息吧。” “高队!”詹又夏叫住他,高峻转过身,詹又夏的眼眸像是夜空中的薄暮,朦胧又飘渺。 “你不留下来吗?高队。” 高峻的呼吸一滞,身上未干的水珠又重新变得温热。 “你,你什么意思?” “你不是失眠吗?”詹又夏说,“留下来吧。” 高峻看着他,用力地吞了口唾沫。 夜晚,房间里很安静,高峻躺在地上,耳边响起怀表的声音,他瞪着天花板,糟糕,今晚失灵了,他完全睡不着。 高峻翻了个身,对上了詹又夏的睡颜,詹又夏闭着眼睛,月光洒在他白玉一般的脸颊上,仿佛是湖水在流淌。 高峻看着看着,鬼使神差地在直起身子,凑到他的颈边,深吸一口气。 很好闻的味道,不甚浓烈,带着一股子清冷疏离,那是任何香水都调不出来的味道,高峻突然想起了詹又夏的眼睛,他的视线缓缓上移,正好对上那双月光一般清皎的双眸。 詹又夏也正睁开眼睛看他,高峻的手心起了一层薄汗,自己该怎么解释此时此刻的状况? 詹又夏缓缓开口,声音带了几分温软,尾音上扬,好像是在戏弄:“你想吃了我吗?高队。” 高峻知道,自己应该好好解释一下当前的行为,以免引起更大的误会,但是他脱口而出的却是:“你很香。” 说完这句话,高峻恨不得咬掉自己的舌头,詹老师会觉得他是一个奇怪的人吧? 但是詹又夏只是把头枕在手臂上,月色中,他的神色似在邀请:“然后呢?” “什么?”高峻咽了口唾沫。 “你说我很香,然后呢?” 高峻的大脑一片空白,他的脸通红,最终,他什么也没说,躺到了地上,抓起被子盖住脑袋。 呆子。詹又夏在心里骂了一声,翻了个身,这下可好,他也睡不着了。 两人就这样背对着背,一夜无眠。 第二天早上,调查局,韩泽把咖啡放到高峻面前,关心道:“高队,昨晚又没睡着?我看你今天黑眼圈好像很严重。” “我没事。”高峻喝了口咖啡,揉揉眼眶,看着白雨帆的背影问:“雨帆,查到了吗?” “查到了。”白雨帆回答。 高峻和韩泽立刻走过来,白雨帆盯着电脑屏幕。 “这个人叫张建,他有前科,三年前他因为虐待动物而被起诉。” 高峻看着方脸男人的照片,皱眉呢喃:“詹老师说过,很多连环杀手在杀人之前会虐待动物。” 白雨帆继续往下翻着资料,瞪大了眼睛:“他还和一年前一起人口失踪案有关,只是当时找不到证据……” 高峻的神色变得凝重,他说道:“查一查他现在的住址。” “是,高队。”白雨帆噼里啪啦地敲着键盘,“查到了,张建现在的住址是春宁路273号。” mind心理诊所,詹又夏靠坐在沙发上,褚诺给他倒了一杯红茶,看着他的脸色,说:“詹老师,你精神不太好,身体不舒服吗?” “没什么。”詹又夏揉了揉眉心,“昨晚失眠了。” 失眠?褚诺看着詹又夏,很久没听到詹老师说他失眠了,是有什么心事吗? 詹又夏喝了口红茶,神情有些疲惫:“诺诺,今天下午我有预约吗?” “没有。”褚诺回答,“您好好休息一会儿吧。” 詹又夏躺到沙发上,手捂住额头:“诺诺,如果有客人的话,麻烦你通知我。” “好的,詹老师。”褚诺退出诊疗室,缓缓关上门。 老式居民楼下,简棠靠在墙上,抬头望天,他从裤兜里拿出一个03年的诺基亚,大大的眼睛里倒映着墨绿色的屏幕。 一个男人走到了楼门口,他看了一眼mind心理诊所的招牌,脸上浮现出一丝意味不明的微笑,简棠发现,他的眼睛没有任何温度,像两潭黑漆漆的死水。 男人大步走进了居民楼,简棠呆愣在原地,过了一会儿,他转过身,狂追了上去。 褚诺坐在前台后面,看到笑容温和的方脸男人走了进来,环顾了一下四周,径直走向诊疗室,褚诺惊讶地站起身,追上去问道:“先生,请问您有预约吗?我们老师下午不见客了。” 男人没有理他,直接推开门,一缕光线直射在詹又夏的脸上,他皱了皱眉,缓缓睁开眼,看到了站在门口的男人。 他先是一愣,然后眸子冷了下来。 褚诺一脸为难:“詹老师,我不让他进来的,他偏要……” “没关系,诺诺。”詹又夏的声音好听而平和,“他是我的客人,你先出去吧。” 男人依旧是笑眯眯的,褚诺疑惑地看了詹又夏一眼,转身关上门。 刚刚走回会客厅,褚诺就看到戴着黑色鸭舌帽的男孩冲了进来,他扶着柜台,气喘吁吁,褚诺看着他,惊讶地叫出声:“简棠?!” 简棠似乎并不惊讶褚诺知道自己的名字,他沉声说:“那个男人有问题……” “什么?” “进又夏哥房间的那个男人有问题!”简棠的神色很是严肃,一贯空洞的眸子里竟也染上了焦急之色,“快通知高峻,快一点!!” 褚诺愣愣地看着他,然后迅速反应过来,拿起手机拨通了高峻的电话。 春宁路273,高峻一脚踹开平房的大门,扑面而来一股浓烈的酸臭味,空气里飘浮着灰尘,调查员大队举着枪缓缓走了进去,地上摆着生霉的外卖盒,黑暗的角落里传来铁链碰撞的声音,一行人立刻警觉举枪。 “什么人?!手上有没有武器?!” “慢慢走出来!!” 月光透过窗户落在地上,像被撕碎的白纸,一只布满血污的脚出现在众人的视线中,高峻瞪大了眼睛,紧接着,一个戴着脚镣,披头散发,瘦骨嶙峋的女人从黑暗中走了出来…… 第63章 拥抱 面对刺眼的灯光,女人抬手遮住眼睛,脸上的神情迷茫无助,带着恐惧,高峻发现,她的手腕上,有一条条扭曲的疤痕,仿佛是有人将她的皮肤割开,又生涩笨拙地缝合。 高峻急忙出示证件,说道:“不要害怕,我们是调查员。” 闻言,女子立刻放松了身体,晕倒在地,高峻冲过去扶住她,给她做急救,嘴里吩咐:“韩泽,叫救护车!” “好!”韩泽立刻回应。 这时,白雨帆发出一声惊呼:“高队,你过来看!”高峻起身,走到她身边,眼前的一幕令他震惊。 在卧室的床上,直挺挺地摆着四具尸体,都是女性,身上伤痕累累,死状凄惨,有的已经高度腐烂,蛆虫在其间来回爬行。 残忍得如同人间炼狱,高峻神色一沉,厉声道:“我们得立刻下通缉令,抓捕张建。” 这时,放在裤袋里的手机响了起来,高峻看了一眼来电显示:褚诺。 高峻一边接电话一边往外走,突然,他停住了脚步,眉头皱起:“你说什么?好,我知道了,我们马上赶到。” 挂断电话,韩泽和白雨帆疑惑地看着他,高峻喃喃道:“张建在詹老师那里。” 他握紧了手机,骨节分明的手指狠狠用力。 “张建,在詹又夏那里……” 诊疗室,张建拿着画笔,埋头认真画画,詹又夏喝了一口红茶,张建突然开口:“这是我画的第二十幅屋树人,你会有不一样的说法吗?” 詹又夏轻轻放下茶杯,抬眸,神情优雅:“张先生,你主动来找我,不就是觉得,我不一样吗?” 张建笑了,他的长相端正,笑起来却隐隐透着几分邪气,他把画递给詹又夏,詹又夏却只看了一眼,缓缓启唇,击碎了他的自信:“你已经学会怎么欺骗心理医生了吧?” 张建的脸色变了一下,低声道:“你什么意思?” 詹又夏托着下巴,语气漫不经心:“树干强大,投射内心自信,树木象征着自己的生命能量,茂密的树枝意味着充实的内心和自我的成长,房屋代表家庭,你画的房屋结构平稳,说明你的家庭幸福,整幅画的颜色鲜艳,你的身心非常健康。” 詹又夏的眼眸里带了几分冷冽。 “这是你应付了无数个心理医生得出的经验吧?”詹又夏指着画中房屋的窗户,说道,“窗户的颜色浮在上面,说明是最后画的,你画的房子,本来是没有窗户的吧?” 张建的眼睛眯了起来。 詹又夏歪了歪脑袋,漂亮的眼眸闪烁着锐利的光芒:“你是一个很压抑的人,虽然你总是笑着,但是你内心并不快乐,你尝试了很多方法,让自己开心起来,但是都没有用,你就像那栋没有窗户的房屋,不管是花香还是光亮都无法透进来。” 张建脸上的笑容褪去了,脸色如同退潮后的灰白沙滩,他深吸一口气,放松身体靠在沙发背上,语气阴冷:“最开始,我到处去旅游,和各种各样的人交往,都不能让我真正地开心,旁人总说我笑眯眯的好相处,但其实我心里,就像是一潭死水,泛不起一丝涟漪……直到我杀死那只小猫,看着它挣扎的样子,听着它的呜咽,我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快感……” 詹又夏开口道:“渐渐的,虐杀动物满足不了你了,你开始对活人下手,你应该经常出入各种剧院,寻找你的目标,演奏交响乐的乐手……” 突然,詹又夏停住了,他想起大剧院里,张建在黑暗中的眼神,那是野兽寻找猎物的眼神,詹又夏的手指微颤,喃喃道:“你的目标不是乐手,而是观众。” 张建咧开嘴,笑了起来,他的眼神直愣愣的,十分可怖。 “是啊,那些爱听交响乐的女孩子,就像小猫一样矜贵,她们都是我可爱的玩偶,等我玩坏了,我就换一个,直到我看到了你。”张建站起身,眼睛眨也不眨,他已经全然露出了疯狂的本相,他僵硬地蠕动嘴唇:“我的直觉告诉我,你已经发现我了。” 詹又夏看着他,保持着镇定:“所以你跟踪我到这里?你想做什么?” “我觉得……我要是想继续玩得开心,就得把你除掉了。”张建说着,从外套里面,掏出了一把寒光闪闪的水果刀。 高峻带人冲进mind诊所,看到戴着黑色鸭舌帽的简棠,他皱了一下眉,随即问褚诺:“詹老师呢?” 褚诺指了指诊疗室,小声说道:“詹老师和一个奇怪的男人在里面,他不让我们进去。” 高峻大步跑向诊疗室,打开门,看到张建挥刀向詹又夏捅去,高峻大脑一空,那把刀仿佛是擦着他的心脏划过,令他全身的血液都变得冰冷。 詹又夏俯身,一只手抱住张建的腰,另一只手抱住腿,用力一顶,张建被掀翻在地。 这是高峻教他的格斗术。 高峻立刻冲上去,抓住张建的手扭到身后,张建惨叫一声,高峻给他戴上手铐,韩泽跑过来压住他,然后高峻起身,走到了詹又夏面前。 詹又夏眉眼含笑:“我是个不错的学生,对吧?高老师。” 他语气轻松,高峻的脸色却沉重严肃,他伸出手,用力地把詹又夏拥入怀中,詹又夏瞪大了眼睛,有些反应不过来,高峻比他高大许多,他的脑袋枕在男人的肩膀上,听到他有力的心跳声从宽厚的胸膛里传来。 一下又一下,詹又夏的心跳也随之急促。 韩泽和白雨帆瞪大了眼睛,呆若木鸡,褚诺站在门口,捂住嘴,一双眼睛不停地眨,简棠倚靠在门边,抱着胳膊冷哼一声。 “高队?” “你受伤了吗?”高峻低声问。 “我没事……” 高峻放开他,皱起眉问:“为什么不直接找我?” “啊?” “你明明知道他有问题,为什么还要让他进来?”高峻的语气十分严厉,他甚少这样说话,詹又夏看了一下趴在地上的张建,小声说道:“要是惊动他,他会做出更可怕的事情。” 第64章 和你有什么关系? 高峻依旧紧皱着眉,詹又夏抬手揉了揉他的眉心,嘴里说:“放松一点,我没事。” 韩泽和白雨帆深吸一口气,眼神里流露出浓浓的震惊。 “我真的没事。”詹又夏又重复了一遍,高峻的神情这才有所缓和,他转过身,让韩泽把张建带上车,韩泽一个激灵,反应过来,押着张建走出了诊疗室,詹又夏的声音响起:“高队,如果你们在找虐杀交响乐团乐手的凶手,那么应该不是张建,他下手的对象是聆听交响乐的观众。” 高峻愣了一下,回答道:“我也有所怀疑,我们在张建家里找到了多名女性死者,作案手法和我们正在调查的案子不一样。” 詹又夏没有再说话,高峻转身走出诊疗室,路过简棠身边时,他戒备地瞪了他一眼,简棠的瞳孔里没有波澜,只是朝他挑了挑眉,仿佛是在挑衅。 调查员大队离开后,褚诺拍着胸口,不停呢喃:“魂儿都给我吓没了,詹老师,这也太危险了,你可把高峻哥急坏了,你和高峻哥……” “诺诺,麻烦你帮我泡杯咖啡,还有……”詹又夏看了简棠一眼,“再拿点甜食,谢谢。” 褚诺张了张嘴,也不再追问,转身走了,詹又夏和简棠四目相对,简棠大大的眼睛里满是无辜,詹又夏叹了口气,语气里带了几分无奈:“进来坐吧。” 简棠乖巧地走进去,环顾了一下四周,坐到了桌子对面,詹又夏迈着长腿,走到他面前,取下装酷的黑色鸭舌帽,凌乱蓬松的头发下,少年白皙的脸更显稚气,詹又夏沉声说:“棠棠,为什么突然来找我?” 简棠看着他,一双大眼睛很是安静:“又夏哥,我想你了,我们很久没见了。” 詹又夏看了他许久,轻轻吐出一句:“说谎。” 简棠抿了抿唇,低下头,詹又夏有些头疼地捏了捏眉心,问道:“大学呢?不是去年考上了大学?” “暂时休学了一年。”简棠轻声说,他观察着詹又夏的反应,语气里带着小心。 果然,詹又夏皱起了眉。 “休学?是发生了什么事吗?” 简棠缓缓低下头,没有回答,詹又夏叹了一口气,他知道,简棠突然来找他,一定是出了什么事,但是这个孩子,如果他不愿意说,那自己是怎么也追问不出来的。 这时,褚诺进来了,端着咖啡杯和一块巧克力蛋糕。 “詹老师,只有这个了,可以吗?” 詹又夏点点头,端起蛋糕放到简棠面前,简棠趴在桌边,眼睛睁得溜圆,褚诺忍俊不禁,这个男孩怎么像小猫一样? 詹又夏说:“你这段时间一直跟着我吧?平时都住哪里?” 简棠咬了一口巧克力蛋糕,认真品尝着,嘴里说:“便宜的旅馆,有的时候二十四小时便利商店。” “是吗?怪不得你都瘦了。”詹又夏看着他,“我以前说过,只要你有需要,可以随时来找我,不过现在,我得先给你找一个住的地方……” “你家吧。”简棠眨着大眼睛说。 “不行。”詹又夏想也不想地拒绝了,褚诺在一旁搭腔:“对啊,你又夏哥和高队同居呢,你住进去不方便。” 詹又夏幽幽地看了褚诺一眼,褚诺无辜地眨了眨眼睛:“怎么了?你们不是室友吗?” “……” 简棠捧着蛋糕,说道:“我就住在这里,也是可以的。” “这里?” “我觉得可以。”褚诺立刻同意,“詹老师,诊所里面不是有一间休息室吗?可以让简棠住那里,晚上简棠还能看一下店。” 詹又夏看着一脸期待的简棠,缓缓叹了口气,说道:“好吧。” 简棠笑了起来,认真挖着蛋糕吃。 “慢点吃,没人跟你抢。”詹又夏抬手摸了摸他的头发。 调查局,晚上九点,高峻和韩泽审讯完张建,韩泽捶了捶肩膀,说道:“那个张建还真变态,我市多起人口失踪案都和他有关。” 高峻喝了口茶,开口道:“虽然从张建家里找到的死者中,有三名女性是死于水刑溺毙,但是他在那五个乐手被害时,都有不在场证明。” 白雨帆喃喃道:“凶手不是他,咱们的线索又断了。” 高峻抹了一把脸,鼓励大家说:“不要灰心,陈法医正在做详细的尸检,我们可以找一找两起案件的共同点,今天大家辛苦了,回去休息一下,明天准时报到。” “是!” “收到!” 回公寓的路上,高峻把越野车停在路边,打给了褚诺。 “高峻哥,怎么了?” 高峻闷声问:“那个小屁孩,还和詹老师在一起吗?” “小屁孩?你说简棠?” “嗯。”高峻不情不愿。 “詹老师让他住在诊所了。” “让他住诊所?!”高峻挑了挑眉,“他们两个到底是什么关系?” “这我就不知道了,但是詹老师很宠着他,明明来路不明,他想留詹老师就让他留下来了,而且还摸他的头?” “摸他的头?!”高峻浑身的毛都快炸起来了,他用力拍了一下方向盘,按响了喇叭,刺耳的鸣笛声让褚诺把手机稍稍拿开。 “高峻哥,你那边没事吧?” “没事。”高峻咬了咬牙,挂断电话,踩下油门。 公寓的门被打开了,詹又夏放下画笔,站起身。 “高队,你回来了?我以为你今晚会通宵待在局里。” 高峻大步往前走,詹又夏被他逼到了墙角,詹又夏抬手推了一下,高峻就像一堵墙,一动不动。 詹又夏的手放在男人的胸口上,有些惊讶地轻声说:“高队,你干什么?”高峻又往前一步,两人的距离更近了,詹又夏挺直了腰,身体紧贴着墙。 “高峻,你让开!”詹又夏的声音低哑,手腕上的运动手环,显示心跳不停加速。 “詹老师。”高峻突然开口,“你让那个小子离你远一点。” 詹又夏愣了一下,皱起眉,试探地问道:“那个小子?你是说……棠棠?” 高峻心里一阵烦躁,手握紧了拳头,他克制着翻涌的情绪,沉声说道:“詹老师,那小子是不是装可怜,让你心软了?他根本不是你想的那样,我查过他的资料,他的……” “高队。”詹又夏打断他,“这是我和棠棠的事,应该和你没有关系吧?” “怎么没有关系?!”高峻冲口而出,随即自己也愣住了,对啊,这是詹又夏和简棠的事,和自己有什么关系? 第65章 惩罚 詹又夏挣扎起来,高峻握住他的手腕,语气低沉:“你先别动……” 詹又夏呼吸急促,两人的视线紧紧地黏在一起,高峻俯身,两张唇逐渐靠近,这时,一阵清脆的手机铃声让高峻恢复了理智,他急忙放开詹又夏,懊恼地捂住额头,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接通了手机。 “韩泽,怎么了?” “高队,接到报案,新城区废弃游乐园里,再次发现一名死者。” 高峻闻言,眼神瞬间变得凝重。 新城区,废弃游乐园,夜色中,生锈的游乐设施随着微风摇摆,发出嘎吱嘎吱的声音,像是野兽在洞穴里啃食骨头。 木偶剧场,高峻拉开帷幕,挥去眼前飘舞的灰尘,穿着定制西装的男人坐在舞台上,动作优美地拉着小提琴,他的双手被做成了蜡像,面目狰狞可怕,仿佛死前遭受了巨大的痛苦。 高峻看着他的脸,觉得十分眼熟,他喃喃道:“顾俊杰?” 白雨帆有些惊讶:“高队,你认识死者?” 高峻说:“不算认识,但我知道他是翠茵交响乐团的首席小提琴。” “又是交响乐团。”韩泽愤恨地说道,“那个连环杀手就这么仇视交响乐?” “为什么选中他?”高峻走到顾俊杰面前,看着他充满痛苦,绀紫色的脸,脑海里闪过无数疑问,这些死者为什么会被选中?凶手为什么在不同的乐团里,只选择一个目标?他们做了什么相同的事情,被凶手盯上? 连环杀手的被害者之间,一定有一个共同点,就像被细细的蛛丝牵引着,突然,高峻灵光一闪,想起詹又夏曾经听出来,弦乐组有人拉错了,而齐川也证实,拉错音的人就是顾俊杰。 “错音……”高峻低声呢喃,众人疑惑地看着他,高峻说道:“顾俊杰在不久之前的表演中拉错过一个音,如果那五位受害者都曾在演出中出过差错的话……” 白雨帆恍然大悟:“那么这就是凶手选择他们的原因!他是在惩罚出错的乐手!!” 一行人仿佛看到了破案的方向,高峻说道:“我们现在要先确定,那五个受害者,是不是都在演出中出过错。” 调查员大队连夜调查资料,包括被害人生前的所有演出,但交响乐演出通常都是现场,而且大多数不允许录像,所以调查员大队只有采取询问证人的方式,看看和被害人同一个乐团的乐手们,能不能提供有效的线索。 第二天清晨,齐川坐在办公室里,高峻给他倒了一杯茶,齐川急忙起身,双手接过:“高峻哥,不麻烦,不麻烦……” 高峻搬了一个椅子过来,说道:“坐吧,齐川,我们今天请你来,是想问你一点事情,之前翠茵交响乐团在瑶光歌剧院的演出,你说顾俊杰拉错了音,你确定吗?” 齐川愣了愣,然后一脸肯定地说:“我确定。” “这关系着我们调查局对一起连环杀人案的调查方向,是非常严肃的问题,我再问你一次,你可以确定,顾俊杰拉错了音吗?” “我当然确定!”齐川迅速回答,“那天我就坐在他斜后方,亲眼看到他记不住谱,慌乱翻谱夹,结果翻错了页数,这才拉错了音。” 高峻看着笃定的他,缓缓皱起眉,齐川离开后,高峻反复呢喃:“总觉得有些不对劲。” 韩泽问道:“高队,哪里不对劲啊?” 高峻说:“齐川在说话时,眼睛一直往右上方瞟,这是说谎的表现,而且他回答问题太过于迅速和肯定了,缺少了思考的环节,很像是排练好的。” 白雨帆闻言,说道:“高队,你现在说话和詹老师越来越像了。” 韩泽也表示赞同:“有人说过,两个人在一起久了,就是会变成同一个人。” 高峻眉眼一沉,语气严肃:“行了,都这个节骨眼了,就别胡说八道了,继续询问其他证人。” 高峻说完,转身走了,韩泽疑惑地看着他的背影。 “高队这是怎么了?怎么提到詹老师他是这个反应?” 白雨帆摸着下巴,露出了意味深长的微笑,她可没有忘记,高队情到深处的那个拥抱。 接连审讯了几十个人,他们的口供也印证了调查员大队的猜想。 “诗惠是我们团最优秀的单簧管乐手,但那段时间她家人生病,她睡眠不足,好像是《第一交响曲》的第二乐章,她吹错了一个节奏,真是可惜……” “叶静昔是我们乐团最年轻有为的小伙子,要不是《四季》他漏了一个音,也不至于这样,唉!” 会议室里,高峻分析:“凶手是一个交响乐的狂热分子,极度偏执危险,他聆听过至少五十场以上的演出,而且对上百首交响乐曲的乐谱都非常熟悉,他有敏锐的听觉,能够在多种乐器混杂的同时,听出是哪一个人犯了错。” 韩泽喃喃道:“这么说来,这是一个天才级别的神人?” 旁听会议的宋傲月放下笔,眼神锐利笃定:“既然如此,我们就要让同样是天才级别的神人,来对付他。” 众人齐刷刷地看向高峻,高峻深吸一口气,说道:“我知道了。” 下午,mind诊所,高峻和简棠大眼瞪小眼,褚诺端上两块蛋糕打圆场。 “高峻哥,你别和棠棠像天敌一样,棠棠是个很乖的孩子。” “哦,很乖的孩子。”高峻假笑了一下,“乖孩子随便电别人。” 简棠没有理q会他,用勺子挖了一口蛋糕,吃进嘴里,眼睛亮了起来。 “好好吃,这是又夏哥特别为我订做的吗?” “对啊,詹老师说你只吃这个牌子的巧克力。” “嗯,又夏哥真体贴。”简棠又吃了一口蛋糕,黑漆漆的眼眸看向高峻,高峻握紧了拳头,克制着手臂的颤抖,他告诉自己,冷静,冷静,不可以和一个小屁孩计较…… 诊疗室的门开了,詹又夏走了出来,高峻和简棠同时站起身。 “詹老师!”“又夏哥!” 高峻和简棠再次对视,空气中弥漫着火药味,詹又夏无奈,走到两人中间,平息了一触即发的争斗。 “棠棠,吃完蛋糕帮你褚诺姐整理资料。” “好。”简棠含着勺子走开了,詹又夏看着高峻,经历了那一晚似真似假,两人都不知道该如何定义的“吻”,此刻的单独相处显得有些尴尬。 最后,还是詹又夏打破了宁静:“高队,你来找我,是有什么事情吗?” 第66章 伪证 高峻咳嗽了一声,尽量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詹老师,有一件案子要麻烦你。” 詹又夏坐下,歪歪头,神情又变回了往日的优雅玩味。 “那……你这次打算怎么报答我呢?高队。” “嗯……詹老师你想要什么?” 詹又夏的眼神不偏不倚地落在了高峻的唇上,那天的记忆再次萦绕在高峻的脑海中。 “我想要……” 高峻咽了口唾沫,心跳逐渐加快。 “你唱首歌给我听吧,高队。”詹又夏眉眼含笑,高峻愣了愣,这才明白过来他又是在逗自己,高峻摸了摸后脑勺,有些不好意思地嘟囔:“我唱歌不好听的。” “没关系。”詹又夏倒了一杯茶,悠闲地吹了一口气,“随便唱吧,我想听。” 闻言,高峻清了清嗓,开口唱起了一首流行歌曲。 詹又夏被呛到了,捂住嘴咳嗽起来,他急忙抬起手,结结巴巴地说:“别,别再唱了……高队,你的歌喉实在不怎么样。” 高峻摸着脖子,脸通红:“我都说了,我唱歌不好听……” 詹又夏站起身,拿起外套披在身上。 “走吧。” “去哪儿?”高峻一时没反应过来。 “调查局。” 调查局会议室,詹又夏看着口供录像,眉头一皱,说出了疑点。 “‘诗惠是我们团最优秀的单簧管乐手,好像是《第一交响曲》的第二乐章,她吹错了一个节奏,真是可惜’‘叶静昔是我们乐团最年轻有为的小伙子,要不是《四季》他漏了一个音,也不至于这样’” “有什么问题吗?詹老师。”高峻问。 詹又夏说道:“每一个证人都对被害者出错表示强烈的惋惜,就好像,他们知道被害者的死与此有关。” 高峻愣了一下,皱起眉道:“我们没有向任何人透露过调查方向。” 詹又夏沉吟几秒,开口道:“再让我看一看齐川的口供记录。” “没问题。”高峻站起身。 几分钟后,詹又夏翻看着口供记录,会议室里弥漫着紧张的气氛,他喃喃道:“齐川说,他站在顾俊杰的斜后方,看到他翻错谱,他在说谎。” “什么?!”高峻眸色一沉。 詹又夏深吸一口气,他的脑海中浮现出翠茵交响乐团的站位,他们全部站立在台上,保持着演奏乐器的姿势,詹又夏跳上台,走到弦乐组,齐川站在第三排,詹又夏走到他身边,看向前方,他和顾俊杰之间,还隔了一排,一个高大的男人挡在前面,他看不到顾俊杰的身影。 詹又夏的眼神极其锐利:“从齐川的位置,根本看不到顾俊杰。” 闻言,高峻陷入了沉思,他低声说道:“那么,齐川为什么如此肯定,是顾俊杰拉错了音呢?” 这时,一个调查员敲响了会议室的门。 “高队,有一个人在大厅,说想提供案件线索。” 高一行人急忙来到大厅,看到了一个戴着眼镜,神情紧张的男人,高峻和詹又夏认出,他就是那天跟在顾俊杰身边,帮他拿琴盒和谱夹的人。 办公室里,高峻递给男人一杯水,问道:“颜山先生,你说要提供案件线索,指的是什么?” 颜山推了推眼镜,抬起头,说:“《四季春之选曲》第四乐章,拉错音的人是我。” 闻言,在场的人都露出了惊讶的表情,颜山继续说:“那天我忘了带谱子,俊杰哥把谱子借给了我,他早就已经将乐谱背得滚瓜烂熟,根本不可能出错,但是,在我拉到第四乐章时,谱子被人改动过了,我也就错了一个音。” “原来如此……”高峻看着他,“出错的人是你,并不是顾俊杰。” 颜山点了点头,白雨帆问道:“那你为什么选择现在说出来呢?” 颜山咽了口唾沫,小声说:“最开始,大家都在传,俊杰哥拉错了音,但是俊杰哥并不在意外界的想法,也没有解释,我还很庆幸,直到后来,俊杰哥死了,传言就逐渐变成了,在演出中出了错的乐手会被杀死,我很害怕,所以就来主动提供线索,调查员,我是不是也有危险啊?” 韩泽走到高峻身边,小声说:“会不会我们要找的凶手,根本不是一个天才,他只是根据传闻选择目标?” 高峻陷入了沉思,詹又夏的声音响起:“可以让我再询问一次,之前那些证人吗?” 高峻看着他,点了点头。 审讯室里,詹又夏看着面前,气质高雅的女人,语气友好地问:“安小姐,你说你听到周俊涵吹错了音,请问是在哪一场演出?哪一个剧院?” 安小姐愣了愣,秀气的眉毛纠结在一起:“哪一个剧院啊?我记不太清了,好像是晨光大剧院?不对,好像是云河大剧院……” …… “哪一个乐章出了错?我记不太清楚了,当时我就站在静昔身后,听到他应该是拉错了。” …… “错音在乐谱上的哪个位置?这我真的不记得了。” …… 审讯结束,詹又夏得出结论:“曼德拉效应。” “曼德拉效应?”众人惊讶。 詹又夏解释道:“2010年,一个名叫菲奥娜·布鲁姆的女士在网上发表了一篇文章,声称她清楚记得曼德拉已经去世了,他的遗孀还发表了演讲,这篇帖子引起了众多网友的共鸣,许多人说在电视上看到过相关报道,看到过曼德拉的送行仪式,然而,当时曼德拉并没有去世。” “也就是说,他们出现了集体错觉?” “可以这么说。”詹又夏说,“大脑储存记忆的方式是碎片化的,一些不太重要的部分就会被自动忽略,这让大脑非常喜欢凭经验补全残缺的事情经过,顾俊杰的死和错音并没有直接关系,但是,人们把这两件事情关联起来,在传闻的影响下,记忆就会出错。” 高峻明白了过来:“也就是说,所有的被害者都没有在演出中出错,只是我们的证人因为传言,产生了曼德拉效应?!” 詹又夏缓缓点头,他漂亮的眼睛变得冰冷:“而导致这些传闻产生的,是有人作了伪证。” 第67章 真正的动机 翠茵交响乐团,首席休息室。 齐川正在演奏《魔王》,流畅激昂的琴声流溢在四周,高峻和詹又夏推门进来,齐川放下琴,露出了笑容:“高峻哥,又夏哥,你们怎么来了?” 高峻的脸色十分阴沉,他开门见山地说:“是你在顾俊杰的琴谱上动了手脚吧?” 齐川闻言,脸色微变,他保持着微笑,故作镇定:“高峻哥,你在说什么啊?” “你站的位置根本不可能看到顾俊杰,但你确信是他出错,是因为你改了他的谱子。”高峻拿到一张乐谱,齐川的脸立刻变得惨白。 “但是你不知道吧?顾俊杰并没有用那张谱,而是给了颜山,拉错音的人,是颜山。” 闻言,齐川露出震惊无比的表情。 “颜山?!竟然是他……” 高峻的眼神无比严厉,带着浓浓的压迫感。 “你到处去和别人说顾俊杰拉错了音,在我问你的时候,你也依旧坚持,你已经涉嫌作伪证。” 齐川沉默了,过了许久,他看着高峻,几乎是带着央求地说:“高调查员,可不可以麻烦你,这件事……不要让我们乐团的人知道,我好不容易才当上首席。” 詹又夏眸子一眯,高峻慢慢握紧了拳头,他低声说:“你从来都没有考虑过诺诺的感受,对吗?你只在乎自己首席的位置,你根本不值得……” “高峻。”詹又夏伸出手拉住高峻结实的手臂,高峻的情绪逐渐平复下来,詹又夏说:“高峻,我们走吧。” 高峻不再看齐川,和詹又夏一起转身走出了休息室。 高峻叹了口气,眉宇间满是苦恼和担忧:“我应该怎么告诉诺诺?” 詹又夏拍了拍他的肩膀,说道:“让我跟她说吧,其实你不用担心,诺诺没有你想的脆弱,她还是那个独自和歹徒周旋的,聪明勇敢的小女孩。” 高峻看着他,缓缓点了点头。 “我相信你,詹老师。” “你这么信我啊?高队。”詹又夏眉眼含笑。 “当然了。”高峻认真地看着詹又夏,“不管发生什么,我都信你。” 詹又夏愣住了,两人的目光磁吸在一起,彼此试探着,都想从对方眼里看出些什么,最终,高峻咳嗽了一声,摸了摸后颈。 “凶手并不是为了惩罚出错的乐手,我们的线索又断了。” 詹又夏沉吟半晌:“我们应该从凶手的动机入手,高队,带我去调查局。” 高峻点了点头。 调查局,会议室,詹又夏浏览完六起凶案的资料和照片,闭上眼睛,他来到了废弃的歌剧院,服用了肌肉僵硬剂的叶静昔坐在椅子上,两只布满蜡油的手架着小提琴,他用痛苦惊恐的目光看着他,詹又夏慢慢走过去,将一片又一片浸湿的纸巾盖在他脸上,叶静昔无法动弹,詹又夏静静地看着他断气。 詹又夏猛地睁开眼睛,说道:“凶手并不想虐杀他们,他之所以用这样残忍的手法杀人,是因为他只能使用这样的手法。” “只能使用这样的手法?” “凶手也许是一个残疾,行动不便,或者重病缠身,他的身体很孱弱,不具备攻击能力,所以才会给死者服用肌肉僵硬剂,用水刑杀死他们,只有这样的方法,才不会耗费太大的体力。” 韩泽和白雨帆露出了惊讶的目光,韩泽喃喃道:“真的吗?被害者死得那么痛苦,凶手竟然不是一个虐待狂?” “我认同詹老师的说法。”一个知性成熟的女声响起,众人回过头,看到陈絮站在会议室门口,她走进来,翻开手里的报告,说道:“交响乐连环凶杀案的死者,和张建家里发现的死者,他们的血氧含量和死亡时间有明显的不同,六个交响乐手的死亡过程更加迅速,而且,张建实施水刑时,用的是冷水,而连环杀手,用的是温水。” 白雨帆表示疑惑:“冷水、温水,有什么不同?” 詹又夏开口道:“冷水会降低血氧消耗,延长死亡时间,让被害者的痛苦加倍。” 陈絮点了点头:“而且,张建家里的尸体,肺叶、气管里还有残存的辣椒粉、胡椒粉,说明张建使用的纸张上面,涂抹着大量的刺激性调料品,都是为了折磨被害人。” 高峻说道:“但是那六个乐手的身上,并没有受到折磨的痕迹,凶手甚至希望加速他们的死亡,不让他们承受更大的痛苦……” “凶手不是一个虐待狂。”詹又夏开口道,“高队,让我听听他们六个的现场演出音频,我要……完全代入凶手的视角。” 调查员大队搜罗了所有能找到的音频,高峻找了一个安静的房间,詹又夏说:“全部一起放吧。” 韩泽露出了惊讶的表情:“全部一起?那么嘈杂能听得出来什么?” 詹又夏看向高峻,说道:“高队,捂住我的眼睛。”高峻愣了一下:“什么?” 詹又夏拉开椅子坐下,纤长的睫毛微微颤抖:“捂住我的眼睛,拜托你了。” 高峻走到詹又夏身后,伸出两只手捂住他的双眼,詹又夏戴上耳机,白雨帆播放交响乐,陈絮注意到了詹又夏手上的运动手环。 60,80,90,100…… 是因为站在詹又夏身后的人是高峻吗?所以他才会这样,心跳加速? 心跳提高到一定水平,就可以分泌大量的内啡肽和多巴胺,帮助大脑集中注意力,而詹又夏本来就是天才级别的人物了,这样一来,就没有他做不到的事。 陈絮看着高峻,勾唇一笑,原来如此,高队是詹老师的开关啊。 詹又夏的精神高度集中,几十首交响作品混杂在他的脑海里,他从中准确地提取出几个声音。 李诗惠、秦玉、周俊涵、张景、叶静昔、顾俊杰。 他们忘情地演奏着,仿佛融入了音乐本身,他们在一群穿着燕尾服的乐手中,闪烁着黄金一般的光芒。 一瞬间,其他人都消失了,只剩下他们六个。 单簧管、长笛、小号、钢琴、大提琴、小提琴,一起演奏出这个世界上最和谐美妙的乐曲,坐在舞台下的詹又夏仿佛置身于完美的伊甸园。 詹又夏猛地睁开了眼睛,高峻感到,放开了手,詹又夏的额头上起了一层薄汗,衬得皮肤白皙透亮,他低声说:“他们是最好的……凶手选择的,都是乐团里最优秀的乐手,他要让他们组成一个新的乐团,只为他一人演奏……” 第68章 完美的艺术 高峻拿起纸巾帮他擦试汗水,韩泽瞪大了眼睛,说道:“他想组一个新的乐团,把人杀了有什么用?” 詹又夏喃喃道:“那是因为……他快要死了。” 众人一惊,高峻低声道:“凶手是一个身体孱弱,行动不便的人,他是一个绝症患者!!” 詹又夏点了点头,他拉住高峻的衣袖,小声说:“高队,帮我拿纸笔。” “好。”高峻立刻冲出门外,不一会儿就把东西拿了回来,詹又夏接过,手飞快地转动,犹如电子打印一般,他在纸上画出了一幅地图。 韩泽和白雨帆目瞪口呆,早知道詹又夏是天才,但是没想到,人类真的可以做到这个地步吗? 詹又夏在地图中标出六位被害者的遇害地点,湖边、城郊树林、废弃仓库、琴房、歌剧院、游乐园……他观察着地图,惊讶地说:“这些地方,是按照他们各自在团里的位置排列的。” 詹又夏将六个地点连起来,画出了一个舞台,正对着舞台的最佳观众席是…… “宏德医院。” 詹又夏的耳边突然响起了雷鸣般的掌声,那六个乐手在灯光中完美谢幕,而自己端坐在最佳贵宾席,欣赏着这一切。 “宏德医院……”高峻呢喃道,“凶手就在宏德医院里!” 调查员大队立刻出发调查,宏德医院是一家环境优美的私人疗养院,这里的客户非富即贵,医院负责人提供了一份名单给他们,詹又夏和高峻同时锁定了一个名字:庄栩。 高峻问道:“这个庄栩是不是那个很出名的作曲家?” 负责人微笑着点头,回答道:“是的,庄先生是半年前到我们医院进行治疗的。” “他生了什么病?” “肺癌晚期。”负责人叹了口气,惋惜地说道,“庄先生非常有才华,人也很随和,他还说想在我们医院演出他人生中最后一部作品……” “《琥珀》。”詹又夏喃喃道,“琥珀可以将瞬间凝结成永恒,就像被害者,被包裹上厚厚的蜡油,永远保持着舞台上,光鲜亮丽的模样,这也是庄栩的期望。” 詹又夏环顾着四周,阳光洒进落地窗,雪白的屋顶被映照得十分圣洁,这里就是庄栩最后的舞台,而那六个被害者,就是他亲自挑选的乐手。 高峻皱着眉,说:“如果是庄栩的邀请,那么没有乐手会拒绝,他们更不可能对他有戒心,就这样服下庄栩给他们的,死亡毒药。” 负责人露出了惊异的表情,他的目光在众人之间来回穿梭,不可置信地开口:“调查员,你们说什么?庄先生做了什么事情?这……怎么可能呢?!” 高峻沉声问道:“庄栩的病房在哪里?” 负责人急忙转身:“我带你们去。” 一行人穿过鸟语花香的林荫小道,来到一间病房,负责人推开门,里面空无一人,负责人急忙拉住路过的护士,问:“庄先生去哪里了?” “我也不知道,上午庄先生说去散步,就一直没有回来。” 负责人急忙跟高峻解释:“调查员,不好意思,我们这里客户比较特殊,隐私性很强,我们也不会随便限制病人的活动。” 詹又夏走进房间,桌上放着一张纸,他拿起来,看见上面有一排字:我将完成,最后的演出。 笔迹有些发抖,可以看得出庄栩内心难耐的激动,詹又夏转过身,沉声说:“庄栩要对第七个目标下手了。” 高峻闻言,神情变得凝重。 离开宏德医院,高峻拉开车门,回身看着韩泽和白雨帆。 “查查全国知名交响乐团的首席,尽量缩小目标范围。” 詹又夏的声音传来:“庄栩即将完成他最后的演出,交响乐最不可缺少的是……” 高峻立刻反应过来:“指挥!”詹又夏点了点头。 越野车上,詹又夏坐在副驾,在手机上查找所有和庄栩合作过的指挥家,最终,他将目标锁定在星光交响乐团的艺术总监、首席指挥家:韩初阳的身上。 詹又夏看向高峻:“高队,我们的时间不多了,你相信我吗?” 高峻紧握方向盘:“詹老师,你知道我的答案。” 高峻查到了韩初阳的联系方式,打去电话,接电话的是他的助理。 “你们找韩老师?他去见庄先生了。” 高峻神色凝重:“什么时候?你知道他们约在哪里见面吗?” “什么时候……大概十分钟以前,至于他们约在哪里见面,这我不知道。” 挂断电话,詹又夏拿出之前画的地图,说道:“按照指挥在舞台上的站位,他们很有可能在这几个地方。” 詹又夏圈出几个地点,高峻看了一眼,迅速下决定:“韩泽,你带十个人到云东工厂,雨帆,你带人去荷花池。” “是!” 兵分几路,高峻带队来到了一栋废弃的别墅,风吹着生锈的铁门,发出尖锐的呜咽。 高峻整理着詹又夏的防弹衣和防弹头盔,詹又夏哭笑不得:“高队,庄栩是一个绝症患者,他没有攻击能力的,你不用这样……” “不行。”高峻义正言辞,“以防万一。” “……” 确保无误,高峻掏出枪,朝身边的调查员使了个眼色,几个调查员冲进别墅,高峻侧过头,对詹又夏说:“一会儿跟在我身后,我会保护你。” 詹又夏愣了一下,站到了他身后。 二楼的房间,与别墅里其他地方不同,这里十分干净,绿色的爬山虎从窗外探进来,单薄的叶片在风中微微颤抖。 韩初阳浑身僵硬,站得像跟棍儿,双手被蜡油凝固成指挥的姿势,一个白发苍苍,瘦骨嶙峋的老人颤巍巍地走过来,把一张沾满温水的纸巾盖在了韩初阳的脸上,韩初阳不能动弹,只能从喉咙里发出绝望恐惧的呜咽。 “别怕。”庄栩佝偻着背,声音十分苍老,“你马上就要去到最完美的世界,那里都是和你一样优秀的音乐家,我也会去那里,我们将在最完美的乐曲里永生,就像琥珀一样……” 庄栩又放了一片纸巾在他脸上,高峻带人闯了进来,他举枪的手臂如同钢铁,他拉住庄栩的肩膀,就像握住了一把骨头,庄栩很容易就被制服了,韩泽摘下韩初阳脸上的纸巾,和白雨帆一起把他抬了出去。 第69章 所念所求 银色的手铐套在庄栩消瘦的手腕上,几乎快要滑出,庄栩看向詹又夏,眼神灰白浑浊。 “是你发现了我?”庄栩的声音沙哑。 詹又夏愣了一下,缓缓点头,庄栩的眼神十分空洞,熄灭了所有的希望和色彩,此时此刻,他浑身弥漫着死亡的绝望气息。 “你也认为我是杀人犯吗?”庄栩直勾勾地看着詹又夏,“我们是一样的人,你应该可以理解,我对完美的追求。” 詹又夏的心底一颤,高峻的声音响起:“詹老师和你不一样,他的确是一个天才,也很完美,但是他永远不可能伤害别人,这一点,我绝对相信。” 詹又夏看着他眼底闪烁的光芒,心口一暖,他此时此刻,真正明白了师母说的话。 在这个世界上有人真正理解他,陪伴他,师母说得没错,他需要高峻,但是高峻呢,他也需要他吗? 詹又夏看着高峻俊朗的侧脸,男人的肩膀很宽阔,和他的人一样,忠诚,可靠,有安全感,他说他会保护他。 但那种保护,是自己理解的意思吗? 善于洞察人心的詹又夏,突然为自己看不透高峻而苦恼。 爱慕,是这个世界上最复杂的情绪,即便再高明的心理医生,也无法参透,所念之人是否与自己心意相通。 翠茵交响乐团后台,结束演出的齐川把小提琴放回琴盒里,解开领结,长舒一口气,身后传来高跟鞋的声音,齐川转过身,看到了褚诺。 “诺诺……” 褚诺的表情很严肃:“齐川,又夏哥说你改了顾俊杰的谱,而且还作伪证。” 齐川沉默了半晌,过了一会儿,他说:“诺诺,我当上首席了,你不为我高兴吗?” 褚诺冷漠地看着他,齐川往前一步,语气急切:“你说过我很有才华的,我又不是杀人凶手,我只是不服气顾俊杰一直压在我上面,为什么,你不能理解我呢?你根本不爱我。” 褚诺轻笑一声,抬起头,不卑不亢地看着他:“齐川,你知道我为什么喜欢你吗?我们第一次相遇是在歌剧院外面,那天演出结束后,我看到你安慰失误的乐手,你对他说,‘世上没有任何东西是完美的,人是如此,音乐也是如此’” 齐川愣住了。 “我觉得你很温柔,所以主动找你搭话,现在我明白,你说得没错,没有人是完美的,但是,你用这种手段当上首席,你的音乐,只会离完美越来越远。” 齐川的眼神黯淡下来,褚诺转过身,果断地离开了。 走出剧院,外面阳光明媚,高峻和詹又夏站在树下,褚诺露出微笑,跑过去,一只胳膊挽住一个,高峻有些紧张地问:“诺诺,你和他……说清楚了?” 褚诺点了点头,一脸轻松,詹又夏看着她,笑着说:“诺诺,你成长了不少。” “嗯,我也觉得,不过,我以后很长一段时间都不想谈恋爱了,直到我遇见一个,可以一心一意,相伴一生的人。” 高峻赞同地点头,褚诺挽住他们两个,笑得一脸灿烂:“如果我一直找不到,我就一辈子和你们待在一起喽,高峻哥,又夏哥!” “啊?!” “怎么了,高峻哥,你不愿意啊?” “……” 三个人有说有笑,阳光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侦破了交响乐连环杀人案,大家总算可以放松一下,周末,所有人聚集在mind诊所二楼煮火锅。 白雨帆端着一杯果汁,喃喃道:“这里真不错,虽然是老区,但是装潢温馨,烟火气息浓厚,对吧,慕深?” “嗯。”杨慕深递过来一块西瓜,白雨帆张嘴吃下去。 “甜吗?” 白雨帆点了点头,杨慕深黑黑的眼眸里浮现出笑意。 陈絮一边切菜一边感叹,这还是那个高冷的计算机天才吗? 一个清脆甜美的声音响起:“真漂亮!”陈絮转头看到了褚诺,她看了看菜板,说道:“我只是在切土豆而已。” “我不是说土豆,我是说你的手。”褚诺把自己的手放在了陈絮手边,“法医的手都这么漂亮吗?” 厨房里,韩泽教简棠择菜。 “你看,这个空心菜,要先除去坏叶、根部,再把叶子一片片择下来。明白了吗?”韩泽示范了一遍,简棠乖乖地点了点头,眼眸黑漆漆的。 韩泽手叉腰,他真的明白了吗?简棠拿起一根空心菜,迅速且完美地择完,然后他拿起一大把,手速飞快,厨房里回响着清脆的择菜声,韩泽目瞪口呆,不愧是詹老师家的小孩,学习能力真强。 温暖的灯光下,火锅咕嘟咕嘟地冒着烟,众人碰杯,客厅里的气氛十分热闹。 吃着吃着,韩泽夹起一块青菜,问道:“詹老师,你这么优秀,一定很受女孩子欢迎吧?你有女朋友了吗?” “嗯?没有。”詹又夏回答。 “那你一定有喜欢的人了吧?”韩泽眨了眨眼睛。 詹又夏一愣,垂下眼帘,视线落到自己雪白的指尖,韩泽瞪大了眼睛,身体前倾:“也就是有了?是谁这么幸运啊?” “吃点肉吧,话这么多。”高峻夹起一块肉,塞进韩泽嘴里。 “啊啊啊,高队,好烫啊!” 高峻看了詹又夏一眼,拿过他手里的啤酒,詹又夏急忙说:“我可以喝……” “你的体温升高了。”高峻指了指詹又夏的运动手环,端起啤酒。 “诶,高队,我喝过的……” 高峻直接喝了一口,詹又夏愣了一下,低下头,捂住运动手环。 九点钟,火锅里菜所剩无几,褚诺和简棠吃撑了倒在沙发上,韩泽和杨慕深去切水果了。 詹又夏站在阳台上醒酒,高峻走到了他身边。 “你这儿还不错。”高峻看着外面,夜风吹起他的头发。 詹又夏愣了一下,说道:“你又不是没来过。” “没有晚上来过。” 两人沉默了一会儿,看着万家灯火,高峻开口:“詹老师,之前你让我捂住你的眼睛,为什么?” 詹又夏语气低沉:“你让我偶尔可以闭上眼睛,我试过了,在一片漆黑中,我能更加明白,自己想要什么。” “真的假的?这么神奇?” “不信,你试试?”詹又夏抬起手,遮住了高峻的眼睛。 一瞬间,高峻觉得整个世界都安静了,詹又夏的手有些冰凉,散发着雪松淡淡的香气,在一片漆黑中,高峻听到了自己逐渐加快的心跳声。 下一秒,他伸出手搂住詹又夏的腰,俯身吻上了他的唇。 詹又夏瞪大了眼睛,手还放在高峻的眼睛上,等他反应过来,他挣扎起来,高峻的手臂紧紧地箍着他,气息纠缠,詹又夏压抑着,发出细微的声音。 客厅里大家热络地聊着天,没有人发现阳台上的迷离纠缠。 第70章 旅行 不知过了多久,詹又夏的手无力垂下,两人的唇缓缓分开,都有些呼吸不稳。 詹又夏喘着粗气,看着高峻:“高队,你喝醉了吗?” “没有。”高峻的眼神极其深沉,和往日十分不同,“我们有规定,我不能喝醉。” “那你为什么……”詹又夏话还没说完,门口传来响动,韩泽端着一盘水果探出头来。 “高队,詹老师,原来你们在这里啊?” 高峻抬手扶额,声音低沉:“韩泽,你……”话音未落,褚诺和白雨帆走了进来。 “高峻哥,又夏哥,我一直在找你们!” “你们在阳台上吹风聊人生啊?走,进来吃水果了。” “就是啊,外面多冷啊!” 几人簇拥着詹又夏和高峻往客厅里走,两人看着对方,欲言又止,陈絮坐在沙发上,漂亮冷清的狐狸眼一眯,露出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 那晚以后,高峻没有太多机会和詹又夏说话,倒不是两人故意避着彼此,只是高峻要放长假了,所以提前值班,每天都早出晚归。 清晨,高峻推开詹又夏的房门,看到他还在熟睡,伫立了一会儿,退了出去,轻轻关上门。 床上的詹又夏缓缓睁开了眼睛,他侧过身,叹了一口气。 调查局,健身房。 高峻从跑步机上下来,擦了擦满脖子的汗,他抬头猛灌了一口水,喘着粗气。 詹又夏不是说,运动可以让人精神专注,心无杂念吗?为什么他还是不停不停地想起他?想起那天的吻。 高峻长叹一声,抬手捂住脸,一个冷清好听的声音响起:“叹气可能会导致呼吸系统损害,引起头痛头晕。” 高峻抬起头,看到了梳着低马尾的陈絮,陈絮穿着深色的衣服,衬得整个人更加素净,她摇晃了一下手里的汽水,迈着长腿走了过来,她把汽水放到高峻手里,说道:“我从没见你这么忧虑过,怎么,为了詹老师?” 高峻被呛了一下,捂住嘴咳嗽起来。 陈絮喝了口可乐,语气淡然:“我们大学时就认识,刚进局里时,很多人猜测我们在一起,可是我们为什么没有在一起?” 高峻眉毛一扬:“额……因为你不想谈恋爱?” “……那倒也是,不过……”陈絮转头,微挑的眼梢极其冷冽风情,“就算我想,我们有可能在一起吗?” “当然不可能。”高峻打了个冷颤。 陈絮的表情依旧淡漠:“我也这么认为,你这个人太呆了。” “……” “大一的时候,隔壁艺术学校舞蹈系的系花天天来看你训练,结果你怕人家打扰你考核,直接申请换了一个训练场,大三那年,我的同系学妹约你吃饭,她说对你的专业好奇,你给她讲了一晚上真实案例,把人家吓得……还有那个女明星……” 高峻急忙打断她:“陈絮,你到底想说什么啊?” 陈絮瞥了他一眼,抬手喝可乐,曼声道:“我想说,你是一个对感情十分迟钝的人,也从来不会主动,但是,你对詹老师很不一样,就算是你这样的呆子、木头,也无法忽视的感情,你应该知道其中含义。” 高峻不说话了,易拉罐里的可乐簇簇冒泡,像是躁动的心跳。 “你和詹老师,就像是站在天平两端,你们已经互相试探得够久了,现在,你是想向前一步,还是彻底抽离?” 高峻陷入了沉默,他修长的手指捏着可乐罐,过了许久,他站起身,大步走出了健身房,陈絮看着他的背影,勾起唇角,将罐中的可乐一饮而尽。 高峻休假了,他似乎是要出去旅行,清晨,詹又夏坐在诊所的大厅,对着一盘棋发呆,简棠整理着资料,嘴里喃喃道:“又夏哥想下棋,为什么不找我?”褚诺喝了口红茶,低声说:“你又夏哥不是想下棋,他是有心事。” “什么心事?”简棠一脸疑惑。 “就是……算了,小孩子不懂的。” 简棠眨了眨眼睛。 这时,门开了,高峻拎着大包小包走了进来,褚诺惊讶地看着他,他大步走到詹又夏面前,詹又夏抬起头。 “詹老师,我要去旅行了。” 詹又夏愣了愣,说道:“我知道,这段时间我不会给你留门。” “不,我是说……”高峻朝詹又夏伸出手,“请你和我一起去吧,詹老师。” “啊?!”詹又夏还没反应过来,就被高峻拉着,站起身,走出了诊所。 褚诺目瞪口呆,她和简棠对视一眼,喃喃道:“接下来,都得我们两个照看诊所了?!” 两人下楼,詹又夏看到高峻的越野车上绑着很多野营装备,他问道:“我们这是要去哪里?” “你相信我吗?詹老师。”高峻回过头,明亮的眼睛看着他,“你相信我吗?” 詹又夏不再说话了,任由他拉着自己的手腕,坐到了越野车的副驾驶上。 接下来,就是漫长的路程,高峻驶离了城市,风景逐渐开阔起来,詹又夏看到了一个路牌:318,此生必驾。 詹又夏有些惊讶地看着高峻,他们要走318国道?终点站在哪里?为什么带他来?詹又夏有很多疑惑,但他没有问出口。 这一条道是自驾旅游的热门路线,一路上,詹又夏看到很多房车,越野,还有摩托车车队。 轮胎扬起尘土,骄阳透过玻璃,映照着高峻英挺俊朗的面庞,他的小麦肤色泛着健康的光泽。 傍晚,两人找了一个风景秀丽的湖边野营,这里人比较少,詹又夏架着画板画夕阳,高峻熟练地搭好帐篷,架起烧烤架。 他烤着肉串,抬头看到詹又夏坐在湖边,落日把湖面染得通红,粼粼的波光描摹着詹又夏的轮廓,詹又夏拿着画笔,眼神专注,他穿着白色的衬衫,有些透光,高峻隐约看到他纤细的腰线。 “高队。”詹又夏的声音响起,“肉快烤糊了。” “啊!糟糕!”高峻手忙脚乱,詹又夏蘸了蘸颜料,低头偷笑。 入了夜,气温骤降,詹又夏急忙钻进帐篷里的睡袋,动了动,碰到了高峻的手臂,他愣了一下,缓缓抬起头,高峻的侧脸近在咫尺,帐篷里的空间不大,两人从没挨得这样近过,詹又夏听到自己怦怦怦的心跳声…… 第71章 告白 詹又夏咽了口唾沫,往旁边挪动了一下,下一秒,他被一只宽厚的大手拽了过去,高峻侧过身,两人四目相对,空气里弥漫着暧昧因子。 高峻低声说:“天气冷,别离得太远。” 第二天清晨,詹又夏醒来,掀开帘子,看到高峻已经把东西整理好了,他递给他一个面包,语气很温柔:“睡醒了?那我们准备出发了。” 詹又夏接过面包,愣愣地看着他。 越野车在宽阔的公路上驰骋,高峻没有解释昨晚的事情,詹又夏也没有问,他们一路去到康定、理塘,第三天,他们站在海拔四千米的高山上,詹又夏看着高原澄净的蓝天白云,感觉心情放松而舒畅。 “詹老师,镇子上今晚要举行晚会,我们一起参加吧?”高峻对詹又夏发出邀请,詹又夏看着他,缓缓点了点头 夜晚,高山上的小镇十分热闹,当地的居民顶着两团热情淳朴的高原红,在舞台上载歌载舞,桌上摆满了瓜果烤羊肉和酥油茶,欢迎远方的客人。 台子下面挤满了五湖四海来的游客,詹又夏差点被人群挤出去,千钧一发之际,一只手拉住了他的手腕,是高峻,高峻的手缓缓滑下,和他十指紧扣。 高峻牵着他走到人群中心,视野最好的位置,看完几个歌舞表演,高峻突然在詹又夏耳边说了声:“你在这里等着我。”然后挤开人群,朝前面走去,詹又夏看着他的背影,十分疑惑,神神秘秘地干什么? 詹又夏四下看了看,发现身边大多数都是情侣,一个女孩和男友嬉闹着,一不小心踩到了詹又夏的脚。 “对不起,先生!”女孩急忙转头道歉。 “没关系。”詹又夏的语气很温和,女孩看着詹又夏,眼里冒出了星星:“哇哦,你长得好帅哦~!是和女朋友一起来的吧?” 詹又夏愣了一下,说道:“不是,为什么这么问?” 闻言,女孩有些惊讶地眨了眨眼睛:“你不知道?今天是百花节,也是当地的情人节!” 情人节?!詹又夏皱起眉,他心中隐隐有期待,然而更多的却是不安,高峻知道今天是什么日子吗?他带自己来这里,是不是有什么特殊意义?还是自己又会错了意?詹又夏第一次这么讨厌猜测一个人的心思。 这时,舞台上灯光亮了起来,几个年轻小伙把架子鼓、键盘搬了上去,台下的人议论纷纷。 “这是什么节目?乐队表演吗?” “今天不是歌舞秀吗?” “好神秘的样子,好期待……” 主持人的声音响起:“今天是我们镇上的百花节,相传千年前,百花仙子和一个凡人青年相爱,被王母娘娘阻拦,将青年变成了我们脚下的大山,而百花仙子自愿变成种子,洒满高山大地,每到这个季节,百花化成的种子就会开花,与她心爱的青年深深相拥。” 詹又夏的眉头一皱,怎么又是牛郎织女那样,美丽又悲伤的故事? “很悲伤对吧?但是相传,在今天许下誓言的爱侣,将会得到百花仙子的祝福,生生世世,永不分离。” 詹又夏的心头一顿,主持人话音刚落,高峻走上了台,他拿着一把吉他,在灯光中,他俊朗的面容如同雕刻。 詹又夏呆住了,周围的人群开始骚动。 “他好像不是本地人吧?长得这么帅,是歌手吗?” “今天是百花节,他不会是上台表白的吧?” “哇哦~!长得帅又浪漫!你学学人家!!” 高峻往前走了一步,对着话筒,低沉磁性的声音响起:“我有一个很重要的人,我曾经答应过,给他唱一首歌,但是我实在五音不全。” 台下响起了笑声。 “所以,我不停地练习这首歌,只是想在今天,把它送给你。”高峻的眼神穿越人群,准确地看向詹又夏,詹又夏的身体一震,心跳逐渐加速。 台下响起了掌声,几声鼓点后,高峻弹起了吉他,唱的是五月天的《步步》。 他的确认真练习过,詹又夏感觉,周围的一切嘈杂都与他无关了,他的脑海中浮现出两人相处的一幕幕,初见时的针锋相对,到后来的互相扶持,高峻握住他的手时,他的手掌是那么宽厚温热。 “一步步完成最美残缺……” 一首歌唱完,掌声和欢呼声更加激烈,高峻看着詹又夏,眼里闪烁着光芒,詹又夏不再看他,转身就走。 高峻皱起了眉,丢下吉他,跳下了台。 “詹老师!詹又夏!!” 一场大雨倾盆而至,冲淡了热情似火的人群,高峻在雨中寻找,终于看到了站在田埂边的詹又夏,他急忙冲过去,脱下外套裹在他身上,把人抱进怀里。 詹又夏推开他,往前走,高峻咬了咬牙,抓住他的手,把他拉到了越野车上。 雨水冲刷着车窗,高峻看着副驾驶上的詹又夏,皱眉问道:“你跑什么?” 詹又夏深吸一口气,转头看向他:“高先生,你是什么意思?” “什么?” “我不喜欢解谜游戏,也不喜欢玩暧昧,你做这一切,到底是什么意思?!”詹又夏直截了当地说出心中的不安和疑虑,“如果你不是……那你就别再这样扰乱我的心了,我已经……够混乱了。” 詹又夏声音难过的沙哑,高峻叹了一口气,捧起他的脸,对上那双盈满水光的眸子。 “詹老师,我喜欢你。”高峻的眼神十分坚定,詹又夏身体一颤,车里安静下来,窗外的雨声尤为清晰。 “不是作为朋友的那种喜欢,我之前也犹豫挣扎过,我们都是男人,但是现在,我不想逃避自己的内心,詹老师,你之前说过,不想和我做朋友,我现在,也不想以朋友的身份陪在你身边。” 詹又夏瞪大了眼睛,高峻的脸上写满了认真。 “你现在明白我的意思了吗?你的回答呢,是什么?” 高峻看着詹又夏,这下轮到他紧张了,詹又夏沉默了几秒,然后俯身上前,蹭了蹭他的鼻尖。 “现在,可以了吗?”詹又夏的眼里透着些许无辜,却是致命的引诱,高峻搂住他,吻上了他的唇。 第72章 彩虹 雨滴清脆地拍打车窗玻璃,高峻感觉,那坠满白雪的松树枝终于为他缓缓弯下腰,枝头的雪落在了他身上。 听着缠绵的雨声,詹又夏睡着了一会儿,他进入了和谐的精神世界,那是他记忆宫殿的最深处。 那里已经没有赵若兰的身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棵向上生长的树,花苞盈满了馥郁,迎着阳光,瞬间绽放出满树花朵。 他醒来时,看到高峻的脸在正上方,詹又夏吓了一跳,抬手捂住眼睛。 “高先生,你知不知道,你有时候真的很吓人?” “额,抱歉,只是,有一件事情我得问清楚,要不然我真睡不着。” 心里有事就睡不好,高峻的一贯作风。 詹又夏深吸一口气,最终还是放软了语气:“什么事?”高峻认真地问道:“你和那个简棠,到底是什么关系啊?” 詹又夏沉吟半晌,缓缓开口道:“棠棠是我的病人,你应该知道他家里发生的事情吧?” 高峻点了点头,他哥哥杀了他的养父母,他还说出那样的话,的确很难让人忘记。 詹又夏的眼神变得深沉:“他的养父母,有代理型孟乔森综合症。” “什么综合症?”高峻皱起了眉。 “有一种父母,为了获得社会大众的关注和同情,会故意捏造,甚至是促成子女的疾病,棠棠的哥哥叫简恒,年幼时,他的双亲会故意给他喂错药、洗冷水澡、让他过敏,简恒的童年大多数时间都是在医院度过的,而他的父母,也因此获得了同情和赞扬,以及经济上的帮助。” 听到他的描述,高峻愤慨不已:“这算是什么父母?这样伤害自己的孩子?也太可怕了!” “是啊。”詹又夏缓缓叹了一口气,“这是父母能对孩子做的,最可怕也是最致命的虐待,简恒长大以后,他们收养了棠棠,树立有爱心的人设,然后,对他故技重施。” 高峻的眼神变得凝重,那个一脸臭屁的小子,原来经历过这么痛苦的折磨。 “但是棠棠不一样,他是一个极其聪明敏锐的孩子,他早就看破了养父母的心思,即便身体承受着再大的痛苦,他也不哭不闹,他博取的关注没有简恒多,养父母逐渐对他失去了兴趣,他们做了一个决定。” “什么决定?” “制造一起意外,让简恒在意外中死去,而他们则可以扮演悲痛欲绝父母的形象,再次获得世人的同情。” 高峻倒吸一口凉气,詹又夏的瞳孔里,有暗光涌动。 “但是,棠棠察觉到了,于是他提醒了简恒,后来,就发生了那样的惨案。” 高峻愣了一下,喃喃道:“原来如此,简棠说的哥哥先动手了,指的是这个啊……” “嗯。”詹又夏动了一下身体,拉过高峻的手臂,枕在上面。 “这些都是我在给棠棠心理辅导时,梳理出来的案件经过,棠棠和我有着一样的天赋,但是他更脆弱,他就像一张白纸,可以让人随意书写,我不想让他走入歧途,所以对他加以引导,这也造成了他对我的过度依赖。” 詹又夏打了个哈欠,高峻声音低沉:“那他为什么来找你?” “我也不知道……”詹又夏眼神一黯,“棠棠很信任我,也很珍惜和我之间的关系,所以他一直没有说出真实的来意,他害怕破坏平衡,他一定遇到了,非常麻烦的事情。” 一只大手抓住了詹又夏的手腕,詹又夏抬起头,看到高峻的眼神,已经十分深沉了。 “詹老师……” “嗯?” “您能不能稍微变换一下姿势?” “……” “我手麻了。” “……………………” 一直到晨光熹微,两人才沉沉睡去,初升的朝阳照亮了大地,越野车停在一个花田边,百花齐放,绚烂无比,如同大地上,一抹缤纷的彩虹。 第73章 失踪案 第二天,詹又夏高原反应了。 他躺在后座,吸着氧气,高峻急忙往山下开,他从后视镜看了一眼,担忧道:“詹老师,你没事吧?怎么会突然缺氧呢?是不是昨晚喊得太大声了?” 詹又夏白了他一眼,断断续续地说:“你,你轻……” “行行行,我轻浮我混蛋,我错了,你别说话了,继续吸氧。” 詹又夏罩住面罩,大口吸氧。 k市,mind心理诊所。 褚诺洗了一盘葡萄,看到简棠坐在桌边,看着一个老款诺基亚发呆,褚诺放下果盘,手托腮:“棠棠,吃葡萄了。” “嗯……”简棠还是盯着诺基亚,褚诺挑了挑眉,说道:“这款手机停产很久了,别人送给你的?” 闻言,简棠似乎有些慌张,抬起头,一双乌黑的眼睛看着褚诺。 褚诺唇角一勾,拿起一颗葡萄放进嘴里。 “被我猜中了?谁啊?女朋友吗?” “不是的……”简棠白皙的脸颊红了起来,褚诺觉得有趣,这个孩子脸皮薄,完全藏不住事,她眨着眼睛,一脸好奇:“那到底是谁啊?你朋友?你喜欢的人?” 简棠的脸越来越红,他抓起一把葡萄塞进嘴里,很是为难地拧起眉头。 “哎哟,傻瓜,快吐出来,别噎着了!” 高峻和詹又夏一路开到了拉萨,然后又慢悠悠地返程,两人一路上腻腻歪歪,直到高峻假期的最后一天,才回到k市。 老式居民楼下,詹又夏刚踏出一步,就被高峻拽进了怀里,詹又夏无奈,抬手拍了拍男人的脑袋:“我只是上去送特产而已,你不用这样吧?” “我跟你一起上去。” 詹又夏转过身,抬头看着高峻:“不过,我们得收敛一点。” “好!”高峻一脸认真地答应。 两人上楼,走进诊所,褚诺露出惊喜的神情:“高峻哥,又夏哥,你们回来了!” “嗯,诺诺,这是伴手礼。”詹又夏把一个纸袋递给褚诺,“还有这个,是我给棠棠带的巧克力。” 简棠跑了过来,接过巧克力,眼睛亮了起来,詹又夏温柔地笑着:“不可以一次吃太多哦,小心牙疼。” “嗯!谢谢又夏哥!”简棠张开双臂,想要拥抱詹又夏。 “诶诶诶!”高峻箭步冲上前,一只手挡住简棠,另一只手揽住詹又夏的肩膀,他抬起下巴说:“死小孩,你给我离他远一点。” “放开我……!!”简棠挣扎着,高峻松开手,简棠直接往前扑去。 “棠棠……”詹又夏想去扶他,被高峻拉进了怀里。 “詹老师,我们回家吧,你累了吧,回家我给你洗水果吃。” 高峻搂着詹又夏,转身走出了诊所,简棠站稳了身体,拿起一块巧克力,剥开放进嘴里,褚诺眯起眼睛,自言自语:“这两个人,有情况啊~?” 越野车上,高峻一脸高兴:“怎么样?我没表现得太明显吧?” 詹又夏无奈扶额,真不知道该怎么说他…… 回到公寓,詹又夏洗完澡,走出浴室,看到高峻站在房间门口,似乎有些犹豫,他走过去,装作浑然不知的样子:“怎么了?” “嗯?没什么,我就是担心……你会不会冷。” 詹又夏打开房门,朝他眨了眨眼睛:“怎么会呢,又不是露营,被子那么厚。” “也,也是。” “那,晚安了?” “嗯,晚安。”高峻对他说。 詹又夏走进房间,转过身,脱下浴袍,高峻眼睛都看直了。 “哎呀,好像确实有点冷呢。” 高峻大步走进房间,搂住他,关上了房门。 九月,暗区某小岛,度假酒店。 夜晚的风摇晃着棕榈树,窗户上投射着张牙舞爪的黑影,一个女人躺在床上熟睡,她翻了一个身,木地板发出窸窸窣窣的轻响,黑漆漆的床底,一只苍白的手突然伸了出来,抓住了床沿。 漆黑的夜湮灭了尖叫声。 k市调查局,会议室,白板上贴着十张女性的照片,高峻神色严肃地说:“近期失踪人口剧增,且都是独自旅游的年轻女性,上头怀疑是一个组织严密的人人口拐卖组织,让我们成立专案组调查。” 白雨帆看着案件资料,说道:“几乎都是到暗区旅游失踪的案例,组织的本部应该就在那里。” “也有四位女性是在v国失踪的。”韩泽看着白板,说道,“组织的规模一定很庞大。” 高峻的声音响起:“我们现在要做的,是调查她们居住的酒店,游览过的景点,见过哪些人,还有酒店附近的监控,全部都要仔细查看。” “是!” “收到!!” 夜晚,公寓,书桌上摆满了案件资料,高峻有些疲惫地捏了捏眼睛,詹又夏走了过来,手放在他的肩膀上。 “有案子?” “嗯,人口失踪。”高峻的手放在他的手上。 詹又夏拿起一张资料,翻阅起来。 “看起来是一个人口拐卖组织,顺着这个方向去查就可以了,你怎么愁眉不展的?” 高峻叹了一口气,低声道:“我总觉得,有四起失踪案,和其他几起不一样。” “不一样?” 高峻抬起头,看着詹又夏,詹又夏的手撑在高峻的肩膀上,手托腮。 “高队,你又想让我帮你查案?” “詹老师……” 詹又夏伸出手,玩着他的耳朵:“那……你这次又打算怎么报答我呢?” 高峻伸出手,搂住他的腰,凑到了他的耳边,詹又夏眯起眼睛,说道:“我怎么觉得,你是在奖励自己呢?” “怎么会呢?”高峻勾起唇角,声音低沉,“你不想吗?” 詹又夏沉默了几秒,坐到他身边。 “是哪四起案件?” 高峻拿出四份资料,开口道:“黄嘉莹,陈梦,齐莎莎,关如娟,她们四个是在参加国内游的旅行团时失踪,和其他几起案件不同,她们的房间十分混乱,看得出来绑匪没有经验,也没有组织。” 詹又夏看着四个失踪女性的照片,拿出纸笔,刷刷刷地画出一个女人的画像。 高峻看着,喃喃道:“这是黄嘉莹?不对,也有点像陈梦……” “这是我结合她们四个的共同特征画出来。”詹又夏举起画像,说,“这四位失踪女性,都是白皮肤,短发,丹凤眼和鹅蛋脸,绑匪似乎是针对这一类长相的女性下手。” 高峻拿起其他的照片,喃喃道:“而其他失踪者却没有这样的外貌特征,果然,这四起失踪案,并不是人口拐卖组织所为。” “明天我跟你去一趟局里。”詹又夏说,“我需要了解更多的案情资料。” “好。”高峻说着站起身,抱起了詹又夏,詹又夏吓了一跳,双手勾住他的脖子。 “高队,你这是干什么?” 高峻笑了起来:“奖励我……哦不是,报答你啊,詹老师。” 詹又夏挑了挑眉,高峻抱着他,转身往房间走去。 第二天,清晨,詹又夏和高峻一起走进调查局,迎面撞到了陈絮。 陈絮手里端着一杯咖啡,脸色十分严肃,高峻说了句:“又没睡好啊陈法医。”陈絮抬头,看了他一眼,愣了一下,勾起唇角:“你们昨晚,应该睡得很好吧?” 高峻有些不明白他话里的意思,陈絮咳嗽了一声,指了指他脖子上的痕迹,高峻急忙抬手捂住,然后整理了一下衣领,陈絮喝了口咖啡,意味深长地看了詹又夏一眼,说道:“你们该请我吃饭,顺便叫上诊所里的那位小姑娘吧。” “诺诺?”詹又夏有些惊讶。 陈絮看着高峻:“是啊,做人总得礼尚往来。”陈絮说完,转身离开了,詹又夏看着她的背影,有些疑惑。 “高队,陈法医的话是什么意思啊?” “咳咳,没什么,走吧,大家都在会议室等我们。”高峻拉着詹又夏的胳膊,往前走去。 第74章 不同的绑匪 会议室里,气氛有些紧张,高峻和詹又夏推门进去,韩泽急忙站起身:“詹老师来了。” 高峻给詹又夏拉开椅子,然后将一叠照片递给他。 “这是失踪女性遭遇袭击的现场照片,她们都是在酒店房间里被人绑架的。” 詹又夏一张一张地翻看着,有一些房间,是明显的暗区风格装潢,现场凌乱,有的地上还有鲜血,他还注意到,这些房间的地毯上,都摆着一把椅子。 詹又夏的眼前浮现出这样的画面,月黑风高,房间里,两个身材高大的男人抬着穿睡衣的女子,一个男人捂住她的嘴,另一个抓着她的双脚,女人眼睛里盈满了惊恐的泪水,奋力挣扎着,头碰到了尖锐的床头,流下了鲜红的血液。 “啧!”的一声,从那张椅子上传来,那里,坐着一个模糊的黑影轮廓。 詹又夏说道:“这六起在暗区失踪的案件,现场的绑匪一共有三人,两个体格健壮的男性,很有可能是雇佣兵,另外一个是指挥者,也是他们中间地位最高的人,应该还有一个负责开车的司机,所以,只要查酒店附近街道的监控录像,一定可以发现线索。” 白雨帆点头:“我们打算到当地去查。” 詹又夏拿出四张照片,低声道:“这四起在国内失踪的案件,不是人口拐卖组织所为。” 韩泽和白雨帆一愣,露出了惊讶的神情。 “什么?!” “门锁没有被破坏的痕迹,说明她们是自愿开门的,绑匪要么和她们关系亲密,要么他的职业,让人比较容易信任。”詹又夏看着照片上凌乱的房间,喃喃道,“现场混乱,绑匪使用了暴力手段,但是现场却没有留下失踪女性的血液,说明绑匪非常小心,他不想伤害她们,这几张是衣柜的照片,被绑女性的衣物全部不见了,绑匪考虑到了她们的换洗需求,这不是拐卖,绑匪……更像是想和她们一起生活。” 此言一出,会议室里的空气瞬间变得冰冷,詹又夏继续观察,他发现虽然床单被子散落一地,但床头柜上的天使摆件整整齐齐,他开始构想:男人将昏迷的女人扛在肩上,离开之前,捡起地上的天使摆件,小心翼翼地摆回床头柜上。 詹又夏低声说:“床头柜上的装饰通常让人联想到提供安全感的家庭,绑匪对这个摆件如此执着,他有轻微的强迫症,而且,他对家庭,有一种近乎疯狂的执念,他选择的目标对象都是白皮肤、丹凤眼、短发的女性,这些外貌特征很有可能是绑匪的母亲,或者是妻子。” 白雨帆皱着眉说:“也就是说,这四起案件的绑匪绑走女性,是为了让她们当他的母亲,或者是老婆?” 詹又夏点了点头。 这时,会议室的门开了,一个长相精致,眸光冷冽的男人站在门口。 “老杨?” “慕深!”白雨帆站起身,杨慕深朝她笑了笑,然后走到高峻面前,依旧是一张毫无感情的扑克脸。 “高队,我调取了全国的监控录像,发现了这个。”他拿出平板电脑,画面里,一个扎着低马尾,神情不安的女子走进便利商店,买了一堆东西到柜台结账,高峻看着女人的脸,惊讶地说:“她不是黄嘉莹吗?这是什么时候的监控录像?” “九月七日。”杨慕深回答。 高峻皱起眉:“九月七日……黄嘉莹失踪的第二天,她竟然去便利商店买过东西?绑匪应该就在不远处监视着她,或者说,是绑匪让她去买东西的,老杨,麻烦你放大。” 杨慕深简单地操作一番,放大了视频,众人清楚地看到,柜台上放着的,都是婴儿用品,纸尿布、奶粉、奶瓶…… 詹又夏脑海中灵光一闪,他明白了过来。 “绑匪是一个单亲父亲,他应该刚刚失去妻子不久,他们的孩子才几个月大,所以他在不停地寻找和他亡妻长相相似的女性,就是为了……让她当孩子的母亲,高峻。”詹又夏看向高峻,高峻心领神会,拿出纸笔递给他,詹又夏快速描摹,纸上出现了一个身材削瘦的男人,眼神凄厉无助,怀里抱着一个婴孩。 詹又夏放下笔,长舒一口气,高峻揽住他的肩膀,轻轻拍了两下。 “从现在开始,大家分组调查,韩泽雨帆,你们负责暗区人口拐卖案,我和詹老师,负责这四起绑架案。” 韩泽和白雨帆点了点头。 两人登上了前往国外的飞机,高峻查到,四位失踪者参加的,是同一条热门旅游路线,绑匪应该就是她们在旅行中接触到的人。 “导游、司机、酒店饭店的服务人员、景区的工作人员,统统都有可能,这样范围就太大了。”高峻说。 詹又夏沉思了几秒,眼神深沉:“高队,你参加过旅游团吗?” 高峻愣了一下,看着他,露出了恍然大悟的神情。 mind诊所,褚诺皱起眉:“你们又要去旅行?上次买的伴手礼都还没吃完呢。” 詹又夏的表情温和:“抱歉,诺诺,这次是为了查案,诊所又得麻烦你和棠棠了。” “这次是为了查案,那上次是为了什么啊?”褚诺手托腮,一脸坏笑。 詹又夏笑盈盈地看着她,并不作答,褚诺自觉没趣,喊了一嗓子:“棠棠,我们又要看家了!”简棠抱着一大堆资料,拿下巴卡在上面,听到声音,他眨巴着大眼睛。 “这次有巧克力吗?又夏哥。” “有,只要你乖乖的。” 简棠闻言,露出了笑容。 深夜,某码头,一艘货船缓缓停靠在岸边,一个年轻男孩穿着白色背心和工装裤,戴着厚厚的防滑手套,将一个箱子搬下船,放在了推车上。 男孩有一头显眼的金发,五官很俊朗,只是左耳的耳钉、脖子上的纹身和银色吊坠项链,让他看上去多了几分野性的痞气。 他将箱子推到一辆灰色的大众前,他打开箱子,里面躺着一个女人,女人的腹部受了伤,被简易地缠上绷带,男孩警惕地看了看四周,抱起女人,打开大众后座的车门,将她放了进去。 然后男孩弯腰进入驾驶座,从黑色的裤兜里拿出了一个03年的诺基亚,开机,看着上面一连串的未接来电,男孩的手一抖,闭了闭眼睛,靠在椅背上,重重地叹了一口气。 第75章 组织成员 詹又夏和高峻报了旅游团,清晨,他们登上了大巴车。 导游是一个三十岁左右的男人,他拿着话筒,一路讲解,语气诙谐,倒使车上的气氛不至于昏昏欲睡。 到了服务区,导游站在车边休息,高峻递过来一支烟。 “刘导,辛苦了。” 刘导接过烟,看着他和詹又夏,勾了勾唇角:“谢谢。” 高峻摸出打火机,装作漫不经心地闲聊:“你们导游挺累的,每天起早贪黑,要负责全团人的饮食起居,真的很辛苦。” 刘导抽了口烟,说道:“工作嘛,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情。” “总是这么忙碌,和老婆孩子一定聚少离多吧?”高峻试探着他。 “我还没成家呢。”刘导吐了口烟圈出来,缓缓说。 没成家?高峻和詹又夏对视一眼,詹又夏开口问道:“这条线路最近失踪了不少女性吧?刘导你还敢带团?” 刘导的眼神很淡漠:“没办法,客人报了名,总不能退钱吧?而且,又不是在我带的团失踪的,你们不用担心。” “不是你带的团?”詹又夏皱了一眉,这样一来,导游的嫌疑被排除了。 “是啊,不过……”刘导往车里看了一眼,“老黄,那四个失踪的姑娘,坐的都是你的车吧?” 詹又夏和高峻往大巴车里看,驾驶位很干净,被打理得井井有条,司机是一个面容削瘦的中年男人,他坐在方向盘的后面,像一尊安静的雕像,直到高峻和詹又夏的视线看过来,他才活了一半,脸上有了些许表情。 刘导问:“老黄,你对那四个姑娘有印象吗?” “印象不深,她们不是很爱说话。”老黄挠了挠手臂,詹又夏注意到,他的手背上有水彩笔画过的痕迹。 “黄司机有孩子吧?”詹又夏问,老黄愣了一下,看了眼自己的手背,露出了微笑:“是啊,是个小淘气包。” 詹又夏继续问道:“多大了?” “六岁。”说话的是刘导,“我见过他家闺女,特别可爱的小公主。” 老黄黝黑的脸上露出了骄傲幸福的笑容,詹又夏不说话了,也不是司机,这么说来,绑匪是她们在旅游途中遇到的其他人。 大巴车再次开动,詹又夏的脸色有些苍白,高峻摸了摸他的头发,低声问:“是不是晕车了?” 詹又夏摇了摇头,小声说:“没事,有点低血糖。”“那你吃点糖吧。”高峻从包里翻出一块巧克力,递给他,抬起头对上了一双布满皱纹的眼睛。 “吓我一跳……”高峻拍着胸口,前排的老太太扭过头,身体随着大巴车微微摇晃。 “我冒昧的问一下,二位……是什么关系啊?” 高峻愣住了,一时不知道该如何作答,倒是詹又夏先反应过来:“兄弟。” 高峻瞪大了眼睛看他,詹又夏笑着挽住高峻的胳膊:“我们是兄弟,对吧?哥哥。” 哥哥?!这个称呼让高峻有些口干舌燥,他急忙转移视线,附和道:“嗯,啊,是的。” “原来是兄弟啊,怪不得这么亲密呢。”老太太说着,看向詹又夏,语气十分慈爱。 “那……这位帅哥有女朋友了吗?”老太太笑呵呵地说,“我有一个孙女,感觉跟你特别合适呢。” 詹又夏愣了愣,还没来得及说话,高峻的声音响起:“他有了,是调查员,还是调查员大队长。” 詹又夏忍不住笑了,瞥了高峻一眼,老太太有些惋惜,然后她看向高峻:“小伙子,你呢?” 这下轮到高峻反应不过来了,詹又夏却是笑了起来,看着他说:“哥,都叫你出门要戴上结婚戒指了,嫂子知道了会生气的。” 高峻眨了眨眼睛,老太太可惜地嘟囔:“已婚人士啊……”然后她转身坐回了自己的位置上。 到达酒店时,已经是晚上八点,大家都很疲惫,高峻和詹又夏找酒店的前台、工作人员搭话,没有一个人符合侧写。 十点,两人回到房间,詹又夏疲惫地揉了揉眉心,一双手从后面搂住他,高峻把下巴放在他的肩上,像一只摇晃尾巴的大狗狗。 詹又夏笑了起来:“怎么了?”高峻低垂着眼帘,没有说话。 “快睡吧,明天要早起。” “我……” 詹又夏转过身,看着他:“你怕自己睡不着。” 高峻没有说话,詹又夏抬手,搂住他的脖子,吻了吻他的唇,高峻瞪大了眼睛。 “别担心,我在你身边。” 詹又夏打开怀表,放在床头柜上,床上,两人紧紧相拥,高峻抚摸着詹又夏的头发,詹又夏轻声说:“高队,你有安眠药了,那就是我。” 高峻的眼眸里满是安宁,他在詹又夏耳边说:“詹老师,你也找到最适合你的运动了,那就是和我……” 詹又夏张嘴咬了高峻的肩膀一口。 “啊!” “轻浮。” 第二天一大早,旅行团出发,到达了第一个景点,与此同时,韩泽和白雨帆也抵达暗区。 热带地区的傍晚依旧炎热,棕榈树立在白色的街道边,街上随处可见穿着清爽,抱着椰子的男男女女,远处的海平线和金色沙滩闪着光芒。 韩泽白雨帆联系了当地调查局,查看监控录像,两人有了重大发现,六起绑架案酒店附近街道的摄像头,都拍到了一辆黑色的丰田,调查局查了丰田的牌照,发现是一辆失车。 白雨帆让杨慕深最大限度地放大监控录像,终于在某个角度下,看清楚了车里的人。 驾驶座上,是一个金发男孩,旁边坐着一个戴墨镜,高马尾,轮廓立体,皮肤雪白的红唇女子,她穿着吊带裙,左边胸口上,有一朵茉莉花的纹身。 后座上则坐着两个身形健硕的男人,一个光头,右脸上一道长长的疤痕,看上去凶神恶煞,另一个金发碧眼,长着一圈络腮胡,手里玩着瑞士军刀。 白雨帆分析道:“这两个男人负责实施绑架,女人是指挥者,而这个黄发男孩是他们的司机。” 韩泽点头:“我发一份资料回国内。” 后座两个男人的身份很快被确定了,光头名叫成杰,在y国犯下严重杀人案,被判终生监禁后越狱,而另一个男人frank,是一个臭名昭着的雇佣兵。 但奇怪的是,那个女人和黄发男孩的身份,怎么也查不出来。 第76章 共情能力太强 夜晚,海边,桌子上摆满了海鲜,旅行团的游客们吃着龙虾,吹着海风,十分惬意。 高峻剥了几个虾,放到詹又夏碗里,坐在旁边的两个女孩捂嘴笑着,其中一个说:“你们兄弟俩的感情还真好啊。” 詹又夏和高峻愣住了,高峻突然坏笑一下,剥了一只虾,递到詹又夏唇边,詹又夏挑了挑眉,张嘴吃下,在谁都看不到的角度,轻舔了一下高峻的手指,高峻呼吸一滞,詹又夏笑得一脸灿烂:“嗯,真好吃,谢谢哥哥。” 海上放起了烟花,沙滩中央的舞台上,一个气质忧郁的长发民谣歌手正在唱歌,詹又夏喝着西瓜汁,转过头,看到他的手腕上绑着一根丝巾,花色很眼熟,詹又夏回忆了一下,想起其中一个失踪者陈梦的生活照中,她就戴着这条丝巾,高峻也发现了,两人交换了一个眼神,站起身,走到舞台下面,歌手刚好唱完,高峻鼓起掌来,民谣歌手拿着吉他下台,没有看他,径直走到了吧台边。 高峻和詹又夏跟着走过去,民谣歌手端起一杯酒,詹又夏看着他手腕上的丝巾。 “你唱得很好听。”高峻说,“一定有很多游客,特意来听你唱歌吧?” 歌手喝了口酒,没说话,高峻咳嗽了一声,继续找话题:“其实我也很喜欢唱歌。” “你喜欢唱歌?”民谣歌手总算转过头,他打量了高峻一眼,把手里的吉他递给他:“唱一首来听听。” 高峻石化在原地,詹又夏捂着嘴,忍俊不禁,第一次看到高队露出这种表情,这个人还真有意思。 高峻接过吉他,表情犹豫,詹又夏倚在吧台上,慵懒狡黠得如同一只猫。 “哥哥,不如就唱你和嫂子的定情曲吧?” 高峻愣了愣,清了清嗓,看着他,轻轻拨动吉他弦。 歌手呛了一下,他看着高峻,皱起眉,这个人唱歌也太难听了吧?再转头看向那个靠在吧台上,像油画一样好看的俊美男人,后者忽然一脸的陶醉和欣赏?难道他觉得很好听? 歌手的脑袋摇得像拨浪鼓,连发梢都在颤抖拒绝,怪人,两个怪人。 高峻唱完,一脸期待地说:“怎么样?不满意我再唱一首……” “不用了不用了!”民谣歌手急忙抬起手制止他,他对调酒师使了个眼色,两杯鸡尾酒摆在了高峻和詹又夏面前,詹又夏端起酒杯,轻轻摇晃,夜风吹起他的黑发,他漫不经心地问:“你是驻唱歌手?” “是啊。”民谣歌手看向远方,眼神飘渺,“这里人来人往,每个人都有故事,我只是……听故事的人而已。” 高峻顺着他的眼神望去,他到底在看什么啊? “丝巾很漂亮。”詹又夏歪了歪头,“这也是一个故事吗?” 歌手看了一眼自己的手腕,说道:“这是一个游客送给我的,是一个姑娘,叫陈梦,你们应该听说过吧, 她好像失踪了。” 高峻的眼神变得警觉,他沉声道:“你认识她?” 歌手缓缓摇头:“她是个很爱笑,爱聊天的姑娘,她喜欢听我的歌,所以把这根丝巾送给我,我把它戴在手腕上,每次唱歌都为她祈祷,希望她可以平安归来。” “你很善良。”詹又夏说,“不知道你成家了吗?” 民谣歌手看了他许久,眼神变得暧昧:“你什么意思?”詹又夏挑了挑眉,高峻心里警铃大作。 “我没有成家。”歌手放下酒杯,有意无意地碰了碰詹又夏的手指,高峻硬生生地插入两人之间,揽住詹又夏的肩膀。 “谢谢你的酒,很晚了,我们该回去了。”高峻高大的身影挡着詹又夏,绝不让人觊觎分毫,搂着人回到了自己的位置上。 晚上,回到酒店,詹又夏说:“那个民谣歌手也不是绑匪。” “是啊。”高峻酸不拉唧地说,“很明显,他生命中最重要的人,应该不是女人。” 詹又夏关上门,转过头看他:“你别这样,我不是为了查案吗?” 高峻低声嘟囔:“那个歌手也挺奇怪的,明明和陈梦不熟悉,却把她的纱巾绑在手腕上。” 詹又夏眸光一凛,他说道:“我想,他只是共情能力太强而已。” “共情能力强?” 詹又夏点了点头。 “这样的人很容易被他人的情绪所影响,或者对他人的经历产生一种感同身受的情绪,就连看一部影视作品,也会对剧中角色深度共情,这样的人艺术气质浓郁,但也很容易变成悲观主义,就像那位歌手一样。” “原来如此……”高峻还是低着脑袋嘟囔,“我说他怎么总是故作深沉,眼神又不知道在看哪里……” 詹又夏一眼看穿了他的心思,他抬起手勾住他的脖子,故意拉长尾音:“你在吃醋吗?哥哥……” 高峻的呼吸急促,他眯起眼睛道:“你今天一直叫我哥哥,是什么意思?” “怎么了?”詹又夏踮起脚尖,在高峻的耳边轻吹一口气,“我们不是兄弟吗?哥哥。” 高峻的身体震了一下,他红着耳朵,深吸一口气,转身走进了浴室,詹又夏看着他僵硬的背影,忍不住捂着嘴笑了起来。 暗区某小岛,一个平房内,地上布满了血污,金发碧眼的男人端起一盆水冲刷,光头男人用鞭子抽打着一个浑身伤痕的人,空气里弥漫着浓浓的血腥味。 胸口上纹着茉莉花的女人从椅子上站起来,红色高跟鞋踩着地面发出清脆的响声,她走到浑身是伤的男人面前,伸出手捏住他沾满鲜血和唾液的下巴,语气十分阴冷:“你真的不知道,daeng去哪里了?” 男人恐惧地摇着头,frank在身后冷嘲热讽:“我早就说过了,不应该相信那个小白脸,他才来多久,你就让他帮我们开车,茉莉,这次全部都是你的错!要是他带着货物,去找了调查员,或者是投奔了其他人,詹猜不会放过你的!” 女人深吸一口气,转过身,冷冷地看了frank一眼,健硕的金发男人摸摸脖子不说话了,女人摇晃着腰肢,走到放刑具的桌边,拿起一个老虎钳,艳红的唇如同荆棘里绽放的玫瑰。 “猎物永远不知道自己是猎物,就像那个小子不知道我派了多少人盯着他,井底之蛙,飞出井口大的天空,就以为自己自由了吗?当了詹猜的人,永远别想着活着离开。” 女人踩着地上的鲜血,笑得妩媚张扬,这时,一阵清脆的铃声响起,女人打开手包,拿出手机,看了一眼,眼睛里染上几分血色:“我们找到daeng了。” 女人举起手机,上面有一张照片,左耳戴耳钉的黄发男孩出现在码头,推着一个大大的木箱…… 第77章 共情能力 第二天清晨,高峻背着行李包,打了一个哈欠,詹又夏眉眼含笑。 “昨晚没睡好吗?哥哥。” 高峻看着他,满脸怨气,怪谁啊?昨晚一直往他怀里蹭,明明知道是特殊时期,两人不可以……还故意撩拨他,高峻开始思考,詹老师是一直这样“坏”,还是两人确定了关系之后,只对自己“坏”的? 詹又夏倒是心情大好的样子,两人走上大巴车,发现驾驶座上还有一个人,是一个二十五岁左右的年轻男人,高峻从他黝黑的手背,和眼周相较白皙的肌肤判断,他平时经常握方向盘和戴墨镜,应该也是一个长途司机。 詹又夏发现他神色凄凉憔悴,和自己的画像十分相似。 司机老黄看了一眼时间,说道:“小周,你也快到发车时间了吧?” 年轻男人点了点头,转过身,愣了一下,抬手把车上的哈巴狗摆件摆正。 男人从詹又夏身边擦肩而过,詹又夏问:“黄司机,他是谁啊?” 黄司机调整着后视镜,嘴里说:“小周啊?他叫周榕,是我的徒弟,说来也可怜,他刚结婚不久,孩子才三个月,老婆就在一场意外中去世了。” “他的妻子去世了?”高峻眉头一皱。 黄司机继续调整着后视镜:“是啊,真可怜,小周还没有走出阴影,这段时间一直找我倾诉,我也帮不了他什么,唉……” 高峻和詹又夏的眼神锐利起来,坐在车上,高峻短信通知支队的其他调查员,立刻调查周榕的住址,为了不打草惊蛇,他和詹又夏继续跟团旅行。 另一边,暗区的夜晚燥热不安,成杰躲在一个仓库的箱子后面,手里握着一把枪,他大口喘着气,汗水顺着狰狞的伤口往下流,听到身后传来响动,他拿起胸前的吊坠,亲吻了一口,快速挪动嘴唇祈祷,然后他的目光变得凶狠,从木箱后面冲出来,连开了几枪,一颗子弹精准地命中他的左腿,成杰惨叫一声,跪倒在地,刺眼的白光照在了成杰的眼皮上,当地调查局大声喝令成杰放下枪,成杰冷笑一声,举起枪对准了自己的太阳穴。 他毫不犹豫地扣动扳机,一声响枪,血雾喷洒,一切归于黑暗…… 大巴车停在了一个古镇门口,这是这次旅行的最后一站。 詹又夏和高峻在古镇里闲逛,高峻收到了支队同事的回复信息,他缓缓皱起眉,詹又夏低声问道:“怎么了?” 高峻叹了口气,说道:“他们去了周榕的家,没有发现任何可疑之处,他的孩子也是姥姥在照顾。” “也不是他吗……”詹又夏喃喃道,“轻度强迫症,性格忧郁,由于丧偶而造成严重精神伤害,他完全符合侧写,确定查清楚了吗?” 高峻拿起手机,准备直接打电话问,这时,前面响起一阵热闹的锣鼓,詹又夏定睛一看,是有人在表演布偶戏,唱的是《白蛇传》。 戏剧已经接近尾声了,白素贞被镇压在雷峰塔下,小小的戏箱子后面,有人拉着二胡唱:“西湖水不干,白蛇不出世,千年轮回成情劫,断桥空余奚宣赞……” 看布偶戏的大多是游客,都在鼓掌拍照,詹又夏注意到,司机老黄站在角落里,抹着眼泪,身体不停地颤抖。 詹又夏的脑海中闪过无数画面,黄司机反复不停地调整后视镜,这是强迫症的行为,还有民谣歌手明明说过陈梦很健谈,但是黄司机却说她们都很内向沉默…… “共情能力过强。”詹又夏喃喃道。 高峻疑惑地看着他:“什么?” 詹又夏紧紧注视着黄司机,眼神凝重:“还记得我跟你说过,共情能力过强的人,很容易被别人的情绪所影响吗?黄司机就是那样的人。” 高峻倒吸一口冷气:“你是说……” 詹又夏拉着高峻,四处看了看,最后,走进了一间安静的茶舍。 半个小时后,两人坐在窗边,煮沸的茶汤翻涌着清新的浅绿,香气缓缓上升,氤氲了詹又夏好看的眸子。 高峻紧张地盯着手机,突然,手机响了一下,他急忙点开,眼睛亮了起来:“老杨把调查到的资料全部发给我了,黄司机名叫黄济恩,三十八岁,有一个六岁的女儿黄思,六年前,黄思刚出生三个月,黄济恩的妻子就因为交通意外过世,这是他妻子阮玲的照片。” 高峻把手机递给詹又夏,詹又夏看着照片中的女子,低声道:“短发,丹凤眼,白皮肤,和那四个失踪女子,有着极其相似的外貌特征。” 高峻靠在竹椅上,有些不可置信:“黄济恩就是绑匪……?” 詹又夏点了点头:“陈梦是活泼外向的性格,在黄济恩的印象里却是内向不爱说话的,因为她被他绑架囚禁,自然不敢多说话,六年前,经历丧偶的黄济恩留下了严重的精神创伤,但是他压抑着,一直没有表露出来,直到最近,他的徒弟周榕也和他经历了一样的事情,黄济恩的共情能力很强,周榕一遍又一遍在他面前描述失去妻子,孩子失去母亲的痛苦,终于诱发了黄济恩潜在的心理阴影。” “原来如此!”高峻急忙站起身,“我们只要跟着黄济恩,就可以解救出被绑架的女性了!” 詹又夏缓缓点了点头。 旅行结束,高峻联系了支队的同事,乔装打扮秘密监视黄济恩,但令所有人困惑的是,黄济恩根本没有回家,他出完车,就在旅行社安排的员工宿舍里休息。 “他很谨慎。”詹又夏分析,“但同时也很放心,因为他已经为自己的女儿找到了新妈妈,他让黄嘉莹买母婴用品,也是想让‘妈妈们’多和女儿接触,正如一开始分析的那样,黄济恩想和她们一起生活,所以大概率是不会伤害她们的。” 高峻沉吟半晌,道:“我们要抓紧时间,去查黄济恩的住所。” 第78章 裂缝 老城区,筒子楼。 傍晚时分,居民们都把门打开,老人带着小孩坐在门口,饭菜的香味像河流一般在走廊里汇合,黄济恩家的房门紧闭,高峻退后一步,一脚踹开大门。 地板上积了一层灰,高峻带队小心翼翼地走进去,里面空无一人,他低声道:“这里至少有几个月没人住了。” “高队,门上贴着电费单。”詹又夏把一张电费单递给高峻,高峻看着,发现黄济恩最后一次缴纳电费是两个月前。 “两个月前?也就是说,黄济恩开始作案以后,就没有再回过家,他到底把自己的女儿和那些失踪女性藏到了哪里?” 詹又夏沉吟了半晌,缓缓开口:“黄济恩是一个共情能力很强的人,让我去和他聊一聊。” 高峻皱了皱眉,抬手握住他的肩膀。 “万一有危险怎么办?” “不会的。”詹又夏对着男人露出了笑容,“相信我。” 审讯室里,詹又夏坐在黄济恩对面,灯光下,黄济恩的眼底一片乌黑,阴影使得他的面容愈发消瘦憔悴。 高峻站在单向玻璃后面,身边的调查员全都一脸紧张,一个调查员小心翼翼地说:“我们没有多少时间了,詹老师真的能问出来吗?” 高峻看着詹又夏精致的侧脸,低声道:“我相信他。” 黄济恩的声音响起:“真没想到你们是调查员,不过你们抓我,是什么意思?那四个女人的失踪跟我没有关系。” 詹又夏看着他,白玉般的脸庞上泛起淡淡的笑意,就像晕开云层的阳光。 “黄先生,你想多了,我只是想和你聊聊天。” 黄济恩冷笑一声:“聊天?詹先生,我们并没有这么熟吧?” 詹又夏拿起纸笔,说道:“黄先生,我帮你画一幅画吧?你能跟我说一说,你和你妻子的故事吗?” 黄济恩看着他,眼底突然涌上一丝嘲讽,他张开嘴,语气咄咄逼人:“你想套我的话?詹先生,想听别人的故事之前,得先说说自己的吧?” 詹又夏的睫毛抖了一下,高峻皱起眉,抬手放在单向玻璃上。 黄济恩身体往前倾:“不如我们来交换吧?如果你的故事让我满意,我就告诉你我的。” 詹又夏沉默了几秒,放下纸笔,缓缓抬起头,他勾了勾唇角,语气轻松:“好啊,我告诉你,我母亲的事情吧。” 黄济恩脸上的表情僵硬了一下,高峻缓缓握紧拳头,他知道詹又夏的母亲很早就去世了,但是其中原委,他从来没有提及,那是詹又夏心里,一道不可触碰的伤疤。 高峻转身,想要进去阻止他,詹又夏的声音响起:“我的母亲在我很小的时候就去世了,她是被人杀害的。” 高峻的身体一震,心脏无法控制地颤抖起来。 黄济恩惊讶地瞪大了眼睛,詹又夏的眼底漆黑一片,像是望不见光芒的海底。 “案发的时候,我就躲在电视柜里,柜门是透明的,我看见地上蜿蜒的血迹,凶手把我最爱的玩具熊放在我的面前,对我进行了催眠,所以,哪怕只隔着一层玻璃柜,我也无法记起凶手的样子。” 黄济恩极力平和着呼吸,眼睛里浮现出悲伤的神色,显然,他已经被詹又夏的故事影响了。 “小时候,我有阿斯伯格综合症,我没有办法对任何人准确地表达出自己的感受,所以我无法告诉别人,我很害怕,我很痛苦,我很……想念我的母亲,所有的情绪都缠绕在我的五脏六腑,沉默地长出尖刺,将我从身体里一寸寸凌迟,而我的外表,依旧是没有裂缝的人形玩偶。”詹又夏说这话时,眼神极其平静,“不怪别人说,这个孩子很冷血,亲妈死了,一滴眼泪也不流。” 高峻感觉自己的胸口很闷,心脏仿佛被刀割一般,生生见血的疼,他终于明白了詹又夏所说的,被他人的情绪所影响是什么意思,他不是一个共情能力很强的人,相反,他在这方面相当粗线条,但是,他能共情詹又夏,他和他的心脏仿佛相连,詹又夏每心疼一次,就顺着血管,在高峻的身体里掀起地震海啸。 詹又夏神情淡然:“这就是我的故事。” 黄济恩闭上眼睛,泪水顺着他的眼角流淌,他深吸一口气,颤声道:“我和玲玲相恋三年,结婚第二年,就有了我们爱情的结晶,如果玲玲那天早上没有坐上那辆出租车,我们可以一起陪伴女儿长大,我们还会在那栋开满紫藤花的房子里,荡秋千,喂金鱼……” 黄济恩的情绪彻底崩溃,他捂住眼睛哭起来,詹又夏长舒一口气,手指一松,炭笔掉落在地。 高峻转过身,一边开门一边说:“让老杨去查,全市范围内有庭院、紫藤花和池塘的平房,位置远离市区,出入隐蔽。” “是!” 詹又夏从审讯室走了出来,他身形有些摇晃,缓缓地往天台上走,高峻看着他的背影,大步跟上了去。 初秋的天台,风带着凉意,詹又夏靠着墙,双臂紧紧抱着自己,他好像又回到了那个柜子里,闻到浓浓的血腥味,柜门上突然长出黑色的藤蔓,毒刺朝詹又夏逼近,下一秒,詹又夏被拉入一个温暖的怀抱。 詹又夏瞪大了眼睛,高峻的气息包裹住了他,犹如淋了雨钻进被阳光晾晒得正好的被窝。 詹又夏挣扎起来:“高峻,你不用这样,我没事的,那已经是过去的事了,而且,我遇到了老师,他培养了我,我可是一个优秀的心理医生,怎么可能无法控制自己的情绪呢?” 高峻捧起詹又夏的脸,詹又夏有些惊讶地看着他,高峻俊朗的眉目间满是心疼,他用低沉的声音说:“又夏,你可以让我看到,你的裂缝。” 詹又夏愣住了,高峻因为常年握枪而长茧的粗糙手指抚摸着他的脸庞。 “在我面前,你不用是完整的你,就算你是一团荆棘,我也一样会拥抱你的。” 詹又夏怔怔地看着他,突然,一滴温热的液体从眼角滑落,他哭了。 十几年的那个柜子出现了裂痕,光透了进来,照亮蜷缩在黑暗里的男孩。 詹又夏终于放肆地流泪,高峻俯身,抵住他的额头,高挺的鼻梁蹭去他脸上的泪水,然后紧紧拥抱住他,詹又夏的手用力地拽着高峻后背的衣服,呼吸逐渐平和,眼泪染湿了他的肩膀。 第79章 为你高兴 高峻裤袋里的手机响了一声,他拿出来,看了一眼,对詹又夏说:“查到黄济恩所说的那栋平房了。” “那我们……” “你好好休息一下。”高峻摸了摸詹又夏的头发,笑容明朗,“接下来就交给我吧。” 詹又夏点了点头,高峻转身,大步离开了天台。 南云街,一栋废弃已久的平房,紫藤花爬满了外墙,秋千在微风中轻轻摇晃,调查员大队包围了屋子,高峻抬手,然后放下,一个调查员踢开木门,一行人冲进去,客厅里,一个六岁的小女孩坐在地毯上,怀里抱着一个洋娃娃,高峻收起枪,走过去蹲下身,语气温柔:“小妹妹,你就是黄思吧?” 黄思看着高峻身上的制服,抱紧了娃娃,用脆生生的声音小心翼翼地问:“叔叔,你是调查员吗?” 高峻愣了一下,依旧温和:“是啊,思思,你不用怕,我们……”黄思站起身,拉住高峻,往房间里面走,其他人急忙跟上去,卧室里的装潢很简单,一张床,上面凌乱地摆着几件婴儿服,床边立着一个红色的大衣柜,黄思指着红木衣柜,眼神十分着急,高峻走过去,发现衣柜上了锁,他拉住把手,用力一拽,柜门开了,光线透进去,驱散了黑暗。 柜子里有四个被绑住手脚,堵住嘴巴的女人,都是短发、白衣服、丹凤眼,她们就是失踪的女性,高峻急忙给她们松绑,嘴里说:“快叫救护车!” 十分钟后,四位被解救的女性被抬上了救护车,其中一个女人拉住了高峻的衣袖,嘴唇蠕动着,似乎想说什么,高峻俯下身,听到了女人微弱的声音:“思,思思……” 高峻回头看了一眼,黄思正被一个调查员抱在怀里,他低声说:“你不用担心,她没事。” 女人深吸一口气,喃喃道:“我,我很恨她的父亲,但是,但是中途我想要逃跑,被黄济恩发现,他想要杀了我,是思思开口,叫了我一声妈妈,黄济恩才放过我……” 高峻愣了一下,他看着女人纠结忧虑的眼神,声音低沉磁性:“你放心,她不会有事的,我们局里,有一位非常优秀的心理医生……” 绑架案告破,被解救的女性也得到了及时的治疗,傍晚,詹又夏刚走进公寓,就被高峻按在了门上,手里的购物袋掉在了地上,苹果滚出来几个,高峻像摇晃着尾巴的大狼狗,缓缓地向詹又夏的唇靠近,詹又夏也不挣扎,只是低垂着眼帘,微微笑着。 “高队,我们还没吃饭呢?” 高峻的喉结动了动,声音有些低哑:“你还要让我忍多久?” 詹又夏轻飘飘一句:“我可没有让你忍。” 高峻的眼眸里有了几抹暗色,他俯身,吻上那带着些许冰凉的唇,这个吻没有什么技巧可言,高峻只是索取着那股清淡的雪松味,詹又夏闭着眼睛承受,抬起手搂住他的脖子。 高峻搂住他的腰,转过身,厨房传来开门的声音,两人吓了一跳,立刻弹开,宋傲月从里面走了出来,擦着手上的水。 看着呼吸急促,神情极度不自然的两人,她愣了一下,说:“你们回来了?苹果怎么扔地上啊?” 高峻摸了摸后脑勺,急忙弯下腰去捡,詹又夏恢复了镇定:“师母,您怎么来了?您有这里的钥匙?” “有啊。”宋傲月看了高峻一眼,说道,“之前高峻一个人照顾不好自己,吃饭不规律,有案子的时候又整夜整夜的熬,我怕他死在屋子里,所以有备用钥匙。” 高峻把苹果捡回袋里,嘴里嘟囔:“师父,您看您,说得这么夸张……” 宋傲月眉毛一扬:“怎么,又嫌我啰嗦了?下周我可就调职了,想啰嗦,也啰嗦不了你们了。” 高峻和詹又夏愣了愣,对了,宋傲月本来早就要调去静北的,但因为工作交接出了问题一直搁置,这次时间定下来了,詹又夏开口道:“师母,到时候麻烦您代我向老师和鸣汐问好。” “当然,下次去静北市玩吧,鸣汐可惦记你这个哥哥了。”宋傲月看向高峻,“你也去吧。” 高峻懵了一下,急忙点头。 宋傲月抬手敲了敲肩膀:“厨房里有我买的鱼……” “我去处理!师父您歇一会儿,等着吃晚饭吧。”高峻说着,往厨房走去,宋傲月的眼神十分惊讶:“你什么时候会做饭了?还是让我来吧。” “我来吧我来吧,他吃鱼很挑的,太腥的不行汤不鲜也不行,我想想,前几天买的姜片应该还有……”高峻自顾自地嘟囔着,走进了厨房。 宋傲月眉毛一挑,转头看向詹又夏,两人沉默了一会儿,詹又夏主动开口:“师母,您坐,我给您削苹果。” “你会削吗?” “额……” 宋傲月勾了勾唇角,坐到了沙发上,从袋子里拿出一颗苹果,缓缓说道:“他挺惯着你的,我说高峻。” “我和高队……” “从他找我打听简棠的时候我就察觉出来了。”宋傲月拿起刀削苹果,“我的想法没有错,你们两个的确需要彼此,只是……你们的关系让我有些意外。” 詹又夏捏了捏拳头,脸颊发烫:“您都看到了?” “我需要看到吗?”宋傲月低垂着眼帘,神情淡然,“高峻的床铺很整齐,被单上没有皱褶,而你的床头柜上却有几件折好了的外套,看尺码,是高峻的吧?他应该有很长一段时间没有回自己的房间睡了。” 詹又夏不说话了,师母还是那样……观察力敏锐。 宋傲月抬起头:“我不是那种守旧的人,我希望你们都可以得到幸福,尤其是你,又夏,我希望你不会再感到孤独了。” 詹又夏愣住了,他的眼眶有些发热,他和高峻没有特意向别人公开他们的关系,尽管他觉得,大家多多少少都有些察觉到了,但是能得到师母的祝福,他是最高兴的。 “师母,我……” “好了,可以吃了。”宋傲月把苹果分成两半,一半放到詹又夏手里,另一半,塞进了刚刚走出厨房的高峻口中。 第80章 简棠的回忆 桌上摆着香喷喷的菜肴,宋傲月吃了一口鱼,露出了惊讶的表情。 “高峻,这些都是你做的?” “是啊。”高峻把一块挑好刺的鱼肉放进詹又夏碗里,宋傲月还是有些不可置信:“你这个人,在家是大少爷养尊处优,加入调查局后连自己都照顾不好,生活粗糙,下厨房只会泡面,我没想到,你能做出这一桌子菜……” 高峻理着鱼刺,说道:“那怎么办,我得伺候少爷,这位大少爷嘴刁得很。” “你可以不伺候。”詹又夏淡定地喝了口汤,高峻立刻露出笑容:“没有的事,我心甘情愿呢。” 宋傲月挑了挑眉,轻笑着摇摇头。 宋傲月离开后,詹又夏正准备收拾餐桌,高峻从背后搂住了他,詹又夏转过身,一双好看的眼眸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你再叫我一声哥哥听听。”高峻在詹又夏耳边低声说。 詹又夏修长的手指爬上高峻的肩膀,微微勾起唇角:“哥哥。” 高峻浑身紧绷,呼吸急促。 “再叫一次。” “哥哥~” 最后,这一声声的哥哥越叫越煽情,第二天的詹又夏趴在床上,他怎么也想不到,这么一个简单的称呼,会让自己腰酸背痛,连床都爬不起来…… 调查局,高峻正在写结案报告,韩泽和白雨帆风尘仆仆地走了进来,高峻急忙站起身,走到两人面前:“辛苦了,查到些什么?” 韩泽回答道:“我们查到了一个盘踞在暗区的人口拐卖组织,我们和当地调查局一起进行了几次围剿,但是组织成员大多都是亡命之徒,在抓捕途中选择自杀,只有少数几个配合调查局,但他们都是一些杂鱼,不知道组织的核心信息,不过我们捣毁了几个窝点,解救出了一些被拐骗的被害人,根据他们的证词,这个组织进行着人体器官买卖、诈骗、卖y等非法行为。” 白雨帆紧接着说:“我们在监控录像里,发现了这四个人。” 她拿出一张照片,递给高峻,高峻看到一辆大众车,开车的是一个黄发男孩,副驾驶坐着一个卷发墨镜,胸口上有茉莉花纹身的女人,后座有两个身材壮硕,面目狰狞的男人,一个光头,脸上有疤,另一个金发碧眼,有着一圈络腮胡。 白雨帆指着光头男人,说道:“他叫成杰,是一个逃犯,我们查到他藏身在一个仓库里,抓捕途中,他开枪自杀,这个外国男人名叫frank,而这个女人和黄头发的男孩,我们查不到他们的任何资料,而我们现在有理由怀疑,他们三个就在国内。” “为什么这么说?”高峻皱起眉。 “三天前,这个女人和frank用假证回国,过关被查,但他们随即跳海逃跑,暗区境内没有再发现他们的踪影,而一周前的晏海码头,摄像头拍到了一个模糊的身影,慕深调整清晰度后,发现是给他们开车的黄发男孩。” 高峻接过白雨帆的手机,看着上面的视频,码头上,男孩正在用推车搬运一个大大的木箱,高峻沉吟半晌,说道:“制作他们三个的画像,发布通缉令。” 这段时间,因为追查人口拐卖组织的案子,高峻几乎每晚都睡在调查局。 周三下午,mind心理诊所,詹又夏从诊疗室出来,简棠把一杯咖啡端给他,詹又夏抬手摸了摸他的头发。 “谢谢你,棠棠。” “又夏哥,你下午没有预约了。”褚诺说着,顺手打开了电视,简棠走到一边去整理桌上的东西,詹又夏喝了口咖啡,电视上突然跳出三张照片,下面是调查局提示:请广大市民朋友们注意,如果看到这三个人,请立即通知调查局,他们是非常危险的罪犯,请各位市民保护自己的安全。 哗啦一声,詹又夏和褚诺回过头,笔和纸张散落一地,简棠愣在原地,黑色的瞳仁死死地盯着电视屏幕。 “棠棠,你没事吧?”褚诺走过去收拾,詹又夏看着他,眼神深沉,没有说话。 过了一会儿,简棠走进自己的房间,把枕头拿起来,下面空空如也,简棠脸色微变,立刻在房间里翻箱倒柜地寻找。 一道修长的身影出现在门口,詹又夏看着简棠焦急的样子,拿出一个老式诺基亚,开口道:“你在找这个吗?棠棠。” 简棠看到他手里的手机,愣住了,詹又夏按下开机键,悠扬的开机铃声后,墨绿色的屏幕上出现了一张照片,左耳戴耳钉的黄发男孩拥着简棠,简棠勾着唇角,双眼弯得像月牙。 “你还有酒窝啊。”詹又夏挑眉,冷声道,“我可从来没见你笑过。” 简棠低下头,詹又夏的眼神冷冽:“棠棠,他是电视上那个通缉犯吧?” 简棠的身体一抖,詹又夏叹息一声:“你来找我,也是为了他吧?你珍惜我们之间的关系,一直在犹豫怎么说出口,说明你知道事情的严重性,棠棠,他是谁?你和他到底是什么关系?” 简棠沉默了许久,下定了决心一般,抬起头,缓缓开口:“他叫daeng。” “他是y国人?” 简棠摇了摇头:“我也不知道,他很少跟我讲自己的事情。” 詹又夏静静地看着他,简棠深吸一口气,开始慢慢讲述:“去年,我考上栗云大学,去了沿海的海澳市念书,半个学期后,同学们不知道从哪里知道了我的身世,他们开始明里暗里地嘲讽我,下楼梯的时候故意推我,我放在宿舍里的东西,也经常不见。” 闻言,詹又夏心疼又愤怒,就是因为那些人的欺负,棠棠才选择休学的吧? “学期末的时候,我的电脑被人扔进了海里。” “什么?!他们竟然这样,太过分了!”詹又夏气愤地摇头。 “就在那个时候,daeng出现了。”简棠的眼里闪烁出光芒,犹如漆黑深夜里的一簇焰火。 第81章 追捕daeng “他从渔船上跳下海,帮我拾起我的电脑。”简棠神采奕奕,他永远记得,daeng从海中走出来,金色的头发挂着水珠,在太阳下闪烁着光芒,白色的背心浸得透湿,他的五官很英俊,带着些少年的倔强,他走到简棠面前,把电脑递给他,一阵风吹来,带着夏日海洋咸涩的味道。 “进水了,用不了了。”简棠看着他,愣愣地说。 男孩顿了一下,摸了摸头发,然后用闷闷的声音回答:“修一修能用。”简棠抱着电脑:“你……有熟悉的店吗?” “那段时间,daeng经常骑机车载着我,从闪烁着光芒的海边飞驰而过,他请我吃遍了海澳的所有小吃,他有一间小小的出租屋,我们会在天台上烤海鲜,煮火锅,我第一次喝啤酒,也是在他的天台上呢。”简棠脸红红的,那个时候自己只喝了一口就被呛到了,daeng说他傻,用手指轻轻拭去他唇边的啤酒沫。 简棠只感觉,被他触碰过的地方都像燃烧起来了一样。 看简棠脸红红的样子,詹又夏也猜到了,棠棠对那个男孩的感情不一般,但是听描述,那个小子,好像不太靠谱的样子啊…… “后来呢?”詹又夏问。 简棠的神色黯淡下来,他轻声说:“我和daeng认识一个月后,他突然失踪了,我去海边、出租屋找他,都没有他的身影。” “所以你来找我,希望我可以帮你找他?”詹又夏的神色变得严肃,“棠棠,你一直没有说明来意,是因为你也察觉到了他不对劲吧?你和我拥有一样的天赋,所以你可以很轻易地看穿一个人,他是通缉犯,他和人口拐卖组织有关系。” 简棠低垂着眼帘,纤长的睫毛微微抖动着,此刻的他像一个易碎的瓷娃娃。 “又夏哥,你说的没错,我可以很轻易地看穿一个人,所以……我知道他有很多秘密,但是我也知道,他不是坏人,他就像一个贝壳,粗糙桀骜的外表下,有很柔软的心。”简棠说着抬起头,眼神异常坚定。 詹又夏看着他,叹了一口气。 调查局,调查员大队吃着外卖,高峻放下筷子,抬起手捂住眼睛,白雨帆关切道:“高队,你太累了,吃完饭休息一下吧?” “我没事。”高峻睁开眼,“晏海码头,嫌疑人搬运的木箱找到了吧?” 一个年轻的调查员急忙回应:“找到了,我们已经送往法医物证科进行取证了。” 高峻点点头,低声道:“上午接到了十五个举报电话,发现了疑似通缉犯,吃完饭大家分组,一一去查证。” “是,高队!” 这时,门口传来脚步声,詹又夏带着简棠走了进来。 韩泽看着他,语气惊讶:“詹老师?” 高峻像活过来了一般,眼里有了光彩,他站起身,走到詹又夏面前。 “你怎么来了?吃午饭没有?要不要喝点汤,没我煲的好,但是多少可以垫点。” 白雨帆眨了眨眼睛,煲汤?高队竟然会煲汤了? 高峻看到了詹又夏身后的简棠,他皱了皱眉,低声问:“这小孩怎么也来了?” “高峻。”詹又夏开口道,“我们是来提供线索的,棠棠……认识那个被通缉的男孩。” 闻言,高峻怔了一下,办公室里的空气瞬间变得安静。 听完简棠的讲述,高峻说道:“简棠,他有没有跟你说过他的真实姓名?或者出生地?” 简棠摇了摇头,詹又夏的声音:“其实,我可以推测出daeng现在藏身的位置。” 众人惊讶地看着他。 “行为预测,是犯罪心理学中重要的一环,根据嫌疑人以往的行为和心理状态,分析他的下一步行动。” “这么厉害。”韩泽感叹道,“真的可以做到吗?” 詹又夏点了点头:“我现在,只需要一份海澳市的地图。” 十分钟后,会议室里,墙上投影着地图,街道错综复杂,犹如庞大的地下蚁穴,让人眼花缭乱。 韩泽擦了擦眼睛,小声说:“这么抽象,怎么看?” 但是詹又夏只看了一眼,脑海中就如同建模一般,耸立起了城市的景象。 “daeng最后一次在国内出现是海澳市,晏海码头又是离海澳市最近的码头,所以他现在一定躲在海澳市里,他之前的出租屋是在城东区,以他的性格一定会背道而驰。” 画面一闪,詹又夏来到了城西区,烟火气息浓厚的老区,路边都是叫卖的摊贩,詹又夏走到一栋楼前,抬头仰望,三楼的视野最好,如果有调查员来,直接在窗口就可以看到,背靠暗巷,楼身上有管道,方便攀爬逃跑。 詹又夏睁开眼睛,手指着地图上一栋居民楼,说道:“他极有可能躲在这里,城西祥凤大楼三楼。” 高峻将情况报告给宋傲月,宋傲月果断在文件上签字,她站起身,看着身姿挺拔的高峻,语气平和而坚定。 “调查一二支队全体出动,三支队随时增援,此次抓捕,不仅跨区跨境,而且背后势力极其强大,形势严峻,请各位同僚一定竭尽全力,也请大家保护好自己,我等你们平安归来。” 高峻抬起手,俊朗的眉目间闪烁着光芒。 詹又夏作为特别顾问全程跟随行动,简棠被保护在安全屋里。 海澳市,城西。 祥凤大楼楼下,韩泽走过来,低声说:“高队,我查过了,三楼长期无人居住。” 高峻点了点头,沉声道:“行动。” 一二支队迅速疏散人群,高峻调整好防弹背心,套上外套,俯身对车里的詹又夏说:“待在这里,三支队的同事会保护你,答应我,不要让我担心。” “你放心。”詹又夏说,高峻深深地看了他一眼,转过身,拿起对讲机,声音低沉:“上楼。” 一二支队拿着枪往楼上跑去,詹又夏坐在车里,拿出纸笔,开始在纸上描摹。 车上的调查员们拿着枪,望着车窗外的街道,詹又夏拿出怀表看了一眼,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不知过了多久,高峻带人下来了,詹又夏打开车门下车,高峻走到他面前,摇了摇头,詹又夏皱起眉。 韩泽说道:“三楼没有发现任何人躲藏或者躲藏过的痕迹,我们搜查了整栋楼,都没有发现daeng。” 闻言,詹又夏的神情愈发凝重,他低声道:“难道我的分析错了?” 这时,高峻的手机响了,他看了一眼,接起来:“陈法医,怎么了?什么?好,我知道了。” 高峻挂断电话,说道:“晏海码头的木箱里,发现了人体血液,经dna鉴定,是属于其中一个失踪女性,安琪的。” 第82章 追踪 “安琪?!”韩泽擦了一下汗,露出惊讶的表情,“也就是说,daeng身边还带着一个受伤的人质?!” 詹又夏陷入了沉思。 “安琪受伤了,daeng会想办法给她包扎,他应该会选择住在一个药房附近,方便买药,他还可以把染血的绷带、棉球扔进药房的医用垃圾桶里,不容易引起怀疑。”詹又夏闭上眼睛,在大脑里搜寻着海澳市的药房。 “现在他不是一个人逃跑,所以他需要一辆车,在药房附近,楼下可以停放车辆的……北城区的名山小区。” 三个支队迅速赶到北城区,在名山小区12栋的一楼,找到了吃剩下的外卖盒和没来得及扔的染血绷带,高峻看到窗户大开着,窗棂上有一道浅浅的刀痕,高峻轻抚着刀痕,脑海中浮现出画面,一把锋利的瑞士军刀在空中划出弧线,黄发男孩敏捷地弯腰躲避,刀刃没收住,在木质窗棂上留下痕迹。 “daeng被人袭击,看刀痕是瑞士军刀。” 听到这句话,白雨帆走过来,说道:“瑞士军刀?那个frank是一个雇佣兵,他曾经犯下过多起命案,凶器都是瑞士军刀。” 高峻闻言,陷入了沉思。 “daeng被组织的同伴袭击?为什么?难道他背叛了组织?” 白雨帆喃喃道:“不知道,现在我们唯一可以肯定的,就是daeng已经不在这里了,他带着安琪逃跑了。”客厅里陷入了沉默,谁都不知道,daeng再次逃跑,会逃往哪里,组织内部,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 走出12栋,高峻看到詹又夏站在草坪边,他大步走过去,眉头皱起:“你怎么下车了啊?多危险啊?”詹又夏没有说话,他直直地望着前方,高峻顺着他的视线看去,一个身高矮胖的中年男人正从围墙后面探头探脑地张望,他的脑袋中间已经秃顶了,泛着油光,硕大的鼻头显得绿豆眼更小,整个人有些滑稽的不协调,像动画片里被夸张处理的人物。 高峻和詹又夏对视一眼,两人走了过去,中年男人往后退了一步,神情似乎有些犹豫,但最后,他还是没有离开。 高峻和詹又夏走到他面前,詹又夏开口道:“大哥,你在这里看了快半个小时了,你是不是有什么话想说?” 男人咽了口唾沫,小心翼翼地问:“你们是调查员吧?是在抓犯人吗?” 高峻点了点头,沉声说道:“我们是调查员,你有线索要提供吗?” 男人抬手捂住嘴,表情神秘兮兮:“我今天早上看到了通缉令,那个黄头发,左耳戴耳钉,看上去痞里痞气的年轻人,昨天来过我的烧烤店。” 高峻眼眸一亮:“真的?你看清楚了?” 男人一脸笃定:“我看清楚了,他戴着黑色的鸭舌帽,买了两份炒面和水……” 高峻想起来,在房间里发现的外卖盒中,的确有吃剩下的炒面。 “他昨天什么时候去你店里买炒面的?” “晚上十点半,那时候有几个小混混在骚扰路过的女生,把她们往店里拽,我去阻止,还被打掉了一颗牙呢。”男人张嘴,指了指自己掉落的牙齿,“正好那个黄头发的男孩来买炒面,见到这一幕,就出手收拾了那几个混混,哇,他身手不凡,像演电视剧一样……” 为了确认,高峻和詹又夏去到中年男人的烧烤店查看监控录像,只见画面里,几个五大三粗的男人拉着两个娇小的女孩往烧烤店里走,右下方飞过来一把椅子,daeng踩着桌子,飞起一脚踢开了一个小混混,高峻扬了扬眉:“这小子,身手不错啊。” 混混们掏出钢管和砍刀,朝daeng冲过去,黄发男孩不慌不忙,抓住其中一个男人的手臂,顺势把他扔出去,像玩保龄球一般将两个混混撞倒在地,一个冲过来从背后抱住他,daeng迅速反应过来,左腿往后撤,抓住男人的肩膀,将他狠狠往前一摔,摔在了地上,daeng双手握拳,做出防御姿势,高峻皱起眉,喃喃道:“这是……” 詹又夏看向他:“怎么了?” “他使用的,是调查学校教的格斗术。” 詹又夏看着监控录像里的daeng,神情变得深沉凝重。 虽然没有找到daeng,但调查员大队在外卖盒里提取到了daeng的dna和指纹,通知了海澳市的所有车站、机场,对进出的乘客进行指纹采集,并且把安琪的照片也发给了社区和调查所。 忙碌了半天,转眼就到了晚上,一行人下榻在海澳宾馆。 拿房卡的时候,韩泽抓起一张,对高峻说:“高队,我们住一个标间吧。” 高峻愣了一下,回头看了詹又夏一眼,小声说道:“我,我和詹老师一起就可以了……” “哎呀。”韩泽揽过高峻的肩膀,抓起柜台上的另一张房卡递给詹又夏,“人家詹老师是特别顾问,而且细皮嫩肉的,你以为跟我俩似的?詹老师,你一个人住豪华单间,独享超大浴室和双人大床,还有海景可以看,保证你睡得舒舒服服的,嘿嘿嘿,高队,我考虑周到吧?” 韩泽一脸得意的笑,高峻也跟着笑了起来,手掌拍着他的肩膀,啪啪作响。 “是啊,你还真是体贴啊,小韩调查员。”高峻近乎咬牙切齿了,韩泽依旧傻笑着。 “是吧,人情世故我还是懂的,詹老师跟着我们,又辛苦又危险,我肯定得让他休息好啊,我体贴吧高队?啧……高队你轻点,好痛啊……” 高峻提着画包,跟在詹又夏后面,詹又夏用房卡开门,看了一眼房间里面,轻笑着说:“我真得请韩调查员吃饭了,这张床的确很大,怎么在上面打滚都可以。” “是吗?”高峻探了探脖子,詹又夏抬手抵住他的胸口。 “你的房间不在这里,高队。” 高峻咽了口唾沫,直勾勾地看着他,詹又夏的手指缓缓往下,拿走画包。 “晚安,高队。” 高峻往前一步,房间门关上了,高峻的笑容僵持在脸上。 “额……晚安,詹老师。” 深夜,房间里放着巴赫的《b小调弥撒曲》,詹又夏坐在床边作画,风吹起窗帘,清冷的月光映照着他的面庞,他放下画笔,低声说:“爬窗子是个什么样的行为啊?高队。” 第83章 天使还是恶魔? 高峻从窗外跳了进来,拍了拍手,嘟囔道:“都怪韩泽那小子,房间安排得那么远。” 高峻大步走了过来,大手轻抚詹又夏的头发,詹又夏舒服地眯起眼睛,他抬起头,低声问道:“韩调查员没察觉吧?” “没有,他睡得可熟了,还打鼾呢。”高峻看到了詹又夏的画,他愣了一下,“詹老师,你画的什么啊?天使还是恶魔。” 画纸上,一个清俊少年,脸沉在光环之中,身上围着一块布,展现出美好的肌肉轮廓,他摆出的姿势如同在茧中重生,身后张开纯黑色的羽翼,而把画放在灯光下,又能看见少年身后隐隐约约的圣光。 詹又夏的眼神深沉,他注视着画,喃喃道:“对啊,是天使还是恶魔呢?” 高峻坐到了柔软的大床上,声音低沉:“你是在怀疑daeng的身份吧?” 詹又夏转过头:“是你说,他用的是调查学校的格斗术,他现在又在被组织的同伴追杀,所以……” “你怀疑他是卧底?” 詹又夏点了点头,高峻沉默了半晌,开口道:“有时候,调查局的确会使用这种特别调查手段,只不过,每个卧底都有一个联络人,以确保他的立场和人身安全,但是……我们早就公布了daeng的画像,如果他真的是调查局卧底,他的联络人应该会出面才对。” 詹又夏不说话了,高峻搂住他的肩膀。 “又夏,我明白,你希望daeng不是组织的人,是因为简棠吧?” 詹又夏的身体震了一下,过了许久,他叹了一口气。 “棠棠是个很单纯的孩子,我不想他受伤。” 高峻抚摸着他的头发。 “每个人都需要一个契机成长,你说他是一张白纸,但是,被你书写过的白纸,一定会成为最不可思议的画卷,他没有你想的那么脆弱,你不用太担心。” 闻言,詹又夏笑着看向他:“我发现,你也挺有做心理医生的潜质的,高队。” “那么……”高峻缓缓靠近,“詹老师打算怎么付诊疗费呢?” “我不知道,高队希望我怎么支付呢?” 高峻用力搂住他,倒在了床上。 “嗯,你说的没错,这张床大得很,怎么打滚都可以。” …… 郊区,安全屋。 简棠坐在床上,手里握着诺基亚,他望着窗外洒满月光的树木,漆黑的眸子里看不出一丝情绪。 空旷的街道,黄发男孩背着一个女人,惨白的路灯将他的影子拉得细长,女人埋着头,洁白的手无力地垂下,鲜血顺着她的指尖往下流,男孩喘着粗气,快速地奔跑着,女人的身体随着颠簸上下起伏。 第二天一大早,调查员大队就再次行动,准备全城搜寻,越野车里,韩泽把咖啡递给高峻和詹又夏,两人道谢后,韩泽疑惑地问道:“高队,你昨晚去哪儿了?” “咳咳咳咳?!”高峻被咖啡呛到了,瞪大了眼睛看着后视镜,副驾驶上的詹又夏一脸淡定。 “你……什么意思?” “今天早上我醒来,发现你不在房间,你昨晚出去了吗?” “额,我……”高峻扯了扯衣领,结结巴巴地说,“我,我昨晚没有出去,我,我只是很早就起来晨跑了。” “晨跑?我四点钟就醒了!” “……”就在高峻不知道该怎么解释的时候,詹又夏的声音响起:“高队,你手机响了。” “哦哦,好,谢谢。”高峻如获大赦,拿起手机,发现是陌生来电。 “你好,我是……什么?!”高峻提高了音量,詹又夏和韩泽都看向他。 高峻的脸色愈发严肃。 “好,我知道了。”挂断电话,高峻手握方向盘,踩下油门,说:“东城区的医院打来电话,昨晚有个男人把一个女人送到了急诊室,男人也受了伤,但是他拒绝医生给他处理,直接离开了医院,医生看他受伤严重,怕出事就打电话给调查局,城区调查所赶到后,发现那个女人,就是我们发过照片的安琪。” “安琪?!”韩泽惊呼,“那送她去医院的男人是……daeng?!” 众人赶到东城区医院,安琪躺在重症监护室里,还没有恢复意识,医生说道:“伤者的腹部有刀伤,但是进行过包扎处理,没有感染,颅骨骨折,应该是高坠导致的。” 高峻问:“你还记得送她来的那个男孩的受伤情况吗?” 医生点了点头:“他的左肩受伤,右腿轻微骨折,而且……他左肩受的……应该是枪伤。” “枪伤?”高峻神情一厉,医生说道:“没错,所以我急忙通知调查局了。” 高峻陷入了沉思,安琪高坠,daeng受了枪伤,他们果然在被那个组织追杀。 安全屋里,简棠猛地睁开眼睛,他从床上爬了起来,窗户没有关,风把落叶吹到了地板上,简棠站起身,想要去关窗,突然,一道身影跃了进来,简棠看见熟悉的金发,他还没来得及反应,就被一个力道压倒在床上。 简棠看着那张脸,此刻就在自己上方,和记忆中的一样,俊朗,下颌线极其清晰,眉眼间带着少年特有的痞气和执拗,又有几分沉默,如同一只蓄势待发的小狮子。 他的鼻梁上染了鲜血,身上披着一件外套,他大口喘着气,喉结时不时上下浮动。 简棠就这样愣愣地看着他,看着这个自己找了好久的人,突然眼眶红了起来,他低声唤他:“daeng,这段时间你去哪儿了?” daeng压着他的双手,喘着粗气,没有说话,简棠挣扎了一下,daeng呜咽一声,捂住肩膀,简棠急忙坐起身,抬手想帮他脱外套。 “你受伤了?” daeng迅速抓住了他的手腕,他压着眸子看他,眼神阴冷:“别动。” 简棠觉得这样的他有些陌生,他咽了口唾沫,拿出老款诺基亚,daeng的脸色变了。 “那天你带我去修电脑,有两个手机摆在橱窗里,你说很久没有看到这种款式的诺基亚了,你小的时候,妈妈都是拿它放歌哄你睡觉,手机内存小,来来回回就那几首歌,你一直记到现在,你说你很怀念,所以我买了下来,当作你帮我捡电脑的谢礼,daeng,你为什么不接我电话?你的手机呢?” daeng的视线从手机上移开,他目光冰冷地说:“我早丢了。” 第84章 他带走了简棠 听到这句话,简棠不说话了,只是瞪着眼睛看他,突然,一滴眼泪从他的眼中滑落,圆润得像透明的珍珠,砸在被子上。 daeng愣住了,更多的眼泪如同断了线一般,daeng慌了,手忙脚乱地抹着他的脸。 “你,你哭什么啊?!简棠,别哭了……”daeng咬了咬牙,抓住简棠的肩膀,倾身道:“别哭了!我有正事要找你!” 简棠收住了眼泪,睫毛上挂着晶莹的水珠,眨巴眨巴地看着他,daeng的眼神十分凝重:“生死攸关。”简棠的眸色又恢复了沉静,daeng问道:“那台电脑,在你这里吗?就是我们第一次见面,我帮你捡的那台笔记本。” 简棠顿了一下,喃喃开口:“电脑,在学校宿舍里。” daeng闻言,拉着简阳就往窗户那边走,简棠停下脚步,转身道:“我去通知王调查员和刘调查员,他们可以帮助我们……” daeng一把拉住了他,他凝望着他,缓缓开口:“你看到通缉令了吧?” 简棠心里咯噔一下,空气瞬间变得紧张,daeng的表情很平静:“我不能让调查员知道,我不相信任何人。” 简棠默默地看着他,daeng突然勾起唇角,笑容有几分邪气:“你明白了吧,我和你想象中的不一样,你就不怕我把你卖了?挖你的器官,或者让你去做诈骗?” 简棠的眼眸像是没有微风吹过的湖面,他摇了摇头。 “我相信你不会。” 这下轮到daeng愣住了,简棠低声道:“所以我们去找调查员,他们可以……”daeng没有再说话,他直接俯身,扛起简棠,简棠轻得像一片羽毛,他不顾简棠的挣扎,一脚跨上窗户,跃了出去。 城东医院,医生把安琪转进普通病房,对高峻说:“病人醒了,但是她非常虚弱,请你们注意,不要刺激到她。” 高峻点了点头,他和詹又夏一起走进了病房,安琪躺在床上,脸色苍白,嘴唇紧闭,除了一双睁着的眼眸,她浑身上下没有一点活人的气息。 高峻走到床边,小心翼翼地说:“安琪小姐,你醒了。” 安琪的眼珠子动了动,高峻的神色凝重:“你还记得,是谁把你伤成这样的吗?” 安琪咽了口唾沫,声音沙哑:“是frank,组织里那个金发碧眼的外国人,他找到了我和daeng的藏身之所,daeng带着我跑进了一栋废弃的大楼,他朝daeng开了一枪……” 安琪倒吸一口凉气,她的眼里满是恐惧,她又回忆起了那个画面,深夜的大楼里回荡着急促的脚步声和喘息声,砰的一声,黑洞洞的枪口冒出硝烟,daeng推开她,挡下了那颗子弹,自己脚步踉跄,从楼上摔了下去,她意识里最后的记忆,是daeng把她送进了医院。 惊恐的眼泪顺着她的眼角滑落,这时,耳边响起了怀表嘀嘀嗒嗒的声音,安琪转过头,看到了詹又夏漂亮冷冽的眼睛。 “安小姐,不用担心。”詹又夏的嗓音十分有磁性,像是一股清泉,“你现在很安全。” 他似乎有奇妙的,抚慰人心的能力,安琪缓缓点了点头,高峻继续问道:“daeng为什么要带你走?” “我……我也不清楚,daeng好像和那些人不一样……他从来没有打过我们,他带我走,是因为,我看到了纹身。” “纹身?” 安琪的眼神幽深:“那个女人的……纹身。” 说完这些话,安琪耗尽了所有的体力,闭上眼睛睡着了,高峻和詹又夏走出病房,高峻呢喃道:“daeng的行为确实很可疑,安琪看到的,是那个女人身上的茉莉花纹身吗?” 詹又夏缓缓摇了摇头:“她从来没有刻意隐藏过茉莉花纹身,安琪看到的,一定是别的东西……” 这时,一阵手机铃声响起,高峻接起来。 “小刘,怎么了?什么?!”高峻眉头一皱,“好,我们马上过来。” 挂断手机,高峻看着詹又夏,眼神严峻:“又夏,你冷静一点听我说,有人闯入了安全屋,带走了简棠。” 詹又夏的身体一抖,他的眉宇间出现了焦急担忧的神色。 “高峻……” “别担心。”高峻抬起手放在他的肩膀上,“我们先过去看一看。” 安全屋里,窗户大开着,刘调查员站在一旁,一脸愧疚地说:“我们来给简先生送午餐时,发现他不见了,高队,詹老师,真的很抱歉。” 高峻和詹又夏走到窗边,詹又夏修长的手指摸了摸窗框,发现上面有一些泥土,他探身往下看,楼下是一个花坛。 “带走棠棠的人,是从窗户爬进来的。” 高峻点头表示赞同,他手撑在窗框上,一个翻身跳了下去,稳稳地落在花坛里,抬起头,看到詹又夏爬了出来,冷清好看的眸子凝望着下面,高峻急忙上前:“哎哟我的宝贝儿,你可小心一点!” 房间里的刘调查员和王调查员对视一眼,连呼吸都不敢大声,高队叫詹老师什么?! 詹又夏跳了下来,高峻张开双臂把他接住。 “没事儿吧?”高峻摸了摸詹又夏的头发,詹又夏摇摇头,他拨开草叶,发现泥地上有脚印和轮胎的痕迹。 高峻分析道:“米其林road6,这是机车轮胎留下的痕迹。” “机车……”詹又夏想起简棠说过,daeng会在海滨公路骑机车载他,他急忙拉住高峻的衣袖,说道:“是daeng,daeng带走了棠棠!” 高峻沉吟半晌,抬头看了一眼敞开的窗户,低声道:“daeng知道安全屋设置在什么地方,他一定和调查局有关系,他真的是卧底?可是他的联络人为什么一直没有出现?难道说……” “他的联络人因为某些原因,无法联系他了。”詹又夏说道。 栗云大学,简棠走进宿舍,打开抽屉,愣住了,自己的抽屉里塞满了废纸和垃圾,daeng站在他身后,皱起了眉,简棠什么话也没有说,只是默默地把废纸拿出来,daeng走到他身边帮他,宿舍的门开了,几个穿着运动背心,浑身是汗的男孩走了进来,为首的一个指尖转着篮球,看到简棠,他冷哼了一声。 第85章 真实身份 “趁所有人都不在偷偷摸摸地回来,你是贼吗?”转篮球的男孩阴阳怪气地讽刺着他,其他几个人笑了起来,daeng的眼神变得阴沉。 简棠没有理会他们,把垃圾和废纸翻开,找出电脑,抱在怀里,他转过身,低声说:“东西找到了,走吧。”两人往前走去,一颗篮球砸在了简棠的身上,在他的衣服上留下黑漆漆的印子,男孩咧开嘴,眼睛里闪烁着恶劣的光芒。 “站住,你哥是杀人犯,你是贼,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啊?你是不是偷了我们的东西?搜完身再走。” “对啊对啊,我还有现金放在宿舍呢。” “搜完身再走,你听不见吗?!” 其他几个男孩开始附和,砰的一声,篮球砸到了为首男孩的脸上,简棠转过头,daeng的手还停在空中,篮球掉在地上弹了几下,男孩的脸上挂着两条鲜艳的鼻血,其他几人瞪大了眼睛,表情惊恐。 “吵死了。”daeng大步走过去,“你说要搜谁的身?嗯?” “daeng。”简棠拦住了他,他看着擦着鼻血,表情愤怒的男孩,突然勾起唇角,漆黑的瞳孔泛着冰冷的光泽,如同两颗神秘的墨玉。 “乔宇,你很怕我吧?” 男孩愣了一下。 简棠的脸上依旧是天真的神色:“你总是盛气凌人的样子,但其实,我能看到真正的你,一只蜷缩在角落里,瑟瑟发抖的灰老鼠,你知道吗?你总是提到我的家庭,其实是在下意识地投射你自己。” 乔宇的脸色变了,他瞪大了眼睛,提高了音量:“你在胡说什么?谁不知道我家里有钱?我可不像你,有一对神经病父母和一个杀人犯哥哥……” “整整一个学期,你都没有和家人通过电话,在别人提起自己的家庭时,你会做出戴耳机、离开房间等逃避性行为,你的物质生活也许很富足,但是你的精神世界很匮乏,所以,你才会有偷盗癖吧?” 闻言,乔宇往后退了一步,脸色苍白,他动了动嘴唇,却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简棠转过身,扫视着其他几个室友,他们纷纷低下头,daeng在他们的脸上看到了心虚和恐惧,简棠缓缓开口:“如果宿舍的东西经常丢,你们可以问一下乔宇,也许,是他不小心拿走了。” 简棠说完,捂着嘴笑了,这个笑容狡黠调皮,像一个藏不住恶作剧秘密的小孩,daeng有些惊讶地看着他,然后,简棠大步走出了寝室,daeng跟了上去。 走廊上,简棠抱着电脑,看向daeng。 “你看到了吧?我也不是你想象的那样。” daeng愣住了,简棠不紧不慢地说:“从某些方面来说,我也是,很可怕的人,所以你不用担心,我不怕你。” daeng看着他,男孩的脸上写满了执着,他咬了咬牙,一把拿过他怀里的笔记本电脑,转过头去。 “我不在乎你怕不怕我,简棠,我们以后不会再见面了。” “daeng!”简棠的心一空,伸出手去拉他,脸上露出了被抛弃的恐惧。 突然,嗖的一声,玻璃窗碎了,daeng飞扑过去,把简棠推开,子弹打在了墙上,daeng的脸色变了,他咬了咬牙,拉着简棠跑出宿舍楼,他给简棠套上安全帽,简棠的语气急切:“他们是什么人?为什么要追杀你?” “不想死就别废话。”deang说完,跨上机车,几声轰鸣后,机车扬长而去。 男生宿舍旁边的山上,停着一辆小货车,frank收回枪,啧了一声。 “没打中?”茉莉抽了一口烟,她穿着绿色的吊带裙,白皙的肌肤上,一朵银白色的茉莉花徐徐盛开,“追,詹猜下了命令,一个活口都别留。” 高峻和詹又夏走出安全屋,高峻看着眉头紧锁的詹又夏,宽慰道:“又夏,别担心,简棠是个聪明的孩子,他不会有事的,我现在就联系海澳市调查局调取全市的监控录像,一定可以找到他们。” 詹又夏看着他令人安心的眸子,点了点头。 走了几步,詹又夏的手机收到了一条消息,他拿起来一看,脸上露出了欣喜的神情:“棠棠给我发了实时位置共享。” 高峻看着手机,也笑了起来:“我就说那小子聪明吧,还好他最信任的人是你。” “他们在……东城区吉云大楼。” 高峻立刻通知韩泽和白雨帆,带队进行追踪。 吉云大楼立在干净的海滨公路边,五楼,daeng将钥匙插进锁孔,咔哒一声打开门,里面的家具摆设和他离开时没有任何变化,daeng摸了摸鞋柜,发现上面没有灰尘,他转头看向简棠,简棠有些脸红:“你走以后,我时不时会请人来打扫。” daeng移开视线,耳朵有些发红:“笨蛋,总是做一些没用的事情。” daeng把笔记本电脑放在桌上,打开,点开一个加密的压缩包,输入一连串密码,简棠有些惊讶:“你什么时候在我的电脑里安装这些东西的?” daeng敲击着键盘,嘴里说:“你在我家里煮火锅的时候,你抱着啤酒瓶睡着了。” “哦~”简棠靠近,气息喷在了他的耳朵上,“你趁我睡着的时候,做出这种事情……” daeng捂住耳朵,红着脸凶他:“哪种事情啊?你不要胡说八道!” 电脑上弹出一份档案,照片上的daeng黑色短发,穿着调查员的制服,表情十分认真,简棠看着上面的名字:“肖梓骅,原来这才是你的真实姓名啊。” “……” “你是调查员,我就知道你不是坏人。”简棠笑了起来。 肖梓骅的眼里反射着电脑屏幕的微光,他低声道:“我加入调查科的第二年,师父就找到我,让我潜入暗区人口拐卖集团卧底调查,你遇到我的时候,我正在进行行动准备,我的档案在总局数据库里被删除了,你电脑里的,是唯一能证明我身份的东西。” 简棠看着他,问道:“那你的师父呢?” 肖梓骅的脸上浮现出哀伤:“师父他……上周因公殉职了。” 简棠沉默了半晌,开口道:“所以在能证明自己的身份之前,你不相信任何人,包括调查员,但是,你信任我,对吗?” 肖梓骅看着他,眼里闪烁出异样的神色,末了,他一扭头,表情淡漠:“你别想多了,我只是在利用你而已。” 这时,一阵平缓的敲门声响起,肖梓骅警戒地站起身,把简棠挡在了身后。 第86章 顺利抓捕 肖梓骅小心翼翼地走到门口,趴在猫眼上往外看,门外站着两个男人,一个高大俊朗,面容如同雕刻,另一个挺拔高挑,眉目如同油画一般,带着古典的俊美。 肖梓骅皱起眉,他们是谁?突然,油画美男幽幽地看向他,薄唇轻启,声音透过门板传来。 “棠棠。” 肖梓骅有些没反应过来,简棠却立刻站起身来,走到门口。 “又夏哥……” 肖梓骅一把抓住他想要开门的手,声音低沉,带着隐隐的威胁:“你干什么?门外是谁?” 简棠看着如同惊弓之鸟的他,回答道:“又夏哥是我的心理医生。” “心理医生?!” “daeng,我绝对信任他,你也可以,信任他。”简棠的眼眸突然有了光芒,肖梓骅的表情依旧戒备。 “梓骅。”简棠突然叫了他的名字,肖梓骅的身体震了一下,简棠看着他,一字一句地说:“你可以信任他。” 几十秒的沉默,简棠看见肖梓骅的眼睛里闪过无数情绪,最终,他抬起手,放在了门把手上。 门缓缓打开,高峻和詹又夏看到,出现在他们眼前的,是一个金色头发,眉头紧皱,脸上全是汗水的男孩,他瞪着他们,仿佛随时准备战斗的野兽,门完全打开,詹又夏看到了男孩身边的简棠。 他大步走了进去,检查了一下简棠有没有受伤,松了一口气。 “棠棠,你知道吗?你让我很担心。”詹又夏的语气很平静,简棠却低下了头。 “对不起,又夏哥……” 詹又夏抬手摸了摸他的头发。 “傻瓜,我没有怪你。” 高峻看着一旁的金发男孩,他一边的白色背心已经被鲜血浸染,他打量着他,说道:“你就是daeng?” “肖梓骅。”简棠的声音响起,“他的名字,叫肖梓骅。” 高峻看着打开的电脑,走过去,看着屏幕上面的档案,喃喃道:“你……真的是卧底?” 肖梓挑了一下眉毛:“你不相信我?” “你的联络人呢?”感觉到对方是个刺儿头,高峻也毫不客气,谁还没个年少轻狂的时候了? 简棠替他解释道:“梓骅的联络人因公殉职了。” “怎么,现在你成他的联络人了?”高峻看着简棠,语气依旧毫不客气,詹又夏眉头一皱,沉声喊了他一声:“高峻。”高峻咳嗽一声,立刻收敛了。 “总之,这台电脑先带回局里。”高峻收好电脑,门外突然传来枪声,高峻急忙起身,抽出枪,对詹又夏说:“躲在屋子里,不要出来。” “高峻……” “听话。”高峻丢下一句,冲出了屋子,楼梯间,韩泽白雨帆正带队和frank激烈地交战,虽然只有frank一个人,但他显然已经杀红了眼,他脱下外套,露出了绑在身上的炸弹,他大声说着令人听不懂的语言,拿着枪不规则地扫射,子弹反射的金属声音回荡在狭窄的楼梯间里,公寓内,詹又夏握紧拳头,砸在了墙上。 高峻看了一眼负伤的同事,咬了咬牙,对白雨帆说:“给我安全绳。” 白雨帆愣了一下,反应过来他想做什么,用力地摇头。 “不可以,高队,这样太危险了!” “别说了,没时间了!”高峻的神色十分严峻,“给我安全绳。” 白雨帆挣扎犹豫了许久,最终还是一咬牙,把安全绳递给了他。 高峻接过,迅速绑在腰间,然后走到窗口,将安全绳固定在窗框上,韩泽和白雨帆检查了一遍,朝他点了点头,高峻身体往后倾,结实的手臂拉住绳索,脚一蹬,顺着大楼表面一点一点往下。 frank拿着枪扫射,脸上带着疯狂的笑,高峻从他背后破窗而入,利用惯性将他狠狠踹倒在地,frank挣扎起来,高峻将他的手钳制在身后,用身体狠狠地抵住他,韩泽和白雨帆带队冲下来,终于给frank戴上了手铐。 解除了frank身上的炸弹威胁,将这个穷凶极恶的暴徒押上调查车,高峻揉了揉手腕,这时,一只手抚上了他的手臂,高峻转过头,看到了詹又夏担忧的眼神。 詹又夏皱起眉:“你受伤了。”高峻看了一眼手臂上的擦伤,满不在乎地笑了笑:“没事儿,一点擦伤。” “去医院处理一下吧,小心感染。” “好,我知道了。” 最后,只是一点小擦伤的高队在詹老师的监督下,包得里三层外三层。 frank被抓获,但那个身上有纹身的女人却不知所踪,简棠电脑里的资料证明了肖梓骅的身份,k市调查局,办公室里,肖梓骅的肩膀上包着绷带,手里拿着纸杯,一头金发下,俊秀的面容没有什么表情。 “根据我这么长时间的卧底调查,詹猜的人口拐卖组织主要盘踞在暗区小国,组织内结构复杂,詹猜残忍多疑,能见到他的人很少,也就只有frank和茉莉可以见到他。” 高峻问道:“茉莉,是那个身上有纹身的女人?” 肖梓骅点了点头:“她很神秘,我也没有调查出她的来历和真实姓名,我只知道,她之前也是被拐卖到组织里的,但是后来,她成为了詹猜最信任的人。” 果然不是一个简单的女人,高峻眸色一沉,继续问:“你从组织逃出来,为什么要带走安琪?” 肖梓骅脸色沉静地说:“安琪看到了茉莉身上的纹身。” “是……那朵茉莉花?” 肖梓骅摇了摇头:“有一次,安琪逃跑了,组织里的人都在找她,我看到安琪躲进了茉莉的房间,于是我把追杀她的人引到了其他地方,想让她趁机逃跑,但是安琪还是被抓回来了,在我离开时,安琪躲进了我的船里,她说,那天她躲在衣柜里,茉莉回房间换衣服,她看到她的腰上,有一个奇怪的纹身。” “奇怪的纹身?是什么样子的?” “她不记得了。”肖梓骅说,“安琪躲在柜子里,远远地看了一眼,而且这段时间,我带着她四处躲避追杀,她还从楼上跌下去,要她准确描绘出纹身的样子,可能有些困难。” 第87章 寻找记忆 高峻沉吟半晌,说道:“这件事情,我有办法处理,肖调查员,你有没有掌握什么实质的证据,比如组织名单,或者是据点。” 肖梓骅看着他,从衣服口袋里拿出一个03年款的诺基亚,取下左耳的耳钉,插进边缘开口,旋转了几下,打开手机盖。 肖梓骅从里面取出一块白色的芯片,递给高峻。 高峻将白色芯片交给杨慕深破解,里面有两份名单,一份是组织的交易据点,还有一份是部分成员的详细资料。 调查员大队根据名单解救了一批被害人,抓捕了漏网之鱼,但茉莉和詹猜,依旧不知所踪。 周末,清晨,mind心理诊所,詹又夏将一枚棋子落在棋盘上,对面的简棠低垂着眼帘,心事重重,詹又夏修长的手指轻叩桌面,简棠回过神来,指尖的棋子落在了棋盘上。 “又夏哥,对不起……”简棠急忙道歉,他站起身整理棋盘,詹又夏握住了他的手。 “棠棠,我没有怪你,只是,你有心事。” 被说中的简棠愣住了,詹又夏微微皱起眉:“是因为肖梓骅吗?” 简棠沉默了许久,轻声道:“他说他只是在利用我,我对于他来说,什么都不是。” 詹又夏挑了挑眉,他看得出来,简棠很伤心,过了许久,他说道:“棠棠,如果你想知道自己在他心里的真正位置,我可以和他聊一聊。” “真的吗?”简棠的眼睛亮了起来,詹又夏抬手,摸了摸他的头发。 “咳咳。”一阵咳嗽声响起,詹又夏转过身,看到了高峻,他放下手,高峻走过来,抬起下巴。 “他又不是小孩儿了,你摸他头发干什么?”高峻走到詹又夏身后,詹又夏勾起唇角:“不是约了晚上吃饭?现在来找我,是有事?” 高峻深吸一口气,说道:“什么都瞒不过你,其实,我想请你帮一个忙,安琪看到了茉莉身上的纹身,但是她一时想不起来了,你有没有什么办法,可以让她回忆起纹身的细节。” “又是为了案子啊?高队。”詹又夏歪了歪头,“不过,你这次,打算怎么报答我呢?” “你……想怎么报答?”高峻捏住詹又夏的下巴,语气暧昧,褚诺站在前台后面,端起咖啡杯,啧啧啧了几声,移开视线。 “我想……”詹又夏的手指顺着高峻的衣领往下,“见一见肖梓骅。” 高峻愣了愣,然后面色沉了下来,语气也带了几分醋意:“你见他做什么啊?” “你答不答应我?”詹又夏眼神沉静地看着高峻,高峻垂下眼帘,一脸委屈,无奈,詹又夏只好如实告诉他:“我是为了棠棠。” 高峻愣了愣,犹豫了几秒,最终还是答应了下来。 医院,白雨帆守在门口,看到高峻和詹又夏,她站直了身体,说道:“安琪刚刚转院,还有些不适应。”高峻看了一眼坐在病床上的女人,点头道:“我明白,我们不会刺激到她的。” 白雨帆站到一边,高峻和詹又夏推开门,走了进去。 安琪的身体颤抖了一下,她有些紧张地看着两人,白皙的手指紧紧地抓着被单。 詹又夏走过去,语气轻柔:“安琪小姐,你还记得我们吗?”安琪看着他,缓缓点了点头,詹又夏勾起唇角,露出了笑容:“听肖调查员说,你看到了茉莉身上的纹身?” 安琪闭上眼睛,回想起那天的一幕,自己躲在柜子里,捂着嘴不敢呼吸,耳边只听到自己急促的心跳,外面响起了脚步声,安琪小心翼翼地把柜门拉开一条缝,看到了茉莉摇曳的身姿,茉莉哼着歌,对着镜子涂抹着鲜艳的口红,然后她缓缓褪去上衣,露出雪白的肌肤和纤薄的后背,安琪看到她的腰上,有一个红色的纹身,像是一块鲜血淋漓的伤疤,安琪突然头晕眼花,眼前出现了一张张恶心又猥琐的脸孔,冰冷的棍棒落在了她的身上,她仿佛再次从大楼的窗口跌落,失重的恐惧挤压着她的心脏。 安琪蜷缩起身体,抱住脑袋,拼命地摇头:“我想不起来了!我……什么都想不起来了……” 高峻的眼神有些忧虑,詹又夏抬手放在安琪的肩膀上,声音低沉,带着抚慰:“安琪小姐,不要害怕,只要你见过那个纹身,你就不可能就忘记,我们的大脑非常神奇,所有的记忆都被储藏在某处,也许蒙尘,也许被荆棘缠绕,但是,我会带着你,穿越重重迷雾,找到你的记忆。” 安琪抬起头,眼里噙着晶莹的泪水。 “我会陪着你。”詹又夏说,“寻找你的记忆。”安琪沉默了半晌,最终鼓起勇气,开口道:“好,我相信你。” 窗帘拉着,病房里的光线很昏暗,安琪躺在病床上,闭着眼睛,詹又夏拿出怀表,放在床头柜上。 滴答滴答…… “安琪,现在,我要你回到那个柜子里。” 安琪闭着眼睛,有些不安地皱起眉:“不……我不要……” “别怕。”詹又夏的声音温柔,带着引导,“我会在你身边,以前的我……也很害怕回到柜子里,但是,有一个人说,他会一直陪着我。” 詹又夏抬头看着高峻,男人对他露出了温柔灿烂的微笑。 詹又夏勾了勾唇角,轻柔的声音响起:“所以这一次,我会陪着你。” 黑暗中,安琪感觉身边多了一个人,她转过头一看,是詹又夏,男人眉目俊美,身姿挺拔,眼神有种难以言喻的安心。 安琪深吸一口气,看着前方的光亮,缓缓走了进去。 第88章 现在的年轻人 詹又夏的声音伴随着怀表声响起:“穿过那片光芒,你会回到茉莉房间的柜子里。” 安琪穿过亮光,发现自己又躲在了柜子中,柜门微微开了一条缝,她深吸一口气,透过缝隙往外看。 “安琪,告诉我,你看到了什么?” “我看到了……茉莉,她走了进来,对着穿衣镜,她长得很漂亮,黑色长卷发,皮肤像雪一样白皙透亮,她穿着一件红色的连衣裙,涂着红色的口红……” 詹又夏立刻拿出纸笔,将茉莉的形象描摹在纸上,在画到她胸口的纹身时,詹又夏的笔停住了,安琪的音量突然提高:“我看到了!我看到茉莉腰上的纹身了!!” 安琪躲在柜子后面,在一片模糊的光晕中,茉莉褪下红色连衣裙,白皙的纤腰上,一个火红的纹身十分显眼。 “那是一只……蝴蝶,但是蝴蝶被火苗缠绕着,看上去,很痛苦的样子。” 詹又夏急忙在旁边,画出纹身的样子。 “蝴蝶是什么颜色的?” “橙红色的。” “能看出蝴蝶的品种吗?” “比较像燕尾蝶……” “火焰的形状和颜色呢?” “火焰是红色的,形状……火舌像藤蔓一样,包裹着蝴蝶。” 詹又夏迅速画好,高峻走到他身边,看着纸上的蝴蝶纹身,詹又夏关上怀表,安琪从催眠中醒了过来。 安琪坐起身,詹又夏把画递给她。 “茉莉腰上的纹身,是这个样子的吗?” 安琪看着,瞪大了眼睛,急忙点头:“没错,没错!就是这个样子!” 詹又夏对高峻说:“高队,只要调查这个纹身的来源,就可以知道茉莉的真实身份了。” 高峻点了点头,他看到纸上画着茉莉的肖像,胸口处点了一颗黑点,看起来,詹又夏是想画,但是最后犹豫再三却没有画。 高峻有些疑惑地问他:“又夏,你是准备画那朵茉莉花纹身吗?为什么没画呢?” 詹又夏沉吟半晌,缓缓开口道:“割裂感。” “什么?” “根据安琪的描述,再加上她做过的那些事情,茉莉应该是一个性格残忍且张扬的人,她不像是会纹如此清淡纹身的人。”詹又夏在纸上描出茉莉花的形状,“但是她却纹了一朵清雅纯洁的茉莉花在胸口,并且每天都穿吊带让别人看见,这不符合她的性格。” “你的意思是……” “我也不能确认,每个人的性格都有两面性,人性,是非常复杂的东西。”詹又夏把画交给高峻,“高队,先去调查这个纹身吧。” 高峻接过画纸,詹又夏微微挑起下巴:“不过……也请你遵守约定。” “好啊。”高峻眉毛一扬,俯身吻上他的唇,安琪瞠目结舌,过了一会儿,高峻松开他,一脸满意地说:“盖章完毕。” 詹又夏无奈:“真是幼稚的行为啊,高队。”幼稚的高队咧开嘴,露出了灿烂的笑容。 诊疗室,詹又夏对面坐着肖梓骅,肖梓骅已经把头发染回了黑色,剪短露出眉毛,露出深邃英挺的少年眉眼,脸上的痞气减少了些,眼里狼一般的野性却未减退。 “你的纹身……”詹又夏指了指自己的脖子。 肖梓骅也摸了摸脖子,说道:“是画的,已经擦掉了。” “原来如此……”詹又夏看着肖梓骅,缓缓开口道,“对于你来说,棠棠是什么人?” 肖梓骅愣了一下,詹又夏看到他的手指微微颤抖,肖梓骅伸手捂住,眼神淡然:“他不是我的什么人,我只是利用他,为行动准备时期隐藏身份罢了,对于我来说,他什么也不是。” 詹又夏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微微一笑:“是吗?我先不分析你的肢体语言,你把自己的身份资料存进棠棠的电脑,我是不是可以这么理解,卧底是非常危险的工作,你很有可能被组织发现,然后从此就在世界上消失,没有人会知道你的真实身份,你到死,都会是人口拐卖组织的一员。” 肖梓骅的身体一震。 “但是,你把资料存进了棠棠的电脑,如果你遭遇不测,不管是一年后,三年后,还是十几年后,棠棠总有一天会发现,他会知道,你是一个为了正义牺牲的调查员,哪怕全世界都不了解,但是棠棠会知道,全世界,你只在乎他一个人,对你的看法。” 肖梓骅的眼里冰层破裂,他的眼珠子不停地转动,詹又夏喝了口茶,轻笑一声,年轻人,真好懂。 “棠棠说你丢了那个诺基亚手机,但是高队告诉我,你一直把手机带在身边,甚至把重要的证据藏在里面,你是一个很注重仪式感的人吧。” 肖梓骅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他抬起头,说道:“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詹又夏被茶呛到了,他咳嗽着,瞪大了眼睛看着肖梓骅,肖梓骅站起身。 “詹老师,我不是很明白你今天找我聊天是想做什么,但是我要回m市了,我不打算当调查员了,我不想再看到……”肖梓骅朝他敬了一个礼,“詹老师,麻烦你告诉简棠,不要再想着我了,我不会再和他见面了。” 说完,肖梓骅转过身,大步走出了诊疗室,看着关上的门,詹又夏猛喝了一口茶,低声嘟囔:“怎么会听不懂?搞不明白现在的年轻人……” 调查员大队调查了詹又夏画的纹身,发现在五年前,英华区调查局端过一个卖y窝点,里面有十几个被逼卖y的女性,都有着相同的蝴蝶火焰纹身。 高峻带队一一去探访,当初那些女人都是被一个叫王坤的地头蛇控制着,被逼着做自己不想做的事情,她们现在已经过上了新的生活,高峻也不想她们再被过去的阴影所笼罩,但幸好,她们都很配合,愿意给调查局提供线索。 第89章 两具尸体 午后,洒满阳光的咖啡厅里,一个女人坐在桌边,长裙曳地,高峻看着她五年前的照片,说道:“陈莎莎小姐,请问你还记得茉莉吗?” 陈莎莎握着咖啡杯,缓缓点头:“我记得,她是被她丈夫骗到王坤那里的。” “她是一个什么样的人?” “茉莉……很温柔,你知道的,我们曾经身处地狱。”陈莎莎深吸一口气,“但是茉莉很坚强,很勇敢,她从来没有放弃过逃跑,她也一直鼓励我们,让我们坚持下去,总会看到黎明的曙光……” 高峻继续问:“王坤被抓以后,你知道茉莉去哪里了吗?” 陈莎莎摇了摇头:“这么多年来,我一直没有茉莉的消息,也不知道她那个混蛋丈夫,会不会不放过她……诶,你们可以去问一下秦姗。” “秦姗?”高峻翻找着手里的资料,找到了一张照片,照片中的女人尖脸大眼睛,皮肤细腻白嫩,长相很是清秀漂亮。 “是她吗?”高峻举起照片,陈莎莎点了点头。 “她和茉莉是什么关系?” “她是茉莉最好的朋友,不过……秦姗的手脚有些不干净,最开始,她就是因为偷了王坤的钱,被王坤威胁的。” 高峻看着秦姗的资料,发现她已经于五年前死于火灾。 “秦姗死了?” 陈莎莎叹了一口气:“是啊,就在抓捕行动前一天,她和茉莉的宿舍因为电路起火,她被烧死在了里面。” 高峻看着秦姗的照片,陷入了沉思。 夜晚,公寓,詹又夏端着一杯牛奶,看着眼前的资料,他从其中拿起了秦姗的照片。 “她……是茉莉?” 高峻摇了摇头,拿出另一张照片。 “这才是茉莉。” 詹又夏喝了口牛奶,拿起照片,微微皱起眉:“她?” 高峻点了点头,疲惫地揉了揉脸。 “茉莉应该进行过多次整形手术,今天,我通过询问证人,知道了两个和茉莉关系密切的人,一个是她的丈夫何金,另一个就是你刚刚拿到的照片,秦姗,她是茉莉最好的朋友,但她五年前已经死了。” 看到他脸上的倦意,詹又夏把牛奶递给他,高峻喝了一口,长舒一口气,詹又夏说道:“既然秦姗已经死了,就去找她的丈夫何金啊。” “问题就在这里。”高峻拿出另一份资料,“何金也死了。” “什么?!”詹又夏皱起了眉,“和茉莉有关的两个人,都死了?” 他看着何金的死亡报告,说道:“他是死于,劫杀吗?” 高峻喝了口牛奶,摇摇头:“何金身中十刀,而且凶手把他拖进小巷里,无人发现他,他直到第二天,才因为失血过多而死亡,凶手手段残忍,仇杀的可能性比较大。” 詹又夏静默不言,高峻察觉到了什么,问道:“又夏,何金的财物并没有丢失,你为什么会觉得,他是死于劫杀?” “他丢失了一样东西。”詹又夏指着照片上,何金无名指上的戒指印痕,“凶手拿走了他的结婚戒指。” 找到了茉莉的真实身份资料,获得了她的指纹信息,调查员大队通知各机场、车站进行排查,一周过去,依旧一无所获。 清晨,海滩,两个晨钓的人看着海面上升起的太阳,享受着片刻的宁静,突然,其中一个看到不远的地方飘着一个黑乎乎的东西,他把手放在眼睛上眺望:“那是什么啊?” “不知道,不会是尸体吧?” “不会吧……” 两人正议论着,一个海浪打过来,那个东西飘了过来,两人看到了黑色的头发在白色的浪子里招摇,那是一具男人的尸体,瞪大了眼睛,瞳孔灰白涣散,嘴巴张得大大的,表情扭曲。 “啊!!!!”刺耳的尖叫声回荡在海滩边。 调查员大队赶到后,很快确定了死者的身份。 “詹猜。”高峻看着尸体,喃喃道,“他死了……”陈絮蹲在旁边,缓缓开口:“死者的后脑有枪伤,初步断定是致命伤。” 她捏住詹猜的脸颊,打开詹猜的嘴,陈絮的眼神锐利:“死者的嘴里没有泥沙和海水,说明他是死后才被人丢进海里的,咦……” “怎么了?”高峻问。 陈絮扳开詹猜的嘴,说道:“高队,你看,死者的一颗金牙不见了,而且,应该是刚被取走不久。” 高峻皱起眉:“是凶手取走了他的金牙?” “这一点,就要高队你们去调查了。”陈絮说着,站起了身。 詹猜死亡后第二天,城郊一栋废弃仓库的废墟,现场有很多烧焦的生活用品,还有一些烧焦的人体组织。 白雨帆看着验尸台上的焦尸,小声问道:“这是茉莉吗?” “不知道。”高峻神色严峻,“还要等法医的验尸结果。” 几个小时后,陈絮拿着验尸报告走了出来。 “经过dna比对结果,死者的确是茉莉。”陈絮说,“和她五年前备案时留下的dna完全一致。” 高峻问道:“詹猜也死了,茉莉也死了,可以判断出他们死亡的先后顺序吗?” 陈絮摇了摇头:“茉莉的尸体被烧毁得太严重,已经无法确定具体的死亡时间了,而且,焦尸并不完整,茉莉的其他躯体,很有可能被抛尸到了其他地方,比如悬崖或者是大海里。” 詹猜和茉莉都死了,人口拐卖组织土崩瓦解,下午,mind诊所,简棠手托腮,撑在柜台上,眼神忧虑,詹又夏坐在桌边,看着他,叹了一口气。 “怎么了?”高峻摸了摸他的头发,把削好的水果递给他,詹又夏咬了一口,看着简棠,高峻转头看了一眼,抱着胳膊:“小孩怎么回事?一脸心事重重的样子?” “肖梓骅再也没有出现过,他说,他不会再和棠棠见面了。” 高峻皱起眉:“那孩子什么意思?他怎么一点都不坦率啊,像我一样。”高峻一脸求夸奖地凑上来,詹又夏懒得搭理他,问道:“案子进展怎么样了?我看到电视上说发现了男性尸体和女性尸体,是詹猜和茉莉?” 第90章 他的光 高峻缓缓点了点头,叹了口气。 “但是……我有一种奇怪的预感,事情并没有结束。” 詹又夏看着他,高峻说道:“茉莉的尸骨被完全烧毁,已经无法判断准确的死亡时间,但她的尸体在谭安区被发现,从海澳到谭安要经过三个高速路口,我们都布下了严密的部署,采集过路司机的指纹进行比对,就算她乔装打扮,她是怎么逃过指纹采集的?而且,是谁杀了他们?黑吃黑?还是寻仇?” 闻言,詹又夏也陷入了思索,这时,一通电话打断了两人的思绪,高峻看了一眼来电显示,接了起来。 “陈法医,有发现吗?什么?!好,我知道了。” 挂断电话,高峻说道:“陈法医从茉莉尸骨唯一残存的皮肤组织上,发现了大量的防腐剂和福尔马林。” 詹又夏愣了一下,突然,他站起了身,大步走到高峻面前,拉住他的衣领。 高峻看了一眼柜台后面石化发呆的简棠,咽了口唾沫:“在,在这里?” 詹又夏的眼神炽热:“让我看看案件的全部信息!” 很快,调查局发布了人口拐卖组织幕后黑手詹猜以及其得力助手茉莉的死亡消息,k市归于平静,很快,秋季过去,初冬来临,今年k市将遭遇十年一次的寒潮,在入冬后的第二天,k市下雪了。 夜晚,白色的雪花洋洋洒洒,从天空中翩然降临,墓园,灰白色的鹅卵石地板被打湿,树木散发着潮湿的气味,整个墓园如同谁遗留下来的眼泪,显得更加凄凉悲伤。 一个身穿黑色风衣,戴着帽子口罩的女人站在墓碑前,墓碑上的照片,美丽的年轻女人微微笑着,下面刻着字:深爱好友秦姗之墓,茉莉立。 女人伸出手,修长白皙的手指轻抚墓碑,雪花落在了她的帽子上,这时,一个声音响起:“等了你两个月,你总算出现了啊。” 女人的手如同触到火焰一般缩了回去,她站起身,看着从黑暗里走出来的高峻,女人退了几步,身后传来脚步声,她回过头,韩泽白雨帆还有其他调查员举着枪将她包围,女人的眼眸里闪过一丝暗淡的色彩,她缓缓转过身。 高峻看着她,目光锐利:“茉莉,不,或许我应该叫你,秦姗。” 女人静默不语,詹又夏走了过来,高峻打开伞,为他遮住风雪。 詹又夏看着女人,徐徐开口:“你没想到吧,仓库里的尸体虽然经过过度燃烧没有办法判断死亡时间,但我们的法医在上面找到了残存的皮肤组织,并且检验出了大量的福尔马林和防腐剂,这就证明,在仓库里被烧得面目全非的茉莉,早就是一具干尸了,五年前,死在大火里的并不是秦姗,而是茉莉。” 女人的身体震了一下,高峻说道:“我们问了五年前和你一样在王坤手下的女孩,她们说那场大火是宿舍用电意外引起的,所以王坤并没有在意,也没有确认死在大火里的人到底是秦姗还是茉莉。” 女人沉默了许久,然后她笑了起来:“是啊,对于他来说,我们的命根本不值一提。” 女人缓缓取下帽子和口罩,露出了一张精致美艳的脸,她没有化妆,唇色依旧殷红,雪花落在她柔亮的黑发和肩膀上,她的身影修长而孤独。 “茉莉的丈夫是你杀死的吧?还有詹猜。”詹又夏的声音响起,秦姗看着他,眼里倒映着破碎的白雪。 “你是什么时候开始怀疑我的?” “茉莉的丈夫被捅了十刀,显然凶手对他有强烈的恨意,他的财物没有丢失,但是结婚戒指却不见了,就像詹猜,他的金牙不翼而飞,你当年是因为偷盗而被王坤威胁的,这是你的习惯。”詹又夏说道,“你会下意识地,从被害者身上取走某个物品,作为纪念,而对于茉莉,你拿走了她的部分尸骨,还有,你把茉莉花纹在了身上。” “这是你对于她,最深刻的,也是唯一可以公诸于众的怀念。”詹又夏的声音穿过风雪传来,秦姗苦笑一下,她缓缓地脱下风衣,初雪中,她依旧穿着火红色的吊带裙,那朵银白色的茉莉花仿佛在为微微颤抖。 “没错。”秦姗的脸上浮现出笑容,“我把茉莉花纹在身上,就仿佛她一直在身边,我从小就被父母抛弃,为了生存,我什么都做得出来,我被王坤威胁,做那些事情,我忍气吞声,只是为了活下去,其他人都说我像木头一样,无论是打我、拿烟头烫我还是别的什么,我都不会有任何反应,直到茉莉出现……” 秦姗的眼睛亮了起来。 “她就像是暗夜里的光,她是拯救我离开深渊的绳索……”秦姗想起,自己被王坤折磨得半死时,茉莉默默地为她上药,冰凉的药膏,和茉莉轻轻呵出的气,缓解了剧烈的疼痛,她还记得茉莉轻轻拍着她,为她唱歌,那是秦姗第一次感觉到了,安心。 秦姗的眼泪流了下来:“你们知道吗,茉莉从来没有放弃过逃跑,出事那天,茉莉和我用被单结成绳结,从窗口逃跑,我先下去,等我看准时机,给茉莉发信号时,屋子里冒出了火光,茉莉没能逃出来,行动前,我把自己的护身符给了她,也是因为那个烧焦的护身符,他们以为茉莉是我……” 詹又夏眼神深沉:“于是你将错就错,从那天起,秦姗就死了,而你,是茉莉。” 秦姗轻抚着茉莉花纹身:“我杀了茉莉的混蛋丈夫,取走了结婚戒指,因为他不配!!你以为我是被卖到暗区的?我是主动去的,我跟着詹猜,就是为了好好活下去,这也是茉莉对我说的,她希望我好好活下去……” 高峻的眼睛里出现了愤怒:“你想好好活下去,这没有错,但是你害了那么多无辜之人,他们何错之有?” 秦姗的眼神依旧冷漠:“我不在乎其他人的性命,这个世界对于我来说,本就是一个……肮脏的地狱。”秦姗的脸上带着破碎的笑容,高峻上前,给她戴上手铐,冰冷的脆响,秦姗没有反抗,只是闭上了眼睛,雪无声地落着。 调查车带着秦姗驶离了墓园,詹又夏站在墓碑前,高峻走到了他身边,詹又夏看着黑色的墓碑,喃喃自语:“这里面埋着的,是茉莉吧。” “还是你预料得准确,我们对外宣称茉莉已经死了,放松警惕的秦姗一定会来看她的。” “是啊,因为我明白。”詹又夏低垂着眼帘,“我不认同秦姗做的任何一件事情,但是,生命里唯一的光在眼前消失,那种感觉……的确不是人类可以承受的痛苦。” 高峻看着他,沉默了半晌,然后开口道:“我不会离开的。”詹又夏转过头看着他,高峻露出了笑容:“好不容易成为了某人的光,可别想让我就这么消失呢。” 詹又夏的瞳孔微微颤抖,他看了高峻许久,然后也笑了起来:“我有在说我自己吗?” “诶,詹老师,别这么不坦率嘛……” 雪落在松枝上,松枝微微一颤,雪落在了地上,而夜空中,突然出现了两颗明亮的星星。 第91章 简棠的故事(1) 简棠第一次见到daeng,是大二上期的一个夏天。 那天没有阳光,海滨城市,空气里带着潮湿的闷热,简棠觉得自己好像在一个蒸笼里。 他抱着电脑,站在码头上,对面站着几个嘲笑他的室友。 “听说咱们的简大天才在写论文啊。” “还要去参加比赛呢,真厉害啊。” 为首的乔宇走到了简棠面前,不屑地冷笑了一声,把他推倒在地。 “杀人犯的弟弟,能写出什么好东西来?”乔宇捡起笔记本电脑,装作满不在乎地翻看论文,简棠缓缓抬起头来看着他。 不远处的渔船上,站着一个小麦皮肤,头发中长的俊美少年,少年穿着黑色的背心和工装裤,左耳的耳钉闪烁着微弱的光芒。 简棠注视着乔宇,黝黑的眼眸里看不出一丝情绪,乔宇看着简棠的论文,呼吸急促,手指有些颤抖。 他恶狠狠地瞪了简棠一眼,男孩眼里的冰冷平静让他觉得受到了莫大的侮辱,他冷哼一声,把笔记本电脑直接丢进了海里。 “我们走。”乔宇转过身,和几个男孩一起离开了,简棠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灰尘,走到码头边,看着笔记本电脑沉下去的地方,正在犹豫,一阵水声,有什么东西掉入了海中,简棠看到,一个英俊的少年从水中跃出,晶莹的水珠顺着他的发梢颤抖地滴落,他的眉眼被阳光描摹得俊朗深邃。 简棠咽了口唾沫,听到自己的心跳声,一下又一下…… 少年走上岸,他随手拧了一下湿透了的衣物,把笔记本电脑递给简棠,简棠愣了一下,呆呆地回答:“坏了。” “什么?”少年的眉头一皱,声音很好听。 简棠低下头,耳朵尖泛红。 “我是说,掉进海里,不能用了。” 少年看了一眼,表情依旧酷酷的:“嗯,那去修一修吧。” 少年转过身,突然感觉自己的背心一角被人拽住了,他扭头,看到了简棠涨红的小脸。 “你……” “我对附近不是很熟悉,你能带我去修电脑吗?” 简棠抬起头,双眸明亮,这是第一次,在他的眼睛里出现了渴求的情绪。 少年思索了一会儿,转过身,说道:“走吧。” “嗯?” “不是要我带你修电脑吗。” “……好,那个,我叫简棠,你呢?” 少年微微侧过头:“daeng。” daeng?简棠看着他,眼眸深沉,是y国人吗? daeng带着简棠去了一条电子街,走进一家商铺,白白胖胖的老板站在柜台后面,正在鼓捣一个拆开的手机,他抬起头,看到了小麦肤色的英俊少年。 “daeng,你来了?这次想要什么零件?” 老板看到了daeng身后的简棠,放下手机,扶了扶眼镜说:“哟,你带了一个小可爱啊,看起来是个学生,你叫什么名字啊?” 简棠正想回答他,daeng把电脑放在课桌上。 “老王,能修吗?” 老板拿起电脑,抖了抖,海水顺着接口流了出来。 老王抬头看了daeng一眼:“这是掉进海里了?这可不好修啊。” “当然知道不好修。”daeng靠在柜台上,“所以才来找你,里面有他的论文,老王,麻烦你了。” 老王意味深长地看了简棠一眼,拿起工具:“我你还不放心吗?” 老王开始修电脑,daeng手插口袋张望着四周,突然,他看到柜台里,放着两只手机。 两只老款的诺基亚,墨绿色的屏幕很小,daeng的眼底闪烁一丝光芒。 “这是……03年的款式?” 老王笑了一下:“还是你的眼力好啊。” dawng沉默了半晌,开口道:“不是眼力好,我小的时候,我妈就是用这款手机,她总是放歌给我听,手机里的歌就那么几首,我都会唱了……” daeng的脸上,笼罩着一层淡淡的哀伤和怀念,简棠看着他,内心突然涌起了一股冲动。 他是一个奇怪的人,他没有常人应该有的情绪。 快乐,悲伤,痛苦,愤怒……这些能让人之所以成为人的东西,他都没有。 哪怕是幼年时被养父母虐待,他也没有流过眼泪。 他对这个世界,对任何人和事物都没有期待,因为没有期待和冲动,所以就不会失望。 但是此时此刻,简棠的心里有了想要的东西,他想要看到daeng高兴的样子,想要看到他……露出发自内心的笑容。 “你想要吗?”简棠问daeng。 “嗯?”daeng惊讶地看着他。 “老板。”简棠指着柜台里的两只手机,“我买这两只。” “啊?”老王抬起头,疑惑地看着简棠,“daeng,你家小朋友要买手机。” “这个吗?”daeng看着柜台,“你买这样的手机做什么?” 简棠掏出钱包,递给老王:“老板,这些够吗?”老王打开钱包看了一眼,什么也没说,打开柜门拿出手机递给了他,简棠将其中一个手机塞到daeng手里,daeng愣住了,抬起头,看到了简棠的笑容。 简棠就这样,有了人生中的第一个朋友。 daeng在靠海的地方租了一套公寓,两人常常在那里见面,简棠也开始逐渐了解daeng的一切,他没有家人,在渔船上工作,喜欢骑摩托车,爱吃炒年糕和海鲜火锅。 天气好的时候,daeng会载着他在海边兜风,简棠度过了一段,无忧无虑的快乐时光。 直到放假的前一天,简棠买了调料,到daeng的公寓里煮火锅,两人喝了点小酒,直到半夜,简棠的小脸红扑扑的,他拿起手机,靠在daeng身上,拍了一张照片。 那是这么久以来,两人第一张合影。 “deang,把你的手机给我,设置成屏保,嗯……好了!”简棠抬起脑袋,笑了,下巴在daeng的胸口上蹭来蹭去。 “简……” “daeng,我们要永远在一起,好不好?”简棠嘟囔着,daeng看着他,无奈地摸了摸他的头发:“你喝醉了。” “我没喝醉!没喝醉……”简棠对着daeng傻笑,他的朋友,他人生中唯一的朋友,他以为自己终于不再孤单了,但是他不知道,这次见面以后,他会苦苦寻找daeng,整整一年。 午夜十二点,简棠躺在沙发上睡着了,daeng给他盖上被子。 他和初见时一样,穿着黑色背心和工装裤,戴着一个黑色的鸭舌帽,背着背包,他看了简棠许久,俯身在他的额头印上一吻。 “抱歉,再见。” 睡梦中的简棠似乎感应到了什么,轻轻皱起鼻子,daeng站起身,走出了公寓,他轻轻关上门,最后一丝光线湮灭在了房间里…… 第92章 简棠的故事(2) 那一晚,在daeng的公寓里,简棠做了一个梦,他很久没做梦了,这个梦很好,很完美,醒来后,他发现自己身上披着被单,海岛的阳光从窗隙照进来,暖洋洋地投在简棠的脸上,简棠坐起身,被单缓缓滑落,他看着空荡荡的房间,怎么也没有想到,接下来的一年中,他会陷入疯狂的寻找。 怎么也联系不上daeng的第二个月,简棠向大学办理了休学,他来到了k市,在这里,有一个他的故人,他的老师,生命中最信任的人,詹又夏。 小的时候,简棠被养父母收养,他们虐待他,利用他去博取外界的同情和关注,从而获利,每一次,他被逼着吞下那些苦涩的药片,在身体每一次疼痛时,他逼着自己,从这具躯体里抽离。 我不在这里,受到伤害的人不是我,感受到疼痛的是这具躯体而不是我,简棠这样麻痹自己,久而久之,他真的什么也感觉不到了。 养父母也渐渐觉得无聊,不会哭闹的孩子吸引的关注是有限的,所以简棠察觉到了,他们把注意力转移回了哥哥身上。 他记得那是初二放学后的一个下午,家门口围满了人,他往前走了一步,马上就被穿着调查员制服的叔叔抱在怀里,捂住了眼睛。 “孩子,不要看。” 简棠面无表情,他已经看到了,看到了客厅满地的鲜血,以及一只惨白纤细的手腕。 他知道有人死了,是谁呢?养父母还是哥哥? 调查局,他坐在灯光昏暗的房间里,看着面前的人,一老一少两个调查员,简棠观察着他们。 年轻的那个衣衫整洁,袖口一尘不染,但是下巴上有刮胡子不慎留下的伤疤,说明他是一个粗枝大叶,对自己的生活细节不太上心的人,但是,他和家人住在一起,有人照顾他的饮食起居。 年长的那一个慈眉善目,手上有一层厚厚的老茧,说明他是使枪的好手,纽扣干净得一尘不染,他是一个整洁谨慎,一丝不苟的人。 简棠坐在这里不到五分钟,他已经了解了眼前两人的基本性格、生活习惯。 简棠喜欢观察别人,他总是很敏锐。 这时,他感觉到了一阵灼热的视线,好像是从单向玻璃后面传来,简棠转过头,却只看到了自己的倒影。 “简棠,我们要告诉你一个不幸的消息。”年长一点的调查员斟酌着开口,“是关于你家里的事。” 简棠的瞳孔一片平静,他已经料到了,只不过,那倒在血泊中的人是谁呢? 听着调查员委婉的话,简棠挑了挑眉,他露出了微笑:“原来如此啊,哥哥先下手了啊。” 他说的话让对面的两个人都是一怔,年轻的调查员不擅长隐藏自己的情绪,简棠看到了他眼里的惊讶和恐惧,简棠知道,自己的话恐怕让人误会了,但是他不打算解释。 离开调查局的时候,有人叫住了他,简棠回过头,看到了一个男人。 男人长得十分俊美,简直可以用艺术品来形容,他穿着驼色的风衣,脸部线条干净利落,带着几分冷冽。 “你叫简棠?”男人的声音很好听,“你知道苏云吗?这次负责为你哥哥做侧写的犯罪心理专家。” 简棠愣了一下,缓缓摇头。 “我是他的徒弟。”男人的眼里染上了温度,“我叫詹又夏。” 简棠看着他,不知为何,他有一种奇怪的感觉,这个男人值得信任。 回忆戛然而止,简棠抬起头,看着mind心理诊所的招牌,却有些犹豫了。 是又夏哥治好了他,是又夏哥让他明白,自己不是怪物。 简棠很珍惜和又夏哥的感情,又夏哥看到现在的自己,会不会失望呢?为了一个人,放弃了原本重新开始的生活。 简棠很在乎詹又夏对自己的看法,所以他在楼下站了很久,两天后,他看到了那个男人。 身材高大,英俊挺拔,寸头清爽有男人味,他走在又夏哥身边,嬉皮笑脸地,简棠很惊讶,又夏哥一向怕吵闹,应该是不会容忍这样的家伙在他身边,但是又夏哥虽然面无表情,但他却没有表现出厌烦的样子,奇怪……简棠躲在路灯后面。 这个男人是又夏哥的什么人? 詹又夏好像察觉到了什么,朝路灯的地方看过来,简棠吓了一跳,缩在了柱子后面。 就这样,简棠偷偷跟了詹又夏一周,他也知道了那个男人的名字:高峻,k市调查局调查一队队长。 这么说来,他和又夏哥认识,是为了案子吗?但是,又夏哥对他好像很不一样。 在又夏哥遇到危险的时候,简棠第一时间想到了高峻。 男人壮得跟头熊一样,简棠拿上了电击棒,那是他防身用的。 简棠猜的没错,自己一提到又夏哥,高峻就慌了神,后来,他看到高峻救出了又夏哥,他知道,高峻是值得信任的人。 经过了这件事,简棠也不得不露面了,他没有告诉又夏哥自己的真实目的,他不敢确定,又夏哥对这件事会有什么反应,他会担心自己吧?他珍惜的人不多,他不想又夏哥为他担心。 待在mind诊所里,帮又夏哥整理资料,他正考虑着如何告诉又夏哥,daeng突然出现了。 他就像初次见面一样,闯入了安全屋,用一双炽热直接的双眸。 他要他和他走,简棠没有犹豫。 也许会很危险,也许daeng真的像又夏哥所说,是一个亡命之徒,但是没关系,他找了他那么久,现在他终于出现了,简棠已经无暇再考虑其他。 直到一切尘埃落定,简棠才知道,daeng是卧底,他的真实姓名,叫肖梓骅。 此刻,肖梓骅在向他道别。 “我已经辞职了,也会在近段时间离开k市。”肖梓骅的眼神很冷淡,简棠认真地看着他,那双眼眸里,真的一次都没有倒映出自己的样子吗? “你别再想着我了。”肖梓骅很平静,说出的话却那么残忍,“我从来没有把你当成朋友,我所做的一切不过是利用你罢了,你在我心里什么也不是。” 简棠说不出任何话,他的眼神依旧平静,黑黝黝的瞳孔看不出丝毫情绪,直到肖梓骅站起身,面色冷漠地离开,简棠才慢慢抬起手,捂住胸口。 原来,会痛。 被养父母虐待时没有痛,被被当怪物,被室友欺负时没有痛的心,此刻真真切切疼痛了起来。 他明白了又夏哥说的那句话。 “等你遇到会牵动你心绪的人,你就会明白,人非草木。” 人非草木,可是又夏哥,他不是你的高峻。 简棠不知道,原来有感情,就会有心痛。 第93章 折磨人的东西 “近日,k市出现多起连环杀人案,死者被分尸丢弃在沅湖大桥下,本市调查局正在全力追查凶手,也请广大市民积极提供线索……” 褚诺端着茶杯,看着电视,啧啧啧了几声:“最近可不太平啊,棠棠,记得晚上别出门。” 简棠捧着小狗图案的杯子,没有回话,褚诺看着他,叹了一口气,这孩子,自从那个肖梓骅出现后,就一直这样,像个闷葫芦似的。 褚诺叹了一口气,爱情,可真是磨人的东西啊。 这时,门口响起脚步声和争执的声音,褚诺望过去,只见詹又夏和高峻一前一后地走了进来,詹又夏冷清俊美的脸上蒙着一层淡淡的愠怒,而高峻的眼睛里简直能冒出火来。 “又夏!”高峻大步上前,想要抓住詹又夏的手,被詹又夏冷着脸甩开。 哟,吵架了。褚诺缓缓喝了口茶。高峻深吸一口气,他咬着牙,腮帮子鼓了起来。 “又夏,你听我说……” “你想说什么?”詹又夏转过身,“你又想怀疑,我和其他人有什么关系对吗?” 高峻愣了一下,然后也恼了:“今天一天,你和他通了三次电话,每次的时间都不下半个小时,你还特意避开我,去浴室和他说话,你让我怎么想?” 詹又夏气急败坏:“我跟你解释过了,他是我大学时期的学长,对我的专业很有帮助,他给我打电话,只是讨论一个我们共同负责的案例,是你胡思乱想瞎吃醋,总是打断我,我才去浴室的。” “我胡思乱想?我瞎吃醋?詹又夏,你对他说话那么温柔,还对他笑,你让我怎么想?!” “你简直不可理喻!”詹又夏把高峻推出去,碰的一声关上门,高峻敲着门,詹又夏没有理他,褚诺和简棠看着他,詹又夏深吸一口气,语气又恢复了平和:“诺诺,棠棠,你们不用管他,诺诺,帮我把下午病人的资料拿到听诊室。” “好,又夏哥。” 詹又夏大步走进了听诊室,高峻拍了一会儿门,只得无奈离开了,褚诺叹了一口气,嘟囔道:“果然啊,爱情是磨人的东西。” 詹又夏和高峻吵架了,詹又夏冷着高峻,高队却是每天夺命连环call,詹又夏直接拉黑了他,于是高峻又跑来堵人。 清晨,k市调查局。 会议室里,高峻顶着两个乌黑的眼圈,神情冷峻。 投影仪上是几位被害者的照片。 高峻站起身,捏了捏眼睛,说道:“五位被害者,三位男性,两位女性,凶手杀人后分尸,并将尸块丢弃在大桥下,根据陈法医的验尸报告,被害者的尸体并不完整,都有或多或少的缺失,不排除凶手故意保留被害者肢体的可能。” 白雨帆分析道:“一个连环杀人犯,选择的被害人却毫无关联,看上去像是随机杀人,却又保留了死者的身体部分,看似混乱,但又有自己的逻辑,这个凶手的侧写应该很难做。” “这么难做,那么……”韩泽看向了高峻,众人的视线齐刷刷地投过来,高峻当然明白是什么意思,但是此刻,他有些头疼。 “好,我去请詹老师。” 下午,高峻的越野车停在了mind心理诊所楼下,他锁上车门,足足做了两分钟心理建设,上了楼,玻璃门被推开了,走出来的人却不是詹又夏,而是一个穿着浅灰色外套,模样有些混血的英俊男子。 高峻愣住了,只见詹又夏走了出来,他和男人握手,脸上带着温和的微笑:“学长,这个病人交给我,你就放心吧。” 男人朝他笑了:“我当然相信你了,ethan,你没怎么变,改天我们一起吃个饭吧。” 高峻一下子就听出来了他的声音,是那个和詹又夏通了三次电话的倒霉学长,高峻的脸色一下子冷了下来。 男人转过身,看到了眼神阴沉的高峻,愣住了,他看向詹又夏,詹又夏的眼神也变了,高峻大步上楼,努了努下巴:“就是他?” 詹又夏眉毛一挑,移开视线:“没礼貌。” “ethan,他是……?” “ethan。”高峻咬了咬牙,“原来你还有英文名字啊。” 学长似乎是察觉到了两人的氛围不寻常,于是对詹又夏说:“ethan,那个人就拜托你了,我让他明天到你的诊所来。” “好。” 男人从高峻身边走过,下了楼,高峻深吸一口气,看着詹又夏,詹又夏也毫不示弱:“高队,有什么事吗?” 高峻想到自己的来意,深吸一口气,正准备开口,詹又夏眸子一凛。 “别动。” 詹又夏往前一步,抬起手摸了摸高峻的下巴,上面有一道被剃胡刀割伤的血痕。 “怎么回事?为什么这么不小心?” 高峻的喉结动了一下,他们在冷战啊,可是他却关心他的下巴被剃须刀割伤了,高峻一下子就心软了,他低着头,嘟囔道:“又夏,我……” “看你这个样子,是有案子吧。”詹又夏放下手,眼神变得淡漠,“进来吧。” 高峻的话都憋在了喉咙里,他苦着一张脸,走进了诊所。 “高峻哥,你来了。”褚诺走了上来,拉住高峻的衣袖,在他耳边小声说:“又夏哥最近心情很不好,你好好哄哄。” “诺诺。”詹又夏理性又克制的声音响起,褚诺放开高峻,咳嗽了一声,转过身:“我去给你们准备茶点。” 高峻转过头,看到了坐在窗边,脸上毫无生气的简棠,他整个人都快和灰暗的墙融在一起。 这孩子又是怎么了? 两人走进会客室,詹又夏坐下,他的坐姿慵懒,双腿修长,手指托着白皙的下巴。 高峻咽了口唾沫。 “是近期发生的连环杀人案吧?”詹又夏开口道。 高峻愣了一下,神色变得严肃:“果然什么也瞒不过你,没错,我们想请你做一个犯罪侧写。” 第94章 奇怪的模仿犯(1) “哟,要是没有案子,你也不会来找我吧?”詹又夏眯起眼睛。 高峻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僵硬的笑容。 “怎么会呢,又夏,我……” 詹又夏伸出手,高峻疑惑地看着他,詹又夏的神情依旧悠闲:“案件资料,你不给我,我怎么做侧写呢?” 高峻愣了一下,急忙把案件资料递给詹又夏,詹又夏翻看着,受害者们被随意丢弃在桥下,身上的衣物和头发都很凌乱,但是被切割伤口却平滑整齐。 詹又夏闭上眼睛,他闻到了一股难以言喻的腥臭味,他环顾四周,发现自己置身于一个屠宰场。 一个屠夫将死猪拖到案板上,动作利落地切下猪头,猪蹄,其余部分按照完美的比例分割,最后,他将切下来的肉小心翼翼地保存好,下水随意丢到了一边。 詹又夏睁开眼睛,拿起画笔,在纸上刷刷刷画下一个屠夫形象。 高峻看着,疑惑皱眉:“这是凶手的画像?” 詹又夏修长的手指转了一下笔。 “没错,凶手是在精心挑选,就像屠夫一样,留下最精华的部位,而他认为没有价值的地方,就随意丢弃。” 詹又夏翻开案件资料,呢喃道:“你看,被害者遗体丢失的,都是他们身体上,最完美的一个部分。” 詹又夏看着画像,低声呢喃出一个名字:“夏鹏安。” “谁?” 詹又夏拿出手机,拨打号码,高峻疑惑:“你这是打给谁啊?” “学长。” 高峻咬着牙:“詹又夏,你故意气我是吧?!” “别吵。” 高峻吃瘪,又不敢凶他,只能抱着胳膊,黑着一张脸。 电话接通了,詹又夏的语气温和:“学长,我是又夏。” “学长,我是又夏……”高峻学着他的样子,阴阳怪气,詹又夏踢了他一脚。 高峻揉着腿,詹又夏继续说:“学长,你还记得夏鹏安吗?没错,就是他,我们约个地方见一面吧?” 约见面?高峻猛地抬起头。 “好,半个小时以后,瑞岛咖啡见,不,你不用来接我。” 詹又夏挂断电话,拿起外套往外走,高峻挡在他面前。 “干嘛?”詹又夏皱起眉。 “瑞岛咖啡是吧?我送你去。” “不用。” “跟我还客气什么。” “谁跟你客气了?”詹又夏还没来得及说话,高峻拉着他,大步走了出去。 褚诺看到两人,大声问:“又夏哥,高峻哥,你们下午还回诊所吗?” 门关上了,褚诺看向简棠,男孩趴在桌上,手指有气无力地滑过小狗杯子。 褚诺叹了口气:“这一天天的……” 半个小时后,瑞岛咖啡厅,高峻坐在詹又夏身边,对面坐着俊美的混血男子。 男子看着高峻,有些尴尬地问:“ethan,他怎么也一起来了?” 他这话说得高峻窝火,高峻抬起手,揽住詹又夏的肩膀:“我是又夏的男……” 詹又夏直接用手肘怼了他一下,高峻咳嗽起来,松开他。 学长打量着高峻,露出了微笑:“我还没正式地自我介绍呢,我叫贺铭洲,是ethan的学长。” “我叫高峻。”高峻两只手放在桌上,“是又夏,也就是你口中的ethan的,男友。” 这个张扬的家伙。詹又夏扶额,倍感头疼。 贺铭洲挑了一下眉,眼底闪过一丝讶然,然后他笑了起来:“原来如此,ethan,怪不得他对我这么大的敌意,不过,高先生,你不用担心,ethan找我,是有正事要谈。” “什么正事?”高峻皱起眉。 “夏鹏安。”贺铭洲开口道,“三年前,他在k市犯下多起连环杀人案,并精心挑选,割下被害者身体的部分,打包冷冻起来,调查员去他家搜查时,找出了一冰箱的冻肉,他也因此被称为屠夫。” “你怎么会知道得这么清楚?” 贺铭洲端起咖啡,不紧不慢地喝了一口,道:“因为当时调查局委托我,给夏鹏安做精神鉴定,他有严重的精神分裂。” 高峻瞪大了眼睛,一旁的詹又夏说:“学长是专业的犯罪侧写师,他也专为罪犯做精神鉴定。” “是吗?”高峻打量着贺铭洲,男人的笑容温和优雅。 高峻正色问道:“最近本市发生的连环杀人案,贺先生知道吧?” 贺铭洲愣了一下,看着他:“高先生是调查员?” 詹又夏说道:“我觉得,凶手的作案手法和动机跟夏鹏安很像,学长,夏鹏安现在在哪里?” 贺铭洲靠在椅背上,缓缓道:“夏鹏安……早就已经死了。” “死了……” 高峻喃喃道:“这么说来,是模仿犯罪。” 贺铭洲点了点头:“应该是吧。” 高峻站起身:“那我先回局里……”见詹又夏一动不动,他皱起眉。 “你不走?” 詹又夏啊了一声,眨了眨漂亮的眼睛:“咖啡,我还没喝完呢。” “你少喝点咖啡,免得一会儿心慌。” “我陪学长聊会儿天。” “你!”高峻气得快要无法组织语言了,贺铭洲忍不住笑了:“ethan,你还是跟你男朋友回去吧。” “可是学长……” “我没关系的。” 詹又夏愣了愣,站起身,高峻心满意足,揽着他转身就走,贺铭洲端着咖啡杯,声音不紧不慢地传来:“ethan,明天见。” 这句话又像是踩了高峻的尾巴,高峻咬了咬牙,搂着詹又夏大步离开了。 贺铭洲微笑着,突然,他捂住腹部,露出了一个痛苦的表情,他放下手,缓缓叹了一口气。 jeep车上,气氛很沉默,高峻问:“回诊所吗?” 詹又夏看了一眼时间,说:“回家吧,我跟诺诺说一声。” “好。”高峻踩下油门。 他送詹又夏到公寓门口,詹又夏打开门,转身对他说:“你不是要去局里吗?” 高峻愣了一下,他摸了摸头发,嘴里嘟囔:“我晚点儿去也行。” 詹又夏靠在门边,抱着胳膊,歪了歪头:“高峻,你有话想说吧?” 第95章 奇怪的模仿犯(2) 一眼就被看穿了,高峻也不磨叽了,干脆利落地开口:“又夏,对不起。” 詹又夏挑了挑眉。 “我不该怀疑你和你那个什么……学长的关系,也不该随便吃醋。” 詹又夏歪了歪脑袋,沉声道:“高队,你那么聪明,难道就没发现,学长已经有心上人了吗?” 高峻咬了咬牙,说:“刚才在咖啡店,我看到了他无名指上的红宝石戒指,和他的风格不太符合,应该是伴侣挑选的,而且他也很在乎那枚戒指,侍应生上咖啡时不小心洒了,他也是第一时间保护戒指呢。” 詹又夏没说话,高峻有些尴尬:“我明白,只是我一遇到你的事情就……又夏,我以后不会乱吃醋了。” 詹又夏沉吟半晌,轻启薄唇:“其实,偶尔吃吃醋,也不赖。” 高峻愣了几秒,反应过来,他往前一步,抬起手撑住门,低下头:“又夏,你不生气了?还有,原来你喜欢我吃醋?” 詹又夏缓缓抬眸,露出好看的微笑,然后他砰的一声关上门,高峻踉跄了一下。 他整理了一下衣领,也无奈地笑了起来。 来到调查局,走进办公室,高峻把画放到桌上,韩泽白雨帆凑过来一看,皱起眉:“这画的是,屠夫?” 高峻点了点头,道:“三年前,有一个在本市犯下连环杀人案的凶手,名叫夏鹏安。” 韩泽眨了眨眼睛:“那案子,我好像有印象!” 高峻沉声说:“这次的案件,很有可能是模仿作案。” “模仿犯罪?”白雨帆皱起眉,“这下可难办了。” “现在只有等法医详细的验尸结果了。”高峻话音刚落,一个调查员走进来:“高队,陈法医让你去一趟法医室。” “好。”高峻起身,“对了,继续发布公告,让市民们提高警惕。” “收到!” 高峻离开了办公室。 法医室里的空气总是冰冷,陈絮摘下口罩,说:“咖啡,喝吗?” “不了,谢谢。” 陈絮把验尸报告递给他,喝了口咖啡,道:“被害者身上的切口平滑整齐,应该是用切割机一类的东西进行切割,然后再抛尸的。” 高峻摸着下巴,分析道:“切割机那样的大型机械类,肯定会造成不小的噪音,凶手处理尸体的地方应该在偏远的郊外,到抛尸地点河边最近的就是西郊。” 说完,高峻翻到验尸报告的下一页,他皱起眉:“被害者体内有大量的安眠药成分?” “没错。”陈絮放下杯子,“再结合被害者身上没有其他明显外伤,又死于机械性窒息,凶手是给他们服用了过量的安眠药后,再将他们勒死的。” 高峻喃喃道:“能让他们服下安眠药,这并不是完全无序无差别的连环杀人案,而是熟人作案!” 陈絮冷冽的眼里闪过一抹光芒,她笑了起来:“真敏锐啊高队,有时候,你厉害得我都快忘了你是个富二代小少爷,如果不当调查员,你应该已经回家继承家业了吧。” “得了吧。”高峻懒得搭理她,扬了扬手中的验尸报告,“谢了。” 陈絮挑了挑眉,高峻转身,大步离开了法医室。 调查支队开始分头调查,韩泽和白雨帆去调查西郊的仓库,高峻带着新人调查员小李去几位被害者的家中寻找线索。 西郊。 韩泽和白雨帆锁定了一个废弃的仓库,仓库里堆积的东西都已经腐烂生锈,只有一台切割机,崭新干净,好像是最近才被人清洗过。 两人通知了法医法证部门,让他们带上专业的仪器,到仓库里来采集dna。 不远处的树下,站着一个穿连帽衫的人,静静地看着这一切。 傍晚,高峻和小李从最后一个被害者家中走出来,小李叹了口气:“什么发现也没有,他们彼此根本不认识啊,高队,会不会是我们的方向错了?” 高峻皱起眉,他喃喃道:“不对,一定有什么被我们遗忘的细节,一定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 他看向小李,道:“小李,你先回家休息吧。” “好,谢谢高队!那你呢?要不咱俩一道?” “哦不了,我还得去买菜呢。” “哦……好的好的。” 看着高峻高大挺拔的背影,小李啧啧啧了几声:“身材又好人又帅,还会做饭,詹老师真是有福气啊。” 高峻买了扇贝,大虾,鲍鱼,还买了一些新鲜的水果蔬菜,以及詹又夏爱吃的草莓泡芙,回到公寓,打开门,一股淡淡的清香扑面而来,詹又夏下午打扫了一下房间。 高峻走进去,看到詹又夏在沙发上睡着了,他俯身想抱起他,詹又夏醒了,他揉着眼睛嘟囔:“高峻,你回来了……” 高峻微笑着,语气温柔:“累了?那你去床上睡会儿,晚饭好了我叫你。” 詹又夏沉默了一会儿,他抬起手抚上高峻的下巴,语气有些粘糊:“下次还是我帮你刮胡子吧,你笨手笨脚的,总是弄伤自己。” 他的手顺着滑到了高峻的脖子上,高峻咽了口唾沫,他抓住詹又夏的手腕,语气低沉:“你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吗?” 高峻缓缓靠近,詹又夏眨了眨眼睛,一脸无辜:“高峻,我饿了。” “……你啊!”最后,高峻一脸无可奈何的样子,站起身,朝厨房走去,“先吃泡芙吧,晚上煮你喜欢的海鲜锅。” “好~”詹又夏坐起身,拿起草莓泡芙,咬了一口。 这段时间,他看到了很多高峻不同的样子。 体贴的,吃醋的,忍耐的样子,詹又夏擦了擦手,拿出画板,用笔在上面描摹。 一个小时后,高峻端着鲜香满溢的海鲜锅出来了。 看到詹又夏专注的样子,他走过去:“你在画画?” 高峻愣住了,画上是他的背影,光映照在他的发丝上,柔软而真实。 詹又夏抬起头:“这是你向我表白的第二天,你下越野车后我看到的样子,那天出太阳了,真的很美,直到今天,我才能完全画出来。” 高峻俯身,嘴里说:“我应该再高点吧,肩膀还要宽点……” “高队,你也太贪心了吧?” 高峻笑了起来,他的笑意舒展在眉宇间,十分生动。 “那天的你也很美很美,只不过我画技很差,我只能画在这里。”高峻握住詹又夏的手,放在自己的心口。 