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降玄鸟之火魅传奇》 楔子 话说佛祖成道之前为一国之太子,为觉道成佛普度众生而舍弃繁华三千,出家修行。先四处参访,后经六年专修苦行。最终来到摩揭陀国尼连禅河畔的一菩提树下打坐参禅。 魔王波旬害怕其真正觉悟,想阻挠佛祖圆成佛果,于是从魔界选派了三名容貌妖娆之魔女(一名特利悉那(爱欲)、一名罗蒂(乐欲)、一名罗伽(贪欲))下凡来诱惑太子。 魔王的幼女名曰妙生,明艳动人、聪慧精灵,正值青春年少,故好奇心盛,恳求魔王准予其加入,以为魔界的振兴增瓦助力。 魔女下凡后盛装严饰,凌波微步来到佛陀面前殷勤献媚。抑或容貌隽秀,头戴花矍披发于肩;抑或束发垂背,赤身露体,体态婀娜,侧身向前色诱佛陀。奈何佛陀此时深心寂定,对魔女淫荡的挑逗视而不见,毫不动心。 面对魔女的搔首弄姿,佛陀大宣佛法,并训诫众魔女道:“尔等形貌虽好,然心不端正,好比精美的琉璃瓶满盛粪秽,不觉耻乎?” 魔族公主妙生,被佛祖的佛法与坚定所感动,自感耻辱于是遁去。 而其他魔女依旧使出三十二般手段,做妩媚状,试图最后一搏。 佛陀见教导不起作用,于是使出降魔之印,将三魔女变为垂死老妪,三名魔女亲眼见到自身秽恶的身体,骷髅骨节,皮包筋缠,脓囊涕唾。羞愧难当,当即惭愧匍匐逃走。 之前遁走的魔界公主妙生,见得佛陀宣扬弘大佛法,普度众生,决定默默追随佛陀。 魔王波旬见公主坚定不归,勃然大怒,一气之下削除妙生魔籍,妙生失去法力成为一凡女。 佛陀在菩提树下发愿,如果不能参禅觉悟,便终生不离开此菩提树。 毕竟此时的佛陀只是一介凡人。菩提树下,物质匮乏,每天只能以一粒胡麻米维持生命,以致身体极度消瘦,生命危殆。 妙生从山中猎得山羊一只,又从村中乞得粳米一斗。每日以羊乳和粳米烹煮乳糜,而后用河里面的千叶莲花做钵盂,恭恭敬敬的放在佛祖座旁的一块蛋白石之上。 佛陀食用妙生所烹制的乳糜之后,心中思维:“食此粥者必得无上正等菩提”。打坐七七四十九日后,佛陀终于获无上正觉。 佛陀大彻大悟之时,百千天人撒下香花,遍满河中。一时天花漫漫,雨华覆地,种种珠宝,缨洛其身,万物生灵为之欢喜雀跃。 而此时的妙生,作为一个普普通通的凡间女子,把仅有的粮食供奉给了佛祖,而自己依靠信念和对佛的虔诚苦苦熬了这些时日,终究是支撑不住了,在为佛祖欢喜雀跃的一瞬,使出最后一丝力气,吐血身亡。 妙生的魂魄在菩提树旁,绕树三匝,终究不肯离去,伴随着漫天的落红,欢喜雀跃,最后化成丝丝红霞,慢慢的浸入到终日放置千叶莲华乳糜的蛋白石之中。 得此精元,此石头一阵红光大盛,而后恢复原状。细观里面,丝丝的红霞如同一团火在石头内部忽明忽暗,忽隐忽现。 佛祖对妙生身为魔女却迷途知返的决心,以及连日来供奉乳糜的敬佛之情大为感动,遂成佛之后将此蛋白石带到了须弥山讲经堂里面,依然作为平日奉茶的垫杯石头。 日久年深,这块石头竟然孕育出一个精灵,一个调皮的,却最喜欢别人夸奖聪明的精灵。 佛祖见洁白的石头里面竟然有一个若隐若现、状如菊花的红痣,于是取名曰魅。并嘱咐好生在石头里面呆着,安心在讲经堂听经悟道,以求早日修成正果,普渡众生。 第一章 须弥山上 须弥山可是个好地方啊,四面环海,风景异常秀美。山中树木枝繁叶茂,层层叠叠,香气满溢。山中的道路尽是金沙铺地,水晶琉璃点缀。当然这些都不是重点了,最重要的是山腰上尽是神仙们的住所,错落有致,各有各的特点,我说的特点是他们园子里面种的果蔬各有千秋。 了解这些,对我来说还是蛮有用的,盛传须弥山上花果繁盛,香风四起,无数之奇鸟,相和而鸣,诸鬼神往来于其中。 这些诸鬼神也包括我喽,不过我往来其中和他们是插空而行的,我只是一个石头的精灵,有神无形,一团仙气在一个果子处转一圈,果子就剩果核了,想来也是一方风景哦。 当然了,这些佛祖爷爷是不知道的,因为我已经买通了佛祖坐下的弟子,也就是我的好朋友,善良的阿诺尊者。 买通阿诺是不需要钱财的,当然我也没有什么钱财。 经过我多年观察,众多弟子当中属阿诺尊者最善良。 于是,有一天讲经堂散会,阿诺一个人在洒扫收拾,我利用刚学习的梵音入密功法嚎啕大哭,声音很快送入了阿诺的耳朵,他问我一个石头为何这般?我说修行要想精进,光在屋子里是不行的,佛陀尚且苦行六载,我想出去走走。 阿诺尊者见我说的有道理,于是请来罗云尊者帮忙,俩人合力帮我在石头上开了米粒大小的裂缝。 我是无孔不入的,借着这个小裂缝,我嗖嗖的就溢了出来,化成一缕仙气藏在阿诺的衣袖之中。 就这样,我每次在阿诺或者罗云当值的时候,都有片刻的时间可以溜出来玩一会哦。 只是他们打扫完经堂,关门的时候我就得回来了,前后也就一炷香的时间。 不过就这一炷香也是能做好些事情的,兔子不吃窝边草,讲经堂的旁边草树奇珍我是不会动的,但是其他可就不好说了。 须弥山顶三十三天宫,帝释天的居所,那好东西可是多了去了,奇珍异宝数不胜举。珍馐美味,那可是让我大饱口福啊。 至今犹记得我那天吃的太尽兴,忘了按时回去。阿诺前来找我,被帝释天上菜的婢女追打的场景。哎,可怜的阿诺,面对一摊子残羹剩饭,无法辩解,当时涨红了的脸就跟帝释天的红袍子一般,不过,铁哥们果然够意思,最后也没有把我给供出来。 讲经堂的日子当然是无聊至极了,各路菩萨谈经说道,经常挣得时面红耳赤,时而又会心微笑,而这些对于我来讲似乎没有多大兴趣,也就左耳朵入右耳朵出而已,但是又没法堵住耳朵大睡,因为他们的声音实在是太洪亮了,想昏昏欲睡都难。 佛祖爷爷外出讲经的日子是我最最喜欢的时光了,不过也不是像我想的那样——可以每天随意出去玩耍。 阿诺他俩只能允许我在讲经堂附近逛逛,自打上次阿诺被追打事件之后,我就被管束起来了。 当然阿诺心软是出了名的,我稍微的落几滴清泪,碰到他心情好的时候也能出去玩半天。 后来我发现了一个好的去处,那就是佛界着名的图书馆——藏书阁。 须弥山上的藏书阁那可不是吹的,上天入地无所不包啊。不过一楼的佛经堂我是去不得了,大部分佛经我在讲经堂都听得倒背如流了,一看题目就知道里面是什么,懒得再看第二眼。 倒是顶楼偏房里面有一些奇闻怪异,亦或是人间珍馐甚得我心。 躺在藏经阁里面呼呼大睡时候,擦口水的那一页书籍竟然是一篇美味家珍,我翻开细看,名曰《调羹录》甚得我的欢心,里面那些美味佳肴比帝释天的厨房可是高档一万倍不止,只可惜,光给眼睛过生辰了,真正的没味嚼菓却是吃不着。 佛祖爷爷讲过,须弥山属于须弥世界的中心,而须弥世界包括须弥山在内共有九山、八海、四洲。 一千个须弥世界就是一个小千世界,一千个小千世界组成一中千世界,一千个中千世界呢又组成一大千世界。外面有三千大千世界,何其大也! 而我整天被困在须弥山一小小的讲经堂里面,何其悲乎? 外面那么大,我想去看看—— 第二章 瑶池 偶然间见一本书上说,修行之人对着浩渺夜空,大宣佛号“佛祖在上,弟子发愿——”便可以梦想成真。 我平时很难见到浩渺夜空的,只好在大家离开讲经堂休息的时候在心里面默默祷告“佛祖在上,弟子发愿,早日离开须弥山到别处清修,以求早成正果” 没想到这发愿还是很灵验的,很快我的机会就来了。 这天是佛界三十年一度的佛法盛会——般若法会。这可是佛界的最有名的讲经论道的会议啊,参加的也大都是有头有脸的人物。 听说今年来参加法会的有掌管东方天界女仙的瑶池金母——王母娘娘,她老人家可是在仙界出名的很,东方众多仙女们各个被她调教的厉害异常。 讲经堂上,王母雍容华贵,法相威严,在讲经会上侃侃而谈,姿态优美,果然是一派领导的面相,让我好生羡慕。 王母讲到东方的天宫,一派祥和,让我萌生了一个念头——要是能跟着王母到那遥远的地方溜一圈就好了。 佛祖爷爷像是看穿了我的想法,抑或是我听着王母的讲法不断的伸展臂膀引起了佛祖的注意。 佛会结束,佛祖对王母说:“我有玉石一枚,可赠予尊者” 于是罗云尊者过来把我放在了一个小小的紫色绒布盒子里面,拿到了佛祖的面前。 佛祖用梵音入密功法,跟我说“到了瑶池,潜心清修,早成正果,切勿贪玩误事” 突然就这么离开,我心里还一阵酸楚。在这里其实还是蛮好玩的,尤其是我和罗云经常一起捉弄阿难,看着他哭笑不得的样子,我俩总是哈哈大笑,以后这样的日子看来是再也没有了。 然后佛祖爷爷微微一笑,对王母说“这块灵石乃我菩提悟道之时所得,里面孕有一灵,虽然顽皮一些,但天性良善。听说瑶池圣水能洗涤心灵,有助修为,就把她放入池底吧,望她早成正果,普渡众生” 王母颔首致谢,就将我纳入袖中带出了讲经堂。 哎,这也太突然了,我连个告别仪式也没有召开呢。。。至少跟阿难告个别啊,他看我走了肯定会伤心的,我敢肯定。 不过想想就要离开这个地方,心情还是不错的。听说东方世界好吃的巨多,看来我这次是要去享福了。 佛祖爷爷慈悲,连我这么一块小小的石头的愿望都能看在眼里,替我解决问题,哈哈,佛祖爷爷果然懂我。 坐在王母的凤凰金车上,一路仙气渺渺,仙乐飘飘,好不自在。 我从盒盖的缝隙里面望出去,外面金光万道,红霓滚滚,紫雾缭绕,一派祥瑞之气。 等我们下车的时候,穿着华贵的男男女女,头戴朱玉,身披彩衣,已经列队迎接。 王母把我交给了一个穿紫衣服的仙娥,让她把我安置到瑶池里面。 瑶池果然是仙家宝地,上空一团仙气萦绕,仙气飘逸中间酝酿着一块大大的仙石,颜色瑰丽。下方池水碧碧,平静如镜,清可见底。 池子里面金莲怒放,锦鲤嬉戏,一派热闹的景象。我最喜欢热闹了,看来在这里比那整天谈经论道的讲经堂不知道要好上多少倍呢。 我被紫衣仙娥轻轻的投入到池子里面了,慢慢悠悠的落在了一颗金莲的旁边。 看来这里就是我以后的“府邸”了,真是有趣的紧。 我怀揣一双好奇的眼睛,四下萨摩,看看有没有什么新鲜事物的时候。 冷不防,一条小白蛇刺溜一下窜到了我的旁边。 “你是哪里来的?”白蛇突然的问话让我很吃惊,它竟然会说话,还能看出我也会说话? “我吗?我是从须弥山来的”我认真的回答。 “须弥山,那可是好地方啊,你是犯了什么错误码?被贬了?” “我——”我一时语塞,我明明是天性良善才送来的啊。 “被贬也没什么不好意思的。好好修炼吧,早点修成正果——争取早日回须弥山” “须弥山有什么好的啊?无聊的紧。倒是这里有趣”我一边欣赏着这里面的景致一边说。 “那你新鲜下吧,我得修炼去了啊,回聊”小白蛇说着一甩尾巴就游走了。 留下几个字,久久不得消散“我叫小白——” 我还没告诉它我的名字呢,它就不见了踪影。 后面又来了几条红白相间的锦鲤鱼儿跟我打了招呼,还跟我问了好些须弥山的事情。 奈何这些鱼儿们似乎对须弥山上的香甜瓜果不怎么感兴趣,反而是竟问一些《金刚经》、《法华经》之类的经文,其实对于佛经我也不太懂的,只是把在讲经堂上别人的观点随口学舌几句,搞得大家还都挺受用的,一个劲的点头称是。 哎!小白可以随意游窜,锦鲤姑娘们也能戏水玩耍,我却只能躲在莲花粗粗的茎秆后面整日呆呆的,动弹不得。 要是阿诺在这多好啊,那样我也可以自由自在的观美景、品珍馐了! 阿诺,罗云你们在哪呢? 瑶池水底仙气飘逸,似乎大家都在忙着修炼,增长道行。 在众多同伴之中,我还是比较喜欢听小白蛇在那里白活,主要是她的八卦新闻比较多,什么赤脚大仙的仙果被老鼠精偷吃了,什么陵茆仙人的老丈人赖在陵茆府里面要赡养费了,什么下界二郎真君的哮天犬爱上了西方灵隐菩萨的金毛犬了,诸如此类,不知真假—— 瑶池旁边有一个大大的露台,是王母娘娘接待宾客的一个露天会议室——瑶光阁,这也是听小白说的。 不过我觉得小白这个说的是真的,因为隔三差五的听到上天开什么茶话会或者法会。 瑶池水浅,上面的巨石就像是一个大大的回音壁,外面的声音传得一清二楚,还是扩音版的,想不听都难。 刚离开了讲经堂又到了这个“听经池”,我这命也忒苦了点吧。 每天早上都被小白的“嘿嘿哈嘿”的游泳声吵醒,人家说了,要想修炼好,身体是个宝,早睡早起身体才好。 我去——不是生命在于静止吗?须弥山上的龟仙人,可是在睡梦中就过了几万年的啊,哎——主要是影响我休息了好不好。 小白的作息还是非常规律的,以至于大家根据小白的活动内容就能大体知道时辰了。 也就是人家的努力,她成为了瑶池里面唯一一个能变成人形的精灵了,让大家都羡慕的很。 不过这都是以前的事情了,用小白自己的话说就是“变成人形,也不会离开瑶池的,这里圣水灵气丰盈,有助于增长灵力道行,等修成天仙再准备离开也不迟。” 不过小白说的也没错,她确实修炼不够的,罗云和阿诺轻轻松松就能把我给提出去,而小白却又是借助尾巴拍打,又是用嘴咬,还找来一个神仙遗落在瑶池底部的开酒用的钢钻,也没能钻开一米粒缝隙。 看来我还是像佛祖爷爷说的,安心参禅悟道吧。 第三章 给我点灵力好不好 “大凡神仙精灵,修行要讲缘法的,有的是不小心救了一位德高望重的上仙,直接被介绍进仙班的;有的可能误食了太上老君的仙丹,飘然如仙的;当然命好的有一个本来就是神仙的老爹,从小就是神仙少爷。”小白修炼累了又盘着尾巴坐在我旁边白活了。 “那你呢?你是哪一种呢”我好奇的问。 “我哪种也不是,我是白手起家,靠自己一步步打拼的”小白自豪的说,摇头晃脑的,看得我好不舒服。 “那我呢?我是哪种”我一向喜欢打破砂锅问到底。 “你么?你还属于未知数——等你出来再说吧”小白咯咯笑着,一溜烟又跑了。 “哎,——我看来也得一步步打拼了”,小白这些年教我了一些增长灵力的法门,我偶尔无聊或者打盹醒来也练上一练。 据说要想修成身形自由的精灵少说也得达到500年灵力修为,像小白那样能脱离原身修成人形的精灵就得再加上1000年。 小白教我自己探了一下自己的气息,也就50年的灵力,来到瑶池也有5年了吧,除了睡觉就是练功,5年来只增长了2年的灵力。哎——还差448年啊,感觉一点盼头也没有。 小白说这还是瑶池圣水催着我长灵力,否则——估计这2年还不等长上的也在我自己的说话喘气之间消耗殆尽了。 “当然除了自己修炼,听上仙的讲经也是可以长灵力的,仙品越高灵力越多,估计你那50年灵力就是在须弥山上听来的吧。”小白眯着眼睛帮我分析着。 “那你给我讲点经吧,晚上讲,讲催眠经,助我睡觉还能增长灵力”我认真的看着小白,等她夸赞我聪明,自打来了瑶池还没有人像罗云一样夸我聪明呢。以前和罗云一起捉弄阿诺,点子都是我想出来的,罗云一个劲的夸奖我,受用的很啊。 “想的美,靠我给你讲经增长灵力?你疯了吧?我给你讲万万年,讲破喉咙你可能也增不上一丝灵力”小白笑的前仰后合。 “那行吧,我还是打个盹节约点灵力吧”我有点沮丧。 “别想三想四的啦,安心修炼才是我们这些池中之物的最好出路啊”小白说着,甩着尾巴又游走了。 今天瑶池上面似乎挺热闹的,好像又有什么法会吧,我一直是懒得听得,主要是竟讲一些纯理论的东西,好歹的举几个例子,讲几个故事也能调动一下大家听经的积极性啊。 而且最让我不能忍的是,瑶池讲经,听一百场灵力也涨不了1年,连听的动力也没有一了。所以还是打个小盹来的实惠,喘息,活动,动脑子都是消耗灵力的,灵力低微的我能节约一点是一点啊。 迷迷糊糊之中,听到了一个熟悉的声音,“多谢——多谢——今天我来东方跟大家一起学习一下《普渡众生》,咳咳——” “阿诺——”我一下叫了出来,声音浑厚,彬彬有礼,不是阿诺又是谁呢。而且《普渡众生》这一经文,在讲经堂上一向都是阿诺尊者给大家讲的,最主要的是后面那两声咳咳,据罗云说,那是阿诺为了使会场安静,故意给大家留下的一点时间。 我赶紧用久不用的梵音入密功法呼唤阿诺,“我在瑶池水底,我是魅儿,阿诺——哎呀,你听不听得见啊,阿诺尊者”任由我声音多大确是没有一点声音。 “魅儿,魅儿——”小白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坐在我的身后。 “我来告诉你快快听讲经吧,今天来的是须弥山佛界尊者,听一场灵力肯定涨不少的——怎么样,我够义气吧,快听吧啊——”小白怕我睡过去,还用尾巴拍打了我一下。 “哦——”我脑子乱乱的,随意敷衍了一下。怎么回事啊,难道在水底,梵音入密功法穿不出去?但当年阿诺教我时候也没说啊。哎——咋办呢? “各各须自悟,悟了无无法——”瑶池上面一片安静,只有阿诺那坚定的声音在慢慢的传出,他似乎一点都没听到我在声嘶力竭的呼喊他。 最后我实在是累坏了,一点力气也没有了,脑袋昏昏沉沉的,哈欠连天,几近睡去。 “魅儿,魅儿——”我睁开眼睛时候,已经是傍晚时分了,眼前祥云飞扬,紫光漫漫。我竟然是在阿诺的手心里面。 “哎呀,我喊了你那没多声,我都累疯了——”我故作生气的说,内心还是欢喜的,我被阿诺从石头里面提出来了,果然是高手。 “我听到了,只是正事要紧——总不能放下法会不管,来和你这个小精灵叙旧吧”阿诺微微一笑,还是当年那和蔼的样子一点没变。 “阿诺,快带我四处走走,这几年我在瑶池底下一动不动的,都快闷出病来了”我说着,舒展了一下身子。 就这样,阿诺用手托着我在瑶池附近走了一圈,此时周围静悄悄的,天已经微微暗了下来,夜晚的景致也别有一番滋味啊。我好喜欢这种活动的感觉,可以自由的走动,自有的呼吸,自由的把万物尽收眼底。 “阿诺,你传给我448年灵力吧——”我的脑子就是灵活,一上来就想到了这个。 “灵力?你要这么多灵力做什么?”阿诺问着,还不忘带胳膊抬高,让我看的更远一些。 “小白说,灵力达到500年就能自由活动了,我现在只差448年了”我赶紧说。 “各各须自悟——这些需由你自己悟道方是正途——等他日你修成正果才是真源”没想到啊没想到,阿诺就这么把我拒绝了。 “我明白,明白,嘿嘿——你先给我点灵力,等他日我修成正果,到时候有万万年灵力了,这一丢丢我也是看不上的,到时候还给你,剩下的不都是我的真源了吗”我说着,佩服自己的聪明才智。 “授之以鱼不如授之以渔”阿诺闭眼默念,屡屡金光灌注了我的周身。 “谢谢啊,谢谢——”我高兴坏了,真是铁哥们。 “这是修炼佛法灵力的法门,当日在须弥山教你你却不学,今日再传授予你吧——好生修炼”阿诺缓缓睁开眼睛,脚步却不停。 我试探了下气息,一点也没有涨。 “我想要鱼,不想要渔——”我大声的说。 第四章 仙丹大会 “好生修炼——”这次阿诺却不接我的话。 “好阿诺,求你了。我真的得搞点灵力好游历一番才行啊,你走了,我又成为呆石头一块,没有阅历,如何提升修为——我发誓,我不是为了贪玩,我真的为了普渡众生” 我说着这话,感觉脸上直发烧,心里面默念“发誓不算,发誓不算啊——我就是为了玩一圈” 看阿诺对我不理,看来得使出杀手锏了“哇——我真的是为了修行,我是积极上进的——”我眼泪婆娑,泪水口水撒了阿诺一手心。 阿诺被我说的没办法,就说: “好了,就见不得你哭。哎——相信你的。不过灵力是不能给你了,从前佛祖交代过让你自己修行的。这样吧,明日我会请王母帮忙给你机会出去游历一番——” “谢谢啊,好阿诺,不,阿诺尊者,多谢了,多谢”我恨不得一口说出两个谢谢来。 我是最相信阿诺的,善良细心,出言必行,最讲诚信了。 第二天,很早瑶池上面就有一些动静了,想来是给阿诺送行的。我翘着耳朵听见上面阿诺的声音:“王母留步,多谢款待了——不过小僧还有一事相求” “奥?尊者请讲”王母的声音。 “多年前佛祖赠与王母一蛋白石,此石中精灵在佛法修习方面略有愚钝,修炼多年不得入门,还请王母代为照拂。” “尊者放心,须弥山之物,我等定会关照有加”王母声音句句铿锵有力。 “如能有机会历练一番,或许对修行有益。”阿诺终于说到点子上去了,可急死我了。 “谢谢啊,阿诺——你真好”我赶紧梵音入密。 “尊者放心,这个不难,只是讲究缘法,我会留意”王母说话果然是滴水不漏。 “多谢——告辞”随后就是一派相送的声音。 “阿诺,别走啊——王母这是答应没有啊——”我在下面焦急的喊着,却只听到上面欢送的声音,再无其他。 接下来的几日,池水平静,池边也是平静如常。 不过阿诺传授与我的修习法门果然是简单一些,主要是念几句经文,然后盘腿打坐即可。小白的方法比这可就麻烦的不知多少倍了,又要倒立,又要摇头晃脑,更有甚者得咬自己尾巴,当然我没有尾巴,所以修习的奇慢无比啊。 晚上睡不着,我在琢磨“王母说的等待机缘,到底啥机缘啊?” 我天天在这池子底下,想见个蚊子都难,就算是有机缘也落不到我的头上啊,哎—— 阿诺啊,你啥时候能再来一趟啊,再来我就算是哭死也得跟你要458年灵力,哦,不对是457年灵力,因为刚才试探了一下,我似乎又涨了一个年头。嘻嘻,这一年的灵力来的着实简单,才十天功夫。 这天早上,天还未亮的时候,连小白都没有起床锻炼,我就被一阵争吵时给吵醒了。 “好仙——不挡道,边去——”一个男生说,一听声音就是愚笨之人,说话都不利落,一副结巴的样子,活脱脱的一股子老黄牛的声音。 “说谁呢?你才边去——”另一个口齿伶俐,声音就像是一只鹦鹉。 “去年你们输了不服气是不是?今年还舔着脸来自取其辱”老黄牛说。 “你们赢了吗?你们今年也自取其辱吧?”鹦鹉说。 “别以为你不说别人就不知道,去年要不是你们从中捣鬼,往我家仙丹里面洒水我至少也得进前十啊”老黄牛一副生气的样子。 “呵呵,前十,倒数的吧?你哪只眼睛看着我捣鬼了?别主观不努力客观找原因了”鹦鹉声不紧不慢的说。 。。。。。。 上面人似乎越来越多,渐渐的声音嘈杂了起来。 “早啊——”小白又开始游泳跑圈了。 “上面怎么了啊?”我问。 “哦,今天是九月初七,一年一度的仙丹大会啊,没什么好听的,第一名太上老君府,第二名元始天尊府——年年如此,一点意思没有”小白就是有毅力,任由什么动静都无法扰乱她的生活作息,一溜烟游的贼啦快。 巴拉巴拉——上面还在吵吵闹闹的。 “大家别吵了,特大新闻,今年暮云府来参加仙丹大会了——” “暮云府??那岂不是第一名有悬念了?” “暮云府的人来了——”上面不知道谁喊了一嗓子,然后是一片安静。 “好了,时间差不多了,大家开始找位子坐吧——坐好了我讲一下比赛规则” “糊弄谁呢?老君府的清风每年都得迟到迟到半个时辰,他不来也不会开始啊——” “就是——志华仙官做的这个大会判官也忒脓包了吧——任由他这么践踏比赛规则也不敢吱声” “就是——快找座位吧” “这座位也太简陋了——” 上面一阵阵的嘀嘀咕咕的声音,听的我都全无睡意了,感觉挺有趣的,特别想看看那个脓包判官。 “仙子是暮云府上的啊?在下有礼了——”嘀咕声中也有一些和谐的声音。 “有礼有礼——”显然是暮云府的回话吧。 “你们暮云府可不常来这个地方啊?给咱们瞧瞧你们的宝贝呗?”旁边又一个洪亮一些的声音。 “是啊,大会一时半会不开,给咱们看看呗——” “给咱们开开眼吧” 旁边一时都是这样的声音了,似乎还有脚步声,估计过来看一下宝贝的吧。 “要是我也能看一看宝贝就好了——”我心里想着,也学着他们的声音。 “给咱们看看宝贝呗——”说完我自己都笑了,梵音入密功法是须弥山佛祖弟子间的传音法门,他们哪能听见呢。 “打开了嘿——快来看啊——”上面不知谁喊了一句。 紧接着就是又一阵混乱。 “我看看——” “我也看看——” “给我看看——” 一时之间乱极了。 “啊?——”不知道从哪里来了一阵大喊声—— 接着就安静了。。。。 “啊??——”我张着嘴学着上面的动静,却不觉着一个什么东西进入了我的嘴巴里面,并被我咽下去了。 “天呢?这是什么啊?”我奇怪的很,又有点害怕,自从上次在帝释天厨房里吃东西嗓子被辣的失音了好几天之后,我就被阿诺狠狠的教育了一通——不要随便吃不认识的东西,至少先吃一小点点试试也好。 这次果然又中招了,我还没来得及往外呕,就感觉到浑身一阵阵的发热。 “我的仙丹——你们——”上面好像也是混乱做一团。 不过我已经无心再去听了,我现在难受死了,感觉自己就要完蛋了。 佛祖爷爷——阿诺——罗云——小白——我把能想到的神仙都在眼前过了一遍,我多想在寂灭之前再看他们一眼啊。 池水好像被上面什么东西搅动起来,或者是我头晕目眩了,这可能是死之前的感觉吧。不过对我来讲无所谓了,我闭上眼睛,任由外面一片混乱、混乱、再混乱。 但是再怎么闭眼也百搭,实在是太难受了,我被晃动的有点晕水了,我想冲出去吐一下—— 我现在全身都在发烧,就像着火了一样,恍惚间我看到小白在我面前翻跟头,又看到锦鲤姐妹们在晃来晃去——身旁的金莲似乎已经枯萎了,瑶池里面的水似乎成了一池血,鲜红鲜红的——我知道我这是产生幻觉了—— “我——啊——哇——”我已经控制不了我自己。 第五章 魅灵现世 我难受极了,想试着喝一口瑶池里面的水舒缓一下,结果情况更加的糟糕。我感觉我的身体似乎燃烧的更厉害了,整个身子都在萎缩,我横冲直闯。 不知过了多大一会,我似乎冲到了另一个世界。 一阵轻松感觉,我想我真是死了,果真我眼前红光一闪,就失去了知觉。 等我醒过来的时候,我看到一条小白蛇在我傍边安静的趴着,还不时地用尾巴敲打着我。 这里也有一个小白?还是但凡白蛇都长这个样子呢。 我一时搞不太清楚,但是周围似乎还是瑶池的模样。 “我——”地方没变,但是我感觉却也与平时不太一样了。 “哈——?”小白蛇一副懒洋洋的样子,睡眼惺忪的。 “我怎么了?还活着吗”我问 “你说呢。累死我们啦”看来果真是小白,一副受了多大累的架势,看得我十分的不自在。 “不过醒了就好——”小白无意识的用尾巴拍打着我的脚面子。 “啊?啊——脚??我的——脚——手——头——”我突然意识到我变了。 我看着这些新鲜的皮囊,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哈哈——高兴吧?可折腾死我们了”小白笑了一下,又要睡下去的样子。 “我——这怎么可能?”我一会按一下胳膊,一会又揪一下腮帮子,确实是真的皮肉啊。 “小白,这也——太神奇了吧”我高兴极了,巨大的兴奋充盈了我的全身,简直是天大的好事啊。 “哈哈——哈——”我真想仰天大笑一场,这喜事来的太突然了吧。但又觉得不对,我的灵力怎么提升了这么多呢? “还是——?请我这是何年何月。莫不是我在瑶池水底待了了一百年了”我突然想,是不是我自己修炼的太认真,竟然忘了年月。 我绞尽脑汁回忆以前的事情,似乎只记得仙丹大会,我头疼什么的。 “想什么呢?什么一百年”小白用尾巴贴着我的额头,摩擦了两下。 “莫不是刚才蜕皮的时候,伤着脑子了?”小白嘀嘀咕咕的说。 “你是小白还是小小白或者小白白?”我在想一百年后小白的子孙应该叫什么呢? “果真是失心疯了——连我名字都记不清楚了。定是失心疯无疑了——”小白瘪着嘴巴肯定的点了点头。 然后它伸长了尾巴,拍了拍我的头顶,露出一副和蔼可亲的怪表情。 “魅儿乖——块闭上眼睛,睡一会觉吧,别累着脑子——”小白一副哄小孩子的口吻,搞得我都笑出声了。 “咯咯——你怎么了?我是问你我是不是修炼的太勤奋了,忘了岁月”我说。 “你也太能跟自己脸上贴金了吧——修炼勤奋,忘了岁月——你脸可真大”小白撇了撇嘴。 “是吗?我脸大?”我睁大眼睛,使劲按压鳃部,恨自己没修出一副好皮囊。 “别按了——我是说,你来瑶池都好几年了,除了睡就是睡,这么久就提升了两三点灵力,还好意思说自己修炼的忘了岁月——我是最近听到的最逗的笑话了”小白说笑话也没有笑,还是一副昏昏欲睡的样子。看来真的是累了。 “那我这是——就变了?不是做梦吧?”我小心翼翼的问,生怕自己问错了,再变回去了。 “我就说么,青叶金莲这里果然是个好地方,他们还不信,上次蛤蟆精元修也是在这里偶得蟠桃半个,修成人形的,你看看,今日你又吃到仙丹大会的灵丹,也修成人形了吧?”小白自言自语的说,用尾巴摇晃着眼前的这株所谓的青叶金莲。 “我吃了仙丹——修成人形??”我望着小白。 “是啊,要是靠你自己真得炼到你忘了岁月,估计也很难修出今天的这般皮囊来啊”小白说着也翻身变成了一个白白净净的女子模样。然后摘了一片莲花,给我化成了一身衣裳。 “小白,你真漂亮——”我看着小白的皮囊,一副羡慕的样子。平时小白说变成人形消耗的灵力多一些,所以虽然听说她已经可以显人形了,但是从未见过这没好看的样子。 “你还是照照你的样子吧——你更好看呢——只是——”小白捏着下巴端详着我,这把我吓了一跳。 “我就说么,这天上掉的便宜皮囊肯定没好货,是不是我哪地方没长全啊?”我说着就先摸了摸头发,又眼睛、鼻子一样样的数了数,似乎问题不大。 “只是你长得有点像——我也说不好,反正眉目间不太像咱们这里的人——”小白很尴尬的说着,似乎有点不确定的样子。 “我——”我到底是什么样子呢? “现在已经夜深了,给你个夜明珠,你爬上瑶池对着水面自己照一照吧”小白很不情愿的放到我手上一个明晃晃的小球球,一副舍不得的样子“好生拿着,别给我磕碰了——” 我顾不上回答,赶紧往上窜,我得看看我到底蜕变成了什么样子了。 “千万别是男修罗的样子啊——在须弥山见过男的修罗,那长的——简直没法用语言描述”我一边闭眼睛祷告,脑海里忍不住想起那狰狞的模样。 “你在干啥啊?”小白见我行为古怪,忍不住喝了我一声。 “我怎么走不动呢”我问。 “我去——大姐,你已经有腿了好不好。”小白一副不耐烦的样子,想是后悔借给我夜明珠了。 我听了小白的话似乎心情好了一些,我不可能是男修罗模样了,大姐这种称呼肯定是对女的才有的。 “你站起来就行了——瑶池水浅,你站着走过去,然后爬上岸就可以了” 我按照小白的方法,双腿一使劲,果然站了起来,哇,池外的空气果然清清爽爽。 一边往岸边挪动,我心里还是默默念叨,一定要长得不要吓人啊—— 我好不容易爬上池子的岸边,借着夜明珠的光往下照了一照,却不敢睁眼。 在小白的催促下,我睁开眼。一个容貌清秀的影子浮现在眼前了,这个容貌我似曾见过的样子,感觉比帝释天后厨里面端菜的婢女们还要好看,啧啧,这副皮囊——甚得我意。 第六章 传说中的二皇子 我趴在岸边,对着水里的自己挤眉弄眼,怎么看也看不够,最后还是被小白给拖了下去。 小白一把抢过夜明珠,轻轻的擦了两下,就放到嘴巴里面了。 “这玩意,还是存在自己肚子里最安全”小白莞尔一笑。 “我还想借用——”我还没等说完的,就看着小白哈欠连天的样子,然后甩着尾巴就游走了。 哼,小气鬼,明天早上我再爬上去照吧,那会就不需要夜明珠了。 我一边捏着自己的脸颊一边睡觉,却怎么也睡不着,总是忍不住想笑一下,真是太欢喜了。 不知道入夜几时我才睡着,竟然一觉睡到了大天亮,连小白游泳的声音也没听见。 等我醒来的时候,已经是日上三竿了,周围并没有什么动静,估计大家都猫在什么地方修炼吧。 我悄悄的爬到池子边上,用荷叶挡着脑袋往上面一看,瑶池周围并没有人就赶紧爬上去了。 白天的池水就像是一面镜子,我的眉眼照的一清二楚。 我笑它也笑,我嘟嘟嘴,它也嘟嘟嘴。 “怎么了,又掉什么东西进池子里面了吗?”冷不防身后一红一绿两个模样俊俏的女子在不远处对我喊了起来。 “没有,就是看一下”我捏着嗓子回应了一句,把头使劲低着。 “小心点吧,昨日仙丹大会刚丢了仙丹到池子里了,据说志华仙官都受罚了呢”红衣女子说。 “罚他作甚啊?”绿衣问。 “组织不力呗——” “志华仙官运气总是不好——” “谁让他碰上那位神君呢——上头总得有个说法——” “嗯嗯,玉帝说就算掘地三尺也要把那颗仙丹找到呢” “虚——别说了,再被人听了去——” 两个女子左右顾了一下,一前一后小声说着边走了。 我吓了一跳,使劲捂着嘴巴,要是发现仙丹落到我的腹中,是不是也得挂肠倒肚把仙丹提出来啊。 兴许我没被发现,他们或许以为我是哪个仙府的婢女呢。 好主意,再有人问我,我就说是志华仙官的婢女,主要我也没听说过其他仙官的名字了。 不过当务之急还是藏在水底比较安全,对,还是变回石头,神不知鬼不觉的,小白肯定不会出卖我的。 我还没来得及翻身下水,后面又传来一个声音。 “姐姐可是二皇子府上新来的仙侍女官吗?”后面一个清脆的嗓音。 我刚要犹豫是应承下来还是说我是志华仙官府上的,结果别的声音就传来了。 “看您说的,我就是二皇子府上的一般宫娥,姐姐见笑了”这个声音柔柔的,煞是好听,我斜着眼睛瞄了一眼,模样也是生的俊美。 “好羡慕姐姐啊,二皇子温文尔雅,品貌卓绝、文武双全、前途不可限量,能在这样的神君身边当差,真是羡慕死我们了”脆生生的声音夹杂着一丝丝的伤感。 “那欢迎你常来我们毓灵宫找我玩啊——”柔柔的声音说着已经走远了。 “毓灵宫外想看上二皇子的一眼的人又岂止问我一个——哎,哪辈子才能排的上我啊”脆脆的忧伤,把周围的空气都带的不那么爽利了。 “想什么呢,绣问姐姐——”又来了一个声音。 “哦,西霜啊,你怎么在这——”叫秀文的女孩说。 “你忘了吗,每年九月初九众神去火种神坛祈福,玉帝会派二皇子在藏书阁顶敲钟相和。我赶紧把手头的活赶一赶好明日早点藏书阁占个好位置瞧一眼呢——”叫西霜的女孩说。 “哎,你不说我都忘了,真是该死——明日我也去,帮我占个好位置啊”绣文立刻情绪高涨。 “这怕不能了,明日一位难求,人挤人这位子哪能占得住,你还是早点自己占吧”西霜说着,和绣文疾步离开了,转眼不见踪影。 瑶池水边,只回荡着一句话,久久不散:“要是能看上二皇子一眼,死也情愿了——” 我不敢再耽搁,赶紧一个猛子扎到了水底,再也不敢上岸了,要是被发现可不得了。 晚上,明月清辉,洋洋洒洒的撒了一池子,我在池底懒洋洋的打盹却怎么也睡不着。 想着白日里那个仙女姐姐嘴里的二皇子,到底是什么模样的人呢,难道比阿难还俊美? 不可能吧,世界上比阿难还俊美的人怕是不存在了。我之前在须弥山讲经堂见到的各路人物不说一万也有八千了,各个不如阿难。就连须弥山上的西方的天帝——帝释天,他宫里的俊美乐师在阿难面前都黯然失色。 但是——“要是能看上一眼二皇子,死也情愿了——”这不是在赤裸裸的挑战阿难的法相庄严吗? 我忍不了啦,我要去看上一眼,下次见了阿难跟他描述一下,这东方天宫里面的美人到底比他逊色多少? “对,我不是为了自己出去玩乐,完全是为了阿难,没有任何个人私利。”我编了个理由说服自己以后,就摘了一瓣金线红莲化了一身衣裳,爬上了岸边。 我向来方向感不强,总是迷路,多亏阿难每每把我找回。在这里可得靠自己了。 我在想仙家祭拜,需要皇子在藏书阁顶敲钟相和,那么这藏书阁顶肯定特别高了,我就向着最高的楼找就可以了。 我真是太聪明了,难怪罗云总是夸奖我机灵。 “望山跑死马——怎么这么远”趁着天黑,我准备提前去占个好座位。 感觉自己走了一辈子的时间,才走到大高楼的旁边。 走近了,借着明亮的月光,果然旁边硕大的一块石头雕刻的石碑矗立在那里,石碑上龙飞凤舞的写着三个字——藏书阁。 藏书阁的院子虽大,但里面树木颇多,也不显得空旷,走不了一会,一湖清波赫然挡住了去路,阿难说大凡藏书阁门口都会有一个池子,主要是藏书阁干燥易失火,临近有个池子,取水灭火就便宜多了。 伴着月辉,微风吹皱了清波,湖面泛起一层层涟漪,石堤上的柳树枝也婆娑起舞,炫耀它那妩媚多娇的英姿。 我循着湖上的回廊慢慢走进去,但见两旁的荷花开的正酣,偶然也有的却像个含羞女子,涨红了脸,还有一朵荷花在那里酣睡呢,花蕾一开一合的,煞是有趣! 一阵微风轻拂,墨墨的荷叶上竟然有无数圆润的水珠儿滚来滚去,一不小心落入水中竟然激起一阵叮叮咚咚的乐器之音! “怎么没有风了,还有好听的声音呢”我一边走着一边纳闷。 却冷不丁看到前面有一片开阔,一座八角凉亭赫然矗立在了我的面前,一袭白衣坐在亭子里面抚琴。 “二皇子——”我心里面一惊,咕嘟一下竟然不争气的现了原形,又成了一块圆圆的蛋白石。 琴声戛然而止。 第七章 尴尬的藏书阁 琴声一停,显然我是被发现了。我赶紧屏住气息,假装是块普通的石头。 心里想着“完蛋了,千算万算,没算到二皇子这么早来就来藏书阁踩点了,嗨——” 我闭上眼睛不敢看眼前的光景,我感觉自己糗大了。 脚步声传来,一阵馨香越来越近了,我不住的默默祷告“千万别发现我,千万——”。 我感觉一阵热乎乎的气息传来,我被托在一只手上。 “千万别捏死我——”我屏气凝神,吓得连虚汗都不敢出。 紧接着一阵凉凉的感觉,想是我被放在了刚才抚琴的石桌上面了。 “哎,这天宫越发的人才不济了,随便什么劳什子都从下界收上来做神仙。”那仙气飘飘的二皇子怕是被我扫了兴致,拿了个粗布兜子把琴轻轻的收了起来。 “这块顽石连仙体尚且没收发熟练,就发落到这仙家圣地藏经阁当差,也太儿戏了——今夜怕是琴音难续了,明夜再来吧——”说着那白衣瞬间飘出去好远,只留着一股香气久久不得散去。 “太香了,嗯——”我长长的吸了一口香气,从来没见过这般雅致的人物,虽然我并未看清他的面容。但就这仙气飘逸,温润的言语想来怕是阿难也比不了啦。 亭子周边的荷花清丽,芳香引来一群流萤前来赏荷。一只只的萤火飘飘荡荡的伫立于玉盘般的荷花上空,忽隐忽现。 真令人羡慕,想来它们应该经常欣赏二皇子的琴瑟之音吧。 我贪婪地嗅着越来越淡的香气,竟然一时忘记了变回人形。 天色淡了很多,但雾水却更加的浓了,我忍不住打了个喷嚏,抖了抖被露水打湿的衣服。 我怎么在这里,这是哪里啊?? 我使劲的回忆,二皇子,琴声,我从瑶池爬了过来,玉帝要掘地三尺—— “天呢——”我不敢再在这里面呆了,拉了块荷叶化作一块浅绿色的头纱,就赶紧往瑶池的方向走去。 一路上碰上不少仙女,大家满口都是二皇子,偶尔向我着看一眼也没有人搭理我。 我一边疾走一边想要不要告诉他们二皇子已经被我扰了雅致,回宫去了—— 但是,大家要是知道是我——不等玉帝剐了我,也得被这些二皇子的花痴们揪着打残吧。 多一事不如少一事,还是乖乖的回去的好。 刚一回到池底,就被小白抓了个正着。 “你昨天为什么夜不归宿,去哪了?”小白一副八婆的样子,哈哈的等着听我的新闻。 “这个么——说来可就话长了,咳咳——”我微微一笑,一副要开坛讲经的架势。 “快说——”小白催促着,使劲用尾巴拍打着水花 “我昨天碰上天宫二皇子了——”我一副痴迷的样子,就是昨天一瞬间的相处,我已经彻底把阿难排在第二位,有了新的偶像了。 “果真?二皇子可是天界翘楚啊,天上的那些适龄女仙哪个不盯着他呢?”小白一副深谙世事的语气。 “看出来了——”我把昨天绣文和西霜的对话给小白学了一篇。 小白乐的哈哈大笑。 我又把昨天夜里的事情给小白说了一遍,只是为了故事的生动性,我进行了必要的加工,说白了就是添枝加叶。 什么我和二皇子一见如故,什么二皇子深情的看着我把我抱到了玉石桌上,什么我俩锦瑟相和,琴声悠长,什么称兄道弟,把酒言欢的。 小白听得都入迷了,一个劲的问后来怎么样了。 “后来弹完琴,二皇子和我就各回各家各找各妈了——”我一本正经的说。 “我去——真的假的?深更半夜,孤男寡女,干柴烈火,深情一抱——就为了弹琴唱歌??然后唱完了就各回各家——” 小白一个鹞子翻身化成人形,然后张大嘴巴对着我,大声的说“我——呸——,糊弄鬼呢”然后又现回原形了。 “不信拉倒——那二皇子和我一起抚琴唱歌,称兄道弟,快活极了——”我说谎话竟然一点不发烧,看来这是在须弥山时候就练出来的。 说实在的,我都被我自己的故事感动了,能让小白不惜耗费一丝灵力变回人形也证明我这故事还是很有价值了。 一整天的时间,我都在池底想着二皇子的样子,这么温润的一个人到底长什么样子呢。 我实在是说服不了自己了,我决定今天晚上再去看一眼这个二皇子,就远远地看一眼,保证不出一点声音,然后乖乖的回到这冰冷的池底,潜心修行,再也不出去了。 是夜,我又悄悄的爬出了瑶池,这次来藏书阁轻车熟路了。 微风习习,送来阵阵琴音,我听得都有点醉了。 “二皇子呢?你们不是锦瑟相和吗?” 我冷不防旁边有个熟悉的声音,是小白,她跟踪我。 我刚要解释,小白压低声音说“我就知道一是胡编的,哼哼——”小白冷笑一声。 “什么人?——”一声传来,小白嗖的一下躲到了一块石头后面了,它想拉我过去怎奈我又一时脓包成了一块石头,只是把我做衣服的莲花撕扯了一块去。 “我不能被小白看轻了——二皇子怎么了,还能吃人不成”我想到这里硬撑着化成了人形。 “对,佛祖爷爷说,做人就要有骨气,我不能给须弥山丢人,给佛祖爷爷抹黑——不能让小白看扁了我”我咬牙站了起来,左手捏着被小白撕去衣袖而裸露出来的右胳膊。 “是我——”我应承了一声,直愣愣的站到了那一枚古色古香的七弦琴的旁边。 “哦?”那一袭白衣显然被我这大方的应承声吓了一跳。 “你——”他抬眼看了我一眼。 “哇——”眼前这个人确实好帅啊,用俊美已经不足以形容了。 他肤色晶莹如玉,整个面庞就像刚才月光下被雕刻的藏书阁的石碑一样,清晰分明,有棱有角。一双剑眉不粗不细,不短不长,趁着下面一对细长的丹凤眼,尚未说话间已经眼波流转,精光四溢。高挺的鼻子,厚薄适中的唇,这时却似乎隐藏着一丝令人目眩的笑容。 “这样的人,怕是看一眼,死也值得了——”我想着,干脆横下一条心,抬高语调说“兄长别来无恙啊,昨日之约,不敢不赴” 第八章 魔音令 我明明知道人家二皇子压根不认识我,还在睁着大眼说瞎话,尴尬极了。 说话间,我就坐在了旁边的石凳上,并用眼睛的余光扫了一下小白的藏身之处。 “你说什么?”一双钟天地之灵秀之眼不含任何杂质,清澈却又深不见底。被这样的眼睛凝视着,浑身说不出来的舒服。 “赴约啊——一起弹琴——”我尴尬的说着把左手一横,索性放在了琴上。 微风吹过,右胳膊一点遮盖没有,确实微微发凉。 “放肆——”他即使带着怒气的嗓音都依然让人生气不起。 我趁着他声音还不大,赶紧随便谈两下琴掩盖他训斥的声音,心里想着胡乱意思一下就赶紧遁了,这样跟小白那边也好交代了。 于是我一闭眼睛胡乱拨弄了几下琴弦,我刚成人形,皮囊还没有用熟练,哪会弹琴啊。 “铛——铛——哗啦啦——”琴声萧瑟,音调怪异,我竟然停不下来了,后来另一只手也被吸了上去, “哗啦啦——铛——町——”琴音时大时小,时而宛转悠扬,时而柔软绵长,时而如铮铮铁骨,时而如大海之汹涌澎湃,一时间我和眼前的二皇子竟然都呆住了,只是两只手依然在疯狂的弹奏,停不下来。 “哇——”我几近要哭出声啦,弹琴的双手抚弄的越来越快,我整个人几乎要被吸到琴里面。 “小白——救我——”我朝小白所在的石头望去,一脸祈求的模样,此时已经不把什么面子看在眼里了,保命要紧。“救我——” “铛——”一道白光飘过来,琴弦瞬间断了3根。我赶紧抽手出来。 “天呢,疼死我了”我搓着刚才疯了似的双手,不知所措。 一只大手已经驾到我的脖子上,吓的我就要昏死过去,好在虽然是锁喉,却力道是没有的,否则我怕是已经魂归太虚了。 “你到底是什么人?可认得妙生”二皇子此时青筋绽出,脸涨得通红,两只凤眼死死地盯着我,简直要把我杀死。 刚才的好感一荡而空,月光下他似乎变了一个人,周身仙气荡然无存,脸部都有了微微的变形。就连刚才那双明媚善睐的眼睛,此时也混沌了起来,充满血丝,让人看不出是怒是喜,想来这家伙再狰狞一点也怕离那男修罗不远了吧。 哎,看来还是阿难综合素质最佳,不过当前保命要紧,再考虑那些没用的浪费时间于我却是大大不利的。 “哦,你是说妙—生——啊,他哈——”我一边说着一边脑袋急速飞转,不知道是敌是友,生怕说错了,那很可能就枉送了性命了。 我眯着眼睛,从眼缝里面快速观察了一下那张狰狞的脸,似乎舒缓了一些,但是锁着我喉咙的手还是没有彻底放松。 “还不快说——”冷冷的声音,显得稍微的不耐烦了。 “咳——咳——,你这么锁着我,我喘不出气来,怎么说啊”我还是想给自己留点时间。 “跟我来,有的是时间说”二皇子一摆衣袖,连我加那把破古琴一起收进了袖子里面。 哎,我又被变成了一块石头。 “太窝囊了,任谁随便都能这么把我变来变去,岂有此理,难道灵力低微就该受欺负吗?”我越想越生气,越想越委屈,竟嚎啕大哭起来。 “别嚎了——”一阵大喝传来,外面的风声似乎更大了。 清冷的庭院,树影斑驳。一个诺大的院子,靠一边有几间黑漆漆的屋子,这也太空旷了吧,要啥没啥的。 面积和藏书阁院子差不多大,却就正中间呆呆的摆着一个小石桌,两个小凳,寒酸的要死。 我就这么被丢在了这个院子里,半伏在地面上,不敢做声。 “肯定是被绑票了——丢在这兔子不拉屎的地界——哎——” “神君,喝口热水吧,夜越来越凉了”一个长相清瘦的男子弯着腰,把一个晶莹剔透双耳杯放在了旁边的石头桌子上。 “给她吧”他眼睛看了一下石桌上的热水,又朝我示意了下。 “谢谢——”我轻轻的说了一下,赶紧接过来,大口大口的,很快就把这杯水全喝光光了。的确,小半宿了,连冻加吓的,我此时已经脑子一片空白了,都没什么知觉了,只是想借喝水的工夫梳理一下情况,借机看看周围的环境,不知道有没有机会逃脱。 “仙子是否还需要一杯”那倒水的男子看我一个劲的嘬着一个空水杯,含笑着说。 还没等我回话,那二皇子就说“不用了,撤了吧。飞白,你先下去吧——” “是——”清瘦男子看来叫飞白,颔首鞠了个躬就下去了。 “你现在可说一说,妙生——他——你可认得”他话说的极慢,一个字一个字的蹦出的。 “哈,妙生——哦——他—他啊”我喝了点热水舒服了一点点,遂又挤着眼睛偷偷瞄了他一眼,看他脸色好像舒缓了好些,又变帅了,不过他再帅也没用了,在我这已经留下狰狞的阴影了,怕是再也抹不去了。 “说是不说——”瞬间他又是变了一副架势,让我不再敢看了。我在想,这个二皇子简直就是神经病啊。 对,用小白的话就是“失心疯”我失声说了出来。 “放肆,妙生公主岂是你等鼠辈来侮辱的”他声音大了一号,瞬间更狰狞了。 “哦,不是——我是说我有点犯失心疯了——”我赶紧往回收,我要说他是失心疯估计更得狰狞了。 “妙生公主,她——”我想了又想,肚子里又累又饿,实在编不出来了。 “再说我也没有犯什么大错误啊,能把我咋地——不管了”我心里想着,干脆把心一横。 “妙生公主——我不认识——我就是瑶池下面的一快普通的石头,刚修的人身,这不,不小心去了趟藏书阁——”我实在没力气胡编乱造了,索性实话实说,爱咋咋地吧。 “什么?你说你不认识妙生?那你怎么会这西方魔界的魔音令??” “瞎弹的,不管你信不信,这是我第一次摸琴——”我实在没有力气多说话了。 “那我再问你,你不认识妙生,为何修炼的皮囊有几分她的模样??”那副双眼,此时一股精光射来,似乎要把我的心底看穿,奈何我心底一片虚无,看了也白看。 “这皮囊修成啥样纯属偶然的,具体像谁我也没有这个能力控制啊,你也知道我一不小心就会现原形,能成人性就烧高香了,还哪有能力来控制长相好赖啊——”我瘪了瘪嘴,索性坐了起来,歪着脑袋一副破罐子破摔的架势。 “我这些都是实话——如果说我做错了什么,可能就是你的那三根断了的琴弦吧,虽然那是您老人家亲自斩断的,不过多少我也应该付一点责任”我说着说的底气突然足了很多,是啊,我没做错什么啊,凭什么像审犯人一样对我。 “三根琴弦,你说吧,值多少钱财,我改日赔给你便可。我住瑶池仙境,那里面宝贝多了去了,我不会赖账的”我说着竟然爬了起来,拍了拍屁股上的土。 感觉瞬间一阵轻松,我才想起右胳膊的衣袖已经被小白撤去了。 估计二皇子也看到我这大白胳膊荡悠荡悠的甩在外面了,皱了皱眉头“成何体统”说着摘了片树叶给我化成一片墨绿色袖子。 “大红配大绿,真是够了,真丑——”我随意嘀咕了一句。假装什么事情也没有发生的样子,径直向门口走去。 “你魔根未除,他日修行走火入魔,吐血身亡比这可丑万倍不止”身后幽幽的飘过一句话来,一字一顿,分为清楚。 我刚才精力分外集中,光在硬抗着如何走出这恐怖的院子了,冷不防来了这儿一句,倒是突然感觉周身说不出的难受,刚才那弹琴的一幕,着实邪乎。 天呢,我莫不是真的沾上什么不干净的东西了吧,哎,就不应该一个人走夜路,至少念一下阿难交给我的《护身咒》也好啊。 走了没两步,心里面忐忑难挡,骤然一阵头晕目眩,我一头栽倒在地上 第九章 胖姑娘流穗的早餐 不知道什么时候一阵果子的香气飘了过来,我悠悠的睁开眼睛,打量着这个略显空荡的房子。 “你醒了”旁边一张大胖脸瞬间塞满了我的视野。 “你是——我在——”我试探性的吐出几个字,想必已经把自己的意思表达清楚了。 “哦,您在暮云府,人间天上第一自由的暮云府哦”咧开嘴一笑,那张大脸显得越发的大了。 “我不是被二皇子——?莫不是被人救了”我喃喃的说。 “是啊,您昨天被我们暮云神君给救了——这不吩咐我一早给您送早餐呢”她指着面前一碗橙子酱说。 我想这肯定是暮云府上的侍女了吧,这暮云府也太不讲究了,您看人家帝释天宫里面,那女婢们一个个长得,美艳可人的,再看看这里,哎,怪不得二皇子那天说天界人才不济呢,想来这句说真的不是空穴来风。 “谢谢啊,美丽的仙女姐姐——”我硬着头皮奉承她一下,争取从她嘴里面套点话出来。 “嘻嘻,你嘴巴真甜,我就是暮云府的侍女,我叫流穗,你不用客气的,快用早餐吧” “谢谢流穗姐姐,真香啊——”我故意抽了抽鼻子,奉承一番。 “这个橙子酱是蘸米糕还是蘸肉糜吃啊?”我不好意思的问了一句。 “哦,咱们这啥也不蘸,直接吃”流穗托着脑袋笑眯眯的看着我。 “直接吃?早饭就这个——香喷喷的——橙子酱”我硬生生的挤出一丝笑容,诧异的看着流穗。 “恩,这个是我的拿手好饭,和其他的饭食相比,这个最受好评——”流穗总是一副笑嘻嘻的模样,直勾勾地盯着我,使劲示意我尝一下。 在瑶池这几年,每天清汤寡水的,着实想须弥山的美食了。虽说像我这块石头吃与不吃也无大差别,但是美食犹如美人,多多益善的,吃一些还是让心里欢喜几分。 “真香——流穗姐姐,你们平时就顿顿吃这个啊?府上没有厨房啊”我吃了一口橙子酱,味道其实也不怎么样,还是昧着良心夸赞一番。在人屋檐下,低些头总是好一些的。 “有,哦,忘了自我介绍了,我——就是府上的唯一的厨子——” 我看了她一眼,别说还真有点厨子的范儿。 “哎,暮云府的厨子难当啊。平生最苦闷的就是他们胃口都太差,好东西全都吃不下。搞得我这个厨子都不知道做什么好了,难道非得顿顿龙肝凤胆他们才满意不成?”流穗一副苦闷的样子,肥厚的脸上顿时出现了两个肉窝窝。 “对了,我还想谢谢你家仙君呢,把我从虎口救了出来——你都不知道昨天有多么的惊险呢”想到昨天被二皇子绑架、审问、威胁,我不禁打了个寒颤。 “天界还有老虎啊?没听说过啊——”流穗嘟着嘴说。 “哦,就是个比喻,说出来你别害怕啊——是天界的二皇子”我打了个耳罩,趴在流穗的耳边,压低了声音说。 “二皇子——”流穗一个激动,声音完全超过八十分贝的样子,被我一下捂住了嘴巴。 “二皇子——就说那位帅气的二皇子——”流穗一脸花痴的样子,脸涨的像熟透的超级无敌大蟠桃。 “什么帅气二皇子——就说一个神经病——变脸比翻书还快”我想到昨天被劫持到了一个空旷的院子就一包气,恶狠狠的说。 “怎么会?二皇子英俊潇洒,风流倜傥,文武双全,知书达礼——”流穗陷入了一种脑洞虚无的状态。 “假象,都是假象——”我眯着眼睛,咬着牙,恶狠狠的说“他有失心疯,时好时坏,昨天犯病了,深更半夜的把我绑架到了荒郊野外” “啊?啊?啊?深更半夜,荒郊野外——那,你们——”流穗捂着嘴巴,眼睛睁的大大的。 “想什么呢——后来我饿晕了,被你家仙君给救了,然后就到这了,大概就这样”我吧唧着嘴巴说,肚子还真是感觉空空的。 “他们不欣赏你的厨艺,我不挑剔,流穗姐姐,去你的仙厨参观一下如何?”看着厨子在我面前,我更加饿了。 “走着——”流穗说着大摇大摆的跨出了门口。 院子方方正正的,东南角有个假山直挺挺的矗立在荷花池子里面,荷叶墨绿墨绿的,偶尔还有几尾鱼儿欢腾跳跃着。 跟着流穗来到一间朝东的房子里面,想来是流穗大厨工作的地方了。进门烟雾缭绕的,听到锅里面咕咕嘟嘟的像是炖着肉的样子,味道却是不怎么好,有股怪怪的味道。 “肉马上就熟了,一会等着吃大餐吧”流穗掀开锅盖,怪味更大了,上面漂满了浮漂子,看了让我这本来就晕乎的脑袋更晕了,只想作呕。 “这是?” “哦,前几日去人间打了一只野豕,香的很”流穗指着呼呼的白气说。 “哦,我就不吃了吧,别一会人多不够分的”我微微假笑了下,连忙摆手。 “就我一人吃——他们——不但不吃,还不允许我端出厨房外面吃”流穗说着很不忿的样子。 “为什么?” “他们减肥呗,怕看见美食忍不住,哎——可怜啊”流穗加了点火,蹲在地上画小圈。 这也叫美食,这姑娘真是盲目的自信啊。 “来,咱俩一人一碗”流穗指着灶台边上两大碗白乎乎“美食”,搓了两下手,一脸说不出的高兴。 “我不饿——”依然假笑,细细的嗓音。 “你刚才肚子都咕咕叫了,想是饿过头了。你吃这碗大的。‘’ “我去——”我皱着眉头看到面前之绷着两块大白,那白扯咧的膘子,上面还挂着一层皱巴巴的浮漂。 “趁热乎——呲溜——吃完这个,再给你——呲溜——上个大肘子”流穗两手摁着一块大肉,趴上啃了起来,忙活着都说不出完整的话来了。 “你自己吃一头猪啊?”我被眼前的景象震惊了。 “说什么的呢?我一个女孩子家家的——剩下的存在后院雪云里面了,雪云温度低,保鲜” “哦——”听着流穗那肥油呲呲声,我想这张胖脸绝对不是白给的啊,这统吃。 “快吃吧,一吃香一个大跟头”流穗嘿嘿笑着说,嘴上一点没停住。 “我去——”看看那碗白花花的大肥膘,小爷我实在忍不住了,是时候实践一下当年读的《调羹录》了。 “流穗,带我去你说的保鲜用的雪云看一下。” 我和流穗一前一后穿过厨房的拐角,竟然拐到了这个宅子的后院。 天呢,这不就是昨天我被审讯的那个古怪的院子? 第十章 暮云神君 天青色的石桌还是孤零零的蹲在院子里的正中间,好在院子边上的树郁郁葱葱的显得这个院子不像昨晚那样的死寂。 “怪不得我能被解救,拿神仙的后院当贼窝,这二皇子真是大胆。世界上还是好人多啊。” “这就是雪云了”流穗打断了我的沉思,指着后院一个房间里面白乎乎的一团凉气说。 “哦?这么神奇” “你看——”顺着流穗的手指,我发现里面存货还真不少,两只野兔、半只野猪、一扇羊排还有鱼虾青菜一应俱全啊。 看到这么多好东西,我眼睛一亮,守着这么多好东西,却白水煮大油,也真是奇葩。 索性大喊“来,每样带一点到厨房,本小爷给露一手” “看小爷我我做点好菜,回报下我的救命恩人。” 我没一会就和流穗混熟了,说话也洒脱了好些。 厨房里,热闹非常,当我把最后一个菜做上的时候,听流穗在院子里喊暮云仙君回来了。 我把厨房收拾停当,端着最后一个荷叶蒸鱼兴冲冲的走进饭厅的时候,他们已经吃起来了。 “酒酿草鲤醉荷香——”我放下盘子,学着《调羹录》的名字尖着嗓子喊。 “我去——”眼前的一幕让我差点跌倒。 吃饭的俩人就是昨天绑架我的二皇子和他那个瘦仆人。 “你,你——到底是谁”我下意识的倒退了几步,几欲先走。 “你什么你,吃吧——”竟然连头也不抬。 “这不是咱家神君么?暮云神君——”流穗跟我眨了眨眼睛。 “你不是二皇子?” “。。。”那人对饭菜挑肥拣瘦的,始终不答一句话。 “快回答——”我最烦别人对我爱答不理的,索性声音高了八度。 流穗和旁边瘦子默默的看了我一眼,也没说什么,这个饭局一片诡异。 “早知道是你,我还做这么多好饭——全是浪费——”我对着桌子又大喊了一句,准备一会再说出几句更恶毒一些的语言惩罚一下这个人。 “你再大喊几声,灵力耗光,想是回瑶池都难喽——”那家伙终于开口了。声音低沉,依然没有看我一眼。 “胡——说”我突然闭了嘴巴,小白说过大声喊叫抑或动怒都会损耗灵力的,灵力修炼不易,要是耗光了,想是这辈子也修炼不成人形了。 看着一桌子好饭,我肚子着实饿了,不争气的咕噜咕噜叫了两声。 “不吃白不吃”我想着,气鼓鼓的拿了个凳子坐下了。 “嘻嘻,这才对么——快吃吧——”流穗夹了块大大的鱼肉放在了我盘子上,我一抬头发现人家竟然又吃出一堆骨头来,哎,想起刚才那些大肥膘加上这些骨头,这丫头真是够能造的。 我刚一坐下,那位假二皇子——暮云神君就摸了嘴巴,站了起来,径直出屋了。 “甚好——”留下两个字。 旁边的瘦子也一阵小跑,赶紧跟了出去。 “你不会把我们家神君看成二皇子了吧?”流穗瘪着嘴巴,瞪大眼睛问。 “嗯——就是他绑架了我,就在后院”我气不打一处来。 “为什么啊?但是飞白说是神君救了你啊,要不你就走火入魔了” “胡——”我调整了一下情绪,顿时和顺了一些,灵力要紧。 “胡说,昨天晚上你们这位神君跟疯了似的”我边吃一根喷香的椒盐小排边说。 “那奇怪了——我们神君一向温润——” “。。。”我懒得再听下去,他们都是一伙的。 吃罢饭,我斜靠在墙角荷池旁边喂鱼儿,一边想着如何报复一番,然后溜之大吉。 要知道是这个王八蛋,想来我就得往饭菜里面多放一些巴豆了。 打他一顿吧?我武功不行—— 骂他一顿吧,再被他们这群不着四六的主仆打了 偷他点东西,让他破点财吧,他这个宅子里面也够寒酸的。 哎,要是直接回去吧,也太便宜他了—— 旁边窗户开着,看着那位神君在悠闲悠哉的拿着个小罐子搅拌着什么,我一时计上心头。 一会给他搞点小破坏就跑,嘿嘿——我是没笑出声的,喜怒不要形于色这点我是从书上看的。 “神君,您今日胃口不错。晚饭想吃什么,我去准备——”流穗一脸谄媚的样子对着窗子说,笑起来眼睛瞬间被挤到大腮里面了,连条缝都不甚分明。 “我去——”我心里充满了鄙视。 “哦,流穗啊,你升为管家了,以后厨房里这种脏活累坏让她干——”暮云神君拿着刚才搅拌的小竹棍指了我一下,瞬间收了回去。 “谢神君——谢神君提携啊”流穗激动的找不着北了,对着窗户那一通鞠躬,然后飞快的闪进另一间屋子了,把我看得鸡皮疙瘩落了一池子。 “你有病啊?我一会就走——你们吃——屎-去吧”我闭着眼睛终于把最恶毒的字眼扔给了他。 “你自己探一下气息再走也不迟——”屋里说话总是不分抑扬顿挫,一个调调,听得让人有种想打人的冲动。 “我听你的?神经病——”我刚要起身遁了,后来转念想还是试一下吧,也没啥坏处。 我探完气息,一阵慌乱,两腿无力,又坐了下来。 “为什么呢?我现在灵力似乎又回到了50年修为,我那些灵力呢?我辛苦修炼了5年得的那3年呢?”我又试了一遍,和之前一样。 “你要离开我这宅子,怕是不光皮囊不保,连元灵怕也走动不得了——不过把你雕成看门小狮子,也别有一番乐趣——”窗户里又不紧不慢的传了一句话出来,手上的搅拌声音依然没有一丝波动。 “你敢——”我一想到我变成一个巴掌大小的小石狮子,孤零零的守着一个荒芜的大宅子,一丝寒意袭来,打了个冷战。 “你胡说,肯定是你使了什么障眼法,我昨天还探过我有1983年灵力呢,够用的很”我扯着嗓子喊,但终究底气不足。 “你可还记得昨日那魔音令,那是西方魔界秘术,是用来——,灵力损耗哪是你平时喘息耗灵可比的?要不是你有50固魂灵,怕是早已魂飞烟灭了”屋里的人说的跟真的似的,搞得我心里七上八下的。 “用来——?做什么的?” “勿需多问”眼前人眼神闪过,明显是有什么事情隐瞒于我。 “那灵力不足,我咋还是人形”我捏了捏腮,又掐了一下胳膊确定没看错。 “因为你头上有我家的云锁,云都锁得住更何况你这个小石头精” “你胡说——”我一摸头上果然有个硬邦邦的东西,我拿下一看是个血红的玉石块,不知道咋就定在了我用荷叶杆儿幻化的一个头箍上了。 “骗人的把戏,我不要——”我刚要扔掉,似乎觉得胳膊有点变形,发飘。 “不要命了?快箍上”一声大喝,那人从窗子里飞了出来,硬生生的将那云锁钉在我头上,还念了个什么咒儿。 我吓了一大跳,一动也不敢动。 第十一章 暮云府安家 暮云神君帮我把石头重新箍上,还念了个咒儿,我顿时感觉身子稳定了好些。 我再用手去摸那箍儿却怎么也摸不着了。 “行了,等你自己灵力修够了,我再帮你解除这箍儿——在这里安心做饭吧”说话间,又回到了他那个小罐儿前面。 “修够?说得轻巧。修成人形得1500年灵力,哪辈子才能修够——”我突然感觉前途一片渺茫。 “看来就是因为我会做饭才把我箍起来的,这个神经病,倒是有几分头脑”我看了他一眼,仍然是满满的愤愤之情。 “不想死的话,以后就别碰云锁,当然你也碰不了啦,我已经帮你钉在脑袋上了” “你,——那,我以后——”我咬着嘴辰,使劲压制着盘旋在眼眶的几滴清泪“该怎么办?”话一出口,泪水像断了线的珠子,竟然再也抑制不住,瞬间竟如洪水奔涌而出。 “在我暮云府——这千八百年灵力,能修多久?”那暮云神君一副不屑的语气,似乎对这灵力满不在乎。 “那我——谁教我修炼呢??”我好汉不吃眼前亏,先修上灵力再说吧,别真的一出门这皮囊消散了,变回原形动弹不得,那会就真的悲剧了。 “流穗——”暮云神君轻轻喊了一句。 “我不——”我一想到流穗那付妥妥的吃货的样子,要是本领高自己还不早修成美女了?我头摇的跟拨浪鼓似的,坚决的否定。 “流穗——”这次声音更大了,丝毫不顾及我的感受,气得我想跑上去一通乱打拍死他。 “哎,来喽——”流穗跟长了飞毛腿似的,一溜烟跑了过来你,哈哈的立在窗前。 “一会新厨子上工,等做完饭,给她一轮灵力当欢迎礼吧” “哎,好的神君,我刚才新建了个账本,以后府里的一应进出您就放心吧,保准明白儿的——”我斜着眼睛看了一眼流穗那副奴才相,这府上都穷成这样了,能有什么进出呢。 “还不谢过主子——快——”流穗一个劲的给我使眼色,我假装看不见。 “去吧”流穗听了暮云神君的吩咐,溜溜的就退了下去。 刚走出没几步,流穗又倒着走了回来。 “神君,这位魅儿厨娘以后是住咱们这吗?我是否为其安排住处” “嗯——你定吧”窗里有一搭无一搭的答了一句。 “最近府上房间紧张,我身居管家之位,管账务钱财不便和别人同住,只有杂物房半间还闲着”流穗垂手侍立,一副认真的样子。 “我去——小爷我不干了”我在想,这还有人性吗?从瑶池仙境来到这穷兮兮的院子也就罢了,还被这么作践. “杂物房其实还不错,后窗就能看见云海——海景房”流穗有点不好意思的给我解释。 “既然没有闲房,就住妙生花吧”又不紧不慢的扔出一句话。 “啊?神君息怒。——我那房间还空,和我挤一下便可”流穗身子一颤,赶紧跪了下去。 这主仆在说什么呢?我一句也听不懂。 “无妨,屋里一直空着,阴气重,找块石头阵阵宅子也不错。哎——,扫了若干年,我也累了,以后就由她打扫了”窗户里面悠悠的传出这么几句话,听不出是悲是喜,声音软软的。 “遵命——”流穗说着站了起来。 “我不去镇宅——”我扯着嗓子喊,估计他们没什么好心眼。 “不用怕,就是那间——好得很,神君说笑的”顺着流穗的目光,我看到是正房东边的一间,大门紧闭,上方匾额上写着“妙生花”三个字。 我有意识的看了一下旁边,发现其他房间也都有字,正房写着“云梦阁”。再往西边房间好像是“炼云台”。那位神君搅拌小罐儿的房间写着“丹鼎鑫”。妙生花和丹鼎鑫之间还房间,窗户敞开着,门上写着“墨渍香”。 “这么寒酸的宅子,还搞这么高大上的名,不知道的以为多么的奢华呢。” 我想着不觉跟着流穗来到了房间里。 “这里面东西一应俱全的,你自己收拾下吧,千万别乱动柜子里的东西。半个时辰之后就得做饭了”流穗说着已经出门了。 房间不大,东西却不少。 靠后墙一张绣床,淡粉色的被褥叠的整整齐齐,床两侧还各有一个柜子,想来是放衣服的。 靠窗户一张茶桌放着一套浅碧色的茶具,靠山墙是一个高高的书案,整齐的隔着一些书帛笔墨。 书案的花瓶里还斜插着几枝杏花,空气中飘着淡淡的杏花香气。 “天上无四季,何处不杏花”突然想起一句诗来,看来书上说的果然没错。 “甚好——”我学着暮云的语调,背着手在屋里转了一圈,然后一头扎在了软软的大棉床上了。 我倒在床上,美滋滋的,这个住处比瑶池好了不是一星半点啊,尤其是我终于住上单间了。 “厨子,还不去做饭,是想灵力扣一半怎的?”我美得在床上双腿乱蹬,冷不丁暮云神君那张冰冷冷的脸透过窗户伸了进来。 “糟了——忘了刚才把窗户开了——”我一个愣怔坐了起来,也学着流穗的样子垂手侍立。 “不能扣,我这就去——” “恩——”那人飘悠悠的走了,一点动静也没有。 我一时立在那里,就这么成了厨子了,这命运的玩笑开得也着实不靠谱。 我脑子飞速的转着,却没有任何头绪,难道我以后就是厨子的命吗?还是留在这个寒酸的宅子里,伺候一个曾经绑架过我的人? 但是这灵力——来的也太容易了吧?跟小白那会练了5年才两年灵力,就算跟超级无敌厉害的阿难学习,涨一年灵力也得十几天呢。这一下就12年灵力,得顶多少年呢? 我一阵脑子似乎都不识数了,可能被这一大朵灵力冲昏了头脑,算了,为了灵力,昏并快乐着吧。 我心里面算是答应了当厨子,但是,我却没答应原谅这个暮云神君,截止到目前为止,他在我心中的高度依然小于等于零。 我心情沉重的走向那个上午还感觉新鲜有趣的厨房,整个院子一片静悄悄的,只有从流穗的房间里不时传出算账的声音。 晚上吃完饭,我还得负责收拾碗筷,最烦这些零七杂八的活儿了。 我总觉得我应该是干大事的人,但是——终究是为了这几年灵力就这么折腰了,整天和抹布、扫帚打交道。 在暮云府这几日过得倒也闲散,每日除了做饭就是打扫卫生,要么就是跟流穗坐在大门口嗑瓜子唠嗑。 闲来无事,偶然间发现书案那几本黄不拉几的锦帛里面竟然有关于灵力增长的,书上介绍灵力增长最快的途径就是炼丹,后面还附有一本关于炼丹的功法。 “暮云府——仙丹——我去——” 我突然回忆起那天在仙丹大会上,我吃的那个仙丹莫不是就是暮云府上的。 “天呢——我以后得小心点了”我想。 “多亏我的灵力尽失,否则被这个神经病暮云发现我的灵力是他丢失的仙丹所化,估计更得收拾我了” 不过,要真是暮云府的仙丹,那也不错,我以后就能经常修炼出长灵力的大灵丹了,哈哈,我这么聪明,自学能力好得很,成功岂不是就在眼前。 是夜我梦见我修炼的大灵丹有一人高,灵力多的兜不住,呼呼往外冒,我竟然咯咯笑醒了。 第十二章 我要做天妃?? 流穗说主子表面冷冰冰的,但是心地善良,我却没看出来,我看出他好吃懒做倒是真的。 这个暮云神君到底干什么工作啊?太清闲了,我都来了七八日了,它竟然没出过一次门。 整天除了搅和那几瓶小罐儿儿就是抚琴作画,要么就是钻到牧云台那个房间里半天不出来,清闲得很。 怪不得府上寒酸,想是没什么正经的营生,哪有进账啊。 大家干活不积极,吃饭倒是积极的很,厨房一开火,大家就已经围着桌子死等了,这和当初流穗说的就吃点橙子酱可是完全不一个光景啊,权当是因为我做饭太好了吧,只有这个解释了。。 下午在屋里闷得慌,我端着一碗鱼食来到荷花池边上喂鱼儿。这些鱼儿这几天似乎也水阔(胖)了不少,围着荷花杆儿嬉戏。 “噗通——”一块石子从外面蹦了进来,不偏不倚正好落在我面前的池子上,吓得鱼儿一哄而散。 我抬起头,一个白白的小尾巴在院子的围墙上朝天摆动,这不是小白的尾巴么? 这小白也太抠门了,连出门都不舍得幻化成人形,还在省那半分灵力。 我悄声的对小白喊了一下,“到门口去——”心里面顿时暖暖的,至少还有人惦记我,在找我呢。 “还想动弹喘气的话最好别想逃跑的事——”冷不防身后飘出一句冷冰冰的话,扫兴极了,我真是被这家伙要盯上了,哎,我咋这么倒霉。 “我就到门口一下,马上回来——”我没理他,径直来到门口。 小白此时还算给我面子,一身素白的纱裙,仙气飘逸。 只是行为慌里慌张的,一副上气不接下气的样子。“魅儿——魅儿——”小白紧紧拉住我。 “慢慢说——”我帮她捋了捋脊梁,顺顺气。 “大喜,大喜——” 我皱着眉头,我都成厨子了,除了灵力估计也没有什么让我欢喜的事情了。 “哦,谁的大喜啊”我蔫儿吧唧的,不怎么关心。 “你的,你——你要嫁给——二皇子了——”小白终于一口气给说了出来,然后捶着胸膛呼呼直喘。 “哦——”我漠然的答应了一声,丝毫没有任何高兴。 “怎么,没听懂啊?二皇子——天上地下,超级无极帅的二皇子”小白急的青筋都绽出来了。 “什么二皇子——假的”我想是时候给小白解释一下暮云神君就是二皇子的事情。 “什么假的,什么呢?”小白不耐烦地说。“这么大的喜事,你什么表情啊?” “嗨,这么说吧。那天,咱俩见到的那个二皇子是假的的——叫暮云神君——”说到后面,我压低了声音,趴在小白耳朵上说,生怕别人听见了。 “我知道他不是啊,但是那天没拉住你啊——那天我一直跟在你们后面的——”小白说。 “那你不救我——”我气鼓鼓的说,有点埋怨小白。 “怎么救?我一个千年小白蛇跟人家神仙抢人,我敢么”小白喏喏的说。 “行吧,看在还关心我的份上,原谅你了”我看了眼小白,挤出一丝笑容。 “不过后来你晕倒了,我想冲进去救你的,但是那个暮云神君好像吩咐手下好好照顾,还说拿个宝贝给你续命。我看你一时没什么危险就回去了。” “那你今天来救我的?”我琢磨怎么能联合小白帮我逃跑。 “不是,给你报喜啊,你要嫁给二皇子了,真正的二皇子” “啊??不会吧?”我扭了小白一下,她啊的上一声,看来我果然不是在做梦。 “嫁给二皇子,那就是天妃了吧,到时候还不得灵力哗哗的进账啊。那我就可以堂而皇之离开暮云府了,吼吼,看谁敢拦我”我想着想着,不觉喜上眉梢。 “小白,你听谁说的?” “给——”小白递给我一份小小的卷轴。 “婚书?这么快”我激动得不能自已,这太神奇了,是谁发现的我这个人才啊??我强忍着兴奋,快速打开卷轴。 “册命文书——这”我傻了,这是什么啊?写错了还是这是对聘书的一种雅称。 “这是婚前教习”小白摸索着凹凸有致的字迹,啧啧称赞。 “哦?东方天宫还有这规矩?”我使劲回忆之前看的书籍,哪一本也没有这样的习俗啊。 “我也是听昨天给你送信的紫衣姑娘说的,她可是王母身边的亲信,就是话不多,否则肯定早提拔做仙官了。”小白嘟嘟着嘴一脸遗憾。 “那,我收拾一下,咱俩一起回去啊”我说着就要往妙生花里面跑。 但刚一跑就觉得不对,“小白,这也看不出和二皇子有什么关系哦” “这个么,是我无意中听浣纱的小侍女说的,说玉帝为二皇子物色了瑶池里面一个仙子,特批了两个天界学院教习名额。。。。教习生儿育女之事”小白说着竟然一抹红霞飞上了杏腮。 “那——”我觉得这也太荒唐了,仙界学院这是啥机构啊,连妇人生产之事都教啦? “那我——这也太难为情了”我心里窃喜。 “该做饭了?还在这扯闲篇”身后不知啥时候就这么直愣愣地飘过一句毫无表情的话来。 “我,要深造去了——玉帝的旨意”我拿着卷轴在暮云面前晃了一下,然后迅速塞进上衣口袋,生怕被抢走毁了。这个失心疯,什么也干的出来。 “你是谁?不知道我暮云府喜欢清静么?”暮云看了眼小白,脸上依然没什么表情。 “我,——她,——这就先走了”小白这个胆小鬼,脸颊竟然红的跟红莲一般,嗖的下化成小蛇遁去了。 院子里只有我俩,我噘着嘴盯着天上的彩霞。 耳边又“嗖”的上一下,我的卷轴自己飞到他面前,缓缓的展开。 “何苦卷入这些没用的纷杂之中,耽误时间。我明日便替你回了玉帝”他慢慢卷上这面卷轴,收纳到袖子里。 “不——我要学习——”我哇的一声哭了出来。 “干嘛阻止我上进,不就是做那两顿破饭菜么。不就是怕我把你的云锁带走么?我以后发达了会还你的。饭菜我上学休假时候给你做一些还不行吗”我越说越哭,越哭越说,感觉全天下就我最委屈了,连学习上进都不行。 “我没灵力没学问,谁人瞧得起?”我任由眼泪横飞,一副不答应就哭死的架势。 “云锁里面有灵力万千,暂借于你,这个学还是不上的好——” “我不——呜——”我倔强的拧着头,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瘦飞白和胖流穗趴在窗户上往外看,却没人凑过来帮我说一句公道话。 “人生苦楚甚多,何必给自己找不自在”暮云神君一副假惺惺的慈善模样。 “呜呜——”无非就是看我厨艺了得,不放人呗,今天就耗上了。 “你——嗨”他一甩衣袖飘然而去。 “罢了,明早要是还坚持入学,我送你过去”眼泪看来终是管用的,这个学我上定了。 二皇子,我来了——了——了——了。。。。。。 第十三章 天界书院 天界果然寸土寸金,建筑用地极度紧缺。瞧,连天界世家子弟们集中学习的地方都修建在这么荒凉偏僻之所。 天虞仙山终年积雪,白皑皑的一片,山巅之上却建了一座富丽堂皇的天界书院,里面四时如春,繁花似锦。 暮云把我送到书院门口,耷拉着脸,连告别一句也懒得说,便骑着那头绿晶黄面兽回去了。 看着他远去的身影,我长长的松了一口气,总算摆脱那个恐怖的地方了。 那个神经病,我但凡有一点异动就会被各种告知“魂飞魄散”“灵神俱灭”之类的丧气话。 嘻嘻,这道入学通知书果然厉害,我拿着它往门口站岗的仙官面前一招呼,便被恭恭敬敬的请了进去。 “志华仙官,魅儿仙子到了”一声通报。 “请进请进——”一位身材富态的仙官,身着红袍,面满红光,一脸含笑的过来迎接我。 “谢谢——谢谢”我还不知道该说什么,已经被请坐了,旁边还摆着一杯热气腾腾的茶水。 “魅儿仙子先坐啊,喝茶喝茶——”这个志华仙官和气的很,跟那位神经质的暮云神君形成了鲜明的对比,简直是天壤之别。 “稍等一下啊,二皇子一会就到了”说着他继续向门外张望,微微有点着急的样子。 “哦,不急不急——呵呵”别人对我好,我态度自然也是好的。 “哟?二皇子驾到,快请——” 随着志华仙官激动地声音,热切的目光,我看到一位穿着华贵的公子走了进来,后面还跟着一个书童模样的少年。 我斜着眼睛瞄了一眼,果然是一表人才,眉目清秀,透着一抹俊俏,朱唇含笑,明眸含情,果然传言非虚啊。 这次志华仙官都喊二皇子了,应该不会出岔子吧。 “你好——”彬彬有礼,二皇子分别向我和志华仙官都颔首示意。 “嗯——”我凭借些许书上的记忆,施了一个淑女范十足的还礼。 一想到此次教习的内容“生儿育女之术”我突然感觉有点不好意思,脸上火辣辣的,赶紧端起茶杯喝了几口,装作很忙的样子。 志华仙官跑前跑后,就差用袖子当抹布给二皇子擦椅子了。 二皇子和魅儿仙子,这次都重任在身,我就不多说了,时间紧迫,咱们直接就步入正题吧。 “天呢?这神仙也太直白了吧”男女之事我虽不甚明白,但在帝释天宫里偷食物期间也曾听婢女们说过一二。 生儿育女这么私密的事情,就这么大庭广众之下,由一个胖胖的男仙官教授,总觉得有点怪异。 我正想着,猛然间一卷锦帛已经递了过来“先看图”。 “我去——图图?”我闭了眼睛,不太好意思看。 “你怎么了?魅儿仙子,可是眼睛进沙子了?”志华仙官问。 “没——”不得已睁开眼睛,发现我似乎想多了,是一张地形图。 “这是书院的学堂分布,先生们有固定的的地点教书,你们按照课表直接去听就行了,我已经打过招呼了,到时候别误了时辰”我脸上依然火辣辣的,为刚才自己的失态感到羞愧,希望二皇子不要介意才好啊。 “这个也要好多个先生教吗?是不是男女分开教习方便点?”为了淡化一下刚才的尴尬,我故意问了个问题,显得自己大方一点。 “魅儿仙子说的没错,有分开的有一起上的课。好好学吧,基础打的好才能做得好,不是吗?”志华仙官一本正经,摇头晃脑的说。 “。。。”我默默点头,心想东方天界果然民风豪爽,不拘小节。 “这是你俩的课程,黑墨写的是必须学的课,红墨写的是选择性学习的课”志华仙官又递给我俩一人一份锦帛。 上面密密麻麻写了好多课程。 “权谋、后宫、兵法?历史、天文、医药?农学、水利、杂学?”我一时愣住了。 “魅儿仙子可有疑问?不用担心,课虽然多,必修的却不多,弄的就是后宫、杂学和医药是必需修习的,其他选修。”志华仙官指点着,一个一个给我分析。 “。。。”这和小白说的去培训生儿育女之术可是谬之千里啊。 其实不用他介绍,这里每门课都有介绍,还有授课老师,写的清楚极了。 哦?可恶,天象学老师竟然是暮云神君,好在我可以选择不上他的课。 其实,我决定所有选修的课程统统不上,“女子无才便是德,学的越多越受苦”,小白已经不止一次的跟我说过这句话。 我想与其去上课,不及匀出点时间跟二皇子培养一下夫妻感情更实惠,没准早点整出个小皇孙来,玉帝老儿一高兴赏给我两三千年修为灵力也说不准。 嘿嘿,那时候我就再也不受暮云神君的气了,定然当场把那云锁拍在他脑袋上。 我想着想着,不觉看了二皇子一眼,笑的春光荡漾,二皇子很客气的朝我微微颔首,继续认真的看他的课程了。 “选好了吗?”志华仙官一拍手问道。 “好了,我选这些——”二皇子把自己上的课圈出来了,递给志华仙官。 “你呢?魅儿仙子” “我——觉得基础重要,所以决定打好基础,上好必修课就行了,其他我也不太懂,所以——”我不好意思的说。 “不用担心,有我在的——”二皇子看了我下,微笑着说。 这淡淡的一句,恰如春风拂杨柳。 志华仙官要带我们去住处看一下,一路走来,天界书院的学生还真不少,来来往往,谈笑风生。 “您以前不在这里上学吗?”我突然好奇的问二皇子。 “我们家皇子,那都是师傅到宫里去教的——”书童还要说,被二皇子瞅了一眼,赶紧乖乖闭上嘴了。 “对了,这次你们的教习属于天界机密——切莫漏了身份”志华仙官连忙说。 二皇子安排在了书院后山上的一间书阁里面,离其他学生的住处相隔甚远,离后山老师们的别苑却很近。 “魅儿仙子,认识您的人不多,就住女学生的院子里吧,人多,安全——”志华安排完二皇子,才带着我来到一间大大的四合院里面。 不过我的房间还是不错的,虽说比不上妙生花的雅致,家居摆设倒也样样不差。 等志华仙官告辞后,我在屋里也待不住了,出去走走透透气。 天高气爽,院子里安静的很,中央种着一颗芙蓉树,花开的正盛。 “听说了吗?二皇子好像要来咱们这学习了”不知道哪个房间传出了这么一句。 “虚——内部消息,别外传啊,据说同来的还有个女的?”另一个声音。 “女的?谁?岂能让这些杂碎近得二皇子的身——哼” “就是,收拾不死她——公主您消消气哈——来,喝口水” “就是,红雀说的没错,一会吩咐下去,查出是谁,整死她——”一个尖利的声音,吓了我一哆嗦。 天呢,看来这条天妃之路,不好走哇。 第十四章 蚀骨丹 第一天来书院主要是来熟悉熟悉环境,也没什么书可以学,更没有安排课程。 中饭和晚饭都是婢女直接送到房间里面,荤素搭配,三菜一汤,味道不错。 “还是阿诺厉害,轻轻拜托王母两句,就给我谋得这么好的姻缘”我吃罢晚饭,在屋里来回溜达消化食物,心里面美滋滋的。 “嘻嘻,我果然是一块福运石,没想到天妃这样的角色竟然落到一块石头精头上,这是何等的运气啊”我忍不住开心的笑了,两手轻轻拍着脸颊。 我从窗户里往外望了望,其他屋里都是灯火通明,偶尔传出一些嬉笑怒骂声音。 看来那位劳什子公主应该不会闹什么幺蛾子了吧,白搞得我还有点小紧张。 “我可是玉帝钦点的,未来的天妃——”想到这,我决定还是把油灯拨亮一点,我正好可以照着铜镜练一下表情,争取明天在二皇子面前装的更淑女一下。 “啪啪啪——”一阵紧张的拍门声。 “糟了——”我赶紧又掐灭了刚挑起来的油灯,但是外面敲门声更大了。 “快开门——”一声清亮的嗓音,听着好似上午那个声音。 “谁——”我小声问了一句。 “书院清点人数,开门——” 肯定不是清点人数的,清点人数哪能拍门拍的如此恐怖。难道是上午那个要整治我的公主? “我睡下了,不方便——”我赶紧钻进了被窝里面,紧紧的裹着被子。 “快点开,要不就撞开了啊”声音来的更大,同时门被推了几下。 “睡了——呼噜”我打了两下呼噜,怕他们听不见,又大声呼噜了几下。 “啪——”门一下被撞开了,一道亮光挤进来,顿时屋里一下拥满了人。 “你们是谁?干什么”我从被子缝里面光露出两个眼,看着黑压压的人群。 “红雀姐姐,这间屋一直空着的,今天果然来人了”一个女人手持夜明珠在我面前晃了一下说。 “姑娘,我们公主有请了”那个叫红雀的姑娘使了个眼色,两个婢女上来不由分说的就把我拖了起来。 公主的寝室是大院的正房,屋里一片富丽堂皇的,夜明珠照的屋里明晃晃的比白天还要耀眼。 “你就是二皇子未来的天妃啊?”公主一边嗑着瓜子,一边拖长了声音问。 “来,抬起头来,让本公主瞧瞧,你有多美”公主说着,声音竟然有点凄厉。 一个婢女上来硬生生的托起了我的下巴,扭得我的脖子生疼。 “怎么不说话,是不是和二皇子一道来的!”那公主突然抬高了调子,威严逼人。 我脑子瞬间转了一百二十个弯儿。 回答是,然后马上搬出玉帝来——会不会他们怕玉帝怪罪,把我杀人灭口。 回答不是,然后说压根不认识二皇子,那我听到声音灭灯该怎么解释呢?? 装疯卖傻——不妥,傻子都能上天界书院,谁信呢? 。。。 我一时不知道该怎么说。 “公主,没错了,就她了。她就是天界最近秘传的天妃。看,在她房间里翻出了入学通知书” “果然是这个贱人”那公主本来一张容貌秀丽的模样,此刻咬牙瞪眼,显得有些狰狞。 “她是哪位仙君的女儿?”公主问。 “就写着瑶池精灵,叫做魅”红雀仔细看着锦帛说。 “就是瑶池里的一个精灵啊,还以为什么来头呢,那更好办了——哈哈哈哈”本来仙气萦绕,白纱飘飞的一个丽人,被这么一笑给带成了一副泼妇的模样。 “红雀,你去处理吧,就用蚀骨丹,天帝查起来就说瑶池精灵魅——跟情郎私奔,遁了” “是,公主”红雀一个眼色,那两个婢女又上来拖我。 “天妃荣宠,岂是尔等精怪所能享受得了的”公主狠狠地的盯着我,手上不知何时多了一串红心菩提。 “私奔,好主意,我怎么没想到么”我脑子里灵光一闪,计上心来。 “等等——”我大喊一声。 “将死之人,有何心愿等来世再说吧。哼哼,当然,用了我青域胜境的蚀骨丹你也没什么来世了”那位叫红雀的绿衣女子小声说,嘴角渗出一丝不易觉察的微笑,看着渗人。 “公主,那入学通知书不是我的,有隐情——”转眼我已经被拖到屋外了,我扯着嗓子大喊。 估计里面听到了我的声音,又把我调了回去。 “不是你的,为何从你房间里搜出来了”公主把玩着那一串珠子,轻蔑地笑了一下,声音比刚才稳当了好些。 “那不是我的房间,是我家主子的”我连忙把核心意思说出来,一个慢了估计又得拖出去了。 “谁?主子,你这孽障倒是会编故事的很啊——现在知道怕了,当初勾引二皇子的时候胆子可大得很啊”公主咬着牙说。 哪跟哪啊,咱俩说的是一个事么?我几时勾引过二皇子啊,天地良心啊,我今日是第一次见他好不好。 当然这些话我是不会说出来的,看公主那心狠手辣的样子,我要但凡粘上一点二皇子的毛估计都得被撕碎了。 “公主您聪明过人,啥事也瞒不过您的眼睛的。您是不是一下就看出我是假的来了,说来我也是憋屈的很呐——当丫头本来就够惨了,还被主子抛弃了”我一把鼻涕一把泪的,既得哭的稳妥,又得把话说明白,着实不易啊。 “怎么回事?”公主半信半疑的看了我一眼,冷冷的甩出一句话,又吃上了瓜子。 “我是瑶池灵石魅姑娘的丫头,是块小笨石头。魅姑娘由于才貌双全被王母指婚给二皇子了,可是——”我一边偷偷瞄着公主的眼色,一边说,生怕一个说不好再给连骨头腐蚀了,那会可就惨喽。 “啪——”公主把桌子拍的颤了一下,说“果然是王母——我就知道她见不得我青域再出一位天妃”。 “可是什么,快说” 看来公主上钩了,太好了,我心里稍微的舒了一口气。 “可是,我们魅姑娘已经早有心上人了,但是又不敢和王母说,于是——”我顿了顿看到公主的脸色似乎舒缓了一些,我胆子稍微的大了一点。 “快说啊——”公主把头探了过来,略微露出一丝着急。 “于是,于是——哦,是的,在昨天夜里,和情郎私奔了——为了防止王母怪罪,就让我顶名来了”我闭着眼睛,一口气说完了这个荒唐的故事。 刚要得意,突然想“糟了,主子跑了,婢女知情不报,是不是更得被处死啊,这样处死估计都不用瞒着玉帝了——嗨” 看来我还得接着编啊,我这命苦的脑子啊,多亏最近在暮云府当厨子吃了不少油水,否则哪能转的起来啊。 “主子跑了,你顶替——你倒是听话啊,那你只好替你主子去死了,拉出去——”公主丝毫不留情面。 “别,别——我能帮你当天妃——”我大喊。 人一到了危机关头,真是言语已经不经过大脑了,聪明之气呼呼的直往外冒。 我一时又有了主意。 公主示意了一下左右,我临时被松开了,瘫倒在地上。太可怕了,慢说一句话可能就得被挫骨扬灰了,哦,不对,连骨头和灰都没有。 “公主,我就是个婢女,是为了保命才答应主子顶替的。像我这样的下等婢女,连给二皇子洒扫做饭的福气都不会有的,更别说天妃了。”我赶紧先把自己择巴干净,尽量贬低自己,让她放松警惕。 “哦?那你说说看,有什么理由能给我节约那粒蚀骨丹呢” 太好了,看来有效果。 “有,有”我赶紧说“我顶替主子,暂时还不会败露,以后肯定和二皇子接触机会多一些,可以帮您传信,帮您递话,还能适时地帮您夸赞一番,当然公主您确实是才德俱佳,品貌无双”我说完这些,不觉已经大汗淋漓。 “公主,别听她的鬼话,这是从她房间里面搜出来青叶金莲花瓣,想是幻化服饰用的,这丫头估计就想穿着这金缕衣勾引二皇子”一个婢女看公主有些动摇,递上了这个。 我去,这位姐姐,这荷花瓣儿瑶池里面满池都是,我一块区区石头,要是不借助这小花瓣,哪有灵力去自己幻化一身衣裳啊。 再说了,这大红大绿之物,俗气的很,能勾引得了哪个啊。 我气得懒得辩解,心想这公主但凡有点头脑也不会跟这瓣莲儿过不去。 顿时,一群人围着那瓣莲花,窃窃私语“太可恶了,想借这青叶金莲上位——以为有这金莲护身就能盖过主子们吗?癞蛤蟆想吃天鹅肉——” “可恶,让我看看——” “我也看看青叶金莲——是只有瑶池才有是吗?” 我——简直了,刚才还不如被直接拖出去死了的好,一帮井底之蛙,以为这金莲是什么稀罕之物了。 被这帮蠢货拘住,他日传出去也够丢人的了。 “好了,别说了——”公主大喝一声。 “青叶金莲没什么好稀罕的,尔等喜欢,下次我去天宫看姐姐时,给大家向王母讨一筐便是”这个公主倒是见过世面。 “公主果然好见识,他日我一定在二皇子面前把公主夸赞一番。等日后公主成为天妃,随便封我做个外院洒扫的婢女,我就感激不尽了——”我又借机夸赞了一番,顺便擦了擦额头上的汗。 “这个么?——”公主笑眯眯的说。“就先不用了”眼睛略瞟了一下门口。 危机解除,我又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总算见公主有点笑模样了。 “魅儿——”门外突然传来一声脆脆的呼喊。 “哎——”我下意识的答应了一嗓子,回头却没有看到人。 刚才这声音像瑶池红锦鲤的声音,又不太像,像流穗的,似乎也不太像,甭管了,这下可算有救了。 “果然不出我所料——哼-哼——竟敢耍我”公主冷笑了一声。门外那清脆的声音近了几尺,接着便推门进来了,原来是公主派人演的戏。 “我去——”我都不敢想了,这下算是栽了。 “甭往外拖了,耽误时间,直接在这赏她一粒蚀骨丹”公主说着竟然从衣袖里拖出了个碧莹莹的小葫芦。 哎,福兮祸之所伏,祸兮福之所倚啊,这天妃没做成却要把命搭进去,魅儿啊魅儿,这到底整的啥事啊。。。。。 第十五章 获救 红雀亲自上手,把我嘴巴撬开,我垂死挣扎。 我这是招谁惹谁了,自打爬出瑶池那一天就没有太平过,哎,这就是命啊。 即使是命,我也要抗他一抗了,否则小仙丹一进肚子,我可就真的没命了。 我使劲的闭着嘴巴,嘴唇咬的生疼。 “别抵抗了,越抵抗越受罪”红雀说着,已经把一粒黑乎乎的丹药放到了我的嘴里。同时掐着我的脖子,让我赶紧咽下去。 门被一阵风吹开,一袭白衣风也似的窜了进来,上来就对着我的后背拍了一掌。 我也太点背了吧?被灌毒药不说,还被偷袭,我这是造了什么孽啊。 奶奶的,你们还有一点神性吗?我都要死了好不好,还被补上这么一掌。 我被拍的大大的吐了一口鲜血,连同那一粒蚀骨丹也“吧”的上一下掉在了地上,瞬间地上的血都烧成了黑色,地面似乎都凹下去一分。 “你——你——”公主显然是大吃一惊,站起来往后退了两步,神情慌张。 “我这倒霉催的——,你们有什么仙家恩怨早点解决啊?别耽误我死好不好”我闭着眼睛大喊,不敢再看地上那一滩黑色,那可是我的血啊。 想来我这是替公主挨了仇家的一掌啊,这好了,那仙丹连地面都能腐蚀了,刚才在我嘴巴里呆了那么久,我这脑袋很快就要被烧焦了吧。 “您——您怎么来了?”一阵安静之后,公主问了一句,声音极是颤抖。 对方好像什么也没说,不过我也懒得管这些了,只觉得喉咙嘴巴都疼,还想往外吐点血,但似乎也没有血可吐了,估计都被烧干了。 我干脆眯着眼睛打坐起来,我是西方如来选送过来的灵石,死也要死的有几分佛家涅盘的感觉,他日佛祖爷爷若知道了,也能感到几分欣慰。 “人生孤苦,何来执念,往生勿寻,抛却烦忧,轮回幽冥,送往来生——”我此时心中全无杂念,盘腿默念《送生咒》,希望留的一丝魂魄托生个好人家。 “还不快走,在这里等死吗”有人踢了我一下。 我缓缓睁开眼睛,发现周围依然是那群人那片黑血,我还没有死。 “我在教训犯错误的家奴,难道暮云神君也要来管上一管吗”公主声音似乎比刚才镇定了好些,全然没有刚才对我的那份狰狞狠辣。 “你的家奴我自然不管,可这是我的家奴,我家的——厨子”来的人可不是暮云神君还是哪个? 我抬了抬头,看到暮云神君站在我旁边,仍然是一双忧郁的大眼睛,没有一丝的表情。 “你——”公主有点气急败环,可转眼面上却带了一丝狞笑“那西海的八公主可不像我家大姐那样良善,听说您暮云府早多少年都不再有女婢了。却未曾听说还有这般美人啊” “青域尊主送你来求学时候没告诉你,在一个叫暮云的神仙面前还是少说话为妙吗?”暮云冷冷地说。 “不曾听家父说过,却在姐姐那里听过神君的一二往事——” 公主正在慢慢悠悠的说着和,却见暮云神君手掌微抬,瞬间那肮脏的地面竟打着旋着圈儿般长了出来,而后慢慢凝成了一个油黑油黑的小球。 小球飞到公主手扶的小桌上,刚一触碰,这精致的小桌就跟融化了一般,碎成了碎末,一点一点消散在了空中,再无半点踪迹。 在场的人被眼前的一幕吓坏了,眼睛睁得大大的,不敢发出丝毫的声音。只有公主有意识的轻轻扯了一下衣袖,生怕沾到一星半点的刚才那个脏东西。 “我府上的人,要是日后在你手上掉一根毫毛,这就是你的下场”暮云一手把我提了起来,径直拖出门外。 门外那绿晶黄面兽想是早已等的不耐烦,自顾自的在那芙蓉树下面打滚儿嬉戏。 一路无话,回到暮云府的时候,天色已经大黑。 流穗这次还是比较靠谱的,在这给我擦洗收拾,跑前跑后。 “你快吃点东西吧,这紫烟琉璃糕还是你前天做的,我还没舍得吃呢”流穗说着扒开我的嘴,竟然要给我喂食。 “流穗,我可能要死了,中了青域圣境的蚀骨丹,都吐黑血了。让我临死前清静下吧”我缓慢的说着,瘫软的身子往里面挪了一起,慢慢闭上眼睛。 “哦?要死了——不会吧”流穗看着我那虚弱的样子,摸了摸我的额头。 “。。。”将死之人,实在懒得说话了,我还想念一下送生咒,实在是又累又乏,竟然连词都记不清楚了。 “刚才神君带你回来时候可没说你要死啊。你中的是青域圣境的蚀骨丹吗?没事了,青域的大公主是神君的旧友,炼丹术没准还是神君教的呢”流穗说着。 流穗见我不说话,竟然又要给我喂饭。 “有点人性好不好,那粒丹丸,都把地烧洼了,把桌子烧没了——我能不能好好死一回”我实在忍无可忍,把被子往地上一摔,伸出手来把那盘紫烟琉璃糕摔了个粉碎,然后竟趴在床上大哭起来。 流穗显然是被我这么一摔,失去了主意,默默的收拾地上的残渣。 “早点睡吧,你那半分残毒已经被我逼出来了。明日早饭你做,别耽误我去书院”窗户外面传来暮云神君的声音。 “听见了吧,我走了——早饭别耽误啊”流穗把地收拾了一下,气鼓鼓的说着摔门而去。 “还得做饭,真是没人性”我嘟囔着,慢慢的爬起身来,刚才救我留下的那一丝感激顿时消失殆尽。 我对着铜镜照了一下,面部无碍,又检查了下嘴巴,除了牙上几点殷红的血丝,好像也没事。 我慢慢的躺在了床上,用被子紧紧的蒙着头。 这一天天的真是太恐怖了,稍有不慎就是灭顶之灾啊,看来我得考虑一下以后该怎么办了。 第二天早上,吃罢饭,我早早的等在绿晶黄面兽旁边。 暮云看了我一眼,略显惊讶,但什么也没有问,径直把我捎到天界书院的门口。 “机灵点吧,别一来就被灭了”暮云朝在门口满脸含笑的志华仙官点了个头,远远地甩给我这么一句话。 “你还认识暮云神君啊?”志华仙官依然满脸微笑。 “不熟——”我赶紧撇清关系。 我可是懒得和这个暮云神君扯上瓜葛,像他那样的脾气,必然是仇人多,朋友少。万一他和二皇子不对付,那我的前程岂不是被耽误了啊。 “那快走吧,今天你的医药课有点小变化,药王神君身体微恙,由药王夫人紫茯尊上代为授课,就在那边”志华仙官说着,指了指前面柳树下的一间屋子。 “不会吧?她医术高的话怎么不把他家神君先治好——”话刚一出嘴,我看到志华仙官怔了一下,看来我又失言了。 “紫茯夫人医术高超,德才兼备,在下不才就是她老家的大弟子”志华仙官边走边一本正经的说。 “那还真是厉害的很啊——厉害,厉害”我讪讪的笑了两声,翘起大拇指夸赞,场面一阵尴尬。 大早上又是出师不利啊,哎,我今天还是少说话的好。 第十六章 伽洹 刚进门,一位体态丰腴,两鬓斑白的老妇人已经坐在书屋里面等待大家,估计这位就是志华仙官的师傅紫茯夫人了吧。 屋子里空位子颇多,我给紫茯夫人施了一个学生礼之后,就在最后面随便找了一个角落坐了下来。 有了昨天的经验,以后行事要更加小心一些才是。否则再碰上那种狠角色,怕是再也不会有好运气了。 有技术就是吃香啊,能让暮云那么远还来接我回去做饭。 昨天要不是那暮云神君恰巧来找我回去做饭,哼,估计我今日已经彻底消失在这世上了。 不过说来到也奇怪,暮云怎么知道我在那位公主的屋子里呢? 我正想着,猛然听到:“人来的差不多了,现在开始讲经了” 这紫茯夫人人长得糙了一点,声音却是非常甜美,让我一时恍惚到底是不是从她口中发出的音。 “哇——”紫茯夫人刚说完,大家一阵惊叹声。 所有人的目光朝向了从门口刚进来的二皇子身上。今日这二皇子身穿一身白绸青花龙纹袍,腰里面系着一湖水绿的浅色绸带,一派儒雅标致的模样。 二皇子恭恭敬敬的朝紫茯夫人鞠了一躬,便快速找了个座位坐下了。 课堂上一阵窃窃私语“好帅——”、“儒雅——”“潇洒——”云云。 我猛然间看到昨日要整死我的那位青域圣境的公主,竟然堂而皇之的坐到二皇子旁边的空位子来了。 只是与昨日那盛气凌人的模样不同,今天穿了一身浅绿色纱裙,披散着头发,一副楚楚可人、清纯良善的模样。 不过我是不会被她的外表欺骗的,想想她昨日的狰狞,我恨不得立刻逃了出去,只是怕更加引起她的注意,索性把头扎得更低了。 哎,像我这种一没有后台,二没有本事,还有可能随时被召回去当厨子的石头精,也是够可怜的了。 整个上午,紫茯夫人讲的兴致昂扬,眉飞色舞,我却是大部分都听不懂。 倒是偷偷斜着眼睛看了几下二皇子,人家认真的做着笔记,任由那青域公主怎么盯着看,都始终没有分心,一派爱学习的模样,让我好生羡慕。 “仙女姐姐好,我在这坐一下哈”一个大眼睛的少女突然猫着腰坐在了我旁边,吓了我一跳。 “请坐”我微笑着点点头,一副大姐姐的架势,难得有人喊我仙女姐姐,总是要装上一装的。 也好,她在旁边挡着,也能省的被公主看到我。 “仙女姐姐是未来的天妃?还是未来的人后呢?”这猛的一句吓了我一跳,志华仙官不是说我们这次来培训保密么?怎么连黄毛小儿都认识我了。 “。。。”我什么也没说,指了指正在讲课的紫茯夫人,示意她认真听课。 “有什么好听的,药王神君前几日采药草时候被守护仙草的神兽犬因顶了一下,摔着腰了,他夫人临时帮他代代课而已”那女孩捂着嘴巴,小声的说。 “你是谁?你怎么知道”我仔细看了这女孩一眼,她和志华仙官说的似乎对上号了。 “我叫伽洹,是伽莫耶之女,你可曾听说?”这女孩很认真的望着我,搞得我都有点不好意思了。 我心里暗想,小妹妹,你也太抬举我了,我就是一块小小的石头,刚从瑶池出来没多久,除了认识小白和那一群锦鲤之外,也没认识几个人了。 “不认识——”我轻轻地摇了摇头。 “哦”那伽洹显然是对我的回答不满意,一副失望的样子。 “我父亲是西天天帝派来东方的使者,负责搜集东方的趣闻、大事回去禀报,抑或把西方的一些事情传报于玉帝” “啊?双面细作?”我大吃一惊,赶紧捂住嘴巴。 “什么啊,是特使好不好,要不我能知道这么多消息”伽洹轻声的说,顺便从袖口掏出了两个红的透紫的果子递给我吃。 反正我也听不懂那些复杂的药术,不及和这个小机灵聊会天也是好的。 “知道么仙女姐姐,药王神君要不是收了书院的学费不肯退,这紫茯夫人哪能今日站在这里上课啊?” “真的假的?” “你都不知道吧?她是学院的药官,也带了那么两三个徒弟,大弟子叫什么志华的,是天界少有的脓包仙官,啥都不会,就会拍马屁” “。。。”我一时不知道该怎么接了,志华仙官——脓包,我似乎在哪听到过这样的评论。 我绞尽脑汁,却怎么也想不起来,亦或是记错了吧,在哪本书生看到过相似的词语也有可能。 “你看看那边那个,在那个帅哥边上的——”这伽洹分明指的就是二皇子旁边那青域圣境的公主。 “那位姐姐叫青冥公主,是一只孔雀” “哦,不认识——”我小声的说,连头没敢抬,生怕被那青冥公主看到。 “他姐姐叫青灵,曾经是九天玄女的徒弟,据说那位青灵仙子长得着实漂亮,只是遇人不淑,非要爱慕那位冷面神——暮云神君。” “哦?真的”我一听到暮云神君,来了兴致,正好八卦一下,哪天他再对我颐指气使的,没准拿这些天界密事羞辱他一番。 这伽洹一看我有兴致,略显开心,酷嗤酷嗤的啃了几口果子。 “那暮云神君,一直是出了名的不近女色,对那美人儿更是爱答不理。据说那青灵仙子伤心欲绝,几欲轻生,最后竟然不知怎么的成了当今天帝的侧妃了。” “啊??那暮云神君不近女色?莫不是爱慕男色?” 我小声的推测,使劲回忆,怪不得那天晚上那么晚了,流穗睡下了,只有飞白还在等着他。 “什么?男色?那倒是没研究过。”伽洹捂着嘴一笑,眼睛滴溜溜的转,像是发现了新大陆。 “这青灵成了天妃之后,深得天帝的宠爱,母家因此大受荣宠,给了一处封地叫什么青域圣境” “哦,原来如此啊”我一边缕着头发一边若有所思,他日我要成了天妃,我也没有母家来受恩惠,要不就给小白吧,也算娘家人了。 “那一窝子孔雀把孔雀窝搬过来之后,竟然摇身一变宣称自己和我西方孔雀冥王是亲戚,从此竟对外称自己是王族了,女儿们也都成了什么青灵公主、青冥公主、青菲公主——” “哦,那还真是厉害啊”我随口一说,悄悄看了一下那青冥公主正在和二皇子说着什么,二皇子不住地点头。 “什么啊?天界神仙哪个是傻子?谁都知道他们的底细,没几个待见他们”伽洹一副大人的口气说着。 “那二皇子喜欢青冥公主吗?”我看着他俩相谈甚欢的样子,一阵心塞,竟然随口问了这么一句。 话已出口,看到伽洹眯着眼睛直笑,想来我这句话问的毫无缘由,确实有点唐突了,不过收是收不回来了。 第十七章 炼丹 伽洹笑眯眯的看着我,“你喜欢二皇子对不对” “别瞎说,我只是看他们聊得火热随便问的”我赶紧否认 “甭掩饰了,天界仙女们哪个不喜欢二皇子啊,只是可惜了——可惜”伽洹摇头晃脑的说。 “可惜什么?”我赶紧问。 “二皇子已经有心上人了” “谁?” “我爹是特使,我不是——哪能什么都知道,不过他那心上人肯定不是那只绿孔雀——青冥”伽洹说着又好像发现了什么新奇的东西。 “快看快看,奕薇仙子在偷吃烧鸡——”果然顺着伽洹的目光发现一个穿戴得体的瘦弱仙女吃的油光满面。 “这也太夸张了——”一时教室里面吃东西的吃东西,聊天的聊天,那紫茯夫人竟然就跟没看见一样。 一上午很快过去了,紫薇夫人收拾好包袱,朝下面一笑说“时间差不多了,放学了——”然后匆匆的就离开了。 午饭我是再也不敢到我分到的房间去吃了,只好跟小尾巴一样跟着暮云神君去了他的别院。这个别院清幽的很,院子里稀稀拉拉的栽着几株开得正盛的杏花,香气缭绕。 最让我喜欢的是,这个院子跟二皇子的院子隔着特别近,我爬到杏树顶端的大树丫上就可以清清楚楚的看到二皇子的书童月光在那里打扫庭院。 看不见二皇子,看到他的书童也足够让我兴奋一阵的了。最重要的是,我发现二皇子这个院子从来没有什么女子出入,看来伽洹的消息也不可靠,二皇子哪有什么心上人呢? 好日子没几天,我就被暮云神君禁止爬树了,理由就是我太重了,把满树的杏花压得都快落秃了。这完全就是借口,我没压的那几株秃的更厉害。 还有最让我生气的就是禁止我变作他的模样爬树。岂有此理,在他院子里,在他杏树上,不变作他暮云神君的模样,还不得被那些猎狗一般的护院抓住打死吗? 哎,总之这个暮云神君就是小气鬼。我每天变作他的模样连半个时辰都不到,连上带下的就坐在树丫上呆那么一小会,就被他嫌三道四的。 况且我变做他的模样,都是他在午睡期间,那会可能二皇子也在午睡,书童月光在那洒扫庭院累的齁齁的,哪能发现我的存在呢? 再说了,就算被二皇子发现又能怎么了呢,都是男的有什么好尴尬的。总不能让我以我的女儿真身在这偷窥吧,那成何体统了,我以后可是要做天妃的人啊。 我发现这小丫头伽洹颇有小白的风范,那就是爱八卦别人。每天就跟书院大喇叭一样,带来各种各样的新闻。 今天中午我没窥见二皇子,还被暮云神君数落一通,心情低落得很。 没想到一来到医药课的书屋,伽洹又开始在我耳边聒噪了。 “我有一个好消息一个坏消息,你先听哪个?” “哪个都不想听”我耷拉着脑袋,懒得抬头。 “那好吧,看你这样就先跟你说好消息”伽洹丝毫不被我的态度所影响。 “药王神君在紫茯夫人的悉心照料下,终于——彻底瘫了。据说前几日还能被下人扶着晒太阳,这几日用了紫茯夫人新发明的“壮骨神帖”后,就只能被抬着出入了。” “紫茯夫人已经告假了,要带药王神君去太上老君府疗养些日子。所以暂时不给咱们上医药课啦”伽洹依然一副笑眯眯的模样,像是药王神君瘫了反而是一件好事。 我翻了个白眼,懒得评论,反正那紫茯夫人的课我确实也没学到什么,不上也罢。 “下面是坏消息了,接替紫茯夫人给咱们上课的是不苟言笑、厉害无比的暮云神君——”伽洹一副假哭的模样,捂着脸撇着嘴,一副痛不欲生的样子。 “这可真是天大的噩耗啊——”我本来就不咋地的心情,此刻更是乌云密布啦。 “你知道这个暮云神君吧,就是上次跟你说的那个“青灵天妃”以前暗恋的对象——他啊——” “别说了,我能退出医药课吗”我实在懒得多听了,现在唯一想做的事情就是坚决不上暮云神君的课,不给他教育我的机会。 “我可以很负责任的告诉你,不能”不知什么时候暮云神君已经走到了我俩的背后,把我和伽洹吓得全趴在了桌子上。 “大家后半部分的医药课暂时由我给大家讲授。我授课有个习惯,那就是每次要讲一半药理,而后带着大家拿出一半时间来炼丹制药” 教室里人不少,但是安静的出奇。就连平时爱吃零食的奕薇此时也安安静静的,一副好学生的模样。 “我授课还有个习惯,那就是大家要听话,要是哪个在这里耍闹,一次警告,二次直接除名。”暮云神君说话不怒自威,屋里气氛异常压抑。 我刚想伸个懒腰舒展一下,被伽洹悄悄从下面按住了,还神情凝重的给我使了个别乱动的眼色。天呢,这以后的日子,越来越难过喽。 直到暮云神君通知可以去炼丹房了,大家才敢正常大口的喘息。 一路上就听几个“大嘴巴”在窃窃私语: “这个暮云神君人小辈分大,连天帝也对他蛮客气的”。 “暮云神君人帅脾气糟,多年前连天河大元帅之子都被他从学院除名了” “后来,他嫌庸才太多,懒得在天界学院任教了” “直到今年看到二皇子到来,爱才之心顿生,才过来教二皇子观云之术” “暮云神君观云术厉害的很。。。” “他炼丹更厉害呢——听说和老君是一师之徒” 我东一耳朵西一耳朵的,怀疑大家说的这个暮云神君是假的。 这是我认识的那个——在家里闲的要死的暮云吗? 还爱才之心呢,我看是爱财还差不多,估计是家里穷的揭不开锅了,来打捞点油水是真的吧。 一想到那寒酸的大宅子,还有喊我做饭那颐指气使的样子,我就对暮云神君尊敬不起来。 我算发现了,在医药课上,只要二皇子在哪,那青冥公主就跟跟屁虫似的寸步不离,搞得我一点接近的机会都没有。 哎,我想这天帝安排我俩来学习的苦心算是白费了。 不过我也太脓包了,这都十几天了,除了在杏树上偷窥人家,被微笑着点过两次头之外,再也没什么眼神接触了。就算这两次,二皇子微笑的对象也是暮云神君的皮囊——虽然是我变得。 我和二皇子一起上的课也是有限的,除了医药就是杂学了。可是每次上课即使没有青冥公主,他也都被一帮女仙包围着,我也近不了身啊。 哎,看来我得想办法主动出击了,否则一个月里面变数太多,万一二皇子和别人产生感情,那我岂不是——就彻底完蛋了,就真的安心做厨子了。 我想着想着,不觉已经步入炼丹房。 炼丹房里面每人一台炉子,青冥公主早已挑了两台好位置——他和二皇子的。 每人发了一大包草药,一大包石料,一桶水,还有一些白酒,黄酒,蜂蜜什么的,炼丹制药的材料算是一应俱全了。 暮云神君给我们示范了一下之后,就吩咐大家自己练习,他随便转悠了一圈就离开了炼丹房。 一时之间,炼丹房的炉子都烧上了,热气峥嵘,火影绰绰。 我和伽洹在最边上的角落里,离他示范的炉子太远了,根本看不清楚。 “算了,随便炼吧,反正炼坏了也没什么后果”我想着胆子反而大了起来,用料也洒脱了很多。 炼丹最讲究时辰,我们这炉子丹药经过大火炼制,一天一宿也就差不多了。 第二天当大家兴冲冲的来到炼丹房开炉取丹时候,就没有那么欢喜了。 五花八门,颜色形状各异。有的仙丹是葫芦状,有的油黑的丸儿竟然长了一身白毛,更有甚者,炼制的丹药黄乎乎的,盘盘曲曲就像一坨便便,搞得几个嗓子浅的女孩直作呕。 倒是二皇子和青冥公主的挺像样的,不大不小,油黑乌亮,端在小盘儿里面滚来滚去,被暮云神君夸赞一番。 我看到他们那番景象,便小心翼翼的对着炉子连续作了三个揖,才敢打开炉子。 “怎么什么也没有?”我还没等说话的,伽洹已经替我说出来了。 “你是不是忘记加材料了?” “没有啊,我加了不少呢,你看水都变色了?”我指着蓝澄澄的水,也是一脸不解的样子。 “别人不管是什么,好歹的有产品,我咋一炉子清水呢”。 为了防止被暮云神君数落,我打算神不知鬼不觉的倒掉。 我趁着其他同学端着产品等待暮云神君一一点评的时候,我蹑手蹑脚的端着炉子,一闪身就溜出了炼丹房。 “那位同学,端着炉子去哪啊?”身后又想起暮云神君的嗓音了。 哎,真是怕什么来什么。 我只好又端着炉子走了回来,这回可真是糗大了。。。 第十八章 传情 别人炼丹好歹能出点东西,我的却一片通透竟然啥也没有,让我甚是尴尬。 “端给我看看”暮云神君朝我招了招手,我只好一百个不情愿的端了过去。 “倒出来吧”暮云对着面前的一个浅浅的黑磁盘子说。 “我——没做出东西”我说完引得下面一阵哄堂大笑。 “快点”暮云神君像没听见似的。 “我——”我看着那个浅盘皱了皱眉头。“这怎么倒啊?那么浅” “这青墨云盘装一个东海都能装得,还怕你这一炉子丹药?别啰嗦” 看着他似乎不像骗人的样子,我只好硬着头皮慢慢的往里倒,反正溢出来溢出来也不是我的错。 不过,这玩意果然有些蹊跷,无论我怎么倒,那么一大炉子水呢,竟然无一滴水溢出,引得下面同学一阵啧啧的赞声。 “怪不得让把我叫回来出丑,原来是为了显摆这个,可恶”。我一边想着,不觉倒的越发快了,恨不得把整个炉子直接扣到盘子上。 突然,奇怪的事情发生了,最后几滴水滴沾到炉子壁上怎么也倒不出了,任由我变换怎样的角度,怎么用力往外甩,这些蓝澄澄的水滴就像呆瓜似的一动不动。 “别甩了,用这个——”暮云神君递给我一个长长的细铁杵。 一抠才知道,这最后几滴竟然不是水滴,硬的不得了。 等我好不容易抠下来,却见有那么大小不一的四五粒水晶,闪闪发光的躺在了那个黑色盘子里面。 哈哈,我炼的是水晶,天呢,我竟然炼出水晶来了。 看着那几粒豆大的水晶,我太开心了,它虽然小,但是“了胜于无”不是吗?我一时心潮彭拜,高兴地简直要背过气去。 “这是什么啊?你炼的丹药呢?”暮云神君竟然一脸厌恶的表情,语气也似乎不那么客气。 “我——这——”我指了指那几粒豆粒大小的水晶,脸上依然缀满了笑容。 “这样的丹药你敢吃吗?” “我——” “你是要药死哪个病人吗”语气越发严厉。 “我——” 又是一通劈头盖脸的数落,搞得我刚才热血翻涌的心顿时静如止水。 我小心翼翼的取出那几粒水滴样的水晶,慢慢悠悠的退了下去。 虽然又是被数落一通,但是心情在回去的路上却莫名的又爽朗起来。哈哈,我好歹也炼出水晶了,高兴一点,就让那些批评的言语见鬼去吧。 果然是蝎子的尾巴——独一份,全班就我炼出了水晶。放学之后,大家都围着我的水晶评头论足,一片赞扬之声,让我一时好不得意。 不过,最让我得意的是,竟然有人出1点的灵力买去了我两颗蓝澄澄的小水晶。我一时感慨,这可是发财致富的好路子啊。 想当年在瑶池,我修炼一点的灵力得多么的费劲啊。 奶奶的,这帮富二代们,不是自己修炼的灵力果然花起来毫不心疼。 我从人缝里面看了一眼二皇子远去的身影,心想最后剩下的一颗无论如何我也不卖了,另作他用。 第二次炼丹课,那青冥公主竟然没有来,这可是接近二皇子的大好机会。 我琢磨了一下,这次我是无论如何也得主动出击了。 我不顾伽洹苦口婆心的拉拢、一把鼻涕一把泪的挽留,不顾众多女仙那恶毒的眼神,终于费了九牛二虎之力在二皇子旁边挤到了一席位置。 炼丹之初,屋里面乌烟瘴气,很多人都是草草的扔上原料就逃也似的离开丹房,只有二皇子慢条斯理的,一样一样原料量的相当精确。 我刚要跑掉,突然计上心头,舍命陪君子,利用这点时间和二皇子单独相处一会,呛死也值当了。 谁知道我这次又不知道加错什么了,一时炉子里面咕咕冒黑烟。最可气的是,黑烟冒到了人家二皇子附近,呛得他像要咳破肺管子似的,搞得我忐忑不安。 “魅儿——咳咳,帮我照看一下,咳咳——”二皇子话还没说完,就支撑不住了,捂着嘴鼻一边咳嗽一边往外跑。 唉呀妈呀,这是把我当自己人的节奏啊,我心中一喜,大声说: “放心,放心——家里有我,您放心出去好了,放心啊——” 我喜滋滋的说着,费心竭力的把我的木炭都给它的炉子使上了。炉火烧得旺旺的,照的我心里红彤彤的。 我一边加炉火一边琢磨,如何把前几天炼制的水晶送给二皇子表明心迹。 “柔柔东国,何为书阁,一念佳侣,烁烁青荷” “猎猎西风,心有所倾,我为君子,钟爱一生” “楚楚南莺,缘来惺惺,我制水晶,赠与尔卿” “茫茫北岑,一片冰心,蒙蒙细雨,杏花传音” 我把不知在哪些书上看到的句子串了起来,竟然组成了一首不押词韵的酸诗。 还没等细细琢磨,如何改一下韵律,我就发现大家陆续往屋里走来了,想是那暮云神君要来查看情况了。 我草草的把诗句写在了一张淡粉色锦缎上,这可是前几天从暮云神君别院里面偷出来的香锦。上面还留着杏花瓣儿浸渍的痕迹,飘着一股子杏花春雨的味道,想是哪个炼香的女子送给暮云的。 没等墨迹全干,就看到二皇子朝炉子这边走来。步履轻轻,英气逼人。 我赶紧把水晶包了进去,卷在他正在看的一本书简里面。二皇子卷书简的绳子竟然是红白相间布条编成的,很是别致。 不过来不及好生绑绳子了,我草草的搭了个扣,就轻轻塞进了他装书简的筐子里面。 嘻嘻,神不知鬼不觉,聪明如我—— 我猜的没错,果然暮云神君踏着不紧不慢的步子走进丹房来了,这个人狡猾的很,肯定是算准了我们会舍了炉子在外面耍完。 看到暮云来视察,大家装模作样的坐在丹炉旁边忙活,一时更加卖力的拉着风箱,顿时屋子里烟气更加重了。 “炼丹本来是件非常享受的事情,怎么成了这般人间地狱的模样”暮云皱着眉,不住地摇头,显然是非常的不满意。 “神君,谢谢您的书简”二皇子恭恭敬敬的把一本书简放在了暮云神君的桌子上。 暮云神君微微颔首,继续朝前面巡视。 “我去——”我大吃一惊,那本书,哪本书?会不会是刚才那本书。 我一着急,径直来到书简旁边,果然有一丝淡淡的杏花香味,还有那条用粉白布条搓起来的麻花绑绳。 就是刚才那本,那本夹着我的酸诗,那本夹着我的水晶,夹着我满满的少女情怀的书简。 “我的天——”我一把抢过书简,刚要解开绳子,却发现已经来不及了。 “你干什么,下去——”暮云神君轻轻怒喝,我赶紧的退了回去,满心的忐忑。 暮云似乎已经发现了书简的异样,轻轻的翻了开来。。。。 我的天,我此刻恨不得跳进熊熊的炉火里面。 大庭广众,众目睽睽、光天化日、众目昭彰、有目共睹、稠人广众。。。。。 第十九章 斗嘴 “她去干什么了??” “为什么翻看神君的书籍呢” 在大家的议论声中,暮云神君轻轻拖出了那卷带有杏花香味的锦帛。 “这是写的什么劳什子——”他不耐烦的看着手里的那几句诗文,重重的把我的那一粒水晶摔在了桌子上。 “来,魅同学,你来给大家解释一下——” 我在下面囧的不得了,使劲给他挤眼加摆手,希望别再为难我了。 可是这暮云神君像是诚心跟我作对似的,更加大声的敲着桌子,甩了几下手里的软锦帛,说“‘楚楚南莺,缘来惺惺,我制水晶,赠与尔卿’这是你写的,对不对?就你这米粒大小的水晶,还好意思拿出来赠人啊?”一脸的讥讽。 我此刻恨不得变回石头,只是二皇子在旁边。看着他那水汪汪的大眼睛,我忍,我闭了闭眼,咽了口唾沫,算是忍住了。 “‘猎猎西风,心有所倾,我为君子,钟爱一生’——”当暮云读出这句话来时候,整个丹房响起了一阵淅淅索索的讨论声。 “哎呀,没看出来啊——都给神君写信了” “啧啧,有气魄,有胆识” “就是她,石头精,叫魅——” “哈哈,神君又多了一位花痴——” “脸皮真厚——” 我脸红了白,白了黑,黑了紫——当初要是被那青冥公主喂了蚀骨丹就好了,不至于现在受这份耻辱。 “不想学习,就老实的回暮云府当厨子,别转着圈出来丢人”暮云对着我说了两句,竟然飘然而去,还把我写诗的的那个杏花锦帛帕子也带走了。 “你没事吧,别难过了。我想神君他——他可能不是你的良配”二皇子小声说了一句,开始收拾东西。 “我不是给他的,我——哎,我讨厌他”我知道我此时解释也是枉然了。 “想开点吧——”二皇子轻轻地安慰了我一下,就离开了丹房。 哎,我今天这是怎么了。这下好了,给二皇子表白没成功,还被这个大神经病——暮云神君当中给如此羞辱。 