詹又夏的脸红了,他收回手:“肉麻,我饿了。” 詹又夏站起身,高峻笑着说:“先去洗手,又夏,有时候,我觉得你也挺肉麻的。” “啰嗦。” 第96章 奇怪的模仿犯(3) 深夜,某废弃医院,一个身穿防腐服装,戴着护目镜的人将一坨一坨白花花的肉放进聚乙烯(pe)塑料桶里。 顿时,一股恶臭味弥漫出来,白色的肉逐渐被溶解。 冰凉的手术台上,一枚红宝石戒指静静地躺着。 第二天,早上,詹又夏走进mind诊所。 他看到缩在角落里的简棠,男孩戴着帽子,趴在桌上,詹又夏走过去,拿起他的帽子,简棠抬起头,清秀的丹凤眼眨了眨。 “又夏哥……” 詹又夏低垂着眼帘,声音很温和:“棠棠,你现在打算怎么办?回学校,还是去找肖梓骅。” 简棠沉吟了半晌,最终把头埋在臂弯里,声音闷闷地传来:“我去找他干什么?他都已经辞职了,人间蒸发了,他说过以后不会见我的。” 詹又夏看着他,叹了口气。 “那你准备一下,开学了,我陪你去大学办复学吧。” 简棠没有说话,这时,褚诺走了过来。 “又夏哥,刚才来了一位女士,她说是……贺先生介绍来的。” “她这么早就到了,我知道了。”詹又夏说完,朝会客室走去。 推开会客室的门,詹又夏看到一个女人坐在沙发上,她穿着款式简洁的白衬衫和牛仔裤,一头黑色的短发,鹅蛋脸,白皙清秀,一双大眼睛黑白分明,却没有神采,眼下的乌青看上去很憔悴,她直勾勾地盯着詹又夏,突然勾起唇角,露出诡异的笑。 “我运气可真好,心理医生一个比一个漂亮。” “谢谢。”詹又夏的语气没有什么波澜,他坐下,翻开对面女人的资料。 “叶晴岚,晴天山雾,你的名字很好听。”詹又夏的眼神温柔亲切,犹如冲破迷雾的阳光,“也许贺医生已经告诉过你了,但我还是做一个正式的自我介绍,我姓詹,你可以叫我詹医生或者是,詹老师。” 女人低下头轻笑几声,然后身体突然往前冲,那双无神的双眼近在咫尺,詹又夏却很是淡然,并没有露出惊讶害怕的样子。 叶晴岚歪了歪脑袋,看着面前犹如雕塑一般精致美丽的男人:“见到我,你不惊讶吗?贺医生一定给你看过我以前的照片吧?” 詹又夏垂下眼帘,贺铭洲给他的资料第一页,就是叶晴岚以前的照片。 她没有头发和眉毛,整张脸都是光秃秃的,显得两颗大眼睛尤为突兀吓人。 詹又夏抬起头,说:“贺医生说,你在家里躲了一年多不肯见他,他想帮你才把你转给我,能告诉我,是什么契机,让你开始留长头发的?” 也许是没想到詹又夏会问这个问题,叶晴岚呆愣了几秒,才反应过来,她昂起头,喃喃道:“为什么啊……詹老师,你知道吗?毛发生长时,和小树小草发芽是一样的,我能感觉到它们冲出我的皮肉,发出窸窸窣窣的声音,那种痒,让我觉得自己就像一片宁静的土壤。” 詹又夏看到了叶晴岚拇指和食指之间的茧,指尖还有些裂口,这是长期握笔导致的。 詹又夏开口道:“叶小姐喜欢画画呀?” 叶晴岚愣了一下,她的眼底竟然浮现出几抹光彩:“是啊,贺医生给我看过你的画,我画得没你好。” 詹又夏笑了笑,他站起身,拿出画纸和笔,递给叶晴岚。 “画画除了基本的技巧,最重要的是表达自己的内心世界,如果你有倾诉的愿望,你就能画出最好的画。” 叶晴岚怔了一下,她被詹又夏的话打动了,她接过画纸和笔,刷刷刷地画了起来。 詹又夏发现她在画画的时候极其专注,仿佛沉浸在自己的世界,叶清岚感受到了詹又夏的视线,停下笔,戒备地遮住画,詹又夏走到对面坐下,端起红茶喝了一口。 叶晴岚这才继续画。 高峻走进调查局,看到桌上摆着零食水果,白雨帆急忙招手:“高队,快来,宋副管请客。” 高峻走过来,拿起一颗草莓放进嘴里,说:“告别礼物?” 有人拍了他的脑袋一下,高峻回过头,看到了宋傲月。 “小崽子,这么希望我走?上面来了通知,我暂时不会调到其他调查局。” 高峻眨了眨眼睛:“啊?真的?” 宋傲月挑了挑眉:“我得把你看好了,免得你欺负又夏。” “我欺负他?师父,我哪敢欺负他啊?!” 白雨帆和韩泽捂嘴偷笑了,宋傲月没有再理他,她转过身,说:“案子还没有进展,大家吃完继续加油。” “是!” 宋傲月朝办公室走去,高峻拍了拍手,说:“大家汇报一下昨天的发现。” “是!” 调查支队放下手里的零食水果,走过来,白雨帆说:“郊外仓库的切割机上,提取到了被害者的dna,确定仓库就是凶手处理尸体的地方。” 高峻点点头:“做得好,切割机上有提取到指纹吗?” 白雨帆摇摇头,开口道:“但是……法医部门在上面化验出了微量的丙烯。” “丙烯?”小李露出了疑惑的表情。 高峻喃喃道:“也就是颜料……” 小李瞪大了眼睛:“这个凶手会画画?” 高峻问:“能找出出丙烯颜料的生产厂家吗?” 白雨帆回答:“陈法医正在检查详细的成分。” 韩泽问:“高队,你和小李那边呢?” 小李叹了口气:“什么也没发现。” 高峻拿起桌上的照片,仔细观察着,一定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他看着男性被害者王俊家中饭厅的照片,喃喃道:“书架……” “什么?”韩泽看着他。 高峻放下照片:“王俊的饭厅怎么会有这么大的一个书架呢?几乎遮住了整面墙……我再去趟几位被害者的家。” 说完,高峻转身就走,小李手里拿着薯片,喊了一声:“高队,要我跟你一起去吗?” 高峻没有回话,小李眨了眨眼睛,韩泽笑了,把薯片塞进他嘴里。 “吃你的吧。” 第97章 奇怪的模仿犯(4) 高峻开车来到王俊的家,他走进饭厅,移开那个突兀的书柜,看到墙上贴着墙纸。 高峻伸出手,撕下墙纸,满墙的抓痕映入眼帘,高峻瞪大了眼睛,他说不出一句话来,只觉得一股寒意攀附上背脊。 他又去了其他几个被害者的家中,他在房子里来回踱步,模仿着被害人曾经生活在这里的样子。 最终,他拿出手机,拍下了几张照片。 mind诊所,会客室里。 叶晴岚放下画笔,露出满意的微笑,詹又夏喝了口红茶,问:“我能看看你的画吗?” 叶晴岚没有答应也没有拒绝,她只是抬起头,用空洞的眼神望着詹又夏。 “詹老师,贺医生曾经对我说过,人生不是一条平坦的道路,总会有无数的岔路和分支,有时候,人会迷路,但是,只要心中有信念,就会有指引,就算迷路的人,也能回到正路上。” 詹又夏低下头轻轻一笑,这个说法,的确很有学长的风格。 “詹老师,你觉得我是迷路了吗?”叶晴岚突然问,詹又夏张了张嘴,叶晴岚却不等他回答,站起身,嘴巴一张一合:“今天的时间到了吧?詹老师,待在你这里让我觉得很舒服,我会预约下一次见面的时间。” “好,我等着你。”詹又夏笑容温和,叶晴岚转过身,离开了会客室。 詹又夏翻看着她的资料,贺铭洲的诊断是:幻听、幻觉,海马体异常,先天性精神分裂。 “先天性精神分裂……”詹又夏想起了叶晴岚剃掉的头发和眉毛,还有自己靠近时,她保护自己的姿态。 詹又夏拿起笔,划去先天性精神分裂的诊断,写下几个字:ptsd创伤后遗症。 詹又夏站起身,走到沙发边,拿起叶晴岚的画,他看到上面画着一个没有头发和眉毛的女孩,蜷缩在阴暗的房间里哭泣,她面前摆着一面镜子,镜子里被涂黑,映照不出她的面容。 正如叶晴岚此刻的内心世界,痛苦,挣扎,缺少自我认同。 “叶晴岚……到底经历过什么?” 这时,门被推开了,詹又夏转过身,看到了高峻。 “你怎么这个时候来了?”詹又夏疑惑地问,高峻走过来,拿出手机。 “又夏,我好像找到了五个被害者的共同点。” 高峻翻出照片:“王俊家中的墙上全是抓痕,卢悦家里的摆设让我觉得很有些奇怪,你仔细看,她所有的布局,家具全部都是对称的!还有葛峰,我发现他家里没有任何的易碎品,于是我查了他的垃圾,发现里面全部都是玻璃碎片,他小区的清洁工说,经常被他袋子里的碎片割伤手。” 詹又夏翻看着照片,然后他拿出纸笔,刷刷刷地在上面画出几个场景。 高峻看着,明明是静态的画面,却无比生动。 他看到了不停抓挠墙壁的男人,哪怕家具偏移一点都会抓狂的女人,还有将所有的碗碟都摔碎,故意裸露碎片让清洁工受伤的男人…… 詹又夏的眼眸变得深沉:“焦躁症,强迫症,反社会人格……他们都有一定程度的精神和心理问题。” 高峻抚摸着下巴:“这就是凶手挑选作案对象的标准?” 这时,高峻的手机,响了起来,他接起来,电话那头传来一个声音:“高队,出事了。” “什么?好,我们马上到。” 高峻挂断电话,对詹又夏说:“晨聆美术馆发生了一起杀人案,现场……有些特殊,而且证人,你认识。” 闻言,詹又夏身子一震,神情变得更加凝重。 高峻开着城市越野,载着詹又夏来到晨聆美术馆,一走进去,就看到其中一个展馆门外拉着警戒线。 调查支队正在疏散人群,高峻和詹又夏走进展馆,看到了惊人的一幕。 展馆内涂满了鲜艳又温暖的色彩,墙上和地上,有徐徐绽放的睡莲,蜿蜒的河流,还有亭亭如盖的大树,仿佛一幅巨大的,美丽的油画。 但是在美中,又透着些许的诡异,再仔细一看,景物竟然全部都是人的尸体! 河流是两具女尸和三具男尸,他们的身体弯曲着,身上涂满了蓝色的颜料。 睡莲是女尸的头发,被染成了青绿色和粉色,至于那棵树,是三具男人的尸体被绑在一起,钉到墙上,树枝是他们的手臂,有的弯曲,有的笔直,用画笔画着树叶。 詹又夏走到窗边,拉开窗帘,阳光透了进来,光影穿梭流动,整个展馆的颜色仿佛活过来了一般。 “擅长丰富的层次,会利用光影,凶手是在模仿莫奈。”詹又夏低声说。 “没错,莫奈的花园。”一个温润好听的声音响起,詹又夏和高峻转过头。 看到韩泽身边,站着一个衣着优雅,高大挺拔的男人,男人的手臂上缠着绷带,混血的五官俊朗锋利,气质却十分温柔。 “学长?!”詹又夏很是惊讶,他走过去,“你怎么受伤了?” 韩泽道:“贺先生撞见了凶手,被他捅了一刀。” “什么?你看到凶手的样子了?”高峻上前一步。 贺铭洲点了点头:“这个展馆之前一直关闭,今天是第一次开馆,据说是一位新锐艺术家要在里面展示人体艺术,我希望近距离观赏,于是比开馆时间来得更早,没想到,我正巧看到凶手处理尸体,他是一个男人,穿着连帽衫,戴着口罩,看不清面容,我想抓住他通知调查局,没想到男人有备而来,他掏出一把刀,狠狠地捅了我的手臂一下,跳出窗户逃走了。” 韩泽说:“白雨帆已经带着她家老杨去调取附近的监控了。” 詹又夏看着贺铭洲,开口问:“学长,你刚才说莫奈的花园,指的是……” 贺铭洲叹了口气,说:“四年前,在静城,出现过类似的案件,凶手把死亡现场布置成莫奈油画色样子,我给那起案件取名为莫奈的花园,凶手名叫许知,是一个疯狂崇拜莫奈的失意画家,我给他做了精神鉴定,他患有急性精神病,病发时,他出现了幻听,他说莫奈在他耳边,指导他创造出最高级的艺术,他对于人命和他人的痛苦十分淡漠。” “许知呢?”韩泽问。 “死了,自杀。” 高峻皱起眉:“又是模仿作案……” 第98章 奇怪的模仿犯(5) 调查局办公室,高峻帮大家点了午餐,白雨帆播放监控录像。 早上十点,一辆大货车停在了晨聆美术馆外面,工人们将货车里的东西陆陆续续搬下车。 两个工人抬着一个包裹得严严实实的人形物体,高峻按下暂停键。 “这就是被害者的尸体,凶手委托搬家公司将死者尸体以及颜料都送到展馆,然后他从没有监控摄像头的窗户爬进来,布置现场,没想到在离开时,遇到了贺先生,于是他捅伤了他,再慌忙逃离。” 韩泽皱起眉:“他在模仿许知,一般的模仿犯只会模仿同一起案件吧?这个模仿犯也太奇怪了。” 高峻沉声道:“精神疾病……凶手模仿的都是有精神疾病的连环杀手。” “还都是贺铭洲医生做的精神鉴定。”白雨帆说。 “没错。”高峻点点头,“而且,之前桥洞抛尸案的五位死者都有精神疾病,我怀疑这次莫奈花园案,也是同样的情况。” 众人面面相觑,詹又夏看着手里的白纸,眼神变得深沉。 通过面部识别系统,调查支队查出了八位被害者的身份,通知家属认尸,法医室内哭成一团。 陈絮走了出来,摘下口罩,高峻将一罐咖啡递给她。 “谢了。”陈絮扬了扬手,“你还记得我爱喝这个牌子的拿铁。” “这牌子巨难喝,就你喜欢。” 陈絮拉开拉环,喝了一口,詹又夏看了两人一眼,陈絮叹了口气,高峻说:“当了这么多年法医,还是不习惯呢?” “是啊。”陈絮隔着玻璃,看得哭嚎的家属,“太沉重了,我们不像调查,第一线接触到人性的恶,但是我们会看到更多的悲伤,绝望,被害者家属的眼泪,会催促着我找寻真相的脚步。” “真有信念感,陈法医。” 陈絮喝了口咖啡,一对老夫妇擦着眼泪出来了,陈絮急忙走过去。 老妇人有些站不稳,她的双目无神:“我的孩子,怎么会这样……贺医生说过他的状况好些了,我们才让他一个人搬出去住的,如果把他留在身边,也许他就不会死了……” “贺医生?”詹又夏往前一步,“不好意思,您说的是贺铭洲吗?” “是……”老妇人哽咽着说,“我们的儿子一年前患上了严重的抑郁症,在贺铭洲医生的帮助下,他的状态好多了,我本来以为,他可以好好过日子,怎么会这样……” 高峻思索了一阵,大步朝前走去。 经过询问被害者家属,以及对被害者展开调查,调查支队发现,高峻的猜测没有错,八位死者,都有不同程度的精神疾病。 下午,高峻坐在办公室里,看到詹又夏对着画纸发呆,高峻问道:“又夏,你怎么了?” 詹又夏放下笔,有些疲惫地扶额:“我什么都画不出来。” 高峻起身,走到他身边,轻轻帮他揉着太阳穴:“是不是太累了?休息一会儿吧。” 詹又夏张了张嘴,正想说话,一罐咖啡放到了桌上,陈絮扎着低马尾,手里拿着验尸报告。 “你读书时候最喜欢的牌子,真不知道这么难喝你怎么下咽的。” “谢了。”高峻接过验尸报告,单手打开易拉罐,喝了一口,他皱起眉,“死者身体里同样发现了过量的安眠药,也就是说,他们跟之前桥洞抛尸案的受害者一样,都是失去意识后被凶手勒死。” “是的,我们还在一位女性死者的指甲里,发现了皮屑,不属于她自己,也不属于任何一位死者。” 高峻眼眸一亮:“也就是说,被害者抓伤了凶手!” 詹又夏缓缓开口:“凶手……应该是女性。” 高峻看着他,詹又夏拿起画笔,在纸上刷刷刷地描摹,很快,一个五官模糊的女人跃然于纸上。 “凶手的年龄在二十五岁到三十五岁之间,身材体型偏瘦弱,所以她选择了用安眠药,让被害者没有反抗的能力,她很聪明,敏感,有优越的审美,很有艺术追求,她应该是作家、画家,或者是其他时间相对自由的职业,并且有令人尊敬的社会地位。” 高峻看着画像:“这样的人,为什么会犯下如此恐怖的连环杀人案呢?” 詹又夏的目光变得深沉:“她本来就是情绪高度敏感的人群,很脆弱,她应该是受过严重的刺激,导致心理扭曲,就像……” 詹又夏顿了顿,高峻问:“就像什么?” “创伤后遗症……”詹又夏缓缓吐出这句话,莫名的,他的脑海中浮现出叶晴岚的脸。 高峻听完,陷入了沉思:“但是贺先生说,他看到的是一个男性。” 詹又夏道:“当时凶手遮挡了面部,而且情况又十分紧张和慌乱,学长看错了也是有可能的。” 高峻思索片刻,点点头:“好,又夏,我先送你回家,然后我们会按照你的侧写画像,去锁定嫌疑人目标。” “好,还有一件事,你能帮我查一个人吗?” “谁?”高峻爽快答应。 詹又夏缓缓开口:“我的病人,叫叶晴岚,我觉得她应该曾经经历过什么事情。” “叶晴岚……行,我帮你查。” 高峻和詹又夏走出调查局,上了车,高峻系好安全带,詹又夏见他还拿着那罐咖啡,詹又夏拿过来,喝了一口,摇晃了一下罐子。 “没陈法医说的难喝啊。” 高峻笑了笑:“嗨,我俩一直都那样,读书的时候就爱开玩笑。” “哦。”詹又夏语气平淡,他把咖啡塞回高峻手里。 高峻疑惑地看着他:“你喜欢你喝呗。” “不了,我今天已经摄入了足够的咖啡因。”詹又夏目视前方,高峻觉得哪里怪怪的,却又说不出来,他踩下油门,车子往前驶去。 第99章 奇怪的模仿犯(6) 调查支队经过一系列排查,锁定了三位嫌疑人:陈素瑶,27岁,新锐画家,常常因为跳脱出格的作品被业内诟病,但她依旧我行我素,相当有个性。 白星澜,28岁,作家,擅长写人物传记,她很神秘,从未出现在大众面前过,每次出行也都是帽子加口罩。 林凌,32岁,心理医生,她曾经因为治疗手段激进而被停职调查。 由于没有确切的证据,调查支队无法让他们做dna检测,只能秘密监视,找寻线索。 下午,高峻在电脑里输入叶晴岚的名字,查无此人,高峻查询了所有的档案,也没有与她相关的案件。 高峻靠在椅背上,缓缓皱起眉。 傍晚,高峻回到公寓,看到客厅的墙上,挂着一幅油画,是詹又夏画的,他的背影。 高峻驻足,缓缓勾起唇角,詹又夏从房间里出来,高峻转过头,笑了起来:“这画挂起来还挺漂亮的。” 詹又夏走到他身边,高峻开口道:“又夏,我没有查到你说的那个叶晴岚。” “是吗?”詹又夏皱起眉,“难道是我的判断错误?” 正想着,高峻抬起手,轻抚他的脸颊:“你最近太累了,又瘦了,晚上咱们烫肥牛卷吧。” 詹又夏握住他的手:“高峻,你进来看。” 詹又夏拉着他往房间里面走,高峻一脸痞笑:“这么主动?咱们还没吃晚饭呢,不过我随时都有体力就是了……” “快闭嘴吧你。” 走进房间,高峻看到地上摆着几幅画,构图和用色都很大胆,桌上还放着几本书,以及一摞资料。 高峻喃喃道:“这些是……” “陈素瑶的画,白星澜写的书,还有林凌过往的案例资料。” 高峻看到房间正中央摆着一个画架,上面是三位女子的画像,高峻问:“又夏,通过分析,你觉得谁的嫌疑最大?” 詹又夏没说话,指着最中间,那个看不清脸的女人。 “作家白星澜?为什么。” 詹又夏眼神深沉,缓缓启唇∶“她的文笔娟秀,细腻,她写的人物传记时,会将自己全情代入,她敏感,共情能力极强。” “和你的侧写一模一样……”高峻看着詹又夏的画,沉声说,“我会让他们重点关注白星澜。” 詹又夏点点头。 “出来烫火锅吧,我还买了饮料……” “什么,咖啡吗?”詹又夏脱口而出。 “啊?”高峻看向他,从昨天开始,又夏似乎就格外注意咖啡这件事。 “是你最喜欢的牌子吗?”詹又夏面无表情,高峻的大脑飞速运转,然后他笑了起来。 “又夏,你不会是在吃醋吧?” 詹又夏的肩膀一抖,他下意识地说:“我为什么要吃你和陈法医的醋……” 话一出口,詹又夏就后悔了,高峻忍不住笑了,原来一向无懈可击的詹老师也会出纰漏。 “又夏,你怎么知道,我说的是我和陈法医?” 詹又夏咬了咬牙,索性转过头,看着他的眼睛,说:“你和陈法医认识了很多年,你大学时期的事情她都知道,但是对于我来说,你那段时光,是空白的,我不喜欢别人比我更了解你,就算仅仅只是咖啡的口味,我也不喜欢。” 高峻看着他,沉默了,詹又夏突然有些心虚,自己这样,是不是太不成熟了?他明明知道高峻和陈絮只是朋友,但是,还是控制不住自己。 他可是心理医生,却让高峻看到自己如此幼稚不理性的一面,真是丢人…… 高峻突然捂住嘴,笑了。 詹又夏的脸瞬间红了起来:“你笑什么?” “我终于明白了你说的那句话,又夏。” “什么话?” “偶尔吃醋,也挺可爱的。” “神经!”詹又夏握起拳头,打了高峻一下,像只发怒的小猫咪。 高峻握住他的手,笑容温柔宠溺:“放心,她只是知道我喜欢什么牌子的咖啡而已,而我的一切,你都知道。” 詹又夏红着脸,别过头:“谁稀罕啊!” “好了好了,我稀罕还不行吗?”真是有够傲娇的,高峻喜欢得很,他亲吻了一下他的手指。 “走吧,吃晚餐,放心,我今天没有买咖啡。” 郊外,某独栋别墅,花园里的紫藤花开得丰硕,绚烂的紫色簇拥点缀在绿叶中。 贺铭洲洗了一个水果,将红宝石戒指戴上。 这时,放在桌上的手机响了起来,贺铭洲看了一眼来电显示,接起来:“怎么了?什么,有人跟着你……我知道了,你别急,没有足够的证据,调查局不能随意调查你,我会帮你的。” 贺铭洲放下手机,突然捂住嘴,剧烈地咳嗽起来,半晌后,他直起身,看着手心里的鲜血,眼神变得黯淡忧伤。 郊区仓库里发现的颜料,通过成分分析,确定是宇宙牌一年前生产的产品。 高峻说:“这个牌子相当大众,而且在各大店铺、网络上均有销售,如果我们想通过购买途径找到凶手,只怕是比较困难,大家这段时间跟着嫌疑人,结果如何?” 韩泽起身,道:“陈素瑶整天参加各种聚会,比较张扬,白星澜深居简出,基本上看不到她出门,我们找到白星澜的出版社,但是他们拒绝透露白星澜的真实身份,目前我们无法证明白星澜与案件有关,也就无权强制出版社提供,而我们认为最有嫌疑的,是心理医生林凌。” “林凌?为什么?”高峻问。 “她总是半夜偷偷出门,我们每次都跟丢,而且,她每天出门都戴着围脖,明明最近天气炎热。” 高峻喃喃道:“凶手曾经被被害者抓伤。” “是啊,只要我们能证明她与被害者有关联,我们就可以提取她的dna做比对了。” 高峻闻言,陷入了沉思。 下午,高峻走进mind心理诊所,看到简棠坐在角落里发呆,高峻皱起眉:“这么多天了,每次来他都是同样的姿势,我感觉他都快结蜘蛛网了。” 褚诺叹了口气:“你就别打趣他了,高峻哥,我真的有点担心棠棠了。” “他的伤,只有一个人能治,那就是肖梓骅,那个绝情的小子,等我找到他,一定狠狠揍他一顿。”高峻问,“又夏呢?” 褚诺回答:“又夏哥在会客室,一个病人刚刚离开。” “好。”高峻朝会客室走去,刚刚推开门,他就听到詹又夏在打电话:“好的学长,明天见。” 第100章 奇怪的模仿犯(7) 等他挂断电话,抬起头,就看到高峻靠在门口,抱着胳膊。 高峻故意重复了一句:“好的学长,明天见。” 詹又夏挑了挑眉,高峻走进来,问他:“你明天要和贺先生见面啊?” “是,学长约我去他家里吃午饭。” “哦,这样啊。” “怎么,有意见?” “没意见,去呗。”高峻走进会客室,俯身,大大的手捏住詹又夏的下巴,几乎遮住他半边脸。 詹又夏也不动,漂亮的眸子盯着他,似乎在好奇他接下来的举动。 高峻俯下身,张开嘴,冲着那白皙的脖子咬了下去,詹又夏嘶了一声,缓缓闭上眼睛,手指轻轻蜷缩起来。 过了一会儿,高峻直起身,他满意地看着痕迹,说:“不错,明天就这样去吧,不许穿高领。” 詹又夏忍不住笑了,这人也太小孩子气了。 “好啊,不过,学长也邀请了你。” “我?”这下,高峻呆住了,詹又夏憋着笑:“需要我也给你留下什么印记吗?高队。” 高峻有些不好意思地抬起手,摸了摸脖子,他犹犹豫豫地说:“明天要是穿高领的话,肯定会热吧?” 第二天中午,高峻和詹又夏来到了别墅门口,詹又夏敲了敲门,门开了,贺铭洲一身家居服,浅色很衬他温柔的气质。 贺铭洲看到詹又夏脖子上的痕迹,愣了愣,然后露出了然的微笑。 高峻把手里的葡萄酒和礼物递给贺铭洲,贺铭洲接过,道:“你们太客气了,请进吧,午餐马上就好。” 詹又夏和高峻走进别墅,客厅里的装潢很别致,简洁而高级,墙上挂着一幅油画,上面画着饱满的紫藤花,詹又夏站在画前欣赏。 高峻百无聊赖,转悠了一阵,看到书架上摆着琳琅满目的书籍,大多都是和心理学有关的,也有文学作品。 高峻撇了撇嘴,贺铭洲看书的口味和又夏挺相似的,这时,一本书的名字吸引了高峻的注意,高峻正想拿下来,身后传来贺铭洲的声音:“午餐准备好了。” 高峻转过身,对上那双笑意盈盈的眼睛。 餐桌上摆放着小黄油香煎牛排,小番茄鲜艳可爱,奶油松露汤香浓可口。 贺铭洲拿出两人带来的葡萄酒,用开瓶器打开,金黄的液体倒入杯中。 贺铭洲摇晃着酒杯,勾起唇角:“滴金酒庄的白葡萄酒,ethan,你破费了。” 詹又夏吃了一口牛排,说:“我倒没有破费,我负责挑选,付款的是这位先生。” 詹又夏浅笑盈盈地看向高峻,贺铭洲举起酒杯:“那就谢谢高队了。” 高峻与他碰杯,贺铭洲切着牛排,问:“ethan,叶晴岚的情况怎么样?” 詹又夏喝了口酒,擦了擦嘴,回答道:“我一共给她治疗了三次,她没有出现明显的抗拒表现,抑郁也没有加重,最近和她通话,她说自己失眠的次数减少了。” 闻言,贺铭洲露出欣喜的表情:“那说明效果很好,ethan,我就知道可以相信你。” 詹又夏的眉宇间有些许的忧虑:“但是,这些都是治标不治本,学长,我觉得叶晴岚不像是先天性精神分裂,而是创伤后遗症。” 贺铭洲切牛排的刀顿了一下,他抬起头:“创伤后遗症?” “是,不过高峻查了以往案例,没有发现什么,学长,你知道她的过去吗?” 贺铭洲放下刀叉,摇摇头:“不知道,我认识她也不到一年,然后她就躲着不见我了,不过……根据以往的谈话,我认为她应该没有经历过什么巨大的创伤。” “是吗……”詹又夏皱起眉,学长都这么说了,难道真的是自己的推测有误? 贺铭洲重新拿起刀叉,嘴里说:“ethan,我很想帮叶晴岚,但实在是精力有限,在k市,我信任的也只有你,还有林凌了……” “谁?!”高峻和詹又夏异口同声,贺铭洲被吓了一跳,他看着两人:“林凌,你们知道这个人吗?她挺可惜的,她本来是一个非常有能力的人,只不过方法太激进,因此导致一个病人自杀,差点没抢救过来,她也被行业内抵制,但是我看中了她身上的特质,所以邀请她来k市,她现在是我的学生。” “你的学生?!”詹又夏不可置信。 “是啊,之前那起莫奈花园案,有三个被害者曾是我的病人,但我都让林凌接手了,林凌很用心的,发生这样的事,她的情绪一直很低落。” 高峻喃喃道:“林凌认识三位死者……” 詹又夏急忙说:“学长,我们可能要先走了。” 贺铭洲惊讶:“啊?为什么,是午餐不合胃口吗?” “不,不是,午餐非常好吃,但是我们有一点事情要去处理,不好意思学长,下次我和高峻请你吃饭。” 詹又夏和高峻拿起外套,走向大门,贺铭洲站起身,喊了一声:“ethan!” 门关上了,贺铭洲的眼神瞬间冷了下来。 高峻和詹又夏坐上越野车,高峻打给小李。 “高队,怎么了?” “小李,你和白雨帆盯紧林凌,小心不要打草惊蛇,我现在回局里申请搜查令。” “好,明白!”小李挂断电话,这时,两人看到林凌从小区里走了出来,大热的天,她还是戴着围脖,低着头,神色匆匆。 小李猛踩油门,白雨帆提醒他:“小李,小心一点,不要打草惊蛇!” 她话音刚落,只见林凌突然拐进了一条车子进不去的小巷,小李有些慌乱,白雨帆咬了咬牙,说:“下车追!” 两人下车,追进去,小巷的尽头,是通往码头的小路,两人顺着小路跑过去,空荡荡的码头一个人也没有。 白雨帆捂住嘴,露出了懊恼的表情。 第101章 奇怪的模仿犯(8) 调查局立刻在机场、码头、车站地毯式搜寻。 高峻申请了搜查令,来到林凌居住的小区,高峻注意到小李有些神情恍惚。 高峻关切询问:“小李,没事吧?怎么心不在焉的?” 小李摇了摇头,有些低落:“我只是觉得自己很没用,居然让嫌疑人从我眼前逃走了。” 高峻拍了拍他的肩膀:“行了,你的经验不足,与其自怨自艾,不如把事情做好,振作一点。” “嗯,我明白了!”小李用力地点了点头,他的眼里又重新燃烧起光芒。 调查支队上楼,来到林凌家门口,用破门器破门,一股消毒水的味道扑面而来,高峻的眼神变得严峻。 “糟糕……林凌应该把自己留在家里的dna信息全部都破坏了。” 果然,调查支队和法医法证部门在公寓里没有搜到任何可以证明林凌身份信息的物品,看来她的确是早有准备。 “高队。”白雨帆走过来,说,“在卧室的地上发现了一部手机,已经坏了。” 闻言,高峻急忙走进房间,他看到地上摆着一个破碎的手机,再看到墙上的划痕,手机应该是被用力地砸到墙上。 高峻蹲下身,用证物袋小心翼翼地把手机装起来,说:“拿回去让技术部门修复一下。” “好。”白雨帆接过了物证袋。 回到调查局,高峻站在法医室门外,不知过了多久,门开了,陈絮走了出来。 陈絮摇了摇头:“林凌把家里消毒得很彻底,牙刷、水杯、梳子都被带走了,连一根头发丝都找不到。” 高峻叹了口气:“还真够谨慎的,不过……” 陈絮挑了挑眉:“你发现什么?” “只是有点奇怪……” 这时,白雨帆走了过来:“手机已经修好了。” 高峻和白雨帆走进办公室,韩泽戴着手套,开机,他点开手机里面的程序,发现里面的记录全部都被删除了。 “怎么办?”韩泽抬起头,“白姐,能找你家杨慕深还原一下吗?” 白雨帆皱起眉:“他出差了,最近也挺忙的,要不我问一下他……” “不用。”高峻打断她,“我有一个人选,可以帮忙。” 下午,高峻拿着手机来到mind诊所,褚诺迎了上来:“高峻哥,你来找又夏哥呀?可能要稍等一下,他正在工作。” “哦,没关系,我是来找简棠的。” “棠棠?”褚诺指了一下角落里坐着的简棠,“他正在长蘑菇呢。” 高峻走过去,把林凌家里发现的手机放到桌上,说:“能帮我个忙吗?” 简棠顿了一下,黝黑的眼底闪过一抹惊愕:“什么?” 高峻打开聊天软件:“里面的记录全部都被清除了,如果全部复原,你需要花多少时间?” 简棠沉默了半晌,然后缓缓开口:“这么简单的事还来找我?超过十分钟我跟你姓。” 褚诺瞪大了眼睛,然后露出笑容,简棠总算说话了。 “恢复精神了,臭屁小鬼。” “你才小鬼。”简棠翻了个白眼,他拿出电脑,和手机连接上,噼里啪啦地敲起键盘。 这时,会客室的门开了,高峻下意识地转过头,看到了一个黑色短发的女孩,她的瞳仁很黑,没有一丝神采,就像是毫无光泽的玻璃球。 詹又夏跟在她身后,看到高峻,他愣了一下。 女人却仿佛什么都没看到一般,大步朝前走去,离开了诊所,高峻看着她的背影,问:“又夏,她就是贺先生转给你的那位病人,叶晴岚?” “没错。”詹又夏说,这时,他看到了正在恢复数据的简棠,脸上闪过一丝惊讶,随即他又恢复平静,走到简棠身边。 “这是……” “从林凌家中找到的手机,里面的记录全部被删除了,我正在麻烦简棠还原。” “好了。”简棠敲了一下键盘,把手机还给高峻,高峻翻看着,发现林凌组建了一个群。 看着群里的聊天记录,詹又夏和高峻都露出了惊讶的神情。 这个群里的成员,全都是一些有心理和精神疾病的人,詹又夏皱起眉:“林凌把她所有的病人都组建了一个群?这是违反规则的。” 群里每个人都在倾诉自己的烦恼,同时爆照,高峻发现,两起模仿杀人案的被害者都在这个群里。 林凌的杀人嫌疑再次变大,褚诺也说:“这么说来,那个叫林凌的心理学家就是模仿犯?她也符合又夏哥的侧写。” 詹又夏眉头紧锁,没有说话。 林凌正式被通缉,傍晚,高峻看着案件资料,他总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对劲。 詹又夏从浴室里出来,他穿着浴袍,头发有些湿,他坐到沙发上,抓起高峻的手搂住自己。 “还在看?不觉得眼睛酸吗?”詹又夏凑上来,高峻说:“我知道哪里奇怪了!林凌拿走了所有可以证明她身份的东西,清除了房间里所有的dna。” 詹又夏也愣住了,他喃喃道:“这么谨慎的一个人,为什么会把手机留在家中?就像是在等着调查局发现一样。” 高峻点了点头,他站起身:“我要去一趟林凌的家,又夏,你可以和我一起吗?对了,带上绘画工具。” “好,我去换衣服。”詹又夏说着转过身,高峻这才注意到他穿着浴袍,不禁惋惜。 “又夏,难道你是想……那我们等会儿回来,可以继续吗?” 詹又夏换好衣服,两人来到林凌居住的公寓,走进房间,高峻看着墙上的划痕,对詹又夏说:“又夏,你能根据划痕的位置,以及力度的深浅,画出林凌的身高和体型吗?” “当然可以。”詹又夏架起画板,他闭上眼睛,看到了一个身材娇小的女孩,站在地上,用力地将一个手机扔向墙面。 詹又夏拿起画笔,刷刷刷地,在纸上画出一个女孩的背影。 詹又夏把画递给高峻,高峻看着,眉头紧锁。 “她不是林凌,林凌至少有一米七三。” 詹又夏轻声呢喃:“那么,她到底是谁呢?” 半个小时后,高峻和詹又夏站在码头。 第102章 奇怪的模仿犯(9) 迎面吹来咸涩的海风,高峻低声呢喃:“小李和白雨帆都说,没有听到落水的声音,说明林凌并没有跳海,她是上船了,最近出海的船舶……” 詹又夏走到海岸边,突然发现了一艘有些生锈的旧船,船边有一些铁锈斑驳脱落。 詹又夏的脑海中浮现出林凌慌忙上船的场景,他喊了一声:“高峻!” 高峻走过来,看到旧船,往后退了几步,然后跳了上去,船摇晃了几下,等停稳了,高峻伸出手,詹又夏握住他的手,也跳上了船。 高峻检查了发动机,这艘船虽然没有牌照,而且表面破旧,但仍然可以正常地行驶。 高峻皱起眉,喃喃道:“林凌是想驾驶这艘船逃跑?但是船并没有出海,林凌去哪里了?” 詹又夏走到甲板上,仔细观察,突然,他发现了什么,喊了一声:“高峻!” “怎么了?”高峻跑过去,蹲下一看,眼神凝重,“甲板上的,好像是……血迹?” 詹又夏点点头:“假设这些血迹是林凌的,她跑到甲板上,被人袭击了,船上没有拖拽的痕迹,说明……” “说明她跳下了船。”高峻道,“应该是在小李和白雨帆回车上找增援时,她才跳的海,所以他们没听到声音。” 詹又夏表示赞同,高峻沉默了半晌,脱下外套,詹又夏反应过来他想干什么时,高峻已经从船上跳了下去。 “这个家伙!”詹又夏咬着牙,急忙上岸,追了过去。 高峻故意游得缓慢,模拟着受伤的林凌跳船逃跑时的路线,詹又夏紧张地注视着水中那一抹涟漪。 突然,水波消失了,詹又夏心一空,颤声唤了一句:“高峻?” 海面十分平静,无人回应他,詹又夏听到了自己心脏狂跳的声音。 “高峻!”詹又夏冲进了海里,这时,高峻从海中冒了出来,一把搂住他的腰。 “你下来干什么?水性又不好,不要命了?” “你才不要命了!”詹又夏握紧拳头,捶了他一下,高峻笑呵呵的,湿湿的头发上挂着水珠。 “谁说我不要命了,我刚才在海底的石缝中,找到了这个。”高峻伸出手,詹又夏看到他手里拿着一枚胸针。 “根据平时小李和白雨帆拍的照片,这枚胸针就是林凌的。” 詹又夏眼神一沉:“这么说来,我们的推理是正确的。” 高峻点了点头,他横抱起詹又夏,缓缓走上岸。 经过鉴定,胸针和甲板上的血迹都是属于林凌的,高峻推测,林凌应该还在k市。 傍晚,詹又夏观察胸针的图案,高峻坐在一旁看着他,詹又夏开口道:“这个胸针,好像原本不是这个样子的……” “什么?”高峻划拉着椅子,凑了上来,詹又夏举起胸针:“你看,这片叶子和玫瑰花的衔接不是很自然,而且红色的涂料很新,说明……” “是后来涂上去的。”高峻说。 詹又夏点了点头。 高峻把这一发现告诉负责法证的调查员,他们将胸针拆卸,颜色还原,最后发现,胸针的形状是一朵紫藤花,花束上还有一行字:铭祺高中xx年毕业纪念。 高峻看着紫藤花胸针,喃喃道:“林凌是铭祺高中毕业的。” “没错!”一旁的小李说,“我查过林凌的资料,她在高中时是风云人物,写了很多文章发表,被誉为天才少女。” 詹又夏说:“林凌应该十分怀念高中时期……我知道她躲在哪里了!” 夜晚,某偏僻渔村,林凌蜷缩在一栋废弃的建筑里,凄厉的冷风如同刀子一般,在简陋的屋顶呼啸盘旋。 林凌颤抖着手,拿出一个老年机,按键的声音在黑暗中格外清晰。 嘟嘟嘟几声后,电话接通了,林凌急忙说:“贺老师!我是林凌,我按你说的做了,但是我在船上被人袭击,现在还被调查局通缉,贺老师,到底是怎么回事啊?您能不能跟调查员解释一下,我只是在进行犯罪心理学模拟,这是您教我的,不是吗?” “林凌。”一个声音响起,近在咫尺,林凌猛地抬起头,看到了门外的身影。 林凌眯起眼睛:“贺……贺老师?!”林凌急忙站起身,跑了过去。 她抓住了贺聆的胳膊,犹如抓住救命稻草:“贺老师,到底是怎么回事,您……” 突然,一个黑影出现在她身后,高高举起手,手里拿着一个榔头。 “砰!”的一声,林凌倒在了地上,月光照亮她身后的人,一头黑色短发,双目无神的叶晴岚。 “走……”叶晴岚看向贺铭洲,露出一个凄美的笑容,“太阳就快出来了,去行走在阳光底下吧!” 贺铭洲看着她,眼角流下了一行泪水,他看了一眼血泊里的林凌,深吸一口气,转身离开了,没有再回头。 叶晴岚握住颤抖的手,空洞的眼眸倒映出血红,她脸上流露出恐惧害怕的神情。 “啊!”她低吼一声,挥舞着榔头,一下又一下,鲜血飞溅。 十分钟后,高峻举着手电筒冲了进来,看到满地的鲜血,他咬紧了牙,他冲过去,探了探林凌的脉搏,回头大喊:“她还活着!叫救护车!!” k市医院,调查支队守在急救室外,詹又夏走了过来,小李说:“詹老师真厉害,知道林凌会躲在曾经高中毕业旅行去过的酒店。” 詹又夏沉声道:“她戴着毕业纪念的胸针,而且那栋酒店早就已经停业荒废,是最好的藏身之所。” 这时,急救灯熄灭了,医生走了出来,高峻等人大步上前,医生说:“伤者已经脱离了生命危险,但是,脑部受到严重创伤,暂时还无法醒来。” 林凌的脑袋上绑满了绷带,躺在医院里,法医比对了林凌脑部的伤口,证明伤害林凌的凶器是榔头。 mind心理诊所,简棠帮高峻调取了渔村里的监控录像,在一家五金商店门口,发现了一个身影。 “叶晴岚?!”高峻和詹又夏异口同声,录像里,叶晴岚穿着连帽衫,手里揣着一把榔头。 第103章 奇怪的模仿犯(10) 叶晴岚被带到了调查局,她坐在审讯室里,全程一言不发。 就这样僵持了一段时间,审讯室的门开了,詹又夏走了进来。 他将画笔和纸递给叶晴岚,叶晴岚愣了一下,然后接过,刷刷刷地画起来。 詹又夏看着她,开口问道:“为什么要杀了他们?” 叶晴岚冷笑一声,继续画画。 “林凌家里发现的手机,是你的吧?你想嫁祸给她?” 叶晴岚的笔顿了一下,半晌后,她继续画,语气稀松平常:“是啊,是我做的,我在贺医生那里接受治疗时,无意中看到了他的笔记本,上面记录着他曾经做过精神鉴定的罪犯,他们中的某些人,甚至因为精神病,没有遭到他们应有的报应!” 詹又夏观察着她的表情,叶晴岚浑身颤抖起来,漆黑的大眼睛里有恐惧,悲伤,还有愤怒与恨意。 “你恨他们?”詹又夏问。 “对!”叶晴岚猛地抬起头,她几乎快把画笔捏断。 詹又夏皱起眉:“可是那些死者,并不是罪犯,我问的是,你为什么要杀了他们?” 叶晴岚沉默了半晌,缓缓开口:“詹老师,你难道不知道吗?我听说过你的事迹,你强大的共情能力,我想,你知道我这么做的动机。” 詹又夏的目光一沉,他的声音低沉:“你想消除潜在的威胁?而你模仿屠夫案和莫奈花园案,是……一种警告。” 叶晴岚挑了挑眉,饶有兴趣:“警告?” “警告其他的潜在威胁,这些杀人案,都是你写给他们恐吓信。” 叶晴岚笑了:“这个说法,倒是挺有趣的。” 她低下头,继续画画,詹又夏又开口:“你的抑郁情绪极其严重,甚至到了躯体化的程度,这些凶案,都是你一个人独立完成的?” 叶晴岚的手一顿,詹又夏的目光变得凌厉:“你有帮手,对不对?那个人是谁?是不是贺医生?” 叶晴岚的眼底闪过一丝慌乱,但她随即闭上眼睛掩饰。 “没有,我没有帮手!”叶晴岚颤声说,“全部都是我一个人做的!全部都是我一个人做的!!” 叶晴岚将纸笔丢在地上,捂住了脑袋,詹又夏看到她的手抖得不行。 韩泽和白雨帆进来,架着叶晴岚走了,詹又夏走过去,捡起地上的画。 一个女孩,沉睡在花园里,她的身边,摆放着一面涂成黑色的镜子。 天台上,詹又夏独自吹着风,高峻走到了他身边,单手打开一罐热草莓牛奶,递给他。 詹又夏接过,喝了一口。 “根据dna鉴定,死者指甲里的皮肉属于叶晴岚,她就是凶手。” “是吗……”詹又夏低垂着眼帘,“但是她情绪激动时,手抖得厉害,她杀人时会分泌大量的肾上腺素,严重时甚至可能癫痫,她怎么可能杀这么多人?或者说,她一个人,怎么可能做到?” 高峻挑了挑眉:“你是觉得,她有帮凶?” “没错,而且我怀疑,她的帮凶就是……” “贺铭洲。”高峻说。 詹又夏长叹一口气:“虽然我不希望是学长,但是现在看来,他的嫌疑最大。” 高峻脱下外套,披在他身上,正想说话,韩泽跑了过来:“林凌醒了!” 高峻和詹又夏对视一眼,一行人急忙赶往医院。 林凌躺在病床上,高峻走到床边,声音低沉:“林凌,你现在可以说话吗?” 林凌缓慢地点了点头,高峻问:“袭击你的人,是叶晴岚吗?” 林凌张开嘴,声音嘶哑:“我没看清楚她的样子,但是,这一切,都是贺铭洲让我做的!” “贺铭洲?”高峻皱起眉。 “没错……”林凌咽了口唾沫,“我曾经因为治疗手段极端,被业内排斥,在我最绝望的时候,是贺铭洲向我伸出了援手,他说,他知道我只是想帮助他人,我不像其他人那样麻木,他让我来k市,跟着他学习,我,我以为他懂我,我还把他当成良师益友,事事都听他的。” “然后呢?” “前段时间,他突然问我,对犯罪心理学有没有兴趣,想不想变得和他一样,我当然愿意,他是我的偶像!他让我研究一起连环杀人案,凶手喜欢将被害者绑起来,一点一点切割下身上的皮肤,我一直做不出凶手的侧写,他对我说,想要真正了解罪犯的心理,就要先成为他……” 站在窗边的詹又夏眼神变得凝重。 “我开始模仿凶手的行为,他因为小时候经历火灾全身烧伤,所以出门总把自己包裹得严严实实……” 高峻明白过来,这就是林凌大夏天戴围脖的原因。 “那天晚上,贺铭洲打电话给我,告诉我凶手最后去的地方是码头,他在一艘废弃的船里割腕自杀,他让我去感受一下,我去了,却被一个人袭击,那是个女人,身材娇小,穿着连帽衫戴口罩,我看不清面容,她用砖头敲我的脑袋,情急之下,我跳海逃跑,正准备去通知调查局,却发现我被调查局通缉了……于是我躲到了渔村,我只把自己的行踪告诉给了贺铭洲,没想到,想要害我的人竟然是他!” 高峻不可置信:“你为什么如此相信他?” “情感依赖。”詹又夏说,“在你最低谷失落的时候,是贺铭洲帮助了你,你把他当成溺水时的浮木,而他也一直打着为你好的旗号,充当着指引者的角色,让你无法去反抗,甚至是怀疑他的任何要求。” 林凌苦笑了一下,喃喃道:“是啊,他的确是比我更厉害的心理医生。” 调查支队来到郊区别墅,那里早已没有了贺铭洲的身影。 两天后,调查局,高峻闭目养神,突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响起,小李推门而入:“找到贺铭洲了!” 高峻猛地瞪大了眼睛,站起身,小李继续说:“但是,他……” y城的调查局在一个招待所的房间里找到了贺铭洲,他安静地躺在床上,已经断了气。 法医室里,詹又夏和高峻认尸,詹又夏看着贺铭洲的脸,叹息一声。 “学长,你对叶晴岚说过,人生从来不是一条平坦的道路,就算一不小心迷路了,只要心中有信念,也可以走回正确的道路上,但是,学长,有的路,是绝路。” 第104章 奇怪的模仿犯(11) 这时,詹又夏发现,贺铭洲无名指上的红宝石戒指不见了,他有些在意地皱了一下眉。 尸检结果表明,贺铭洲是死于器官衰竭。 在招待所的床下,发现了他的遗书,上面写着,他身患绝症,想起以前为一些罪犯做过精神鉴定,心中愧疚不安,于是他模仿自己曾经接受的两起案子,想要消除潜在的危险,同时向世人证明,一个正常人,要装成精神病有多容易。 詹又夏把贺铭洲死亡的信息告诉给了叶晴岚,叶晴岚先是愣了一下,然后默默低下头,令詹又夏疑惑的是,叶晴岚的眼神,并没有太多的悲伤,而是带着隐隐的……窃喜? 下午,办公室里,白雨帆吃了一口披萨,说:“他是一个心理医生,竟然为了这样的理由,杀害了这么多无辜的人,还都是他的病人,太可怕了。” “并不全是他的病人。”高峻翻看着案件,“十三名受害者,只有五名是他的病人,其他的人呢?” 白雨帆耸了耸肩:“他是心理医生,有一些业内的信息也很正常。” 高峻眉头紧锁,白雨帆问:“高队,你觉得还有疑点?” “那本书……”高峻脑海里灵光一闪,他站起身,“那本书在哪里?” 白雨帆疑惑:“什么书啊?” “就是红色封面,上面有滚金字的那本书,我在贺铭洲的书架上看到过,但是现在怎么没有了?他为什么要特意拿走那本书,难道说……”高峻愣了一下,他急忙翻案件卷宗,白雨帆和韩泽疑惑地对视一眼。 高峻翻看了每一个受害者家中的照片,发现他们的书架上,都有那本红色的书。 高峻立刻起身,朝外面走去。 mind心理诊所,詹又夏靠在沙发上,仔细端详着叶晴岚的画,脑海中浮现出她的眼神。 突然,他看到黑色的镜子中,有一些凸起的纹路,詹又夏皱了皱眉,他坐起身,把画放到桌上,拿起橡皮擦,抚摸着纹路,一点一点地将黑色擦去。 他看到,两幅画的镜子中,都有另外一个画面,第一张,镜子里的女人坐在浴室里切割人体,第二张,镜中女子正在布置莫奈花园的案发现场。 镜中人的脸是叶晴岚,但是……她的头发,好像比叶晴岚的更长一些…… 詹又夏微微蹙眉,叶晴岚有严重的抑郁症和精神分裂,画画是她唯一表达自己的方式,所以她的画是绝对诚实的,就是因为太过诚实,她才会把镜中的画面涂黑。 詹又夏走出会客室,走到大厅,对简棠说:“棠棠,把监控录像调出来,我再看一看。” 高峻绕过警戒线,走进王俊的家中,他来到书柜前,寻找片刻,找到了那本书,他将书拿下来,看到了题目《这个奇怪的世界》。 高峻翻开封面,只见第一页,赫然写着一句话。 作者箴言:阴影最浓郁时,你正行走在阳光底下。 这是……群简介!那个摔坏手机里的群并不是叶晴岚或者贺铭洲建立的,而是…… 高峻看向作者的名字,缓缓读出来,声音有些颤抖:“白……星……澜!” 28岁,作家,擅长写人物传记,她很神秘,从未出现在大众面前过,每次出行也都是帽子加口罩。 一瞬间,所有线索在高峻的脑海中串联起来,他们刚开始监视白星澜,贺铭洲就把嫌疑和调查局的视线引到了林凌身上,贺铭洲不是想保护叶晴岚,叶晴岚也不是想保护贺铭洲。 他们有一个共同保护的人,那就是白星澜! 所以有些被害者并不是贺铭洲的病人,但他们全部都是白星澜的读者! 高峻立刻开车,前往编辑部,编辑将白星澜的真实身份资料交给高峻,高峻打开一看,瞬间瞪大了眼睛。 简棠调出监控录像,詹又夏说:“棠棠,把亮度再调高一些。” 简棠照做,詹又夏发现,监控中“叶晴岚”,有一缕黑色的头发从帽衫中露了出来,明显要比他平时看到的更长一些。 “她不是叶晴岚……”詹又夏呢喃,可是,dna检测又吻合,难道说是…… “双胞胎姐妹!!”詹又夏转身,大步走出诊所,他掏出手机,打给高峻。 “又夏,我也正想给你打电话,我来诊所找你了。” “高峻,我有事要跟你说,在渔村五金店买榔头,袭击林凌的那个女人根本不是叶晴岚,那个奇怪的模仿犯不是贺铭洲和叶晴岚,那天在渔村里还有第三个人,她就是叶晴岚的双胞胎姐妹!” 电梯门打开,詹又夏看到了出现在自己面前的高峻,高峻举起一张照片,上面是一个和叶晴岚一模一样的女人,但她的头发更长,眼睛也有神采。 高峻开口:“她叫,白星澜,最擅长写人物传记,这两年,她在帮一个身患绝症的心理医生写自传,那个人就是贺铭洲。” 根据编辑部提供的资料,白星澜自幼在福利院长大,她的双胞胎妹妹叫白星诺。 在系统里搜索白星诺的名字,出现了一起案件。 五年前,一个在便利店勤工俭学的学生在下夜班后,被一个精神病患者拖进公共厕所,折磨虐待。 过程极其残忍,到场的调查员无不愤怒心痛。 白星诺在医院抢救过来,此后便改了姓名。 高峻说:“也就是说,她改成了叶晴岚。” 詹又夏开口:“叶晴岚交代的杀人动机,嫁祸给林凌的方式都是实话,只不过做那些事情的不是她,而是白星澜。” 白雨帆瞪大了眼睛:“真没想到模仿杀人案还有反转,但是白星澜只怕早就已经逃走了。” “没错。”詹又夏说,“她是和贺铭洲一起逃的,贺铭洲手上的红宝石戒指,也是她拿走的。” “我去申请通缉令!”韩泽转身,詹又夏叫住他:“不用,我知道,她躲在哪里。” 詹又夏打开搜索引擎,搜索白星澜和白星诺小时候住过的福利院:阳光福利院。 福利院早已倒闭,老院长的旧照片上,有他的题字:“阴影最浓郁时,你正行走在阳光底下。” 第105章 奇怪的模仿犯(12) y市,阳光福利院。 这里已经荒废很久了,一个穿着连帽衫的女人走在院子里,她伸出手,轻抚满是蜘蛛网和灰尘的秋千,无名指上的红宝石戒指闪烁着光泽。 恍惚中,她仿佛看到,两个长得一模一样的小女孩坐在秋千上,一前一后,比赛谁荡得最高。 欢声笑语,在阳光下挥洒。 女人也不在意灰尘,缓缓坐下,一个声音响起:“白星澜小姐,终于见到你了。” 女人猛地回头,看到月光下,站着两个男人。 一个俊美精致,犹如艺术雕塑,中长的头发,眉宇间带着些许忧郁清冷的气质,另一个高大挺拔,轮廓刚毅,英俊男人味十足。 白星澜眼底闪过一抹惊讶和意外,但她随即恢复平静:“詹老师,高队。” 高峻挑了一下眉:“你认识我们?” “当然。”白星澜微微一笑,“名侦探和犯罪心理学画家,你们二位精彩的人生,我可是很感兴趣呢,需不需要我为你们写一部传记?” “不用了,谢谢。”詹又夏说,“你应该知道我们来找你是因为什么。” 白星澜抓住铁链,往后退了几步,然后用力一蹬,铁锈的秋千发出吱呀吱呀的声音。 “小的时候,人家说妹妹就像是我的影子,我做什么,星诺就做什么,她寸步不离地跟着我,后来,我们被两个家庭分开收养,我被带去国外,我们一直都有联系,得到第一笔稿费时,我特别高兴,给星诺买了一张机票让她来国外找我玩,我带她去逛街,冲浪,我们在一个湖边小屋钓鱼野餐,我对她说,等以后我赚了钱,就和她一起生活,我们两姐妹再也不分开。” 白星澜荡着秋千,她凝望着夜空,沉沉地叹了一口气:“知道她做那个夜班的工作时,我担心不安全,让她辞职,她满口答应……我应该再关心她一些,如果坚持要她辞职,她就不会遇到那个混蛋,出事之后,我立刻回国,她剃掉了头发和眉毛,拒绝与任何人接触……直到铭洲的出现。” 高峻问:“你和贺先生,是恋人关系?” 白星澜停下了秋千,她轻轻掏出挂在脖子上的项链,项链上挂着贺铭洲的红宝石戒指,与她无名指上的,正是一对。 她说:“最开始,铭洲让我给他写传记,通过访谈,我渐渐和他熟悉,越了解他,我们发现,我们是对方的灵魂伴侣,尽管他的时间不多了,但我们还是决定在一起,铭洲做星诺的心理医生,本来一切都好转了,直到随着访谈深入,我了解了他的很多案例,我很愤恨,凭什么,精神病是护身符吗?那星诺受到的伤害算什么?!” 詹又夏的眼神变得凝重。 “我出版了一本小说《奇怪的世界》,组建了一个读者群,我看到里面有人发表了自己的困扰,我看到他们,就想起了伤害星诺的那个人,星诺察觉到了我的变化,于是主动提出不见铭洲。” 詹又夏缓缓开口:“你的杀人动机,的确就是想要消除潜在威胁,以及报复社会。” “没错。”白星澜歪着头笑了,“铭洲爱我,也把星诺当成了亲妹妹,所以他才会把她介绍给你,如果你不当她的心理医生,也许,事情并不会败露吧。” 这时,高峻看到白星澜从外套里掏出了一块刀片,高峻迅速上前,白星澜抵住自己的脖子,高峻停下脚步,沉声道:“白星澜,你冷静一点,你跟我们回去……” “回去?我还有脸回去吗?”白星澜的眼底泛起泪花,“我杀了那么多无辜之人,还默许星诺为我顶罪,铭洲就死在我面前,临死前,他握着我的手,对我说,让我去行走在阳光下,但是我这样的人,早就不配拥有阳光了……” 白星澜闭上眼睛,詹又夏大声问道:“你知道白星诺为什么要留长头发和眉毛吗?” 白星澜愣住了,詹又夏往前一步:“双胞胎的确有心灵感应,她已经猜到了你要做什么?她从一开始,就想为你顶罪。” 白星澜身体一震,她睁开了眼睛。 “她说,毛发生长的声音就像植物破土而出,植物需要阳光才能长大,你一直都是她的太阳,回去吧,就当是为了星诺。” 白星澜的手颤抖着,眼泪从她的眼眶里涌出,刀片从她的手中脱落,掉在了地上,在这暗夜中,发出沉重的闷响。 白星澜归案,模仿犯一案正式宣布告破。 短暂的活跃之后,简棠又变回了之前那个死气沉沉的样子,清晨,高峻走到简棠面前,把一根巧克力棒棒糖递给他,简棠一脸臭屁地接过,嘴上说:“你这是在哄小孩儿吗?” 明明就是个小孩儿嘛,装什么。高峻忍俊不禁,他拉开椅子,坐到简棠对面,开门见山地说:“杨慕深调走了。” “所以呢。”简棠剥开糖纸,把糖放进嘴里。 高峻的手放在桌上:“他是一个计算机天才,没有他,今后的工作很难开展。” “所以呢?”简棠还是面无表情。 “所以,我希望以后,你可以来帮忙。” 简棠抱着胳膊,靠在椅子上,嘴里叼着棒棒糖,高峻料到了他的反应,开口道:“你暂时也不想回大学上课,辅助破案,可以让你接触到更多的东西,说不定,能找到肖梓骅。” 简棠的睫毛颤抖了一下,高峻知道,他心动了。 “考虑一下。”高峻站起身,这时,叶晴岚从会客室里走了出来,她还是面无表情,但高峻能从她的眼眸里,看到些许的神采,犹如薄云后的晨曦。 詹又夏走了出来,手里拿着叶晴岚的画,高峻说:“她的状况好像好多了。” “是的。”詹又夏拿起画,画中有一个小女孩,行走在洒满阳光的路上。 “吃午餐了吗?”高峻问,詹又夏摇了摇头:“还没呢。” “我在餐厅定了位置,走吧。” “好。” 两人往诊所外面走,简棠站了起来:“我答应你。” 高峻挥了挥手,詹又夏疑惑地问:“答应什么啊?” 高峻搂住詹又夏的肩膀:“我给小孩儿啊,找了个兼职……” 第106章 观星夜与鬼骑士(1) 漫长的盛夏即将落幕,k市步入初秋,天气逐渐凉爽。 下午,褚诺和简棠在前台吃甜甜圈,褚诺咬了一口,巧克力酱流了出来,她说:“真好吃!棠棠,你尝尝!” 简棠也吃了一口,点点头:“好吃。” 褚诺看着他,自从简棠答应了高峻哥帮忙以后,他的心情好了很多,褚诺知道,他是因为高峻哥说的那句,可能会找到肖梓骅, 褚诺不禁担心起来,希望越大,落空时失望就会越强烈。 那个混蛋肖梓骅,到底跑到哪里去了? 褚诺狠狠地咬了一口甜甜圈,简棠问:“又夏哥呢?” “贺医生不是去世了吗?又夏哥接手了他生前的案例,应该去调查局了吧。” 看管所,一个男人坐在桌子后面,他容貌英俊,头发打理得干净整洁,脸上的笑容和善亲切,手上的手铐泛着冰冷的光泽。 詹又夏坐在对面,架着画板,手里的画笔飞快地飞舞着,他时不时地抬眸观察男人。 男人的手放在桌上,他定定地看着詹又夏,开口道:“你长得很好看。” 詹又夏愣了一下,轻笑一声:“谢谢你,周先生。” “你刚刚低垂着眼帘,睫毛和眼角的弧度真好看,还有你的鼻梁,你的嘴唇,我敢保证,你画出的任何一幅画,都不及你本人万分之一。” 小李站在詹又夏身边,皱了皱眉,大声说:“周臣,你严肃点,詹老师是来给你做精神评估的!” “没关系。”詹又夏开口道,他看着男人,“周先生,你的外表也很英俊。” “我知道。”周臣歪了歪头,“所以那些女人是因为我的外表接近我,因为我的外表而爱我,她们说过,愿意为了我付出一切,我如何相信她们的真心呢?只能挖出来,看个仔细。” 简棠眨了眨眼睛,问:“什么案例?” 褚诺喝了口茶,不紧不慢地说:“就是上周被抓获的k市开膛手,他挖走了十二名女性被害者的心脏,据说,他全部给……” 褚诺做了一个进食的动作,简棠倒吸了一口凉气,嘟囔道:“真是变态。” 周臣的手指有节奏地敲击着桌面,他咧开嘴笑了:“詹老师,你知道吗,人的心脏是鲜甜的。” 詹又夏停下笔,他把画放到周臣面前,周臣看到画,愣住了,他的肩膀颤抖起来,仿佛在压抑着什么。 小李往前一步,有些戒备地看着周臣,周臣却笑了起来:“你画得真好,我第一次有被人看穿的感觉。” 周臣抬起头,眼睛里露出兴奋的神情:“詹老师,你的心脏是什么味道?我真好奇啊……” 周臣舔了舔嘴唇,小李上前,拉了拉詹又夏的手臂:“詹老师,走吧,高队嘱咐过我,要保证你的安全。” 詹又夏直起身,周臣注视着那抹修长的背影,眼底的笑意十分阴冷。 办公室里,高峻不停地踱步,白雨帆吃了口薯片,说:“高队,你别转悠了,我都头晕了,小李陪着詹老师呢,他很安全。” 这时,门外响起脚步声,高峻眼眸一亮:“又夏……” 一个女孩穿着精致的名牌套装,胸口的钻石胸针闪闪发亮,她一头浅棕色的短发,大眼睛小鼻子,容貌像一个洋娃娃娇俏可爱。 她跑到高峻面前,跳到了他身上:“高峻哥!” 白雨帆和韩泽站起身,韩泽伸出手拿了一块薯片。 高峻急忙推开她,惊讶地问:“小姐,你是哪位啊?” 女孩勾唇一笑,声音如同银铃:“高峻哥,是我啊,沈韵柔!” 高峻愣了一下,他瞪大了眼睛:“柔柔?!” “柔柔~”白雨帆和韩泽异口同声。 高峻也笑了起来:“柔柔,我们有五六年没见了吧?你的身体好些了吗?” “嗯!”沈韵柔用力点头,“我很幸运,医生说我能活到一百岁呢!你听到是不是很高兴啊,未婚夫!” “未!婚!夫?!”韩泽白雨帆的声音一个比一个拔得高,韩泽小声说:“这要是被詹老师看到了,可就惨了。” “惨了……”白雨帆看向门口,韩泽顺着她的视线望去,看到了詹又夏和小李。 “柔柔,别闹了。”高峻无奈地笑了笑,视线一转,也愣住了,“又夏?” 詹又夏转身就走,高峻急忙追上去,走廊上,高峻拉住他:“又夏……” 詹又夏甩开他,转过身,语气很平静,却让高峻觉得汗毛都立了起来。 “高队。” “高队?” “未婚妻很漂亮,恭喜你啊。” “不是,又夏,你听我说。”高峻急忙解释,“她叫沈韵柔,她父母跟我父母是朋友,我们小时候经常在一起玩,所谓的未婚夫,只是父母在我们童年时期的一个玩笑!” 詹又夏正想说话,沈韵柔跑了出来,她一脸好奇地问:“高峻哥,他是谁呀?” 高峻介绍道:“柔柔,这位是詹又夏詹老师,他是我的……”詹又夏挑了挑眉,直截了当地开口:“我是他的恋人。” 高峻惊讶地看着她,白雨帆韩泽小李挤在门口,发出起哄的声音。 沈韵柔眨了眨眼睛,捂着嘴笑了起来:“高峻哥,你的恋人长得可真帅,像明星一样,你们很般配。” 高峻勾起唇角:“谢谢。” “高峻哥,我听爸爸妈妈说,你在调查局工作,所以我才来找你的,观星夜就要到了,爸妈邀请你下周去我们家的庄园。” 高峻眼眸一亮:“观星夜,真令人怀恋,好,那我先谢谢叔叔阿姨。” 沈韵柔看了一眼詹又夏,用手肘碰了碰高峻:“记得带上又夏哥啊!” 沈韵柔踩着小高跟,活泼小跑着离开了,詹又夏抬起头,对上高峻的盈盈笑眼。 晚上,公寓里,詹又夏洗完澡,坐在沙发上,高峻把他圈在怀里,给他梳头发,詹又夏身材高挑,但和高大健硕的高峻比起来,倒是娇小的一只。 “高峻,观星夜是什么?”詹又夏问。 高峻回答:“是两颗星星,每隔一段时间,就会在天空中交汇一次,交汇点会迸发出绚烂明亮的光泽,就像蝴蝶展翅,柔柔家的庄园,就建在离交汇点最近的地方,每当天文台观测到两颗星星即将交汇时,沈叔叔和蒋阿姨就会开放庄园,举行一个宴会。” “挺有意思的啊。”詹又夏昂起头,眼角微微上翘,看上去十分魅惑,高峻捧起他的下巴,俯身吻了上去。 第107章 观星夜与鬼骑士(2) 詹又夏闭上眼睛,过了一会儿,高峻放开他,眼神变得凝重:“我小时候,去庄园参加过两次观星夜,不过,第二次,我遇到了怪事。” “怪事?” 高峻陷入了回忆中,他缓缓开口:“那也是一个秋天的夜晚,我们观看了两星交汇后,就各自回房睡觉了,半夜,我迷迷糊糊地醒来,突然看见外面有亮光。” 詹又夏转过身,认真地听着。 “我下床,拉开窗帘,看到夜空中有一道绚烂的色彩,就像振翅的蝴蝶,我感到很奇怪,那两颗星星,不是已经交汇过一次了吗?之后的事情,我一点印象也没有了,甚至不记得自己是怎么回到床上的,第二天早上,我问父母,他们却什么都没有看到,又夏,你是心理学专家,你能帮我分析一下,是我的心理出了什么问题吗?” 詹又夏想了想,认真地回答:“人的记忆并不是完全可靠的,而且你那时候年纪小,出现记忆偏差也是正常的,还有一种可能性,就是你在亮光之后,看到了什么刺激性的,难以承受的画面,所以你的大脑压抑住了那一部分记忆,如果你需要,我可以帮你催眠。” “这样啊……”高峻沉默了半晌,话锋一转,“对了,又夏,之前在调查局,你是不是吃醋了?” 詹又夏眨了眨眼睛,面上泛起淡淡的红晕:“哆嗦,你都是别人的未婚夫了,还好意思问我?” 高峻忍俊不禁,他轻轻抚摸詹又夏的头发:“又夏,你真可爱。” “我可爱个鬼。”詹又夏翻了个白眼,心情却有些沉重。 高峻的家境非常好,他是个富家公子,这件事,詹又夏是知道的。 他不像自己,老师和师母都支持,没有来自家庭的压力。 本来詹又夏没有考虑过这方面的事情,但是沈韵柔的出现让他不得不正视现实。 高峻那样有头有脸的家庭,一定不可能接受自己。 高峻轻抚詹又夏的脸颊,问:“又夏,你怎么了?” 詹又夏愣了一下,随即恢复如常:“没什么。” 他起身,往前走了几步,褪去浴袍,然后侧过头,微微一笑:“好冷。” 高峻咽了口唾沫,急忙起身,将他整个人拥在怀里。 “现在还冷么?” “嗯……” 一周后,秋风染红了树上的枫叶。 高峻和詹又夏来到了沈家的庄园。 一下车,詹又夏就看到了豪华气派的鎏金大门,雕花精致,走进大门,宽敞笔直的大道边立着常青树,道路尽头,一座庞大的欧式城堡映入眼帘。 真豪气啊!詹又夏不禁感叹,这时,一个穿着燕尾服,皮鞋锃亮,每一丝每一毫都一丝不苟。 他年龄不大,看上去却气质沉稳,声音也像播音员磁性好听:“高少爷,好久不见。” 高峻微微一笑,也是礼貌地回应:“好久不见,苏管家。” 苏管家看向詹又夏:“小姐吩咐过,高少爷会带人来,您是詹先生,对吧?” 詹又夏颔首回答:“是。” “请二位跟我来吧。” 高峻和詹又夏跟着苏管家走进城堡,楼梯螺旋蜿蜒,墙上挂着各种名画,走上一楼,彩虹玻璃下方,有一张全家福。 “这就是沈韵柔的父母吗?”詹又夏问,高峻点了点头,沈先生威严成熟,沈太太优雅温柔,沈韵柔娇俏可爱,眼神纯真。 果然是幸福的三口之家。 “你们二位的房间在三楼,小姐特意嘱咐,给两位准备一间房。” “咳咳咳……”高峻战术咳嗽,詹又夏用胳膊肘怼了他一下。 来到二楼,两人听到了吵闹声,一个短发,身穿套装,看上去十分干练的女人拍着门,嘴里喊着:“沈太太,请您开门,我们再好好谈谈!” 苏管家皱了皱眉,正想上前阻止,门开了,一个高大健硕的男人挡在门口。 “游小姐,沈太太正在上游泳课,请你不要打扰她。” 女人咬了咬牙,看着他,说:“何邵杰,关你什么事?你只是沈太太的健身教练,别把自己当个人物!” “那也总比某些不请自来闹事的人强!” “你!” “别吵了。”对面房间的门开了,一个温文尔雅的男人站在门口,他低声说:“王先生需要休息,苏管家,一会儿可以麻烦你送一点热水来吗?” 苏管家回答:“当然可以,郑医生。” 男人关上了门,那个健身教练也不再搭理短发女人,将门关上,短发女人咬了咬牙,转身走了,走过詹又夏身边时,詹又夏看到了她眼里熊熊燃烧的怒意。 苏管家急忙道:“不好意思,让二位见笑了,我们上楼吧。” 来到三楼,苏管家推开一扇门,映入眼帘的是一个宽敞明亮的豪华套房。 客厅里的家具设计感极强,往外走是一个露天温泉池,往里走,房间里洋溢着古典奢靡的氛围。 水晶灯,大理石地板,柔软的大床,床柱上雕刻着繁复的花纹。 “晚宴开始的时间是七点半,这期间,高少爷和詹先生可以自由活动一会儿。” “好,谢谢你,苏管家。” “您太客气了。”苏管家露出完美的笑容,转身走出了套房,轻轻关上门。 詹又夏说:“这位管家看上去挺年轻的。” 高峻点点头:“苏管家是沈叔叔和蒋阿姨收养的孩子,柔柔小时候身体不好,苏管家就像哥哥一样照顾她。” “原来如此……”詹又夏若有所思。 高峻拿起床头柜上的遥控器,按下一个按钮,窗帘自动拉开。 詹又夏看到了一个壮观美丽的绿植迷宫。 “真好看。”詹又夏道。 “喜欢?”高峻走到他身边,揽住他的肩膀,“我们家在国内的庄园就在静北,你要喜欢,我们也修一个。” “不用了。”詹又夏勾起唇角,“没什么挑战性。” 高峻挑了挑眉:“哟,不愧是天才啊,这个迷宫,可是连从小住在这里的柔柔,都会迷路的。” “那我们……” “到晚宴之前还有时间,要不要去泡泡温泉?”高峻往前一步,语气暧昧,詹又夏抬起手,挡住他的唇,目光中透着狡黠。 “我们来比赛吧?” “啊?” 第108章 观星夜与鬼骑士(3) 十分钟后,詹又夏和高峻站在了绿色迷宫的入口,高峻无奈扶额,怎么会变成这样…… 他想象中两个人黏黏糊糊甜甜蜜蜜鸳鸯戏水的时光,变成了走迷宫大赛? 詹又夏掏出他的怀表,修长的手指一按,盖子啪的一声打开了。 “从现在开始计时,我们分别走两条道,终点见。” “行……”高峻兴致缺缺,詹又夏凑到他身边,一双明亮美丽的眼眸里泛起层层涟漪光泽,他声音低沉磁性:“如果你赢了,我可以答应你的任何要求。” 高峻的眼睛亮了起来,他摩拳擦掌,一副胜券在握的样子。 “一言为定!” “当然,比赛开始。” 两人从不同的入口出发,詹又夏在窗台上遥遥望了一眼,他已经记住了全部的路线,他悠闲地踱着步,这时,他看到前方有一抹身影,穿着白色的连衣裙,黑发飞舞。 赵若兰?这个名字在詹又夏心里响起,他抬手按了按眉心,怎么会在这里看见她的幻影? 自己已经放下她了,为什么她还会出现? 想要弄清楚这一切,詹又夏跟了上去,赵若兰总是和他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詹又夏跟着她,跑过几个转角,最后在一个死胡同停下。 赵若兰背对着他,一如他记忆中那般纤瘦飘逸。 “若兰。”詹又夏缓缓开口,“你应该离开了。” 赵若兰轻笑了几声,她转过身,露出清丽的脸颊,她的声音温柔:“又夏,只要你心里还有不安和忧虑,我就不会消失,我已经不仅仅是赵若兰了,我代表了你害怕失去的焦虑。” 詹又夏皱起眉:“我害怕什么?我现在,已经不会感到不安了。” “是吗?”赵若兰歪了歪头,“沈韵柔的出现,让你明白,你和高峻不是生活在真空之中。” 詹又夏的心头一酸,赵若兰抬手,捂住心脏,脸上却带着嘲讽:“好痛……比你当时失去我时,还要痛上一千倍一万倍呢,詹又夏,你承受不了失去他的痛苦。” 赵若兰从詹又夏身边走过,留下一股兰花一般的诡异香味:“而你知道,你留不住他的,他和你不一样。” 詹又夏猛地转过身,赵若兰的身影已经消失得无影无踪。 等詹又夏抵达终点时,高峻已经等在那里了,他吹着口哨,露出笑容:“又夏,我可等了有一会儿了。” 詹又夏走到他面前,神情平静,目光深沉:“是啊,你赢了。” 高峻俯身,英俊的脸上满是笑意:“那……我是不是做什么都可以?” “是,我不是答应了你……啊!高峻!”詹又夏惊呼一声,高峻把他压在了高高的绿植墙上。 草叶轻轻刺着詹又夏脖子上的皮肤,不痛,轻微带着些痒。 高峻捏住他的下巴,呼吸逐渐沉重,詹又夏咽了口唾沫,脸红了起来:“要在……这里吗?” “放心吧又夏,不会有人来的。”高峻的脸慢慢靠近,詹又夏闭上了眼睛。 “啊!”一个人从绿植墙里冲了出来,两人急忙弹开,来人是一个年轻女孩,扎着高马尾,穿着风衣,手里拿着地图,头发上还挂着草叶。 看到两人,她眨了眨眼睛,一脸崇拜地说:“你们是自己走出迷宫的吗?真厉害啊!我看着地图,走了好一阵,才到终点呢!这个地方,的确很容易迷路。” 高峻疑惑地看着她:“你是……” “我叫秦诗诗。”女孩大方介绍自己,“我是王先生的秘书,他本来想试一试这个迷宫的,但是心脏病犯了,还好郑医生在,王先生在房间里休息,让我把迷宫走一遍,他明天还要我带路呢。” 秦诗诗举起地图,长舒一口气:“我走了三个多小时呢,腿都麻了,诶,你们是……” “我叫高峻。” “詹又夏。” 两人自我介绍,秦诗诗瞪大了眼睛:“高……你是高家的小少爷?王先生经常提起你呢!” 詹又夏小声问:“王先生是……” “王裕。” 詹又夏倒吸一口凉气:“那个传媒大亨王裕?” 高峻点了点头,詹又夏啧了一声:“你们家还真是厉害……” 秦诗诗研究了半天地图,有些不好意思地说:“那个,我不知道该怎么回去了,能不能和你们一起啊?” “当然可以。”高峻说。 三人一起走出绿植迷宫,天色渐晚,詹又夏看了一眼怀表,说:“宴会还有半个小时开始。” 秦诗诗拍了一下手:“我去叫王先生!谢谢你们了!” 她大步朝前跑去,高峻凝望着她的背影,詹又夏有些不爽,抬手拍了他一下。 “还看,怎么不去加个联系方式?” 高峻摸了摸脑袋,解释道:“不是,我只是觉得她有点眼熟,好像在哪里见过。” “是吗。”詹又夏轻哼一声,高峻忍不住笑了:“又吃醋了?” 詹又夏朝他明媚一笑,然后踩了他一脚,朝城堡走去。 高峻被踩了,却还一脸灿烂地跟了上去。 “又夏,等等我!” 套房里,詹又夏换上了高峻为他准备的高定西装,他整理了一下袖扣,整个人仿佛散发着矜贵的光泽。 “很适合你,又夏。” 詹又夏转过身,愣住了,高峻穿着黑色西装,肩膀宽阔,身姿挺拔,他的头发打理得很规整,露出深邃英挺的脸庞。 什么叫刀削斧凿,就连雕刻得最完美的塑像,也比不上他。 高峻走过来,抬手替他整理衣领,声音低沉:“真好看。” “你也是。”詹又夏脱口而出,高峻笑了,微微俯身,眼里泛着波纹:“是吗?” 詹又夏红了一下脸,他低声嘟囔:“啰嗦……” 高峻笑了,他拿出两个面具,给自己和詹又夏戴上。 “我们走吧。” “好。” 宴会厅里,觥筹交错,戴着面具的宾客们交谈着,高峻注意到,在宴会厅的楼梯边,摆放着一个没有五官的泡沫人偶,他正想走过去,被一个声音打断:“那是爸爸的藏品,中世纪骑士盔甲。” 第109章 观星夜与鬼骑士(4) 高峻回过头,看到了身穿墨绿色礼服,戴着粉色面具的沈韵柔。 “这是盔甲?”高峻很是惊讶。 沈韵柔噗嗤一笑:“当然不是,盔甲拿去清洗了,这只是一个撑起盔甲的架子。” “原来如此……” 詹又夏走了过来,沈韵柔露出甜甜的笑容:“又夏哥,你来了!一会儿要跳舞,我爸我妈说,要准备一支舞蹈表演给在场的宾客,他们呀,就是爱出风头,高峻哥,你一会儿陪我跳舞吧?” 她话音刚落,灯光暗了下来,音乐声响起,高峻整理了一下衣服,对沈韵柔说:“抱歉,柔柔,这支舞我可能不能陪你一起跳。” 说完,高峻朝詹又夏伸出手,詹又夏瞪大了眼睛:“你认真的?” 高峻直接拉过他的手,搂住他的腰,步入舞池,沈韵柔捂着嘴,脸上满是笑容。 郑医生走了过来,邀请沈韵柔,沈韵柔回了个礼,把手搭在了他的手上。 身边相拥起舞的都是男女,只有他们这一对是两个男人,詹又夏有些尴尬,他小声问高峻:“你不怕人家猜测我们的关系吗?” 高峻轻笑一声,把他的腰搂得更紧,他低声道:“当时柔柔问的时候,你不是大方承认了,我们是恋人吗?怎么现在倒害羞了?” 詹又夏顿了顿,开口说:“我不是害羞,高峻,我想问你,你真的不介意……” “沈先生沈太太来了!”秦诗诗的声音响起,众人循声望去,只见戴着面具的沈先生,正搂着沈太太跳舞。 沈太太穿着露背礼服,舒展漂亮的背上,纹着一朵玫瑰花。 詹又夏身边传来两个男人的声音,其中一个赞叹道:“沈太太的状态可真好,这都是你这个健身教练的功劳啊。” “哪里,是沈太太自己有天赋,又努力。”健身教练说着客套话,语气却洋洋得意。 詹又夏小声说:“沈先生今天的礼服,图案很特别,在黑色的西装中央,只点缀着一点银色。” 高峻仔细看了看,昏暗的灯光中,那银白极其醒目,他点点头:“就像是一颗星星。” “是啊。” 一曲完毕,沈先生和沈太太深深拥抱,沈韵柔抱着胳膊:“哎哟,都老夫老妻了,还这么肉麻。” 郑医生笑了起来:“沈先生沈太太感情真好。” 沈先生搂着沈太太从楼梯边退场,宴会厅再次明亮起来。 苏管家摇了摇铃铛,吸引了众人的视线。 “各位宾客,请大家歇息一会儿,等花园里的美酒美食准备好,我会来请大家去花园观星。” 说完,苏管家大步走出宴会厅,宾客们纷纷取下面具,开始畅谈即将到来的观星夜。 沈韵柔走到了高峻和詹又夏身边,问:“宴会怎么样?” “当然棒了。”高峻笑着说,“毕竟沈叔叔和蒋阿姨的舞蹈这么精彩。” 沈韵柔撇了撇嘴,嘟囔道:“哎呀,他们每次都这样,搞得这么夸张,又夏哥,你觉得好玩吗?” 詹又夏面上带着温和的笑容:“非常完美,我度过了一个很愉快的夜晚。” 沈韵柔眨了眨眼睛,眼里满是星星:“高峻哥,你怎么找到又夏哥这种完美恋人的呀?” 高峻挑了挑眉:“小丫头,收敛点,他可是我的人。” “小气鬼,醋罐子。”沈韵柔朝他吐了吐舌头,这时,门口传来一阵骚动。 众人转过头去,看到一个短发女人撞倒了站在门口秦诗诗,面具掉落在地,沈韵柔急忙上前,高峻和詹又夏跟上去。 沈韵柔扶起秦诗诗,关切询问:“你没受伤吧?” 秦诗诗捡起面具,摇了摇头,高峻问:“刚才那位小姐姓游吧?她和叔叔阿姨有什么恩怨?白天也看到她吵架。” 沈韵柔耸了耸肩,说:“她叫游依,是一个房屋经纪人,我只知道因为东区的一栋大厦,她和爸爸妈妈之间产生了矛盾,具体的,爸爸也不肯告诉我。” 詹又夏有些担忧:“她刚才那么生气,是不是去找沈先生和沈太太了?要不要去看一看。” “没关系。”沈韵柔急忙摆手,“爸妈不喜欢我插手生意上的事情,他们自己会搞定的。” “是吗……”詹又夏若有所思,游依愤怒的眼神在他脑海里挥之不去。 高峻问秦诗诗:“王伯伯呢?”秦诗诗叹了口气:“王先生心脏还是不舒服,所以没来参加宴会,不过一会儿的观星夜,他倒很期待,还嘱咐我一定要去接他呢。” 这时,苏管家走了进来,再次摇铃。 “各位宾客,花园已经布置好了,还有半个小时,两颗星星就要在我们的庄园上空交汇,请大家移步。” “哎呀,那我得赶紧去接王先生了!”秦诗诗说完,转身走出了宴会厅。 一行人来到花园,喷泉边,乐手拉起小提琴,桌上摆着香槟和精致的蛋糕,高峻给詹又夏拿了一盘蓝莓蛋糕,又拿过他手里的酒。 “又夏,少喝点,容易头疼。” “知道了。”詹又夏吃了一口蛋糕,奶油沾到了唇上,高峻笑了,抬手帮他擦拭。 “小峻!”一个声音响起,詹又夏身子一颤,急忙躲开他的手,高峻皱了一下眉。 秦诗诗扶着一个两鬓斑白的男人走了过来,男人穿着酒红色的西装,笑眯眯的,十分和善。 詹又夏认出,他就是传媒大亨,王裕。 高峻站直了身体:“王伯伯,好久不见。” “是啊,老高经常跟我提起,他这个引以为傲的儿子。”王裕看向詹又夏,顿了顿,“这一位是……” 高峻脸上露出温柔的笑容:“他叫詹又夏,是我的……” “朋友。”詹又夏打断了他,高峻的话噎在喉咙,他看着詹又夏,缓缓皱起了眉。 “你好,小峻啊,上次我遇到老高和婉琳,他们还和我说……” 王裕和高峻聊起来,詹又夏观察着周围的人。 郑医生在和沈韵柔聊天,苏管家招待宾客,何邵杰和富太太聊着天,逗得太太们花枝乱颤。 奇怪……詹又夏皱起眉,怎么没看到沈先生和沈太太?他们可是主人家,也没看到游依,难不成是出事了? 詹又夏心里有了不祥的预感。 第110章 观星夜与鬼骑士(5) “砰!”一个小孩撞到了桌子,他捂着额头哇哇大哭起来。 秦诗诗蹲下身,拿出一只仙女棒,点燃了逗他,小孩立刻喜笑颜开起来。 王裕拍了拍高峻的肩膀,小声说:“诗诗是个好女孩,活泼善良细心,她还喜欢运动,什么登山啊冲浪啊,还会跆拳道,你们肯定特别有共同语言,你还没谈恋爱吧?要不要我帮你牵线搭桥?” 詹又夏挑了挑眉,往前走了一步,高峻开口道:“不用了王伯伯,我已经有一位很好的恋人了。” “是吗?”王裕看着他,“是哪家的女孩子啊?还是你在k市认识的?” 高峻笑而不语,这时,一个人指着天空,发出惊叹的声音,众人抬起头,看到两颗明亮的星星,在夜空中逐渐靠近。 “哇,真是奇观啊!” “你们看,越来越近了。” 詹又夏昂着头,看到两颗星星在夜空中相遇,融合迸发出明亮耀眼绚烂的光芒,犹如一只缓缓展开翅膀的蝴蝶。 詹又夏勾起唇角:“真是神奇,这两颗星体在宇宙中起码相隔了几万光年,它们只不过是按照各自的轨迹前行,永远不会相交,但是在地球上,由于视觉偏差,这一切距离都被缩短,它们真的,如同在夜空中短暂地擦肩而过,只有此时此刻,仰望星空的人,才能见证这虚幻的光芒。” 高峻看着他,声音低沉:“又夏,你还挺浪漫的。” 詹又夏没有说话,觉得眼睛有些酸,浪漫吗? 他觉得他和高峻就像这两颗星星,短暂地擦肩而过,光芒也曾照亮寂静的夜空。 但到最后呢?不过还是一场幻梦,梦醒之后,周围只剩下冰冷黑暗的宇宙。 突然,一个女人似乎看到了什么,她眯着眼睛仔细辨认了一会儿,等到确定之后,她捂住嘴,发出惊恐的尖叫声。 “啊啊啊啊啊啊!那棵树上,吊死个人!” 高峻和詹又夏目光一凛,顺着她手指的方向望去,绚烂的星光照亮了绿植迷宫,在终点处的一棵松树上,挂着一个人影。 王裕双腿一软,几乎要跪倒在地,秦诗诗急忙搀扶住他,高峻听到他颤抖着唤出一个名字:“何志高?” 高峻皱起眉,何志高是谁? 沈韵柔瞪大了眼睛,拼命地摇头:“难不成是……爸爸?不,不可能,不是的!” 沈韵柔冲进了迷宫,苏管家来不及阻止她,詹又夏和高峻对视一眼,急忙追了上去。 王裕紧紧拉着秦诗诗的手腕,嘴里呢喃:“何志高,那个人是何志高!诗诗,你去看一看,他是不是何志高?” 秦诗诗有些着急了:“王先生,您心脏不好,不要激动,何志高是谁啊?” 王先生捂着心口,有些费力地喘气:“何,何志高,他是不是何志高?” 秦诗诗咬了咬牙,犹豫了片刻,眼神变得坚定,她站起身,拜托一旁的郑医生照顾王裕,然后掏出地图,大步跑进了绿植迷宫。 夜晚的迷宫让人有些难以辨别道路,高峻和詹又夏认错了好几次,在一个拐角,和一个女孩撞了个满怀。 “秦诗诗?”高峻把她拉起来,“你怎么跟着跑进来了?” 秦诗诗回答:“王先生硬要我来看看,那个人是不是何志高。” “何志高到底是谁?”高峻皱起眉,秦诗诗拿出地图,嘴里嘟囔:“我们好像迷路了……” 这时,哭喊声打破了沉默,高峻的眼神变得凝重:“那是……柔柔的声音!” 秦诗诗转身就跑,两人急忙追上去。 迷宫的终点处,树上挂着一具尸体,树下则坐着一个女人,嘴唇上有血迹。 死者正是沈先生和沈太太。 沈韵柔瘫坐在地上,哭成了泪人,秦诗诗急忙过去扶住沈韵柔,高峻爬上树,解开绳子,把沈先生背下来,詹又夏观察着沈太太的尸体。 高峻看到绳子的一头,似乎有烧焦的痕迹,耳边响起秦诗诗焦急的声音:“沈小姐,沈小姐你没事吧?!” 沈韵柔晕了过去,这时,举着手电筒的苏管家也赶到了,身后跟着郑医生和何邵杰。 苏管家脸色苍白,浑身颤抖:“老爷,太太,怎么会这样……” 高峻沉声道:“快,先把柔柔带回房间,然后通知调查局!” 沈韵柔被带回了欧式城堡,苏管家去通知调查局了,王先生吓得心脏病发作,郑医生忙得焦头烂额。 大厅里,宾客们惊魂未定,有两个人窃窃私语地交谈着:“好好的观星夜,沈先生沈太太怎么会遭遇这样的横祸呢?” “我看啊,庄园闹鬼的传说,说不定是真的……” “庄园闹鬼?”詹又夏轻声呢喃,前面的人却听到了,转过头说:“你不知道?宴会厅里不是有一副古代的盔甲吗?我家的厨师之前在庄园里工作过,他说他半夜起床上厕所时,看到盔甲举着长矛,在无人的走廊里走动着,把他吓得马上辞职了!” 旁边的人抱着胳膊,打了个冷颤:“这么邪门?难道沈先生沈太太,也是被鬼杀死的?” 一阵急促的脚步声,苏管家跑了进来,他的面容十分焦急:“不好了,山体滑坡造成泥石流,堵住了进山的公路,山上马上就要下暴雨了,直升机又无法起飞,调查员暂时不能赶到现场!” 大厅里炸开了锅,宾客们惊慌失措。 “啊?怎么会这样?” “沈先生沈太太如果是死于谋杀,那我们岂不是要和凶手待在一块儿?” “不要啊,我要离开这里!我要马上离开这里!” 见状,高峻大声说道:“大家不要慌乱,就算调查员来了,也会封锁现场,不让大家离开的,我们现在要做的,是安静等待,我和又夏会搜集证据,争取尽快找到凶手。” 此言一出,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他身上。 “诶,他不是高家的少爷吗?” “听说他现在是调查一队的队长,可厉害了,他这边那个会画画的,也是个天才,他们是强强联手。” 苏管家担忧地看向高峻,高峻朝他点点头,示意他放心,这时,楼上传来一阵骚动,游依和何邵杰一前一后地下楼。 游依黑着一张脸,何邵杰拉住她,大声质问:“你说啊,你在沈先生沈太太的房间里找什么?还翻得这么乱?!” 第111章 观星夜与鬼骑士(6) 游依一把甩开他,整理了一下衣服,走到楼下,冷笑起来:“那何先生呢?你只是一个健身教练,怎么会偷偷去翻沈太太的衣柜啊?是想找这个吗?” 游依掏出一件泳裤,她很是嫌弃,用两根手指捻着裤角。 大厅瞬间哗然,何邵杰的脸上一阵红一阵白,他一把将泳裤抢过来,游依冷笑一声:“怎么,现在急着销毁证据了?是怕人发现你和沈太太不可告人的关系吗?!” “你!”何邵杰紧咬牙关,怒视着游依,高峻打断两人:“你们冷静一点,游小姐,观星夜期间,你一直没有出现过,这段时间你做过什么事?为什么会去翻沈先生沈太太的房间?” 游依哼了一声,走到沙发前坐下,掏出一根烟,点燃抽了一口,她冷静下来,缓缓道:“我是房屋经纪,服务沈先生沈太太也有两年了,东区的大厦他们犹豫了很久,我一再降价,他们和我签订了协议,却拿着去找我的竞争对手,以最低价买下了大厦,为了这笔生意,我几乎推了所有的工作,只要这一单成交,我就可以升职,我因为相信他们,协议也没有备份,没想到他们竟然骗我……” 游依拿烟的手颤抖着:“我一直想和他们谈谈,但是沈太太拒绝见我。” 詹又夏问道:“你离开宴会厅,也是为了找沈先生沈太太谈判?” “没错。”游依侧过头,“我敲了门,但是无人回应,于是我直接从窗户翻进房间,想要找出那份协议。” “你没有见到沈先生沈太太?”詹又夏问,游依摇了摇头。 这时,一个穿着貂皮大衣的女人走上前,指着她说:“你说谎,我看,你是和沈先生沈太太谈崩了,才杀了他们吧?!” 游依一惊,她不可置信地说:“你在说什么啊?沈先生沈太太怎么了?” “他们死了。”高峻语气沉重,“被人谋杀,而且凶手应该就在我们之中。” 游依手上的烟掉落在地,她急忙站起身,解释道:“不是我,只是一单生意而已,我没有必要杀人啊!肯定是何邵杰,他和沈太太有奸情,被沈先生发现了,恼羞成怒杀了他们灭口!” 何邵杰瞪大了眼睛:“你不要含血喷人!” 眼看两人又要吵起来,郑医生走下楼,高峻急忙问:“柔柔怎么样了?” 郑医生揉了揉眉心,回答道:“我给沈小姐服用了一些镇定的药物,她已经睡着了,王先生醒了,他的助理陪着他。” “王伯伯……”高峻想起了王裕嘴里念叨的那个名字,说,“能让我们见见他吗?” 郑医生顿了一下,点头同意:“好,但是请二位注意,王先生的情绪不宜激动。” 高峻回头嘱咐苏管家:“苏管家,麻烦你让大家暂时待在大厅,哪里也不要去。” 苏管家往前一步:“我明白了,高少爷。” 高峻和詹又夏跟着郑医生上楼,走进一个房间,高峻注意到,透过房间的窗户,正好可以看到绿植迷宫终点处的那棵松树。 王裕靠在床头,秦诗诗坐在床边。 高峻走过去,关切询问:“王伯伯,您好些了吗?” 王先生抚摸了一下心口,叹息道:“唉,暂时还死不了。” “何志高……”詹又夏说出这个名字,王裕的身体震了一下,詹又夏的目光一凛:“您在看到沈先生的尸体时,下意识地脱口而出,可以告诉我们,他是谁吗?” 王裕沉吟半晌,缓缓开口:“他是当年沈兵的合伙人。” “沈叔叔的合伙人?”高峻皱起眉。 王裕目光深远:“是啊……他和沈家的关系很亲密,那一年的观星夜,他也来了。” 高峻一阵恍惚,他隐约看见,一个女孩在绿植迷宫里跑着,笑声欢快,如同银铃,突然,她摔倒在地,鲜血从她的膝盖渗出。 “高峻,高峻!”詹又夏唤了他几声,高峻回过神来,他问道:“小时候我也参加过观星夜,但是为什么对他一点印象也没有?” 王裕咳嗽了几声,秦诗诗急忙给他递水。 “咳咳咳,你那时候年纪小,宴会上的宾客又多,你不记得也是正常,那天的情境,和今天如出一辙,沈兵和他的妻子跳舞,大家一起观星,然而第二天,沈家的管家却发现,何志高吊死在那棵松树上。” “什么?!”高峻倒吸一口凉气,“和沈叔叔一样?” “没错,据说,何志高欠了很多债,估计是走投无路了吧,沈家出于人道主义给他的家人赔偿,还为他料理后事,毕竟他们的关系亲如家人,对了,宴会厅那副骑士盔甲,就是何志高送给沈兵的。” 闻言,高峻若有所思,王裕又叹了一口气,眼神十分浑浊:“我就知道,今晚要出事,我在房间里休息时,看到夜空中闪过奇异的光束,当时我还以为,观星夜提前了呢。” 高峻身体一震,他上前一步,道:“王伯伯,你也看到过奇怪的光束?小时候那次观星夜,我也看到了!那两颗星星怎么会在一夜之间相遇两次呢?” 詹又夏也开口道:“而且,第一次怪光出现,何志高死了,第二次则是沈先生……” 这两者之间必定有什么关联!高峻急忙问:“王伯伯,你见到的怪光是什么样子的?能不能请您仔细描述一下?” 王裕刚张开嘴,就剧烈地咳嗽起来,秦诗诗急忙轻拍王裕的后背,一脸担忧地说:“高先生,还是让王先生休息一下吧。” “我也这样认为。”郑医生说。 这时,从远处传来雷声,高峻沉吟半晌,开口道:“我们要在暴雨来临前,再仔细调查一下现场,检查尸体,确定真正的死因,郑医生,你可以和我们一起吗?” “当然。”郑医生毫不犹豫地点头。 第112章 观星夜与鬼骑士(7) 三人下楼时,宾客们颓然地围坐在一起,大家都没有什么心情和力气说话交谈,游依坐在沙发上,烟灰缸里全是烟头。 高峻朝苏管家点头示意,苏管家打开门,三人离开了别墅。 高峻抬起头,凝望着漫天星河,隐约记得,小时候也是这样的一个夜晚,脑海里,白光若隐若现,犹如来自地狱的幽冥之火。 高峻捂住额头,表情有些痛苦,詹又夏抬手轻抚他的肩膀。 “高峻,你怎么了?” 高峻看着他漂亮的眼眸,缓过神来,他抬起手拍了拍詹又夏的手背,低声道:“我没事,放心。” 郑医生叹了一口气,语气很是悲伤:“病刚刚好,就失去了双亲,沈小姐真是太可怜了。” 高峻顿了一下,问:“郑医生,我记得,柔柔有先天性的心脏病。” “是啊,是很严重的心脏病,她很有可能活不过三十岁。” “什么?”高峻和詹又夏很是惊讶,高峻担忧道:“这么严重?那柔柔……” 郑医生急忙说:“哦,高少爷你不必担心,上个月沈小姐进行了换心手术,非常顺利,只要注意调理,沈小姐一定可以长命百岁。” 闻言,高峻心里这才有了些安慰,但想到沈叔叔和蒋阿姨的死,他又不免为这个童年玩伴感到悲伤难过。 詹又夏仿佛读懂了他的心思,他低声说:“高峻,我们一定可以找出杀害沈先生沈太太的凶手。” 高峻愣了一下,微笑着点点头:“是,我们一定可以。” 来到迷宫的终点,三人认真检查尸体,由于调查局无法赶来,没有办法进行详尽的验尸,郑医生暂时只能通过尸体的外表判断死因。 “沈先生沈太太的皮肤呈现鲜红色,口中有类似苦杏仁的味道,沈太太的嘴边还有血沫,死因应该是氰化物中毒。” 高峻摸了摸沈先生的脖子,道:“根据尸体的僵硬程度和尸斑判断,沈叔叔和蒋阿姨的死亡时间在两到三个小时之前,也就是七点到十点之间。” 郑医生开口:“别忘了,八点钟的宴会上,沈先生沈太太还一起跳了舞,也就是说,他们是在离开宴会厅后,九点到十点这个时间段被人毒害身亡的。” “一个小时之前……”高峻喃喃道,这时,他注意到,沈先生脖子上的勒痕很深,他心里满是疑虑。 既然凶手选择将沈叔叔毒死,为何又要把他吊在树上?而且,还有这么深的勒痕。 凶手又为什么没有把蒋阿姨吊起来呢?高峻走到沈太太的尸体前,看到詹又夏从她的头发上,捻起了一片绿叶。 詹又夏走到沈先生的遗体边,看着他身上的礼服,陷入了沉思,总觉得,有什么地方很别扭。 雷声阵阵,快要下雨了,高峻说:“我们把沈叔叔和蒋阿姨的遗体搬回别墅吧。” 高峻背起沈先生,郑医生背着沈太太,詹又夏跟在他们身后,三人先把沈先生沈太太的遗体放置在一楼的房间里。 走到大厅,高峻开始陈述初步验尸的结果:“沈先生和沈太太是死于氰化物中毒。” 此言一出,宾客们的表情变得愈发紧张。 “什么?有人下毒?” “那凶手岂不是还在我们当中?他不会再次下手吧?” “不行,我要离开这里!”一个男人大步往外冲,被苏管家拦住。 “董先生,调查局没有来之前,大家都不能离开,而且,石头堵住了道路,也没有办法下山。” “该死的……”男人嘟囔着,心不甘情不愿地回到位置上。 高峻继续说:“死亡时间在两到三个小时之前,八点钟的宴会,沈叔叔蒋阿姨还一起跳了舞,所以确切的死亡时间,是九点钟到十点钟。” 大厅里出现了讨论的声音,刚才的董先生站起来,说:“既然如此,九点到十点单独行动的人,就是凶手呗!这也是调查科经常说的,额……不在场证明!” 众人纷纷附和表示赞同,董先生举起手:“我先说,那段时间我一直待在宴会厅里,苏管家来叫我们去花园时,我才跟着大家一起离开,在场的各位都可以为我作证!” “我也是!” “对,我也一直待在宴会厅没有离开过,王先生和李总都可以为我作证!” 郑医生大声道:“也就是说,我们所有人在九点到十点都有不在场证明,除了……” “游小姐。”何邵杰的声音响起,游依掐掉香烟,从沙发上站起来,她怒气冲冲地说:“何邵杰,你不要公报私仇!你想诬赖我杀人吗?!” 何邵杰冷冷地看着她:“我只是实话实说,所有人都看到你气急败坏地冲出宴会厅,还撞到了人,你不是也承认了去找沈先生沈太太理论?” “我不是说了吗,他们不肯见我,我从窗户翻进去,没有看到他们人,所以我就自己找那份合约,你进来的时候,不是都看到了吗?” 何邵杰寸步不让:“我只是看到房间里一片狼藉,谁知道你是不是在清理现场?” “你!” “别忘了,还有一个人,同样没有不在场证明。”一个声音响起,说话的人是郑医生。 郑医生沉声道:“苏逸,苏管家。” 众人的视线齐刷刷地聚焦在年轻的管家身上,苏管家瞪大了眼睛,他解释道:“我是去嘱咐厨房备菜,布置花园了。” 郑医生问:“你布置花园的时候是一个人吧?” 苏管家皱起眉:“当然是一个人,所有事情都是先生太太交代好的,我要亲力亲为。” “那就是没有时间证人。” 一向沉稳温和的苏管家眼底有了怒意,他往前一步,声音还是尽量克制:“我为什么要杀害先生太太?我是他们的养大的,他们就像是我的亲生父母!” 郑医生看着他,冷笑一声:“为什么?你自己心里清楚吧,你不是一直做着继承人的美梦吗?” 此言一出,宴会厅里的人都呆住了,高峻问:“郑医生,这话是什么意思?” 第113章 观星夜与鬼骑士(8) 郑医生往前走了一步,紧盯着苏管家,他说:“沈小姐身体不好,如果不做手术就活不过三十岁,沈先生沈太太也因为各种原因无法生育了,所以他们领养了你,如果沈小姐死了,你就要照顾他们,但最后,整个沈家都会是你的。” 苏管家咬了咬牙,握紧拳头,郑医生咄咄逼人:“但是你没想到沈小姐如此幸运,等到了合适的心脏,沈小姐手术成功的那一天,我看到你一个人站在医院的角落里,你的脸上,满是不甘心和扭曲的恨意,你很憎恨沈先生沈太太,对吧?” 众人窃窃私语,苏管家紧咬着牙,过了几秒,他的眼底浮现出戾气和冰冷,与他平日温暖的样子全然不同。 “没错,我从小就给沈家当佣人,任他们使唤,我想离开,想去留学,都被他们阻止了,他们说把我当成亲生儿子,如果沈小姐死了,他们所有的遗产都是我的,他们用这些虚假的谎言把我绑在身边,但是沈小姐的病好了,我偷听到他们的谈话……” 苏管家的双唇颤抖起来,他低声复述自己听到的内容。 “太太问,如果苏逸找我们要钱怎么办?他很多次想辞职去读书,都被我们用遗产留下来了,如果他问起来……先生却轻描淡写地说,他不过是一个仆人,给他吃喝都算不错了,沈家的东西,他一个钢镚也别想染指!” 苏管家抬眸,眼神极其冰冷:“我的青春,我的人生都在这座庄园里,就像花园里枯败的花朵,一旦没有利用价值,就会被剪掉丢弃。” “苏管家,你说的,都是真的吗?”一个颤抖的声音从楼上响起,众人抬头望去,沈韵柔穿着单薄的外套,站在楼梯上。 高峻皱起眉:“柔柔,你醒了,你先进房间休息……” 沈韵柔打断他:“高峻哥,我没事。” 沈韵柔走到苏管家面前,她昂起头,尽量保持着语气平和:“你希望我死,对吗?” 苏管家愣了一下,他别过头去,沉默和冷漠就是他的回答,沈韵柔的眼里有泪花在闪烁,她咬了咬唇,深吸一口气:“既然如此,你杀了我不就行了?为什么要害我爸妈?他们好歹也把你养这么大!” 苏管家瞪大了眼睛,他急忙解释:“我没有杀先生太太,既然我想要遗产,杀死他们对我有什么好处?” 郑医生大声道:“那是因为你知道得不到遗产,所以想要报复!” “我没有杀人!仅凭一个不在场证明,就能说我杀人吗?” 轰隆一声炸雷,窗外下起了暴雨,冲刷着彩虹玻璃,高峻开口:“既然游小姐和苏管家没有不在场证明,可不可以让我们检查你们的房间?” 苏管家想也不想地回答:“当然可以,我问心无愧!” 游依愣了一下,吸了一口烟:“随便。” 高峻詹又夏和郑医生搜寻了苏管家和游依的房间,最后,从苏管家的房间里找出了一瓶不明药粉,而游依的床头柜抽屉里,有一瓶白色的药。 高峻将两瓶药摆在桌上,问:“这是什么?” 苏管家看了一眼,解释道:“除虫的,最近屋子里闹虫患,先生让我买了药。” “这是我的安眠药。”游依开口,“最近工作压力有点大。” 高峻和詹又夏看向郑医生,郑医生仔细观察着药粉和药片,说:“从药物的外形看不出什么,具体的成分,需要送到调查局的法医部门进行检验。” 何邵杰冷哼一声:“我看凶手就在他们两个之中。” 高峻道:“现在还没有确切的证据,不可以随意推断,还有很多线索我们没有发现,今晚大家就在自己的房间里休息,尽量不要随意走动。” 大厅里,众人面面相觑,游依转过身,朝楼上走去,宾客们也纷纷散去。 苏管家走向沈韵柔,沈韵柔往后退了一步,抱着手臂,不肯看他,高峻上前解围:“柔柔,我和又夏送你回房吧。” 沈韵柔脸色苍白地点了点头。 高峻和詹又夏把沈韵柔送回房间,沈韵柔躺到床上,高峻转身,她伸出手拉住他的衣服,高峻转过头,看到她浑身都在发抖,声音哽咽。 “高峻哥,我害怕……” 高峻看向詹又夏,詹又夏走到床边,声音温柔磁性:“柔柔,我给你讲故事,好吗?” 沈韵柔看着他,点了点头。 詹又夏打开怀表,放到床头柜上,他轻启薄唇:“柔柔,你闭上眼睛,我给你讲一个,唱歌夜莺的故事。” …… 二十分钟后,高峻和詹又夏回到了自己的房间,高峻叹了口气,说:“还是你有办法,不然,柔柔今晚一定会很痛苦,难以入眠。” 詹又夏的眼神深沉:“我只是暂时让她睡个好觉,今后的路,还要她自己坚强勇敢地面对。” 高峻点了点头:“我明白,又夏,这起案件你怎么看?” 詹又夏沉默了半晌,拿出画板,画出绿植迷宫,他说:“凶手选择将沈先生沈太太毒杀,却又把他们的尸体放置在迷宫终点,这更像是一种仪式。” “仪式?” “没错,别忘了,何志高就是吊死在那棵树上,凶手将沈先生也吊起来,说明凶手与何志高之间有极强的关联,甚至有可能,是为了复仇。” “复仇?”高峻皱起眉,“但王伯伯说,何志高是自杀呀?而且蒋阿姨的尸体又为何放在树下?凶手这样做的目的到底是什么?” 詹又夏目光一凛:“高峻,你说你小时候看到的那道光线,是什么样子的?” 高峻沉吟半晌,开始描述,詹又夏掀开画纸,拿起笔描摹起来。 过了一会儿,詹又夏把画递给高峻,高峻看着,连忙点头:“没错,没错!就是这样的光,我们去拿给王伯伯看,如果他看到的是同样的光芒,那就说明,亮光和案件有关系!” 詹又夏点了点头。 第114章 观星夜与鬼骑士(9) 詹又夏和高峻离开房间,来到一楼,正好看到秦诗诗和郑医生从王裕的房间里出来。 高峻上前询问:“王伯伯已经睡了吗?” “是。”秦诗诗点了点头,郑医生开口道:“秦小姐让我帮忙检查王先生的身体状况,王先生现在已经服药睡下了,你们有什么话,还是明天再说吧。” 高峻和詹又夏对视一眼,高峻说:“好,我们明天早上再来找王伯伯。” 两人转过身,朝楼上走去。 深夜,豪华的房间里,高峻搂着詹又夏睡得很熟,窗外,暴雨如同水流,在窗户上流下一道道纹路。 迷迷糊糊的,高峻梦到了刺眼的白光,女孩的身影在前面跑着。 一道炸雷,高峻眉头一皱,睁开了眼睛,他看到,一个身穿盔甲的骑士站在床边,手里举着长矛,头盔反射着冰冷的光。 高峻瞪大了眼睛,长矛朝詹又夏刺去,高峻拼命挡住詹又夏,长矛擦过高峻的胳膊,鲜血渗了出来。 詹又夏也惊醒了,他抓住高峻的手臂,眼神焦急:“没事吧?” 高峻护着詹又夏,盯着那副寒光闪闪的盔甲。 “你到底是谁?你就是……”高峻顿了一下,“杀害沈叔叔和蒋阿姨的凶手对不对!” 又是一道惊雷,骑士转身逃跑,高峻翻身下床,捂着胳膊追了上去,跑下楼,穿过走廊,只见一副盔甲静静地放置在地上,闯窗户大开,雨水飘了进来。 詹又夏也追了上来,两人跑到窗边,外面一片黑暗。 “凶手跳窗逃跑了。”詹又夏说,“他为什么想要杀了我们?难道是……灭口?” 高峻皱起眉,陷入了沉思。 回到房间,找出医药箱,詹又夏简单地帮高峻包扎了一下。 第二天早上,高峻和詹又夏去找了王裕,王裕看着高峻手臂上的绷带,担心地问:“小峻,你怎么受伤了?” 高峻回答道:“王伯伯,我昨晚被凶手袭击了,他应该是想要灭口。” “什么?!”王裕大惊,高峻把画递给王裕,问:“王伯伯,昨天晚上,您见到的,是这样的光吗?” 王裕看着画,急忙点头:“没错!就是这样的光,一模一样!” 高峻喃喃道:“何志高死时,也出现了同样的光,怪光和杀人案,一定有直接的关系,凶手也知道,所以他想杀我灭口。” 嘱咐完王裕要小心,高峻和詹又夏离开他的房间,来到了大厅。 桌上摆着早餐,宾客们却没有什么食欲,只有游依,大口吃着面包喝着咖啡。 “都被怀疑成嫌疑人了,真够没心没肺的。”何邵杰阴阳怪气,游依毫不犹豫地回怼:“我又不是凶手,有什么好担心的。” 高峻走到苏管家身边,问:“柔柔呢?” 苏管家叹了口气:“小姐不肯下楼,又不愿意和我说话,秦小姐去给她送早餐了,正在房间里陪着她呢。” 这时,董先生站起身,他的面色苍白:“昨晚你们都没听到吗?走廊上有奇怪的声音,像是,像是有人穿着盔甲跑动!” “我也听到了!”一个女人附和,“当时我没有敢开门查看,这个城堡真的闹鬼!沈先生沈太太,是被鬼骑士杀死的吧!” 大厅里人心惶惶,高峻开口道:“大家冷静一点,根本没有什么所谓的鬼,如果真的是鬼魂作祟,昨晚,我就应该死了。” 高峻举起手上的绷带,其他人不再说话了。 高峻对苏管家说:“苏管家,麻烦你让大家继续留在大厅,我和又夏想再检查一遍尸体。” 苏管家愣了愣,点了点头。 高峻和詹又夏走进一楼房间,沈先生和沈太太安静地躺着,詹又夏抚着下巴,声音低沉:“真的很奇怪。” “哪里奇怪?”高峻问,詹又夏说:“沈先生的礼服,从宴会的时候我就觉得设计很别扭,这种领口的西装,胸口不应该大面积留白的。” 高峻看着沈先生的西装,皱起眉:“好像是有一点太空了。” 詹又夏指着礼服的心口处:“按照这件西装的设计理念,这里应该还有一颗星星。” 高峻眼神一凛,两人同时反应过来:“难道……!!” 詹又夏拿出纸巾,沾了点水,在他推测有星星的地方,轻轻擦拭,果然,暗红色的液体出现在纸上,那颗消失的星星显露了出来。 高峻嗅了嗅纸上的液体,沉声说:“是血,沈叔叔礼服上的确有两颗星星,只不过其中一颗被鲜血遮住了。” 詹又夏观察着沈先生的遗体,道:“但是沈先生并没有吐血,嘴角有血沫的是沈太太。” 高峻分析:“那只有可能是蒋阿姨的血,染在了沈叔叔的衣服上,这个位置,难道是在……” “跳舞的时候!”两人异口同声。 詹又夏瞪大了眼睛:“宴会厅的灯光昏暗,大家都还戴着面具,我们看到的沈先生和沈太太,其实是凶手穿上沈先生的衣服,搂着沈太太的尸体在跳舞!” 高峻点了点头:“所以蒋阿姨唇上的鲜血才会染到沈叔叔的衣服上,死亡时间不是九点到十点,而是七点到八点!” 两人走出房间,看到沈韵柔和秦诗诗已经来到了大厅,高峻说出刚才的发现,众人哗然。 “死亡时间不是九点到十点?我们在舞会上看到的,居然是凶手抱着沈太太的尸体?!” “实在是太可怕了,凶手简直丧心病狂!” “等一下,那大家的不在场证明,不就全部都推翻了?” 高峻开口:“没错,沈叔叔蒋阿姨真实的死亡时间是七点到八点,大家说一说,那个时间段都在做什么。” 大厅里的众人开始自证和互证,最后,没有不在场证明的是:秦诗诗,游依,何邵杰,以及沈韵柔的医生郑晴。 第115章 观星夜与鬼骑士(10) 这时,苏管家清了清嗓,开口道:“嫌疑最大的,应该是何先生吧。” 何邵杰瞪大了眼睛:“苏管家,你凭什么这么说?” 苏管家道:“虽然宴会厅的灯光昏暗,但至少凶手要和先生身材相近。” 何邵杰咽了口唾沫,大声辩驳:“还有郑医生呢!他的身材也和沈先生差不多啊!” “但是只有你有力气,把先生吊起来,别忘了,你可是健身教练。” “你!”何邵杰一时语塞,“我为什么要杀沈先生沈太太?沈太太可是我的客户!” 游依冷笑一声,说:“因为你和沈太太有不可告人的关系,被沈先生发现后,你们起了冲突,你杀人灭口!” 沈韵柔怒视着她,眼里噙满了泪水,秦诗诗在一旁安慰她。 何邵杰恼怒道:“我没有杀人!就算是调查局来了,我也是这么说,七点到八点,我一个人在房间里休息!” 游依翻了个白眼:“杀人犯当然不会承认自己杀人了。” 苏管家打断两人的争吵:“好了,我刚才打了个电话,调查局今天下午就能上山,何先生,今天要先委屈你,留在房间里。” 何邵杰冷哼一声,阴沉着脸不说话。 詹又夏转过身,走出大厅,高峻追上去,说:“你认为何邵杰不是凶手。” 詹又夏点了点头:“我根据犯罪现场对凶手做出侧写,凶手杀人是为了完成仪式感,但如果凶手是何邵杰,他是激情杀人,为什么要煞费心思,把现场布置成跟何志高一样呢?” 高峻眼神严肃:“我也认为,凶手是和何志高有关的人。” 这时,两人来到了宴会厅,那副盔甲静静地立在那里,两人走过去,仔细观察着。 高峻蹲下身,他发现人形架子的底部,有一些泥土,他用手捻起来,皱了皱眉。 一道闪电划过天空,照亮了盔甲,反射出冰冷的光芒,詹又夏突然想起了什么,问:“沈先生的手上,没有戴戒指吧?” 高峻摇摇头:“没有。” 詹又夏沉声道:“但是我在舞会上,沈先生跳舞时,看到他手上有类似的反光,难道说……” 高峻也明白了,他低声说:“当时凶手穿着盔甲,外面再套上沈叔叔的外套!又夏,你看,人形架子底部有泥土,我想,我知道凶手使用的手法了。” “我也是。”詹又夏点点头,“我们去试验一下吧。” “好,又夏,还有一件事,我需要你帮我。” 两个小时后,雨停了,大厅里,沈韵柔接到了高峻打来的电话。 “喂,高峻哥,什么?你知道凶手是谁了?好,我明白了!” 沈韵柔挂断手机,站起身,说:“高峻哥说,他们知道凶手是谁了,让我们全部人马上去迷宫终点。” 一行人赶到迷宫终点,秦诗诗走在最前面,她看到松树上,吊着一个男人,她捂住嘴,往后退了几步,沈韵柔紧随其后,发出一声惊叫:“高峻哥!” 高峻抬起头,露出笑容,沈韵柔眨了眨眼睛,这才发现,绳子是绑在高峻腰上的,高峻解开绳子,稳稳落地,詹又夏从树后走了出来。 沈韵柔惊魂未定:“高峻哥,你为什么把自己吊起来啊?” 高峻回答:“不是我把自己吊起来,是又夏把我吊起来的。” 沈韵柔瞪大了眼睛:“不可能,又夏哥的体型和你相差很多,怎么能把你吊起来呢?” 詹又夏开口:“仅凭我自己的力量肯定是不行的,但如果,我用一条长长的绳子,一端栓在高峻身上,中间系在树干上,再拉着另外一端往下跳……” “就可以借用自己体重的力量把高少爷吊起来!”苏管家抢答。然而他很快皱起眉,“但是,还是那个问题,詹先生你比高少爷轻……” “如果我穿上盔甲呢?” 众人一惊,苏管家喃喃道:“对啊,穿上盔甲,就有足够的重量了,但是,你又是如何爬上这么高的树呢?” 詹又夏从树后拿出一个东西,是撑起盔甲的人形架子,詹又夏将架子底部插入泥土中,说:“只要利用这个架子,就能爬上去了。” 高峻说:“我们在架子底部发现了泥土,证明凶手就是用这种手法,把沈叔叔吊起来的,那晚的舞会,宴会厅里摆着的,只是泡沫,凶手身穿盔甲,再穿上沈叔叔的礼服,抱着蒋阿姨的尸体跳舞。” 沈韵柔的声音颤抖:“也就是说,凶手不需要是身材和爸爸相似,身强力壮的男性,即使是女性,用这样的手法,也可以杀人!” “没错!”高峻目光锐利,“凶手在八点之前就将沈叔叔和蒋阿姨杀害,并且利用盔甲将沈叔叔吊起来,她和蒋阿姨的尸体跳舞,营造出他们还活着的假象,然后趁着离场的时候,将蒋阿姨的尸体从走廊的窗户放置到花园里,所以蒋阿姨的身上才会有绿叶,那种叶子,跟绿植迷宫里的不同,是洋桔梗的花叶。” 闻言,沈韵柔倒吸一口凉气:“也就是说,我们观星的时候,妈妈就躺在花园中……” 高峻点了点头:“当两颗星星的光芒照亮沈叔叔的尸体,我们冲进迷宫,凶手这才把蒋阿姨的尸体也带进迷宫里,放到树下。” 沈韵柔捂住嘴,指尖微微颤抖:“也就是说,凶手是……” 高峻的眼神变得凛冽:“没错,就是明明在黑夜中,还能第一个到达迷宫终点的,秦诗诗小姐!” 众人看向秦诗诗,秦诗诗眨了眨眼睛,觉得好笑:“高少爷,你在说什么?我怎么可能是凶手呢?” “你在宴会厅,故意被游依撞到,就是为了让所有人都看到,你一直都在宴会厅里。” 秦诗诗笑了起来,她上前一步:“高少爷,你们的推理很有趣,但是有一点你别忘了,用那样的手法,会留下一截长长的绳子,那不是很快就被发现了吗?” 高峻沉声:“所以,你用了信号弹,将剩余的绳子烧干净。” 秦诗诗的表情变得僵硬。 “这也是王伯伯看到的怪光,你把剩下的信号弹拆开,芯子当成仙女棒燃烧了。”高峻的语气沉重,“观星夜,你看似是在安慰哭泣的小孩,其实,你是为了毁灭证据,但也是那个举动,彻底暴露了你。” 第116章 观星夜与鬼骑士(11) 秦诗诗咬了咬唇,没有说话,高峻继续说:“你知道王伯伯看到怪光的事情,也发现我和又夏已经注意到了此事,所以你才想要灭口。” 秦诗诗深吸一口气,她故作轻松:“高少爷,这一切都是猜测,并没有证据……” “当然有,那就是面具。”高峻说。 秦诗诗愣住了,高峻拿出一个面具,道:“这是我在庄园的垃圾场里找到的,非常幸运,它还没有进焚烧炉,这是沈叔叔的面具,上面却有睫毛膏,和一根脱落的睫毛,只要等调查局拿回去化验,就可以证明,宴会上,戴着沈叔叔面具的人,其实是你!” 秦诗诗的脸色瞬间颓然,过了半晌,她苦笑一声,道:“不用查验了,我承认,是我做的。” 沈韵柔捂住嘴,眼泪从眼眶里滚落出来:“秦小姐,你为什么这么做?!” 秦诗诗握紧拳头,语气里带着浓浓的恨意:“因为他们该死,他们……杀死了我的父亲!” 沈韵柔皱起眉:“你的父亲?” 高峻开口道:“你的父亲,就是何志高吧?我全部都想起来了,那一年的观星夜,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秦诗诗身体一颤,高峻的声音传来。 “那天,我看到的另一道怪光,同样是信号弹,我好奇地走到窗边查看,看到何志高被吊在松树上,而沈叔叔和蒋阿姨站在树下。” 沈韵柔不可置信:“爸爸妈妈?怎么会这样?!” “我因为惊吓过度,大脑压抑住了这一部分记忆,是又夏帮我催眠,我才完完全全地想了起来,沈叔叔和蒋阿姨用同样的手法杀害了何志高,我也想起了你,为什么我能这么快走通绿植迷宫,是因为,小的时候,我们曾经一起走过。” 高峻全都想起来了,那天,柔柔心脏病犯了,在房间里休息,他一个人在庭院玩耍时,遇到了一个女孩。 扎着马尾辫,笑容爽朗天真,她说:“庄园里有一个绿植迷宫,我们一起去玩吧!” 两人走了一下午,女孩还摔伤了自己,两人终于到达了终点。 “耶!” 高峻还记得,女孩在那棵松树下高兴地比出胜利的手势,第二天,她却跪在树下号啕大哭。 “爸爸,爸爸,爸爸!!” 沈韵柔摇了摇头,不肯接受事实:“怎么可能?爸爸妈妈为什么要杀何叔叔,他们不是合伙人吗?” “这件事是真的。”苏逸站了出来,眼神凝重,“当年,先生太太跟何志高合作投资一个项目,向他借了很多钱,项目失败,何志高又追债追得很紧,先生太太做这件事……我是知道的。” 沈韵柔倒吸一口凉气,她不敢接受,自己的父母竟然是这样的人。 苏逸叹了一口气:“现在我仔细回想,先生太太的死,是我的错,上个月,小姐的手术成功,我在酒吧买醉,似乎将这件事说了出来,当时有一个女人一直坐在我身边,我记不清她的脸了,只记得她的左腿膝盖上,有一块疤,那个女人是你吧?秦小姐。” 秦诗诗捂住脸,晶莹的泪水从她的指缝中淌出,她哽咽着:“没错,是我,是上天的安排,让我知道了父亲死亡的真相,是老天爷要我复仇的!是老天爷!哈哈哈哈哈!!” 她大笑着,肩膀不停颤抖,眼泪却像断了线,高峻想起来,小时候,她摔倒在绿植迷宫,没有流一滴眼泪,而是勇敢地站了起来,笑容灿烂。 “爸爸说过,要勇敢!” 那个小女孩,这些年来,一直没有走出那个迷宫。 阳光从云层后面露出脸来,暖洋洋地照在每个人的身上,但是,高峻却觉得很冷,秦诗诗又哭又笑,没有一个人说话,气氛悲伤沉痛,就像浸没在秦诗诗的眼泪中…… 下午,调查局赶到了,带走了秦诗诗,王裕从别墅里走了出来,高峻和詹又夏急忙扶住他。 王裕叹了一口气,声音有些沙哑:“真没想到,当年的真相是这样,唉,有的时候,人为了利益,会变成恶魔啊,我还记得很多年前的观星夜,我,沈家夫妻,还有何志高,一起喝酒观星,可是,曾经如此靠近的星星,到最后还是分道扬镳,就像这座绿植迷宫,只要走错一步,就会陷入名为仇恨,杀意的死路。” 苏逸从别墅辞职,沈韵柔也让他离开了,她给了他一笔钱,让他去追逐自己的梦想。 下午,mind心理诊所,詹又夏合上怀表,沙发上的沈韵柔睁开眼睛,詹又夏问:“柔柔,你感觉好些了吗?” 沈韵柔点了点头,她轻声说:“我心头的伤痕现在还血淋淋的,就算愈合了,疤痕也永远不会消失,但是,有又夏哥和高峻哥的关心和帮助,就算是流血化脓,也没有那么痛了,我也会努力,让自己好起来的。” 詹又夏勾起唇角,笑容温暖:“你做的很好,柔柔,你真的很坚强。” 沈韵柔眨了眨眼睛:“又夏哥,你真的好温柔啊,要是有一天高峻哥欺负你,你不如来找我……” “喂喂喂,你这小丫头,说话太过分了吧。”高峻推门而入,沈韵柔笑了起来:“我开玩笑的,又夏哥,下次见了。” 沈韵柔站起身,走出了会客室,高峻走到詹又夏面前,挑了挑眉:“作为一个心理医生,詹老师是不是过于魅力四射了?” 詹又夏端起红茶,云淡风轻:“作为调查一队的队长,高队是不是不应该偷听别人说话?” 高峻笑了笑:“我这不是看时间快到了,准备送柔柔出去。” “那你还不去送她。” “哎呀,知道了……”高峻嘟囔着转过身,詹又夏看着他的背影,笑了起来。 高峻把沈韵柔送到楼下,说:“你的司机呢?” “我自己回去,我已经学会开车了。” “挺能干啊,不错不错。” 沈韵柔走到一辆玛莎拉蒂前,拉开车门,顿了顿,说:“对了,高峻哥,上次高伯父和许伯母给我打电话,他们说,过段时间要来看你。” 第117章 谁准你碰他了 高峻愣住了,沈韵柔往楼上看了一眼,问:“估计是王伯伯和他们说了什么,你跟詹老师……” “行了,你别操心了,我会看着办的。” 沈韵柔点了点头,她歪了歪脑袋,脸上闪过一抹坏笑:“高峻哥,如果你和詹老师分手了,不介意我追他吧?” 高峻往前一步,眯起眼睛:“绝对不会有那么一天的,我死都不会放手。” 沈韵柔噗嗤一笑:“这样的决心,就对了。” 沈韵柔朝高峻做了个拜拜的手势,上了车,玛莎拉蒂扬长而去,高峻抬手扶额,这个小丫头…… 高峻上楼,看到詹又夏在和褚诺简棠聊天,高峻走过去,手撑在柜台上,英俊的脸上满是不羁的笑:“这位帅气优雅的心理医生,我有荣幸请你吃晚饭吗?” 詹又夏微微一笑,转过身:“看你的诚意了,神勇的调查队队长。” “诶,我不仅仅在案子方面神勇,在其他方面……” “啧,说什么呢,诺诺和棠棠还在呢!” 晚上七点,高峻和詹又夏出去吃饭了,褚诺背起包,对简棠说:“棠棠,你一个人可以吗?” 简棠从电脑后面抬起眸子,点了点头。 “好,那你记得晚上关灯关门啊,电闸也得拉了。” “我知道了,褚诺姐。” “辛苦了。”褚诺摸了摸他的头发,转身走出了诊所。 简棠看着电脑,移动了一下鼠标,上面弹出了肖梓骅的照片,男人戴着帽子,帽檐压得低低的,小麦色的肤色,坚毅略带倔强的下巴,还有那双明亮好看的眼眸。 简棠趴在桌子上,秀气的丹凤眼盯着屏幕。 一辆行驶在盘山公路上的押送车,k市开膛手周臣坐在车内,对面的押送员抱着胳膊,闭目养神。 周臣哼起了歌,他从袖子里露出一截铁丝,伸进镣铐的锁眼,几下将铐子撬开。 他勾起唇角,起身走到押送员面前,抓住他的头发往车厢上一撞,押送员晕倒在地,周臣拿走他腰间的钥匙,打开车门,趁着一个弯道减速时,跳了下去。 周臣滚了几圈,从地上爬起来,他抬起头,望着惨白的月亮,舔了舔嘴唇,眼里满是贪婪。 “mind心理诊所,詹又夏……” 市中心的高档餐厅,詹又夏的心脏突然刺痛了一下,高峻为他倒了一杯红酒,问:“又夏,你没事吧?” “没事。”詹又夏笑了笑,晃动了一下酒杯,抬起头,今晚的月亮看上去可真冷清。 诊所里,简棠猛然惊醒,他看了一眼时钟,快十点了。 他起身,关掉灯,正准备关门拉闸,突然看到,通往会客室的走廊上,站着一个人。 简棠有些疑惑,唤了一声:“又夏哥,是你吗?” 黑影一动不动,简棠咽了口唾沫,突然感觉一股被原始本能驱动的恐惧笼罩在心头,他正想逃离,那抹黑影冲了过来。 月光照亮一张惨白狰狞的脸,周臣掐住了他的脖子,从怀里掏出一把刀,尖刀高高举起,简棠眼底流露出绝望。 周臣狞笑着,下一秒,他被人一脚踢开。 简棠瞪大了眼睛,他看到一抹矫健的身姿,如同撕开黑暗的利剑,男人戴着白色帽子,健壮的手臂拽起周臣的衣领,一拳一拳打在他脸上。 简棠听到了他的声音:“该死的混蛋……” “该死的混蛋,谁准你碰他了?!” 拳头的声音沉闷,简棠唤了一声:“肖梓骅!” 那人停住了,简棠的声音颤抖:“肖梓骅,是你,对吧。” 肖梓骅起身,丢下不省人事的周臣,走了过来,他抬手抚上他的脖子,眼底落入白皙颈子上的指痕,眼神极其有压迫感。 “肖梓骅……” 窗外响起调查局的车笛声,肖梓骅松开简棠,大步跑出了诊所。 “肖梓骅!你等等!”简棠追了出去,几个调查员上前,询问他:“你没事吧?” “有没有受伤,马上和我们去医院!” 简棠听不进去任何声音,他只想找到那个男人,诊所楼下,人群聚集,道旁的树下,立着一个戴鸭舌帽的男人。 肖梓骅凝望着那个焦急的男孩,压低了帽檐,转身离开了。 医院里,詹又夏和高峻赶到,看到简棠坐在走廊上。 两人跑过去,詹又夏蹲下身,仔细检查着他:“棠棠,你怎么样?都是我的错,那个逃犯,想找的人是我。” 简棠缓缓抬起头,他轻声说:“又夏哥,不怪你。” “你没受伤吧?” 简棠摇了摇头,他的眼眸亮了起来:“又夏哥,是肖梓骅救了我!” “肖梓骅?”詹又夏皱起眉,简棠勾起唇角,这段时间以来,詹又夏第一次在他脸上看到真心愉悦的笑容。 “他回来了,他就在我身边。” 高峻和詹又夏对视一眼,没有说话。 离开医院,高峻和詹又夏把简棠带回公寓,简棠在客房里睡下了,詹又夏高峻洗完澡躺到床上,高峻翻了个身,轻轻抚摸詹又夏的头发。 詹又夏隐隐有些担忧的说:“棠棠一个人住在诊所楼上,还是有些不安全,不如我们给他找个房子吧。” “行。”高峻吻着他的侧脸,“明天我们就去看房子,我出钱。” “他说是肖梓骅救了他,那个小子到底想干什么?他辞职了,不当调查员了,伤害了棠棠,又保护他,真是太别扭了。” “哎呀,别管他了,我们好久没有……” “什么好久?前天不是一整晚都,唔……” 詹又夏的唇被高峻堵住了。 “棠……棠棠在隔壁房间……” “这种时候不准提别的男人。” “可是……” “嘘!宝贝,你可要小声一点。” 詹又夏的脸红了,他咬了咬唇,别过脸去:“混蛋……” 第118章 我不会放手 时间一天天过去,高峻和詹又夏为简棠找了一个环境优美的小区,离诊所也很近。 深秋,高峻和詹又夏一起买了菜,往家里走,一阵凉风吹来,詹又夏打了个冷颤,高峻替他整理了一下围巾,握住他的手,詹又夏愣了一下,笑了起来。 这时,高峻看到公寓楼下,停着一辆豪车,车边站着一对中年男女。 男人穿着高定西装,身姿挺拔,气质非凡,五官和高峻一样,刀锋般俊朗刚毅。 女人身穿名牌套装,头发高高挽起,耳朵上戴着珍珠耳环,她看不出年龄,整个人优雅美丽又精致。 高峻停下脚步,皱起眉,詹又夏疑惑:“高峻,怎么了?” 那对男女看到了高峻,女人露出了惊喜的表情:“小峻峻!” 詹又夏看向高峻,高峻低声道:“爸,妈,你们怎么来了?” 高峻的父母?詹又夏立刻松开手,高峻看着他。 女人跑了过来,一把抱住高峻,声音很是激动:“小峻峻!好久不见!你越长越帅了!不愧是我的儿子!” “妈,您,您勒得我喘不过气了……” 男人走了过来,声音沉稳:“婉琳,快放开孩子吧。” 高母放开了高峻,摸了摸他的头发。 “小峻峻,我和你爸爸来看你,给你带了好多东西,诶,这位是……” 高母看向詹又夏,高峻急忙介绍:“他叫詹又夏,是一位心理医生,也是我的……” “室友。”詹又夏开口打断他,高峻愣住了,高母眨了眨眼睛:“室友?小峻峻不是喜欢一个人住吗?” 詹又夏微笑起来:“我在帮调查局做侧写画像师,没找到心仪的房子,高队长就让我和他一起住。” 高母若有所思:“原来如此,也好,我们小峻峻啊,就是朋友不多,你叫又夏啊,名字真好听,长得也好看……” 高母喋喋不休,高父对高峻说:“去车上拎东西吧。” “好。”高峻打开后备箱,拎出一堆袋子,他无奈:“老妈买这么多什么啊?” 高父背着手,道:“你又不是不知道你老妈,怕你没衣服穿怕你吃不好,这些全是品牌衣服和补品。” 拎着袋子上楼,高峻打开门,高母走了进去,环顾四周。 “挺干净整洁的,小峻峻,你有打扫卫生吧?没有什么都让又夏做吧?” “怎么可能!”高峻放下袋子,“那位大少爷,都是我伺候他。” 高父看到了客厅墙上挂着的画,高母也注意到了,她仔细端详了一会儿,问:“小峻峻,这画上的,是你吗?” 高峻点了点头,说:“是又夏画的。” 高母的眼睛亮了起来:“又夏还是一个画家呀!画得真好,让人感觉安心又很有力量……” “爸妈,你们来找我到底是干什么?”高峻问。 高母拍了他一下:“你这孩子,我们就不能来看看你了?听你王伯伯说,你谈恋爱了啊?” 高峻愣了一下,他看了一眼詹又夏,沉声说:“是。” 高母一下子兴奋起来:“居然是真的?!老高,咱们这儿子开窍了啊!对方是个什么样的女孩子啊?” “他……咳咳,他是一个心理医生。” 高母点了点头:“心理医生?那不就和又夏一样?” “是,他的性格温柔,优雅,善良,而且还十分十分可爱!” 詹又夏的笑容有些僵硬,他简直想捂住高峻的嘴,这说的是他吗? 高母抬起手,捏住高峻的脸,她笑了起来:“哎哟小峻峻,你一定很爱她吧,你提起她的表情,我从没见过你这么温柔愉快的笑容。” 高峻眼里噙满了笑意:“是啊,我的确,很爱他。” “你有爱人,我们就放心了,什么时候带来给我们瞧瞧?” “等他准备好吧,不管多久,我都愿意等。” 听到他这么说,詹又夏的心头一颤,高父高母倒也不再追问,晚上,高峻亲自下厨做了四菜一汤,吃完饭,高峻送高父高母下楼。 高母赞不绝口:“小峻峻,没想到你都会自己做饭了,手艺还那么好,看到你好好照顾自己,妈妈就放心了,对了,有空多陪柔柔说话,她家出了那样的事,唉……” “妈,你放心,又夏是柔柔的心理医生,他会帮她的,而且。柔柔很坚强。” “那就好……那位詹先生,人真不错,你早点跟我说有室友啊,我也好多准备一份礼物。” “没关系的妈,我给他买,我会照顾好他的。” 高母抬手拍了拍他的手臂,嘱咐道:“行,好好跟人家詹老师相处,别闹矛盾。” “知道了……” 高父高母转身走了,高峻回到公寓,打开门,听到厨房传来水声,高峻走过去,看到詹又夏在洗碗。 高峻上前,拿过他的手,用毛巾擦干净,嘴里说:“不是说了等着我来吗?” “洗个碗而已!” 高峻接过碗筷,詹又夏看着他高大的侧影,微微勾起唇角。 “又夏。” “嗯?” “我理解,你还没有做好见我父母的准备,我说过,我可以等。” 詹又夏愣住了,他沉吟半晌,开口道:“我以为,你会有压力。” “压力?” “我唯一的亲人,是苏老师,师母和妹妹鸣汐,他们不会对我的私生活有什么意见,但是你……你的父母应该不会轻易接受,我也不希望,你要承受这方面的压力……” 高峻抖了抖盘子上的水,他的声音低沉:“我知道,未来的路会有坎坷和波折,但是,我要告诉你,我不怕压力,我死都不会放手。” 詹又夏身子一震,他望着高峻,走过去,搂住他的腰,主动吻了一下他的脸颊。 高峻瞪大了眼睛,凑了过来:“又夏,你再亲我一下。” “洗你的碗吧。” 詹又夏轻笑着,转身走出了厨房,虽然,他默默地下过了千百次决心,虽然,他告诉自己绝对不能成为高峻的阻碍和困扰。 尽管这样,但他说出口时,还是希望得到那个唯一的回答。 他希望高峻对他说,自己不会放手。 詹又夏看着客厅里的画,感觉心头暖暖的,仿佛那天的阳光再次洒遍周身。 第119章 第二张脸(1) k市,云海公园。 草坡上,詹又夏架着画板,描绘着秋日公园的景象。 金色的银杏树像是柔软的扇子,火红的枫叶流溢着阳光,路边的草丛上开满了小花,小孩,成人,老人,情侣都在各自的角落里,悠然自得地享受着难得的温暖午后。 詹又夏的画笔蘸着颜料,在纸上细细描摹,他能感觉到,有一道灼热的视线,一直追随着自己。 等画完最后一笔,詹又夏听到一个声音响起:“你的画,还是那样美妙。” 詹又夏转过头,看到了一个斯文儒雅的男人,詹又夏打量了他一下,疑惑地问:“你认识我?” “很多年前,你替我画过一幅画,天才的画家有很多,但你最独特,因为你很擅长,描绘出人最美,最真实的模样。” 詹又夏微微一笑:“你过奖了,医生。” 男人有些惊讶:“你怎么知道我是医生?” “只是猜测而已,你的双手保养得很好,指尖和指腹却有老茧,说明经常握手术刀,这座公园附近有三个医院,你手里拿着的咖啡是自动贩卖机里的,这个时间,在工作的地方买了罐装咖啡,再到公园里来散心的,极大概率是值完夜班的医生。” 男人饶有兴致地看着他,詹又夏道:“当然,我只是猜测。” “你猜得很准。”男人从衣服口袋里掏出一张名片,递给詹又夏,“画家是不是都应该具备你这样敏锐的头脑?” 詹又夏看了一眼名片。 “整容科主任,林悬……” 晚上,十一点半,高峻拖着疲惫的身体回到公寓,打开门,看到詹又夏缩在沙发上睡着了,身上盖着薄薄的外套。 高峻走过去,蹲下身,摸了摸詹又夏的头发,詹又夏呜咽一声,睁开眼:“高峻,你回来了,怎么这么晚?” 高峻的语气温柔低沉:“最近几个月,有五位女性失踪,调查局一直在调查。” “原来如此……” 高峻拿起詹又夏的外套,整理着,嘴里说:“回床上去睡吧,沙发上容易感冒。” 他话音刚落,一张名片从外衣口袋掉落在地,高峻捡起来,读出上面的字。 “恒济医院整形科主任,林悬……又夏,你怎么会有整容医生的名片?” 詹又夏坐起身,打了个哈欠,说:“今天早上,我在云海公园写生时,一个男人来和我说话,他说我曾经给他画过画。” 高峻挑了挑眉:“就是这个林悬?他不会是在和你搭讪吧?” 詹又夏愣了一下,他翻了个身,托着下巴:“高队长,吃醋了?” “是啊,詹老师。” 詹又夏起身,他搂住高峻的脖子,眼眸明亮:“别生气,我们进房间吧?” 高峻笑了起来,他横抱起詹又夏,大步走进了房间。 第二天,清晨,mind心理诊所,詹又夏对着镜子,看着脖子上的痕迹,有些苦恼地系上衣领遮住。 这个高峻,都提醒过他无数次了,他就是不听。 这时,门外响起急促的脚步声,詹又夏抬起头,看到褚诺和简棠跑了进来,褚诺很是兴奋,指手画脚语无伦次,詹又夏急忙安抚她:“诺诺,深呼吸。” 褚诺深吸一口气,激动地一股脑说出口:“苏漾漾在大厅!” “苏漾漾?”詹又夏皱起眉,“是谁啊?” “苏漾漾你不知道?苏漾漾就是,就是那个什么……” 简棠举起手机,播放一条珠宝广告视频。 一个皮肤白皙,五官精致明艳,长发如瀑的大美人出现在屏幕上,她的美目生辉,让脖子上的宝石项链都失去了光泽。 褚诺指着手机,脸涨得通红:“就是她!苏漾漾!当红的影后,电视剧女王!我的偶像!她已经快一年没有出现在公众视线中了,今天突然来我们诊所……” “好了,淡定一点。”詹又夏站起身,“不管她是谁,既然来诊所,就是寻求帮助的,你说她在会客室,走吧。” 詹又夏走进会客室,简棠和褚诺跟在身后。 一个戴着墨镜口罩的女人坐在沙发上,她穿着名牌红色连衣裙,手里拿着一本杂志,坐姿优雅。 褚诺又开始激动了,她捂着嘴,小声说:“苏漾漾的身材真好!” 詹又夏开口:“苏小姐,你好。” 苏漾漾抬起头,声音清脆甜美:“你就是詹老师,高峻的搭档和室友?我在网上看到过你们的事迹。” 詹又夏愣了一下,皱起眉:“苏小姐认识高峻?” 苏漾漾轻笑一声:“岂止是认识,我是高峻的初恋情人。” “初恋情人?!”褚诺和简棠异口同声,詹又夏挑了挑眉。 “是啊,那个时候他刚从学校毕业,我也刚刚拿到影后,在他家里举办的宴会上,我们一见钟情。”苏漾漾握住双手,语气十分怀念,“高峻啊,又高又帅,善良正义,还勇敢聪明,他和我是彼此的初恋,那时候的我们,真是幸福快乐……” 褚诺简棠看向詹又夏,詹又夏的眼眸黯淡,看不见一丝光亮,他抬起手,解开自己的衣领,面上依旧带着笑容:“不好意思,房间里好像有点热。” 看到了他脖子上的痕迹,褚诺心下了然,嘴里嘟囔:“还叫我淡定呢……” 苏漾漾扶了扶墨镜,詹又夏保持着优雅礼貌询问:“苏小姐,你今天来,不是为了告诉我,你和高队的关系吧?” 褚诺捂嘴,噗嗤一笑,又夏哥这醋劲还真大呢。 苏漾漾沉默了半晌,抬手取下墨镜和口罩,褚诺倒吸一口凉气。 出现在众人眼前的,是一张还未消肿的脸。 眼睛上的刀口明显,鼻梁和下巴都缠着绷带,褚诺咽了口唾沫,小心翼翼地问:“苏小姐,你……” 苏漾漾坦率地回答:“正如你们所见,我整容了,而且不是第一次,这是我第三次全脸整容了。” 詹又夏微微皱起眉,似乎明白了什么,褚诺惊讶无比:“可是为什么啊?你那么好看……” 苏漾漾叹了口气,开口道:“最开始,是一些营销号,为了博眼球,故意放出我灯光不好,角度不好的照片,一部分人看到,就来攻击我,说我眼睛不够大,鼻子不够挺,脸型不流畅,算不上什么大美人。” 第120章 第二张脸(2) 闻言,褚诺义愤填膺:“那些营销号真是没良心!你何必听他们说什么呢?你很美!而且你的影迷,喜欢的也不仅仅是你的外表!” “我知道。”苏漾漾说,“起初,我也不在意外界的言论,但是那段时间,我身边环绕的所有声音,都在说我不够美,不够瘦,于是我开始疯狂减肥,我可以一天只吃一根黄瓜,喝一杯无糖酸奶。” 褚诺瞪大了眼睛,她都这么瘦了,居然还要减肥?! “好几次,我都饿晕在化妆间,那段时间,我讨厌照镜子,总觉得自己这里不够完美,那里不够漂亮,在公司的推荐下,我接受了第一次整容手术,医生将我的脸部轮廓变得更加柔和,我的照片上了热搜,引来许多夸赞,说我看上去更加年轻了,我感觉……就像是吃了一颗很甜的巧克力,愉快,幸福,却又不知满足。” 苏漾漾拿起桌上的水杯,轻轻抿了一口:“不好意思,刚动了下巴,话说久了,脸颊有些酸痛。” “没关系。”詹又夏耐心等待着,苏漾漾休息了片刻,继续说:“眼睛变大了,就觉得鼻子不够挺,鼻子挺了,下巴好像又短了,最开始的医生不愿意再替我整容,于是我找了其他医院,我频繁出入手术室,尽管到最后,所有人都说我美,我还是觉得不够,因为……我已经不知道自己是丑还是美,我……看不清楚自己的脸了,不管是在镜子里,还是镜头前,我都不知道,自己到底长什么样子,只有每次躺在手术台上,每次拆纱布,每次刀口拉扯引起的疼痛能够提醒我,我在越变越美……” 她说完,褚诺惋惜又心疼地看着她。 詹又夏开口:“苏小姐,你患上了整形依赖症。” “整形依赖症?”褚诺眨了眨明亮的大眼睛。 詹又夏的声音低沉磁性:“患有这种心理疾病的人,就算本身的外表没有任何问题,还是会对自己不满意,觉得自己丑陋不堪,从而通过多次整形手术,来达到理想中的模样,然而,这种对完美的追求是永无止境的,因此形成了整容上瘾。” 詹又夏拿起纸笔,端详着苏漾漾,在纸上描摹起来,苏漾漾急忙点头:“对对对,我在网上查过,我就是整形依赖症!公司和经纪人怕传出绯闻,不让我找心理医生,我只有请病假,偷偷来找你,毕竟詹老师是我初恋情人新人的搭档嘛!” 詹又夏的画笔顿了一下,纸都差点被戳破,他深吸一口气,调整好心态,画完最后几笔,把画纸递给她。 苏漾漾接过,愣住了,她喃喃道:“这是我以前的脸。” 苏漾漾轻抚着脸颊:“我都快忘了,我原本长什么样子了,詹老师,你真厉害,你的画比任何一个镜头都要真实!” 詹又夏微微一笑,他说:“苏小姐,你能正视自己的心理问题,并且主动自救,说明你是一个清醒勇敢的人,你内心的镜子不过暂时蒙上了尘埃,只要将尘土拂去,你就会发现,真实的自我从未消失。” 苏漾漾沉默了半晌,然后她站起身,轻轻启唇:“我就知道,来找詹老师,是最正确的选择。” “你可以随时预约时间,希望我们的谈话,会对你有所帮助。” “好。”苏漾漾往外走,走到门口时,她停了下来,“詹老师,你和高峻,只是室友和搭档吗?” 终于问了,詹又夏站起身,清了清嗓,道:“我和他……” “算了不重要。”苏漾漾打断他,大步走出了会客室。 詹又夏剩下的话噎在喉咙里,褚诺表情尴尬,简棠低声嘟囔:“啊,她在逗又夏哥。” 褚诺拍了简棠的肩膀一下,詹又夏深吸一口气,笑了笑,大步朝外走去,看着他的表情,褚诺咋舌摇头:“高峻哥惨喽……” 下午,三点半。 千星湖,大桥边,一个戴着渔夫帽的男人正在钓鱼,突然,鱼钩挂住了什么东西。 男人拽了拽,很沉,看来是个大家伙! 男人站起身,气沉丹田,用力一拉,一具腐烂的尸体浮出水面。 “啊啊啊啊啊!” 调查一队很快赶到了,白雨帆拉起请勿靠近的线,高峻观察着尸体,低声道:“看尸体腐烂的程度,起码死亡了三个月以上,被害者的面部好像被蓄意破坏了。” “是。”陈絮说道,“死者面部骨骼有严重挫伤,暂时还不能判断是不是致命伤。” 高峻看到死者裸露的鼻梁处,似乎有什么东西,不像是骨头,他皱起眉:“那是什么?” “假体。”陈絮抬眸,“被害者整过容。” 调查局,办公室。 陈絮拿着验尸报告,说:“我们进行了dna比对,证实她就是三个月前失踪的女性,颜念,死因为后脑被钝器反复击打,造成的失血过多。” “反复击打……”高峻的眼神变得凝重。 陈絮继续说:“死者的面部是死亡后被钝器毁坏的,我们对比了伤口,判断凶器应该是石头。” “死者的面部复原了吗?”高峻问,小李抬起头,道:“技术部门已经把死者生前的轮廓基本还原了。” 高峻走过去,看到电脑屏幕上是一张轮廓平滑,五官精致的脸庞。 高峻调取出颜念的资料。 “颜念,女,27岁,x公司前台,三个月前,团建深夜归家时失踪,死者没有遭遇侵犯,脖子上的金项链也没有丢失,凶手的杀人动机,难道是她的脸?陈法医,你说她整过容?” 陈絮点点头:“确切地说,是多次整容。” 闻言,高峻陷入了沉思。 傍晚时分,高峻拿着案件资料走进了mind心理诊所,看到他,褚诺和简棠的表情有些僵硬。 褚诺抬手同他打招呼:“高,高峻哥,你来了?” 高峻疑惑地看着她:“你怎么说话都结巴了?” 褚诺清了清嗓,她指着会客室的门,小声说:“又夏哥在里面,不过,你最好小心一点。” “什么?”高峻有些疑惑,“你这丫头,说什么哑谜。” 高峻转身,朝会客室走去,褚诺和简棠交换了一个眼神,蹑手蹑脚地过去,把耳朵贴在门上。 第121章 第二张脸(3) 高峻一走进会客室,就吓了一跳,地上散满了画,高峻捡起来,疑惑:“画的什么啊?” 他抬起头,看到詹又夏坐在画板前,漂亮纤细的手腕飞快地移动着,高峻走过去,小心翼翼地问:“又夏,你心情不好吗?” 詹又夏停住了,他抬起头,笑了起来,眼底却是冰冷的:“没有啊。” 高峻感觉背脊一凉,完蛋了,他心情非常非常差! 高峻咽了口唾沫,急忙勾起唇角:“又夏,想不想吃蛋糕?我去给你买……” “不用了。”詹又夏语气淡然,“我请客吧,刚刚才来了一位厉害的客户。” 高峻眨了眨眼睛:“有客户怎么这副表情?很难缠吗?” “倒也不算难缠,只不过很特别,是一位女明星。” 高峻有些好奇:“女明星?谁啊?” 詹又夏眯起眼睛,一字一句,吐字清晰:“苏,漾,漾。” “苏漾漾……”高峻愣了一下,然后他猛地瞪大了眼睛,“苏漾漾?!” 他往后退了几步,脚撞到了茶几的桌角,詹又夏的眼神阴沉:“这么大反应?你是她的影迷啊?” 高峻咽了口唾沫,表情有些僵硬:“额……我认识她,我的毕业典礼上,父母邀请过她。” “是吗?”詹又夏皮笑肉不笑,“那还真是缘分了。” 高峻问:“她怎么了?” 詹又夏放下画笔,语气冰冷:“怎么,担心她?” “毕竟是认识的人嘛……” “她是我的病人,涉及到她的隐私问题,我无法向你透露。” 高峻愣了一下,说:“哦,那就算了。” 詹又夏观察着他的表情,高峻感觉他的眼神像是利刃,把自己给穿透了,他浑身不自在,急忙转移话题。 “算了,不说她了,又夏,有案子。” 高峻将手里的资料递给詹又夏,詹又夏接过,翻看起来。 “死者名叫颜念,公司前台,她多次整容,我怀疑,凶手的动机和她的脸有关。” 詹又夏闭上眼睛,他构想出了案发时场景。 深夜,喝得醉醺醺颜念踩着高跟鞋,走在无人的街道上,一双眼睛在暗处注视着她。 那张脸,他无法忍受那张脸!詹又夏感觉到了无法克制的愤怒,他跟了上去。 颜念跌跌撞撞地走到千星湖边,蹲下身,吐了起来,詹又夏走到她身后,拿起石头,用力地砸向她的后脑。 鲜血喷溅,颜念尖叫一声,大声呼救想要逃跑,詹又夏有些慌,急忙又砸了几下,终于,颜念倒在地上不动了。 詹又夏将她翻过来,看着那张脸,他握着石头的手止不住颤抖。 那张脸,他再也无法忍受她的脸! 詹又夏举起石头,一下又一下砸在颜念的脸上。 毁掉,必须要把这张脸毁掉,绝对不能让她继续存在于这个世界上! 鲜血飞溅,詹又夏感受到了强烈的快乐和解脱。 詹又夏睁开眼睛,开口道:“凶手杀人,的确是因为无法容忍颜念的脸,至于是因为颜念整容,还是别的什么原因,目前还不知道,但是,凶手对颜念,是激情杀人。” 高峻点点头:“我也认为凶手是激情犯案,他之前应该并没有杀过人,也没有预谋,凶器是案发现场随便捡的石头,行凶时的手法也很粗糙慌张,最后更是直接把尸体丢弃到湖中。” 詹又夏凝望着被害者惨不忍睹的照片,声音低沉:“这是他第一次杀人,但绝不是最后一次。” 高峻愣住了。 “他感受到了快感,一定不可能就此停手,这就像一种上瘾的症状。” 高峻的神色变得严峻:“这三个月以来,一共有四起失踪案,失踪者都是年轻女性,难道……” “凶手再犯案,他的手法会越来越纯熟,选择的抛尸地点一定也会更加隐蔽。” 高峻沉吟半晌,说道:“我明白了,又夏,我今晚在调查局加班,你不用给我留门。” 高峻转身,打开门,褚诺和简棠冲了进来,高峻挑了挑眉:“你们干什么呢?” “没,没什么……”褚诺很是尴尬,直起身,“我,我是想问你们想喝什么,红茶好不好?走,棠棠,我们去泡红茶。” 褚诺拉着简棠的衣领,逃也似的离开了,高峻疑惑地转过头:“这两人怎么回事?” 詹又夏重新拿起了画笔,没有搭理他,高峻自讨没趣,把案件资料放到椅子上,说:“我把复印件留给你。” 高峻走出会客室,詹又夏听到了关门的声音,他拿起资料,看着颜念的照片,沉思片刻,拿起了画笔。 调查一队在本市地图上圈出几个地点,然后出动全队寻找,一天一夜后,在西郊的深山里,调查局找到了四具女性尸体。 做过dna鉴定后,确认了死者的身份。 会议室,高峻指着ppt上的几张照片,说:“辜雅颂,21岁,在校大学生,两个月遇害,楚汐,25岁,网红,两个月前遇害,李梦琪,23岁,美容医院护士,一个月前遇害,张沐,27岁,家庭主妇,遇害时间是十天前,死因全都是割喉,她们的脸都在死后被凶手砸烂。” 高峻的手撑在桌子上,他的表情严肃:“算上第一个被害者颜念,她们有一个共同特征,那就是,死者生前,都接受过多次整容手术。” 韩泽皱起眉:“凶手对整过容的女性有如此大的恨意,看来他的心理十分扭曲。” 高峻道:“我会去找詹老师做一个详细的犯罪侧写,白雨帆,韩泽,你们去查这个。” 高峻换到下一页ppt:“在楚汐的指甲缝里,提取到了一些纸屑,经过法医部的化验和分析,确认是这一款壁纸。” 屏幕上,出现了一款酒红色暗金花纹的壁纸。 “根据纸屑的氧化程度,可以确定是在最近五年购买的,你们去查厂家,看看近五年,本市有哪些人购买过这款壁纸,贴有壁纸的地方,很有可能就是第一案发现场。” 白雨帆和韩泽立刻站起身。 “是!” “明白!” 第122章 第二张脸(4) mind诊所,会客室。 苏漾漾脸上的绷带已经拆了,眼睛也基本上消肿,她坐在桌边,呼哧呼哧地吃着一碗阳春面。 “哇!太爽了!”苏漾漾竖起大拇指,“我好久没吃碳水了,这碗阳春面简直是人间美味!” 詹又夏喝了口红茶,微笑着说:“适当地摄入碳水有助于大脑健康,促进多巴胺的分泌。” 苏漾漾喝了一大口汤,一脸满足:“碳水真是好东西!” “最近感觉怎么样?” “我有按时吃药,按照你教的方法冥想,虽然没有办法像你说的那样,走进我脑袋里的那座城堡,但是好像有些模模糊糊的景象了,这是好的开始,对吗?” “没错。”詹又夏面上带着笑意,“你非常棒,苏小姐。” 放在桌上的手机响了起来,苏漾漾站起身,说:“时间到了?” 詹又夏起身,微笑点头:“是的,我送你出去,我们下次见。” “好。” 詹又夏把苏漾漾送到大厅,这时,玻璃大门被推开,高峻跑了进来。 “又夏……啊!”看到苏漾漾,高峻吓了一跳,整个人弹得很远。 “苏,苏漾漾?” 苏漾漾抱着胳膊,脸上带着笑:“还认得出我,不错不错。” 高峻皱起眉:“又夏说过你是他的新客户,你……” 苏漾漾很是爽朗:“整形依赖症,不过有詹老师这个神医帮助,我已经好多了!你呢,这几年过得怎么样?” “我挺好的……” 一旁的詹又夏脸色越来越阴沉,褚诺和简棠感觉到他浑身环绕着低气压。 “还记得第一次见面,你穿着黑西装,高大英俊,几年过去你还是这么帅,成熟沉稳了许多,哎呀呀,当初……还真是可惜。” 可惜?詹又夏挑了挑眉,看向高峻,高峻礼貌地笑着,笑容带着几分僵硬:“苏小姐也还是坦诚率真,美丽动人。” 你还夸她是吧?!詹又夏心头无名火起,他深吸一口气,走过去,抬手摸了摸高峻的下巴,声音十分好听。 “又长出来了,晚上我帮你。” 高峻咽了口唾沫,握住詹又夏的手,眼神痴痴的:“又夏……” 詹又夏看向苏漾漾,脸上带着笑意:“苏小姐,上次的话,你没有听完,我和高峻……” “我知道。”苏漾漾也露出笑容,“詹老师和高峻不仅仅是好搭档,还是恋人嘛,当时你那满脖子的痕迹,啧啧啧,我还不知道那简直是傻瓜!” 褚诺急忙上前,说:“又夏哥,你就别吃醋了,虽然苏小姐是高峻哥的初恋……” “等会儿等会儿!”高峻露出了惊悚的神情,“谁是谁的初恋?” 詹又夏看着他,皮笑肉不笑:“你和苏小姐啊,一见钟情,两情相悦……” “不是不是!”高峻急忙打断他,他看向一脸坏笑的苏漾漾,欲哭无泪,“姑奶奶,你都胡说了些什么啊?” 苏漾漾终于忍不住,捧腹大笑起来。 “哈哈哈哈哈哈,我开玩笑的,没想到詹老师会这么认真!” 詹又夏疑惑地看着她,苏漾漾平复了一下心情,说:“我和高峻并没有在一起过,嗯,虽然我追过他,但这个家伙胆子小得很,一见我就躲,哼,本小姐貌美如花,不知道他在害怕什么。” 褚诺惊讶:“苏小姐,你和高峻哥没有在一起过,那你为什么说……” “如果不这么说,怎么能看到詹老师那么可爱的反应呢?”苏漾漾狡黠地眨了眨眼睛,詹又夏的脸红了。 苏漾漾挥了挥手,往外走去:“下次再见啦,詹老师~” 苏漾漾关上门,高峻俯身,看着詹又夏:“可爱的反应,是什么?” 詹又夏的脸更红了,他抬手,用力捶了高峻一下,高峻却笑得更加烂漫。 詹又夏清了清嗓,正色道:“别闹了,你这个时间来找我,是为了案子的事吧?” 高峻点了点头。 “进来吧。” “好。” 高峻跟着詹又夏走进了会客室,高峻把手里的资料递给詹又夏,说:“在西郊的山里,发现了四具女尸。” 詹又夏翻看资料,拿出纸笔,在上面描摹,不一会儿,一个拿着手术刀的男人出现在画中。 “凶手是一个成年男性,四十五岁以下,拥有良好的教养和受人尊敬的社会地位,且具备专业医学知识,因为除了第一个被害者是他激情杀人,其余死者都被准确地割断咽喉。” 高峻认同地点点头。 “凶手的思维缜密,而且很冷静,平日待人和气,很会隐藏自己,从他娴熟的手法可以判断,他应该经常上手术台。” 高峻低声道:“凶手的职业是医生?他对颜念是激情杀人,但其他四位被害者都是有预谋地下手,他知道她们整过容,有她们详细的资料,凶手……是整容医生!” 詹又夏点了点头,他拉开柜子,从里面拿出几张画,递给高峻,高峻接过:“这是……” “颜念的画像,她最初的脸,和她每一次整容后的变化,一共有五张脸,我想要知道,这其中是哪一个细节,激发了凶手的杀意。” 高峻看着画中越来越精致的女人,陷入了沉思。 k市的秋夜,空气中仿佛能渗透出凉水,詹又夏洗完澡,头发冒着热气,他坐在地毯上,高峻替他擦头发。 詹又夏拿着笔,描摹其他几个被害者的画像,高峻俯身,贴了贴他的脸颊。 “啊,你的胡子!” 高峻的笑容温柔:“你不是要帮我刮吗?来吧。” mind诊所附近的公寓,简棠买了关东煮,一边吃着白萝卜一边往回走,突然,他听到身后传来脚步声。 那声音似乎在跟着他,简棠走进一个黑巷子,那人急忙追了上去。 简棠挡住他,看着白色鸭舌帽的男人,简棠咬了咬唇:“肖梓骅。” 肖梓骅转身就跑,这下轮到简棠追他。 “肖梓骅,你站住,你跑什么呀?!” 第123章 第二张脸(5) 肖梓骅的身手矫健,简棠完全追不上他,两人追逐到了公园,肖梓骅握住栏杆,直接飞下几层楼梯,简棠跑下楼梯,脚一崴,整个人往前栽倒。 一只手扶住他,将他搂入怀中,简棠抬起头,对上了那双清澈好看的眼睛。 简棠紧紧拉住肖梓骅的手臂,声音颤抖:“不准走,你不准走!” 肖梓骅无奈地靠在栏杆上,低声说:“我不走,但你能不能先起来,不要挂在我身上。” “哦……好吧。” 十分钟后,简棠坐在公园的长椅上,肖梓骅手里拿着冰袋,帮他冰敷肿起的脚踝。 “嘶!”简棠皱起眉,缩了一下,肖梓骅的语气冷硬:“别乱动。” 手上的动作却温柔了几分,简棠看着他,白色的帽檐遮住了一大半的脸,简棠能看见他紧抿的薄唇和漂亮的下巴。 “为什么跟着我?”简棠问。 肖梓骅愣了一下,然后他的声音闷闷传来:“还好意思说,明明知道自己在詹老师和高队身边,会遇到很多危险,还敢半夜出门。” “现在哪里是半夜了?而且之前那件事情,明明是意外……”简棠愣了一下,他看着肖梓骅,“你在担心我吗?” 肖梓骅的手一顿,他依旧冷冷地说:“谁叫你是个笨蛋,我之前利用过你,我只是愧疚而已,你别想多了……” 简棠不想他再说下去了,于是他俯身上前,吻住他的唇。 肖梓骅猛地瞪大了眼睛,脸涨得通红,他推开简棠,坐在了地上。 “你你你你你你干什么?” 简棠眨了眨眼睛,一脸无辜:“我看到高峻哥都是这样对又夏哥的,又夏哥挺开心的。” 简棠再次凑上去,肖梓骅急忙捂住嘴。 “你别胡闹了!” “肖梓骅。”简棠认真地看着他,“如果你担心我,就到诊所来做事吧。” 肖梓骅沉默了半晌,他站起身,又恢复了冰块脸:“我为什么要担心你?简棠,我说过了,我不是你的朋友。” 简棠眨了眨眼睛,肖梓骅转身,蹲下来。 “上来。” 简棠爬到他背上,肖梓骅将他背了起来,往公寓走去。 “以后晚上少出门。” “知道了。”简棠勾起唇角,他趴在肖梓骅的背上,看到两人的身影被路灯拉得狭长。 简棠拿出手机,偷偷地从背后拍下肖梓骅的侧脸…… 第二天,调查局。 办公室里,高峻把画像放到桌上,复述詹又夏做的侧写。 小李说:“既然凶手是整容医生,又是可以搜集到被害者信息的人,那我们查被害者都去哪些医生那里整过容,不就可以缩小嫌疑范围了!” 高峻勾起唇角:“没错,可以啊小李,越来越敏锐了。” 小李自告奋勇:“高队,我跟你一起去查吧!” 高峻点点头,他看向韩泽,问:“壁纸调查得怎么样了?” 韩泽起身,说:“我和雨帆找到了厂家,他们在k市有三家直营店,近五年买过同款壁纸的少说也有上千人,他们把购买记录发给我们了,三百多页啊……” 高峻沉吟半晌,说:“工作量的确太大了,还是等我和小李先把嫌疑人范围确定出来,再和购买记录里的名单进行比对吧。” 韩泽急忙点头。 通过询问证人和被害者家属,忙活了一整个下午,找到了三位嫌疑人。 恒济医院整形科主任林悬,珍希美容医院医生顾明,美艺美整形医院明星医师宋哲洋,他们都为五位被害者整过容。 “宋哲洋,宋哲洋……”韩泽的眼眸亮了起来,他急忙点开电脑里的名单,按照首字母搜索,果然找到了宋哲洋的名字。 “宋哲洋,购买日期,20xx年12月17日。” 高峻问:“会不会是同名同姓?” 韩泽拍了一下手:“我找直营店拿了监控录像,直接调取查一查不就行了!” “聪明啊。”高峻夸他,韩泽调取20xx年12月17日的监控录像,只见一个戴着帽子的女人走出直营店,撞到了另一个女人,一个男人出现扶住女人,那个男人,正是宋哲洋。 宋哲洋挽着女人进店挑选壁纸,最后,女人指着酒红色的暗金纹壁纸,宋哲洋点了点头。 韩泽道:“宋哲洋买过壁纸,又为五位被害者整过容,他的嫌疑最大!但是现在,我们没有确切的证据,只怕酒红色的壁纸也早就被宋哲洋处理了,如果贸然行动,只怕会打草惊蛇啊。” 高峻思索半晌,开口道:“我们可以安排一个人,接近宋哲洋,调查局再暗中监视,寻找线索。” 韩泽点点头:“好主意!不过我们该选择谁去接近宋哲洋呢?” 高峻沉声道:“我倒是有一个人选。” 傍晚,mind心理诊所,简棠盯着电脑屏幕,将昨晚偷拍肖梓骅的照片输入程序,几个光点迅速捕捉肖梓骅的面部特点,然后,几十张照片弹了出来。 简棠凑上前去,一个声音响起:“你在看什么?” 简棠急忙盖上电脑,面红耳赤,高峻看着他:“哦~你不会是在看……” “不是。”简棠面无表情,他看到高峻手里提着大包小包,歪了歪脑袋。 “这是什么?” “零食,烧烤,蛋糕。” 简棠咽了口唾沫,高峻把口袋放到桌上,说:“这些你和诺诺随便吃,我进去找又夏了。” 高峻提着蛋糕,敲了敲会客室的门,詹又夏抬眸,开口道:“请进。” 高峻推门走进去,詹又夏露出惊讶的表情:“高峻?你什么时候这么讲礼貌了?” 高峻走到他面前,把蛋糕放在桌上,脸上堆满了笑:“又夏,我买了拿破仑,红丝绒蛋糕,黑森林蛋糕还有草莓慕斯。” 詹又夏挑了一下俊秀的眉:“这么多,你想撑死我啊?” “额……” “高峻。”詹又夏放下病历,抬起头,“有话直说。” “额,那个,我能不能找你要一位客户的联系方式?” “谁。” “苏,苏漾漾……” 第124章 第二张脸(6) 詹又夏眯起眼睛,毫无情感地重复了一遍他的话:“苏漾漾?” “对……” 詹又夏站起身,抬起下巴说:“当初拒绝了她,现在后悔了?” “不,不是这样的。” “行,好你个高峻,我现在就把她的联系方式给你。” 詹又夏瞪了他一眼,决绝地转身就走,高峻急忙搂住他的腰,解释道:“你听我说,我是想让苏漾漾,帮助调查局破案!” 詹又夏转过头,皱起眉:“你说什么?可是苏小姐并不是调查员,也没有经历过正式的训练,她怎么协助你们破案?” 高峻沉声说:“我们需要她,去接近嫌疑人,我知道这件事很危险,调查局会尽最大的限度给予她保护,确保她的安全,不过,也得是在征得她同意的情况下。” 詹又夏闻言,陷入了沉思。 半个小时后,会客室,妆容明艳的苏漾漾不假思索:“我愿意!” 高峻和詹又夏惊讶于她的果断,詹又夏说:“苏小姐,你想好了吗?” 高峻也开口道:“是啊,这件事具有一定的危险程度,你接触的,很有可能就是心理扭曲的连环杀人犯。” 苏漾漾眨了眨眼睛,说道:“我知道,既然我是最适合的人选,那我就一定要站出来,不让那个丧心病狂的凶手继续害人!” “可是……” “危险,我知道危险。”苏漾漾看向高峻,眼神明亮,“高峻,你知道我当初为什么追你吗?” 高峻轻咳了一声,瞄了詹又夏一眼,小声道:“怎么又提这件事了?” 苏漾漾自顾自地说:“你或许觉得我是见色起意,觉得你长得帅身材又特别棒,但其实,除了这些,我喜欢你的最大原因,是你能给人安全感,你很可靠,说出口的事情一定会尽全力去完成,所以,高队长说能保证我的安全,我就一定不会受伤死掉的,对吧!” 苏漾漾明朗地笑了,詹又夏也勾起唇角:“苏小姐,正如我所说,你正逐渐拂去镜子上的灰尘,你会看到一个全新的,更好的自己,因为,你远比你想的,更加勇敢,充满力量。” 苏漾漾成为了调查一队的线人,下午,3:00,调查局。 白雨帆帮苏漾漾装好窃听器和微型对讲机,交代她注意事项,另一个房间里,高峻替詹又夏整理衣领,调整对讲机。 “你假扮苏漾漾的经纪人,主要是近距离观察宋哲洋的微表情,看他有没有什么异样,别的事情你不要管,一切以自身安全为主。” “我知道。”詹又夏说。 高峻沉吟半晌,开口道:“之前苏漾漾说的那些话,你不介意吧?” 詹又夏愣了一下,然后笑着摇摇头,他抬手搂住高峻的脖子,漂亮的眸子里荡起涟漪。 “高队会给所有人安全感,因为你本身就是一个值得依靠的人,不过,我喜欢你,是因为你危险。” “危险?”高峻饶有兴致。 詹又夏凑到了他耳边:“我第一次见到你,就感觉到了,你对我,有非常危险的吸引力,就像在悬崖上走钢丝,任何让人心跳加速的事物和玩意儿,都让我无比排斥,你知道,我这种人,肾上腺素急速分泌的后果,但是,我不排斥你,甚至,上瘾。” 高峻的肩膀震了一下,他低笑了一声,正想说话,门开了,小李走了进来:“高队,詹老师,全部都准备好了。” 高峻替他戴上金丝边眼镜,眼里还有担忧,詹又夏抬手拍了拍他的肩膀。 “不用担心我,我知道分寸。” 高峻看着他,点了点头。 美艺美整形医院位于滨州区的繁华街道,顶楼办公室,秋日的暖阳透过落地玻璃窗洒落在地毯上。 宋哲洋坐在红木办公桌后,身穿白大褂,身姿挺拔,长相不算俊美但十分亲和可靠。 苏漾漾和詹又夏坐在他对面,苏漾漾一头卷发,詹又夏穿着西装三件套,戴着金丝边眼镜,俨然一副精英的姿态。 “你好。”詹又夏递上名片,身上散发着冷冽的香水味,“我是苏漾漾的经纪人,你可以叫我,ethan。” 宋哲洋打量着他:“ethan……你长得……相当符合美学标准啊。” “谢谢你,宋医生,不过,你的客户不是我,而是,苏小姐。” 听他这么说,宋哲洋才把视线移到苏漾漾身上,他愣了几秒,露出笑容:“苏小姐,你的外表已经非常完美了。” 苏漾漾微微一笑:“谁会嫌自己太好看呢?宋医生,我觉得,我的鼻子形状不够好看,最近不是流行那个什么海鸥线吗……” 苏漾漾喋喋不休,詹又夏观察着宋哲洋的表情。 一个小时后,苏漾漾站起身:“那么,下次我再来预约手术时间。” “好,慢走啊,苏小姐,ethan先生。” 詹又夏和苏漾漾一起走出美容医院,上了车,高峻转过头,问:“宋哲洋有可疑吗?” 詹又夏沉吟半晌,低声说:“宋哲洋,非常厌恶自己的事业,他对整过容的人,有一种抗拒心理。” 闻言,白雨帆十分不理解:“为什么?他自己不就是整容医生吗?” 詹又夏分析道:“苏小姐和他谈及整容的事宜时,他的嘴角先是往下了一秒,然后再露出笑容,人在0.1~0.5s间的反应是最真实的,而且谈话期间,有护士把病人带进来,他对待病人的态度也十分冷漠。” 高峻沉声说:“他对整容的人有如此大的仇恨,为什么还要当整形医生?难不成……就是为了接近被害者?” 众人倒吸一口凉气,高峻随后道:“但是一切都是猜测,我们并没有确切的证据可以证明,只是目前,我们的调查重心,要放在宋哲洋身上。” 众人表示赞同。 第125章 第二张脸(7) 调查科调查到,宋哲洋在成为美艺美的明星医师前,是k市医院的外科医生,还是主任,高峻找到了宋哲洋以前的同事。 同事听到这个名字,急忙说:“宋哲洋啊,我们以前可熟了,他年纪轻轻就当上了主任,可以说是前途无量,他还有一个特别恩爱的未婚妻,好像就是一年半以前,他出了一个手术事故,整个人变得很消极,医院将他解雇了,未婚妻也离开了他,听说他现在在一家整形美容医院当医生?虽然地位没有从前高,但还是过得很不错吧?” 高峻问:“他有没有向你抱怨过现在的工作?” 前同事摇了摇头:“不知道,我们很久没联系了。” 走出k市医院,白雨帆说:“本来在大医有光明的前途,但宋哲洋是因为手术失误才丢掉的工作,他能当明星医师,算是非常好的结果了,他怎么会心理如此不平衡呢?” “是啊……”高峻喃喃道,“一定还有其他原因。” 傍晚,苏漾漾从经纪公司里走出来,一辆车停在路边,苏漾漾歪了歪脑袋,走过去,敲了敲窗户。 车窗缓缓摇下,看到驾驶座上的男人,苏漾漾露出了惊喜的神情。 “医生,真的是你?我们好久不见了……” 傍晚,调查局,高峻认真查看案件资料,这时,摆在桌上的手机响了起来,高峻按下接听键。 “喂……” “高峻,是我,苏漾漾。” “苏漾漾,你……” “刚才我碰到了给我整容的第一个医生,聊到宋哲洋,他叫我远离宋哲洋,他有问题。” 高峻皱起眉:“什么问题?” “他说,宋哲洋的未婚妻并不是手术事故后离开了他,而是去一个医美机构整容,死在了手术台上,宋哲洋对整容深恶痛绝,但被生计所迫,又不得不成为整容医生。” “原来是这样……”高峻明白了,这就是宋哲洋抵触自己工作的原因。 “高峻,宋哲洋刚刚给我打电话,让我去他家里商量手术的事宜,我想把握这个机会,趁他还没有怀疑我,找到他杀人的证据!” “苏漾漾,你别乱来!” “放心吧高峻,我知道自己在做什么,而且宋哲洋约我,如果我拒绝的呀,可能会让他起疑的。” “苏漾漾,等一下,苏漾漾!” 对面挂断了电话,高峻咬了咬牙,大步走出办公室,对韩泽说:“查一查宋哲洋的住址。” mind诊所里,詹又夏将自己关在会客室中,他面前,摆满了画,全是五位被害者的脸。 每一次整容后,他们的面部越来越精致,越来越完美无瑕,也离自己最初的那张脸越来越远。 奇怪的是,詹又夏在这一张张脸中,感受到了一种微妙的和谐。 詹又夏看到一抹黑影站在自己面前,手里握着手术刀。 “告诉我。”詹又夏低声呢喃,“你为什么杀了她们?告诉我……” 这时,黑影颤抖了一下,缓缓转身,詹又夏屏住了呼吸,一阵手机铃声打断了他的思绪。 詹又夏拿起手机,看了眼来电显示。 “高峻,怎么了?” “又夏,苏漾漾自己一个人去找宋哲洋了。” “什么?!”詹又夏担忧地皱起眉。 澜悦府,独栋别墅。 苏漾漾敲了敲门,门开了,宋哲洋穿着家居服,眉眼间笑容敦厚。 “苏小姐,请进吧。” 苏漾漾咽了口唾沫,走进别墅。 宋哲洋招待她到客厅坐下,简单地聊了几句,宋哲洋起身去给苏漾漾切水果。 苏漾漾趁着这个机会打量四周,果然,宋哲洋已经把那张酒红色的暗金花纹壁纸给处理了。 但是,从刚才一进门,她就觉得说不出的奇怪,这间屋子里,好像一面镜子都没有。 不,不仅仅是没有镜子,连一块可以倒映出人影的反光玻璃都没有。 就在苏漾漾倍感诡异时,她听到宋哲洋一边切水果一边说。 “苏小姐,虽然我答应为你做手术,但我还是想说,你根本不需要整容,你的脸已经很完美了。” 从客厅的桌子刚好能看到厨房里宋哲洋的背影,苏漾漾咽了口唾沫,水果刀和案板相互碰撞,发出的声音越来越响,也越来越急促。 “其实……我真的无法理解那些整容的人,自己原本的脸不好吗?” 苏漾漾愣住了,宋哲洋自顾自地说。 “明明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特点,有的人甚至反复整容,他们一点都不害怕,这其中的风险,对美丽的渴望甚至凌驾于生命之上,这真的值得吗?” 宋哲洋高高地举起刀,不知为何,苏漾漾仿佛看到了他握着手术刀,精准地将被害者割喉。 苏漾漾猛地站起身,撞到了椅子,宋哲洋回过身,手里拿着水果刀。 苏漾漾的心跳加速,她说:“宋,宋医生,刚才经纪人给我发短信,我要去和一个导演谈事情,我就先走了。” 宋哲洋阴恻恻地看着她,却也没有阻止,苏漾漾大步朝门口走去,这时,她听到一个房间里,传来叩叩叩的声音。 苏漾漾愣住了,她看着紧闭的房门,迟疑了几秒,鼓起勇气走过去,缓缓推开门。 映入眼帘的是酒红色的壁纸,上面布满了抓痕,一个身穿睡裙的女人坐在梳妆台前,桌上放着一把寒光闪闪的手术刀。 女人抬起头,苏漾漾捂住嘴,女人的五官畸形,脸上满是疤痕,苏漾漾听到了脚步声。 苏漾漾咬了咬牙,跑进房间,低声说:“你是被宋哲洋关在这里的吧?快,跟我一起逃出去!” 女人定定地看着她,身后的脚步声越来越急促,甚至跑了起来,苏漾漾急忙拉住她的手。 “快啊!他过来了,我们快跑!” 女人站起身,苏漾漾眼底露出一丝欣喜,她拉着女人,转身就跑。 突然,她感觉脖子钻心的疼痛, 苏漾漾低下头,看到自己的脖子上,插着一把明晃晃的手术刀。 宋哲洋冲了过来,看到这一幕,他面如死灰,苏漾漾喘着粗气,转过身,看到面目狰狞的女人,露出了阴冷疯狂的笑容…… 第126章 第二张脸(8) 调查一队赶到澜悦府,高峻一脚踢开门,詹又夏冲进去,愣住了。 只见苏漾漾浑身鲜血,躺在地上,宋哲洋站在她身边,手里握着手术刀。 高峻冲上去,捂住苏漾漾的伤口,替她止血,嘴里说:“快叫救护车!” 韩泽上前制服住宋哲洋,手术刀掉在地上,高峻抬起头,看到贴着酒红色壁纸的房间里,一个女人被绑住手脚,嘴里塞着布条。 白雨帆冲进来,沉声道:“这里还有一个人!” 詹又夏走到门口,看到白雨帆为女人松绑,将外套披在她身上,嘴里不停安慰:“我们是调查员,你安全了,放心吧。” 詹又夏看着女人呆滞的目光,缓缓皱起了眉。 苏漾漾被送到医院急救,调查局,问询室里,宋哲洋脸色颓然。 高峻看着他的证词,道:“你是说,你虽然是整形美容医生,但你痛恨整容的人,所以你把苏漾漾约到家里来,想要杀了她。” “没错。”宋哲洋缓缓开口,他的表情木然。 高峻问:“房间里的那个女人,是谁?” 宋哲洋不假思索地回答:“来找我整容的病人,脸整毁了,我一点也不同情她,也不会愧疚,因为完全是她咎由自取!她跑到我家里来,想要勒索我,我就把她关了起来。” “她脸上的伤,是你做的?” “是!”宋哲洋瞪大了眼睛,“反正她也不爱惜自己的脸,我只是帮她一把。” 高峻眯起眼睛,这时,问询室的门开了,詹又夏走了进来,他径直走到高峻身边,坐下,宋哲洋疑惑地看着他。 “你……你不是苏小姐的经纪人ethan吗?” 詹又夏缓缓开口:“宋先生,你嘴上说着,一点也不同情她,但你的微表情和眼神出卖了你,你应该比世界上任何一个人都要心疼她。” 宋哲洋身体一颤,他缓缓皱起眉:“你在说什么啊?” “你说是你把她关起来的,但她的衣衫整洁,手脚也没有常年束缚的痕迹,你绑住她的绳结,甚至是活结,不管是在什么时刻,你的潜意识都不想伤害她。” 宋哲洋愣住了,他的脸色铁青,带着被拆穿的慌乱。 詹又夏将一幅画放到桌上,宋哲洋看了一眼,他惊讶地倒吸一口凉气,捂住嘴。 画中的女人穿着白色睡裙,坐在梳妆台前,脸上带着安静温婉的笑。 “房间里的那个女人,是你的未婚妻,她的确整容失败了,但她并没有死,对吗?” 宋哲洋凝望着画,两行清泪顺着脸颊流下,过了许久,他终于开口。 “对,她是我的未婚妻,徐兰,我和兰兰很恩爱,即便我出了手术事故,她也不离不弃,我被美艺美整形医院邀请,成为他们的主刀医生,兰兰每天来给我送饭,看着医院打出的广告,她心动了……她没有跟我说,自己找了一家美容机构整容,手术失败了,兰兰毁了容,她痛苦万分,把自己关起来,不愿意见人,有一天我回到家中,发现她对着镜子,一刀一刀地割自己的脸……” 詹又夏想到徐兰满脸的伤疤,说:“这就是为什么,你的家里没有镜子。” 宋哲洋点了点头,他的语气有些哽咽:“兰兰不愿意出门,我就在家里好好照顾她,每当我看到那些来整容的病人,我都会联想到兰兰,那把手术刀,我真的不知道她是什么时候藏起来的,她……” 高峻捕捉到了关键词:“那把手术刀是徐兰藏起来的?也就是说,伤害苏漾漾的人是徐兰,你只是在帮她顶罪!” 宋哲洋愣住了,意识到自己说漏了嘴,他急忙掩饰:“不,不是的,兰兰不会伤害任何人,她很善良……” 詹又夏缓缓开口:“宋先生,徐兰有非常严重的精神问题,如果你真的想帮她,想要保护她,就不要再替她隐瞒,她内心的镜子已经破碎了,但我能为她重新塑造,我能让她,重新站到阳光下。” 宋哲洋的心头一颤,他似乎被詹又夏的话震撼了,他沉默了半晌,深吸一口气:“没错,是兰兰用刀捅了苏小姐,我想要帮她顶罪,才会把她绑起来……” 詹又夏的眼神深沉,这时,高峻看到陈絮站在门外,招了招手,高峻起身,走出去,陈絮低声说:“壁纸上的抓痕全部属于房间里的女人,手术刀上也没有提取到其他被害者的dna。” 高峻轻抚下巴,沉思:“难道说,宋哲洋并不是那五起杀人案的凶手?” 这时,手机响了,高峻接起来。 “你好,我们是k市医院……” 问讯室里,宋哲洋脸色惨白,高峻推开门,说:“k市医院打来电话,苏漾漾已经脱离危险了。” 宋哲洋呼吸一窒,然后他长舒一口气,闭上了眼睛。 詹又夏和高峻走出问询室,高峻说:“现在没有证据,可以证明宋哲洋的嫌疑,我准备去一趟k市医院,找苏漾漾问一问详细情况。” 詹又夏点点头:“好,我就不和你一起去了,有一些事,我要回诊所确认。” “好。” 高峻来到医院,走进病房,他看到苏漾漾躺在病床上,脖子上缠着绷带,高峻走到床边,低声询问:“苏漾漾,你感觉好些了吗?” 苏漾漾张开嘴,却只能发出微弱的呜咽声,高峻急忙说:“你用眨眼的方式回答我的问题就可以了,如果问题的答案是确定,你就眨一次眼,不是眨两次,明白了吗?” 苏漾漾眨了一次眼,高峻深吸一口气,道:“你做的很好,第一个问题,伤害你的人是宋哲洋吗?” 苏漾漾眨了两次眼。 “那么,是房间里的那个女人?” 苏漾漾眨了一次眼。 高峻又问:“在宋哲洋家里,你还发现了其他奇怪的地方吗?” …… mind诊所,褚诺坐在空荡无人的大厅里,又夏哥一进门就直冲办公室,关着门半小时不出来,简棠也不知道跑到哪里去了,大家这是怎么了? 第127章 第二张脸(9) 办公室里,詹又夏面前摆着二十幅画,他置身于自己潜意识的记忆宫殿里,一张张脸从眼前飞快闪过。 詹又夏轻声呢喃:“到底是哪一张脸,哪一张脸激发了凶手的杀机?” 他看到黑影从自己身边走过,詹又夏毫不犹豫地跟了上去。 “告诉我,你为什么杀死她们?” 黑影停下了,在他面前,排着齐刷刷的五张脸。 詹又夏凝视着,呼吸逐渐急促:“第二张脸……是第二张脸!” 詹又夏猛地睁开眼睛,他拿起画纸和笔,笔尖飞速描摹。 那五个被害人,她们第一次整容后,她们的第二张脸,有着一种微妙的和谐,颜念的双眼,辜雅颂的鼻子,楚汐的嘴唇,李梦琪的额头以及张沐的脸型,可以拼凑成一张脸。 詹又夏看着画纸上,那张温柔清秀的女人脸颊,一瞬间,记忆涌入他的脑海。 他看到了夕阳染红的河岸,一对男女站在岸边,幸福地依偎在一起。 詹又夏画下他们的笑容,最后,将画送给了他们。 “谢谢。”女人把头发撩到耳后,笑容羞涩而温柔,“你画得真好。” 女人的脸,和那些被害者的五官拼凑出来的,一模一样。 而男人,那个男人…… “天才的画家有很多,但你最独特,因为你很擅长,描绘出人最美,最真实的模样。” 詹又夏的心脏被猛烈击中,他轻声呢喃出那个名字:“林悬……” 病房里,高峻问完话,站起身,突然想起了什么,问道:“苏漾漾,你之前给我打电话,说你遇到了第一位给你整容的医生,告诉你宋哲洋有问题,那个人是谁?” 苏漾漾张开嘴,从喉咙里费力地发出微弱的声音。 高峻俯下身,仔细听。 “林……林……” “林?” “悬……” “林悬?”高峻瞪大了眼睛,“恒济整容科主任林悬?!” 高峻走出医院,上了车,一路开到mind诊所楼下,他正准备给詹又夏打电话,看到眉目如画的俊美男人从大楼里走出来。 高峻打开车门,喊了他一声:“又夏!” 詹又夏转过身,大步走过来,说:“我知道凶手的杀人动机是什么了,还记得我之前跟你说过,我在公园遇到一个整容医生,名叫林悬吗?” “又是林悬。”高峻皱起眉,“他是苏漾漾的第一个整容医生,也是他告诉苏漾漾宋哲洋有问题。” 詹又夏的眼神凛冽:“我终于想起来,之前在哪里遇见过他,我刚回国的时候,去一个河边写生,看到一对情侣,我给他们画了像,林悬就是那个男人,至于那个女人……” 詹又夏将手里的画递给高峻。 “五位被害者的五官,可以拼凑出她的脸,我想,这就是凶手的杀人动机。” 高峻看着画,皱起眉:“这个女人,我见过……” 调查局,韩泽调取出壁纸直营店,20xx年12月17日的监控录像,宋哲洋的未婚妻徐兰撞到了一个戴帽子的女人。 韩泽按下暂停键,高峻把画举到屏幕边对比,喃喃道:“就是她,查一查购买记录。” 韩泽打开购买记录,对比时间段一行一行地寻找,终于找到了女人的名字。 “汪雪盈……” 调查一队找到了汪雪盈的档案,她在三年前因为癌症过世,而她生前的丈夫,正是林悬。 詹又夏分析道:“林悬把每一个来整容的病人,都整成汪雪盈的模样,汪雪盈的眼睛,汪雪盈的鼻子嘴巴……他在用这种方式怀念亡妻,但是,那五位被害者进行了多次整容,汪雪盈的痕迹也消失殆尽。” 高峻沉声说:“林悬第一次犯案,并没有预谋,他在路上看到了参加完团建的颜念,他看到那张脸,没有了一点和汪雪盈相似的地方,于是起了杀心。” “没错……”詹又夏低声呢喃,他仿佛看到林悬坐在车里,脸上满是不可置信和震怒。 “他已经彻底偏执疯狂,他把所有来找他整容的人,当成了怀念汪雪盈的工具,所以她们再次整容,被他认为是无法容忍的背叛,他无法容忍那些脸,于是就干脆毁掉……” 白雨帆倒吸一口凉气:“如果是真的,那他真是疯狂又自私。” 调查一队找到林悬的家,在地下室里,看到了满墙的照片,照片上是不同的女人,她们的五官被圈出来。 高峻摸到照片下有凸起的地方,他将照片撕扯下来,只见墙上,挂着一幅画。 他一眼便认出,是詹又夏的笔墨,画上,林悬和汪雪盈站在河边,两人回头微笑,夕阳的余晖洒在他们身上,如同暖红色的薄纱,温柔朦胧。 “高队。”陈絮的声音响起,高峻转过身,看到了酒红色的壁纸,壁纸的一角有抓痕,陈絮手里的专业试纸,检测出了血液反应。 dna鉴定,血液属于其中一个被害者,楚汐。 调查一队立刻出动,詹又夏走出调查局,这时,他的手机接到了一条娱乐新闻的推送。 “苏影后蛰伏一年,不为磨炼演技,只为打磨五官?” 配图是苏漾漾的诊所走出来的照片,她手里拿着墨镜,正准备戴上。 底下的评论说什么的都有。 “天,真的整了!” “没整的时候多好看,干嘛想不开?” “姐姐现在也很美,但还是不整的时候浑然天成,最好看,现在灵气都没了,整张脸跟面壳似的。” “你们这些人真的够了,她不整的时候嫌弃人家不好看,整了又说没之前好看,什么话都让你们说了。” 詹又夏的心里突然一寒,他急忙打给高峻。 越野车里,高峻的来电显示是:宝贝,后座的韩泽和白雨帆对视一眼,两人捂着嘴咳嗽,默不作声。 高峻戴上耳机,接听电话:“又夏,怎么了?” “高峻,苏漾漾有危险!” “你说什么?” “林悬是苏漾漾的第一个整容医生,他把苏漾漾的脸型整得和汪雪盈一样,现在,他知道了苏漾漾再次整容,他会杀了她的!” 第128章 第二张脸(10) 高峻挂断电话,转动方向盘,朝k市医院的方向开去。 医院里,苏漾漾脖子刺痛了一下,她缓缓睁开眼,模模糊糊的,她看到了一个身穿白大褂,戴着口罩的男人。 男人低下头,摘下口罩,苏漾漾猛地瞪大了眼睛。 “林,林……” “苏小姐,我们又见面了。”林悬的笑容十分温柔,苏漾漾感觉一个冰凉的东西抵住了自己的脸颊,苏漾漾定睛一看,发现是一把手术刀。 林悬用手术刀的背面,顺着苏漾漾的脸颊一直滑到喉咙,他低垂着眼帘,苏漾漾看到他的侧脸,竟然带着几分哀伤。 “她的脸,不好么?” 苏漾漾的呼吸逐渐急促,心跳越来越快,林悬的声音有些沙哑。 “你们来找我整容,我就给你们世界上最美的脸,雪盈的脸,可是为什么,你们一个一个的,要辜负我的好意?!” 手术刀悬在了苏漾漾的脖子上,林悬的眼神越来越狠厉,犹如一只嗜血的野兽。 “既然你们不想要雪盈的脸,那我就帮你们毁了它……” 林悬手上用力,鲜红的血珠渗了出来,泪水从苏漾漾的眼角滑落,千钧一发之际,高峻踹开门冲了进来。 他一枪打飞了林悬的手术刀,冲上去制服了林悬。 高峻带着林悬走出医院,詹又夏从一辆出租车上下来,他跑过去,询问道:“苏小姐没事吧?” 高峻扶住他,说:“她没事。” 詹又夏看到了林悬,林悬对着他,露出了凄惶的笑容。 “是你啊,小画家,你看我现在的样子,和当年是不是相差很大。” 詹又夏没有说话。 林悬昂起头,微微一笑:“应该相差很大吧,你最开始,不是也没认出我来吗?我是一个整容医生,我做了那么多场手术,才发现,我已经遗忘了自己的脸。” 韩泽押着林悬上了车,高峻走到詹又夏身边,拉开越野的车门,道:“又夏,走吧,坐我的车回家。” 詹又夏凝望着天边,又是一个黄昏,夕阳灿烂得像血。 “好,我们回家。”说完,詹又夏转身上了车。 两个月后,伤势痊愈的苏漾漾宣布复出,她对着镜头,用自信大方的笑容说:“过去的一段时间,我陷入盲目的痛苦和挣扎中,我丢失了自我,但是,我的心理医生,一位富有智慧的良师益友告诉我,每个人的内心都有一面镜子,我的镜子只是暂时蒙上了尘埃,只要拂去灰尘,就能看到真实的自我,我做到了,我也想鼓励和我有相同经历,或正在经历痛苦的朋友,不管面对怎样的贬低,打压,争议,都不要气馁,相信自己,你就是最好的,愿所有人,都有重新站起来的勇气。” 苏漾漾说完,眼眸明亮,犹如天上闪烁的星星。 晚上,高峻、詹又夏以及褚诺在诊所煮火锅,褚诺吃了口肥牛,疑惑地问:“棠棠又跑到哪里去了,那孩子怎么整天玩失踪?” 詹又夏喝了口果汁,神情淡然:“他长大了,有自己的生活了。” 高峻看着他,打趣道:“哟,妈妈打算放手了?” 詹又夏一挑眉,把肥牛沾满酱塞进高峻嘴里。 “吃你的吧。” “谢谢宝贝。”高峻手托腮,一脸享受,褚诺噗嗤一笑,高峻哥这脸皮是越来越厚了。 夜晚,k市暗街。 肖梓骅曾经行走在黑夜里,游走在蛛丝上,所以他习惯这里的黑暗。 拳击台上,肖梓骅一拳击倒了对手,裁判读完秒,抓住他的手腕高高举起。 “胜利者是……xiao!”周围响起潮水般的欢呼声和掌声。 “xiao!xiao!xiao!xiao!” “太帅了xiao!” “啊啊啊啊!xiao!” 有激动的粉丝差点晕了过去,这时,肖梓骅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男孩戴着鸭舌帽,皮肤白皙,俊秀斯文的模样和周围野性混乱的荷尔蒙格格不入。 简棠……肖梓骅皱起眉,这个粘人的家伙! 半个小时后,冲完澡的肖梓骅换上常服,顶着湿湿的头发走出更衣室,一个男人跟他打招呼。 “xiao,五连冠,真是厉害,你已经赚得盆满钵满了吧?” 肖梓骅没有理他,径直朝前走去,一个人撞到了他,肖梓骅皱起眉,那人抬起头,露出漂亮的脸。 “肖梓骅。” 肖梓骅扬了扬英气的眉:“简棠,你还真是阴魂不散啊。” 简棠眨了眨眼睛,嘴里嘟囔:“你受伤了。”他从兜里掏出一个创口贴,肖梓骅冷着一张脸,推开他,大步朝前走去。 简棠想追上去,一只手拉住了他,简棠转过头,看到了一个痞气的男人,正猥琐地打量着他。 “你看着很小,还是学生吧?是不是迷路了?要不要哥哥送你……” 肖梓骅大步走过去推开他,将简棠揽入怀中。 简棠抬起头,望着男人干净利落的下颚线,心扑通扑通地跳。 “xiao,他是你的人?” 肖梓骅想也不想地回答:“对,他是我的人。” 男人讪笑了几声,转身走了,肖梓骅拉着简棠,大步往前走去。 离开暗街,肖梓骅甩开简棠的手,他的眸子里满是愤怒。 “你怎么跑到暗街来了?” “我来找你啊!”简棠一脸理所当然,他撕开创口贴,啪的一声贴在了肖梓骅的鼻梁上。 “你以后别来这里打拳了,这里鱼龙混杂,很危险。” “你也知道,你以后别来这里了。”肖梓骅背着包,往前走去,简棠伸出手,拉住了肖梓骅的衣角。 “你去哪儿,我就去哪儿。” “你!” 简棠看着他,眼神极其认真:“你来暗街打拳,我就天天来陪你。” “你疯了?要是再遇到那种事,我……” “你在乎我,对吧?”简棠勾起唇角,脸颊上两个浅浅的酒窝,“肖梓骅,你嘴上说得无情,但其实你很在乎我,对不对?” 肖梓骅咬了咬牙,他看着简棠明亮的眼眸,抓住他的衣领,直接吻了下去。 简棠踮起脚尖,紧闭着眼睛,过了很久,肖梓骅放开他。 “疼么?” 简棠的唇角微肿,他倔强地摇了摇头。 “笨蛋。”肖梓骅叹息了一声,简棠咬了咬牙,紧攥着他的衣角,小声说:“要去吗?” 肖梓骅皱起眉:“去哪里?” 简棠咽了口唾沫,有些害羞地指了指街边的酒店。 第129章 苦树的果实(1) 夜深了,詹又夏看着手机,微微皱起眉,高峻走到他身后,他刚洗完澡,围着一条浴巾,露出健硕的上身。 “怎么了?” 詹又夏眼里有担忧:“棠棠不接电话。” 高峻握住他的手机:“不是打算放手了吗?他是个大人了,知道自己该做什么。” “是啊,但是……”詹又夏的话还没出口,唇就被高峻堵住了。 “差不多行了,虽然我知道乱吃醋很没风度,但我确实很不喜欢你总是关注别的男人。” “棠棠的醋你也吃,唔……” 詹又夏看着高峻靠近的俊脸,睫毛一颤,闭上了眼睛。 第二天,一大早,詹又夏就把高峻叫起来,越野车停在了公寓楼下。 高峻打了个哈欠,说:“用不着这么早就跑来找他吧,棠棠是大人了,你别这么担心。” 詹又夏没说话,两人坐电梯来到简棠的楼层,詹又夏敲了敲门,无人应答,詹又夏直接按密码,门开了。 高峻惊讶:“你知道简棠的密码?” “不难猜。”詹又夏推开门,拖鞋摆在地毯上,鞋架上没有简棠的白色运动鞋。 詹又夏眯起眼睛:“棠棠昨晚没回家。” 高峻吹了声口哨:“哟,夜不归宿啊。” 这时,两人身后传来脚步声,转过头,看到简棠扶着墙,缓缓走了过来,詹又夏心头一紧,他受伤了? 詹又夏正想过去,简棠脚步踉跄,差点摔倒,一只手从身后扶住了简棠的手臂。 詹又夏愣住了,他看到肖梓骅走到了简棠身边,再仔细一看,简棠身上的外套明显很宽松,应该是肖梓骅的。 肖梓骅低声问:“没事吧?第一次,腰疼很正常。” 简棠白皙的脸颊飞上一抹红云,他抬起头,看到詹又夏紧抿的薄唇,差点再次摔倒。 “又,又夏哥……”简棠有些心虚,詹又夏走过去,看到简棠脖子上的痕迹,眉毛一挑,眼神冷冷地看着肖梓骅。 “现在,是个什么说法?” 肖梓骅沉默了半晌,开口道:“对不起,都是我的错。” 简棠挡在肖梓骅面前,昂起小脸:“不怪他,是我主动的。” 詹又夏抬手扶额,叹了口气:“你还护着他了是吧。” 高峻上前打圆场:“好了,又夏,这是棠棠自己的事,肖梓骅,既然你们已经……你可不能再随便玩失踪,让简棠找不到你了,之前我们家孩子整天失魂落魄,追在你身后跑,像什么样子。” 肖梓骅低声嘟囔:“以后不会了,我也不想他跟着我,去那么危险的地方。” 詹又夏深吸一口气,平复了一下心情:“你还算负责任,以后打算怎么办?” 简棠咽了口唾沫,鼓起勇气道:“又夏哥,我想让肖梓骅进mind诊所帮忙,可以吗?” 詹又夏沉默了半晌,看着肖梓骅,说:“你就当棠棠的私人助理,寸步不离,保证他的安全,明白了吗?” 肖梓骅愣了一下,用力地点点头。 “好,上班时间是早上九点,你和棠棠一起来吧。” 詹又夏说完,从两人身边走过,没有回头,高峻跟了上去。 简棠和肖梓骅对视一眼,肖梓骅问:“詹老师这是……接纳我了?” “应该是吧,嘶……” “腰还疼?” “嗯。” 肖梓骅扶着简棠,走进了公寓。 第二天,mind诊所,大厅,褚诺给盆栽浇水,水顺着花盆往下流,她呆呆地看着眼前这一幕。 简棠敲着键盘,神采飞扬,肖梓骅坐在他身边,帮他整理桌上的文件,英俊的脸上满是冷峻和沉默。 詹又夏从办公室走了出来,问:“棠棠,病人的资料整理好了吗?” 简棠抬起头,比了一个ok的手势,詹又夏看向褚诺,唤了她一声:“诺诺,诺诺!” 褚诺回过神来,急忙放下水壶,喃喃道:“这……不是我的幻觉吧?那个人是……肖梓骅?” “是。”詹又夏手插口袋,“他从今天开始,正式到mind诊所工作,职位是棠棠的私人助理。” 褚诺挑了挑眉,她还想说些什么,门开了,高峻走了进来。 詹又夏愣住了,高峻西装革履,原本就高大的身材衬得愈发贵气高级,英俊的眉目犹如雕像。 褚诺眨了眨眼睛:“高峻哥穿正装好帅啊!又夏哥,他不会要求婚吧?” “怎么可能。”詹又夏说着,心却扑通扑通跳起来,不可能吧…… 高峻走到詹又夏面前,眼里满是温柔,他的手伸进西装外套里,褚诺捂住嘴,詹又夏的心跳得更快了,简棠和肖梓骅也好奇地探头张望。 高峻从西装口袋里,掏出了两张邀请函,詹又夏愣了一下,问:“这是什么?” 高峻说:“温知秋的展览邀请函。” 褚诺眨了眨眼睛:“温知秋?那个出身名门的着名收藏家?” 高峻点点头:“没错,邀请函本来是发给我父母的,但是他们这段时间没空,所以就让我代他们去,又夏,我们一起吧?” 褚诺等人失望地叹了口气,各自忙各自的去了,高峻疑惑:“他们这是怎么了?” “没怎么,你不必在意。”詹又夏接过邀请函,心里不由得笑自己。 什么求婚啊,也太离谱了。 两天后,星河区。 气派豪华的布加迪停在一栋极富设计感的大楼下,高峻和詹又夏下车,两人都穿着正装,风度翩翩,俊美迷人,犹如一道靓丽的风景线。 詹又夏抬起头,喃喃道:“这一整栋楼,都是温女士的?” “没错。”高峻道,两人走到门口,出示邀请函,立刻有人上前接待。 接待员小姐脸上带着标志的笑容,声音甜美:“展览会六点半准时举行,在这期间,二位可以在大厦里随意参观,一楼是咖啡厅和西餐厅,二楼有游泳池,以及健身设施,三楼到五楼分别是水疗馆,电影院,电玩城……顶楼是宾客们的房间,请二位跟我来。” 高峻詹又夏跟着接待员小姐,走到电梯前,接待员小姐刷卡,门开了,三人走进去。 “本栋大厦的电梯做过特殊的设置,一次只能容纳250kg的重量。” 闻言,詹又夏左右看了看,自己60kg,高峻82kg,招待员小姐目测在48kg左右,所以他们三人没有超标。 第130章 苦树的果实(2) 电梯里有一个大屏幕,上面播放着宣传片。 “温氏集团掌权人温知秋,在近日开放展厅,欢迎各位挚爱亲朋莅临。” 温知秋穿着高定套装,头发盘起,露出优雅的颈部,脖子上戴着珍珠项链,她年纪不轻了,气质高雅,带着几分云淡风轻的沉稳。 詹又夏看到屏幕中央,出现了一盆郁郁葱葱的小树,叶子的形状圆润漂亮,犹如碧玉,舒展的树枝上结着几个晶莹剔透的果实,犹如琉璃雕刻成的艺术品。 詹又夏看到旁边有介绍和价格。 “苦树,价格是……十二亿v国币?!” 招待员小姐依旧笑眯眯的:“这是董事长最喜欢的藏品,苦树结出来的果子,就连气味也是苦涩的。” “苦树结苦果啊……”詹又夏轻声呢喃。 电梯叮咚一声,顶楼到了,招待员小姐引着两人来到一个房间的门前,詹又夏看了眼门牌号。 2507。 “哎呀,两位左边第二个房间,就是董事长的房间。” “是吗?”高峻看向隔壁房间,问,“那2508呢?” 招待员小姐沉默了半晌,开口道:“是蒋邵峰蒋先生。” 詹又夏看了一眼房门:“蒋邵峰?那个大提琴家?” “是的。”招待员小姐将房门钥匙交给两人,然后转身离开了。 两人打开门,里面是一间总统套房,詹又夏拉开窗帘,巨大的落地窗外是城市的街景。 一只大手撑在了玻璃上,詹又夏回过头,高峻俯身,轻笑一声:“从玻璃外面,看不到房间里的场景,不如我们……” 詹又夏微微一笑,抬手摩挲了一下他的下巴。 “现在还太早,晚点再说吧。” 高峻挑了一下眉,说:“那我们去喝咖啡?” 詹又夏点了点头。 来到一楼的咖啡厅,高峻去买咖啡,詹又夏坐在床边,拿出笔,在纸巾上描摹。 他画了一棵树,亭亭玉立,翠绿欲滴,这时,一个声音响起:“你画得真漂亮。” 詹又夏抬起头,看到了一张端庄大气的脸庞。 “温女士?”詹又夏有些惊讶,来人正是他在宣传片里看到的温知秋。 温知秋莞尔一笑:“如果可以,我真想把这张纸巾也放到我的展览厅里。” 詹又夏礼貌回答:“温女士,你谬赞了。” 温知秋坐到詹又夏对面,温知秋从衣服口袋里,掏出一个东西,詹又夏看到,是一个琉璃一样的果子。 温知秋凝望着果实,眼神有些哀伤:“你说,苦树只能结苦果,对吗?” …… 高峻端着两杯咖啡回来时,看到詹又夏一个人坐在窗边,他走过去,拿起桌上的纸巾,道:“你画的是什么?树吗?” 詹又夏没有说话,接过咖啡喝了一口,这时,室内乐队奏响了弦乐四重奏。 喝完咖啡,詹又夏和高峻起身离开,立在墙角的古董钟发出报时,四点半了。 两人走进电梯,紧跟着上来两个人,一个头发中长,眉眼深邃忧郁,背着大提琴,詹又夏瞪大了眼睛,小声说:“他不是那个大提琴家蒋邵峰吗?” 蒋邵峰身后,跟着一个女人,一头长卷发,画着烟熏妆,她拖着行李箱,高跟鞋嘎噔嘎噔地作响。 她走进电梯,嘴里嚼着口香糖,电梯门合上,缓缓上升,詹又夏目不转睛地看着女人,高峻微微皱起眉。 电梯到达顶楼,女人拽着行李箱,径直走进2501,高峻和詹又夏来到2507门前,蒋邵峰用钥匙打开2508的房门,朝他们礼貌地点了点头。 关上门,高峻抓住詹又夏手腕,大步往前走去。 “高峻,等一下,你干什么?!” 高峻把詹又夏压在落地窗上,捏住他的下巴,语气霸道又带着醋意。 “你什么意思?” “你在说什么啊?”詹又夏皱起眉。 “刚才在电梯,你干嘛一直盯着那个女人看?你喜欢那种类型的?” 詹又夏眨了眨眼睛,然后露出无奈的表情:“谁说我喜欢了?” “那你盯着她看?”高峻委屈得不行,詹又夏忍不住笑了:“我盯着她,是因为我发现,她可能是温知秋的女儿。” 高峻愣了一下,皱起眉:“温知秋有女儿吗?我从来没听说过,而且,她化着妆,也看不出来她和温知秋长得像不像啊。” 詹又夏缓缓道:“我是通过耳朵判断的。” “耳朵?” “温知秋的外耳廓长得很特别,有一个微微弯折的弧度,刚才电梯里的女人,也有同样弯折的弧度,这种是显性遗传的特征,再加上她出现在这里,所以我才觉得,她极大可能是温知秋的女儿。” “原来如此……”高峻喃喃道。 詹又夏倾身,语气里带着几分蛊惑:“既然解释清楚了,那……你现在可以放开我了吗?” 高峻的声音低沉:“你真的想我放开你吗?” 詹又夏勾起唇角,笑了。 “高队,我们这样,像不像第一次见面?” “啊,挺像的,那时候,我还很生气,觉得你是个小偷。” “那……现在呢?”詹又夏眸子里眼波流转,高峻俯身,咬住了他的脖子。 恍恍惚惚间,詹又夏听到隔壁房间传来大提琴的乐声。 落地窗蒙上了一圈雾气,窗外的景色也变得迷离,突然,一声脆响,詹又夏眯起眼睛,声音颤抖:“弦断了……” “什么?”高峻的声音低沉带些沙哑,詹又夏轻声回答:“蒋先生的琴弦断了……” 高峻轻哼一声。 “你居然还能分心,去考虑别的事情啊……” 不知过了多久,屋内的浪潮渐渐平息,詹又夏沐浴完,懒洋洋的,任由高峻帮他穿上衣服,詹又夏抬起手帮高峻系领带,手顺着衣领往下,高峻啧了一声。 “又不老实了是不是?” 詹又夏笑了起来,眉目如画。 六点半,展览厅。 宾客们穿着华丽的礼服,欣赏着名贵优雅的展品,詹又夏喝了口鸡尾酒,听到身边的人在讨论。 “苦树应该是压轴出场吧?” “肯定的呀!那可是价值十二亿的奇树呢!” 突然,宴会厅的一角发出杯子破碎的声音,众人的视线被吸引过去。 第131章 苦树的果实(3) 只见一个身穿紫西装的男人,手里拿着一瓶酒,东倒西歪地撞翻了侍应生的酒盘。 侍应生收拾着碎片,男人啐了一口。 “吵死了,你们这群人,都想看我姐姐的收藏是吧?那棵价值连城的苦树,你们可要瞪大了眼睛了,毕竟那棵树,比她的亲弟弟还要宝贵呢!我的死活,还比不过那棵树哈哈哈哈哈!” 詹又夏和高峻看着他,周围的人说。 “那个人,是温知秋的弟弟,温鹤云,对吧?” “可不是嘛,听说他投资失败,欠了一屁股的债,整天找温董事长要钱,真是个败家子!” “今天是展览会,他还跑来闹事,温家怎么会有这么混账的儿子?!” 詹又夏看着温鹤云,他又猛灌了一口酒,詹又夏喃喃道:“心虚……” “什么?”高峻问,詹又夏说:“温鹤云的手微微颤抖,且目光躲闪,他不是在闹事,而是在心虚,他做了什么呢,要用愤怒来掩饰慌张?” 这时,两个男人上前阻止他,一个是蒋邵峰,另一个穿着深灰色西装,戴着眼镜,眼睛很大,长了一张奶白奶白的娃娃脸。 他架住温鹤云的胳膊,小声说:“温先生,请你冷静一点!” “滚!”温鹤云推开他,一脸不屑,“姓徐的,你家已经破产了,你只是逃到我姐姐身边的一条丧家犬而已,你凭什么管我?!” 男人推了推眼镜,眼神忧虑,他掏出手机,走到一边,詹又夏猜测,他应该是想通知温知秋。 蒋邵峰像看垃圾一样看着他,温鹤云双眼通红,指着他的鼻子,一字一句地说:“少用这样的眼神看我,你只是我姐姐的情人,真把自己当我姐夫了?” 此话一出,众人哗然。 “原来蒋邵峰和温董事长真的是那种关系……” “之前温氏集团投钱给蒋邵峰举办巡演,温董事长每一场都坐在最佳位置,从未缺席,当时就有人说过他们之间不一般了!” “温董事长可比他大了十几岁啊!” 温鹤云冷笑一声:“我姐姐年纪这么大了,你跟她在一起是图钱吧?听说你们最近在闹分手,闹得很难看呢,怎么,你没要到足够的分手费吗?” 蒋邵峰脸色铁青,转过头去,温鹤云的视线在人群中搜寻一圈,最后,停在了画着烟熏妆,戴着唇钉鼻钉的女人身上。 “哟,这不是忆舟吗?我可爱的小外甥女。” 詹又夏看到,蒋邵峰的身体颤抖了一下,高峻说:“她真的是温知秋的女儿啊……” 女人厌恶地别过脸去,这时,两个保镖上前,架着温鹤云往外面走去,温鹤云嘴里还在骂骂咧咧。 姓徐的娃娃脸男人急忙出来主持大局:“一点小插曲,希望没有影响到各位的心情,请大家稍作等待,温董事长马上就到。” 宾客们恢复如常,喝酒聊天,詹又夏看到男人和侍应生说了什么,侍应生点点头,走向电梯。 詹又夏和高峻对视一眼,两人走过去,高峻说:“应该出意外了,对吧?” 男人愣了一下,他定定地看着高峻,眼睛里闪烁着说不清道不明的光芒,詹又夏挑了一下秀气的眉毛,往前走了一步:“这么大的乱子,身为主人的温董事长却一直没有现身,而且现在,已经六点四十了,你刚才,是让侍应生去楼上找温董事长了,我说的没错吧?” 男人还是看着高峻,詹又夏有些发火了,他刚想说话,男人开口道:“请问,你是不是姓高?” 高峻有些惊讶,打量着他:“你是……” 男人指着自己,大眼睛让他像一只无害的兔子:“我呀!徐敏荞!” 高峻打量着他,瞪大了眼睛:“荞荞?!” 詹又夏的手伸到了高峻的衣服底下,扭了一把,高峻的表情僵硬,詹又夏咬着牙说:“荞荞?叫得这么亲热啊?” 高峻低声解释:“荞荞小时候经常来我家玩。” 詹又夏皮笑肉不笑:“又是童年玩伴?男男女女的,你人缘真好啊,高队长。” 高峻后背起了一层冷汗,他看着徐敏荞,客套道:“荞荞,我们好久没见了。” “是啊,自从十八岁,我家破产,我们很久没见过了。”徐敏荞说这话时,十分坦然。 高峻有些感慨:“还记得以前,你、我,还有堂哥,我们玩儿得最好,小时候你个子高,我堂哥抢玩具总抢不过你,你见过他吗?他现在个子可高了。” 徐敏荞呆了一下,然后他勉强挤出一丝微笑:“是吗……” 詹又夏看着他,眸光一凛,这时,徐敏荞手里的对讲机发出呲呲呲的声音,徐敏荞举起来,按下按钮,从对讲机里传来一个惊慌失措的声音:“死,死了!!!” 徐敏荞听出,是刚才进电梯的侍应生,他急忙道:“你冷静一点,谁死了?” “温董事长在房间里,死了!!!” 徐敏荞身体一颤,他喃喃道:“你,你别开玩笑了……” 高峻正色:“荞荞,快上楼去看看。” 徐敏荞面色苍白,点了点头,三人冲进电梯,赶往顶楼。 2509的房门大开,地毯被水浸湿,侍应生坐在地上,浑身不停颤抖,三人跑过去,徐敏荞焦急询问:“董事长呢?” 侍应生举起手:“在,浴,浴室……” 三人冲进房间,地上全是水,詹又夏注意到书架上,有一个突兀的空位。 跑进浴室,只见温知秋泡在浴缸里,穿戴整齐,头发盘着发髻,她的脖子,手臂,腹部以及双腿都有刀伤。 “董事长!”徐敏荞大叫一声,想要冲进去,被高峻拉住。 “高峻哥……” “温董事长是被谋杀的,你先不要进去破坏现场。” 詹又夏沉声道:“现场这么多水,凶手是为了清理血迹,并且……破坏尸体,扰乱死亡时间。” 徐敏荞惊讶地看着两人:“高峻哥,你们是……” 高峻正色回答:“我是调查科调查一队的队长高峻。” 徐敏荞喃喃道:“高峻哥,你是调查员……” 第132章 苦树的果实(4) 调查科很快赶到了,宾客们得知温知秋的死讯,万分惊恐,调查科通知他们到局里进行简单的问询。 办公室里,高峻把法医的验尸报告贴在白板上,沉声说:“温知秋的死因是后脑撞击,伤口呈半圆形,凶器正在进行比对,她的身上有多处刀口,全部位于大动脉,导致她浑身的血液被放干。” 闻言,白雨帆倒吸一口凉气:“怪不得案发现场这么多水,是为了清洗血迹吧。” 詹又夏没有说话,他在纸上画着案发现场的场景。 高峻继续说:“由于尸体被水浸泡过,所以死亡时间的误差可能有点大,法医估计是三点到五点之间,我查看了大楼顶层房间的水表,温知秋住的2509在四点半之后用水量激增,凶手应该是在四点半之前完成了杀人,然后再进行放血。” 高峻看向詹又夏,问道:“又夏,对于凶手的犯罪心理侧写,你有什么看法?” 詹又夏抬起头,他举起手中的画板,画中,温知秋安静地躺在浴缸里,面色红润,神色平和,仿佛她只是在一条清澈温暖的河流中小憩。 “爱。”詹又夏说,韩泽疑惑地皱起眉:“詹老师,你说什么呢?” 詹又夏缓缓开口:“我认为,凶手爱着温知秋。” 此言一出,韩泽等人露出了惊讶的神情,詹又夏解释道:“温知秋虽然泡在水里,但她的穿戴整齐,头发也盘好了发髻,甚至我能在她的身上闻到香水味,说明凶手在放血之后,悉心为她穿戴好,他对温知秋,怀有强烈的爱意,也正是强烈的爱意,才会滋生出更强大的恨意……” 詹又夏顿了一下,喃喃道:“就像苦树,只能结出苦涩的果实。” 众人面面相觑,小李忍不住提出质疑:“詹老师,如果像你说的,凶手是因爱生恨,把温知秋砸死就可以了,为什么还要把她放血这么残忍呢?” 詹又夏思索半晌,轻启薄唇:“他放血不是为了凌辱尸体,而是达到某种目的,至于是什么目的,我现在还不得而知。” 白雨帆看向高峻:“高队,既然死者是四点半之前遇害的,我们只要知道那个时间段,有谁进入过她的房间,不就可以了。” 高峻点点头:“聪明,我也是这样想的,温董事长极其注重隐私,所以大楼的顶层并没有监控摄像头,不过,电梯里却有。” 韩泽拍了一下手:“那查一查电梯里的监控录像不就行了?看看都有哪些人,在四点半之前,乘坐电梯到达顶楼。” 高峻清了清嗓,道:“那就趁这个机会,我向大家介绍一下我们的新外援,进来吧!” 门开了,一个戴着棒球帽,小麦肤色的英俊少年走了进来,他高大健硕,眼神深邃,沉默得如同一座冰山。 韩泽站起身,惊讶道:“他不是上次暗区人口拐卖案的卧底吗?我记得叫……肖梓骅?” 肖梓骅手里拎着电脑,他面无表情地走到会议室中央,放好电脑,然后拿出一瓶生椰拿铁,放到桌上。 一个白皙清俊的男孩走了进来。 “简棠?!” 高峻开口道:“之前简棠已经帮我们一次了,我向上头申请,让简棠做我们调查科的技术顾问,也得到了批准。” 简棠喝了口生椰拿铁,敲了几下键盘,调取出电梯里的监控录像。 温知秋在三点四十上了电梯,紧接着,徐敏荞在四点钟进电梯,温鹤云四点一十进电梯。 四点半,高峻、詹又夏、蒋邵峰,温忆舟一起进电梯,五点半,徐敏荞再次进入电梯,前往展览厅,紧接着是蒋邵峰,高峻詹又夏,温忆舟,最后一个进电梯的是温鹤云。 詹又夏注意到,他弯着腰,紧紧拢着外套,外套下面,似乎藏着什么东西。 詹又夏按下暂停键,问:“棠棠,你能不能想办法将画面放大,同时提高清晰度。” “当然没问题。”简棠爽快地答应,认真地盯着屏幕。 韩泽道:“这么看来,有时间犯案的只有两个人,温知秋的助理徐敏荞,以及温知秋的弟弟温鹤云。” 白雨帆翻开口供,说:“根据其他宾客的证言,徐敏荞以前是大富人家的小少爷,几年前家里破产,他才到温知秋身边当助理,而温鹤云,虽然是温知秋的亲弟弟,但他胡乱投资,欠了很多债,经常因为金钱问题和温知秋吵架。” 高峻沉吟半晌,站起身,道:“先让他们进问询室吧。” “是。” 问询室外,詹又夏叫住高峻,高峻停下脚步,詹又夏问:“高峻,发现的物证里,有没有这两样东西?” 詹又夏把一幅画递给高峻,上面画着一个底座,高峻疑惑地皱起眉:“这是什么?” 詹又夏沉声说:“在温知秋房间的架子上,有一个这样的轮廓,那上面曾经放过什么东西,但是却被人拿走了。” 高峻的眼眸一亮:“很有可能是……凶器?!” 詹又夏点点头。 “那另外一样东西呢?” 詹又夏凑到高峻耳边,轻声说了句什么,高峻仔细回忆,摇了摇头:“没有。” “没有?”詹又夏陷入了沉思,“可是,她明明没有换衣服啊……” 高峻走进问询室,詹又夏走进隔壁的房间,徐敏荞坐在椅子上,低垂着眼眸,娃娃脸上满是忧伤。 高峻坐到他对面,轻声唤他:“荞荞。” 徐敏荞回过神来:“高峻哥……” 高峻的语气很耐心:“荞荞,你不要紧张,你只要告诉我,四点到五点半,你都在哪里做了什么,有没有时间证人?” 徐敏荞仔细回忆了一会儿,然后说:“四点……我回房间休息了一会儿,试了一下晚上的礼服,然后五点半,我离开房间,去展览厅布置。” “有人可以证明吗?” 徐敏荞皱着眉摇摇头:“没有,我一个人在房间。” 高峻沉吟半晌,从耳机里传来詹又夏好听磁性的声音:“高峻,帮我问徐敏荞一个问题。” 高峻听着,露出了惊讶的表情,他清了清嗓,开口道:“荞荞,你最近……有见过我堂哥吗?” 徐敏荞的身子一颤,纤长的睫毛都在颤抖,他咬了咬牙,低声说:“没有。” 徐敏荞说完,转过身,大步走出了问询室。 第133章 苦树的果实(5) 詹又夏的声音传来:“他说谎了,徐敏荞不仅见过你堂哥,还和他发生了什么事。” 高峻表示赞同,他疑惑地问:“可是又夏,为什么要问他这件事呢?就算荞荞和我堂哥有关系,但这和案件有什么关系。” “没什么,我只是想确认他的反应。”詹又夏的眼神深沉,“之前在展览厅,有人有同样的反应……” 接着进问询室的,是温鹤云,他坐在高峻对面,低垂着脑袋。 高峻开口道:“温先生,你是温知秋的弟弟,但是最近,你们经常因为金钱的事情吵架,对吗?” 温鹤云抬眸看了他一眼,慢悠悠地说:“既然你们都知道了,何必来问我?” “为温董事长工作的助理说,你曾经盗窃过苦树,就是因为你,温董事长才会设置电梯的承重,并且在电梯里安装监控摄像头。” 温鹤云冷笑一声:“是啊,我那姐姐,防我跟防贼一样,她那么多钱,给我一点怎么了?我也姓温啊!我只是想卖掉那棵树,帮我补全亏空,她怎么这么无情无义,甚至想和我断绝关系……” 高峻语气低沉:“我们调取了监控录像,你在四点一十进入电梯,展会快开始时,你才从顶楼离开,这段时间你做了什么?” 温鹤云沉默了半晌,缓缓开口:“我在房间里休息。” “有谁可以证明?” “没有,我一个人。” …… 问询结束,高峻和韩泽走出问询室,韩泽说:“这两人都说自己在房间里,而且都没有时间证人。” 詹又夏从隔壁房间走了出来,高峻问:“你觉得谁更可疑?” 詹又夏沉吟半晌,缓缓开口:“温鹤云,之前在展览厅里,我就觉得他很可疑。” 这时,詹又夏的手机响了,他看了一眼来电显示,接起来:“棠棠,怎么了?我明白了,做得好。” 詹又夏挂断手机,道:“棠棠已经把电梯里的录像放大并调整了清晰度。” 三人走进会议室,简棠正在喝咖啡,詹又夏看着屏幕,简棠从各个角度截取了温鹤云外套下的凸起,詹又夏仔细观察着,拿出那张画着底座的纸,用笔在上面描摹。 高峻和韩泽凑过来看,不一会儿,纸上出现了一个大致的轮廓,韩泽惊叹道:“仅凭这么几张截图就能画成这样,詹老师你真是厉害,不过这是个什么呀?奖杯?还是雕刻艺术品?” 简棠放下咖啡杯,接过画,放到电脑前扫描,无数网页弹了出来,筛选着和詹又夏的画相似的物品。 高峻看得眼花缭乱,抬手摸了摸简棠的头发:“可以啊小孩儿,还有这种东西,真是计算机天才啊你……” 肖梓骅走过来,握住他的手腕,高峻疑惑地看着他,英俊少年替简棠整理了一下头发。 “头发乱了,高先生,不要随便碰他。” 高峻挑了一下眉,脸转向詹又夏:“又夏,你找他来是给简棠当助理还是保镖啊?” 肖梓骅面无表情,高峻忍俊不禁:“咱们棠棠还真有本事,野狗也能训成忠犬啊?” 肖梓骅哼了一声,没有理他,这时,屏幕上跳出一张照片,温知秋身穿晚礼服,手里捧着k市十佳企业家的奖杯。 奖杯的形状轮廓,和詹又夏的画完全吻合。 “棠棠,把奖杯的照片打印出来。” “好。” 简棠打印出图片,高峻拿起来,朝法医室走去,陈絮将奖杯和温知秋后脑的伤口进行比对,半个小时后,她打开门,高峻走进了法医办公室。 温知秋的遗体躺在冰冷的解剖台上,陈絮的眸子里没有什么波澜,她说:“凶器就是那个奖杯,凶手是趁被害者转身时,抓住架子上奖杯的底座,双手举起,用奖杯圆润的边缘猛烈击打被害者的后脑……” 高峻的脑海中浮现出温鹤云狰狞凶狠的表情,他闭上眼,沉痛地叹了一口气。 温知秋……竟然是被自己的亲弟弟害死的吗? 走出法医室,高峻听到大厅有骚动,他走过去,看到韩泽和小李拦着温鹤云,詹又夏站在不远处。 韩泽的眼神严肃:“温先生,你现在还不能离开。” 温鹤云的鼻孔朝天,一副谁也不放在眼里的跋扈模样,他指着韩泽,说:“你不过是一个小小的调查员,凭什么这么跟我说话?老子请了律师,他刚才在电话里跟我说,没有确切的证据,你们不能把我留在调查局!我已经交了保证金,马上让我离开!” 韩泽还想说什么,温鹤云咄咄逼人:“你们有什么证据?啊?就一个监控录像证明我去过顶楼,你们有证据证明我进过姐姐的房间吗?那个姓徐的也去过顶楼,说不定凶手就是他呢?!” 小李和韩泽面面相觑,一时语塞,这时,詹又夏的轻笑声响起,温鹤云转过头,看着眉目如画的漂亮男人,皱起眉:“你笑什么?” 詹又夏走到他面前,直视着他的双眼,一字一句地说:“温先生这么急着离开,是想去处理凶器吗?比如……温董事长的奖杯。” 一瞬间,温鹤云的脸色煞白,他用力推了詹又夏一下,詹又夏往后晃了晃身子,悠悠站定。 “温鹤云!!”高峻大步冲上去,眼底燃烧着怒火,詹又夏拉住他,轻声说:“让他走。” 高峻愣了一下,渐渐明白过来,他朝小李韩泽使了个眼色,小李韩泽放开温鹤云,温鹤云冷哼一声,整理了一下衣物,大步走出了调查局。 小李有些着急:“就这样放他走了?詹老师还提醒他,他一定会去处理凶器的。” “就是要他处理凶器。”高峻说,“我说的对吧,又夏。” 詹又夏勾起唇角,点了点头,韩泽明白了过来:“原来是这样,詹老师你是故意告诉他的。” 这时,白雨帆走了过来,说:“高队,有人来保释徐敏荞。” 高峻有些惊讶:“是吗?是谁。” “额,他说,他叫高逸寒。” 高峻的眸子里闪过讶异:“高逸寒?堂哥?!” 第134章 苦树的果实(6) 几人来到大堂,看到徐敏荞站得很远,抱着胳膊,身体缩成一团,詹又夏看得出来,那是自我保护的姿势。 不远处,站着一个高大英俊的男人,身穿高定西装,戴着金丝边眼镜,一副斯文败类的模样。 他的眉目轮廓和高峻很像,只是气质更加冷冽,眼神如同鹰隼,强大而锐利。 詹又夏觉得,如果高峻没有当调查员,应该会变得和他一样吧? 不,他们的底色,本身就不一样。 高峻走过去,低声问:“堂哥,你怎么来了?” 高逸寒没有看他,他直直地看着躲在角落的徐敏荞,眼神仿佛要把他生吞活剥了,徐敏荞也在他的注视中越缩越小,越缩越小…… 高逸寒开口,声音低沉:“我来给他交保证金。” 高峻看向徐敏荞,徐敏荞咬了咬牙,大大的眼睛里满是波光。 “你又找人跟着我?” “你要是乖乖待在我身边,我会找人跟你吗?” 徐敏荞攥紧了拳头,身体微微颤抖,高峻抬起手摸了摸脖子,有些尴尬:“堂哥,你们的事,我不方便过问,既然你帮荞荞交了保证金,荞荞,你可以先离开了,但是不能离开k市,手机随时保持畅通,明白吗?” 徐敏荞点了点头:“我明白了,高峻哥。” 他往前走去,没有再看高逸寒一眼,高逸寒皱起眉,大步追了上去。 高峻看着两人的背影,担忧地叹了口气。 深夜,新城某堆填区,一个戴着鸭舌帽的男人,外套里裹着什么东西,鬼鬼祟祟地四下张望。 周围一片黑暗,只有风声在盘旋回荡,男人拿出东西,高高举起,想要砸烂,突然,一道白光照亮了男人,男人抬手遮住双眼。 高峻举着枪,他看到温鹤云手中的物体,正是温知秋丢失的奖杯。 高峻上前,制服住温鹤云,夺过他手中的奖杯,温鹤云被压在地上,挣扎了几下,脸色颓然。 经过一夜的加班化验,天色蒙蒙亮时,高峻走进了问询室,他将报告放在桌上,温鹤云抬起头,他的眼底布满了血丝。 高峻说:“温先生,你没休息好吗?你一进调查局就说自己困了,我们给你安排了房间休息,我想,你应该没睡着吧?” 温鹤云咬了咬牙,低声说:“我的律师来之前,我是不会说任何话的……” 高峻翻开报告,说:“奖杯的边沿检测出了温知秋的dna,你用奖杯攻击过温知秋,对吗?” 温鹤云的脸色苍白,高峻不紧不慢地开口:“你意图处理凶器,就算你请整个v国最有名最贵的律师,结局也一样,我劝你,还是自己交代了。” 温鹤云挣扎犹豫了片刻,最终,他靠在椅背上,捂着脸,声音颤抖:“是我杀的,是我杀了我姐……” 高峻的眸子一凛,温鹤云放下手,眼神里充满了痛苦和悔恨。 “举办展览那天,我想找我姐借点钱,于是去她的房间找她,我苦苦哀求她,可是她却冷漠地转过脸,说再也不会给我一分钱,还说要跟我断绝关系,她随便一件收藏品都可以救我了,但是在她看来,那些东西的价值远超于我……” 温鹤云握紧了拳头:“她不屑地说我什么也不是,然后转身让我滚,当时,我完全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和愤怒,架子上的奖杯也变得扎眼,她是杰出企业家,风光无限,被鲜花和掌声簇拥,而我呢!我被人追债,像一只过街老鼠,我拿起奖杯,狠狠地打在了她的脑袋上,直到姐姐倒在血泊中,我才反应过来自己做了什么,但是一切都太晚了,我杀人了!我急忙回到房间,把奖杯上的血擦去,藏在外套下面,想要拿到外面去销毁,但是刚到楼下我就后悔了,大白天的,这么多人,我要是处理凶器肯定会被发现的!于是我把奖杯藏到楼梯间,去酒吧买了一瓶酒。” 高峻道:“再然后,你就烂醉着出现在展会上?” 温鹤云脸色苍白地点了点头。 高峻皱起眉:“那你什么时候去布置现场的?又为什么放血?” 闻言,温鹤云茫然地抬起头:“你说什么?布置什么现场,放谁的血?” 高峻把现场的照片放在桌上,温鹤云瞥了一眼,惊恐地捂住嘴,干呕起来。 旁听室里,詹又夏眯起眼睛,他的反应不是在演戏。 温鹤云弯下腰,不停地摆手:“呕,太可怕了,别给我看,呕……这不是我干的,我只是打了我姐的脑袋一下,我没有给她放血!” 高峻看着他,眼底浮现出疑云。 中午十二点,高峻走进办公室,将口供记录放在桌上,眉头紧锁,詹又夏注视着他。 韩泽抱着胳膊,道:“温鹤云承认自己用奖杯打了温知秋,却不承认放血和布置现场,这是为什么?导致温知秋死亡的,就是后脑的重击啊。” 高峻思索半晌,突然抬手捂住额头,身形晃动了一下,詹又夏急忙上前扶住他,詹又夏的语气担忧:“你熬了一整晚,再这样下去身体撑不住的,先回家休息一会儿吧。” 韩泽表示赞同:“高队,你还是跟詹老师回家吧。” 高峻点了点头,他对韩泽说:“点你们爱吃的那家中餐,我请客。” “哇!谢谢高队!” “高队大气。” 高峻继续说:“温鹤云现在是嫌疑人,看好他,注意……” “好了好了!”韩泽推着高峻,“你就别操心了,快回去吧,别让詹老师担心你。” 詹又夏开着高峻的越野,回到了公寓,电梯门开了,詹又夏一边走一边说:“回家了你先去洗澡,我给你煲汤。” “你煲汤啊?” “怎么,我照着食谱来不行啊。” 两人说说笑笑走到门口,詹又夏停住了脚步。 他看到一个娃娃脸,戴眼镜的男人站在门口,高峻也愣住了,惊讶地看着他:“荞荞?” 徐敏荞咽了口唾沫,小声说:“高峻哥,我在宾客名单上查到了你的住址,你和……詹先生住在一起?” 第135章 苦树的果实(7) 高峻点了点头:“是。” “你们……”徐敏荞打量着两人,心领神会,高峻问道:“荞荞,你是来找我的吗?” “是……”徐敏荞的声音很轻,高峻知道,这一定和他堂哥有关,不过他也没有多问,只是打开门,说,“进来吧,如果你需要……” 高峻看向詹又夏,有些迟疑,詹又夏露出微笑:“徐先生,如果你需要,可以暂时住在这里。” 徐敏荞露出了感激的神情:“谢谢詹先生,高峻哥!” 走进公寓,高峻去洗澡,詹又夏拿着食谱煲汤,徐敏荞站在厨房门口,问:“詹先生,需要我帮忙吗?” 詹又夏转头看了他一眼,掀开砂锅的盖子,说:“不用了,你去客房休息一会儿吧,你应该在门外等了一整晚吧。” 徐敏荞眨了眨眼睛,惊讶地看着他:“詹先生,你怎么知道的?” 詹又夏加了些调味盐,声音清冽如泉:“你的衣服没有换,眼睛下面有黑眼圈,你不敢回家,看昨晚的情况,就算你在外面住酒店,也会被高先生找到,所以,你找到了一个相对安全的地方。” 徐敏荞惊讶又崇拜:“詹先生,你好聪明啊!” “你过奖了。”詹又夏笑了起来,“快去休息吧。” 徐敏荞转身,走进了客房,他躺到床上,打开手机,搜索詹又夏的名字。 “天才心理医生,罪画神探……”徐敏荞的眼里闪烁出光芒,“有他和高峻哥配合,一定可以找到杀害董事长的凶手。” 法医室里,陈絮戴着手套,走到温知秋的遗体旁边,拿起了手术刀。 高峻从浴室里走出来,围着浴巾,头发湿漉漉的,走到詹又夏身边,俯身,下巴靠在他的肩膀上。 詹又夏小声说:“徐先生在呢,你快把衣服穿上。” “知道了。”高峻拿起衣服穿好,他吸了吸鼻子,勾起唇角,“又夏,你在炖板栗鸡汤啊,真会心疼老公,还知道给我补补。” 詹又夏拿起汤勺:“别贫嘴了,把头发吹干,喝汤了。” “知道了。” 高峻吹干了头发,坐到餐桌边,詹又夏给他盛了一碗汤,高峻喝了一口,毫不吝啬地赞美:“这汤简直是人间美味,又夏,我能喝到你煲的汤,简直是三生有幸……” “行了,肉麻。”詹又夏被他逗笑了,餐桌上的气氛和谐温馨,这时,高峻的手机响了,他看了眼来电显示,接起来。 “陈法医,怎么了?什么,我马上来。” 高峻站起身,沉声道:“关于温知秋的死因,陈法医有新发现,我去一趟调查局。” “好,我等徐先生睡醒,我有事情想问他。” 高峻点点头,拿起外套,摸上车钥匙,转身走出了公寓。 高峻驾车来到调查局,走进法医室,陈絮手里捧着一杯咖啡,高峻急冲冲地问:“陈絮,你说有新发现,是什么?” 陈絮放下咖啡杯,走到解剖台前,弯腰,打开一个小巧的电筒,目光冷冽:“高队,你看,温知秋的脑袋里有一团瘀血。” 高峻走过去,俯下身仔细观察,他点点头,说:“这是温鹤云重击温知秋后脑留下的吧?” 陈絮的眼眸像是一颗琉璃珠,她缓缓道:“我本来也是这样以为的,但是我仔细观察了瘀血的颜色,这团瘀血,应该是二次创伤导致的。” “二次创伤?”高峻直起身,惊讶地看着陈絮,陈絮道:“温知秋被温鹤云攻击后,在极短的时间内,又被人攻击了一次,两次的伤口高度重合,凶器的形状很相似,第二次攻击,才是被害者致死的原因。” 闻言,高峻眉头紧锁,他喃喃道:“也就是说,温鹤云很有可能不是凶手……” “还有一件事我觉得很奇怪。”陈絮走到办公桌前,拉开抽屉,拿出一份文件。 “2509是案发现场,但是在排水管口,没有发现任何血迹,也许是因为用水量太大,被冲刷干净了吧。” “排水管口没有血迹?”高峻闻言,陷入了深思,犯罪的痕迹真的可以被完全冲刷干净吗?难道说,2509并不是第一案发现场。 下午,徐敏荞从客房里走出来,他看到詹又夏正坐在阳台画画,徐敏荞好奇地走过去,看到詹又夏正在画树影斑驳的街道。 徐敏荞探头探脑,忍不住赞叹:“詹先生,你画得真好。” 詹又夏转过头,微微一笑:“徐先生,你醒了,坐,我想跟你聊一聊。” 徐敏荞看到桌上摆着一杯柠檬水,他坐下,缓缓端起来,喝了一口,恰恰好的温度让徐敏荞的身体暖了起来。 詹又夏坐到徐敏荞对面,开口道:“徐先生,你在温董事长身边工作多久了?” “大概……一年了吧。” “你对温忆舟和蒋邵峰,有什么印象?” 徐敏荞想了想,说:“忆舟小姐不经常在家,她和董事长的关系很不好,有一次,我听到董事长和她打电话吵架,董事长希望她回家学着管理家业,帮她打理收藏品,但是忆舟小姐不愿意。” “原来如此……”詹又夏喃喃道,“那蒋邵峰呢?” 提到蒋邵峰,徐敏荞的眼神变得愤恨,他喝了一大口柠檬茶,愤愤不平地说:“蒋邵峰和董事长在一起很久了,但是他只是为了董事长的钱,董事长很爱他,还为他画了一幅画,但是,他最近在和董事长闹分手,从别墅里搬了出去,是因为现在他在乐坛有一定地位,根基稳固了吧,真是忘恩负义的家伙!” 詹又夏沉思片刻,问:“那幅画,可以让我看看吗?” 徐敏荞说:“画在别墅里,等我回去了,我拍给你看。” “好,谢谢了。” 星河区,高峻站在大楼下,往常繁华时尚的大厦此刻阴气森森,高峻找到大厦的管理员,拿了管道分布图。 第136章 苦树的果实(8) 高峻拿出笔,一个一个房间地排查,最后,他用红笔,将一个房间画上一个圈。 一楼咖啡厅的储物间。 高峻走进储物间,这里的灯光昏暗,而且离咖啡厅较远,具有私密性,隔音也很不错。 高峻深吸一口气,他闻到了清洁剂的味道,他走到水槽边,味道愈发强烈,高峻打开水龙头。 水在槽底旋转了几圈,缓缓往下漏,高峻听着水流的声音,皱起眉,管道里似乎堵着什么东西。 高峻蹲下身,将管道拔出来,戴上手套,伸进去摸索,他的手指触到了一个圆润的东西,高峻拿出来一看,是一颗如同琉璃珠一样的果实。 高峻放到鼻下轻嗅,缓缓皱起了眉。 公寓里,詹又夏接到了高峻的电话。 “又夏,你上次我问的东西,我找到了。” 詹又夏站起身,高峻的声音传来:“十分钟后,局里见。” 詹又夏挂断手机,他看着茫然疑惑的徐敏荞,脸上带着温和的笑:“徐先生,可以再帮我一个忙吗?” 十分钟后,调查局。 詹又夏走进办公室,高峻将一颗果实递给他,道:“你上次要找的物证,就是这一样,对吗?” 詹又夏嗅了嗅果子,点点头,韩泽露出惊讶的表情:“这不是苦树的果实吗?” 高峻看着詹又夏,说:“这是从一楼咖啡厅储藏室的排水管里找到的。” 詹又夏喃喃道:“没错,就是这颗果子,在咖啡厅里,温知秋曾经拿出来给我看,她没有换衣服,2509的排水管中却没找到这颗果实,也就是说……” 高峻的声音低沉:“2509并不是第一案发现场,一楼咖啡厅的储藏室才是。” 韩泽惊讶地瞪大了眼睛:“什么?可是……监控没有拍到温知秋再进入电梯啊?” 詹又夏的眼神深邃锐利:“温鹤云说过,他把奖杯藏在了楼道里,说明楼道没有监控,凶手把温知秋约到储藏室,并且特意嘱咐她不能乘坐电梯,凶手是被害者极其信任的人。” 高峻接着说:“凶手四点半之前,可以在一楼行凶,再将温知秋的尸体通过电梯带回2509,凶手一定用了比较大的容器藏尸,比如说大提琴箱和行李箱。” 闻言,白雨帆反应过来,她站起身,说:“你是说,凶手可能是蒋邵峰或者温忆舟?不对啊,电梯的承重设置是300kg,当时电梯里有高队、詹老师、蒋邵峰和温忆舟四个人,如果他们其中一人藏着温知秋的尸体,一定会超出承重的!要是带着尸体走楼梯,也不可能在四点半时到达顶楼。” 高峻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发出低沉的声音:“所以,凶手将温知秋的血液放干,极大程度地减轻了她的重量。” 此言一出,众人哗然,小李轻声呢喃:“原来如此,放血是为了给尸体减重啊……” 韩泽急忙问:“那凶手到底是谁呢?蒋邵峰还是温忆舟?” 詹又夏缓缓开口:“我对凶手的侧写从未改变,他对被害者的感情很复杂,夹杂着深沉的爱意和恨意,我已经约了温忆舟明天见面。” 高峻惊讶地皱起眉:“什么时候约的?怎么约的?” 詹又夏看着他,不紧不慢地说:“徐先生。” “荞荞?原来如此……” 夜晚,回到公寓,屋子里被打扫得很干净,徐敏荞放下抹布,道:“高峻哥,詹先生,你们回来了。” 高峻换好鞋,说:“荞荞,不是说过你不用忙活吗?” 徐敏荞摸了摸头发,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我怎么能白住在这里呢?詹先生,明天早上十点,我约了温小姐在咖啡厅。” “谢谢你,徐先生。” “别客气。”徐敏荞露出了微笑。 深夜,房间里,徐敏荞战战兢兢地打开手机,看到里面几十个未接来电,全部来自高逸寒。 徐敏荞倒吸一口凉气,急忙把手机关机,他凝望着窗外的星河夜空,沉沉地叹了一口气。 第二天,早上十点。 时光咖啡厅,靠窗的位置,詹又夏穿着浅色的风衣,修长的手端起咖啡杯,整个人优雅又从容。 温忆舟坐在他对面,依旧是浓妆,她翘着二郎腿,吊儿郎当的样子。 “徐助理说你约我出来,看你是个帅哥我才同意的,结果你想问我妈的事?我和我妈关系并不好,这一点你知道吧?” 詹又夏沉默了半晌,缓缓开口:“温小姐,你的眼睛还是红的。” 温忆舟愣了一下,低头揉了揉眼睛,指尖都在颤抖。 “少,少废话,是我带了美瞳的缘故……” “你应该知道我是做什么的吧?”詹又夏端起咖啡杯,优雅地抿了一口。 温忆舟愣了一下,然后晃着腿,一脸调笑地说:“当然知道,天才心理学家,你在网上挺出名的。” 詹又夏的眼神变得锐利:“你答应来见我,是为了你母亲的案子吧?你是关心她的,对吗?” 温忆舟沉默了半晌,她轻轻握住咖啡杯,语气带了几分低沉和沙哑:“母亲总是对我,有过高的期望,她希望我是名门淑女,希望我懂事聪明,是温家拿得出手的优秀女儿,我记得高中时,她很忙,一个月和我见不到三次,每次说的话超不过十句,无外乎让我好好学习,注意礼仪,不要给家族丢脸……” 杯子里的咖啡晃动了几下,詹又夏说:“所以你开始叛逆,故意和她争吵,离家出走,其实是为了引起她的注意。” 温忆舟的脸上浮现出淡淡的苦涩。 “是啊,现在想起来,我真的很幼稚,我多么想和她再大吵一架啊,可是,以后再也没有机会了。” 她眼底闪烁着晶莹的泪光,她低头抹了抹,起身,不再说一句话,大步离开了。 詹又夏端起咖啡杯,低垂着眼帘,高峻从被绿植遮挡住的位置站起来,走到詹又夏面前。 “她对温知秋的情感爱恨交织,符合你的侧写。” “是她吗?”詹又夏喃喃道,“可是我能感受到,她对温知秋的死,充满了难过和痛苦……” 第137章 苦树的果实(9) 从咖啡厅里出来,高峻驾车,载着詹又夏,来到了温知秋生前居住的别墅。 徐敏荞等在门口,他朝两人招了招手:“高峻哥,詹先生!” 偌大空旷的别墅回廊,回荡着三人的脚步声,徐敏荞带着高峻詹又夏来到正厅,詹又夏看到墙上挂着一幅画,穿着燕尾服的蒋邵峰,眉目深邃忧郁,怀里抱着一把大提琴。 徐敏荞道:“就是这幅画,董事长特意找相识多年的画家画的,董事长很珍惜,经常找人保养,但是那天晚上,我却听到蒋邵峰跟董事长吵架,蒋邵峰说这幅画让他恶心,他还拿着水果刀想要毁画,被董事长拦下,董事长的手还被他割伤了呢!” 闻言,詹又夏看着油画,喃喃自语:“为什么对这幅画,有这么大的反应?” 他抬起手,轻抚油彩,突然,他看到画中人的脸上,闪过一抹暗影,随即又消失不见。 詹又夏皱起眉,转头看了看窗外,说:“徐先生,这幅画,我能暂时带回公寓吗?” 徐敏荞愣了一下,他缓缓点头。 公寓里,詹又夏掀开画布,蒋邵峰的油画呈现在眼前,他站在画前,屏息凝神,高峻问:“又夏,你在等什么?” “等一束阳光。”詹又夏的声音低沉好听。 夕阳的光从窗外透进来,照在了油画的脸上,詹又夏眼神一凛:“你仔细观察。” 高峻仔细看,蒋邵峰的左眼角下,竟渐渐地浮现出一颗黑色的痣。 高峻惊讶地瞪大了眼睛:“这,这是?!” 詹又夏凝望着画,说:“之前我就感觉到了,这幅画的触感很特别,画家用了一种特殊的颜料,只有在特定光线和角度下,人物脸上的泪痣才会显现。” 高峻瞪大了眼睛:“可是……蒋邵峰的脸上并没有痣啊?” “对……所以画中人,其实并不是蒋邵峰。” 夜晚,mind诊所会客室的灯光还亮着,褚诺给温忆舟倒了一杯蜂蜜水,温忆舟看着詹又夏,疑惑地皱起眉:“詹先生,你一天约我两次,不会真的想追我吧?” 詹又夏喝了口蜂蜜水,脸上带着温和却很有距离感的笑。 “温小姐,你还记得你的父亲,长什么样子吗?” “我的父亲?”温忆舟眉头紧锁,她摇了摇头,“不记得了,在我很小的时候,他就去世了,母亲也没给我看过他的照片,但是我听母亲说过,当年她的家族反对他们在一起,因为父亲只是一个穷画家,但是母亲毅然决然和他私奔,还生下了我。” 詹又夏的眸子闪过几丝晦暗的光芒,他沉声说:“温小姐,记忆不会消失,是无数的记忆构成了如今的自我,它们就像是建造房屋的根基,永远无法被磨灭,我可以用催眠,让你想起父亲的模样。” 温忆舟愣了一下,她的表情僵硬:“没必要,过去的事情就让他过去吧,只是一些无关痛痒的记忆而已。” 温忆舟站起身,詹又夏的声音响起:“如果说,你的记忆,可以找出杀害温董事长的真凶呢?” 温忆舟停下了脚步,她缓缓转过头,看着詹又夏坚定又温暖的眼眸,她抬起头,沉沉地叹了一口气。 会客室里很安静,空气里飘荡着淡淡的檀香,温忆舟躺在沙发上,紧闭着双眸。 詹又夏掏出金色的怀表,指针行走的声音十分清脆。 “回想一下,你的童年时期,你第一次上小学,第一次出去春游,第一次吃糖,第一次摔倒……你有没有看到一扇门?” 温忆舟眉头紧皱,她嘟囔了一句:“我看到了一扇黄色的门。” “把你的手放在门上。” 温忆舟抬起手。 “感觉怎么样?” 温忆舟勾起唇角,她轻声说:“感觉很温暖,很安心。” “很好,现在轻轻推开门,你将看到一段,被你遗忘的记忆。” 温忆舟做了一个推门的动作,詹又夏问:“你看到了什么?” 温忆舟的脸上浮现出温柔的笑意,她呢喃道:“我躺在摇篮里,手里抓着星星吊饰,母亲站在我身边,抚摸着我的脸颊,她好温柔,父亲……父亲把我抱了起来!” 詹又夏拿出纸笔,问:“仔细看看,你的父亲长什么样子?告诉我。” 温忆舟的记忆中,男人的样子笼罩在一团暖暖的光晕中,她说:“父亲的样子……他是心形脸,眉眼很深邃,桃花眼,看上去总是很温柔,鼻子挺拔……” 詹又夏迅速地描摹着。 “父亲的左边眼睛下面,有一颗泪痣。” 詹又夏点上泪痣,他合上怀表,温忆舟睁开了眼睛,她的表情十分幸福和满足。 “詹老师,你说得没错,有些记忆不是无足轻重,我怎么忘了,我也曾被人深深地爱过保护过。” “温小姐,你的父亲是长这个样子,对吗?”詹又夏把画递给温忆舟,温忆舟露出了惊讶的神情:“这个人是……蒋邵峰?!可是被催眠的时候,我完全没有意识到啊?” “因为催眠中的你回到了童年时期,那时候的你还不认识蒋邵峰。” “蒋邵峰和我爸长得一模一样?只不过,爸爸的眼角有一颗泪痣啊。” 詹又夏仿佛看到,蒋邵峰站在油画前,正满心欢喜地欣赏,突然,夕阳的余晖照到了画中人的脸上,他看到了另外一个人的影子。 温忆舟离开后,高峻走进了会客室,詹又夏说:“蒋邵峰有杀人动机,现在我们唯一要解决的谜题是……” “案发时,我们听到隔壁传来蒋邵峰拉大提琴的声音。” 詹又夏点点头。 两人再次来到大厦,走进2509,浴室门口拉着线,高峻和詹又夏弯腰进去,高峻走到墙角,看到一截裸露在外面的管道,高峻心里一动,他突然想起了从大厦管理员那里要到的管道分布图。 2509浴室的管道,和他们住的2507是连着的。 高峻看向詹又夏,詹又夏心领神会,他走进2507,高峻对着管道,大声说了一句话。 几分钟后,詹又夏面红耳赤地冲进来。 “破案呢,你就不能正经点?!” 高峻勾起唇角:“看来,我们知道,凶手用的,到底是什么手法了。” 第138章 苦树的果实(10) 晚上七点,k市大剧院。 门口立着花篮和巨幅海报,庆祝蒋邵峰的巡演圆满收官。 化妆间里,蒋邵峰穿着燕尾服,高大俊美,化妆师替他整理头发,助理走上前,小声说:“蒋哥,琴弦换好了,今晚,您还是用那把琴吗?” 蒋邵峰点了点头,声音低沉:“还是用那把琴吧,有始有终。” 蒋邵峰看了一眼镜子,转过身,高峻带人出现在他面前。 高峻出示证件:“蒋先生,请你跟我们去一趟调查局。” 调查局,问询室,詹又夏隔着单向玻璃旁听。 高峻开口道:“我们一直以为,温知秋是在2509被杀害,因为电梯的承重局限了我们的调查方向,凶手将温知秋放血,就是为了减轻她的体重,将她带上电梯。” 蒋邵峰沉默了半晌,他微微一笑:“真有想象力,高队长,你不会是想说,尸体是藏在大提琴盒子或者行李箱里吧?我和温小姐都有杀人嫌疑。” 高峻继续说:“没错,凶手先是联络温知秋,让她走楼梯到一楼,在咖啡厅的储物间将她杀害,再放血,我们在一楼的排水管里,发现了一颗苦树的果实,那是温知秋装在衣服口袋里的,根据詹老师的侧写,凶手是温知秋十分信任的人,并且对温知秋怀有强烈的爱意与恨意。” 蒋邵峰的手一抖,他深吸一口气,故作轻松:“这么说来,凶手是温小姐了?她们母女关系不合,而且,案发时,我在房间里拉大提琴,你和詹老师就在我隔壁,应该听得很清楚吧?” 高峻抱着胳膊,点点头:“没错,你利用我和又夏帮你做不在场证明,2509浴室的管道和2507相连,你只要在浴室拉大提琴,乐声就能传到我和又夏的耳朵中。” 蒋邵峰的身体一颤,他的表情有些僵硬:“这只是猜测而已,你,你们有什么证据?” 高峻眼神一凛:“在演奏过程中,你的琴弦断了吧?你知道那根断弦,在什么地方吗?” 蒋邵峰愣住了,高峻的声音响起:“就在刚刚,我们调查一队在2509的管道滤网中,找到了一根缠绕着的琴弦,你事后一定清洗了琴盒吧?但是大提琴,你怕被人看出端倪,立刻送去修理了吧?那上面,一定可以检测出温知秋的dna,我们已经把大提琴送去了化验部门,相信半个小时以后,就能得出结果。” 蒋邵峰沉默片刻,然后他颓然地笑了笑,声音沙哑:“不用等了,我承认,是我杀了她。” 问询室里的空气变得凝重而安静,高峻看着他,问道:“你的杀人动机,是那幅画,对吗?” 蒋邵峰的目光被刺痛了一下,他端起水杯,喝了一口,语气仿佛在竭力压抑什么:“两年前,我在一个酒会上遇见温知秋,那时候,我还是一个名不见经传的乐手,在酒会兼职演奏,她端着酒杯,出现在我面前,说喜欢我的音乐,我还记得那晚,她穿着一袭黑色的晚礼服,露出优美的锁骨和脖子,在人群中仿佛发着光,她找乐队经理要了我的联系方式,她约我出来喝咖啡,看歌剧,我们聊音乐,聊艺术,聊她的收藏品,她是我见过的,最风趣,最学识渊博的人。” 蒋邵峰说这话时,眼底泛起淡淡的光芒。 “我们在一起了,很多人都说我是为了她的钱,但我是真心爱她的,我爱她胜过自己的生命,她说她对我是一见钟情,还请多年相识的画家为我画了一幅画,但是,有时候,我听到她在梦里,呼唤另一个人的名字……最开始,我以为是自己想多了,直到有一天傍晚,我看向那幅画,画中人的左眼下,竟然浮现出一颗泪痣!我脸上并没有痣啊?于是我找到了那位画家问清楚,最终,他告诉我这是温知秋吩咐的,他给我看了一张照片……” 蒋邵峰倒吸一口凉气,他的脸上出现了难以压抑克制的愤怒。 “那个人,有着和我一模一样的脸,不同的是,他的左眼下有一颗泪痣,那幅画,画的就是他!画家告诉我,他叫欧阳行舟,也是一个画家,温知秋二十三岁时,不顾一切和他私奔,还生下了一个女儿,在那个孩子三岁时,欧阳行舟出车祸身亡……我终于明白,她为什么会爱我,什么一见钟情,她根本是透过我,看着另外一个人,我拿着刀,想要毁了那幅画,她却拼命阻止,我看到她手上的伤口,鲜艳的血,我觉得自己真的好傻,我有多爱她,就有多恨她!” 高峻看着他紧攥的拳头,沉声道:“于是,你构思了杀人手法,在展览会当天,将温知秋杀害。” “没错。”蒋邵峰冷笑一声,“我约她到储物间见面,说想和她最后谈一次,她也欣然同意,趁她转身的时候,我用咖啡壶猛砸她的头,本来以为会很困难,没想到只是一下,她就不动了。” 旁听室里,白雨帆叹了口气:“嘴上说着爱她胜过自己的生命,但是却如此残忍地结束了她的性命,这样的爱,真的太过自私偏激了。” 詹又夏看着蒋邵峰,眼神越来越凝重,里面似乎隐藏着某些难以忍耐的情绪。 蒋邵峰大笑起来:“我一点也不后悔,是她辜负了我的一片真心,她该死!!” 詹又夏起身,大步走出旁听室,白雨帆唤了一声:“詹老师!” 詹又夏推开问询室的门,高峻站起身,皱眉道:“又夏,你怎么进来了?” 詹又夏走到蒋邵峰身边,看着一脸冷漠的他,开口道:“你知道吗?当时温知秋被温鹤云用奖杯击打了后脑,但是,接到你的电话,她还是愿意走楼梯去一楼赴约。” 蒋邵峰愣住了,他的声音低沉:“你想说什么?不管你说什么,我都不会相信的。” 詹又夏拿出一颗琉璃果子,眼神阴沉:“你闻一闻。” 第139章 梦境 蒋邵峰狐疑地看着他:“这不是苦树的果实吗?” “没错,咖啡厅里,温知秋曾经给我看过这颗果实。” 蒋邵峰冷笑一声:“原来就是这个玩意儿,让我的手法败露啊……” 蒋邵峰低头闻了闻,脸上的表情僵硬住了。 他皱起眉,不可置信:“这味道……这味道不对啊?怎么是香的?这不是苦果吗?” 詹又夏的声音低沉:“在咖啡厅里,温知秋对我说,苦树竟然结出了香甜的果实,也就不再价值连城了,但是,连苦树都可以做出改变,那么,人也可以,放开沉痛的过去吧?” 蒋邵峰浑身一震,他瞪大了眼睛,看着詹又夏手里的果实,他摇着头,喃喃自语:“不是的……不会的……她,她难道打算……” 詹又夏想到那天温知秋的脸,她的眉梢眼角晕染着温柔生动的笑意,仿佛是终于结出香甜果实的苦树。 她满怀希望,想要把这颗果实送给爱人,向他表明自己的心意,到最后,却死在了爱人的手里。 苦树,也许真的只能结出苦果吧。 高峻和詹又夏沉默了,整个问询室里,回荡着蒋邵峰撕心裂肺的哭声。 两天后,机场,徐敏荞提着行李,高峻问他:“你真的想好了吗?” 徐敏荞点点头,开口道:“杀害温董事长的凶手找到了,温小姐也回家,打理董事长生前的藏品,我没有什么牵挂了,我打算离开这里,重新开始。” 高峻犹豫了许久,终于还是开口,问出了心中的疑惑:“荞荞,你和我堂哥……到底是怎么回事?” 徐敏荞星子一样的眼眸黯淡下来,他沉默了许久,最终开口道:“我非常不认同蒋邵峰的所作所为,尽管,我知道,被人当成替身有多难过……” 高峻反应了过来,他和詹又夏对视一眼,不知该如何安慰他。 这时,一个低沉好听的声音响起:“谁把你当替身了?” 徐敏荞身体一颤,高峻詹又夏转过头,看到了高逸寒,利落的短发,眸子寒凛,犹如暗夜的星星。 徐敏荞咽了口唾沫,往后退了一步,咬着牙:“你,你想干什么?” 高逸寒大步走到徐敏荞面前,眼神带着压迫感:“你家里破产,走投无路,我把你接到家里,你要什么我都给你,我对你那么好,你居然说我拿你替身?” 徐敏荞眨巴着大眼睛,委屈地说:“那天你喝醉了,我听到你说,你有一个初恋,温柔可爱,活泼明媚,喜欢带着你玩还特别照顾你……” 高峻皱起眉,仔细思索回忆,堂哥身边,有一个这样的人吗? 闻言,高逸寒也愣了一下,他看着徐敏荞,一脸莫名其妙:“那个人,不就是你吗?” “什么?!”徐敏荞呆住了。 高逸寒眯起眼睛:“小时候,我们不是经常在一起玩吗?我那时候就觉得你,温柔可爱,活泼明媚。” 徐敏荞抬起手,指着自己:“我?我不是经常闹你吗?” “你经常带着我玩,而且,还给我零食吃,照顾我。” 徐敏荞的嘴角抽搐:“那是因为我抢了你的玩具,被我爸妈打了一顿,我妈让我给你送零食道歉。” “总之,我一直都喜欢你,你就是我的初恋。”高逸寒顶着冰块脸,说出这句话,徐敏荞瞬间面红耳赤。 “你,你这家伙说话也太直白了吧……” 高逸寒伸出手,拉过行李箱,抓住徐敏荞的手腕,转身就走,徐敏荞也没有反抗,任由他牵着。 望着两人的背影,詹又夏抬手扶额:“你们高家的人还真是直脑筋啊,没想到你堂哥比你还夸张。” 闻言,高峻露出了灿烂的笑容:“宝贝儿,你夸我啊?” “……”他说什么来着? “又夏,又夏……”一片暖光中,詹又夏听到有人在呼唤他。 他转过身,看到了身穿西装礼服的高峻,他对自己温柔招手。 詹又夏跑过去,耳边听到了教堂的钟声,他看到高峻身边站着一个穿着洁白婚纱的女人,挽着高峻的手。 詹又夏感觉周围的空气变得无比寒冷,他唤了一声:“高峻……” 高峻没有理会他,他捧起新娘的脸颊,吻了上去。 詹又夏感觉心脏和脑袋传来撕裂般的疼痛,天旋地转,詹又夏闻到了刺鼻的血腥味,他低下头,看到自己满手鲜血,洁白的婚纱被染红…… 詹又夏惊呼一声,他猛地睁开了眼睛,詹又夏从床上坐起来,微风撩起窗帘,初冬的空气带着寒意。 詹又夏身边空荡荡的,高峻呢?想到那个梦,詹又夏莫名心慌,他下床,穿上衣服,走到客厅。 客厅里空荡荡的,詹又夏拿起手机,打给高峻。 只响了一声,那边便接了起来。 “又夏。”高峻的声音传来,詹又夏稍微安心了些。 “你在哪儿?”詹又夏问。 “楼下茶餐厅,给你买刚出炉的菠萝包,啊!” 手机那头传来一声惊呼,然后是噼里啪啦的声音,詹又夏心头一紧,他急忙打开门,走出公寓,嘴里含着高峻的名字。 “高峻,高峻!!” “又夏,刚刚我撞到人了,手机掉在了地上。” “……”詹又夏松了口气,他心说,自己是真的太过紧张了。 来到楼下,詹又夏看到高峻从茶餐厅里走出来,詹又夏朝他挥手,高峻提着菠萝包,朝他走过来。 詹又夏大步迎上去,高峻揽住他的肩膀。 “这么冷的天,怎么不多穿一些再下楼?” 一阵寒风吹来,高峻解开外套,把詹又夏裹在怀里,他的笑容犹如冬日的暖阳:“走,我们回家。” 詹又夏勾起唇角,突然,被鲜血染红的婚纱在他的脑海中一闪而过。 詹又夏的身形一晃,高峻急忙扶住他。 “又夏,你没事吧?” 詹又夏扶着额头,露出一丝微笑,摇摇头。 “我没事。” 高峻看着他苍白的脸色,露出担忧的神情。 第140章 塔尖屠夫(1) 西郊,河边,一栋偏僻幽静的小木屋。 木屋中央架着一个摄影机,一个男人,身材瘦高,额前的头发微微散乱,他穿着一件单薄的白衬衫,调整了一下镜头,眼睛里闪烁着兴奋又诡异的光芒。 “各位花园的朋友们,我即将完成人生中最完美的艺术品,今晚,午夜十二点之前,我会雕刻好眼睛,飞翔的女神,将会迎来最终的蜕变!” 他关掉摄影机,走到一个橡木酒桶前,揭开盖子,里面蜷缩着一个瑟瑟发抖的短发女人。 男人看着她,歪了歪头,黑暗中,他的眼神始终明亮,就像一只蛰伏捕猎的秃鹫。 男人伸出手,轻轻抚摸女人的眼睛,女人颤抖着。 “只要有了双眼,就能够再一次仰望星空。” 女人呜咽着,眼泪流了出来。 最近,k市发生多起杀人案,死者的身份特殊,要么是各界的顶尖精英、出身名门的有钱人,要么是知名艺术家。 并且,每一个人的死状,都极其诡异。 调查局,办公室。 高峻放映着ppt,屏幕的微光投映在他脸上。 “第一位被害者,张昆,男,37岁,云端科技副总。” 照片上,张昆躺在长桌上,被开膛破肚,他的身体里塞满了香料和食材,周围摆着几个盘子,上面是内脏,装饰着鲜花雕刻成各种形状的蔬菜。 “死亡现场是云端名下的瑞和饭店大厅,清洁工11月3日早上打开门时,发现了遗体,根据法医的验尸报告,死者死于机械性窒息,身体和内脏都被烤熟,并且进行过腌制,额,凶手应该是一个烹饪高手。” 白雨帆表示认同:“根据口供记录,清洁工打开门时,先是闻到了一股香味,然后再看到尸体的。” 闻着烹烤的香味,眼里看到的却是被开膛破肚的人,那样的冲击,让人光是想想,都觉得恐怖无比。 “第二位被害者,罗铭,男,27岁,富家少爷,11月10在西郊废弃公园被发现了死因是溺亡。” 男人有一张年轻俊秀的脸庞,他躺在池塘里,脸上画着淡妆,身上穿着雪白的婚纱。 “第三位被害者,林禹芹,男,43岁,歌剧演员,被业内称为无可撼动的男主角,歌剧之光,11月25日,云郊花园的玫瑰园里,发现了他的尸体。” “第四位被害者,高韵,39岁,女,凡江集团董事长,12月2日,也就是前天,她被发现死在自家别墅的庭院里。” 高峻切换到下一页,高韵静静地站在花丛中,穿着睡裙,一头长长的卷发披散到腰间。 她被一根木柱从头顶贯穿,现场没有一丝血迹,洁白的睡裙一尘不染,她甚至面色红润,仿佛只是睡着了一般。 “发现遗体的是高韵自己家的佣人,据她说,清晨,她看到高韵站在庭院中,蝴蝶落在她的头发和裙子上,她说,自己从未见过这样美丽的画面,在晨曦中,高韵脸上的细微绒毛都散发着宝石一般的光泽,她脸上带着微笑,仿佛在轻嗅花香,就像油画里,美得浑然天成的维纳斯。” 听着高峻的描述,众人不寒而栗,这竟然是死亡现场! 高峻拿起验尸报告,道:“高韵的胸口,四肢都有贯穿伤,凶手曾经把她固定在一个地方,她的内脏和皮肤经过特殊处理,并且干燥风干,在她的体内,发现了大量的干燥剂。” 韩泽不解地皱起眉:“凶手这是在干嘛?” 坐在会议室角落里,一直静默不语的詹又夏开口道:“凶手是在制作标本。” 高峻点点头:“没错。” 白雨帆倒吸一口凉气:“拿活人制作标本?!真是变态至极……” 韩泽道:“被害者都是知名人士,外界给凶手取了个称号,塔尖屠夫。” “塔尖屠夫……”白雨帆喃喃道,“针对顶尖人群的屠戮……” 高峻问詹又夏:“又夏,关于凶手的侧写,你有想法吗?” 詹又夏凝望着手里的画,上面画着案发现场的场景。 不知道为何,他在这几起杀人案中,嗅到了不同寻常的味道,一种莫名的恐惧如同毒蛇缠上他的背脊,对着他的耳朵吐着冰凉的信子。 詹又夏不由得打了个冷颤,他抬起头,正想说话,一个调查员从外面走了进来,眼神凝重:“高队,东区出事了。” 高峻闻言,缓缓皱起眉。 东区,美术馆。 门外停着调查车,门口拉着禁止靠近的线。 一个保安面如土色,惊魂未定地对高峻说:“我早上一开门,就看到那个东西立在大厅,我以为是一个雕塑,正疑惑它怎么在这儿?凑近一看,雕塑的一只眼睛,竟然是……竟然是人眼!!” 小李认真做着笔录:“你认识死者吗?” 保安如捣蒜般点头:“虽然只有一只眼睛,但我看到了她眼睛下面的痣,我知道她是我们美术馆的老板,叶嘉彤!” 闻言,韩泽低声瞪大了眼睛:“叶嘉彤我知道啊!她是着名的画家,随随便便一幅画就能卖出几亿!难不成,又是塔尖屠夫?” 詹又夏走到雕塑前,一个飞翔的女神,雕刻得精巧完美,上扬的嘴角栩栩如生,仿佛富有灵魂。 雕像的半边脸石膏脱落,露出一只惊恐的眼睛,和恬静的面容形成强烈的对比和视觉冲击。 詹又夏的心跳突然加速,一股莫名的兴奋流溢全身,就像是要冲破骨血皮肉。 高峻的声音响起:“又夏。” 詹又夏回过神来,转过头,迎上高峻担忧的眼神。 “是不是最近事情太多了?你要不要休息一下……” “不用。”詹又夏果断地打断他,“我已经可以做出凶手的侧写了。” 闻言,众人惊讶地看向他,詹又夏缓缓开口:“凶手不是一个人。” 高峻皱起眉:“又夏,你的意思是……” “每一起杀人案的手法都完全不同,但是又十分完整,所以这五起案件的凶手,并不是同一个人。” “也就是说,有五个凶手?”韩泽皱起眉,表示质疑,“但是,五起凶杀案的时间间隔很短,对于被害者的选择也有相同的规律,现场也都布置得很诡异,如果是不同的凶手,那他们也太有默契了吧?” 第141章 塔尖屠夫(2) 詹又夏沉默了,他闭上眼睛,五起凶案的现场在他的脑海中浮现,他看到了五个黑影。 黑影穿着围裙,哼着口哨,刀工利落地将张昆开膛破肚,小心地取出内脏,将香料和食材塞进他的身体。 他炙烤着尸体和内脏,时不时看一眼时间,哼着歌,手指有节奏地敲击着料理台。 叮的一声,黑影将张昆摆上桌,精心将胡萝卜雕刻成花,摆放在餐桌上。 黑影停下了,他静静地看向詹又夏的身后,詹又夏转过身,看到另一道黑影为罗铭穿上婚纱,动作轻柔又小心在他脸上化妆。 然后是林禹芹,黑影将他埋在土壤里,一朵朵艳丽的玫瑰迎着他惊恐的目光盛开。 高韵,为了保证她的脸色红润生动,黑影将还活着的她钉在一块木板上,高韵浑身轻微地抽搐,犹如一只振翅的蝴蝶,黑影在她的皮肤上涂抹特殊的药剂和干燥剂。 一只蝴蝶从窗外飞进来,停在黑影的指尖,又落在高韵的头发上,黑影轻抚着高韵淌满泪水的脸颊,发出低沉沙哑的声音。 “笑一个吧,你将会是最完美的作品。” “最完美的作品?嘿嘿嘿嘿嘿嘿,你也太自大了!”詹又夏听到一个声音,他缓缓转过头,看到另一个黑影,手里拿着刻刀,一刀一刀地雕刻着飞翔女神的雕塑。 叶嘉彤的眼睛里满是惊恐,黑色的眼珠子咕噜噜地转动,黑影削去多余的石膏,低声说:“这才是,最伟大的作品,我的作品!” 詹又夏感觉地动山摇,无数只黑色的手从地下钻出来,抓住了詹又夏的双腿,将他狠狠地往下拽。 詹又夏感觉到了强烈的失重感,他张开嘴,却发不出一点声音。 他伸出手,不远处出现一缕亮光,他听到了一个低沉好听的男人声音,正在焦急呼唤他的名字:“又夏,又夏!” 詹又夏猛地回过神,他看到了高峻担忧的眼神。 见他清醒过来,高峻松了一口气:“你没事就好……” “我刚刚怎么了?”詹又夏疑惑地嘟囔,白雨帆急忙说:“詹老师,你刚刚就像灵魂出窍了一样,闭着眼睛,呆呆地站着,怎么喊你都没有反应,把高队急坏了!” 詹又夏垂下眸子,不知为何,这次的画面尤其清晰真实,近在咫尺,他知道,自己刚刚进入了深层潜意识,他有一种莫名的感觉,潜意识的最深处,蛰伏着一个怪物,默默地等待着他。 高峻察觉到了不对劲,他小声说:“又夏,要不然这次的案件,你别管了。” “我没事,不用担心。”詹又夏的声音很轻,语气却十分坚决,“凶手是在进行比赛。” “比赛?” “他们五个,不是第一次杀人,有什么契机,让他们联系在一起,这五起杀人案,就是他们进行的杀人比赛。” 白雨帆疑惑:“他们比什么呀?” “比谁的杀人手法,更具有艺术性。” 此言一出,众人不寒而栗,詹又夏突然回忆起,某一年的仲夏,短发少女站在一幅画前,转过头,微微一笑。 “真正的艺术,是人内心深处的恐惧。” 赵若兰……詹又夏眸子一寒,自己怎么会想起她? 高峻沉声道:“既然是比赛,那么凶手选择被害者,一定有规律和原因,雨帆,韩泽,你们去调查死者的社会关系。” 白雨帆和韩泽点点头,高峻看向詹又夏,露出担忧的眼神。 下午,调查局,办公室。 简棠坐在电脑前,白皙的手指敲击着键盘,肖梓骅剥开一个棒棒糖,递给简棠,简棠咬住。 高峻走到他身边,问:“棠棠,怎么样?” 简棠的丹凤眼里倒映着各种数据和图片,他说:“我正在破解五位被害者的社交帐号,他们很注重隐私性,私密账号是请了国际黑客进行加密保护的,可能要费一点功夫。” 高峻问:“能做到吗?” 简棠勾起唇角,露出自信的微笑:“当然。” 简棠敲着键盘,高峻转过头,看着办公室紧闭的门,眼神变得凝重。 调查一队队长办公室,詹又夏坐在高峻的躺椅上,凝望着天花板,他的脑海中不停闪过案发现场的场景,越来越真实,空气中,血腥的气息逐渐浓烈。 高峻推开门,将一杯咖啡放在桌子上,詹又夏回过神来,他坐起身,拿起咖啡杯。 “肉桂卡布奇诺,我最近真的很爱肉桂。” “我知道。” 詹又夏喝了一口,露出愉悦的表情,高峻沉吟半晌,开口道:“不过,你不觉得,你最近摄入了太多的咖啡因吗?” 詹又夏笑了,他放下杯子,走到高峻面前,轻轻捏住他的下巴:“我精力充沛,你不喜欢吗?” 高峻咽了口唾沫,他低下头,无奈轻笑:“你还真是……” 深夜,公寓,衣物乱扔了一地,高峻侧躺着,手指轻抚詹又夏的头发。 他挪动了一下身子,倒吸一口凉气,他扭头往后看了看,宽阔的后背上有几道红色的抓痕。 刚才,情绪最激烈的时候,詹又夏紧紧抱住了高峻,在他耳边说了一句话。 “永远也别离开我。” 最近的又夏,真的有些反常,是自己的错觉吗?高峻看着熟睡的詹又夏,眼神愈发沉重。 梦境深处,詹又夏发现自己置身于洁白的房间里,房间中央有一张石桌,上面摆着棋局。 石桌边坐着一个白色连衣裙的短发少女,小巧的脸颊,明媚的大眼睛,秀丽的笑容,唇边带着两个浅浅的梨涡。 “你回来了。”女子的声音犹如甘泉,“你之前说,你再也不会回到这里,但是我知道,我们总会再见面的。” “赵若兰。” 詹又夏唤她的名字,语气却没有任何起伏和波澜。 “坐吧。”赵若兰说,“这一次,你还能胜过我吗?” 詹又夏坐到赵若兰对面,修长的手指执起棋子。 “啪!”棋盘上泛起层层涟漪,赵若兰抿唇一笑,也捻起一枚棋子。 两人对弈,突然,赵若兰开口:“又夏,你在害怕。” 第142章 塔尖屠夫(3) 詹又夏的手颤了一下,随即恢复正常。 “我害怕什么?” “这次的案件,给你的感觉和以往完全不同,对吧?每一次模拟案发现场,推测凶手的犯罪心理时,你都能沉入潜意识的最深处,你觉得,他们的杀人手法可以称作艺术吗?” 詹又夏低垂着眼帘,沉静淡然:“杀人就是杀人,和艺术无关。” 赵若兰笑了起来,肩膀都在颤抖。 “又夏,你没有办法对你的内心撒谎,说实话,你很不屑吧,如果是你的话,可以做得更完美。” 詹又夏眉头一皱,赵若兰的眼神如同鬼魅:“承认吧,你和他们是同类。” 詹又夏的眼神变得冰冷,赵若兰又下了一步棋,自顾自地说:“你在害怕什么呢?你自大,狂妄,认为可以完全控制自己内心的阴暗面,就算失控,你也有自信,做到天衣无缝,滴水不漏,那么,你在害怕什么?” 詹又夏落下一步棋,棋盘突然扭曲,然后,缓缓浮现出高峻的脸,高峻举着枪,眼神比枪口还要凛冽锐利。 赵若兰露出了然的微笑:“原来如此,你害怕的,是他发现真实的你,他会离开你的,或者更糟,他会厌弃你,憎恶你,因为他永远属于阳光,与你的阴冷黑暗背道而驰。” “你们,本来就是南辕北辙的两个人,并肩而行这段时间,你让他变成你唯一的弱点和软肋,真是愚蠢啊,詹又夏。” 赵若兰的笑声越来越刺耳。 “啪!”的一声,棋子落下,赵若兰幽幽的大眼睛里看不到一丝光亮。 “死局……又夏,我们很快会再见面的。” 詹又夏睁开眼睛,看到高峻正一边穿衣服,一边打电话。 “又夏,你醒了?”高峻把毛衣领口套在了手臂上,詹又夏起身,沉声道:“抬手。” 高峻乖乖地举起手,詹又夏把毛衣脱下来,再重新帮他穿上。 “嗯,好,我马上到……嘶!”高峻倒吸一口凉气,詹又夏发现,是自己不小心碰到了他后背的伤口。 詹又夏有些不好意思了,他动作更加轻柔地帮高峻穿好衣服,高峻挂断电话,说:“白雨帆和韩泽的调查有结果了,还有棠棠,也成功破解了被害者的私密账号。” 闻言,詹又夏眼神一凝,他也拿起地上的衣物,道:“我跟你一起去调查局。” 高峻看着他,有些犹豫地问:“又夏,你确定吗?你要不要暂时休息段时间?” 詹又夏套上米白色的毛衣,轻描淡写:“你应该知道我的答案。” 黑色的中长头发下,他白皙俊美的脸颊上满是认真和执着,高峻看着这样的他,缓缓叹了一口气。 调查局,走进办公室,高峻首先看到了顶着黑眼圈的简棠,他吓了一跳:“棠棠,你,你还好吧?” 简棠打了哈欠,摇摇欲坠,肖梓骅突然出现在他身边,将他搂在怀里。 “电脑在桌上。”肖梓骅面无表情,“我先带他回家休息了。” 说完,不等高峻回答,他便横抱起简棠,大步离开了,高峻看着他的背影,眨了眨眼睛:“他的确把棠棠照顾得很好啊。” 白雨帆和韩泽走上前来,高峻正色问道:“有什么发现?” 韩泽开口:“五位被害者之间有一些共同的朋友,我们已经把名单列出来了。” 白雨帆递上名单,高峻和詹又夏翻看着,詹又夏被一张照片吸引了注意力。 “林和,26岁,瑞禾科技ceo。” 韩泽在一旁说:“我们当时也挺惊讶的,这么年轻就当ceo了,一定很有实力吧,长得还帅。” 詹又夏仔细看着照片,喃喃道:“他整过容。” 韩泽愣了一下,回答:“这种人一定格外在乎自己的外表吧。” 詹又夏的眸子一凛:“他的眼睛……” 高峻走到桌前,查看电脑上五位被害者的私密账号。 通过账号,找到了他们的朋友,敌人,秘密情人…… 这时,詹又夏注意到,他们五个的邮箱里,都有同样的垃圾短信,里面只有一个链接。 詹又夏把手放在高峻手上,移动鼠标,打开链接,电脑屏幕黑了,高峻眨了眨眼睛,韩泽小声说:“这……好像是中病毒了。” 高峻却勾起了唇角,他低声说:“五位被害者都收到了同样的垃圾邮件,这个链接一定有问题,又夏,还是你的观察力敏锐。” 高峻拿出手机,打给简棠,对面响起肖梓骅的声音:“说。” “棠棠呢?” “他在睡。” 真够言简意赅的,高峻嘴角抽搐,他说:“有一个链接需要棠棠破解,还有,现在电脑中病毒了。” “……两个小时以后,把电脑拿到公寓来吧。” 肖梓骅挂断了电话,高峻眨了眨眼睛,他看着詹又夏:“又夏,那小子不是从你这里拿工资吗?这么有个性?” 詹又夏微微一笑:“他做过拳手,有钱的很,不缺我这份工资。” 高峻挑了挑眉,没再说话。 两个小时后,高峻和詹又夏拿着电脑,来到了公寓门口,詹又夏输入密码打开门,肖梓骅坐在沙发上,浴室里传来水声。 詹又夏问:“棠棠休息好了?” 水声停了,浴室的门被推开,简棠走了出来,他的发丝和睫毛上挂着水珠,脖子上还有一些红红的痕迹…… 詹又夏挑了一下眉:“你们就是这样休息的?” 肖梓骅大步走上去,用浴巾把他围住,简棠看向高峻:“电脑呢?” 高峻打开电脑,放到桌上,简棠走过去,坐下,肖梓骅去给他泡咖啡,简棠拿出一个小小的u盘,插入电脑,咖啡泡好了,肖梓骅递给简棠,简棠喝了一口,电脑重新开机。 “好了?”高峻问,简棠神色淡然:“小问题。” 简棠打开垃圾邮件里的链接,却发现了满屏的乱码,简棠黝黑的眼眸里透出兴奋的光。 “最新的g代码,真有意思……不过,破解需要一段时间。” 高峻点了点头:“那就辛苦你了。” 第143章 塔尖屠夫(4) 从公寓里出来,坐进车里,高峻收到了来自白雨帆的短信,他看着,眼眸逐渐亮了起来:“白雨帆在调查被害者的社会关系时,给为他们清点遗产的律师做了口供,五位被害者,都有一栋地理位置偏僻的房产,有的在森林里,有的是湖边小屋。” 詹又夏沉吟半晌,开口道:“那我们一起去看一看吧。” 高峻点了点头。 两人驱车,来到张昆名下的小屋。 屋子里只有一些渔具,詹又夏站在微风轻拂的湖边,深吸一口气,他闭上眼睛,突然感觉到,整个湖泊都变成了腥臭的血水。 詹又夏身形一晃,猛地睁开眼睛,眼前的湖水依旧安宁平静,微风吹来,带着花香的气息。 高峻和詹又夏花了一下午的时间,在五个被害者偏僻幽静的房产里进行调查,没有发现什么特别的,只有叶嘉彤的树屋里,找到了几幅画,还有一只翠鸟的标本。 詹又夏注视着标本,鸟儿张开翅膀,黑溜溜的大眼睛洋溢着神采,鸟喙微微张开,仿佛在高歌。 深夜,简棠注视着电脑屏幕,有些疲惫地揉了揉眉心,肖梓骅走到他身边,说:“很晚了,休息一会儿吧。” 简棠打了个呵欠,嘟囔道:“没关系,马上就可以攻克这条代码了,不过……” 简棠的肚子咕噜咕噜地响了起来,他的脸红了起来,肖梓骅心领神会。 “我去给你买关东煮。” 简棠点了点头,肖梓骅穿上外套,走出了公寓。 简棠深吸一口气,电脑散发着幽兰的光芒,在他的眼里,代码形成了一堵看似坚不可摧的高墙,他手执鼠标和键盘,犹如一个坚定勇敢的骑士。 他凝视着高高的墙,突然,漆黑如点墨的眸子浮现出笑意。 “找到了,破绽!” 简棠敲击着键盘,输入指令,代码在他的指尖迅速拆解重组,到最后,破解成功四个字浮现在屏幕上。 简棠望着进度条,勾起唇角,就快要揭开神秘链接的真面目了。 这时,他突然闻到一股呛人的烟味,走廊里的烟雾报警器发出刺耳的声音。 着火了?!简棠看了一眼进度条,咬咬牙,抱着电脑起身跑出了公寓。 走廊里黑烟滚滚,住户们都捂着鼻子纷纷往楼下跑,简棠护着电脑,眼睛紧张地盯着进度条。 黑暗的楼道中,一个戴着鸭舌帽的人突然出现在简棠身后,他手里拿着一个扳手,高高地举起,然后狠狠地砸在了简棠的后脑上。 萝卜掉进了汤锅中,肖梓骅的心脏猛地刺痛了一下,他微微皱起眉,关东煮老板笑呵呵地把萝卜捞起来。 “哎哟不好意思,小伙子,没溅到你身上吧?” “没事。”肖梓骅的声音低沉。 简棠倒在了地上,他努力地望向男人,一股温热的液体遮挡住了视线,他下意识地,死死将电脑护在怀里。 男人蹲下身,将他紧紧抱住的电脑拽了出来,简棠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抓住他的手,男人甩了几下,把他甩开,简棠看到了屏幕上的进度条。 百分之百。 简棠缓缓闭上了眼睛,肖梓骅看了一眼手机,往公寓的方向走,隔着一条街,他便看到了浓浓的黑烟。 肖梓骅心头一惊,他不顾来往的车辆,急忙冲过去,公寓楼下一片混乱,肖梓骅呼唤着简棠,却没有得到任何应答,他拿起手机,打给简棠。 十秒钟后,他挂断电话,看着被火光包裹的公寓大楼,毫不犹豫地冲了进去。 “诶!那个小伙子!你疯了!快拦住他!” “拦不住啊!!” 詹又夏躺在床上,秀气的眉微皱,梦境中,他来到了一个清凉的树屋,正值夏日,阳光透过林隙,犹如星星一般洒落在地上。 詹又夏看到了一只翠鸟,停在窗边,歪着脑袋看他,詹又夏勾了勾唇角,走过去。 鸟儿挥动着羽翼飞走了,詹又夏望着窗外,阳光静好,突然,伴随着凄厉的叫声,一个人从高处坠落了下来,摔在地上,犹如折翼的翠鸟。 詹又夏猛地睁开了眼睛,床头柜上的手机振动着,他拿起来,按下接听键。 “什么?我马上来。” 詹又夏翻身下床,高峻也被惊醒了,迷迷糊糊地问道:“又夏,怎么了?” 詹又夏的脸色苍白:“肖梓骅给我打电话,公寓着火,棠棠受了重伤。” 闻言,高峻皱起了眉。 两人急忙赶到医院,急救室外的走廊,肖梓骅颓然地坐在椅子上,詹又夏跑过去,看到他的手上缠满了绷带。 “棠棠呢?”詹又夏问,肖梓骅抬起头,双眼无神地看着抢救室的门,詹又夏踉跄了几步,高峻扶住他。 肖梓骅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喃喃自语:“如果,我没有出去给他买关东煮就好了,如果我待在家里……” “肖梓骅,你冷静一点。”高峻走到他身边,沉声道,“棠棠不会有事的。” 肖梓骅依旧神色涣散:“医生说,他的后脑遭到重击,情况十分不乐观……” “后脑重击?”詹又夏皱起眉,“棠棠抢救,不是因为火灾吗?” 肖梓骅缓缓掀唇:“我跑到楼道里,看见他躺在地上,满脸都是鲜血,我把他抱起来,血怎么也止不住……” 高峻心头有了一个可怕的猜想,他沉声道:“难道说,这场火是有人蓄意为之?他趁着这个机会袭击棠棠,是为了……电脑?!肖梓骅,棠棠的电脑呢?” 肖梓骅缓缓地摇了摇头,高峻叹了口气:“果然如此……” 詹又夏握紧双拳,眼里盛满了冰冷的怒气。 抢救室的灯暗了下去,门开了,医生走了出来,肖梓骅踉踉跄跄地站起身,三人迎上去。 “医生,怎么样了?” 医生摘下口罩,说:“伤者已经暂时脱离危险了,但是,他的脑部神经受损严重,目前还处于昏迷状态。” 肖梓骅颤声问:“他什么时候能醒来?” 医生面露难色:“这……不好说……” 第144章 塔尖屠夫(5) 天色蒙蒙亮,简棠被转入了加护病房,隔着一层玻璃,肖梓骅定定地看着病床上的简棠。 高峻走到他身边,低声说:“回家休息一会儿吧,你熬了一晚上,而且自己也受了伤。” 肖梓骅没有理他,詹又夏也紧盯着简棠,嘴里说:“伤害棠棠的人,就是凶手,他放火,是为了让棠棠把电脑拿出来,五个被害者邮箱里的链接,一定是凶案的关键。” 高峻愣住了,他喃喃道:“凶手能够掌握调查局的动向,知道棠棠在帮我们破解链接,看来他不简单啊……” “能够当塔尖屠夫的,自然不简单。”詹又夏看着双眸紧闭的简棠,语气冰冷。 一直静默无言的肖梓骅开口了:“链接,他已经破解了。” 高峻看向他:“你怎么知道?” 肖梓骅拿出手机,说:“简棠在我的手机里插入了一个程序,可以同步他电脑里的所有数据,自从他上次被袭击,他就做了两手准备。” 肖梓骅把手机递给高峻,高峻接过,语气坚定:“我们一定能够尽快找到凶手,不会再让他伤害任何一个人。” 肖梓骅还是定定地看着简棠,没有说话。 稍作休息,高峻和詹又夏来到调查局,见他俩的样子,白雨帆和韩泽吓了一跳。 “高队,詹老师,你们怎么了?怎么脸色这么差?” 高峻回答:“简棠和肖梓骅的公寓被人放火,简棠遭遇袭击,电脑被拿走,这一切都是塔尖屠夫干的。” 闻言,白雨帆和韩泽惊诧得说不出话来,韩泽低声呢喃:“塔尖屠夫也太可怕了……” 高峻从抽屉里拿出数据线,将手机连接在电脑上,鼠标停在链接上,他的眼神凝重:“塔尖屠夫不是一个人,而是五个凶手进行的杀人比赛,这背后,应该卷入了更多的人。” 调查局里的气氛变得凝重,高峻点开链接,一瞬间,屏幕上开满了鲜花。 韩泽眨了眨眼睛:“这是……又中病毒了?” 两个字跳了出来,高峻低声呢喃:“花园……” 他往下滑动鼠标,发现这是一个论坛,点开帖子,调查一队发现,里面的用户,全是商界名流,金融大亨,还有知名的艺术家,歌手,影星。 张昆、罗铭、林禹芹、高韵、叶嘉彤自然也是花园论坛的成员。 韩泽轻声说:“难道,他们就是在这个论坛里,被塔尖屠夫盯上的?” 高峻仔细查看了他们的帖子,都是一些日常分享,还有自己写的文章,唯一奇怪的是,他们会定期,发一张照片。 照片里,是湖边小屋,或者森林树屋,都是高峻和詹又夏去查看过的地方,照片中没有任何人和动物,韩泽疑惑:“这些照片是什么意思啊?” 詹又夏没有说话,默默地记下照片的拍摄时间。 就这样,两天过去了,简棠转出了加护病房,但还是没有醒来,下午,肖梓骅守在病床边,深沉的目光里看不出神色。 詹又夏和高峻走了过去,高峻说:“肖梓骅,你回去休息一会儿吧,再这样下去,你身体会吃不消的。” 肖梓骅没有动,詹又夏低声道:“棠棠醒了,我们会第一时间通知你,棠棠之后还要你照顾,你可不能垮。” 闻言,肖梓骅略有动容,他沉默半晌,站起身,从怀里掏出一个东西,轻轻地放到枕头底下,然后他转身,走出了病房。 詹又夏坐到床边,握住了简棠的手,高峻开口道:“棠棠,我们认为塔尖屠夫很有可能就是论坛里的用户,谢谢你,是你的勇敢和无畏为我们提供了这条关键的线索。” 詹又夏凝望着简棠,如桃花一般上挑的眸子里泛着淡淡的水光。 夜深了,病房里很安静,詹又夏睡在陪护床上,高峻躺在沙发上,身上搭着被子和衣物。 詹又夏闭着眼睛,神色有些不安。 梦中的场景光影闪烁,耳边响起欢快的鸟叫声,他看到一只张开羽翼的翠鸟,下一秒,变成了一个浑身赤裸,张开双臂的人。 他瞪大了眼睛,惊恐地发出尖叫声。 詹又夏睁开眼,天色已经大亮,简棠安静地躺在病床上,高峻不在。 想到那个梦境,詹又夏有些恍惚,突然,手机铃声突兀地响起,在安静的病房显得格外刺耳。 詹又夏拿起手机,发现是虚拟号码,他皱了皱眉,按下了录音键,接听电话。 手机那边,传来一个变过声的声音:“詹先生,你好。” 詹又夏的眼神淡然:“你好,塔尖屠夫。” “呵呵呵呵呵,真是聪明啊,詹先生,你想帮助你的调查员男友吗?” 詹又夏歪了歪头:“什么意思?” “今天下午三点,到白杨路236号来,我给你准备了一份礼物,你一定会喜欢的……” 还不等詹又夏回答,电话挂断了,詹又夏听着那头的忙音,眼神逐渐深沉。 “白杨路236号……” 高峻从病房外走了进来,手里提着早餐。 “又夏,你醒了,我买了粥和包子,你吃什么馅的?” 他察觉到詹又夏的表情有些不对,于是走过去问:“发生什么事了?” “刚才,塔尖屠夫给我打了一个电话。” 高峻愣了一下,他拿起手机,詹又夏知道他想做什么,于是说:“对方是虚拟号码,查不到他的信息和位置。” “又夏,你怎么确定就是塔尖屠夫?” “尽管我不知道他是怎样做到的,但是塔尖屠夫可以掌握调查局的动向,自然也会知道我在其中扮演的身份,而且,他清楚我们两个人的关系。” 闻言,高峻目光一沉,他问:“他对你说什么了?” “他让我今天下午三点,到白杨路236号,他有礼物要送给我。” “什么?这太危险了!”高峻瞪大了眼睛,“又夏,塔尖屠夫不是一个人,甚至有可能是一个组织,我们不知道他背后的水有多深,这样太冒险了。” 詹又夏的面色沉静:“但是,这是我们唯一的机会,一直以来,我们在明,他们在暗,高峻,鱼咬钩有时候并不是为了鱼饵,而是为了岸上钓鱼的人。” 高峻眉头紧锁,俊朗的脸上浮现出一丝忧虑,犹豫半晌,他开口道:“好,又夏,但是,调查局必须全程陪同,一旦有危险,我们会立刻行动。” 詹又夏点了点头:“我知道。” 第145章 塔尖屠夫(6) 下午,三点,白杨路236号。 詹又夏站在路口,调查一队伪装成附近的路人。 高峻坐在街对面的咖啡厅里,眼睛瞬也不瞬地盯着詹又夏。 这时,红绿灯发出嘀嘀嘀的报警声,有人远程操控了程序,三个灯不停地闪烁,过往车辆纷纷停下,摇下车窗不知所措。 这时,灯柱下方的控制面板弹开了,一个牛皮纸袋滑落出来,红绿灯随即恢复了正常。 詹又夏捡起纸袋,打开,发现里面躺着一个光盘。 回到调查局,高峻把光盘放入电脑中读取,屏幕上,出现了一张放大的脸。 众人吓了一跳,那张脸缓缓后退,韩泽皱起眉:“他是……张昆?塔尖屠夫为什么要给詹老师看张昆的录像?” 视频里,张昆置身于河边木屋,他踱步到房间中央,突然扭头看向镜头,眼神炽热,带着些许兴奋和偏执。 他张开嘴,声音回荡在办公室里:“各位花园的朋友们,你们都知道,我很喜欢制作服装。” 高峻看向韩泽,韩泽和白雨帆对视一眼,挠了挠脑袋。 “张昆有这样的爱好吗?我们没有调查到啊……” 张昆抬起手,十根手指灵活地动着。 “从设计,到剪裁,每一个步骤,都让我兴奋无比,我看到针线在里面穿梭,那样无与伦比的触感……啊啊啊啊!” 张昆发出激动兴奋的怪叫声,莫名的令人头皮发麻。 张昆的神情又突然变得严肃:“论坛里有朋友问我,制衣最重要的步骤是什么?我想说,最关键的一步,当然是选材!选择好的材料,衣服制成后的手感,光泽,才会完全不同!通常,我会选择比较年轻的,皮质更柔软,细腻,剥皮的时候也会比较轻松……” 白雨帆皱起眉:“他喜欢制作皮衣吗?” “记住了,想要保证皮衣的质地,一定要注意剪裁,顺着皮肤的纹理,小心翼翼地,就像……就像对待自己的爱人!” 张昆噗嗤一声,笑了起来,录像戛然而止,众人面面相觑。 “这是塔尖屠夫录的吗?” “他是什么意思?让我们知道张昆有制作皮衣的爱好?” 詹又夏的眼神深沉,他的脑海中,浮现出充满腥臭味的血湖。 这时,手机铃声再次响了起来,詹又夏拿起来一看,又是虚拟号码,他按下免提。 “詹老师,礼物,你们还喜欢吗?” 詹又夏挑了挑眉,看来他知道,调查一队的人也在。 “准备接受第二份礼物了吗?我藏在了k市大学的图书馆里,你们得快一点,要是被别人先找到了,可就麻烦了……” 通话在一阵怪笑中挂断,高峻沉声道:“调查一队,行动。” 一行人准备出发,詹又夏的手机又响了,他看了一眼来电显示,急忙接听电话。 “肖梓骅,怎么了?你,你说什么?” 来到k大,遣散了图书馆里的老师和学生,韩泽犯起了愁:“这图书馆有三层楼呢,怎么找啊?” 詹又夏环视一圈,在书架间踱步,眼神不停地搜索寻找着什么,高峻急忙带人跟了上去。 詹又夏停下了脚步,他伸出手,从书架上拿出一本书。 “《恐怖的美学与艺术》?”高峻读出书名,詹又夏翻开书,“啪嗒!”一张光盘从夹页里掉落在地。 高峻弯腰捡起来,一个调查员低声嘟囔:“詹老师这么厉害?一猜一个准啊。” 小李说:“当然了,詹老师可不是普通人。” 他话音刚落,手机铃声又响了起来,詹又夏接起来。 “我没有看错你,作为奖励,我就把剩下的地址全部都发给你。” 手机振动了一下,收到了一条短信,詹又夏勾起唇角:“你知道吗?钓鱼的时候,鱼咬钩的同时,也在注视着你。” 说完,詹又夏缓缓抬起头,看向了监控摄像头。 变化过的声音传来:“你以为我会这么傻,待在图书馆的监控室里吗?” “我知道你不在这里,但是,我们可以查找你的信号源。” 手机那头沉默了,然后很快挂断,医院病房里,简棠躺在床上,肖梓骅拿着电脑一番操作,然后把屏幕放到简棠面前。 “好了。” 简棠抬起手,竖起大拇指。 透过水面的层层涟漪,詹又夏看到了手拿鱼竿,模糊不清的扭曲人影,他咬住了鱼饵。 “找到你了……” 与此同时,市中心某栋大厦天台,一个戴着鸭舌帽的男人合上电脑,拔掉信号器,转身下楼,打开门,白雨帆出现在他面前。 “调查一队。”白雨帆出示证件,男人转身就跑,白雨帆一个飞踢,正中他的背心,他倒在地上,白雨帆冲过去,掏出手铐,套在了他的手腕上。 韩泽跑了上来,赞叹道:“好身手!” 白雨帆摘掉男人的帽子,看清楚了他的脸。 浅棕色的头发,白皙的面容,精致秀气的五官。 白雨帆有些惊讶:“萧宇淮?” 詹又夏和高峻走出图书馆,高峻接到了白雨帆的电话。 “人抓到了?是萧宇淮?萧宇淮是谁啊?” 小李瞪大了眼睛:“最近很红的新人模特?” 小李翻出一条视频,递给高峻,高峻接过手机。 视频中的男人身材高挑,浅棕色头发,剑眉星目,十分潇洒帅气,他身穿运动服装,挥动着羽毛球拍,看起来是运动品牌的广告。 他笑得十分阳光,精致如雕琢的眉眼间,却莫名透着几丝邪气。 小李说:“他就是萧宇淮,模特出身,最近签约了娱乐公司打算进军影视,他可红了,网上一堆人迷他,他家里也挺有钱的,是个小少爷,他也是花园论坛的用户吗?” “回局里一查便知。”高峻说,詹又夏翻看着短信,他呢喃道:“祥滕街32号,云月咖啡厅,璀星电影院……” 高峻问:“这是塔尖屠夫给你发的信息?另外三张光碟的地址?” 詹又夏点点头,他说:“你先回局里吧,我自己去找,萧宇淮已经被抓住了,你不用担心我。” 第146章 塔尖屠夫(7) 高峻皱起眉:“可是,塔尖屠夫不止一个人啊。” “没关系的,他们并不想杀我,如果你实在不放心,让小李他们跟着我就可以了。” 高峻沉吟半晌,道:“好,注意安全,不要逞强。” 两个小时后,调查局,高峻走进询问室,萧宇淮坐在他对面,若无其事地把玩着手上的电子铐。 听到脚步声,萧宇淮往后仰头,脑袋悬空挂在椅背上,高峻看到一张翻转的,过于精致的脸,唇角荡漾着玩味的笑容。 “哟,审问我的调查员,是个帅哥呀~” 高峻走到他面前,坐下,萧宇淮坐直了身体,手托腮,一双大眼睛眨了眨。 “为什么用电子铐?是因为之前有人逃跑吗?” 高峻没有回答他这个问题,走到他面前坐下,沉声道:“白先生,电话是你打给詹老师的,那些录像带,也是你藏的,对吧。” 萧宇淮鼓捣着电子铐,嘴里说:“有点痛啊,调查员哥哥,能帮我解开吗?我保证不会逃跑的。” 他眼里闪烁着狡黠的光芒,旁听室里,韩泽啧啧啧了几声:“就这?他的粉丝还说他是天使,真是被他的外表迷惑了。” 高峻没有理会他,语气强硬地问:“你是花园的成员,对吧?” 萧宇淮歪了歪脑袋,一脸天真的样子:“什么花园,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高峻打开电脑,将屏幕转向萧宇淮,花园论坛里,有他的帖子,他的帖子里大多是照片,还有分享自己养的猫。 萧宇淮不说话了,高峻道:“塔尖屠夫是通过花园论坛选择被害者进行比赛的,除了你,还有谁?” 萧宇淮的表情十分无辜:“我没有杀人。” 高峻皱起眉,萧宇淮的声音清脆好听:“调查员哥哥,我没有说谎,我真的没有杀人!” “我们同事在天台将你当场抓获,你的电脑里有监视k大图书馆的记录,你该如何解释?” 萧宇淮沉默了半晌,突然,他开口道:“詹又夏呢?” 高峻皱起眉:“你问他干什么?” 萧宇淮的表情变了,不再是戏谑,而是带着一种似笑非笑的高深。 “等他什么都明白了,我自然会说的。” 什么叫等他什么都明白了?又夏需要明白什么?高峻恼了,他握紧拳头,一遇到詹又夏的事,他就没有办法保持冷静。 旁听室里,韩泽和白雨帆露出了担忧的神情,过了片刻,高峻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萧宇淮又恢复了之前的模样,玩着手上的电子铐。 高峻站起身,走出了问询室,韩泽和白雨帆从隔壁房间走出来,高峻问:“又夏回来了吗?” “我回来了。”一个磁性好听的声音响起,高峻转过身,看到了詹又夏。 他的手里拿着几盘光碟,詹又夏的眼神深沉:“高峻,帮我找一个安静的房间,暂时不要让任何人进来。” 高峻看着他,点了点头。 办公室里,门窗紧闭,高峻守在门口,脸色阴沉,小李小声问:“高队长吃了火药啊?” 白雨帆小声说:“萧宇淮指名要见詹老师,你也知道的,一遇到和詹老师有关的事,咱高队就要发疯。” 小李咽了口唾沫,不敢再说话了,办公室里,光线昏暗,詹又夏面前摆放着画具,电脑里播放着录像。 罗铭站在木屋前,舔了舔嘴唇,他似乎很渴的样子,嘴唇干裂,布满了死皮。 他的声音伴随着低沉的喘息:“花园的朋友们,你们都知道,我最大的爱好,就是美食,我曾经在南洲f国的大草原生活过一段时间,见到花豹捕猎,它先是埋伏在河边枯黄的杂草中,让人辨不出它的颜色,迷惑猎物,等到羚羊靠近饮水时,再突然跃出,咬断羚羊的喉咙,然后享用,过程很快,就像眨了几次眼睛……我经常顶着烈日,在太阳下模仿花豹,不管是人还是豹子,都要通过啃食其他生命存活,所以人和动物,有时候没有区别。” 詹又夏拿起画笔,在纸上细细描摹。 “对于食材,我很挑剔,老了太柴,嫩了没有嚼劲,就像兔子,一定要三到六个月的,才最有营养最美味,每当我看中一味食材,就会静下心来,认真地观察,就像花豹埋伏猎物,但是,我不会急着结束猎物的生命,恐惧的战栗会让肉质更加紧实鲜嫩。” 画笔飞快地转动,詹又夏的眼底泛着兴奋的光芒。 “不同的烹饪方法,会赋予食材第二次生命,我最喜欢的,就是炙烤!将内脏挖出,塞入香料和果蔬,选用上好的木炭,认真把控时间,直到滴落的油,都散发出让人难以忍耐的芳香,这样,就可以上桌摆盘。”罗铭抬起头,他长叹一口气。 “真饿啊……” 录像停止了,詹又夏急忙换下一个光盘。 林禹芹的脸出现了,他缓缓讲述:“花园的朋友们,今天我给大家讲讲我初恋的故事,她死在婚礼的前一晚,没有娶她为妻,是我此生最大的遗憾……” 詹又夏在纸上飞快地画着,迅速地换下一盘。 高韵穿着睡袍,风情万种:“花园里的玫瑰花有很多,但我最爱的,是我亲手种下的那些,花就像人,年华美好时,花朵饱满,红得能滴出血来,但是,花朵总有枯萎的时候,除非……用这世间,最难得的养料养花……” 最后一张碟片,是叶嘉彤,她戴着眼镜,黑亮的头发披散在肩膀上,她凝望着镜头,声音冷得如同山巅的雪。 “我对标本的喜爱,源于小的时候,我最喜欢的一只波斯猫,误食了有毒的植物,死了,当时我抱着猫哭了很久不肯放手,这时,我的父亲告诉我,有一种方法,可以把逝去的生命留住。” 詹又夏画着画,额上流下一滴汗。 叶嘉彤沉默了半晌,似乎在回味什么,她的眼神也变得愈发冰冷。 第147章 塔尖屠夫(8) “我和父亲一起,把波斯猫做成了标本,这样,它就可以永远留在我身边,但是父亲不知道,比起标本,我爱上了制作标本的过程,当我抚摸过它的毛发,看着它的眼睛,仿佛它还活着,用尾巴绕着我的双腿撒娇……”叶嘉彤取下眼镜,她的眼里满是隐藏的癫狂。 “父亲错了,标本最美好的地方,不是能够留着逝者,而是可以把任何生命,定格在最美的时刻,而这个时刻,是由我决定的。” 录像结束了,詹又夏放下笔,他看着面前的画,兴奋地喘息着。 门开了,高峻看到詹又夏走了出来,他浑身是汗,整个人如同虚脱了一般。 高峻急忙扶住他,满眼担忧:“又夏,你没事吧?” 詹又夏摇了摇头,他把画放到高峻怀中,高峻翻看,顿觉毛骨悚然。 五张画,五位死者,他们在自己的木屋里。 张昆的木屋墙上挂满了血淋淋的皮,仔细一看,人形清晰可见。 罗铭拿着刀叉大快朵颐,只不过餐桌上摆着的,是人的躯体。 林禹芹拥抱着穿婚纱的少女,但是少女的身上满是鲜血。 高韵坐在玫瑰田边,泥土里埋着几具狰狞的尸体,她却视若无睹,手指轻抚娇嫩的花瓣,享受得闻着香味。 叶嘉彤穿着防护服,戴着手套,坐在木屋的中央,手里摇晃着红酒,在她身后,站着一排排没有穿衣服的人,他们姿势各异,就像是定格的标本。 这五张画的场景犹如炼狱,饶是见过血腥凶狠现场的调查员,也都面露惊恐。 过了许久,韩泽咽了口唾沫,小心翼翼地问:“詹老师,这是……” 詹又夏开口道:“他们五个,既是被害者,也是凶手,那些小木屋,就是他们杀人的场所。” “他们五个是连环杀人魔?!”小李惊呼,詹又夏看向前方,他仿佛想起了什么。 “论坛里的照片,他们每隔一段时间都会发一张木屋的照片,应该就是他们每次杀人之后的纪念。” 闻言,想到那些照片,众人不寒而栗。 调查一队,二三队分别赶到木屋,在附近进行搜寻,几个小时后,河底、林中、土壤里,皆发现了残留的人体组织。 詹又夏的猜测得到了印证,调查局里,小李看着詹又夏的画,颤声说:“怎么能画得这么真实,仿佛身临其境,原来天才和疯子,真的就在一线之间……” 詹又夏和高峻推门走进问询室,萧宇淮趴在桌子上,双眸紧闭。 高峻拉开椅子,萧宇淮睁开眼,抬起头,他看着詹又夏,脸上浮现出笑意。 “你来了?也就是说,你已经什么都明白了。” “是。”詹又夏沉声道,“张昆是罗铭杀的,罗铭又被林禹芹杀死……这就是他们之间的比赛,用自己的手法杀害前者,布置现场。” 萧宇淮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原来是这样~” 高峻皱起眉:“你不是说,等到詹老师明白一切,你就会说吗?” 萧宇淮噗嗤一笑,他靠在椅背上,缓缓开口:“知道了,调查员哥哥,别这么认真嘛。” 高峻问:“叶嘉彤杀死了高韵,那么,杀死叶嘉彤的人是谁?” “这我不知道,我又不是调查员,查案不是我的事吧?”萧宇淮手托腮。 高峻挑眉:“是谁发起这场比赛的?” “花园的论坛主。” “他是谁,有什么目的?” 萧宇淮轻笑了几声,他黝黑的瞳孔里洋溢着残忍的天真。 “目的嘛……是他。”萧宇淮看向詹又夏,高峻的眼神变得阴冷。 萧宇淮浅笑盈盈,一字一句:“罪画神探,犯罪心理学专家,花园主人很好奇,你会不会找出杀人比赛的胜者,还是说……你会成为最后的胜者。” 高峻咬了咬牙:“你在胡说什么?” 萧宇淮没有理他,只是幽幽地看着詹又夏,过了几秒,詹又夏问:“放火袭击简棠的人,是你吗?” 萧宇淮眨巴着宝石一样漂亮的眼睛,一脸夸张地说:“不是我!我怎么可能做出那么残忍的事情呢?” 詹又夏眼神冰冷:“12月17日的晚上,你在什么地方?” 萧宇淮仔细思考了一会儿,然后摇晃着双腿,慢悠悠地说:“那天呀……嗯……那几天,我都在j市拍广告呢,不相信的话,你们可以确认我的行程。” 高峻看向詹又夏,詹又夏目光冷冽,没有说话。 十分钟后,白雨帆走进问询室,看了一眼萧宇淮,低声说:“联系了j市的拍摄团队,萧宇淮12月15日到20日之间,都在j市。” 不是他……詹又夏缓缓皱起眉。 “杀死叶嘉彤的,不是他。” 萧宇淮眨了眨眼睛:“我都说了,我没有杀人。” 这时,门开了,一个年轻男人走了进来,身后跟着一个身着正装,手拿文件夹的男人。 “ken,你来了~”萧宇淮脸上依旧带着玩世不恭的笑意。 被唤作ken的年轻男人看着高峻,露出和善的表情:“高队长,我是云萧集团的经理,我来给萧先生交保证金。” “保证金?”高峻厉声,“萧先生涉及一桩十分恶劣的杀人案!” ken身后的男人走了出来,他翻看文件夹,道:“根据调查报告,萧先生只是危害网络安全,并没有任何直接证据可以证明他与杀人案有关。” 高峻皱起眉,ken转身,对萧宇淮说:“萧先生,手续已经办妥了,你可以和我们离开了。” 萧宇淮站起身,舒展了一下腰身,嘟囔着问:“我哥来了吗?” ken回答:“萧总有一个重要的会议,他让萧先生自己回家。” 萧宇淮挑了一下眉,詹又夏看到,他的眼底闪过一抹乖戾,下一秒,他出乎所有人意料的,毫不犹豫地撞到了桌角上。 “你!”高峻上前一步,来不及制止,萧宇淮缓缓直起身,鲜红的血顺着他的头顶流下,他白皙精致的脸上依旧带着乖巧的笑,看上去割裂又疯狂。 “哎呀,受伤了,我真是不小心,ken,我得去医院,我哥能来看我了吗?” ken拿出手机:“我通知萧总。” 鲜血滴落在桌上,萧宇淮脸上的笑意更加灿烂。 “真是个疯子……”旁听室里的韩泽轻声呢喃。 第148章 塔尖屠夫(9) 萧宇淮离开后,高峻和詹又夏走出问询室,高峻看向他:“又夏,你说,萧宇淮不是凶手?” 詹又夏摇了摇头,他的眼神仿佛能洞察一切:“他是个相当聪明的人,甚至说是天才都不为过,但他的性格和心理极其扭曲,也许和他的经历或者家庭有关吧,萧宇淮似乎格外想引起他哥哥的注意。” 高峻若有所思:“但这也不能证明,他完全清白啊。” “他当然不清白,甚至可以说,他知道杀死叶嘉彤的人是谁,他也知道谁是花园的主人,只是……”詹又夏沉吟片刻,眼底闪过几抹晦暗,“他不肯说,他和花园的主人,在玩一场游戏,而我……现在还看不透他们……” 高峻上前一步,正想说话,这时,手机铃响了,詹又夏看了一眼来电显示,接起来。 “肖梓骅,怎么了?好,我们马上来。”詹又夏挂断电话,抬起头,“棠棠说,他想起来了,那天袭击他的人,有什么特征。” 东区,私人医院。 豪华的病房里,萧宇淮头上缠着绷带,坐在病床上,电视里放映着某部动画片。 门开了,皮鞋的声音响起,萧宇淮转过头,眼睛亮了起来:“哥,你来了。” 来人是一个高大挺拔的男人,身穿灰色高定西装,眉目凌厉,如同雕刻,紧抿的薄唇看不出丝毫情绪。 他走到病床边,看了看萧宇淮脑袋上的绷带,声音低沉:“已经给你交了保证金,你老老实实待在家里,不要再惹事。” “哥,你觉得那些人是我杀的吗?”萧宇淮眨了眨眼睛,男人眼里依旧没什么波澜。 “你没有那个胆子,不过我还是劝你,为了自己和萧家的名声,安分守己。” “没那个胆子啊……”萧宇淮的眼神变得阴沉,末了,他又洋溢起天真单纯的笑。 “哥,我最近遇到了一个女生。” “是吗。”男人挑了挑眉,“你也长大了,不过记得,不好的朋友要远离。” 萧宇淮歪了歪头,唇角笑意蔓延:“我知道,她很懂我呢。” “改天带到家里来吃饭。”男人看了一眼腕表,“公司还有事情要处理,你自己好好休息,卡里没钱了我让ken给你打。” “等一下,哥……”不等萧宇淮说完,男人转身走出了病房,萧宇淮攥紧了被单,听着男人走远的脚步声,他拿起桌上的花瓶,狠狠地砸在了墙上。 萧宇淮蜷缩起身体,紧紧抱住自己,不停颤抖着。 “杀了你,总有一天,我一定要杀了你!” k市医院,简棠坐在病床上,肖梓骅喂他喝粥。 “张嘴。” “啊……”简棠吃了一口粥,皱起眉:“唔,青菜!” 肖梓骅捂住他的嘴:“不许吐出来!医生说了,多吃青菜对你的伤口有帮助。” 简棠含糊不清,可怜兮兮:“我想喝咖啡……” “你想得美。” “你虐待伤者……” “你还想不想出院了?” 詹又夏和高峻走了进来,高峻问:“哟,吵架了?” 肖梓骅放下碗:“没有。” 詹又夏走到病床边,关切问道:“伤口还疼吗?” 简棠摇了摇头:“不疼了,又夏哥和高峻哥拿来的补品我都有认真吃掉。” 看他面色红润的样子,詹又夏放心了一些,他说:“你想起来了袭击你的人,长什么样子了?” 简棠回答道:“不是长相,我没有看到他的脸,但是,我看到了他的手。” “他的手?” 简棠点点头,詹又夏看了一眼高峻,高峻心领神会,从包里拿出画具,放到桌上。 简棠开始描述,詹又夏听着,在纸上刷刷刷地画。 过了一会儿,詹又夏把画举起来,简棠看着,不停地点头:“没错,就是这双手,就是这双手抢走了我的电脑!” 高峻凑过来,皱起眉,嘟囔道:“这双手……看起来年纪不小了啊。” 詹又夏点点头:“应该在五十岁左右吧,棠棠,你能不能在花园论坛里,通过这幅画,找到相似的手。” “我可以试试。” 肖梓骅把简棠扶起来,让他靠在枕头上,然后把电脑打开,放到他面前。 简棠拍了一张照片,上传到电脑上,然后输入一串代码,十几张照片弹了出来。 简棠一张张放大,说:“这些都是花园论坛里的照片,又夏哥,你看看。” 詹又夏认真看着,最后,他摇了摇头:“都不是。” 高峻叹了口气,他沉声道:“难道凶手没有在花园论坛上发表过照片?” “不可能。”詹又夏说,“杀死叶嘉彤的凶手,有着强烈的表演欲望,是一个追求完美的自恋型人格,他不可能不在花园里发布照片,找不到,除非……” “他戴了手套。”高峻说。 詹又夏点点头,他看向简棠,简棠明白过来,立刻敲击键盘,输入代码,弹出来几张照片,照片上是一个戴着黑色皮手套的男人。 詹又夏眼神一凛:“他是……林和。” 翻看林和的帖子,发现他也定期发布小木屋的照片。 高峻沉吟道:“瑞禾集团ceo,但是他才26岁啊?” 詹又夏若有所思地说:“从我第一次看到他的照片,就觉得他很奇怪,他的面容年轻,但是他的眼神混浊,沧桑,超出了他的年龄。” 高峻摸着下巴:“难道说,林和的年龄是假的?或者,他的身份,姓名,都是假的。” 詹又夏思索了片刻,对简棠说:“棠棠,你能通过一个人的瞳孔;查到他的真实身份吗?” 简棠回答:“当然可以,每个人瞳孔的虹膜都是独一无二的,只要给我数据库的权限,我就能找到他的真实身份。” “等着。”高峻拿着手机走出病房,过了一会儿,他走进来,说:“代码发你邮箱里了。” 简棠眸子一亮,他掰了掰手指,露出了兴奋的表情。 “好,那我就开始了……” 第149章 塔尖屠夫(10) 病房外,詹又夏闭目养神,他的脑海里,浮现出无数血腥的场景。 张昆剥皮,罗铭食人,林禹芹拥抱着穿婚纱的尸体跳舞,高韵将人埋进玫瑰田,叶嘉彤专心致志地制作人体标本。 萧宇淮的声音贴着耳边响起:“花园的论坛主,想要看一看,谁才是最后的胜利者,詹老师,你不好奇吗?” 詹又夏转过头,四周一片黑暗,萧宇淮的声音变了调:“或者说,詹老师,你就是最后的胜利者。” 一瞬间,所有人都转过头来看他,詹又夏低下头,发现自己满手都是鲜血。 “又夏,又夏!” 詹又夏睁开了眼,高峻轻抚他的面容:“累了?回家睡会儿?” “不用……”詹又夏揉了揉眼睛,病房里,简棠的声音传来:“找到了。” 詹又夏和高峻对视一眼,两人走进了病房。 简棠将电脑递给高峻,屏幕上,出现了一张中年男人的照片,男人长着鹰钩鼻,一双锐利狭长的眼睛,眉心拧成一个刀刻般的川字。 他带着与生俱来的阴沉气息,仿佛是透过镜头窥视着什么。 高峻惊讶地呢喃:“和现在的林和简直是两个人啊。” 詹又夏念出他的名字:“陈彦……?” 高峻看向他:“又夏,你认识?” 詹又夏沉吟半晌,他缓缓道:“十年前,暑假,我去老师家里帮忙整理资料,看到过他的病历。” 高峻瞪大了眼睛:“他是苏老师的病人?” 詹又夏点了点头。 下午,调查局。 两个调查员站在自动贩卖机前聊天。 “听说了吗?调查一队这次办的案子,凶手是一群互相伤害的神经病。” “我怎么听说是精神病呢?” “精神病和神经病有什么区别吗?” “应该是有的吧?” 这时,一个好听磁性在两人身后响起。 “精神障碍是指在各种因素的影响下,大脑功能、认知、心理机能失调,常见的精神障碍有焦虑、恐惧、妄想、抑郁等,神经病,则是脑部神经有器质性的病变,两者有根本性上的差别。” 两位调查员转过头,看到了一个男人。 男人穿着深色的高领毛衣,双腿修长,身姿挺拔,他的头发打理过,露出俊美精致的面容。 他眯着眼睛,微微笑着,像一只狐狸。 两人看呆了,男人抬起手,修长的手指按了几个按钮,一罐橘子汽水滚落出来,男人弯腰捡起,朝两人礼貌地微笑了一下,转身走了。 两个调查员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最终,其中一人开口了:“他是谁啊?” “不知道,不过长得好帅好有气质啊,是明星吗?” 队长办公室里,詹又夏坐在窗边画画,高峻泡了一杯红茶,放到他手边,詹又夏抬起头,纤长的睫毛下,桃花一样的眼睛里闪烁着不经意的迷蒙。 高峻心头一动,俯身,快要吻上那漂亮的唇,门口响起咳嗽声。 “你要对我可爱的又夏做什么?” 两人转过头,看到了浅笑盈盈的漂亮男人。 “老师?”“苏老师?!” 詹又夏站起身,惊讶地看着来人:“您怎么来了?” 苏云走进办公室,走到詹又夏身边,看着他的画,海上的灯塔,他眯起了眼睛。 “你不是问我陈彦的事情吗?” “您发到我邮箱里就可以了,何必亲自跑一趟呢?”詹又夏在苏云面前,总是带了几分乖巧,仿佛他还是那年九岁的少年。 “你会找我,说明遇到了困难的事,所以我想来看看你。” “老师,我没事。” “这是陈彦的资料。”苏云拿出一个u盘,他转过身,笑眯眯地看向高峻。 “高队长,我应该交给你吧?” 高峻急忙双手接过:“谢谢苏老师……” “哪里的话,配合调查局打击罪案是每个良好市民的责任。” 他温润俊秀,却笑得高峻背脊发凉,宋傲月是他的老师,他去家里蹭饭时,经常见到苏云。 通常都是他下厨,厨艺高超,普通的食物经过他的烹饪,变得犹如艺术品。 苏云很健谈,学识渊博,风趣幽默,他也总是温和谦逊,但不知为何,高峻总是有些怕他。 那具翩翩公子的皮囊下,有着一个可以看透一切,睿智傲慢的灵魂。 刚才他看到了吗?也不知道老师有没有告诉他自己和又夏的关系,高峻心里犯起了嘀咕。 这时,苏云开口了:“傲月在吗?” 高峻愣住了,急忙回答:“在呢在呢,老师在办公室里。” “好。”苏云转身,离开了高峻的办公室,高峻松了一口气,詹又夏觉得有趣,笑着问:“你这么紧张干嘛?老师知道我们的关系。” “是吗……苏老师太有压迫感了。” 詹又夏努了努嘴:“快看看老师给你的u盘。” “对啊!”高峻打开电脑,插入u盘,陈彦的照片出现在电脑屏幕上,高峻读着苏云对他的诊断。 “暴力倾向,严重的精神分裂和妄想症……” 詹又夏看到了这么一行字:“患者有习惯性说谎的行为,无法与他人产生共情,具有反社会人格,但在雕刻等艺术领域有着极其浓郁的爱好以及超出常人的天赋。” 高峻低声呢喃:“林和就是陈彦,但是,就算证明了这一点,没有足够的证据,我们也无法对林和进行深入调查。” 詹又夏的声音响起:“还记得林和发布的照片吗?” “那是他在记录自己的犯罪时间!” “没错,按照林和发照片的频率计算,他很快就会再次犯案,最多不超过两周。” 高峻思索半晌,站起身,打开办公室的门:“白雨帆,韩泽。” “是!” “在!”两人站起身,高峻道:“秘密监视林和,注意不要打草惊蛇。” “收到!” 这时,副管的门开了,宋傲月大步流星地走了出来,苏云跟在后面,伸手想拉她。 “傲月……” 宋傲月停下脚步,正想说话,看到所有人都盯着她们,宋傲月清了清嗓,办公室里的人全都忙碌起来。 苏云走到宋傲月身边,一改平日里掌控全局的模样,竟然有些委屈:“傲月,你生我的气,也不能不接我电话啊,你去哪里啊?” “食堂吃饭。” “我跟你一起,我给你买了橘子汽水,傲月……” 苏云用着撒娇一般的懒音跟了上去,詹又夏低声道:“原来如此,老师是因为惹师母生气了,才会跑到k市来啊。” 第150章 塔尖屠夫(11) 高峻若有所思:“原来这么厉害的苏老师,也有弱点啊……” 高峻、白雨帆以及韩泽在林和的别墅外蹲守了三天,快要过年了,天气越来越冷。 k市的凛冬很长,仿佛让人看不到尽头,半夜,树林。 白雨帆和韩泽在车里睡着了,高峻坐在驾驶座上,凝望着小木屋。 这时,一片白色从车窗外坠落,高峻擦了擦眼睛,是太累出现了幻觉吗? 高峻摇下车窗,抬起头,越来越多的雪片从漆黑的夜空坠落,又由林间洒落,轻盈得仿佛白色的羽毛。 高峻呵出一口雾气,下雪了,是初雪啊,他和又夏约定过要一起看初雪的。 公寓里,詹又夏蜷缩着身体,缓缓睁开眼睛,窗外一片雪白。 下雪了……詹又夏起身,披上衣服,走到窗边,抬手轻抚玻璃。 高峻……应该在进行监视任务吧。 詹又夏低垂着眼帘,眼底映入一片冰冷的雪白。 对讲机里发出嘶嘶嘶的声音,高峻眼神一凛,他拍了拍白雨帆和韩泽。 “醒醒,有动静了!” 白雨帆韩泽睁开眼,爬起来,三人紧张地注视着对讲机,一个声音传来,是小李。 “高队,我们看到林和已经离开别墅了,他开着车,往西郊的方向。” 高峻沉声道:“西郊,他是要来木屋这边,小李,立刻叫增援,注意不要打草惊蛇。” “明白!” 三人在车里静静地等待着,外面只有扑簌簌落雪的声音。 突然,一道刺眼的车灯光线出现在小道上,林和的车缓缓停在了小木屋前。 高峻屏住呼吸,车门开了,林和下车,他戴着皮手套,走到车后,打开后备箱,从里面抱住一个麻袋,扛在肩上。 林和扛着袋子,走到木屋前,打开门,走了进去。 突然,从木屋里传出一声尖叫,在静谧的雪夜中显得极其凄惨。 白雨帆低声询问:“高队,怎么办?增援还没到。” 高峻咬了咬牙:“没时间了,行动,救人要紧。” 白雨帆韩泽点头表示赞同,三人拔枪下车,迅速跑向木屋,高峻一脚踢开门,只见林和抓着一个女人的头发,另一只手拿着刻刀。 女人衣着单薄,赤着脚,不停地挣扎尖叫,眼底满是恐惧。 “求求你,救救我!!”女人朝高峻伸出手,林和挥动刻刀,高峻扣动扳机,子弹精准地打飞了刀。 林和冷冷地看了高峻一眼,转身跳窗逃跑,高峻迅速反应过来,他转头说:“雨帆,保护人质安全,叫救护车,韩泽,跟我去追林和。” “是!” “收到!” 高峻和韩泽追出木屋,白雨帆脱下外套,披在瑟瑟发抖的女人身上,柔声安慰:“别怕,救护车马上就到了。” 高峻和韩泽追着林和的背影,凄冷的寒风吹在脸上,就像刀割一般,雪地湿滑,黑夜的树林视线辨认不清,韩泽一脚踩滑,顺着山路滚落下去。 “韩泽!” 韩泽抱着腿,强忍着剧痛,回应道:“高队,别管我,追林和!” 高峻朝林和的方向追去,雪片在高峻眼前掠过,林和的背影越来越近,高峻掏出枪,对准了林和的腿。 下一秒,枪声在树林里响起,杯子在地上摔得粉碎,詹又夏蹲下身,手指被碎片扎破,他倒吸一口凉气,皱起眉。 高峻一个踉跄,鲜血犹如花一般在他的胸口绽开,他咬着牙,朝林和的方向追去。 一辆车停在了林和面前,林和拉开车门,轮胎飞速旋转摩擦,发出尖锐的声音。 高峻的意识模糊,每走一步都天旋地转,他强忍着剧痛,往前跑了几步,鲜血滴落在皑皑白雪上。 高峻看清楚了车子的颜色和型号,然后他双腿一软,倒在了地上。 车上,林和看着驾驶座上面带微笑的精致男人,冷哼一声:“萧宇淮,你的头怎么了?” 萧宇淮握着方向盘,声音甜美:“小伤,还有,你对你的救命恩人,态度能不能好一点呀?” 林和看了一眼后座的枪,转过头,望着车窗外的雪。 “小少爷,你杀了一个调查员,现在你的手上也沾满了鲜血,你已经没办法再回头了。” “回头?我从来没想过回头,哪怕这辆车失控,撞上树或者掉下悬崖,我也没打算回头。” “啊?你说什么?”林和震惊地转过头看他,他看到萧宇淮嘴角疯狂地上扬,眼底满是兴奋,他的双手颤抖,仿佛在压抑着狂笑的冲动。 “我现在只好奇,我哥知道后,会有什么反应呢……嘿嘿嘿嘿嘿嘿!” 林和打了个寒颤,默默转过头,从喉咙里憋出一句:“疯子。” 韩泽顺着崖壁上的岩石爬了上来,他看着雪地上的鲜血,瞳孔猛地收缩了一下,顺着鲜血,他看到了倒在树下的高峻,男人身上盖了一层薄薄的白雪,韩泽甚至看不到他胸口的起伏。 “高队……高队……”韩泽张开嘴,发出嘶哑的声音,这时,小李和白雨帆带着增援赶到了。 “韩泽!高队!!!” 詹又夏赶到医院时,宋傲月,苏云,以及整个调查一队都站在急救室外的走廊。 詹又夏看着抢救室的灯,直直地就要冲进去,被小李一把拦住。 “詹老师,你冷静一点!” 宋傲月走到詹又夏身边,抬手放在他的肩膀上,她的声音低沉:“又夏,我已经通知了高峻的父母,他们也正在赶来,高峻他……” 宋傲月闭上眼睛,叹了口气,仿佛她知道高峻的伤有多严重,连他不会有事的,这样一句简单的安慰都说不出口。 詹又夏紧握着拳头,指甲陷进肉里,宋傲月听到,他从喉咙里发出阴冷愤怒的声音:“林和……” 宋傲月一惊,抬头看他,从小到大,她从未见过这样的詹又夏,苏云眯起了眼睛。 “林和……”詹又夏重复了一遍,俊美漂亮的桃花眼里,染上了寒意肃杀。 抢救室的门开了,护士走了出来:“伤者严重大出血,有没有谁是y型血的。” “我是!”詹又夏不假思索地回答,他上前一步,“我是。” 第151章 故人 针头刺入詹又夏的手臂,他看着鲜红的血渐渐流入血袋中,他在心里默默的念。 高峻,从今以后,你的身体里,也有我的血了,你必须给我活下去! 一夜过去了,抢救室的灯还亮着,詹又夏坐在椅子上,一动不动。 小李和韩泽回调查局,带队追寻林和的踪影,肖梓骅和简棠赶到了医院,简棠走到詹又夏身边,小心翼翼地开口:“又夏哥,你,你别太担心……” 詹又夏没有看他,脸上的表情也没有任何变化,肖梓骅拉住了简棠的手臂,小声说:“让他一个人安静一会儿吧。” 简棠咬了咬唇,走到了一边,这时,白雨帆脚步匆匆地走了过来,她看着詹又夏,有些犹豫,宋傲月看出来了端倪,问:“白雨帆,发生了什么事?” 白雨帆低声说:“小木屋里的女人恢复意识了,她要见詹老师。” 宋傲月皱起眉:“见又夏,为什么?她是谁?” “她说……她叫赵若兰。” “赵若兰?!”宋傲月不可置信,急忙看向詹又夏,苏云的表情也变得难以捉摸。 詹又夏却只是盯着抢救室的门,面上没有丝毫波澜。 白雨帆疑惑:“奇怪,詹老师没听到吗?” “他听到了。”苏云开口道,“只不过现在的又夏,只能专注一件事情。” 詹又夏的脑海中,不停闪过他和高峻相识相处的场景。 从针锋相对,到肩并肩的默契,詹又夏甚至说不清自己对高峻的感情是什么时候产生变化的。 也许是他毫不犹豫保护自己时,也许是看到他为了公平正义不顾一切时,也许是他看穿了他心底的脆弱,在海滩边抬起手,遮住自己的双眼,让自己偶尔也闭上眼睛时。 詹又夏明白,自己灵魂深处,从未有人触及踏足过的地方,被那个笑容阳光的俊朗男人横冲直撞了进来。 最可怕的是,在这之前从未害怕过孤单的詹又夏,此时此刻,非常害怕高峻离开。 詹又夏缓缓抬眼,看向天花板,若真有神灵,他愿意跪地祈祷。 急救室的灯熄灭了,门开了,詹又夏箭一般站起身,然后有些眩晕地捂住脑袋。 苏云急忙扶住他,小声说:“又夏,你刚抽了血,动作不能太激烈。” 詹又夏看着医生,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发不出一点声音,宋傲月问:“他怎么样了?” “伤者伤得很重,子弹击中了大血管,失血过多,但是伤者的身体条件好,意志也很坚强,暂时脱离了生命危险。” 一句话,詹又夏紧绷的弦总算放松了些,苏云扶着他,医生继续说:“但是,现在还不能放松,伤者的情况很有可能会反复,需要住院观察。” 宋傲月点点头:“好的,医生,谢谢你。” 高峻被推了出来,双眸紧闭,戴着呼吸机,胸口缠着绷带,詹又夏跟着担架床,一直来到三楼的加护病房。 隔着玻璃,他看到护士给高峻安上心跳仪和血压仪,医生检查了一番,走出病房,说:“伤者的情况已经稳定了,今天他不能出加护病房,家属可以回家休息,明天等他醒了,再转到普通病房。” 詹又夏一动不动,这时,宋傲月的手机响了,她接起来,眉头微皱:“没有找到林和?不,他不可能离开k市,我们已经第一时间封锁了车站和机场……” 詹又夏转过头,白雨帆吓了一跳,他的眼眸一片漆黑,仿佛透不进丝毫光亮的海底。 “白调查员,你说,林和挟持的女人,叫赵若兰,对吧?” 白雨帆点了点头:“她说,她认识你,想要见你。” “好,带我去见她。”詹又夏的语气没有丝毫波澜,他跟着白雨帆离开了,宋傲月看着他高挑修长的背影,喃喃道:“赵若兰……是又夏读大学时,交往的女朋友?” “是。”苏云道。 “我记得……她突然离开,又夏找了她很久。” “不过这次,又夏应该不是去和她叙旧的。”苏云的眼神深沉,“又夏现在心里,应该只有一个目标。” 宋傲月开口:“找到林和。” 苏云点了点头:“林和伤害了高峻,又夏一定不会放过他。” 宋傲月沉默了半晌:“如果又夏找到了林和,他会做什么事情?” 苏云眉头微皱,如果是之前,他保证又夏不会伤害他人,但是现在……苏云猜不准了,他觉得又夏那孩子,变了很多。 詹又夏跟着白雨帆,来到二楼的普通病房,病房门口守着两个调查员,白雨帆停下脚步。 “詹老师,她的情绪不太稳定,她只肯见你。” “我知道了。”詹又夏抬手,缓缓推开门。 窗户没关,白色的窗帘被吹起,随着帘布缓缓落下,詹又夏看到病床上,蜷缩着一个女人的身影。 女人一头清爽的短发,皮肤白皙得仿佛能透出血管,她有一双大大的眼睛,时而蕴满忧郁悲悯,时而又充满狡黠。 她的鼻子小巧挺拔,嘴唇的形状像一朵花,但是唇上总是没有血色,泛着淡淡苍白。 赵若兰和詹又夏记忆里一样,就算是在阳光下,也好像一个刚刚淋过雨的人,浑身散发着湿透的阴冷气息。 就像一个惊悚的,给予人震撼的艺术品。 一瞬间,她的脸和詹又夏梦中的重合了。 声音在他的脑海中响起:“又夏,我说过,我们很快就会再见面的……” 看到他,赵若兰的眼底闪过一抹恍惚,随即露出欣喜若狂的笑容:“又夏,我终于见到你了!” 詹又夏走过去,沉吟了几秒,漆黑的眼眸里露出了惊喜与担忧。 “若兰,真的是你!我找了你很久,这些年,你去了哪里?” 赵若兰的眼底泛着泪光,她的身体颤抖着:“我,我经历了很多事,我……” 詹又夏急忙安抚她:“好,那我们先不提,若兰,你怎么会被林和……” 赵若兰紧紧抱着自己的身体,她深吸一口气,她缓缓开口。 第152章 不一样了 “我是在一个画展上遇见他的,当时,我在看一幅叫做《地狱火》的油画,一个男人上前和我搭话。” 赵若兰陷入了回忆之中。 “他走到我身边,说他很喜欢这幅画,我问他,不觉得有些恐怖吗?你猜他说什么?” 詹又夏目光一沉,缓缓开口:“最能打动人心的艺术,就是恐惧。” “没错。”赵若兰望着他,眼波流转,“他让我想起了,我们第一次见面的情景……” 詹又夏紧抿薄唇,没有说话。 “我们交换了联系方式,他年轻英俊,事业有成,又品味不俗,他喜欢雕刻,经常带我去他的林中木屋,给我看他的雕刻作品,林和说,他最喜欢雕刻雕像的眼睛,只要有双眼,就可以再次仰望星空。” 詹又夏的语气温和柔软:“但是你不知道,他追求的极致完美,是把真人做成雕塑。” 赵若兰点了点头,发白的嘴唇因为恐惧而颤抖:“是……他把叶嘉彤带到林中木屋时,我不小心看到了,他将我绑起来,我害怕极了,但是林和并没有将我灭口,而是让我观看他把叶嘉彤做成雕像的全过程……” 赵若兰说着,眼里的恐惧愈发渲染。 “我一辈子也忘不了,简直是噩梦!他将烧沸腾的石膏水倒在叶嘉彤的皮肤上,她因为疼痛而惨叫,林和却播放交响乐,脸上满是笑容,每次叶嘉彤疼晕过去,他就会走到我面前,给我讲他童年时期的故事。” “他的童年?”詹又夏挑了挑眉。 “是……”赵若兰咽了口唾沫,“林和说,他双亲早逝,他被人收养,因为从小就与众不同,养父养母觉得他孤僻怪异,经常虐待他,甚至故意把发高烧的他丢在雪地里,希望他就这样死去……所以他只能与雕像做朋友,他说,他之所以杀人,是想赋予雕像生命。” 詹又夏说:“他在说谎,他叫陈彦,也根本不是被领养的,他的年龄,身份,姓名,全都是谎言。” “什么?!”赵若兰瞪大了眼睛。 詹又夏的身子微微往前倾,他的神情十分认真:“若兰,林和逃走了,他很有可能再次找到你,甚至伤害你。” 闻言,赵若兰的脸色煞白,她害怕地抓住詹又夏的胳膊,楚楚可怜:“又夏,我害怕,你会保护我的,对吧?” “若兰,你告诉我,你觉得林和最有可能躲在哪里?” 赵若兰愣了一下,她皱起眉:“我,我不知道……” 詹又夏的目光愈发热烈:“若兰,你仔细想想,你们接触了这么长一段时间,而且他很信任你,他把你留在身边,没有第一时间杀了你,就证明你对他是特别的。” 赵若兰不可置信:“我,我对他特别?为什么?” “所以,他一定向你透露了一些细节,只是你因为太过害怕所以选择性遗忘了,只要你直面恐惧,一定可以回忆起来,我可以帮你,若兰,我可以帮你!” 赵若兰缩回手,捂着耳朵,呜咽起来:“不要,我不要想起来,又夏,求求你……” 护士跑了进来,安抚赵若兰,她埋怨地看了詹又夏一眼:“先生,请你先出去一下,病人不能受刺激。” 詹又夏叹了一口气,转过身,刚要走出门口,赵若兰的声音传来。 “又夏,你知道当时,我为什么离开你吗?” 詹又夏停下脚步,微微侧过头,赵若兰轻声说:“那是因为我觉得,你根本不爱我,只是那时候的你,太孤独了而已,你以为,我是理解你的人,我们相处的点点滴滴,现在细细想来,根本不算是情侣。” 詹又夏没有说话,他大步走出了病房,白雨帆看着他,欲言又止,詹又夏沉声说:“白调查员,等若兰的情况好些了,麻烦你再通知我。” “额,好……” “谢谢。”詹又夏朝三楼走去,白雨帆皱起眉,抱着胳膊,她总感觉,詹老师有哪里不一样了。 以前,他对每一位证人都十分温柔有耐心,这次的这位赵女士,还是他的旧相识,但是,他似乎只顾着寻找答案,这不是詹老师一贯的做派啊。 加护病房外,苏云看到简棠正在鼓捣电脑,他走过去,笑眼弯弯。 “这是什么?” 只见屏幕上放着一个男人站在小木屋里自言自语的视频,简棠解释道:“是塔尖屠夫案那几个互相残杀的凶手,萧宇淮故意把这些录像带放到特定的地方,让又夏哥去找,又夏哥觉得,这场杀人比赛缺少一个共同的契机,又夏哥让我放大视频里的每一个细节,再调整清晰度,寻找线索。” 苏云正想说话,一阵脚步声响起,苏云和宋傲月转过头,看到詹又夏走了过来。 宋傲月问:“你见到赵若兰了?” “见到了。” “是她?” “是她。” 宋傲月愣了一下,语气带了些试探:“又夏,她告诉了你,她离开的原因吗?” 詹又夏点了点头,他的神情依旧淡然:“师母,您不用担心,我早已放下对她的执念,那个答案已经不重要了。” 宋傲月愣住了,詹又夏走到加护病房的窗前,看着高峻。 “现在……唯一重要的是,找到林和。” 宋傲月沉吟半晌,终于还是开口问道:“又夏,找到林和,你打算怎么办?” “打算怎么办啊……”詹又夏注视着高峻,空气仿佛凝结住了,过了一会儿,詹又夏轻轻转过头,脸上唇角上扬,脸上带着一抹邪笑。 “当然是……将他绳之以法了。” 他的瞳孔幽深,如同深邃寒潭,宋傲月不禁打了个冷颤,不行,调查局一定要在又夏之前,先找到林和! 经过一天一夜的观察,高峻的情况稳定了下来,从加护病房转到了普通病房。 第153章 另一个人 下午,詹又夏坐在病床边,笨拙又认真地削着一个苹果,啪嗒,苹果皮掉进垃圾桶里。 一个虚弱的声音响起:“照你这么削苹果,最后只会剩下核儿。” 詹又夏身体一颤,他猛地抬起头,看到高峻睁开了眼睛,脸上带着浅浅的笑。 “高峻,你,你醒了?!”詹又夏站起身,他急忙走出病房叫医生,医生前来,检查了一下高峻的情况,嘱咐了几句便离开了。 知道高峻醒了,调查一队急忙赶来,詹又夏用棉签沾水给高峻润了一下嘴唇,高峻看向韩泽:“韩泽,你没事吧?” 韩泽摇了摇头,眼睛里有泪水含着。 “高队,都是我没用,我……”他抬起手擦眼睛,白雨帆拍了一下他的肩膀。 “行了,高队又没怪你,别这么没出息了。” “是啊,不是你的错……”高峻低声说,“林和,找到了吗?” 白雨帆摇摇头,她的神色严肃:“我们在机场和车站严密部署,他肯定没有离开k市,但我们也查了所有他名下的房产,他就好像人间蒸发了一样。” 闻言,高峻有些急切,他想要坐起身,詹又夏扶住他,高峻深吸一口气,说:“那是因为有人帮他,那天晚上,朝我开枪的不是他。” “什么?!”众人神色一凛,高峻继续说:“他上了一辆车,是一辆黑色的迈巴赫,车牌被故意遮住了。” 闻言,白雨帆和韩泽面面相觑。 “难道,那个人是……” “萧宇淮。”詹又夏的眼神冰冷,韩泽转身:“我马上去找萧宇淮问话!” “韩哥,我跟你一起!”小李追了出去,詹又夏低垂着眼帘,若有所思。 白雨帆开口道:“高队,你才刚醒,好好休息一下,案子的事情我们先跟进,詹老师,赵若兰的情绪平复了很多,但是医生说,她还是不能受太大的刺激……” “谁?!”高峻猛地坐起来,然后他捂着伤口,倒吸了一口凉气,詹又夏急忙起身:“你在干什么啊?伤口又出血怎么办?我去叫医生!” 高峻伸手拉住他,詹又夏回过头,高峻看着白雨帆,一字一句地问:“你说的赵若兰,是我们从木屋里救下的那个女人?” “是。”白雨帆疑惑地看着他,“她只见詹老师,她说,她是詹老师的故人。” “她是我的前女友。”詹又夏开口道,白雨帆瞪大了眼睛。 “前,前女友?!” 高峻咬着牙:“还是你在梦里都叫着名字的前女友,没想到会以这样的形式找到她,你也算是得偿所愿了吧?” 白雨帆吸了吸鼻子,好惊人的醋味! 詹又夏有些头疼了,他无奈地说:“这件事情不是重点,重点是,她应该知道一些关于林和的细节线索,但她现在有严重的创伤后应激反应,所以我需要帮助她。” 高峻挑了挑眉:“有这么多心理医生,一定要是你吗?苏老师也在啊。” 白雨帆插话:“额,但是,赵若兰只肯见詹老师。” 闻言,高峻的表情变得有些憋屈,他当然也知道,抓到林和,才是最重要的事。 詹又夏扶着他躺下,替他掖了掖被角:“高队,你现在的任务就是安心休息,好好养伤,明白了吗?” “我知道,又夏,你去哪里?” 詹又夏转过身,说:“我先回诊所了,晚上给你拿汤。” 高峻看着他的背影,白雨帆清了清嗓。 “高队,我也先回局里了。” 白雨帆走后,高峻凝望着天花板,他仿佛看到了白茫茫的雪,那辆扬长而去的车,萧宇淮,他在杀人比赛里,到底充当了什么样的角色? 别墅里,萧宇淮坐在沙发上玩游戏机,韩泽和小李站在门外,ken挡在他们面前。 韩泽深吸一口气,尽量保持心平气和:“ken先生,我们有重要的案件,需要询问萧先生。” ken面无表情:“萧先生不在家。” “胡说八道!”小李指着落地玻璃窗,“他不就在里面吗?!” “耶!!”屏幕上出现了胜利结算的画面,萧宇淮举着游戏机庆祝。 ken挡住了两人的视线。 “二位调查员,萧先生的伤还没有好,他不方便见客,有什么事情,请你们去找萧先生的律师吧。” “你!”小李气急败坏,ken不再理会二人,转身门走进了别墅,小李往前冲了几步,韩泽拉住他。 “冷静,没有搜查证,就算是调查员也不能私闯民宅。” “可是那家伙就在里面,很有可能就是他,开枪打了高队啊!” “我知道,但是……”韩泽咬紧了牙,叹了口气。 ken走进客厅,萧宇淮趴在沙发上,两条腿晃来晃去,他歪着头,看着ken。 ken开口道:“那位姓高的调查员中枪受伤了。” 萧宇淮愣了一下:“受伤?他没死吗?” “没有,他受了重伤,已经在医院里醒了。” “他没死?”萧宇淮的眼神变得十分阴沉,他将游戏机狠狠地摔在地上,把抱枕盖在脸上,发出嘶吼声。 ken面无表情地看着他,客厅里回荡着笼中野兽愤怒压抑的咆哮声。 北街,在水科技公司,一个高大儒雅的男人从门口走出来,司机拉开劳斯莱斯的车门,一个声音响起:“萧宇逸萧先生。” 萧宇逸转过头,看到了一个头发中长,桃花眼,精致漂亮的男人。 “你是谁?” 男人走到他面前,露出微笑:“你好,我叫詹又夏。” “我不认识你。” “我想和你谈谈,关于你弟弟的事。” 萧宇逸的眼底闪过一丝厌烦,他说:“不管你是记者,私家侦探还是调查员,这是萧家的私事,如果你侵犯到我们的隐私,我会追究你的责任。” 詹又夏举起手里的画,上面画着一辆黑色的迈巴赫,萧宇逸的眼里闪过一抹惊讶。 “看来,你果然认识这辆车,这是你的车,还是你弟弟的车?” 萧宇逸眯起眼睛:“你什么意思?” “有一个调查员被枪击,凶手就是开着这辆车逃离现场的,车上,还载着之前轰动全国的塔尖屠夫案杀手,林和。” 萧宇逸的手微微颤抖,过了半晌,他坐上车,语气冷硬:“詹先生,如果你是想和我说如此无聊的话题,那么我想告诉你,我的时间很宝贵。” 他摇上车窗,劳斯莱斯扬长而去,詹又夏微微抬起下巴,勾起唇角。 第154章 好哄 三天后,下午,窗外下着雪,高峻坐在病床上,看着面前忙碌的几人。 韩泽捧着一碗粥,一脸殷勤:“高队,你饿不饿,尝尝我亲自买的猪肝粥,香喷喷,热滚滚,吃了保准你伤口好得快。” 小李凑了上来:“高队,还是尝尝我妈炖的鲫鱼汤吧!滋补得很!” 白雨帆的脑袋出现在两人中间。“高队,你渴不渴?我去给你倒杯水吧?” 高峻看着他们三个,缓缓张嘴,韩泽捂住了他的嘴。 “高队,你先别说话,你是不是想吃苹果?我给你削!” 高峻拿开他的手,皱起眉:“你们三个想干什么?又夏呢?” “额……” 白雨帆跳了出来,她大声说:“还是我削吧!” 高峻有些不耐烦了,他正欲发作,苏云走了进来,手里提着汤。 “你们在干什么呢?”苏云笑得礼貌温和,就像是阴霾中的一抹阳光,“高峻,这是你老师为你熬的汤。” 高峻问:“苏老师,又夏呢?” “赵若兰今天出院,又夏送她去了,他们应该走到医院门口了吧?” 韩泽小李白雨帆倒吸一口凉气,高峻的眼神变得阴沉无比,他掀开被子,三人急忙拦住他。 “高队,你冷静一点!” “对啊,你的伤口还没痊愈呢!” “高队!” 医院门口,赵若兰看着飘落的白雪,抱着胳膊,打了个寒颤。 詹又夏拍了拍她的肩膀,对她露出鼓励的微笑。 赵若兰深吸一口气,往前走了几步,这时,马路上一辆车疾驰而过,发出刺耳的喇叭声,赵若兰受到了惊吓,转头靠在了詹又夏身上。 “你们在干什么?”一个咬牙切齿的声音传来,詹又夏转过头,看到了身穿病号服的高峻。 詹又夏皱起眉,他走到高峻身边,脱下外套披在他身上,语气里带着担忧:“医生嘱咐了你要静养,你怎么能随便乱跑呢?” 小李韩泽和白雨帆气喘吁吁地追了上来,高峻拢了拢身上的外套,看着女子。 “这位是赵若兰赵女士?” 赵若兰点了点头,高峻眉毛一扬,正想说话,赵若兰眸光涟涟地开口:“你是那位为了救我身受重伤的调查员?真的很感谢你,如此因为我,你出了什么事,我,我会一辈子愧疚的!” 高峻愣了一下,他摸了摸脑袋,低声说:“职责所在,你别这么想。” 赵若兰的眼里满是感激,她看着詹又夏和高峻,有些疑惑地问:“又夏,你和他是……” “先不说这个了。”詹又夏往前一步,“我先送你回去。” 赵若兰看了一眼高峻,转过身,往前走去,高峻拉住詹又夏,语气里带着醋意:“你为什么不告诉她我们的关系。” 詹又夏小声道:“若兰现在不能受刺激。” “我们的关系会刺激到她?” “行了,你别闹了,回床上躺着去。” 高峻眼里涌出一抹委屈和哀怨,詹又夏往前走了几步,然后回过身,来到高峻面前,踮起脚尖在他脸颊上轻吻了一下。 高峻瞪大了眼睛,小李韩泽白雨帆捂着嘴,发出哎哟的声音。 詹又夏声音好听磁性:“快回病房休息,别让我担心。” 说完,詹又夏转身离开了,高峻抬手捂着脸颊,傻笑起来。 “啧啧啧。”白雨帆抱着胳膊,“高队长还真是好哄啊。” 夜晚,别墅。 客厅里乱七八糟,酒瓶子倒了一地,萧宇淮躺在地上,怀里抱着一瓶红酒。 沉闷的脚步声响起,一双皮鞋停在了他面前,鞋跟轻轻放在他的脸上,萧宇淮皱了皱眉,嘟囔着睁开眼。 “谁啊?烦死了!!”萧宇淮抬起头,看到了冰冷俊朗的男人,正充满压迫感,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哥……”萧宇淮迷蒙的眼里露出了欣喜的神情,他急忙伸出手,拉住萧宇逸的西装裤腿,“哥,你来看我了?” 萧宇逸冷冷地看着他,开口问道:“是你朝那个调查员开的枪,林和也是你帮他逃走的,对吗?” 萧宇淮眼里满是兴奋,他点点头:“没错,是我!都是我做的!” 萧宇逸抓住他的衣领,把他拽了起来,他的眼里燃烧着怒意,他这个人,连生气都是极致冷漠克制的。 “萧宇淮,你是不是疯了?你不学无术,不愿意管家里的生意,我都任由你去了,你进娱乐圈,整天惹祸,要我替你善后,如果不是父母临终前要我好好照顾你,我怎么可能……” 萧宇淮冷笑一声:“是啊,你又不是我亲哥,如果不是我爸妈从小把你养大,你根本不会管我,对吧?” 萧宇逸面色一沉,他转身想走,萧宇淮一把抱住他的腿,他精致漂亮的脸上神情狼狈,他近乎哀求地说:“哥,我错了,我不该说那样的话,你别走,我错了……” 萧宇逸看着前方,他沉声问:“萧宇淮,林和是通缉犯,你把他藏在哪里了?” 别墅对面的街道上,停着一辆不起眼的黑色车子,车里,韩泽和小李戴着耳机窃听,那天,两人吃了闭门羹,准备离开时,韩泽拉住了小李,从兜里掏出一个小型窃听器。 “调查员没有搜查令不可以私闯民宅,但是,为了调查需要,可以安装监听设备。” 小李小声说:“幸好韩哥你先留了一个窃听器,詹老师又故意告诉萧宇逸萧宇淮开枪打高队的事情。” 韩泽点点头:“还是詹老师厉害,知道萧宇逸肯定会去找萧宇淮,不仅可以让萧宇淮承认自己的罪行,还能让他说出林和的藏身地,不愧是詹老师。” 别墅里,萧宇逸突然看到,花坛中,闪烁着一点亮光。 萧宇逸反应了过来,他蹲下身,捂住萧宇淮的嘴,萧宇淮瞪大了眼睛,惊讶地看着他。 几分钟后,小李和韩泽察觉出了不对。 “怎么没动静了?” “去看看。” 两人下车,来到别墅门口,门开了,只穿着衬衫的萧宇逸走了出来,韩泽上前,脸色严肃:“我们找萧宇淮萧先生。” “他不在。”萧宇逸轻描淡写,韩泽咬了咬牙,和小李直接冲了进去。 第155章 喜欢 客厅里空无一人,地上只有酒瓶子,小李和韩泽看向萧宇逸,萧宇逸靠在门框上,面无表情。 一辆黑色迈巴赫疾驰在公路上,萧宇淮握着方向盘,身上披着西装外套。 深夜,调查局问询室。 萧宇逸坐姿笔直,头发一丝不苟,韩泽和小李走进来,坐到他面前。 “萧宇淮去哪里了?”韩泽直截了当地问。 萧宇逸缓缓抬起头,眼神冷淡:“我弟弟有事,最近都不在家里。” “什么事?” “家事。” 韩泽播放萧宇逸和萧宇淮在别墅里的对话,韩泽说:“我们现在有理由怀疑,萧宇淮和调查员中枪有关,并且窝藏逃犯。” 萧宇逸沉默地听完,然后他淡然开口:“我弟弟喝醉了,他只是在说胡话。” 夜色深沉,废弃的海港码头,萧宇淮往黑色的迈巴赫上浇汽油,然后他点燃了打火机。 一瞬间,火光冲天,萧宇淮紧紧抱住身上的外套,咧开嘴,笑了。 “哥,你看,多漂亮啊。” 一个调查员走进问询室,他的神色凝重,韩泽问:“找到车了吗?” 调查员犹豫了片刻,俯身在韩泽耳边说了什么,韩泽脸色一变,他看着萧宇逸,萧宇逸翘起二郎腿,双手交叉。 “我可以离开了吧?调查员先生。” 走出调查局时,萧宇逸似乎感应到了什么,抬起头,看着空中的月亮,微微勾起唇角。 “今晚的月亮,是红色啊……” 林和依旧在逃,某个晴天的早晨,高峻出院了。 詹又夏帮他提着包,高峻伸出手:“我自己来吧。” 詹又夏侧过身,扶着他的手臂。 “行了,自己胸口开了个血窟窿,没有一点数吗?” 他拉开车门,道:“今天我开车。”高峻笑得美滋滋的,嘿嘿,还是我家又夏知道疼人。 但很快,他就不嘿嘿了。 因为他看到一个短发女人站在公寓楼下,她穿着米色的大衣,嘴唇苍白,犹如一个漂亮的,但虚弱的瓷娃娃。 詹又夏有些惊讶:“若兰,你怎么来了?” 赵若兰往前一步:“我住的地方就在附近,又夏,你帮我治疗创伤后遗症,我最近的状况好了很多,所以,我买了蛋糕感谢你。” 高峻看了一眼她手里的盒子,抬起手,揽住詹又夏的肩膀。 “赵小姐,又夏不爱吃芒果味的蛋糕。” “是吗……”赵若兰眼神柔柔弱弱,“我们谈恋爱的时候,他很喜欢吃,还是说,只是因为我喜欢,所以他才陪我的呢?” 高峻脸上的表情僵硬了,嘴角有些抽搐,詹又夏接过蛋糕盒。 “若兰,谢谢你,我送你回去吧。” “不用了,不过……你不请我上楼坐坐吗?” 高峻正想说话,詹又夏开口道:“不方便,我不是一个人住。” 赵若兰愣住了,她看向高峻,高峻脸上总算舒展出笑意,赵若兰低垂着眼帘,小声说:“那……我不打扰了,我们下次再见。” 詹又夏点点头:“你预约了明天,我们明天诊所见。” 高峻搂着詹又夏,转过身,两人朝公寓大楼走去,赵若兰看着他俊朗的侧脸,眼神变得冷漠,她缓缓握紧了拳头。 回到公寓,高峻从背后搂住詹又夏,他握住他的手,芒果蛋糕晃来晃去。 “你大学的时候这么贴心啊,不爱吃芒果蛋糕,还陪人家吃。” 詹又夏转过身,看着他:“其实,我没有喜欢吃的东西,也没有不喜欢吃的东西,所以并没有多挑剔。” 高峻疑惑:“可是你现在喜欢吃草莓蛋糕啊。” 詹又夏勾起唇角,笑意盈盈:“那是因为,你第一次给我买的蛋糕,就是草莓蛋糕。” 高峻愣住了,然后他露出了欣喜的笑容:“又夏,你说真的吗?” “行了,你去沙发上坐着,我去给你热汤。” “又夏,你害羞了?” “……”詹又夏没有说话,他径直走进厨房,高峻坐在沙发上,脸上笑意不减。 第二天,早上,高峻走进调查局,“砰!”的一声,彩带飞扬,韩泽端着蛋糕上前。 “高队,恭喜归队!” 高峻捻起肩头的闪片,笑着说:“谢谢大家。” 白雨帆上前:“高队,你真的不再多休息一段时间吗?” 高峻道:“不休息了,案子还没完全解决不是吗?林和还没找到。” 韩泽点了点头:“我们的人一直在车站机场以及码头蹲守,林和肯定没有离开k市,但是,他就好像人间蒸发了一样。” 高峻的脸色变得严肃:“一定有人在暗处帮他。” 白雨帆沉声分析:“是萧宇淮吗?萧宇淮背后是整个萧家,还有他那个大哥……” 小李义愤填膺:“明明就是萧宇淮开枪打了高队,我们却拿他没办法,实在是让人气愤……” 高峻沉声道:“萧宇淮……但我总觉得,他跟林和背后,还有另外一个人,那个人在暗处织网,而我们,早已置身陷阱中。” mind心理诊所,赵若兰的大衣挂在衣架上,她穿着毛衣和牛仔裤,坐在柔软的沙发里,手里捧着一杯柠檬水。 温暖的空气里弥漫着香气,赵若兰轻声说:“又夏,还是你这里,能够让我安心。” 詹又夏拿出一张唱片,放进唱片机里,赵若兰勾起唇角:“第四交响曲,又夏,你品味一向不俗。” 詹又夏走到赵若兰对面,坐下,他问:“若兰,你对林和有什么印象?” 赵若兰沉吟半晌,她缓缓开口:“他和你一样,拥有独特的艺术品味,还有同样追求完美的性格,他说,他参加杀人比赛,一定要成为最后的胜利者。” 詹又夏眸子一凛,他低下头,看到自己满手的鲜血,抬起头,林和狰狞的笑脸出现在眼前。 “你想成为最后的胜利者吗?詹又夏。” “又夏,又夏!”清脆的呼唤声响起,詹又夏眨了眨眼睛,看到了赵若兰茫然的脸。 “又夏,你怎么了?” 詹又夏抬手,扶了扶额头,问:“若兰,林和有跟你提过,他参加杀人比赛的契机是什么吗?他背后,是否有人唆使?” 第156章 害怕的事 赵若兰皱着眉,仔细回忆了片刻,然后她瞪大了眼睛:“是花园论坛的论坛主!我记得,林和跟他联系过!但我从没见过那个人……” 花园论坛主……詹又夏陷入了深思。 深夜,公寓里,詹又夏洗完澡,擦着头发走出浴室,门开了,满身疲惫的高峻走了进来。 詹又夏上前,问:“怎么样?” 高峻摇了摇头,神色焦虑:“毫无头绪,林和到底躲在哪里,幕后黑手到底是谁,我……” 詹又夏抬起手,轻抚他的胸口,声音轻柔:“我是在问你的伤,疼么?” 高峻愣了一下,这一刻,他仿佛卸下了所有的重担,低头,靠在了詹又夏的肩膀上。 “我不疼,又夏,我好累,让我充会儿电。” 詹又夏微微昂起头,没有说话,任由他依靠,这时,詹又夏的手机振动起来,他拿出来,高峻瞥了一眼,发现是赵若兰发来的视频通话。 高峻脸一沉:“这么晚了,她找你做什么?” 詹又夏走到一边,说:“她现在是我的病人,可能她应激障碍发作,需要我的帮助。” 闻言,高峻也没再说什么,他嘱咐了一句:“别太累了,又夏。” “嗯,我知道,你先去洗澡吧。” 高峻进了浴室,詹又夏走进房间,接通视频。 “又夏!”视频里,赵若兰蜷缩在黑暗中,看上去惊慌失措。 “我做噩梦了,太可怕了……” “若兰,你现在先把灯打开。” 赵若兰咽了口唾沫,伸出手打开灯,“啪”的一声,温暖的光线照亮了房间,赵若兰的情绪也渐渐平复下来。 詹又夏把手机放到床头柜上,他拿出画纸和笔,安静地聆听。 赵若兰咽了口唾沫,缓缓开口:“我梦见,我回到了那个小木屋,林和拿起刻刀,一刀一刀刻在我的皮肤上,我感觉温热的鲜血涌了出来,还有剧烈的疼痛,我甚至能闻到血腥味,又夏,噩梦太真实了,我好害怕,你能来陪我吗?” 詹又夏画着她梦中的场景,嘴里说:“若兰,现在很晚了,按照医患规定我不能这样做,你可以吃一点我给你开的药,然后喝一杯热牛奶。” 赵若兰咬了咬唇,眼里波光涟涟:“又夏,如果不是站在医患的立场上呢?你能来陪陪我吗?” “不行。”詹又夏拒绝得更加斩钉截铁,“我有恋人了,这样做,太没有分寸感。” 赵若兰沉默了半晌,她的眸子幽深:“是高队长吗?” 詹又夏点了点头,赵若兰皱起眉:“又夏,你们都是男人,也许你没有关系,但是高队长的家人,如果他们知道了,会同意吗?” 詹又夏的笔尖顿了一下,然后他继续描摹。 “若兰,谢谢你关心,这些事情,我和高峻会想办法解决。” “想什么办法呢?又夏,你要让高峻和他的家庭决裂吗?还是说,要让他为了你,和整个世俗对抗,又夏,你就这么害怕孤单吗?” “我不是因为孤单,才在和他在一起的,我……”詹又夏的语气急躁,伴随着一声脆响,笔尖折断了,詹又夏的手微微颤抖着,他失控了。 赵若兰的眼神变得忧郁:“你爱他对吗?又夏,我真羡慕他,他拥有了我未曾从你这里得到过的感情,但是,我们还是朋友,我很担心你。” 詹又夏沉默了半晌,随即,他恢复了往日的冷静。 “若兰,你放心,我知道该怎么做。” 挂断视频,詹又夏低下头,发现自己画出了赵若兰噩梦中的场景,阴冷潮湿的小木屋,浑身伤痕的女子,满地的鲜血,只不过,拿着刻刀的人,不是林和,而是他自己。 洗完澡的高峻走进房间,看到詹又夏已经睡了,他轻手轻脚走到床边,看到床头柜的垃圾桶里,有一团皱巴巴的画纸。 高峻好奇地捡起来,展开,却只看到一张被涂黑的纸。 高峻掀开被子,躺到床上,詹又夏翻了个身,紧紧抱住他,头埋在他的胸口。 高峻愣了一下,然后摸摸他的头发,语气温柔:“原来你还没睡着啊。” “让我听听。”詹又夏的嗓音慵懒,带着困意。 高峻疑惑:“听什么?” “你的心跳声,让我一直听着吧,直到永远。” 高峻笑了,他轻拍他的后背:“这是专属于心理专家的浪漫吗?好啊,改天我录下来给你,反正它的每一次跳动,都是属于你。” 詹又夏抬起头:“那这是专属于调查队长的浪漫吗?” 高峻吻了一下他的额头,然后詹又夏将他抱得更紧。 高峻的心跳声传来,一下又一下,詹又夏贪婪地聆听着,他在那声音中,缓缓入睡,一夜无梦。 周末,下雪了,v国即将迎来新年。 高峻和詹又夏去超级市场买了肥牛卷和蔬菜,电梯门开了,两人一边往家走一边聊天。 “我给棠棠,肖梓骅还有诺诺都放假了,诺诺回老家去了,棠棠和肖梓骅准备去旅游。” 高峻道:“等抓到林和,我们也去旅游吧?” “好啊。” 高峻一下子兴奋起来:“你想去哪里?海边,还是国外?” 詹又夏笑着,突然,他愣住了,他看到,一对男女站在公寓门口,他们是高峻的父母。 高父高母看着高峻,眼神严肃,詹又夏的呼吸一滞,心里有了不好的预感。 他害怕的事情,可能已经发生了。 十分钟后,客厅里,高父高母坐在沙发上,脸上阴云密布,高父拿出手机,说:“高峻,有人把你和詹先生平日沟通交流的信息发给了我和你妈妈,你和詹先生,并不像是普通室友。” 詹又夏的心头一紧,他看向高峻,高峻的面色阴沉,他沉默了许久,最终开口道:“爸,妈,这次的案子结束后,我也打算带又夏回家,给你们正式介绍的,没错,又夏不是我的室友,我上次说过,有一个改变我的爱人,那个人,就是又夏。” 高母捂住嘴,高父的腮帮子鼓了起来:“你倒很坦诚。” 高峻不卑不亢,眼神坚定:“爸,我们没有做错任何事。” 第157章 最后的胜利者 “没有做错任何事情?”高父站起身,语气严厉,“高峻,你知道你的选择会带来怎样的后果吗?” 高母急忙起身拍拍他的背:“哎哟,你别生气啊,和孩子好好说……” 高峻和高父据理力争,火药味越来越浓,詹又夏的大脑一片空白,这是他最害怕的事情。 赵若兰的声音萦绕在耳边:“难道你想让高峻和他的家庭决裂?为了你和整个世俗对抗吗?” 他不愿意,他不想,他太清楚被世俗当成异类的感觉,他可以承受,但他不想让高峻也承受。 高父怒斥:“男人和男人在一起像什么样子?!你知道别人会怎么看你们吗?他们会觉得你是怪物!” 怪物……詹又夏的心头震动,他听到了淅沥沥的雨声,他又回到了童年的某条街道,面前是散落一地的垃圾。 几个外国小孩捡起石头和泥巴扔他,用异国语言骂他。 “每次美术课,他的画都好奇怪!” “是啊,特别恐怖!” “听说他没有爸爸,妈妈也死了,他就是个怪物,怪物!!” 他不是怪物,高峻不是怪物…… 高父指着高峻,语气不容置疑:“是我们太纵容你了!你立刻辞职,跟我们回家,我会给你安排相亲,你给我老老实实地结婚生子!” 高峻的眼神依旧坚定:“我这辈子不可能再爱上其他人了,更不会去连累伤害一个无辜的女人,如果您实在觉得丢脸和屈辱,就别认我这个儿子吧。” “你!”高父震怒,抬起手想要打高峻,高母急忙想拦,詹又夏挡在了高峻身前。 “又夏!” 高父的手停在了空中,他咬了咬牙,放下手,目光冰冷。 “詹先生,你的取向和私事我无权干涉,但是,高峻是我高家的儿子,你们的事情,我绝不同意。” 说完,高父转身,大步离开公寓,高母欲言又止,她叹了口气,转身走了。 詹又夏有些乏力,踉跄了一下,高峻急忙扶住他。 “又夏,你……” 詹又夏看了他一眼,闭上眼睛。 “又夏!” 詹又夏躺在床上,眉头紧皱,神情很是不安,高峻轻抚着他的头发。 詹又夏感觉自己被困在一个小小的玻璃柜里,外面是嘈杂的声音。 “怪物!” “他没有爸爸,妈妈也死了!” “你看他画的都是什么东西,真是恐怖……” “不要和他玩,他是怪物!” 怪物,怪物,怪物!! 詹又夏用力捂住耳朵,发出无声的呐喊。 詹又夏蜷缩在高峻怀里,瑟瑟发抖,高峻想起苏云说的话,他拿出怀表,放到枕边。 柜子被打开了,詹又夏抬起手遮住眼睛,一个男人的轮廓背着光,他听到了一个温柔低沉的声音。 “孩子,别怕。” 这个声音是……苏老师?詹又夏抬起头,光芒中,他看到了高峻温暖的笑颜。 “他在等你。” 清晨,高峻睁开眼,看到詹又夏站在窗边,手里提着一盒蛋糕。 “早上好,高队长,要吃草莓蛋糕吗?” …… 两天后。 詹又夏和赵若兰行走在街道上,赵若兰手里拿着一杯椰子汁,她戴着白色的围巾,整个人像一张干净的纸,两颗黝黑的眼珠就像葡萄一般。 詹又夏拿出怀表,看了一眼,开口道:“你已经成功在室外活动了一个小时,期间没有对过往的车辆出现应激反应,若兰,你的状况好了很多。” 赵若兰勾起唇角,苍白的脸上荡漾起笑意。 “谢谢你,又夏,如果没有你,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诶,那不是高先生吗?” 詹又夏身子一颤,顺着赵若兰的视线望去,他看到咖啡厅的橱窗里,高峻和一个女生在说话,那个女生是沈韵柔。 詹又夏愣住了,赵若兰发现他脸色变了,小声说:“那个女生是谁啊?他们看上去关系很好的样子……” 詹又夏咬了咬牙,转身就走,赵若兰急忙跟上去。 “又夏!” 咖啡厅里,高峻笑着说:“真巧啊,我每天下午都来这里买咖啡,没想到会遇到你。” 闻言,沈韵柔惊讶地看着他:“高峻哥,不是你约我来这里见面的吗?” “什么?”高峻疑惑,他急忙拿出手机,翻看已发送信息,果然有约沈韵柔在咖啡店见面的短信。 高峻神色深沉,喃喃道:“果然如此……” 赵若兰追逐着詹又夏的背影,拐进了一条巷子里,她看到詹又夏背对着她,手里紧握着怀表。 嘀嗒嘀嗒的声音回荡在黑暗的巷子里,赵若兰轻声说:“又夏,你别伤心,虽然很残忍,但我还是希望你能够早日清醒,高先生他有家庭,他和你不一样,所以,他不可能一直陪伴你的。” 詹又夏没有说话,赵若兰往前一步。 “又夏,其实,他根本无法理解你,最后站在你身边的人,不应该是他。” 詹又夏始终没有说一句话,他低垂着眼帘,看不清眼神。 深夜,赵若兰走到小木屋前,她轻轻将门推开一条缝,里面透出微弱的烛光。 木屋里铺满了白色塑料布,林和被五花大绑在椅子上,嘴上缠着胶布,赵若兰瞪大了眼睛。 一只拿着刻刀的手出现在门缝中,赵若兰的视线往上,看到了一张精致得如同雕塑的脸。 是詹又夏。 詹又夏走到林和面前,高高举起刻刀,然后一刀刺入他的胸口,鲜血涌出,喷溅在塑料布上。 赵若兰捂着嘴,不让自己发出声音,她颤抖着拿出手机,录下木屋里的画面。 一刀又一刀,詹又夏面无表情,他轮廓完美的下巴上染上了鲜血。 林和呜咽挣扎着,最后,他低下头,断了气。 詹又夏冷漠地看着林和的尸体,从他漂亮的双唇间,吐出一句话:“我才是……我才是最后的胜利者。” 赵若兰往后退了几步,她关掉视频,放下手,肩膀剧烈颤抖着,她的脸上,满是扭曲的笑容。 “哈哈哈哈哈哈……做得好,又夏,那么,我们一起玩吧。”赵若兰咧开嘴,瞳孔黝黑得没有一点光泽,就像一个从地狱里爬出来的鬼娃娃。 第158章 入局 第二天,调查局,高峻正在啃一个三明治,手机叮咚一声,收到了一个视频,高峻点开,他猛地站起身。 调查一队开始秘密搜寻詹又夏,下午,高峻接到了韩泽的电话。 “高队,我的线人说,看到詹老师在东区码头。” 高峻的面色凝重,声音沙哑低沉:“行动。” 东区。 天空中飘着雪,詹又夏站在码头上,面朝着大海,雪天的海,倒映不出一点蓝色,天际和海平线都是压抑的灰。 身后传来脚步声,詹又夏回过身,看到了高峻。 两人静静地对视着,詹又夏穿着深咖色羊毛大衣,飞雪掠过他美丽得惊人的面颊,停留在发梢上,犹如春季的梨花瓣。 他的眼神就像寒风凛冽破碎,而站在他面前的高峻,一身黑色夹克,挺拔俊朗,仿佛一座坚毅沉默的山。 詹又夏笑了:“不冷啊?怎么没戴我给你买的围巾?” 高峻举起枪,对准了他,詹又夏脸上的笑容没有变化:“如果生病了怎么办?谁来照顾你呢?” 詹又夏朝他的方向走了一步,高峻开口,声音颤抖:“别动,詹又夏,求你了,告诉我,你为什么要杀林和?你向我解释吧,就算是谎言,也向我解释,好吗?” 詹又夏的桃花眼里盈满了笑意,他一步一步,朝黑洞洞的枪口走去。 “是因为他伤害了我和棠棠吗?又夏,你不是一个毫无感情的精神变态,你是为了我们,收手吧,趁一切都来得及……” “来不及了。”詹又夏缓缓开口,“我不是为了任何人,从一开始接触这起案件,我就有一种全然不同的感觉……每一次,我模拟现场,我看到挣扎的被害者,闻到血腥味,我都感觉到兴奋……” 高峻的手一颤。 詹又夏凝望着举枪的他,飞雪更加肆虐。 “我想告诉花园的论坛主,我才是杀人比赛唯一的胜利者……高峻,你知道吗,现在这一幕,和我在潜意识深处看到的残影一模一样,也许这才是你我之间注定的结局,你属于光明,而我游走在光与黑暗之间,我曾经以为,我可以和你肩并肩,一起行走在阳光下,但是……现在我明白了,你不可能永远站在我身边。” 高峻的心被狠狠刺痛了一下,过了半晌,他开口,语气里染着绝望:“不是草莓蛋糕……我第一次给你买的蛋糕,不是草莓口味的。” 詹又夏脚步一顿,他把手伸进兜里,掏出了一把闪烁着寒光的刻刀,高高举起,高峻咬了咬牙。 一声枪响,震落了詹又夏发端的白雪,同时也破碎了高峻眼里的光芒。 詹又夏注视着高峻,然后他缓缓往一侧倒去,坠入了冰凉的海水中。 高峻的枪口冒着烟,痛苦的泪水在他脸上蔓延,他蹲下身,终于无法克制地哭出声来。 他的哭声悲恸,仿佛灵魂被撕碎。 调查局的车赶到了,白雨帆和韩泽下车,跑过来。 “高队长!” 雪越落越大,两人扶起高峻,渐渐的,白雪和高峻脸上的眼泪混杂在了一起,冰凉变得滚烫,他眼里灰白一片,犹如那茫茫的海平线。 不远处,赵若兰站在暗影中,她握紧了拳头,眼里满是惊讶和震怒。 塔尖屠夫案告破,最后一个凶手詹又夏,被调查队在码头击毙。 新年的钟声敲响了,k市一片热闹喜气。 远离城区的码头,一抹纤瘦的背影站在海边,赵若兰凝望着远方的烟火,从兜里掏出来一个u盘。 “又夏,你疼么?我以为,最后站在我身边的人会是你,但是,你也输了,明明只差一步,我们就能一起玩了。”赵若兰的眼眸深沉,像是冷血的爬行动物。 “真可惜,不过至少,我可以去参加你的葬礼,我真想看看,那个人的表情……” 赵若兰举起手,这时,一个声音在她身后响起:“若兰!” 赵若兰手一震,她缓缓回过身,看到了头戴鸭舌帽,脸上胡须凌乱的林和。 “你……” 林和上前一步,语气十分欣喜:“若兰,那帮蠢货调查员居然把詹又夏当成了凶手,虽然我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但是,我是最后的胜利者!我才配站在你身边!” 赵若兰静静地看着他,然后她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她捂着肚子弯下腰,笑得极其夸张,就像一个捧腹的孩童。 “你不知道……你当然不知道了,蠢货!”赵若兰笑得眼泪都出来了,林和咬了咬牙,往前一步:“蠢货?你是在说我吗?我杀了叶嘉彤,我已经证明了自己!” 赵若兰直起身,眼神冷漠:“你先逃得到再说吧。” 林和皱起眉:“你说什么?逃什么?” 两道刺眼的光线照在了林和的身上,林和慌乱地转过身,看到了一辆拉风的越野车,后面跟着几辆调查车。 车门开了,高峻从驾驶座走了下来,白雨帆和韩泽从另外一辆车里下来,手里拿着枪。 “别动!” “手举高!” 林和咬了咬牙,缓缓举起手,赵若兰一动不动,韩泽给林和戴上电子铐,赵若兰看着白雨帆,一脸无辜。 赵若兰将她手里的u盘拿走,将她铐了起来。 赵若兰的表情没有什么变化,她定定地注视着越野车,一个头发中长,俊美精致的男人从副驾驶上走了下来。 远方的烟火映照在他的脸上,那双桃花眼,璀璨剔透得犹如华贵的宝石。 赵若兰勾起唇角,脸色比雪还白。 “詹又夏,你果然没死啊……” 詹又夏和高峻肩并肩,背对着风雪缓缓走来,一瞬间,赵若兰仿佛看到有一抹光亮在他们身后绽开,是阳光吗? 定睛一看,原来是暗夜里的烟花。 “赵若兰。”詹又夏开口道,“我们做这个局,就是为了引出你跟林和。” 林和瞪了他一眼,垂头丧气。 赵若兰眨了眨眼睛:“所以你杀林和,高峻朝你开枪,都是假的,到底是怎么做到的?难道是……催眠?” 詹又夏拿出怀表,轻轻打了个响指,然后对她说:“你再看看,你拍的那个视频。” 高峻拿出手机,翻出视频,举起来,赵若兰看到视频里,她没有离开那条巷子,詹又夏站在她面前,手里拿着怀表。 第159章 从未走出的迷宫 那些詹又夏虐杀林和的场景,全部都是詹又夏口述,将画面灌输给被催眠的赵若兰。 赵若兰歪了歪脑袋,语气里是毫不掩饰的兴奋和好奇:“又夏,你是什么时候催眠我的?我不可能完全没有察觉啊。” “就在你装成创伤后遗症,到我这里就诊的时候。”詹又夏说,“每一次谈话结束后,我都会敲一下杯子,或者放一下钢笔,重复规律的声音,就是在给你的潜意识进行催眠。” 詹又夏往前一步:“如果是你平时的状态,我无法轻易将你催眠,但你也知道,我是一个不好对付的对手,所以,你调动全部精神伪装成创伤后遗症,根本无暇顾及细节。” 赵若兰有些惊讶:“你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怀疑我的?” “我一直都很疑惑,杀人比赛的契机到底是什么,我和高峻又仔细查看了他们的帖子,发现……” 高峻接着说:“发现他们每个人的帖子里,都多出来一张照片。” 赵若兰挑了挑眉,詹又夏开口道:“每一张照片,对应着一位被害人,多出来一张照片,说明有一个被害者,并没有被杀死,那个人就是你。” 一簇烟火升空,照亮了赵若兰苍白的脸颊,詹又夏继续说:“你就是那个契机,你在他们面前,假装成任人宰割的羔羊,但其实,你在精神控制他们,他们才是你掌心的猎物,如果我没猜错的话,你就是花园的论坛主。” 赵若兰噗嗤一笑:“很有趣的推理啊,又夏,你仅仅凭借多出来照片,就认定我与杀人案有关吗?我的记忆中,你可不是如此草率的人啊。” “当然不是仅凭照片。”詹又夏眼神深沉,“我让简棠放大他们在木屋里的录像,并最大限度调整清晰度,结果,我发现,张昆,罗铭,林禹芹,高韵,叶嘉彤,包括林和,他们的瞳孔里,都倒映着你的身影。” 赵若兰愣住了。 “他们录制视频的时候,你都在场,而且在他们语言最激动的时候,都会看向你。” 赵若兰黝黑的瞳孔里,露出了饶有兴致的笑意:“继续说下去。” 詹又夏沉吟半晌,开口道:“塔尖屠夫杀人案的真相,应该是这样的,你就是花园论坛的主人,除了萧宇淮,没有人知道你的真实身份,你通过帖文,猜到了他们的杀人手法,故意让自己成为他们的目标,最好的猎人,往往会伪装成猎物。” 赵若兰轻笑道:“你说的没错,我在张昆身边时,故意发求救信息给罗铭,他是一个美食家,妄想站在食物链的顶端,是他的自负促使他杀了张昆,把我抢过去,每一个人,我都是用同样的方法,我知道他们人性的弱点在哪里,所以,最开始,他们都把我当成玩具,或者是战利品,但最后,他们都在我的引导下,完成了这场杀人比赛,而他们最想要的,不过是向我证明,自己的手法最完美,最具有艺术性。” 闻言,林和浑身颤抖:“若兰,我把你从叶嘉彤的小木屋里救出来,你说叶嘉彤是一个艺术家,拥有恐怖的才能,为了向你证明自己,我杀了她!我把最完美的作品都奉献给了你,你,你从头到尾都在欺骗我吗?” 赵若兰看了他一眼,眼底的厌弃不加掩饰,林和的脸色灰白,眼底满是世界崩塌的绝望。 詹又夏低声说:“你没有用花园论坛主人的身份,而是假装成被害者接近他们,一步一步引导他们,完成这场杀人比赛,你觉得,这样更有趣,更刺激,对吗?” 听到他的话,赵若兰眯起眼睛,咯咯咯地笑了起来,她的笑声有些稚气,让在场的人都为之一寒。 她的眼里闪烁着光芒:“是啊,又夏,你真的很懂我,游戏要有挑战性才好玩,不是吗?” 詹又夏看着她,沉声道:“我在地图上标出了你引导我去的地点,发现早在我寻找录像带时,就已经被你催眠了,不,也许更早……” 詹又夏拿出地图,展开。 “眼熟吗?还记得大学期间,我们经常一起玩纸上迷宫……” 詹又夏的脑海中回忆浮现,暖黄灯光的客厅里,桌上的水晶石摆件轻轻摇晃着,詹又夏和赵若兰坐在地毯上,詹又夏聚精会神地注视着迷宫。 错综复杂的路线倒映在他的瞳孔里,和此时此刻他手中的地图完全吻合。 “在大学时期,你就对我进行了心理暗示,你谋划了这场杀人比赛,最终目的,就是要我杀了林和,你不是想角逐出胜利者,而是塑造一个胜利者。” 赵若兰似笑非笑。 “你的身份隐藏得很好,根本不怕我们找到花园论坛,甚至说,我们发现花园论坛,就是你计划的一环,你指使林和放火,伤害棠棠,包括后来高峻中枪,都是为了让我憎恨林和,这些年来,我对你的执念,想要找到你,全部都是因为,我从未走出你给我设置的迷宫,我的潜意识一直在求救。” 赵若兰眨了眨眼睛:“但是,你已经摆脱我的精神控制了,不是吗?” “对,当我意识到这一点后,我就去找了我的老师,苏云。” 听到这个名字,赵若兰眯起了眼睛。 “他帮我进行催眠和深度治疗,我才终于……摆脱了你。”詹又夏轻轻吐出这句话,他释然地舒了一口气。 身后迷雾重重,是错综复杂的迷宫,詹又夏没有再回头。 赵若安眯起眼睛,詹又夏在她的眸子里看到了些许闪烁的兴奋,就像狼嗅到了血腥味。 她低头看了看手上的电子铐,轻声道:“也就是说,我的每一步,都在你们的意料范围内?” “倒也不是。”詹又夏说,“你把我和高峻的短信发给他父母这件事,我们都没想到。” 高峻说:“那天晚上,又夏的状况很糟糕,幸好之前,苏老师告诉我,一旦又夏的精神不稳定,就用怀表。” 那一晚,高峻打开怀表,安抚了詹又夏一夜。 第160章 是她 高峻往前一步:“不过,也正是因为这件事,我们终于知道,你为什么会掌握调查局的行动,因为,你远程监控了我的手机。” 高峻的眸子冷冽:“其实,看你第一眼我就觉得眼熟,我想起来,在哪里见过你了,那天早上,我去楼下的茶餐厅给又夏买菠萝包,一不小心撞到了人,手机掉在地上……那个人,就是你,你在帮我捡手机的时候,植入了监听软件。” “不过,我们也将计就计。”詹又夏开口道,“简棠找到了高峻手机里的监听软件,追寻信号源,只要你还在监听高峻的手机,我们就能时刻掌握你的定位,并且,放出假消息给你。” 赵若兰看着詹又夏,一瞬间,两人的立场对调了,站在迷宫里的人,变成了她。 赵若兰放声大笑起来,黑夜中,她的笑声十分瘆人。 “原来如此,又夏,你真的很厉害!” 詹又夏语气低沉:“从大学开始,你就开始部署计划,你为什么对我感兴趣?” 赵若兰看着他,歪了歪头,有些天真地说:“我不是说了吗?我们是同类,我是最适合站在你身边的人,我只是想和你一起玩。” 詹又夏沉默了片刻,开口道:“你说,我们是同类,是因为我们都有着黑暗的童年,对吗?” 赵若兰愣了一下,她的神情有些复杂,她张了张嘴,正想说话,调查车的车门开了,一个男人从车上下来。 男人穿着黑色的高领毛衣,外面是一件剪裁得当的风衣,他的五官精致俊美,眼睛就像是狐狸。 “苏云……”赵若兰的声音传来,幽幽的,带着些压抑的兴奋和颤抖。 苏云走到赵若兰面前,看着她。 “我看到又夏的那张地图,就认出你了,你的迷宫还是和小时候一样,何念。” (何念的故事详见《心理诡案》:假面) 赵若兰的唇角扬起弧度,她脸上的笑容带着近乎残忍的天真。 “苏老师,好久不见啊。” “那扇门,已经打开了,对吗?” 赵若兰微笑着,没有回答他的问题:“又夏,还记不记得,我给你描述过林和的童年。” 詹又夏挑了挑眉。 “因为与众不同,所以被寄养的家庭虐待忽视,那不是林和的过去,而是我的。” 苏云愣了一下,他仿佛看到了当年那个七岁的女孩,抱着布娃娃,黝黑的眼眸十分空洞。 苏云惊讶地说:“难道,那个时候,你只是假装被我催眠?” “没错,我假装遗忘了一切,忘记了自己的能力,出国以后,就因为我和别的孩子不一样,叔叔婶婶不喜欢我,他们虐待我,不给我吃饭,甚至在我生病时把我锁在门外,希望我就这样死去……所以在我十二岁那年,他们全部死于一场火灾,我继承了全部的遗产。” 她的笑容令人不寒而栗,她看向詹又夏,苍白的唇一张一合:“我一直在调查苏云,知道了你的存在,你和我那么像,我们都是不被世俗理解的人,所以大学时,我接近了你,又夏,我们是高于这个世界的存在,我不是想把你困在迷宫里,而是让你看到新世界,我的世界!和我一起吧!” 赵若兰露出激动期待的眼神,仿佛一个天真的小女孩,在向同伴展示自己的新玩具。 “我和你不一样。”詹又夏缓缓开口,“我永远,不会和你一样。” 闻言,赵若兰的睫毛颤抖了一下,然后她露出遗憾的表情,叹了口气:“是吗?那真是可惜啊……” 白雨帆往前一步,抓住赵若兰的胳膊。 “赵若兰,你因涉嫌多起教唆谋杀,而被调查局正式逮捕。” 赵若兰没有挣扎,比起林和的颓然,她的神情平静,经过詹又夏身边时,詹又夏听到她在哼歌。 “月儿黯淡,星儿坠落,古老的迷宫,迷路的灵魂,罗盘啊,旋转吧,带我离开这地狱,你听,月儿哭泣,星儿也哭泣……” 詹又夏猛地转过身,她的背影渐渐消失在雪中。 几辆调查车行驶在马路上,赵若兰凝望着窗外,轻声哼着歌。 越野车跟在后面,高峻看了詹又夏一眼,漂亮男人看着窗外,眼底是淡淡的担忧。 高峻说:“又夏,我们已经逮捕了赵若兰,那个u盘里应该都是花园论坛的用户犯下的罪状,你不用再担心了。” 詹又夏愣了一下,然后勾唇微笑:“是啊……” 不知道为什么,他心里总有隐隐的不安,赵若兰那样的人,真的会甘心束手就擒吗? 他想起苏老师提起何念时的表情,她七岁,就精神控制自己的父亲杀人后自杀,外面霓虹灯闪烁,詹又夏仿佛看到车窗上自己的倒影扭曲,变成了赵若兰。 她说的对,他们很像,只不过,两人走向了完全不同的道路,如果自己是她,真的会轻易放弃吗? 倒影里,赵若啦勾起唇角,露出了令人毛骨悚然的冷笑,这时,高峻的声音响起:“对了,又夏,有一件事我很好奇。” 詹又夏转过头看他,高峻紧握着方向盘:“额……我们在码头演戏骗赵若兰的时候,有一件事情我是真的想问你,我第一次给你买的蛋糕,真的不是草莓口味的,你……” 詹又夏轻轻一笑:“怎么,还在吃醋?” “不,不是!”高峻的脸红了,“我只是惊讶,拥有记忆宫殿的詹老师,也会记错吗?” 詹又夏的桃花眼里荡漾着水波:“还记得我们第一次见面吗?” 高峻点点头:“那天我们一起救了诺诺。” “那不是我们第一次见面。” “什么?” 詹又夏的记忆宫殿里,有一个迷宫,迷宫深处,埋葬着许多扭曲,不堪的痛苦记忆,全部都是他的母亲死后,那段最孤独绝望的时光。 老师在给他进行催眠时,他挖掘出了那一份记忆,他和高峻第一次见面,是在他去国外的前一天。 第161 新世界快乐 那天,他坐在公园的椅子上,手里拿着画纸和画笔,一颗足球直直的飞过来,打到了他的脑袋,詹又夏面无表情,几个顽皮的小男孩跑了过来。 “喂,把球踢给我们!” 詹又夏没有动,一个长得有些高的男孩走了过来。 “喂,你耳朵聋了?!你在画什么?”男孩看到了詹又夏的画,稚嫩的眼睛里露出了惊恐的神情。 “你,你在画什么啊?好恐怖!这家伙是个怪物!”几个男孩一拥而上,夺过詹又夏的画,扔在地上,高个男孩抓提起詹又夏的衣领,詹又夏始终没什么反应。 这时,一个声音响起:“住手!” 视线越过高个男孩,詹又夏看到了一个头发有些短,小麦肤色的男孩子,手里提着一个蛋糕盒子,那一刻,仿佛阳光撞进了心扉,詹又夏呼吸一滞,他的眼眸逐渐鲜活起来。 “诶,你是谁啊?” “不要多管闲事啊,滚开!” 男孩走过来,一脸正义:“是你们先踢球砸中他的吧?为什么不道歉,还要欺负人家呢?” 高个男孩放开詹又夏,从地上捡起木棒,冲了过去:“关你什么事啊!” …… 一分钟后,几个男孩哭着向詹又夏道歉,然后一溜烟地跑了,男孩走到詹又夏面前,捡起地上的画,愣住了,詹又夏的心沉了下去,他会骂他怪物吧? 男孩走到詹又夏面前,抬起手,擦了擦他脸上的泥土。 “这是你画的吗?你一定很伤心吧?” 詹又夏的心顿了一下,然后仿佛焕发出生机,迅速跳动起来,男孩露出了笑容,他把蛋糕盒放到詹又夏手里。 “我妈妈说,伤心的时候就吃点甜食,心情会变好!这是草莓蛋糕,你吃了就不要再难过了!我叫高峻,以后我来公园找你玩啊!” 直到高峻的身影消失在夕阳下,詹又夏也没说出一句话,那天的草莓蛋糕很甜,这件事情,随着那些痛苦的时光一起,被掩埋在了记忆深处。 詹又夏终于明白,少年时期,他在废弃学校门口见到高峻,为什么会感觉嘴里甜甜的,犹如吃了一整块草莓蛋糕。 身体比自己先认出他,詹又夏唇角带着笑容,高峻的声音响起:“又夏,又夏?” 詹又夏回过神来。 “你说我们第一次见面不是在废弃学校门口,那是什么时候啊?” 詹又夏看着他,眼神里透着狡黠:“不告诉你。” “啊?!又夏,你就别玩神秘了。” “自己想。” “又夏……” 车载广播里传来钟声,新年倒计时开始了。 “十!九!八!七!” 赵若兰轻启薄唇,跟着一起倒数:“六,五,四,三……”她突然勾起唇角,露出一抹邪笑:“二,一……” 轰隆一声巨响,街边的商铺接连发生爆炸,巨大的热浪席卷了街道,将调查车掀翻,韩泽和白雨帆瞬间陷入昏迷,十几个戴着动物面具的人从四面八方涌来,他们合力打开车门,将赵若兰拖了出来。 越野车也被震出去几米远,高峻下车,捂着耳朵,忍受着强烈的耳鸣,掏出枪,脚步踉跄地靠近,詹又夏也跌跌撞撞地下车。 “别动!举起手来!”高峻小李和其他几个调查员冲上前去,戴着动物面具的人掏出枪,一瞬间,枪声四起,周围迎接新年的群众尖叫逃窜。 詹又夏看到,引起所有混乱的中心赵若兰,朝自己微微笑着,仿佛周遭的一切都与她无关。 詹又夏看到她的嘴一张一合,詹又夏读出了她的嘴型。 “新年快乐,新世界快乐。” 天空中传来直升飞机的轰鸣声,然后一根绳梯垂了下来,一个调查员手臂中枪,摔倒在地,詹又夏迅速捡起他的枪,对准了赵若兰,砰的一声枪响,绳梯迅速提起,赵若兰消失在一片硝烟中。 新年的街头,最后几声枪响落幕,直升飞机上,萧宇淮取下狮子面具,他关切又紧张地问:“念念,你没受伤吧?” 赵若兰微微一笑,她抬起手,摸了摸萧宇淮的头发。 “你做的很好,不过,这样一来,你不能再回萧家了,舍得你哥哥吗?” 萧宇淮的身体一颤,过了许久,他的眼里流露出疯狂的神情:“我哥……我真的很好奇,他知道我做了这么大一件事,会是什么样的反应,他终于,舍得正眼看我了吧?哈哈哈哈……” 萧宇淮大笑起来,赵若兰把玩着他的狮子面具,似笑非笑,不发一言。 引起爆炸,劫走赵若兰的面具人悉数被调查局逮捕,多名调查员和群众负伤。 令人惊讶的是,面具之下,是一张张熟悉的脸,社会名流,当红明星,导演,作家,画家…… 白雨帆拼尽全力保住了u盘,简棠破解后,发现u盘里是花园用户的详细名单,而爆炸案的面具人,全部都在名单里。 由于名单里的其他人并没有做出违反调查法的行为,所以调查局无法对他们进行问询和监视,而他们中的大多数人,也在爆炸案后,离开了v国。 赵若兰和萧宇淮被正式通缉。 一周后,韩泽躺在病床上,白雨帆拄着拐杖,杨慕深替她剥了一个橘子。 “雨帆。”杨慕深把橘子递到白雨帆嘴边,白雨帆张开嘴吃下去,她拿起遥控器,打开电视。 电视里正在播放萧宇逸的采访,他对着镜头,眼神冷漠。 “由于萧宇淮给萧家及名下企业带来的负面影响,经过集团股东的一致决定,将萧宇淮的股份全部抛售……” 白雨帆喃喃道:“看来,萧宇淮被他的哥哥,被萧家彻底放弃了。” s国,某海岛。 萧宇淮看着萧宇逸的采访,脸色苍白,他颤抖着,将手机狠狠扔到地上。 “他怎么能这样对我?他怎么能像丢垃圾一样抛弃我?!” 赵若兰的语气残忍:“你还不明白吗?他从来没有爱过你,没有把你当成弟弟,当成亲人,说到底,他根本不是你的亲哥哥,他之所以照顾你,只是因为你父母临终托孤,在他心里,最重要的是萧家的名誉和产业,你,什么也不是。” 第162章 一年之约 萧宇淮蹲下身,捂住耳朵,他无助又绝望地哭泣起来,像一个迷路的孩子。 赵若兰走到萧宇淮面前,伸出手抱住他,柔声安慰。 “别难过,你还有我,我会和你在一起,你永远也不会孤单。” 萧宇淮泪花涟涟,他咬着牙,语气委屈而愤恨:“我要杀了他,我一定要杀了他!!” 新年伊始,机场,宋傲月詹又夏和高峻送别苏云。 苏云拖着行李箱,拉着宋傲月的手,依依不舍:“傲月,有案子的时候也要认真吃饭,我每周给你寄的汤料你要记得喝,放到锅里直接炖,天气冷要多穿衣服……” “行了行了。”宋傲月眉头微蹙,“你怎么越来越啰嗦,让孩子们看笑话。” 苏云看向詹又夏和高峻,他的眸子里闪烁出锐利的光芒。 “又夏,高峻,何念还没归案,花园论坛的势力并未完全拔除,暗处有无数双眼睛虎视眈眈,你们一定要小心,尤其是你,又夏。” 詹又夏点了点头:“我明白,老师。” 苏云眯了眯眼睛:“高峻,以后你们的路会有更多的艰险,你……” “苏老师,你放心吧!我一定会保护好他。” 苏云笑了起来,他不再多说什么,挥了挥手,转身朝登机口走去。 走出机场,高峻送宋傲月回家,然后两人一起回公寓,越野车刚刚停到公寓楼下,高峻的手机响了。 高峻的眼神变得凝重,詹又夏看了一眼来电显示,是高峻的父亲。 詹又夏有些尴尬地起身:“需要我回避一下吗?” 高峻伸出手,拉住他。 “别走,留在我身边。” 詹又夏转过头,高峻刚毅俊朗的脸上满是恳切,詹又夏沉默半晌,走到高峻身边,坐下。 高峻接通电话,按了免提,电话那头,传来高父的声音:“小峻,晚上到希莱酒店406,和詹先生一起吧。” 高峻愣了一下,他看向詹又夏,詹又夏也看着他,眼神茫然。 晚上,两人来到希莱,这个以豪华奢靡闻名全国的高档酒店,一走进门,詹又夏就看到了华丽的屋顶和室内喷泉。 一个穿着燕尾服的经理走过来,毕恭毕敬:“少爷,您来了,请跟我来吧。” 经理转过身,詹又夏小声问:“他叫你少爷?” 高峻沉声:“这家酒店是我们高家的。” 詹又夏挑了挑眉,他还是低估了高峻家的实力啊…… 两人跟着经理来到406,推开门,总统套房里装潢精美,空气中弥漫着淡雅的香水味。 高父坐在沙发上,高峻和詹又夏走过去,高父叩了叩桌子,旁边的人立刻上前倒茶。 “坐。” 两人坐下,高峻张开嘴,正要说话,高父抬手制止他,高父饮了口茶,放下茶杯,缓缓开口:“小峻,你当调查员,我一直很反对,因为太危险了,但是你从小就正义感十足,我知道没有办法阻止你,你和詹先生在一起,应该也发现了吧,你所遇到的危险,会比预计的更多。” 高峻急忙解释:“爸,和又夏无关,如果你想以这样的理由让我离开又夏,我是绝对不会答应的。” 高父看着他,不紧不慢:“我不是这个意思,我是想问,你和詹先生之间,真的是爱情吗?” 闻言,高峻皱起眉:“爸,您这是什么意思?” 高父的眼神扫视着两人,他缓缓开口:“你们在一起经历了很多次,就像两个人,经过摇晃的吊桥,詹先生,你是心理学专家,应该知道这个原理吧?” 詹又夏沉吟片刻,道:“我明白您说的是什么,吊桥效应,指的是两人在摇晃的吊桥上相遇,会分泌大量的肾上腺素,导致心跳加速,紧张出汗,让人误以为是爱上了彼此。” 高峻瞪大了眼睛:“爸,难道你想说我和又夏是什么……吊桥效应?” 高父端起茶杯,幽幽地吹了一口气:“我不了解你们之间的事情,所以不能妄下定论,但是小峻,你和詹先生都很年轻,又经历过生死,你们会不会把这种相互依托的情感理解成了爱情呢?” 高峻立刻否定了高父的说法:“爸,我不是三岁小孩,我清楚自己的感情!” 高父看着他,目光深邃:“小峻,感情是这个世界上最复杂深奥的东西,你怎么能保证,完全认清楚了自己的心,如果你们在一起很多年后,一切趋于平淡,你才发现你们之间真的只是吊桥效应,那么对你和詹先生,都不公平。” “爸……” “如果真有那么一天,詹先生会很痛苦的,你也不想伤害他,对吗?不如这样,你们分开一年,一年内,你离开k市,不要和詹先生联系,你们好好想清楚,确认自己的感情。” 高峻身子一顿,他低垂着眼帘,咬着牙道:“是不是一年后,无论我做出什么样的决定,您都不会再干涉了。” 高父点了点头:“一年后,如果你们还是决定在一起,那么,我和你妈妈不会再反对。” 高峻深吸一口气,他抬起头,说:“好,一言为定。” 高父轻轻吹开茶叶,声音低沉:“一言为定。” 詹又夏已经不记得自己是如何回到公寓的,一进门,他就走进房间,翻出行李箱,拿出高峻的衣服,一件一件地折起,他心烦意乱,动作自然也粗鲁笨拙。 高峻走到他身后,张开双臂抱住他。 “又夏。” 詹又夏手上的动作停顿了一下,他轻声嘟囔:“一年,你应该是去休息放松吧?要记得按时吃饭,还有,不要总是喝咖啡,也别熬夜,如果……” 如果一年以后,你打算和我在一起呢?这句话,詹又夏不敢问出口,说到分开,他的舌尖和双唇都在颤抖,他从来没想过,理性冷静的自己,会如此地害怕和心虚。 然而下一秒,高峻的声音响起,伴随着他胸膛的心跳声,低沉而有力:“又夏,等我。” 他没有说相信我,也没有那些海誓山盟的诺言,但是仅仅这简单的几个字,便平复了詹又夏不安的心。 高峻轻轻托起詹又夏的下巴,詹又夏转过头,温热的唇贴了上来,詹又夏闭上眼,纤长的睫毛微微颤抖。 这一晚,詹又夏哭了,高峻什么也没说,只是轻轻吻去他眼角的泪水。 “高峻,你这样,让我如何忘记今夜?” “不要忘记,又夏,我也不会忘记,因为当明天的太阳升起,这一年的日日夜夜,都会变得毫无意义。” 詹又夏战栗着闭上了眼睛,原来,调查一队的高队长,真的很擅长说情话。 第163章 他在什么地方? 第二天,高峻申请了带薪休假,自从他入职以来,从来没有用过一天假期。 mind心理诊所,詹又夏端着红茶,会客室里播放着交响乐,两颗脑袋在门口探出来。 “高峻哥真走了?”褚诺小声说,“还要走一年,又夏哥他……一定很伤心吧?” 简棠闷闷道:“又夏哥看着和平时没什么变化。” “是吗……”褚诺歪了歪脑袋,一脸敬佩,“不愧是又夏哥,真是冷静又理性。” 詹又夏端起红茶喝了一口,这时,肖梓骅的声音响起:“你们在干什么?” 褚诺和简棠吓了一跳,简棠抬起头,看到肖梓骅手里拿着一封信和一支白玫瑰。 简棠好奇:“这是什么呀?” 肖梓骅面无表情:“这是有人放在门口,给詹老师的。” 听到这话,詹又夏转过头,肖梓骅走进会客室,道:“应该是高队长给你的。” “是吗?”詹又夏勾起唇角,他的桃花眼里荡漾着笑意,“念给我听听。” 肖梓骅打开信,清了清嗓,依旧面无表情:“又夏,展信欢颜……” 詹又夏端起茶杯,噗嗤一笑:“这人,倒文绉绉了起来。” “当你看到这封信的时候,我已经在前往汀城了,那将是我旅程的第一站,我已经开始想念你。” 詹又夏的眸子里泛起淡淡的涟漪,他喝了口茶。 “这家伙,真肉麻。” “一年为期,我一定会回到你身边,所以,你也要等我,不要爱上别人,不然我一定把你抢回来再狠狠@%£β……” 褚诺急忙捂住简棠的耳朵,詹又夏一口红茶喷了出来,他擦着嘴,满脸通红。 “这个高峻,写的是什么啊?!”詹又夏一把夺过信,折起来,褚诺上前,拿过茶杯。 “又夏哥,我再给你倒一点……”她愣住了,红茶早已冷透了,她看向詹又夏,又夏哥并没有她想象的坚强,但是,高峻哥的信,算是让他打起精神来了吧。 看着詹又夏面红耳赤的样子,褚诺勾起了唇角,肖梓骅走出会客室,简棠眨着漂亮的丹凤眼,一脸好奇。 “信里最后几句是什么啊?我没听清楚。” “想知道?”肖梓骅结实的手臂搂住简棠。 “我告诉你。” 信被詹又夏收起来,放在了抽屉的最里层,白玫瑰在桌上,迎着微风轻轻点头。 一年后。 海澳市,栗云大学。 阶梯大教室,简棠的面前摆着电脑,他敲击键盘,正在和褚诺聊天,褚诺发来一个视频。 “来自v国的天才拳击手棠,连续五场比赛一分钟内ko对手,刷新了世界纪录,获得本届拳王称号!” 台下的粉丝疯狂欢呼:“棠!棠!棠!” 肖梓骅登上了领奖台,他用毛巾擦了擦颈间的汗水,小麦肤色的腹肌显得更加结实性感。 他接过奖杯,然后拿起毛巾,吻了一下,上面绣着一个字:棠。 简棠的脸红了,他敲了一排字:视频看过了,他得拳王的当晚就和我通过话。 不一会儿,褚诺回复:哎哟,知道你们恩爱了,大学怎么样? 简棠:挺好的,这学期习惯了,我在诊所学到了很多,似乎也能在这里运用。 褚诺:那就好。 简棠想了想,又问:又夏哥呢?他最近怎么样? 不一会儿,褚诺回复了:他还是老样子,一年之期都已经到了,也不知道高峻哥什么时候回来……又夏哥劝你回大学复学,让肖梓骅去追寻自己的梦想,你们也的确做得很好,但我知道,又夏哥是担心你们,如果不是我坚持,他也不会留我在mind诊所的。 简棠叹了一口气,这一年,又夏哥看似什么也没改变,其实变了很多,他知道,赵若兰和萧宇淮在逃,花园的势力虎视眈眈,又夏哥怕有危险,才让他和肖梓骅离开的。 高峻……他到底在什么地方? “简棠,走,吃饭啊。”两个同学走过来,简棠收起电脑,站起身。 k市。 二月,冰雪消融,树梢抽出绿色的新芽,透着春日即将到来的讯息。 瑞雪街,一栋豪华住宅。 七个人聚集在华丽的大厅里,桌上摆放着咖啡和精美的甜点。 他们全都穿着考究,坐在大厅中央的,是一个发型规整,丰神俊朗,气质沉稳成熟的中年男人。 他吃了口布朗尼蛋糕,缓缓开口道:“如果说,我们将死者用鱼线固定在天花板上,再把鱼线靠近灯管,利用灯管的热度把鱼线灼断,利用死者身体的惯性撞上电灯开关,营造出死者还活着并关灯的假象,这样的手法,大家觉得如何?” 女人点了点头,眼里闪烁着惊喜的光芒:“这个手法不错,我觉得,我们可以把死者分尸,只将他的脑袋吊起来,这样,侦探推理时还会算上分尸的时间。” 她话音刚落,众人纷纷鼓掌,只有一个年轻男人站在角落里,有些无所适从。 中年男人看到了他,目光一凛:“韩朗,你今天还没发言,你,打算怎么杀死他?” 名唤韩朗的男人张了张嘴,发不出一点声音,这时,铃声响起,一个模样清秀的少年走到中年男子身边,轻声说:“葛先生,时间到了。” 中年男人看了他一眼,拍了拍他的手,韩朗看着,眼里闪过一丝厌恶。 中年男人站起身:“好了,今天就到此为止,各位,我们下周再见。” 宴会厅里的人纷纷起身,离开,韩朗走出豪华住宅,他松了一口气,他掏出手机,拨打一个号码。 对面响起好听磁性的声音:“喂?” 韩朗勾起唇角,脸红了起来:“又夏,是我。” “下午好啊,悬疑贵公子。” 韩朗的脸更红了:“又夏,你别打趣我了,我上次和你聊到的那家餐厅开业了,要不要去试试?” “好啊,等我忙完手里的事……我们五点半在诊所楼下见吧?” “好!我来接你!”挂断电话,韩朗漂亮的脸上露出了兴奋的笑容,他哼着小曲,脚步轻盈地走到一辆法拉利边,拉开车门,上了车。 第164章 什么是爱情 法拉利停在了mind诊所楼下,韩朗对着后视镜,认真整理了一下发型。 他从车上下来,不停地拉扯自己的衣领,想要寻找一个最完美的角度。 这时,一个男人从大楼里走了出来,他穿着简约的深灰色的毛衣,配一条浅色长裤,长发齐腰。 他长了一张极其好看的脸,微微上挑的桃花眼,眸光温润犹如墨画,鼻梁挺直,浅粉色的嘴唇似有似无地勾起。 他走到韩朗面前,脸上带着笑意,眼神却像未融化的雪一样冷清疏离。 他仿佛回到了没有和高峻重逢时的样子,韩朗自然是不清楚其中差别的,他刚一开口,脸上就飞了两抹红云。 “又夏……” 詹又夏的声音十分好听:“韩先生,谢谢你来接我。” 韩朗挠了挠脑袋:“别客气,上车吧,我已经订了位置。” 詹又夏上车,法拉利缓缓开动,道路边一棵梧桐树下,一抹身影默默地伫立着。 褚诺站在mind诊所的落地窗外前,看着远去的法拉利,喝了口咖啡。 又夏哥打算开始新的生活了吗?虽然她很想念高峻哥,但是,高峻哥如果再也不回来,又夏哥也太可怜了。 她希望又夏哥幸福,褚诺叹了几气,突然,她瞥到楼下的梧桐树边,有一个熟悉的身影,她整个人趴在了玻璃上。 那,那个人是……?! 华光街,月亮餐厅。 餐厅内的灯光幽暗,小提琴乐声流溢,餐桌上摆放着艳丽的红玫瑰,蕾丝桌布十分有情调。 韩朗把牛排仔仔细细切好,每一块都精致漂亮。 “又夏,来……”他正想把盘子递给詹又夏,却看到詹又夏已经切好了牛排,放了一块在嘴里。 韩朗顿了顿,缓缓收回手,他迟疑了半晌,叉起一块牛排,开口道:“又夏,我回国两个月了,除了我的小说越来越受欢迎以外,最好的事,就是遇见了你,你出现在我的签售会上,那一天……我永远也不会忘记。” 他还记得自己当时签了几百个名,脸上的笑容都快僵硬了,主持人还在旁边夸张渲染着他“悬疑贵公子”的名号,韩朗有些头疼和尴尬。 这时,一只漂亮修长的手出现在他眼前,顺着那只手往上望去,映入眼帘的是如瀑的长发和清冷好看的桃花眼,韩朗写了很多文章,只有那一刻,他真正明白了惊为天人的含义。 詹又夏喝了口红酒,唇角微微勾起:“是我的妹妹很喜欢你,拜托我去签售会的。” “我知道……但是我看到你第一眼,就觉得你与众不同,所以我要了你的联系方式,知道你是一个心理医生后,我更加欣赏你了!我希望我们可以成为……”韩朗的话噎在喉咙里,他红了脸,支支吾吾:“可以成为……很好的朋友。” 詹又夏神情淡然:“我们已经是朋友了。” 韩朗眼神一熠,他低下头浅笑:“真的吗?” 詹又夏放下酒杯,看着他,开口道:“既然我们是朋友了,韩先生,你上次在信息里提到过,你认识一位姓高的调查员,可以详细和我说说吗?” 韩朗愣住了,他知道詹又夏说的是哪件事,因为自从那条信息以后,詹又夏就积极地和他联系了。 韩朗说:“他是我在国外冲浪时认识的,他家里很有钱,我原本以为是个养尊处优的大少爷,没想到他竟然做着调查员的工作,真是厉害……” “你是在什么时候,什么地方遇到他的?”詹又夏追问,韩朗愣了愣,认识詹又夏以来,这还是第一次见他如此着急。 “我记得我是在f国的小岛上见到他的,就在我回国之前。” “我知道了,谢谢你。”詹又夏站起身,转身大步离开,韩朗愣了一下,急忙追上去:“又夏!” 詹又夏走出月亮餐厅,外面是繁华热闹的大街,詹又夏的脑子里,盘旋着韩朗的话。 f国……高峻,你在那里吗? 这一年,他有了很多安静思考的时间,大多数时候,他都待在自己的记忆宫殿里。 他在宫殿里寻找,每一个抽屉,每一个角落,他没有找到爱情。 他这样的人,原本就是不相信爱情的。 他一直遵循自己内心的秩序,他对自我的认知极其深刻,他知道,高峻是那个特别的存在。 他可以牵动他的心跳,让他付出一切乃至生命,这是爱情吗?可是人无法对存在的事物下定义,他过于理性和冷静,他的思维模式里,并没有爱情。 那么,他和高峻这段时间经历的一切到底算什么呢? 他不知道答案,直到有一天,他进入了记忆宫殿的暗层。 那是不属于任何理性的空间,就像是午夜时分不受控的梦境。 他看到了自己和高峻的点滴过往,然后他看到另一个自己,在空间里酣睡。 原来,不管有没有爱情,高峻存在于他大脑最深处,最真实的自我之中,早已无法分割。 他早已沉沦,却甘之如饴。 认清楚这一点,已经是一年后,高峻没有回来,也没有联系他。 詹又夏日日夜夜思考,他在哪里?在做什么?和什么人在一起?还会回到自己身边吗? 难道他对自己,真的不是爱情,只是吊桥效应吗? 仅仅只是这样猜测,詹又夏都感觉剧烈的疼痛和酸楚从身体里传来。 这一年,他读遍了古今中外的爱情典故,明白最良好,最健康的爱就是成全和放手。 可惜啊,他从来不是一个健全的好人,他偏要强求。 他要找到高峻,不管用什么方法,他要让他回到自己身边。 被自己这样的人爱上,也许真的是高峻的不幸吧? 詹又夏苦笑一下,往前踏了一步,一辆车按着喇叭疾驰而来,韩朗吓得脸色苍白:“又夏!” 一只手将他拉了回去,下一秒,詹又夏坠入一个温暖又熟悉的怀抱,就像电影里老套的慢动作,詹又夏听到自己的心,时隔一年再次欢欣跳跃起来。 詹又夏缓缓抬起头,看到了那张脸,那张英俊,轮廓分明,硬朗有男人味,他思念了很久的脸。 高峻。 第165章 疯狂 霓虹闪烁,两人的身影修长,紧紧依偎在一起。 高峻看着他,眼神深邃复杂,朝思暮想的人就在眼前,詹又夏眼睛一红,他推开他,别过脸去。 韩朗跑了过来,气喘吁吁地说:“又夏,你没事吧?” 他伸出手想要拉詹又夏,高峻眉头一皱,挡住他的手,韩朗愣了一下,抬起头,看到男人眼底满满的占有欲,韩朗心头一紧。 高峻打量着他,语气强硬地质问:“你是他的新男友?” 韩朗瞬间红了脸,支支吾吾地说不清楚,高峻看来极其碍眼,他抬起下巴,咬牙切齿:“你不知道他很容易恍惚走神吗?和他上街一定要时刻关注保护着,你怎么做人男朋友的?” “我……”韩朗一时语塞,詹又夏缓缓开口:“你别为难他。” 高峻眉头一皱,眼神更加阴沉:“你还护着他?你就这么喜欢他?” 他醋意滔天,詹又夏懒得搭理他,转身就走,高峻咬了咬牙,冲上去抓住詹又夏的手腕,不由分说地把他拉到路边。 高峻打开越野车的车门,詹又夏挣扎起来,韩朗回过神来,急忙上前想要阻止,高峻的眼神阴狠得吓人。 韩朗缩回手,往后退了几步,高峻上车,越野扬长而去。 打开公寓的门,高峻将詹又夏扔到沙发上,他解开领口,单膝跪在詹又夏身边,柔软的沙发陷下去,詹又夏瞪着高峻,男人俊朗的脸上阴沉一片,犹如暴风雨来临前的乌云。 “还记得我留给你的信吧?如果你爱上别人,我会把你抢过来,再狠狠地……” 詹又夏没有说话,高峻捏住他的下巴,逐渐用力:“我不是在跟你开玩笑,詹老师。” 詹又夏咬了咬牙,下一秒,高峻俯身,吻上了他的唇,詹又夏的眸子深处,涌起一丝狡黠的快意。 …… 不知过了多久,客厅内的风雨平息,高峻把詹又夏抱进浴室,水声过后,又将包裹在浴巾里的人抱出来。 高峻把詹又夏抱进房间,放到床上,轻轻给他盖上被子,詹又夏黑色的长发倾泻在白色床单上,就像名贵的丝绸,他呜咽一声,睁开眼。 “你醒了?”高峻的声音又变得低沉温柔,“很累吧?快睡吧。” 高峻轻抚着詹又夏的脸颊,黑暗的房间里,他看不清他的表情。 “你和他的事我可以当做没发生过,只要……你不要再去找他,也别再想着他了。” 詹又夏半闭着眸子,似乎还未从余韵中缓和过来,连呼吸都带着绵软和缱绻,他闷声说:“我和他不是那种关系。” “什么?” “我们只是朋友。”或者说……连朋友都算不上。 “只是他说,他在f国见过你,我才和他来往的。” 高峻愣了一下,皱起眉:“那小子在说谎吧,我根本不认识他。” “也许是误会。”詹又夏道,“你……去了哪里?为什么现在才出现?” 高峻沉声回答:“一年之期到了以后,我迫不及待就想回到你身边,就在出发的前一晚,我住的酒店失火,我在医院里昏迷了半个月……” 听到这里,詹又夏急忙直起身,紧张地询问:“什么?该不会是……” 他怀疑是不是赵若兰做的,高峻急忙安抚他:“当地的调查局调查了,是电路起火。” 闻言,詹又夏稍稍安心了些。 “醒来后,我拒绝留院观察,急忙赶回来,结果,却看到你和那个男人去吃饭。” 高峻闷闷不乐,詹又夏勾起唇角:“你以为我有新的恋人了?” “……是。” “所以你像信上说的那样,把我从别人身边抢回来?” “我说到做到。”高峻眉毛一扬,突然,他想起了什么,问,“你说,你和他接触只是为了探听我的消息,那么,刚才你为什么这么抗拒?你……是故意的?” 詹又夏直起身,双臂搂住了高峻的脖子,他埋在他的肩膀上,轻笑一声。 “我从没见过你这个样子,我想看看,你会到哪种地步,会把我生吞活剥吗?” 他喜欢,高峻一遍一遍在他的耳边说,“你是我的。”那一刻,大脑深处的那个自我在疯狂地回应。 “我是你的。” “别把我让给任何人。” “永远留在我身边吧,再也不要离开!” 整座思维宫殿就像狂欢一般愉悦美好。 高峻的声音低沉:“又夏,你还真是挺疯狂的。” “你也是,高队长,不过,我很喜欢。” 清晨,阳光透过窗户,照在柔软的床上,春天到来了,冰雪彻底消融。 褚诺坐在诊所前台,吃着三明治,门开了,褚诺抬起头:“又夏哥,你来了……”她愣住了,詹又夏身边,跟着一个英俊高大的男人,男人抬起手,和她打招呼:“诺诺,好久不见。” “高峻哥!”褚诺冲了过去,一脸兴奋,“我就知道,昨天树下的人就是你!” “树下?”詹又夏看着高峻,似笑非笑,“一年不见,某人怎么变成跟踪狂了?” “还不是因为某人跟其他男人去月亮餐厅吃晚餐。” “哟,吃醋了?” 两人你来我往地斗嘴,褚诺唇角荡漾起微笑,太好了,又夏哥终于恢复正常了,这一年,又夏哥孤寂得令人心疼。 高峻把买来的早饭放到桌上,转身道:“又夏,我先回局里了。” 詹又夏点点头,高峻把脸凑过去,褚诺眨了眨星星眼,詹又夏抬手,轻拍了一下他的脸颊。 “快去吧,别迟到了,高队长。” 高峻往前走了几步,然后又回过头来,在詹又夏的脸上亲了一口。 “你!” “谢谢关心,詹老师。” k市调查局,高峻走进办公室,白雨帆韩泽和小李跳了出来,手里捧着蛋糕和鲜花。 “高队!欢迎回来!” 高峻接过蛋糕,笑着说:“每次都搞这一出,不过,谢谢大家了,这花……就不用了吧?” 白雨帆挤了挤眼睛:“高队,拿回家送给詹老师啊,你别总这么不解风情。” 韩泽接话茬:“哎哟,昨天高队肯定和詹老师小别胜新婚了,还需要我们操心?” “行了行了,别贫嘴了。”高峻说,“我不在的这一年,花园可还安静吗?” 第166章 悬疑小说家连环死亡之谜(1) 韩泽正色,回答:“很安静,名单上的人也大多数没有回国,我们还是没有赵若兰和萧宇淮的消息。” 高峻皱起眉,眼神凝重,他的心里很压抑,仿佛暴风雨前的平静。 下午,诊所,褚诺拿着一本悬疑小说,看得入迷,詹又夏的声音在她的身边响起:“《交响乐的杀意》,葛岳澄,你不看悬疑贵公子了?” 褚诺转过头,有些兴奋地说:“悬疑贵公子我当然也喜欢!不过,葛岳澄是我喜欢了很久的悬疑作家,这是他的新作!虽然也是好看的,不过,总感觉和他以往的文风有变化。” 詹又夏的长发扎在身后,脸颊边随意垂下两缕乌黑的头发,整个人犹如传世的玉雕,优雅美丽,他说:“作家不仅仅是在虚构故事,其实也是书写和记录自己的人生,经历的事情越多,心境有所改变,文字自然也会不同。” 