可怜我这些天一直小心翼翼,树立起来的淑女形象就这么轰然倒塌了。 先不管别人,想来我在二皇子心里的形象算是彻底毁了。我的天妃路啊,还有一丝希望吗?要是我是天帝,会给皇子选一个给别人递情书的女子为妻吗? 大神经病,臭暮云——我恨你。 中午我走在去别院的路上,竟然有人在我背后指指点点的。 “就是她——给暮云神君送情书的‘我为君子,钟爱一生’哈哈” “真是癞蛤蟆想吃天鹅肉——” “不要脸——天界书院怎么让这种妖精混进来了。。。” “天地三界,敢给暮云神君写信的也没谁了。。。。” “那就天地三界,十方万里第一浪荡女呗——” “哈哈——” 我忍无可忍,狂奔起来,索性爬到别院杏树上大哭了一场。 “在上面杵着干什么?快下来做饭”暮云神君竟然像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一样,慢慢悠悠的画着一副杏花图,嘴里还哼着曲儿。 “去死——我还做饭,你去吃屎吧——”我恶狠狠的对着他,使劲摇晃着那颗本来就有点秃的杏花树。 我要报复——我一定要报复。 我本来认为从爬上瑶池那天开始,日子就不太平了。现在看来我错了,是从认识这个大神经病的那个晚上,从那把什么狗屁七弦琴开始,我就开始走霉运了。 反正在天界书院,我似乎已经成了反面教材,成了浪荡女的代名词,名声已经臭不可闻。那干脆就不用顾忌了,要臭大家一起臭算了。 想到这里,我反而心里面亮堂了起来。轻轻从杏树上飘了下来,带起阵阵杏花雨,以后本姑娘就要走洒脱路线了。 “暮云,滚出来吃饭——”我打算以后再也不敬称他什么神君了,在我心里,他比伽洹院子前面的狗狗也就多了一张人皮而已,就叫暮云或小云子得了。 之前我怕被别人误会,从来不敢和他共同回别院,都是一前一后,隔着老远的距离。现在这些顾虑都没有了,我都这种名声了,害怕什么。 之前上暮云的课,我还畏首畏尾的,怕被批评,怕暴露我俩主仆关系等等,现在这些顾虑都不存在了。不但不顾忌,我准备打个翻身仗。 我现在一改之前的懒散,除了上课都泡在藏书阁里面。他不是自以为自己了不起吗?自以为自己很博学么?好啊,来啊,那么我现在就要用知识打败他。 我看了下二皇子的书单,记下了暮云上的所有课的时间,我要让他寸步难行。我要让他为他自己的言行付出代价。 医药学课上,暮云讲的天花乱坠,旁边伽洹使劲忍着瞌睡,一副痛不欲生的模样。我却听得极其认真,不是为了学习,是为了纠错。 “金丹入火,烧之越久变化越妙——”暮云讲学总是自己觉得特别有趣,一副自恋狂的架势 “我有问题——”我嗖的一下站了起来。 “天呢,这个魅同学又开始了——”下面有人小声说。 我这几天问题奇多,已经敢公然和暮云对抗。对于这,同学们已经不足为怪了。 “烧之越久变化越妙,不尽然吧?”我大声说,一副不服气的样子。 “怎么不尽然,你且说说——” “变化妙不妙的,这得看金丹的成分,要是这金丹是顽石一块,火的温度根本让它融化不了,那烧多久不都徒劳吗?又何谈什么变化越妙” “现在还没有哪些金石被烈火烧不化的——炼火有四重,炉中之火,天上之火,霹雳之火,佛灯之火,目前世上的金石最多天上之火就融化了”暮云讲的头头是道,语气平稳,博得一阵啧啧称赞。 “别高兴的太早,您不能以现在的眼光为未来定位吧?谁能保证以后就不会发现一些不融之物呢”我头一仰,等着他的回答。 不过谅他也回答不出,这可是我在藏书阁看了足足一天的书才总结出来的,为了这个,我连杂学课都翘课了。 “说得好——”伽洹带头一阵喝彩,关键时刻还得看好姐们的。 暮云脸上转瞬闪过一丝不容易觉察的尴尬。我心头一喜,哈哈,就是要气死你。 第二十章 反转 这些天暮云的课堂,似乎成了小型的的辩经堂。 一上课,我是各种问题轮番上阵。偶有一节课我安静了,伽洹竟然摸摸我的额头,是不是得风寒了——哈哈,石头还能偶感风寒?简直是笑话。 开始大家还闲言碎语,说什么我向暮云表白不成,反而记仇了。 说什么我是因爱生恨,报复暮云。 时间果然是消除谣言的一剂良药,前些天那几句耻辱的小诗,已经渐渐的在我俩的辩论之中被大家健忘了。 如今我似乎都成了同学们的代言人了,大家有什么疑惑,有什么要求还乐于告诉我,希望我能大胆的提出来。 现在我出入课堂无所顾忌,畅游学校、结交朋友再也不用装什么淑女了,好不自在。 几多时,暮云又讲上了: “丹砂炼化变作水银,水银沉积又复变化为丹砂,妙之又妙,玄之又玄” 看着旁边伽洹呼呼的往书简上抄录,我实在忍不住又想多说几句。 “这有什么好讲的,都是小儿科。烧来烧去,都是浪费”我在下面嘟囔了一声,嘟了嘟嘴巴,尽显鄙夷之色。 “那魅儿同学,你说一下,你有什么高见”暮云显然是被我刺激到了。 “丹砂烧了变为水银,水银放久了复变为丹砂,这是闹着玩吗?为什么不用多少,烧多少呢?免得浪费柴火”我丝毫没有惧色,昂头挺胸,一派博学多识的样子。 “这就是原理,这就教你的知识啊。如若不知道水银放久了又会变为丹砂的道理,你又怎么知道:不能多烧一些来作为储备呢?”暮云这混人,这几天斗嘴下来,竟然也开始学着说些车轱辘赖皮话了。 “原理我想我是不用再学了——我会的比你讲的可多之又多了。不信?现在我也考考你”我挽了一下袖子,一副待战斗的模样。 “好——好”下面的同学一片叫好,纷纷把肘子撑在桌上,一副看戏的架势。 我是明白大家的,无非是借机休息一会。这不,就连伽洹也拿出一个提前预备的大蜜桃,趁暮云没看见的时候偷偷咬了一口。 “哈?自古师傅考学生。今日你要考考我?——那我倒听听”暮云衣袖一翻,前面几排同学连桌带人往两旁分开了一些。我俩之间顿时让出一块空地,形成一副针尖对麦芒的架势。 只是苦了那几个被移动的同学了,实在是太突然了。 先是奕薇仙子袖口偷藏的油炸果子撒了一地。 旁边华光神君府上的二公子逸真,好像正在用书简挡着头,偷偷的给天狼星君的外甥女绣蓉画像。 这一移动不要紧,彩墨撒了一地,一副丹青跌落在地上,棕黄色颜料正正的扣在了他画的那张粉嫩的脸上了。 一时污迹斑斑,显得肮脏无比。恰巧这一幕又被绣蓉看到了,气的直掉泪。 我管不了这么多了,气沉丹田,声如洪钟: “曾青涂铁,变化几何?” 意随心动,不等他回答,接着说: “清水明珠,灵而最神,伴火飞天,勿念一尘。” “哇——讲得好”在伽洹的带动下,同学们是一阵叫好声,竟然还有几点小小的鼓掌声。 我摆了摆手,更加得意。高声诵道:“飘飘渺渺,踪迹无存,吾欲收知,何物可寻?” 前些日子,我在书上看到,带兵打仗需要一鼓作气,不能给敌人任何喘息的机会。聪明的我这次就要把兵法统统的用在暮云身上。 于是不等暮云反击,我乘胜又念一篇:“胡粉火中烧,颜色变几何?黄金大火炼,光芒不可夺。” 我一口气念了这许多,悄悄望去,那暮云此时已经老实的坐在他那个碧波温玉凳上面了,面无表情,抚弄着手边的一把短柄折扇。 同学们接二连三的向我竖起大拇哥来,就连一心只读圣贤书的二皇子,也笑意盈盈的看了我几眼。 简直是太解气了,这么久压在我心上的一团乌云,瞬间消散。 我这是头一次是切身体会到“书中自有千斤顶,顶到高处受人敬”的道理。 “你看看,我就是稍微一发挥。暮云啊,哦,不——是师傅——您老人家是不是回答不上来了?”我挑着眉梢,一阵喜悦之情油然而生。 暮云一副老实模样,趴趴呼呼的没有一点回应。 我嘴角一扬,接着补了一刀“所以啊,您课上讲这些基础理论又有什么用呢?不及直接写本炼丹指南最节约功夫”。 “是啊——” “有道理——” 下面一阵躁动,估计大家受压迫时候太长了,终于借此出了一口恶气。 “哼——”暮云从鼻子里发出了一个声响,然后慢慢的站了起来。 暮云竟然在这种情况下还能哼得出来,真让然佩服他的胆识啊。 “你讲完了吗?”暮云还是那样一副不以为然的样子,面部表情不甚丰富,只是嘴角略歪,让人误以为他在嘲讽别人呢。 “讲完了,在等你回答呢。怎么?终于认输了?”我大呜呜的说,抽了抽鼻子,叠着腿斜坐在书桌前面。 “讲完了就好。那现在我来回答你。请问你昨日可是去藏书阁二楼的炼丹术雪区了?” “我——”我脑子急速转动,在想要不要告诉他实话呢。 告诉他会不会帮他回忆起来什么知识? “你看的书应该是在炼丹术雪区的第二个书架,从上面往下数第三排柜子” “天呢——我是不是被盯梢了?”我心里暗暗吃惊。 “书名叫做《天界炼丹指南》,可是也不是?” “你——你怎么知道”我心里暗自咒骂,这个可恶的小人,白长了一副假正经的模样,斗不过我竟然盯我的梢。 “你可知道那本书的作者是谁?” “我管他是谁呢?你只管回答问题就好了。没考你作者呢,再说了谁写的重要吗?别回答不上来竟说些没用的耽误时间”我最鄙视这样的人了,无非就是想耗到放学时分,就可以堂而皇之的去藏书阁查阅一番而后再来和我斗,哼,有意义吗? 暮云神君用手轻轻地捻了一下额前的几缕散发,嘴角微翘,悠悠然说:“在下不才,魅同学所学习的那本书正是在下年少时候所写” “啊??啊”我一时僵在座位上,不知如何是好。 “那本书适合初级入门水平的同学,想多学一些,我还着有一本《金丹论》,大家有兴趣可以参阅。 一时间大家又是一片窃窃私语,赞扬声此起彼伏。 尤其是第二排那几个彩衣仙女,一副没长脑子的模样,竟不住地搔首弄姿,扭捏鼓掌,把我恶心的够呛。 暮云接着说:“如若再想进一步钻研,还有一本《药石详解》。不过以后大家参加仙丹大会,如果想进入仙界前十名的话,就需要参照在下近年所着的《顶级仙丹研究》一书了。” 下面一阵安静,竟然纷纷取笔记录。我瞬间没有了一丝存在感。 我颓然的瘫倒在座位上,哎,这次似乎又被打败了。 不过我是绝不气馁的——我是石头做的,我有一颗坚强的内心。 第二十一章 财神关照 我在天界学院的灵溪湖畔,看着美景出神。湖水倒影中竟然有一美妙仙女飘然而至。 我下意识往后挪动,莫不是又有哪个青冥公主之流,说我勾引她的情郎,要索我性命不成? “请问阁下可是暮云府上的厨娘,魅儿?” 这个仙女声音甚是美妙,还对我微微施了个礼。看没什么恶意啦。 我点了点头,竟看到她眼睛流光飞转,异常激动。 当即送我一个红色礼包,说是见面礼,打开里面有一枚绣工别致的牡丹锦帕。 收到礼物,我态度当即热情了好些。 这女子名唤秀芝,是在中天门外上工的彩云织女,善于用彩云抽丝,织布。 她爱慕暮云多年,只是听说那西海八公主喜欢暮云痴狂,由不得别人接近。便是暮云府上女婢也会被其迫害,抑或撵走,动辄处死。 最近几百年间,暮云府竟然再无一女婢。 如今不知从哪听说,暮云府上不但有女婢流穗,还有我这么个厨娘。 秀芝觉得定是传闻有诈,于是乎请我帮忙给暮云神君捎一封信。 我是乐的帮忙,主要是能捞点好处。嘿嘿,这个暮云,在他还不知道的情况下,已经成了我赚钱的工具。 嘻嘻,聪明如我。暮云那俊俏模样,没准这可能是条赚钱的好路子。 天界就是天界,神仙们果然神通广大,当我把我是暮云府厨师的消息,添枝加叶的告诉伽洹之后,迅速在天界学院传播开了。 一时我竟然再一次成了学院的明星,大家再也没人提我那几句酸诗了,反而认为我是暮云神君炼丹辨经的好哥们。 找我帮忙给暮云传话,捎信的仙女络绎不绝。 当然好处费是少不了的。 就连帮忙递个名帖至少也能收入一些鲜果,佳肴。果然是背靠大树好乘凉。 只是暮云这厮确实不懂得怜香惜玉,多数信件连看不看,少数评头论足,笑话人家文采不佳,用词不当,真是枉费了姑娘们一片心意。 不过好在有我,断断不会让她们感觉尴尬伤心。因为我会假传暮云的话,他会考虑的或者说等等再说之类。 要是直接拒绝了这些仙女娘子们,他们大都在天界任职,万一生气之下无心工作了,对于天界也是一大损失不是么。 另一个受益者就是流穗了,这个姑娘可是从我这捞了不少好处。我懒得看暮云那张冷脸,就把信托给流穗转交,所以好处也得分她一些。 这几日,流穗在我面前一点管家的架子都没有了,态度和蔼的不得了,一放学回来,除了给暮云上杯清茶,也能给我顺手端上一杯蜜枣茶来,甚是受用。 只是暮云似乎真的对女人不感兴趣,俊丑胖瘦的,都是连理不理。 像天界学院女官锦淼,那模样可是天界翘楚,才貌双全,垂涎与她的仙官那可是不在少数。可是暮云竟然把人家的信笺直接扔了出来,我去——我可是收了人家一颗大珍珠啊。 这么大方的主家,我恨不得替他娶了,哎——都穷酸成这样了,还假清高。这暮云啊,看来——真的不近女色。 天界有道,财神关照,最近我这财运简直出奇的好。 虽然每次炼丹我都是以失败告终,却总能零零星星的炼出一些水晶,或大或小,或红或翠。 哈哈,有水晶就有生意,前来找我咨询划价的仙人已经不止天界学院的学生了,就连天上镇守南天门的灵龟都托人来我这预定一颗粉水晶,据说是给他重孙女嫁衣上点缀用的。 当然,这种急茬我是不断然拒绝的,主要是因为水晶的成色,甚至出不出水晶就跟我这幅皮囊一样,全靠天意,我哪能决定的了呢。 不过这些日子,我这水晶价格越来越高倒是真的。最开始的时候是1点灵力2颗,现在连米粒大小的水晶也能卖到2点灵力了,足足翻了四倍。 伽洹脑子果然好使,有直逼我的架势啊。她给我分析说:在这天地三界,金银珠宝取之天然,不足为怪,唯有这水晶却是不可多得。 还说:我这天界炼丹炉里面出的水晶,药石精华,能否医病也为未可知。况且数量真是少之又少,奇货可居啊,就算收藏也是注定以后会发财的。 加上求我给暮云传情的女仙们也帮着宣传,一时我这水晶是供不应求,我赫然一副要成为天界学院一富翁的架势啊。 哎,还差300年灵力,我就能达到1500年修为的灵力了,天呢,以前感觉几辈子都完不成的事情,如今轻轻松松就要达成。 真是开心啊,天助我也。 好事总是不长久,就是有那么一些人见不得别人欢喜。 今日一大早我就遇到烦心事了,我的炼丹炉呢?我的药石呢?我的材料呢? 今天的炼丹课,我简直疯了,我的炼丹炉不见了,是谁?? “在我授课这些年,你是唯一一个没有炼出仙丹,还沾沾自喜的学生。”一听就是暮云的声音。 “所以打算给你停一下,先别耗费时间了。去藏书阁研修一番,找找自身不足” 我去——,这个暮云——竟敢挡我财路。我刚要发作,就被伽洹扯住了衣袖。 “哎——”伽洹冲我眨巴眼睛,我瞬时明白了,一会用伽洹的炉子炼丹,赚灵力要紧? “魅同学,跟我去藏书阁研修,没我批准不得擅入丹房——青冥同学,你负责看管丹房” “是——”那青冥公主娇娇的回答了一声,恶狠狠的看了我一眼。 哎,仇人挡道,分外眼红,我这次算是栽了。 天界学院接下来的日子,无聊的简直要长出蘑菇来。 转眼间三年的教习就结束了了,不过我似乎除了储备了点知识用来和暮云斗嘴之外,也没学到什么。 志华仙官果然是一个好人,在我和二皇子的最后考试中,竟然想尽了一切办法帮助我,最后我混了个全部合格。二皇子想来是不用帮忙也能得优秀了。 这个二皇子什么都好,就是对谁都一样的疏离,让人接近不得。 哎——冲他这态度,我这天妃估计也是痴心妄想了。我是时候琢磨一下到底是回暮云府干厨子还是回瑶池和小白她们厮混呢。 不过天意总是这么的出乎意料,就在拿到科科都合格的授衣帖子时候,志华仙官竟然兴冲冲的跟我俩说,一切顺利,明早就去凌霄宝殿听封—— 不会吧?这天妃选拔的也太不正规了,我何德何能啊??? 难道是天赋异禀??可是——我一颗仙丹都没练出啊。 难道是品貌出众??可是我这模样,用小白的话说还夹带点异域风情算有貌吗?那品就更别说了,就被暮云念的那几句酸诗—— 哎,真让人搞不懂。 第二十二章 天界受封 天宫宝殿果然是气势巍峨,各路神仙分散两旁。天帝宝相威严,坐在金光闪闪的高阁之上,两旁有仙婢手持碧羽扇微微扇风。 这也不热啊,真是浪费。话刚一出口,就被志华仙官给喝住了。 我和二皇子在志华仙官的带领下紧低着头,慢慢挪动到前殿。就看见志华仙官“扑通”一声伏倒在前面,着实吓了我一跳。 “不会是晕了吧?得急救——”我刚要上前掐他人中,却被二皇子扯住衣袖,随即跪倒。 “皇子焱修,瑶池魅灵,你二人在天界学院修习,成绩优秀——” 想想这段时间我在天界学院的所作所为,再看看念圣旨的天官那一派义正言辞的样子,我心里想这天界真是睁着大眼说瞎话。 “特挑选你二人下界,为人皇人后。望尔等在人间,务必:励精政治,不惮辛勤;用人行事,不可自逸;训诫臣工,不辞谆复。。。。” 后面说了一大串我也听不懂的官话,我大体听了听,言外之意就是人间现在比较混乱,没有走上正轨,让我俩赶紧下凡整顿一下人间秩序。 本来几句话的事情,看把他啰嗦的,搞得我都要打哈欠了。 等念完圣旨,天帝一字一顿的嘱咐我俩,要爱民如子,嫉恶如仇之类的话。 最后给我俩一人画了一张大饼,就是嘉奖的意思啦:要是我俩把人家争端利落,等他日回天庭,就会给我俩一人一个大官当。 当然了,培训我俩的志华仙官和带领我俩下凡的九天玄女也会受到奖赏。 一时天宫大殿,金龙吐瑞,彩云齐飞,一派喜气洋洋。 王母娘娘也说了几句,主要是针对我的。 说什么当日我在瑶池,修得真身,一时红光大盛,瑞气横飞。于是王母便求得天帝,给我这次历练的机会。 当然,王母说话得体得很,定要连带上须弥山那边。 说什么当日佛祖和阿难都托她照拂与我,如今给我谋得这个差事,也算是对得起他二位了,让我好好珍惜这个机会。 不管是哪位神仙嘱托,磕头总是没错的。我一个一个的磕头谢恩。 这天界的礼数真是太多了,磕来磕去,都有点迷糊了。但是想到后面还有一张大饼(就是那份还摸不着的奖赏),再想到人间新世界,还是耐着心思撑着走了一遍程序。 早在须弥山藏经阁,我就读到好些关于人间的书,说人间四季变化,风光不同;雨雪寒暑,各有千秋;饮食衣裳,也是花样百出。 在仙娥的指引下出了天宫大殿,看到外面紫雾蒸腾,仙气渺渺,我顿时感觉周身说不出的轻松,说不出的欢喜。 正高兴间,却不想遇到匆匆赶来,一脸严肃的暮云神君。 “你现在后悔还来得及,我帮你去跟天帝说——”暮云真是扫兴,净说我不爱听的。 “不用你管——我是去当皇后的” “人世无常,那人间皇后不是天妃,生老病死,不如意之事,十之八九,你可受得?” 暮云一提天妃倒是提醒了我。 哎,等等,不对——我不是应该当天妃吗?怎么成了人后了??? 光高兴和二皇子一起了,竟然忘了诰封的内容。 我刚要气鼓鼓的折回去问个明白,却迎面碰上了玉树临风的二皇子。我一时声音又软糯了些许: “二皇子,我——不是做您的天妃吗?怎么成了咱俩一起下凡了?莫不是我犯了错连累您了”我试探性的问了一句。 “你多想了,本来让你我去天界学院学习,就是培养人皇人后的。以后咱俩就是同僚了,望接下来两个月,合作愉快——”二皇子微微的笑了一下,拱了拱手,就匆匆的离去了。 “这个小白——说什么我要嫁给二皇子?还培训什么生儿育女之术,我,呸——” 我拨开暮云,气呼呼的来到瑶池,把小白叫出来数落一通。 小白这家伙,都这时候了,还在节约那分毫的灵力,摆甩着尾巴趴到瑶池边上,仔细帮我分析:是从哪一个浣纱婢女那里说走了样,搞得消息误差如此之大。 最后她竟然笑嘻嘻的说,如若我不乐意去,她巴不得代劳呢。而后便是一副对二皇子垂涎欲滴的架势。 “那倒不用——”我想了想,去人间也是好的,总比在暮云府守着那个凶巴巴的家伙强。 更何况,这次和二皇子去人间做人皇人后,没准就假戏真做,培养出感情也说不准啊。 遂辞了瑶池众姐妹,美滋滋的去暮云府上收拾东西了。 300年灵力,再有300年灵力我就可以把脑袋里面那劳什子云锁抠出来了。脑袋里常年嵌着个异物,想想就觉得难受。 再说了,我也不在暮云府当差了,万一哪天暮云犯神经病,把这个取走了,我岂不是连人形都没有了么。 本来指望再炼几炉子水晶就能换回这300年修为灵力,炉子却被暮云没收了;抑或当了天妃没准得个赏赐啥的,还被他当众念什么酸诗坏了名头。 哎,这些希望这下全泡汤了,都怪这个神经病暮云。 看来我得想点办法,从暮云身上找回这300年灵力了。 恩,恩,恩让我好好想一想,恩,恩,恩,聪明如我。就这么办了。 “我有件东西落在天界学院了,你带我去拿——”吃过晚饭,天还有微光,我急乎乎的来到暮云书房外面喊。 “自己取——” 我料到就是这句回答,哼,这个不近人情的家伙,看来我更得好好敲诈你一笔啦。 “我明日就要下凡了,收拾东西着急——那件东西对我非常重要,是我娘的遗物——哇”我放声大哭。 “你们石头精?还有娘啊?”冷不防飞白从我旁边走过,阴阴的问了一句。 “哇,我在须弥山时候的干娘给我哒——干娘啊,你死的好惨啊”我胡乱留了一脸泪,从指缝里观察着。 那暮云竟然牵出那头绿眼黄面兽来了,哈哈,上钩了。 “神君,这么晚了,这碧睛金面兽也得休息了”又是这个飞白。 “那你驮着他去?”暮云没好气的回了一句,飞白再也不说话了。 “我一个人怕黑——你知道的”我厚着脸皮说。 。。。。。。 和暮云来到天界学院虽然已经暮色沉沉,但是整个天界学院在月辉的照耀下竟然还辨的清方向。 “糟了,我可能是昨天中午忘在别院了”我大声说,焦急的不得了。 “嗷——”那黄脸兽儿嘶叫一声便奔向了别院,乖乖的跪倒在大门前。 “快去快回——”暮云神君显然是懒得进别院了,不耐烦的嘟噜一句,就背着手望着月亮发起呆来。 那暮云对众仙女们态度确实冷淡。不光对我给送信的这些女仙不感兴趣,听流穗说过,连黎山老母那才貌出众的女弟子静水仙子和那相貌妖娆的岐山神女九华上仙,暮云都懒得搭理。 经过我观察,暮云确实有问题,经常和府上的男婢飞白神神秘秘,俩人一进牧云台就是大半天。出来时候红光满面,汗流浃背,有几次还头发蓬乱。似乎像我跟伽洹说的——龙阳之癖。 嗯嗯,都这么明显了,那肯定就是龙阳了。 那就更好了,今日要是不给我300年灵力,让你做不成“龙马大羊”,哼哼。。。。。。 我独自进了院门,信手捻了两瓣儿杏花,化了一身蝉翼般粉色薄纱。 又捏了一张菁华女仙送的祈雨符,顿时别院内外乌云聚顶,骤然下起了蒙蒙细雨。 哼哼哼哼,暮云啊,暮云,这下就没有理由离开了,今夜只好宿在别院,任我宰割喽。 第二十三章 灵力还是清白?? 我披散着头发,手持一枚鹅蛋大小的夜明珠,照的周围锃亮。 “暮云,外面雨大,不若你进屋帮我一起找吧” 我慢慢悠悠的走到暮云旁边的时候,衣服纱薄,已经半湿,肩膀露出一半。 头发卷着圈儿贴在脸的两侧,慢慢地滴下几滴雨水。 我打了个哆嗦,一副瑟瑟发抖,楚楚可怜的模样。 “这么大的雨,您——”我细细的嗓子,刻意衬托出一幅“杏花春雨怜佳人”的场景。 还没等我说完,暮云这厮竟然冷冷的来了一句 “找不着就算了,你若再不走,明天你自己回去吧”极其不耐烦的架势,说完竟然就要离去。 哼,果然不出我所料,连这般场景都不为所动,定是喜欢男色无疑了。 哈哈,计划进行的相当顺利,完全在我的掌控之中。 “先别走,我今日不找了,日后您看到的话,帮我拾起来就是了。”我眼波流转,眼里噙着泪水。 “我去拿件衣服,有点冷”遂飘回屋里。 屋里黑影一闪,我把烛火翻到在地,大喊一声“救命——啊”然后一头栽倒在床上。 说时迟,那时快,窗户吱喳一声大开,一缕白光从窗户这里直直的飞了进来。 “何人??” 暮云反手点上烛火,警惕的查看着四周。 “魅儿——魅儿——”他叫我一声,看我倒在床上没有反应,就慢慢地走过来试探我的鼻息,估计想看一下我死了没死。 哈哈,来吧,刚一伸手就被我一把拉住。 我一翻身,直直的将他按到在床榻之上。 “呵呵,你不是不进女色吗?今日如若不交出300年修为,哦,不对,是302年修为的灵力(刚才又变衣服又祈雨的消耗了一些)” 我阴森森的说“如果不交出这302年灵力,就让你,嘿嘿——做不成龙阳” 我话一出口,竟然有点后悔了,暮云那脸颊上明明的飞上两朵杏花。他不会男女通吃吧??后来马上自己否定了,不会的,那么多美女都被嫌弃,更何况我呢。 “302年灵力,对于你不算啥吧?你是拿也不拿?”我说着两手死死地按着他的脑袋,嘟嘟起嘴来,假模假式的就要亲下去。 那暮云软软的被我压在下面,紧闭着眼睛,竟然没有应声。 “糟糕,这家伙是不是耍赖装死啊。这与我设计的可不一样——”气氛一时煞是尴尬,我停在半空不知道该下嘴还是不下。 窗户大开着,一阵风吹过来,烛火竟然被吹灭了,屋里潮湿的很,弥漫着一股杏花清雨的暗香。 “最后警告你一次啊,302年灵力,要是不交,你出了这门可就变成我厨娘的人了”我阴森森的扯着嗓子喊,想借机拖延一点时间。 不好,这分明是他的鼻息扑在我的脸上,还有那通通的心跳。 这夜黑风高的,这家伙万一犯起神经病来,我岂不是——我似乎有点后悔了,于是手上的力道松了一些。 但是如若此时撤走,那我今天的计划就彻底失败了——明日我可就要去凡间了。 今天这番折腾,估计云锁肯定就被收回了。 要从凡间回来后连个人形都没有,那时可就叫天天不应了。 我一想这些,心一横,看来不动点真格的,这个铁公鸡,定是要一毛不拔了。 “最后给你一次机会,302年灵力还是你的清白之身,你选择”我一把扯住他的衣衫,作势就要撕碎。 我心里暗想,死暮云,你倒是痛快点啊,你想想这么好料子的衣衫要是被我扯破了,再置备一身也不止十年八年的灵力吧。 “行,那就别怪我了”我一时气愤,竟然一把扯开了他的外衣,然后直直的就把嘴巴压了下去。 糟糕,这通通的心跳声,不知道是我的还是暮云的。但是这炽热的嘴唇,还有这环在我腰上的胳膊,肯定不是我自己的吧。 我去——这是一个短袖该做的事情吗? 我感觉肠子都悔青了,他不会反咬我一口,勒索我的灵力吧。 我一时手失了主意,不知道该放在哪里合适。 算了,看来计划彻底失败了。,还是赶紧遁了吧,免得被反咬一口,到时候更糟糕。 我用力一撤身子,我去——“撕拉”一声,我那精心准备的,薄如蝉翼的杏纱裙,竟然不合时宜的被撤成了碎片,只有下面那双胳膊环绕的地方,还湿湿的贴在腰上,显得异常突兀。 完蛋了,情况完全出乎了我的意料,这个暮云果然是学会耍赖皮了,这是要反客为主的架势啊。 我低头一看,他竟然睁开了眼睛,直直的盯着我,我去—— 我一害怕,竟然生生的又变回了一枚光溜溜的蛋白石。 只剩下那枚皱巴巴的,已经碎了大半的杏花瓣儿,斜斜的躺在我旁边,半遮着石头里面那隐隐的闪烁不定的红光。 屋外风雨交加,把杏花香气湿湿的铺满了屋子。 在啪嗒啪嗒的雨点声伴着通通的心跳声中,我竟然打起盹来,不知几时竟然沉沉的睡去了。 天微微的亮了,一缕阳光照得我睁不开眼睛。第一次宿在这别院,竟然一点也高兴不起来。 一阵散漫的敲门声中,我慢慢的睁开眼睛。暮云正端着两碟红呼呼的小饼子走了过来。 经过昨天的事情,场面略显尴尬。 “昨夜——”他刚要说。 “我——对不起你,别再提了”这赶紧道了个歉,心想光天白日的,还是不要提昨天那尴尬事情了。 “昨夜我收了几片干净的杏花瓣儿,做了几片小饼,算给你送行吧,一会送你去玄女宫” 我突然发现暮云声音柔柔的,似乎没有以前那么可恶了,脸色也和缓了好些。 想想昨夜那两片滚烫的唇,我瞬时打了个寒颤。 哎,昨夜啊,真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差点就沦陷了。 “快吃吧——”暮云递给我一枚淡粉色的饼儿,一股甜甜的香气飘了过来。 哎,尴尬又何止这一出呢。想到第一次见面时候,我没说一句话就变回了石头,想想后面在天界学院暮云当众读我那酸诗的场景,算了,谁让我是顽石一块呢,要有一颗坚强的心不是吗? “谢谢——”我大方的说了一句,接过饼儿几口就吞下去了。 “哎,你也有当厨师的潜质哦,味道甚合我意”我翘着大拇指,夸赞一统,尴尬的气氛瞬间消散了很多。 第二十四章 下凡喽 快到玄女宫的时候,我想来想去还是应该确定下云锁的事情,这可关系到我这幅皮囊能不能保住的问题。 万一下一回修习的皮囊跟罗刹鬼似的,可找谁说理去啊? 于是慢慢的问了一句:“暮云,昨天不好意思啊,都怪我一时糊涂。那个,想请问你一下,那云锁能否再借我一段时日。。。。。”说完我自己感觉脸上火辣辣的。 要是我是暮云,肯定马上拒绝,然后再扇对方两个大嘴巴子。可是,看今日状况,暮云心情似乎不怎么糟糕,至少声音还算和缓。 反正阿弥陀佛吧,佛祖爷爷保佑。 “当然,你要不同意就算了。只是我即使想还给你,也不会取出云锁的法门”我想想暮云早上的表现,没准还有一丝希望呢, “哦,你不提,我倒忘了。稍等——”暮云双手微合,一缕金光慢慢的注入我的额头。 完了,要不提醒他还好,这次云锁被取下,怕是进玄女宫门,都得费劲了。 好在我卖水晶的灵力,拼拼凑凑虽然让我成不了人形,但也够一缕精魄游走一番了。 暮云缓缓的收了金光,吐纳了一口气息,说: “我刚才把云锁的使用法门已经教给你了,等你归来后再慢慢研修吧。到人间你想用法力怕是再也不能了” “那就太好——”我心里想,在这天界,是个人都比我法力高,搞得我好没面子,到人间大家都一样了,我和二皇子终于平等了,哈哈。 “你说什么——”暮云扭过头来望了我一眼,看的我好不自在,总是让我不禁想起昨天晚上的闹剧,记起那通通的心跳声。哎,索性不敢看他的眼睛。 “没事——”我干脆的答道。 “随你吧——全须全影回来就好”暮云抚摸了下我的额头,让我一阵感动,又送我云锁,又送我上阵的,难道改性了?变得这般良善? “先让流穗替你几天吧,这个厨娘还得你来当” 果然是本性没改,哼,我就说他没有那么好心。 “这就是王母推荐的那枚灵石了吧,果真生的明艳脱俗。还劳烦暮云神君亲自送来”九天玄女早已等在玄女宫的门口,一脸笑眯眯的样子,和蔼可亲。 “有劳了,玄女上神”暮云微笑颔首,算是打过招呼了。 “暮云神君可是也打算和我们一道下凡游玩一番?” “上神真会说笑,在下那牧云台上公务繁忙——告辞”暮云说着掐了一朵棉花云,也不顾那绿眼睛黄面兽,径直就要走了。 走了几步,竟又折了回来: “上神,这丫头是我暮云府上的厨师,生性愚钝,不通人情,劳烦看顾一二” “哎呀,暮云神君托我照顾的人,可不得了啊,想当年我那徒儿清灵——” “如今天界会做饭的厨子紧俏,有劳了”暮云不等九天玄女讲完话,就抢过来说了一句,然后飘然离去,后面那黄脸的小兽儿追的跟斗轱辘的,着实好笑。 九天玄女带着我和二皇子去向天帝和众神仙辞行,便一路来到天界的一个高台上面。 这高台,名唤通天台,出了这个台就是通往凡间的天阶了。只是通天台三面皆是虚无,只有一条路,却在看管它的上古神龙裂天的肚子里面。 这裂天一副凶神恶煞的样子,号称是神龙,却明明是螃蟹的模样。硕大的龙身中间,却凭空长出两只火红翅膀,忽闪忽闪的。 大嘴巴张着,龙须返费,上下长满了尖牙,一派让人接近不得的样子。 “进了这裂天的嘴巴里面,到底是去凡间还是被消化就很难说了,难怪没人敢私自下凡”我捂着嘴巴小声说了一句,却迟迟不敢进去。 这把二皇子的书童笑的前仰后合的,悄悄跟我说:“放心吧,这裂天最是和蔼。你看这天阶,每天神来仙往的,络绎不绝,不也没事吗?天界啊,就是摆个排场,讲究个威严不是吗?” 前来送行的仙官们都停住脚步,目送我们三人离去。 看着二皇子大摇大摆的进去,我稍微松了口气。小心翼翼的踏进了裂天的嘴巴,一路警觉的跟在玄女后面,不住的嘀咕回来时候可怎么办呢。 进了这天阶,还真是跟我想象的不一样,竟然宽敞明亮,仙气萦绕,让人很难想到是在神兽的肚子里。 我正在感叹这天阶着实结实,脚下的石头是怎么铺到裂天的肚子里的? 冷不防,九天玄女竟然停住了,笑眯眯的说“你们准备好了吗?得变身了” “变身,变什么?”我一时蒙住了。 “昨日大殿之上,不是都安排好了吗?”二皇子提醒我,但是我一点印象也没了。那会子念圣旨的仙官说了那么多,我困得要命,能勉强睁着眼睛就不错了,哪还听得进去。 “我,有点,忘了——”我不好意思的挠了挠头。 “人间秩序混乱,要选派人皇人后下凡,拯救百姓疾苦,你可还记得”二皇子不急不慢的说。 “记得” “天命玄鸟,降而生商,你可还记得?” 我摇了摇头,一时有点记不得了,只记得是让玄女上神护送我俩下凡,然后回来后会大大赏赐。 “那——得从哪里给你解释呢?”二皇子一时语塞。 “天界一日,人世一年,我们得快些了”前面玄女看了我一下,微微一笑说“来不及详细解释了” “我来帮你吧”玄女说着用衣袖轻拂,我竟然被打回了圆形,哦,不对,比我的圆形略略小一点,好像是一枚鸟蛋。 再看那二皇子,转了个身,也变成了同样的鸟蛋,和我紧紧的靠在一起。 第一次和二皇子这么紧密的贴着,搞得我还有点不好意思。 而九天玄女,摇身一变,幻化成一只通体乌黑的燕儿,把我俩收入囊中,竟然叽叽喳喳的飞出了天阶。 我躲在燕儿的翅膀下面,暗自叫苦,那天怎么不好生听着那宣读圣旨的仙官说了些什么啊。至少出了天宫宝殿之后请教下二皇子也是好的。 这可好,被束缚在这么小的一枚鸟蛋里面,可如何蜕变成未来的人间皇后呢。 第二十五章 天命玄鸟 时值人间六月,人间一派郁郁葱葱的景象。 玄女变作的燕儿,停在了一颗大大的桑树上,叽叽喳喳的叫着。旁边一只知了,估计是热的紧了,撕心裂肺的吼声把燕儿的啼叫满满的掩盖了下去。 “敢跟九天玄女比嗓门,看来这知了是活腻味了”我小声的说,想折根树枝逗一逗那知了,却才记起自己哪有手啊。 “闭嘴,记住自己是干什么的”燕儿拍打了一下翅膀,小声传过一句话来。 而后,继续提高了嗓音,叽叽喳喳,一时甚是洪亮。 我从燕儿翅膀缝里往外瞄了一眼,旁边竟然有一个大水洼。 一洼碧水,虽然小一些。但舒适度那是一点都不比天界学院的灵溪湖逊色啊,真真是休闲避暑的好去处。 看着那碧水荡漾,我方感觉这天着实的热了起来,尤其被燕儿这毛茸茸的翅膀捂着。 哎,这股子热气,二皇子也真是够能忍的。 难怪这山间一派虫鸣鸟叫,要不是被管着,我也得放声大叫了。 这也太热了,我们三个立在这大桑树上是在晒太阳吗? “啊——”这又闷又热的,我哈欠连天。 再听听二皇子那边,却始终没有一点动静。莫不是睡着了吧,还是中暑晕倒过去了? 正午时分,不远处大水洼那里有些动静,两个女子竟然在水里嬉戏,打闹耍水,好不热闹。 “二皇子,左边那个是简狄,鬓角那插有一枚红花,你可要记住了。” “恩,看到了”二皇子说。 “右面那个是惠女,魅儿,那就是你在人间的母亲了”燕儿小声的给我俩指挥一通。 “等等,她如何成为我的母亲?我父亲是谁?”我小声问了一句,不想竟引来玄女的一通训斥。 “魅儿,今日这二女戏水,你可知司命星君费了多少周章才安排妥帖?你是想坏了天界大事吗?” “我,只是不知道接下来我该怎么做——” “别担心,你什么也不用做,等那惠女吞了你,未来的人后就降生了”二皇子小声说。 “可是,她吃了我,我是不是就死了?”我一阵担心,心想不知道是被煮着吃还是蒸着吃。 最好是生吃我,那样是不是死的痛快一些。 “不是死了,是投胎——”二皇子声音和缓,让我稍微平静了一些。 “别怕,未来有我呢。这是重获新生”二皇子平静的补充了一句,让人感觉眼前满是希望。 “来不及了,切莫误事——”燕儿拍打着翅膀,嘤嘤的又叫了两声。 燕儿一边叫着,还不忘回身给我俩使了一个定身禁言咒。 这下好了,真的成了鸟蛋了,既不能说,也不能动。 忽然,燕儿的声音震天。 天呢,这莫大的嗓音,还是燕儿的叫声吗?一时间山川大地,万籁俱静,连那简狄俩人的戏水也声戛然而止。 燕儿又嗷嗷的两嗓子,直直的飞到那碧水池旁边,站在一堆衣服上面。 显然这是我俩未来娘亲的衣服了。 在两个女子的注视下,燕儿不紧不慢的拍打着翅膀,把我俩轻轻的丢在了软软的衣服上面。 一时之间,俩女子面面相觑,被眼前的一幕惊呆了。 燕儿继续叽叽喳喳唱着歌谣,围着水池飞了三圈。 此时天空五彩华光,祥云蒸腾,只要不是脑残,估计都能清楚这是祥瑞之兆。 果然是聪明人,那池子里的俩女子,此时已经疯一般的朝我俩跑了过来。 “你二人以后一定要勤政爱民,营造人间新秩序”燕儿嘱咐了几句,踏着祥云,慢慢飞升回天界了。 “那宝贝是我的” “我的” 那两个女子此时推推搡搡,要一决生死的样子。 眼看惠女就要率先跑过来,那简狄竟然跳起来了,然后从后面一扑。 好样的,简狄在扑倒惠女的同时,还顺手扯住了我身子下面的那件罗裙。 这个简狄,果然有脑子。 不会,她自己竟然也没站稳,一个趔趄,衣衫翻飞,竟然把我生生的甩了出去。 “天呢,好在我是神蛋,要是普通的燕子蛋,估计早碎了” 我眨巴咋巴眼睛,继续看着这生死拼抢。 “哎呀,抢啥呢,一人一个正好的,真是”我嘟嘟囔囔的,安心等着娘亲过来吃我。 还没等惠女站起来,简狄已经抢到了他的宝贝——二皇子。 她先是一愣,紧接着竟然生生的把这枚鸟蛋吞了下去,连皮都没有吐出来。 “天呢,这是我未来的婆婆吗?太野蛮了吧” 再看看我那未来的娘亲,此时才刚刚站起身来。 惠女由于刚刚从泥巴里面抽出头来,一脸的污泥浊水,甚是可笑。 等惠女发现衣服上空空如也,就跟简狄争吵了几句。然后气呼呼的穿上衣服,骂骂咧咧的离去了。 “哎——,哎——?你不能走啊——娘亲”我撕心裂肺的呼喊着,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都是那可恶的燕儿,怕我乱说话泄露天机,在走之前竟然给我下了定身禁言咒,气死我了。 哎呀,我这娘亲走了,谁生我啊——唉!。 日子过去十多天了,那叫惠女的女人再也没有出现在这碧水池子旁边。 而我却被一只山雀儿误认为是自己的鸟蛋,衔到了一颗大树枝丫上。 本来天就热的要死,这只山雀儿还在这坚持孵蛋,哎,在山雀的屁股底下又臭又热,我这招谁惹谁了啊。。。。 不知过了多久,雀儿的鸟蛋都孵化了,我旁边竟然孵化出来几只灰呼呼的小鸟儿。 我当然是一点动静也没有了,但那几只小鸟在我旁边叽叽喳喳的,烦死了。 我现在终于明白那天九天玄女说的,让两个女子在碧水池洗澡得多么的费劲。 因为这个山,压根就很少有人来。这都多少天了,本姑娘我竟然连一根人毛都没见。 秋天来了,炎热的天气缓和了一些,雀儿一家似乎不喜欢这凉爽的天气,竟然拖老带小的飞走了。 只留下我一只鸟蛋,孤零零的躺在这个硕大的鸟窝里面。 今天运气不错,我竟然听到了一点关于二皇子的消息。 有一群来山上打猎的男人,他们在树下休息。 人么,凑成一群,吃着果子,喝着泉水,总是会聊点什么的。 “据说,简狄就是在这里吃的那颗鸟卵”一个大胡子男人率先开头。 “是啊,简狄这次怀的可是天胎啊。那天,天降祥瑞,玄鸟赳鸣,不得了啊” “最近你们可有听到,咱们有戎氏部落里面的孩儿们都在唱,天命玄鸟,降而生商” “老哥,这商是啥东西啊” “谁知道呢,或许这孩儿的名字吧” “不会吧,老族长把孩儿名字早就起好了,叫契” 。。。。。 下面还在聊,唾沫星子横飞,聊得好不热乎。 完蛋了,彻底完蛋了。 人家二皇子都快成“契”了,我却还在这里傻乎乎的观云望天,天呢。。。 “这孩子生来吉兆,以后不知哪家女子,能有福气,嫁他为妻啊——”下面有人叹息道。 你们这些猎人,别瞎聊了,未来的人后就在大树叉子上呢。 人啊,人啊,好歹来个人把我捡回去也好啊。 就算惠女不吃,其他适龄妇女吃了,也不枉我白来人间走一遭啊。 “吃我,吃我,快来个人吃我啊——”我默默的祈祷。 这九天玄女果然厉害,任由我怎么挣脱,这禁言咒儿始终牢牢的捆束着我。 哎,心烦。 第二十六章 我有何错 冬去春来,山花烂漫。缕缕暖风,把那一池子碧水又吹皱了许多。 “姐姐可知,新的人皇降生了,魔尊下令离那个叫“契”的小儿远一些。 十年之内瘟疫妖邪,不得侵扰” 我听到“契”这个名字分外的机警。 啊??人皇,二皇子,如今已经叫做契,这时间过的可真快啊,转眼这个名字已经变成了活生生的人了。 说这话的是两个梳着朝天辫儿的小妖,这么早就来这荒山采摘花露,想来肯定是婢女下人了。 “恩恩,早就听说了。不过,我们家主子说除了人皇还有人后呢,只是这人后不知道何时出生” “不急,人皇出生,天降祥瑞,五彩祥云笼罩四方,百只喜鹊围着产房欢悦啼鸣。等他日人后降生,肯定得天降甘霖了吧?” “谁知道呢,不过肯定会有吉兆的” 哎呀,人家二皇子都生出来了,我却还躺在大树垭上装哑蛋,真真是急死我了。 下面那两个爱嚼舌头的小八婆,还在提什么“人后”的事情。 俩人打赌猜拳,看看未来的人间皇后,到底会从哪个部落里面出生。 哎,别提人后了,一提我就来气。 我真想大声告诉她俩,我就是那一颗倒霉的傻鸟蛋。就是被那个“人皇的亲娘”,失手甩出去的可怜鬼儿。 “姐姐,那人后不会跟情郎逃了吧?” “什么?” “你想啊,自古人皇人后可都是一起派下来的,人皇都生出来了,也没见哪个部落最近有孕妇呢” “别胡说——举头三尺有神明,小心上面的——”那大一些的女孩指了指天。 看来这小娃娃还是挺懂规矩的。 “咱们又不归天界管,怕什么。那“人后”要是真跑了,天庭皇帝还不得疯了啊——嘻嘻” 这小妮子说的话在理啊,这都一年了,总得来几个人找找我吧。 这天界也真是,可能神仙太多了,少个十个八个也看不出来,更何况我只是个石头精,更没人关心我了。哎,伤心。 我这一晃神的工夫,这俩朝天辫儿也走了。 “哎,别走了——再聊两段嗨,让仙女我开心开心——” 她俩这么一走,估计十天半月的又没啥能说人话的过来了。 人皇降生,天界大庆,喜鹊黄莺成群结队的唱歌报喜。 “那人后何时降生?” “人后——她不知所踪——” “启禀陛下,人后还在大槐树上睡大觉——” “启禀陛下,那石头精魅儿这已经是严重违反天条——” “启禀陛下,请即刻拍天兵天将下凡捉来——” 。。。。。 “啊——”我一下子从梦里惊醒,心脏跳得扑腾扑腾的,比那日调戏暮云时候心脏还跳得厉害。 “还好,是一个梦”我安慰自己,不觉还是有点打盹。 这春困秋乏夏打盹儿,说的真是没错啊,不过这常年的呆着树杈子上,除了打盹也没啥正事可干了。 “咔嚓——”等等,这是什么声音? 天雷阵阵,周围顿时黑了下来,一时飞沙走石,把我休憩的大槐树都挂断了枝丫。 “啊??哎——”我竟然从高高的槐树顶上摔了下来,顿时蛋壳崩裂,震的我脑浆子都要脱出来。 好家伙的,我终于自由了。 这九天玄女的法力果然高强,区区一个小咒儿,一箍箍了我一年,不能说话不能动的。 我随手捻了一片树叶,化成了一身碧绿的衣裳。雨太大了,还是赶紧跑到树洞里面躲雨。 这瓢泼大雨下的,不知道的还以为我刚才的梦变成真的了呢。 “咔嚓——”白光闪过,一声巨雷,大槐树拦腰斩断,树洞一时没有了洞顶子。 我孤零零的蹲在树洞里,水已经漫过小腿了。 要是带着把雨伞来人间就好了,那日下凡走的太急了,一点行李也没带。 “这老天,疯了吗”我刚要生气,一抬头吓傻了。 半空中,呜呜泱泱的站满了天兵。那黑脸的雷公正拿着震天锤,又要打雷了。 我嗖的一下跳出了树洞,好家伙的,刚一出来,树洞就被竖着又劈成两半。 “这个雷要是打在我身上,还不得尸首两处啊”我吓得伏倒在草丛里,周身沾满了泥浆,瑟瑟发抖。 可怜如我,天宫大殿上,还是那些前些日子给我送行的神仙。 他们那日有人夸我年轻有为,有人盼我早日归来。 此时,却横眉冷对,对我指指点点。 宣读圣旨的判官又出来了,脸色铁青。 我眼前一片模糊,巨大的恐惧袭上心头,怕是这次我又闯祸了,可这与我又有何干? “瑶池魅灵,逆天改命,人界运数,轮盘倒转。。。。。” “我要见王母娘娘,我要见佛祖爷爷——”任我怎么呼喊,周围一片萧肃。 “每日赏一诛仙雷,七七四十九日后,佛灯之火,魂飞魄散” “我。。。。冤枉”我此时不知道该说什么,我没见识过什么诛仙雷,但是这佛灯之火,却是听听暮云神君说过。 这世上的石头,能劳动这股子神火的却是不多。 慕云说过,像我这么块小石头,天上之火就能把我烧得连骨头渣子都不剩。 天帝直接赏给我佛灯之火,可见这股怒气也不亚于这佛灯之火了。 “天地明鉴,我那日只是鸟卵一枚。至于今日之状况,这是我的错吗?”我泪眼婆娑,不知道该如何辩解。 “拉下去”念完圣旨,那宣旨仙官拉长嗓门喊了一句。 “冤枉——冤枉”我歇斯底里,只是无助的呼喊着。 这天宫大殿,物华天宝,人杰地灵。 殿中之仙人,慈眉善目,此时竟各个不善言辞。 在我被拉出殿门的一瞬间,我似乎看到了昔日待我和善的志华仙官,此时半捂着脑袋,装作不识。 “我要见王母,我有冤屈——”我在两个壮实的天兵面前,柔弱的就如蝼蚁一般。 “别嚎了——你今日身份,沾谁谁倒霉”一个黑脸的天兵说。。 “我——我真的冤枉,我冤枉”我泪如泉涌。 “别喊了,喊烦了各天家,再惹来株连九族的祸事”旁边的白毛子天兵也冷冷的来了一句。 大哥,我哪有九族?我只是瑶池里面一颗孤零零的石头。。。。。 我被抓了,就要魂飞魄散了,却连个帮忙喊冤的人都没有,我感到好孤单—— 举头三尺皆神明。 但是,神啊,你们都是三界翘楚,你们能否说句公道话,这真是我的错吗? 第二十七章 天牢 我被押入了一个叫做天牢的地方。 进门之前,牢头手持伏仙铲,一道白光,在我身上晃了一下,仅有的一串璎珞被收了去。 璎珞落在牢头的框子里,化作一枚草叶儿。(不好意思,我的那些宝物都忘在暮云府了,从鸟卵出来后仅有的这点衣物首饰都是取自天然)。 “是个穷仙,连件像样的宝贝都没有” 牢头啐了一口唾沫,显然有点失望。 那就把她灵力卸了去吧,她留着也没用。 “这不太好吧”旁边小个子牢头捏着下吧,好像在使劲的思考什么。 思考到最后,蹦出来俩字“也行——” 于是乎,牢头冷冷的甩给我一句不痛不痒的的话: “进了这里,众生平等。留着太多灵力无用,不如卸了,行刑的时候利落一些” 我此时就如任人宰割的羔羊,周身无一丝力气。 我想,在这种地方,这周身的灵力此时哪还由我说了算。 不过,我的灵力卸的确实费劲了些,几个牢头一起上阵,最后有50点灵力始终动弹不得。 “这还是头一次遇到,这宗怪事”牢头摸着下巴说。 “要不要给上头汇报?” “你傻啊——” “这50点灵力许是“浮灵”吧,一下卸了这么多,灵力有些漂移也是可能的” “恩,“浮灵”的话,明日也就自己消散了” “算了,今日就给这小女仙开个后门吧,也没几天活头了” 几个牢头商量了一下,大方的决定,还是早早的放我进去。 哎,坐牢也坐的这般不顺,想来我近日肯定是冲撞了什么了,真真是流年不顺啊。 踏进天牢的一瞬间,我突然意识到我这辈子就这么完蛋了,太悲哀了。 至少交几个朋友,人间天上的疯狂一把也不枉此生。 哎,后悔的是那些颗水晶要是不卖就好了,得了这些灵力被一把子没收了,连根毛也不剩。 如果免费送给他们,至少能给我送碗壮胆酒吧。 擦了擦满脸的泪痕,我想,我是石头做的,要有颗坚强的心。 不能哭哭啼啼了,死也要死的硬气一些不是?不能给佛祖爷爷丢人。 天牢很大,却阴森的很。 一路上不时传来阵阵喊冤之声,有老有少,有男有女。 我闭着眼睛,不敢看这些黑影儿。这么大的呼喊,看来天牢里面冤枉的又岂止我一个。 走了很久,穿过里面一条阴仄的走廊,我被带入了一间略带点微光的小屋子。 “你也就呆个把月,就住这吧——天牢里面床位紧张,单间就只有这一处了” 牢头果然是开恩,许是看我穷,又快死了,给我开了一间怜悯房吧。 人家这么大方,我也不能装傻不是吗?于是下意识的客气一句: “谢谢大叔——” 屋里空空如也,我索性坐在了角落的地面上。 黑漆漆的青石板地,不时冒出一丝水汽,伴和着尘土形成一滩滩的污泥。 这天界荣华,竟然还有这么潮湿的地方,想是讲经堂说的那魔刹地狱也不过如此吧。 折腾了一天我着实累了,反正已经这样了,横竖都是一死,先打个盹再说。 “又来了一个赶死鬼——”不知从哪里传来一个阴森森的声音,吓了我一跳。 顿时睡意全无。 第二十八章 白发老太 我顺着刚才的声音看过去,隔着一条窄窄的通道,对面监房里,一个白脑袋赫然出现在了我的面前。 “我去——这天牢里面闹鬼了” 我本能的往后爬,却发现我已经是在最最角上了。 此时,不知从哪里学来的《护身咒》赫然映入了我的脑子(想是在须弥山讲经堂听到的) “前护身,后护身,出门碰上真佛君, 四大金刚前引路,八大护法护我身——” 我闭着眼念了3遍《护身咒》,方觉着心里面宽慰了好些,若有恶鬼缠身也就给咒走了。 我眯着眼睛,试探性的往刚才的方向一看,果然—— 刚才的白脑袋不见了。 在我面前竟然坐着一个鹤发童颜的美貌老太太,穿着一身紫色的袍子,在这监房里面显得不伦不类的。 最可气的是,我这监房跟狗舔了似的干净,啥都没有。她的却有桌有椅,有床铺。 要是没看错的话,她旁边的小桌子上还放着一杯茶。 “幻觉,肯定是幻觉——”我心里想着。 赶紧闭上眼睛,还是再念三遍《护身咒》踏实一些。 或许是刚才念错字了,否则对过应该和我一样的光景才是啊。 “你在嘀咕什么——跟苍蝇似的”那个声音又飘来了。 “我,我是冤枉的——”我不知怎么的,竟然说了这句冒傻气的话。 哎,大家都是囚犯,说这有啥用呢,只会让人家轻视自己。 说完我恨不得给自己俩大嘴巴。 “这天牢上下,哪个觉得自己不冤枉?你还是想开些吧,将死之人,欢喜些——哈哈” 一股子浓浓的嘲讽之气袭来,让我不得不接这个茬子。 “你在喝壮行酒吧?莫不是赶着投胎”我想反正隔着牢门,她也不能把我怎么。 “放肆——”对面一阵低喝,紧接着是面前的茶杯碎成了粉末,在眼前的那点微光光束中,四散飞扬。 好么——这老太太手劲够厉害的,我瞬间闭了嘴巴,不再说话。 “你何日上断头台啊?”那老太太声音保养的不错,要不是头发全白了,还以为中年妇女呢呢。 “下个月——”我躲在墙角,呆呆的说了一句。 那微光是从一个碗口大小的洞里透进来的,在天牢里面抠个洞就算是一盏明灯了吧,真是好主意,太节约灯油了。 “你那么盯着这个琉璃珠,莫不是发现了什么?现在是什么颜色的云?” “乌云呗——我都快死了,还能是什么颜色的云?乌云压顶你没听过吗?”我用手指蘸着点泥汤子随便在地上划拉。 “乌云???你是说乌云吗?那琉璃珠映过来的明明是白云,怎么成了乌云——”这老太太竟然发起了疯症,一瞬间眼前的茶桌全都粉碎。她拍打着牢门,那几根粗壮的木头柱子竟然吱吱喳喳的就要裂开的架势。 “牢头——牢头——”她声音突然变得异常洪亮,震得我耳朵都要聋了。 “快告诉我今日今日不是乌云——不是乌云——” 天呢,人怕死要到了这个地步也是极品了,连个比喻的玩笑话都听不得。 “不是乌云——开玩笑的——我是形容我的心情。” 我看着眼前这疯狂的一幕,吓死了都,感觉她就要冲出来把我给撕得粉碎似的。 “我真的——是白云,白云”任我怎么大喊,她依然撞得柱子吱吱作响。 我此时,刚刚稳定一点的心又被抛在空中,忐忑不安,别连佛灯之火还没等到,就被这瞎眼老婆婆给弄死了,那可真是冤枉的紧了。 说话间,刚才送我进来那个老头一溜小跑过来了。 “您老人家,又怎么了?这是怎么搞得啊?”牢头说着进门帮她把碎木渣子收拾了。 “乌云?今日——云是?乌云吗??”她似乎泣不成声了。 “您多心了,这天界太平盛世,祥云漫天,一丝乌云也没有的”牢头收拾完,恶狠狠的看了我一眼。 “哦,要是有异样,可得及时来报啊——” “您放心吧,您透过那琉璃珠儿,看的比我还准呢”(看来这老太不是瞎眼,那刚才还问我——) 停了片刻的工夫,周围的紧张气氛缓解了很多。 我躲在最最墙角的地方,喘着粗气,刚才那一幕太恐怖了。 “那就谢了——”老太太此时似乎平静了好些,甩手竟然给了那牢头一缕金灿灿的东西。 天呢,好像是灵力,小白说过,低等灵力是灰褐色,上等灵力微微透着寒气,而那上等大的灵力却是金光闪闪的。 这不是公然的行贿受贿吗?难怪她的牢房就跟住家似的。 “谢了,您呢——”那牢头显然是喜上心头了,连声音都荡漾这说不出的欢喜。 等牢头走远了,她竟然又朝我这边转过脸来。 “你叫什么名字啊?”那老太太反手又变了一套崭新的茶桌。 对啊,她的灵力怎么没被收去?留着这么多灵力给牢头送甜头,可恶。 我心里鄙视她,脸上却不敢表现出来。这个人阴晴不定,发起疯来跟罗刹一样,沾惹不得。 我赶紧热情的回答一句“回您老人家,我是石头——精——哦,不对,石头仙子魅灵” “哦,哈哈,就是一个小小的石头精啊?你这级别怎么也进了这弱水天牢” “我去——这天牢还分什么牢啊?横竖都是一死,住啥牢都一样”我心里想了想,觉得还是少说话为妙。 于是,慢慢的说了一句“不知——” 老太太似乎并不理睬我的话,抬起头,眯着眼睛看了一会我墙上的那颗透明的琉璃珠。 “那琉璃珠儿,可以观云——”老太太一字一句慢慢的说。 “云的颜色,对我很是重要——万万不可瞎说”老太太竟然在脸上挤出了一丝笑容,看的我更加的不自在了。 俗话说不怕夜猫子叫,就怕夜猫子笑,这种神经病一旦笑起来准没有好事。 我赶紧点点头,又摆摆手说,“明白,明白,再也不瞎说,不瞎说” “要是再瞎说——那就是——”老太太竟然反手变出了一坨冰,慢慢的从她手心飞到了我的监房。 这坨冰在我的眼前晃悠了一下,竟然吱吱喳喳的冒着寒气化成了冰渣子,然后一粒一粒的落在了地上,打的地上出了一圈小洞。 “唉呀妈呀——这是啥法术啊,竟然比那日青冥公主的蚀骨丹有过之而无不及” “我发誓,绝不乱说——”我赶紧的表明了自己的态度。 看来这天牢的日子,不太平的紧啊。 第三十章 诛仙雷 第二天,当琉璃珠儿刚刚放进来一丝光线的时候,一阵叫喊声把我吵醒了。 我抬起头来,迷迷糊糊的竟然看到一双血红的眼睛。 那对过的白发老太婆,此时正瞪大双眼,死命的盯着我墙上这个琉璃珠儿。 表情忧郁,若有所思。 “魅灵,快点了——第一天受刑别迟到了,再误了好时辰可不行啊——” 去受刑又不是出嫁,什么好时辰不好时辰的,难道坏时辰就不用上刑了吗? 我心里想着,懒懒散散的坐起身了。 颜面顾不得收拾了,这天牢也没有这个条件。 我胡乱的拢了拢头发,便昂首阔步的走出了牢房。 走过对门,那白发老太像一尊石像似的坐在茶桌旁,但是头发却梳的一丝不苟,看来是个爱干净的主儿。 她一身紫色的锦缎绣衣,滑滑溜溜的,微微放着光芒。 一看就不是我那些树叶草、果儿变的便宜货。 从这白发老太面前经过,我讨好的朝她笑了一下,算是打过招呼了。 但她就跟没看见我一样,眼睛一眨不眨,只是在盯着那琉璃珠。 走在阴暗的过道上,看到两旁的牢门里似乎挤满了人,看来大家是比我勤快些的。 只是这会似乎没什么喊冤之声了。 更让我想不通的是,这会不但没有那不和谐的声音,甚至几个牢犯,还微笑着向牢头问候早上好。 这天牢里,不是应该官兵和犯人是天敌吗?这互相和善的微笑让我一时恍惚我是不是回到天界学院了。 从牢房所在的地方走出来,不用出天牢,穿过一条长长的甬道,竟然来到一处开阔之地。 这个地方就是这弱水天牢的行刑之地。 牢头儿把我交给驻守的天兵,就弯着腰一路倒退回去了,只留下我站在那里好奇的看着这个诡异的环境。 “这是到底是出了天牢还是没有呢?这天牢里面怎么还有这等风水宝地?”我看着一汪碧水围着一个高高的台子,竟然仙气起伏,碧水池中一朵硕大的莲花开的正艳。 这朵莲花鲜红欲滴,与天牢这种囚笼之地,显得似乎有些格格不入。 晨风吹来,湿湿的,竟然夹杂着一丝寒意。 走进了去,我看清了高台上有一处石碑,写着“聚雷台”三个大字。 看着这个字迹,竟然像不久之前在天界藏书阁院子里面石碑的笔迹,飘逸的很。 我被麻利的拴住了手脚,直愣愣的站立于高台之上。 我看到我的头顶酝酿着一团浓浓的湿气。这团湿气打着旋儿,转的越来越快,竟然聚成了两团云朵的样子。 天空中一个洪亮的声音响起:“红莲烁烁,吉时已过。瑶池魅灵,诛仙雷——第一记。” 头顶上传来云聚云散的狂躁之音,混合着水汽的的咕嘟声,登时一派肃杀之气。 慢慢的,这聚雷台上陷入了死一般的沉寂中。 看来就要行刑了,我默默念着护身咒, “前护身,后护身, 出门遇到真佛君。 四大金刚前引路,八大护法护我身。 东有大郎神一位,西有佛祖大尊神——” 我念着念着,心里面不但没有镇定一些。 反而随着时间的继续,我更加的害怕了。 我心里一阵忐忑,这诛仙雷,到底是什么样子? 是传说中的遭雷劈吗?我可见识过雷劈的。 上次在人间当鸟蛋藏身的那棵百年大槐树,说被劈竟然瞬间拦腰斩断。 那一记惊雷,凌厉的比白晃晃的刀子还要厉害百倍。 我是不是应该躲开呢,我该如何躲开? 我想着对策,竟然不小心把护身咒背错了一句。真真是罪过。 眼前白光一闪,我还没来得及听到声音,便失去了知觉。 我被水浇醒的时候,已经是在聚雷台的下面了。 我伏在地上,实在没有力气起来。想是今日那诛仙雷已经受完了吧。 我微微的低下头,看到我的周身满是血迹,斜斜的有一道伤痕,从右肩膀斜穿到了左腰。 这人的肉竟然和做菜的野猪肉没什么两样。 我看了下肚皮上那破了的伤口,翻出来的肉竟然也是肥瘦相间的五花肉。 一阵泼水的声音,我打了个激灵,扭头恶狠狠的看了那天兵一眼。 我想告诉他,我都清醒了,就别再浪费那一池碧水了,可是此时却懒得说话了。 周围应该听不到我的一丝呻吟。 是的,我一点都不疼,只是有点冷。 两个天兵把我架了起来,直直的朝门口走去。 “这一记闷雷就成这样了,以后这刑还怎么施啊?“天兵拖着已经走不成溜的我说。 “哼,受刑这么怂包,犯罪的时候胆子肯定挺肥。这诛仙雷赏的可不是一般小毛贼”旁边的天兵跟了一句。 两个牢头接过奄奄一息的我。 一个问“还能撑得住吗?” 我看了他一眼,朝他点了点头。 “还行,至少没聋没瞎——不错”另一个也来了一句。 回到监房,我想爬到角落竟然也不能够,我此时的力气怕是一个蚂蚁也捻不死了。 “诛仙雷?”旁边传来那老太太的声音。 随她说什么吧,我今日实在回答不了了。 “你到底犯了什么罪?竟然受这天雷阵阵。你可知这诛仙雷,就是神仙也得皮开肉绽——”那老太太还在说。 这个倒霉催的老太,几时变得这么啰嗦。 那牢头可能是看我可怜,亦或是不想天帝寿诞之月别凭空多了我这枚冤魂。 竟然抱过来一团软乎乎的靰鞡草,垫在了我的身下。 我咬着牙挤出一点力气,整了些草盖了盖伤口,从心理上舒服了一点。 半夜时分,我是被疼醒的,此时身上的寒意少了很多。 我借着琉璃珠透进来的一点点月光,看了看伤口。 此时绝大多数伤口已经不流血了,有些浅的地方还有了一层了深红的结痂。 我抖了抖肩膀,勉强换了个姿势。 竟然无意中看到,对过的老太消失了,仅剩下一个飘悠悠的白脑袋。 “哎呀,妈呀——是鬼?”我下意识的喊了一小句。 “你醒了?疼吗”那边声音平静的很。 我使劲闭了闭眼睛,凝神看了一下。 还好,并不是什么白脑袋鬼,只有那位老太太呆呆的坐在桌子旁。 应该是屋里太黑了,她全身紫衣服颜色暗,只有一头白发在反射着光,让我误以为是个白脑袋鬼在晃悠了。 “我好了些了,就是伤口有点疼。你怎么还不睡啊?”我声音虚弱。 也就在这死寂般的天牢里面,才能静的听到我这低低的回答。 “今日这云是什么颜色啊?” 我思索良久,不敢轻易回答。 要今日再惹得她犯病,怕是我这虚弱的身子光被她那狰狞的表情就能吓昏过去。 借着微微的白光,我看着她的表情由期待慢慢的焦急,而后脸部肌肉抽动了一下。 不好,似乎要发病的前兆。 “白月光——”我竟然突破极限,响亮的说了三个字。 一说话不要紧,带动的肚皮疼,像又有血流出一样。 “什么?”对面的声音让我放心里一半,刚才要发狂的苗头似乎被闸住了。 “凌晨——月亮——还没有云儿出来”我恢复了低低的语调。 一记金光嗖的一下朝我这边飞了过来,笼罩了我的全身,暖洋洋的。 “你说什么?大声点”似乎一牵扯到云的事情,这老太太就会变得格外热心。 “这是月光,大娘——那云儿等等到天亮才出来”我洋溢在这金光罩之下,竟然一丝疼痛感也没有了,浑身有说不出的舒服。 “哦——”老太太显然比较失望,我周身的金光也瞬间消失。 疼痛如游丝一般,慢慢的又爬满了我的周身。 我此时渴望有一丝阳光照射进来,却更期盼这死寂般的黑夜无限的延伸下去。 明日那记诛仙雷,不知道还能不能容得下我这条小命的存在。 第三十一章 交易 ……血水飞溅…… 第二日的诛仙雷来的比第一日更加的猛烈了一些。 我一个没躲开,脸上一阵火辣辣的疼。 诛仙雷鞭打起人来没轻没重,没个准头,竟然生生的扫到了我的脸上。 右眼角顿时肿胀难忍,再也睁不开。 又是一阵令人心悸的泼水的声音!我挣扎着动了动,表示我已经醒了。 “不用泼水了!还没死!” 天兵又一次把我交回了牢头手上,代表着今日的刑罚就结束了。 “一个俊俏的小女子被活生生的打成这样,哎,早知今日何必当初啊”牢头摇着脑袋把我拖到了牢房。 我伏在靰鞡草上,看着鲜血一滴一滴的掉下来,顺着草梗子之间的窟窿渗到了地上。 “我估计我撑不过三日了” 我看着昨日的伤口有些地方已经有点腐败,流出乳白色的脓液。 今日的伤口倒是新鲜的很,汩汩的鲜血直流。 这刑受得太厉害了,疼痛到了极点我已经又没有一丝感觉,周身冷的更厉害了,抖得像筛子。 每天一记诛仙雷,天帝寿诞之后还要受佛灯之火。 我为什么不被一记天雷劈死呢,那样就不要这日日受罪。 我干什么要等那佛灯之火,不如今日自行了结算了,省的明日再去聚云台费那些周章。 我想着想着,心里面反而空明了些,少了些害怕,少了些纠结。 只是今日可怜我连自杀的力气都已经没有了。 “这云——莫不是已经——变色”我现在只能想点门道,借助下对门那狂躁老太了。 “大娘——那云——变色”我尽力声音大了一分。 “啊?云”果然那边来了急切的声音。。 “我——没力气说了”我虚弱的一句。 那一记金光又射了过来,这束光晕此时对我就像是雪中送炭。 “快说——你发现什么了” 我在金光照耀下,暖洋洋的。浑身慢慢的聚了一丝气力。 我歪歪晃晃的站了起来,使出全身的力气朝后墙冲了过去。 我重重的倒下了,我慢慢的闭上了眼睛,再见了这个世界。 此时,魂飞魄散对我反而是一种解脱。 可是——可是—— 等我醒过来的时候, 我似乎并没有什么异样,只是伤口更加疼了,连腮帮子都火辣辣的,疼痛钻心。 “我——死了没有”我看着身上依然还被那金光包裹着。 “你没死——”熟悉的声音,不是那老太太是谁。 “我为什么还不死——”我近乎咆哮。 “你还没说云有什么变化” “我去——”我简直恨死了这个老太。 “云变不变又能怎样?比一条人命还重要吗?你怎么那么自私”我大声吼了一句。 “我困在这天牢百年,日不能寝,也不能寐。你这小石头精的生死能算什么”白发老太淡淡的说,眼睛仍然紧紧的盯着那琉璃珠。 “一百年?我去——大娘,你被判了多少年啊?啥时候出狱”我一时好奇,顺便拖延点时间多在这金光里面暖和一会。 “出狱——你以为这小小天牢能困得住我吗,哈哈——幼稚?”那老太哼了一声,竟然身形移动,瞬间来到了我的牢房里 “我去——”我瞬间被眼前的一幕惊呆了。 我眼珠子一转,瞬间计上心头 “好大娘——您能不能看在我冤枉的份上,把我救出去”我声音小的眼看自己就要听不见的样子。 确实声音得小一些,别让别的牢房听见,再给我报了就不好了。 “你不能走,更别想死,你死了谁帮我观云”那老太太说着又回到了她那茶桌旁边,还呷了一口茶 “你想死是不能的,阎王让你三更死,没人杀你在二更——就算我今日不救你,你也死不了的”老太太笃定的说。 “你——”我一时失望极了。 这两日诛仙雷给了我一个响亮的下马威,把我整的像惊弓之鸟。 我现在稍微一想快到明天了,就害怕的想死。现在我除了死,别无他求。 “想受刑回来舒服两分,就乖乖的帮我盯着那琉璃珠儿,我都几个月没打盹了——”那老太太慢慢地说,眼睛却不时地看向那琉璃珠儿。 这老太说的也有道理,每天我都当场被水泼醒,确认没死才从刑场放出来,想来他们也不会让我那么轻易死的。 “听老太这意思,这分明是要和我交易啊”我心里想。 我这两天,只要伤口一好一点,就全身疼痛难挡。 反正也睡不着,不及就跟她合作,还能蹭点金光暖和暖和身子,恢复点体力。 希望顺利的撑到那佛灯之火,对我来说,撑到那被烧死之时也算是大大的胜利了。 这老太肯定是有两把刷子的,单单从她这股像太阳一样的金色光芒,把我烤的那么舒服,就能说明她肯定不是一般人儿。 “算你有眼光,我眼神最厉害了。我答应帮你看着云彩,”我勉强睁起仅能睁开的那只左眼,故作轻松的说。 “恩——还算识相”那老太起身看了看我,一脸满意的说。 “不过——你要给我讲讲你的故事,为什么看云”我说。 反正在这天牢里,闲着也是闲着,听点故事或许能暂时忘了这伤口的疼痛。 “敢跟我讲条件,活腻了?”一声厉喝,我周身的柔光顿时被收了回去。 “不敢不敢——我,只是”我结结巴巴的,忍着剧痛,翻了个身,全身的伤口完全的暴露出来。 “说——只是什么”声音依旧凌厉,想来这家伙坐牢之前也不是善茬。 “只是,知道咱们观云的原因,有点动力而已,请理解”都这时候了,我还能挤出一丝谄媚之笑。 “哈哈——动力——原因——哈哈——”那老太太大声笑了起来,不过笑得有点吓人。 笑到最后竟然满脸是泪,整个脸型微微的扭曲起来。 “你,要不愿意讲就算了,算我没说——我反正也快死了”我赶紧解释,心想别把她惹毛了,再不给我暖和了。 “讲了又何妨——再不讲,我自己竟也要忘了,我都要把自己忘了”白发老头擦拭了一下脸颊的泪痕,又悠悠的把那暖暖的光芒送了过来。 “几百年前,天上地下有一个无人不知的女子,她叫苏墨寒,你可听说过?” 考虑到她那暴脾气,我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只好点了点头,说“似乎——听别人说过——相似的名字” 哈哈,我这回答堪称完美。 第三十二章 情深 五千年前的天魔界可不像现在这么太平。 那时天魔界限不清,天魔大战时有发生。 魔界宗主无上魔君就是原来天界驻守槐山的大将。 彼时槐山是天界的一座秘密根据地山,后山储兵洞里面存着十万天兵的兵器。 这个军队纪律严明,驻山大将凭借槐山固冰阵法把整个槐山守的是固若金汤。 有一年槐山地震,兵器洞被埋,十万兵器莫名的失踪,再也挖寻不到。 这位驻山大将和手下500兵士皆被天帝消了神籍,打入死牢。 驻山大将的家人,女的沦为仙奴,男的全部流放大荒。 那时大家都知道这兵器失踪不是他们的错,但是即使有同僚上书,天帝依然坚持原判。 驻山大将心中激愤,竟然在法场当众堕魔,带领所有兵士投奔魔界。 堕入魔界后他们潜心修行,南征北战,百余年间竟然成为魔界一方超强的力量。 而当年的那位驻山大将也成为了人人敬畏的魔界宗主——无上魔君。 苏墨寒是魔君唯一的女弟子。 年纪轻轻就在魔界崭露头角。 那时,魔界有“左寒右冷”一说,说的就是左护法苏墨寒和右护法冷非月非常厉害,让人一听名字就浑身发颤。 苏墨寒靠魔君传授的冰魄神功,游走于两届,是魔界史上最年轻的护法。 千年前,苏墨寒带领一路军队驻扎在交界处一个叫天魔悲峪的地方。 魔天悲裕在极寒之地,万丈寒冰之下埋藏着巨大的宝藏,是历代天魔两家必争之地。 苏墨寒擅长魔君的槐山固冰阵法,当然那会已经叫做魔界固冰阵法了。 这阵法着实厉害,一时之间天界士兵节节败退,不出三个月竟然退出了天魔悲裕的最后方——悲天涯。 天界上下一时束手无册,直到一个叫做杜若的仙人毛遂自荐。 杜若擅长运用烈火术,一道烈烈天火让天界重新回到了天魔悲裕。 苏墨寒擅长用水,滴水成冰。 杜若大仙擅长用火,烈火阵法披靡。 俩人排兵布阵,转眼两年有余,也一直打的不分上下。 自古冰火不相容,但是,在魔天悲峪这个地方,情况似乎不是这样的。 时间久了,二人竟然对敌手惺惺相惜。 墨寒想,魔君派我驻守,别守丢了城池就行;跟杜若切磋阵法反而能在兵法上有所长进。 于是本来焦灼的战事,似乎打的也没有那么惨烈。 到了后来,竟然发生了一件奇怪的事情。 那就是在一次两军对垒中,因为天气原因魔军稍显优势,俘获天界一队人马。 而苏墨寒感觉是天气的关系,胜之不武,于是就大笔一挥,把一队天兵给放了回去。 又后来,苏墨寒手下魔军擅自搞偷袭被抓。 她竟然趾高气昂的去敌军城下叫阵,要求把被抓的兵士给放了。说这是一码换一码。 这一叫不要紧,天界大统领杜若仙人得知魔界护法亲自出马,赶紧出城对阵。 看到对方的那一瞬间,苏杜俩人之间的空气竟然凝滞了,谁也没有想到用兵如神的俩人,竟然是俊俏小生靓佳人。 杜若勾着嘴唇,唇齿含笑说:“放人没问题,打过我再说” 是夜,苏墨寒胆子大得很,深夜闯敌营,找这杜若比武。 俩人冰火相见,一来一去竟然喜欢上对方。 这男女之情,情到浓时,早已不把小小的魔天悲裕放到心上。 二人经常乔装出营,一起喝酒赋诗,比文斗武,一时如胶似漆。 魔天悲裕大战4年未分胜负,魔君大怒,要御驾亲征。 魔君出马,所向披靡。不出一月就夺得魔天悲裕,还把杜若俘虏了。 苏墨寒此时早已经对杜若死心塌地,于是肯求魔君成全。 这魔君自小看着苏墨寒长大,对其也是宠爱有加。禁不住爱徒的苦苦哀求,于是不得已应允了二人婚事,唯一的条件就是要杜若加入魔界。 杜若年纪轻轻就担任大将一职,恃才傲物,虽然深爱苏墨寒,却不肯堕魔。 夹在魔君和爱人之间,苏墨寒左右为难。 不过最后还是,爱情战胜了一切。 在一个月黑风高的夜晚,苏墨寒偷偷放走了杜若。 不过,杜若却执意带苏墨寒离开,否则他就要在魔界呆一辈子等她,直到死去。 苏墨寒想到爱郎,一狠心就跟着杜若偷偷跑出来了,来到了天界。 俩人毕竟年轻,一路上盘算,来到天界后,就会万事大吉,杜若定能升为上仙,墨寒也会安心在家相夫教子。 只是,俩人谁也没想到,当日天帝看杜若兵败,被俘虏,勃然大怒。 如今,看杜若归来,毫发无伤,还带回一个俊俏的魔界妖女,更是疑云重重。 想是那杜若被魔界策反了,回天界当细作来了也未为可知。 天帝派人去查,发现杜若带回的不是别人,是魔界位高权重的左护法,是魔君徒弟。 这左护法深得魔君真传,天界消失几百年的固冰阵法,曾经被她使唤的淋漓尽致。 于是乎,把俩人打入天牢,并逼迫苏墨寒交出魔界固冰阵法。 苏墨寒肯定不从,因为那魔界固冰阵(固若金汤)是魔界致胜法宝,交出了让师傅(魔君)怎么办。 于是,任由天帝如何用刑,却是宁死不从。 眼看着不交出阵法,天帝要当场杀了苏墨寒,并且诛杀杜若九族。 杜若陷入万难之中。 不得已,杜若提出要倾尽心血。研制能克制无上魔君所使用最高级别固冰阵的神功以交换苏墨寒。 那就是烈火阵法第九重,至今还没有谁能参透此阵法。 天帝将杜若囚禁于一处无人知道的绝密地方,研制不出克制固冰阵之法,终身不得出山。 为了防止杜若拖延时间,把苏墨寒关在天牢受苦,杜若未成功之前苏墨寒不得出狱。 而为了防止苏墨寒逃跑,天帝发诏,若苏墨寒出得天牢一步,就诛杀杜若家族一人,十步就是十人——而这家族里面,第一个被杀的肯定是杜若。 从此,杜若和苏墨寒就安稳的呆在两处孤寒之地。 临走之时,杜若在苏墨寒牢房的对面墙上,用琉璃珠打开一个窟窿。 杜若告诉墨寒: 外面的云彩是白色的就表示杜若是平安的; 如果研制烈火阵进展顺利,就让外面云霞紫雾蒸腾; 如果外面浓烟滚滚,乌云压顶,就表示杜若遇上绝境。 在牢狱中的苏墨寒又是期盼烈火阵成功,俩人早日团聚,但又期盼失败,好保全魔界荣光,一直纠结无比。 时间长了,苏墨寒每次看见紫云都纠结难当,却又极度害怕看到乌云。 就这样,纠结的在天牢里面过了千年。 三十三章 入乡随俗 如今已经过了百年时间了。 天牢地方紧张,对面的墙上的琉璃珠儿还在,但是对面的空地却成了牢房。 前几年,苏墨寒听说魔界内乱,无上魔君已经魂归太虚。 魔界经过几次整合,竟然易主给一个西方来的法术高强的魔王了。 魔界看来是真的回不去。 这几年一直在苦苦探听杜若的消息,也一直是杳无音信。 只是那天界紫云却还是偶有出现。 对过那个白发老太讲故事讲的极是动情。 仿佛百年前那天魔大战就在眼前似的。 还有那个苏墨寒姑娘也是太可怜了,放着魔界高级领导不干,却跟着来天牢受苦。 我躲在这团温暖的金光里面,听着故事,竟然把周身的疼痛暂时忘记了 哎,要是这时候来点瓜果蜜饯,那就真真是极好了。 当然,看到老太太那一副悲天悯人的水脸(泪流满面),这些多余的就不敢要求了。 我看着白发老太太对苏墨寒的那一通夸奖,除了苏墨寒她妈估计也没谁了。 我想肯定是苏墨寒找寻杜若去了,让她妈来帮着坐段时间牢。 或者就是当前天界流行的“陪牢”就跟天界学院那些“陪读”的书童似的。 人家又是送温暖又是讲故事的,我不得不表示一下了。 于是乎,为了烘托气氛,我夸张的擦了擦眼角硬挤出来的两滴清泪。 一脸悲伤的样子说:“可怜天下父母心,大娘,你真是辛苦了——” 我突然这么夸赞,对过大娘竟然投过来一副不解的表情。 我想可能是我夸奖的太含蓄了,对面大娘没反应过来。 于是乎,我马上来了一句半是夸赞,半是疑问的句子: “大娘,你孩子苏墨寒真是太优秀了,佩服佩服啊——那您是怎么跟着也来到天牢的呢。莫不是爱子情深,前来“陪牢”吧?” 一时之间大娘脸上竟然乌青一片,显然是被我戳中“要害”了吧。 “没事,大娘,你对我这么好,我不会跟牢头告密的”我伸长脖子悄悄的送过去几个字。 看到大娘脸上似乎和缓了一点点。 “我就是苏墨寒——”她冷冷的说,我周身的金光也瞬间消失了。 我刚要问为什么撤走金光,才发现两个牢头就过来了。 看来是她看牢头来了,故意的吧。 于是,在被牢头拖着经过对面的时候,我故意大声说:“苏墨寒,回见啊” 今天的天雷更是凌厉,新伤摞旧伤,我感觉像死了一样。 后来一缕荷香把我牵引了回来,醒来才发现行刑的天兵正在用红莲硕大的花盘在我面前晃悠。 原来这刑场上的红莲是固魂用的。 不该死的人,任是受了了多大的伤,只要用红莲固魂,便怎么也死不了的。 如今身体上早已经是体无完肤,加上今日连魂魄都支离破碎。 我还依然坚强的活在世上,想来也是个奇迹了。 “牢头大叔,能否弄点天界琼浆喝喝”我受了这么大刑,实在受不了啦,小白曾经说过,天界的琼浆最是大补,喝一杯就能百伤皆好。 “琼浆,想啥呢?有的话我早喝了” 我咽了口唾沫,说“大叔,那来点热水也行啊,不喝点我可能要顶不住了” “热水——有还是没有呢”我右边的牢头抬头问左边的。 “有点难度”左边牢头说。 “烧水费柴的,得花些灵力啊——”右边牢头又说。 我现在是没有灵力了,有的话我现在会马上取出扔在他俩脸上,还得大声羞辱她俩一番。 可是现在,不得不做小伏低了。 “牢头大叔,你俩一看就是好些人,对过那位苏墨寒还老夸奖你俩是好人——哎,像你俩这样的大人早就应该升官了” “看你说的——那姓苏的女人真夸我俩好了”右边牢头说。 “恩恩,夸了,还夸你俩帅,有能力”我一看他俩相信了,赶紧继续编。 “嘿嘿,怪不的上次那金光灵力给的那么多”左边的牢头显然很高兴。 “大叔,我进牢前,灵力都送给你们啦,你看我今日这点热水——”我忍者剧痛,一脸赔笑。 又是痛的龇牙咧嘴,又是满脸假笑,想来这会我脸肯定扭曲的厉害。 “等会吧,一会给你送过来”左边牢头不耐烦的说了句,一脸不屑的样子。 果然,没等一会,刚才在我右边拖着我的牢头送了杯水来,热气腾腾的,甚是诱人。 “您老人家也喝点茶吧”牢头恭恭敬敬的给对过老太太也来了一杯。。 显然,她的比我的高级很多。 不过,我是不在意的,尊老爱幼,人家喝点好的怎么了?做人不能妒忌不是吗? 我躺在靰鞡草上,喝了一点热水,好了一些。 “苏大娘,你真是我最崇拜的女人了,之前我最崇拜的是王母娘娘,如今是你啦” 我想让她给我来个金光罩,又不好意思直接要,只好讪讪的奉承了。 “此话怎讲”人家一边慢慢的喝茶一边说。 “你想啊,你养了一个魔界的护法,那可相当于天界王母的位置了,然后您又来这天牢“陪牢”,这是什么精神啊,这是纯粹的无私的高大上的精神”我一激动,伤口扯得剧痛,赶紧又喝了一口热水。 “我娘早死了,我生来就是孤儿,被师傅无上魔君收养——”对面押了一口茶。 “恩??大娘,牢头又来啦”听着她又要说假话,我赶紧扭头看了下走廊那边,也没看到有人来啊。 “哎呦”我抚摸了下扭得生疼的脖子,抿了口水。 “哎呀,大娘,咱又不是外人,您就就别装了,齁累齁累的。您这头白发,说苏墨寒谁信呢?再说了,您一直给那牢头好处,他俩肯定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 “如果我说思念一个人会耗光心血,一夜白发你信吗?”那大娘幽幽的说。 之前看书上说,大凡神仙妖怪,修炼到一定程度都会青春永驻,想这位那么多灵气送人,定是灵力充盈,哪会白发呢? 她这一头白发只能一条解释,那就是年龄实在是太大了,任是怎么保养也不行啦。 哎,神仙也是有天命的,青春永驻也不是绝对的,这世间哪有什么真正的长生不老啊。 想了这么多,我坚定的摇了摇头说“不信” 说完又后悔了,刚才明明是想骗点金光罩来暖和暖和的。 “信不信又能怎样呢?杜若一点消息也没有,我就算满头乌丝又给谁看呢,哈哈——”又是一阵凄厉的笑声,引得牢头一阵小跑就过来了。 “没事吧,没事吧”牢头显然是着急。 “哦,没事——她想起了些往事”我赶紧摆手。 “以后别刺激她,否则让你好看”牢头恶狠狠的看了我一眼,吓得我赶紧把头缩了回去。 牢头是断断惹不得的,不光是热水,就连平时拖你回来,一路上你不说点好话,人家不使点力气也保准让你在路上疼的哭爹喊娘。 现在我终于明白为什么早上那些犯人都给牢头问好了。 “再见啊,牢头大叔,您走好”我一脸赔笑,就算为了那杯热水,也得态度好些啊。 想来那天我进天牢时候,那些喊冤的以为是来什么大官了,所以喊冤。 没人来的时候,天牢一片祥和,一个喊冤的也没有。 想来那是平时大家在这里,都已经认命了。 在什么山头唱什么歌,就算是魔界的护法,这不也是照样得给一个小小的牢头送灵力么? 神仙啊——魔仙啊,都得入乡随俗。 第三十四章 探视 对过老太太稍微的和缓了了一些。 牢头小声跟我说,这个苏墨寒当年一夜白头,受了些刺激,让我以后千万别惹她,否则把自己弄得求生不得求死不能就悲剧了。 哎,我现在的样子又何尝不是求生不得求死不能呢。 经过牢头一番描述,我算是确认了,对过大娘确实是苏墨寒姑娘,而不是苏墨寒的娘亲。 看我这思维,也确实是清奇了一些。 不过回想起来,啧啧——太险了,像我这么乱说一个爱美女士,就是被撕碎那也是可能的啊。 我默默的看了一下对过的“苏姑娘”,硬生生的恭维说: “苏姑娘,您皮肤不错,真是白啊——您有什么保养秘诀吗”说完我自己都感觉我这话太假了,在这种特殊环境下,马屁该拍还是得拍。 不过,像我这种拍法,得到的效果可想而知————肯定是不好的。 对过的老太婆连一句话也没有,可能懒得搭理我了吧。 “哎呦——”我咬着牙,转了半个身子,顿时舒服了一些。 这几天下来,我抗击打能力明显提高了很多,而且看着滴下来的血滴也没有前几天那么害怕了。 反正也死不了随便滴吧。 “苏姑娘——您那天那个什么金乌——功法真是厉害啊,暖和得很”我又是一阵谄媚笑容,心里顿时涌出一万个请求,给我点暖洋洋的金光吧。 “哼哼——知道这个舒服了吧”对过白发老太婆不屑的瞥了我一眼。 “知道知道,您真是这个”我赶紧翘出大拇指表示夸赞。 可是一伸出拇指才发现,今天拇指也被这倒霉的天雷打到了,此刻已经完全麻木,不听使唤。 我使了使劲,勉强伸出了一个食指,还哆哆嗦嗦的。 “怎么,我是第二?那谁是第一?”那大娘都在天牢了,而且还近乎处于失心疯状态,都能有这么强的好胜心,让我心里佩服的紧。 “哦,不是的,在我心里您永远是第一。我大拇指被天雷打的麻了,不好意思啊——”我微微笑了一下,很不好意思的说。 “哦?你倒是不傻,还知道那尊佛厉害。”白发大娘,头微微翘了一下,此刻显然很受用。 “恩恩”我使劲的点头——点头如捣蒜般的快。 “何止是知道,我对您的敬仰之情犹如外面这滔滔弱江水绵延不绝,犹如天河泛滥,一发不可收拾——我真的太崇拜您了——美女护法”我此刻恨不得把脑子里面,所有夸赞人的话都讲出来。 “一会要是拍马屁让她态度好些,我就要求她,给我来点金光罩暖和下。”我心里面暗暗下决心。 “哼——”她撩了一下衣袍,端端正正的坐在了椅子上。 “我要把我把这金乌功法传授给你,你看如何” 我一听,顿时感觉天上掉下个大宝贝似的。 一时心砰砰的跳,周身疼痛都消失了一样。 “师傅——”我恨不得一下跳起来。 “闭嘴——我可没说收你做徒弟”那白发老太太说的和真的一样,都坐牢了,还端着架子。 “你就每天给我观云,一日三时回报就行了” “就这点条件?”我一时愣了,心想着金乌功法估计也不是什么神功,随便看看云就可以换来。 “恩,再过几日,杜若已经去了整整一百年了。也该来找我了吧。”白发老太太此时眼波流转,似乎充满了无限的期待。 “这几日我心魔上冲,总觉得有什么大事要发生。” “哦?是吗?您真是厉害,这都能算出来”我赶紧强忍着疼痛,又是一统夸赞。 “所以你给我盯着点,若有差池——形同——”她恶狠狠的搜捕着周围,估计想撕碎个东西给我看看。” “我明白——上次您已经展示过了”我赶紧说,心里却慢慢埋怨,这个老太婆光说不练假把式,快点把那暖暖的光罩子给我罩上才是实在的啊。 “报告苏姑娘,今日第一次报告,现在外面是白云”我赶紧报告一句,权当是催她快点交易啦。 “很好——”瞬间我就被金光罩住了,太舒服了,舒服的我几乎忘记了伤口的存在。 紧接着一道符咒字样的金字符诀缓缓的输入到了我的脑子里面。 “听着,要是不好好汇报,即使交给了你,我也有办法挖出来”这老太太,刚给了我功法,警告也接撞而来。 “明白——我最大的优点就是老实憨厚,踏实肯干,您放心吧——您老人家先休息会,一会有情况我给您汇报”我赶紧一脸讨好的说。 “这些都是其次,你只需要把眼睛擦亮点,紧紧盯着就行” “您一百个放心,我天生的眼光毒辣,在我眼皮上连个蚊子也甭想遁形”我想抬手去擦擦被血水糊住的眼睛,抬了几次也没抬起手来,只好甩了一下,眼前竟然也明朗了几分。 “哼——”那老太冷哼了一下,麻利的回她的石榻上躺下了。 “冤枉——冤枉” “冤枉——冤枉” 天牢里面顿时一片喊冤之声,吓了我一跳。 不好,来生人了。 这弱水天牢就是这个特点,生人来了就像来了希望一样,喊冤声一片。 牢头来了,就像来了大爷一样,马屁声一片。 犯人之间见了面就跟赶集一样,还能互相打个招呼,微笑点头啥的。 生人来了,这金光是断然不能露富啦。 我嗖的下,收了这缕金光。 哈哈,我这脑袋瓜,刚学会,就能收放自如了,以后就能舒服点了。 我学着别人,也有一搭无一搭的喊了两声冤枉。 只是我和苏墨寒这牢房在拐角里面,和其他牢房虽然距离近,却见不得面,所以也不知道到底谁来了。 “魅灵,有人找——”一会牢头带了个黑衣人来到了我的牢房外面。 谁会来找我呢,莫不是天帝给我平反了冤案,来放我出狱啦? “冤枉,冤枉啊——” 我一边喊着,忍着剧痛,挣扎着想去迎接下,却怎么也站不起来,只好一点点爬到了边上。 “快点啊——就半炷香时间”牢头说完就走了。 “魅儿——你”那黑衣人摘下了披风上的帽子,俊秀美女,竟然是小白。 我一时愣了,真是够朋友,唯一一个来探望我的人,竟然是和我一样在天界灵力低微,没关系没门路的小白蛇。 “小白——我就快死了”我说完已经是泪眼婆娑。 受了诛仙雷这几日,我的眼泪似乎已经干涸了。 没想到,这一看见昔日好友,竟然又不争气的淌了出来。 第三十五章 朋友 天牢里面依旧阴森的可怕,只有琉璃珠儿透进来一束微弱的光,映着小白那泪汪汪的大眼睛,此时充满了一副悲天悯人的神情。 想起瑶池那几年,每天早上那快乐的呼呼哈嘿声,与今日这令人窒息的黑暗仿佛不是在同一个世界。 “魅儿,几月未见,你怎么都成这样了”小白替我整理了下被血水粘的乱七八糟的头发,泪流满面。 “我——唉!都是命”我不知道该从何说起。 “魅儿,早知今日,那天给你送消息,我是断断不会去的”小白说到最后,竟然哽咽了。 “不怪你的,小白”我想抬手去帮小白擦拭下泪水,却怎么也抬不起手来。 “别哭哭啼啼的——刚要睡着”那边白发老太,就这么不合时宜的说了一句,接着没了声。 小白没注意对过牢房有人,吓得赶紧戴上了帽子。 “没事,不是外人——都认识”我小声说了一下,其实我自己一直也没当那坏脾气老太婆是自己人,只是觉得她不会乱说罢了。 “恩恩——” 小白一边说着,一边伸出双手,微微搓动,凝出了一个亮闪闪的球球,然后慢慢的送到了我的嘴里。 我顿时感觉周身舒服无比。 “这是疗伤的丹药,你会舒服一些”小白说。 果然,身上的疼痛不但减轻了一些,胳膊也有了一些力气。 小白依然不停手,又缓缓的给我输过来一些灵力。 “不要,不要——小白” 小白这灵力,修的着实费劲,回想在瑶池的时候,小白每次修炼灵力都会咬破自己的尾巴作为血引子,何其的不容易。 “魅儿,这一千灵力你先用着,谁没有个落难的时候——”小白微微的挤出一丝微笑,但是在琉璃珠儿透过来的这一丝微光下,她的脸色煞白煞白的。 显然是消耗太多灵力,有点支撑不住了。 “小白——白姐姐”我紧紧的握着小白的手,不知道该说什么。 小白趁机一使劲,把我拽了过去。 小白凑近我的耳朵说“明日半夜,弱水大火,别人会向出口跑,你想办法,向反方向跑——” “什么?大火?为什么?”我一时懵了,不知道这是什么意思。 “这是你逃生的惟一的方子了——” 我心里面一阵狂喜,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 “白姐姐,谢谢你”我使劲的攥着小白的手,不知道怎么表达感激之情。 在天牢呆了这么几天,感觉就像几百年似的,没有一点温暖,没有一丝希望。等待自己的就是那冰冷冷的佛灯之火,抑或是佛灯之火下面的一具烧焦的尸体。 此刻听了小白的这句话——“逃生”,我瞬间就像看到天降灵根一样,一丝喜悦涌上心头,我还能求生?天呢——我还能求生。 只是,瞬间喜悦之后,我冷静的几分,赶紧问:“只是,只是,这弱水天牢潮气逼人,与水牢无异,你又如何让这弱水牢狱起大火呢?” 我这个担心不无道理的。这弱水大牢可是天界一等一的森严牢狱,不知道这小白蛇何时有这等法力。 “我哪有这本事。前些日子听两个仙娥在瑶池旁边嚼舌头根子,说你被关押了。我都快急死啦。于是就刻意留意天牢的消息。” 小白斜着眼睛朝两遍看了一看,确定比较安全后,低声说: “昨天早上,我竟然看到有人躲在瑶池上方滴水的钟乳石后面,神神秘秘的说着什么。想是借着水声淹没自己的声音,我是何等人物,哼!哪能瞒过我。” 估计是小白累了,直接盘腿坐到地上,咽了口唾沫,接着说:“我悄悄爬到他们的正下方,以咱们的金莲来传音,那是听的一清二楚。原来他们想去弱水天牢,救前些日子被关押的闵宿神君——。他们说,这弱水天牢,最深处常年暗黑,没人敢去,可偏偏在那里,闵宿神君的同党却打了出口” “啊?那他同党能放我出来吗?”我担心的问。 “那一阵,肯定混乱,谁管谁啊——”小白拍了拍我。 “可是,这天牢还是管理很严格的,犯人几时提审,一点都不会出岔子”我说。 “什么森严?昨天那俩人说今日当值的牢头贪财,一点灵力就能放人来探视。你看,果然不错,我就给了他一点灵力,这不就进来了吗?”小白低低的声音。 刚说完,听到了一个脚步声由远及近,匆匆过来。 “嘘——”我示意了小白一下。 “快点走了——都超时了,说好的半柱香时间”原来是牢头过来了,他小声的提醒了一句, 牢头显然是看我没有动静,很不耐烦的又说了一句:“快点吧——” “我走了,魅儿——我等你出来啊,咱们再一起修炼”小白摸了摸我未受伤的半张脸,眼泪又涌出来了。 “快,快点了,还磨蹭什么”牢头很焦急的样子,恨不得把小白拉出去。 小白慢慢的扶着牢门站起身来,刚要迈步,竟然一个趔趄没站住,一口鲜血喷出。 “白姐姐——你——” “我没事——这点灵力不算什么——”小白抹了抹嘴,一丝微笑。 小白给了我一千灵力,还不知道给了牢头多少灵力的好处。 我知道这些灵力对小白来说意味着什么,她修炼这些灵力可不像当年阿难交给我的功法那么快,一千灵力没个几十年的时间,根本修不出来,这意味着她几十年的瑶池苦修,算是白白的为我活了。 “我——”我热泪盈眶,强忍着没嚎啕大哭。 “傻丫头,灵力可以慢慢修,好朋友不多得的”小白说完,扶着墙趔趔趄趄的走了出去。 看着为了救我,把自己掏空的小白,我简直不能自己,嚎啕大哭了起来。哭着哭着竟然昏昏沉沉的睡了过去。 等我醒了,发现我周身笼罩在金光罩当中,暖暖的,想是那苏墨寒老太给我罩上的。 我慢慢坐了起来,一不小心又碰到了伤口“哎呦——” “你还没死,很好,很好。别忘了给我汇报外面的情况啊”对过老太太冷冷的说了一句,依然慢慢地喝着茶坐在桌子旁边。 “祥云,白色——”我气呼呼的回了一句,心里却是十分的感激她。 在这阴森森的天牢牢里面,能让我暖和的也就只有这一丝金光了。 当夜,第一次睡在温暖的金光罩子里面,舒服的就跟睡在妙生花的蚕丝被子里面一样。 我翻来覆去的睡不着,不知道过了明日,会是什么样的状况。 能放火烧掉这弱水天牢的,也一定不是一般的人物吧。 这天地人三界,十方万里,哪一里没有天帝的眼目。 纵然逃出去,我又能如何苟活? 长夜漫漫,我看到苏墨寒那白脑袋在茶桌旁边晃晃悠悠,实在是心里别扭。 看来她确实需要喝点茶,要不谁能扛得住一宿宿的熬夜呢——女人啊,熬夜是最要命的,衰老的元凶,连神仙都抗不过的。 苏墨寒的那一头白发不就能说明一切吗? 明天出逃的事情,是不是应该带上苏墨寒呢?她也怪可怜的—— 而且她还教我金乌功法了呢——这暖洋洋的金光,就跟太阳似的—— 可是,我都不一定能逃出去,带上她又能去哪呢? 恩,带她一起去找那神仙杜若去—— 让他们有情人终成眷属,也不枉我在这弱水天牢小住一场啊。 可是,我要跟她说了,她不会告发我吧? 怎么办?怎么办? 路遥知马力,日久见人心,经过这次,小白果然是真朋友。 可是,可是,这苏墨寒是敌是友呢?? 第三十六章 出逃 这次上“聚雷台”,我是微笑着上去的。 打吧,打吧—— 横竖就是这一鞭子了,打不死,就可以说“再见”了,不,应该是再也不见。 奈何我意志力越强,身体的抵抗却越弱。 一鞭子下去,酸爽—— 我好像又昏死了过去。 等我醒来,恨不得大骂一场,这天雷像长了眼睛一样,哪疼打哪。 看我右边腮肿的跟猪头似的,眼睛几乎瞎了,却要伤上加伤,又是一鞭子下去,我感觉右边面颊上的骨头已经彻底露出来了,小风丝丝的往里灌。 不过,我还活着,这就是胜利—— 被拖回牢房的一路,我似乎感觉越来越轻松。 轻松地我还哼了两句小曲“杏花烁烁,佳人有约——” 搞得两个牢头一路嘀嘀咕咕的,以为今日这天雷给我打着脑子了,打傻了。 回到牢房,我半躺在靰鞡草上。 我亲自施法,布上昨日苏墨寒教我的金乌功法,暖和暖和再说。 我打算观察一下苏墨寒,看看她的动静,琢磨下要不要带她出逃。 “咱俩算朋友吗”我看着在那里坐着跟雕像一样的老太太,忍不住问了一句。 “不算——”直接干脆,让我的心凉了一半。 “那至少算是熟人吧”我马上补了一句。 “不熟——”依然冷冰冰的,让我彻底没有了帮助她的理由。 “哎,你根本不知道有朋友的好处”我撇了撇嘴,心想这个傻子,不知道跟我好就能获得自由啊。 “什么好处,一起逃跑?哼——”她冷冷的来了一句,慢慢地呷了一口茶。 “我——”我一时不知道怎么说。 莫不是她听到了我和小白的谈话? 不会吧,我俩声音小的连自己都听得不那么真切——怪哉—— 懒得管她了。。。。。。 我在牢里面匍匐了几下,心里打算要不要收拾一下包袱。 这弱水大牢,除了沾满我鲜血的靰鞡草以外,哪还有什么东西。 索性大睡一场的好。 睡梦中,我发现自己周身轻松,没有一丝伤痕,坐在高高的杏花树叉上唱小曲。 杏树旁边,二皇子一袭白裳,英姿飒爽,坐在他的院子里弹琴,琴声铮铮,像是专门为我伴奏。 唱着唱着,却发现那弹琴的不是二皇子,而是那讨厌的暮云。 我想捻一片杏花,化成冰片打过去,却发现周围天气炎热,杏花竟然都被慢慢烧焦了。 我坐在大树杈子上上不去,下不来,一时焦急,大喊一声“救命——着火了” 却发现,周围叫喊声一片,“救命,着火了——” 这是哪来的声音,我擦了擦眼睛,刚要仔细辨一辩。 却发现我依然是在弱水大牢里面,周围烟雾滚滚,呛得我喘不过气来。 “啊?真的着火了——佛祖爷爷啊”我吓得赶紧爬起来,大喊救命。 “这弱水大牢也太不讲究,安全意识忒差了,灯盏油火,也不小心点。”我想到这里,不禁一时对这天界威严也鄙视了三分。 “怎么办,怎么办。。。怎么办” 我焦急的望着牢房外面,却发现烟雾太大,连苏墨寒那一头白发也看不见了,看来指望牢头来救我们,那更是指望不上啦。 怎么办呢?怎么办?还没等佛灯之火,就要被这场火灾给烧死啦。 我一时被呛得大声咳嗽,心乱如麻,像没头苍蝇似的在牢里面乱爬。 “这弱水大火,是要劫天牢啊”对过传来苏墨寒老太太自言自语的一声,顿时提醒了我。 天呢,这不是小白说的“明日半夜,弱水天牢大火吗?” 唉呀妈呀——姜还是老的辣,刚才真是被一口浓烟给呛着脑子了,傻了一样,连这大事都忘了,真是罪过。。。罪过。 看来我真是需要一个万事本,平时做个备忘录啥的,别糊里糊涂的妄丢了性命才是啊。 “别人向出口跑。我向深处跑”我暗暗提醒自己一句,使劲全身力气站了起来。 昨日小白那枚灵丹果然好使,我本以为站起来会费多大力气呢? 我活动了一下关节,手脚都还算灵便,只是右边面颊依然火辣辣的疼。 “怎么出去呢?我——我牢房的门也太结实啦。”我使劲拍了几下牢门,竟然纹丝不动。 “小东西——你还活着吗”传来苏墨寒的一声。 天呢,我咋忘了这茬了。 “救我——”我大喊一声。 咣当一声,我听见牢房门锁自己断了。 “自求多福吧,咳咳”苏墨寒的声音,好像还在喝茶。 这都啥时候了,唉——还在喝茶。 “快,跟我一起逃出去”我在慌乱中,摸摸索索,想拉着苏墨寒和我一起跑。 “我知道出路,快”我大喊着。 “不,一百年的档口,我能感受的到,杜若快来找我啦” “你出去找他不一样吗?”我不知道怎么跟她解释,但是就冲她帮我开锁,我觉得她应该是我的朋友。 “我们约好了,他会来找我的,我哪也不去”坚定的声音。 。 “我真知道出口,咱们不出去就只剩死路一条啦”我歇斯底里的大喊,拼命地朝苏墨寒的方向摸索。 “急什么,我命由我不由天,你早就可以不惧那佛灯之火啦——哈哈”苏墨寒总是笑得让人不寒而栗,这个烟雾滚滚,焦灼的热气中,我依然鸡皮疙瘩落了一地。 “我真知道出路,相信我”我抓住了苏墨寒的衣襟,我一定要把她救走。 我相信,等我救出她去,她会感谢我的。 “滚”苏墨寒大喝一声,一把把我推了出去,一声茶杯摔在地上的声音,稀碎稀碎的。 “相信我——”我却怎么也摸不着她了。 “你知道出路?带我出去”一个苍老的声音,拉住了我的手。 吓了我一跳,我使劲全力,却依旧挣脱不开。 烟雾太大了,我呛得几近晕死。 周围一片混乱的惨叫声,呼喊声,咳喘声,伴着敲击牢门的声音,想是大家都想逃走。 “大家镇定,火一会就能扑灭,不要惊慌——”从远处传来宏大的声音,想是天兵过来救火了。 “小姑娘,再不跑就来不及啦,活一个算一个吧——” 苍老的声音又一次想起,带着对生的渴望。 我感觉得到,他死命的抓着我的胳膊,如同抓着一根救命稻草。 哎,救不出那个老太太,救个老头也算是功德一件吧。 我情急之下凭着记忆往无尽的黑暗中跑去。 “没有走错方向吧?这可是牢狱的尽头,里面没有路的。出口在反方向啊”苍老的声音,嘘嘘的喘气声。 “不错,我有线报,牢狱最深处,有人开了出口”我一边跑一边说。 “你没弄错吧?” “没有,我不会拿性命开玩笑,快点吧。”我没命的往前跑。 跑过了黑漆漆的一条长廊,跑过了一排没过大腿的稀泥洼,要是没有线报,谁也没有胆量往里面钻的。 我大步的跑着,我从来没有跑的这么快过,就连做梦,我也从来没敢想过,我能有这份潜力。 “快点,老人家,前面有一丝亮光了”穿过一片稀泥,我指着前面隐约的一丝光线。 显然,前面有出口,否则,弱水深处怎么会有亮光。 “好——好得很”那苍老的声音似乎也没有那么弱。 前面光线越来越强,牢里面的烟雾已经一点也没有了。 “啊——”就在这时候,我感觉被人扼住了喉咙。 “哈哈——老子终于能见天日啦,天帝老儿,看你能把我怎样——哈哈”那苍老的声音像疯了一般大笑起来。 “老人家,你,你要干吗?”我被他摁着,吓得不敢动弹,一时后悔没救上苏墨寒,竟然救了这个失心疯。 “老子自打进这弱水大牢,就没吃过一滴血了,今日出狱,权当拿你这一股子热血给老子献祭了” “你,你怎么恩将仇报?”我大声喊着,强撑着身子往光亮处爬了一点。 “哈哈——有味道,血的味道”借着亮光,我看到面前是一张满是疤瘌的脸,此刻正张着血盆大口,准备把我吞进去。 “等等,你是谁?我死也得死的明白些不是吗”我打算拖延点时间,就算不跑出去,让牢头抓回去,也比被这恶心的家伙吃了强啊。 “这肉太松了,脓血还那么多,好在被泥溜子包着。恩,要是烤着吃,或许更劲道”那家伙此时已经饿红了眼,根本听不进去我的话。 他一伸手凝出一团火,转瞬就点着了我湿乎乎的,泥条子一般的衣裳。 “啊——救命”钻心的疼痛让我喊不出来。 我痛的在地上打滚,衣服烧着了,我刚能扑灭,头发又烧起来。 “哈哈——哈哈”那苍老的笑声,邪气十足,像是地狱的恶鬼。 我抓了一把泥,勉强把头发扑灭,却发现那血盆大口已经紧紧的抓住了我的一根腿。 “呼呼,撒点盐,味道就更好了” 他坐牢竟然还带着盐巴,也着实让人刮目相看了。 一阵剧痛,伤口上撒盐的滋味,我这次算是真真切切的领略过了。 “啊——”那老家伙一用力,想要从我腿上撤出一块肉来,却突然停住了。 他,就这样,倒在了我的腿上。 脑袋,轱辘,轱辘的滚了几下,不动了。 这是我第一次看到死人,一个张着血盆大口,瞪着血一样眼睛的脑袋,直愣愣的躺在了我的身旁。 我又一次昏死了过去。 第三十七章 第二空间 夜,死寂般的黑夜。 我睁眼发现,我已经幻化成石头,在一个急速奔走的袖口之中。 久违的石头啊,我在弱水大牢曾千百次的想变回石头之身,却不能够,苏墨寒说过,天帝让我受刑,那便是要受刑,想变成石头躲过刑罚,那是痴心妄想。 我以为今生我已经没有变回石头的权利了。 我以为刚才我就要丧生在那恶心的血盆大口之中。 我不能确定, 难道,我之前的苦难都是在做梦,如今我还是在瑶池水底和小白为伴? 不,不是的。 这急速的袖口像极了我被暮云神君绑架的那个夜晚。 那夜,袖口的味道如斯;那夜,似乎也是这个温暖的袖口。 难道,我是在暮云的袖子里做梦? 还是我在弱水大牢里面,梦见在暮云的袖口之中呢? 这是个问题。 但是,透过袖子,我分明看到,我已经进入暮云府里面。 这是怎么回事? 此时,天已经微微亮了,我又看到了熟悉的荷花池,那天我还在气鼓鼓的喂鱼的荷花池。 只是,我此时已是虚脱无力了,我想跟鱼儿喊声早上好,竟然也没有力气了。 当然,我也不敢喊,流穗说过,人在做梦的时候如果大声喊叫,那就表示梦快醒了。 暮云府就是我的一个安乐窝,我实在不忍心叫醒这个梦。 刚瞥了一眼鱼池,我还没等缓过神来,竟然被暮云带到了暮云的工作室——“炼云台”。 这肯定是在做梦了,这是暮云府的禁地,连管家流穗都不能进去的禁地。 这个地方,平时只是暮云和飞白可以进去的,我和流穗最多是从外面扫几眼,却从来没看到里面的摆设。 从袖子里望去,我看到炼云台里面,竟然只有一张茶桌,两把椅子,正中供奉着一张云海图。 这和暮云府的风格一样——寒酸中透着简介,简介中透着寒酸。 我还以为这里应该是宽阔的大床,温暖的火炉—— 因为每次暮云和飞白从这里吗出去都是高高兴兴,红光满面。 “天呢,那之前暮云和飞白——我还以为——他俩——断袖—难道这炼云台是谈工作的地方?” 忍者伤口的剧痛,我躲在石头里面大口的喘息,都这时候了我还胡思乱想。 这些不切实际的想法让我自己都感到羞愧,感到脸红。 不过在弱水天牢这几日,让我明白了一些道理。 羞愧、脸红、开心、烦恼。。。。。。这些词语只是给那些伤春悲秋的“幸福人”准备的,“苦难中的人”没有资格谈这些,他们需要的只有两个字,那就是——活着。 袖子微微抬起,我看清楚了,拥有这方衣袖的,确实是暮云。 救我的竟然是暮云——这是怎么回事? 只是今夜,他一袭黑衣,表情凝重,眼睛已经不复当日在天界学院那样的流光百转,刚毅的脸庞也并没有多少血色,显得有点疲惫。 唯有黑色斗篷帽子里,垂下来的一缕卷曲的头发,紧紧的粘在额边苍白的皮肤上,趁托着眼前这个男人,还算是俊美。 暮云双手握拳,叠在一起,伸出下面两个手指头,略微抬了两下。 炼云台这个空旷的房间,赫然在正中间出现了一条裂缝。 天呢,这是——虚幻空间? 大凡神仙能多般变幻,能起死回生,能点石成金,但是像今日这般,凭空在屋子里又生生的扯出一个空间的还是少见的。 容不得我多想,已经随着暮云走进了一片混沌,周围一片虚无,那暮云却走的轻松自如。 想是我俩进去后,那炼云台也已经一切如常了吧。 真是法力低微限制了我的想象,像这种法门,我还是第一次见识,就连在须弥山藏经阁中我也没读过这样的蹊跷,这也太神奇了。 暮云看了看衣袖里的我,确定没什么问题,露出浅浅的微笑。 “稳住了——”暮云说完,竟然飞了起来。 乘空破云几万里,神法一瞬上青天。 飞来飞去,周围风呼呼作响,但景物竟然一点没变,青茫茫的一片。 这些日子皮开肉绽,加上今日被那个“吃人狂魔”吓了一吓,我已经脱力。 刚才听到暮云暖暖的言语,我的心安稳了一些,不觉在暮云衣袖里面又迷迷糊糊的睡了过去。 不知道过了多久,我悠悠醒了过来,我发现我竟然躺在妙生花里面,屋里装饰还是和我下凡前一模一样,连香案上的一瓶杏花都开的毫无变化。 只是,屋里多了个人,——暮云拿着一个小药臼子,轻轻的捣着草药,屋里弥漫着一股药草味。 我怎么又在妙生花了? “快逃——快逃”我大喊着,一骨碌爬起来。 我知道这妙生花就在天界,在这里不是擎等着天帝过来抓我么。 再抓回去,那刑罚还不知道比上次狠辣多少倍吗?挫骨扬灰估计都是轻的。 我慌乱中去摸鞋子,却不成想周身还是疼痛难忍,一个起身我翻倒在地,我爬着去找鞋子,没有鞋子我如何跑呢。 “别怕——”暮云显然被我吓到了,赶紧放下手里的东西,把我抱起来,轻轻的放在了床上。 “帮我,求求你,我得逃——我不能被抓回去了,这妙生花呆不得啦,呆不得啦——”我泪眼婆娑,模糊了整个世界。 “这不是妙生花,这里没人抓你——”暮云拍了拍我的肩膀,示意我再躺下。 “你,流穗呢?飞白呢?他们是不是去天帝那报信了?我——”我挣扎着又爬起来,仅仅靠左眼睛寻得了一个出口——窗户。 我没命的爬到刚才暮云倒药的窗子旁,我一定要跳出去,我要逃生。 “别怕,别怕——这里是云海,不是妙生花” 暮云把窗户开大了些,我顺着暮云打开的窗子看出去,果然外面一片云雾缭绕。 一个墨色滚滚,坠着金边的云海,荡然呈现在了面前。 我倒吸了一口冷气,赶紧闭上眼睛,我有点晕高。 多亏没跳出去,这要是跳到海里面,估计连个浪头也激不起来,就消失了吧。 暮云再一次把我抱到塌上去,掖了掖被子角。 我一把从后面抱住了他,瓷实的抱住了,如今这就是我的救命稻草。 那刀子般的天雷鞭,那汩汩流淌的鲜血,那势力的牢头,那睁着血盆大口的吃人狂魔—— 那就是我的噩梦 我只能紧紧地抱住眼前的人,才能真真实实的感受到,我已经逃出来了,我不是在做梦,这个人此刻,就是我全部的希望。 我不顾撕扯着伤口,钻心疼痛,我不顾汩汩鲜血,从伤口慢慢渗出的恐慌,我不顾曾经在我内心,暗暗对帅气的二皇子许下的情比金坚,我不顾一切的世俗礼仪。 我一定要把眼前这个人永远的留住,我要活着。 第三十八章 杜若 暮云回过头来,轻轻拍了拍我: “我去给你配点药,你歇会吧” 风轻云淡,竟然没有丝毫的波澜。 “我害怕——”我弱弱的说,要是搁以前,我都鄙视我自己。 “别怕,有我呢”这句话这么熟悉,曾经下凡前听二皇子也说过。 但是此时此景,暮云的话似乎比二皇子的分量重很多。 当年听了这两个字是甜蜜,而如今听了这两个字是信任——对生命的信任。 我松了手,暮云站了起来,轻轻抚了一下被我弄皱的衣裳,离开了妙生花。 这一刻我突然后悔了,我不应该放手的。 在暮云离去的那一瞬,我看到暮云的眼角,分明沁出了两滴清泪。 连暮云都哭了,可见我的前途堪忧啊—— 我心里刚刚燃起的一点生的希望,就这么被暮云这两滴清泪给浇灭了,灭的死死的。 开门时候,一股小风闯了进来,暮云衣袖纷飞。 我刚才抱着他的地方,已经被我伤口流出的鲜血染红了一片。 看着鲜血,我脑海里不断闪烁着恐怖的画面,睁眼闭眼都是。 我索性抱着被子,蜷缩在床榻的一角,瑟瑟发抖。 我心里面像压了一块大石头,咽不下去,吐不出来,死死的压着我的心,让我感觉随时都会有什么不详的事情发生。 我这个房子跟妙生花一般无二,只是外面是缥缈的云雾,让我逃脱不得; 我面前的这个人跟暮云一般无二,只是今日却如陌生人一样,让我亲近不得。 暮云的药外敷加内服,疗效卓着。 没两日工夫,身上的伤口就没那么疼痛了。 只是,被层层绷带缠着,就跟五花大绑一样,行动不太方便。 我是逃出来了,想想弱水天牢里面那些无助的囚徒们,他们却是被连累了。 还有那固执的苏墨寒,我仿佛能想象的到,她会正襟危坐的在茶桌旁,呆呆的等待烈火灼烧。 我求暮云神君去天牢打听下苏墨寒的情况,她太苦了,她不应该就这么被烧死。 暮云说弱水天牢大火,烧的是佛火,烟雾大,不会伤人。 我倔强的摇摇头。 我说“暮云,你是没见那天的架势,浓烟滚滚,鬼哭狼嚎。 整个弱水天牢,一片凄惨。 烧得肯定不是佛火,是鬼火,那天不知道得增加多少恶鬼。” 暮云说,能进弱水天牢的,除了我这个精灵之外都是有头有脸的人物 要不是,这次“天命玄鸟”关乎三界福祉,关乎天界大业,关乎二皇子的前途。 天帝哪会如此震怒,让我这个小石头见识到这天界一等一的森严法狱。 鬼怪精灵,小偷小摸之流,随便个土牢山洞就能关个千八百年, 连个守洞的童子都不需要。 弱水天牢这么点小烟雾,别人呼喊那是想造势逃脱,只有我这块没见过世面的小石头,才当真往死里逃命 我说“我不信,别人可能求生。可是那苏墨寒连烟雾都不会避一下的。 她为情所困,疯了。” 暮云打开窗子,对着万里云海,悠悠的说,“我又何尝不是疯了。” 我不明白暮云的意思,难道暮云真的是失心疯?从第一次见他就觉得神请不定。 我紧紧的盯着暮云,我要盯着他的眼睛 小白说,要看清一个人,必须要看穿他的眼睛 暮云被我看的有点不自在,索性说出,佛火是他放的 只是造势救人,不会伤人的—— 我愣住了,什么?什么? 原来救闵宿星君的是暮云? “闵宿星君救出了吗”我关切的问道,其实我哪会关心闵宿星君,只是感觉暮云捎带救出我来,作为客套话应该假模假式的问候一二。 谁料? 暮云说,天界根本没有什么闵宿星君? 只是他使了点手段,把消息传给了小白。 小白是瑶池蛇精,没人认识,以后东窗事发也不会查到瑶池里面精灵那里去。 啊?专门救我的? 是什么力量能让一个人掘破弱水,只为捞出一块小石头? 难道? “你喜欢我?”我不合时宜的问了暮云一句。 暮云铁青的脸,脑袋摇的跟拨浪鼓一样,恶狠狠的丢给我一个镜子。 我一照,里面分明是一个独眼妖怪,细细看来,酷似书里写的男罗刹一样的面孔。 哎,从西方到东方, 从瑶池到大牢, 折腾了这么久,我终于变成了男罗刹的模样。 丑陋无比。 美貌不再,知己难求—— 想到小白救我,口吐鲜血的样子,我为了朋友有何尝不能豪气一把呢。 我直接给暮云跪下了,“请您去救一下苏墨寒——我的好友” 暮云这次拒绝的更是干脆, “不可能,弱水天牢如今已经被天兵保卫的密不透风。” 我说,“不救也行,那就找一下一个叫杜若的仙官——让杜若去救。” 暮云,惊讶的抬头,看了看我,“你怎知道杜若?” 暮云说,杜若的故事是天庭的密辛。 杜若是天帝的师弟,少年得志,刚出师就委以重任,带兵大破魔君。 却不成想,年少有年少的劣势, 杜若年轻,着了魔女的道,非要娶魔女入天庭—— 天帝大怒,将其囚禁于天虞山。 杜若后来被天帝囚禁在天虞仙山,却跟疯魔了一般,不分昼夜的研制什么兵法。 终于积劳成疾,不足一年就仙逝了。 暮云说,之恋,不会有好结果的。 可是,这种孽缘却怎么挡得住。 “不会的,怎么会?”我急的大喊。 “苏墨寒已经观云百年,杜若死怎么没有一丝乌云——” 暮云说,天庭有规定,终年万里祥云—— 碰到婚丧嫁娶还要七彩云华 谁人敢在天界撒乌云—— 那杜若将军可能是想让苏墨寒有理由活下去吧。 听了暮云的话,我不知道该说什么 我想,苏墨寒那样,还不及死去———— 暮云说,“杜若的尸骨就在天虞山的南面。” “你怎么知道的那么清楚??”我问暮云—— “还记得天界学院每天下午打扫杏林别院的那个老人家么?” “牵狗的那个??”我突然想起,每日在杏林边上默默洒扫的白须翁。 “他就是当年在天虞山,照顾杜若生前起居的散仙。” “坟墓都选在山之阴吧?他怎么在山之阳哪???” 当年天界学院的学生也是好奇。 不知道谁后来求证过白须翁, 他说埋尸骨的地方是杜若自己选的。 杜若将军过,天虞山,只有那个地方,能看到弱水——那里有他的心。 第三十九章 云海 杜若之死与我可能是一时的难过 要是让苏墨寒知道了,可能就坠入万丈深渊了 与此说来,那为爱白头的苏墨寒,知道还不若不知道的好。 至此,我再也不提去天牢就苏墨寒的事情了 只是,在弱水天牢,总有这么一个曾经给我温暖的大娘, 搁在我的心里 只是,到现在为止,我也不知道暮云为什么去天牢把我救出来。 或者说,救我的人为什么会是暮云。 。。。。。。。 在这个假的“妙生花”呆了几天 着实的无聊 每天除了哈欠连天就是吃暮云调配的各种金疮丹、祛疤丹、十全大补丹 这几天我见识了这辈子都没有见多的各色丹丸 暮云果然名副其实 不愧是天界学院给药王夫妇后补的医药课老师 这几日,伤势大好,只是右边眼睛略微模糊, 不过,罩着暮云给我的一枚西海仙贝,想是没几天就好了 我是孩子天性,在屋里闲不住 但凡能下床走动了,就想出去看一看 只是出了这个假“妙生花”的房门, 院子里精致也是让我乏味的很 因为眼前的院落和天界的暮云府一般无二, 暮云阁、妙生花、丹鼎鑫都是一模一样的, 就连院子一角的鱼池,里面的鱼儿都大小数量无异 唉,暮云也够无聊的,容不得身边一丝变化 哦,不对,这里哪来的香气? 是了,在院子一角竟然有一颗一人粗的杏树。 满树的杏花,妁妁其华 我偷笑了一下,想来是暮云偷懒,栽一颗杏树,就不要大老远去天界折杏花了 我狠狠地吸了一口香气,掐了个诀,稳稳的坐在杏树的大枝丫上 放眼放去,万里云海,金光粼粼,波澜壮阔 哇塞,在须弥山顶我也是见过海的, 可是,可是 没想到,这云海,竟然是天工造物,美不胜收 这日,我午睡正酣,就被暮云敲门声吵醒了,说要带我出去走走 好哎——我正巴不得 看来今日暮云心情不错 出了院子,我俩蹬上了一艘小木船 暮云撑着长篙 划破水际间,金色的琉璃碎了一片 “海阔心宽无崇远,道深情长又一村” 我望着宽阔的云海,不知从哪里冒出来两句打油诗 借着太阳的余晖,我分明看见暮云一脸欢喜 刚毅的脸庞,挂着谜一样的浅笑 我从没见过他如此放松—— 犹记那日在天界藏书阁 第一次见暮云时候的样子 那天,被他那俊秀的模样吸引,一时惊为天人 那时,伴着月亮的清辉,是何等的冷傲 如今,在橘色的夕阳里,这张脸上又是写满了温柔 如果不是那天,他扔给我的那面破铜镜 里面我那夸张的模样 此时,我肯定认为他已经喜欢上我 男女的那种喜欢 我又伸出头来,侥幸的看一眼水面 里面一个狼狈的独眼聋,把我自己吓了一跳 赶紧静心凝神,作坦然状 不过我还是想不通,为何暮云会去救我 像劫天牢这样的大罪,用脚指头想想也知道至少得株连九族吧 今日趁着暮云心情好,我还是斗胆的问了一句 “暮云,你为什么救我呢?还为了我放火?” 暮云没有作答,只是梨涡一现,一笑了之。 以我这打破砂锅问到底的性格,这算不得回答。 于是,采用迂回战术: “你怎么找到弱水天牢尽头的?真是让人佩服啊” 我想站起来,拱手表示佩服 不过着小船实在不怎么稳当,站了好几下竟然没成功,还是得老老实实的蹲在船头 暮云今日心情果然不错,话也多起来 他说“年少时候,经常出入天宫,弱水天牢地形图,在他这算不得秘密” 我表面点头称是,心里想“吹吧,还经常出入皇宫?那天君的亲戚有像你这么寒酸的吗?” “那你救我那天,看着挺累的啊?辛苦了啊” 暮云听不出我是在引他的话,接着说: “天帝有道,四海太平,犯人没那么多,弱水天牢也是几千年没有扩建了,还和以前一样。” “这是哪跟哪啊?”暮云这还是在跟我说话吗?不过听到夸奖天帝老儿,我是一百个不乐意。 “冤枉好人,算什么有道——可怜我这冰肌雪骨,此刻还丝丝拉拉的难受” 暮云又是笑意盈盈,说:“你此刻这不是在畅游云海吗?有什么好埋怨的” 我瞪了他一眼,懒得辩驳。 哎呀,我是在套他的话,问他为什么救我的,怎么被他拖着转移了话题了呢。。 啧啧,暮云几时也变得这般鸡贼了—— “那小白——没有危险吧?”我又问了一句。 “那瑶池蛇精,我查过了,是有一年仙灵会,从人间收过来的,这天界没人认识她,无碍——” “仙灵会?什么是仙灵会啊?为什么收的是小白呢?”一听到新鲜词我就好奇,多问了一句。 “就是当年天地人三界,针对走兽的一个比赛,比修仙功法,获胜的就选入天上清修,这也是当年修仙的捷径了” “啊?那我是不是也可以参加呢?我最好凑热闹了”我拍着手,一时喜滋滋的。 “那是几千年前了事了,如今已经没有仙灵会了” “那下界走兽如何修仙?” “靠机缘喽,只是再成仙怕是要多费几千年的苦修了” “啊??说话就是几千年,这苍海沧田的变化在你们神仙口中竟是这么的平常”我嘟嘟嘴,不知道为什么,竟然替下界的走兽感到不平。 自打从天牢出来,感觉我变成了一个怨妇,对什么都感到愤愤不平。 暮云放下长篙,说话间,竟然从云海里捞上一个海螺来。 “回去养着吧,解个闷子”他一把扔给我,依然笑意盈盈。 “得咧——”我赶紧把这玩物牢牢的兜在裙子里。 “你才来东方,朋友少,能给你送信的也就只有那条白蛇了” 暮云看我费力的兜着海螺,皱了皱眉。 