听到他这么说,褚诺若有所思地点头:“你说的没错,我看葛岳澄的书很久了,虽然我从没见过他,但有的时候,我对他有莫名的熟悉感……其实最开始,比起葛岳澄,我更喜欢墨魑,可惜墨魑只出版了两本书就隐退了,我后来喜欢葛岳澄,也是因为他和墨魑很像吧。” 她话音刚落,詹又夏的手机响了起来,是简棠发来的视频通话邀请。 詹又夏按下接听键,简棠的脸出现在屏幕上,他漂亮清秀的丹凤眼笑眯眯的,像一抹甜美的月牙。 “又夏哥,高峻哥回来了,恭喜你们啊!” “谢谢,你在哪儿呢?” 简棠晃了一下手机,他身后是一片绿油油的草地,草地上开满了花,远处还有一座雪山。 “肖梓骅来加城打比赛,他说想带我看看雪山,刚好我这学期的学分早就修满了,所以就请了一个长假。” 他话音刚落,一个小麦肤色,英俊野性的少年出现在他身后,黝黑的眼睛盯着屏幕。 “是詹老师?” “嗯,我跟你说过了,我又没跟别人视频……” 詹又夏挑了挑眉,道:“棠棠,我知道大学的课程对你来说很简单轻松,你多出去长见识也好,不过,一定要注意安全。” 还不等简棠说话,肖梓骅开口:“放心吧詹老师,我和他在一起呢。” 詹又夏眯起眼睛:“就是担心你啊,肖梓骅,你要比赛,晚上还是尽量少和棠棠住一个房间,不然也影响你发挥。” “不好意思詹老师,信号不太好。”肖梓骅说完,直接挂断了视频,詹又夏的表情僵硬,嘴角抽搐着,褚诺看着他,笑了起来:“又夏哥,虽然你是棠棠的监护人,但他也是个成年人了,和肖梓骅又是两情相悦,你也太保守了吧?” 詹又夏叹了口气,抬手揉了揉眉心:“也许吧,我的确不该再把棠棠当成小孩了。” 晚上,高峻回到家中,看到詹又夏穿着围裙,他走过去,笑着问:“今天怎么想着做饭?” 詹又夏说:“你刚回来,我想着给你露一手。” “哟?”高峻倒是有几分好奇和期待了,詹又夏走进厨房,高峻倚在门口,看到他提起一条鱼,直接丢进了锅里。 高峻急忙上前,把鱼捞出来:“哎哟我的祖宗,你还是去客厅等着吃吧。” 高峻解开他身上的围裙,穿在自己身上,然后把詹又夏推了出去,站在客厅里,听到厨房传来叮叮咚咚的声音,詹又夏感到莫名安心,他终于有了高峻真的回来了的实感。 这时,他看到了高峻放在门口的行李箱,是他昨晚从车上搬回来的吧?一直都没有时间整理。 自己也得帮他做点什么吧? 詹又夏走过去,打开行李箱,突然,愣住了,过了一会儿,高峻端着一盘红烧鱼走了出来,看到地上的行李箱,他啊了一声,詹又夏看着他,问:“你从来没有动过这个行李箱吗?” 高峻把鱼放到桌上,詹又夏皱着眉:“洗漱用品的摆放,还有衣服的褶皱,都和我帮你整理时一模一样。” 高峻沉吟半晌,开口道:“因为是你亲手整理的,我不希望破坏它的样子,这样,就像你一直陪在我身边,陪我环游世界一样。” 詹又夏眼眶一热,这个笨蛋,竟然真的是这个样子! 他低声说:“所以这一年,你拖着这个从未开启的箱子,走了这么多地方吗?你也不嫌重。” “怎么会嫌重呢?”高峻凑上来,笑嘻嘻地搂住他,“我把它当成了你,恨不得整天抱着搂着睡呢!” “贫嘴。”詹又夏拍了一下他的胸膛,高峻笑着握住他的手:“好了,吃饭吧,我都饿了。” 饭桌上,两人说说笑笑,饭后一起窝在沙发上看热闹的电视节目,然后早早地洗完澡。 房间里,詹又夏坐在地毯上,高峻在他身后,帮他擦头发。 “又夏,你头发长这么长了。”高峻举起手,黑发从指间滑落。 “一直没有剪。” 手机震动起来,高峻瞥到了来电显示,他的尾音上扬:“韩朗?” 詹又夏还没反应过来,高峻直接伸出手,挂断了他的电话。 “你干什么?” “那小子在追你,难道你没看出来吗?” 真是个醋坛子……詹又夏眯起眼睛微笑:“人家可没有说过自己是gay。” “还不明显?还需要他自己说吗?” 詹又夏没有说话,高峻有些恼了,他捏住詹又夏的下巴。 “你是我的。” 詹又夏眨了眨眼睛,勾起了唇角。 三月初,天气逐渐回暖,k市公园,一个男人躺在泥地里,他瞪大了眼睛,脸上的表情有些扭曲,张大的嘴巴似乎在无声地尖叫,嘴里一片血肉模糊。 他的舌头被拔了出来,扔在他的尸体旁边。 现场拉起线,高峻从调查车上下来,他走到尸体边,陈絮说:“死者的嘴角被割开,舌头从根部拔起,都是死后造成的,死者外表看不出致死原因,只有回局里进行详细的验尸化验。” 第167章 悬疑小说家连环死亡之谜(2) 高峻点了点头,看到一旁的小李皱着眉,若有所思的样子,高峻问:“小李,怎么了?” “高队,我好像见过他……他是……子夜星辰!” “子夜星辰?”高峻呢喃,“这不像真名啊。” “子夜星辰是他的笔名,他是一个悬疑小说作家。” “悬疑小说作家?”高峻看着死者遗体,陷入了沉思。 k市调查局,调查一队很快确认了死者身份。 詹又夏走进办公室时,高峻把被害者信息贴到白板上,詹又夏找了一个位置坐下,韩泽和他打招呼:“詹老师,好久不见。” 詹又夏点了点头,高峻看着资料,开口说道:“死者姓名张威,31岁,职业是悬疑小说家,笔名子夜星辰,代表作品有《十字知更鸟》、《紫藤花迷宫系列》,根据陈法医的验尸报告,张威死于慢性中毒,死后被割开嘴角,拔走舌头,发现尸体周围只有少量血迹,公园应该不是第一案发现场。” “慢性中毒?”韩泽有些惊讶,“这么说来,凶手是被害者身边的人?” 高峻看向詹又夏,高峻问:“又夏,关于凶手的侧写,你有什么想法?” 詹又夏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他的眼前浮现出画面,他身处一个密闭的房间,看到张威在自己面前痛苦地挣扎,然后咽气。 詹又夏心里涌起一丝快感,他蹲下身,拿起刀,扑哧扑哧割开张威的嘴角,抓住他的舌头,一点一点地连根拽起。 詹又夏露出兴奋的微笑,他拿起纸笔,刷刷刷地画了起来。 一个身披斗篷的人出现在纸上,脸上黑乎乎一片,只有一张咧开的嘴十分瘆人。 白雨帆凑过来,观察着画,轻声道:“凶手……是在笑吗?” “复仇。”詹又夏沉声道,眼神锐利深邃,“凶手对死者有很深的怨念和恨意,不过,他没有选择碎尸泄愤,而是将被害者的舌头拔出,应该是某种仪式感。” “又夏,为什么看不清楚凶手的脸?”高峻问。 詹又夏沉吟半晌,回答道:“凶手很会隐藏自己,他平时的性格和身份十分受人信赖,或者,容易被人忽视。” 詹又夏有一种奇怪的感觉,张威的死,似乎并不是结束…… 调查一队调查了张威的人际关系,锁定了几个嫌疑人,但一一排查后,发现他们要么没有明显动机,要么没有机会给张威下慢性毒药。 在张威的电脑里,发现了一个私密账号,高峻发给简棠,让他帮忙破解。 晚上,公寓阳台,高峻点燃了一支烟,他朝着夜空,直直吐出一口白雾,然后疲惫地揉了揉眉心,詹又夏走了过来,高峻急忙熄灭烟头。 “没关系。”詹又夏也点燃了一支烟,然后轻轻托住高峻的下巴,歪了歪头,用自己唇边的香烟点燃高峻口中的。 詹又夏放开高峻,问:“案子没有进展?” 高峻摇了摇头,詹又夏看着他:“你最近睡得不好,需要我帮你催眠吗?” 高峻长舒一口气,俯身靠在了詹又夏肩膀上。 “你让我充会儿电吧。” 詹又夏没有动,任他依靠着,这时,高峻裤子口袋里的手机响了,高峻拿出来,看了一眼,来电显示是:父亲。 高峻面色一沉,按下免提,电话那头,男人低沉威严的声音传来:“小峻。” “爸,您有什么事吗?” “你回国也有两个多月了,怎么样,还习惯吗?” “怎么会不习惯呢?爸,您和妈别担心。” “你嗓子哑了,又有案子了吧?” 闻言,高峻咳嗽起来,自己还真是什么都瞒不过他…… “每次都是这样,一有案子,你就什么都不管什么都不顾了,你想尽快破案我可以理解,但你也要注意自己的身体,之前因为火灾在医院躺了半个月,你都忘了吗?” “我知道了……”高峻回应着。 手机那头沉默了半晌,然后高父的声音传来:“不过,现在有詹先生在你身边,我和你妈也放心些了。” 高峻愣了一下:“爸……” “改天你妈妈会让人给你寄汤料过来,詹先生爱喝人参乌鸡汤吗?” 一旁的詹又夏急忙道:“爱喝,谢谢高先生。” “好,照顾好自己,你们都是。” 说完,电话挂断了,詹又夏眨了眨眼睛:“高先生这是……同意我们在一起了?” 高峻绕到他身后,抱住他,下巴搁在他肩上,握烟的手垂在栏杆外面。 “我爸说到做到,一年为期,他不会再干涉我们的事,我看他和我妈,还挺喜欢你的。” 詹又夏低垂着眼帘,沉思了片刻,问:“高峻,这一年,你有怀疑过,你对我的感情吗?” 高峻轻笑一声,夜色中,他的眼神温柔坚定:“我不懂什么吊桥效应,我知道,我想和你并肩作战,我能完全信任你,同时也想你可以依赖我,可以把你拥入怀中,你是我以命相托的伙伴,亦是我逾越生死的爱人。” 这句话让詹又夏眼眶一热,他转过头,两人的唇越来越近。 手机又响了起来,高峻看也没看,按下接听键:“喂,爸。” 手机那头片刻沉默,然后一个少年的声音传来:“高峻哥,一年不见,我这辈分也长得太快了吧?” 高峻的嘴角抽搐:“简棠?” “是我。” 高峻抬手捂住脸,简棠说:“那个私密账号,我已经成功破解了,发到你邮箱里。” 高峻正色:“好,辛苦你了。” 两人回到客厅,高峻打开电脑邮箱,点开链接,张威的私密账号里,只有一个群聊。 点进群聊,高峻和詹又夏发现,这是一个由二十几位悬疑作家组成的协会。 第二天,调查一队立刻对协会里的成员进行调查。 他们陆续和十几位悬疑作家取得了联系,但是有六个人不知所踪。 他们分别是27岁的杨雅洵,30岁的陈宇恺,35的李轩,32岁的张睿恒,34岁的秦航,以及协会的会长,45岁的着名作家,葛岳澄。 第168章 悬疑小说家连环死亡之谜(3) 调查一队搜寻六人的踪迹,下午,mind诊所,褚诺躺在沙发上睡着了。 迷迷糊糊地,她做了一个梦,梦里是一个雨天。 她坐在橱窗边,看着雨水顺着屋檐流下。 “你相信这个世界上,真的有失落的宝藏吗?” 褚诺睁开了眼睛,看到了拿着外套的詹又夏。 “又夏哥,你要外出?”褚诺揉了揉眼睛。 “是,我陪高峻出去一趟,你要休息,就把诊所的门关了回家吧,当心别感冒。” 詹又夏穿好外套,褚诺看了一眼窗外,轻声呢喃:“又夏哥,外面下雨了吗?” 詹又夏愣了愣,道:“好像在下小雨。” 褚诺若有所思,詹又夏观察着她的神情,关切询问:“诺诺,你没事吧?” 褚诺回过神:“啊?我,我没事……” 只是刚才她看见的,是梦境吗?为何有一种莫名的熟悉感,仿佛曾经发生过一样。 接下来的一周,调查一队找到了杨雅洵,陈宇恺,李轩,张睿恒以及秦航,但是,非常遗憾的是,他们都成为了尸体。 最先被发现的是陈宇恺,他在一个废弃的井里,双手被割下来,遮住双眼。 然后是杨雅洵,她的尸体在河水下游被发现,砍断了双脚,抱在怀里,据发现她的目击证人所说,远远看去,他以为尸体怀里抱着一双红色的舞鞋。 张睿恒和李轩的尸体都出现在东街一家餐馆的下水道,他们的脑袋被割下来,分别放在对方怀里,两人的嘴角一个往下,一个朝上被针线固定住,就像两张僵硬的面具。 最后一个是秦航,他的尸体出现在一个废弃的马戏团旧址,他的双腿九十度折叠过来,分别位于脸颊的两边,就像一个技术高超的柔术演员。 根据法医的验尸报告,五名被害者的死亡时间是同一天。 办公室里,高峻若有所思:“同一时间被害,却分不同的时间和地点抛尸,凶手这样做的目的是什么?” 詹又夏沉吟半晌,闭上了眼睛,他看到戴着斗篷的人,正伏在桌前,奋笔疾书。 而在他的面前,摆着五具尸体,詹又夏睁开眼,喃喃道:“小说……” “什么?” 詹又夏眼神凛冽:“凶手是在完成一部小说,断手,砍脚,割头,身体扭曲,每一位死者都是悬疑小说的章节,凶手想用这种方式报复他们,最重要的是,他想证明自己。” 韩泽恍然大悟,他打了个冷颤:“这个凶手真够变态的……” 詹又夏看着手里的画,斗篷下的人,究竟长什么样子呢? 调查一队通知作家协会的所有成员到调查局问话。 詹又夏隔着单向玻璃,观察着每一个人的反应,在得知杨雅洵等人的死讯后,他们或震惊,或悲伤。 詹又夏画下他们的微表情,最后一个走进问询室的,是韩朗。 看到高峻,韩朗愣了一下,表情有些惊讶。 “你是上次和又夏在一起的……” “咳咳!”高峻清嗓打断他,“韩先生,你刚加入作家协会两周,但据其他人说,你经常参加协会会长葛岳澄举办的私人聚会,对吗?” 闻言,韩朗的身体一震,他轻声道:“是……” “杨雅洵,陈宇恺,李轩,张睿恒,秦航也经常参加聚会,对吗?” 韩朗点点头:“他们加入的时间更长,他们……发生什么事了吗?” “他们死了。”韩泽开口道,“分别被断手,砍脚,割头,折断骨头。” “什,什么?这,这……”韩朗倒吸一口凉气,詹又夏看到他的眼珠子左右转动,似乎在竭力掩饰什么,詹又夏缓缓皱起眉。 问询完毕,韩朗走出问询室,詹又夏从隔壁房间走出来,走到高峻身边,他抱着胳膊,声音低沉:“他有问题。” 高峻点了点头:“在听到五位被害者的死亡现场后,他一点也不惊讶,甚至有些慌乱,这不是正常的反应。” 詹又夏若有所思:“韩朗在隐瞒什么事情。” 傍晚,mind诊所,褚诺趴在桌上睡觉,梦境里是淅淅沥沥的雨,杯子里的咖啡轻轻摇晃。 “谢谢你,mocha小姐。” 褚诺睁开眼,看到高峻和詹又夏的脸挨得很近,她急忙捂住眼睛:“哎哟,我醒的不是时候?” 高峻急忙解释:“不是,又夏的眼睛进东西了,我帮他吹一下。” 褚诺放下手,笑嘻嘻地托腮:“原来是这样……” 詹又夏看着她,道:“诺诺,你刚才说梦话了。” 褚诺顿了一下:“是吗?” 詹又夏说:“诺诺,你曾经患过ptsd,有过一段相当黑暗的时光,那段时间的许多记忆被你遗忘,但是,记忆片段就像玻璃碎片,不知道哪一天,因为哪件事情,就会让你感知到刺痛,如果你需要想起一些事情,随时找我。” 褚诺沉吟片刻,点了点头。 这时,高峻的手机响起,他看了眼来电显示,按下接听键。 “好,我知道了,辛苦了。” 挂断电话,高峻正色:“简棠破解了密码,我们可以登入韩朗的社交帐号。” 高峻打开电脑,输入账号密码,顺利登录,他发现,韩朗的置顶联系人是詹又夏,高峻挑了挑眉,继续往下翻,发现他似乎清空了自己和葛岳澄的聊天记录。 这时,一个好友发来信息:“幻境来了个新的调酒师,长得可帅了,调的酒又好喝,改天一起去玩?” “幻境?”高峻拿出手机,在全市地图搜索,出来的是一家酒吧。 一家……“gay吧?”高峻冷哼一声。 “是谁说他不是gay的?” 深夜,幻境酒吧。 灯光迷离闪烁,高峻穿着休闲夹克,脖子上戴着银色的项链,领口随意敞开,他随意站在桌边,高大俊朗,吸引了无数人的目光。 一个穿着露脐t恤,漂亮纤细的大眼睛男孩上前,妩媚又热情:“帅哥,你一个人吗?我请你喝酒啊。” 高峻正想拒绝,詹又夏走到了他身边,语气冰冷:“他不是一个人。” 男孩打量了一下他,转身走了,高峻看着詹又夏,忍不住笑了:“又夏,我怎么不是人了啊?” 第169章 悬疑小说家连环死亡之谜(4) 詹又夏瞥了他一眼,拿过他手里的酒杯。 “你倒是挺受欢迎的。” “哪有詹老师受欢迎啊。”高峻俯身,“毕竟你今天,可是来使美男计的。” 詹又夏勾起唇角,伸出手,抓住他的夹克拉链,用力往上一拉。 “啊!我的下巴!”高峻捂着下巴,詹又夏微微一笑,转身走了。 韩朗坐在吧台边,心事沉沉,詹又夏走到他身边,韩朗转过头,愣住了:“又夏?” 詹又夏喝了口酒,长发慵懒地披散在腰间,他笑而不语,一双漂亮的桃花眼看着韩朗。 韩朗脸一阵红一阵白,他猛灌了一口酒,结结巴巴地说:“你怎么会在这里?既然,既然被你发现了,其实……我是gay。” 詹又夏挑了挑眉,他这样平淡的反应,韩朗的脸更红了:“我之前,其实是想追求你的,嘴上却说着想和你做朋友,我很不坦率吧?” 詹又夏打了个响指,帮韩朗先了一杯酒,高峻戴着微型耳机,站在不远处。 喝了几口酒,韩朗明显微醺,他的神情苦闷:“我知道自己很不坦率,我也很佩服高队长,我也尝试过走到太阳底下,但是,总是会惹来不必要的麻烦。” 詹又夏敏锐地捕捉到了,他的手指轻抚着杯沿,漫不经心地问:“麻烦?什么麻烦?” 韩朗意识到自己失言,他抿了抿嘴,没有说话,詹又夏柔声道:“韩朗,我始终把你当成好朋友,你可以相信我。” 韩朗沉默了许久,最终,他深吸一口气,声音有些颤抖:“比如说……会被一些自以为是的人骚扰,像葛岳澄那样的人……” “葛岳澄?是协会的会长?” 韩朗点了点头:“我就是在这个酒吧遇到他的,他是圈内有头有脸的人物,他说他看过我的小说,还邀请我加入他的悬疑小说家协会,当时我受宠若惊,在葛岳澄的帮助下,我的小说走红,我也得到了悬疑贵公子的称号,但是,随之而来的,是葛岳澄对我的骚扰,他说,我能有今天的成就,全部都是因为他,他可以让我上位,也可以把我毁掉,我……我对他根本没有那种感情,却只能和他虚与委蛇,我真的很厌恶他,或者说,厌恶虚伪的我自己。” 詹又夏看着颓废的他,端起酒杯,凝望着里面的酒液,他缓缓道:“真没想到,你竟然遇到了这样的事……不过,葛岳澄至今下落不明,说不定他已经和其他五个人一样,在某处变成了一具尸体……” “不可能!”韩朗的语气坚决笃定,詹又夏放下酒杯:“为什么不可能?” “因为……因为我怀疑,葛岳澄就是凶手!”他的尾音颤抖,似乎在极力控制自己的情绪,高峻站直了身体,神情变得严肃凝重。 詹又夏眼神一凛,他沉声问:“葛岳澄是凶手?你为什么这么说?” 韩朗猛喝了一口酒,他左右看了看,凑到詹又夏耳边,小声说:“白天在调查局,我得知他们五个的死讯,断手,砍脚,割头,骨折,再加上之前张威被拔舌,全部都是葛岳澄新小说的内容!” 詹又夏眉头一皱,他说道:“新小说?是还未出版的?那你怎么知道?” “葛岳澄给我看过他的手稿,他说,只给我一个人看,希望我帮他提些建议。”韩朗咽了口唾沫,“他的新小说是《交响乐的杀意》续集,讲述五个艺术家被一个神秘杀手盯上并杀害的故事,歌唱家被拔舌,钢琴家断手,舞蹈家被切断双脚,戏剧演员的脸皮被割下,柔术大师的骨头被折断……” 詹又夏眸色一黯,小说中的剧情,都一一和现实里对应了。 难道说,失踪的葛岳澄,就是凶手吗? 詹又夏陷入了沉思,没有注意到,韩朗在逐渐靠近。 “又夏……” 他闻到了浓浓的酒气,抬起头看到韩朗的脸近在咫尺。 “又夏,如果我现在坦诚地说喜欢你,你可以给我一次机会吗?” 詹又夏眨了眨眼睛,一只手把他拉入怀中,高峻抬起下巴。 “不好意思,我不会再让你有机会的。”高峻说完,搂着詹又夏,转身走了,韩朗愣在了吧台边。 回公寓的路上,詹又夏静默无言,一进门,还不等高峻说话,詹又夏一把将高峻压在墙上,他凑到高峻脖子边,嗅了嗅,眼神变得危险:“讨厌。” “什么?”高峻有些疑惑。 “你身上有香水味。”詹又夏目光灼灼。 高峻愣了愣,说:“可能是有人来搭讪沾上的吧?” 詹又夏低垂着眼帘,嘟囔了一句:“讨厌的味道。” 高峻看到他桃花眼下面一片绯红,这才反应过来詹又夏应该是喝多了,于是挑起他的下巴,想要逗他:“吃醋了?” 詹又夏眼神迷蒙,从鼻腔里“嗯”了一声,高峻心花怒放,这样可爱坦率的又夏可不多见。 “那……吃醋了,应该怎么办呢?”高峻开始在脑海中构思一个火辣辣的夜晚,詹又夏皱了皱鼻子,踮起脚尖凑上来,一口咬在了高峻的脖子上。 高峻啊了一声,随后,詹又夏放开他,看着脖子上整齐的牙印,他满意地点了点头,然后闭上眼睛,直接倒在了高峻怀里。 高峻急忙搂住他,欲哭无泪。 这叫个什么事儿啊?! 第二天,高峻走进办公室时,白雨帆看到了他的脖子,她忍不住笑了起来:“哟,高队长,这么漂亮的牙齿印,一看就是詹老师吧?” 高峻拉起外套,咳嗽了几声,正色道:“通知韩朗了吗?” 韩泽走过来,说:“通知了,小李去接他了。” 高峻点了点头。 mind诊所,褚诺看着电脑屏幕,上面是一个社交软件的登录框,用户名是:mocha。 詹又夏走了过来,拿起她桌上的书。 “这是……韩朗以前出版的小说?” 褚诺回过神来,关掉屏幕,点点头:“这是他在国外时写的作品。” 詹又夏翻看着,缓缓皱起眉。 半个小时后,问询室。 韩朗坐在高峻对面,高峻播放录音,韩朗的脸色变得苍白。 录音结束,高峻直截了当地问:“葛岳澄的手稿在什么地方?” 第170章 悬疑小说家连环死亡之谜(5) 韩朗的脸色颓然:“他给我发了一份,在我的邮箱里。” “为什么一开始,你不告诉我们手稿的存在?” 韩朗沉默了许久,然后开口道:“只有我和葛岳澄知道手稿的内容,我怕调查局会把我当成嫌疑人。” 高峻正想说话,他的手机响了一下,是詹又夏发来的信息,他认真看了看,然后抬起头,神色严肃:“不仅仅是这个原因吧?你的成名作和你之前的作品,风格差异很大啊。” 韩朗愣了一下,然后眼神变得慌乱。 mind诊所里,褚诺一脸惊讶:“又夏哥,你是说,韩朗的成名作,并不是他独立原创的作品?” 詹又夏点了点头。 褚诺皱起眉:“但是你说过,随着作家的阅历不同,文笔和观念会有变化是很正常的。” “文笔风格有转变很正常,但是一个人的思维模式不可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就发生翻天覆的变化,韩朗的成名作和他以往作品的构思完全不同,每个人的大脑里都有一座宫殿,你不可能在已有的根基上,造出完全不同的殿宇。” “原来是这样……”褚诺若有所思。 问询室里,韩朗有些慌张地辩解:“我,我不明白你在说什么。” 高峻看着他,眼神锐利:“不仅仅是构思,你的成名作里描写了大量v国的风土人情,但是你大多数时间都在国外生活,怎么会对v国如此了解呢?” 韩朗沉默了片刻,然后苦笑起来:“是又夏发现的吧?我几乎都在国外生活的事情,只告诉过他。” 高峻静静地看着他,韩朗深吸一口气,说:“没错,我的成名作,的确是葛岳澄帮我构思的,不仅仅是我,作家协会里的每一个人,都得到过葛岳澄的帮助。” 高峻露出了惊讶的表情。 “每一周,我们都会在葛岳澄的家里聚会,他会给我们提供很多悬疑小说的灵感,在房间的墙上,挂着一幅油画,画上是一个洞穴,堆满了价值连城的珍宝……葛岳澄允许我们走进他的山洞,参观他那取之不竭的财富,并且将一部分金砂分享给我们,而我们必须对他言听计从,把所得收入的五分之一给他。” “原来如此……”高峻喃喃道,“你当时没有说出葛岳澄的手稿,就是在顾虑这件事。” 韩朗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指,轻声道:“每次别人称呼我为悬疑贵公子,我都觉得无地自容,我根本不是什么贵公子,只是一个骗子,但我又舍不得好不容易得来的荣誉,我真的是一个懦弱又自私的人。” 韩朗走出问询室,看到詹又夏站在外面,那双眼睛如同第一次见面时,清冷得如同月光,而那月光在看到高峻后,渐渐变得有温度。 韩朗低下头,不再看他的双眼,转身走了。 办公室里,詹又夏翻看着口供记录,高峻说:“目前来说,嫌疑最大的是葛岳澄,死亡现场和他手稿里写的一样。” 詹又夏喃喃道:“但是,他为什么要杀人?他是协会会长,还给其他作者提供灵感,被害者应该都很尊重他。” 韩泽猜测:“会不会是他们知道了他骚扰韩朗,所以表面上尊敬,其实私下很看不起他?葛岳澄是个作家,也比较敏感。” 是这样吗?詹又夏抚摸着下巴,若有所思。 高峻开口:“我们还是先从葛岳澄开始调查,雨帆,韩泽,你们继续蹲守机场车站,一旦发现葛岳澄,立刻报告。” “是!” 下午三点。 越野车行驶到瑞雪街,葛岳澄的豪华住宅前,两人下车,走到门口,抬手敲了敲门,门开了,一个清秀漂亮的年轻男孩站在门口,他的声音很温柔:“是高队长和詹先生吗?请进吧。” 两人走进住宅,年轻男孩自我介绍:“我叫许嘉,是葛先生的助理。” 高峻问:“葛先生是什么时候离开家的?” 许嘉沉思片刻,回答:“大概是三周前,先生说要外出采风,然后就再也没有联系我,先生当时没有带太多的行李,我以为他很快就会回来。” 高峻问:“葛先生一般去哪些地方采风?” 许嘉说出几个地名:“悠泉森林公园,月光湖,还有云雾村。” 高峻拿出纸笔记录,这时,一个行李箱从楼梯上摔了下来,高峻和詹又夏抬起头,这才注意到楼上还有人。 一个中年男人从楼上下来,身材消瘦,眼眶发红,眼神憔悴。 他拿起行李箱,许嘉起身,面不改色:“顾先生,您不等葛先生回来吗?” 男人冷哼一声:“就算他回来,结局会有什么改变吗?” 许嘉的眼神淡然,两人的气氛有些微妙的对峙。 “不会。” 男人提着行李箱,转过身:“许嘉,看到你,就像看到十年前的我自己,不知道哪一天,你会和我一样的下场。” 许嘉没有说话,男人的脚步声逐渐消失在豪宅里。 高峻和詹又夏对视一眼,高峻问:“他是……” “葛先生的隐私,与案件无关,不方便透露。” 高峻没继续追问,但心里也猜到了七七八八,詹又夏开口道:“可以带我们去看看那间作家协会经常聚会的房间吗?” “当然可以。” 两人跟着许嘉上楼,来到走廊尽头的房间,推开门的一瞬间,映入眼帘的是酒红色的壁纸。 詹又夏仿佛看到,那几个死去的作家围坐在里面,而葛岳澄站在中央,他们齐齐转过头看他。 仅仅只是一秒,那人影烟消云散。 “就是这里,两位请自便。” 高峻詹又夏走进房间,詹又夏看到了墙上的油画,漆黑的山洞里,堆放着璀璨的珠宝。 什么东西抓住了詹又夏的脚踝,他低下头,看到了一只发紫的手,顺着望去,张威捂着脖子,张大了嘴巴,眼珠子快要瞪出来。 而其他五个人,也在地上,痛苦地垂死挣扎着。 詹又夏的内心涌起一丝兴奋,他抬起头,继续凝望油画。 “这尊雕塑,是怎么回事?”高峻的声音把他拉回现实,他看到高峻站在一尊王子雕塑前,王子的腰间,挎着一把佩剑。 第171章 悬疑小说家连环死亡之谜(6) 詹又夏走过去,高峻问:“怎么只剩下剑鞘?剑呢?” 许嘉愣了一下,上前查看,也疑惑地皱起眉:“奇怪,我没有仔细看过这尊雕像,难道一直都只有剑鞘吗?” 詹又夏环顾整个房间,眼神逐渐变得深邃深沉。 高峻观察着王子雕像,这时,他发现雕像的脚上,有一点红色的碎屑。 高峻蹲下身,仔细观察,嘴里说:“这是……指甲油?” 高峻拿出证物袋,小心翼翼地捻起碎屑,装进袋子里。 回到调查局,经过成分分析,证实红色的碎屑是指甲油,并且和杨雅洵手上使用的是同一种。 调查一队确定,葛岳澄的家就是第一案发现场,葛岳澄被全市通缉。 高峻调取了悠泉森林公园、月光湖和云雾村附近公路的监控录像,三周前的傍晚,一辆越野行驶在前往森林公园的马路上,通过调查车牌号,证实是葛岳澄的车。 调查科立刻对悠泉森林公园进行全面搜查。 下午,mind诊所,詹又夏坐在办公室里,桌上摆着一摞书,詹又夏认真地看着一本名为《古钟杀人事件》的悬疑小说。 褚诺走到他身边,把一杯红茶放到桌上,她看着詹又夏手里的书,眨了眨眼睛:“又是葛岳澄的小说,又夏哥,你这几天饭也不吃,一直读他的小说,是为了案件吗?” “对,我在找一样东西。”詹又夏翻了一页书。 褚诺疑惑:“找东西?找什么呀?” 詹又夏的脑海中浮现出那个身穿斗篷的人,手里握着一把寒光凛凛的剑。 “剑……我在找,一把剑。” 找剑?褚诺有些疑惑,她看到詹又夏闭上了眼睛,她知道,又夏哥已经进入了深层意识。 她本来想请又夏哥帮忙的,但是现在看来,只有等这件案子结束以后再说了。 褚诺收拾了一下桌上凌乱的书,转身悄悄离开了办公室。 深层意识中,夜晚寒意刺骨,中世纪,异国的街道弥漫着淡淡的迷雾,詹又夏穿着黑色大衣,头上戴着侦探帽,嘴里叼着一个烟斗。 “铛铛铛!”古钟沉闷的声音响起,一声尖叫划破夜空,詹又夏冲过去,看到人群围观悬挂在钟楼上,身穿洁白睡裙,美丽的公爵夫人。 詹又夏挤开围观的人群,走到哭泣的公爵身边,他手拿着烟斗,目光锐利如鹰。 “凶手给公爵夫人服用安眠药,再把她吊在钟楼的指针上,利用指针转动的力量将她拉起来。” 公爵抹着眼泪,悲痛欲绝:“我可怜的伊莎贝拉!” 人群中,一个质疑的声音响起,是公爵的私人医生:“可是,钟楼指针转动的速度很缓慢,公爵夫人在被吊起来之前,安眠药的效力就已经过了。” 詹又夏抬起头,声音低沉:“所以,凶手从钟楼的内部操控指针,把公爵夫人吊起来后,再将钟楼的时间调回去,但是,他无法精确到分秒,所以,这次钟声响起的时间,延迟了十秒,这十秒,就是凶手杀人的证据!而真凶……” 詹又夏睁开眼,书中文字描述着侦探找出了杀人真凶,就是看守钟楼的老管家。 詹又夏合上书,拿出纸笔,在纸上描摹出葛岳澄举办作家聚会的房间。 墙角的钟是《古钟杀人事件》里的缩小版,不规则的酒红色壁纸来自《午夜回廊》凶手用被害者鲜血涂抹的墙,架子上摆放着《第三声枪响》里的猫头鹰铜像,铜像边的套娃出自《十字路口恶魔》…… 葛岳澄的每一本小说都可以和他房间里的物品对应,只有那尊王子雕像,没有任何一部小说,提到了那尊雕像。 詹又夏打开网页,搜索葛岳澄的名字,在他的作品列表中,有几个名字,詹又夏翻了翻桌上的书,没有找到,他站起身,走出办公室。 他走到褚诺面前,问:“《垂泪的新娘》和《烟花杀人事件》也是葛岳澄的作品吧?为什么我找不到实体书?” 褚诺愣了愣,回答:“那两本是葛岳澄成名之前的作品了,很冷门,而且葛岳澄把版权收了回去,也没有再版,现在可能只有很少一部分,被人收藏起来了吧?” 收藏……詹又夏陷入了沉思,他转身,大步朝诊所外面走去,褚诺耸了耸肩,她看向电脑屏幕,登录页面上,用户名是mocha,她屏息,输入遗传密码。 密码错误的提示框弹了出来,褚诺有些泄气,她手托腮,长长的鸦睫半掩住眸子。 过了一会儿,她想起了什么似的,抬起头看向詹又夏办公室的门,抿了抿唇。 调查局,韩泽走进办公室,看到高峻整个人都快贴到了电脑屏幕上。 韩泽皱起眉:“高队,屏幕上有什么啊?” 高峻朝他招了招手:“你过来。” 韩泽走过去,高峻播放公路监控录像。 “三号公路和四号公路的衔接地段是没有监控的,你仔细看,葛岳澄的车在行驶到四号公路时,有什么变化?” 韩泽眯起眼睛,反复看着两段录像,嘴里说:“车子开得太快了,我看不清楚……” 高峻按下暂停键,韩泽愣了几秒钟:“这辆车……” “没错。”高峻目光灼灼,“备胎不见了。” 韩泽拍了一下手:“他在衔接路段爆了胎!” 高峻点点头:“他一定会下车换胎,也就是说,很有可能会有目击证人看到他。” 韩泽抱着胳膊,若有所思:“但是,那条路段没有监控,我们到哪里去找目击证人?” 高峻打开网络地图,直接定位,两人发现,三号公路和四号公路的衔接地段,有一个汽车旅馆。 “行动。”高峻一声令下,两人立刻拿起外套,朝外面走去。 一家宁静悠闲的咖啡店,空气里弥漫着浓郁的香气,墙上挂着色彩鲜艳的抽象画,木质桌椅小巧可爱。 同样小巧可爱的徐敏荞坐在毛茸茸的椅子上,他捧着一杯爱心形状的拉花咖啡,眨了眨大眼睛。 “詹老师,你说请我喝咖啡,结果还让我自己选店,不知道合不合你的胃口?” 徐敏荞看着一头长发,穿着精致,犹如艺术品一般的詹又夏坐在小小的椅子上,面前摆着一个幼稚的小熊形状蛋糕。 詹又夏拿起勺子,动作优雅地吃了一口蛋糕,露出微笑:“很好吃。” 徐敏荞松了一口气,他问:“詹老师,你要的东西,我拿来了。” 第172章 悬疑小说家连环死亡之谜(7) 徐敏荞打开包,拿出两本书,递给詹又夏。 “这是《垂泪的新娘》和《烟花杀人事件》的初版。” 詹又夏接过,微微一笑:“谢谢,我就知道你一定会有,当时调查温董事长的案子时,我在你的房间看到了很多典藏版的悬疑小说书籍。” “嗯,这是我的爱好,不过我现在有其他屋子来放藏书了……”徐敏荞顿了一下,脸慢慢红了起来,他咳嗽了几声,端起咖啡喝了一口,转移话题:“詹老师,你怎么突然想看这两本书了?这都是葛岳澄成名前最冷门的作品了。” 詹又夏拿着书,桃花眼里泛着浅浅的光泽:“我想找一把剑。” “剑?”徐敏荞眨了眨眼睛,他想起葛岳澄被通缉的消息,虽然不知道具体细节,但詹老师一定是为了案子。 徐敏荞大方地说:“詹老师,既然你请我喝咖啡,那我请你吃晚餐吧?” 詹又夏放下蛋糕勺子,抬起眸子,笑容依旧和煦:“不用了,你身后那位,应该不会同意吧?” “我身后?”徐敏荞疑惑地转过头,在一株巨大的绿植后面,若隐若现有一个戴帽子的男人。 詹又夏声音清脆,带着几分戏谑:“高先生,好久不见啊,没想到你也喜欢这种可爱风格的咖啡蛋糕。” 男人沉默了半晌,缓缓站起身,走到两人身边,徐敏荞瞪大了眼睛:“逸寒?!你怎么在这里?你又跟着我?!” 高逸寒戴着鸭舌帽,遮住冰冷的双眸,露出刀削般的轮廓,他穿着很低调,却有一种让人难以忽略的压迫感。 他开口道:“我听到你讲电话,约人出来喝咖啡吃蛋糕,我想知道你约了谁。” 高逸寒看向詹又夏,詹又夏吃了口蛋糕:“高先生,你别用这样的眼神看着我啊,我是有事找徐先生。” 高逸寒的视线落到书上,声音低沉:“就是为了这两本书?” 徐敏荞站起身,有些尴尬地推着高逸寒:“高逸寒你别闹了!不是说好了不会再跟踪我了吗?是男人就说到做到!” 高逸寒看着他,然后突然垂下眸子,露出了委屈的表情:“你说我闹?你和别人喝咖啡吃蛋糕,平时你在朋友面前也不承认我们的关系,说我是你哥?哥哥能做我们之间做的事吗?” “啊!”徐敏荞惊恐地叫了一声,站起来捂住高逸寒的嘴,他推了推眼镜,小脸通红。 “高逸寒,这是公共场合,詹老师还在旁边呢,你,你就不能不说这种话吗?” 高逸寒还是委委屈屈地看着他,詹又夏手托腮,一脸看好戏的表情,高峻堂哥,这么有威慑力和气场的男人,露出这样的表情可不多见啊。 显然,徐敏荞也束手无策了,他放开手,小声安抚他:“行了,我不去吃晚餐了,可以了吧?” 听到他这么说,高逸寒满意地勾起唇角。 “好,那我们回家。”高逸寒搂住徐敏荞,视线转向詹又夏,又变回了冷冰冰,气场强大的样子。 “帮我跟高峻问声好。” 詹又夏抿唇微笑,点了点头,徐敏荞有些抱歉:“詹老师,不好意思,我只有下次请你吃饭了。” 高逸寒咬了一下牙,他修长的手捂住了徐敏荞的双眼,拖着他离开了,詹又夏挑了挑眉,他低下头,看着手里的书,陷入了沉思。 三号公路和四号公路的衔接处,一家汽车旅馆立在路边。 高峻和韩泽走进旅馆,前台,一个漂亮的女人正在看杂志,听到脚步声,她抬起头:“欢迎光临……哎哟,是两位帅哥呀?” 她注视打量着高峻,勾起唇角,拿出一个香喷喷的打火机:“帅哥,抽烟吗?” 高峻和韩泽出示证件,女人看了一眼,表情依旧妩媚:“哎哟,现在的调查员都这么帅吗?” 高峻问:“你是这里的老板?” 女人点了点头,高峻道:“三周前,也就是3月5日,是不是有一辆越野车在门外抛锚?” 女人认真回忆了一阵,然后一拍手:“好像是有这么一件事,我记得下车的是一个中年男人,还挺有气质的。” “他自己一个人吗?” 女人点点头,高峻抬头看了一眼监控录像,说:“监控录像可以看吗?” 女人啧了一声:“真不巧,监控昨天坏了,我马上拿去修,等修好了,我联系你啊?” 高峻点点头,他拿起前台的纸笔,写下一串号码,女人翘起脚,眼睛里满是星星:“这是你的手机号码吗?调查员哥哥?” “这是调查科办公室的号码。”高峻把纸递给她,女人撇了撇嘴,接过。 夜幕降临,一栋被树影遮掩的木屋,一个男人端着泡面,门口,一抹人影闪过,就像摇曳的月光。 男人猛地转过头,看到了一个美丽的短发女人,女人身形清瘦,眼睛像葡萄一样又黑又大,薄薄的双唇没有一丝血色。 男人有些戒备地站起身,女人说出一串id号码,男人愣住了。 女人露出微笑,那笑容天真得像鬼魅。 “我是花园论坛的主人,我叫何念。” “你就是……塔尖屠夫案和爆炸案的幕后主使?!” 何念歪了歪头:“你是论坛的用户,我知道,你做了什么事情。” 男人皱起眉:“你怎么会?” 何念的声音在黑夜里响起:“这一年,我一直在关注着你们,我知道,你们终会走上这条路,我怎么可能不了解,自己养的花呢?” 何念往前一步,她的声音伴着阵阵幽香飘来:“调查员很快就会找到你,你逃不掉的,不如加入我们吧,我们去创造新世界。” 何念拿出一个小熊的动物面具,递给男人,月光中,她那琉璃一样的眼眸流溢着冰冷的光彩。 男人迟疑了…… 城郊,别墅群。 一辆豪车停在了别墅门口,司机拉开车门,萧宇逸下车,他一边看文件,一边走上台阶,打开电子锁。 走进别墅,萧宇逸关上门,打开灯,一个声音响起:“好久不见啊,哥哥……” 第173章 悬疑小说家连环死亡之谜(8) 萧宇逸愣了一下,他转过头,看到萧宇淮坐在沙发上。 萧宇淮还是那么精致漂亮,大眼睛,小巧的鼻子和嘴唇,雪白的皮肤,像一个精雕细琢,又易碎的瓷娃娃。 他起身,走到萧宇逸面前,扬起挑衅的笑:“看到我,你是不是很害怕啊?” 他应该害怕的,毕竟他是爆炸案的主谋,还是调查局的通缉犯。 萧宇逸看着得意的他,抬起手,捏住他的下巴,把他的脸转到一边。 “受伤了?”萧宇逸看着他右边眉角一道淡淡的伤痕,问。 萧宇淮咬了咬牙,挣脱他的手,瞪着他:“别把我当小孩子!” 萧宇逸放下手,他缓缓开口:“你在被调查局通缉,信用卡都不能用,应该需要钱吧?我给你现金。” 萧宇逸拿出钱包,掏出一叠v国币,递给萧宇淮,萧宇淮掀开他的手,钱漫天飞舞。 萧宇淮的双眼通红,像是一只发怒的野兽。 “我不缺钱,不需要你假好心!你不是联合董事会把我踢出去了吗?” 萧宇逸面无表情地开口:“那是公司的决定,为了保全萧氏集团,出于我个人,你是爸爸妈妈的儿子,是我的弟弟。” 萧宇淮握紧了双拳,他的声音沙哑压抑:“在你眼里,我是爸妈的儿子,所以才是你的弟弟吧?” 萧宇逸没有反驳。 “我还记得爸妈死那天,你看我的眼神,你恨我对吧?” 萧宇逸皱了一下眉,他的神情终于有了波澜变化。 萧宇淮往前一步,咄咄逼人:“是我飙车,害死了爸妈,你因为他们的临终遗愿,没办法去心仪的大学读书,留下来照顾我,你觉得自己被困住了对吧?” 萧宇逸的呼吸逐渐急促,萧宇淮抓住他的衣领,眼睛更加红了:“但是我呢?我在爸妈把你带回家的那一刻,就已经被困住了,你有想过救救我吗?” 萧宇逸平静地看着他,过了半晌,萧宇淮似乎自己消化了波涛汹涌的情绪,松开萧宇逸。 “哥,我们要创造新的世界,你等着看吧,我一定会让你无比惊叹……” 萧宇逸正想说话,两个戴着动物面具的人冲了出来,用手帕捂住萧宇逸的口鼻,萧宇逸呜咽一声,缓缓倒在了地上。 萧宇淮扶住萧宇逸,面具人掏出刀,萧宇淮抓住他的手腕,用能杀人的眼神瞪着他。 男人的声音从面具底下传来:“怎么了?你不是本来就想杀他吗?” “还不是时候,我还没有让他看到属于我的新世界,而且……”萧宇淮凝视着萧宇逸俊秀儒雅的侧脸,“全世界只有我可以杀他,只有我……” 两个面具人对视一眼,耸了耸肩。 高峻回到公寓,打开门,看到詹又夏正在客厅里看书,他走过去,喃喃道:“《垂泪的新娘》,葛岳澄,这是葛岳澄的小说?” 詹又夏抬起头,突然愣了一下,他站起身,走到高峻面前,俯身吸了吸鼻子,他的眼神冷了下来:“你身上是谁的香水味?” “香水味?”高峻疑惑不已,摸了摸外套口袋,拿出了一个打火机,上面印着汽车旅馆的字样,味道香喷喷的。 高峻解释道:“今天去汽车旅馆调查案子,那个老板不知道什么时候塞我口袋里的。” 詹又夏拿过打火机,轻哼一声:“我不喜欢这个味道,讨厌。” 高峻愣了一下,他想起在gay吧那一晚,喝醉的詹又夏也嘟囔着说讨厌,可惜酒醒以后,他就不认账了。 高峻勾起唇角:“又夏,你吃醋了?你不会再咬我一口吧?” 詹又夏的脸红了,他切了一声,转过身,走到桌边,拿起书,认真看了起来,高峻忍俊不禁:“又夏,你书拿倒了。” 詹又夏的耳朵尖都红了,高峻走过去:“好了,不逗你了,又夏,你看葛岳澄的书,是为了案子?” 詹又夏点点头,他说:“你还记不记得,我说过,一个作家的文笔和观念都有可能随着时间改变,但是他的思维模式,是不会轻易变化的,葛岳澄的成名作和他之前的作品,构思方式完全不同。” 高峻有些惊讶:“你是说,葛岳澄的成名作,很有可能不是他自己的作品?” “不仅仅是成名作,而是他成名以后的所有作品……”詹又夏的眼神变得深沉,“韩朗说葛岳澄是天才,拥有上天恩赐的宝藏,但如果那珍宝,其实是他偷窃来的呢?” “那……他偷窃了谁的宝藏?” “墨魑……”詹又夏缓缓吐出一个名字。 “墨魑是谁啊?” “诺诺跟我说,她以前很喜欢的一个悬疑小说作家,名叫墨魑,葛岳澄的文章风格跟他很像。” 高峻挑了挑眉:“难不成,墨魑才是真正的葛岳澄?” 詹又夏立刻打开电脑,搜索墨魑的小说,墨魑是十几年前的网络作家,最出名的一部作品叫《古墓往事》。 詹又夏点击阅读,高峻看到他双眸聚精会神,知道他一定是进入了深层的思维宫殿。 又夏会把文字变成画面,让自己完全沉浸在情节中,就像是参与了一部电影,即便两人在一起这么久,高峻还是很好奇,他脑袋里那个五彩斑斓的世界。 詹又夏发现自己置身于充斥着烟味儿的房间,自己对面坐着一个满脸胡茬的独眼男人,男人吐出一口烟圈,满嘴金牙。 “千百年来,无数人为了古墓里的珍宝葬送了性命,那宝藏是馈赠,亦是诅咒……” 话音刚落,一声枪响,男人倒在了血泊中…… 等詹又夏从深层思维世界里出来,已经是早上了。 高峻从厨房里出来,手里端着一碗卧着流心蛋和火腿蔬菜的面。 “又夏,你熬了一整夜。”高峻把面放到桌上,“吃点东西吧。” 詹又夏的确饿坏了,他拿起筷子就吃,高峻替他把头发撩到耳后。 很快,詹又夏吃完了面,他喝了口水,长舒一口气,道:“我找到那把剑了。” 高峻点点头:“我也看了那部《古墓往事》,古墓中的宝藏引来无数争斗和厮杀,男主角本来是一个正义勇敢的侦探,后来,也为了宝藏迷失本心,变成了怪物。” 第174章 悬疑小说家连环死亡之谜(9) 詹又夏开口道:“葛岳澄房间里的王子雕像,就是男主角在古墓里,戴上王冠,穿上宝石披风的样子,在大结局,男主角找到了幕后黑手,将其杀死,以为自己可以独占所有宝藏,结果却被诅咒反噬,心脏被挖出来,用宝剑钉在了石碑上,《古墓往事》的整体构思和葛岳澄的手稿高度重合,挖心,才是这本死亡小说的序章!” 高峻眉头紧锁,喃喃道:“这么说来,葛岳澄可能早就死了,甚至在张威之前,他才是第一位死者!” 詹又夏的眼神变得深远:“墨魑……到底是谁?” 詹又夏打给简棠,让他搜寻墨魑的资料,很快,简棠给了他回复。 “又夏哥,墨魑是网络作家,他从来没有在网络上披露过任何真实信息,我……找不到他。” “好,我知道了,辛苦你了,棠棠。”挂断电话,詹又夏和高峻陷入了苦恼之中,这时,詹又夏的手机响起,是褚诺。 “喂,诺诺……” 一个急促的声音响起:“詹老师吗?我是帮mind诊所做清洁的家政,我刚刚走进诊所,看到褚小姐躺在沙发上,好像晕了过去,我怎么都叫不醒她……” “什么?!”詹又夏面色一凝,“我们马上过来。” 挂断电话,詹又夏拉住高峻的手臂:“诺诺出事了。” 越野车上,高峻紧握方向盘,他安慰着詹又夏:“又夏,我们已经叫了救护车,诺诺不会有事的。” 詹又夏的眸子犹如寒潭,他低声说:“会不会是何念?如果诺诺因为我出事……我还是应该坚决一点,让她离开的……” “又夏!”高峻打断他,“别想太多。” 詹又夏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 两人赶到mind诊所,跑进大厅,看到褚诺躺在沙发上,神情平静,双眸紧闭,家政站在旁边,一脸紧张。 高峻大步冲过去,检查褚诺的脉搏和呼吸,他松了一口气:“诺诺没有受伤也没有中毒,她好像是……睡着了?” 家政诧异道:“睡得这么熟?我多大声都叫不醒她。” 这时,詹又夏注意到,地上有一些散落的纸张,他弯腰捡起来,发现是自己的研究报告,他有些不可置信地喃喃道:“我知道诺诺是怎么回事了……” 高峻看向他手里的报告,皱起眉:“自我催眠?你是说,诺诺把自己给催眠了?” 詹又夏看着褚诺,眼神深沉:“最近,我总觉得诺诺欲言又止,她似乎想要回忆起什么,我说过可以催眠帮她,没想到诺诺会选择自我催眠,不过,仅仅只是看了我的几篇研究资料,就可以成功进入催眠状态,诺诺比我认为的,还要聪明有潜力。” “你就别夸她了!”高峻无奈,“现在怎么办?” 詹又夏沉吟半晌,在旁边的椅子坐下,掏出怀表,放到桌上。 “诺诺进入了潜意识的最深层,除了她自己,没有人可以帮她。”詹又夏凝望着褚诺紧闭的双眸,“不过,我相信她。” 褚诺的深层潜意识里,她置身一个雨天的咖啡店,雨幕顺着玻璃窗流淌,窗外的天气阴沉潮湿。 她端起咖啡,一滴水珠顺着发梢滴入杯子里,褚诺这才发现,自己几乎浑身湿透了。 一个声音响起:“你没事吧?mocha小姐?”褚诺猛地一惊,转过头,看到了一个清秀俊美的男人。 男人将干净,散发着馨香的手帕递给她,笑容和善:“请不要误会,我经常在这家咖啡店见到你,你每次都点mocha,所以我擅自叫你mocha小姐,希望你不要介意。” 褚诺接过手帕,轻轻擦拭自己的脸,其实,她也注意到了他,他总是坐在靠窗边的位置,用电脑打字,褚诺经过他身边时瞄到一眼,原来他是一位作家。 “我不介意,作家先生。” 男人愣了一下,然后笑了起来,雨声淅淅沥沥,咖啡店里环绕着悠闲的音乐,两人聊了很久,褚诺诉说自己的孤单,男人说他绞尽脑汁,也想不出一个精妙的小说情节。 褚诺询问了他写作的网站,然后拿出手机,申请了一个账号。 “我就叫……mocha吧,我来成为你第一个忠实读者。” 男人眸中神色一熠,他的语气依旧温柔:“谢谢你,mocha小姐,其实,我有一个新的灵感,是关于宝藏与诅咒的……” 男人绘声绘色地向褚诺描述自己的小说构思,褚诺认真听完,然后拍了拍手:“真的很精彩,不过,我觉得,如果宝藏一直都不存在,就更出人意料了。” “不存在?” “是啊,因为……”褚诺的话犹如雨水一般冲刷着男人的心,男人定定地看着她,然后笑着起身:“我会记住你这句话的,mocha小姐,你看,雨停了。” 男人转身朝咖啡店外走去,褚诺叫住他:“诶,我还不知道你的笔名呢!” 男人缓缓侧过头:“我叫……墨魑。” 一瞬间,褚诺感觉天花板翻转了过来,手里的摩卡咖啡也飞到了半空中,滴答滴答滴答滴答……不知从哪里来的钟表声,让褚诺在天旋地转中保持冷静,她看到了一缕光线,于是奋不顾身地朝亮光处跑去,身后的世界开始斑驳崩塌。 最后一刻,褚诺冲进了亮光中,耳边瞬间寂静,沙发上,她猛吸一口气,睁开了眼睛。 高峻和詹又夏急忙围上去。 “诺诺,你终于醒了!” “有没有感觉哪里不舒服?” 褚诺捂着额头,坐起身,低声嘟囔:“我睡了多久?” “大概两个小时。”詹又夏合上怀表,他坐到褚诺身边,“诺诺,你在潜意识里看到了什么?” 褚诺明媚的大眼睛里闪烁着光芒:“我记起了很多被我遗忘的记忆,而且,是很重要的记忆。” 詹又夏赞许地看着她:“诺诺,你能成功自我催眠,真是让我惊讶,或许,你可以考虑成为心理医生。” “我真的可以吗?”褚诺有些不自信,她沉吟半晌,开口道,“不过,最令我高兴的是,原来,我曾经见过墨魑。” “你见过墨魑?!”高峻和詹又夏异口同声。 第175章 悬疑小说家连环死亡之谜(10) 褚诺被他们的反应吓了一跳,詹又夏急忙说:“诺诺,你能描述一下,墨魑长什么样子吗?” 褚诺点了点头,她描述着墨魑的长相,詹又夏拿出纸笔飞快地画着,不一会儿,画出了一个清俊儒雅的男人。 “是他……”高峻喃喃道,“我们去葛岳澄家中调查时,提着行李搬走的那位顾先生。” 褚诺疑惑地看着两人,问道:“墨魑……做了什么事情?难道,他是杀人凶手吗?” 这时,高峻的手机响起,他接起来,对面传来韩泽的声音:“高队,汽车旅馆的老板联系了我们,监控修好了,她把录像发了过来,你看看,那天驾驶越野车的人,根本不是葛岳澄。” 挂断电话,高峻收到了韩泽发来的视频,他点开,只见越野车停在汽车旅馆门外,一个男人从驾驶位上下来,走到车后更换备胎,高峻按下暂停键,放大视频,那个男人,就是顾先生。 褚诺捂住了嘴:“墨魑?!真的是他!!” 有了视频证据,调查一队正式对顾先生进行调查,他叫顾卿,是葛岳澄的前助理。 但随着调查深入,调查一队发现,顾卿和葛岳澄不仅仅是助理和老板的关系。 问询室里,许嘉坐在高峻对面,神情平静,高峻说:“许先生,虽然这是你和葛先生的隐私,但是,涉及到案件,还请你如实回答。” 许嘉没有说话。 “葛岳澄是gay,你知道吧?” 许嘉挑了挑眉,点点头。 “你和葛岳澄是什么关系?” “……” “我们第一次见到你时,你手腕上戴着的表,是第十届金笔尖奖获得者的奖品,这对悬疑小说家来说,是极高的荣誉,而葛岳澄却愿意把奖品送给你,这证明,在他的心里,你十分重要。” 许嘉沉默了半晌,然后他唇角勾起一抹笑:“重要吗?也许吧,他说,我是他的宝藏。” 高峻道:“你们是恋人关系,就像曾经的葛岳澄和顾卿。” 许嘉点了点头,高峻继续说:“我们已经掌握了证据,葛岳澄出版的所有小说,其实都是顾卿在背后帮他,但是,葛岳澄最近的作品和之前的思维模式差异巨大,因为给他提供灵感和构思的,不再是顾卿,而是你。” 许嘉轻笑了一声:“没想到,这都被你们猜到了,原来,文字是骗不了人的,不过,我先说清楚,那部手稿的内容我并不知道,那是顾卿送给葛先生最后的礼物,杀人案与我无关。” 高峻沉声道:“我知道。” 许嘉靠在椅背上,抬起头,眼神空洞:“还在读大学时,我就是葛先生的书迷,毕业以后,我顺利应聘成为他的助理,他说他爱我,我欣喜若狂,甘愿奉上我的一切,甚至连自己想成为悬疑小说家的梦想都抛弃了,他说我是他的宝藏,直到顾卿离开后,我才明白,顾卿也曾是他的珍宝,他将他压榨干净,然后再寻找新的献祭者,那就是我。” 许嘉苦笑了一下:“顾卿说的没错,就算葛先生不死,我以后,也会落得和他同样的下场。” 高峻没有说话,这时,小李走了进来,他俯身,低声说:“我们找了葛岳澄和顾卿名下所有的房产,没有发现顾卿,雨帆姐调取了机场和车站的监控录像,证实他还没有离开k市。” 闻言,高峻皱起眉,陷入了深思。 办公室里,高峻部署着调查一队在全市范围内搜寻,詹又夏翻看着《古墓往事》的小说,突然,脑中灵光一闪,他拿出纸笔,刷刷刷地画,高峻疑惑:“又夏,你在画什么?” “《古墓往事》中,男主角第一次出场的地方,你还记得褚诺跟我们复述过她和顾卿聊天的内容吗?顾卿喜欢把现实中的场景写入小说里,那家咖啡店,在小说里也出现过。” 韩泽走上前:“就算是这样,也不能确定男主角第一次出场的地方就是顾卿的藏身地啊?” “《古墓往事》,才是杀人小说的第一章,葛岳澄的尸体就在那里,顾卿也会在那里……” 很快,一幅画完成了,高峻立刻发给简棠,让他用软件在地图上进行比对,五分钟后,简棠回复:“k市,西郊,栀子林。” 夜幕降临,调查局的车行驶在前往西郊栀子林的路上,詹又夏坐在越野车的副驾驶,若有所思。 高峻瞥了他一眼,问:“又夏,你怎么了?” 詹又夏嘴里呢喃着一个名字:“顾卿……这个名字好熟悉,我一定在哪里见到过。” 詹又夏闭上眼睛,在记忆宫殿里寻找,他拉开每一个抽屉,在不同的房间里穿梭,这时,他的视线落到一扇紧锁的黑色大门上。 詹又夏走过去,深吸一口气,缓缓推开门,门后是一个花园,土壤中盛开着诡异的黑色鲜花,花叶扭曲着,犹如挣扎嘶吼的骷髅。 詹又夏睁开眼睛,轻声呢喃:“花园……顾卿是花园论坛的成员。” 高峻皱起眉,后座的韩泽急忙拿出手机查询名单,他翻阅了许久,眼睛一亮:“还真是!但是他几乎没有在论坛里发过言。” 詹又夏的眼神变得阴沉,何念那张苍白的脸鬼魅一样浮现在他的脑海中。 mind诊所里,褚诺看着顾卿的通缉令,犹豫了片刻,然后她打开电脑,看着登录界面,输入了一串密码,这一次,显示了登录成功。 与此同时,在一栋白色的建筑里,何念站在彩虹玻璃前,手里把玩着动物面具,萧宇淮走到她身后,替她披上外套。 “念念,不用担心,他会来的,加入我们是他唯一的活路。” “是吗……”何念转过头,问,“你去找你哥了?” 萧宇淮点点头,他的眼神犹如窗外狰狞的树影。 “我会让他亲眼见证我们的世界,然后我会亲手杀了他。” 调查一队赶到西郊栀子林,满山搜寻,终于在凌晨三点钟,找到了葛岳澄已经开始腐烂的尸体。 他躺在一处隐蔽的杂草丛中,身边是他的心脏,被一把剑用力钉在地上。 第176章 悬疑小说家连环死亡之谜(11) 调查一队将葛岳澄的尸体收进袋子里,这时,高峻注意到不远处,一个人影站在树下,高峻拔枪,目光锐利:“顾卿!” 众人的视线被吸引过去,纷纷屏住呼吸,人影缓缓往前走,借着清冷的月光,高峻看到了一个消瘦的中年男人,男人的脸上满是胡渣,神色憔悴,但依然可以看出清俊的五官。 “顾卿,果然是你。” 顾卿举起双手,没有抵抗,高峻上前,给他戴上电子铐。 回到调查局,问询室里,顾卿承认了所有的罪行。 顾卿端起水杯,喝了一口,他的声音很温和,像是一汪温暖平静的河流。 “我写小说的时候,感觉像是沉浸在另一个世界里,现实多么无聊,世俗有那么多枷锁,所以我更喜欢自己脑内虚构的空间,无拘无束,自由自在,直到我遇见葛岳澄。” 热气缓缓上升,顾卿的眼眸氤氲,显得十分朦胧。 “我们是在一次作家聚会认识的,那时候的他,年轻,自信,畅所欲言,意气风发,他在人群中,简直会发光,而那时的我,已经写出了《古墓往事》,小有名气,葛岳澄主动找我搭讪,我以为自己表现得很自然,但其实脸通红,话也说不清楚了,我想,从那一刻起,葛岳澄就知道,该怎么拿捏我了吧?” 詹又夏坐在隔壁房间旁听着,顾卿继续说:“我们在一起后,他让我当他的助理,他说他只信任我,我同意了,那时候,他想不出小说情节整夜整夜睡不着,我心疼他,于是把自己的构思告诉他,他凭借《交响乐的杀意》一炮而红,他抱着我,说我是上天赐给他的珍宝,他说他会永远爱我,让我安心留在他身边,我相信了,这些年,我把自己的灵感提供给葛岳澄,他成为了大作家,成立了作家协会,他帮协会的成员构思小说情节,其实,那些全部都是我,全部都是我的点子!可是,宝藏也有枯竭的那一天,葛岳澄打算抛弃我,他试图寻找新人替代我,韩朗,还有许嘉……” 高峻问:“这就是你杀死葛岳澄的动机?” “没错。”顾卿握紧了拳头,“他怎么可以利用了我,再把我一脚踢开?!他说永远爱我,谎言再动听,也是谎言……” “那张威他们呢?你为什么要杀他们六个?” 顾卿沉默了一阵,说:“每一周,他们都会来参加聚会,我给他们准备茶点,在他们眼里,我就是一个可有可无的佣人,半年前,我听到葛岳澄在聚会时,对他们说,厌倦我了,想要和我分手,张威他们几个,全部都迎合他,说我什么都不是,就像他屋子里的摆件,旧了,坏了,丢掉就是……” 顾卿握紧拳头,狠狠捶了一下桌子:“他们的小说,所有灵感都是来自于我!那间房屋里的每一样东西,都是属于我的!是我替他们构造了那个世界!但是,他们却要把我像垃圾一样丢弃,我没有办法容许,所以……我在他们的茶点里下了微量的毒药,他们根本没有在意过那些茶点,就像他们从未在意过我……最先毒发的是葛岳澄,我看到他死了,知道其他人也差不多了,于是用葛岳澄的手机把他们约到家里,给他们下了最后一次毒药……” 詹又夏的眼前浮现出画面,酒红色壁纸的房间里,顾卿看着地上痛苦挣扎的几人,脸上露出愉快的微笑。 他抬起头,看着油画,玻璃画框反射出黑色的斗篷,斗篷下是一张狰狞的,怪物的脸。 “你按照自己给葛岳澄写的手稿布置案发现场,挖出葛岳澄的心脏,用宝剑贯穿,对应《古墓往事》。” “没错。”顾卿的神情有些恍惚,“那尊王子雕像,是葛岳澄为我定做的,他说,他不想抹去墨魑的影子,他希望他的未来,永远有我参与……” 顾卿仿佛看到了好多年前,葛岳澄揽着他的肩膀,一脸温柔地对他说:“我会把这尊雕像放在房间里最显眼的位置,你永远是我最重要的人。” 也许那时候的葛岳澄,在算计中的确裹藏着几分真心,但那真心就像是糖果里的毒药,曾经的他甘之如饴,但等到清醒过来,他才明白,自己有多么愚蠢,多么傻。 高峻看着他,问出了心中的疑惑:“你一直没有离开栀子林吗?” 顾卿沉默了半晌,开口道:“其实,我之前想过逃跑,也有人来找过我,说可以帮我……” “谁?” “花园论坛的主人,何念。” “何念?!”白雨帆发出惊讶的声音,她看向詹又夏,詹又夏的眼神在一瞬间变得冰冷,高峻面色一沉,他追问:“何念想帮助你逃跑?因为你曾经是花园论坛的用户?” 顾卿说:“是的,我知道花园和塔尖屠夫以及爆炸案有关,我和他们并不是一路人,何念找到我,她对我说,既然我已经杀人了,迟早会被调查局抓住,不如加入他们,去创造什么……新世界。” “你拒绝了?” “……说不心动是假的,因为我的确走投无路了,但是,就在我打算赴约的时候,我曾经写《古墓往事》的网站,出现了一条留言,是我的第一位读者,mocha小姐。” mocha?高峻和詹又夏反应过来,是褚诺。 “曾经在我最迷茫的时候,我认识了她,她帮我指引了方向,她给我的留言,就是我们在咖啡店聊天时,她对我说的,宝藏并不存在,真正的宝藏是赤忱的心。” 顾卿的眼里闪烁着泪光。 “我差点,遗忘了最重要的东西,就像《古墓往事》的男主角,被迷惑了本心,最终变成恶魔……” 他不再说话了,问询室里很是静默。 清晨的第一抹阳光透过窗,暖洋洋地照耀在褚诺的脸上,褚诺从桌上爬起来,揉了揉眼睛,打开电脑。 墨魑回复了她。 “你又救了我一次,谢谢你,mocha小姐。” 第177章 潜力 调查一队根据顾卿提供的线索,追到了位于东郊一所废弃的寄宿学校,高峻推开门,彩虹玻璃在地上投映出光芒。 高峻走进去,四面回荡着冷凄凄的风声,地上摆着一个动物面具,高峻拿起来,薄唇紧抿,缓缓握紧了拳头。 一座海岛,海水拍打着黑色的礁石,棕榈树的深处,是种满鲜花的漂亮小洋房。 萧宇淮提着外卖袋子,哼着歌走进洋房,脚步声十分轻快。 “月儿黯淡,星儿坠落,古老的迷宫,迷路的灵魂,罗盘啊,旋转吧,带我离开这地狱,你听,月儿哭泣,星儿也哭泣……” 他走进房间,地上摆着玩具火车的轨道,悬挂在床上的星星风铃发出清脆的响声。 床上坐着一个男人,穿着白衬衫,头发有些凌乱,眼睛被蒙住,一条锁链从黑暗处伸出来,锁住他的右脚脚腕。 萧宇淮走到他面前,歪了歪头,漂亮的大眼睛扑闪了几下:“哥,肚子饿了吧?” 萧宇逸没有说话,他凌厉的双眸被遮住,整张脸显得俊秀斯文,甚至带些无助。 萧宇淮打开外卖盒子,语气活泼天真:“我去你最喜欢的星级酒店给你打包了你爱吃的牛排,红酒就开我们自己家酒庄酿的吧?” 萧宇淮叉起一块牛排递到萧宇逸嘴边:“哥,来。” 萧宇逸张开嘴,吃了一口,然后咳嗽起来。 “哎呀,哥,你怎么这么不小心啊?”萧宇淮拿起红酒瓶,捏住他的下巴,直接灌了进去,萧宇逸呜咽着,红色的酒液顺着他的嘴角流淌,蒙着他双眼的布也逐渐被浸湿。 “哥,你哭了?”萧宇淮有些新奇,“我还从来没见你哭过呢?” 萧宇淮解开萧宇逸眼睛上的布,萧宇逸的睫毛上挂着泪珠,眼神却无比冷漠。 “哦,原来不是哭了,只是被呛到了吗?”萧宇淮擦拭萧宇逸眼角的泪水,嘴里说,“我小的时候,就和普通人不一样,我很聪明,门门功课都得第一,但是爸妈不喜欢我,他们说,我是一个没有温度,没有感情的孩子,得不到他们的认可,我也不想去学校了,我逃学,打架,惹事,我只是想,他们多关注一下我,哪怕打我一顿呢?就像普通的父母对待孩子一样,但是从他们的眼睛里,我看到了恐惧,他们害怕自己的孩子……” 萧宇淮苦笑了一下,萧宇逸没有说话。 “十岁那年,他们带回了你,他们放弃我了,想要选择新的继承人,你那个时候……也才十二岁吧?你知不知道,我真的很嫉妒你,爸妈把所有的希望寄托在你身上,我再怎么闯祸,他们也不闻不问,只知道拿钱帮我摆平,哥,你真的很完美,就像我爸妈一样,不管我做错什么,你都能波澜不惊,帮我善后,解决一切,因为你和他们一样,根本不会在我身上倾注一点感情……” 萧宇淮抓住萧宇逸的头发,精致漂亮的脸上满是凶恶:“我才是萧家的儿子!你只是一个养子,凭什么看不起我?你们觉得我是怪物,好,我就要你睁大眼睛看清楚,一个只剩怪物的世界,是多么的有趣……” 萧宇淮大笑起来,萧宇逸看着他,眼神毫无波澜。 下午,mind诊所,办公室里,高峻帮詹又夏整理病例资料,詹又夏坐在窗边,修长的手拿着笔画画。 高峻看得出来,他有心事。 每当有心事,又夏的画就和平日不同,他说不出具体哪些细节不一样,但是,他看得出来,不一样。 他比詹又夏了解自己的画,还要了解他。 “又夏,你心情不好?” 詹又夏微微转过头,长发披散在腰间。 “是因为何念?” 詹又夏顿了一下,画笔继续移动:“她不可能放弃,只要她活着。” “我们已经告知花园里大部分用户,一旦何念找到他们,他们会主动联系调查局。” 詹又夏点了点头,这时,门被推开了,褚诺走了进来,詹又夏对她露出微笑:“诺诺,怎么了?” 褚诺犹豫了片刻,开口道:“又夏哥,你之前说过,我也可以成为心理医生,是真的吗?” 詹又夏放下笔,眼神认真:“当然,诺诺,你很有潜力。” 褚诺沉默了半晌,说:“我一直很没有自信,我身边的每一个人都很有能力,你,高峻哥,棠棠,肖梓骅……大家都很厉害,又夏哥说过,让我不要弄丢当初那个充满勇气的小女孩,我也努力过了,但我总是犹豫,踌躇,不确定,直到这次的案子,我看到了墨魑给我的回复,原来我也可以帮助你们,我也拥有治愈人心的能力。” 詹又夏拿出一个u盘,递给她:“诺诺,这里面是一些我整理的资料和文献,你可以先看一看,有疑惑的地方,随时问我。” 褚诺接过,十分高兴:“谢谢你,又夏哥。” 褚诺的眉眼舒展,这是詹又夏第一次看到她,露出这样阳光又自信的笑容。 一个月后。 市中心,豪华酒店,一场宴会在大厅里举行。 宾客都是在各界颇有建树的精英人士,詹又夏穿着西装,长发犹如绸缎一般,整个人像是矜贵的艺术品,高峻站在他身边,高大挺拔,轮廓硬朗,犹如雕像。 不断有人上前和詹又夏搭话,高峻站在一边,闷闷地喝酒。 “詹老师,你的新文章我有幸拜读,里面的观点角度新颖,很有启发性。” “谢谢杨先生的赏识,我对您的研究,也十分感兴趣。” 气质儒雅高贵的男人推了推金丝边眼镜:“希望有机会,可以和詹老师进行更多的探讨和交流。” “好,一定。”詹又夏和他碰杯,男人转身走了,高峻走到他身边,喝了口酒,嘟囔道:“我就说我不来了,这里不是什么教授就是学者,你就跟朵儿花似的,什么蜜蜂蝴蝶都往你这里凑……” 詹又夏勾唇一笑,他抬起手,轻轻挠了挠高峻的下巴:“那我当然需要一个护花使者了。” 一句话,一个小动作,高峻心情大好,他哼了一声,尾巴都快摇飞了。 “那是当然了,你的护花使者除了我,还有谁能当?” 第178章 休假 这时,詹又夏的视线落在一个身穿银灰色西装的中年男人身上,男人被众多人簇拥着,手里端着酒杯,谈笑风生。 “王教授,您的研究在植物学这个领域,可以说有跨时代的意义啊!” “王教授,鬼玫瑰今年又要在展会上展出吧?有人说鬼玫瑰的外表恐怖阴森,根茎还有毒,被称为地狱玫瑰,您怎么看?” “王教授?”高峻愣了一下,“k大的植物学教授,着名的植物学家王谦宁?怪不得你一定要来这场宴会,王谦宁是花园论坛的成员吧。” 詹又夏喝了口红酒,没有说话,王谦宁神采飞扬:“大家都叫她鬼玫瑰,但是我不这样认为,我觉得她是美人玫瑰,她就是美人。” 众人笑了起来:“不愧是爱花如命的王教授啊,可能在教授的心里,再美的人也不上您的鬼玫瑰吧?” 王谦宁也笑了,气氛一片祥和,突然,一阵叮叮当当的声音响起,詹又夏和高峻看过去,是有人摔碎了甜品盘和杯子。 侍应生上前收拾,詹又夏看着神情自若,继续聊天谈笑的王谦宁,陷入了沉思。 褚诺在詹又夏的帮助和引导下,读完了所有的资料和研究报告,詹又夏给了她几本书,让她去深入学习,并让她试着帮助处理一些简单的病例。 某天傍晚,公寓。 高峻煎好了牛排,做了海鲜饭,走出厨房,看到詹又夏站在镜子前,手里拿着剪刀。 高峻把盘子摆到餐桌上,走出去:“又夏,你要剪头发吗?” “嗯,一年没剪了,都这么长了。” 高峻抬起手,轻轻捻起詹又夏丝绸一样的发丝,笑了起来:“一年没剪,难道,你是在等我?” “谁在等你!”詹又夏说着,脸却红了,高峻拿过剪刀,俯身,语气低沉温柔:“先吃饭吧,吃完我帮你剪。” “好。” 晚餐很丰盛,除了牛排和海鲜饭还有松露浓汤和布朗尼蛋糕,吃完饭,詹又夏洗了头发,然后坐在地毯上,任由高峻帮他擦干头发。 高峻拿起剪刀,动作轻柔又小心地帮他剪头发,发丝一缕一缕落下,不一会儿,他的头发回到了从前的长度。 高峻收拾好地上的碎发,詹又夏对着镜子甩了甩脑袋,高峻从身后搂住他。 “又夏,你真好看。” 詹又夏心头猛跳,他转过头,高峻的唇印了上来。 “唔……回房间吗?” “嗯……不如就在客厅吧?正好还有镜子。” 詹又夏明白了他的意思,脸更加红,他颤抖着闭上眼睛。 客厅里的空气逐渐升温,一阵突兀的手机铃声响起,詹又夏推搡着高峻,拿出手机,轻声道:“是棠棠……” 高峻啧了一声,英俊的眸子深沉:“他最好有急事。” 詹又夏按下接听键,手机那头传来简棠的声音:“又夏哥!晚上好!” “你好,棠棠。” 简棠的声音难掩兴奋:“又夏哥,肖梓骅夺得了这一届的世界拳王冠军!” “是吗?恭喜他。”詹又夏的双眸眯了起来,高峻吻了吻他的头发,詹又夏小声道:“别闹!” “又夏哥,怎么了?” “没,没什么,你说。” “冠军的奖励是游轮环海,不过我要回学校了,肖梓骅跟我一起,所以我们打算把这个奖品送给你。” “送给我?”詹又夏挑了挑眉,“但是……” 高峻说道:“又夏,你去吧,就当散散心。” “高峻哥在你旁边啊?”简棠这下明白了,刚才又夏哥的不自然是怎么回事。 “又夏,你应该去散散心,最近也没有什么案子,你去放松一下吧。” 詹又夏还在犹豫,高峻凑到手机 边,说:“他同意了。”然后挂断电话。 “高峻……”詹又夏无奈,“你就不怕自己会想我吗?” “我当然会想你了。”高峻环抱着他,脑袋搁在他的肩膀上,露出笑容,“但是我更想你高兴。” 詹又夏微微勾起唇角。 “不过,在那之前……”高峻倾身,詹又夏感觉天地颠倒。 “还有更重要的事。” “高峻,唔……”詹又夏接下来的话,被堵在一个温柔的吻里。 詹又夏去游轮环海了,mind诊所暂时交给褚诺打理。 下午,调查局办公室,高峻拿着手机,和詹又夏视频。 詹又夏一身休闲装,海风吹起他中长的头发,他的笑容海上阳光一般漂亮。 “高峻,我们已经航行到了瓦里那和德瑞斯的海域交接处,这里是世界十大奇观之一!” 镜头移到遥远的海面上,波光粼粼,壮观美丽犹如银河。 “嗯……很美,不过我更想看你。” 詹又夏把镜头移回来,高峻笑了起来,他轻声道:“这才是真正的世界奇观,又夏,我想你了。” 办公室外,白雨帆喝了一口咖啡,嘴里嘟囔:“每天要打十几个电话,高队长干脆把明年的假期申请了去陪詹老师吧。” “雨帆姐,你不怕被高队长听到啊?” “听到就听到呗……” 高峻显然是没听到,他手托腮,笑得一脸烂漫:“又夏,你穿的是我给你买的外套和鞋子吗?真好看。” “又夏,你……”突然,高峻愣住了,他看到詹又夏身边,出现了一个戴着金丝边眼镜,学术气质浓郁的男人。 男人笑眯眯的,让高峻想到了苏云。 “他是……你上次在宴会上遇到的……” “你好,我叫杨思远。”男人露出雪白的牙齿,“真是太巧了,我和詹老师竟然在这艘游轮上遇见。” 高峻握紧了手机,使劲咬牙:“是吗?这也太巧了。” “听说这艘游轮的名字叫命运呢。” “命运?!”高峻整个人都坐直了,杨思远对詹又夏说:“詹老师,我们有很多时间可以慢慢沟通交流。” “又夏,又夏你等一下,又夏!!”视频断线了,高峻的眼神阴沉,仿佛暴风雨前的积云。 调查一队正在享用下午茶,队长办公室的门被推开了,高峻冲了出来。 “我要申请明年的年假。” “诶?什么?” “高队长,为什么啊?” 第179章 玫瑰园的亡灵(1) 傍晚,夕阳渲染了海面,犹如冰与火的交融,詹又夏坐在甲板上画画,杨思远走到他身后。 “橘红,金黄,好温暖的色彩,这个背影……是经常和你视频通话的高先生吗?” 詹又夏勾起唇角,白皙纤细的手腕边悬着落日,他说:“是,杨先生眼力不错。” 杨思远沉吟半晌:“詹老师,冒昧问一句,你和高先生……是恋人吗?” 詹又夏似乎对这个问题并不意外,他大方承认:“是的。” 说出这个答案,詹又夏的心随之雀跃跳动,他的唇角不由自主地上勾。 杨思远低垂眼眸,若有所思:“果然如此,詹老师,人的一生,能够找到自己的灵魂伴侣并与之相伴是一件十分幸运的事,我很羡慕你们。” “谢谢。”詹又夏说,他在调色盘上蘸了些油彩,继续画画,杨思远看向海平线,夕阳的余晖映红了他的脸。 五月中旬,k大礼堂。 学生们坐在位置上,激动期待地相互交谈着,k大校长走上台,调试了一下话筒,开口道:“各位学子,你们也许听过这样一句话,能够考上k大,是千分之一的幸运,那么今天,你们将会成为千分之一中万分之一的幸运儿,因为本世纪最优秀的学者,本校植物学的教授王谦宁先生,研发的植物生长液获得了新的专利,被本校授予终身荣誉,而他即将发表的获奖感言,胜过你们从过去到将来,所能阅读到的一切学术研究和报告,让我们掌声欢迎,王谦宁教授!” 掌声如雷,王谦宁走了出来,他身穿黑色的正装,干净的皮鞋和胸前的荣誉胸针闪闪发亮,他脸上带着笑容,看上去自信到不可一世。 他走到校长身边,还没等他说话,就一把拿过话筒,校长脸上的表情僵硬了一下,他鼓了鼓腮帮子,退到一边。 王谦宁拿着话筒,浑厚的声音回荡在礼堂:“曾经有人说,我是一个异想天开的白日梦想家,能够令任何植物快速生长的药液不可能存在,那违背了生命的生长周期,但我,就是创造奇迹的人!” 礼堂里响起掌声,坐在第一排的,全都是王谦宁的得意门生,其中一个头发中长,扎着小辫的男生说:“创造奇迹的人,真会给自己脸上贴金,还不是我们这些研究生放着自己的论文和项目不管,没日没夜帮他赶出来的。” 他身边脸颊消瘦的高马尾女孩抱着胳膊,附和道:“可不是嘛,脏活累活都是咱们做,核心技术一点也不肯透露给我们,这次出国交流的名额,我估计够呛。” “别这样说。”一个戴圆框眼镜的大眼睛男孩说,“王教授还是教了我们很多东西,让我们得到了锻炼。” 女孩和小辫男生对视一眼,男生冷笑道:“孙浩鸣,不愧是校长的儿子,可真大气啊,你以为我不知道,王教授给你写了推荐信,系里唯一一个出国交流的名额,是你这个太子爷的。” “什么?!”女孩瞪大了眼睛,“凭什么是你?论专业成绩我比你强!” 她想要站起身,一个四十岁左右,中等身材,五官端正的男人上前,递过来一杯茶。 “好了,小金,你少说几句吧,教授在演讲呢。” 女生看了一眼台上的王谦宁,憋着一肚子火喝了口茶,然后她推了出来:“钱老师,您想烫死我啊?!” “消消气消消气……”一边的麻花辫女孩急忙安抚她。 王谦宁的演讲完毕,校长上前,为他颁发绶带和奖杯,王谦宁亲吻了一下奖杯,高高举起,礼堂里响起欢呼声。 …… 深夜,校园静悄悄的,两个从图书馆出来的的学生举着手电筒,行走在小道上,其中一个说:“前面就是玫瑰园了,王奇,你知道玫瑰园的传闻吗?” 另一个男孩愣了一下,他眨了眨眼睛:“什么传闻?葛哥,不会是恐怖故事吧?” 男生把手电筒照到自己脸上,苍白无比,他压着嗓子说:“大概在二十年前,一个大三的女生在玫瑰园自杀,她把自己埋在土里,割开了手腕,鲜血浸入玫瑰花的根茎,那段时间,玫瑰园里的花朵盛开时,都带着浓郁的血腥味,更是有学生看到,一个满身鲜血的女鬼在玫瑰园里游荡,据说,后来王教授来到k大,研发鬼玫瑰,就是为了镇压玫瑰学姐的鬼魂!” 王奇打了个冷颤,他抱着胳膊说:“葛哥,别闹了,怎么可能有鬼呢?” 葛哥笑眯眯的:“你害怕了?那咱们要不要绕路啊?” “我一个大男人我怕什么啊!要真有鬼,我还挺想看一看呢!”王奇嘴硬,阴冷的月光下,两人走到了玫瑰园。 空气中弥漫着玫瑰花的香味,脚下的泥土湿润,王奇听到自己的心跳声越来越快,突然,一只手拍了拍他的肩膀:“玫瑰学姐来了……” “啊!!”王奇尖叫一声,拔腿就跑,一头栽进了鬼玫瑰的花丛中,他抬起头,看到了一个又一个红色的骷髅。 “啊啊啊啊啊!!”王奇惊恐不已,身上的衬衫被尖刺勾破,葛哥见闹大了,急忙安抚他:“老王,别怕,是我是我!那些骷髅是鬼玫瑰。” 王奇慢慢冷静下来,葛哥将他从花丛中拉了出来,王奇拍着身上的叶子和尘土,嘟囔道:“干嘛把玫瑰种成这种可怕的形状,葛哥,你也真是的,人吓人吓死人啊!” “抱歉抱歉。”葛哥笑嘻嘻,“这一周你的饭我包了!” “这还差不多。”王奇说着,突然,葛哥看向王奇的身后,他的脸色瞬间煞白,捂着嘴,眼睛瞪得很大,眼神惊恐无比:“你,你身后……!” “别演了葛哥,我不会再上当的。”王奇翻了个白眼,转过身,凄冷的月光下,王谦宁穿着单衣,一张脸酱紫,他浑身缠绕着鬼玫瑰的藤蔓,被刺扎得遍体鳞伤。 “啊!!!!!”尖叫声在玫瑰园里响起。 第180章 玫瑰园的亡灵(2) 玫瑰园外拉起了线,高峻站在王谦宁的遗体前,陈絮进行了初步检查。 “死者的脸部、嘴唇和指甲发紫,应该是死于中毒。” 陈絮看着高峻:“你的假期泡汤了。” 高峻轻声呢喃:“王谦宁……” “你认识死者?” “他是花园论坛的成员。” 陈絮愣住了,这时,两人听到了一个充满恐惧的声音:“是鬼!是玫瑰学姐的鬼魂杀了王教授!” 高峻转过身,看到一个身穿格子衬衫的年轻男孩瘫坐在地上,韩泽在一旁安抚他的情绪,高峻走过去,韩泽说:“这是发现被害者遗体的两位大学生中的一个,另一个已经被吓晕送进医院了。” 高峻走到男孩面前,蹲下身,问道:“你好同学,请问你叫什么名字?” 男号咽了口唾沫,声音颤抖:“葛凡。” “葛同学,你所说的玫瑰学姐的鬼魂,是什么啊?” 葛凡平复了一下心绪,开口道:“二十年前,有一个大三的学姐在玫瑰园自杀,化成女鬼在玫瑰园游荡,王教授一定就是被女鬼索命了!因为他研究的鬼玫瑰是镇压玫瑰学姐的……” 高峻站起身,韩泽说:“凶手应该是利用玫瑰学姐的传说,故意把现场布置成这样,来扰乱视听吧。” 高峻走到尸体边,凝望着红色骷髅形状的玫瑰花,陷入了沉思。 调查一队找到了最后接触王谦宁的人,做了详细的口供,早上十点,遗体被运回调查局。 办公室里,高峻举着手机和詹又夏视频通话,詹又夏坐在房间里,眼神担忧地询问:“是有案子了,对吧?” 高峻愣住了。 “你说要来找我,又突然说不来了,我就猜到一定是有案件发生,高峻,我现在马上回来……” “又夏,不用。”高峻急忙阻止他,“你难得休假,还是好好休息吧,这里有我呢,你还不放心你老公的办案能力吗?” “什么老公啊,真自恋。”詹又夏挑了一下好看的眉,高峻勾起唇角。 “好,如果需要我帮忙,随时找我。” 挂断视频,高峻抬起头,看到陈絮倚在门口,高峻愣了一下:“什么时候来的?” “你俩还真是一日不见如隔三秋啊。”陈絮走进来,把手里的验尸报告放到桌上,高峻拿起来,仔细翻看,然后站起身。 十分钟后,会议室。 高峻将几张照片贴在白板上,说:“被害者姓名,王谦宁,男,45岁,死因是中毒,导致王谦宁死亡的,是他自己研发的鬼玫瑰根茎毒素。” 韩泽瞪大了眼睛:“鬼玫瑰的根茎有毒?这么危险,为什么还要在大学校园里种植?” 高峻解释道:“因为那是王谦宁获得的第一个植物专利,而且根茎的毒素很微量,几乎不会对人造成任何危害,凶手是提取了大量的鬼玫瑰根茎毒素,才导致王谦宁死亡的。” 白雨帆若有所思:“所以说,凶手是能接触到鬼玫瑰和各种实验器材的人!” 高峻点了点头:“嫌疑人范围确定在k市,学生或者老师,雨帆,被害者的社会关系就交给你了。” 白雨帆点了点头。 “王谦宁缺了一颗牙,面颊骨有挫伤,死前与人发生过争执,死者的毒发时间在晚上十点,最后一个见到死者的人是k大的校长,孙萧忠,他九点半和死者在教师公寓聊天,然后离开,死者的鞋上没有泥土,所以他是被凶手搬到玫瑰园的,凶手为什么大费周章,在王谦宁死后把他带去玫瑰园?” 韩泽摸着下巴,分析:“是为了把死者的死,伪装成玫瑰女鬼索命?” “凶手是k大的学生老师,又怎么会认为调查局相信女鬼杀人的说法?冒着这样大的风险处理尸体,难不成,凶手是为了掩饰隐藏什么?” 高峻陷入了沉思,小李拿过验尸报告,翻了几页,说:“晚上十点毒发,下毒的时间估测在七点半到八点半,这段时间,死者去了什么地方?” 高峻回答:“我已经调查过了,那段时间,王谦宁在参加k大为他举行的颁奖典礼。” 韩泽喃喃道:“凶手是在颁奖典礼上下的毒?我去跟进这条线。” 高峻点了点头:“还有一件事,王谦宁是花园论坛的用户。” 闻言,众人倒吸一口凉气,白雨帆问:“高队,难道你认为,王谦宁的死和花园论坛有关?” “现在还不能确定,但是,我会让简棠破解王谦宁的账号。” 会议结束后,大家分头行动,高峻和小李来到了k大,走进教师公寓,公寓的装潢简洁干净,高峻注意到,沙发往旁边移动了几公分,露出沙发腿留下的黑色印记。 高峻的脑海中浮现出两个厮打的人,身体撞到了沙发上,沙发些许移动。 高峻蹲下身,咬着手电筒,戴上手套在沙发下面摸索,手指触到了一个硬硬的东西。 高峻拿出来,发现是一块破碎的金属手表带。 高峻低声道:“王谦宁没有戴手表,这个东西,是凶手的。” 他耳边听到响声,他看到王谦宁在和一个男人争执,男人一拳打在王谦宁脸上,王谦宁推开他,他撞到了沙发上,手表被碰坏,碎片飞溅到沙发下面。 “高队,你看!”小李的声音响起,高峻转过头,看到小李手里拿着一枚亮片。 两人把两个物证装进了袋子里。 校长办公室,白雨帆坐在孙萧忠对面,问:“孙校长,你对王谦宁的印象如何?” 孙萧忠抹了抹眼睛,语气沉痛:“王教授非常优秀,不仅在植物学的研究有建树,对我校的教育也做出了杰出的贡献,真没想到他会发生这样的事,实在是太悲惨,太可惜了……” “他和其他人的关系如何?有没有与人结怨?” 闻言,孙萧忠陷入了沉思,白雨帆看到他下意识地整理自己的衣袖,白雨帆皱起了眉。 “与人结怨……王教授那样天赋异禀的才子,遭人嫉妒是正常的,但是应该没人恨到想要杀了他吧?毕竟他是植物学系的招牌,不过,他的几个学生……” 第181章 玫瑰园的亡灵(3) 白雨帆目光一凛:“他的学生怎么了?” “秦奕,金如雪,还有朱默,他们是王教授的研究生,但是,最近他们对王教授很不满。” “不满?为什么?” “他们认为王教授利用了他们,并且他们也没有得到唯一的出国名额,不过,谦宁毕竟是他们的导师,不至于因为这个杀人吧……” “好,我知道了,感谢你的协助。”白雨帆站起身,孙萧忠伸出手:“这是我应该做的,调查员,如果你有需要,随时可以再找我。” 白雨帆同他握手,她瞥了一眼他的手腕:“孙校长之前戴了手表啊?” 孙萧忠愣住了。 “你的手腕上有晒痕。” 孙萧忠收回手,有些不自然地笑了:“不愧是调查员,观察力这么敏锐?我的手表坏了,就没戴了。” “是吗?这也太巧了。” 离开校长办公室,白雨帆来到王谦宁的实验室,实验器具上蒙着布,各种形状奇特的植物被罩在玻璃器皿里。 白雨帆看到高峻和小李也在,他们对面坐着三个年轻男孩。 白雨帆走过去,小李小声说:“我们来调查实验室时,碰巧他们也在,他们是王谦宁带的学生。” 高峻拿着笔记记录:“请各位做一下自我介绍吧。” 三人面面相觑,扎着小辫,看上去不修边幅的男生率先开口:“我叫朱默。” 另外两人也跟着说:“我,我叫秦奕。” “孙浩鸣。” 白雨帆向前一步,问道:“金如雪在哪里?” 孙浩鸣愣了一下,回答:“她应该在钱老师家吧,钱老师帮她改论文。” “朱默、秦奕、金如雪,听说你们三个和王教授关系不好?” 闻言,朱默愣了一下,急忙反驳:“当然没有,王教授是我们的恩师。” 秦奕看了一眼孙浩鸣,咬了咬牙,说:“调查员,是谁在你面前胡说八道,该不会是孙校长吧?” 孙浩鸣身体一顿,皱起眉:“你什么意思?” “我什么意思还不明白吗?你爸爸在调查员面前挑拨离间呗!整所学校最恨王教授的,就是孙校长吧!” 高峻问:“为什么这么说?” “因为王教授打算竞聘下一任的校长啊,所以孙校长自然视他为眼中钉。” “你不要冤枉人!”孙浩鸣的眼神变得愤怒,“我爸才不会因为这件事而对王教授做什么呢!王教授竞聘校长,还是我爸推荐的!” 秦奕冷哼一声:“他会这么大度?” “那是因为,因为……”孙浩鸣欲言又止,高峻追问:“因为什么?” 孙浩鸣咬了咬牙,把心一横道:“作为交换,王教授要给我写推荐信,把系内唯一一个出国进修的名额给我。” 秦奕不说话了,满脸鄙夷,朱默轻蔑道:“原来如此,怪不得你明明是大四转专业,却能得到王教授的推荐信。” 孙浩鸣满脸通红,他紧握着拳头:“所以我爸爸根本没有理由杀王教授,倒是你们,说不恨王教授是骗人的吧?王教授利用你们帮他研发药液,却不肯把最核心的技术告诉你们,你们白白耽误了时间,尤其是金如雪,一直叫嚣着要找王教授理论,案发那天晚上,我还看到她进教师公寓呢……” “什么时候?”高峻问。 孙浩鸣想了想,道:“大概十点左右吧,我在校内租了一个公寓,就在教师公寓后面,那时候我刚看完比赛,去阳台抽烟,看到金如雪走进教师公寓。” 离开教学楼,三人找到了钱子雅,他是k大的讲师,同时也是王谦宁的助理。 走进他的宿舍,高峻看到架子上摆着一尊鬼玫瑰的雕塑,钱子雅的表情谦和:“鬼玫瑰是我和谦宁的心血,他简直把鬼玫瑰当成自己的爱人,这样的结局,算是他死在爱人怀里了吗?真是令人唏嘘。” 高峻转过身问:“钱先生,金如雪来找过你吗?” 钱子雅愣了愣,摇摇头:“她和我约好,今天帮她修改论文,但是我现在联系不上她,她的合租室友也不知道她去了哪里。” 闻言,高峻的心里有了不祥的预感。 果然,正如他猜想的,金如雪失踪了。 物证科正在分析高峻和小李在教师公寓找到的表带和亮片,熬了一整夜的高峻实在疲惫,在办公室里小憩。 朦朦胧胧间,他做了一个梦。 梦里詹又夏走进了办公室,为他整理好桌上凌乱的文件,替他倒了一杯热茶,然后走到他面前,俯身帮他脱下外套,解开衬衫纽扣。 高峻缓缓睁开眼,詹又夏漂亮如玉的脸就在眼前,他伸出手,轻轻抚摸他的面容。 “这梦也太真实了……” “高峻,这不是……啊!”詹又夏惊呼一声,高峻将他压在桌子上。 “既然是梦,那我想做什么都可以吧?” “高峻,等一下……”还不等詹又夏说完,高峻堵住了他的唇,詹又夏呜咽一声,张口就咬。 “嘶!”高峻捂着嘴,直起身,他拍了拍脸颊:“又夏?你回来了?” 詹又夏爬起来,整理了一下头发和衣领,他漂亮的眼睛里满是凌厉的光:“当然了,难道你真以为自己在做梦啊?” 高峻很是高兴,扑到了他身上:“又夏!你怎么会提前回来了?旅行不是还有一周才结束吗?” 这时,高峻反应了过来,他松开詹又夏,看着他:“你……是为了案子?” 詹又夏的眼神深沉下来:“你还想瞒我多久?棠棠把王谦宁的账号破解了,误发给了我。” 高峻抬起手,无奈扶额,那小子不会是故意的吧? “你怎么没告诉我,死的人是王谦宁?” “……我怕你担心,而且王谦宁的死,也不能证实和花园有关。” “既然无关,你又何必害怕牵连到我?” 高峻一时语塞,看着詹又夏执着的眼神,他叹了口气。 第182章 玫瑰园的亡灵(4) “棠棠破解了王谦宁的账号?” “是。”詹又夏拿出手机,递给高峻,高峻翻看王谦宁发在花园论坛上的照片。 “王谦宁发布的帖子都是关于植物和养花的,并没有什么奇怪。” 他话音刚落,有人推门走进来,是白雨帆,她身后跟着一个英俊高大的青年,穿着整洁干净的白大褂,长相古典,长眉入鬓,一双凤眸犹如用笔淡淡勾勒,鼻梁挺拔,紧抿的薄唇看上去温柔却又冰山一般疏离。 “你们应该还没见过吧?”白雨帆介绍道,“上个月刚调来物证部的小乔,乔星晖,一来就成了物证部部草。” 乔星晖的视线落在了詹又夏的身上,眼里露出感兴趣的神情,高峻有些不爽了,一只手揽过詹又夏的肩膀。 乔星晖收回视线,缓缓开口,他的声音就像清泉一样好听。 “你们调查一队送来的物品我们已经化验完毕了,颁奖典礼上的食物没有问题,死者手部接触的奖杯、鲜花也没有毒素,但是,在绶带上,我们检测到了微量的毒素。” “绶带?”高峻有些惊讶。 乔星晖点点头:“不过毒素量并不致死。” 高峻分析道:“也就是说,毒并不是涂抹在绶带上,而是沾上去的,那么,凶手到底是通过什么途径下毒?” “高队,你送来的金属片,经过我们物证部的比对,是从这款手表上掉下来的。”乔星晖拿出一张图片递给高峻,高峻看了一眼,就认了出来:“欧力亚的经典限定款,在国内仅出售五块,我认识欧力亚的董事长,我可以找他要到购买者的详细信息。” “果然是大少爷啊。”白雨帆感慨,她仔细看着图片,说,“孙萧忠手上曾经戴过表,形状……和这块儿表很像啊。” “孙萧忠?”高峻皱起眉,“他不是没有杀人动机吗?乔物证员,那块亮片呢?” “亮片是美甲上的装饰品。” “美甲……”高峻陷入了深思,詹又夏看着他,问:“高峻,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 高峻愣了一下,回答:“还真有一件事,需要你出马。” 詹又夏疑惑地看着他。 十分钟后,会议室,调查一队看着颁奖典礼的录像,孙萧忠给王谦宁颁发奖杯,戴上绶带,然后王谦宁的得意门生上台,金如雪递给他一杯酒。 高峻按下暂停键,金如雪的指甲上,装饰着闪烁的亮片。 小李说道:“亮片是金如雪的,酒也是她递给王谦宁的,孙浩鸣还说看到她进入死者的教师公寓,她的嫌疑最大啊。” 高峻眼神严肃:“但是那杯酒里并没有任何毒素,而且,金如雪是如何提取鬼玫瑰毒素的呢?” 闻言,小李抓耳挠腮:“这案子到底是怎么回事?找不到下毒途径也就罢了,连毒药的来源都找不到。” 这时,高峻的手机响了,他看了一眼来电显示,按下接听键:“喂,常叔叔,我是小峻……” 过了一会儿,他放下手机,说:“孙萧忠的确买过欧力亚的手表,他和王谦宁发生过争执。” 白雨帆皱起眉:“可是为什么啊?王谦宁和孙萧忠不是合作共赢的关系吗?” 高峻沉吟半晌,道:“小李,你跟我去找孙萧忠,韩泽白雨帆,你们去找金如雪,她到现在还下落不明。” “明白!” 众人分头行动,快要走出调查局大门时,詹又夏追了上来:“高峻!” 高峻停下脚步,回过身,詹又夏把一张画递给他,小李凑上来,忍不住惊叹:“这是……王谦宁的死亡现场?但是感觉……有些不一样啊。” 画上,王谦宁身上缠满了鬼玫瑰的藤蔓,鲜血和玫瑰花瓣交相辉映,透露着丝丝诡异阴森的美感。 詹又夏看着高峻,开口道:“你的猜想没有错,如果凶手是想利用玫瑰园女鬼的传说来布置现场,他应该会做得更加精致惊悚一点,就像你说的,他应该是想隐藏什么东西,也许是罪状。” 高峻看着画,陷入了沉思,小李问:“詹老师,你做出凶手侧写了吗?” 詹又夏的眼底浮现出一丝深沉的颜色,他说:“凶手是王谦宁熟悉的人,他的性格温和,甚至懦弱,所以王谦宁可以完全信任他,或者说……根本不屑对他有所防备,至于凶手的动机,我到现在还不明白,他到底为什么杀人。” 高峻把画还给他,说:“我们先去找孙萧忠,又夏,你要回诊所吗?” 詹又夏点了点头:“我回去让诺诺好好休息几天。” “我送你吧。” “不用,我约了个车,你自己去忙吧。”詹又夏拍了拍高峻的肩膀,高峻恋恋不舍地看着他,小李拽了他一下:“高队,走啦。” 两人坐上越野车,詹又夏转过身,突然,他感觉到灼热的视线,他抬起头,看到乔星晖站在二楼办公室的玻璃窗前,正看着他,詹又夏张了张嘴,乔星晖转过身走了,詹又夏微微皱起眉。 这人,有点奇怪啊。 高峻和小李再次来到k大,走进校长办公室,孙萧忠不在,高峻看着架子上摆满了奖杯,还有一张孙萧忠和王谦宁握手的照片,他的手腕上戴着欧力亚的经典限量款手表。 高峻走到办公桌边,看到了空空的垃圾桶,他皱起眉:“昨天垃圾桶里,是不是还有东西?” 小李仔细回忆了一下,点点头:“好像有几张碎纸之类的。” 高峻走到办公室外面,查看门口的清洁表,昨天和今天都不是倒垃圾的时间,孙萧忠为什么特意清理那些废纸? 想到这里,高峻大步朝办公室外走去:“小李,走!” 十分钟后,k大校外垃圾场,高峻和小李戴着口罩和手套在成堆的垃圾里翻找。 天气逐渐温暖,汗水顺着高峻的额头往下流,这时,他看到了被揉成一团的纸张,高峻捡起来,小心翼翼地展开,他的眼神沉了下来。 第183章 玫瑰园的亡灵(5) 调查局,孙萧忠坐在问询室里,他有些局促紧张,高峻直截了当地问:“孙先生,你的手表去哪里了?” 孙萧忠愣住了,他下意识地捂住手腕,支支吾吾地回答:“坏,坏了,送去修理了。” “送去哪里修理了?” “额……” “什么时候坏的?” “一,一个月前……” 高峻拿出那张他和王谦宁握手的照片,说:“这是半个月前的照片,手表还在。” 孙萧忠的脸一阵红一阵白:“我,我记错了……” “你没有记错,那块表的确坏了,不过不是一个月前,而是在案发当晚,你和王谦宁在教师公寓发生争执时摔坏的。” “不是的!你们有证据吗?!” 高峻把表带碎片的照片放到孙萧忠面前,说:“这是在教师公寓的沙发下发现的,属于你的那块手表,至于你和王谦宁起争执的原因,应该就是这个吧。” 高峻拿出一张褶皱的纸,放到桌上,那是王谦宁签名的推荐信。 “系内唯一一个去国外留学的名额,不属于你的儿子孙浩鸣。” 孙萧忠握紧了拳头,他咬着牙,说:“没错,推荐信被人误传给了我,我去找他理论,但是他却一脸不屑,说浩鸣跟我一样,根本没有植物学方面的天赋,他当校长是众望所归……” “所以你们就爆发了肢体冲突?” “是……”孙萧忠脸色颓然,他抬起头,语气又激动起来,“但是我只是和他打了一架,我离开的时候,他还活着!我没有杀人!” 孙萧忠走出问询室,小李问:“他说的是实话吗?” 高峻皱起眉,道:“按照传真上的时间,孙萧忠的确是案发当晚七点半才知道王谦宁骗他的,如果他是激情杀人,根本没有必要把王谦宁带到玫瑰园去。” 白雨帆和韩泽上前,白雨帆神色凝重:“高队,我们还是没有找到金如雪。” 高峻一愣,若有所思。 mind诊所,褚诺正在研究案例,詹又夏把一块榛子蛋糕放到她面前,桃花眼里荡漾起笑意:“诺诺,你已经看了几个小时,吃点东西,歇歇眼睛吧。” 褚诺放下案例,拿起勺子,吃了口蛋糕:“唔,好吃!又夏哥,你怎么提前回来了?” “想早点回来看看你们。” 褚诺嘟囔道:“是为了看高峻哥吧?” 詹又夏咳嗽了几声:“你说什么?” “啊,没有,没有……”褚诺急忙吃蛋糕,她抬起头,看向詹又夏身后,咦了一声。 詹又夏转过头,看到一个高大温润,眉目如同古典画的男人。 “乔物证员?”詹又夏有些惊讶,乔星晖走进来,他有些犹豫地开口:“詹老师,我果然没有认错,我拜读过你的文章,你是一位非常出色的心理医生。” 詹又夏的脸上带着礼貌的微笑:“乔先生对心理学感兴趣?” 乔星晖的眼底闪过一抹纠结,他缓缓开口:“其实……我是病人。” 詹又夏挑了一下眉。 乔星晖声音低沉:“我经常做噩梦,出现幻觉,换了很多个心理医生都没用,詹老师,你能帮帮我吗?” 詹又夏顿了顿,然后神色变得严肃:“好,我先给你做一个心理评估。” 乔星晖的眼里露出感激的神情,他跟着詹又夏,走进了会客室。 调查局,高峻认真看着电脑,韩泽走进了办公室。 “高队,你……你在看什么啊?” “我调取了本市二十年前发生的重大案件。”高峻侧了侧身子,“你看看这个,二十三年前,k大玫瑰园女尸案。” “玫瑰园女尸?”韩泽瞪大了眼睛,“难道是……玫瑰学姐?” 高峻点点头:“玫瑰学姐是真实存在的,她叫瞿仁,是k大植物系的学生,她的确死在玫瑰园里,但是,她不是自杀。” “不是自杀?”韩泽露出了震惊的表情。 高峻滑动鼠标,仔细翻阅案件资料,照片中,瞿仁静静地躺在玫瑰园里,她的整张脸都泛着诡异的紫色,像一朵开过了头的玫瑰花。 她的肚子破了一个大洞,浑身都是泥土,高峻声音低沉:“一样……” 韩泽问:“高队,什么一样?” “瞿仁的死和王谦宁一样,都是死在玫瑰园里,都是中毒,而且,凶手布置现场,也都是为了隐藏某样东西……” 韩泽的眸子一凛:“高队,你看,案件资料上写着,死者死于某未知毒素,但是,她的死状和王谦宁一模一样。” 高峻分析道:“难道说,她也死于鬼玫瑰的毒素?” 诊所,会客室。 乔星晖躺在沙发上,詹又夏把怀表放在桌上,语气低沉温柔,带着引导:“乔先生,跟随我的声音,你将进入潜意识的最深层,我希望你直面你的恐惧,告诉我,它们都是什么。” 乔星晖的眉头微皱,呼吸急促不安,詹又夏安抚他:“不要害怕,一旦有危险,你可以跟随怀表的声音醒来。” 乔星晖的神情逐渐平静,詹又夏拿出画笔,铺平画纸。 “告诉我,你看到了什么?” “海洋,一望无际的海洋,我乘着一艘小船,飘荡在海面上。” “你在做什么?” “钓鱼……”乔星晖秀气的唇轻启,“我在钓鱼,詹老师,你会去钓鱼吗?” “偶尔。”詹又夏在纸上描摹出大海,小船,他仿佛能透过乔星晖的描述,走进他的潜意识。 詹又夏深吸一口气,闻到了咸涩的海风,他置身于摇晃的小船上,乔星晖拿着鱼竿,坐在他对面,朝他微笑。 “你好,詹老师。” 调查局,法医室,陈絮将紫色的试剂滴在玻片上,仔细观察着,这时,高峻推门进来。 “陈絮,帮我一个忙。” 陈絮抬起头,高峻走到她面前,道:“法医部门保存二十三年前未解决案件的物证,对吧?” 陈絮挑了一下眉:“当然。” 第184章 玫瑰园的亡灵(6) 十分钟后,陈絮和高峻站在一扇紧闭的门前。 陈絮通过了指纹解锁,咔嚓一声,门开了,陈絮推开门,一股阴冷的风扑面而来。 两人走进房间,里面很干净,一尘不染,洁白得让人有些不安,高峻看到玻璃柜子里,摆放着各种物证。 血衣、刀具……一个被拧断脑袋的玩偶对着高峻微笑。 标签上写着时间以及案件编号,高峻喃喃道:“这里的物证都属于未解决的悬案,凶手也许暂时逃脱,但是,时间不会磨灭一切,他们的罪状会保存在这里,等待着有一天,重新回到阳光下,真相,不可能永远被藏于土壤下。” 陈絮略略侧过头,她的眼眸就像她的长发一样乌黑。 “怎么?和詹老师在一起久了,文学素养也提高了?” 高峻正想说话,这时,他看到了一个烧焦的小猫面具,察觉到他的视线,陈絮道:“这是上次爆炸案遗留在现场的,通过里面残留的dna分析,属于其中一位嫌疑人萧淮宇。” 萧淮宇……高峻眼前浮现出精致漂亮得像洋娃娃的男孩,脸上带着微笑,眼底却满是隐隐的疯狂。 “k大玫瑰园女尸,案件编号ka08x7,找到了。” 陈絮和高峻停下脚步,高峻看到柜子里放着一个泛着淡淡紫色的玻片,旁边是一个密封得很好的样品罐,里面静静放置着一些土壤。 “这是从瞿仁的身体中提取到的毒素,还有她腹部处发现的土壤,我会拿回法医室进行化验。”陈絮戴上手套,拿出物证,她若有所思,“还有一件事,我想,不久就会得到证实。” 一个小时后,高峻从法医室出来,他来到k大,找校务处拿到了二十三年前植物系学生名单,他一个一个地寻找,终于,他指尖一颤,停在了一个名字上面:王谦宁。 高峻拿出手机,仔细查看王谦宁的资料,一行字跃入眼帘:植物学天才,在校期间研发出新品种玫瑰,高峻看了一眼报导发布的时间,瞬间浑身发冷。 经过化验,瞿仁的确死于鬼玫瑰毒素,而且,从她腹部发现的土壤与玫瑰园的泥土有所不同,是王谦宁实验室里,用来培育鬼玫瑰的土壤。 王谦宁和瞿仁是同班同学,并且,在瞿仁死于鬼玫瑰的毒素后,王谦宁成功研发出了鬼玫瑰,高峻脑海中有了一个恐怖的猜想…… 他离开大学,拉开越野车的车门,坐上驾驶座。 大海上,海风惬意地吹来,詹又夏眯起漂亮的眼眸,浮漂沉了一下,乔星晖水墨画一样的眼睛里闪过一抹光亮。 “钓到鱼了。”乔星晖拉着鱼竿收线,突然,海面上风起云涌,一个巨大的漩涡出现在小船下方,詹又夏一惊,他急忙起身。 “乔先生,停下来!” 乔星晖却仿佛没有听到一般,飞快地收线,海面下面,有什么东西涌动着,一个巨大的黑影离船越来越近。 伴随着一声巨响,小船被掀翻,詹又夏坠入冰冷的海中,他看到,海中有一个巨大的怪物,正拖着乔星晖往海底游去。 詹又夏大声呼喊乔星晖的名字,乔星晖的双目失神,什么也听不见。 詹又夏掏出怀表。 “乔星晖,跟着怀表的声音,你听到了吗?” 乔星晖的手指动了一下。 会客室里,乔星晖睁开了眼睛,他满头汗水,胸口剧烈起伏着。 詹又夏合上怀表,他看着手里的画,一团黑色的怪物,将乔星晖吞噬。 乔星晖坐起身,扶额,神情脆弱:“詹老师,我的状况是不是很严重?” 詹又夏沉吟半晌,他站起身,神情依旧和煦:“乔先生,我可以帮你,请你去前台预约下一次会诊的时间吧。” 乔星晖愣了愣,脸上浮现出淡淡欣喜:“谢谢你,詹老师。” 乔星晖站起身,往外面走去,詹又夏捏了捏手,他的手心出汗了。 在前台预约好时间,詹又夏送乔星晖下楼,乔星晖驾车离去,一辆黑色越野出现在他面前。 车窗摇了下来,高峻握着方向盘,问:“那是……乔物证员?要去找你做什么?” 詹又夏走到车边,回答:“他在寻求我的帮助。” “是吗……”高峻顿了一下,他说,“又夏,你先上车,关于这起案子,我有一个重大的发现。” 詹又夏拉开车门上车,越野车行驶在路上,詹又夏翻看着案件资料,听着高峻的描述,不由得心惊。 “高峻,如果我的理解没有错,你认为,当年的王谦宁,在用瞿仁做实验,对吗?” 高峻点了点头,他沉声说:“他在用瞿仁的身体,培育鬼玫瑰。” 詹又夏咽了口唾沫,他拿出画纸,画了一个痛苦的女人,她的肚子被剖开,里面盛满了土,土壤中,开出一朵诡异艳丽的鬼玫瑰。 高峻说:“王谦宁取走了鬼玫瑰,然后把死去的瞿仁丢弃在玫瑰园里,他想用花园的土壤掩盖鬼玫瑰的培育土。” 詹又夏若有所思:“二十三年后的现在,凶手也用鬼玫瑰的毒素杀死王谦宁,难道是为了……给瞿仁报仇?凶手是和瞿仁关系密切的人。” “没错。”高峻紧握方向盘,“我们现在,去找k大二十三年前的校友,一定有人知道瞿仁的事。” 高峻的车开出了k市,来到临近的云城小镇,停在一栋平房前。 詹又夏下车,疑惑地问:“这里是……” 高峻关上车门,拿出钥匙锁车:“以前王谦宁瞿仁同班的班长,我查到他毕业以后当了一个专业的花卉师,这是他的花店。” 两人走到平房前,一扇不起眼的白色大门,上面用油彩画着淡蓝色的小花,一块木牌挂在门上,上面写着“青的花店”。 高峻推开门,风铃叮当响,貌不起眼的平房里面别有洞天,各种绿植和花卉簇拥,看似混乱,其实排列摆放有独特的规律。 空气里弥漫着花香味,一个穿着卡其色宽松衣裤的男人站在花团锦簇中,手里端着一杯茶。 “欢迎光临,二位是情侣吧?” 第185章 玫瑰园的亡灵(7) 高峻有些惊讶:“你怎么知道?” 男人微微一笑:“是植物们告诉我的,它们什么都知道。” 高峻和詹又夏对视一眼,男人喝了口茶:“两位想买花吗?” 高峻出示证件:“看来也有植物不知道的事情啊。” 男人愣了一下:“k市调查局调查一队队长?” “陈青,我们是为了一起案件来找你。” 陈青沉吟半晌,拿出两张椅子:“二位请坐。” 高峻和詹又夏坐下,陈青给他们倒了两杯花茶,高峻说:“不用麻烦了,我们想问关于瞿仁和王谦宁的事。” 陈青怔了一下,起身走进里屋,不一会儿拿出一个相册,走到两人面前,翻开,映入眼帘的是陈青和瞿仁王谦宁的合影。 年轻的王谦宁和瞿仁穿着礼服,两人手挽着手,瞿仁的脸上满是甜蜜温柔的笑。 陈青捧着热茶,缓缓道:“谦宁和瞿仁,在我们那一届可是金童玉女,谦宁是个天才,所有教授都对他寄予厚望,他醉心研究,瞿仁是他的助手,他们的关系很好很稳定,还说毕业以后就结婚,不过,在大三的下学期,瞿仁很少来学校,每次看到她都是憔悴落寞的样子,当时我们就在猜测,他们是不是闹矛盾了,大三期末的时候,瞿仁就出事了……真是太可惜了。” 詹又夏翻看着照片,高峻问:“在你的印象中,瞿仁的性格如何?她和别人的关系怎么样?” 陈青拿起水壶,轻轻抚摸一株绿色的植物,他浇着水,回答道:“瞿仁聪明,漂亮又温柔善良,和所有人的关系都很好,我记得,她还曾经资助过一个孤儿院的小女孩,那个女孩来学校感谢过她,照片还上了校刊呢!” “孤儿院的小女孩……”高峻陷入了沉思。 詹又夏抽出五张照片,问:“这几张照片,都是同一个人拍的吧?” 陈青看了看,愣了一下:“好像是吧……” “是谁拍的?”詹又夏问。 “额……我不太记得了。” 詹又夏皱起眉,注视着照片,高峻站起身,他拿出一张纸,写上一串号码,放到桌上,道:“陈先生,感谢你提供的线索,一旦你想起什么细节,请随时联系我。” 陈青接过纸,点了点头:“好,一定。” 詹又夏要走了那几张照片,陈青还送了他们一袋虞美人的花种,车上,高峻问:“又夏,这几张照片有什么问题?” 詹又夏注视着照片,说:“根据心理学的角度分析,一个在拍照时,镜头会不由自主地朝自己重视喜爱的人偏移。” “是吗?”高峻将信将疑,詹又夏拿出手机,翻出一张大合照。 “这是之前聚餐,你拍的照片,我站在最左边,所以你的镜头就向左边偏移,站在最右边的韩调查员差一点没入镜。” 高峻瞥了一眼,不好意思地笑了起来:“还真是……” “这五张照片的视觉中心都是瞿仁,拍照的是同一个人,而且,他对瞿仁的感情很特殊。” “原来如此……”高峻若有所思,“只可惜,陈青想不起来,拍照的人是谁了,不过我们可以多询问几个瞿仁的同学,总会有人记得。” 詹又夏点了点头。 回到k市,高峻让白雨帆和韩泽去调查询问二十三年前,k大植物系的学生和老师,他与詹又夏来到大学的图书馆,找到了当年的校刊。 高峻翻开书,眼眸一亮:“就是这个,本校大三学生资助孤女……” 高峻看到了瞿仁和女孩的合影,他皱起眉,喃喃道:“这个女孩,看上去有点眼熟啊……那不成是……金如雪?!” 回到局里,高峻调取了金如雪的档案,发现她的确是个孤儿,他立刻与金如雪长大的福利院联系,电话那头,老院长的声音传来。 “小金啊,她很聪明能干,小的时候,一个k大的女生资助过她,所以她也想要考上k大,想和那个女生一样……调查员先生,我们最近联系不上小金,她是不是出事了?” 高峻一时语塞,他安慰了老院长几句,挂断电话,他沉声说:“难道说,金如雪知道了瞿仁的死因,所以给瞿仁报仇?” 办公室的门被推开了,陈絮走了进来,她的眼睛里布满了血丝,看上去像是熬了一整夜。 “高队,我找到毒素的来源了。” 闻言,高峻站起身。 “我一直都好奇,王谦宁研发的那种能让植物快速生长的药液,所以我取走一部分进行实验,终于被我分析出来它的成分,药液的基础,就是鬼玫瑰的毒素,这也是王谦宁最核心的技术。” 高峻恍然大悟:“也就是说,王谦宁的实验室里,本身就有大量的毒素!凶手根本不需要从鬼玫瑰的根茎提取,直接取走就可以行凶了,凶手是能够直接进入王谦宁实验室的人!” 一旁的詹又夏沉默不语,不知道为何,他总觉得,这起案子没有这么简单。 有证人看到金如雪最后一个进入教师公寓,并且在王谦宁的客厅里,找到了她的指甲亮片。 调查一队推测,她是在研究过程中,得知了王谦宁用瞿仁培育鬼玫瑰的真相,所以进行复仇,而她身为王谦宁的学生,可以自由出入他的实验室。 调查一队正式通缉金如雪,下午,调查局办公室。 众人吃着盒饭,高峻夹起一颗炸肉丸,若有所思。 韩泽喝了口汤,问:“高队,怎么了?” 高峻放下筷子,眉头紧锁:“我在思考一个问题,王谦宁从来没有把他的秘密透露给任何一个学生,那么金如雪是如何知道药液的核心技术就是鬼玫瑰的毒素呢?” 韩泽思考了一阵,说:“也许是她通过什么途径得知的,毕竟她也知道王谦宁害死了瞿仁。” “但是这一切都是我们的猜测,并没有确切的证据。”高峻的眼底隐隐有些阴霾,他觉得,这起案件,有什么东西被他们忽略了,金如雪,是真正的凶手吗? 第186章 玫瑰园的亡灵(8) mind诊所。 乔星晖从沙发上睁开眼,他缓缓坐起,脸色苍白。 詹又夏看着纸上凌乱的线条,拿起怀表,神色凝重地问:“乔先生,你是不是有什么事情,没有告诉我?” 乔星晖愣了一下,眼底闪过一抹心虚。 詹又夏的语气温和:“乔先生,你可以完全信任我,在这个房间里,我们的谈话是绝对安全和秘密的。” 乔星晖沉吟半晌,终于鼓足了勇气,他喝了口红茶,指尖些许颤抖:“我……曾经有过一位恋人。” 詹又夏端起茶杯,安静地聆听着。 “詹老师,之前的谈话,我告诉过你,我是一个孤儿,我很希望有人能给我安全感和温暖,我以为,我找到了那个人,我们第一次遇见,是在朋友的聚会上,和我的阴沉不同,他幽默风趣,充满智慧,在那样的场合中,他游刃有余,又魅力十足,是所有人的焦点,整个人都散发着光芒,而我,就像摆在角落里,可有可无的餐后甜点……我没有想过,他会注意到我,宴会结束后,我打不到车,一辆黑色迈巴赫停在我面前,车窗摇下,我看到了那张好看的脸,我永远不会忘记,夜晚的霓虹灯闪烁在他的眼眸里,他的鼻梁挺拔,俊朗得如同雕塑……” 詹又夏打断他:“乔先生,我问一个冒昧的问题,你的那位爱人,是男性,对吧?” 乔星晖清冷的面上一红,他缓缓点了一下头。 “跟他在一起后,我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幸福甜蜜,他对我很好,各方面的照顾无微不至,他在云市半山买了一栋别墅,让我住在里面,他说希望每一天回家都能看到我,那时候的我沉浸在快乐中,他不喜欢我出去工作,更讨厌我应酬,一开始,我只是以为他太过于在乎我,直到后来,事情逐渐失控……” 乔星晖咽了口唾沫,声音颤抖:“他开始监听我的手机,跟踪我,我和同事一起吃饭,他就会醋意大发,发疯似的问我那个人是谁,我是不是喜欢上别人了,他不允许我和别人说话,甚至看其他人一眼,他都要发怒……” 詹又夏问:“都到了这种地步,你为什么不离开他?” 乔星晖苦笑了一声:“他反复不停地告诉我,他是因为爱我才这样,像我这样的人,离开他,根本没有人在乎,我只会永远孤独……” 詹又夏挑了一下眉:“他在对你实施精神控制。” “是啊,只是那个时候我不明白……到后来,他甚至直接给我请了一个长假,把我关在家里,不让我和外界联系,我尝试逃跑,他直接把我锁了起来。” 詹又夏看着他,乔星晖清俊娟秀的脸上没有任何的害怕和痛苦,只是一片麻木,仿佛他叙述的一切,都与他无关。 詹又夏在纸上写下一行字:身份解离。 “那么,你是怎么逃离他的?” “……我从二楼的窗户跳了出去,差点摔断腿,然后我离开云市,申请调职到了k市。” 詹又夏看了他许久,然后说:“乔先生,我再给你开一些药,上次的你按照疗程,应该已经吃完了吧?” 乔星晖点了点头,詹又夏撕下一张纸,递给他:“下一次咨询,我会给你尝试催眠。” 乔星晖愣了一下,他站起身,睫毛犹如蝶翼,在眼底投下一片阴影。 “好的,谢谢你,詹老师。” 乔星晖转过身,走出了会客室,詹又夏的眼眸逐渐深沉。 褚诺走进来,问道:“又夏哥,乔先生的状况感觉越来越好了啊?” 詹又夏看着手里的画纸,缓缓摇头:“他在说谎。” “什么?” 詹又夏画了一扇紧锁的门,乔星晖在门内,蜷缩着身体,闭着眼睛。 夜晚,一道闪电划破夜空堆积的层层乌云,随之而来的是快要将城市颠覆的暴雨。 公寓里,詹又夏睁开眼睛,坐起身,望着窗外的大雨发呆,一只有力的臂膀揽过他,把詹又夏搂进温暖的怀里。 高峻没有睁开眼睛,刚才的举动仿佛是他的本能,詹又夏勾起唇角,往他的怀抱缩了缩身体。 调查局附近的公寓,乔星晖站在厨房,手里拿着药,准备往水槽里倒,一声惊雷,乔星晖反应过来,他立刻伸出手堵住药瓶。 乔星晖松了一口气,他捂住双眼,肩膀轻微颤抖着。 第二天,清晨,雨过天晴。 k市云月谷,这里是v国的a级景区,风景宜人,空气清新。 护林员走进森林中,检查有没有树木被昨晚的狂风摧倒,这时,他注意到,有一片山坡的泥沙滑落。 “是昨晚的暴雨造成的吧?可别挡住了上山的路。”护林员嘟囔着,急忙走过去。 那泥土之中,赫然出现了一只苍白僵硬的手,布满了泥污,散发着腐烂的气息。 护林员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调查一队很快赶到了现场,法医部将尸体从泥土里挖出来,高峻看到死者的脸,心头一顿。 “她是……金如雪?!” 法医室,陈絮和几个助理默哀后,开始解剖尸体,陈絮小心翼翼地移动金如雪的头部,摸到了她后脑的瘀血。 高峻的办公室,老院长抹着眼泪,叹息道:“真是可怜啊,他们说如雪是凶手,我根本不相信,如雪从小就是一个上进,有原则的孩子,调查员,你们可一定要抓到凶手啊!” 高峻的眼神坚定:“院长,您放心,我们一定会还金如雪一个清白。” 法医室里,陈絮拿着镊子,从金如雪的指甲里,夹起了一点皮屑。 送走老院长,高峻的手机响了起来,他看着陌生来电,疑惑地按下接听键。 “喂,请问是调查一队的高队长吗?我是陈青,我想起来那个拍照的人是谁了!他叫王哲尹,读书的时候就是个很孤僻的人,就连毕业照也没有来拍,他现在没有和任何一个同学有联系,怪不得我想不起来呢,不过现在仔细回忆,他总是跟在谦宁和瞿仁身后……” 第187章 玫瑰园的亡灵(9) “好的,谢谢你。”高峻挂断电话起身,大步走出办公室,“帮我调取一个人的档案,名字叫王哲尹,年龄在四十三岁左右。” “好!”韩泽急忙进入户籍系统查询,“高队,全国有十二个叫王哲尹的人。” 高峻翻看着资料,要么不在k市,要么学历不匹配,皱起眉:“都不是啊……” 韩泽疑惑地看着他:“高队,这个王哲尹到底是谁啊?” “难道说……”高峻脑海中灵光一闪,“他改过名字?” 高峻急忙在搜索栏打了几个字:曾用名。 一张照片跳了出来,高峻的瞳孔震了一下,韩泽惊讶道:“他不是……王谦宁的助理吗?!” “钱子雅……”高峻看着照片,钱子雅面无表情,目光无神而呆滞。 这时,陈絮大步走了进来,手里拿着化验报告。 “高队,金如雪的死亡时间和王谦宁差不多,死因是后脑重击,我们在金如雪的指甲里发现了皮屑,应该是属于凶手的。” 高峻沉声分析:“案发当晚,十点左右,孙浩鸣看到金如雪走进教师公寓,也许她的确是想找王谦宁理论,但是,王谦宁已经毒发身亡,她撞到了打算把尸体搬去处理的凶手,被凶手灭口,挣扎间,她抓破了凶手的身体,孙浩鸣没有看到其他人走进教师公寓,因为凶手没必要进去,他本身就在公寓里。” 韩泽瞪大了眼睛:“钱子雅是老师,他的房间就在王谦宁楼上!但是……钱子雅当了王谦宁很多年的助理,如果要杀他为瞿仁报仇,为什么要等到现在。” 高峻沉吟半晌,道:“如果说,他现在才知道瞿仁死亡的真相呢?” “什么?” 高峻拿起手机,打给陈青:“陈青,你还记得瞿仁在校期间有什么外号吗?” “外号?”陈青有些意外,“当然记得,她人美心善,名字里又有个仁,所以大家都叫她美人。” “美人……”高峻的唇轻颤,他想起了那场宴会,王谦宁得意洋洋地说:“大家都叫她鬼玫瑰,但是我不这样认为,我觉得她是美人玫瑰,她就是美人。” 那个时候,有人打翻了盘子,是谁呢? 高峻挂断和陈青的通话,他拨通了詹又夏的号码。 诊所里,詹又夏正在和褚诺一起分析案例,手机响起一阵悦耳的铃声,他看也不看,接起来放到耳边:“高峻,怎么了?” “又夏,你还记得我们去参加的那场学术宴会吗?” “记得。” “有人打翻了盘子,你还记得他是谁吗?” 詹又夏闭上眼睛,他又回到了那天的宴会现场,宴会厅里泛着琥珀色的光芒,每一个人保持着盘子破碎时的姿势,犹如栩栩如生的蜡像,连礼服上的扣子,衣袖上的褶皱都清晰可见。 詹又夏打了个响指,音乐声,谈笑声响起,越过王谦宁夸张自大的笑容,他的眼神停留在破碎的盘子上,视线缓缓往上。 那人沉浸在黑暗中,看不清楚脸。 詹又夏回到现实世界:“高峻,那天那个人站在阴影里,我没有看见他的脸。” 闻言,高峻陷入了沉思,詹又夏的声音再次传来:“不过……有一个人应该看到了,而且还拍了下来。” 詹又夏看到宴会厅的一角,杨思远举着手机,而他的镜头,正好对着那黑暗的角落。 调查一队联系了杨思远,他也十分配合地把照片发来,只见宴会厅里,钱子雅站在一片狼藉边,紧握着拳头,表情震怒。 “果然是他……”高峻低声呢喃,“鬼玫瑰就是美人,只有他一个人,听懂了王谦宁的双关语,他知道了瞿仁死亡的真相,所以决定报仇,但是……他到底是怎样对王谦宁下毒的呢?” 三点钟,詹又夏来到调查局,手里提着下午茶,请大家吃。 “耶!” “谢谢詹老师!” 小李拿起一块起司蛋糕,说:“詹老师,你去看看高队长吧,他在办公室里待了很久。” 詹又夏走进高峻的办公室,看到散落一桌的资料,他来到高峻面前,高峻神色凝重,认真地在纸上模拟着作案手法。 詹又夏打开咖啡的盖子,一不小心,咖啡液溅到了他的衣服上。 高峻抬起头:“又夏,没烫着吧?” 看到詹又夏胸前的污渍,他愣一下,突然想起什么,急忙翻出物证的照片,嘴里喃喃道:“绶带上有毒……那个位置,刚好是胸口!” 詹又夏走到他身边,两人看到了王谦宁在颁奖宴会上的照片,他高举着奖杯,绶带随着手臂微微带起,露出了一个金属的圆环,那是一枚玫瑰形状的胸针。 “原来如此……”詹又夏长舒一口气,“这下总算知道,凶手想要隐藏的是什么了。” 高峻的眼神阴沉:“凶手将毒素涂抹在胸针上,在给王谦宁佩戴时,故意扎进他的皮肤,让毒慢慢渗透,他将王谦宁的尸体移动到玫瑰园,就是为了让尖刺留下的扎痕,隐藏胸口的针孔,而为了让王谦宁察觉不到,凶手很有可能在礼服的胸口处涂抹了类似于麻药的东西。” 詹又夏说道:“钱子雅是王谦宁的助手,是他帮王谦宁穿礼服戴胸针,他很好下手。” 高峻站起身,在办公室里缓缓踱步,他的眸子渐渐出现了光彩:“王谦宁的尸体被发现时,穿的是居家服,他的礼服和沾满毒素的胸针一定还在钱子雅那里!又夏,我们有办法,让他自投罗网。” 詹又夏愣了一下,也明白了他的意思。 金如雪的尸体被发现,调查局宣布结案。 深夜,k大,钱子雅穿着黑色的夹克,背着一个包,离开了教师宿舍。 他驱车来到云月谷,四下观察了一下,然后从包里拿出一件衣服,和一枚闪烁着红色光芒的玫瑰胸针。 月色下,他点燃了打火机,跳跃的火光照亮他的眼睛,他双目无神,再没了平日里温和懦弱的模样。 “去吧,鬼玫瑰……”他低声说,“去地狱的业火里,陪着你的主人一起燃烧吧。” 第188章 玫瑰园的亡灵(10) 一道惨白的光照在了他的脸上,钱子雅抬手遮住眼睛。 高峻上前,夺过他手里的衣服和胸针,钱子雅转身想跑,被高峻按倒在地。 打火机掉落在地,星点光芒映照在钱子雅黝黑的眼睛里,他紧咬着牙,闭上了眼睛。 凌晨,问讯室里,钱子雅趴在桌子上,高峻走到对面,抬手轻敲桌面,钱子雅醒了过来。 他揉了揉眼睛,抬起头,高峻把化验报告放到桌上,说:“从礼服的胸口处,检测到了少量麻药,胸针上也有残余的毒素,法医检验了你的dna,与金如雪指甲里的皮屑吻合,是你杀了王谦宁和金如雪。” 钱子雅的身体颤抖,眼神慌乱,一句话都说不出来,詹又夏隔着一层玻璃,凝望着钱子雅,缓缓皱起眉。 “你原名叫王哲尹,你是王谦宁和瞿仁的同班同学,你的杀人动机,就是为了给瞿仁报仇?” 钱子雅的表情因为痛苦而扭曲,詹又夏修长的手执着笔,在纸上刷刷刷地画着。 “没错,大学的时候,王谦宁就是万众瞩目的明星,我也姓王,年龄还比他大,但是所有人都叫他大王,叫我小王,所以毕业以后,我连自己的姓都改了。” 高峻做着记录,钱子雅继续说:“其他人我都不在乎,只有她……瞿仁,大家都叫她美人,她聪明,活泼,热情,善良,就像一朵明媚的玫瑰花,她是班里唯一一个主动和我说话的人,我喜欢她,但是她喜欢王谦宁,她心甘情愿做他的助手,帮他完成梦想,而我,偶尔也帮瞿仁查资料,翻文献,我不是帮王谦宁,而是帮助自己喜欢的女孩……” 钱子雅的眼里泛起了泪花:“大三那年,瞿仁很少来学校,就算来上课,也是脸色苍白,很憔悴的样子,我问她怎么了,她说她只是没休息好,直到她的尸体出现在玫瑰园里……她离开后的第二天,王谦宁就开始招助手,我加入了他的团队,不为别的,我想完成瞿仁的夙愿,后来,鬼玫瑰研发成功,王谦宁毕业留校,我也成了k大的老师,他的助理,我以为,自己在帮助瞿仁心爱的人,所以一直尽心尽力,哪怕他看不起我,经常对我乱发脾气,直到那天的学术宴会,我听到他得意洋洋地说,鬼玫瑰就是美人……我想起了瞿仁死于不明原因的中毒,还有她肚子里泥土……我全部都明白了!” 钱子雅握紧了拳头,他沉声道:“我找他质问,他竟然用满不在乎的态度说,健康的身体是最有营养的土壤,他哄骗瞿仁注射鬼玫瑰的毒素,用她做培养皿,成功培育出第一朵鬼玫瑰,瞿仁爱他,只要能完成他的夙愿,她就算付出生命应该也是心甘情愿的……” 桌面被捶得轰隆作响,钱子雅脖子上的青筋爆了出来。 “我不能原谅他!我不能原谅那个害死瞿仁的混蛋!” 问讯室里沉默了片刻,高峻问:“为什么杀金如雪?” “那是一个意外,我来到王谦宁的房间,看到他毒发身亡,金如雪站在他身边一脸惊慌,她应该是来找他询问出国名额的事情,她看到了一切,我只能杀了她。” “剩下的毒素去哪里了?” 钱子雅愣了一下,低声回答:“我用化学药剂稀释,全部倒进下水道了。” 天色大亮,韩泽和小李带着脸色颓然的钱子雅离开,高峻走出问询室,詹又夏走到他身边,两人都没有说话。 白雨帆疑惑道:“高队,詹老师,案子已经解决了,你们的表情怎么这么沉重呀?” 高峻手插口袋,喃喃道:“我总觉得,钱子雅有点奇怪,我第一次见到嫌疑人在问询室睡得这么熟,在问询过程中,他的情绪又异常激动,让人感觉很矛盾。” 詹又夏点点头:“我也是这样觉得,高峻,你看。” 詹又夏拿出几幅画。 “这是我画的钱子雅在问询过程中的表情。” 高峻看着画,沉声道:“这几张脸,看上去有些奇怪。” “没错,惊慌,痛苦,愤怒,这些表情都在一秒之内达到了极致。”詹又夏的眼神深沉,“但是正常的情绪变化,是有一个过渡的,钱子雅,更像是在演戏。” 白雨帆皱起眉:“演戏?可是演什么戏呢?钱子雅承认了全部的罪行。” “是啊,演什么戏呢……”高峻和詹又夏陷入了深思。 玫瑰园谋杀案宣布告破,k市也步入初夏,天又高又蓝,薄薄的云层后面,阳光愈发耀眼。 高峻脱下外套,露出里面的背心,结实的胳膊和胸口流淌着汗,高大的身材荷尔蒙爆棚,又配着一张轮廓硬朗的英俊脸庞,引得周围路人驻足侧目。 “哇,这个人好帅!” “好想去要联系方式啊……” 韩泽和白雨帆跑了过来,两人也是满头汗,韩泽气喘吁吁:“高队,我们排查了附近的管道,没有发现毒素反应。” 高峻拿出笔记本,划去一个地址。 白雨帆说:“高队,我们已经排查了五个区,钱子雅交代是把毒素稀释了再倒进下水道的,或许已经没有残留了。” 高峻眼神凝重:“我咨询了陈法医,那么多剂量,就算完全稀释,也会在管道里检测出毒素反应,如果钱子雅是在说谎,那么剩余的毒素去哪里了?” 白雨帆和韩泽对视一眼,两人也陷入了沉思。 mind诊所,会客室里开着空调,窗前五颜六色的小花轻轻摆头,乔星晖捧着一杯蜂蜜茶,静静地看着。 詹又夏看着他画的屋树人,笑着说:“这是云城小镇一家花店老板送的,那位老板说,植物什么都知道。” “是吗?”乔星晖歪了歪脑袋,“很漂亮。” 詹又夏说:“我可以送你一些花籽,养养花对身心健康有好处。” “谢谢你,詹老师。” “乔先生,你对人格分裂,有什么看法?” 乔星晖乌黑的眼眸里看不出什么情绪的变化,他思索了片刻,说:“詹老师是在问我吗?明明你才是心理医生,人格分裂……指的是一个身体里,出现了几种完全不同的性格吗?” “简单来说是这样。”詹又夏的手轻轻把玩着怀表,“人格分裂形成的因素很复杂,比如说,经历了重大的创伤,主人格想回避自己遇到的痛苦经历,于是分裂出另外一个更坚强,更有攻击性的人格帮助自己承受。” “原来是这样……” “通常,主人格感应不到副人格,两个人格交替出现,并且具有排斥性,极少数的,两个人格能够共存,彼此互相依赖,互相需要,甚至可以同时出现,就像两棵根茎纠缠的树木。” 乔星晖没有说话,一只苍白的手掐住了他的脖子,然后一张和他一模一样的脸出现在他身后。 “哎呀,他发现我们了?” 第189章 最害怕孤单 乔星晖目光一斜,那人笑着,又躲回了阴影处。 詹又夏合上怀表:“时间差不多了。” 乔星晖站起身,礼貌颔首:“谢谢你,詹老师。” 他离开后,褚诺推门进来,她看到詹又夏在看一幅画,她走过去。 “这是……乔星晖画的屋树人?颜色鲜艳温暖,房屋结构稳定有安全感,树木枝繁叶茂,生机勃勃,看上去……” “看上去,乔星晖的心理没有任何问题,对吧?”詹又夏说。 褚诺点点头。 詹又夏的眼神逐渐变得冰冷:“但是,明明是他主动找到我,希望我帮他解决噩梦和幻觉的,他的潜意识却在咨询过程中,抗拒和隐藏自己的心理问题,我觉得,乔星晖有人格分裂。” “人格分裂?” 詹又夏修长的手指轻触嘴唇:“他的主人格和副人格相互感知,共存,我甚至怀疑,有的时候,坐在我面前的并不是真正的乔星晖,而是副人格扮演的他。” 褚诺倒吸一口凉气,詹又夏看着画,喃喃道:“乔星晖,你到底经历了什么事情?你到底对我,隐瞒了什么?” 傍晚,詹又夏下楼,看到高峻站在车边,拿着手机发送什么<\/typo>,笑容十分灿烂。 兜里的手机震动了一下,詹又夏拿出来一看,发现是高峻发给他的搞笑小狗表情包。 幼稚鬼…… 詹又夏走到高峻身边,伸出手摸了摸他的下巴,高峻转过头,露出了和表情包一模一样的笑容。 “又夏。” “你来接我?” “嗯。” 詹又夏抬手摸了摸他的头发,他深吸一口气:“你洗了澡?有沐浴露的香气。” “是,今天走了很多地方,出了一身汗。” “你在找钱子雅剩下的毒药,对吧?” 高峻有些惊讶:“你怎么会知道?” 詹又夏缓缓开口:“你和我一样,根本不相信钱子雅,所以你一定要找到剩余的毒素才会安心,对吧。” 高峻点了点头:“不过,检查了七个区,还是没有找到剩下的鬼玫瑰毒素。” 詹又夏没有说话,高峻深吸一口气,搂住他。 “走吧,回家,我买了你爱吃的牛排。” 两人相互依偎着往高峻的车走去,路灯正好亮起,将他们的身影拉得狭长。 晚上七点,调查局公寓。 桌上是三菜一汤,乔星晖摆了两副碗筷,物证员的手修长漂亮,宛若艺术品。 手边的玻璃杯盛满了水,乔星晖捏着药丸,犹豫了许久,终于举起来想要送入口中,一个好听的,略带轻佻的上扬声音响起:“你确定吗?如果这样做,你就又是一个人了。” 乔星晖抬起头,看到了那张和他一模一样的脸,但是那样的神态,那似笑非笑的眼睛,分明是那个人……! 乔星晖看到一簇火苗从盘子周围燃起,顺着桌子腿蔓延到整个饭厅,他坐在椅子上一动不动。 因为他知道,一切都是幻觉,和眼前的男人一样,都是那次劫后余生的副作用。 男人咧开嘴,自信满满的笑仿佛噩梦再临。 “星晖,我知道,你最害怕孤单。” 乔星晖沉默了片刻,把药片送入口中,然后端起水杯,喝了一口。 他的眼神冷漠坚决:“我不介意,再杀你一次。” 洗完澡,詹又夏躺在高峻怀里,高峻替他吹头发,这时,手机响起,是简棠的视频通话邀请。 詹又夏按下接听键,简棠和肖梓骅的脸出现在屏幕里。 “棠棠,你们在什么地方?” 简棠眨了眨清秀的丹凤眼,开口道:“肖梓骅说,我自己出来住方便一点……” 詹又夏挑了挑眉:“所以你在外面租了个房子?” “额……不是。”简棠的脸红红的,“肖梓骅给我买了一套公寓。” 他举起手机,环绕了一圈,詹又夏和高峻看到了一间采光很好,宽敞明亮的复式公寓。 简棠的双眸黑白分明,明亮得很:“又夏哥,高峻哥,现在肖梓骅不打比赛的时候都陪着我,我想跟你们说,不用担心我。” 詹又夏叹了口气:“我明白你的意思,棠棠,你过得好,我就放心了,肖梓骅,你以后,不能再抛下棠棠一个人。” 肖梓骅出现在屏幕里,他的眼神清澈坚定:“我不会,从今以后,我有了必须胜利的理由。” 肖梓骅轻吻了简棠的脸颊一下,简棠脸像发烧一样红了起来,詹又夏抬手扶额,真是没眼看。 “棠棠,帮我一个忙。” “又夏哥,你说。” “帮我查一个人,他之前住在云市半山别墅区,名字叫乔星晖。” 简棠若有所思:“乔星晖,云市……好,我记住了,一有发现马上告诉你。” 詹又夏点了点头。 挂断电话,高峻有些疑惑:“乔物证员?他不是你的病人吗?你查他干什么?” “为了帮他。”詹又夏说,“我又不能让你这个调查员利用职权,所以只能找棠棠了。” 高峻挑了挑眉,握住詹又夏的手,吻了一下。 “孩子们都睡了。” “……” “接下来是成年人的时间!”高峻拉过被子,遮住了两人。 “高峻!我头发还没干呢!” 地下酒吧,这里没有让人晃瞎眼的灯光,也没有嘈杂的舞曲。 造型古典的木质钢琴自动演奏着爵士乐,橡木吧台前,何念穿着华丽的礼服,一头短发清丽婉约。 大大的眼睛,小巧的脸型,娇憨的唇总是透着些许天真和无辜,仿佛没有人能把她和那些可怕的罪行联系在一起。 黑暗中伸出一只手,戴着一块定制的华丽翡翠表,他把一瓶棕色的药剂放到吧台上,和一杯玛格丽特一起,轻轻推到何念面前。 何念侧过身,笑容明媚:“你什么时候加入花园?我们一起玩儿啊?” 那人没有说话。 何念歪了歪脑袋:“我知道,你想带自己的洋娃娃,好啊,我的茶话会等着你们。” 何念端起酒杯,优雅地饮了一口,勾起唇角,颊边露出两个浅浅的梨涡。 第190章 两个王 海岛。 即便是初夏,这里依旧与世隔绝般寒冷。 萧宇淮走进别墅,房间里,优雅的提琴乐声流溢,萧宇逸穿着睡袍,神情完全沉浸在音乐中。 萧宇淮驻足,静静地聆听,每一次到乐章里的颤音,他修长漂亮的手指就会按着琴弦轻颤。 还有那微微垂下的睫毛,认真到近乎虔诚的神情。 他真是完美,不管是音乐还是人,都优雅得仿佛在金色大厅。 当然,得忽略他脖子上的勒痕和脚上的镣铐。 一曲完毕,萧宇淮拍手,赞叹道:“太棒了,哥你处理这种宫廷乐曲永远是最好的,是因为你对细节和完美的追求到了近乎变态的地步吗?” 萧宇逸没有说话,萧宇淮走到他面前,轻轻握住他的手:“你当时是想去国外学习音乐的吧?但是爸妈死了,你只能去读商学院,接管家里的生意,最重要的是,照顾我,哥……你是因为没有办法学音乐所以恨我吗?如果我把你的手毁了,你是不是就不会再有妄想了?” 萧宇逸的身体一震,他总算有了反应,呼吸逐渐急促。 萧宇淮露出了天真的笑容:“逗你的,哥,我怎么会对你做出那样的事呢?” “你不会?那现在算什么?”萧宇逸忍不住,情绪有些激动,萧宇淮看着他,笑容愈发灿烂:“哥,现在怎么了?我让你远离公司,远离那些你讨厌的繁琐工作,我甚至把你的小提琴拿来了,我对你不好吗?” 萧宇逸咬了咬牙,眼里再次恢复了平静,就像是湖面突然平复的涟漪。 萧宇淮也不等他回答,揽过他的肩头:“哥,你看我买了什么,积木!我看动画片里演,兄弟都要一起玩积木的,我来拼城堡,你来拼城墙,好吗……” 萧宇淮提起袋子,萧宇逸看到里面有一个棕色的瓶子,他狐疑地问:“这是什么?” 萧宇淮脸上的笑容没有变:“饮料。” “是吗?”萧宇逸拿出来,打开盖子就要喝,萧宇淮一把抓住他的手腕,他的力道大得惊人。 “别闹了,哥。”萧宇淮眼神瞬间阴冷,“我说真的。” 萧宇逸皱起眉:“萧宇淮,你到底想做什么?你……” “好了,哥。”萧宇淮拿过他手里的瓶子,“我们去拼积木吧!” 调查一队排查了全市的管道,没有检测到任何毒素反应。 看管局,钱子雅戴着电子铐,隔着防弹玻璃,看着对面的高峻和詹又夏,拿起电话。 “高队长,你们来找我有什么事吗?案子我已经全部交代了……” “全部交代了?”高峻眼神凌厉,“剩余的毒素到底去了哪里?你说稀释倒入了下水道,我们检查了全市的管道,并没有毒素反应。” “没有吗?”钱子雅露出惊讶的表情,“不可能啊,我的确倒进下水道了,高队长,是不是你们盘查得不够仔细啊?” 高峻皱眉:“钱子雅,你到底把毒素藏在哪里了?你想做什么?” 钱子雅眨了眨眼睛:“我能做什么?我已经被你们抓住了,高队长,我真的没有说谎,而且,我什么也做不了。” 钱子雅挂断电话,站起身,被看管员带走了,高峻放下听筒,眼里的疑虑未消。 调查局办公室,韩泽说:“高队,你会不会太紧张了?钱子雅在看管局里,他根本不可能做什么。” 高峻摇摇头:“如果他不打算做什么,根本没必要撒谎,一定有什么细节,被我们遗忘了,又夏,你可以用一次你的能力吗?” 詹又夏看着他。 “就是你说的,通过高强度的运动,让身体分泌大量的肾上腺素,使得精神高度集中。” 詹又夏看了看四周,小声说:“高强度运动,在这里?” 高峻反应过来,耳朵红了:“又夏,你想哪里去了?!” 高峻陪着詹又夏在调查局的院子里跑步,白雨帆韩泽和小李站在窗口,小李说:“詹老师跑了几圈了?” 白雨帆道:“这是第十五圈吧。” 小李一脸担忧:“詹老师平时也不怎么运动,这么高强度,没问题吗?” “放心吧,高队跟着他呢。” 詹又夏看了一眼运动手表,心率已经达到了,他停下脚步,踉跄了一下,高峻扶住他。 詹又夏闭上眼睛,无数画面在他脑海中,犹如被蛛丝串联起来。 他顺着蛛丝行走,耳边响起钱子雅的话语:“明明我年龄比他大,大家都叫他大王,叫我小王……” 詹又夏顺着牵引的蛛丝望去,看到了王谦宁花园论坛的社交账号。 wwng。 詹又夏睁开了眼睛,他直起身,说:“王谦宁的花园账号,有两个w,一个大写,一个小写,正好对应大王和小王。” 高峻恍然大悟,拿出手机,打给简棠。 “棠棠,帮我查一下,王谦宁的花园账号有没有异地登录的记录。” “异地登录?好,我马上去查。” 高峻和詹又夏走进调查局,韩泽几人上前,詹又夏说:“钱子雅和王谦宁共用一个账号,他们都是花园的用户。” 闻言,众人露出了惊诧的表情,看管所里,钱子雅靠在墙上,嘴里哼着歌:“月儿黯淡,星儿坠落,古老的迷宫,迷路的灵魂,罗盘啊,旋转吧,带我离开这地狱,你听,月儿哭泣,星儿也哭泣……” 一个年轻的看管员走过来,年长的拍了拍他的肩膀。 “他挺老实的,看好他。” 年轻看管员有些紧张地点了点头,目送前辈的身影走远。 伴随着他沉重的脚步声,钱子雅拿着牙刷一点一点在墙上磨,脸上带着诡异的笑容。 他很有耐心,有人说话或走动时便磨,安静时就停下,他的动作轻柔细微,就像在做一场学术实验。 从背影看,他一动不动,就像睡着了一般。 第191章 最后的回响 调查局里,调查一队盯着高峻的手机,紧张地等待结果。 手机如期待般震动响起,高峻按下免提键,简棠的声音传来:“高峻哥,这个账号的确有异地同时登录的情况,并且,在另一个设备里,我查到了删除记录。” “删除记录?” “是一个视频,我发给你。” 挂断电话,简棠发来一个视频,高峻点开,时间显示,是王谦宁被害前两周的晚上,那个学术宴会结束以后。 钱子雅穿着西装,领带胡乱扯到一边,他喝得醉醺醺,对着镜头说:“各位花园的朋友们,你们好!你们应该知道,这个账号最初是我申请的,我以前姓王,后来,我的朋友,他知道了花园论坛,要求和我使用同一个账号,他向来都比我高调……” 钱子雅喝了口酒,擦擦嘴巴,说:“鬼玫瑰是我和他一起研发成功的,甚至那片肥沃的,充满营养的土壤,都是我帮他物色的。” 詹又夏的身体一顿,他想起了那些照片,钱子雅的目光一直追随着瞿仁。 镜头后面,不是温柔的爱意,而是充满贪婪的眼神。 “我这个人脚踏实地,不像他,会吹嘘包装自己,所有光芒都聚焦在他身上,你们根本猜不到,他在今天的宴会上说什么,他对着其他人侃侃而谈,说鬼玫瑰是他的美人,鬼玫瑰明明也属于我!我受够了,他独揽功劳的样子,我也憎恶那群把他吹着捧着的人,我一定会让他们所有人都深刻明白,谁才是有真才实学的人,我的名字,会成为他们生命里最后的沉重回响!” 视频到这里戛然而止,暗下的屏幕倒映出高峻和詹又夏的脸,小李喃喃道:“也就是说,二十三年前,是钱子雅和王谦宁一起害死了瞿仁?甚至,还是钱子雅主动挑选的瞿仁?” 詹又夏的眼神冷峻:“我之前说过,我看不清凶手的杀人动机,现在我明白了,钱子雅并不是为了爱复仇,他杀死王谦宁,只是恨他独占了鬼玫瑰。” 高峻眉头微皱:“钱子雅和花园有关,他藏起剩下的毒素,到底是为了什么?” 白雨帆道:“好办啊,这事儿问他本人不就行了?现在有视频作为证据,还怕他不说?” 他话音刚落,门被推开了,一个调查员走了进来,他小声说:“高队,钱子雅……在看管所里自杀了。” “什么?!” 调查一队和詹又夏迅速赶往医院,医生把盖着白布的钱子雅推了出来。 “伤者颈部大动脉断裂,失血过多,抢救无效。” 高峻看向站在一边,脸色惨白的看管员,问:“他是用什么自杀的?” “牙刷,磨,磨尖的牙刷……” 高峻看着盖着白布的尸体,眼神阴沉,詹又夏开口道:“我们刚去找过钱子雅,他就自杀,说明他的确想做什么事情,而调查局怀疑他,他知道自己挣扎不了多久,于是走上了绝路,还有……” 詹又夏的眼神变得更加凝重,白雨帆问:“还有什么?” 高峻接着说:“不管他想做什么可怕的事,他已经部署好了,所以才会结束自己的生命。” 此话一出,在场众人头皮发麻,钱子雅阴恻恻的笑容笼罩在所有人的心头,那具静默无声的尸体,却让人战栗。 韩泽紧咬牙关,他沉声道:“他到底想做什么?” 与此同时,k大礼堂。 一场学术界的宴会正在展开,华丽的交响乐,精致美丽的鸡尾酒和蛋糕,穿着礼服,谈笑风生的人们。 在不久之前,他们还在王谦宁的屏幕前献上花束,但是,时间可以带走一切,离开了谁,太阳还是照常升起。 更何况,离开的那个人,已经声名狼藉。 一个男人端着酒杯,同孙萧忠握手:“恭喜你连任,我说嘛,k大的校长只能是你,你德高望重,业内只服你。” “对啊对啊。”另一个人上前,“王谦宁虽然有天赋才华,但是,他竟然用一条活生生的人命,来完成自己的研究,实在是丧心病狂。” 两人惋惜又愤怒,孙萧忠没有说话,他笑眯眯地喝了口酒,突然觉得今天的酒,味道有些奇怪…… 詹又夏想起了视频里的最后一番话:“我也憎恶那群把他吹着捧着的人,我一定会让他们所有人都深刻明白,谁才是有真才实学的人,我的名字,会成为他们生命里最后的沉重回响!” 詹又夏喃喃道:“最后的沉重回响……我记得,之前去k大调查时,看到他们在宣传新的学术讲座,时间就是在……今天!” 众人面面相觑,高峻果断转身:“行动!” 宴会厅里,一个侍应生敲了敲杯沿,众人的目光聚焦过去。 就一个侍应生来说,他的长相过于好看了,即便红色的帽檐遮住半张脸,也能看到轮廓清晰的下巴,白皙的皮肤,小巧漂亮的嘴唇。 简直就像海报上的明星,他戴着白手套,手里拿着一瓶香槟,好听,略带狡黠的声音响起:“各位亲爱的宾客,今天宴会的酒,由王哲尹先生提供。” 众人议论纷纷:“王哲尹?是谁啊?” “不知道啊……” 这个名字从孙萧忠的心头滑过,熟悉又陌生,却又令人莫名不安,他举起酒杯:“谢谢王先生,酒很好喝。” 侍应生勾起唇角,用只有自己听得见的声音说:“非常好,那将是你们生命中听到的最后一个名字,王哲尹,他会很欣慰的,今天的酒会变得更加美味,就像盛放的玫瑰……” 调查一队翻赶到k大宴会厅,高峻推开门冲进去,白雨帆韩泽紧随其后。 宾客们错愕地看着他们。 “他们穿的制服……是调查员吗?” “怎么回事?凶手不是都已经抓到了吗?” 高峻看着他们手里的酒,咬了咬牙,低声对韩泽说:“安排救护车,全部带去医院检查洗胃!” 救护车的声音打破了校园的宁静,调查一队盘查现场,听到储藏室传来咚咚咚的响声。 高峻冲进去,看见了一个被剥去衣物,堵住嘴巴,面色惊恐的年轻男子。 足足折腾了一个下午,医院得出结论,宴会厅里的人并没有中毒,他们饮用的就是普通鸡尾酒,掺了一些苹果汁。 根据宾客的证言,一个看不清全脸,但很白皙漂亮的侍应生说,宴会上的所有香槟,都是由王哲尹提供。 第192章 保护 储物间里的那个年轻男人,才是真正的侍应生,据他的叙述,他被一个戴着口罩的男人打晕,绑了起来。 詹又夏把宾客描述的下半张脸和年轻男人所看到的上半张脸结合起来,画出了一张精致漂亮,如同洋娃娃一般的脸庞。 高峻看着画像,语气低沉:“果然是萧宇淮,花园想要帮助钱子雅完成愿望,但是为什么,宴会上的宾客都没有中毒呢?” 詹又夏思索了半晌,说:“也许,有人在暗中破坏花园的计划,把毒药调包。” “谁会这么做呢?” 詹又夏眸子一凛:“难不成是……” “萧宇逸?!”两人异口同声。 海岛,萧宇逸站在窗台前,现在应该是夏天了,这座岛却总是阴冷。 他伸出手,皮肤苍白到透出血管,萧宇淮把他关在这里,除了没有自由,倒也没有受到过什么虐待。 好吃好喝地供着,萧宇淮每天都让他换衣服,全是他平日里不会穿的,华丽夸张的定制奢侈品牌。 他把他当成自己的玩偶打扮吗? 门外响起脚步声,萧宇逸转过身,对上了那张精致的脸。 萧宇淮的眼眸阴沉,就像这终年不见阳光的小岛。 “哥,院子里的草为什么都枯萎了?你往里面倒了什么?” “……” “是鬼玫瑰的毒素吗?”萧宇淮勾起唇角,笑容极其瘆人,“小的时候,我一闹脾气你就给我买苹果汁,你现在觉得,我是在闹脾气吗?” 萧宇逸的手微微发抖,萧宇淮走上前。 “哥,我很生气,我真的,很生气。” 高峻和詹又夏来到在水科技公司,找到了执行董事王荣恒。 西装革履的中年男人热情招待两人,极富设计感的原木茶桌上,摆着两杯清香的龙井。 男人笑着说:“高少爷,好久不见,新到了几壶茶,你拿些回去,给你父亲母亲尝尝吧?” 高峻端起茶杯,语气谦逊:“王叔叔,不用麻烦了,我们是来找萧总的。” 王荣恒愣了一下,詹又夏看到他的眼底闪过一抹慌张,随即又掩饰起来。 “萧总啊……真不巧,他前天去国外开会了,你也知道,他一个人肩负萧家所有的产业,很忙碌的。” 詹又夏开口道:“王先生,我们一进公司,就感觉气氛不同寻常,每个人都很压抑,紧张,我看到一个职员正在处理文件,上面的签名有你,还有几位股东,但是却没有董事长萧宇逸的签名。” 王荣恒的表情有些僵硬,高峻继续说:“我们去了萧宇逸名下的几处房产,发现他已经有很长一段时间没有回家了,王叔叔,你们是否为了股票,对外隐瞒了一些事情?萧先生出什么事了?” 王荣恒沉默犹豫了许久,他叹了口气,拿起一个遥控器,按下按钮,巨大的窗帘遮住了落地窗。 阴影中,王荣恒的语气沉重:“高少爷,詹先生,你们说的没错,萧总的确是出事了,他被人绑架了。” “绑架?!” 王荣恒道:“大概两个半月前,我们联系不上萧总,去他的家里找他,却发现一地狼籍。” 高峻皱起眉:“既然如此,你们为什么不第一时间通知调查局呢?” “是……萧总让我们不要这样做的。” “萧宇逸?!”高峻詹又夏露出惊讶的表情。 “是……其实在萧总失踪的第二天,他就和我们取得了联系,他说自己现在很安全,让我们千万不要让调查局知道,我们担心告知调查局,反而会让绑匪伤害萧总,又……又会让在水的股票受到影响,所以,就没有……” 王荣恒越来越心虚,高峻的语气严厉:“王叔叔,遇到这种事情,应该第一时间通知调查局,这样才是对萧总的生命安全负责。” “是,我明白……” 走出在水科技公司,高峻拉开车门,说:“绑架萧宇逸的,应该就是萧宇淮。” 詹又夏点点头:“萧宇淮暂时不会伤害萧宇逸,但是萧宇逸还是让王先生他们不要通知调查局,他是为了……保护萧宇淮。” 高峻坐上车,他给詹又夏系上安全带,皱起眉说:“这对兄弟是怎么回事?” 詹又夏沉吟半晌,道:“高峻,先回诊所,我给你看一样东西。” 高峻有些疑惑地点了点头。 地下酒吧,何念穿着一袭墨绿色的吊带丝绸连衣裙,肤色白得像剥了壳的荔枝,又像一块手触也不能升温的美玉。 她手托腮,看着吧台后面调酒的男人,一杯渐变蓝色的酒出现在她面前。 “这杯酒,我想取名为午夜冰凌。” “午夜冰凌啊。”何念微微一笑,“真是一个好名字,亲爱的,你的小朋友呢?” 吧台后面,一个低沉磁性的声音传来:“放心吧,他逃不掉的,他以为自己成功脱逃,但其实,线的另一端一直在我手里。” 何念歪了歪脑袋:“真是有趣呢。” 这时,她的手机响了一下,何念打开一看,是萧宇淮发来的照片,萧宇逸躺在地上,脸上有一道长长的伤痕。 鲜血流了一地。 何念点开萧宇淮的语音:“念念,你放心,我有好好惩罚他哦~” 越野车开回了mind诊所,詹又夏带着高峻走进一个房间,高峻看到墙上贴着几张照片。 有何念、萧宇淮,还有顾卿、王谦宁和钱子雅。 下面写着对他们的精神心理分析。 自恋型人格障碍、严重反社会、无情型人格…… 而何念和萧宇淮照片下面的字几乎一模一样。 天才,高功能反社会,孩童心理模式。 “孩童心理模式是什么意思?”高峻问。 詹又夏说:“萧宇淮和何念一样,从小智力就远超于常人,这导致他们很难和同龄人交朋友,童年时期十分孤独。” 高峻脑海中浮现出一个小男孩的身影,童年时期的詹又夏,应该和他们一样吧? “这样的人,如果没有得到正确的引导,心理和行为模式就会停留在孩童时期,我是很幸运,遇到了我的老师。” “但何念和萧宇淮,就没有这么幸运了。”高峻说。 詹又夏点了点头。 第193章 孩子 詹又夏注视着萧宇淮的照片,说:“我让棠棠查了萧宇淮的萧宇淮的父母在他十几岁时收养了萧宇逸,也就是说,剥夺了他萧家继承人的身份,萧宇淮感觉自己被抛弃了,不是身为萧家的少爷,而是他们的儿子,所以萧宇淮的内心迫切需要一个年长者,来引导和关爱他,他把全部希望都寄托在萧宇逸身上,他做的任何事情,都是想引起他哥哥的注意,萧宇淮成年后飙车,他父母跟着他,想要阻止他,出了车祸去世,从那以后,萧宇逸完全接管了萧家和他。” 詹又夏眼神深沉:“萧宇淮心里,始终是一个需要萧宇逸认可的孩子,那种渴望极度强烈,甚至扭曲成了恨意,这是我为萧宇淮做的心理侧写,不过现在……” “现在什么?” 詹又夏拿起笔,在上面写下一个名字:萧宇逸。 高峻疑惑:“又夏,你这是什么意思?” 詹又夏盖上笔,缓缓道:“不管是让王荣恒隐瞒自己被绑架,还是调包萧宇淮的毒药,萧宇逸都是在做一件事,他在保护萧宇淮,也许方法不对,但是他真心希望,自己这个弟弟,有一天可以回头……” “哪怕是以生命做赌注吗?这对兄弟,还真是一模一样的极端。”高峻看着墙纸上萧宇逸这三个字,陷入了沉思。 何念喝了口酒,吧台后面的男人看到了视频,他问:“你相信吗?” 何念不置可否,她微微一笑,站起身,拿起精致的手包。 “等你找到了你的小朋友,记得来找我。” 何念踩着红色的高跟鞋,酒吧里回荡着清脆的声音。 海岛别墅,萧宇淮轻轻擦拭着萧宇逸脸上的红色颜料,萧宇逸面无表情。 “你不高兴啦?哥哥。”萧宇淮凑上去,眨了眨天真无邪的眼睛,“虽然是惩罚,但我没有把你画得很丑吧?你别不理我,笑一个嘛~” 萧宇逸缓缓移动视线,看着他,问道:“我换了你的毒药,你不生气吗?” “生气呀,但是……”萧宇淮张开双臂,像孩子一样抱着他,“我知道,哥哥其实是在关心我,我好高兴啊,我从来没有,像此刻这样高兴过。” 萧宇淮靠在萧宇逸怀里,拿起纸巾轻擦他下巴上的红色油彩,萧宇逸闭上眼睛,沉沉地叹了一口气。 调查局正式调查萧宇逸被绑架一案。 八月,盛夏。 一栋不起眼的老式小区楼,五楼,房间里雪白得一尘不染。 十五个身穿白色长袍的人坐得整整齐齐,闭着眼睛冥想,空气里飘散着诡异的香味。 一个清瘦,像是导师一样的男人站起身,敲了敲钟,众人睁开眼。 导师摆出一个奇怪的手势:“大家加入养生社团也有一段时间了,可以说说自己身上的改变吗?” 几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一只涂着红色指甲油的手举了起来。 男人微笑:“噢,木小姐,请你说一说。” 一个高挑的女人站了起来,她穿着宽松的白袍,身段依旧曼妙,一头齐腰的长卷发风情万种。 她开口道:“自从加入社团,和大家一起修身养性,我感觉身体里的浊气都消失了,整个人都由内而外地焕然一新,我想,我已经准备好,进行最后的蜕变!” 众人为她鼓掌。 导师走到她面前,一片欣慰:“非常好,木小姐,你的每一次改变我们都看在眼里,并为之感动,你准备好通过最后的考验了吗?” “我准备好了。”女人深吸一口气,昂起头。 众人鼓掌,手拉着手,唱起歌曲,他们的眼神充满了神往,歌声回荡在雪白的屋子里,又湮灭在老式居民楼,潮湿发霉的空气中。 mind诊所,乔星晖将画好的屋树人递给詹又夏,詹又夏仔细看着,然后说道:“这幅画透露了一些你最近的心理状况,失眠的情况好转,但你的内心还是没有安全感,并且幻觉的问题更严重了。” 乔星晖点了点头,詹又夏拿出单子帮他开药。 “不过,你肯向我坦诚,已经算是迈出了第一步。”詹又夏将茶杯搁在碟子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他,现在不在你身边,对吗?” 乔星晖的手一颤,呼吸有些急促:“詹老师,你……你都知道了?” “多重人格障碍。”詹又夏说,“通常情况下,主人格和副人格不会同时出现,只有极少数,两种人格可以共存,互相依赖,你和你的副人格,就是这样的情况,其实,如果不是看了你画的画,我都不能确定,此刻在我面前的,到底是你,还是你的副人格。” 乔星晖眉头紧锁,沉默不语,詹又夏抬手帮他倒了一杯茶。 乔星晖沉吟半晌,缓缓开口道:“我被以前的恋人精神虐待,极其痛苦的时候,他出现了,他经常安慰我,让我不要害怕,后来我逃了出来,他却没有消失,甚至……他出现的时间越来越多,也变得,越来越像我之前的恋人。” 詹又夏挑了一下眉。 “他开始控制我,让我不要和别人接触,他说其他人都是坏人,都有可能伤害我,只有他不会,而只要有他在,我就永远不会是孤单一人……” 詹又夏的眼神沉了下来,他分析道:“因为他就是你,他自然了解,你内心深处最真实的恐惧是什么,而且……他也知道,你其实,还没有忘记你曾经的恋人。” 乔星晖的眼神有些无助,他声音颤抖:“是啊,尽管那段感情很痛苦,但我还是忍不住回忆那些甜蜜的片段,詹老师,我是不是很没用。” 詹又夏微微一笑:“其实人最难了解的,就是自己,不用担心,我会帮助你的,每个人的大脑里都有一座宫殿,我会帮你打开那扇门,你会拥有,直面自我的勇气。” 乔星晖的眼底涌起希望。 “谢谢你,詹老师,如果没有你,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第194章 方寸大乱 詹又夏送乔星晖走出会客室,褚诺正在整理资料,看着乔星晖的背影,褚诺轻声问:“乔先生的情况怎么样?” 詹又夏回答:“今天有非常大的进展。” 他看了看四周,问:“高峻呢?” 褚诺惊讶地瞪大了眼睛:“又夏哥,你怎么知道高峻哥来了?” 詹又夏微微昂起下巴,说:“他的外套在沙发上。” 褚诺哦了一声,嘟囔道:“哎呀,你俩住在一块儿,怎么会不知道高峻哥的外套长什么样子呢,失策失策,高峻哥还说想给你一个惊喜呢。” “什么惊喜啊,幼稚,他人呢?” 褚诺努了努嘴:“高峻哥去隔壁买奶茶了。” “隔壁?”詹又夏挑了一下眉,转身大步走了出来。 诊所旁边的甜茶心坊,老板是一个娇小可爱的麻花辫女孩,一边做奶茶,一边和高峻聊着天。 她大大的眼睛里神采飞扬,高峻不知道说了什么,惹的女孩前俯后仰。 詹又夏眉头一皱,大步走了过去。 “你买了什么奶茶?”詹又夏凑到高峻身边,身体倾斜,几乎靠在男人的肩膀上,女孩捂着嘴,眼睛里闪烁着光芒。 高峻拿起柜台上的奶茶,转过头,说:“你喜欢的黑糖奶茶,三分甜。” 詹又夏缓缓张开嘴,高峻插好吸管,送到他嘴边,詹又夏吸了一口。 “好喝。” “又夏,这儿……”高峻指了指自己的唇角,詹又夏眯起漂亮的桃花眼,声音魅惑好听:“哪儿?你帮我吧。” 高峻伸出手,擦拭了一下詹又夏的嘴角,女孩惊呼一声,表情更加夸张。 詹又夏心满意足,他揽住高峻的胳膊。 “我们回去吧。” “好。”高峻跟着詹又夏走了,甜茶心坊里,老板转过身,和店员一起发出了兴奋的尖叫。 “我就说吧!隔壁诊所的超美型心理医生和总是来找他的大帅哥调查员,果然是一对!!” “啊啊啊啊!不愧是你啊老板,他们两个实在是太般配了!” “对吧对吧~” 詹又夏拉着高峻回到诊所,走进办公室,詹又夏的指尖提着奶茶,似笑非笑地问。 “怎么样,甜吗?” 高峻不明所以,回答道:“还可以吧。” 詹又夏薄唇微抿,声音依旧好听,只是语气酸得很:“只是还可以啊?那你和人家聊得这么开心?你们很有共同语言吗?你嘴角都要咧到耳朵根了。” 高峻愣了一下,然后笑了起来:“又夏,你吃醋了?” 詹又夏红着脸,别过头去,高峻笑容灿烂。 “又夏,你想不想知道,我在跟她聊什么?” 詹又夏转过头,看着他,高峻说:“她一直在问,我们之间的事,怎么认识的,为什么住在一起,还有平时相处的方式……” 詹又夏愣了愣,露出惊讶的表情。 高峻有些不好意思:“一提到你,我就忍不住笑,所以,你才会看到我的表情……” “……” 高峻往前一步,微微俯身,眼神炽热而温柔:“又夏,你不是能够洞察人心吗?怎么你看不出来,比起我,奶茶店的老板,对我们之间的事情更感兴趣。” 詹又夏咬了咬牙,他伸出手,抓住高峻的衣领,抬起头,一双桃花眼漂亮得惊人。 “是啊,我洞察人心的能力,一遇到你的事,仿佛就会失效,那是因为,只有你可以让我方寸大乱。” 高峻愣住了,詹又夏上前,张嘴轻轻咬了一下他的脖子。 “你真是我的死敌啊,高队长。” 高峻的眸子一沉,他揽住詹又夏的腰,两人沉在了柔软的沙发上,犹如被海水包裹…… 大厅里,褚诺整理完最后一份资料,心情大好地喝了一口奶茶,这时,门被推开了,褚诺抬起头,露出了欣喜的表情。 “棠棠!你回来了!” 简棠走进来,他头上戴着一个有些宽大的棒球帽,一看就是肖梓骅的。 他找下帽子,甩了甩柔软的头发,白皙的脸颊就像糯米团子。 “褚诺姐,学校放假了,我没跟你们说,想给你们一个惊喜。” “这真是太好了!”褚诺上前,揉了揉他的头发,“好像长高了?想不想喝奶茶,姐姐给你买,诶,对了,肖梓骅呢?他没跟你一起回来?” “他去g国打比赛了。” “原来如此。” “又夏哥在办公室吗?”简棠说着,抬脚朝办公室走去,褚诺一把拉住他。 “棠棠,高峻哥也在呢,走吧,姐姐给你买奶茶,再请你吃个饭,咱们好好聊聊天。” 两人有说有笑地走出了诊所。 不知过了多久,办公室里的空气逐渐平静下来。 詹又夏穿着高峻的白衬衫,两条修长的腿十分白皙。 高峻倒了两杯水,走到他身边,他赤着上半身,完美得如同一尊行走的雕像。 他说:“又夏,我帮你按摩一下吧。” “嗯。”詹又夏的声音懒洋洋的。 高峻的大手宽厚温暖,詹又夏舒适地闭上眼睛。 两人在办公室里待了一下午,快到傍晚时,高峻和詹又夏才走出来。 詹又夏帮高峻整理着衣领,高峻看了一眼手机,神色变得严肃:“又夏,我回趟调查局,萧宇逸的案子有进展了。” “好。” 两人来到大厅,看到简棠和褚诺正好提着东西从外面走进来。 詹又夏十分欣喜:“棠棠,你回来了?说起来,也的确放假了。” 简棠秀气的眉眼弯了起来,褚诺打趣道:“我带诺诺买了奶茶,请他在外面吃了午饭,还逛了街,给他买了一些衣服裤子,这么久了,你们才出来呀?咳咳,高峻哥体力好我知道,又夏哥你吃得消吗?” 詹又夏的脸红了,高峻手插口袋:“诺诺,你别开玩笑了,你又夏哥脸皮薄,又夏,请诺诺和棠棠吃晚饭吧,刷我的卡。” 褚诺眼睛里冒着星星:“哇!谢谢高峻哥!” 高峻转身走出了诊所,简棠问:“褚诺姐,高峻哥生气了吗?” “怎么会?”褚诺挤了挤眼睛,“他暗爽呢!你褚诺姐我啊,现在也会分析别人的心理了……” “咳咳!”詹又夏咳嗽了几声,褚诺急忙转过身,拉住他的胳膊:“嘻嘻,又夏哥,我想吃牛排……” 第195章 萧宇淮的线索 调查局,办公室。 高峻看着屏幕上的监控录像,一个戴着鸭舌帽的男人出现在一家文具店的后巷。 韩泽按下暂停键,男人肤色白皙,鼻梁挺拔,嘴唇精致,高峻皱起眉:“他是……萧宇淮?他手里拿的是颜料?他买颜料做什么?” 韩泽按下几个按钮,切换画面。 “萧宇淮从文具店离开后去了瑶光区,顺着第三大道一直往北,最后消失在桐音路的老式居民区。” 高峻皱起眉:“老式居民区?难道,他把萧宇逸藏在那里?” 晚上,詹又夏请褚诺和简棠在餐厅里吃牛排,这时,一个身穿深色西装的男人从旁边走过,不小心碰掉了詹又夏的刀叉。 男人急忙俯身捡起道歉:“先生,不好意思。” 詹又夏抬起头:“没关系……” “诶,詹老师?” 站在詹又夏面前的男人,戴着金丝边眼镜,高大挺拔,面容俊朗,气质从容不迫,高贵儒雅。 “杨先生?真是太巧了。” “是啊。”杨思远露出标准的微笑,褚诺和简棠疑惑地看着他,詹又夏介绍道:“诺诺,棠棠,这位是杨思远,非常优秀的心理医生。” 杨思远微笑着:“谬赞了,我和詹老师可没有办法相比。” “怎么会呢,是杨先生太过谦虚了。”詹又夏站起身,杨思远问:“詹老师,之前的游轮旅行,你提前离开,我们还没有交流尽兴呢,刚好,我已经打算在k市定居,相信我们会有很多机会见面。” 杨思远拿出一张名片,递给他,詹又夏看着上面的字:“斯年心理诊所。” “就在桐音路,欢迎随时来做客。” “好。” 两人寒暄一阵,杨思远转身走了,褚诺小声问道:“又夏哥,他也是心理医生吗?” 詹又夏点点头,他切着牛排:“等你看完手里的书,也可以看看他的论文,杨先生的思想和观念非常深刻和独特,对你会有很大的帮助。” “嗯,我知道了。”褚诺点头。 简棠喝了口果汁,问:“褚诺姐在学习成为心理医生吗?” “是。”詹又夏说,“而且诺诺学习得非常快。” 简棠看着褚诺,露出了钦佩崇拜的表情:“哇,褚诺姐好厉害!” 褚诺爽朗地笑了起来:“这么会说话,棠棠,等会儿姐姐请你吃冰淇淋。” 詹又夏看着两人,勾起了唇角。 桐音路,一走进老式小区,高峻就闻到了特有的烟火气息。 和城市的拥挤不同,这里的院子很大,吃完晚饭的孩子们在楼下玩游戏,绕着大榕树转圈。 处处透露着温馨悠闲的气息。 高峻和韩泽挨家挨户地敲门,询问这里的居民有没有见过萧宇淮。 十五栋七楼,一个穿着背心的年轻男孩推了推眼镜,看着高峻手里萧宇淮的照片,眯起眼睛:“是有点眼熟……妹,你见过这个人吗?!” 一个穿着t恤的女孩跑了过来,她瞪大了眼睛:“萧宇淮!以前是模特,我还买过他的杂志呢,但是,他不是成了通缉犯吗?” “没错,就是他,你最近在小区里见过他吗?” “谁?萧宇淮?当然没有!”女孩眨了眨眼睛,义愤填膺,“要是看到他,我肯定第一时间通知调查局了!” “好,谢谢你们。” 关上门,韩泽说:“高队,十五栋楼我们都问完了,萧宇淮会不会根本没有躲在这个小区里?” 高峻陷入了沉思,两人走出居民楼,这时,高峻注意到,十五栋楼旁边好有一栋较矮的楼,三楼的窗帘拉得严严实实,没有一丝光亮透出,一楼是一家小卖部。 高峻走过去,出示证件,拿出萧宇淮的照片:“你好,请问你见过这个人吗?” 老板是一个中年男人,他抽了口烟,咧开嘴,露出一口黄牙:“调查员啊?买点东西吗?” 韩泽看向高峻,高峻掏出兜里的零钱,放到柜台上。 老板数了数,转身拿了一盒糖递给他,高峻接过,随手揣进了口袋里。 老板仔细看着照片,摇了摇头:“没见过。” 高峻继续问:“三楼是做什么的?” “三楼啊,好像是一个养生会所,一群人在里面做健身操什么的,平时倒也不吵闹。” 了解完情况,高峻和韩泽往三楼走去,刚好看到一个穿着白色衣服的清瘦男人在锁门。 男人转过身,和高峻韩泽面对面,楼道的灯光昏暗,高峻有些看不清楚他的表情。 男人往前走了一步,来到亮光中,他的脸上带着温和的笑容:“二位是想来了解我们养生会所吗?” 高峻出示证件,说:“你们这个会所,是正规的吗?” “当然了。”男人依旧笑着,“我们的主营业务是健身操和塑形操,强健身体的同时修身养性。” 韩泽似懂非懂:“哦……有点像健身房?” 男人笑容和善:“差不多吧。” 高峻拿出萧宇淮的照片:“见过这个人吗?” 男人看着照片,摇了摇头,高峻装好照片,问:“对了,可以给我一张你的名片吗?” 男人愣了愣,拿出一张名片,递给高峻。 “天灵养生会所会长,杨宇,谢谢你,杨先生。” 杨宇微微弯腰,做了一个手势。 离开居民楼,高峻回过头,望了一眼拉着窗帘的三楼,一种莫名的不安涌上心头。 回到公寓时,已经是深夜了,詹又夏躺在沙发上,身上盖着外套。 高峻轻手轻脚地走过去,抱起他,詹又夏呜咽一声,睁开了眼睛。 “你回来了……” “又夏,困了怎么不先进去睡?我不是说不用等我吗?” “嗯……”詹又夏揉了揉眼睛,高峻急忙握住他的手腕。 “乖,别揉,小心眼睛会红。” 詹又夏的语气带着些许鼻音:“你去查案了?” “是啊,只可惜,还是没有线索。” 詹又夏看到高峻的口袋里有一个盒子,他随手拿出来,看清楚后,瞬间愣住了。 詹又夏面红耳赤:“你到底是去这么地方查案了?” “桐音路的老小区啊,哦,这是小卖部的老板,非要我买糖才给我提供线索。” “你确定这是糖?”詹又夏把盒子举到高峻眼前,高峻愣住了。 第196章 阴沟之鼠(1) 高峻摸了摸后脑勺,有些不好意思了。 “哎哟,这竟然是……当时我没仔细看。” 詹又夏噗嗤一笑,他歪了歪头,眼神妩媚:“不过,上面写着跳跳糖,也算是糖吧,我看厂家还挺正规的,要不要试一试?” 詹又夏原本只是想逗逗他,没想到高峻的眼睛兴奋得快要喷出火:“真的假的?好啊,来啊来啊!” “啊?高峻,别,我开玩笑的,啊!” 不等詹又夏拒绝,高峻一把将他扛在肩上,走进了卧室…… 偏僻的城区,巷子里黑得像一团墨,让人感觉仿佛走近就会被吞噬。 野猫弓着背叫了一声,从垃圾桶上跳了下来,黑暗深处,传来扑哧扑哧的闷响。 一个男人握着染满鲜血的刀刃,一刀一刀没入女子孱弱的身体,他站起身,舒展了一下腰身,他的身边放着一个大大的黑口袋。 男人慢悠悠地从口袋里翻出一个东西,那是一截苍白的手臂。 男人掏出工具,将手臂往墙上钉,叮叮当当的声音被来往的货车声响掩盖。 月亮从云层后悄悄探出头,照映在他的脸上,照到了一张扭曲的,十分诡异的面庞…… 清晨,桐音路,老式居民楼。 十五栋,四楼的中年男人打开窗户,戴上眼镜,伸了个懒腰,阳光晃了一下他的眼睛,以至于他感觉自己视线余光,瞄到了什么不同寻常的东西。 那是仅隔了一条街的小巷,被周遭的店铺招牌遮挡住了一半,但他看见露出的地方,不像平常一样是空荡荡的冰冷墙壁。 深灰色的,沾满污渍的石灰墙上,镶嵌着什么物体,歪歪扭扭的,像是一幅丑陋的壁画。 男人擦了擦眼镜,定睛一看,他看到了此生最恐怖的画面。 那些歪斜得如同蚯蚓的线条,全部都是人类的肢体,而肢体的下方,有一颗圆圆的东西,好像是脑袋。 一瞬间,男人的表情呆住了,他张大了嘴,发不出任何声音。 一声惊恐的尖叫声从他楼上的阳台传来。 调查一队很快赶到了,高峻觉得,自己最近来桐音路的次数越来越多了。 走进巷子,所有人都被眼前的一幕给震慑到了。 一个瘦弱苍白的女人被钉在墙上,表情因为极度的痛苦和恐惧而扭曲。 她如同一根纤细的树干,而在她头顶上,十几条手臂和腿歪歪斜斜地钉着,就像是枯槁的树枝。 现场的画面让人极其压抑和不适,所有人都为凶手的残忍程度而震惊愤怒。 即便是出过无数次现场的老调查员,也忍不住冲出巷子,扶着墙吐起来。 一辆出租车停在了路边,詹又夏下车,走到高峻身边,高峻急忙道:“又夏,不是说我去接你吗?” “没事……”詹又夏看着墙上的躯体,握紧拳头,脸色苍白。 周围堆积的垃圾散发出腐臭的味道,詹又夏听到苍蝇飞舞的声音。 他听到了爪子在地上爬行的声音,看到了鲜红的眼睛,一只毛茸茸的动物,尖叫着扑向他。 詹又夏一个踉跄,身子不稳,高峻眼疾手快,急忙搂住他。 “又夏,没事吧?” 詹又夏转身跑出巷子,高峻从未见他如此反常,急忙追上去。 詹又夏弯着腰,高峻跑到他身边,轻拍他的后背,语气焦急:“又夏,你怎么了?” 詹又夏抬起头,他的眼神是高峻从未见过的阴冷和厌恶。 “不是人……凶手,更像是动物。” “动物?”高峻皱起眉。 詹又夏从包里拿出画板,刷刷刷地画,高峻看到,他画了一只巨大的老鼠。 詹又夏直起身,再次走进小巷,他凝视着那面可怕的墙,低声呢喃:“凶手是一只阴沟里的老鼠,他粗鄙,残忍,毫无人性,他没有任何艺术天赋和造诣,却故意把被害者的躯体制作成壁画,他……是想展示。” 高峻眼神一凛:“展示?展示给谁看?” 詹又夏转过头,看到了老式小区的居民楼,高峻明白过来。 调查一队来到十五栋,一口气爬到顶楼,从这里,可以清楚看到人体壁画的全貌。 高峻说:“打电话给调查局的就是这层楼的住户,她已经被吓得住院了。” 韩泽在一旁道:“高队,我们不是把这里的住户全部都调查了一遍吗?十五栋顶楼只住着三户人家,一对老夫妇,一家四口,还有一对母子。” “是啊……”高峻手扶着栏杆,他的眼神深沉:“他到底想让谁看呢?” 回到调查局,法医部门进行验尸。 几个小时后,调查一队办公室。 陈絮看着鉴定报告,她的手在轻微地颤抖:“女性死者身上有被拖拽和虐打的痕迹,十五处刀伤,七处是致命伤害,她在死前,经历了漫长的折磨,通过解剖,我们发现死者患有先天性心脏病以及多种呼吸疾病,她在面对凶手时,毫无抵抗力。” 众人沉默了,高峻握紧了拳头。 “还有现场发现的其他人体躯干,属于七个不同的被害者,其中年纪最小的被害人十四岁。” 联想起现场那截略显稚嫩的手臂,在场的人都倒吸一口凉气。 詹又夏将画纸揉成一团,高峻看向他。 詹又夏眼神阴沉,他做出了凶手侧写:“男性,年龄在三十五岁到四十五岁,性格懦弱,冷血,对自己极其不自信,所以向更弱者挥刀,凶手的身体,应该有什么缺陷。” 调查一队通过指纹比对,确定了四位被害者的真实身份,他们的家属都在最近到调查局报过失踪。 女性被害者的画像发布了出去,不到一天,有三个女孩来到了调查局。 白雨帆给她们倒了一杯水,高峻问:“也就是说,她是你们的同事?” 一个长发女孩红着眼睛点了点头:“对,她叫董梅,和我们一样,都是在包装工厂做零工的,她命很苦的,小时候被家人抛弃,又体弱多病……但是董梅很善良,很乐观,到底是什么样的人,会对她下这样的毒手!” 三个女孩抱头痛哭,高峻给她们递了一张纸巾。 “董梅的人际关系如何?或者,你们有没有见过什么人来找她?” 第197章 阴沟之鼠(2) 长发女孩愣了一下,摇摇头:“董梅和我们是一个宿舍的,她的生活很简单,我们没见过她和什么人来往,还记得第一天见面,她一个人搬着大箱子,头发都被汗水打湿,也不肯请个人来帮忙……” 高峻再次提问:“你们最后一次见到董梅,是什么时候?” “最后一次……是三天前,她说找了一份兼职,值完夜班后,要去帮一家工厂看仓库,第二天早上,她一直没有回来……” “工厂兼职?是哪一家厂子,你知道吗?” “知道。”女孩点头,“是华业加工厂。” “好,谢谢你们的配合,相信有你们的帮助,我们一定会尽快找到杀害董梅的真凶。” 三个女孩提供了董梅的牙刷和梳子,法医部门做了dna比对,证实女性被害者正是董梅。 白雨帆和小李负责继续调查被害者身份以及社会背景,高峻和韩泽来到了华业加工厂。 高峻找到经理,办公室里冷气开得很足,高峻拢了拢外套,出示证件,问:“董梅在你们厂子里做兼职,对吗?” 经理愣了一下,急忙起身给他们倒水,嘴里说:“对对对,她只是晚上来守一下仓库,调查员先生,她做了什么事?和我们华业可没关系啊!” 高峻说:“三天前,也就是8月10日晚上,她来过加工厂吗?” “8月10日……你等等。”经理拉开抽屉,拿出值班表,翻找了一番,说:“有有有!三天前就轮到她值班,不过,她到底有没有来就不知道了,我们加工厂规模不大,看仓库都是一个人。” “有监控吗?” “有有有!”经理又急忙调出监控,高峻和韩泽瞪着眼睛看了许久,画面中,一直没有出现董梅的身影。 韩泽说:“这样看来,董梅是在前往加工厂的路上被凶手杀害的。” 高峻沉吟半晌,道:“李经理,如果你想起什么线索,请随时联系我们。” “好好好,没问题!” 经理笑容十分热情地送两人出去,高峻停下脚步,转过头,凝望着窗户,若有所思。 经理问:“调查员先生,还有什么事吗?” “你们厂子的窗户,为什么没有玻璃啊?” “啊?哦,是为了给机器散热……”经理说着,眼底闪过一抹尴尬,“这,这没有违反安全规定吧?” “那倒没有。”高峻收回目光,转身大步朝工厂外面走去。 mind诊所,詹又夏看着书,褚诺敲了敲门:“詹老师,你有客人。” 詹又夏愣了一下,抬起头:“是谁?这个时间没有预约啊。” “是上次我们在餐厅遇到的那位杨先生。” 詹又夏走出办公室,穿着休闲装,戴着金丝边眼镜的儒雅男人手里提着礼物,笑容犹如公式一般标准。 “詹老师,很抱歉没有提前告知就来拜访,我受邀去一家红酒庄品酒,觉得xx年的红酒口味香醇,很适合詹老师。” 詹又夏接过红酒,笑容温和谦逊:“杨先生,你太客气了,我这里有几罐好茶,一会儿杨先生带些回去吧。” 詹又夏向杨思远介绍自己的诊所,褚诺一直跟着。 三人走进会客室,杨思远看着书架上的书籍,满脸欣赏。 “没想到詹老师还有这本书,我找了很久呢,可以借我看看吗?” “送给杨先生吧。”詹又夏笑着说,杨思远急忙道:“不用不用,我怎么能夺人所爱?” “没关系,看过的书,我都存在了宫殿里。”詹又夏抬起手,修长的手指轻点了几下太阳穴。 杨思远愣了一下,拿下书:“那我就不客气了。” 他继续看着书,目光停留在一个贝壳形状的蓝色蜡烛上。 杨思远有些惊讶:“这是手工蜡烛吗?詹老师可真是手巧。” 詹又夏看向蜡烛,想起了乔星晖,他古典的眼睛里比起最初,逐渐有了温度。 “詹老师,你之前让我找一些爱好,我最近喜欢做手工蜡烛,送给你一个。” 詹又夏说:“我哪有这么手巧?是我的一个朋友送给我的。” “原来如此。”杨思远把蜡烛放回书架上。 “对了,詹老师,我今日来拜访,还有一件事想拜托你。” 詹又夏料到了,他定是有事,他微笑着开口:“杨先生太客气了,你说就是。” 杨思远拿出一个从包里拿出一个牛皮纸袋,说道:“我有一个病人,是k市人,从我在其他城市时,就经常与我通话咨询,目前,他的治疗进入了瓶颈期,我和他协商后,打算让他暂时换一位心理医生,我想到了詹老师你。” 詹又夏拿起牛皮纸袋,抽出资料,翻看了一阵,然后说:“谢谢杨先生的信任,不过,我想要把这位病人,交给诺诺。” 杨思远看向褚诺,褚诺指了指自己,瞪大眼睛:“我?” 杨思远的眼神也有些迟疑,詹又夏打开抽屉,拿出一个笔记本,递给杨思远。 “这是诺诺这段时间来写的案例分析,麻烦杨先生看看。” 杨思远拿过来,仔细翻看,然后他的眉眼舒展,他推了推眼镜。 “詹老师推荐的人,自然能力非凡,褚小姐,那这位病人就拜托你了。” 褚诺有些紧张地看向詹又夏,詹又夏朝她点了点头,褚诺的脸上露出了欣喜的笑容。 “詹老师,杨先生,我一定会尽力帮助他的!” 杨思远把那位病人的联系方式给了褚诺,然后他向詹又夏和褚诺告别,离开了诊所。 通过向社会公布发现的断肢特征,调查一队逐渐收集到了七位被害者完整的身份信息。 办公室里,气氛紧张而沉重,詹又夏坐在桌边,高峻开口道:“根据我们的调查,三位男性死者,四位女性死者,他们的身体都有一定程度的疾病或残疾,凶手对他们下手,正如又夏说的,是挥刀向更弱者,不过,被害者的其他身体部分我们还没有找到,很有可能,还在凶手那里。” 小李皱起眉:“他为什么不全部抛尸,而是要保留一部分呢?这样不是很容易被发现吗?” 第198章 阴沟之鼠(3) 詹又夏的声音传来:“十五年前,t市赵岩,七年前,k市韩波,四年前,y国金明杰,三年前……” 小李疑惑不解地打断他:“詹老师,你在说什么呢?” 詹又夏回答道:“这些都是连环杀手,他们保留了被害者的身体部分,有的是为了做纪念,有的是特殊癖好,有的……是为了食用。” “食,食用?”小李捂住嘴,一脸的不适。 詹又夏喃喃道:“不过……阴沟之鼠,你又是为了什么呢?” 高峻看着他,缓缓地皱起了眉。 高峻继续说:“董梅是在前往华业加工厂的路上被人袭击杀害。” 韩泽说:“那不成,凶手知道董梅在华业做兼职?他了解她?” 白雨帆反驳:“但是我们调查过董梅在k市的人际关系,非常单纯,而且,董梅以及其他七位被害者之间,都没有什么关联,凶手应该是随机作案。” 高峻点了点头:“我认同雨帆的观点,凶手随机选择看上去比自己弱小的被害者的可能性更大,并且,他避开了街道上所有的监控,他很了解桐音路。” 詹又夏开口道:“他有可能从事司机的职业。” “没错!”高峻把手撑在会议室的桌子上,“被害者也许坐上了他的车,他也有更多的时间观察被害者,将他们带到隐蔽的地方杀害。” “还有一件事。”韩泽站起身,“詹老师之前分析过,凶手是想把人体壁画展示给老小区十五栋顶楼的人看,我们可以调查顶楼三户居民的社会关系,进一步缩小嫌疑人的范围。” 高峻认同地点了点头,詹又夏说道:“如果凶手和顶楼的住户有关,那么他一定会再次回到十五栋的。” 高峻挑了一下眉。 “那么,我们就在那里等他。” mind诊所。 一个男人坐在沙发上,他穿着考究,头发打理得十分整洁干净,他的背挺得很直,仪态非常挺拔,但那张脸上,满是烧伤留下的红色疤痕。 褚诺坐在他的对面,手里拿着笔记本和资料。 褚诺缓缓抬起头,声音温和:“明先生,你好,初次见面,我姓褚。” 明州言开口,他的声音低沉磁性,语气很是沉稳:“褚医生,你好。” “明先生,你的病历上写着,你怀疑自己有人格分裂?” 明州言点了点头,他深吸一口气,道:“我是本市一家工厂的老板,两年前,一场事故,我受了伤,也是在那场火灾中,我感觉看到了另外一个自己,他站在火光中,对我微笑着……” 褚诺沉吟半晌,分析道:“这是创伤后应急障碍,因为你无法承受事故带来的痛苦,随意幻想出另外一个自己来帮你承受,这也是一种身份解离。” 明州言往前倾了倾身:“没错,杨医生也是这么对我说的。” 褚诺询问道:“明先生,你平时有什么症状吗?比如说记忆缺失,或者在短暂的失去意识后,发现自己在陌生的地方清醒过来,并且做着陌生的事情。” 明州言的脸色苍白,他说:“最近这两年,我经常有这样的情况发生,而且,每当我想回忆起失去的记忆,就会头痛欲裂,看到很多恐怖的幻象。” 褚诺在笔记本上记下一行字,并问道:“是什么幻象?” 明州言抬起手,捂着脸,这是逃避的表现。 “我……我不愿想起来,太可怕了,全是鲜血……” 明州言哽咽着,说不下去了,褚诺安抚他:“没有关系明先生,不用强迫自己,这是我们第一次咨询,我们可以慢慢来。” 明州言放下手,点了点头。 咨询结束后,褚诺送明州言走出诊所,她说:“明先生,这段时间记得多喝水,多补充维生素。” 明州言满是伤疤的脸上,带着和善温柔的笑容。 “好的,谢谢你,褚医生。” 明州言转身离开,他乘坐电梯来到一楼,走出大厦时,阳光有些耀眼。 他抬起手遮挡住,整张脸沉在阴影中,一辆豪车停在他面前。 明州言低着头,迅速上了车。 白雨帆和韩泽小李盘查全市的出租车,公交车。 下午三点,xx出租车公司。 办公室里,冷气坏掉了,电风扇在头顶旋转着,发出呜呜的声音。 白雨帆问:“朱先生,8月10日晚上,你去过桐音路附近。” 中年男人点了点头:“我拉了一个客人送去那边,但是我没有下车。” 韩泽说道:“不用紧张,我们查过你的行车记录仪,你没有说谎。” 男人松了一口气,韩泽递给他一杯水:“朱先生,我们是想问你,你路过桐音路时,有没有看见什么奇怪的事情?” “奇怪的事情?没有……” 白雨帆和韩泽对视一眼。 “好的,谢谢你,朱先生。” 男人走出办公室,小李在名单上划了一道,韩泽喝了口茶,叹息道:“全市的出租公司和公交公司都快调查遍了,没有任何可疑的人,凶手到底藏在什么地方,难道真像詹老师说的,他是一只躲在阴沟里的老鼠?” “行了,别气馁。”白雨帆收拾东西,站起身,“还要去下一家出租公司呢,也不知道高队和詹老师那边怎么样了。” 桐音路,老式小区,十五栋顶楼,607。 房间很干净,木质沙发散发着淡淡的古朴香味。 高峻把两个包放在床上,说:“三家住户,都在经过同意的情况下安装了监听设备,又夏,我们可能要在这里多待一段时间。” 詹又夏拉开窗帘,阳光洒满了屋子。 “嗯,我知道,我已经跟诺诺说了,这段时间诊所要麻烦她多上心。” 高峻把衣服拿出来,折叠好放进衣柜里。 詹又夏拿出画板,高峻看到了纸上的黑色老鼠,肥硕的身体,猩红的眼睛。 高峻眉头微皱,他说:“又夏,你似乎对这次的凶手非常厌恶。” 这是他第一次见到又夏把凶手的侧写画像“去人化”。 “我不知道……”詹又夏拿起画,眼神带着些许的寒意,“这么多起案件,只有这一起,让我感觉到了,最可怕,最令人作呕的恶意。” 高峻看着他,没有再说话。 第199章 阴沟之鼠(4) 从最后一家出租公司出来,韩泽揉了揉肩膀,白雨帆翻看着笔记本,说:“目前我们排查出了三位嫌疑人,合力出租公司司机,王川和林莱,以及公交车司机夏宁,他们都在8月10去过桐音路并停留半个小时以上,而且他们也符合詹老师做的年龄侧写。” 韩泽道:“王川说是去吃宵夜,林莱上厕所,夏宁说自己是去街口抽烟。” 白雨帆合上笔记本:“走,去简单吃个晚饭,然后去核实他们的不在场证明。” 韩泽和小李表示同意。 607,厨房飘出香味,高峻把三菜一汤端到餐桌上,说:“又夏,吃饭吧,这里的厨具还蛮好用的,忘了买辣椒,有些清淡,你要是不喜欢,我们明天去买一点调料。” 詹又夏坐下,吃了口宫保鸡丁,眼睛亮了起来:“好吃。” 高峻笑了:“老公棒吧?” 詹又夏脸颊微微泛红,低头吃了口饭:“吃你的饭吧。” 两人在简单朴素的屋子里吃着美味的家常菜,窗外传来大人呼唤小孩儿回家吃饭的声音,各家的饭菜香味都不同。 附近的高楼大厦很少,可以透过窗户,看到天边火红的落日,犹如一个快要溢出流心的咸鸭蛋。 高峻有一种错觉,两人仿佛刚刚下班回家的新婚伴侣,日子没有那么惊心动魄,简单又温馨。 高峻低下头轻笑,詹又夏看着他:“你自己在那里笑什么?” “啊?没什么,吃鱼。”高峻把理好刺的鱼肉夹进詹又夏的碗里。 夜晚,詹又夏和高峻认真聆听着监听器里传来的声音。 老两口早早睡下,一家四口正在看热闹的综艺,单身母亲在陪伴孩子做作业。 一片宁静祥和。 这时,詹又夏的手机响了一声,他拿起来一看,是褚诺发来的信息。 高峻问:“是不是诊所的事情?” 詹又夏说:“诺诺的第一位病人,有人格分裂,但是诺诺说,通过几次谈话,她觉得他并没有类似的症状,所以在寻求我的建议。” 詹又夏发送信息,让褚诺把病人的基本信息发过来,很快,褚诺回复了。 “明州言,严重的创伤后遗症,睡眠障碍……” 詹又夏看到了明州言的照片,那张布满红色伤痕的脸上,有一双沉稳温和的双眼。 詹又夏发送语音:“诺诺,这几天我会仔细看他的资料,如果你还是觉得有疑虑,等我回来,我会安排和他见一面。” 午夜十二点,耳机里再没有声音传来,高峻对詹又夏说:“又夏,你先去睡吧,我再守一会儿。” 詹又夏点了点头,他帮高峻泡了一杯蜂蜜水,走进了房间。 老小区的隔音不太好,詹又夏听着楼下来往车辆的声音,渐渐沉入了梦乡。 梦境中,他听到了窸窸窣窣的声音,詹又夏低下头,看到在一片齐腰的淤泥中,一只硕大的黑色老鼠正在啃食自己的手指。 詹又夏惊叫一声,整个人从床上摔了下来,高峻刚好擦着头发走进来。 见到这一幕,他又慌又心疼,急忙跑过去抱起詹又夏。 “又夏,你没事吧?摔着没?” 詹又夏蜷缩在他怀里瑟瑟发抖,高峻以为他摔着了,马上就要带他去医院,詹又夏伸出手拉住他的衣角。 高峻低下头,詹又夏的声音微微颤抖:“我没事,高峻,只是……有点冷。” 高峻抱紧他,躺到床上,轻轻拍着他的后背,詹又夏的情绪渐渐平复下来。 “高峻。” “嗯?” “你唱歌给我听吧。” 高峻眨了眨眼睛:“你不是说我唱歌难听吗?” “嗯……”詹又夏从鼻腔里哼出有些不满的声音,听上去像是在撒娇,高峻拿他没有任何办法。 “我知道了,我唱给你听,天上一颗星星,一颗小星星……” 高峻唱着一首童谣,他的歌声实在算不上悦耳,甚至有些跑调。 但詹又夏还是在那歌声中,安心地闭上了眼睛。 第二天清晨,高峻睁开眼时,身边空无一人,他急忙起身,走出房间。 他看到詹又夏站在窗边,脸上满是轻松。 “又夏,你……” 詹又夏走到他面前,缓缓抬起头,他的声音像只振翅鸟儿一样欢快。 “高峻,我仔细想了你说的话,没错,我的确太不理性,把凶手去人性化,即便我认为,他冷血残酷,但我不能被憎恨所占据,我们要做的,是尽快抓到他,还被害者一个公道。” 高峻看着他,眨了眨眼睛:“又夏,我怎么觉得,你说话越来越像我了?” “少自恋了。”詹又夏说着,勾起了唇角。 白雨帆和韩泽小李调查了三位嫌疑人的不在场证明,王川和林莱都有时间证人,只有夏宁。 小李从街对面跑了过来,他手里拿着一瓶水,说:“雨帆姐,8月10日值夜班的商店员工说他没有看到有人在街对面抽烟。” 白雨帆皱起眉:“也就是说,夏宁撒谎了?” 白雨帆和小李韩泽,动身去找夏宁。 夏宁打着哈欠走进公交公司,看到了三位调查员,他的表情略微有些惊慌。 白雨帆看到了他,正想走过去,夏宁转身就跑。 “站住!”白雨帆和韩泽追了上去。 607的走廊,高峻帮四口之家修门口的鞋柜,詹又夏靠在门上看。 年轻女孩蹲在詹又夏身边,手捧着脸,满眼星星。 “调查员哥哥,你人真好,你有没有女朋友啊?” 高峻愣了愣,回答道:“女朋友?没有,不过……” 不过我有男朋友,高峻正犹豫着要不要给年轻小姑娘一点震撼,詹又夏直接开口了:“不过他有老婆。” “啊?”女孩愣住了。 “是啊。”詹又夏笑眯眯的,“他有老婆,两个人恩爱得很呢~” “哦……这样啊,那真是很幸福呢。” 高峻憋着笑,站起身,摇了摇鞋柜。 “好了,挺稳的。” “谢谢你,调查员先生。”女孩拿了一些蛋糕泡芙当答谢,关上门。 高峻走到詹又夏身边,笑得一脸灿烂:“谁是我老婆啊?” 詹又夏挑了一下眉,缓缓靠近,看着那张绝美的脸,高峻的心跳加速。 高峻俯身,詹又夏拿起一枚泡芙,咬了一口,转过身去。 第200章 阴沟之鼠(5) 高峻咳嗽了几声,转过身,和他一起望着楼下,这时,他看到一辆出租车停在了院子里。 一个穿着白色宽松衣服,身材高挑的长卷发女人从车上下来,穿着制服的司机打开驾驶座的门,跑到车后,打开后备箱拿出一个背包,殷勤地递给女人。 “她是养生会所的成员吗?”詹又夏问,“附近那个养生会所,好像挺神秘的。” 高峻回答:“是,之前我也有些怀疑,进行过调查,不过他们有营业执照,而且也没有进行过敛财,卖药或者限制人身自由等活动。” 闻言,詹又夏陷入了沉思。 高峻注意到了穿制服的司机,他戴着口罩和帽子,却还是低着头。 高峻记下了出租公司的名字。 与此同时,白雨帆追上了夏宁,一把将他按倒,三人把夏宁带回了调查局,问讯室里,夏宁经不住这架势,一股脑全说了。 “调查员,我承认,那天晚上我喝了酒开车,但是当时车上没有乘客,路上车辆行人也很少,我才敢……” “等一下!”白雨帆打断他,“你是说,那天你酒驾了?” “是……”夏宁后悔得痛哭流涕,“那天是我兄弟生日,我一时高兴喝了几杯,开到桐音路的时候感觉不舒服,把车停在路边,找了棵树吐了。” 白雨帆明白了,怪不得超市的值班员工没有看到他在街对面抽烟。 “你说的是实话吗?”韩泽问,“你和谁一起喝酒?提供一下姓名和联系方式。” 夏宁老老实实提供了全部信息,半个小时后,韩泽走进问询室,低声说:“夏宁晚上十一点之前都在和朋友喝酒,饭店的老板也能证明,他没有时间作案。” 白雨帆微微皱起眉,夏宁也不是真凶,她问:“夏宁,你在桐音路,有没有看到什么奇怪的事情?” 夏宁嘟囔道:“奇怪的事情?有……有!” 夏宁说:“当时我吐得很难受,听到了争吵声,抬起头,模模糊糊地看见,一个男人拉着一个女人往巷子里走,我还听到砖头敲脑袋的声音。” 白雨帆神色一凛:“你有上前查看吗?” “我当时就想上去阻止,但胃里实在太难受了,等我跑过去时,已经没有人影了……” 白雨帆走出问询室时,接到了高峻的电话。 “喂,高队,你那边怎么样?” “雨帆,腾云出租公司,你们查过了吗?” “查过了,都查了,找到三个嫌疑人,都有不在场证明。” “是吗……你把他们的口供记录发过来我看看。” “好。” 607里,高峻开着免提,查看着口供记录,这时,他注意到了什么,问:“董梅的头部有钝器击打的伤痕吗?” “头部?没有。” “那么,夏宁听到的,砖头敲击头部的声音是……” “凶手!”白雨帆反应了过来。 挂断手机,高峻听到了詹又夏的声音:“高峻,你听!” 高峻站起身,走到他身边,监听设备里传来隔壁的单身母亲和一个男人聊天的声音。 “明先生,谢谢你帮我提高,我都说不用了,多耽误你的时间啊。” 男人的声音有些沙哑,詹又夏的眼神沉了下去。 “小吴,你别跟我客气啊,上次我说的那些话,你……” “明先生!”女人似乎有些抗拒,却也保持着礼貌,“我真的很感谢你,但是,我只想好好把杰杰拉扯大,我……” 男人的声音急切,他竭力忍耐着什么,语气颤抖:“小吴,难道你不相信我吗?我有本事养你和杰杰,我可以证明给你看,我证明给你看!” 听到这句话,高峻想起了人体壁画,难道,凶手是想让吴女士看到? “是他……”一个声音响起,高峻转过头,看到詹又夏脸色苍白,詹又夏仿佛从窃听设备中,听到了老鼠窸窸窣窣的声音。 “高峻,就是他!” 高峻起身,走出607,看到吴女士站在门口,表情十分困扰,一个男人站在她面前。 男人中等身材,戴着帽子和口罩,高峻走到他身边。 “吴女士,发生什么事了吗?” 詹又夏走出来,他看到,面对高大挺拔的高峻,男人的身体明显蜷缩了一下,就像一只灰溜溜的,准备躲进下水道的老鼠。 吴女士拢了拢外套,摇摇头,男人转过身,低着头往前走去。 高峻喊了他一声:“先生。” 男人脚步一顿,然后迅速向前跑去。 “站住!”高峻追了上去,男人跑到四楼,直接翻过走廊的栏杆,跳了下去,高峻也毫不犹豫地跟着跳下去。 詹又夏心头一空,脚下也踩空了几步楼梯,他摔倒在地,迅速爬起来,跌跌撞撞地跑过去。 只见高峻被一个柔软的遮雨棚挡了一下,然后平稳地落地,詹又夏松了一口气,转身跑下楼。 街道上,高峻追逐着男人,他伸出手,抓住了男人的口罩,一下子拽断了。 男人转过身,露出一张满是红色烧伤的脸颊。 男人伸出手,想要遮挡自己的脸,这时,他看到一个孩子站在路边,眼神瞬间从懦弱害怕转变为凶恶。 男人一把揽过孩子,丢到了车水马龙的马路上,然后转身继续逃跑。 高峻咬了咬牙,冲进车河将孩子救回到路边,抬起头一看,男人已经跑远了,高峻飞快地追上去。 男人虽然狡猾,但他的体力远远及不上高峻,眼看就要被追上,两人正好跑到一座桥上,下面是泛着波浪的澄澄江水。 男人翻身跳了下去,高峻瞪大了眼睛,也冲了过去。 此时此刻,詹又夏也追了上来,他看到高峻翻过大桥,跳进了江水中。 “高峻!”詹又夏冲过去,看着湍急的江水,捂住了嘴巴。 第201章 阴沟之鼠(6) 调查局,白雨帆把一块砖头送到物证部门,穿着白大褂的乔星晖接过,白雨帆说:“乔物证员,麻烦你化验一下,这上面的红色印记,是不是血迹。” 乔星晖点了点头,声音冷清好听:“好,一有结果我立刻通知你。” 高峻醒来时,发现自己躺在医院里,他急忙想要起身,被韩泽和小李拦住。 “嫌疑人呢?”高峻问。 韩泽说:“我们已经叫了增援去找了,高队,那么急的江水,你不要命了?” 高峻环顾了一下四周,问:“又夏呢?” 小李回答:“家属要签字,詹老师去医生办公室了。” 高峻愣了一下,这时,詹又夏走了进来,他走到高峻床边,漂亮的脸上满是冷冽。 小李和韩泽对视一眼,懂事地退到一边。 “你设置了我做你的紧急监护人?”詹又夏问。 高峻咽了口唾沫,说:“是,调查员都可以选择一位紧急监护人,当……” 詹又夏紧咬着牙,声音颤抖:“当你出了什么意外,可以让我在你的同意书上签字,所以你能毫无后顾之忧地去拼命,就像今天这样,对吗?” 小李和韩泽倒吸一口凉气,高峻开始冒冷汗了,他咳嗽了几声,急忙转移话题:“咳咳,小李,韩泽!我看到嫌疑人的长相了。” 小李韩泽急忙上前,高峻开口道:“他身材偏瘦,脸型圆润,眉骨立体,嘴唇很薄,他的脸上有很多被烧伤留下的红色疤痕。” 听着他的描述,詹又夏在脑海中迅速构建出那人的模样,他拿出手机,翻出明州言的照片,放到高峻面前。 “是他吗?” 高峻一愣,急忙点头。 “没错,就是他!” 高峻立刻打电话给局里,调取明州言的详细信息和住址。 不一会儿,资料发到了他的手机上。 “明州言,华业加工厂老板!” 高峻想起了那个没有玻璃窗户的加工厂,呢喃道:“玻璃反光,也许他根本不想看到自己的脸……” 这时,白雨帆从外面走了进来,她看着高峻,关切询问:“高队,你没事吧?” 高峻坐起身:“没事。” 白雨帆大步上前:“高队,我在桐音路的一条小路上找到了染血的砖头,从上面提取到了男性dna。” 高峻急忙翻身下床,詹又夏扶住他。 “回局里。” 明州言突然从幻觉中清醒过来,他低下头,看到自己身上穿着湿漉漉的出租公司制服,手里拿着口罩和帽子。 明州言浑身发抖,他急忙拿出手机,拨打号码。 “褚医生,是我……我,我刚才失去了记忆,我不知道自己做了什么事情……” “明先生,请你保持冷静,你在什么地方,我马上来找你。” “我……我……” 这时,门铃的声音响起,明州言平复了一下心绪,走到客厅,打开门,高峻和韩泽站在门外。 高峻看到他手上的衣服,目光一沉:“调查一队,请你跟我们走一趟。” 调查局,法医部门采集了明州言的dna,问讯室里,明州言的神色有些恍惚。 褚诺走进隔壁房间,走到詹又夏身边,她颤声说:“又夏哥,我听白调查员说,明先生可能因为人格分裂而不记得自己杀人的事情……都是我的错,我以为自己有能力帮助他,如果我早点确诊他患有人格分裂,就可以对症治疗,他也不会……” “诺诺,冷静一点。”詹又夏安抚她,“不要过早下定论,也不要过度地责备自己,你明白吗?” 褚诺深吸一口气,点了点头:“我明白了。” 高峻问明州言:“明先生,你的头部有受伤吗?” 明州言愣了一下,他摸摸脑袋,点了点头。 “前几天,我昏迷了一次,可能是撞到了脑袋。” 高峻把出租公司制服,以及口罩和帽子放在桌上,道:“我们电话查询过了,腾云公司根本没有你这个人,你为什么要冒充出租司机?” 明州言皱起眉,神情困惑,他呢喃道:“我不记得了……我真的不记得了……” 隔着单向玻璃,詹又夏的眼睛里凝结着寒霜。 他仔细观察着明州言,那只老鼠,难道躲在他的身体某处吗? 高峻的语气严厉:“你不记得这些,那你总记得董梅吧?” “董梅?” “她在你的加工厂兼职,8月10日晚上,你见过她吗?” “8月10日,董梅……”明州言呢喃道,他捧着脑袋,瞳孔都在颤栗,“我,我不记得……那天晚上,我在办公室里加班,突然感觉身体轻飘飘的,恍恍惚惚的,我看到了,看到满地的鲜血,看到好多断肢残臂,我听到女人微弱的呼救声,我做了什么?我……做了什么?” 明州言脸色灰白,仿佛他想起的,是全世界最可怕的事情。 这时,门开了,白雨帆走进来,把鉴定记录放在桌上。 高峻拿起来,仔细看,他沉默了片刻,抬起头说:“明州言,你的dna与案发现场发现的吻合。” “案发现场……我杀了她?我杀了董梅……”明州言抬起手,捂住了脸,痛苦又愧疚地哭了起来。 办公室里,韩泽喝了口咖啡,有些感慨地说:“真没想到,这起案件的凶手是人格分裂,连凶手自己都不记得行凶的细节了。” 高峻看到詹又夏在纸上画画,画的都是接受问询时的明州言,詹又夏嘴里在反复说着:“没有,找不到,躲到哪里去了……” 高峻开口问:“又夏,你在说什么?” 詹又夏的眼神深沉,他说:“我找不到那只老鼠,他躲在明州言的身体里的哪个角落。” 高峻愣住了,詹又夏道:“诺诺觉得,明州言并没有人格分裂。” 白雨帆皱起眉:“可是,明州言有零散的行凶记忆片段,而且,他的dna也吻合。” 这时,褚诺咽了口唾沫,鼓起勇气说:“通常来说,副人格做的事情,主人格应该没有一点记忆才对,他们是独立存在的,副人格出现的时候,主人格会陷入沉睡,所以,如果明州言真的是人格分裂,不在催眠状态下,他是不可能想起行凶的记忆片段的。” 第202章 阴沟之鼠(7) 高峻看向詹又夏,詹又夏点头表示赞同,高峻沉吟了半晌,道:“如果你们需要,我会向调查局申请,给明州言做一次催眠。” 傍晚,乔星晖提着购物袋,回到公寓,他看到家门口站着一个男人。 修长的身影,犹如一道灰色的影子,久违的英俊脸庞让乔星晖有些恍惚,他以为自己又出现幻觉了,该吃药了吧? 不然怎么会看到死人向自己走来呢? 然而下一秒,他被按倒在墙上,熟悉的疼痛让他的瞳孔猛烈收缩。 那恶魔一般的声音在他的耳边响起:“宝贝儿,想我了吗?” 乔星晖无法控制地颤抖起来,男人轻笑着:“看来是很想我啊?” “你,你没死?” “你真以为自己杀得了我?亲爱的,你居然这么天真啊?” 乔星晖咬了咬牙,挣扎起来,他狠狠踩了男人一脚,男人松开他,乔星晖回过身,给了他一巴掌。 乔星晖喘着粗气,发丝有些凌乱,古典美的瞳孔里满是破碎的光芒。 男人摸了摸下巴,笑容玩世不恭。 “你在看心理医生?离开了我,你真的很孤单,对吧?” 乔星晖的身体震了一下。 “何必和我闹别扭呢?”男人轻轻捏住乔星晖的下巴,他在一瞬间变得十分温柔。 “你总有一天会明白我的苦心,我也知道,你还爱着我。” 乔星晖身体一颤,他的眼神躲闪,仿佛内心一点难以启齿的心思无所遁形。 男人俯身吻了上去,这个吻也是久违的味道,霸道,强势,疼痛,却又带着令乔星晖上瘾入骨的温柔。 孤单……是啊,他的灵魂不完整。 他真的太孤单了。 乔星晖抬起手,紧紧抓住了男人的衣服…… 看管所,一个隐蔽性很高的房间,门口守着看管员,高峻很是担忧。 “又夏,你一个人进去吗?会不会有危险。” 褚诺上前一步:“我也来帮忙。” 看着两人,高峻说:“我还是跟你们一起吧。” 詹又夏开口道:“不行,人太多会令明州言无法放下戒心,难以进入深层催眠的状态。” “可是……” 詹又夏上前,轻轻扶住高峻的手臂。 “不用担心,我知道分寸。” 高峻的眉眼间依旧满是担忧,他拉住詹又夏的手,轻轻拥住他,把什么东西别到他腰上,嘴里低声说:“防身。” 詹又夏没有再说什么,和褚诺一起走进了房间。 明州言戴着电子镣铐,坐在冰冷的椅子上,脸色灰白,目光颓然。 詹又夏走到他面前,褚诺轻声说:“明先生。” 明州言身体一抖,他抬起头,挤出一丝苦涩的笑容:“褚医生,这段时间谢谢你的帮助,但是……你不用再管我了,我杀了人,我应该受到惩罚。” 詹又夏缓缓开口:“明先生,如果你真的有人格分裂,那么,我们会用催眠的方法让你的副人格出现,他记得凶案的所有细节,如果你真的想给被害者一个交代,那就让我们和他直接对话吧。” 明州言沉吟了半晌,他抬起手捂住脸。 “好,麻烦你们了,不过,我想求你们一件事,那个人非常危险……” 詹又夏挑了一下眉。 “虽然我感知不到他的存在,但是他犯下如此不可饶恕的罪行,而且……两年前的火灾,我见过他,他满脸伤疤,笑容邪恶狰狞,如果他出现,并想对你们不利,那请你们,毫不犹豫地杀了他,也就是……杀了我。” 明州言的眼神极其坚决,詹又夏摸了摸腰间的东西,那是一个枪套。 詹又夏深吸一口气,拿出一块怀表,放在桌上,打开。 “嘀嗒嘀嗒嘀嗒……” 詹又夏用语言引导着明州言,他闭上眼睛。 “明州言,你还在吗?”詹又夏沉声问,他挡在了褚诺面前,眼睛里多了几分戒备。 “我在。”明州言的声音很平静,詹又夏皱起眉,明州言已经进入深度催眠了,他的副人格为什么还是没有出现? “告诉我,你看到了什么?” “我看到……我看到他在杀人,那些人根本没有反抗的能力,只能求饶,不,不要!住手!” 詹又夏问:“他在什么地方杀人?” “好像……是一个地下室……” “地下室?” “我,我听到砰砰砰的声音。” “砰砰砰?”詹又夏心思一动,他拿出手机,一个接着一个播放音效。 当播放到第五个音效时,明州言急忙说:“就是这个声音!” 詹又夏目光一凛:“这是……打台球的声音。” 明州言的脸上浮现出恐惧:“不要……不要杀他们!他在对我笑!” 詹又夏走到他面前,沉声说:“明州言,我想见他,可以吗?” “不要,不要再笑了!不要!” 明州言浑身颤抖,眼泪流了出来,表情十分痛苦,詹又夏合上怀表,明州言倒吸一口凉气,清醒过来。 明州言捂着脑袋,嘴里说:“我看到了,是他,我的另一个人格,在地下室杀了那些人!” 明州言呜呜呜地哭了起来,詹又夏看着他,陷入了沉思。 调查一队盘查了全市所有有地下室的台球厅,最后,他们找到一家名为星际的台球室。 星际台球室就在华业加工厂的附近,老板阿伟叼着烟,打了一颗球,直起身。 “哦,华业加工厂的老板啊,他租下了我的地下室,也不知道在干嘛,经常带人进进出出,有男有女,有个男的还挺帅的,呵,大老板嘛,玩儿得都花。” 调查一队走进地下室,一股阴风吹来,多年当调查员的经验,让高峻闻到了空气里飘散的血腥味。 他看到角落里,立着一面镜子,他缓缓走了过去,镜子擦得十分光亮。 乔星晖提着专业工具顺着楼梯往下,走过詹又夏身边时,詹又夏注意到他的眼睛里有红血丝,好像没有休息好。 詹又夏张了张嘴,乔星晖朝前走去。 乔星晖和物证部门的其他成员把专业试剂喷洒涂抹在地上、墙上,众人忙碌着。 詹又夏走到高峻身边,高峻摸着下巴:“奇怪……华业加工厂里连一块反光玻璃都没有,但这里却有一面镜子?难道,明州言的副人格,并不害怕看到自己的脸?” 詹又夏沉默了,过了许久,他说:“有一件事很奇怪,通常来说,主人格陷入深度睡眠以后,副人格就会出现,但是被催眠后的明州言,却从始至终没有出现过第二个人格,那只阴沟之鼠,真的躲在他的身体里吗?” 第203章 阴沟之鼠(8) 这时,乔星晖的声音响起:“高队,发现了血液反应。” 高峻和詹又夏转过身,看到墙上和地上,都有不规则的喷溅血液,难以想象这里曾是怎么样的炼狱。 詹又夏站在镜子前,突然觉得这一幕十分熟悉,这个角度……正是明州言描述的,自己看到副人格杀人时的场景。 “他是透过镜子看到的……”詹又夏开口道,“明州言根本没有人格分裂,他的确看到了凶手杀人。” 白雨帆上前,说:“可是,明州言说那个人和他长得一模一样,而且,砖头上发现的dna也和明州言吻合啊?” 高峻喃喃道:“长得一模一样,dna也吻合,会不会是……” “双胞胎?”高峻和詹又夏异口同声。 半个小时后,调查局,法医室。 陈絮端着一杯咖啡,漂亮的眉毛轻轻皱起。 “双胞胎?如果是同卵双胞胎的话,倒是有极大的可能性dna相同。” 高峻和詹又夏对视一眼,两人走出了法医室。 走进办公室,韩泽大步上前,说道:“高队,我们问了明州言,他说他没有双胞胎兄弟,不过,他很小的时候就被送到了福利院,有没有失散的亲人,他就不知道了。” 高峻问:“是哪家福利院?在什么地方?” 韩泽翻了翻记录,回答:“y市,春港家园。” 詹又夏立刻打给简棠,让他在网上搜寻所有关于春港之家的信息。 不一会儿,简棠回复了信息,高峻和詹又夏快速浏览着。 “春港之家自成立以来,获得社会广大爱心人士的帮助……” “成功企业家多次为春港之家捐款,只因他也是春港走出去的孩子。” 这时,两人的视线停留在一篇报道上。 “春港之家火灾,一孩童重伤送医。” 詹又夏说:“这篇报道发布一天后被删除,是棠棠从某网站进行复原的。” 高峻看着发布时间,道:“正好是明州言进福利院的第三年。” 高峻和詹又夏决定,去探访一下y市的春港之家。 从k市到y,一共有四个小时的路程,出发前,高峻先联系了一个人,拿到了一样东西。 等高峻和詹又夏到达y市时,已经是傍晚了。 两人来到春港之家,院长接待了他们。 “调查员先生,你们一定要尝尝,这是我们春港之家的特色春卷,外皮酥脆,里面的馅儿可鲜美了,还没吃饭吧?尝尝……” “不用了,谢谢你,韩院长。”高峻没有看桌上的春卷,韩院长把一本相册递给他,脸上笑呵呵的,十分自豪。 “你们是来问和小言有关的事啊?他是我们春港之家最有出息的孩子,从小就聪明,又不忘本,实在是难得,我和这里的义工,都把他当成亲生孩子呢!” 高峻翻开相册,里面是明州言从小到成年的照片。 男孩英俊阳光,脸上总是带着笑容,高峻抬起头问:“明州言有双胞胎兄弟吗?” 韩院长猝不及防,他眼里闪过一丝心虚,他急忙摇摇头,用笑掩饰:“没有啊,如果他有兄弟,那么我们的档案一定会有记载。” “你在说谎。”詹又夏的目光锐利,“你的眼神躲闪,呼吸的频率比以前急促,你在隐瞒一些事情。” 韩院长顿了顿,他摸了摸鼻子。 “我,我没有隐藏什么,你别胡说!” “v国21xx年,3月份,春港之家火灾,有一个孩童重伤。”高峻拿出一叠照片,上面是一个躺在病床上,全身缠满绷带的孩子。 “你们联系网站撤下这篇报道,花了不少钱吧?我找到了当年写报道的记者,他一直对此耿耿于怀,所以把当时拍到的照片全部提供给了我们。” 韩院长脸色苍白,别过头去,不忍看照片上的孩子。 “现在,明州言背负杀人嫌疑,如果你真的爱护他,把他当成自己的孩子,就说出你们隐瞒的事,这样才可以帮他。” 听到这里,韩院长的眼神变得犹豫挣扎,过了半晌,他叹息一声,脸色凝重地开口。 “没错,小言有一个双胞胎弟弟,名叫明英,他们很小的时候就来到了福利院,四十多年前,宿舍因为电路老化起火,我拼了命把小言和其他孩子救了出来,却唯独遗忘了厕所里的小英……” 韩院长抹了抹眼睛,语气沉痛:“他保住了一条命,但是全身都被严重烧伤,我……我当时很年轻,刚当上院长,为了福利院的声誉,就把这件事情压了下来。” 詹又夏问:“那个孩子呢?在什么地方?” “我们把他留在福利院,照顾着他,把他安置在另一栋大楼里,就是那栋楼。” 韩院长指着窗外,詹又夏走过去,看到了一栋阴暗的红色砖房。 “我们没有让他饿着冻着,从窗口看出去,还能看到他哥哥每天出来活动……” 詹又夏仿佛来到了那个窗口前,看到一个满脸伤疤的男孩趴在窗边。 看着那个和自己有着一模一样,却完好无损的脸的兄弟,每天在阳光下欢笑,奔跑。 他一天一天地成长,像一棵冲上云霄的白杨树,他本来也可以这样,他看着哥哥,以为自己也是这般模样。 但扭头看向镜子,里面出现的,仅仅只是一瞬间,他扭曲成了一只阴暗,痛苦的黑色老鼠。 韩院长的声音传来:“小言十八岁那年,他离开了福利院,小英也在当天夜里逃跑了,我也不知道他的下落……” 高峻站起身,神色严肃:“韩院长,你们的行为违反了多条法例,此事我们会告知y市调查局。” 韩院长的脸色颓然,他充满愧疚地说:“我知道……一切都是我的错,我愿意接受任何惩罚。” 詹又夏和高峻连夜回到k市。 看管所里,两人见到了明州言。 看着照片,明州言的手轻轻颤抖,他不可置信地呢喃:“我……我真的有一个弟弟?为什么我完全不记得了?” 第204章 阴沟之鼠(9) 第204章 阴沟之鼠(9) 詹又夏说:“应该是童年时期的火灾给你留下了巨大的阴影,你的大脑下意识地抑制住了这一部分的记忆,我和诺诺一直以为,你的创伤后遗症是两年前的火灾留下的,但其实,早在四十多年前,伤痛的种子就已经埋在了你的心里。” 明州言紧握着照片,犹豫了片刻,抬起头,道:“詹老师,如果我真的有一个弟弟,我想记起他。” 詹又夏看向高峻,高峻起身,手按在他的肩膀上。 “我去向局里申请。” 半个小时后,高峻拿着宋傲月的签字回来了,他看着詹又夏,欲言又止。 “你放心,我会注意安全的。”詹又夏向他承诺,然后关上门,转过身。 隔着玻璃,看着他的背影,高峻叹了口气。 自己真得想个办法了。 房间里很安静,只剩下明州言的呼吸声和怀表滴答滴答的声音。 詹又夏不再仅仅只是把明州言引导回两年前,而是让他回到了四十年前。 明州言发现自己置身于起火的宿舍楼,院长和义工把孩子们一个一个地抱出去,明州言的耳边充斥着哭喊声。 韩院长拉住了明州言,明州言定定地看着他,然后甩开他的手。 “小言,你去哪儿?!” 明州言无视他的呼喊声,朝厕所奔去,滚滚的黑烟令他快要无法呼吸,他撞开了厕所的门。 一个小男孩,蜷缩在角落里哭泣,明州言跑过去,一把抱住他。 男孩抬起头,露出了一张和他一模一样的脸。 “小英,小英,我来了,哥哥来了,对不起,哥哥不会再忘记你了……” 突然,怀里的少年长出了又黑又硬的毛,明州言低头一看,明英变成了一只大老鼠。 老鼠张嘴,狠狠地咬住了他的脖子。 明州言的身体剧烈起伏,眉头不安紧皱,嘴里呢喃着:“老鼠……老鼠……” 詹又夏的声音响起:“明州言,不要紧张,放轻松,这些都过去的记忆,它们不能伤害你。” 明州言的肢体逐渐放松,他感觉周围的空气越来越滚烫灼热,他环顾四周,看到了华业加工厂的厂房。 是两年前的那场火灾!明州言想要逃跑,却发现自己动弹不得,低头一看,他的手脚被捆绑着。 一双破旧的运动鞋停在了他的面前。 明州言突然感觉到了前所未有的恐惧和寒意,他缓缓抬起头。 一个满脸伤疤的男人,手里拿着汽油,他咧开嘴,露出参差不齐的牙齿。 “哥哥……” 这是明州言第一次听到他叫自己哥哥,他的嗓音沙哑,仿佛要很费力,才能从胸腔里挤出一点声音。 应该是被四十年前的烟给熏坏了。 “哥哥,很快,我们就又一模一样了……” 汗水顺着明州言的额头流淌,他不停地嘟囔:“是小英,是小英……” 詹又夏打开手机的录音功能,问:“明州言,你说什么是小英?” “两年前,加工厂火灾,放火的人是小英!” 詹又夏深吸一口气,他感觉到,明州言的精神已经到了承受的极限,他合上怀表。 明州言依旧紧闭着双眼,神情痛苦。 “明州言,醒过来。”詹又夏唤了一声,明州言没有任何反应。 詹又夏起身,走到他身边:“明州言,你可以醒过来了。” “有,有人……” 詹又夏顿了一下,好看秀气的眉微微拧起。 “有人?是谁?” “我不知道,我看不清楚他的脸……”明州言不停地摇头,他的声音很轻,语气却濒临崩溃。 “翡……翡翠……” 詹又夏俯身,仔细聆听。 从明州言一开一合的双唇间,他听到了一个词语:“翡翠玉表。” 翡翠玉表?那是什么? 明州言猛地睁开眼,眼神变得无比凶恶,他扑到詹又夏身上,掐住了他的脖子。 窒息中,詹又夏的肾上腺素迅速分泌,他仿佛进入了明州言的内心世界。 他看到了一个黑影,脸沉在阴影中,手腕上戴着一块翡翠表。 明州言越来越用力,脸上的表情愈发狰狞。 高峻冲了过来,将明州言一脚踢倒在地,看管员上前,控制住他。 高峻搂住詹又夏的肩膀,焦急地轻拍他的脸颊。 “又夏,又夏!” 詹又夏脸色苍白,毫无反应,高峻托住他的下巴,给他做人工呼吸。 詹又夏的手动了动,他睁开眼睛。 高峻松了一口气,说不出一句话,他紧紧地抱着詹又夏,仿佛要把他嵌进身体里。 明州言被带了进去,高峻扶着詹又夏走出房间,詹又夏直起身子,神色恢复如常。 “我明白明州言的思绪为什么如此混乱了,他被人进行过催眠,那人很厉害,对明州言进行了心理暗示,让他忘记了这件事,明英没有这个本事,这件事不简单,那个人戴着一块翡翠玉表,具体的款式只有等明州言清醒一些了再问他。” 高峻薄唇紧抿,詹又夏皱起眉:“高峻,你有没有听我说话?” “为什么不反抗?”高峻声音低沉,“你差点被他掐死,你知道吗?” 詹又夏愣住了,他轻声说:“刚才我的肾上腺素上升,头脑极其清醒,我才更容易想清楚关于案件的事情,而且,我知道你在门外……” “如果我不在门外呢?”高峻的语气极其严厉,如果我不在你身边,你就死了,知道吗?詹又夏,我以为你不会再为了真相拿自己的命去拼,你……” 听到他叫自己全名,知道他一定很生气,詹又夏急忙抱住他安抚。 “高峻,你听我说,我没事,我下次不会……” 高峻的眼神十分阴沉,詹又夏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好,男人身边环绕着低气压,直至两人回到公寓。 两天后,调查一队在河里打捞起了一辆黄色的出租车。 物证部门和法医部门在里面提取到了指纹与dna,dna与明州言吻合,但指纹却完全不吻合。 明州言的弟弟明英被列为嫌疑人,正式通缉。 第205章 阴沟之鼠(10) 第205章 阴沟之鼠(10) 海水拍打着黑色的礁石。 屋子里燃烧着壁炉,铁架子上烤着,萧宇逸坐在摇椅上,暖色的光芒勾勒着他俊逸的侧脸。 萧宇淮哼着歌走过来,他戴着手套,拿起架子,嗅了嗅上面的。 “哇,好香!”萧宇淮吹了吹,递到萧宇逸嘴边。 萧宇逸面无表情地张嘴,吞下。 “好吃吗?”萧宇淮眨着眼睛问。 萧宇逸点了点头,萧宇淮很是高兴:“哥哥你喜欢就好,我一直都很想和你一起露营,现在没有办法去外面,我们就烤假装露营吧!” 萧宇逸没有说话。 萧宇淮拍了拍手,火苗在他的眼里跳动。 “露营的时候还要做什么呢?哦……讲故事!哥哥,我给你讲故事吧!” 看管所里,一个染着黄头发的男子蹲在地上,手抱着脑袋。 韩泽揉了揉眉心,无奈道:“你先站起来。” 男子看了一眼脸色阴沉的高峻,咽了口唾沫,缓缓站起身。 韩泽用手肘碰了一下高峻,沉声说:“高队,你最近和詹老师吵架了?你别把情绪带到工作上来嘛,看把人家吓得。” 高峻深吸一口气,沉声道:“王和,三个月前因为偷车被捕,这辆车是你偷的吧?” 高峻拿出照片,王和看着照片,点了点头:“黑色的凯拉特,是我,我已经全都交代了……” 高峻问:“是谁买了这辆车,你还记得吗?” 王和点了点头:“记得,一个男人,戴着帽子,他的脸上和手上都有伤痕。” 韩泽挑了挑眉:“你偷的车不少,记得这么清楚?” “他的外表……让人印象深刻,而且,好好的一辆凯拉特,他非让我帮他改成出租车,所以我格外留意。” “你们在什么地方交易的,还记得吗?” “在云霖公园。” “云霖公园……”高峻喃喃道,“又夏说过,凶手的性格懦弱,害怕与外界有过多的接触,他一定会在自己最有安全感的地方进行交易,他的家一定就在云霖公园附近。” 又夏说,明州言接受过催眠和心理暗示,明英不可能做到,这起案件,究竟还有什么隐情? 王和嘟囔道:“说起来,我还在街上遇到过他,他车上还载着一个人,怎么会有这种人,买车是为了开出租?” “车上载着人?”高峻心头一动,急忙发问:“是什么人,你看清楚了吗?” “好像是……一个男人,穿着白色的衣服。” “是不是看着身体很弱?” “身体很弱?倒也没有,不过他长得特别好看,脸像洋娃娃一样,而且还有点眼熟,像是哪个明星啊……” “明星?”高峻拿出手机,翻出一张照片,拿给王和看。 王和瞪大了眼睛,指着手机屏幕:“是他!没错,就是他!” 高峻的表情瞬间凝重起来,在他英俊的脸上,渐渐浮现出暴风雨来临前的阴沉。 他薄唇轻启,声音低沉:“萧宇淮……” 萧宇淮坐在地毯上,脑袋靠在萧宇逸的膝盖上。 “哥哥,从前,有一只老鼠,他生活在阴暗潮湿的下水道里,每天,他都会透过冰冷栏杆的缝隙,看着外面的世界,外面是一个美丽,芳香,阳光温暖的花园,老鼠很向往,他也想成为他们的一员。” 萧宇逸手里捧着热可可,在杯子里渐渐融化,萧宇逸安静地听着。 萧宇淮继续说:“但是加入花园是有代价的,他问树枝上唱歌的小鸟,亲爱的鸟儿,你是如何生活在花园里的?鸟儿回答,我用美妙的歌声回报。” “他又问飞来飞去的蝴蝶,小蝴蝶,小蝴蝶,你给花园带来了什么?小蝴蝶回答,我负责采花蜜,让花园的花朵尽情开放。” 萧宇淮用手模仿着蝴蝶的动作。 “老鼠又问白兔,兔子先生,你为什么可以留在花园里?兔子先生回答,我守护着花园,我保护花儿不被外人践踏,有一天,花园里跑进一只迷路的小鹿,花园希望他留下,小鸟扑腾着翅膀,蝴蝶环绕着他纷飞,白兔先生给他讲天马行空的故事,老鼠看到了,十分嫉妒,他大声喊,他不愿意加入花园,我可愿意的很哩!” 萧宇淮绘声绘色地描述着:“鸟儿、蝴蝶、白兔看向老鼠,他们一齐问,老鼠老鼠,你想加入花园,你又可以给我们带来什么呢?老鼠整日苦闷,是啊是啊,他生活的下水道只有垃圾和污水,他能给花园带来什么呢?” 萧宇淮翻了个身,趴在萧宇逸的腿上,表情天真:“哥哥,你猜猜,老鼠会给花园什么啊?” 萧宇逸眉头皱了皱,没说话。 高峻大步走出看管局,韩泽紧随其后,韩泽说:“王和看到的不是被害者,而是萧宇淮?何念以及花园跟这起案件有关系吗?” “白衣……跟我去一个地方。” 十分钟后,高峻和韩泽来到了台球厅,詹又夏已经等在了门口。 “詹老师?”韩泽有些惊讶,高峻大步上前:“又夏,你来了。” “是啊,你给我打电话我就来了,发现了什么线索?” 三人一起走进去,老板抽着烟。 “调查员先生,你们又来了。” 高峻开门见山地问:“你之前说,你看到嫌疑人带着穿宽松白衣的人进出地下室,能描述一下那个人的长相吗?” 老板仔细回忆,然后开始描述,詹又夏在纸上画下一个清瘦睿智的中年男人,拿给老板看。 老板拍了一下手:“是他,就是他!” 高峻的眼神凌厉:“他是……那个养生会所的社长。” “养生会所?” 高峻呢喃道:“可以看到人体壁画的,不仅是十五栋,还有十五栋后面的那栋楼,那栋楼在坡道上,位置更高,所以从三四楼,就能看到巷子里的场景。” 他想起那个从明英出租车上下来的女人,更加确信了自己的想法。 韩泽瞪大了眼睛:“凶手不是想让吴女士看到,而是养生会所的人?为什么啊?” “那个会所有问题。”高峻认真回忆着第一次见到社长时,他做的手势,然后按照记忆里的样子做了出来。 詹又夏把手势画在纸上,他觉得有些眼熟。 他旋转着纸张,突然,停下了。 在某个角度,这个手势形成了一个图案,是一只鸟儿,站在布满荆棘的玫瑰花中。 “这是……花园论坛的标志。”詹又夏的声音有些颤抖。 高峻眼神一凛。 “明英的车上载过萧宇淮,那个养生会所,可能和花园论坛有关!” 第206章 阴沟之鼠(11) 第206章 阴沟之鼠(11) “那只老鼠爬出下水道,他把自己认为最珍贵的东西呈现在花园面前,他沾沾自喜,得意洋洋,觉得自己很快也会像小鸟蝴蝶还有白兔先生一样了,但是他不知道,花园不喜欢他的礼物,他的礼物肮脏,恶心,就像他自身一样卑劣不堪。” 萧宇逸挑了一下眉:“所以,花园没有接受老鼠的加入?” “嗯……花园提出了一个条件,让老鼠去做一件事情,只要完成这件事,就可以加入花园。” 萧宇逸看着他:“是什么事情?” “让老鼠,帮忙除掉一只麻烦的蜜蜂。” “蜜蜂?”萧宇逸歪了歪头,“老鼠做到了吗?” 萧宇淮的唇边一直荡漾着笑意,他站起身,在萧宇逸的脸颊印上一吻。 “今天的故事就讲到这里了,晚安,哥哥。” 萧宇淮抱起萧宇逸,大步地走进房间,萧宇逸蜷缩着身子,眉头微微皱起。 老鼠是谁,蜜蜂又是谁?萧宇逸不知道,但是,从这个故事中,他能察觉到,萧宇淮还没有直接杀人。 如果是这样,自己是不是还有挽救他的余地呢? 地下酒吧,何念穿着紫色的鱼尾裙,戴着翡翠玉表的男人为她调酒。 一个满脸伤疤的男人走到了何念身边,他的眼神充满了崇拜。 “何小姐,花园应该看到了我的作品吧!我比我的哥哥更适合加入花园。” 何念喝了口酒,面带微笑。 “我已经看到了你的诚意,不过,你要通过最后的考核。” 男人双眼发亮:“什么考核。” “帮我杀一个人。” “好!”男人毫不犹豫地答应,“杀谁?” 何念把一张照片放到桌上,照片上是一个穿着制服,阳刚俊朗的男人。 “他叫高峻。” 男人迟疑了,眼里闪过一抹恐惧。 “他是……调查员?” 何念微微勾起唇角:“你怕了?你杀了这么多人,不就是想证明,你比你哥哥强吗?难道你只敢对弱者下手?” 男人咬了咬牙,他沉声道:“我可以,何小姐,你等着,我一定会杀了他的!” 何念端起酒杯,酒液折射着灯光,流淌在她黝黑的,毫无生气的瞳孔里。 调查一队赶到养生会所时,他们仿佛事先得到了消息,人去楼空,会所没有留下任何信息。 詹又夏根据高峻的描述,画下了社长的画像。 用简棠的系统进行搜索,找到了十个面部特征吻合的人。 调查一队对他们展开秘密调查。 清晨,某蛋糕店,乔星晖看着柜台,眸子犹如细细描摹的古典画。 “你好,我想买两个年轮蛋糕。” “好的先生,请稍等。” 一个声音在他身后响起:“乔先生一个人要吃两个年轮蛋糕啊?” 乔星晖身子一顿,他缓缓转过身,詹又夏站在他身后,浅笑盈盈。 “詹老师,你也来买蛋糕。” “是啊。”詹又夏走到橱窗前,认真挑选,“乔先生最近没有来诊所咨询。” 乔星晖眸子一颤,他轻声说:“是……最近有点忙。” “你的状况怎么样?” 乔星晖牵了牵嘴角,道:“谢谢詹老师,我好多了,没有再出现幻觉也没有失眠……” “你还会感觉孤单吗?”詹又夏冷不丁地问,乔星晖一时语塞,半晌说不出话来。 店员把打包好的年轮蛋糕递给乔星晖,乔星晖接过,轻声向詹又夏道别,转身走了。 詹又夏抬起手,指了指柜子里的咖啡蛋糕,店员帮他打包。 詹又夏提着蛋糕走出甜品店,高峻靠在车边等他,詹又夏走过去。 “买好了?”高峻问。 詹又夏点点头。 “上车吧。”高峻打开车门,詹又夏上车,高峻坐上驾驶座,握住方向盘,越野缓缓往前开动。 詹又夏吃着咖啡蛋糕,心里疑惑,一大早的,高峻说要带他去调查局,到底是有什么事?养生会所的案子也没什么进展。 高峻凝望着前方,没有说话。 到了调查局,詹又夏跟着高峻走进一个房间。 地板是专业防滑的,墙上靠着几个柜子,詹又夏眨了眨眼睛:“这里是……格斗室?” 高峻脱下外套,他穿着黑色背心,手臂的肌肉线条健壮而粗犷。 詹又夏咽了口唾沫,脸颊微红:“你带我来这里干什么?” 高峻打开柜子,拿出运动衣服和护具,递给他。 “自从上次的事情,我认为你一定要有自保的能力,所以我向局里申请,对你进行专业的训练。” “什,什么?” “不会让你运动过量的,我只会教你一些最有用的防身技巧。” 詹又夏磨磨蹭蹭地换上衣服,走到高峻面前,高峻握住他的手腕,一个反手。 “啊啊啊!等一下高峻!” “如果有人这样控制住你,你就用这个方法去绊他的脚……” “高峻,等一下,我不行……” “又夏,你快试一试!” “啊!我真的不行!” 公寓里,桌上摆着两个年轮蛋糕,乔星晖端起红茶喝了一口,一只修长的手覆在他的手上,手腕上戴着翡翠玉表。 “宝贝,我们现在这样真好,我很高兴,可以跟你重新开始。” 乔星晖放下茶杯,抿唇微微一笑。 “啊!”詹又夏第十次被高峻放倒在地,他直起身,揉了揉腰,嘴里嘟囔:“真疼……” 高峻走到他身边,眼神十分认真:“又夏,训练必须认真,这是为了你的安全着想,我知道,你有自己的行事方式,我不会阻止你,但是……我真的害怕,我不想每次悬着一颗心。” 詹又夏看着他,伸出手,高峻愣了愣,握住他的手,想把他拉起来。 詹又夏突然倒地,膝盖抵着高峻的腹部,然后借力将他摔倒在地。 高峻还没反应过来,詹又夏翻到了他身上,压住他的手腕,脸上扬起得意的笑容。 “这是你说的,格斗技巧吗?” 第207章 阴沟之鼠(12) 第207章 阴沟之鼠(12) 高峻顿了一下,反手抓住他的手腕,一个翻身,两人的位置颠倒。 高峻勾起唇角:“学得很快啊,詹老师。” 詹又夏漂亮的桃花眼里荡漾起涟漪。 “是你教的好,高队长。” 两人一直练到中午,在淋浴间冲完凉,詹又夏擦着头发,走到更衣室。 他看到高峻围着浴巾,水珠顺着他完美的腹肌往下流淌,他摸着脖子,雕塑般英俊的脸上带着几分玩味。 詹又夏眨了眨眼睛,他身材是真的完美…… 高峻走到詹又夏面前,抬手扯下浴巾。 “啊!”詹又夏惊呼一声,想要遮住眼睛,高峻握住他的手腕,詹又夏这才看到,高峻穿着裤子。 高峻忍俊不禁:“又夏,我们都这种关系了,你居然还会害羞啊?真可爱。” 詹又夏面红耳赤,轻轻捶了一下高峻的胸口。 “快把衣服穿好,我们还要去找诺诺和棠棠吃午饭呢。” “好~” 两人开车来到mind诊所,推开玻璃门,简棠坐在前台,戴着耳机看电脑。 “棠棠。”詹又夏唤了一声,简棠摘下耳机,抬起头。 “诺诺呢?” “褚诺姐在诊疗室呢。” “诊疗室?”詹又夏眉毛一扬,心下明白了几分,不一会儿,脚步声响起。 褚诺和一个身穿西装,满脸暗红色伤疤的男人走了过来,看到詹又夏,男人露出微笑。 “詹老师,高队长,好久不见。” “明先生。”詹又夏向他问好,明州言微微侧过身,看向褚诺。 “这是我最后一次来找褚医生,非常感谢褚医生的帮助,如果不是褚医生坚信我没有人格分裂,我恐怕也没有相信自己的勇气吧。” 褚诺勾起唇角,她的眼里闪烁着光芒。 明州言的眉宇间带着隐隐的担忧,他问:“高队长,还是没找到我弟弟吗?” 高峻摇了摇头:“目前没有明英的任何行踪线索,明先生,如果他和你取得联系……” “我一定马上通知你们!”明州言的眼神坚定。 “好,谢谢你。” 明州言转身,大步走出了诊所,他乘坐电梯下楼,离开大厦,司机急忙上前,打开遮阳伞。 明州言抬起手,轻轻抵住伞柄,他深吸一口气,舒展着胸腔,脸上露出了自如的笑容。 “不用遮挡,今天的阳光很好,不是吗?” 司机愣了一下,回答:“是的,明先生。” 诊所里,简棠剥开棒棒糖的糖纸,问:“既然明州言和明英长得一模一样,那么我们如何能确定,刚刚走出去的人是真正的明州言呢?” “他是明州言。”詹又夏和褚诺异口同声,褚诺抿了抿唇,说:“我不会认错我的病人。” 詹又夏露出了微笑,他的语气温柔:“诺诺,我早说过,你会成为很优秀的心理医生。” 褚诺的脸红了,高峻抬手,轻抚詹又夏的头发。 “你总是夸别人,又这么温柔,当心我吃醋。” 褚诺瞪大了眼睛,指着自己:“我的醋,高峻哥你也会吃啊?” 简棠低下头偷笑,詹又夏抬手拿走他的棒棒糖,说:“马上就要吃午饭了,对了,我得跟肖梓骅说说,少给你寄零食。” “知道了……”简棠嘟囔着。 几人关上诊所的门,走出大厦,坐着高峻的越野,来到了市中心的星级餐厅。 享用完美味的午餐,褚诺和简棠去电玩城了,詹又夏拉着高峻来到三楼的男装部。 詹又夏挑选了几件休闲装,在高峻身上比量。 “抬起手。” 高峻举起手,说:“又夏,怎么想着给我买衣服,我有衣服。” “转身。” 高峻乖乖转身,詹又夏轻轻环住他的腰。 “你瘦了。” “是吗?” “你的衣服哪里算多?柜子里总共就没几件,而且,要换季了。” 詹又夏拿起一件修身的风衣,让高峻穿上,然后再挑选了一条羊绒围巾,围在高峻的脖子上。 詹又夏退后一步,上下打量着,导购小姐上前,声音和笑容一样甜美:“很适合您,这位先生穿起来比模特还好看呢。” 高峻上前一步,微笑着看向詹又夏:“那是当然了,谁叫我有一个,这么有品位的爱人呢?” 导购小姐明白过来,笑容意味深长,她拿出另一条围巾。 “那么,您要不要看看这一款,和刚才这位先生挑选的是情侣款式哦。” “情侣款?”高峻来了兴趣。 十分钟后,高峻提着大包小包和詹又夏走出了服装店,詹又夏无奈:“我本来是想给你买衣服的,结果你怎么还给我买了一条围巾啊?” “情侣款嘛。”高峻笑得一脸烂漫,“等到秋天,我们就能戴着一样的围巾上街了,到时候我们可以手牵着手,然后……” 詹又夏听着他的描述,唇角荡漾着温暖的笑意。 高峻的话语太过动听,以至于詹又夏没有察觉到,在不远处的小火车上,欢乐的孩童间,坐着一个男人。 男人佝偻着背,戴着帽子和口罩,他身穿一件黑色外套,看上去,就像一只蜷缩在阴影处的巨大老鼠。 时间匆匆过去,转眼,k市结束了炎热的夏季,来到了初秋。 调查局办公室,高峻看着手上的资料,揉了揉眉心。 十个怀疑对象,都被一一排除了嫌疑,养生会所的社长到底是什么人?还有明英,也不知所踪。 “你真是一个,十分会隐藏的人。”高峻看着明英的照片,自言自语。 周末,这一天的阳光很好,温暖和煦又不过分炎热,这是专属于秋日的前奏。 高峻手里拿着刚刚干洗好的围巾,和詹又夏通话。 “又夏,我已经取到了,马上就来,你已经到了吗?” 詹又夏坐在浪漫有情调的餐厅里,桌上摆着玫瑰花和红酒。 “是啊,我先点菜了。” “好,你知道的,我喜欢哪种鸡肉沙拉。” “是,我当然知道。”詹又夏端起红酒杯,凝望着香醇的酒液。 路口的红灯亮起,高峻看到自己的鞋带松开了,他蹲下身系鞋带。 一双布满灰尘的运动鞋停在了他的面前。 第208章 阴沟之鼠(13) 第208章 阴沟之鼠(13) 高峻顿时警觉,他抬起头,看到了面目狰狞的男人和黑洞洞的枪口。 “砰!”的一声,绿灯亮起,路口的人群混乱起来,犹如被冲散的沙砾。 围巾从袋子里掉了出来,逐渐被鲜血浸湿。 餐厅里,詹又夏突然觉得酒液红得扎眼,他放下酒杯,缓缓看向窗外。 半个小时后,k市医院。 詹又夏跌跌撞撞地跑到急救室门口,他几乎快要摔倒,小李急忙扶住他。 “詹老师,你冷静一点听我说,高队长反应迅速,子弹应该没有击中要害……” 韩泽把一个纸袋递给詹又夏,詹又夏木然地从里面拿出一条围巾。 那是高峻给他买的,他还记得男人把它围在自己脖子上时,兴高采烈的笑容。 “等到秋天,我们就可以戴情侣款了!” 詹又夏握紧了围巾,感觉手心潮湿,他缓缓展开,看到了满手的鲜血。 高峻遭遇袭击的场景在他的脑海中显现,他感觉自己的胸腔被挤压着,疼痛窒息得快要爆炸。 小李张了张嘴,还想安慰他,韩泽抬手放在他的肩膀上,朝他摇了摇头。 小李闭上嘴,站到一边去。 一夜过去了,高峻还没有从抢救室里出来。 詹又夏坐在走廊上,怀里紧紧抱着围巾,胸口的衣物被鲜血染红。 他的脑海中反复上演着一个画面,高峻蹲在路口系鞋带,满脸伤疤的明英走到他面前,手里举着枪。 一声枪响,鲜血染红了明英的眼眸,他露出一个扭曲的微笑。 詹又夏握紧了拳头,突然,他想明白了什么,眼神变得异常平静,平静得吓人。 他抬起头,靠在墙上,直勾勾地盯着抢救室的灯,仿佛在等待着什么。 这时,手机响了起来,是一个虚拟号码,詹又夏面无表情地按下接听键。 “何念。”他直接叫出这个名字,对面顿了几秒,然后传来女人的轻笑声。 “你怎么猜到是我的?” “很简单,像明英那样的人,根本不敢对调查员下手,他是被你教唆的吧?而且,就凭他自己,也不可能拿到枪。” “呵呵呵,又夏,你真的很聪明,高峻他现在还在医院抢救吧?” 詹又夏咬了咬牙,握紧手机。 “你一定心疼得快要死去了吧?真是可怜呢……哈哈哈哈!”何念的声音幸灾乐祸。 “又夏,我知道,你恨透了明英,你来找我吧,等你找到我,我会送你一份大礼!” 挂断了电话,詹又夏收到了一条短信,上面是一首诗,前言不搭后语。 詹又夏迅速在思维宫殿里列出一个数独九宫格,将文字重新排列,得到了“问河,天局,新与……” 詹又夏的面前出现了几排高大的书架,他漂浮在空中,伸出手抽出一本书。 《恐怖的艺术》,翻开来看,里面有几页,开始和结尾的字刚好是问、河,天、局…… 詹又夏记下了数字,他写在纸上,睁开眼睛。 “这是……一个坐标……”詹又夏轻声呢喃,他拿出手机,打给简棠。 “棠棠,帮我查一个地址。” 青云街,241号。 一栋废弃的福利院,詹又夏推开门,流动的气流扑面而来,犹如某人窃笑时的呼吸。 偌大的房间里,摆放着几十张婴儿床,上面布满了蜘蛛丝,风吹来,婴儿床上悬挂的吊坠微微摇晃,像是有看不见的小手在把玩。 广播里传来嘶嘶嘶的电流声,然后轻快的童谣响起。 “一只小木马摇啊摇,托着宝宝进梦乡,小木马啊小木马,你的妈妈在哪里?小木马啊小木马,你的家住在哪里?” 突然,金属柜子里传来碰撞声,詹又夏身子一颤,他咽了口唾沫,走过去,打开柜子。 里面蜷缩着一个男人,手脚被绑着,嘴里堵着布条,他的眼里满是惊恐,布满伤疤的脸上涕泗横流。 明英……詹又夏眼神一沉,广播里传来女人的轻笑声。 “又夏,喜欢我送给你的礼物吗?” 詹又夏眼神冰冷:“你想做什么?” “不是我想,问问你自己吧又夏,你想做什么?” 詹又夏纤长的睫毛微微颤抖了一下。 “他杀了那么多人,还伤害了高峻,你恨透了他,对吧?像他这样的人,根本就是阴沟里的老鼠,他不配活在这个世界上……” 何念的声音蛊惑着,詹又夏缓缓靠近,抬起手。 何念注视着屏幕,端着酒杯,雪白的脚勾着红色的高跟鞋。 詹又夏的动作停住了,他缓缓直起身,看向某处。 “你始终不肯放弃,对吗?何念。” 广播里没有传来声音。 “你想把我变得和你一样,所以你让明英去杀高峻,就是为了激我杀明英。” 广播里沉默许久,然后传来一声轻笑。 “又夏,其实我的计划只差一步,如果那一枪成功要了高峻的命,那么你一定会杀了明英。” 詹又夏的眼神一黯。 “所以你赴约,是为了抓住我?” “不是。”詹又夏开口道,“你这样狡猾的人,绝对不可能就这样被抓住,我之所以破解你的谜题,是为了找到他。” 他话音刚落,韩泽和小李举着枪冲了进来,身后跟着几个调查员。 他们来到金属柜子前,韩泽掏出电子铐,给明英戴上。 这时,小李的对讲机响了。 “雨帆姐,你那边情况怎么样?” “和詹老师猜测的一样。”白雨帆站在广播室里,连接室内广播的话筒边,摆放着一个老式手机。 “何念本人并没有出现,这个手机的电话卡是一次性,也追踪不到信号来源。” 这在詹又夏的意料之中,手机里,何念的笑声再次传来,清脆得犹如树叶沙沙作响。 “又夏,我不会放弃的,就像我说的,我只差一步了……” 广播里的声音戛然而止,詹又夏的眼神深沉,犹如窗外渐晚的天色。 第209章 残忍的世界 第209章 残忍的世界 明英被带回调查局,但是他什么也不肯说。 他坐在问询室里,佝偻着身子,白雨帆终于明白了詹老师的话,他像一只躲在暗处的老鼠。 高峻的手术结束了,仍然没有脱离危险,医生说他的情况不容乐观。 icu的玻璃倒映出詹又夏犹如雕刻般的轮廓,高峻躺在床上,身上插着各种仪器。 他的脸色灰白,双眸紧闭,那双英俊的眼睛没有盈满温暖的笑意,宽厚的大手也没办法温柔地抚摸他的头发。 詹又夏的记忆力好得异于常人,所以他能记得高峻每一次眨眼睫毛颤动的弧度,记得他因为握枪而形成的茧都在手掌的哪个地方。 他记得每一个时刻鲜活的高峻,犹如电影一般在他的脑海里放映。 但是里面躺着的人,詹又夏甚至看不到他胸口的起伏,只有冰冷的数字和起伏的线条表示他还活着。 他是保护着他,给他安全感的人,现在却像一根蜘蛛丝一样脆弱,仿佛一个呼吸就能摧毁他。 詹又夏很害怕,他不愿意面对,也不愿意接受,他其实是一个很胆小的人,就像鸵鸟,遇到危险时会把头埋进沙子里。 简棠和褚诺站在不远处,褚诺皱起眉:“又夏哥站在那里很久了,谁叫他都不理,也不吃饭喝水,他没事吧?” 简棠黝黑的眸子里蕴满了深沉,他开口道:“又夏哥不在这里。” “什么?”褚诺疑惑地看着他,“又夏哥不是就在那吗?” “不,你不明白,又夏哥在自己的记忆宫殿里,如果高峻哥……有什么不测,他会一直留在那里吗?” 詹又夏的眼眸依旧漂亮,却十分空洞,就像是名贵的琉璃珠。 记忆宫殿里,是初夏,阳光穿过树叶的缝隙,在房间里落下宝石般的金黄。 窗外的蝉鸣还不算喧闹,空气里飘散着茉莉花茶淡淡的香气。 真是慵懒的午后。 詹又夏端起茶杯,穿着背心的高峻从身后抱住他。 小麦肤色的胳膊,结实让人有安全感的胸膛,男人下巴搁在他的肩上,轻轻蹭两下,头发上是沐浴露清爽的海盐味。 “你醒了?”詹又夏说。 “嗯……” “茶泡好了,想吃什么水果?” “我想……吃你!” “高峻,别闹了!” 厨房里,回荡着两人的笑闹声,阳光晒得人暖洋洋的。 傍晚,高父和高母也从国外回来,赶到了医院,看着插满仪器的高峻,高母转过身,靠在高父怀里啜泣。 高父看向詹又夏,詹又夏低垂着眼帘,面无表情。 他感觉,这个人的灵魂似乎和自己病床上的儿子紧紧相连,如果小峻出了事,这人怕也是活不成了。 高父叹了一口气。 夜深人静,海岛。 萧宇逸觉得,大海像一个巨大的黑洞,任何生命在被吞噬的时候,连声音都发不出来,只会留下一串泡沫。 萧宇淮突然出现在他身后,张开双臂抱住他。 “哥~!” 萧宇逸身体一震,他闭了闭眼睛,转过头。 萧宇淮刚刚洗完澡,头发上有草莓洗发水的香味,他穿着宽松的浴袍,桀骜不驯地敞开衣领。 萧宇逸瞥了一眼,他的确不再是那个瘦弱,需要人保护的小孩。 “哥,该睡觉了。” 萧宇淮拉住萧宇逸的手,萧宇逸开口问道:“上次的故事,你还没有讲完呢。” 萧宇淮的身子顿了一下,偌大的客厅陷入了沉寂,萧宇逸紧张地咽了口唾沫。 “上次的故事啊……最后,那只老鼠失败了,花园的主人非常生气,她……非常非常生气。” 从他的讲述中,萧宇逸也能明白,他口中所说的花园主人,就是那个叫何念的女人。 他们一起被通缉,是何念引导萧宇淮,变成这样的吗? 萧宇逸鼓起勇气,问:“萧宇淮,花园的主人,就是你喜欢的那个女孩吗?” 萧宇淮转过头,似笑非笑地看着他:“如果我说是呢?” 萧宇逸咽了口唾沫,用尽量平和温柔的语气劝道:“如果你们真的相爱,就别再做那些危险的事了,你们可以结婚,我会尽自己所能帮助你们,你……” 他话还没说完,萧宇淮捏住了他的下巴,那力道大到,萧宇逸感觉自己的骨头快碎了。 萧宇淮长得好看,面无表情的样子却很有压迫感。 “你真的……非常知道该怎么惹我生气,哥哥。” 萧宇逸的睫毛微颤,肩膀也轻轻抖动,他强压惊恐佯装镇定的样子萧宇淮看在眼里。 “哥,你别再管我的事了,我说过,会让你看到一个全新的世界。”萧宇淮放开萧宇逸,转而握住他的手,重新绽放笑靥。 “很晚了,我们去睡觉吧?” 海浪拍打着礁石,海岛别墅犹如一叶扁舟,被掩盖在和大海一样深沉的夜幕下…… 调查局轮流来看高峻,周日的下午,陈絮和乔星晖分别代表法医物证部门,跟宋傲月一起走进医院。 icu外的走廊,褚诺正在拿棉签帮詹又夏湿润嘴唇,看到三人,她站起身。 “宋副管,你们来了。” 陈絮看到她,清冷的脸颊上浮现出一抹担忧:“你没事吧?你几天没睡觉了?” 褚诺轻声回答:“陈法医,我没事,但是又夏哥……” 宋傲月看向詹又夏,他坐在椅子上,眼神凝结,对周遭的一切没有任何反应。 宋傲月叹了一口气:“又夏在自己的记忆宫殿里。” 褚诺瞪大了眼睛:“棠棠也这么说。” 宋傲月的眼神有些心疼:“又夏小时候,也经常躲在自己的记忆宫殿里,但是自从遇见高峻以后,他便没有那么沉迷自己脑海里的世界了。” 乔星晖看了一眼病床上的高峻,喃喃道:“对詹老师来说,没有高队长的世界,是最残忍的吧?” 这时,一阵脚步声响起,几人回过头,看到了韩泽。 第210章 等我 第210章 等我 韩泽没刮胡子,也没剪头发,眼睛里有红血丝,神情疲惫。 “高队怎么样?”他问,“明英归案,这几天大家都很忙,所以没什么时间来看他。” 宋傲月道:“高峻能理解的,破案也是他的心愿。” 韩泽点了点头,宋傲月看着他,问:“案子遇到了瓶颈?明英不是已经抓到了吗?” “是没错,但是……他什么也不肯说,我们找到了好几个犯罪心理学的专家,但是他们都束手无策。” 几人看向詹又夏。 陈絮叹了口气:“恐怕只有詹老师,知道该怎么办,但是詹老师现在的状态……” 众人都不说话了,眼神忧虑。 记忆宫殿里,詹又夏穿着高峻的衬衫,站在阳台上,一件外套披在了他的身上。 詹又夏转过头,看到了高峻。 高峻伸出一只手臂搂住他的腰,詹又夏低下头,把脸埋在他的外套里。 “你抽烟了?” 高峻笑了笑。 “怎么了,有烦心事?”詹又夏手托腮,高峻轻轻撩起他中长的头发。 “你知道这个世界,不是真实的吧?” 詹又夏愣了愣,他的眸子深沉了几分。 “那又如何?我们在一起,不就好了。”詹又夏修长的手指轻轻挑起高峻的下巴,唇角勾起几分妩媚,“我本身也不是什么正常人,不是吗?” 高峻看着他,神情认真地问:“又夏,如果现实中的我死了,你会一直留在这里吗?” 詹又夏笑了起来:“当然了。” “你能放下现实世界的一切吗?” “你是说案件?或者是我们一直以来维护的某些东西,可是没有你,那个世界毫无意义,只是一个废墟,高峻……” 詹又夏抬起胳膊,搂住高峻的脖子。 “即便在我的大脑里,你也还是这样充满了正义和责任感,你能不能试着自私一下呢?” 高峻愣住了。 詹又夏踮起脚尖,缓缓靠近,笑容蛊惑。 “比如,要我别离开你,说你想和我永远在一起。” 高峻沉默了许久,然后将他抱了起来,男人的声音低沉磁性:“这一点,你不是从来都了解吗?” 詹又夏搂着他的脖子,露出了微笑。 从医院离开,乔星晖回到了公寓,打开门,他闻到了料理的香味。 英俊高大的男人从厨房里走出来,手里端着碗盘,他不像恶魔般发怒时,是极其温和儒雅的。 “宝贝,你回来了,我做了你爱吃的海鲜烩饭,你去洗手吧。” “好。”乔星晖走进浴室,开水洗手,他对着镜子整理了一下头发,走出浴室。 客厅里没有人,桌上的饭菜冒着热气。 乔星晖一阵心慌,他急切地呼唤着男人的名字:“秦樾?秦樾!” 一身居家服的男人从卧室里走出来,疑惑地看着他:“宝贝,怎么了?我去换了件衣服。” 乔星晖紧紧抱着手臂,脸色苍白,浑身发抖,男人见状,上前抱住他。 “没事吧,宝贝。” 乔星晖依偎在他的臂弯里,颤声说:“我以为,你是幻觉。” 秦樾轻轻抚摸他的头发,语气温柔:“你为什么会这么想?” 乔星晖缓和了一阵,声音颤抖:“高队长受了重伤昏迷,詹老师宁愿让自己的精神留在记忆宫殿里,所以……我怕,你也不是真实的,只是我为了逃避孤单的幻想。” 秦樾捧起他的脸,轻轻吻上去。 “傻瓜,我当然是真实的,不如,让我再为你证明一下?” 乔星晖脸红了,他古典的眸子里晕染着一抹羞涩。 “可是,晚饭还没吃呢……” 秦樾笑了笑,一把将他抱起来,往房间走去,乔星晖靠在他的怀里,秦樾手腕上的翡翠玉表泛着冰冷的绿光…… 高峻昏迷的第五天,明州言来到了医院,他看着眼神涣散的詹又夏,走到他身边,语气恳切。 “詹老师,媒体称呼小英是阴沟之鼠,我知道,他罪大恶极,甚至那场火灾也是他策划的,但是……我还记得小时候,他很善良,还会帮助掉在福利院院子里,翅膀受伤的小鸟……” 詹又夏的表情毫无波澜,他正在和高峻一起过生日,蜡烛的光芒轻轻跳动。 “许个愿吧。”詹又夏说,高峻戴着生日帽,缓缓闭上眼睛。 明州言坐到了詹又夏身边。 “小英现在什么也不肯说,我知道,在他的身体里一定还有残存的人性,我不想看到那些无辜的被害者枉死,我希望小英能够承担自己的罪责,自己给死者一个交代!詹老师,你可以帮帮我吗?” “又夏,我的生日愿望是,希望你可以诚实面对自己的内心。”高峻看着詹又夏,詹又夏愣住了。 男人的眼底倒映着烛火。 “你并不像自己说的那样,对我们一直维护的公平正义毫不在乎,不然,你不会听到明州言对你说的话。” 詹又夏身子一震:“我没有听到明州言的话。” “不,你听到了。”高峻的手覆在詹又夏的手上,“不然我不会许下这个生日愿望,又夏,我就是你,你在动摇。” 詹又夏沉默了。 “又夏,别怕,不管在哪个世界,我都会和你在一起。” 詹又夏看着高峻的脸,突然笑了。 “嗯,我知道,高峻,不管你在哪个世界,我都会去找你,你别想甩掉我。” 詹又夏俯身吹灭了蜡烛,他眼里逐渐有了光彩。 明州言坐在他身边,垂着脑袋,突然听到了詹又夏的声音:“最开始我们寻找的是一只老鼠,现在要在老鼠的身体里寻找人性吗?” 明州言猛地一震,他抬起头,看着詹又夏。 “詹老师……” “又夏哥!”褚诺和简棠急忙上前,詹又夏站起身,舒展了一下腰身,走到icu的窗户前,他抬起手,轻轻放在玻璃上。 他用轻不可闻的声音说了一句:“等我。” 一旁的宋傲月缓缓皱起眉。 詹又夏转身走了,宋傲月对褚诺和简棠说:“你们在这里守着高峻,如果……出了什么事,千万不要第一时间通知又夏,明白吗?” 褚诺和简棠点了点头,宋傲月跟着詹又夏一起走了。 褚诺看着病床上的高峻,眼底涌起了泪水。 “高峻哥,你快醒醒吧,你不会离开又夏哥,不会离开我们的,对吗?” 第211章 人性 调查局,问询室。 韩泽给詹又夏倒了一杯水,明英坐在詹又夏对面,眼神灰暗混浊,他没有看詹又夏。 詹又夏没有说话,他拿出一个被烧焦的熊娃娃,放到明英面前。 明英的身体猛地振动了一下,他的眼里流露出不可思议的神情。 “这是你小时候最喜欢的玩具熊。”詹又夏说,“即便在火灾中变成了这个样子,你也不曾丢掉,在漫长孤独的岁月里,它是你唯一的朋友。” 明英的鼻子发酸,他看着小熊,眼神有些动摇。 “但是你离开福利院的时候没有带上它,是因为你打算丢弃自己的过去,你把自己变成了一只老鼠,但是,你唯一残存的人性,就在这里。” “人……性……”明英轻声呢喃,詹又夏拿出怀表,打开盖子,随着一声脆响,明英感觉自己陷进了沙发里。 天花板颠倒过来,明英整个人翻转了一圈。 犹如过山车的失重之后,他发现自己依旧稳稳地坐在沙发上,詹又夏在他对面,优雅美丽。 但是周围的景物都产生了变化,郁金香图案的墙纸,毛茸茸的地毯,灯光像阳光一样柔和温暖。 明英仿佛可以看见尘埃在光线中起舞。 “这里是……春港之家?” 明英一动也不能动,他听到身边传来嬉笑声,转过头,几个孩童手里攥着受伤的小鸟,相互打闹着。 年幼的男孩皱着眉,黝黑的眼珠子里满是担心。 “你们不要伤害它,它好可怜,让我帮它治好翅膀吧!” 明英看着小男孩,喃喃道:“他是……我哥哥吗?” 一个小男孩刺耳的声音响起:“明英,你为什么捣乱!真讨厌!” 明英晦暗的眼底突然出现了光亮,他有些惊讶,不可置信,詹又夏还听出他的语气里有难以克制的欣喜。 “那不是我哥哥,那是……我?” 孩子们一拥而上,将年幼的明英打了一顿。 等他们散去后,明英看到自己慢慢地爬起来,小心翼翼地捧起小鸟,他轻轻抚摸着小鸟的羽翼,用稚嫩的语言安慰着受伤的小动物。 “不要怕,我会帮你的……” 画面一转,明英看到两个长得一模一样的男孩,一起帮小鸟包扎翅膀。 “哥,你说小鸟会死吗?” “不会的,不会的。”哥哥安慰着眼睛红红的他,“我们一起把小鸟的翅膀治好,就送它回家吧!它的爸爸妈妈还在家里等它呢!” “好!”男孩儿脆生生地回答,脸上绽放出笑颜。 怀表滴答滴答地走着,周围的景物变换,明英感觉自己来到了绿草茵茵的山坡上。 两个男孩小心翼翼地捧着小鸟,举向空中,小鸟扇了扇翅膀,飞向蓝天。 两人对视一眼,露出了欢喜的笑容,不停地挥手道别。 “小鸟,要好好的长大啊!不要再受伤了!” 明英看到鸟儿朝自己飞过来,他下意识地想要躲闪,小鸟却轻轻落在他的肩膀上。 小家伙歪了歪脑袋,黑色眼珠子好奇地注视着明英,明英迟疑了片刻,抬起手。 他轻抚小鸟的脑袋,小鸟叽叽叽叫了几声,轻轻啄着他的手心,明英笑了,他抚摸着小鸟,这一瞬间,他仿佛回到了小时候。 那个阳光活泼,原本可以茁壮成长的男孩。 詹又夏打了个响指,明英回到了现实,他感觉脸上有些潮湿,抬手一摸,用指头捻了捻,那竟然是泪水。 “我有好久,没有流眼泪了。”明英的手指悬着泪珠,晶莹剔透,里面倒映着明英的身影。 “詹老师,这就是你说的,我的人性吗?” 詹又夏合上怀表,沉声道:“当年隐瞒火灾,把你关在红砖楼里的院长以及相关人员都得到了应有的惩罚。” 得知这个消息,明英的眼神变得有些复杂,到最后,带了一些释然。 他靠在椅背上,长舒了一口气,缓缓开口道:“你们想知道的所有事情,我全部都告诉你们……” 单向玻璃的另一边,韩泽按下录音按钮。 “我哥哥离开春港之家后,我也逃走了,我做过很多工作,再苦再累的活儿我都愿意干,但是,因为我的脸,所有人都把我当怪物,看不起我,歧视我……但是明州言,那个和我长相一模一样的哥哥,却混得风生水起,他白手起家,开公司,成为了成功的企业家,他经常给春港之家捐钱,他完全忘记了我这个弟弟,忘记了那场火灾带给我的伤害!” 詹又夏说:“所以你策划了那场火灾?” “是,我趁着他一个人在工厂加班时,制造了电路起火,终于,他和我一样了,我以为,他会对我的痛苦感同身受,他的人生会变得和我一样,一起成为阴沟里的老鼠,我们可以永远陪伴彼此,就像小时候一样,但是……我的哥哥比我想象中的坚强,他没有自暴自弃,生意越做越大,就在那个时候,养生会所找到了他。” 詹又夏挑了挑眉,坐直了身体。 “没错,我整天跟踪窥视我哥,发现他被一个奇怪的组织找上了,我在哥哥的包里放了窃听器,听到那个组织的社长说他很有潜力,希望他可以加入……花园。” “花园?果然如此……”詹又夏的眼神凝结了一层寒霜,宋傲月等人的脸色也变得凝重。 “我听说过花园,一年前,花园杀人论坛的事情闹得沸沸扬扬,他们的成员都是站在金字塔顶尖的人,但是现在,他们好像在寻找有潜力的普通人加入,我哥,就是他们的人选……” 明英缓缓握紧了拳头。 “凭什么,即便是他的脸变得和我一样,我们还是完全不同,哥哥他并不愿意加入,那些人好像对哥哥做了什么,把哥哥的精神搞得很抑郁焦躁,但是他没有放弃反抗,甚至还积极地寻求心理医生的帮助。” 詹又夏打断他:“明州言和花园接触过,为什么他的证词中从未提到?” 第212章 最好的消息 第212章 最好的消息 明英咽了口唾沫,说:“那是因为,哥哥在拒绝花园以后,被他们用奇怪的方式洗脑忘记了。” “洗脑?是谁给明州言做的?” 明英皱起眉,他喃喃道:“那天下着很大的雨,我躲在房子外面偷看,我看不清那个人的脸,只看到他戴着一块翡翠玉表。” 又是翡翠玉表,詹又夏急忙问:“那块表是什么样子的?你能描述一下吗?” 他本来想问明州言,但是他清醒以后,完全忘记了戴翡翠表的男人,现在看来,是他被洗脑了的缘故。 “可以,那块表不像是市面上流通的品牌,有点像……手工制品,我不懂玉,但是翡翠的颜色清澈得很,像一汪绿幽幽的湖……” 詹又夏根据他的描述,画出了高翠玉表的样子,他拿给明英看,明英急忙点头:“没错,就是这样的表!那个戴着玉表的男人叽里咕噜对哥哥说了什么,从那以后,他忘记了和花园有关的一切,但他的精神问题还是很严重,连心理医生也没有办法了……” 詹又夏明白过来,所以杨思远才会把明州言介绍给自己和褚诺。 “哥哥被花园放弃后,我找到了他们,我想证明给他们看,我不比哥哥差……” “所以你选择了杀人,把尸体做成人体壁画,展示给花园看?” 明英脸色苍白地点了点头。 “你见过花园论坛的主人吗?” “见过,何念。” 詹又夏眼底闪过一抹危险:“你在哪里见到她的?” 明英皱起眉:“那里……是一个很复古的酒吧,我也不知道是什么地方,每次都是社长蒙住我的眼睛,带我进去的。” 复古酒吧……詹又夏在纸上写下这四个字,他又问:“关于养生会所的社长,你有多少了解?” 明英想了想,他说:“他整天说着让人听不懂的大道理,我和他不是很熟,不过,他有纹身!” 詹又夏眼眸一亮:“是什么样子的纹身?在什么部位?” “在他的左边胸口,是有一次,我去找他,他刚刚和成员药浴出来,我看见的,纹身的图案像是一对黑色翅膀,仔细看,羽翼都是锋利的刀尖,我当时还挺惊讶,社长看上去人淡如菊的,居然还有这样的纹身……” 听着他的描述,詹又夏把纹身的样子画在了纸上。 “最后一个问题。”詹又夏漂亮精致的眼眸里染上了冰冷的杀意,“是何念,让你去杀高峻的,对吧?” 明英身体一抖,不敢直视他的眼睛,缓缓低下头,算是默认了。 “那把枪呢?” 明英小声嗫嚅:“枪……用完之后就还给何念了,她知道高峻没有死,非常生气,她说我是个废物,破坏了她的计划……” 詹又夏沉默了,何念的话在他的耳畔回响。 如果高峻真的死了,自己是不是会毫不犹豫地杀了明英。 仅仅只是一瞬间,詹又夏看到自己的双手染满了鲜血,他闭了闭眼睛,强迫自己镇定。 交代完这些问题,明英被看调查员带出问询室,詹又夏走出来,把手里的画纸递给韩泽,韩泽看着,疲惫的眼里出现了光彩。 “谢谢你詹老师,这些线索对我们非常重要!我们立刻着手调查。” 詹又夏薄唇紧抿,宋傲月说道:“何念回来了,大家要提高警惕,不过,她以为自己在狩猎我们,殊不知自己也沦为了猎物,她露出的破绽会越来越多。” 韩泽和白雨帆赞同地点了点头,这时,詹又夏的手机响了起来,他按下接听键。 “诺诺,怎么了?你说高峻……” 宋傲月心头一紧,她明明嘱咐过,出了事不要第一时间通知又夏。 众人的面色变得紧张和不安,詹又夏的瞳孔深处有什么在颤抖,他沉默了半晌,最终,眼泪顺着他的眼角流下。 那泪水流淌到唇边,绽放成一个美丽的微笑,这么些天,詹又夏的眼底终于又出现光芒,犹如璀璨的星辰。 他挂断电话,看着宋傲月,声音有些哽咽:“师母,他醒了,高峻他醒了……” 宋傲月捂住心口,长舒一口气,嘴里念叨着:“好,太好了,醒了就好,醒了就好……” 白雨帆也流出了激动的眼泪,韩泽上前,安慰地拍了拍詹又夏的肩膀。 这算是这段时间以来最好的消息了,众人都笼罩在喜悦当中。 赶到医院,高峻已经被转到了单人病房,詹又夏跑进病房,看到高父高母,褚诺简棠站在病床边。 詹又夏的心砰砰跳,他缓缓走过去,病床上的高峻睁着眼睛,看上去还是有些虚弱。 詹又夏咽了口唾沫,小声唤他:“高峻……” 高峻的睫毛颤抖了一下,他移动眼珠,看向詹又夏,嘴唇动了动,似乎在说着什么。 詹又夏急忙俯身,听到高峻从喉咙里,艰难地挤出几个字:“围……围巾……” 詹又夏的泪水涌了出来,滴落在高峻的脸上,他急忙拂去他脸上的泪水,颤抖着从包里掏出一条驼色的围巾。 小心地放在高峻的脖子上,另一端围在自己的脖子上。 高峻勾起唇角,笑了起来,高母朝褚诺和简棠眼神示意,几人心领神会,走出了病房。 詹又夏握着高峻的手,高峻笑盈盈地看着他。 詹又夏无奈:“你笑什么?你知不知道自己睡了很久?” 高峻微弱的声音传来:“我知道,你……在等我。” 詹又夏愣了一下,然后鼻子一酸,突然觉得委屈。 “你也知道我在等你啊,这时候倒和我心有灵犀了。” “因为……你等我,所以……我才努力……醒过来……” 詹又夏愣住了,是啊,连医生也说,高峻能醒过来,简直就是奇迹。 “肉麻……”詹又夏嘟囔了一句,他缓缓坐下,趴到病床上,心中的不安和焦虑得到了缓解,这些天来的疲惫一下子涌上心头。 詹又夏闭上了眼睛。 等到高父高母再次走进来时,看到了这样的场景。 詹又夏趴在高峻身边睡着了,高峻握着他的手,两人的脖子上,缠绕着同一根驼色的围巾。 第213章 有趣的追逐 第213章 有趣的追逐 高峻的情况逐渐好转,韩泽把搜集到的线索拿给他看,调查一队目前的主要方向,是寻找翡翠玉表制作者,以及纹身的来源。 入秋了,k市的气候不冷不热,十分宜人。 k市最大的云湾商场,热带主题的咖啡店,一个戴着眼镜,看上去知性干练的短发女人敲击着键盘。 她聚精会神,连手边的咖啡冷了都毫不在意。 一个身材高挑,打扮时髦的美丽女人坐在她对面,她轻轻叩了叩桌子,短发女子抬起头。 高个子女人拢了拢卷发,风情万种。 “沈大记者,你只是写稿子,又不是在谈恋爱,用得着这么专注吗?这家咖啡店可是我特意带你来的!” 短发女子微微一笑,说:“抱歉嘛丽娜,我最近找到了很感兴趣的主题,所以有点投入。” “你呀,心里只有工作。”女人嗔怪了一下,端起咖啡杯,喝了一口,“是什么主题啊?我看看。” 沈萱把电脑调了个转,长发美女看到屏幕上,是一个俊美男人的照片。 她眨了眨眼睛:“哟,你还真开窍了?这人好帅啊,是明星还是模特?” “都不是,他是一个心理医生。” “心理医生?这么帅?!”长发女子不可置信。 沈萱把电脑转回来,推了推眼镜:“詹又夏,天才心理学家,犯罪心理学专家,被称为罪画神探,帮助调查局破获了多起悬案,他和调查一队的队长也是最佳搭档。” 长发美女吃了口蛋糕,说:“你想写他的人物传记?天才花美男破案的故事?” 电脑屏幕的光反射在她的眼镜上,沈萱勾起唇角,露出了神秘的微笑。 “这样写,太常规了,有什么意思呢?要吸引人眼球才行啊……” 地下酒吧,秦樾点燃了一杯蓝色的酒,放到何念面前。 “我称这一杯为燃烧的海洋。” 何念拍了拍手,称赞道:“真是令人惊艳,你心情不错,和你的小玩具相处得很好?” 秦樾的无名指上戴着简洁大方的银色戒指,他低头轻抚,唇角的笑容极其温柔。 何念笑了起来,肩膀都在抖动。 “你那完美温柔男友的皮能披多久呢?还是说,你打算把他彻底洗脑,变成那个实验品的样子?” 秦樾摇了摇头:“不,我不会让星晖变成那样,我会让他心甘情愿地,和我在一起。” 何念努了努嘴,不置可否。 “你小心一点了,调查局已经盯上你了。” “没关系。”何念手托腮,黑色短发下,她雪白的脖子犹如优雅的天鹅,“这样的追逐才有趣。” 火焰熄灭,何念端起酒杯饮下,她站起身,拿起吧台上的手包。 “你要去哪里?” 何念打开手包,掏出口红补了补妆,她露出迷人的微笑。 “去送礼物,给一位朋友。” 秦樾的手放在吧台上,看着何念窈窕的背影逐渐走远,消失在了视线里。 医院,病房。 詹又夏将一碗汤递到高峻面前,高峻咽了口唾沫,有点冒虚汗了。 “又夏,又喝汤啊?还没到吃晚饭的时候,我已经喝了四碗乌鸡汤了……” 詹又夏眨了眨漂亮的眼睛:“医生说了,你要多喝党参乌鸡汤。” 高峻的脸色有些苍白了:“那也不用连续一周都喝吧……” 闻言,詹又夏收回手,低垂着眼帘:“你喝腻了吗?可惜我只会炖这一种汤……” 高峻可见不得他这样,急忙接过汤碗,嘴里哄道:“不腻不腻,又夏你炖的汤,我喝一辈子都不腻!” 高峻仰头把汤喝光,詹又夏拿起纸巾,俯身帮他擦拭嘴角。 “你要是不想喝乌鸡汤了,我明天试试炖鱼汤。” 詹又夏好看的唇一张一合,眼眸里晕染着油画般忧郁,他的发梢,他的睫毛,全都近距离在眼前。 近到可以闻到他身上淡淡的香味,高峻咽了口唾沫,喉结上下滚动。 受伤的缘故,他已经好久没有好好地抱抱又夏了…… 高峻伸出手,轻轻捏住詹又夏的下巴,缓缓靠近。 詹又夏咽了口唾沫,真是没出息,两人都在一起这么久了,自己还是会脸红心跳。 詹又夏闭上了眼睛,就在两人的唇快要挨上时,门被推开了,詹又夏急忙直起身。 高峻啧了一声,转过头,看到简棠抱着电脑走了进来。 詹又夏发现了什么,问道:“肖梓骅回来了?” 简棠眨了眨眼睛:“又夏哥,你怎么知道?” “你戴着他的帽子,还有,你的脖子……咳咳,让他节制一点吧。” 简棠小脸一红,急忙拉起衣领。 “又夏哥,之前你让我查乔星晖,我查到了,他的确是从其他城市的物证部门调过来的,不过,他只在另一个城市待了一个月。” “一个月……”詹又夏轻声呢喃,“但是他说,他和那位恐怖情人,在一起超过两年了啊……” 在这件事情上,乔星晖没有说谎,这到底是怎么回事?詹又夏思索了半晌,突然明白了什么。 “棠棠,帮我查一下,他有没有在国外居住过。” 简棠愣了一下,点点头:“好。” 夜晚,海岛。 萧宇逸拉着小提琴,萧宇淮有两天没有回来,他去了哪里?在干什么? 无法控制的焦躁让萧宇逸动作有些急促和粗鲁,这时,女人的轻笑声在某处响起。 “哎呀,好像错了好几个音呢。” 萧宇逸猛地站起来,神情戒备。 一个女人从黑暗的角落里走了出来。 她穿着一件白色的连衣裙,外面披着克莱因蓝的大衣,显得她本就无血色的皮肤苍白得像纸。 头发和瞳孔一样浓黑如墨。 萧宇逸认出了她,她的照片在通缉令上,和萧宇淮的挨在一起。 “何念小姐,终于见到你了。” 第214章 威胁者 第214章 威胁者 何念勾起唇角,漆黑的眼珠子里却没有一丝笑意。 “你就是让萧宇淮执着的那位,像月光一样的大哥啊。” “月光?”萧宇逸微微皱起眉。 “是啊。”何念一步一步向窗边走去,漆皮高跟鞋发出咔吱咔吱的清脆响声。 “是萧宇淮说的,你就像月光一样,高高在上,遥不可及,但是,就连你自己都没注意到,你的光芒,照耀到了世界上最黑暗的角落,让原本安逸于阴暗的孩子,开始抬头仰望月亮。” 月光投映在何念的脸庞上,她的笑容犹如鬼魅。 “我低估了那个孩子,原来他想把月亮藏起来,只属于他一个人。” 她的笑容毫无生气,让萧宇逸遍体生寒,何念仿佛是鬼,一个活在世上的恶鬼。 何念掏出手包,拿出一样东西,借着月色,萧宇逸看清楚,那是一把黑色的枪。 萧宇逸往后退了一步,身体微微颤抖。 仿佛是被他的反应可爱到了,何念捂着嘴笑了起来。 “真是容易受到惊吓呢,你放心,宇淮是我的朋友,如果我杀了你,他就不和我一起玩了。” 萧宇逸警惕地看着她,她是什意思? 何念把枪递给他,然后说:“宇淮杀人了。” 萧宇逸身体一震,他感觉呼吸都变得冰凉。 “你,你说什么?” “他杀了一个调查员,名叫高峻,就是用这把枪。” 萧宇逸一把夺过枪,他单薄的身子犹如秋叶一般抖动。 何念手托腮,一脸苦恼的样子:“应该怎么办呢?” 半个小时后,萧宇逸站在海边,他手里拿着一个重重包裹的物体。 凛冽的海风犹如刀子,切割着萧宇逸眼底的光芒,他拢了拢外套,毫不犹豫地将手里的东西扔向茫茫大海。 做完这一切,他仿佛失去了全身的力气,抱着胳膊,缓缓跌坐在地。 不远处,何念举着手机,看着镜头里那单薄脆弱的人,露出了天真的笑容。 深夜,萧宇淮回到海岛别墅,走过玄关的时候,他停下脚步,蹲下身,拿起白色的棉拖鞋,看着鞋底,眼神逐渐冰冷。 听到身后传来萧宇淮的脚步声,萧宇逸往被窝里缩了缩。 身后的床铺往下陷了一下,萧宇淮的声音从黑暗里传来。 “哥,你出去了?” 萧宇逸紧闭着眼睛,没有回答。 “我看到你的拖鞋都打湿了,上面是海水吧?你去海边了?想干嘛,求救吗?” 萧宇逸还是没有说话,房间里回荡着他的呼吸声。 萧宇淮俯身,轻轻抚摸萧宇逸的头发,唇角绽放出残忍的笑意。 “噗!哥,别装睡了,你的演技真的很差诶……哥,是你逼我的。” 早晨,秋日的暖阳照在人身上,懒洋洋的。 但那阳光似乎无法扫去杨思远眉眼间的阴霾。 他穿着名牌米色风衣,搅拌着咖啡,勺子碰撞着杯壁,发出清脆的声音。 坐在他对面的詹又夏轻咳了一声,开口道:“杨先生,咖啡都凉了。” 杨思远回过神来,他放下勺子,笑得有些勉强。 “杨先生,你约我出来,说有重要的事情想请我帮忙,就是那件事,让你如此心绪不宁吗?” 杨思远叹了口气,他四下看了看,小声说:“詹老师,我被人跟踪威胁了。” “什么?”詹又夏面色一沉,眼神变得凝重,“到底是怎么回事?” 杨思远揉了揉眼睛,缓缓开口:“大概一周前,我发现有人在我离开诊所回家的时候偷偷跟着我,我能听到他时近时远的脚步声,还有那犹如蛇吐信子一般冰凉的呼吸,但是当我转过头时,身后却空无一人……” 闻言,詹又夏说:“会不会是在寂静环境下精神紧张造成的幻觉?” “起初我也这样觉得。”杨思远的眼神凌厉,“但是……我家的门锁有被撬动过的痕迹,庭院里的落叶被人弄乱,三天前,我在开车的时候,发现刹车被人动了手脚。” 詹又夏眼神一凛。 “幸好是晚上,路上没什么人,我立刻拨打了道路救援,这才没有出事,昨天,我接到了这样一通电话。” 杨思远掏出手机,播放通话录音。 手机那头,传来一个变化过的声音。 “杨思远,你知道自己做过什么,你会付出代价的……去死,去死,去死!!!” 那声音变成了尖锐的叫嚣,录音在这里停止了。 詹又夏看着脸色苍白的杨思远,问:“杨先生,你为什么不告诉调查局呢?” 杨思远眼底闪过一丝顾虑,他说:“詹老师,你懂的,我们的工作,涉及到很多病人的隐私,如果我请调查局介入,会让病人对我产生不信赖的情绪。” 詹又夏沉默了半晌,他喝了口咖啡,缓缓开口:“所以你找到我,因为你知道我和高峻的关系,你想让我和高峻以私人名义帮助你。” 杨思远愣了一下,然后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真直白啊詹老师,我知道这样有些狡猾,但是,我实在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詹又夏放下杯子,抬起头说:“我会帮你的,杨先生。” 闻言,杨思远脸上露出了无比感激的神情。 “谢谢你,詹老师。” 和杨思远告别后,詹又夏回公寓拿了煲好的汤,来到医院。 走进病房,詹又夏打开保温桶,把汤倒出来,端到高峻面前。 “今天不是乌鸡汤,是鲫鱼豆腐汤,我问师母要的配方,一点也不腥……” 高峻认真地看着他,突然俯身,靠近他的双唇,詹又夏呼吸一滞,脸慢慢红了起来。 “你……” 詹又夏闭上眼睛,却听到高峻的声音响起:“奶油摩卡的香味,你去路口那家咖啡店了?” 詹又夏愣了愣,睁开眼睛,点点头,高峻沉声问:“和谁?” 詹又夏老实回答:“杨先生。” “杨先生?”高峻眉毛一扬,眼底满是醋意,“这整个下午,你都在和他喝咖啡聊天啊?你们聊了什么?” 詹又夏噗嗤一笑,他把碗递过去。 “你先喝汤。” “你先讲。”高峻抱着胳膊,詹又夏无奈,放下碗。 第215章 急迫的复仇者(1) “杨先生被人跟踪威胁了。”詹又夏说。 高峻愣了一下,他露出惊讶的表情:“什么?” 詹又夏把来龙去脉告诉高峻,高峻沉思片刻,道:“又夏,虽然他是你的朋友,但是我觉得,他有所隐瞒。” 詹又夏点点头:“我也这样想,杨先生说,他不愿意通知调查局的原因是涉及到病人隐私,说明,他怀疑跟踪者是某一位病人。” “心理医生还会被病人恐吓吗?”高峻皱起眉,他开始担心又夏了,“要不我当你的贴身保镖吧?” 詹又夏忍俊不禁:“那可不敢劳烦高队长,关于这件事,你怎么看?” 高峻道:“杨先生不想说,应该有他的顾虑,也不用逼迫他,他是你的朋友,我会帮忙的。” 詹又夏勾起唇角:“那真是多谢,热心的高队长了。” 高峻眯起眼睛:“我是调查一队的队长嘛,而且,难道我放任你一个人去保护他?那怎么行?” 詹又夏扑哧一声,眉梢眼角舒展着笑意。 “喝汤吧。”他拿起勺子,喂高峻喝汤。 “伤口还疼吗?” “疼是不是了,就是……”高峻抬手捂住胸口,皱眉哎哟了一声,詹又夏很是紧张,勺子都落进了碗里:“怎么了?” “就是看到你,心里有点痒。” 说完,高峻笑了起来,詹又夏无奈,把汤碗放到床头柜上,抱着胳膊。 “你这个人,能不能正经一点?” “又夏,我跟你开玩笑的,你别生气嘛……”高峻笑嘻嘻地哄他,看他这样有精神,詹又夏倒是安心了不少。 又过了一段时间,高峻出院了。 调查一队围在医院门口,高峻坐在轮椅上,急忙抬手遮脸。 “哎哟,都说了你们不用都来,又夏,我没有必要坐轮椅吧……” 高峻想要起身,詹又夏冷冷一句:“你给我乖乖坐好。” 高峻又灰溜溜坐下,白雨帆等人捂嘴偷笑,高队长也太惧内了吧? 宋傲月把花放到高峻怀里,高峻更不好意思了:“还整这出呢?” 人群中,詹又夏注意到了乔星晖,他呆呆地站着,神情有些恍惚,詹又夏缓缓皱起了眉。 地下酒吧,何念削瘦纤长的手指滑动着手机,发送了一条信息。 秦樾调着酒,脸上带着微笑。 “这条视频,你现在才发给他?想必这段时间,萧先生受了不少苦吧?” 何念歪了歪头,脸上带着孩子恶作剧得逞的笑容。 “我忘记了嘛。” 秦樾不置可否。 何念抬头看他:“你呢?你的小玩具最近可听话?要是你暴露本性,岂不是会再次吓跑他?” 秦樾放下酒杯,手撑着吧台,眼眸乌黑幽深,他笑眯眯地说:“我的本性,是什么?疯狂偏执的控制狂?不是的,我是故意让他从我身边逃脱的,你都不知道他为了逃离,都做了些什么。” 秦樾拿出打火机,点燃一张纸,燃烧的火苗跳动在他的眼中。 “我让他逃走,是为了让他明白,他爱我,他离不开我,即便是被控制,恨得想要杀了我也好,他的心,他的灵魂还是叫嚣着要回到我身边,我可怜的,迷途的羔羊,现在的他,才是完完全全的,被我掌控在手中。” 秦樾将燃烧的纸巾往空中一扔,接住,变出一朵鲜艳的玫瑰花,他笑盈盈地递给何念。 “真可怕呀~”何念接过,眼睛里却是控制不住的兴奋,“对了,你最近和宇淮在密谋什么,我可以知道吗?” “我们准备杀掉一个人。”秦樾说得轻描淡写。 何念坐直了身体,像一个孩子在等待餐后甜点:“哦?可以告诉我是谁吗?” 秦樾的轻轻掀唇,吐出一个名字:“杨思远。” 何念愣了一下,然后她狂笑起来,前仰后合,身子几乎趴在了吧台上。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你还真是一个,疯子……” 海岛别墅,看到萧宇逸扔枪视频的萧宇淮眉头一皱,他似乎在思考什么。 末了,他放下手机,拿起烛台,走进地下室。 火光照亮阴冷潮湿的石壁,也照亮萧宇逸憔悴的脸庞。 他的双手被铁链锁住,吊了起来,双腿无意识地站立着。 萧宇淮拿出钥匙,解开锁链,萧宇逸几乎站不稳,萧宇淮张开双臂抱住了他。 “原来你偷偷跑出去,不是为了求救,你为什么都不告诉我啊,哥?” 萧宇逸的身体一震,说不出话来。 萧宇淮轻轻抚摸着他的头发,语气里掩饰不住的欣喜。 “哥,原来你这么关心我,我们果然是一家人,我们才不需要什么血缘来联结的,你就是我唯一的亲人,我们只要有彼此就够了……” 萧宇淮的语气里满是幸福,萧宇淮闭上眼睛,在心里默默地吐出那一句:疯子。 高峻出院以后,就立刻回到了调查一队,着手调查戴翡翠表的男人和养生会所的会长。 深夜,新星路。 心理诊所。 闫医生整理完资料,揉了揉的眼睛。 门外响起脚步声,闫医生站起身,喊了一句:“小顾,是你吗?” 回应他的只有黑暗和寂静。 闫医生皱了皱眉,看了一眼时间,穿上外套,走到办公室门口,关上灯。 走廊里的声控灯今天没有亮起,闫医生走着,听到身后的脚步声不紧不慢,几乎与他重合。 闫医生的手探进口袋里,摸到了一个防身的电击棒,他转过身,黑影冲了上来,一根针管扎进了他的脖子。 闫医生呜咽一声,他瞪大了眼睛,手无力地攥着黑影的衣袖,过了一会儿,他的手不甘地松开,整个人瘫倒在了地上。 黑影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眼神极其冰冷…… 清晨,办公室里弥漫着咖啡的香气,高峻指着白板上的照片,说:“天灵养生会所注册所用的名字是杨宁,已被证实是假姓名。” 韩泽站起来,说:“我们找到全市的纹身师,他们都没有纹过这个图案,并且他们大部分在看了照片后,都认为杨宁的纹身是原创图案。” 白羽帆皱起眉:“这可难找了。” 高峻皱起眉,陷入了沉思。 这时,摆在桌上的电话突然响了起来,铃声在安静的办公室显得有些刺耳。 高峻接起来:“调查一队。” 他听了一阵,神色变得凝重:“保护好现场,我们马上到。” 挂断电话,高峻抬起头说:“是新星路派出单位,发生了命案。” 第216章 急迫的复仇者(2) 调查一队赶到新星路,派出人员带他们走进一家心理诊所。 现场十分惨烈。 办公室的墙上和地上都是鲜血,染红了架子上的奖杯。 “2107年度最杰出贡献奖:闫明。” 此刻,这位获奖者瘫在椅子上,浑身都是刀口和鲜血。 他的嘴巴大大张开,舌头不翼而飞,他的双眼无神地瞪着天花板,那上面用鲜血写两个字:罪人。 陈絮检查着尸体,说:“死者的身上至少有二十处刀伤,颈静脉上有针孔,凶手应该是给死者注射了什么药物,导致死者失去行动能力。” 高峻微微皱起眉:“二十几处刀伤,凶手对死者抱有极大的仇怨啊……” 高峻看着闫明嘴里的鲜血,又抬头看了看天花板上的血字,心里有一种莫名的不祥感觉。 果然,接下来发生的事,印证了高峻的不安。 一个月内,k市又接连发生了两起杀人案,死者都是心理医生。 办公室里,詹又夏在纸上涂画,高峻把几张照片贴在白板上,开口道。 “死者罗妍,38岁,女,心理医生,8月3日被人发现死在自己家中的浴缸里,浑身有十七处刀口,致命伤在胸口,舌头被取走,地板上用鲜血写着罪人。” “周松,42岁,男,心理医生,8月5日死在自己诊所的病床上,全身上下二十处刀伤,致命伤在颈部,舌头被取走,墙上用鲜血写着罪人,这两起案件和闫明的十分相似,根据法医的验尸报告,他们都是被注射了药物后失去行动能力,而且凶手使用的,都是15厘米的水果刀,很有可能是同一个凶手所为,也就是说,这是……” “连环杀人案。”詹又夏喃喃道,他将画放到桌上,众人凑上来,看到他画了一个身穿斗篷的黑影,手里握着水果刀,两只眼睛瞪得很大。 “你们有什么感觉?”詹又夏问。 白雨帆看着画里的眼睛,打了个寒颤。 “仇恨……我感觉到了,仇恨和痛苦。” 詹又夏点点头,说:“凶手极其憎恨死者,他给死者注射药剂,是要让他们亲眼看着,自己是怎么被他一刀一刀捅死的,凶手杀人的行为是为了泄愤,在他的眼里,三位死者十恶不赦,所以他在他们视线最后接触的地方,用血写下罪人两个字。” 高峻愣了一下,观察照片,果然,天花板,地上,墙上,都是被害者眼睛看向的方向。 “他要提醒他们,即使下了地狱,他们也是罪人。” 众人倒吸一口凉气,这得是多大的恨意啊。 韩泽问:“凶手为什么要取走死者的舌头呢?” 詹又夏回答道:“很多连环杀手有收集被害人身体部分的癖好,但是,这位凶手显然不是因为爱好,取走舌头,是他报仇的一部分。” 詹又夏继续说:“关于凶手的侧写,我认为她是一位女性,很年轻,从她的作案手法一次比一次熟练可以看出,她的学习能力很强,现场如此惨烈,却没有留下什么线索,说明她的性格细心缜密,比较安静不起眼,有一个可以专注其中的爱好,她从事的工作也是比较需要耐心和细心的,比如说护士,护工等等……” 高峻摸着下巴,分析:“凶手在这么短的时间内连杀三人,说明,他很容易被人发现他和被害者之间的关联,我们要先从这三人的社会关系入手,进行排查。” 众人表示认同。 半个小时后,高峻送詹又夏走出调查局,这时,一个戴着贝雷帽,身穿卡其色风衣的女子匆匆走过,把詹又夏撞倒了。 “又夏!”高峻急忙搂住詹又夏,詹又夏人没摔倒,手里的纸张散落一地。 女子急忙道歉,帮他拾起。 “不好意思,不好意思,我太急了……” “没关系。”詹又夏接过纸张,女子站起身,匆匆离去了。 高峻打开越野车的车门,詹又夏坐上副驾。 卡其色风衣的女子停住脚步,转过身,露出了意味深长的笑容。 调查一队调查了三位死者的社会关系,一一排查,最后锁定了一位嫌疑人。 护工韩燕燕,25岁,刚毕业不久,她曾经因为焦虑症,在罗妍那里就诊,后来似乎是痊愈了,在罗妍的介绍下,当过闫明和周松的助理。 当调查一队把韩燕燕带到问询室时,她突然把头往桌子上撞,白雨帆和另一个女调查员制止住她,她用指甲抓挠脖子,留下一道道血痕。 高峻推测,她应该是焦虑症复发了,在结合了詹又夏的建议之后,调查一队决定在韩燕燕熟悉的环境,专业人士在场的情况下,对她进行问询。 下午三点,韩燕燕的家。 公寓里干净整洁,到了一尘不染的地步,韩燕燕却还是拿着抹布,不停地擦拭茶几,尽管那玻璃都快倒映出人影儿了。 高峻清了清嗓,叫了一声她的名字,韩燕燕没有搭理他,动作愈发烦躁急促。 这时,詹又夏从茶几下面,拿出一盒拼图,递给韩燕燕,韩燕燕的动作停住了,她的视线从茶几移动到拼图上。 詹又夏唇角带着笑,打开盒子,开始拼图,韩燕燕迟疑了片刻,放下抹布,和詹又夏你一块我一块地拼了起来。 高峻眼神一凛,这就是又夏侧写里提到的,凶手有一个能让自己无比专注的爱好吗? 在拼图的过程中,韩燕燕仿佛是找到了自己内心的秩序,逐渐平静了下来。 詹又夏问:“你觉得,你的病被罗妍治好了吗?” 韩燕燕缓缓摇头,从她的口中,吐出一句话:“我是在,演戏。” “演戏?为什么?” “因为我不想,变成……大明星。” “大明星?”詹又夏皱了皱眉,“那是什么?” “我……我对不起大明星,是我选择了他,都是因为我……”韩燕燕一边拼着拼图,一边说着语无伦次的话。 詹又夏再追问,她却怎么也不回答了,詹又夏只能换了个问题。 他说出几个时间点,是三位被害者的遇害时间。 詹又夏注意到,当提到周松的遇害时间时,韩燕燕的手抖了一下,拼图也随之掉落。 詹又夏目光一沉,问:“韩燕燕,8月4日晚上,你见过周松吧?” 第217章 急迫的复仇者(3) 韩燕燕的身体颤抖,嘴里呢喃:“我,我见过他,我见过他……” 詹又夏看到她开始搜集各种颜色的拼图,高峻上前一步,被詹又夏拦住。 韩燕燕用红色的拼图块儿,拼出了一个有些抽象的图案,高峻仔细端详了一阵,说:“这是……一辆车?” 詹又夏拿出纸笔,迅速地在纸上描摹出一个轮廓,再慢慢填充细节,一辆rl流线型跑车出现在纸上。 高峻眉头一皱,道:“这是……周松的车。” 詹又夏和高峻走出公寓,身后响起脚步声,两人转过头,看到韩燕燕跑了出来。 詹又夏陪她玩了一会儿拼图,她的情绪平和了许多,她犹豫了片刻,说:“我不是故意的,请帮我告诉他。” 高峻想问他是谁,韩燕燕没有再说话,转身朝楼上走去。 对面街道的一家咖啡厅,一个戴眼镜的短发女孩看着手机里拍摄到的照片,露出了满意的微笑。 下午,办公室。 简棠靠在椅子上吃薯片,电脑上,他设定的程序正在调取全市所有的录像,寻找周松的跑车。 詹又夏走到他身边,问:“肖梓骅呢?” 简棠转过头,一脸乖巧:“打比赛。” 詹又夏轻笑一声:“差点忘了,你的男朋友可是最年轻的拳王。” 简棠笑了,脸蛋红扑扑的。 这时,小李跑了进来,手里拿着手机。 “高队,詹老师,你们看这篇文章!” “什么啊?大惊小怪的。”高峻接过小李的手机,皱起了眉。 “k市连环凶杀案,针对心理医生的复仇,近日,本市发生多起杀人案,死者都是心理医生,怪物天才再次协助调查局……怪物天才?指的是……又夏?” “没错,高队长你往下看。” 高峻疑惑地滑动屏幕,突然,他愣住了,目光变得凝重。 这篇文章的配图,是詹又夏画的嫌疑人侧写,以及一张从远处偷拍的照片。 尽管打了码,高峻还是看得出来,照片上的人是他、詹又夏,以及韩燕燕。 整篇文章用夸张的文笔,将这起连环杀人案渲染得恐怖悬疑,作者将韩燕燕称为“美女杀手”,没有任何根据去猜测她的心理以及和三位被害者的关系。 甚至在文章的最后,暗示三人的关系非同寻常,给案件增添了几抹桃色。 高峻皱起眉,很是生气。 “这是谁写的?为了博眼球还真是无下限了!” 白雨帆走过来,看到了作者署名,她冷笑一声。 “沈萱,原来是她。” 高峻看向她,问:“雨帆,你认识她?” “我和她是小学同学,而且还是邻居,她从小的梦想就是当记者,现在也实现了,许多人说她为了博眼球,喜欢夸大事实,甚至故意隐瞒和扭曲,她的文章的确很有看点,有无数读者追捧,但是也因为不够真实,受到业内的非议。” 小李嘟囔道:“可不是嘛,案件报导写得跟悬疑小说似的。” 高峻看着杂志,十分疑惑:“她是怎么拿到又夏的画的?” 詹又夏思索半晌,问:“白调查员,你有沈萱的照片吗?” 白雨帆愣了一下,说:“有,去年我们两家还一起聚会了。” 她拿出手机,翻出照片,递给詹又夏,詹又夏在合照中,看到一个短发戴眼镜,气质知性的女人。 詹又夏认出,她就是之前在调查局门口撞倒自己的人。 “原来如此……”詹又夏道,“就是那个时候,她拍下了照片,动作隐秘又迅速,连我都没看出来……” 简棠的声音传来:“又夏哥,我找到了。” 高峻和詹又夏走过去,屏幕上,周松的跑车在星河路和云辰街的交界处。 简棠说:“这是加油站的监控拍到的,角度有些偏,而且只有五秒钟。” 詹又夏看着监控,问:“能不能暂停放大,看看驾驶座上的人?” “好。”简棠吃了口薯片,一通操作,放大了视频,只见驾驶位上,并不是周松,而是一个女人。 “韩燕燕……”高峻低声呢喃。 韩燕燕穿着睡衣,提着一袋垃圾走下楼,刚刚推开小区的铁门,一群记者蜂拥而上。 “韩小姐,你曾经患有焦虑症,治愈后是什么契机让你成为心理医生助理的?” “韩小姐,你与几位被害者的关系如何?” “韩小姐……” 一瞬间,韩燕燕觉得他们的面容无比扭曲,变成了可怕狰狞的怪物,利爪抓着她的胳膊,拉扯着快要将他撕碎。 韩燕燕尖叫起来,她拼命地挣脱,推开人群,不管不顾地往前冲。 一阵急促的喇叭声响起,伴随着尖锐的刹车,韩燕燕倒在了血泊中。 人群陷入了沉默,然后有人发出惊叫:“快叫救护车!” “救人啊!” 沈萱默默走过来,举起了手里的相机。 韩燕燕眼里的惊慌、恐惧,都在一瞬间化作了灰白。 高峻带着调查一队赶到医院,医生告诉他,韩燕燕暂时脱离了危险,但是因为伤势过重,可能再也无法醒来了,也就是说,她变成了植物人。 这时,手机震动了一下,高峻掏出来一看,是推送新闻。 “劲爆消息!心理医生连环谋杀案嫌疑人美女杀手突遭车祸,生死未卜,据悉,她在面对记者的询问时突然情绪失控,不知是否因为被调查局询问后,导致焦虑加重……” 高峻看到了配图,是现场的照片,他握紧了拳头,对白雨帆说:“雨帆,你有沈萱的联系方式吗?” 下午三点,沈萱走进了问询室,她看上去十分悠闲,仿佛置身于优雅的咖啡厅。 而坐在她对面的高峻则是冰山一般冷峻。 “沈小姐,你在网络上发布的报导具有误导性,请你……” 沈萱直接打断了他的话:“高队长,我知道你,神勇队长,破案无数,形象又好,要是把你的事迹拍成电视剧,怕是很难找到比你还帅的男演员吧?” 沈萱手托腮,狡黠地眨了眨眼睛:“我很崇拜你的,别对我这么严肃嘛~我是记者,报导凶案是我的职责,有什么问题,你可以直接找我公司的法务部门。” 第218章 急迫的复仇者(4) 高峻挑了挑眉,依旧十分冷漠。 “沈小姐,你是你们公司的王牌,你觉得,法务部门会帮你处理一切,对吧。” 沈萱微微一笑,不置可否。 “但是,你拍下韩燕燕的照片,她是调查局的嫌疑人,你和其他几家媒体的行为已经构成了妨碍调查。” 闻言,沈萱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我们会起诉你以及你的公司,并要求你撤下那篇文章。” 沈萱完美悠闲的面具被击碎,她的眼神阴沉,思索了许久,最终,她又重新露出笑容。 “我知道了高队长,我会撤下那篇文章的。” 沈萱站起来,转身走了几步,快要到门口时,她停下脚步,缓缓转过头,笑容变得有些诡异。 “不过,我还会发布其他的文章“更有趣,更有爆点的,还请高队长,多多期待啊。” 高峻有些没反应过来,沈萱大步离开了问询室。 韩燕燕成了植物人,调查一队在她家里找到了符合凶器长度的水果刀,物证部门和法医部门没有提取到和被害者相符的dna。 目前看来,韩燕燕是唯一的嫌疑人,但又没有确切的证据,也找不到她的杀人动机,案件一时间陷入了僵局。 两天后,清晨,临江街。 高峻从越野车上下来,后座的车门打开了,简棠抱着电脑跳下来。 他打了个哈欠,嘟囔道:“高峻哥,一大早的,你就叫我来帮你追踪周松的车,调查局一定要给我加班费。” 高峻观察着四周,嘴里漫不经心地说:“你小男友那么有钱,还缺这点加班费?” “一码归一码嘛……” 高峻顺着坡道往下走,简棠跟了上去。 出现在两人眼前的,是一个公园,正值金秋时节,树上开满了桂花,馥郁飘香。 高峻嘴里呢喃:“这是韩燕燕驾驶周松的车最后出现的地方,她有很大的可能性来了这个公园,她来这里做什么呢?” 这时,高峻看到了一个穿着马甲背心的公园管理员,正在用喇叭宣传,让大家爱护环境。 管理员已经是头发花白的年纪,但腰板挺直,双目炯炯有神,很有精气神。 高峻走过去,问:“先生,请问您在这里工作多久了?” 管理员看着他,回答道:“我在这个公园工作已经有五年了,每天都在这里,风雨无阻,公园里的每一块石头,每一棵树我都一清二楚!” 高峻出示证件,说:“关于一起案件,希望您可以提供帮忙。” 管理员愣了一下,拍拍胸脯:“当然没问题!” “8月4日晚上,您有见过这位女士吗?” 高峻拿出韩燕燕的照片,递给管理员,管理员看了一眼,点点头:“见过!” 高峻眼眸一亮:“您没认错吧?” “没有。”管理员说,“当时很晚了,她蹲在路边烧什么东西,我还提醒了她,公园里禁止用火。” 闻言,高峻往前一步:“她烧的是什么,您看清楚了吗?” 管理员愣了一下,回答道:“天色太暗了,我看不清楚,但是那堆灰烬,我倒进垃圾场了,如果二外调查员需要,我可以带你们去。” 高峻点了点头。 詹又夏手里捧着一杯奶茶,上面的拉花是一片枫叶。 褚诺微笑着说:“新的尝试,又夏哥你尝尝。” 詹又夏喝了一口,眼眸一亮:“好喝。”他的唇上出现了一圈奶沫,褚诺扑哧一笑,靠在吧台上的简棠捧着同款奶茶,唇上同款奶沫。 詹又夏指着他笑,简棠也看着他笑,这时,手机响了起来,詹又夏看了一眼来电显示,接起来。 “杨先生……” 杨思远焦急地打断了他:“詹老师,他来了!他来杀我了!” 詹又夏的神情一凛,他沉声道:“杨先生,你冷静一点,他是谁?你在什么地方?” 自从上次杨思远向他求助后,自己和高峻就在征得他同意的情况下,在他的家里、诊所里安装了监听设备。 所以杨思远绝对不可能在家或者诊所。 “我……我在西郊……”手机那头传来嘶嘶嘶的声音,然后电话挂断了。 詹又夏放下手机,打给高峻,那边一直无人接听,他沉吟半晌,站起了身。 高峻正在垃圾堆里寻找被烧过的物体,简棠戴着口罩和手套,帮他一起翻找。 秋日的风愈发寒冷,高峻拉起了衣领,这时,他看到两块塑料泡沫下,一个物体露出了焦黑的一角。 高峻小心翼翼地取出来,问简棠:“棠棠,这个……应该是电脑里的部件吧?” 简棠接过,点点头:“这是一个移动硬盘,看样子,是先砸碎后再烧的。” 高峻皱起眉:“韩燕燕为什么要销毁这个东西?棠棠,能还原里面的东西吗?” 简棠沉吟了片刻,道:“硬盘被毁成这个样子,估计有点困难,我试试吧。” 两人离开垃圾堆,脱下手套口罩,洗干净双手喷了消毒液以后,高峻拿出手机,发现自己有十几个来自又夏的未接电话。 高峻神色一凝,急忙拨回去。 “又夏,怎么了?你没事吧?” 詹又夏的声音传来:“高峻,我现在在西郊德馨苑321号,杨先生出事了。” “好,我马上过来。” 高峻顺路把简棠送回诊所,然后立刻赶去西郊。 德馨苑是一个别墅区,他找到321号,看到门口拉着线,小李站在门外。 高峻走过去,问:“小李,你怎么在这里?” 小李回答:“詹老师来调查一队,让我们查从西郊打出来的电话,我们就查到了这里。” “找到杨先生了吗?”高峻问,小李面色变得有些迟疑,他说:“应该算是找到了。” 高峻皱了皱眉,越过线走了进去。 里面的场景吓了他一跳。 屋子里全是血,地上,墙上,柜子上。 詹又夏站在阳台上,手里握着画笔。 陈絮走到高峻身边,开口道:“这样的出血量,必死无疑。” “杨思远的尸体呢?” 陈絮摇了摇头:“没找到。” 第219章 急迫的复仇者(5) 高峻观察着屋内血液的状态,仿佛看到了杨思远遇害的全过程。 杨思远打开门,一个黑影,手里握着一把刀,朝他刺来。 杨思远被割伤了手臂,他急忙伸出手,抓住黑影的手,两人推搡起来。 杨思远撞倒了茶几,黑影将他压倒在地,一刀刺入他的肩膀,血液喷射在地上和墙上。 杨思远挣扎着爬起身,黑影又刺了他的后背几刀。 杨思远撞到了柜子上,倒在地上,朝房门的方向爬行了半米,然后再也不动了。 回到现实,高峻看着地板上的血手印,陷入了沉思。 这时,詹又夏从阳台走了进来,他手里拿着画,画上的就是高峻刚才在脑海里模拟的场景。 詹又夏说:“我接到杨先生的求救电话,他说,有人要来杀他。” 高峻环顾四周,喃喃道:“这个地方,杨先生从未向我们提及,又夏,我们曾经推测过,杨先生有事情瞒着我们,这里,很有可能就藏着他的秘密。” 詹又夏点点头,他走进房间,看到了一台开着的电脑,他闭上眼睛,仿佛看到杨思远敲击着键盘,神情紧张地和他打电话。 门外传来沉重的脚步声,杨思远抬起头,紧张地咽了口唾沫。 “他的秘密,就在这个电脑里。”詹又夏低声呢喃。 高峻将电脑收起来,准备拿回调查局。 走出321号,高峻看到庭院的后门大开,他走过去,俯身,看到泥土里有轮胎的痕迹。 高峻眼神一沉:“他开了车来,他的车去哪里了?” 韩泽瞪大了眼睛:“高队,别墅后面就是云江!” 电脑被送回调查局,交给简棠,简棠此刻也在苦恼,他恢复了硬盘里的大部分东西,但最关键的数据却丢失了。 调查一队在云江里打捞了一整天,夜幕下,一块黑色的汽车顶盖从江水中缓缓吊起。 经查证,顶盖属于杨思远的黑色迈巴赫。 在江水底部没有找到剩下的汽车部件,也没有杨思远的尸体,调查一队推测,是被江底复杂的漩涡带走了。 找到的汽车顶盖上,用刀刻上了两个字:罪人。 办公室里,白雨帆喝了口咖啡,说:“又是那个连环杀手吗?” 高峻看着案件资料,道:“不确定,虽然杨思远的车顶盖上被刻下了罪人,但是,凶手为什么要把杨思远的尸体沉入云江中,而不是像之前那样,取走他的舌头呢?” “没错。”詹又夏的声音响起,“连环杀手通常不会改变自己的作案模式。” 小李说:“这么说来,杀死杨思远的凶手,很有可能是模仿犯罪?!” 白雨帆皱起眉:“但是,我们并没有看到杨思远的尸体,说不定凶手也取走了他的舌头,只不过,有特殊的原因必须要毁尸灭迹,比如说……留下了什么重要的线索之类的。” 高峻表示赞同:“雨帆的猜测有道理,我们一定要尽快找到杨思远的遗体,以及他和之前几位被害者之间关联。” 这时,办公室的角落里,传来简棠的声音:“搞定……高峻哥。” 众人走过去,简棠的语气难掩兴奋。 “那个烧焦硬盘里,不是缺少了一部分重要的数据吗?我破解了杨思远的电脑,发现他在案发前删除了某些东西,那些数据,正好可以和硬盘里的相对应。” 高峻瞪大了眼睛:“也就是说,韩燕燕毁掉硬盘,杨思远删掉数据,都是想隐瞒同一件事情?” 简棠点了点头,他移动鼠标。 “这就是他们想隐瞒的东西。” 一个病例出现在屏幕上。 詹又夏喃喃道:“姓名:何聪,性别:男,年龄:35岁,5月12日确诊患有躁狂症,具有极强的攻击性和自毁倾向,危险评级:高度。” 他看到了一张照片,男人怒视着镜头,脸上的表情狰狞扭曲。 高峻看到了病例下方的小字:“诊断医生:闫明。” 高峻继续往下翻。 “5月28日,确定启动明星计划,大明星第一次接受治疗,产生明显的抵触情绪,明星计划?韩燕燕说她不想变成大明星,大明星指的是何聪?” 詹又夏俯身,滑动鼠标。 “6月3日,在镇定剂的作用下,大明星的情绪逐渐稳定,明星计划初见成效。” “诊断医生是……杨思远?”高峻瞪大了眼睛。 照片中的何聪,表情依旧愤怒,但在他的眼睛里,詹又夏看到了一丝恐惧和不安。 詹又夏皱起眉:“明星计划,到底是什么?” 白雨帆指着屏幕:“你们看,6月15日开始,诊断医生变成了罗妍。” 詹又夏继续往下翻。 “6月15日,大明星的攻击性逐渐减弱,明星计划取得初步成效。” 照片上的何聪变化极大,他整个人消瘦了许多,抬起手遮住脸颊,有些无所适从。 “7月3日,大明星连续五天没有攻击他人以及自残的行为,饮食正常,体温正常,对外界刺激依旧有过度反应。” 小李打了个冷颤,说:“不知道为什么,这些记录让我感觉毛骨悚然。” 詹又夏眼眸锐利,他缓缓开口:“因为,他们根本没有把何聪当成人,而是把他当成一个实验品,心理医生亲自将病人去个人格化,这是非常……非常可怕的治疗手段。” 小李念出了诊断医生的名字:“赵振宇,赵振宇是谁啊?” 接着往下看,赵振宇之后,给何聪治疗的医生是周松。 “7月25日,治疗完成,明星计划取得巨大成功,大明星重获新生。” 詹又夏看到照片上的何聪脸色灰白,神情平静,双眸极其空洞,詹又夏的眼神变得深沉。 高峻站起身,道:“被害者都参与过明星计划,对何聪进行过治疗,这就是他们之间的联结,凶手的下一个目标,很有可能就是赵振宇,雨帆,韩泽,小李,你们去找赵振宇,又夏,你跟我一起去,拜访一下那位大明星。” 詹又夏看着他,点点头。 第220章 急迫的复仇者(6) 根据病历里的地址,高峻和詹又夏来到了聚馨街的星光小区。 两人找房东拿了钥匙,来到五楼,打开门。 屋子里很干净,空气中弥漫着清新剂的味道,窗台的小花轻轻摇晃着。 一个男人坐在沙发上,手握着遥控器,盯着电视发呆,电视上在演小品,观众捧腹大笑,男人的脸上却没有任何表情。 詹又夏想要上前,高峻挡在他面前,他小心翼翼地走过去,唤了一声:“何聪。” 何聪盯着屏幕,连眼珠子都没有动一下。 高峻拿出闫明等人的照片,问:“你认识他们吗?” 何聪没有反应。 “他们都是给你治疗过的心理医生。” 高峻看着何聪,皱起了眉,他也见过不少装聋作哑的嫌疑人,但是何聪显然不一样。 何聪仿佛一个深不见底的空洞,就连丢下一颗石子,也不会有任何回响,这样的人,让高峻第一次感觉到了无力。 詹又夏看着何聪,脑子里闪过一个可怕的猜测,难道说…… 詹又夏走到何聪面前,拿起桌上的水杯,用力地扔在地上,碎片飞溅,高峻吓了一跳,急忙挡在詹又夏面前,怕何聪伤害到他。 出乎他意料的是,何聪没有任何反应,就连手指都没有动一下。 高峻感觉到十分不对劲,他疑惑道:“他到底是怎么了?就算是躁狂症治疗成功,也不可能像现在这样,对什么事情都毫无反应,就像一具……没有灵魂的傀儡。” 詹又夏的眼神阴沉,他问:“高峻,你听说过,额叶切除手术吗?” “额叶切除手术?”高峻摇了摇头,“那是什么?” 詹又夏看着何聪,道:“这是一种上个世纪对待精神疾病错误的治疗方式,额叶是大脑中的重要组成部位,切除以后会让人丧失大部分性格,变成行尸走肉,许多具有攻击性和自毁倾向的精神病人在额叶切除手术后,都不再出现伤害他人和自己的行为,他们的家属认为他们是被治愈了,但其实,他们的一大部分,被杀死了。” 高峻倒吸一口冷气:“这也太极端可怕了!” “是啊,所以这种手术很快就被取缔了。” 高峻明白了什么,喃喃道:“难道,何聪也被做了额叶切除手术?但是,他的头部并没有手术的痕迹啊?” 詹又夏沉吟半晌,说道:“并不是一定要手术,才能达到这种效果,所以被害者的舌头都被割掉了,因为对于心理医生来说,语言也可以是他们的手术刀。” 高峻眼神一凛:“也就是说,何聪被闫明他们用语言变成了一个没有灵魂的傀儡,而凶手,就是为了给何聪报仇!” 高峻和詹又夏在屋子里搜寻,高峻打开冰箱,看到了准备好的食物和水。 高峻走到何聪面前,仔细观察着他,詹又夏走到书架前,看到上面整齐地摆着一系列漫画。 “《天才怪探》,作者,闲云野猫,第一部,第二部,第三部,第五部,第七部,奇怪,怎么没有第六部?” 詹又夏拿出一本,翻看着,这时,他发现某一页上,沾了一些晶莹的粉色。 詹又夏轻轻捻了一下,喃喃道:“这是……唇彩?” 两人带何聪离开时,他没有反抗,整个人没有任何情绪。 走出居民楼,一个中年男人提着外卖盒脚步匆匆地走过来,高峻听到他嘴里嘟囔:“小吴也真是的,突然就不来了,搞得我这个老板要亲自送外卖……” 他快要撞上詹又夏,高峻急忙揽过詹又夏,中年男人连连道歉:“不好意思不好意思!店员辞职了,我有点赶时间,诶,何先生?” 高峻挑了挑眉,问:“你认识他?” “不熟。”男人道,“他不怎么出门,但是,一日三餐都点我家外卖。” 高峻问:“你见过有什么人进出过他家,或者照顾他吗?” 男人皱起眉,思索片刻,摇摇头:“没有吧,我记得何先生是独居,平时也没见到什么人去看他。” “好,谢谢你。”高峻若有所思。 回到调查局,韩泽和白雨帆上前,韩泽说:“高队,找不到赵振宁,他住处的衣服、日用品都带走了。” 詹又夏沉声:“连环杀人案被大肆报道,赵振宁肯定是知道凶手以他们为目标,所以选择了逃离。” 韩泽皱起眉:“我不明白,他为什么不向调查局求助呢?” 高峻说:“韩燕燕帮周松毁掉何聪的档案,杨思远删除病历资料,不难看出,他们就算是面临被杀害的危险,也不愿意这件事被外界所知。” 詹又夏轻声呢喃:“韩燕燕之前说,她不想变成大明星,这说明,明星计划最初选择的人,其实是她,她为了自保,把何聪推了出来,自己也在帮闫明他们做事。” 高峻思索片刻,说:“半个小时后开会。” 会议室里,高峻说:“何聪丧失了大部分性格,但是他的头发和指甲都十分整洁,衣服也被清洗干净,平时肯定有人在照料他的生活。” 詹又夏拿起一本漫画,说:“何聪的书架上全是闲云野猫的漫画,我查过了,闲云野猫是五年前出现在网络上的漫画家,他的作品《天才怪探》系列,并没有引起什么水花,闲云野猫三年前举办过一次线下签售,我让棠棠找到了当时的照片。” 詹又夏拿出照片,一个戴着圆框眼镜,穿黑夹克的男人手拿漫画,竖着一个大拇指。 小李瞪大了眼睛:“他是……何聪?!何聪就是闲云野猫?” “没错,何聪家里的漫画书上,沾上了一点唇彩,物证部门和法医部门正在进行化验比对,那些漫画书不是何聪的,而是照顾他的人留下的。” 韩泽的眸子亮了:“唇彩?照顾何聪的是一个女人,符合詹老师的侧写!” 詹又夏修长的手拿着漫画书,他的眼神十分深邃:“书架上的《天才怪探》唯独没有第六部,很有可能是凶手取走了,凶手特意取走这一本,上面一定有关于她的重要线索。” “重要线索?”众人面面相觑。 “签名……”高峻喃喃道,“凶手很喜欢何聪的漫画,那本书上,有何聪给她的签名!” 第221章 急迫的复仇者(7) 调查一队找到了当时何聪举办线下签售会的商场,简棠的软件追踪到了三年前被清除的监控录像。 录像里,何聪正在给一个拿着全套漫画的女人签名,女人戴着帽子,全程背对着镜头。 高峻让简棠将视频放大,在漫画封面上,他们看到了那个女人的名字。 “to……陈梦琳,她叫陈梦琳?” 调查一队在档案库找到了所有名叫陈梦琳的人,经过筛查,符合年龄且在本市的人有三个。 这时,陈絮走了进来,她把化验报告单递给高峻,神色冷冽:“我们查到了唇彩的品牌,在k市,有五家商场在售卖。” 高峻看着商场的位置,突然,注意到其中一家商场就在聚馨街。 高峻的脑海中闪过各种画面,饭店老板说的话回荡在他的耳边。 “店员辞职了,搞得我这个老板要亲自出来送外卖。” “何先生一日三餐都点我店里的外卖……” “店员……”高峻喃喃道,詹又夏也反应了过来,他说:“何聪一日三餐都点那家饭店的外卖,所以,那个送外卖的店员每天都会进出他的家!” 高峻点了点头:“没错,她可以借着每日三餐送外卖时,照顾何聪。” 想到这里,调查一队立刻朝聚馨街出发。 来到“洋洋餐馆”,高峻走进去,老板抽着烟站起身:“哟,帅哥,是你们啊?吃饭吗?” 高峻出示证件,老板愣住了,高峻说:“我们是调查员,现在想询问你一些问题。” 老板掐灭烟头,有些疑惑惶恐。 高峻拿出三张照片,问:“这其中,有之前在你餐馆工作的人吗?” 老板看着照片,指着其中一个瓜子脸大眼睛的女孩说:“她!就是她!小陈!她是半年前来我餐馆工作的,听她说以前是个护工,也不知道为什么辞职了。” 护工……这也符合詹又夏的侧写。 高峻看着照片,点了点头:“谢谢你配合工作。” 回到越野车上,后座的韩泽说:“陈梦琳辞职两天了,她肯定早就离开了k市。” 高峻沉声道:“她一定是去找赵振宇了,查到赵振宇的行踪了吗?” 白雨帆说:“他应该是找黑市离开k市的,我的线人还在探听消息。” 高峻握紧了方向盘,眼神深沉。 “来不及了,先从调查赵振宇的身份背景入手。” 回到调查局,高峻看到门口站着一群记者。 众人有些疑惑,下了车,记者们冲了上来,高峻以为他们又是想问连环杀人案的问题,出乎意料的是,他们直接围住了詹又夏。 “詹老师,最近爆火的文章里,形容你和疯狂杀人魔只有一线之隔,你认同她的看法吗?” “詹老师,你真的差一点为了高队长杀人吗?你和高队长是什么关系?” “你们是恋人吗?文章里形容他是唯一可以让你行走在阳光下的人,那么是不是意味着,如果他消失,你会毫不犹豫地走入黑暗?” 詹又夏被推来推去,犹如一片单薄的树叶,他脸上的表情有些茫然无措。 高峻奋力拉开人群,走到詹又夏身边,揽住他的肩膀。 “不好意思,詹老师是调查局特聘的重要顾问,暂时不回答大家任何问题。” 白雨帆和韩泽小李也急忙维持秩序,依旧挡不住激动的记者。 一个记者举着话筒冲上来:“詹先生,文章里说,在你很小的时候,就看到母亲被人杀害,你因此留下心理阴影,仇恨这个世界……” 他话还没有说完,四周一片安静,因为他们都看到,詹又夏的眼神在霎时变得冰冷。 刚刚还嚣张疯狂的记者眼里流露出一抹心虚,詹又夏往前一步,高峻握住他的手,一瞬间,他眼底的寒冰被温暖的触感冲破。 詹又夏渐渐冷静下来,这时,宋傲月带着二三队赶到,疏散了人群。 高峻搂着詹又夏走进调查局,关上门,他皱起眉。 “他们在说什么,什么文章?!” 白雨帆想起了什么,拿出手机,打开一个页面,脸色阴沉下来。 “果然是她,沈萱。” 白雨帆把手机递给高峻,高峻接过,上面是沈萱新发表的文章,转发超过百万。 “天才还是罪犯?詹又夏究竟是正义的使者还是危险的疯子……” 沈萱把詹又夏的童年经历,求学经历添油加醋地描绘出来,她毫不掩饰自己的观点。 她认为詹又夏之所以可以完全代入变态杀人犯的心理,是因为他本身就是一个危险分子,定时炸弹。 高峻握紧了手机,原来这就是沈萱说的,她送给他的“惊喜”。 韩泽十分愤怒:“这完全就是胡编乱造!高队,我们可以告她,让她把文章删除。” 白雨帆叹了口气:“就算删除了,这篇文章在人们心里留下的影响也是不可磨灭的。” 闻言,高峻担忧地看向詹又夏,詹又夏的表情却很淡然,他宽慰高峻。 “不用担心我,听到他们说我的童年和母亲时,我的确很生气,但是,那个时候你握住了我的手,只要你在我身边,全世界就站在我这边。” 高峻愣住了,他的脸慢慢红了起来,众人开始起哄。 高峻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又夏,你怎么说这么肉麻的话啊……” 詹又夏眨了眨眼睛,歪了歪脑袋:“肉麻吗?” “你呀……”高峻清了清嗓,脸更红了。 下午,詹又夏躺在高峻的椅子上休息,他做了一个梦。 他梦到调查局的车灯闪烁,一个男人戴着电子镣铐,背影浸泡在闪烁的霓虹之中。 男人停下脚步,缓缓转过身,詹又夏看到,他竟然是高峻。 詹又夏猛地睁开眼睛,坐起身,差点撞到高峻的下巴。 高峻手里拿着外套,看着詹又夏的表情,他抬起手,轻抚他的头发。 “又夏,做噩梦了?” 詹又夏顿了顿,他端起桌上的水杯,喝了一口。 这时,陈絮大步走了进来,她的神情凝重,好像是发生了极其严重的事情。 “高队,我们在赵振宁家中的物品上提取到了dna,数据放到档案库中,竟然响起了警报。” 高峻皱起眉:“你的意思是……” “赵振宇是一个通缉犯。” 第222章 急迫的复仇者(8) 屏幕上,男人的眼神冷漠,嘴角撇着,看上去有些凶狠。 高峻开口道:“董升,年龄35岁,五年前,董升在岷县入室抢劫,杀害王易一家三口,只有王易在外读书的大儿子逃过一劫,之后,董升便隐姓埋名,逃亡至今,没想到,他竟然改名为赵振宇,改成了赵振宇,还成了一个心理医生,真是可怕的人。” 高峻站起身,道:“最危险的地方也最安全,陈梦琳不知道赵振宇的真实身份,所以他很有可能就躲在自己当初杀人的岷县安茂村!” 众人点头表示赞同,高峻转过身,嘴里说:“韩泽,跟我去安茂村,雨帆小李,你们留在局里接应。” “是!” 这时,高峻感觉有人拉住了他的衣袖,转头一看,是詹又夏。 “又夏,你……” “我和你一起去。”詹又夏目光灼灼,高峻知道自己没办法阻止他,只能沉声道:“好,但是你一定要待在我身边,保障安全。” 韩泽眨了眨眼睛:“这么说来,这次我可以住单人间了?” 三人即刻前往岷县,到达时,已经是深夜。 高峻找到当地的派出机构,调取王易一家三口的案件资料,找到了王易的住址。 “迦蓝小区7栋503,那房子里现在还住着人吗?” 派出机构的人员摇摇头:“这个我们就不知道了,但是迦蓝小区还在,你们可以去看看。” 三人前往迦蓝小区,走进7栋,来到503门口,高峻抬手敲了敲门。 “砰砰砰,砰砰砰!”沉闷的敲门声回荡在老式小区的走廊里,这时,旁边的门打开一条缝,一个声音幽幽地飘了出来。 “他们都死了……” 韩泽吓了一跳,高峻和詹又夏转过头,那是一个女人,长长的秀发披散在脸颊两边,看不清五官。 她低着头,昏暗的灯光突然开始闪烁,氛围变得有些诡异和惊悚。 女人开口,声音沙哑:“503这家人,五年前就死了,夫妻俩和三岁的小儿子,全部都被入室抢劫的人害死了。” 高峻问:“这五年,一直没有人住进这间屋子吗?” 女人缓缓摇了摇头:“谁敢住啊?” 高峻又问:“这家的大儿子呢?也从来没有回来过?” 女人沉吟半晌,语气里带了几分悲哀:“他之前来收拾过家人的遗物,然后就再也没有出现过,毕竟这里,是他的伤心地。” 那倒也是……高峻拿出董升的照片,问:“你见过这个人吗?” 女人沉默了半晌,微弱的声音从黑发间传来:“没有……” 还不等高峻说话,女人已经关上了门。 高峻沉吟了半晌,他说:“董升也有可能会回到他以前的住处,我们去看看。” “好。”韩泽点了点头。 高峻抬脚,他注意到詹又夏盯着503的大门发呆,高峻问:“怎么了?” 詹又夏愣了一下,回过神来:“噢,没什么,只是觉得铁门上的锈迹有些脱落,是时间久了的原因吗?” 高峻摸了摸铁门,沉吟半晌,道:“又夏,如果你觉得不安,明天我找大楼管理员拿钥匙,打开503查清楚。” 詹又夏轻轻嗯了一声。 三人走出迦蓝小区,这时,高峻注意到路灯下有一个鬼鬼祟祟的身影。 高峻眼神阴沉,大步朝那身影走去,詹又夏急忙跟了上去。 在黑影准备逃跑时,高峻伸出手拽住了她。 “沈萱,你为什么会在这里?!” 沈萱的脸上闪过一抹慌乱,但她很快沉静下来,她抬起头,露出微笑:“高队长,这么巧啊?” “少废话。”她写出那篇文章,完全激怒了高峻,高峻不想给她任何好脸色。 “你到这里来,到底有什么目的?” 沈萱拢了拢头发,微微一笑。 “高队长,别这么凶嘛,我只是来旅行放松一下,顺便寻找一下灵感,没有违反调查局的法例 吧?” 说完,沈萱转过身,大步离开了,詹又夏听到她的高跟鞋碰撞着地面,发出咯哒咯哒的声音。 三人没时间与她纠缠,立刻坐上越野车,前往董升以前的住所。 县城的边陲,是一条蜿蜒的江水。 江边有一个铁皮屋棚,棚顶的红油漆斑驳脱落。 靠近屋棚时,迎面吹来的江风中,夹杂着浓郁的血腥味,在场的人皆是心头一震。 高峻神色凝重,他抬起手,推开门。 一具面目狰狞的尸体出现在三人眼前,是董升,他靠在墙上,满地都是鲜血。 他的下身被剁得支离破碎,白森森的骨头上挂着肉沫子,在他对面的墙上,用鲜血写着两个字:罪人。 高峻立刻通知了岷县调查局,调查队迅速赶到,拉起了线。 法医对董升的尸体进行初步检查,韩泽嘟囔道:“难道说,陈梦琳先我们一步找到他了?不可能啊,陈梦琳怎么知道赵振宇就是董升的?” 高峻摸着下巴,俊秀的眉毛微微皱起,这是他一贯的,思考的表情。 “真的是陈梦琳杀的吗?但是董升的舌头并没有被取走。” 詹又夏认真观察着尸体和墙上的字,高峻走到他身边,问:“又夏,你有什么看法?” 詹又夏沉默半晌,回答:“董升脸上的表情,有惊恐,还有惊讶,如果凶手真的是陈梦琳,他不应该感到吃惊才是。” 詹又夏转过身,走到写着血字的墙前,他拿出纸笔,模仿着墙上的字。 “罪人的罪,开始的笔画不流畅,有些抖动,说明写字的人当时的心情有些紧张和害怕,陈梦琳已经杀过那么多人,不可能再出现这样的心理,而且……人和罪的下半部分都有些别扭,那个写字的人,可能是左撇子。” 高峻挑了挑眉:“左撇子?” 詹又夏点点头。 “他习惯性地先用左手写字,然后反应过来,怕事后被人检查出笔迹,所以换成了右手,这才导致字迹不流畅。” “原来如此……”高峻低声呢喃,“也就是说,写血字的人并不是陈梦琳,这是一起模仿犯罪。” 岷县调查局在现场发现了dna和鞋印,这更加印证了高峻和詹又夏的猜测。 陈梦琳从来没有在现场留下过任何痕迹。 第223章 急迫的复仇者(9) 天快要亮了,岷县调查一队的队长对高峻说:“高队长,我们先把采集到的dna送回局里化验,你们也熬了一晚上了,先去休息,我给你们找了个酒店,开三间房怎么样?” “不用了。”韩泽在一边,竖起两根手指,“其实,你开两间房就可以了。” 调查队长扫了一眼高峻和詹又夏,心领神会:“哦~行,明白了。” 来到酒店的房间,高峻感觉疲惫涌上心头,他脱下外套,问:“又夏,我去洗个澡解乏,你要一起吗?” “你先洗吧。”詹又夏拿出画具,“我有灵感,想先做侧写。” 高峻愣了愣,他给詹又夏倒了一杯温水,转身走进了浴室。 热水冲刷着他的头发,高峻的大脑清醒了一些,他深吸一口气,抹了一把脸上的水珠。 简单冲了一下,高峻围着浴巾走出浴室,詹又夏刚好搁下笔。 高峻走过去,看到纸上的图案极其诡异。 画上的人有两张脸,一张男人一张女人,两张脸拥挤着,犹如地狱里惨叫的恶鬼。 “痛苦,挣扎……”詹又夏轻声呢喃,“凶手憎恨董升,所以将他的遗体毁坏,但是,他选择将死者的下身剁碎,这证明,凶手很有可能存在性别认知障碍。” “性别认知障碍?” 詹又夏点了点头,他的眼神逐渐冷冽深沉。 “凶手和写血字的,应该不是同一个人,凶手如果真的是模仿犯罪,会割掉董升的舌头,但是写字的人,不敢这么做,那么他的目的是什么呢……” 詹又夏思索片刻,然后他和高峻想起了同一个人,詹又夏拿出手机,打给简棠。 “棠棠,帮我查一件事情。” “嗯,好的,又夏哥,我查到了马上打给你。”简棠揉了揉惺忪的眼睛,坐起身。 一只手臂搂住了他的腰,简棠低头看了看肖梓骅,抬手摸了摸他的头发。 “我要帮又夏哥查东西。” 肖梓骅嗯了一声,直起身亲吻了简棠的脸颊。 简棠脸红红的,勾起唇角,掀开被子下床。 詹又夏洗了个澡,躺到了床上,高峻伸出手搂住他,詹又夏靠在他怀里,不敢合眼。 他怕自己又做那个噩梦,虽然那梦实在是没有什么现实根据,高峻怎么可能发生那样的事呢? 高峻轻轻抚摸他的后背,声音低沉温柔。 “又夏,休息一会儿吧,我在你身边。” 詹又夏感觉内心逐渐安定,困意也涌上心头,他打了个呵欠,闭上了眼睛。 这一次,他没有做噩梦。 深秋的县城,总是带着些萧索的意味,但是这一切,都与酒店房间里依偎的两人无关。 高峻和詹又夏闭着眼睛,均匀地呼吸着,胸口犹如海浪般起伏。 早上十点,一阵急促的手机铃声把两人从睡梦中唤醒。 高峻拿起手机,那边传来李队长的声音。 “高队,法医和物证部门那边有结果了,麻烦你们马上来局里一趟。” “好。”高峻翻身下床,把外套递给詹又夏,詹又夏接过,坐起身,拿起床头柜上的手机,看到了简棠发来的信息。 詹又夏查看着,语气低沉:“高峻,就像我们猜测的那样,果然是那个人……” 高峻詹又夏走出房间,正好看到韩泽从另一个房间走出来。 三人坐上越野车,赶到了岷县调查局。 走进调查一队的办公室,李队长上前,把一份报告递给高峻。 “经过鉴定,案发现场遗留的dna,与王易的大儿子王南乔完全吻合。” 高峻瞪大了眼睛:“也就是说,杀死董升的凶手是当年王家灭门案的唯一幸存者?他人在什么地方?” 李队长摇了摇头:“我们查了他的消费记录,发现他最后一次使用信用卡是在三年前,这三年,没有他的任何消息,也许他改了名字,甚至是整容。” 詹又夏说:“我们这边有一个人可以帮忙,他能根据最微小的面部特征锁定目标,只要王南乔出现在有监控的地方,我们就能找到他。” 李队长露出惊讶又钦佩的表情:“真的?k市还真是有很多能人异士啊。” “还有其他发现吗?”高峻问。 “当然。”李队长回答,“在案发现场,还提取到了一枚鞋印。” 看着鞋印的照片,高峻心下了然,他抬起头说:“李队长,王易一家生前居住的地方,没有再售出过,但是,又夏发现大门上的锈迹有些许脱落。” 李队长愣了一下,然后迅速反应过来:“王南乔很有可能回来过!好,我们马上去查,高队,你们……” 高峻道:“我们已经知道,写血字的人是谁了,也知道她到底想做什么,我们会去阻止她的。” 岷县唯一一家星级酒店,沈萱端着一杯酒,面前摆着电脑,她仔细地检查了一遍文字,然后按下发送键。 做完这一切,她如释重负地瘫在椅子上,沉吟片刻,她仿佛想起什么似的,从椅子上站起来,走到了门口。 她拿起自己平常穿的那双漆皮高跟鞋,装进袋子里,打开门走了出去。 沈萱走到电梯前,电梯门打开了,高峻和詹又夏出现在她眼前。 沈萱的身体震了一下,她下意识往后退了几步。 高峻和詹又夏走出电梯,高峻问:“沈小姐要去哪里?” 沈萱咽了口唾沫,把袋子藏到身后,佯装镇定:“我准备去楼下吃午餐,二位要不要一起?” 詹又夏微微一笑,说:“不用了,不过,这家星级酒店好像对着装有要求,我记得沈小姐有一双很漂亮的高跟鞋。” 沈萱低下头,看到自己脚上的拖鞋,脸色一白,她抬头笑了笑:“是我太粗心了。” 她想要转身,高峻直截了当地说:“沈小姐,昨天晚上十点,你在什么地方?” 沈萱咬了咬牙,她深吸一口气,回答:“昨天晚上?我刚刚到岷县,还和高队长你们偶遇呢,难道你们忘记了吗?” 高峻看着她,缓缓开口:“我们这次来,是为了找一个通缉犯,名叫董升,就在昨晚,他死了,在案发现场的墙上,有血写的字。” 第224章 急迫的复仇者(10) 沈萱露出惊讶的表情:“什么?竟然发生了这样的事?那个连环杀手,不是只对心理医生下手吗?” 高峻眯起眼睛,语气低沉:“我还没有说血字的内容,为什么你会觉得,是连环杀手干的?” 沈萱愣了一下,眼底闪过一抹心虚,然后她急忙掩饰道:“心理医生连续死亡的案子闹得沸沸扬扬,所以我下意识地以为,墙上的字也是罪人呢。” 詹又夏往前一步,说:“墙上的字并不是之前连环凶杀案的凶手留下的,写字的人是一个左撇子,而且当时,极度地紧张和恐慌。” 沈萱移开视线,咽了口唾沫。 “我们找到了你在大学时期的活动写字的照片,你是一个左撇子。”詹又夏说,“还有你的笔迹,和墙上的血字高度相似。” 沈萱握紧了拳头,还是不肯承认:“詹老师,你不会是想说,墙上的血字是我留下的吧?拜托,我只是一个记者,怎么敢做这种事啊,你们也没有其他证据……” 高峻打断他:“在案发现场,发现了一枚脚印,根据岷县调查局物证部门的鉴定,鞋印属于一双漆皮高跟鞋,是leaf的春季新款,就是你平时穿的那双鞋子吧。” 沈萱没有说话,高峻走到她身边,把她藏在身后的袋子拿了出来,打开,里面正是那双漆皮高跟。 见状,沈萱也不再隐瞒,她开口道:“好,我承认,血字是我写的,我有一个线人,向我提供线索,一个名叫赵振宇的心理医生和闫明他们关系密切,昨晚九点,我来到岷县,根据地址找到他,没想到他已经死了……” 高峻问:“当时墙上并没有字,对吗?” 沈萱点了点头:“当时他的下半身被剁碎,几乎成了肉泥,特别可怕,我戴上手套,沾了地上的血,在墙上写下罪人二字,是为了……” 沈萱顿了一下,詹又夏缓缓开口:“你是为了把这起案件和之前的连环杀人案联系起来,制造噱头。” “没错。”沈萱勾起唇角,“我并不知道他是通缉犯,他的死与我无关,我只不过想要制造爆点而已。” 见她坦然自若的样子,詹又夏心头一震,难道,他和高峻来晚了? 手机震动的声音响起,詹又夏和高峻拿出来一看,高峻的眼神变得凝重。 沈萱发布了新文章,“连环杀手岷县再次犯案”登上热搜。 高峻沉声道:“沈小姐,你伪造案发现场,传播不实报道,请你跟我们去一趟调查局。” “好。”目的已经达到了,沈萱脸上掩饰不住的得意,高峻给她戴上电子镣铐。 沈萱昂着头,走过詹又夏身边,她朝他露出了狡黠的微笑。 詹又夏望着她的背影,薄唇紧抿,心里突然被不祥的预感笼罩。 沈萱被岷县调查局拘留,李队长见到高峻和詹又夏,大步上前,说:“高队长,我们去了迦蓝小区7栋503,强行破门,发现里面有人生活的痕迹,在牙刷上,发现了唾液,经过dna鉴定,是王南乔,我们已经发布了他的照片,全国通缉。” 这时,韩泽拿着手机走了过来,他说:“高队,陈梦琳自首了。” 高峻愣了一下,喃喃道:“她一定是看到了沈萱的报道,知道赵振宇已经死了。” 韩泽点开一个视频,陈梦琳交代了案情的经过和作案动机。 “我是闲云野猫的忠实读者,即便他并不红,我还是欣赏他的才华,《天才怪探》系列是我最喜欢的,我收藏了一整套书,还去参加过他的线下签售,我一直跟着他,他去哪里我就去哪里,我是全世界最懂他的人,大概一年前,他说要继续画《天才怪探》,我真的好高兴,但是,很多人都无法欣赏他的艺术,很多人骂他,说他的漫画就是垃圾,野猫很痛苦,他生病了,到医院寻求帮助,为了照顾他,我当了一段时间的护工,后来,他认识了一个女人,一个很漂亮的女人,她给他推荐了心理医生……” 高峻明白,她口中的那个女人,就是韩燕燕,她为了自己不沦为实验品,把何聪推荐给了闫明。 “那些心理医生,对野猫做了可怕的事,他再也不更新漫画,也不回复读者的评论,我当过他的护工,知道他住在哪里,我找到他,发现屋子里乱得不成样子,野猫蜷缩在地板上,裤子被排泄物弄脏,我扶起他,发现他什么也不知道,就像一具失去了灵魂的傀儡,我把《天才怪探》的漫画拿给他看,他也毫无反应,他身体里的某一个部分死去了,是那些心理医生杀死了他!” 陈梦琳握紧了拳头,眼神里充满了愤怒和痛苦。 “我认识周松的护工,借了她的工作证,偷偷潜入周松的办公室,找到了那些实验资料,他们居然用了那样变态的方法折磨野猫,给他实施了不见血的额叶切除手术,所以我要复仇,我要替何聪死去的,真正的自我复仇!他们一个一个都死了,只剩下赵振宇,我知道他肯定逃跑了,但我不知道该去哪里找他,我去了他的老家,他就读的大学,没想到今天早上,我看到了他在岷县被杀害的报道,我不知道是谁在模仿我作案,但是我很高兴,他们终于都死了,我也不用再担惊受怕地逃亡了。” 白雨帆的声音响起:“你为什么要把杨思远的尸体沉入江里?” 陈梦琳愣了一下,说:“杨思远不是我杀的。” 高峻皱起眉:“什么?” 陈梦琳说道:“我本来想杀杨思远的,但是他已经被调查局通报死亡,不能亲手杀死杨思远和赵振宇,是我的遗憾。” 视频结束了,高峻低声说:“杨思远不是陈梦琳杀的?难道杀死杨思远的,才是真正的模仿犯?” 第225章 鬣狗之死(1) 杨思远案件被单独立案,重新调查。 王南乔的通缉令发布到网上,简棠用自己研发的软件捕捉王南乔的面部特征,发现他最后一次出现在街道的监控中是四年前。 这个人就像是一滴水,融入了大海中,消失得无影无踪。 高峻詹又夏韩泽准备回k市,高峻和李队长沟通完案件资料,看到沈萱从走廊尽头的房间走出来。 沈萱也看到了他,她微微勾起唇角,扬起一抹得意的笑容。 她的身后,跟着一个时尚高挑的长发女人。 李队长的语气有些无奈:“她的朋友来保释她了。” 高峻瞪大了眼睛:“她破坏了案发现场!” “是,所以这段时间,她只能留在岷县,我们之后会对她提起诉讼。” 李队长见高峻面色不善,拍了拍他的肩膀,说道:“高队长,放心,不管她多么得意,多么自信,没有人能永远安全游走在悬崖边。” 高峻咬了咬牙,低声说:“我明白。” 沈萱走出调查局,时尚的卷发美女说:“小萱,你还是收敛一段时间吧?” “没关系。”沈萱神色奕奕,“丽娜,我有新的灵感了。” 裴丽娜瞪大了眼睛:“你又想干什么啊?” 沈萱的神情就像是一只嗅到了血腥味的鲨鱼,兴奋而冰冷。 “一个在逃通缉犯,竟然摇身一变,成为了心理医生,藏匿五年,却难逃毁灭的命运,而曾经的被害者变成了加害者,丽娜,我觉得会引发轰动的!” 裴丽娜见好友这样,只能无奈扶额。 “小萱,我心里总是有些不安,你这样会得罪很多人,比如你之前写詹又夏的传记,我想,你的文章令那位高队长很生气。” 沈萱摆了摆手:“我知道,有很多人憎恨我,你知道业内怎么形容我吗?鬣狗……他们说我为了新闻不择手段,是个为了生存不惜食腐肉的强盗,但我认为,自然界弱肉强食,为了活下去,每个物种都在努力,我不介意骂名,与其做一个饿死的圣人,我更愿意成为鬣狗。” 沈萱转过身,利落的短发飞扬。 “不用担心我,丽娜,人生很短暂,我只不过做了大多数人想做又不敢做的事情而已,那就是用尽全力,不计代价获得了成功,我是赢家,一直都是。” 她踩着漆皮高跟鞋,大步朝前走去,裴丽娜看着她的背影,忧虑地叹了一口气。 回酒店的路上,高峻有些不顺利,他被路过的人撞到,车钥匙掉在了地上,怎么也找不到了。 还好一个男人找到了还给了他,高峻向他道谢以后,打开越野车的车门坐了上去。 开车的时候,他一直觉得眼睛不太舒服,好像有玻璃的碎片一直在他的余光中闪烁。 回到酒店时,已经是傍晚了,高峻和詹又夏叫了晚餐,然后洗了个澡,躺到了床上。 “行李都收拾好了吧?”詹又夏眨着眼睛问。 高峻抚摸着他的头发:“收拾好了,睡吧,明天睡醒了咱们就回家。” 詹又夏点了点头,闭上了眼睛。 钟表的指针滴答滴答地走着,在安静的房间里回荡。 高峻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拿起床头柜上的手机一看,凌晨一点。 他感觉莫名焦躁,一颗心狂跳,仿佛快要蹦出胸膛。 高峻转头看了一眼,詹又夏睡得很熟,他替他盖好被子,轻手轻脚地下床。 高峻披上外套,走出房间,来到走廊尽头的吸烟区。 他点燃了一支烟,缓缓仰头,吐出一口烟。 突然,他听到了一阵异响,转过头,看到一个披头散发的女人倒在地毯上,下一秒,一只手把她拉进了房间。 高峻急忙熄灭烟头,冲过去,门没有关上,高峻看了一眼门牌:6287。 高峻拉开门,惨白的光不停闪烁,高峻抬手遮住眼睛,在光影的轮廓中,他看到了詹又夏单薄的背影。 “又夏?”高峻伸出手,他听到尖锐的提问声。 “詹老师,你究竟是天才,还是可怕的变态?” “詹老师,你会想完成一次完美的,毫无破绽的犯罪吗?” “詹又夏,看到母亲死在自己面前时,你是什么样的感觉?” “詹又夏,你从小就被人孤立,别人说你是怪物,你会憎恨他们,憎恨这个世界吗?” 别这样……别这样伤害他! 高峻看到詹又夏难以承受地抱着胳膊,身影摇摇欲坠。 高峻冲了过去,挡在了他面前。 白光突然消失了,高峻看到所有记者的脸,都变成了沈萱。 一瞬间,无法控制的愤怒和恨意犹如海浪席卷了他…… 清晨,詹又夏猛地睁开眼睛,他坐起身,身边空无一人。 “高峻……高峻!”詹又夏唤着男人的名字,披上一件外套,下床走出房间。 这时,他听到了一声尖叫,扭头就看到保洁阿姨瘫坐在6287房门外的地上。 这几日笼罩在詹又夏心头的不安感觉再次袭来,且比任何时候都强烈。 詹又夏急忙跑过去,眼前的一幕仿佛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地抓住了他的心脏。 他看到沈萱躺在地上,已经没有了气息,脖子上有青紫色的勒痕,而高峻则靠着墙,紧闭着眼睛。 “杀人了,杀人了!!” 那个噩梦出现在詹又夏的脑海中,调查车的车灯闪烁,而高峻手上戴着电子镣铐。 詹又夏冲进房间,拍了拍高峻的脸颊,嘴里说:“高峻,醒醒,醒醒!” 高峻呜咽一声,缓缓睁开眼睛,看到詹又夏惨白的脸色,他先是一愣,随即眼角的余光瞥到了地上的沈萱。 高峻瞪大了眼睛,脑子一片混乱。 “又夏,我……” “别说话,你先起来。”詹又夏强行将他从地上拉了起来,他的语速很快,仿佛想让自己没有任何思考的间隙。 “我知道,这样的场面对你很不利,造成这一切的因素可以有很多,总之你先跟我走,我们去找苏老师,或者……” “又夏。”高峻先恢复了理智,“我不能跟你走。” 詹又夏咬了咬牙,他抓住高峻的衣领,力道大得惊人。 “总之你先别说废话!” 这时,李队长带着人走进房间,他神色凝重而复杂。 “高队长,麻烦你跟我们去一趟调查局。” 电子镣铐戴在了高峻的手腕上,咔嚓,冰冷的声音让詹又夏有些恍惚。 他追着高峻的背影,看着他坐上了调查车。 一瞬间,秋风仿佛无数把利刃,渗入身体,刀刀凌迟…… 第226章 鬣狗之死(2) 韩泽赶到调查局时,看到了失魂落魄的詹又夏,他急忙跑到他面前,说:“詹老师,这是怎么回事?沈萱死了,高队长是嫌疑人,怎么可能呢?高队长不会杀人的!” 詹又夏没有答话,他的眼神甚至都没有焦距。 韩泽伸出手,摇晃了一下他的肩膀:“詹老师,詹老师!” “别吵……”詹又夏轻轻掀唇,仿佛用尽全身力气才说出这句话。 “我现在……好像没有办法思考。” 詹又夏抬起手,捂住眼睛,他在迷宫里迷了路,怎么也无法进入自己的思维宫殿。 面对无尽的黑暗,詹又夏捂住耳朵,发出无声的呐喊。 这时,李队长从问询室里走了出来,韩泽急忙上前。 李队长看了一眼詹又夏,斟酌了一下措辞,说道:“根据法医的验尸报告,沈萱的死亡时间在凌晨一点左右,死因是机械性窒息,她颈部的指痕和高队长的完全吻合,而且……也提取到了高队长的指纹。” 韩泽踉跄了一步,他不可置信:“不可能,高队长不会杀人……李队长,一年前在淮市有一起凶案,凶手戴着手套将被害者掐死后,然后把另一人打晕,握着他的手掐住被害者的颈部,高队长一定是被人陷害的!” 李队长说:“我知道你说的那起案件,不是没有这个可能性,但是,高队长的证词,对他很不利。” 韩泽皱起眉。 “高队长说他凌晨一点醒来,到走廊里去抽烟,结果听到6287房间里传来异响,高队长走过去查看,却出现了幻觉。” “幻觉?”詹又夏回过神来,他察觉到了异样,“是什么幻觉?” “高队长说,他看到你被很多记者盘问,而那些记者,全部都长着沈萱的脸。” 韩泽惊讶地捂住嘴,李队长的神情凝重:“高队长怀疑自己是在精神极度混乱的情况下,杀害了沈萱。” 詹又夏咬了咬牙,他说:“不可能,如果高峻的精神状况出现问题,我一定会有所察觉,他肯定是遇到了什么事情,比如说催眠、心理暗示……李队长,沈萱为什么会突然出现在酒店?酒店走廊的监控查看了吗?” 李队长回答道:“沈萱的手机里,有一条约她来酒店见面,说有劲爆消息提供给她的信息,虚拟号码,追查不到来源,酒店走廊的监控,在十二点之后就坏掉了。” 詹又夏眸色一沉:“短信的来源不清楚,监控又那么巧合在案发时间段坏了,李队长,这起案件里还有很多谜团,让我见一见高峻。” 詹又夏往问讯室里走,李队长急忙拦住他:“詹老师,不好意思,你现在不能见他。” 詹又夏皱起眉,想要说什么,韩泽上前打圆场:“李队长,我知道调查局有规定,但是詹老师是一位非常厉害的犯罪心理学专家,麻烦你向上面申请一下,让詹老师和高队长见一面。” 李队政愣了一下,然后答应下来:“好,我会试着申请的。” “谢谢你,李队长。” 詹又夏看了一眼问询室,然后转过身大步离开了,韩泽见状,急忙追了上去。 李队长的神情复杂,他回到问询室,坐到高峻对面,开口道:“詹老师提出想要和你见面。” 高峻的身子震了一下。 李队长说:“高队长,詹老师非常坚信,你不是凶手。” 高峻沉默了半晌,然后突然笑了起来:“又夏总是比我自己都还要相信我,那么,我一定不是凶手,因为,我相信他。” 他说完这句话,眼神变得坚定,李队长惊讶地看着他,然后低下头。 “你们两个,还真是令人惊讶啊……” 他之前,也听说过高峻和詹又夏之间的传闻,现在看来,用情侣来形容二人的关系,还远远不够。 他们是可以把自己的一切安心交付给对方的灵魂伴侣。 真是令人佩服又羡慕啊。李队长心想。 离开调查局,詹又夏沉声说:“韩调查员,麻烦你跟我去一趟酒店,我想弄清楚那个监控到底怎么回事。” 韩泽点了点头:“好。” 两人来到酒店,询问经理,经理告诉他们,监控系统在午夜突然崩溃,他们抢修了一整夜,直到现在也没有恢复。 “果然有问题……”詹又夏喃喃道,他拿出手机,打给了简棠。 挂断电话后,他对经理说:“麻烦你帮我找一个安静的房间,我需要做一些事情。” 经理应下:“好的,我们马上准备。” 十分钟后,酒店的套房里,詹又夏坐在沙发上,深吸一口气,闭上了眼睛。 黑暗中,飘散着冰冷的雾气,詹又夏集中精神,穿过重重迷雾,伸出手,终于摸到了一扇大门。 詹又夏深吸一口气,推开门。 他看到了6287房间,一个男人死死地掐住沈萱的脖子,沈萱的双腿拼命乱蹬,过了一会儿,她不动了。 男人站起来,缓缓转过身。 詹又夏看到了两张脸,一张脸男,一张女人。 两张脸都狰狞而痛苦,相互拥挤着,发出尖锐的惨叫。 詹又夏回到了现实,他站起身,打开套房的门,韩泽靠在走廊的墙上,连忙走过来。 “韩调查员,凶手是王南乔。” “什么?!”韩泽有些震惊。 詹又夏的语速有些快:“沈萱平时树敌无数,但是她却死在岷县,她发表那篇报道以后,王南乔对她破坏自己的作案现场,以及将董升的死强行和陈梦琳联系在一起感到愤怒,他认为,沈萱破坏了他复仇的仪式,所以,他将沈萱杀害。” “原来是这样。”韩泽喃喃自语。 “王南乔有性别认知障碍,但是,他也没有像对待董升一样毁坏沈萱的遗体,不仅仅是为了嫁祸给高峻,他知道怎么样把沈萱约到酒店来,所以,王南乔一定认识沈萱。” “王南乔认识沈萱?!”韩泽倒吸一口凉气,“也就是说,他一直躲藏在离我们很近的地方,而我们毫无察觉?” 第227章 鬣狗之死(3) “还有……”韩泽道,“王南乔为什么会嫁祸给高队长,这样的风险也太大了。” 詹又夏的眼神逐渐阴沉,他缓缓开口:“王南乔背后一定要有其他人,能把高峻弄成这样的,我怀疑,是花园。” 韩泽顿觉心惊肉跳,又是花园,简直阴魂不散! 这时,詹又夏的手机收到了一条信息,简棠到了。 詹又夏和韩泽走到酒店门口接他,一辆线条流畅的黑色跑车停在了两人面前。 肖梓骅和简棠下车,肖梓骅打开后座,背起简棠的电脑。 詹又夏带他们找到经理,简棠检查了一下酒店的监控系统,挑了挑眉:“你们被人黑了,而且那人技术非常高超,有意思……” 简棠的丹凤眼里,闪过一抹兴奋,他打开电脑,纤长的手指在键盘上飞快舞动起来。 詹又夏对韩泽说:“韩调查员,我想再去看一看王易一家三口生前居住的地方。” 韩泽答应下来:“好,我跟你一起去。” 下午三点,迦蓝小区。 7栋503,詹又夏推开门走进去,家具上蒙着塑料布,墙重新粉刷过,看上去一尘不染得令人心慌。 韩泽说:“屋子里发现的生活痕迹都被拿到岷县调查局了。” 詹又夏环顾着四周,喃喃自语:“王南乔在这里住了一段时间,邻居不可能一点都没有察觉啊……” 詹又夏走出503,来到隔壁504,抬手敲了敲门。 许久没有人来开门,这时,一对夫妻牵着孩子走了过来,看到詹又夏和韩泽,男人眼里出现了戒备。 “你们是谁?为什么站在我家门口?” 韩泽出示证件:“不用紧张,我们是调查局的人,你们是504的住户?” 男人仔细看了看他的证件,点点头。 韩泽问:“你们的女儿呢?我们有话想问她。” 闻言,男人露出了疑惑的表情,他紧紧牵着小男孩,说:“调查员先生,你在说什么?我们没有女儿啊。” 詹又夏的眼神变得锐利冰冷,韩泽惊讶道:“怎么可能呢?我们几天前还和她说了话。” 女人往前一步,说:“调查员先生,我们没有说谎,我们一家人上周就出去旅游了,今天才回来呢。” 韩泽感觉浑身的血液都凝固住了,一时间背脊发凉。 那么,他们到达岷县的第一天晚上,504门背后,那个披头散发看不清脸的女人,到底是谁呢? 詹又夏反应了过来,他立刻冲进503,停在了那面过于雪白的墙前。 他伸出手,抚摸着墙面,突然,摸到了一个略微有些凹凸不平的地方。 韩泽走到他身边,疑惑地问道:“詹老师,你发现什么了?” 詹又夏转身,从工具箱里翻出一把榔头,用力地往墙上砸去。 韩泽吓了一跳,詹又夏却没有停,一下又一下。 墙面被砸开了一个洞,中间的砖块明显是新砌的,用手摸了摸,不是很牢靠。 韩泽也急忙拿起工具,帮詹又夏一起撬开了砖块,哗啦一声巨响后,詹又夏和韩泽看到了隔壁504的房间。 詹又夏睫毛微颤,他轻声呢喃:“那天我们看到的女人,就是王南乔,他在503生活,一旦有人来,就通过这面墙到504,把人应付走,就像那天他对我们做的事情,直到他完成自己的复仇,再把墙重新砌起来。” 韩泽皱起了眉:“女人?可是案发现场的dna鉴定是男性,难道说……王南乔做了变性手术?!” 詹又夏点了点头:“这就是为什么,我们找不到他,他很有可能是在国外做的手术,所以调查局连记录也查不到。” 韩泽拿出手机:“我去查。” 与此同时,简棠也查到了什么,他立刻联系詹又夏。 “又夏哥,我破解了对方的核心,发现了一串很熟悉的数据,我曾经见过,是之前那个监听高峻哥的人!” 詹又夏薄唇紧抿,漂亮的下颌线犹如雕刻艺术品。 “萧宇淮……”詹又夏凝望着墙上的大洞,仿佛有人在咧开嘴冷笑。 “果然,这起案件和花园有关。” 詹又夏和韩泽来到岷县调查局,李队长上前。 “詹老师,调查局同意你和高队长见面了。” 詹又夏的眼眸亮了起来。 “谢谢你,李队长。” 问询室门口,詹又夏深吸一口气,抬起手放在门把手上,他轻轻转动,咔嚓一声,门开了。 詹又夏看到了男人宽阔挺拔的背影,尽管是在这样的环境里,他的仪态也好得像一棵青松。 詹又夏走到他对面,坐下,两人四目相对,高峻先是低头浅笑了起来。 詹又夏挑了挑眉:“在这里还能笑出来,看来高队长的情况比我想象中的好啊。” “是啊,因为我知道,我不是凶手。” 詹又夏歪了歪脑袋:“高队长不是什么都不记得了吗?” 高峻的身体微微往前倾:“但是,我相信你,你说过,一个人不可能无缘无故地发疯,所以,我一定是在自己不知道的时候,接受了什么人的心理暗示。” 詹又夏勾起了唇角:“能意识到这一点,对接下来很有帮助。” “接下来?” 詹又夏拿出怀表,放在桌上,手托腮,桃花眼里荡漾着神秘的笑意。 “我要进入你的大脑,准备好了吗?高队长。” 高峻凝望着那汪秋水,也笑了起来:“听上去很浪漫,詹老师。” 问讯室里,高峻闭着眼睛,坐在沙发上,詹又夏的声音引导着他。 “现在,回到沈萱被杀那一天,你将从早上开始,认真回忆每一个细节。” 高峻的脸上浮现出笑意:“早上好,又夏,那天早上,我给了你一个早安吻,对吧?” “咳咳……”詹又夏清了清嗓,耳尖泛红,他正色道,“现在你走出门,告诉我你都做了什么?” “我去了调查局,和李队长讨论案件……” “高峻,看一看时钟,现在几点了?” 催眠中,高峻坐在李队长的办公室里,他抬头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 “三点半,现在是下午三点半。” 第228章 鬣狗之死(4) 李队长的嘴巴一张一合,高峻犹如在观看一部默片电影。 时针嘀嗒嘀嗒地走着,不知过了多久,李队长站起来同他握手。 高峻也握了握李队长的手,转身往外走。 他的耳朵像是蒙了一层塑料薄膜,周遭的声音都闷闷的,只有詹又夏的声音清楚传来。 “高峻,现在几点了?” 高峻掏出手机,按亮屏幕,回答道:“五点二十五。” 高峻走出调查局,向停在路边的越野车走去,车钥匙掉在了地上,突然间,四周陷入了黑暗。 “又夏……”高峻的声音有些慌乱,“我什么也看不见了,也动不了。” 詹又夏的眼神一凝,他知道,是那个人出现了。 “高峻,别怕。”詹又夏握住他的手,“我在你身边。” 黑暗中,一只漂亮修长的手搭在了他的手上,高峻抬起头,看到了詹又夏的脸。 一瞬间,他又回到了热闹的大街上,身边响起脚步声。 “先生,这是你的车钥匙吗?” 高峻顿了一下,他缓缓抬起头,男人的脸沉在黑暗中,看不真切,但是在他的手腕上,有一块绿色的翡翠玉表。 “是他,是那个戴翡翠玉表的男人!” 果然……詹又夏问:“高峻,他长什么样子?” 高峻努力地想看到男人的模样,但是视线一往上移,他就感觉头痛欲裂,耳朵里全是轰鸣声。 “我看不到,我……”高峻的神情变得痛苦,詹又夏急忙安抚他:“没关系,高峻,不要强迫自己,我们总有一天,会找到他的。” 高峻接过车钥匙,坐上越野车,后视镜中,男人的身影越来越远,虽然他的脸始终隐藏在黑暗里,但高峻有一种感觉。 他在笑。 等再次睁开眼,高峻看到了黑暗的酒店房间。 詹又夏的声音响起:“高峻,你仔细看一看,现在几点钟了?” 案发时,应该是凌晨一点吧?高峻拿起床头柜上的手机,打开屏幕,一瞬间,他愣住了。 屏幕上的时间并不是凌晨一点,而是凌晨两点。 高峻喃喃道:“两点钟,又夏,我醒来时是两点钟!那个时候,沈萱已经死了!” 周围的场景变化,他发现自己置身于6287房间。 高峻的语气变得急促:“又夏,我看到沈萱躺在地上,她已经死了,那个戴着翡翠玉表的男人抓着我的手往她的脖子上掐……” “高峻,王南乔在现场吗?他很有可能变性成了一个女人!” 高峻抬起头,看到一个身材高挑的长发女人站在阳台上。 “他在,但是他背对着我,我看不见他的脸。” 这时,女人熄灭手里的烟头,扔到了窗外。 高峻猛地睁开了眼睛,他嘴里喃喃自语:“烟头……” 詹又夏皱起眉:“高峻,你说什么?” “王南乔当时在抽烟,他把烟头扔出了窗户。” 闻言,詹又夏的眼眸泛起了光彩。 半个小时后,酒店楼下,调查队在草丛里寻找,李队长直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灰尘,走到詹又夏身边。 “詹老师,高队长确定看到王南乔扔了烟头吗?会不会是他出现了幻觉?” 詹又夏抬起头,看到了一个挡雨棚。 李队长身上拴着安全绳,顺着窗口爬到雨棚上,他搜寻了一番,最后,用镊子从夹缝中夹起了一个烟头。 韩泽眼里燃起了希望:“太好了!” 詹又夏长舒一口气,勾起唇角。 法医在烟头上提取到了唾液,经过化验,证实属于王南乔。 高峻的嫌疑被洗清,调查队给他安排了安全屋淋浴休息。 浴室里,高峻围着浴巾,詹又夏帮他刮胡子。 镜子里倒映着两人的身影,高峻的身材魁梧,宽阔的肩膀犹如巍峨的山脉,刀削般的下巴十分野性。 更显得他面前的詹又夏,是个精雕细琢的玉人。 高峻伸出手,搂住詹又夏的腰,詹又夏惊呼一声,眼神沉静。 “别闹,小心弄伤你。” 高峻眯起眼睛,詹又夏的动作轻柔,眼睛认真的时候,像是柔软的云朵。 “好了,刮干净了。”詹又夏说,高峻俯身,蹭了蹭詹又夏的脸。 詹又夏瞪大了眼睛,拍了一下他的胳膊:“别闹了,你脸上的泡沫还没洗呢!” 高峻笑盈盈的,任由他帮他擦去脸上的沫子,然后他迫不及待地吻上他的唇。 “唔……高峻,等一下!!” 不知过了多久,两人从浴室出来,高峻换了一身干净的新衣服,詹又夏看着对镜子整理衣领的他,抱着胳膊开口。 “高峻,花园想要陷害你,王南乔和花园有关。” 高峻整理了一下衣袖,眼神深沉:“真是一群阴魂不散的家伙,走吧,去调查局,看看有没有王南乔的消息。” “好。” 两人来到岷县调查局,简棠敲着键盘,韩泽,李队长还有其他调查员围在他身边。 高峻和詹又夏上前,韩泽说:“高队,我的线人知道一个专门向国外黑市医生输送客户的蛇头,他把王南乔的照片给他看,蛇头说就是他帮王南乔安排的变性手术,我们已经找到了黑市医生,马上,王南乔变性后的照片就会发送过来。” 高峻赞许道:“做得好!总算可以知道,那个家伙的真面目了。” “过来了!”简棠说,“不过图片需要处理一下清晰度。” 詹又夏转过头,看到一个女人从门外走过,长长的卷发遮住脸庞。 詹又夏心头一动,走了过去,问调查员:“她是谁?” 调查员看了一眼,解释道:“她是被害者的朋友,一直很关心案件进展,这么久了,只有她一个人,经常来局里询问,她们的关系一定很好吧。” 詹又夏跟在女人后面,她的身影逐渐和昏暗走廊中,504里的那个女人重合。 凶手性别认知错乱,但是他没有毁坏沈萱的尸体,他痛恨她胡乱报道,但还是对她保有最后一丝情感。 詹又夏开口唤了一声:“王南乔!” 女人的身形顿了一下,她停下脚步,转过身。 她有一张五官立体,极其美艳的脸,脸上画着精致的妆容。 她凝视着詹又夏,空洞的眼睛里没有任何情绪。 突然,她咧开嘴,笑了。 第229章 鬣狗之死(5) “詹老师,你好。” 詹又夏看着她:“你不是花园论坛的用户,也就是说,你是养生会所的成员,对吧?” “不愧是詹老师啊,你已经全部都知道了,真是太聪明了!”女人露出了兴奋的神情,整张脸都被夸张的五官挤满。 “我已经完成了考核,我可以进入花园了,你和我们一起吧,一起创造天堂。” 詹又夏挑了一下眉,唇角勾勒出完美的弧度,他露出了一个好看,却极致冷漠的笑容。 “明明是一群地狱的恶鬼,却在妄想什么天堂,真是太可笑了。” 女人沉默了半晌,然后她捂住脸,压抑地笑了起来。 “真是可惜,詹老师,杨会长对我们说过,如果遇见你,就一定要把你带去花园,活人不行,死人也可以。” 女人猛地抬起头,手里出现了一把刀。 简棠按下键盘,照片变得清晰,李队长愣了一下,然后他瞪大了眼睛:“他是……裴丽娜?!” 李队长猛地直起身。 等众人跑到走廊,看到裴丽娜拿着刀刺向詹又夏。 “又夏!”高峻冲了过去,詹又夏敏捷地侧身,抓住裴丽娜的手腕,用力一掰,裴丽娜手里的刀掉落在地。 高峻上前,制服住裴丽娜。 李队长将电子镣铐戴在裴丽娜手腕上,高峻急忙揽住詹又夏,紧张地把他转过来转过去。 “你怎么样又夏?没受伤吧?” 詹又夏无奈:“好了好了,我是旋转门吗?我没受伤,倒是快被你转晕了,你的防身术教得不错啊,高队长,或者我也可以叫你一声高老师了。” 高峻却完全笑不出来,他一把将詹又夏抱入怀中,宽厚的手掌紧紧扣着他的后脑勺。 韩泽习以为常,李队长和其他几个调查员哪见过这架势,纷纷移开视线,带着裴丽娜走了。 问询室里,李队长将一份鉴定报告放到桌上,说:“裴丽娜,或者,我应该叫你王南乔。” 裴丽娜看着他,眼神里带了几分玩味:“詹老师呢?” 李队长皱起眉:“现在证据确凿,我劝你老实交代。” 裴丽娜眨了眨眼睛:“好啊,不过我只告诉詹老师。” 李队长咬了咬牙,站起身。 十分钟后,詹又夏走了进来,他身边跟着高峻,裴丽娜靠在椅子上,表情毫不意外。 “我就知道,高队长你会跟着詹老师。” 詹又夏和高峻拉开椅子坐下,詹又夏看着裴丽娜,裴丽娜笑了笑,低头看着自己的指甲。 “詹老师,听李队长说,是你推测出我性别认知错乱,甚至做过变性手术,你果然厉害。” “谢谢你的欣赏。”詹又夏说,“你是什么时候加入养生会所的?” 裴丽娜的身体一震,她沉默了许久,缓缓开口:“从很小的时候,我就知道自己和别人不一样,我会偷偷穿妈妈的裙子和高跟鞋,站在镜子前,幻想自己长大以后的美丽模样,同学们都孤立我,嘲笑我,说我明明是男孩子,却总和女孩子一起玩,父母也不理解我,我十六岁的时候,他们发现了我买的女士内衣和化妆品,我爸骂我变态,把我赶出家门……我一直在外漂泊,不管什么脏活累活都做,我拼命赚钱,省吃俭用,就是为了有一天,可以变成自己梦寐以求的模样,五年前,我接到了家里的电话,这么多年来了,他们想要修复和我的关系,我真的很开心,虽然不能让他们完全接受,但好歹走出了第一步。” 裴丽娜的眼神变得黯淡,她深吸一口气:“就在我满心欢喜时,却接到了调查局的电话,董升入室抢劫,爸妈,妹妹,全都被杀害了……我回到那个好多年没有回去的家,收拾他们的遗物,我看到了他们原本给我准备的礼物,是一条连衣裙,款式特别土气。” 说到这里,裴丽娜笑了,詹又夏却在她的眼底看到了泪花。 裴丽娜抹了抹眼睛,她继续说:“那个时候,我真的很痛苦,感觉到无比的孤独,杨宇出现在了我身边,他让我加入天灵养生会所,我和大家一起打坐,冥想,修身养性,渐渐找到了内心的平和,杨会长告诉我,这个世界充满了罪恶,只有找到通往世外桃源的途径,才能够结束痛苦,获得永远的幸福快乐。” 詹又夏开口道:“世外桃源,指的就是花园?” 裴丽娜点了点头。 “那么途径……” “完成考核,也是对自身的升华。”裴丽娜的眼眸里出现了某种神往的光彩,“我的考核,就是杀掉董升,完成复仇,董升的真实身份和行踪是花园告诉我的,他们什么都知道。” 高峻看着她,说:“是你给沈萱提供情报的,你想让她报道董升的案子,因为花园那群人,最喜欢引起轰动。” “你说的没错。”裴丽娜点点头,她握紧了拳头,“我把沈萱当成朋友,没想到,她竟然做出那种事,她毁了我的一片苦心,我不能原谅她……” 詹又夏问:“是谁让你陷害高峻的?那个戴着翡翠玉表的男人到底是谁?” 裴丽娜看了他许久,突然放肆地笑了起来:“哈哈哈哈哈哈原来你不知道啊?原来你们什么都不知道,全部都被蒙在鼓里,没错,是他陷害高峻,杨思远,也是他杀的!” “为什么要杀杨思远?他到底是谁?在花园里扮演的是怎样的角色?!”詹又夏急切地发问,高峻皱起眉,安抚地把手放在他的肩膀上。 裴丽娜却笑得愈发夸张,前俯后仰,她擦了擦眼角的泪水,说:“无法掌控全局的感觉,很难受吧?詹老师,我不会告诉你的,如果有一天你真的想明白了,花园里有全部的真相,只要你肯推开那扇门。” 裴丽娜笑了起来,她的眼神狡黠,嘲弄,在这一瞬间,詹又夏想到了何念。 裴丽娜被李队长带离问询室,高峻站起身,詹又夏却没有动。 高峻低声道:“又夏,你没事吧?” “她始终不肯放弃啊……”詹又夏喃喃道。 第230章 美好之地 高峻的眼神深沉了几分:“又夏,你说的是何念?” 詹又夏点了点头:“她知道我对真相有多执着,她知道该如何激起我的好奇……” 詹又夏仿佛看到眼前有一个深不见底的旋涡,女人的轻笑声传来,等着看他走入,粉身碎骨…… 突然,一只宽厚的大手握住了他的手,詹又夏转过头,看见了高峻令人安心的眼眸。 神奇的魔力把黑暗驱散。 詹又夏深吸一口气,说:“如果杨思远是被花园杀害的,那么也许和他正在进行的实验有关。” 高峻愣了愣:“你是说,对何聪进行的额叶切除手术?” 詹又夏点了点头,他的眸色变得有些复杂:“这一切如果是花园主导的,那说明,他们正在进行非常危险可怕的计划。” 高峻抬起手,揽住詹又夏的肩膀。 “不管发生什么事,我们都会一起面对。” 詹又夏看着他,点了点头。 高峻,詹又夏和韩泽回到了k市,一天后,岷县。 调查车押送着裴丽娜前往看管所,司机在一个红绿灯的路口停下。 红灯开始闪烁,司机发动汽车,突然,一辆大货车横冲直撞,将调查车撞翻了几圈。 玻璃破碎,裴丽娜被压在车下,鲜血顺着她的脑袋往下流淌,她看到一个戴着动物面具的男人从货车上走了下来。 男人走到裴丽娜面前,面具后传来沉闷的声音:“你完成了天灵的考核。” 裴丽娜咧开嘴,露出了微笑。 “你马上,就可以去到没有痛苦,没有烦恼的花园了,那里是完美的天堂。” 裴丽娜的眼神愈发向往,她的目光没有焦距地飘远,仿佛看到了她梦寐以求的美好之地。 面具人转过身,消失在了人群攒动的街头。 k市,清晨。 小李买了几盒蛋烘糕,走进办公室,看到了詹又夏。 詹又夏像是刚刚冲完澡,发梢上还有水珠,湿漉漉的眼睫毛半掩着眼眸。 他站在窗边,在柔和的光线中甩了甩头发,美得像一幅油画。 “哇哦……”小李忍不住感叹眼前美景,一只手拍了一下他的后脑勺。 小李转过头,看到了穿黑色背心的高峻。 “别乱看。”高峻走到詹又夏身边,说,“又夏,你想喝的肉桂拿铁买来了。” “谢谢。”高峻接过,喝了一口,小李眨了眨眼睛,露出意味深长的表情。 “高队长,詹老师,你们……一大早的在办公室里运动啊?” “想什么呢。”高峻挑了一下眉,“我在教詹老师新的格斗技巧。” “原来如此,正好,我买了蛋烘糕请大家吃,詹老师来尝一块……” 詹又夏吃着蛋烘糕,喝着肉桂拿铁,小李问:“对了詹老师,何聪怎么样了?” 詹又夏说:“我在对他进行治疗,但是,目前没有进展。” 这时,高峻的手机响了,他接起来,听了一会儿,皱起眉。 “好,我知道了。”挂断电话,高峻神色严肃:“裴丽娜死了,调查车出了车祸。” 詹又夏的眼神一凛,小李瞪大了眼睛:“她是天灵养生会所的人,这肯定是花园杀人灭口!” 高峻点点头:“我们已经和岷县调查局合作,成立特别小组专案调查,等一下我会拟一份小组成员的名单出来。” “高队长!带上我!”小李吃着蛋烘糕,含糊不清地说。 詹又夏道:“法医的话,最佳人选一定是陈法医,那么物证员呢?” 高峻沉吟半晌,说:“乔物证员,当然我不是因为,他曾经是你的病人,而是因为他的确很有能力。” “我明白。”詹又夏说完,陷入了沉思,乔星晖……他已经很久没来诊所了,他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海岛别墅。 萧宇淮躺在萧宇逸腿上,萧宇逸动作轻柔地帮他采耳。 “哥,桌上的饼子你一会儿吃了吧,是岷县的特产。” 萧宇逸愣了一下,小声问:“你去岷县做了什么?” “没什么,哥,一点小事情。”萧宇淮打了个哈欠。 “哥,反正不管怎么样,你会陪着我的对吧?我们永远是家人。” 萧宇逸的睫毛轻轻颤抖了一下,他看着蜷缩在自己腿上的萧宇淮,恍惚间仿佛回到了好多年前。 还是个孩子的萧宇淮发烧了,哭着喊爸爸妈妈,养父养母都不在家,打了电话也只是联系家庭医生过来。 萧宇逸看着吃了退烧药,裹在被子里,没有发出一点声音的萧宇淮,小小的手却几乎要把被单攥破。 那时候萧宇逸把他抱在怀里,小声安慰,他记得那时候萧宇淮脸上的表情由错愕戒备,慢慢变得柔软。 他还记得他睫毛上挂着一串泪珠,看上去像个可怜的洋娃娃。 自从那一天以后,萧宇逸就发现萧宇淮变了。 他变得很黏自己,自己忙学校和公司的事,没空理会他,他就到处惹祸,让自己去帮他收拾烂摊子。 想到这里,萧宇逸有些后悔,如果自己不多管闲事,也许现在就不会遭遇这样的事。 但是,当时的萧宇淮,实在是可怜。 萧宇逸低下头,看到萧宇淮已经睡着了,长长的睫毛如扇,漂亮精致的面容犹如天使。 但是,萧宇逸知道他做的事情有多么可怕…… 傍晚,mind诊所。 詹又夏合上怀表,坐在对面的何聪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詹又夏站起身,打开门,高峻走进来,扶起何聪。 “今天还是没有进展?” 詹又夏喝了口蜂蜜水,叹息一声:“他的脑子什么也没有,只剩下虚无,我不知道身为何聪的人格还在不在,还是已经被他们彻底抹杀,花园,真是一群可怕的家伙。” 高峻抬手,拍了拍他的肩膀:“没关系,慢慢来,你可是詹又夏。” 詹又夏笑了:“这么相信我?” “那当然了。”高峻说,“咱们回家吧,今晚有清炒虾仁,海参芙蓉蛋,冬瓜排骨汤和海鲜炒饭。” “这么丰盛?” “你最近跟着我训练,要多补补。” 詹又夏浅笑盈盈:“高老师免费教学还提供食谱,也未免太贴心了吧?” “那当然了,你专属的。” 高峻把何聪送回安全屋,然后和詹又夏一起回到了家。 晚上,吃完晚餐,詹又夏坐在沙发上,高峻切好了哈密瓜喂他,詹又夏抱怨。 “晚饭吃了这么多,又吃水果,你在养猪啊?” 第231章 无差别投毒事件(1) 高峻忍俊不禁,他捏了捏詹又夏的脸颊:“有这么漂亮的猪吗?” 高峻坐到詹又夏身边,打开电视,伴着电视剧的背景音,詹又夏靠在了他的肩膀上。 调查局附近的公寓,乔星晖从浴室里走出来,走到客厅,拿起桌上的案件资料,翻看起来。 秦樾突然出现在他身后,拥抱住他,男人手里端着红酒,摇晃起来。 “小心一点!”乔星晖急忙扶住酒杯,“差点洒到地毯上。” 秦樾亲吻着他的脖子,声音低沉:“这么宝贵?今天在地毯上吧?弄脏了我再给你买新的。” “别……秦樾,唔!”乔星晖白皙的皮肤泛起红晕,就像是云霞一般羞涩美丽。 他手里的案件资料掉在地上,犹如纷飞的雪片…… 电视剧演完了,高峻拿起遥控器关掉电视,低头一看,詹又夏已经趴在他怀里睡着了。 高峻轻轻撩开詹又夏的头发,吻了他的额头一下。 高峻抱起詹又夏,走进了房间。 梦境中,詹又夏推开一扇扇门,走进一个房间。 房间里,他看到另一个自己正在下棋,詹又夏走过去,坐到他面前。 梦境中的自己抬起头,开口道:“你很久没来这里了,对于现在的你来说,竟然还有棘手的事情吗?” 詹又夏拿起棋子,说:“是啊,我遇到了相当可怕的对手,尽管我一直游走在悬崖边缘,但这是第一次,我有粉身碎骨的恐惧。” 对面的人啪地落下一子,詹又夏听到他笑了起来。 “所以你需要调动全部的精神对付啊,看来接下来的时间,我会经常见到你。” …… 深夜,公寓里,地毯染上了红酒渍。 男人已经熟睡,乔星晖披了一件衣服,走到客厅,看着弄脏的痕迹,脸红了起来。 他蹲下身,收拾散落一地的资料,局里和岷县组建了特别小组,自己是高队詹老师钦点的组员。 还没来得及看案件资料,明天再仔细研究吧。 乔星晖这样想着,突然,一阵风吹来,其中一页出现在乔星晖眼前。 那是杨思远案的记录,还有一张画,是詹又夏根据证人证词,画出的翡翠玉表。 乔星晖拿起来,手开始颤抖,他的眼底闪过无数情绪,震惊,怀疑,恐惧…… 他转过身,大步走到房间门口,他想要叫醒秦樾,看着男人俊朗的侧脸,他突然停住了。 乔星晖的浑身都在颤抖,呼吸愈发急促,平复片刻后,他紧握那张纸,转过身,回到客厅。 他不再看那一页,迅速整理好资料,打开抽屉放了进去。 他用力关上抽屉,靠着沙发坐到地上,他抱着脑袋,闭上眼睛,仿佛要逃避自己刚才看到的一切。 房间里,秦樾缓缓睁开眼,黑暗中,他勾起唇角,露出了一个阴冷的笑容。 快要入冬了,天气越来越冷。 清晨,天灰蒙蒙的,行人走在街上,都把手藏进口袋里。 越野车里,电台主持人用优美的声音说:“初冬迈着轻盈的脚步,来到了我们生活的城市,相信有不少朋友好奇,什么时候会下雪呢?不过,据气象台说,今年会是暖冬……” “今年不下雪啊。”高峻握着方向盘,问身边的詹又夏,“又夏,想去看雪景吗?” 詹又夏凝望着窗外:“嗯……可以啊……” 高峻看了他一眼:“还在想何聪的事?最近你夜里经常说梦话,是不是没休息好?” “我没事……”詹又夏喃喃道,“只是,花园的势力盘根错节,实在有太多的谜团……” 高峻沉声道:“岷县那边的特别小组整理了案件资料,根据身形分析,驾驶货车撞调查车的面具人就是杨宇,放心,只要他还在v国,他藏不了多久的。” 詹又夏默默地点了点头。 越野拐过一个路口,在红绿灯前停下,附近有一所高中,两个穿着校服的男生有说有笑地走过人行道。 其中一个男孩拿着一瓶香蕉牛奶,他喝了一口,红灯转绿,男孩突然停下了脚步。 同伴疑惑地看着他,唤了一声:“周谦,你怎么了?” 男孩瞪大了眼睛,突然抬起手捂住脖子,蹲下身剧烈咳嗽起来,同伴吓坏了,惊慌失措。 “周谦!你没事吧?!你,你别吓我!!” 高峻察觉到了不对,他解开安全带下车,詹又夏也跟着下车,跑到路边按下了红绿灯的紧急按钮。 一时间,喇叭声,人群的喧闹声充斥在繁忙的路口。 高峻冲到两个男孩身边,看到香蕉牛奶打翻在地,其中一个男孩倒下抽搐,唇角吐出红色的血沫子。 另一个已经吓呆了,高峻急忙拿出手机。 “这里是宣华街第三个路口,有人中毒了,请马上派一辆救护车。” 男孩渐渐回过神,想要去捡地上的书包和牛奶,被高峻阻止。 高峻掏出证件:“我是调查员,现场的所有东西都不要动!” 男孩急忙直起身,呆立在原地。 很快,救护车赶来,把男孩带去了医院。 调查局,检验报告很快出来了。 “从香蕉牛奶里检验出了毒鼠强,牛奶盖上有一个细微的针孔,凶手是通过注射的方式下毒,根据周谦的同学王奇原所说,香蕉牛奶是他们在成华街的森兰连锁超市买的。” 调查一队调取了监控录像,看到两个穿着校服背着书包的男孩走出超市,周谦打开牛奶,一边喝一边和王奇原聊天。 直到周谦毒发倒在人行道上,王奇原也没有碰过那瓶牛奶,也就是说,王奇原并没有下毒的嫌疑。 调查一队只能从超市内的监控入手,高峻紧盯着屏幕,突然,他看到早上七点半时,一个穿着连帽衫,戴口罩的人站在奶制品的货架前。 他挑选了一阵,然后拿起一瓶香蕉牛奶,走到一边,背对着监控,不知道做了什么,最后把牛奶放回了货架上。 “就是他!”高峻猛地站起身,然后,他的眼神变得异常凝重,“难道……这是一起,无差别投毒事件?!” 第232章 无差别投毒事件(2) 高峻想到了什么,立刻说:“他可能还在其他超市的牛奶里投了毒!马上通知派出机构,把本市超市内所有的香蕉牛奶回收检验!” 调查一队立刻行动,虽然第一时间把香蕉牛奶回收,但还是出现了三起中毒事件。 会议室里,高峻说:“被注射毒鼠强的香蕉牛奶只在森兰连锁超市售卖。” 他拿起笔,在地图上圈下几个位置。 “发现有毒香蕉奶的超市都是在学校附近,所以中毒的,都是学生,这很有可能是一起针对中学生的恶性犯罪事件。” 这时,小李跑了进来,他有些结结巴巴地说:“高,高队,你去看看,詹老师他,他在办公室……” 高峻眼神一沉,迅速转身,大步走出会议室。 他推开办公室的门,语气急切:“又夏,你没事吧?” 他看到地上全是画,詹又夏坐在办公桌前,手拿着画笔,飞快地画着。 高峻捡起画,走到他身边,看到他画了一个身穿脏兮兮校服,个子有些矮,眼神怯生生的男人。 詹又夏表情平静,语速却有些快:“疑凶是一个男人,年龄在三十岁左右,从事较少与人接触的工作,性格内向沉默,极度自卑,很有可能有沟通障碍,他的目标人群是高中生,说明他在高中时期遭遇过不好的事情,如此了解超市里监控的角度,疑凶就在森兰连锁超市工作,有可能是清洁工或者送货员……” 说完这一切,詹又夏似乎有些缺氧,他抬手捂住额头,高峻扶住他。 “我没事……”纤长浓密的睫毛下,詹又夏的眼神深沉,“只要按照这个方向去排查,你们很快就能找到无差别投毒的人,我……我先休息一会儿……” 詹又夏的脚步踉跄,高峻急忙伸出手,男人眉头微皱了一下,他俯身,把詹又夏抱了起来。 詹又夏有些惊讶,他搂住高峻的脖子,脸慢慢红了。 “高峻,你干嘛?大家都看着呢!” “别乱动。”高峻抱着詹又夏,转身就走,调查一队其他人全都默契地“视而不见”。 高峻把詹又夏抱到了自己的队长办公室,他把他放到沙发上,给他倒了一杯温水。 “你好好休息一下。”高峻轻轻摸了摸詹又夏的头发,詹又夏捧起热水,高峻看到他的手指在轻轻颤抖。 高峻雕塑般英俊的脸上涌起一抹担忧。 办公室里,白雨帆惊叹:“詹老师也太厉害了,这次案发还不到一个小时,他就已经做出了完整的侧写。” 小李表示赞同:“是啊,虽然詹老师那样的天才,不能用常理判断,但这次的速度也太快了,他的大脑到底是什么构造啊?” 韩泽看了一眼门口,直起身:“高队长。” 几人连忙住了嘴,高峻走进来,说:“按照又夏的侧写,锁定嫌疑人,行动。” “是!” 詹又夏的侧写很详细,所以调查一队很快就锁定了森兰连锁超市的送货员沈川。 调查一队准备出发,一个声音叫住了高峻。 高峻转过身,看到了詹又夏。 “我和你一起去。” 高峻皱起眉:“你不再休息一会儿?” “没关系。”詹又夏又重复了一遍,“我和你一起去。” 半个小时后,森兰集团总部,顶楼办公室,ceo温予安不可置信地说:“沈川?不可能!他是我的同学,他平时是沉默寡言了些,但人很踏实,不可能做出这种事情的!” 詹又夏看着他,突然开口问:“温先生,你高中的时候,喜欢喝香蕉牛奶吗?” 温予安愣了一下,回答道:“香蕉牛奶啊……我记得高中的时候很流行,我也很喜欢喝。” “果然……”詹又夏缓缓道,“温先生,沈川很恨你,所以他才会给香蕉牛奶下毒,他想要杀死的,是高中时期的你。” 温予安瞪大了眼睛,表情无比震惊:“这怎么可能?沈川他为什么恨我?读书的时候,沈川家境不好,还是我这个班长,主动帮助他的,毕业这么多年,他找不到工作,也是我让他来集团上班,我自问对得起他,他怎么可能恨我……” 温予安喃喃自语,众人面面相觑。 几分钟后,调查一队找到了沈川的家,高峻破门而入,屋子里没有人。 高峻从房间的床底下,找到了一大箱毒鼠强,还有一些针管针头。 “真的是他!”白雨帆倒吸一口凉气,“难道他现在已经潜逃了?” “不……”詹又夏闭上眼睛,k市的地图浮现在他的脑海中。 “还有一家超市,位置就在沈川温予安以前就读的中学。” 高峻反应过来,语气一沉:“行动。” 调查车赶到希望大街,k市五中附近的森兰连锁超市。 一个男人站在货架前,连帽衫遮住他的脸庞,从那帽檐的阴影下,探出一双老鼠般窥探的眼睛。 他警惕地四下看了看,然后伸出短粗的手指,拿起一瓶香蕉牛奶,假意查看生产日期。 周围很安静,男人能听到自己吞咽口水的声音。 他从宽敞的外套里,掏出了针管,尖锐冰冷的针头靠近牛奶瓶。 一只手抓住了他的手腕,男人哆嗦了一下,抬起头看到了穿着制服的高峻。 “沈川,跟我们回一趟调查局吧。” 调查局,问询室里,沈川低着头,承认了所有的罪行,但是关于动机,他支支吾吾,不肯说实话。 詹又夏推开门,走了进来,他走到沈川对面。 高峻急忙站起身,压低了声音:“又夏,你进来干什么?” 詹又夏坐下,眸子犹如澄净的琉璃。 高峻无奈,也只得坐到他身边。 “你恨他。”詹又夏说,“你恨你的同学,温予安。” 沈川眼底闪过一丝慌乱,他摸了摸鼻子,说:“我,我怎么会恨他呢?班长人特别好,要不是他帮助我,我恐怕连一口饭都吃不上。” 詹又夏挑了挑眉,言语逐渐犀利起来:“对啊,如果不是他帮助你,就凭你的能力,怎么可能找到这么稳定的工作?读书的时候,你连早饭都吃不起,他每天买香蕉牛奶的时候,都会给你买一瓶,他真是一个大好人,对吧?” 沈川咽了口唾沫,声音有些颤抖:“没错,当然了……” 第233章 担心 高峻狐疑地看着他,詹又夏的声音响起:“他对你越好,你就越恨他,越嫉妒他,凭什么人和人之间的差距,可以这么大?他是人中之龙,家庭富裕,成绩优异,同学老师都喜欢他,十几年前的香蕉牛奶三元一瓶,那是你一个月的零花钱,他却可以大方地多买一瓶给你,每天早上,你来到学校,看到课桌上的牛奶,觉得自己就像一个捡垃圾的乞丐,那个什么都有的人,从指缝里挤了一点恩惠给你,高中时期的香蕉牛奶,现在的工作,你一辈子都活在他的阴影下,摇尾乞怜。” 他的这番话让问询室里的空气凝固了,沈川的脸色变得惨白。 过了许久,沈川开口道:“他本来可以对我置之不理的,甚至可以欺负我,但是,他却选择了帮助我,让我看到他有多么富足,甚至拥有一切我没有的美好品质,善良,温柔,让我深刻意识到我的贫瘠,所以,我连我恨他都不敢承认,因为我并不是真的恨他,我只是嫉妒他,我只是……厌恶我自己的人生……” 沈川捂着脸痛哭起来。 问询结束后,高峻接到了医院的电话,他放下手机,说:“好消息,中毒的学生都脱离了生命危险。” 闻言,众人松了一口气,白雨帆说:“幸好,那些无辜的孩子们被救了回来,不过沈川造成的影响太恶劣了,恐怕得人心惶惶一阵子了。” 高峻点点头:“我们得加强监控,让市民放心是我们的职责,这次这快破案,上面对我们进行了嘉奖,下午茶去春水楼,宋副管请客。” “好耶!” “宋副管大气!” 詹又夏站起身,准备离开,高峻拉住他的胳膊。 “又夏,一起去吧,这次多亏了你。” “不用了,何聪还在诊所……” “诊所不是有诺诺吗?又夏,你最近精神太紧张了,需要放松一下。” 詹又夏愣了一下,沉声说:“好吧……” 春水楼,韩泽和小李端了几大盘鸡爪和鲍鱼,白雨帆悠闲地喝着茶。 高峻把一笼精美的点心放到詹又夏面前,说:“又夏,尝尝,他家的流心莲蓉包很好吃。” “嗯。”詹又夏拿起,咬了一口,眼眸一亮,“好吃。” “是吧。”高峻手里拿着筷子,满脸宠溺的笑,他又夹了些凤爪到詹又夏碗里。 “想喝哪种茶?铁观音还是龙井?” 白雨帆忍俊不禁:“高队,人家詹老师又不是自己没长手,你也太夸张了吧。” 高峻没有搭理他,自顾自地给詹又夏倒茶。 下午茶结束后,詹又夏走出春水楼,高峻快步走到他身边。 “又夏,上车,我送你回家。” 詹又夏愣了愣,小声说:“我想回诊所……” 高峻挑了挑眉:“我已经联系了诺诺,她会帮何聪进行今天下午的治疗。” “可是……” “又夏,听话,你需要休息。” 詹又夏拗不过高峻,任由他拉着上了越野车。 韩泽抱着胳膊,嘴里说:“高队长也太紧张詹老师了吧?把人当小孩儿呢?” 白雨帆走到他身边,若有所思:“詹老师最近的确太忙了,总感觉他把自己逼得太紧了,即便是天才,大脑也不能负荷这么多东西吧?真担心他会不会出事……” “应该不会吧……”韩泽说着,眼里也流露出了几分担忧。 回到公寓,高峻把詹又夏抱上床,他替他盖好被子,直起身,詹又夏伸出手,拉住了他的衣角。 高峻俯身,温柔询问:“怎么了?” 詹又夏低垂着眼帘,看上去有几分脆弱的美感。 “你……能陪陪我吗?” 高峻笑了起来,他掀开被子,躺到詹又夏身边,搂住他,轻轻吻了一下他的唇。 詹又夏抬起头,眼神带了几分魅惑:“只是这样,就可以了吗?” 高峻的心猛跳,他咽了口唾沫,问:“你……你不累吗?” “累啊,所以……”詹又夏抬起手搂住他的脖子,“你能让我的大脑,暂时没空想任何东西吗?” 高峻的喉结滚动了一下,他轻轻捏住詹又夏的下巴。 “等会儿可别求饶。” 高峻一个翻身,暖色调的床单笼罩住两人,犹如起伏的海浪,逐渐热烈激荡…… 调查局附近的公寓,秦樾走出房间,问:“宝贝,我的手表呢?” 正在炖汤的乔星晖身子一震,他转过头,故作镇定地说:“哦,不好意思,那块表被我摔坏了。” 秦樾走到他身边,伸手搂住他的腰,下巴蹭着他的肩膀。 “没关系的,不管你做什么,我都不会怪你的。” 乔星晖的眼底闪过一抹复杂的情绪,他盛了一勺汤,喂到秦樾嘴边。 秦樾张嘴,喝了一口,然后微微皱起眉:“有点淡。” “淡了吗?”乔星晖急忙找盐,秦樾却把他的脸转过来,吻了上去。 半晌后,秦樾放开他,俊朗的脸上带着微笑:“嗯,这样味道正好。” 乔星晖耳朵尖红了,他嘟囔道:“你这个家伙,我跟你说认真的,你也太不正经了。” “是吗?星晖你害羞了?真可爱……” 时间一天一天地过去,特别小组排查了一批长相特征和杨宇相似的人,结果都不是。 周日的下午,mind诊所,詹又夏合上怀表,看着眼前的何聪,轻声呢喃。 “你真的……已经不在这具躯体里了吗?何聪,你听得见吗?” 何聪呆愣地看着前方,没有回答他。 小李走进来,说:“詹老师,时间到了,我要送他回安全屋了。” 詹又夏站起身,点点头:“辛苦你了,李调查员。” “客气。”小李带着何聪走了,詹又夏走出诊疗室,看到高峻正在门口打电话。 詹又夏走过去,高峻眼角的余光看到他,急忙挂断手机。 詹又夏愣了一下,心头像是被什么小虫子咬了一口,十分不舒服。 他走过去,笑着问:“是谁啊?” “没谁,广告。”高峻揽过他的肩膀,“饿了吧?想吃什么?” 詹又夏没有说话,他看向反光的玻璃门,上面倒映出他自己的模样。 第234章 你说的朋友到底是不是你自己? 反光玻璃里的“詹又夏”勾起唇角,露出了一个狡黠的轻笑。 “他在说谎,他到底在和谁联系,不能让你知道呢?” 詹又夏深吸一口气,在脑海里呵斥了一声闭嘴,遏制住了内心那道口子的扩大。 只不过,那伤痕还在,隐隐作痛。 这段时间,詹又夏总觉得高峻神神秘秘的,总是考虑着这件事,让他有些心不在焉。 下午,mind诊所,褚诺正在和詹又夏讨论何聪的情况。 一抬起头,她看到詹又夏坐在沙发上,修长的手指漫不经心地转着笔,漂亮的双目明显有些失神。 褚诺唤了他一声:“又夏哥,又夏哥?!” 詹又夏回过神来,褚诺很是疑惑,她还从来没有见过又夏哥走神呢。 “又夏哥,你怎么了?” 詹又夏抬起手,抹了抹眼睛,然后他开口问道:“诺诺,我有一个朋友……” “朋友,什么朋友?我认识吗?”褚诺眨了眨明亮的杏仁眼。 “额……是案子认识的朋友。” “这样啊,那么,他出什么事了吗?” 詹又夏张了张嘴,觉得口干舌燥,他端起红茶喝了一口,清清嗓,说道:“他有一个交往了好几年的恋人,他们两个人一起经历了很多事情,他认为,他们是灵魂伴侣,关系牢不可破,但是最近,我……我那位朋友发现他的恋人有些奇怪,他总是偷偷摸摸打电话发短信,看到我朋友来了就马上关掉手机,而且,我朋友打电话去他工作的地方找他,他的同事却说他已经出去了,我的朋友很疑惑……” 褚诺接过话茬:“他在疑惑,他的恋人是去了哪里,和谁见面,平时在和谁偷偷联络,对吗?” 詹又夏愣了一下,急忙点头:“诺诺,你说他……我朋友的恋人,到底是怎么回事啊?” 褚诺手托腮,振振有词:“这样看来,最大的可能性,就是你那位朋友的恋人在外面有其他爱人了吧?” “什么?!不可能!”詹又夏额头上的青筋都快爆了出来,见褚诺被自己吓到,他竭力保持镇定,挤出一抹笑容。 “我那位朋友和他的恋人同生共死,两人感情深厚,而且他的人品很好,为人稳重可靠对我朋友极其忠诚,是那种没有对方就无法呼吸的类型,这样的人,不可能会背叛吧?” “这样啊……”褚诺思索了半晌,说,“可是又夏哥,再可靠忠诚的人,也难以控制自己的情感啊?我相信他们相爱的时候是真心的,但是人的真心瞬息万变,比世界上任何一样东西都难以捉摸,如果感情消逝了,就像握不住的沙一般,怎么努力握紧双拳也是徒劳。” 褚诺的每句话都像刀子插进詹又夏的心里,他赶紧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压了压喉头的血腥气。 褚诺自顾自地说:“一般来说,说是朋友,其实都是自己的事,但是又夏哥和高峻哥感情这么好,肯定不会是你们的事啦!” 詹又夏勉强笑了笑,他低下头,若有所思。 晚上,高峻回到公寓,推开门,看到地上摆满了花瓣。 他惊讶地顺着花瓣,走到了饭厅,他看到餐桌上摆着牛排和红酒,烛光中,詹又夏穿着外套,轮廓朦朦胧胧,犹如披了一层轻纱。 高峻表情有些惊喜:“又夏,今天是什么日子?” “没什么,偶尔这样,也挺有情调的吧?” 詹又夏走到高峻面前,高峻闻到了淡淡的香气,他看到他脸上泛着红晕,眼神也有些紧张。 詹又夏的脑子里,另一个他轻声冷笑:“你居然也会想到用这种办法,看来,你真的很怕他变心啊?” “安静一点吧,你。”詹又夏想起了白天褚诺说的话。 “又夏哥,你的朋友想要扭转局势,就要重燃他和他爱人之间的激情火焰!” “怎么重燃?” “比如说,烛光晚餐,牛排红酒,浪漫的氛围,还有……不一样的情趣。” “不一样的情趣?是什么意思?”詹又夏一脸茫然。 褚诺嘿嘿嘿地笑了两声,然后勾勾手指,在詹又夏耳边低声说:“比如……” 想到这里,詹又夏的脸更红了,他深吸一口气,脱下外套,借着烛光,高峻看到了他里面的衣服,一瞬间,高峻感觉自己的鼻血都快喷出来了。 “又,又夏,这,这是女仆装吗?” 詹又夏穿着一件黑白相间的蕾丝女仆裙,脖子上戴着蝴蝶结,修长的双腿包裹着丝袜。 詹又夏脸红得不行,他很少做这样超出认知的事情,现在他根本不敢看高峻的表情。 好尴尬……还是脱掉吧……詹又夏这样想着,高峻却啪的一声打开了灯。 詹又夏有些无处躲藏的感觉,高峻打量着他,咽了口唾沫。 “又夏,你……好可爱!” 精致漂亮的脸颊,修长高挑的身材,纤细的腰身,还有羞涩的脸红。 实在是太可爱了!高峻感觉心脏都快跳出胸膛了,詹又夏抬起手遮住脸。 “关,关灯啊笨蛋!” “关灯干嘛?”高峻微微一笑,搂住他的腰,轻松地把他抱起来,“反正都穿了,不如让我看清楚一点。” 中长的头发下,詹又夏的脸颊十分秀美。 “……不吃晚餐吗?” “吃啊。”高峻把詹又夏扛在肩上,端起一杯红酒,转身朝房间走去。 夜色逐渐深沉,房间里,詹又夏躺在高峻的怀里,女仆装和袜子都掉落在了床下的地板上。 高峻一只手枕着后脑,另一只手轻抚詹又夏的头发。 “又夏,累吗?” “嗯……”詹又夏累得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了,其实两人平时就蛮有激情的,这么一搞男人简直跟野兽似的…… “我去加热牛排,再煮个汤。” “好……” 高峻掀开被子下床,詹又夏看着他的背影,眼神幽怨,他怎么这么有精神? 詹又夏翻了个身,他凝望着天花板,这样,算是扭转局势了吗?男人是本能的动物,身体就等同于爱吗? 詹又夏太过了解人心,他自然比褚诺还要明白,人的真心是最脆弱,最容易改变的。 而参透人心的他,却无法将最想要的那颗心紧紧攥在手里,因为那不是一枚糖果,不是一个玩具。 如何让深爱的人也永远爱着自己呢? 詹又夏抓紧了被单,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 这是一个永远无解的命题。 第235章 让他永远无法离开 这个冬天的确不算寒冷,又是一个周末,高峻有事要处理不在家,詹又夏接到了徐敏荞的电话。 “又夏!我最喜欢的那位悬疑作家夜归人要在月亮湾商场举行签售,你陪我一起去吧!” 自从悬疑小说家连环死亡的案件后,詹又夏开始对悬疑小说感兴趣,徐敏荞是这方面收藏的专家,两人经常交流。 詹又夏答应了徐敏荞的邀约,他打开衣柜找衣服,看到了那件女仆装。 詹又夏的脸一红,急忙拿出毛衣和裤子。 他都说了不用收藏,高峻还非得洗干净了收起来,说什么有纪念价值,真是搞不懂他怎么想的…… 詹又夏穿上米色的高领毛衣,配一条休闲的长裤,再穿上外套,戴上他和高峻的情侣围巾出了门。 月亮湾商场在一个十分繁华的地段,附近有许多所大学,年轻人给这条街区注入了新奇时尚的生命力。 走进商场,詹又夏感叹道:“这里的很多店面都与众不同,休闲娱乐的方式也很创新啊。” “是啊,大家都很有活力,感觉好像回到了读书的时候。”徐敏荞挎着一个小包,他穿着某奢侈品牌限量版橘黄色鸭子图案毛衣,衣服有些宽松,衬得一张小巧的娃娃脸更加可爱。 詹又夏注意到,他后脑的头发有些翘起。 “敏荞,你的头发……”詹又夏正想帮他整理,徐敏荞身边投来一道冰冷的能杀人的视线。 詹又夏收回手,差点忘了,徐敏荞家的那位醋坛子跟着呢。 高逸寒站在徐敏荞身边,一身高定名牌,看上去压迫感十足。 詹又夏勾起唇角:“高先生一双眼睛都快落在敏荞身上了,不可能没注意到他的头发睡乱了吧?你是故意的?” “啊?我头发真的乱了?”徐敏荞抬起手想整理,高逸寒握住他的手腕,冰块脸男人依旧言简意赅:“可爱。” “哪里可爱了?你这人真是的,也不提醒我一声……”徐敏荞红着脸揉头发,詹又夏站在一旁看好戏。 明明是堂兄弟,高逸寒和高峻的性格还真是不太像啊…… 签售会在商场的大厅,激动的读者们围着一个年轻英俊的男人,徐敏荞眼冒星星:“他就是夜归人啊!居然这么年轻!还这么帅!” 徐敏荞从包里拿出书,一路小跑过去,高逸寒咬了咬牙,詹又夏都能闻到他的醋味儿了。 “徐敏荞,你给我等一下!” 高逸寒寸步不离地跟着徐敏荞,徐敏荞和夜归人握手时,高逸寒紧盯着手表,然后把他拉了过来。 “好了,超过一分钟了。” “哎呀,高逸寒,你别这样……” 詹又夏站在一边,怪不得高逸寒非要跟着来呢,为了这样的小事吃醋,真是一点也不像成年人。 詹又夏转过身,突然,他愣住了。 他看到高峻从商场外面走过,他身边,跟着一个男人。 男人有浅棕色的头发和瞳孔,上挑的凤眼,鼻梁优美挺直,像溜滑梯似的,薄唇微微勾起,似笑非笑。 男人看上去很年轻,好看得像是少年漫画里的人物,笑起来仿佛整个世界都充满了碳酸饮料的甜味。 詹又夏的脑海里响起另一个自己的声音:“我已经用十秒钟通过他的微表情和行为模式分析出了他的性格,他跟你截然不同,高峻是不是厌倦你了?所以找了一个和你完全相反的人。” 闭嘴……詹又夏心底叫嚣着,脚步却不由自主地朝两人走去。 “又夏?”徐敏荞看着詹又夏的背影,跟了上去。 詹又夏跟着高峻和那个男人,走过马路,徐敏荞和高逸寒跟了上来。 “又夏,你……诶,那不是高峻?他身边的人是谁啊?” 高逸寒挑了挑眉,看向詹又夏:“怎么?他背着你和别人乱来?” 詹又夏的脸色又阴沉了几分,徐敏荞急忙拉住高逸寒,这人就别往又夏心窝子上戳了! 高逸寒看着高峻身边的男人,喃喃道:“不过,那个人,有点眼熟啊……” 詹又夏看到高峻和浅棕色头发男人走进了一家装修得很新奇的酒店。 徐敏荞捂住嘴,担忧地看向詹又夏,詹又夏的脸色煞白,他看到另一个自己出现在眼前。 “你害怕了,你害怕会失去他。” 住嘴…… “现在看来,萧宇淮和乔星晖之前的恐怖男友其实很明智吧?他们知道人心易变,所以强行把爱的人留在身边。” 疯子…… “如果高峻真的变心了,他喜欢那个男人,我们就把他关起来吧?不管他心里想着谁,他永远都无法离开我们……” 疯子,闭嘴!詹又夏捂住耳朵,他睁开眼,发现自己已经走进了酒店。 他走到前台,前台小姑娘穿着时尚休闲,脖子上挂着头戴式耳机,詹又夏深吸一口气,露出标准亲切的笑容。 “你好,请问刚才那两个人,去了哪个房间?” 哇,长得真好看!小姑娘眨了眨眼睛,今天运气也太有眼福了,见到的全是帅哥。 “不好意思,这涉及到客人的隐私,我不能向你透露,不过我们……” 詹又夏无心再听她说什么,他转过头,看到那个浅棕色头发的男人拿着一瓶可乐穿过走廊。 “谢谢你。”詹又夏丢下一句,追了上去,小姑娘喊了一声:“诶!那边可不是酒店房间!” 詹又夏已经跑没影了,这时,徐敏荞和高逸寒走了进来。 小姑娘眼睛都亮了起来,又是两个帅哥,今天是什么好日子? 女孩手捧着脸,一脸欣赏地看着高逸寒,徐敏荞注意到了,他转身拉起高逸寒的衣领,遮住他的脸。 “美女,刚才进来的人去哪里了?” “我想起来了……”高逸寒的声音响起,徐敏荞转过头,高逸寒拉下衣领,依旧是一张完美的寒冰一样的帅脸。 “高峻身边的人是,庄子栋。” “庄子栋?他是谁啊?” 高逸寒眼神深沉:“原来如此,高峻并没有做对不起詹老师的事情啊,不过,他有麻烦了。” 