扯了一片云,化成一个鱼缸。 我裙子里的小海螺竟然像长了腿一样慢慢“走”进了鱼缸,还来了一个清脆的跳水声,激起水花一片。 这一幕,引得我和暮云哈哈大笑。 我一抬头,和暮云四目相对,眼前这个人,此时恰似春风遇娇柔。 。。。。。。 “小白万一她进不去天牢呢?万一她被发现呢——还不得被抽筋扒皮”我关键时刻冒傻气,不合时宜的又来了这么一句。 “我都安排好了——”暮云柔柔的说。 我看暮云,今日这温顺劲儿,一时胆子大起来, “那你在这水底挖洞放火的,要是被发现,还不得株连九族啊?” 眼前的暮云,身子分明震了一下。 咬着牙说: “像我这样,敢去天牢救人的,哪还有什么九族?” “对不起——我,只是——”我不知道该怎么说。 但是暮云,脸上刚才的那些柔软,荡然无存,眼睛充满了忧郁和愤怒。 “对不起——对不起”我不知道说什么能缓解一下。 要是这会暮云发起失心疯来,我还不得沉入海底,葬身鱼腹了。 “我不是有意挑起你的痛处的,我错了” “今日乏了,回去吧——”暮云把场篙往船上一扔,掐了一个诀。 那木船竟然像长了翅膀般,转瞬飞到了岸边。 抬脚上岸,暮云脸色铁青,连招呼没打就往暮云阁走去。 “今日,对不起——谢谢你”我往前跑了两步,抱着刚才的鱼缸,一路水花四溅。 在暮云要关上暮云阁房门的那一刻,他的手停住了; 他看了我片刻,说:“你不是一直好奇我为什么救你吗?” “我——”我屏住呼吸,不敢出声。 “因为,你借了我暮云府的宝贝没还。你的命不值钱,我暮云府的宝贝那是价值连城——” 第四十章 相妇峪 天界学院, 灵溪湖畔,岸芷汀兰 我和伽洹授衣大典 科科均合格,开心异常 每人端着一杯米酒,去和同学们道个别吧 觥筹交错间,我分明看到了飞白那清冷的面庞 “飞白,等过会我专门回暮云府道别” 是夜, 躺在对面牢房的明明是苏墨寒 我翻了个身,竟然天雷鞭的疼痛不见了 可是,我记起来了, 最后,竟然忘了和暮云告别 那个每天送我去天界学院上学的人 。。。。。。 我一时泪眼模糊, 在一颗圆滚滚的泪珠儿里, 我看到暮云还在丹鼎鑫里面安静的搅着小罐儿 一脸的落寞 暮云,对不起—— 。。。。。。 我梦醒了,枕头湿了一大片。 摸了摸松软的蚕丝被,好在已经逃出了弱水大牢。 我稍稍的安心了一些。 屋外风起。 墙面上树影斑驳。 我想起白日里,暮云说我借了暮云府的宝贝。 我只当是暮云一时的气话,因为我先关心了小白,而没有先关心他的安危—— 可是,他说话间眼神却是如此的尖锐, 像刀子,剜了我的心 他救我只是为了他家的宝贝 我的死活却是无足轻重—— 让我想想,我几时借了他家的宝贝呢? 暮云从来不打诳语的。 我翻来覆去的睡不着—— 脑海里红光一闪,我一个机灵坐了起来 是了, 我记起来了 云锁—— 要是没有云锁,我如今可能还是瑶池里面那块呆笨的石头, 可是,要是还了云锁,我明日可还能头倚杏花观海阔? 当然不会, 天牢逃犯 此刻要是没有云锁,我连瑶池也回不去了 失了这云锁 四海之大,竟再也没有我的容身之处了 我想到这里,一股莫名的恐慌袭上心头, 我抱着膝盖,蜷缩在床脚,挨到了天明 。。。。。 如今,我只能讨好暮云了 他不提云锁,我是万万不能开口说的—— 人,卑微的时候 只能装一下傻子了 暮云生气就会提云锁的事情,开心了却会带我游湖 所以, 我得让暮云开心,他一开心,这云锁就保住了。。。 。。。。 经过了那道道天雷,我本来早已经把生死置之度外 可是,如今看这天青云灿 璧树青瓦 我又有一些贪心了 人, 活着就要有追求 如今我的追求就是这小小的云锁 。。。。。。 天蒙蒙亮, 我捻了一片杏花,化作信笺: “暮云,昨日之事,深感抱歉—— 我并非不关心你, 只是小白比你更弱一些。 书上说,有一种汤叫做“翠粉银鱼戏杏花”又名“欢喜羹” 吃了这个汤的人,内心会变得十分欢喜, 只有你欢喜, 我才欢喜 我这就去云海捉些银鱼来, 等你醒来,就能吃上珍馐美味了 欢喜吧?” 我悄悄的塞进了暮云的门缝 奔到了云海 云海平日波澜壮阔 早上却是平静的很, 我好歹也是瑶池里面出来的精灵,水性还是拿得出手的 我一个猛子扎进了云海 竟然没有掀起一点浪花 昨日我见过,云海里面鱼儿欢喜跳跃 怎么今天这般少 我往更深处潜了一下 哦,果然,“鱼儿大军”都在下面呢 正当我抓鱼抓的欢的时候 却没发现从远处窜过来一条硕大的“鱼怪” 暂且叫“鱼怪”吧——像鱼长者翅膀,脸上身上长满了胡须 我刚要往回游,却已经来不及了 这鱼怪搅起了漩涡 一时云海黑浪滔天,天旋地转 唉,像我这种法力低微的小仙,想做点事情咋这么难呢 我正想着 “咕嘟”呛了一口水,眼前一黑 再也没有力气挣扎了 唉,可怜的魅儿啊 讨好暮云的鱼羹做不成,自己倒要变成这鱼儿的饭羹了 。。。。。。 不知过了多长时间, 我感觉胸口一起一伏的, 肚子咕噜噜响,一口水噎在嗓子眼里却怎么也吐不出来 我死了吗? “咳咳——”一口水喷到了眼前这个人的脸上。 天呐,我多亏醒了,否则—— 我看着暮云那涨红的脸,下意识的擦了擦自己的嘴巴 “魅儿,魅儿——”暮云这声音此时就跟号丧似的,听得我好不耐烦 “哦——”我感到右边眼睛剧痛,有热液汩汩渗出。 摸了一下,一手的血。 “我的眼睛”我捂上左眼,发现右眼已经什么也看不见了。 一滴水滴到了我的唇上,淌到嘴巴里面咸咸的 一个大男人怎么还哭了,我晃悠着手,在空中摆了两下 “我去抓鱼是让我俩欢喜的——哭啥?” 我硬挤出了一丝微笑,艰难的挤出了,我想应该很难看 “鱼儿没丢吧——”我用手指了下裙边的小布袋 暮云果然从里面抓出了几只还在活蹦乱跳的小鱼儿 “欢喜羹的鱼儿一定要新鲜的,只是我现在可能做不了啦,眼睛微恙” 暮云擦了擦脸上被我喷到的水,清了清嗓子 “傻丫头,改日再做,那时我去抓鱼——今日我带你去药王殿” “他能治好我的眼吗——”我虚弱的应了一声。 “药王乃天界第一医官,掉了脑袋都能缝上的——” “那快去吧,我眼睛疼的紧” 暮云回手把院门关上了,又捻了片杏花做了个布包,把我那只伤眼睛擦拭一番 在暮云的袖子里,我感到一千个后悔,早知道就应该等眼睛好利索再去抓鱼了 这下可好,新伤旧伤加一起 把自己整成真正的独眼聋了 这云锁比起眼睛来,我还是觉得眼睛更宝贵一些 云锁没了,我自己慢慢的修炼灵力就好了 眼睛要没了,可就怎么也修不回来了 。。。。。。。 药王殿外面,守门的童子说 “神君留步,我家药王已经告老还乡,到下界另辟仙府了” 我的心咯噔一下,今日真是大大的不顺 “麻烦告知下地址——我有急事”暮云。 。。。。。。。。。。。 按照童子的指引,暮云带着我来到一个偏僻的荒山脚下 为了防止我晕死过去 暮云把我放在一块青石板上 给我输了一些真气 其实我晕死不过去的, 这眼睛都瞎了,任谁也得苦撑着一口气寻找大夫啊 “相妇峪——到了”暮云指着草丛里面突兀的立着的一块大石头,高兴地说。 “这是什么名字啊?这么别扭”我随口一句,强忍着痛,跟着慕云走进了一条羊肠小路。 没走一会,峰回路转,一座体面的宅院出现在了面前。 “药王神君,别来无恙啊”暮云对着大宅子大声喊。 却没有声音。 “是不是走错了,”我实在累坏了,索性坐在了路边草稞子里。 “这个什么相妇峪,一听名字就别扭。药王不可能在这安家的,咱们别耽误时间了,疼死了”我看着暮云还在两遍萨摩。 “肯定没错的——”暮云小声说。 “暮云携带重金,前来求医了——”暮云又一嗓子。 大门吱哟一下开了, 一个小童子慢慢地探出头来“这里是十斤医馆,求医者需付诊金十斤” “我去?十斤不是黄金百两吗?抢钱吧?”我本来就难受,听他那么狮子大开口,更是生气。 “不是黄金百两,是夜明珠十斤”那童子一板一眼的说。 “我去——我这暴脾气”我简直被气炸肺。 “你问问你家神君,这个可够”暮云从自己衣服上抠下了一颗珍珠,递给了那童子。 不出片刻,竟听到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大老远一个熟悉的声音传来 “我说今日一早这喜鹊报喜,原来是贵客到啊,快请入正殿” 往十斤医馆儿的正殿走的路上,这紫茯夫人一脸赔笑: “您那西海翡翠珍珠,我先替您收着啊,您再来个十趟八趟的也足够了” 暮云却没接茬,“药王在哪?” “他在那边偏殿,像您这样的贵客,有我在正殿亲自接待” “不必了”暮云扭头直接去了偏殿的方向。 “这——”紫茯夫人一脸尴尬。 第四十一章 十斤医馆 暮云一阵风似的绕过正殿,来到旁边一个稍微矮一点的屋里。 屋里一股药香中夹杂着丝丝甜甜的果味 一个穿杏色袍子的少年,坐在太师椅上 正在把二郎腿搁在前面诊桌上 翘得老高 少年眉开眼笑 一边看书一边吃桃子 桌子上除了摸脉垫胳膊的布包之外,还妥妥的放着四盘子水果 红白黄绿,色各不同 我睁大仅有的一只眼睛, “啧啧,药王果然厉害,这个年纪保养的比暮云看着还嫩” 我话刚出口,就见那少年一下跳了起来 “这速度——忒快了”我在暮云袖子里啧啧称赞。 少年却突然垂手侍立,呆呆的望着我和暮云 低声的喊了一声 “娘——” 我差点没从暮云的袖子里滚了出去,这个称呼,简直是折煞我俩。 暮云闪了一下身子,我从袖子里探出头来 是紫茯夫人, 铁青了脸站在后面。 “退下吧,没个药师的样子”紫茯夫人啐了一口道。 看了看暮云在旁边,也不便发火。 “神君,老孙行医的偏殿还得劳您移步,这个是小儿的诊室”紫茯夫人指了指旁边,跟着走了出来。 只留下那个少年老老实实的站在桌子旁边,手里拿着一个啃了一半的桃子是放也不是,吃也不是,甚是尴尬。 这药王的诊室与这堂堂的十斤医馆的装修风格迥异。 正殿偏殿都是坐北朝南,阳光充盈 而这里却是朝东,门窗小就不说了 光是面积就足足的小上两倍不止 屋子里面家具陈列也是粗陋不堪。 “哎?这老孙,死哪去了”紫茯夫人低声的一句。 回头对暮云说:“你看看,神君,要不您先去后面客房住下吧,老孙可能去采药去了” “客房?”暮云问。 “这边请——”紫茯夫人赶紧赔笑,让出路来。 同时回头对身边的一个小童子说:“快去寻神君去,告诉他回来晚了就死外面吧” 手上还不忘做出了一个抹脖子的手势。 “多日不见,药王对夫人的感情还是这般深厚啊”暮云跟着夫人向后院走去。 “见笑了,深厚谈不上。老孙没啥本事,只是就一个好处,诚实,听话——”紫茯夫人一脸自信的说着。 “这不是两个好处吗?”我躲在袖子里自言自语。 在暮云袖子里,我远远看到一个大圈门门口,上面匾额上写着两个字“客庐” “快到了,神君。我们刚搬过来,重病人还没有,所以啊这些客房都是崭新的。您放心住下就是” “那就叨唠了,只是还需快快帮忙请一下药王神君”暮云抬手作了个揖,差点把我甩出去。 我一个趔趄抓住暮云的衣袖,正好和紫茯夫人对上了眼。 只是我是一只眼,她是两只。 “嗷?这里还有位小仙子啊?哈哈——也住得,住得。您那颗翡翠珠子,就是再来十个人,费用也是够的了,呵呵——” 紫茯夫人干笑了两声,又说:“放心,老孙定是走不远的,他连上个茅房都得跟我商量的” “哈哈——”被她这么一逗,我直接笑出声来。 “这位袖中仙子别笑,这相夫之道是门学问哩,改日姐姐好好教教你” 这紫茯夫人定是没看到我的模样,要是知道我在她讲堂上听过课,就不会自称姐姐了。、 我赶紧捏着鼻子,哼了一声“嗯——”便再也不敢出声。 到了客庐门口,望进去,院子还是挺大的。 里面假山回廊,一应俱全,精致的很。 只是,在迈进去的一瞬,一声女人娇媚的声音划破了这一丝宁静。 “我躺好了,您快点来吧” 一时,我,暮云,紫茯夫人都愣住了,抬起的腿不知道该迈出去还是退回来。 “这不来了吗,急啥啊——”一个老头子的声音,有点尖,显是一副公鸭嗓子。 “现在感觉如何?” 女声音有点含混:“早就麻酥酥的了——” 公鸭嗓子:“呵呵,太好了,要的就是这个感觉”。 女声音软软糯糯:“只是,你过会可别弄得我太疼了——” 公鸭嗓子:“我有数,又不是头一次,你别绷着了,只管放松便是——” 女“嗯——我这个姿势行吗” 公鸭嗓子:“我来摸摸,这儿麻吗?” “麻” “这儿酥吗?” “酥” “这儿呢?” “哎呦——按不得,疼疼——疼死我了”这女子一声娇叱。 “你小声点行吗,千万别让前院听到了。要不,咱俩都得完”公鸭嗓子压低了声音。 紧接着是,吱哟一声,是一扇窗户关闭的声音。 果然,里面再也没有了声音。 “要不,我还是去前院等会吧”暮云小声说,拱了拱手就要走。 “既然来了,哪有走的道理——”紫茯夫人,脸上表情复杂,硬挤出的一丝笑容比哭还难看。 脚步却比刚才快了三分,她也顾不得暮云了,直直的朝发出声音的房间奔了过去。 一时,客庐里面又是寂静一片,唯有假山上流水的声音哗啦啦的,清脆叮铃。 就在紫茯夫人快上台阶的时候,又听刚才那女人一声大叫,啐道: “哎呦——?你这什么破玩意,弄疼我了,是不是破了?还不拔出来?” 公鸭嗓子一阵挣扎声,“哎呦,太紧了——嗨” “啪啪——紫茯夫人伸出脚就是两脚,那门却是纹丝未动,显然质量是极好的。 暮云拖了拖衣袖中的我,看我在安安静静的看戏,并无大碍,也就随便找了个遮阴的角落坐下了。 “哎呦?——”房子里面传来一声撕心裂肺的声音。 紧接着,窗户被打开了,一个胡子花白的老脸探了出来。 “谁?”声音低的很,可能是怕前院听到吧。 “啪啪”那紫茯夫人一句话不说,铁青着脸,又是两脚。 门,吱哟一声开了,一个身材矮胖的老人家手持一个银杵子站在了门口,那杵子上还挂着一颗血呼流啦的牙齿。 “咣当——”铁杵和牙齿一起直直的掉在了地上,发出一个沉闷的声响。 “夫人,我——错了” 透过假山,我正好能清楚的看到那老者脸庞,认错的态度竟然比刚才那少年更加的虔诚。 你过来—— 紫茯夫人扭着老者的耳朵,直直的拖到了假山旁边。 第四十二章 野蛮老妻 假山旁边灌木丛丛,确实是这个院子最最隐蔽的地方 加上假山不断的水流声,声音也是一点也传不出去 紫茯夫人把这个老头子拖到这里定是脑子里已经闪过千转百回的思虑了 不过,这位夫人应该没想到 为了躲阴凉,此时的暮云也在假山旁边的芭蕉树下休息, 只是,被这些杂乱的灌木挡了个结实,她没看见罢了。 “啪——”刚到假山,一个耳光就飞了过去。 那老头儿瞬间脸上多了个五指山,一脸委屈的蹲在了地上。 默默地从衣服兜子里掏出了点药物抹到了脸上。 看到这般场景, 我猜这老头儿应该就是紫茯夫人口中的老孙了——药王神君无疑了。 暮云不忍看这幅情景,刚想悄悄地站起来,往后挪一下。 “别动,想站起来,能了你了”一声厉喝传来。 一时,暮云是留也不是,走也不是,呆呆的坐在这里,一点也动弹不得。 “我就是想站起来和你解释一下,夫人,气大伤肝,你——”那叫“老孙”的药王神君一脸赔笑的说。 “那你说,你在后院那屋里干啥玩意啊?恩?不老实的在前院等病人?”紫茯夫人指着地上“趴乎”着那一坨,凌厉的质问。 “谁让你去客庐的,啊?谁让你去的?”说着,紫茯夫人又是一通拳打脚踢,好不厉害。 “拔牙——在我那诊室血呼流啦的也不方便啊?”药王自己揉着被打的肩膀,嘀嘀咕咕的说。 “那你不知道来客庐得提前跟我汇报吗?不知道吗?”又是踢了两脚。 “那隔壁甲子府的二夫人,说自己最近,手头——有点——紧,所以——”药王这次说话小心翼翼的,一边看这紫茯夫人的脸,一边断断续续的往外蹦字。 “啥???那甲子府天天肉香飘三里,跟你说没钱??”紫茯夫人气的捶胸顿足,一时都说不出话。 好半天蹦出几个字来: “到底付了多少?” 紫茯夫人说着伸出手来要钱的样子,看这情形,这药王的小金库是不保了。 那药王此时脑袋缩的更是低了,恨不得趴到地上去,半天喃喃的说了一句话: “她——就给了我两串粘糕,我怕凉了——就吃了” “呸,好啊,你这孙胖子,两串粘糕就收买你了?” “看我——”那紫茯夫人显然是更加生气了。 一时摸天摸底的,估计是想找个什么趁手的家伙,奈何没找到,还被药王拉住了。 “夫人你消消气吧,他牙疼的实在太厉害了” 这药王不拉还好,一拉又是两个大嘴巴,还打偏了,一时间鼻子里面的血,忽的一下就窜出来了。 “你这老东西,刚进来那会,我光以为你私自动用客庐啦?现在看来,连诊金你都这般——” 那紫茯夫人手在空中停了一下,气的不能自已: “算了,收拾东西回娘家” 药王此时,一把抱住夫人的大腿,一副哭腔声: “小茯,我错了,那夫人实在可怜——医者父母心,我——” 那紫茯夫人似乎缓和了一些,摸了一把泪水,说: “可怜?啊?谁不可怜?你那儿子好端端的,就被鸿泰那个老混蛋给撵出了皇子府就不可怜啊?你我说辞官,那鸿泰连挽留下都没的,你就不可怜啊?他当年当天帝之前敢大气和你说话吗”紫茯夫人越说越气,到最后竟然坐在了假山下面石头上,指着青天大骂了起来。 “夫人别生气,下次鸿泰老儿那后院妃嫔再来瞧病,定给她们开上后厨喂猪吃的那肥丹,让鸿泰老儿后宫全胖成猪脸,给你出气”药王摸着胡须,一副老谋深算的样子。 “噗嗤——”那紫茯夫人破涕为笑。 扭捏着说:“猪脸归猪脸,诊金一点不能少” “那是自然,下次鸿泰本人在来瞧病,定让他多跑几趟,没个三五十趟,定不算完” “哼——光剩一把好嘴了”那紫茯夫人瞅了一眼药王,眉目含笑,显然是气消了大半了。 “糟了,刚才上头来病人了,刚擦那暮云去哪了?”这时候紫茯夫人才记起正事。 眼前这一幕闹剧后,暮云实在不好意思直接出来。 就捏了诀,闪身到院门口了,假装刚进门的样子。 “咳咳——”暮云往里走着,咳嗽两声,也算是给这个紫茯夫人回应了。 那紫茯夫人变脸比翻书还快,顷刻间脸上笑容全绽开了: “老孙,看谁来了?暮云——你们好久不见了吧” 那药王此时已经站起来了,呆呆的回过头来,一时脸上表情呆滞。 “药王神君,别来无恙,今日实在是有事相求” “别来无恙——无恙”药王说着,眼睛却一直盯着紫茯夫人,似乎在等待下命令。 那紫茯夫人依然是满面笑意,朝暮云含蓄的点了点头,又悄悄的给药王眨巴了眨巴眼睛。 谁成想那药王却会错了意思,两手叉腰,大声说:“小本生意,概不赊账。没有诊金,亲娘来了也不瞧” 一时大家面面相觑,甚是尴尬。 药王却不觉得,头潇洒的一甩,摸了摸前额刚才被打散的头发,扬长而去。 说时迟,那时快,这紫茯夫人一把抓住药王的领子,嗖的下,竟然硬生生的揪了回来。 对着暮云,依然笑意盈盈的。 不等药王站稳,就咬着嘴唇说: “说什么呢,医者父母心。亲娘不瞧也得给咱们家暮云瞧瞧啊。人家暮云神君还少的了你这区区诊金不成?” “这——”药王一时疑惑,脸瞬间扭得就跟南瓜瓜蒂一般。 “人家一枚翡——翠——珍——珠,那可是罕世珍宝啊”说着紫茯夫人抖了抖一兜子。 一时药王脸上那扭成卷儿的皱纹,瞬间舒展开来。拱手笑道:“见笑见笑,快请” 又回头跟紫茯夫人说: “夫人那——客庐里面的那位贵客,你先帮我照应一下,我去去就回” 说话间,药王一路含笑,直直的带暮云来到了他的那间小诊室。 。。。。。。 这位药王神君,果然名不虚传。 一眼就看出我这眼睛的端倪。 “这位仙子,定是下过云海,可是遭遇上了那上古凶兽松公了?” 我在暮云袖子里看了半天的戏,有些乏了,早已懒得动脑子回忆那云海的事情。 “正是,被搅在了松公的黑漩里面”暮云赶紧说。 “好,好,万幸啊,万幸”那药王一边捋着自己那花白胡子,一边作淡定状,眼神里面精光点点。 如果不是刚才在客庐里面,我亲眼看到他那副脓包的样子。 我现在肯定以为,这是位正气凛然,宽和从容,颇有仙风道骨之姿的旷世医仙。 而现在,这个万幸从他嘴巴里面吐出来,却让我多了几分疑心;“什么万幸啊?我都瞎了” “仙子听我说,那松公历来是晨起力量最弱,金乌初升后,每涨一分光芒,那松公边增一分力量,要是你午时失足跌入那滔滔云海,此时怕连骸骨也剩不下一寸了” “嘚嘚”我听了药王这几句话,着实捏了把汗,吓得不轻。 “药王您仁心仁术,医术高强。还请您快救救我吧”我赶紧上了一堆奉承之词。 “这个不难,仙子请这边躺下” 我刚要起身,暮云直直的把我托到了这个诊室内房的榻上,自己却站在旁边并不做声。 我看着药王摇着头,苦笑了一下。 不一会,拿出一堆小刀子,小剪子,小叉子什么的,摆了一排。 又用一个干净的小布包,在我眼睛旁边抹了一些白水。 瞬间疼痛消失。 “现在感觉如何——”那药王这一声尖嗓子,让我一下想起了刚才的一幕。 “酥酥麻麻”我说。 一时药王还是那副公鸭嗓子,按着我的眉毛附近问:“我来摸摸,这儿麻吗?” “麻” 于是又按着我的眼眶下面,问 “这儿酥吗?” 我回答:“酥” 一时感觉好笑,我这回答竟然和刚才那娇柔女声音一模一样。 遂,我默默的想,不管药王再如何问,我定然不再说一样的话。 谁知,这药王竟然一把按在了我这病眼上:“这儿呢?” 我一时疼痛难忍: “哎呦——按不得,疼疼——疼死我了”。 这时候,竟然听到暮云“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第四十三章 瞎眼可医 药王小小的诊室里面,一股子浓浓的草药香,让我瞬间感觉心里安静了许多。 药王这是在治疗眼疾吗?分明是往死里按啊。 这是什么医者仁心,这也太粗鲁了。 我终于忍不住。 没好气的说“你能不能手上有点数?” 谁知这药王脾气很挺好,一点都没有生气,依然一副笑呵呵的模样。 明晃晃的光线在我眼前亮了一下,我分明看到一枚小巧的刀儿直愣愣的竖在我的眼前。 如果当时我不大喝一声,可能以后的故事都不会再有了。 我想到刚才那颗血淋淋的牙齿,一时着急。 我挣扎着去夺药王的刀子,却发现周身已经被紧紧的束缚在床上,动弹不得。 好在我的嘴巴还能说话,只是被刚才药王擦的药水麻醉了一番,说话也没有那么清晰了。 “你要——干啥?”我使劲摇晃脑袋,进行反抗。 药王笑眯眯的说:“别着急啊,乖,一会就全利索了” 药王这个词语用的,让我好生胆战心惊。 药王一只手使劲按了按我的脑袋,接着说 “就疼一下,一会给你换上只梅花鹿的眼睛,保准美美的” 可能是刚才我那声大喊,惊醒了在一旁闭目养神的暮云。 一丝寒光,嗖的一下,药王手起刀落。 刀子落在我的一侧,险些插到我的耳朵上。 正在这时候,一阵急匆匆的脚步声。 我歪了歪脑袋,看到门忽的上一下打开了。 紧接着是紫茯夫人进门,把两颗拳头大小的夜明珠拍在了药王的面前。 “甲子府的诊金,连上次的一起——还说上次没拔下来就不能收诊金?这是什么道理,天底下还非得大夫一次就药到病除啊?” 药王脸上笑容尴尬,赶忙过去给夫人添了一些茶。 然后弓着腰,翘起大拇指说: “夫人果然厉害——” 紫茯夫人看了暮云那铁青的脸,一时不明原因。 赶忙来屋里看了下躺在床上的我: “不是眼疾吗?这刀子插在耳朵边上干什么呢?” “问你家老孙——”暮云没好气的说。 “我好心给你们医病,你还把我的刀子打落了,要是扎着脑袋,我可不负责啊” 药王叉着手,一副硬气的样子。 “你这哪是医病,你不是要剜出她的眼睛吗?还要换个鹿眼。这么简单,还需要来你这药王府吗?” “这是怎么回事”紫茯夫人被眼前的一幕搞糊涂了。 “怎么回事?他们心里清楚”药王歪头,指了暮云一下。 “我们只是付诊金看病,别的不清楚”暮云没好气的说。 “你们干了什么,你们自己没数吗?”那药王更是生气,跳着脚大声说。 难道是,偷看他挨打?这药王也太小气了。。。。我心里想。 “没数”暮云说,更是脸色难看。 “怎么回事啊?有话好说”紫茯夫人想缓解下气氛。 “我且问你,她的伤可是被松公所为?” 暮云点了点头。 “松公之前,是否受过天雷鞭?可是被天雷鞭扫到了眼角” 我虽然不喜欢他,心里顿时佩服了药王100遍,果然厉害。 药王凌厉的眼神看着我,此时一点那脓包丈夫样子也没有了。 我点了点头。 “那就是了,弱水天牢大火,天界如今在通缉那受天雷之刑的瑶池魅灵。我刚才探你鼻息,你的元神就是一块石头” “那又怎样——”我还没说话,暮云却抢了一句。 “怎样?我是天界药王,吃天庭俸禄,怎会给一个逃犯医病”药王拱了拱手,一大义凌然的样子。 “逃犯?我看看——”紫茯夫人一听逃犯两个字,赶忙过来围着我打量了一遍。 “不会吧?这仙子怎么看着好生面善,似曾相识的感觉呢?” “我是瑶池魅灵,你的学生”我嘟嘟噜噜的说着,无奈嘴巴此刻麻嗖嗖的,说不清楚。 “学生啊——你看这事闹的”紫茯夫人说。 “那咱们就别去告发领赏了。暮云,不好意思啊,你们还是逃命要紧吧”紫茯夫人尴尬的脸上,还有一丝假笑。 “就是,你不也是“天命玄鸟”的受害者吗?刚才就是看在你和我儿子同是受害者的份上,想悄默声的给你解除病痛的,你们还得寸进尺了?”那药王甩了甩袖子,撇着嘴说。 “医者仁心,请药王给她治好眼睛,重见光明我俩自然离开”暮云冷冷地说。 “你——”药王干脆气的坐在桌子旁边。 “别说了,这不可能。我对天帝那是廉洁奉公,白首不渝” “当啷”一声,暮云把一颗圆润的翡翠珠儿扔进了药王旁边的一个白玉盘子里,珠儿在盘子里滚了个圈圈,便稳稳的定住了,只是闪烁着耀眼的精光。 “想收买我?我这一片赤胆忠诚,日月可鉴” 又是一颗珠儿落进了盘子里,两颗珠儿相碰,发出清脆的声音,一时让人心情愉快了一下。 “哼,我孙家历代对天庭都是精忠为国,绝无二心” 说话间,暮云竟然从腰间把腰带上一串配饰扯了下来,一时间大珠小珠落玉盘,整个屋子都亮堂了许多。 “这些可够?”暮云瞪着眼睛,紧紧的盯着药王。 药王刚要开口,紫茯夫人一把捂住了他的嘴巴。 一脸谄笑的说:“够了够了,都是同僚,魅儿又是学院的门生,就别见外了” “夫人,这些珠儿咱们是万万要不得啊”药王看着紫茯夫人那笑意笑盈盈的眼色,说不出是生气还是无奈。 “你懂什么?不就是救个人嘛”紫茯夫人边说着边拿出个小布包,一颗颗的往里装,嘴里还嘀嘀咕咕的数着个数。 “你身为朝廷命官,吃的是天庭俸禄,如今却要为逃犯治伤,你——你,你不觉得羞耻吗?”那药王按住夫人的钱袋子,脸又一次皱巴的就成了那南瓜蒂儿,表情却是比哭还难看。 紫茯夫人轻轻的扒开药王那双赭石色的大手,笑容中含了一丝娇羞,说:“羞,羞并快乐着” 药王长叹一声,“唉——” 然后回头对暮云说,我再仔细看看这仙子的伤势吧。 。。。。。。 屋里烛火摇曳,药王这次检查的着实仔细。 “新伤旧伤算一起,能救这魅灵仙子的,如今,这天上地下可能只有老夫了。只是,单靠我一人之力,确实万万不够的” “还请药王赐教”暮云听了这话,脸上慢慢的有了一丝笑意。 赶紧鞠躬请教。 “崇明鸟泪,九幽寒冰”药王紧紧的盯着我这只已经完全看不见的眼睛,一字一句的说。 “再请赐教”暮云又是作了一个揖。 “黑域秘境,九幽山” “怎么都是在魔界?”听到两个地名,暮云显然是大吃一惊,声音都变得有些颤抖。 第四十四章 仙二代贬官 室内烛火摇曳,室外寒星漫天。 这人间的夜色也美的着实有一番滋味。 “这黑域秘境和九幽山,地处交界处,相隔甚远,一来一去怕是要耽误些时间了,还请药王神君帮忙照顾下这个丫头” “谁给你照顾啊?自己照顾吧!”药王打了个哈欠,眯着眼睛说。 “这——”暮云又是不悦。 “你别不高兴了,重明鸟泪转瞬即逝。就是老头子我,也不得不跟你们去那妖魔窟窿里呢,哪有功夫给你照顾病人?再说了,这个小丫头也得跟着去” 我一听说我也去魔界,一下精神头又来来。 晃晃悠悠的挣扎着说: “我去,我去” “去什么去,先去睡觉” 那药王举手给我眼睛上呼过来一个黑乎乎的东西,又撒了点粉粉在我面前,我竟然马上就哈欠连天一歪脑袋睡着了。 。。。。。。 客庐的早上,鸟语花香。 一个小童子早早的便把早饭送过来了。 吃罢早饭,我伸了个大大的懒腰,今日神清气爽了很多。 除了药王给我糊在右边眼睛上的一个黑乎乎的软帕子,搞得模样有点怪异以外,我已经和平时一样,没有什么不舒服的感觉。 “药王技术真是棒棒棒啊”我一边说着一边出门去寻暮云。 溪水流翠,繁花似锦,这个小院子早晨的景色比天界还别致。 我大口的呼了几下花香,采了一朵插在了鬓角,美一美先。 “收拾下吧,得出发了”冷不丁,传来了暮云的声音。 “哦”我应了一声。 “这些天,谢谢啊”看着暮云匆匆的脚步,我一边追出去一边说。 “看来药王这“冰蟾活络贴”着实对症,今天又跟以前般生龙活虎了?”暮云回头报之一笑。 我屁颠屁颠跟着跑了出去。 我摸了摸眼睛上糊着的那贴黑黑的软帕子,打了个冷战。冰蟾???好么,多亏糊在眼睛上的不是活蛤蟆,我的乖乖—— 看着暮云匆匆离去的身影,我想,我至今还用着人家暮云的云锁,如今又花了那么多珍珠给我求医。 这么个大大的人情,几时能还完? 想到这些,我一时不免有些惆怅。 唉,我得在暮云府做多少年的厨子才能抵得了债啊。 从客庐到前院还有些距离,一路上我得小跑才能跟得上暮云。 前院,药王一家早已经大包小包的收拾停当,在院子里等着了。 “快点吧,你们这些年轻人就是爱贪睡——”药王依然一副公鸭嗓子,还没等说完就被紫茯夫人扭了一把,就立刻闭嘴了。 “哎呀,早在天界学院那会,我就看着魅儿姑娘长得明艳可人,如今看来更是秀美绝伦了。瞧,跟暮云站在一起多般配啊?” 我面上不露,心里却开心一笑。 像现在这情况,天妃啥的是没有指望了。 其实,现在想来暮云也不赖啊,人长得英俊不说,人还挺义气的。 况且俺还用着人家的云锁固形呢,又况且,暮云那随便一颗珍珠就价值不菲,嘻嘻—— 紫茯夫人笑意盈盈,却见暮云脸上似乎没什么表情。一时感觉无趣,只好给药王挤了一下眼睛:“是吧?老孙” “哎,恩——”药王抬头看着天,一副心不在焉的样子。 “哈哈,就是我爹整的这个黑贴子太煞风景,搞得这个姐姐就跟黑山猫妖似的”那药王家公子一句话,让我恨不得马上把那贴臭膏药揭下来,踩成稀巴烂。 “是有点哦,只是黑山的猫妖不一定是黑色的啊”暮云跟了一句,大家都笑了。 我面上跟着微笑,在心里却是大骂了这药王爷俩一百遍。 那药王公子对着暮云一个拱手说:“暮云大哥,我叫远志,舍近求远的远,胸无大志的志。” 药王上来就要打,说:“小兔崽子——,你名字是这个意思吗?” 那公子下意识的往前闪了一下,说:“暮云大哥,早就听过您的大名了,这次跟你们去魔界见识下,多多赐教啊” 暮云皱了皱眉说“魔界不是好玩的,到时候紧跟着你父母最好” 远志:“我的本事你还不知道呢,待我细细道来啊” 。。。。。。 一路上,就数这个叫远志的公子话多了。 什么都没问他,很快把自己介绍的淋漓尽致。 他从小跟着父母学医术,三百岁就能给别人抓药了,五百岁就能给一些小兽小虫的瞧病了。 八百岁时候,家里的灵犬去世,他哭的稀里糊涂的,还做了一个《离别赋》。 两千岁时候,去天界学院修习,连跳三级,不到200年就从仙界学院毕业了。 当然,听他的意思,志华仙官在他毕业的问题上帮了不少的忙。 毕业之后,就跟随父亲在药王府接诊,水平那是高的不得了。 如今三千来岁的小年纪,就被选拔到皇子府上做随府医官了。 “那你如今不在皇子府当差,怎么回来了?”我上来一句,说完想起了什么,好像那天紫茯夫人说什么儿子被撵出来之类的话。 “都是拿鸿泰老混蛋,搞什么天命玄鸟,结果搞砸了吧”那紫茯夫人抢过话来说。 “搞砸了还不扇自己个大嘴巴,却要怪罪你们这些娃娃——”那紫茯夫人越说越气,又骂了起来,不一会连天地的奶奶也被揪出来问候了几句。 “消消气吧,夫人——志儿还小,来日方长啊”药王赶紧的安慰了几句,形势稍微缓和了一下。 一会远志又管不住自己的嘴巴了,自顾自的又秃噜秃噜的,给暮云讲起了他被贬官的光荣历史。 天命玄鸟不是失败了吗?天帝大怒,把瑶池魅灵送进了大牢。 可是二皇子是天帝的儿子,不能杀吧,况且二皇子不是还在人间吗?所以就把他的品级给消了两级,如今也够不上医官随园的级别了。 那这个远志医官当然也就乖乖的从皇子府撤出了,撤就撤吧,再安排个去处不就是了吗? 可是这个天帝,偏偏就不顾及人家爹爹是医药界的一把手。 愣是把这远志医官给发配到弱水大牢做随牢医官。 用远志自己的话说:“那弱水天牢,天寒地冻的,也没什么油水,跟皇子府那是简直一个天宫一个炼狱啊。整天接触的病人血呼流啦的不说,而且一不小心还会碰上那种神经兮兮的病人。” 而且还没过去两天,那弱水还着了一把大火。 那会远志医官正在里面给一个受了刑,昏死过去的老头止血呢。 一时天牢暴动,差点没被犯人给踩死。 那天,这远志仙官是连滚带爬的跑回了药王府。 对着爹娘是一把鼻涕一把泪,直庆幸还能活着见到爹娘。 当时紫茯夫人一看儿子那可怜样,大怒,拖着药王和儿子就奔到天宫大殿了。 那会天帝刚得到弱水天牢大火的消息,正在气头上,再看看灰头土脸的远志仙官更是气上加气。 那紫茯夫人非要求天帝把远志还是安排回二皇子府,否则看到儿子这么不顺心,自己和药王这官也当着没什么意思了。 就这样,你一句我一句,药王和紫茯夫人双双辞官,带着儿子下界了。 “药王下界,天界可是损失一个人才啊”暮云随口附和了一句,把远志乐的不得了。 “就是,我爹这次下界,就让那些伤神病仙们在天界难受去吧” 这远志公子说话豪爽的很,不知道让天庭的那些大神们听了作何感想。 带着这么个话痨也是有好处的,一路上就跟说书一样,有趣的紧。 刚讲完这段神仙二代辞官记,远志公子就被他娘拉了过去,然后爹娘一前一后护着这个活宝。 暮云指着前面一个美的像画般的小村落,小声的说:“注意了,前面就是黑域秘境” 第四十五章 诡异村落 药王真会唬人,明明这么温馨的小村落,愣是被他说成是什么黑域秘境。 隔着大老远就能看到里面的炊烟袅袅,行人熙熙。 路两旁,脂粉首饰,玩耍衣裳应有尽有,一派繁荣盛况。 不知道的还以为来到天界交易物品的那条十里长街——易物街了呢。 只是隔得太远了,声音却是传不过来。 “嗨,快看来,那条湖水蓝的腰带和暮云大哥的好像”远志指着前面的一个小铺子,一脸羡慕的样子。 大步的往前走“这等好物件,我也要来一条” 这小子速度也着实快了,一转眼奔进了村子竟然不见了踪影。 可是,那条湖水蓝的腰带却依然挂在那里。 “等等,这个村子有问题”暮云皱了皱眉头,停下了脚步。 “我儿子呢?”紫茯夫人顿时焦急的不得了,左顾右盼的,就要落泪的样子。 看着她那着急的模样,一时让我羡慕无比,我要说有个疼我的娘亲,此时也不用讨好着暮云来陪我找大夫医病啊。 唉,好羡慕这有父母的人啊,他们好幸福。 “夫人,你——”药王还没等说完的,紫茯夫人也冲进了那条繁华的小街道,不见了踪影。 “远志——,夫人——”药王着急的不得了,也要往里面冲,被暮云紧紧的拉住了。 “冷静些”暮云说。 “你??”药王急的捶胸顿足,一时失了主意。 紧接着,他紧紧的拉住了暮云的衣襟“你,赶紧去救人,我么可是帮你寻药才涉险的,你得负责” “稍安勿躁”暮云低声的说,同时竖着耳朵好像听到了什么。 “那边有声音,到那边去看看有没有机关”暮云说着,往旁边的荒野走了去。 走了没多远,发现这个村子旁边是一片大大的池塘。 池塘旁边竟然有一个破烂不堪的院子。有一个衣衫褴褛的婆婆,坐在石桌旁边,用小刀子刻着一截子红棕色的木头。 “这个小鸟儿不错,只是尾巴长了一些”暮云指着老婆婆旁边的几只已经刻好的小木雕儿说。 “哼”老婆婆哼了一声,连头没有抬一下。 “旁边的这个小哥儿却是俊俏的很啊,但是额头却太小了,一看不像有福气的模样”暮云捏着下吧接着说。 我看了一眼暮云,心想,这家伙几时变得这么油嘴滑舌了? “你怎么看出的没福气?”药王这会也冷静下来了,竟然弯下腰围着两个小木雕儿认认真真的看了一遍。 “福气不福气没看出来,倒是觉得这个小哥儿不像好人” 药王刚说完,一道寒光射了过来。是刚才老婆婆手里的短刀,只是还没到药王身边就被暮云一把接了过去。 “您的刻刀,可得拿稳了”暮云恭恭敬敬的把刻刀放在了老婆婆的面前。 一张满是皱纹的脸出现在了我们眼前。我之前以为药王脸上的皱纹已经够多了,如今看来,这个老婆婆就是当药王的奶奶都算是把她说年轻了。 一个女人,老到这个年纪还自己在外谋生,也着实不易啊。我不忍直视这张老脸,也暗自恨暮云和药王俩人,人家老婆婆说不定明早得带着这些小玩意,去换点米面下锅呢,被他俩这么打击,还哪有信心去集市上去呢。 “老婆婆,您的这些物件我都喜欢,真是特别好看”我伸出大拇指,给了个大大的赞。 老太婆小心的把石桌上的两个小木雕收了起来,上下打量着我们三人,一脸厌恶的说:“你们哪里来的?这地方可不是什么琳琅福地” 为了缓和气氛,我赶紧一脸赔笑的说“我们从天界来的” 刚说完,又后悔了,我是天界逃犯,说这个这不是诚心给自己挖坑吗? “我们来拜访昔日故人,若离元君”药王直直的盯着那老太婆。 “若离?哼——这天地三界,十方万里还有叫若离的仙人吗”老太婆弓着腰,慢慢地转身就要回房子里面。 暮云和药王互相看了一眼,也紧跟着走了过去。 周围的环境诡异的很,太安静了,水塘附近连一只蛤蟆的叫声也没有,后面灌木丛中也没有一丝虫鸣。 我感觉有点害怕,寸步不离暮云。只是心里想,我们明明是来找重明鸟泪的,怎么成了拜访故人了。 或许是这位故人养的什么宠物飞禽也说不准。 “留步吧,这里没有你找的人”那老婆婆快要进屋的时候,回身拦住了他俩。 “三千年前,若离元君那也是天地间少有的灵族上神,聪慧美丽,怎么来了这黑域秘境后就眼界高了,看不起老朋友了?”药王对着房门大声的说,一时声音传得老远。 听这意思就像是这个若离元君就在附近。 “请问姑姑,你可知道若离元君的住处?我等有要事寻她,绝无恶意”暮云拱手作揖,言辞恳切。 “她死了,你们回去吧”老婆婆平静的说。 “死了?这——如何死的?”药王那公鸭嗓子,此时越发的尖了。 “你怎么知道?你亲眼所见?”暮云紧接着说。 “我是她的一位故人,她被天界逼死了,世上再也没有若离这个名字了”老婆婆说着进了屋子,门吱哟一声关上了。 “死了?那我夫人和儿子——”药王一屁股坐在地上,颓然的看着黑乎乎的屋门,一副欲哭无泪的样子。 “老人家,请问那若离元君的坟墓在哪?我们想去上柱香”暮云对着屋里喊了一句。 那药王赶紧一个鹞子翻身爬了起来,拍了几下门喊:“是了,故人不在了,也不能白来一趟,拜一拜” 门,吱哟一下开了。 那老妇人竟然带了几分笑意,让这个满是褶皱的脸上更是可怖。 “那跟我来吧” 出了小院子,翻过了一座弯弯的小桥,前面竟然甚是开阔。 “刚才也没看见什么小桥啊”药王边走边嘟囔。 那老婆婆虽然弓着腰,脚步却是不慢。 没过一会,竟然来了一处花团锦簇的大园里外面。 “你们要找的人就埋在里面了,你们自己进去祭拜吧”老婆婆指了指园子里面。 然后,头也不回的走了。 一时,我们三个站在园子外面,不知道该进去还是不该。 第四十六章 法力全失 站在这个美丽的花园外面,里面的风景与河对岸的破败小屋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你们俩在这等一下,我进去看看,过会在这里集合”暮云让我们俩站的离这个花园远一些,自己径直进去了。 “别乱跑啊” 暮云只留下一句话便再也没有了动静。 一时我和药王非常的紧张,坐也不是站也不是。 药王对我就没什么好气了: “都是你,现在我夫人和儿子也找不见了,当时让你眼睛利索的换一下哪有这些事儿” 我看着无端消失的暮云,一时心里很是不安,也懒得管药王说什么了,只是蹲在草地上,折了一根小棍儿画着圈圈。 “你们俩个怎么不进去祭拜故人啊?” 那老婆婆的声音又近了,一抬头看着她的脸,就跟被冰冻过的麻薯似的,皱皱巴巴还冷若冰霜。 “你这老太婆,定是没安好心,快点把我夫人和儿子交出来”药王忽的一下站直了身子,气昂昂的样子和平时那副受气包模样简直判若两人。 “你的老婆孩子不自己找,找我作甚” “这村落园林一看就有猫腻,肯定是你捣的鬼”药王指着老婆婆鼻子就骂。 看着老婆婆那副弱不禁风的样子,感觉药王有点欺负人,我拉了拉药王的衣襟:“算了,神君,消消气吧” “小姑娘,你没跟你那情郎一起进去啊,一个人在这里和这凶巴巴的老头玩多没意思” “没事,我在这等他”我懒得跟她解释暮云不是我情郎的事情了。 “快点说,如何把里面的人唤出来?”药王从袖子里甩出一道寒光,直直朝那老太婆方向奔过去。 那老太婆年龄大,动作却是敏捷的很。黑影一晃,边将药王踢飞了出去。 “神君——”看到同伴受伤,我赶紧跑过去扶他起来。 “快跑”随着药王的一声大喊,我一看那婆婆站着的地方,愣生生的伸出一些黑色的藤蔓,直直的像我俩这方向“张”了过来。 药王这次起的倒是快,没等我扶,爬起来没命的像前面跑去。 我俩一路跑一路看,那藤蔓确是不紧不慢的隔着我俩始终一人的距离。 直到跑到了一个大大的宅院门口,才不见了那藤蔓的踪影。 “这是哪啊?刚才没看到这个宅子” 我抬头看了一下府上的匾额,写着冷府。 “这个冷字是不是就是阴冷的意思,咱俩不会是到了地府了吧”我战战兢兢的说,不自觉的感觉后脖颈直直的冒冷气。 “不会,那地府的判官就是我的病人,要是来了地府还好了呢”药王说着,不住的往周围看。 “这个宅子还挺不错的,够豪华的”药王说着,把这门缝往里面看。 “啪”的上一声,有一个人影从院子里面飞了出来。 “若离?”药王眼睛整的大大的。 “别出声,先看看情况”我赶紧捂住了药王的嘴巴。 门吱哟一声开了,一个身着黑衣的男子随即奔了出来。我和药王就避在墙角,他却没能看到我俩。 “好险啊”药王擦着冷汗,对着我说。 此时我也是吓得肚子疼。 “姑娘,莫走”一声充满磁性的声音,这黑衣男人追了上去。 “看看去”药王拉着我,一路猫着腰跟了上来。 “咱俩还是别看了,别被发现了”我一只手捂着肚子,我实在懒得跑了。 那黑衣男人重于在一片小树林处,追上了这个女子:“你三番四次来我府上,想必不是偷点小玩意那么简单吧” “你?你怎么知道我之前来过”女子被追的无路可逃,回过头来。 那男人一缕灰色烟雾过去,那女子的面纱掉在了地上,露出了一副曼妙风姿。 “我注意你好几天了,那天你偷吃的丹果儿就是我让下人给你洗好等着你的” “你——”那女子一脸怒气。 “给”男人慢慢走了过去,捡起落在地上的面纱递给女子,脸上瞬间绽开了一丝红晕。 “嘿——”谁料,那女子不接面纱,手上竟然凭空多出来一枚刀刃,直直的朝男人的心口捅了过去。 那男人一看就是高手,任由那女子刺过来,身子却瞬间移形换影。 他将面纱和夺过来的刀子一起,轻轻的塞到了女子的手里,自己却好好的站在那里,脸上还挂着一丝笑容。 那女子见刺杀不成,瞬间化作一只彩色的大鸟飞了出去,只留下那个男人痴痴的望着她消失的背影。 “重明——”我还没等出口,就被药王给捂住了嘴巴。 “想死啊,这可是高手——”药王小声说着,手上却捏了个诀。 “形隐无边,仙凡莫见” “你在干什么啊?那人都过来了”我看着药王在一旁嘀嘀咕咕。 “啥?你还能看到我啊?”药王一脸惊讶。 “为什么看不到呢?” “形隐无边,仙凡莫见,收——”药王又是一统祷告。 “快藏起来吧,那人来了”我拉着药王赶紧躲到了一颗大大的树洞里去了。 “完了,这个地方有问题,我的仙法使不出来”药王脑门上的汗珠子啪嗒啪嗒的滴了下来。 “不会吧?你再试试” “形隐无边,仙凡莫见,你能看到我吗?” 我点了点头“看的很清楚” “形隐无边,仙凡莫见,形隐无边,仙凡莫见” “依然能看见” “形——” “别了,你试试别的,变个夜明珠出来”我提醒药王。 药王左手捏了个诀,眯着眼睛,小声说“变” 面前空空如也。 “变个烧鸡出来——”我想可能是夜明珠昂贵了,消耗太多。 “变——”面前依然空空如也。 “变个丹药出来,这个你擅长吧?” 在这么窄窄的小树洞,那药王竟然盘腿打坐起来,搞得我只能紧紧的贴在树洞边上,眼看就要被挤出去。 药王手指一统舞舞扎扎“变” “吧嗒”我俩眼睁睁的看着从旁边滚过来一粒棕黑色的,甚是圆溜的小药丸来。 药丸滚到树洞前面,被一块凸起的小石头挡住了,稳稳的立在那里。 “成功了,成功了——”我指着前面的药丸儿小声的拍手。 “虽然小,也比法力全失去强啊” 那药王呆呆着看着那蓖麻大小的药丸,自言自语的说:“不对啊,我变得是茯苓丹,应该是白色的啊” 第四十七章 看戏 一个树洞里面,探出了两个脑袋——我和药王睁大眼睛,紧紧的盯着这枚棕黑色,圆溜溜的小丹丸,思索着到底是什么力量,使得白色的茯苓丹在这个地方竟然变了颜色。 可是,让我俩没想到的是,一个家伙竟然在我俩的众目睽睽之下,大呜呜的带走了这一粒小“药丸儿”——这个家伙就是一只黑乎乎的屎壳郎。 “你确定这是你的丹丸?” “不确定”药王说。 “那这是什么?” “可能,大概,也许,就是传说中的——粪球”药王说。 我俩互相看了一眼对方,郑重其事的点了点头。 “哎呀,法力全失啊”那药王颓然瘫坐在地上。 “一个仙界一品大神,竟然对着一个粪球研究了半天,说出去简直让人笑破肚皮”我捂着嘴笑的前仰后合。 药王一时眼露凶光,一把抓住我的领子说:“不准说出去,否则——” 我使劲的点点头,依然是心中暗笑。 那个黑衣服男人此时已经不知去向,看来是没发现我俩了。 “咱俩现在干什么?”我从树洞里出来,向四面张望了一下,周围尽是稀稀拉拉的树木,想找个人打听一下也没有啊。 “饿了,找点吃的吧”药王坐在刚才那个屎壳郎滚粪球的地方说。 “这边光是叶子树,想找个果儿也是难啊”我也感觉嘴巴里面发干。 “要不回去那个府里面要点吃的吧”我说。 药王把脑袋摇的跟拨浪鼓似的,说:“我堂堂天界上神,去要饭?没听过” “自己变变不出来,去找别人要还拉不下脸来,这神仙当的也太拘谨了吧,还不如我一个精灵活的潇洒。” 药王眼睛一时滴溜溜的转,可能是在想对策吧。 我在旁边连个蚂蚁窝也没找到,一时无聊,胡乱捏着诀,学着药王的样子,说:“变” 竟然,凭空的在我俩面前出了一个红彤彤的李子。 “这?”我轻轻的捏了一下李子,水嘟嘟的;又捏了一把自己,疼的很,这不是梦。 “你的法力没消失?”药王一脸诧异的看着我。 “还增长了”我颤巍巍的说,生怕一声音大了就把法力说跑了。 “变个桃子” 我单眼凝神,捏上诀,“变”,出来一个歪瓜。 “这个不算,我再变个李子”我又按照刚才的诀,果然又变了个李子,比刚才的那个还大,还香。 只是,我没敢跟药王说,其实我捏的那个诀是要变个桃子的。 但是不管变什么都是好的,最重要的是,我似乎终于练成了“无中生有”了,以前变换东西都是手里有个什么物件才可以的。 “真是个怪地方,神君我法力全失,一个小小的精灵却是法力大增,怪哉”药王自言自语说着,手上却不停,把我变的水果擦吧擦吧,三下五除二全都下肚了。 吃饱了,力气就来了。 药王说,刚才那个飞走的女子就是重明鸟——若离元君。 追她的那个男人,倒是没怎么见过,虽然一看就是厉害茬子,不过看他那样对若离也没什么恶意。 经过一番分析,药王说,还是得找个附近的人问一下,顺便打听下紫茯夫人和远志的下落。 这个药王,光想着自己的老婆孩子了,似乎暮云就像没丢似的。 我俩沿着来的路走而好久,准备找个有人家的地方打听一下,这还在不在黑域秘境了,还有刚才那老婆婆到底是谁?和那重明鸟什么关系。 可是越走却越觉得不对,这个小树林怎么也走不出去呢。 药王法力丢了,脑子还算灵活,用了什么奇门遁甲,一统乱算,我俩竟然来到了一个看似繁华的地方。 只是,繁华和我俩之间隔着一条河,却没有渡船。 要是在平时,我俩早就飞过去了。可是如今药王跟一个凡间老头没什么区别,就走这一小段路,都已经歇了三回了。中间还要求我给变了两回粘糕,虽然我都失败了,可是也好歹整出来一个凉哇哇的粟米饼子。 我自己飞应该也问题不大,可是携着药王这胖墩墩的身子,即使河面不算宽,我却是连想也不敢想了。 老老实实歇一会,看看过会有没有船什么的吧。 “你别跟着我了——”我看到不远处的对岸,一个彩衣女子回头怒气冲冲的说,那彩衣女子好像就是——若离,那只重明鸟。 “若离元君,救救我们”药王扯着嗓子喊了两声,那边却没有听见。 “哎,法力没了,中气都不足了”药王气鼓鼓的说。 “看,又是那个男人,黑衣服那个,嘿,长得挺帅的呢”我看到不远处,那个黑衣男人直直的盯着这个若离元君,好像在追求她的意思,但又不太像。 刚才在树林里面,我光顾着盯梢,没看清楚这男子的样貌,如今看清楚了,身材修长,脸色煞白,但是眼睛却是微微泛着碧光。 他光是眉目含笑,既不走进,也不走远,只是直勾勾的盯着人家女神仙的眼睛,搞得那若离元君很是不自在。 “你到底想怎样,我已经跟你说了,我只是来你这刺探那凶兽的下落的,你在跟着我别怪我不客气”若离元君急的脸通红。 “我也说了,我府上正好缺个管家娘子,这不你就来了,来了一次还不算,加上这次都5次了”那黑衣男人长得一板正经,说话确实随便的很。 “登徒子” 那若离元君说着,眉目含怒,又是匕首直直的冲上去,结果确实和树林里面一样,被夺了匕首过去,又送了回来。只是送回来的匕首上多了个小玩意。 “这个冰凌子是我冷府的令牌,以后你来就不用偷摸了,直接进就行”那男人此时笑颜如花,手里面甩着一个彩色的羽翎吊坠,瞬间变成了一个簪子,簪在了发髻上。 “我的‘贴身羽’”那若离一摸自己的脖子,好像发现随身带的吊坠被抢走了,上去又要打。 “这个就当咱俩交换的定情信物了。五月初五,我生辰,一早等你啊,如果不来,我就带着这个信物去天界找你一起过寿诞” “笑话,天界看守森严,岂容你这些魔界肖小之辈乱闯” “那天宫对我来讲,进不进都看心情,更别提天界” “你——快还我”若离元君此时一副女儿态,上去就抢,也不顾什么章法了。 “不还,等那天你来求我,我心情好的话——”那男人说话间已经不见踪影。 只留下这若离元君呆呆的站在那里,眼睛里含着泪水。 “这是谁啊?对若离元君还挺上心的,以前在天界怎么没听说还有这么一档子事呢”药王摸着胡子,一副看戏的架势。 第四十八章 若离非烟 对岸人来人往,我们这边却是一片枯树败柳,没有丁点的人气,只有一个没了仙法的神仙和一个控制不了自己仙法的精灵。 药王眯着眼睛,一副老谋深算的样子:“必须找到若离元君,才能找到我的妻儿” 我学着药王的样子,也眯着眼睛:“只有找到若离元君,才能找到暮云” “还等什么,快走”我拍拍屁股上的土,站起来说。 药王抬头看了看我,却没动,一副颐指气使的样子“给本神变一艘船,要不如何过河啊” 我把食指和中指定在眼前,默念咒语,“船船船,变变变” 我就说了,我的仙法不受我使唤的,船没有变出来,河里面突然出现一只大鳄鱼,张着嘴巴,一副要跃上来吃人的架势。 吓得我俩使出吃奶的力气,逃跑了。 “救兵来了,快看” 顺着药王指的方向,我看见一队天兵从天边缓缓的朝这边飞来。 我赶紧吓得藏在一棵大树后面,不敢出来。我是天界的逃犯好不好了,谁知道是救兵还是追兵呢。 “哎?人呢?快走啊,还等啥呢”妖王不耐烦的过来拉我,却怎么也拖不动我。 果然是没有法力的神仙不如精灵,我一个定身术,那药王怎么也拉不动我。 “我不去,万一是追兵” “哎呀,我会易容术,保准亲娘来了也认不出你来” “我没有娘”我说。 药王:“那保准你自己都认不出自己来” 我:“不能把我整的太难看” 药王:“成交” 药王从河里弄了点水,和了一些稀泥,在我脸上一统乱掇,我果然跟变了一个人似的。 脸蛋儿黄中带着绿,绿中透着黑,就跟刚才屎壳郎滚得粪球一样光滑。 “满意吧?”药王对自己的杰作颇为得意。 “一般”我通常在没法形容难看的时候,就会用上这个词。 “哎,我们在这——” 药王一边气喘吁吁的跟着天兵的方向跑跑,一边招手,那架势似乎比见了自己的亲娘还要开心和急切。 奈何,那些天兵就跟没看见我俩一样,径直朝别的方向飞去。 “跑不动了,快变点茶水来喝啊,渴死了”药王这身子骨也太不行了,没跑一炷香的时间,就大口喘着粗气,一副要气绝的样子。 我胡乱捏了个诀,想变出一杯凉凉的蜂蜜水出来,却莫名其妙的竟然变出了两杯黄橙橙的蜜汁出来。像茶水吧,颜色浅一些,像蜂蜜吧,滋味酸一点。 “这个不错,再来两杯”药王现在活脱脱的草包一个,干啥啥不行,吃啥啥没够。 那一队天兵好像不是来救我们的,因为等我们按他们的方向一路小跑追过来的时候,他们已经进入了“冷府”。 此时天色已经黑了,冷府里面此时传来一阵嘈杂的声音,显然乱作一团。 “我们在这——”药王上来就要冲进去,被我捂着嘴一把拉出来,指了指旁边的一棵高高的大槐树。 药王会意,老实实的在树下等着我爬上去,再用腰带把他费力的拔了上去,可怜我这根老腰,差点被累断了。 坐在高高的槐树杈子上,看的院子里面一清二楚。 诡异如斯,院子里面竟然又出现了那位若离元君。 还有那位黑衣男子。 只是此时,若离元君穿着一身黑衣,而昨天那黑衣男人,今日却穿着一身紫色的袍子。 这身袍子看着眼熟,我仔细考虑了一下,竟然有几分像苏墨寒的那件紫衣。 “今日初几?”旁边药王小声的问我。 “好像是三月十六”我小声说。 “你看那桌子上” “寿桃?”我分明看见在院子里面桌子上,摆着一个大大的寿桃。 “五月初五?”我和药王异口同声的说着,看了看天上的月亮,分明一弯细细的月牙儿。 “不好,这地方时空是假的”药王小声说着,脑门上又沁出了一层汗。 “快把凶兽蛊雕交出来,否则叫你俩死无葬身之地”那带队的天兵大喊。 “我是上神若离,正在追查蛊雕的踪迹,这里交给我就行了”那若离元君大声说。 “上神若离,该叫你冷夫人了吧?” “你说什么?满口胡言”那若离元君显然气的暴跳如雷。 “哼,有人上报玉帝,若离元君私自来魔界,给魔界右护法冷非烟过寿诞,让我等即刻前来卸了你的职务,押回天庭。” “胡说,我是来打探蛊雕下落的” “哼,这大大的寿桃,这两个酒杯,你二位月下对饮,也是打探下落?” “兵不厌诈,对饮又能怎样?”若离元君说。 “玉帝有令,若是反抗,就地正法” 那带头的将军一挥手,上来两人就要把若离元君擒住。 “天兵捉神仙,简直是乱套了”药王站在树上跺着脚说,一不小心差点掉下去。 被我一把拽住了,药王瞬间记起自己法力不在的事实啦,他吓得面如土色,再也不敢说话。 再往里面看,那紫衣服男人(应该是魔界右护法冷非烟)已经结结实实的挡在了若离的前面,“今日有我在这,看谁能把她带走” “你走开——”若离元君,一把推开冷非烟。 “我行事光明磊落,岂容你等污我清白?”若离元君往后扯了一下身子,划出道来。 “玉帝那,我会秉明,你等想押我回去,怕是没这个本事” 一种天兵围攻上来,瞬间黑压压的一片。 那若离反手祭出一枚冷冰冰的匕首,眼睛精光乍现。 英雄慢敌四手,却不成想,一枚金色的光芒从天而降,直直的朝若离元君后背打去。 顺着这枚金光,我看到一个衣着华贵的中年男人慢慢地从天上降了过来。 “老孔雀?”药王大吃一惊,显然认识这个男人。 “叮当”冷非烟衣袖一挥,一枚金光闪闪的孔雀翎羽掉落在地上。 “好大胆子,翼丞,你敢以下犯上?”若离回过头来,似乎并不奇怪这个男人的到来。 “我只是奉命行事,将你这个私通魔界的叛徒就地正法”那衣着华贵的男人说起话来一点干脆劲儿都没有,真像药王说的,活脱脱的一只老孔雀的模样。 “恐怕置我于死地的不是天帝,是你翼丞吧?” “那又怎样,你做这鸟族第一把交椅时间也太长了”老孔雀翼丞吹了吹自己的指甲,又抚摸了一下自己的头发,一副爱美的模样。 “长不长的不是你说了算,你敢动若离一根汗毛试试”冷非烟此时也是一脸阴森,紧紧的盯着这个翼丞,一脸厌恶的表情。 “滚开,如果不是你再三纠缠,我岂能被天帝猜疑?”这若离元君却是不领情,比起老孔雀似乎更恨这位魔界右护法。 “还说你不是私通魔界?这小夫妻过的倒是甜蜜,羡煞旁人”老孔雀翼丞扯着嗓子,柔声说道。 “住——嘴——”那冷非烟话还没等说完,一柄寒光从后面传了过来。只是若离元君这枚匕首,此时有失偏颇,斜斜的穿到了冷非烟的肩膀上。 “你,为何?”冷非烟显然没有任何防备,缓缓的回过头望着一脸冰冷的若离元君。 “我一向光明磊落,怎能让别人以为我通魔”若离元君一字一句,声音低沉。 “哈哈哈哈,天助我也”那老孔雀一阵狂笑,脸色涨得通红。 “今日本来只打算把鸟族的大神之位夺过来,却不成想还有意外之喜啊” 转瞬,他满眼精光,对着随从的天兵喊:“重明鸟若离负隅顽抗,就地正法。魔界护法冷非烟拼死相救,被我天兵活抓,交回天庭领赏” 一时天兵士气大振,浩浩荡荡向若离和冷非烟逼近。 第四十九章 狂躁 院子里面一派肃杀之气。 冷非烟的左肩膀,鲜血缓缓的流下来,啪嗒啪嗒的滴落在满地的白月光上。 四面八方的天兵,越聚越多,剑拔弩张之间,恐怕要发生一场殊死搏斗。 冷非烟府上的下人,在外围已经横七竖八的躺了一地,而后化作一团黑烟消失在无边的天际。 “死女人,定是你把天兵引来此地的,原来你终究是忠于天庭的”冷非烟一字一顿,恨恨的凝视着若离元君。 “。。。”若离元君,始终冰冷的脸,凝视着周围的一切。 “滚——给我滚——”冷非烟耷拉着左臂,一阵咆哮,巨大的声息让地上凭空刮起一小撮旋风。 “你我终归殊途——”若离元君柔声说。 “滚?嘿嘿,没这么容易。谁说你俩殊途,今日就让你们殊途同归”老孔雀甚是得意,摇头晃脑的说。 “那得看你有没有这个本事”若离元君竟然没有丝毫惧色。 “要放在平时我是没有本事,不过今日我是奉命行事,天帝终归有这个本事的吧” 说着,那老孔雀一声大喝“若离元君就地正法,生擒大魔头者官升一级” 一刹那间,天兵十人一排,轮转排开,挥动兵器直直的朝若离元君和魔界右护法冷非烟刺过去。 若离元君,双手合十,默念咒语。阵阵金光从眼睛里射出,前排天兵应声瘫倒在地。 不待冷非烟出手,那层层天兵已经消耗过半。 “天兵训练不易,你何苦拿人命来垫,我说过,天帝那边我会解释清楚,为了一个大神虚职在这里大动干戈值得吗”若离元君一脸怒气冲着老孔雀大喊。 “你觉得我今天还能让你活着出去吗?你若活着回来继续当鸟族大神,我哪里还有命?女人啊,终究是幼稚一些”老孔雀一副嬉皮笑脸,不紧不慢的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衫。 突然这家伙,两眼一瞪,大喊“诛仙阵” 若离元君:“住嘴,诛仙阵法若无大神之力相护,定是要耗损所有士兵的元寿的,你太卑鄙了” 老孔雀:“哈哈,如若你心疼,那你就自己了结,它年在你坟头,我定会祭拜好酒两碗” 若离元君双眼精光一闪,轻飘飘的飞入半空,顿时与那孔雀一般高,而后大喊:“天兵听令,这翼丞乃欺上瞒下,卑鄙小人。尔等即可撤回天界,听候发落,切莫为此等小人枉送性命” “哈哈,你看他们听你的还是听我的?我要没有十分把握,哪会冒此危险”老孔雀翼丞抖擞了一下脖子,对着下边使了一个手势。 下面士兵嗷嗷的发出鼓舞士气的声音。 “看来这平时蔫不出溜的鸟族也是不太平啊”药王站了一会,站累了,就索性坐在大树杈子上,双手抱着一杆枝丫说。 “这重明鸟不会死了吧?重明鸟一死,我是不是一辈子就得当独眼聋啦?”我看着紧张的情形,不禁为这重明鸟捏了一把汗。 “这次怕是凶多吉少了,你是不知道这诛仙阵的厉害”药王说。 “不会吧,这若离元君都飞在半空了,直接飞走不就行了”我正说着,看到药王朝院子里面努了努嘴巴。 院子里面天兵忽然单手放于胸前,大念咒语,中间夹杂这若离元君这几个字。 一时,那若离元君周身竟然焚起火来。 “咱俩是不是得回避一下啊?”我跟药王说。 “咱俩没事,那诛仙阵是有目标的”药王说着竟然打了一个长长的哈欠,天呢,这药王也真是心大,这种生死攸关的时候还能睡着。 若离元君痛苦的在地上打滚,发出一声声哀嚎,引得那孔雀一阵大笑,他笑得好像都有点支撑不住了,竟然慢慢的倒了下去。 不对,不是他自己倒了下去,是刚才痛的都蹲在地上的冷非烟,直直的朝那老孔雀射出一道寒光。 “你能撑住吗?”那冷非烟凝出一个天青色的罩子,慢慢的把若离周身的火熄灭了。 而他自己此时痛的呲牙咧嘴,脸部扭曲的有些狰狞,显然耗费了不少体力。 “离我远些,我死也不要与魔族有任何牵扯”那伏在地上的若离,此时挣扎着,声音凄厉。 冷非烟听得此话,身子不自觉的抖动了一下,瞬间天青色的罩子被诛仙阵击溃。但是,很快,他凝神静气,天火又被隔绝在罩子之外。 被冷非烟击倒的老孔雀此时也已经慢慢的站起来,扭动了一下脖子,恶狠狠的说“竟敢伤我的羽毛,可恶” 随即挥手给后面的天兵说:“杀,统统杀死,若离、非烟一个都不许留” 一时间天兵布阵的布阵,其余的挥动兵器朝冷非烟冲了过来。 “快看——好像是暮云,暮云来了”我看到暮云从另一个方向缓缓的跑过来,手里拿着一柄短剑,作势要加入战斗。 “哪?在哪?在哪”药王刚才好像睡着了,一听说暮云来了,赶紧擦亮眼睛朝那边望过去。 “那边”我指着暮云的方向。 “那边什么也没有啊——只有一排房子”药王说。 “这么大个人,你没看见?” “快给我用广目咒,这里是异界,我现在没法力” 药王虽然没法力,但是记忆力还在,很快教会了我用“广目咒”、“名目咒”、“亮晶咒”“异界开眼咒”。我给他统统用了一遍,虽然不知道哪个咒起了作用,但是最后的结果就是他看到暮云了。 药王甚是开心“一会等他们打完了,过去找暮云问问我家夫人和儿子在哪” “咱俩要不要帮忙”我看到暮云一个人往上冲,有点担心。 “要,你去吧”药王认真的看了我一眼。 “我一个人?”我默默的低下了头,唉,真想给自己个大嘴巴。我吃喝玩乐还行,像这种血呼流啦的场面,愣是不敢往里凑。 “暮云,危险,暮云——”我站起来朝里面大喊,我想那老孔雀忙着杀人,估计也顾不上别的动静。 正如我所料,老孔雀他们没人注意到我,但是暮云也他们一样,没听到我的声音。 此时天兵已经紧紧的围到了若离元君和冷非烟的旁边,场面由刚才的斗法,变成了冷非烟单手赤膊相抵。 而近在咫尺的暮云,却一个人在外面挥动着短剑,举止十分的怪异。 “你看?”我赶紧戳了戳药王。 “看到了,如果没猜错,暮云和咱们不在一个空间里面”药王捻着胡须,皱着眉头。 药王:“或者说,咱们和若离他们也不在一个空间” “啊??”我大惊。 “不好,咱们进入了幻境了,难道这黑域秘境不是天界传说的黑森林,而是一个看不到尽头的幻境”药王说完自己先是一个激灵。 “幻境,还是梦境,还是魔境?”我歪着脑袋自言自语。 我和药王光顾着猜测,冷不丁旁边传来一个震耳欲聋的声音。 院子里,天兵高高举起武器,一起向若离非烟二人砍去。却见冷非烟仰头向天,一阵野兽般的怒吼,瞬间两眼放出绿色的光芒。 肩膀上的匕首被生生的震了出去,飞了老远,可是匕首上的那一个冰凌子却像认识主人一般慢慢的飞了回来落在了冷非烟的手心里面。 冷非烟,双手招摇,一时在若离非烟和天兵们之间,慢慢的筑起了一道天青色的结界。 结界坚硬如冰,任由天兵的兵器如何砍杀,一时却也奈何不得。 第五十章 纠结 约莫一炷香的时间,在老孔雀翼丞带着天兵不断的攻击下,那天青色的结界慢慢的出现了一道裂缝。 冷非烟抱着已经现了原形的重明鸟(若离元君)缓缓了飞了出来,那重明鸟耷拉着脑袋,周身彩色的羽毛此时被烧得一片焦黑色。 “翼丞小人,偷袭我别院,杀我家仆,烧我爱人,改日定正大光明找你算账”说着冷非烟带着若离化作一缕青色烟雾,瞬间消失在无尽的夜空中。 显然,这一消失太突然了,老孔雀翼丞还在下面运功法突破结界。 当他发现二人离去时候,一阵狂啸,周身衣阙翻飞,硕大的孔雀尾羽张开了,艳丽无比。 这天界孔雀开屏煞是壮观,根根尾羽引来道道天雷,直直的朝冷非烟二人消失的方向飞了过去。 一阵寒光,紧接着“轰隆”一声,没成想那废弃的结界此时突然爆裂,一股子寒浪袭来,周围陷入一片混沌。 我和药王还趴在树上看热闹的,也被这股子巨浪袭击了,可怜如我俩,一个没有法力的老头,一个法力低微的石头,就这么被震晕了。 不知道过了多长时间,等我醒来时候发现药王在离我不远处的草丛里,正睡得呼呼的。 周围已经不再是什么冷非烟的府上,也不再有天兵天将,暮云也不知去向。 周围一片鸟语花香,似乎我俩被冷非烟残留的那个结界给震到了一个美好的地方。 “嘿,药王神君,吃早饭了”今天破天荒的,被我变出了两个热气腾腾的面卷儿。 药王吃的美滋滋的,把我好一通夸奖。 “咱俩不会是要在这里呆上个千八百年把——”我托着腮,看着山崖下一望无际的的密林,感到有点惆怅。 “那边好像有什么声音”药王耳朵倒是听灵光的。 此时就跟我当年做玄鸟蛋的时候一样,听到一点声音就能激动个大半天。 顺着声音的方向,走了老半天,真是望山跑死马,这声音的源头到底在哪呢。 我终于看到了,不远处的树林后面有一处山谷。在山谷旁边竟然有一从杏花,这些杏树枝丫繁茂,比当年在别院时候的杏林倒是还要壮实。 一连串的笑声就是从这杏树林传出来的。我顺着声音走进了,眼前的场景让我着实的意外。 暮云,在杏林里面的秋千旁边,推着一个红衣女子荡秋千,俩人欢声笑语,情意绵绵。 而这个红衣女子,不是别人,竟然是我。 “这——这是?”药王指了指那位红衣女子,又抬头看了看我,一脸的不自然。 我三步两步跑过去,我只是想去看看到底是怎么回事,可是,我竟然从他们之间穿了过去,从秋千上生生的穿了过去。 暮云和那个女子仍然在欢声笑语,原来,他俩只是两个影子。 “我就说吧,他和我们不在一个空间里面” “你是谁?”我打量着那个笑逐颜开的红衣少女,心里充满了疑问,这是我吗?难道是未来的我? 如果是的话,未来的我眼睛肯定是治好了,如果是的话,未来的我和暮云——嘻嘻,真是难为情。 可是,那景象好像有些诡异,那红衣女子右眼角竟然有一个菊花样的红痣,丝丝扣扣,绽放开来。 她究竟是谁?我究竟会经历什么? 我斜斜的倚在一株杏树上,看着眼前那欢乐的场景,不自觉的竟然也跟着傻笑起来。 曾几何时,我还指望能做天妃,我还指望能苟攀的上那高高在上的二皇子,曾几何时小白向我传达做天妃的消息,曾几何时小白说什么我和二皇子去天界学院培训生儿育女的技能。 想着一幕幕的往事,我哑然失笑。 “魅儿” “魅儿” 我一时恍惚,我竟然看到在药王的后面,不远处出现了个人影,二皇子边喊着我的名字,一边直直的朝我走来。 “二皇子??”药王睁的眼睛大大的,一副不相信的样子。 “别动,肯定是幻觉,就跟这——”我刚要指指暮云他们,却发现微风吹过,暮云他们的幻影已经不见了。 而在抬头看二皇子的方向,那二皇子已经走到了我的眼前。 我使劲的揉了揉眼睛,又来回闭了好几次眼睛,却发现二皇子一脸含笑的看着我。 “魅儿”二皇子柔声喊了一句。 我就像刚才穿过秋千那样,试着穿过二皇子,却不想撞到了二皇子的怀里,结结实实的是一个人,不是幻影。 “二皇子,您,怎么?”我一时激动的说不出话。 药王此时依然是一副惊呆的样子,还捏了一把二皇子的胳膊。 看到二皇子微笑了一下后,赶紧垂手侍立,小声的请安“为臣参见二皇子” “不用拘礼”二皇子说着,眼睛却紧紧的盯着我。 “我是来接你做天妃的,你可愿意” 幸福来得太突然了,我心里一阵春风荡漾,真是想什么来什么。 只是此时,感觉心里有一些不安,总感觉有点对不住暮云。刚才那女子,到底怎么回事?或许不是我??她明明有一个痣,我却没有。 恩恩,不是我,一定不是我,可是和我怎么这么像呢??或许当年修的皮囊的时候,老天找省劲,一副皮囊给多个人用也为未可知。当年天界学院的奕薇仙子长得就和帝释天宫里的一位侍女长得有几分神似。 “还考虑什么?可是我做的不够好?”二皇子此时温柔的,简直要把我融化。 “没,一时恍神了”我赶紧低着头小声说。 “那就是答应了?药王,你给我二人做个证,魅儿答应做我的天妃了”二皇子说完竟然高兴异常,紧紧的拉着我的手。 “你不是在人间当人皇吗?您怎么来到这了?这是哪啊?”我小声的问。 “这是黑域密境,我救你们出去。咱们即刻回天宫完婚”二皇子说着拉着我往回走。 但凡听到二皇子这三个字,就足够让我崇拜大半天的,谁能想到今天,这二皇子竟然来救我,还要娶我,还要即刻完婚。 “哎呀妈呀,这莫不是传说中的因祸得福”我心里想着,不自觉的感觉脸颊有些发烫。即刻完婚,嘿嘿,太难为情了。 但是总觉得心里面隐隐的有一丝不安,仿佛感觉暮云在另一个空间里默默的看着我,看着我弃他而去。 “二皇子还是暮云,暮云还是二皇子”我的心里一阵躁动,纠结的很。 第五十一章 人烟 广袤的大山,千里繁花似锦,万里碧草如茵,美不胜收。 我和药王紧紧的跟这二皇子,在一望无际的大山上行了几日。竟然慢慢的看到了人烟。 “看,前面有人家了,是不是到人间了”我抽打着一棵长长的黄米草,高兴地指着不远处的炊烟。 “再走不到,我这把老骨头怕是要折在这里了”药王扶着腰,大口的喘着粗气,用力的扥了扥手上的那根枣木拐杖。 二皇子擦了擦脸上的汗,看了看眼前的炊烟袅袅,脸上露出了一个大大的梨涡,不自觉的往上扛了扛背上的一包大大的草药。 这药王也是,都这般光景了,还不忘老本行,有几次去山沟沟里面拔草药,差点就坠崖身亡。要不是我和二皇子在,现在天地间怕是早已经没有药王这个人了。 他自己不要命的采药也就罢了,还要让我替他扛着药包,我去——我都独眼聋了,还受这等辛苦。当然,二皇子是不会忍心让我干活的,大包小包的一个人全包了。开始时候,药王象征性的寒暄了几句,以后也就半推半就的往死里去塞那个已经满满了的药包。 二皇子自打出现在这个黑域秘境后,就跟换了一个人似的,对我嘘寒问暖,好的不得了不说,脸上还始终戴着一副柔情脉脉的样子。 可是他越是这样,我却越觉得心里面不安,总觉得这个爱情不太稳固。 这还是当年在天界学院对我爱答不理,高高在上,帅气学习两不误的超级冷面学霸吗? 走到村子里面,跟一个背着柴禾的老伯伯问路。他说这个村子叫“东坡村”,村子里都是老实的庄户人家。 看来,真的是来到人间了,太好了,总算走出那个诡异的地方了。 老伯伯说,穿过前面那一条巷子,就能够找到住宿的地方了。 有希望就有力量,药王竟然走了这么长路没有坐下喊累,没有让我给他变水果吃,真是有些反常。 七拐八拐的总算找到了一条貌似繁华的街道,看架势像一个集市,熙来攘往,吆吆喝喝。 只是,这条街道,看着挺熟悉的,特别熟悉,却想不起在哪看见过。 “要是这里能找到我家夫人就好了”药王蹲在墙角,用手当扇子扇着小风。 这句话提醒了我,这条街道,特别像初来黑域秘境时候看到的那个美丽村子。 “快看,湖蓝色的腰带”我指着前面不远处,一个小摊子上面的那条湖蓝色的腰带,此时正有人在询价购买。 “。。。”他俩像没听见似的,个人歇个人的。 “老孙,干嘛呢”我拍了一下药王的肩膀。 这几天下来,我和药王关系拉近了许多,不说称兄道弟了吧,也是差不多生死之交了,所以早就不叫什么神君之类的虚职了,直接喊老孙比较亲切。 “啥,啥情况?”药王总是一副大惊小怪的样子,以为有情况,照例嗖的一下藏到了二皇子的身后。 这一路走来,药王没有法力,连一根小小的土蛇都能把他吓得呲哇乱叫。所以每次遇到什么情况,都会让他藏在二皇子的后面,等我俩解决完了麻烦,他再出来。 “湖蓝色腰带,和暮云同款的,你儿子要去买的那条”我指着前面给他看。 “儿子?我儿子”药王激动的不得了,一边擦着眼睛,一边直愣愣的往那小摊子走去。 “咱们也过去吧”二皇子一脸温存,把大包草药背好,拉着我走了过去。 那里药王已经在跟小摊儿的主人打听了,说的什么没听见,只是看药王一个劲的指着湖蓝色的腰带比划,而那位摊主却不断的摇头,最后竟然从摊子下面拖出来一大抱湖蓝色的腰带。 “我去——”我赶紧的跑了过去,就听到药王喃喃的说什么一个美丽夫人和一个高贵公子,买腰带云云。 那摊主说自己每日卖很多腰带,早已经不记得什么夫人公子了。 “老孙,别灰心,找到这个地方,咱们就有希望”我看到药王一脸沮丧的样子,于心不忍,赶紧的给药王鼓鼓气。 跟着二皇子在旁边的一家驿站住了下来,心情久久不能平静,这么多天了,终于可以在房间里面睡个踏实觉了。 躺在驿站的硬板床上,好怀念妙生花的时光,想念流穗,想念飞白,最最想念暮云。暮云对我那么好,救我的命,花钱为我治病。我想不通,做这么多事,难道暮云就是为了让我在暮云府做饭吗?或者只是为了让我治好病还给他云锁吗?他完全可以直接取走啊。。。。 可是,如果不是那样,又为了什么呢?人家暮云可从来没有说过喜欢我之类的话啊。 我使劲的摇了摇头,心想,我在想什么呢?人家暮云只是好心,像流穗说的天性良善罢了。我曾经试探的问他是否喜欢上我了,可是得到的却是一柄镜子,人家让我自己瞧瞧自己的模样呢。 我随手从驿站拿起一枚镜子,一个头发蓬乱,脸色焦黄,还有一只眼睛捂着一枚脏兮兮的黑帕子的女子出现在里面。我指着这个相貌丑陋的女人说:“还想高攀人家暮云神君?一边玩去吧。” “啪啪”我的门被一阵狂拍。 “丫头,快,我好像看到我夫人了”药王在外面大声的喊,这幅公鸭嗓子更加的尖锐了。 “啥?在哪”我赶紧开门,和药王一起奔出驿馆。 “我刚才在房屋里面,打开窗户,看到前面那条街上一个女人走过去,好像就是我夫人” 不管药王说的是真是假,都得跟着去找找,生死之交这个词不能白来不是吗? 按药王指的方向,一路寻过去,却什么也没找到。再看看药王的脸,就跟霜打的茄子似的,蔫不出溜的。他此时眼圈发红,一副要哭的架势。 “到前面街上转转吧,那里人多”我说。 药王走在大街上,见个人都得打量半天,生怕漏过一丝线索,搞得我在他后面,不住的给别人赔不是。 “看,药王神君医馆”我不经意间看着前面一面大大的旌旗,在微风中肆意的招展。 这家医馆看样生意好的不得了,都这个时辰了,门口排队的还那么多。 “奶奶的,这是谁敢在人间打我的旗号啊”药王本来就心情不好,此时看到这一幕更是气不打一处来。 说话间,药王就要往里面冲,一副要去踢馆的架势。 “有人插队”不知道谁大喊一声,前后面一下围过来好些人,轮着拳头就招呼了上来。 “误会,误会——”我赶紧指了指药王的脑袋,小声的说“这里不太灵光” 药王看着这么多抡起的拳头,不得不跟着我的意思附和了一句“姐姐,我要吃糖糖” 第五十二章 团聚 众人见地上躺着的果然是个傻子,也就气消了一些。 有几个好心的还安慰我说:摊着这么个傻爹爹,也受苦了。我心里却想,要是我有个药王神君当爹,那还不得美死了。 “排队排队啊——咱们药王神君最讲规矩了,不排队的,咱们药王神君可是拒绝诊治啊”一个熟悉的声音传来,我从人缝里面望去,站在医馆门口的竟然是药王朝思暮想的紫茯夫人。 “怎么还有个药王神君?”我百思不得其解。 隔着众人,这紫茯夫人消失了这段时间,再次见到,整个人更是精神抖擞,脸上油光水滑的。 “夫人,夫人”药王显然也认出来了,此时他抑制不住激动得心情,连爬带滚的就要往里面冲。 结果可想而知,一个在前面排队本来就排的心烦的彪形大汉怒目圆睁,抬手就是一掌,药王直直的晕了过去。 “不好了,死人了”我一阵惊慌大喊,医馆里面立刻跑出来两个仆人,试了试药王还有呼吸,就一前一后就把这“货真价实”的药王神君抬了进去。 “药王神君,门口有个老头——”仆人说着竟然把药王神君直直的抬到这个医馆的大夫旁边。 好家伙,这个冒牌的药王神君竟然是远志公子,原来这娘俩在这里发财呢。 远志一看躺着的药王,一时情绪失控,大喊“爹,爹——”赶紧安排仆人们把门关了,临时停诊。 门口外面一阵躁动,大家显然是非常不满,有好几个嗓门大的,喊“药王神君听诊,药王她娘帮着看病也行啊” 这远志公子技术似乎也不咋的,按了几下人中没起作用,赶紧的到后院找紫茯夫人去了。 紫茯夫人听说药王来了,也是喜不自胜,但是看到药王黑干草瘦的躺在那里又忍不住泪如雨下。 一盆凉水泼上去,药王悠悠的醒了过来,一家人抱在一起哭成了一团。 紫茯夫人说他们来这个地方已经三年多了。刚开始,他们四处打听出去的通道,却是怎么也出不去,索性就等着暮云和药王来救他们了。 可是等来等去,却是遥遥无期。为了生存,只好干起了老本行,开了这间药王神君医馆,紫茯夫人让远志子承父业,来代理药王神君的位子了,果然生意好的不得了。 虽然这里诊金不多,但是架不住病人多啊,所以这才开了不长的时间,就收入颇丰。 第五十三章 我要摊牌 紫茯夫人注意到我时候,我已经在旁边看着他们三人抱头痛哭,看了大半天了。 “哎,小丫头,你的情郎呢?”紫茯夫人一歪头问我,搞得我还挺不还意思。 “走丢了”我知道他问的是暮云,可是暮云是我的情郎吗?想到暮云,心里还是挺挂念的。 此时看着药王一家团聚的幸福劲儿,想想来这里的路上,我们五个人有说有笑的样子,真的是心里面不是滋味。暮云,你此时在哪呢? “什么啊?人家魅儿现在是未来的天妃,二皇子还在驿馆等着呢”药王一说,紫茯夫人和远志大吃一惊。 “二皇子??他从人间回来了?” “恩,这不来找魅儿么”药王接着说。 “那天帝有什么说法吗?咱们家志儿能官复原职吗?”紫茯夫人更关心的还是人家的儿子。 “娘,回不回去也无所谓了,我感觉在这里挺有成就感的,每天那么多病人哈这我”远志一边吃着瓜子一边说,还是一副玩世不恭的模样。 “傻儿子,二皇子以后要当了天帝,你药王的位子可就真的坐稳了”紫茯夫人用手指,轻轻的戳了一下远志的脑袋。 “夫人,志儿医术长进不小啊”药王抚摸着远志公子的脑袋,一脸慈爱的样子。 “哈哈,是固元丹不少”远志哈哈大笑,被紫茯夫人瞅了一眼,立刻就闭嘴了。 “固元丹?怎么回事?”药王赶紧问。 “。。。。”一时紫茯和远志都不做声了。 “老孙,过来一下——”紫茯夫人一边往后院走,一边小声招呼了一声药王,一副神秘的样子。 “啥好事啊?我也去看看”我蹦蹦跳跳的跑了过去,却被紫茯夫人拦住了。 “有点家事,你等会啊” 我撇了下嘴,只好回来了,无聊的在这假药王神君的馆子里面逛游。 “哎,你知道我娘干啥去了吗”远志公子挤眉弄眼的,一副大明白的样子。 我赶紧凑了过来。 “这两年这医馆整了点小钱,嘻嘻,十大箱子金银珠宝” 远志笑了笑接着说,“我娘每天早晚都去数一遍,发愁以后怎么带走呢?这次肯定带着我爹过去看了” “啊?这么多,你小子真行啊”我推了远志一把,大大的赞。 “不是我行,是我娘的固元丹行” “固元丹?”我问。 “哈哈,我娘来这黑域秘境的时候怕这里魔气重,带了三大葫芦子固元丹,你看” 说着,远志从袖口小心翼翼的掏出一米粒大小的黑丸儿来,给我看了看说“风寒虚病,一丹搞定” “好家伙了,厉害啊,小子”我敲了远志一下。 “不过,还剩下不到半葫芦了,要是用完了,再来病人就不知道咋办啦,听天由命吧”远志把腿翘在桌子上,一副不着四六的样子。 “对了,你跟暮云神君怎么失散了呢?”远志对暮云还是比较关心的。 “唉,说来话长了”我给他讲了讲和暮云失散的经过,不觉伤心的滴了几滴清泪。 “据我分析,暮云神君一定也在找我们”远志十分肯定的说。 “我想也是吧”我说着,心里面浮出了暮云的影子。 我一直以来对暮云好是因为带着人家的云锁。可是如今潜移默化的,我感觉即使没有云锁,我好像也非常的想见到他。不好,我是在关心暮云,或者是思念暮云。 那天看到暮云推着我荡秋千的样子,至今历历在目。不知道是我的幻境还是暮云的幻境。 但是,不管是谁的幻境,那都是如此的温暖。 我一时有一种冲动,我应该告诉二皇子,我现在心里面已经有了暮云。是的,这条天妃路,不是我等小石头就能够坐上的。 “是的,我必须跟他摊牌” “什么?”远志被我这句话没头没脑的话搞得糊里糊涂的。 “你不用管” 一会药王和夫人从后院过来了,满脸的笑容。 “丫头,咱们不用在驿馆住啦,后面有的是卧房。走,回去拾掇东西,顺便接过二皇子来” “行,我也正好有话跟他说”我说。 “你看,我说吧,人家情郎在驿馆,一会不见如隔三秋啊”药王和紫茯夫人挤了一下眼睛,笑得甚是诡异。 “行,快去吧,我准备酒席”紫茯夫人说着,一脸的开心。 “志儿,快点收拾利索的,一会二皇子来了,让魅儿姐帮你说说回皇子府的事情” “什么?”我和远志异口同声。 “你魅儿姐以后的天妃,招你进皇子府不就是一句话的事么”紫茯夫人说着还帮我整理了一下,糊在我右眼上那个软踏踏的黑帕子。 “我,恐怕——”我一时不知道如何解释。 “快走吧,怎么扭捏上啦”药王拉着我就出了医倌的门。 好家伙,医馆外面怎么还有几个没有散去的病人,估计是看天色还早,想碰碰运气吧。他们一看我和药王俩人板板整整的走出来,一时竟然很激动,拉住药王问:“你,你好了??” 药王被问得不知所以,点点头“好了,没事了” “快点啊,死了的疯子被医成正常人啦,快来看啊”一时有个大娘激动得大声呼喊,大街上一阵躁动。 “这神仙就是厉害” “神界的药王,还能假” 很快一群人涌了上来,纷纷激动的拍医馆的门“药王神君,发发慈悲救救我们” 我和这真药王,被这架势都给震惊了。 “我在天界也没见过这等虔诚的病患啊”药王捻着胡须,使劲的摇头。 来到驿馆的时候,天色已经有一点晚了。夕阳照过来,显得这个古朴的驿站一股子古色古香的韵味。 驿站前面,一个人站的笔直,焦急的朝前方张望。夕阳撒了他一身余晖,白皙的脸此时有一半是古铜色,英俊中透着刚毅。看到我时候,微微招手,梨涡乍现。 要是以前,我可能被这张脸迷得晕头转向,可是今日,我在思索如何跟他说,我心里已经有了别人。 “我有话跟你说——”不待二皇子说话,我低着头小声来了一句。 又还不待二皇子说话,药王上来急急火火的说“别说了,赶紧收拾下我的草药,搬过去再说” 二皇子站在原地始终没动,等我俩不说话了,他慢慢悠悠的开口了,“神君不是说重明鸟泪,能医好魅儿的眼睛吗?我今天发现了她的踪迹了” “啊??”我大吃已经,那若离元君不是被烧死了吗? 第五十四章 幻影烟尘 “我还以为我今生眼睛无望了呢”我说着,下意识的摸了摸我那只被裹着的眼睛,腾地一下希望又回来了,我激动的简直是要落泪。这些天,其实我都已经习惯了独眼聋的生活。 “我哪会舍得放弃你”二皇子一脸宠溺的看着我,搞得我浑身的不自在。 “我想说——”我整理了一下思路,刚要摊牌,药王已经拉住二皇子进了驿馆。 我们刚住上半天,哪有什么好收拾的。无非就是药王那满满的一大包草药。药王说,好些上古草药,他都以为绝种了呢,如今在这黑域秘境竟然都找到了。这黑域秘境看来得改名字了,不能加什么“黑域”了,应该叫“三界妙境”。 搬到医馆,紫茯夫人准备了一桌子珍馐美味。对二皇子那态度更是像见了亲人一样,热情加激动,一副不能自己的样子。 晚上大家商量了一下明天去寻重明鸟的事情,便早早休息了。 第二天,蒙蒙亮,我就被紫茯夫人的一通超级无敌夺命拍,给生生的拍开了门。 按着二皇子指的路,我们来到一个巨大的山崖下面,好像那里就是重明鸟若离元君的新洞府啦。 “就在那里”二皇子用手一指那边悬崖边上的一个黑点。 我们放缓脚步,静悄悄的来到这个黑点的旁边。果然是若离元君,只是装扮有了一些变化。前几次见她时候都是一副盛气凌人的上神模样,而今,穿着一身村妇的粗布罗裙,竟然和村妇没有丝毫的差别。如果硬说有差别,那就是模样长得俊美了一些。但是在这诺大的山风吹拂下,这若离元君的身子显得着实有一些单薄,似乎稍不小心就得被吹落下去。 “若离元君”紫茯夫人柔声道。 若离元君缓缓的回过头来,急切的问道“你们,可曾见到我的夫君?” “什么?”药王那公鸭嗓子一激动就会变得超级夸张。 “我夫君冷非烟,他,出去办事,让我等他,如今漫山的菊花,开了败了,已经三十个轮回,却还没见他回来” 一时我和药王被他完全说迷糊啦。我俩被他们的结界震飞,统共算起来不过三十日,如今,怎么在她嘴里是三十年了?难道这里的花草一日一岁不成? “她是不是那天被烧傻了”我悄悄的走大药王身边,凑近了说。 “有可能”药王小声说着,小步走了出来,见到若离元君微微一笑说“您,可还认得我?” “天界药王,谁人不识?”若离元君白了药王一眼,依然一副愁云惨淡的样子。 “你看这是几”远志公子感觉搞笑,也上来凑热闹,伸出一根手指头,在若离元君的眼前晃了一下。 “黄毛小儿,竟敢戏弄本神”若离一时大怒,脸上瞬间阴云密布,说话间眼睛就要眯起来。 药王是知道她那双眼睛的厉害的,赶紧挡在中间说“误会,误会,您是在找冷非烟是吧?” 若离元君一听这三个字,一脸的柔情“你,可知道她在哪?” “这,这个么,我们可以帮助你找”药王捻着胡须,慢慢悠悠的说。 那若离元君眼睛瞬间暗淡了下来,慢慢的回头张望那悬崖下无边的山川。 “我家娘子患眼疾,想请神君赠一些眼泪”二皇子说着,深深的鞠了一个躬。 “我的眼泪早已经没有了”若离元君说话间,连头也没有动一下。 “为何?”二皇子接着问。 “非烟走了,我的泪早已经哭干了,再也没有了” “我们这眼疾,非神君的眼泪不能治愈,还请神君垂帘”二皇子依然一副言辞恳切的样子,深深地弯着腰,不再抬起来。 “你有什么了不起的,连天界的二皇子也这般对待?他可是天帝最喜欢的儿子”远志气不过,对着若离元君一统数落。 一提天帝,若离身子一个激灵,嗖的一下回过头啦。 “天帝,哈哈,在我面前提天帝——”一时若离元君仰天大笑,声音凄厉,如泣如诉,山川草木为之动容。 “你?疯子”这一笑,吓了远志一大跳,嗖的一下退出去老远。 “我修炼十万年,为天界安危尽心竭力,这天帝老儿却听信谗言,容不得我点滴时间来辩解”若离元君一字一顿,咬牙切齿。 “还请神君相助,回天宫后我自会跟父帝替神君辩解”二皇子依然不肯直起腰来。 “诛仙阵法,烧了我五万年的修为,如今我就用天帝老儿的爱子,替我这五万年修为抵命”若离越说越气,一阵阴森之气升起,整个头发都直直的竖了起来。 刹那间,变手为爪,长长的指甲刺向了毫无防备的二皇子焱修。 “皇子,小心”还没等我喊出声来,二皇子已经直直的倒在了地上。在这个诡异的世界里,仙人的法力本来就是被约束的,如今二皇子正在诚恳相求,毫无防备。 突然地变故,让大家大吃一惊。我冲过去抱起紧闭双眼的二皇子,一时嚎啕大哭。 “我要救他——我必须要救他。”我一边说着一边绞尽脑汁,想救人的法子。 “抵命吧,天帝老儿,抵命吧——哈哈”那若离元君幽幽的飘走了,只留下一句抵命,久久的回荡在山谷里面,消散不去。 “可能不中用了”药王过来摸了摸二皇子脖子下面的脉搏,无力的摇了摇头。 “不行,我一定要救他”我看着二皇子嘴角流出的殷红鲜血,突然想起在在弱水天牢时候苏墨寒教我的金乌功法。 这个温暖的功法,曾经在我最最绝望的时候给了我温暖,如今,也能给二皇子温暖的,肯定会的。 我默默的抬起胳膊,凝神静气,默默的念出口诀。 一阵金色的光芒自我的手心,缓缓的扩张开来,慢慢的笼罩了二皇子的全身。 “焱修,你别怕,我来救你了”我心里想着,一边机械的张着这个金色的大网。 但是,二皇子焱修那煞白的面庞似乎没有因为我的金光罩儿变的温暖,而是一点一点的变成墨黑色的烟尘,混入了无边的天际当中。 “不可能的,怎么可能,一条活生生的生命就这么凭空的消失了”我心痛不已,伏在地上任由紫茯夫人和远志如何拉我,也没有力气坐起身来。 焱修慢慢的消失了,一点也不剩。眼前的金光罩却越变越大,不再受我的控制。 泪眼朦胧之间,我看着周围的山水草树也似乎变成了黑色的烟尘,星星点点消失在无尽的天际当中。 第五十五章 佛莲清梦 在我们几个的众目睽睽之下,周围的一切在慢慢的消失。 “这是怎么回事”药王一家紧紧的拥在一起,紧张的看着周围的山川像冰一样在一点点的消融。 我闭上眼睛,躺在了刚才二皇子消失的地方。暮云不见了,二皇子被杀了,索性我也别活了。 最后连脚下的土地,头顶的天空也消失殆尽。我们发现,大家站在了一个仙气弥漫的洞里面。 山洞里面溪水潺潺,溪水上面分布着一个个的小洲,就像一个个的“小世界”。 “我们还活着,太好了,娘,咱们还活着”远志一阵欢呼,被药王给拽了一下。 刚才二皇子的死,实在是搞得大家心情太沉重了。 “快看,这些小洲上有活人”二皇子指着上面一幅幅的场景,果然是有一些小小的“人”在活动。 “这——怎么这么像咱们东坡村”紫茯夫人说话的声音有些颤抖。 “你看,这不是咱们门口的胭脂摊”远志指着其中的一个小洲说。 “丫头,你看,咱俩发现屎壳郎的那个树林”药王也声音尖锐。 一时间大家的脸色沉重,一幕幕场景都在这个小溪上面找到了。 “这儿有一个被烧焦的荷叶,和东坡村所在的绿洲很近,难道??”药王摸着胡须一边思索一边说。 “刚才消失的山川”远志和紫茯夫人异口同声。 “咱们莫不是从这片荷叶上出来的”药王说。 “溪水——血”远志像发现新天地似的,大喊一声,紧接大声的呕吐。 我们这才发现,这些小洲是坐落在一个个的莲叶上面的,而这些睡莲叶儿却没有根,彼此不相连却也隔着不远。叶儿下面的溪水都是鲜红的血液,咕嘟咕嘟的冒着泡儿,滋养着上面这些诡异的睡莲。 “佛莲清梦”紫茯夫人大吃一惊。 “我们之前肯定是闯入了别人的梦境了,到底是谁呢?” “什么是‘佛莲清梦’啊?名字不错”远志边好奇的看着一个个小小的世界问。 “一种上古秘术,用上古神兽的血液,滋养大盘佛莲的叶子,再注入神识,便可以把自己的一些记忆存在里面。起了一个良善的名字,做的却不是什么好事” “一莲一世界,一梦一千秋?说的可是这个?”药王低沉着声音问? 紫茯夫人郑重地点了点头。 “一直以为是上古传说,没想到今日却是见识到了” “我再看看”药王回去眯着眼睛,仔仔细细的观察着每一片莲叶上的世界。 我此时刚刚大哭一场,又使劲了所有的力气变换金乌功法,此时已经脱力,只是呆呆的坐在地上看着他们一家在来回观察那溪水的异动。 “娘,快来看啊,这个好玩”远志指着其中一个小世界说。 “这个是冰冻烤鸡,挺会吃的啊”说着竟然伸手上去取那只烤鸡。 “那不是烤鸡,应该是被烧焦的重明鸟,冷非烟正在施法——”药王还没等说完,远志公子却被一股子大力重重的弹了出去,撞到了后面的一棵树上。 “呜呜”树后面竟然传来一阵巨大的悲鸣声,声音悲壮洪亮,吓得远志公子再也不敢动弹。 “志儿,稍安勿动,我看看”药王说着,慢慢的向那边移动过去。 “吱哟”一声,不知道藏在哪里的一扇暗门打开了,黑暗中竟然有一个黑影子飞速的移动过来,转眼到了这远志公子的旁片。 “何人放肆,吓着我家的神兽蛊雕,你可赔得起?”一声厉喝响起,一道暖光朝刚才悲鸣的地方晃了一下,那“呜呜”声音瞬间安静了下来。 在看这边,一缕黑色的藤蔓,瞬间爬遍了远志的全身,把他结结实实的绑住,吊了起来。 “这不是那天追我和药王进入那些幻境的丑婆婆么”我一看那张脸,在黑暗中更加的阴森可怖,不禁打了一个寒颤。 “志儿,我跟你拼了”紫茯夫人大步冲上去,从手里幻化出一枚匕首就要砍过去。 “老孙,还等啥”在夫人的厉喝下,药王也幻化出一根捣药的小杵子冲了过来。 “你的定穴银针呢?快点,这个小杵子管个屁用”紫茯夫人嘴上骂着,手上的招式更加的凌厉。 “这——在这里要是弄丢了就不好配套了”药王用药杵子关门打头,却扭捏着不愿意使厉害法器。 “爹,娘,救我”远志公子被吊打着,一脸哭相。这个九重天上的神二代,应该没见识过这样的屈辱吧,一时间在上面扭来扭曲的挣扎,还配合着呲哇乱叫。 还没等药王亮出法器,由于一时分心,被丑婆婆得了手,也直直的吊在了远志公子的旁边。 “小丫头,你好啊,又见面了”那丑婆婆一伸手,我直直的飞到了她的面前。 她提着我的领子,用一个手指轻轻的拨了拨我额前的头发,笑容甚是可怕:“小丫头,是不是你毁了婆婆的清梦?” “老太婆,你梦里的人杀了二皇子,我跟你拼了”我挣扎着想去抠瞎他的双眼。 “梦里人??哈哈,什么二皇子,那些都是你们的幻境。他死也是你的心魔,你要不是想摆脱他,他又怎么能消失?他消失总得有一个路子不是吗”这个丑婆婆牙齿咬得咯咯响,却还是满脸的甜笑。 那夜我彻夜不眠,一心想着如何和二皇子摊牌的事情。现在想来,不禁心里面一阵阵的敲鼓,难道真的是我的心魔杀死了二皇子? 不过,好在听到丑婆婆说“幻境”两个字,我心放了一半,二皇子原来是我的幻境,希望此时还在人间的二皇子安然无恙吧。 我虽然还被她抓着,但是此时竟然心里竟然不那么难过了,还一阵微微的开心。 “小丫头,你毁了婆婆的清梦,你就得给婆婆赔一个” “你要怎样?”我被她扯着领子,几乎要喘不过气来。 “哼,果然是你毁坏的。也是,那一家子是天界神仙,到了这睡莲上早就没了法力,不是你又是谁还能动的了这万年的清梦呢” 丑婆婆脸上的笑容顿时隐藏着那些深深的皱纹里面,一双血红的眼睛微微的发着光。她把我提起来,又重重的扔在了地上。 “你是何方妖魔?如何能破我的清梦?” “我——是瑶池魅灵,石头——石头——仙,瑶池的,你知道厉害了吧”我不知道说个什么样的名字,能把她吓唬吓唬。 “瑶池的,很好很好” “知道怕了,就赶紧把药王一家放了” “杀了她,魅儿”紫茯夫人大声的喊过来。 “还有,暮云神君还在你那劳什子清梦里面,快放他出来,我就饶了你”我扯着嗓子喊。 “哈哈,好啊——我放,我放”那丑婆婆说着,突然手上多了一枚寒刃,直直的朝我扔了过来。 我一把抓住这把冒着寒气的匕首,护在胸前,说:“快点放,我就不杀你——否则这匕首可不长眼。我在瑶池修炼多年,很厉害的——” “小丫头,这清梦得用人心来修补,而这颗心得是自愿献出来才灵啊,你可想让婆婆放了所有的人?”那老婆婆使劲睁着她那两颗小眼睛,一脸恐怖的微笑。 第五十六章 义气 一个奇异的山洞,囚着一只奄奄一息的上古凶兽“蛊雕”。神兽之血滋养着一个个诡异的佛莲世界,这上古秘术果然是厉害无比,竟然把仙界的药王一家活生生的囚禁在了这方寸的莲叶上,当然我这个小精灵更是不值当一提了。 幸亏无意中的金乌功法,慢慢的把周围的幻境烧破,把我们几个人救了出来,想想真是太险了。如果不是我在走投无路之下,想到了苏墨寒教我的功法,是不是今生就要在丑婆婆这个清梦里面呆一辈子了? 可是如今,这暮云还在里面,他可不会使用什么金乌功法啊。怎么办,怎么办呢? 我双手举着那把冒着寒气的匕首,沉重无比,这把匕首上有药王一家的性命,有暮云的性命,也有我的性命。 如果我乖乖的把心献给了丑婆婆,我哪还有命在?可如果我不剜心补梦,那他们是不是都得死? 一时间山洞里面异常的安静,大家所有的希望都集中在了我这把匕首上。 “小丫头,还想什么呢?过了今天,你就是想交换,这叶儿也活不过来了”丑婆婆那深邃的眸子紧紧的盯着我,手上却缓慢的摩挲着那片烧焦的叶子:“这片大盘佛莲,当年废了多少人的性命才找回来啊” “丫头,杀了她”那边紫茯夫人大声的喊。 我何尝不知道该杀了她,可是——我就是一块小小的石头精。要不是暮云的云锁,我现在想冲出石身,出来透口气都不能。今日让我如何杀她? 当今世上,我能杀的也就一个人了,那就是——我自己。 “你可说话算话?”我此时泪眼朦胧,不知道离开这个世界会是什么感觉。但是如今为了暮云他们我自毁人身,也算是死得其所了。 “一言九鼎”丑婆婆面露喜色。 “你先放了他们”我指了指药王一家和那片片诡异的莲叶。 “为了代表诚意,我把这家人放下,等我修补好了这片佛莲,再放了闯入这清梦里面的少年,你看如何?” 那丑婆婆一甩手,药王一家扑通一声齐齐的落在地上。 “放他们走”我举着匕首大喊。 “别信她的话,丫头,她就是个疯子”药王低声地说,护着妻儿慢慢的挪到我的身后。 “哼——,你们还有别的选择吗?”那丑婆婆冷哼了一声,脸上充满了鄙夷的神色。 “丑八怪,我跟你拼了——”远志说着一个箭步冲上来,撕住了老太婆的衣裳。 药王和夫人也手持武器奔了上来。一把银光闪闪的细针,从四面八方飞了过来。 只是还没等飞到丑婆婆身边就被她轻轻拂了下衣袖震落在地上。 “丫头,用刚才的金光阵烧她”紫茯夫人喘着粗气提醒了我一句。可是这能行吗?这是苏墨寒给我救命的功法,如果使在丑婆婆身上不是更加的让她舒服了吗? “我——”我不知道怎么跟紫茯夫人解释,却见丑婆婆已经把药王一家又一次制服了。 一柄长剑,对着伏在地上的三个人:“论救人我不行,论杀人你不行,哈哈” 丑婆婆扭头对着我说:“这三条人命,可——” 算了,不管了。我凝神静气,慢慢的从手里拉出了金光灿灿的那张大网子。 “我说凭你这小精灵怎么能毁了我这万年清梦,原来是这团魔气” 我一甩手,那张大网子直愣愣的罩在了丑婆婆的头顶之上。一时间,周围温暖无比。就连树后面囚禁着的那头蛊雕兽都大声的喘了两口畅快无比的气息。 “受死吧”我学着书上描写英雄杀死恶人的最后一句话,大声地说。只是,这张大网之下的丑婆婆不但没死,反而笑意盈盈。 “我只当是天界滥竽充数的草包居多,如今看来鱼龙混珠,哪天天魔就要一家亲了啊” “说什么呢?丑八怪,你杀我们可以,别诋毁我天族”远志公子年轻气盛,大骂了一句。 “我诋毁?前几日一个叫青冥的小孔雀,声称自己是仙界公主,却拿着魔君的令牌来找我讨要黑域圣水,去人间魅惑男人。今日这瑶池的仙子也能轻松的使出魔族秘术——金乌功法,哈哈,这仙界,已然这般,还需要我来诋毁吗?” “胡说——你胡说”远志还在大喊,而药王夫妇却是直直的盯着我,不发一言。 如今这般局面,哪容我从弱水大牢开始一点一点的解释呢? “我杀了你”我甩着匕首直直的朝她刺了过去,结果可想而知,我也被摔到了地上,和药王一家坐在了一起。 “你刚才用的到底是不是魔族秘术?”远志公子一脸怒气的朝向我。 “我过会给你解释”我直直的盯着丑婆婆,她的长剑一直围着我们几个人晃悠,随时都能结果我们的性命。 “丑八怪,杀我们就杀,别给我们扣上通魔的帽子,这盆脏水我们可受不起”药王拖着长长的声音说。 “老孙,我和你不愿同生,但愿同死,这辈子也值了。只是志儿——还小”紫茯夫人笑容中,泪水涌出。 “孩子,别怕,天命不可违”药王抚摸了下远志的额头,微笑了一下。 “爹,娘,我不怕死。死了我也是一条好神仙。也不是那背叛仙界,私自通魔的叛徒” “哈哈——好一个好神仙,万年前,我又何尝不是以死明志?可是这天族,哪容你为自己辩解”丑婆婆往前一步,剑尖儿直直的抵着远志的胸口。 此时我一个人伏在旁边,感觉特别的别扭。就是因为我会金乌功法,连累的药王一家都不清白了。 “我同意了,为你修补那莲叶”我一骨碌爬起来,大声地说。此时,我感觉我只有把药王一家救了,才能弥补我这金乌功法给人家带来的名誉损失,做石头也要做的讲义气一些才是。 我拾起掉在地上的那枚匕首,高高的举起,慢慢的刺向了自己的心脏。 “丫头”药王大喊了一声,声音凄厉。 听到这声,我心里面高兴,至少有人还在关心我的死活。 “闭嘴——”丑婆婆对着药王一声怒喝,转脸便是一脸希冀的看着我缓缓划破自己胸口的刀刃。 血一滴一滴的落了下来,钻心的疼痛传出来,让我的手有点颤抖。 “放他们三个出去,快”我停滞了一下,缓缓的说。 “吱哟”一声门响,在山洞的大石头上展开一扇门,外面一股子清新的气息传来,和山洞里面的血腥味掺混在一起,让人一时更加的心烦意乱。 “快点出去”丑婆婆一声大喝,拂袖间把药王三人像甩个沙包一样轻松的甩了出去。 洞里面又陷入了沉闷,拌和着汩汩的溪流声,丑婆婆说“小丫头,快点了,耽误了时辰就不好了” 我看着药王三口已经顺利的离开了这里,慢慢的舒了一口气“你说话可要算话,一会把暮云放出来” “放心,我从不打诳语的”丑婆婆紧紧的盯着我的胸口,从手里变出一个玲珑剔透的钵盂,冒着寒气飘在我的面前。 “啊——”我手上一使劲,那枚匕首直直的插入了我的心旁。 “若离”空空中传来了一个充满磁性的男音,似乎有点熟悉。 “谁?”丑婆婆身子一颤。 “若离”一个玄衣男人,慢慢的从山洞黑暗处走了出来,散落着头发飘起,露出一张白皙的面庞和一双含情脉脉的碧色眼睛。 第五十七章 假相好见面 在我即将把心挖出来的关键时刻,一幕奇怪的事情发生了,山洞里面何时还藏着一个人呢。 “若离”一个身材修长玄衣男子走近了一些,模模糊糊之中好像是——冷非烟。 “啊?”面前的丑婆婆喊了一声,已然是激动地不知所措。 单单是这一声喊,就着实有些磕磕绊绊,吱吱喳喳的不怎么顺溜。 “啪”一滴血又滴到了面前的青石地面上,掷地有声,我握着匕首的手不知道该上还是下。 “非烟,非烟——是你吗”丑婆婆双手在空中摩挲着,却跟定在了地上似的,没有挪动。 而那个“冷非烟”也是呆呆的站在对面,不肯动一下,现在连“若离”也不喊了,让人一时怀疑刚才是他喊得么? “哎??婆婆,还赶时辰吗”我觉得我还是有必要提醒一下,毕竟我这也是人命关天呢。 奈何,这丑婆婆竟然跟没听见似的,只是站在原地,双手乱抓。 “哎,婆婆,我这——”我调高了嗓音。 “啪——啪”一声爆炸声吓了我一大跳,赶紧蹲下抱住头了。 面前的丑婆婆爆炸了—— “我去——早知道这样,刚才这匕首就应该磨蹭一阵再刺进来了——我就是傻实在,就是砍自己时候最积极”我蹲在地上捂着脑袋生自己的气。 “就爆炸了一声?”我心里疑问,慢慢的抬起头来。 “我去——”丑婆婆是爆炸了。 丑婆婆的确炸了,一些黑乎乎的东西,七零八落的从一个美若天仙的女人脸上簌簌的落下,身上麻布衣服炸烂了之后露出了一身水绿色的裙纱。 “天呢?这是什么套路啊?” 眼前赫然出现了重明鸟若离元君,白嫩光鲜的脸蛋儿,让这个山洞也多了几分生机之气。 “啧啧,这皮肤,这身段——”我一时都忘了疼痛了。 “非烟,是我”若离嗓音恢复了几分甜美,美目盼兮。 “若离元君入魔了是真的?都会用活人的心血来养花了”面前的冷非烟指了指旁边疼的龇牙咧嘴的我问。 “非烟,是她毁了咱俩的记忆,我只是让她赔上”若离赶忙解释,自己是一脸无辜良善的样子。 “她误入幻境,九死一生逃脱,如今你再让她搭上命去。这人命在你这也着实贱了一些。看来你是真的堕魔了”冷非烟悠悠的说。 “我当年被翼丞烧掉五万年修为都尚未堕魔,今日何来堕魔一说?只是,在天界也早没有若离元君这一名号。神、魔、善、恶这些也早已被我抛开,我如今只是在交界处忍辱偷生的一个生灵罢了”那若离元君含泪说的,极是感人,连在旁边忍受剜心疼痛的石头精都落泪了。 “你不分善恶?杀人算不算恶?不分善恶为何做恶?”冷非烟依然质问。 “非烟——我这都是为了你啊!我之所以还忍辱偷生,都是为了等你啊——”若离声音凄厉,泣不成声。 滴滴眼泪,晶莹剔透,竟然慢慢的飞到了对面冷飞烟的袖口当中。 看来大家都知道重明鸟的眼泪是好东西,这不,连老相好都替她收着眼泪了。 “非烟,你??”若离看着天青色的泪滴飞向了冷飞烟,一时有些不解。 “为了我,那就放了她”冷非烟一脸冷峻。 “可是,可是那大盘佛莲已经被她毁了”若离说。 “是这个吗?”这时,冷非烟手里面竟然多了一页硕大的莲叶,正是那佛莲。 “你???”若离往后倒了两步。 “这个可用的?拿去吧”冷非烟的手往前一送,那莲叶像长了腿似的颠颠的跑到了若离的手里。 “婆婆——哦,不。仙女——我这心不用了是吗?要是不用了,我就自己撕块棉布止一下血了?”我紧紧盯着面前一脸痛苦的若离元君,强颜欢笑,试探性的问。 “说,你到底是谁?”若离慢慢悠悠的说。 “我——其实只是一块小石头精,尚未成仙”我满脸通红的说。 “你看我是谁?”我这还等说完的,对面的冷非烟语气甚是平稳。 “你不是冷飞烟???”若离元君大声厉喝。 我是再也不敢做声了,太尴尬了,人家压根没跟我讲话,丢人。 “你肯定不是冷飞烟,你是谁??” 趁着混乱,我悄摸的站了起来。我是先包扎下伤口再逃跑?还是趁着混乱,先跑出去再拾掇伤口?这是个严肃的问题。 正想着,冷不防一缕白光打到我的手上,匕首掉落在地上。我疼的更是龇牙咧嘴。奶奶的,你俩老情人见面,别拿我说事啊,太倒霉了。 “啊——”好小子,我刚一张嘴,一个黑影子闪过,把一枚什么东西丢到我嘴里面了。 更可气的是,我此时正张着嘴喊疼呢,还没有功夫辨别好赖呢,就咽下去了。 “我招谁了惹谁了?你们——”我刚想破口大骂,目光碰上了杀气十足的若离元君,一时我又像泄了气的皮球一样,脸上生硬的挤出一丝微笑,点了点头算是打了个和善的招呼,然后默默地又蹲回了原地。 “快说,你到底是谁?意欲何为?”若离依然是怒气冲天,怒气散开,连树后面被关在笼子里面的凶兽都和善的吱哟了两声来示好。 “你看我是谁?”这个冷非烟何时来到了我的旁边,声音竟然从我头上空传了出去。 我赶紧若无其事的装作在地上划道道的样子,慢慢的往后退退吧,别一会他俩万一有什么意见不和再伤着我,那我可是太惨了。 “我还说呢,冷非烟是魔界出身,怎么可能有佛莲?我刚才还在想,你怎么一直关心这丫头的死活?原来是你小子——” “这佛莲不是什么稀罕物件,如果上神喜欢,我那暮云府里面多得是” “啊?暮云府?”我赶紧抬头,这个人不是暮云是谁呢? “暮云——暮云”我喜极而泣,紧紧地抱着他不再放开。 “还疼吗?”暮云小声的问了我一句。 我摇了摇头,这个不是谎话,确实不疼了。嗯嗯——可能刚才暮云给我吃的什么治疗刀伤的丹药也说不准。 “好一个暮云府里多的是”那重明鸟的眼睛慢慢的聚了起来。 “小心,暮云——”我是见识过这双眼睛的厉害的,我要冲过去替暮云挡住。 若离的光到底没有打着我俩,原因是暮云一把把我拉开了,嗨,他动作比我麻利多了。 “是,佛莲多得是,这个人丁却不怎么兴旺,所以人命在我这重的很啊”暮云说着,却没有丝毫的怒气。 “眼泪得到了,佛莲也还给你了,我们得走了”暮云自言自语的说,想是对我说,也像是对若离元君说。 若离:“我这进来容易。想走?恐怕没那么容易” 第五十八章 涟漪 幽深的山洞,一时静的有些恐怖,只有不时地传来咕咕的流血声表示时间还在流转。。 重明鸟满脸怒气,激荡的周边气息动荡,连头上的白色翎羽发饰都随着怒气颤颤巍巍,似乎害怕的再也附贴不住那怒张的黑丝,生生要自己跌落下来。 怒气越浓,鸦黑瞳子也越来越深,让原本倾城容颜显得甚是僵硬,或者说狰狞更贴切一些。。 我简直不敢直视这张扭曲痛苦的面庞,心里丝丝苦涩蔓延,感觉随时就要大祸临头一样。 还好暮云在旁边。 我再一次悄悄扭头看了一下暮云,深邃眼眸藏着万千星辰,宛若神明降世。 眼前重明鸟若离带动的激荡气息对他来说似乎如同虚无。依旧俊美的脸庞就跟平日里闲庭信步一样,未有任何波澜,甚至额角散下来的一绺子碎发都悠闲的随着呼吸飘飘洒洒。 “暮云,暮云”我在心底里默默念了一下这个名字。 感觉这两个字就像春日微风下面圆圆的蒲公英白毛球,柔柔软软的触碰到我的心尖,唰的一下从我四脉八方消失的无影无踪,只留下丝丝甜蜜。 暮云似乎意识到我在看他,微微转了一下脑袋,唇角不明显的翘了一下,似乎回送给我一个暖洋洋的微笑,又似乎在用这一丝融融的笑意,告诉我不要害怕。 我慢慢的挪动下身体,手指头下意识的勾了一下暮云的衣角,小声说“眼泪拿到了,咱们可是要快逃?” “别怕”暮云挡在我前面轻声吐出两个字,衣炔猎猎,无风自动,声音柔软的似乎要把我化在那一袭玄色之中。 山洞里面的气息越来越凝固,重明鸟和暮云似乎像两尊石像一样,一动不动。 那重明鸟若离元君鸦黑鸦黑的眸子渐渐发了紫头,而暮云右手的手心也不断有白色的气息冒出来。 眼前鸦雀无声,而我我却能感觉得到近乎窒息的压力,两人这是要准备开打了? “你躲一躲”暮云轻声的说,往后摆了两下手,示意我退到离蛊雕不远的一块石头旁边。 我不敢再动,半趴在石头上,佝偻着背盯着眼前紧张的气息。 我想像中诸如天兵天将那般短兵交接并未发生,只是面对重明鸟紫黑的双眸,暮云手里不知何时多了一枚白气凝成的小香炉。 他一脸凝重,口中不停的默念法咒,激得香炉小孔里面袅袅白烟随着咒语声声,或紧或慢的朝重明鸟方向飘去。 因为山洞光线不太明亮的缘故,这白气显得不那么明显,断断续续的飘着—— 那边崇明鸟眼睛已经金光大盛,直直的朝暮云射过来,暮云身体似乎受不住晃了一下,但终是堪堪的站直了没有出现什么别的异象。 我是见识过这金光的厉害的,刚刚把“小心”这俩字送出去,便捂着眼睛都不敢直视那边。 透过手指缝,我发现暮云激出的那些白烟浓了不少,浓的有些粘稠,而重明鸟射出来的金光行到中间就像迷路了一样,走的再不那么顺畅。 即使有穿过重重迷雾的金光,也尽数折在半途,真正到暮云身边的竟无几分。 过了半盏茶的时间,重明鸟的金光弱了一层,但是这边的白烟还在增多。 重明鸟身子明显的晃动了一下“你???”一手指着暮云,眼露悲怆之色,半天说不出话来,最后竟然猛地喷出一口鲜血。 “感谢前辈手下留情,在下失礼了”暮云收了白烟,拱拱手作了个揖。 “你??”重明鸟怒发冲冠,眼睛像要喷出火来,丝毫没顾及刚才吐的血,反而咬破手指抬到与眼睛齐平,看来准备再次发功。 “轰——”一声巨响。。。 “天呢”我吓了一大跳,心想这重明鸟真是拼了。 这不是就像小白给我讲的凡间妖怪修炼血祭一样吗?小白说过以血为祭就会使得功法厉害万分。 悬了,悬了,我心里忐忑着,迅速捂着耳朵扑到了后面山洞边角的地方,悄悄睁开眼搜索着暮云,暮云的胜负可直接决定我的生死啊! “咳咳——志儿,你没事吧?”顺着声音,我看见一片灰黑色弥漫的烟尘,隐隐约约显出满脸焦黑的紫茯夫人。 这是??药王他们把山洞给炸穿了。 索性那一声轰响,不是重明鸟功法的提升,是自己人整的,万幸万幸。 “我没事,爹也没事”远志扶着药王跌跌撞撞的站了起来。 “老妖婆,我们不怕你——快把魅儿放了——否则这颗灭魂散保准让你魂飞魄散——”药王一边揉眼睛,一边扯着嗓子对着虚空仰脖大喊,显然是眼睛被迷了,一时没找到重明鸟的位置。 我呆呆的看着灰头土脸的药王神君,心里想着他们一家人把山洞的墙壁给炸开了,就是为了回来救我吧?太令人感动了—— “不过您要是能放人的话,一切好说——银钱珠宝随您要,我家老孙也答应治好您那张——丑——丑——脸”紫茯夫人满口讨好的话,说到最后应该是看到了一身清秀装扮的女子,一时有些蒙了,丑脸俩字磕磕绊绊的硬是挤的万分艰难。 随着外墙的炸裂,新鲜空气进来一些,黑色烟尘也慢慢散落,外面有光照进来了,山洞明亮了不少。 “哈哈——哼,我倒是谁,这还情深义重上了?你们还不快走,又来送死了!?”若离连头都没转一下,眼睛的紫气遇到手上的血滴已经隐约冒出幽蓝的光芒。 “真是多行不义必自毙,娘,她正在和仇家打仗——”远志瞪大眼睛瞅着重明鸟的地方,说话语气登时轻快很多。 显然是暮云那边的白烟太浓了,远远望去只看到青黑色的衣衫,根本看不清面容。 “啊?怎么?仇家找来了?太好了。志儿,小心她那双眼睛,咱们先找魅儿要紧”紫茯夫人显然还没适应这若离容貌的变化。仔细盯着若离元君,一边小声提醒着,猫着腰慢慢前行。 “你和志儿救人,我去帮那位义士除了这一害”药王说着,紧紧握着拳头朝重明鸟方向走去。 药王哪会打架?不知道他过去是帮忙还是帮倒忙! 我躲在石头后边,心里暗暗着急,不知道怎么把这一家子只会救人不会打架的医者劝出去,或者能和他们一起悄悄溜出去逃掉就更好了。 但那样暮云一个人在这里似乎也不妥?我心里不停的纠结着。 “魅儿——魅儿”紫茯夫人小声呼唤着,仔细的看着每一个角落。 “刚才魅儿都剜心了,这会怕是——”远志一边找一边说,下意识的看了一眼那咕咕冒着血泡的池子。 “我在这——我还没死”我忍不住从藏身的石头后面露出脑袋,小声的喊了一下。 远志还没有听得就被他娘一把揪了过来,顺势躲在我的旁边。 我长话短说,把刚才的情景说了一下。 紫茯夫人啧啧称赞“我就说么,云族果然有钱,有钱啥能买不到呢,那暮云身上护身破阵的宝贝还少的了??我赶紧把老孙叫回来,别在那添乱了”说着按了一下远志,示意他别动,自己猫着腰去拉药王神君去了。 没过一会,药王夫妇就大摇大摆的回来了。 “没事,那——”药王扭成一团的包子褶皱显然舒缓了好些,声音也提高一倍,却不成想被紫茯夫人扭了一把,立刻噤声。 紫茯夫人小声谨慎地说:“没事了,那重明鸟受了内伤,应该撑不大住了” 果然,紫茯夫人刚一住嘴,那边就传来重明鸟若离的凄厉声音“果然是富甲一方的云族,这宝贝失传几万年了吧,没成想在你这”若离嘴角血迹斑斑,显然受了不小的伤,连说话都有些颤抖。 “这是祖上留下来的器物,见笑了”暮云依旧彬彬有礼,谦逊和气的样子。 “你们找的东西也拿到了。今日是我技不如人,你们走吧——”若离一脸落寞,捂着胸口慢慢的往洞外走去。 “太好了,快走,儿子”紫茯夫人小声说着,一手拉着远志往前面微微挪了半步,着急走又得和若离保持点距离。 此时被炸毁的山洞已经和外面通了起来,不再像之前那么阴森,但是蛊雕的血腥之气还是十分浓厚。 “留步,前辈——”暮云上前一步行了一个礼。 “还要做甚?”若离眼睛半眯着,似乎随时就要进入战斗状态。 这时候大家都说一愣,药王那头直给暮云使眼色,意思是见好就收得了,别再节外生枝了。 “您这“佛莲清梦”——不一定需要上古神兽的鲜血滋养,若不嫌弃,我这有别的法子不妨一试” “不可能,“佛莲清梦”是上古秘术。”若离摇着头继续往外走,一边轻叹“不可能的——” “那恕在下僭越了——”暮云不知何时手里多了一个葫芦,开口把一池的鲜血吸了个干净,顿时周围气息清朗起来,外面草树的清香逐渐充溢进这个低矮的山洞。 “你——??意欲何为?当年上古尊神镰为不惜亲自牺牲自己的仙宠来取血施法,不可能有别的法子”重明鸟脸色一下难看至极,深吸一口气,手里凝气成剑,剑锋越来越亮。 “前辈——稍安”暮云声调和缓,换了个什物,一股血红色的烟雾如洪水奔涌而出,径直充满了池子,刚才失去血液滋养有点打蔫的莲叶竟然重现直蹦了起来,而且更加生机盎然。 “这个是云族圣物朝霞丝,我在其中掺杂了少许凡间普通的虹彩粉末研磨而成的,与神兽之血无异,此物能长期应用不需要更换,岂不是一劳永逸——”暮云嘴角似乎噙着笑,但眼波流转俱是苦涩,没有一丝欢欣。 “你?到底是谁??”若离眼睛微眯,满眼都是疑惑。 “和你一样的痴————”暮云没说完话,突然朝我们这边看了一眼,眼睛里面布满氤氲水汽,恍惚间我仿佛看到在他眼睛里住着一个委屈的孩童。 我寞的愣住了,心尖尖猛地疼了一下,就如同晨起杏花蕾旁爬满了蚜虫在小口啃噬柔软的朶瓣。 暮云也有这么脆弱的时候?我一时不知该怎么办,又不好意思直愣愣的盯着暮云来看。 真是倒霉催的,我自打进了暮云府,脑子都不如原来活泛了,哎,真是什么职业决定什么智商,当厨娘光跟菜瓜打交道,能有啥灵光脑袋呢? 