徐敏荞皱起眉,他在说什么哑谜? 第236章 《未来之城》 詹又夏追着那人的方向,来到了一条铺着地毯的走廊,奇怪,人呢? 这时,一个玩世不恭的声音从他身后响起:“在找我吗?” 詹又夏一顿,回过身,看到了那个浅棕色头发的男人,靠着墙站着,手里拿着一罐可乐。 男人跳到了詹又夏面前,额前的长发遮住眼睛,薄唇总像是在微笑。 “哇,真是百闻不如一见!” “什么?”詹又夏有些疑惑,男人撩开头发,眯起眼睛笑了。 “詹老师,我经常看你的报道,我知道你和高峻的关系呢。” 闻言,詹又夏挑了一下眉,这算是什么?示威吗? 下一秒,男人的举动却让他思维短路,只见男人握住他的手,单膝下跪,扬起灿烂耀眼的笑容。 “像你这样美丽的人,应该还有其他选择吧?考虑一下我,怎么样?” 詹又夏张大了嘴巴,男人却好像陶醉在自己的世界里,四周飘散着花瓣和亮光。 什么玩意儿?!詹又夏打了个冷颤,正想挣脱,脸色阴沉的高峻出现在他面前。 高峻抓住男人的衣领,把他拽起来,咬牙切齿:“庄子栋,你是不是有毛病?!” 高峻把男人推到一边,男人整理着自己的衣领,不忘朝詹又夏抛媚眼,詹又夏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高峻走到詹又夏面前,皱起眉:“又夏,你怎么在这里?” 詹又夏愣了一下,小声解释:“我和敏荞参加夜归人的签售会,看到了你,所以我就跟了上来,他是……” 这时,徐敏荞和高逸寒也赶到了,浅棕头发的男人见到两人,抬起手打招呼:“逸寒哥,好久不见!这位是嫂子吧?” 徐敏荞眨了眨兔子一样的眼睛,嫂子?我吗? 高逸寒倒很是受用,他看着高峻,说:“高峻,你高中同学比你会说话。” “高中同学?”詹又夏有些惊讶,高峻叹了口气,介绍道:“又夏,他叫庄子栋……” 经过高峻的讲述,詹又夏大致明白了。 从中学时期开始,这俩人就是对手,无论是学习,运动,还是在学校的人缘人气,庄子栋都输给高峻。 但是,只有在一件事情上,高峻每次都赢不了庄子栋,那就是…… “游戏?”詹又夏有些惊讶,“所以你们到这里来……” 庄子栋说:“这家酒店有专属游戏区域,而且他们的设备是全市最好的,于是我们就选择来这里,一决高下。” 詹又夏看向高峻:“所以你最近,就是在和庄子栋联系?” 高峻点点头,他嘟囔道:“他上个月刚回国,跟我炫耀自己拿到了电子竞技的奖杯,他说不管过多少年我都是他的手下败将,不信约出来再比一次,我没跟你说,怕你觉得我幼稚……” 你也知道幼稚啊!詹又夏欲哭无泪,自己这段时间的烦恼算什么啊?他还穿了那样的衣服…… 想到这里,詹又夏脸颊发烫,庄子栋清了清嗓,慢悠悠地说:“高峻,你不会想逃避我们的比赛吧?还是说,你担心自己在又夏面前,被我打败?” 闻言,高峻瞪大了眼睛:“怎么可能,我今天一定要赢你!” 庄子栋眯起眼睛:“好啊,刚好,我请了几位特别的嘉宾,逸寒哥和嫂子也一起来玩吧!” 高逸寒挑了挑眉,面无表情:“好啊。” 几人跟着庄子栋,走到一间套房前,庄子栋抬手推开门,高峻和詹又夏看到了两台最高配置的电脑。 三个男人坐在沙发上,其中两个穿着格子衬衫,戴着黑框眼镜,手里捧着咖啡,另一个头发染成墨蓝色,一身皮夹克,装饰着银色choker,指间夹着雪茄。 几人走进套房,庄子栋开始一一介绍:“秦天,陈曜尘,蓝星蔚,他们三个是游戏《未来之城》的制作团队。” 徐敏荞清澈的大眼睛露出了惊喜:“《未来之城》?!是那个沉浸式体验,虚拟现实的游戏吗?玩家戴上眼镜,进入游戏世界中,所有的感官都和现实世界中一样真实,不过还在内测阶段。” “没错。”庄子栋笑着说,“我投资了这款游戏,所以制作团队愿意让我们用还未上市的《未来之城》来比赛。” 庄子栋看着徐敏荞感兴趣的表情,说:“既然大家今天都来了,不如一起加入啊?” 徐敏荞愣了愣,双眸难掩光芒:“真的吗?可是,这是你和高先生的比赛……” “没关系。”庄子栋摆了摆手,“我们比我们的,你们可以进入游戏体验一下。” “哇,那太好了!”徐敏荞期待又兴奋,高峻看向詹又夏:“又夏,你呢?” 詹又夏耸了耸肩:“听上去挺有意思的,那就试试吧。” 沙发上的三人站了起来,墨蓝色头发的蓝星蔚放下雪茄,说:“各位请注意,进入游戏后,所有的体验都会十分真实,在游戏世界里受伤超过五次,血条清零,你们会提前回到现实世界。” 几人坐下,穿蓝色格子衫的男人给詹又夏戴眼镜,詹又夏看了他一眼,说:“你叫秦天?” 男人愣了愣,低声说:“是。” “你最近是不是失眠?” 镜片下,秦天的眼睛里流露出惊讶:“你怎么知道?” “我很擅长通过观察一个人的面部来分析他的精神状态,秦先生为什么失眠呢?游戏不是已经研发成功,马上就能上市了吗?” 秦天沉默了,詹又夏拿出名片递给他:“如果有需要,你可以随时来找我。” 秦天看着,眼神深沉:“心理医生……好的,谢谢你。” 詹又夏的视线被沉沉的科技感眼镜遮挡,短暂的黑暗后,眼前逐渐有了画面。 天空中飘着雪,一艘飞行器从詹又夏头顶掠过,雪花旋转,飘然降落在纳米科技和钛金复合材质构成的街道上。 树上开满了粉色的樱花,仔细一看都是全息投影。 一粒雪飘进了詹又夏的嘴里,他惊讶地发现,味道是甜的。 这里就是游戏世界啊,的确很真实。 第237章 这算是求婚吗? 不过,詹又夏总觉得这个地方,哪里怪怪的。 这时,他听到一阵脚步声,看到一个小男孩跑到了树下,抬起头凝望樱花。 詹又夏正想向他靠近,身后传来高峻的声音:“又夏。” 詹又夏转过身,看到了一身科技装扮的高峻。 男人戴着镭射眼镜,穿着黑色背心和迷彩工装裤,高大健硕,左臂是改造过的银色机械手,泛着冰冷的光泽。 詹又夏挑了挑眉,饶有兴致地勾起唇角:“你还挺适合的嘛。” “是吗……”高峻不好意思地笑了,突然,他眼神一凛,抬起机械手,往空气里一抓。 一截手臂在空气中显形,詹又夏看到了踩着滑板,漂浮在半空中的庄子栋。 庄子栋穿着冰蓝色的冲锋衣,半张脸上覆盖着白色的机械面具。 “能识破我的隐身术,挺厉害的嘛,高峻,最先完成主线任务的人胜利,祝你好运。” 庄子栋又消失了,等他再次出现时,只留下一个踩着滑板的背影。 高峻挑了挑眉,他走到詹又夏身边,捧住他的下巴,吻上他的唇,詹又夏有些没反应过来,高峻放开他,露出不羁的笑容。 “这个游戏里的触感的确很真实啊,还有,又夏,你真美。” 说完,他面对着詹又夏,打开了脚下的飞行器,看着他远去的身影,詹又夏抬起手,捂住了微微发红的脸颊。 比起主线任务,詹又夏对这个游戏世界更加好奇,游戏也是作品,倾注了制作者的心血,也可以从游戏中,看到制作者的心理状态,人生经历。 詹又夏走到反光的玻璃前,发现自己穿着一身波西米亚风格的长袍,中长的头发间,有几缕银色的编发。 左耳上戴着绿宝石孔雀翎耳环,风一吹,翠绿色光芒摇摇晃晃,同样碧绿澄澈的,还有他的眸子,璀璨空灵得犹如星河。 突然,他感觉长袍的袖子里,好像装着什么东西。 詹又夏拿出来一看,发现是一个电子画板。 詹又夏勾起唇角,他畅游在游戏的世界里,将见到的景色全部画在电子画板上。 时间似乎在游戏世界里被无限拉长,不知过了多久,詹又夏脚下的街道如同雪花一样消逝,他听到耳边传来声音。 “游戏体验结束,摘下眼镜后,请各位适应了光线,再慢慢睁开眼。” 取下科技眼镜,詹又夏慢慢睁开眼睛,秦天站在他身边,小声说:“他们之中,只有你可以发现彩蛋。” 詹又夏愣了愣,不太明白他的意思。 其他几人也相继睁眼,庄子栋站起身,伸了个懒腰,一脸得意:“高峻,我还是快你一步。” 高峻一脸不爽,庄子栋走到詹又夏面前,弯腰做了一个邀请的姿势。 “美人,如果你哪一天厌倦了这个家伙,我随时恭候。” 高峻咬牙切齿,挡在了詹又夏面前。 “庄子栋,不要得寸进尺。” 庄子栋笑眯眯地哼着歌:“下次再比一场吧,虽然我认为结局不会有什么改变。” 高峻扬了扬眉,这个讨厌的家伙。 庄子栋转过身,和三位制作人聊起了游戏的细节,詹又夏注意到徐敏荞有些沉默,可爱的小脸红得像苹果。 高逸寒搂住他,一脸意犹未尽的样子:“荞荞,你在游戏世界里居然真的长了兔子耳朵和尾巴,实在是太可爱了,而且游戏里的时间没有限度,我们都那么多次了,还……” “啊啊啊啊!别说了!”徐敏荞跳起来捂住了高逸寒的嘴,詹又夏算是明白他俩在游戏世界里做了什么。 走出酒店,庄子栋坐上一辆黄色跑车,朝詹又夏飞吻,然后扬长而去。 高峻的眼神阴沉得能冻结空气,他拉着詹又夏,转身上了越野车。 回到公寓,高峻嘴里嘟囔:“真是的,我就知道那家伙会对你感兴趣,从高中开始,他什么都要和我比,真是可恶的混蛋,他把你当成什么?我不绝对不允许,任何人把你当成赌注……” 又夏是他最珍视尊重的人,他一点也不想庄子栋和他有所牵连。 詹又夏换下鞋,轻声说:“就因为你们的比赛,搞得我最近胡思乱想……” 高峻疑惑:“胡思乱想?胡思乱想什么?” 詹又夏低垂着眼帘,语气有些委屈:“你整天神神秘秘的,不知道在和谁联系,说有事要处理,结果却被我撞见和另一个男人去酒店……” 高峻愣住了。 詹又夏越说越鼻酸:“所有人都说我是天才,也说我是怪人,我知道,我孤高,自傲,乖僻,我可以不在乎全世界任何人的看法,我只怕你会想要逃走……” 詹又夏听到心底另一个自己发出嘲笑声:“没出息。” 詹又夏没有理会,他知道自己应该停下来了,没有人会愿意留在一个疯狂偏执的人身边,但是,汹涌的情绪已经决堤,冲破了理智的城墙。 “我甚至想过,如果你变心了,就把你关起来,我知道这样的自己,真的很可怕……” 嘲笑声再次传来:“快住嘴吧詹又夏,高峻是一个那么好的人,他会害怕你的。” 高峻久久无言,他转过身,走进了房间。 詹又夏紧紧抱着自己的手臂,感觉快要无法呼吸了,这时,高峻回来了,他单膝下跪,手里拿着一个盒子。 詹又夏抬起头,震惊地瞪大了眼睛。 高峻打开盖子,里面是一款白金镶钻对戒,詹又夏感觉自己的大脑又短路了,这种事情最近经常发生,对他这种天才来说可不寻常。 不如说,高峻总是做出出乎他意料的,不寻常的事。 高峻的声音传来:“最近我感觉你有点奇怪,对不起,是我让你没有安全感,戒指我早就准备好了,本来打算纪念日的时候给你,但是,又夏,你听我说,也许永远太过俗套又虚无缥缈,但人的一生中,总有某些事情无比确信,你就是我的那个确信,在我眼里,天才也好,怪人也罢,那都不是你。” “什么?” “那个每天早上醒来,下意识钻进我怀里,不管何时都只对我一个人温柔的笑,喜欢吃草莓蛋糕,喜欢看星空的人,才是真正的你,所以……”高峻英俊的脸上,浮现出近乎虔诚的神情。 “詹老师,我们第一次见面,你就拿走了我的电子铐,那么,现在,你愿不愿意把铐子重新戴回我的手上?把我关起来吧,我愿意,当你身边的囚徒。” 詹又夏看着他,他无法向他描绘,自己脑海的记忆宫殿此刻有多么美好。 任何语言都显得苍白。 “这……算是求婚吗?”詹又夏问。 第238章 筹备婚礼 高峻勾起唇角,对戒的光芒落入他眼眸。 “如果我说是呢?” 詹又夏曾认为,他们是两个男人,应该是不会来这一套的,但是…… 当高峻在自己面前单膝下跪,说着那样的话语时,詹又夏明白了,这个仪式为什么如此重要。 詹又夏伸出手,眸子里泛着柔柔星光。 “我一旦认定了某个人,是绝对不会放手的,我有着异于常人的坚韧和执着,你要做好准备。” 高峻拿起戒指,毫不犹豫地戴在了詹又夏的手上,詹又夏也拿起另一枚,戴在他的手上。 高峻兴奋不已,他起身抱住詹又夏,这个拥抱比任何时候都用力,詹又夏感觉心口暖暖的。 “又夏……” “嗯?” 高峻在他的耳边温柔地说出那句话,詹又夏勾起唇角,笑容满是甜蜜。 “我也是。”他回应,高峻抱起他,走向沙发。 此夜,缠绵缱绻,温柔无限。 第二天,mind诊所,詹又夏翻着书,喝着红茶,褚诺和简棠在门口探头探脑。 红茶杯搁在碟子上,发出咔嚓一声脆响,他头也不抬地说:“你们两个没有工作做吗?” 褚诺和简棠对视一眼,走进来,褚诺看着他手上的戒指,眨了眨眼睛:“又夏哥,这是高峻哥……” 詹又夏点了点头,褚诺捂着嘴,发出兴奋的声音。 “哇哦!是求婚诶!不愧是高峻哥!棠棠,我们要策划婚礼了!那我肯定是伴娘,你是伴郎,还有你那个臭脸的肖梓骅,婚礼的主色调呢……又夏哥你喜欢什么风格的?” 褚诺叽叽喳喳的,简棠瞪大了眼睛,一脸认真地点头附和,甚至拿出小本本记。 看着两人的模样,詹又夏忍不住笑了,他转头望向窗外,天气很好,今年真的是一个暖冬啊。 调查局,高峻和陈絮站在自动贩卖机前,高峻买了一瓶热咖啡,单手拉开,陈絮瞟到了他手上的戒指,挑了挑眉。 “某人闷声干大事啊。” 高峻看了一眼,笑了笑:“今天大家都看到了,全部围着我问。” “那肯定的,你求的婚?”陈絮喝了口咖啡,冷清的脸上浮现出笑意。 “是啊。” “挺好挺好,打算什么时候举办仪式啊?” 举办仪式……高峻摸着下巴,思考起来。 傍晚,高峻来接詹又夏,詹又夏打开车门上车,高峻说:“又夏,我订了一间餐厅,晚上在外面吃吧。” 詹又夏愣了一下,勾起唇角:“好啊。” 正好,他有事要和他商量。 两人来到新开的餐厅,这里的装潢很有情调,菜肴精致美味。 高峻喝了口红酒,詹又夏吃着冰淇淋甜点。 见气氛差不多了,高峻从怀里掏出一样东西,抬起头,只见詹又夏也从包里拿出了一模一样的东西。 那是一本婚礼策划书籍。 两人对视,然后同时笑出声。 “又夏,你喜欢什么样的婚礼?室内还是室外,或者是……” 两人同时翻到了一页,异口同声:“海边!” 詹又夏手托腮:“海边的话,应该穿白色的礼服比较好看,还有花,就用香槟玫瑰装饰吧……” 两人聊了很久,直到餐厅快打烊才离开。 高峻开车回到公寓,一扭头看到詹又夏靠在副驾上睡着了。 高峻微微一笑,在他脸上轻吻了一下,然后抱起他,走进公寓楼。 梦境中,詹又夏躺在开满小花的草地上,蝴蝶在空中飞舞。 一个声音响起:“你现在很幸福,但是,这样安定祥和的日子,真的属于你这种人吗?” 身下的草地出现了旋涡,詹又夏毫无预兆地下陷,失重的惊悚感让他惊醒。 詹又夏猛地睁开眼,房间里一片黑暗,身边传来高峻沉稳的呼吸声。 詹又夏蜷起身子,缩进了高峻的怀中,犹如暴风雨中的小鸟在寻找大树。 高峻和詹又夏确定了举行婚礼的时间,在春光明媚的二月。 海边主题,两人选择了某高定品牌的定制礼服,也开始购置新房。 詹又夏看中了城郊一栋中式别墅,木门打开,映入眼帘的就是小桥流水的庭院,别致的花草石头。 别墅四面环水,可以想象夏天荷花盛开,美不胜收。 回廊上悬挂着古色古香的灯,屋内的装潢典雅秀,朝向很好,采光明亮,唯一的缺点,就是离市区有些远。 于是最后,高峻和詹又夏选择了一套位于市中心的复式别墅,地段很好,交通便利。 高峻很满意圆形的大落地窗,他站在窗前,遐想连篇。 “又夏,这么大的窗户,外面还看不见里面,实在是……” 詹又夏给了他的脑袋一下。 “你一天到晚在想什么乱七八糟的呢?” “嘿嘿嘿,又夏,我是说我们可以一起坐在沙发上看落日。” “……” 买下了复式别墅,两人商量着一起装修,下午,高峻和詹又夏从灯具店回来,打开公寓的门,詹又夏看到桌上摆着一个蓝丝绒盒子。 詹又夏换好拖鞋走过去,一脸疑惑:“这是你准备的?” 高峻微笑着:“打开看看。” “这是什么啊?”詹又夏打开盒子,发现里面躺着一枚钥匙,古铜色,钥匙柄上镶嵌着蓝色的玛瑙。 詹又夏惊讶:“好漂亮的钥匙,这是……” 高峻走到他身边,说:“你不是喜欢那栋中式别墅吗?我买下来了,写的你的名字,就当是我送你的礼物。” 詹又夏愣住了,然后他急忙说:“可是那房子离市区远价格也很昂贵,就算是买了也不会经常过去住,我……” “这些都不重要。”高峻的笑容很是温柔宠溺,“你喜欢,是唯一重要的事。” 詹又夏顿了一下,他感觉眼眶有些温热,他轻轻抚摸着钥匙,嘴里嘟囔:“真肉麻,你越来越会说情话了。” “是吗?我在说情话吗?”高峻上前,搂住了詹又夏,他英俊的脸靠近,詹又夏闭上了眼睛。 这段时间,褚诺和简棠发现,詹又夏的心情很好。 虽然何聪的病情还是没有进展,但是詹又夏不再像之前那般愁眉不展。 第239章 真实的游戏(1) 周日的下午,詹又夏走出办公室,他穿上外套,围上围巾,说:“等会儿我要去挑沙发,诺诺,棠棠,你们早点关门,去吃下午茶吧,记我账上。” “好耶!” 詹又夏转过身,刚想离开,一个戴着黑框眼镜,面容消瘦的男人走了进来,詹又夏认出了他:“秦天?” 秦天看上去比上次还要憔悴低落,他低垂着眼帘,整个人都没有精神。 “詹先生,你之前说,如果需要帮忙就来找你……” “是,秦先生,请跟我来吧。”詹又夏转过身,秦天跟在他身后。 简棠问:“褚诺姐,我们还吃下午茶吗?” 褚诺思索半晌,拿出手机:“嘿嘿,叫外卖吧。” 会客室里,詹又夏给秦天倒了一杯茶,他取下围巾,坐到秦天对面,露出标准温和的笑容。 “秦先生,到底是什么事情困扰着你?” 秦天的表情很纠结犹豫,片刻后,他深吸一口气,声音有些沙哑:“詹先生,我觉得和曾经的朋友渐行渐远,我们的观念已经完全不合了,一个人真的可以为了利益,遗忘自己最初的理想和信念吗?” 詹又夏问:“你指的是蓝先生和陈先生?” 秦天双唇紧抿,没有说话。 “如果你不想说,没有关系。”詹又夏拿出画笔和纸,摆在秦天面前。 “你可以画,画一画你心中的游戏世界。” 秦天愣了愣,拿起纸笔,詹又夏喝了口茶,打开怀表放到桌上。 指针滴答滴答地走着,十五分钟后,秦天放下笔。 他把画递给詹又夏,詹又夏接过,他看到秦天画了三个男人,身穿盔甲手拿宝剑,面对着一头喷火的恶龙。 詹又夏的眼里闪过一抹惊讶,然后他笑了起来:“哪一个是你呢?” “这一个。”秦天指了指画上的其中一个人,詹又夏看着画,陷入了沉思。 秦天离开诊所时,褚诺和简棠正在吃下午茶,詹又夏走到前台,把一份写满字的资料放到褚诺面前。 “秦先生的病例分析。” “好的,我一会儿归档。”褚诺接过,打开蛋糕盒子:“又夏哥,吃甜甜圈吗?” “你们吃吧。”詹又夏看着秦天离开的方向,嘴里呢喃:“他不是那个孩子啊……” “什么?”褚诺疑惑地看着他,詹又夏定定地望着前方,过了半晌,他回过神。 “没什么,早点回家吧。” 商场,高峻站在门口,手里提着纸袋,他穿着深色风衣,整个人高大英挺,比t台上的模特还要惹眼。 詹又夏跑了过来:“高峻!” 他脚步踉跄了一下,高峻急忙伸出手扶住他。 “又夏,慢一点。” 高峻伸出手帮詹又夏整理衣领,詹又夏说:“不好意思,我迟到了。” “没关系,我给你买了咖啡。”高峻从纸袋里拿出一杯咖啡,放到詹又夏手里。 “你先暖暖手,是有病人吗?” “对。” 高峻没有再多问,两人直奔家居区挑选沙发。 直到傍晚,两人才从商场出来,詹又夏嘴里说:“檀木苏绣那个我很喜欢,可以放在中式别墅里,云朵色的沙发就放在复式的客厅……你觉得怎么样?” “好,都听你的。”高峻笑眯眯的,“走吧,回家,今天晚上想吃什么?” “嗯……煮火锅吧。” 两人走过时代广场,突然,大屏上播放了一个游戏广告。 “《未来城之战》,国内首个虚拟现实体验游戏,给你最真实的感官刺激……” 詹又夏停下脚步:“《未来城之战》?不是《未来之城》吗?” 屏幕上,一群全副武装的游戏人物端着枪,对着丧尸群胡乱扫射,血浆乱飞,最后,一颗丧尸的脑袋飞到了屏幕上,然后是年龄限制的图标。 詹又夏和高峻瞪大了眼睛,好一会儿,詹又夏才反应过来。 “《未来之城》怎么变成这样了?我们体验的内测版本,明明是热血冒险的故事,而且场景也清新生动,充满了童趣。” 高峻看到了出品商:“瑞游集团……不是庄子栋的公司啊?” “看来其中出了什么意外。”詹又夏喃喃道,他想起了失魂落魄的秦天,和他口中渐行渐远的伙伴,原来是这么一回事啊…… 高峻说道:“算了,这也和我们无关,只不过,我本来想着,等游戏上市了,我们像堂哥和敏荞他们一样,在游戏世界里好好体验一把的……” “你这家伙!”詹又夏面红耳赤,敢情还有这种打算呢! “现在……我们只有回家煮火锅吃了。” 高峻揽着詹又夏,大步朝前走去,詹又夏裹紧了外套,依偎在他怀里。 好冷啊,虽是暖冬,但今年冬天,应该也会下雪吧? 詹又夏这样想着,哈出了一口白气。 一周后,某仓库,管理人员打开时,先是闻到了浓烈的血腥味,然后,他被眼前的一幕吓得尖叫,跌坐在地。 调查一队很快赶到,高峻走进仓库,愣住了。 里面有六具尸体,四男两女,穿着都十分奇特,像是科幻片里的演员。 高峻看着其中两具男尸,叫出了他们的名字:“陈曜尘,蓝星蔚。” 韩泽看向他:“高队,你认识他们?” “他们是最近大火的虚拟体验游戏《未来城之战》的主创人员。” “《未来城之战》?!”韩泽瞪大了眼睛,“那个体验感极其真实的丧尸游戏?哇,听说很恐怖刺激来着。” 高峻观察着尸体,沉声说:“而且他们的穿着,都是游戏里的人物……” “什么?不可能!”韩泽反驳道,“《未来城之战》里的人物全部都是朋克废土的风格,不是这种科幻风。” 高峻沉吟半晌,道:“不是《未来城之战》,而是《未来之城》。” 韩泽疑惑地看着他。 “他们的穿着,是内测版本《未来之城》里的人物。” 韩泽露出了震惊的表情,这时,白雨帆的声音传来:“高队,你过来看。” 高峻转过头,看到白雨帆蹲在角落里,他走了过去。 第240章 真实的游戏(2) “雨帆,有发现吗?” “高队,你看,这里有什么东西被焚烧过。”白雨帆指着一摊烧焦的灰痕,说。 高峻皱起眉:“也就是说,凶手在现场焚烧了什么东西?” 案发一个小时后,调查局会议室。 詹又夏最近忙着婚礼的事,没有来得及修剪头发,光泽漂亮的中长发在脑后随意扎起。 高峻将几张照片贴在白板上,说道:“六位死者,全部都是虚拟现实游戏《未来之城》的创作人员,陈曜尘,蓝星蔚,是游戏的技术主创,周谢学,孟晨,这两人是角色设计画师,两位女性死者,谭雨琴和杨桦,是角色配音。” 高峻又拿出几张案发现场的照片贴在白板上,詹又夏拿起笔,刷刷刷地画起来。 高峻说:“死者的穿着打扮,全部都是游戏《未来之城》里的重要npc,死亡时间是11月3日,也就是三天前,具体的时间已经无法确定,但他们全都死于中毒。” 高峻出示法医的验尸报告:“死者死于同一种毒素,我怀疑,凶手是他们认识的人,可以让他们同时吃下某种相同的东西,而且,《未来之城》游戏从未正式上市,所以凶手应该玩过这个游戏。” 韩泽的眼眸一亮:“这样看来的,嫌疑人的范围不大。” 詹又夏放下笔,他做出了犯罪侧写。 “凶手对死者没有强烈的恶意,他杀人,把现场布置成这样,是为了完成仪式,为了……纪念。” “纪念?”高峻疑惑,“何以见得?” 詹又夏抬起头,道:“现场有焚烧东西留下的灰烬,通常而言,这种行为是为了纪念某些逝去的人或物,凶手的性格随和,和六位被害者的关系不算亲密,但能够轻松获取他们的信任,因为他没有攻击性和威胁性,凶手很重视《未来之城》这个游戏,所以才会把死者都打扮成游戏中的角色,他希望以这种形式,让这个不能上市的游戏永远存在。” 高峻沉吟半晌,说:“现场遗留的灰烬,物证部门正在分析成分,韩泽,我们去调查六位被害者的社会关系,以及他们在11月3日的行动轨迹。” “好。”韩泽应下。 高峻看向小李和白雨帆:“雨帆,小李,你们去查一查,案发现场的仓库,是谁的产权。” “收到。” 高峻站起身,詹又夏的声音响起:“高峻,我呢?” 高峻愣了一下,看着他:“你和我一起去吧。” “好。”詹又夏点了点头。 下午两点,三人来到了“环星”游戏工作室,一走进办公室,高峻就看到了墙上挂着的照片,秦天,蓝星蔚和陈曜尘站在工作室门口,手里拿着香槟和蛋糕,脸上都是对未来的憧憬。 一个声音响起:“你们是什么人?” 三人转过头,看见了一个女人,牵着一个小男孩,女人齐耳短发,穿着大衣长裙,看上去有些瘦弱,詹又夏看向她身边的小男孩。 男孩白白的皮肤,大大的眼睛,手里拿着一颗蓝莓口味的糖果,看上十分可爱,察觉到詹又夏在看他,他大方地走上前,把手里的糖果递给詹又夏。 “请你吃,这是我最喜欢的零食。” 詹又夏接过,勾起唇角笑了:“谢谢你。” “天天!”女人皱起眉,眼神里有疑惑和戒备,高峻出示证件。 女人愣了一下,反应过来:“你们是调查员?是来查杀人案件的吧?” 女人的眼里泛起了泪光:“游戏上市了,却出了这样的事,调查员先生,你们可一定要抓到凶手啊!” 高峻看着她:“请问你是……” “我叫文竹,是工作室的助理,这是我儿子天天。”女人说,“三位老板都是很好的人,知道我一个人带孩子,允许我经常把儿子带到工作室来。” 高峻问:“工作室里有人玩过《未来之城》吗?” 文竹皱起眉,回答道:“《未来之城》?那个游戏只处于内测阶段,正式上市的是《未来城之战》,应该除了三位老板,没有人体验过吧。” “你知道11月3日那天,他们去了哪些地方吗?” “11月3日……”文竹仔细回忆了片刻,说,“那天三位老板吵架了,好像是因为游戏上市的事情。” 高峻挑了挑眉:“我知道,《未来之城》原本是由庄子栋的公司发行,但现在,却改成了《未来城之战》,由瑞游集团上市,这是不是他们争吵的原因?” 文竹叹了口气,点点头:“大概一个月前,瑞游集团找到三位老板,提出高价一次性买断游戏的版权和运作引擎,但条件是,瑞游会对游戏重新包装和修改,蓝老板和陈老板都同意了,认为可以赚得更多,只有秦老板,不能接受《未来之城》变成《未来城之战》。” 詹又夏喃喃道:“原来如此,这就是秦天苦恼的事情,他说过,他感觉和曾经的朋友渐行渐远。” 文竹继续说:“11月3日,秦老板和他们大吵一架,直到他们一起去参加庄总的饭局,彼此也没有说一句话。” 高峻皱起眉:“庄总的饭局?庄子栋?” 文竹点了点头:“庄总请游戏的主创人员去他的家里烧烤,说是散伙饭。” 高峻沉吟半晌,问:“六位被害者都去了吗?” “是。”文竹说。 “好,最后一件事情,我们去了秦天的住所,找不到人,你联系得上他吗?” 文竹皱起眉,摇摇头:“那天他们吵架之后,我就再也没见过秦老板,陈老板他们出事后,我马上给秦老板打电话,但是他没有接……” “好,谢谢你,文小姐。”说完,高峻大步朝前走去,詹又夏和韩泽跟在他身后,这时,天天看到了詹又夏包里露出来的画板,叫住了他:“你喜欢画画呀?” 詹又夏停住脚步,天天眨着葡萄一样明亮的大眼睛:“我也喜欢画画呢!” 詹又夏看着他,歪了歪脑袋:“是吗?” 文竹蹲下身,小声提醒:“天天,不要打扰调查员哥哥查案,他们要抓住杀死哥哥姐姐们的凶手。” “噢,我知道了。”天天闻言,乖巧地低下头。 第241章 真实的游戏(3) 三人走出游戏工作室,韩泽说道:“这样看来,秦天的嫌疑最大,他不认同蓝星蔚,陈曜尘的做法,不希望《未来之城》被改面目全非,所以杀人,给他们穿上角色服装,就是让《未来之城》永远存在,在案发现场焚烧东西,也是为了纪念不能上市的游戏,还有他们曾经的情谊吧?” 听上去好像很有道理,但是詹又夏立刻反驳:“秦天不是凶手。” 韩泽和高峻看向詹又夏,詹又夏从包里,拿出秦天的画,指着手持宝剑,站在最前面对抗恶龙的骑士,说道。 “我给秦天做过心理鉴定,他的性格里有强烈的自毁倾向,具有这种心理障碍的人伤害别人的几率很小。” 韩泽摸着下巴,沉声道:“这么说来,嫌疑人只剩下庄子栋了?” “庄子栋……”高峻的眼神复杂,韩泽察觉到了什么,小声问:“詹老师,高队认识那个庄子栋吗?” 詹又夏回答:“他们是高中同学。” 韩泽瞪大了眼睛:“啊?” “还有一件事。”詹又夏走到高峻身边,道,“在《未来之城》的游戏世界里,我看到了一个小男孩。” “小男孩?”高峻看着他,詹又夏点点头:“游戏可以反映出制作者的心理,或者是人生经历,那个男孩并不是真实存在的,而是整个游戏世界的缩影,我原本以为,秦天是那个男孩,但他不是,蓝星蔚和陈曜尘也不是,那个男孩,到底是谁呢……” 詹又夏说着,陷入了沉思。 “走吧,先上车回调查局。”高峻说,詹又夏往前一步,突然,他张开手掌,看着手心里的糖果发呆。 高峻拉开车门,转过身问:“又夏,怎么了?” 詹又夏凝望着蓝莓糖果,轻声呢喃:“糖果……已经化掉了。” “化掉了?那别吃了,想要我一会儿给你买。” 詹又夏低垂着眼帘,没有说话。 越野车上,高峻握着方向盘,这时,手机响了,他看了一眼,是白雨帆。 高峻按下通话键,白雨帆的声音传来:“高队,我们查到了,仓库的所属人,是凡世集团的总裁,庄子栋。” 高峻猛踩刹车,他皱起眉:“庄子栋?” 詹又夏看着他,高峻眼神凝重,他调转方向盘,朝另一条路开去。 越野车停在一栋大厦下,电梯门叮咚一声开了,电子屏幕出现在三人眼前,上面弹出四个字:凡世集团。 高峻走到前台,出示证件,前台顿了一下,急忙拿起电话。 “请稍等,我马上通知张经理。” 过了一会儿,一个西装革履,戴着金丝边眼镜的男人走了过来,他伸出手。 “调查员先生,你们好,我姓张,是凡世的经理。” 高峻同他握了握手,说:“张经理,我们想见庄子栋。” “哎哟,真不巧,庄总昨天就出差了,可能要一周后才回来。” 高峻挑了一下眉:“是吗?那带我们去看看他的办公室吧。” “好好好,这边请。” 三人跟着张经理,高峻问:“你们庄总对《未来城之战》,有什么看法?” 张经理叹了一口气:“庄总自然是很遗憾,虽然我们集团投资了很多项目,但庄总似乎对《未来之城》格外执着,我们也不知道为什么,当时他还争取了很多次,希望环星游戏工作室回心转意,明明游戏并不是我们凡世最赚钱最有前景的项目啊……” 张经理停在了一扇门前,他微笑着侧身:“到了,这里就是庄总的办公室。” 高峻抬起手,推开门,一张游戏海报映入詹又夏眼帘。 蔚蓝的天空中,翱翔着充满科技感的飞行器,一只黑手在飞行器后面,仿佛是在追赶。 海报上有四个大字:未来之城。 这时,办公桌后面的椅子转动了一下,三人定睛一看,上面坐着一个女人。 女人盘着发,一身名牌套装,耳朵上的珍珠耳环闪烁着光芒。 高峻愣住了,她勾起唇角,站起身,走到高峻面前,抬手摸了摸他的头发。 “小峻,好久不见。” 詹又夏眼神阴沉,他伸出手揽住高峻的胳膊,问:“高峻,这位是……” “江阿姨……”高峻喃喃道,“她是庄子栋的母亲。” 闻言,詹又夏和韩泽都愣住了,韩泽看着女人,惊讶道:“母亲?这么年轻?!” 女人的确看不出年龄,皮肤细腻,妆容端庄,詹又夏注意到,她有一双和庄子栋极其相似的,犹如漫画般微微上挑的狐狸眼。 “江阿姨,你怎么会在这里?”高峻问。 江阿姨回答:“我来找子栋,没想到他出差了,我查了凡世最近的项目利润,还不错,不过,比我预设的,还是差远了。” 江阿姨走到办公桌前,打开抽屉拿出一包糖果,放到桌上,无奈道:“都这么大的人了,还喜欢这种吃小孩子的零食,他什么时候能长大啊?” 三人注意到,江阿姨拿出的那包糖果,和天天给詹又夏的一模一样。 江阿姨看着高峻,说道:“高中的时候,子栋样样都比不过你,他不思进取就算了,还迷恋上了玩游戏,就连开公司,也想着花大价钱投资什么虚拟游戏,要不是我让瑞游截胡,不知道他还想怎么胡闹呢。” 高峻愣住了,江阿姨叹了口气:“我总是跟他说,如果你接手高家的生意,一定比他做得好……对了,小峻,听说你现在在当调查员?你来找子栋,是出了什么事吗?” 高峻看着她,没有说话。 离开凡世集团的大厦后,詹又夏说:“这就是庄子栋对《未来之城》极其执着的原因,他一直被母亲拿来和高峻比较,游戏是他唯一可以战胜你的领域,虽然他的母亲并不认同,但痴迷游戏,是庄子栋转移情感和注意力的表现。” 韩泽若有所思:“原来如此……所以,当蓝星蔚他们决定把游戏卖给瑞游后,他一定十分痛苦和愤怒,难道,他真的是凶手?诶,但是,秦天现在也找不到人,他又是怎么一回事?” 第242章 真实的游戏(4) “秦天……应该已经死了。”詹又夏轻声说,高峻和韩泽皱眉看着他。 高峻问:“又夏,为什么这么说?我们在仓库里,没有找到秦天的遗体啊?” 詹又夏的眼神深沉:“六位被害者,对应游戏里六位重要主角,但是,我们还忽略了一个人,海报上的大反派,如果秦天是那个反派,那么,他的尸体不会和蓝星蔚他们放在一起。” 高峻眸子一凛,他说:“游戏里的大反派是在最后关卡出现的,我没有进行到那个关卡,通关《未来之城》的人,除了死者,只有……庄子栋!” 韩泽急忙说:“那我们现在联系庄子栋,让他立刻回来。” 高峻摇了摇头:“不行,这样会打草惊蛇,不能让庄子栋有所察觉……先联系他所在城市的调查局,对他进行秘密监视,想办法让他尽快回k市,我们提前到机场部署。” “明白。” 傍晚,乔星晖回到公寓,他脱下厚厚的外套和围巾,坐到沙发上,有些疲惫地揉了揉眼睛。 秦樾把一杯蜂蜜水递给他,柔声说:“星晖,你累了吧?快去洗手,准备吃晚餐,我做了你爱吃的什锦烩饭。” “好。” 乔星晖站起身,朝厨房走去,秦樾叫住了他,乔星晖疑惑地看着他。 秦樾把脸凑过去,乔星晖有些羞涩,他飞快地在秦樾脸颊上吻了一下,然后低着头朝厨房走去。 秦樾轻抚着脸,勾起唇角,真是越来越可爱了。 乔星晖走到水槽边,温热的水冲洗着他修长的手指,突然,他想到了什么,急忙关掉水,大步走到客厅。 秦樾正在摆放碗筷盘子,看到乔星晖,他笑了笑:“洗完手了?” 乔星晖看向沙发,他的包放在沙发上,没有被人动过的样子。 乔星晖松了一口气,他走到餐桌边,坐下,拿起勺子,吃了口饭。 “好吃吗?”秦樾问。 “好吃。”乔星晖点了点头,秦樾拿起纸巾,轻轻擦拭了一下他的嘴角。 窗外寒风呼啸,客厅里却很温暖,弥漫着饭菜的香味,乔星晖打开电视,里面播放着轻松的综艺节目。 这是一个温馨又普通的冬日黄昏,过了很久,乔星晖再次想起这寻常一天,却无比怀恋。 高峻走出浴室时,看到詹又夏正在翻看色卡样册挑选新家的墙纸。 高峻走过去,俯身亲吻他的头发,发梢上的水珠滴落在了他的睫毛上。 詹又夏揉了揉眼睛,抬起头,伸出手拿起高峻脖子上挂着的毛巾,盖在他的脑袋上。 “你头发没擦干净,当心感冒。” 詹又夏动作温柔地帮高峻擦头发,高峻抱住了他的腰,闭上眼睛。 男人手臂的肌肉线条流畅漂亮,头发上散发着洗发露清爽的香味。 詹又夏轻轻擦拭着,高峻闷声说:“晚餐想吃什么?一会儿我让酒店送。” “都可以。” 詹又夏看着他宽阔的后背,问道:“高峻,你最近心情不好。” 高峻愣了一下。 “虽然你和庄子栋从高中时期起就是竞争对手,但他也是你熟悉的人,是你的朋友,他有杀人嫌疑,你一定不好受吧?” 高峻沉默了半晌,他开口道:“我是调查员,调查真相是我的职责,不过,我也是一个人,又夏,只有在你面前,我可以毫无顾虑,不用隐藏真实的自己。” 高峻直起身,挺直的鼻梁轻触詹又夏的脖子,呼吸炽热。 “所以……永远也不要离开我,我不会让你走的,詹又夏。” 詹又夏咽了口唾沫,这是他熟悉的高峻,温柔又有占有欲。 詹又夏捧起他的脸颊,迎合他清澈的眼神,吻了下去。 毛巾和色卡册一起滑落在地上,沙发上,两人十指紧扣,手指上的戒指闪烁着光芒。 一天后,k市机场。 庄子栋拖着行李箱走出候机楼,这时,穿着风衣的高峻走了过来,他出示证件,眼神复杂:“庄子栋庄先生,请你跟我们走一趟。” 庄子栋看着他身后的调查车,眉头微微皱了一下,随即又恢复了往日玩世不恭的模样。 “看来今天在我面前的,不是我的高中同学高峻,而是调查局的高队长啊。” 高峻薄唇紧抿,没有说话,庄子栋轻笑一声,大步朝调查车走去。 调查局,问询室。 隔着单向玻璃,詹又夏看着高峻与庄子栋,两个男人之间又微妙地形成了对峙。 高峻开口道:“你和环星游戏工作室的合作失败了,他们把《未来之城》卖给了瑞游,对吧?” 庄子栋顿了一下,回答:“真没想到,调查局对我的生意这么感兴趣。” “但是,你对《未来之城》的项目很执着,甚至在11月3日那天,还请他们去家里烧烤,你是想要挽回?” 庄子栋点了点头:“我还是想争取一下,毕竟,我真的很喜欢《未来之城》。” “那天,他们是一起来你家,什么时候离开的?” 庄子栋回答:“大概晚上九点,他们就离开了,因为我和陈曜尘进行了谈话,他拒绝了我再次合作的邀请。” “所以你就杀了他们?”韩泽出其不意地说,詹又夏观察着庄子栋的表情。 那精致漂亮的凤眼里闪过一丝震惊,他立刻反驳:“这位调查员,你在说什么?他们死了?” “没错,而且是死于中毒。” 庄子栋愣了几秒,反应过来,他急忙说:“高峻,你不会怀疑是我杀了他们吧?我没有杀人,烧烤结束后,他们就离开了。” 韩泽再次开口:“还有人可以证明他们离开了你家吗?” 庄子栋的眼神变得黯淡,他喃喃道:“我,我也不知道……” 他从衣服口袋里拿出一枚糖果,剥开,放进嘴里,抬起头,对上高峻的眼神,他解释道:“我最近在戒烟。” 高峻点了点头,表示理解,他问:“庄子栋,那天,一起参与游戏的人只有你玩到了最后的关卡,你能告诉我,《未来之城》的boss关卡,是什么样的场景吗?” 第243章 真实的游戏(5) 庄子栋沉吟了片刻,回答道:“《未来之城》的大反派是一个生物学博士,他把自己的基因进行了改造,和海洋生物进行融合,最后变成了一只巨大的八爪鱼,潜伏在海底。” “海底……”高峻站起身,朝外面走去,庄子栋叫住了他:“高峻,我……我真的不是凶手。” 高峻没有再说话,他大步离开了问询室,庄子栋低下头,有些失魂落魄。 詹又夏从隔壁房间出来,高峻开始部署:“雨帆,立刻联系海港局管理部门,对k市附近的海域实施打捞。” “收到。”白雨帆转过身,这时,一阵脚步声响起,詹又夏转头,看到了乔星晖。 乔星晖走到高峻面前,把一份鉴定报告递给他,说:“我们物证部门在灰烬里,找到了一片没有燃烧完全的塑料纸,上面的花纹像是某种零食的包装袋,经过比对,我们锁定了这种糖果。” 乔星晖拿出手机,翻出一张照片,递给高峻,韩泽凑过来看:“珍彩牌蓝莓口味糖果,这不就是庄子栋戒烟吃的那种糖吗?在他的办公室里也有很多。” 高峻看向詹又夏:“又夏,你怎么看?” 詹又夏沉吟半晌,说道:“庄子栋在戒烟,如果这片糖纸是他无意间遗留在案发现场的,那么,说明他当时的心情一定十分惊恐慌张。” 詹又夏闭上眼睛,开始模拟案发时的场景。 仓库里,六具尸体躺在地上,庄子栋脸色苍白,满头大汗,他哆哆嗦嗦地在外套口袋里摸索,想要抽一支烟镇定一下,最后,却找到了一枚糖果。 庄子栋剥开糖纸,胡乱塞进嘴里,被撕下的塑料纸落在了地上。 庄子栋走到尸体边,颤抖的双手几乎无法拿住衣服,角色的服装不停掉落在地。 詹又夏只感觉心跳加快,呼吸越来越急促,这时,一只手抓住了他的手腕。 男人低沉的呼唤声响起:“又夏,又夏!” 詹又夏回过神,对上了高峻关切的眼睛,高峻低声说:“又夏,没事吧?你手震得厉害。” “没事……”詹又夏深吸一口气,他说,“凶手在作案时,极其地冷静镇定,他不认为自己是在杀人,或者说,杀人不是目的,他只是想要完成某个仪式,纪念什么,庄子栋对《未来之城》的执着源于对母亲的依赖,只是情感的投射,不足以让他有如此强大的心理素质作案,而且,庄子栋有烟瘾,他不可能在案发现场保持镇定。” 韩泽沉吟半晌,说:“万一他特别会伪装呢?甚至他有烟瘾,可能也是骗我们的。” 詹又夏不置可否,高峻说:“总之,我们还会先找到秦天再说。” 韩泽点了点头,表示赞同。 海港局的专业人士在海域里打捞,高峻站在码头上,一片冰凉的东西落在他的脸颊上,是雪花吗?高峻抬手,摸到了融化的水。 昂起头,雪片纷纷洒落,高峻凝望着那仿佛可以吞噬一切的天际,喃喃道:“还是下雪了啊。” 调查局,詹又夏在高峻的办公室休息,他躺在沙发上,身上盖着被子和高峻的外套,衣领上,高峻的味道若有若无,那是好闻的,像是阳光的清爽香味。 詹又夏的梦境里也洒满了阳光,他站在大海边,一袭白色的礼服,手里捧着玫瑰,嘴角噙着温柔的笑。 他在等自己的爱人。 突然,海上刮起凛冽的寒风,乌云密布,遮盖住了太阳,原本平静的海面出现了黑色的漩涡,何念巨大苍白的脸从漩涡中升起,黑色的短发紧贴在面颊上。 这场景实在太过恐怖,詹又夏想要让自己醒来,却发现,他好像无法控制自己的记忆宫殿。 一只手搭在他的肩膀上,高峻?!他欣喜地回头,却看到了另一个自己,眉宇之间满是忧虑。 “暴风雪要来了。” 詹又夏愣住了。 “暴风雪要来了,万事当心。” 詹又夏猛地睁开了眼睛,自从高峻向他求婚,两人开开心心地筹备婚礼,他就很少见到那个有攻击性总是充满嘲讽的“自己”了。 这次在梦境里见到他,他似乎……特别害怕。 不是,是自己在害怕,害怕一切平静美好都是表面,害怕握在手里的幸福就像流沙一样,在不经意间就会流逝干净。 詹又夏坐起身,发现窗户开着,有风雪飘了进来,他起身,走过去,关上窗。 原来是下雪了,自己才会如此不安吗? “暴风雪要来了,万事当心。”那声音又回荡在心里,犹如沉闷的钟声,一下又一下地撞击…… 码头,船只有了发现,一具被泡肿的尸体被捞了起来,面目已经难以辨别,但他身上穿着的,是《未来之城》里,生物博士的白大褂。 尸体被运送到码头上,高峻蹲下观察,韩泽问:“是秦天吗?” 这时,高峻注意到了什么,他把尸体轻轻翻过来,呼吸一滞,他看到尸体的双手,呈现出僵硬的状态,手指扭曲成一个奇怪的形状。 白雨帆歪了歪脑袋:“他是在传达死亡讯息吗?” “是手势……”高峻的声音颤抖,“这是……天灵养生会所的手势。” 此言一出,码头上的空气变得沉默冰冷,仿佛有一团巨大的阴影笼罩着众人。 调查局里,一个戴着金丝边眼镜的男人前来探望庄子栋,庄子栋的眼眸一亮:“张经理,是母亲让你来看我的吗?” 张经理微微一笑:“算是吧。” “算是?”庄子栋皱起眉,张经理拿出一枚糖果,放到桌上,他脸上带着标准却又冰冷的微笑:“你应该知道,谁是凶手了。” 庄子栋的眼里闪过复杂的神情:“怎么可能……怎么会这样呢?” “庄总,我给您拿了一些衣服和日用品,您不用担心,夫人说了,一定会想办法,还您一个清白的。” 张经理说完,起身走了,庄子栋凝望着桌上的糖果,陷入了沉思。 第244章 真实的游戏(6) 打捞工作一直到清晨才完全收尾,调查一队在码头边一家早餐店吃了早饭。 墙上密密麻麻贴着报纸,都被油烟熏得焦黑,报纸的一角飞起,远远看去像是苔藓,让人非常不舒服。 但累了一夜,大家也就不在乎用餐环境了。 桌上的盘子里摆着几颗糖,韩泽拿起来,正想剥开糖纸,却皱起眉。 “怎么又是这个蓝莓口味的糖?最近总是看到它……” 高峻也看了一眼,老板将豆浆油条端上来。 吃完早餐,高峻帮詹又夏打包了一份糯米糍,调查一队回到调查局。 走进办公室,高峻看到詹又夏披 着他的外套,正在画画。 高峻走到詹又夏身边,把糯米糍刚到桌上,他看着詹又夏的画,知道他此刻有些心烦。 不知过了多久,詹又夏放下画笔,转过头,看见了高峻,他身子一抖。 “高峻,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刚刚。”高峻隔着口袋摸了摸糯米糍,“还是热的,吃吧” 高峻剥开袋子,喂给詹又夏,詹又夏吃了一口,唇上沾了一些黄豆粉。 高峻抬手帮他擦拭,詹又夏问:“找到秦天了?” “从海里找到了一具尸体,法医正在查验他的身份,他……” 见高峻面露难色,詹又夏问:“怎么了?” 高峻犹豫了片刻,说道:“海中发现的死者……摆出了天灵养生会所的手势。” 闻言,詹又夏的面色一沉,窗外的风雪越来越大。 验尸结果出来了,死者正是秦天,死亡时间以及死因,和陈曜尘他们一样。 会议室里,陈絮说:“根据尸体的僵硬程度判断,秦天是在临死前,做出那个手势的,并且他将双手藏在了身后,不想让凶手发现,这是他留下的线索。” 詹又夏沉吟半晌,他闭上眼睛,又回到了那个仓库,他看到凶手跪在焚烧的火堆前,双膝跪地,虔诚地摆出天灵养生会所的手势。 奄奄一息的秦天看着这一幕,用尽全身力气,把双手藏到身后,模仿出他的手势。 詹又夏睁开眼:“凶手的扭曲心理,和天灵、花园脱不了干系……” 这时,小李急匆匆地走进会议室,开口道:“高队,庄子栋认罪了。” 高峻和詹又夏同时愣住了,高峻皱起眉,很是惊讶:“你说什么?” 高峻走进问询室,看到庄子栋坐在椅子上,他不再像之前那般惊慌焦急,他的眼神平静,犹如一片死水。 高峻坐下,看着他的口供记录,道:“你承认,是你杀了他们,为什么?” “我的动机,你们不是已经猜到了吗?我是为了那个游戏。” “就这么简单?” “就这么简单。”庄子栋缓缓抬起头,好像是在注视高峻,眼神却没有焦距。 “高峻,我又输给你了。” 高峻沉吟半晌,说:“手势呢?” “什么手势?”庄子栋有些没反应过来,高峻挑眉:“如果你是凶手,你就应该知道天灵养生会所的手势,你不知道吗?” 庄子栋久久无言,高峻站起身:“我不知道你为什么要突然认罪,但是,我希望你能够明白,你的行为会给你自己,还有整个调查局带来巨大的麻烦。” 高峻刚想离开,突然,庄子栋举起手,摆出了一个手势。 高峻愣住了,隔壁房间,韩泽惊讶地说:“那是……天灵养生会所的手势?难道庄子栋真的是凶手?” 隔着玻璃,詹又夏的眼神变得深沉。 对于犯罪的细节,庄子栋拒不交代,在庄子栋认罪之前,王经理曾来看过他,调查一队看了好几遍录像,并没有发现可疑的地方。 傍晚,詹又夏走进办公室,看到高峻正在观看录像,詹又夏走到他身边,屏幕上,王经理把一枚蓝莓口味的糖果放到桌上。 “又是这个牌子的糖果。”詹又夏说,高峻有些疲惫地抹了一把脸。 “是啊,但是庄子栋在戒烟,王经理是知道的,而且这枚糖果,我们的同事也没有让庄子栋吃下,不管看多少遍,王经理和庄子栋的会面都十分正常,但是,庄子栋怎么会从否认杀人到突然认罪呢?” 詹又夏沉声道:“这样突然的转变,一定是出了什么事,或者说……接受了什么人的暗示,如果这一切的幕后主使是花园,那么庄子栋很有可能是被他们洗脑了。” 高峻揉了揉眼睛,他关掉显示屏,抬手搂住詹又夏的腰。 “你干什么?”詹又夏吓了一跳,高峻蹭了蹭,嘴里嘟囔:“充电……” 詹又夏轻轻抚摸他的头发。 “又夏,我不是说我来接你吗?你怎么来找我了?” 詹又夏语气轻柔:“诊所里没什么事了,我让棠棠和诺诺先回家了,想着来找你。” 高峻按了按太阳穴,站起身,拿起外套。 “走吧,我们去吃宵夜。” 高峻开着车,带着詹又夏在城市的夜景中穿梭,越野车停在一家关东煮摊前。 詹又夏挑选了鱼丸,鱼籽福袋,蟹棒,海带香菇和白萝卜,两人坐在摊位边,詹又夏吃了一口,仰头哈出一口白气。 高峻付完账坐下,摸了摸他的手。 “嗯,很好,今天手不算凉。” 詹又夏看着街道边的白雪,吃了口白萝卜,嘴里说:“复式别墅装修得差不多了,等气味消散就能搬进去住了,中式别墅那边我打算添置一套红木雕花衣柜……” 高峻没说话,詹又夏顿了顿,急忙说:“是我太啰嗦了吧……” 高峻急忙摇头:“不啰嗦,我喜欢听你说这些话。” 詹又夏愣了一下,低下头微微浅笑。 时间匆匆流逝,转眼就要过年了。 k市街道张灯结彩,很是热闹。 调查局里却很清静。 庄子栋靠坐在拘管室的墙上,双目失神,不知道在想什么。 门开了,高峻走了进来,庄子栋看了他一眼,笑了起来:“快过年了吧?外面有烟花的声音。” 高峻看着他,男人一头浅棕色的头发,瞳色有些黯淡,像是蒙了尘的玻璃球,和平日的形象判若两人。 第245章 真实的游戏(7) 高峻走到庄子栋面前,把一个饭盒递给庄子栋,庄子栋愣了一下,接过打开,里面是热腾腾的饺子。 “调查局这么贴心?过年还有饺子吃。”庄子栋牵了牵嘴角,皮笑肉不笑。 高峻沉声说:“这是江阿姨让我给你的。” 庄子栋身体一震,他抬起头,眼睛里流露出不可置信,又夹杂着几分欣喜和期待:“母亲……真的吗?” “快吃吧,一会儿凉了就不好吃了。”高峻转过身,大步朝门外走去。 庄子栋迟疑了片刻,拿起饺子咬了一口,玉米猪肉馅。 庄子栋怔了怔,突然轻笑一声,一滴眼泪落进了饭盒里。 高峻关上门,转身看到了抱着胳膊的宋傲月。 宋傲月看着他,似乎在等待着什么,高峻摸了摸后颈,开口道:“又夏说过,庄子栋极其渴望来自自己母亲的关爱和肯定,所以我才想用这样的方法突破。” 宋傲月挑了一下眉:“你在办案这方面的脑筋,倒是越来越灵活了,跟又夏学的?” 高峻不好意思地笑了。 mind诊所,诊疗室里,詹又夏坐在何聪对面,何聪还是那样,对外界的刺激没有任何反应。 詹又夏合上怀表,突然,一簇烟花在窗外爆炸,照亮了房间,砰的一声。 詹又夏转过头,看见何聪捂住耳朵,浑身发抖。 詹又夏愣了一秒,立刻反应过来,唤了他一声:“何聪?” 何聪看向詹又夏,眼神清澈:“詹,詹老师……我!”何聪捂住心口,想要对他说什么,下一秒,他的眼神黯淡下去。 詹又夏急忙喊他:“何聪,何聪!你听得见我说话吗?不要丢失你自己,何聪!不要走!” 但一切都是徒劳,何聪眼里的光芒逐渐消失,他又变回了之前行尸走肉的样子。 门被推开了,高峻跑了进来,他的眼神焦急。 “又夏,我听到你的喊声,发生什么事了吗?” 詹又夏站起身,他盯着何聪,嘴里说:“他回来了,何聪刚才回来了,我就知道,他的自我并没有完全消失,他只是被困在某个地方,只要有裂缝,他就会拼了命地回到阳光下面来。” 高峻看着激动的他,安抚道:“又夏,你冷静一点,你说的缝隙是什么?我们尝试过很多外界的刺激,都无法让何聪有任何反应。” “烟花……是烟花的声音!”詹又夏看向窗外,他的大脑迅速运转,刚才,他在何聪的微表情中,捕捉到了惊恐。 “何聪对烟花有反应,这证明他在接受实验,人格彻底丢失之前,听到的最后声音,就是类似于烟花的巨大声响,是什么,到底是什么……” 詹又夏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他拿起杯子在何聪耳边敲,吹鼓纸袋再用手拍破。 何聪都没有反应,詹又夏想要搬动茶几,整个人踉跄了一下,高峻急忙扶住他。 “又夏,小心。”高峻搂住他,叹了口气,“我知道,只要何聪恢复神智,就可以提供关于翡翠玉表男和花园的重要线索,但是不能操之过急,当心让自己受伤。” 詹又夏深吸一口气,他喃喃道:“好……虽然我目前还搞不清楚到底是什么声音,但也是很大的进展了。” 高峻点了点头,他拿起詹又夏的包和外套,柔声说:“走吧,我们回家。” 詹又夏有些疲乏地揉了揉眼睛,高峻搂着他,走出了诊疗室,守在门口的调查员走进去,将何聪带走。 越野车行驶在街道上,詹又夏坐在副驾驶,凝望着窗外的霓虹,缓缓闭上了眼睛,陷入了沉睡。 不知过了多久,高峻唤醒他:“又夏,又夏!” 詹又夏睁开眼:“到家了吗?”他看向窗外,有些疑惑:“这里不是我们的公寓楼啊。” 高峻拉开车门,说:“你先下车。” 詹又夏下车,眼前一片漆黑,这时,一簇亮光出现,紧接着越来越多的光亮,詹又夏看到了华丽别致的中式别院。 詹又夏有些惊讶:“你怎么带我来这里?” 高峻握住詹又夏的手,笑容神秘。 “你跟我来。” 詹又夏被他牵着,走进别墅,高峻打开灯,詹又夏呆住了,别墅已经装修好了。 他之前提到过的,想要的家具,墙纸,地板,装饰的古画和灯笼,全都备齐了。 詹又夏看向高峻:“你什么时候……” “满意吗?詹老师。” 詹又夏感觉心头暖暖的,自己随意说过的话,高峻都放在心上,还给他这样一个惊喜。 这段时间的不安在一瞬间被抚平,詹又夏转过身,主动搂住高峻的脖子,高峻愣住了,低下头看到了詹又夏漂亮妩媚的眼眸。 “我满不满意,高队长亲自感受一下吧。” 詹又夏踮起脚尖,吻上了高峻的唇,烟火在窗外绽放,五彩斑斓的光芒勾勒描摹着两个重叠的人影。 深夜,詹又夏醒来时,发现自己和高峻都躺在客厅的地板上,开着地暖。 他缩在高峻的外套里,看着高峻俊朗的侧脸,伸出手,轻抚他的鼻梁,下巴…… 自己很会画画,而且,高峻长得比任何一个石膏模特都要标准英俊。 但是,每次画高峻时,自己总是无法满意。 现在看来,是因为想起这个人时,从心尖到指尖都在颤抖吧? 詹又夏注视着高峻,闭上眼睛,再次陷入了沉睡。 自从那日以后,詹又夏每次对何聪进行治疗,都在寻找那个可以刺激他的声音。 调查局,庄子栋靠在看管室的墙上,若有所思。 某天下午,高峻和詹又夏一起置办年货,两人商量着,今年过年除了诺诺棠棠肖梓骅,还打算邀请苏老师,宋傲月和他们的女儿苏鸣汐。 詹又夏从货架上拿起一盒巧克力饼干,嘴里嘟囔:“鸣汐爱吃这种巧克力饼干,诶,她喜欢吃的那种夹心糖果呢?” 高峻看着购物车里的零食糖果,语气里带了几分醋意:“鸣汐爱吃的薯片,鸣汐爱吃的果冻,鸣汐爱吃的巧克力,我还没见过她,名字倒听了十几次了。” 第246章 真实的游戏(8) 詹又夏哑然失笑,这人醋劲还真是越来越大了。 詹又夏说:“鸣汐是我的妹妹,这是她第一次见我丈夫,我自然希望,她能开心满意。” 丈夫?高峻眨了眨眼睛,反应过来,瞬间情绪高涨。 “又夏,咱妹妹还喜欢吃什么?爱喝什么饮料啊?第一次见妹妹,一定要给妹妹留个好印象。” 最后购物车都塞满了,从超市出来,高峻又像打了鸡血似的,带着詹又夏去某奢侈品牌定制了两套西装。 詹又夏无奈扶额:“高峻,你也太夸张了吧?用得着这么正式吗?” “要的要的!”高峻一脸兴奋,“我是你的丈夫,可不能给你丢脸,是不是?” 詹又夏看着他,只是一个称呼而已,他的尾巴都快摇到天上去了。 詹又夏由着他去,傍晚,两人提着东西,散步回家,路过公园时,詹又夏看到一个小男孩坐在湖边,虎头虎脑的,很是眼熟。 “他是……天天?文助理的儿子。” 高峻看了一眼,还真是,詹又夏沉吟半晌,走了过去。 小男孩手里拿着画笔,正在写生,詹又夏看着他,他小小的脸上满是焦虑,眉头皱在一起。 “天天。”詹又夏唤了一声,男孩颤了一下,抬起头,看到詹又夏,他眨了眨眼睛。 “你们是……调查员哥哥?” “天天,你在学画画?”詹又夏看着天天的画本,男孩点了点头:“嗯!我很喜欢画画!” “我能看看吗?” “可以啊!”天天很是大方,拿起画本递给詹又夏,詹又夏翻看起来,眼神愈发复杂。 高峻打开零食口袋,对男孩说:“天天,吃零食吗?” 男孩的眼眸一亮,但随即又黯淡下去,他摇了摇头:“不吃了,谢谢调查员哥哥,我只喜欢吃蓝莓口味的糖果。” “天天!”一个声音响起,高峻詹又夏转过头,看到了扎着低马尾的文竹。 “妈妈!”天天收拾好东西,跑过去牵住文竹的手,女人将一颗糖果递给他,天天攥在手心里,开心地笑。 文竹朝高峻詹又夏问了一声好,然后牵着天天离开了。 看着两人的背影,高峻说:“这对母子感情真好,天天……很听话。” “有点过于听话了。”詹又夏喃喃道,高峻看向他。 詹又夏说:“从天天的画本里,我并没有看出他对绘画的喜爱,他的线条生硬,粗糙,说明他在画下这些画时,极其不耐烦,还有,我认为,天天根本不喜欢蓝莓口味的糖果。” 高峻有些疑惑:“为什么这么说?” “还记得第一次见到天天吗?他把蓝莓糖果送给我吃,那颗糖已经完全化了。”詹又夏眼神深沉,“一个七岁左右的孩子,是不可能把喜欢的糖果攥在手心里,直到化掉都不吃的。” 高峻皱起眉:“你的意思是……天天不喜欢画画,也不喜欢蓝莓糖果,但他为什么要装作喜欢呢?” 詹又夏沉吟片刻,道:“也许,是他的妈妈,希望他喜欢这些东西。” “文助理?”高峻皱起眉,“当时我们在调查环星游戏工作室的时候,已经询问过文助理的基本情况,她经常带她的儿子到工作的地方,工作室的其他成员说,她的儿子的确喜欢画画,也喜欢吃蓝莓糖果。” 詹又夏沉吟了半晌,说:“我能和工作室其他成员聊一聊吗?” 高峻愣了愣,说:“好,我去安排。” 两天后,下午三点,mind诊所。 詹又夏看着面前局促不安的女孩,勾起唇角,笑了起来:“王小姐,不用紧张,喝口茶吧。” 王小姐喝了口茶,俊美温和的男人让她渐渐放下了戒备,詹又夏开口问道:“王小姐,你对文小姐了解多少?” 王小姐沉吟片刻,回答道:“她和我都是生活助理,平时负责买咖啡跑腿,文竹以前在餐馆打过工,做菜很好吃,有时候,她也会把自己做的早餐便当拿给我们吃,不过,我只知道她是单亲母亲,其他的就不知道了。” “原来是这样……”詹又夏问,“你对天天熟悉吗?” “天天啊……”王小姐说,“那孩子很乖,文竹偶尔会把他带到工作室来,他就在一边画画。” “你觉得天天,有没有奇怪之处?” “奇怪的地方……”王小姐仔细思索了片刻,说,“说起来……那孩子不怎么和我们说话,不过小孩子嘛,怕生正常……但是,他明明很喜欢画画,但有好几次,我看到他把画笔丢到一边玩积木,文竹来了之后,他才又拿起来。” 詹又夏心头一动,他有了一个猜测,他拿出纸笔,说:“王小姐,你能仔细说说,你看到的天天,有何不同吗?” 调查局,高峻泡了一杯咖啡,简棠坐在他身边,打开电脑。 “高峻哥,你让我查的人叫什么?” “文竹,这是她的照片。”高峻把文竹的照片发给简棠,简棠敲击键盘。 高峻陷入了沉思,自从又夏和他说,天天很奇怪后,他就试图找到其中的关联。 这么多的巧合、线索,只差一条线,就可以串联起来。 那条线,他的直觉认为,是文竹。 十分钟后,詹又夏放下笔,纸上画了两个男孩。 两个男孩长得一模一样,但是眉宇间的气质和微表情却有些许的不同。 詹又夏倒吸一口凉气,他急忙拿出手机,打给高峻。 高峻接起来,詹又夏的声音传来:“两个孩子……” “又夏,你在说什么?” “高峻,文竹有两个孩子,长的一模一样,她有时候带去工作室的,是另一个孩子!” 简棠正好查到了文竹生产的医院。 “未来妇产医院……又夏,我马上就打电话去查,这么早以前的资料可能要花费一些时间,你在诊所等着我……” “我来找你吧。”詹又夏拿起外套,高峻张了张嘴,最终还是没有说什么。 第247章 真实的游戏(9) 高峻立刻打给未来妇产医院,那边帮他查资料。 詹又夏穿上外套,跑出门,外面飘着小雪,一路上都没有打到车,于是詹又夏拢紧外套,快步朝调查局的方向跑。 在一个公园时,他停下了脚步,他转过头,看到天天蹲在沙地上,正用树枝划拉着什么。 詹又夏停下脚步,耳边突然安静了下来,整个世界仿佛只剩下他一个。 “危险……”他心里另一个自己在小声提醒,詹又夏感受到他因为害怕而战栗。 詹又夏深吸一口气,走了过去,突然,他踢到了什么,低头一看,是一个图画本,上面的名字是:添添。 添添…… 詹又夏捡起画本,翻开来,瞪大了眼睛,里面的图画,线条稚嫩,看上去出自孩童之手,但是那些画的想象力天马行空,詹又夏一页一页地翻着,一座宏伟美丽,充满科技感的未来之城展现在他眼前。 他终于看见了那个小男孩,站在街道上,对他微笑着。 “原来是你,你是添添……” 一阵寒风吹过,詹又夏回到现实,他低下头,看到天天正在用树枝,反复画一个图案,那是花园论坛的头像! 詹又夏呼吸一滞,他蹲下身,急切地问:“天天,你在哪里看到这个图案的?是不是从妈妈那里?天天!” 男孩的身体抖了一下,他缓缓抬起头,黝黑的眼珠子看向詹又夏身后。 白雪扑簌簌落在天天的眼睫毛上,他的身体颤抖着,语气里带着害怕:“妈妈,这样可以了吗?” 詹又夏愣了一下,转过头看到了面无表情的文竹。 詹又夏刚想用高峻教他的防身术,突然脑袋传来一阵剧痛,詹又夏闷哼一声,倒在了地上。 迷迷糊糊间,他看到一个戴面具的男人出现在文竹身边,文竹拿起添添的图画本,抱着天天,摆出天灵养生会所的手势。 男人把手掌放在她的额头上,轻声呢喃:“从现在开始,你儿子的灵魂将得到安宁,你们永远也不会分开了……” 詹又夏此刻完全明白了,那条线出现在他的脑海中,将一切串联起来。 他看到充满死亡气息的仓库里,文竹蹲在地上,把画笔,玩具,蓝莓糖果放进火堆里焚烧,秦天躺在地上,奄奄一息地注视着她。 文竹满脸泪水,唇角却带着笑容。 戴面具的男人走到詹又夏面前,詹又夏毫无畏惧地瞪着他,男人缓缓抬起脚,对准他的脑袋,狠狠地踹了一脚,詹又夏彻底失去了意识。 高峻的心口猛跳了一下,他捂住胸口,皱起眉,这时,刺耳的铃声响起,高峻接起来,是未来妇产医院。 “高队长,我们查到了文竹的资料,当时她的确是在我们医院生产,当时她生下了一对双胞胎,哥哥叫添添,添加的添,弟弟叫天天,天下的天……” 高峻挂断电话,咬了咬牙,又夏的猜测果然没错,文竹有两个孩子,喜欢画画,爱吃蓝莓糖果的都是哥哥。 这时,高峻心里的不安愈发强烈,他急忙问简棠:“棠棠,又夏来了吗?” 简棠摇了摇头,他白皙的小脸上也浮现出担忧的神色:“高峻哥,又夏哥不会出事了吧?” 高峻的眼神阴沉,他在心里祈祷着,拿出手机打给詹又夏,一直无人接听,高峻慌了,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 高峻对简棠说:“棠棠,定位又夏的手机。” “好。”简棠敲击键盘,急忙对詹又夏的手机进行定位,“找到了,位置在……花希公园。” 高峻立刻带着调查一队赶往花希公园,远远的,高峻看到詹又夏的风衣挂在树上,高峻心头一空,他急忙跑过去,看到沙地上,用树枝画满了花园论坛的符号。 高峻的肩膀颤抖着,白雨帆的声音传来:“高队,你看,这里有个图画本!” 高峻接过,看到了上面的名字:添添,是文竹的大儿子,他翻开,瞳孔一震,上面的画,全部都和《未来之城》里的设定高度重合。 这时,简棠传来一条讯息,是一个月前云城的新闻,一辆旅游大巴士在山崖侧翻,一个六岁的小男孩遇难,照片中哭泣的女人打着马赛克,但高峻还是看得出来,她就是文竹。 那条可以串联起一切的线终于出现了,他们之前没有怀疑过文竹,因为她是生活助理,和游戏工作室的其他生活助理一样,从未接触过游戏的内容。 而且根据侧写,凶手失去过重要的事物,焚烧物品也是为了纪念,调查一队和游戏工作室的人都以为,文竹只有一个儿子,天天,殊不知,添添和天天其实是两个人。 而添添,在一个月前出车祸去世了。 整个《未来之城》都是以添添的图画做为蓝本,所以文竹根本不需要玩游戏,也可以了解一切! 他们从未怀疑过文竹,也从未深入调查过她,如果一开始,就把文竹列为嫌疑人,又夏是不是就不会出事? 高峻把詹又夏的风衣从树枝上拿下来,突然,感觉手上粘粘糊糊的,高峻低头一看,衣服上全是鲜血。 高峻的心脏仿佛被撕裂一般剧痛,他紧紧把风衣抱在怀里,仿佛把衣物当成了那个人,韩泽看到高峻的身体颤抖着,调查一队没有一个人敢上前。 他们从未见过高队长这样。 这时,一辆机车呼啸而来,停在了路边,肖梓骅帮简棠取下头盔,简棠跑过来,语气急切:“高峻哥,又夏哥呢?” 看到他手里染血的风衣,简棠瞬间脸色煞白。 “高峻哥,高峻哥!” 高峻双目失神,整个人仿佛失去了灵魂,连目光也没有焦距,简棠咬了咬牙,一把抓住他的衣领,大声说:“高峻!你醒醒!当初我说过,只有你可以救又夏哥,我知道我没有看错,我现在也依旧这样想!” 高峻恢复了神智,他深吸一口气,语气果断:“先去文竹的住处。” 一行人赶到文竹的住处,高峻踢开门,眼前的一幕让众人呆住了。 天天晕倒在地,文竹悬吊在房梁上,已经死去多时,她没穿鞋,两条青紫的小腿轻轻摇晃。 第248章 真实的游戏(10) 一行人急忙上前,白雨帆小李将文竹放下来,检查她的生命体征,白雨帆摸了摸她的脖子,摇了摇头。 高峻抱起天天,仔细检查他的情况。 “孩子只是晕过去了,快叫救护车!” “是!”一个调查员拿着手机匆匆走出去。 “高队,地上有文竹的遗书。”白雨帆拿着一张纸,走到高峻身边,高峻看着遗书内容。 文竹承认了所有的罪行,叙述了自己的作案过程。 11月3日,晚上十点,她把被害者约到工作室,给他们饮下有毒的果汁,作案动机,她是这样写的。 “半年前,我加入了天灵养生会所,杨宇会长告诉我,双生子不祥,让我把添添和天天当成一个孩子养,所以从此以后,我就只有一个儿子了,一个喜欢画画,喜欢吃蓝莓糖果的孩子。” 高峻眼眸一沉,他继续读遗书:“杨宇会长一直在劝我,完成考核加入花园,但是要杀人,我还是很害怕……毕竟我还有孩子,一个月前,我的添添离开了我,我太痛苦了,每一分每一秒心都像在油锅里煎熬,我没日没夜的哭,眼睛都快瞎了,我的添添你什么时候回来……” 救护车赶到了,天天被救护人员抬走,高峻看着男孩苍白的小脸,神色复杂。 又夏说过,天天不喜欢画画,不喜欢吃蓝莓糖,他只是在尽力扮演自己死去的哥哥,为了让妈妈开心。 两个孩子,他却只是影子。 不知为何,高峻想到了庄子栋。 “秦天看过添添的画,以此为蓝本创作了游戏《未来之城》,我心里有了希望,等游戏上市,我就可以进入到添添的世界,再次见到他了!但是,陈老板和蓝老板,却为了更高的利益,把游戏卖给了另外一家公司,添添的世界被改得面目全非……还好有我亲爱的……” “亲爱的?”白雨帆皱起眉,“文竹有恋人吗?” “我亲爱的也是我在天灵的导师,他给了我很多帮助与支持,陪伴我度过最灰暗的岁月,他告诉我,他听到了添添的声音!添添说好想玩那个游戏,好遗憾他再也不能看到《未来之城》了……我心如刀割,如果不是我带添添出去旅游,他就不会出意外去世……还好有亲爱的帮我指点迷津,我把他们全部都送到了添添身边,他们是主创,他们会帮添添把游戏完成,我的添添,此刻一定玩得很高兴,妈妈来找你了……” 白雨帆倒吸一口凉气:“居然为了这样的理由,杀了这么多无辜的人。” 高峻沉声说:“她本来就是天灵养生会所的成员,被长期洗脑,而且花园这样的邪教,最擅长利用人性的弱点,操纵他人。” 高峻若有所思,突然,他看到电视柜的一个抽屉半开着,高峻心里咯噔一下,站起身,走过去。 高峻从里面拿出了一张照片,照片里,文竹和一个男人站在露营帐篷前,男人一只手拿着烧烤,另一只手搂着文竹,两人看上去十分亲密。 高峻见过这个男人。 “张经理……”高峻喃喃道,“他是庄子栋公司的经理,他探视过庄子栋后,庄子栋就帮文竹顶罪了,原来如此,他就是文竹的亲爱的,天灵养生会所的成员,文竹就是通过他,掌握六位被害者的行踪……他和又夏的失踪有关系!” 调查一队查了张经理的资料,张崇希,是假名。 高峻带人赶到张崇希租住的公寓,门没有锁,高峻有些意外,他推开门,瞬间愣住了。 墙上有一张放大的照片,是头破血流,双眸紧闭的詹又夏。 照片旁边,用红色的油漆涂抹着花园的图案,仿佛是挑衅和嘲讽。 高峻难以承受,回身一拳打在了门框上,韩泽看到他的手渗出了血,暗自心惊。 “高队……”韩泽不知道该怎么劝慰他,花园的那群人是疯子,詹老师平安无事吗?他连自己也无法说服。 高峻强迫自己镇定,走进屋子寻找线索,他把照片撕下来,看到墙上写着几个字。 “想找到他吗?秘密藏在《未来之城》里。” 高峻的一颗心提到了嗓子眼,但是现在看来,又夏暂时没有生命危险,一定要尽快找到他。 秘密藏在游戏里……高峻转过身,韩泽吓了一跳,他看见高峻的眼神,冰冷得吓人。 “回调查局。”高峻说,语气十分低沉。 詹又夏恢复意识后,先是感觉脑袋一阵钝痛。 他深吸一口气到胸腔,然后缓缓睁开眼。 等眼睛适应了光线,詹又夏观察着周围的场景,这里是什么地方…… 詹又夏的大脑飞速运转,回忆着每一个细节,突然,他想起秦天曾经说过,只有自己可以发现游戏的彩蛋。 难道说……詹又夏明白过来,他知道自己在什么地方了,但是,别人能找到他吗? 高峻……高峻一定可以找到自己的,詹又夏相信。 这时,一阵脚步声响起,詹又夏抬起头,看到了一个戴着眼镜的男人。 詹又夏愣了一下,然后露出意料之中的表情。 “张经理,果然是你。” 张崇希手里拿着动物面具,他轻笑一声:“听起来,詹老师已经怀疑到我头上了,不愧是何念看中的人。” 詹又夏挑了挑眉:“是何念让你这么做的?” 张崇希轻抚着动物面具,摇了摇头,詹又夏低头,嗤笑了一声,精致美丽的脸上满是嘲弄。 “原来如此,你和萧宇淮一样,都是何念的仰慕者啊?你是没有办法接近花园的核心,所以想用我当垫脚石?” 被戳中了心事,张崇希的表情变得狰狞,他抓住詹又夏的长发,鲜血流了出来,那张美丽的脸却没有任何表情。 “萧宇淮?别拿我跟那个蠢货比,他根本不及我对何念的忠心和爱慕,他只不过是一个,哭着想要哥哥抱的小孩,他凭什么让何念如此信任?” 詹又夏看着他,突然笑了起来,那沾染鲜血的如画眉眼因为笑意而变得生动艳丽。 “你笑什么?”张崇希皱起眉。 第249章 真实的游戏(11) “哈哈哈哈哈哈……”詹又夏的肩膀抖动着,“我笑你蠢啊,没错,萧宇淮是一个小孩,何念也是,而你,只是一个平庸之辈,你永远也无法融入他们的世界,何念如果知道你做了什么,会杀了你的。” 张崇希咬了咬牙,恼羞成怒,把詹又夏的头发抓得更紧,他掏出手机,对着詹又夏的脸拍了一张。 几分钟后,地下酒吧,何念收到了一条信息,打开来看,是詹又夏陷入昏迷的照片。 她的眼神瞬间阴沉下去,本就黝黑的眸子如同深不见底的寒潭,十分恐怖。 “怎么了?”秦樾探头,他皱起眉,“这是……花园的成员?没有你的授意,他怎么能随便对詹又夏下手?” 何念红唇轻启,语气里带着杀意:“蠢货,虽然天灵让花园更加壮大,但也流入了一些平庸的害虫,我真是无法容忍,我的花园里有这样的东西……” 何念拿起手机,拨打了一个号码,她抿了口酒,唇角带着残忍的笑意。 “宇淮……” 孤岛别墅,萧宇淮看了一眼身边熟睡的萧宇逸,开口道:“念念,怎么了?” “帮我杀一个人。”何念说。 萧宇淮挑了挑眉,露出孩童般天真兴奋的笑意,仿佛是在面对一次期待的旅行。 “杀人?杀谁啊?” “一只害虫。” “害虫……好啊。”萧宇淮站起身,床上的萧宇逸睁开了眼睛,看着他的背影,难以控制地颤抖起来。 高峻大步走进拘管室,他走到庄子栋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庄子栋的背脊有些发凉,他从未见过男人这样,高峻的表情冰冷,薄唇紧抿,犹如一尊雕塑。 而他浑身环绕着低气压,眼底始终带着一抹阴鸷,和平时那个充满阳光气息的高峻判若两人。 还不等庄子栋反应,高峻开口道:“我知道你为什么替文竹顶罪。” 庄子栋愣住了。 高峻语气低沉:“你对文竹的了解,应该都是通过张经理张崇希吧?他不停地向你灌输,文竹是一位伟大的母亲,你因为缺失母爱,对文竹产生了强烈的同情,所以,即便你不清楚文竹杀人的真相,在看到那颗蓝莓糖果后,你还是明白了张崇希的暗示,选择了顶罪。” 庄子栋咽了口唾沫,高峻往前走了一步,庄子栋看到他的眼神更加冰冷。 “至于手势,你应该看到张崇希做过,所以记了下来,但是你知道吗?文竹有两个儿子,天天根本不喜欢蓝莓糖果,他只是死去的哥哥的影子。” 庄子栋愣了一下,他喃喃道:“怎么可能?这……这不可能……” “其实你也被花园洗脑了,因为……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弱点。”高峻蹲下身,他面无表情,眼神却认真坚决。 “现在又夏被花园的人带走了,解救他的方法就藏在未来之城里,《未来之城》的游戏已经被改得面目全非,但是,你那里一定有备份。” 这不是疑问句,而是肯定句,庄子栋沉默片刻,点了点头。 高峻转过身,庄子栋的声音响起:“高峻,你说的对,每个人都有弱点,我想,今天,我看到了你的弱点。” 高峻没有说话,他大步走出了拘管室。 海岛别墅,萧宇淮替萧宇逸盖好被子,离开了房间,萧宇逸坐起身,攥紧了被子,指节因为用力为发白。 萧宇淮发动了汽船,海上的风浪有些大,以至于他没有注意到萧宇逸偷偷藏进了他的汽船。 调查一队在庄子栋的指引下来到他的家,从一个保险柜里找到了《未来之城》的原件。 高峻坐到椅子上,示意韩泽和小李,两人上前,帮他戴上眼镜。 简棠打开电脑,打开游戏,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气氛逐渐焦灼紧张。 “高峻哥,我找回游戏的存档了。”简棠说着,按下键盘,高峻眼前一黑,再一睁眼,他来到了未来之城的游戏世界。 几个发着亮光的对话框出现在他面前,上面有几个名字,有庄子栋、他,还有堂哥…… 这是他们上次玩游戏的存档,高峻点开詹又夏的存档,画面转换,詹又夏出现在他面前。 天空中飘着灰色的雪,詹又夏穿着波西米亚的长袍,耳朵上戴着绿宝石孔雀羽毛耳环,他的眸子里洒满了星辰。 高峻眼眶一热,伸出手想要触摸他的脸颊,手却穿透过去。 詹又夏没有看到他,直接从他身边走过,他手里拿着电子画板,画笔描绘着周围的景物。 高峻跟在他身后,想替他挡住天空中飘落的雪,但那些雪穿过他,落在詹又夏的肩头。 最后,詹又夏的身体定格了,高峻走到他面前,拿起他手里的画板。 他看着如此多的画作,深吸一口气,想起詹又夏说过的话,每一个人的脑袋里,都有一座宫殿。 自己也能找到吗?不管怎么样,他都必须要找到藏在游戏里的秘密,因为在这件事情上的,他输不起。 高峻深吸一口气,突然,他感觉自己置身于一个空旷的房间,四周一片黑暗,但是很奇怪,他能看清楚自己的双手,还有散落一地的画。 高峻捡起来,一点一点地拼凑,换位置,不知道是游戏,还是自己身处记忆宫殿,时间在这里变得很慢很慢,高峻几乎感觉不到。 不知过了多久,高峻直起身,所有的画,就像拼图一般,可以拼出一个完整的图案。 那图案,是一间简单的,充满烟火气息的早餐店。 高峻的手指剧烈地抖动起来,简棠关闭游戏,韩泽走过去,摘下高峻的眼镜。 高峻缓缓睁开眼,他说:“那家早餐店,海边的早餐店。” 越野车赶往码头,詹又夏打量着四周,说:“王小姐说,文竹曾经在餐馆兼职,就是这里吧?” 张崇希坐在椅子上,微微睁开眼,他看了眼窗外,说:“太阳快落山了,如果你的高队长还没有找到你,你应该知道你的下场。” 第250章 真实的游戏(12) 詹又夏似笑非笑地看着他,张崇希皱眉:“你一点也不知道害怕吗?” 詹又夏缓缓张开漂亮的唇,说:“害怕?我相信高峻,一定可以找到我,而且,你的处境,可比我危险多了……” 与此同时,汽船停靠在码头,萧宇淮戴上帽子,拿着渔具下船,他哼着歌,走过闪耀着橘红光泽的海面。 萧宇淮走进了一栋废弃的楼房,这里曾经是一家海鲜酒店。 萧宇淮走到三楼,打开渔具口袋,从里面拿出一把狙击枪,架在了窗口前。 张崇希无比愤怒,他大步上前,掐住了詹又夏的脖子。 看着漂亮男人愈发苍白的脸,张崇希露出狠戾的笑。 一声枪响,张崇希捂着腿倒在地上,詹又夏大口喘着气,看到了出现在门口,端着枪眼神凌厉的高峻。 “高……”詹又夏刚想说话,剧烈咳嗽起来,他感觉高峻有些不对劲。 高峻一脚踩在张崇希的胸口,眼睛里满是冰冷的杀意,詹又夏看到他举起了枪。 “高峻!”詹又夏终于呼喊出声,高峻如梦初醒,他顿了一下,拿出电子铐给张崇希戴上,然后大步走到詹又夏面前,俯身替他解开束缚。 “又夏,你怎么样?”高峻捧起他的脸,认真地检查着他的伤口,詹又夏感觉到他的手指都在颤抖。 “你别怕,救护车马上就到……”看到詹又夏脸上的鲜血,高峻的脸色比他还苍白。 詹又夏轻声说:“高峻,我没事。”他握住他的手,高峻感觉自己的身体逐渐温暖起来。 对面的废弃大楼,萧宇淮的狙击枪瞄准了张崇希的脑袋,就在他快要扣下扳机的那一刻,萧宇逸冲了过来,把他扑倒在地。 “砰!”那一枪打偏了,打中了早餐店的吊灯,高峻护住詹又夏,吊灯掉落在地。 高峻站起身,看向窗外,沉声道:“行动!” 调查一队赶到废弃酒店时,已经没有萧宇淮的身影,地上的灰尘有架狙击枪的印子。 高峻看向一望无际的海面,陷入了沉思。 调查局开始对海面进行搜寻,海岛,萧宇逸拽着萧宇淮的衣领,大步走进别墅。 萧宇淮脚步踉跄,萧宇逸用力地推了他一下,双眸通红。 “萧宇淮,你简直是无可救药,是我没有教好你,但是,你绝对不能杀人,你听懂了吗?” 萧宇逸明明很生气,但浑身都在颤抖。 萧宇淮看着他,眸光深沉:“哥,你为什么不逃?” 萧宇逸愣住了,萧宇淮往前走了一步,目光灼灼。 “你明明都已经离开这座岛了,为什么不从我身边逃走?” 萧宇逸张了张嘴,其实,他也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回答。 萧宇淮看着他,突然笑了起来,眉眼弯弯的,像孩子得到了心爱的玩具。 他伸出手,拥抱住萧宇逸,语气温柔。 “哥,今晚想吃什么?龙虾好不好?” 萧宇逸双目无神地看着前方,没有说话。 下午,调查局,问询室。 高峻看着面前满脸胡茬,神色憔悴的男人,开口道:“张崇希,或者,我应该叫你的本名,彭凯文。” 男人低头揉了揉鼻子,没有说话。 “四年前,你在d市犯下五起盗窃案和一起抢劫杀人案,被调查局通缉,你是通过什么契机加入天灵的?” 彭凯文沉默了半晌,声音有些低沉:“我被通缉后,东躲西藏,来到k市,最开始,我加入天灵养生会所,只是为了隐藏自己的身份,有一个容身之所,不知道为什么,会长杨宇特别赏识我,他说,我身上有和他极其相似的气息……” “杨宇吗?”高峻皱起眉。 彭凯文继续说:“他让我了解花园,带我去见了何念,我成了花园的一员,我帮他们做了很多脏事,之前的爆炸案,我可是主力!还有撞死王南乔的车也是我负责销毁的,我掩护杨宇逃走,不然这一切怎么可能如此顺利?我付出这么多,只希望,何念可以多看我一眼……” 彭凯文的眼里蒙上了一层迷雾。 “从我见到她的第一眼起,我就爱上了她,她那么美丽,圣洁……但是她,她竟然让人来杀我!” 彭凯文想起那没有打中自己的一枪,还有落在地上的吊灯,他只觉得痛心疾首。 “她一定是让萧宇淮来杀我的,她最信任萧宇淮……” 高峻问:“你知道萧宇淮在什么地方吗?” 彭凯文摇了摇头。 “你通常是在什么地方和何念见面的?” “我很少能见到何念,每次见她,都是在一个酒吧,但是每次去都是杨宇把我的眼睛蒙上,我也不知道那个酒吧的具体位置在哪里。” “你能描述一下那个酒吧的装潢吗?” 彭凯文描述着,高峻拿着笔在纸上记。 十分钟后,高峻放下笔,他抬起头。 “好,请你提供你所知道的天灵养生会所成员的资料,还有杨宇,你了解多少?” 彭凯文说:“我在租住公寓的花坛下面,藏了一个u盘,里面是我知道的成员名单,至于杨宇,我不知道那是不是他的真名,他来自什么地方还有真实年龄,我全都不知道……” “好。”高峻站起身,整理笔录,彭凯文看着他,眼神锐利,突然开口。 “高队长,之前在早餐店,你是真的想要杀了我吧?” 高峻顿了一下。 彭凯文的眼眸里出现了笑意:“花园说的没错,每个人都有致命的弱点,而你高队长的弱点,就是詹又夏,为了他,你可以完全变成另外一个人,只有他,能让我看到你的黑暗面。” 高峻看了他一眼,没有回答他的话,大步走出了问询室。 他能感觉到,彭凯文的视线一直注视着他,犹如一把尖锐寒冷的剑刃。 根据彭凯文的口供,调查一队找到了他说的u盘,里面详细记载了天灵一部分成员的资料和住址。 调查一队依次对他们进行心理干预和监视,但是杨宇,依旧神秘。 几天后,医院,单人病房。 天天站在病床边,手里拿着一块巧克力,他递给詹又夏。 “又夏哥哥,你要吃吗?” 第251章 有人阻止了他 詹又夏接过,微笑着:“天天喜欢吃榛子巧克力棒啊。” “嗯!喜欢!”天天点了点头,詹又夏摸了摸他的脑袋:“很好,喜欢什么,不喜欢什么都要说出来,勇敢地表达自我。” 天天似懂非懂地点点头,詹又夏把巧克力棒递给他,天天吃起来。 詹又夏薄唇紧抿,为了讨好母亲,他当了很久的影子,要找回自我,可能要花费一段时间。 但是,天天在慢慢变好,说明治疗有效果,这让詹又夏很欣慰。 “天天喜欢吃榛子巧克力棒啊?”一个声音响起,詹又夏抬起头,看到了倚着门框的高峻。 高峻手里拿着一袋零食,故作惊讶:“哎呀,我刚好买了一盒!” 天天欢欢喜喜地跑过去,接过巧克力棒,詹又夏坐起身,高峻走过去,从袋子里拿出草莓蛋糕。 “哎呀,我也刚好买了詹老师喜欢吃的东西呢。”高峻说完,俯身吻了詹又夏的额头一下。 詹又夏红了脸:“别闹了,天天还在这里呢。 “天天”高峻转过身,“我看到你姑妈在门口。” “好!”天天叼着巧克力棒跑了出去,高峻伸出手,搂住詹又夏,整理了一下他的头发。 “今天感觉怎么样?伤口还疼吗?” 詹又夏打开草莓蛋糕,吃了一口:“不疼了,本来也不是什么重伤,你太大惊小怪了。” 高峻皱起眉:“不是什么重伤?!你知不知道你头破血流的样子,我看到是什么感觉吗?” 高峻的声音有些哽咽,詹又夏不说话了,他知道这次,是把高峻吓坏了。 他的脑海中,浮现出高峻冰冷的眼神,另一个自己轻笑:“詹又夏,他还真是爱你呢,你很高兴吧?” 詹又夏的眼神渐渐冷下来,过了片刻,高峻问:“又夏,当时为了拼图,我好像是进入了我的记忆宫殿,但是,周围一片漆黑,我怎么不像你,可以看到各种场景啊。” 詹又夏回答:“那是因为,你是在情急之下,进入了自己的潜意识,普通人想要构造记忆宫殿,是要费些时间和心力的。” “原来如此,但是你怎么天生就可以啊,难道说,因为你是天才?”高峻俯身,眼角含笑。 詹又夏喃喃道:“我的记忆宫殿最开始也杂乱无章,还好遇到了苏老师,在他的指引下,我才能变成如今的样子,而何念,就是没有得到正面的引导。” 高峻若有所思,片刻后,詹又夏拉住高峻的衣袖,问:“有萧宇淮的消息了吗?” 高峻握住他的手,说:“萧宇淮是从海上逃跑的,我怀疑,他现在躲在某个海岛上,追捕和调查的难度很大,但我们调查局正在和海管局沟通,一定可以尽快找到他,还有,萧宇淮是用狙击枪谋杀彭凯文,他应该做了充足的准备,但那一枪,怎么会打偏呢?” “是啊,我也奇怪……”詹又夏轻声呢喃,“除非……” 他看到了偏离目标的枪口。 “除非,是有人阻止了他。” 高峻瞪大了眼睛:“萧宇逸!”詹又夏点点头,高峻皱起眉:“萧宇逸不是被萧宇淮绑架了吗?为什么他有机会逃跑却不逃跑?” 詹又夏沉声分析:“我之前说过,萧家这对兄弟的关系和情感很微妙,萧宇逸看似被禁锢,但其实,他心甘情愿留在萧宇淮身边,他想要萧宇淮悬崖勒马,所以不允许他杀彭凯文,他的这份心意和情感,萧宇淮了然于胸,所以他更加无法对萧宇逸放手,他们……就是彼此的牢笼。” 高峻眯了眯眼睛。 “这两个人还真是奇怪。” “世间的情感,本身就是复杂且难以定义的,花园和天灵的事情呢?有进展吗?” 高峻见他吃完了草莓蛋糕,拿起苹果削皮。 “名单上的成员,我们都找到了,但是杨宇……不过,彭凯文说过,他觉得杨宇的气息和他很像……” 詹又夏喃喃道:“气息很像……难道说,杨宇也是通缉犯?” 高峻微微皱眉:“这个方向我们也调查过,没有结果。” 高峻把苹果喂给詹又夏,詹又夏吃了一口,高峻看着他,说:“又夏,现在你的精神好些了,之前彭凯文说,在一个酒吧里见到何念,还描述了酒吧的样子。” 詹又夏眸子一凛:“高峻,把我的画具拿来。” 高峻拿出包,取出画具,递给詹又夏,高峻打开笔记本,转述上面的内容。 詹又夏深吸一口气,一瞬间,他来到了一个古典酒吧。 钢琴演奏着爵士乐,橡木吧台上,高脚杯擦得锃亮,穿着燕尾服的酒保擦拭着红酒瓶。 酒吧里灯光柔和,摆着几把桌椅,詹又夏走到吧台边,点了一杯酒,戴着翡翠玉表,看不清楚脸的男人为他调酒。 他听到酒吧的屋顶,传来歌声。 “我知道,你终将会离开我,我知道太阳升起,你就会离我而去……” 酒杯里盛满了精致的酒液,詹又夏端起来。 “但是今晚,你和今晚的月亮一样,照耀在我的窗前,你和今晚的月亮一样,都属于我。” 詹又夏回过神,他已经把酒吧的场景画在了纸上。 “那首歌,是什么?” 高峻又喂他一块苹果,说:“歌曲的名字叫《今晚你属于我》,我们正在查全市的酒吧,但是,这是一首老歌,现在的酒吧几乎不会播放。” 詹又夏看着自己的画,陷入了沉思。 高峻的苹果又递到了嘴边,詹又夏无奈苦笑:“高峻,我都快吃撑了。” “再吃一口。”高峻低声哄,“多吃点伤口好得快。” 詹又夏只得乖乖听话。 高峻每天都来看詹又夏,变着法给他炖汤,詹又夏总算是体会到了之前高峻受伤,自己叫他天天喝汤的滋味。 下午,詹又夏坐在病床上,百无聊赖地看着电视,门外响起脚步声,一个大眼睛,明媚漂亮的女孩出现在他眼前。 还没等詹又夏反应过来,女孩张开双臂,抱住了他。 “又夏哥,我好想你啊!” 第252章 苏鸣汐 女孩扬起小脸,双眸亮晶晶的。 “鸣汐?”詹又夏也笑了起来,他摸了摸苏鸣汐的头发,说,“我以为你下周才到。” 苏鸣汐看着他的脑袋上的绷带,皱起眉:“妈妈跟我说你受伤了,我想早一点来看你。” 瞧见她担忧的眼神,詹又夏安慰道:“我没事,鸣汐,你不用担心。” 高峻提着水果和汤走进病房,映入眼帘是詹又夏抱着一个女孩。 看背影,女孩身材娇小,穿着一身水蓝色长裙,长发乌黑,皮肤白皙。 一看就是个如花似玉的美人。 而詹又夏呢,低垂着眼帘,脸上满是温柔和宠溺,高峻顿时像灌了一瓶老陈醋,心口酸得不得了。 他大步走过去,把汤往桌子上一放,詹又夏见状,拍了拍苏鸣汐的肩膀,示意她起身。 苏鸣汐直起身,高峻火冒三丈,你对她这么温柔吗?不直接推开?! 高峻抱着胳膊,打量着女人。 她的确长得好看,皮肤白皙,脸型小巧,一双狐狸眼清澈狡黠。 高峻故意搂住詹又夏,仿佛宣示主权一般:“又夏,她是谁啊?” 詹又夏眨了眨眼睛,介绍:“高峻,她就是苏老师的女儿,苏鸣汐。” 高峻愣了一下,仔细端详,果然,面前女子的五官像苏云一般精致,轮廓又带些宋傲月的冷清凌厉。 高峻脸上立刻堆满了微笑:“这位就是鸣汐妹妹啊?我经常听我家又夏提起你。” 我家又夏?詹又夏的眉毛抽动了几下,高峻的这个称呼也太肉麻了吧? 苏鸣汐黑白分明的大眼睛,声音清甜好听:“又夏哥,这位就是高峻哥啊?” 苏鸣汐勾起唇角:“跟你说的一模一样呢。” 高峻很好奇,詹又夏是怎么描述他的,但是,又怕自己追问太多,又夏不高兴。 高峻打开袋子:“鸣汐妹妹,想吃什么水果自己拿,又夏,你之前说想吃奇异果,我给你买来了,喝了汤再吃。” 苏鸣汐说:“高峻哥,你对又夏哥真好,长得又帅,你们两个真般配。” 几句话,哄得高峻心花怒放。 “鸣汐妹妹,你喜欢吃伯爵红茶蛋糕对吧?我知道附近有一家很好吃,我去点外卖。” 高峻拿着手机,哼着歌走出病房,苏鸣汐的眼底浮现出一抹笑意。 “又夏哥,他和你说的一样好懂。” 詹又夏无奈:“鸣汐,你别逗他。” 苏鸣汐眯起眼睛,露出了和苏云一样的笑容:“又夏哥,你以前可不会在乎任何人,看来,他的确让你改变很大啊。” 詹又夏挑了挑眉,没有说话,高峻进来了。 “鸣汐妹妹,蛋糕马上送来。” “谢谢高峻哥。”苏鸣汐露出人畜无害的甜美微笑。 蛋糕送来后,苏鸣汐坐在一边吃,高峻喂詹又夏喝汤,和他聊了几句案子的事情,然后给他剥奇异果吃。 苏鸣汐的蛋糕吃完了,她站起身:“又夏哥,我先去找我妈了,你好好休息,过几天我们再一起吃饭。” 詹又夏点了点头。 苏鸣汐拿起精致的手包,牵了牵水蓝色的裙摆。 “高峻哥,下次再见了,你真好,怪不得又夏哥这么喜欢你。” 这一句话,高峻的腰板都挺直了,苏鸣汐踩着高跟鞋走出了病房。 高峻笑着说:“又夏,咱这妹妹真不错啊,人长得漂亮,性格又好,完美遗传了苏老师和宋副管的优点啊。” 詹又夏无奈:“话是这么说,不过……鸣汐其实不像你表面上看到的那样……” 他话音刚落,手机收到了一条短信,是苏鸣汐发给他的,一长串,全部是关于高峻的心理侧写分析。 最后落脚点是一句话:他真的超爱你哦。 配上了一个调皮吐舌头的表情包。 果然是这样……詹又夏扶额,抬起头,高峻还一脸单纯地收拾着桌上的东西。 詹又夏嘟囔了一句,高峻抬起头:“又夏,你说什么。” “没什么。”詹又夏张开嘴,“我想吃橘子。” “好。”高峻剥开橘子,喂了一瓣给他。 柑橘的香气充盈口腔,窗外扑簌簌地落着雪,高峻说着下周新年宴会的事情,詹又夏靠在床头。 这一切美好又宁静,如同一个梦。 一周后,新年夜。 八点不到,k市的街道上就没什么人了,家家户户都在团年。 城市的房屋灯火通明,一扇干净明亮的四方窗户,火锅冒着烟。 乔星晖端起饮料一饮而尽,满足地叹息一声。 秦樾将涮好的肥牛夹到他碗里,脸上带着温柔的笑:“你看你,真像个小孩子,这么喜欢喝碳酸饮料。” 乔星晖耳朵尖红了,他低头吃肥牛,秦樾打开电视,每个频道都在播放联欢晚会。 秦樾看着电视屏幕,将蔬菜倒入火锅里,漫不经心地问:“星晖,我的手表呢?还没有修好吗?” 乔星晖的筷子抖了一下,客厅顿时变得安静,火锅咕噜咕噜的声音尤为清晰。 过了一会儿,乔星晖闷闷地回答:“可能修不好了,那块表对你来说很重要吗?我给你重新买一块吧。” 秦樾的视线依旧注视着电视屏幕,他说:“也不是很重要,坏了就算了,没关系,我去买一对情侣款,我们一起戴。” 乔星晖愣了愣,他暗自松了一口气。 “好。” “宝贝。” “嗯?” 秦樾端起酒杯,乔星晖愣了愣,也端起来与他碰杯。 秦樾笑着,眼底却黝黑一片,没有一点温度。 “新年快乐,我们要永远在一起。” 乔星晖的手一颤,他喃喃道:“永远……好,永远在一起。” 海岛,别墅。 萧宇淮拉着萧宇逸在外面放烟火,海上的焰火倒映在波光粼粼的海面,就像倒翻的调色盘。 萧宇淮拿着仙女棒,漂亮精致的脸上洋溢着纯真的笑容。 “哥,给你。” 萧宇逸接过,焰火映照着他冷清的脸颊,同时也将他阴沉的眼底染上了几抹亮色。 “哥,许个愿吧。”萧宇淮微笑着。 萧宇逸闭上了眼睛。 他听到自己的心跳声,一下又一下,沉重而有力,过了一会儿,他睁开眼睛,看到了萧宇淮的脸。 第253章 新年快乐 “哥,你许了什么愿望?” “没什么,好冷啊。” “是开始下雪了,我们进去吧。” “好。” 远处的游轮放起了烟火,一簇又一簇,在辽阔的大海上,显得渺小而孤寂。 萧宇淮搂着萧宇逸,没有回头,他抬起头,仰望着深渊一般的夜空,哈出一口白气。 “哥,新年快乐。” “嗯……” 晚上八点,中式庭院。 桌上摆着丰盛的菜肴,大闸蟹,清蒸鱼,烤羊…… 高峻还在厨房里忙活,锅铲碰撞发出有节奏的声响,詹又夏把甜点拿出来,请众位亲友品尝。 白雨帆和韩泽吃着蛋糕,白雨帆闻着空气里弥漫的饭菜香气,感叹道:“高队厨艺是越来越厉害了,得回去敲打一下我家那位了。” 小李看着联欢晚会,苏云细致地剥开青提外皮,喂给宋傲月。 简棠和苏鸣汐正在下棋,肖梓骅站在旁边,黑着一张脸。 苏鸣汐落下一枚棋子,简棠的双眸亮了。 “我以为除了又夏哥,没人能接住这步棋。” 苏鸣汐笑了起来。 “看来你对自己很自信啊,我对你研发的软件很感兴趣,它们就像你的棋局,滴水不漏,带着完美的艺术性。” 简棠饶有兴趣地勾起唇角,拿起手里的薯片,递给她。 “吃吗?” “谢谢。”苏鸣汐拿起薯片吃了一口,一旁的肖梓骅脸色更阴暗了。 詹又夏把甜甜圈放到桌上,看着肖梓骅的臭脸,又看了眼下棋的简棠和苏鸣汐,心领神会。 他走到肖梓骅身边,开口道:“鸣汐从很小的时候,就被称为天才少女,她和棠棠很像,而且他们年龄相仿,聊得来很正常。” 肖梓骅冷哼了一声。 詹又夏忍俊不禁:“你吃醋了?” 肖梓骅的脸红了起来,他别过头去。 这小子还有这一面呢,没想到棠棠找了个醋罐子啊。 詹又夏正想说话,高峻出现在两人身后,高峻搂住詹又夏,嘴里说:“又夏,糖醋排骨快起锅了,你尝尝还差味道吗。” 高峻看了肖梓骅一眼,揽着詹又夏,嘴里询问着:“又夏,你们在聊什么?你什么时候跟那小子这么熟了?” 听着高峻不满的语气,詹又夏无奈地笑了,他怎么忘了,自己家这个,才是最大的醋罐子? 晚宴开始了,晚会播放着好笑的小品,桌上的饭菜十分丰盛。 高峻帮詹又夏剥蟹,将鲜美的蟹肉夹给詹又夏。 苏鸣汐喝了一口蔓越莓果茶,赞叹道:“就是这个味道,我最喜欢的果茶!” 闻言,简棠的双眸亮了起来:“你也喜欢喝这个味道的果茶?很多人都觉得味道怪怪的,但我特别喜欢。” 苏鸣汐微笑着举起杯子,肖梓骅咬了咬牙,给自己倒了一杯果茶,喝了一口,然后被呛到了,捂着嘴咳嗽起来。 詹又夏忍不住笑了,真是孩子气。 吃完晚餐,一行人来到庭院放烟火,苏云欣赏着园林景观,语气止不住的欣赏。 “这里真的很不错。” “是啊。”詹又夏勾起唇角,“高峻买下来,装修也是他一手包办,我几乎没怎么操心。” 苏云扬了扬眉:“他的确对你很好,我也放心了。” 詹又夏看着苏鸣汐的背影,问:“鸣汐最近怎么样?” 苏云沉默了半晌,道:“她已经提前完成了大学的学业,准备去国外研习心理学。” 詹又夏挑了挑眉:“她跟你很像。” “是啊,她跟我们很像。”苏云的眼神晦暗下去,“说实话,我不想让她和我们这样像,我很幸运,找到了傲月,你也有高峻,但是,我们这样的人,其实很难得到世俗的理解,所以……我怕她会孤独。” 詹又夏看着他担忧的眼神,沉声说:“鸣汐还很年轻,她终有一天能遇到那个懂她的人,而且,我相信她,她的精神世界足够精彩,能让她自己过得幸福满足。” 苏云沉吟半晌,道:“希望如此吧。” 烟花争先恐后地窜上天空,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 简棠吓了一跳,躲到肖梓骅身后,高峻点燃一个满天星,迅速跑向詹又夏,握住了他的手。 “又夏,你看!” 烟花照亮詹又夏恍若宝石的眼眸,高峻轻轻捧起詹又夏的手,哈着气。 “又夏,你的手怎么这么凉。” 詹又夏靠在他身边,抬起头凝望着烟花,内心被一种温暖的感觉占满。 午夜十二点,所有人开始倒数。 黑暗的房间里,被单滑落,乔星晖一口咬住了秦樾的肩膀,秦樾眉头轻皱,然后紧紧搂住他的腰,不管不顾。 微微的疼痛仿佛成了催化剂,一滴眼泪顺着乔星晖的眼角流下。 萧宇淮依偎在萧宇逸怀里睡着了,萧宇逸凝望着窗外平静的海面。 到午夜了吗?开始倒数了吗?又是新的一年了。 他还记得去年,自己在p国开会,以为来不及买机票回国了,正担心萧宇淮,走出分公司却看到身穿大衣,漂亮得像瓷娃娃的萧宇淮出现在自己面前。 当时他张开双臂,朝自己跑过来,萧宇逸还记得他的笑容,还有他抱住自己时,身上淡淡的香味。 “新年快乐啊,哥。” 每一年,都是同样的口吻,萧宇逸低下头,看着男人从未改变过,天使一般的脸庞,眼睛里明暗交杂。 “五,四,三,二,一!新年快乐!” 韩泽拉开了礼花,众人欢呼起来,简棠拉着肖梓骅跳起了舞。 高峻和詹又夏站在最后面,在所有人庆祝的时候,高峻捧住詹又夏的脸,吻住了他的唇。 詹又夏闭上眼睛,睫毛轻颤,两人的手紧握,戒指散发着光芒。 新的一年到来,一行人打算今晚就住在中式庭院。 高峻和詹又夏给大家安排了客房。 简棠上楼时,苏鸣汐叫住了他,简棠转过头,苏鸣汐说:“我们加个联系方式吧。” 简棠正想说话,一只修长的手捂住了他的嘴巴,然后把他拽进了开着的房间。 苏鸣汐歪了歪脑袋。 第254章 都会因你而死 回到房间,肖梓骅关上门,一拳捶在了门上,简棠身子一抖,疑惑地看着他。 肖梓骅低着头,他的眸子极其凌厉。 “你……和她很聊的来啊。” 简棠眨了眨眼睛,有些没反应过来。 肖梓骅咬着牙,声音低沉:“是啊,你们很合拍,你们都是天才,我们这些普通人,完全无法企及你们的世界,对吧?” 简棠愣住了,他缓缓皱起眉。 “难道,你说的是……苏鸣汐吗?” 肖梓骅的眼神又暗下去几分,还带着些不易察觉的委屈。 “当初,你说你想和我做朋友,因为很孤单,那么现在,你遇到性格那么相近的人,你也会想和她做朋友吗?” 简棠沉吟半晌,道:“会啊。” 肖梓骅的身子一震,他捏住简棠的下巴,脸色极其难看:“你说什么?!” 简棠漂亮的丹凤眼注视着他,眼底似乎有柔柔的光芒。 “不仅她是我的朋友,又夏哥,高峻哥,诺诺姐都是我的朋友啊……” “……” “但是你不一样。”简棠搂住肖梓骅的脖子,眼角含笑,“从见你的第一面起,我就不打算和你只做朋友。” 他这一句话,让肖梓骅从脸红到了脖子根。 “你,你这家伙,当时在想什么呢?!” 简棠看着他,浅笑盈盈。 “肖梓骅,难道,你是在吃醋吗?” 肖梓骅的脸更红了,他转过身,还是嘴硬:“谁吃醋了,无聊。” 简棠绕到肖梓骅面前:“真没吃醋?骗人呢吧?” “你,你这家伙!”肖梓骅红着脸,他搂住简棠的腰,用力地吻了上去。 主卧里,雕花木床吱呀作响,过了许久才平息下来。 被褥中,詹又夏依偎在高峻怀里,他心有余悸:“刚才那声音……这床不会塌吧个?” 高峻握住他的手,语气低沉好听:“放心,你老公虽然厉害,但这床的质量特别好。” “真不害臊。”詹又夏笑了起来,他躺在高峻的胸口,听着他的心跳,结实有力地传来,一下又一下。 詹又夏感觉到前所未有的心安,他慢慢进入了梦乡。 梦中,他听到了海浪的声音,他发现自己站在海边,身穿洁白的礼服,高峻站在他身边,紧握他的手。 大海中出现了漩涡,高峻突然消失不见,詹又夏心慌不已,他跑进海水中,呼喊高峻的名字。 这时,他听到一声尖叫,他看到苏鸣汐出现在旋涡中。 “鸣汐?”詹又夏皱起眉,这时,另一个自己出现在他面前。 “詹又夏,其实你都知道,你保护不了你所珍视的一切,你的爱人,你的亲人,到最后,都会因为你而死。” 詹又夏猛地睁开眼睛,已经是早晨了,阳光透进窗户,他闻到了一股面香。 高峻推门走了进来,脸上带着微笑:“又夏,你醒了?面上要卧鸡蛋吗?” 詹又夏定定地看着他,高峻走到他面前,摸了摸他的额头。 “怎么了又夏?身体不舒服吗?” 詹又夏张开双臂,紧紧地搂住了他。 高峻愣了愣,然后伸手抱住他,手掌轻抚他的发丝。 詹又夏贪婪地呼吸着他的气息,闭上了眼睛。 新年过去以后,天气不再严寒。 离国外的大学开课还有一段时间,苏鸣汐暂时留在k市,受她的启发,简棠也在考虑提前毕业的事情。 高峻和小李穿着便服,走进一家酒吧,坐了一整天,等到离开时,小李扶着树,干呕起来。 高峻打趣道:“又没喝酒,你怎么还搞成这个样子?” 小李拍了拍胸口,说:“听了一整天的歌,翻来覆去就那么几首,全是网上的大热歌曲,我耳朵都快起茧了。” 高峻拿出笔记本,划掉一个酒吧的名字,嘴里说:“新星区的酒吧都被我们排查完了,没有一个地方播放过《今晚你属于我》这首歌,彭凯文说的那个古典酒吧,到底在什么地方……” “还要继续排查吗高队?”小李可怜巴巴地问。 “当然了,走,去陆嘉区。” 小李直起身,捶了捶肩膀,只得跟在后面。 与此同时,古典酒吧,高跟鞋在何念的脚尖上晃动,她雪白的手指轻抚杯沿,嘴里哼着歌。 “我知道,你终将会离开我,我知道太阳升起,你就会离我而去……但是今晚,你和今晚的月亮一样,照耀在我的窗前,你和今晚的月亮一样,都属于我。” 她拿起一张照片,照片上的女孩皮肤白皙,脸型小巧,一双大大的眼睛灵动可爱。 萧宇淮悄悄走到何念身边,半个身子趴在吧台上,探头探脑。 “念念,你在看什么呢?” 何念红唇微勾,她把照片放到吧台上,和一杯酒一起递给萧宇淮。 萧宇淮喝了口酒,好奇地问:“她是谁啊?” “这个女孩,是个在十岁时,就获得ms机构认证的智商超200的天才,精通多国语言,被世界排名第一的大学录取,并获取全额奖学金提前毕业,目前在国外一家大学研习心理学。” “哇~这么厉害?”萧宇淮故作惊讶。 何念的笑容魅惑:“我打算,让她加入花园。” 萧宇淮眨了眨眼睛:“你不是最想要詹又夏吗?” 何念勾唇:“你知道她叫什么名字吗?” 萧宇淮疑惑地眨了眨眼睛。 “她叫苏鸣汐,苏云的女儿,詹又夏的妹妹。” “诶~~~~~” 何念轻轻拿起照片,放到唇边。 “真是期待和她见面啊……” 深夜,k市。 某汽车旅馆。 一个中年男人被绑住双手双脚,捂住嘴躺在地上。 一个女人披头散发地站在一边,她的妆花了,大眼睛里满是惊惧。 门开了,女人抖了一下,两个戴面罩手套的男人走了进来,其中一个身材魁梧的男人走到中年人面前,拿出一张银行卡,掰断,扔到了他的脸上。 阴恻恻的笑声从面罩后面传来。 “你还算挺识相的,没有乱说密码,里面的钱我们全都取了,谢谢啊。” 第255章 三鬼(1) 男人取下了他嘴里的布条,中年男人急忙喘了几口气,陪着笑说:“大哥,我哪敢说谎骗您啊?” 另一个个子稍微瘦小的男人把面罩拉起来一点,点燃了一支烟,女人见状,咳嗽了一声。 魁梧的男人看向他,粗着嗓子骂道:“死烟鬼,迟早抽死你!别他x抽了,当心留下dna!” 瘦子反应过来,熄灭烟头,装进了自己的裤子口袋里。 中年人打量着两人,小心翼翼地说:“大哥,钱我都给你们了,你们可以放过我了吧?你们放心,我肯定不通知调查局,毕竟我是在外面叫小姐被两位大哥……咳咳,我有老婆的,我保证守口如瓶!” “算你识趣。”魁梧男人转身想走,女人拉住他,男人转过头,看到女人脸上有泪痕。 “你怎么了?”男人的语气有些不好,中年男人咽了口唾沫。 女人微微抬起头,楚楚可怜:“他打我,还骂我是不三不四的女人……” 气氛一下子变得紧张,房间里回荡着牙齿快要咬碎的声音。 瘦子上前想要拉住男人,但魁梧的男人撞开他,他整个人撞翻了茶几。 魁梧男子上前,抓住中年人的衣领,咬牙切齿:“你这个他x的混蛋,你竟然敢这么说她?!” 中年男人吓得浑身哆嗦,裤子都湿了。 “我,我错了,大哥,放过我,对不起,对不起……” 魁梧的男人冷笑一声,他从宽大的外套里掏出一把榔头,捂住中年男人的嘴,狠狠地敲在了他的脑袋上。 中年人闷哼一声,用尽全身最后的力气,咬了一口男人的手套。 男人高高举起榔头,鲜血四溅。 瘦子站在一边,故作镇定,手却在微微发抖,女人抱着手臂,冷冷地看着眼前的一切。 第二天,打扫阿姨推开门,眼前的一幕让她惊叫出声。 “啊啊啊啊啊啊!!” 调查一队赶到现场,小李韩泽拉起戒备线。 陈絮对尸体进行初步检验,她说:“被害者死于脑部重击,根据伤口的形状判断,凶器是类似于榔头的钝器,他的后脑至少有五处伤口,行凶者的力气很大,身材应该十分魁梧。” 高峻看到被害者的遗体边有一张掰断了的银行卡,乔星晖用镊子夹起来,装进了口袋里。 这时,白雨帆走了过来,她说:“我查了前台的登记记录,昨晚十点,被害者带着一名女性来到汽车旅馆,被害者登记的姓名是高伟,女人登记的名字是韩露。” “高伟?”高峻戴着手套,拿出被害者钱包里的身份证,上面的名字是:谭哲。 高峻挑了挑眉:“用假名登记,看来他和那个女人的关系见不得光,估计韩露也不是她的真名。” 白雨帆表示赞同地点点头。 “监控呢?” “这家汽车旅馆的监控录像在昨天被破坏了,他们还没来得及修理。” 高峻微微皱起眉:“看来,这是一起有预谋的作案,那个女人……难道是诱饵?” 白雨帆反应过来:“高队,你的意思是,仙人跳啊?” 高峻点点头:“仙人跳求财,为什么要用这么惨烈的手段杀人呢……” 这时,乔星晖站起身。 “高队,地毯上有一些烟灰。” 乔星晖把发现的烟灰小心翼翼地装进物证袋里,这时,陈絮也有发现。 她从死者的牙齿中,找到了一缕棉线。 高峻走到她身边,陈絮仔细端详半晌,低声说:“这个……像是手套上的东西。” “手套?”高峻挑了挑眉,他喃喃道,“被害者咬过凶手。” 遗体被运回调查局,死者的身份也很快被确定。 谭哲,48岁,商人,他的妻子来调查局认尸,白雨帆扶着她走出法医室,她擦着眼泪,对高峻说:“调查员先生,我老公死得太惨了,凶手简直没有人性!你们可一定要抓到杀死他的凶手啊!” 高峻沉声回答:“你放心,我们一定竭尽全力,追查真凶。” 女人泪眼婆娑,点了点头。 根据详细的尸检结果,谭哲死前被束缚住手脚,经历过虐打,他牙齿里的棉布证实属于市面上流通得最广的棉布手套。 案发现场发现的烟灰,属于象牌香烟,这种香烟在k市只有三家商店在贩卖。 高峻和韩泽一一盘查,终于锁定了其中一个嫌疑人。 案发前一天,汽车旅馆附近的商店,监控录像拍到了一个身材瘦弱的男人买烟。 而调查局内部的程序识别男人的面部特征,竟然查到了他的身份。 会议室里,高峻放映着ppt。 “王继豪,男,25岁,两年前被江市通缉。” 高峻切换到下一页,出现了王继豪的照片和两张画像,画像上是一男一女。 高峻继续说:“这是王继豪的两个同伙,男人姓名不详,女人每次登录的名字都是韩露,他们三人在江市、乾县等地区通过仙人跳诈骗钱财超过五十万,其中只有王继豪露了相,另外两人都只有通过受害者的描述,画出两幅准确度不高的画像,他们三人极其狡猾,行踪不定,被江市调查局成为三鬼。” “他们最后一次在江市犯案,是去年的十十二案,十月十二日那天,他们将一个富商李龙绑架,勒索十万元后杀害,这是他们第一次杀人,然后他们就逃离了江市。” “逃到咱们这儿来了?”韩泽说,高峻点点头。 “这三个人手段残忍,且具有极强的反调查意识,把他们的照片和画像发给各区的派出机构以及全市所有酒店旅馆,让他们提高警惕,一旦看到和王继豪相似的人,立刻上报调查局。” “是!” 这时,小李站起身:“高队,需要发布通缉令吗?” 高峻沉吟半晌,摇了摇头,韩泽道:“高队的做法是明智的,如果他们的同伴知道王继豪露了相,只会杀了王继豪灭口,逃离k市,那咱们的线就彻底断了。” 高峻点点头:“我们再通知所有酒店,一旦出现一男一女登记住酒店,且女人的姓名是韩露,立刻通知我们。” “收到。” 第256章 三鬼(2) mind诊所。 詹又夏和苏鸣汐喝着茶,苏鸣汐拿起一块黄油小饼干,吃了一口,手里翻着论文资料。 “又夏哥,这个幻想症的案例刚好我最近研究的课题能够用上,能不能发详细的资料给我?” “好。”詹又夏把杯子搁下,他看着苏鸣汐,“鸣汐,大学什么时候开学?” 苏鸣汐撇了撇嘴,嘟囔:“干嘛,又夏哥你想赶我走吗?” “那倒不是……”詹又夏的眼神暗了几分,他想起那个令人不安的梦境,突然生出几分疑虑。 “鸣汐。” “嗯?” “你平时放假,都在外面到处旅行,为什么这次会想要来k市找我,还待这么久?” 苏鸣汐眼底闪过一抹异样的情绪,她随即用笑容掩饰。 “我想又夏哥了,不可以吗?” 詹又夏看着她啊,还想说什么,一个声音响起:“鸣汐妹妹来了。” 两人转过头,看到了提着甜点的高峻。 高峻把蛋糕放到桌上,走到詹又夏身边,俯身亲吻他的头发。 苏鸣汐站起身,手里抱着一摞资料。 “又夏哥,高峻哥,我先走了。” 高峻往前一步:“鸣汐妹妹,我送你吧。” “不用了,我妈妈约我在咖啡厅见面,谢谢你高峻哥。” 苏鸣汐走出诊所,她来到楼下,突然,她感觉背后传来锐利灼热的视线。 苏鸣汐猛地扭过头,身后除了熙熙攘攘的人群,没有任何异样。 高峻坐到詹又夏对面,帮他打开蛋糕盒子,詹又夏凝望着他,开口问:“有案子了是吧?” 高峻愣了一下。 “你昨晚没回家,说有事情要留在调查局加班,看你眼睛下面的黑眼圈,有棘手的案子时,你才会这样。” 高峻叹了口气,轻笑道:“还是你了解我啊,又夏。” 詹又夏端起红茶,喝了一口:“是什么样的案子,需要我帮忙吗?” 高峻说道:“是三鬼案。” “三鬼?”詹又夏挑了一下好看的眉,“在乾县和江市犯下多起绑架杀人案的三人团体?他们流窜到k市作案了?” 高峻点点头,詹又夏问:“有案件资料吗?我看看。” 高峻拿出手机,翻出资料,递给詹又夏。 詹又夏看着,微微皱起眉,他拿出画具,一边画一边说。 “三鬼是两男一女,王继豪生性胆小懦弱,案发现场的烟灰是他留下的……” 詹又夏的脑海中浮现出王继豪颤抖着抽烟的场景。 “这个时候,有人制止了他,因为怕留下dna线索,这个阻止他的人谨慎,小心,聪明,是三人团体的核心和领导人物。” 高峻指着另一个男人的画像:“是他吗?” 詹又夏看到了一个拿着榔头的男人,一下又一下砸向被害人的脑袋。 鲜血四溅,男人咧开嘴,脸上带着兴奋的笑容。 “他的性格火爆,有暴力倾向,很容易被人挑唆和激怒,这样不冷静的性格,绝对可能是三鬼的首领,三人的核心人物,冷漠,无情,冷静,总是可以分析眼前的局势,让团队逃脱调查局的追捕。” 听到他的话,高峻有些惊讶:“难道说,三鬼的首领,是韩露?” 詹又夏看到了照片上倒翻的茶几,说道:“被害者谭哲的身上,有被茶几撞到的伤痕吗?” 高峻摇了摇头:“没有,所以我们怀疑,是三鬼发生了矛盾,互相争斗时撞翻了茶几。” 詹又夏点头表示赞同,他站起身,踱步,嘴里呢喃:“谭哲被吓到失禁,但是根据法医的验尸报告,他是在临死前五分钟失禁的,在这之前,他都没有明显的反抗,也就是说,他在这之前,都没有明显感觉生命受到威胁,或者说,三鬼一直没有明显表现出想要杀人,但是,在最后,发生了什么事,让三鬼决定杀死谭哲。” 高峻陷入了沉思,詹又夏继续说:“他们三个并不都同意杀死谭哲,所以王继豪去阻止,被拿着榔头的男人推开撞倒茶几,是女性嫌疑人,韩露唆使男人杀谭哲。” 高峻沉吟半晌,道:“为什么要杀谭哲,谭哲为什么必须死?” 詹又夏问:“三鬼在江市也犯下过一起杀人案,高峻,我们可以找一下三鬼案所有被害者的共同点和不同点。” 高峻点头表示赞同。 两人翻看着资料,发现了一个重要的突破口。 高峻瞪大了眼睛:“江市十十二案的被害者王杨和谭哲一样,都是已婚,但也有其他被害者是已婚。” “对,到底是什么……让韩露起了杀心……”詹又夏翻看着资料,他愣了一下,“王杨和谭哲,同样都是福市敏安镇的人,但是身份证上面看不出他们的祖籍,难道是……” “口音!”高峻和詹又夏异口同声,高峻道:“谭哲和王杨都说了话,韩露听出了他们的口音,韩露对敏安镇的已婚男人,怀有极强的恶意。” 詹又夏沉思半晌,开口道:“韩露很有可能来自敏安镇,已婚,她极其憎恨自己的丈夫,在婚姻中,可能遭受过身体或者心理虐待。” 高峻急忙道:“这是一个重要的线索,我们一起去敏安镇查证吧。” 詹又夏点点头,说:“还有一件事,谭哲牙齿里发现的棉布,是属于凶手的手套吧?” 高峻点了点头:“但是那种手套很常见,无法判断凶手是在什么地方购买。” 詹又夏沉吟半晌,道:“我可以帮你找到一个范围。” 高峻眸子一亮:“真的吗?” 詹又夏点点头,他拿出地图,开始画范围。 “那个男人的性格粗糙,很怕麻烦,所以他不会去太远太偏僻的地方,但是依照韩露谨慎的个性,她会让他选择交通便利,监控摄像头比较少的街区。” 詹又夏圈出一街道。 “羽霖区……好,我马上让韩泽他们去查。” 詹又夏点了点头。 第257章 三鬼(3) 詹又夏让诺诺和简棠照看诊所,他和高峻一起前往福县敏安镇。 诊所里,褚诺看着斜靠在墙上,身材高大修长的肖梓骅,小声问:“棠棠,这段时间,你男朋友为什么总跟着你啊?” 简棠无奈:“他怕我背着他见苏鸣汐。” 褚诺愣了一下,捂着嘴笑了:“看他闷闷的样子,没想到占有欲还蛮强的。” 简棠摸了摸鼻子,脸蛋红了起来。 苏鸣汐和宋傲月告别,宋傲月问她:“你真的不和我一起吃晚餐吗?我还想着,请你吃大餐呢。” “不用啦,谢谢妈。”苏鸣汐的脸上带着笑容,“我随便吃点就回酒店了,我的案例研究还没写完呢。” 宋傲月看着她,打开车子后座,拿出一袋零食,递给苏鸣汐。 “好,你自己注意身体,不要太劳累了。” “好。”苏鸣汐接过,转身走了,宋傲月看着她的背影,漂亮清冷的眸子里闪过一抹复杂担忧的情绪。 回到酒店,苏鸣汐打开电脑,她从袋子里拿出芒果果冻,打开,吮吸了一下里面的汁水。 苏鸣汐滑动着鼠标,看着自己的研究报告,她的眉头逐渐皱起。 最后,她有些烦躁地把鼠标丢到一边,抬手捂住额头。 “不行,根本不行,平庸,太普通了……” 酒店房间里,苏鸣汐在电脑前坐了很久很久…… 晚上七点,高峻把越野车停在服务区,两人随便买了一点食物,坐在服务区里吃。 詹又夏咬了口芝士烤肠,汁水飙了出来,高峻把果汁放到他面前,用叉子叉起泡面,吹了几口。 詹又夏取下围巾,放到一边,高峻自然地接过,说:“新年一到,天气就没之前那么冷了,是吧。” “嗯。”詹又夏问,“我们还有多久到?” 高峻吃了口泡面:“大概还有一个小时,又夏,累了的话你在车上休息一会儿吧。” 詹又夏咬了口烤肠,嘟囔道:“算了吧,我最近……不是很喜欢睡觉。” 高峻停下吃面的动作,看着他,有些担忧:“又夏,你最近好像有些失眠,没事吧?” 詹又夏怔了一下,随即微微一笑,神色如常:“我能有什么事,你别忘了,我自己可就是出色的心理医生,我只是……最近不太想睡觉。” “是吗?”高峻托着下巴,一脸坏笑,“那以后晚上,我尽量让你少睡觉。” 詹又夏反应过来,在桌子下踢了他一下。 “真是不正经。” 高峻揉着腿,还是在笑。 吃完晚饭,两人再次上车,前往目的地。 晚上十点,越野车开进了敏安镇,这是一个平静安宁的小镇,一到晚上,街上几乎没有人。 高峻和詹又夏找到了一家旅馆,来了一个房间,休息了一夜,第二天,两人来到了敏安镇调查局。 走进办公室,高峻出示证件,询问调查员:“敏安镇这几年有没有出现过家庭暴力事件?” 调查员见状,急忙配合地打开电脑:“高队长,稍等一下,我马上查。” 高峻和詹又夏等待着,与此同时,k市。 韩泽和小李来到羽霖区的一家商店,向店员描述了嫌疑人的身高身材,店员拍了一下大腿。 “调查员先生,你们说的这个人,我好像见过!” 韩泽小李眼神一亮,店员说:“大概就在一周前,有个男人来店里买棉布手套,外面明明没下雪,也不是很冷,但他戴着厚厚的帽子和口罩,所以我多留意了一些。” “我们能看看监控录像吗?”韩泽问。 “当然可以。”店员调取监控录像,韩泽和小李看到,一个穿着黑色夹克的男人走进店里,买了一双棉手套后,看了看四周,急匆匆地离去。 终于有了另一个男性嫌疑人的影像,案件有了重大突破,韩泽很是高兴。 “麻烦你把这个视频发给我。” “好。” 两人回到调查局,韩泽把视频交给简棠,简棠进行多角度放大,调整清晰度。 终于,韩泽小李看到,男人拿着棉手套转身时,从衣袖里稍微露出一点皮肤,上面布满了暗红色的伤痕。 “这像是烫伤……”小李说,“而且像是被热油烫伤的。” 闻言,众人陷入了沉思。 敏安镇调查局,调查员调取了一份案件资料。 “周澈兰,女,31岁,四年前,她来调查局报案,被她的丈夫长期虐待,最后她丈夫入狱,两人离婚。” 高峻和詹又夏看着照片,女人的面容消瘦,眼睛大大的,看上去却没什么神采。 高峻问:“她现在还在敏安镇吗?” 调查员神色迟疑:“不知道, 不过我可以给你们她的地址。” “好,谢谢。” 两人走出调查局,高峻手里拿着地址,转身拉起了詹又夏的衣领。 “虽然天气没有之前那么冷了,但还是得注意,别感冒了。” “嗯。”詹又夏乖乖地站着,高峻满意地看着他,说:“走吧。” “好。” k市,简棠的电脑捕捉到了男性嫌疑人出现在全市监控录像里的身影。 他主要活跃在白榆街和天华街附近,调查一队决定便衣潜伏在这两个街区。 中午,韩泽和白雨帆坐在某个小餐馆里,两个点了几个菜,随意地聊天,视线却警惕地扫视着周围。 这时,一个男人走了进来,他戴着帽子,进门时还刻意压低了帽沿,白雨帆注意到了他,给韩泽碗里夹了一块回锅肉,这是他们的暗号。 男人点了单,一份水煮鱼,一份土豆丝,五个卷饼,大份饭打包。 然后他也不坐下,而是站在靠近门的位置,安静地等待着。 突然,他裤兜里的手机响了,他接起来,一边说话,一边朝厕所走去。 过了一会儿,店员打包好了食物,大声喊:“帅哥,你的水煮鱼好了,哥,人呢?” 店员疑惑地东张西望,白雨帆和韩泽反应过来,站起身,两人立刻冲过去询问:“你们的厕所在哪里?” 白雨帆和韩泽来到饭馆的厕所,韩泽打开每一个隔间,都没有人,两人看着敞开的窗户,外面是一条热闹的大马路。 白雨帆啧了一声,韩泽捂住脸,露出懊恼的表情。 第258章 三鬼(4) 男人压低帽檐,躲避着众人的视线,匆匆拐进一条偏僻的小巷,走进一栋烂尾楼。 沉闷的脚步声回响在楼道里,他的心跳急促,几乎快要跳出胸膛,突然,一个人影出现在他面前。 男人惊呼一声,抬起手遮挡,女人拉住了他的胳膊。 “阿明,你冷静一点,是我。” 男人大口喘息着,看到面前的女人,他一屁股坐到地上,拍着胸口。 “云秀,你吓死我了……还好你打电话提醒我有调查员,不然,我可惨了……” 女人走到阿明身边,手放在他的肩膀上,安抚他的情绪。 阿明抬起头,问:“云秀,你是怎么发现,那两个人是调查员的?” 云秀的声音很是温柔:“你买饭的时候,我一直在附近观察,那一对男女几乎没怎么吃东西,而在你进餐馆以后,女人给男人夹了一块回锅肉,像是暗号,紧接着,他们都看向了你……虽然只是猜测,但是,我们不能冒这个险。” 阿明赞同地猛点头,他心有余悸,同时又对眼前的女人一脸佩服。 “云秀,你怎么这么聪明啊?还好有你,不然,咱们三个早就折在江市了。” 云秀闻言,莞尔一笑,她轻轻靠在阿明的肩膀上。 “但是,在我心里,是你一直保护着我,如果不是你,我都快被那帮男人欺负死了,你是我的英雄。” 阿明心花怒放,挺直了腰板,急忙搂住她,但随即,他又担心起来。 “我真的搞不懂,我明明已经很小心了,怎么还会被调查局盯上?” 云秀沉吟半晌,她的眸光变得冰冷:“调查局里一定有能人异士,说不定,他们已经掌握了我们三个的基本信息。” 闻言,阿明大惊:“到底是什么人?有这样的本事?” “你知道詹又夏吗?”云秀说,“他被称为天才的犯罪心理学家,我们的行为在他的眼里就像是透明的镜子,他甚至可以判断出我们下一步会做什么。” 阿明猛地站起身,他满头大汗,急得像是热锅上的蚂蚁。 “那,那该怎么办啊?老子,老子已经杀人了,不能被抓到……” 他浑身颤抖,脸色煞白,云秀站起身,抱住他。 “阿明,你是为了我才杀人的,我不会让你被抓到的!我们……去找一个人帮忙。” 阿明的呼吸颤抖:“找人?找谁……” 云秀抱着他,没有说话,眼神却愈发冰冷。 高峻和詹又夏来到了周澈兰的住址,一栋老式小区五楼503。 高峻敲了敲门,许久无人应答,这时,隔壁的门开了,一个女人提着垃圾走了出来,见到两人,她吓了一跳。 “哎哟,吓死人了,你们两个是谁啊?” 高峻开口道:“你好,周澈兰是住在这里吧?” 女人愣了一下,眼神更加戒备:“你们是她什么人?” 詹又夏上前一步,微笑着回答:“我们是她的表哥,来这里办事,顺便看看她。” “表哥?”女人将信将疑,“看来你们不常联系啊,她已经搬走了。” “搬走了?什么时候?”高峻问。 “有大半年了吧。”女人回答。 女人下楼去丢垃圾了,高峻说:“大半年,正好是三鬼第一次作案的时间。” 詹又夏观察着防盗门,发现门锁上,有一些凹凸不平的痕迹,高峻也发现了,他仔细观察了一阵。 “这像是钝器击打过留下的痕迹。”高峻说。 詹又夏凝望着防盗门,耳边突然响起砸门声和男人的怒吼。 詹又夏喃喃道:“周澈兰的前夫,是不是出狱了?” 高峻愣了一下,回忆自己看到了周澈兰案件资料,点点头。 詹又夏沉声说:“周澈兰一直生活在这里,直到半年前,她匆忙搬走,再加上邻居支支吾吾的样子,只有一个可能性。” “她的前夫来骚扰她了。”高峻沉声道。 詹又夏点了点头:“她不可能是三鬼之一,现在的她,应该只想躲起来。” 高峻赞同,两人转身准备离开,詹又夏突然站住了,他的神色变得严肃和沉重。 “高峻,我们还是要找到周澈兰,我想,她有危险。” 城郊,一座废弃的礼堂。 破碎的彩虹玻璃折射着光芒,断裂的白色柱子上攀附着爬山虎。 云秀和阿明走进礼堂,阿明警惕又疑惑地看着四周,这时,一个穿着风衣,帽子遮住脸的男人走了出来。 阿明往后退了一步,下意识看向云秀,云秀咬了咬唇,神色淡然:“岳承远,你果然没有换号码。” 阿明愣了一下,然后火冒三丈,他挡在了云秀面前:“岳承远?云秀,他不是你的前夫吗?你还来找这个混蛋做什么?” 风衣男人缓缓走到两人面前,取下帽子,云秀的身子颤抖了一下,随即,她的眼底流露出惊讶的神情。 “岳承远,你还真是……变了很多啊,虽然我已经有心理准备,但是看到你真人,还是……” 岳承远勾了勾唇角,眼底却没什么笑意:“你会发短信约我见面,我很惊讶,好不容易逃走的猎物,怎么会再次踏进猎人的陷阱呢?” 云秀冷笑一声:“你以为自己现在的处境,还是猎人吗?” 云秀往前走了一步,昂起脸,她的身形单薄如纸,眼睛里却没有一丝惧怕。 “我是三鬼,你应该听说过吧?” 岳承远打量着她,扬了一下眉。 “你应该知道,现在的我,有能力帮你。” 岳承远看着她,露出了微笑:“我的小姑娘长大了啊……” 云秀一阵恶寒,岳承远看向阿明。 “他也可以留下来,毕竟我的小女孩,也到了想养宠物的时候,不过……另外一只鬼……就让他去他该去的地方吧。” 阿明反应过来他说的是王继豪,他犹豫地看向云秀,却看到女人脸上,露出了冰冷的笑容。 阿明打了个寒颤,他突然觉得,面前的女人可能远比自己想象的可怕。 三个小时后,中午。 宁静的小县城,居民楼里飘出饭菜的香味,周澈兰把红烧鱼端到桌上,摸了摸围着她脚边打转的猫咪。 这时,门铃声响起。 “周女士,有你的快递。” 第259章 三鬼(5) 周澈兰起身,走到门口,打开门,突然,手里的筷子掉在了地上。 一个笑容狰狞的男人站在门外,周澈兰往后退了几步,男人咬了咬牙,声音沙哑。 “你果然躲到老家来了啊,贱人,害老子坐了这么久的牢,你以为你可以逍遥快活吗?” 周澈兰咽了口唾沫,男人从怀里掏出一把刀,大喊一声:“你去死吧!” 他朝周澈兰扑过去,一道黑影冲出来,踢飞他手里的刀,男人还没看得清楚,就被高峻压制在地。 高峻掏出电子铐给他戴上,男人拼命挣扎着,高峻一把抓起他,呵斥一声:“老实点!” 男人低下头,不说话了,几个调查员从里屋走出来,带着男人离开了。 詹又夏上前,周澈兰捂着胸口,长舒一口气。 “高队长,詹老师,谢谢你们,幸好你们提前找到我,通知了调查局,不然,我一定会被那个混蛋……只是……我又得搬家了。” 周澈兰抱起猫咪,叹了口气,詹又夏和高峻皱起眉,这时,外面传来一阵骚动,还有调查员的喊声,最后,一声巨响。 詹又夏和高峻对视一眼,两人跑出去,看到男人躺在楼底下,身边布满了碎玻璃。 一个调查员小声说:“他反抗得很激烈,我们几个都没拉住他,他应该是想从走廊跳到对面,结果……” 高峻和詹又夏对视一眼,两人静默无言。 周澈兰录完口供,从调查局出来,高峻打开越野车的车门,说:“周女士,我们送你回家吧。” 周澈兰有些疲惫地笑了笑:“实在是太麻烦你们了。” 越野车上,詹又夏透过后视镜,看到周澈兰靠着车窗,手里紧紧攥着一个钥匙扣。 詹又夏开口问:“这个钥匙扣,形状很特别啊,是什么纪念品吗?” 周澈兰顿了顿,柔声回答:“我刚离婚的时候,每晚都做噩梦,梦到那个混蛋来找我,实在是太害怕了,于是加入了一个互助会,里面都是和我有类似经历的女性。” 听到这里,高峻停下车,他转过身,问:“那个互助会,都是敏安镇的人吗?” 周澈兰点了点头。 高峻和詹又夏看到了希望。 与此同时,k市,调查局从水沟里打捞出一具尸体,是王继豪,死因是一刀毙命。 白雨帆和韩泽的脸色极其阴沉,韩泽抹了一把脸,拿起手机报告给高峻。 茶楼一个安静的包间里,高峻放下手机,在詹又夏耳边低声说:“王继豪死了。” 詹又夏的眼色变得深沉,他低声说:“是另外两个鬼干的。” 高峻点点头:“看来他们打算跑路了,韩泽他们跟踪其中一个鬼时,被他发现了。” 詹又夏沉吟半晌,端起茶杯喝了一口,他说:“看来两鬼找到了安全的藏身之所,他们又要像幽灵一般,在大众面前,消失得无影无踪了。” “我不会给他们这样的机会。”高峻的眼神坚决。 “找到了!”对面的周澈兰出声,两人看向她,周澈兰把手机递给高峻。 “这是我们几年前聚会的照片。” 高峻和詹又夏翻看着,突然,詹又夏注意到一个女人,白皙的皮肤,身材瘦弱娇小,一双大大的眼眸仿佛盈满水光,楚楚可怜。 她静静地坐在角落里,脸上带着亲和的笑容。 “这里的每一个人要么神情憔悴哀伤,要么面无表情,只有她一个人,在笑……”詹又夏问,“周女士,她是谁?” 周澈兰只是看了一眼,就叫出了女人的名字:“郝云秀,云秀是个特别好的人,她从未怨天尤人,而是像一个小太阳一样温暖着所有人,她遭遇的那些事,实在是太可怕了……即便我是女人,也心疼她,想要保护她。” 高峻有些疑惑:“郝云秀?为什么我们在敏安镇的调查局没有发现她的婚姻状况?” “因为她没有结婚……”詹又夏轻声呢喃,他的眼神明暗交杂,“我一直认为,女性嫌疑人对已婚的敏安镇男性怀有极大的恶意是因为她的丈夫伤害过她,其实现在看来,还有一种可能性,伤害她的人,是一个已婚男性。” 周澈兰点了点头:“没错,云秀没有结婚,但是,她被一个已婚的男人关在家里长达五年。” 詹又夏和高峻倒吸一口凉气。 周澈兰捧住茶杯。 “云秀向我说过她的故事,她是个孤儿,凭借自己的努力考上了大学,大二的暑假,她回敏安镇打暑假工,在一次夜班回家的路上……” 与此同时,蜷缩在被窝里的郝云秀眉头紧皱,似乎梦到了当年的事。 那个暑假,夜晚闷热无比,衬衫被汗打湿,黏在了皮肤上,一辆银色的车一直不紧不慢地跟随着她,如同暗夜的幽灵。 等郝云秀反应过来想逃跑时,已经来不及了,一只大手捂住了她的嘴巴,她甚至发不出一声尖叫,就被拖到了车上。 接下来的五年,她在那个男人,岳承远的地下室里生活。 她连衣服都不被允许穿,脖子上拴着链子,像狗一样在地上爬行,要拼命讨好岳承远和他的妻子,才能获得一点食物…… 郝云秀皱起眉,发出不安的呜咽,岳承远走到她身边,轻轻地给她盖好被子。 “明明已经躺在这么大的床上了,还是改不了当年的习惯啊……” 岳承远抬起头,看到阿明躲在门后,仇视着他,岳承远不紧不慢地抬起手,朝他招了招。 阿明摸了摸腰间的刀,走了过去,岳承远开始和他聊天,不知过了多久,阿明的神情开始动摇,他捂住脸,悲痛欲绝地哭了起来。 “我好想家,我想妈妈……” 看着面前涕泗横流的强壮男人,岳承远张开双臂,轻拍他的肩膀。 “加入我们吧,这里就是你的新家。” “加入你们?你们是谁?”阿明疑惑地抬起头,岳承远的脸沉在黑暗中,他笑了,两排牙白得阴森。 他举起手,做出了一个复杂又特别的手势。 “欢迎来到,天灵养生会所,我是会长,你可以叫我的新名字,杨宇。” 第260章 三鬼(6) “最后,郝云秀是如何逃脱的?”高峻问。 “那个变态的老婆杀了他后自杀,云秀就被调查员救出了。” 詹又夏问:“那个囚禁郝云秀的变态,叫什么名字?” “他叫岳承远。”周澈兰说。 周澈兰离开茶楼后,高峻随即联系了敏安镇调查局,很快,他们将岳承远的资料发了过来。 看着照片,高峻和詹又夏心头一惊,这张脸,实在过于熟悉。 詹又夏急忙拿出画具,他深吸一口气,在纸上描摹出这张脸经过整容,以及岁月变迁后的模样。 高峻看着画,倒吸一口凉气:“这个人是……杨宇?!” 詹又夏微微皱起眉:“不是说岳承远,被他的妻子杀死了吗?” 高峻看着案件资料,道:“但是,调查局并没有找到岳承远的尸体,只是在他家中,发现了大量血液,一个人失去这么多血液,是不可能存活的。” “那不是和杨思远的情况一样?”詹又夏的心里,埋下了怀疑的种子。 高峻低声说:“怪不得我们查不到杨宇的真实身份,因为他已经死亡,所以在档案室里找不到他的资料……” 詹又夏的眼神阴沉:“岳承远没有死,他整容化名成了杨宇,并且建立和天灵养生会所,与花园勾结……” 高峻有些疑惑:“也就是说,两鬼现在藏在天灵?但是郝云秀被岳承远囚禁了这么久,不应该对他又恨又怕吗?怎么会去找他呢?” “斯德哥尔摩综合症……”詹又夏呢喃,“长期的囚禁折磨摧毁了郝云秀的心理,她虽然恨岳承远,但对他有一种病态的依赖,所以她才会成为三鬼,她通过这种方式寻求刺激,弥补心灵上的空缺,她把自己,变成了另一个岳承远。” 詹又夏说完,高峻感觉周围的空气骤然变冷。 郝云秀睁开了眼睛,她缓缓坐起身,看到了坐在角落里的岳承远。 岳承远没有穿上衣,他的身材保持得很好,健硕精瘦,在他的胸口上,有一个黑色羽翼纹身。 “醒了?” 郝云秀看着他,双手环抱着蜷起的双腿,没有说话。 岳承远站起身,走到郝云秀面前。 “你们可以安心在我这里住下,云秀,我们是一类人,外面的世界不适合我们。”岳承远摸了摸郝云秀的头发,语气温柔,犹如在对待自己失而复得的宠物。 “等过一段时间,风声没那么紧了,我带你去见一个人,我们可以永远生活在花园里。” 郝云秀缓缓抬起头,眸子里没有光芒。 “花园,是什么?” “是一个美丽的天堂。”岳承远抬起手,做了一个手势。 高峻和詹又夏回到k市,调查局查清楚了三鬼中另一个男性嫌疑人的身份。 李天明,30岁,吴家沟人,没有固定职业,曾经在云县因为偷盗坐过两年牢。 调查局发布了李天明和郝云秀的画像,在全国范围内通缉。 新年一过,冰雪融化,这几天是最冷的,詹又夏感觉冻手。 市中心的复式公寓装修好有一段时间了,高峻和詹又夏选了个好日子,大包小包地搬了进去。 下午,两人请了亲朋好友前来乔迁宴。 桌上摆着油焖大虾,红烧排骨,清蒸鲈鱼……还有汽水和各种零食。 简棠吃着薯片,褚诺大喝了一口可乐,说道:“这样三天两头吃大餐,还怎么减肥啊?” “你还需要减肥吗?”陈絮走了过来。 她戴了一副黑框眼镜,头发随意慵懒地盘在脑后,穿着白色风衣配黑色的裤子,手里端着酒杯,整个人充满了高智高冷的气息。 陈絮伸出手,捏了捏褚诺的脸蛋。 “多可爱啊,又健康,挺好的。” “陈法医!”褚诺红着脸,急忙缩回身子,揉了揉脸蛋,“你别开我玩笑了。” 陈絮勾唇,轻抿了一口酒:“我没开玩笑,别忘了,我可是医生。” 肖梓骅看着手机,简棠凑过去,眨了眨眼睛:“你又要打比赛了?” “嗯,这次是去热带国家,你什么时候开学?” 简棠说:“我和苏鸣汐聊了这方面的话题,我打算提前毕业,到时候我和你一起去。” “好。” 韩泽和白雨帆吃着爆米花,环顾四周,韩泽感叹道:“不愧是詹老师和高队长的家,真有品位。” 白雨帆点点头:“嗯……壁纸我喜欢,得找詹老师问一下在哪家店买的。” 苏鸣汐打了个呵欠,坐在沙发上的宋傲月看着她,皱起眉:“你最近没休息好吗?” 苏鸣汐愣了一下,回答:“最近在想论文课题的事情……” 宋傲月直起身:“那也要劳逸结合,身体是自己的……” 苏鸣汐有些招架不住,苏云上前,把橘子汽水递给宋傲月。 “这是又夏和高峻特意为我们准备的,那两个孩子有心了。” 宋傲月接过,点点头,苏鸣汐松了一口气,正准备转身开溜,苏云叫住了她。 “鸣汐。” 苏鸣汐的身体颤了一下:“是……” “有什么需要帮忙的,随时说。” 苏鸣汐愣了愣,然后轻声回应:“好。” 詹又夏走进厨房,走到高峻身边,高峻正在煎牛排,詹又夏靠在冰箱门上。 “辛苦了,居家好男人。” 高峻转过头,笑了一下:“又夏,厨房里面闷,你怎么不在外面等着呢?” “我来帮你忙。”詹又夏撸起袖子,高峻急忙搂住他:“行了祖宗,一会儿你弄伤了自己,我不得心疼死。” “你真肉麻!”詹又夏拿起调料瓶,往牛排上撒盐。 “就这点事,我能伤到自己什么?” 高峻笑了,很快,牛排出锅,詹又夏做了一番装点,看上去精致得犹如星级菜肴。 乔迁宴开始了,众人热热闹闹地碰杯,宋傲月和苏云夸奖着高峻的厨艺又见长了。 高峻笑呵呵地给詹又夏剥虾。 陈絮走到阳台,点燃了一支香烟,昂起雪白如天鹅的脖子,吐了一口烟。 没有那么冷了,不知是喝了酒的缘故,还是,真的要春暖花开了呢? 第261章 破绽 乔迁宴散场后,苏鸣汐走出公寓,这时,她看到远处的路灯下,站着一个女人。 女人穿着红色大衣,举着一把伞,遮住了面容。 她脖子上的皮肤,雪白如纸,感觉不到丝毫活人的气息。 像一个美丽而诡异的洋娃娃。 不知为何,苏鸣汐心底涌出一种莫名熟悉的感觉,她揉了揉眼睛,再一看,那人已经不见了。 苏鸣汐往前走了一步,身后传来苏云的声音:“鸣汐。” 苏鸣汐顿了一下,回过神来。 “走吧,送你回酒店。” 苏鸣汐点点头,宋傲月上前,皱起眉:“你这孩子也是,家里你不住,非要去住酒店。” 苏鸣汐笑着:“哎呀,我要熬夜,怕打扰到你们嘛……” “少熬点夜,知道吗?” “知道啦知道啦,爸爸妈妈,我想吃宵夜~”苏鸣汐挽住了苏云和宋傲月的胳膊,苏云和宋傲月对视一眼,两人的语气带了些宠溺。 “晚餐这么多吃的,你还没吃饱啊?” “我就想和爸妈多待一会儿嘛……” “你这孩子,真会撒娇。” 三人有说有笑地往前走去,身影逐渐消失。 一辆黑色的车停在路边,萧宇淮坐在驾驶座上,整个人趴在方向盘上,后座传来何念的声音。 “是个可爱的孩子,对吧。” “是吗?”萧宇淮歪了歪脑袋。 何念笑了:“除了你哥,你应该不会觉得世界上任何一个人可爱吧?” “有吗。”萧宇淮扬了一下眉,“念念,她毕竟不是詹又夏的亲妹妹,我觉得他们两个,还是很不一样。” “不一样吗?”何念的笑容带了几分神秘和兴奋,“不,她和他大学的时候,一模一样,智慧超群,高傲,孤独,没有人可以理解,现在的苏鸣汐,就像是一扇没有上锁的房门,或者……没有盖子的礼物盒。” “诶?好奇怪的形容啊,念念。”萧宇淮身体靠到座椅上,微微侧过头,语气有些慵懒。 “而且……其实我和她见过面……” “真的吗?什么时候?”萧宇淮凑过去,何念的神色恢复如常。 “宇淮,这段时间,你尽量留在天灵吧。” 萧宇淮愣住了,他的表情闪过迟疑和犹豫。 何念知道他的顾虑,说:“你放心,你可以带上你哥,他在天灵,没人可以找到他。” 萧宇淮勾起唇角,笑了:“好,念念,你需要我做什么,我一定尽全力帮你。” 何念也笑了,她看向窗外,月光朦胧得犹如一层薄纱。 李天明和郝云秀的通缉令发布了快半个月,还是没有任何消息。 诊所里,詹又夏端起咖啡,喝了一口。 “其实并不意外,天灵能够在我们眼皮子底下搞出这么多事情,想要藏起两个人,对于他们来说很容易。” 高峻抱着胳膊,沉声道:“那两个鬼,也算是找到了真正属于他们的地方了,只是,我们该如何找到地狱的位置呢?” 见高峻忧心忡忡,詹又夏放下咖啡杯,宽慰道:“你也不必这么担心,郝云秀和杨宇是同一种人,但是,天灵里,现在有一个不稳定因素。” “不稳定因素?”高峻有些疑惑。 “李天明。”詹又夏说,“我对他的性格进行过全面分析,他这个人冲动易怒,脾气暴躁,头脑简单,在他看来,自己做的所有事情,都是为了保护郝云秀,但是,他差不多也应该意识到了吧?自己一直在被利用,他一定很害怕,落得和王继豪一样的下场。” “原来如此……”高峻若有所思。 一只灰色的鸽子落在了诊所的窗台上,滴溜着血红的眼珠子打望两人,它的灰翼也落在了詹又夏的眼里。 “高峻,你下过棋吗?慌不择路者,必会露出破绽。” “咣当!”一声,烟灰缸被摔碎,郝云秀也如同一片落叶跪倒在地。 李天明啐了一口唾沫,恶狠狠地瞪着郝云秀。 “你今天去找他了,对不对?” 郝云秀的身子颤抖,眼神一贯的柔弱可怜。 “你去找岳承远了是吧?你不是说,他是魔鬼吗?” 郝云秀的眼泪涌了出来:“但是,现在,我们寄人篱下,只能依附于他啊……” “闭嘴!!!”李天明狂怒,一脚踢翻了茶几。 郝云秀惊呼了一声,身子抖得更厉害了。 李天明脖子上的青筋都爆了出来,他咬着牙,声音清楚可闻。 这时,杨宇走了进来,看到他,李天明的气焰明显弱下去许多。 看着地上的烟灰缸和泪花涟涟的郝云秀,杨宇缓缓抬眸,露出温和亲和的微笑。 “阿明,你很愤怒,是因为你没有安全感,你的内心飘摇不定,才会迁怒于人,你去静堂冥想吧,这会对你有帮助。” 李天明咬了咬牙,什么话也没说,转身离开了房间。 杨宇看向郝云秀,女人脸上的害怕在一瞬间消散,她站起身,擦干净脸上的泪水。 杨宇笑了:“你的演技见长啊。” 郝云秀的眼神里带着狠戾:“他早晚会坏事,我当时那么说,是想让你杀了他。” 杨宇顿了一下,脸上的笑意不减:“冷静一点,小姑娘,他有他的用处。” “你想让他做什么?” “那得看花园主人的安排了,上一个违背花园主人的家伙,可没有什么好下场。” “花园主人……”郝云秀陷入了沉思。 萧宇逸的眼睛上蒙着一层白色的丝绸,萧宇淮牵着他的手,领他走进房间,声音里满是兴奋。 “哥,你准备好了吗?三,二,一!”萧宇淮解开萧宇逸眼睛上的丝绸。 萧宇逸皱了皱眉,有些迷茫地睁开眼睛。 映入眼帘的是雪白的房间,萧宇淮端着蛋糕,穿着白衬衫,笑眼弯弯,倒真像一个天使。 “这是什么地方?”萧宇逸问。 萧宇淮拉住他的手,眨了眨眼睛,满脸天真:“哥,这里是我们的新家,你喜欢吗?” 瞧见他一脸期待的样子,萧宇逸挑了挑眉,问:“我以后要住在这里?” “是。” “还是不能出去?” “额……对。” “那这里和那座岛有什么区别?”不过是另一个牢笼罢了。 第262章 奇怪的乔星晖 见萧宇逸并没有很高兴,萧宇淮有些慌了,下意识地拉住萧宇逸的手。 “哥,我……” 他漂亮精致的瞳孔黯淡下来,整个人像被雨淋得湿漉漉的小猫,委屈又可怜。 见他这个样子,倒像是自己欺负了他,萧宇逸叹了口气。 他回握住他的手,说:“不是要吃蛋糕吗?” 闻言,萧宇淮又重新高兴起来,他拉着萧宇逸走到桌边。 “来,哥,是奶油蛋糕,上面的草莓给你吃……” 萧宇淮一边分蛋糕一边在嘴里嘟囔,萧宇逸小心观察着四周。 这里到底是什么地方? 萧宇淮冒险把自己带离海岛,一定是何念要他做什么事,到底是什么事呢…… 冰雪消融,k市迎来了又一个春天。 高峻和詹又夏的婚礼礼服定做好了,两人到店试衣服。 高峻穿着深色三件套,定制的西装衬得他肩膀更为宽阔,胸膛挺拔,倒三角的身材引得私人造型师赞叹连连。 “实在是太完美了!只有高少爷你,可以撑起我的设计,简直是行走的雕像!” 这时,笑眯眯的导购小姐带着詹又夏走了过来。 高峻看呆了,詹又夏穿着白色的礼服,领口装饰着香槟色的玫瑰胸针。 丝绸的衣料泛着柔和的光泽,剪裁的线条又干净利落,怀表的银色链子恰到好处地露出口袋。 略微有些收腰的设计,长裤的版型流畅,突显出他窄腰长腿的身材优势。 中长的头发下,是雕刻般深邃的眉眼,睫毛浓密得犹如扇子。 高峻咽了口唾沫,造型师更加满意了。 “艺术品,完全就是艺术品啊!” 高峻走到詹又夏面前,压低了声音,语气里带着笑意:“我的新郎这么好看,到时候,我只怕会等不及婚礼举行完毕吧。” 詹又夏笑了,桃花眸微微上挑:“要和我结婚的,竟然是这样轻浮的一个人吗?” “轻浮吗?也许吧。”高峻轻轻握住詹又夏的手,吻了一下,“但是,你可没有后悔的余地了,詹老师。” 导购小姐捂着嘴笑,造型师夸张地用手扇了扇风。 “哎哟,是什么味道啊?这空气里怎么这么甜啊?高少爷,您们二位就别在我们这些单身人士面前秀恩爱了吧……” 高峻笑了,他转过身,说:“谢谢你,arlo,我就知道,驰名世界,排行第一的设计师,能力是最强的。” “谢谢你这么抬举我了,高少爷。”arlo笑着,高峻和詹又夏换上日常衣服,走出私人订制的品牌店。 高峻凑到詹又夏身边,问:“又夏,午餐想吃什么?” “嗯……家常菜吧。” “那我们买点菜回去做饭。” “好。” 两人来到超级市场,高峻认真挑选着新鲜的菜,还有活虾,詹又夏来到货架前选酒。 这时,他看中了一瓶白葡萄气泡酒,正准备去拿,一只好看得不像话的手伸了过来。 “不好意思……”两人同时礼让,詹又夏转过头,看到一双美丽忧郁的眼睛。 “乔先生?”詹又夏歪了歪头,“原来是你,好巧啊。” 乔星晖也愣了一下,随即垂下眼帘:“詹老师,好久不见。” 詹又夏看着他,乔星晖是漂亮的,但他消瘦的身形和眉宇间的忧郁总给人一种病弱的美感。 他又像之前那样了,说话的时候下意识逃避他人的视线。 詹又夏不动声色,拿起气泡酒,递给他。 “不用了,詹老师,你请。”乔星晖说完,准备离开,詹又夏的声音传来:“乔先生恋爱了吗?” 乔星晖的脚步顿了一下,他转过头,疑惑而惊讶。 詹又夏露出微笑:“只是我的猜测,今天是周末,你的购物篮里都是两人份的食物,煎牛排,意面,你不爱吃甜食,却买了礼盒包装的巧克力,是送给别人的礼物吧?你也不饮酒,选择度数较低的气泡酒,说明你想和那个人一起喝,所以对方是一个喜欢吃甜食,很有生活情调和品味的对象啊。” 乔星晖的眸子里闪过一抹复杂的情绪,但他很快掩饰住自己。 “詹老师果然厉害啊,是,我开始了一段新恋情,所以状态好了很多,才没有去诊所了。” “原来是这样,我为你感到高兴。”詹又夏说,“只不过我隔三差五收到乔先生做的手工香薰蜡烛,都不知道该怎么回报你了,不如改天,我和高峻请你们吃饭……” “不用了詹老师。”乔星晖急忙打断他,“这样的小事,你不必放在心上。” 乔星晖向詹又夏道别,脚步匆匆地离开了。 詹又夏看着他的背影,这时,高峻走到了他身边。 “又夏,你刚才在跟谁说话啊?” 詹又夏转过身,道:“乔先生。” “乔物证员?”高峻有些惊讶,“你遇到他了?诶,你还选了气泡酒。” “是啊……” 高峻接过酒放进购物车里,詹又夏陷入了沉思。 乔星晖回到家,关上门,他抱着怀里的购物袋,气喘吁吁。 秦樾走了出来,接过袋子,一脸关切:“星晖,你怎么了?” 乔星晖的身体晃动,秦樾急忙搂住他,乔星晖抬起头,看着男人的脸,咬了咬唇。 “你……” “嗯?” 乔星晖欲言又止,秦樾笑着摸了摸他的头发:“傻瓜,你是饿了吧?坐着休息一会儿,午餐好了我叫你。” 秦樾拿起购物袋,乔星晖看着他的背影,抬手捂住额头,重重地叹了口气。 中午,餐桌上,乔星晖切开牛排,刀刃上沾了些粉色的血液。 秦樾与他碰杯。 “星晖,你说,我要不要出去找点事情做。” 乔星晖的手一抖,酒都差点洒出来,他的声音颤抖:“为,为什么?” 第263章 爆炸声 “什么为什么,我总不能整天待在家里吧?”秦樾切着牛排。 乔星晖咽了口唾沫,小声说:“你,你又不缺钱,而且你不是一直在做投资吗?” “话是这样说没错,但是,我一直待在家里……” “你一直待在家里没关系。”乔星晖抬起头,目光灼灼,“我养着你也无所谓。” 秦樾忍俊不禁:“傻瓜,你真是可爱,放心吧,我的钱够我们舒服地过几辈子了,我只是怕整天在你面前晃,你会烦。” 乔星晖斩钉截铁:“我不会,你不要出门。” 秦樾眨了眨眼睛:“以前是我不准你出门,现在咱们的身份倒是对调了。” 乔星晖切着牛排,没有答话,秦樾见他的样子,变魔术一般掏出一个白色的盒子,推到乔星晖面前。 乔星晖抬起头,疑惑地看着他。 “打开看看。” 乔星晖咽了口唾沫,他想起高队长和詹老师,难道,秦樾也想和自己…… 乔星晖一颗心欢欣地乱跳,几乎快要蹦出胸膛。 “打开看看。”秦樾说。 乔星晖勾起唇角,打开盒子,他看到里面,放着两块手表。 乔星晖愣住了,秦樾说:“上次我说过,买一款情侣手表,我们一起戴。” “哦,原来是这样,真好看。”乔星晖笑了起来。 秦樾拿起一块银色的手表,动作温柔地戴在乔星晖的手腕上。 “星晖,你的手腕纤细,戴银色合适。” 乔星晖拿起另一块,戴到秦樾手上,他帮他调整,嘴里说:“你呀,何必这么破费呢?我以为你说说而已。” 秦樾看着他:“星晖,你是不是以为,是戒指啊?” 乔星晖愣了一下,脸刷的一下红了。 “我,我才没有呢……” 秦樾手托腮,笑容温柔:“放心,戒指一定会有的。” “谁想要了!”乔星晖的脸更红了。 秦樾抬起手,放到乔星晖的手边,他说:“真好,现在我们拥有相同的时间,不管在何时何地,我们永远在一起。” 听到他这么说,乔星晖的心变得无比柔软。 秦樾俯身,温柔地贴上他的唇,乔星晖闭上了眼睛。 两天后。 疗养院里,何聪坐在轮椅上,呆呆地凝望着窗外,树枝开始抽新芽,阳光顺着窗户攀爬到地上,鼓起的白色窗帘描摹着微风的形状。 春日和煦,何聪的眼底却像是冰冷的空洞。 詹又夏走进来,护工说:“过年的期间,根本不敢让他待在外面,他对烟火的反应很激烈,我们只能让他戴着耳罩,躲在隔音比较好的房间。” 詹又夏走到何聪身边,看着他,陷入了沉思。 他已经试验过多次了,何聪似乎只对烟火那样冲击力强的声音有反应。 詹又夏闭上眼睛,在脑海中搜寻类似的声音。 关门声,不是…… 东西掉地的声音,不是…… 气球爆炸声,不是…… 爆炸声……詹又夏猛地睁开了眼睛,难道是……爆炸?! 詹又夏蹲下身,沉声询问:“那场爆炸,你在现场附近,对吗?” 何聪的手突然抖了一下,他的睫毛无法控制的颤动起来。 詹又夏急忙呼唤他:“何聪,何聪你听见了我的声音是不是?你不可以输给他们,何聪,你要努力夺回你自己的身体!” 一滴眼泪顺着何聪的眼角往下流,他费力地张开嘴,詹又夏听到从他喉咙里,传来断断续续的歌声。 “你,你……和今晚的月亮……照耀……窗前一样, ……都属……我” 詹又夏反应了过来,他哼唱出来:“你和今晚的月亮一样,照耀在我的窗前,你和今晚的月亮一样,都属于我……是《今晚你属于我》那首歌!” 何聪眼底的光芒再次消失泯灭,窗帘被撩起,树枝上抽了一颗嫩芽,那一抹难以察觉的娇嫩绿色,落入了詹又夏的眼底。 走出疗养院,高峻靠着越野车,他穿着一件黑色夹克,头发修短了,整个人英姿挺拔,俊朗帅气。 詹又夏走过去,高峻拉开副驾的门,问:“怎么样?” 詹又夏坐上车,说:“我怀疑,何聪的人格在被彻底抹杀之前,听到的是爆炸声。” “爆炸?”高峻握着方向盘,恍然大悟,“难道是之前花园谋划的那次,劫走何念的爆炸案?” 詹又夏点点头,他的神色凝重:“刚才,何聪对爆炸案有反应,从他的嘴里,断断续续地哼了一首歌,是《今晚你属于我》。” 高峻倒吸一口凉气:“何聪是在那个酒吧被催眠的?能听到爆炸声,说明花园的酒吧离爆炸案现场很近!” “没错。”詹又夏眼底是隐隐的兴奋,“离花园又更近了一步,我们一定可以抓到何念!” 高峻点点头:“我们先去爆炸案附近看一看。” “好。” 两人驱车来到爆炸地点,经过重建,街区和房屋已经渐渐恢复了往日的模样。 詹又夏的脑子里有一个活动的地图,他锁定了所有能听到爆炸声的街区、居民楼、商业区和公园。 两人在城市里穿梭了一下午,直到傍晚,简单吃完晚餐的两人从餐馆里走出来。 “还有最后一个地方。”詹又夏看着天边渐渐暗沉的夜色,道,“桐音路。” 听到这个地方,高峻陷入了沉默,这里发生过太多的事情。 人体壁画案件,还有天灵养生会所的成员,最初也是在那里集会,看来那里,还隐藏着许多更加不见光的秘密。 高峻和詹又夏再次踏入桐音路,自从发生了那些案件,这里的居民和商家搬走了许多。 酒吧也只剩下零星的几个。 两人一一查探,都没有线索,高峻开始怀疑,到底是不是酒吧。 回到车上,高峻说:“也许,是彭凯文以为自己身处一个酒吧,但那个地方只是被装潢成酒店的样子。” 詹又夏点了点头,认同这个猜想,他缓缓开口:“对于何念这样的人来说,她一定会选择一个极其隐蔽的地方,但是,她也一定会留下一道缝隙,引诱人追寻。” 高峻疑惑地皱起眉:“她为什么这么做?” 詹又夏转过头,眼底闪烁着光芒:“因为,花园是她自豪的乐园,如果无法向世人展示,变成一座与世隔绝的孤岛,就太可惜了。” 虽然还是没有找到那个神秘的酒吧,但至少确定了大范围,这对寻找花园和何念来说,已经是一个巨大突破了。 第264章 凝视深渊 新年假期刚过,调查一队就迅速投入到了工作状态。 郝云秀和李天明都没有现身,好不容易躲藏起来的鬼,是不可能贸然出现在阳光下的。 但是,正如詹又夏所说,高峻觉得,李天明快要藏不住了。 天灵养生会所的秘密基地里,李天明一脚将郝云秀踹倒在地。 男人脸上满是烦躁:“还要在这里藏多久?” 郝云秀浑身颤抖,她小声说:“阿明,你耐心一点,岳承远说了,会找一个合适的时机,送我们出国,还会让你的母亲一起。” “什么时候?!”李天明怒吼,“他整天让我等待,让我冥想,他想让我变得和他一样吗?还是说……你想让我变得和他一样?!” “不,不是的……” 李天明不再理会郝云秀,转身大步离开了,郝云秀缓缓爬起来,手心刺痛,她低头一看,是刚刚被擦伤的。 “你没事吧?”一个温柔冷清的声音响起,郝云秀抬起头,看到了一个英俊,眉眼儒雅的男子。 “我没事……” “你受伤了。”男人说着,掏出一个创口贴,递给郝云秀,郝云秀愣住了,她呆呆地看着男人。 “你是什么人?” “和你一样,被困在这里的人罢了。” 郝云秀还想说什么,萧宇淮压抑着怒气的声音响起。 “哥,你在干什么?” 萧宇逸回过头,萧宇淮站在阴影里,脸上的表情似笑非笑。 郝云秀好奇地打量着两人,萧宇淮大步走过来,握住萧宇逸的手。 “哥,我不是说过,别乱跑吗?” “我想出来透透气……”萧宇逸有些心虚,他偷偷跑出来,是想打探一下这个地方。 但这里似乎没有出口,只有一条长长的走廊,两侧是排列整齐的房间门。 这里不像海岛那样阴冷潮湿,但却让他感觉到无比的压抑和恐怖。 他都怀疑,他和萧宇淮是不是死了,两人一起下了地狱。 “哥,你不听话的话,我可是会生气哦。”萧宇淮搂住萧宇逸,转过身,他狠狠地瞪了郝云秀一眼,那眼神充满了警告和危险,像一只咧着牙的野兽。 和他那张漂亮得如同洋娃娃的脸十分割裂。 这是一对兄弟吗?可是长得一点也不像。 郝云秀低下头,看着自己手里的创口贴,一种从未有过的异样情绪涌上心头。 从来……没有人这样关心过她啊…… 回到房间,萧宇淮猛地摔上门,砰一声巨响,萧宇逸的身体抖了一下。 萧宇淮看着他,眼神阴沉:“哥为什么和她说话?为什么给她创口贴?” 萧宇逸愣了一下,回答:“她受伤了……” “是吗……”萧宇淮定定地看着他,然后,他突然拿起桌上的水果刀,用力地在自己的手掌上划了一道。 鲜血瞬间涌了出来。 “你干什么?!”萧宇逸惊叫起来,萧宇淮歪了歪头,一脸可怜。 “哥,我也受伤了。” 萧宇逸咬紧了牙,这个疯子! 他大步上前,抓住萧宇淮的手,然后从抽屉里翻出医药箱,拿出绷带和药给萧宇淮包扎。 萧宇淮满手鲜血,脸上却露出了微笑。 “哥,你只是给她创口贴,但你亲手帮我包扎伤口,我更重要对吧?” 他像一个小孩在争宠,但却用了这样惨烈极端的方式。 萧宇逸叹了一口气。 萧宇淮眨了眨眼睛:“哥,你小心一点,那个女人特别擅长用柔弱的外表迷惑别人,你别上她的当。” “行了,我知道。”萧宇逸有些不耐烦,他正专心帮萧宇淮的伤口消毒。 萧宇淮歪着脑袋,口吻里带着满满的占有欲:“哥,你别对其他人这么好,只对我一个人温柔体贴好不好?” 萧宇逸没有回话,他小心翼翼地帮萧宇淮包扎好伤口,萧宇淮缩进了他怀里撒娇。 “好痛呀,哥,你帮我吹一吹,好不好?” 萧宇逸朝他的伤口轻轻吹气,萧宇淮满足地闭上了眼睛。 mind诊所,一位病人走出诊疗室,詹又夏站起身,端起红茶喝了一口。 这时,褚诺走了进来,把一篇文章放到桌上。 “又夏哥,这是我的案例总结。” 詹又夏拿起来,仔细地查看,他勾起唇角。 “不错,诺诺,你的进步越来越大了。” 得到了认可,褚诺很是高兴。 “对了,又夏哥,苏小姐来了。” “鸣汐?”詹又夏抬起头,“她在什么地方?” “她说在书房等你。” “好,我知道了。” 詹又夏走进书房,看到苏鸣汐正在聚精会神地看一叠资料,詹又夏皱了皱眉,走过去。 “鸣汐。” 苏鸣汐身体一震,抬起头。 “又夏哥,你放在书桌上的,我好奇就拿起来看了。” “没关系,只是……” “又夏哥,这些都是关于花园的推测和研究,我可以写关于花园的研究课题吗?” 詹又夏愣了一下,他看着苏鸣汐,苏鸣汐的神情十分激动。 “这段时间,我一直很苦恼,找不到一个有新意不平庸的课题,我不想要攀登,毫无挑战性的山……” “鸣汐。”詹又夏语气沉静,“花园和何念的危险远超过你的想象,你一定要慎重考虑。” 苏鸣汐眨了眨眼睛,她说:“又夏哥,你放心,我只是写课题而已,不会有什么危险的。” 詹又夏沉吟片刻,点了点头:“好,但是,你一定要注意安全,不要……” “凝视深渊太久,深渊也会回以凝视。”苏鸣汐说道,“从小到大,父亲一直这样告诫我们,我明白的。” 苏鸣汐绕过桌子,走到詹又夏身边,挽住他的胳膊。 “又夏哥,你不是说要让我和诺诺当伴娘吗?什么时候挑伴娘服啊?” 詹又夏无奈,语气里带了一些宠溺:“你这丫头,现在是越来越有办法了,伴娘服我和高峻已经找了一家品牌给你们定制,改天一起去量尺寸吧。” “好~”苏鸣汐甜甜地笑了起来。 中午的时候,高峻来了,他叫了外卖,请诊所的大家吃。 苏鸣汐抱着一个文件夹,跟高峻打了个招呼,匆匆离开了。 高峻疑惑:“鸣汐,你不吃午饭啊?” 第265章 奇怪的韩泽 “不吃啦,谢谢高峻哥。”苏鸣汐脚步匆匆地跑了。 高峻有些奇怪:“她怎么风风火火的?” 詹又夏回答:“她忙着回酒店写课题呢。” “原来是这样啊……”高峻说着,揽过詹又夏的肩膀,“又夏,今天晚上咱们去选喜糖。” “好。” 苏鸣汐走出大楼,她抱着资料嘴里哼着歌,突然,她听到身后传来高跟鞋的声音。 那个红色大衣,举伞女人身影出现在他的脑海中。 苏鸣汐猛地转过头,身后空空如也,苏鸣汐缓缓皱起了眉。 外卖到了,简棠和褚诺一边吃一边聊天。 高峻夹了一块鸡排在詹又夏的碗里,詹又夏问:“案子怎么样了?” 高峻回答:“我们的线人在密切关注,一旦发现郝云秀和李天明的身影,立即上报,这是一场持久战,我们都要有足够的耐心,不能自乱阵脚,但是……” “但是什么?”詹又夏问。 高峻的眼神凝重,他说:“自从上次天灵的成员集体撤离,我就怀疑,有人在给他们通风报信。” 詹又夏皱眉:“难道说……调查局有内鬼?” 高峻的神色十分严肃。 “我只是怀疑。” 詹又夏沉吟半晌,说:“如果你真的怀疑,我们倒是可以试一试。” 高峻认真听完詹又夏的话,两人商量了一阵,高峻起身,拿起外套。 高峻去调查局了,詹又夏把自己关在诊疗室里,他的大脑像放电影一般,放映着之前所有的画面。 有什么关键的线索被他遗漏了,到底是什么? …… 晚上,高峻和詹又夏在餐厅吃完晚餐,两人一起去挑选喜糖。 走进喜糖店,店员热情上前。 “二位是帮新人挑选喜糖吗?” 高峻詹又夏对视一眼,高峻握住詹又夏的手,笑眯眯地说:“我们就是新人。” “哎呀?真的?那……恭喜两位了。”店员急忙说,“请两位看看,我们店最近主推这几个套餐,永结同心,白头偕老,和美甜蜜……” 两人翻看着喜糖清单,讨论着。 “又夏,这款酒心巧克力很好吃,那个软糖你喜欢不喜欢?诶,这个套餐里有你爱吃的草莓冻干……” 詹又夏无奈:“高峻,喜糖是发给亲朋好友的,不是管我喜不喜欢吃。” “哦,对啊……”高峻不好意思地笑了,店员捂着嘴:“两位感情真好啊。” 选完喜糖,高峻和詹又夏走出店,詹又夏发现,高峻还牵着他的手。 詹又夏轻咳了一声,高峻没有反应过来,还是牵着他,随着夜幕的降临,倒也没什么人注意到他俩。 詹又夏低着头,初春的风吹拂着面庞,他的唇角勾起浅浅的笑。 这时,两人注意到,一个穿着花衬衫的男人蹲在路边,流里流气地抽着烟。 高峻驻足,皱起眉:“那不是……韩泽吗?” 詹又夏问:“调查局有特殊任务吗?” “没听说过啊……难道是老师派给他的秘密任务?” 这时,一个戴着帽子的人从韩泽面前走过,韩泽唤了一声:“李天明!” 那人脚步顿了一下,然后越走越快,韩泽咬了咬牙,站起身,男人竟然大步跑了起来。 “站住!”韩泽不管不顾地追了上去,高峻追了几步,回头对詹又夏说:“在这里等着我!” “高峻!”看着男人的身影,詹又夏手里提着喜糖试用装,追了上去。 几人跑过了三个街区,紧张的追击使得距离逐渐拉近。 韩泽冲过马路,一辆车飞驰过来,停在了他面前,因为惯性,韩泽跌倒在地。 高峻跑了过去,一个飞踢将男人制服。 韩泽急忙起来,拿出电子铐,这时,身后传来刺耳的刹车声。 高峻心头一震,他转过头,看到了散落在马路上的喜糖。 高峻感觉自己的呼吸都停止了,他大步冲过去,看到詹又夏安然无恙地站在那里。 悬着的心总算放下一些,高峻猛地抱住詹又夏,丝毫不顾及车内人惊诧的眼神,几乎是要将詹又夏嵌进身体般用力。 “又夏,不是让你乖乖在那里等着我吗?你要吓死我啊?” 韩泽把男人从地上拉起来,摘掉他的帽子,愣住了。 他根本不是李天明,韩泽从男人的身上,搜到了十几个钱包,看来他是一个窃贼。 将窃贼带回调查局,高峻一脸严肃地看着韩泽。 “怎么回事?”高峻问。 韩泽深吸一口气,抬起头,说:“我收到线人的消息,他说看到和李天明长很像的人经常现身第三大街,所以我今天去蹲守。” 闻言,高峻的脸色更加严肃:“为什么不通报队里?进行周密的部署,你单独行动,容易打草惊蛇不说,还会对自身造成危险。” “我知道……”韩泽握紧了拳头,“这件事情是我欠缺考虑了。” “你不是欠缺考虑。”高峻的神色依旧严肃,“你有执念,你觉得因为自己的疏忽,而导致李天明逃跑,不是吗?” 韩泽愣了一下,他摸了摸鼻子,轻笑一声:“当然不是,我怎么会这样想呢?高队,你是和詹老师在一起久了,分析问题都像心理医生了啊。” 高峻眼神深沉:“那么从心理医生的角度来看,你刚才摸鼻子的行为就是在掩饰内心真实的想法。” 韩泽沉默了许久,最终,他有些颤抖的声音响起:“都是因为我太大意,才会让李天明从眼皮子底下逃走,才会让他再次行凶,像鬼魂一样藏起来,我想要亲手抓到他,这样,我才不会愧疚……” 高峻挑眉,打断他:“愧疚?你知道吗?你的愧疚可能会放走一个罪犯,还有可能,害了你的性命。” 韩泽不说话了,高峻叹了口气,语重心长:“韩泽,你当了调查员这么久,也该上这一课了,我们一直在和黑暗作斗争,有的时候,这黑暗来自于我们自己的内心。” 韩泽愣了一下,然后笑了:“高队长,你还真是被詹老师影响了不少啊。” “行了,别拍马屁了,振作起来,别以为我会放过你啊,该写的报告不能少。” “啊……你知道我最烦写报告了,三天憋不出一个字就是我。” “少废话,这样你才长记性。” 高峻说完,转身就走,韩泽哀伤叹气。 高队果然还是那个高队啊…… 第266章 聊天室 夜色的掩护下,李天明低着头匆匆行走。 刚才在第三大街,他亲眼看到那个调查员……该死的,调查局已经盯上他了。 他来到一个早已无人居住的居民楼,走到一个仓库前,推开门,搬走杂物,一条楼梯赫然呈现眼前。 李天明顺着楼梯往下,心里默默数着。 十一,十二,十三…… 到了。 李天明蹲下身,掀开楼梯的板子,下面隐约看见灯光。 他缓缓爬下去,跳到了地板上,头顶上方的板子自动合上。 真够隐蔽的,要不是自己跟踪了岳承远那家伙,还真不知道,天灵养生会所的入口在这里。 自己已经被调查局盯上了,这段时间还是避避风头吧。 李天明往前走了一步,这时,一个声音响起:“阿明,你去什么地方了?” 李天明身体一顿,他故作镇定地转过身,看到了杨宇和郝云秀。 李天明昂起下巴,理直气壮:“天天关在这里,老子都要疯了,我出去抽根烟,不行吗?” 郝云秀小声说:“阿明,你怎么能这样……” 杨宇大步上前,看着李天明:“没人跟着你吧?实在是太危险了。” “没有,你当我傻子呢。”李天明转过身,大步朝前走去,杨宇看着他,眼神愈发冰冷。 他对郝云秀说:“看来,是时候清理他了。” 郝云秀赞同地点了点头。 夜晚,深沉的夜色似乎可以掩盖一切罪恶。 李天明侧躺在床上熟睡,身后的门开了一条缝。 几个身穿白色长袍的男人走了进来,每个人手里都拿着武器,为首的一个缓缓靠近,高高举起手里的刀。 李天明翻身,瞪着眼睛,抓住男人的手腕,将刀夺了过来。 几人见状,一齐上前,李天明冷哼一声,翻身起来,黑暗中,响起打斗的声音,紧接着,是几声惨叫。 第二天,清晨,杨宇带着会员来到冥想室,一推开门,浓烈的血腥味传来。 会员发出惊恐的尖叫,地上摆着几具尸体,台子上有一个人头。 杨宇认出,正是他之前派去杀李天明的人。 杨宇让人清理尸体,郝云秀在一边说:“我早就提醒过你,李天明不是一般人,你找这么几个人是收拾不了他的,不如我们下点药……” 杨宇抬起手:“算了,他已经被调查局盯上了,如果我们杀了他,只怕会惹麻烦……” 杨宇的眼底闪过几抹复杂的情绪,他勾起唇角,笑了起来。 又过了几天,下午,定制礼服店。 褚诺和苏鸣汐穿着伴娘服走了出来,淡蓝色的收腰礼服长裙,领口的设计很别致。 褚诺长发盘起,明媚动人,苏鸣汐黑发如瀑,披散在肩上,一双眼睛犹如狐狸一般。 詹又夏和高峻露出了笑容,詹又夏走上前,说:“很好看,非常适合你们。” 褚诺苏鸣汐对视一眼,露出了笑容。 这时,帘子拉开了,简棠和肖梓骅走了出来,两人都穿着黑色的西装。 肖梓骅身上依旧带着不羁的野性,简棠模样清秀,穿上正装像是一个娇养的贵公子。 高峻点点头:“你们的也很合适。” 肖梓骅抬手帮简棠整理了一下衣领,说:“我们可以多学学,以后用得上。” “用得上?”简棠眨了眨眼睛,反应过来,“诶,你打算向我求婚了吗?” “啰嗦。”肖梓骅脸一红,把头转到一边,简棠捂着嘴笑了。走出店,高峻说:“我定了餐厅,请大家吃饭。” 褚诺拍了拍手:“耶!谢谢高峻哥!” 苏鸣汐往前走了几步,说:“高峻哥,我就不去了。” 詹又夏皱了皱眉:“赶着写论文吗?鸣汐,吃了饭再去吧。” “不用啦,我得赶时间呢,又夏哥高峻哥再见!”苏鸣汐挥了挥手,大步朝前跑去。 “这孩子……”詹又夏看着她的背影,眼神里带了几分忧虑。 晚上,餐厅里,肖梓骅帮简棠切牛排,简棠吃着炸虾,褚诺打趣道:“肖梓骅是越来越体贴了啊。” 肖梓骅的脸红了,哼了一声没说话。 詹又夏喝了口红酒,高峻凑到他耳边,低声问:“今天怎么喝这么多酒?心情不好吗?” “啊?没,没有啊……”詹又夏掩饰着,吃了一口意面。 他只是……有一些担心苏鸣汐,即便是自己,也很难做到从深渊的凝视中抽身,更何况是鸣汐。 她更年轻,更加地……混乱不安。 酒店里,苏鸣汐兴奋地打开电脑,打开一个网页,登陆账号。 一个蓝色的光球出现在屏幕上,光球从中间打开,弹出许多聊天室的名称。 苏鸣汐移动鼠标,进入了一个名叫“未来地下铁”的聊天室。 她闭上眼睛,在她的大脑中,她坐在地下铁的座椅上,窗外闪过五颜六色的光芒,扶手随着飞驰的车身微微摇晃。 在她的对面,坐着一个穿红色连衣裙的女人。 女人半边身子都沉浸在黑暗中,看不清楚面容,光影中,只看见她苍白如纸的小腿,还有一双漆皮的红色高跟鞋。 “你来了?”女人用特效声音说,“上次的故事讲到哪里了?” 苏鸣汐微微倾身,同样用特效声音说:“假如说,一个可以让所有动物和植物都幸福生活的伊甸园,其实沾满了无辜之人的鲜血,那到底是天堂还是地狱呢?” 女人沉默了半晌,然后轻笑了两声:“什么是无辜之人,你又如何去定义呢?小猫咪。” 车窗的倒影里,苏鸣汐的脸,是一只猫咪。 “其实你也明白,有的时候,有些规则,并不适用于你,还有你的同类,也许,他们只是在努力寻找可以让自己活下去的途径而已,如果可以,谁又愿意建立一个与世隔绝的花园呢?” 第267章 永远 苏鸣汐沉默了半晌,开口道:“红伞小姐,我只是在给你讲故事,但是为什么,我总觉得,你好像了解得很多。” 女人沉默了半晌,然后她笑了:“是吗?小猫咪,我也只是一个听故事的人而已,而你每天都来找我聊天,也是因为,你觉得我更懂你吧?” 苏鸣汐愣住了,女人拿出一把红色的伞,啪的一声打开,花瓣飘散,她的身影也渐渐消失。 酒店房间里,苏鸣汐看到提示:红伞小姐退出聊天室,她登出自己的id:kitty,然后打开自己的论文课题。 白皙的手指敲击键盘,留下了两个字:规则。 地下酒吧,何念看着手机,摇晃着高跟鞋,唇边勾着一抹轻笑。 萧宇淮凑过来看了一眼,趴在吧台上:“红伞小姐……念念最近都忙着和别人聊天,都不理我了。” 何念把视线移到他身上,挑了挑眉:“你会在意我理不理你吗?你在乎的,应该是另外的事情吧。” 闻言,萧宇淮叹了口气,他用手指沾了一点酒液,注视着它滴落到吧台上。 “念念,如果你想一个人只对你好,只在乎你,但你发现,他就是一个很温暖的人,你嫉妒一切接受他温柔好意的人,尽管你都把他关了起来,留在身边,还能怎么办啊?” 何念沉吟了半晌,然后笑着捏了捏他的鼻子:“你哥还是不理解你,对吗?” “……”萧宇淮盯着水珠。 “你的感情过于疯狂激烈了,他不会理解的,应该说,正常人都难以理解。” “念念!” 何念笑了,摸了摸他的头发:“好了,慢慢来,至少,我觉得你哥,已经不想从你身边逃走了。” 萧宇淮没有说话,与此同时,萧宇逸坐在房间里,盯着雪白的墙,门外响起了敲门声。 萧宇逸皱了皱眉,他起身,走过去,犹豫了片刻,他抬手打开门。 门外放着一包创口贴,萧宇逸捡起来,四处观望。 他关上门后,郝云秀从房门后面走出来,眼神极其复杂。 何念站起身,正准备离开,突然愣住了。 萧宇淮顺着她的视线望去,只见杨宇站在身后,他的脚下,躺着一个被蒙着脑袋的男人。 何念皱起眉,语气有些不满:“杨会长,你不会要在我这里杀人吧?” “怎么可能呢。”杨宇蹲下身,摘下男人的面罩,男人呜咽一声,缓缓睁开眼。 “他叫李天明。”杨宇咧开嘴,“让调查局头疼不已的三鬼案主谋,你的计划,不是需要一个帮手吗?” 何念看着地上的男人,歪了歪脑袋,端起酒杯喝了一口。 二月,春暖花开。 婚礼临近,詹又夏和高峻去现场考察了一下。 海边,婚庆公司的工作人员详细地为他们介绍着。 “本次婚礼的主题是圣洁的爱,主要颜色是蓝色,到时候,我们会在这个地方布置礼台,会有一个爱心形状的背景框,全部用新鲜空运的花束装饰……” “婚礼上的酒二位选择的是香槟,菜单还请两位过目。” 高峻和詹又夏看着菜单,高峻抬起头问:“蛋糕的款式,我们还没有确定。” “是,目前我们最受欢迎的是这几款,蛋糕上的小人,会根据两位的形象定制。” 高峻和詹又夏看着手册,最后选择了一款五层的粉色蛋糕。 两人回到家中,关上门,高峻从身后抱住了詹又夏。 詹又夏愣了愣,微笑起来:“怎么了?累了?” 高峻摇摇头,声音低沉:“不是,只是高兴。” “高兴?” “一想到我们做的一切事情,都是在为婚礼做准备,我就高兴,往后的岁月,我们可以永远在一起。” 原来他是在为这件事情高兴啊,傻瓜…… 詹又夏转过身,搂住他的脖子,故意逗他:“永远在一起,要是你厌烦了,怎么办?” 高峻皱起眉,神色变得认真严肃:“我不可能厌烦。” 詹又夏愣了愣,说:“我知道,我开玩笑呢。” “又夏……”高峻趴在了詹又夏的肩膀上,“我不可能厌烦你,我也不许你离开我,你明白吗?” 詹又夏沉默了许久,抬起手,轻轻搂住他。 “嗯,我明白。” 事到如今,不管是高峻还是自己,都无法放手,这真的是一件……非常危险的事啊。 “额……高峻,你,你在干嘛?”詹又夏感觉到了高峻的手不老实。 “嗯……又夏……今天可以吗?” 高峻抬起头,眨着清澈的眼睛,像一只大型犬。 詹又夏无奈地笑:“哪天不可以了?你这家伙……” 高峻像得到了鼓励一般,横抱起詹又夏,大步朝二楼的卧室走去。 萧宇淮回到房间,看到萧宇逸正在往抽屉里藏什么东西。 萧宇淮挑了挑眉,走过去,笑眯眯地说:“哥,那是什么东西啊?” “没什么。”萧宇逸面无表情。 萧宇淮叹了口气:“哥,你知不知道,你根本不会撒谎?” 他越过萧宇逸,打开抽屉,看到了一盒创口贴。 萧宇淮依旧是笑着,但他的眼睛没有丝毫温度。 “哥,那个女人来过了吗?” 萧宇逸低垂着眼帘:“我不知道……” “哥,你不会喜欢她吧?我不是说过了,不能信任她吗?!” 一想到萧宇逸和郝云秀说话的模样,萧宇淮感觉自己快要疯了,脑子里一片混乱。 他捏住萧宇逸的下巴,迎着他惊诧的眼神,用力咬住了他的唇。 萧宇逸尝到了血腥味,反应过来的他爆发出极大的力道,他用力地推开萧宇淮,一拳打在了萧宇淮的脸上。 他擦着嘴唇,声音发抖:“我是你哥!” 萧宇淮的脸侧到一边,他擦了擦唇角的鲜血,一脸的无所谓:“又不是亲生的。” “你疯了?” “你不知道吗?我以为你知道呢。”萧宇淮看着萧宇逸,眼珠子黝黑,“我是个疯子这件事。” 萧宇逸看着他,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一句话也说不出来,涌上心头的,只有深深的无力和疲惫。 深夜,詹又夏躺在高峻的怀里,做了一个梦。 依旧是阳光和煦的海边,他赤着脚站在沙滩上,海水亲吻着他的脚趾。 海中央出现了旋涡,将天空和云层吞噬。 “你看。” 詹又夏转过身,看到了湿漉漉的自己。 “这就是你的下场,你逃不掉的。” 詹又夏猛地睁开了眼睛,高峻的胸口起伏着,他坐起身,定定地看着窗外。 天亮了。 第268章 婚礼 一个月的时间,其实很快。 这一个月,调查一队继续追查李天明和郝云秀,高峻知道,只要找到他们,就能找到岳承远,找到天灵。 但是自从那次第三大街的追击后,线人再也没有和李天明有关的消息。 詹又夏闲暇的时候,都会去桐音路附近走走,他想找到酒吧的线索。 正午,阳光洒在身上,照得整条街暖洋洋的,老式街区散发着独特的味道。 詹又夏从桐音路一栋大楼出来,迎面遇上了一个熟悉的人。 “乔先生?你怎么会在这里。” 乔星晖愣了愣,说:“詹老师,我来这里做手工蜡烛。” 乔星晖打开纸袋,拿出几个小巧玲珑的香薰蜡烛,上面描摹着精致的纹路。 “乔先生的手真巧。”詹又夏说,乔星晖有些腼腆地笑了,他打开纸袋,拿出两个送给詹又夏。 他沉吟了半晌,说:“詹老师,我先走了,我爱人还在车上等我。” 詹又夏点了点头,乔星晖大步朝前走去。 詹又夏看着手里的香薰蜡烛,陷入了沉思。 酒店西餐厅,用完下午茶的苏鸣汐站起身,正准备离开,突然感觉背后一冷。 她扭过头,身后没有什么异常,只有一位女士,在向侍应生点单。 苏鸣汐皱了皱眉,大步离开。 侍应生缓缓直起身,帽檐下,露出了一双锐利的眼睛。 婚礼当天,海风温柔地吹拂着,蓝色丝带飘起,金色的沙滩上,鲜花装点的礼台美好梦幻。 宾客们坐在洁白的椅子上,微笑着鼓掌,詹又夏挽着高峻的手,走在红地毯上。 伴郎伴娘跟在后面,两个戴翅膀的,小花童撒着花。 詹又夏的视线所及之处,都是他熟悉的人。 老师、师母、陈法医、乔先生、调查一队的大家,还有徐敏荞和高逸寒…… 一时间,詹又夏有些恍惚,如果是几年前的他,一定不会相信,自己会和这么多人产生联结,尤其是…… 詹又夏看向身边的高峻,男人今天打理过头发,配上一身挺拔合身的西装,整个人丰神俊朗,气宇轩昂。 两人一步一步走到礼台上,詹又夏听着司仪宣读誓言,脑海中闪过无数画面。 “你是否愿意成为他的伴侣,不管顺境还是逆境,贫穷亦或富贵……” 詹又夏想起第一次见面,高峻把他当成嫌疑人压在墙上,詹又夏偷走了他的电子铐。 “往后的岁月,不管健康还是疾病,你们都可以彼此相爱,互相珍惜……” 他望着他的眼睛,想起了他们第一次合作办案,最初的水火不容,高峻是真的受不了他吧?自己也挺高傲的。 詹又夏忍不住想笑。 越来越多的画面闪现,他看到他们愈发默契,看到他们逐渐开始在乎彼此。 夜空中,两颗璀璨的星星在不知不觉中,悄然贴近。 “往后不管岁月多么漫长,你们的心都会永恒不变,直至死亡将你们分开。” 詹又夏感觉周围的一切都安静,所有的画面都如同加速一般。 他们一起去旅行,高峻唱的那首歌,对他表白,他们的第一次…… 还有更多的记忆,甜蜜,偶尔的争吵,嫉妒,不安…… 还有分开的那段时间,他的想念…… 詹又夏知道,自己的大脑是一个高速运转的机器,此刻看到的一切都是因为肾上腺素上升而导致的正常反应。 没错,他可以给一切找到合理理性的解释,但是此刻,他快要涌出眼眶的泪水,似乎没有办法解释。 “我愿意。” 两人不约而同说出那三个字,全场安静了片刻,然后响起热烈的欢呼声。 肖梓骅拉开了拉花,砰砰砰几声,彩带飞扬,飘然降落,披洒在二人身上。 两人一起拿着刀切蛋糕,蛋糕上两个穿西装的小人可爱地笑着。 韩泽跑上前来,举起相机拍照,高峻突然俯身,一把抱起詹又夏。 詹又夏搂住了高峻的脖子,苏鸣汐撒着彩带,褚诺捂嘴大笑。 肖梓骅揽着简棠的肩膀,简棠一脸高兴和向往。 仪式过后,就是海鲜自助餐,高峻詹又夏举着酒杯和众人敬酒,两个小时后,宾客渐渐散场。 伴郎伴娘高高兴兴地收下红包,詹又夏问:“你们怎么回去?” 肖梓骅说:“放心吧,我们会把她们安全送到。” “对呀。”褚诺挤了挤眼睛,“你们新婚夫夫就好好享受一下吧~” 高峻和詹又夏对视一眼,两人上了车。 高峻的越野上装饰着鲜花,回到复式别墅,高峻抱着詹又夏上电梯,又把他抱进了房间。 两人摔到了床上,翻滚了几圈,然后大笑起来。 高峻侧过身,手托腮:“新婚快乐,詹老师。” “你也是,高队长。”詹又夏的发搭在额前,一双桃花眼犹如闪耀的星辰。 “那么……”高峻轻抚詹又夏的鼻梁、嘴唇,语气暧昧,“我们是不是应该享受一下,新婚之夜了?” 詹又夏眨了眨眼睛:“还没到晚上呢?” 高峻想了想,说:“不如,我们就一直到晚上?” “高队长,才三点钟!”詹又夏可不敢答应,他知道高峻的体力有多好。 “来嘛~”高峻拉起被子,一个翻身,裹住了两人。 “啊!高峻!” 肖梓骅和简棠送褚诺回家,然后送苏鸣汐回酒店,苏鸣汐下车后,谨慎地左右看了看。 肖梓骅察觉到了异样,问:“苏小姐,你怎么了?” 苏鸣汐低声嘟囔:“不知道是不是错觉,最近我总觉得有人在附近观察我。” “是吗?”简棠解开安全带,“我送你上去吧。” 肖梓骅挑了挑眉,按住简棠的手。 “我送苏小姐上去吧,如果真有什么图谋不轨的人,我也可以教训他一顿。” 简棠愣了一下,点点头。 肖梓骅把苏鸣汐送上楼,然后回到车上,简棠问:“怎么样?” 肖梓骅皱起眉:“你很紧张她?” “哎呀,你个醋坛子。”简棠拍了他一下,“鸣汐是我的朋友,我当然担心她。” “放心吧,这一路上我都很小心,没什么可疑的人。” “那就好……”简棠放下心来,肖梓骅看了他一眼,踩下了油门。 第269章 绑架 晚上九点。 高峻心满意足,抱詹又夏去洗澡,然后将他裹在被子里,吹干头发,整个过程,詹又夏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高峻摸了摸詹又夏的头发,笑得一脸灿烂:“又夏,你饿不饿?” 詹又夏瞥了他一眼,这人的精力还真的是无比旺盛。 “饿不饿啊宝贝?” “嗯……”詹又夏有气无力,高峻下床,随意围了一条浴巾,“那我去给你煮面,再卧个鸡蛋怎么样?” “好……” 高峻哼着歌向厨房走去,看着他挺拔的背影,詹又夏翻了个身,闭上眼睛,竟然沉沉地睡着了。 酒店房间,苏鸣汐躺在床上,风撩起白色的窗帘,月光洒进来,在地上留下阴冷的影子。 窗帘落下的那一刻,一个黑影从窗户外面翻了进来。 黑影十分高大,但却很轻巧,落在地上,没有发出任何声响。 他走到了床边,凝视着床上苏鸣汐的脸,突然,苏鸣汐睁开了眼睛。 几乎是同时,詹又夏从梦里惊醒。 高峻走了进来,愣了一下,笑着说:“刚想叫你起来吃面呢。” 詹又夏下床,脚一软,差点摔倒,高峻急忙搂住他,坏笑道:“真的这么累?” 詹又夏抬起手拍了高峻一下,高峻笑呵呵地,一把横抱起他,走出房间。 桌上摆着一碗热腾腾的面,詹又夏拿起筷子,夹起煎蛋咬了一口,好香! 胃部渐渐被填满,整个身子也温暖起来,他心里的不安也在逐渐减退。 他挑起面条,沉吟半晌,最终还是开口道:“刚才我做噩梦了。” “啊?”高峻眨了眨眼睛,坐到他身边,“刚才我真的太过分了吗?” “不是因为那个……”詹又夏说,“很多时候,要发生什么事时,我都会有感应,这大概是一种预知危险的本能吧。” 高峻愣了愣,他伸手搂住詹又夏的肩膀。 “又夏,别想太多,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詹又夏看着他,笑了笑,一碗面吃完后,詹又夏懒洋洋地躺在高峻的怀里。 高峻伸出手,轻抚詹又夏的下巴,他俯身。 “要再来一次吗?” “高峻,你真xx是个疯子!” 高峻忍不住笑了,居然能让詹老师说粗话,看来自己是需要节制了。 “知道了,我们还是早点休息吧。”高峻轻吻了一下詹又夏的鼻尖,准备把他抱到卧室。 这时,詹又夏的手机响了,那声音仿佛震在了他的心里。 詹又夏拿起来,按下接听键。 “喂,是我……什么?!” 詹又夏的脸色变得苍白,高峻意识到,一定发生了什么严重的事。 高峻问:“又夏,怎么了?” 詹又夏放下手机,他看向高峻,声音有些颤抖:“鸣汐出事了。” “什么?”高峻的脸色也变得严肃。 深夜,调查一队赶到了酒店,宋傲月和苏云也赶到了,酒店经理说:“今晚我值夜班,发现3687的门开了一条缝,我知道苏小姐在这间房里长期居住,我担心她出事,于是敲了敲门……没想到,怎的没有应答,于是我推开门走进去,打开灯,看见窗户开着,苏小姐不见了!” 詹又夏和高峻走到苏云宋傲月身边,高峻低声说:“老师,您别担心,我们一定会尽快找到鸣汐的。” 宋傲月深吸一口气,她走进房间,用一贯理性的语气说:“屋内没有打斗的痕迹,也就是说,鸣汐被带走时,很有可能失去了意识。” 宋傲月走到窗口,探身出去看,突然脚下一滑,高峻和詹又夏一阵心惊,苏云冲过去,抱住了宋傲月。 苏云那总是带着笑意的狐狸眼里此刻冰冷无比。 他搂着宋傲月,宋傲月靠在他的肩头,声音有些哽咽:“我让她和我一起住,但她不愿意,我应该坚持的,她从小就独立聪明,但是……我不应该放松警惕的……” 苏云轻轻拍着她的后背,安慰道:“傲月,这一切不是你的错。” 宋傲月没有说话,詹又夏走了进来,他和苏云对视一眼,走到窗边,他打开手机电筒,仔细观察,看到了墙上的黑色脚印。 他走到床上,躺下,闭上眼睛,苏云明白过来,他看向高峻,高峻显然也懂詹又夏的意思。 高峻跳到窗台上,白雨帆惊呼:“高队长,小心啊!” 高峻抬手,做了一个“嘘”的手势,周围陷入了安静。 高峻轻巧地从窗台跳下,缓缓地向床走来。 众人不敢发出一点声音,高峻走到床边,詹又夏突然睁开了眼睛。 他坐起身,说:“床铺上的皱褶,是鸣汐起身时留下的,那人靠近鸣汐时,她一定有所察觉,但她并没有激烈地反抗……” 小李往前一步,说:“难道是因为,绑架苏小姐的人,手里拿着武器?” 詹又夏沉吟了片刻,摇摇头:“鸣汐那么聪明,如果她是被挟持的,一定会想办法通知我,现场没有任何痕迹,只能说明一点……” 白雨帆瞪大了眼睛:“难道说,苏小姐是自愿和他一起离开的?” “怎,怎么可能……”宋傲月轻声呢喃,“鸣汐怎么会……” 詹又夏看着大开的窗户,皱起眉:“鸣汐,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韩泽看向门口,说出了心中的疑惑:“但是,绑匪是通过窗户带走苏小姐的,为什么要打开门?” “因为他想让人发现……”詹又夏说,声音低沉,“这倒……很像是那个人的行事风格。” “那个人?” 高峻明白他的意思:“难道是……何念?” 詹又夏点了点头,这段时间,他心里的不安得到了印证。 何念是什么时候盯上鸣汐的?她想要做什么? 詹又夏陷入了沉思。 调查一队调取了酒店附近的监控录像,绑匪看来提前蹲点过,没有一个摄像头拍到他的身影。 而通过鞋印比对,调查一队推测绑匪的身高在一米八五左右,体格健壮。 高峻心里已经有了一个嫌疑人。 在对鞋底和品牌进行调查后,发现绑匪穿的,是一款三年前在瑞市发售的运动鞋。 调查一队找到了购买者的名单,那个名字赫然出现在列。 李天明。 第270章 她到底想做什么? 果然和天灵有关,简棠破解了苏鸣汐的电脑,发现她经常登录一个论坛。 论坛里面都是自由聊天室,苏鸣汐的账号名叫“猫咪”,而她最常进入的,是“未来地下铁”聊天室。 在“未来地下铁”,她只和一个叫“红伞小姐”的人聊天。 詹又夏的手放在鼠标上,以秒为单位迅速滑动,小李小声说:“詹老师翻得这么快,真的看得见上面的字吗?” “当然。”高峻道,“又夏可不是普通人。” 大脑中,詹又夏置身于一辆隧道中的地下铁。 对面坐着一个女人,身穿红色连衣裙和高跟鞋,手里拿着一把红伞。 詹又夏看着她,轻声唤出了她的名字:“何念。” 对面的女人沉默了半晌,然后突然爆发出尖锐的笑声。 特效声音回荡在车厢里,令人头皮发麻。 詹又夏回到现实,他低声呢喃:“红伞小姐……就是何念。” 高峻一惊,他不可置信:“也就是说,鸣汐一直在和何念聊天吗?” 詹又夏的眸子里有什么东西在颤抖,他说:“何念……对鸣汐做的事情,也对我做过,她想把鸣汐带到她的世界里。” 高峻瞪大了眼睛:“也就是说,何念让李天明把鸣汐带到花园?” 詹又夏点了点头,他沉吟半晌,然后对简棠说:“棠棠,帮我调取k市的地图。” “好。”简棠敲击了几下键盘,调出k市的地图,詹又夏看着,闭上眼睛。 他变成了李天明,戴着口罩和鸭舌帽,开着车,被绑住手脚,堵住嘴巴的苏鸣汐躺在后座。 李天明紧张地望着四周,不能走大路,全是监控录像,那么就只能在第四大街换路线。 其实如果走老城区的春月大道,不但可以迅速抵达桐音路,还能避开摄像头。 但是以冲动的性格和直接的思维模式,是不可能想到这一点的。 詹又夏睁开眼睛,拿起电子笔,在屏幕上画了几道路线,最后,詹又夏在某一个路口的位置画了一个圈。 “不管何念的酒吧在什么位置,李天明想要去桐音路,必然会经过这个路口,只要调查队在这里进行埋伏,相信可以将他抓获。” 听到这里,调查一队瞬间燃起了希望,一个调查员说:“诶,这么说来,如果我们跟着李天明的车,岂不是就可以找到花园了?” 高峻看向詹又夏,詹又夏的眼眸明暗不定。 高峻清了清嗓,道:“一切以人质的安全为主。” “是!” 高峻准备带队前往路口,小李一边戴配枪,一边说:“那个何念到底想干什么?让李天明去绑架苏小姐,不是太明显了吗?” “敞开的门……”高峻低声呢喃,小李看着他:“高队,你说什么?” “就像那道敞开的门,何念是想让又夏来找她,而鸣汐,是一个诱饵。”高峻的眼神深沉,但是,何念显然低估了鸣汐的重要性。 鸣汐就像是又夏的妹妹,他的亲人,他不会用鸣汐的安危做赌注。 高峻利落地配好枪,一行人走出调查局,高峻看到詹又夏等在车边。 高峻走过去,说:“又夏,你在局里陪着老师吧。” 詹又夏看着他,开口道:“我和你们一起去,而且,不仅仅是我。” 詹又夏看向身后,一个狐狸眼男人走了出来,他生得极其俊美,甚至看不出年龄和性别。 “苏老师?”高峻有些惊讶。 苏云开口道:“又夏说,鸣汐可能是自愿和绑匪一起离开的,如果你们想要知道鸣汐到底在想什么,也许我可以帮忙。” 高峻沉吟半晌,咬咬牙说:“好,你们上车,但是,绝对不可以……” “不可以擅自行动,一切听指挥。”苏云说,“这些话,我从年轻的时候就听傲月念叨了。” 高峻愣了愣,点点头。 几辆车在路上疾驰,来到了詹又夏画出的路口。 一行人便衣打扮,白雨帆韩泽在树下的椅子上假装成情侣,小李在便利店里吃泡面。 还有几个调查员,全都有身份伪装,高峻坐在越野车上,用对讲机掌控全局,詹又夏在副驾驶上,苏云坐在后座。 简棠的电脑远程操控了另一条街的监控摄像头,对准路口拍摄,并且每一辆车经过时,都会放大驾驶座的影像。 一旦发现李天明,他会立刻通知高峻。 所有人都紧张地注视着那个路口,等待着那辆不知道何时会出现的车。 詹又夏的脑海中,浮现出李天明开车疾驰的样子。 13:27分,李天明从第四大道切换路线,在小路上行驶。 14:20,来到云天路附近,这里有三个红绿灯,按照灯切换的频率,李天明应该会被三个红灯拦下。 以李天明急躁的性格,他一定不会等,在第二个红绿灯路口前,李天明直接转弯,拐进了另一小巷子。 预计到达时间将会晚十分钟。 詹又夏掏出怀表,开始倒计时。 还有三分钟…… 两分钟…… 一分钟…… 五,四,三,二,一…… 詹又夏猛地抬头,路口空空如也。 詹又夏皱起眉,难道自己的推断错了吗?不可能啊…… “没有……”詹又夏听到了苏云的眼睛,他看向后视镜,看到苏云皱着眉。 他知道,老师和他的推测不谋而合。 大概十分钟后,一辆黑色的面包车出现在路口,这辆车的速度很快,几乎是一闪而过。 这时,高峻的耳机里,响起了简棠的声音:“高峻哥,刚才那辆车牌号为46xx的面包车,驾驶座上就是李天明!” “好。”高峻挂断电话,拿起对讲机,沉声道:“跟住那辆尾号46xx的黑色面包车!” 众人立刻出动,几辆车跟着面包车,等到李天明反应过来时,他已经被逼到了一条死胡同里。 高峻踩下油门,两辆车的距离逐渐缩近。 李天明咬了咬牙,有些慌乱:“现在怎么办?” 身后传来一个声音:“左边的仓库废弃很久了,两边只有两扇卷帘门拦住。” 李天明明白过来,他猛打方向盘,车子向左冲去,知道了他想做什么,高峻也急忙转动方向盘。 黑色面包车冲破卷帘门,一时间灰尘四起,高峻眼神坚决地追上去,面包车冲破另一扇卷帘门,上了大道。 副驾驶的詹又夏眼神越来越深沉,透过后视镜,他看了苏云一眼。 苏云的表情也同样有些不自然,他们都明白了。 第271章 选择 他和老师都是犯罪心理学的专家,老师一定也在第一时间对李天明的性格以及行为模式进行了分析和预测。 所以他们都明白,这样的举动不可能是李天明的本意。 是有人在教他,那个人是…… 黑色面包车后座,苏鸣汐并没有被束缚住手脚,她瓷娃娃一般的面容上没有任何表情。 鸣汐……詹又夏攥紧了手心,你到底想干什么? 面包车停在了一栋废弃的礼堂前,李天明挟持着苏鸣汐,躲进了礼堂。 调查一队迅速下车,高峻端着枪,拿起喇叭,对着礼堂里面喊:“李天明,你已经被包围了,立刻释放人质!” 苏鸣汐坐在木质长椅子上,李天明躲在她身后。 宋傲月也很快赶来了现场,楼顶安排的狙击手传来消息:“无法瞄准目标!” 宋傲月深吸一口气,闭了闭眼睛,缓解紧张,然后她迅速召集众人开会,准备对策。 李天明的声音因为紧张而颤抖:“她,她真的会给我打电话吗?” “放心吧。”苏鸣汐神色淡然,“红伞小姐的目标不是我,我只是鱼饵而已,没有钓到鱼,她怎么会甘心呢?” “不过……他们,那些调查员,会不会明白你的意思啊?” 苏鸣汐轻声呢喃:“他们会不会明白我不知道,但是……我爸爸,他一定会明白。” 李天明疑惑地皱起眉:“什么意思?” 苏鸣汐侧过头,勾起唇角:“我小的时候,最喜欢和爸爸玩的一个游戏,叫做捉迷藏。” “什么?”李天明完全不明白她的意思,这时,他的手机响了。 李天明咽了口唾沫,接起来:“喂……” “是我。”女人的声音很轻,却让李天明差点让手机都拿不稳。 “何……何小姐。” “他们都到了吗?” 李天明急忙点头,又想到这是在通话,开口道:“都到了。” “詹又夏和高峻都到了吗?” “是……还有那位苏老师。” 电话那头沉默片刻,然后何念笑了起来:“嘻嘻嘻嘻嘻嘻,人都齐了,好久没有一起玩游戏了……我会让萧宇淮过去,你都准备好了吧?” “是……”李天明犹豫了片刻,他低声询问,“何小姐,我还想问问你,你说过,只要我帮你完成这件事,就让我见我妈,是真的吧?” 苏鸣汐的眉头一皱,她认真地聆听着。 电话那头沉默了半晌,然后传来何念的轻笑声:“当然了。” 电话被挂断了,李天明深吸一口气。 高峻举着枪,手臂笔直,汗珠顺着钢铁般的臂膀往下流淌。 不知过了多久,李天明的手机又响起,他收到了一条语音讯息。 李天明点开,萧宇淮好听戏谑的声音传来:“是我,我已经到达约定的地点,你可以开始我们的计划了。” “好。”李天明的心砰砰跳着,他拿起喇叭,大声喊:“高队长!” 高峻立刻站起身,拿过喇叭:“李天明,有什么顾虑你可以说,想一想你的家人,不要做傻事!” 李天明藏在苏鸣汐身后,大声说:“我们只有一个条件,以命换命。” 高峻皱起眉:“以命换命?什么意思?” “萧宇淮在东街231的月亮河咖啡厅,他带着炸弹。” 闻言,在场的人皆是一惊,宋傲月立刻联络在东街巡逻的调查员,疏散人群,寻找可疑人物。 李天明的声音传来:“宋副管,你们可以不要轻举妄动,别忘了,我手里有人质,而且,还是你的女儿!” 宋傲月咬了咬牙,眼神依旧沉静,她有条不紊地部署着。 高峻问:“你到底想干什么?” 李天明的声音传来:“高队长,你现在马上去月亮河咖啡店,萧宇淮会把炸弹交给你,等到炸弹引爆后,我就会释放人质。” 这样的要求引得所有人心头一惊,詹又夏的脸色煞白,这是要用高峻的命换鸣汐的。 “你也别想着耍花样,只要萧宇淮给我信号,我会立刻杀了这个女人!” 韩泽抢过喇叭,大声说道:“李天明,你知道你现在的行为有多严重吗?挟持人质还威胁调查员,你不要一错再错!” 礼堂里沉默了片刻,然后李天明的声音传来:“你们可以让詹老师选,是保全高峻,还是救苏鸣汐的命,何小姐保证,只要詹老师做出选择,她绝对不会为难活下来的那个人。” 众人看向詹又夏,詹又夏握紧拳头,指甲嵌入了肉里。 他低声呢喃:“原来如此……这才是她的真实目的,就像那扇敞开的门,她并不想把鸣汐带去花园,而是一直都在等待我的选择。” 高峻看着他:“你的选择?” 詹又夏的眼神阴沉:“只要我选择李天明的面包车一出现,就立刻营救鸣汐,而不是跟着车找到何念的酒吧,何念就会知道,鸣汐对我来说的重要性,这样,她就有了筹码,可以让我做出第二次选择。” 詹又夏没有说话,但高峻明白,第二个选择,他的命,还是鸣汐的命。 不管选择哪一个,又夏都会痛苦无比,何念想让又夏崩溃。 高峻深吸一口气,沉声说:“我去。” “不行!”詹又夏几乎是下意识脱口而出,他伸出手拉住高峻,他的浑身都在颤抖,双唇没有任何血色。 高峻从未见过詹又夏这样,仿佛在一瞬间,他被抽去了所有的血色,整个人像一张苍白的纸。 高峻轻轻捧出他的脸,不顾周围人的视线,深深吻住他的唇。 高峻尝到了咸涩的液体,詹又夏双手紧紧地抓着他的后背。 高峻在詹又夏耳边低声说:“又夏,你听我说,我是调查员,这件事本来也只能我去做……” 詹又夏不停地摇头,高峻轻轻抚摸他的头发。 “嘿,别这么担心,我总能想到办法的,不是吗?” 高峻这话,似乎连自己也骗不了,就在这时,苏云的声音响起:“捉迷藏……” 高峻和詹又夏看向他,詹又夏的声音哽咽:“老师,你说什么?” 第272章 苏鸣汐的计谋 苏云看着废弃的礼堂,突然露出了微笑。 “原来如此,真是个淘气的孩子。”苏云看向高峻,说,“高峻,你去吧。” 苏云低声说了什么,高峻和詹又夏露出了惊讶的表情。 礼堂里,苏鸣汐凝望着天花板,勾起了唇角。 东街231,月亮河咖啡厅。 平日里热闹的咖啡店此刻无比冷清,一个戴鸭舌帽的男人静静地坐在窗边,手边放着一个黑色的背包。 整条东街,都埋伏着调查员,拆弹专家随时待命。 高峻推开门,风铃叮当作响,鸭舌帽男人没有任何反应。 高峻走过去,男人的帽檐压得很低,看不清楚面容,那个好听磁性,但略带轻佻的声音传来。 “高队,你来了?听说你新婚,还没恭喜你呢。” 高峻看了一眼他身边的黑色背包,开口道:“我新婚,你就送我这么大一个礼物?” “呵呵呵呵呵……是啊,喜欢吗?” 高峻走到萧宇淮身边,拿起背包,拉开一条缝,观察了一下,是引爆型炸弹。 高峻直起身,突然一个反手拧住萧宇淮的手臂,将他压制在桌上。 萧宇淮几乎没有挣扎,高峻拿出电子铐将萧宇淮铐住,埋伏的调查员一拥而上,拆弹专家上前,对炸弹进行拆除。 一行人撤离到安全地点,萧宇淮的笑声传来:“你知道吗?我们计算好了时间,如果炸弹没有在半个小时内引爆,就说明我出了意外,你一点也不在乎苏鸣汐的性命吗?” 高峻微微抬起下巴,面色严峻。 与此同时,李天明看着时间,然后他松了一口气,瘫坐在地上。 “苏小姐,看来,高队长已经成功逮捕萧宇淮了。” 苏鸣汐站起身,她的眼底依旧有淡淡的担忧。 李天明还在自言自语:“只要抓到萧宇淮,就可以掌握更多花园的线索……” 礼堂外面,宋傲月举着枪,神色紧张地注意着里面的动静。 詹又夏看向苏云:“老师……” 苏云开口道:“小的时候,鸣汐最喜欢和我玩捉迷藏,每一次,她都能在一分钟之内知道我藏在哪里,但是,为了和我多玩一会儿,她每次都会拖延十分钟,十分钟,成了我们之间的暗号。” 詹又夏低声呢喃:“李天明的车比我们预计的时间晚出现十分钟,但是,仅凭这一点,会不会……” “我们都猜到了,鸣汐是自愿和李天明离开的,所以,我相信鸣汐。”苏云说,“我相信我的女儿。” 这时,礼堂的门口出现了一个人影,是李天明。 所有的枪都瞄准了他,李天明缓缓举起双手,苏鸣汐从他身后走了出来。 韩泽和小李冲上去抓住李天明,宋傲月上前,一把抱住苏鸣汐。 苏鸣汐抬手,轻拍着宋傲月的背安抚她。 宋傲月放开苏鸣汐,她的眼眶有些发红。 宋傲月抹了抹眼睛,稳住心神上前去指挥,两个调查员给苏鸣汐披上毯子。 苏鸣汐坐在调查车上,詹又夏和苏云上车。 苏鸣汐眨了眨眼睛:“爸爸,又夏哥,你们需要毯子吗?我一点也不冷。” 詹又夏和苏云对视一眼,詹又夏说:“鸣汐,你从什么时候开始,说服李天明的?” 苏鸣汐靠在椅背上,开口道:“我知道,红伞小姐就是何念,她想要给我设置陷阱,所以我假意上钩,我一直在研究花园的案例,给他们每一个人做了心理侧写,所以,当李天明找到我时,我主动和他离开,我知道,该如何击溃他的心理防线。” 苏鸣汐继续说:“李天明外强中干,他其实很害怕何念,也很害怕花园,我利用这一点,告诉他,即使他帮助花园,何念也不会放过他,更不可能带他去见他的母亲。” “这正好戳中了李天明的痛处。”詹又夏说。 苏鸣汐点点头。 “我说,我可以帮李天明联系一下老家,询问他母亲的情况,没想到得到的消息却是,他的母亲已经在他逃亡的第二年就去世了,李天明知道,何念在欺骗他,所以,他愿意帮助调查局,把萧宇淮引出来。” 说完,苏鸣汐打开宋傲月刚刚给她的橘子汽水,喝了一口。 白雨帆敲了敲窗户:“苏小姐,救护车来看,依照惯例,你要去医院进行全身检查。” “好。”苏鸣汐打开车门下车,看着女人娇小的身影,詹又夏说:“老师,看来我们的担心是多余的,鸣汐很清醒。” “是啊……”苏云笑了,“她的确长大了。” 这时,高峻的电话打来了,詹又夏按下接听键。 “高峻,你没事吧?” “我没事,鸣汐呢?” “果然,一切就如老师所说,是鸣汐的计谋。” “那就好……”高峻长舒一口气,随即,他又说,“但是,又夏,我们抓到的人,并不是萧宇淮。” “什么?”詹又夏皱起眉。 调查车上,坐着一个脸色苍白的男人,他大口喘着气,韩泽手里拿着一个老式手机。 “我,我在街上走着,突然就被人打晕了,他用胶布贴住我的嘴,告诉我必须按照他说的去做,不然他就会炸死我!太可怕了,他把手机放在我的衣服里,让我坐在咖啡厅……” 高峻对着电话说:“他只是一个被萧宇淮威胁的人,我听到的声音,是萧宇淮通过老式手机传来的。” 闻言,詹又夏皱起了眉:“原来如此……这么说来,萧宇淮本来打算自己来的,但是发生了什么,让他改变了主意,或者说……何念注意到了,这一切都是鸣汐设下的局。” 真是狡猾的家伙……高峻说:“不过,这次可以抓捕李天明,也是一个很大的进展。” “对……”挂断电话,詹又夏陷入了沉思。 第273章 清除 宋傲月苏云陪苏鸣汐做完全身检查,三人走出医院。 在得知咖啡厅里的人并不是萧宇淮后,苏鸣汐沉思了几秒钟,然后缓缓开口。 “我已经猜到了,李天明沉不住气,询问了何念关于自己的母亲的事,那个时候何念就有所察觉了吧?” 宋傲月揽住苏鸣汐的肩膀,轻声说:“鸣汐,现在你不要操心这些事情,也别住酒店了,调查局会给你安排安全屋。” “知道了……”苏鸣汐小声嘟囔。 地下酒吧,萧宇淮靠在吧台上,解开衣领纽扣。 “哇,真是太吓人了!差一点就被抓到了!还是念念你厉害,察觉到了不对劲。” 何念端起酒杯,眼神阴沉:“这么快就能找到李天明的弱点,苏鸣汐果然不简单……” 秦樾走了过来,给萧宇淮倒了一杯酒,萧宇淮注意到他的手腕。 “诶,秦先生,你的手表换了啊?” 秦樾笑了笑,眼神温柔:“是啊,这是情侣款,是我送给我爱人的礼物。” “诶~没想到秦先生这么浪漫啊?” 何念扑哧一笑:“秦先生对自己的小玩具,还真是上心啊。” 萧宇淮看着何念,说:“不过,念念,李天明居然这么容易被唆使,他不是杨宇推荐的人吗?” 何念鲜红的指甲沾了一点酒液,轻轻在吧台上,画了一朵鲜花。 “我做了一些调查,杨宇应该是觉得李天明是个麻烦,所以想交给我处理吧,真是的……居然利用我呢,我真的非常非常生气。” 何念的眼珠子里没有一丝温度,萧宇淮的神色也难得严肃起来。 “李天明一定会把自己知道的都告诉给调查员,天灵留不得了,宇淮,带着你哥来我们这里吧。” “好,念念,既然要清除天灵,能不能也让我杀一个人?” 何念挑了挑眉,她饶有兴致地托腮:“哦?那些人的鲜血,你不嫌脏吗?我倒是很好奇,是谁让你起了杀心?” 萧宇淮的眼神变得冰冷:“她叫郝云秀,那个女人……居然敢对我哥有非分之想。” “这样啊……那在你看来,她确实该死呢。” 在得知李天明被捕的消息后,杨宇立刻离开了天灵。 高峻带队,根据李天明提供的地址找到天灵养生会所,詹又夏跟着他们。 顺着天花板跳下去,高峻闻到了浓浓的血腥味。 地上躺满了尸体,全都穿着白色的长袍。 经过陈絮的初步观察,有的被害者死于刀伤,有的死于枪杀,还有的死于中毒。 小李说:“高队,这里没有杨宇!” 白雨帆道:“难道,杨宇知道李天明被捕,我们肯定会找到天灵,所以和许多邪教教主一样,选择杀死教徒后逃走?” 詹又夏摇了摇头:“不,杨宇的性格,有什么风吹草动,他一定会选择自己逃跑,杀死所有人这件事,风险太大了,他不可能做。” 高峻看着满屋子的尸体,沉声说:“也就是说……不是杨宇做的?那么会是谁呢?好像,也没有看到郝云秀的尸体啊?” 这时,高峻和詹又夏同时注意到了,某个房间的门框上,有一枚子弹。 两人走过去,高峻呢喃:“这一枪打偏了,为什么会打偏呢?又夏,你觉不觉得,很像之前彭凯文被枪击的那一次?” 詹又夏点点头,他闭上眼睛,脑海中浮现出画面。 郝云秀打开门,看到了黑洞洞的枪口,萧宇淮歪了歪脑袋,精致美丽的脸上满是笑意。 就在他扣动扳机的那一刻,萧宇逸扑了上来,撞倒了萧宇淮。 那一枪打偏了,打在了门框上。 詹又夏睁开眼,开口道:“是萧宇淮,他想杀郝云秀,但是被萧宇逸阻止了,看来郝云秀也逃离了这里。” 闻言,韩泽上前:“萧宇淮做的?也就是说……是花园!是何念让人来杀了他们?” 詹又夏的眼神深沉:“李天明是杨宇的人,出了这样的事,何念不会留下天灵,这次的事件,是花园和天灵的内斗。” 此话一出,现场陷入了寂静。 天灵养生会所里发现的尸体被运回调查局,一一核实了身份。 由于没有一个活口,唯一的证人只有李天明。 李天明进入天灵的时间很短,他只知道,杨宇的真实姓名叫岳承远,他说,岳承远是郝云秀的前夫。 “我是在乾县认识云秀的,当时,她在一家理发店洗头,我刚出来,整天在外面打零工,这个社会都是狗眼看人低嘛,我没钱,别人自然看不起,但是云秀除外,她给我洗头时总是特别温柔,她很喜欢笑,细细的眉毛柳叶一样,眼睛月牙一般……” 李天明说着说着,笑了起来,那笑容里荡漾着甜蜜与温柔。 詹又夏在隔壁房间,在画纸上描摹出郝云秀轻撩耳发,微笑的样子。 高峻问:“然后你们就发展成了恋爱关系?” “是……”李天明继续说,“云秀那么漂亮,我不想看她每天都穿得太朴素,我想给她买衣服,买名牌化妆品,买首饰,赚不到钱,我就做回老本行,去偷,云秀跟着我,过上了好日子,她说我是她的英雄……看着她眼里的崇拜,我觉得一切都值了。” 詹又夏的手飞速地画着,高峻问:“你们是如何跟王继豪认识的?又是怎么决定用仙人跳的方式骗取钱财?” 李天明回答:“因为盗窃事件频发,乾县开始进行治安巡查,我越来越难得手,这时候,云秀向我指明了一条道路,他说,我们可以仙人跳,她去引诱那些男人,把他们带到旅馆,我再出来勒索钱财……这一招果然好用,那些男人一个个的,乖乖掏钱给我们,比我之前入室盗窃赚的都多,我们又过了一段时间的快活日子,正巧我在狱中的室友王继豪来投奔我,于是我让他加入了我们。” “第一次杀人,是你动的手?为什么?” 李天明沉默了,詹又夏看着画纸上,郝云秀的脸,突然开口:“是郝云秀杀的……第一个死者,是郝云秀动的手。” 高峻通过耳机听到了这句话,他看向李天明,沉声说:“杀害王杨的人并不是你,而是郝云秀,对吗?” 李天明闻言,身体一震,他抬起手,捂住了脸。 “高队长,你……你说的没错。” 第274章 心灵的空缺 李天明深吸一口气,他按住颤抖的手掌,说:“王继豪因为一次逃跑时被人目击,调查局有了他的画像,于是我们辗转来到江市,继续犯案,我记得那天……我们照例冲出来拍照片,绑住男人,让他交出现金银行卡,逼他说出密码,那次作案,我总觉得云秀很奇怪,她似乎很烦躁,而且对那个叫王杨的男人有一种莫名其妙的恨意,就在我们准备离开时,云秀突然扯下了我的面罩……” 李天明倒吸一口凉气:“之前几起案子,云秀都画着特别浓的妆,所以那些被害者,也无法准确描述出她的样子,但现在,我露了相,就在我不知所措时,云秀拿起桌上的水果刀,捅进了王杨的胸口……” 詹又夏将这个场景画在了纸上,李天明的脸色煞白。 “当时我看到好多血涌出来,说实话,我吓坏了,我从没杀过人,我也不想杀人的,当时我感觉两条腿都是软的,云秀把刀递到了我的手上,我想要拒绝,但是云秀抬起头,楚楚可怜地望着我,一双眼眸里满是泪水,她说她听出这个男人的口音,是敏安镇的人,她说她的前夫也是敏安镇人,那个男人叫岳承远,对她很不好,结了婚在外面玩女人,还经常打她,她好不容易逃脱岳承远的魔爪,她说只有我可以保护她……” 高峻挑了挑眉想起了十十二案的案件资料:“所以你听了她的话,连捅了王杨数刀。” 李天明抬起手,捂住脸:“那是我第一次杀人……我永远也忘不掉那个可怕的感觉……王继豪吓坏了,他说他不想沦为杀人犯,但现在也没办法了,我只能威胁他,我们是一条船上的人,十十二案件后,江市加强了对我们的通缉,我们只得来到k市。” “杀死谭哲,也是同样的原因吧?” 李天明点点头:“云秀说谭哲骂她,但我知道,她只是因为,他也是敏安镇的人而已。” “王继豪是你们杀的?” “是……我们想要投奔岳承远,他说王继豪露了相,必须灭口,其实从那一刻起,我就害怕了,因为我看到了云秀的眼神,那么冷漠,充满了杀意,仿佛王继豪根本不是一个人,而是砧板上一块随意处置的肉,进入天灵之后,我整天打云秀,因为我想撕碎她天真烂漫的外壳,看到她残忍的本质,我想让她再次露出那天的眼神,那才是真正的她。” 高峻低声说:“直到最后,她都在对你隐藏,就像她始终没有告诉你,岳承远并不是她的前夫。” 李天明愣了一下,随即,他露出苦笑:“是吗……原来是这样,原来,她从未对我袒露过真正的自己,而我,却为了这样一个假面,赔上自己的一生。” 走出问询室,高峻迎面看到了詹又夏,詹又夏把画递给高峻,说:“郝云秀本来是被害者,但她在长时间的监禁中,对施暴者岳承远,产生了复杂的斯德哥尔摩情结,以至于被救出后,她需要自己站在操控者的位置上,以填补这种心灵上的空缺。” “原来是这样……”高峻低声呢喃。 詹又夏说:“郝云秀逃出了天灵,但是,她一定会去找杨宇。” 高峻闻言,陷入了沉思。 与此同时,在某村口,废弃的码头,一艘生锈的船飘荡在海上,仿佛一个最小的浪花,都会把它击碎。 郝云秀戴着帽子,身穿宽大的外套,她小心翼翼地爬下梯子,来到船舱底部。 和甲板上的寒冷不同,这里闷热得像一个烤炉。 郝云秀拿出手电筒,往前走了几步,这时,一道黑影从暗处窜了出来,掐住了郝云秀的脖子。 一个声音贴着她的耳朵响起:“你怎么找到这里的?” 郝云秀咽了口唾沫,有些紧张:“我比这个世界上任何一个人都了解你。” 杨宇沉默了半晌,放开她。 郝云秀捂着脖子,咳嗽了一会儿,转过身,杨宇的下巴上长满了胡茬,眼神极其憔悴。 和平日里那个神清气爽的会长判若两人。 “你为什么来找我?” 郝云秀咬了咬唇,说:“在这个世界上,我只有你了。” 杨宇冷笑一声:“在我面前你就别装了。” 郝云秀沉默了半晌,开口道:“天灵就这样被清除了,你甘心吗?” 杨宇咬了咬牙,他的神情阴沉:“当然不可能甘心,我会找何念报仇,我会让花园变成下一个天灵!” 郝云秀沉声说:“我和你一起,我也要找到花园,那里……有我重要的人。” “重要的人?” 萧宇淮一身酒气地走进房间,萧宇逸被绑住双手坐在床上,白色的丝绸带蒙住双眼。 听到脚步声,萧宇逸的身子颤了一下。 萧宇淮走到他身边,坐下。 感觉到床铺陷下去,萧宇逸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哥。”萧宇淮带着醉意的声音传来,“你为什么救那个女人?你喜欢她吗?” 萧宇逸小声说:“我只是……不想你杀人。” “是吗?”萧宇淮声音低沉,他捏住萧宇逸的下巴,萧宇逸看不见,猝不及防,只能无意识地把头偏过去。 “但是我太清楚,她看你的眼神了,所以哥,我必须得杀了她呢。” 萧宇逸咽了口唾沫:“萧宇淮,你别这样,你对我……只是因为从小缺少陪伴而产生的情感投射,你不要……” “情感投射?”萧宇淮歪了歪脑袋,“你以为自己很聪明,很了解我,对吗?” 萧宇逸不说话了,他知道他在生气。 过了片刻,萧宇逸站起身。 “哥,你别想那个女人了,就当她已经死了吧,不要惹我生气。” 萧宇逸转身,大步朝门外走去,听着他的脚步声,萧宇逸沉声叹了口气。 第275章 忽略的地方 詹又夏和高峻结婚以后,并没有觉得生活有什么变化。 两人还是和之前那样,有案子破案,没案子就一起去超级市场买菜做饭。 晚上,高峻健身,詹又夏在客厅里画画,过了一会儿,高峻下楼了,他穿着运动背心,身材完美。 高峻走到詹又夏身边,俯身搂住他,下巴蹭着他的脸颊,詹又夏拿着画笔,笑了起来。 “你不是在锻炼身体吗?” “这房子太大了,健身房在楼上一点也不方便……所以,我打算换一种健身方式。” “什么方式?”詹又夏眯起眼睛,明知故问,高峻笑了,单手抱起他,大步往楼上房间走去。 屋子里一片明媚春光,直到夜色深沉,两人才停下。 高峻抚摸着詹又夏的头发,语气里带着笑意:“还是这样的健身方式最有效,对吧?” 詹又夏给了他一个白眼,他是运动了,自己快散架了。 高峻沉默了半晌,问:“鸣汐怎么样了?” “她的课题已经完成了,大学那边很满意,后天她就要出发去国外了。” “一个人去这么远的地方,宋副管和苏老师一定很担心吧。” “倒也还好,鸣汐从小就独立,不过……还是没有杨宇和郝云秀的消息吗?” 高峻哭笑不得:“我就知道,咱们聊不到几句,就会聊到案子上,暂时还没有,但是你放心,他们逃不出k市,不过是困兽。” 詹又夏沉吟半晌,开口道:“我在想,是不是可以放长线钓大鱼?” 詹又夏抬起头,眸子亮晶晶的,高峻反应过来,说:“线是杨宇和郝云秀,大鱼指的是花园?” 詹又夏点了点头,他说:“根据我的推测,杨宇一定会去找何念复仇,而我们只要跟着杨宇,顺藤摸瓜,就能找到何念。” “又夏,我知道,你很想抓到何念,但是,这件事情一旦出任何差错,都会造成极其严重和可怕的后果,所以……” “我知道,一切都要谨慎和小心,但是……”詹又夏翻了个身,握住高峻的手,“花园里的人都是疯子,不能以正常人的思维去想他们,我总觉得,在这些案件中,有什么事情,被我给忽略了。” 高峻看着他,詹又夏的眸子里仿佛笼罩着一层浓浓的雾气。 两天后,机场。 苏鸣汐拖着行李箱,宋傲月帮她整理衣领,嘴里说:“好好照顾自己,你看你,还像是一个小孩。” “我知道,爸,妈,你们也是,注意身体,妈,你办案子一定要少熬夜。” 苏云点点头,宋傲月勾起唇角:“知道了,你这丫头,懂得关心人了。” 苏鸣汐看向詹又夏和高峻,眨了眨眼睛:“又夏哥,高峻哥,祝你们新婚快乐,要是有空来国外找我玩啊!” “好。”詹又夏笑着点头,“如果有什么需要帮忙的,随时找我。” “嗯,你们一定要小心何念,我和她聊过一段时间,她真的很危险。” “我明白……”詹又夏往前一步,他低声说,“你也要记住,深渊的凝视,同样危险。” “嗯!”苏鸣汐答应后,拖着行李箱,转身朝登机口走去。 苏云转身,看着高峻和詹又夏,问:“高峻,你们新婚,有没有准备去哪里旅行啊?” 高峻回答:“我正准备和又夏商量,包一辆豪华游轮环海,毕竟我和又夏是在海边结婚的,又夏确定对我的心意,也是在海边。” 闻言,苏云满意地点了点头,他笑起来,总是犹如春风拂面,让人觉得亲和好相处。 “没想到你还挺细心的,又夏是我的家人,你要是欺负他,我可不能放过你。” 高峻站直了身体,认真又坚定:“是!” 高峻请苏云宋傲月在餐厅吃完饭,开车送他们回到宋傲月的公寓。 见两人走进大楼,高峻松了一口气,靠在椅背上。 詹又夏调侃道:“高峻,怎么每次你见到老师,都这么紧张?” 高峻手放在方向盘上,嘴里说:“能不紧张吗?我读书的时候,宋副管是我的导师,我在她家里,第一次见到苏老师,我当时感觉,他能一眼把人看穿,那时候我怎么也没想到,我会和他的学生结婚……” 詹又夏挑了挑眉:“怎么?后悔了?” “哪能啊!所以我想着,在他面前好好表现呗。” 看着男人刚毅的侧脸此刻一脸烦恼的样子,詹又夏转过头去,笑了。 两天后,地下酒吧,秦樾给何念调酒,何念好奇地问他:“秦樾,你什么时候把你的小玩具带到花园来?” 秦樾微微一笑,动作优雅地将一杯蓝色的酒递给何念。 “我给他留下了线索,只有自己探索走出迷宫,才能见到最美的花园。” 何念红唇边蔓延着笑意:“我对你的小玩具,真是越来越好奇了。” 秦樾问:“萧先生呢?” 何念道:“和他哥在一起呢,所以我等着你的小玩具,自从萧宇逸来了以后,宇淮都不和我玩了。” 秦樾依旧温和地笑着。 房间里,萧宇淮解开萧宇逸手腕上的绳索,拿着药水,小心地擦拭着。 他吹了口气,小声问:“还疼不疼?哥。” 萧宇逸摇了摇头,其实本来就不是很疼,萧宇淮这样太夸张了。 或者说,照顾自己,会让萧宇淮有被需要的感觉? 萧宇淮把头埋在萧宇逸的掌心,像只小猫一样磨蹭。 “哥,你被绑着一动不能动的时候真好,我一点也不担心你会离开我,如果能永远绑着你就好了,或者说,如果你可以不说话,不动,留在我身边就好了。” 萧宇逸打了个寒颤。 下一秒,萧宇淮又露出笑容。 “哥,我给你带了巧克力蛋糕,我喂你吧?” 萧宇淮哼着歌,喂萧宇逸吃蛋糕,萧宇逸木然地张开嘴,缓缓吃下。 mind诊所,詹又夏把自己关在房间里,盯着白色的墙。 那上面空空如也,但在詹又夏的眼里,那上面犹如幻灯片,放映着无数画面。 突然,詹又夏感觉鲜血从四面八方的墙上涌出来,红色的血犹如潮水一般朝他奔涌而来。 詹又夏猛地睁开眼睛。 是啊……杨思远的死亡现场和岳承远的假死现场一模一样。 詹又夏回想起了杨思远递给他的名片,杨思远的斯年心理诊所,也在桐音路附近! 第276章 他的样子 想到这里,詹又夏立刻起身,走出房间。 正在看资料的褚诺放下咖啡杯,问:“又夏哥,你要出门吗?” “是,诺诺,麻烦你先看着诊所。” “好……”褚诺看着詹又夏的背影,有些疑惑,又夏哥这么着急,是要去哪里呢? 詹又夏来到了桐音路,他回忆起名片上的地址,来到了斯年心理诊所。 他有些惊讶,杨思远平日里的穿着谈吐不凡,经济实力应该相当优渥。 但是他的斯年心理诊所,却在一栋几乎快要废弃的大楼里。 詹又夏走进大楼,一股阴冷潮湿的味道扑面而来。 这里的店铺几乎都关闭了,不知从哪里吹来的风,卷起几张废纸,贴在了詹又夏的裤腿上。 詹又夏没有露出惧怕的表情,他大步朝前走去。 调查局,韩泽走进了高峻办公室,沉声说:“高队,线人有消息了,他们在寒村一个废弃的码头,见到过杨宇。” 高峻神色冷峻,他立刻起身:“行动。” 调查一队赶到了寒村,在废弃的码头,找到了一艘生锈的船。 高峻进入船舱底部,在充满腥臭的卫生间里,找到了一把剃须刀。 高峻看着破裂的镜子,被分割的倒影,陷入了沉思。 詹又夏来到了斯年心理诊所,诊所装修得很好,玻璃门敞开着,里面空无一人。 詹又夏闭上眼睛,仿佛可以看到杨思远还在时的场景。 他睁开眼,突然听到不远处传来隐隐约约的歌声。 詹又夏走出诊所,寻着声音,在一个走廊的尽头,歌声戛然而止。 詹又夏看着黑暗的空气,仿佛从里面听到了女人的笑声…… 詹又夏离开大楼,那股阴冷的感觉还萦绕在他周身,犹如一条附骨毒蛇。 春日的暖阳照耀在他身上,突然,他听到了一个声音:“詹老师,又遇见你了。” 詹又夏转过身,看到了乔星晖。 “乔先生,你来做香薰蜡烛?” “是。” “你今天是一个人来的?” 乔星晖点了点头,两人相约一起走走。 詹又夏和他聊起了案子,乔星晖的脚步突然顿了一下,他好奇地问:“詹老师,你说那个叫杨思远的心理医生……很有可能是假死?” 詹又夏点点头:“而且他假死的方式和杨宇一样,我怀疑,杨思远和花园有联系,也许他还不是花园的成员,但他跟何念,是同一类人。” “詹老师,杨思远长什么样子啊?有他的照片吗?如果有线索,我也可以提供给你。” 詹又夏有些惊讶:“乔先生,你没见过杨思远的照片吗?” 乔星晖摇了摇头:“给我的资料里,只有案件描述,没有照片。” “原来是这样……”想到杨思远的案子并不在专案组的范畴内,估计给的资料也不会太详细。 詹又夏拿出手机,翻出杨思远的照片,递给乔星晖。 乔星晖接过,突然,他的身体震了一下,脸色瞬间苍白,詹又夏注意到他眼底闪过一抹复杂的情绪。 詹又夏询问:“乔先生,怎么了,难道你认识他?” 乔星晖的表情有些不自然,他把手机还给詹又夏,抬起头,恢复如常。 “没有,我不认识他。”乔星晖说。 詹又夏将信将疑地看了他一眼,将手机放回包里,礼貌地开口问道:“乔先生,要一起吃晚餐吗?我知道一家很不错的中餐厅。” 乔星晖摇了摇头,声音冷清而温柔的说:“不用了,谢谢你,詹老师,我爱人做了晚饭,我们下次再约。” “好。”詹又夏回应,乔星晖转过身,大步朝前走去,詹又夏看到他的手正在轻微的颤抖着。 詹又夏缓缓皱起眉。 离开桐音路,傍晚时分,天边的残阳红得像血,下班族,放学的学生,牵着孩子的父母…… 形形色色的人从乔星晖身边走过,乔星晖停下脚步,他感觉自己仿佛是汪洋中的一叶扁舟。 随波逐流,而又十分无助。 他当然认识照片上的人,那个假死的心理学家杨思远,那温润如玉的轮廓,微笑时带着儒雅气质的眉眼。 那张让他曾经憎恨,却又无比迷恋的脸。 他是秦樾。 哗啦一声,纸袋破了,香薰蜡烛滚落到马路上,被来往的车辆压碎。 乔星晖看着,薄唇微微颤抖,脸色苍白如纸。 晚上七点,中餐厅。 高峻急忙跑进包间,坐下,詹又夏抬手帮他擦汗。 “你看看你,跑得这么急干什么?” 高峻端起桌上的茶杯,喝了一口,说:“我们在寒村码头找到了关于杨宇的线索,所以过来得有点赶。” “没关系,菜已经点好了,点了你爱吃的虾仁。” “谢谢宝贝。”高峻手托腮,凑过去。 “你快让我抱抱,这一天我快累死了……” “别闹了,这是在餐厅……” “所以我才订了包间。” “高峻,你这家伙,唔!” 过了一会儿,等服务生上菜的时候,高峻脸上的疲惫明显有所消退。 两人吃着美味的晚餐,詹又夏聊起,自己今天去了杨思远的诊所,高峻皱起眉。 “又夏,你怎么不告诉我一声?你一个人去多危险啊。” 詹又夏吃了口滑蛋,说:“没事的,我知道分寸。” “你啊……”高峻的眼里依旧是浓浓的担忧,“现在何念在暗处,我们在明处,尤其是你,你见过晚上的路灯没有?周围全是飞蛾蚊子围着转……” 詹又夏忍俊不禁:“你这什么形容啊?” “你别笑,我说的是实话……”高峻话还没说完,他的手机响了起来,他拿起来一看,眼神一凛。 “喂,是我……” 挂断电话,高峻说:“我们找到了码头的负责人,他们在巡逻的时候,看见过杨宇和郝云秀,描述了他们的穿着,又夏,你能帮我画出来吗?” “当然可以。”詹又夏从包里拿出画具,根据高峻的描述,画出了两个人。 高峻急忙拿手机照下来,嘴里说:“我马上发给调查局的所有线人,让他们在全市范围内寻找。” 詹又夏点点头:“没有天灵的庇佑,他们逃不了的。” “是啊……”高峻的眼神深沉。 第277章 八岁以前 吃完饭,两人走出餐馆,初春的夜晚还有些凉。 高峻拉起詹又夏的衣领,电话再次响起,他接起来,眸子一亮:“好,我马上过来。” 挂断电话,他说:“有线人看到,杨宇和郝云秀入住了西郊一家宾馆,又夏,我先送你回去……” 詹又夏开口道:“不用了,我自己回去,西郊不是另外一个方向吗,你先去吧,案子要紧。” 高峻皱了皱眉,还想说什么,詹又夏拦下出租车。 “行了,你快去吧。” 高峻咬了咬牙,看着他坐上出租车,嘱咐了两句,转身拉开了越野车的车门。 西郊,某宾馆。 郝云秀拿着塑料盆,走到天台上,拿出洗干净的衣服,抖落上面的水珠。 郝云秀将衣服晾在挂绳上,一阵风吹来,吹起了单薄的外套,这时,她看到几辆车,没有开车灯,从小路拐了上来。 塑料盆落在了地上,郝云秀急忙转身下楼,她打开房间的门,对坐在床上抽烟的杨宇说:“调查员来了。” 杨宇猛地站了起来。 高峻带人走到前台,出示证件和杨宇郝云秀的画像,前台给了他一把房间钥匙。 一行人来到房间门口,高峻小心翼翼地把钥匙插进锁孔里,慢慢转动。 韩泽小李拿着枪,躲在门边,所有人都紧张地盯着门,一滴汗从韩泽的额头上滑落。 “咔嚓!”一声,高峻举着枪冲进去:“调查一队!” 房间里没有人,窗户开着,几人跑过去,看到了一条被单打成的绳结。 高峻豪不犹豫地从三楼跳下去,看到了被踩得歪七倒八的草丛,高峻寻着痕迹追了过去。 公寓厨房里,乔星晖有些心不在焉,端起水杯,准备喝水。 “星晖……”秦樾的声音响起,杯子从乔星晖手里滑落,摔到了地上。 乔星晖蹲下身,想要清理碎片,秦樾走过来,握住他的手。 “星晖,我来吧。” 乔星晖咬了咬唇,秦樾清理着碎片,他低垂着眼帘,声音低沉:“你今天去哪里了?” 乔星晖身体一震,他小声说:“我去做香薰蜡烛了。” “怎么没叫我陪你?我们不是经常一起去吗?” 乔星晖咽了口唾沫,没说话。 秦樾抬起头,厨房昏暗的灯光下,秦樾的眼神有些阴沉。 “回来的路上有遇到什么人吗?” 乔星晖的心砰砰砰地跳起来,他没有看秦樾的眼睛。 “我……我没遇到什么人啊,为什么这么问?” 秦樾看了他许久,然后低下头:“没什么,就是看你回来得有点晚。” “……” “嘶!”秦樾倒吸一口凉气,乔星晖抬起头,看到鲜红的血珠从他的手指涌出来。 乔星晖急忙拿过他的手,放进嘴里。 秦樾看着他,缓缓露出微笑,他抽出手指,轻轻按在乔星晖的唇上,留下一抹鲜艳的红色。 “秦樾……” 秦樾的声音低沉:“星晖,你爱我吗?” 这是秦樾第一次,如此正式地问他这个问题,乔星晖的睫毛一颤,他似乎犹豫挣扎了片刻,小声回答。 “爱……” 秦樾托起他的下巴,逼他直视自己的眼睛。 “你爱我,没有我,你就是孤独一个人,你不想要这样,对吧?” 眼泪涌了出来,乔星晖摇了摇头。 秦樾笑了,紧紧搂住他,吻了上去,乔星晖尝到了铁锈一样腥甜的味道,他闭上了眼睛。 很快,吻中带了些咸涩的味道。 复式别墅,詹又夏躺在沙发上,他紧闭着眼睛,深邃的眉眼间带着些许的不安。 梦里,他赤着脚站在沙滩上,另一个自己站在大海中,浑身湿漉漉的。 詹又夏歪了歪脑袋:“你为什么总是出现?” 那个人露出微笑:“我不是说了吗?我就是你,另一个你,或者说,真正的你。” 詹又夏挑了挑眉:“别犯傻了,你只不过是我不安心理的投射而已。” 那人抬起手捂住脸,声音里藏着隐隐的兴奋:“呵呵呵呵呵,是吗?我只是一个心理投射吗?詹又夏,你不好奇,为什么这段时间我突然出现吗?” 詹又夏皱起眉。 “在面对外界变故时,因为压力而突然出现的……另一个人格,听上去耳熟吗?詹老师。” 詹又夏愣了一下,有些不可置信:“你想说……我有人格分裂?” 海浪的声音传来,那人的笑容愈发阴狠可怕。 “不可能……”詹又夏的身体颤抖,“人格分裂通常和童年或者青年时期的阴影有关,但是我小的时候,已经接受过苏老师的治疗,我不会有人格分裂。” 那人的眼神变得凌厉:“是吗?你知道为什么,你总是梦到这个沙滩吗?” 詹又夏顿了一下,他的确不明白。 这时,头顶传来奇怪的响声,詹又夏抬起头,看到了一只手伸过来,把沙滩上的椰树连根拔起。 沙砾落地,伴随着巨大的轰鸣声,那棵椰树被挪到了另外一边。 詹又夏眨了眨眼睛,突然反应了过来:“这是一个……沙盘?” 突然,一道阴影笼罩住了海洋,詹又夏和那个站在海里的人同时抬起头。 詹又夏看到了一个孩童的脸,皮肤白皙,眼睛大大的,睫毛犹如浓密的羽扇。 像个洋娃娃一样可爱,那是他的脸,准确的说,是他小时候。 “詹又夏,你是八岁那年,回到母亲身边的,不到两年,她就去世了。” 詹又夏瞪大了眼睛。 “八岁之前,你和谁在一起生活?你都经历了什么?你还记得吗?” 八岁以前……詹又夏感觉脑袋一阵钝痛,这时,那只手朝他袭来。 詹又夏猛地睁开眼,放在桌上的手机震动起来。 詹又夏接起来:“高峻……” 高峻的语气有些担忧:“又夏,你的声音怎么有些沙哑?你没事吧?” “没事……我刚刚睡了一会儿。” “哦,原来如此……” 詹又夏揉了揉眼睛:“高峻,你那边怎么这么吵?” 高峻回答:“杨宇和郝云秀跑了,我们根据他们留下的痕迹,推测他们躲进了西郊的树林里。” 第278章 被抹去的过去 “西郊树林……那里的地形复杂,如果郝云秀和杨宇藏身到某处,应该很难找到。” “是……又夏,你真的没事吧?” 詹又夏愣了一下,轻声回答:“我没事,高峻,不用担心我,你自己一定要小心。” “好。” 挂断电话,詹又夏抬起手,轻轻按摩太阳穴,梦里的一幕幕从眼前闪过。 人格分裂……詹又夏翻出苏云的电话,犹豫了许久,最终还是没有拨出。 调查一队在西郊树林里寻找了两天,没有杨宇和郝云秀的身影。 两人的通缉令传遍了全市,深夜,阴冷潮湿的地下室。 郝云秀靠着墙,身上披着一件单薄破烂的毯子,长发凌乱地贴在脸颊上。 蟑螂老鼠从郝云秀身边爬过,一盒残羹剩饭扔到了她面前的地上,溅出些许汤汁。 郝云秀抬起头,看到了居高临下的杨宇。 “吃吧。”杨宇的半边脸沉在阴影中。 郝云秀低下头,端起盒饭,自嘲地笑了一声:“岳承远,你觉不觉得,现在我们就像回到了以前。” 杨宇沉声道:“我可没有给你上镣铐。” 郝云秀的双眸有些失神:“其实那个时候,我虽然被你囚禁,但是……这么多年来,我第一次感觉自己不孤独。” 杨宇挑了挑眉:“如果被那位詹老师听到了,一定会说你斯德哥尔摩综合症,爱上了我。” 郝云秀喃喃道:“我曾经以为,我是爱上了你,直到我遇见那个人……” “那个人?”杨宇似乎明白了什么,“萧宇逸?” 郝云秀有些惊讶:“你怎么知道?” 杨宇的眼睛没有一丝温度,他的语气里甚至带了些嘲讽:“在天灵发生的事,我都知道,你眼光倒是难得不错了一次,但是,萧宇淮是个疯子,你不怕他杀了你?” 郝云秀问出了心中的疑惑:“萧宇淮不是萧宇逸的弟弟吗?为什么把他关起来,还不允许他接触任何人?” 杨宇沉吟了片刻,开口道:“萧宇淮是个疯子,他也是一个孩子,在不断地索取,想要独占他哥哥的爱,他的情感早已扭曲,不管是亲人,朋友,爱人,所有的身份,他想自己一个人占有。” 郝云秀咬了咬唇,眼神变得有些深沉:“萧宇逸太可怜了,我一定要帮他。” 郝云秀抬起头,试探性地说:“承远,我们现在没有天灵,调查局到处通缉我们,我们逃不掉的,不如……” “不如什么?”杨宇的眼神变得阴沉,郝云秀咽了口唾沫:“我们去自首,去寻求调查局的帮助,只要你肯提供线索,调查局会找到花园,为你复仇的。” 杨宇许久没有说话,久到郝云秀觉得不安和害怕。 过了一会儿,杨宇开口:“如果你再说这样的话,我会杀了你。” 郝云秀的眸子一颤,没有再说话。 酒吧的房间,空气里弥漫着橡木家具的奇异香气。 雪白的大床上,两具身体相拥在一起,萧宇逸倒是很喜欢这里,这里有窗户,当微风吹起窗帘时,会有阳光洒进来。 正如此刻,萧宇逸伸出手,原本白皙的手指在阳光下近乎透明。 萧宇淮握住他的手,紧紧搂着他的腰,萧宇逸扭过头,看着他紧闭双眸,宛若天使的睡颜,沉沉地叹了一口气。 这段时间,高峻几乎都在调查局加班。 mind诊所里,詹又夏的桌上摆放着一摞厚厚的资料和书籍。 他认真仔细地研究着案例,修长的手握着笔在纸上勾画。 褚诺抱着一堆书走了进来。 “又夏哥,这是你要的案例资料。” “好的,谢谢你。”詹又夏端起红茶喝了一口。 褚诺疑惑地看着他:“又夏哥,我们最近没有人格分裂的病人,你为什么要研究这么多相关案例?” 詹又夏顿了一下,他低声说:“没什么,只是想写一篇相关论文而已。” “原来是这样……”褚诺说完,转身离开,走出房间时,她回头看了詹又夏一眼。 詹又夏放下笔,揉了揉眉心,这时,手机响了起来。 詹又夏看了一眼来电显示,接起来:“棠棠。” 简棠的声音传来:“又夏哥,你让我查你的出生医院,但是,那些信息好像都被人刻意抹去了。” 詹又夏缓缓靠在椅背上,他沉声说:“我大概能猜到,是谁抹去那些信息的。” 应该就是他的父亲……那一个从未在他生命中出现的人。 他曾经问过母亲,但是母亲不肯透露任何关于父亲的消息。 他曾经在家里的抽屉找到过巨额的支票,通过零碎的线索,推测他的亲生父亲,身份应该不简单。 而他,也并不想承认自己的存在。 对于这件事情,詹又夏并没有过多在意,在他的心里,他的亲人有高峻,有母亲,有苏老师、师母和鸣汐…… 那个所谓的父亲,不过是一个陌生人。 但是,他的潜意识在提醒他,八岁以前,发生过什么事,和那个人有关…… 简棠的声音再次响起:“又夏哥,我会继续帮你查,你能回忆起更多小时候的事吗?” 詹又夏抬手扶额,叹了口气:“我的确……什么都想不起来了。” “……又夏哥,你别勉强自己,对了,你之前让我查的,那个叫乔星晖的男人,我有了发现。” “什么发现?” 挂断电话以后,詹又夏陷入了沉思。 根据简棠查到的资料,乔星晖的经历的确是真实的,但不是在其他城市,而是在l国。 乔星晖在l国的富豪山庄半山别墅居住了一年,那栋别墅的户主,是一个姓秦的男人。 然而,就在新年过后,一场大火将别墅烧毁,那个秦姓男子,似乎也在大火中死去。 这就是乔星晖对他隐瞒的事情,他并不是跳出二楼窗户逃走的。 詹又夏仿佛看到了火光冲天的别墅,乔星晖站在别墅前,漂亮上挑的眸子里映照着火花。 他的侧脸沉静,没有任何表情,就像一幅安静的油画。 第279章 木偶 詹又夏回过神来,乔星晖果然不简单,联想起他之前的欲言又止…… 詹又夏拿起手机,打给了乔星晖。 “好的,我等会儿过来……”挂断电话,乔星晖转过身,看到了拿着水果刀的秦樾,他吓了一跳。 秦樾却只是微笑,切下一块桃子,递给乔星晖。 乔星晖张嘴吃下,他擦了擦嘴角,低垂着眼帘,说:“我……我有点事,要出去一趟。” “什么事啊?”秦樾歪了歪头。 “工作上的事。”乔星晖回答得很快,随即一颗心犹如打鼓。 自己这样拙劣的谎言,秦樾会相信吗?最重要的是,自己为什么要说谎呢? 他从未对秦樾说过这样的谎话,自然十分心虚。 过了许久,秦樾并没有怀疑他,只是淡淡地说:“今天天气有些冷,出门记得多穿一点。” “好……”乔星晖拿起外套,大步走出公寓。 秦樾在客厅站了许久,放下水果刀,然后走进卧室,拿出耳机,戴在耳朵里。 耳机里传来乔星晖下楼的脚步声和呼吸声。 秦樾深吸一口气,靠在了床头上。 mind诊所,乔星晖走进会客室,他看到詹又夏穿着浅色的衬衫和白色裤子,黑色的中长发披散在肩膀上。 好看漂亮得犹如雕塑。 “乔先生来了,请坐。”詹又夏微笑。 乔星晖在他对面坐下,有些疑惑:“詹老师,你这么急约我来,有什么事吗?” 詹又夏拿出纸笔,放到他面前,唇角勾成好看的弧度。 “乔先生,我查了你的预约,还有最后一次,我们都是有始有终的人,对吗?” 乔星晖愣了一下,点点头,他拿起纸笔,说:“好,这次要画什么?” 詹又夏点燃了香薰,拿出怀表,放到桌上。 乔星晖仿佛又回到了曾经接受治疗的时间,那种久违的宁静再次涌上心头。 乔星晖深吸一口气,詹又夏开口道:“不如画一画……秦先生?” 乔星晖的笔尖在纸上折断,他猛地抬起头,惊诧地看着他。 詹又夏的神情淡然,他的声音低沉:“乔先生,你之前在l国生活过吧?你是在那里结识了秦先生,并且和他相恋。” 乔星晖的手颤抖起来,詹又夏递给他一支新的笔。 “你住在他富豪山庄的别墅里,那个地方对于你来说,是一个甜蜜的牢笼……” 乔星晖闭上眼睛,无数画面从他眼前闪过。 “你为了逃脱,放火烧了别墅,你以为,他已经死了,你当时是什么样的感受?” 乔星晖的耳边响起火焰灼烧的声音,他仿佛看到了那栋燃烧的别墅。 乔星晖喃喃道:“我很痛苦,绝望,我那么恨他,我以为自己会解脱,但是……在那一刻,我感觉好孤独,这世界,这天地,又只剩下我孤零零的一人。” 乔星晖的身体颤抖起来,詹又夏看到泪水沿着他的眼角往下流。 詹又夏知道,此时此刻,乔星晖才将自己毫无保留地呈现在他面前。 詹又夏眼神一沉,说道:“但是他没有死,对吗?你并没有找到所谓的新恋人,这段时间,和你在一起的人,就是秦先生。” 乔星晖的呼吸一滞,詹又夏知道自己的推测是正确的。 “乔先生,其实,你早已不再孤单了,你的内心正在逐渐强大,而这一切,都和那位秦先生没有任何关系,而你,不要再回到那栋囚禁你的别墅,乔先生,你不能被泡影所迷惑,你要看清楚那个人,真正的样子。” “那个人真正的样子……”乔星晖喃喃道,他的脑海中浮现出杨思远的照片和那块翡翠玉表。 乔星晖拿着笔,在纸上刷刷刷地画着,过了片刻,他放下笔,深深地叹了一口气。 乔星晖犹豫了许久,最终还是把画递给了詹又夏。 詹又夏看着画,露出了惊讶的表情:“这个人是……杨思远?” 乔星晖叹了口气,他闭上眼睛,喃喃道:“之前的资料里,提到嫌疑人有一块翡翠玉表,其实……秦樾也有一块。” “什么?”詹又夏倒吸一口凉气,他就是那个可怕的,翡翠玉表男? “当时为什么不告诉调查局?” 乔星晖的身子一抖,他轻声说:“资料里的不是照片,而是画像,所以我不敢确定,秦樾的那块翡翠玉表是在国外一个设计师那里定制的,那位设计师的风格都是这样……” 原来是国外的设计师,詹又夏陷入了沉思,怪不得调查局查不到玉表的来源。 乔星晖深吸一口气:“我当时……抱有侥幸心理,也许只是巧合,这些事情,怎么会呢秦樾有关呢?我从未听过他擅长心理学……但是现在看来,他对我做的一切,都是在心理操纵……” 詹又夏海开口:“你在欺骗你自己,直到你看到杨思远的照片。” 乔星晖深吸一口气,说:“那一刻,我终于确定,他和花园有关,但我还是……” 乔星晖抬手捂住脸:“詹老师,我不是一个称职的物证员,如果不是你找我,也许我还会帮秦樾隐瞒下去,这起案件解决以后,我会辞职,并且向调查局如实交代都有情况。” 詹又夏起身,走到他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 “乔先生,不要过度责备你自己,秦樾没有你想象中的简单,他通过洗脑和催眠犯下多起恶劣的案件,是花园的帮凶和从犯,你……也是被他操控了。” “是啊……”乔星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双手,苦笑一声,“我以为,他是真的爱我,但其实,我也不过是他用来炫耀的战利品,一个被他操控的木偶罢了……” “总之,我们现在先通知调查局……”詹又夏刚走了几步,突然,他停了下来。 乔星晖站起身,有些疑惑:“詹老师,你没事吧?” “先别说话!”詹又夏抬起手制止他,他的大脑开始飞速运转。 “如果我是秦樾,我为什么要这样对你,我到底想做什么呢?” 他的脑海中出现了医院开着的门,还有那些香薰蜡烛。 第280章 花园的所在地 乔星晖疑惑地看着他。 詹又夏喃喃道:“我想让你看到……我的世界,但是又不能太直接,一定要让你自己探索……秦樾用爱情迷惑了你,那么,他给你的线索,一定就藏在对你们有意义的东西里!” 詹又夏看向乔星晖,乔星晖反应过来:“对于我和秦樾有意义的东西……香薰蜡烛!” “香薰蜡烛?”詹又夏挑了挑眉。 乔星晖说:“我很喜欢做手工,跟他在国外时,就经常做香薰蜡烛。” 詹又夏想起了杨思远在自己办公室看到香薰蜡烛的反应,他应该就是通过这个,找到乔星晖的吧。 詹又夏心头一动,他说:“乔先生,你和秦樾会一起做蜡烛吗?” 乔星晖看着他,点了点头。 “那些蜡烛在什么地方?” “在家里。” 公寓里,秦樾取下耳机,他的眼神无比冰冷,他拿出手机,拨打了一串号码。 “何念,他们就快找到花园了。” 挂断电话,秦樾站起身,用力一脚踹飞了茶几。 玻璃破碎,上面的东西散落一地,碎片凌厉的光芒落入秦樾的眼底,他起抬手捂住脸,深吸了一口气。 地下室里,杨宇看了一眼吃完饭,蜷缩在墙角昏睡过去的郝云秀,穿好外套,戴上帽子,将一个东西藏进外套里。 然后他转过身,大步走出了地下室。 听着脚步声走远,郝云秀缓缓坐起了身。 詹又夏跟着乔星晖,来到了他的家,一栋位于调查局附近的公寓。 詹又夏站在楼下,乔星晖有些紧张地说:“詹老师,我先上去引开秦樾,然后你去找线索,备用钥匙在门外的地毯下面。” 詹又夏点点头,他叮嘱道:“一切小心。” 乔星晖的眼神坚决:“嗯,我明白,我会……尽力弥补我做错的一切。” 詹又夏拍了拍他的肩膀,乔星晖转身,走进了公寓楼。 今天的天气有些热,太阳的光芒很是刺眼。 詹又夏站在楼下,感觉脑袋有些发昏,这时,他脑海里的声音响起。 “你想要自己找到花园,因为你根本不想何念被调查局逮捕,对吗?” 闭嘴……詹又夏的眼神一冷。 “你太了解她,就算她被抓到,也不能保证绝对的安全,只有她成为一个死人,才不会对高峻构成任何威胁。” 詹又夏的心脏跳得很快,他数着自己的心跳,不行,快停下来,这样很危险…… “所以,你到现在都没有通知调查局,是想要自己去找何念,即便是同归于尽,你也不会再让她活在世界上,对吗?” 我没有这样想…… “詹又夏,承认吧,你和花园里的那群家伙,本质上并没有什么不同。” 住嘴!詹又夏抬手捂住了耳朵,这时,手机铃声响了起来,打断了詹又夏的思绪。 詹又夏深吸一口气,按下接听键,乔星晖的声音传来:“詹老师,出事了,你快上来看!” 闻言,詹又夏急忙走进公寓楼,上了楼,詹又夏发现房间一片狼藉。 詹又夏闭上眼睛,他仿佛看到了愤怒的秦樾,将房间里的所有东西都倒翻在地上。 “他知道了……” “什么?”乔星晖有些焦躁不安。 詹又夏看向他:“你身上一定有窃听器。” 闻言,乔星晖急忙低头检查,突然,他反应过来什么,取下了手腕上的手表。 乔星晖用力将表摔碎,两人看到碎片中,有一块红色芯片,上面有微型收音话筒。 詹又夏拿起来,直接扔进了水杯里。 “看来这就是为什么,最近花园总是能够掌握调查局的动向。”詹又夏的眼神一凛,“秦樾很有可能已经通知了花园,乔先生,那些香薰蜡烛在什么地方?” 乔星晖愣了愣,直接朝里屋走去,詹又夏跟了上去。 乔星晖打开抽屉,呆住了,里面空空如也。 乔星晖抬起头:“我发誓就是放在这里的!是秦樾取走了。” 詹又夏若有所思,道:“既然秦樾特意取走蜡烛,说明花园所在地的线索,的确就在香薰蜡烛上面。” 詹又夏仔细回忆,之前他看到的香薰蜡烛,突然脑海中灵光一闪:“花纹……乔先生,蜡烛上的纹路,是你设计的吗?” 乔星晖顿了一下,回答道:“我和秦樾一起制作的那些,花纹都是由他设计,并且亲手刻上去的。” “你能回忆起那些花纹吗?” 乔星晖露出了惊讶的表情:“全部吗?恐怕不行,詹老师,我不是你那样过目不忘的天才。” 詹又夏开口道:“乔先生,只要是曾经被你记在心里的东西,都不会忘记,我们现在要做的,只是从屋子里,找到不知道摆放在哪里的物品而已。” 乔星晖将信将疑:“真的可以吗?” “当然,我们需要借助到……”詹又夏拿出怀表,打开表盖,“催眠。” 调查一队赶到地下室时,没有发现杨宇或者郝云秀,高峻看到地上摆着一盒剩饭,他蹲下身,摸了摸碗。 “还是温热的,他们应该没有走远。” 高峻部署,调查一队分为几路追寻两人的下落。 房间里,乔星晖躺在床上,詹又夏为他催眠。 乔星晖回到了一个又一个温情的时刻,他看到自己和秦樾一起制作香薰蜡烛。 看到秦樾认真地在蜡烛上雕刻纹路,然后秦樾捧起他的脸,吻了上去。 “宝贝,希望有一天,你能看到,我想送给你的天堂。” 乔星晖张开嘴,眼泪先顺着眼角流了下来。 詹又夏问:“乔先生,要停下来吗?” 乔星晖缓缓摇了摇头,脑海中,他走到一个架子前,拿起一个又一个蜡烛,描述着上面的花纹。 詹又夏在脑海中记下,犹如拼图一般排列。 最后,他拿起笔,在纸上刷刷刷地画了起来。 不一会儿,一张地图出现在纸上。 乔星晖喃喃道:“这就是花园的所在地,但是,起点在什么地方呢?” 第281章 真正的你 詹又夏的眼神深沉:“秦樾其实,一直在等着你发现。” 乔星晖疑惑:“等着我发现?发现什么?” 詹又夏缓缓开口道:“发现秦樾就是杨思远,他要你知道他的所有罪行,并且做出选择,是揭发他,还是站在他那边。” 乔星晖倒吸一口凉气,他颤声道:“还好,我做出了正确的选择,对吗?” 詹又夏点点头:“是的,所以,这张地图的起点,应该就是杨思远的斯年诊所。” 两人一起下楼,准备前往斯年心理诊所,乔星晖道:“詹老师,我们先通知高队长吧?” 詹又夏拦下一辆车,没有回头看他:“我已经通知他了。” 乔星晖愣了一下,正想说什么,出租车停在了两人面前。 詹又夏回过头,他的眼神一如既往温和坚定:“乔先生,快上车吧。” 乔星晖没有时间犹豫,和他一起上了车。 出租车很快驶入了桐音路,两人来到斯年心理诊所的门口。 詹又夏深吸一口气,对乔星晖说:“乔先生,你在这里等我吧。” 乔星晖愣住了,他皱起眉:“詹老师,我跟你一起去吧,太危险了。” “你放心吧,高峻马上就到,我不会有事的。”詹又夏勾起唇角,“你留在这里,如果有什么事,也好有人接应。” 乔星晖还想说什么,詹又夏已经转过身,大步朝前走去。 乔星晖看着他的背影,一种不安的感觉在心里升腾。 詹又夏按照心里的地图,穿过走廊,下楼,走进安全通道,来到员工办公区域。 这里空无一人,空气极其阴冷,詹又夏甚至感受不到一点鲜活的气息。 也许是太过于安静,另一个人格的声音在脑海中响起。 “你不想连累无辜的人,所以决心独自赴死,真是伟大呀,詹老师。” 随之而来的是一阵刺耳的笑声,詹又夏感觉有些头疼,但他不打算理会他。 那声音还在继续。 “你已经变了,我才是真正的你,如果是我,一定会最大限度地保证我们的安全,而不是去理会那些无聊的人,你瞧瞧你,被高峻塑造成了什么样子?一个勇敢,无畏,愿意牺牲自己的英雄,一个傻子,哈哈哈哈哈哈哈!” “你还是那个孤高冷傲,不可一世的天才吗?你还是那个可以冷静做出判断的詹又夏吗?你的心中有了感情,这就是你不如我的地方。” 那声音突然变得狡黠恐怖,令詹又夏起了一身鸡皮疙瘩起了一身鸡皮疙瘩:“詹又夏,把这具身体交给我吧?我没有那些多余的情感,我是更完美,更纯净的你,何念也喜欢这样的我,也许她发现我们变成这样,就会停止伤害你爱的人了呢?” 詹又夏猛地停下了脚步,他瞪大眼睛,纤长浓密的睫毛颤抖着。 “詹又夏,让我主宰这具身体,这样,你的高峻才会安全,你知道的,远离他,是保护他的唯一办法。” 詹又夏的眼神变得冷漠,他轻轻启唇:“我当然知道,但是这件事情,我早就努力过了,我做不到,不管是我,还是他……” 这时,詹又夏来到了地图的终点,在他面前的,是一个广播站。 大门锁着,詹又夏把耳朵贴在门上,里面传来断断续续的歌声…… 高峻的越野车顺着东路,来到了东雪街,他停车,打开车门。 韩泽疑惑问道:“高队,怎么停下来了?” 高峻摸着下巴,沉声道:“这里离桐音路很近啊。” “桐音路?詹老师不是说,花园就在桐音路吗。” 这时,高峻敏锐地注意到,有一道人影闪进了一条巷子。 高峻眼神凛冽,他转身跟了上去,高峻走进巷子,这里是饭店和酒吧的后巷,垃圾桶里满是残羹剩饭,味道实在难闻。 高峻往前走了几步,突然伸出手,从一个巨大的垃圾桶旁边拽出来一个身材娇小的女人。 女人挣扎着想要逃跑,却被电子铐铐住。 “郝云秀。”高峻厉声道,“你逃不掉了,不要再做无谓的抵抗。” 郝云秀看着前方,咬了咬唇,然后她转过头,用澄澈楚楚可怜的杏仁眼看着他:“高队长,我不是想要抵抗,也不是想要拒捕,做出那样的事,我一早便知道自己的结局,但是,请你相信我,我正在跟踪悦城高队长,我不是想要抵抗,也不是想要拒捕,做出那样的事,我一早便知道自己的结局,但是,请你相信我,我正在跟踪岳承远,也就是杨宇,他要去花园,找何念复仇,只要你跟我合作,就可以找到花园的地址。” 高峻半信半疑地看着她,这个女人太过狡猾,就像鬼魂一样,自己真的可以相信她吗? 见高峻不相信,郝云秀急忙说:“高队长,我本来是想要说服杨宇自首的,但是他不愿意,不然,他怎么会丢下我,单独行动呢?” 高峻沉声道:“谁知道这是不是你们的阴谋?” 郝云秀有些着急,她还想说什么,高峻裤袋里的手机响了起来。 高峻一只手抓着电子铐,另一只手摸出手机,看了一眼来电显示,放到耳边。 “乔物证员,怎么了?” 乔星晖站在斯年心理诊所的门口,神情紧张:“高队长,你现在在什么地方?找到詹老师了吗?” 高峻皱起眉:“找又夏?为什么?” 听到这里,乔星晖急了:“詹老师一个人去找花园了,他说他联系了你……” “什么?!”高峻瞬间面色铁青,他看向郝云秀,咬紧了牙。 “你真的可以找到花园?” 郝云秀急忙点头。 高峻的眼神极其可怕:“我现在不能出任何差错,所以,为了你自己着想,你最好不是在骗我。” 郝云秀言语诚恳:“高队长,你放心,花园里有我重要的人,即便是拼上一切我也要救出他!” 高峻挑了挑眉,问:“现在怎么找到杨宇?” 郝云秀拿出手机,说:“我在他身上藏了定位器,只要追踪就可以了。” 等高峻再次出现在越野车边时,韩泽看到了他身后的郝云秀。 韩泽有些惊讶,高峻打开后座的车门,示意郝云秀坐上去,他吩咐韩泽:“看好她。” “是……高队,杨宇呢?” 高峻坐上驾驶座,手里拿着郝云秀的手机,他看着上面移动的红点,踩下油门。 第282章 枪响 安全柜的玻璃早已破碎,詹又夏拿出里面的斧头,一下又一下,将锁砸碎。 正在满大楼寻找詹又夏的乔星晖听到了动静,他急忙朝声音发出的方向赶去。 詹又夏砸开了锁,他揉了揉生疼的手腕,推开门。 广播室明显闲置了许久,所有东西都布满了灰尘,一个喇叭播放着音乐,声音有些刺耳。 “我知道,你终将会离开我,我知道太阳升起,你就会离我而去……” “但是今晚,你和今晚的月亮一样,照耀在我的窗前,你和今晚的月亮一样,都属于我。” 是那首歌曲,《今晚你属于我》。 詹又夏环顾着四周,空气中的微尘在光线中缓缓起舞,那个酒吧就在这里,但是,到底在什么地方呢? 突然,詹又夏想起了什么,彭凯文说过,歌声是从头顶传来的。 头顶…… 詹又夏低下头,看着地板,他从衣服口袋里掏出一样东西,那是乔星晖之前送给他的香薰蜡烛。 詹又夏点燃蜡烛,跳跃的烛光照亮了他的眼眸。 詹又夏缓缓蹲下身,一只手护着蜡烛,突然,烛光向某一处倾斜,詹又夏朝那个方向走去。 红点停在一个地方不动,越野车停在了桐音路一栋大楼前。 高峻下车,韩泽想跟下去,高峻回身道:“韩泽,你在车上看着郝云秀。” 韩泽皱起眉:“高队,你一个人去吗?” 高峻抽出枪,检查了一下子弹,道:“增援马上就到。” “那不如等增援……” “不行,那样又夏会有危险。”高峻说完,毫不犹豫地朝大楼里面走去。 韩泽看着他的背影,郝云秀问:“你不阻止他吗?” 韩泽叹了口气:“我阻止不了他,为了詹老师,高队长可以不顾一切。” 闻言,郝云秀若有所思:“原来如此,我果然没有看错人……不管是詹老师,还是高队长,和我们都是同一类人。” 这话让韩泽很是不满,他皱起眉:“高队长和詹老师?怎么可能呢?” 郝云秀看着自己手腕上的电子铐,缓缓勾起了唇角。 詹又夏摸到了一块有些移动的地砖,詹又夏敲了敲,里面传出空旷的声音。 詹又夏将地砖转动,地板裂开,楼梯呈现在他面前。 楼梯下传来阴冷的气息,犹如世间最怨毒的毒蛇,那是何念的气息。 詹又夏深吸一口气,踏进了楼梯。 詹又夏往下走着,这时,一扇门出现在他眼前。 这是一扇木门,上面雕刻着鲜花和天使,詹又夏抬起手,缓缓推开门。 “叮咚!”风铃的声音响起,仿佛开启了一个新世界。 门后是一个酒吧,橡木吧台,老式钢琴,水晶灯流溢着光泽。 詹又夏走进去,这里和他的画一模一样。 他看到一个男人坐在吧台边,背对着他,穿着一件灰色的夹克,手里端着一杯酒。 詹又夏的手伸进外衣口袋,从里面摸出一把小巧的枪。 他举起来,对着男人,唤了一声:“杨宇,或者,我应该叫你岳承远。” 杨宇站起来,走到老式钢琴前,投了一枚硬币,悠扬的爵士乐响起。 杨宇转过身,看着詹又夏手里的枪,顿了一下,露出笑容:“詹老师,你来了,说起来,这算是我们第一次正式见面吧?” “何念呢?”詹又夏问。 杨宇靠在钢琴上,手指漫不经心地按了几下琴键。 “等我来到这里的时候,她已经离开了,我以为是我的问题,但现在看来,是你们走漏了消息啊。” 詹又夏有些懊恼:“又让他跑了。” 杨宇看着他,有些惊讶的说:“你一个人来的?” 詹又夏薄唇紧抿,没有说话,杨宇抬手,捂住脸。 “难道你想和她同归于尽吗?真是有够疯的……” 杨宇从怀里掏出一把枪,对准了詹又夏的眉心。 两人对峙着,杨宇的眼底露出一抹嗜血的笑意:“心理医生会开枪吗?那让我们看看谁的枪更快吧。” 枪口泛着的寒光映照在詹又夏琉璃一般的眼睛里,漂亮修长的手犹如艺术品。 空气变得紧张而焦灼,詹又夏注意到杨宇准备扣动扳机。 两声枪响,几乎是在同一时间响起,詹又夏被扑倒在地,他看到挡在自己面前的乔星晖,瞪大了眼睛。 “乔先生?!你……”詹又夏想要扶起他,摸到了一手的血,詹又夏眉头一皱,眼神变得阴沉。 乔星晖冷清俊美的脸颊上沾染了鲜红,他微微一笑,眼睛里有光芒在晃动。 “詹老师,我想要……尽量弥补我做错的事,对不起,我……” “你别说话了,那些事情不是你的错,我帮你止血。”詹又夏检查着他的伤口,抬起头,看到了狞笑着的杨宇。 “砰!”又是一声枪响,杨宇手里的枪被打飞,高峻从天花板上跳了下来。 他见詹又夏浑身鲜血,瞬间脸色苍白,嘴唇开合了一下,颤抖着说不出话。 詹又夏急忙安慰他:“我没受伤,是乔先生救了我。” 杨宇转身就跑,高峻稳了稳心神,沉声说:“又夏,你先帮他止血,救护人员马上赶到。” 高峻去追杨宇,詹又夏的心猛跳了一下。 杨宇显然很熟悉花园的路线,他来到一个转角,打开一扇暗门,跑了进去。 高峻用手抵住快要关闭的暗门,追上去。 救护人员和增援很快赶到了,将乔星晖和詹又夏带离地下酒吧。 大楼门口,救护车的车灯闪烁着,浑身鲜血的乔星晖被抬上救护车。 詹又夏向救护人员询问他的情况,这时,他听到远处传来一声枪响,众人的视线都被吸引过去。 高峻……詹又夏向枪声传来的方向跑去,韩泽和小李急忙拉住他。 “詹老师,你冷静一点,我们的同事已经去看了,你要是再出事,我们没办法和高队长交代。” 詹又夏紧咬着牙,与此同时,高峻跑出了密室,外面是一个荒废的建筑工地。 灰色的烂尾楼在蓝色天际下显得庞大而魔幻,杨宇躺在泥地上,脑袋上冒着潺潺的鲜血。 高峻冲过去,迅速检查他的生命体征,然后他缓缓叹了一口气。 他已经死了。 前来增援的调查员赶到了,高峻拿着枪,和他们一起去烂尾楼里搜寻。 杨宇睁大了眼睛,仿佛死前看到了什么令他震惊的事物。 蔚蓝的天空倒映在他的瞳孔里,逐渐变得灰白,黑暗,就像是旋涡将一切吞噬干净…… 这个可怕的人,就这样结束了他罪恶的一生。 第283章 再见,我的爱人 最后一个医护人员上车,救护车出发前往医院。 詹又夏不安地踱着步,这时,高峻回来了,詹又夏冲上去,脚步有些踉跄,高峻伸出手搂住他。 詹又夏看到了他手上的鲜血,呼吸一滞:“高峻,你……” 高峻神情严肃:“我没事,但是……杨宇死了。” “什么?”詹又夏皱起眉,“难道,是何念灭口?不可能,酒吧里没有一个人,何念并不担心杨宇会透露出什么不利于自己的线索……那么……” 突然,詹又夏想到了什么,他猛地转身,看向救护车离开的方向。 救护车里,乔星晖身上连接着各种仪器,一个救护人员安慰他道:“先生,不必紧张,你没有伤到要害。” 闻言,乔星晖的心放松了一些。 救护车在红绿灯前停下了,一个戴着口罩的医生帮乔星晖盖好被子,这时,乔星晖看到了他手腕上的手表。 乔星晖呼吸一滞,医生俯身,那熟悉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宝贝,他竟然敢伤你,我杀了他。” “秦,秦……”乔星晖说不出一句话来,隔着口罩,秦樾在他的额头上印上一吻。 “再见,我的爱人。” 秦樾打开车门,走了下去,救护人员疑惑地面面相觑,这时,绿灯亮起了,后面的车开始按喇叭。 救护车缓缓开动,这时,一个救护人员的手机响了,他接起来。 “高队长,什么?他刚刚下车,他人去哪里了?不知道……” 窗外是闹市拥挤的人潮,秦樾脱下白大褂和口罩,放到了路边。 他亲吻了一下腕表,表情虔诚得如同在对待结婚戒指,然后他抬起头,大步朝前走去,消失在了人群中。 何念和萧宇淮依旧被通缉,但杨宇死亡,郝云秀被捕,花园的元气大伤。 詹又夏推测,何念现在应该不敢轻举妄动,害怕露出破绽。 陈絮在解剖杨宇的尸体时,发现他胸口的纹身,是为了遮盖伤疤。 那些伤疤狰狞地扭曲在一起,像是长了无数条腿的蜘蛛。 陈絮说:“杨宇胸口上的,都是几年前的旧伤,造成伤口的是厨房常见的刀具,还有,你之前提到过的,假死方式,我和詹老师讨论过了……” 原本在看文件的高峻抬起头:“你和又夏?什么时候?” 陈絮愣了愣,然后勾起唇角:“怎么,吃醋了?” 高峻清了清嗓,移开视线:“我有这么幼稚?” 陈絮笑了笑,回答道:“我们只是交流了一下观点,确切地说,是他问我,一个人最多可以抽多少血。” 高峻看着她,陈絮说:“通常来说,一个健康的成年人,每次最多可以抽取200到400毫升的血量,如果岳承远和杨思远每次都抽取足够的鲜血,冷藏起来,就可以伪造假死现场。” 高峻挑了挑眉:“原来如此……他们不可能找正规的医院和献血机构,我马上去查全国的黑市。” “反应很快啊高队长。”陈絮勾起唇角。 “谢了。”高峻扬了扬手里的资料,转身走出法医室,陈絮耸了耸肩,坐下,端起咖啡喝了一口。 问询室里,郝云秀洗干净了脸,皮肤白皙,面容秀气,长长的头发盘在脑后。 她此刻看上去,只是一个人畜无害的美丽女人。 白雨帆给她倒水时,她轻声细语地道谢,她看着纸杯上的小猫,笑了起来,露出白白的牙齿。 “我小的时候,在福利院养过一只猫,我叫它冬瓜,它是白色的,很可爱,福利院里的大孩子们欺负我时,冬瓜每次都会挡在我面前,用它小小的身体保护我,我哭的时候,它会蜷缩在我怀里,用舌头舔去我的眼泪,后来,我被一户人家收养,他们不喜欢猫,逼我扔掉了冬瓜……” 郝云秀的声音颤抖起来,高峻看到一滴眼泪从她的眼角滑落。 “我现在还记得冬瓜坐在路口看我的样子,我当时祈求车子可以开慢一点,我能多看它一会儿,但是……冬瓜真的很小,比我想象中的还要小……被收养以后,我并不开心,养父母虐待我,在我十三岁那年,他们抛弃了我,就像当年我抛弃冬瓜一样,我回到了福利院,靠自己考上了大学,在学校里,我也是独来独往的,起初,被岳承远囚禁起来时,我很害怕,也想过逃跑,但是,岳承远会给我饭吃,在打了我以后,也会温柔地亲吻拥抱我……” 高峻皱起眉,郝云秀说:“我知道,你想说我患上了斯德哥尔摩综合症,但是,像我这样的人,本来就没有指望得到健康平等的感情,能够感受到一点温暖,哪怕是虚假残忍的,我也心满意足了,也许,我真的有病吧。” 郝云秀自嘲地笑了笑,高峻问:“你知道岳承远假死的事情吗?他是通过保存血液的方式伪造现场的?” 郝云秀沉默了半晌,点点头。 “那你知道,是谁帮他抽取的血液吗?” 郝云秀皱起眉:“我不知道他是谁,他偶尔会在地下室抽血,那个人戴着口罩,我从没见过他的脸,但是他的胳膊上,有一个纹身。” 高峻问:“纹身?是什么样子的?” 郝云秀开始描述,隔壁房间,詹又夏隔着单向玻璃,在纸上描摹纹身的图案。 他端详了许久,然后翻到杨宇的纹身图案,他对着话筒说:“高峻,杨宇和那个神秘人的纹身,是出自同一人。” “同一人?”高峻皱起眉,问,“岳承远胸口上的纹身,你有印象吗?” “你是说那个翅膀纹身吗?”郝云秀道,“那是岳承远为了遮盖,他妻子给他留下的伤口。” “他妻子?” “案件资料上,写的是他妻子杀了他,然后自杀对吧?”郝云秀的眼神变得深沉,“但其实,是他杀了自己的妻子,然后假死,那些伤痕,也是他妻子反抗时留下的。” “他为什么要这么做?” 郝云秀沉声道:“我也不知道,我只知道,他纹了那个图案在胸口,然后就消失了,再看到他,已经是天灵养生会所的会长了。” 第284章 拉住他 高峻问:“那个纹身师长什么样子,你见过吗?” 郝云秀点点头:“他们是在地下室纹身的,我看见过纹身师的脸。” 高峻直起身,看了一眼单向玻璃:“请你描述一下。” 詹又夏拿出画具,根据郝云秀的描述,画出了一个男人的肖像。 男人的眉眼深邃立体,有些像混血,詹又夏皱起眉,轻轻唤出一个名字:“晏云秋?” 韩泽看着他:“詹老师,你认识他?” 问讯结束,白雨帆带着郝云秀离开,走出门口时,郝云秀停下脚步,侧过头,眼神有些深沉。 “高队长,如果你们找到了萧宇逸,可否让我与他见一面?” 高峻愣了愣,他回答道:“这件事情要视情况而定,我不能对你做出承诺。” “是吗……” “郝云秀。”高峻叫住她,“花园清除天灵养生会所时,萧宇淮想要杀你,是萧宇逸救了你,对吧?” 郝云秀沉默半晌,她缓缓抬起头,语气变得温柔:“没错,他救了我,两次,他就像是黑夜里唯一的光芒……高队长,他很可怜,我请求你们,一定要把他从恶魔手中救出来。” 郝云秀往前走去,隔壁房间的门开了,詹又夏走了出来。 “她喜欢上了萧宇逸。”詹又夏说,“这也是萧宇淮要开枪杀她的原因。” 高峻呢喃:“原来如此……” 詹又夏把手里的画像递给高峻:“给岳承远纹身的纹身师我画出来了,他叫晏云秋。” 高峻有些惊讶:“你认识他?” 詹又夏微微抬起下巴:“说起来,他算是我的师兄,我曾经请教过一个国外的画家,他也是那位画家的学生,我们一起学习过一段时间,高峻,我可以去找他,搜集线索。” 高峻深深地看了他一眼,然后说:“不用了,我们会通知他来调查局。” 韩泽和小李有些惊讶地对视一眼,詹又夏皱起了眉:“高峻,你不了解他,他这个人,很有个性的,寻常的问讯手段,根本不可能从他嘴里打探到任何消息。” 高峻没有说话,他大步朝前走去,詹又夏凝望着他的背影,眼神里满是不解。 韩泽和小李清了清嗓,有些尴尬地移开视线。 回复式别墅的越野车上,詹又夏坐在副驾,他看着高峻雕塑一般刚毅俊朗的轮廓,开口说道。 “高峻,我不明白你为什么不让我去找晏云秋,我认识他,我知道该怎么跟他沟通,明明让我去效率是最高的……” 不等他说完,高峻踩了一脚刹车,越野车停了下来。 詹又夏疑惑地看着他,高峻的脸色,阴沉得可怕。 “还记得我当初向调查局给你申请配枪,是为了让你自保,不是让你去涉险的。” 詹又夏愣住了,他小声说:“一码归一码,我……” “你以为我不知道你想做什么吗?你想自己去找何念,想用那把枪和她拼命,哪怕赔上你自己的性命,你也毫不在乎,对吧?” 詹又夏一时语塞,他知道,高峻太过了解他,就算自己辩驳,他也不会相信的。 高峻转过头,他咬着牙,眼底翻涌着汹涌的情绪。 “你知不知道我看见你浑身鲜血的样子,是什么样的心情?如果你当时出了什么事,你认为我还活得下去吗?” “高峻,我……” “是我错了。”高峻握紧了方向盘,“我明知道你是什么样的人,我放任你去凝视深渊,但是,如果这会让我失去你,我……” 高峻有些哽咽了,他说不下去了,抬手捂住眼睛。 詹又夏叹了口气,他轻轻按住高峻的肩膀,安慰的话还没有出口,高峻先说话了。 “那把枪,你交由我保管,不管发生什么事,不允许你再擅自行动。” 看着高峻认真的眼神,詹又夏只得叹了一口气,道:“好,我答应你,那么,我可以向高队长申请,去和晏云秋见面吗?” 高峻的脸色依旧严肃:“可以,但是,我要在场保护你的安全。” “知道了知道了,高队长,你怎么这么严肃啊,笑一个嘛。”詹又夏凑上来,搂住高峻的脖子,他漂亮的眉眼带了些撒娇的意味,下巴像只猫儿一样蹭着高峻的肩膀。 高峻的表情一下子就软了下来,但他还是一脸认真地说:“你别来这一套,你先答应我,以后不许再冒险。” “好,我保证听话!”詹又夏有模有样地敬礼,这才把高峻给逗笑了。 高峻轻轻捏住他的下巴,吻上詹又夏的唇。 这个吻充满了占有欲,詹又夏含含糊糊地说:“后面好像有车来了……” 高峻放开詹又夏,发动车子,越野车朝前开去。 在天灵养生会所里,找到了很多证据,可以证明杨宇的罪行,其中就包括在岷县策划并实施车祸。 专案组宣告破案,宋傲月给高峻批了假期。 办公室里,宋傲月抬起头:“你准备和又夏去豪华游轮旅行?” 高峻笑着回道:“是。” “嗯,劳逸结合是好事。”宋傲月看着他,意味深长,“又夏这个孩子,我是看着他长大的,他可以看透人心,但唯独不明白自己有多孤单,也许以前的他,真的不知道为何而活着,但是,现在有你在他身边。” 宋傲月两只手放在桌上,微微倾身,眼神诚恳。 “我相信你,只有你,才能在他坠入深渊时拉住他,你不会放手的,对吧?” 高峻的眼神变得认真,他站直了身体,说出两个字:“当然。” 虽然调查局进行了劝解和挽留,乔星晖还是选择了辞职。 简棠提前完成学业,正式成为调查局的特聘人员。 苏云也打算回静北了,下午,他和詹又夏在mind诊所喝茶聊天。 “你的意思是,你很有可能患有人格分裂?”苏云皱起眉,“但是,你小的时候,我给你做过精神评估,并没有发现,你有类似的症状。” 第285章 晏云秋的画 詹又夏端起茶杯,沉吟半晌,说:“也许连我自己都不知道,我对八岁以前的记忆,没有什么印象,之前我一直以为,是我的大脑将没有意义的记忆清除,但现在看来,很有可能是潜意识在压抑痛苦。” 苏云的眸子明灭不定,他问:“如果你需要,我可以帮你催眠,但是……” “但是,我们无法确定,那段尘封的记忆,是不是潘多拉的魔盒,打开以后,会从里面跑出什么东西。” 詹又夏沉声道:“所以,我想先查清楚往事,我已经拜托棠棠了。” 苏云点点头:“好,等你需要,随时找我。” “谢谢你,老师。” 苏云笑了:“傻孩子,跟我何必见外呢?好了,我要去机场了。” 詹又夏站起身:“老师,不好意思不能送你了,我要去见一位老朋友。” “老朋友?要不要搭车?” “不用了,等会儿高峻要来。” “你见老朋友,他也跟着一起?未免太粘人了吧。” 詹又夏有些无奈地笑了:“我承认,之前我自己去花园找何念,是我不顾后果,是我的错,但是,他现在也太夸张了,我走哪里他都要跟着……” 苏云道:“你的确是把他吓着了,所以,我劝你还是乖乖听话吧。” “知道了……”詹又夏嘟囔。 苏云离开后,詹又夏走进里屋去换衣服,不一会儿,高峻走进了大厅。 褚诺抬起头,愣住了。 高峻穿着正装,发型打理过,整个人魅力十足,比杂志上的模特还要帅。 褚诺手托腮,赞叹道:“虽然吧,咱们高峻哥平时糙,但架不住是个大帅哥啊,稍微捯饬一下,就不得了了,简直可以当大明星~” 高峻走到前台,抬起手扯了扯衣领的扣子,说:“行了,别开我玩笑了,最不爱穿成这样,要不是又夏说要去画展,让我穿正式点……” 褚诺眨了眨眼睛:“画展?是哪位画家的?” 高峻正想说话,一阵脚步声响起,詹又夏走了出来。 他穿着一套剪裁合身的高定西装,腰肢勾勒得十分纤细,双腿修长。 他随意整理了一下袖扣,微微抬眸,眸子里似乎有一汪秋水。 高峻咽了口唾沫,突然觉得,偶尔穿穿正装,也挺好的,起码又夏穿着是真好看,像一件价值连城的艺术品。 高峻走过去,伸出手臂,像模像样地邀请,詹又夏抬起手,拍了他一下。 “行了,你车停在楼下吧?” 褚诺噗嗤一声笑了,高峻整理了一下衣领,快走几步跟了上去。 “在呢在呢,我给你买了你喜欢的咖啡。” 褚诺看着两人的背影,手托腮撑在前台上,勾起唇角,蔓延起淡淡的笑意。 “感情真好啊……” 半个小时后,越野车停在了会场外面,高峻和詹又夏下车,两人走到门口。 一幅海报映入眼帘,海报上的男子十分年轻,眉眼间带着忧郁的艺术气质。 他鼻梁挺拔,轮廓深邃,有着立体的五官和浅色的瞳孔,像是一个混血儿。 海报上印着他的名字:晏云秋。 “长得挺帅的嘛,你师兄。”高峻抱着胳膊,语气酸不溜秋。 詹又夏懒得搭理他,来到入口,出示邀请函。 接待人员立刻站起身,微笑起来:“詹先生,请进吧。” 詹又夏和高峻走进会场,里面的布置处处透露着简约的艺术气息。 高峻看着墙上的画,斟酌了一下措辞:“这些画,看上去挺抽象的。” 詹又夏往前走着,突然,他停下了。 高峻走到他身边,他正在看一幅油画。 高峻摸着下巴:“这是……一个人吗?他好像在哭,还是在笑?” 詹又夏看着油画上似笑非笑的人脸,低声呢喃:“师兄的画,风格上有很大的转变啊。” 高峻抱着胳膊:“这也很正常,毕竟过去了那么多年,人总不可能一成不变吧。” 詹又夏凝视着画,语气深沉:“以前师兄的画,线条清晰,色彩明亮鲜艳,就像他的人一样,充满了对艺术和梦想的追求,现在……他到底经历了什么?” “又夏。”一个男人的声音响起,詹又夏和高峻转过身,看到了身穿白色西服的晏云秋。 晏云秋端着一杯香槟,琥珀色的眸子里泛起光彩。 “又夏,很高兴看到你,我们有多久没见面了?” 晏云秋张开怀抱,拥抱住詹又夏,詹又夏也抬起手,拍了拍他的背。 “师兄,好久不见。” 高峻啧了一声,急忙将两人分开,把詹又夏拉到自己身边,低声说:“喂,抱得有点太久了吧?” 詹又夏无奈,这个醋坛子。 “都说了你不要来,我和晏云秋见面,也是为了案子的事情。” 高峻扬了扬眉:“为了案子我更要在场了。” 见两人说悄悄话,晏云秋疑惑地问:“又夏,这位是?” 高峻上前一步,准备自我介绍:“哦,我……” 詹又夏打断了他:“这位是高峻,k市调查一队的队长。” 晏云秋愣了愣,神色有些不自然:“你是……调查员?” 高峻整理了一下衣领,正色道:“没错,晏先生,我们有一些事想问你。” 晏云秋四下看了看,喝了口香槟,说:“请吧,我一定知无不言。” 高峻问:“请问你平时有在帮别人纹身吗?” “纹身?没有。” 没想到他会这样直截了当,高峻一时语塞,他拿出两个纹身图案。 “这是出自你的手,对吗?” 晏云秋皱起眉,詹又夏往前一步:“师兄,我是根据一个证人的证言,画出了你的画像,今天,看到这些画,我更加确定,这两个纹身图案,一定是你设计的。” 晏云秋看着詹又夏,抿了口酒,眼神变得淡漠。 “又夏,如果你是来看展,或者是叙旧,我很欢迎,但是,如果你要带着这个所谓的调查队长,来问我一些莫名其妙的问题,那么不好意思,不要怪我不顾念师兄弟的情谊。” “晏先生……”高峻还想说什么,詹又夏阻止了他,他露出微笑。 “我只是想来聊聊天,师兄。” 晏云秋走到了他身边,詹又夏看着他手里的酒杯,有些漫不经心地问:“师兄,我记得你以前不喝酒的。” 晏云秋看着油画,低声说:“你回国后的第二年,我遇到了一个女人,她是酿酒师。” “是吗,原来如此。”詹又夏没有多说什么,但他能感觉到,师兄的画风有如此大的转变,一定同那个女子有关。 第286章 起舞 詹又夏看到了晏云秋手上的戒指,露出微笑:“师兄,你结婚了?” 晏云秋轻轻抚摸着戒指,没有说话。 最后,高峻和詹又夏什么话也没有问出来。 离开会场时,高峻说:“又夏,你确定,那两个纹身是你师兄的作品吗?” 詹又夏点点头,眼神深沉:“线条和用色都一模一样,不会错的。” “但是你师兄现在不肯承认,难道他知道杨宇不是好人,怕调查局以为他和那些案件有牵连?本来还想着通过他,找到那个给杨宇和杨思远抽血的人,摸到他背后的黑市组织……” 詹又夏低垂着眼帘,没有说话。 这时,门口响起一阵骚动,詹又夏和高峻定睛一看,是记者围着两个人。 那两人看上去像是母女,母亲穿着一件蓝色的衬衫,牛仔裤洗到发白,一头齐耳短发,面容消瘦,神情充满了慈爱和温柔,整个人仿佛闪烁着光辉。 女儿坐在轮椅上,看上去只有十岁,她绑着麻花辫,肤色白皙,大大的眼睛像是一个洋娃娃。 记者的声音传来:“悠悠妈妈,小悠悠的情况怎么样?” 女人开口说:“医生说,悠悠可以出院了,是我没有照顾好她,居然让她从滑滑梯上面摔下来……” 女人抹着眼泪,女孩转过头,神情天真烂漫:“妈妈,对不起,都是悠悠不小心!” “悠悠!”女人抱住了女孩,詹又夏微微挑了一下眉。 记者们迅速按下快门。 “悠悠妈妈,你别太责怪自己了,你一个母亲带孩子,小悠悠又……大家都很同情你。” “谢谢各界的好心人。”女人擦了擦眼泪,“大家的筹款,我都收到了,除了用作悠悠医药费的部分,其余善款我都捐赠给了慈善机构。” 记者们赞许地点头。 “悠悠说想看画展,我身为母亲,一定要实现她的心愿,在这里感谢大家的帮助,尤其是晏先生,慷慨地给了我邀请函。” 女人出示邀请函,记者们纷纷拍照,然后,她在一群人的簇拥下,走进了会场。 “小悠悠……这个名字有点熟悉啊。”高峻拿出手机,查了一会儿,递给詹又夏。 “果然,我看到过她的新闻。” 詹又夏接过,看着屏幕。 “单亲母亲独自照料瓷娃娃女儿,瓷娃娃?” 高峻说:“这个小悠悠,有一种先天疾病,全身的骨骼都像玻璃一样,哪怕只是一阵微风,也可能导致她骨折,而且,她的免疫系统也有问题,经常生病,出入icu,悠悠妈妈打了好几份工作都无法支付医药费,还好有社会好心人士给她们捐款。” 詹又夏发布看着评论,说:“伟大的母亲和可爱又可怜的女儿啊……” 高峻看着他,微微歪了一下头:“怎么了,又夏,你发现什么不对劲的事情吗?” 詹又夏微微扬起下巴,道:“没什么,只是她刚才的身体语言,女儿的身体情况如此严重,她在拥抱她时却特意绕到了前面,整个人都趴在了她受伤的腿上,是因为……” 詹又夏抬起手,做了一个照相机的手势。 “这个角度拍出的照片最好看。” 高峻有些惊讶:“你的意思是……她是在演戏?” “这只是一个微动作的分析,也不一定准确。” 高峻挑了挑眉,道:“不过,网上的确曾经有人怀疑过她,还贴出过照片,说她在出镜时,故意穿着朴素,但是,脖子上的项链却是六位数,不过,那篇帖子很快就被删了。” 闻言,詹又夏陷入了沉思,过了片刻,高峻揽住他的肩膀。 “好了,又夏,别想这些了,晚餐想吃什么?” 高峻和詹又夏去西餐厅吃了晚餐,詹又夏提出,想去海边走走。 两人走在沙滩上,高峻握住了詹又夏的手。 詹又夏感觉身子暖暖的,抬起头,看到了绚烂美丽的星河。 詹又夏问:“乔先生最近怎么样?” 高峻无奈:“宝贝,这么好的气氛,你怎么提起别的男人……放心吧,乔先生很安全,根据他提供的线索,杀死杨宇的人是秦樾,现在他住在调查局安排的安全屋,有调查员保护。” 詹又夏放下心来:“那样就好。” 海浪轻拍着海岸,高峻停下脚步,朝詹又夏伸出手。 詹又夏愣了一下,把手放到高峻手上。 高峻上前一步,搂住詹又夏的腰,他同他,在满天星空下,在哗哗作响的大海边,安静地起舞着。 周围没有人打扰,詹又夏莫名地心跳,脚步都错了,高峻被他绊倒,两人倒在柔软的沙滩上。 鼻尖蹭了一下,詹又夏趴在高峻怀里,前额的发上沾染了一些沙子。 詹又夏笑了起来,高峻许久未见他这样的笑容,像个孩子一样澄澈,无忧无虑。 高峻直起身,吻上他的唇,詹又夏只是惊讶了一下,并没有拒绝。 詹又夏闭上了眼睛,月影下,两个人影交叠,愈发缠绵…… 深夜,高峻把詹又夏抱上了越野。 高峻抚摸了一下他的头发,神情温柔。 越野车缓缓开动,朝前方驶去。 隐蔽的树林中,坐落着一栋白色的安全屋。 乔星晖坐在椅子上看书,门开了,一个年轻的调查员走了进来,手里提着饭盒。 “乔物证员,吃宵夜了,是海鲜粥。” “谢谢你,小顾。”乔星晖放下书,抬起头,笑容就像星光一样温柔。 “你不用再叫我物证员,我已经辞职了。” 小顾愣了一下,把饭盒放到桌上,打开,海鲜粥香甜的气息扑面而来。 小顾青涩的脸颊上浮现出一抹绯红。 “我是调查三队的,之前,你在物证部门时,我们因为一起案子有过接触,可能你不记得了,但我觉得你也特别负责任,你不应该辞职的。” “我吗?”乔星晖自嘲地笑了笑,“你也知道我做过些什么吧?我根本……配不上物证员的制服。” 乔星晖握紧了拳头,小顾大步上前,一双眼睛亮晶晶的。 “不是的!你只是被骗了!是那个混蛋的错,他是一个罪犯,而你,也是受害者,乔……先生。” 第287章 完美的爱(1) 见他的样子,乔星晖笑了,眼眉舒展。 “谢谢你,小顾,以后你叫我星晖就可以了。” “好的,星晖……”说完这句话,小顾的脸更红了,他端起一碗海鲜粥,递给乔星晖。 乔星晖接过,低下头,闻着浓郁的香气,浅浅勾起了唇角。 复式别墅里,洗完澡的两人躺到了床上,嗅着高峻头发上好闻的香气,詹又夏很快便进入了梦乡。 中心医院附近的公寓,窗户破碎,一个女人瘦弱的身影从楼上跌落。 她瞪大了惊恐的眼睛,伸出手想要抓住什么,一声尖叫划破寂静的夜空。 房间里,一个男人站在窗边,轮椅侧翻在地,轮子慢悠悠地旋转着。 浅色头发,脸色苍白的女孩倒在地上,怀里紧紧地抱着一个八音盒,男人转过头,静静地看着她,她在黑暗中颤抖着。 第二天,公寓拉起了线,一个女人躺在冰冷冷的马路上,陈絮拿出相机,拍下死亡现场。 韩泽走到高峻身边,道:“死者是凌晨坠楼的,因为这一带居住的人比较少,所以到了今天早上,才被清洁工发现。” 高峻看着女人的脸,喃喃道:“她是……小悠悠的妈妈?” “谁?” 小李走了过来:“小悠悠的妈妈?我知道!她是一个网红,单身母亲独自养育身患怪病的女儿,我给她捐过款!哎呀,那小悠悠在哪里?” 这时,白雨帆推着一个轮椅走了出来,轮椅上坐着一个十岁的小女孩,怀里抱着一个木制音乐盒。 小李瞪大了眼睛:“小悠悠!” 高峻走过去,蹲下身,轻声询问:“小悠悠,你昨晚,一直在房间里吗?” 小悠悠抱紧了音乐盒,不停地摇头,白雨帆道:“高队,她受到了很大的心理刺激。” 高峻起身,抬起头,看到了五楼破碎的窗户。 “看来小悠悠患上了创伤后应激障碍。”高峻道,“先送小悠悠去医院检查,然后再接受心理治疗,别让孩子留下阴影。” “好。” 几个救护人员上前,帮助白雨帆推轮椅,高峻转身,对韩泽和小李说:“走,你俩跟我上去看看现场。” “好。” “收到!” 电梯门开了,高峻走进去,拿出手机,看着他拨出号码,韩泽笑了:“高队,又打电话给詹老师啊?” 高峻说:“我约又夏,给小悠悠做一个心理咨询。” “哦……” 电梯门开了,高峻挂断电话,和韩泽小李走出去。 “504,504……”三人停在了504的门口,高峻戴上手套,握住门把,拉扯了几下,门关得很严实。 高峻伸出手:“破门器。”小李从包里拿出一个小巧的仪器,递给高峻。 高峻将破门器安装在门上,按了几下按钮,砰的一声,门开了。 高峻打开门,走进去。 “没有撬锁的痕迹。” 屋子里有些凌乱,沙发上的抱枕和被单皱成一团,地上有很多垃圾,零食口袋和泡面桶,有的泡面汤已经发酸,引来了苍蝇和蚊子。 小李捏着鼻子,皱起眉:“这里和悠悠妈妈发在网上的照片不一样啊……” 高峻走到窗边,看到两扇窗户,左边的敞开着,右边的破碎。 联想到尸体周围散落的玻璃碎片,高峻指着右边的窗户说道:“死者是撞破这扇窗户坠楼的。” 高峻走过去,探出身子,小李吓了一跳:“高,高队,你小心一点!高队都不恐高的吗?” 高峻看到窗框上有一道指甲的划痕,他的脑海中浮现出了死者的左手。 她的五指张开,食指的指甲被折断。 “死者在坠楼时,曾试图抓住窗框。” 小李拍了一下手:“也就是说,可以排除自杀,死者死于意外或者是他杀?” 高峻倚靠在窗边,低头看,陈絮等人已经在地上画好了线。 她抬起头,朝高峻做了个手势,高峻沉声道:“到底是意外还是他杀,我们做个模拟就好了。” 詹又夏来到医院时,白雨帆站在病房外面,一脸苦恼地说:“那孩子不肯检查身体,甚至不愿意让任何人靠近,这是不是创伤后应急障碍的反应啊?” 詹又夏走到门口,轻轻将门打开,透过门缝,他看到一个小女孩蜷缩在床上,手里死死抱着木质八音盒。 女孩瞪大了眼睛,呼吸急促,像一只受伤的小兽,戒备地环视着四周。 詹又夏推门走进去,女孩突然开始大喊大叫,将枕头,被单扔向詹又夏。 詹又夏没有动,最后,女孩抄起床头柜上的水杯,用力地朝詹又夏扔去。 “砰!”的一声,水杯摔碎了,鲜血顺着詹又夏的额头往下流,他只是闭了闭眼睛。 “詹老师!”白雨帆惊呼一声,往前一步,詹又夏抬起手。 他拿出一张纸巾,轻轻擦拭干净血迹,然后他看向女孩,露出了亲和的笑容。 “悠悠。”他唤女孩的名字,然后拿出一个小熊玩具。 悠悠被玩具吸引了注意力,脸上的敌意逐渐褪去,詹又夏走到她面前,将玩具熊递给她。 悠悠接过,凝望着玩具熊黑漆漆的眼睛。 “悠悠,他们都不是坏人,他们是这里的医生、护士,他们都是为了悠悠好。” 悠悠的身体瑟缩了一下,她抬起头,一双眸子像小鹿一样怯生生的。 “我……不喜欢,做检查,做了检查,就会……生病,我没有,没有不舒服。” 悠悠说完,缓缓低下头。 詹又夏皱起眉:“你的意思是,妈妈每次带你来医院检查,你都会生病吗?而不是因为你生病,妈妈才带你来医院?” 悠悠不停地摇着头,她把玩具熊扔到地上,将音乐盒抱得更紧了。 见状,詹又夏回身,对白雨帆说:“悠悠不喜欢医院的环境,让我带她去我的心理诊所吧。” 白雨帆沉吟片刻,最终还是点了点头:“好,但是我们的调查员得跟着去。” “明白。”詹又夏说。 居民楼里,高峻等人做好了实验的准备。 高峻站在楼下,小李韩泽在五楼,将一个和死者体重相同的人偶搬到窗口。 高峻拿起对讲机:“好,放!” 两人同时松手,人偶从窗口坠落。 第288章 完美的爱(2) “砰!”的一声,人偶坠落在花坛里,高峻记录下位置。 一连做了几次实验,人偶都落在了差不多的地方。 在确定了数据之后,高峻拿起对讲机,说:“准备下一组测试。” 韩泽回应:“是。” 两人把人偶搬到窗边,然后用力一推,人偶在空中形成一个抛物线,然后一声巨响,它落在了画线的地方。 反复几次后,高峻得到了一组数据,他皱起眉,说:“但是,我们还没有结合风力等外因,我们需要一个这方面的人才,帮我们计算。” mind诊所。 简棠坐在桌边,杯子里装着热可可。 他敲击着电脑键盘,褚诺凑过来:“棠棠,你在干什么?” 简棠说:“高峻哥给了我一组实验数据,让我帮他结合凌晨的风力计算出最准确的结果。” 褚诺满脸好奇,屏幕上出现许多变化的数据,简棠端起杯子,慢悠悠地喝着。 热可可还没喝完,计算结果就出来了。 简棠点击鼠标,开始模拟案发时的场景。 女人背对着窗户,被一个身材高大的男人推了一下,女人伸出手,想要抓住窗框,指甲被折断,在窗框上留下一道划痕。 然后她撞破玻璃,从楼上坠下,落在了地上。 褚诺惊叹:“棠棠,这也太厉害了。” 简棠微微勾起唇角,点击发送。 看到模拟视频,小李发出了同样的赞叹:“连凶手的大致身高体重都计算出来了,这简直是破案神器啊!这是简棠做的?天才啊!高队,还是你会看人!” 高峻看着视频,开口道:“死者是死于他杀,但是门锁并没有被撬动的痕迹。” 韩泽分析:“也就是说,凶手并不是强行破门进屋的,他很有可能,和被害者认识!” 高峻道:“韩泽,你去调查死者的社会关系,小李,跟我去找大楼管理员要监控录像。” 韩泽和小李应下,几人分头行动。 詹又夏推着轮椅,走进诊所,简棠和褚诺抬起头,褚诺看到了轮椅上的悠悠,瞪大了眼睛。 “又夏哥,这孩子是……” 詹又夏脸上的笑容温柔:“她叫悠悠。” “悠悠,你好。”褚诺朝女孩问好,简棠站起身,看着悠悠,他欲言又止,神情十分复杂。 詹又夏注意到了简棠的反应,他推着悠悠,朝儿童诊疗室走去。 下午,调查局,会议室。 高峻把一张照片贴到白板上,声音低沉:“死者姓名许慧之,年龄42岁,网名小悠悠要健康成长,她是一个单亲母亲,女儿悠悠患有严重的先天性疾病,经常住院,她坚强,乐观,爱女儿的形象受到了众多网友的关注,也因此被称为完美的母亲。” 高峻将许慧之的账号截图贴上去,继续说:“许慧之的死亡时间是凌晨一点到两点之间,死因是坠亡,法医在她的脚底发现了一块淤青。” 众人观察着淤青照片,白雨帆说:“看上去,像是踩到了什么东西,她会不会是踩到了东西,身体失去平衡,才从窗户摔下去的?” 韩泽摇了摇头:“我们做了实验,证实许慧之是被一个身高一米七八以上,体型健壮的青年男性推下去的,我们进房间时,发现地上很乱,许慧之很有可能是在案发前,不小心踩到了地上的什么东西。” 高峻道:“但是,物证部门比对了房间里的所有物品,没有一样可以和许慧之脚底的淤青所对应,我和小李调取了监控录像,在凌晨一点时,有一个男人进入了大楼。” 高峻播放监控录像,一个戴着鸭舌帽,穿着黑色夹克的男人走进大楼。 “监控没有拍到他的脸,我们拿了照片询问周围的居民,他们也没有见过这个男人,但是,许慧之家的门锁没有被撬过,说明她认识凶手。” 韩泽起身,道:“我调查了许慧之的社会关系,她工作地方的同事,老板,全部都称赞她是一个善良的好人,负责任的母亲,唯一一个与她结怨的,应该就是她的前夫,杨天。” 韩泽从包里拿出笔记本,翻开,道:“根据许慧之的同事所说,杨天之前经常去她工作的地方骚扰她,找她要钱,许慧之为人和善,每次都给他,但他还是不满足,两周前,杨天去公司大闹,说要和许慧之争悠悠的抚养权。” 高峻皱起眉:“他要悠悠的抚养权?这么突然?” “许慧之告诉同事,杨天是看到悠悠火了,想用悠悠赚钱,这是杨天的照片。” 韩泽拿出一张照片,照片上的男人身材矮小,有些瘦弱。 韩泽说:“杨天一年前因为吸食药品被拘留,他的身体很差,应该没有力气把许慧之推下楼。” 白雨帆说:“也就是说,他不是那个男人?还有谁想让许慧之死呢?” “网友……”高峻喃喃道,众人看向他。 “许慧之是网络红人,网上也有人质疑她,讨厌她。” 韩泽眼睛一亮:“对啊!那也算是许慧之的社会关系。” 高峻沉吟半晌,转过身:“找到杨天,我去趟mind。” 高峻大步走出了会议室。 儿童诊疗室里,悠悠坐在沙盘前,她没有动任何东西,只是紧紧抱着音乐盒。 詹又夏微笑着问:“悠悠,你很喜欢这个音乐盒吗?” 悠悠愣了愣,她缓缓抬起头,声音很轻:“这是妈妈送给我的……” “是吗?可以让叔叔听一听吗?” 悠悠迟疑了一下,然后把音乐盒抱得更紧:“不行,它坏掉了。” “是吗?”詹又夏看着她,眼神愈发深沉。 过一会儿,詹又夏走出儿童诊疗室,来到大厅,正好看见高峻走进来。 “高峻?你来了。”詹又夏上前,看着他,然后抬起手帮他整理衣领。 褚诺捂嘴笑,高峻清了清嗓,握住他的手,问:“悠悠怎么样?” 詹又夏沉声说:“她的情况有点严重,到现在,还是不肯和外界有过多的交流。” 第289章 完美的爱(3) 高峻叹了口气,低声道:“她很有可能目睹了许慧之的坠楼过程,留下了巨大的阴影,本来身体就差,还遇到这样的事,实在是可怜。” 詹又夏低垂着眼帘,他说:“是啊,我明白那种,看到亲人被人伤害的感觉……悠悠一定也很想要告诉我们,关于凶手的线索,但是现在的她,就像被困在透明的玻璃柜里,她内心的声音,被全部隔绝……” 高峻愣住了,他知道,又夏也经历过同样的事情,他轻轻揽住他的肩膀。 “又夏,你……” “我没事。”詹又夏抬起头,“先让小悠悠在诊所里待一段时间吧。” 高峻点点头:“我们会派调查员来保护她。” 简棠站起身,有些欲言又止的样子,高峻走到他身边:“棠棠,我是来找你帮忙的。” 简棠顿了一下,低声说:“高峻哥,你说。” “悠悠妈妈的账户下面,有几个用户经常对她进行质疑和攻击,那些留言已经删除了,你可以恢复并查到他们的ip吗?” “没问题。”简棠舒展了一下筋骨,敲击键盘。 这时,高峻的手机响了起来,他接起来,俊秀的眉头微皱:“好,我知道了。” 挂断电话,詹又夏问:“案子进展不顺利吗?” 高峻说:“韩泽和雨帆去找许慧之的前夫杨天,他的房东说他很久没有回来了,他在k市又没有固定的工作……” 詹又夏沉吟半晌,道:“那他会不会,去找过被害人?” 高峻顿了顿,然后眼睛亮了起来:“对啊,他去许慧之的工作单位骚扰过她,那么也很有可能去过他们的住处,宝贝,你真棒!” 高峻抱着詹又夏,在他脸上吧唧亲了一口,“哎哟~”褚诺捂着嘴巴起哄。 詹又夏脸通红,推开他。 “你干嘛?” “乖,我先走了,晚上等我回来。”高峻说完,拿起外套,朝詹又夏眨了眨眼睛,大步跑开了。 简棠眨着眼睛,问:“又夏哥,高峻哥让你等他回家干嘛?” 詹又夏的脸更红了,褚诺笑了起来:“棠棠,别瞎打听。” 高峻带着调查一队来到公寓,拿着杨天照片询问其他住户和管理员,这时,高峻感觉有人扯了扯自己的衣角。 他低下头,看到了一个扎羊角辫的可爱女孩。 高峻蹲下身:“怎么了,小妹妹。” “我见过,这个叔叔。”女孩指着高峻手里的照片,“他住在我们家隔壁。” 旁边站着她的妈妈,皱着眉说:“丫丫,别胡说,咱们隔壁哪里住人了?” 女孩眨着大大的眼睛:“我说的是真的!前天我还看见他了!他是蜘蛛妖怪!” 女人哭笑不得:“你这丫头净胡说,什么蜘蛛妖怪,调查员先生,你别听小孩子乱说……” 说完,女人就要拉着女孩走,高峻叫住她们:“请等一下。” 女人停下脚步,转过头,高峻蹲下身,语气温和:“你叫丫丫对不对?” 丫丫点了点头。 “丫丫真是个聪明的孩子,你可以帮助调查员叔叔破案,对吗?” 丫丫黝黑的大眼睛里满是认真:“嗯!” “你说的蜘蛛妖怪,是动画片里的人物吗?” “不是,就是那个叔叔!”丫丫一脸肯定,“前天,我在走廊玩球,一不小心滚到了邻居家的门口,门没有关,这个叔叔就站在门口,他特别瘦,脸很苍白,他的手指间,有亮晶晶的丝线,好可怕呀,他肯定是蜘蛛妖怪!” 亮晶晶的丝线……高峻站起身,眼神变得深沉。 mind诊所,简棠从茶水间出来,手里端着一杯热巧克力。 走过儿童诊疗室时,他看到门开着,悠悠一个人坐在沙盘边,怀里紧紧抱着音乐盒。 简棠犹豫了片刻,走进去。 看到他,悠悠的眼里闪过一丝戒备,简棠没有说话,抬起手,将一只小鸟放进沙盘里。 悠悠愣了一下,随即拿起一棵大树,放到小鸟的旁边。 隔壁房间,詹又夏看着监视屏幕,褚诺站在他身边,分析:“根据悠悠摆放沙盘的习惯可以分析出,她是一个极度缺乏安全感的孩子。” “没错。”詹又夏说,“而且,她的每一个行为都很被动,说明……” “她很有可能长期生活在他人的控制之下。” 詹又夏赞同地点点头。 “又夏哥,你是故意让棠棠去找悠悠说话的吗?为什么?” 詹又夏轻轻靠在椅背上,修长的手指缓慢地敲着桌面。 “我没有故意让他去找悠悠,我只是打开了一扇门,而棠棠走进去了。” 褚诺皱起眉,有些困惑:“为什么棠棠会走进去?悠悠有什么特别之处吗?我从没见过棠棠这样在意诊所的病人。” 詹又夏看着显示屏,陷入了沉思,这时,一个好听的声音响起:“你们在看什么?” 詹又夏吓了一跳,他转过头,看到了肖梓骅。 “肖梓骅?你怎么来了?”褚诺问。 肖梓骅手里提着蛋糕和零食,放到桌上,说:“我打完比赛刚下飞机,想请你们吃东西。” 褚诺打开袋子,瞄了一眼露出笑容:“哎哟,说是请我们,买的都是棠棠爱吃的东西啊。” 肖梓骅不置可否,问了句:“他人呢?”转头看到了监控屏幕。 肖梓骅皱起眉:“他在干什么啊?” 詹又夏没有说话。 大约半个小时后,简棠走出了儿童诊疗室,他迎面就看到肖梓骅俊朗野性的脸庞。 “肖梓骅,你回来了!”简棠的眼眸一亮,伸出手抱住他,肖梓骅摸了摸他的头发,捏捏他的脸颊。 “瘦了,我不在的时候有好好吃饭吗?” “放心吧,他有好好吃饭。”褚诺走过来,伸出手,“有什么变化吗?我看还是和以前一样啊……” 肖梓骅啧了一声,把简棠护在怀里,简棠从他的臂弯中,露出一双漂亮秀气的丹凤眼。 “知道了知道了,不碰,小气……” 詹又夏看向悠悠,女孩转动了一下音乐盒,一阵温馨空灵的音乐声传来。 是耳熟能详的歌曲,但是,音乐盒不知道是不是坏了,在某一句有些跑调。 詹又夏看着她的背影,陷入了深思。 第290章 完美的爱(4) 高峻走进丫丫说看到杨天的屋子,他拿起指纹探测灯,仔细地照着门把手和家具。 小李惊讶:“竟然一个指纹也没有,这也太干净了。” 高峻的眼神一沉,皱起眉道:“所以才奇怪,刚才我们找大楼管理员借钥匙,他说没人住的屋子都会定期检查,怎么可能一个人的指纹都没有呢?除非,被人刻意抹去了。” 小李拍了一下手:“那个人就是杨天!但是,他在这个屋子里做什么呢?许慧之又不住在这层楼。” 高峻走到窗口,探身往外看,他眯起了眼睛。 “但是,楼下就是许慧之的家。”高峻仔细观察着,在窗框上,发现了一道不起眼的勒痕。 高峻想到了丫丫的话,蜘蛛妖怪……难道说! 高峻探出头,看到勒痕下方,正好就是案发现场,那扇打开的窗户。 高峻想到了什么,直起身。 十分钟后,韩泽站在许慧之家的窗前,一根亮晶晶的鱼线垂了下来。 韩泽把鱼线打了一个绳结,套在窗户的锁上,再关上窗户。 韩泽喊了一声:“高队长,好了!” 高峻扯了一下鱼线,咔哒一声,窗户的锁开了。 韩泽和小李对视一眼,两人上楼,走进屋子,韩泽说:“这个方法真的可以打开窗户,并且,杨天可以不用到案发现场,能制造不在场证明。” 小李开口道:“但是,这个方法需要两个人配合才行,也就是说,有人在楼下,帮杨天把绳结拴在窗锁上。” 高峻点点头:“没错,而且,杨天打开窗户以后,也需要有外力,让许慧之坠楼。” 韩泽陷入了沉思:“谁是杨天的帮凶呢?能做到这一点的,只有在屋子里的人,难道是……悠悠?” 小李瞪大了眼睛:“悠悠?怎么可能?她才八岁,而且她坐在轮椅上,根本够不到窗锁。” 高峻沉吟片刻,道:“案发时,还有一个男人在许慧之的家里。” 韩泽点点头:“没错,那个人的身份我们还没有查出来呢。” “但是……”高峻摸了摸下巴,“许慧之并不是从打开的窗户掉下去的,而是撞破了另外一扇窗户摔下楼的。” “是啊……”韩泽皱起眉,“但是案发现场的窗户的确开着,难道说,杨天用鱼线打开窗户后,许慧之并没有掉下去,他的帮凶,再将许慧之推下楼的?” 高峻道:“那个男人和杨天认识。” 这时,高峻的手机响了,他接起来。 “又夏,怎么了?好,帮我谢谢棠棠。” 挂断电话,高峻说:“简棠还原了许慧之账号下面被删除的评论,并且查到了ip地址。” 高峻的手机收到了信息,他仔细查看着。 “这五个id,都是经常对许慧之进行谩骂的,尤其是这两个。” 小李和韩泽凑过来。 “‘贱人,说谎精,这样的人你们也相信?’‘x!xx!看你什么时候完!’”小李读不下去了,“这个灯塔水母骂得也太狠了吧,都是素不相识的网友,能有多大仇多大怨?” 高峻说道:“你仔细看灯塔水母的留言,他好像知道很多许慧之和悠悠的隐私,我怀疑他认识他们。” 闻言,韩泽小李急忙翻看留言,韩泽瞪大了眼睛:“还真是!他连她们哪天吃了海带汤都知道,还说悠悠根本不喜欢吃海带汤……这里还有一个id叫杜松子鱼的人,经常在下面迎合他,和他一起痛骂许慧之。” 高峻说道:“而且,灯塔水母和杜松子鱼,经常登录的ip地址是在同一个地方,一个名叫极度的网吧。” 闻言,小李和韩泽对视一眼,这时,高峻的手机又响了,是詹又夏给他发来的,五个id的心理画像。 高峻听到了一些奇怪的声响,他抬起手,发现面前出现了五个人,坐在电脑前噼里啪啦地敲键盘。 高峻走到一个中年男人身边,他穿着西装,手拿公文包,脸上总是带着友好的微笑。 屏幕上,他的id是牛仔喝牛奶。 “某些人来钱真容易,卖卖惨就可以了,牛马真羡慕,什么?同情心,你同情她你多捐点款呗!” “戾气重?老子就是戾气重,关你屁事?!” 高峻转过身,一个穿着校服,戴着眼镜的男生坐在电脑前,高峻看到了他的id。 绝世战神。 “我有她的换脸照片,谁要?10v国币可出。” 看着他脸上的笑容,高峻感觉到深深的恶寒。 “她女儿得这种病,肯定是因为她造孽太多,大家没有必要同情她,全部都是她咎由自取!” 高峻转过头,穿着朴素,看上去和蔼可亲的家庭妇女敲着键盘。 高峻眯起眼睛,两个人从黑暗里走了出来,一男一女,高峻凝视着两人,发现他们手牵着手。 “高队,高队?!”韩泽的呼唤声响起,高峻猛地回过神。 韩泽和小李担忧又疑惑地看着他。 “高队,你没事吧?” 高峻摸了摸脑袋,刚才,他确切地看到了那些画面,真实无比。 难道这就是又夏所说的,记忆宫殿吗? 可是自己开启记忆宫殿纯属偶然,是情急之下为了救又夏,他也很久没有进入记忆宫殿了。 高峻深吸一口气,沉声道:“我没事,韩泽,跟我去极度网吧,小李,你去调查其他三个用户,牛仔喝牛奶,绝世战神还有岁月如歌。” “是!” “收到!” mind诊所里,发送完心理侧写的詹又夏站起身,他看向褚诺,说:“诺诺,我想了想,悠悠一个人待在诊所不合适,今晚,可以让她住你那里吗?” 褚诺点点头:“当然可以。” “好,你放心,会有调查员保护你们的。” 这时,简棠站了起来,欲言又止,詹又夏看着他,说:“棠棠,你很在意悠悠,对吗?” 肖梓骅看向简棠,简棠沉默了半晌,缓缓道:“她和我小时候,很像。” 第291章 完美的爱(5) 褚诺露出了惊讶的表情:“她和你很像?棠棠,这是什么意思啊?” 简棠咬了咬嘴唇,抱着胳膊,低声道:“我的养父母有代理型孟乔森综合症,他们会故意让我生病和受伤,让我说谎博取外界的同情,悠悠的眼神,还有她的肢体语言,都让我想起了小时候的自己。” 简棠的身体微微颤抖,肖梓骅伸出手,拥抱住他。 褚诺看向詹又夏:“又夏哥,难道悠悠的妈妈,有代理型孟乔森综合症?” 詹又夏沉吟片刻,道:“调查结果还没有出来,悠悠的防备心很重,不愿意让医生检查身体,也不愿意和我进行深度交谈,所以,我现在只是怀疑,无法准确做出判断,只有等悠悠的情况更稳定一些吧。 高峻和韩泽来到了极度网吧,网吧位于老城区的一栋居民楼外面。 高峻韩泽正准备走进去,一个声音响起:“高峻。” 两人转过头,看到了詹又夏。 詹又夏穿着一身休闲装,深邃的眉眼犹如精致的艺术品。 高峻有些惊讶:“又夏,你怎么在这里?” 詹又夏走过去,说:“我猜到,你一定会来极度网吧调查。” “又夏,你在诊所等着就行,何必……” 詹又夏没有搭理他,转身朝网吧走去,高峻看着他的背影,无奈地叹了一口气。 网吧的空气里充斥着香烟和泡面混杂的味道。 网管是个年轻男孩,染着一头红色头发,坐在吧台后面,手指间夹着香烟。 高峻走过去,男孩扫视了三人一圈,吐出一口烟。 “上网啊?” 高峻和韩泽出示证件,男孩急忙站起来,他扯了扯头发,表情有些不自然。 “你们是调查员?我们……我们可是正规网吧。” 高峻说:“你不用紧张,如实回答我们的问题就行。” 男孩咽了口唾沫:“好。” 高峻拿出杨天的照片,递给男孩:“你见过这个男人吗?” 男孩看着照片,回忆了片刻,道:“好像见过,大概是一周前吧?他来我们网吧找人。” “找人?找谁?” “一个女孩,她是我们这里的常客。” “他们聊了什么?” 红发男孩摇摇头:“不知道,他们去了网吧的后巷,那里没有监控。” “那这个人你见过吗?”高峻把出现在许慧之公寓监控里的神秘男子拿给男孩看,男孩眨了眨眼睛,一脸肯定地说:“见过!” 高峻挑了挑眉:“你确定?这画面里可是连脸都看不见。” 红发男孩说:“虽然看不见脸,但是这个身高和身材,还有他按电梯的习惯,一定是那个人!” “按电梯的习惯?”高峻沉声道,“他是用左手食指的第二个关节按电梯的。” 调查一队早就注意到了这一点,他们当时推测,男人可能是不想留下指纹。 红发男孩拍了一下手:“对!他每一次开机,按主机按钮时,都是用的左手食指第二个关节,我印象特别深刻,他每次来,都是和一个女孩一起,就是那个,和你们要找的大叔,去后巷聊天的女孩。” 高峻问:“有他们一起来的监控录像吗?” 听到监控,红发男孩愣了一下,然后眼神有些心虚。 “监控啊……我们,我们没有……”男孩的手缓缓伸向电脑鼠标,高峻眼疾手快,一把抓住他的手。 “请你配合我们调查,你们是正规网吧,如果没有监控,将会有什么后果,你应该知道吧?” 闻言,男孩咽了口唾沫,陪着笑脸:“调查员先生您说监控啊?有,当然有!” 男孩点开一个文件,输入密码。 三人看到,监控中,一个身材高大的男人,身边跟着一个娇小的女孩。 女孩一头粉发,穿着短裙高跟鞋,即便是监控的画质,也能看见她脸上画着很浓的妆容。 高峻皱起眉:“这姑娘成年了吗?” 红发男孩的眼神飘忽:“额……应该成年了吧?” “应该成年了?”高峻挑眉,“你们没有查身份证明吗?” 红发男孩汗流浃背,不用说,这个网吧一定没有查身份证明也没有进行登记。 高峻冷声道:“让你们老板明天到调查局来一趟。” “是……” “他们最常用的是哪两台电脑。” 红发男孩急忙从前台走出来,领着三人来到一个角落。 “他们两个每次来,都是用的这两台电脑。” “好,知道了。” 詹又夏让红发男孩描述了那两个人的长相,高峻和韩泽将两台电脑搬上车。 越野车上,詹又夏坐在副驾驶上,手里拿着画板。 来到mind诊所时时,已经是晚上了。 高峻叫了外卖,大家吃完饭后,简棠开始追踪两台电脑上的所有记录。 一个调查员推着轮椅,悠悠抱着音乐盒坐在轮椅上,褚诺背着包,跟在她后面。 “又夏哥,高峻哥,我们先回去了。” 詹又夏抬起头,道:“好,悠悠就拜托你了。” “嗯,又夏哥你放心吧。”褚诺回答。 简棠看向悠悠,女孩面无表情,没有看任何人。 调查员推着轮椅,离开了诊所。 简棠的视线一直追随着悠悠。 詹又夏把画像画好了,递给高峻。 男人的画像很清楚,可以直接当成通缉令使用。 女人由于是浓妆,所以詹又夏只是大概画出了她的体型。 高峻皱起眉:“按照她的身高判断,她最多只有十岁。” “十岁?”韩泽瞪大了眼睛,“她不会是……小悠悠吧?但是不可能啊,小悠悠根本没有办法离开轮椅,她怎么可能浓妆艳抹地去网吧上网呢?” 詹又夏看着画像,陷入了沉思。 深夜,公寓里。 褚诺从床上醒来,她披了一件衣服,走到客厅喝水。 这时,她看到客房亮着灯。 褚诺的心猛跳了一下,她缓缓走过去,隔着门缝,她看到了诡异的一幕。 悠悠坐在窗前,玻璃反射出她的样子。 她手里拿着一支唇彩,正往自己的嘴唇上涂抹,动作带着与她年龄不符的娴熟。 她用手指轻轻晕染开唇彩,然后噘起嘴唇,露出了一个满意的微笑。 第292章 完美的爱(6) 高峻躺在床上,微微皱着眉。 他的脑海中闪过无数画面,从很小的时候开始,就像快放的电影一般。 父母为自己过生日,吹灭蛋糕上的蜡烛,一年的记忆迅速浮现。 他来到了公园,看到了哭泣的小男孩,自己送给他一块草莓蛋糕。 高峻猛地惊醒过来,他翻了个身,詹又夏呜咽一声,缓缓睁开眼。 “高峻,你怎么了?” 高峻抓住了他的双手,黑暗中,詹又夏只隐隐约约看到他的轮廓,听到他低沉的声音。 “我想起了,我们第一次见面,是在公园,我送给你一块草莓蛋糕。” 詹又夏愣了愣,然后他笑了,语气里带着些未曾消减的睡意,显得慵懒而性感。 “总算想起来了,你记性可真差啊,高队长,唔……” 詹又夏话还没说完,就被高峻的唇堵住,黑暗中,高峻的喘息在他的耳边响起,犹如野兽一般。 詹又夏皱起眉:“高峻,你……没事吧?” 高峻眼里有什么东西在颤抖,他没有说话,用力地抱住了詹又夏。 詹又夏抬手轻轻搂住他,心里有隐隐的担忧。 海岛别墅,萧宇淮醉醺醺地回到房间,爬上床,整个人压在萧宇逸身上。 萧宇逸吓了一跳,他坐起身,语气严厉:“萧宇淮,你不要胡闹!” 显然他对上次的那个吻心有余悸,他知道萧宇淮对自己的情感认知混乱又复杂,所以他没办法去苛责他,因为他根本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他只能约束他,不要再做出出格的事情。 “哥……”萧宇淮的声音有些不对劲,萧宇逸愣住了,他伸出手摸了摸萧宇淮的额头,烫得吓人。 “萧宇淮,你在发烧。”萧宇逸起身,想要去给他找药,萧宇淮抱住了他的腰。 “哥,你别走!别走!”萧宇淮嘟囔着,脸颊绯红,“你留下来,像小时候那样,抱着我,可以吗?” 萧宇逸看着他的双眸,蒙上了一层淡淡的水雾,他是烧糊涂了吧,也许在他的意识里,真的回到了小时候。 萧宇逸无奈,只得抱着他,轻轻拍着他的背,哄他入睡。 萧宇淮说了很多胡话,什么去游乐园,和哥哥一起买气球坐过山车。 等到环抱着自己腰部的力道变小,萧宇逸起身,走出房间,想给他找药。 这时,他看到窗边,燃着一盏烛火,火光中,一个女人的脸庞苍白而美丽。 萧宇逸沉吟半晌,走过去,唤了一声:“何小姐。” 何念转身,看着萧宇逸,笑容美得像一朵有毒的鲜花。 “萧先生,你和宇淮描述的一样。” 萧宇逸有些好奇,萧宇淮是如何描述他的,但张了张嘴,最终还是说:“何小姐,你和宇淮是恋人吗?” 何念歪了歪头,没有说话。 萧宇逸往前一步,语气恳切:“如果不是的话,请你放过宇淮,他……他还可以回头……” 何念扑哧一笑,她的眼眸乌黑阴沉:“回头?萧先生,你比我想象中的还单纯。” 萧宇逸愣住了,何念说:“我和宇淮,不能用世俗的关系去定义,我们是同样的人,是玩伴,所以,我懂他,他也懂我,萧先生,他没有办法回头了。” 萧宇逸的身体一颤,何念端着烛台,转身想走,萧宇逸的声音响起。 “可以的,不管付出什么代价,我都会让他回头。” 何念的脚步顿了一下,然后她朝前走去,看着她的背影,萧宇逸叹了一口气。 清晨,阳光透过窗户,洒在高峻肌肉漂亮的后背上。 高峻一只手臂揽着詹又夏,床头柜上的闹钟响了,詹又夏纤长的睫毛犹如蝶翼颤动了一下,他缓缓掀开薄薄的眼帘。 一只大手伸过来,关掉闹钟,高峻磁性的声音响起:“宝贝,早。” 看着他清晨带着困意的俊脸,詹又夏动了一下身体,感觉腰肢酸软。 想起昨晚的事,詹又夏的脸红了,高峻却像没事人起身。 “我去做早餐,吃完饭我送你去诊所。” “好。”詹又夏看着他的背影,点点头。 早餐高峻煮了阳春面,吃完整个身体暖呼呼。 然后高峻送詹又夏去mind诊所。 走进诊所,詹又夏看到了简棠,詹又夏有些惊讶:“棠棠,你来得这么早?” 简棠抬起头,手里捧着一杯豆浆:“嗯,我已经把网吧两台电脑的所有记录都恢复了。” 詹又夏眨了眨眼睛,棠棠对这起案件的确很在乎。 “又夏哥,你看,这两台电脑都登录过同一个论坛,id正是灯塔水母和杜松子鱼。” “果然……”詹又夏喃喃道,这时,褚诺走了进来,她走到詹又夏身边,詹又夏察觉到她脸色不对。 “诺诺,你怎么了?”詹又夏问。 褚诺的神色复杂,她拿出手机,打开一个视频,递给詹又夏。 詹又夏看到悠悠坐在轮椅上,对着窗户玻璃涂抹唇釉。 褚诺道:“这是昨天半夜,我录下的视频,又夏哥,悠悠的这种行为,是不是在模仿她的母亲?” 詹又夏摇了摇头:“许慧之没有化妆的习惯,而且,悠悠的表情……” 詹又夏按下视频的暂停键,他看着玻璃里的倒影,拿出画板,画出了一张浓妆艳抹的脸。 詹又夏举起画板,喃喃道:“她是悠悠……悠悠就是灯塔水母!” 褚诺不可置信:“怎么可能呢?她才十岁,而且根本无法离开轮椅,她怎么会是灯塔水母呢?” 与此同时,调查局。 白雨帆急匆匆地走进办公室,把一份资料递给高峻。 “高队,许慧之和杨天是在w市结的婚,我找w市调取了他们的户籍,他们只有一个女儿。” 高峻接过资料,翻看起来:“我知道啊,那个女儿就是悠悠……” 这时,高峻愣住了:“杨悠悠,出生日期,20xx年……20xx年?” 詹又夏的手机响了起来,是特别设置的铃声,他放到耳边。 “高峻,我正打算给你打电话,我已经知道了,悠悠就是灯塔水母!” 高峻没有说话,詹又夏继续道:“我知道这很令人难以相信,但是……” “又夏,悠悠不是十岁。” 詹又夏顿了一下:“你说什么?” “悠悠不是十岁,她已经年满十八岁了。” 第293章 完美的爱(7) 詹又夏愣了一下,有些惊讶:“十八岁?原来如此……” 高峻一边穿外套,一边往外走。 “又夏,我怀疑悠悠患有某种让身体机能停止生长的疾病。” 詹又夏表示赞同:“但是,她并不是瓷娃娃,也不像许慧之说的那样离不开轮椅,她经常受伤出入医院,是……” “是许慧之害的。”一边的简棠挪动嘴唇,发出颤抖的声音,“许慧之有代理型孟乔森综合症。” 詹又夏和褚诺看着他,詹又夏小声说:“高峻,我们去一趟许慧之和悠悠的公寓吧。” “好,我来接你。” “高峻,我还需要一样东西……” 挂断电话,詹又夏看了一眼简棠,对褚诺说:“安慰一下棠棠。” 褚诺点了点头:“好。” 很快,高峻来接詹又夏,两人来到了案发的公寓。 两人上楼,打开门,高峻拿出了一个轮椅。 詹又夏坐到轮椅上,他闭上眼,再睁开眼,自己已经变成了悠悠。 他转动着轮椅,穿梭在客厅里,酸臭的衣服和吃剩的食物交织出一股令人作呕的味道,厨房里传来菜刀剁肉和咒骂的声音。 詹又夏扫视着不大的客厅,突然,他的视线落在了一张照片上。 那是母女的合照,詹又夏站起身,悠悠的脸上带着笑容,但是从轮椅上的角度看去,悠悠却像是在哭泣。 詹又夏猛地睁开眼睛,他站起身,抬起手,抚摸照片上悠悠的脸。 高峻心领神会,他走过去,取下照片,仔细敲打墙面,发现有一处是空心的,表层似乎最近粉刷过。 高峻拿起菜刀,用柄将墙面砸开,看到墙里面砌着一个铁盒。 詹又夏和高峻将盒子拿出来,发现上了锁。 高峻和詹又夏离开公寓后,来到了玩具商场,两人一个店一个店地寻找,终于,詹又夏找到了一个和悠悠一模一样的音乐盒。 高峻买下后,詹又夏转动了一下发条,音乐盒发出清脆悦耳的乐曲,盒子里,五个芭蕾舞演员踮着脚尖旋转。 詹又夏回忆着跑调的音乐声,抬起手,拔下最右边的芭蕾舞小人,再次转动发条。 记忆中的音乐声响起,詹又夏喃喃道:“原来如此,悠悠一直抱着的那个音乐盒,少了一个 芭蕾舞小人,所以才会跑调。” 高峻端详着芭蕾舞小人,说:“这个形状……和许慧之脚底的淤青很像!” 两人打算把证据提交回调查局,但是要补齐手续和资料,只怕会耽搁时间。 于是,高峻和詹又夏来到了安全屋。 小顾打开门,警惕地看了看四周,然后让高峻和詹又夏进来。 乔星晖坐在一张藤椅上,手里拿着一本书,他抬起头,露出微笑:“詹老师,高队长,你们今天怎么有空来看我?” 高峻走过去,问道:“怎么样,待在这里无不无聊?” 乔星晖漂亮的眉眼泛着温润的光泽。 “挺好的,这里很安静,我可以看书,而且,顾调查员为人敬业,让人很有安全感呢。” 听到乔星晖这么说,小顾的脸一下子红了,他摸着后脑勺,腼腆地说:“星晖,你过奖了,都是我应该做的。” 星晖?高峻和詹又夏对视一眼,两人都露出了意味深长的表情。 高峻拿出许慧之脚底的淤伤照片,音乐盒里的芭蕾舞小人一起递给乔星晖。 乔星晖拿出纸笔,认真比对了许久,然后得出了结果。 “高队,被害者脚底的淤伤,可以和这个芭蕾舞小人吻合。” 高峻神情严肃,开口道:“这就是杨悠悠和杨天的杀人计划,悠悠拆下音乐盒里的芭蕾舞小人,放在窗口的位置,杨天在楼上用鱼线打开窗锁,悠悠把许慧之引到窗边,让她踩到芭蕾舞小人跌落。” 詹又夏点点头,表示赞同:“许慧之的脚底有淤伤,但她却是从另一扇窗户坠楼的,说明悠悠和杨天的计划出了差错,最后把许慧之推下楼的人,是杜松子鱼!” 这时,高峻的手机响了起来,他按下接听键,仔细听着。 “好,我马上到。” 挂断电话,高峻说:“抓到杨天了。” 詹又夏神色一奕,两人准备回调查局,高峻把小顾拉到一边,小声嘱咐,詹又夏走到了乔星晖身边。 詹又夏道:“其实,你能力卓越,而且,你也有维持公理正义的想法,既然如此,为什么还要沉湎于过去的错误呢?” 乔星晖低着头,没有说话,过了半晌,他说:“也许我是在逃避吧,詹老师,你为我治疗时,曾经说过,每个人的过去都是一面镜子,我在镜子里,看到了卑微,扭曲,装聋作哑的自己,每一次站在镜子前,我都会感觉到无法承受的痛苦……我不敢去面对……” 乔星晖的脸色逐渐苍白,詹又夏的眼里凝结了一层寒霜,他抬手,放在乔星晖的肩膀上,安慰他。 “如果你需要,可以随时来找我。” 乔星晖愣住了,詹又夏笑了起来:“我不是把你当成病人,而是朋友。” 乔星晖的眸子里出现了柔柔的光芒,他勾起唇角:“谢谢你,詹老师,你真的……是一个好人。” 詹又夏看向门口的小顾,朝乔星晖使了一个眼神:“其实有时候,看一看身边的人,有人可以把你从过去痛苦不堪的泥沼中解救出来。” 乔星晖愣了一下,他自然明白詹又夏的意思,他低下头,苦笑起来。 “我这样的人,灵魂早就埋在泥潭里了,只剩一副躯壳而已,我可能……再也没有爱上别人的能力了,顾调查员是一个好人,我就别害人了吧。” 詹又夏看着他脸上淡淡的忧伤,没有再说话。 小顾是没有听到他们的对话,他正认真听着高峻的嘱咐。 “和轮班的调查员交代清楚,你们一定要小心,提高警惕,秦樾和花园可不是普通人能对付得了的。” 小顾眼神坚定,清澈得仿佛能见底的湖水。 “高队,你放心吧,我一定会保护好星晖的。” 高峻调侃道:“都叫上星晖了,行,我信你,不过,要注意安全。” “嘿嘿,知道了……”小顾抬手,摸了摸后脑勺,脸瞬间红了起来。 高峻转身,唤了一声:“又夏,我们走吧。” “好。” 詹又夏和高峻一起,走出了安全屋。 第294章 完美的爱(8) 两人来到调查局,高峻接过案件资料,大步朝问询室走去,嘴里问:“怎么抓到的?” 韩泽道:“你之前不是让我们在各大银行蹲守吗?果然,杨天乔装打扮去取钱,大概是看风声不紧了想拿钱跑路吧。” 詹又夏走进问询室的隔壁房间,高峻推开门,和韩泽一起走进去。 杨天耷拉着脑袋,坐在椅子上,他脸上满是胡茬,整个人看上去愈发憔悴。 高峻走到他对面,刚坐下,杨天就大声说:“我认罪,调查员先生,我认罪!” 他如此干脆,高峻眉头一挑,不紧不慢地说:“认罪?你想认什么罪啊?” 杨天咽了口唾沫,小心翼翼地说:“是悠悠找到我,杀许慧之是她的主意!全部都是她教唆我干的!” 见他攀咬自己亲生女儿的样子,在场的人都感觉到一阵心寒,高峻敲了敲桌子,神色严肃。 “到底怎么回事?你老老实实地交代清楚。” 杨天看着高峻,小声询问:“我,我可以要支烟吗?” 高峻看了韩泽一眼,韩泽从外面要了一包烟,递给杨天一支。 杨天抽了一口,吐出烟雾,他缓缓开口:“我和许慧之结婚后不久,悠悠就出生了,最开始,我们只是发现悠悠的反应,比其他的孩子要慢一些,到了两三岁,她的个子还是很小,甚至像刚出生的婴儿……我们带她去医院检查,医生说,她患上了一种发育迟缓的先天疾病,有可能长到某一个年纪,就再也不会长大了,除此之外,悠悠的身体很健康,许慧之很排斥悠悠生病这件事,她一直对外隐瞒悠悠的年龄,只要我一提,她就和我吵架,她也很忌讳带悠悠去医院,久而久之,我们的感情越来越差,悠悠五岁时,我们离婚了,许慧之带着悠悠离开了……” “你是最近才得知她们的消息的?通过网络?”高峻问。 杨天点了点头,他说:“我看到许慧之在网上发的帖子,我很惊讶,她把悠悠的病情夸大了,而且悠悠三天两头受伤,经常进医院,我找到许慧之,她承认悠悠的病情是她捏造的,伤也是她造成的,她说,最开始,她藏着掖着,不愿意让人知道悠悠的病情,但是后来她发现,悠悠可以引起很多人的关注和同情,甚至能够让她得到许多爱心人士的捐款,然后她就一发不可收拾了,她竟然故意弄伤悠悠,只是为了自己像明星一样被人追捧,我身为悠悠的父亲,实在看不下去了,所以找到她,想要回悠悠的抚养权……” 高峻冷哼一声:“身为父亲?自从你和许慧之离婚以后,你有去看过悠悠,关心过她吗?” “额……” “悠悠已经十八岁了,还用得着争抚养权吗?这些年你干什么去了?你是看悠悠成为了网红,想要以此牟利吧?”高峻拿出一张纸,放在桌上,那是一张欠条。 “我们查到,你欠了高利贷,这才是你来找许慧之和悠悠的真正理由吧?” 杨天挠了挠脸颊,逐渐心虚起来。 “虽,虽然是这样,但是她利用悠悠赚钱,也是事实吧!她还把悠悠塑造成一个十岁的小女孩,虽然悠悠停止了发育,但她的心智已经十八了,她是一个成年女性了,怎么可能心甘情愿受许慧之的摆布?” 杨天继续说:“我偷偷潜入了许慧之楼上的单元,我发现悠悠经常给许慧之的水里下药,然后晚上溜出去,我跟踪她,发现她经常去一个网吧,和一个男孩儿在一起,还浓妆艳抹的,有一次,我开了他们旁边的机子,看到他们在许慧之的账号下面留言谩骂,我知道悠悠恨她,于是我找到悠悠,说可以带她走,悠悠对我说,只要我帮她杀了许慧之,她就跟我走……” “你同意了?你们的杀人手法,就是你用鱼线打开窗户锁,悠悠把许慧之引到窗边,让她踩到音乐盒里的芭蕾舞小人摔倒。” 杨天愣住了,他低下头,嗫嚅道:“你们连我们的手法都已经猜到了……没错,许慧之死了以后,我就躲了起来,见最近风声没那么紧了,就想取点钱,逃到其他城市去,没想到一来就被你们按住了。” 高峻看着他,沉声道:“许慧之并不是因为你们的手法而坠楼的,她是被另一个人给推下去的。” 杨天顿了顿,然后他瞬间瞪大了眼睛:“什么?她不是我杀的?x,那老子还逃什么啊?!” 他把烟头在桌上杵灭,高峻厉声道:“得意什么?你现在也是谋杀未遂。” 闻言,杨天的气焰又瞬间消减下去。 高峻继续问:“那个和悠悠在一起的男人,你有印象吗?” 杨天仔细回忆了一下,然后说:“那小子……好像是孟国人。” “孟国?”高峻和韩泽有些惊讶,“你确定吗?” 杨天捣蒜般点头:“确定,我以前去孟国打过黑工,那小子在和悠悠聊天时,说了几句话,就是孟国的语言!” 从问询室里出来,小李带着杨天离开,詹又夏走到高峻身边,高峻道:“怪不得我们一直都找不到杜松子鱼,原来他是孟国人。” 韩泽上前一步:“我去向上面申请,和孟国联系。” 高峻陷入了沉思:“杜松子鱼不是v国人,要找到他恐怕要费些精力。” “高峻。”詹又夏拿出一个铁盒子,高峻眼眸一亮:“这是从许慧之家里找到的铁盒,是悠悠的东西!” “只要打开这个盒子,我们就能知道很多关键线索。” 高峻想要直接用外力破坏,詹又夏阻止了他。 “钥匙应该在悠悠手里。” 高峻抬起头,有些不解:“又夏,我们直接弄坏盒子就可以了。” 詹又夏的眼神深沉:“这起案件有些特殊,悠悠长期处于折磨和虐待中,如果不解开她的心结,就算案子破了,她也不会袒露心声,告诉我们她真正的动机和想法。” 高峻沉吟片刻,问:“又夏,你有把握吗。” 詹又夏看着手里的铁盒,陷入了沉思。 第295章 完美的爱(9) mind诊所,诊疗室。 悠悠坐在桌边,拿着蜡笔在纸上画画。 她画了一片海洋,遥远的地方,似乎有一座灯塔。 这时,门开了,悠悠急忙扔下笔,把音乐盒抱进怀里。 詹又夏走了进来,他走到悠悠对面,拿出怀表,打开,放到桌上。 指针嘀嗒嘀嗒地走着,悠悠有些出神。 詹又夏语气温柔:“悠悠,我知道在你身上发生了什么事。” 悠悠的身体一震,詹又夏安抚着她:“我认识一个,和你有相同遭遇的人,也许你们可以聊一聊。” 悠悠看向门口,一个小男孩走了进来。 小男孩有着白白的皮肤和秀气安静的丹凤眼,他走到悠悠面前,声音稚嫩好听:“悠悠,你好,你可以叫我棠棠。” 詹又夏走出诊疗室,隔壁房间,隔着单向玻璃,肖梓骅认真地看着简棠,眼神有心疼和担忧。 褚诺小声说:“又夏哥,在悠悠的眼里,棠棠是一个小孩子的模样,这是催眠的效果吗?” 詹又夏点了点头,他沉声道:“面对一个孩子,悠悠更容易放下自己的戒心。” 高峻叹了口气:“只不过,要棠棠再次想起那些痛苦的往事,的确是太为难他了。” 詹又夏看着简棠的侧脸,薄唇紧抿,没有说话。 一个小时后,简棠从诊疗室里走了出来,肖梓骅大步迎上去,抬起手,擦拭着简棠的脸颊。 简棠愣住了,他脸上的表情由茫然,转为惊喜。 “我哭了,肖梓骅,我竟然哭了。” “棠棠……” “以前提到这件事时,我总是很麻木,甚至看到别人同情我,我不明白为什么。” 高峻记得,他当时查看简棠的采访视频时,简棠的确十分平静。 “但是今天,在和悠悠说出那些话后,我感受到了所有的情绪,悲伤,痛苦,委屈……我全部都明白了。” 简棠伸出手,搂住肖梓骅的脖子,泪水在他的脸上,犹如晶莹闪耀的钻石。 “我希望那些感受都更加真实,更加强烈,因为,我终于是一个正常人了,对吗?” 简棠笑了起来,肖梓骅紧紧地抱住了他。 褚诺一脸欣慰,詹又夏轻拍她的肩膀:“让他们单独待一会儿吧。” “好。”褚诺转身去拿茶点,詹又夏和高峻走进诊疗室,悠悠的脸上满是泪水,詹又夏把纸巾递给她。 悠悠擦干净眼泪,詹又夏和高峻静静等待着,等悠悠平静下来,她深吸一口气,抬起头。 下一秒,悠悠从轮椅上站了起来,高峻倒吸一口凉气。 悠悠的眼神平静,她张开嘴,语气不再像孩子那般稚嫩:“你们都知道了,没错,是我,杀了她。” 高峻拿出录音笔,他决定就在这里对悠悠进行问询。 詹又夏明白了他的意思,他搬来一个椅子,沉声道:“悠悠,先坐。” 悠悠坐下,她深吸一口气,说:“很小的时候,我就和别人不一样,我说话比别人慢,走路、吃饭都比别人慢,我也比同龄人要瘦小,爸爸妈妈很着急,带我去医院检查,医生说我患有一种发育迟缓的先天疾病,确诊以后,爸妈天天吵架,我爸本来就好赌,借着这个理由,他更是成天不回家,我妈实在忍受不了,和他离婚了,那年我十二岁,他根本不想要我,我跟着妈妈,我爸他不负责任,从来都不肯给赡养费,妈妈一个人带着我,没日没夜地工作,即便是这样,她也从没想过去寻求外界的同情和帮助,她是我心里,最坚强的人。” 詹又夏问:“这一切是什么时候开始转变的?” “什么时候……”悠悠的眼神冷了下来,“是我十三岁那年,出了车祸,当时我们居住的小镇报导过这件事,在报导中,他们夸大了我的病情和伤情,妈妈本来很生气的,但是,随着越来越多人关心我们,媒体采访,把她塑造成一个天使母亲,她不再生气了,她说,自己从来没被这么多人关注,赞美过,他们同情她,把她高高捧起,就像一个大明星,但是,这些关注,随着我的伤痊愈,出院,渐渐退去,妈妈她,似乎没有办法接受,光辉之后的落寞,比从未得到过光辉,更令人痛苦,于是,她开始有意无意地让我受伤,频繁进出医院,甚至在媒体前说谎,说我只有八岁,说我患有玻璃娃娃的先天疾病,只要碰一下就会受到严重的伤害。” 高峻说:“如她所料,你们出名了。” 悠悠的眼神幽深,仿佛一潭充满悲伤的湖水。 “没错,她申请了一个账号,在网上迅速走红,受到了很多好心人的关爱与资助,起初……我很配合妈妈,因为,我在她脸上看到了笑容,我知道她照顾我很辛苦,我们需要钱,我也希望她快乐,但是,某一天,我突然反应过来,一切都不对劲了。” 悠悠低下头,看着自己微微颤抖的手。 “每次看到电视上,光鲜亮丽的漂亮女明星,我都会做梦,梦到自己穿上了好看的裙子,住在漂亮豪华的城堡里,王子骑着白马来接我……” 看着悠悠眼里闪烁的光芒,詹又夏明白,这个梦预示着她进入了青春期。 她的信息闭塞,所以青春期比同龄人更晚,而且,更加趋向于童话一般的幻想。 “我把妈妈的手机偷了,她以为丢了,就买了一个新的,我用手机偷偷上网,我认识了杜松子鱼,他很懂我,我们很快发展成了恋爱关系,我告诉他网红悠悠母亲是一个骗子,我们一起去妈妈的账号下骂她,甚至骂我自己,在一个夜晚,我和杜松子鱼约了见面,我用妈妈的化妆品化了妆,看着镜子的时候,我从未发现,自己竟然这么美……” 悠悠轻抚自己的面容,唇角勾起淡淡的笑容。 “我向杜松子鱼讲述了自己的真实身份,没想到,他很坦然地接受了,我们成了恋人,我经常晚上给妈妈下安眠,然后偷跑出去和杜松子鱼约会,我们在网吧里打游戏,发评论,在夜幕下,我觉得我做回了真正的自己,这才是我应该有的生活!而不是坐在轮椅上,眨着天真无辜的眼睛,假装自己只有十岁。” 第296章 完美的爱(10) 高峻问:“到目前为止,你还是很顾念和许慧之的母女之情的,是什么事情,让你起了杀心?” 悠悠的眼神沉了下来,她缓缓开口:“有一天,吃晚饭的时候,妈妈突然说,打算搬走,她说,我们不能在同一个地方待太久,我说我不想搬,妈妈紧盯着我,意味深长地问,是不是因为,我谈恋爱了。” 詹又夏和高峻皱起眉,悠悠抱着自己的胳膊,喃喃道:“那一刻,我感觉血液仿佛倒流了一般,浑身冰冷,原来妈妈都知道,我自以为高明的小动作,都逃不过她的眼睛,妈妈一边吃饭,一边说,她可以原谅我,但我以后都必须听她的,乖乖地待在她身边,她说只有她可以保护我,我听到她嚼鱼骨头的声音,咯吱咯吱的,我感觉浑身都在疼痛,那一刻,我明白,我必须要杀了她!如果不杀她,我一辈子都要做她的傀儡!就在这时,我爸在网吧找到了我,他说他就躲在我们楼上,跟踪了我很久,他说他可以帮助我,我知道,他那种人,如果不是有利可图,他根本不可能来找我,但是,我也可以利用他,我和他设计了一个手法,想营造出妈妈意外坠楼的假象,那天晚上,我告诉了杜松子鱼,然后将音乐盒里的芭蕾舞小人放到窗边,本来一切都进行得很顺利,我爸在楼上用鱼线打开窗锁,我妈踩上了芭蕾舞小人,整个人都往前摔倒,但是,她撞开窗户后,抓住了窗框。” 高峻想起了那扇开着的窗户,他问:“但是许慧之还是坠楼了,是杜松子鱼做的?” 悠悠沉默半晌,开口道:“我妈知道我想做什么,她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我,我永远记得那个眼神,震惊,充满了怨恨和质问,这个时候,有人敲门,妈妈打开门,是杜松子鱼……” 悠悠仿佛又回到了那个夜晚,她的肩膀颤抖着。 “妈妈让杜松子鱼进屋,然后开始责骂他,说都是他,让她本来听话的女儿开始叛逆,甚至想要杀了她,我从没在妈妈的嘴里听到过如此充满恨意的语言,我知道,她把对我的怨气都发泄在了杜松子鱼身上,最终,杜松子鱼忍无可忍,他把她推出了窗外。” 悠悠不再说话了,看着她,詹又夏叹息一声:“你有想过救你的母亲,对吗?” 悠悠愣住了,詹又夏继续道:“不然你身上不会有撞伤,你并不需要轮椅,是你想阻止杜松子鱼时,被他推倒,撞到轮椅上留下的吧?” 悠悠捂住脸,她沉默了半晌,最终打开音乐盒,原本应该是芭蕾舞演员的地方,插着一枚钥匙。 詹又夏和高峻用钥匙打开铁盒,从里面找到了一些化妆品和假发,还有一部手机,就是悠悠用来和外界联系的。 韩泽打来了电话,他查到了杜松子鱼的真实身份。 高峻看着照片上眼神阴郁的男子,缓缓念出他的身份信息:“明楷,男,23岁,他在孟国犯下多起恶性案件,没想到逃到我们这里来了。” 詹又夏的眼神一沉:“这个人相当危险。” 高峻点点头,他拿起悠悠的手机,按下开机键。 “我们只能小心地把他引出来,就像引一只露着獠牙的毒蛇。” 詹又夏用悠悠的口吻,约明楷晚上十点,在郊区的废弃平房见面。 晚上,郊外。 风吹拂着树枝,地上的影子犹如群魔乱舞。 低矮的平房,月光透过破烂的屋檐,洒落在地上,门开了,一只鞋子踩碎了枯叶。 一个身穿黑色夹克,戴着帽子的男人走了进来,他阴鸷的眼眸环视了一周。 高峻和韩泽悄悄地潜入平房,两人抽出枪,明楷感应到了什么,转身抽出刀。 砰的一声,子弹打飞了明楷的刀,高峻冲过来,一脚踢飞明楷,然后动作敏捷地将明楷制服,将电子铐铐在他的手上。 明楷被带上调查车,调查一队连夜问询,面对证据和悠悠的证言,明楷无法辩驳,很快便承认了所有的罪行。 “悠悠说要杀死她母亲时,我是支持她的,我去她家是想带她离开,没想到那个女人根本没死,而且还不停地辱骂我,我实在是忍受不了了,就……” 明楷看着前方,眼神空洞:“许慧之说爱悠悠,可是她却控制她,我给了悠悠最完美的爱,选择我,就是选择自由,但是,最后一刻,她还是想要救她,那么,调查员先生,你告诉我,爱是什么?” 第二天清晨,高峻顶着满眼的红血丝,走出调查局,他听到了喇叭声。 高峻走向自己的越野车,车窗摇下,露出詹又夏明媚的笑颜。 “高队长,早安。” 高峻勾起唇角,拉开车门,坐上副驾驶。 他凑过去,吻了一下詹又夏嘴唇,高峻的声音低沉好听。 “还好,没有错过今天的早安吻,又夏,你唇上有草莓的香气。” 詹又夏开车,两人回到复式公寓,高峻洗完澡,围着浴巾从浴室走出来。 他擦着头发,暖暖的朝阳透过窗户,照耀在他身上,他的身材完美得像是雕像。 厨房传来响动,他走进去,看到詹又夏正哼着歌煮面。 高峻走到他身后,搂住他的腰。 “宝贝这么体贴,好香啊……” 詹又夏回过身,搂住他的脖子:“你说的是面吗?我连调料都还没放呢。” 高峻笑了,唇角上扬起好看的弧度。 这时,詹又夏的手机响了,他轻轻挣脱高峻的怀抱,离开厨房去接电话,电话那头传来简棠的声音。 “又夏哥,我查到了一些东西,是关于你母亲的。” 詹又夏神色一凛,他的手机收到了一张照片,詹又夏打开,照片里是年轻的母亲,穿着一身护士服,站在一栋白色的楼前。 “妈妈她……当过护士吗?” “是,应该是在又夏哥你出生以前吧,但是阿姨在什么地方,什么医院当的护士,我怎么也查不到,应该是被人刻意抹去了。” 医院……詹又夏仿佛闻到了刺鼻的酒精味,他感觉自己躺在冰冷的床上,无影灯悬挂在头顶上,像是几个刺目的太阳。 “又夏哥,又夏哥?” 詹又夏回过神来,他深吸一口气,低声道:“既然有人刻意抹去这段过去,那说明这和我的身世有关,棠棠,麻烦你了。” “又夏哥,你放心,我会尽量收集更多的线索。” “好。”挂断手机,詹又夏转过身。 第297章 规则的利用者 高峻从厨房里走出来,他好奇地问:“又夏,是谁啊?” “棠棠。”詹又夏神色淡然,高峻点点头,他说:“坐一会儿,面马上煮好了。” “啊?我不是说我煮早餐吗?” 詹又夏往厨房里面走,高峻一只手臂搂住他的腰。 “好了,你去坐着吧,我尝了一下你的调料,你是不是把醋当成酱油了?” 詹又夏愣了一下,有些不好意思了,自己还真是料理黑洞。 最后,还是高峻煮好了面,还榨了果汁,两人吃饱了,高峻去睡觉了,詹又夏坐在沙发上,他打开手机,正好看到晏云秋发了朋友圈。 上次,他顺便添加了晏云秋的联系方式。 晏云秋发了一幅画,画上是一个女人站在海边,她穿着雪白的长裙,脸上带着微笑。 但是詹又夏却觉得这幅画很违和,因为女人的嘴角上扬,一双眼却运用了冷色调,看上去充满了浓郁的悲伤。 詹又夏看着画,陷入了沉思。 一个月后,调查局。 小李走进办公室,他将椅子反过来,坐下,胳膊肘撑在椅背上。 “许慧之的案子,今天开庭。” 办公室的人都将目光投过来。 高峻正在整理资料,抬了一下头,道:“我们的职责是找寻真凶,让他们受到应有的惩罚。” “对啊。”韩泽把椅子转过来,“小李,你怎么突然对许慧之案的审理感兴趣了?” 小李瞪大了眼睛:“不是,你们知道悠悠和明楷的辩护律师是谁吗?周正晖!” “周正晖?”白雨帆泡了一杯咖啡,喝了一口,“他不是在业内臭名昭着吗?只要有利益,他可以帮最恶劣的罪犯脱罪,几年前,那个专杀孩子的恶魔,也是他不知道从哪里开具了一个精神病证明,送到精神病院去了。” 韩泽喃喃道:“他可不便宜,看来悠悠和明楷花了大价钱啊。” 白雨帆说:“不仅仅是为了钱吧,悠悠是大网红,许慧之的案子从一开始就获得了无数的社会关注,他也是想趁着热度,打开知名度吧。” 韩泽耸了耸肩:“那能怎么办呢?这些事情又不是我们可以干预的,我们只能提供客观事实,这个世界上,是有很多规则的。” 高峻垂下眸子,看着自己手里的资料,陷入了沉默。 庭审结束后,悠悠和明楷走出来,外面的记者冲上去,长枪短炮对准两人。 记者们叽叽喳喳地提问,这时,一个西装革履,戴着金丝边眼镜的男人走了出来。 他拿起话筒,看着镜头,声音温润,语气温文尔雅。 “不好意思,我的当事人无法回答你们的任何问题。” 一个记者走上前:“周律师,对于外界对你的指责和批评,你有什么要回应的吗?” 周正晖推了推眼镜,语气依旧谦逊温和:“遵守规则,然后,利用规则,达到自己的目的,可能每一个人都做过同样的事,我只是不得不去做而已。” “不得不去做……”调查局办公室里,小李拿着手机,上面播放着周正晖的采访,“好一副道貌岸然的样子啊。” 白雨帆道:“每个人都有自己生存的方式,他的确是规则的利用者,我们没有办法,只能尽全力做好自己的事情。” 高峻点头表示赞同,小李撇了撇嘴,不再说话了。 盛夏,柏油街道被晒得发烫,蝉趴在树上发出枯燥的叫声。 复式别墅里很凉爽,明天就要开始游轮旅行了,高峻和詹又夏收拾着行李。 “这个要带吗?还是带上吧……”詹又夏嘟囔着,把衣服折叠好,整齐地铺陈在行李箱里。 高峻迅速往里层塞了一个东西,詹又夏挑了挑眉:“是什么?” 高峻清了清嗓,目光有些躲闪:“有用的,是有用的。” 詹又夏的手伸进里层,捻出一串tt,詹又夏红着脸,瞪着他。 “你也太夸张了吧,高峻!” “不夸张不夸张……”高峻搂住詹又夏,哄着他,“毕竟是我们的蜜月旅行嘛……” 詹又夏拿他没办法,只能抬手,轻轻敲了一下他的脑袋。 高峻勾起唇角,声音低沉好听:“如果你嫌多的话,不如……” “不如?” “不如我们先用一点!”高峻抱起了詹又夏,走向卧室…… 海岛,别墅。 萧宇淮猛地惊呼一声,萧宇逸睁开眼,迷迷糊糊地伸出双臂,搂住萧宇淮。 “怎么了?”他带着鼻音的声音很温柔。 “哥,我做噩梦了……”萧宇淮的脸色苍白,浓密如扇的睫毛上挂着泪珠,整个人像个易碎的漂亮娃娃。 萧宇逸带着睡意安慰他:“没事的,只是一个梦而已,哥哥在。” 哥哥在。 萧宇淮的身体震了一下,他用力地回抱住萧宇逸。 “你知道吗?最开始我以为,只有让你当我的家人,你才会永远不离开我,但是,我现在不想让你当我哥哥了。” 萧宇淮抬起头,一双眼眸亮晶晶的,双唇凑了上去。 萧宇逸半推半就地回应着,唇齿缠绵片刻,萧宇逸突然清醒过来,他猛地推开萧宇淮。 “萧宇淮,你疯了!” “萧宇逸。”萧宇淮直勾勾地盯着萧宇逸的眼睛,黑暗中,他的双唇一张一合。 “萧宇逸,你根本不叫这个名字。” 萧宇逸愣住了。 萧宇淮抬手,轻抚他的嘴唇。 “可不可以告诉我你真正的名字?这样,你就不是我哥哥了。” 萧宇逸的脑海中闪过无数痛苦的画面。 被荆棘缠绕的天使,洁白的羽翼渗出鲜血,他低下头,看到自己穿着病号服,赤着的双脚上布满了伤痕。 萧宇逸翻身,抓住了他的衣领,他脾气温和,尤其是对萧宇淮时极其有耐心。 但此刻,他仿佛压抑着什么情绪,咬着牙,一字一句地说:“你给我记住,我叫萧宇逸,我永远都是你哥!” 萧宇淮睫毛微颤,没有说话。 萧宇逸放开他,有些乏力地瘫倒在床上,他抬手扶额,叹了口气。 第298章 梦境中的光影 与此同时,复式公寓的房间里。 詹又夏躺在床上,眉头不安紧皱。 梦里,他闻到了刺鼻的消毒水味,戴着乳胶手套的冰冷手掌,轻轻抚摸他的胸膛。 他的身体颤抖着,眼前突然闪过无数颜色鲜艳的恐怖光影。 詹又夏猛地睁开眼睛,他翻身下床,走出了房间。 高峻醒来时,窗外的夜色依旧深沉,他的手伸向身边,却没有抱到那个熟悉的人。 高峻起身,披了一件衣服,离开房间下楼,客厅亮着灯,高峻走过去,看到詹又夏衣着单薄,赤着脚坐在沙发上画画。 高峻心疼坏了,走过去,脱下外套披在他身上,又蹲下身帮他穿好拖鞋。 “又夏,你怎么了?睡不着吗?” 詹又夏没有回答他,调着颜料,画笔在纸上飞快地移动着。 过了一会儿,詹又夏放下笔和颜料盘,长舒了一口气。 高峻看到画纸上是各种鲜艳的色彩,拼凑出一个看不出具体形状的轮廓。 那轮廓像是一张尖叫扭曲的人脸,又像是张开翅膀,满身鲜血的恶魔。 总之,光是看着,就让人胆寒和害怕。 高峻问:“又夏,你画的是什么?” 鲜艳的色彩落入詹又夏冰冷乌黑的眼瞳里,他喃喃道:“这是我梦到的东西,和我的过去有关。” “你的过去?” 詹又夏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似乎还未从恐怖的梦境中解脱。 高峻伸出手,用力地抱住了他。 两人开始了游轮旅行,高峻买下的豪华游轮设施齐全,全程有专业人员服务。 一望无际的蔚蓝大海,晴朗凉爽的天气,舒适休闲的旅行,还有爱人在身边,詹又夏感觉整个人放松又愉悦,也没有再做噩梦。 旅行结束的前一天晚上,两人站在主甲板上,漫天星河璀璨。 詹又夏手里端着一杯新鲜果汁,高峻走到他身后,伸出手搂住他。 “又夏,冷不冷?” 詹又夏摇了摇头,高峻穿着一件薄薄的衬衫,詹又夏能感觉到他的心跳声,从坚实的胸膛里传来。 这似乎,胜过任何催眠手段。 “又夏,你看。”高峻指向远处,詹又夏看着,有些疑惑:“怎么了?” 他话音刚落,一簇烟花从海平线升起,在夜空中绽放出美丽的色彩。 詹又夏的眸子亮了起来:“这是你准备的?” “喜欢吗?” 詹又夏勾起唇角,喝了口果汁:“肉麻。” 海岛别墅,萧宇逸从梦中惊醒过来,他坐起身,呆呆地看着窗外。 大海一片黑暗,没有月色和星光,刚才的梦里,他好像看到了绚烂的烟火。 不,应该说,他感觉自己变成了焰火,咻的一声升到最高空,绽放开来,无比的自由与绚烂,最后,身体化作青烟渐渐消散在夜色中。 这是这段时间以来,难得的美梦。 “哥。” 一个声音把他拽回地面,让他从轻飘飘的半空坠落现实。 萧宇逸深吸一口气,缓缓转过头,萧宇淮坐在床边,精致漂亮的脸上带着笑容。 “好奇怪啊,我竟然查不到有关你过去的任何信息,是我父母特意掩盖了吗?” 萧宇逸没有说话,萧宇淮走到他面前,轻轻捏住他的下巴。 “是他们掩盖的,还是你呢?怎么,你就这么享受,做萧家的大少爷?” 萧宇逸咬了咬牙,他看着萧宇淮,语气里带着赌气:“是啊,我就是喜欢当大少爷,我就是喜欢有钱有权的生活,我的过去就是垃圾,我连看都不想看一眼,萧宇淮,我就是这样的人,我对当你的暖心大哥哥没有一点兴趣,我想要的只有萧家的家产,所以,你看清我了吧?我根本不是什么天使,明白了的话,要么放我走,要么杀了我,你自己决定吧。” 萧宇淮深深地看着他,眼中明灭不定,他沉默了许久,最终站起身,走出了房间。 萧宇逸叹了一口气,瘫坐在床上,他抬起手,捂住了眼睛。 游轮旅行结束了,高峻和詹又夏回到k市,两人又各自忙碌起来。 下午,mind诊所,褚诺和简棠吃着詹又夏带回来的蛋糕和咖啡,褚诺问:“你家肖梓骅又去打比赛了?” 简棠点点头,吃了一口草莓蛋糕:“这次是全球规模的比赛。” “那他岂不是要很长一段时间才能回来?诶,你一定很想他吧?” 简棠红了脸,嘟囔道:“才,才不是呢……” 褚诺笑了,她转过头,看着诊疗室紧闭的门,有些疑惑:“又夏哥到底在里面干什么啊?又没有病人。” 简棠道:“我刚才路过外面时,看到又夏哥在打电话。” 闻言,褚诺更疑惑了:“打电话?为什么要关着门啊。” 诊疗室里,詹又夏正在和乔星晖通话。 乔星晖靠在椅子上,说:“谢谢你又夏,我感觉好多了。” 詹又夏笑了笑:“我不是说了吗?有需要随时来找我,你那里安全吧?” 乔星晖点点头:“电话是专线,而且,有顾调查员陪着我呢。” 坐在对面的小顾朝他点了点头。 詹又夏勾起唇角:“今天的谈话很成功,星晖,等你哪天需要了,再给我打电话吧。” “好。”乔星晖说完,挂断了电话。 他朝小顾露出微笑:“不好意思,顾调查员,让你听我絮叨了这么久。” 小顾急忙摇头,青年的脸颊红了起来:“没,没有,我喜欢听乔先生说话。” 意识到自己在说什么,小顾的脸更红了。 看着他的样子,乔星晖别过脸去,青年的心意太过真诚和灼热,就像是一份包装精美的礼物。 如果是遇见秦樾之前的他,也许会欣喜感激地收下,但是,现在的他连打开盒子的勇气都没有。 一周后,某地下车库。 一个戴着鸭舌帽和口罩的男人急匆匆地走着,鞋子和地板摩擦发出的声音在空旷的车库里回荡。 他时不时地压低帽檐,回头张望,这时,一道黑影从他身后一闪而过。 男人停住了脚步,紧张地看着身后。 地下车库依旧寂静。 男人咽了口唾沫,转身就跑,高峻从旁边的车里冲了出来,将男人压制在地。 男人挣扎着,高峻直接将电子铐戴在了他的手腕上。 高峻扯下他的帽子和口罩,男人嘶吼着,高峻的声音低沉。 “李图浩!你因涉嫌多起命案而被逮捕!” 男人挣扎了几下,最终叹了口气,闭上了眼睛。 第299章 脱罪 调查局,高峻走出问询室,他说:“李图浩交代了所有罪行,他平时会蹲点,专门选择家里没有年轻人的孤寡老人入室抢劫并杀害,证据确凿。” 白雨帆愤愤不平:“这个人实在是太可恶了!” “放心吧,他一定会受到应有的制裁和惩罚。”高峻说,“这次的案子大家辛苦了,为了抓李图浩,都是两三天没合眼,下午放假,大家回去休息一下吧,明天照常上班。” “好耶!” “谢谢高队!” 高峻回到复式公寓,打开门,他吓了一跳,客厅的地上摆满了画,画上色彩鲜艳,甚至到了刺眼令人不安的地步。 但高峻完全看不出,画的是什么。 詹又夏裹着一件宽大的衬衫,倒在地毯上,高峻急忙跑过去,扶起詹又夏。 “又夏,你没事吧?”高峻注意到,詹又夏穿的,是自己的衬衫,怪不得尺码这么大。 高峻心头一动,他紧紧抱住詹又夏,詹又夏缓缓睁开眼睛。 “高峻,我……”高峻感觉到他在颤抖,此刻的詹又夏仿佛一个易碎的瓷娃娃。 高峻轻轻吻住他的唇,过了半晌,他放开他,抱着他去浴室,洗了一个热水澡,然后将他放进温暖的被窝里。 “又夏,睡吧,我在你身边。” 詹又夏伸出手,紧紧搂住高峻宽阔的肩背,他闭上了眼睛。 梦境中,詹又夏看到另一个自己站在大海中,他赤着脚,满身伤痕。 他朝自己伸出手。 “胆小鬼,是你选择了遗忘,是你,背弃了我。” 那人的双眼布满了红血丝。 “为什么要这么对我?为什么让我一个人承受痛苦?啊!我恨你!!” 他的声音愈发尖锐,詹又夏抬起手,捂住了耳朵。 海岛别墅,萧宇逸坐在窗边,萧宇淮好久没回来了,他凝望着远方翻腾的云海,眸子里一片黯淡。 身后响起脚步声,萧宇逸回过头,看到了脸色苍白的短发女子。 “何小姐。”萧宇逸的语气一贯沉稳温和,何念歪了歪脑袋,眨着乌黑的大眼睛。 “萧先生,你在等宇淮吗?” 萧宇逸沉吟半晌,缓缓开口道:“我想,他生气了,也许他会杀了我。” 何念看着他,勾起唇角:“是吗?在我看来,你好像并不了解你的弟弟呢。” 萧宇逸皱了皱眉:“什么?” 何念转身,大步离开了,留下萧宇逸独自呆愣在窗前。 几天后,调查局。 詹又夏走了进来,手里提着咖啡和蛋糕。 “又夏,你怎么来了?” 詹又夏漂亮的脸上带着微笑:“我路过,来看看你,顺便请大家下午茶。” “耶!” “谢谢詹老师!” 一群蓄势待发的人拥过来,接过詹又夏手里的袋子。 “哎哟,詹老师,您这么风度翩翩的,提这么重的袋子累了吧?还是让我来吧。” “诶诶诶,你别趁机拿走红茶蛋糕啊,詹老师一进来我就闻着味儿了!” 高峻任由他们胡闹,他把自己的手展示给詹又夏。 “又夏,我受伤了。” 詹又夏急忙查看:“哪儿呢?我怎么没瞧见?” “这里!”高峻举起一根手指,“指甲盖被订书机划破了。” “……” 詹又夏有些无语,白雨帆笑道:“高队,当年你中了枪都还能追犯人呢,怎么现在被一个小小的订书机打败了?” 韩泽拿起蛋糕吃了一口:“哎呀,高队不是被订书机打败了,是被詹老师打败了。” 高峻还在继续装可怜,白雨帆看向拿着手机,眉头紧锁的小李,打趣道:“小李,你最爱的红茶蛋糕要被韩泽吃光了。” 小李还是没说话,高峻也注意到了不对,问:“小李,你怎么了?” 小李抬起头,神色严肃:“今天是李图浩庭审的日子。” 高峻愣了愣,道:“李图浩?我们把他当场抓获,而且证据确凿,不会出问题的。” 小李摇了摇头,他眼神更加阴郁,沉声道:“他请的律师,是周正晖。” 周正晖?听到这个名字,高峻惊讶了一下。 白雨帆皱起眉:“周正晖那种无利不起早的人,李图浩哪来这么多钱?” 韩泽冷哼一声:“他是觉得这个案子有挑战性吧,如果赢了,他在业内就可以横着走了。” 高峻的眼神严峻,办公室里陷入了沉默。 傍晚,k市法庭。 李图浩大步走了出来,记者们一拥而上,他悠闲地整理了一下衣领,脸上满是得意。 律师周正晖从他身后走了出来,西装革履,金丝边眼镜下,是一双胜利过后,洋洋得意的眼睛。 一个记者实在看不下去了,开口质问:“周律师,这起案件证据确凿,你竟然帮一个杀人犯脱罪,他杀死的,全部都是老人,你有想过那些破碎的家庭和痛苦的被害人家属吗?你良心何在?!” “你他x的说什么呢?”李图浩冲上去,周正晖拦住了他。 周正晖推推眼镜,他似乎依然沉浸在胜利的喜悦中,上扬的嘴角带着兴奋。 “这位记者,请你说话注意一点,在案发现场,发现了第三人的dna,这是法庭认可了的证据,疑点归于被告,我当事人是清白无辜的,如果你们要诬陷他有罪,那么我将代表李先生对你们提起诉讼。” 说完,周正晖在记者们愤怒的目光下,和李图浩一起离开了。 坐上车,周正晖摇起车窗,李图浩吐了口唾沫,一脸粗鄙。 “一群傻x,还想告我?老子有天助!嘿嘿,不过,还是得多谢你,周律师,那个第三人dna,不会出问题吧?” 周正晖看向他,脸沉在阴影中。 “只要李先生,你照常生活,我们的目的一定会达到的。” 李图浩点了点头,脸上的表情愈发得意。 第300章 可疑的新证据 调查一队得知了这个消息,办公室里没人说话,大家都沉浸在愤怒之中。 小李用力地拍了一下桌子,义愤填膺:“入室抢劫老人的案子,是我们一手经办的,怎么可能有第三人dna?” 韩泽眼神阴沉:“据说是案发现场的窗台外面,发现了一个塑料水瓶,瓶口处提取到的唾液,不属于被害者和李图浩。” 高峻皱眉:“水瓶?哪里来的水瓶?案发现场我们里里外外搜了个遍!” 白雨帆瞪大了眼睛:“难不成……周正晖伪造了证据?” 小李顿了顿:“不可能吧?就为了赢案子?他身为律师,不可能不知道伪造证据的严重后果。” 高峻声音低沉:“既然事情已经发生了,他提交了新的证据,那咱们就得查,不管他用了什么手段,一定要坚信,假的就是假的,黑暗不可能战胜光明。” 一番话,重新燃起了众人的斗志。 “没错,假的就是假的!” “今晚大家留下来加班,重新梳理案件脉络。” “是!” 高峻给詹又夏打了电话,报备晚上不回家,调查一队的办公室灯火通明。 深夜,某公寓楼。 李图浩吹着口哨,手里提着泡面和啤酒,缓缓走上三楼。 长长的走廊,灯光忽明忽暗,墙面斑驳脱落,李图浩朝走廊尽头的房间走去,没有看到,他身后的门一扇一扇地开了。 从里面露出一双双血红的眼睛。 李图浩的脚步踉跄,他扭头看了一眼,所有的门紧闭,李图浩摸了摸后颈,摸出钥匙,打开了门。 走进屋子,李图浩瘫倒在凌乱的沙发上,打开一罐啤酒大口喝起来。 他打开电视,屏幕里出现了一片雪花。 “什么破电视……”李图浩骂骂咧咧地走上前去,拍打了几下电视机。 一张布满鲜血的鬼脸蹦了出来。 “啊!”李图浩吓了一跳,整个人跌坐在地,电视上依旧是嘈杂的雪花。 李图浩咬了咬牙,扯掉电源,电视屏幕上的图像戛然而止。 李图浩揉了揉眼睛,他冲进浴室,打开水龙头,用热水洗了一把脸。 等他抬起头,镜子上出现了几个字:杀人凶手,杀人偿命! “啊!”李图浩惊叫一声,他连滚带爬地逃出浴室,跑到门口,打开防盗门,一个红衣服的女鬼从他眼前一闪而过。 李图浩砰的一声关上门,他打开所有的灯,从厨房里拿出一把菜刀,瞪着周围,直到天明都未曾合眼。 天刚蒙蒙亮,房东家的大门被人用力地敲着。 房东睡眼惺忪地打开门。 “这么早,谁啊?” 李图浩恶狠狠地抓住房东的衣领。 “那间房子里到底发生过什么事情?你不会偷偷把凶宅租给老子吧?” 房东这才看清楚来人,他急忙解释道:“李先生,你在说什么呀?我那套房子怎么会是凶宅呢?我的房子干干净净的,不信你可以去问调查局!” 李图浩一时语塞,房东察觉到了什么,他小心翼翼地问:“李先生,你是不是……看到了什么可怕的东西?” 李图浩的脸色苍白,房东小声说:“我听说,你刚刚经历过庭审……” 李图浩阴森森地瞪了他一眼,房东急忙找补:“我的意思是,李先生你可能心理压力太大了,出现了幻觉,也许,你可以去咨询一下心理医生……” “什么心理医生,你当我是神经病啊?我看你才有病!” 李图浩推了房东一把,转身大步离开了,房东整理了一下衣领,看着他的背影,叹了口气,关上门。 周正晖上呈的新证据被送到了调查局,物证部门和法医部门正在化验。 一个小时后,陈絮走进办公室,她戴着手套,手里拿着那个塑料水瓶。 “有一件很奇怪的事情,除了唾液以外,瓶身和瓶盖上,没有发现任何指纹。” “怎么会呢?”高峻皱起眉呢喃,“一个正常的喝水动作,瓶身和瓶盖上不可能不留下指纹,除非,指纹被特意擦去了。” 白雨帆问:“为什么只抹去指纹呢?我们在dna库里,并没有找到对应的记录啊。” 高峻沉吟半晌,分析道:“也许,这个人的指纹很特别,或者说……他的手长的很特别!” 众人恍然大悟,韩泽站起身,道:“如果是这样,那我们就有寻找的方向了。” “还有一个重要线索。”陈絮走到高峻身边,“你仔细看,在瓶口处,有一个齿痕。” 高峻仔细看着,点了点头:“还真是……” “这是龋齿,厉害的物证员,可以通过龋齿的磨损程度,还原出整副牙齿,准确率高达百分之98,但是,局里唯一能做到这件事的人,已经离职了。” 高峻挑了一下眉:“你说的那个人是……乔星晖?” 陈絮点了点头。 高峻沉思了片刻,开口道:“我会去麻烦乔先生帮忙。” 下午,mind心理诊所。 詹又夏正在整理资料,一阵脚步声响起,詹又夏数着声音,微笑着抬头,果然看到高峻出现在门口。 詹又夏走过去,抬手摸了摸他的下巴。 “胡子长出来了,今晚回家吧,我帮你剃胡子。” “好。”高峻握住他的手,轻吻了一下。 “不过又夏,现在我需要你陪我去一个地方。” 詹又夏看着他,有些疑惑地歪了歪脑袋。 越野车上,詹又夏说:“也就是说,你现在要去找星晖帮忙。” “是,你和他聊得来,有你在,我认为他会放松许多。” 詹又夏点了点头。 两人来到安全屋,这里有树荫遮蔽,幽静又凉爽。 和门口的调查员问候了几句,高峻詹又夏上楼,推开门,看到乔星晖正在和小顾一起下棋。 “哎呀,又输了……”小顾挠了挠头发,“星晖你真厉害……诶,高队,詹老师,你们来了。” “是不是打扰到你们了。”高峻把手里提着的水果放到桌上,詹又夏走到棋盘边,微微勾起唇角。 “顾调查员,你好像快要输了。” “我就没赢过……”小顾嘟囔。 詹又夏忍俊不禁:“星晖,有他陪着你,你似乎也不会无聊了。” 乔星晖会心一笑,他看到了高峻的黑色背包,正色道:“高队,你们今天来,是想找我帮忙吗?” 第301章 噩梦 高峻点点头,说明来意。 “你需要的器具,我都已经带来了,可能需要麻烦你。” 乔星晖沉吟半晌,道:“好,我帮你们。” 高峻的神态放松:“谢谢你,乔先生。” 高峻把塑料水瓶,以及还原牙齿需要用到的模具拿给乔星晖,乔星晖拿进房间里,关上房间门。 客厅里,顾调查员给高峻詹又夏倒茶。 “刚刚冷冻好的大麦茶,两位走过来热了吧?” 高峻急忙道:“哎哟你别忙活了,小顾,坐。” 小顾坐下,高峻也给他倒了杯大麦茶,问:“最近怎么样?有没有发现什么可疑的人?” 小顾喝了口茶,说:“高队,你放心吧,我们都很谨慎小心,这里的隐蔽性强,星晖在这里很安全。” 高峻点了点头,三人聊完会儿天,几个小时后,房间的门开了,乔星晖走了出来。 他手里拿着一个做好的牙齿模具,说:“塑料瓶上的齿痕,是一个三十岁到五十岁的男性留下的,牙齿排列不整齐,上排右侧门牙微微凸出,下牙有牙缝,只有一个齿痕,所以还原的模型与现实可能有偏差,不过准确率应该可以达到99%。” 高峻观察着模具,赞叹道:“乔先生你太厉害了,你离开物证部门,实在是可惜。” 乔星晖笑了笑,不置可否:“还有需要帮忙的时候,尽管来找我。” “好,谢谢。” 高峻和詹又夏离开了安全屋,乔星晖站在窗边,凝望着外面,树影投映在他清俊漂亮的脸颊上,他的眼底带着淡淡的落寞与疏离。 就像是夜空中最冷的月光。 小顾远远地看着,突然感觉地面上的阴影仿佛形成了一道屏障,无法越过。 他好像永远也无法走进这个男人的世界。 调查一队联系了全市的牙科医院以及私人牙医,通过牙齿特征排查嫌疑人。 排查了一整天,晚上,高峻回到了家。 詹又夏正在画画,他抬起头:“回来了。” “嗯……”高峻瘫坐在沙发上,抬手捂住脸,十分疲惫的样子。 詹又夏过去,钻进他怀里,高峻低下头,看着詹又夏明亮清澈的双眼,勾起唇角,抚摸着他的脸颊。 高峻俯身,蹭了蹭詹又夏的鼻尖。 “去浴室吧,我给你剃胡子。” “好。” 浴室里,高峻褪下上半身的衣物,露出荷尔蒙爆棚的肌肉,詹又夏修长漂亮的手指帮他涂抹泡沫,然后拿起刮胡刀,动作轻柔。 “案子怎么样?”詹又夏问。 “排查了十位嫌疑人,明天去一一走访。” 詹又夏点点头,他用温水帮高峻冲刷干净下巴上的泡沫。 “干净了。”詹又夏亲了一口高峻的下巴,“嗯,不错。” 詹又夏的手指顺着他的下巴往下,高峻挑了挑眉,俯身紧紧搂住他的腰,把他抱了起来。 “啊!”詹又夏惊呼一声,他急忙扶住高峻的肩膀。 “高峻,你小心一点!” 看着高峻脸上的笑容,詹又夏无奈:“你不累吗?” “嗯,有一点,所以,我需要你来帮我解乏。” 说着,高峻抱着詹又夏,转身离开了浴室,大步走向房间…… 深夜,高峻看着詹又夏熟睡的侧脸,凑过去,温柔地吻了吻他的额头。 詹又夏的眉头微微皱了起来,他似乎在做噩梦。 想起那些色彩鲜艳,令人不安的画,高峻的眼神沉了下来。他缓缓起身,给詹又夏盖好被子,走到了房间外面。 高峻拿出手机,拨打了一个号码。 过了许久,手机那头响起一个带着困意,冷清好听的声音。 “高先生,这么晚了,你最好有很重要的事。” 高峻咽了口唾沫,他沉声道:“苏老师,是关于又夏的。” 苏云沉默了片刻,最终开口道:“我们约个时间见面吧。” “好。” 海岛别墅。 萧宇逸猛地从床上惊醒,他坐起身,看到少年站在一幅巨大的油画前。 萧宇淮身穿酒红色的衬衫,黑色裤子显得双腿愈发修长。 他的黑色长发有些凌乱地搭在额前,精致得如同瓷娃娃的脸上带着笑容,双眸闪烁着光芒。 “哥,我回来了。” 萧宇淮走过来,手伸进衣服口袋里,萧宇逸有些紧张地攥紧被单。 他会用什么?枪还是刀? 下一秒,萧宇淮拿出了一朵玫瑰花,还有一份资料。 萧宇逸愣住了:“这是什么?” “花是我回来的路上觉得漂亮买的,至于这些,我回了一趟公司和萧家的房子,这里是萧氏集团的所有股份还有萧家的全部存款,这不是你想要的吗?” 萧宇逸呆住了,萧宇淮走到他面前,目光灼灼。 “这不是你想要的吗?那么,能交换你的一个名字吗?” 萧宇逸抬手掀翻了萧宇淮手里的资料,雪白的纸张漫天飞扬。 萧宇逸冲上去,抓住了萧宇淮的衣领。 “你做了什么?你回了公司和家?你知不知道你是通缉犯,你知不知道这种行为很危险?!” 萧宇淮静静地看着他,然后他伸出手,捏住他的下巴,毫不犹豫地吻了下去。 萧宇逸挣扎着,过了许久,他推开他,萧宇淮擦拭着唇角的鲜血,眼眸漆黑。 “承认吧,你也爱我,对吗?” “我爱你。”萧宇逸咬了咬牙,“但是和你想象的爱不一样,你是我的弟弟,我的亲人……” “我们不是亲兄弟。”萧宇淮的眼神沉了下来,“你只是我父母找来照顾我的,所以,你对我是哪种爱不重要,重要的是,我需要哪种爱。” 萧宇逸的身子一颤,萧宇淮再次凑了上来。 “给我,我想要的爱吧?哥哥,告诉我你的名字,你真实的名字。” 萧宇逸闭上眼睛,睫毛抖动着,萧宇淮感觉,他似乎在压抑哭声。 萧宇淮叹了口气,终究还是心软了,他抱住萧宇逸,缓缓倒下。 “总有一天我会知道的,别哭了,哥,晚安。” 萧宇淮在萧宇逸的额头上印下一个吻,然后他抱着他,闭上眼睛,安心地睡去了。 黑暗中,只剩下萧宇逸的眼神,充满了痛苦和绝望。 第302章 特别之处 第二天清晨,詹又夏起床后,高峻已经去调查局了,桌上摆着还温热的蛋包饭,牛奶以及切好的水果。 詹又夏坐到桌边,端起牛奶,喝了一口。 某高档小区,高峻和韩泽站在独栋别墅门口,高峻手里拿着一张支票,上面签着一个名字:陈傲。 高峻说:“上个月在伟民牙医就诊的陈傲,他的牙齿拍片和模具高度吻合,只可惜当时没有一个医生护士对他留下印象,诊所里也没有监控录像,不过,还好他在就医信息里,留下了自己的住址。” 两人一起走到独栋别墅门口,高峻抬手敲了敲门,过了一会儿,门开了,一个中年女子站在门后,警惕地看着他们。 “请问你们找谁?” 高峻和韩泽出示证件,高峻问道:“请问陈傲先生是住在这里吗?” “你找陈先生?请稍等。”女人转身,走进屋子,过了一会儿,一个穿着睡袍的男人走了出来。 高峻皱了皱眉:“陈先生?” “你们好,二位是……调查员?”男人露出微笑,高峻和韩泽发现,他的牙齿很整齐。 韩泽开口:“对,我们有一些问题想问你。” “快请进吧。”陈傲温和有礼,他拿起架子上的威士忌,准备打开,高峻注意到,他的双手并没有什么特别之处。 高峻阻止他:“不用了,陈先生,我们有规定,工作时间不能饮酒。” “这样啊。”陈傲顿了一下,转身对中年女人说:“李姨,给二位调查员泡茶。” “是,陈先生……” “不用麻烦了。”高峻开口道,“我们问完就走,请问你上个月,去过伟民牙医诊所吗?” 陈傲愣了一下,他摇摇头:“伟民牙医诊所?没有,我有私人医生。” “但是,诊所的医生,出示了一张签有你名字的支票。” 高峻拿出支票,端着茶杯的李姨抬头看了一眼,说:“诶,这不是……小伦的字迹吗?” “小伦?”高峻疑惑。 陈傲开口道:“小伦是我家的园丁,他是从x国来的,没有身份证明,所以平时看病,我都让他签我的名字。” 高峻拿出牙齿模型,问:“小伦的牙齿,和这个模型相似吗?” 陈傲观察着模型,喃喃道:“上牙有点像,下牙……我不是很确定,毕竟有谁会一直盯着别人的牙齿看呢?” “小伦的外貌,还有什么特别之处吗?” “特别之处……”陈傲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眸子一亮,“有,小伦的五指,有两个指头。” 韩泽瞪大了眼睛:“两个指头?什么意思啊?” 陈傲伸出手,指着自己的五指。 “就是说他的小手指,长了一左一右两个指头,就像双头蛇一样。” 高峻和韩泽对视一眼,原来如此,如果小伦就是在案发现场留下水瓶的人,那么他擦去指纹,就是因为自己的小拇指吧? 想到这里,高峻看向陈傲:“陈先生,你知道他住在哪里吗?” “当然。”陈傲拿出纸笔,刷刷刷写下一个地址,递给高峻,他的神情有些担忧,“调查员先生,小伦出了什么事吗?” 高峻没有回答他的问题,他站起身:“谢谢你的配合,陈先生。” “应该的。”陈傲笑了。 高峻和韩泽离开别墅,两人坐上越野车,韩泽问:“高队,小伦住在哪里?” 高峻看着纸上的地址,眼神深沉:“宝函街23号胡同,不过,你不觉得奇怪吗?小伦平时住在自己家,在伟民诊所留下的,却是陈傲家的地址。” 韩泽点点头:“是有些奇怪,看来只找到小伦本人,才能问清楚了。” “没错。”高峻手握方向盘,踩下了油门。 与此同时,老式居民楼。 房间里的窗户紧闭,几乎透不进一丝光亮,李图浩蜷缩在阴暗的角落里。 他手里握着符纸和菜刀,紧张又恐惧地看着四周。 突然,墙里传来奇怪的敲击声,一下又一下,缓慢而均匀。 李图浩咽了口唾沫,突然,敲击声变得急促起来,仿佛有什么东西要撞破墙面冲过来。 “啊!滚,滚开!”李图浩不停挥舞着手里的菜刀,房间里回荡着他歇斯底里的声音。 不一会儿,房东大叔的房门被敲开了,他看到满眼红血丝的李图浩站在门外。 “你说的那个心理医生……叫什么名字?” 宝函街23号胡同,高峻和韩泽敲了敲住宅的门,无人应答。 片刻功夫后,隔壁的门开了,一个穿着睡衣拖鞋的女人提着垃圾口袋走了进来。 “你们找小伦啊?他很久没回来了。” 高峻问她:“你说的小伦,是不是一个小拇指有两个指头的人?” 女人愣了一下,皱起眉:“这……我不知道,他深居简出的,而且总是戴着手套,我也没见过他的手。” “那你能描述一下他的长相吗?” “可以。”女人点了点头。 半个小时后,高峻将女人的描述发给詹又夏,咖啡厅里,詹又夏端起咖啡喝了一口,他看着短信,拿出画板,行云流水般画了起来。 很快,詹又夏画出了小伦的画像,他拍照发给了高峻。 这时,一个甜美的女声响起:“又夏,你的画还是那么栩栩如生。” 詹又夏转过头,看到了一个黑色长发,戴着眼镜,气质知性的女人。 “佳澜?殷佳澜?”詹又夏很是惊讶,“真的是你,我们有多久没见了?” 女人微微一笑:“自从你从老师那里离开,我们就没见过面了。” “佳澜,快坐。” 詹又夏招呼她坐下,然后请她点单,殷佳澜点了一杯香草拿铁。 詹又夏看着她,女人和他是国外进修颜色学的同学,当时一起的还有晏云秋。 詹又夏和殷佳澜都是学心理学的,所以有时会在一起讨论。 两人聊起当年的事,詹又夏说起晏云秋的变化,殷佳澜说:“你可能不知道,你回国后不久,云秋认识了一个女人,好像是一个酿酒师,云秋很喜欢她,那段时间,他的画风格转变很大,连老师也说,他变了很多。” 第303章 白日鬼杀人事件(1) “后来呢?”詹又夏喝了口咖啡,问。 殷佳澜摇了摇头:“我也不知道,没多久我也回国了,不过,听说他们已经结婚了。” 詹又夏顿了一下:“是吗,你最近怎么样?” 殷佳澜笑了笑:“我吗?我挺好的,我在家里开了一个诊所,最近还接诊了一个出现严重幻觉的病人。” “原来如此,很高兴你找到了自己的方向,我记得以前,你常说自己没有共情能力,无法走入病人的内心。” 殷佳澜轻抚着杯沿,呢喃道:“人都是会改变的……你也变了不少呢,又夏。” “嗯?”詹又夏挑了挑好看的眉。 殷佳澜的唇边荡漾的笑意:“怎么说呢?以前的你,给人感觉是高高在上的天才,遥不可及的冰山,虽然总是翩翩有礼,但是,任何人都走不进你的内心,所以我们都认为,你是一个极其高傲的人,不过现在,你好像变得温暖了许多,真好奇,是什么让冰山融化?” 詹又夏看着杯子里晃荡的咖啡,他轻轻勾起嘴角:“让冰山融化的……大概只有太阳吧。” 晚上,詹又夏回到复式公寓,高峻已经做好了三菜一汤,桌子上还放着一个小蛋糕。 “这是你自己做的?”詹又夏挖了一勺蛋糕,放进嘴里,眼睛一亮,“好吃。” 高峻端着饭碗走出来,他把盛好的饭放到桌上,詹又夏坐下,问:“案子进展怎么样?” “我们已经把画像公布出去,全国通缉了,相信很快就能找到他。” 詹又夏点点头,他看着高峻的脸色:“那为什么,你看着不太高兴的样子?” 高峻沉默了半晌,他拿出手机,翻出一张照片,递给詹又夏。 詹又夏愣住了,上面是他和殷佳澜在咖啡厅喝咖啡。 詹又夏惊讶:“这是什么时候拍的?” 高峻眼神深沉:“有同事巡逻的时候看到了,于是拍下来发给我。” 詹又夏吃了口蛋糕,眼神魅惑:“哟,高队长到处都有眼线,我可得小心一点了呢。” 高峻还是很严肃:“所以,她是谁?” 知道他醋坛子翻了,詹又夏只得放下勺子,认认真真地解释:“她是我以前在国外学画画的同学,名字叫殷佳澜,今天我们碰巧在咖啡厅遇见,聊了几句。” “是吗?” “真的。”詹又夏赶忙抬起手给大狗狗顺毛,“她也认识晏云秋,幸好有她,我才知道,晏云秋已经结婚了。” “结婚了?”高峻顿了一下,他的头发被詹又夏整理得很高兴,“和他之前说的,很擅长酿酒的女孩子吗?” 詹又夏点点头:“他们应该是在国外结的婚。” 高峻若有所思,詹又夏笑了:“所以,你现在不担心了吧?” 高峻撇了撇嘴,一脸委屈:“这可不好说,你跟她关系很好的样子。” “是吗?”詹又夏很耐心,“可是殷佳澜说,我变了很多,以前总是冷冰冰的,高高在上,但是现在,我就像是被太阳融化的冰山。” 高峻愣住了。 詹又夏的笑容十分迷人:“太阳,不应该怀疑自身啊。” 几句话,高峻心情大好,他帮詹又夏夹菜,詹又夏感觉他的尾巴又翘了起来。 小伦的通缉令刚发出去,调查局就接到了萧氏集团的报案,大楼和萧家的别墅失窃,只丢失了一个公文包。 但公文包里有萧宇逸的支票、股票证明和印章。 高峻检查了一下现场,说:“门锁没有被撬开的痕迹,而且,存放公文包的保险柜也没有被破坏,偷走公文包的,就是萧家的人。” “萧宇淮!”韩泽瞪大了眼睛。 高峻点点头,物证部门和法医部门在现场取证,最后,陈絮在地毯下面,发现了一些沙土。 调查局,法医室,陈絮拿着透明的袋子,里面装着沙土。 她扎着低马尾,语气沉静:“我们比对了十几种泥土,现场发现的,是寒带海洋气候影响下,高纬度小岛上的泥沙。” 高峻沉声:“也就是说,萧宇淮现在躲在某个寒带海岛上?虽然符合特征的海岛起码也有几十个,但总算是缩小了范围。” 白雨帆和韩泽点点头,众人眼里燃起了希望。 几天后,青藤街。 这条路位于老城区,可以说是k市的起源地了,当年还是小镇的k市,就是从青藤街中央一个小铁匠开始发家,逐渐建起了庞大的繁华都市。 现在的k市,日新月异,一夜之间,就可能多一个商圈新区,多一些新鲜热烈的玩意儿。 只有青藤街,好像被岁月和时光遗忘,还保留着最原来的样子,连店铺也充满了陈旧的气息。 烟摊的老陈躺在藤椅上,用蒲扇赶着蚊虫,隔壁面馆的李姐正在炒辣椒。 他嗅了嗅味道,还没开口,理发店的黄毛男孩从二楼探出脑袋:“李姐,这味道可真香,我晚上一定要来吃一碗面!” 补习完的学生背着书包走出低矮的楼房,一个女生突然站住了脚步,她看着前方,皱起眉。 “那是什么?人吗?” 其他几个学生也开始议论纷纷,很快,一条街的人都被吸引了,他们顺着女学生的视线望去。 一个男人赤着脚站在太阳下,他翻着白眼,脸色铁青,他的身上,不停地出现各种伤痕,鲜血如泉涌,男人惨叫着,仿佛有一个看不见的人正在拿刀将他凌迟。 这一幕太过血腥恐怖,又诡异至极,所有人都呆滞在了原地。 突然,男人惨叫一声,转身朝河边跑去,看着地上触目惊心的血迹,老陈站起身。 “快,通知调查局!” 河边,几个垂钓的人聊着天,这时,其中一个人发现,不远处冒起了烟。 “什么情况?着火了吗?” “应该只是有人露营吧?” 半个小时后,调查局赶到了。 高峻看着趴在草地上,浑身鲜血的李图浩,他的手掌有一个血洞,味道已经吸引了一些苍蝇和飞虫,围着他打转。 一只苍蝇落在他涣散的瞳孔上,陈絮检查着尸体,她说:“死者身上起码有十几处刀伤,凶手对死者怀有极大的恨意啊。” 第304章 白日鬼杀人事件(2) 高峻看着李图浩因为惊恐而扭曲的面容,缓缓说:“他入室杀人,证据确凿,这样都可以脱罪,最憎恨他的人是谁。” “被害者家属!”韩泽拍了一下手。 这时,高峻注意到,李图浩的手掌上,有一个贯穿的伤口。 高峻站起身,左右环顾,突然,他想起了什么:“青藤老街,是不是就在这附近?我们去问一问街上的居民,也许他们可以提供线索。” k市城郊,一片宁静的湖泊,晏云秋坐在草坡上,手里拿着画笔,画上是一个美丽的女子站在湖边。 “真美,这是嫂子吗?”一个声音响起,晏云秋的手一颤,他转过头,看到了詹又夏。 晏云秋皱起眉:“又夏?你怎么会在这里?” 詹又夏看向一个方向,褚诺正在和简棠一起铺野餐布。 詹又夏脸上露出笑容:“今天天气好,我带诊所的员工出来野餐,师兄,一起吧?” 晏云秋看了一眼不远处的两人,褚诺站起来和詹又夏招手,晏云秋沉默半晌,开口道:“好。” 调查一队来到青藤街,街上的居民围在一起,所有人的表情都很惊恐。 看到高峻他们,众人急忙围上来。 “你们是调查员吧?” “是因为那个男人的事情吧?” “太恐怖了,他死了吗?” 高峻拿出李图浩的照片,问:“你们说的他,是这个人吗?” 一个背着书包的学生脸色苍白,她看着照片,不停地点头:“就是他!刚刚下课,我和同学准备回家,突然看到他站在街西尽头,浑身鲜血……” 拿着蒲扇的中年男人神色惊恐地附和:“没错!我也看到了,我睡在躺椅上,看到他表情痛苦,仿佛在被一个透明人攻击着……” “透明人?”高峻皱起眉,“也就是说,你们没有看到攻击他的凶手?” “哪有什么凶手啊?”穿着围裙的女人上前,心有余悸,“刚才我在面馆里忙活,一抬头就看到他一个人,他抓住我店里的门把手,不停地惨叫,然后,他的手上,就出现了一个巨大的血洞!他被一股莫名的力量给扯到了一边去,太可怕了!” 女人捂住脸,高峻走到她的面馆前,看到了门把上的血手印,地上有拖拽的血痕。 染着黄色头发的男人耳朵上戴着耳钉,他走到高峻身边,一脸神秘。 “调查员先生,我们整条街的人都看到了,他的身上不停地出现伤口,鲜血在空气里飞溅,但他身边,愣是连个影子都没有,大白天的,他就这样惨叫,挣扎着,往河的方向逃去了……” 人群再次喧闹起来。 “对呀对呀,大白天的,简直跟见了鬼一样……” 城郊,褚诺拿出便当,递给晏云秋。 晏云秋接过,打开盖子,里面是精致美味的料理。 詹又夏倒了一杯果汁,递给他,说:“尝尝吧,诺诺的手艺很棒,诶,今天的脆皮肠是小章鱼的形状啊。” “是我是我!”简棠喝了口草莓牛奶,举起手,“是我帮忙的。” “是吗?真可爱。” 简棠眯起眼睛笑了起来。 夏日的微风拂过,褚诺脸上的笑容犹如徐徐绽放的荷花。 “不知道合不合晏先生的胃口。” 晏云秋拿起筷子,吃了一口,他眼里泛起了光芒。 “好吃,谢谢……” “是吗?那太好了,晏先生,听说你是又夏哥的师兄,你画画一定很好吧?” 晏云秋低下头,神情有些阴郁:“还好……” 褚诺眨了眨眼睛,有些好奇:“我能看看你的画吗?” 晏云秋顿了一下,褚诺急忙摆手:“啊,不好意思,是我太冒昧了!” “……没关系。”晏云秋拿起包,打开,将一个画册递给褚诺。 “谢谢!”褚诺翻开,詹又夏喝着果汁,视线瞥向她手里的画册。 画上是不同的风景,色彩都很冰冷忧郁,在风景里,永远站着一个女人。 穿着不同的衣服,不同的发型,身高,体型都不一样。 褚诺翻着画,抬起头问:“这些女子,是同一个人吗?” 晏云秋愣了一下,他有些惊讶:“为什么这么说?她们,不是长得不一样吗?” 褚诺歪了歪脑袋:“是这样没错,但是,她们的眼睛,很相似,同样清澈忧郁。” 晏云秋震惊了,定定地看着她。 一阵风吹来,晏云秋拿过画册,迅速合上,看着他的反应,詹又夏的眼神愈发深沉。 调查局,会议室,高峻把李图浩浑身鲜血的照片贴到白板上,转过身。 “通知调查局的,是河边钓鱼的,他们看到升起的青烟,以为是有人在露营,但那烟很久都没有消散,他们觉得事情不对劲,赶去查看,发现了李图浩的尸体,在现场有焚烧过的痕迹,法医和物证部门在里面找到了一种防水雨衣的碎屑。” 小李疑惑:“防水雨衣?但是没下雨啊?难道是……” 他瞪大了眼睛,高峻点点头:“凶手为了防止血液飞溅而穿上的。” 高峻的手撑在桌上,道:“法医部门正在比对雨衣的品牌,我知道这起案件匪夷所思,但是,大家一定要相信,这绝不是什么鬼怪作祟,无论多缜密的手法,都一定会留下痕迹。” 众人点头。 “小李,跟我去李图浩的住处,查清楚他案发前的行动轨迹,雨帆,韩泽,你们去调查李图浩的社会关系,着重调查,那些被害老人的家属。” “是!” “分头行动。” 野餐结束了,几人收拾好,晏云秋道:“我送你们回去吧,今天谢谢款待。” “太客气了师兄。”詹又夏提着野餐篮子,“反正你在k市,以后我们经常聚。” 高峻和小李来到了李图浩的住所,一栋老式居民楼。 房东是一个中年男人,听到李图浩的死讯,他张了张嘴,叹息一声。 “李先生终究还是……唉。” 高峻问:“王先生,你这么说的意思,是不是知道些什么?” 王先生左右看了看,摸出一串钥匙,他说:“调查员先生,你们跟我来看一看吧。” 第305章 白日鬼杀人事件(3) 高峻小李跟着王先生上楼,走廊上,每家每户的门都大开着,住户们好奇地张望。 迎着他们的“注目礼”,高峻听到了他们的议论声。 “是李先生吧?” “那些案子果然是他做的吧?不然冤魂怎么会缠上他?” 冤魂?高峻看了他们一眼,王先生停在了一间房前,他说:“这里就是李先生住的地方,不过,请二位一定要做好心理准备。” 高峻小李不明白他话里的意思,直到“咔嚓”一声,门开了,两人看到了房间里面的光景。 墙上贴满了符纸,地上散落着凌乱的动物羽毛,上面还沾染着黑色的血迹。 小李倒吸一口凉气:“这地方看上去真可怕……”王先生走进去,一面悬挂着的镜子掉了下来,摔得四分五裂。 王先生看着镜子里破碎的倒影,叹了口气:“好好的屋子,搞成这个样子,李先生住进来第一个晚上就说闹鬼,我这房子干净得很,怎么会闹鬼呢?我看啊,肯定是他心理压力大,产生了幻觉,所以我……” 高峻挑了一下眉:“所以你?” “我推荐他去看了心理医生。” 高峻转过身,问:“方便告诉我们,是哪家心理诊所吗?还有,我们想知道,今天早上八点之后,李图浩去了什么地方。” 王先生点点头:“当然可以。” 晏云秋把詹又夏褚诺简棠送到诊所楼下,褚诺和简棠拿着东西上楼了。 詹又夏对晏云秋说:“师兄,我前段时间遇见佳澜了。” 晏云秋顿了一下:“是吗?他也来k市了?” “是,改天我们一起吃饭吧。” “好……”晏云秋定定地看着詹又夏,“又夏,你还真是变了许多呢。” “每个人都会改变的,师兄你也是。” 晏云秋欲言又止,半晌,他向詹又夏道别,转身上了车。 看着扬长而去的小车,詹又夏若有所思,这时,口袋里的手机震动起来。 詹又夏拿出来,看着上面的来电显示,微微勾起唇角。 他按下接听键:“高峻。” “又夏,李图浩死了。” 詹又夏的眉头轻皱了一下:“什么时候的事?” “早上,调查局封锁了消息,李图浩的死很蹊跷,而且,他有严重的心理问题,在死前,他看了很长一段时间的心理医生。” 詹又夏的心里咯噔了一下,他问:“是哪一位心理医生?” 高峻拉开越野车的车门:“殷佳澜。” 詹又夏微微皱起了眉。 越野车很快来到了诊所楼下,詹又夏上车,小李在后座和他打了个招呼。 二十分钟后,越野车驶进了一个幽静的小区,静雅苑。 高峻和詹又夏下车,高峻转身对小李说:“小李,你在车上吧,又夏……认识殷佳澜。” 小李愣了愣,做了一个ok的手势。 高峻揽住詹又夏的肩膀,往前走去。 “26号,26号……到了。”两人来到了一栋房屋前。 詹又夏看到,院子里种着向日葵,还有一个木质秋千,门前停放着一辆小小的脚踏车。 门廊是白色的,阶梯上画着丁香花,詹又夏走上去,按响门铃,门开了,一个穿着套装连衣裙,戴着眼镜,优雅知性的女人出现在他眼前。 “又夏?”殷佳澜有些欣喜,“你怎么知道我住在这里的?上次我们只交换了联系方式吧?” 高峻大步走上门廊,看到他,殷佳澜的笑容呆住了。 “这位是……” 高峻出示证件:“k市调查一队。” 殷佳澜看着他手里的证件喃喃道:“队长高峻……高队长,请问你来找我,有什么事吗?” 高峻看着她,道:“殷小姐,李图浩是你的病人,对吗?” 殷佳澜点点头:“他是别人推荐给我的。” “他死了。”高峻话音刚落,殷佳澜捂住嘴,露出了惊恐的表情。 “怎么会这样……” “我们需要你提供一些线索。” 殷佳澜捂着心口,平复了一下心情,然后她侧过身。 “请进吧。” 高峻和詹又夏走进屋子,房屋的装潢都是暖色调,空气里弥漫着清新的香味。 这里似乎一走进来,就让人很安心。 殷佳澜让两人坐到沙发上,然后她泡了两杯薄荷茶。 詹又夏喝了一口茶,环顾四周,他看到一面墙上,在离地一米二三左右的地方,有被重新粉刷的痕迹。 詹又夏挑了一下眉,他说:“佳澜,你身为心理医生,应该知道,人们遮掩某些东西,是为了隐藏或逃避内心的伤口。” 殷佳澜缓缓坐到他对面,三人形成了一个微妙的对立局面。 高峻开口问:“李图浩的心理状况如何?是不是很糟糕?” 殷佳澜叹了口气,说:“李先生刚来我这里的时候,说家里闹鬼,我对他进行了一个多月的治疗,全程都有录像。” 高峻把杯子放到桌上:“录像?可以给我们看看吗?” 殷佳澜皱起眉,有些犹豫和挣扎:“按照规矩这是病人的隐私,我不能随意透露,但既然是为了配合调查局,找到杀害李先生的真凶,那么我想他不会怪我的。” 说完,殷佳澜起身,走进里屋,不一会儿,她拿出一张碟片,放进影碟机里。 电视屏幕上出现了画面,李图浩坐在沙发上,眼睛下面是浓浓的黑眼圈。 他的声音低沉:“我家里的电视总是莫名其妙地自己打开,墙里传来奇怪的敲击声,镜子上还会浮现出恐怖的文字,我不知道这一切是怎么回事……” 殷佳澜语气温柔地开导他,但李图浩似乎并没有听进去,接下来的几次治疗,他的情况变得更加糟糕。 他抱着脑袋,面容消瘦枯槁,眼睛里爬满了红血丝,仿佛遭受了巨大的,非人的折磨。 他的嘴唇一开一合,声音沙哑而机械。 “殷医生,他们来了,他们越来越近,那些鬼魂,我根本不认识他们,有年轻人,老人,男人,女人,甚至还有小孩……他们日日夜夜站在我的床边,盘旋在天花板上,总有一天,我,我会被它们杀死的!” 第306章 白日鬼杀人事件(4) 看着屏幕里崩溃的李图浩,詹又夏微微皱起了眉。 “这是李先生最后一次来我这里。”殷佳澜拿起遥控器,按了一下。 李图浩的脸变得更加吓人,他的眼神无比空洞。 他凝望着前方,仿佛一具没有生命的人偶:“殷医生,在我的老家,流传着白日鬼的传说那是可以在白天的太阳下行走的厉鬼,是人们的怨与恨汇聚而成,这世间最可怕的武器和刑罚,那东西肉眼不可视,但却无处不在,是活着的鬼!” 听着他的描述,高峻感觉背脊发凉,詹又夏的眼神愈发深沉。 录像结束了,殷佳澜抬手关掉,她叹了口气:“李先生的精神状态很糟糕,我尽力想帮助他,但这世间有很多事情,我们无能为力,对吗?” “谢谢你的配合,殷小姐,这段时间请你暂时不要离开k市。” “好,我明白。” 高峻和詹又夏起身,詹又夏再次看了一眼粉刷过的墙。 那样的高度……他仿佛看到一个小孩站在墙角,踮着脚尖让妈妈量身高。 殷佳澜手里拿着尺子,脸上荡漾着温柔的笑意。 走出房屋,詹又夏听到了孩童的笑声,骑着脚踏车的孩子从他面前一闪而过。 他走下门廊,看到院子里,殷佳澜和孩子一起种下向日葵,小孩坐在木质秋千上,殷佳澜推着他,飞向蓝蓝的天空。 “哈哈哈哈哈!妈妈,再高一点!” “又夏,又夏?”高峻的呼唤声把他拉回了现实。 两人朝越野车走去,坐上车,小李凑了上来:“怎么样怎么样?” 高峻看向詹又夏:“又夏,你怎么看?” 詹又夏沉吟片刻,说:“最开始,李图浩家里的闹鬼现象,完全可以解释成人为。” 高峻点了点头:“电视上的图像可能是有人对线路做了手脚,还有镜子上的字,用肥皂水写字,干了以后会消失,而只要有水蒸气,字迹就会再次浮现……” “没错,但是李图浩之后的状态……”詹又夏的语气变得沉重起来,“我怀疑,他是接受了强烈的心理暗示,导致精神压力过大产生了幻觉。” 高峻瞪大了眼睛:“心理暗示?难道是……殷小姐?” 詹又夏叹了口气:“虽然我很不想怀疑佳澜,但是佳澜的房子里,有孩子生活过的痕迹。” “孩子?”高峻惊讶,“但是我们并没有看到小孩啊?” 詹又夏低垂着眼帘:“脚踏车和秋千向日葵都保留着,墙上量身高的刻度却被粉刷了,说明……这个孩子再也无法长高了,佳澜有过一个孩子,但是她失去了他,高峻,可以让棠棠来查这件事。” 高峻点了点头,他握住方向盘,道:“让棠棠来一趟调查局吧,刚好,还有事情需要他帮忙。” “好。” 三人回到调查局,很快,简棠也赶到了。 简棠坐在办公桌前,面前放着巧克力牛奶和薯片,高峻把殷佳澜的照片递给他,说:“棠棠,我们需要你在网络上搜集所有关于这个人的照片和资料,还有,李图浩早上离开公寓时,只和房东王先生说要去和一个人见面,所以我们需要全市街道的摄像头。” “没问题。”简棠掰了掰手指,开始敲击键盘,这时,小李走了过来。 “高队,詹老师,详细的伤口鉴定报告出来了。” “好。” 高峻和詹又夏来到法医室,陈絮摘下口罩,语气沉静:“死者身上有四十处刀伤,其中七处是致命伤,伤口较为整齐,凶手是锐器,厚度在3到5毫米,可能是折叠刀,三十九处刀伤的形状大小相似,应该是同一把凶器造成的,除了死者手心的贯穿伤,是比较小巧轻便的水果刀。” “同一把凶器?”高峻皱起眉。 陈絮点点头:“但是,伤口的深浅和角度不一,我认为,凶手不止一个人。” 詹又夏走到李图浩的尸体边,注视着他身上的伤痕,他仿佛看到了许多人影。 有的狠戾,毫不犹豫地刺入他的身体,有的犹犹豫豫,最终下定决心浅浅刺了一刀,有的摇着头,被人握住双手刺入李图浩的身体。 詹又夏拿出画笔,在纸上飞快地描摹,很快,他画出了一幅画像。 一群人围在李图浩身边,他们手里拿着武器和火把,身上披着相同的黑色斗篷。 “这是……” 詹又夏道:“凶手是一群人,他们一人捅李图浩一刀,就像是在完成某种仪式,是让他们彼此联结的仪式,高峻,你说过现场有焚烧雨衣的痕迹,如果仅仅是为了毁灭证据,那么他们没有必要立刻在河边焚烧,燃烧,在心理暗示里,有时候意味着祭祀。” 高峻皱起眉:“你是说,他们杀死李图浩,是为了祭祀?那……果然和李图浩犯下的那些血案有关。” 陈絮开口道:“雨衣的材质,我们已经比对出来了,是本市厂商生产的,所有的大型商场都有售卖。” “好。”高峻点了点头。 两人准备离开,陈絮叫住了詹又夏:“詹老师。” 詹又夏停住脚步,转过头,陈絮的眸子里神色复杂。 “诺诺……最近怎么样?” 詹又夏歪了歪脑袋:“她挺好的,怎么了?” “……没什么。”陈絮转过身,搓了搓身上的口袋,拿起试管。 她这样犹豫不决的模样,认识她多年的高峻还是第一次见。 詹又夏倒是知道她在想什么,他说:“过段时间就是诺诺的生日。” 陈絮又转过头来,眸子里出现了光芒。 “她应该会亲自来邀请你吧,陈法医耐心等待就是。” 陈絮勾了勾唇角,然后又装作波澜不惊的样子。 “嗯,好,她有些迷糊,我以为她连自己的生日都忘了呢。” 高峻有些疑惑,詹又夏拉着他,走出了法医室。 第307章 白日鬼杀人事件(5) 走廊里,高峻问:“又夏,你刚才的话是什么意思啊?” 詹又夏白了他一眼:“早说过你在这方面很迟钝。” “啊?什么?” 两人走进办公室,白雨帆和韩泽也回来了。 高峻正色,走上前去,问道:“怎么样?” 白雨帆手里拿着一份文件,她翻看着,说:“我和韩泽找到了所有被害老人的家属,他们都有充分的不在场证明。” 高峻接过资料,仔细查看起来,这时,他注意到了一个名字:“蒋一阳,男,37岁,住址文兰区乔云小区……他是李图浩的邻居?” 詹又夏眼眸一亮:“想要潜入李图浩家里制造闹鬼的假象,邻居是最方便的。” 白雨帆说:“我们也怀疑蒋一阳,但是,他也有不在场证明,他是设计师,今天早上,他在工作室上班,老板和同事,甚至工作室的清洁工,都可以为他作证。” “搞定。”简棠按下回车键,喝了口巧克力牛奶。 高峻等人走过去,简棠说:“我筛查了全市街道的监控,李图浩从居民楼离开后,去了xx街道231号,走进一条巷子里,然后就再也没有出现了,可能是凶手有意带他走小路,不让他出现在监控里。” 高峻和詹又夏看着监控,詹又夏按下暂停,他的脑海中浮现出k市的地图。 “李图浩最后出现的小巷,就在蒋一阳工作室的背面。” 韩泽瞪大了眼睛:“这么说来,蒋一阳有时间谎称自己去上厕所,或者是有什么事暂时离开,然后作案。” 高峻摸着下巴,沉声道:“但是,李图浩的尸体出现在青藤街的河边,离市中心很远,如果蒋一阳离开这么久,肯定会有人发现,而且,青藤街的目击证人没有一个看到凶手,只看到李图浩身上出现伤口,凶手到底用了什么手法……” 白雨帆说:“总之,现在嫌疑最大的是蒋一阳。” 高峻点点头:“我们只能暗中监视,不能打草惊蛇。” 众人表示赞同,詹又夏问简棠:“棠棠,殷佳澜呢?查得如何。” “查到了。”简棠吸着吸管,他点开几张照片。 其中一张,是殷佳澜在极地旅游看极光,她穿着厚厚的衣服,怀里抱着一个蓝眼睛的小男孩。 小男孩咧开嘴,露出灿烂的微笑。 “他是……” “看样子是混血儿。”简棠说,“所以我查找了国外大小医院的出生证明,查到了他的名字,kevin,殷少杰,是殷佳澜八年前在国外生下的儿子。” 高峻问:“那个孩子……现在在什么地方?” 简棠沉默了半晌,最终,他打开了一条新闻。 是一条两年前,发生在v城的连环杀人案。 凶手的目标全部都是孩童,他将他们绑架,打扮成童话故事里的样子,虐待后杀害。 手段极其残忍,毫无人性,看着那一张张被遮住了双眼的受害者脸颊,办公室里陷入了悲痛和愤怒之中。 而在最下面,是连环杀手落网前的最后一个被害者照片,稚嫩的脸颊,灿烂的笑容。 虽然被遮住了眼睛,但所有人都看得出,那就是从殷佳澜和儿子在极光下的合照中截取出来的。 殷佳澜的儿子,被连环杀手杀死了。 沉痛的静默之后,韩泽开口道:“那么,殷佳澜会不会因此心理失衡呢?” 白雨帆问:“可是连环杀人案是两年前的事情,她为什么会现在对李图浩产生杀意呢?” 韩泽说:“可能殷佳澜也想放下过去,所以一直积极努力地生活,但是,李图浩成为了她的病人,她看到一个杀人犯还能获得自由,所以不由得勾起了内心的伤痛和阴影,最终,起了杀心。” 听着他们的分析,詹又夏沉默不语,高峻开口道:“总而言之,大家先监视蒋一阳和殷佳澜,然后,再寻找其他线索,根据又夏的侧写,凶手不止一个,而是集体作案,法医已经比对出了雨衣的品牌,这几天去各大商场调取录像,看看有没有可疑人士。” “好!” 调查一队又开始忙碌起来,傍晚,詹又夏躺在高峻办公室的椅子上休息,身上盖着高峻的外套。 高峻走进来,他看着詹又夏漂亮如雕塑的睡颜,微微勾起唇角,抬手轻抚他的脸庞。 詹又夏的梦境里,断断续续的是海滩和雨水,突然,温热的微风拂面而来,詹又夏从梦中醒来。 看着高峻的脸,他露出了笑容。 “高峻……” “又夏,你累了吧?我送你回家吧,刚好我要去轮换其他调查员,监视蒋一阳。” 詹又夏点点头,他站起身,拢了拢外套,小声说:“佳澜那边,我会帮忙跟进,她对我,会放下一些戒心。” 高峻停下脚步,他看着詹又夏,皱起眉:“我就知道,你又想擅自行动了。” “没有,我……” 高峻拿出一个玫瑰形状的胸针,塞到詹又夏手里,詹又夏愣住了。 “这是……” “这是一个定位系统,你随身带着。” 詹又夏忍不住笑了:“想管着我呀?” 高峻的神色严肃:“带着,听话。” 见他的样子,詹又夏只得乖乖收下,装进了口袋里。 夜深了,天空中突然下起了暴雨,高峻的车停在蒋一阳的公寓外面,他没有开雨刮器,在雨幕中,一双鹰一般的双眸紧盯着蒋一阳的窗口。 灯熄灭了,高峻将头轻轻地靠在了椅背上,一旁的韩泽啧了一声。 高峻转过头,韩泽反应过来,小声说:“高队,不知道是谁漏出的消息,现在大众已经知道李图浩的死讯了。” 高峻挑了挑眉。 韩泽嗫嚅:“我看网上的反应……大多数人似乎都站在凶手那边,他们认为,李图浩本来就有罪,凶手是在替天行道……” 看着他的表情,高峻沉声说道:“李图浩的确有罪,我们比任何人都想要让他受到应有的惩罚,但是正确的途径,应该是找到小伦,让他背负着杀人者的罪名,为自己做过的事情付出代价,而不是像现在这样。” 听着他的话,韩泽点了点头。 “白日鬼……”高峻看向天际,大雨滂沱,夜空漆黑一片,仿佛一个深不见底的黑洞。 “如果有一天,太阳底下真的没有罪恶,那该有多美好。” 韩泽长舒一口气,他凝望着前方,仿佛也看到了高峻所说的世界,他缓缓勾起唇角。 第308章 白日鬼杀人事件(6) 海岛别墅,窗外暴雨倾盆,翻涌的海浪拍打着礁石,发出愤怒的低吼声。 萧宇逸躺在床上,眉头紧皱,神情不安,萧宇淮摸了摸他的额头,烫得吓人。 “哥……”萧宇淮抚摸着萧宇逸的头发,他咬了咬牙,声音颤抖,“你等着我。” 萧宇淮起身,大步走出房间,他的脚步急促,回荡在走廊里。 “宇淮。”一个声音叫住了他,萧宇淮回过头,看到了何念。 “念念……” “你要去哪里?”何念玻璃珠一般的眼眸里没有丝毫温度,萧宇淮语气急切:“我哥生病了,我去给他找医生。” 何念往前一步,拉住他:“不行,你之前去公司和萧家,已经被调查局盯上了,如果现在离开海岛,你很有可能被他们抓住的!” 萧宇淮挣开她的手:“我管不了那么多了。” 何念皱起眉:“那我们的理想呢?我们的新世界呢?” 萧宇淮脚步一顿,他侧过脸,声音极其低沉:“什么东西,都没有我哥重要。” 何念看着他的背影,眼神变得无比冰冷,过了片刻,她上前,白皙柔软的手轻轻抚上萧宇淮的肩膀。 “宇淮,不要担心,我会帮你哥哥找一个医生。” 萧宇淮看着她,半信半疑:“真的吗?” 何念露出笑容:“当然了,我什么时候骗过你,我现在就去联系他,他是值得信任的人,你去陪着你哥吧,他需要你。” 萧宇淮犹豫片刻,点了点头,他走进房间,爬上床,紧紧抱住了已经迷迷糊糊的萧宇逸。 何念来到窗边,外面一片黑暗,什么也看不见,只有雨声作响。 一道惊雷,照亮了车窗前的道路,高峻看到一个穿着雨衣的人急匆匆地走出公寓,是蒋一阳。 蒋一阳四下看了看,把一包东西丢弃在垃圾桶里,然后迅速消失在了雨幕中。 高峻冒着雨下车,跑过去,捡起包,然后迅速地回到了车上。 打开黑色的塑料袋,高峻和韩泽从里面拿出了几个空空的药瓶,还有一张处方。 处方上的签名让两人一惊。 上面写着一个娟秀的名字:殷佳澜。 韩泽瞪大了眼睛:“殷佳澜?她也是蒋一阳的心理医生?” 高峻看着处方,久久没有说话。 过了片刻,他道:“明天让殷佳澜来调查局问话吧。” “好。” 萧宇逸浑身颤抖,梦境中,他被绑在冰冷的手术台上,无影灯下,摇晃的人影犹如地狱里爬出的恶鬼。 “不要……放开我,不要……”萧宇逸猛地睁开眼睛。 他坐起身,感觉浑身无力,脑袋眩晕,萧宇淮扶住他,小声说:“哥,你别动,你发烧了,不要怕,念念找了医生,已经到了。” 房间门吱呀一声开了,一个戴着口罩,两鬓花白的男人走了进来。 他提着医药箱,穿着一套定制西装,整个人高大挺拔,外面的大雨完全没有给他增添狼狈,他就像是古典画里的优雅绅士。 而等他走到床边,挽起衣袖,露出钢铁一般结实的臂膀,又像是一位手持利刃的骑士。 他拿出温度计给萧宇逸量体温,突然,萧宇逸看到他的手臂上,有一个纹身。 一只蝴蝶,翅膀的颜色极其绚烂,蝴蝶下方还有一排字,是拉丁文,萧宇逸认出来,是重生。 一瞬间,萧宇逸感觉到一股心惊胆战的寒意和恐惧,他的身子往后缩了缩。 萧宇淮急忙搂住他,倒像是年长者一般耐心哄着。 “哥,乖,你让医生给你看看。” 萧宇逸想要反抗,但是却没有任何力气,男人看了看温度计,又拿出听诊器。 他站起身,声音很低沉,像是从水底传来。 “只是普通的感冒,不用担心,我给他开点药。” 萧宇淮急忙点头,眼神里满是感激:“谢谢你。” 男人没有多说什么,他沉默地离开了房间。 萧宇淮兑了药,喂萧宇逸服下,不一会儿,萧宇逸脸上的红晕逐渐褪去,萧宇淮摸了摸他的额头,松了一口气。 “宇淮,不用担心,他会没事的。”何念拍了拍萧宇淮的肩膀,萧宇淮没有理他,他紧紧盯着萧宇逸。 何念沉默半晌,转身离开了。 萧宇淮爬到床上,抱住萧宇逸,嘴里不停呢喃。 “嗯,还好,没有刚才那么烫了。” “哥,从小到大,我从没见你生过病,你快点好起来,好吗?” 萧宇逸无意识地回应着,声音里带着懒懒的鼻音,微微皱起的眉头看上去有些委屈。 萧宇淮忍不住笑了,原来哥哥生病是这个样子,像个小孩一样。 “不过,你能一直这样依赖我,也挺好的。” 萧宇淮在萧宇逸的额头上印下一个吻,微笑着闭上了眼睛。 第二天,早上十点,调查局。 詹又夏走进问询室隔壁的房间,隔着单向玻璃,他看着坐在问询室里的殷佳澜。 高峻把签了名的处方证明放到桌上。 “殷小姐,这是你的字迹,对吧?” 殷佳澜看了一眼,有些不解地回答:“是的,怎么了?” 高峻问:“蒋一阳是你的病人?” “没错。” 韩泽开口道:“李图浩也是你的病人,蒋一阳的父母是被他入室抢劫杀害的,你不觉得有点奇怪吗?” 殷佳澜沉吟片刻,她的声音有些颤抖:“怎么奇怪了?因为我同时在帮被害者和嫌疑人做心理辅导吗?还是说,调查员先生认为我这样的人,本来就应该共情所有被害者?” 韩泽愣住了:“我没有这么说……” “没错,我的确失去了孩子。”殷佳澜拍了一下桌子,她咬着牙,双眼通红。 詹又夏皱了一下眉,微微俯身,双手撑住桌子。 “我的kevin,少杰……他还那么小,就被那个冷血的混蛋杀害,我不恨吗?我恨,当然恨,我恨透了!” 殷佳澜浑身颤抖,她的呼吸逐渐急促,眼泪夺眶而出。 高峻察觉到了不对劲,急忙站起身:“殷小姐,你没事吧?” “她恐慌症发作了。”詹又夏低声说了一句,转身走出了房间。 第309章 白日鬼杀人事件(7) 詹又夏打开问询室的门,冲进去,他拿出怀表,放到桌上,然后他蹲下身,语气低沉而耐心。 “佳澜,调整你的呼吸,你知道该怎么做,你能做到的。” 殷佳澜深呼吸着,詹又夏把一支笔放到她手中,转移她的注意力。 “现在慢慢的,把笔盖打开。” 殷佳澜深吸一口气,注视着手里的笔,然后她试了几次,终于成功打开笔盖。 殷佳澜的情绪渐渐平复了下来,詹又夏对高峻说:“她现在的状况,不太适合问话。” 高峻点头表示赞同,他说:“殷小姐,这段时间请你暂时不要离开k市。” 殷佳澜站起身,她抱着胳膊,缓缓点了点头。 海岛别墅,萧宇逸睁开眼。 他坐起身,摸了摸额头,有些恍惚,脑海中闪过蝴蝶纹身,昨晚的那个医生…… 门开了,萧宇淮走了进来,见他醒了,萧宇淮十分欣喜,他走过来,摸了摸萧宇逸的额头。 “嗯,不发烧了。”萧宇淮嘟囔道,“不过还是要吃点药。” 萧宇逸眨了眨眼睛,他稍稍避开萧宇淮的手,问:“萧宇淮,昨晚的那个医生……” 萧宇淮愣了一下,他的眼神变得阴沉,他微微昂起下巴,语气变得危险。 “你干嘛注意他?你对他感兴趣?” 萧宇逸咽了口唾沫,他急忙安抚他:“不是,我只是想着,昨晚这么大的雨,还麻烦过来,想好好感谢一下他,而且……你现在的处境特殊,我也怕他不值得信任……” 见他是在担心自己,萧宇淮重新展露出笑颜,他抱住萧宇逸,头靠在他肩上撒娇。 “原来是这样,哥,你放心吧,他是念念找来的人,很安全的。” “是吗?他也是花园的人?” “我也不知道,我没见过他。” 闻言,萧宇逸陷入了沉思,昨晚那个男人……为什么会勾起他不好的回忆,以及深层的恐惧呢? 没有确切的证据证明殷佳澜蒋一阳和李图浩的案子有关,调查一队陷入了僵局。 几天后,詹又夏和简棠一起逛商场,给褚诺挑选礼物。 简棠拿起一支口红,认真地在手背试色,他举起来给詹又夏看。 “又夏哥,你觉得这个颜色适合褚诺姐吗?” 詹又夏认真思索,开口道:“很衬她的肤色,颜色也是她没有的,不错,棠棠你挑得很好。” 简棠笑了,他说:“肖梓骅把比赛奖金都转给我了,我可以再给褚诺姐买一件礼物,又夏哥,听说这附近新开了一家商场,我们去看看吧。” “好。” 两人走过几条街,来到新商场,商场装潢得很时尚,詹又夏和简棠逛着逛着,看中了几条连衣裙。 简棠给肖梓骅打去电话视频,肖梓骅戴着鸭舌帽,坐在国外的咖啡厅,小麦的皮肤,野性的气质,像一匹野狼。 简棠把裙子一条一条展示给他看,肖梓骅的脸越来越红。简棠眨着秀气的丹凤眼问:“肖梓骅,你觉得哪一件最好看?” 肖梓骅喝了口咖啡,清了清嗓,看了看四周,压低声音说:“都好看,你穿哪件我都喜欢。” 简棠愣了一下,瞬间,白皙的小脸涨得通红。 “你,你胡说八道什么?不是我穿,我在给褚诺姐挑选生日礼物!” “哦,这样啊……” “你干嘛这么失望啊?!” 詹又夏忍俊不禁,他移开视线,看向服装店外面,这时,他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陈絮穿着一件真丝白衬衫,领口微微敞开,配一条包臀长裙,黑发如墨披散到腰间,微卷的弧度透着恰到好处的精致和优雅。 “陈法医?”詹又夏挑了挑眉。 “陈法医!” 陈絮停下脚步,转过身,看到了詹又夏和简棠。 “詹老师,简先生,你们怎么会在这里?” “我陪棠棠给诺诺挑选生日礼物,你……”詹又夏看到了她手里的项链礼盒,心下了然。 陈絮急忙把袋子藏到身后,詹又夏微微一笑,也没有戳穿她。 “陈法医,要一起吃个午饭吗?” “嗯……好,谢谢邀请。” 三人在商场里面找饭店,这时,詹又夏看到了一家新开的超市。 站在门外,詹又夏看到货架上摆着一款雨衣,那雨衣的样子很眼熟。 陈絮也认了出来:“那是……案发现场的河边发现的雨衣。” 詹又夏瞪大了眼睛:“高峻他们排查了全市的商场,都没有找到可疑人物,但是这家商场是新开的,他的很多货物信息没有同步到调查局的网络!” 陈絮冷清的眼里也燃起了光芒,似乎看到了希望。 三人走进超市,找经理调取了监控录像,一周以前,一个男人在柜台扫码购买了雨衣。 三人的心提到了嗓子眼,男人缓缓转过身,简棠暂停,放大,他们看清楚了那个人的脸。 “王先生?!”詹又夏惊讶道,“他是李图浩的房东?” 詹又夏脑海中浮现出王先生和善微笑的模样,当时,他带着自己和高峻去往李图浩的家,腰间别着的钥匙叮当作响。 他停在一扇门前,微微侧过脸,说:“李先生的精神状况挺让我担心的,所以我把我的心理医生介绍给他了。” 詹又夏伫立在原地,瞬间感觉浑身的血液犹如过电一般,他喃喃道:“王先生也是佳澜的病人……” 陈絮说:“看来那位殷医生,的确是有大问题啊。” 詹又夏想起王先生笑眯眯的脸:“不过,他是因为什么,去看心理医生的呢?” 詹又夏通知了高峻,一行人将录像带去了调查局。 观看着录像,高峻眉头紧锁:“蒋一阳是李图浩的邻居,王先生是李图浩的房东,他们都是殷佳澜的病人,又夏,你说过这起案件是集体作案,如果殷佳澜因为自己的心理阴影,而操控蒋一阳王先生,甚至更多的人作案的话……” 韩泽提醒道:“但是王先生并不是李图浩犯下的那些案件的被害者家属,也和两年前的v城连环杀人案无关,他为什么要帮殷佳澜呢?” 第310章 白日鬼杀人事件(8) 高峻对简棠说:“棠棠,你在网上查一下房东王先生的资料。” “好。”简棠点点头。 下午,简棠认真注视着电脑屏幕,看着快速闪过照片。 詹又夏把一杯咖啡放到他手边,陪他一起看。 这时,詹又夏的手机响了一下,他拿起来,愣住了。 他转头看了一眼高峻的办公室,詹又夏说:“棠棠,我出去买点东西。” “好。”简棠认真地盯着屏幕,詹又夏转身,大步离开了。 办公室里,高峻突然抬起头,一种莫名的不安在他的心底开来。 “高队,高队?”韩泽唤了他一声,高峻回过神来,继续低头看案件资料。 詹又夏走出调查局,他的手机上,有一条来自殷佳澜的讯息。 “来找我,我会告诉你一切,不要告诉别人,如果我看到调查局的人,我会和他们同归于尽,又夏,你知道我做得到。” 詹又夏神情忧虑,他抬手拦下了一辆出租车。 海岛别墅。 萧宇逸从梦中醒来,窗外的雨已经停了,他起身,披了一件衣物,走到窗边。 风平浪静,蔚蓝的大海一望无际,天气好的时候,大海是很美的,一旦有风雨,就会卷起万丈狂浪,想要将周围的一切一同吞噬。 萧宇逸越来越觉得,萧宇淮和大海很像。 一双手臂从后面搂住了他,萧宇逸转过身,萧宇淮的下巴搁在他的肩膀上,精致的脸上是好看的笑容。 “哥,你精神好点了吗?不过还是要多休息,去床上躺着吧?” 萧宇逸缓缓点了点头,萧宇淮抱起他,萧宇逸惊讶地搂住他的脖子。 曾经躲在他身后的少年,已经这样高大健壮了,可以轻松地把他抱起来。 “你很轻啊,哥。”萧宇淮笑着说,萧宇逸咬了咬牙,没有说话。 办公室里,高峻拿起詹又夏的画,脑海中突然浮现出很多画面。 一群人站在河边,一人捅了李图浩一刀,然后他们脱下身上的衣服,丢入燃烧的火焰中。 这是记忆宫殿吗?他又来到了这个地方。 下一瞬间,高峻回到了现实。 “集体作案,他们有着共同的目的,是李图浩的死,把他们联结在一起……”高峻喃喃道,“如果他们可以一起作案,那是不是,也可以互相作伪证?” 听到他说的话,韩泽愣住了:“高队,你的意思是?” 高峻转过身:“韩泽,跟我去一趟青藤街。” “好。” 两人走出办公室,简棠还在查资料,高峻看了看四周,没有发现詹又夏的身影。 于是高峻问道:“又夏呢?” 简棠头也不回地回答:“又夏哥出去买东西了。” “这样啊……” 高峻韩泽走出调查局,高峻坐上车,拿出手机,想给詹又夏打电话,后座上传来韩泽的声音。 “高队,走吧。” 高峻顿了顿,把手机放回口袋里。 出租车停在小区外面,詹又夏大步走上门廊,那辆脚踏车已经不见了。 詹又夏抬手,敲了敲门,门吱呀一声开了。 詹又夏皱了皱眉,走进去,屋子里空荡荡的,依旧弥漫着清新的香味。 八音盒的音乐声从一个房间里传来,詹又夏缓缓走过去,打开房间门。 那是一个小孩的房间,墙上贴着赛车海报,房顶悬挂着星星吊灯。 脚踏车静静地停在地毯上,上面坐着一个金发碧眼的洋娃娃。 詹又夏看着,身后传来女人的声音:“kevin,这是又夏叔叔,快叫人。” 詹又夏转过头,看到了殷佳澜,她手里拿着玩具熊,盯着脚踏车上的洋娃娃,眼里满是慈爱。 “佳澜……” 殷佳澜从詹又夏身边走过,她走到脚踏车边,蹲下,轻轻抚摸洋娃娃的头发。 “kevin,你饿不饿?晚餐马上就好了,妈妈在外面和詹叔叔聊会儿天。” 殷佳澜站起身,对着詹又夏微笑:“又夏,去客厅坐坐吧?” “找到了!”简棠移动了几下鼠标,点开一个文件,他看着照片和文字资料,秀气的眉缓缓皱到一起。 越野车停在了青藤街,高峻韩泽下车,街上没有人,寂静得有些吓人。 高峻在脑海中回忆着每一个人的口供,他踱着步,来到了烟摊门口。 躺椅在风中轻轻摇晃着,高峻走过去,坐到躺椅上,他躺下,看向前方,却只看到隔壁理发店的三色旋转灯箱。 “当时我躺在椅子上,看到他浑身鲜血,出现在街道尽头……”高峻喃喃道,韩泽走过来:“高队,你说什么呢?” “这是烟摊老板陈叔的供词,但是,从这个角度,根本不可能看到街道尽头。” 韩泽瞪大了眼睛:“你的意思是,陈叔在说谎?他为什么要这么做?” 高峻起身,他走到面馆前,看着门把上的血痕,脑海中场景逐渐浮现。 李图浩被蒋一阳追逐着来到青藤街,他浑身鲜血,大声呼救。 陈叔站在烟摊前,手里拿着蒲扇,面馆老板穿着围裙,黄发少年从二楼探出头来,还有补习的学生和老师。 他们全都冷漠地注视着李图浩,眼神鄙夷地仿佛在看垃圾。 “救命啊,救救我!”李图浩跑到面馆前,抓住门把手。 面馆老板看着他,毫不犹豫地拿起桌上的小刀,狠狠地刺穿了李图浩的手掌。 李图浩惨叫一声,放开门把手,被蒋一阳拖走了。 “他们所有人,把李图浩带到了河边,然后穿上各自的雨衣,一人捅了李图浩一刀。” 高峻拿出詹又夏画的图,一瞬间,他看清楚了所有人的脸。 陈叔,面馆老板,理发店的小哥,补习班老师和学生,还有房东王先生…… 站在最中央,拿着火把的人,是殷佳澜。 这时,一阵铃声响起,高峻接起来,那边传来简棠的声音。 “高峻哥,我查到了,王先生的真名叫黄海,他的妻子,一年前被一个报复社会的人开车撞死了。” 高峻眼神一凛,果然…… “高峻哥,又夏哥说去买东西,但是到现在还没回来,我担心……” “什么?!”高峻的心头猛跳了一下,他挂断电话,急忙打给詹又夏,手机那头传来了忙音。 第311章 白日鬼杀人事件(9) 高峻咬了咬牙,放下手机。 “先回调查局。” 殷佳澜给詹又夏倒茶,詹又夏偷偷看了一眼手机,没有信号。 “又夏,喝点蜂蜜茶吧,这是kevin最喜欢的饮品。” 詹又夏看着杯子里的茶水,面上镇定,微微一笑:“谢谢,既然kevin喜欢,就留给他吧。” 殷佳澜没有强迫他,她的手伸进口袋里,詹又夏警惕地注视着她。 殷佳澜拿出一个u盘,放到桌上。 “又夏,你想要的答案,都在这里。” 詹又夏看着殷佳澜,沉声道:“这里面……是你的病人名单吧?” 殷佳澜愣了一下。 詹又夏修长的手指拿起u盘,他微微扬了一下眉:“让我猜猜,里面有蒋一阳,房东王先生,还有更多与李图浩被杀案有关的人,对吗?” 殷佳澜低头浅笑:“你果然很聪明啊,又夏,真相如何,你可以自己去查证。” 殷佳澜看了一眼摆在桌上的笔记本电脑,詹又夏起身,大步走了过去。 他将u盘插入电脑,浏览着里面的名单和照片。 他猛地瞪大了眼睛,脑海中闪过一张张脸颊。 他们是青藤街的证人,李图浩的邻居,还有蒋一阳工作室的老板,同事…… 詹又夏抬起头,他们所有人都穿着黑色斗篷,手里拿着火把,围着詹又夏。 詹又夏揉了揉眼睛,殷佳澜已经站了起来。 詹又夏四下观察着,桌上没有趁手的武器。 詹又夏深吸一口气,开口道:“佳澜,你冷静一点,kevin也不想看到……” “kevin?他已经看不见了。”殷佳澜面如死灰,眼泪夺眶而出。 “我的kevin很乖很听话,每天傍晚,他都会骑着脚踏车,到院子里接我下班,这个小熊,是他送给我的生日礼物,他把声音录进小熊里,我加班的时候,他就可以让小熊陪伴在我身边。” 殷佳澜拿起小熊,按下按钮,里面传来孩童稚嫩的声音。 “妈妈,你累了吗?你辛苦啦,kevin好想你啊……” 殷佳澜捂着脸哭泣起来,过了半晌,她抬起头,眼神变得冰冷:“又夏,你知道白日鬼吗?这世间,有太多的罪恶横行,受伤的,从来都只有善良的好人,我不能再眼睁睁地看着这样的事情发生。” 詹又夏沉声道:“我明白你的心情,但是,这不意味着,我们要自己变成白日鬼,只有让那些混蛋以人的身份受到惩罚和制裁,才可以告慰逝去的魂灵。” 殷佳澜冷笑一声:“我们?不,又夏,你根本什么都不懂,你是天才,你可以看穿人心,我一直都很佩服你的天赋,kevin离开后,我似乎也可以和他人共情,听到他们提起自己逝去的亲人,我和他们一样痛,我感同身受,这一点,你永远也比不过我,因为你没有经历过……” “我当然有。”詹又夏说,他的眼神变得沉静,“我没有告诉过你,小的时候,我亲眼看到母亲被人杀害。” 殷佳澜愣住了。 詹又夏握了握拳头,他深吸一口气:“那个时候,我躲在柜子里,我被凶手催眠……即便最后凶手落网,我也还是恨,为什么,我要经历这样的事情?但是,我的老师和师母开导了我,我知道,我的母亲绝不希望我怀着巨大的恨意,在折磨中痛苦地生活下去,我记得母亲的手,记得她怀抱的温暖,记得她为了哄我睡觉哼的童谣,我不想让这些美好的回忆,全部沾染上泪水和鲜血。” 这话似乎触动了殷佳澜,她的眼底流露出犹豫挣扎的神色。 突然,殷佳澜的眼神变了,她低呼一声:“小心……” 詹又夏还没反应过来,就感觉后脑一阵剧痛,他闷哼一声,倒在了地上。 殷佳澜抬起头,看着面前的男人,咬了咬唇。 调查局里,简棠看着电脑,语气急切:“高峻哥,我全部都查出来了,你提到的那些人,全部都是杀人案件的被害者家属。” 高峻走到电脑边,烟摊老板陈叔,半年前儿子被同学欺凌杀害。 面馆老板李姨,一年前孙女被拐卖害死,理发店的小哥,三个月前,未婚妻被人尾随杀害…… 还有补习班老师,学生……他们全都背负着沉痛的过去。 他们怀着同一个目的来到青藤街,被同一个人召集起来。 “殷佳澜……”高峻呢喃,眼神变得无比阴沉,“又夏一定在她那里!” 调查一队赶往小区,高峻撞开门,冲进去,里面没有詹又夏和殷佳澜的身影。 客厅的沙发上摆着一只玩具熊,电脑开着,里面的文件已经被毁坏了,高峻蹲下身,看到地上有一些血迹。 高峻身体一颤,他缓缓握紧了拳头。 “又夏……” 韩泽拿起玩具熊,发现了一个按钮,他按下去,从里面传出孩童清脆的笑声。 韩泽吓了一跳,稳住心神,众人仔细听,男孩的声音过后,传来了殷佳澜和詹又夏的对话。 高峻听着詹又夏劝服殷佳澜,听到殷佳澜小声提醒詹又夏,听到詹又夏遇袭倒下…… 声音戛然而止。 众人看向高峻,高峻握紧拳头,白雨帆急忙上前安慰:“高队,不要担心,詹老师一定不会有事的……” “定位系统……”高峻喃喃道。 “什么?!” 高峻猛地抬起头:“又夏身上,有我给他的微型定位器!” 詹又夏醒来时,闻到了咸涩的海风,他睁开眼,看到了一望无际的大海。 詹又夏动了动,发现自己的手脚被束缚着,躺在沙滩上。 身后传来殷佳澜的声音:“又夏,你醒了。” 詹又夏转过头,殷佳澜穿着一身白色的衣裙,她挽着头发,几缕发丝飘扬在脸颊边。 詹又夏沉声道:“佳澜,不要再做傻事了,我知道,你只是需要一个集体,来让自己忘却痛苦,你……” “又夏,对不起。”殷佳澜的眼眸里盈着泪水,“我回不了头了,对不起……” “我可以帮你……”詹又夏话音刚落,就被殷佳澜推了下去。 第312章 白日鬼杀人事件(10) 身体和冰冷海水接触的瞬间,詹又夏的脑子里嗡的一声,无数画面在他眼前闪过。 全部是他过往的经历,据说人死之前,大脑会播放走马灯。 他向来可以控制自己的记忆宫殿,如果真是最后一次,他选择窥探真相。 詹又夏往记忆的最深处游去,他抓住一块碎片,锋利得几乎将他割伤。 刺眼的强光将他包裹,詹又夏闻到了消毒水的味道。 他发现自己置身于一个雪白的房间,床单也是雪白的,房间中央拉着一条帘子。 詹又夏转过头,看向窗外,他看到了一棵巨大的榕树,树干粗壮,枝繁叶茂。 身后传来帘子被拉开的声音,詹又夏转过头,看到一个男孩朝他奔过来,拉住他的手。 “快,我们逃!” 下一秒,詹又夏听到了有人跳入水中的声音,他看到了一缕光线,光芒之中,高峻朝他游过来。 “又夏!” 他仿佛听到了高峻的呼喊声,詹又夏伸出手,高峻握住了他的手腕。 高峻搂着詹又夏,浮出了海面,岸上的众人长舒一口气。 高峻解开詹又夏手脚的束缚,抬起他的下巴,捏住鼻子为他做人工呼吸。 詹又夏呛了一口,吐出海水,他缓缓睁开眼,迷迷糊糊地看到了高峻焦急的脸庞。 “又夏,太好了你没事,放心,救护车马上到了。” 詹又夏伸出手,轻抚高峻的脸颊,高峻心头一动,再也无法控制自己,将他紧紧抱在了怀里。 詹又夏小声问:“佳澜呢?” “她一直在现场徘徊,已经被我们带走了。” “她有同伙,在她的家里,是她同伙袭击了我。” “我知道……”高峻紧紧抱着詹又夏,“蒋一阳,房东,还有整条青藤街的人,都是她的同伙,又夏,你别担心这些事了,先去医院吧。” 詹又夏低垂着眼帘,没有说话。 医院里,医生给詹又夏检查完身体,走出病房,对高峻说:“放心吧,他没什么大碍,留院观察一晚,就可以出院了。” “谢谢你医生。”高峻大步走进了病房。 詹又夏坐在病床上,高峻走过去,摸摸他的额头,捏捏他的脸颊。 詹又夏无奈,他握住高峻的手:“高峻,你想干嘛?” 高峻看着他,眼底满是担忧:“你啊,我不是说过,不可以单独行动吗?你还自己去找殷佳澜,你想吓死我啊?” 詹又夏有些心虚,他移开视线,小声说:“那是因为,佳澜给我发信息,如果我不单独去,不但不能得到任何线索,还会激怒她,以及她的同伙。” 高峻拿出玫瑰花胸针,脸色严肃:“幸好你还听我的话,把这个随身带着,如果我晚来一步,你……” 詹又夏拉住高峻的衣领,高峻俯身,詹又夏吻了上去,高峻瞪大了眼睛。 半晌后,詹又夏放开了他,高峻的脸红红的。 “你这家伙,不要以为用这种方法就可以蒙混过关。” “好啦,我知道错了。”詹又夏揽住高峻的胳膊,一双眼眸漂亮得像是星辰。 他这样子撒娇,高峻怎么受得了?他的心一下子软了下来。 “我,我也不是怪你,我只是担心……下次再发正常这种事,不管怎么样,第一时间通知我,好吗?” “好。”詹又夏乖巧应下,高峻却叹了口气,这个人下次遇到同样的情况,还是会做出跟这次一样的选择。 自己还是在他身上安装个什么定位系统吧? 高峻搂着詹又夏,詹又夏不知道他心里的盘算,抬起头说:“高峻,我的画具呢?” 高峻愣了一下:“在车上,你要?” 詹又夏点了点头。 “我去给你拿。”高峻转身走出病房,过了一会儿,他拿着画具回来了。 高峻熟练地帮詹又夏摆好画具,詹又夏拿起笔,在纸上描摹。 高峻看到他画了一棵参天榕树,还有一个男孩站在树下。 “这是什么?”高峻问。 詹又夏扶额:“这是我在濒死状态下看到的画面,但是那个男孩的脸,当我清醒之后,就完全不记得了。” 高峻看着他,陷入了沉思。 简棠还原了殷佳澜电脑里的名单,将相关人员抓捕归案。 他们承认了自己的罪行,问询室里,房东黄海的神情坦然。 “没错,是我们做的,我故意把房子低价租给他,一阳,还有那层楼所有的邻居,都是我们的人。” 高峻挑了挑眉:“也就是说,李图浩家里的闹鬼行为,是你们做的?” “没错,我见时机成熟了,就向他推荐了殷医生。” 高峻问:“案发当天,约李图浩见面的人是谁?殷佳澜?” “是的。”黄海的眼神晦暗,“殷医生特意约他到青藤街,然后一阳早已埋伏好,直接拿刀捅进他的后背……” 他描述的语气带着兴奋。 “他满身鲜血地逃到青藤街,他不知道自己走入了死路。” “你们把他拖到河边,一人捅了一刀,然后再烧毁身上的雨衣,只是你没想到,留下了一片雨衣碎屑,就是这块碎片,让我们怀疑到了你头上。” 黄海低下头,不屑地轻笑了一声:“无所谓,我们这群人,早就是行尸走肉,如果不是殷医生,我们根本没有活下去的动力。” 韩泽开口道:“你们活下去的动力,就是复仇?黄海,你的妻子被一个报复社会的人害死,你们还有一个瘫痪的女儿,你有没有想过,她怎么办?” 黄海的脸上没有一丝悔恨,他的眸子闪烁着光芒:“这个世界上,还有千千万万个我,我们这些人因为眼泪和恨意团结在一起,但我们的心,比你们所有人都热!” 他手握拳头,情绪激动,高峻敲了敲桌子:“黄海,你为了自己的执念,看不见身边真正重要的事物,你以为困在过去的人,也能算英雄吗?” 黄海咬了咬牙,没有说话。 “在殷佳澜家里袭击詹老师的人,是谁?” 黄海抬起头,沉声道:“是我。” 闻言,隔壁房间的詹又夏站起身,大步走进了问询室。 第313章 白日鬼杀人事件(11) 高峻瞪大了眼睛:“又夏,你怎么……” 詹又夏看着黄海:“黄先生,你是怎么袭击我的?” 黄海愣了一下,眼珠子看向右上方,然后他说:“我当时从你背后,用烟灰缸打了你一下。” 詹又夏摸了摸肩膀:“打的是肩膀吗?” “对,就是肩膀。”“可是我受伤的地方,是后颈。” 黄海咽了口唾沫,他移开视线,说道:“没错,就是后颈,我记错了。” 詹又夏挑了挑眉:“黄先生,可以请你站起来吗?” 黄海愣了愣,站起身,他的个头很小。 詹又夏看着他,说:“黄海先生,攻击我的人,身高应该和我差不多,因为我后颈的伤痕,是烟灰缸从上往下用力砸造成的。” 高峻皱起眉,黄海有些气愤了,他上前一步抓住詹又夏的衣领。 “你胡说八道什么呢?我不是都承认了吗?你还问东问西地干什么?想让我再揍你一次吗?” “黄海!你放开他!”高峻大步冲上去,推开黄海,詹又夏的声音响起。 “黄先生,我问你是怎么袭击我时,你的眼睛下意识地往右上方看去,这是人在编造谎言时的反应,你刚才的愤怒,也是为了掩盖心虚和慌乱吧?” 黄海咬了咬牙,最终,他还是什么也没说。 办公室里,高峻递给詹又夏一杯水,詹又夏扶额,喃喃道:“不对,这一切很蹊跷,黄海不是在佳澜屋子里袭击我的人,案件相关人员都被带到调查局了,他还想要保护谁呢?” “又夏。” “李图浩遇害当天,真的是去见殷佳澜吗?他当时的精神状况很糟糕,他没有办法信任他人,佳澜,是他信任的人吗?” “又夏。”一双手握住了詹又夏的手,詹又夏抬起头,对上了高峻的眼睛。 “案子已经结束了,你不要再折磨自己了。” 詹又夏深吸一口气,喃喃道:“我明白。” 这时,录完笔录的白雨帆和小李从问询室里走出来,她放下本子,揉了揉眉心,叹息一声。 “他们每一个人,都失去了自己的一切,他们也是可怜人啊……” 高峻转过身:“不要掺杂个人感情,他们曾经是受害者,但是,是他们自己选择了错误的道路,成为了帮凶。” 白雨帆抿了抿唇:“明白。” 案件的真相让大众惊讶,他们怎么都没想到,是李图浩身边出现的所有人,一步一步地谋划着,让他走入地狱的。 这几天,詹又夏睡得不太安稳。 他总是梦到濒死之际看到的那个男孩,梦境中,还是那棵大榕树。 男孩把一只死掉的蝉捧在手心里,詹又夏想要尽力看清楚他的脸,却还是模糊不清。 “你知道吗?蝉的生命周期很短,在完成繁衍的任务后,它就会死去。” “但是,在幼虫期时,它们会深深埋在地下,三年,五年,甚至十几年。” “不觉得悲哀吗?忍受着漫无天日的黑暗,却只能享受短暂的光明,这是蝉对这个世界的意义,我们也是一样吧?” 梦里充斥着喧嚣的蝉鸣声,男孩朝他伸出手。 “阿失。” 阿失,是他吗? “不要变成蝉,跟我一起逃跑吧。” 每次到这里,詹又夏都会从梦中惊醒。 周末,下午。 咖啡厅。 高峻穿着一身休闲装,坐在靠窗的位置,高大英俊,侧脸的轮廓硬朗,比电视上的明星还抢眼。 一个男人,看不出年龄,身穿深灰色的外套,肩膀刀削一般笔挺,模特身材,配上一张亦正亦邪的漂亮脸庞,浅色的瞳孔,挺直的鼻梁就像雕塑。 “听说这里的咖啡不错。”男人在高峻对面坐下,高峻急忙道:“是,苏老师,您想喝什么?” “随意吧。”苏云看着他,问,“又夏最近怎么样?” “他很好。”高峻知道,老师肯定没告诉苏老师又夏受伤的事,怕他担心。 “苏老师,我……” 苏云打断了他的话:“我知道你想要问什么,又夏之前找到我,想要了解他六岁以前的事情。” “六岁以前?”高峻皱起眉,“苏老师,您不是看着又夏长大的吗?” “那是在又夏的母亲遇害以后,又夏是六岁时回到母亲身边的,之前,他一直在父亲身边。” “父亲?又夏的父亲是谁?” 侍应生把咖啡端上来,苏云喝了一口。 “我也不知道,又夏的母亲不肯告诉他,又夏只知道,他是某个富豪的私生子,但是,这段时间,又夏发现了自己身体里的另外一个人格。” 闻言,高峻心头一紧:“另一个人格?苏老师,您的意思是,又夏有人格分裂?” 苏云摇摇头:“还没有到那个地步,只是,这说明又夏的潜意识,在强行压制那段记忆,所以分裂出一个人格来承受,那个人格,是痛苦,孤单,同时也是偏执的。” 高峻问:“这么多年了,那个人格和又夏一直相安无事,为什么现在突然出现?” 苏云喝了口咖啡,他注视着高峻,眼神深沉:“因为你。” 高峻瞪大了眼睛:“我?!” “在你出现之前,又夏的内心一直很平衡,但是和你在一起之后,他开始有了更多的情绪,更多……正常人的情绪,但是,他注定不可能度过平常的人生,所以,他没有安全感,他开始害怕,那个人格,找到了裂缝。” 从咖啡厅出来以后,坐在越野车上,高峻陷入了深思。 mind诊所,褚诺正在为自己的生日宴会挑选礼服,她拿着手机给詹又夏看。 “又夏哥,你觉得这件衣服好看吗?” 詹又夏看着,勾起唇角:“嗯,很适合你,而且,如果配上一条项链,就更完美了。” 褚诺眨了眨眼睛:“又夏哥,你要送我项链吗?不对啊,你送我的生日礼物不是我一直想听的特邀教授讲座吗?” 詹又夏笑了笑,没有回答。 第314章 白日鬼杀人事件(12) 褚诺选定了一套礼服,她捧着脸,神情十分期待:“好了,一切都准备好了,宴会的酒店也选好了……对了,又夏哥,到时候晏先生也会来。” “晏先生?”詹又夏有些惊讶,“我师兄?” 褚诺点了点头,她说道:“上次野餐,晏先生加了我的联系方式,他知道我马上要过生日,主动提出想来……” “原来是这样。”詹又夏说着,心底却升起一些奇怪的预感,师兄,似乎对诺诺很感兴趣。 这时,简棠从外面走了进来,他来到詹又夏面前,眼神难得的冷峻严肃。 “又夏哥,你之前让我调查,李图浩案所有嫌疑人涉及到的案件,我查到了一件事情,不知道是不是巧合,那些案件的辩护律师都是同一个人。” “同一个人?”詹又夏心头一动,“是谁?” “周正晖。” “周正晖?”詹又夏和褚诺异口同声,简棠点了点头:“而且经过周正晖的辩护,凶手全部都因为各种理由免于牢狱之灾。” 褚诺皱起眉:“怎么会这么巧?” 詹又夏问:“这些案件中,周正晖辩护的第一起案子是什么?” “是这个……”简棠打开电脑,调取资料,“两年前,专杀孩童的连环杀人案,就是殷佳澜儿子的案子。” 詹又夏沉吟片刻,说:“棠棠,查一下周正晖的资料吧。” “好。”简棠敲击着键盘,与此同时,与苏云告别的高峻开着车来到了福利院。 高峻从后备箱里拿出一个玩具熊,还有零食,迈着长腿走进了福利院。 赵院长出来迎接他:“高队长,接到你的电话,我真的很为米米高兴,虽然在她身上发生了那样不幸的事,但还好,这个世界上总是有人记挂着她的。” 高峻问:“米米情况怎么样?” 赵院长叹了口气:“你知道的,她妈妈去世了,父亲又因为……案件被调查局逮捕,她自己又瘫痪在床,最开始来福利院的时候,每天晚上都哭呢,还好有你和好心人关心她。” 两人走进另一栋楼,走廊上挂着照片和孩子们充满童趣的画,赵院长推开一扇粉蓝色的房门。 高峻看到了瘫痪在床的米米,旁边坐着一男一女。 男人戴着金色边眼镜,棕色的头发搭在额前,显得皮肤极其白皙,他的五官精致清俊,眼神里带着淡漠的神光。 女人英姿飒爽,扎着高马尾很是漂亮,手里拿着一个洋娃娃,正在给米米讲故事。 “雨帆?老杨?”高峻瞪大了眼睛,白雨帆和杨慕深同时转过头。 高峻提着零食走进去,问:“老杨什么时候回来的?” 白雨帆回答:“这段时间他休假,就回k市来陪我了。” “老杨,好久不见啊!”高峻挥挥手,杨慕深一如既往淡漠。 看到高峻手里的玩具熊和零食,白雨帆了然,她小声嘟囔:“原来如此,高队,你嘴上说着不能掺杂个人感情,但其实自己偷偷来看米米啊。” “毕竟孩子是无辜的。”高峻看着病床上,瘫痪的黄海女儿,走过去同她打招呼:“米米,你今天精神不错,我送你只小熊陪你,好不好?” 米米露出了笑容,高峻把玩具熊放到她的枕头边,这时,他看到米米的头发上,有一个樱桃发夹。 高峻愣了一下,问:“米米,这是谁送给你的?” 米米挪动双唇,含糊不清地回答:“叔,叔叔……” “叔叔?” “啊,我想起来了。”赵院长瞪大了眼睛,“昨天有一个男人来看米米,她说,是米米爸爸的朋友。” 高峻心里突然有了一种预感,他问:“赵院长,有监控录像吗?” “录像啊……”赵院长面露难色,“只有走廊上有,不过像素不是很清楚。” “这没关系。”高峻向白雨帆示意,白雨帆一双眼睛看向杨慕深。 杨慕深拿她没有任何办法,小声说:“好,我可以帮忙,那么今天晚上可以抱着你睡觉吗?” 白雨帆难得红了脸,高峻清了清嗓,移开视线。 哎呀,他也有被人喂狗粮的时候,难得难得。 很快,赵院长调取了监控录像,杨慕深用技术调整清晰度。 mind诊所,简棠找到了一张照片,是在一个国外的家庭聚会上,还是少年的周正晖搂着一个美丽的金发女人,女人怀里抱着一个女孩。 褚诺喃喃道:“这个孩子,看上去有些眼熟啊。” 詹又夏拿出画笔和纸,迅速地描摹出女孩成长阶段的样子,三岁,四岁,五岁,六岁…… 詹又夏的笔尖停住了,褚诺的声音有些颤抖:“这个孩子是……” 简棠打开照片,两年前的连环杀人案,其中一位被害的女孩,和詹又夏的画一模一样。 “被害人丽莎,六岁,在寄养家庭长大……”简棠瞪大了眼睛,“丽莎是被收养的,难道说,她的亲生父亲,就是周正晖?!那他还替当时的凶手做精神病辩护?!” 一瞬间,詹又夏脑袋里所有的疑惑都得到了解答。 在殷佳澜家里,袭击他的人,约李图浩见面的人,都是周正晖。 与此同时,福利院的监控室,杨慕深调整了录像的清晰度,高峻和白雨帆看到一个人影出现在走廊上。 “他是……周正晖?!” 高峻大步离开监控室,他拿出手机打给詹又夏,詹又夏接起来,开口道:“幕后主使不是殷佳澜,而是周正晖。” 高峻顿了一下,道:“看来你也知道了,没错,我在福利院,发现周正晖来看过黄海的女儿,但我不明白,他的动机是什么?” 詹又夏的大脑飞速运转,最后,他想起了周正晖接受采访时的录像。 他在替李图浩做了无罪辩护后,露出了微笑。 那不是胜利的笑容,而是一种兴奋,像是在期待即将发生的事情。 “他想要亲手复仇……”詹又夏喃喃道,“他的孩子被连环杀手杀死,他并不想让那个人受到应有的制裁,他想亲手杀了那个人,所以他为他做无罪辩护,但是单靠他一个人,是无法办到的,于是他找到了所有和他有相同经历的人,他先当凶手的辩护律师,让他们脱罪,但那些人不知道,他们以为的幸运,其实是毁灭的开端,李图浩,就是他们的第一个目标。” 第315章 白日鬼杀人事件(13) 调查一队找到了收养丽莎的家庭,据她的养父母说,当年是一个v国男人抱着孩子,把丽莎托付给他们的。 那个男人还给了他们一块金币,说是丽莎的出生纪念币。 丽莎的养父母将金币的样子拍照发送过来,调查局里,简棠放大细节,看到上面的图案是一个正在祈祷的少女。 高峻问:“棠棠,能通过纪念币的图案查到丽莎的出生医院吗?” 简棠点了点头:“应该可以,我尝试一下吧。” 简棠将纪念币的照片导入,开始全网搜寻。 詹又夏走到高峻身边,高峻起身,摸了摸他的头发。 “累不累?我先送你回家吧?” “不用。”詹又夏摇了摇头,他认真地看着屏幕。 突然,一张照片弹了出来,是一家医院的在几年前推出的纪念币,一个气质非凡的中年男人展示着金币,他的脸上是温和儒雅的笑容。 简棠放大照片,詹又夏看到他的胸牌上写着:永恒医院,院长杨明臻。 “永恒医院……”不知为何,詹又夏的脑袋里闪过很多画面,高峻压低了声音:“棠棠,仔细查查这家医院。” “好。”简棠敲击着键盘,找到了永恒医院的官网。 随着一阵悠扬舒缓的音乐,一排字浮现在屏幕上:“永恒医院,位于x国,历史悠久,可以追溯到百年前,永恒医院致力于疾病的研究,在x国医学界有着重要的地位……” 这时,几张照片出现在屏幕上,一栋白色的楼,前面的院子里长着一棵巨大的榕树。 简棠有些惊讶,看向詹又夏,詹又夏呼吸一滞,眼底逐渐蒙上一层寒霜。 “又夏哥,这是……” 詹又夏抬手放在简棠的肩膀上,示意他不要说下去,高峻没有察觉,他仔细看着官网,发现了联系方式。 高峻联系了永恒医院,发现他们所有的病历资料都有存档,于是调查一队很轻松地找到了丽莎的出生证明。 父亲一栏的照片上,是周正晖少年时的脸。 白雨帆深吸一口气:“原来真的是周正晖……” 调查一队赶到周正晖家里,但是已经人去楼空。 根据邻居的口供,周正晖在探望了米米之后,就没有回家。 调查局迅速下了通缉令,这时,边境的调查员抓捕了一批企图偷渡的人。 其中,就有小伦。 小伦被带到k市调查局时,高峻等人惊讶地发现,他的牙齿和手指都很正常。 问讯室里,小伦一头雾水:“什么塑料水瓶?我不知道,是陈先生跟我说,我被调查局盯上了,我是黑户口,陈先生特别好,给了我钱,让我赶紧跑路……” “这才是你逃跑的原因。”高峻明白了。 小伦顿了一下,他说:“不过,调查员先生,你刚才的描述,倒是让我觉得很像一个人。” 高峻眉毛一挑:“像谁?” “陈傲,陈先生!” 闻言,高峻有些惊讶:“陈傲?但是我们见过他,他的牙齿很整齐,而且手指也正常。” “怎么可能?”小伦瞪大了眼睛,“陈先生从小就长了两个小指头,而且牙齿,就长你们描述的样子!” 韩泽看向高峻,高峻喃喃道:“难道说,那天我们见到的,不是真正的陈傲?” 高峻大步走出问询室,詹又夏从隔壁房间出来。 “又夏……” 詹又夏开口道:“那天和我们见面的根本不是真正的陈傲,周正晖的计划需要大量的财力去支撑,他已经花光了所有的钱,所以,他找到了陈傲。” 高峻沉吟半晌,喃喃道:“周正晖躲在陈傲的家里。” 调查一队赶到陈傲家,破开门,里面空无一人,李姨不在,假陈傲也不在。 一行人搜查了所有的房间,回到一楼客厅,白雨帆韩泽小李都是摇头。 小李说:“高队,难道我们猜错了?” 詹又夏环顾四周,他看到了一幅画,画上是温馨的树林木屋,和周围奢华的装潢有些违和。 詹又夏走过去,抬手抚摸了一下画,高峻心领神会,走到他身边,小心翼翼地把画取了下来。 画后面出现了一扇暗门,高峻转头示意,调查一队的其他人迅速上前,抽出枪,神情戒备。 高峻把手放到暗门上,用力一按,咔嚓一声,门开了。 一条通道出现在众人面前,詹又夏要往里面走,被高峻一把揽住腰。 “你待在外面。” 詹又夏眨了眨眼睛:“你说真的?” 高峻一脸严肃:“我们不知道里面有什么,如果很危险呢。” 詹又夏挑了一下眉:“我们也不知道外面有什么,你怎么样辨别哪边更危险呢?” 高峻一时语塞,他叹了口气,最后还是说:“跟在我身后,不要擅自行动,明白了吗?” “知道了,啰嗦。” 高峻对詹又夏毫无办法,一行人走进通道,越往里面走,詹又夏越有一种可怕的预感。 通道的尽头,是一个开阔的房间,房间里的景象让众人一惊。 地上躺着五六个人,全部都口吐白沫,浑身抽搐。 一个中年男人坐在椅子上,垂着脑袋,手腕被割开,高峻看到他的小拇指有两个指头,他应该就是真正的陈俊。 周正晖坐在他旁边,胸口插着一把刀,高峻拿出手机,通知了救护车。 救护车把密室里的人都带去了医院。 几个小时后,医生走了出来,陈傲和其他三人因为抢救无效去世,周正晖和躺在地上的四人脱离了危险。 在征求了医生的同意和建议后,高峻詹又夏走进了病房。 周正晖躺在病床上,双目失神地凝望着天花板。 高峻走过去,开口道:“周正晖,所有的事情,都是你谋划的,对吗?” 周正晖没有回答。 “密室里的是你们的成员?为什么要带着他们自杀?” 周正晖还是没有说话,詹又夏走了过来,他看着周正晖的侧脸,语气冰冷:“你愧疚吗?在丽莎小的时候,你抛弃了她。” 周正晖的手一震,他的眼神终于有了变化。 第316章 白日鬼杀人事件(14) 詹又夏继续说:“你当初为什么不要她?她是你的女儿,你却把她送给别人寄养,你以为,你现在做的事情,她知道了,就会原谅你吗?” 周正晖攥紧了被单,他转过头,牙齿紧咬:“我不想的,我一点也不想抛弃丽莎,但是她的母亲去世了,我……我没有能力保护她,我想带她逃离……” 周正晖不说话了,高峻追问:“逃离?逃离什么?” 周正晖深吸一口气,他缓缓开口:“总之,我不是想抛弃丽莎,而是想让她过上更好的生活,离开她以后,我不再相信所谓的公平,我只相信我自己,我凭借自己的能力在律师界站稳脚跟,他们都说我不择手段,说我为了钱给那些罪大恶极的人辩护,也是帮凶,是恶魔……我一直不以为然,杀人的不是我,我只是做好自己的事情,直到,那起案子……” 高峻和詹又夏认真聆听着。 “我记得我走进拘管室时,那个男人就坐在桌子后面,冰冷黑色的空气中,他穿着扎眼的白色衬衫,他看上去……并不凶恶,甚至可以用温和敦厚来形容,调查员告诉我,他差点掐死一个小女孩,被当场抓获,几乎没有翻案的可能,我接下那起案子,只是想在业内树立常胜将军的形象,所以我一如既往,寻找案件的漏洞,真的被我找到了,凭着这起案件,我的事业更上一层楼,我赚得盆满钵满,过上了自己想要的人生,但是……后来发生的事情,我想你们猜到了。” 周正晖苦笑了一声,眼底满是泪水:“那天清晨,我看到了报导,那个差点掐死孩子,在我的辩护下无罪释放的男人,成为了连环杀手,他虐待杀害了十几个孩子,其中一张被害者的照片……当时,我真的感觉自己被雷劈了一下,我觉得浑身的血液都变得冰冷,几乎快要无法呼吸,我认得,那是丽莎,我的孩子,我永远不会忘记……但是我多么希望我认错了,直到我看到死者家属的采访,五年前,是我亲手把丽莎托付给他们的。” 周正晖痛苦不已,眼泪流了出来。 高峻声音低沉:“所以,你开始了自己的报复计划?你为凶手做了无罪辩护,但是为什么,你第一个杀的,是李图浩?” 周正晖没有回答,詹又夏说:“因为你需要更多的人,你需要一个团体,你要的,是复仇之后,还能顺利摆脱嫌疑。” 周正晖笑了一下,他扭头看向詹又夏,目光里带了些让人难以读懂的复杂神色。 “你说的没错,詹老师,你知道吗?要让一群人团结起来其实很简单,仇恨,痛苦,悲伤,或者是……欲望,没有人,可以没有裂缝地活着,包括你,不是吗?” 詹又夏纤长的睫毛颤抖了一下,裂缝……他看到了另一个自己,在裂缝的另一边,朝他伸出手,嘶吼惨叫。 高峻察觉到了他的异样,握住他的手,轻轻捏了捏。 高峻说:“你知道调查局在找你们,知道事情迟早败露,所以打算带着剩下的成员自杀?” 周正晖双唇紧抿,点了点头。 “为什么……”詹又夏的声音带着喘息,“你最开始,选择组成团体,就是为了给自己留一条生路,但是现在,你却选择死,你自杀的动机到底是什么?” 周正晖沉吟了片刻,最后缓缓开口:“我说的是实话……” 最后,不管高峻和詹又夏怎么问,他都不再回答了。 高峻和詹又夏起身,准备离开,一个声音突然响起:“詹老师。” 詹又夏停下脚步,转过头,周正晖突然勾起唇角,露出了诡异的微笑。 “你应该,看到永恒医院的照片了吧?” 詹又夏心头一震。 “怎么样,眼熟吗?你父亲提起你时,总是一脸的骄傲呢。” 詹又夏的呼吸急促,他大步走过去,低声询问:“你知道什么?” 周正晖得逞地大笑起来,詹又夏的眼神变得阴冷无比,他抓住周正晖的衣领,声音有些失控:“你一定知道些什么!你认识我父亲?他现在在什么地方?” 周正晖只是笑着,充满嘲弄和挑衅地看着他。 高峻急忙阻止他,他抱住他,轻声安抚:“又夏,冷静一点!” 詹又夏大口喘着气,周正晖脸上的笑意愈发嚣张。 “哈哈哈哈哈哈,你的表情真可怕,你打算杀了我吗?詹老师?” 詹又夏握紧了拳头,高峻紧紧搂住他。 “闭嘴!”高峻瞪了周正晖一眼,搂着詹又夏,走出了病房。 走出医院,詹又夏甩开高峻的手,高峻温柔耐心地问:“又夏,你到底怎么了?你从来不会这样。” 詹又夏的肩膀起伏着,他深吸一口气,缓缓道:“丽莎出生的永恒医院……” 他不说话了,高峻继续说:“和你的父亲有关系,对吗?周正晖也认识你的父亲。” 詹又夏愣住了,他缓缓皱起眉:“你怎么……” 高峻叹了口气,坦白地说:“我去找了苏老师,他告诉我……你身体里有另一个人格,并且这一切,都和你六岁以前的经历有关。” 詹又夏不说话了,高峻的声音温柔低沉:“又夏,其实你可以找我帮忙的,我……” “你想帮我的忙?”詹又夏伸出手,抓住他的衣领,拽了一下,高峻俯身,詹又夏吻上了他的唇。 高峻瞪大了眼睛,这个吻带着明显烦躁和愤怒。 詹又夏眼眸乌黑,像小猫一样咬着他,高峻不挣扎,他的不安和怒气他都一齐承受。 过了许久,詹又夏放开他,高峻的唇角染上了鲜血,他没有生气,只是心疼地抚去詹又夏唇上的血。 “又夏,我知道,你现在不想讨论这件事情,我们回家吧。” 詹又夏的心,一下子安定下来,方才的焦躁一扫而空。 詹又夏上前,轻轻抚摸高峻雕刻般的嘴唇,眼里涌起了一丝愧疚,他正想说什么,高峻握住了他的手腕。 “又夏,不要道歉。” 詹又夏愣住了。 “我们之间没有必要道歉,咱们回家吧。” 詹又夏笑了,他点了点头:“好,回家。” 第317章 生日宴会 海岛别墅。 萧宇逸的病已经大好了,他披了一件衣服,站在窗边,一个声音响起:“萧先生。” 萧宇逸身子一颤,他缓缓转过身,看到了何念,何念背着手,一张小脸苍白如纸。 “你才刚刚痊愈,就到窗边吹风,如果又感冒了,宇淮会心疼的。” 萧宇逸看着她,那双乌黑的眼眸突然令他感到害怕,萧宇逸往后退了一步,何念缓缓上前。 “萧先生,我送你回房间吧?” 萧宇逸踉跄了一下,一只手伸出来,搂住了他。 萧宇逸转过头,看到了萧宇淮,萧宇淮脱下外套,披在他身上。 “哥,你怎么下床了?”萧宇淮轻轻抚摸萧宇逸的头发,眼睛里满是担忧。 萧宇逸低下头,他感觉何念在看着自己,那目光比海风还要凄厉可怖。 萧宇逸伸出手,扯了扯萧宇淮的衣角。 “宇淮,带我回房间吧,我累了。” 萧宇淮心头一动,他俯身抱起萧宇逸,大步朝房间走去。 看着两人的背影,何念从背后缓缓抽出一把尖刀,她眨了眨眼睛。 “宇淮,都没认真看过我一眼啊……萧宇逸,好像会阻挠我的计划呢……” 褚诺的生日到了。 宴会在希尔顿酒店的大厅举行,陈絮穿着一身简约大方的连衣裙,黑发盘起,明媚皓齿,肌肤胜雪。 高峻走到她身边,打趣道:“今天的陈法医还真是与平日不同啊。” 陈絮看了一眼西装革履的高峻,皮笑肉不笑:“你也比平时体面不少。” “什么叫体面不少?我平时也很体面的。” 陈絮挑了挑眉,高峻笑着问:“今天的主题可是假面舞会,你的面具呢?陈法医。” 陈絮从手包里拿出一个银色面具,她轻轻掩在面上,高峻手插口袋:“听又夏说,诺诺挑了一件特漂亮的礼服,你可别被迷倒啊陈法医。” 陈絮懒得搭理他,这时,宴会厅的门被推开,褚诺走了进来,她身后跟着戴面具的詹又夏。 褚诺一身淡粉色的连衣裙,精致的长卷发,整个人像是俏丽的洋娃娃。 她手里拿着一个羽毛面具,遮住上半张脸,露出涂着亮晶晶唇彩,饱满殷红的双唇。 陈絮看呆了,高峻盯着褚诺身后的詹又夏,浅香槟色的西装,独特的剪裁设计突显出他腰细腿长的优势,中长的头发光泽柔软,犹如油画艺术品。 他走到高峻面前,抬手缓缓取下面具,一双绝美的眸子,唇角荡漾着浅笑。 高峻的眼神有些恍惚了,陈絮在一边笑了起来:“哟,高队怎么先被迷倒了?” 高峻捂着嘴,清了清嗓,褚诺上前抱住陈絮,陈絮瞪大了眼睛,眼底第一次出现了慌乱的神情。 褚诺高兴地说:“陈法医!你来了真是太好了!” “嗯……诺诺,生日快乐……” 陈絮的脸颊绯红,詹又夏拉着高峻走到一边,嘴里说着:“我们还是给她们一些空间吧。” 高峻拉住他,轻轻挑起他的下巴,声音低沉:“看来,我们也需要一些空间呢。” 詹又夏勾起唇角,他挣脱高峻的手,一把抓住了他的领带。 “陪我跳舞吧,高队长。” “荣幸之至。” 高峻做了一个邀请的姿势,詹又夏把手放到他的手上,两人来到了舞池中间。 陈絮的手伸进包里,想要拿出那条项链,这时,一个声音响起:“褚小姐。” 褚诺转过身,看到了一个穿着燕尾服,眼神忧郁的混血男子。 褚诺愣了一下:“晏先生……” “生日快乐。”晏云秋从背后拿出一束花,是香槟百合。 褚诺接过:“谢谢……”陈絮看着男人,微微皱起眉。 晏云秋听着音乐声,伸出手,目光灼灼:“我能请你跳一支舞吗?” 褚诺觉得他的眼神直勾勾的,有些奇怪,褚诺咽了口唾沫,正想拒绝,陈絮握住了褚诺的手腕。 褚诺惊呼一声,陈絮拉着她来到舞池中央,两人翩翩起舞,褚诺还蛮擅长跳舞的,但今天不知道怎么了,总是错舞步,踩到陈絮的脚。 陈絮倒不介意,只是微笑看着褚诺。 晏云秋站在一边,灯光在他脸上投下阴影,显得面容更加深邃。 一舞完毕,宴会开始,前来参加的好友们纷纷向褚诺送上生日祝福,大家一起喝香槟,吃甜点,气氛轻松愉快。 晚上十点,宴会结束了,简棠走出酒店,抬起头,睫毛突然被打湿。 “下雨了……”简棠喃喃道。 这时,一把伞遮住了他的头顶,简棠转过身,看到了小麦肤色的英俊男人。 “肖梓骅?!”简棠瞪大了眼睛,他跳起来,欣喜地搂住他的脖子。 肖梓骅勾起唇角,从口袋里掏出一枚金奖牌,挂在了简棠的脖子上。 简棠看到了他脸上的伤痕,他轻轻抚摸,皱起眉:“你受伤了。” “嗯,我回来,等你包扎。” “那我们回家吧。” “好。” 肖梓骅举着伞,和简棠一同往车那边走,简棠转身朝詹又夏挥挥手,詹又夏笑了起来。 “看来我们今晚,不用送棠棠回家了。” “又夏哥,高峻哥,我先回去了。”褚诺说完,朝陈絮的车走去。 高峻凑上来,揽住詹又夏的肩膀:“有兴趣和我雨中漫步吗?” 詹又夏笑了,这时,他看到晏云秋走进了雨幕中。 “师兄!”詹又夏唤了一声,晏云秋没有回头,他的身影越来越远,直至消失。 詹又夏沉吟半晌,和高峻一起走向了他的车。 回到复式公寓,高峻把詹又夏抱了起来,詹又夏吓了一跳。 高峻把面具戴到了詹又夏的脸上。 詹又夏勾起唇角:“怎么,想玩神秘?” “嗯,偶尔神秘一点,也不错。” 詹又夏俯身,墙上,两个人影重叠在了一起。 清晨,高峻在厨房哼歌做早餐,詹又夏打着哈欠,洗漱好,走到了高峻身后,懒洋洋地靠在他的背上。 “好饿。” “饿了?嗯,昨晚你是累着了。” “你好意思说?” “我的错我的错。”高峻笑眯眯地,“你去客厅坐一会儿,面马上煮好了。” “嗯。”詹又夏转身,走出了厨房。 第318章 梦里的人 早晨的客厅,餐桌上摆着鸡蛋面和果汁,詹又夏拿起筷子,手机响了起来。 他接起来,那边传来简棠的声音。 “好,我知道了,谢谢你,棠棠。”挂断电话,詹又夏说,“棠棠说他查到了,永恒医院的具体地址。” 几天后,詹又夏收拾好行李,准备启程去x国。 机场,高峻把行李箱给詹又夏,他的眼神担忧:“又夏,你一个人真的可以吗?” 詹又夏勾起唇角:“放心吧,我这次,只是作为一个画家去写生,我不会贸然行动的。” 高峻继续叮嘱:“一定要注意安全,如果遇到麻烦的事情,第一时间通知我,我会立刻赶到x国。” “知道了,放心吧。”詹又夏踮起脚尖,吻了一下他的唇。 “你也是,注意安全,照顾好自己。”说完,詹又夏拖着行李箱,转身朝登机口走去。 高峻一直注视着他的背影,褚诺上前,抱着胳膊:“高峻哥,你不用太担心,又夏哥不是小孩子了。” 高峻转过头,看到了她脖子上的项链,高峻挑了一下眉:“好漂亮的红宝石。” “是吧。”褚诺扬起笑脸,“是陈法医送给我的。” “哦,陈法医……”高峻意味深长。 简棠好奇地眨了眨眼睛:“高峻哥,你是什么意思啊?” “棠棠,走了。”肖梓骅把机车头盔递给简棠,简棠接过头盔,跟高峻褚诺招了招手,转身和肖梓骅一起离开了。 褚诺看了一眼手机,也转过身:“高峻哥我先走了,陈法医约我逛街!” 还不等高峻回答,褚诺就跑没影儿了,高峻无奈地笑了笑,他看着登机口,轻声呢喃。 “又夏,我会照顾好自己。” 詹又夏来到x国时,已经过去了十二个小时,由于时差,这个热带国家,依旧是阳光明媚的下午。 在飞机上休息了一会儿,此刻詹又夏的精神还不错,他去酒店放好行李,然后拿着画具,拦了一辆出租车。 出租车驶离了市区,一路上,詹又夏看着异国的街道和风光,拿着笔在纸上描摹。 车子停在了一条公路入口,司机用x国语对詹又夏说:“那家医院就在森林深处,我的车进不去,麻烦你多走几步。” “好,谢谢。” 下了车,詹又夏走进树林,风吹动树叶发出沙沙声响,一只鸟儿从詹又夏的头顶飞过,投下一片黑影。 望远镜中,锁定了詹又夏的身影,一个男人站在窗边,身姿笔挺,两鬓斑白。 一只小鸟停在了窗框上,歪着脑袋看他,男人拿出一点鸟食,小鸟啄食,男人伸出手,鸟儿警觉,扑腾着翅膀飞走了。 男人看着望远镜里逐渐靠近的身影,微微勾起唇角。 “鸟儿,终究还是飞回了家啊……” 海岛别墅,黑暗的房间里,萧宇逸躺在床上,微微皱眉,满头大汗,嘴里呢喃着什么。 身旁的萧宇淮缓缓睁开眼睛,他往前凑了凑,仔细听萧宇逸的声音。 萧宇逸的嘴唇一张一合,有些含糊不清地吐出一个名字:“阿失,阿失……” 萧宇淮的眼神瞬间冰冷下来,萧宇逸倒吸一口凉气,从梦中惊醒,一只手掐住了他的脖子,萧宇淮的双眸和他的语气都像阴森森的鬼魅。 “哥,阿失是谁啊?” 萧宇逸身体一震,他的脸色变得苍白,这个名字,他一直掩埋在内心深处,连同那些可怕的记忆一起尘封。 萧宇淮是如何得知这个名字的?难道说,自己说梦话了? “哥。”萧宇淮的声音不带一丝温度,鬼气森森,“他是谁啊?你在梦里都喊着他的名字,你很喜欢他吗?他对你很重要吗?你梦到他什么了?你都不曾梦到过我吧?” 他的一连串问题,萧宇逸冷汗直冒,他能感觉到,空气里弥漫着危险。 萧宇逸下意识地想要逃离,下一秒,萧宇淮翻身,紧紧钳制住他的手腕,萧宇逸瞪大了眼睛。 萧宇淮似乎是咬着牙,极力压抑着某种歇斯底里的情绪。 “哥啊,是我对你太纵容了吧?我一直没有做到这一步,尽管我多么渴望,但我知道,那会伤害到你。” 他此刻仿佛是酝酿着风暴的海面,平静只是一种恐怖的掩饰。 “可是,我现在不想忍了。”萧宇淮俯身,萧宇逸感觉唇上传来剧痛。 “我容忍不了,你的心里有别人。” “萧宇淮,你这个混蛋,疯子,你放开我!!” 萧宇逸挣扎着,但他病后初愈的身体,完全无法与萧宇淮的力量抗衡。 “看着我吧,就算被你憎恨也罢,我要你的眼里,心里,梦里,只有我一个人。” “萧宇淮!” 萧宇逸紧攥着被单,眼泪顺着他的眼角涌出,又被萧宇淮拭去。 窗外,海浪阵阵,那声音可以掩盖一切…… 詹又夏站在永恒医院门口,白色的楼,庭院有一棵巨大的榕树,詹又夏走到阴凉处。 他架起画板,拿着画笔在纸上描摹,无数画面涌入心头。 苍白的男孩,纤细的手,却无比有力。 “我们逃出这个地方,就我们兄弟俩。” “快跑,活下去。” 詹又夏感觉脑袋一阵眩晕钝痛,画纸上,出现了一个男孩模糊的轮廓。 他是谁? 突然间,詹又夏感觉到一股视线,熟悉又陌生,炽热又危险。 詹又夏抬起头,看向一个窗口,窗户紧闭,他什么也看不到。 一天后,调查一队赶到了安全屋。 高峻走进房间,看到了面色凝重的小顾,乔星晖坐在沙发上,身上披着外套。 高峻走上前,问:“小顾,怎么回事?” 小顾咽了口唾沫,乔星晖的声音颤抖:“高队长,我来说吧……” 根据乔星晖的讲述,昨天夜里,他睡得正熟,突然,听到窗外传来异响。 乔星晖睁开眼,坐起身,发现窗户被风吹开了,他正想去关窗,突然,一个人从黑暗里冲 出来,抱住了他。 “我太熟悉那个人的体温和味道,那一刻,我感觉浑身冰凉……” 高峻明白了,他说:“那个人,是秦樾,对吗?” 乔星晖倒吸一口凉气,点点头。 第319章 安全屋的入侵者 乔星晖继续说:“我当时想喊人,但是秦樾捂住了我的嘴,他说,只要我发出声音,他就会杀了……顾调查员。” 小顾往前一步,义愤填膺:“星晖,你当时应该直接呼救,难道我还会怕他吗?” 乔星晖叹了口气:“对不起,小顾,我不是不信任你,只是……我太害怕了,秦樾是我心里最大的阴影,那一刻,我无法发出任何声音,我怕他伤害别人……” 高峻问:“然后呢?发生了什么事?” “然后……”乔星晖低下头,轻声呢喃,“他说要带我走,我终于清醒过来,想要反抗,他怕动静太大引来其他人,翻出窗户逃走了。” 高峻看向小顾,小顾开口道:“我和其他几位调查员跑进星晖的房间时,看到窗户大开着,星晖一脸惊恐地坐在地上,秦樾已经跑没影儿了。” 高峻皱起眉:“你们这么多人,都没追到他吗?” “没有,天色太黑了,树林里的道路错综复杂,我们又担心星晖的安全……” 高峻沉吟片刻,开口道:“当务之急,是先把你们转到其他安全屋,我会向局里申请,再调配一些人手。” “好,麻烦高队长了。”小顾说,高峻看着脸色苍白的乔星晖,若有所思。 乔星晖等人撤走后,高峻走进了乔星晖的房间,他打开窗户,看向外面。 外墙上有一条长长的管道,高峻探出身子,如果秦樾要爬上二楼,只能借助这根管道。 韩泽明白了高峻要做什么,他急忙道:“高队,等一下,我拿安全绳。” 高峻摆了摆手:“用不着,才二楼的高度。” “诶诶诶,可别了,你要是摔着碰着了,詹老师回来不得骂死我。” 说着,韩泽从背包翻出了安全绳,他和小李帮高峻佩戴好,高峻爬出窗户,他看到水管上锈迹斑斑,高峻皱了皱眉,他顺着水管攀爬往下,跳到地上,泥泞溅到了他的裤腿上。 高峻低下头,仔细观察了,过了一会儿,韩泽小李走了过来,高峻低声呢喃:“不对劲……” 韩泽问:“高队,怎么了?” 高峻说:“秦樾想要进入乔星晖的房间,必须顺着外墙的水管攀爬,但是我发现,水管上面的锈迹并没有脱落,地上的泥泞里,也没有脚印。” 韩泽也露出了惊讶的表情:“高队,你的意思是……” 高峻没有再说话,他陷入了沉思。 调查局的车上,乔星晖凝望着窗外,人群中,他看到微笑的秦樾一闪而过。 乔星晖心头一紧,小顾握住了他的手。 “星晖,别担心,我会保护你的。” 乔星晖转过头,看着小顾坚定的眼神,他勾起唇角,点了点头。 “谢谢你,小顾。” 晚上,回到家中,高峻洗完澡,围了一条浴巾,来到客厅,拨通了詹又夏的视频通话。 詹又夏打开视频,就看到了高峻仿佛近在眼前的硕大胸肌以及性感的腹肌人鱼线。 水滴顺着往下流,詹又夏咽了口唾沫,高峻微笑着,头发微微打湿,显得整个人像刚冲完浪,俊朗有型又阳光。 “又夏,我好想你,你那边是白天吧?” “嗯。”詹又夏脸红了,他觉得自己真是没出息,在一起这么久了,结婚也有一段时间了,看到他还是会心跳加速。 “你在什么地方?” 詹又夏移动了一下手机,高峻看到了异国幽静的咖啡厅。 高峻压低了声音,问:“又夏,关于永恒医院,你发现什么了吗?” 詹又夏把画册举到手机镜头前,一页一页地翻。 高峻看到了医院的外观,庭院的榕树,墙角的青苔,每一处细节都栩栩如生。 詹又夏画了这几天所有进出永恒医院的人,有病人,医生,护士…… 高峻看着,微微皱起眉:“这个医院的病人,看上去都很严重啊。” 詹又夏的画上,每个病人都形如枯槁,坐在轮椅上,护士推着他们,他们的眼神无比空洞。 詹又夏点点头:“没错,永恒医院应该是一个专门收治重病病人的医院,而且,我觉得奇怪的是,我一直没有见到永恒医院的院长,而且……这段时间,我总感觉有人在暗处观察我。” 闻言,高峻紧张起来:“什么?又夏,我现在马上去找你。” “不用不用,你别紧张。”詹又夏无奈,“别担心,我很快就回来了,你呢?今天怎么样?” 高峻回答道:“秦樾找到了乔先生的安全屋。” “什么?”詹又夏端着咖啡杯的手顿了一下,“星晖他没事吧?” “没事,我给他们安排了新的安全屋,只是……我顺着二楼爬下去,发现了一些奇怪的地方。” 詹又夏放下咖啡杯:“你从二楼爬下去了?戴安全绳了吗?” “戴了戴了,你别担心,等你回来以后,可以去见见乔先生吗?” 听他这么说,詹又夏猜到了几分,他应了下来:“好,对了,这段时间我不在,你有好好吃饭,好好睡觉吗?” 高峻笑了起来:“当然了,我有好好吃饭好好睡觉好好锻炼,等你回来验收呢。” 詹又夏手托腮,调笑道:“我想现在验收,可以吗?” “好啊。”高峻一下子来劲了,他站起身,全方位展示了一下自己完美的身材,然后他抬手,作势要脱下浴巾,詹又夏脸一红,急忙遮住手机屏幕。 “高峻,你疯了?我这是在外面!” 高峻爽朗的笑声传来:“哈哈哈,又夏,我跟你开玩笑呢。” “你这人……”詹又夏放开手,看着高峻笑眯眯的眼睛,詹又夏的唇角也逐渐荡漾起笑意。 乔星晖在另一处安全屋安顿下来,日子又变得平静而悠长。 在一个阴暗潮湿的房间里,桌上摆放着一些建筑模型,模型逼真又精美,连里面的小人儿都仿佛活过来一般。 一只手将其中一个模型拿起来,将里面的小人掏了出来。 那只手为小人穿上漂亮的连衣裙,拿起毛笔,细细地描摹细眉,红唇。 黑暗中,响起愉悦的歌声。 第320章 绿指甲,新娘嫁(1) “给你涂上绿指甲,给你穿上新娘嫁,给你全世界最美的鲜花,时光匆匆流走呀,带不走我们的爱情呀……” 那只手把小人放进建筑模型里,稳稳地坐在厨房的椅子上,歌声中,小人的笑容十分僵硬。 “花儿啊,会枯萎,秋千呀,会生锈,白天也会变成黑夜,但是我对你的心呀,永远也不会改变。” 那只手拿起小巧的刀,仔细端详了一阵,然后一刀插进了小人的胸口。 “嘻嘻嘻嘻嘻……”那歌声颤抖起来,“亲爱的亲爱的,永远看着我,你的忠诚,永远属于我。” 几天后,深夜。 一个身材高挑,大波浪,妆容精致的红裙女人站在筒子楼的走廊往外望。 今晚的月亮圆满又漂亮,女人勾起唇角,拿出手机,对准天空,拍摄了一张。 女人放下手机,深吸了一口气,转过身,踩着高跟鞋,摇摇晃晃地上楼了。 第二天,旧城区。 星河苑。 四楼,417号室。 通知调查局的是大楼管理员,门口拉着线,穿着鞋套和手套的高峻走进大门,他看到客厅的茶几上摆着一瓶红酒和两个酒杯。 高峻仿佛看到一男一女,在沙发上饮酒看电影的场景。 他走进案发现场,厨房里弥漫着浓浓的血腥味。 一个年轻男人坐在椅子上,双手双脚被束缚着,男人身上穿着一件红色的吊带连衣裙,脸上画着粗糙的妆容。 夸张的红唇,没有晕染开的紫色眼影像是淤青,高峻注意到,他的指甲上涂着绿色的指甲油。 男人的胸口处,插着一把明晃晃的菜刀。 在餐桌的另一边,坐着一个女人,同样是双手双脚被束缚,她的面色青紫,瞪大了眼睛,嘴角边还有食物的残渣。 陈絮检查着尸体,说:“两位死者的后脑都有钝器击打留下的伤口,凶手先攻击他们,让他们失去反抗能力,再绑到椅子上的。” 高峻转头看向客厅,幸福依偎的两人身后,站着一个黑漆漆的人影。 “男性死者的死因是利器刺入心脏导致的大量失血,初步估计案发是在昨晚深夜,确切的死亡时间要进一步尸检才能确定,至于女性死者……” 陈絮走到女子面前,这时,她注意到了什么,心下陡然一惊。 高峻察觉到了她的异样,问道:“陈法医,怎么了?” “她……她……”陈絮急忙解开女人的束缚,平放在地面上,对她进行急救。 高峻反应过来,迅速拿出手机呼叫救护人员。 救护人员拿着专业的器材跑进来,一番抢救过后,女人剧烈咳嗽起来,她瞪大了眼睛,眼神虚弱又充满了惊恐。 高峻深吸一口气:“她真的还活着……” 女人被送往了医院,调查一队在417的卧室里找到了两人的身份证。 男死者名叫钱楷泽,女性伤者名叫冷曦音,两人是夫妻关系。 高峻检查了一下门窗,没有被撬动的痕迹。 “凶手到底是怎么进来的?”高峻喃喃自语,韩泽说:“凶手会不会是他们认识的人?” 高峻沉吟片刻,走到沙发边,看着沙发布上的血迹,道:“案发时,两位被害者正在一起看电视,凶手从背后靠近他们,用钝器袭击了他们,才在沙发上留下了喷溅型血迹,结合现场分析,并不像是熟人作案。” 韩泽思考了一会儿,说:“案发时间在深夜,也许周围的住户会听到什么响动。” 高峻赞同地点点头。 两人敲响了隔壁邻居的房门,过了一会儿,门开了,一个中年女人探出头,有些警惕地看着两人。 高峻和韩泽出示证件,女人这才把门打开,高峻问:“昨晚,你有没有听到417传来奇怪的声响?或者,有没有客人来拜访?” 女人摇了摇头:“没有,隔壁的小两口,可恩爱了,昨天我看到他们买了酒,要过二人世界,真没想到……调查员先生,听说钱先生死的时候是穿着女装,这也太邪门了!你们知道吗,我们这栋大楼流传着红衣女鬼的恐怖传说,深夜,经常会有穿红衣服的鬼魂在走廊里游荡,昨天晚上,我听到走廊尽头传来啪嗒啪嗒的滴水声,调查员先生,是不是女鬼杀了钱先生夫妻俩啊?” 高峻宽慰她道:“这个世界上,肯定是没有鬼的,我们一定会尽快抓到凶手,这段时间你们可以去调查局安排的酒店,保证自身安全。” 女人急忙点头:“刚才有调查员跟我们说了,我们正在收拾行李呢。” 一阵阴风吹来,高峻转过头,一瞬间,他仿佛真的在走廊尽头看到了那个红衣女鬼。 女人抱着胳膊打了个冷颤,关上了门,高峻大步来到走廊尽头,那里只有一个通风管道的入口。 “高队……” 高峻突然有了一种诡异的直觉,他拿起试剂,在入口处仔细喷了喷,然后拿特殊灯光一照。 入口的地方,有一些被擦拭过的血迹。 韩泽瞪大了眼睛:“难道说,凶手是顺着管道进入被害者的浴室?” 高峻探头看了看里面,他喊了一声,传来几声回响。 高峻转头道:“韩泽,拿安全绳来。” “好。” 几分钟后,高峻穿戴好安全绳,钻进通风管道,顺着往里攀爬。 但很快,他就被堵住了去路,高峻顺着绳子退出来,从通风管道口爬了出来。 “高队,怎么样?”韩泽问,高峻摸了摸后颈,说:“这里面管道很多,晚上又黑,凶手应该很了解这栋大楼的构造,诶,那个大楼管理员……” 高峻和韩泽联系了大楼管理员秦叔,安保办公室,秦叔的腰间挂着一串钥匙,他打开茶缸,喝了一口。 “每天早上钱先生都会下楼取牛奶,但是今天早上,我没有看到他人,敲417也无人应答,所以我才用钥匙开门,真没想到,竟然看到这样的惨剧。” 秦叔叹了口气,高峻打量着四周,问:“秦叔,钱楷泽和冷曦音平时为人怎么样?有没有与人结怨?” 秦叔又喝了口茶,回答道:“没有,他们是一对年轻夫妇,平时为人和善,又十分热情,从没见过他们和人吵架,大家也都喜欢他们。” 第321章 绿指甲,新娘嫁(2) “昨天晚上,有什么陌生人进入大楼吗?” 秦叔摇了摇头:“没有,昨晚是我值班,没发现什么可疑的人。” 这时,高峻注意到,在角落的桌子上,放着一堆模型,他走过去,嘴里说:“秦叔,你一个人值班,应该要巡楼吧?” 秦叔又喝了口茶,说:“是啊,我每隔一个小时会巡楼。” “巡楼的时候,你会锁门吗?” “额……不会,但是,我路过417好几次,没有发现异常。” “秦叔。”高峻停在了模型前,他问,“这是这栋大楼的模型吧?是你做的?” 秦叔转过身,笑了起来:“是啊,我很喜欢做这些东西。” 高峻俯身,看到里面的管道,阶梯,细节都十分精巧。 高峻说:“秦叔,你好像很了解大楼内的管道构造。” “我?不算了解,只是,我这里有之前的修理工留在这里的图纸,我照着图纸搭建了模型。” “能把图纸借给我们吗?” “当然可以,你们稍等啊。”秦叔起身,打开里屋的门,透过门缝,高峻仿佛看到一抹红色的衣角一闪而过。 正当高峻想看清楚时,秦叔走出来,关上了门。 “调查员先生,图纸在这里。” “谢谢,顺便问一下,给大楼修理管道的修理工,你认识吗?” “修理工?不认识,是我在老街看到他摆摊,所以联系他来修理管道。” “你记得他的样子吗?” “哎哟,这我没注意。”秦叔有些不好意思,“他总是戴着口罩和帽子,不过,有一点很奇怪。” 高峻问:“怎么奇怪?” 秦叔回忆着,嘟囔道:“他的指甲残缺不齐,照理说,他靠一双手吃饭,应该会十分爱惜才对啊……” 离开安保办公室后,高峻拿着图纸,和韩泽一起来到通风管道口。 高峻脱下外套,他穿着一件黑色背心,露出健壮,荷尔蒙爆棚的胳膊。 他再次系上安全绳,拿着图纸,把手电筒咬在嘴里,爬进了通风管道。 有了亮光和图纸,高峻一路很顺利,他在管道里爬行着,尝试找到417的位置。 这时,走廊上,韩泽帮高峻拿着外套,这时,高峻放在口袋里的手机响了。 韩泽拿出来一看,是詹又夏。 韩泽冲着管道里面喊:“高队!詹老师查岗了!我帮你接了!” 高峻在狭窄的管道里回应了一声:“行!” 韩泽按下接听键。 “哎哟,詹老师刚洗完澡啊?” 听到这里,高峻急了:“你这小子,不要乱看!” 韩泽扑哧一笑:“高队,安啦,詹老师穿着衣服的,只是头发有点湿。” “那也不准看!” “知道了知道了,高队你真的很小气。”韩泽抬手捂住眼睛。 视频里,詹又夏擦着头发,问:“韩泽,你们在调查现场吗?” “是啊,星河苑这边发生了命案,高队正在通风管道里呢。” “通风管道?”詹又夏皱起眉,“安全吗?” “啊!”一声闷响传来,詹又夏的神情紧张。 “高峻,你没事吧?” “詹老师,你别担心。”韩泽探头问,“高队,遇到麻烦了吗?” 管道里传来高峻的声音:“没事,图纸有个地方错了,我换条路线。” “好。” 高峻没声儿了,过了一会儿,417的门开了,高峻从里面走了出来。 他接过手机,看到詹又夏的那一刻,脸上出现了笑意。 “又夏,我没事,你那边是晚上了?” “嗯,办案注意安全。” “明白,你也是,早点休息,晚安。” 挂断视频电话,高峻看着捂住双眼的韩泽,道:“行了,把手放下来吧。” 韩泽放下手,走过来,高峻道:“从通风管道,的确可以进入417的浴室,而且,我在管道内部,找到了血迹,我已经采集了起来。” 高峻拿出一根棉签,看着上面的血迹,韩泽道:“如果鉴定结果血迹属于被害者,那么就可以确定,凶手的确是利用通风管道,进入417的,那个秦叔,嫌疑很大啊。” 高峻说:“还有一个人,嫌疑也很大,就是管道修理工。” 韩泽表示赞同:“没错,但是,连秦叔也没看到那个修理工的长相……” “那我们就去老街盘查。” “好。” 离开星河苑,高峻和韩泽驾车去了一趟老街。 这里都是移动摊位,两人转了一圈,没有找到秦叔说的那个修理工。 高峻韩泽回到调查局,把棉签送到法医部门化验,很快,陈絮拿着报告走进了办公室。 “结果出来了,高队你采集到的血液,证实属于死者钱泽楷,还有验尸报告,钱泽楷的死亡时间在凌晨十二点到一点左右,他身上的红色裙子,是遇袭后穿上去的,我们和市面上的品牌一一对应了,红色连衣裙,应该是凶手自己缝制的。” “这么说来,凶手应该手很巧。”高峻说着,脑海中浮现出了秦叔办公室里的建筑模型,他转过头,问白雨帆:“冷曦音怎么样?” 白雨帆回答:“冷曦音目前在医院接受治疗,她的身体状况稳定,但是精神状况不太好,她抗拒和任何人接触,嘴里不停说臭,什么东西好臭。” “臭?”高峻皱起眉,“冷曦音是不是被凶手强行喂了食物?” 陈絮点点头:“我们对冷曦音嘴边的食物残渣进行了分析,是发霉馊掉的馒头。” 高峻沉吟:“凶手为什么要给冷曦音喂馊掉的馒头呢?又为什么将她绑在餐桌边?凶手的心理,实在让人难以捉摸。” 白雨帆建议道:“不如我们找一个犯罪心理学专家,詹老师,好像去x国了吧?看来,我们只有请其他人先代劳了。” 高峻向宋傲月申请,很快,几位犯罪心理学专家来到了调查局。 第322章 绿指甲,新娘嫁(3) 专家们开会讨论了一个小时,做出了凶手的侧写。 专家对高峻说:“凶手给男性死者穿上女装,涂指甲油画红唇,他很有可能,有性别认知障碍,或者说,是一个变性人。” “性别认知障碍……”这下高峻可犯难了,“这属于个人隐私,我们进行寻找排查的难度也较大,只能进行秘密搜寻。” 韩泽出了个主意:“其实也简单,我有一个线人,帮我查过一个案子,在西街有一个酒吧,叫泡泡,本市的变性人很爱去那家酒吧。” 高峻起身:“那咱们就从那家酒吧查起。” 夜幕降临,西街。 一辆拉风的机车停在了路边,车上的人走下来,身穿黑色夹克,高大挺拔,两条大长腿和完美比例的身材瞬间吸引了无数人注意。 等在路边,同样穿着打扮时尚的白雨帆,韩泽以及小李上前。 男人取下头盔,打理过的发型像明星一样耀眼英俊。 白雨帆打趣道:“高队,你还蛮适合这种打扮的嘛。” 小李啧啧啧了几声:“那肯定的,咱们高队长本来就是大帅哥。” “行了,进去吧。”高峻戴上墨镜,“小李,你在外面的车上接应,注意,不要打草惊蛇。” “收到!” 高峻打了个响指,韩泽和白雨帆跟在他身后,三人走进了泡泡酒吧。 酒吧的音乐声嘈杂,灯光闪烁迷离,三人分头行动,白雨帆走进卡座,韩泽在舞池里跳舞,高峻走到吧台边坐下。 高峻随意点了一杯酒,小声对着对讲机说:“注意观察手指甲有残缺的人。” “明白。” “收到。” 高峻看着四周,舞台上有人表演节目,全部都是身材高挑,妆容精致的美丽女人。 但是从骨节和某些细节中还是可以看出来,他们并不是女人。 高峻端起酒杯,不少人上来同他搭讪,高峻低调又礼貌地拒绝了。 泡泡酒吧外,小李坐在车里哼着歌,这时,一只漂亮的,骨节修长的手敲了敲他的车窗。 “谁呀?”小李摇下车窗,抬起头,看到了一张美丽精致的脸。 “詹老师?!你,你回来了?” 詹又夏拿着手机,眼神冰冷,眉宇间带着些许愠色。 “能不能告诉我,为什么高峻的手机定位会在这个酒吧里面?” 前来搭讪的人越来越多,高峻开始觉得麻烦了,这时,一只手搭在了他的肩膀上。 高峻皱了皱眉,正想挣脱,他看到女人涂着绿色的美甲,左手的指甲有些残缺。 高峻转过头,看到了她的脸,她的妆容有些厚重,就像一件棉衣,遮盖住了原本清秀的五官。 “帅哥,你一个人啊?”她夹着嗓子说话,但高峻还是可以听得出来声音里面的沙哑和低沉。 高峻张了张嘴,身后传来一个声音:“不好意思,他不是一个人。” 这熟悉的声音令高峻身体一颤,他转过头,瞬间呆住了。 詹又夏戴着黑长直的假发,穿着一件黑色的连衣裙,踩着高跟鞋。 他没有化妆,但依旧不违和,皮肤雪白,眉目如画,轮廓立体精致,若不说明,看上去就是一个明艳大美人。 高峻的喉结上下滚动了几下。 “又夏,你怎么……” 詹又夏端起酒杯,饮了一口酒,俯身上前吻上高峻的唇,高峻瞪大了眼睛,酒液的味道变得甜蜜。 女人捂着嘴,眨了眨眼睛。 “哎呀呀,是我不好意思,打扰二位了。” 女人转身走了,詹又夏放开高峻,高峻想解释,詹又夏抓住他的衣领,秀气的眉皱起。 “你穿的这是什么?” “啊?又夏,我还没问你呢,你……”高峻的视线往下,白皙的双腿,纤巧的脚踝,高峻的心扑通扑通地跳起来。 詹又夏的双手搂住高峻的脖子,一双美丽清澈的眸子里带着笑意:“怎么了,高队长,你不是喜欢这种类型的吗?” 以为他误会了,高峻急忙解释:“不是的又夏,我是在查案。” “我知道。”詹又夏挑了一下眉,“星河苑的案子,李调查员已经告诉我了。” 高峻有些没反应过来:“那你怎么……” 詹又夏的手撑在柜台上,手指轻抚酒杯杯沿。 “你不觉得,有我在你身边,可以更好的掩饰吗?” “原来是这样……”高峻俯身,两人的姿态亲密,仿佛说着最缠绵的话。 “又夏,星河苑的案件资料,你看了吗?” “当然,李调查员给我看了,我认为,侧写并不准确,凶手不是一个有性别认知障碍的人。” 高峻微微皱起眉:“什么?” 詹又夏闭上眼睛,他置身于星河苑417的厨房。 他的双手双脚被束缚着,钱明楷被绑在另一张椅子上,一个黑影走到他身后,手里拿着一把刀。 随着钱明楷惊恐的眼神,黑影将刀插入了钱明楷的胸口。 钱明楷的脚蹬了几下,很快就停止了挣扎。 黑影走向自己,他捏住自己的脸颊,钻心的疼痛让詹又夏张开嘴,黑影将馊掉的馒头塞入他的嘴巴。 詹又夏挣扎着,想要呼救,脑袋扭来扭去,黑影一把将他的脑袋扳正。 “看着他。” “我要你,看着他。” 詹又夏猛地回过神,他喃喃道:“凶手代入的,并不是钱明楷的视角,而是冷曦音。” 高峻瞪大了眼睛。 “凶手把冷曦音当成了自己,他让她看着钱明楷死亡的全过程,以此来满足自己的内心,还有冷曦音嘴里馊掉的食物……”詹又夏的眸子亮了起来,“凶手曾经,遭受过跨性别者的虐待。” “原来如此!”高峻恍然大悟,“但是,他没有选择跨性别者人群,而是对钱明楷下手。” 詹又夏端起酒杯,眼眸神秘得犹如黑曜石。 “没错,钱明楷一定有其他地方,吸引了凶手,不过,我有一点可以确定。”詹又夏再次拉住高峻的衣领,“这个酒吧里,没有你们要找的人。” 高峻用对讲机通知了收队,泡泡酒吧门口,白雨帆看着詹又夏:“詹老师?你回来了?你这身衣服是……” 高峻拿起头盔,戴到詹又夏头上,他对小李说:“你送韩泽和雨帆回去,其他事情,明天到局里再说。” “好,高队你就放心……”还没等小李说完,詹又夏已经骑上高峻的机车,一阵轰鸣声后,两人的身影越来越远。 “高队机车骑得蛮好啊。”韩泽感叹,“走吧小李,他现在可没空搭理你,毕竟,小别胜新婚嘛。” 第323章 绿指甲,新娘嫁(4) 复式别墅,高峻打开门,把詹又夏抱了进去,放到沙发上。 詹又夏的指尖绕着黑发,两条白皙修长的腿随意翘起。 高峻脱下外套,放到一边,说:“这倒是让我想起了我们第一次见面,詹老师你也是穿着女装。” 詹又夏坐起身,眼神里带着逗弄:“高队长记性真好,不过,高队长今天的样子,我还是第一次见呢。” “是吗?”高峻俯身,眼神里有什么东西在燃烧,“那么,今晚,还请詹老师,把我这副模样,认真地记在心里吧。” 詹又夏抬手搂住他的脖子,两张唇逐渐重叠在了一起。 海岛别墅。 自从那次之后,萧宇逸没有再和萧宇淮说一句话。 萧宇淮走进房间,萧宇逸躺在床上,双眸紧闭。 萧宇淮看着他雕刻一样的轮廓,脖子上还有未褪去的痕迹…… 萧宇淮咽了口唾沫,轻声唤:“哥……” 萧宇逸没有说话,连睫毛都没有颤抖一下。 “哥,我知道你生我的气,但是,你也要吃饭啊,晚上你只喝了点汤,起来再吃一点吧?” 萧宇逸还是没理他,萧宇淮伸出手,指尖刚刚触碰到他的脸颊,萧宇逸猛地睁开眼,从床上弹了起来。 “混蛋,你,你放开我!你简直是……” 萧宇逸没有力气再说更多的话,他握紧拳头,牙关紧咬,脸色更显苍白。 此刻的他,和曾经那个意气风发,气定神闲的萧总已经判若两人。 萧宇逸能感觉到,在这具躯壳下,他的灵魂日渐孱弱,崩塌,已经凋谢得所剩无几。 这一切,都是拜眼前人,这个自己一直宠溺纵容着,当成亲弟弟的人所赐。 但其实……自己在这里面,也并非毫无错处。 是他,太在乎萧宇淮,就连他犯了无法挽回的错误,自己也想着如何袒护他。 没有他的放纵,萧宇淮哪来的胆子走到那一步呢? 萧宇逸痛苦地叹了口气,萧宇淮抓住他的手,放软了语气撒娇。 “哥,我错了,我真的错了,你打我也好,骂我也罢,别和自己过不去,乖乖吃点东西,好不好?” 萧宇淮一边说着,一边端起碗,把食物往萧宇逸的嘴边送。 萧宇逸看着萧宇淮精致漂亮的脸蛋,内心涌起一阵悲凉。 还记得这孩子小的时候,像个天使一样,管他要什么东西,他都愿意给。 自己到底是萧宇淮生命里唯一的光芒,还是彻底让他堕入深渊的人呢? 萧宇逸闭上眼睛,沉沉地叹了一口气。 第二天,高峻和詹又夏一起来到调查局。 詹又夏刚下车,走了几步,腰部传来的剧烈酸软让他差点摔倒在地。 高峻急忙伸出手扶住他,他坏笑着:“都是我的错,我太久没见到你了。” 詹又夏瞪了高峻一眼,他挣开他的手,站直了身体,哼了一声,大步朝调查局走去。 刚进办公室,詹又夏眼前就出现了一把明晃晃的扳手,他吓了一跳,高峻急忙把他护在身后。 陈絮的声音响起:“高队,不用紧张,是我。” “陈法医,你这是干什么呢?” “我们仔细比对了钱明楷和冷曦音后脑的伤痕,终于可以确定,攻击他们的凶器,就是这种型号的扳手。” 詹又夏看着,拿出画具,在纸上描摹,不一会儿,一幅有些诡异的画面跃然于纸上。 一个坐在椅子上的人,双手双脚被束缚着,脸上的表情惊恐而捂住。 黑影站在他身后,手拿着扳手,五官扭曲,充满了恨意,仔细一看,这两人的身体竟然是连接在一起的,就像是连体婴儿。 詹又夏开口道:“凶手是男性,年龄在三十岁到四十岁之间,性格内向,从事技术类工作,童年时期被性别认知障碍者虐待,对方很有可能是他的监护人。” 韩泽摸着下巴,嘟囔道:“技术类工作……” 陈絮点头表示赞同:“没错被害者身上的红色连衣裙是凶手亲手缝制的,所以他的确是一个手很巧的人。” “管道修理工……”高峻喃喃道,他看向詹又夏,“又夏,管理员秦叔说过,有一个管道修理工,他很了解大楼的整体构造,不过有一个奇怪之处,就是他明明是靠手艺吃饭的,但指甲却残缺不堪。” “指甲残缺不堪……”詹又夏抬起手,眸子里暗光一闪,“他可能有咬指甲的习惯,这也可能是焦虑症的反应。” 韩泽瞪大了眼睛:“凶手就是那个管道修理工!但是他是谁呢?而且,为什么对钱明楷下手?确切的动机是什么?” 詹又夏沉声道:“凶手的心理状态和常人不同,所以,他的行为有自己的逻辑,让人难以捉摸……” 高峻叹了口气:“秦叔又没看见那个管道修理工的长相,我们到老街去寻找,也一无所获,凶手和死者没有任何私仇,他选择目标也有很大的随机性,这样的凶手,是最难抓获的,目前,我们只能加派人手,守在老街,等待嫌疑人出现。” “明白!” “收到!” 夜晚,高峻回到复式公寓,正在画画的詹又夏放下画笔,站起身。 “你回来了。” “嗯。”高峻走到沙发上坐下,他疲惫地揉了揉眼睛。 詹又夏站起身,给他泡了一杯蜂蜜水,他柔声问:“怎么样,找到嫌疑人了吗?” 高峻摇了摇头,詹又夏正想说话,一阵手机铃声打断了他。 高峻拿起来一看,是陌生号码。 他按下接听键:“请问是哪位?” 对面传来一个女人颤抖的,故意压低的声音,仿佛她在躲避恐惧着什么。 “高,高队长吗?我是星河苑416的住户……” 高峻愣了一下,想起了那个门后扎着头发的中年女人。 自己的确给417附近的邻居留了联系方式,方便他们提供线索。 “你是……兰女士?” “没错,是我是我,我们一家不是搬到调查局安排的酒店暂住吗?有东西落下了,我今天来取,结果……看到女鬼了!” “女鬼?”高峻皱起眉,按下免提,女人的声音惊慌失措。 第324章 绿指甲,新娘嫁(5) “我在上楼的时候,就听到身后有脚步声,时远时近,整栋楼的人都搬走了,我以为是自己精神太紧张,出现了幻觉……” “就在我来到家门口,准备开门时,钥匙不小心掉在了地上,我弯腰去捡的时候,突然,看到一只脚出现在走廊尽头!” 女人咽了口唾沫:“当时我感觉心脏都快停止跳动了,我缓缓抬起头,看到了,看到了那个晚上会在大楼里游荡的红衣女鬼!!她披头散发,只露出一双凶狠的眼睛,我吓坏了,急忙躲进了自己家……现在那个女鬼就在走廊上,我听到她走来走去的……” 高峻立刻站起身,表情严肃:“兰女士,你现在就在房间里,不要开门,也不要让外面的人发现你,我们马上赶到。” “好……” 挂断电话,高峻转身准备离开,詹又夏跟上去:“我和你一起。” 高峻看着他,微微皱起眉:“好,但是……” “不能离开你的视线范围,我明白。”詹又夏一脸认真地向高峻保证。 高峻知道拗不过他,拿起一件外套,披在了他的身上。 “走吧。” 越野车上,高峻通知了调查一队的同事,为了让兰女士安心,他一直没有挂断电话。 “高队长!”手机里发出惊呼声,高峻和詹又夏心头一紧。 “怎么了?” “外面没有声音了,她……走了吗?” 这时,从手机里传出剧烈的敲门声,伴随着女人的尖叫。 “高队长!她来了!女鬼来找我了!我不想变得和钱先生一样,救命啊!” 高峻咬紧牙关,猛踩油门。 星河苑,整栋大楼都笼罩在黑暗中,高峻和詹又夏往四楼跑去,两人都听到了咣咣咣的砸门声。 高峻抽出枪,冲到走廊上,一个身形佝偻,身穿红衣的长发女人疯狂地拍着416的门,嘴里咿咿呀呀地说着什么。 “回家,让我回家,让我进去!”那声音沙哑,怪异,仿佛是故意捏着嗓子,在黑暗的走廊上显得十分瘆人。 高峻举着枪冲上去:“把手举起来,不要动!” 女人猛地转过头,脏兮兮又打结的头发遮住半边脸,只露出一只布满红血丝的眼睛。 “回家,让我回家!”女人张牙舞爪地朝高峻冲过来,高峻扣动扳机,这时,詹又夏注意到,女人似乎戴着假发。 詹又夏开口道:“416是你家吗?” 女人站定了,她歪了歪脑袋,用诡异的尖嗓子说:“没错,我就住在416。” “你叫什么名字?” “我?我叫慧芝,我老公,是这栋大楼的管理员……” 高峻皱起眉:“管理员?你是秦叔的妻子?” “没错……”女人翘起了兰花指,“我每天晚上,都在找我老公,他到底在什么地方?为什么把别的女人带回家?他为什么这么对我?” 女人擦着眼泪,呜呜咽咽地哭了起来。 这时,一个东西从她的脑袋上掉了下来,高峻一看,竟然是一顶假发。 高峻抬起头,露出了惊讶的表情:“你是……秦叔?!” 他对詹又夏低声说:“他就是大楼管理员,秦叔。” 秦叔脸上画着粗糙的妆容,他环顾四周,捏着嗓子:“老公,你到底在什么地方?我想回家!” 他呜呜呜地哭了起来,这时,詹又夏听到了脚步声,他转过头,看到正往楼上赶的韩泽白雨帆,他伸出手,阻止两人。 他对高峻低声说:“高峻,现在绝对不能刺激他,我可以帮他。” 高峻看着他,点了点头。 “小心,又夏。” 詹又夏往前走了几步,秦叔好奇地打量着他,那眼神懵懵懂懂。 詹又夏露出微笑,神态亲和:“慧芝,我知道秦叔在什么地方。” 秦叔愣了一下,眼神有些怀疑:“真的吗?” 詹又夏点了点头,他拿出怀表,朝他伸出手:“慧芝,我带你去找秦叔,来,把手给我。” 秦叔脸上的戒备逐渐放松,他走过去来,把手放到了詹又夏手上。 詹又夏转身,朝高峻点了点头。 秦叔被带上了调查局的车,调查一队安抚完兰女士后,护送她去了酒店。 调查局的问讯室里,詹又夏对秦叔进行了催眠,天蒙蒙亮时,詹又夏走了出来。 高峻递上热饮和三明治,詹又夏喝了一口,他对高峻说:秦叔已经恢复理智了,他告诉我,慧芝的确是他的太太,他们曾经是416的住户,直到五年前,慧芝诊断出了绝症,秦叔买了房子,拿出所有积蓄为她治病,但最后,还是没有办法挽回爱人的生命,两年前,慧芝逝世了,秦叔不想离开他们一起生活过的地方,于是留在大楼里当了管理员。” 韩泽走了过来,说道:“也就是说,秦叔太过思念死去的妻子,出现了精神分裂?” 詹又夏点了点头,叹了口气:“秦叔每天进进出出,看到自己和妻子曾经居住过的地方,触景生情,滋生出了一种愧疚的情绪,他认为自己没用,没有守护好他们的家,妻子回来的话,连家门都进不去,久而久之,在这样的思想压力下,他就变成了夜晚游荡在大楼走廊里的红衣女鬼。” “原来如此,怪不得呢。”高峻说,“我曾经问过秦叔大楼女鬼的事情,当时他的表情很不自然,也许那时候的他,以为女鬼就是他迷路的妻子吧。” 韩泽一声叹息:“真是个可怜人,不过,他有没有杀害钱明楷的嫌疑啊?” 詹又夏摇摇头:“秦叔在精神分裂的时候,把自己当成了慧芝,目的只有一个,那就是回家,他没有理由杀钱明楷,杀害钱明楷的凶手仇视性别障碍者,秦叔不符合侧写。” 高峻摸着下巴,表示赞同:“别忘了,管道修理工的图纸出错了,秦叔的大楼模型也是错误的,说明他根本不了解大楼内通风管道的构造……” 说到这里,高峻停住了,他和詹又夏对视一眼,同时反应过来。 “图纸是错的……为什么错了?难道说,凶手是故意的?” 第325章 绿指甲,新娘嫁(6) “故意的……”高峻轻声呢喃,他想起了什么,眼眸一亮,“再去一趟星河苑,我怀疑凶手在管道里藏了东西!” 调查一队和詹又夏再次来到星河苑,高峻爬进管道里,他按照图纸上的路线,果然进入了一条死路。 高峻抬手摸了摸面前的钢板,发现里面是空的,果然!高峻的猜想得到了印证。 高峻从包里摸出螺丝刀,将钢板拆卸下来,里面有一个空间,高峻伸手进去摸了摸,摸出了一个包。 高峻爬出通风管道,将包打开,里面是一把带血的扳手和刀。 韩泽瞪大了眼睛:“是凶器!凶手果然是那个水管工!” 詹又夏看着凶器,又看了看黑洞洞的管道入口,嘴里呢喃:“凶手把凶器藏在这里,是方便回来取,但是这么长的时间,他为什么一直没有回来呢?” 小李说道:“那是因为这栋大楼被调查局封锁了吧?他自然不敢回来。” 高峻摇摇头:“他既然可以顺着通风管道进入417行凶,还能顺利地从大楼逃脱,他完全可以避开我们的耳目,但是……他为什么没回来呢?为什么没有处理好凶器就跑路,他在害怕什么?” 高峻将凶器送到了物证部门,结果很快出来了。 会议室里,高峻拿着检验报告,说:“物证员在上面,提取到了死者的血液和毛发,还有半枚指纹,不属于钱明楷和冷曦音,应该是凶手的。” 高峻拿出詹又夏的画像,道:“目前,我们对凶手的姓名和长相一无所知,只能加大对车站,机场以及码头的监控和排查。” 韩泽点点头:“我已经通知了所有的派出机构,一旦有可疑人员,立刻上报。” “嗯,做得好。” 高峻和詹又夏走出调查局时,已经是傍晚了,高峻拿出车钥匙,拉开副驾驶的门,詹又夏坐了上去。 这时,高峻感觉到有人在注视自己,他转过头,身后空无一人。 “高峻,怎么了?”詹又夏问,高峻沉吟半晌,关上门。 “没事,可能是我太累了吧。”越野车缓缓开动,路灯下,出现了一个人影。 那是一个女人,穿着红色的连衣裙,外面披着一件风衣,黑色的长发遮住半边脸,让人看不清她的容貌和表情。 她注视着越野车离去的方向,然后缓缓跟了上去,该高跟鞋踩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回到复式别墅,两人洗完澡,高峻坐在沙发上,帮詹又夏擦头发,高峻问:“对了,又夏,你回来后,我们一直都没有细聊关于永恒医院的事,除了你在视频通话里和我说的那些,还有别的发现吗?” “暂时没有了。”一缕长发搭在了詹又夏的眼前,显得他有几分乖巧慵懒。 詹又夏看着自己的指尖,说:“我把在医院看到的每一个人都画了下来,事实上,他们现在都在我的记忆宫殿里,我可以确定的是,我小时候,曾经在那个地方待过,那里就是我记忆深处的恐惧,我的另外一个人格也是在永恒医院诞生的。” 闻言,高峻的神色变得凝重,又夏的另一个人格,是什么样子的? 他会伤害到又夏吗? “还有……我不是提到过,我感觉有人在暗处窥视我吗?” 高峻点了点头,有些紧张:“是啊,又夏,你知道那个人是谁了吗?” 詹又夏缓缓摇头:“不知道,但是,我在永恒医院里,总是能想起一个小男孩的身影,他在梦境里,叫我阿失,我怀疑,有可能是他。” “阿失?” 高峻帮詹又夏擦干净发丝上的水珠,问:“那个男孩长什么样子?” 詹又夏低垂着眼帘:“我不知道……我记不起他的脸。” 客厅里陷入了短暂的沉默,过了片刻,詹又夏昂起头,眨着漂亮的眼睛:“高峻,你之前说,星晖出了点问题,等案子结束以后,我去帮他做一个心理咨询。” “好。” 这一晚,詹又夏躺在床上,又梦到了永恒医院。 榕树被阳光晒着,散发着淡淡的木头香味,蝉鸣声悠长。 詹又夏看到一个男孩站在树下,詹又夏跑过去,却怎么也无法靠近那个身影。 是谁?他……到底是谁? 海岛别墅,萧宇逸睁开眼,萧宇淮俊俏的脸近在咫尺。 萧宇逸咽了口唾沫,想要下床,下一秒,被一只手臂搂了回来。 “哥。”男人的声音朦胧似梦呓,“不要离开我。” 萧宇逸感觉到身后人炽热的气息,他闭上眼睛,缓缓地叹了一口气。 调查一队对车站机场进行了严密的部署,一周内找到了三位和画像相似的人。 但是,提取了他们的指纹后,与那半枚指纹进行比对,全部都排除了嫌疑。 高峻推测,凶手这段时间不能使用身份证明,他有可能藏身的地方,除了本市一些废弃建筑,还有就是某些不需要身份证明的小旅馆了。 下午,高峻根据线人提供的线索,一家一家进行排查。 詹又夏和简棠走在街道上,詹又夏笑着说:“肖梓骅在k市置办了房产,也就是说,你们打算在k市安家了。” 简棠点点头:“不过,他还是要全世界跑打比赛就是了。” “今天你让我陪你挑选什么?” “床头灯。”简棠的眼神有些苦恼,“我让我的电脑分析了上千组数据,还是没有找到一款完全满意的。” 詹又夏扑哧一笑:“小天才,这个世界上不是所有答案都可以在电脑上找到的,走吧,我带你去一个地方。” 高峻来到一名为甜梦之家的旅馆,他正准备走进去,一个人从身后跑出来,挽住了他的胳膊。 高峻眼神一凛,下意识地挣脱,定睛一看,面前的是一个女人。 高挑的身材,微卷的长发,穿着紧身连衣裙,画着浓妆。 高峻总觉得在哪里见过她,他想起来了:“你是……那天在酒吧……” 简棠和詹又夏从街角走来,简棠端详着手里造型别致的夜灯,詹又夏笑道:“满意吗?” 简棠点点头:“又夏哥,没想到在巷子里,还有那样的小店,里面的东西我都很喜欢。” 詹又夏说:“是啊,我和高峻家里的很多摆设,都是在那家店买的……” 詹又夏的视线望向街对面,突然,他愣住了。 “又夏哥,怎么了?”简棠顺着他的视线看去,也愣了愣。 “那是……高峻哥?” 第326章 绿指甲,新娘嫁(7) 高峻和一个穿着时尚的女人拉拉扯扯,女人拉着他,走进了一家小旅馆。 简棠皱起眉:“甜梦旅店,那个女人是谁啊?又夏哥,你认识吗?” 简棠看向詹又夏,詹又夏的眼神阴沉得吓人,他咬着牙:“我怎么可能认识?” 高峻被女人拉进了旅馆,他挣开她的手,压低了声音问:“你说什么?有人在追杀你?为什么?” 女人往外面看了一眼,顿时神色紧张,拉住高峻往楼上走。 从马路对面走过来的詹又夏脸色更加可怕,简棠歪了歪脑袋:“又夏哥,她看到你,就立刻拉着高峻哥走了诶,他们是什么关系啊?” 詹又夏深吸一口气,他大步走进了旅馆。 “又夏哥,等等我!” 听着身后的脚步声,女人拉着高峻往二楼跑,在拐过走廊时,一道人影从窗外跳了进来,挡住了二人的去路。 眼前的是一个腰肢纤细,容貌俊美犹如雕塑的男人。 女人愣住了:“你是上次在泡泡酒吧……诶,原来你是男人啊?” “又夏?”高峻看了一眼窗户,眼神沉了下来,“你在干什么?” 詹又夏往前一步,微微昂起下巴:“这话应该我问你吧?你在干什么?” “你翻窗户了?这可是二楼,万一摔下去怎么办?”高峻揽住詹又夏的肩膀,上下打量检查着他。 詹又夏挑了挑眉:“我为什么翻窗户,你不明白吗?你和她什么情况?” 这时,简棠顺着楼梯跑了上来,高峻没有看他,还是眉头紧锁:“不管是因为什么,你都不能做这么危险的行为。” 詹又夏张了张嘴,女人急忙打断他:“你好,我叫乐乐,我和高队长没什么,只是想请他帮忙。” 詹又夏看了一眼女人,又看向高峻:“请他帮忙?” 高峻说道:“这位女士说,有个人在追杀她。” “追杀?”詹又夏眼神一凝,“是什么人?” 乐乐的神色紧张:“我也不知道,但是这段时间,我不管是上班还是回家,总是感觉有人在偷偷跟着我,有一次,我从泡泡酒吧回来,一路上总是听到脚步声,时远时近,我加快脚步,跑进公寓,我从玻璃门的反光上面,看到了一个穿着黑色雨衣的人!明明没有下雨,他却穿着雨衣!而且,我看到他的袖子里,露出一截亮闪闪的东西,那是一把刀!他想杀了我!” 说到这里,乐乐脸色苍白,浑身颤抖,詹又夏问:“既然如此,你为什么不直接寻求调查局的帮助呢?” 乐乐沉吟片刻,眼神有些深沉:“你们也知道,我和普通人有些……不一样,我经常承受各种恶意和不公平的对待,我以前在其他城市,也遇到过类似的事情,去找了调查局,但是……因为种种原因,没有得到及时的帮助……” 乐乐咬了咬牙,她直接脱下外套,露出了里面的吊带裙,三人看到,她的肩膀上,有一道长长的伤痕,一直延伸到胸口的位置。 高峻和詹又夏不由得倒吸一口凉气,乐乐低声说:“所以,我没有办法信任任何人,但是,上次在泡泡酒吧遇到高队,我以为你只是一个来酒吧喝酒的普通顾客,没想到,前几天,我看到你从调查局里走出来……我总觉得,你和其他人不一样,所以上网查了你的信息。” 高峻眨了眨眼睛,指着自己:“网上还有我的信息呢?” “是……我觉得高队长是可以信任的人,本来想去找你的,但是今天去调查局,你的同事说你不在,我打算先回家,结果,就在我家附近,又看到了那个黑色雨衣的家伙,我害怕极了,这个时候,我看到了高队长,你简直就像大英雄一样,整个人闪闪发光,我的心里顿时充满了安全感……” 乐乐双手握拳,一步一步靠近高峻,眼睛里闪烁着星星,高峻急忙后退,看着詹又夏。 詹又夏挡在了高峻面前,脸上扬起笑容:“乐乐,你是说,那个人跟着你到了这附近?” 乐乐眨了眨画着烟熏妆的大眼睛:“是,我就在旁边那条街的玉新小区住。” 詹又夏看向简棠:“棠棠,调取一下附近街区所有的监控录像,包括商铺门口的。” “真的假的,可以做到这一点吗?”乐乐惊讶地看向模样清秀的丹凤眼少年。 简棠勾起唇角:“没问题。” 高峻开了一个房间,四人走进去,简棠拿出电脑,熟练地连接好,手指在键盘上飞舞,看得乐乐眼花缭乱,连连惊叹。 “哇,真厉害,真厉害!” 高峻走到了詹又夏身边,他低声说:“又夏,你刚刚翻窗户,是因为看到我和乐乐进旅馆,你……吃醋了?” 詹又夏抱着胳膊,挑了挑眉:“你一定要在这种场合下说这种话吗?” 高峻忍不住笑了,他的又夏,总是这么可爱。 “找到了。”简棠敲了一下键盘,上挑的丹凤眼里满是光芒。 高峻和詹又夏上前,简棠说:“这是甜梦旅馆对面的零食店监控,你们看。” 监控里,热闹的大街,人群络绎不绝,一个穿着黑色雨衣的男人站在角落里,犹如黯淡的阴影。 他一直注视着乐乐的方向,直到乐乐拉着高峻跑进旅馆,穿着雨衣的人才转身离开。 “是他,就是他!”乐乐的脸上出现了害怕担忧的表情,“他想害我,他到底是谁?” 高峻沉声道:“这个人为什么大晴天的穿雨衣啊?是为了伪装自己吗?但是他这样,反而更显眼不是吗?” 詹又夏凝望着监控视频里的人,喃喃道:“他想把自己与外界隔离起来,他可能有严重的创伤后应激障碍,而且,他的身上有明显的伤痕或者残缺,他经历过非常痛苦的事情,以至于对一切都充满了防备和自卑,高峻,他给我的感觉很熟悉。” 詹又夏从包里拿出一幅画,是他给417凶手的画像。 高峻若有所思:“你是说,跟踪乐乐的人,就是417案件的凶手?那个消失的管道修理工?” 乐乐疑惑不已:“什么417?什么管道修理工?你们在说什么?” 高峻看向乐乐,问:“乐乐,你去过星河苑,认识钱明楷和冷曦音吗?” 乐乐摇了摇头:“我不知道你说的是谁,这和我有什么关系吗?” 高峻和詹又夏对视一眼,两人陷入了沉思。 第327章 绿指甲,新娘嫁(8) 三人把乐乐送回了家,走出她居住的小区,高峻道:“又夏,你怀疑跟踪想要谋害乐乐的,就是杀害钱明楷的凶手?那他为什么盯上乐乐呢?难道是因为,乐乐是跨性别者,让他想起了曾经虐待他的人?” 詹又夏深吸一口气,语气低沉:“是啊,为什么盯上乐乐呢?不过,这一切都是我的猜测,我们并没有直接证据证明穿黑色雨衣的人就是杀害钱明楷的凶手,棠棠,那个监控视频,麻烦你调整一下清晰度,确保可以看到视频里的每一个细节。” “好,交给我吧。” 走到街道上,高峻问:“诶,你们两个今天怎么会来这里?” 詹又夏回答:“肖梓骅和棠棠的新家在k市,准备开始装修,我陪棠棠挑选床头灯。” 高峻看了一眼简棠手里提着的袋子,点点头:“原来如此……” 高峻把简棠送回家,詹又夏开口道:“高峻,你带我去见星晖吧。” 高峻愣了愣,勾起唇角:“好,我们又下,还真是可靠。” “没你可靠。”詹又夏面无表情,“与众不同的高队长。” 高峻眨了眨眼睛,然后反应过来,扑哧一笑:“又夏,你醋劲儿还真挺大的。” “……” “不用担心。”高峻手握着方向盘,侧脸俊朗帅气,“可靠又与众不同的高队长只是某一个人的专属护卫。” 詹又夏脸一红,脑袋侧到一边去:“又是从哪里学的话,肉麻死了。” 高峻笑容阳光飒爽,光芒停留在他的睫毛上,镀上了一层朦胧的金色轮廓。 高峻的越野车驶入一条僻静的小路,然后在一片树林前停了下来。 “又夏,接下来得步行了。” 詹又夏下车,和高峻走进茂密的树林。 两人走了一个多小时,一栋白色的房屋出现在眼前。 高峻停下脚步,说:“就是这儿了,这里的树木都很高,而且是同一种类,普通人进来几分钟就会迷路。” 詹又夏神情淡然:“我已经把地图在脑海里画出来了,要给你看吗?” “……不用了,你可不是普通人。” 两人走到白色房屋门口,高峻抬手,敲了敲门。 是小顾开的门,高峻和詹又夏吓了一跳,他和之前的模样判若两人,整个人瘦了一圈,脸上的胡茬乱七八糟,头发也没有打理,双眼无光,看上去十分疲惫。 高峻打量着他:“小顾,你怎么了?最近没休息好?” 小顾捏了捏眉心,看到詹又夏,眼里一瞬间有了光:“詹老师,您来了!您快帮帮星晖吧,他最近状态很糟糕……” 詹又夏和高峻走进去,高峻问:“怎么回事?” 小顾叹了口气,一脸苦恼地说:“这段时间,星晖休息不好,他总是担心,秦樾找到他,每天半夜,他都会在客厅里踱步,并且接到很多无声电话,现在的星晖很紧张,连对我都充满了戒备。” 詹又夏看了一眼楼上,宽慰小顾:“顾调查员,不用担心,你现在去洗个澡,好好休息一下,我和高峻会解决的。” 小顾有些犹豫,高峻抬手拍了拍他的肩膀,看着他坚定的眼神,小顾深吸一口气,叮嘱了几句,转身走进了浴室。 “又夏,我在一楼客厅等你。”高峻说。 詹又夏点了点头,朝楼上走去。 二楼的房间门关着,詹又夏走过去,敲了敲门,不一会儿,门开了一条缝,詹又夏看到了一双充满警惕的眼睛。 “星晖,是我。” 门开了,乔星晖一把将詹又夏拽进了房间。 房间里弥漫着烟味,詹又夏看了一眼烟灰缸里的烟头,乔星晖坐到沙发上,端起啤酒罐喝了一口。 詹又夏缓缓走到他面前。 “星晖……” “又夏,他找到我了!” 詹又夏看着他苍白的脸色,沉声问:“你说的是,秦樾?” 乔星晖点了点头,他揉了揉头发,靠在了椅背上。 詹又夏看着他:“这里很隐蔽,秦樾怎么可能找来?而且,顾调查员,以及其他调查员,都没有发现可疑的行径。” 乔星晖深吸一口气,他点燃了一支烟,缓缓吐出一口烟雾,詹又夏有些看不清楚他的表情。 “我是感觉到的……我太熟悉秦樾的气息,就像埋伏在野草丛中的毒蛇,这段时间,我能感觉,他就在我身边。” 乔星晖突然俯身,抓住了詹又夏的手腕,他的目光灼灼。 “又夏,之前秦樾给我的手表里装过窃听器,他是不是故技重施?要不然,他不可能随时掌握我的行踪……” “星晖。”詹又夏的语气沉静,他安抚着乔星晖,“这里是安全屋,受到调查局的保护,你随身携带的东西都经过严格的检查,不可能有窃听设备或者是定位装置。” 闻言,乔星晖的眼神闪烁,詹又夏拿出怀表,放到桌上。 “星晖,放松一点,你现在很安全。” 听着怀表嘀嗒的声音,乔星晖深吸一口气,在詹又夏的话语中,逐渐放松下来。 两个小时后,詹又夏从楼上下来,高峻急忙站起身。 “怎么样?” 詹又夏走到他面前,开口道:“星晖的精神状态很糟糕,他出现了幻觉,认为秦樾正在监视他。” 高峻眉头紧锁:“果然是幻觉,其实最开始,乔先生说,秦樾闯入之前的安全屋,我就觉得奇怪了,我调查了现场的痕迹,泥泞地上只有几位调查员的脚印,但是为了保险起见,我还是给他们换了安全屋。” 詹又夏的眼神深沉:“秦樾的事情,给星晖带来的阴影太大了,你放心,星晖是我的朋友,我一定会帮他的。” 高峻点了点头:“我相信你。” 高峻和詹又夏向小顾嘱咐了几句,一起离开了安全屋。 小顾走上楼,轻轻打开房门,看到接受了催眠的乔星晖躺在床上睡着了。 小顾轻手轻脚地走进去,替他盖好被子,注视着他的睡颜,心疼地叹息了一声。 坐上越野车,詹又夏的手机响了起来,高峻问:“谁啊?” “韩调查员。”詹又夏一边说着,一边按下接听键,高峻侧过头。 “韩泽?!” 第328章 绿指甲,新娘嫁(9) 詹又夏还没开口,高峻一只手撑着方向盘,整个人俯身过来。 “韩泽,你给我家又夏打电话干嘛?” “高队?你听我解释,是詹老师让我时刻注意冷曦音的状态,一旦她有好转,就给他打电话的。” 高峻看向詹又夏,詹又夏举着手机,点点头。 “是我拜托他的,我去过几次医院,给冷曦音做过心理辅导,毕竟,她是唯一的证人,韩调查员,谢谢你,我们现在马上过来。” 詹又夏示意高峻开车,高峻撇了撇嘴,哎哟一声,整个人扑到了詹又夏身上。 在他的唇上飞快地印了一下,发出啵的一声,电话那头的韩泽自然听得清清楚楚。 “你干嘛?坐好!”詹又夏红着脸推了推高峻。 高峻心满意足地直起身,手握住方向盘。 “不好意思,手滑了。” 高峻踩下油门,越野车往前开去。 来到医院,两人走进病房,韩泽摸了摸后颈,表情有些意味深长。 “高队,詹老师,你们来了。” 詹又夏看到冷曦音坐在床上,脸色苍白,神情恍惚。 詹又夏走过去,坐下,掏出怀表放在床头柜上。 “曦音,你最近睡得怎么样?” 冷曦音缓缓抬起头,漆黑的瞳孔里逐渐有了神采:“詹医生,我睡得还不错,也没有再做噩梦了。” “是吗,太好了。”詹又夏微笑着,他的声音低沉而温和,“曦音,我们现在有了很多线索,一定可以尽快抓到杀害钱明楷的凶手。” 冷曦音的身子抖了一下,她不由自主地握紧拳头。 詹又夏继续说:“曦音,你对凶手,还有什么印象吗?你是唯一和他接触过的人,他有什么特征?无论你想到什么都可以。” 冷曦音深吸一口气,声音有些颤抖:“是不是,我的线索很关键,可以帮助你们找到凶手。” “是的。”詹又夏的眼神沉静,犹如温热的春风,“但是,如果你实在不愿意回想当时的场景,我们也不会勉强。” 冷曦音沉思了片刻,最后,她深吸一口气,下定了决心。 “我想要回忆起来,那天的一切,我……不想让明楷死不瞑目。” 詹又夏看着她,点了点头:“好,我会帮你。” 詹又夏替冷曦音整理了一下枕头,让她以舒服的姿势躺下,冷曦音看着雪白的天花板,深吸了一口气,闭上眼睛。 詹又夏看向高峻和韩泽,两明白过来,走出病房,关上门,隔着门上的玻璃窗,高峻看到詹又夏拿出了笔和画纸。 病房里回荡着怀表的滴答声,詹又夏沉声道:“曦音,告诉我,你在什么地方?” 冷曦音喃喃道:“我在家里,我和明楷买了鱼和牛排,打算晚上一起下厨做一顿好吃的,我在洗菜,明楷在煎牛排……” “晚上,我们吃了饭,窝在沙发上看电视,是一部电视剧,有点无聊,我们看得昏昏欲睡……突然,我听到一声闷响,明楷倒在了地上,脑袋上全是血!那个人,那个人就站在沙发后面!手里拿着扳手,还在滴血……” 冷曦音的身体剧烈地颤抖起来,眼泪顺着她的眼角滑落,她的表情充满了恐惧和痛苦。 “不要,不要过来,不要靠近我……他把我绑了起来,我看到,我看到……不要,不要杀明楷,求你了!呜呜呜呜……” 冷曦音呜咽起来,詹又夏伸出手,轻轻捂住她的双眼。 冷曦音的呼吸逐渐平复下来。 “曦音,那个人长什么样子,你看清楚了吗?” “我看不见他的脸,他穿着黑色的雨衣,戴着帽子和口罩……” 黑色雨衣?詹又夏心头一动,在纸上迅速描摹下一个黑影。 “我挣扎,求饶,全都无济于事,他过来了,他在掐我的脖子!我,我看到了!” 詹又夏急忙问:“曦音,你看到什么了?别怕,这一切都只是你的记忆,它不会伤害到你的!” 冷曦音下定了决心,握紧拳头,说道:“我看到,他的手臂上,好像有疤痕……” 詹又夏眉头一挑,他合上怀表,打了个响指,冷曦音睁开了眼睛。 她长舒一口气,詹又夏站起身,笑容温和。 “做得好,曦音,你好好休息吧。” 冷曦音如释重负,她缓缓闭上了眼睛。 詹又夏起身,走出了病房,关上门,他把画递给高峻。 “跟踪乐乐的雨衣男子,就是417血案的凶手,我猜测的没错,曦音说凶手的手臂上有疤痕,跟踪者穿着雨衣,就是为了遮盖伤痕。” 高峻若有所思:“那么,凶手为什么盯上乐乐?难道说,乐乐真的和虐待过他的跨性别者长得很像?” 詹又夏沉吟半晌,他的眼神深邃:“如果是这样,那么凶手应该把417的现场在乐乐身上重现,但是他现在的行为,好像只是想要尽快杀了乐乐,更像是在……灭口。” “灭口?!”高峻有些惊讶,“难道说,乐乐和凶手有过接触?但是乐乐连417的案子都不清楚,她怎么可能和凶手有关系呢?” 詹又夏想了想,道:“也许,她忽略了什么细节。” 这时,詹又夏的手机响了一下,他拿起来,眼眸一亮。 “是棠棠,他放大了监控录像,高峻,你看!” 詹又夏把手机递给高峻,高峻看到监控录像里,跟踪乐乐的雨衣男的指甲残缺不齐。 “他果然就是凶手……”高峻喃喃道,詹又夏说:“要想知道真相,我们就得去找乐乐。” 乐乐给高峻留了自己的住址,高峻詹又夏循着地址来到了一栋公寓楼,敲响了乐乐的房门。 乐乐卸了妆,穿着家居服,给他们倒果汁。 “高队,你是说,那个跟踪我的人,是想杀我灭口?可是,我和417的案子没有任何关系啊……” 詹又夏说道:“乐乐,一定有什么事情,被你忽略了。” 闻言,乐乐陷入了沉思。 高峻站起身,走到阳台上,这时,他看到了什么,目光一凛。 “又夏,你过来看。” 第329章 绿指甲,新娘嫁(10) 詹又夏起身,走过去,乐乐也疑惑地跟了上去。 站在阳台,詹又夏看到了不远处一栋突出的楼房,他露出了惊讶的表情。 “那是……星河苑?” 高峻点点头:“没错,这里离星河苑很近。” 詹又夏看向乐乐,他说:“乐乐,你仔细回想一下,上周二晚上,你都做过什么事情?去过什么地方?” 乐乐皱起眉头,仔细回忆着,她嘟囔道:“上周二的晚上……我没做什么特别的事情啊,也没去其他地方,那天我上晚班,凌晨才结束,我买了点夜宵回家,然后……然后我拍了一张照片!” 乐乐瞪大了眼睛,高峻立刻问:“照片?是什么照片?” 乐乐回答:“那天,我看到月亮又大又圆,就在楼梯口,拍了一张照片。” “乐乐,能给我们看看那张照片吗?” “可以。” 乐乐拿出手机,翻找了一阵,递给高峻。 照片上,月亮悬挂在夜空中,照片的右下角,立着一栋淡黄色的居民楼。 三人来到拍摄照片的楼道,从窗口望出去,照片里的淡黄色居民楼清晰可见。 詹又夏掏出怀表,开始计时,他闭上眼睛,脑海中开始模拟。 雨衣男顺着管道逃跑,离开星河苑,避开摄像头一路跑进居民楼里。 詹又夏睁开眼,他按下怀表,看了看时间,说道:“钱明楷遇害时间在凌晨十二点到一点,而乐乐拍摄的月亮照片,时间是一点二十,正好够凶手逃进这栋淡黄色的居民楼。” 高峻明白了过来:“又夏,你是说,凶手当时就在那栋楼里,看到了举着手机拍照的乐乐,他以为,她是在拍自己?所以他要杀乐乐灭口!” 乐乐瞪大了眼睛,嘟囔道:“什么?竟然是这样,我可真是无妄之灾啊……” 高峻看向她,道:“乐乐,你放心,调查局会派同事保护你,而且,经过上次的事,他不敢再来找你了。” 乐乐咽了口唾沫,点点头。 高峻和詹又夏来到了淡黄色的居民楼。 楼里面的住户很少,两人挨家挨户地询问,来到六楼时,高峻看着门口已经发臭的垃圾口袋,抬手敲了敲门。 许久无人应答,过了一会儿,隔壁的门咔嚓一声开了,一个叼着烟的男人探出头来。 “你们是什么人?” “你好。”高峻出示证件,男人愣了一下,将烟头丢到地上踩灭,走上前去,小声询问:“调查局啊?是那个姓周的事情吧?我就说,那家伙神神秘秘的,一看就让人很不舒服,绝对不是个好东西,他果然犯事了吧?” 高峻挑了一下眉:“姓周的?你说的,是这家的住户吗?” “是啊!” “你认识他?” “不算认识,只是从他门口的贴着的电费单上知道他姓周,这人可奇怪了,大夏天的总穿一件雨衣晃悠,还戴着帽子和口罩,把自己捂得严严实实的,整天行踪不定,一看就不是好人!” 高峻和詹又夏对视一眼,高峻问:“你和周先生有过接触吗?他有什么比较特别的地方吗?” 男人又拿出一支烟,点燃,他想起了什么,说:“哦,我跟他说过一次话,叫他把门口的垃圾收一下,他好像有点浔州口音!” 闻言,高峻陷入了沉思:“他是浔州人?” 高峻破门而入,在屋子里采集到了指纹。 带回调查局后,与凶器上的半枚指纹进行比对,发现高度吻合。 詹又夏重新为凶手做了画像。 “男,浔州人,年龄在二十岁到三十岁之间,经历过虐待,身上有伤疤,有严重的创伤后应激障碍以及精神分裂。” 会议室里,韩泽站起身:“高队,浔州太大了,没有更具体的特征了吗?” 高峻沉声道:“现在只有查一查浔州当地的虐待案件,去尽量缩小范围了。” 众人点了点头。 mind诊所,詹又夏帮简棠画了装修图纸,简棠用软件在电脑上模拟出来。 “又夏哥,这个风格我很喜欢,比较简约。” “是啊。”詹又夏笑眯眯地喝着咖啡,“主色调我选择比较温暖的橘色,中和了线条中的凌厉,显得温馨,比较适合你们小两口。” 简棠滑动着鼠标,脸红了起来:“什,什么小两口,又夏哥你别取笑我了。” 还害羞了。詹又夏笑而不语。 简棠放大客厅,全方位观察着细节,嘴里说:“这套房子的布局跟我和肖梓骅在大学附近买的那套很相似,所以肖梓骅一眼就看中了,他说很有亲切感,仿佛回到了那个时候的时光……” 詹又夏脸上的笑容呆住了,他放下杯子,喃喃道:“你刚刚说什么?” “什么?”简棠有些疑惑地转过头。 詹又夏转过身,拿出手机,打给了高峻。 高峻那边正在焦头烂额查资料呢,手机响了起来,他按下接听键,用肩膀夹着放到耳边。 “又夏,怎么了?” “高峻,我知道凶手为什么选择钱明楷下手了,是因为417!” “417?” “凶手小时候居住的地方,或者说,那个令他饱受虐待的家,布局和星河苑一模一样。”詹又夏看着前方,眼神深远。 “他逃离了浔州,以为自己可以彻底告别过去,但当他走进星河苑的那一刻,熟悉的布局激发了埋藏在他内心深处的精神隐患,而他童年时期,居住的正是417,所以,他选择在417重现惨剧,他把冷曦音当成小时候的自己,杀死钱明楷,就是为了拯救童年的自己。” 闻言,高峻陷入了沉默,他叹了口气:“竟然是为了这样的理由,钱明楷和冷曦音实在是太无辜了。” “高峻,我会画下星河苑的布局图,然后让棠棠用电脑查找,浔州有没有一模一样的居民楼。” “好。”高峻的眼眸亮了起来,“辛苦你了,又夏。” 第330章 绿指甲,新娘嫁(11) 褚诺端着红茶和甜点走进办公室,看到詹又夏窝在沙发上,手里拿着笔,在纸上认真地画着。 他画一张,简棠接过一张,褚诺放下手里的东西,小声问: “又夏哥这是在画什么啊?” “星河苑的建筑布局。”简棠说,他看向褚诺,“诺诺姐,你有事找又夏哥吗?” “嗯……”褚诺犹豫了片刻,“没事,我晚点儿再和他说吧。” 褚诺转身,走出了办公室。 过了一会儿,詹又夏放下笔,端起手边的红茶喝了一口,简棠拿起画,放到电脑前扫描。 很快,就有了结果。 “浔州安然县群山镇民安小区。”简棠调出照片,“和又夏哥你画里的星河苑布局完全一样。” 詹又夏拿出手机,告诉高峻这一消息,高峻沉声道:“又夏,和我去一趟群山镇吧。” 群山镇距离k市路途遥远,高峻买了两张机票,等到飞机落地,已经是晚上八点钟了。 镇子里还保留着二三十年前的建筑,整条街古朴而安宁。 高峻和詹又夏按照地图找到了民安小区。 走进小区大门、居民楼,一种熟悉的感觉涌上高峻心头。 “这里,真的和星河苑一模一样。” 詹又夏的眼神变得深沉,他闭上眼睛,想象凶手走进星河苑时的心情。 潮湿的空气,空荡荡的走廊,斑驳的墙皮,铁门旁边贴着的春联已经褪色,门外堆积着杂物,或者是半旧的自行车。 詹又夏感觉自己的心跳加速,他顺着楼梯,来到了四楼,停在了417的门外。 一瞬间,胸口开始疼痛起来,恐惧的回忆占据了他的内心。 高峻抬手敲了敲门,门开了,詹又夏首先看到了一只布满皱纹的手,涂着绿色的指甲。 詹又夏心头一颤,缓缓抬起头,映入眼帘的,是钱明楷浓妆艳抹的脸。 男人咧开鲜红的嘴唇,对他露出微笑。 詹又夏打了个冷颤,一个故意捏着嗓子,尖细到令人起鸡皮疙瘩的声音响起:“二位帅哥找谁啊?” 詹又夏定睛一看,面前的是一个穿着吊带背心,豹纹短裙和黑丝袜的中年人。 他戴着劣质的假发,画着粗糙的妆容,手上涂着绿色指甲油,手指间夹着一根烟。 他上下打量着高峻和詹又夏,笑容轻浮:“我这地方还没来过你们这样的大帅哥呢?进来坐会儿?” 高峻拿出证件,神情严肃:“你是这里的住户?” 那人愣了一下,缓缓吐出一口烟圈,捏着嗓子说:“是啊,调查员先生,你们来找我干什么?我可是遵纪守法的好市民啊。” “我们想看一下你的证件。” “行。”那人很是干脆,转身走进屋里,不一会儿,他拿出一张身份证明,递给高峻。 高峻瞥了他一眼:“洪伟,性别,男性。” 涂满浓妆的脸露出笑容:“是啊,不过,在我的心里,我是一个千娇百媚的大美女呢。” “冒昧地问一句,你之前,有过孩子吗?” 闻言,洪伟的视线有些躲闪,他抽了口烟:“调查员先生,这涉及到个人隐私了吧?” 高峻挑了一下眉,詹又夏开口道:“的确是涉及到了个人隐私,但是,那个孩子很有可能是一起杀人案的凶手。” 洪伟顿了一下,满脸不屑:“哟,那个废物还敢杀人了?调查员先生,我早就不管他了,他的事和我没关系,你们也别来找我。” 詹又夏也不急不恼,他拿出一幅画,递给洪伟。 看到画的那一刻,洪伟的脸色变了。 “凶手给死者穿上自己缝制的女装,涂上绿色的指甲油,化好妆,洪伟,你不觉得眼熟吗?” 洪伟的脸色愈发苍白。 “他杀害了无辜的人,把被害者装扮成你的模样,但是,这并不是结束,而是开始。”詹又夏看着洪伟,眼神逐渐变得冰冷,“他从这一次的杀戮中,获得了无与伦比的快乐,下一次,他会彻底的解脱,因为他的刀尖会对准伤害他的人。” 洪伟咽了口唾沫,他有些心虚地问:“你们,还没抓到他,对吧?” “没错。”高峻往前一步,“他很谨慎,没有任何目击证人看到他的面容。” 洪伟将烟头扔到地上,踩灭,他下定了决心一般,转过身:“二位请进吧。” 高峻和詹又夏走进417,詹又夏打量着四周,装潢很简单,客厅里只有一张茶几,一张沙发,还有一台电视。 但是却很凌乱,地上堆着衣物,茶几上摆放着吃剩的外卖盒和方便面,面汤上浮着油星点点,烟灰缸里满是烟头。 洪伟把桌上的东西随意收拾了一下,说:“二位请坐吧。” 高峻和詹又夏坐下,洪伟转身,走进了房间。 不一会儿,洪伟走了出来,手里拿着一本相册,他把相册递给高峻詹又夏,坐下,点燃了一支烟。 “洪可豪,是我给他取的名字,他是被人丢在垃圾桶里的弃婴,连亲生父母都不要他了,要不是我,那么冷的天,他早就被冻死了。” 詹又夏翻开相册,看到年轻的洪伟,身上穿着一件剪裁得极好的红色连衣裙。 “我以前,经常帮人做衣服,收入也够我和可豪生活,我这辈子,也不会有亲生的儿女了,所以养着可豪,也是希望他能够给我养老……” 高峻问:“那后来,发生什么事了呢?” 詹又夏看着洪伟,道:“你的手,从刚才点烟的时候就无意识地颤抖,是神经系统出了问题吧。” 洪伟怔了怔,露出惊讶的表情:“你真厉害!没错,我喝酒喝多了,损害了神经,再也没办法做衣服了,生活变得拮据起来,我看着那孩子,越来越心烦,什么也帮不到我,还白吃白住,简直就是一个废物……” 看着洪伟逐渐狰狞的表情,高峻道:“所以,你对他进行了虐待。” 洪伟吐了口烟:“也就是不高兴的时候打他几巴掌,有的时候,菜不新鲜,他不肯吃,我就往他嘴里塞喽,不能浪费嘛,调查员先生,他吃我家的大米,这不算虐待吧?” “不算虐待?”詹又夏冷笑一声,“他手臂上有伤疤吧?是怎么造成的?” 第331章 绿指甲,新娘嫁(12) 洪伟的手抖了一下,他沉吟半晌,用故作轻松的语气说:“哦,那是他十四岁的时候,我喝多了,心情不好,他那个没眼力见的,居然那个时候来找我要学费,我当然怎么看他怎么不顺眼,所以就把他拽到厨房,打开了炉火。” 詹又夏的呼吸一滞,他仿佛变成了那个孩子,被绿指甲长头发的洪伟拽进厨房,不管怎么哭喊求饶都没有用。 手臂在炉火上炙烤,钻心的疼痛传来,詹又夏蜷缩起身子。 高峻俯下身,低声问道:“又夏,你没事吧?” 詹又夏咬了咬牙,抬起头,看着洪伟:“然后呢?” 洪伟把烟头在烟灰缸里杵灭,满不在乎地说:“然后他就跑了,我再也没有见过他,调查员先生,他那种怪物,你们别手软,赶紧把他抓住,别让他祸害别人。” 詹又夏翻看着相册,照片上的男孩瘦弱,有一双大大的,惶恐的眼睛。 詹又夏对高峻说:“高峻,我可以通过这张照片,结合这些年来,洪可豪的精神心理变化,画出他现在的模样,不过,你了解我的风格,神似大于形似。” 高峻点点头,他从包里拿出画具,摆在桌子上,詹又夏走过去,坐下,洪伟好奇地探头。 “诶,他是要……” “嘘。”高峻示意他安静,詹又夏拿起笔,闭上了眼睛。 哭喊声在耳边响起,他看到了洪可豪孱弱的身体,无助麻木的眼神,还有浑身的伤痕。 笔尖在纸上转动,眼前的画面越来越清晰,詹又夏的呼吸急促,一瞬间,蝉鸣声响起,尖锐得仿佛耳鸣。 他闻到了消毒水的味道,低下头,发现自己穿着淡蓝色的衣服,胸口上永恒医院的标志十分醒目。 赤着的脚上满是伤痕,一只手粗鲁地抓住詹又夏的手臂,疼痛让詹又夏剧烈挣扎,那人把他提了起来。 背着灯光,那人的脸沉在黑暗中,詹又夏乱踢乱打,听到了一个沙哑的声音。 “为什么要逃跑?” “不乖的孩子可要受到惩罚,你的哥哥,他已经死了。” 詹又夏猛地睁开眼睛,他看到自己的手上,还覆着一只苍白的手。 他转过头,看到了一脸狞笑的,另一个自己。 “我也会画画呢。” “不要抗拒,我就是你,让我来帮你吧……” 詹又夏的笔掉在了地上,他整个人也摔倒在地,高峻急忙冲过去,抱住他。 詹又夏的身体颤抖着,高峻抚摸着他的头发,轻声安抚:“又夏,我在,我在呢……” “搞什么?阵仗搞这么大。”洪伟走过来,拿起桌上的画纸,露出了惊讶的表情。 高峻抬起头,看到画上的人脸,极其清楚。 那是一张男人的脸,面容消瘦,胡茬凌乱,一双三角眼,颧骨突出,鼻梁很直,嘴唇单薄。 又夏之前的画像都是心理画像,犯罪侧写,这是第一次,他完完本本,清清楚楚地画出嫌疑人的面容。 “又夏……” 詹又夏深吸一口气,他已经恢复了平静,汗珠顺着他的额头往下流淌。 “我没事,这就是洪可豪的画像,可以发布通缉令了。” 高峻看着他,说不出一句话来。 高峻抱起詹又夏,朝门外走去,他停下脚步,侧过身。 “我会向本地的调查局反映情况,对你的虐待行为进行追责。” 洪伟愣住了,高峻抱着詹又夏,离开了417。 晚上八点,越野车开回了k市,停在了中式别院。 高峻停好车,看着副驾驶上熟睡的詹又夏,他身上盖着他的外套。 高峻解开安全带,准备抱起他,詹又夏震了震,缓缓睁开眼睛。 高峻温柔地笑起来:“又夏,你醒了,肚子饿不饿?回家我给你煮面吃。” 詹又夏看了看窗外,有些疑惑:“高峻,我们怎么回庭院了?” “你说过,这里的床更大更柔软,我想着,在这儿睡你应该更舒服。”高峻打开车门,走到副驾,把詹又夏抱出来。 詹又夏靠在高峻怀里,身上的外套有高峻温暖的味道,他觉得很安心,只想将这一刻永远停留。 高峻一步一步走进中式别墅,打开门,打开灯,詹又夏的声音响起。 “高峻,刚才在我的思维宫殿里,我看到了另一个自己,那幅画,也是他画的。” 高峻愣住了。 詹又夏的眼神深沉:“是洪可豪被虐待的往事引发了那个他的共鸣,那一段被我封存的记忆……” 高峻把他放到沙发上,单膝跪地,轻抚他的脸颊:“又夏,你现在需要休息,面里想加煎蛋吗?” 詹又夏点了点头,高峻起身,走进厨房,詹又夏躺在沙发上,紧紧抱着外套,听着厨房里传来的声响,闭上了眼睛。 第二天,高峻来到调查局,用画像发布了通缉令。 詹又夏走进mind诊所,他穿着剪裁得体的正装,手里拿着咖啡。 正在收拾前台的褚诺抬起头,露出笑容。 “又夏哥,你来了,今天这么早?” “棠棠呢?”詹又夏问。 褚诺回答:“棠棠今天早上去机场接肖梓骅了。” “行,小别胜新婚,让他们两个好好聚一聚。” “明白!”褚诺迟疑了一会儿,詹又夏捕捉到了她的微表情,问道:“诺诺,你还有什么事想对我说,对吗?” 褚诺顿了顿,放下手里的东西:“果然,什么都瞒不过又夏哥你啊……其实是这样的,晏先生找到我,让我做他未婚妻的心理咨询师。” 詹又夏有些惊讶:“师兄?他未婚妻?” 褚诺点了点头:“晏先生说,他未婚妻姓何,何小姐是一个酿酒师,三年前遭遇了车祸,因此留下了很大的心理阴影,患上了创伤后应激障碍。” 闻言,詹又夏沉默了。 第332章 绿指甲,新娘嫁(13) 褚诺低声道:“我想,是因为又夏哥你最近总是忙着案子,晏先生才会来找我帮忙的吧?” 詹又夏皱了皱眉,他抬手拍了拍褚诺的肩膀,语气温柔:“诺诺,不要这么想,师兄找你,是因为你本身很优秀,是因为他信任你,你也一定,要自信起来。” 褚诺的眸子亮了,她勾起唇角,点点头。 “我知道了,又夏哥。” “如果有需要我帮忙的地方,尽管开口。” “好,谢谢你,又夏哥。” 海上,浪花拍打着礁石,远处的云层,透出了些许的微光,洒落在海面上,犹如一幅宁静美丽的油画。 萧宇逸站在窗边,身上披着萧宇淮的外套,高跟鞋的声音响起,逐渐逼近。 萧宇逸转过头,看到了穿着紫色丝绸长裙的何念。 何念的头发长了一些,黑色的长发齐到漂亮精致的锁骨,她是极美的,每一寸骨头,肌肤都透着山尖雪的清透,真正的冰肌玉骨。 但那双眼睛,漆黑如墨,笑意无法渲染到眼底。 “萧先生在看什么?” 萧宇逸转过头,喃喃道:“阳光,海上好久没出太阳了。” 何念也笑了:“是啊,真漂亮,仿佛伸出手就能抓到。” 萧宇逸伸出手,却只感觉到了刺骨的海风。 “萧先生,你想要自由吗?” 萧宇逸愣了一下,他看向何念,何念微笑着:“我可以,帮你离开这里。” 萧宇逸看着何念,窗外传来海浪喧哗的声音。 调查局,高峻接到了一个电话,挂断后,他站起身,正色道:“发现洪可豪的线索了,所有人,跟我一起行动。” “是!” 调查一队根据目击者提供的线索,来到了一个公路旅馆,高峻把洪可豪的照片拿给前台看,前台点了点头。 “就是他,他三周前来我们旅馆开了房间,317,但是,只住了一天就退房了。” “你知道他后来去了哪里吗?” “不知道……” 高峻转过身,这时,一个白白胖胖的中年男人从后面走了出来,走到前台,有些抱怨地说:“又丢东西了,到底是什么样的小偷,神出鬼没的,但每次都只偷吃的,连剩菜都不放过……” 高峻突然想到了什么,转身问道:“你们的厨房,从什么时候开始丢东西的?” 前台无奈:“大概两三周以前吧,说来也怪,晚上我们门都锁好了,也能闹贼,也不知道他是从什么地方进来的。” 高峻问:“你们这里的通风管道,可以通厨房吗?” 前台愣了一下,回答道:“可以啊。” 高峻沉声:“带我们去看看。” 调查一队走进厨房,高峻让人搬来梯子,自己爬了上去。 韩泽和白雨帆扶着梯子,白雨帆抬头问:“高队,发现什么了吗?” 高峻拿出手电筒,往里面张望,黑黢黢的通风管道里,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 小李呢喃道:“不会是有老鼠吧?” 高峻看了他一眼,再次抬头,这时,一只眼睛从管道一闪而过,随即,声音越来越大。 “洪可豪!”高峻爬下梯子,对已经惊呆了的众人说:“去317。” 韩泽反应了过来:“洪可豪是通过317的管道进入厨房的,他现在要逃跑,肯定会选择自己最熟悉的路线。” 高峻点了点头,调查一队赶到317,等在通风管道前,高峻抽出枪,仔细聆听着。 从管道伸出,传来沉闷的声响,众人屏住呼吸。 盖子被踹开了,一个人钻了出来,高峻冲过去,将他压倒在地上。 “洪可豪,终于找到你了。”高峻给他戴上电子铐,洪可豪趴在地板上,看着前方,目光呆滞。 调查局问讯室里,不管高峻和韩泽怎么问,洪可豪都一言不发。 小李敲了敲门,走进来,走到高峻身边,低声说:“詹老师来了。” 高峻皱了皱眉,站起身。 走出问讯室,高峻看到詹又夏站在走廊上,他走过去,低声问:“又夏,你怎么来了?” 詹又夏看着他:“我收到你的短信,抓到洪可豪了?” 高峻点了点头,詹又夏说:“他一定什么也不肯说吧?” 高峻愣了愣,摸了摸后颈,喃喃道:“什么都瞒不过你啊。” “让我去和他谈谈。”詹又夏往前走去,高峻抓住了他的手腕。 詹又夏回过头,眼神坚决:“高峻,交给我,我有办法。” 高峻咬了咬牙,语气低沉:“注意安全。” 詹又夏笑了起来:“放心吧,有你在呢,不是吗?” 詹又夏走进问讯室,调查一队在隔壁房间,隔着单向玻璃旁听。 詹又夏坐到洪可豪对面,缓缓开口,从天气开始和他简单地交谈,渐渐地,洪可豪放下了心防。 詹又夏的语气温和沉静:“你知道吗?我认识一个孩子,和你有着相同的经历。” 洪可豪抬起头,眼神略微有些松动。 “他的那些痛苦,愤怒,都是因为他没有办法忘记过去,你也一样,对吗?”詹又夏递了一杯水给他,“我们见到了洪伟,如果你什么也不肯说,就无法将他定罪,他的确虐待过你,不是吗?看看你身上的伤痕,你甘心让那一切被掩埋吗?” 洪可豪身体一震,詹又夏眼神深沉:“为了那个孩子,说出来,不要让那段过去被遗忘。” 詹又夏看向单向玻璃,上面映出他的脸,那张嘴一张一合,仿佛在说:“不要遗忘过去。” 詹又夏纤长的睫毛颤抖了一下,他那一瞬间的失神落入了高峻的眼眸。 身边的韩泽赞叹道:“不愧是詹老师,太能把握凶手的心理了。” 只有高峻知道,又夏是想起了过去,或者说,另一个自己。 洪可豪承认了全部的罪行,詹又夏从问讯室出来,飞奔进了洗手间。 他跑到洗手池边,弯下腰,干呕了几声,然后他打开水,洗了一把脸,缓缓抬起头。 镜子里的自己,发丝上缀满了水珠,眼眸氤氲,仿佛蒙着一层朦胧的雾气。 镜中人勾起了唇角:“你觉得洪可豪是怪物,对吗?” “可你和洪可豪,没有任何区别。” “你在害怕,你害怕有一天,我会成为这具身体的主宰,等到那一天,你会做出和洪可豪一样的事。” 镜中人大笑起来,面容逐渐扭曲。 “闭嘴……”詹又夏一拳打在了镜子上,他大口喘着气。 高峻站在门口,看着他的背影,担忧地叹了一口气。 第333章 晏云秋的未婚妻 晚上,中式庭院。 詹又夏坐在藤椅上,凝望着天上的星星,梨花飘落,洁白的花瓣纷飞在梨木桌面上,从幽夜里传来淡淡馨香。 高峻走了过来,他穿着半身围裙,手里端着一碗汤。 “又夏,鸡汤熬好了,你喝点吧。” “好。”詹又夏伸出手,高峻急忙挡住:“有点烫,我喂你吧。” 说完,高峻盛了一勺汤,轻轻吹了吹,然后喂给詹又夏。 詹又夏张嘴喝下,高峻问:“味道怎么样?” 詹又夏的眼眸亮了起来:“好喝。” 高峻笑了:“嗯,那就好,一会儿我把哈密瓜切了给你吃。” 詹又夏看着他:“高峻,我怎么感觉,你把我当小孩子啊。” 高峻愣了一下,又盛了一勺汤:“没有啊,怎么会?” 詹又夏又被他喂了一口,高峻拿纸巾替他擦了擦嘴角,过了半晌,高峻开口道:“又夏,洪可豪的案子,让你想起了什么事吗?” 詹又夏的眼神变得深沉,他说:“那个被遗忘的我,应该有和洪可豪相似的经历,看到洪可豪的样子,我明白那个人为什么如此愤怒了,因为我封存了的记忆,全部让他独自承受,他没有办法拥有未来,他是我想要遗忘的,所有痛苦的投影。” 高峻沉默了片刻,道:“又夏,你是怕自己,有一天会变得和洪可豪一样?” 詹又夏看着他,他伸出手,轻轻拉住了高峻的衣领,倾身向前。 “嗯,不过,就像每一把枪都会上保险,在我与黑暗的深渊之间,也一直有一个阻隔,那就是你。” 高峻愣住了,詹又夏微微勾起唇角:“我总觉得宿命纠缠这个词有些俗套,不过,这一辈子,还请高队长秉承正义,负起责任,永远留在我身边,紧紧拉住我,好吗?” 高峻看着他,握住他的手,十指紧扣。 “又夏,这些话,比结婚誓言还要浪漫呢。” 詹又夏唇角含笑:“浪漫吗?” 高峻轻轻抚摸他的头发,俯身,夜空中,两颗星星紧挨在一起,庭院里的虫鸣声逐渐喧哗。 喧闹了一夜。 一周后,下午。 褚诺看着手里的地址,一边走着,一边和陈絮打电话。 电话那头的陈絮在健身房里,用脖子上的毛巾擦了擦汗,高马尾干净利落。 “你是说,那位晏先生,让你当他未婚妻的心理医生。” “是啊,今天是第一天,晏先生让我去他们家里,因为他的未婚妻何小姐,自从事故以后,就再也不肯出门,也不肯见人了。” “原来如此……”陈絮拿着水瓶,低声嘟囔,“还好,我以为他想追你呢。” 褚诺没听清:“什么?” 陈絮的眼底闪过一丝异样,她清了清嗓,沉声道:“没事,你到了吗?” “到了。”褚诺的脚步停在一个气派的别墅区门口,她抬起头,高高的门上,是几个金光闪闪的字。 卡利山庄。 “絮姐,我先不跟你聊了,等有空一起吃饭。” “好,诺诺,工作顺利,相信自己。” 陈絮的声音同往日一样沉静,像冬日的暖阳一般,照耀得褚诺暖洋洋的。 褚诺勾起唇角:“好的,絮姐,我会加油的!” 挂断了电话,褚诺走上前,和门口站得笔直的保安说明来意后,走进了卡利山庄。 “321a,321a……找到了!”褚诺停在一栋别墅前,屋子旁边种植着香樟树,太阳的光泽细细润润,零星斑驳地洒在白色石墙上,从二楼垂下的紫藤花像是柔软的云朵。 褚诺上前,抬手按了按门铃,门开了,晏云秋柔软的头发轻轻晃动了一下,传来一股有些特别的香味。 像是正在绽放的鲜花,褚诺从未闻过这样的味道。 “你来了。”晏云秋穿着卡其色的家居服,深邃的眉眼犹如俊美的雕塑。 “请进吧。” 褚诺穿上鞋套,走进别墅,别墅里的装潢充满了设计感,颜色和谐,无不透露着主人的审美和品味。 只是那股味道愈发浓郁,褚诺不禁想,是什么呢?香水?还是空气清新剂? 褚诺跟着晏云秋,上了二楼。 二楼的走廊上,挂着一幅画,和晏云秋平日里的风格不同,那幅画的颜色十分明亮。 画上是蔚蓝的海洋,灿烂的阳光下,一艘小船扬帆远航。 这画让人心底很舒服,褚诺不由得多看了几眼。 “褚小姐,就是这里,舒然就在里面。” 褚诺看到面前有一扇白色的房门,晏云秋推开门,那股香味排山倒海地袭来,褚诺几乎快要晕过去。 她镇定下来,走进屋子,房间里的家具几乎都是木质的,鹅黄的墙上挂着一张女人的照片。 女人站在海边,穿着复古的丝绸套裙,头发盘起,她有着一张宛若古典油画的脸,一双眼睛明亮动人。 “她就是何小姐吗?”褚诺感叹道,“她真是太美了。” 晏云秋出现在她身后,轻声说:“没错,她是这个世界上,最美的女人。” 褚诺环顾四周:“那么,她现在在什么地方呢?” 这时,褚诺愣住了,她看到房间里,垂着一条帘子,淡蓝色的帘子后面,隐隐约约看到一个女人的轮廓,坐在轮椅上。 “何小姐?”褚诺唤了一声,晏云秋说:“舒然现在,拒绝和其他人沟通,所以,需要我来做你们之间的媒介。” “原来如此……”褚诺低声呢喃,她拿出画纸和笔,递给晏云秋,“晏先生,请你让何小姐先画一幅画吧,随意画什么都可以。” “好。”晏云秋拿着纸笔,掀开帘子,走了进去。 k市市中心,咖啡厅。 徐敏荞吃了一口柠檬蛋糕,眼里露出满意的神光,詹又夏坐在他对面,喝了口咖啡,手里翻看着一本书。 高峻和高逸寒坐在另外一桌,高逸寒的目光一直注视着徐敏荞。 高峻喝了口馥芮白,忍不住笑了:“堂哥,你这么粘人,你家荞荞不会烦你吗?” 第334章 情敌? 高逸寒瞥了一眼高峻,一脸你不也在这里吗的表情。 高峻摊了摊手:“我和你不一样,我和我家又夏一起出来逛街,你家荞荞突然约他,说要讨论一本最近很感兴趣的恐怖小说,又夏才赴约的,我是陪又夏。” 高逸寒看着徐敏荞瓷娃娃一样的侧脸,喃喃道:“我觉得敏荞最近有些奇怪。” “哦?”高峻挑了挑眉。 “他总是偷偷看手机,有时候半夜我醒来,看到身边没人,结果他在浴室里打电话,看到我来了,就立刻挂断,还有几次,他说出门见朋友,我跟着他,却没看到他和什么人见面……” 闻言,高峻皱起眉:“堂哥,听你这么说,荞荞像是在和其他人约会啊?” 高逸寒的脸色一下子阴沉下来,仿佛有一片乌云聚集在他的脑袋上。 高峻急忙宽慰他:“你也别难过,我觉得荞荞不是那种人,这其中肯定有什么误会。” 高逸寒看着徐敏荞,眼神几乎要将人生吞活剥,他的声音低沉:“我不管他有没有别人,我不会让他离开我的,捆也好绑也罢,我会蒙住他的眼睛,直到他的眼里,只剩下我一个人为止。” 高峻打了个寒颤,他无奈道:“堂哥,你可别在我面前说这种话,我好歹是一个调查队长,你这样的危险发言,我很难无动于衷啊。” 高逸寒微微抬起下巴,语气带了几分玩味:“你别装了,我们身上流的都是高家的血,你的表面再阳光向上,内心里也有同样偏执黑暗的一面,如果换成詹老师,你恐怕有过之而无不及。” 高峻挑了挑眉,手放在膝盖上:“堂哥,你还想不想我帮你了。” “……” 詹又夏看完了手里的书,缓缓合上,徐敏荞挖了一勺蛋糕,一脸期待:“又夏,你觉得怎么样?” 詹又夏抬起头,看着徐敏荞,徐敏荞眨了眨小动物一样单纯清澈的大眼睛,蛋糕从勺子上缓缓滑落。 “哎呀!我的蛋糕……”徐敏荞手忙脚乱,詹又夏开口:“荞荞,这本书很不像你的风格啊。” 徐敏荞抬起头,咽了口唾沫:“又夏,为什么这么说?” 詹又夏把书放到桌子上,端起咖啡杯,轻轻搅动了几下,说道:“这本书的内容,讲的是一个中世纪的家具设计师,夜晚会化身连环杀人魔,绑架杀害年轻的少男少女,剥下他们的皮制作成家具,最后,侦探在他的地下室,发现了一个由被害者的身体残肢组成的床,连环杀手躺在那张床上,脸上带着一种,难以形容的,幸福满足的笑。” “嗯嗯。”徐敏荞认真点了点头,“我看过这本书了。” 詹又夏直截了当:“这里面的描写充满了扭曲的暴力,一点也不像你的风格。” 闻言,徐敏荞愣了一下,他俯身,小声问:“又夏,那你觉得,看这本书的人,是什么样的风格和想法啊?” 詹又夏的眼神深沉了几分,他喝了口咖啡,慢悠悠地说:“判断一个人,不能仅仅从他阅读的作品中找到答案,就像你,因为我认识你,了解你,所以知道这本书的风格不适合你,但是,人很复杂,就连画画,也只能画出一个人的某一个面。” 闻言,徐敏荞似懂非懂,詹又夏又露出了笑容:“荞荞,快吃吧,你的蛋糕快要融化了。” “哎呀,真的!”徐敏荞赶紧吃蛋糕。 从咖啡店离开后,高逸寒跟了上去,整个人恨不得粘在徐敏荞身上,一直问东问西。 徐敏荞烦了,捂住耳朵:“哎呀别贴着我!好热!” 看着两人的背影,詹又夏陷入了沉思,高峻一把揽住他:“又夏,你跟荞荞聊什么了?” 詹又夏转过身,现在已经是初秋,天气逐渐转凉,高峻的肩膀和胸膛宽厚温暖,詹又夏靠着他,两个高大好看的男人依偎着,倒是引来不少路人侧目。 詹又夏拢了拢外套,回答:“荞荞给我看了一本书,那本书不是荞荞会看的类型,所以我觉得,喜欢那本书的另有其人。” “另有其人?”高峻喃喃道,“看来堂哥的担心,不无道理啊。” 詹又夏看向他:“高先生在担心什么?” 高峻说:“堂哥说,荞荞最近好像瞒着他,在和什么人联系。” “是么?”詹又夏挑了挑眉,“看来书,就是那个人看的,我想,那人应该是遇到了什么事情,荞荞担心他,但是又不好明说,所以才旁敲侧击地来问我。” “原来如此,那人到底是谁呢?居然敢当我堂哥的情敌。” 詹又夏没有说话。 傍晚,晏云秋送褚诺走出别墅,褚诺说:“晏先生,何小姐有严重的创伤后应激障碍,她的画里,抑郁情绪很严重,我给她开了一些药物,请你一定要让她按时服用。” “我知道。”晏云秋点了点头,“谢谢你,褚小姐,我请你吃晚饭吧。” “啊?不用了晏先生,你太客气了。” 晏云秋往前一步,深邃的眼睛看着她:“怎么了?难道说你有约了?” “额……那倒是没有,但是……” “她有约了。”一个女人冷冽的声音响起,两人转过头,看到了一辆拉风的机车。 一个穿着机车服的长发美女坐在上面,修长的腿踩在地上,她取下头盔,甩了甩头发,高鼻梁大眼睛冷白皮,美得大开大合,气势十足。 褚诺看呆了,然后她露出高兴的表情:“絮姐!” 褚诺跑过去,眼睛里闪烁着星星:“你怎么知道我在这里?” 陈絮摸了摸她的头发,把一个头盔递给她:“你嘟囔着321a的时候,电话还没挂呢,走吧,带你去吃晚餐。” “好,谢谢絮姐!”褚诺毫不犹豫地跨上摩机车,陈絮帮她戴好头盔,然后没有看晏云秋一眼,发动机车,在一阵轰鸣声中扬长而去。 晏云秋看着两人的背影,缓缓皱起了眉。 第335章 自由 餐厅里,褚诺吃了口汉堡,长舒了一口:“好吃!” 陈絮坐在对面,手边摆着一杯可乐,她笑着看褚诺,拿起纸巾帮她擦了擦嘴。 “怎么样,累吗?” 褚诺摇了摇头,她喝了一口可乐,吃得津津有味:“还是絮姐明白我的口味,这家店也太好吃了!” 陈絮的眼神十分温柔:“那每天,我都请你吃饭,怎么样?” 褚诺眨了眨眼睛:“那怎么可以?那太不好意思了。” “没关系。”陈絮的手放在桌子上,手指犹如艺术品般白皙纤长,骨节分明。 “请你吃饭是借口,我是想每天和你一起吃饭,你吃饭的样子,让人很有胃口。” 褚诺愣了一下,然后扬起笑脸:“原来是这样,那明天,我请絮姐吃饭吧,总是让你破费也不好。” 陈絮暗自叹了一口气,她垂下眸子,自言自语:“你不是心理医生吗?怎么听不明白我话里的意思。” 这时,服务员走过来,把一份薯条放到桌上。 “谢谢。”褚诺下意识地抬起头,却看到了一张熟悉的脸。 端庄的脸型,秀丽的五官,似蹙非蹙的眉头,还有清澈得犹如一汪泉水的双眸。 “何小姐?!”褚诺脱口而出,陈絮疑惑地看着她:“诺诺,你怎么了?” 褚诺眨了眨眼睛,再仔细一看,服务员疑惑地看着自己。 “不好意思,我认错人了。”褚诺坐下,服务员走后,陈絮问她:“诺诺,你把她认成谁了?” 褚诺拿起一根薯条,回答:“何舒然,也就是晏先生的未婚妻,可能是因为我总想着这件事,刚才又在晏先生家里,看到了何小姐的画像吧。” “是么?”陈絮挑了挑眉,褚诺吃着薯条,陷入了沉思。 夜晚,大海的尽头是一片黑暗。 别墅里,萧宇逸站在床边,看着熟睡的萧宇淮。 何念走了进来,她对萧宇逸说:“放心吧,剂量足够宇淮睡到天亮,趁着夜色的掩护,你有足够的时间离开。” 萧宇逸看着萧宇淮,张了张嘴,最后还是什么也没说。 何念轻声催促:“萧先生,我保证宇淮以后不会再骚扰你了。” 萧宇逸和何念来到岸边,这是他第一次认真观察这座岛上的礁石,张牙舞爪的,肆意生长的,坚硬沉默的,被海浪拍打着,发出低声的呜咽。 多么像那个人。 一艘船停在岸边,何念转过身,乌黑的眸子仿佛深不可测的海底。 “萧先生,快上船吧,我保证你可以安全靠岸。” 萧宇逸看着那艘船,咽了口唾沫,往前走了一步。 “萧先生,从此以后,你自由了。” 萧宇逸停住了,何念疑惑:“萧先生,你怎么了?” 萧宇逸沉默了片刻,他缓缓道:“我还是……不走了吧。” “什么?”何念怀疑自己听错了。 萧宇逸握了握拳头,海风撩起他的头发和衣角,月光之下,他白皙的面容充满了坚毅。 “如果我离开了,就没人可以管住宇淮,他会做出更错误的事情,我不能……让这种事情发生。” 何念的大眼睛里,依旧看不出任何情绪,萧宇逸看了她一眼,转身大步朝别墅走去。 何念缓缓侧过头,看着他的背影,双唇一张一合:“萧宇逸,我给过你机会了,是你自己不走的。” 回到房间,萧宇逸脱下外套,躺到了床上,萧宇淮还在熟睡中。 萧宇逸蜷缩起身体,耳边是砰砰砰的心跳声。 他无法理解自己,何念让他离开时,他担心宇淮,怕他会彻底坠入黑暗,在听到何念说,他将获得自由时。 萧宇逸却连一步也迈不出去了,他不知道,外面什么地方,是他的自由。 回到冰冷的高楼大厦里,继续当他的萧家大少爷?回到家,面对空荡荡的房间吗? 就像萧宇淮失踪的那段时间,没有他整天胡闹,缠着自己,他感觉到了深深的孤独和空虚。 仿佛回到了童年时期,那孤立无援的时光。 其实萧宇逸不知道,除了萧宇淮身边,他还能去哪里。 看着萧宇淮精致漂亮的脸,萧宇逸心里涌起难以言喻的悲哀。 他闭上眼,叹息声回荡在房间里。 一周后,简棠和肖梓骅房子装修到一半的时候,两人吵架了。 晚上,复式别墅,高峻在厨房洗碗,有人敲门,詹又夏走过去,打开门,看到提着行李箱的简棠站在门口。 简棠抽了抽鼻子,一双秀气的丹凤眼泛着红,看上去可怜兮兮的。 詹又夏急忙接过他的行李箱,让他进来,问道:“棠棠,你这是怎么了?” 简棠捂住脸,委屈得不得了:“呜呜呜,又夏哥,肖梓骅,太过分了!!” 简棠张开双臂抱住詹又夏,詹又夏摸着他的头发。 “你们这是怎么了?吵架了?” 听到动静的高峻擦干净手上的水珠,走出厨房,看到这一幕,他急忙过去,拉开两人。 “说话就说话,动手动脚干什么?” 詹又夏小声道:“哎呀,你没看到棠棠哭了?” 简棠攥着拳头,擦了擦眼泪,詹又夏让简棠坐到沙发上,问:“棠棠,是不是肖梓骅欺负你了?” 简棠抬起头,抽泣了几声,然后哭得更大声了。 一个小时后,垃圾桶里全是沾满泪水的纸巾,简棠抽抽搭搭,詹又夏义愤填膺:“你的意思是,肖梓骅今天一回家就莫名挑刺,你认真准备的晚餐他也不想吃,他想干什么?!” 高峻手托腮,简棠的肚子咕噜咕噜响起来,詹又夏说:“还没吃晚饭吧?我去给你煮面……” 高峻急忙起身:“又夏,你歇着,我去吧。” 高峻走进厨房,不一会儿端出一碗面来,简棠哽咽着吃完,詹又夏把他的行李箱拿进客房,简棠洗漱后,躺到床上睡着了。 高峻收拾着厨房,詹又夏打开门,门外站着一个身影,小麦皮肤的男孩,穿着背心,露出结实的臂膀,戴着鸭舌帽,帽檐下是一张雕塑般挺拔的面容。 詹又夏抱着胳膊,看他的样子,在这里站了很久了吧。 “肖梓骅,棠棠已经睡了。” 肖梓骅沉默了半晌,然后把手里的东西递给詹又夏,詹又夏一看,全是棠棠爱吃的零食。 肖梓骅憋了半天,最后红了脸,一句话都没说出来,转身走了。 看着他攥着拳头一言不发的样子,詹又夏扶额叹气。 “这两个孩子,到底是怎么回事啊……” 第336章 扭曲的艺术(1) 清晨,詹又夏从楼上下来,披着外套,高峻从厨房出来,俊朗的脸上洋溢着笑容。 “宝贝醒了。”高峻手里端着培根和煎蛋,走过去亲吻了一下詹又夏的侧脸,“来吃早饭吧。” “嗯。”詹又夏的声音带着朦胧的鼻音,高峻注意到,他身上穿着一件宽敞的衬衫,是自己的,而下面露出两条白皙修长的腿。 高峻的喉结滚动了一下,他把詹又夏抱到餐桌上,詹又夏一只手撑在桌子上,另一只手玩着高峻的衣领。 “高队长,不吃早餐了?” 高峻俯身:“吃啊,现在就吃。”情绪正热烈,一个声音响起:“又夏哥……” 詹又夏猛地想起什么,急忙推开高峻,从餐桌上下来,他看到简棠一边揉着眼睛一边从楼梯上下来。 “忘了还有这个家伙……”高峻嘟囔着,脱下外套围在詹又夏腰上。 詹又夏上前,问:“棠棠,你睡得怎么样?” 简棠放下手,额前的顺毛显得乖巧:“嗯,又夏哥,我是不是给你们添麻烦了,我可以先去住酒店,或者住在诊所。” 詹又夏皱起眉:“说什么呢?你安心待在这里,我也不会让你一个人面对的。” “又夏哥……”简棠露出了感动的表情,他正想说话,肚子咕噜噜的响了起来,他有些不好意思地摸了摸脑袋。 高峻摊了摊手:“你们坐着吧,我再去弄一份。” 简棠暂时在复式别墅住下了,虽然每天,詹又夏和高峻都能看到某个戴着鸭舌帽,小麦肤色的身影站在楼下。 几天后,湖畔。 两辆车顺着小路开了过来,一辆吉普,一辆跑车,从车上下来几个青年男女,穿着时尚,手里拿着烟酒。 戴着舌钉的男人走到跑车边,给一个红发男人点烟,红发男人搂着一个卷发美女,吐了口烟圈。 舌钉男笑得流里流气:“罗少,你还找得到这样的好地方呢?” 被称为罗少的男人得意洋洋:“这是我家的产业,不过好久没来了,也没什么人打理,但是很安静,我们可以在这里,痛快地玩!” “耶!” “太棒了!” 湖畔小屋里传来摇滚音乐,罗少指间夹着烟,搂着卷发女子摇头晃脑。 舌钉男把一个性感高挑的短发女子拉出小屋,两人绕到后面拥吻起来,这时,女子的余光瞥到了高高的杂草间,有一个锁着门的仓库。 她轻轻推了推舌钉男,好奇地问:“诶,那是什么?” 两人走过去,借着醉意,舌钉男拿起撬棍,直接打开锁,推开门,里面是一个房间。 房间里有床,沙发,落地灯…… 短发女子挑了挑眉,拉着舌钉男走了进去。 “这里蛮干净的,罗少不是说,没什么人打理吗?”短发女子走过去,直接坐到沙发上。 她涂着红色指甲油的手滑过沙发:“这是什么材质的,摸着还挺舒服,亲爱的,把灯打开吧。” 舌钉男笑嘻嘻地走到落地灯旁边:“怎么了,你喜欢亮一点啊?” 舌钉男打开灯,突然,一张脸的投影出现在墙上,女人吓了一跳,她转过头,看到落地灯的灯罩,赫然是一个人的脸皮! “啊!!”短发女捂着嘴尖叫起来,舌钉男脸色苍白,抬起手,手指颤抖地指着她身下的沙发。 短发女呼吸急促,低下头一看,沙发的布料,是一张人皮,甚至可以清晰地看见皮肤纹路。 短发女跌坐在地,下一秒,两人尖叫着逃出了仓库。 “救命啊!杀人了!!!” 半个小时后,仓库门口停着调查局的车,门口拉着线,韩泽和白雨帆在木屋里采集口供。 舌钉男和短发女的情绪还没有平复,韩泽看着红发男人的身份证,道:“罗建豪先生,这栋房子,是在你的名下?包括后面那个仓库?” 罗建豪抬起头,有些胆怯地咽了口唾沫,回答:“是……这是初中的时候,我爸妈送给我的生日礼物,平时可以来夏令营,钓钓鱼什么的,但是从我上大学以后,我就再也没来过了,我也不知道,仓库里的……” 说到这里,罗建豪面如土色,有些想吐,他捂着嘴,嘟囔道:“我不知道,仓库里的东西是怎么回事……” “仓库门上的锁,是你锁的?” 罗建豪摇了摇头,急忙摆手。 韩泽转过身,看到了詹又夏。 “哎哟,詹老师,你来了。” 詹又夏穿着一件卡其色的衬衫,配一条修身的长裤,背包里装着画具,看上去颇有贵族气质。 “高峻说,这次的案发现场有些奇怪,让我来看看。” 韩泽点点头:“高队在后面的仓库呢。” “好。” 詹又夏转身,走出了木屋。 走进仓库,詹又夏看着眼前的场景,眼神一沉。 高峻走了过来:“又夏,你来了,这个仓库里的沙发,灯,茶几……全部都是用人皮制作成的。” 不少调查员受不了这个视觉冲击,都跑出仓库了,詹又夏却往前一步,他仔细地查看着每一样家具。 高峻听到,从他的唇中,流溢出两个字:“艺术……” “又夏,你说什么?” 詹又夏拿出画具,刷刷刷地画了起来:“凶手很年轻,年龄在二十到三十五岁之间,他具有极高的艺术天赋,这些家具从设计到制作,都是凶手精心雕琢的,他对完美的追求到了变态的地步,家具所使用的皮肤细腻,死者应该都是年轻人,这也是凶手的偏好,这个仓库被打扫得这么干净,到了一尘不染的地步,凶手有洁癖。” 詹又夏画了一个纤细的人影,看不清楚面容。 詹又夏看着抬起头:“他是一个天生的艺术家,甚至在他看来,自己诞生在这个世界上是有使命的,他冷漠孤傲,缺乏共情能力,他现在应该处于一种极度压抑的状态,他认为自己的作品没有被世人看到,或者没有达到应该有的高度,所以,他选择了另一种方式来表达他的艺术,本案的凶手是一个郁闷,愤懑,偏执,心理不平衡且扭曲的艺术家,是极其危险的人物。” 第337章 扭曲的艺术(2) 闻言,高峻倒吸一口凉气,再看詹又夏的画,怎么看都觉得瘆人。 陈絮把所有的家具带回了调查局,用专业手段分析化验。 下午,陈絮走进办公室,环视了一圈,说道:“凶手剥皮的手法很精细,而且皮肤进行过特殊处理,没有异味,我们还在里面,检测到了bh1的成分。” “bh1?”高峻疑惑。 一旁的詹又夏开口道:“那是一种从苔藓类植物提取出的物质,可以用作颜料,如果制作成药物注射到体内,会让人在一瞬间精神放松,并处于巨大的愉悦之中。” 高峻说:“也就是说,凶手对被害者使用了bh1,是为了让他们失去反抗能力?” 詹又夏的眼神深沉:“或者说,是为了让他们的精神愉悦,从而使皮肤水润新鲜有弹性。” 此言一出,在场所有人都陷入了寂静。 白雨帆忍不住说:“这也太变态了……” 高峻问:“陈法医,dna检测有结果了吗?” 陈絮摇摇头:“所有的皮肤经过处理后,已经没有办法提取到有效的dna了。” 高峻沉吟半晌,说道:“既然如此,我们只能公布皮肤上的特征,来确认被害者身份了。” 詹又夏帮调查一队整理被害者的皮肤特征,制作成画像发布出去。 等到完成,已经是晚上了,高峻和詹又夏走出调查局。 高峻给詹又夏整理了一下衣领,语气温柔:“冷么?” “还好。” “累了吧?回家我做饭,你先洗澡。” “棠棠还在家呢,买点他爱吃的蛋糕回家吧。” “行。” 两人买好东西上了车,詹又夏的手机震动了一下,他看了一眼,高峻问:“是谁啊?” 詹又夏道:“星晖,过几天我去一次安全屋,和他谈一谈。” 高峻握着方向盘,点点头:“好,我陪你一起去。” 回到别墅区,两人提着东西上楼,这时,詹又夏看到自己家的门开着,客厅暖黄的灯光透出来。 肖梓骅和简棠对峙着,简棠昂起小脸,神色倔强,肖梓骅身形高大,犹如一座山。 下一秒,肖梓骅捧住简棠的脸,强硬地吻了下去,简棠挣扎着,推开他,一拳招呼在了他的脸上。 肖梓骅微微侧过脸,没有动弹,詹又夏和高峻急忙上前,肖梓骅转过头,眼睛依然紧紧盯着简棠。 简棠大步走进别墅,詹又夏看着肖梓骅,开口问道:“你们是怎么回事?棠棠说你挑他的刺,还说了很多过分的话,如果你变心了,就好好告诉棠棠,好聚好散,不要用这种方法伤害他。” 闻言,肖梓骅的冰块脸总算有了变化,他认真地反驳:“我不会变心的,我也不想和他分开,只是,我……” 肖梓骅不说话了,过了半晌,他叹了口气,把一袋东西递给詹又夏。 “这些都是他喜欢的,这段时间麻烦你们了,又夏哥,高峻哥。” 说完,肖梓骅转过身,大步离开了。 高峻眨了眨眼睛,他一脸惊讶:“他刚才,是叫我们哥了吗?他不是一直很别扭吗。” 詹又夏抬手扶额:“看来他们的感情没什么问题,应该只是小矛盾,算了,情侣哪有不吵架的,等他们自己慢慢沟通吧。” 高峻点头表示赞同,他上前一步,小声说:“但是,我们就不能给棠棠再找一个房子吗?我不是别的意思,就是……我想和你过二人世界……” 詹又夏看他委屈巴巴的样子,忍不住笑了,他抬手,摸了摸他的下巴,语气温柔地哄他。 “好了,别闹脾气了,听我说,今晚……” 詹又夏眼神变得魅惑,他凑到高峻耳边,说了一句什么,高峻瞬间兴奋起来,他把詹又夏拉进房间,关上了门。 海岛别墅。 萧宇逸从浴室里出来,裹着毛巾走进房间,灯关着,萧宇逸摸着开关,这时,黑暗中出现了一抹烛光。 萧宇淮天使一般的脸出现在烛光后,他缓缓靠近,萧宇逸看到,他手里端着一个蛋糕。 “哥,生日快乐。” 一瞬间,萧宇逸百感交集,其实,今天并不是他的生日,只是他来到萧家的日子。 是身份证明上一个登记注册的日期。 他并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出生的,他没见过自己的亲生父母。 “哥,许个愿吧。” 萧宇逸僵硬地闭上眼睛,许愿,愿望?他有什么愿望吗?萧宇逸不知道,他睁开眼,吹灭了蜡烛。 萧宇淮打开灯,高兴地搂住他:“哥,谢谢你来到萧家,你让今天成为我人生中最幸福,最特别的一天。” 自己,让萧宇淮感觉到特别和幸福吗? 不知道是不是被囚禁了这么久,精神也受到了打压,自从拒绝何念从岛上逃跑后,萧宇逸对自己充满了沮丧和失望。 甚至有些自暴自弃,也许自己这样的人,只有在萧宇淮身边,才有价值。 萧宇逸看着萧宇淮的脸,凑上去,吻了吻他的嘴唇。 萧宇淮怔住了,他不可置信地看着萧宇逸,声音里竭力克制着什么:“哥,你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吗?那天的事……我不想再伤害你了。” 萧宇逸微笑着,搂住了他的脖子,静静地看着他,萧宇淮咽了口唾沫,一把将他抱了起来。 “哥,这是你逼我的。” 清晨,詹又夏从梦中惊醒,他睁开眼睛,发现自己无法动弹,再一看,高峻结实的臂膀搭在他身上。 詹又夏动了动,高峻也醒了。 “又夏,早安。”高峻露出微笑,在那张初醒的,带着淡淡迷蒙的英俊脸上。 “早安。” “昨晚的你,真可爱。” 詹又夏的脸红了,他挣扎着爬起身,拿起床头柜上的衣服。 “起床吧,不是还要去调查局吗?” 高峻笑着坐起来,都这么久了,又夏还是会害羞,实在是太可爱了。 来到调查局,韩泽急忙迎上来:“高队,被害者的皮肤特征公布出去以后,来了很多人,说自己是死者家属,我让他们在大厅等待。” 高峻正色:“把家属们进行分组,然后分别谈话,一定要注意甄别信息真假,确定被害者身份。” “收到。” 高峻看向詹又夏:“又夏,你就在隔壁房间旁听。” 詹又夏点了点头:“好。” 第338章 扭曲的艺术(3) 问讯室里,被害者家属看着被割下来的皮肤照片,哭得悲痛欲绝。 几个小时后,时间来到了中午。 高峻给大家点了外卖,办公室里,空气很是凝重。 白雨帆吃了一口,放下筷子。 “现在我脑袋里全是被害者家属的哭声,实在是太惨了。” 其他人的表情也很沉重,高峻道:“我理解大家的心情,但是现在,我们不能倒下,只有抓到凶手,才是对被害者家属,最好的安慰。” 众人点了点头,表示赞同,吃完午饭,调查一队开始整理被害者的身份信息。 白板上贴满了照片。 “韩月恩,女,23岁,在校大学生。” “周哲民,男,21岁,体育大学学生。” “元珂,女,19岁,模特。” …… 照片上,一张张青春靓丽的面孔,高峻问道:“发现被害者的共同之处了吗?” 韩泽举手道:“就像詹老师推测的那样,他们都很年轻,而且,看上去皮肤都很好。” 高峻点了点头,一旁的詹又夏说道:“他们,在凶手眼前全部都是最好的画布,可以尽情书写他的艺术。” 高峻语气严峻:“由于我们没有找到被害者的遗体,所以也没有办法通过他们随身携带的物品来寻找线索,目前,只能调查他们的社交关系,平时常去什么地方,接触了什么人,以此来缩小嫌疑人范围。” “是。” “明白!” 两天后。 别墅的房间里充盈着浓郁的香气,让褚诺感觉有些头晕。 她晃了晃脑袋,看了一眼帘子后面的何舒然,轻声问晏云秋:“何小姐这段时间睡得怎么样?” 晏云秋回答:“舒然的睡眠好多了,做噩梦惊醒的次数也变少了。” 褚诺笑着点了点头:“那就好,一定要按时吃药。” 褚诺转过头,对着帘子说:“何小姐,今天,我想请你画一幅自画像,你可以对着镜子,看看自己现在的样子,然后画在纸上。” 这是又夏哥教她的方法,让病人画出眼中的自己,可以辨别出病人是否有自我认知的偏差。 晏云秋拿着画具,走进了帘子,过了十分钟,晏云秋拿着画走了出来。 褚诺接过画,她愣住了,画上的女子眉宇蹙着浓浓的哀愁,双眼流着泪水,整个人犹如笼罩在黯淡的雾气里。 褚诺仿佛能听到她的哀嚎。 治疗结束后,晏云秋送褚诺走出房间,褚诺问:“晏先生,我可以借一下卫生间吗?” 晏云秋愣了一下,然后露出礼貌的笑容:“当然可以。” 褚诺走进卫生间,打开水龙头,洗了一把脸。 她长舒一口气,这时,她听到水管里传来奇怪的声响,水也涌上来了一些。 是有什么东西堵住了吗?褚诺缓缓蹲下身,身后传来了敲门声。 “褚小姐,你没事吧?” 褚诺急忙站起来,回答道:“我没事!” 走出卫生间,晏云秋站在外面,朝她露出微笑。 安全屋。 詹又夏走进房间,看到窗帘拉着,乔星晖蜷缩在床上。 詹又夏走过去,轻轻唤了一声:“星晖。” 乔星晖的肩膀抖了一下,他缓缓抬起眸,一只手抓住了詹又夏的衣袖。 “又夏,他就在这里,我能感觉到。” 詹又夏看了看四周,他扶住乔星晖,声音低沉:“星晖,这里很安全,你可以到处看一看,别怕,我会陪着你的。” 乔星晖咽了口唾沫,他深吸一口气,声音有些颤抖:“好。” 詹又夏扶着乔星晖,两人慢慢地走遍房间里每一个角落,乔星晖检查了窗帘后面,床底下,衣柜里。 最终,他坐到窗边,詹又夏给他倒了一杯热水。 “星晖,你已经检查过房间里的每一个角落了,现在可以放心了吧。” 乔星晖喝了口水,他低声说:“又夏,我知道这里很安全,但是我总是控制不住,我觉得秦樾无处不在,甚至感觉,他就在阳光的阴影里,窥视着我……每当想起他的脸,我就会呼吸困难,心跳加速,我是不是很没用?” 詹又夏拍了拍他的肩膀,安慰道:“星晖,不要责怪自己,你只是有一些焦虑,放心吧,我会给你开一些药,让顾调查员去拿,你按时服用,情况会好很多。” 乔星晖点了点头:“好,谢谢你,又夏。” 下午,调查局,韩泽走到高峻面前,说:“人皮沙发案的死者大多数都是学生,社会关系比较简单,我在元珂租住的公寓里,找到了这张名片。” 韩泽拿出一张名片,递给高峻,高峻看着上面的字。 “cloud俱乐部,lira。” cloud俱乐部是一个位于市中心,会员制高消费的场所,晚上,霓虹灯照亮了如墨的夜色,一辆拉风的流线型跑车停在了俱乐部门口。 高峻和詹又夏从车上下来,高峻身穿高定套装,整理了一下腕表的表带,头发梳得规整,贵气十足,像模特一样高大俊朗。 詹又夏的手肘上搭着一件外套,脖子上挂着四叶草项链,中长的头发随意而慵懒。 两人看着闪烁的招牌,对视一眼,大步走了进去。 侍应生热情地招待,把他们引到一个卡座,正对着舞台,舞台上,身材高挑,面容姣好的男男女女正在走t台。 他们的穿着一个比一个清凉,有一个年轻男孩甚至只围了一层纱巾。 高峻低下头,嘟囔道:“这地方合法吗,看来得反映到调查局了。” 高峻抬起头,看到詹又夏饶有兴致的样子,瞬间涌起醋意。“诶,你喜欢这种类型的?” 詹又夏轻笑一声:“你误会了,我是画家,对人体结构只有基本的好奇而已,他们在我眼里,只是行走的骨头架子,你看那个男生,他的股骨长得很标准,骨骼支撑力强,这使得他的台步稳健有力,转身时干净利落,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 高峻挑了挑眉,醋意未减:“你是说,他们在你眼里都是骷髅架子?那我呢,我哪块骨头长得最合你心意?” 詹又夏的视线移向他,眼神温柔,语气低沉魅惑:“我唯一没办法分析的就是你,因为在我眼里,你不是一副骨头,所以,在我们……的时候,我都不敢看你。” 想起詹又夏的确常常因为害羞遮住眼睛,高峻的喉结滚动了几下,脸红了起来。 领班笑眯眯地走了过来:“二位先生是生面孔,第一次来吗?有没有喜欢的模特?” 第339章 扭曲的艺术(4) 领班说着,弯下腰把手里的平板递到两人面前,上面是照片和名字。 高峻翘起二郎腿,一只手放在椅背上,一只手划拉着屏幕,这时,两人的视线同时停留在了一张照片上。 照片上的女子高马尾,妆容冷艳,穿着时尚,正是其中一位死者,元珂。 “诶,就她吧。”高峻指了指,“叫……lira。” 平板背后,领班露出了抱歉的表情:“实在不好意思,lira今晚不在,这样吧,我给两位先生推荐我们这里最受欢迎的……” 不一会儿,一男一女走了过来,女孩拿着酒,笑容甜美,男孩阳光帅气,上来就要给高峻点烟。 高峻连忙摆了摆手,凑到詹又夏耳边,低声说:“这俩孩子看着也太小了,等会儿查一下身份证明,这地方得好好查查。” 詹又夏抬手,帮高峻整理了一下衣领,高峻一低头,闻到了他头发上的香味。 詹又夏的声音传来:“你这样紧绷绷的,生怕别人不知道你是调查员吗?” 詹又夏抬起头,朝男生笑了起来:“你脖子上的项链,很漂亮。” 闻言,男孩腼腆地笑了:“谢谢您,这是我自己设计的。” “嗯,线条虚实结合,很有叙事性,又带一点后现代风格,简约而高级。” 男孩眼里崇拜的星星都快冒出来了:“先生,您也是设计师吗?” 高峻嘴一撇,开始阴阳怪气:“先生~您也是设计师吗~?” 詹又夏在下面偷偷踩了他一脚,高峻倒吸一口凉气,詹又夏面上笑容不改。 很快,年轻男孩女孩都和詹又夏熟络起来,詹又夏靠在沙发上,手里端着酒杯,摇晃间,冰块似有似无地撞击杯壁。 见时机成熟,詹又夏问:“你们认识lira吗?” 高峻眸子一凛,男孩给他倒酒,说:“lira,当然认识,她很久没来上班了,也不知道她是不是出了什么事情……” 詹又夏和高峻对视一眼,高峻开口问道:“那你知道,lira和谁关系比较亲近吗?或者说,她有没有熟客?” 男孩想了想,说道:“和她关系最亲近的,应该就是jasper了,他是她的男朋友。” “男朋友?”高峻张了张嘴,这时,隔壁卡座传来争执打架的声音。 高峻和詹又夏起身,走过去,只见一个身穿黑色亮面夹克,发型干净利落的英俊男孩,把一个红发男人压在地上打。 “喏,他就是jasper。” 高峻急忙上前阻止,他拉开jasper,底下的红发男人抬起头,高峻挑了挑眉。 “罗建豪?!” 领班气急败坏,指着jasper破口大骂:“你这个混蛋,lira不来以后你就魂不守舍的,现在居然敢殴打客人,今天看我不好好教训你!” 在领班的吩咐下,两个打手走上前,手里拿着电棍。 高峻出示证件:“调查局,别动!” 所有人都被震慑住了,领班的脸色苍白,他陪着笑脸道:“调查员先生,我们……” 高峻的神色严肃:“你们这里有很大的问题!所有人,都跟我回调查局!” 调查局里,jasper坐在问询室,高峻看着他的身份证,开口道:“薛序杰先生,你和元珂是什么关系?” 薛序杰的眼神认真:“小珂是我的女朋友。” 高峻靠在椅背上:“你很坦诚,你为什么打罗建豪?” 薛序杰沉默了半晌,他咬着牙说:“因为他害了小珂。” “你说什么?”高峻眼神一凛。 薛序杰深吸一口气,缓缓开口:“我和小珂都是从遥远的乡下来到k市的,大都市的霓虹灯,纸醉金迷,我们一时间迷失了方向,我们没有技能,也没文化,不知道该怎么在这里活下去,直到俱乐部的领班找到我们,我们接触到了,一个完全不一样的世界……” 高峻仿佛看到他的眼睛里,有霓虹在闪烁。 “他说,我们只要穿着漂亮的衣服,在舞台上走一走,就可以得到丰厚的报酬,我和小珂心动了,但当我们来到俱乐部后,才发现事情并不是他描述的那样,我们要穿着非常出格的衣服,还要……陪那些令人作呕的家伙喝酒,在俱乐部做了一个星期,小珂崩溃了,她想要辞职,但经理立刻变了脸,拿合同压我们,如果我们辞职,就要赔付违约金,几百万呢,我们哪里赔得起?只能硬着头皮做下去,最开始,我很想保护小珂,但是……我太没用了,我根本,根本没办法和那些有钱的混蛋抗衡……连我自己,在他们眼里,也只是一个玩意儿,一个垃圾而已!” 薛序杰握紧了拳头,脸上的表情因为屈辱悔恨而扭曲。 “渐渐的,我发现小珂变了,她不再像以前那样爱笑,无忧无虑,她经常躲在房间里,拒绝和我说话,有一次,她一个人在卫生间待了很久,我怎么敲门她都不出来,我太着急了,就踹开了厕所的门,我竟然看到,小珂坐在地上,手里拿着一块刀片,她的手腕上,全是割痕,而她脸上的表情,是我从未见过的……恍惚,还有愉悦,我急忙把她送去了医院。” 旁听室里,詹又夏在纸上描摹出一个痛苦女子的形象,他喃喃道:“小珂有严重的自残倾向。” 听着耳机里传来的声音,高峻微微皱了一下眉,他问:“小珂变成这样,和罗建豪有关?” 听到这个名字,薛序杰的眼神再次变得愤怒,他的肩膀颤抖着。 “出院后不久,小珂向我提出了分手,她说,她遇见了一个真正懂她的人,那个人痴迷着她,痴迷她的身体,她的头发,她的一切……她说那个人可以给她无上的荣耀,让她变成完美的自己,我问她那个人是谁,可是她什么都不肯说。” “直到一个月前,罗建豪走进了俱乐部……” 薛序杰的眼神愈发阴沉,仿佛海面上翻滚的暴风雨。 第340章 扭曲的艺术(5) “他叼着烟,喝着酒,对漂亮的模特动手动脚,和那些纨绔子弟没有任何不同,但是不知道为什么,小珂对他特别热情,本来小珂是很讨厌这样的人,我问小珂,她很兴奋地告诉我,那个痴迷着她,要让她变得更加完美的人,就是罗建豪。” 高峻挑了挑眉,有些意外。 “但是罗建豪根本不承认,小珂找他,他竟然觉得她烦人,还骂她,小珂大受打击,从俱乐部跑出去后,就再也没有出现过了……”薛序杰拍了一下桌子,“调查员先生,小珂的失踪一定和罗建豪有关!你们一定要好好问清楚,找到小珂啊!” 韩泽安抚他:“薛序杰,你冷静一点,坐下听我们说。” 薛序杰缓缓坐下,韩泽用沉重的语气告诉他:“薛序杰,我们要告诉你的是,元珂去世了,她是被人害死的。” 闻言,薛序杰的身体一震,眼泪从他的眼睛里涌了出来,他捂住嘴,大口喘着气,几乎快要窒息。 “小珂,小珂死了?这怎么可能……” 几秒钟后,他脸上的悲伤变成了深深的愤怒,他拍了一下桌子,瞪大了眼睛。 “到底是谁害死了小珂?!是不是罗建豪?对,一定是罗建豪!调查员,你们快给罗建豪定罪!不要让他跑了!” 高峻站起身:“薛序杰,你冷静一点!” 这时,他发现,薛序杰脸色变得异常苍白,整个人倒在地上,开始翻白眼。 詹又夏转身,大步走出旁听室,走进问讯室,他蹲下身,双手做捧水的样子,捂住薛序杰的口鼻。 “他因为过于激动导致呼吸性碱中毒,血液里的二氧化碳浓度降低,需要把二氧化碳吸回肺部。” 薛序杰随着詹又夏的口令呼吸,慢慢地平静了下来,高峻和韩泽把薛序杰扶起来。 薛序杰坐到椅子上,高峻的声音低沉:“薛序杰,我们现在还不能确定凶手是谁,你想要帮元珂讨回公道,就告诉我们所有你知道的线索,尽快找到凶手。” 薛序杰点了点头,他深吸一口气,喃喃道:“我想想……有段时间,小珂一有空闲的时间就拿着手机看,然后每次都会伤害自己,我怀疑是罗建豪在手机里教唆她,就想抢走她的手机,推搡间,手机掉在地上摔坏了,小珂很生气地走了,我把手机拿去店里维修,之后因为事情太多,就忘了取回。” 高峻问:“是哪家维修店?” 薛序杰说出了一个地址。 高峻和詹又夏走出问讯室,高峻对韩泽说:“韩泽,你和雨帆继续问讯,我和又夏去找那部手机。” “好。” 高峻开车,来到维修店,找到了元珂的手机。 mind诊所,简棠坐在电脑前,褚诺端着咖啡,站在窗边,说:“棠棠,你男朋友站在楼下已经很久了。” 简棠的眼睛没有瞟一下,他闷闷不乐:“我才不管他,和我没关系。” “是吗?”褚诺喝了口咖啡,计算机小天才已经对着屏保整整两个小时了,屏保有这么好看吗? 不过褚诺也不打算戳穿他,她望着楼下,故意大声说:“肖梓骅挺受欢迎的嘛,站在那里都有人搭讪,也是,他可是帅哥啊,那女孩长得挺漂亮的……” 简棠站了起来,褚诺看着他。 “我,我去买点蛋糕。” 说完,简棠大步走出了诊所,楼下,肖梓骅正在和一个女孩说话,抬起头,就看到了气喘吁吁的简棠。 看着他被汗打湿的头发,肖梓骅皱起眉:“你走下来的?” “没等到电梯。”简棠说,他看向女孩,女孩笑着,把一张传单递给肖梓骅。 “先生,如果你有需要,可以带上你的恋人,来我们餐厅用餐,最近有很多新菜品。” 肖梓骅点了点头,女孩离开了,肖梓骅俊美的眸子看着简棠。 简棠感觉脸颊发烫,他咬了咬唇,转身:“我不是想下来看你,只是想去买蛋糕。” 肖梓骅拉住了他的手,一盒蛋糕出现在他眼前。 简棠惊讶地看着他,肖梓骅开口道:“你喜欢的那家蛋糕店出新品了,我去排队买的。” 简棠的脸更红了,他垂下眼帘,小声说:“我不要。” 肖梓骅皱了一下眉,把蛋糕盒子塞到他手里,转身就想走,简棠拉住了他的衣角。 肖梓骅回过身,简棠凑上来,一口咬住了他的唇。 男孩似乎在发泄着这么多天来,心中的不满,他闭着眼睛,眉头紧皱,喉咙里吭哧吭哧地不知道在说什么。 肖梓骅没有推开他,只是皱着眉承受着,过了一会儿,简棠放开他,鲜血顺着肖梓骅的唇角流下。 肖梓骅没有管自己,他抬起手,帮简棠擦了擦嘴唇。 身后传来詹又夏的声音:“棠棠。” 简棠转过身,看到了詹又夏和高峻,他的脸红了,小声嘟囔:“又夏哥,高峻哥,你们怎么来了?” 詹又夏道:“我们想请你帮忙破解一部手机。” “嗯,好。” 简棠大步朝大楼走去,肖梓骅看着他的背影,詹又夏上前,说:“肖梓骅,你和棠棠都不是无理取闹的人,但是你们有一点很像,那就是不懂得表达自己内心真实的想法。” 肖梓骅沉默了半晌,终于缓缓开口。 听完他的话,詹又夏和高峻走进电梯,高峻说:“又夏,你不用紧张了,他们之间只不过是一些小误会。” 詹又夏点点头,他也舒了一口气:“这两个孩子,真是令人不省心。” 回到诊所,简棠三下五除二,破解了手机,打开浏览器,找到了一个私密论坛。 简棠将手机连接电脑,操作一番,论坛里的所有东西呈现在了屏幕上。 看到里面的内容,众人倒吸一口凉气,这个论坛里,充满了伤害自己,和伤害他人的言论与图片。 经过高峻和詹又夏的研究,两人发现,每一个进入论坛的用户,会被所有人洗脑,怂恿,从自残开始,逐步演变成,让别人来伤害自己。 褚诺看了一眼屏幕,打了个冷颤,道:“这些帖子的发言真奇怪,感觉毛骨悚然的……” “《扭曲的艺术》……”詹又夏喃喃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