暮云抬眼看了重明鸟一瞬,轻轻舒了口气,略作轻松地说“我曾经研究过佛莲清梦,略懂一二。之前你没发现一叶界里面有两个我吗?那是我自己织梦玩呢?” “我还以为我看错了,这怎么可能?你——?这到底是是什么情况?”重明鸟若离元君带着疑惑的语气,但明显比刚才舒缓了好些。 “哎呀,别在这你我的了,麻烦找个干净地方歇会再探讨功法吧”紫茯夫人显然已经领会现在的局面,说话也活泛起来。 大家快步离开这个昏暗晦涩的山洞,只有我心想着暮云刚才的眼神,于是刻意走慢了两步,手里忐忑地扯着暮云的衣角。 暮云抬眼似乎疑惑的看着我,见我并无搭话,转瞬眼里洋溢着满满暖意。 我抬手想抚摸一下暮云的额头,但又觉得不太合规矩,终是抬到一半又放了下来,只是看着他眼睛关切的小声问了一句“你没伤着吧?” 暮云眼睛瞬间亮了一下,似乎无数欢欣之意涌入却又转眼间被压入眼底。最后和我一样压低了声音说了两个字“无妨”。 磁性的声音啪嗒落入我的心底,搅碎了一潭春水,圈出暖暖的涟漪。 第五十九章 不作辅灵 丑婆婆的房屋另有乾坤,进去后竟然直通冷非烟的府上。 匾额看着漆黑发亮,一尘不染,上面的冷府二字更是鎏金描绘熠熠生辉,不知道是之前的冷府还是另盖的新房子。 偌大个府邸,只有几个看着没甚表情的婢女,远志说这是重明鸟自己变的力巴,我却没有看出来。 我修习的术法也就能变个衣服鞋帽,这活脱脱的人物我却连想也不敢想,真是能力限制了我的想象。 虽然冷府干净利落,而且吃穿用度一应俱全,但是因为府里面没什么人气,总是隐约感觉有一些阴森可怖。 不过话说回来,有技术还是吃香的,靠暮云这点微不足道的小技艺,我们一度从阶下囚变成了座上宾。由在佛莲清梦的虚幻世界里困顿不堪,变成了在冷府里面吃香喝辣。 接连几天暮云都去帮助重明鸟布置改良好的佛莲清梦,而重明鸟若离元君也似乎比较承暮云的情,对我们的态度虽然说不上热情,但是明显的和和气气的,甚至还偶尔问候一下我的伤情。 药王一家虽然对重明鸟也算是前嫌尽释,但是还是说话间脸上显得不怎么自然,尤其是紫茯夫人,暗地里叮嘱远志说这里怪蹊跷的,千万别乱晃悠,每次的吃食也是仔细检查后才入口。 当然,重明鸟对此并不在意,只对佛莲清梦上心。 经历过患难与共,药王夫妇待我倒是跟亲女儿一样,每日在冷府附近采集草药时候,还顺便教我学一些药理医术,我想这可能是我剜心之谊换来的吧。 学医我自认也不是这块材料了,不过与其闷在房里睡觉,出去采采药权当散心吧,于是就跟着哼哈的答应着,敷衍至极地学习。 暮云果然还是有些道行,不但给重明鸟讲清楚了佛莲清梦的功法道理,据说还医好了重明鸟的旧伤。 药王倒是不以为然,梗着脖子说那算什么医好啊,就是仗着云家宝物多,给了个护身符,能保护着重明鸟去魔界时候不被魔气所伤,不过这对于重明鸟可算得上再造之恩了。 三千多年前,崇明鸟若离元君被当年“诛仙阵”所伤,一直没有恢复,加上后来冷非烟因为魔族内斗被召回平乱一去不复返,旧伤加心伤,若离元君神志受损,一直郁郁寡欢到现在。 她有心想去魔族寻找冷非烟,却由于身体抵抗不了魔气而一次次的折回。 后来偶然间听说了佛莲清梦的事情,就注意力转移了,慢慢的也不去魔族了。 如今,佛莲清梦再也不需要鲜血了,成了真正的清清爽爽,暮云说再几日就可以彻底修复好。 而重明鸟若离元君,身体在用了暮云的养神丹之后也好转很多,心情好了,记忆力似乎也好了许多,之前的事情慢慢清晰了起来,偶尔能和药王夫妇聊几句当年天界的趣闻。 这日,草药采着采着我竟然不觉来到了佛莲清梦洞外。我偷偷瞥了一眼正在里面施法的暮云,真是醉了,不知怎的,一看到那熟悉的身影我就感觉心怦怦直跳。 “元君,我府上厨娘的印记没有必要留着这里,我就此抹去了啊”暮云说话还是冷冰冰的,前几天看他还是有点笑模样的,如今又回去了。 “你是今日看到那小子与魅儿的事情有点吃醋了吧?哈哈——”若离元君也开起了玩笑,看来身心都恢复的不错了。 暮云没有答话,但我听了若离元君的话腮帮子子上却火辣辣的,有种如邻火炉般灼热。 我咬着嘴唇瞪着眼睛,悄悄往暮云施法处看了一下,果然看到他恶狠狠的在往上次烧毁后重新更换的佛莲处比划。 我心里暗想,看来如紫茯夫人常说的那样,暮云果真是把我当成小情人了??这是吃醋了? 我和暮云,难道就是小白常给我讲戏本子里面的那种,男人对女人的那种? 太不好意思了,怎么回事?想来这几天见到暮云既紧张又甜蜜,既躲闪又期盼,原来是有根有源的。 我一时感觉凛冽畅快无比,比当年阿诺送给我的那些修炼功法起了作用都要受用的那种欢愉。 之前在瑶池底每次听小白的人间故事都是一脸的向往,恨不得里面的女主角是自己。 可如今落到我这了,我却慌得不得了,我一时恨不得赶紧跑回屋里,藏到被窝里面偷偷欢喜,再也不出来。 暮云喜欢我??总觉得不像。他都没亲口和我说过,至少暗示一下也没有。 我脑子一时又不够数了,感觉怪怪的,恍恍惚惚,紧紧张张,紧张的脑子里都记不起暮云的模样来了,只余下当年流穗评价他的两个字“绝色”。 我使劲回想暮云的模样,平时的表情,突然想起在天界学院要讹他灵力的那晚,那闪亮的眸子,那温润的唇瓣,顿时羞的无地自容。 暮云似乎施法结束,拍了拍袖子,依然冷冰冰的说“元君莫要乱说,魅儿虽是我府上厨娘,实不相瞒,也是天界逃犯,我抹去痕迹只是不想留下被追踪的线索罢了。” 暮云看着施法的佛莲,似乎愣了一下神:“我与她只是主仆之谊,至于她与焱修是否——相悦,与我又何干”。 慕云今天估计是累了,说话语气平淡至极中透着一丝丝的不耐烦,就像在诉说一件与自己完全无关的事情,似乎在说门外有花有草那般的平淡,说出的每个字都冰冷的掉渣渣。 “主仆之谊?”这四个字如同晴天霹雳一般,刚才的慌乱瞬间回到了现实。 我给了自己一个苦笑,“魅儿,果然,又是你多想了,女主永远不会是你这块小石头。” 就跟当年的天妃一样,与我没有丝毫关系。我依然是我,十方万里孤苦无依的小石头,从来处来,到去处去,至于何处来,去何处,我自己永远无法掌控。 那暖暖糯糯的妙生花,那热热闹闹的天界学院只是命运的一瞥,甚至那保命的云锁,与他们这些上神来说可能就是一尘一沙,不值一提。 暮云,从来只是把我当成一块石头、一个仆役罢了,看来,终究是我贪恋红尘了。 我感到万分失落,看着那身月白色的长衫,似乎变得陌生而遥远。 他——终究不会——属于我。 “哈??你这个云族的小子竟然不讲实话啊,你说这些话怎么不看看这个??以为我没眼睛?这个还要消除吗?”若离元君笑嘻嘻的指着一叶佛莲,背对着我看不清楚脸上是什么表情,不过我能猜出定然满脸含笑,精彩至极。 “元君莫要说笑,这是我的一位——”暮云盯着若离手指的方向,似乎有些愣神。半天才吐出两个字“挚友” “挚友?你看看你那眼神?应该不叫挚友吧?”若离元君一边修补一叶佛莲,一边一副过来人的样子说“我看叫“挚爱”还差不多” “你——”暮云一时语塞,不知道是盯着那叶佛莲,还是思考回怼若离元君的调笑,一时沉默。 我听到“挚爱”二字,心里顿时涟漪阵阵,恨不能看一下是不是自己,那重明鸟的眼睛毕竟是雪亮的,可能暮云喜欢我而不自知? “这个杏林子里面与你含情脉脉的挚友,应该就是你口中的厨娘,那与你只是主仆之谊的魅儿吧?”听到杏树林,我心中又是失落至极,那女子我记得,暮云看她的眼神我也记得。 “不是——莫要乱想,她不是——”暮云急的恨不得一口吐俩字。 “你看这模样,你说她不是?”若离元君带着笑腔,“莫不是暮云小皇子真把我当成凡间老婆婆了吧?耳聋眼瞎不成” 听着二人谈话,我又仿佛看到了杏花林中,暮云和一位红衣女子荡秋千。 那女子和我确实有几分像,只是人家眼角多一个菊花标记,而我只有一只丑陋的坏眼。 杏花林里面,暮云眼中那份情意绵绵,与这么长时间以来我见到的确实判若两人,恍如隔世。 他何曾这样看过我哪怕一眼,我心中苦涩难当,若离元君和我一样,多想了。 暮云这会似乎没有了刚才的慌乱,说话也慢了一些“元君,这红衣女子是暮云年少时候一位——知己,位及公主,请莫要和厨娘相提并论,多谢了”说着,暮云衣袖抖动,想是这片记忆也消除了。 公主?难道是西海八公主,我好像记起在天界学院众女仙口口相传的暮云的一位爱慕者,果然是传言非虚。 而且暮云说她是自己的知己,想来不是公主单方面的爱慕暮云,应该是双方相恋了。 怪不得暮云对别人再也不看一眼,他的眼神已经说明一切,这块冷冰看来只能在那位公主面前才能化为柔软的水。、 可是西海八公主怎么会和我想像呢?难道上次在瑶池化形,我吞下暮云府的那颗仙丹是暮云想着八公主的模样炼制的??这技术还挺神奇的。 我想着觉得好笑,但猛然间想到暮云第一次见我时候的诡异神情又遍体生寒。 “还有,为什么自打第一次见面,我就莫名其妙的在暮云府住下了?”百思不得其解,看来我脑子又混沌了。。。 “那这位公主何在?”若离元君好像还不死心,又问。 “不知所踪,或许——死了”暮云苦笑了一下,如秋日落叶般,凄凄惨惨,悲悲凉凉。 “真的假的?那你费尽心机来保全魅儿这块小石头是为了——” 若离元君停顿片刻,突然一副恍然顿悟的样子:“好啊?莫不是你豢养这相似的皮囊在府上,是拿她备作一记辅灵?等着修复旧情人的吧?” 如果说暮云的“主仆之谊”是晴天霹雳,那这重明鸟的“辅灵”之词就是鸿蒙之中盘古开天辟地了。 好家伙的,我瞬时被震撼的头晕目眩、双耳失聪、两眼昏花、站立不稳,踉踉跄跄的扶住旁边的一块石头借以喘息。 小白说过,凡间大妖喜欢豢养几只与自己样貌灵气相似的妖怪,唤作辅灵,偶尔会用其换脸换皮,换血换骨。所以往往一只大妖修炼有成要踩在一堆辅灵白骨之上,小白每次说到这都会用尾巴拍着水花,然后吧唧着嘴巴说“这叫一妖功成万骨枯”。 “妈呀,我暗叫不好。我不小心修成了暮云那位“公主知己”同款的皮囊,看来妥妥的不是福,而是祸啊”我一时有点后悔吞那颗仙丹了,要是不修出皮囊就好了。 我想想也是,我和暮云非亲非故的,自从暮云当日把我带到暮云府,就给我好吃好喝,还让我住妙生花。之后百般阻碍我离开暮云府,甚至不惜忤逆天帝想替我回绝天降玄鸟的差事。 我入弱水大牢,几乎必死无疑了,暮云却九死一生把我从弱水大牢里面救出。 就我同他的交情,这几年除了吵架别扭,没有过丝毫的和颜悦色,他还冒死救我,这用脚指头想想它也不合常理啊。 我猛地想起被他从从藏书阁带回暮云府后院的那个晚上,那个狂乱的吼叫,那狰狞的表情,我心里咯噔一下。 我几乎可以肯定了:正如眼神犀利的重明鸟所见,暮云此时救我都是为了养好这个皮囊,让我留着给他那挚爱——八公主当辅灵,万一哪一天发现她身体需要个什么物件或者所有物件,就把我这个现成的拆解开来供她取用。 我越想越怕,暮云初次见面那狰狞的面容在我眼前赶也赶不走,可是心底又不断地涌出希望,暮云是翩翩君子,他不会的吧? 我挣扎着站了起来,山洞里面若离好像说什么“直面本心——”云云,我已经听不进去了,直到暮云来了一句盖棺定论的言语: “如果你要硬这么想,我无话可说,那就当作“辅灵”吧” 你听听,你听听,那就当“辅灵”吧——我还幻想什么?——佛祖爷爷啊,谁来救救我—— 心里面越是扑通扑通直跳,脚上越是不敢弄出一点声音。 一时间,脑袋像是豁开一个口子,一盆冰碴子从头顶浇到后脚跟。 我面对当日被药王炸的一地碎屑的洞口,一时腿上像被下了千斤坠,一点力气没有。 不知道怎么回到的房间,不知道怎么钻进了被窝,不知道怎么竟然现了原形,不知怎么就进入了梦乡,梦见自己逃跑了,想找个藏身的地方,却怎么也找不到,最后暮云狰狞的面容下我的石身一点一点的被切凿削磨,最终变成守门的小石狮子。。。。。。 第六十章 冷府宴饮 接下来的几天,我都郁郁寡欢。一睡觉乱七八糟的做梦。 梦里自己苦情的很,不是被砍了手脚就是被拔光头发,还有夹杂着弱水大牢里面的一些酷刑。每次都吓得半夜惊醒,一身冷汗。 采草药也是无精打采的,平时爱吃的食物似乎也索然无味,远志怎么给我逗闷子我也笑不起来了,想到以后要面对的人生真是想大呼一个“惨”字。 好在这两天都没有见到暮云,要不还真不知道该如何面对他。 远志说暮云神君已经给若离元君的佛莲清梦都修补好了,这两天他回云族处理点事情了再带我们去九幽山。 我听了暮云不在自是心里暗地高兴嘴上却不敢说,紫茯夫人看到我这幅神情似乎会错了意,一个劲的问我要不要给暮云传个信让他早点回来陪我。惊得我把头甩地自己差点晕倒“不用不用,真的不用”我也是一口恨不得说出两个“不用”。 “嗨,这年轻的女孩子就是脸皮薄,生怕别人知道你的心思似的”紫茯夫人叹着气满脸含笑。 “你怎么会知道——”我苦着脸,不知道如何跟他们解释。 哎,毕竟暮云才是付钱给他们跟着医病的,我要实话说了,我是辅灵神什么的,他们会信吗?没有顾客允许他们估计也不会放我走吧? “都是过来人,我怎么不知道——哈哈,如今一日不见,如隔三秋吧?”紫茯夫人一脸宠爱的点了一下我的额头。 “哎,其实是相见一日,如过三秋——”我喃喃自语,然后不容分说的回到自己屋子里关上了门。 天呢,神啊,佛祖爷爷,谁来救我—— 我在屋子里闭关了一整天,终于想通了几个问题,“为什么暮云这么久只是救我、关心我、还没有对我下手?那是因为我是备胎,暂时还没有用。” “为啥没用呢,是因为八公主还年轻,身体各个部位都是好的,有原装正品,谁会用替代品呢??” “所以,用我之前,暮云依然会好吃好喝好招待的对我,也就是说,暂时我还是安全的。” 想到这里,我顿时通透了许多,哈哈,我真是聪慧至极。 等我的伤治好了,回了暮云府,抽暮云他们去炼云台之际,再找个机会逃跑也来得及。 “就这么办”我与自己就这么愉快和解了,于是梳洗打扮一番准备出去大吃一顿,这两天愁的我几乎没吃东西,也没修功法,现在想想后悔极了。 “魅儿,出来吃饭了,明早就出发去九幽”随着敲门声,暮云的声音飘了进来。 我大呜呜的去开门,想着潇洒的给暮云个白眼,可是我一开门,他人已经离去。 也好,不见面是最安全的。 “瞧,魅儿终于又恢复以前了。你不在这两天,把这姑娘给想的,茶饭不思——你看,你一回来又生龙活虎了”紫茯夫人这匪夷所思的理解力也真是让人醉了,她自己却还不自知,一个劲的给暮云挤眉弄眼。 不过,暮云应该是一脸的无动于衷,我猜都能猜出。与他,我只是一个物件而已。 等大家到齐我才发现,这不是简简单单的晚饭,而明显是一顿感谢宴加散伙饭。 若离元君,挨着感谢了所有人,送给暮云一件能抵挡九幽寒气的千鸟衣,据说是他们鸟族的祖传至宝,同时还拜托云族帮忙打听冷非烟的消息。 送给药王夫妇好些黑域秘境难寻的药草,还有种子什么的,把药王激动的不要不要的。 送给我和远志每人若干她平日刻的小人,据说可以当玩具召唤附近鸟儿嬉戏,亦可当兵器防身。 不过紫茯夫人似乎还在惦记他们在幻境里面假装药王行医积攒的那些宝贝,话里话外跟暮云打听能否千里传物把那些财物传回相妇峪。 不过,暮云很不客气的告诉她,那佛莲只是幻境或者梦境,里面皆是虚幻,不可当真。 紫芙夫人自是不满意暮云的解释,妄图辩证财宝的真实性,于是连珠炮似的发问: “那焱修应该不是梦境吧?他怎么回事呢?” “远志那会早进入佛莲不会是他?若离元君并未见过焱修,我们也不知道魅儿认识焱修啊!他怎么还来求娶魅儿当天妃呢?” “所以,佛莲里面是不是好赖也有点真东西啊??” “皆是梦幻”暮云说 “那,焱修咋来的??那难不成——” 紫茯夫人猛然看了一下我,吓得我连连摆手,“不是我,我真不知道——”我偷偷瞄了一眼暮云,生怕让他感觉我要抱皇家大腿借机想摆脱他,而激得他提前露出凶相。 不过我觉得我的担心是非常必要的,果然暮云的脸色瞬间变得冰冷冰冷的,整个脸黑了一大片。 我立刻紧张起来,心通通直跳。 “佛祖爷爷,阿弥陀佛,保佑保佑——”我心里默念,以求心安。 “别猜了,可能是别人的梦境被这佛莲吸了过来。佛莲为了迷幻进入者,会探寻一些与彼有关的梦境。不过不管是什么,这些都是梦,切莫当真,更勿心生妄念啊”若离元君看气氛有些尴尬,一边示意婢女倒酒一边解释。 “可能是你们说的那个焱修的梦境吧,要是在凡间,做这么长的梦他可得吃点苦头了——”若离元君接着说。 “什么苦头?”我一想二皇子周身尽散的场景,顿时内疚的不得了。 “前些时日,有个叫青冥的小孔雀,那日来求黑域圣水时候,说什么天界皇子在凡间做人皇,昏睡数年,药石无医,让我看在她对其一片真心的份上加以成全。” “没错,青冥公主最心仪我们家殿下了”远志不失时机的搭话。 “要是别人来求我还可能会心软了,唯独孔雀不行”若离元君嘴角微笑着说,面部表情却冷冰冰的,想是老孔雀翼丞把整个孔雀家族都连累了。 “对——那皇子就是我们说的焱修,看来还真是他的梦境——啧啧,你看看,你看看,当人皇就好好当吧,连做梦还整这娶妻生子乱七八糟的,害的我家志儿跟着吃瓜落”紫茯夫人这接的前言不搭后语的。 “后来那小孔雀竟然拿魔君的令牌压我,哈?我又不是魔界中人,能听他的?这孔雀一族果然没一个好东西,通魔还通的理直气壮,四处招摇”若离元君倒了一口酒,竟是一杯下肚,一口闷了。 “啥?青冥公主堕魔了?不会吧?”远志惊得下巴都要掉下来。 “。。。。”众人不知如何接话。 “哼哼,不说了,如今我这幅田地,天魔两界与我而言又有何分别?”若离又一口闷了一个,气氛似乎更尴尬了。 “善恶本无异,皆在弹指间。天界卑鄙之徒不少,魔界真善之辈怎无?我等在此不谈这个”暮云声音不大,却掷地有声,一时满座皆静。 我看着咬牙切齿的若离元君,黑脸冰冷的暮云,皮笑肉不笑的紫茯夫人,心不在焉的药王,还有低头狂吃的远志,憋了半天终于想到一句缓解尴尬的话“嗯嗯,就是就是,咱们商量下明日的路线吧” “嗯,我还想吃一盘艾香味的糕饼,别说,配酒还真不赖”远志也莫名其妙的来了一句,不过气氛瞬间真的缓和了不少。 “嗨,今日给大家送行,这酒菜可还可口?要不我再给大家说说离开这黑域秘境的法门吧,虽然这里不难出去,但是知道些近道还是走的快些”若离元君转瞬换了个表情,亲自给大家斟满酒。 若离元君讲了一堆复杂的离开路线,暮云冷着脸只顾喝酒毫不关心,我几乎是一句没听懂。 看药王夫妇虽然偶尔点头,不过那茫然的眼神应该也是似懂非懂。 远志那更甭提了,先是一通狂问,最后连问的兴趣也没有了,直接连听都不再听,自己用小木头人召唤了几只小鸟,逗弄着好不开心。 “——”若离元君讲完之后,看着大家的表情竟然一阵语塞,或者是心塞,最后尴尬的笑了一下,说“要不大家还是听暮云神君的吧,前几天他走过一次,应该问题不大” “多谢”暮云微微颔首,一饮而尽,不过我分明看到他那莫名的一瞥,分明是朝我这边来的,哎呀,这眼神,是不是传说中的眼刀。我心里咯噔一下仿佛中刀一般,顿时呆若木鸡。 都说了是二皇子的梦境了,与我何干?不过暮云那眼神,冷的像就要被刀劈我修补皮囊似的。“做辅灵还太早,还太早。希望西海八公主健康长寿——健康长寿”我心里默念, “念叨什么?健康长寿——”远志不知道从哪里钻出来的,吓了我一跳。 “就要分别了,希望八——八—公——健康——奥,不,咱们大家健康长寿”我此时恨不得给自己俩大嘴巴,这破嘴,在暮云面前乱提什么,生怕自己不挨刀似的。 果然,暮云那冷冰冰的眼神又出现了,冷的似乎要结出冰渣渣来插死我。 为了自己,豁出去了,“神君,能成为您府上的仆人,我深感荣幸。我敬您老一个。最真挚的祝愿,祝您健康长寿——”我举着酒杯对着暮云露出一个可能比哭还难看的笑容,一时间除了暮云脸色铁青之外,其他人也迅速石化了——尴尬无比。 此时的我,恨不得把远志掐死,但又怕暮云立刻要将我掐死。 一时满场沉默,大家的表情灿烂无比,唯我的满脸哭相和暮云的铁青冰冷一成不变。 “哈哈——”紫茯夫人突然忍不住大笑起来,“现在年轻人越来越会玩喽,老孙,想想你当年那憨样,我恨不得——”说着竟然给了药王两拳。 “我去——”远志捂着脸笑的直不起腰了。 而此时若离元君,也噗嗤一声,捂着眼说“唉吆,这是又要赚我大笑时候的眼泪怎的” 可能被周围的气氛打乱了吧,暮云神情缓和了一丝丝,端起酒杯一饮而下。 “要祝我老人家长寿,按礼该连敬三个”暮云说着把酒壶递给我,眼神冷的让人发颤。 就这样,在众目睽睽之下,我鞠着躬,连喝了三杯酒,然后就迷迷糊糊了。 感觉人影晃动,脚步轻飘飘的似乎踩在虚空一般。 好在醉酒了,好在不醒人事了,估计我后来迷迷糊糊说的什么八公主,皮囊,辅灵,放了我啥的应该也没有人听得懂。 第二天,辞别重明鸟若离元君,我们终于踏上了走出黑域秘境的路。 一路走来,这片黑域秘境真是名副其实,一片真真正正的黑森林,从上到下劈天盖地的黑,要不是若离元君将出来的方位告诉了暮云,估计我们困死在这里也是可能的。 天上地下昏黑一片也就罢了,关键是顶着灯笼大眼睛的恶兽一只接一只的出没,每一只怒吼的声音仿佛能撕碎整个世界。 好在我们每人带着冷府特制的臭菊丹把身形气味掩盖了,要不这地上三步一堆的血腥腐肉,还有就跟烂柴火一样的白骨就是我们的归宿了吧。 怪不得之前药王说几千年来黑域秘境一直是天魔两界的禁忌,看来这秘也是有秘的资本的,太可怕了。 这片秘境,名字好听,简直是我的噩梦。 九死一生,最后从此之后,再也不想听到“黑域秘境”这个名字。 第六十一章 一路西行(一) 翻过黑域河,仿佛换了人间。 风轻云淡,杨柳摇曳,一片草长莺飞。。。 远志这大嘴巴,一直像来时候的样子,缠着暮云说这说那,不时地哈哈大笑,不时又豪言壮语,似乎天上地下数他能一样。 药王背着大口袋采集了好多草药,自是脸上乐开了花。 我刻意避开暮云,唯唯诺诺的跟在紫茯夫人身边,听着她不断地抱怨,在凡间也不敢施法,不能驾云,靠两条腿走到九幽山得猴年马月。 好在凡间景色宜人,我在药王的治疗下眼睛也好了很多,就没有那么着急赶路。而且走的天数多了,竟然还能碰上一个凡间村落,跟族长借了一户废弃的土屋,把药王和紫茯夫人高兴地不得了。 确实,有个遮风挡雨的地方,安安静静的睡上一觉,不睡路上,不睡树上,不睡石头上是多么的幸福。 最近这段时间可把我别扭的不得了。 暮云虽然脸色比在冷府时候和缓了好些,但经历了剜心之后,总是对我的皮囊特别关心。 生怕磕着碰着,还老问我舒服与否,竟然有一次下雨,宁可自己淋着却把外袍脱下来给我罩在脑袋上了。 你看看,这还是普通的主仆之谊吗? 要是不知道辅灵之前,我肯定傻乎乎的以为暮云看上我了,而如今,我确是心知肚明的。 暮云对八公主的情深已经爱屋及乌到这般地步了,连为其豢养的辅灵都能得到舍身相护。 这搞得我非常的不自在,就像猎户饲养猎物一样,主人每天恨不得你把所有的草食都吃了,养的肥肥的等需要的那天宰了吃肉。 而且暮云做贼心虚的厉害,每次看我的眼神特别的不太自然,不管在干什么,即使跟药王他们说话的时候,也总是莫宁奇妙的瞥我一眼,就像生怕我跑了似的。 我当然是不敢对其怒目而视了,谁让咱实力不行呢? 每次碰到他那疯狗般搜索的目光,我就赶紧胆怯的低下头,扭开头,抬起头,总之看天看地看四周,绝不敢直视主子的目光。 好在他也觉得豢养辅灵有违天道,既不敢公开,也不敢盯着我看的太紧,往往是一瞥即止。 得亏是我发现了八公主与我模样相似的秘密,加上在瑶池那几年跟着小白知道了不少下界的歪门邪道知识,否则还傻乎乎的被人卖了还帮着数钱。 鉴于当前的形式,我还是觉得辅灵的事情装糊涂最为安全,紫茯夫人以为我俩眉来眼去那就以为吧,保命要紧,在生命面前我没必要给任何人解释。 我越是胆怯的不敢直视暮云,似乎让暮云越是得寸进尺了,有几次我头扭得慢了,竟然看到他微微翘起的唇角,一副胜利者的姿态,就像猎狗看着自己的猎物似的。 时间长了,这家伙竟然得寸进尺更甚,估计是丝毫不觉得豢养辅灵是什么有违道德的事情了。 有一次,我们一起去河边打水,他一把把他的水囊丢给我,用眼神命令我帮忙打水,这也就罢了,还在旁边盯着我看个没完了。 我被看的发毛,几次用嗓子哼出声音提醒都不管用,最后只好假装没事人样子,微笑着双手奉上水囊并拔腿往回跑了好一段路,他才收敛一些。 后来我悄悄溜去观察打水的河流,才发现端倪,那条河往东流有三条分叉,估计是暮云怕我趁打水潜到水底趁乱逃走,河流分叉一多,他可能就把不准我的方向了。 在村子里才住了一天,暮云就说云族有要务处理,他可能去几个月时间。走前暮云拜托药王夫妇带着我们先往西行,顺便帮忙照护我眼睛就匆匆离开了。 听到暮云离开,我简直要拍手叫好,但是碍于暮云临走时死死地盯了我一眼,让我听话,别乱跑我就没敢表现出来,还是夹着尾巴做人的好。 暮云一走,我感觉逃跑的机会来了。甭管什么眼睛不眼睛了,估计这眼睛养好了也是给别人养的。 暮云走了三天,药王每天都到附近山上采药,而紫茯夫人和远志则在集市上摆摊给附近孩童诊病挣贝币。 我哪也没去,就坐在院门口提心吊胆的等了三天,最后我确认暮云不是试探我而是真的有事先走了,太好了,很快就自由了。 第三天晚上,我找药王要了些敷眼睛的药物和方子,又暗中死乞白赖的问远志要了好些贝币,然后放心的呼呼大睡起来了,明天等他们外出我就准备一走了之啦,哈哈,等暮云回来都是好几个月之后了,那会天南海北,后会无期了。 人逢喜事精神爽,人无担惊起床迟。 第二天,我一觉睡到了日上三竿,院子里静悄悄的,我背着收拾好的大包袱,伸着懒腰看着明晃晃的大太阳,感觉没来由的甜蜜。 “早啊”我吓了一跳,一回头远志打着哈欠一副不着四六的样子,显然也是刚起床。 “你,你怎么在这?今天——没出摊?”我试探着问了一声。 “没呢,我娘说得出发了,还着急回相妇峪出诊呢,这不一大早出门雇马车去了” “哦,那好吧”我悻悻的说。 果然,没过一会,药王赶着一辆驴车拉着紫茯夫人回来了。 一回来,紫茯夫人跳下马车就招呼远志放行李,把从若离元君那采的草药,收的礼物还有近来买的一些用品全带上了。 “不当家不知道柴米贵,驴车比马车便宜的可不是一星半点,卖家还特别忠厚,说是这辆驴车比别的驴车便宜不说,还能额外送咱们两包草料,唯一小缺点就是檩条打磨的不太精细” “娘,您可真抠门”远志一边说着一边嗖的下跳上驴车。 “咱们靠驴拉车,能走就行,这些木头精细不精细的,无所谓——”紫茯夫人一边摸着毛驴高兴地不得了。 “驴毛挺精细的,呵呵”我也勉为其难的跟着爬上了驴车。 一路上,紫茯夫人一边给草药分类装袋,一边语重心长的安慰我, “魅儿,咋的?想不等暮云,一个人走了?” “哦,没有。我是想——想——”我绞尽脑汁也没法给肩背大包袱来个合理解释。 “魅儿啊,我知道暮云走了,你呆不住了。到九幽那边不过几个月转眼就过去了,忍忍哈,其他事情咱们等治好病再说” “哦,谢谢您,其实,不是您想的那样——我没有因为暮云神君走了而呆不住” “我明白的。你看啊,暮云待你那真是情深义重啊!你自己一走了之是不是不合适啊” “我——实话跟您说,我就是要去找暮云神君,我不放心他一个人,我不在他连口热乎饭都吃不上” “。。。。。” 一阵沉默之后,紫茯夫人微微一笑: “明白明白,不过你别太难过了,我昨晚上看你收拾东西是就在想,你可能是想念暮云了,准备悄默声的去找他吧?” “哦?”我佩服自己的张嘴就来,也挺佩服紫茯夫人超人的想象力了的。 “不过我找他——那是主仆——” “哦,明白明白,你俩就是主仆——之谊”紫茯夫人一脸真诚的看着我。 “其实,我挺不喜欢他的——真的” “明白,那会对外我也说不喜欢俺家老孙”紫茯夫人仍然一脸真诚。 “哎呀,就是主仆,你咋不信呢?”我都要当辅灵了,不能再污了自己的清白。 “我信,就是跟你开解开解——” “想多了您,我永远见不着他我才开心呢”我一时觉得失言,赶紧四下萨摩了一下要是被暮云听到估计我脑袋得开花。 “看,说实话了不是??魅儿,暮云得几个月才回来了,别紧张了,眯一会歇歇”紫茯夫人转手甩过一包草药。 “我——” “娘,您别逗她了,快说实话吧。人家魅儿可是咱们的救命恩人呢”远志可能实在听不下去了。对着我大喊“魅儿,我娘逗你玩的,你的事暮云跟我娘都说了” 听到远志的话,我一时有点懵,一把扯住紫茯夫人的袖子“夫人,您都知道了?我本来还不知道怎么跟您解释呢。我真得赶紧离开了,要不您就行行好放了我吧,否则我真完了” 看到紫茯夫人一脸无动于衷,我急了“您不让我走——我就死给您看——”我说着就要跳车,准备以死相逼。 “哎呦呦,这是说什么呢?我死你也不能死啊。” 紫茯夫人一把搂住了我,双手箍得的死死地“魅儿,你自己出走是甭想了。实话跟你说吧,暮云临走时候都说了,你欠他钱,让我们看好你,还记得他上次付的那西海珍珠吗?暮云说你要丢了,不光替你还欠款,还得让我们赔十倍诊金,你知道十倍是多少吗?” “啥?欠钱?不是不是。我不欠他钱,他不让我走是因为想让我当辅灵”我忍无可忍说出了实情。 “什么乱七八糟的”紫茯夫人直接忽略了我的话。 “真的,给他情人养的,因为我长得像——” “别说了,欠钱就欠钱,暮云垫这些钱给你看病,看来你来头不小啊,听说你西边有人?”紫茯夫人笑嘻嘻的说着指了指西边的天空。估计他以为我是西天派来的使者了吧。 “真的是辅灵,西海八公主的辅灵”我说。 “行了,随你怎么说吧,只要你不逃跑,说啥都行。不过别想着再逃了啊,赔钱的事情我可不干,你说啥也没用”紫茯夫人瞪大的眼睛,让我瞬间放弃了所有的挣扎。 算了,以紫茯夫人对钱的执着,我想跑,应该是不可能的。 这紫茯夫人抠门真是抠到家了,为了省钱雇驴车也就算了,连挡风的顶棚也没配,坐着敞篷车一路上凉飕飕的,坐垫靠背都是装着蓬草的棉布袋子充数。 更惨的是,在前头驾车的药王和远志,为了省钱雇了辆设计不太合理的二五眼车子,前面用的檩条打磨的不好,为了不太硌,只好把草药袋子垫着,结果走了不到一天的路草药袋子磨漏了三次。 药王敢怒不敢言,倒是远志想反抗一下,提议换一辆马车,被紫茯夫人一通数落。 一路上,紫芙夫人都在忆苦,什么当年嫁入药王府,穷的一塌糊涂,什么以后重回天界还不得花钱打点什么的。。。 后来远志再嫌弃硌得慌,紫茯夫人直接让药王把鹿血灵芝给远志当坐垫,吓得药王一把捂住远志的嘴巴给拖了回去。。。。 第六十二章 一路西行(二) 驴车虽然跑得慢,但晃晃悠悠的比自己走路还是好很多的。一路上采药出诊,逗趣谈笑也算挺有意思的。 中间我三次借机逃走,可是都被紫茯夫人给找了回来之后,到后来他们出诊都带着我了,一来说能教我一些医术,二来还能防止我跑丢。 我琢磨了一下,之所以没逃跑成功,可能是我一只眼睛看不清楚,为防止摔倒总是眯着眼睛看路,所以走路特别慢,每次逃跑半天才走一小段路。 “算了,从长计议吧,看来无论如何都得等治好眼睛了”我自言自语着,冷不丁药王冒出头来“这就对了嘛,暮云人很厚道嘀,救你肯定不是为了讨债。丫头,啥也别想了,治好眼睛比啥都强。” “就是嘛,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眼睛看不见不就啥也没有了吗”紫茯夫人也跟着附和。 “魅儿,你到底欠多少钱啊?”远志也帮腔。 “。。。”我苦笑了一下,云锁,救命,治眼这些加在一起我也不知道多少灵力。 药王为了采草药,总是挑选深山老林那种人迹罕至的地方走,药是采到了不少,驴子也累的口吐白沫,心疼的紫茯夫人不得了,少不了对药王是一顿数落。 寒暑易节,没有暮云的日子过得飞快,不知不觉山上的果子都熟了三茬子了。这几天紫茯夫人一直嘀咕,这暮云也忒不靠谱了吧?说几个月就回来,这都好几年了到底能不能回来呢。 时间越久,我倒是越来越放松了,无聊的时候索性也跟着药王夫妇学一点医术,不过作为女人,我更喜欢美容养颜之术,偶尔也帮着号个脉,保个胎啥的。 在集市上坐诊消息也是五花八门的,一日见到挖杂耍的竟然用火在逗猴子,吓得众人躲闪不及。问起来才知道,人间不得了啊,昏迷许久的人皇三年前在神医青冥大人的救治下醒了,竟然利用短短三年的时间教会人们保存火种,在家天天可食熟食,在外随时可以驱赶野兽,这天地仿佛就是换了人间。 “不知道这人皇啥时候能早点嗝屁,我儿也好有个出头之日噢——”紫茯夫人一边拾掇摊子,一边自言自语,引得两位还没离去的病人怒目而视,挥着拳头眼瞅着就要落下来。 “两位大哥,那青冥大人是不是女子啊?”我怯生生的问这两位大哥。 “你连青冥大人都不知?她老人家可是神仙般的人物”这两位大哥态度缓和了一些,脸上对我露出不懈的神情。 “哦,那么厉害?那她是人皇的——”我支支吾吾不知道如何表达。 “是啊,我们都期盼我皇早日立青冥大人为后呢,要早日为我皇诞下子嗣那该多好啊”其中高大一些的大哥抚摸着刚才包扎的伤口,一脸向往的样子。 “不知道我皇怎么了?这青冥大人自幼与我皇一起长大,对我皇那心思,那真是掏心掏肺的好啊,咋就——”另一个揉着肿着高高的脖子说。 “慎言——慎——言”俩人左右看了下,正了正脑袋,一本正经的教育起我来了“小丫头,不该打听的别瞎打听啊——” “哎,保准不了——” 一路上,人们开始勤于农耕,很多手法一看就是从仙界传下来的,听说还有了历法。每逢交易开市,人们还会树上一杆儿旗子,上面画着鸟儿样的图案,不过样子似乎比较豪气,不想一般的鸟兽。 “那倒像是老孔雀他们家的模样,估计青冥那丫头整的”紫茯夫人看着那个华而不实的东西直吧唧嘴,一副不屑的样子。 “倒是这农耕火种真是太重要了,得救活所少人命啊”药王摸着下巴一本正经,像个老神仙。 “烧制陶瓮,冶炼铜鼎,铜斧也挺有用的,二皇子真是太给我们皇子府长脸了”二皇子看到集市上的新玩意,自豪的不得了。 冷不丁紫茯夫人一个脑瓜崩“你能不能再进皇子府还两说呢,要是你魅儿姐当皇妃你就万不一失了哈,魅儿” 看着紫茯夫人一脸假笑,我简直不知道如何接话,哎,这天妃,对我,就是个笑话。 “咱们抓紧赶路吧”我刻意岔开话题,就希望赶紧离开这里。 青冥公主本来和我就有仇,加上二皇子那个不靠谱的梦,我还在他梦里把他整死了。 乖乖,我冷的一哆嗦,要是赶在人间遇上了,估计得把我活剐了。 看来我这个皮囊还挺有价值的,这么多人等着下刀子。 “急啥,咱们是不是拜访一下二皇子比较好。俗话说锦上添花不增暖,雪中送炭才是真,咱这会不去表示,等人家回了天界,再送十倍也看不上眼啊”紫茯夫人一副老谋深算的样子。 “千万别”我一时情急。 “为啥?” “哦——那个——这个”我在想为啥能让紫茯夫人断了暴露于二皇子和青冥面前的念头呢。 “这还为啥?二皇子在凡间历劫,以后万一有啥不顺,上头一查咱们一家出现过,还不赖在咱头上” “为啥赖咱们呢?” “因为志儿被贬了,我们也负气离职了,还需要别的理由吗” “这——死老孙,当初我就说先别下界,你不听——你看,这竟是后患”紫茯夫人气的脸都绿了,抬手给了药王两拳。 “赶紧逃吧,一旦沾上,天界那帮人啥样不用我说了吧,啥事不得找个顶包的啊?咱们现在两个上神,一个仙君还有一个——,啊。。公然在这晃悠” “哦”紫茯夫人意味深长的看了我一眼,我猜药王刚才肯定想说我是逃犯。 我咋这么命苦,安分守己的,竟然人间天上都无容身之所。 经过药王夫妇一番眼神沟通之后,大家一直认为我说的有理,此地不宜久留,速速来开, 紫茯夫人一反常态,下了血本购置一辆超级结实的四马大车,甩着鞭子一路疯狂向西狂奔,搞得我这千年石头精都要散架了。 散架归散架,四匹马的大车果然比那头蠢驴强的不是一星半点,没几日竟然看到了雪山的影子。 第六十三章 九幽在望 站在茫茫的雪山脚下,一边搓手跺脚,药王一边提醒说九幽就快到了。 我抬起头,眼前尽是巍峨挺拔,白茫茫的一片。与山脚下偶尔散乱的长着的几棵针叶树相比,山上几乎是光秃秃的白。 我和远志已经被紫茯夫人用衣服裹成球了,但还是不断有寒气跟刀子似的从脸上划过。 “九幽在哪?”远志用手罩着眼睛极目远望。 “山顶,或者山腰,或者山后”药王说。 “算了,咱们还是找个暖和点的地方住一阵,等暮云来吧,他那消息多宝贝多,比咱们这瞎找强” 紫茯夫人缩着脖子,不住地在百宝袋里面摸索,估计在找厚点的衣裳亦或者是能御寒的什么草包棉料,毕竟紫芙夫人抠门抠的特别擅长就地取材,逢场对付。 “等暮云不现实了,他要再过一年不来,咱们难道在这冻一年?”药王本来就皱巴的脸,被北风这么一卷更是皱的如陈年的桑榆皮,横竖都是纹理。 “哎,也是。那你的消息靠谱不?谁跟你说的这个路线?”紫茯夫人一脸无奈。 “上次瞧病时候,听天河将军他们家看门的进财说的,说的明明白白的。那会儿光是听个新鲜了,谁成想好家伙的——”药王冻的哆哆嗦嗦的说。 “他莫不是吹牛,骗你吧” “不会,那时候他等着我下刀救命,敢骗我?”药王每次说到诊病时候似乎是底气最足之时,声音都高亢起来,一时让人难以接受这响亮的嗓音出自如此畏缩的身躯。 “你这一知半解的昨天咋不说捏?拍着胸脯说知道路子”紫茯夫人上来就要动手,药王登时气势又低了三分。 “我光听他说,一路往西,看到雪山就看到九幽了,哪成想雪山这么大,这么多”药王苦着脸,说到后声音越来越低。 “你总是这样,跟着你没过一天好日子。你看把这俩孩子给冻成啥了” “他俩啊,平时不好好练练功,连个寒气也顶不住”药王看了我俩一下,成功把话题引到了我们身上。 “你顶得住?你顶得住把暖手的温石给我”紫茯夫人一语噎的药王不再说话。 “哆哆嗦,娘啊,到底走还是不走,早知道九幽还得现找,不如先在下面的村子里住着,商量好了再来” “最近的村子得走一日一夜才能到,回去是不可能了,看你爹变出花来”紫茯夫人满脸杀气的盯着药王,恨不得掐死他。 “我看见寒冰了,九幽寒冰”我一个幸运,猛的发现在一块大石头的边沿竖着数条冰溜子,一时欣喜莫名。 “什么冰溜子?”药王在那边往外磕倒靴子里的雪,懒得连眼皮也没得抬一下。 “你们知道什么是九幽寒冰吗?” “九幽之地的冰?”远志一脸好奇的凑过来,哈着白气说。 “九幽寒冰乃九幽至阴至寒之地,经过数万万年风霜打磨,经过高山峻石施压,最终形成的至阴至寒之物,其质比淬炼而成的玄铁兵刃还坚硬,即使在老君炉里面灼烧数日,也不融矣”药王说完,望向连绵雪山极远处,双目空明。 “那这——”我小手指着面前的几根风雪中颤巍巍的冰溜子,似乎替他们有点自惭形秽。 “什么?这个?用这个入药你可敢用?”紫茯夫人走过来,一脸不屑的神情说的我立刻脑袋摇的跟拨浪鼓似的,再也不敢瞎说。 “哎——不走了,这数九寒天的,除了咱们连个喘气的都没有——”远志机械的跟着一步步挪,满脸颓废的就像立刻就得瘫软在地一样。。 “吱吱——”远志话还没说完,周围似乎传来什么声音,像动物叫声。 正在大家凝神听声音从何处发来的时候,一缕明晃晃的白光揉揉地射向了远志的胸口,吓得远志一个趔趄坐在地上。 “啊——娘哦”远志赶忙后退两步,往怀里一看,一团白乎乎的东西啪的一下拍在了胸前,还稳稳地挂住了。 “啊??咋啦儿子?”紫茯夫人没命的跑过来。 “喘气的——喘气的——来了”远志显然是缓过来了,看着怀里的白团子还挺兴奋的。 “我也看看”我离远志最近,急忙探过头去,一只喘着粗气的白狐狸紧闭双眼依偎在远志胸前,我端详着这只可可爱爱的小狐狸,发现她不是简单的白色,而是亮闪闪的,泛着银光的小可爱。 “它好像晕过去了”远志说着看了看紫茯夫人“娘,能给它施法吗?这儿是不是安全了啊?” “施什么法?留着保命吧”紫茯夫人说“哪来的死狐狸,扔了算了” “我不”远志说着就要给狐狸渡气。 “我看看”药王拉住远志的手,给狐狸胡乱号了两下脉。 “没事,冻晕了,你找点温和点的草药给它喂上就行,不喂应该也能醒”药王说着继续往前走。 “得唻”远志从自己的百宝袋里面一会就翻出五六种草药,用手捻成碎渣就着水就给小狐狸喂去。 那狐狸似乎不太喜欢草药的气味,紧闭嘴不肯吃,不过远志这药王世家的孩子喂药还是有门道的,轻轻挠了脖子旁边的一个地方,那狐狸就张开了嘴,然后药就顺利的喂进去了。 远志把小狐狸搂在怀里,一边顺着毛一边往前走,似乎比刚才有劲多了。 我是四个人中最弱的一个了,走得慢不说,冻得直打哆嗦,后悔在瑶池没跟小白学上点抵抗严寒的功法,真是书到用时方恨少啊,那会瑶池水暖,谁成想有一日会来这种鬼地方。 “远志,能让我抱一会狐狸吗?我替你分担一下”我张着手想把狐狸抱过来,在这种天气里,有只毛茸茸的狐狸在身边是不是相当于一条狐皮大衣。 “不用了,我火力壮,偎着它让它醒的快一些” “好吧,小气鬼”我小声咕囔着,紧紧抱着手取暖。 这雪山,看着高,实际走起来竟然更高了,走了半天似乎没走多大一段路。 远志倒是细心,每次休息的时候都会换着花样给狐狸喂草药。 “这狐狸看来冻得不轻,你看志儿给她用的大热的草药,激得狐狸脸上都起疙瘩了还没有醒来” 紫茯夫人摸了摸狐狸的毛发接着说,“不知是谁家的狐狸崽子离家出走了,瞧,还是只名贵的狐狸种” “再试试我新研发的艾药贴”远志吐了口唾沫到一团黏糊糊的青团上,胡乱抓了两下,然后撕了块白布裹着就给小狐狸的四只蹄子绑上了。 我不知道是眼睛恍惚了还是咋的,似乎看见小狐狸动了一下。 但是再看又是死气沉沉的,似乎喘气都没有刚才那么利落了,我心里暗笑远志的医术还是欠火候。 “你啥时候研制艾药贴啊”紫茯夫人一脸自豪的问,显然是对儿子这班钻研医术很开心。 “刚才啊,抱着这只小狐狸临时研发的,爹说艾草可以暖身,艾绒点火灸心,我怕点火烧着小狐狸皮毛,敷上是不是也能醒” “好样的,儿子,都知道变通了。就是别学你爹,守着外人怎么能用唾沫粘药”紫茯夫人说。 “狐狸是不是动了?”我仿佛又看到狐狸的嘴角抽动了一下。 “这么神奇?我刚敷上”远志兴冲冲的去检查狐狸的鼻息。 “好像还没醒”显然是有点失望。 “可能刚才的艾药贴太少了,再整点。”说着远志从百宝袋里面拿出来一堆的艾草。 “不会吧?你还要往哪贴?”我看着那一大堆艾草和那么小一只狐狸。 “脸蛋,额头,前胸后背,肚脐眼——”远志说着团了大小十几个团儿,然后嘟囔着问紫茯夫人要水喝。 “临时赶制唾沫?不会吧?那得多少口水”我下意识的看着那一堆黑团,咽了一口唾沫。 “吱吱”神奇的时刻,小狐狸居然醒了,天呢,省了一滩唾沫,我心里暗道。 “醒了醒了”远志顾不上喝水,兴冲冲把小狐狸一把搂到怀里。 “看来我医术果然长进了”远志笑眯眯的逗弄着小狐狸,对自己充满了自信。 小狐狸看来是有些灵性的,蹬摇着小爪子竟然把远志给它贴的艾药贴全退下来了。 “哈哈,远志,不是你长进了,看来这狐狸是被你的口水脏醒哒,哈哈”我说到口水竟然看到狐狸似乎张了张嘴,一副作呕的样子。 “真是一只灵狐”我从远志怀抱里把狐狸抢过来,轻轻抚摸着她的毛发,柔柔糯糯的。 太阳光照过来,狐狸毛反射出一层斑斓的光晕,整个狐狸似乎被光晕包围着,有种说不出来的仙灵感。 “好漂亮的狐狸”我抱着这只小狐狸竟然不舍得还给远志了。 这狐狸也特别乖巧,一会抖擞毛发,一会抬起小爪子摸摸我的脸,又一个小跟头翻过去扑到远志怀抱里,把我们俩惹得好不开心。 “你看,它的眼睛好机灵,像会说话一样”远志指着那黑汪汪的大眼睛,喜欢的不要不要的。 第六十四章 雪崩 有了狐狸,整个路上顿时有趣了不少,我和远志争着抢着抱狐狸,逗她玩,看得药王夫妇直摇头,说我俩玩物丧志。直到夜深星稀,我们也没有走多大的路。 “这里早已远离凡间,为什么仙术依然受限,十分也使不出一二分呢?”远志一边嘟囔着,一边跟着药王从百宝袋里面拿出些材料扎了个简易的窝棚 “九幽山乃不耐之地,数九寒天,能使出一二分就算不错了。”紫茯夫人在里面垫了一些蓬蓬草说“今晚上就住这里吧”。 是夜,药王夫妇打坐休息,我和远志争着逗弄小狐狸,突然外面好像传来吱吱两声叫声,与这小狐狸声音几分相似。 这狐狸像听到什么召唤一样,呼的一下从我怀抱里跳了下去,一跳没跳好,似乎把腿给闯伤了,鲜血直流。。。“小狐狸——”我和远志赶紧想把它抱起来,却扑了个空,这狐狸动作也太敏捷了,又似一道白光揉的一下跳出了窝棚,只留下腿上掉下的血点子。 “快追——”远志喊着也窜了出去。 “小狐狸——”我紧跟着往外跑,被紫茯夫人一把扯住,“咋了?咋了” “小狐狸跑了” “跑了就跑了,那只狐狸不够一碗汤的”紫茯夫人似乎没那么喜欢这只狐狸,依旧打坐。我觉得是她没仔细看,我敢保证仔细看的人没有不喜欢它的,它太有灵性,太可爱了。 “远志去追它了”我接着说 “啊??”紫茯夫人这才发现远志不在旁边,顿时急了。 “老头子,远志出去了,快去找找” 一时,我和药王夫妇着急忙慌的跟着远志的脚印往前跑,一边跑一边大喊“远志”“志儿” 屋外虽然入夜,但是并没有那么黑,可能是雪的缘故,地上的脚印还是蛮清楚的,只是这大雪山,晚上太冷了。 地上的脚印,小狐狸的血点子清晰可见,但是远志仍然不见踪影,估计是狐狸跑的太快,远志施用仙法去追了,否则这一会不可能跑这么远, “远志——”紫茯夫人急的不得了,猛地施用仙法箭一般飘了出去,我和药王也紧紧跟上了。 “在前面,看——”紫茯夫人指着前面一个隐约的小黑点。 “那我们快点——” 小黑点离我们还是比较远的,任我们怎么喊叫也没有回声。他和我们隔着半个山谷的距离,喊声达不到,腾挪过去也没那么快,好在他好像不动了。 “老孙,快点,应该就是志儿——”紫茯夫人确定是远志后,似乎心安了一些,没有了刚才的毛躁。 远志似乎看到了我们,一个劲的摆手,着急说着什么,应该是看到我们兴奋的摆手吧。 “远志,找到小狐狸了吗”我大喊,他却听不见,但依然在摇头晃脑说着什么,于是我又加快了速度。 “别过来——”等我们快到远志跟前时候,才看到他一个劲的摆手,是让我们不要靠近。 “怎么了,远志?怎么了”药王扯着嗓子大喊一声。 轰隆,一巨大雪团从上面打着旋儿滚了下来,如洪水爆发般滚向了山谷,把众人吓了一跳,后面一个接一个又下来无数雪团儿,只是暂时被什么卡在了半空。 “爹,娘,快离开——这里要雪崩了”远志费力的说着。 此时大家才看清楚,远志是一手结界抵抗着从上面落下的一堆雪,另一只手在示意我们速速离开。 刚才那个应该是药王嗓门太大给活活的震了下来,好在偏了准头,否则远志立刻就会被活埋下去。 “别怕——孩子”紫茯夫人,慢慢的向远志方向挪动,想救远志又怕走急了更把雪团儿震下来。 “别大声,别动,这里有蹊跷——一点异动上面就会压过来更多的雪”远志有点费力的说。 “别怕,孩子,我替换出你来”紫茯夫人依然往前走。 “别动,娘,您再走,我——我快撑不住了”远志说话声音都变得无比沉重,显见手上的劲道已经是极限了。 “我就不信咱们天上的神仙还在凡界给雪压死,药王竟然直直的飞了过去” 不飞不要紧,轰隆一声,天崩地裂,我能想象到那铺天盖地的雪团子如洪水猛兽般淹没我们就如同“只手覆盖蝼蚁”。 我感觉整个世界像颠倒过来一样,无数雪球四散弥漫,我如一个溺水之人,在铺天盖地的雪粒子里面喘不过气来,我举着双手任由身体被旋转被埋没,任由四周寂静的无一点声音,我的世界也再没有一丝光芒。 “魅儿,魅儿——醒醒了”在一阵急促的呼喊中,我慢慢睁开了眼。不过睁眼时候,我发现我似乎完好的躺在药王搭好的窝棚里面,我难道做了个梦?? 旁边的人脸慢慢清晰,是暮云,竟然是几年不见的——暮云。 “这是什么情况?不是梦吧?”我掐了自己一下,挺疼的。 “你没事就好——”暮云说着递上一丸丹药,示意我吃下。 我挣扎着坐起来,看着药王夫妇正在给远志针刺疗伤。 “远志,没事吧?” “没事,结界抵抗雪崩时间太长,手臂冻得麻痹了,施完针睡一觉应该就好了” 暮云给我整理了下头发,又去拨了一下身后的碳炉,火苗呲呲的冒出来,似乎把暖意送到心里面了。 “我说怎么这么暖和,原来——”我话还没说完,暮云扯了一下我身上披着的被窝——哦,不,是重明鸟赠送的百鸟衣“你暖和是因为披上暖衣了,快披好,你身体昨夜被冻伤,好不容易缓过来。” 也是,我这副皮囊看来还真是金贵,我下意识的裹的严严实实的,顺便闭上了嘴。 猛然间,我看到碳炉边上蹲着一个一身雪白的小姑娘,应该是大姑娘,也不是自己蹲着,应该是绑着,虽然安静但看着好像眼泪汪汪的样子。 “什么情况,那——”我拉了下暮云的衣袖,指了一下那边。在雪崩之后,我几乎以为自己已经一命呜呼了,可如今——如今暮云突然出现也就罢了,还绑来一个美女,太诡异了。。。 “小狐狸,这是诱你们去雪崩之地,一直加害你们的那只狐狸” “啥??没明白” “我赶来的时候,发现远志追着一只狐狸跑。我刚想问怎么回事,就看到不远处你们也追赶过来。我唤你之时,发现你们进入了一个结界。 这结界虽然不难破解,但雪崩来的太突然。打开之后发现你们被雪崩埋没,只能看到紫茯夫人还在奋力挣扎,而这只狐狸犹在施法往你们身上压雪活埋”暮云说。 “狐狸?小狐狸”我想起了那双水汪汪的大眼睛,果然眼前这位美女正好也有一双一模一样的眸子,看来是暮云功力深厚能看清这女子的原形。 第六十五章 雪儿 眼前这个女孩真是美得出奇! 如雪的肌肤,在炉火照映下似乎透明,又微微泛着粉嫩,有一种说不出来的神圣美感,跟那日阳光下看到的狐狸感觉一模一样的。 精致的五官,没有一点瑕疵,尤其是这双水汪汪的大眼睛,跟小扇子一般的睫毛,让人根本挪不开眼睛。 白衣美人挣扎了一下,看着我的眼睛,似乎要说什么又张不开嘴,急的眼泪在眼眶里面打转转。 “她怎么了,不能说话?”我问暮云。 “我抓她之时,她想呼喊求援,料想有同党。我急于救你们四人,又怕她在我耳边聒噪,索性封了她的嗓音,捆了起来。” “我还说呢,这只狐狸来的蹊跷,没想到果真是祸端”药王那边施针完毕,慢慢悠悠的走了过来。 “暮云啊,你咋才来呢?你要再晚来一步俺们可都没命啦”紫茯夫人显然很不高兴。 “万分抱歉,府上有些事情——处理了一下”暮云躬身作揖赔礼。 “我们是来帮你诊病不假,可是再多的珍珠也买不了命啊,你看我儿伤的——”紫茯夫人朝远志那看了一眼。 “如今连累远志涉险,暮云深感歉意,如若以后远志回天界,任职方面有用到暮云的地方,尽管开口”暮云道。 “哦,那个啊,好说好说”紫茯夫人终于有点笑模样,接着指着暮云说“你可不能再离开了啊,否则我们也打道回府了”。 “自然自然”暮云轻轻的说着,给我递过一碗热乎乎的水来,顺便抚了一下我的额头。 “你这小狐狸,我们和你无冤无仇,还救了你。你说你咋这么坏呢?非要要我们的命”紫茯夫人围着小狐狸转了半个圈, 小狐狸一统挣扎,却说不出一个字。 暮云给她解了桎梏,示意她说话。 “你们这些坏人,欺人太甚,看我不跟我姑姑说”白衣女子一副受委屈的样子,仿佛无故伤人性命的不是她,而是我们似的。 “别废话,先说一下你是谁?为什么害我们?”紫茯夫人声色俱厉,一副怒不可遏的样子。恨不得伸手把她撕碎了一样。 这白衣女子见这架势赶紧缩了缩脖子,小声说“我叫雪儿,是山主的侄女,怕你们对我姑姑不利,所以——” “你哪只眼睛看我们会对你不利了?要不是我儿救了你,你现在岂不是——算了,估计你那冻伤也是装的”药王跟着说,脸色铁青。 “我——”叫雪儿的姑娘一时语塞,眼泪汪汪的似乎要哭出来,让人看了真是应了那句话“我见犹怜”呐。 “你说你是山主的侄女,是不是九幽山山主?”比起药王夫妇,暮云声音温和的多。 “是,我姑姑是九幽山山主。九幽山属于世外之境,人迹罕至,你们来此作甚”这边温和了,那少女似乎硬气了起来,声音明显不想刚才那般怯懦。 暮云把我受伤、需要求取寒冰以及如若她带路将不追究其杀人罪名等利害关系仔细解释一遍。 那雪儿凝视了暮云一会,思考片刻后,嘴角一扬,然后点了点头,同意明日一早带我们去九幽。 第二天,远志也伤愈起床,待弄清楚雪儿就是小狐狸后,丝毫没有怪罪雪儿的意思,反而一副没出息的样子,屁颠屁颠的跟在雪儿后面嘘寒问暖的,把药王夫妇气的够呛。 而雪儿跟我们走后没一会,又呼唤出一个同伴,好像是她的贴身婢女,反正一口一个主子的叫着好不亲切。 药王家三口在前,我和暮云主仆在后,加上雪儿主仆走在中间,一共浩浩荡荡七个人在雪儿那位女婢的指引下走向了目的地九幽。 说来奇怪,我们昨日走了一天也没走到山腰,而在婢女的指引下,过了约么一炷香时间大家竟然轻轻松松的走到了山顶。 “这也太神奇了吧”远志望着面前茫茫雪山尽收脚下,一时感慨万千。 “还不多谢我们主子,要不是主子同意,寻常人走一辈子也甭想上的山来”婢女鼻孔朝天,一副洋洋自得的样子。 “敢问九幽山主的府邸可是到了?”暮云和气的说。 “稍等片刻,我得问问姑姑愿不愿意见你们”雪儿这次说话倒是和气。 在寒风中,瘦弱的身躯在白色的皮毛大衣衬托之下弱不禁风,让人不免产生出一股强烈的项保护她的意识。 “劳驾,把这个拿给山主”暮云轻轻的把一枚葫芦形的玉坠儿交给雪儿。 “这?”雪儿目光流转,神情复杂。 “说故人之子求见”暮云抿着嘴,依旧没有任何表情。 “让她去”紫茯夫人一把拉住雪儿,指了指旁边的婢女。雪儿无奈,只好把玉坠儿给了婢女,并小声叮嘱了几句。 婢女把玉坠收入怀中,往前走了几步突然消失不见了。 有雪儿在,大家就不怕山顶有什么骗局之类的危险情况了,索性放松了一些。 暮云和药王闲聊了几句天界的情况,告知志华仙君如今暂代药王管理药王府事宜。 虽然天界例行药物无甚缺漏,但天界神君们偶有病患还是四处打听药王神君的下落,对志华似乎没有那么信任。 “呸——那帮不长眼的家伙,还打听我们,病了自己忍着去吧,那会子俺家老孙辞官可是没一个人挽留来着”紫茯夫人一边盯着和远志逗笑的雪儿,一边对着上面翻了个白眼,一脸厌恶。 暮云又跟药王说,志华仙君甚是在意药王府内外的花草鱼虫,养的那芍药、牡丹争相吐艳,土鳖、蚰蜒脑满肠肥,还自费把药王府内外修缮一番据说留待药王夫妇回归天界享用。 “志华这孩子一直忠厚老实,天资聪慧,还有这份孝心,不枉我多年来的教导”紫茯夫人一副作为老师的成就感跃然脸上。 我突然想起来志华仙官那过往种种,和忠厚老实,天资聪慧啥的似乎无甚关系,倒是阿谀奉承,媚上欺下更贴切一些,当然这些是不敢在紫茯夫人面前说的了。 正聊着天的时间,突然前面一阵轻快的脚步声音由远而近,凭空当中和刚才雪儿的婢女一道出来两位年长一些的女子,对着我们甚是彬彬有礼“不知贵客到来,未能远迎,还请恕罪”说着鞠躬做了个请的姿势。 雪儿给大家引荐,两位女子都是山主倚重的女官,左边的是甜儿姑姑,右边的是金瑶姑姑。 顺着这两位姑姑手指的方向,我们进入了一个凭空出现的“小世界”,这应该是某位厉害的大神靠法力开辟的洞天福地,非主人允许,一般人应该不会发现,更不会进入这样的地方。 进入这福地,仿佛更换了一个世间,瑞霭祥光,五色云霞,硕大的园林满是鹤鹿声鸣,神芝色秀。 我再回头看刚才那茫茫雪原的时候,已经再无踪迹。 “这是哪啊?那雪山哪去了?”我小声问旁边的紫茯夫人,惹得她一阵轻笑。 “咱们进了琅嬛福地了,丫头”,紫茯夫人一副哄小孩子的语气。 “这是另一个洞天,你就认为雪山都被封在结界之外了吧,这样你是不是就好理解了?” “哼,还小看我?福地,洞天,我也是在书中看过的,当年须弥山藏书那真是海了去了,只是没有亲身体验过吧了,此番我也就不显摆了。”我心里暗道,却不说破,依然安静的四处张望,啧啧称赞。 第六十六章 九幽福地 跟着两位姑姑走到一处干净的院落,门口琉璃造就、青玉为廊,左边是千年不谢的六神芙蓉花,右边是万载长青的芝兰绣草。 中间现出一位衣着华贵、云鬓巍峨的女子,虽然看不清容貌,但远远望去那身形站姿,应该是一位风姿卓绝的美人。 快走几步,我抬眼仔细看那女子样貌,却被那女子气势逼得不敢抬头,不能直视。 不知为何,这大老远扑过来的气势威严压得我连走路都慢了下来,近前不得,再看旁边的远志竟然也慢慢地停下脚步,垂手站立。 倒是雪儿越发轻快的跑了过去,一边喊着“姑姑,姑姑”情形甚是亲昵。 “小侄暮云,见过姑姑”暮云似乎没有感觉到威严,走近了才慢的停住脚步,作揖行礼,甚是恭敬。 “见,见,见过——见过——天河将军”药王夫妇小碎步上前低头跪拜。 看情形,药王夫妇显然也是认识这位女子的,不过我悄悄看紫茯夫人行礼举动,她的头无意抖动的了几下,应该是见这位女子实属意料之外,或者说大吃一惊。 我和远志没等紫茯夫人示意,已经自觉的在远处普通跪倒,哆嗦的不敢说话。 “哈哈——哈哈哈”这女子笑起来生如洪钟,甚是豪爽,或者说豪气冲天。 “快里面请,自己家后院行此大礼作甚”说着喊雪儿把几人引入院内。 入院暮云跟随雪儿的姑姑进了厅堂,而我们四人由雪儿引入偏房歇息。 “雪儿,你姑姑是什么传奇大神啊?好不威严”远志一边吃着雪儿拿过来的点心糕饼,一边特别小声的问。 “我姑姑啊——”雪儿嘻嘻笑着说,“我不告诉你”。 说完,雪儿脸上得意至极,瞅了我和药王夫妇一眼,似乎在给我们示威,一雪之前被绑架质问之耻。 “雪儿啊,太误会了,要是知道您是天河将军的家人,咱们就是被雪埋了也是情愿的啊,您姑姑她老人家那对咱们药王府乃至整个天界也是有大恩的啊”紫茯夫人一脸谦卑,讨好至极。 “。。。真的?”雪儿瞪着大眼睛,一脸不信的样子,妄图看穿紫茯夫人的谎言。 “自从你落入我——怀里——开始,我为你死也是心甘情愿的”紫茯夫人还没说啥,远志急的脸红脖子粗的表忠心。 “别再提那个,那是我没控制好力道——,我本来是要扑她身上的”雪儿指了一指旁边的我,脸上再也没有好颜色,想是后悔那天没投准怀抱。 “不管扑哪,我也心甘情愿救你”远志说的煞是认真。 “救我?拜你所赐,我脸上的包现在还没消利索呢”雪儿下意识摸了下额头和嘴角上的小疙瘩,果然仍然残存数粒红色米粒疙瘩。 之前雪儿狐狸毛挡着不甚明显,如今这白皙的脸蛋上坠些红豆包,真是大煞风景。 看着雪儿眼里渐渐浓厚的怒意,我想看来远志这祸闯大了。 “我真的是实心实意的——”远志似乎不明白容颜对女子的重要性,说的依然慢条斯理,极是认真。 我实在忍不住了,扑哧一声笑了出来“这就叫缘分” “找死——”雪儿恶狠狠的目光倏的一下瞪过来,吓得我赶紧闭嘴,抿着嘴说“我胡说八道的” 过了约么半盏茶的时间,由刚才接我们进来的两位中年女子带着我们去了一处安静的院落,算是我们暂时居住的地方。 “我家主子不喜奢华,委屈各位贵客了”这位甜儿姑姑端庄贤淑,说起话来却客客气气的,一点架子都没有。 “贵客吃喝用度,尽管吩咐”另一位金瑶姑姑也甚是和蔼。 送走两位姑姑,远志赶紧关上院门,顿时大家放松了起来,就连暮云平日水波平静的脸上似乎都有了徐徐涟漪。 “怎么回事?暮云,你是不是早就知道这九幽易主之事啊?”紫茯夫人是急性子,还没进屋子就扯着暮云的袖子问个明白。 “夫人呐,进屋再说”药王小声提醒一句,大家也就赶紧进屋了。 “抱歉各位,我也是近来才知道了九幽山主的身份,所以着急赶过来相商,终还是晚了一步,差点害大家差点殒命雪海” “这天河将军当年隐退,天界皆道是旧伤复发殒命。看来另有隐情啊”药王显然没接暮云的话,自言自语的说。 “事情已经过去三千年,中间曲直咱们就无需多虑了” 暮云为药王夫妇斟满茶水,接着说“天河将军的品性为人,想必大家有目共睹,放心就是了”暮云也悠悠的吹着茶上的热气,似乎不愿意多说。 看着在袅袅热气中暮云那张若隐若现的脸,我心中的暗想“暮云就是这样,平时最大的缺点就是话少,问一句答一句,有些时候甚至问十句才答一句。。。倒是为了西海八公主,不惜一切代价,舍财舍命,可怜了我这副皮囊啊。哎,这是不是传说中的人狠话不多。” “你傻看什么?”远志用手在我眼前晃了几下,一下打断了我的思绪。 我一怔,发现隔着热气暮云眼光似乎也在我脸上端详,眸子亮晶晶的,眼神温暖恳切,他是不是想起了八公主了,在我这里找情人的影子,他们的感情真好! 接下来的几天,据婢女们传话,山主闭关几日,由雪儿带着我们在园中游玩,过几日还有贵客到来,一并设宴款待 有了山主的命令,雪儿自然是每日来我们院子里陪同。 每日看到雪儿,远志是最高兴的,端茶递水的好不殷勤。 不过雪儿似乎根本不买账,听到暮云也叫山主姑姑,倒是和暮云攀上了亲戚,一口一个暮云哥哥叫的特别亲热。 脸红眼笑的步步紧跟,张着手恨不得扯着暮云的衣衫、抱着暮云的胳膊。 “自重”暮云依然是面冷话不多,又出现了天界学院那会拒人千里之外的架势。 暮云就这样,甭搭理他,他还能说笑几句,一对他上心,立马拿架子,想之前在天界学院那会的秀芝仙女又是送信又是送礼的,结果被他伤的后来连我都不理了,你说我招谁惹谁了。 所以那些上赶子搭理暮云的仙女姐姐们也真是,理他作甚呢? 不过话说回来了,这也怨不得女仙们,暮云那副模样,用小白的话就是按照迷死众女仙的样子长得,加之外界还杜撰说云族乃三界巨富,暮云府富可敌国什么的,那些嫌贫爱富的女仙更是招架不住了。 好在本姑娘慧眼如炬,初次见面那天就识破暮云狰狞的真面目以及暮云府穷的叮当响,连个像样的仆人都用不起的真像。 “这边也洒扫一下”旁边一位婢女姐姐温和地指挥几个下属洒扫清洁。 看着这个温婉端庄,衣着素雅的姐姐,再想想那胖胖憨憨的流穗和饿的皮包骨的飞白,我一个冷战“哎,这个雪儿也太不长眼了”不过想到雪儿对我们几个爱答不理的样子,我也懒得提醒他她了。 应付公事一样,雪儿随便带着我们在园子里看了一会,然后就乐颠颠地去找她心心念念的暮云哥哥去了。 山主的一位婢女带着我们转了半天的时光,直到紫茯夫人说累了,大家方散了各自回房。 跟着婢女在园子里转了这大半天才知道,虽然住的院子古朴紧凑,但是外围的园子实在太大了。 切切实实的海阔凭鱼跃,天高任鸟飞,无边无尽。 “这得耗费多少灵力才能在这冰天雪地里撑起这么大一方福地呢,真真太浪费了!” 暮云和药王不喜欢跟随我们游耍,照例每日出去闲庭信步,谈经论道,紫茯夫人悄声说他俩去寻找寒冰了。 第六十七章 九幽往事 接下来的几天,我和远志没事就缠着紫茯夫人说些九幽山的来历。也就是通过紫茯夫人的嘴巴,我大体摸清了一些山主人的来历。 这九幽山原来是天魔两界的交界之处,就跟重明鸟所在的黑域幻境类似,由于环境恶劣,为所不喜,偶有厉害的散仙邪神定居于此,算是游离三界之外,不在五行之中了。当然他们的生死也是不为我等众人所在意的。 只是黑域幻境靠近凡间,其中虽然邪神散魔居住其中,厉害的像冷非烟之流可以公然开洞辟府,一般的可能藏身于密林水系倒也能安稳度日。 里面凶兽熙熙攘攘,但由于人迹罕至灵芝仙药也甚是丰富。偶有人界凡人也能偶尔窥见其中动静,进去寻宝的也是不在少数。 虽然进的多出的少,但终归有进有出,关于黑域秘境的消息也时常在三界传扬。 尤其近年来偶有见不得光的交易也选在里面进行,当然只要不是大祸害,天魔两界也是半闭着眼不管的。 我想想那黑欲森林里面的白骨皑皑,凶兽遍地的景象,确实如紫茯夫人所说,这黑域就是不管,而妖邪逍遥的法外之地。 但是这九幽山就不同了,绝对的遗世而独立,茫茫雪山之上,冰峰林立,雪崩塌方时有发生,就跟远志说的一样平时连个喘气的都没有,或者说有喘气的上得了半山也得变成不喘气了。 九幽山乃不喜之地,几万年前曾是流放囚犯之所,无论,犯了大罪皆派人押送九幽恶狱,堕入其中九死一生,甚至尸骨无存。 再后来,天地祥和,牢头们享惯了福都嫌这里远,押送罪犯都懒得过来挨冻受饿了,一般罪大恶极之人宁可斩杀也不冒险往这里放逐。 一来二去,在近万年来九幽慢慢的淡出了人们的视线,除了几千年前突然有天界传言九幽山有主了,新山主乃世外高人云云,大家也就谈过而过。 虽然听说天帝怕三界动荡,曾经派人去查过九幽动向,但终究是虎头蛇尾,只听说派人出去了,却没听说结论是什么,加之几千年九幽也没闹出过什么动静,时间一长大家也就淡忘了。 “那新山主是怎么回事?”远志关心的和我一样。 “先听我说——”紫茯夫人喝了点茶,又开始给我们俩小辈普及天界历史了。 上届天帝手下有三员有名的大将军,他们师出一门,都是眉君祖师门下。 出师后,老大任统领管一百天兵,老二是女将在水兵任职,老三稍弱则是天界护城军小头目。这三兄妹功法高强,属于难得之青年才俊,且关系和睦,真是羡煞旁人。 后来天界槐山大将堕魔,三兄妹联手镇压,将天界最强的一支军队收纳麾下,之后三兄妹一时风头无二,成为真正的天界翘楚。 不过天界神仙修的是上清气,清气温和正宗,却进步缓慢,而槐山大将如魔后将当年的槐山功法与魔界秘术结合,掺杂一些邪门外道,功法进步神速,没多久竟然恃强成为新任魔君。 天界功法门派森严,各门各派自持神功,互相并不传授想通,而魔界自打槐山大将上位,无论老小皆有机会修炼上等功法,尤其魔界的左右护法,四大魔圣,九大魔星更是各有所长,厉害非凡。 而且这位魔君由于是从天界堕魔而来,所以颇具创意,竟然依照天界的管理制度来整顿魔界,原来魔族的官员依然管理魔族,而后来堕魔的槐山将领则持兵攻打天界领地后以天界清规管理,爱民如子。 慢慢的,魔族民众羡慕天界已久,纷纷效仿天族,一时魔族厮杀之事变少,勤恳经营,用心修炼之人居多。 待魔界实力大涨之后,千年间,槐山魔君他痛恨天界,几次三番带兵攻打天界地域,欲一统天魔,报仇雪恨。 而多个天魔交界处,虽然我天族速死抵抗,也慢慢的好几处都让魔界占据上风。多亏了眉君老祖这坐下三兄妹镇压,天界才得保太平。 而这三兄妹也慢慢的由小统领变成大统领,也就是后来赫赫有名的镇天大元帅,天河大将军,金圣神将。 “这天河大将军可就是这九幽之主?”远志问,而我却在想槐山大将这个名字好耳熟,似乎还有个“左寒右冷”,对了,苏墨寒,冷非烟,弱水大牢里面的白发老太。 “原来如此——”我慢慢的理顺了一些事情,心里面顿时舒畅了好些。 “你也知道?”远志问。 “不知道——”虽然想通了,但是我确实是什么也不知道,似乎魔君叫什么无上来着。 “别打岔——坐好”紫茯夫人看着我俩这一副听书听的陶醉的样子,很是满意,一副教书先生的样子。 紫茯夫人说:“天界祥和,虽然魔界不断的犯上闹事,但终究是在外围战线,我等仙官药师并未感到什么厉害。 直到那一次。”紫茯夫人凝重的神情,越发勾起我和远志的兴趣,好在紫茯夫人并没有卖关子,而是继续给我们讲了开来。 “那会我和老孙还只是药王府里面弟子,我们师傅担任药王一职。那一日,我协助老孙上门给专管仙乐的主事琼华仙君诊病,不成想去了琼花府就出不来了。” “为什么??”我和远志异口同声。 “因为正在诊病之时,听到外面雷霆风雨,法器轰鸣,一时兵器交接之声,哭喊逃窜之声,震天动地,于是琼华府立刻关门结界,我等跟随琼华府上所有人转入密室避难” “那次真是惨烈,魔兵一举攻破天门,直直的打入天宫。魔兵杀红了眼,所到之处见人就斩。天帝那日带着众皇子亲自迎战,冲锋的的就是镇天大元帅,护驾的是金圣神将。” “那你们呢?” “我等当时在密室里藏身,却被魔族安插在天族的奸细发现,结界被打开,眼看着一副副血肉之躯被斩的七零八落,血流成河。 我等也已经做好了必死的决心,却被冲过来的神兵所救。事后才知道,原来是天河大将军的麾下及时赶了过来。 他们军营距离天宫较远,得到通报后拔营护驾,沿途遇到众仙家府邸危在旦夕,就一路见魔就杀,见府就救,一举护下万千仙家的性命” “难怪您对天河大将军如此恭敬” “你懂什么——”紫茯夫人瞅了远志一眼,示意其安静。 “天河大将军不但救了天界一众仙家,还在危难之时保了天界万载千秋。 你可知,天界那会聚有众多魔界奸细,甚至有些军队分支全员都投靠魔君了。 后来才听说天河众将就遇上一支万分难缠的奸细兵群,等彻底消灭干净赶到天宫之时魔君已经一举攻破天宫,我皇天帝与众皇子皆为了护卫天界命陨当场,天界在站将士几乎全军覆灭” “。。。”我和远志一时惊掉了下巴。 “天河大将军带兵赶到之时,金圣神将已经重伤晕死过去,不省人事。整个大殿就一人在和魔君殊死交战,而这一人就是镇天大元帅” “后来呢?” 后来镇天大元帅不惜祭出元神与魔君以命交缠,准备同归于尽。只是魔君却不想殒命,在众多下属的保护下,挣脱出来。 “那天河大将军到了吗?” 天河大将军虽然到的较晚,却给了魔族最致命的一击。不但指挥部下将占领天宫各部的魔兵诛杀制服,而且效仿镇天大元帅祭出护命法宝制服了魔君。” “槐山——魔君也死了?” “天河大将军将魔君制服封印在其法器当中。没想到,魔君终究太狡猾,使用上古禁术逃脱。最终魔君皮囊被法器绞碎,元神虽然受损但魂魄却侥幸逃出天外。” 紫茯夫人一脸郑重的说,这就是天界最屈辱的一次,也是唯一一次在天宫爆发的天魔大战,史称槐魔之乱。 最终,魔君魂魄回归魔族,据说用了魔界秘术重新修炼魔身。 后性情大变,残忍好血,自称无上魔君。 槐魔之乱中魔族几乎是举全族之力攻上天界,攻上天宫的众魔皆殒,损失惨重,从此休养生息,再无力量主动攻击。 “那三兄妹呢” “天河大将军率兵击退魔军之后,救醒了部分还有气息的将士,其中包括受重伤晕死过去的金圣神将。而元神碎裂的镇天大元帅后来也被救治成功” “那后来呢——”我觉得紫茯夫人可能困了,越往后讲的越不详细了。 “那天河大将军呢”远志也是意犹未尽。 “天河大将军受重伤,后来消失了——都说槐魔大战封印魔君受了内伤,不治而亡” “镇天大元帅没消失吧?”我此时不知为什么甚至期盼镇天大元帅也消失,是不是他消失就意味着天河大将军也没有真的病亡,或者他们一起归隐了。 “他倒是没有,活着好着呢。后来还娶了金凤神族的大公主,娶妻生子,快活极了” “那后来呢——” “没有后来了” “护宫神将呢?消失没”老大没消失,是不是老三陪着归隐了,我仍然心存侥幸。 “哪有那么多消失啊,它也没事,活的美美哒”紫茯夫人微微一笑,起身打了个长长的哈欠,算是今天的故事完满结束。 “那还有谁呢?”我嘟囔着,意犹未尽。 “哦,你是说我和老孙吧,都忘了讲了——我俩后来成亲了,还有了小结晶”紫茯夫人微笑着看了一眼远志,满眼的慈爱,害的远志抖了一地的鸡皮疙瘩。 第六十八章 撮合 “暮云哥哥,您起身了吗?——暮云哥哥”一大早的就听到雪儿那柔糯的嗓音夹杂着对面暮云房门的拍门声。 “雪儿妹妹——您早啊”远志自打遇上了雪儿,整个人变得更加的傻了,这不一听到雪儿的声音,连平时最喜欢的懒觉都不睡了。 起来打招呼不说,还特别的精神,满眼笑意。想起以前紫茯夫人叫远志起床那是一个费劲哦,感觉面前的远志像是换了个魂魄一样。 “哎,这孩子——”紫茯夫人一边喝着早茶一边小声说,一脸的无奈,儿大不由娘啊。 “雪儿还挺粘着暮云的哈”为了避免尴尬,我随口说了点什么,也跟着紫茯夫人喝早晨的养生茶。 “看来你们暮云府要迎来女主人了,你还不去搞好关系?——否则以后被女主人欺负,甚至再被赶出暮云府,多惨呢?”紫茯夫人小声说笑,也满眼的笑意,一看就是打趣我。 “她没希望了,女主人早就有了,否则我这皮囊还有啥用——”我想着八公主,小声嘟囔着。 “什么?你这皮囊?哈哈,我看暮云确实是挺在乎你这个小皮囊的,好好把握啊”紫茯夫人依然一边喝茶一边笑盈盈的。 “什么啊?您还没搞明白,我上次不是跟您说了吗?那不是在乎,是——辅灵——”我说到最后两个字,声音小小的,千万别被暮云听见。 “什么?啥灵?”紫茯夫人显然没听清楚。 “辅灵,暮云养我当辅灵的,您要行好,就悄悄放我逃了”我悄悄的趴到紫茯夫人的耳朵边说。 “什么乱七八糟的——别瞎说”紫茯夫人按着太阳穴,瞥了我一眼,显然对我的回答甚感不满。 “真的,我在佛莲幻境里面看到的,那西海八公主,长得和我真的身量胖瘦,脸型肤色都特别像”我最近也琢磨逐步的跟紫茯夫人说清楚,等治好了病就求她帮我逃走。 “听说下界确实有辅灵一说,那都是妖怪修炼使用的下三滥的方法,天界之人再下作也万万不会拿活人当辅灵使。这不是什么好词儿,以后莫要再提” 紫茯夫人对这个词避之不及,生怕说一下都牵扯了自己,让自己名誉受损一样。 “好吧——我知道了” 我委委屈屈的闭了嘴,小口吸溜的喝着那苦不堪言的养生茶。 杏花林中,暮云看那公主的炽热深情,幻境洞里面暮云说那是他知己的那隐忍语调,哎,紫茯夫人啊,看来除非你亲见,否则我是没法给你说明白了。 也是,暮云一次次救我,又花大价钱给我治病,我都差点被蒙蔽,更何况外人乎? 任谁表面看来,暮云出钱出力的给我医病,都是对我这个府上的下人极好的了。 就跟女仙们看暮云的表面风光一样,被蒙蔽了双眼的人,谁又愿意擦净双眼去看那些赤裸裸的真像呢? 哎,暮云光剩一副好皮囊了。 嘻嘻,不过暮云确实挺好看的~~ 我一时没搂住,赶紧念了两遍清心咒。 “魅儿啊魅儿,都要被杀了,还不长记性”我暗暗的骂了自己一句,再不敢乱想。 那边雪儿见暮云不在,心急气躁的,说话也不怎么耐烦,匆匆向紫茯夫人行礼告别就出院去了。 “哎呀,有人欢喜有人忧,年轻,真是有意思——” 紫茯夫人说着已经喝完茶,开始闭目准备吐纳天地灵气,做每日之早课了。 “确实是,有人欢喜就有人忧——” 我学着紫茯夫人吐纳,心里却在捋顺关系:远志喜欢雪儿,雪儿喜欢暮云,暮云喜欢八公主,又想拿我的皮囊讨好八公主。 要是暮云不喜欢八公主,是不是就不用拿我当辅灵了? 我突然为我的这个分析感到高兴,不断地在心里演绎我的逻辑: 1.雪儿喜欢暮云,暮云不喜欢雪儿,雪儿不欢喜。 2.八公主需要我的皮囊,暮云喜欢八公主进而在意我的皮囊,我就得担忧; 3.如若暮云喜欢雪儿,我和雪儿除了都是女子,没有丝毫相似,暮云就不会拿我当辅灵了。 到那时候,雪儿讨厌我,暮云不再需要我,我是不是就会被赶出暮云府,那么雪儿就会欢喜,我也就开心了。 “哈哈——我简直就是天才——”我大腿一拍,计上心头。 “自己夸自己,还夸的这么欢心——”冷不防暮云的脸都快趴到我肩膀了,鼻息吹着我耳朵,吓得我一个机灵站了起来。 “恭迎神君,啊——您回来了——”我吓了一跳,一时蒙了头,眨巴了下眼睛都不知道说什么好了。 “魅儿几时变得这么有规矩了?”紫茯夫人半眯着眼睛说“看来有竞争就会有动力” “请喝茶”我赶紧给暮云端上一杯养生茶,心里盘算着要能撮合暮云和雪儿成婚,我就彻底自由了。 “甚好”暮云微微一笑,抿了两口茶,端庄的坐了起来。 “哦,神君,刚才雪儿姑娘来找您了,您看需要我去把她叫过来吗?”我小声说,还挤出了一丝假假的微笑,一副狗腿样子。 “不必,他找远志玩耍即可,找我作甚?”暮云丝毫不领情。 “哎呀,神君,您看啊,雪儿姑娘真是天生丽质,我从来没见过这么白,这么嫩,这么红润的皮肤,要是——对吧?您也到了成亲的年纪不是?” “你患病了?魅儿?”紫茯夫人估计在旁边听不下去了。 “估计她老毛病犯了~”暮云一口气把一杯茶喝完,脆生生的放在桌子上。 “你可真行,莫不是和风暖日的呆腻了,想到雪山上凉快凉快”暮云眼里渐渐凝上一股怒气。 吓得我赶紧解释:“神君,雪儿姑娘真是万里挑一,错过这村可就没有这个店了?我好歹也在暮云府吃了几年干饭,实在见不得您这么好的因缘就错过了——” “。。。。”紫茯夫人就跟第一天见我一样,嘴巴长的找不见下巴。 “不想被撕碎扔出去,就去拉因缘吧”暮云说完头也不回出门了,估计气结了,懒得搭理我。 “不想——”我慌忙摇着脑袋,默默地目送暮云离开。 哎,这暮云对八公主的感情简直是牢不可摧。 “你这是演的哪出啊,魅儿?刚说完暮云的坏话又做起媒来了?” “你看看,你看看,我没说假话吧?我说辅灵吧?这就要把我撕碎了——” “别整天想那些乱七八糟的”紫茯夫人吐纳完了也起身离去。 “我——”哎,没人了,看来我也别解释了。 第六十九章 梦魇辅灵 接下来的一天无聊的紧~~ 暮云一大早又不知去向,药王夫妇昨晚就收拾东西说赶早去采药去。 自打有了雪儿,远志再也懒得搭理我了。 这么精致的院落,就剩我一个人,真是感到萧瑟寂寥。 我跪着椅子趴在窗台上,看着屋外的云卷云舒,一时哈气连天,困倦绵绵。 “咯咯。。。。” 我眼前一阵烟雾弥漫,顺着咯咯的笑声我看到一个红衣女子,在秋千上飞舞昂扬。 周围一时杏花飞雨,清气弥散,我不觉大大的吸了一口气,好一个清新世界。 “啊——”眼前突然出现一抹血色,天刑台上天雷鞭子打的她周身疼痛,鲜血四溅。 一只胳膊白骨裸露,摇摇欲坠。 我看着那匍匐在地的红色,吓得张嘴出不了声音,感觉暮云就要把我的给砍下来,砍下来接给那位红衣公主。 果然是要我当辅灵~~ “救命——”我身在混沌之中,拼命逃跑却跑不出去,心里大声呼喊却发不出音。 “醒醒——”天地为之一晃,我听到四周有声音慢慢浸入,有一只手抓住了我,不知道是敌是友。 “我不要当辅灵,不要——” 我整个脸上湿润润的,不知道是汗水还是泪水。 “辅灵??”面前暮云的面容越来越清晰,依然双眉紧皱,面色冰冷—— “救命,你——别杀我”我大喊着往后退,挣脱开来,从窗台的椅子上跌落在地,忍痛转过桌底匍匐往后—— “别害怕——那是梦,没人伤害你”暮云隔着窗户蹦了进来,缓缓的伸手想拉我起来。 “别过来——”我看着眼前的人,那外表风轻云淡的样子,眼睛底子里暗潮涌动。 “你别装了,我听到你和重明鸟的话了。为了那位荡秋千的女子是吧?”我看着暮云的眼睛一字一句说出来。 果然暮云眼睛不自然的转了转,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慌张,显然是被说中了。 “果然,果然——”我心中更加笃定了自己的判断,如果说原来心里还有一丝的侥幸,此刻却只剩下恨意了。 “枉你还自称神君,你怎敢如此?我知道我像那个什么什么公主,你要拿我当她的辅灵——可是我也是一条人命啊,我修炼这幅皮囊容易吗?这上千年的修为在你这就这么轻贱?” 我索性一口气说了出来,想着自己将被当做腐肉一样,眼泪汩汩流出。 “别哭了,不是你想的那样,我——怎么会害你”暮云还在装,装出一副手足无措的无辜,还隔着桌子扔来一块方帕。 “你敢说你不知道辅灵?”我大声质问。 “自是知道,可是——” “你敢说不喜欢秋千上那公主——” “我——”暮云抿着嘴,看着我不出声—— 他还在装,装到骨子里去了。 “喜欢”他这次倒是坦白“爱之入髓” 我一时倒不知道该怎么问了,没什么好问的了,一切跟我的猜测一模一样的。 如今暮云连装都不装,估计今天我是活不了了? 荷叶萋萋,那晚我回藏书阁就是个错误,而后贪恋暮云府庇护更是不该,到底是自作自受,逃不出去了。 或许是眼睛没好利索,一时流泪太多,或许是悲愤交织,急火攻心,我眼前一黑,身子再也没有支撑点。 “所以,你应该明白我不会害你”暮云的最后一句话,顺着他的脚步慢慢的送了过来。 “说谎——你次次救我不就是为了杀我?”我慢慢的闭上眼睛,满心的不甘,却也只能在心里面腹诽了。 “暮云哥哥——暮云哥哥”门外娇滴滴的声音又响起了,我不知道睡了多久,刚要起身忽觉头昏脑胀,只好半眯着眼睛盯着床纱发呆。 不过自打分析完利害关系之后,我似乎对雪儿的声音没有那么的厌恶了,反而觉得把这位小美女贴膏糊在暮云身上对我是大大的有好处的。 “你好些了?”暮云没在外面理会雪儿,声音反而来自于我的房间。我使劲揉了揉眼睛,靠窗户的桌子上,背对着朝阳看书的,不是暮云是谁? “你——”我现在装睡也来不及了,想起昨日种种,后悔自己莽撞了,有些话不说破就不会有危险,说破了怅然感觉自己活不长了似的。 “你——”我脑子飞速转着,考虑如何应对此时的状况。 “昨日你梦魇了,说了好些梦话”暮云今天倒是神清气爽的很,一改往日冷冰冰的模样。 梦魇倒是不假?就是不知道是我晕倒前梦魇还是晕倒之后梦魇。 他不会是把我们昨日正经的对话当梦话了吧? 不对不对——我自己摇了摇头,他应该不傻。 我紧紧盯着暮云的眼睛,看他有是不是有什么什么后手在等着。 “你这梦做的,大哭大闹的,后来说了会莫名其妙的梦话就又睡过去了” 暮云整理了一下面前的书笺,似乎是说晕倒前吧?只是把昨天的针锋相对说的他平极了。 “真的?” “真的。”暮云眼睛里满是真诚,只是嘴角微翘,让人觉得不那么可靠。 “你看,你后来睡着了,口水还流到我袖子上了——”暮云晃着宽大的袖袍,忍俊不禁。 “那——”我下意识的擦了下嘴角。 “哦,辅灵——对吧?你昨天非要吵着闹着给我当辅灵,我还犹豫呢?就你这法力??”暮云撇着嘴巴,盯着我看了一溜够“有点悬” “我——”这暮云整的哪出?这是被揭穿嘴脸在装傻吧? 门外雪儿的声音已经不在,估计是看暮云不在房里懒得在这里呆了。 “刚才雪儿姑娘找你了,你不去接待一下?” “看来你还是想当辅灵啊?” “不,不——我不想” “真不想?” “真的” “哦,胜任与否——那个看你表现”暮云眨了一下眼睛,昂首阔步,换了一个人似的。 “啥意思啊?到底胜任还是不胜任”我盘腿坐在床上呆若木鸡。 过了好一会,我依然没有想通,咋的?我连当辅灵的能力都没有?暮云,你欺人太甚。 “魅儿啊——怎么这么晚还不起身?”窗外紫茯夫人敲了两下窗户,估计是早上采晨露刚回来。 “哦,这就起——”我随口回了一声,依然不想动。 “那我进来了啊”紫茯夫人说话间已经从窗户走到门口,然后提着一壶茶来到了我房间。 “昨天你怎么了?听暮云说你做噩梦了?” 紫茯夫人递给我一杯茶,接着说: “我昨天就跟暮云说了,让他有时间也教你练练功,你看看就去了个幻境,把你给吓得,还整上辅灵了——还是得提升提升功力才行” “知道了” “行吧,昨天给你试过脉了,没事啊。回头我让远志也有空教教你,也省的他整天跟着雪儿瞎转”紫茯夫人一边说,一边帮我把头发整理了一下。 其实,紫茯夫人除了贪财抠门之外,人还真的不错。 想来我就是一块天生天养的石头,也不知道有娘亲是什么感觉,有时候她让我感觉就像娘亲一样,真是羡慕远志。 第七十章 九幽夜宴(一) 雪儿这几天不知怎么的,对炼丹术特别的感兴趣,每天恨不得天不亮就过来找她的暮云哥哥讨教。 而远志则一如既往的警觉,每每听到雪儿的声音就从房中冲出来,如猎狗一般,有几次还趿拉着靴子就跑了出来。 每次雪儿他俩到暮云房中,暮云都会顺道把我喊着一并探讨。 我知道他是为了做给紫茯夫人看的,这简直是赤裸裸的偷懒耍滑。 自打我前几日梦魇晕倒,紫茯夫人多次跟暮云提议教我点功法防身,提升下胆量也增加点自信,省的每次被梦中种种吓醒。 暮云答应的甚是爽快,却未付出行动。 这跟着探讨炼丹之术,在暮云看来也算是对我教导了吧,不知道紫茯夫人知道后作何感想。 我心想,暮云也太明晃晃的偷懒了,人家让他多教我点功法是为了提升功力,防身健体的,这炼丹术法真是毫无用处,而且我也讨厌至极,每每想到当年的炼丹课被呛得灰头土脸的样子就浑身难受。 再者说,你探讨炼丹就炼丹吧,却时不时的拿我打趣。 暮云每每讲解到炼丹之难点抑或容易犯错的地方总会说当年魅儿在天界学院炼丹时候就出过这样的错。 还怕这错误安得不牢靠,偏偏后面再加一句: “是吧,魅儿?” 搞得我尴尬有余,愤怒无比。 今天一大早喜鹊喳喳叫,叫的我心烦意乱,比雪儿和远志每日叽叽喳喳的跟暮云讨教炼丹法术还令人厌烦。 我懒得起身,顺手从床头摸了个什么劳什子甩了出去,“叫你们叫——” 不成想喜鹊没打成,竟然传来紫茯夫人的声音: “哎呦佛——这是啥呀”吓了我一跳,赶紧缩到被窝里面,假装与我无关。 坏事躲不过,果然紧接着紫茯夫人就敲开门进来了: “有个好消息和一个坏消息你先听哪个?” 我断定紫茯夫人没有气急败坏之后,假装刚睡醒从被窝里缓缓钻出头来。 快速说完“先听好的”就赶紧又缩了回去。 紫浮夫人却并不在意,接着说: “好消息,山主她老人家出关了,刚刚传话过来,今天有位贵客到来,晚上院子里开宴欢迎咱们和今日贵客的到来” 紫茯夫人敲了一下我的床头,显然是既紧张又兴奋 “你看着院子里面的喜鹊真是应景,好像知道贵客要到似的”。 我心里对晚宴并无什么感觉,算不上好坏,但是对于外面的喜鹊却是恨得要命,白白浪费了早上的大好时光。 鉴于好消息也没有那么好,断定坏消息也不至于多坏了,于是索性再问: “那坏的呢?” “你的簪子打着我了,被我掰折了——”说着紫茯夫人把俩半白玉扔在了我的床上,转身离去。 走了两步,又回头说了一句“下次再乱扔东西,打着别人就没这么好运了” 我颤巍巍的拿起我的白玉簪子来,欲哭无泪。 这真的是天大的噩耗啊,我最喜欢的籫子了,就这么平白无故的,被断为两截。。。 呜呼哀哉。。。 脑子一个机灵,昨天雪儿问的问题是:为什么她的丹药如此粘稠。 今天我给她的答案是:备着给我用的,哈哈——聪明如我。 我怀揣忐忑悄悄的潜入暮云的房中,昨天雪儿拿来请教暮云的白色丹药还在,如此粘稠,粘东西再好不过了。 鼓捣半天,总算粘牢靠了。 虽然最后簪子并没有粘的太好,裂缝依然较大,但是总算可以当一只完整的籫子别在了头上。 这么大一个脑袋,谁会关注上面这么小的一根小小的裂纹呢? 在紫茯夫人的催促之下,我和远志都认真的上下梳洗收拾一番,药王也破天荒的在脑袋上别了一跟不知名的草药,作为与药王特有的标识显得自己高雅无比。 好在暮云一整天都不在院子里,要不还不知道紫茯夫人如何捯饬他呢。 天微微擦黑,我和药王一家就被婢女指引着到了宴席的厅堂。 远远望去,厅堂匾额上大字提名“暖幽堂”,估计是针对寒冷的九幽而言的。 这暖幽堂不属于任何一个小院,作为园子中心,建在一方仙气缭绕的水塘边上,水塘里鱼虫嘻嘻,千叶莲花盛开,让我隐隐有种瑶池的亲切感觉。 踏进暖幽堂正厅,发现山主、暮云他们已经在坐着饮茶了,隔着老远就能听到屋子里传出来的欢笑。 我和远志鉴于上次山主的威严,都慢慢吞吞挪步走,不由自主的去萨摩不起眼的角落落座,谁也不想在众目睽睽之下杵在那里当靶子。 “魅儿,坐这——”我还没等找到好位置,就被暮云给叫着了。 可叹我身为人仆不能自由,于是乎不得不一边假笑一边低着头坐到暮云下手的小几后面,心里却不住的暗骂暮云诚心让我出丑。 那边远志也在药王夫妇的指点下坐到了我对过的一个小几上,从他朝我挤眉弄眼的模样来看,就知道他肯定和我一样拘谨的不得了,心里定是叫苦不迭呢。 桌子上放着几盘盘混合样子的水果糕饼以及茶水杯具,大都是没见过的种类,但也有几种是见过的,在须弥山那会吃过。 坐定后,糕点茶水虽然俱全,但都不敢擅自享用。 遂以手撑额,从手指缝隙偷偷望了一下,山主高高在上,坐在主位,旁边临近坐着一位仪态丰伟的仙君,俩人正在悄声说着什么。 这位仙君不住点头,脸上笑眯眯的,一看就是好人。 其他桌几上也都慢慢的坐满了人,有男有女,几乎一个都不认识。 末尾处倒是有几个,前几日在园子里闲逛时候碰到过,目光相接之时也是微笑点头示意。 山主的下手坐着小狐狸雪儿,一脸的笑意,还不时的朝我和暮云这边张望。 “人齐了咱们就开席吧”山主的声音不大,却是清清楚楚的传给了每一个人。 紧接着就是每座后面的婢女们撤去桌子上糕点,换上各式酒菜。 可怜那几样新奇的点心,还没等沾嘴的就这么被取走了~~ 自打来了东方瑶池,我是每日都活在水深火热之中,像如今这般气氛甚是难得,一时记起了当年在帝释天后厨偷吃酒食的样子了。 那些饭食,珍馐美味,真是回味悠长—— 想着想着,我狠狠的咽了一口唾沫,一时声音有点大,我羞的几乎要钻到桌子底下。 第七十一章 九幽夜宴(二) “哈哈——都饿了,快开吃吧”。 山主估计是听到我咽唾沫的声音了,笑得甚是爽朗,不过并没有一丝嘲笑我的样子,一时教人感觉亲近了不少。 “那就恭敬不如遵命了,我肚子都叫了好一会了,哈哈——” 山主旁边那位仙君开口虽然话语平常,说起来却给人温文尔雅的感觉。 他朝下面众人调皮的一笑,然后率先端起一碗汤喝了几口,“呲溜呲溜~~”响了两声不说,还恩恩的大呼美味。 这一举动把下面的众人逗得忍俊不禁,刚才的拘谨一扫而光。 一时下面坐着的众人也慢慢地放开了,三五说笑,一时间气氛活络的不成样子。 我悄悄的看了一眼一旁的暮云,虽然他脸上也是微带笑容,但是坐的挺拔笔直,并没有逾矩的样子,搞得我本来的哈哈大笑没有一气呵成,一时也赶紧收敛了起来。 “咱们这园子好久没有这么热闹了,今日仲霖,暮云,祥庆,紫茯虽然从外面而来,但俱是我昔日归隐前之旧交,大家莫要拘谨,该吃吃,该喝喝——”。 山主自己端起一个精致的云纹玉杯子来招呼大家,一时所有人都跟着举杯共饮,齐祝山主顺遂吉祥。 紧跟着大家三三两两去给敬山主敬酒,之后就去敬山主旁边的神君,皆是恭敬之极。 听着大家敬酒言谈,我终于慢慢捋顺了。这位仪态端庄的神君叫仲霖神君,是当今天帝身边的红人,也是如今权倾朝野的天河大将军。 而当今的山主,能让一个如此地位的大人物放下架子,谈笑聊天,想来更是身份功法神秘莫测,了不起的人物了。 远志一直怀疑山主就是之前的天河大将军,也是紫茯夫人说的槐魔之乱后消失,天界传闻陨世的神君。 不过从药王夫妇初次见山主的称呼,以及后来紫茯夫人的谈话来看,现在看来远志的猜测应该是准的了,山主果然是当年天界翘楚的三兄妹之天河大将军,而仲麟神君就是三兄妹中的金圣神将。 能和两届传奇般的人物同席而坐,想是多么的荣幸,下次见到小白我一定把这些天的所见所闻给她说上一说,让她好好羡慕一下我,我一高兴随手抓起一杯现成的琼浆就要倒入口中。 “你眼睛有恙,莫要饮酒” 暮云的声音不合时宜的飘了过来,这句话一如他这个人,音色温柔如和风拂面,内里含义却却斩钉截铁没有一丝通融的空间,那杯酒就像是冻住了似的,硬是没有倒出来。 “哦,遵命” 作为人家的府中婢女,我何德何能去与主子找别扭,我忍,我忍,我忍忍忍。 我朝暮云快速点头了下头,算是乖巧的答应,转手端起旁边的一碗汤羹。 我一边小口的吸溜着甜丝丝的汤羹,一边竖着耳朵偷听别桌谈话,也算是自自在在。 “这样干喝太没意思了,咱们来个歌舞助助兴”。 那边喝到兴头上的雪儿笑靥如花的盯着暮云,又满怀深意的看了我一眼,之后施施然站了起来朝山主躬身施礼,等待山主的应允。 上面山主和天河大将军低语了几句,俩人皆是满脸的笑意。 “咱们家雪儿长成大姑娘了,你打算如何个助兴啊?” 山主含笑不语,倒是天河大将军声音响亮,却是饱含温柔。 “在坐的都是雪儿的姑姑,伯伯等长辈,雪儿有心献丑,但一人难免露怯,就请这位魅儿姑娘与我一起,给大家表演一番逗个趣儿” 我开始自得其乐,等待雪儿的助兴,结果猛地一听到“魅儿”俩字,刚放松的弦立刻崩了起来。 “我??”我赶紧揉了一下自己的耳朵,我没听错吧?接着下意识的看了一眼旁边的暮云。 他倒是跟没听见似的,小口品着一杯茶,依然面带笑容目不斜视。 “雪儿别胡闹,自己贪玩也就罢了,还拉上人家魅儿姑娘——” 山主摆了摆手,样子倒是满眼的慈爱。 “姑姑,您平时总是责怪雪儿学艺不精。如今想和暮云府上的姐姐切磋一下,好叫姐姐提点一下么”。 不知道怎么回事,“姐姐”这俩字,从雪儿口中说出来,听着特别的别扭。 “您不会嫌弃妹妹不愿指点吧?” 雪儿说话极是温柔,像一片初次落地的绒毛雪花,感觉我要说不愿意她就要立刻在眼前融化似的。 但再看那姑娘的目光,却像锥子似的,落在我的身上,盯得我难受至极。 看着雪儿那锥子似的眼光不断的叉叉我,又听着下面不明所以的众人皆是殷殷期盼之声,我如坐针毡,一时暗恨自己咋不多加修习,不至于像如今这般——尴尬。 “姐姐——” 雪儿又追加上一声温柔,让我一时更加骑虎难下。 “好说好说——” 我以手扶额,仿佛出丑的不是过会众目睽睽之下,而是当前的弹指一挥之间。 正当我在雪儿的目光叉叉下,就要被迫站起来去表演一番的时候,暮云终是一语惊人: “这位魅儿姑娘,在暮云府专司烧火,改日雪儿少主关心柴草之时再让她给您助兴可好?如今饮宴风雅之时我看就算了”。 虽然顺利的把话题引开,却是远远出乎我的意料,一时话题让我的更加难堪。 “烧火?哈哈——姐姐,您是烧火的啊?” 雪儿哈哈大笑,我暗恨暮云,一时我周身仿佛贴上了标签,柴草妞。 我好歹也是在须弥山讲经堂修习了几千年啊,那在我面前讲经说道的可都是各界大人物。 来到东方瑶池修炼,混过三年的天界学院当不上天妃也就算了,在这兔子不拉屎的雪山僻壤,还遭到如此痴笑。 我想到须弥山的恢弘自在,一时后悔不迭——我当年发什么的大愿,脑子简直被驴踢了。 “我——” 我刚要起身给他们讲讲我的来历,却不成想暮云又来了一句: “况且,魅儿烧柴不慎熏伤了眼睛,正要跟山主求取寒冰医治呢”。 暮云的提醒把我迅速拉回了现实,立刻禁言了。 魅儿啊,魅儿,你这是差点忘了来干啥的了啊~~ 第七十二章 九幽夜宴(三) “魅儿姑娘一看就是仪态不俗,聪慧过人,烧火丫头自是埋没了才能。敢问等医好了眼睛准备去哪高就啊?” 我真是感谢天河大将军了,真是慧眼识珠,一下就看出我的不俗来了,说的我登时开心几分。 “多谢天河大将军,我——” 哎!我哪知道我去哪里高就啊? 说大了就怕咋来耻笑,说小了就怕别人笑我胸无大志,一时左右为难,不过暮云府“烧火”定是万万不能回去了。 “魅儿情况有点特殊,要是神君大人能替这丫头找个好去处那得让暮云神君少操多少心呢?” 下面沉默已久的紫茯夫人笑呵呵,双手不断摇晃手中酒杯,妥妥的一副讨好模样。 “哈哈——那暮云?” 天河将军虽然听到了紫茯夫人的意思,却并未答话,反而是缓缓的转过脸去,面带微笑的看着暮云。 这微笑却是让人觉得不那么简单,但又说不出有什么特别。 “如此?提前拜谢了” 暮云举杯颔首,一饮而下。 “哈哈哈哈,好说好说” 天河大将军也一饮而下,面上露出一副满足的表情。 “都是小辈,能帮的还是帮一把——” 那边山主也举杯,与天河大将军又是对饮一杯。 “那我回天界就去求天帝圣旨”天河大将军跟山主说话总是春风轻柔。 “那天降玄鸟一事本就不是一人之力可左右,这姑娘受了那么多刑罚,悠悠众口也算堵住了——” 听了山主的话,我后背嗖嗖的冒凉气,敢情我这天界逃犯在他们面前根本就是透明人。 “小姑娘,改日你来我天河府当个女官文书可好?我那一帮英俊小生整天胡闹的紧,来个女官阵阵场子,让那帮小崽子们也稳重一些” 这天河前半句是对着我说的,后半句却是对着山主说笑。 “太好了——” 我听到能到高高在上的天河大将军府当差,还不是后厨洒扫,而是女官,一股暖流歘的一下直冲天庭,我简直开心的不要不要的。 “啊,我——” 我后面那太愿意三个字还没等出来,就迎来了冷冰冰的暮云之言: “她文采不够,这个不妥” 我恶狠狠的瞪了暮云一眼,恨他把我这么好的前途给挡住了,心里不停的拿着一把小刀叉叉他,脑子里飞速旋转,得想一个主意把这个差事留下才是。 “那就去二皇子府上当个官事女官可好,再过不多日皇子应该就能顺利还朝了” “那真是太好了,到时候还得麻烦天河大将军帮我家远志也美言几句” 我还没反应过来,那边紫茯夫人率先站起,举杯过顶,一饮而下。 “自然” 天河回了一杯,依然把头又看向暮云。 “二皇子府也不错,到时候我好好给二皇子解释下,那幻境里面我本是要救他的。而且应该是我这好心办的坏事,反而促成了他的醒来吧,他能顺利完成使命,要是硬抠起来,也有我的那么一丢丢贡献。那就答应这个吧,在皇子宫里面当差,也是好差事” 我心里盘算着,说服自己之后满脸堆笑,也想学着紫茯夫人站起来敬个酒以表谢意。 “不妥” 我刚动了下身子,冷不丁暮云又来了这么一句。 我楞在当场,不知道是我敬酒不妥?还是差事不妥。 “这——” 天河将军估计也是愣住了,一时说不出话来面上却是慢慢的浮出不悦之色。 “她修行水系功法,二皇子修行火系,恐有相冲” 暮云依旧不紧不慢的答话,冷冰冰的余光蜻蜓点水般的在我脸上一飘而过,洒下斑斑冷霜,吓得我再也不敢有些许动静。 “我咋不知道我修炼水系功法啊?我这点烂功法,修啥系还不是随时都能改么?”我心里不断地腹诽。 “嗨,我倒把这一茬给忘了,天降玄鸟,可不呗?二皇子府定是万万不能再去了” 天河大将军似乎是一语惊醒,又看了一眼旁边的山主,轻弹衣袖,眼光温和却透出有些许遗憾之色。 “那去天界学院担个洒扫女官如何?” “性子顽劣,恐招祸患”暮云叹然。 “这也不行,那也不好,你待如何?——” 天河将军任是再好的脾气也被暮云节日连三的否定给激得蓄势待发。 一时暖幽堂众人皆顿首沉思,一时又陷入刚才那般落针可闻之情景了。 “。。。” 我扶着额头悄悄望了一圈,紫茯夫人似乎被暮云这声“不妥”活活给震得一脸的绝望,远志似乎也是不那么爽朗。 天河大将军也由于连续两次被暮云否定而郁闷难当,看与山主一边把盏一边微笑着窃窃私语的神情似乎是打算暂时先不打算讨论这个话题了。 雪儿想跳舞的提议没有提成,本来就不痛快,如今看着我如此战战兢兢,似乎开心了不少。 她小口喝着蜜汁,眼神却不停地朝暮云这边抛来抛去,正应了画本上的词儿——抛媚眼。 这边暮云却丝毫没受影响,依然优哉游哉的浅酌小茶,一副事不关己的模样,就像刚才的欢声雀跃不是被他给硬生生的摁死在萌芽之中似的。 “山主,我倒有点想法” 随着声音,众人才看到在最不起眼的角落坐着一个其貌不扬的老人家。 “奥?有何想法?” 山主满脸好奇,示意说下去。 “老奴不才,知道天界有一处佳境,那绝对是人迹罕至,远离天界尘嚣,清静自在之所,那里风景秀丽,灵气充盈,是修身养性之不二之选。” “哦?这种好地方我怎么不知” 山主显然是被勾起了兴趣。 “快说说看” 那边天河大将军也是满脸期待,似乎等着这个答案来给自己一雪前耻。 “这个地方想必大家都有所耳闻,名唤无名冢” 话音一落,众人脸上表情一时呈现复杂之状,有惊愕、有嘲讽、有叹惜、有释然之色。 “这个——” 暮云话还没有说开,天河大将军已经满脸凝重,似乎不等他说下去就要自己先否定自己一样。 “甚好” 暮云后边的两个字,把众人惊得一呆。 “无名冢,什么破玩意啊,一听冢就不是什么好东西,到时候除了我全是一堆堆的坟墓,到了半夜时分——” 我暗想,后来连想都不敢想下去,未曾开言头就摇的跟拨浪鼓一样。 “这个似乎不太妥当吧?” 天河大将军也试探着否定这个被众人所不齿“想法”。 “山主、将军听我一言,那无名冢虽小,却占了一个地仙的官位。这位姑娘来自上界,进去之后就算当烧火丫头也是位列中品。且无名冢为天界做事,却地处天外鲜有管制,琐碎杂事甚少,同僚弹劾勾心斗角之情更是从未出现。况且,老奴听闻此地官俸仿效天庭,每逢天地之祭等大小节气还会有额外贴补,这样的差事岂不是打着灯笼难找?” 听了这番慷慨陈词,显然众人面露复杂之表情正在慢慢改观。 山主和天河大将军终于也算舒了一口气: “既然暮云说甚好,那就是甚好啊——你觉得呢?魅儿姑娘” 此时哪里有我的说话之地啊,我当然是觉得天河将军府最好了,可是奈何暮云他老人家不允啊,我觉得皇子府好,可我自己说了算吗? 这会子还问我如何?我想最假假不过如此吧。 “与将军府、皇子府当女官比起来,那守墓的活自是甚好,甚好——” 我一边费劲全力挤出一丝假笑,一边低头偷偷拭干止不住汩汩涌出的清泪~~ 第七十三章 九幽夜宴(四) 虽笑未必心花怒,苦水下咽谁人知? “哈哈——暮云府上的人果然是有格局,如此那边甚好” 一时山主和天河大将军俱是面浮喜悦之色,不论我这个正主如何,看来只要暮云欢喜,他们便算是帮了一个大忙了。 我哭也是无用的了,不如想开一些,就算是去看坟也比当逃犯强不是,好歹有个遮风避雨的地方,而且俱刚才老伯说的还有些俸禄,也算能自食其力了。 就是不是道俸禄有多少,那边风光到底如何,中品官儿是不是大官呢? 我半趴着脑袋思索着未来之景,一边无意看着旁边,暮云自斟一杯,起身举杯,似乎是要致敬二位仙君。 “那暮云当是谢过了”暮云笑了笑,眼尾自是风轻云淡的扫了一眼旁边趴乎着的我。 我顺着他眼光看去,一大盅下肚,他双颊微泛出丝丝红晕直入脖颈。 白玉杯离口,暮云唇尖微翘,饱满的嘴唇红的似乎要滴出血来。 “太妖孽了~~” 我小声咕囔,不成想那边竟然在落座之时,转脸过来,檀木色的瞳子直往我心尖里面钻,好一派水光霁月,绝代风华。 “停停停,不能看了”,我赶紧闭眼清心。 诚然如流穗所说,他家主子这样貌那是当之无愧的天界绝色。 可是如今在我这,这绝色之人却是三天两头的抽风,几次三番挡我仕途不说,到现在也没弄清楚是不是要将我养做辅灵。 上次在幻境洞里面我一时感念他的救命之恩,加之匕首穿心天灵空虚,不成想一时失察,让他那邪魅的容貌被无限极美化后,蛊惑了一下我的小心脏。 好在后来佛祖保佑,让我及时听到了那通谈话,又让我及时悬崖勒马,真是我佛慈悲救我于危难。 如今单单是酒后红晕就想迷惑于我? 哼——他这邪魅妖色蛊惑别人也就罢了,如我这般知他底细之人是断断不能被他样貌欺骗了。 我默念两遍清心咒,心里头微微舒缓,却不成想他们又把话题聊到了我这边。 “魅儿眼睛确实不能再等了,这我知道,只是这寒冰么——” 山主看了看旁边的天河大将军,微微笑了一下,并没有接了说下去,这边暮云倒也没有着急再问。 那天河大将军想是心有灵犀一点通之人,对着山主微微点头。 然后转手招呼我俩坐在其旁边,对暮云微微笑了笑,说: “此话说来话长,但各种情形,暮云在云族也未必不知,如此我便长话短说了”。 “想当年,槐魔大战之后,霜儿病重,故隐退九幽之境。” 天河大将说到病重之时,刻意看了山主一眼,想那时应该不单单是病重那么简单。 “闺阁小字,还提它作甚” 山主正襟危坐,头并未转过来,却字字清晰的送到我们耳边。 从天河大将的表情可见这句话分量是足分的,想“霜儿”是山主的闺名,还挺好听的。 “是,师姐,一时想起旧事——,下次不敢了” 想天河大将军是何等的大官,在山主旁边似乎变成了跟班小弟,说话言语轻柔至极。 “而当时槐山大将肉身陨灭,魂魄受损。他以魔界秘术重塑肉身,却需要至阴至寒之物辅助,于是大批魔兵来九幽之地寻寒冰为魔尊护法。” “为了挫败魔尊,山主不得已动用护身功法将大批寒冰熔炼。也正是由于寒冰难寻,致使无上魔尊的魂魄肉身融合不佳,诸多隐疾也只有无上魔君自己发作时候知道了” “那魔君陨世是否也是——?” 暮云轻声问了一句,见天河大将点头也就没再多问。 “暮云在此替三界众生感念姑姑恩德”说着暮云朝山主处作揖礼拜。 “不必啊,暮云,当日你父兄之事我一直深感歉意,不能抒怀——” 山主扶住暮云,一脸慈爱的看着。 很难想象这份慈爱与第一次见面时候那高高的威严竟然散发自同一个人身上。 看着眼前的场景,我在想是不是暮云的父兄之前是山主的同僚抑或是在她当年还当天河将军时候,在其帐下做事,如今山主看到暮云应该睹物思人,想起当年的好些往事来了吧。 “姑姑,旧事勿提~~” 暮云似乎是被一口气郁结在喉头,一时气短之像。 沉默一瞬,竟生生凝出一丝浅笑,只是看上去如黄连遍地,满是苦涩之意。 山主回过神来接着说: “当年建立这结界之时,为了阻止无上魔君修炼,同时也拔除这九幽的数万年阴寒,我率领狐族将士把能找到的寒冰都给消融了。诺大雪山,被我手下数百亲兵翻来覆去找了几百年,估计再也难以找到寒冰的影子了。不过唯有一处遗漏,就是当年九幽炼狱处有百炼冰河,河水阴寒,据说直通阿鼻地狱。” 我听了“遗漏”这个词说的极是不通,这哪算的上是遗漏,这百炼河水直通阿鼻地狱,哪是一般人敢靠近的? “百炼?” 暮云重复了一遍,似乎松了一口气。 “听这个口吻,貌似暮云听说过这个词?” 我心里暗想,也感觉“百炼”这个词听起来颇显顺耳,大有百炼成金之意,不能不说是个好词儿。 “不错,不过后来据手下来报,魔君也曾经派遣魔兵去那里找过几次,好像魔兵大都是有去无回,其后数千年也无任何结果” “啊,那多谢姑姑~~” 暮云戚了戚眉,神色淡淡的,也不知道这声啊作何解释。 那山主此时表情却有些古怪,似是有什么难言之隐,又似是满眼的疼爱,终究眼波流转,一切皆隐于黑眸之下。 “暮云,我和你母亲情同姐妹,虽是几千年不见,心底却视你如雪儿一样亲。你可明白?” “明白,多谢姑姑垂怜~~” 暮云言语恳切,几欲告辞离开。 “贤侄莫要着急,咱爷俩先喝一个” 沉默已久的天河大将军笑意盈盈,端起酒杯和暮云碰了一个,嘴角挂上一个貌似甜美的微笑。 “你是真的想不惜一切救治魅儿姑娘吗?” “。。。” 暮云抬眼看了一下山主和天河大将军,似乎在等着对方开条件一样。 “师姐,咱们雪儿也是文武双全的——嗨,有什么好扭捏的呢?” 天河大将军话题突然转的有点颠三倒四,一时不知道是和暮云说话还是和山主说话,或者跟雪儿说话。 “不是要献舞吗?来来来,孩子,场地这么大,尽情献上——” 果然天河大将军说话已经不太利索了,看来今天真是喝大发了。 雪儿笑意盈盈的过来拜谢山主和天河大将军应允,我和暮云只好先回到自己的几案后面坐下。 第七十四章 九幽夜宴(五) “我还是请魅儿姐姐和我一起,要不雪儿一人真是胆怯” “。。。” 我顿时又大囧,这女子怎么揪住我不放了,我一时有点搂不住这暴脾气了: “这席间那么多适龄女子,怎么偏偏就得是我?刚才不是说了么?我无论从前还是以后都是烧火的命,风雅之事你还是找找那些女官吧”我这话说得再明白不过了吧? 奈何那雪儿就跟狗皮膏药一样,依然挣脱不掉,竟然溜溜的跑到了暮云和我的跟前: “魅儿姐姐不管以后作何差事,既然现在是暮云府的人那就是有缘人。女官能做的姐姐为何不能,琴棋书画您任选一样,妹妹今日就为姐姐陪衬” “琴棋书画——为我陪衬??”什么意思?难道雪儿转性了,想拉我一把,我难道还有回天河府当女官的机会? 我一时心热,使劲搜索脑子,琴肯定是首先不行的,上次要不是弹了那下琴,我现在还在瑶池跟小白吃香的喝辣的呢;棋也不行,偶尔和流穗下棋,每每都是走不了几子就被困住,至于书画倒是能写能画,就是不知道这雪儿啥水平—— “样样不精,见笑了~~” 暮云连看我都没看一下,直接对着雪儿就给辞了,这该死的暮云,不就是不想让我干好差事吗? “诗词歌赋——?”雪儿又接着说。 “这个,我倒是——” 我想起当年在天界学院给二皇子的那首诗,觉得自己诗词似乎还可以一战。 “更是一窍不通——” 暮云轻轻秃噜出几个字。 我一股真气郁结于胸,我是不需要脸面的吗? 我恶狠狠的瞪了他一眼,而他,一副无动于衷的样子。 “那厨艺丹药是不是——”雪儿脸上讥讽之意更甚。 “厨艺尚可——呵呵,可以” 这可说到我的心坎上了,不等暮云说,我赶紧接下话来。 “仅限于火候——其职责所在” 暮云真是一点面子也不给,说话傲慢之际,言语神色俱是冷冰冰。 “那——” 雪儿估计都被暮云这冷冰冰的态度也给惊呆了,一时竟然语塞石化在当地。 “哈哈,这一问一答的,不知道的以为你俩在给大家演话本子呢——” 上面传来一阵说笑,天河大将军真是人物,几句话又把气氛给活络过来了。 “雪儿别胡闹了,你不是一直仰慕你暮云——恩——神君吗,人前还这么胡闹” 估计山主都不好意思说“哥哥”俩字,只有雪儿整天把暮云哥哥四个字说的娇滴滴的简直要滴出蜜来。 “我——” 雪儿眼睛盯着暮云,眼睛里红光彩月,光华流转,仰慕二字被她真是演绎的恰到好处。 见我这边实在无动于衷,在山主示意下,雪儿不情愿的带着自己的几个婢女来到暖幽堂中央。 别看雪儿平时跋扈骄横,这舞蹈跳起来真是美轮美奂,让人挑不出一点理来,看来刚才假模假式的叫我一起表演绝对是没安什么好心眼了。 一会给大家献舞,一会弹琴唱歌,雪儿姑娘这助兴熟练程度显见是提前准备过的。 演到高兴之时,还现场提笔做了两首小诗,不断引得大家称赞喝彩,一口一个才女,一口一个才貌双绝,真真要把雪儿夸到天上去。 我捏了一把汗,多亏没跟着一起,要不真是丢人丢到家了。 “哐当——”雪儿想是跳舞跳得太过陶醉,无意之间竟然把挂于脖颈之上的项圈甩了出去。 山主一看自己的侄女出丑,赶紧手指一点,那项圈就跟长了腿一般慢慢悠悠的飞回了山主手上。 “哦,对了,贤侄,说起寒冰差点忘了这个茬。当年寒冰消融殆尽,一时兴起就炼化了一块到玉石之中” 山主看了一眼雪儿掉落的项圈,微微笑意,轻轻抚摸着一圈红色的东西,脸上不自觉的露出小女儿的姿态。 山主看了雪儿一眼,又和天河大将军相视一笑说: “这很可能是世间最后一块九幽寒冰了”。 下面暮云听到最后一块,微微怔了一下,抿了抿嘴,仍然一副事不关己的表情,并没有急切的去求取这块寒冰。 “雪儿,暮云,来伯伯这里——” 天河大将军仲霖神君微微抬了抬手,示意雪儿和暮云过去。 “你暮云哥哥远道而来,想跟你讨这块寒冰,你可愿意??” 天河将军就跟和孩童说话一样,一边看着雪儿一边低声询问,想必他们应该很熟识了。 “这?我——我听我姑姑的——” 雪儿登时脸涨的通红,悄悄的用眼尾萨摩暮云。 我心里想,这至于吗?对她来说可能就是个小玩物,整的这就跟求娶雪儿似的。 “这个既然送给了你,你说了算——” 山主笑眯眯的看着雪儿,又看了一眼暮云,真是无限的慈爱绽放,一如一位老母亲亲呢地看着自己的两个孩子。 “以前姑姑就跟你说过,姑姑有个最好的闺阁姐妹云珠姑姑,暮云哥哥就是云珠姑姑的儿子。你小时候还吵着要去找云珠姑姑的孩子玩不是” “恩——” 雪儿今天有点反常,不知道是喝多了还是跳舞自我陶醉了,一反之前那盛气凌人,不可一世的大小姐脾气。 “暮云,雪儿是个好姑娘,以后你可要好好待她” 天河大将军笑嘻嘻的看着雪儿,然后回头对暮云说话的时候却是一脸严肃的模样。 “。。。” 暮云皱着眉,有点不太确定的看着天河将军,估计和我一样对眼前的情况突变的有点蒙圈儿。 这场热闹非凡的迎客宴,被妥妥的办成了暮云和雪儿的相亲大会,期间还有女主的才艺表演。 我虽然并不反对暮云和雪儿珠联璧合,但是想到暮云就这么莫名其妙的成了九幽山的女婿,心里面总是感觉不那么痛快。 或者说在胸口这里总觉的有个什么东西堵着一样,莫名的沉重,咽不下去,又吐不出来。 索性我自己倒了两杯琼浆灌上,妄图往下冲一冲,却发现一点作用都没有。 下面的宾客皆是笑嘻嘻的,都在安静的凝望着主席上发生的一切,眼神柔糯一片美好,仿佛恨不得今日就要给暮云和雪儿成亲一般。 “雪儿——唔嗯——” 一声不太和谐的声音从药王一家发出,一听就是今天一直沉默的远志。 我想远志是忍无可忍了,才敢不避讳山主的威严,贸然出声。 只是,可叹他有个眼疾手快的娘亲,一口硕大的蒸糕硬生生的塞到了远志嘴里,顺便装作给远志顺气的样子就这么按住了远志不得动弹,也登时发不出任何反对之音了。 第七十五章 九幽夜宴(六) 主座前面,被这一声惊扰片刻之后,暮云一度返回常态,微笑“不管送不送寒冰,以后雪儿姑娘如有用到暮云之处,定会鼎力相助”暮云说的很认真,眼神却是无喜无忧,看不到一丝要做新郎官儿的欣喜。 “暮云哥哥,您不必说了,我信你。寒冰给你——”雪儿眼睛亮晶晶的,腮上的红霞都被眼睛衬托着活泛了起来,娇若两朵雾气酝酿的桃花。 我虽然心情郁结,但还是想看看九幽寒冰长什么样子,于是一边喝着琼浆,一边凝目聚力,抻长了脖子观看。 雪儿从山主手里接过来一个晶莹剔透的大项圈,项圈的点睛之笔乃一块拇指大小的玉石,玉石双层,中间是块圆溜溜的就像一个大大水滴样东西,这东西在玉石里面丝丝扣扣冒着寒气,却并不会透出来寒意,想必就是山主说的九幽寒冰了。 水滴坠在一根红彤彤的粗绳上,端详这跟粗绳,非金非玉,亮闪闪的,却雾气蒙蒙不那么真实。 我感到有点眼热,就使劲要晃了下脑袋,清醒一下,可能是酒劲上头。不过任由我如何摇头挤眼,总觉得那劳什子项圈雾气蒙蒙怎么也看不不太真切。但看雪儿拿它的状态应该是质地坚硬,一看就是价值不菲之物。 “。。。”暮云在众目睽睽之下,不但没有按照众人的期盼去接那项圈,反而蹬蹬后退几步。 “傻小子,还不好意思了——哈哈”天河大将军大声笑着,推着暮云去接那个亮灿灿的宝贝,只是暮云抿着嘴巴,仍然没有动,脸色也一反常态,瞬间黑了下来。 “得了寒冰,还娶了这么好的媳妇儿,哪有这么好的事啊”天河大将一脸喜庆,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是雪儿亲爹。 “正好今日人多,一起做个见证,几千年了,我银狐手里的这根喜神红线终是送出去了”山主说完,显然是畅快至极,一连喝了两杯琼浆方罢。 下面众宾客想是跟随山主数年了,应该有许多人认识这根红线,知道它的来历,纷纷在下面赞叹。 “两位神君,恕暮云眼拙,没看清这是姻缘府万金难求的九曲情丝线。雪儿姑娘,对不住了,这姻缘实乃难以从命”暮云说着,面向雪儿,轻轻的点了下头,算是赔罪了。 一时山主、天河将军、雪儿还有在座众人都楞住了。 我不知怎么了,心里面是不想暮云接受,但是看到暮云拒绝脑子里又蹦出有点生气的念头。我随着眼前的沉默而沉默,任由心里面的自己和脑子里面的小人大声吵架,吵来吵去一团浆糊。 我揉了揉脑袋,得以片刻清明,想暮云拒绝雪儿对我有什么好处吗?我翻箱倒柜的查看自己的心房,答案是没有。 我又一件件巴拉自己的脑子,暮云接受雪儿对我有好处吗?答案是有,现成的医治眼睛的寒冰。 我望着雾蒙蒙的那个红圈圈,咽了口唾沫。看来还是应该希望雪儿把西海八公主的地位取代了,那样寒冰得到了,我也就顺便彻底脱离了辅灵的危险了。 “暮云神君这唱的哪出呢?人家女方提亲都提到脸上了,还在这绷着,这不是傻吗?”“就是呢!这雪儿真是要模样有模样,要家势有家势,就是脾气有点小傲娇,那又怎么样呢?谁还没点小脾气?”不知道从哪里传来了下面俩人的窃窃私语的声音,不偏不倚的正好全部收入到我的耳朵。 我心里暗想“我的寒冰,我的眼睛,我想脱离辅灵”——这暖幽阁上演的剧情又一次让我有了一股想当中发言的冲动。 “神君,您可要考虑清楚啊”我瞬间红着脸换了副奴才相,一脸恳诚的轻声给暮云提醒,“雪儿姑娘这样貌,这才华,真是挑着灯笼难找啊”暮云看了我一眼,脸色登时更加的铁青,甚至是隐隐露出汹涌怒气,要不是旁边有众人为证,估计得一掌拍过来了,我自觉无趣,禁言。 那边的雪儿脸色比暮云好不了多少,受了偌大委屈一样两只眼睛里涌动着泪水,似乎再多说一句就要咕噜出来了。这是要出大事啊,我心里暗自思索,恨不得赶紧找个地缝钻进去躲起来。 我悄摸的回头,恨不得自己先逃出去,别让暮云的任性牵连到我身上。 不经意间瞧了一下刚才被紫茯夫人紧紧箍着的远志,似乎是看到暮云的决绝而暂时消停了一些。也是,远志喜欢雪儿那是可在脑门上的,要是今天雪儿就这么不明不白的嫁给慕云,那远志估计寻死的心都有了。 “贤侄,这是为何?觉得我银狐一族配不上你这皇子身份?”那边刚才还一脸兴奋的山主终究是坐不住了,脸色有那么一瞬的失常。 不过到底是见过世面的大人物,虽然话语上面加上了银狐一族这个大山压着,但脸色已经恢复如常,笑意盈盈的慢慢踱步来到暮云面前,问的不急不燥。 “姑姑说笑了,暮云是哪门子皇子?不过一介不入流的散仙废子”暮云微微躬身让过山主,接着说:“暮云不是不愿,实属不能。暮云早已有婚约在身,怎敢在姑姑面前欺瞒,更不能耽误雪儿少主” 我本来都准备溜了,听了暮云的话一时好奇又坐正了。 慕云真是语不惊人死不休,说完这句话后大家都倒吸一口凉气,这婚约不比别的推辞,真是一杆子彻底把雪儿姑娘支在慕云府八丈之外了。 “婚约,不是吧??我在暮云府那么久都不知道暮云有婚约,以流穗那大嘴巴恨不得把中衣的颜色都告诉我,能不告诉我这么大的事?”——我心里捏了一把汗,暮云为了得到寒冰真是什么话都能随意往外秃噜啊。。。 “当真?”山主盯着暮云的眼睛,霎时周身的威亚又一次袭来,我即使与其隔着三丈有余,仍然吓的不住地往后出溜,恨不能扑倒在地。 “千真万确,姑姑乃世外高人,素日不关心云族蜚语可以理解,天河大将军应是听过吧?暮云少时曾经把一女子从西方带回我云族来——” 天河脸色微变,略微思考了一下问“你是说那——那——公主的事是真?”。 我在心里猛拍大腿,这不就是对上号了吗?西方,公主,这不就是西海八公主么?看来不单单是挚友知己了,原来是夫人。只是为什么这位公主平时不待在暮云府呢?哎,人微言轻,命如草芥的我只能默默“咱也不敢说咱也不敢问呢”。 “正是”暮云说话平的简直是一马平川,却笃定的不置可否。 “可是,那不是两三千年前的事了吗?”天河将军一时想起来什么,脸色凝重,显然是对暮云的回答有质疑。 “正是”暮云再次有问有答,垂首歉然,一副天界学院好好学生的样子。 “不对吧?不是说这女子已经——已经——”天河大将军说着说着,竟然有点结巴。 “已经什么啊?”我心里暗问,盼着他说去下半句,而他吞吞吐吐的,迟迟没有把后面的话说出来。 “并未”暮云皱了皱眉头,淡淡地说。 俩人哑谜打的火热,旁人一句也听不懂,他俩却有来有往,似乎句句清明。 “最近有了些消息,正准备去把她接回云族完婚”暮云说的仿佛是从娘家接新媳妇归家一样,和天河大将军一派郑重的表现迥异,就仿佛他俩说的根本不是一件事。 第七十六章 九幽夜宴 (七) “那——这位——莫不是——”天河将军慢慢走到我面前,轻轻抚了抚我的头顶,却又摇了摇头。 “不对,这孩子倒是一点魔气也没有,乃我同道中人。甚好甚好——” 我看着天河将军那古怪的表情,一时摸不着头脑,到底是真好还是假好,莫不是看我长得像八公主,把我“这孩子”认成暮云和西海八公主未婚先生的女儿了吧?这哪跟哪啊?我一时真佩服天河大将军的想象力。 暮云等他说完也笑了笑,说“她只是府上婢女,乃瑶池里面蛋白石所化”。 俩人完全未顾周遭疑惑,有问有答的把哑谜打完了,看情形似乎把话也挑明了。 天河大将军始才慢慢踱步到山主旁边,叹息一声,扶了扶鬓角,低声慢语“师姐,暮云说的应该是真的。只是多年之前的事了,那会确实听说——有那么一位女子——入住了云族风月院”天河将军说话语气似乎有些底气不足,思考一瞬,又扭头问暮云“你说的那位——夫人,云族四老可是同意了?” “自然”暮云说的笃定,一时诺大的暖幽阁静的可怕,掉一根针都可以听到声音似的。 趁着谈话空挡期,作为旁观者的我,脑子加快分析并暗自记在心里,改日找流穗求证。 “肯定是暮云和西海八公主相恋,暮云带其到云族成婚,不想遭到云族四老的强烈反对,最终致使八公主含恨而逃,从此与暮云再不相见。暮云悔不当初,终日郁郁寡欢,就在来雪山的路上得到云族密报,八公主有消息了,于是回族里差人打听顺便说服四老同意——”我摸着下巴,为我的大胆猜想感到十分满意,看来我没去司命星君府上当差真是埋没才华了。 暮云一夜之间成了有妇之夫,要是让天界学院众女仙知道了,估计弱水又得上涨两尺。看来弱水那么深,不知道有多少是女仙们求情郎而不得,半夜哭泣落下的泪水做的贡献。 在经过了片刻安静后,是山主最先反应过来。“哈哈,本来我还舍不得,雪儿啊,那看来你还得多陪我老婆子几年喽”那山主笑着抚摸了一下雪儿的头,算是把话题岔开了。 “是,姑姑。那雪儿先告退了”雪儿轻咬贝齿眼泪汪汪,轻轻施礼后,慢慢退出大厅,转眼消失的无影无踪。 “你看这事闹的,师姐,都怪我,思虑欠周全——回头雪儿那边——”天河大将一脸歉意,忙不迭的连声道歉。 “不必放在心上,小孩子,转眼就没事了——”山主对天河说,又转过身来看了看暮云。 “没提前跟雪儿姑娘说明白,暮云难辞其咎,对不住了”慕云又拱手赔礼。 “与你无关,只是这寒冰——我回头再跟雪儿说说,务必帮你拿到”山主思索片刻,眼睛望向远方,显然是为难之极。 “请姑姑不要为难,这千年九曲情丝线,凝气而成,万万不可断。” 暮云双眉紧皱,回身将桌上一杯琼浆饮尽,对着山主和天河大将军行了告退礼“既然姑姑将百炼冰河称之为遗漏,那暮云今日就去捡一捡这个漏,先告退了” 说完躬身对一众宾客点头告别,竟然身无寸铁大拉拉的出门去了。 “这——”山主也没想到会是这种结局。 暮云都走了,我哪还好意思坐在那喝酒“我家神君喝醉了,我这就去把他找回”我赶紧起身跟随暮云而去。 此时天色已晚,出了暖幽堂,远远看见暮云直直向院子出口走去。“要不要跟上,还是先回去?”我一边机械的跟着一边出头外面天气严寒,一个不小心跟丢了。 我漫无目的的正四面萨摩,假装焦急的搜寻暮云之身影,心想找不到正好,就有理由独自回我那院子里睡觉了。 “魅儿姑娘,你家神君在那边”冷不丁有人给我指路,好吧,我现在不去也得去追随我的主子了。顺着一个不认识的老婆婆手指的方向,我看到暮云那月白色的袍子慢慢的变成白点,转眼就要消失在结界边上。我搓了搓双手,缩了下脖子,又提前打了个冷战,赶紧运气提神,展开腾挪之术紧紧跟上。 “啊——”出了结界,寒风刺骨,一边呼号着一边刮着无数雪粒子劈头盖脸的向我砸了过来,一时法术被砸的不成体系,腾挪之术再也施不起来。奇怪了,九幽山虽然不在上界,但是远离尘世,荒无人烟,上次紫茯夫人就说在这人毛都见不着之地施用仙法肯定不会降下天罚,怎么这术法就跟被冻住了一样呢。 我忍着风雪,慢慢挪到一个避风的雪岗旁边,凝神静气,准备好好施个法术飞的快一些。但是不知道是不是由于外面实在是太冷了,气通百骸却通的四处受阻,我一时就像泄了气的皮球,暗自叫苦。这暖和舒服的结界对我等外人来说只能出不能进,我真是榆木脑袋,为啥出来之前不问山主要个通关令牌啥的玩意,玩意找不到暮云难不成冻死在外面?。 开弓没有回头箭,只能硬着头皮往前走了。好在今日满月,这雪山山势高俊,月亮就像一个硕大溜圆的夜明珠般洒下片片清辉,把面前茫茫雪海照耀的特别亮,及时没有法力加持前路依然清晰可见。 只是眼前暮云好死不死的非要穿个月白色的袍子,袍子颜色近白,隔得又远,所以即使借着月色也只能是隐约可见。我一边哆嗦着往前走,一边暗自祷告前路的风雪更大一些,阻挠着暮云走的慢点,待我一会抓住他就立刻让他带我折回结界里面暖和去,眼睛实在好不了也就算了,要继续呆在这幽寒之地怕是连魂魄也给冻酥了。 “暮云——”我刚一张嘴,一阵风毫无预兆的吹了过来,就像刀子一样划过我的面颊,冲进了我的心口,顿时心里哇凉哇凉的。我本能地抬起手去遮挡,猛然间碰到了百宝囊。对了,百鸟衣,我怎么把这茬子忘了,我打开百宝囊,翻出若离元君送给暮云的百鸟衣,神君诚不我欺,披上之后果然嘘嘘地暖和了许多,我几乎感动的热泪盈眶,佛祖爷爷——这真真是个实用的好物件。 有了百鸟衣相护,不但温暖,行路也比之前快了一倍,跟着暮云的痕迹很快来到一处山谷之中。 第七十七章 百炼(一) 山谷狭长,虽然两面皆山,但并没有挡住刺骨的寒风,反而是作为风道,这里的风势猛烈了数倍,好在不知在哪捡到一根棍子,使劲扒着地面我才没有被吹走。 这里有山势阻挡,比雪山顶上黯淡了很多,脚下不时的踩到的硬邦邦的东西,有两次卡在脚上,我拽下来一看竟然是兽头人骨什么的,差点吓得我要晕死过去。 这是什么鬼地方? 一想到那些骨头,我心慌慌的总觉得身后像跟着什么吃人的怪物在蓄势待发。 连冷带怕,我几乎没有勇气再前进,赶紧念上《护身咒》,一边甩着棍子当做武器样子使劲前后狠狠地刺了几下。 真是雪上加霜,伤口上撒盐,我一个没拿好棍子,呲溜一下棍子在我手里划了过去,我一个机灵捏住了棍子触地的一端。 与其说是我机灵捏住的,倒不如说是他捏住了我,因为我捏住的竟然是活生生的手掌样的东西,真的是手掌一样,因为那就是一个手掌,没有皮肉的巴掌,两个指头还扣在一起。 风势加上严寒,最重要的是惊吓,我后背嗖嗖的冒着凉气,术法是丁点也使不出来了。 我裹紧了百鸟衣,迈着艰难的步子向前走,却发现步子再也迈不出去了。 暮云不见了,面前是巨大的山体,黑洞洞的,山体大石头上是一眼眼的窟窿,就跟一只只黑漆漆的眼睛一样注视着我。 我的佛祖爷爷啊,我这不是进了什么百妖洞吧,或者狼窝啥的? 暮云呢?他莫不是头脑被驴踢了,钻进了这些洞洞里了? 我狐疑的慢慢挪步,靠近山洞或许由于山体的阻挡,或许由于天亮了,一时感觉风小了很多,只是遍地的白骨,和这一片诡异的寂静吓得我不敢往前迈步。 我正在思索着要不要喊一声,看看暮云是不是也在哪个洞里面,但又怕喊不来暮云反而惊动了什么凶兽恶魔,我一时思索难定,终是怯懦的未敢出任何声响。 突然,远远传来“噗通”一声,不知道从哪个窟窿里面传出的,似乎还有水花四溅的哗啦声。 不好,是不是里面有暗河? 我脑子里面迅速有了一个画面,昨夜暮云醉醺醺的来到这里,误入洞窟,黑灯瞎火的没看好,今晨看到暗河想撤出来,却不想落水了? 一定是暮云落水了! “暮云,是你吗??” 我当机立断喊了一声,却没有任何声音传出。 我一时脑海里更是竟浮现出各种不好的画面,真是酒后误事,想暮云是何等人物,天界神君,云族至尊,要是因为喝酒送了命,那简直成了天界最大的笑话,连天界学院看门的黑狗都得笑掉大门牙。 笑话终归只是想一想,可是面对无数洞穴,暮云到底从哪个洞里面掉下的呢? “死暮云,我还等着你带我回九幽那温暖的结界呢?” 我情急之下,挑了一个估摸着暮云能站着走进去高度的山洞小心的探身进去,主要是我实在想象不出暮云猫着腰钻洞的样子。 探身进了山洞才发现,山洞空空如也,并没住什么妖物,地面光洁如镜,也没有外面那么多骨头之类的恐怖之物,我心里略微好了一点。 再看这山洞内部大小,并不似外面洞口那么仄狭,抬眼望去洞中石壁上有若干或大或小的孔洞,引来外面亮光洒进,洞里石壁都能看得清楚。 暮云在哪? 暗河又在哪? 稍微定心了一下,借我着山洞上空照进来的亮光,慢慢挪动着步子,却惊奇的发现我面前赫然浮现出一个大大的湖泊,刚才看到的入镜般的地面就是黑黢黢的湖水,它平静的就如镜子一般。 不用想了,湖泊、水声,暮云肯定就是从这掉下去的。 我小心的从旁边摸到一个小石头抛出去,“叮咚”一声却并没有感觉到它触地的声音,显然是深不可测了,只是外面如此严寒,此地的湖水却奇怪地并未结冰。 “暮云肯定是完蛋了,醉醺醺的冲进来避寒的,结果冲的太着急,一个没注意,大头朝下跌进了湖里啦。” 我整理了下思绪,慢慢想着如何回去跟药王他们汇报这个超级无厘头的噩耗。 虽然暮云在我心中形象并不是那么好,但是就这么为了给我治眼睛而身亡,这叫我以后如何自处呢。 “是真的拿我当辅灵我心里还好受点,要不是——” 我心里想了半句又觉得自己欠抽,索性给了自己一记温柔的小嘴巴,什么人啊,还希望自己当辅灵了。 不过确实,要是人家没有拿我当辅灵,单纯就是好心救我,我是不是也应该舍命相救呢?或者最差我回暖幽阁喊点救兵也是好的啊。 “哎呀,我到底是不是辅灵啊——” 我心里想着,索性大喊了出来,真是烧脑。 水波不兴,周围安静的可怕,要是醉醺醺的暮云沉到湖底,可能连个水泡也激荡不起来。 “暮云,你在哪?暮云——” 我喊了两声,依然没有任何动静。 猛地看见一个白色的什物有点像暮云蹬着的靴屐,那抹白色在不远处的湖面上浮现一下,转瞬不见踪影。 在那,我心里一个激灵,想走近点看一下,没成想水面没结冰地上却有冰,脚下一滑没站稳。 “噗通——” 可怜如我,也掉进了这个无名的冰寒彻骨的湖泊。 也好,既掉之则安之,我准备凭借我在瑶池百年练就的戽水本领,去搜索一番,救暮云上岸,没准哪天我能作为英勇救主的典范被载入天界学院书册呢。 我施出御水术,准备上下寻找一番,却发现情形大大的不对,这个水流显示不像是湖,这是活水。 活水我也不怕,谁管它到底是平静的闷葫芦湖泊还是湍流的唱着响亮歌尔的小河呢? “啊——” 一个没注意,我被一个疯狂的漩涡卷了出去,这也不是湍急的小河,而是奔腾的大江,河水简直不是湍急而是疯急,而且还不正常的冰寒刺骨。 我本来还想施展水下功法,一边喊着一边找寻暮云。 如今河水打着旋儿对我撕扯,任凭我有多强的戽水本领,在这里似乎都不那么管用。 “不行,先上岸再说” 我挣扎着想借水势往上飘上去,可是瞬间,寒冷,激流把我撕扯的眼耳鼻舌意,五感近失,动弹不得。 “看来英勇救主的楷模是当不了啦,就是不知道我为了寻暮云而死,云族的谢礼能不能替我送回须弥山。” 我心里想着,一时沮丧的不得了。 “没想到,最终你我都死的如此的不明不白,到时候药王他们连个尸骨都找不到哇” 我尽最大努力闭着嘴巴,小白说落水之人肚子里要喝上水,肚皮就会变得圆鼓鼓的,甚是可怖。 入了地狱就是落水鬼,在最丑鬼怪排行榜当中丑陋程度毫无悬念的名列前茅,我可不能成为那样。 我想着想着,任由流水奔腾再无支撑之力,渐渐的意识模糊,灵台再无清明。 眼前一黑便失去了知觉,只那么一瞬,我想这一世就这么完了? 第七十八章 百炼(二) 我仿佛又变成了一丝丝一缕缕的烟霞,随着水流跌跌撞撞坠入了无尽的黑暗当中。 我一定是死了,我后悔至极,真是多余跟着暮云来这九幽之境,寻什么万年寒冰治眼。 这里本来是放逐犯人的炼狱,我这个戴罪之人岂不是自投罗网。 我这是在哪? 我使劲的四散挣脱,却无论如何挣脱不了眼前的黑暗。 一定是这河水寒烈,连死者的魂魄也被固锁在这了。 我懊恼自己,死前连念一遍佛经最后超度一下自己都没来得及,还想着自己水法高明,能救得了落水的暮云。 也不知道,我此时是否还在那寂静的山洞,还有我那柔弱的真身,那这兔子不拉屎,鸟兽都不愿意光临的黑水湖泊里,一颗失去灵魂的蛋白石得是多么的孤单寂寞冷。 “哆嗦嗦——” 娘的,这九幽炼狱真是连灵魂都不放过。 我索性箍作一团,索性不说不想不动了,在这诡异的地方,能节约一点力量就节约一点吧。 这果然是一个害怕之地,周围的时空好像不是静止的,我周围的黑暗就跟会流动似的,晃悠晃悠的,时而湍急时而舒缓,把我这丝丝缕缕的魂魄震得都有点想吐。 “哐哐——” 周围还有巨大的响动,震得我难以自制的四散飞舞,我惊奇于自己还有听觉,我尝试着撞破黑暗出去看看,却是怎么也出不去。 平日里听到这种声音得是多么令人烦躁,如今感觉就像美妙的乐曲,应该是生命的乐章,昭示这我还能感知这个世界。 声音再也没有了,世界又静了下来,安静的让我发狂。 我又看不见、听不见、喊不出,我终于筋疲力尽,迷迷糊糊的睡死过去。 漆黑的早上,漆黑的夜,漆黑的天地,不知经历了多少个漆黑,也不知道空间流转,我经过了多少个世界。 ~~~~~~~ 终于在我昏沉了好久好久之后,我竟然又有了一点听觉,我听到了哗啦啦的水声,还有触觉,我感受到一个大力搂着我的腰肢。 妈的,我脸红心跳,臊的要死。 这是谁啊?死了也不让人死痛快,敢占本姑娘的便宜。 我一气之下,想伸出脚给他一记窝心脚,让他知道下我的厉害,却软绵绵的根本伸不动腿。 我晃了晃脑袋,妄图挣脱,却发现那腰肢被搂得更紧了,就像螃蟹钳子一样,夹的我生疼。我使劲力气扭动身体往下出溜,那胳膊果然有了一点松动,一只大手似乎动着动着,好么,活生生的就要箍在我的胸上。 这哪行? 我忍无可忍,好歹是须弥山出来的精灵,不管是灵魂还是皮囊,绝不能被污了清白。 “去死——” 我大喊一声,却不想嘴上还被糊上了个什么东西,好在我这口气特别冲,声音没喊出,那糊嘴之物给硬生生的甩了出去。 拼了这最后一口气总算挣脱了那只大手,我还没回过神来,就又被卷进了一个漩涡。 “被清水卷死也比被摸了强” 我索性闭眼不再挣扎,任由漩涡晃得我天地颠倒。 却不成想那只大手又找了过来摸摸索索。。 “在水下还这么不要脸,也不怕被卷死” 我怒目圆睁,刚要出音却没成想一口气呛在那里,登时憋得乱了分寸,腿脚乱蹬摇。 “哼——” 我刚要调整气息,又一个没注意,这登徒子,竟然恬不知耻的把嘴唇也覆了上来,果然色心不死。 水下喘息之术尚未施展,这下嘴巴却彻底被堵了。 那就不好意思了,我好歹也是在水下修行了数百年的精灵,水下夺气之术还有比我强的吗? 我凝神,默默使劲,开始大口抽吸,去抢夺他口中之气,果然对过之人一怔,似乎没想到我还有这般厉害手段。 吸足了气,我身体缓和了些许。 从这人口中吸气果然比那外面水中冰冷之气暖和得多,索性一不做二,双手箍住他脑袋,妄图把他吸干。 我这手一箍,差点抱了个空,这家伙,不知道何方人士,竟然没有束发,好在水下漆黑看不见面容,否则万一是修罗模样自己还这么——非得恶心死。 过了这个漩涡,水势稍缓,我反客为主,暖暖的气息充盈至极,形式一片大好。那人果然不敌,摇晃着脑袋想抽身,气人的是手上的力气却是没有放松。 好啊,你不先松手,那我就更加用箍住他的脑袋。 我生气的扭了几下腰肢紧了紧双手,提醒他快松手,如果不把我松开我也不放手,毕竟脑袋对于生命而言更加重要一些。 “嗯——” 他竟然默了一声,这突如其来的一声,让我一个愣怔。 我一下想起了天界书院的暮云,那杏花春雨的夜里好像也有过那么一声,果然世上的男子都一个熊样。 连羞带气,我感到身上一阵燥热就跟要着火似的,忙闭目凝神默念清心咒。 “登徒子——” 我隐隐感觉面前的家伙似乎神情有异,莫不是闭上了眼睛? 虽然这个我看不清不是特别确定,但温热的气息是肯定的,甚至身体离我还贴近了三分,虽然刚才也是箍着,但这次已经不单单是箍着了,而是——。 “连水下都这般??这也太他娘的——丧心病狂了” 我这嫉恶如仇的暴脾气。 我一时灵台都给气的浑浊一片,清心咒被这混乱的场面也弄的更加颠三倒四念不出来。 论不要脸,我承认我确实是自愧不如; 清心咒,我承认我确实在这种情形下实在没法安心背诵出来; 灵台浊气一片,眼看我仅剩的一点意识已经不足以支撑我自救,我一口咬住了那家伙的舌头,不成想没有成功,但是嘴唇被我牙齿死死地箍住了,死到温热的血顺着嘴巴流下,只是不知道是他的还是我的,亦或是我俩的。 或许是疼痛惊醒了他,箍在我腰上的力气终于松了,湍流刷过,我感觉周身自由自在,却冷不防那只大手又一次冲过来,只是这次是从后面直奔我的衣领。 “哗——” 眼前一亮,我被一只大手提着领子,脑袋冲出了水面。 “你想死吗?” 一声大吼愣怔着喷了出来,差点冲破我的耳膜。我吓得赶紧往水里钻,淹死也比盈死强。 我刚一下水,那大手又摸索上了我的腰,我简直气炸了: “你想死啊!” 我发誓,等上了岸一定要把这个人给杀死。 “你不是调戏我吗?看来你刚才流血的嘴唇又不疼了?” 我又气汹汹的去扒拉着抓他的脑袋准备再咬他一口血。 这次看来他是做好防备了,没等我抓到就手上一使劲,抱着我腰直直的把我甩出了水面。 “你——” 我想大骂一句,还没出口就摔趴到一片黏糊糊的污泥当中,一口污泥呛到口鼻当中,晕死过去。 第八十章 归程 回去的路,有暮云在倒是顺溜的多。 重明鸟的百鸟衣被我不小心在百炼弄坏了,于是他给我翻出了一件白狐皮披风倒也暖和,就是挺沉的,压得我走路更加的慢吞吞。 看着我穿着狐皮大衣,而他只穿着那间半旧的月白袍子,我刚要有点感动的意思,没成想,这厮竟然公然嫌我慢,假惺惺的背着我走了一小段,我想他是想用我身上的狐皮当披风暖和自己的背。 后来没走半天,他又耍心眼,假装自己也体力不支,直接气急败坏的将我变回了原身,连着狐皮一并缩小变成狐狸围脖,揣在了怀里。 我和暮云回到结界的时候,正值清晨时分,太阳还未升起,园子里只有晨起的鸟儿感受到我俩带来的凉气叽叽喳喳的叫着飞走了。 回到我们住的院子,药王夫妇应该是刚起床,只说了一声早,就继续该干么干么了。 面对这出乎意料的平静,暮云只给了我一句话“炼狱谷底行的是人间历法” 啥意思???人间历法?? 那九幽山的琳琅福地行的是天界历法喽?? 我明白了,我们出了结界的这么长时间,在百炼池底近乎经历了几个月的生死,但是在这琅嬛福地里面不过是几个时辰。 在他们眼里昨天的夜宴刚散了一会儿,大家可能还以为我用了这几个时辰才把醉醺醺的暮云劝回来呢! 原来如此~~ 自回到结界,我总觉得别扭,每每见到暮云,就红着脸恨不得借机想躲开,而人家却依然没有任何尴尬,眉目无恙,谈笑风生。 得益于暮云从百炼中取来的九幽寒冰,半个月后,我的眼睛彻底养好了。 药王夫妇收拾了好大几包袱草药堆在院子里,舔着脸跟人家甜儿婆婆要了三次百宝袋才全部装上,搞得远志直呼在雪儿面前丢人了。 ~~~~~~~~~~~~ 一日,天界传来赦免诏书,说瑶池魅灵受弱水大火之刑,虽法力尽失却魂魄未散,乃上天有好生之德,令其火中得以重生。今赦免其罪,赐火姓,望其感念天恩,重新修行。 又一日,天界传来一封任命文书,天外福地无名冢尚缺一名司火仙官,委任石头精灵火魅填补空缺,即刻上任,无诏不得回九重天。 等我们向山主辞行的时候,雪儿称病并未现身,想是被暮云情殇颇深。 倒是山主大气,亲自将我们送到结界之外,还对暮云叮嘱再三,颇有儿行千里母担忧的感觉。 祥云之上,我坐在暮云后面吃着糕饼果子悠然自得。 低头看着脚下的茫茫雪山,有种死后升仙之感。 于是又有了一段谈话: 我;“暮云,我就要去无名冢了。你要回暮云府还是去找西海公主呢?” 暮云;“你在幻境是想嫁给焱修吗?” 这哪跟哪啊?暮云的思维总是跳跃的如出三界外不在五行中。 我:“谁不想当天妃?可惜一天没落着洞房,新郎便早死了——” 我假惺惺的拍着大腿,一阵叹息。 暮云:“你?哼!” 暮云这声哼从鼻子里面出来的,我要是详细研究肯定能发现里面藏着一百个不屑!不过我看在眼里却是说不出来的高兴。 我:“哎,暮云,你说无名冢到底咋样啊?” 暮云:“甚好” 我;“你会常来看我吗?” 暮云:“不会” 我;“你?哼!” 我;“暮云,如今,——咱俩这关系?” 暮云“主仆之谊” 我:“那你还让我欠债?” 我脸皮先不要了,将你一军再说。 暮云:“九幽之地,最擅迷人心性。你修为不足、定力不够,被九幽魔气滋养的文鳐鱼迷了心智,失了体统,我就不跟你一般见识了。以后休要再提此事!” 我:“去死————” 我心里暗骂: “果然是翻嘴不认人的小人,失心疯”!! 第八十一章 初到无名冢(一) 辞别药王一家,暮云带着我乘着小绵羊云优哉游哉的奔向他们说的天外福地——无名冢。 虽然天河将军府、二皇子宫这俩肥差被暮云这货给搅黄了,但是这看坟的仙官差事既然当得起一个官字,好歹也算得上是正经差事,也比在暮云府当那个不入品的厨娘好上不止一百倍不是? 说实话,那晚上被那位老伯伯当众那么一分析,管制甚少,俸禄颇多,我觉得这无名冢也没有那么糟糕了,甚至还随着任命文书的到来萌生出了阵阵的小期待。 时值秋月,遍野黄红,暮云驾的这抹软绵绵的小绵羊云就这么怯生生的停在了一片落满黄红树叶的荒山野岭之中。 “这——不会是???” 我心里顿时腾起一股子不详之感,莫不是这片荒山就是无名冢了吧? “正是~~” 顺着暮云手指的地方我看到一扇窄窄的木门斜斜的依靠在两块趴石头上,石头上好像隐隐刻着字,只是石质疏松,斑驳离落,字已经看不清楚。 石头周围杂草丛生,加之高矮枝蔓攀附于后面高耸大树之上,浓密的树叶尚未落秃加之树间杂草残花败叶,挡的里面严严实实。 要不是暮云指的清楚,可能连毛贼来偷窃都找不到门。 “这是啥破地方啊——” 我顿时哭笑不得,果然出了天外就换了人间,那老头还鼓吹什么“那里风景秀丽,灵气充盈”,我简直想呸,守坟再怎么美化能美化出什么好环境。 “我能不去吗?” 想想之后的时光,我一个人在这堆残枝败叶当中,孤孤单单的守着一堆堆的荒坟,我简直想立刻掉头逃回去。 “我不想在这里——” 抬眼看看暮云一脸的严肃,我咬了咬牙愣是把后两个字挤了出来: “守坟——” 想是暮云也被眼前的“美景”给镇住了,一时脸色铁青,拂袖将杂草除去,没理会我便直直的推开柴门往里找寻管事的内院。 见我还不走,丢出一句话: “不在这里为别人守坟,就被天兵处死被别人守坟,你选择吧” “暮云,我真的不想在这~~” 我快步跟上去,拉着暮云的衣袖擦一把鼻涕擦一把泪。 “莫太任性~~” 暮云这铁石心肠,丝毫没有减速。 “要不我还是回暮云府吧,大不了我还是当厨子,给你们仨做饭” 我咬牙闭眼,直接把底牌都亮出来了。 虽然暮云府也是毫无前途,但是现在看来只能退而求最次,暂时回暮云府上,再从长计议了。 就在我准备掉头回去之时,两个字冷冷的飘了过来: “不行~~” 暮云拒绝的斩钉截铁,连我的后路都给哐哐堵死,连根缝隙未有留下。 “为什么??” 我在想我就是从暮云府出来的,怎么就不能回暮云府了,怎么连我回去当个厨子都不够格了? 暮云嘴唇动了一下,神情暗淡,但最终也没说出一个字来。 “那我有困难怎么联系你帮忙呢?” 那我就再往回说,假意说的自己可怜至极,希望留个宝贝什么的给我傍身也行啊。 “要靠自己~~” 啥?简直出乎我的泼天大意料。 这太没人性了,我之前果然没有看错人,暮云真是一个小人,坏人,烂人。 我简直没想到暮云这么绝情,就连刚认识的朋友也不至于说这种话吧,就像生怕我再占着他一点便宜一样,现在连最基本面子上都过不去了。 “我明白了,从此以后,我与你——” 我想说与你当作从未相识,但觉得眼泪在眼窝打转:“行——靠自己对吧?” 说这些也无益了,只会让人看轻了自己。 但是又回头想想连最后的希望也被暮云活生生的扯断,以后真就成了天生天养,孤苦伶仃了。 我越想越可怜,一阵悲从中来,恨不得当场张开大嘴嚎啕大哭一场。 “且慢~~” 暮云一脸无措的看着我这张涨红的面孔,以及即将要从嘴巴里哭喊出的一场风驰电掣,终是无奈的摇了摇头。 “哭之前想想,举头三尺有神明,想想违抗天命的后果” “。。。” 我抬头望天,果然黑云蔽日,来者不善,颇有当日天兵把我当鸟蛋从下界抓上来之征兆。 哎,只好咬着暮云的衣袖,活生生的将一通嚎啕之气打得粉碎吞咽于肚中。 走了一段甬道,便看见一个高大的拱形大圈门,圈顶上鎏金大字“无名冢”深刻在一块青玉之上。 看来无名冢曾经在多年之前是有些气派的,如今却破败了,所以字迹尚还清晰但鎏金颜色已然褪色斑驳。 本来耷拉着脑袋苦着脸的,现下心里更是一紧,这般破落哪有什么仙官洞府的样子。 进了圈门,终于正经看到了些房屋院落,远望去院落格局高大,俱是飞檐翘角,曲水流觞,大眼望去庄重典雅,小处细品飘逸青新。 只是走进看来发现如此雅致的院落却墙壁破落,水榭淤塞,由于管理不善而显得灰头土脸,一看就像败家子守着破落户一般,空有架子而无里子,一片破败光景。 跟着暮云走到正堂门口,左边种了几颗灵草仙药倒长得壮实,右边放了一些雨披斗笠,完全像是寻常百姓之家。 正在我好奇的四处观望之时,一个洪亮清脆的男中音迎面传来: “敢问贵客是——??”, 我定睛一看,却发现此人声音和面容不太对的上号,声音听起来血气方刚,而面前却是一位鸡皮鹤发的白须老者,灰青道袍,玉簪珠履,手执浮尘,看模样笑嘻嘻的倒是很是面善。 “新来的仙官,火魅” 暮云面无表情的指了我一下,顺便替我报上姓名。 “我是这无名冢的掌事,法号东嶓。啊,火魅仙子,欢迎欢迎。” 清清瘦瘦的老者一边介绍自己,一边浮尘一摆,引着我们进了内堂。 “火魅仙子,久仰,久仰啊。早在多日之前就听上界说要派个精明能干的仙官来,今日得见果然非同凡响” 那老者笑眯眯的打量着我,甚是和蔼可亲,尤其是“久仰”一词让我想起当日在瑶池底修炼之时,总能听到神君们互道久仰,而今用在自己身上,顿时有种备受尊敬之感。 第八十二章 初到无名冢(二) 听到老仙君对我直呼久仰,一时心花怒放~~ “谬赞,谬赞——”我学着那些神君们的回话,作揖还礼,心里面顿时对这位无名冢东嶓神君亲近不少。 老仙君将我们俩人带入堂中让茶,一边笑眯眯的询问: “敢问火魅仙子是哪个仙宫选送而来啊?” “我是——” 我刚要如实答话,说一下之前的来龙去脉。 “上界石头成精,无亲无靠,无师五门。” 暮云冷冰冰的吐出些许字段,瞬间把我身世洗脱的干干净净,仿佛再一次提醒我,经此一别,从此我们便是路人。 也好,要是揪吧起来,今日弱水大牢,明日逃狱囚犯的,想想就是我呆过的瑶池福地也得跟着我丢脸。 况且暮云说过了,暮云府以后我再也回不去了,甚至有事情请他帮忙哪怕他举手之劳也是不可能的了,所以如他所言,我可不就是无亲无靠,无师无门了呗。 “哼,暮云,我是来当差的又不是要饭的,没有你我还饿死不成?” 我白了暮云一眼,懒得做声。 “哦,那魅儿仙子现在修习的哪门功法啊?” “我——” 在须弥山跟着念过佛,瑶池里面修过道,天界学院练过丹,但是样样学过,样样却也不精。 我不知怎么忽的想起了那夜勒索暮云灵力的事了,那会不就是因为修为不行才想出此招讹些灵力的嘛? 要不是那次,哪有后面暮雪恬不知耻的“索债”呢? 想想全是泪,想着想着我顿觉脸红,赶紧垂头,哎,往事不堪回首,自己都混成啥样了,说起来皆是样样失败。 我想破脑袋,一时还真的拿不准到底哪个功法还拿得出手呢? “无师无门,灵气冲撞偶得灵识人形~~” 暮云看了我一眼,无悲无喜,无忧无怒,仿佛和我根本不认识一样。 “那真是天恩浩荡啊——” 东嶓仙君不知道能从那句话读出天恩浩荡的意味来,我甚感奇怪。 又看他自顾自捻须含笑,也跟着涩涩的笑了两下。 估计我这里没什么好问的了,那东嶓仙君给暮云让了一杯茶,接着又开始打听暮云了: “那敢问上界神君,一看您就气度不凡,敢问您是何方神圣啊?” “天官府送差仙君忙于奉茶,不得闲,我归府顺路,便替他跑这一趟,这是任命文书” 暮云并没有接话,只是喝了口茶水,慢慢地从袖子里取出任命文书交给了仙君。 “明白,明白,不该问的就不问。无论如何您也是上界仙君,哪日方便还请给咱们多多美言” 老仙君脸上一堆笑,褶子更是多的与这仙风道骨不太相称。 “好说好说” 暮云颔首算是应了,我心想东嶓仙君你都不知道暮云他是谁名谁,还让他替你美言? 他连名字都不告诉你,还替你美言?这下界的仙君真是很傻很天真哦,吼吼。 东嶓仙君一边毕恭毕敬的展开文书研读,念念有词,还一边不住的点头。 “无诏不得回?这——??” 读着读着,老仙君若有所思的皱起了眉头,似乎想问什么终究眼神闪烁,没有问出来。 “天官府新换了位文书,下界任职文书末句都是这个~~” 暮云不以为意,喝着茶解释了一句话。 老仙君听完之后眉目舒展,作恍然大悟状,连连点头。 我在想东嶓仙君可能把暮云当成天界送任仙官了,一会奉承天官府神君英明神武,底下仙官们风华绝代,行事大气清明,一会大呼天界祥瑞,期盼各位神君万寿安康。 而后,有闻声而来看热闹的一位女仙,更是大大惊讶于暮云的天人之貌,直勾勾的看着暮云,脸红的跟熟透的柿子一样。 任由东嶓神君百般阻挠,还是止不住的直面打听暮云在哪个府里面当差,年庚几何?就差问一句可有婚配了。 对此,暮云似乎早已习惯,既未作答,也并未在意。 只是简单问了问仙府的人员职责所在,参观了一下众仙官居住修行的别院。 在东嶓仙君的引领下,我随着暮云在无名冢仙府里面转了一圈,破败如常,无甚好感。 之后便是任由那位白须神君和红脸女仙没死活的扯着袖子,热情洋溢的想留暮云吃便饭,他仍然无动于衷。 对我飘下一句“勤勉修行~~”便施施然驾云而去,直到隐没于青天之上都未见其回头。 只留下他俩挥断胳膊似的“热情洋溢”之不舍,和喊破喉咙似的“常来坐坐”之邀请。 待我们跟随东嶓仙君回到刚才会客厅堂,方发现还有两个因为看热闹迟到没有看上而唏嘘不已的同僚。 经过介绍,我知道除了白须仙君名唤东嶓仙君,乃无名冢之掌事之外,无名冢还有四位仙君,一位是刚才红脸女仙君采苓,负责无名冢物件保管、门庭洒扫事务。 后来的两位分别是五大三粗、孔武有力的罴伯仙君负责巡察异动、保卫一方安稳和娇小可人的谖朵仙子,她负责掌管礼仪、以及仙府采买等花销事宜。 还有一位没在场的仙君,名唤仪敏仙君,乃下界工匠飞升而来,据说手艺绝佳,目前负责无名冢修缮工程等事宜。 这会子据说前不久此地连降大雨,仪敏仙君去给一个雨水冲漏了的墓冢培土去了。 而我顶替了一名叫做翠杞女仙的差事,这个差事美其名曰司火仙官,其实就是烧火做饭的,奈何众仙君们修行日久早就餐风饮露不再依赖于凡俗的吃喝饮食,所以这个活计针对的并不是活着的仙君们,而是死去的亡灵。 听到这个安排我心里倒吸了一口冷气,虽然我乃石头成精并不太惧怕鬼怪,但是专门为他们当差总觉得心里有点发毛。 来这守坟,我已经是给自己做了好长时间的思想工作了,冷不丁的知道这个情况,还真是——“给鬼魂做饭”我嘟囔几句,尽量管理表情,不至于太明显。 “这个差事打着灯笼也难找啊?别瞧不上咱们这天外之地,你要不干后面排队的不知道有多少呢?” 东嶓仙君估计是看出了什么,拍了拍我的肩膀,顺便示意采苓仙子待我熟悉下环境,顺便给我好好讲讲这个差事的好处。 采苓说,这个司火差事,并不是说跟凡人似的天天烧饭,主要活计都是在每年中元节,改岁节祭祀之时。 那会无名冢仙府开始准备挨个墓前进行祭祀,这司火仙官就是为这会设置的,根据每个亡灵生前喜好准备熟食,用于祭奠。 由于这个差事轻松自由,上任翠杞仙子便是利用现成的火炉火具,日日研习炼丹修行,没多少年就修为大成,卓有成就的。 “那么厉害,是不是从咱们这被提拔到上界当官了?” 我顺着采苓的思路,指了指上面问。 “那倒没有,不过也快了。据说辞官后一门心思在家修炼呢,想飞升上界投入某神君府上混个记名弟子当当。” “啥?她是自己辞官的?” 我大吃一惊,我上一任都辞官了,想来这差事能好到哪去? “嘿嘿,可能是嫌弃太清闲了吧。上进心太强,太强——” 采苓说的似乎自己都有点说不过去,赶紧岔开了话题,搞得我对这个差事更是一头雾水,心神惶惶之不宁。 “走,咱们去居住的院子看看,咱们住的可宽阔了” 采苓仙子一边给我讲上一任的情况,一边热心的把我领到翠杞辞官前居住修行的房屋以及不远处她生火烹饪的院落。 在生火的厨仓里,采苓仙子唾沫横飞地给我介绍着散落在地的那些瓶瓶罐罐,都是之前翠杞试过无用的炼丹材料,我想之所以采苓那么熟悉应该是像她所说的翠杞的这些材料一大部分都是她参与研制的。 说了半天,采苓仙子口干舌燥,拉着我回我们居住的院落找茶水喝,至于此差事的正事——烹炊之事,确是只字未提。 与我居住于同一院落的就是两位女仙,采苓和谖朵两位仙子,二人性格迥异,采苓活泼好动,拉着我坐在院子里聊天,叽叽喳喳,话题无数。 而谖朵仙君文静寡言,晚上下职回来,只是微笑点头便慢步回了自己的房间再不出来。 两位男仙君,住在我们紧邻的院落。 东嶓仙君身为掌事,自己占据一处最后面的幽静典雅院落。 楔子 话说佛祖成道之前为一国之太子,为觉道成佛普度众生而舍弃繁华三千,出家修行。先四处参访,后经六年专修苦行。最终来到摩揭陀国尼连禅河畔的一菩提树下打坐参禅。 魔王波旬害怕其真正觉悟,想阻挠佛祖圆成佛果,于是从魔界选派了三名容貌妖娆之魔女(一名特利悉那(爱欲)、一名罗蒂(乐欲)、一名罗伽(贪欲))下凡来诱惑太子。 魔王的幼女名曰妙生,明艳动人、聪慧精灵,正值青春年少,故好奇心盛,恳求魔王准予其加入,以为魔界的振兴增瓦助力。 魔女下凡后盛装严饰,凌波微步来到佛陀面前殷勤献媚。抑或容貌隽秀,头戴花矍披发于肩;抑或束发垂背,赤身露体,体态婀娜,侧身向前色诱佛陀。奈何佛陀此时深心寂定,对魔女淫荡的挑逗视而不见,毫不动心。 面对魔女的搔首弄姿,佛陀大宣佛法,并训诫众魔女道:“尔等形貌虽好,然心不端正,好比精美的琉璃瓶满盛粪秽,不觉耻乎?” 魔族公主妙生,被佛祖的佛法与坚定所感动,自感耻辱于是遁去。 而其他魔女依旧使出三十二般手段,做妩媚状,试图最后一搏。 佛陀见教导不起作用,于是使出降魔之印,将三魔女变为垂死老妪,三名魔女亲眼见到自身秽恶的身体,骷髅骨节,皮包筋缠,脓囊涕唾。羞愧难当,当即惭愧匍匐逃走。 之前遁走的魔界公主妙生,见得佛陀宣扬弘大佛法,普度众生,决定默默追随佛陀。 魔王波旬见公主坚定不归,勃然大怒,一气之下削除妙生魔籍,妙生失去法力成为一凡女。 佛陀在菩提树下发愿,如果不能参禅觉悟,便终生不离开此菩提树。 毕竟此时的佛陀只是一介凡人。菩提树下,物质匮乏,每天只能以一粒胡麻米维持生命,以致身体极度消瘦,生命危殆。 妙生从山中猎得山羊一只,又从村中乞得粳米一斗。每日以羊乳和粳米烹煮乳糜,而后用河里面的千叶莲花做钵盂,恭恭敬敬的放在佛祖座旁的一块蛋白石之上。 佛陀食用妙生所烹制的乳糜之后,心中思维:“食此粥者必得无上正等菩提”。打坐七七四十九日后,佛陀终于获无上正觉。 佛陀大彻大悟之时,百千天人撒下香花,遍满河中。一时天花漫漫,雨华覆地,种种珠宝,缨洛其身,万物生灵为之欢喜雀跃。 而此时的妙生,作为一个普普通通的凡间女子,把仅有的粮食供奉给了佛祖,而自己依靠信念和对佛的虔诚苦苦熬了这些时日,终究是支撑不住了,在为佛祖欢喜雀跃的一瞬,使出最后一丝力气,吐血身亡。 妙生的魂魄在菩提树旁,绕树三匝,终究不肯离去,伴随着漫天的落红,欢喜雀跃,最后化成丝丝红霞,慢慢的浸入到终日放置千叶莲华乳糜的蛋白石之中。 得此精元,此石头一阵红光大盛,而后恢复原状。细观里面,丝丝的红霞如同一团火在石头内部忽明忽暗,忽隐忽现。 佛祖对妙生身为魔女却迷途知返的决心,以及连日来供奉乳糜的敬佛之情大为感动,遂成佛之后将此蛋白石带到了须弥山讲经堂里面,依然作为平日奉茶的垫杯石头。 日久年深,这块石头竟然孕育出一个精灵,一个调皮的,却最喜欢别人夸奖聪明的精灵。 佛祖见洁白的石头里面竟然有一个若隐若现、状如菊花的红痣,于是取名曰魅。并嘱咐好生在石头里面呆着,安心在讲经堂听经悟道,以求早日修成正果,普渡众生。 第一章 须弥山上 须弥山可是个好地方啊,四面环海,风景异常秀美。山中树木枝繁叶茂,层层叠叠,香气满溢。山中的道路尽是金沙铺地,水晶琉璃点缀。当然这些都不是重点了,最重要的是山腰上尽是神仙们的住所,错落有致,各有各的特点,我说的特点是他们园子里面种的果蔬各有千秋。 了解这些,对我来说还是蛮有用的,盛传须弥山上花果繁盛,香风四起,无数之奇鸟,相和而鸣,诸鬼神往来于其中。 这些诸鬼神也包括我喽,不过我往来其中和他们是插空而行的,我只是一个石头的精灵,有神无形,一团仙气在一个果子处转一圈,果子就剩果核了,想来也是一方风景哦。 当然了,这些佛祖爷爷是不知道的,因为我已经买通了佛祖坐下的弟子,也就是我的好朋友,善良的阿诺尊者。 买通阿诺是不需要钱财的,当然我也没有什么钱财。 经过我多年观察,众多弟子当中属阿诺尊者最善良。 于是,有一天讲经堂散会,阿诺一个人在洒扫收拾,我利用刚学习的梵音入密功法嚎啕大哭,声音很快送入了阿诺的耳朵,他问我一个石头为何这般?我说修行要想精进,光在屋子里是不行的,佛陀尚且苦行六载,我想出去走走。 阿诺尊者见我说的有道理,于是请来罗云尊者帮忙,俩人合力帮我在石头上开了米粒大小的裂缝。 我是无孔不入的,借着这个小裂缝,我嗖嗖的就溢了出来,化成一缕仙气藏在阿诺的衣袖之中。 就这样,我每次在阿诺或者罗云当值的时候,都有片刻的时间可以溜出来玩一会哦。 只是他们打扫完经堂,关门的时候我就得回来了,前后也就一炷香的时间。 不过就这一炷香也是能做好些事情的,兔子不吃窝边草,讲经堂的旁边草树奇珍我是不会动的,但是其他可就不好说了。 须弥山顶三十三天宫,帝释天的居所,那好东西可是多了去了,奇珍异宝数不胜举。珍馐美味,那可是让我大饱口福啊。 至今犹记得我那天吃的太尽兴,忘了按时回去。阿诺前来找我,被帝释天上菜的婢女追打的场景。哎,可怜的阿诺,面对一摊子残羹剩饭,无法辩解,当时涨红了的脸就跟帝释天的红袍子一般,不过,铁哥们果然够意思,最后也没有把我给供出来。 讲经堂的日子当然是无聊至极了,各路菩萨谈经说道,经常挣得时面红耳赤,时而又会心微笑,而这些对于我来讲似乎没有多大兴趣,也就左耳朵入右耳朵出而已,但是又没法堵住耳朵大睡,因为他们的声音实在是太洪亮了,想昏昏欲睡都难。 佛祖爷爷外出讲经的日子是我最最喜欢的时光了,不过也不是像我想的那样——可以每天随意出去玩耍。 阿诺他俩只能允许我在讲经堂附近逛逛,自打上次阿诺被追打事件之后,我就被管束起来了。 当然阿诺心软是出了名的,我稍微的落几滴清泪,碰到他心情好的时候也能出去玩半天。 后来我发现了一个好的去处,那就是佛界着名的图书馆——藏书阁。 须弥山上的藏书阁那可不是吹的,上天入地无所不包啊。不过一楼的佛经堂我是去不得了,大部分佛经我在讲经堂都听得倒背如流了,一看题目就知道里面是什么,懒得再看第二眼。 倒是顶楼偏房里面有一些奇闻怪异,亦或是人间珍馐甚得我心。 躺在藏经阁里面呼呼大睡时候,擦口水的那一页书籍竟然是一篇美味家珍,我翻开细看,名曰《调羹录》甚得我的欢心,里面那些美味佳肴比帝释天的厨房可是高档一万倍不止,只可惜,光给眼睛过生辰了,真正的没味嚼菓却是吃不着。 佛祖爷爷讲过,须弥山属于须弥世界的中心,而须弥世界包括须弥山在内共有九山、八海、四洲。 一千个须弥世界就是一个小千世界,一千个小千世界组成一中千世界,一千个中千世界呢又组成一大千世界。外面有三千大千世界,何其大也! 而我整天被困在须弥山一小小的讲经堂里面,何其悲乎? 外面那么大,我想去看看—— 第二章 瑶池 偶然间见一本书上说,修行之人对着浩渺夜空,大宣佛号“佛祖在上,弟子发愿——”便可以梦想成真。 我平时很难见到浩渺夜空的,只好在大家离开讲经堂休息的时候在心里面默默祷告“佛祖在上,弟子发愿,早日离开须弥山到别处清修,以求早成正果” 没想到这发愿还是很灵验的,很快我的机会就来了。 这天是佛界三十年一度的佛法盛会——般若法会。这可是佛界的最有名的讲经论道的会议啊,参加的也大都是有头有脸的人物。 听说今年来参加法会的有掌管东方天界女仙的瑶池金母——王母娘娘,她老人家可是在仙界出名的很,东方众多仙女们各个被她调教的厉害异常。 讲经堂上,王母雍容华贵,法相威严,在讲经会上侃侃而谈,姿态优美,果然是一派领导的面相,让我好生羡慕。 王母讲到东方的天宫,一派祥和,让我萌生了一个念头——要是能跟着王母到那遥远的地方溜一圈就好了。 佛祖爷爷像是看穿了我的想法,抑或是我听着王母的讲法不断的伸展臂膀引起了佛祖的注意。 佛会结束,佛祖对王母说:“我有玉石一枚,可赠予尊者” 于是罗云尊者过来把我放在了一个小小的紫色绒布盒子里面,拿到了佛祖的面前。 佛祖用梵音入密功法,跟我说“到了瑶池,潜心清修,早成正果,切勿贪玩误事” 突然就这么离开,我心里还一阵酸楚。在这里其实还是蛮好玩的,尤其是我和罗云经常一起捉弄阿难,看着他哭笑不得的样子,我俩总是哈哈大笑,以后这样的日子看来是再也没有了。 然后佛祖爷爷微微一笑,对王母说“这块灵石乃我菩提悟道之时所得,里面孕有一灵,虽然顽皮一些,但天性良善。听说瑶池圣水能洗涤心灵,有助修为,就把她放入池底吧,望她早成正果,普渡众生” 王母颔首致谢,就将我纳入袖中带出了讲经堂。 哎,这也太突然了,我连个告别仪式也没有召开呢。。。至少跟阿难告个别啊,他看我走了肯定会伤心的,我敢肯定。 不过想想就要离开这个地方,心情还是不错的。听说东方世界好吃的巨多,看来我这次是要去享福了。 佛祖爷爷慈悲,连我这么一块小小的石头的愿望都能看在眼里,替我解决问题,哈哈,佛祖爷爷果然懂我。 坐在王母的凤凰金车上,一路仙气渺渺,仙乐飘飘,好不自在。 我从盒盖的缝隙里面望出去,外面金光万道,红霓滚滚,紫雾缭绕,一派祥瑞之气。 等我们下车的时候,穿着华贵的男男女女,头戴朱玉,身披彩衣,已经列队迎接。 王母把我交给了一个穿紫衣服的仙娥,让她把我安置到瑶池里面。 瑶池果然是仙家宝地,上空一团仙气萦绕,仙气飘逸中间酝酿着一块大大的仙石,颜色瑰丽。下方池水碧碧,平静如镜,清可见底。 池子里面金莲怒放,锦鲤嬉戏,一派热闹的景象。我最喜欢热闹了,看来在这里比那整天谈经论道的讲经堂不知道要好上多少倍呢。 我被紫衣仙娥轻轻的投入到池子里面了,慢慢悠悠的落在了一颗金莲的旁边。 看来这里就是我以后的“府邸”了,真是有趣的紧。 我怀揣一双好奇的眼睛,四下萨摩,看看有没有什么新鲜事物的时候。 冷不防,一条小白蛇刺溜一下窜到了我的旁边。 “你是哪里来的?”白蛇突然的问话让我很吃惊,它竟然会说话,还能看出我也会说话? “我吗?我是从须弥山来的”我认真的回答。 “须弥山,那可是好地方啊,你是犯了什么错误码?被贬了?” “我——”我一时语塞,我明明是天性良善才送来的啊。 “被贬也没什么不好意思的。好好修炼吧,早点修成正果——争取早日回须弥山” “须弥山有什么好的啊?无聊的紧。倒是这里有趣”我一边欣赏着这里面的景致一边说。 “那你新鲜下吧,我得修炼去了啊,回聊”小白蛇说着一甩尾巴就游走了。 留下几个字,久久不得消散“我叫小白——” 我还没告诉它我的名字呢,它就不见了踪影。 后面又来了几条红白相间的锦鲤鱼儿跟我打了招呼,还跟我问了好些须弥山的事情。 奈何这些鱼儿们似乎对须弥山上的香甜瓜果不怎么感兴趣,反而是竟问一些《金刚经》、《法华经》之类的经文,其实对于佛经我也不太懂的,只是把在讲经堂上别人的观点随口学舌几句,搞得大家还都挺受用的,一个劲的点头称是。 哎!小白可以随意游窜,锦鲤姑娘们也能戏水玩耍,我却只能躲在莲花粗粗的茎秆后面整日呆呆的,动弹不得。 要是阿诺在这多好啊,那样我也可以自由自在的观美景、品珍馐了! 阿诺,罗云你们在哪呢? 瑶池水底仙气飘逸,似乎大家都在忙着修炼,增长道行。 在众多同伴之中,我还是比较喜欢听小白蛇在那里白活,主要是她的八卦新闻比较多,什么赤脚大仙的仙果被老鼠精偷吃了,什么陵茆仙人的老丈人赖在陵茆府里面要赡养费了,什么下界二郎真君的哮天犬爱上了西方灵隐菩萨的金毛犬了,诸如此类,不知真假—— 瑶池旁边有一个大大的露台,是王母娘娘接待宾客的一个露天会议室——瑶光阁,这也是听小白说的。 不过我觉得小白这个说的是真的,因为隔三差五的听到上天开什么茶话会或者法会。 瑶池水浅,上面的巨石就像是一个大大的回音壁,外面的声音传得一清二楚,还是扩音版的,想不听都难。 刚离开了讲经堂又到了这个“听经池”,我这命也忒苦了点吧。 每天早上都被小白的“嘿嘿哈嘿”的游泳声吵醒,人家说了,要想修炼好,身体是个宝,早睡早起身体才好。 我去——不是生命在于静止吗?须弥山上的龟仙人,可是在睡梦中就过了几万年的啊,哎——主要是影响我休息了好不好。 小白的作息还是非常规律的,以至于大家根据小白的活动内容就能大体知道时辰了。 也就是人家的努力,她成为了瑶池里面唯一一个能变成人形的精灵了,让大家都羡慕的很。 不过这都是以前的事情了,用小白自己的话说就是“变成人形,也不会离开瑶池的,这里圣水灵气丰盈,有助于增长灵力道行,等修成天仙再准备离开也不迟。” 不过小白说的也没错,她确实修炼不够的,罗云和阿诺轻轻松松就能把我给提出去,而小白却又是借助尾巴拍打,又是用嘴咬,还找来一个神仙遗落在瑶池底部的开酒用的钢钻,也没能钻开一米粒缝隙。 看来我还是像佛祖爷爷说的,安心参禅悟道吧。 第三章 给我点灵力好不好 “大凡神仙精灵,修行要讲缘法的,有的是不小心救了一位德高望重的上仙,直接被介绍进仙班的;有的可能误食了太上老君的仙丹,飘然如仙的;当然命好的有一个本来就是神仙的老爹,从小就是神仙少爷。”小白修炼累了又盘着尾巴坐在我旁边白活了。 “那你呢?你是哪一种呢”我好奇的问。 “我哪种也不是,我是白手起家,靠自己一步步打拼的”小白自豪的说,摇头晃脑的,看得我好不舒服。 “那我呢?我是哪种”我一向喜欢打破砂锅问到底。 “你么?你还属于未知数——等你出来再说吧”小白咯咯笑着,一溜烟又跑了。 “哎,——我看来也得一步步打拼了”,小白这些年教我了一些增长灵力的法门,我偶尔无聊或者打盹醒来也练上一练。 据说要想修成身形自由的精灵少说也得达到500年灵力修为,像小白那样能脱离原身修成人形的精灵就得再加上1000年。 小白教我自己探了一下自己的气息,也就50年的灵力,来到瑶池也有5年了吧,除了睡觉就是练功,5年来只增长了2年的灵力。哎——还差448年啊,感觉一点盼头也没有。 小白说这还是瑶池圣水催着我长灵力,否则——估计这2年还不等长上的也在我自己的说话喘气之间消耗殆尽了。 “当然除了自己修炼,听上仙的讲经也是可以长灵力的,仙品越高灵力越多,估计你那50年灵力就是在须弥山上听来的吧。”小白眯着眼睛帮我分析着。 “那你给我讲点经吧,晚上讲,讲催眠经,助我睡觉还能增长灵力”我认真的看着小白,等她夸赞我聪明,自打来了瑶池还没有人像罗云一样夸我聪明呢。以前和罗云一起捉弄阿诺,点子都是我想出来的,罗云一个劲的夸奖我,受用的很啊。 “想的美,靠我给你讲经增长灵力?你疯了吧?我给你讲万万年,讲破喉咙你可能也增不上一丝灵力”小白笑的前仰后合。 “那行吧,我还是打个盹节约点灵力吧”我有点沮丧。 “别想三想四的啦,安心修炼才是我们这些池中之物的最好出路啊”小白说着,甩着尾巴又游走了。 今天瑶池上面似乎挺热闹的,好像又有什么法会吧,我一直是懒得听得,主要是竟讲一些纯理论的东西,好歹的举几个例子,讲几个故事也能调动一下大家听经的积极性啊。 而且最让我不能忍的是,瑶池讲经,听一百场灵力也涨不了1年,连听的动力也没有一了。所以还是打个小盹来的实惠,喘息,活动,动脑子都是消耗灵力的,灵力低微的我能节约一点是一点啊。 迷迷糊糊之中,听到了一个熟悉的声音,“多谢——多谢——今天我来东方跟大家一起学习一下《普渡众生》,咳咳——” “阿诺——”我一下叫了出来,声音浑厚,彬彬有礼,不是阿诺又是谁呢。而且《普渡众生》这一经文,在讲经堂上一向都是阿诺尊者给大家讲的,最主要的是后面那两声咳咳,据罗云说,那是阿诺为了使会场安静,故意给大家留下的一点时间。 我赶紧用久不用的梵音入密功法呼唤阿诺,“我在瑶池水底,我是魅儿,阿诺——哎呀,你听不听得见啊,阿诺尊者”任由我声音多大确是没有一点声音。 “魅儿,魅儿——”小白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坐在我的身后。 “我来告诉你快快听讲经吧,今天来的是须弥山佛界尊者,听一场灵力肯定涨不少的——怎么样,我够义气吧,快听吧啊——”小白怕我睡过去,还用尾巴拍打了我一下。 “哦——”我脑子乱乱的,随意敷衍了一下。怎么回事啊,难道在水底,梵音入密功法穿不出去?但当年阿诺教我时候也没说啊。哎——咋办呢? “各各须自悟,悟了无无法——”瑶池上面一片安静,只有阿诺那坚定的声音在慢慢的传出,他似乎一点都没听到我在声嘶力竭的呼喊他。 最后我实在是累坏了,一点力气也没有了,脑袋昏昏沉沉的,哈欠连天,几近睡去。 “魅儿,魅儿——”我睁开眼睛时候,已经是傍晚时分了,眼前祥云飞扬,紫光漫漫。我竟然是在阿诺的手心里面。 “哎呀,我喊了你那没多声,我都累疯了——”我故作生气的说,内心还是欢喜的,我被阿诺从石头里面提出来了,果然是高手。 “我听到了,只是正事要紧——总不能放下法会不管,来和你这个小精灵叙旧吧”阿诺微微一笑,还是当年那和蔼的样子一点没变。 “阿诺,快带我四处走走,这几年我在瑶池底下一动不动的,都快闷出病来了”我说着,舒展了一下身子。 就这样,阿诺用手托着我在瑶池附近走了一圈,此时周围静悄悄的,天已经微微暗了下来,夜晚的景致也别有一番滋味啊。我好喜欢这种活动的感觉,可以自由的走动,自有的呼吸,自由的把万物尽收眼底。 “阿诺,你传给我448年灵力吧——”我的脑子就是灵活,一上来就想到了这个。 “灵力?你要这么多灵力做什么?”阿诺问着,还不忘带胳膊抬高,让我看的更远一些。 “小白说,灵力达到500年就能自由活动了,我现在只差448年了”我赶紧说。 “各各须自悟——这些需由你自己悟道方是正途——等他日你修成正果才是真源”没想到啊没想到,阿诺就这么把我拒绝了。 “我明白,明白,嘿嘿——你先给我点灵力,等他日我修成正果,到时候有万万年灵力了,这一丢丢我也是看不上的,到时候还给你,剩下的不都是我的真源了吗”我说着,佩服自己的聪明才智。 “授之以鱼不如授之以渔”阿诺闭眼默念,屡屡金光灌注了我的周身。 “谢谢啊,谢谢——”我高兴坏了,真是铁哥们。 “这是修炼佛法灵力的法门,当日在须弥山教你你却不学,今日再传授予你吧——好生修炼”阿诺缓缓睁开眼睛,脚步却不停。 我试探了下气息,一点也没有涨。 “我想要鱼,不想要渔——”我大声的说。 第四章 仙丹大会 “好生修炼——”这次阿诺却不接我的话。 “好阿诺,求你了。我真的得搞点灵力好游历一番才行啊,你走了,我又成为呆石头一块,没有阅历,如何提升修为——我发誓,我不是为了贪玩,我真的为了普渡众生” 我说着这话,感觉脸上直发烧,心里面默念“发誓不算,发誓不算啊——我就是为了玩一圈” 看阿诺对我不理,看来得使出杀手锏了“哇——我真的是为了修行,我是积极上进的——”我眼泪婆娑,泪水口水撒了阿诺一手心。 阿诺被我说的没办法,就说: “好了,就见不得你哭。哎——相信你的。不过灵力是不能给你了,从前佛祖交代过让你自己修行的。这样吧,明日我会请王母帮忙给你机会出去游历一番——” “谢谢啊,好阿诺,不,阿诺尊者,多谢了,多谢”我恨不得一口说出两个谢谢来。 我是最相信阿诺的,善良细心,出言必行,最讲诚信了。 第二天,很早瑶池上面就有一些动静了,想来是给阿诺送行的。我翘着耳朵听见上面阿诺的声音:“王母留步,多谢款待了——不过小僧还有一事相求” “奥?尊者请讲”王母的声音。 “多年前佛祖赠与王母一蛋白石,此石中精灵在佛法修习方面略有愚钝,修炼多年不得入门,还请王母代为照拂。” “尊者放心,须弥山之物,我等定会关照有加”王母声音句句铿锵有力。 “如能有机会历练一番,或许对修行有益。”阿诺终于说到点子上去了,可急死我了。 “谢谢啊,阿诺——你真好”我赶紧梵音入密。 “尊者放心,这个不难,只是讲究缘法,我会留意”王母说话果然是滴水不漏。 “多谢——告辞”随后就是一派相送的声音。 “阿诺,别走啊——王母这是答应没有啊——”我在下面焦急的喊着,却只听到上面欢送的声音,再无其他。 接下来的几日,池水平静,池边也是平静如常。 不过阿诺传授与我的修习法门果然是简单一些,主要是念几句经文,然后盘腿打坐即可。小白的方法比这可就麻烦的不知多少倍了,又要倒立,又要摇头晃脑,更有甚者得咬自己尾巴,当然我没有尾巴,所以修习的奇慢无比啊。 晚上睡不着,我在琢磨“王母说的等待机缘,到底啥机缘啊?” 我天天在这池子底下,想见个蚊子都难,就算是有机缘也落不到我的头上啊,哎—— 阿诺啊,你啥时候能再来一趟啊,再来我就算是哭死也得跟你要458年灵力,哦,不对是457年灵力,因为刚才试探了一下,我似乎又涨了一个年头。嘻嘻,这一年的灵力来的着实简单,才十天功夫。 这天早上,天还未亮的时候,连小白都没有起床锻炼,我就被一阵争吵时给吵醒了。 “好仙——不挡道,边去——”一个男生说,一听声音就是愚笨之人,说话都不利落,一副结巴的样子,活脱脱的一股子老黄牛的声音。 “说谁呢?你才边去——”另一个口齿伶俐,声音就像是一只鹦鹉。 “去年你们输了不服气是不是?今年还舔着脸来自取其辱”老黄牛说。 “你们赢了吗?你们今年也自取其辱吧?”鹦鹉说。 “别以为你不说别人就不知道,去年要不是你们从中捣鬼,往我家仙丹里面洒水我至少也得进前十啊”老黄牛一副生气的样子。 “呵呵,前十,倒数的吧?你哪只眼睛看着我捣鬼了?别主观不努力客观找原因了”鹦鹉声不紧不慢的说。 。。。。。。 上面人似乎越来越多,渐渐的声音嘈杂了起来。 “早啊——”小白又开始游泳跑圈了。 “上面怎么了啊?”我问。 “哦,今天是九月初七,一年一度的仙丹大会啊,没什么好听的,第一名太上老君府,第二名元始天尊府——年年如此,一点意思没有”小白就是有毅力,任由什么动静都无法扰乱她的生活作息,一溜烟游的贼啦快。 巴拉巴拉——上面还在吵吵闹闹的。 “大家别吵了,特大新闻,今年暮云府来参加仙丹大会了——” “暮云府??那岂不是第一名有悬念了?” “暮云府的人来了——”上面不知道谁喊了一嗓子,然后是一片安静。 “好了,时间差不多了,大家开始找位子坐吧——坐好了我讲一下比赛规则” “糊弄谁呢?老君府的清风每年都得迟到迟到半个时辰,他不来也不会开始啊——” “就是——志华仙官做的这个大会判官也忒脓包了吧——任由他这么践踏比赛规则也不敢吱声” “就是——快找座位吧” “这座位也太简陋了——” 上面一阵阵的嘀嘀咕咕的声音,听的我都全无睡意了,感觉挺有趣的,特别想看看那个脓包判官。 “仙子是暮云府上的啊?在下有礼了——”嘀咕声中也有一些和谐的声音。 “有礼有礼——”显然是暮云府的回话吧。 “你们暮云府可不常来这个地方啊?给咱们瞧瞧你们的宝贝呗?”旁边又一个洪亮一些的声音。 “是啊,大会一时半会不开,给咱们看看呗——” “给咱们开开眼吧” 旁边一时都是这样的声音了,似乎还有脚步声,估计过来看一下宝贝的吧。 “要是我也能看一看宝贝就好了——”我心里想着,也学着他们的声音。 “给咱们看看宝贝呗——”说完我自己都笑了,梵音入密功法是须弥山佛祖弟子间的传音法门,他们哪能听见呢。 “打开了嘿——快来看啊——”上面不知谁喊了一句。 紧接着就是又一阵混乱。 “我看看——” “我也看看——” “给我看看——” 一时之间乱极了。 “啊?——”不知道从哪里来了一阵大喊声—— 接着就安静了。。。。 “啊??——”我张着嘴学着上面的动静,却不觉着一个什么东西进入了我的嘴巴里面,并被我咽下去了。 “天呢?这是什么啊?”我奇怪的很,又有点害怕,自从上次在帝释天厨房里吃东西嗓子被辣的失音了好几天之后,我就被阿诺狠狠的教育了一通——不要随便吃不认识的东西,至少先吃一小点点试试也好。 这次果然又中招了,我还没来得及往外呕,就感觉到浑身一阵阵的发热。 “我的仙丹——你们——”上面好像也是混乱做一团。 不过我已经无心再去听了,我现在难受死了,感觉自己就要完蛋了。 佛祖爷爷——阿诺——罗云——小白——我把能想到的神仙都在眼前过了一遍,我多想在寂灭之前再看他们一眼啊。 池水好像被上面什么东西搅动起来,或者是我头晕目眩了,这可能是死之前的感觉吧。不过对我来讲无所谓了,我闭上眼睛,任由外面一片混乱、混乱、再混乱。 但是再怎么闭眼也百搭,实在是太难受了,我被晃动的有点晕水了,我想冲出去吐一下—— 我现在全身都在发烧,就像着火了一样,恍惚间我看到小白在我面前翻跟头,又看到锦鲤姐妹们在晃来晃去——身旁的金莲似乎已经枯萎了,瑶池里面的水似乎成了一池血,鲜红鲜红的——我知道我这是产生幻觉了—— “我——啊——哇——”我已经控制不了我自己。 第五章 魅灵现世 我难受极了,想试着喝一口瑶池里面的水舒缓一下,结果情况更加的糟糕。我感觉我的身体似乎燃烧的更厉害了,整个身子都在萎缩,我横冲直闯。 不知过了多大一会,我似乎冲到了另一个世界。 一阵轻松感觉,我想我真是死了,果真我眼前红光一闪,就失去了知觉。 等我醒过来的时候,我看到一条小白蛇在我傍边安静的趴着,还不时地用尾巴敲打着我。 这里也有一个小白?还是但凡白蛇都长这个样子呢。 我一时搞不太清楚,但是周围似乎还是瑶池的模样。 “我——”地方没变,但是我感觉却也与平时不太一样了。 “哈——?”小白蛇一副懒洋洋的样子,睡眼惺忪的。 “我怎么了?还活着吗”我问 “你说呢。累死我们啦”看来果真是小白,一副受了多大累的架势,看得我十分的不自在。 “不过醒了就好——”小白无意识的用尾巴拍打着我的脚面子。 “啊?啊——脚??我的——脚——手——头——”我突然意识到我变了。 我看着这些新鲜的皮囊,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哈哈——高兴吧?可折腾死我们了”小白笑了一下,又要睡下去的样子。 “我——这怎么可能?”我一会按一下胳膊,一会又揪一下腮帮子,确实是真的皮肉啊。 “小白,这也——太神奇了吧”我高兴极了,巨大的兴奋充盈了我的全身,简直是天大的好事啊。 “哈哈——哈——”我真想仰天大笑一场,这喜事来的太突然了吧。但又觉得不对,我的灵力怎么提升了这么多呢? “还是——?请我这是何年何月。莫不是我在瑶池水底待了了一百年了”我突然想,是不是我自己修炼的太认真,竟然忘了年月。 我绞尽脑汁回忆以前的事情,似乎只记得仙丹大会,我头疼什么的。 “想什么呢?什么一百年”小白用尾巴贴着我的额头,摩擦了两下。 “莫不是刚才蜕皮的时候,伤着脑子了?”小白嘀嘀咕咕的说。 “你是小白还是小小白或者小白白?”我在想一百年后小白的子孙应该叫什么呢? “果真是失心疯了——连我名字都记不清楚了。定是失心疯无疑了——”小白瘪着嘴巴肯定的点了点头。 然后它伸长了尾巴,拍了拍我的头顶,露出一副和蔼可亲的怪表情。 “魅儿乖——块闭上眼睛,睡一会觉吧,别累着脑子——”小白一副哄小孩子的口吻,搞得我都笑出声了。 “咯咯——你怎么了?我是问你我是不是修炼的太勤奋了,忘了岁月”我说。 “你也太能跟自己脸上贴金了吧——修炼勤奋,忘了岁月——你脸可真大”小白撇了撇嘴。 “是吗?我脸大?”我睁大眼睛,使劲按压鳃部,恨自己没修出一副好皮囊。 “别按了——我是说,你来瑶池都好几年了,除了睡就是睡,这么久就提升了两三点灵力,还好意思说自己修炼的忘了岁月——我是最近听到的最逗的笑话了”小白说笑话也没有笑,还是一副昏昏欲睡的样子。看来真的是累了。 “那我这是——就变了?不是做梦吧?”我小心翼翼的问,生怕自己问错了,再变回去了。 “我就说么,青叶金莲这里果然是个好地方,他们还不信,上次蛤蟆精元修也是在这里偶得蟠桃半个,修成人形的,你看看,今日你又吃到仙丹大会的灵丹,也修成人形了吧?”小白自言自语的说,用尾巴摇晃着眼前的这株所谓的青叶金莲。 “我吃了仙丹——修成人形??”我望着小白。 “是啊,要是靠你自己真得炼到你忘了岁月,估计也很难修出今天的这般皮囊来啊”小白说着也翻身变成了一个白白净净的女子模样。然后摘了一片莲花,给我化成了一身衣裳。 “小白,你真漂亮——”我看着小白的皮囊,一副羡慕的样子。平时小白说变成人形消耗的灵力多一些,所以虽然听说她已经可以显人形了,但是从未见过这没好看的样子。 “你还是照照你的样子吧——你更好看呢——只是——”小白捏着下巴端详着我,这把我吓了一跳。 “我就说么,这天上掉的便宜皮囊肯定没好货,是不是我哪地方没长全啊?”我说着就先摸了摸头发,又眼睛、鼻子一样样的数了数,似乎问题不大。 “只是你长得有点像——我也说不好,反正眉目间不太像咱们这里的人——”小白很尴尬的说着,似乎有点不确定的样子。 “我——”我到底是什么样子呢? “现在已经夜深了,给你个夜明珠,你爬上瑶池对着水面自己照一照吧”小白很不情愿的放到我手上一个明晃晃的小球球,一副舍不得的样子“好生拿着,别给我磕碰了——” 我顾不上回答,赶紧往上窜,我得看看我到底蜕变成了什么样子了。 “千万别是男修罗的样子啊——在须弥山见过男的修罗,那长的——简直没法用语言描述”我一边闭眼睛祷告,脑海里忍不住想起那狰狞的模样。 “你在干啥啊?”小白见我行为古怪,忍不住喝了我一声。 “我怎么走不动呢”我问。 “我去——大姐,你已经有腿了好不好。”小白一副不耐烦的样子,想是后悔借给我夜明珠了。 我听了小白的话似乎心情好了一些,我不可能是男修罗模样了,大姐这种称呼肯定是对女的才有的。 “你站起来就行了——瑶池水浅,你站着走过去,然后爬上岸就可以了” 我按照小白的方法,双腿一使劲,果然站了起来,哇,池外的空气果然清清爽爽。 一边往岸边挪动,我心里还是默默念叨,一定要长得不要吓人啊—— 我好不容易爬上池子的岸边,借着夜明珠的光往下照了一照,却不敢睁眼。 在小白的催促下,我睁开眼。一个容貌清秀的影子浮现在眼前了,这个容貌我似曾见过的样子,感觉比帝释天后厨里面端菜的婢女们还要好看,啧啧,这副皮囊——甚得我意。 第六章 传说中的二皇子 我趴在岸边,对着水里的自己挤眉弄眼,怎么看也看不够,最后还是被小白给拖了下去。 小白一把抢过夜明珠,轻轻的擦了两下,就放到嘴巴里面了。 “这玩意,还是存在自己肚子里最安全”小白莞尔一笑。 “我还想借用——”我还没等说完的,就看着小白哈欠连天的样子,然后甩着尾巴就游走了。 哼,小气鬼,明天早上我再爬上去照吧,那会就不需要夜明珠了。 我一边捏着自己的脸颊一边睡觉,却怎么也睡不着,总是忍不住想笑一下,真是太欢喜了。 不知道入夜几时我才睡着,竟然一觉睡到了大天亮,连小白游泳的声音也没听见。 等我醒来的时候,已经是日上三竿了,周围并没有什么动静,估计大家都猫在什么地方修炼吧。 我悄悄的爬到池子边上,用荷叶挡着脑袋往上面一看,瑶池周围并没有人就赶紧爬上去了。 白天的池水就像是一面镜子,我的眉眼照的一清二楚。 我笑它也笑,我嘟嘟嘴,它也嘟嘟嘴。 “怎么了,又掉什么东西进池子里面了吗?”冷不防身后一红一绿两个模样俊俏的女子在不远处对我喊了起来。 “没有,就是看一下”我捏着嗓子回应了一句,把头使劲低着。 “小心点吧,昨日仙丹大会刚丢了仙丹到池子里了,据说志华仙官都受罚了呢”红衣女子说。 “罚他作甚啊?”绿衣问。 “组织不力呗——” “志华仙官运气总是不好——” “谁让他碰上那位神君呢——上头总得有个说法——” “嗯嗯,玉帝说就算掘地三尺也要把那颗仙丹找到呢” “虚——别说了,再被人听了去——” 两个女子左右顾了一下,一前一后小声说着边走了。 我吓了一跳,使劲捂着嘴巴,要是发现仙丹落到我的腹中,是不是也得挂肠倒肚把仙丹提出来啊。 兴许我没被发现,他们或许以为我是哪个仙府的婢女呢。 好主意,再有人问我,我就说是志华仙官的婢女,主要我也没听说过其他仙官的名字了。 不过当务之急还是藏在水底比较安全,对,还是变回石头,神不知鬼不觉的,小白肯定不会出卖我的。 我还没来得及翻身下水,后面又传来一个声音。 “姐姐可是二皇子府上新来的仙侍女官吗?”后面一个清脆的嗓音。 我刚要犹豫是应承下来还是说我是志华仙官府上的,结果别的声音就传来了。 “看您说的,我就是二皇子府上的一般宫娥,姐姐见笑了”这个声音柔柔的,煞是好听,我斜着眼睛瞄了一眼,模样也是生的俊美。 “好羡慕姐姐啊,二皇子温文尔雅,品貌卓绝、文武双全、前途不可限量,能在这样的神君身边当差,真是羡慕死我们了”脆生生的声音夹杂着一丝丝的伤感。 “那欢迎你常来我们毓灵宫找我玩啊——”柔柔的声音说着已经走远了。 “毓灵宫外想看上二皇子的一眼的人又岂止问我一个——哎,哪辈子才能排的上我啊”脆脆的忧伤,把周围的空气都带的不那么爽利了。 “想什么呢,绣问姐姐——”又来了一个声音。 “哦,西霜啊,你怎么在这——”叫秀文的女孩说。 “你忘了吗,每年九月初九众神去火种神坛祈福,玉帝会派二皇子在藏书阁顶敲钟相和。我赶紧把手头的活赶一赶好明日早点藏书阁占个好位置瞧一眼呢——”叫西霜的女孩说。 “哎,你不说我都忘了,真是该死——明日我也去,帮我占个好位置啊”绣文立刻情绪高涨。 “这怕不能了,明日一位难求,人挤人这位子哪能占得住,你还是早点自己占吧”西霜说着,和绣文疾步离开了,转眼不见踪影。 瑶池水边,只回荡着一句话,久久不散:“要是能看上二皇子一眼,死也情愿了——” 我不敢再耽搁,赶紧一个猛子扎到了水底,再也不敢上岸了,要是被发现可不得了。 晚上,明月清辉,洋洋洒洒的撒了一池子,我在池底懒洋洋的打盹却怎么也睡不着。 想着白日里那个仙女姐姐嘴里的二皇子,到底是什么模样的人呢,难道比阿难还俊美? 不可能吧,世界上比阿难还俊美的人怕是不存在了。我之前在须弥山讲经堂见到的各路人物不说一万也有八千了,各个不如阿难。就连须弥山上的西方的天帝——帝释天,他宫里的俊美乐师在阿难面前都黯然失色。 但是——“要是能看上一眼二皇子,死也情愿了——”这不是在赤裸裸的挑战阿难的法相庄严吗? 我忍不了啦,我要去看上一眼,下次见了阿难跟他描述一下,这东方天宫里面的美人到底比他逊色多少? “对,我不是为了自己出去玩乐,完全是为了阿难,没有任何个人私利。”我编了个理由说服自己以后,就摘了一瓣金线红莲化了一身衣裳,爬上了岸边。 我向来方向感不强,总是迷路,多亏阿难每每把我找回。在这里可得靠自己了。 我在想仙家祭拜,需要皇子在藏书阁顶敲钟相和,那么这藏书阁顶肯定特别高了,我就向着最高的楼找就可以了。 我真是太聪明了,难怪罗云总是夸奖我机灵。 “望山跑死马——怎么这么远”趁着天黑,我准备提前去占个好座位。 感觉自己走了一辈子的时间,才走到大高楼的旁边。 走近了,借着明亮的月光,果然旁边硕大的一块石头雕刻的石碑矗立在那里,石碑上龙飞凤舞的写着三个字——藏书阁。 藏书阁的院子虽大,但里面树木颇多,也不显得空旷,走不了一会,一湖清波赫然挡住了去路,阿难说大凡藏书阁门口都会有一个池子,主要是藏书阁干燥易失火,临近有个池子,取水灭火就便宜多了。 伴着月辉,微风吹皱了清波,湖面泛起一层层涟漪,石堤上的柳树枝也婆娑起舞,炫耀它那妩媚多娇的英姿。 我循着湖上的回廊慢慢走进去,但见两旁的荷花开的正酣,偶然也有的却像个含羞女子,涨红了脸,还有一朵荷花在那里酣睡呢,花蕾一开一合的,煞是有趣! 一阵微风轻拂,墨墨的荷叶上竟然有无数圆润的水珠儿滚来滚去,一不小心落入水中竟然激起一阵叮叮咚咚的乐器之音! “怎么没有风了,还有好听的声音呢”我一边走着一边纳闷。 却冷不丁看到前面有一片开阔,一座八角凉亭赫然矗立在了我的面前,一袭白衣坐在亭子里面抚琴。 “二皇子——”我心里面一惊,咕嘟一下竟然不争气的现了原形,又成了一块圆圆的蛋白石。 琴声戛然而止。 第七章 尴尬的藏书阁 琴声一停,显然我是被发现了。我赶紧屏住气息,假装是块普通的石头。 心里想着“完蛋了,千算万算,没算到二皇子这么早来就来藏书阁踩点了,嗨——” 我闭上眼睛不敢看眼前的光景,我感觉自己糗大了。 脚步声传来,一阵馨香越来越近了,我不住的默默祷告“千万别发现我,千万——”。 我感觉一阵热乎乎的气息传来,我被托在一只手上。 “千万别捏死我——”我屏气凝神,吓得连虚汗都不敢出。 紧接着一阵凉凉的感觉,想是我被放在了刚才抚琴的石桌上面了。 “哎,这天宫越发的人才不济了,随便什么劳什子都从下界收上来做神仙。”那仙气飘飘的二皇子怕是被我扫了兴致,拿了个粗布兜子把琴轻轻的收了起来。 “这块顽石连仙体尚且没收发熟练,就发落到这仙家圣地藏经阁当差,也太儿戏了——今夜怕是琴音难续了,明夜再来吧——”说着那白衣瞬间飘出去好远,只留着一股香气久久不得散去。 “太香了,嗯——”我长长的吸了一口香气,从来没见过这般雅致的人物,虽然我并未看清他的面容。但就这仙气飘逸,温润的言语想来怕是阿难也比不了啦。 亭子周边的荷花清丽,芳香引来一群流萤前来赏荷。一只只的萤火飘飘荡荡的伫立于玉盘般的荷花上空,忽隐忽现。 真令人羡慕,想来它们应该经常欣赏二皇子的琴瑟之音吧。 我贪婪地嗅着越来越淡的香气,竟然一时忘记了变回人形。 天色淡了很多,但雾水却更加的浓了,我忍不住打了个喷嚏,抖了抖被露水打湿的衣服。 我怎么在这里,这是哪里啊?? 我使劲的回忆,二皇子,琴声,我从瑶池爬了过来,玉帝要掘地三尺—— “天呢——”我不敢再在这里面呆了,拉了块荷叶化作一块浅绿色的头纱,就赶紧往瑶池的方向走去。 一路上碰上不少仙女,大家满口都是二皇子,偶尔向我着看一眼也没有人搭理我。 我一边疾走一边想要不要告诉他们二皇子已经被我扰了雅致,回宫去了—— 但是,大家要是知道是我——不等玉帝剐了我,也得被这些二皇子的花痴们揪着打残吧。 多一事不如少一事,还是乖乖的回去的好。 刚一回到池底,就被小白抓了个正着。 “你昨天为什么夜不归宿,去哪了?”小白一副八婆的样子,哈哈的等着听我的新闻。 “这个么——说来可就话长了,咳咳——”我微微一笑,一副要开坛讲经的架势。 “快说——”小白催促着,使劲用尾巴拍打着水花 “我昨天碰上天宫二皇子了——”我一副痴迷的样子,就是昨天一瞬间的相处,我已经彻底把阿难排在第二位,有了新的偶像了。 “果真?二皇子可是天界翘楚啊,天上的那些适龄女仙哪个不盯着他呢?”小白一副深谙世事的语气。 “看出来了——”我把昨天绣文和西霜的对话给小白学了一篇。 小白乐的哈哈大笑。 我又把昨天夜里的事情给小白说了一遍,只是为了故事的生动性,我进行了必要的加工,说白了就是添枝加叶。 什么我和二皇子一见如故,什么二皇子深情的看着我把我抱到了玉石桌上,什么我俩锦瑟相和,琴声悠长,什么称兄道弟,把酒言欢的。 小白听得都入迷了,一个劲的问后来怎么样了。 “后来弹完琴,二皇子和我就各回各家各找各妈了——”我一本正经的说。 “我去——真的假的?深更半夜,孤男寡女,干柴烈火,深情一抱——就为了弹琴唱歌??然后唱完了就各回各家——” 小白一个鹞子翻身化成人形,然后张大嘴巴对着我,大声的说“我——呸——,糊弄鬼呢”然后又现回原形了。 “不信拉倒——那二皇子和我一起抚琴唱歌,称兄道弟,快活极了——”我说谎话竟然一点不发烧,看来这是在须弥山时候就练出来的。 说实在的,我都被我自己的故事感动了,能让小白不惜耗费一丝灵力变回人形也证明我这故事还是很有价值了。 一整天的时间,我都在池底想着二皇子的样子,这么温润的一个人到底长什么样子呢。 我实在是说服不了自己了,我决定今天晚上再去看一眼这个二皇子,就远远地看一眼,保证不出一点声音,然后乖乖的回到这冰冷的池底,潜心修行,再也不出去了。 是夜,我又悄悄的爬出了瑶池,这次来藏书阁轻车熟路了。 微风习习,送来阵阵琴音,我听得都有点醉了。 “二皇子呢?你们不是锦瑟相和吗?” 我冷不防旁边有个熟悉的声音,是小白,她跟踪我。 我刚要解释,小白压低声音说“我就知道一是胡编的,哼哼——”小白冷笑一声。 “什么人?——”一声传来,小白嗖的一下躲到了一块石头后面了,它想拉我过去怎奈我又一时脓包成了一块石头,只是把我做衣服的莲花撕扯了一块去。 “我不能被小白看轻了——二皇子怎么了,还能吃人不成”我想到这里硬撑着化成了人形。 “对,佛祖爷爷说,做人就要有骨气,我不能给须弥山丢人,给佛祖爷爷抹黑——不能让小白看扁了我”我咬牙站了起来,左手捏着被小白撕去衣袖而裸露出来的右胳膊。 “是我——”我应承了一声,直愣愣的站到了那一枚古色古香的七弦琴的旁边。 “哦?”那一袭白衣显然被我这大方的应承声吓了一跳。 “你——”他抬眼看了我一眼。 “哇——”眼前这个人确实好帅啊,用俊美已经不足以形容了。 他肤色晶莹如玉,整个面庞就像刚才月光下被雕刻的藏书阁的石碑一样,清晰分明,有棱有角。一双剑眉不粗不细,不短不长,趁着下面一对细长的丹凤眼,尚未说话间已经眼波流转,精光四溢。高挺的鼻子,厚薄适中的唇,这时却似乎隐藏着一丝令人目眩的笑容。 “这样的人,怕是看一眼,死也值得了——”我想着,干脆横下一条心,抬高语调说“兄长别来无恙啊,昨日之约,不敢不赴” 第八章 魔音令 我明明知道人家二皇子压根不认识我,还在睁着大眼说瞎话,尴尬极了。 说话间,我就坐在了旁边的石凳上,并用眼睛的余光扫了一下小白的藏身之处。 “你说什么?”一双钟天地之灵秀之眼不含任何杂质,清澈却又深不见底。被这样的眼睛凝视着,浑身说不出来的舒服。 “赴约啊——一起弹琴——”我尴尬的说着把左手一横,索性放在了琴上。 微风吹过,右胳膊一点遮盖没有,确实微微发凉。 “放肆——”他即使带着怒气的嗓音都依然让人生气不起。 我趁着他声音还不大,赶紧随便谈两下琴掩盖他训斥的声音,心里想着胡乱意思一下就赶紧遁了,这样跟小白那边也好交代了。 于是我一闭眼睛胡乱拨弄了几下琴弦,我刚成人形,皮囊还没有用熟练,哪会弹琴啊。 “铛——铛——哗啦啦——”琴声萧瑟,音调怪异,我竟然停不下来了,后来另一只手也被吸了上去, “哗啦啦——铛——町——”琴音时大时小,时而宛转悠扬,时而柔软绵长,时而如铮铮铁骨,时而如大海之汹涌澎湃,一时间我和眼前的二皇子竟然都呆住了,只是两只手依然在疯狂的弹奏,停不下来。 “哇——”我几近要哭出声啦,弹琴的双手抚弄的越来越快,我整个人几乎要被吸到琴里面。 “小白——救我——”我朝小白所在的石头望去,一脸祈求的模样,此时已经不把什么面子看在眼里了,保命要紧。“救我——” “铛——”一道白光飘过来,琴弦瞬间断了3根。我赶紧抽手出来。 “天呢,疼死我了”我搓着刚才疯了似的双手,不知所措。 一只大手已经驾到我的脖子上,吓的我就要昏死过去,好在虽然是锁喉,却力道是没有的,否则我怕是已经魂归太虚了。 “你到底是什么人?可认得妙生”二皇子此时青筋绽出,脸涨得通红,两只凤眼死死地盯着我,简直要把我杀死。 刚才的好感一荡而空,月光下他似乎变了一个人,周身仙气荡然无存,脸部都有了微微的变形。就连刚才那双明媚善睐的眼睛,此时也混沌了起来,充满血丝,让人看不出是怒是喜,想来这家伙再狰狞一点也怕离那男修罗不远了吧。 哎,看来还是阿难综合素质最佳,不过当前保命要紧,再考虑那些没用的浪费时间于我却是大大不利的。 “哦,你是说妙—生——啊,他哈——”我一边说着一边脑袋急速飞转,不知道是敌是友,生怕说错了,那很可能就枉送了性命了。 我眯着眼睛,从眼缝里面快速观察了一下那张狰狞的脸,似乎舒缓了一些,但是锁着我喉咙的手还是没有彻底放松。 “还不快说——”冷冷的声音,显得稍微的不耐烦了。 “咳——咳——,你这么锁着我,我喘不出气来,怎么说啊”我还是想给自己留点时间。 “跟我来,有的是时间说”二皇子一摆衣袖,连我加那把破古琴一起收进了袖子里面。 哎,我又被变成了一块石头。 “太窝囊了,任谁随便都能这么把我变来变去,岂有此理,难道灵力低微就该受欺负吗?”我越想越生气,越想越委屈,竟嚎啕大哭起来。 “别嚎了——”一阵大喝传来,外面的风声似乎更大了。 清冷的庭院,树影斑驳。一个诺大的院子,靠一边有几间黑漆漆的屋子,这也太空旷了吧,要啥没啥的。 面积和藏书阁院子差不多大,却就正中间呆呆的摆着一个小石桌,两个小凳,寒酸的要死。 我就这么被丢在了这个院子里,半伏在地面上,不敢做声。 “肯定是被绑票了——丢在这兔子不拉屎的地界——哎——” “神君,喝口热水吧,夜越来越凉了”一个长相清瘦的男子弯着腰,把一个晶莹剔透双耳杯放在了旁边的石头桌子上。 “给她吧”他眼睛看了一下石桌上的热水,又朝我示意了下。 “谢谢——”我轻轻的说了一下,赶紧接过来,大口大口的,很快就把这杯水全喝光光了。的确,小半宿了,连冻加吓的,我此时已经脑子一片空白了,都没什么知觉了,只是想借喝水的工夫梳理一下情况,借机看看周围的环境,不知道有没有机会逃脱。 “仙子是否还需要一杯”那倒水的男子看我一个劲的嘬着一个空水杯,含笑着说。 还没等我回话,那二皇子就说“不用了,撤了吧。飞白,你先下去吧——” “是——”清瘦男子看来叫飞白,颔首鞠了个躬就下去了。 “你现在可说一说,妙生——他——你可认得”他话说的极慢,一个字一个字的蹦出的。 “哈,妙生——哦——他—他啊”我喝了点热水舒服了一点点,遂又挤着眼睛偷偷瞄了他一眼,看他脸色好像舒缓了好些,又变帅了,不过他再帅也没用了,在我这已经留下狰狞的阴影了,怕是再也抹不去了。 “说是不说——”瞬间他又是变了一副架势,让我不再敢看了。我在想,这个二皇子简直就是神经病啊。 对,用小白的话就是“失心疯”我失声说了出来。 “放肆,妙生公主岂是你等鼠辈来侮辱的”他声音大了一号,瞬间更狰狞了。 “哦,不是——我是说我有点犯失心疯了——”我赶紧往回收,我要说他是失心疯估计更得狰狞了。 “妙生公主,她——”我想了又想,肚子里又累又饿,实在编不出来了。 “再说我也没有犯什么大错误啊,能把我咋地——不管了”我心里想着,干脆把心一横。 “妙生公主——我不认识——我就是瑶池下面的一快普通的石头,刚修的人身,这不,不小心去了趟藏书阁——”我实在没力气胡编乱造了,索性实话实说,爱咋咋地吧。 “什么?你说你不认识妙生?那你怎么会这西方魔界的魔音令??” “瞎弹的,不管你信不信,这是我第一次摸琴——”我实在没有力气多说话了。 “那我再问你,你不认识妙生,为何修炼的皮囊有几分她的模样??”那副双眼,此时一股精光射来,似乎要把我的心底看穿,奈何我心底一片虚无,看了也白看。 “这皮囊修成啥样纯属偶然的,具体像谁我也没有这个能力控制啊,你也知道我一不小心就会现原形,能成人性就烧高香了,还哪有能力来控制长相好赖啊——”我瘪了瘪嘴,索性坐了起来,歪着脑袋一副破罐子破摔的架势。 “我这些都是实话——如果说我做错了什么,可能就是你的那三根断了的琴弦吧,虽然那是您老人家亲自斩断的,不过多少我也应该付一点责任”我说着说的底气突然足了很多,是啊,我没做错什么啊,凭什么像审犯人一样对我。 “三根琴弦,你说吧,值多少钱财,我改日赔给你便可。我住瑶池仙境,那里面宝贝多了去了,我不会赖账的”我说着竟然爬了起来,拍了拍屁股上的土。 感觉瞬间一阵轻松,我才想起右胳膊的衣袖已经被小白撤去了。 估计二皇子也看到我这大白胳膊荡悠荡悠的甩在外面了,皱了皱眉头“成何体统”说着摘了片树叶给我化成一片墨绿色袖子。 “大红配大绿,真是够了,真丑——”我随意嘀咕了一句。假装什么事情也没有发生的样子,径直向门口走去。 “你魔根未除,他日修行走火入魔,吐血身亡比这可丑万倍不止”身后幽幽的飘过一句话来,一字一顿,分为清楚。 我刚才精力分外集中,光在硬抗着如何走出这恐怖的院子了,冷不防来了这儿一句,倒是突然感觉周身说不出的难受,刚才那弹琴的一幕,着实邪乎。 天呢,我莫不是真的沾上什么不干净的东西了吧,哎,就不应该一个人走夜路,至少念一下阿难交给我的《护身咒》也好啊。 走了没两步,心里面忐忑难挡,骤然一阵头晕目眩,我一头栽倒在地上 第九章 胖姑娘流穗的早餐 不知道什么时候一阵果子的香气飘了过来,我悠悠的睁开眼睛,打量着这个略显空荡的房子。 “你醒了”旁边一张大胖脸瞬间塞满了我的视野。 “你是——我在——”我试探性的吐出几个字,想必已经把自己的意思表达清楚了。 “哦,您在暮云府,人间天上第一自由的暮云府哦”咧开嘴一笑,那张大脸显得越发的大了。 “我不是被二皇子——?莫不是被人救了”我喃喃的说。 “是啊,您昨天被我们暮云神君给救了——这不吩咐我一早给您送早餐呢”她指着面前一碗橙子酱说。 我想这肯定是暮云府上的侍女了吧,这暮云府也太不讲究了,您看人家帝释天宫里面,那女婢们一个个长得,美艳可人的,再看看这里,哎,怪不得二皇子那天说天界人才不济呢,想来这句说真的不是空穴来风。 “谢谢啊,美丽的仙女姐姐——”我硬着头皮奉承她一下,争取从她嘴里面套点话出来。 “嘻嘻,你嘴巴真甜,我就是暮云府的侍女,我叫流穗,你不用客气的,快用早餐吧” “谢谢流穗姐姐,真香啊——”我故意抽了抽鼻子,奉承一番。 “这个橙子酱是蘸米糕还是蘸肉糜吃啊?”我不好意思的问了一句。 “哦,咱们这啥也不蘸,直接吃”流穗托着脑袋笑眯眯的看着我。 “直接吃?早饭就这个——香喷喷的——橙子酱”我硬生生的挤出一丝笑容,诧异的看着流穗。 “恩,这个是我的拿手好饭,和其他的饭食相比,这个最受好评——”流穗总是一副笑嘻嘻的模样,直勾勾地盯着我,使劲示意我尝一下。 在瑶池这几年,每天清汤寡水的,着实想须弥山的美食了。虽说像我这块石头吃与不吃也无大差别,但是美食犹如美人,多多益善的,吃一些还是让心里欢喜几分。 “真香——流穗姐姐,你们平时就顿顿吃这个啊?府上没有厨房啊”我吃了一口橙子酱,味道其实也不怎么样,还是昧着良心夸赞一番。在人屋檐下,低些头总是好一些的。 “有,哦,忘了自我介绍了,我——就是府上的唯一的厨子——” 我看了她一眼,别说还真有点厨子的范儿。 “哎,暮云府的厨子难当啊。平生最苦闷的就是他们胃口都太差,好东西全都吃不下。搞得我这个厨子都不知道做什么好了,难道非得顿顿龙肝凤胆他们才满意不成?”流穗一副苦闷的样子,肥厚的脸上顿时出现了两个肉窝窝。 “对了,我还想谢谢你家仙君呢,把我从虎口救了出来——你都不知道昨天有多么的惊险呢”想到昨天被二皇子绑架、审问、威胁,我不禁打了个寒颤。 “天界还有老虎啊?没听说过啊——”流穗嘟着嘴说。 “哦,就是个比喻,说出来你别害怕啊——是天界的二皇子”我打了个耳罩,趴在流穗的耳边,压低了声音说。 “二皇子——”流穗一个激动,声音完全超过八十分贝的样子,被我一下捂住了嘴巴。 “二皇子——就说那位帅气的二皇子——”流穗一脸花痴的样子,脸涨的像熟透的超级无敌大蟠桃。 “什么帅气二皇子——就说一个神经病——变脸比翻书还快”我想到昨天被劫持到了一个空旷的院子就一包气,恶狠狠的说。 “怎么会?二皇子英俊潇洒,风流倜傥,文武双全,知书达礼——”流穗陷入了一种脑洞虚无的状态。 “假象,都是假象——”我眯着眼睛,咬着牙,恶狠狠的说“他有失心疯,时好时坏,昨天犯病了,深更半夜的把我绑架到了荒郊野外” “啊?啊?啊?深更半夜,荒郊野外——那,你们——”流穗捂着嘴巴,眼睛睁的大大的。 “想什么呢——后来我饿晕了,被你家仙君给救了,然后就到这了,大概就这样”我吧唧着嘴巴说,肚子还真是感觉空空的。 “他们不欣赏你的厨艺,我不挑剔,流穗姐姐,去你的仙厨参观一下如何?”看着厨子在我面前,我更加饿了。 “走着——”流穗说着大摇大摆的跨出了门口。 院子方方正正的,东南角有个假山直挺挺的矗立在荷花池子里面,荷叶墨绿墨绿的,偶尔还有几尾鱼儿欢腾跳跃着。 跟着流穗来到一间朝东的房子里面,想来是流穗大厨工作的地方了。进门烟雾缭绕的,听到锅里面咕咕嘟嘟的像是炖着肉的样子,味道却是不怎么好,有股怪怪的味道。 “肉马上就熟了,一会等着吃大餐吧”流穗掀开锅盖,怪味更大了,上面漂满了浮漂子,看了让我这本来就晕乎的脑袋更晕了,只想作呕。 “这是?” “哦,前几日去人间打了一只野豕,香的很”流穗指着呼呼的白气说。 “哦,我就不吃了吧,别一会人多不够分的”我微微假笑了下,连忙摆手。 “就我一人吃——他们——不但不吃,还不允许我端出厨房外面吃”流穗说着很不忿的样子。 “为什么?” “他们减肥呗,怕看见美食忍不住,哎——可怜啊”流穗加了点火,蹲在地上画小圈。 这也叫美食,这姑娘真是盲目的自信啊。 “来,咱俩一人一碗”流穗指着灶台边上两大碗白乎乎“美食”,搓了两下手,一脸说不出的高兴。 “我不饿——”依然假笑,细细的嗓音。 “你刚才肚子都咕咕叫了,想是饿过头了。你吃这碗大的。‘’ “我去——”我皱着眉头看到面前之绷着两块大白,那白扯咧的膘子,上面还挂着一层皱巴巴的浮漂。 “趁热乎——呲溜——吃完这个,再给你——呲溜——上个大肘子”流穗两手摁着一块大肉,趴上啃了起来,忙活着都说不出完整的话来了。 “你自己吃一头猪啊?”我被眼前的景象震惊了。 “说什么的呢?我一个女孩子家家的——剩下的存在后院雪云里面了,雪云温度低,保鲜” “哦——”听着流穗那肥油呲呲声,我想这张胖脸绝对不是白给的啊,这统吃。 “快吃吧,一吃香一个大跟头”流穗嘿嘿笑着说,嘴上一点没停住。 “我去——”看看那碗白花花的大肥膘,小爷我实在忍不住了,是时候实践一下当年读的《调羹录》了。 “流穗,带我去你说的保鲜用的雪云看一下。” 我和流穗一前一后穿过厨房的拐角,竟然拐到了这个宅子的后院。 天呢,这不就是昨天我被审讯的那个古怪的院子? 第十章 暮云神君 天青色的石桌还是孤零零的蹲在院子里的正中间,好在院子边上的树郁郁葱葱的显得这个院子不像昨晚那样的死寂。 “怪不得我能被解救,拿神仙的后院当贼窝,这二皇子真是大胆。世界上还是好人多啊。” “这就是雪云了”流穗打断了我的沉思,指着后院一个房间里面白乎乎的一团凉气说。 “哦?这么神奇” “你看——”顺着流穗的手指,我发现里面存货还真不少,两只野兔、半只野猪、一扇羊排还有鱼虾青菜一应俱全啊。 看到这么多好东西,我眼睛一亮,守着这么多好东西,却白水煮大油,也真是奇葩。 索性大喊“来,每样带一点到厨房,本小爷给露一手” “看小爷我我做点好菜,回报下我的救命恩人。” 我没一会就和流穗混熟了,说话也洒脱了好些。 厨房里,热闹非常,当我把最后一个菜做上的时候,听流穗在院子里喊暮云仙君回来了。 我把厨房收拾停当,端着最后一个荷叶蒸鱼兴冲冲的走进饭厅的时候,他们已经吃起来了。 “酒酿草鲤醉荷香——”我放下盘子,学着《调羹录》的名字尖着嗓子喊。 “我去——”眼前的一幕让我差点跌倒。 吃饭的俩人就是昨天绑架我的二皇子和他那个瘦仆人。 “你,你——到底是谁”我下意识的倒退了几步,几欲先走。 “你什么你,吃吧——”竟然连头也不抬。 “这不是咱家神君么?暮云神君——”流穗跟我眨了眨眼睛。 “你不是二皇子?” “。。。”那人对饭菜挑肥拣瘦的,始终不答一句话。 “快回答——”我最烦别人对我爱答不理的,索性声音高了八度。 流穗和旁边瘦子默默的看了我一眼,也没说什么,这个饭局一片诡异。 “早知道是你,我还做这么多好饭——全是浪费——”我对着桌子又大喊了一句,准备一会再说出几句更恶毒一些的语言惩罚一下这个人。 “你再大喊几声,灵力耗光,想是回瑶池都难喽——”那家伙终于开口了。声音低沉,依然没有看我一眼。 “胡——说”我突然闭了嘴巴,小白说过大声喊叫抑或动怒都会损耗灵力的,灵力修炼不易,要是耗光了,想是这辈子也修炼不成人形了。 看着一桌子好饭,我肚子着实饿了,不争气的咕噜咕噜叫了两声。 “不吃白不吃”我想着,气鼓鼓的拿了个凳子坐下了。 “嘻嘻,这才对么——快吃吧——”流穗夹了块大大的鱼肉放在了我盘子上,我一抬头发现人家竟然又吃出一堆骨头来,哎,想起刚才那些大肥膘加上这些骨头,这丫头真是够能造的。 我刚一坐下,那位假二皇子——暮云神君就摸了嘴巴,站了起来,径直出屋了。 “甚好——”留下两个字。 旁边的瘦子也一阵小跑,赶紧跟了出去。 “你不会把我们家神君看成二皇子了吧?”流穗瘪着嘴巴,瞪大眼睛问。 “嗯——就是他绑架了我,就在后院”我气不打一处来。 “为什么啊?但是飞白说是神君救了你啊,要不你就走火入魔了” “胡——”我调整了一下情绪,顿时和顺了一些,灵力要紧。 “胡说,昨天晚上你们这位神君跟疯了似的”我边吃一根喷香的椒盐小排边说。 “那奇怪了——我们神君一向温润——” “。。。”我懒得再听下去,他们都是一伙的。 吃罢饭,我斜靠在墙角荷池旁边喂鱼儿,一边想着如何报复一番,然后溜之大吉。 要知道是这个王八蛋,想来我就得往饭菜里面多放一些巴豆了。 打他一顿吧?我武功不行—— 骂他一顿吧,再被他们这群不着四六的主仆打了 偷他点东西,让他破点财吧,他这个宅子里面也够寒酸的。 哎,要是直接回去吧,也太便宜他了—— 旁边窗户开着,看着那位神君在悠闲悠哉的拿着个小罐子搅拌着什么,我一时计上心头。 一会给他搞点小破坏就跑,嘿嘿——我是没笑出声的,喜怒不要形于色这点我是从书上看的。 “神君,您今日胃口不错。晚饭想吃什么,我去准备——”流穗一脸谄媚的样子对着窗子说,笑起来眼睛瞬间被挤到大腮里面了,连条缝都不甚分明。 “我去——”我心里充满了鄙视。 “哦,流穗啊,你升为管家了,以后厨房里这种脏活累坏让她干——”暮云神君拿着刚才搅拌的小竹棍指了我一下,瞬间收了回去。 “谢神君——谢神君提携啊”流穗激动的找不着北了,对着窗户那一通鞠躬,然后飞快的闪进另一间屋子了,把我看得鸡皮疙瘩落了一池子。 “你有病啊?我一会就走——你们吃——屎-去吧”我闭着眼睛终于把最恶毒的字眼扔给了他。 “你自己探一下气息再走也不迟——”屋里说话总是不分抑扬顿挫,一个调调,听得让人有种想打人的冲动。 “我听你的?神经病——”我刚要起身遁了,后来转念想还是试一下吧,也没啥坏处。 我探完气息,一阵慌乱,两腿无力,又坐了下来。 “为什么呢?我现在灵力似乎又回到了50年修为,我那些灵力呢?我辛苦修炼了5年得的那3年呢?”我又试了一遍,和之前一样。 “你要离开我这宅子,怕是不光皮囊不保,连元灵怕也走动不得了——不过把你雕成看门小狮子,也别有一番乐趣——”窗户里又不紧不慢的传了一句话出来,手上的搅拌声音依然没有一丝波动。 “你敢——”我一想到我变成一个巴掌大小的小石狮子,孤零零的守着一个荒芜的大宅子,一丝寒意袭来,打了个冷战。 “你胡说,肯定是你使了什么障眼法,我昨天还探过我有1983年灵力呢,够用的很”我扯着嗓子喊,但终究底气不足。 “你可还记得昨日那魔音令,那是西方魔界秘术,是用来——,灵力损耗哪是你平时喘息耗灵可比的?要不是你有50固魂灵,怕是早已魂飞烟灭了”屋里的人说的跟真的似的,搞得我心里七上八下的。 “用来——?做什么的?” “勿需多问”眼前人眼神闪过,明显是有什么事情隐瞒于我。 “那灵力不足,我咋还是人形”我捏了捏腮,又掐了一下胳膊确定没看错。 “因为你头上有我家的云锁,云都锁得住更何况你这个小石头精” “你胡说——”我一摸头上果然有个硬邦邦的东西,我拿下一看是个血红的玉石块,不知道咋就定在了我用荷叶杆儿幻化的一个头箍上了。 “骗人的把戏,我不要——”我刚要扔掉,似乎觉得胳膊有点变形,发飘。 “不要命了?快箍上”一声大喝,那人从窗子里飞了出来,硬生生的将那云锁钉在我头上,还念了个什么咒儿。 我吓了一大跳,一动也不敢动。 第十一章 暮云府安家 暮云神君帮我把石头重新箍上,还念了个咒儿,我顿时感觉身子稳定了好些。 我再用手去摸那箍儿却怎么也摸不着了。 “行了,等你自己灵力修够了,我再帮你解除这箍儿——在这里安心做饭吧”说话间,又回到了他那个小罐儿前面。 “修够?说得轻巧。修成人形得1500年灵力,哪辈子才能修够——”我突然感觉前途一片渺茫。 “看来就是因为我会做饭才把我箍起来的,这个神经病,倒是有几分头脑”我看了他一眼,仍然是满满的愤愤之情。 “不想死的话,以后就别碰云锁,当然你也碰不了啦,我已经帮你钉在脑袋上了” “你,——那,我以后——”我咬着嘴辰,使劲压制着盘旋在眼眶的几滴清泪“该怎么办?”话一出口,泪水像断了线的珠子,竟然再也抑制不住,瞬间竟如洪水奔涌而出。 “在我暮云府——这千八百年灵力,能修多久?”那暮云神君一副不屑的语气,似乎对这灵力满不在乎。 “那我——谁教我修炼呢??”我好汉不吃眼前亏,先修上灵力再说吧,别真的一出门这皮囊消散了,变回原形动弹不得,那会就真的悲剧了。 “流穗——”暮云神君轻轻喊了一句。 “我不——”我一想到流穗那付妥妥的吃货的样子,要是本领高自己还不早修成美女了?我头摇的跟拨浪鼓似的,坚决的否定。 “流穗——”这次声音更大了,丝毫不顾及我的感受,气得我想跑上去一通乱打拍死他。 “哎,来喽——”流穗跟长了飞毛腿似的,一溜烟跑了过来你,哈哈的立在窗前。 “一会新厨子上工,等做完饭,给她一轮灵力当欢迎礼吧” “哎,好的神君,我刚才新建了个账本,以后府里的一应进出您就放心吧,保准明白儿的——”我斜着眼睛看了一眼流穗那副奴才相,这府上都穷成这样了,能有什么进出呢。 “还不谢过主子——快——”流穗一个劲的给我使眼色,我假装看不见。 “去吧”流穗听了暮云神君的吩咐,溜溜的就退了下去。 刚走出没几步,流穗又倒着走了回来。 “神君,这位魅儿厨娘以后是住咱们这吗?我是否为其安排住处” “嗯——你定吧”窗里有一搭无一搭的答了一句。 “最近府上房间紧张,我身居管家之位,管账务钱财不便和别人同住,只有杂物房半间还闲着”流穗垂手侍立,一副认真的样子。 “我去——小爷我不干了”我在想,这还有人性吗?从瑶池仙境来到这穷兮兮的院子也就罢了,还被这么作践. “杂物房其实还不错,后窗就能看见云海——海景房”流穗有点不好意思的给我解释。 “既然没有闲房,就住妙生花吧”又不紧不慢的扔出一句话。 “啊?神君息怒。——我那房间还空,和我挤一下便可”流穗身子一颤,赶紧跪了下去。 这主仆在说什么呢?我一句也听不懂。 “无妨,屋里一直空着,阴气重,找块石头阵阵宅子也不错。哎——,扫了若干年,我也累了,以后就由她打扫了”窗户里面悠悠的传出这么几句话,听不出是悲是喜,声音软软的。 “遵命——”流穗说着站了起来。 “我不去镇宅——”我扯着嗓子喊,估计他们没什么好心眼。 “不用怕,就是那间——好得很,神君说笑的”顺着流穗的目光,我看到是正房东边的一间,大门紧闭,上方匾额上写着“妙生花”三个字。 我有意识的看了一下旁边,发现其他房间也都有字,正房写着“云梦阁”。再往西边房间好像是“炼云台”。那位神君搅拌小罐儿的房间写着“丹鼎鑫”。妙生花和丹鼎鑫之间还房间,窗户敞开着,门上写着“墨渍香”。 “这么寒酸的宅子,还搞这么高大上的名,不知道的以为多么的奢华呢。” 我想着不觉跟着流穗来到了房间里。 “这里面东西一应俱全的,你自己收拾下吧,千万别乱动柜子里的东西。半个时辰之后就得做饭了”流穗说着已经出门了。 房间不大,东西却不少。 靠后墙一张绣床,淡粉色的被褥叠的整整齐齐,床两侧还各有一个柜子,想来是放衣服的。 靠窗户一张茶桌放着一套浅碧色的茶具,靠山墙是一个高高的书案,整齐的隔着一些书帛笔墨。 书案的花瓶里还斜插着几枝杏花,空气中飘着淡淡的杏花香气。 “天上无四季,何处不杏花”突然想起一句诗来,看来书上说的果然没错。 “甚好——”我学着暮云的语调,背着手在屋里转了一圈,然后一头扎在了软软的大棉床上了。 我倒在床上,美滋滋的,这个住处比瑶池好了不是一星半点啊,尤其是我终于住上单间了。 “厨子,还不去做饭,是想灵力扣一半怎的?”我美得在床上双腿乱蹬,冷不丁暮云神君那张冰冷冷的脸透过窗户伸了进来。 “糟了——忘了刚才把窗户开了——”我一个愣怔坐了起来,也学着流穗的样子垂手侍立。 “不能扣,我这就去——” “恩——”那人飘悠悠的走了,一点动静也没有。 我一时立在那里,就这么成了厨子了,这命运的玩笑开得也着实不靠谱。 我脑子飞速的转着,却没有任何头绪,难道我以后就是厨子的命吗?还是留在这个寒酸的宅子里,伺候一个曾经绑架过我的人? 但是这灵力——来的也太容易了吧?跟小白那会练了5年才两年灵力,就算跟超级无敌厉害的阿难学习,涨一年灵力也得十几天呢。这一下就12年灵力,得顶多少年呢? 我一阵脑子似乎都不识数了,可能被这一大朵灵力冲昏了头脑,算了,为了灵力,昏并快乐着吧。 我心里面算是答应了当厨子,但是,我却没答应原谅这个暮云神君,截止到目前为止,他在我心中的高度依然小于等于零。 我心情沉重的走向那个上午还感觉新鲜有趣的厨房,整个院子一片静悄悄的,只有从流穗的房间里不时传出算账的声音。 晚上吃完饭,我还得负责收拾碗筷,最烦这些零七杂八的活儿了。 我总觉得我应该是干大事的人,但是——终究是为了这几年灵力就这么折腰了,整天和抹布、扫帚打交道。 在暮云府这几日过得倒也闲散,每日除了做饭就是打扫卫生,要么就是跟流穗坐在大门口嗑瓜子唠嗑。 闲来无事,偶然间发现书案那几本黄不拉几的锦帛里面竟然有关于灵力增长的,书上介绍灵力增长最快的途径就是炼丹,后面还附有一本关于炼丹的功法。 “暮云府——仙丹——我去——” 我突然回忆起那天在仙丹大会上,我吃的那个仙丹莫不是就是暮云府上的。 “天呢——我以后得小心点了”我想。 “多亏我的灵力尽失,否则被这个神经病暮云发现我的灵力是他丢失的仙丹所化,估计更得收拾我了” 不过,要真是暮云府的仙丹,那也不错,我以后就能经常修炼出长灵力的大灵丹了,哈哈,我这么聪明,自学能力好得很,成功岂不是就在眼前。 是夜我梦见我修炼的大灵丹有一人高,灵力多的兜不住,呼呼往外冒,我竟然咯咯笑醒了。 第十二章 我要做天妃?? 流穗说主子表面冷冰冰的,但是心地善良,我却没看出来,我看出他好吃懒做倒是真的。 这个暮云神君到底干什么工作啊?太清闲了,我都来了七八日了,它竟然没出过一次门。 整天除了搅和那几瓶小罐儿儿就是抚琴作画,要么就是钻到牧云台那个房间里半天不出来,清闲得很。 怪不得府上寒酸,想是没什么正经的营生,哪有进账啊。 大家干活不积极,吃饭倒是积极的很,厨房一开火,大家就已经围着桌子死等了,这和当初流穗说的就吃点橙子酱可是完全不一个光景啊,权当是因为我做饭太好了吧,只有这个解释了。。 下午在屋里闷得慌,我端着一碗鱼食来到荷花池边上喂鱼儿。这些鱼儿这几天似乎也水阔(胖)了不少,围着荷花杆儿嬉戏。 “噗通——”一块石子从外面蹦了进来,不偏不倚正好落在我面前的池子上,吓得鱼儿一哄而散。 我抬起头,一个白白的小尾巴在院子的围墙上朝天摆动,这不是小白的尾巴么? 这小白也太抠门了,连出门都不舍得幻化成人形,还在省那半分灵力。 我悄声的对小白喊了一下,“到门口去——”心里面顿时暖暖的,至少还有人惦记我,在找我呢。 “还想动弹喘气的话最好别想逃跑的事——”冷不防身后飘出一句冷冰冰的话,扫兴极了,我真是被这家伙要盯上了,哎,我咋这么倒霉。 “我就到门口一下,马上回来——”我没理他,径直来到门口。 小白此时还算给我面子,一身素白的纱裙,仙气飘逸。 只是行为慌里慌张的,一副上气不接下气的样子。“魅儿——魅儿——”小白紧紧拉住我。 “慢慢说——”我帮她捋了捋脊梁,顺顺气。 “大喜,大喜——” 我皱着眉头,我都成厨子了,除了灵力估计也没有什么让我欢喜的事情了。 “哦,谁的大喜啊”我蔫儿吧唧的,不怎么关心。 “你的,你——你要嫁给——二皇子了——”小白终于一口气给说了出来,然后捶着胸膛呼呼直喘。 “哦——”我漠然的答应了一声,丝毫没有任何高兴。 “怎么,没听懂啊?二皇子——天上地下,超级无极帅的二皇子”小白急的青筋都绽出来了。 “什么二皇子——假的”我想是时候给小白解释一下暮云神君就是二皇子的事情。 “什么假的,什么呢?”小白不耐烦地说。“这么大的喜事,你什么表情啊?” “嗨,这么说吧。那天,咱俩见到的那个二皇子是假的的——叫暮云神君——”说到后面,我压低了声音,趴在小白耳朵上说,生怕别人听见了。 “我知道他不是啊,但是那天没拉住你啊——那天我一直跟在你们后面的——”小白说。 “那你不救我——”我气鼓鼓的说,有点埋怨小白。 “怎么救?我一个千年小白蛇跟人家神仙抢人,我敢么”小白喏喏的说。 “行吧,看在还关心我的份上,原谅你了”我看了眼小白,挤出一丝笑容。 “不过后来你晕倒了,我想冲进去救你的,但是那个暮云神君好像吩咐手下好好照顾,还说拿个宝贝给你续命。我看你一时没什么危险就回去了。” “那你今天来救我的?”我琢磨怎么能联合小白帮我逃跑。 “不是,给你报喜啊,你要嫁给二皇子了,真正的二皇子” “啊??不会吧?”我扭了小白一下,她啊的上一声,看来我果然不是在做梦。 “嫁给二皇子,那就是天妃了吧,到时候还不得灵力哗哗的进账啊。那我就可以堂而皇之离开暮云府了,吼吼,看谁敢拦我”我想着想着,不觉喜上眉梢。 “小白,你听谁说的?” “给——”小白递给我一份小小的卷轴。 “婚书?这么快”我激动得不能自已,这太神奇了,是谁发现的我这个人才啊??我强忍着兴奋,快速打开卷轴。 “册命文书——这”我傻了,这是什么啊?写错了还是这是对聘书的一种雅称。 “这是婚前教习”小白摸索着凹凸有致的字迹,啧啧称赞。 “哦?东方天宫还有这规矩?”我使劲回忆之前看的书籍,哪一本也没有这样的习俗啊。 “我也是听昨天给你送信的紫衣姑娘说的,她可是王母身边的亲信,就是话不多,否则肯定早提拔做仙官了。”小白嘟嘟着嘴一脸遗憾。 “那,我收拾一下,咱俩一起回去啊”我说着就要往妙生花里面跑。 但刚一跑就觉得不对,“小白,这也看不出和二皇子有什么关系哦” “这个么,是我无意中听浣纱的小侍女说的,说玉帝为二皇子物色了瑶池里面一个仙子,特批了两个天界学院教习名额。。。。教习生儿育女之事”小白说着竟然一抹红霞飞上了杏腮。 “那——”我觉得这也太荒唐了,仙界学院这是啥机构啊,连妇人生产之事都教啦? “那我——这也太难为情了”我心里窃喜。 “该做饭了?还在这扯闲篇”身后不知啥时候就这么直愣愣地飘过一句毫无表情的话来。 “我,要深造去了——玉帝的旨意”我拿着卷轴在暮云面前晃了一下,然后迅速塞进上衣口袋,生怕被抢走毁了。这个失心疯,什么也干的出来。 “你是谁?不知道我暮云府喜欢清静么?”暮云看了眼小白,脸上依然没什么表情。 “我,——她,——这就先走了”小白这个胆小鬼,脸颊竟然红的跟红莲一般,嗖的下化成小蛇遁去了。 院子里只有我俩,我噘着嘴盯着天上的彩霞。 耳边又“嗖”的上一下,我的卷轴自己飞到他面前,缓缓的展开。 “何苦卷入这些没用的纷杂之中,耽误时间。我明日便替你回了玉帝”他慢慢卷上这面卷轴,收纳到袖子里。 “不——我要学习——”我哇的一声哭了出来。 “干嘛阻止我上进,不就是做那两顿破饭菜么。不就是怕我把你的云锁带走么?我以后发达了会还你的。饭菜我上学休假时候给你做一些还不行吗”我越说越哭,越哭越说,感觉全天下就我最委屈了,连学习上进都不行。 “我没灵力没学问,谁人瞧得起?”我任由眼泪横飞,一副不答应就哭死的架势。 “云锁里面有灵力万千,暂借于你,这个学还是不上的好——” “我不——呜——”我倔强的拧着头,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瘦飞白和胖流穗趴在窗户上往外看,却没人凑过来帮我说一句公道话。 “人生苦楚甚多,何必给自己找不自在”暮云神君一副假惺惺的慈善模样。 “呜呜——”无非就是看我厨艺了得,不放人呗,今天就耗上了。 “你——嗨”他一甩衣袖飘然而去。 “罢了,明早要是还坚持入学,我送你过去”眼泪看来终是管用的,这个学我上定了。 二皇子,我来了——了——了——了。。。。。。 第十三章 天界书院 天界果然寸土寸金,建筑用地极度紧缺。瞧,连天界世家子弟们集中学习的地方都修建在这么荒凉偏僻之所。 天虞仙山终年积雪,白皑皑的一片,山巅之上却建了一座富丽堂皇的天界书院,里面四时如春,繁花似锦。 暮云把我送到书院门口,耷拉着脸,连告别一句也懒得说,便骑着那头绿晶黄面兽回去了。 看着他远去的身影,我长长的松了一口气,总算摆脱那个恐怖的地方了。 那个神经病,我但凡有一点异动就会被各种告知“魂飞魄散”“灵神俱灭”之类的丧气话。 嘻嘻,这道入学通知书果然厉害,我拿着它往门口站岗的仙官面前一招呼,便被恭恭敬敬的请了进去。 “志华仙官,魅儿仙子到了”一声通报。 “请进请进——”一位身材富态的仙官,身着红袍,面满红光,一脸含笑的过来迎接我。 “谢谢——谢谢”我还不知道该说什么,已经被请坐了,旁边还摆着一杯热气腾腾的茶水。 “魅儿仙子先坐啊,喝茶喝茶——”这个志华仙官和气的很,跟那位神经质的暮云神君形成了鲜明的对比,简直是天壤之别。 “稍等一下啊,二皇子一会就到了”说着他继续向门外张望,微微有点着急的样子。 “哦,不急不急——呵呵”别人对我好,我态度自然也是好的。 “哟?二皇子驾到,快请——” 随着志华仙官激动地声音,热切的目光,我看到一位穿着华贵的公子走了进来,后面还跟着一个书童模样的少年。 我斜着眼睛瞄了一眼,果然是一表人才,眉目清秀,透着一抹俊俏,朱唇含笑,明眸含情,果然传言非虚啊。 这次志华仙官都喊二皇子了,应该不会出岔子吧。 “你好——”彬彬有礼,二皇子分别向我和志华仙官都颔首示意。 “嗯——”我凭借些许书上的记忆,施了一个淑女范十足的还礼。 一想到此次教习的内容“生儿育女之术”我突然感觉有点不好意思,脸上火辣辣的,赶紧端起茶杯喝了几口,装作很忙的样子。 志华仙官跑前跑后,就差用袖子当抹布给二皇子擦椅子了。 二皇子和魅儿仙子,这次都重任在身,我就不多说了,时间紧迫,咱们直接就步入正题吧。 “天呢?这神仙也太直白了吧”男女之事我虽不甚明白,但在帝释天宫里偷食物期间也曾听婢女们说过一二。 生儿育女这么私密的事情,就这么大庭广众之下,由一个胖胖的男仙官教授,总觉得有点怪异。 我正想着,猛然间一卷锦帛已经递了过来“先看图”。 “我去——图图?”我闭了眼睛,不太好意思看。 “你怎么了?魅儿仙子,可是眼睛进沙子了?”志华仙官问。 “没——”不得已睁开眼睛,发现我似乎想多了,是一张地形图。 “这是书院的学堂分布,先生们有固定的的地点教书,你们按照课表直接去听就行了,我已经打过招呼了,到时候别误了时辰”我脸上依然火辣辣的,为刚才自己的失态感到羞愧,希望二皇子不要介意才好啊。 “这个也要好多个先生教吗?是不是男女分开教习方便点?”为了淡化一下刚才的尴尬,我故意问了个问题,显得自己大方一点。 “魅儿仙子说的没错,有分开的有一起上的课。好好学吧,基础打的好才能做得好,不是吗?”志华仙官一本正经,摇头晃脑的说。 “。。。”我默默点头,心想东方天界果然民风豪爽,不拘小节。 “这是你俩的课程,黑墨写的是必须学的课,红墨写的是选择性学习的课”志华仙官又递给我俩一人一份锦帛。 上面密密麻麻写了好多课程。 “权谋、后宫、兵法?历史、天文、医药?农学、水利、杂学?”我一时愣住了。 “魅儿仙子可有疑问?不用担心,课虽然多,必修的却不多,弄的就是后宫、杂学和医药是必需修习的,其他选修。”志华仙官指点着,一个一个给我分析。 “。。。”这和小白说的去培训生儿育女之术可是谬之千里啊。 其实不用他介绍,这里每门课都有介绍,还有授课老师,写的清楚极了。 哦?可恶,天象学老师竟然是暮云神君,好在我可以选择不上他的课。 其实,我决定所有选修的课程统统不上,“女子无才便是德,学的越多越受苦”,小白已经不止一次的跟我说过这句话。 我想与其去上课,不及匀出点时间跟二皇子培养一下夫妻感情更实惠,没准早点整出个小皇孙来,玉帝老儿一高兴赏给我两三千年修为灵力也说不准。 嘿嘿,那时候我就再也不受暮云神君的气了,定然当场把那云锁拍在他脑袋上。 我想着想着,不觉看了二皇子一眼,笑的春光荡漾,二皇子很客气的朝我微微颔首,继续认真的看他的课程了。 “选好了吗?”志华仙官一拍手问道。 “好了,我选这些——”二皇子把自己上的课圈出来了,递给志华仙官。 “你呢?魅儿仙子” “我——觉得基础重要,所以决定打好基础,上好必修课就行了,其他我也不太懂,所以——”我不好意思的说。 “不用担心,有我在的——”二皇子看了我下,微笑着说。 这淡淡的一句,恰如春风拂杨柳。 志华仙官要带我们去住处看一下,一路走来,天界书院的学生还真不少,来来往往,谈笑风生。 “您以前不在这里上学吗?”我突然好奇的问二皇子。 “我们家皇子,那都是师傅到宫里去教的——”书童还要说,被二皇子瞅了一眼,赶紧乖乖闭上嘴了。 “对了,这次你们的教习属于天界机密——切莫漏了身份”志华仙官连忙说。 二皇子安排在了书院后山上的一间书阁里面,离其他学生的住处相隔甚远,离后山老师们的别苑却很近。 “魅儿仙子,认识您的人不多,就住女学生的院子里吧,人多,安全——”志华安排完二皇子,才带着我来到一间大大的四合院里面。 不过我的房间还是不错的,虽说比不上妙生花的雅致,家居摆设倒也样样不差。 等志华仙官告辞后,我在屋里也待不住了,出去走走透透气。 天高气爽,院子里安静的很,中央种着一颗芙蓉树,花开的正盛。 “听说了吗?二皇子好像要来咱们这学习了”不知道哪个房间传出了这么一句。 “虚——内部消息,别外传啊,据说同来的还有个女的?”另一个声音。 “女的?谁?岂能让这些杂碎近得二皇子的身——哼” “就是,收拾不死她——公主您消消气哈——来,喝口水” “就是,红雀说的没错,一会吩咐下去,查出是谁,整死她——”一个尖利的声音,吓了我一哆嗦。 天呢,看来这条天妃之路,不好走哇。 第十四章 蚀骨丹 第一天来书院主要是来熟悉熟悉环境,也没什么书可以学,更没有安排课程。 中饭和晚饭都是婢女直接送到房间里面,荤素搭配,三菜一汤,味道不错。 “还是阿诺厉害,轻轻拜托王母两句,就给我谋得这么好的姻缘”我吃罢晚饭,在屋里来回溜达消化食物,心里面美滋滋的。 “嘻嘻,我果然是一块福运石,没想到天妃这样的角色竟然落到一块石头精头上,这是何等的运气啊”我忍不住开心的笑了,两手轻轻拍着脸颊。 我从窗户里往外望了望,其他屋里都是灯火通明,偶尔传出一些嬉笑怒骂声音。 看来那位劳什子公主应该不会闹什么幺蛾子了吧,白搞得我还有点小紧张。 “我可是玉帝钦点的,未来的天妃——”想到这,我决定还是把油灯拨亮一点,我正好可以照着铜镜练一下表情,争取明天在二皇子面前装的更淑女一下。 “啪啪啪——”一阵紧张的拍门声。 “糟了——”我赶紧又掐灭了刚挑起来的油灯,但是外面敲门声更大了。 “快开门——”一声清亮的嗓音,听着好似上午那个声音。 “谁——”我小声问了一句。 “书院清点人数,开门——” 肯定不是清点人数的,清点人数哪能拍门拍的如此恐怖。难道是上午那个要整治我的公主? “我睡下了,不方便——”我赶紧钻进了被窝里面,紧紧的裹着被子。 “快点开,要不就撞开了啊”声音来的更大,同时门被推了几下。 “睡了——呼噜”我打了两下呼噜,怕他们听不见,又大声呼噜了几下。 “啪——”门一下被撞开了,一道亮光挤进来,顿时屋里一下拥满了人。 “你们是谁?干什么”我从被子缝里面光露出两个眼,看着黑压压的人群。 “红雀姐姐,这间屋一直空着的,今天果然来人了”一个女人手持夜明珠在我面前晃了一下说。 “姑娘,我们公主有请了”那个叫红雀的姑娘使了个眼色,两个婢女上来不由分说的就把我拖了起来。 公主的寝室是大院的正房,屋里一片富丽堂皇的,夜明珠照的屋里明晃晃的比白天还要耀眼。 “你就是二皇子未来的天妃啊?”公主一边嗑着瓜子,一边拖长了声音问。 “来,抬起头来,让本公主瞧瞧,你有多美”公主说着,声音竟然有点凄厉。 一个婢女上来硬生生的托起了我的下巴,扭得我的脖子生疼。 “怎么不说话,是不是和二皇子一道来的!”那公主突然抬高了调子,威严逼人。 我脑子瞬间转了一百二十个弯儿。 回答是,然后马上搬出玉帝来——会不会他们怕玉帝怪罪,把我杀人灭口。 回答不是,然后说压根不认识二皇子,那我听到声音灭灯该怎么解释呢?? 装疯卖傻——不妥,傻子都能上天界书院,谁信呢? 。。。 我一时不知道该怎么说。 “公主,没错了,就她了。她就是天界最近秘传的天妃。看,在她房间里翻出了入学通知书” “果然是这个贱人”那公主本来一张容貌秀丽的模样,此刻咬牙瞪眼,显得有些狰狞。 “她是哪位仙君的女儿?”公主问。 “就写着瑶池精灵,叫做魅”红雀仔细看着锦帛说。 “就是瑶池里的一个精灵啊,还以为什么来头呢,那更好办了——哈哈哈哈”本来仙气萦绕,白纱飘飞的一个丽人,被这么一笑给带成了一副泼妇的模样。 “红雀,你去处理吧,就用蚀骨丹,天帝查起来就说瑶池精灵魅——跟情郎私奔,遁了” “是,公主”红雀一个眼色,那两个婢女又上来拖我。 “天妃荣宠,岂是尔等精怪所能享受得了的”公主狠狠地的盯着我,手上不知何时多了一串红心菩提。 “私奔,好主意,我怎么没想到么”我脑子里灵光一闪,计上心来。 “等等——”我大喊一声。 “将死之人,有何心愿等来世再说吧。哼哼,当然,用了我青域胜境的蚀骨丹你也没什么来世了”那位叫红雀的绿衣女子小声说,嘴角渗出一丝不易觉察的微笑,看着渗人。 “公主,那入学通知书不是我的,有隐情——”转眼我已经被拖到屋外了,我扯着嗓子大喊。 估计里面听到了我的声音,又把我调了回去。 “不是你的,为何从你房间里搜出来了”公主把玩着那一串珠子,轻蔑地笑了一下,声音比刚才稳当了好些。 “那不是我的房间,是我家主子的”我连忙把核心意思说出来,一个慢了估计又得拖出去了。 “谁?主子,你这孽障倒是会编故事的很啊——现在知道怕了,当初勾引二皇子的时候胆子可大得很啊”公主咬着牙说。 哪跟哪啊,咱俩说的是一个事么?我几时勾引过二皇子啊,天地良心啊,我今日是第一次见他好不好。 当然这些话我是不会说出来的,看公主那心狠手辣的样子,我要但凡粘上一点二皇子的毛估计都得被撕碎了。 “公主您聪明过人,啥事也瞒不过您的眼睛的。您是不是一下就看出我是假的来了,说来我也是憋屈的很呐——当丫头本来就够惨了,还被主子抛弃了”我一把鼻涕一把泪的,既得哭的稳妥,又得把话说明白,着实不易啊。 “怎么回事?”公主半信半疑的看了我一眼,冷冷的甩出一句话,又吃上了瓜子。 “我是瑶池灵石魅姑娘的丫头,是块小笨石头。魅姑娘由于才貌双全被王母指婚给二皇子了,可是——”我一边偷偷瞄着公主的眼色,一边说,生怕一个说不好再给连骨头腐蚀了,那会可就惨喽。 “啪——”公主把桌子拍的颤了一下,说“果然是王母——我就知道她见不得我青域再出一位天妃”。 “可是什么,快说” 看来公主上钩了,太好了,我心里稍微的舒了一口气。 “可是,我们魅姑娘已经早有心上人了,但是又不敢和王母说,于是——”我顿了顿看到公主的脸色似乎舒缓了一些,我胆子稍微的大了一点。 “快说啊——”公主把头探了过来,略微露出一丝着急。 “于是,于是——哦,是的,在昨天夜里,和情郎私奔了——为了防止王母怪罪,就让我顶名来了”我闭着眼睛,一口气说完了这个荒唐的故事。 刚要得意,突然想“糟了,主子跑了,婢女知情不报,是不是更得被处死啊,这样处死估计都不用瞒着玉帝了——嗨” 看来我还得接着编啊,我这命苦的脑子啊,多亏最近在暮云府当厨子吃了不少油水,否则哪能转的起来啊。 “主子跑了,你顶替——你倒是听话啊,那你只好替你主子去死了,拉出去——”公主丝毫不留情面。 “别,别——我能帮你当天妃——”我大喊。 人一到了危机关头,真是言语已经不经过大脑了,聪明之气呼呼的直往外冒。 我一时又有了主意。 公主示意了一下左右,我临时被松开了,瘫倒在地上。太可怕了,慢说一句话可能就得被挫骨扬灰了,哦,不对,连骨头和灰都没有。 “公主,我就是个婢女,是为了保命才答应主子顶替的。像我这样的下等婢女,连给二皇子洒扫做饭的福气都不会有的,更别说天妃了。”我赶紧先把自己择巴干净,尽量贬低自己,让她放松警惕。 “哦?那你说说看,有什么理由能给我节约那粒蚀骨丹呢” 太好了,看来有效果。 “有,有”我赶紧说“我顶替主子,暂时还不会败露,以后肯定和二皇子接触机会多一些,可以帮您传信,帮您递话,还能适时地帮您夸赞一番,当然公主您确实是才德俱佳,品貌无双”我说完这些,不觉已经大汗淋漓。 “公主,别听她的鬼话,这是从她房间里面搜出来青叶金莲花瓣,想是幻化服饰用的,这丫头估计就想穿着这金缕衣勾引二皇子”一个婢女看公主有些动摇,递上了这个。 我去,这位姐姐,这荷花瓣儿瑶池里面满池都是,我一块区区石头,要是不借助这小花瓣,哪有灵力去自己幻化一身衣裳啊。 再说了,这大红大绿之物,俗气的很,能勾引得了哪个啊。 我气得懒得辩解,心想这公主但凡有点头脑也不会跟这瓣莲儿过不去。 顿时,一群人围着那瓣莲花,窃窃私语“太可恶了,想借这青叶金莲上位——以为有这金莲护身就能盖过主子们吗?癞蛤蟆想吃天鹅肉——” “可恶,让我看看——” “我也看看青叶金莲——是只有瑶池才有是吗?” 我——简直了,刚才还不如被直接拖出去死了的好,一帮井底之蛙,以为这金莲是什么稀罕之物了。 被这帮蠢货拘住,他日传出去也够丢人的了。 “好了,别说了——”公主大喝一声。 “青叶金莲没什么好稀罕的,尔等喜欢,下次我去天宫看姐姐时,给大家向王母讨一筐便是”这个公主倒是见过世面。 “公主果然好见识,他日我一定在二皇子面前把公主夸赞一番。等日后公主成为天妃,随便封我做个外院洒扫的婢女,我就感激不尽了——”我又借机夸赞了一番,顺便擦了擦额头上的汗。 “这个么?——”公主笑眯眯的说。“就先不用了”眼睛略瞟了一下门口。 危机解除,我又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总算见公主有点笑模样了。 “魅儿——”门外突然传来一声脆脆的呼喊。 “哎——”我下意识的答应了一嗓子,回头却没有看到人。 刚才这声音像瑶池红锦鲤的声音,又不太像,像流穗的,似乎也不太像,甭管了,这下可算有救了。 “果然不出我所料——哼-哼——竟敢耍我”公主冷笑了一声。门外那清脆的声音近了几尺,接着便推门进来了,原来是公主派人演的戏。 “我去——”我都不敢想了,这下算是栽了。 “甭往外拖了,耽误时间,直接在这赏她一粒蚀骨丹”公主说着竟然从衣袖里拖出了个碧莹莹的小葫芦。 哎,福兮祸之所伏,祸兮福之所倚啊,这天妃没做成却要把命搭进去,魅儿啊魅儿,这到底整的啥事啊。。。。。 第十五章 获救 红雀亲自上手,把我嘴巴撬开,我垂死挣扎。 我这是招谁惹谁了,自打爬出瑶池那一天就没有太平过,哎,这就是命啊。 即使是命,我也要抗他一抗了,否则小仙丹一进肚子,我可就真的没命了。 我使劲的闭着嘴巴,嘴唇咬的生疼。 “别抵抗了,越抵抗越受罪”红雀说着,已经把一粒黑乎乎的丹药放到了我的嘴里。同时掐着我的脖子,让我赶紧咽下去。 门被一阵风吹开,一袭白衣风也似的窜了进来,上来就对着我的后背拍了一掌。 我也太点背了吧?被灌毒药不说,还被偷袭,我这是造了什么孽啊。 奶奶的,你们还有一点神性吗?我都要死了好不好,还被补上这么一掌。 我被拍的大大的吐了一口鲜血,连同那一粒蚀骨丹也“吧”的上一下掉在了地上,瞬间地上的血都烧成了黑色,地面似乎都凹下去一分。 “你——你——”公主显然是大吃一惊,站起来往后退了两步,神情慌张。 “我这倒霉催的——,你们有什么仙家恩怨早点解决啊?别耽误我死好不好”我闭着眼睛大喊,不敢再看地上那一滩黑色,那可是我的血啊。 想来我这是替公主挨了仇家的一掌啊,这好了,那仙丹连地面都能腐蚀了,刚才在我嘴巴里呆了那么久,我这脑袋很快就要被烧焦了吧。 “您——您怎么来了?”一阵安静之后,公主问了一句,声音极是颤抖。 对方好像什么也没说,不过我也懒得管这些了,只觉得喉咙嘴巴都疼,还想往外吐点血,但似乎也没有血可吐了,估计都被烧干了。 我干脆眯着眼睛打坐起来,我是西方如来选送过来的灵石,死也要死的有几分佛家涅盘的感觉,他日佛祖爷爷若知道了,也能感到几分欣慰。 “人生孤苦,何来执念,往生勿寻,抛却烦忧,轮回幽冥,送往来生——”我此时心中全无杂念,盘腿默念《送生咒》,希望留的一丝魂魄托生个好人家。 “还不快走,在这里等死吗”有人踢了我一下。 我缓缓睁开眼睛,发现周围依然是那群人那片黑血,我还没有死。 “我在教训犯错误的家奴,难道暮云神君也要来管上一管吗”公主声音似乎比刚才镇定了好些,全然没有刚才对我的那份狰狞狠辣。 “你的家奴我自然不管,可这是我的家奴,我家的——厨子”来的人可不是暮云神君还是哪个? 我抬了抬头,看到暮云神君站在我旁边,仍然是一双忧郁的大眼睛,没有一丝的表情。 “你——”公主有点气急败环,可转眼面上却带了一丝狞笑“那西海的八公主可不像我家大姐那样良善,听说您暮云府早多少年都不再有女婢了。却未曾听说还有这般美人啊” “青域尊主送你来求学时候没告诉你,在一个叫暮云的神仙面前还是少说话为妙吗?”暮云冷冷地说。 “不曾听家父说过,却在姐姐那里听过神君的一二往事——” 公主正在慢慢悠悠的说着和,却见暮云神君手掌微抬,瞬间那肮脏的地面竟打着旋着圈儿般长了出来,而后慢慢凝成了一个油黑油黑的小球。 小球飞到公主手扶的小桌上,刚一触碰,这精致的小桌就跟融化了一般,碎成了碎末,一点一点消散在了空中,再无半点踪迹。 在场的人被眼前的一幕吓坏了,眼睛睁得大大的,不敢发出丝毫的声音。只有公主有意识的轻轻扯了一下衣袖,生怕沾到一星半点的刚才那个脏东西。 “我府上的人,要是日后在你手上掉一根毫毛,这就是你的下场”暮云一手把我提了起来,径直拖出门外。 门外那绿晶黄面兽想是早已等的不耐烦,自顾自的在那芙蓉树下面打滚儿嬉戏。 一路无话,回到暮云府的时候,天色已经大黑。 流穗这次还是比较靠谱的,在这给我擦洗收拾,跑前跑后。 “你快吃点东西吧,这紫烟琉璃糕还是你前天做的,我还没舍得吃呢”流穗说着扒开我的嘴,竟然要给我喂食。 “流穗,我可能要死了,中了青域圣境的蚀骨丹,都吐黑血了。让我临死前清静下吧”我缓慢的说着,瘫软的身子往里面挪了一起,慢慢闭上眼睛。 “哦?要死了——不会吧”流穗看着我那虚弱的样子,摸了摸我的额头。 “。。。”将死之人,实在懒得说话了,我还想念一下送生咒,实在是又累又乏,竟然连词都记不清楚了。 “刚才神君带你回来时候可没说你要死啊。你中的是青域圣境的蚀骨丹吗?没事了,青域的大公主是神君的旧友,炼丹术没准还是神君教的呢”流穗说着。 流穗见我不说话,竟然又要给我喂饭。 “有点人性好不好,那粒丹丸,都把地烧洼了,把桌子烧没了——我能不能好好死一回”我实在忍无可忍,把被子往地上一摔,伸出手来把那盘紫烟琉璃糕摔了个粉碎,然后竟趴在床上大哭起来。 流穗显然是被我这么一摔,失去了主意,默默的收拾地上的残渣。 “早点睡吧,你那半分残毒已经被我逼出来了。明日早饭你做,别耽误我去书院”窗户外面传来暮云神君的声音。 “听见了吧,我走了——早饭别耽误啊”流穗把地收拾了一下,气鼓鼓的说着摔门而去。 “还得做饭,真是没人性”我嘟囔着,慢慢的爬起身来,刚才救我留下的那一丝感激顿时消失殆尽。 我对着铜镜照了一下,面部无碍,又检查了下嘴巴,除了牙上几点殷红的血丝,好像也没事。 我慢慢的躺在了床上,用被子紧紧的蒙着头。 这一天天的真是太恐怖了,稍有不慎就是灭顶之灾啊,看来我得考虑一下以后该怎么办了。 第二天早上,吃罢饭,我早早的等在绿晶黄面兽旁边。 暮云看了我一眼,略显惊讶,但什么也没有问,径直把我捎到天界书院的门口。 “机灵点吧,别一来就被灭了”暮云朝在门口满脸含笑的志华仙官点了个头,远远地甩给我这么一句话。 “你还认识暮云神君啊?”志华仙官依然满脸微笑。 “不熟——”我赶紧撇清关系。 我可是懒得和这个暮云神君扯上瓜葛,像他那样的脾气,必然是仇人多,朋友少。万一他和二皇子不对付,那我的前程岂不是被耽误了啊。 “那快走吧,今天你的医药课有点小变化,药王神君身体微恙,由药王夫人紫茯尊上代为授课,就在那边”志华仙官说着,指了指前面柳树下的一间屋子。 “不会吧?她医术高的话怎么不把他家神君先治好——”话刚一出嘴,我看到志华仙官怔了一下,看来我又失言了。 “紫茯夫人医术高超,德才兼备,在下不才就是她老家的大弟子”志华仙官边走边一本正经的说。 “那还真是厉害的很啊——厉害,厉害”我讪讪的笑了两声,翘起大拇指夸赞,场面一阵尴尬。 大早上又是出师不利啊,哎,我今天还是少说话的好。 第十六章 伽洹 刚进门,一位体态丰腴,两鬓斑白的老妇人已经坐在书屋里面等待大家,估计这位就是志华仙官的师傅紫茯夫人了吧。 屋子里空位子颇多,我给紫茯夫人施了一个学生礼之后,就在最后面随便找了一个角落坐了下来。 有了昨天的经验,以后行事要更加小心一些才是。否则再碰上那种狠角色,怕是再也不会有好运气了。 有技术就是吃香啊,能让暮云那么远还来接我回去做饭。 昨天要不是那暮云神君恰巧来找我回去做饭,哼,估计我今日已经彻底消失在这世上了。 不过说来到也奇怪,暮云怎么知道我在那位公主的屋子里呢? 我正想着,猛然听到:“人来的差不多了,现在开始讲经了” 这紫茯夫人人长得糙了一点,声音却是非常甜美,让我一时恍惚到底是不是从她口中发出的音。 “哇——”紫茯夫人刚说完,大家一阵惊叹声。 所有人的目光朝向了从门口刚进来的二皇子身上。今日这二皇子身穿一身白绸青花龙纹袍,腰里面系着一湖水绿的浅色绸带,一派儒雅标致的模样。 二皇子恭恭敬敬的朝紫茯夫人鞠了一躬,便快速找了个座位坐下了。 课堂上一阵窃窃私语“好帅——”、“儒雅——”“潇洒——”云云。 我猛然间看到昨日要整死我的那位青域圣境的公主,竟然堂而皇之的坐到二皇子旁边的空位子来了。 只是与昨日那盛气凌人的模样不同,今天穿了一身浅绿色纱裙,披散着头发,一副楚楚可人、清纯良善的模样。 不过我是不会被她的外表欺骗的,想想她昨日的狰狞,我恨不得立刻逃了出去,只是怕更加引起她的注意,索性把头扎得更低了。 哎,像我这种一没有后台,二没有本事,还有可能随时被召回去当厨子的石头精,也是够可怜的了。 整个上午,紫茯夫人讲的兴致昂扬,眉飞色舞,我却是大部分都听不懂。 倒是偷偷斜着眼睛看了几下二皇子,人家认真的做着笔记,任由那青域公主怎么盯着看,都始终没有分心,一派爱学习的模样,让我好生羡慕。 “仙女姐姐好,我在这坐一下哈”一个大眼睛的少女突然猫着腰坐在了我旁边,吓了我一跳。 “请坐”我微笑着点点头,一副大姐姐的架势,难得有人喊我仙女姐姐,总是要装上一装的。 也好,她在旁边挡着,也能省的被公主看到我。 “仙女姐姐是未来的天妃?还是未来的人后呢?”这猛的一句吓了我一跳,志华仙官不是说我们这次来培训保密么?怎么连黄毛小儿都认识我了。 “。。。”我什么也没说,指了指正在讲课的紫茯夫人,示意她认真听课。 “有什么好听的,药王神君前几日采药草时候被守护仙草的神兽犬因顶了一下,摔着腰了,他夫人临时帮他代代课而已”那女孩捂着嘴巴,小声的说。 “你是谁?你怎么知道”我仔细看了这女孩一眼,她和志华仙官说的似乎对上号了。 “我叫伽洹,是伽莫耶之女,你可曾听说?”这女孩很认真的望着我,搞得我都有点不好意思了。 我心里暗想,小妹妹,你也太抬举我了,我就是一块小小的石头,刚从瑶池出来没多久,除了认识小白和那一群锦鲤之外,也没认识几个人了。 “不认识——”我轻轻地摇了摇头。 “哦”那伽洹显然是对我的回答不满意,一副失望的样子。 “我父亲是西天天帝派来东方的使者,负责搜集东方的趣闻、大事回去禀报,抑或把西方的一些事情传报于玉帝” “啊?双面细作?”我大吃一惊,赶紧捂住嘴巴。 “什么啊,是特使好不好,要不我能知道这么多消息”伽洹轻声的说,顺便从袖口掏出了两个红的透紫的果子递给我吃。 反正我也听不懂那些复杂的药术,不及和这个小机灵聊会天也是好的。 “知道么仙女姐姐,药王神君要不是收了书院的学费不肯退,这紫茯夫人哪能今日站在这里上课啊?” “真的假的?” “你都不知道吧?她是学院的药官,也带了那么两三个徒弟,大弟子叫什么志华的,是天界少有的脓包仙官,啥都不会,就会拍马屁” “。。。”我一时不知道该怎么接了,志华仙官——脓包,我似乎在哪听到过这样的评论。 我绞尽脑汁,却怎么也想不起来,亦或是记错了吧,在哪本书生看到过相似的词语也有可能。 “你看看那边那个,在那个帅哥边上的——”这伽洹分明指的就是二皇子旁边那青域圣境的公主。 “那位姐姐叫青冥公主,是一只孔雀” “哦,不认识——”我小声的说,连头没敢抬,生怕被那青冥公主看到。 “他姐姐叫青灵,曾经是九天玄女的徒弟,据说那位青灵仙子长得着实漂亮,只是遇人不淑,非要爱慕那位冷面神——暮云神君。” “哦?真的”我一听到暮云神君,来了兴致,正好八卦一下,哪天他再对我颐指气使的,没准拿这些天界密事羞辱他一番。 这伽洹一看我有兴致,略显开心,酷嗤酷嗤的啃了几口果子。 “那暮云神君,一直是出了名的不近女色,对那美人儿更是爱答不理。据说那青灵仙子伤心欲绝,几欲轻生,最后竟然不知怎么的成了当今天帝的侧妃了。” “啊??那暮云神君不近女色?莫不是爱慕男色?” 我小声的推测,使劲回忆,怪不得那天晚上那么晚了,流穗睡下了,只有飞白还在等着他。 “什么?男色?那倒是没研究过。”伽洹捂着嘴一笑,眼睛滴溜溜的转,像是发现了新大陆。 “这青灵成了天妃之后,深得天帝的宠爱,母家因此大受荣宠,给了一处封地叫什么青域圣境” “哦,原来如此啊”我一边缕着头发一边若有所思,他日我要成了天妃,我也没有母家来受恩惠,要不就给小白吧,也算娘家人了。 “那一窝子孔雀把孔雀窝搬过来之后,竟然摇身一变宣称自己和我西方孔雀冥王是亲戚,从此竟对外称自己是王族了,女儿们也都成了什么青灵公主、青冥公主、青菲公主——” “哦,那还真是厉害啊”我随口一说,悄悄看了一下那青冥公主正在和二皇子说着什么,二皇子不住地点头。 “什么啊?天界神仙哪个是傻子?谁都知道他们的底细,没几个待见他们”伽洹一副大人的口气说着。 “那二皇子喜欢青冥公主吗?”我看着他俩相谈甚欢的样子,一阵心塞,竟然随口问了这么一句。 话已出口,看到伽洹眯着眼睛直笑,想来我这句话问的毫无缘由,确实有点唐突了,不过收是收不回来了。 第十七章 炼丹 伽洹笑眯眯的看着我,“你喜欢二皇子对不对” “别瞎说,我只是看他们聊得火热随便问的”我赶紧否认 “甭掩饰了,天界仙女们哪个不喜欢二皇子啊,只是可惜了——可惜”伽洹摇头晃脑的说。 “可惜什么?”我赶紧问。 “二皇子已经有心上人了” “谁?” “我爹是特使,我不是——哪能什么都知道,不过他那心上人肯定不是那只绿孔雀——青冥”伽洹说着又好像发现了什么新奇的东西。 “快看快看,奕薇仙子在偷吃烧鸡——”果然顺着伽洹的目光发现一个穿戴得体的瘦弱仙女吃的油光满面。 “这也太夸张了——”一时教室里面吃东西的吃东西,聊天的聊天,那紫茯夫人竟然就跟没看见一样。 一上午很快过去了,紫薇夫人收拾好包袱,朝下面一笑说“时间差不多了,放学了——”然后匆匆的就离开了。 午饭我是再也不敢到我分到的房间去吃了,只好跟小尾巴一样跟着暮云神君去了他的别院。这个别院清幽的很,院子里稀稀拉拉的栽着几株开得正盛的杏花,香气缭绕。 最让我喜欢的是,这个院子跟二皇子的院子隔着特别近,我爬到杏树顶端的大树丫上就可以清清楚楚的看到二皇子的书童月光在那里打扫庭院。 看不见二皇子,看到他的书童也足够让我兴奋一阵的了。最重要的是,我发现二皇子这个院子从来没有什么女子出入,看来伽洹的消息也不可靠,二皇子哪有什么心上人呢? 好日子没几天,我就被暮云神君禁止爬树了,理由就是我太重了,把满树的杏花压得都快落秃了。这完全就是借口,我没压的那几株秃的更厉害。 还有最让我生气的就是禁止我变作他的模样爬树。岂有此理,在他院子里,在他杏树上,不变作他暮云神君的模样,还不得被那些猎狗一般的护院抓住打死吗? 哎,总之这个暮云神君就是小气鬼。我每天变作他的模样连半个时辰都不到,连上带下的就坐在树丫上呆那么一小会,就被他嫌三道四的。 况且我变做他的模样,都是他在午睡期间,那会可能二皇子也在午睡,书童月光在那洒扫庭院累的齁齁的,哪能发现我的存在呢? 再说了,就算被二皇子发现又能怎么了呢,都是男的有什么好尴尬的。总不能让我以我的女儿真身在这偷窥吧,那成何体统了,我以后可是要做天妃的人啊。 我发现这小丫头伽洹颇有小白的风范,那就是爱八卦别人。每天就跟书院大喇叭一样,带来各种各样的新闻。 今天中午我没窥见二皇子,还被暮云神君数落一通,心情低落得很。 没想到一来到医药课的书屋,伽洹又开始在我耳边聒噪了。 “我有一个好消息一个坏消息,你先听哪个?” “哪个都不想听”我耷拉着脑袋,懒得抬头。 “那好吧,看你这样就先跟你说好消息”伽洹丝毫不被我的态度所影响。 “药王神君在紫茯夫人的悉心照料下,终于——彻底瘫了。据说前几日还能被下人扶着晒太阳,这几日用了紫茯夫人新发明的“壮骨神帖”后,就只能被抬着出入了。” “紫茯夫人已经告假了,要带药王神君去太上老君府疗养些日子。所以暂时不给咱们上医药课啦”伽洹依然一副笑眯眯的模样,像是药王神君瘫了反而是一件好事。 我翻了个白眼,懒得评论,反正那紫茯夫人的课我确实也没学到什么,不上也罢。 “下面是坏消息了,接替紫茯夫人给咱们上课的是不苟言笑、厉害无比的暮云神君——”伽洹一副假哭的模样,捂着脸撇着嘴,一副痛不欲生的样子。 “这可真是天大的噩耗啊——”我本来就不咋地的心情,此刻更是乌云密布啦。 “你知道这个暮云神君吧,就是上次跟你说的那个“青灵天妃”以前暗恋的对象——他啊——” “别说了,我能退出医药课吗”我实在懒得多听了,现在唯一想做的事情就是坚决不上暮云神君的课,不给他教育我的机会。 “我可以很负责任的告诉你,不能”不知什么时候暮云神君已经走到了我俩的背后,把我和伽洹吓得全趴在了桌子上。 “大家后半部分的医药课暂时由我给大家讲授。我授课有个习惯,那就是每次要讲一半药理,而后带着大家拿出一半时间来炼丹制药” 教室里人不少,但是安静的出奇。就连平时爱吃零食的奕薇此时也安安静静的,一副好学生的模样。 “我授课还有个习惯,那就是大家要听话,要是哪个在这里耍闹,一次警告,二次直接除名。”暮云神君说话不怒自威,屋里气氛异常压抑。 我刚想伸个懒腰舒展一下,被伽洹悄悄从下面按住了,还神情凝重的给我使了个别乱动的眼色。天呢,这以后的日子,越来越难过喽。 直到暮云神君通知可以去炼丹房了,大家才敢正常大口的喘息。 一路上就听几个“大嘴巴”在窃窃私语: “这个暮云神君人小辈分大,连天帝也对他蛮客气的”。 “暮云神君人帅脾气糟,多年前连天河大元帅之子都被他从学院除名了” “后来,他嫌庸才太多,懒得在天界学院任教了” “直到今年看到二皇子到来,爱才之心顿生,才过来教二皇子观云之术” “暮云神君观云术厉害的很。。。” “他炼丹更厉害呢——听说和老君是一师之徒” 我东一耳朵西一耳朵的,怀疑大家说的这个暮云神君是假的。 这是我认识的那个——在家里闲的要死的暮云吗? 还爱才之心呢,我看是爱财还差不多,估计是家里穷的揭不开锅了,来打捞点油水是真的吧。 一想到那寒酸的大宅子,还有喊我做饭那颐指气使的样子,我就对暮云神君尊敬不起来。 我算发现了,在医药课上,只要二皇子在哪,那青冥公主就跟跟屁虫似的寸步不离,搞得我一点接近的机会都没有。 哎,我想这天帝安排我俩来学习的苦心算是白费了。 不过我也太脓包了,这都十几天了,除了在杏树上偷窥人家,被微笑着点过两次头之外,再也没什么眼神接触了。就算这两次,二皇子微笑的对象也是暮云神君的皮囊——虽然是我变得。 我和二皇子一起上的课也是有限的,除了医药就是杂学了。可是每次上课即使没有青冥公主,他也都被一帮女仙包围着,我也近不了身啊。 哎,看来我得想办法主动出击了,否则一个月里面变数太多,万一二皇子和别人产生感情,那我岂不是——就彻底完蛋了,就真的安心做厨子了。 我想着想着,不觉已经步入炼丹房。 炼丹房里面每人一台炉子,青冥公主早已挑了两台好位置——他和二皇子的。 每人发了一大包草药,一大包石料,一桶水,还有一些白酒,黄酒,蜂蜜什么的,炼丹制药的材料算是一应俱全了。 暮云神君给我们示范了一下之后,就吩咐大家自己练习,他随便转悠了一圈就离开了炼丹房。 一时之间,炼丹房的炉子都烧上了,热气峥嵘,火影绰绰。 我和伽洹在最边上的角落里,离他示范的炉子太远了,根本看不清楚。 “算了,随便炼吧,反正炼坏了也没什么后果”我想着胆子反而大了起来,用料也洒脱了很多。 炼丹最讲究时辰,我们这炉子丹药经过大火炼制,一天一宿也就差不多了。 第二天当大家兴冲冲的来到炼丹房开炉取丹时候,就没有那么欢喜了。 五花八门,颜色形状各异。有的仙丹是葫芦状,有的油黑的丸儿竟然长了一身白毛,更有甚者,炼制的丹药黄乎乎的,盘盘曲曲就像一坨便便,搞得几个嗓子浅的女孩直作呕。 倒是二皇子和青冥公主的挺像样的,不大不小,油黑乌亮,端在小盘儿里面滚来滚去,被暮云神君夸赞一番。 我看到他们那番景象,便小心翼翼的对着炉子连续作了三个揖,才敢打开炉子。 “怎么什么也没有?”我还没等说话的,伽洹已经替我说出来了。 “你是不是忘记加材料了?” “没有啊,我加了不少呢,你看水都变色了?”我指着蓝澄澄的水,也是一脸不解的样子。 “别人不管是什么,好歹的有产品,我咋一炉子清水呢”。 为了防止被暮云神君数落,我打算神不知鬼不觉的倒掉。 我趁着其他同学端着产品等待暮云神君一一点评的时候,我蹑手蹑脚的端着炉子,一闪身就溜出了炼丹房。 “那位同学,端着炉子去哪啊?”身后又想起暮云神君的嗓音了。 哎,真是怕什么来什么。 我只好又端着炉子走了回来,这回可真是糗大了。。。 第十八章 传情 别人炼丹好歹能出点东西,我的却一片通透竟然啥也没有,让我甚是尴尬。 “端给我看看”暮云神君朝我招了招手,我只好一百个不情愿的端了过去。 “倒出来吧”暮云对着面前的一个浅浅的黑磁盘子说。 “我——没做出东西”我说完引得下面一阵哄堂大笑。 “快点”暮云神君像没听见似的。 “我——”我看着那个浅盘皱了皱眉头。“这怎么倒啊?那么浅” “这青墨云盘装一个东海都能装得,还怕你这一炉子丹药?别啰嗦” 看着他似乎不像骗人的样子,我只好硬着头皮慢慢的往里倒,反正溢出来溢出来也不是我的错。 不过,这玩意果然有些蹊跷,无论我怎么倒,那么一大炉子水呢,竟然无一滴水溢出,引得下面同学一阵啧啧的赞声。 “怪不得让把我叫回来出丑,原来是为了显摆这个,可恶”。我一边想着,不觉倒的越发快了,恨不得把整个炉子直接扣到盘子上。 突然,奇怪的事情发生了,最后几滴水滴沾到炉子壁上怎么也倒不出了,任由我变换怎样的角度,怎么用力往外甩,这些蓝澄澄的水滴就像呆瓜似的一动不动。 “别甩了,用这个——”暮云神君递给我一个长长的细铁杵。 一抠才知道,这最后几滴竟然不是水滴,硬的不得了。 等我好不容易抠下来,却见有那么大小不一的四五粒水晶,闪闪发光的躺在了那个黑色盘子里面。 哈哈,我炼的是水晶,天呢,我竟然炼出水晶来了。 看着那几粒豆大的水晶,我太开心了,它虽然小,但是“了胜于无”不是吗?我一时心潮彭拜,高兴地简直要背过气去。 “这是什么啊?你炼的丹药呢?”暮云神君竟然一脸厌恶的表情,语气也似乎不那么客气。 “我——这——”我指了指那几粒豆粒大小的水晶,脸上依然缀满了笑容。 “这样的丹药你敢吃吗?” “我——” “你是要药死哪个病人吗”语气越发严厉。 “我——” 又是一通劈头盖脸的数落,搞得我刚才热血翻涌的心顿时静如止水。 我小心翼翼的取出那几粒水滴样的水晶,慢慢悠悠的退了下去。 虽然又是被数落一通,但是心情在回去的路上却莫名的又爽朗起来。哈哈,我好歹也炼出水晶了,高兴一点,就让那些批评的言语见鬼去吧。 果然是蝎子的尾巴——独一份,全班就我炼出了水晶。放学之后,大家都围着我的水晶评头论足,一片赞扬之声,让我一时好不得意。 不过,最让我得意的是,竟然有人出1点的灵力买去了我两颗蓝澄澄的小水晶。我一时感慨,这可是发财致富的好路子啊。 想当年在瑶池,我修炼一点的灵力得多么的费劲啊。 奶奶的,这帮富二代们,不是自己修炼的灵力果然花起来毫不心疼。 我从人缝里面看了一眼二皇子远去的身影,心想最后剩下的一颗无论如何我也不卖了,另作他用。 第二次炼丹课,那青冥公主竟然没有来,这可是接近二皇子的大好机会。 我琢磨了一下,这次我是无论如何也得主动出击了。 我不顾伽洹苦口婆心的拉拢、一把鼻涕一把泪的挽留,不顾众多女仙那恶毒的眼神,终于费了九牛二虎之力在二皇子旁边挤到了一席位置。 炼丹之初,屋里面乌烟瘴气,很多人都是草草的扔上原料就逃也似的离开丹房,只有二皇子慢条斯理的,一样一样原料量的相当精确。 我刚要跑掉,突然计上心头,舍命陪君子,利用这点时间和二皇子单独相处一会,呛死也值当了。 谁知道我这次又不知道加错什么了,一时炉子里面咕咕冒黑烟。最可气的是,黑烟冒到了人家二皇子附近,呛得他像要咳破肺管子似的,搞得我忐忑不安。 “魅儿——咳咳,帮我照看一下,咳咳——”二皇子话还没说完,就支撑不住了,捂着嘴鼻一边咳嗽一边往外跑。 唉呀妈呀,这是把我当自己人的节奏啊,我心中一喜,大声说: “放心,放心——家里有我,您放心出去好了,放心啊——” 我喜滋滋的说着,费心竭力的把我的木炭都给它的炉子使上了。炉火烧得旺旺的,照的我心里红彤彤的。 我一边加炉火一边琢磨,如何把前几天炼制的水晶送给二皇子表明心迹。 “柔柔东国,何为书阁,一念佳侣,烁烁青荷” “猎猎西风,心有所倾,我为君子,钟爱一生” “楚楚南莺,缘来惺惺,我制水晶,赠与尔卿” “茫茫北岑,一片冰心,蒙蒙细雨,杏花传音” 我把不知在哪些书上看到的句子串了起来,竟然组成了一首不押词韵的酸诗。 还没等细细琢磨,如何改一下韵律,我就发现大家陆续往屋里走来了,想是那暮云神君要来查看情况了。 我草草的把诗句写在了一张淡粉色锦缎上,这可是前几天从暮云神君别院里面偷出来的香锦。上面还留着杏花瓣儿浸渍的痕迹,飘着一股子杏花春雨的味道,想是哪个炼香的女子送给暮云的。 没等墨迹全干,就看到二皇子朝炉子这边走来。步履轻轻,英气逼人。 我赶紧把水晶包了进去,卷在他正在看的一本书简里面。二皇子卷书简的绳子竟然是红白相间布条编成的,很是别致。 不过来不及好生绑绳子了,我草草的搭了个扣,就轻轻塞进了他装书简的筐子里面。 嘻嘻,神不知鬼不觉,聪明如我—— 我猜的没错,果然暮云神君踏着不紧不慢的步子走进丹房来了,这个人狡猾的很,肯定是算准了我们会舍了炉子在外面耍完。 看到暮云来视察,大家装模作样的坐在丹炉旁边忙活,一时更加卖力的拉着风箱,顿时屋子里烟气更加重了。 “炼丹本来是件非常享受的事情,怎么成了这般人间地狱的模样”暮云皱着眉,不住地摇头,显然是非常的不满意。 “神君,谢谢您的书简”二皇子恭恭敬敬的把一本书简放在了暮云神君的桌子上。 暮云神君微微颔首,继续朝前面巡视。 “我去——”我大吃一惊,那本书,哪本书?会不会是刚才那本书。 我一着急,径直来到书简旁边,果然有一丝淡淡的杏花香味,还有那条用粉白布条搓起来的麻花绑绳。 就是刚才那本,那本夹着我的酸诗,那本夹着我的水晶,夹着我满满的少女情怀的书简。 “我的天——”我一把抢过书简,刚要解开绳子,却发现已经来不及了。 “你干什么,下去——”暮云神君轻轻怒喝,我赶紧的退了回去,满心的忐忑。 暮云似乎已经发现了书简的异样,轻轻的翻了开来。。。。 我的天,我此刻恨不得跳进熊熊的炉火里面。 大庭广众,众目睽睽、光天化日、众目昭彰、有目共睹、稠人广众。。。。。 第十九章 斗嘴 “她去干什么了??” “为什么翻看神君的书籍呢” 在大家的议论声中,暮云神君轻轻拖出了那卷带有杏花香味的锦帛。 “这是写的什么劳什子——”他不耐烦的看着手里的那几句诗文,重重的把我的那一粒水晶摔在了桌子上。 “来,魅同学,你来给大家解释一下——” 我在下面囧的不得了,使劲给他挤眼加摆手,希望别再为难我了。 可是这暮云神君像是诚心跟我作对似的,更加大声的敲着桌子,甩了几下手里的软锦帛,说“‘楚楚南莺,缘来惺惺,我制水晶,赠与尔卿’这是你写的,对不对?就你这米粒大小的水晶,还好意思拿出来赠人啊?”一脸的讥讽。 我此刻恨不得变回石头,只是二皇子在旁边。看着他那水汪汪的大眼睛,我忍,我闭了闭眼,咽了口唾沫,算是忍住了。 “‘猎猎西风,心有所倾,我为君子,钟爱一生’——”当暮云读出这句话来时候,整个丹房响起了一阵淅淅索索的讨论声。 “哎呀,没看出来啊——都给神君写信了” “啧啧,有气魄,有胆识” “就是她,石头精,叫魅——” “哈哈,神君又多了一位花痴——” “脸皮真厚——” 我脸红了白,白了黑,黑了紫——当初要是被那青冥公主喂了蚀骨丹就好了,不至于现在受这份耻辱。 “不想学习,就老实的回暮云府当厨子,别转着圈出来丢人”暮云对着我说了两句,竟然飘然而去,还把我写诗的的那个杏花锦帛帕子也带走了。 “你没事吧,别难过了。我想神君他——他可能不是你的良配”二皇子小声说了一句,开始收拾东西。 “我不是给他的,我——哎,我讨厌他”我知道我此时解释也是枉然了。 “想开点吧——”二皇子轻轻地安慰了我一下,就离开了丹房。 哎,我今天这是怎么了。这下好了,给二皇子表白没成功,还被这个大神经病——暮云神君当中给如此羞辱。 可怜我这些天一直小心翼翼,树立起来的淑女形象就这么轰然倒塌了。 先不管别人,想来我在二皇子心里的形象算是彻底毁了。我的天妃路啊,还有一丝希望吗?要是我是天帝,会给皇子选一个给别人递情书的女子为妻吗? 大神经病,臭暮云——我恨你。 中午我走在去别院的路上,竟然有人在我背后指指点点的。 “就是她——给暮云神君送情书的‘我为君子,钟爱一生’哈哈” “真是癞蛤蟆想吃天鹅肉——” “不要脸——天界书院怎么让这种妖精混进来了。。。” “天地三界,敢给暮云神君写信的也没谁了。。。。” “那就天地三界,十方万里第一浪荡女呗——” “哈哈——” 我忍无可忍,狂奔起来,索性爬到别院杏树上大哭了一场。 “在上面杵着干什么?快下来做饭”暮云神君竟然像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一样,慢慢悠悠的画着一副杏花图,嘴里还哼着曲儿。 “去死——我还做饭,你去吃屎吧——”我恶狠狠的对着他,使劲摇晃着那颗本来就有点秃的杏花树。 我要报复——我一定要报复。 我本来认为从爬上瑶池那天开始,日子就不太平了。现在看来我错了,是从认识这个大神经病的那个晚上,从那把什么狗屁七弦琴开始,我就开始走霉运了。 反正在天界书院,我似乎已经成了反面教材,成了浪荡女的代名词,名声已经臭不可闻。那干脆就不用顾忌了,要臭大家一起臭算了。 想到这里,我反而心里面亮堂了起来。轻轻从杏树上飘了下来,带起阵阵杏花雨,以后本姑娘就要走洒脱路线了。 “暮云,滚出来吃饭——”我打算以后再也不敬称他什么神君了,在我心里,他比伽洹院子前面的狗狗也就多了一张人皮而已,就叫暮云或小云子得了。 之前我怕被别人误会,从来不敢和他共同回别院,都是一前一后,隔着老远的距离。现在这些顾虑都没有了,我都这种名声了,害怕什么。 之前上暮云的课,我还畏首畏尾的,怕被批评,怕暴露我俩主仆关系等等,现在这些顾虑都不存在了。不但不顾忌,我准备打个翻身仗。 我现在一改之前的懒散,除了上课都泡在藏书阁里面。他不是自以为自己了不起吗?自以为自己很博学么?好啊,来啊,那么我现在就要用知识打败他。 我看了下二皇子的书单,记下了暮云上的所有课的时间,我要让他寸步难行。我要让他为他自己的言行付出代价。 医药学课上,暮云讲的天花乱坠,旁边伽洹使劲忍着瞌睡,一副痛不欲生的模样。我却听得极其认真,不是为了学习,是为了纠错。 “金丹入火,烧之越久变化越妙——”暮云讲学总是自己觉得特别有趣,一副自恋狂的架势 “我有问题——”我嗖的一下站了起来。 “天呢,这个魅同学又开始了——”下面有人小声说。 我这几天问题奇多,已经敢公然和暮云对抗。对于这,同学们已经不足为怪了。 “烧之越久变化越妙,不尽然吧?”我大声说,一副不服气的样子。 “怎么不尽然,你且说说——” “变化妙不妙的,这得看金丹的成分,要是这金丹是顽石一块,火的温度根本让它融化不了,那烧多久不都徒劳吗?又何谈什么变化越妙” “现在还没有哪些金石被烈火烧不化的——炼火有四重,炉中之火,天上之火,霹雳之火,佛灯之火,目前世上的金石最多天上之火就融化了”暮云讲的头头是道,语气平稳,博得一阵啧啧称赞。 “别高兴的太早,您不能以现在的眼光为未来定位吧?谁能保证以后就不会发现一些不融之物呢”我头一仰,等着他的回答。 不过谅他也回答不出,这可是我在藏书阁看了足足一天的书才总结出来的,为了这个,我连杂学课都翘课了。 “说得好——”伽洹带头一阵喝彩,关键时刻还得看好姐们的。 暮云脸上转瞬闪过一丝不容易觉察的尴尬。我心头一喜,哈哈,就是要气死你。 第二十章 反转 这些天暮云的课堂,似乎成了小型的的辩经堂。 一上课,我是各种问题轮番上阵。偶有一节课我安静了,伽洹竟然摸摸我的额头,是不是得风寒了——哈哈,石头还能偶感风寒?简直是笑话。 开始大家还闲言碎语,说什么我向暮云表白不成,反而记仇了。 说什么我是因爱生恨,报复暮云。 时间果然是消除谣言的一剂良药,前些天那几句耻辱的小诗,已经渐渐的在我俩的辩论之中被大家健忘了。 如今我似乎都成了同学们的代言人了,大家有什么疑惑,有什么要求还乐于告诉我,希望我能大胆的提出来。 现在我出入课堂无所顾忌,畅游学校、结交朋友再也不用装什么淑女了,好不自在。 几多时,暮云又讲上了: “丹砂炼化变作水银,水银沉积又复变化为丹砂,妙之又妙,玄之又玄” 看着旁边伽洹呼呼的往书简上抄录,我实在忍不住又想多说几句。 “这有什么好讲的,都是小儿科。烧来烧去,都是浪费”我在下面嘟囔了一声,嘟了嘟嘴巴,尽显鄙夷之色。 “那魅儿同学,你说一下,你有什么高见”暮云显然是被我刺激到了。 “丹砂烧了变为水银,水银放久了复变为丹砂,这是闹着玩吗?为什么不用多少,烧多少呢?免得浪费柴火”我丝毫没有惧色,昂头挺胸,一派博学多识的样子。 “这就是原理,这就教你的知识啊。如若不知道水银放久了又会变为丹砂的道理,你又怎么知道:不能多烧一些来作为储备呢?”暮云这混人,这几天斗嘴下来,竟然也开始学着说些车轱辘赖皮话了。 “原理我想我是不用再学了——我会的比你讲的可多之又多了。不信?现在我也考考你”我挽了一下袖子,一副待战斗的模样。 “好——好”下面的同学一片叫好,纷纷把肘子撑在桌上,一副看戏的架势。 我是明白大家的,无非是借机休息一会。这不,就连伽洹也拿出一个提前预备的大蜜桃,趁暮云没看见的时候偷偷咬了一口。 “哈?自古师傅考学生。今日你要考考我?——那我倒听听”暮云衣袖一翻,前面几排同学连桌带人往两旁分开了一些。我俩之间顿时让出一块空地,形成一副针尖对麦芒的架势。 只是苦了那几个被移动的同学了,实在是太突然了。 先是奕薇仙子袖口偷藏的油炸果子撒了一地。 旁边华光神君府上的二公子逸真,好像正在用书简挡着头,偷偷的给天狼星君的外甥女绣蓉画像。 这一移动不要紧,彩墨撒了一地,一副丹青跌落在地上,棕黄色颜料正正的扣在了他画的那张粉嫩的脸上了。 一时污迹斑斑,显得肮脏无比。恰巧这一幕又被绣蓉看到了,气的直掉泪。 我管不了这么多了,气沉丹田,声如洪钟: “曾青涂铁,变化几何?” 意随心动,不等他回答,接着说: “清水明珠,灵而最神,伴火飞天,勿念一尘。” “哇——讲得好”在伽洹的带动下,同学们是一阵叫好声,竟然还有几点小小的鼓掌声。 我摆了摆手,更加得意。高声诵道:“飘飘渺渺,踪迹无存,吾欲收知,何物可寻?” 前些日子,我在书上看到,带兵打仗需要一鼓作气,不能给敌人任何喘息的机会。聪明的我这次就要把兵法统统的用在暮云身上。 于是不等暮云反击,我乘胜又念一篇:“胡粉火中烧,颜色变几何?黄金大火炼,光芒不可夺。” 我一口气念了这许多,悄悄望去,那暮云此时已经老实的坐在他那个碧波温玉凳上面了,面无表情,抚弄着手边的一把短柄折扇。 同学们接二连三的向我竖起大拇哥来,就连一心只读圣贤书的二皇子,也笑意盈盈的看了我几眼。 简直是太解气了,这么久压在我心上的一团乌云,瞬间消散。 我这是头一次是切身体会到“书中自有千斤顶,顶到高处受人敬”的道理。 “你看看,我就是稍微一发挥。暮云啊,哦,不——是师傅——您老人家是不是回答不上来了?”我挑着眉梢,一阵喜悦之情油然而生。 暮云一副老实模样,趴趴呼呼的没有一点回应。 我嘴角一扬,接着补了一刀“所以啊,您课上讲这些基础理论又有什么用呢?不及直接写本炼丹指南最节约功夫”。 “是啊——” “有道理——” 下面一阵躁动,估计大家受压迫时候太长了,终于借此出了一口恶气。 “哼——”暮云从鼻子里发出了一个声响,然后慢慢的站了起来。 暮云竟然在这种情况下还能哼得出来,真让然佩服他的胆识啊。 “你讲完了吗?”暮云还是那样一副不以为然的样子,面部表情不甚丰富,只是嘴角略歪,让人误以为他在嘲讽别人呢。 “讲完了,在等你回答呢。怎么?终于认输了?”我大呜呜的说,抽了抽鼻子,叠着腿斜坐在书桌前面。 “讲完了就好。那现在我来回答你。请问你昨日可是去藏书阁二楼的炼丹术雪区了?” “我——”我脑子急速转动,在想要不要告诉他实话呢。 告诉他会不会帮他回忆起来什么知识? “你看的书应该是在炼丹术雪区的第二个书架,从上面往下数第三排柜子” “天呢——我是不是被盯梢了?”我心里暗暗吃惊。 “书名叫做《天界炼丹指南》,可是也不是?” “你——你怎么知道”我心里暗自咒骂,这个可恶的小人,白长了一副假正经的模样,斗不过我竟然盯我的梢。 “你可知道那本书的作者是谁?” “我管他是谁呢?你只管回答问题就好了。没考你作者呢,再说了谁写的重要吗?别回答不上来竟说些没用的耽误时间”我最鄙视这样的人了,无非就是想耗到放学时分,就可以堂而皇之的去藏书阁查阅一番而后再来和我斗,哼,有意义吗? 暮云神君用手轻轻地捻了一下额前的几缕散发,嘴角微翘,悠悠然说:“在下不才,魅同学所学习的那本书正是在下年少时候所写” “啊??啊”我一时僵在座位上,不知如何是好。 “那本书适合初级入门水平的同学,想多学一些,我还着有一本《金丹论》,大家有兴趣可以参阅。 一时间大家又是一片窃窃私语,赞扬声此起彼伏。 尤其是第二排那几个彩衣仙女,一副没长脑子的模样,竟不住地搔首弄姿,扭捏鼓掌,把我恶心的够呛。 暮云接着说:“如若再想进一步钻研,还有一本《药石详解》。不过以后大家参加仙丹大会,如果想进入仙界前十名的话,就需要参照在下近年所着的《顶级仙丹研究》一书了。” 下面一阵安静,竟然纷纷取笔记录。我瞬间没有了一丝存在感。 我颓然的瘫倒在座位上,哎,这次似乎又被打败了。 不过我是绝不气馁的——我是石头做的,我有一颗坚强的内心。 第二十一章 财神关照 我在天界学院的灵溪湖畔,看着美景出神。湖水倒影中竟然有一美妙仙女飘然而至。 我下意识往后挪动,莫不是又有哪个青冥公主之流,说我勾引她的情郎,要索我性命不成? “请问阁下可是暮云府上的厨娘,魅儿?” 这个仙女声音甚是美妙,还对我微微施了个礼。看没什么恶意啦。 我点了点头,竟看到她眼睛流光飞转,异常激动。 当即送我一个红色礼包,说是见面礼,打开里面有一枚绣工别致的牡丹锦帕。 收到礼物,我态度当即热情了好些。 这女子名唤秀芝,是在中天门外上工的彩云织女,善于用彩云抽丝,织布。 她爱慕暮云多年,只是听说那西海八公主喜欢暮云痴狂,由不得别人接近。便是暮云府上女婢也会被其迫害,抑或撵走,动辄处死。 最近几百年间,暮云府竟然再无一女婢。 如今不知从哪听说,暮云府上不但有女婢流穗,还有我这么个厨娘。 秀芝觉得定是传闻有诈,于是乎请我帮忙给暮云神君捎一封信。 我是乐的帮忙,主要是能捞点好处。嘿嘿,这个暮云,在他还不知道的情况下,已经成了我赚钱的工具。 嘻嘻,聪明如我。暮云那俊俏模样,没准这可能是条赚钱的好路子。 天界就是天界,神仙们果然神通广大,当我把我是暮云府厨师的消息,添枝加叶的告诉伽洹之后,迅速在天界学院传播开了。 一时我竟然再一次成了学院的明星,大家再也没人提我那几句酸诗了,反而认为我是暮云神君炼丹辨经的好哥们。 找我帮忙给暮云传话,捎信的仙女络绎不绝。 当然好处费是少不了的。 就连帮忙递个名帖至少也能收入一些鲜果,佳肴。果然是背靠大树好乘凉。 只是暮云这厮确实不懂得怜香惜玉,多数信件连看不看,少数评头论足,笑话人家文采不佳,用词不当,真是枉费了姑娘们一片心意。 不过好在有我,断断不会让她们感觉尴尬伤心。因为我会假传暮云的话,他会考虑的或者说等等再说之类。 要是直接拒绝了这些仙女娘子们,他们大都在天界任职,万一生气之下无心工作了,对于天界也是一大损失不是么。 另一个受益者就是流穗了,这个姑娘可是从我这捞了不少好处。我懒得看暮云那张冷脸,就把信托给流穗转交,所以好处也得分她一些。 这几日,流穗在我面前一点管家的架子都没有了,态度和蔼的不得了,一放学回来,除了给暮云上杯清茶,也能给我顺手端上一杯蜜枣茶来,甚是受用。 只是暮云似乎真的对女人不感兴趣,俊丑胖瘦的,都是连理不理。 像天界学院女官锦淼,那模样可是天界翘楚,才貌双全,垂涎与她的仙官那可是不在少数。可是暮云竟然把人家的信笺直接扔了出来,我去——我可是收了人家一颗大珍珠啊。 这么大方的主家,我恨不得替他娶了,哎——都穷酸成这样了,还假清高。这暮云啊,看来——真的不近女色。 天界有道,财神关照,最近我这财运简直出奇的好。 虽然每次炼丹我都是以失败告终,却总能零零星星的炼出一些水晶,或大或小,或红或翠。 哈哈,有水晶就有生意,前来找我咨询划价的仙人已经不止天界学院的学生了,就连天上镇守南天门的灵龟都托人来我这预定一颗粉水晶,据说是给他重孙女嫁衣上点缀用的。 当然,这种急茬我是不断然拒绝的,主要是因为水晶的成色,甚至出不出水晶就跟我这幅皮囊一样,全靠天意,我哪能决定的了呢。 不过这些日子,我这水晶价格越来越高倒是真的。最开始的时候是1点灵力2颗,现在连米粒大小的水晶也能卖到2点灵力了,足足翻了四倍。 伽洹脑子果然好使,有直逼我的架势啊。她给我分析说:在这天地三界,金银珠宝取之天然,不足为怪,唯有这水晶却是不可多得。 还说:我这天界炼丹炉里面出的水晶,药石精华,能否医病也为未可知。况且数量真是少之又少,奇货可居啊,就算收藏也是注定以后会发财的。 加上求我给暮云传情的女仙们也帮着宣传,一时我这水晶是供不应求,我赫然一副要成为天界学院一富翁的架势啊。 哎,还差300年灵力,我就能达到1500年修为的灵力了,天呢,以前感觉几辈子都完不成的事情,如今轻轻松松就要达成。 真是开心啊,天助我也。 好事总是不长久,就是有那么一些人见不得别人欢喜。 今日一大早我就遇到烦心事了,我的炼丹炉呢?我的药石呢?我的材料呢? 今天的炼丹课,我简直疯了,我的炼丹炉不见了,是谁?? “在我授课这些年,你是唯一一个没有炼出仙丹,还沾沾自喜的学生。”一听就是暮云的声音。 “所以打算给你停一下,先别耗费时间了。去藏书阁研修一番,找找自身不足” 我去——,这个暮云——竟敢挡我财路。我刚要发作,就被伽洹扯住了衣袖。 “哎——”伽洹冲我眨巴眼睛,我瞬时明白了,一会用伽洹的炉子炼丹,赚灵力要紧? “魅同学,跟我去藏书阁研修,没我批准不得擅入丹房——青冥同学,你负责看管丹房” “是——”那青冥公主娇娇的回答了一声,恶狠狠的看了我一眼。 哎,仇人挡道,分外眼红,我这次算是栽了。 天界学院接下来的日子,无聊的简直要长出蘑菇来。 转眼间三年的教习就结束了了,不过我似乎除了储备了点知识用来和暮云斗嘴之外,也没学到什么。 志华仙官果然是一个好人,在我和二皇子的最后考试中,竟然想尽了一切办法帮助我,最后我混了个全部合格。二皇子想来是不用帮忙也能得优秀了。 这个二皇子什么都好,就是对谁都一样的疏离,让人接近不得。 哎——冲他这态度,我这天妃估计也是痴心妄想了。我是时候琢磨一下到底是回暮云府干厨子还是回瑶池和小白她们厮混呢。 不过天意总是这么的出乎意料,就在拿到科科都合格的授衣帖子时候,志华仙官竟然兴冲冲的跟我俩说,一切顺利,明早就去凌霄宝殿听封—— 不会吧?这天妃选拔的也太不正规了,我何德何能啊??? 难道是天赋异禀??可是——我一颗仙丹都没练出啊。 难道是品貌出众??可是我这模样,用小白的话说还夹带点异域风情算有貌吗?那品就更别说了,就被暮云念的那几句酸诗—— 哎,真让人搞不懂。 第二十二章 天界受封 天宫宝殿果然是气势巍峨,各路神仙分散两旁。天帝宝相威严,坐在金光闪闪的高阁之上,两旁有仙婢手持碧羽扇微微扇风。 这也不热啊,真是浪费。话刚一出口,就被志华仙官给喝住了。 我和二皇子在志华仙官的带领下紧低着头,慢慢挪动到前殿。就看见志华仙官“扑通”一声伏倒在前面,着实吓了我一跳。 “不会是晕了吧?得急救——”我刚要上前掐他人中,却被二皇子扯住衣袖,随即跪倒。 “皇子焱修,瑶池魅灵,你二人在天界学院修习,成绩优秀——” 想想这段时间我在天界学院的所作所为,再看看念圣旨的天官那一派义正言辞的样子,我心里想这天界真是睁着大眼说瞎话。 “特挑选你二人下界,为人皇人后。望尔等在人间,务必:励精政治,不惮辛勤;用人行事,不可自逸;训诫臣工,不辞谆复。。。。” 后面说了一大串我也听不懂的官话,我大体听了听,言外之意就是人间现在比较混乱,没有走上正轨,让我俩赶紧下凡整顿一下人间秩序。 本来几句话的事情,看把他啰嗦的,搞得我都要打哈欠了。 等念完圣旨,天帝一字一顿的嘱咐我俩,要爱民如子,嫉恶如仇之类的话。 最后给我俩一人画了一张大饼,就是嘉奖的意思啦:要是我俩把人家争端利落,等他日回天庭,就会给我俩一人一个大官当。 当然了,培训我俩的志华仙官和带领我俩下凡的九天玄女也会受到奖赏。 一时天宫大殿,金龙吐瑞,彩云齐飞,一派喜气洋洋。 王母娘娘也说了几句,主要是针对我的。 说什么当日我在瑶池,修得真身,一时红光大盛,瑞气横飞。于是王母便求得天帝,给我这次历练的机会。 当然,王母说话得体得很,定要连带上须弥山那边。 说什么当日佛祖和阿难都托她照拂与我,如今给我谋得这个差事,也算是对得起他二位了,让我好好珍惜这个机会。 不管是哪位神仙嘱托,磕头总是没错的。我一个一个的磕头谢恩。 这天界的礼数真是太多了,磕来磕去,都有点迷糊了。但是想到后面还有一张大饼(就是那份还摸不着的奖赏),再想到人间新世界,还是耐着心思撑着走了一遍程序。 早在须弥山藏经阁,我就读到好些关于人间的书,说人间四季变化,风光不同;雨雪寒暑,各有千秋;饮食衣裳,也是花样百出。 在仙娥的指引下出了天宫大殿,看到外面紫雾蒸腾,仙气渺渺,我顿时感觉周身说不出的轻松,说不出的欢喜。 正高兴间,却不想遇到匆匆赶来,一脸严肃的暮云神君。 “你现在后悔还来得及,我帮你去跟天帝说——”暮云真是扫兴,净说我不爱听的。 “不用你管——我是去当皇后的” “人世无常,那人间皇后不是天妃,生老病死,不如意之事,十之八九,你可受得?” 暮云一提天妃倒是提醒了我。 哎,等等,不对——我不是应该当天妃吗?怎么成了人后了??? 光高兴和二皇子一起了,竟然忘了诰封的内容。 我刚要气鼓鼓的折回去问个明白,却迎面碰上了玉树临风的二皇子。我一时声音又软糯了些许: “二皇子,我——不是做您的天妃吗?怎么成了咱俩一起下凡了?莫不是我犯了错连累您了”我试探性的问了一句。 “你多想了,本来让你我去天界学院学习,就是培养人皇人后的。以后咱俩就是同僚了,望接下来两个月,合作愉快——”二皇子微微的笑了一下,拱了拱手,就匆匆的离去了。 “这个小白——说什么我要嫁给二皇子?还培训什么生儿育女之术,我,呸——” 我拨开暮云,气呼呼的来到瑶池,把小白叫出来数落一通。 小白这家伙,都这时候了,还在节约那分毫的灵力,摆甩着尾巴趴到瑶池边上,仔细帮我分析:是从哪一个浣纱婢女那里说走了样,搞得消息误差如此之大。 最后她竟然笑嘻嘻的说,如若我不乐意去,她巴不得代劳呢。而后便是一副对二皇子垂涎欲滴的架势。 “那倒不用——”我想了想,去人间也是好的,总比在暮云府守着那个凶巴巴的家伙强。 更何况,这次和二皇子去人间做人皇人后,没准就假戏真做,培养出感情也说不准啊。 遂辞了瑶池众姐妹,美滋滋的去暮云府上收拾东西了。 300年灵力,再有300年灵力我就可以把脑袋里面那劳什子云锁抠出来了。脑袋里常年嵌着个异物,想想就觉得难受。 再说了,我也不在暮云府当差了,万一哪天暮云犯神经病,把这个取走了,我岂不是连人形都没有了么。 本来指望再炼几炉子水晶就能换回这300年修为灵力,炉子却被暮云没收了;抑或当了天妃没准得个赏赐啥的,还被他当众念什么酸诗坏了名头。 哎,这些希望这下全泡汤了,都怪这个神经病暮云。 看来我得想点办法,从暮云身上找回这300年灵力了。 恩,恩,恩让我好好想一想,恩,恩,恩,聪明如我。就这么办了。 “我有件东西落在天界学院了,你带我去拿——”吃过晚饭,天还有微光,我急乎乎的来到暮云书房外面喊。 “自己取——” 我料到就是这句回答,哼,这个不近人情的家伙,看来我更得好好敲诈你一笔啦。 “我明日就要下凡了,收拾东西着急——那件东西对我非常重要,是我娘的遗物——哇”我放声大哭。 “你们石头精?还有娘啊?”冷不防飞白从我旁边走过,阴阴的问了一句。 “哇,我在须弥山时候的干娘给我哒——干娘啊,你死的好惨啊”我胡乱留了一脸泪,从指缝里观察着。 那暮云竟然牵出那头绿眼黄面兽来了,哈哈,上钩了。 “神君,这么晚了,这碧睛金面兽也得休息了”又是这个飞白。 “那你驮着他去?”暮云没好气的回了一句,飞白再也不说话了。 “我一个人怕黑——你知道的”我厚着脸皮说。 。。。。。。 和暮云来到天界学院虽然已经暮色沉沉,但是整个天界学院在月辉的照耀下竟然还辨的清方向。 “糟了,我可能是昨天中午忘在别院了”我大声说,焦急的不得了。 “嗷——”那黄脸兽儿嘶叫一声便奔向了别院,乖乖的跪倒在大门前。 “快去快回——”暮云神君显然是懒得进别院了,不耐烦的嘟噜一句,就背着手望着月亮发起呆来。 那暮云对众仙女们态度确实冷淡。不光对我给送信的这些女仙不感兴趣,听流穗说过,连黎山老母那才貌出众的女弟子静水仙子和那相貌妖娆的岐山神女九华上仙,暮云都懒得搭理。 经过我观察,暮云确实有问题,经常和府上的男婢飞白神神秘秘,俩人一进牧云台就是大半天。出来时候红光满面,汗流浃背,有几次还头发蓬乱。似乎像我跟伽洹说的——龙阳之癖。 嗯嗯,都这么明显了,那肯定就是龙阳了。 那就更好了,今日要是不给我300年灵力,让你做不成“龙马大羊”,哼哼。。。。。。 我独自进了院门,信手捻了两瓣儿杏花,化了一身蝉翼般粉色薄纱。 又捏了一张菁华女仙送的祈雨符,顿时别院内外乌云聚顶,骤然下起了蒙蒙细雨。 哼哼哼哼,暮云啊,暮云,这下就没有理由离开了,今夜只好宿在别院,任我宰割喽。 第二十三章 灵力还是清白?? 我披散着头发,手持一枚鹅蛋大小的夜明珠,照的周围锃亮。 “暮云,外面雨大,不若你进屋帮我一起找吧” 我慢慢悠悠的走到暮云旁边的时候,衣服纱薄,已经半湿,肩膀露出一半。 头发卷着圈儿贴在脸的两侧,慢慢地滴下几滴雨水。 我打了个哆嗦,一副瑟瑟发抖,楚楚可怜的模样。 “这么大的雨,您——”我细细的嗓子,刻意衬托出一幅“杏花春雨怜佳人”的场景。 还没等我说完,暮云这厮竟然冷冷的来了一句 “找不着就算了,你若再不走,明天你自己回去吧”极其不耐烦的架势,说完竟然就要离去。 哼,果然不出我所料,连这般场景都不为所动,定是喜欢男色无疑了。 哈哈,计划进行的相当顺利,完全在我的掌控之中。 “先别走,我今日不找了,日后您看到的话,帮我拾起来就是了。”我眼波流转,眼里噙着泪水。 “我去拿件衣服,有点冷”遂飘回屋里。 屋里黑影一闪,我把烛火翻到在地,大喊一声“救命——啊”然后一头栽倒在床上。 说时迟,那时快,窗户吱喳一声大开,一缕白光从窗户这里直直的飞了进来。 “何人??” 暮云反手点上烛火,警惕的查看着四周。 “魅儿——魅儿——”他叫我一声,看我倒在床上没有反应,就慢慢地走过来试探我的鼻息,估计想看一下我死了没死。 哈哈,来吧,刚一伸手就被我一把拉住。 我一翻身,直直的将他按到在床榻之上。 “呵呵,你不是不进女色吗?今日如若不交出300年修为,哦,不对,是302年修为的灵力(刚才又变衣服又祈雨的消耗了一些)” 我阴森森的说“如果不交出这302年灵力,就让你,嘿嘿——做不成龙阳” 我话一出口,竟然有点后悔了,暮云那脸颊上明明的飞上两朵杏花。他不会男女通吃吧??后来马上自己否定了,不会的,那么多美女都被嫌弃,更何况我呢。 “302年灵力,对于你不算啥吧?你是拿也不拿?”我说着两手死死地按着他的脑袋,嘟嘟起嘴来,假模假式的就要亲下去。 那暮云软软的被我压在下面,紧闭着眼睛,竟然没有应声。 “糟糕,这家伙是不是耍赖装死啊。这与我设计的可不一样——”气氛一时煞是尴尬,我停在半空不知道该下嘴还是不下。 窗户大开着,一阵风吹过来,烛火竟然被吹灭了,屋里潮湿的很,弥漫着一股杏花清雨的暗香。 “最后警告你一次啊,302年灵力,要是不交,你出了这门可就变成我厨娘的人了”我阴森森的扯着嗓子喊,想借机拖延一点时间。 不好,这分明是他的鼻息扑在我的脸上,还有那通通的心跳。 这夜黑风高的,这家伙万一犯起神经病来,我岂不是——我似乎有点后悔了,于是手上的力道松了一些。 但是如若此时撤走,那我今天的计划就彻底失败了——明日我可就要去凡间了。 今天这番折腾,估计云锁肯定就被收回了。 要从凡间回来后连个人形都没有,那时可就叫天天不应了。 我一想这些,心一横,看来不动点真格的,这个铁公鸡,定是要一毛不拔了。 “最后给你一次机会,302年灵力还是你的清白之身,你选择”我一把扯住他的衣衫,作势就要撕碎。 我心里暗想,死暮云,你倒是痛快点啊,你想想这么好料子的衣衫要是被我扯破了,再置备一身也不止十年八年的灵力吧。 “行,那就别怪我了”我一时气愤,竟然一把扯开了他的外衣,然后直直的就把嘴巴压了下去。 糟糕,这通通的心跳声,不知道是我的还是暮云的。但是这炽热的嘴唇,还有这环在我腰上的胳膊,肯定不是我自己的吧。 我去——这是一个短袖该做的事情吗? 我感觉肠子都悔青了,他不会反咬我一口,勒索我的灵力吧。 我一时手失了主意,不知道该放在哪里合适。 算了,看来计划彻底失败了。,还是赶紧遁了吧,免得被反咬一口,到时候更糟糕。 我用力一撤身子,我去——“撕拉”一声,我那精心准备的,薄如蝉翼的杏纱裙,竟然不合时宜的被撤成了碎片,只有下面那双胳膊环绕的地方,还湿湿的贴在腰上,显得异常突兀。 完蛋了,情况完全出乎了我的意料,这个暮云果然是学会耍赖皮了,这是要反客为主的架势啊。 我低头一看,他竟然睁开了眼睛,直直的盯着我,我去—— 我一害怕,竟然生生的又变回了一枚光溜溜的蛋白石。 只剩下那枚皱巴巴的,已经碎了大半的杏花瓣儿,斜斜的躺在我旁边,半遮着石头里面那隐隐的闪烁不定的红光。 屋外风雨交加,把杏花香气湿湿的铺满了屋子。 在啪嗒啪嗒的雨点声伴着通通的心跳声中,我竟然打起盹来,不知几时竟然沉沉的睡去了。 天微微的亮了,一缕阳光照得我睁不开眼睛。第一次宿在这别院,竟然一点也高兴不起来。 一阵散漫的敲门声中,我慢慢的睁开眼睛。暮云正端着两碟红呼呼的小饼子走了过来。 经过昨天的事情,场面略显尴尬。 “昨夜——”他刚要说。 “我——对不起你,别再提了”这赶紧道了个歉,心想光天白日的,还是不要提昨天那尴尬事情了。 “昨夜我收了几片干净的杏花瓣儿,做了几片小饼,算给你送行吧,一会送你去玄女宫” 我突然发现暮云声音柔柔的,似乎没有以前那么可恶了,脸色也和缓了好些。 想想昨夜那两片滚烫的唇,我瞬时打了个寒颤。 哎,昨夜啊,真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差点就沦陷了。 “快吃吧——”暮云递给我一枚淡粉色的饼儿,一股甜甜的香气飘了过来。 哎,尴尬又何止这一出呢。想到第一次见面时候,我没说一句话就变回了石头,想想后面在天界学院暮云当众读我那酸诗的场景,算了,谁让我是顽石一块呢,要有一颗坚强的心不是吗? “谢谢——”我大方的说了一句,接过饼儿几口就吞下去了。 “哎,你也有当厨师的潜质哦,味道甚合我意”我翘着大拇指,夸赞一统,尴尬的气氛瞬间消散了很多。 第二十四章 下凡喽 快到玄女宫的时候,我想来想去还是应该确定下云锁的事情,这可关系到我这幅皮囊能不能保住的问题。 万一下一回修习的皮囊跟罗刹鬼似的,可找谁说理去啊? 于是慢慢的问了一句:“暮云,昨天不好意思啊,都怪我一时糊涂。那个,想请问你一下,那云锁能否再借我一段时日。。。。。”说完我自己感觉脸上火辣辣的。 要是我是暮云,肯定马上拒绝,然后再扇对方两个大嘴巴子。可是,看今日状况,暮云心情似乎不怎么糟糕,至少声音还算和缓。 反正阿弥陀佛吧,佛祖爷爷保佑。 “当然,你要不同意就算了。只是我即使想还给你,也不会取出云锁的法门”我想想暮云早上的表现,没准还有一丝希望呢, “哦,你不提,我倒忘了。稍等——”暮云双手微合,一缕金光慢慢的注入我的额头。 完了,要不提醒他还好,这次云锁被取下,怕是进玄女宫门,都得费劲了。 好在我卖水晶的灵力,拼拼凑凑虽然让我成不了人形,但也够一缕精魄游走一番了。 暮云缓缓的收了金光,吐纳了一口气息,说: “我刚才把云锁的使用法门已经教给你了,等你归来后再慢慢研修吧。到人间你想用法力怕是再也不能了” “那就太好——”我心里想,在这天界,是个人都比我法力高,搞得我好没面子,到人间大家都一样了,我和二皇子终于平等了,哈哈。 “你说什么——”暮云扭过头来望了我一眼,看的我好不自在,总是让我不禁想起昨天晚上的闹剧,记起那通通的心跳声。哎,索性不敢看他的眼睛。 “没事——”我干脆的答道。 “随你吧——全须全影回来就好”暮云抚摸了下我的额头,让我一阵感动,又送我云锁,又送我上阵的,难道改性了?变得这般良善? “先让流穗替你几天吧,这个厨娘还得你来当” 果然是本性没改,哼,我就说他没有那么好心。 “这就是王母推荐的那枚灵石了吧,果真生的明艳脱俗。还劳烦暮云神君亲自送来”九天玄女早已等在玄女宫的门口,一脸笑眯眯的样子,和蔼可亲。 “有劳了,玄女上神”暮云微笑颔首,算是打过招呼了。 “暮云神君可是也打算和我们一道下凡游玩一番?” “上神真会说笑,在下那牧云台上公务繁忙——告辞”暮云说着掐了一朵棉花云,也不顾那绿眼睛黄面兽,径直就要走了。 走了几步,竟又折了回来: “上神,这丫头是我暮云府上的厨师,生性愚钝,不通人情,劳烦看顾一二” “哎呀,暮云神君托我照顾的人,可不得了啊,想当年我那徒儿清灵——” “如今天界会做饭的厨子紧俏,有劳了”暮云不等九天玄女讲完话,就抢过来说了一句,然后飘然离去,后面那黄脸的小兽儿追的跟斗轱辘的,着实好笑。 九天玄女带着我和二皇子去向天帝和众神仙辞行,便一路来到天界的一个高台上面。 这高台,名唤通天台,出了这个台就是通往凡间的天阶了。只是通天台三面皆是虚无,只有一条路,却在看管它的上古神龙裂天的肚子里面。 这裂天一副凶神恶煞的样子,号称是神龙,却明明是螃蟹的模样。硕大的龙身中间,却凭空长出两只火红翅膀,忽闪忽闪的。 大嘴巴张着,龙须返费,上下长满了尖牙,一派让人接近不得的样子。 “进了这裂天的嘴巴里面,到底是去凡间还是被消化就很难说了,难怪没人敢私自下凡”我捂着嘴巴小声说了一句,却迟迟不敢进去。 这把二皇子的书童笑的前仰后合的,悄悄跟我说:“放心吧,这裂天最是和蔼。你看这天阶,每天神来仙往的,络绎不绝,不也没事吗?天界啊,就是摆个排场,讲究个威严不是吗?” 前来送行的仙官们都停住脚步,目送我们三人离去。 看着二皇子大摇大摆的进去,我稍微松了口气。小心翼翼的踏进了裂天的嘴巴,一路警觉的跟在玄女后面,不住的嘀咕回来时候可怎么办呢。 进了这天阶,还真是跟我想象的不一样,竟然宽敞明亮,仙气萦绕,让人很难想到是在神兽的肚子里。 我正在感叹这天阶着实结实,脚下的石头是怎么铺到裂天的肚子里的? 冷不防,九天玄女竟然停住了,笑眯眯的说“你们准备好了吗?得变身了” “变身,变什么?”我一时蒙住了。 “昨日大殿之上,不是都安排好了吗?”二皇子提醒我,但是我一点印象也没了。那会子念圣旨的仙官说了那么多,我困得要命,能勉强睁着眼睛就不错了,哪还听得进去。 “我,有点,忘了——”我不好意思的挠了挠头。 “人间秩序混乱,要选派人皇人后下凡,拯救百姓疾苦,你可还记得”二皇子不急不慢的说。 “记得” “天命玄鸟,降而生商,你可还记得?” 我摇了摇头,一时有点记不得了,只记得是让玄女上神护送我俩下凡,然后回来后会大大赏赐。 “那——得从哪里给你解释呢?”二皇子一时语塞。 “天界一日,人世一年,我们得快些了”前面玄女看了我一下,微微一笑说“来不及详细解释了” “我来帮你吧”玄女说着用衣袖轻拂,我竟然被打回了圆形,哦,不对,比我的圆形略略小一点,好像是一枚鸟蛋。 再看那二皇子,转了个身,也变成了同样的鸟蛋,和我紧紧的靠在一起。 第一次和二皇子这么紧密的贴着,搞得我还有点不好意思。 而九天玄女,摇身一变,幻化成一只通体乌黑的燕儿,把我俩收入囊中,竟然叽叽喳喳的飞出了天阶。 我躲在燕儿的翅膀下面,暗自叫苦,那天怎么不好生听着那宣读圣旨的仙官说了些什么啊。至少出了天宫宝殿之后请教下二皇子也是好的。 这可好,被束缚在这么小的一枚鸟蛋里面,可如何蜕变成未来的人间皇后呢。 第二十五章 天命玄鸟 时值人间六月,人间一派郁郁葱葱的景象。 玄女变作的燕儿,停在了一颗大大的桑树上,叽叽喳喳的叫着。旁边一只知了,估计是热的紧了,撕心裂肺的吼声把燕儿的啼叫满满的掩盖了下去。 “敢跟九天玄女比嗓门,看来这知了是活腻味了”我小声的说,想折根树枝逗一逗那知了,却才记起自己哪有手啊。 “闭嘴,记住自己是干什么的”燕儿拍打了一下翅膀,小声传过一句话来。 而后,继续提高了嗓音,叽叽喳喳,一时甚是洪亮。 我从燕儿翅膀缝里往外瞄了一眼,旁边竟然有一个大水洼。 一洼碧水,虽然小一些。但舒适度那是一点都不比天界学院的灵溪湖逊色啊,真真是休闲避暑的好去处。 看着那碧水荡漾,我方感觉这天着实的热了起来,尤其被燕儿这毛茸茸的翅膀捂着。 哎,这股子热气,二皇子也真是够能忍的。 难怪这山间一派虫鸣鸟叫,要不是被管着,我也得放声大叫了。 这也太热了,我们三个立在这大桑树上是在晒太阳吗? “啊——”这又闷又热的,我哈欠连天。 再听听二皇子那边,却始终没有一点动静。莫不是睡着了吧,还是中暑晕倒过去了? 正午时分,不远处大水洼那里有些动静,两个女子竟然在水里嬉戏,打闹耍水,好不热闹。 “二皇子,左边那个是简狄,鬓角那插有一枚红花,你可要记住了。” “恩,看到了”二皇子说。 “右面那个是惠女,魅儿,那就是你在人间的母亲了”燕儿小声的给我俩指挥一通。 “等等,她如何成为我的母亲?我父亲是谁?”我小声问了一句,不想竟引来玄女的一通训斥。 “魅儿,今日这二女戏水,你可知司命星君费了多少周章才安排妥帖?你是想坏了天界大事吗?” “我,只是不知道接下来我该怎么做——” “别担心,你什么也不用做,等那惠女吞了你,未来的人后就降生了”二皇子小声说。 “可是,她吃了我,我是不是就死了?”我一阵担心,心想不知道是被煮着吃还是蒸着吃。 最好是生吃我,那样是不是死的痛快一些。 “不是死了,是投胎——”二皇子声音和缓,让我稍微平静了一些。 “别怕,未来有我呢。这是重获新生”二皇子平静的补充了一句,让人感觉眼前满是希望。 “来不及了,切莫误事——”燕儿拍打着翅膀,嘤嘤的又叫了两声。 燕儿一边叫着,还不忘回身给我俩使了一个定身禁言咒。 这下好了,真的成了鸟蛋了,既不能说,也不能动。 忽然,燕儿的声音震天。 天呢,这莫大的嗓音,还是燕儿的叫声吗?一时间山川大地,万籁俱静,连那简狄俩人的戏水也声戛然而止。 燕儿又嗷嗷的两嗓子,直直的飞到那碧水池旁边,站在一堆衣服上面。 显然这是我俩未来娘亲的衣服了。 在两个女子的注视下,燕儿不紧不慢的拍打着翅膀,把我俩轻轻的丢在了软软的衣服上面。 一时之间,俩女子面面相觑,被眼前的一幕惊呆了。 燕儿继续叽叽喳喳唱着歌谣,围着水池飞了三圈。 此时天空五彩华光,祥云蒸腾,只要不是脑残,估计都能清楚这是祥瑞之兆。 果然是聪明人,那池子里的俩女子,此时已经疯一般的朝我俩跑了过来。 “你二人以后一定要勤政爱民,营造人间新秩序”燕儿嘱咐了几句,踏着祥云,慢慢飞升回天界了。 “那宝贝是我的” “我的” 那两个女子此时推推搡搡,要一决生死的样子。 眼看惠女就要率先跑过来,那简狄竟然跳起来了,然后从后面一扑。 好样的,简狄在扑倒惠女的同时,还顺手扯住了我身子下面的那件罗裙。 这个简狄,果然有脑子。 不会,她自己竟然也没站稳,一个趔趄,衣衫翻飞,竟然把我生生的甩了出去。 “天呢,好在我是神蛋,要是普通的燕子蛋,估计早碎了” 我眨巴咋巴眼睛,继续看着这生死拼抢。 “哎呀,抢啥呢,一人一个正好的,真是”我嘟嘟囔囔的,安心等着娘亲过来吃我。 还没等惠女站起来,简狄已经抢到了他的宝贝——二皇子。 她先是一愣,紧接着竟然生生的把这枚鸟蛋吞了下去,连皮都没有吐出来。 “天呢,这是我未来的婆婆吗?太野蛮了吧” 再看看我那未来的娘亲,此时才刚刚站起身来。 惠女由于刚刚从泥巴里面抽出头来,一脸的污泥浊水,甚是可笑。 等惠女发现衣服上空空如也,就跟简狄争吵了几句。然后气呼呼的穿上衣服,骂骂咧咧的离去了。 “哎——,哎——?你不能走啊——娘亲”我撕心裂肺的呼喊着,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都是那可恶的燕儿,怕我乱说话泄露天机,在走之前竟然给我下了定身禁言咒,气死我了。 哎呀,我这娘亲走了,谁生我啊——唉!。 日子过去十多天了,那叫惠女的女人再也没有出现在这碧水池子旁边。 而我却被一只山雀儿误认为是自己的鸟蛋,衔到了一颗大树枝丫上。 本来天就热的要死,这只山雀儿还在这坚持孵蛋,哎,在山雀的屁股底下又臭又热,我这招谁惹谁了啊。。。。 不知过了多久,雀儿的鸟蛋都孵化了,我旁边竟然孵化出来几只灰呼呼的小鸟儿。 我当然是一点动静也没有了,但那几只小鸟在我旁边叽叽喳喳的,烦死了。 我现在终于明白那天九天玄女说的,让两个女子在碧水池洗澡得多么的费劲。 因为这个山,压根就很少有人来。这都多少天了,本姑娘我竟然连一根人毛都没见。 秋天来了,炎热的天气缓和了一些,雀儿一家似乎不喜欢这凉爽的天气,竟然拖老带小的飞走了。 只留下我一只鸟蛋,孤零零的躺在这个硕大的鸟窝里面。 今天运气不错,我竟然听到了一点关于二皇子的消息。 有一群来山上打猎的男人,他们在树下休息。 人么,凑成一群,吃着果子,喝着泉水,总是会聊点什么的。 “据说,简狄就是在这里吃的那颗鸟卵”一个大胡子男人率先开头。 “是啊,简狄这次怀的可是天胎啊。那天,天降祥瑞,玄鸟赳鸣,不得了啊” “最近你们可有听到,咱们有戎氏部落里面的孩儿们都在唱,天命玄鸟,降而生商” “老哥,这商是啥东西啊” “谁知道呢,或许这孩儿的名字吧” “不会吧,老族长把孩儿名字早就起好了,叫契” 。。。。。 下面还在聊,唾沫星子横飞,聊得好不热乎。 完蛋了,彻底完蛋了。 人家二皇子都快成“契”了,我却还在这里傻乎乎的观云望天,天呢。。。 “这孩子生来吉兆,以后不知哪家女子,能有福气,嫁他为妻啊——”下面有人叹息道。 你们这些猎人,别瞎聊了,未来的人后就在大树叉子上呢。 人啊,人啊,好歹来个人把我捡回去也好啊。 就算惠女不吃,其他适龄妇女吃了,也不枉我白来人间走一遭啊。 “吃我,吃我,快来个人吃我啊——”我默默的祈祷。 这九天玄女果然厉害,任由我怎么挣脱,这禁言咒儿始终牢牢的捆束着我。 哎,心烦。 第二十六章 我有何错 冬去春来,山花烂漫。缕缕暖风,把那一池子碧水又吹皱了许多。 “姐姐可知,新的人皇降生了,魔尊下令离那个叫“契”的小儿远一些。 十年之内瘟疫妖邪,不得侵扰” 我听到“契”这个名字分外的机警。 啊??人皇,二皇子,如今已经叫做契,这时间过的可真快啊,转眼这个名字已经变成了活生生的人了。 说这话的是两个梳着朝天辫儿的小妖,这么早就来这荒山采摘花露,想来肯定是婢女下人了。 “恩恩,早就听说了。不过,我们家主子说除了人皇还有人后呢,只是这人后不知道何时出生” “不急,人皇出生,天降祥瑞,五彩祥云笼罩四方,百只喜鹊围着产房欢悦啼鸣。等他日人后降生,肯定得天降甘霖了吧?” “谁知道呢,不过肯定会有吉兆的” 哎呀,人家二皇子都生出来了,我却还躺在大树垭上装哑蛋,真真是急死我了。 下面那两个爱嚼舌头的小八婆,还在提什么“人后”的事情。 俩人打赌猜拳,看看未来的人间皇后,到底会从哪个部落里面出生。 哎,别提人后了,一提我就来气。 我真想大声告诉她俩,我就是那一颗倒霉的傻鸟蛋。就是被那个“人皇的亲娘”,失手甩出去的可怜鬼儿。 “姐姐,那人后不会跟情郎逃了吧?” “什么?” “你想啊,自古人皇人后可都是一起派下来的,人皇都生出来了,也没见哪个部落最近有孕妇呢” “别胡说——举头三尺有神明,小心上面的——”那大一些的女孩指了指天。 看来这小娃娃还是挺懂规矩的。 “咱们又不归天界管,怕什么。那“人后”要是真跑了,天庭皇帝还不得疯了啊——嘻嘻” 这小妮子说的话在理啊,这都一年了,总得来几个人找找我吧。 这天界也真是,可能神仙太多了,少个十个八个也看不出来,更何况我只是个石头精,更没人关心我了。哎,伤心。 我这一晃神的工夫,这俩朝天辫儿也走了。 “哎,别走了——再聊两段嗨,让仙女我开心开心——” 她俩这么一走,估计十天半月的又没啥能说人话的过来了。 人皇降生,天界大庆,喜鹊黄莺成群结队的唱歌报喜。 “那人后何时降生?” “人后——她不知所踪——” “启禀陛下,人后还在大槐树上睡大觉——” “启禀陛下,那石头精魅儿这已经是严重违反天条——” “启禀陛下,请即刻拍天兵天将下凡捉来——” 。。。。。 “啊——”我一下子从梦里惊醒,心脏跳得扑腾扑腾的,比那日调戏暮云时候心脏还跳得厉害。 “还好,是一个梦”我安慰自己,不觉还是有点打盹。 这春困秋乏夏打盹儿,说的真是没错啊,不过这常年的呆着树杈子上,除了打盹也没啥正事可干了。 “咔嚓——”等等,这是什么声音? 天雷阵阵,周围顿时黑了下来,一时飞沙走石,把我休憩的大槐树都挂断了枝丫。 “啊??哎——”我竟然从高高的槐树顶上摔了下来,顿时蛋壳崩裂,震的我脑浆子都要脱出来。 好家伙的,我终于自由了。 这九天玄女的法力果然高强,区区一个小咒儿,一箍箍了我一年,不能说话不能动的。 我随手捻了一片树叶,化成了一身碧绿的衣裳。雨太大了,还是赶紧跑到树洞里面躲雨。 这瓢泼大雨下的,不知道的还以为我刚才的梦变成真的了呢。 “咔嚓——”白光闪过,一声巨雷,大槐树拦腰斩断,树洞一时没有了洞顶子。 我孤零零的蹲在树洞里,水已经漫过小腿了。 要是带着把雨伞来人间就好了,那日下凡走的太急了,一点行李也没带。 “这老天,疯了吗”我刚要生气,一抬头吓傻了。 半空中,呜呜泱泱的站满了天兵。那黑脸的雷公正拿着震天锤,又要打雷了。 我嗖的一下跳出了树洞,好家伙的,刚一出来,树洞就被竖着又劈成两半。 “这个雷要是打在我身上,还不得尸首两处啊”我吓得伏倒在草丛里,周身沾满了泥浆,瑟瑟发抖。 可怜如我,天宫大殿上,还是那些前些日子给我送行的神仙。 他们那日有人夸我年轻有为,有人盼我早日归来。 此时,却横眉冷对,对我指指点点。 宣读圣旨的判官又出来了,脸色铁青。 我眼前一片模糊,巨大的恐惧袭上心头,怕是这次我又闯祸了,可这与我又有何干? “瑶池魅灵,逆天改命,人界运数,轮盘倒转。。。。。” “我要见王母娘娘,我要见佛祖爷爷——”任我怎么呼喊,周围一片萧肃。 “每日赏一诛仙雷,七七四十九日后,佛灯之火,魂飞魄散” “我。。。。冤枉”我此时不知道该说什么,我没见识过什么诛仙雷,但是这佛灯之火,却是听听暮云神君说过。 这世上的石头,能劳动这股子神火的却是不多。 慕云说过,像我这么块小石头,天上之火就能把我烧得连骨头渣子都不剩。 天帝直接赏给我佛灯之火,可见这股怒气也不亚于这佛灯之火了。 “天地明鉴,我那日只是鸟卵一枚。至于今日之状况,这是我的错吗?”我泪眼婆娑,不知道该如何辩解。 “拉下去”念完圣旨,那宣旨仙官拉长嗓门喊了一句。 “冤枉——冤枉”我歇斯底里,只是无助的呼喊着。 这天宫大殿,物华天宝,人杰地灵。 殿中之仙人,慈眉善目,此时竟各个不善言辞。 在我被拉出殿门的一瞬间,我似乎看到了昔日待我和善的志华仙官,此时半捂着脑袋,装作不识。 “我要见王母,我有冤屈——”我在两个壮实的天兵面前,柔弱的就如蝼蚁一般。 “别嚎了——你今日身份,沾谁谁倒霉”一个黑脸的天兵说。。 “我——我真的冤枉,我冤枉”我泪如泉涌。 “别喊了,喊烦了各天家,再惹来株连九族的祸事”旁边的白毛子天兵也冷冷的来了一句。 大哥,我哪有九族?我只是瑶池里面一颗孤零零的石头。。。。。 我被抓了,就要魂飞魄散了,却连个帮忙喊冤的人都没有,我感到好孤单—— 举头三尺皆神明。 但是,神啊,你们都是三界翘楚,你们能否说句公道话,这真是我的错吗? 第二十七章 天牢 我被押入了一个叫做天牢的地方。 进门之前,牢头手持伏仙铲,一道白光,在我身上晃了一下,仅有的一串璎珞被收了去。 璎珞落在牢头的框子里,化作一枚草叶儿。(不好意思,我的那些宝物都忘在暮云府了,从鸟卵出来后仅有的这点衣物首饰都是取自天然)。 “是个穷仙,连件像样的宝贝都没有” 牢头啐了一口唾沫,显然有点失望。 那就把她灵力卸了去吧,她留着也没用。 “这不太好吧”旁边小个子牢头捏着下吧,好像在使劲的思考什么。 思考到最后,蹦出来俩字“也行——” 于是乎,牢头冷冷的甩给我一句不痛不痒的的话: “进了这里,众生平等。留着太多灵力无用,不如卸了,行刑的时候利落一些” 我此时就如任人宰割的羔羊,周身无一丝力气。 我想,在这种地方,这周身的灵力此时哪还由我说了算。 不过,我的灵力卸的确实费劲了些,几个牢头一起上阵,最后有50点灵力始终动弹不得。 “这还是头一次遇到,这宗怪事”牢头摸着下巴说。 “要不要给上头汇报?” “你傻啊——” “这50点灵力许是“浮灵”吧,一下卸了这么多,灵力有些漂移也是可能的” “恩,“浮灵”的话,明日也就自己消散了” “算了,今日就给这小女仙开个后门吧,也没几天活头了” 几个牢头商量了一下,大方的决定,还是早早的放我进去。 哎,坐牢也坐的这般不顺,想来我近日肯定是冲撞了什么了,真真是流年不顺啊。 踏进天牢的一瞬间,我突然意识到我这辈子就这么完蛋了,太悲哀了。 至少交几个朋友,人间天上的疯狂一把也不枉此生。 哎,后悔的是那些颗水晶要是不卖就好了,得了这些灵力被一把子没收了,连根毛也不剩。 如果免费送给他们,至少能给我送碗壮胆酒吧。 擦了擦满脸的泪痕,我想,我是石头做的,要有颗坚强的心。 不能哭哭啼啼了,死也要死的硬气一些不是?不能给佛祖爷爷丢人。 天牢很大,却阴森的很。 一路上不时传来阵阵喊冤之声,有老有少,有男有女。 我闭着眼睛,不敢看这些黑影儿。这么大的呼喊,看来天牢里面冤枉的又岂止我一个。 走了很久,穿过里面一条阴仄的走廊,我被带入了一间略带点微光的小屋子。 “你也就呆个把月,就住这吧——天牢里面床位紧张,单间就只有这一处了” 牢头果然是开恩,许是看我穷,又快死了,给我开了一间怜悯房吧。 人家这么大方,我也不能装傻不是吗?于是下意识的客气一句: “谢谢大叔——” 屋里空空如也,我索性坐在了角落的地面上。 黑漆漆的青石板地,不时冒出一丝水汽,伴和着尘土形成一滩滩的污泥。 这天界荣华,竟然还有这么潮湿的地方,想是讲经堂说的那魔刹地狱也不过如此吧。 折腾了一天我着实累了,反正已经这样了,横竖都是一死,先打个盹再说。 “又来了一个赶死鬼——”不知从哪里传来一个阴森森的声音,吓了我一跳。 顿时睡意全无。 第二十八章 白发老太 我顺着刚才的声音看过去,隔着一条窄窄的通道,对面监房里,一个白脑袋赫然出现在了我的面前。 “我去——这天牢里面闹鬼了” 我本能的往后爬,却发现我已经是在最最角上了。 此时,不知从哪里学来的《护身咒》赫然映入了我的脑子(想是在须弥山讲经堂听到的) “前护身,后护身,出门碰上真佛君, 四大金刚前引路,八大护法护我身——” 我闭着眼念了3遍《护身咒》,方觉着心里面宽慰了好些,若有恶鬼缠身也就给咒走了。 我眯着眼睛,试探性的往刚才的方向一看,果然—— 刚才的白脑袋不见了。 在我面前竟然坐着一个鹤发童颜的美貌老太太,穿着一身紫色的袍子,在这监房里面显得不伦不类的。 最可气的是,我这监房跟狗舔了似的干净,啥都没有。她的却有桌有椅,有床铺。 要是没看错的话,她旁边的小桌子上还放着一杯茶。 “幻觉,肯定是幻觉——”我心里想着。 赶紧闭上眼睛,还是再念三遍《护身咒》踏实一些。 或许是刚才念错字了,否则对过应该和我一样的光景才是啊。 “你在嘀咕什么——跟苍蝇似的”那个声音又飘来了。 “我,我是冤枉的——”我不知怎么的,竟然说了这句冒傻气的话。 哎,大家都是囚犯,说这有啥用呢,只会让人家轻视自己。 说完我恨不得给自己俩大嘴巴。 “这天牢上下,哪个觉得自己不冤枉?你还是想开些吧,将死之人,欢喜些——哈哈” 一股子浓浓的嘲讽之气袭来,让我不得不接这个茬子。 “你在喝壮行酒吧?莫不是赶着投胎”我想反正隔着牢门,她也不能把我怎么。 “放肆——”对面一阵低喝,紧接着是面前的茶杯碎成了粉末,在眼前的那点微光光束中,四散飞扬。 好么——这老太太手劲够厉害的,我瞬间闭了嘴巴,不再说话。 “你何日上断头台啊?”那老太太声音保养的不错,要不是头发全白了,还以为中年妇女呢呢。 “下个月——”我躲在墙角,呆呆的说了一句。 那微光是从一个碗口大小的洞里透进来的,在天牢里面抠个洞就算是一盏明灯了吧,真是好主意,太节约灯油了。 “你那么盯着这个琉璃珠,莫不是发现了什么?现在是什么颜色的云?” “乌云呗——我都快死了,还能是什么颜色的云?乌云压顶你没听过吗?”我用手指蘸着点泥汤子随便在地上划拉。 “乌云???你是说乌云吗?那琉璃珠映过来的明明是白云,怎么成了乌云——”这老太太竟然发起了疯症,一瞬间眼前的茶桌全都粉碎。她拍打着牢门,那几根粗壮的木头柱子竟然吱吱喳喳的就要裂开的架势。 “牢头——牢头——”她声音突然变得异常洪亮,震得我耳朵都要聋了。 “快告诉我今日今日不是乌云——不是乌云——” 天呢,人怕死要到了这个地步也是极品了,连个比喻的玩笑话都听不得。 “不是乌云——开玩笑的——我是形容我的心情。” 我看着眼前这疯狂的一幕,吓死了都,感觉她就要冲出来把我给撕得粉碎似的。 “我真的——是白云,白云”任我怎么大喊,她依然撞得柱子吱吱作响。 我此时,刚刚稳定一点的心又被抛在空中,忐忑不安,别连佛灯之火还没等到,就被这瞎眼老婆婆给弄死了,那可真是冤枉的紧了。 说话间,刚才送我进来那个老头一溜小跑过来了。 “您老人家,又怎么了?这是怎么搞得啊?”牢头说着进门帮她把碎木渣子收拾了。 “乌云?今日——云是?乌云吗??”她似乎泣不成声了。 “您多心了,这天界太平盛世,祥云漫天,一丝乌云也没有的”牢头收拾完,恶狠狠的看了我一眼。 “哦,要是有异样,可得及时来报啊——” “您放心吧,您透过那琉璃珠儿,看的比我还准呢”(看来这老太不是瞎眼,那刚才还问我——) 停了片刻的工夫,周围的紧张气氛缓解了很多。 我躲在最最墙角的地方,喘着粗气,刚才那一幕太恐怖了。 “那就谢了——”老太太此时似乎平静了好些,甩手竟然给了那牢头一缕金灿灿的东西。 天呢,好像是灵力,小白说过,低等灵力是灰褐色,上等灵力微微透着寒气,而那上等大的灵力却是金光闪闪的。 这不是公然的行贿受贿吗?难怪她的牢房就跟住家似的。 “谢了,您呢——”那牢头显然是喜上心头了,连声音都荡漾这说不出的欢喜。 等牢头走远了,她竟然又朝我这边转过脸来。 “你叫什么名字啊?”那老太太反手又变了一套崭新的茶桌。 对啊,她的灵力怎么没被收去?留着这么多灵力给牢头送甜头,可恶。 我心里鄙视她,脸上却不敢表现出来。这个人阴晴不定,发起疯来跟罗刹一样,沾惹不得。 我赶紧热情的回答一句“回您老人家,我是石头——精——哦,不对,石头仙子魅灵” “哦,哈哈,就是一个小小的石头精啊?你这级别怎么也进了这弱水天牢” “我去——这天牢还分什么牢啊?横竖都是一死,住啥牢都一样”我心里想了想,觉得还是少说话为妙。 于是,慢慢的说了一句“不知——” 老太太似乎并不理睬我的话,抬起头,眯着眼睛看了一会我墙上的那颗透明的琉璃珠。 “那琉璃珠儿,可以观云——”老太太一字一句慢慢的说。 “云的颜色,对我很是重要——万万不可瞎说”老太太竟然在脸上挤出了一丝笑容,看的我更加的不自在了。 俗话说不怕夜猫子叫,就怕夜猫子笑,这种神经病一旦笑起来准没有好事。 我赶紧点点头,又摆摆手说,“明白,明白,再也不瞎说,不瞎说” “要是再瞎说——那就是——”老太太竟然反手变出了一坨冰,慢慢的从她手心飞到了我的监房。 这坨冰在我的眼前晃悠了一下,竟然吱吱喳喳的冒着寒气化成了冰渣子,然后一粒一粒的落在了地上,打的地上出了一圈小洞。 “唉呀妈呀——这是啥法术啊,竟然比那日青冥公主的蚀骨丹有过之而无不及” “我发誓,绝不乱说——”我赶紧的表明了自己的态度。 看来这天牢的日子,不太平的紧啊。 第三十章 诛仙雷 第二天,当琉璃珠儿刚刚放进来一丝光线的时候,一阵叫喊声把我吵醒了。 我抬起头来,迷迷糊糊的竟然看到一双血红的眼睛。 那对过的白发老太婆,此时正瞪大双眼,死命的盯着我墙上这个琉璃珠儿。 表情忧郁,若有所思。 “魅灵,快点了——第一天受刑别迟到了,再误了好时辰可不行啊——” 去受刑又不是出嫁,什么好时辰不好时辰的,难道坏时辰就不用上刑了吗? 我心里想着,懒懒散散的坐起身了。 颜面顾不得收拾了,这天牢也没有这个条件。 我胡乱的拢了拢头发,便昂首阔步的走出了牢房。 走过对门,那白发老太像一尊石像似的坐在茶桌旁,但是头发却梳的一丝不苟,看来是个爱干净的主儿。 她一身紫色的锦缎绣衣,滑滑溜溜的,微微放着光芒。 一看就不是我那些树叶草、果儿变的便宜货。 从这白发老太面前经过,我讨好的朝她笑了一下,算是打过招呼了。 但她就跟没看见我一样,眼睛一眨不眨,只是在盯着那琉璃珠。 走在阴暗的过道上,看到两旁的牢门里似乎挤满了人,看来大家是比我勤快些的。 只是这会似乎没什么喊冤之声了。 更让我想不通的是,这会不但没有那不和谐的声音,甚至几个牢犯,还微笑着向牢头问候早上好。 这天牢里,不是应该官兵和犯人是天敌吗?这互相和善的微笑让我一时恍惚我是不是回到天界学院了。 从牢房所在的地方走出来,不用出天牢,穿过一条长长的甬道,竟然来到一处开阔之地。 这个地方就是这弱水天牢的行刑之地。 牢头儿把我交给驻守的天兵,就弯着腰一路倒退回去了,只留下我站在那里好奇的看着这个诡异的环境。 “这是到底是出了天牢还是没有呢?这天牢里面怎么还有这等风水宝地?”我看着一汪碧水围着一个高高的台子,竟然仙气起伏,碧水池中一朵硕大的莲花开的正艳。 这朵莲花鲜红欲滴,与天牢这种囚笼之地,显得似乎有些格格不入。 晨风吹来,湿湿的,竟然夹杂着一丝寒意。 走进了去,我看清了高台上有一处石碑,写着“聚雷台”三个大字。 看着这个字迹,竟然像不久之前在天界藏书阁院子里面石碑的笔迹,飘逸的很。 我被麻利的拴住了手脚,直愣愣的站立于高台之上。 我看到我的头顶酝酿着一团浓浓的湿气。这团湿气打着旋儿,转的越来越快,竟然聚成了两团云朵的样子。 天空中一个洪亮的声音响起:“红莲烁烁,吉时已过。瑶池魅灵,诛仙雷——第一记。” 头顶上传来云聚云散的狂躁之音,混合着水汽的的咕嘟声,登时一派肃杀之气。 慢慢的,这聚雷台上陷入了死一般的沉寂中。 看来就要行刑了,我默默念着护身咒, “前护身,后护身, 出门遇到真佛君。 四大金刚前引路,八大护法护我身。 东有大郎神一位,西有佛祖大尊神——” 我念着念着,心里面不但没有镇定一些。 反而随着时间的继续,我更加的害怕了。 我心里一阵忐忑,这诛仙雷,到底是什么样子? 是传说中的遭雷劈吗?我可见识过雷劈的。 上次在人间当鸟蛋藏身的那棵百年大槐树,说被劈竟然瞬间拦腰斩断。 那一记惊雷,凌厉的比白晃晃的刀子还要厉害百倍。 我是不是应该躲开呢,我该如何躲开? 我想着对策,竟然不小心把护身咒背错了一句。真真是罪过。 眼前白光一闪,我还没来得及听到声音,便失去了知觉。 我被水浇醒的时候,已经是在聚雷台的下面了。 我伏在地上,实在没有力气起来。想是今日那诛仙雷已经受完了吧。 我微微的低下头,看到我的周身满是血迹,斜斜的有一道伤痕,从右肩膀斜穿到了左腰。 这人的肉竟然和做菜的野猪肉没什么两样。 我看了下肚皮上那破了的伤口,翻出来的肉竟然也是肥瘦相间的五花肉。 一阵泼水的声音,我打了个激灵,扭头恶狠狠的看了那天兵一眼。 我想告诉他,我都清醒了,就别再浪费那一池碧水了,可是此时却懒得说话了。 周围应该听不到我的一丝呻吟。 是的,我一点都不疼,只是有点冷。 两个天兵把我架了起来,直直的朝门口走去。 “这一记闷雷就成这样了,以后这刑还怎么施啊?“天兵拖着已经走不成溜的我说。 “哼,受刑这么怂包,犯罪的时候胆子肯定挺肥。这诛仙雷赏的可不是一般小毛贼”旁边的天兵跟了一句。 两个牢头接过奄奄一息的我。 一个问“还能撑得住吗?” 我看了他一眼,朝他点了点头。 “还行,至少没聋没瞎——不错”另一个也来了一句。 回到监房,我想爬到角落竟然也不能够,我此时的力气怕是一个蚂蚁也捻不死了。 “诛仙雷?”旁边传来那老太太的声音。 随她说什么吧,我今日实在回答不了了。 “你到底犯了什么罪?竟然受这天雷阵阵。你可知这诛仙雷,就是神仙也得皮开肉绽——”那老太太还在说。 这个倒霉催的老太,几时变得这么啰嗦。 那牢头可能是看我可怜,亦或是不想天帝寿诞之月别凭空多了我这枚冤魂。 竟然抱过来一团软乎乎的靰鞡草,垫在了我的身下。 我咬着牙挤出一点力气,整了些草盖了盖伤口,从心理上舒服了一点。 半夜时分,我是被疼醒的,此时身上的寒意少了很多。 我借着琉璃珠透进来的一点点月光,看了看伤口。 此时绝大多数伤口已经不流血了,有些浅的地方还有了一层了深红的结痂。 我抖了抖肩膀,勉强换了个姿势。 竟然无意中看到,对过的老太消失了,仅剩下一个飘悠悠的白脑袋。 “哎呀,妈呀——是鬼?”我下意识的喊了一小句。 “你醒了?疼吗”那边声音平静的很。 我使劲闭了闭眼睛,凝神看了一下。 还好,并不是什么白脑袋鬼,只有那位老太太呆呆的坐在桌子旁。 应该是屋里太黑了,她全身紫衣服颜色暗,只有一头白发在反射着光,让我误以为是个白脑袋鬼在晃悠了。 “我好了些了,就是伤口有点疼。你怎么还不睡啊?”我声音虚弱。 也就在这死寂般的天牢里面,才能静的听到我这低低的回答。 “今日这云是什么颜色啊?” 我思索良久,不敢轻易回答。 要今日再惹得她犯病,怕是我这虚弱的身子光被她那狰狞的表情就能吓昏过去。 借着微微的白光,我看着她的表情由期待慢慢的焦急,而后脸部肌肉抽动了一下。 不好,似乎要发病的前兆。 “白月光——”我竟然突破极限,响亮的说了三个字。 一说话不要紧,带动的肚皮疼,像又有血流出一样。 “什么?”对面的声音让我放心里一半,刚才要发狂的苗头似乎被闸住了。 “凌晨——月亮——还没有云儿出来”我恢复了低低的语调。 一记金光嗖的一下朝我这边飞了过来,笼罩了我的全身,暖洋洋的。 “你说什么?大声点”似乎一牵扯到云的事情,这老太太就会变得格外热心。 “这是月光,大娘——那云儿等等到天亮才出来”我洋溢在这金光罩之下,竟然一丝疼痛感也没有了,浑身有说不出的舒服。 “哦——”老太太显然比较失望,我周身的金光也瞬间消失。 疼痛如游丝一般,慢慢的又爬满了我的周身。 我此时渴望有一丝阳光照射进来,却更期盼这死寂般的黑夜无限的延伸下去。 明日那记诛仙雷,不知道还能不能容得下我这条小命的存在。 第三十一章 交易 ……血水飞溅…… 第二日的诛仙雷来的比第一日更加的猛烈了一些。 我一个没躲开,脸上一阵火辣辣的疼。 诛仙雷鞭打起人来没轻没重,没个准头,竟然生生的扫到了我的脸上。 右眼角顿时肿胀难忍,再也睁不开。 又是一阵令人心悸的泼水的声音!我挣扎着动了动,表示我已经醒了。 “不用泼水了!还没死!” 天兵又一次把我交回了牢头手上,代表着今日的刑罚就结束了。 “一个俊俏的小女子被活生生的打成这样,哎,早知今日何必当初啊”牢头摇着脑袋把我拖到了牢房。 我伏在靰鞡草上,看着鲜血一滴一滴的掉下来,顺着草梗子之间的窟窿渗到了地上。 “我估计我撑不过三日了” 我看着昨日的伤口有些地方已经有点腐败,流出乳白色的脓液。 今日的伤口倒是新鲜的很,汩汩的鲜血直流。 这刑受得太厉害了,疼痛到了极点我已经又没有一丝感觉,周身冷的更厉害了,抖得像筛子。 每天一记诛仙雷,天帝寿诞之后还要受佛灯之火。 我为什么不被一记天雷劈死呢,那样就不要这日日受罪。 我干什么要等那佛灯之火,不如今日自行了结算了,省的明日再去聚云台费那些周章。 我想着想着,心里面反而空明了些,少了些害怕,少了些纠结。 只是今日可怜我连自杀的力气都已经没有了。 “这云——莫不是已经——变色”我现在只能想点门道,借助下对门那狂躁老太了。 “大娘——那云——变色”我尽力声音大了一分。 “啊?云”果然那边来了急切的声音。。 “我——没力气说了”我虚弱的一句。 那一记金光又射了过来,这束光晕此时对我就像是雪中送炭。 “快说——你发现什么了” 我在金光照耀下,暖洋洋的。浑身慢慢的聚了一丝气力。 我歪歪晃晃的站了起来,使出全身的力气朝后墙冲了过去。 我重重的倒下了,我慢慢的闭上了眼睛,再见了这个世界。 此时,魂飞魄散对我反而是一种解脱。 可是——可是—— 等我醒过来的时候, 我似乎并没有什么异样,只是伤口更加疼了,连腮帮子都火辣辣的,疼痛钻心。 “我——死了没有”我看着身上依然还被那金光包裹着。 “你没死——”熟悉的声音,不是那老太太是谁。 “我为什么还不死——”我近乎咆哮。 “你还没说云有什么变化” “我去——”我简直恨死了这个老太。 “云变不变又能怎样?比一条人命还重要吗?你怎么那么自私”我大声吼了一句。 “我困在这天牢百年,日不能寝,也不能寐。你这小石头精的生死能算什么”白发老太淡淡的说,眼睛仍然紧紧的盯着那琉璃珠。 “一百年?我去——大娘,你被判了多少年啊?啥时候出狱”我一时好奇,顺便拖延点时间多在这金光里面暖和一会。 “出狱——你以为这小小天牢能困得住我吗,哈哈——幼稚?”那老太哼了一声,竟然身形移动,瞬间来到了我的牢房里 “我去——”我瞬间被眼前的一幕惊呆了。 我眼珠子一转,瞬间计上心头 “好大娘——您能不能看在我冤枉的份上,把我救出去”我声音小的眼看自己就要听不见的样子。 确实声音得小一些,别让别的牢房听见,再给我报了就不好了。 “你不能走,更别想死,你死了谁帮我观云”那老太太说着又回到了她那茶桌旁边,还呷了一口茶 “你想死是不能的,阎王让你三更死,没人杀你在二更——就算我今日不救你,你也死不了的”老太太笃定的说。 “你——”我一时失望极了。 这两日诛仙雷给了我一个响亮的下马威,把我整的像惊弓之鸟。 我现在稍微一想快到明天了,就害怕的想死。现在我除了死,别无他求。 “想受刑回来舒服两分,就乖乖的帮我盯着那琉璃珠儿,我都几个月没打盹了——”那老太太慢慢地说,眼睛却不时地看向那琉璃珠儿。 这老太说的也有道理,每天我都当场被水泼醒,确认没死才从刑场放出来,想来他们也不会让我那么轻易死的。 “听老太这意思,这分明是要和我交易啊”我心里想。 我这两天,只要伤口一好一点,就全身疼痛难挡。 反正也睡不着,不及就跟她合作,还能蹭点金光暖和暖和身子,恢复点体力。 希望顺利的撑到那佛灯之火,对我来说,撑到那被烧死之时也算是大大的胜利了。 这老太肯定是有两把刷子的,单单从她这股像太阳一样的金色光芒,把我烤的那么舒服,就能说明她肯定不是一般人儿。 “算你有眼光,我眼神最厉害了。我答应帮你看着云彩,”我勉强睁起仅能睁开的那只左眼,故作轻松的说。 “恩——还算识相”那老太起身看了看我,一脸满意的说。 “不过——你要给我讲讲你的故事,为什么看云”我说。 反正在这天牢里,闲着也是闲着,听点故事或许能暂时忘了这伤口的疼痛。 “敢跟我讲条件,活腻了?”一声厉喝,我周身的柔光顿时被收了回去。 “不敢不敢——我,只是”我结结巴巴的,忍着剧痛,翻了个身,全身的伤口完全的暴露出来。 “说——只是什么”声音依旧凌厉,想来这家伙坐牢之前也不是善茬。 “只是,知道咱们观云的原因,有点动力而已,请理解”都这时候了,我还能挤出一丝谄媚之笑。 “哈哈——动力——原因——哈哈——”那老太太大声笑了起来,不过笑得有点吓人。 笑到最后竟然满脸是泪,整个脸型微微的扭曲起来。 “你,要不愿意讲就算了,算我没说——我反正也快死了”我赶紧解释,心想别把她惹毛了,再不给我暖和了。 “讲了又何妨——再不讲,我自己竟也要忘了,我都要把自己忘了”白发老头擦拭了一下脸颊的泪痕,又悠悠的把那暖暖的光芒送了过来。 “几百年前,天上地下有一个无人不知的女子,她叫苏墨寒,你可听说过?” 考虑到她那暴脾气,我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只好点了点头,说“似乎——听别人说过——相似的名字” 哈哈,我这回答堪称完美。 第三十二章 情深 五千年前的天魔界可不像现在这么太平。 那时天魔界限不清,天魔大战时有发生。 魔界宗主无上魔君就是原来天界驻守槐山的大将。 彼时槐山是天界的一座秘密根据地山,后山储兵洞里面存着十万天兵的兵器。 这个军队纪律严明,驻山大将凭借槐山固冰阵法把整个槐山守的是固若金汤。 有一年槐山地震,兵器洞被埋,十万兵器莫名的失踪,再也挖寻不到。 这位驻山大将和手下500兵士皆被天帝消了神籍,打入死牢。 驻山大将的家人,女的沦为仙奴,男的全部流放大荒。 那时大家都知道这兵器失踪不是他们的错,但是即使有同僚上书,天帝依然坚持原判。 驻山大将心中激愤,竟然在法场当众堕魔,带领所有兵士投奔魔界。 堕入魔界后他们潜心修行,南征北战,百余年间竟然成为魔界一方超强的力量。 而当年的那位驻山大将也成为了人人敬畏的魔界宗主——无上魔君。 苏墨寒是魔君唯一的女弟子。 年纪轻轻就在魔界崭露头角。 那时,魔界有“左寒右冷”一说,说的就是左护法苏墨寒和右护法冷非月非常厉害,让人一听名字就浑身发颤。 苏墨寒靠魔君传授的冰魄神功,游走于两届,是魔界史上最年轻的护法。 千年前,苏墨寒带领一路军队驻扎在交界处一个叫天魔悲峪的地方。 魔天悲裕在极寒之地,万丈寒冰之下埋藏着巨大的宝藏,是历代天魔两家必争之地。 苏墨寒擅长魔君的槐山固冰阵法,当然那会已经叫做魔界固冰阵法了。 这阵法着实厉害,一时之间天界士兵节节败退,不出三个月竟然退出了天魔悲裕的最后方——悲天涯。 天界上下一时束手无册,直到一个叫做杜若的仙人毛遂自荐。 杜若擅长运用烈火术,一道烈烈天火让天界重新回到了天魔悲裕。 苏墨寒擅长用水,滴水成冰。 杜若大仙擅长用火,烈火阵法披靡。 俩人排兵布阵,转眼两年有余,也一直打的不分上下。 自古冰火不相容,但是,在魔天悲峪这个地方,情况似乎不是这样的。 时间久了,二人竟然对敌手惺惺相惜。 墨寒想,魔君派我驻守,别守丢了城池就行;跟杜若切磋阵法反而能在兵法上有所长进。 于是本来焦灼的战事,似乎打的也没有那么惨烈。 到了后来,竟然发生了一件奇怪的事情。 那就是在一次两军对垒中,因为天气原因魔军稍显优势,俘获天界一队人马。 而苏墨寒感觉是天气的关系,胜之不武,于是就大笔一挥,把一队天兵给放了回去。 又后来,苏墨寒手下魔军擅自搞偷袭被抓。 她竟然趾高气昂的去敌军城下叫阵,要求把被抓的兵士给放了。说这是一码换一码。 这一叫不要紧,天界大统领杜若仙人得知魔界护法亲自出马,赶紧出城对阵。 看到对方的那一瞬间,苏杜俩人之间的空气竟然凝滞了,谁也没有想到用兵如神的俩人,竟然是俊俏小生靓佳人。 杜若勾着嘴唇,唇齿含笑说:“放人没问题,打过我再说” 是夜,苏墨寒胆子大得很,深夜闯敌营,找这杜若比武。 俩人冰火相见,一来一去竟然喜欢上对方。 这男女之情,情到浓时,早已不把小小的魔天悲裕放到心上。 二人经常乔装出营,一起喝酒赋诗,比文斗武,一时如胶似漆。 魔天悲裕大战4年未分胜负,魔君大怒,要御驾亲征。 魔君出马,所向披靡。不出一月就夺得魔天悲裕,还把杜若俘虏了。 苏墨寒此时早已经对杜若死心塌地,于是肯求魔君成全。 这魔君自小看着苏墨寒长大,对其也是宠爱有加。禁不住爱徒的苦苦哀求,于是不得已应允了二人婚事,唯一的条件就是要杜若加入魔界。 杜若年纪轻轻就担任大将一职,恃才傲物,虽然深爱苏墨寒,却不肯堕魔。 夹在魔君和爱人之间,苏墨寒左右为难。 不过最后还是,爱情战胜了一切。 在一个月黑风高的夜晚,苏墨寒偷偷放走了杜若。 不过,杜若却执意带苏墨寒离开,否则他就要在魔界呆一辈子等她,直到死去。 苏墨寒想到爱郎,一狠心就跟着杜若偷偷跑出来了,来到了天界。 俩人毕竟年轻,一路上盘算,来到天界后,就会万事大吉,杜若定能升为上仙,墨寒也会安心在家相夫教子。 只是,俩人谁也没想到,当日天帝看杜若兵败,被俘虏,勃然大怒。 如今,看杜若归来,毫发无伤,还带回一个俊俏的魔界妖女,更是疑云重重。 想是那杜若被魔界策反了,回天界当细作来了也未为可知。 天帝派人去查,发现杜若带回的不是别人,是魔界位高权重的左护法,是魔君徒弟。 这左护法深得魔君真传,天界消失几百年的固冰阵法,曾经被她使唤的淋漓尽致。 于是乎,把俩人打入天牢,并逼迫苏墨寒交出魔界固冰阵法。 苏墨寒肯定不从,因为那魔界固冰阵(固若金汤)是魔界致胜法宝,交出了让师傅(魔君)怎么办。 于是,任由天帝如何用刑,却是宁死不从。 眼看着不交出阵法,天帝要当场杀了苏墨寒,并且诛杀杜若九族。 杜若陷入万难之中。 不得已,杜若提出要倾尽心血。研制能克制无上魔君所使用最高级别固冰阵的神功以交换苏墨寒。 那就是烈火阵法第九重,至今还没有谁能参透此阵法。 天帝将杜若囚禁于一处无人知道的绝密地方,研制不出克制固冰阵之法,终身不得出山。 为了防止杜若拖延时间,把苏墨寒关在天牢受苦,杜若未成功之前苏墨寒不得出狱。 而为了防止苏墨寒逃跑,天帝发诏,若苏墨寒出得天牢一步,就诛杀杜若家族一人,十步就是十人——而这家族里面,第一个被杀的肯定是杜若。 从此,杜若和苏墨寒就安稳的呆在两处孤寒之地。 临走之时,杜若在苏墨寒牢房的对面墙上,用琉璃珠打开一个窟窿。 杜若告诉墨寒: 外面的云彩是白色的就表示杜若是平安的; 如果研制烈火阵进展顺利,就让外面云霞紫雾蒸腾; 如果外面浓烟滚滚,乌云压顶,就表示杜若遇上绝境。 在牢狱中的苏墨寒又是期盼烈火阵成功,俩人早日团聚,但又期盼失败,好保全魔界荣光,一直纠结无比。 时间长了,苏墨寒每次看见紫云都纠结难当,却又极度害怕看到乌云。 就这样,纠结的在天牢里面过了千年。 三十三章 入乡随俗 如今已经过了百年时间了。 天牢地方紧张,对面的墙上的琉璃珠儿还在,但是对面的空地却成了牢房。 前几年,苏墨寒听说魔界内乱,无上魔君已经魂归太虚。 魔界经过几次整合,竟然易主给一个西方来的法术高强的魔王了。 魔界看来是真的回不去。 这几年一直在苦苦探听杜若的消息,也一直是杳无音信。 只是那天界紫云却还是偶有出现。 对过那个白发老太讲故事讲的极是动情。 仿佛百年前那天魔大战就在眼前似的。 还有那个苏墨寒姑娘也是太可怜了,放着魔界高级领导不干,却跟着来天牢受苦。 我躲在这团温暖的金光里面,听着故事,竟然把周身的疼痛暂时忘记了 哎,要是这时候来点瓜果蜜饯,那就真真是极好了。 当然,看到老太太那一副悲天悯人的水脸(泪流满面),这些多余的就不敢要求了。 我看着白发老太太对苏墨寒的那一通夸奖,除了苏墨寒她妈估计也没谁了。 我想肯定是苏墨寒找寻杜若去了,让她妈来帮着坐段时间牢。 或者就是当前天界流行的“陪牢”就跟天界学院那些“陪读”的书童似的。 人家又是送温暖又是讲故事的,我不得不表示一下了。 于是乎,为了烘托气氛,我夸张的擦了擦眼角硬挤出来的两滴清泪。 一脸悲伤的样子说:“可怜天下父母心,大娘,你真是辛苦了——” 我突然这么夸赞,对过大娘竟然投过来一副不解的表情。 我想可能是我夸奖的太含蓄了,对面大娘没反应过来。 于是乎,我马上来了一句半是夸赞,半是疑问的句子: “大娘,你孩子苏墨寒真是太优秀了,佩服佩服啊——那您是怎么跟着也来到天牢的呢。莫不是爱子情深,前来“陪牢”吧?” 一时之间大娘脸上竟然乌青一片,显然是被我戳中“要害”了吧。 “没事,大娘,你对我这么好,我不会跟牢头告密的”我伸长脖子悄悄的送过去几个字。 看到大娘脸上似乎和缓了一点点。 “我就是苏墨寒——”她冷冷的说,我周身的金光也瞬间消失了。 我刚要问为什么撤走金光,才发现两个牢头就过来了。 看来是她看牢头来了,故意的吧。 于是,在被牢头拖着经过对面的时候,我故意大声说:“苏墨寒,回见啊” 今天的天雷更是凌厉,新伤摞旧伤,我感觉像死了一样。 后来一缕荷香把我牵引了回来,醒来才发现行刑的天兵正在用红莲硕大的花盘在我面前晃悠。 原来这刑场上的红莲是固魂用的。 不该死的人,任是受了了多大的伤,只要用红莲固魂,便怎么也死不了的。 如今身体上早已经是体无完肤,加上今日连魂魄都支离破碎。 我还依然坚强的活在世上,想来也是个奇迹了。 “牢头大叔,能否弄点天界琼浆喝喝”我受了这么大刑,实在受不了啦,小白曾经说过,天界的琼浆最是大补,喝一杯就能百伤皆好。 “琼浆,想啥呢?有的话我早喝了” 我咽了口唾沫,说“大叔,那来点热水也行啊,不喝点我可能要顶不住了” “热水——有还是没有呢”我右边的牢头抬头问左边的。 “有点难度”左边牢头说。 “烧水费柴的,得花些灵力啊——”右边牢头又说。 我现在是没有灵力了,有的话我现在会马上取出扔在他俩脸上,还得大声羞辱她俩一番。 可是现在,不得不做小伏低了。 “牢头大叔,你俩一看就是好些人,对过那位苏墨寒还老夸奖你俩是好人——哎,像你俩这样的大人早就应该升官了” “看你说的——那姓苏的女人真夸我俩好了”右边牢头说。 “恩恩,夸了,还夸你俩帅,有能力”我一看他俩相信了,赶紧继续编。 “嘿嘿,怪不的上次那金光灵力给的那么多”左边的牢头显然很高兴。 “大叔,我进牢前,灵力都送给你们啦,你看我今日这点热水——”我忍者剧痛,一脸赔笑。 又是痛的龇牙咧嘴,又是满脸假笑,想来这会我脸肯定扭曲的厉害。 “等会吧,一会给你送过来”左边牢头不耐烦的说了句,一脸不屑的样子。 果然,没等一会,刚才在我右边拖着我的牢头送了杯水来,热气腾腾的,甚是诱人。 “您老人家也喝点茶吧”牢头恭恭敬敬的给对过老太太也来了一杯。。 显然,她的比我的高级很多。 不过,我是不在意的,尊老爱幼,人家喝点好的怎么了?做人不能妒忌不是吗? 我躺在靰鞡草上,喝了一点热水,好了一些。 “苏大娘,你真是我最崇拜的女人了,之前我最崇拜的是王母娘娘,如今是你啦” 我想让她给我来个金光罩,又不好意思直接要,只好讪讪的奉承了。 “此话怎讲”人家一边慢慢的喝茶一边说。 “你想啊,你养了一个魔界的护法,那可相当于天界王母的位置了,然后您又来这天牢“陪牢”,这是什么精神啊,这是纯粹的无私的高大上的精神”我一激动,伤口扯得剧痛,赶紧又喝了一口热水。 “我娘早死了,我生来就是孤儿,被师傅无上魔君收养——”对面押了一口茶。 “恩??大娘,牢头又来啦”听着她又要说假话,我赶紧扭头看了下走廊那边,也没看到有人来啊。 “哎呦”我抚摸了下扭得生疼的脖子,抿了口水。 “哎呀,大娘,咱又不是外人,您就就别装了,齁累齁累的。您这头白发,说苏墨寒谁信呢?再说了,您一直给那牢头好处,他俩肯定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 “如果我说思念一个人会耗光心血,一夜白发你信吗?”那大娘幽幽的说。 之前看书上说,大凡神仙妖怪,修炼到一定程度都会青春永驻,想这位那么多灵气送人,定是灵力充盈,哪会白发呢? 她这一头白发只能一条解释,那就是年龄实在是太大了,任是怎么保养也不行啦。 哎,神仙也是有天命的,青春永驻也不是绝对的,这世间哪有什么真正的长生不老啊。 想了这么多,我坚定的摇了摇头说“不信” 说完又后悔了,刚才明明是想骗点金光罩来暖和暖和的。 “信不信又能怎样呢?杜若一点消息也没有,我就算满头乌丝又给谁看呢,哈哈——”又是一阵凄厉的笑声,引得牢头一阵小跑就过来了。 “没事吧,没事吧”牢头显然是着急。 “哦,没事——她想起了些往事”我赶紧摆手。 “以后别刺激她,否则让你好看”牢头恶狠狠的看了我一眼,吓得我赶紧把头缩了回去。 牢头是断断惹不得的,不光是热水,就连平时拖你回来,一路上你不说点好话,人家不使点力气也保准让你在路上疼的哭爹喊娘。 现在我终于明白为什么早上那些犯人都给牢头问好了。 “再见啊,牢头大叔,您走好”我一脸赔笑,就算为了那杯热水,也得态度好些啊。 想来那天我进天牢时候,那些喊冤的以为是来什么大官了,所以喊冤。 没人来的时候,天牢一片祥和,一个喊冤的也没有。 想来那是平时大家在这里,都已经认命了。 在什么山头唱什么歌,就算是魔界的护法,这不也是照样得给一个小小的牢头送灵力么? 神仙啊——魔仙啊,都得入乡随俗。 第三十四章 探视 对过老太太稍微的和缓了了一些。 牢头小声跟我说,这个苏墨寒当年一夜白头,受了些刺激,让我以后千万别惹她,否则把自己弄得求生不得求死不能就悲剧了。 哎,我现在的样子又何尝不是求生不得求死不能呢。 经过牢头一番描述,我算是确认了,对过大娘确实是苏墨寒姑娘,而不是苏墨寒的娘亲。 看我这思维,也确实是清奇了一些。 不过回想起来,啧啧——太险了,像我这么乱说一个爱美女士,就是被撕碎那也是可能的啊。 我默默的看了一下对过的“苏姑娘”,硬生生的恭维说: “苏姑娘,您皮肤不错,真是白啊——您有什么保养秘诀吗”说完我自己都感觉我这话太假了,在这种特殊环境下,马屁该拍还是得拍。 不过,像我这种拍法,得到的效果可想而知————肯定是不好的。 对过的老太婆连一句话也没有,可能懒得搭理我了吧。 “哎呦——”我咬着牙,转了半个身子,顿时舒服了一些。 这几天下来,我抗击打能力明显提高了很多,而且看着滴下来的血滴也没有前几天那么害怕了。 反正也死不了随便滴吧。 “苏姑娘——您那天那个什么金乌——功法真是厉害啊,暖和得很”我又是一阵谄媚笑容,心里顿时涌出一万个请求,给我点暖洋洋的金光吧。 “哼哼——知道这个舒服了吧”对过白发老太婆不屑的瞥了我一眼。 “知道知道,您真是这个”我赶紧翘出大拇指表示夸赞。 可是一伸出拇指才发现,今天拇指也被这倒霉的天雷打到了,此刻已经完全麻木,不听使唤。 我使了使劲,勉强伸出了一个食指,还哆哆嗦嗦的。 “怎么,我是第二?那谁是第一?”那大娘都在天牢了,而且还近乎处于失心疯状态,都能有这么强的好胜心,让我心里佩服的紧。 “哦,不是的,在我心里您永远是第一。我大拇指被天雷打的麻了,不好意思啊——”我微微笑了一下,很不好意思的说。 “哦?你倒是不傻,还知道那尊佛厉害。”白发大娘,头微微翘了一下,此刻显然很受用。 “恩恩”我使劲的点头——点头如捣蒜般的快。 “何止是知道,我对您的敬仰之情犹如外面这滔滔弱江水绵延不绝,犹如天河泛滥,一发不可收拾——我真的太崇拜您了——美女护法”我此刻恨不得把脑子里面,所有夸赞人的话都讲出来。 “一会要是拍马屁让她态度好些,我就要求她,给我来点金光罩暖和下。”我心里面暗暗下决心。 “哼——”她撩了一下衣袍,端端正正的坐在了椅子上。 “我要把我把这金乌功法传授给你,你看如何” 我一听,顿时感觉天上掉下个大宝贝似的。 一时心砰砰的跳,周身疼痛都消失了一样。 “师傅——”我恨不得一下跳起来。 “闭嘴——我可没说收你做徒弟”那白发老太太说的和真的一样,都坐牢了,还端着架子。 “你就每天给我观云,一日三时回报就行了” “就这点条件?”我一时愣了,心想着金乌功法估计也不是什么神功,随便看看云就可以换来。 “恩,再过几日,杜若已经去了整整一百年了。也该来找我了吧。”白发老太太此时眼波流转,似乎充满了无限的期待。 “这几日我心魔上冲,总觉得有什么大事要发生。” “哦?是吗?您真是厉害,这都能算出来”我赶紧强忍着疼痛,又是一统夸赞。 “所以你给我盯着点,若有差池——形同——”她恶狠狠的搜捕着周围,估计想撕碎个东西给我看看。” “我明白——上次您已经展示过了”我赶紧说,心里却慢慢埋怨,这个老太婆光说不练假把式,快点把那暖暖的光罩子给我罩上才是实在的啊。 “报告苏姑娘,今日第一次报告,现在外面是白云”我赶紧报告一句,权当是催她快点交易啦。 “很好——”瞬间我就被金光罩住了,太舒服了,舒服的我几乎忘记了伤口的存在。 紧接着一道符咒字样的金字符诀缓缓的输入到了我的脑子里面。 “听着,要是不好好汇报,即使交给了你,我也有办法挖出来”这老太太,刚给了我功法,警告也接撞而来。 “明白——我最大的优点就是老实憨厚,踏实肯干,您放心吧——您老人家先休息会,一会有情况我给您汇报”我赶紧一脸讨好的说。 “这些都是其次,你只需要把眼睛擦亮点,紧紧盯着就行” “您一百个放心,我天生的眼光毒辣,在我眼皮上连个蚊子也甭想遁形”我想抬手去擦擦被血水糊住的眼睛,抬了几次也没抬起手来,只好甩了一下,眼前竟然也明朗了几分。 “哼——”那老太冷哼了一下,麻利的回她的石榻上躺下了。 “冤枉——冤枉” “冤枉——冤枉” 天牢里面顿时一片喊冤之声,吓了我一跳。 不好,来生人了。 这弱水天牢就是这个特点,生人来了就像来了希望一样,喊冤声一片。 牢头来了,就像来了大爷一样,马屁声一片。 犯人之间见了面就跟赶集一样,还能互相打个招呼,微笑点头啥的。 生人来了,这金光是断然不能露富啦。 我嗖的下,收了这缕金光。 哈哈,我这脑袋瓜,刚学会,就能收放自如了,以后就能舒服点了。 我学着别人,也有一搭无一搭的喊了两声冤枉。 只是我和苏墨寒这牢房在拐角里面,和其他牢房虽然距离近,却见不得面,所以也不知道到底谁来了。 “魅灵,有人找——”一会牢头带了个黑衣人来到了我的牢房外面。 谁会来找我呢,莫不是天帝给我平反了冤案,来放我出狱啦? “冤枉,冤枉啊——” 我一边喊着,忍着剧痛,挣扎着想去迎接下,却怎么也站不起来,只好一点点爬到了边上。 “快点啊——就半炷香时间”牢头说完就走了。 “魅儿——你”那黑衣人摘下了披风上的帽子,俊秀美女,竟然是小白。 我一时愣了,真是够朋友,唯一一个来探望我的人,竟然是和我一样在天界灵力低微,没关系没门路的小白蛇。 “小白——我就快死了”我说完已经是泪眼婆娑。 受了诛仙雷这几日,我的眼泪似乎已经干涸了。 没想到,这一看见昔日好友,竟然又不争气的淌了出来。 第三十五章 朋友 天牢里面依旧阴森的可怕,只有琉璃珠儿透进来一束微弱的光,映着小白那泪汪汪的大眼睛,此时充满了一副悲天悯人的神情。 想起瑶池那几年,每天早上那快乐的呼呼哈嘿声,与今日这令人窒息的黑暗仿佛不是在同一个世界。 “魅儿,几月未见,你怎么都成这样了”小白替我整理了下被血水粘的乱七八糟的头发,泪流满面。 “我——唉!都是命”我不知道该从何说起。 “魅儿,早知今日,那天给你送消息,我是断断不会去的”小白说到最后,竟然哽咽了。 “不怪你的,小白”我想抬手去帮小白擦拭下泪水,却怎么也抬不起手来。 “别哭哭啼啼的——刚要睡着”那边白发老太,就这么不合时宜的说了一句,接着没了声。 小白没注意对过牢房有人,吓得赶紧戴上了帽子。 “没事,不是外人——都认识”我小声说了一下,其实我自己一直也没当那坏脾气老太婆是自己人,只是觉得她不会乱说罢了。 “恩恩——” 小白一边说着,一边伸出双手,微微搓动,凝出了一个亮闪闪的球球,然后慢慢的送到了我的嘴里。 我顿时感觉周身舒服无比。 “这是疗伤的丹药,你会舒服一些”小白说。 果然,身上的疼痛不但减轻了一些,胳膊也有了一些力气。 小白依然不停手,又缓缓的给我输过来一些灵力。 “不要,不要——小白” 小白这灵力,修的着实费劲,回想在瑶池的时候,小白每次修炼灵力都会咬破自己的尾巴作为血引子,何其的不容易。 “魅儿,这一千灵力你先用着,谁没有个落难的时候——”小白微微的挤出一丝微笑,但是在琉璃珠儿透过来的这一丝微光下,她的脸色煞白煞白的。 显然是消耗太多灵力,有点支撑不住了。 “小白——白姐姐”我紧紧的握着小白的手,不知道该说什么。 小白趁机一使劲,把我拽了过去。 小白凑近我的耳朵说“明日半夜,弱水大火,别人会向出口跑,你想办法,向反方向跑——” “什么?大火?为什么?”我一时懵了,不知道这是什么意思。 “这是你逃生的惟一的方子了——” 我心里面一阵狂喜,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 “白姐姐,谢谢你”我使劲的攥着小白的手,不知道怎么表达感激之情。 在天牢呆了这么几天,感觉就像几百年似的,没有一点温暖,没有一丝希望。等待自己的就是那冰冷冷的佛灯之火,抑或是佛灯之火下面的一具烧焦的尸体。 此刻听了小白的这句话——“逃生”,我瞬间就像看到天降灵根一样,一丝喜悦涌上心头,我还能求生?天呢——我还能求生。 只是,瞬间喜悦之后,我冷静的几分,赶紧问:“只是,只是,这弱水天牢潮气逼人,与水牢无异,你又如何让这弱水牢狱起大火呢?” 我这个担心不无道理的。这弱水大牢可是天界一等一的森严牢狱,不知道这小白蛇何时有这等法力。 “我哪有这本事。前些日子听两个仙娥在瑶池旁边嚼舌头根子,说你被关押了。我都快急死啦。于是就刻意留意天牢的消息。” 小白斜着眼睛朝两遍看了一看,确定比较安全后,低声说: “昨天早上,我竟然看到有人躲在瑶池上方滴水的钟乳石后面,神神秘秘的说着什么。想是借着水声淹没自己的声音,我是何等人物,哼!哪能瞒过我。” 估计是小白累了,直接盘腿坐到地上,咽了口唾沫,接着说:“我悄悄爬到他们的正下方,以咱们的金莲来传音,那是听的一清二楚。原来他们想去弱水天牢,救前些日子被关押的闵宿神君——。他们说,这弱水天牢,最深处常年暗黑,没人敢去,可偏偏在那里,闵宿神君的同党却打了出口” “啊?那他同党能放我出来吗?”我担心的问。 “那一阵,肯定混乱,谁管谁啊——”小白拍了拍我。 “可是,这天牢还是管理很严格的,犯人几时提审,一点都不会出岔子”我说。 “什么森严?昨天那俩人说今日当值的牢头贪财,一点灵力就能放人来探视。你看,果然不错,我就给了他一点灵力,这不就进来了吗?”小白低低的声音。 刚说完,听到了一个脚步声由远及近,匆匆过来。 “嘘——”我示意了小白一下。 “快点走了——都超时了,说好的半柱香时间”原来是牢头过来了,他小声的提醒了一句, 牢头显然是看我没有动静,很不耐烦的又说了一句:“快点吧——” “我走了,魅儿——我等你出来啊,咱们再一起修炼”小白摸了摸我未受伤的半张脸,眼泪又涌出来了。 “快,快点了,还磨蹭什么”牢头很焦急的样子,恨不得把小白拉出去。 小白慢慢的扶着牢门站起身来,刚要迈步,竟然一个趔趄没站住,一口鲜血喷出。 “白姐姐——你——” “我没事——这点灵力不算什么——”小白抹了抹嘴,一丝微笑。 小白给了我一千灵力,还不知道给了牢头多少灵力的好处。 我知道这些灵力对小白来说意味着什么,她修炼这些灵力可不像当年阿难交给我的功法那么快,一千灵力没个几十年的时间,根本修不出来,这意味着她几十年的瑶池苦修,算是白白的为我活了。 “我——”我热泪盈眶,强忍着没嚎啕大哭。 “傻丫头,灵力可以慢慢修,好朋友不多得的”小白说完,扶着墙趔趔趄趄的走了出去。 看着为了救我,把自己掏空的小白,我简直不能自己,嚎啕大哭了起来。哭着哭着竟然昏昏沉沉的睡了过去。 等我醒了,发现我周身笼罩在金光罩当中,暖暖的,想是那苏墨寒老太给我罩上的。 我慢慢坐了起来,一不小心又碰到了伤口“哎呦——” “你还没死,很好,很好。别忘了给我汇报外面的情况啊”对过老太太冷冷的说了一句,依然慢慢地喝着茶坐在桌子旁边。 “祥云,白色——”我气呼呼的回了一句,心里却是十分的感激她。 在这阴森森的天牢牢里面,能让我暖和的也就只有这一丝金光了。 当夜,第一次睡在温暖的金光罩子里面,舒服的就跟睡在妙生花的蚕丝被子里面一样。 我翻来覆去的睡不着,不知道过了明日,会是什么样的状况。 能放火烧掉这弱水天牢的,也一定不是一般的人物吧。 这天地人三界,十方万里,哪一里没有天帝的眼目。 纵然逃出去,我又能如何苟活? 长夜漫漫,我看到苏墨寒那白脑袋在茶桌旁边晃晃悠悠,实在是心里别扭。 看来她确实需要喝点茶,要不谁能扛得住一宿宿的熬夜呢——女人啊,熬夜是最要命的,衰老的元凶,连神仙都抗不过的。 苏墨寒的那一头白发不就能说明一切吗? 明天出逃的事情,是不是应该带上苏墨寒呢?她也怪可怜的—— 而且她还教我金乌功法了呢——这暖洋洋的金光,就跟太阳似的—— 可是,我都不一定能逃出去,带上她又能去哪呢? 恩,带她一起去找那神仙杜若去—— 让他们有情人终成眷属,也不枉我在这弱水天牢小住一场啊。 可是,我要跟她说了,她不会告发我吧? 怎么办?怎么办? 路遥知马力,日久见人心,经过这次,小白果然是真朋友。 可是,可是,这苏墨寒是敌是友呢?? 第三十六章 出逃 这次上“聚雷台”,我是微笑着上去的。 打吧,打吧—— 横竖就是这一鞭子了,打不死,就可以说“再见”了,不,应该是再也不见。 奈何我意志力越强,身体的抵抗却越弱。 一鞭子下去,酸爽—— 我好像又昏死了过去。 等我醒来,恨不得大骂一场,这天雷像长了眼睛一样,哪疼打哪。 看我右边腮肿的跟猪头似的,眼睛几乎瞎了,却要伤上加伤,又是一鞭子下去,我感觉右边面颊上的骨头已经彻底露出来了,小风丝丝的往里灌。 不过,我还活着,这就是胜利—— 被拖回牢房的一路,我似乎感觉越来越轻松。 轻松地我还哼了两句小曲“杏花烁烁,佳人有约——” 搞得两个牢头一路嘀嘀咕咕的,以为今日这天雷给我打着脑子了,打傻了。 回到牢房,我半躺在靰鞡草上。 我亲自施法,布上昨日苏墨寒教我的金乌功法,暖和暖和再说。 我打算观察一下苏墨寒,看看她的动静,琢磨下要不要带她出逃。 “咱俩算朋友吗”我看着在那里坐着跟雕像一样的老太太,忍不住问了一句。 “不算——”直接干脆,让我的心凉了一半。 “那至少算是熟人吧”我马上补了一句。 “不熟——”依然冷冰冰的,让我彻底没有了帮助她的理由。 “哎,你根本不知道有朋友的好处”我撇了撇嘴,心想这个傻子,不知道跟我好就能获得自由啊。 “什么好处,一起逃跑?哼——”她冷冷的来了一句,慢慢地呷了一口茶。 “我——”我一时不知道怎么说。 莫不是她听到了我和小白的谈话? 不会吧,我俩声音小的连自己都听得不那么真切——怪哉—— 懒得管她了。。。。。。 我在牢里面匍匐了几下,心里打算要不要收拾一下包袱。 这弱水大牢,除了沾满我鲜血的靰鞡草以外,哪还有什么东西。 索性大睡一场的好。 睡梦中,我发现自己周身轻松,没有一丝伤痕,坐在高高的杏花树叉上唱小曲。 杏树旁边,二皇子一袭白裳,英姿飒爽,坐在他的院子里弹琴,琴声铮铮,像是专门为我伴奏。 唱着唱着,却发现那弹琴的不是二皇子,而是那讨厌的暮云。 我想捻一片杏花,化成冰片打过去,却发现周围天气炎热,杏花竟然都被慢慢烧焦了。 我坐在大树杈子上上不去,下不来,一时焦急,大喊一声“救命——着火了” 却发现,周围叫喊声一片,“救命,着火了——” 这是哪来的声音,我擦了擦眼睛,刚要仔细辨一辩。 却发现我依然是在弱水大牢里面,周围烟雾滚滚,呛得我喘不过气来。 “啊?真的着火了——佛祖爷爷啊”我吓得赶紧爬起来,大喊救命。 “这弱水大牢也太不讲究,安全意识忒差了,灯盏油火,也不小心点。”我想到这里,不禁一时对这天界威严也鄙视了三分。 “怎么办,怎么办。。。怎么办” 我焦急的望着牢房外面,却发现烟雾太大,连苏墨寒那一头白发也看不见了,看来指望牢头来救我们,那更是指望不上啦。 怎么办呢?怎么办?还没等佛灯之火,就要被这场火灾给烧死啦。 我一时被呛得大声咳嗽,心乱如麻,像没头苍蝇似的在牢里面乱爬。 “这弱水大火,是要劫天牢啊”对过传来苏墨寒老太太自言自语的一声,顿时提醒了我。 天呢,这不是小白说的“明日半夜,弱水天牢大火吗?” 唉呀妈呀——姜还是老的辣,刚才真是被一口浓烟给呛着脑子了,傻了一样,连这大事都忘了,真是罪过。。。罪过。 看来我真是需要一个万事本,平时做个备忘录啥的,别糊里糊涂的妄丢了性命才是啊。 “别人向出口跑。我向深处跑”我暗暗提醒自己一句,使劲全身力气站了起来。 昨日小白那枚灵丹果然好使,我本以为站起来会费多大力气呢? 我活动了一下关节,手脚都还算灵便,只是右边面颊依然火辣辣的疼。 “怎么出去呢?我——我牢房的门也太结实啦。”我使劲拍了几下牢门,竟然纹丝不动。 “小东西——你还活着吗”传来苏墨寒的一声。 天呢,我咋忘了这茬了。 “救我——”我大喊一声。 咣当一声,我听见牢房门锁自己断了。 “自求多福吧,咳咳”苏墨寒的声音,好像还在喝茶。 这都啥时候了,唉——还在喝茶。 “快,跟我一起逃出去”我在慌乱中,摸摸索索,想拉着苏墨寒和我一起跑。 “我知道出路,快”我大喊着。 “不,一百年的档口,我能感受的到,杜若快来找我啦” “你出去找他不一样吗?”我不知道怎么跟她解释,但是就冲她帮我开锁,我觉得她应该是我的朋友。 “我们约好了,他会来找我的,我哪也不去”坚定的声音。 。 “我真知道出口,咱们不出去就只剩死路一条啦”我歇斯底里的大喊,拼命地朝苏墨寒的方向摸索。 “急什么,我命由我不由天,你早就可以不惧那佛灯之火啦——哈哈”苏墨寒总是笑得让人不寒而栗,这个烟雾滚滚,焦灼的热气中,我依然鸡皮疙瘩落了一地。 “我真知道出路,相信我”我抓住了苏墨寒的衣襟,我一定要把她救走。 我相信,等我救出她去,她会感谢我的。 “滚”苏墨寒大喝一声,一把把我推了出去,一声茶杯摔在地上的声音,稀碎稀碎的。 “相信我——”我却怎么也摸不着她了。 “你知道出路?带我出去”一个苍老的声音,拉住了我的手。 吓了我一跳,我使劲全力,却依旧挣脱不开。 烟雾太大了,我呛得几近晕死。 周围一片混乱的惨叫声,呼喊声,咳喘声,伴着敲击牢门的声音,想是大家都想逃走。 “大家镇定,火一会就能扑灭,不要惊慌——”从远处传来宏大的声音,想是天兵过来救火了。 “小姑娘,再不跑就来不及啦,活一个算一个吧——” 苍老的声音又一次想起,带着对生的渴望。 我感觉得到,他死命的抓着我的胳膊,如同抓着一根救命稻草。 哎,救不出那个老太太,救个老头也算是功德一件吧。 我情急之下凭着记忆往无尽的黑暗中跑去。 “没有走错方向吧?这可是牢狱的尽头,里面没有路的。出口在反方向啊”苍老的声音,嘘嘘的喘气声。 “不错,我有线报,牢狱最深处,有人开了出口”我一边跑一边说。 “你没弄错吧?” “没有,我不会拿性命开玩笑,快点吧。”我没命的往前跑。 跑过了黑漆漆的一条长廊,跑过了一排没过大腿的稀泥洼,要是没有线报,谁也没有胆量往里面钻的。 我大步的跑着,我从来没有跑的这么快过,就连做梦,我也从来没敢想过,我能有这份潜力。 “快点,老人家,前面有一丝亮光了”穿过一片稀泥,我指着前面隐约的一丝光线。 显然,前面有出口,否则,弱水深处怎么会有亮光。 “好——好得很”那苍老的声音似乎也没有那么弱。 前面光线越来越强,牢里面的烟雾已经一点也没有了。 “啊——”就在这时候,我感觉被人扼住了喉咙。 “哈哈——老子终于能见天日啦,天帝老儿,看你能把我怎样——哈哈”那苍老的声音像疯了一般大笑起来。 “老人家,你,你要干吗?”我被他摁着,吓得不敢动弹,一时后悔没救上苏墨寒,竟然救了这个失心疯。 “老子自打进这弱水大牢,就没吃过一滴血了,今日出狱,权当拿你这一股子热血给老子献祭了” “你,你怎么恩将仇报?”我大声喊着,强撑着身子往光亮处爬了一点。 “哈哈——有味道,血的味道”借着亮光,我看到面前是一张满是疤瘌的脸,此刻正张着血盆大口,准备把我吞进去。 “等等,你是谁?我死也得死的明白些不是吗”我打算拖延点时间,就算不跑出去,让牢头抓回去,也比被这恶心的家伙吃了强啊。 “这肉太松了,脓血还那么多,好在被泥溜子包着。恩,要是烤着吃,或许更劲道”那家伙此时已经饿红了眼,根本听不进去我的话。 他一伸手凝出一团火,转瞬就点着了我湿乎乎的,泥条子一般的衣裳。 “啊——救命”钻心的疼痛让我喊不出来。 我痛的在地上打滚,衣服烧着了,我刚能扑灭,头发又烧起来。 “哈哈——哈哈”那苍老的笑声,邪气十足,像是地狱的恶鬼。 我抓了一把泥,勉强把头发扑灭,却发现那血盆大口已经紧紧的抓住了我的一根腿。 “呼呼,撒点盐,味道就更好了” 他坐牢竟然还带着盐巴,也着实让人刮目相看了。 一阵剧痛,伤口上撒盐的滋味,我这次算是真真切切的领略过了。 “啊——”那老家伙一用力,想要从我腿上撤出一块肉来,却突然停住了。 他,就这样,倒在了我的腿上。 脑袋,轱辘,轱辘的滚了几下,不动了。 这是我第一次看到死人,一个张着血盆大口,瞪着血一样眼睛的脑袋,直愣愣的躺在了我的身旁。 我又一次昏死了过去。 第三十七章 第二空间 夜,死寂般的黑夜。 我睁眼发现,我已经幻化成石头,在一个急速奔走的袖口之中。 久违的石头啊,我在弱水大牢曾千百次的想变回石头之身,却不能够,苏墨寒说过,天帝让我受刑,那便是要受刑,想变成石头躲过刑罚,那是痴心妄想。 我以为今生我已经没有变回石头的权利了。 我以为刚才我就要丧生在那恶心的血盆大口之中。 我不能确定, 难道,我之前的苦难都是在做梦,如今我还是在瑶池水底和小白为伴? 不,不是的。 这急速的袖口像极了我被暮云神君绑架的那个夜晚。 那夜,袖口的味道如斯;那夜,似乎也是这个温暖的袖口。 难道,我是在暮云的袖子里做梦? 还是我在弱水大牢里面,梦见在暮云的袖口之中呢? 这是个问题。 但是,透过袖子,我分明看到,我已经进入暮云府里面。 这是怎么回事? 此时,天已经微微亮了,我又看到了熟悉的荷花池,那天我还在气鼓鼓的喂鱼的荷花池。 只是,我此时已是虚脱无力了,我想跟鱼儿喊声早上好,竟然也没有力气了。 当然,我也不敢喊,流穗说过,人在做梦的时候如果大声喊叫,那就表示梦快醒了。 暮云府就是我的一个安乐窝,我实在不忍心叫醒这个梦。 刚瞥了一眼鱼池,我还没等缓过神来,竟然被暮云带到了暮云的工作室——“炼云台”。 这肯定是在做梦了,这是暮云府的禁地,连管家流穗都不能进去的禁地。 这个地方,平时只是暮云和飞白可以进去的,我和流穗最多是从外面扫几眼,却从来没看到里面的摆设。 从袖子里望去,我看到炼云台里面,竟然只有一张茶桌,两把椅子,正中供奉着一张云海图。 这和暮云府的风格一样——寒酸中透着简介,简介中透着寒酸。 我还以为这里应该是宽阔的大床,温暖的火炉—— 因为每次暮云和飞白从这里吗出去都是高高兴兴,红光满面。 “天呢,那之前暮云和飞白——我还以为——他俩——断袖—难道这炼云台是谈工作的地方?” 忍者伤口的剧痛,我躲在石头里面大口的喘息,都这时候了我还胡思乱想。 这些不切实际的想法让我自己都感到羞愧,感到脸红。 不过在弱水天牢这几日,让我明白了一些道理。 羞愧、脸红、开心、烦恼。。。。。。这些词语只是给那些伤春悲秋的“幸福人”准备的,“苦难中的人”没有资格谈这些,他们需要的只有两个字,那就是——活着。 袖子微微抬起,我看清楚了,拥有这方衣袖的,确实是暮云。 救我的竟然是暮云——这是怎么回事? 只是今夜,他一袭黑衣,表情凝重,眼睛已经不复当日在天界学院那样的流光百转,刚毅的脸庞也并没有多少血色,显得有点疲惫。 唯有黑色斗篷帽子里,垂下来的一缕卷曲的头发,紧紧的粘在额边苍白的皮肤上,趁托着眼前这个男人,还算是俊美。 暮云双手握拳,叠在一起,伸出下面两个手指头,略微抬了两下。 炼云台这个空旷的房间,赫然在正中间出现了一条裂缝。 天呢,这是——虚幻空间? 大凡神仙能多般变幻,能起死回生,能点石成金,但是像今日这般,凭空在屋子里又生生的扯出一个空间的还是少见的。 容不得我多想,已经随着暮云走进了一片混沌,周围一片虚无,那暮云却走的轻松自如。 想是我俩进去后,那炼云台也已经一切如常了吧。 真是法力低微限制了我的想象,像这种法门,我还是第一次见识,就连在须弥山藏经阁中我也没读过这样的蹊跷,这也太神奇了。 暮云看了看衣袖里的我,确定没什么问题,露出浅浅的微笑。 “稳住了——”暮云说完,竟然飞了起来。 乘空破云几万里,神法一瞬上青天。 飞来飞去,周围风呼呼作响,但景物竟然一点没变,青茫茫的一片。 这些日子皮开肉绽,加上今日被那个“吃人狂魔”吓了一吓,我已经脱力。 刚才听到暮云暖暖的言语,我的心安稳了一些,不觉在暮云衣袖里面又迷迷糊糊的睡了过去。 不知道过了多久,我悠悠醒了过来,我发现我竟然躺在妙生花里面,屋里装饰还是和我下凡前一模一样,连香案上的一瓶杏花都开的毫无变化。 只是,屋里多了个人,——暮云拿着一个小药臼子,轻轻的捣着草药,屋里弥漫着一股药草味。 我怎么又在妙生花了? “快逃——快逃”我大喊着,一骨碌爬起来。 我知道这妙生花就在天界,在这里不是擎等着天帝过来抓我么。 再抓回去,那刑罚还不知道比上次狠辣多少倍吗?挫骨扬灰估计都是轻的。 我慌乱中去摸鞋子,却不成想周身还是疼痛难忍,一个起身我翻倒在地,我爬着去找鞋子,没有鞋子我如何跑呢。 “别怕——”暮云显然被我吓到了,赶紧放下手里的东西,把我抱起来,轻轻的放在了床上。 “帮我,求求你,我得逃——我不能被抓回去了,这妙生花呆不得啦,呆不得啦——”我泪眼婆娑,模糊了整个世界。 “这不是妙生花,这里没人抓你——”暮云拍了拍我的肩膀,示意我再躺下。 “你,流穗呢?飞白呢?他们是不是去天帝那报信了?我——”我挣扎着又爬起来,仅仅靠左眼睛寻得了一个出口——窗户。 我没命的爬到刚才暮云倒药的窗子旁,我一定要跳出去,我要逃生。 “别怕,别怕——这里是云海,不是妙生花” 暮云把窗户开大了些,我顺着暮云打开的窗子看出去,果然外面一片云雾缭绕。 一个墨色滚滚,坠着金边的云海,荡然呈现在了面前。 我倒吸了一口冷气,赶紧闭上眼睛,我有点晕高。 多亏没跳出去,这要是跳到海里面,估计连个浪头也激不起来,就消失了吧。 暮云再一次把我抱到塌上去,掖了掖被子角。 我一把从后面抱住了他,瓷实的抱住了,如今这就是我的救命稻草。 那刀子般的天雷鞭,那汩汩流淌的鲜血,那势力的牢头,那睁着血盆大口的吃人狂魔—— 那就是我的噩梦 我只能紧紧地抱住眼前的人,才能真真实实的感受到,我已经逃出来了,我不是在做梦,这个人此刻,就是我全部的希望。 我不顾撕扯着伤口,钻心疼痛,我不顾汩汩鲜血,从伤口慢慢渗出的恐慌,我不顾曾经在我内心,暗暗对帅气的二皇子许下的情比金坚,我不顾一切的世俗礼仪。 我一定要把眼前这个人永远的留住,我要活着。 第三十八章 杜若 暮云回过头来,轻轻拍了拍我: “我去给你配点药,你歇会吧” 风轻云淡,竟然没有丝毫的波澜。 “我害怕——”我弱弱的说,要是搁以前,我都鄙视我自己。 “别怕,有我呢”这句话这么熟悉,曾经下凡前听二皇子也说过。 但是此时此景,暮云的话似乎比二皇子的分量重很多。 当年听了这两个字是甜蜜,而如今听了这两个字是信任——对生命的信任。 我松了手,暮云站了起来,轻轻抚了一下被我弄皱的衣裳,离开了妙生花。 这一刻我突然后悔了,我不应该放手的。 在暮云离去的那一瞬,我看到暮云的眼角,分明沁出了两滴清泪。 连暮云都哭了,可见我的前途堪忧啊—— 我心里刚刚燃起的一点生的希望,就这么被暮云这两滴清泪给浇灭了,灭的死死的。 开门时候,一股小风闯了进来,暮云衣袖纷飞。 我刚才抱着他的地方,已经被我伤口流出的鲜血染红了一片。 看着鲜血,我脑海里不断闪烁着恐怖的画面,睁眼闭眼都是。 我索性抱着被子,蜷缩在床榻的一角,瑟瑟发抖。 我心里面像压了一块大石头,咽不下去,吐不出来,死死的压着我的心,让我感觉随时都会有什么不详的事情发生。 我这个房子跟妙生花一般无二,只是外面是缥缈的云雾,让我逃脱不得; 我面前的这个人跟暮云一般无二,只是今日却如陌生人一样,让我亲近不得。 暮云的药外敷加内服,疗效卓着。 没两日工夫,身上的伤口就没那么疼痛了。 只是,被层层绷带缠着,就跟五花大绑一样,行动不太方便。 我是逃出来了,想想弱水天牢里面那些无助的囚徒们,他们却是被连累了。 还有那固执的苏墨寒,我仿佛能想象的到,她会正襟危坐的在茶桌旁,呆呆的等待烈火灼烧。 我求暮云神君去天牢打听下苏墨寒的情况,她太苦了,她不应该就这么被烧死。 暮云说弱水天牢大火,烧的是佛火,烟雾大,不会伤人。 我倔强的摇摇头。 我说“暮云,你是没见那天的架势,浓烟滚滚,鬼哭狼嚎。 整个弱水天牢,一片凄惨。 烧得肯定不是佛火,是鬼火,那天不知道得增加多少恶鬼。” 暮云说,能进弱水天牢的,除了我这个精灵之外都是有头有脸的人物 要不是,这次“天命玄鸟”关乎三界福祉,关乎天界大业,关乎二皇子的前途。 天帝哪会如此震怒,让我这个小石头见识到这天界一等一的森严法狱。 鬼怪精灵,小偷小摸之流,随便个土牢山洞就能关个千八百年, 连个守洞的童子都不需要。 弱水天牢这么点小烟雾,别人呼喊那是想造势逃脱,只有我这块没见过世面的小石头,才当真往死里逃命 我说“我不信,别人可能求生。可是那苏墨寒连烟雾都不会避一下的。 她为情所困,疯了。” 暮云打开窗子,对着万里云海,悠悠的说,“我又何尝不是疯了。” 我不明白暮云的意思,难道暮云真的是失心疯?从第一次见他就觉得神请不定。 我紧紧的盯着暮云,我要盯着他的眼睛 小白说,要看清一个人,必须要看穿他的眼睛 暮云被我看的有点不自在,索性说出,佛火是他放的 只是造势救人,不会伤人的—— 我愣住了,什么?什么? 原来救闵宿星君的是暮云? “闵宿星君救出了吗”我关切的问道,其实我哪会关心闵宿星君,只是感觉暮云捎带救出我来,作为客套话应该假模假式的问候一二。 谁料? 暮云说,天界根本没有什么闵宿星君? 只是他使了点手段,把消息传给了小白。 小白是瑶池蛇精,没人认识,以后东窗事发也不会查到瑶池里面精灵那里去。 啊?专门救我的? 是什么力量能让一个人掘破弱水,只为捞出一块小石头? 难道? “你喜欢我?”我不合时宜的问了暮云一句。 暮云铁青的脸,脑袋摇的跟拨浪鼓一样,恶狠狠的丢给我一个镜子。 我一照,里面分明是一个独眼妖怪,细细看来,酷似书里写的男罗刹一样的面孔。 哎,从西方到东方, 从瑶池到大牢, 折腾了这么久,我终于变成了男罗刹的模样。 丑陋无比。 美貌不再,知己难求—— 想到小白救我,口吐鲜血的样子,我为了朋友有何尝不能豪气一把呢。 我直接给暮云跪下了,“请您去救一下苏墨寒——我的好友” 暮云这次拒绝的更是干脆, “不可能,弱水天牢如今已经被天兵保卫的密不透风。” 我说,“不救也行,那就找一下一个叫杜若的仙官——让杜若去救。” 暮云,惊讶的抬头,看了看我,“你怎知道杜若?” 暮云说,杜若的故事是天庭的密辛。 杜若是天帝的师弟,少年得志,刚出师就委以重任,带兵大破魔君。 却不成想,年少有年少的劣势, 杜若年轻,着了魔女的道,非要娶魔女入天庭—— 天帝大怒,将其囚禁于天虞山。 杜若后来被天帝囚禁在天虞仙山,却跟疯魔了一般,不分昼夜的研制什么兵法。 终于积劳成疾,不足一年就仙逝了。 暮云说,之恋,不会有好结果的。 可是,这种孽缘却怎么挡得住。 “不会的,怎么会?”我急的大喊。 “苏墨寒已经观云百年,杜若死怎么没有一丝乌云——” 暮云说,天庭有规定,终年万里祥云—— 碰到婚丧嫁娶还要七彩云华 谁人敢在天界撒乌云—— 那杜若将军可能是想让苏墨寒有理由活下去吧。 听了暮云的话,我不知道该说什么 我想,苏墨寒那样,还不及死去———— 暮云说,“杜若的尸骨就在天虞山的南面。” “你怎么知道的那么清楚??”我问暮云—— “还记得天界学院每天下午打扫杏林别院的那个老人家么?” “牵狗的那个??”我突然想起,每日在杏林边上默默洒扫的白须翁。 “他就是当年在天虞山,照顾杜若生前起居的散仙。” “坟墓都选在山之阴吧?他怎么在山之阳哪???” 当年天界学院的学生也是好奇。 不知道谁后来求证过白须翁, 他说埋尸骨的地方是杜若自己选的。 杜若将军过,天虞山,只有那个地方,能看到弱水——那里有他的心。 第三十九章 云海 杜若之死与我可能是一时的难过 要是让苏墨寒知道了,可能就坠入万丈深渊了 与此说来,那为爱白头的苏墨寒,知道还不若不知道的好。 至此,我再也不提去天牢就苏墨寒的事情了 只是,在弱水天牢,总有这么一个曾经给我温暖的大娘, 搁在我的心里 只是,到现在为止,我也不知道暮云为什么去天牢把我救出来。 或者说,救我的人为什么会是暮云。 。。。。。。。 在这个假的“妙生花”呆了几天 着实的无聊 每天除了哈欠连天就是吃暮云调配的各种金疮丹、祛疤丹、十全大补丹 这几天我见识了这辈子都没有见多的各色丹丸 暮云果然名副其实 不愧是天界学院给药王夫妇后补的医药课老师 这几日,伤势大好,只是右边眼睛略微模糊, 不过,罩着暮云给我的一枚西海仙贝,想是没几天就好了 我是孩子天性,在屋里闲不住 但凡能下床走动了,就想出去看一看 只是出了这个假“妙生花”的房门, 院子里精致也是让我乏味的很 因为眼前的院落和天界的暮云府一般无二, 暮云阁、妙生花、丹鼎鑫都是一模一样的, 就连院子一角的鱼池,里面的鱼儿都大小数量无异 唉,暮云也够无聊的,容不得身边一丝变化 哦,不对,这里哪来的香气? 是了,在院子一角竟然有一颗一人粗的杏树。 满树的杏花,妁妁其华 我偷笑了一下,想来是暮云偷懒,栽一颗杏树,就不要大老远去天界折杏花了 我狠狠地吸了一口香气,掐了个诀,稳稳的坐在杏树的大枝丫上 放眼放去,万里云海,金光粼粼,波澜壮阔 哇塞,在须弥山顶我也是见过海的, 可是,可是 没想到,这云海,竟然是天工造物,美不胜收 这日,我午睡正酣,就被暮云敲门声吵醒了,说要带我出去走走 好哎——我正巴不得 看来今日暮云心情不错 出了院子,我俩蹬上了一艘小木船 暮云撑着长篙 划破水际间,金色的琉璃碎了一片 “海阔心宽无崇远,道深情长又一村” 我望着宽阔的云海,不知从哪里冒出来两句打油诗 借着太阳的余晖,我分明看见暮云一脸欢喜 刚毅的脸庞,挂着谜一样的浅笑 我从没见过他如此放松—— 犹记那日在天界藏书阁 第一次见暮云时候的样子 那天,被他那俊秀的模样吸引,一时惊为天人 那时,伴着月亮的清辉,是何等的冷傲 如今,在橘色的夕阳里,这张脸上又是写满了温柔 如果不是那天,他扔给我的那面破铜镜 里面我那夸张的模样 此时,我肯定认为他已经喜欢上我 男女的那种喜欢 我又伸出头来,侥幸的看一眼水面 里面一个狼狈的独眼聋,把我自己吓了一跳 赶紧静心凝神,作坦然状 不过我还是想不通,为何暮云会去救我 像劫天牢这样的大罪,用脚指头想想也知道至少得株连九族吧 今日趁着暮云心情好,我还是斗胆的问了一句 “暮云,你为什么救我呢?还为了我放火?” 暮云没有作答,只是梨涡一现,一笑了之。 以我这打破砂锅问到底的性格,这算不得回答。 于是,采用迂回战术: “你怎么找到弱水天牢尽头的?真是让人佩服啊” 我想站起来,拱手表示佩服 不过着小船实在不怎么稳当,站了好几下竟然没成功,还是得老老实实的蹲在船头 暮云今日心情果然不错,话也多起来 他说“年少时候,经常出入天宫,弱水天牢地形图,在他这算不得秘密” 我表面点头称是,心里想“吹吧,还经常出入皇宫?那天君的亲戚有像你这么寒酸的吗?” “那你救我那天,看着挺累的啊?辛苦了啊” 暮云听不出我是在引他的话,接着说: “天帝有道,四海太平,犯人没那么多,弱水天牢也是几千年没有扩建了,还和以前一样。” “这是哪跟哪啊?”暮云这还是在跟我说话吗?不过听到夸奖天帝老儿,我是一百个不乐意。 “冤枉好人,算什么有道——可怜我这冰肌雪骨,此刻还丝丝拉拉的难受” 暮云又是笑意盈盈,说:“你此刻这不是在畅游云海吗?有什么好埋怨的” 我瞪了他一眼,懒得辩驳。 哎呀,我是在套他的话,问他为什么救我的,怎么被他拖着转移了话题了呢。。 啧啧,暮云几时也变得这般鸡贼了—— “那小白——没有危险吧?”我又问了一句。 “那瑶池蛇精,我查过了,是有一年仙灵会,从人间收过来的,这天界没人认识她,无碍——” “仙灵会?什么是仙灵会啊?为什么收的是小白呢?”一听到新鲜词我就好奇,多问了一句。 “就是当年天地人三界,针对走兽的一个比赛,比修仙功法,获胜的就选入天上清修,这也是当年修仙的捷径了” “啊?那我是不是也可以参加呢?我最好凑热闹了”我拍着手,一时喜滋滋的。 “那是几千年前了事了,如今已经没有仙灵会了” “那下界走兽如何修仙?” “靠机缘喽,只是再成仙怕是要多费几千年的苦修了” “啊??说话就是几千年,这苍海沧田的变化在你们神仙口中竟是这么的平常”我嘟嘟嘴,不知道为什么,竟然替下界的走兽感到不平。 自打从天牢出来,感觉我变成了一个怨妇,对什么都感到愤愤不平。 暮云放下长篙,说话间,竟然从云海里捞上一个海螺来。 “回去养着吧,解个闷子”他一把扔给我,依然笑意盈盈。 “得咧——”我赶紧把这玩物牢牢的兜在裙子里。 “你才来东方,朋友少,能给你送信的也就只有那条白蛇了” 暮云看我费力的兜着海螺,皱了皱眉。 扯了一片云,化成一个鱼缸。 我裙子里的小海螺竟然像长了腿一样慢慢“走”进了鱼缸,还来了一个清脆的跳水声,激起水花一片。 这一幕,引得我和暮云哈哈大笑。 我一抬头,和暮云四目相对,眼前这个人,此时恰似春风遇娇柔。 。。。。。。 “小白万一她进不去天牢呢?万一她被发现呢——还不得被抽筋扒皮”我关键时刻冒傻气,不合时宜的又来了这么一句。 “我都安排好了——”暮云柔柔的说。 我看暮云,今日这温顺劲儿,一时胆子大起来, “那你在这水底挖洞放火的,要是被发现,还不得株连九族啊?” 眼前的暮云,身子分明震了一下。 咬着牙说: “像我这样,敢去天牢救人的,哪还有什么九族?” “对不起——我,只是——”我不知道该怎么说。 但是暮云,脸上刚才的那些柔软,荡然无存,眼睛充满了忧郁和愤怒。 “对不起——对不起”我不知道说什么能缓解一下。 要是这会暮云发起失心疯来,我还不得沉入海底,葬身鱼腹了。 “我不是有意挑起你的痛处的,我错了” “今日乏了,回去吧——”暮云把场篙往船上一扔,掐了一个诀。 那木船竟然像长了翅膀般,转瞬飞到了岸边。 抬脚上岸,暮云脸色铁青,连招呼没打就往暮云阁走去。 “今日,对不起——谢谢你”我往前跑了两步,抱着刚才的鱼缸,一路水花四溅。 在暮云要关上暮云阁房门的那一刻,他的手停住了; 他看了我片刻,说:“你不是一直好奇我为什么救你吗?” “我——”我屏住呼吸,不敢出声。 “因为,你借了我暮云府的宝贝没还。你的命不值钱,我暮云府的宝贝那是价值连城——” 第四十章 相妇峪 天界学院, 灵溪湖畔,岸芷汀兰 我和伽洹授衣大典 科科均合格,开心异常 每人端着一杯米酒,去和同学们道个别吧 觥筹交错间,我分明看到了飞白那清冷的面庞 “飞白,等过会我专门回暮云府道别” 是夜, 躺在对面牢房的明明是苏墨寒 我翻了个身,竟然天雷鞭的疼痛不见了 可是,我记起来了, 最后,竟然忘了和暮云告别 那个每天送我去天界学院上学的人 。。。。。。 我一时泪眼模糊, 在一颗圆滚滚的泪珠儿里, 我看到暮云还在丹鼎鑫里面安静的搅着小罐儿 一脸的落寞 暮云,对不起—— 。。。。。。 我梦醒了,枕头湿了一大片。 摸了摸松软的蚕丝被,好在已经逃出了弱水大牢。 我稍稍的安心了一些。 屋外风起。 墙面上树影斑驳。 我想起白日里,暮云说我借了暮云府的宝贝。 我只当是暮云一时的气话,因为我先关心了小白,而没有先关心他的安危—— 可是,他说话间眼神却是如此的尖锐, 像刀子,剜了我的心 他救我只是为了他家的宝贝 我的死活却是无足轻重—— 让我想想,我几时借了他家的宝贝呢? 暮云从来不打诳语的。 我翻来覆去的睡不着—— 脑海里红光一闪,我一个机灵坐了起来 是了, 我记起来了 云锁—— 要是没有云锁,我如今可能还是瑶池里面那块呆笨的石头, 可是,要是还了云锁,我明日可还能头倚杏花观海阔? 当然不会, 天牢逃犯 此刻要是没有云锁,我连瑶池也回不去了 失了这云锁 四海之大,竟再也没有我的容身之处了 我想到这里,一股莫名的恐慌袭上心头, 我抱着膝盖,蜷缩在床脚,挨到了天明 。。。。。 如今,我只能讨好暮云了 他不提云锁,我是万万不能开口说的—— 人,卑微的时候 只能装一下傻子了 暮云生气就会提云锁的事情,开心了却会带我游湖 所以, 我得让暮云开心,他一开心,这云锁就保住了。。。 。。。。 经过了那道道天雷,我本来早已经把生死置之度外 可是,如今看这天青云灿 璧树青瓦 我又有一些贪心了 人, 活着就要有追求 如今我的追求就是这小小的云锁 。。。。。。 天蒙蒙亮, 我捻了一片杏花,化作信笺: “暮云,昨日之事,深感抱歉—— 我并非不关心你, 只是小白比你更弱一些。 书上说,有一种汤叫做“翠粉银鱼戏杏花”又名“欢喜羹” 吃了这个汤的人,内心会变得十分欢喜, 只有你欢喜, 我才欢喜 我这就去云海捉些银鱼来, 等你醒来,就能吃上珍馐美味了 欢喜吧?” 我悄悄的塞进了暮云的门缝 奔到了云海 云海平日波澜壮阔 早上却是平静的很, 我好歹也是瑶池里面出来的精灵,水性还是拿得出手的 我一个猛子扎进了云海 竟然没有掀起一点浪花 昨日我见过,云海里面鱼儿欢喜跳跃 怎么今天这般少 我往更深处潜了一下 哦,果然,“鱼儿大军”都在下面呢 正当我抓鱼抓的欢的时候 却没发现从远处窜过来一条硕大的“鱼怪” 暂且叫“鱼怪”吧——像鱼长者翅膀,脸上身上长满了胡须 我刚要往回游,却已经来不及了 这鱼怪搅起了漩涡 一时云海黑浪滔天,天旋地转 唉,像我这种法力低微的小仙,想做点事情咋这么难呢 我正想着 “咕嘟”呛了一口水,眼前一黑 再也没有力气挣扎了 唉,可怜的魅儿啊 讨好暮云的鱼羹做不成,自己倒要变成这鱼儿的饭羹了 。。。。。。 不知过了多长时间, 我感觉胸口一起一伏的, 肚子咕噜噜响,一口水噎在嗓子眼里却怎么也吐不出来 我死了吗? “咳咳——”一口水喷到了眼前这个人的脸上。 天呐,我多亏醒了,否则—— 我看着暮云那涨红的脸,下意识的擦了擦自己的嘴巴 “魅儿,魅儿——”暮云这声音此时就跟号丧似的,听得我好不耐烦 “哦——”我感到右边眼睛剧痛,有热液汩汩渗出。 摸了一下,一手的血。 “我的眼睛”我捂上左眼,发现右眼已经什么也看不见了。 一滴水滴到了我的唇上,淌到嘴巴里面咸咸的 一个大男人怎么还哭了,我晃悠着手,在空中摆了两下 “我去抓鱼是让我俩欢喜的——哭啥?” 我硬挤出了一丝微笑,艰难的挤出了,我想应该很难看 “鱼儿没丢吧——”我用手指了下裙边的小布袋 暮云果然从里面抓出了几只还在活蹦乱跳的小鱼儿 “欢喜羹的鱼儿一定要新鲜的,只是我现在可能做不了啦,眼睛微恙” 暮云擦了擦脸上被我喷到的水,清了清嗓子 “傻丫头,改日再做,那时我去抓鱼——今日我带你去药王殿” “他能治好我的眼吗——”我虚弱的应了一声。 “药王乃天界第一医官,掉了脑袋都能缝上的——” “那快去吧,我眼睛疼的紧” 暮云回手把院门关上了,又捻了片杏花做了个布包,把我那只伤眼睛擦拭一番 在暮云的袖子里,我感到一千个后悔,早知道就应该等眼睛好利索再去抓鱼了 这下可好,新伤旧伤加一起 把自己整成真正的独眼聋了 这云锁比起眼睛来,我还是觉得眼睛更宝贵一些 云锁没了,我自己慢慢的修炼灵力就好了 眼睛要没了,可就怎么也修不回来了 。。。。。。。 药王殿外面,守门的童子说 “神君留步,我家药王已经告老还乡,到下界另辟仙府了” 我的心咯噔一下,今日真是大大的不顺 “麻烦告知下地址——我有急事”暮云。 。。。。。。。。。。。 按照童子的指引,暮云带着我来到一个偏僻的荒山脚下 为了防止我晕死过去 暮云把我放在一块青石板上 给我输了一些真气 其实我晕死不过去的, 这眼睛都瞎了,任谁也得苦撑着一口气寻找大夫啊 “相妇峪——到了”暮云指着草丛里面突兀的立着的一块大石头,高兴地说。 “这是什么名字啊?这么别扭”我随口一句,强忍着痛,跟着慕云走进了一条羊肠小路。 没走一会,峰回路转,一座体面的宅院出现在了面前。 “药王神君,别来无恙啊”暮云对着大宅子大声喊。 却没有声音。 “是不是走错了,”我实在累坏了,索性坐在了路边草稞子里。 “这个什么相妇峪,一听名字就别扭。药王不可能在这安家的,咱们别耽误时间了,疼死了”我看着暮云还在两遍萨摩。 “肯定没错的——”暮云小声说。 “暮云携带重金,前来求医了——”暮云又一嗓子。 大门吱哟一下开了, 一个小童子慢慢地探出头来“这里是十斤医馆,求医者需付诊金十斤” “我去?十斤不是黄金百两吗?抢钱吧?”我本来就难受,听他那么狮子大开口,更是生气。 “不是黄金百两,是夜明珠十斤”那童子一板一眼的说。 “我去——我这暴脾气”我简直被气炸肺。 “你问问你家神君,这个可够”暮云从自己衣服上抠下了一颗珍珠,递给了那童子。 不出片刻,竟听到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大老远一个熟悉的声音传来 “我说今日一早这喜鹊报喜,原来是贵客到啊,快请入正殿” 往十斤医馆儿的正殿走的路上,这紫茯夫人一脸赔笑: “您那西海翡翠珍珠,我先替您收着啊,您再来个十趟八趟的也足够了” 暮云却没接茬,“药王在哪?” “他在那边偏殿,像您这样的贵客,有我在正殿亲自接待” “不必了”暮云扭头直接去了偏殿的方向。 “这——”紫茯夫人一脸尴尬。 第四十一章 十斤医馆 暮云一阵风似的绕过正殿,来到旁边一个稍微矮一点的屋里。 屋里一股药香中夹杂着丝丝甜甜的果味 一个穿杏色袍子的少年,坐在太师椅上 正在把二郎腿搁在前面诊桌上 翘得老高 少年眉开眼笑 一边看书一边吃桃子 桌子上除了摸脉垫胳膊的布包之外,还妥妥的放着四盘子水果 红白黄绿,色各不同 我睁大仅有的一只眼睛, “啧啧,药王果然厉害,这个年纪保养的比暮云看着还嫩” 我话刚出口,就见那少年一下跳了起来 “这速度——忒快了”我在暮云袖子里啧啧称赞。 少年却突然垂手侍立,呆呆的望着我和暮云 低声的喊了一声 “娘——” 我差点没从暮云的袖子里滚了出去,这个称呼,简直是折煞我俩。 暮云闪了一下身子,我从袖子里探出头来 是紫茯夫人, 铁青了脸站在后面。 “退下吧,没个药师的样子”紫茯夫人啐了一口道。 看了看暮云在旁边,也不便发火。 “神君,老孙行医的偏殿还得劳您移步,这个是小儿的诊室”紫茯夫人指了指旁边,跟着走了出来。 只留下那个少年老老实实的站在桌子旁边,手里拿着一个啃了一半的桃子是放也不是,吃也不是,甚是尴尬。 这药王的诊室与这堂堂的十斤医馆的装修风格迥异。 正殿偏殿都是坐北朝南,阳光充盈 而这里却是朝东,门窗小就不说了 光是面积就足足的小上两倍不止 屋子里面家具陈列也是粗陋不堪。 “哎?这老孙,死哪去了”紫茯夫人低声的一句。 回头对暮云说:“你看看,神君,要不您先去后面客房住下吧,老孙可能去采药去了” “客房?”暮云问。 “这边请——”紫茯夫人赶紧赔笑,让出路来。 同时回头对身边的一个小童子说:“快去寻神君去,告诉他回来晚了就死外面吧” 手上还不忘做出了一个抹脖子的手势。 “多日不见,药王对夫人的感情还是这般深厚啊”暮云跟着夫人向后院走去。 “见笑了,深厚谈不上。老孙没啥本事,只是就一个好处,诚实,听话——”紫茯夫人一脸自信的说着。 “这不是两个好处吗?”我躲在袖子里自言自语。 在暮云袖子里,我远远看到一个大圈门门口,上面匾额上写着两个字“客庐” “快到了,神君。我们刚搬过来,重病人还没有,所以啊这些客房都是崭新的。您放心住下就是” “那就叨唠了,只是还需快快帮忙请一下药王神君”暮云抬手作了个揖,差点把我甩出去。 我一个趔趄抓住暮云的衣袖,正好和紫茯夫人对上了眼。 只是我是一只眼,她是两只。 “嗷?这里还有位小仙子啊?哈哈——也住得,住得。您那颗翡翠珠子,就是再来十个人,费用也是够的了,呵呵——” 紫茯夫人干笑了两声,又说:“放心,老孙定是走不远的,他连上个茅房都得跟我商量的” “哈哈——”被她这么一逗,我直接笑出声来。 “这位袖中仙子别笑,这相夫之道是门学问哩,改日姐姐好好教教你” 这紫茯夫人定是没看到我的模样,要是知道我在她讲堂上听过课,就不会自称姐姐了。、 我赶紧捏着鼻子,哼了一声“嗯——”便再也不敢出声。 到了客庐门口,望进去,院子还是挺大的。 里面假山回廊,一应俱全,精致的很。 只是,在迈进去的一瞬,一声女人娇媚的声音划破了这一丝宁静。 “我躺好了,您快点来吧” 一时,我,暮云,紫茯夫人都愣住了,抬起的腿不知道该迈出去还是退回来。 “这不来了吗,急啥啊——”一个老头子的声音,有点尖,显是一副公鸭嗓子。 “现在感觉如何?” 女声音有点含混:“早就麻酥酥的了——” 公鸭嗓子:“呵呵,太好了,要的就是这个感觉”。 女声音软软糯糯:“只是,你过会可别弄得我太疼了——” 公鸭嗓子:“我有数,又不是头一次,你别绷着了,只管放松便是——” 女“嗯——我这个姿势行吗” 公鸭嗓子:“我来摸摸,这儿麻吗?” “麻” “这儿酥吗?” “酥” “这儿呢?” “哎呦——按不得,疼疼——疼死我了”这女子一声娇叱。 “你小声点行吗,千万别让前院听到了。要不,咱俩都得完”公鸭嗓子压低了声音。 紧接着是,吱哟一声,是一扇窗户关闭的声音。 果然,里面再也没有了声音。 “要不,我还是去前院等会吧”暮云小声说,拱了拱手就要走。 “既然来了,哪有走的道理——”紫茯夫人,脸上表情复杂,硬挤出的一丝笑容比哭还难看。 脚步却比刚才快了三分,她也顾不得暮云了,直直的朝发出声音的房间奔了过去。 一时,客庐里面又是寂静一片,唯有假山上流水的声音哗啦啦的,清脆叮铃。 就在紫茯夫人快上台阶的时候,又听刚才那女人一声大叫,啐道: “哎呦——?你这什么破玩意,弄疼我了,是不是破了?还不拔出来?” 公鸭嗓子一阵挣扎声,“哎呦,太紧了——嗨” “啪啪——紫茯夫人伸出脚就是两脚,那门却是纹丝未动,显然质量是极好的。 暮云拖了拖衣袖中的我,看我在安安静静的看戏,并无大碍,也就随便找了个遮阴的角落坐下了。 “哎呦?——”房子里面传来一声撕心裂肺的声音。 紧接着,窗户被打开了,一个胡子花白的老脸探了出来。 “谁?”声音低的很,可能是怕前院听到吧。 “啪啪”那紫茯夫人一句话不说,铁青着脸,又是两脚。 门,吱哟一声开了,一个身材矮胖的老人家手持一个银杵子站在了门口,那杵子上还挂着一颗血呼流啦的牙齿。 “咣当——”铁杵和牙齿一起直直的掉在了地上,发出一个沉闷的声响。 “夫人,我——错了” 透过假山,我正好能清楚的看到那老者脸庞,认错的态度竟然比刚才那少年更加的虔诚。 你过来—— 紫茯夫人扭着老者的耳朵,直直的拖到了假山旁边。 第四十二章 野蛮老妻 假山旁边灌木丛丛,确实是这个院子最最隐蔽的地方 加上假山不断的水流声,声音也是一点也传不出去 紫茯夫人把这个老头子拖到这里定是脑子里已经闪过千转百回的思虑了 不过,这位夫人应该没想到 为了躲阴凉,此时的暮云也在假山旁边的芭蕉树下休息, 只是,被这些杂乱的灌木挡了个结实,她没看见罢了。 “啪——”刚到假山,一个耳光就飞了过去。 那老头儿瞬间脸上多了个五指山,一脸委屈的蹲在了地上。 默默地从衣服兜子里掏出了点药物抹到了脸上。 看到这般场景, 我猜这老头儿应该就是紫茯夫人口中的老孙了——药王神君无疑了。 暮云不忍看这幅情景,刚想悄悄地站起来,往后挪一下。 “别动,想站起来,能了你了”一声厉喝传来。 一时,暮云是留也不是,走也不是,呆呆的坐在这里,一点也动弹不得。 “我就是想站起来和你解释一下,夫人,气大伤肝,你——”那叫“老孙”的药王神君一脸赔笑的说。 “那你说,你在后院那屋里干啥玩意啊?恩?不老实的在前院等病人?”紫茯夫人指着地上“趴乎”着那一坨,凌厉的质问。 “谁让你去客庐的,啊?谁让你去的?”说着,紫茯夫人又是一通拳打脚踢,好不厉害。 “拔牙——在我那诊室血呼流啦的也不方便啊?”药王自己揉着被打的肩膀,嘀嘀咕咕的说。 “那你不知道来客庐得提前跟我汇报吗?不知道吗?”又是踢了两脚。 “那隔壁甲子府的二夫人,说自己最近,手头——有点——紧,所以——”药王这次说话小心翼翼的,一边看这紫茯夫人的脸,一边断断续续的往外蹦字。 “啥???那甲子府天天肉香飘三里,跟你说没钱??”紫茯夫人气的捶胸顿足,一时都说不出话。 好半天蹦出几个字来: “到底付了多少?” 紫茯夫人说着伸出手来要钱的样子,看这情形,这药王的小金库是不保了。 那药王此时脑袋缩的更是低了,恨不得趴到地上去,半天喃喃的说了一句话: “她——就给了我两串粘糕,我怕凉了——就吃了” “呸,好啊,你这孙胖子,两串粘糕就收买你了?” “看我——”那紫茯夫人显然是更加生气了。 一时摸天摸底的,估计是想找个什么趁手的家伙,奈何没找到,还被药王拉住了。 “夫人你消消气吧,他牙疼的实在太厉害了” 这药王不拉还好,一拉又是两个大嘴巴,还打偏了,一时间鼻子里面的血,忽的一下就窜出来了。 “你这老东西,刚进来那会,我光以为你私自动用客庐啦?现在看来,连诊金你都这般——” 那紫茯夫人手在空中停了一下,气的不能自已: “算了,收拾东西回娘家” 药王此时,一把抱住夫人的大腿,一副哭腔声: “小茯,我错了,那夫人实在可怜——医者父母心,我——” 那紫茯夫人似乎缓和了一些,摸了一把泪水,说: “可怜?啊?谁不可怜?你那儿子好端端的,就被鸿泰那个老混蛋给撵出了皇子府就不可怜啊?你我说辞官,那鸿泰连挽留下都没的,你就不可怜啊?他当年当天帝之前敢大气和你说话吗”紫茯夫人越说越气,到最后竟然坐在了假山下面石头上,指着青天大骂了起来。 “夫人别生气,下次鸿泰老儿那后院妃嫔再来瞧病,定给她们开上后厨喂猪吃的那肥丹,让鸿泰老儿后宫全胖成猪脸,给你出气”药王摸着胡须,一副老谋深算的样子。 “噗嗤——”那紫茯夫人破涕为笑。 扭捏着说:“猪脸归猪脸,诊金一点不能少” “那是自然,下次鸿泰本人在来瞧病,定让他多跑几趟,没个三五十趟,定不算完” “哼——光剩一把好嘴了”那紫茯夫人瞅了一眼药王,眉目含笑,显然是气消了大半了。 “糟了,刚才上头来病人了,刚擦那暮云去哪了?”这时候紫茯夫人才记起正事。 眼前这一幕闹剧后,暮云实在不好意思直接出来。 就捏了诀,闪身到院门口了,假装刚进门的样子。 “咳咳——”暮云往里走着,咳嗽两声,也算是给这个紫茯夫人回应了。 那紫茯夫人变脸比翻书还快,顷刻间脸上笑容全绽开了: “老孙,看谁来了?暮云——你们好久不见了吧” 那药王此时已经站起来了,呆呆的回过头来,一时脸上表情呆滞。 “药王神君,别来无恙,今日实在是有事相求” “别来无恙——无恙”药王说着,眼睛却一直盯着紫茯夫人,似乎在等待下命令。 那紫茯夫人依然是满面笑意,朝暮云含蓄的点了点头,又悄悄的给药王眨巴了眨巴眼睛。 谁成想那药王却会错了意思,两手叉腰,大声说:“小本生意,概不赊账。没有诊金,亲娘来了也不瞧” 一时大家面面相觑,甚是尴尬。 药王却不觉得,头潇洒的一甩,摸了摸前额刚才被打散的头发,扬长而去。 说时迟,那时快,这紫茯夫人一把抓住药王的领子,嗖的下,竟然硬生生的揪了回来。 对着暮云,依然笑意盈盈的。 不等药王站稳,就咬着嘴唇说: “说什么呢,医者父母心。亲娘不瞧也得给咱们家暮云瞧瞧啊。人家暮云神君还少的了你这区区诊金不成?” “这——”药王一时疑惑,脸瞬间扭得就跟南瓜瓜蒂一般。 “人家一枚翡——翠——珍——珠,那可是罕世珍宝啊”说着紫茯夫人抖了抖一兜子。 一时药王脸上那扭成卷儿的皱纹,瞬间舒展开来。拱手笑道:“见笑见笑,快请” 又回头跟紫茯夫人说: “夫人那——客庐里面的那位贵客,你先帮我照应一下,我去去就回” 说话间,药王一路含笑,直直的带暮云来到了他的那间小诊室。 。。。。。。 这位药王神君,果然名不虚传。 一眼就看出我这眼睛的端倪。 “这位仙子,定是下过云海,可是遭遇上了那上古凶兽松公了?” 我在暮云袖子里看了半天的戏,有些乏了,早已懒得动脑子回忆那云海的事情。 “正是,被搅在了松公的黑漩里面”暮云赶紧说。 “好,好,万幸啊,万幸”那药王一边捋着自己那花白胡子,一边作淡定状,眼神里面精光点点。 如果不是刚才在客庐里面,我亲眼看到他那副脓包的样子。 我现在肯定以为,这是位正气凛然,宽和从容,颇有仙风道骨之姿的旷世医仙。 而现在,这个万幸从他嘴巴里面吐出来,却让我多了几分疑心;“什么万幸啊?我都瞎了” “仙子听我说,那松公历来是晨起力量最弱,金乌初升后,每涨一分光芒,那松公边增一分力量,要是你午时失足跌入那滔滔云海,此时怕连骸骨也剩不下一寸了” “嘚嘚”我听了药王这几句话,着实捏了把汗,吓得不轻。 “药王您仁心仁术,医术高强。还请您快救救我吧”我赶紧上了一堆奉承之词。 “这个不难,仙子请这边躺下” 我刚要起身,暮云直直的把我托到了这个诊室内房的榻上,自己却站在旁边并不做声。 我看着药王摇着头,苦笑了一下。 不一会,拿出一堆小刀子,小剪子,小叉子什么的,摆了一排。 又用一个干净的小布包,在我眼睛旁边抹了一些白水。 瞬间疼痛消失。 “现在感觉如何——”那药王这一声尖嗓子,让我一下想起了刚才的一幕。 “酥酥麻麻”我说。 一时药王还是那副公鸭嗓子,按着我的眉毛附近问:“我来摸摸,这儿麻吗?” “麻” 于是又按着我的眼眶下面,问 “这儿酥吗?” 我回答:“酥” 一时感觉好笑,我这回答竟然和刚才那娇柔女声音一模一样。 遂,我默默的想,不管药王再如何问,我定然不再说一样的话。 谁知,这药王竟然一把按在了我这病眼上:“这儿呢?” 我一时疼痛难忍: “哎呦——按不得,疼疼——疼死我了”。 这时候,竟然听到暮云“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第四十三章 瞎眼可医 药王小小的诊室里面,一股子浓浓的草药香,让我瞬间感觉心里安静了许多。 药王这是在治疗眼疾吗?分明是往死里按啊。 这是什么医者仁心,这也太粗鲁了。 我终于忍不住。 没好气的说“你能不能手上有点数?” 谁知这药王脾气很挺好,一点都没有生气,依然一副笑呵呵的模样。 明晃晃的光线在我眼前亮了一下,我分明看到一枚小巧的刀儿直愣愣的竖在我的眼前。 如果当时我不大喝一声,可能以后的故事都不会再有了。 我想到刚才那颗血淋淋的牙齿,一时着急。 我挣扎着去夺药王的刀子,却发现周身已经被紧紧的束缚在床上,动弹不得。 好在我的嘴巴还能说话,只是被刚才药王擦的药水麻醉了一番,说话也没有那么清晰了。 “你要——干啥?”我使劲摇晃脑袋,进行反抗。 药王笑眯眯的说:“别着急啊,乖,一会就全利索了” 药王这个词语用的,让我好生胆战心惊。 药王一只手使劲按了按我的脑袋,接着说 “就疼一下,一会给你换上只梅花鹿的眼睛,保准美美的” 可能是刚才我那声大喊,惊醒了在一旁闭目养神的暮云。 一丝寒光,嗖的一下,药王手起刀落。 刀子落在我的一侧,险些插到我的耳朵上。 正在这时候,一阵急匆匆的脚步声。 我歪了歪脑袋,看到门忽的上一下打开了。 紧接着是紫茯夫人进门,把两颗拳头大小的夜明珠拍在了药王的面前。 “甲子府的诊金,连上次的一起——还说上次没拔下来就不能收诊金?这是什么道理,天底下还非得大夫一次就药到病除啊?” 药王脸上笑容尴尬,赶忙过去给夫人添了一些茶。 然后弓着腰,翘起大拇指说: “夫人果然厉害——” 紫茯夫人看了暮云那铁青的脸,一时不明原因。 赶忙来屋里看了下躺在床上的我: “不是眼疾吗?这刀子插在耳朵边上干什么呢?” “问你家老孙——”暮云没好气的说。 “我好心给你们医病,你还把我的刀子打落了,要是扎着脑袋,我可不负责啊” 药王叉着手,一副硬气的样子。 “你这哪是医病,你不是要剜出她的眼睛吗?还要换个鹿眼。这么简单,还需要来你这药王府吗?” “这是怎么回事”紫茯夫人被眼前的一幕搞糊涂了。 “怎么回事?他们心里清楚”药王歪头,指了暮云一下。 “我们只是付诊金看病,别的不清楚”暮云没好气的说。 “你们干了什么,你们自己没数吗?”那药王更是生气,跳着脚大声说。 难道是,偷看他挨打?这药王也太小气了。。。。我心里想。 “没数”暮云说,更是脸色难看。 “怎么回事啊?有话好说”紫茯夫人想缓解下气氛。 “我且问你,她的伤可是被松公所为?” 暮云点了点头。 “松公之前,是否受过天雷鞭?可是被天雷鞭扫到了眼角” 我虽然不喜欢他,心里顿时佩服了药王100遍,果然厉害。 药王凌厉的眼神看着我,此时一点那脓包丈夫样子也没有了。 我点了点头。 “那就是了,弱水天牢大火,天界如今在通缉那受天雷之刑的瑶池魅灵。我刚才探你鼻息,你的元神就是一块石头” “那又怎样——”我还没说话,暮云却抢了一句。 “怎样?我是天界药王,吃天庭俸禄,怎会给一个逃犯医病”药王拱了拱手,一大义凌然的样子。 “逃犯?我看看——”紫茯夫人一听逃犯两个字,赶忙过来围着我打量了一遍。 “不会吧?这仙子怎么看着好生面善,似曾相识的感觉呢?” “我是瑶池魅灵,你的学生”我嘟嘟噜噜的说着,无奈嘴巴此刻麻嗖嗖的,说不清楚。 “学生啊——你看这事闹的”紫茯夫人说。 “那咱们就别去告发领赏了。暮云,不好意思啊,你们还是逃命要紧吧”紫茯夫人尴尬的脸上,还有一丝假笑。 “就是,你不也是“天命玄鸟”的受害者吗?刚才就是看在你和我儿子同是受害者的份上,想悄默声的给你解除病痛的,你们还得寸进尺了?”那药王甩了甩袖子,撇着嘴说。 “医者仁心,请药王给她治好眼睛,重见光明我俩自然离开”暮云冷冷地说。 “你——”药王干脆气的坐在桌子旁边。 “别说了,这不可能。我对天帝那是廉洁奉公,白首不渝” “当啷”一声,暮云把一颗圆润的翡翠珠儿扔进了药王旁边的一个白玉盘子里,珠儿在盘子里滚了个圈圈,便稳稳的定住了,只是闪烁着耀眼的精光。 “想收买我?我这一片赤胆忠诚,日月可鉴” 又是一颗珠儿落进了盘子里,两颗珠儿相碰,发出清脆的声音,一时让人心情愉快了一下。 “哼,我孙家历代对天庭都是精忠为国,绝无二心” 说话间,暮云竟然从腰间把腰带上一串配饰扯了下来,一时间大珠小珠落玉盘,整个屋子都亮堂了许多。 “这些可够?”暮云瞪着眼睛,紧紧的盯着药王。 药王刚要开口,紫茯夫人一把捂住了他的嘴巴。 一脸谄笑的说:“够了够了,都是同僚,魅儿又是学院的门生,就别见外了” “夫人,这些珠儿咱们是万万要不得啊”药王看着紫茯夫人那笑意笑盈盈的眼色,说不出是生气还是无奈。 “你懂什么?不就是救个人嘛”紫茯夫人边说着边拿出个小布包,一颗颗的往里装,嘴里还嘀嘀咕咕的数着个数。 “你身为朝廷命官,吃的是天庭俸禄,如今却要为逃犯治伤,你——你,你不觉得羞耻吗?”那药王按住夫人的钱袋子,脸又一次皱巴的就成了那南瓜蒂儿,表情却是比哭还难看。 紫茯夫人轻轻的扒开药王那双赭石色的大手,笑容中含了一丝娇羞,说:“羞,羞并快乐着” 药王长叹一声,“唉——” 然后回头对暮云说,我再仔细看看这仙子的伤势吧。 。。。。。。 屋里烛火摇曳,药王这次检查的着实仔细。 “新伤旧伤算一起,能救这魅灵仙子的,如今,这天上地下可能只有老夫了。只是,单靠我一人之力,确实万万不够的” “还请药王赐教”暮云听了这话,脸上慢慢的有了一丝笑意。 赶紧鞠躬请教。 “崇明鸟泪,九幽寒冰”药王紧紧的盯着我这只已经完全看不见的眼睛,一字一句的说。 “再请赐教”暮云又是作了一个揖。 “黑域秘境,九幽山” “怎么都是在魔界?”听到两个地名,暮云显然是大吃一惊,声音都变得有些颤抖。 第四十四章 仙二代贬官 室内烛火摇曳,室外寒星漫天。 这人间的夜色也美的着实有一番滋味。 “这黑域秘境和九幽山,地处交界处,相隔甚远,一来一去怕是要耽误些时间了,还请药王神君帮忙照顾下这个丫头” “谁给你照顾啊?自己照顾吧!”药王打了个哈欠,眯着眼睛说。 “这——”暮云又是不悦。 “你别不高兴了,重明鸟泪转瞬即逝。就是老头子我,也不得不跟你们去那妖魔窟窿里呢,哪有功夫给你照顾病人?再说了,这个小丫头也得跟着去” 我一听说我也去魔界,一下精神头又来来。 晃晃悠悠的挣扎着说: “我去,我去” “去什么去,先去睡觉” 那药王举手给我眼睛上呼过来一个黑乎乎的东西,又撒了点粉粉在我面前,我竟然马上就哈欠连天一歪脑袋睡着了。 。。。。。。 客庐的早上,鸟语花香。 一个小童子早早的便把早饭送过来了。 吃罢早饭,我伸了个大大的懒腰,今日神清气爽了很多。 除了药王给我糊在右边眼睛上的一个黑乎乎的软帕子,搞得模样有点怪异以外,我已经和平时一样,没有什么不舒服的感觉。 “药王技术真是棒棒棒啊”我一边说着一边出门去寻暮云。 溪水流翠,繁花似锦,这个小院子早晨的景色比天界还别致。 我大口的呼了几下花香,采了一朵插在了鬓角,美一美先。 “收拾下吧,得出发了”冷不丁,传来了暮云的声音。 “哦”我应了一声。 “这些天,谢谢啊”看着暮云匆匆的脚步,我一边追出去一边说。 “看来药王这“冰蟾活络贴”着实对症,今天又跟以前般生龙活虎了?”暮云回头报之一笑。 我屁颠屁颠跟着跑了出去。 我摸了摸眼睛上糊着的那贴黑黑的软帕子,打了个冷战。冰蟾???好么,多亏糊在眼睛上的不是活蛤蟆,我的乖乖—— 看着暮云匆匆离去的身影,我想,我至今还用着人家暮云的云锁,如今又花了那么多珍珠给我求医。 这么个大大的人情,几时能还完? 想到这些,我一时不免有些惆怅。 唉,我得在暮云府做多少年的厨子才能抵得了债啊。 从客庐到前院还有些距离,一路上我得小跑才能跟得上暮云。 前院,药王一家早已经大包小包的收拾停当,在院子里等着了。 “快点吧,你们这些年轻人就是爱贪睡——”药王依然一副公鸭嗓子,还没等说完就被紫茯夫人扭了一把,就立刻闭嘴了。 “哎呀,早在天界学院那会,我就看着魅儿姑娘长得明艳可人,如今看来更是秀美绝伦了。瞧,跟暮云站在一起多般配啊?” 我面上不露,心里却开心一笑。 像现在这情况,天妃啥的是没有指望了。 其实,现在想来暮云也不赖啊,人长得英俊不说,人还挺义气的。 况且俺还用着人家的云锁固形呢,又况且,暮云那随便一颗珍珠就价值不菲,嘻嘻—— 紫茯夫人笑意盈盈,却见暮云脸上似乎没什么表情。一时感觉无趣,只好给药王挤了一下眼睛:“是吧?老孙” “哎,恩——”药王抬头看着天,一副心不在焉的样子。 “哈哈,就是我爹整的这个黑贴子太煞风景,搞得这个姐姐就跟黑山猫妖似的”那药王家公子一句话,让我恨不得马上把那贴臭膏药揭下来,踩成稀巴烂。 “是有点哦,只是黑山的猫妖不一定是黑色的啊”暮云跟了一句,大家都笑了。 我面上跟着微笑,在心里却是大骂了这药王爷俩一百遍。 那药王公子对着暮云一个拱手说:“暮云大哥,我叫远志,舍近求远的远,胸无大志的志。” 药王上来就要打,说:“小兔崽子——,你名字是这个意思吗?” 那公子下意识的往前闪了一下,说:“暮云大哥,早就听过您的大名了,这次跟你们去魔界见识下,多多赐教啊” 暮云皱了皱眉说“魔界不是好玩的,到时候紧跟着你父母最好” 远志:“我的本事你还不知道呢,待我细细道来啊” 。。。。。。 一路上,就数这个叫远志的公子话多了。 什么都没问他,很快把自己介绍的淋漓尽致。 他从小跟着父母学医术,三百岁就能给别人抓药了,五百岁就能给一些小兽小虫的瞧病了。 八百岁时候,家里的灵犬去世,他哭的稀里糊涂的,还做了一个《离别赋》。 两千岁时候,去天界学院修习,连跳三级,不到200年就从仙界学院毕业了。 当然,听他的意思,志华仙官在他毕业的问题上帮了不少的忙。 毕业之后,就跟随父亲在药王府接诊,水平那是高的不得了。 如今三千来岁的小年纪,就被选拔到皇子府上做随府医官了。 “那你如今不在皇子府当差,怎么回来了?”我上来一句,说完想起了什么,好像那天紫茯夫人说什么儿子被撵出来之类的话。 “都是拿鸿泰老混蛋,搞什么天命玄鸟,结果搞砸了吧”那紫茯夫人抢过话来说。 “搞砸了还不扇自己个大嘴巴,却要怪罪你们这些娃娃——”那紫茯夫人越说越气,又骂了起来,不一会连天地的奶奶也被揪出来问候了几句。 “消消气吧,夫人——志儿还小,来日方长啊”药王赶紧的安慰了几句,形势稍微缓和了一下。 一会远志又管不住自己的嘴巴了,自顾自的又秃噜秃噜的,给暮云讲起了他被贬官的光荣历史。 天命玄鸟不是失败了吗?天帝大怒,把瑶池魅灵送进了大牢。 可是二皇子是天帝的儿子,不能杀吧,况且二皇子不是还在人间吗?所以就把他的品级给消了两级,如今也够不上医官随园的级别了。 那这个远志医官当然也就乖乖的从皇子府撤出了,撤就撤吧,再安排个去处不就是了吗? 可是这个天帝,偏偏就不顾及人家爹爹是医药界的一把手。 愣是把这远志医官给发配到弱水大牢做随牢医官。 用远志自己的话说:“那弱水天牢,天寒地冻的,也没什么油水,跟皇子府那是简直一个天宫一个炼狱啊。整天接触的病人血呼流啦的不说,而且一不小心还会碰上那种神经兮兮的病人。” 而且还没过去两天,那弱水还着了一把大火。 那会远志医官正在里面给一个受了刑,昏死过去的老头止血呢。 一时天牢暴动,差点没被犯人给踩死。 那天,这远志仙官是连滚带爬的跑回了药王府。 对着爹娘是一把鼻涕一把泪,直庆幸还能活着见到爹娘。 当时紫茯夫人一看儿子那可怜样,大怒,拖着药王和儿子就奔到天宫大殿了。 那会天帝刚得到弱水天牢大火的消息,正在气头上,再看看灰头土脸的远志仙官更是气上加气。 那紫茯夫人非要求天帝把远志还是安排回二皇子府,否则看到儿子这么不顺心,自己和药王这官也当着没什么意思了。 就这样,你一句我一句,药王和紫茯夫人双双辞官,带着儿子下界了。 “药王下界,天界可是损失一个人才啊”暮云随口附和了一句,把远志乐的不得了。 “就是,我爹这次下界,就让那些伤神病仙们在天界难受去吧” 这远志公子说话豪爽的很,不知道让天庭的那些大神们听了作何感想。 带着这么个话痨也是有好处的,一路上就跟说书一样,有趣的紧。 刚讲完这段神仙二代辞官记,远志公子就被他娘拉了过去,然后爹娘一前一后护着这个活宝。 暮云指着前面一个美的像画般的小村落,小声的说:“注意了,前面就是黑域秘境” 第四十五章 诡异村落 药王真会唬人,明明这么温馨的小村落,愣是被他说成是什么黑域秘境。 隔着大老远就能看到里面的炊烟袅袅,行人熙熙。 路两旁,脂粉首饰,玩耍衣裳应有尽有,一派繁荣盛况。 不知道的还以为来到天界交易物品的那条十里长街——易物街了呢。 只是隔得太远了,声音却是传不过来。 “嗨,快看来,那条湖水蓝的腰带和暮云大哥的好像”远志指着前面的一个小铺子,一脸羡慕的样子。 大步的往前走“这等好物件,我也要来一条” 这小子速度也着实快了,一转眼奔进了村子竟然不见了踪影。 可是,那条湖水蓝的腰带却依然挂在那里。 “等等,这个村子有问题”暮云皱了皱眉头,停下了脚步。 “我儿子呢?”紫茯夫人顿时焦急的不得了,左顾右盼的,就要落泪的样子。 看着她那着急的模样,一时让我羡慕无比,我要说有个疼我的娘亲,此时也不用讨好着暮云来陪我找大夫医病啊。 唉,好羡慕这有父母的人啊,他们好幸福。 “夫人,你——”药王还没等说完的,紫茯夫人也冲进了那条繁华的小街道,不见了踪影。 “远志——,夫人——”药王着急的不得了,也要往里面冲,被暮云紧紧的拉住了。 “冷静些”暮云说。 “你??”药王急的捶胸顿足,一时失了主意。 紧接着,他紧紧的拉住了暮云的衣襟“你,赶紧去救人,我么可是帮你寻药才涉险的,你得负责” “稍安勿躁”暮云低声的说,同时竖着耳朵好像听到了什么。 “那边有声音,到那边去看看有没有机关”暮云说着,往旁边的荒野走了去。 走了没多远,发现这个村子旁边是一片大大的池塘。 池塘旁边竟然有一个破烂不堪的院子。有一个衣衫褴褛的婆婆,坐在石桌旁边,用小刀子刻着一截子红棕色的木头。 “这个小鸟儿不错,只是尾巴长了一些”暮云指着老婆婆旁边的几只已经刻好的小木雕儿说。 “哼”老婆婆哼了一声,连头没有抬一下。 “旁边的这个小哥儿却是俊俏的很啊,但是额头却太小了,一看不像有福气的模样”暮云捏着下吧接着说。 我看了一眼暮云,心想,这家伙几时变得这么油嘴滑舌了? “你怎么看出的没福气?”药王这会也冷静下来了,竟然弯下腰围着两个小木雕儿认认真真的看了一遍。 “福气不福气没看出来,倒是觉得这个小哥儿不像好人” 药王刚说完,一道寒光射了过来。是刚才老婆婆手里的短刀,只是还没到药王身边就被暮云一把接了过去。 “您的刻刀,可得拿稳了”暮云恭恭敬敬的把刻刀放在了老婆婆的面前。 一张满是皱纹的脸出现在了我们眼前。我之前以为药王脸上的皱纹已经够多了,如今看来,这个老婆婆就是当药王的奶奶都算是把她说年轻了。 一个女人,老到这个年纪还自己在外谋生,也着实不易啊。我不忍直视这张老脸,也暗自恨暮云和药王俩人,人家老婆婆说不定明早得带着这些小玩意,去换点米面下锅呢,被他俩这么打击,还哪有信心去集市上去呢。 “老婆婆,您的这些物件我都喜欢,真是特别好看”我伸出大拇指,给了个大大的赞。 老太婆小心的把石桌上的两个小木雕收了起来,上下打量着我们三人,一脸厌恶的说:“你们哪里来的?这地方可不是什么琳琅福地” 为了缓和气氛,我赶紧一脸赔笑的说“我们从天界来的” 刚说完,又后悔了,我是天界逃犯,说这个这不是诚心给自己挖坑吗? “我们来拜访昔日故人,若离元君”药王直直的盯着那老太婆。 “若离?哼——这天地三界,十方万里还有叫若离的仙人吗”老太婆弓着腰,慢慢地转身就要回房子里面。 暮云和药王互相看了一眼,也紧跟着走了过去。 周围的环境诡异的很,太安静了,水塘附近连一只蛤蟆的叫声也没有,后面灌木丛中也没有一丝虫鸣。 我感觉有点害怕,寸步不离暮云。只是心里想,我们明明是来找重明鸟泪的,怎么成了拜访故人了。 或许是这位故人养的什么宠物飞禽也说不准。 “留步吧,这里没有你找的人”那老婆婆快要进屋的时候,回身拦住了他俩。 “三千年前,若离元君那也是天地间少有的灵族上神,聪慧美丽,怎么来了这黑域秘境后就眼界高了,看不起老朋友了?”药王对着房门大声的说,一时声音传得老远。 听这意思就像是这个若离元君就在附近。 “请问姑姑,你可知道若离元君的住处?我等有要事寻她,绝无恶意”暮云拱手作揖,言辞恳切。 “她死了,你们回去吧”老婆婆平静的说。 “死了?这——如何死的?”药王那公鸭嗓子,此时越发的尖了。 “你怎么知道?你亲眼所见?”暮云紧接着说。 “我是她的一位故人,她被天界逼死了,世上再也没有若离这个名字了”老婆婆说着进了屋子,门吱哟一声关上了。 “死了?那我夫人和儿子——”药王一屁股坐在地上,颓然的看着黑乎乎的屋门,一副欲哭无泪的样子。 “老人家,请问那若离元君的坟墓在哪?我们想去上柱香”暮云对着屋里喊了一句。 那药王赶紧一个鹞子翻身爬了起来,拍了几下门喊:“是了,故人不在了,也不能白来一趟,拜一拜” 门,吱哟一下开了。 那老妇人竟然带了几分笑意,让这个满是褶皱的脸上更是可怖。 “那跟我来吧” 出了小院子,翻过了一座弯弯的小桥,前面竟然甚是开阔。 “刚才也没看见什么小桥啊”药王边走边嘟囔。 那老婆婆虽然弓着腰,脚步却是不慢。 没过一会,竟然来了一处花团锦簇的大园里外面。 “你们要找的人就埋在里面了,你们自己进去祭拜吧”老婆婆指了指园子里面。 然后,头也不回的走了。 一时,我们三个站在园子外面,不知道该进去还是不该。 第四十六章 法力全失 站在这个美丽的花园外面,里面的风景与河对岸的破败小屋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你们俩在这等一下,我进去看看,过会在这里集合”暮云让我们俩站的离这个花园远一些,自己径直进去了。 “别乱跑啊” 暮云只留下一句话便再也没有了动静。 一时我和药王非常的紧张,坐也不是站也不是。 药王对我就没什么好气了: “都是你,现在我夫人和儿子也找不见了,当时让你眼睛利索的换一下哪有这些事儿” 我看着无端消失的暮云,一时心里很是不安,也懒得管药王说什么了,只是蹲在草地上,折了一根小棍儿画着圈圈。 “你们俩个怎么不进去祭拜故人啊?” 那老婆婆的声音又近了,一抬头看着她的脸,就跟被冰冻过的麻薯似的,皱皱巴巴还冷若冰霜。 “你这老太婆,定是没安好心,快点把我夫人和儿子交出来”药王忽的一下站直了身子,气昂昂的样子和平时那副受气包模样简直判若两人。 “你的老婆孩子不自己找,找我作甚” “这村落园林一看就有猫腻,肯定是你捣的鬼”药王指着老婆婆鼻子就骂。 看着老婆婆那副弱不禁风的样子,感觉药王有点欺负人,我拉了拉药王的衣襟:“算了,神君,消消气吧” “小姑娘,你没跟你那情郎一起进去啊,一个人在这里和这凶巴巴的老头玩多没意思” “没事,我在这等他”我懒得跟她解释暮云不是我情郎的事情了。 “快点说,如何把里面的人唤出来?”药王从袖子里甩出一道寒光,直直朝那老太婆方向奔过去。 那老太婆年龄大,动作却是敏捷的很。黑影一晃,边将药王踢飞了出去。 “神君——”看到同伴受伤,我赶紧跑过去扶他起来。 “快跑”随着药王的一声大喊,我一看那婆婆站着的地方,愣生生的伸出一些黑色的藤蔓,直直的像我俩这方向“张”了过来。 药王这次起的倒是快,没等我扶,爬起来没命的像前面跑去。 我俩一路跑一路看,那藤蔓确是不紧不慢的隔着我俩始终一人的距离。 直到跑到了一个大大的宅院门口,才不见了那藤蔓的踪影。 “这是哪啊?刚才没看到这个宅子” 我抬头看了一下府上的匾额,写着冷府。 “这个冷字是不是就是阴冷的意思,咱俩不会是到了地府了吧”我战战兢兢的说,不自觉的感觉后脖颈直直的冒冷气。 “不会,那地府的判官就是我的病人,要是来了地府还好了呢”药王说着,不住的往周围看。 “这个宅子还挺不错的,够豪华的”药王说着,把这门缝往里面看。 “啪”的上一声,有一个人影从院子里面飞了出来。 “若离?”药王眼睛整的大大的。 “别出声,先看看情况”我赶紧捂住了药王的嘴巴。 门吱哟一声开了,一个身着黑衣的男子随即奔了出来。我和药王就避在墙角,他却没能看到我俩。 “好险啊”药王擦着冷汗,对着我说。 此时我也是吓得肚子疼。 “姑娘,莫走”一声充满磁性的声音,这黑衣男人追了上去。 “看看去”药王拉着我,一路猫着腰跟了上来。 “咱俩还是别看了,别被发现了”我一只手捂着肚子,我实在懒得跑了。 那黑衣男人重于在一片小树林处,追上了这个女子:“你三番四次来我府上,想必不是偷点小玩意那么简单吧” “你?你怎么知道我之前来过”女子被追的无路可逃,回过头来。 那男人一缕灰色烟雾过去,那女子的面纱掉在了地上,露出了一副曼妙风姿。 “我注意你好几天了,那天你偷吃的丹果儿就是我让下人给你洗好等着你的” “你——”那女子一脸怒气。 “给”男人慢慢走了过去,捡起落在地上的面纱递给女子,脸上瞬间绽开了一丝红晕。 “嘿——”谁料,那女子不接面纱,手上竟然凭空多出来一枚刀刃,直直的朝男人的心口捅了过去。 那男人一看就是高手,任由那女子刺过来,身子却瞬间移形换影。 他将面纱和夺过来的刀子一起,轻轻的塞到了女子的手里,自己却好好的站在那里,脸上还挂着一丝笑容。 那女子见刺杀不成,瞬间化作一只彩色的大鸟飞了出去,只留下那个男人痴痴的望着她消失的背影。 “重明——”我还没等出口,就被药王给捂住了嘴巴。 “想死啊,这可是高手——”药王小声说着,手上却捏了个诀。 “形隐无边,仙凡莫见” “你在干什么啊?那人都过来了”我看着药王在一旁嘀嘀咕咕。 “啥?你还能看到我啊?”药王一脸惊讶。 “为什么看不到呢?” “形隐无边,仙凡莫见,收——”药王又是一统祷告。 “快藏起来吧,那人来了”我拉着药王赶紧躲到了一颗大大的树洞里去了。 “完了,这个地方有问题,我的仙法使不出来”药王脑门上的汗珠子啪嗒啪嗒的滴了下来。 “不会吧?你再试试” “形隐无边,仙凡莫见,你能看到我吗?” 我点了点头“看的很清楚” “形隐无边,仙凡莫见,形隐无边,仙凡莫见” “依然能看见” “形——” “别了,你试试别的,变个夜明珠出来”我提醒药王。 药王左手捏了个诀,眯着眼睛,小声说“变” 面前空空如也。 “变个烧鸡出来——”我想可能是夜明珠昂贵了,消耗太多。 “变——”面前依然空空如也。 “变个丹药出来,这个你擅长吧?” 在这么窄窄的小树洞,那药王竟然盘腿打坐起来,搞得我只能紧紧的贴在树洞边上,眼看就要被挤出去。 药王手指一统舞舞扎扎“变” “吧嗒”我俩眼睁睁的看着从旁边滚过来一粒棕黑色的,甚是圆溜的小药丸来。 药丸滚到树洞前面,被一块凸起的小石头挡住了,稳稳的立在那里。 “成功了,成功了——”我指着前面的药丸儿小声的拍手。 “虽然小,也比法力全失去强啊” 那药王呆呆着看着那蓖麻大小的药丸,自言自语的说:“不对啊,我变得是茯苓丹,应该是白色的啊” 第四十七章 看戏 一个树洞里面,探出了两个脑袋——我和药王睁大眼睛,紧紧的盯着这枚棕黑色,圆溜溜的小丹丸,思索着到底是什么力量,使得白色的茯苓丹在这个地方竟然变了颜色。 可是,让我俩没想到的是,一个家伙竟然在我俩的众目睽睽之下,大呜呜的带走了这一粒小“药丸儿”——这个家伙就是一只黑乎乎的屎壳郎。 “你确定这是你的丹丸?” “不确定”药王说。 “那这是什么?” “可能,大概,也许,就是传说中的——粪球”药王说。 我俩互相看了一眼对方,郑重其事的点了点头。 “哎呀,法力全失啊”那药王颓然瘫坐在地上。 “一个仙界一品大神,竟然对着一个粪球研究了半天,说出去简直让人笑破肚皮”我捂着嘴笑的前仰后合。 药王一时眼露凶光,一把抓住我的领子说:“不准说出去,否则——” 我使劲的点点头,依然是心中暗笑。 那个黑衣服男人此时已经不知去向,看来是没发现我俩了。 “咱俩现在干什么?”我从树洞里出来,向四面张望了一下,周围尽是稀稀拉拉的树木,想找个人打听一下也没有啊。 “饿了,找点吃的吧”药王坐在刚才那个屎壳郎滚粪球的地方说。 “这边光是叶子树,想找个果儿也是难啊”我也感觉嘴巴里面发干。 “要不回去那个府里面要点吃的吧”我说。 药王把脑袋摇的跟拨浪鼓似的,说:“我堂堂天界上神,去要饭?没听过” “自己变变不出来,去找别人要还拉不下脸来,这神仙当的也太拘谨了吧,还不如我一个精灵活的潇洒。” 药王眼睛一时滴溜溜的转,可能是在想对策吧。 我在旁边连个蚂蚁窝也没找到,一时无聊,胡乱捏着诀,学着药王的样子,说:“变” 竟然,凭空的在我俩面前出了一个红彤彤的李子。 “这?”我轻轻的捏了一下李子,水嘟嘟的;又捏了一把自己,疼的很,这不是梦。 “你的法力没消失?”药王一脸诧异的看着我。 “还增长了”我颤巍巍的说,生怕一声音大了就把法力说跑了。 “变个桃子” 我单眼凝神,捏上诀,“变”,出来一个歪瓜。 “这个不算,我再变个李子”我又按照刚才的诀,果然又变了个李子,比刚才的那个还大,还香。 只是,我没敢跟药王说,其实我捏的那个诀是要变个桃子的。 但是不管变什么都是好的,最重要的是,我似乎终于练成了“无中生有”了,以前变换东西都是手里有个什么物件才可以的。 “真是个怪地方,神君我法力全失,一个小小的精灵却是法力大增,怪哉”药王自言自语说着,手上却不停,把我变的水果擦吧擦吧,三下五除二全都下肚了。 吃饱了,力气就来了。 药王说,刚才那个飞走的女子就是重明鸟——若离元君。 追她的那个男人,倒是没怎么见过,虽然一看就是厉害茬子,不过看他那样对若离也没什么恶意。 经过一番分析,药王说,还是得找个附近的人问一下,顺便打听下紫茯夫人和远志的下落。 这个药王,光想着自己的老婆孩子了,似乎暮云就像没丢似的。 我俩沿着来的路走而好久,准备找个有人家的地方打听一下,这还在不在黑域秘境了,还有刚才那老婆婆到底是谁?和那重明鸟什么关系。 可是越走却越觉得不对,这个小树林怎么也走不出去呢。 药王法力丢了,脑子还算灵活,用了什么奇门遁甲,一统乱算,我俩竟然来到了一个看似繁华的地方。 只是,繁华和我俩之间隔着一条河,却没有渡船。 要是在平时,我俩早就飞过去了。可是如今药王跟一个凡间老头没什么区别,就走这一小段路,都已经歇了三回了。中间还要求我给变了两回粘糕,虽然我都失败了,可是也好歹整出来一个凉哇哇的粟米饼子。 我自己飞应该也问题不大,可是携着药王这胖墩墩的身子,即使河面不算宽,我却是连想也不敢想了。 老老实实歇一会,看看过会有没有船什么的吧。 “你别跟着我了——”我看到不远处的对岸,一个彩衣女子回头怒气冲冲的说,那彩衣女子好像就是——若离,那只重明鸟。 “若离元君,救救我们”药王扯着嗓子喊了两声,那边却没有听见。 “哎,法力没了,中气都不足了”药王气鼓鼓的说。 “看,又是那个男人,黑衣服那个,嘿,长得挺帅的呢”我看到不远处,那个黑衣男人直直的盯着这个若离元君,好像在追求她的意思,但又不太像。 刚才在树林里面,我光顾着盯梢,没看清楚这男子的样貌,如今看清楚了,身材修长,脸色煞白,但是眼睛却是微微泛着碧光。 他光是眉目含笑,既不走进,也不走远,只是直勾勾的盯着人家女神仙的眼睛,搞得那若离元君很是不自在。 “你到底想怎样,我已经跟你说了,我只是来你这刺探那凶兽的下落的,你在跟着我别怪我不客气”若离元君急的脸通红。 “我也说了,我府上正好缺个管家娘子,这不你就来了,来了一次还不算,加上这次都5次了”那黑衣男人长得一板正经,说话确实随便的很。 “登徒子” 那若离元君说着,眉目含怒,又是匕首直直的冲上去,结果确实和树林里面一样,被夺了匕首过去,又送了回来。只是送回来的匕首上多了个小玩意。 “这个冰凌子是我冷府的令牌,以后你来就不用偷摸了,直接进就行”那男人此时笑颜如花,手里面甩着一个彩色的羽翎吊坠,瞬间变成了一个簪子,簪在了发髻上。 “我的‘贴身羽’”那若离一摸自己的脖子,好像发现随身带的吊坠被抢走了,上去又要打。 “这个就当咱俩交换的定情信物了。五月初五,我生辰,一早等你啊,如果不来,我就带着这个信物去天界找你一起过寿诞” “笑话,天界看守森严,岂容你这些魔界肖小之辈乱闯” “那天宫对我来讲,进不进都看心情,更别提天界” “你——快还我”若离元君此时一副女儿态,上去就抢,也不顾什么章法了。 “不还,等那天你来求我,我心情好的话——”那男人说话间已经不见踪影。 只留下这若离元君呆呆的站在那里,眼睛里含着泪水。 “这是谁啊?对若离元君还挺上心的,以前在天界怎么没听说还有这么一档子事呢”药王摸着胡子,一副看戏的架势。 第四十八章 若离非烟 对岸人来人往,我们这边却是一片枯树败柳,没有丁点的人气,只有一个没了仙法的神仙和一个控制不了自己仙法的精灵。 药王眯着眼睛,一副老谋深算的样子:“必须找到若离元君,才能找到我的妻儿” 我学着药王的样子,也眯着眼睛:“只有找到若离元君,才能找到暮云” “还等什么,快走”我拍拍屁股上的土,站起来说。 药王抬头看了看我,却没动,一副颐指气使的样子“给本神变一艘船,要不如何过河啊” 我把食指和中指定在眼前,默念咒语,“船船船,变变变” 我就说了,我的仙法不受我使唤的,船没有变出来,河里面突然出现一只大鳄鱼,张着嘴巴,一副要跃上来吃人的架势。 吓得我俩使出吃奶的力气,逃跑了。 “救兵来了,快看” 顺着药王指的方向,我看见一队天兵从天边缓缓的朝这边飞来。 我赶紧吓得藏在一棵大树后面,不敢出来。我是天界的逃犯好不好了,谁知道是救兵还是追兵呢。 “哎?人呢?快走啊,还等啥呢”妖王不耐烦的过来拉我,却怎么也拖不动我。 果然是没有法力的神仙不如精灵,我一个定身术,那药王怎么也拉不动我。 “我不去,万一是追兵” “哎呀,我会易容术,保准亲娘来了也认不出你来” “我没有娘”我说。 药王:“那保准你自己都认不出自己来” 我:“不能把我整的太难看” 药王:“成交” 药王从河里弄了点水,和了一些稀泥,在我脸上一统乱掇,我果然跟变了一个人似的。 脸蛋儿黄中带着绿,绿中透着黑,就跟刚才屎壳郎滚得粪球一样光滑。 “满意吧?”药王对自己的杰作颇为得意。 “一般”我通常在没法形容难看的时候,就会用上这个词。 “哎,我们在这——” 药王一边气喘吁吁的跟着天兵的方向跑跑,一边招手,那架势似乎比见了自己的亲娘还要开心和急切。 奈何,那些天兵就跟没看见我俩一样,径直朝别的方向飞去。 “跑不动了,快变点茶水来喝啊,渴死了”药王这身子骨也太不行了,没跑一炷香的时间,就大口喘着粗气,一副要气绝的样子。 我胡乱捏了个诀,想变出一杯凉凉的蜂蜜水出来,却莫名其妙的竟然变出了两杯黄橙橙的蜜汁出来。像茶水吧,颜色浅一些,像蜂蜜吧,滋味酸一点。 “这个不错,再来两杯”药王现在活脱脱的草包一个,干啥啥不行,吃啥啥没够。 那一队天兵好像不是来救我们的,因为等我们按他们的方向一路小跑追过来的时候,他们已经进入了“冷府”。 此时天色已经黑了,冷府里面此时传来一阵嘈杂的声音,显然乱作一团。 “我们在这——”药王上来就要冲进去,被我捂着嘴一把拉出来,指了指旁边的一棵高高的大槐树。 药王会意,老实实的在树下等着我爬上去,再用腰带把他费力的拔了上去,可怜我这根老腰,差点被累断了。 坐在高高的槐树杈子上,看的院子里面一清二楚。 诡异如斯,院子里面竟然又出现了那位若离元君。 还有那位黑衣男子。 只是此时,若离元君穿着一身黑衣,而昨天那黑衣男人,今日却穿着一身紫色的袍子。 这身袍子看着眼熟,我仔细考虑了一下,竟然有几分像苏墨寒的那件紫衣。 “今日初几?”旁边药王小声的问我。 “好像是三月十六”我小声说。 “你看那桌子上” “寿桃?”我分明看见在院子里面桌子上,摆着一个大大的寿桃。 “五月初五?”我和药王异口同声的说着,看了看天上的月亮,分明一弯细细的月牙儿。 “不好,这地方时空是假的”药王小声说着,脑门上又沁出了一层汗。 “快把凶兽蛊雕交出来,否则叫你俩死无葬身之地”那带队的天兵大喊。 “我是上神若离,正在追查蛊雕的踪迹,这里交给我就行了”那若离元君大声说。 “上神若离,该叫你冷夫人了吧?” “你说什么?满口胡言”那若离元君显然气的暴跳如雷。 “哼,有人上报玉帝,若离元君私自来魔界,给魔界右护法冷非烟过寿诞,让我等即刻前来卸了你的职务,押回天庭。” “胡说,我是来打探蛊雕下落的” “哼,这大大的寿桃,这两个酒杯,你二位月下对饮,也是打探下落?” “兵不厌诈,对饮又能怎样?”若离元君说。 “玉帝有令,若是反抗,就地正法” 那带头的将军一挥手,上来两人就要把若离元君擒住。 “天兵捉神仙,简直是乱套了”药王站在树上跺着脚说,一不小心差点掉下去。 被我一把拽住了,药王瞬间记起自己法力不在的事实啦,他吓得面如土色,再也不敢说话。 再往里面看,那紫衣服男人(应该是魔界右护法冷非烟)已经结结实实的挡在了若离的前面,“今日有我在这,看谁能把她带走” “你走开——”若离元君,一把推开冷非烟。 “我行事光明磊落,岂容你等污我清白?”若离元君往后扯了一下身子,划出道来。 “玉帝那,我会秉明,你等想押我回去,怕是没这个本事” 一种天兵围攻上来,瞬间黑压压的一片。 那若离反手祭出一枚冷冰冰的匕首,眼睛精光乍现。 英雄慢敌四手,却不成想,一枚金色的光芒从天而降,直直的朝若离元君后背打去。 顺着这枚金光,我看到一个衣着华贵的中年男人慢慢地从天上降了过来。 “老孔雀?”药王大吃一惊,显然认识这个男人。 “叮当”冷非烟衣袖一挥,一枚金光闪闪的孔雀翎羽掉落在地上。 “好大胆子,翼丞,你敢以下犯上?”若离回过头来,似乎并不奇怪这个男人的到来。 “我只是奉命行事,将你这个私通魔界的叛徒就地正法”那衣着华贵的男人说起话来一点干脆劲儿都没有,真像药王说的,活脱脱的一只老孔雀的模样。 “恐怕置我于死地的不是天帝,是你翼丞吧?” “那又怎样,你做这鸟族第一把交椅时间也太长了”老孔雀翼丞吹了吹自己的指甲,又抚摸了一下自己的头发,一副爱美的模样。 “长不长的不是你说了算,你敢动若离一根汗毛试试”冷非烟此时也是一脸阴森,紧紧的盯着这个翼丞,一脸厌恶的表情。 “滚开,如果不是你再三纠缠,我岂能被天帝猜疑?”这若离元君却是不领情,比起老孔雀似乎更恨这位魔界右护法。 “还说你不是私通魔界?这小夫妻过的倒是甜蜜,羡煞旁人”老孔雀翼丞扯着嗓子,柔声说道。 “住——嘴——”那冷非烟话还没等说完,一柄寒光从后面传了过来。只是若离元君这枚匕首,此时有失偏颇,斜斜的穿到了冷非烟的肩膀上。 “你,为何?”冷非烟显然没有任何防备,缓缓的回过头望着一脸冰冷的若离元君。 “我一向光明磊落,怎能让别人以为我通魔”若离元君一字一句,声音低沉。 “哈哈哈哈,天助我也”那老孔雀一阵狂笑,脸色涨得通红。 “今日本来只打算把鸟族的大神之位夺过来,却不成想还有意外之喜啊” 转瞬,他满眼精光,对着随从的天兵喊:“重明鸟若离负隅顽抗,就地正法。魔界护法冷非烟拼死相救,被我天兵活抓,交回天庭领赏” 一时天兵士气大振,浩浩荡荡向若离和冷非烟逼近。 第四十九章 狂躁 院子里面一派肃杀之气。 冷非烟的左肩膀,鲜血缓缓的流下来,啪嗒啪嗒的滴落在满地的白月光上。 四面八方的天兵,越聚越多,剑拔弩张之间,恐怕要发生一场殊死搏斗。 冷非烟府上的下人,在外围已经横七竖八的躺了一地,而后化作一团黑烟消失在无边的天际。 “死女人,定是你把天兵引来此地的,原来你终究是忠于天庭的”冷非烟一字一顿,恨恨的凝视着若离元君。 “。。。”若离元君,始终冰冷的脸,凝视着周围的一切。 “滚——给我滚——”冷非烟耷拉着左臂,一阵咆哮,巨大的声息让地上凭空刮起一小撮旋风。 “你我终归殊途——”若离元君柔声说。 “滚?嘿嘿,没这么容易。谁说你俩殊途,今日就让你们殊途同归”老孔雀甚是得意,摇头晃脑的说。 “那得看你有没有这个本事”若离元君竟然没有丝毫惧色。 “要放在平时我是没有本事,不过今日我是奉命行事,天帝终归有这个本事的吧” 说着,那老孔雀一声大喝“若离元君就地正法,生擒大魔头者官升一级” 一刹那间,天兵十人一排,轮转排开,挥动兵器直直的朝若离元君和魔界右护法冷非烟刺过去。 若离元君,双手合十,默念咒语。阵阵金光从眼睛里射出,前排天兵应声瘫倒在地。 不待冷非烟出手,那层层天兵已经消耗过半。 “天兵训练不易,你何苦拿人命来垫,我说过,天帝那边我会解释清楚,为了一个大神虚职在这里大动干戈值得吗”若离元君一脸怒气冲着老孔雀大喊。 “你觉得我今天还能让你活着出去吗?你若活着回来继续当鸟族大神,我哪里还有命?女人啊,终究是幼稚一些”老孔雀一副嬉皮笑脸,不紧不慢的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衫。 突然这家伙,两眼一瞪,大喊“诛仙阵” 若离元君:“住嘴,诛仙阵法若无大神之力相护,定是要耗损所有士兵的元寿的,你太卑鄙了” 老孔雀:“哈哈,如若你心疼,那你就自己了结,它年在你坟头,我定会祭拜好酒两碗” 若离元君双眼精光一闪,轻飘飘的飞入半空,顿时与那孔雀一般高,而后大喊:“天兵听令,这翼丞乃欺上瞒下,卑鄙小人。尔等即可撤回天界,听候发落,切莫为此等小人枉送性命” “哈哈,你看他们听你的还是听我的?我要没有十分把握,哪会冒此危险”老孔雀翼丞抖擞了一下脖子,对着下边使了一个手势。 下面士兵嗷嗷的发出鼓舞士气的声音。 “看来这平时蔫不出溜的鸟族也是不太平啊”药王站了一会,站累了,就索性坐在大树杈子上,双手抱着一杆枝丫说。 “这重明鸟不会死了吧?重明鸟一死,我是不是一辈子就得当独眼聋啦?”我看着紧张的情形,不禁为这重明鸟捏了一把汗。 “这次怕是凶多吉少了,你是不知道这诛仙阵的厉害”药王说。 “不会吧,这若离元君都飞在半空了,直接飞走不就行了”我正说着,看到药王朝院子里面努了努嘴巴。 院子里面天兵忽然单手放于胸前,大念咒语,中间夹杂这若离元君这几个字。 一时,那若离元君周身竟然焚起火来。 “咱俩是不是得回避一下啊?”我跟药王说。 “咱俩没事,那诛仙阵是有目标的”药王说着竟然打了一个长长的哈欠,天呢,这药王也真是心大,这种生死攸关的时候还能睡着。 若离元君痛苦的在地上打滚,发出一声声哀嚎,引得那孔雀一阵大笑,他笑得好像都有点支撑不住了,竟然慢慢的倒了下去。 不对,不是他自己倒了下去,是刚才痛的都蹲在地上的冷非烟,直直的朝那老孔雀射出一道寒光。 “你能撑住吗?”那冷非烟凝出一个天青色的罩子,慢慢的把若离周身的火熄灭了。 而他自己此时痛的呲牙咧嘴,脸部扭曲的有些狰狞,显然耗费了不少体力。 “离我远些,我死也不要与魔族有任何牵扯”那伏在地上的若离,此时挣扎着,声音凄厉。 冷非烟听得此话,身子不自觉的抖动了一下,瞬间天青色的罩子被诛仙阵击溃。但是,很快,他凝神静气,天火又被隔绝在罩子之外。 被冷非烟击倒的老孔雀此时也已经慢慢的站起来,扭动了一下脖子,恶狠狠的说“竟敢伤我的羽毛,可恶” 随即挥手给后面的天兵说:“杀,统统杀死,若离、非烟一个都不许留” 一时间天兵布阵的布阵,其余的挥动兵器朝冷非烟冲了过来。 “快看——好像是暮云,暮云来了”我看到暮云从另一个方向缓缓的跑过来,手里拿着一柄短剑,作势要加入战斗。 “哪?在哪?在哪”药王刚才好像睡着了,一听说暮云来了,赶紧擦亮眼睛朝那边望过去。 “那边”我指着暮云的方向。 “那边什么也没有啊——只有一排房子”药王说。 “这么大个人,你没看见?” “快给我用广目咒,这里是异界,我现在没法力” 药王虽然没法力,但是记忆力还在,很快教会了我用“广目咒”、“名目咒”、“亮晶咒”“异界开眼咒”。我给他统统用了一遍,虽然不知道哪个咒起了作用,但是最后的结果就是他看到暮云了。 药王甚是开心“一会等他们打完了,过去找暮云问问我家夫人和儿子在哪” “咱俩要不要帮忙”我看到暮云一个人往上冲,有点担心。 “要,你去吧”药王认真的看了我一眼。 “我一个人?”我默默的低下了头,唉,真想给自己个大嘴巴。我吃喝玩乐还行,像这种血呼流啦的场面,愣是不敢往里凑。 “暮云,危险,暮云——”我站起来朝里面大喊,我想那老孔雀忙着杀人,估计也顾不上别的动静。 正如我所料,老孔雀他们没人注意到我,但是暮云也他们一样,没听到我的声音。 此时天兵已经紧紧的围到了若离元君和冷非烟的旁边,场面由刚才的斗法,变成了冷非烟单手赤膊相抵。 而近在咫尺的暮云,却一个人在外面挥动着短剑,举止十分的怪异。 “你看?”我赶紧戳了戳药王。 “看到了,如果没猜错,暮云和咱们不在一个空间里面”药王捻着胡须,皱着眉头。 药王:“或者说,咱们和若离他们也不在一个空间” “啊??”我大惊。 “不好,咱们进入了幻境了,难道这黑域秘境不是天界传说的黑森林,而是一个看不到尽头的幻境”药王说完自己先是一个激灵。 “幻境,还是梦境,还是魔境?”我歪着脑袋自言自语。 我和药王光顾着猜测,冷不丁旁边传来一个震耳欲聋的声音。 院子里,天兵高高举起武器,一起向若离非烟二人砍去。却见冷非烟仰头向天,一阵野兽般的怒吼,瞬间两眼放出绿色的光芒。 肩膀上的匕首被生生的震了出去,飞了老远,可是匕首上的那一个冰凌子却像认识主人一般慢慢的飞了回来落在了冷非烟的手心里面。 冷非烟,双手招摇,一时在若离非烟和天兵们之间,慢慢的筑起了一道天青色的结界。 结界坚硬如冰,任由天兵的兵器如何砍杀,一时却也奈何不得。 第五十章 纠结 约莫一炷香的时间,在老孔雀翼丞带着天兵不断的攻击下,那天青色的结界慢慢的出现了一道裂缝。 冷非烟抱着已经现了原形的重明鸟(若离元君)缓缓了飞了出来,那重明鸟耷拉着脑袋,周身彩色的羽毛此时被烧得一片焦黑色。 “翼丞小人,偷袭我别院,杀我家仆,烧我爱人,改日定正大光明找你算账”说着冷非烟带着若离化作一缕青色烟雾,瞬间消失在无尽的夜空中。 显然,这一消失太突然了,老孔雀翼丞还在下面运功法突破结界。 当他发现二人离去时候,一阵狂啸,周身衣阙翻飞,硕大的孔雀尾羽张开了,艳丽无比。 这天界孔雀开屏煞是壮观,根根尾羽引来道道天雷,直直的朝冷非烟二人消失的方向飞了过去。 一阵寒光,紧接着“轰隆”一声,没成想那废弃的结界此时突然爆裂,一股子寒浪袭来,周围陷入一片混沌。 我和药王还趴在树上看热闹的,也被这股子巨浪袭击了,可怜如我俩,一个没有法力的老头,一个法力低微的石头,就这么被震晕了。 不知道过了多长时间,等我醒来时候发现药王在离我不远处的草丛里,正睡得呼呼的。 周围已经不再是什么冷非烟的府上,也不再有天兵天将,暮云也不知去向。 周围一片鸟语花香,似乎我俩被冷非烟残留的那个结界给震到了一个美好的地方。 “嘿,药王神君,吃早饭了”今天破天荒的,被我变出了两个热气腾腾的面卷儿。 药王吃的美滋滋的,把我好一通夸奖。 “咱俩不会是要在这里呆上个千八百年把——”我托着腮,看着山崖下一望无际的的密林,感到有点惆怅。 “那边好像有什么声音”药王耳朵倒是听灵光的。 此时就跟我当年做玄鸟蛋的时候一样,听到一点声音就能激动个大半天。 顺着声音的方向,走了老半天,真是望山跑死马,这声音的源头到底在哪呢。 我终于看到了,不远处的树林后面有一处山谷。在山谷旁边竟然有一从杏花,这些杏树枝丫繁茂,比当年在别院时候的杏林倒是还要壮实。 一连串的笑声就是从这杏树林传出来的。我顺着声音走进了,眼前的场景让我着实的意外。 暮云,在杏林里面的秋千旁边,推着一个红衣女子荡秋千,俩人欢声笑语,情意绵绵。 而这个红衣女子,不是别人,竟然是我。 “这——这是?”药王指了指那位红衣女子,又抬头看了看我,一脸的不自然。 我三步两步跑过去,我只是想去看看到底是怎么回事,可是,我竟然从他们之间穿了过去,从秋千上生生的穿了过去。 暮云和那个女子仍然在欢声笑语,原来,他俩只是两个影子。 “我就说吧,他和我们不在一个空间里面” “你是谁?”我打量着那个笑逐颜开的红衣少女,心里充满了疑问,这是我吗?难道是未来的我? 如果是的话,未来的我眼睛肯定是治好了,如果是的话,未来的我和暮云——嘻嘻,真是难为情。 可是,那景象好像有些诡异,那红衣女子右眼角竟然有一个菊花样的红痣,丝丝扣扣,绽放开来。 她究竟是谁?我究竟会经历什么? 我斜斜的倚在一株杏树上,看着眼前那欢乐的场景,不自觉的竟然也跟着傻笑起来。 曾几何时,我还指望能做天妃,我还指望能苟攀的上那高高在上的二皇子,曾几何时小白向我传达做天妃的消息,曾几何时小白说什么我和二皇子去天界学院培训生儿育女的技能。 想着一幕幕的往事,我哑然失笑。 “魅儿” “魅儿” 我一时恍惚,我竟然看到在药王的后面,不远处出现了个人影,二皇子边喊着我的名字,一边直直的朝我走来。 “二皇子??”药王睁的眼睛大大的,一副不相信的样子。 “别动,肯定是幻觉,就跟这——”我刚要指指暮云他们,却发现微风吹过,暮云他们的幻影已经不见了。 而在抬头看二皇子的方向,那二皇子已经走到了我的眼前。 我使劲的揉了揉眼睛,又来回闭了好几次眼睛,却发现二皇子一脸含笑的看着我。 “魅儿”二皇子柔声喊了一句。 我就像刚才穿过秋千那样,试着穿过二皇子,却不想撞到了二皇子的怀里,结结实实的是一个人,不是幻影。 “二皇子,您,怎么?”我一时激动的说不出话。 药王此时依然是一副惊呆的样子,还捏了一把二皇子的胳膊。 看到二皇子微笑了一下后,赶紧垂手侍立,小声的请安“为臣参见二皇子” “不用拘礼”二皇子说着,眼睛却紧紧的盯着我。 “我是来接你做天妃的,你可愿意” 幸福来得太突然了,我心里一阵春风荡漾,真是想什么来什么。 只是此时,感觉心里有一些不安,总感觉有点对不住暮云。刚才那女子,到底怎么回事?或许不是我??她明明有一个痣,我却没有。 恩恩,不是我,一定不是我,可是和我怎么这么像呢??或许当年修的皮囊的时候,老天找省劲,一副皮囊给多个人用也为未可知。当年天界学院的奕薇仙子长得就和帝释天宫里的一位侍女长得有几分神似。 “还考虑什么?可是我做的不够好?”二皇子此时温柔的,简直要把我融化。 “没,一时恍神了”我赶紧低着头小声说。 “那就是答应了?药王,你给我二人做个证,魅儿答应做我的天妃了”二皇子说完竟然高兴异常,紧紧的拉着我的手。 “你不是在人间当人皇吗?您怎么来到这了?这是哪啊?”我小声的问。 “这是黑域密境,我救你们出去。咱们即刻回天宫完婚”二皇子说着拉着我往回走。 但凡听到二皇子这三个字,就足够让我崇拜大半天的,谁能想到今天,这二皇子竟然来救我,还要娶我,还要即刻完婚。 “哎呀妈呀,这莫不是传说中的因祸得福”我心里想着,不自觉的感觉脸颊有些发烫。即刻完婚,嘿嘿,太难为情了。 但是总觉得心里面隐隐的有一丝不安,仿佛感觉暮云在另一个空间里默默的看着我,看着我弃他而去。 “二皇子还是暮云,暮云还是二皇子”我的心里一阵躁动,纠结的很。 第五十一章 人烟 广袤的大山,千里繁花似锦,万里碧草如茵,美不胜收。 我和药王紧紧的跟这二皇子,在一望无际的大山上行了几日。竟然慢慢的看到了人烟。 “看,前面有人家了,是不是到人间了”我抽打着一棵长长的黄米草,高兴地指着不远处的炊烟。 “再走不到,我这把老骨头怕是要折在这里了”药王扶着腰,大口的喘着粗气,用力的扥了扥手上的那根枣木拐杖。 二皇子擦了擦脸上的汗,看了看眼前的炊烟袅袅,脸上露出了一个大大的梨涡,不自觉的往上扛了扛背上的一包大大的草药。 这药王也是,都这般光景了,还不忘老本行,有几次去山沟沟里面拔草药,差点就坠崖身亡。要不是我和二皇子在,现在天地间怕是早已经没有药王这个人了。 他自己不要命的采药也就罢了,还要让我替他扛着药包,我去——我都独眼聋了,还受这等辛苦。当然,二皇子是不会忍心让我干活的,大包小包的一个人全包了。开始时候,药王象征性的寒暄了几句,以后也就半推半就的往死里去塞那个已经满满了的药包。 二皇子自打出现在这个黑域秘境后,就跟换了一个人似的,对我嘘寒问暖,好的不得了不说,脸上还始终戴着一副柔情脉脉的样子。 可是他越是这样,我却越觉得心里面不安,总觉得这个爱情不太稳固。 这还是当年在天界学院对我爱答不理,高高在上,帅气学习两不误的超级冷面学霸吗? 走到村子里面,跟一个背着柴禾的老伯伯问路。他说这个村子叫“东坡村”,村子里都是老实的庄户人家。 看来,真的是来到人间了,太好了,总算走出那个诡异的地方了。 老伯伯说,穿过前面那一条巷子,就能够找到住宿的地方了。 有希望就有力量,药王竟然走了这么长路没有坐下喊累,没有让我给他变水果吃,真是有些反常。 七拐八拐的总算找到了一条貌似繁华的街道,看架势像一个集市,熙来攘往,吆吆喝喝。 只是,这条街道,看着挺熟悉的,特别熟悉,却想不起在哪看见过。 “要是这里能找到我家夫人就好了”药王蹲在墙角,用手当扇子扇着小风。 这句话提醒了我,这条街道,特别像初来黑域秘境时候看到的那个美丽村子。 “快看,湖蓝色的腰带”我指着前面不远处,一个小摊子上面的那条湖蓝色的腰带,此时正有人在询价购买。 “。。。”他俩像没听见似的,个人歇个人的。 “老孙,干嘛呢”我拍了一下药王的肩膀。 这几天下来,我和药王关系拉近了许多,不说称兄道弟了吧,也是差不多生死之交了,所以早就不叫什么神君之类的虚职了,直接喊老孙比较亲切。 “啥,啥情况?”药王总是一副大惊小怪的样子,以为有情况,照例嗖的一下藏到了二皇子的身后。 这一路走来,药王没有法力,连一根小小的土蛇都能把他吓得呲哇乱叫。所以每次遇到什么情况,都会让他藏在二皇子的后面,等我俩解决完了麻烦,他再出来。 “湖蓝色腰带,和暮云同款的,你儿子要去买的那条”我指着前面给他看。 “儿子?我儿子”药王激动的不得了,一边擦着眼睛,一边直愣愣的往那小摊子走去。 “咱们也过去吧”二皇子一脸温存,把大包草药背好,拉着我走了过去。 那里药王已经在跟小摊儿的主人打听了,说的什么没听见,只是看药王一个劲的指着湖蓝色的腰带比划,而那位摊主却不断的摇头,最后竟然从摊子下面拖出来一大抱湖蓝色的腰带。 “我去——”我赶紧的跑了过去,就听到药王喃喃的说什么一个美丽夫人和一个高贵公子,买腰带云云。 那摊主说自己每日卖很多腰带,早已经不记得什么夫人公子了。 “老孙,别灰心,找到这个地方,咱们就有希望”我看到药王一脸沮丧的样子,于心不忍,赶紧的给药王鼓鼓气。 跟着二皇子在旁边的一家驿站住了下来,心情久久不能平静,这么多天了,终于可以在房间里面睡个踏实觉了。 躺在驿站的硬板床上,好怀念妙生花的时光,想念流穗,想念飞白,最最想念暮云。暮云对我那么好,救我的命,花钱为我治病。我想不通,做这么多事,难道暮云就是为了让我在暮云府做饭吗?或者只是为了让我治好病还给他云锁吗?他完全可以直接取走啊。。。。 可是,如果不是那样,又为了什么呢?人家暮云可从来没有说过喜欢我之类的话啊。 我使劲的摇了摇头,心想,我在想什么呢?人家暮云只是好心,像流穗说的天性良善罢了。我曾经试探的问他是否喜欢上我了,可是得到的却是一柄镜子,人家让我自己瞧瞧自己的模样呢。 我随手从驿站拿起一枚镜子,一个头发蓬乱,脸色焦黄,还有一只眼睛捂着一枚脏兮兮的黑帕子的女子出现在里面。我指着这个相貌丑陋的女人说:“还想高攀人家暮云神君?一边玩去吧。” “啪啪”我的门被一阵狂拍。 “丫头,快,我好像看到我夫人了”药王在外面大声的喊,这幅公鸭嗓子更加的尖锐了。 “啥?在哪”我赶紧开门,和药王一起奔出驿馆。 “我刚才在房屋里面,打开窗户,看到前面那条街上一个女人走过去,好像就是我夫人” 不管药王说的是真是假,都得跟着去找找,生死之交这个词不能白来不是吗? 按药王指的方向,一路寻过去,却什么也没找到。再看看药王的脸,就跟霜打的茄子似的,蔫不出溜的。他此时眼圈发红,一副要哭的架势。 “到前面街上转转吧,那里人多”我说。 药王走在大街上,见个人都得打量半天,生怕漏过一丝线索,搞得我在他后面,不住的给别人赔不是。 “看,药王神君医馆”我不经意间看着前面一面大大的旌旗,在微风中肆意的招展。 这家医馆看样生意好的不得了,都这个时辰了,门口排队的还那么多。 “奶奶的,这是谁敢在人间打我的旗号啊”药王本来就心情不好,此时看到这一幕更是气不打一处来。 说话间,药王就要往里面冲,一副要去踢馆的架势。 “有人插队”不知道谁大喊一声,前后面一下围过来好些人,轮着拳头就招呼了上来。 “误会,误会——”我赶紧指了指药王的脑袋,小声的说“这里不太灵光” 药王看着这么多抡起的拳头,不得不跟着我的意思附和了一句“姐姐,我要吃糖糖” 第五十二章 团聚 众人见地上躺着的果然是个傻子,也就气消了一些。 有几个好心的还安慰我说:摊着这么个傻爹爹,也受苦了。我心里却想,要是我有个药王神君当爹,那还不得美死了。 “排队排队啊——咱们药王神君最讲规矩了,不排队的,咱们药王神君可是拒绝诊治啊”一个熟悉的声音传来,我从人缝里面望去,站在医馆门口的竟然是药王朝思暮想的紫茯夫人。 “怎么还有个药王神君?”我百思不得其解。 隔着众人,这紫茯夫人消失了这段时间,再次见到,整个人更是精神抖擞,脸上油光水滑的。 “夫人,夫人”药王显然也认出来了,此时他抑制不住激动得心情,连爬带滚的就要往里面冲。 结果可想而知,一个在前面排队本来就排的心烦的彪形大汉怒目圆睁,抬手就是一掌,药王直直的晕了过去。 “不好了,死人了”我一阵惊慌大喊,医馆里面立刻跑出来两个仆人,试了试药王还有呼吸,就一前一后就把这“货真价实”的药王神君抬了进去。 “药王神君,门口有个老头——”仆人说着竟然把药王神君直直的抬到这个医馆的大夫旁边。 好家伙,这个冒牌的药王神君竟然是远志公子,原来这娘俩在这里发财呢。 远志一看躺着的药王,一时情绪失控,大喊“爹,爹——”赶紧安排仆人们把门关了,临时停诊。 门口外面一阵躁动,大家显然是非常不满,有好几个嗓门大的,喊“药王神君听诊,药王她娘帮着看病也行啊” 这远志公子技术似乎也不咋的,按了几下人中没起作用,赶紧的到后院找紫茯夫人去了。 紫茯夫人听说药王来了,也是喜不自胜,但是看到药王黑干草瘦的躺在那里又忍不住泪如雨下。 一盆凉水泼上去,药王悠悠的醒了过来,一家人抱在一起哭成了一团。 紫茯夫人说他们来这个地方已经三年多了。刚开始,他们四处打听出去的通道,却是怎么也出不去,索性就等着暮云和药王来救他们了。 可是等来等去,却是遥遥无期。为了生存,只好干起了老本行,开了这间药王神君医馆,紫茯夫人让远志子承父业,来代理药王神君的位子了,果然生意好的不得了。 虽然这里诊金不多,但是架不住病人多啊,所以这才开了不长的时间,就收入颇丰。 第五十三章 我要摊牌 紫茯夫人注意到我时候,我已经在旁边看着他们三人抱头痛哭,看了大半天了。 “哎,小丫头,你的情郎呢?”紫茯夫人一歪头问我,搞得我还挺不还意思。 “走丢了”我知道他问的是暮云,可是暮云是我的情郎吗?想到暮云,心里还是挺挂念的。 此时看着药王一家团聚的幸福劲儿,想想来这里的路上,我们五个人有说有笑的样子,真的是心里面不是滋味。暮云,你此时在哪呢? “什么啊?人家魅儿现在是未来的天妃,二皇子还在驿馆等着呢”药王一说,紫茯夫人和远志大吃一惊。 “二皇子??他从人间回来了?” “恩,这不来找魅儿么”药王接着说。 “那天帝有什么说法吗?咱们家志儿能官复原职吗?”紫茯夫人更关心的还是人家的儿子。 “娘,回不回去也无所谓了,我感觉在这里挺有成就感的,每天那么多病人哈这我”远志一边吃着瓜子一边说,还是一副玩世不恭的模样。 “傻儿子,二皇子以后要当了天帝,你药王的位子可就真的坐稳了”紫茯夫人用手指,轻轻的戳了一下远志的脑袋。 “夫人,志儿医术长进不小啊”药王抚摸着远志公子的脑袋,一脸慈爱的样子。 “哈哈,是固元丹不少”远志哈哈大笑,被紫茯夫人瞅了一眼,立刻就闭嘴了。 “固元丹?怎么回事?”药王赶紧问。 “。。。。”一时紫茯和远志都不做声了。 “老孙,过来一下——”紫茯夫人一边往后院走,一边小声招呼了一声药王,一副神秘的样子。 “啥好事啊?我也去看看”我蹦蹦跳跳的跑了过去,却被紫茯夫人拦住了。 “有点家事,你等会啊” 我撇了下嘴,只好回来了,无聊的在这假药王神君的馆子里面逛游。 “哎,你知道我娘干啥去了吗”远志公子挤眉弄眼的,一副大明白的样子。 我赶紧凑了过来。 “这两年这医馆整了点小钱,嘻嘻,十大箱子金银珠宝” 远志笑了笑接着说,“我娘每天早晚都去数一遍,发愁以后怎么带走呢?这次肯定带着我爹过去看了” “啊?这么多,你小子真行啊”我推了远志一把,大大的赞。 “不是我行,是我娘的固元丹行” “固元丹?”我问。 “哈哈,我娘来这黑域秘境的时候怕这里魔气重,带了三大葫芦子固元丹,你看” 说着,远志从袖口小心翼翼的掏出一米粒大小的黑丸儿来,给我看了看说“风寒虚病,一丹搞定” “好家伙了,厉害啊,小子”我敲了远志一下。 “不过,还剩下不到半葫芦了,要是用完了,再来病人就不知道咋办啦,听天由命吧”远志把腿翘在桌子上,一副不着四六的样子。 “对了,你跟暮云神君怎么失散了呢?”远志对暮云还是比较关心的。 “唉,说来话长了”我给他讲了讲和暮云失散的经过,不觉伤心的滴了几滴清泪。 “据我分析,暮云神君一定也在找我们”远志十分肯定的说。 “我想也是吧”我说着,心里面浮出了暮云的影子。 我一直以来对暮云好是因为带着人家的云锁。可是如今潜移默化的,我感觉即使没有云锁,我好像也非常的想见到他。不好,我是在关心暮云,或者是思念暮云。 那天看到暮云推着我荡秋千的样子,至今历历在目。不知道是我的幻境还是暮云的幻境。 但是,不管是谁的幻境,那都是如此的温暖。 我一时有一种冲动,我应该告诉二皇子,我现在心里面已经有了暮云。是的,这条天妃路,不是我等小石头就能够坐上的。 “是的,我必须跟他摊牌” “什么?”远志被我这句话没头没脑的话搞得糊里糊涂的。 “你不用管” 一会药王和夫人从后院过来了,满脸的笑容。 “丫头,咱们不用在驿馆住啦,后面有的是卧房。走,回去拾掇东西,顺便接过二皇子来” “行,我也正好有话跟他说”我说。 “你看,我说吧,人家情郎在驿馆,一会不见如隔三秋啊”药王和紫茯夫人挤了一下眼睛,笑得甚是诡异。 “行,快去吧,我准备酒席”紫茯夫人说着,一脸的开心。 “志儿,快点收拾利索的,一会二皇子来了,让魅儿姐帮你说说回皇子府的事情” “什么?”我和远志异口同声。 “你魅儿姐以后的天妃,招你进皇子府不就是一句话的事么”紫茯夫人说着还帮我整理了一下,糊在我右眼上那个软踏踏的黑帕子。 “我,恐怕——”我一时不知道如何解释。 “快走吧,怎么扭捏上啦”药王拉着我就出了医倌的门。 好家伙,医馆外面怎么还有几个没有散去的病人,估计是看天色还早,想碰碰运气吧。他们一看我和药王俩人板板整整的走出来,一时竟然很激动,拉住药王问:“你,你好了??” 药王被问得不知所以,点点头“好了,没事了” “快点啊,死了的疯子被医成正常人啦,快来看啊”一时有个大娘激动得大声呼喊,大街上一阵躁动。 “这神仙就是厉害” “神界的药王,还能假” 很快一群人涌了上来,纷纷激动的拍医馆的门“药王神君,发发慈悲救救我们” 我和这真药王,被这架势都给震惊了。 “我在天界也没见过这等虔诚的病患啊”药王捻着胡须,使劲的摇头。 来到驿馆的时候,天色已经有一点晚了。夕阳照过来,显得这个古朴的驿站一股子古色古香的韵味。 驿站前面,一个人站的笔直,焦急的朝前方张望。夕阳撒了他一身余晖,白皙的脸此时有一半是古铜色,英俊中透着刚毅。看到我时候,微微招手,梨涡乍现。 要是以前,我可能被这张脸迷得晕头转向,可是今日,我在思索如何跟他说,我心里已经有了别人。 “我有话跟你说——”不待二皇子说话,我低着头小声来了一句。 又还不待二皇子说话,药王上来急急火火的说“别说了,赶紧收拾下我的草药,搬过去再说” 二皇子站在原地始终没动,等我俩不说话了,他慢慢悠悠的开口了,“神君不是说重明鸟泪,能医好魅儿的眼睛吗?我今天发现了她的踪迹了” “啊??”我大吃已经,那若离元君不是被烧死了吗? 第五十四章 幻影烟尘 “我还以为我今生眼睛无望了呢”我说着,下意识的摸了摸我那只被裹着的眼睛,腾地一下希望又回来了,我激动的简直是要落泪。这些天,其实我都已经习惯了独眼聋的生活。 “我哪会舍得放弃你”二皇子一脸宠溺的看着我,搞得我浑身的不自在。 “我想说——”我整理了一下思路,刚要摊牌,药王已经拉住二皇子进了驿馆。 我们刚住上半天,哪有什么好收拾的。无非就是药王那满满的一大包草药。药王说,好些上古草药,他都以为绝种了呢,如今在这黑域秘境竟然都找到了。这黑域秘境看来得改名字了,不能加什么“黑域”了,应该叫“三界妙境”。 搬到医馆,紫茯夫人准备了一桌子珍馐美味。对二皇子那态度更是像见了亲人一样,热情加激动,一副不能自己的样子。 晚上大家商量了一下明天去寻重明鸟的事情,便早早休息了。 第二天,蒙蒙亮,我就被紫茯夫人的一通超级无敌夺命拍,给生生的拍开了门。 按着二皇子指的路,我们来到一个巨大的山崖下面,好像那里就是重明鸟若离元君的新洞府啦。 “就在那里”二皇子用手一指那边悬崖边上的一个黑点。 我们放缓脚步,静悄悄的来到这个黑点的旁边。果然是若离元君,只是装扮有了一些变化。前几次见她时候都是一副盛气凌人的上神模样,而今,穿着一身村妇的粗布罗裙,竟然和村妇没有丝毫的差别。如果硬说有差别,那就是模样长得俊美了一些。但是在这诺大的山风吹拂下,这若离元君的身子显得着实有一些单薄,似乎稍不小心就得被吹落下去。 “若离元君”紫茯夫人柔声道。 若离元君缓缓的回过头来,急切的问道“你们,可曾见到我的夫君?” “什么?”药王那公鸭嗓子一激动就会变得超级夸张。 “我夫君冷非烟,他,出去办事,让我等他,如今漫山的菊花,开了败了,已经三十个轮回,却还没见他回来” 一时我和药王被他完全说迷糊啦。我俩被他们的结界震飞,统共算起来不过三十日,如今,怎么在她嘴里是三十年了?难道这里的花草一日一岁不成? “她是不是那天被烧傻了”我悄悄的走大药王身边,凑近了说。 “有可能”药王小声说着,小步走了出来,见到若离元君微微一笑说“您,可还认得我?” “天界药王,谁人不识?”若离元君白了药王一眼,依然一副愁云惨淡的样子。 “你看这是几”远志公子感觉搞笑,也上来凑热闹,伸出一根手指头,在若离元君的眼前晃了一下。 “黄毛小儿,竟敢戏弄本神”若离一时大怒,脸上瞬间阴云密布,说话间眼睛就要眯起来。 药王是知道她那双眼睛的厉害的,赶紧挡在中间说“误会,误会,您是在找冷非烟是吧?” 若离元君一听这三个字,一脸的柔情“你,可知道她在哪?” “这,这个么,我们可以帮助你找”药王捻着胡须,慢慢悠悠的说。 那若离元君眼睛瞬间暗淡了下来,慢慢的回头张望那悬崖下无边的山川。 “我家娘子患眼疾,想请神君赠一些眼泪”二皇子说着,深深的鞠了一个躬。 “我的眼泪早已经没有了”若离元君说话间,连头也没有动一下。 “为何?”二皇子接着问。 “非烟走了,我的泪早已经哭干了,再也没有了” “我们这眼疾,非神君的眼泪不能治愈,还请神君垂帘”二皇子依然一副言辞恳切的样子,深深地弯着腰,不再抬起来。 “你有什么了不起的,连天界的二皇子也这般对待?他可是天帝最喜欢的儿子”远志气不过,对着若离元君一统数落。 一提天帝,若离身子一个激灵,嗖的一下回过头啦。 “天帝,哈哈,在我面前提天帝——”一时若离元君仰天大笑,声音凄厉,如泣如诉,山川草木为之动容。 “你?疯子”这一笑,吓了远志一大跳,嗖的一下退出去老远。 “我修炼十万年,为天界安危尽心竭力,这天帝老儿却听信谗言,容不得我点滴时间来辩解”若离元君一字一顿,咬牙切齿。 “还请神君相助,回天宫后我自会跟父帝替神君辩解”二皇子依然不肯直起腰来。 “诛仙阵法,烧了我五万年的修为,如今我就用天帝老儿的爱子,替我这五万年修为抵命”若离越说越气,一阵阴森之气升起,整个头发都直直的竖了起来。 刹那间,变手为爪,长长的指甲刺向了毫无防备的二皇子焱修。 “皇子,小心”还没等我喊出声来,二皇子已经直直的倒在了地上。在这个诡异的世界里,仙人的法力本来就是被约束的,如今二皇子正在诚恳相求,毫无防备。 突然地变故,让大家大吃一惊。我冲过去抱起紧闭双眼的二皇子,一时嚎啕大哭。 “我要救他——我必须要救他。”我一边说着一边绞尽脑汁,想救人的法子。 “抵命吧,天帝老儿,抵命吧——哈哈”那若离元君幽幽的飘走了,只留下一句抵命,久久的回荡在山谷里面,消散不去。 “可能不中用了”药王过来摸了摸二皇子脖子下面的脉搏,无力的摇了摇头。 “不行,我一定要救他”我看着二皇子嘴角流出的殷红鲜血,突然想起在在弱水天牢时候苏墨寒教我的金乌功法。 这个温暖的功法,曾经在我最最绝望的时候给了我温暖,如今,也能给二皇子温暖的,肯定会的。 我默默的抬起胳膊,凝神静气,默默的念出口诀。 一阵金色的光芒自我的手心,缓缓的扩张开来,慢慢的笼罩了二皇子的全身。 “焱修,你别怕,我来救你了”我心里想着,一边机械的张着这个金色的大网。 但是,二皇子焱修那煞白的面庞似乎没有因为我的金光罩儿变的温暖,而是一点一点的变成墨黑色的烟尘,混入了无边的天际当中。 “不可能的,怎么可能,一条活生生的生命就这么凭空的消失了”我心痛不已,伏在地上任由紫茯夫人和远志如何拉我,也没有力气坐起身来。 焱修慢慢的消失了,一点也不剩。眼前的金光罩却越变越大,不再受我的控制。 泪眼朦胧之间,我看着周围的山水草树也似乎变成了黑色的烟尘,星星点点消失在无尽的天际当中。 第五十五章 佛莲清梦 在我们几个的众目睽睽之下,周围的一切在慢慢的消失。 “这是怎么回事”药王一家紧紧的拥在一起,紧张的看着周围的山川像冰一样在一点点的消融。 我闭上眼睛,躺在了刚才二皇子消失的地方。暮云不见了,二皇子被杀了,索性我也别活了。 最后连脚下的土地,头顶的天空也消失殆尽。我们发现,大家站在了一个仙气弥漫的洞里面。 山洞里面溪水潺潺,溪水上面分布着一个个的小洲,就像一个个的“小世界”。 “我们还活着,太好了,娘,咱们还活着”远志一阵欢呼,被药王给拽了一下。 刚才二皇子的死,实在是搞得大家心情太沉重了。 “快看,这些小洲上有活人”二皇子指着上面一幅幅的场景,果然是有一些小小的“人”在活动。 “这——怎么这么像咱们东坡村”紫茯夫人说话的声音有些颤抖。 “你看,这不是咱们门口的胭脂摊”远志指着其中的一个小洲说。 “丫头,你看,咱俩发现屎壳郎的那个树林”药王也声音尖锐。 一时间大家的脸色沉重,一幕幕场景都在这个小溪上面找到了。 “这儿有一个被烧焦的荷叶,和东坡村所在的绿洲很近,难道??”药王摸着胡须一边思索一边说。 “刚才消失的山川”远志和紫茯夫人异口同声。 “咱们莫不是从这片荷叶上出来的”药王说。 “溪水——血”远志像发现新天地似的,大喊一声,紧接大声的呕吐。 我们这才发现,这些小洲是坐落在一个个的莲叶上面的,而这些睡莲叶儿却没有根,彼此不相连却也隔着不远。叶儿下面的溪水都是鲜红的血液,咕嘟咕嘟的冒着泡儿,滋养着上面这些诡异的睡莲。 “佛莲清梦”紫茯夫人大吃一惊。 “我们之前肯定是闯入了别人的梦境了,到底是谁呢?” “什么是‘佛莲清梦’啊?名字不错”远志边好奇的看着一个个小小的世界问。 “一种上古秘术,用上古神兽的血液,滋养大盘佛莲的叶子,再注入神识,便可以把自己的一些记忆存在里面。起了一个良善的名字,做的却不是什么好事” “一莲一世界,一梦一千秋?说的可是这个?”药王低沉着声音问? 紫茯夫人郑重地点了点头。 “一直以为是上古传说,没想到今日却是见识到了” “我再看看”药王回去眯着眼睛,仔仔细细的观察着每一片莲叶上的世界。 我此时刚刚大哭一场,又使劲了所有的力气变换金乌功法,此时已经脱力,只是呆呆的坐在地上看着他们一家在来回观察那溪水的异动。 “娘,快来看啊,这个好玩”远志指着其中一个小世界说。 “这个是冰冻烤鸡,挺会吃的啊”说着竟然伸手上去取那只烤鸡。 “那不是烤鸡,应该是被烧焦的重明鸟,冷非烟正在施法——”药王还没等说完,远志公子却被一股子大力重重的弹了出去,撞到了后面的一棵树上。 “呜呜”树后面竟然传来一阵巨大的悲鸣声,声音悲壮洪亮,吓得远志公子再也不敢动弹。 “志儿,稍安勿动,我看看”药王说着,慢慢的向那边移动过去。 “吱哟”一声,不知道藏在哪里的一扇暗门打开了,黑暗中竟然有一个黑影子飞速的移动过来,转眼到了这远志公子的旁片。 “何人放肆,吓着我家的神兽蛊雕,你可赔得起?”一声厉喝响起,一道暖光朝刚才悲鸣的地方晃了一下,那“呜呜”声音瞬间安静了下来。 在看这边,一缕黑色的藤蔓,瞬间爬遍了远志的全身,把他结结实实的绑住,吊了起来。 “这不是那天追我和药王进入那些幻境的丑婆婆么”我一看那张脸,在黑暗中更加的阴森可怖,不禁打了一个寒颤。 “志儿,我跟你拼了”紫茯夫人大步冲上去,从手里幻化出一枚匕首就要砍过去。 “老孙,还等啥”在夫人的厉喝下,药王也幻化出一根捣药的小杵子冲了过来。 “你的定穴银针呢?快点,这个小杵子管个屁用”紫茯夫人嘴上骂着,手上的招式更加的凌厉。 “这——在这里要是弄丢了就不好配套了”药王用药杵子关门打头,却扭捏着不愿意使厉害法器。 “爹,娘,救我”远志公子被吊打着,一脸哭相。这个九重天上的神二代,应该没见识过这样的屈辱吧,一时间在上面扭来扭曲的挣扎,还配合着呲哇乱叫。 还没等药王亮出法器,由于一时分心,被丑婆婆得了手,也直直的吊在了远志公子的旁边。 “小丫头,你好啊,又见面了”那丑婆婆一伸手,我直直的飞到了她的面前。 她提着我的领子,用一个手指轻轻的拨了拨我额前的头发,笑容甚是可怕:“小丫头,是不是你毁了婆婆的清梦?” “老太婆,你梦里的人杀了二皇子,我跟你拼了”我挣扎着想去抠瞎他的双眼。 “梦里人??哈哈,什么二皇子,那些都是你们的幻境。他死也是你的心魔,你要不是想摆脱他,他又怎么能消失?他消失总得有一个路子不是吗”这个丑婆婆牙齿咬得咯咯响,却还是满脸的甜笑。 那夜我彻夜不眠,一心想着如何和二皇子摊牌的事情。现在想来,不禁心里面一阵阵的敲鼓,难道真的是我的心魔杀死了二皇子? 不过,好在听到丑婆婆说“幻境”两个字,我心放了一半,二皇子原来是我的幻境,希望此时还在人间的二皇子安然无恙吧。 我虽然还被她抓着,但是此时竟然心里竟然不那么难过了,还一阵微微的开心。 “小丫头,你毁了婆婆的清梦,你就得给婆婆赔一个” “你要怎样?”我被她扯着领子,几乎要喘不过气来。 “哼,果然是你毁坏的。也是,那一家子是天界神仙,到了这睡莲上早就没了法力,不是你又是谁还能动的了这万年的清梦呢” 丑婆婆脸上的笑容顿时隐藏着那些深深的皱纹里面,一双血红的眼睛微微的发着光。她把我提起来,又重重的扔在了地上。 “你是何方妖魔?如何能破我的清梦?” “我——是瑶池魅灵,石头——石头——仙,瑶池的,你知道厉害了吧”我不知道说个什么样的名字,能把她吓唬吓唬。 “瑶池的,很好很好” “知道怕了,就赶紧把药王一家放了” “杀了她,魅儿”紫茯夫人大声的喊过来。 “还有,暮云神君还在你那劳什子清梦里面,快放他出来,我就饶了你”我扯着嗓子喊。 “哈哈,好啊——我放,我放”那丑婆婆说着,突然手上多了一枚寒刃,直直的朝我扔了过来。 我一把抓住这把冒着寒气的匕首,护在胸前,说:“快点放,我就不杀你——否则这匕首可不长眼。我在瑶池修炼多年,很厉害的——” “小丫头,这清梦得用人心来修补,而这颗心得是自愿献出来才灵啊,你可想让婆婆放了所有的人?”那老婆婆使劲睁着她那两颗小眼睛,一脸恐怖的微笑。 第五十六章 义气 一个奇异的山洞,囚着一只奄奄一息的上古凶兽“蛊雕”。神兽之血滋养着一个个诡异的佛莲世界,这上古秘术果然是厉害无比,竟然把仙界的药王一家活生生的囚禁在了这方寸的莲叶上,当然我这个小精灵更是不值当一提了。 幸亏无意中的金乌功法,慢慢的把周围的幻境烧破,把我们几个人救了出来,想想真是太险了。如果不是我在走投无路之下,想到了苏墨寒教我的功法,是不是今生就要在丑婆婆这个清梦里面呆一辈子了? 可是如今,这暮云还在里面,他可不会使用什么金乌功法啊。怎么办,怎么办呢? 我双手举着那把冒着寒气的匕首,沉重无比,这把匕首上有药王一家的性命,有暮云的性命,也有我的性命。 如果我乖乖的把心献给了丑婆婆,我哪还有命在?可如果我不剜心补梦,那他们是不是都得死? 一时间山洞里面异常的安静,大家所有的希望都集中在了我这把匕首上。 “小丫头,还想什么呢?过了今天,你就是想交换,这叶儿也活不过来了”丑婆婆那深邃的眸子紧紧的盯着我,手上却缓慢的摩挲着那片烧焦的叶子:“这片大盘佛莲,当年废了多少人的性命才找回来啊” “丫头,杀了她”那边紫茯夫人大声的喊。 我何尝不知道该杀了她,可是——我就是一块小小的石头精。要不是暮云的云锁,我现在想冲出石身,出来透口气都不能。今日让我如何杀她? 当今世上,我能杀的也就一个人了,那就是——我自己。 “你可说话算话?”我此时泪眼朦胧,不知道离开这个世界会是什么感觉。但是如今为了暮云他们我自毁人身,也算是死得其所了。 “一言九鼎”丑婆婆面露喜色。 “你先放了他们”我指了指药王一家和那片片诡异的莲叶。 “为了代表诚意,我把这家人放下,等我修补好了这片佛莲,再放了闯入这清梦里面的少年,你看如何?” 那丑婆婆一甩手,药王一家扑通一声齐齐的落在地上。 “放他们走”我举着匕首大喊。 “别信她的话,丫头,她就是个疯子”药王低声地说,护着妻儿慢慢的挪到我的身后。 “哼——,你们还有别的选择吗?”那丑婆婆冷哼了一声,脸上充满了鄙夷的神色。 “丑八怪,我跟你拼了——”远志说着一个箭步冲上来,撕住了老太婆的衣裳。 药王和夫人也手持武器奔了上来。一把银光闪闪的细针,从四面八方飞了过来。 只是还没等飞到丑婆婆身边就被她轻轻拂了下衣袖震落在地上。 “丫头,用刚才的金光阵烧她”紫茯夫人喘着粗气提醒了我一句。可是这能行吗?这是苏墨寒给我救命的功法,如果使在丑婆婆身上不是更加的让她舒服了吗? “我——”我不知道怎么跟紫茯夫人解释,却见丑婆婆已经把药王一家又一次制服了。 一柄长剑,对着伏在地上的三个人:“论救人我不行,论杀人你不行,哈哈” 丑婆婆扭头对着我说:“这三条人命,可——” 算了,不管了。我凝神静气,慢慢的从手里拉出了金光灿灿的那张大网子。 “我说凭你这小精灵怎么能毁了我这万年清梦,原来是这团魔气” 我一甩手,那张大网子直愣愣的罩在了丑婆婆的头顶之上。一时间,周围温暖无比。就连树后面囚禁着的那头蛊雕兽都大声的喘了两口畅快无比的气息。 “受死吧”我学着书上描写英雄杀死恶人的最后一句话,大声地说。只是,这张大网之下的丑婆婆不但没死,反而笑意盈盈。 “我只当是天界滥竽充数的草包居多,如今看来鱼龙混珠,哪天天魔就要一家亲了啊” “说什么呢?丑八怪,你杀我们可以,别诋毁我天族”远志公子年轻气盛,大骂了一句。 “我诋毁?前几日一个叫青冥的小孔雀,声称自己是仙界公主,却拿着魔君的令牌来找我讨要黑域圣水,去人间魅惑男人。今日这瑶池的仙子也能轻松的使出魔族秘术——金乌功法,哈哈,这仙界,已然这般,还需要我来诋毁吗?” “胡说——你胡说”远志还在大喊,而药王夫妇却是直直的盯着我,不发一言。 如今这般局面,哪容我从弱水大牢开始一点一点的解释呢? “我杀了你”我甩着匕首直直的朝她刺了过去,结果可想而知,我也被摔到了地上,和药王一家坐在了一起。 “你刚才用的到底是不是魔族秘术?”远志公子一脸怒气的朝向我。 “我过会给你解释”我直直的盯着丑婆婆,她的长剑一直围着我们几个人晃悠,随时都能结果我们的性命。 “丑八怪,杀我们就杀,别给我们扣上通魔的帽子,这盆脏水我们可受不起”药王拖着长长的声音说。 “老孙,我和你不愿同生,但愿同死,这辈子也值了。只是志儿——还小”紫茯夫人笑容中,泪水涌出。 “孩子,别怕,天命不可违”药王抚摸了下远志的额头,微笑了一下。 “爹,娘,我不怕死。死了我也是一条好神仙。也不是那背叛仙界,私自通魔的叛徒” “哈哈——好一个好神仙,万年前,我又何尝不是以死明志?可是这天族,哪容你为自己辩解”丑婆婆往前一步,剑尖儿直直的抵着远志的胸口。 此时我一个人伏在旁边,感觉特别的别扭。就是因为我会金乌功法,连累的药王一家都不清白了。 “我同意了,为你修补那莲叶”我一骨碌爬起来,大声地说。此时,我感觉我只有把药王一家救了,才能弥补我这金乌功法给人家带来的名誉损失,做石头也要做的讲义气一些才是。 我拾起掉在地上的那枚匕首,高高的举起,慢慢的刺向了自己的心脏。 “丫头”药王大喊了一声,声音凄厉。 听到这声,我心里面高兴,至少有人还在关心我的死活。 “闭嘴——”丑婆婆对着药王一声怒喝,转脸便是一脸希冀的看着我缓缓划破自己胸口的刀刃。 血一滴一滴的落了下来,钻心的疼痛传出来,让我的手有点颤抖。 “放他们三个出去,快”我停滞了一下,缓缓的说。 “吱哟”一声门响,在山洞的大石头上展开一扇门,外面一股子清新的气息传来,和山洞里面的血腥味掺混在一起,让人一时更加的心烦意乱。 “快点出去”丑婆婆一声大喝,拂袖间把药王三人像甩个沙包一样轻松的甩了出去。 洞里面又陷入了沉闷,拌和着汩汩的溪流声,丑婆婆说“小丫头,快点了,耽误了时辰就不好了” 我看着药王三口已经顺利的离开了这里,慢慢的舒了一口气“你说话可要算话,一会把暮云放出来” “放心,我从不打诳语的”丑婆婆紧紧的盯着我的胸口,从手里变出一个玲珑剔透的钵盂,冒着寒气飘在我的面前。 “啊——”我手上一使劲,那枚匕首直直的插入了我的心旁。 “若离”空空中传来了一个充满磁性的男音,似乎有点熟悉。 “谁?”丑婆婆身子一颤。 “若离”一个玄衣男人,慢慢的从山洞黑暗处走了出来,散落着头发飘起,露出一张白皙的面庞和一双含情脉脉的碧色眼睛。 第五十七章 假相好见面 在我即将把心挖出来的关键时刻,一幕奇怪的事情发生了,山洞里面何时还藏着一个人呢。 “若离”一个身材修长玄衣男子走近了一些,模模糊糊之中好像是——冷非烟。 “啊?”面前的丑婆婆喊了一声,已然是激动地不知所措。 单单是这一声喊,就着实有些磕磕绊绊,吱吱喳喳的不怎么顺溜。 “啪”一滴血又滴到了面前的青石地面上,掷地有声,我握着匕首的手不知道该上还是下。 “非烟,非烟——是你吗”丑婆婆双手在空中摩挲着,却跟定在了地上似的,没有挪动。 而那个“冷非烟”也是呆呆的站在对面,不肯动一下,现在连“若离”也不喊了,让人一时怀疑刚才是他喊得么? “哎??婆婆,还赶时辰吗”我觉得我还是有必要提醒一下,毕竟我这也是人命关天呢。 奈何,这丑婆婆竟然跟没听见似的,只是站在原地,双手乱抓。 “哎,婆婆,我这——”我调高了嗓音。 “啪——啪”一声爆炸声吓了我一大跳,赶紧蹲下抱住头了。 面前的丑婆婆爆炸了—— “我去——早知道这样,刚才这匕首就应该磨蹭一阵再刺进来了——我就是傻实在,就是砍自己时候最积极”我蹲在地上捂着脑袋生自己的气。 “就爆炸了一声?”我心里疑问,慢慢的抬起头来。 “我去——”丑婆婆是爆炸了。 丑婆婆的确炸了,一些黑乎乎的东西,七零八落的从一个美若天仙的女人脸上簌簌的落下,身上麻布衣服炸烂了之后露出了一身水绿色的裙纱。 “天呢?这是什么套路啊?” 眼前赫然出现了重明鸟若离元君,白嫩光鲜的脸蛋儿,让这个山洞也多了几分生机之气。 “啧啧,这皮肤,这身段——”我一时都忘了疼痛了。 “非烟,是我”若离嗓音恢复了几分甜美,美目盼兮。 “若离元君入魔了是真的?都会用活人的心血来养花了”面前的冷非烟指了指旁边疼的龇牙咧嘴的我问。 “非烟,是她毁了咱俩的记忆,我只是让她赔上”若离赶忙解释,自己是一脸无辜良善的样子。 “她误入幻境,九死一生逃脱,如今你再让她搭上命去。这人命在你这也着实贱了一些。看来你是真的堕魔了”冷非烟悠悠的说。 “我当年被翼丞烧掉五万年修为都尚未堕魔,今日何来堕魔一说?只是,在天界也早没有若离元君这一名号。神、魔、善、恶这些也早已被我抛开,我如今只是在交界处忍辱偷生的一个生灵罢了”那若离元君含泪说的,极是感人,连在旁边忍受剜心疼痛的石头精都落泪了。 “你不分善恶?杀人算不算恶?不分善恶为何做恶?”冷非烟依然质问。 “非烟——我这都是为了你啊!我之所以还忍辱偷生,都是为了等你啊——”若离声音凄厉,泣不成声。 滴滴眼泪,晶莹剔透,竟然慢慢的飞到了对面冷飞烟的袖口当中。 看来大家都知道重明鸟的眼泪是好东西,这不,连老相好都替她收着眼泪了。 “非烟,你??”若离看着天青色的泪滴飞向了冷飞烟,一时有些不解。 “为了我,那就放了她”冷非烟一脸冷峻。 “可是,可是那大盘佛莲已经被她毁了”若离说。 “是这个吗?”这时,冷非烟手里面竟然多了一页硕大的莲叶,正是那佛莲。 “你???”若离往后倒了两步。 “这个可用的?拿去吧”冷非烟的手往前一送,那莲叶像长了腿似的颠颠的跑到了若离的手里。 “婆婆——哦,不。仙女——我这心不用了是吗?要是不用了,我就自己撕块棉布止一下血了?”我紧紧盯着面前一脸痛苦的若离元君,强颜欢笑,试探性的问。 “说,你到底是谁?”若离慢慢悠悠的说。 “我——其实只是一块小石头精,尚未成仙”我满脸通红的说。 “你看我是谁?”我这还等说完的,对面的冷非烟语气甚是平稳。 “你不是冷飞烟???”若离元君大声厉喝。 我是再也不敢做声了,太尴尬了,人家压根没跟我讲话,丢人。 “你肯定不是冷飞烟,你是谁??” 趁着混乱,我悄摸的站了起来。我是先包扎下伤口再逃跑?还是趁着混乱,先跑出去再拾掇伤口?这是个严肃的问题。 正想着,冷不防一缕白光打到我的手上,匕首掉落在地上。我疼的更是龇牙咧嘴。奶奶的,你俩老情人见面,别拿我说事啊,太倒霉了。 “啊——”好小子,我刚一张嘴,一个黑影子闪过,把一枚什么东西丢到我嘴里面了。 更可气的是,我此时正张着嘴喊疼呢,还没有功夫辨别好赖呢,就咽下去了。 “我招谁了惹谁了?你们——”我刚想破口大骂,目光碰上了杀气十足的若离元君,一时我又像泄了气的皮球一样,脸上生硬的挤出一丝微笑,点了点头算是打了个和善的招呼,然后默默地又蹲回了原地。 “快说,你到底是谁?意欲何为?”若离依然是怒气冲天,怒气散开,连树后面被关在笼子里面的凶兽都和善的吱哟了两声来示好。 “你看我是谁?”这个冷非烟何时来到了我的旁边,声音竟然从我头上空传了出去。 我赶紧若无其事的装作在地上划道道的样子,慢慢的往后退退吧,别一会他俩万一有什么意见不和再伤着我,那我可是太惨了。 “我还说呢,冷非烟是魔界出身,怎么可能有佛莲?我刚才还在想,你怎么一直关心这丫头的死活?原来是你小子——” “这佛莲不是什么稀罕物件,如果上神喜欢,我那暮云府里面多得是” “啊?暮云府?”我赶紧抬头,这个人不是暮云是谁呢? “暮云——暮云”我喜极而泣,紧紧地抱着他不再放开。 “还疼吗?”暮云小声的问了我一句。 我摇了摇头,这个不是谎话,确实不疼了。嗯嗯——可能刚才暮云给我吃的什么治疗刀伤的丹药也说不准。 “好一个暮云府里多的是”那重明鸟的眼睛慢慢的聚了起来。 “小心,暮云——”我是见识过这双眼睛的厉害的,我要冲过去替暮云挡住。 若离的光到底没有打着我俩,原因是暮云一把把我拉开了,嗨,他动作比我麻利多了。 “是,佛莲多得是,这个人丁却不怎么兴旺,所以人命在我这重的很啊”暮云说着,却没有丝毫的怒气。 “眼泪得到了,佛莲也还给你了,我们得走了”暮云自言自语的说,想是对我说,也像是对若离元君说。 若离:“我这进来容易。想走?恐怕没那么容易” 第五十八章 涟漪 幽深的山洞,一时静的有些恐怖,只有不时地传来咕咕的流血声表示时间还在流转。。 重明鸟满脸怒气,激荡的周边气息动荡,连头上的白色翎羽发饰都随着怒气颤颤巍巍,似乎害怕的再也附贴不住那怒张的黑丝,生生要自己跌落下来。 怒气越浓,鸦黑瞳子也越来越深,让原本倾城容颜显得甚是僵硬,或者说狰狞更贴切一些。。 我简直不敢直视这张扭曲痛苦的面庞,心里丝丝苦涩蔓延,感觉随时就要大祸临头一样。 还好暮云在旁边。 我再一次悄悄扭头看了一下暮云,深邃眼眸藏着万千星辰,宛若神明降世。 眼前重明鸟若离带动的激荡气息对他来说似乎如同虚无。依旧俊美的脸庞就跟平日里闲庭信步一样,未有任何波澜,甚至额角散下来的一绺子碎发都悠闲的随着呼吸飘飘洒洒。 “暮云,暮云”我在心底里默默念了一下这个名字。 感觉这两个字就像春日微风下面圆圆的蒲公英白毛球,柔柔软软的触碰到我的心尖,唰的一下从我四脉八方消失的无影无踪,只留下丝丝甜蜜。 暮云似乎意识到我在看他,微微转了一下脑袋,唇角不明显的翘了一下,似乎回送给我一个暖洋洋的微笑,又似乎在用这一丝融融的笑意,告诉我不要害怕。 我慢慢的挪动下身体,手指头下意识的勾了一下暮云的衣角,小声说“眼泪拿到了,咱们可是要快逃?” “别怕”暮云挡在我前面轻声吐出两个字,衣炔猎猎,无风自动,声音柔软的似乎要把我化在那一袭玄色之中。 山洞里面的气息越来越凝固,重明鸟和暮云似乎像两尊石像一样,一动不动。 那重明鸟若离元君鸦黑鸦黑的眸子渐渐发了紫头,而暮云右手的手心也不断有白色的气息冒出来。 眼前鸦雀无声,而我我却能感觉得到近乎窒息的压力,两人这是要准备开打了? “你躲一躲”暮云轻声的说,往后摆了两下手,示意我退到离蛊雕不远的一块石头旁边。 我不敢再动,半趴在石头上,佝偻着背盯着眼前紧张的气息。 我想像中诸如天兵天将那般短兵交接并未发生,只是面对重明鸟紫黑的双眸,暮云手里不知何时多了一枚白气凝成的小香炉。 他一脸凝重,口中不停的默念法咒,激得香炉小孔里面袅袅白烟随着咒语声声,或紧或慢的朝重明鸟方向飘去。 因为山洞光线不太明亮的缘故,这白气显得不那么明显,断断续续的飘着—— 那边崇明鸟眼睛已经金光大盛,直直的朝暮云射过来,暮云身体似乎受不住晃了一下,但终是堪堪的站直了没有出现什么别的异象。 我是见识过这金光的厉害的,刚刚把“小心”这俩字送出去,便捂着眼睛都不敢直视那边。 透过手指缝,我发现暮云激出的那些白烟浓了不少,浓的有些粘稠,而重明鸟射出来的金光行到中间就像迷路了一样,走的再不那么顺畅。 即使有穿过重重迷雾的金光,也尽数折在半途,真正到暮云身边的竟无几分。 过了半盏茶的时间,重明鸟的金光弱了一层,但是这边的白烟还在增多。 重明鸟身子明显的晃动了一下“你???”一手指着暮云,眼露悲怆之色,半天说不出话来,最后竟然猛地喷出一口鲜血。 “感谢前辈手下留情,在下失礼了”暮云收了白烟,拱拱手作了个揖。 “你??”重明鸟怒发冲冠,眼睛像要喷出火来,丝毫没顾及刚才吐的血,反而咬破手指抬到与眼睛齐平,看来准备再次发功。 “轰——”一声巨响。。。 “天呢”我吓了一大跳,心想这重明鸟真是拼了。 这不是就像小白给我讲的凡间妖怪修炼血祭一样吗?小白说过以血为祭就会使得功法厉害万分。 悬了,悬了,我心里忐忑着,迅速捂着耳朵扑到了后面山洞边角的地方,悄悄睁开眼搜索着暮云,暮云的胜负可直接决定我的生死啊! “咳咳——志儿,你没事吧?”顺着声音,我看见一片灰黑色弥漫的烟尘,隐隐约约显出满脸焦黑的紫茯夫人。 这是??药王他们把山洞给炸穿了。 索性那一声轰响,不是重明鸟功法的提升,是自己人整的,万幸万幸。 “我没事,爹也没事”远志扶着药王跌跌撞撞的站了起来。 “老妖婆,我们不怕你——快把魅儿放了——否则这颗灭魂散保准让你魂飞魄散——”药王一边揉眼睛,一边扯着嗓子对着虚空仰脖大喊,显然是眼睛被迷了,一时没找到重明鸟的位置。 我呆呆的看着灰头土脸的药王神君,心里想着他们一家人把山洞的墙壁给炸开了,就是为了回来救我吧?太令人感动了—— “不过您要是能放人的话,一切好说——银钱珠宝随您要,我家老孙也答应治好您那张——丑——丑——脸”紫茯夫人满口讨好的话,说到最后应该是看到了一身清秀装扮的女子,一时有些蒙了,丑脸俩字磕磕绊绊的硬是挤的万分艰难。 随着外墙的炸裂,新鲜空气进来一些,黑色烟尘也慢慢散落,外面有光照进来了,山洞明亮了不少。 “哈哈——哼,我倒是谁,这还情深义重上了?你们还不快走,又来送死了!?”若离连头都没转一下,眼睛的紫气遇到手上的血滴已经隐约冒出幽蓝的光芒。 “真是多行不义必自毙,娘,她正在和仇家打仗——”远志瞪大眼睛瞅着重明鸟的地方,说话语气登时轻快很多。 显然是暮云那边的白烟太浓了,远远望去只看到青黑色的衣衫,根本看不清面容。 “啊?怎么?仇家找来了?太好了。志儿,小心她那双眼睛,咱们先找魅儿要紧”紫茯夫人显然还没适应这若离容貌的变化。仔细盯着若离元君,一边小声提醒着,猫着腰慢慢前行。 “你和志儿救人,我去帮那位义士除了这一害”药王说着,紧紧握着拳头朝重明鸟方向走去。 药王哪会打架?不知道他过去是帮忙还是帮倒忙! 我躲在石头后边,心里暗暗着急,不知道怎么把这一家子只会救人不会打架的医者劝出去,或者能和他们一起悄悄溜出去逃掉就更好了。 但那样暮云一个人在这里似乎也不妥?我心里不停的纠结着。 “魅儿——魅儿”紫茯夫人小声呼唤着,仔细的看着每一个角落。 “刚才魅儿都剜心了,这会怕是——”远志一边找一边说,下意识的看了一眼那咕咕冒着血泡的池子。 “我在这——我还没死”我忍不住从藏身的石头后面露出脑袋,小声的喊了一下。 远志还没有听得就被他娘一把揪了过来,顺势躲在我的旁边。 我长话短说,把刚才的情景说了一下。 紫茯夫人啧啧称赞“我就说么,云族果然有钱,有钱啥能买不到呢,那暮云身上护身破阵的宝贝还少的了??我赶紧把老孙叫回来,别在那添乱了”说着按了一下远志,示意他别动,自己猫着腰去拉药王神君去了。 没过一会,药王夫妇就大摇大摆的回来了。 “没事,那——”药王扭成一团的包子褶皱显然舒缓了好些,声音也提高一倍,却不成想被紫茯夫人扭了一把,立刻噤声。 紫茯夫人小声谨慎地说:“没事了,那重明鸟受了内伤,应该撑不大住了” 果然,紫茯夫人刚一住嘴,那边就传来重明鸟若离的凄厉声音“果然是富甲一方的云族,这宝贝失传几万年了吧,没成想在你这”若离嘴角血迹斑斑,显然受了不小的伤,连说话都有些颤抖。 “这是祖上留下来的器物,见笑了”暮云依旧彬彬有礼,谦逊和气的样子。 “你们找的东西也拿到了。今日是我技不如人,你们走吧——”若离一脸落寞,捂着胸口慢慢的往洞外走去。 “太好了,快走,儿子”紫茯夫人小声说着,一手拉着远志往前面微微挪了半步,着急走又得和若离保持点距离。 此时被炸毁的山洞已经和外面通了起来,不再像之前那么阴森,但是蛊雕的血腥之气还是十分浓厚。 “留步,前辈——”暮云上前一步行了一个礼。 “还要做甚?”若离眼睛半眯着,似乎随时就要进入战斗状态。 这时候大家都说一愣,药王那头直给暮云使眼色,意思是见好就收得了,别再节外生枝了。 “您这“佛莲清梦”——不一定需要上古神兽的鲜血滋养,若不嫌弃,我这有别的法子不妨一试” “不可能,“佛莲清梦”是上古秘术。”若离摇着头继续往外走,一边轻叹“不可能的——” “那恕在下僭越了——”暮云不知何时手里多了一个葫芦,开口把一池的鲜血吸了个干净,顿时周围气息清朗起来,外面草树的清香逐渐充溢进这个低矮的山洞。 “你——??意欲何为?当年上古尊神镰为不惜亲自牺牲自己的仙宠来取血施法,不可能有别的法子”重明鸟脸色一下难看至极,深吸一口气,手里凝气成剑,剑锋越来越亮。 “前辈——稍安”暮云声调和缓,换了个什物,一股血红色的烟雾如洪水奔涌而出,径直充满了池子,刚才失去血液滋养有点打蔫的莲叶竟然重现直蹦了起来,而且更加生机盎然。 “这个是云族圣物朝霞丝,我在其中掺杂了少许凡间普通的虹彩粉末研磨而成的,与神兽之血无异,此物能长期应用不需要更换,岂不是一劳永逸——”暮云嘴角似乎噙着笑,但眼波流转俱是苦涩,没有一丝欢欣。 “你?到底是谁??”若离眼睛微眯,满眼都是疑惑。 “和你一样的痴————”暮云没说完话,突然朝我们这边看了一眼,眼睛里面布满氤氲水汽,恍惚间我仿佛看到在他眼睛里住着一个委屈的孩童。 我寞的愣住了,心尖尖猛地疼了一下,就如同晨起杏花蕾旁爬满了蚜虫在小口啃噬柔软的朶瓣。 暮云也有这么脆弱的时候?我一时不知该怎么办,又不好意思直愣愣的盯着暮云来看。 真是倒霉催的,我自打进了暮云府,脑子都不如原来活泛了,哎,真是什么职业决定什么智商,当厨娘光跟菜瓜打交道,能有啥灵光脑袋呢? 暮云抬眼看了重明鸟一瞬,轻轻舒了口气,略作轻松地说“我曾经研究过佛莲清梦,略懂一二。之前你没发现一叶界里面有两个我吗?那是我自己织梦玩呢?” “我还以为我看错了,这怎么可能?你——?这到底是是什么情况?”重明鸟若离元君带着疑惑的语气,但明显比刚才舒缓了好些。 “哎呀,别在这你我的了,麻烦找个干净地方歇会再探讨功法吧”紫茯夫人显然已经领会现在的局面,说话也活泛起来。 大家快步离开这个昏暗晦涩的山洞,只有我心想着暮云刚才的眼神,于是刻意走慢了两步,手里忐忑地扯着暮云的衣角。 暮云抬眼似乎疑惑的看着我,见我并无搭话,转瞬眼里洋溢着满满暖意。 我抬手想抚摸一下暮云的额头,但又觉得不太合规矩,终是抬到一半又放了下来,只是看着他眼睛关切的小声问了一句“你没伤着吧?” 暮云眼睛瞬间亮了一下,似乎无数欢欣之意涌入却又转眼间被压入眼底。最后和我一样压低了声音说了两个字“无妨”。 磁性的声音啪嗒落入我的心底,搅碎了一潭春水,圈出暖暖的涟漪。 第五十九章 不作辅灵 丑婆婆的房屋另有乾坤,进去后竟然直通冷非烟的府上。 匾额看着漆黑发亮,一尘不染,上面的冷府二字更是鎏金描绘熠熠生辉,不知道是之前的冷府还是另盖的新房子。 偌大个府邸,只有几个看着没甚表情的婢女,远志说这是重明鸟自己变的力巴,我却没有看出来。 我修习的术法也就能变个衣服鞋帽,这活脱脱的人物我却连想也不敢想,真是能力限制了我的想象。 虽然冷府干净利落,而且吃穿用度一应俱全,但是因为府里面没什么人气,总是隐约感觉有一些阴森可怖。 不过话说回来,有技术还是吃香的,靠暮云这点微不足道的小技艺,我们一度从阶下囚变成了座上宾。由在佛莲清梦的虚幻世界里困顿不堪,变成了在冷府里面吃香喝辣。 接连几天暮云都去帮助重明鸟布置改良好的佛莲清梦,而重明鸟若离元君也似乎比较承暮云的情,对我们的态度虽然说不上热情,但是明显的和和气气的,甚至还偶尔问候一下我的伤情。 药王一家虽然对重明鸟也算是前嫌尽释,但是还是说话间脸上显得不怎么自然,尤其是紫茯夫人,暗地里叮嘱远志说这里怪蹊跷的,千万别乱晃悠,每次的吃食也是仔细检查后才入口。 当然,重明鸟对此并不在意,只对佛莲清梦上心。 经历过患难与共,药王夫妇待我倒是跟亲女儿一样,每日在冷府附近采集草药时候,还顺便教我学一些药理医术,我想这可能是我剜心之谊换来的吧。 学医我自认也不是这块材料了,不过与其闷在房里睡觉,出去采采药权当散心吧,于是就跟着哼哈的答应着,敷衍至极地学习。 暮云果然还是有些道行,不但给重明鸟讲清楚了佛莲清梦的功法道理,据说还医好了重明鸟的旧伤。 药王倒是不以为然,梗着脖子说那算什么医好啊,就是仗着云家宝物多,给了个护身符,能保护着重明鸟去魔界时候不被魔气所伤,不过这对于重明鸟可算得上再造之恩了。 三千多年前,崇明鸟若离元君被当年“诛仙阵”所伤,一直没有恢复,加上后来冷非烟因为魔族内斗被召回平乱一去不复返,旧伤加心伤,若离元君神志受损,一直郁郁寡欢到现在。 她有心想去魔族寻找冷非烟,却由于身体抵抗不了魔气而一次次的折回。 后来偶然间听说了佛莲清梦的事情,就注意力转移了,慢慢的也不去魔族了。 如今,佛莲清梦再也不需要鲜血了,成了真正的清清爽爽,暮云说再几日就可以彻底修复好。 而重明鸟若离元君,身体在用了暮云的养神丹之后也好转很多,心情好了,记忆力似乎也好了许多,之前的事情慢慢清晰了起来,偶尔能和药王夫妇聊几句当年天界的趣闻。 这日,草药采着采着我竟然不觉来到了佛莲清梦洞外。我偷偷瞥了一眼正在里面施法的暮云,真是醉了,不知怎的,一看到那熟悉的身影我就感觉心怦怦直跳。 “元君,我府上厨娘的印记没有必要留着这里,我就此抹去了啊”暮云说话还是冷冰冰的,前几天看他还是有点笑模样的,如今又回去了。 “你是今日看到那小子与魅儿的事情有点吃醋了吧?哈哈——”若离元君也开起了玩笑,看来身心都恢复的不错了。 暮云没有答话,但我听了若离元君的话腮帮子子上却火辣辣的,有种如邻火炉般灼热。 我咬着嘴唇瞪着眼睛,悄悄往暮云施法处看了一下,果然看到他恶狠狠的在往上次烧毁后重新更换的佛莲处比划。 我心里暗想,看来如紫茯夫人常说的那样,暮云果真是把我当成小情人了??这是吃醋了? 我和暮云,难道就是小白常给我讲戏本子里面的那种,男人对女人的那种? 太不好意思了,怎么回事?想来这几天见到暮云既紧张又甜蜜,既躲闪又期盼,原来是有根有源的。 我一时感觉凛冽畅快无比,比当年阿诺送给我的那些修炼功法起了作用都要受用的那种欢愉。 之前在瑶池底每次听小白的人间故事都是一脸的向往,恨不得里面的女主角是自己。 可如今落到我这了,我却慌得不得了,我一时恨不得赶紧跑回屋里,藏到被窝里面偷偷欢喜,再也不出来。 暮云喜欢我??总觉得不像。他都没亲口和我说过,至少暗示一下也没有。 我脑子一时又不够数了,感觉怪怪的,恍恍惚惚,紧紧张张,紧张的脑子里都记不起暮云的模样来了,只余下当年流穗评价他的两个字“绝色”。 我使劲回想暮云的模样,平时的表情,突然想起在天界学院要讹他灵力的那晚,那闪亮的眸子,那温润的唇瓣,顿时羞的无地自容。 暮云似乎施法结束,拍了拍袖子,依然冷冰冰的说“元君莫要乱说,魅儿虽是我府上厨娘,实不相瞒,也是天界逃犯,我抹去痕迹只是不想留下被追踪的线索罢了。” 暮云看着施法的佛莲,似乎愣了一下神:“我与她只是主仆之谊,至于她与焱修是否——相悦,与我又何干”。 慕云今天估计是累了,说话语气平淡至极中透着一丝丝的不耐烦,就像在诉说一件与自己完全无关的事情,似乎在说门外有花有草那般的平淡,说出的每个字都冰冷的掉渣渣。 “主仆之谊?”这四个字如同晴天霹雳一般,刚才的慌乱瞬间回到了现实。 我给了自己一个苦笑,“魅儿,果然,又是你多想了,女主永远不会是你这块小石头。” 就跟当年的天妃一样,与我没有丝毫关系。我依然是我,十方万里孤苦无依的小石头,从来处来,到去处去,至于何处来,去何处,我自己永远无法掌控。 那暖暖糯糯的妙生花,那热热闹闹的天界学院只是命运的一瞥,甚至那保命的云锁,与他们这些上神来说可能就是一尘一沙,不值一提。 暮云,从来只是把我当成一块石头、一个仆役罢了,看来,终究是我贪恋红尘了。 我感到万分失落,看着那身月白色的长衫,似乎变得陌生而遥远。 他——终究不会——属于我。 “哈??你这个云族的小子竟然不讲实话啊,你说这些话怎么不看看这个??以为我没眼睛?这个还要消除吗?”若离元君笑嘻嘻的指着一叶佛莲,背对着我看不清楚脸上是什么表情,不过我能猜出定然满脸含笑,精彩至极。 “元君莫要说笑,这是我的一位——”暮云盯着若离手指的方向,似乎有些愣神。半天才吐出两个字“挚友” “挚友?你看看你那眼神?应该不叫挚友吧?”若离元君一边修补一叶佛莲,一边一副过来人的样子说“我看叫“挚爱”还差不多” “你——”暮云一时语塞,不知道是盯着那叶佛莲,还是思考回怼若离元君的调笑,一时沉默。 我听到“挚爱”二字,心里顿时涟漪阵阵,恨不能看一下是不是自己,那重明鸟的眼睛毕竟是雪亮的,可能暮云喜欢我而不自知? “这个杏林子里面与你含情脉脉的挚友,应该就是你口中的厨娘,那与你只是主仆之谊的魅儿吧?”听到杏树林,我心中又是失落至极,那女子我记得,暮云看她的眼神我也记得。 “不是——莫要乱想,她不是——”暮云急的恨不得一口吐俩字。 “你看这模样,你说她不是?”若离元君带着笑腔,“莫不是暮云小皇子真把我当成凡间老婆婆了吧?耳聋眼瞎不成” 听着二人谈话,我又仿佛看到了杏花林中,暮云和一位红衣女子荡秋千。 那女子和我确实有几分像,只是人家眼角多一个菊花标记,而我只有一只丑陋的坏眼。 杏花林里面,暮云眼中那份情意绵绵,与这么长时间以来我见到的确实判若两人,恍如隔世。 他何曾这样看过我哪怕一眼,我心中苦涩难当,若离元君和我一样,多想了。 暮云这会似乎没有了刚才的慌乱,说话也慢了一些“元君,这红衣女子是暮云年少时候一位——知己,位及公主,请莫要和厨娘相提并论,多谢了”说着,暮云衣袖抖动,想是这片记忆也消除了。 公主?难道是西海八公主,我好像记起在天界学院众女仙口口相传的暮云的一位爱慕者,果然是传言非虚。 而且暮云说她是自己的知己,想来不是公主单方面的爱慕暮云,应该是双方相恋了。 怪不得暮云对别人再也不看一眼,他的眼神已经说明一切,这块冷冰看来只能在那位公主面前才能化为柔软的水。、 可是西海八公主怎么会和我想像呢?难道上次在瑶池化形,我吞下暮云府的那颗仙丹是暮云想着八公主的模样炼制的??这技术还挺神奇的。 我想着觉得好笑,但猛然间想到暮云第一次见我时候的诡异神情又遍体生寒。 “还有,为什么自打第一次见面,我就莫名其妙的在暮云府住下了?”百思不得其解,看来我脑子又混沌了。。。 “那这位公主何在?”若离元君好像还不死心,又问。 “不知所踪,或许——死了”暮云苦笑了一下,如秋日落叶般,凄凄惨惨,悲悲凉凉。 “真的假的?那你费尽心机来保全魅儿这块小石头是为了——” 若离元君停顿片刻,突然一副恍然顿悟的样子:“好啊?莫不是你豢养这相似的皮囊在府上,是拿她备作一记辅灵?等着修复旧情人的吧?” 如果说暮云的“主仆之谊”是晴天霹雳,那这重明鸟的“辅灵”之词就是鸿蒙之中盘古开天辟地了。 好家伙的,我瞬时被震撼的头晕目眩、双耳失聪、两眼昏花、站立不稳,踉踉跄跄的扶住旁边的一块石头借以喘息。 小白说过,凡间大妖喜欢豢养几只与自己样貌灵气相似的妖怪,唤作辅灵,偶尔会用其换脸换皮,换血换骨。所以往往一只大妖修炼有成要踩在一堆辅灵白骨之上,小白每次说到这都会用尾巴拍着水花,然后吧唧着嘴巴说“这叫一妖功成万骨枯”。 “妈呀,我暗叫不好。我不小心修成了暮云那位“公主知己”同款的皮囊,看来妥妥的不是福,而是祸啊”我一时有点后悔吞那颗仙丹了,要是不修出皮囊就好了。 我想想也是,我和暮云非亲非故的,自从暮云当日把我带到暮云府,就给我好吃好喝,还让我住妙生花。之后百般阻碍我离开暮云府,甚至不惜忤逆天帝想替我回绝天降玄鸟的差事。 我入弱水大牢,几乎必死无疑了,暮云却九死一生把我从弱水大牢里面救出。 就我同他的交情,这几年除了吵架别扭,没有过丝毫的和颜悦色,他还冒死救我,这用脚指头想想它也不合常理啊。 我猛地想起被他从从藏书阁带回暮云府后院的那个晚上,那个狂乱的吼叫,那狰狞的表情,我心里咯噔一下。 我几乎可以肯定了:正如眼神犀利的重明鸟所见,暮云此时救我都是为了养好这个皮囊,让我留着给他那挚爱——八公主当辅灵,万一哪一天发现她身体需要个什么物件或者所有物件,就把我这个现成的拆解开来供她取用。 我越想越怕,暮云初次见面那狰狞的面容在我眼前赶也赶不走,可是心底又不断地涌出希望,暮云是翩翩君子,他不会的吧? 我挣扎着站了起来,山洞里面若离好像说什么“直面本心——”云云,我已经听不进去了,直到暮云来了一句盖棺定论的言语: “如果你要硬这么想,我无话可说,那就当作“辅灵”吧” 你听听,你听听,那就当“辅灵”吧——我还幻想什么?——佛祖爷爷啊,谁来救救我—— 心里面越是扑通扑通直跳,脚上越是不敢弄出一点声音。 一时间,脑袋像是豁开一个口子,一盆冰碴子从头顶浇到后脚跟。 我面对当日被药王炸的一地碎屑的洞口,一时腿上像被下了千斤坠,一点力气没有。 不知道怎么回到的房间,不知道怎么钻进了被窝,不知道怎么竟然现了原形,不知怎么就进入了梦乡,梦见自己逃跑了,想找个藏身的地方,却怎么也找不到,最后暮云狰狞的面容下我的石身一点一点的被切凿削磨,最终变成守门的小石狮子。。。。。。 第六十章 冷府宴饮 接下来的几天,我都郁郁寡欢。一睡觉乱七八糟的做梦。 梦里自己苦情的很,不是被砍了手脚就是被拔光头发,还有夹杂着弱水大牢里面的一些酷刑。每次都吓得半夜惊醒,一身冷汗。 采草药也是无精打采的,平时爱吃的食物似乎也索然无味,远志怎么给我逗闷子我也笑不起来了,想到以后要面对的人生真是想大呼一个“惨”字。 好在这两天都没有见到暮云,要不还真不知道该如何面对他。 远志说暮云神君已经给若离元君的佛莲清梦都修补好了,这两天他回云族处理点事情了再带我们去九幽山。 我听了暮云不在自是心里暗地高兴嘴上却不敢说,紫茯夫人看到我这幅神情似乎会错了意,一个劲的问我要不要给暮云传个信让他早点回来陪我。惊得我把头甩地自己差点晕倒“不用不用,真的不用”我也是一口恨不得说出两个“不用”。 “嗨,这年轻的女孩子就是脸皮薄,生怕别人知道你的心思似的”紫茯夫人叹着气满脸含笑。 “你怎么会知道——”我苦着脸,不知道如何跟他们解释。 哎,毕竟暮云才是付钱给他们跟着医病的,我要实话说了,我是辅灵神什么的,他们会信吗?没有顾客允许他们估计也不会放我走吧? “都是过来人,我怎么不知道——哈哈,如今一日不见,如隔三秋吧?”紫茯夫人一脸宠爱的点了一下我的额头。 “哎,其实是相见一日,如过三秋——”我喃喃自语,然后不容分说的回到自己屋子里关上了门。 天呢,神啊,佛祖爷爷,谁来救我—— 我在屋子里闭关了一整天,终于想通了几个问题,“为什么暮云这么久只是救我、关心我、还没有对我下手?那是因为我是备胎,暂时还没有用。” “为啥没用呢,是因为八公主还年轻,身体各个部位都是好的,有原装正品,谁会用替代品呢??” “所以,用我之前,暮云依然会好吃好喝好招待的对我,也就是说,暂时我还是安全的。” 想到这里,我顿时通透了许多,哈哈,我真是聪慧至极。 等我的伤治好了,回了暮云府,抽暮云他们去炼云台之际,再找个机会逃跑也来得及。 “就这么办”我与自己就这么愉快和解了,于是梳洗打扮一番准备出去大吃一顿,这两天愁的我几乎没吃东西,也没修功法,现在想想后悔极了。 “魅儿,出来吃饭了,明早就出发去九幽”随着敲门声,暮云的声音飘了进来。 我大呜呜的去开门,想着潇洒的给暮云个白眼,可是我一开门,他人已经离去。 也好,不见面是最安全的。 “瞧,魅儿终于又恢复以前了。你不在这两天,把这姑娘给想的,茶饭不思——你看,你一回来又生龙活虎了”紫茯夫人这匪夷所思的理解力也真是让人醉了,她自己却还不自知,一个劲的给暮云挤眉弄眼。 不过,暮云应该是一脸的无动于衷,我猜都能猜出。与他,我只是一个物件而已。 等大家到齐我才发现,这不是简简单单的晚饭,而明显是一顿感谢宴加散伙饭。 若离元君,挨着感谢了所有人,送给暮云一件能抵挡九幽寒气的千鸟衣,据说是他们鸟族的祖传至宝,同时还拜托云族帮忙打听冷非烟的消息。 送给药王夫妇好些黑域秘境难寻的药草,还有种子什么的,把药王激动的不要不要的。 送给我和远志每人若干她平日刻的小人,据说可以当玩具召唤附近鸟儿嬉戏,亦可当兵器防身。 不过紫茯夫人似乎还在惦记他们在幻境里面假装药王行医积攒的那些宝贝,话里话外跟暮云打听能否千里传物把那些财物传回相妇峪。 不过,暮云很不客气的告诉她,那佛莲只是幻境或者梦境,里面皆是虚幻,不可当真。 紫芙夫人自是不满意暮云的解释,妄图辩证财宝的真实性,于是连珠炮似的发问: “那焱修应该不是梦境吧?他怎么回事呢?” “远志那会早进入佛莲不会是他?若离元君并未见过焱修,我们也不知道魅儿认识焱修啊!他怎么还来求娶魅儿当天妃呢?” “所以,佛莲里面是不是好赖也有点真东西啊??” “皆是梦幻”暮云说 “那,焱修咋来的??那难不成——” 紫茯夫人猛然看了一下我,吓得我连连摆手,“不是我,我真不知道——”我偷偷瞄了一眼暮云,生怕让他感觉我要抱皇家大腿借机想摆脱他,而激得他提前露出凶相。 不过我觉得我的担心是非常必要的,果然暮云的脸色瞬间变得冰冷冰冷的,整个脸黑了一大片。 我立刻紧张起来,心通通直跳。 “佛祖爷爷,阿弥陀佛,保佑保佑——”我心里默念,以求心安。 “别猜了,可能是别人的梦境被这佛莲吸了过来。佛莲为了迷幻进入者,会探寻一些与彼有关的梦境。不过不管是什么,这些都是梦,切莫当真,更勿心生妄念啊”若离元君看气氛有些尴尬,一边示意婢女倒酒一边解释。 “可能是你们说的那个焱修的梦境吧,要是在凡间,做这么长的梦他可得吃点苦头了——”若离元君接着说。 “什么苦头?”我一想二皇子周身尽散的场景,顿时内疚的不得了。 “前些时日,有个叫青冥的小孔雀,那日来求黑域圣水时候,说什么天界皇子在凡间做人皇,昏睡数年,药石无医,让我看在她对其一片真心的份上加以成全。” “没错,青冥公主最心仪我们家殿下了”远志不失时机的搭话。 “要是别人来求我还可能会心软了,唯独孔雀不行”若离元君嘴角微笑着说,面部表情却冷冰冰的,想是老孔雀翼丞把整个孔雀家族都连累了。 “对——那皇子就是我们说的焱修,看来还真是他的梦境——啧啧,你看看,你看看,当人皇就好好当吧,连做梦还整这娶妻生子乱七八糟的,害的我家志儿跟着吃瓜落”紫茯夫人这接的前言不搭后语的。 “后来那小孔雀竟然拿魔君的令牌压我,哈?我又不是魔界中人,能听他的?这孔雀一族果然没一个好东西,通魔还通的理直气壮,四处招摇”若离元君倒了一口酒,竟是一杯下肚,一口闷了。 “啥?青冥公主堕魔了?不会吧?”远志惊得下巴都要掉下来。 “。。。。”众人不知如何接话。 “哼哼,不说了,如今我这幅田地,天魔两界与我而言又有何分别?”若离又一口闷了一个,气氛似乎更尴尬了。 “善恶本无异,皆在弹指间。天界卑鄙之徒不少,魔界真善之辈怎无?我等在此不谈这个”暮云声音不大,却掷地有声,一时满座皆静。 我看着咬牙切齿的若离元君,黑脸冰冷的暮云,皮笑肉不笑的紫茯夫人,心不在焉的药王,还有低头狂吃的远志,憋了半天终于想到一句缓解尴尬的话“嗯嗯,就是就是,咱们商量下明日的路线吧” “嗯,我还想吃一盘艾香味的糕饼,别说,配酒还真不赖”远志也莫名其妙的来了一句,不过气氛瞬间真的缓和了不少。 “嗨,今日给大家送行,这酒菜可还可口?要不我再给大家说说离开这黑域秘境的法门吧,虽然这里不难出去,但是知道些近道还是走的快些”若离元君转瞬换了个表情,亲自给大家斟满酒。 若离元君讲了一堆复杂的离开路线,暮云冷着脸只顾喝酒毫不关心,我几乎是一句没听懂。 看药王夫妇虽然偶尔点头,不过那茫然的眼神应该也是似懂非懂。 远志那更甭提了,先是一通狂问,最后连问的兴趣也没有了,直接连听都不再听,自己用小木头人召唤了几只小鸟,逗弄着好不开心。 “——”若离元君讲完之后,看着大家的表情竟然一阵语塞,或者是心塞,最后尴尬的笑了一下,说“要不大家还是听暮云神君的吧,前几天他走过一次,应该问题不大” “多谢”暮云微微颔首,一饮而尽,不过我分明看到他那莫名的一瞥,分明是朝我这边来的,哎呀,这眼神,是不是传说中的眼刀。我心里咯噔一下仿佛中刀一般,顿时呆若木鸡。 都说了是二皇子的梦境了,与我何干?不过暮云那眼神,冷的像就要被刀劈我修补皮囊似的。“做辅灵还太早,还太早。希望西海八公主健康长寿——健康长寿”我心里默念, “念叨什么?健康长寿——”远志不知道从哪里钻出来的,吓了我一跳。 “就要分别了,希望八——八—公——健康——奥,不,咱们大家健康长寿”我此时恨不得给自己俩大嘴巴,这破嘴,在暮云面前乱提什么,生怕自己不挨刀似的。 果然,暮云那冷冰冰的眼神又出现了,冷的似乎要结出冰渣渣来插死我。 为了自己,豁出去了,“神君,能成为您府上的仆人,我深感荣幸。我敬您老一个。最真挚的祝愿,祝您健康长寿——”我举着酒杯对着暮云露出一个可能比哭还难看的笑容,一时间除了暮云脸色铁青之外,其他人也迅速石化了——尴尬无比。 此时的我,恨不得把远志掐死,但又怕暮云立刻要将我掐死。 一时满场沉默,大家的表情灿烂无比,唯我的满脸哭相和暮云的铁青冰冷一成不变。 “哈哈——”紫茯夫人突然忍不住大笑起来,“现在年轻人越来越会玩喽,老孙,想想你当年那憨样,我恨不得——”说着竟然给了药王两拳。 “我去——”远志捂着脸笑的直不起腰了。 而此时若离元君,也噗嗤一声,捂着眼说“唉吆,这是又要赚我大笑时候的眼泪怎的” 可能被周围的气氛打乱了吧,暮云神情缓和了一丝丝,端起酒杯一饮而下。 “要祝我老人家长寿,按礼该连敬三个”暮云说着把酒壶递给我,眼神冷的让人发颤。 就这样,在众目睽睽之下,我鞠着躬,连喝了三杯酒,然后就迷迷糊糊了。 感觉人影晃动,脚步轻飘飘的似乎踩在虚空一般。 好在醉酒了,好在不醒人事了,估计我后来迷迷糊糊说的什么八公主,皮囊,辅灵,放了我啥的应该也没有人听得懂。 第二天,辞别重明鸟若离元君,我们终于踏上了走出黑域秘境的路。 一路走来,这片黑域秘境真是名副其实,一片真真正正的黑森林,从上到下劈天盖地的黑,要不是若离元君将出来的方位告诉了暮云,估计我们困死在这里也是可能的。 天上地下昏黑一片也就罢了,关键是顶着灯笼大眼睛的恶兽一只接一只的出没,每一只怒吼的声音仿佛能撕碎整个世界。 好在我们每人带着冷府特制的臭菊丹把身形气味掩盖了,要不这地上三步一堆的血腥腐肉,还有就跟烂柴火一样的白骨就是我们的归宿了吧。 怪不得之前药王说几千年来黑域秘境一直是天魔两界的禁忌,看来这秘也是有秘的资本的,太可怕了。 这片秘境,名字好听,简直是我的噩梦。 九死一生,最后从此之后,再也不想听到“黑域秘境”这个名字。 第六十一章 一路西行(一) 翻过黑域河,仿佛换了人间。 风轻云淡,杨柳摇曳,一片草长莺飞。。。 远志这大嘴巴,一直像来时候的样子,缠着暮云说这说那,不时地哈哈大笑,不时又豪言壮语,似乎天上地下数他能一样。 药王背着大口袋采集了好多草药,自是脸上乐开了花。 我刻意避开暮云,唯唯诺诺的跟在紫茯夫人身边,听着她不断地抱怨,在凡间也不敢施法,不能驾云,靠两条腿走到九幽山得猴年马月。 好在凡间景色宜人,我在药王的治疗下眼睛也好了很多,就没有那么着急赶路。而且走的天数多了,竟然还能碰上一个凡间村落,跟族长借了一户废弃的土屋,把药王和紫茯夫人高兴地不得了。 确实,有个遮风挡雨的地方,安安静静的睡上一觉,不睡路上,不睡树上,不睡石头上是多么的幸福。 最近这段时间可把我别扭的不得了。 暮云虽然脸色比在冷府时候和缓了好些,但经历了剜心之后,总是对我的皮囊特别关心。 生怕磕着碰着,还老问我舒服与否,竟然有一次下雨,宁可自己淋着却把外袍脱下来给我罩在脑袋上了。 你看看,这还是普通的主仆之谊吗? 要是不知道辅灵之前,我肯定傻乎乎的以为暮云看上我了,而如今,我确是心知肚明的。 暮云对八公主的情深已经爱屋及乌到这般地步了,连为其豢养的辅灵都能得到舍身相护。 这搞得我非常的不自在,就像猎户饲养猎物一样,主人每天恨不得你把所有的草食都吃了,养的肥肥的等需要的那天宰了吃肉。 而且暮云做贼心虚的厉害,每次看我的眼神特别的不太自然,不管在干什么,即使跟药王他们说话的时候,也总是莫宁奇妙的瞥我一眼,就像生怕我跑了似的。 我当然是不敢对其怒目而视了,谁让咱实力不行呢? 每次碰到他那疯狗般搜索的目光,我就赶紧胆怯的低下头,扭开头,抬起头,总之看天看地看四周,绝不敢直视主子的目光。 好在他也觉得豢养辅灵有违天道,既不敢公开,也不敢盯着我看的太紧,往往是一瞥即止。 得亏是我发现了八公主与我模样相似的秘密,加上在瑶池那几年跟着小白知道了不少下界的歪门邪道知识,否则还傻乎乎的被人卖了还帮着数钱。 鉴于当前的形式,我还是觉得辅灵的事情装糊涂最为安全,紫茯夫人以为我俩眉来眼去那就以为吧,保命要紧,在生命面前我没必要给任何人解释。 我越是胆怯的不敢直视暮云,似乎让暮云越是得寸进尺了,有几次我头扭得慢了,竟然看到他微微翘起的唇角,一副胜利者的姿态,就像猎狗看着自己的猎物似的。 时间长了,这家伙竟然得寸进尺更甚,估计是丝毫不觉得豢养辅灵是什么有违道德的事情了。 有一次,我们一起去河边打水,他一把把他的水囊丢给我,用眼神命令我帮忙打水,这也就罢了,还在旁边盯着我看个没完了。 我被看的发毛,几次用嗓子哼出声音提醒都不管用,最后只好假装没事人样子,微笑着双手奉上水囊并拔腿往回跑了好一段路,他才收敛一些。 后来我悄悄溜去观察打水的河流,才发现端倪,那条河往东流有三条分叉,估计是暮云怕我趁打水潜到水底趁乱逃走,河流分叉一多,他可能就把不准我的方向了。 在村子里才住了一天,暮云就说云族有要务处理,他可能去几个月时间。走前暮云拜托药王夫妇带着我们先往西行,顺便帮忙照护我眼睛就匆匆离开了。 听到暮云离开,我简直要拍手叫好,但是碍于暮云临走时死死地盯了我一眼,让我听话,别乱跑我就没敢表现出来,还是夹着尾巴做人的好。 暮云一走,我感觉逃跑的机会来了。甭管什么眼睛不眼睛了,估计这眼睛养好了也是给别人养的。 暮云走了三天,药王每天都到附近山上采药,而紫茯夫人和远志则在集市上摆摊给附近孩童诊病挣贝币。 我哪也没去,就坐在院门口提心吊胆的等了三天,最后我确认暮云不是试探我而是真的有事先走了,太好了,很快就自由了。 第三天晚上,我找药王要了些敷眼睛的药物和方子,又暗中死乞白赖的问远志要了好些贝币,然后放心的呼呼大睡起来了,明天等他们外出我就准备一走了之啦,哈哈,等暮云回来都是好几个月之后了,那会天南海北,后会无期了。 人逢喜事精神爽,人无担惊起床迟。 第二天,我一觉睡到了日上三竿,院子里静悄悄的,我背着收拾好的大包袱,伸着懒腰看着明晃晃的大太阳,感觉没来由的甜蜜。 “早啊”我吓了一跳,一回头远志打着哈欠一副不着四六的样子,显然也是刚起床。 “你,你怎么在这?今天——没出摊?”我试探着问了一声。 “没呢,我娘说得出发了,还着急回相妇峪出诊呢,这不一大早出门雇马车去了” “哦,那好吧”我悻悻的说。 果然,没过一会,药王赶着一辆驴车拉着紫茯夫人回来了。 一回来,紫茯夫人跳下马车就招呼远志放行李,把从若离元君那采的草药,收的礼物还有近来买的一些用品全带上了。 “不当家不知道柴米贵,驴车比马车便宜的可不是一星半点,卖家还特别忠厚,说是这辆驴车比别的驴车便宜不说,还能额外送咱们两包草料,唯一小缺点就是檩条打磨的不太精细” “娘,您可真抠门”远志一边说着一边嗖的下跳上驴车。 “咱们靠驴拉车,能走就行,这些木头精细不精细的,无所谓——”紫茯夫人一边摸着毛驴高兴地不得了。 “驴毛挺精细的,呵呵”我也勉为其难的跟着爬上了驴车。 一路上,紫茯夫人一边给草药分类装袋,一边语重心长的安慰我, “魅儿,咋的?想不等暮云,一个人走了?” “哦,没有。我是想——想——”我绞尽脑汁也没法给肩背大包袱来个合理解释。 “魅儿啊,我知道暮云走了,你呆不住了。到九幽那边不过几个月转眼就过去了,忍忍哈,其他事情咱们等治好病再说” “哦,谢谢您,其实,不是您想的那样——我没有因为暮云神君走了而呆不住” “我明白的。你看啊,暮云待你那真是情深义重啊!你自己一走了之是不是不合适啊” “我——实话跟您说,我就是要去找暮云神君,我不放心他一个人,我不在他连口热乎饭都吃不上” “。。。。。” 一阵沉默之后,紫茯夫人微微一笑: “明白明白,不过你别太难过了,我昨晚上看你收拾东西是就在想,你可能是想念暮云了,准备悄默声的去找他吧?” “哦?”我佩服自己的张嘴就来,也挺佩服紫茯夫人超人的想象力了的。 “不过我找他——那是主仆——” “哦,明白明白,你俩就是主仆——之谊”紫茯夫人一脸真诚的看着我。 “其实,我挺不喜欢他的——真的” “明白,那会对外我也说不喜欢俺家老孙”紫茯夫人仍然一脸真诚。 “哎呀,就是主仆,你咋不信呢?”我都要当辅灵了,不能再污了自己的清白。 “我信,就是跟你开解开解——” “想多了您,我永远见不着他我才开心呢”我一时觉得失言,赶紧四下萨摩了一下要是被暮云听到估计我脑袋得开花。 “看,说实话了不是??魅儿,暮云得几个月才回来了,别紧张了,眯一会歇歇”紫茯夫人转手甩过一包草药。 “我——” “娘,您别逗她了,快说实话吧。人家魅儿可是咱们的救命恩人呢”远志可能实在听不下去了。对着我大喊“魅儿,我娘逗你玩的,你的事暮云跟我娘都说了” 听到远志的话,我一时有点懵,一把扯住紫茯夫人的袖子“夫人,您都知道了?我本来还不知道怎么跟您解释呢。我真得赶紧离开了,要不您就行行好放了我吧,否则我真完了” 看到紫茯夫人一脸无动于衷,我急了“您不让我走——我就死给您看——”我说着就要跳车,准备以死相逼。 “哎呦呦,这是说什么呢?我死你也不能死啊。” 紫茯夫人一把搂住了我,双手箍得的死死地“魅儿,你自己出走是甭想了。实话跟你说吧,暮云临走时候都说了,你欠他钱,让我们看好你,还记得他上次付的那西海珍珠吗?暮云说你要丢了,不光替你还欠款,还得让我们赔十倍诊金,你知道十倍是多少吗?” “啥?欠钱?不是不是。我不欠他钱,他不让我走是因为想让我当辅灵”我忍无可忍说出了实情。 “什么乱七八糟的”紫茯夫人直接忽略了我的话。 “真的,给他情人养的,因为我长得像——” “别说了,欠钱就欠钱,暮云垫这些钱给你看病,看来你来头不小啊,听说你西边有人?”紫茯夫人笑嘻嘻的说着指了指西边的天空。估计他以为我是西天派来的使者了吧。 “真的是辅灵,西海八公主的辅灵”我说。 “行了,随你怎么说吧,只要你不逃跑,说啥都行。不过别想着再逃了啊,赔钱的事情我可不干,你说啥也没用”紫茯夫人瞪大的眼睛,让我瞬间放弃了所有的挣扎。 算了,以紫茯夫人对钱的执着,我想跑,应该是不可能的。 这紫茯夫人抠门真是抠到家了,为了省钱雇驴车也就算了,连挡风的顶棚也没配,坐着敞篷车一路上凉飕飕的,坐垫靠背都是装着蓬草的棉布袋子充数。 更惨的是,在前头驾车的药王和远志,为了省钱雇了辆设计不太合理的二五眼车子,前面用的檩条打磨的不好,为了不太硌,只好把草药袋子垫着,结果走了不到一天的路草药袋子磨漏了三次。 药王敢怒不敢言,倒是远志想反抗一下,提议换一辆马车,被紫茯夫人一通数落。 一路上,紫芙夫人都在忆苦,什么当年嫁入药王府,穷的一塌糊涂,什么以后重回天界还不得花钱打点什么的。。。 后来远志再嫌弃硌得慌,紫茯夫人直接让药王把鹿血灵芝给远志当坐垫,吓得药王一把捂住远志的嘴巴给拖了回去。。。。 第六十二章 一路西行(二) 驴车虽然跑得慢,但晃晃悠悠的比自己走路还是好很多的。一路上采药出诊,逗趣谈笑也算挺有意思的。 中间我三次借机逃走,可是都被紫茯夫人给找了回来之后,到后来他们出诊都带着我了,一来说能教我一些医术,二来还能防止我跑丢。 我琢磨了一下,之所以没逃跑成功,可能是我一只眼睛看不清楚,为防止摔倒总是眯着眼睛看路,所以走路特别慢,每次逃跑半天才走一小段路。 “算了,从长计议吧,看来无论如何都得等治好眼睛了”我自言自语着,冷不丁药王冒出头来“这就对了嘛,暮云人很厚道嘀,救你肯定不是为了讨债。丫头,啥也别想了,治好眼睛比啥都强。” “就是嘛,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眼睛看不见不就啥也没有了吗”紫茯夫人也跟着附和。 “魅儿,你到底欠多少钱啊?”远志也帮腔。 “。。。”我苦笑了一下,云锁,救命,治眼这些加在一起我也不知道多少灵力。 药王为了采草药,总是挑选深山老林那种人迹罕至的地方走,药是采到了不少,驴子也累的口吐白沫,心疼的紫茯夫人不得了,少不了对药王是一顿数落。 寒暑易节,没有暮云的日子过得飞快,不知不觉山上的果子都熟了三茬子了。这几天紫茯夫人一直嘀咕,这暮云也忒不靠谱了吧?说几个月就回来,这都好几年了到底能不能回来呢。 时间越久,我倒是越来越放松了,无聊的时候索性也跟着药王夫妇学一点医术,不过作为女人,我更喜欢美容养颜之术,偶尔也帮着号个脉,保个胎啥的。 在集市上坐诊消息也是五花八门的,一日见到挖杂耍的竟然用火在逗猴子,吓得众人躲闪不及。问起来才知道,人间不得了啊,昏迷许久的人皇三年前在神医青冥大人的救治下醒了,竟然利用短短三年的时间教会人们保存火种,在家天天可食熟食,在外随时可以驱赶野兽,这天地仿佛就是换了人间。 “不知道这人皇啥时候能早点嗝屁,我儿也好有个出头之日噢——”紫茯夫人一边拾掇摊子,一边自言自语,引得两位还没离去的病人怒目而视,挥着拳头眼瞅着就要落下来。 “两位大哥,那青冥大人是不是女子啊?”我怯生生的问这两位大哥。 “你连青冥大人都不知?她老人家可是神仙般的人物”这两位大哥态度缓和了一些,脸上对我露出不懈的神情。 “哦,那么厉害?那她是人皇的——”我支支吾吾不知道如何表达。 “是啊,我们都期盼我皇早日立青冥大人为后呢,要早日为我皇诞下子嗣那该多好啊”其中高大一些的大哥抚摸着刚才包扎的伤口,一脸向往的样子。 “不知道我皇怎么了?这青冥大人自幼与我皇一起长大,对我皇那心思,那真是掏心掏肺的好啊,咋就——”另一个揉着肿着高高的脖子说。 “慎言——慎——言”俩人左右看了下,正了正脑袋,一本正经的教育起我来了“小丫头,不该打听的别瞎打听啊——” “哎,保准不了——” 一路上,人们开始勤于农耕,很多手法一看就是从仙界传下来的,听说还有了历法。每逢交易开市,人们还会树上一杆儿旗子,上面画着鸟儿样的图案,不过样子似乎比较豪气,不想一般的鸟兽。 “那倒像是老孔雀他们家的模样,估计青冥那丫头整的”紫茯夫人看着那个华而不实的东西直吧唧嘴,一副不屑的样子。 “倒是这农耕火种真是太重要了,得救活所少人命啊”药王摸着下巴一本正经,像个老神仙。 “烧制陶瓮,冶炼铜鼎,铜斧也挺有用的,二皇子真是太给我们皇子府长脸了”二皇子看到集市上的新玩意,自豪的不得了。 冷不丁紫茯夫人一个脑瓜崩“你能不能再进皇子府还两说呢,要是你魅儿姐当皇妃你就万不一失了哈,魅儿” 看着紫茯夫人一脸假笑,我简直不知道如何接话,哎,这天妃,对我,就是个笑话。 “咱们抓紧赶路吧”我刻意岔开话题,就希望赶紧离开这里。 青冥公主本来和我就有仇,加上二皇子那个不靠谱的梦,我还在他梦里把他整死了。 乖乖,我冷的一哆嗦,要是赶在人间遇上了,估计得把我活剐了。 看来我这个皮囊还挺有价值的,这么多人等着下刀子。 “急啥,咱们是不是拜访一下二皇子比较好。俗话说锦上添花不增暖,雪中送炭才是真,咱这会不去表示,等人家回了天界,再送十倍也看不上眼啊”紫茯夫人一副老谋深算的样子。 “千万别”我一时情急。 “为啥?” “哦——那个——这个”我在想为啥能让紫茯夫人断了暴露于二皇子和青冥面前的念头呢。 “这还为啥?二皇子在凡间历劫,以后万一有啥不顺,上头一查咱们一家出现过,还不赖在咱头上” “为啥赖咱们呢?” “因为志儿被贬了,我们也负气离职了,还需要别的理由吗” “这——死老孙,当初我就说先别下界,你不听——你看,这竟是后患”紫茯夫人气的脸都绿了,抬手给了药王两拳。 “赶紧逃吧,一旦沾上,天界那帮人啥样不用我说了吧,啥事不得找个顶包的啊?咱们现在两个上神,一个仙君还有一个——,啊。。公然在这晃悠” “哦”紫茯夫人意味深长的看了我一眼,我猜药王刚才肯定想说我是逃犯。 我咋这么命苦,安分守己的,竟然人间天上都无容身之所。 经过药王夫妇一番眼神沟通之后,大家一直认为我说的有理,此地不宜久留,速速来开, 紫茯夫人一反常态,下了血本购置一辆超级结实的四马大车,甩着鞭子一路疯狂向西狂奔,搞得我这千年石头精都要散架了。 散架归散架,四匹马的大车果然比那头蠢驴强的不是一星半点,没几日竟然看到了雪山的影子。 第六十三章 九幽在望 站在茫茫的雪山脚下,一边搓手跺脚,药王一边提醒说九幽就快到了。 我抬起头,眼前尽是巍峨挺拔,白茫茫的一片。与山脚下偶尔散乱的长着的几棵针叶树相比,山上几乎是光秃秃的白。 我和远志已经被紫茯夫人用衣服裹成球了,但还是不断有寒气跟刀子似的从脸上划过。 “九幽在哪?”远志用手罩着眼睛极目远望。 “山顶,或者山腰,或者山后”药王说。 “算了,咱们还是找个暖和点的地方住一阵,等暮云来吧,他那消息多宝贝多,比咱们这瞎找强” 紫茯夫人缩着脖子,不住地在百宝袋里面摸索,估计在找厚点的衣裳亦或者是能御寒的什么草包棉料,毕竟紫芙夫人抠门抠的特别擅长就地取材,逢场对付。 “等暮云不现实了,他要再过一年不来,咱们难道在这冻一年?”药王本来就皱巴的脸,被北风这么一卷更是皱的如陈年的桑榆皮,横竖都是纹理。 “哎,也是。那你的消息靠谱不?谁跟你说的这个路线?”紫茯夫人一脸无奈。 “上次瞧病时候,听天河将军他们家看门的进财说的,说的明明白白的。那会儿光是听个新鲜了,谁成想好家伙的——”药王冻的哆哆嗦嗦的说。 “他莫不是吹牛,骗你吧” “不会,那时候他等着我下刀救命,敢骗我?”药王每次说到诊病时候似乎是底气最足之时,声音都高亢起来,一时让人难以接受这响亮的嗓音出自如此畏缩的身躯。 “你这一知半解的昨天咋不说捏?拍着胸脯说知道路子”紫茯夫人上来就要动手,药王登时气势又低了三分。 “我光听他说,一路往西,看到雪山就看到九幽了,哪成想雪山这么大,这么多”药王苦着脸,说到后声音越来越低。 “你总是这样,跟着你没过一天好日子。你看把这俩孩子给冻成啥了” “他俩啊,平时不好好练练功,连个寒气也顶不住”药王看了我俩一下,成功把话题引到了我们身上。 “你顶得住?你顶得住把暖手的温石给我”紫茯夫人一语噎的药王不再说话。 “哆哆嗦,娘啊,到底走还是不走,早知道九幽还得现找,不如先在下面的村子里住着,商量好了再来” “最近的村子得走一日一夜才能到,回去是不可能了,看你爹变出花来”紫茯夫人满脸杀气的盯着药王,恨不得掐死他。 “我看见寒冰了,九幽寒冰”我一个幸运,猛的发现在一块大石头的边沿竖着数条冰溜子,一时欣喜莫名。 “什么冰溜子?”药王在那边往外磕倒靴子里的雪,懒得连眼皮也没得抬一下。 “你们知道什么是九幽寒冰吗?” “九幽之地的冰?”远志一脸好奇的凑过来,哈着白气说。 “九幽寒冰乃九幽至阴至寒之地,经过数万万年风霜打磨,经过高山峻石施压,最终形成的至阴至寒之物,其质比淬炼而成的玄铁兵刃还坚硬,即使在老君炉里面灼烧数日,也不融矣”药王说完,望向连绵雪山极远处,双目空明。 “那这——”我小手指着面前的几根风雪中颤巍巍的冰溜子,似乎替他们有点自惭形秽。 “什么?这个?用这个入药你可敢用?”紫茯夫人走过来,一脸不屑的神情说的我立刻脑袋摇的跟拨浪鼓似的,再也不敢瞎说。 “哎——不走了,这数九寒天的,除了咱们连个喘气的都没有——”远志机械的跟着一步步挪,满脸颓废的就像立刻就得瘫软在地一样。。 “吱吱——”远志话还没说完,周围似乎传来什么声音,像动物叫声。 正在大家凝神听声音从何处发来的时候,一缕明晃晃的白光揉揉地射向了远志的胸口,吓得远志一个趔趄坐在地上。 “啊——娘哦”远志赶忙后退两步,往怀里一看,一团白乎乎的东西啪的一下拍在了胸前,还稳稳地挂住了。 “啊??咋啦儿子?”紫茯夫人没命的跑过来。 “喘气的——喘气的——来了”远志显然是缓过来了,看着怀里的白团子还挺兴奋的。 “我也看看”我离远志最近,急忙探过头去,一只喘着粗气的白狐狸紧闭双眼依偎在远志胸前,我端详着这只可可爱爱的小狐狸,发现她不是简单的白色,而是亮闪闪的,泛着银光的小可爱。 “它好像晕过去了”远志说着看了看紫茯夫人“娘,能给它施法吗?这儿是不是安全了啊?” “施什么法?留着保命吧”紫茯夫人说“哪来的死狐狸,扔了算了” “我不”远志说着就要给狐狸渡气。 “我看看”药王拉住远志的手,给狐狸胡乱号了两下脉。 “没事,冻晕了,你找点温和点的草药给它喂上就行,不喂应该也能醒”药王说着继续往前走。 “得唻”远志从自己的百宝袋里面一会就翻出五六种草药,用手捻成碎渣就着水就给小狐狸喂去。 那狐狸似乎不太喜欢草药的气味,紧闭嘴不肯吃,不过远志这药王世家的孩子喂药还是有门道的,轻轻挠了脖子旁边的一个地方,那狐狸就张开了嘴,然后药就顺利的喂进去了。 远志把小狐狸搂在怀里,一边顺着毛一边往前走,似乎比刚才有劲多了。 我是四个人中最弱的一个了,走得慢不说,冻得直打哆嗦,后悔在瑶池没跟小白学上点抵抗严寒的功法,真是书到用时方恨少啊,那会瑶池水暖,谁成想有一日会来这种鬼地方。 “远志,能让我抱一会狐狸吗?我替你分担一下”我张着手想把狐狸抱过来,在这种天气里,有只毛茸茸的狐狸在身边是不是相当于一条狐皮大衣。 “不用了,我火力壮,偎着它让它醒的快一些” “好吧,小气鬼”我小声咕囔着,紧紧抱着手取暖。 这雪山,看着高,实际走起来竟然更高了,走了半天似乎没走多大一段路。 远志倒是细心,每次休息的时候都会换着花样给狐狸喂草药。 “这狐狸看来冻得不轻,你看志儿给她用的大热的草药,激得狐狸脸上都起疙瘩了还没有醒来” 紫茯夫人摸了摸狐狸的毛发接着说,“不知是谁家的狐狸崽子离家出走了,瞧,还是只名贵的狐狸种” “再试试我新研发的艾药贴”远志吐了口唾沫到一团黏糊糊的青团上,胡乱抓了两下,然后撕了块白布裹着就给小狐狸的四只蹄子绑上了。 我不知道是眼睛恍惚了还是咋的,似乎看见小狐狸动了一下。 但是再看又是死气沉沉的,似乎喘气都没有刚才那么利落了,我心里暗笑远志的医术还是欠火候。 “你啥时候研制艾药贴啊”紫茯夫人一脸自豪的问,显然是对儿子这班钻研医术很开心。 “刚才啊,抱着这只小狐狸临时研发的,爹说艾草可以暖身,艾绒点火灸心,我怕点火烧着小狐狸皮毛,敷上是不是也能醒” “好样的,儿子,都知道变通了。就是别学你爹,守着外人怎么能用唾沫粘药”紫茯夫人说。 “狐狸是不是动了?”我仿佛又看到狐狸的嘴角抽动了一下。 “这么神奇?我刚敷上”远志兴冲冲的去检查狐狸的鼻息。 “好像还没醒”显然是有点失望。 “可能刚才的艾药贴太少了,再整点。”说着远志从百宝袋里面拿出来一堆的艾草。 “不会吧?你还要往哪贴?”我看着那一大堆艾草和那么小一只狐狸。 “脸蛋,额头,前胸后背,肚脐眼——”远志说着团了大小十几个团儿,然后嘟囔着问紫茯夫人要水喝。 “临时赶制唾沫?不会吧?那得多少口水”我下意识的看着那一堆黑团,咽了一口唾沫。 “吱吱”神奇的时刻,小狐狸居然醒了,天呢,省了一滩唾沫,我心里暗道。 “醒了醒了”远志顾不上喝水,兴冲冲把小狐狸一把搂到怀里。 “看来我医术果然长进了”远志笑眯眯的逗弄着小狐狸,对自己充满了自信。 小狐狸看来是有些灵性的,蹬摇着小爪子竟然把远志给它贴的艾药贴全退下来了。 “哈哈,远志,不是你长进了,看来这狐狸是被你的口水脏醒哒,哈哈”我说到口水竟然看到狐狸似乎张了张嘴,一副作呕的样子。 “真是一只灵狐”我从远志怀抱里把狐狸抢过来,轻轻抚摸着她的毛发,柔柔糯糯的。 太阳光照过来,狐狸毛反射出一层斑斓的光晕,整个狐狸似乎被光晕包围着,有种说不出来的仙灵感。 “好漂亮的狐狸”我抱着这只小狐狸竟然不舍得还给远志了。 这狐狸也特别乖巧,一会抖擞毛发,一会抬起小爪子摸摸我的脸,又一个小跟头翻过去扑到远志怀抱里,把我们俩惹得好不开心。 “你看,它的眼睛好机灵,像会说话一样”远志指着那黑汪汪的大眼睛,喜欢的不要不要的。 第六十四章 雪崩 有了狐狸,整个路上顿时有趣了不少,我和远志争着抢着抱狐狸,逗她玩,看得药王夫妇直摇头,说我俩玩物丧志。直到夜深星稀,我们也没有走多大的路。 “这里早已远离凡间,为什么仙术依然受限,十分也使不出一二分呢?”远志一边嘟囔着,一边跟着药王从百宝袋里面拿出些材料扎了个简易的窝棚 “九幽山乃不耐之地,数九寒天,能使出一二分就算不错了。”紫茯夫人在里面垫了一些蓬蓬草说“今晚上就住这里吧”。 是夜,药王夫妇打坐休息,我和远志争着逗弄小狐狸,突然外面好像传来吱吱两声叫声,与这小狐狸声音几分相似。 这狐狸像听到什么召唤一样,呼的一下从我怀抱里跳了下去,一跳没跳好,似乎把腿给闯伤了,鲜血直流。。。“小狐狸——”我和远志赶紧想把它抱起来,却扑了个空,这狐狸动作也太敏捷了,又似一道白光揉的一下跳出了窝棚,只留下腿上掉下的血点子。 “快追——”远志喊着也窜了出去。 “小狐狸——”我紧跟着往外跑,被紫茯夫人一把扯住,“咋了?咋了” “小狐狸跑了” “跑了就跑了,那只狐狸不够一碗汤的”紫茯夫人似乎没那么喜欢这只狐狸,依旧打坐。我觉得是她没仔细看,我敢保证仔细看的人没有不喜欢它的,它太有灵性,太可爱了。 “远志去追它了”我接着说 “啊??”紫茯夫人这才发现远志不在旁边,顿时急了。 “老头子,远志出去了,快去找找” 一时,我和药王夫妇着急忙慌的跟着远志的脚印往前跑,一边跑一边大喊“远志”“志儿” 屋外虽然入夜,但是并没有那么黑,可能是雪的缘故,地上的脚印还是蛮清楚的,只是这大雪山,晚上太冷了。 地上的脚印,小狐狸的血点子清晰可见,但是远志仍然不见踪影,估计是狐狸跑的太快,远志施用仙法去追了,否则这一会不可能跑这么远, “远志——”紫茯夫人急的不得了,猛地施用仙法箭一般飘了出去,我和药王也紧紧跟上了。 “在前面,看——”紫茯夫人指着前面一个隐约的小黑点。 “那我们快点——” 小黑点离我们还是比较远的,任我们怎么喊叫也没有回声。他和我们隔着半个山谷的距离,喊声达不到,腾挪过去也没那么快,好在他好像不动了。 “老孙,快点,应该就是志儿——”紫茯夫人确定是远志后,似乎心安了一些,没有了刚才的毛躁。 远志似乎看到了我们,一个劲的摆手,着急说着什么,应该是看到我们兴奋的摆手吧。 “远志,找到小狐狸了吗”我大喊,他却听不见,但依然在摇头晃脑说着什么,于是我又加快了速度。 “别过来——”等我们快到远志跟前时候,才看到他一个劲的摆手,是让我们不要靠近。 “怎么了,远志?怎么了”药王扯着嗓子大喊一声。 轰隆,一巨大雪团从上面打着旋儿滚了下来,如洪水爆发般滚向了山谷,把众人吓了一跳,后面一个接一个又下来无数雪团儿,只是暂时被什么卡在了半空。 “爹,娘,快离开——这里要雪崩了”远志费力的说着。 此时大家才看清楚,远志是一手结界抵抗着从上面落下的一堆雪,另一只手在示意我们速速离开。 刚才那个应该是药王嗓门太大给活活的震了下来,好在偏了准头,否则远志立刻就会被活埋下去。 “别怕——孩子”紫茯夫人,慢慢的向远志方向挪动,想救远志又怕走急了更把雪团儿震下来。 “别大声,别动,这里有蹊跷——一点异动上面就会压过来更多的雪”远志有点费力的说。 “别怕,孩子,我替换出你来”紫茯夫人依然往前走。 “别动,娘,您再走,我——我快撑不住了”远志说话声音都变得无比沉重,显见手上的劲道已经是极限了。 “我就不信咱们天上的神仙还在凡界给雪压死,药王竟然直直的飞了过去” 不飞不要紧,轰隆一声,天崩地裂,我能想象到那铺天盖地的雪团子如洪水猛兽般淹没我们就如同“只手覆盖蝼蚁”。 我感觉整个世界像颠倒过来一样,无数雪球四散弥漫,我如一个溺水之人,在铺天盖地的雪粒子里面喘不过气来,我举着双手任由身体被旋转被埋没,任由四周寂静的无一点声音,我的世界也再没有一丝光芒。 “魅儿,魅儿——醒醒了”在一阵急促的呼喊中,我慢慢睁开了眼。不过睁眼时候,我发现我似乎完好的躺在药王搭好的窝棚里面,我难道做了个梦?? 旁边的人脸慢慢清晰,是暮云,竟然是几年不见的——暮云。 “这是什么情况?不是梦吧?”我掐了自己一下,挺疼的。 “你没事就好——”暮云说着递上一丸丹药,示意我吃下。 我挣扎着坐起来,看着药王夫妇正在给远志针刺疗伤。 “远志,没事吧?” “没事,结界抵抗雪崩时间太长,手臂冻得麻痹了,施完针睡一觉应该就好了” 暮云给我整理了下头发,又去拨了一下身后的碳炉,火苗呲呲的冒出来,似乎把暖意送到心里面了。 “我说怎么这么暖和,原来——”我话还没说完,暮云扯了一下我身上披着的被窝——哦,不,是重明鸟赠送的百鸟衣“你暖和是因为披上暖衣了,快披好,你身体昨夜被冻伤,好不容易缓过来。” 也是,我这副皮囊看来还真是金贵,我下意识的裹的严严实实的,顺便闭上了嘴。 猛然间,我看到碳炉边上蹲着一个一身雪白的小姑娘,应该是大姑娘,也不是自己蹲着,应该是绑着,虽然安静但看着好像眼泪汪汪的样子。 “什么情况,那——”我拉了下暮云的衣袖,指了一下那边。在雪崩之后,我几乎以为自己已经一命呜呼了,可如今——如今暮云突然出现也就罢了,还绑来一个美女,太诡异了。。。 “小狐狸,这是诱你们去雪崩之地,一直加害你们的那只狐狸” “啥??没明白” “我赶来的时候,发现远志追着一只狐狸跑。我刚想问怎么回事,就看到不远处你们也追赶过来。我唤你之时,发现你们进入了一个结界。 这结界虽然不难破解,但雪崩来的太突然。打开之后发现你们被雪崩埋没,只能看到紫茯夫人还在奋力挣扎,而这只狐狸犹在施法往你们身上压雪活埋”暮云说。 “狐狸?小狐狸”我想起了那双水汪汪的大眼睛,果然眼前这位美女正好也有一双一模一样的眸子,看来是暮云功力深厚能看清这女子的原形。 第六十五章 雪儿 眼前这个女孩真是美得出奇! 如雪的肌肤,在炉火照映下似乎透明,又微微泛着粉嫩,有一种说不出来的神圣美感,跟那日阳光下看到的狐狸感觉一模一样的。 精致的五官,没有一点瑕疵,尤其是这双水汪汪的大眼睛,跟小扇子一般的睫毛,让人根本挪不开眼睛。 白衣美人挣扎了一下,看着我的眼睛,似乎要说什么又张不开嘴,急的眼泪在眼眶里面打转转。 “她怎么了,不能说话?”我问暮云。 “我抓她之时,她想呼喊求援,料想有同党。我急于救你们四人,又怕她在我耳边聒噪,索性封了她的嗓音,捆了起来。” “我还说呢,这只狐狸来的蹊跷,没想到果真是祸端”药王那边施针完毕,慢慢悠悠的走了过来。 “暮云啊,你咋才来呢?你要再晚来一步俺们可都没命啦”紫茯夫人显然很不高兴。 “万分抱歉,府上有些事情——处理了一下”暮云躬身作揖赔礼。 “我们是来帮你诊病不假,可是再多的珍珠也买不了命啊,你看我儿伤的——”紫茯夫人朝远志那看了一眼。 “如今连累远志涉险,暮云深感歉意,如若以后远志回天界,任职方面有用到暮云的地方,尽管开口”暮云道。 “哦,那个啊,好说好说”紫茯夫人终于有点笑模样,接着指着暮云说“你可不能再离开了啊,否则我们也打道回府了”。 “自然自然”暮云轻轻的说着,给我递过一碗热乎乎的水来,顺便抚了一下我的额头。 “你这小狐狸,我们和你无冤无仇,还救了你。你说你咋这么坏呢?非要要我们的命”紫茯夫人围着小狐狸转了半个圈, 小狐狸一统挣扎,却说不出一个字。 暮云给她解了桎梏,示意她说话。 “你们这些坏人,欺人太甚,看我不跟我姑姑说”白衣女子一副受委屈的样子,仿佛无故伤人性命的不是她,而是我们似的。 “别废话,先说一下你是谁?为什么害我们?”紫茯夫人声色俱厉,一副怒不可遏的样子。恨不得伸手把她撕碎了一样。 这白衣女子见这架势赶紧缩了缩脖子,小声说“我叫雪儿,是山主的侄女,怕你们对我姑姑不利,所以——” “你哪只眼睛看我们会对你不利了?要不是我儿救了你,你现在岂不是——算了,估计你那冻伤也是装的”药王跟着说,脸色铁青。 “我——”叫雪儿的姑娘一时语塞,眼泪汪汪的似乎要哭出来,让人看了真是应了那句话“我见犹怜”呐。 “你说你是山主的侄女,是不是九幽山山主?”比起药王夫妇,暮云声音温和的多。 “是,我姑姑是九幽山山主。九幽山属于世外之境,人迹罕至,你们来此作甚”这边温和了,那少女似乎硬气了起来,声音明显不想刚才那般怯懦。 暮云把我受伤、需要求取寒冰以及如若她带路将不追究其杀人罪名等利害关系仔细解释一遍。 那雪儿凝视了暮云一会,思考片刻后,嘴角一扬,然后点了点头,同意明日一早带我们去九幽。 第二天,远志也伤愈起床,待弄清楚雪儿就是小狐狸后,丝毫没有怪罪雪儿的意思,反而一副没出息的样子,屁颠屁颠的跟在雪儿后面嘘寒问暖的,把药王夫妇气的够呛。 而雪儿跟我们走后没一会,又呼唤出一个同伴,好像是她的贴身婢女,反正一口一个主子的叫着好不亲切。 药王家三口在前,我和暮云主仆在后,加上雪儿主仆走在中间,一共浩浩荡荡七个人在雪儿那位女婢的指引下走向了目的地九幽。 说来奇怪,我们昨日走了一天也没走到山腰,而在婢女的指引下,过了约么一炷香时间大家竟然轻轻松松的走到了山顶。 “这也太神奇了吧”远志望着面前茫茫雪山尽收脚下,一时感慨万千。 “还不多谢我们主子,要不是主子同意,寻常人走一辈子也甭想上的山来”婢女鼻孔朝天,一副洋洋自得的样子。 “敢问九幽山主的府邸可是到了?”暮云和气的说。 “稍等片刻,我得问问姑姑愿不愿意见你们”雪儿这次说话倒是和气。 在寒风中,瘦弱的身躯在白色的皮毛大衣衬托之下弱不禁风,让人不免产生出一股强烈的项保护她的意识。 “劳驾,把这个拿给山主”暮云轻轻的把一枚葫芦形的玉坠儿交给雪儿。 “这?”雪儿目光流转,神情复杂。 “说故人之子求见”暮云抿着嘴,依旧没有任何表情。 “让她去”紫茯夫人一把拉住雪儿,指了指旁边的婢女。雪儿无奈,只好把玉坠儿给了婢女,并小声叮嘱了几句。 婢女把玉坠收入怀中,往前走了几步突然消失不见了。 有雪儿在,大家就不怕山顶有什么骗局之类的危险情况了,索性放松了一些。 暮云和药王闲聊了几句天界的情况,告知志华仙君如今暂代药王管理药王府事宜。 虽然天界例行药物无甚缺漏,但天界神君们偶有病患还是四处打听药王神君的下落,对志华似乎没有那么信任。 “呸——那帮不长眼的家伙,还打听我们,病了自己忍着去吧,那会子俺家老孙辞官可是没一个人挽留来着”紫茯夫人一边盯着和远志逗笑的雪儿,一边对着上面翻了个白眼,一脸厌恶。 暮云又跟药王说,志华仙君甚是在意药王府内外的花草鱼虫,养的那芍药、牡丹争相吐艳,土鳖、蚰蜒脑满肠肥,还自费把药王府内外修缮一番据说留待药王夫妇回归天界享用。 “志华这孩子一直忠厚老实,天资聪慧,还有这份孝心,不枉我多年来的教导”紫茯夫人一副作为老师的成就感跃然脸上。 我突然想起来志华仙官那过往种种,和忠厚老实,天资聪慧啥的似乎无甚关系,倒是阿谀奉承,媚上欺下更贴切一些,当然这些是不敢在紫茯夫人面前说的了。 正聊着天的时间,突然前面一阵轻快的脚步声音由远而近,凭空当中和刚才雪儿的婢女一道出来两位年长一些的女子,对着我们甚是彬彬有礼“不知贵客到来,未能远迎,还请恕罪”说着鞠躬做了个请的姿势。 雪儿给大家引荐,两位女子都是山主倚重的女官,左边的是甜儿姑姑,右边的是金瑶姑姑。 顺着这两位姑姑手指的方向,我们进入了一个凭空出现的“小世界”,这应该是某位厉害的大神靠法力开辟的洞天福地,非主人允许,一般人应该不会发现,更不会进入这样的地方。 进入这福地,仿佛更换了一个世间,瑞霭祥光,五色云霞,硕大的园林满是鹤鹿声鸣,神芝色秀。 我再回头看刚才那茫茫雪原的时候,已经再无踪迹。 “这是哪啊?那雪山哪去了?”我小声问旁边的紫茯夫人,惹得她一阵轻笑。 “咱们进了琅嬛福地了,丫头”,紫茯夫人一副哄小孩子的语气。 “这是另一个洞天,你就认为雪山都被封在结界之外了吧,这样你是不是就好理解了?” “哼,还小看我?福地,洞天,我也是在书中看过的,当年须弥山藏书那真是海了去了,只是没有亲身体验过吧了,此番我也就不显摆了。”我心里暗道,却不说破,依然安静的四处张望,啧啧称赞。 第六十六章 九幽福地 跟着两位姑姑走到一处干净的院落,门口琉璃造就、青玉为廊,左边是千年不谢的六神芙蓉花,右边是万载长青的芝兰绣草。 中间现出一位衣着华贵、云鬓巍峨的女子,虽然看不清容貌,但远远望去那身形站姿,应该是一位风姿卓绝的美人。 快走几步,我抬眼仔细看那女子样貌,却被那女子气势逼得不敢抬头,不能直视。 不知为何,这大老远扑过来的气势威严压得我连走路都慢了下来,近前不得,再看旁边的远志竟然也慢慢地停下脚步,垂手站立。 倒是雪儿越发轻快的跑了过去,一边喊着“姑姑,姑姑”情形甚是亲昵。 “小侄暮云,见过姑姑”暮云似乎没有感觉到威严,走近了才慢的停住脚步,作揖行礼,甚是恭敬。 “见,见,见过——见过——天河将军”药王夫妇小碎步上前低头跪拜。 看情形,药王夫妇显然也是认识这位女子的,不过我悄悄看紫茯夫人行礼举动,她的头无意抖动的了几下,应该是见这位女子实属意料之外,或者说大吃一惊。 我和远志没等紫茯夫人示意,已经自觉的在远处普通跪倒,哆嗦的不敢说话。 “哈哈——哈哈哈”这女子笑起来生如洪钟,甚是豪爽,或者说豪气冲天。 “快里面请,自己家后院行此大礼作甚”说着喊雪儿把几人引入院内。 入院暮云跟随雪儿的姑姑进了厅堂,而我们四人由雪儿引入偏房歇息。 “雪儿,你姑姑是什么传奇大神啊?好不威严”远志一边吃着雪儿拿过来的点心糕饼,一边特别小声的问。 “我姑姑啊——”雪儿嘻嘻笑着说,“我不告诉你”。 说完,雪儿脸上得意至极,瞅了我和药王夫妇一眼,似乎在给我们示威,一雪之前被绑架质问之耻。 “雪儿啊,太误会了,要是知道您是天河将军的家人,咱们就是被雪埋了也是情愿的啊,您姑姑她老人家那对咱们药王府乃至整个天界也是有大恩的啊”紫茯夫人一脸谦卑,讨好至极。 “。。。真的?”雪儿瞪着大眼睛,一脸不信的样子,妄图看穿紫茯夫人的谎言。 “自从你落入我——怀里——开始,我为你死也是心甘情愿的”紫茯夫人还没说啥,远志急的脸红脖子粗的表忠心。 “别再提那个,那是我没控制好力道——,我本来是要扑她身上的”雪儿指了一指旁边的我,脸上再也没有好颜色,想是后悔那天没投准怀抱。 “不管扑哪,我也心甘情愿救你”远志说的煞是认真。 “救我?拜你所赐,我脸上的包现在还没消利索呢”雪儿下意识摸了下额头和嘴角上的小疙瘩,果然仍然残存数粒红色米粒疙瘩。 之前雪儿狐狸毛挡着不甚明显,如今这白皙的脸蛋上坠些红豆包,真是大煞风景。 看着雪儿眼里渐渐浓厚的怒意,我想看来远志这祸闯大了。 “我真的是实心实意的——”远志似乎不明白容颜对女子的重要性,说的依然慢条斯理,极是认真。 我实在忍不住了,扑哧一声笑了出来“这就叫缘分” “找死——”雪儿恶狠狠的目光倏的一下瞪过来,吓得我赶紧闭嘴,抿着嘴说“我胡说八道的” 过了约么半盏茶的时间,由刚才接我们进来的两位中年女子带着我们去了一处安静的院落,算是我们暂时居住的地方。 “我家主子不喜奢华,委屈各位贵客了”这位甜儿姑姑端庄贤淑,说起话来却客客气气的,一点架子都没有。 “贵客吃喝用度,尽管吩咐”另一位金瑶姑姑也甚是和蔼。 送走两位姑姑,远志赶紧关上院门,顿时大家放松了起来,就连暮云平日水波平静的脸上似乎都有了徐徐涟漪。 “怎么回事?暮云,你是不是早就知道这九幽易主之事啊?”紫茯夫人是急性子,还没进屋子就扯着暮云的袖子问个明白。 “夫人呐,进屋再说”药王小声提醒一句,大家也就赶紧进屋了。 “抱歉各位,我也是近来才知道了九幽山主的身份,所以着急赶过来相商,终还是晚了一步,差点害大家差点殒命雪海” “这天河将军当年隐退,天界皆道是旧伤复发殒命。看来另有隐情啊”药王显然没接暮云的话,自言自语的说。 “事情已经过去三千年,中间曲直咱们就无需多虑了” 暮云为药王夫妇斟满茶水,接着说“天河将军的品性为人,想必大家有目共睹,放心就是了”暮云也悠悠的吹着茶上的热气,似乎不愿意多说。 看着在袅袅热气中暮云那张若隐若现的脸,我心中的暗想“暮云就是这样,平时最大的缺点就是话少,问一句答一句,有些时候甚至问十句才答一句。。。倒是为了西海八公主,不惜一切代价,舍财舍命,可怜了我这副皮囊啊。哎,这是不是传说中的人狠话不多。” “你傻看什么?”远志用手在我眼前晃了几下,一下打断了我的思绪。 我一怔,发现隔着热气暮云眼光似乎也在我脸上端详,眸子亮晶晶的,眼神温暖恳切,他是不是想起了八公主了,在我这里找情人的影子,他们的感情真好! 接下来的几天,据婢女们传话,山主闭关几日,由雪儿带着我们在园中游玩,过几日还有贵客到来,一并设宴款待 有了山主的命令,雪儿自然是每日来我们院子里陪同。 每日看到雪儿,远志是最高兴的,端茶递水的好不殷勤。 不过雪儿似乎根本不买账,听到暮云也叫山主姑姑,倒是和暮云攀上了亲戚,一口一个暮云哥哥叫的特别亲热。 脸红眼笑的步步紧跟,张着手恨不得扯着暮云的衣衫、抱着暮云的胳膊。 “自重”暮云依然是面冷话不多,又出现了天界学院那会拒人千里之外的架势。 暮云就这样,甭搭理他,他还能说笑几句,一对他上心,立马拿架子,想之前在天界学院那会的秀芝仙女又是送信又是送礼的,结果被他伤的后来连我都不理了,你说我招谁惹谁了。 所以那些上赶子搭理暮云的仙女姐姐们也真是,理他作甚呢? 不过话说回来了,这也怨不得女仙们,暮云那副模样,用小白的话就是按照迷死众女仙的样子长得,加之外界还杜撰说云族乃三界巨富,暮云府富可敌国什么的,那些嫌贫爱富的女仙更是招架不住了。 好在本姑娘慧眼如炬,初次见面那天就识破暮云狰狞的真面目以及暮云府穷的叮当响,连个像样的仆人都用不起的真像。 “这边也洒扫一下”旁边一位婢女姐姐温和地指挥几个下属洒扫清洁。 看着这个温婉端庄,衣着素雅的姐姐,再想想那胖胖憨憨的流穗和饿的皮包骨的飞白,我一个冷战“哎,这个雪儿也太不长眼了”不过想到雪儿对我们几个爱答不理的样子,我也懒得提醒他她了。 应付公事一样,雪儿随便带着我们在园子里看了一会,然后就乐颠颠地去找她心心念念的暮云哥哥去了。 山主的一位婢女带着我们转了半天的时光,直到紫茯夫人说累了,大家方散了各自回房。 跟着婢女在园子里转了这大半天才知道,虽然住的院子古朴紧凑,但是外围的园子实在太大了。 切切实实的海阔凭鱼跃,天高任鸟飞,无边无尽。 “这得耗费多少灵力才能在这冰天雪地里撑起这么大一方福地呢,真真太浪费了!” 暮云和药王不喜欢跟随我们游耍,照例每日出去闲庭信步,谈经论道,紫茯夫人悄声说他俩去寻找寒冰了。 第六十七章 九幽往事 接下来的几天,我和远志没事就缠着紫茯夫人说些九幽山的来历。也就是通过紫茯夫人的嘴巴,我大体摸清了一些山主人的来历。 这九幽山原来是天魔两界的交界之处,就跟重明鸟所在的黑域幻境类似,由于环境恶劣,为所不喜,偶有厉害的散仙邪神定居于此,算是游离三界之外,不在五行之中了。当然他们的生死也是不为我等众人所在意的。 只是黑域幻境靠近凡间,其中虽然邪神散魔居住其中,厉害的像冷非烟之流可以公然开洞辟府,一般的可能藏身于密林水系倒也能安稳度日。 里面凶兽熙熙攘攘,但由于人迹罕至灵芝仙药也甚是丰富。偶有人界凡人也能偶尔窥见其中动静,进去寻宝的也是不在少数。 虽然进的多出的少,但终归有进有出,关于黑域秘境的消息也时常在三界传扬。 尤其近年来偶有见不得光的交易也选在里面进行,当然只要不是大祸害,天魔两界也是半闭着眼不管的。 我想想那黑欲森林里面的白骨皑皑,凶兽遍地的景象,确实如紫茯夫人所说,这黑域就是不管,而妖邪逍遥的法外之地。 但是这九幽山就不同了,绝对的遗世而独立,茫茫雪山之上,冰峰林立,雪崩塌方时有发生,就跟远志说的一样平时连个喘气的都没有,或者说有喘气的上得了半山也得变成不喘气了。 九幽山乃不喜之地,几万年前曾是流放囚犯之所,无论,犯了大罪皆派人押送九幽恶狱,堕入其中九死一生,甚至尸骨无存。 再后来,天地祥和,牢头们享惯了福都嫌这里远,押送罪犯都懒得过来挨冻受饿了,一般罪大恶极之人宁可斩杀也不冒险往这里放逐。 一来二去,在近万年来九幽慢慢的淡出了人们的视线,除了几千年前突然有天界传言九幽山有主了,新山主乃世外高人云云,大家也就谈过而过。 虽然听说天帝怕三界动荡,曾经派人去查过九幽动向,但终究是虎头蛇尾,只听说派人出去了,却没听说结论是什么,加之几千年九幽也没闹出过什么动静,时间一长大家也就淡忘了。 “那新山主是怎么回事?”远志关心的和我一样。 “先听我说——”紫茯夫人喝了点茶,又开始给我们俩小辈普及天界历史了。 上届天帝手下有三员有名的大将军,他们师出一门,都是眉君祖师门下。 出师后,老大任统领管一百天兵,老二是女将在水兵任职,老三稍弱则是天界护城军小头目。这三兄妹功法高强,属于难得之青年才俊,且关系和睦,真是羡煞旁人。 后来天界槐山大将堕魔,三兄妹联手镇压,将天界最强的一支军队收纳麾下,之后三兄妹一时风头无二,成为真正的天界翘楚。 不过天界神仙修的是上清气,清气温和正宗,却进步缓慢,而槐山大将如魔后将当年的槐山功法与魔界秘术结合,掺杂一些邪门外道,功法进步神速,没多久竟然恃强成为新任魔君。 天界功法门派森严,各门各派自持神功,互相并不传授想通,而魔界自打槐山大将上位,无论老小皆有机会修炼上等功法,尤其魔界的左右护法,四大魔圣,九大魔星更是各有所长,厉害非凡。 而且这位魔君由于是从天界堕魔而来,所以颇具创意,竟然依照天界的管理制度来整顿魔界,原来魔族的官员依然管理魔族,而后来堕魔的槐山将领则持兵攻打天界领地后以天界清规管理,爱民如子。 慢慢的,魔族民众羡慕天界已久,纷纷效仿天族,一时魔族厮杀之事变少,勤恳经营,用心修炼之人居多。 待魔界实力大涨之后,千年间,槐山魔君他痛恨天界,几次三番带兵攻打天界地域,欲一统天魔,报仇雪恨。 而多个天魔交界处,虽然我天族速死抵抗,也慢慢的好几处都让魔界占据上风。多亏了眉君老祖这坐下三兄妹镇压,天界才得保太平。 而这三兄妹也慢慢的由小统领变成大统领,也就是后来赫赫有名的镇天大元帅,天河大将军,金圣神将。 “这天河大将军可就是这九幽之主?”远志问,而我却在想槐山大将这个名字好耳熟,似乎还有个“左寒右冷”,对了,苏墨寒,冷非烟,弱水大牢里面的白发老太。 “原来如此——”我慢慢的理顺了一些事情,心里面顿时舒畅了好些。 “你也知道?”远志问。 “不知道——”虽然想通了,但是我确实是什么也不知道,似乎魔君叫什么无上来着。 “别打岔——坐好”紫茯夫人看着我俩这一副听书听的陶醉的样子,很是满意,一副教书先生的样子。 紫茯夫人说:“天界祥和,虽然魔界不断的犯上闹事,但终究是在外围战线,我等仙官药师并未感到什么厉害。 直到那一次。”紫茯夫人凝重的神情,越发勾起我和远志的兴趣,好在紫茯夫人并没有卖关子,而是继续给我们讲了开来。 “那会我和老孙还只是药王府里面弟子,我们师傅担任药王一职。那一日,我协助老孙上门给专管仙乐的主事琼华仙君诊病,不成想去了琼花府就出不来了。” “为什么??”我和远志异口同声。 “因为正在诊病之时,听到外面雷霆风雨,法器轰鸣,一时兵器交接之声,哭喊逃窜之声,震天动地,于是琼华府立刻关门结界,我等跟随琼华府上所有人转入密室避难” “那次真是惨烈,魔兵一举攻破天门,直直的打入天宫。魔兵杀红了眼,所到之处见人就斩。天帝那日带着众皇子亲自迎战,冲锋的的就是镇天大元帅,护驾的是金圣神将。” “那你们呢?” “我等当时在密室里藏身,却被魔族安插在天族的奸细发现,结界被打开,眼看着一副副血肉之躯被斩的七零八落,血流成河。 我等也已经做好了必死的决心,却被冲过来的神兵所救。事后才知道,原来是天河大将军的麾下及时赶了过来。 他们军营距离天宫较远,得到通报后拔营护驾,沿途遇到众仙家府邸危在旦夕,就一路见魔就杀,见府就救,一举护下万千仙家的性命” “难怪您对天河大将军如此恭敬” “你懂什么——”紫茯夫人瞅了远志一眼,示意其安静。 “天河大将军不但救了天界一众仙家,还在危难之时保了天界万载千秋。 你可知,天界那会聚有众多魔界奸细,甚至有些军队分支全员都投靠魔君了。 后来才听说天河众将就遇上一支万分难缠的奸细兵群,等彻底消灭干净赶到天宫之时魔君已经一举攻破天宫,我皇天帝与众皇子皆为了护卫天界命陨当场,天界在站将士几乎全军覆灭” “。。。”我和远志一时惊掉了下巴。 “天河大将军带兵赶到之时,金圣神将已经重伤晕死过去,不省人事。整个大殿就一人在和魔君殊死交战,而这一人就是镇天大元帅” “后来呢?” 后来镇天大元帅不惜祭出元神与魔君以命交缠,准备同归于尽。只是魔君却不想殒命,在众多下属的保护下,挣脱出来。 “那天河大将军到了吗?” 天河大将军虽然到的较晚,却给了魔族最致命的一击。不但指挥部下将占领天宫各部的魔兵诛杀制服,而且效仿镇天大元帅祭出护命法宝制服了魔君。” “槐山——魔君也死了?” “天河大将军将魔君制服封印在其法器当中。没想到,魔君终究太狡猾,使用上古禁术逃脱。最终魔君皮囊被法器绞碎,元神虽然受损但魂魄却侥幸逃出天外。” 紫茯夫人一脸郑重的说,这就是天界最屈辱的一次,也是唯一一次在天宫爆发的天魔大战,史称槐魔之乱。 最终,魔君魂魄回归魔族,据说用了魔界秘术重新修炼魔身。 后性情大变,残忍好血,自称无上魔君。 槐魔之乱中魔族几乎是举全族之力攻上天界,攻上天宫的众魔皆殒,损失惨重,从此休养生息,再无力量主动攻击。 “那三兄妹呢” “天河大将军率兵击退魔军之后,救醒了部分还有气息的将士,其中包括受重伤晕死过去的金圣神将。而元神碎裂的镇天大元帅后来也被救治成功” “那后来呢——”我觉得紫茯夫人可能困了,越往后讲的越不详细了。 “那天河大将军呢”远志也是意犹未尽。 “天河大将军受重伤,后来消失了——都说槐魔大战封印魔君受了内伤,不治而亡” “镇天大元帅没消失吧?”我此时不知为什么甚至期盼镇天大元帅也消失,是不是他消失就意味着天河大将军也没有真的病亡,或者他们一起归隐了。 “他倒是没有,活着好着呢。后来还娶了金凤神族的大公主,娶妻生子,快活极了” “那后来呢——” “没有后来了” “护宫神将呢?消失没”老大没消失,是不是老三陪着归隐了,我仍然心存侥幸。 “哪有那么多消失啊,它也没事,活的美美哒”紫茯夫人微微一笑,起身打了个长长的哈欠,算是今天的故事完满结束。 “那还有谁呢?”我嘟囔着,意犹未尽。 “哦,你是说我和老孙吧,都忘了讲了——我俩后来成亲了,还有了小结晶”紫茯夫人微笑着看了一眼远志,满眼的慈爱,害的远志抖了一地的鸡皮疙瘩。 第六十八章 撮合 “暮云哥哥,您起身了吗?——暮云哥哥”一大早的就听到雪儿那柔糯的嗓音夹杂着对面暮云房门的拍门声。 “雪儿妹妹——您早啊”远志自打遇上了雪儿,整个人变得更加的傻了,这不一听到雪儿的声音,连平时最喜欢的懒觉都不睡了。 起来打招呼不说,还特别的精神,满眼笑意。想起以前紫茯夫人叫远志起床那是一个费劲哦,感觉面前的远志像是换了个魂魄一样。 “哎,这孩子——”紫茯夫人一边喝着早茶一边小声说,一脸的无奈,儿大不由娘啊。 “雪儿还挺粘着暮云的哈”为了避免尴尬,我随口说了点什么,也跟着紫茯夫人喝早晨的养生茶。 “看来你们暮云府要迎来女主人了,你还不去搞好关系?——否则以后被女主人欺负,甚至再被赶出暮云府,多惨呢?”紫茯夫人小声说笑,也满眼的笑意,一看就是打趣我。 “她没希望了,女主人早就有了,否则我这皮囊还有啥用——”我想着八公主,小声嘟囔着。 “什么?你这皮囊?哈哈,我看暮云确实是挺在乎你这个小皮囊的,好好把握啊”紫茯夫人依然一边喝茶一边笑盈盈的。 “什么啊?您还没搞明白,我上次不是跟您说了吗?那不是在乎,是——辅灵——”我说到最后两个字,声音小小的,千万别被暮云听见。 “什么?啥灵?”紫茯夫人显然没听清楚。 “辅灵,暮云养我当辅灵的,您要行好,就悄悄放我逃了”我悄悄的趴到紫茯夫人的耳朵边说。 “什么乱七八糟的——别瞎说”紫茯夫人按着太阳穴,瞥了我一眼,显然对我的回答甚感不满。 “真的,我在佛莲幻境里面看到的,那西海八公主,长得和我真的身量胖瘦,脸型肤色都特别像”我最近也琢磨逐步的跟紫茯夫人说清楚,等治好了病就求她帮我逃走。 “听说下界确实有辅灵一说,那都是妖怪修炼使用的下三滥的方法,天界之人再下作也万万不会拿活人当辅灵使。这不是什么好词儿,以后莫要再提” 紫茯夫人对这个词避之不及,生怕说一下都牵扯了自己,让自己名誉受损一样。 “好吧——我知道了” 我委委屈屈的闭了嘴,小口吸溜的喝着那苦不堪言的养生茶。 杏花林中,暮云看那公主的炽热深情,幻境洞里面暮云说那是他知己的那隐忍语调,哎,紫茯夫人啊,看来除非你亲见,否则我是没法给你说明白了。 也是,暮云一次次救我,又花大价钱给我治病,我都差点被蒙蔽,更何况外人乎? 任谁表面看来,暮云出钱出力的给我医病,都是对我这个府上的下人极好的了。 就跟女仙们看暮云的表面风光一样,被蒙蔽了双眼的人,谁又愿意擦净双眼去看那些赤裸裸的真像呢? 哎,暮云光剩一副好皮囊了。 嘻嘻,不过暮云确实挺好看的~~ 我一时没搂住,赶紧念了两遍清心咒。 “魅儿啊魅儿,都要被杀了,还不长记性”我暗暗的骂了自己一句,再不敢乱想。 那边雪儿见暮云不在,心急气躁的,说话也不怎么耐烦,匆匆向紫茯夫人行礼告别就出院去了。 “哎呀,有人欢喜有人忧,年轻,真是有意思——” 紫茯夫人说着已经喝完茶,开始闭目准备吐纳天地灵气,做每日之早课了。 “确实是,有人欢喜就有人忧——” 我学着紫茯夫人吐纳,心里却在捋顺关系:远志喜欢雪儿,雪儿喜欢暮云,暮云喜欢八公主,又想拿我的皮囊讨好八公主。 要是暮云不喜欢八公主,是不是就不用拿我当辅灵了? 我突然为我的这个分析感到高兴,不断地在心里演绎我的逻辑: 1.雪儿喜欢暮云,暮云不喜欢雪儿,雪儿不欢喜。 2.八公主需要我的皮囊,暮云喜欢八公主进而在意我的皮囊,我就得担忧; 3.如若暮云喜欢雪儿,我和雪儿除了都是女子,没有丝毫相似,暮云就不会拿我当辅灵了。 到那时候,雪儿讨厌我,暮云不再需要我,我是不是就会被赶出暮云府,那么雪儿就会欢喜,我也就开心了。 “哈哈——我简直就是天才——”我大腿一拍,计上心头。 “自己夸自己,还夸的这么欢心——”冷不防暮云的脸都快趴到我肩膀了,鼻息吹着我耳朵,吓得我一个机灵站了起来。 “恭迎神君,啊——您回来了——”我吓了一跳,一时蒙了头,眨巴了下眼睛都不知道说什么好了。 “魅儿几时变得这么有规矩了?”紫茯夫人半眯着眼睛说“看来有竞争就会有动力” “请喝茶”我赶紧给暮云端上一杯养生茶,心里盘算着要能撮合暮云和雪儿成婚,我就彻底自由了。 “甚好”暮云微微一笑,抿了两口茶,端庄的坐了起来。 “哦,神君,刚才雪儿姑娘来找您了,您看需要我去把她叫过来吗?”我小声说,还挤出了一丝假假的微笑,一副狗腿样子。 “不必,他找远志玩耍即可,找我作甚?”暮云丝毫不领情。 “哎呀,神君,您看啊,雪儿姑娘真是天生丽质,我从来没见过这么白,这么嫩,这么红润的皮肤,要是——对吧?您也到了成亲的年纪不是?” “你患病了?魅儿?”紫茯夫人估计在旁边听不下去了。 “估计她老毛病犯了~”暮云一口气把一杯茶喝完,脆生生的放在桌子上。 “你可真行,莫不是和风暖日的呆腻了,想到雪山上凉快凉快”暮云眼里渐渐凝上一股怒气。 吓得我赶紧解释:“神君,雪儿姑娘真是万里挑一,错过这村可就没有这个店了?我好歹也在暮云府吃了几年干饭,实在见不得您这么好的因缘就错过了——” “。。。。”紫茯夫人就跟第一天见我一样,嘴巴长的找不见下巴。 “不想被撕碎扔出去,就去拉因缘吧”暮云说完头也不回出门了,估计气结了,懒得搭理我。 “不想——”我慌忙摇着脑袋,默默地目送暮云离开。 哎,这暮云对八公主的感情简直是牢不可摧。 “你这是演的哪出啊,魅儿?刚说完暮云的坏话又做起媒来了?” “你看看,你看看,我没说假话吧?我说辅灵吧?这就要把我撕碎了——” “别整天想那些乱七八糟的”紫茯夫人吐纳完了也起身离去。 “我——”哎,没人了,看来我也别解释了。 第六十九章 梦魇辅灵 接下来的一天无聊的紧~~ 暮云一大早又不知去向,药王夫妇昨晚就收拾东西说赶早去采药去。 自打有了雪儿,远志再也懒得搭理我了。 这么精致的院落,就剩我一个人,真是感到萧瑟寂寥。 我跪着椅子趴在窗台上,看着屋外的云卷云舒,一时哈气连天,困倦绵绵。 “咯咯。。。。” 我眼前一阵烟雾弥漫,顺着咯咯的笑声我看到一个红衣女子,在秋千上飞舞昂扬。 周围一时杏花飞雨,清气弥散,我不觉大大的吸了一口气,好一个清新世界。 “啊——”眼前突然出现一抹血色,天刑台上天雷鞭子打的她周身疼痛,鲜血四溅。 一只胳膊白骨裸露,摇摇欲坠。 我看着那匍匐在地的红色,吓得张嘴出不了声音,感觉暮云就要把我的给砍下来,砍下来接给那位红衣公主。 果然是要我当辅灵~~ “救命——”我身在混沌之中,拼命逃跑却跑不出去,心里大声呼喊却发不出音。 “醒醒——”天地为之一晃,我听到四周有声音慢慢浸入,有一只手抓住了我,不知道是敌是友。 “我不要当辅灵,不要——” 我整个脸上湿润润的,不知道是汗水还是泪水。 “辅灵??”面前暮云的面容越来越清晰,依然双眉紧皱,面色冰冷—— “救命,你——别杀我”我大喊着往后退,挣脱开来,从窗台的椅子上跌落在地,忍痛转过桌底匍匐往后—— “别害怕——那是梦,没人伤害你”暮云隔着窗户蹦了进来,缓缓的伸手想拉我起来。 “别过来——”我看着眼前的人,那外表风轻云淡的样子,眼睛底子里暗潮涌动。 “你别装了,我听到你和重明鸟的话了。为了那位荡秋千的女子是吧?”我看着暮云的眼睛一字一句说出来。 果然暮云眼睛不自然的转了转,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慌张,显然是被说中了。 “果然,果然——”我心中更加笃定了自己的判断,如果说原来心里还有一丝的侥幸,此刻却只剩下恨意了。 “枉你还自称神君,你怎敢如此?我知道我像那个什么什么公主,你要拿我当她的辅灵——可是我也是一条人命啊,我修炼这幅皮囊容易吗?这上千年的修为在你这就这么轻贱?” 我索性一口气说了出来,想着自己将被当做腐肉一样,眼泪汩汩流出。 “别哭了,不是你想的那样,我——怎么会害你”暮云还在装,装出一副手足无措的无辜,还隔着桌子扔来一块方帕。 “你敢说你不知道辅灵?”我大声质问。 “自是知道,可是——” “你敢说不喜欢秋千上那公主——” “我——”暮云抿着嘴,看着我不出声—— 他还在装,装到骨子里去了。 “喜欢”他这次倒是坦白“爱之入髓” 我一时倒不知道该怎么问了,没什么好问的了,一切跟我的猜测一模一样的。 如今暮云连装都不装,估计今天我是活不了了? 荷叶萋萋,那晚我回藏书阁就是个错误,而后贪恋暮云府庇护更是不该,到底是自作自受,逃不出去了。 或许是眼睛没好利索,一时流泪太多,或许是悲愤交织,急火攻心,我眼前一黑,身子再也没有支撑点。 “所以,你应该明白我不会害你”暮云的最后一句话,顺着他的脚步慢慢的送了过来。 “说谎——你次次救我不就是为了杀我?”我慢慢的闭上眼睛,满心的不甘,却也只能在心里面腹诽了。 “暮云哥哥——暮云哥哥”门外娇滴滴的声音又响起了,我不知道睡了多久,刚要起身忽觉头昏脑胀,只好半眯着眼睛盯着床纱发呆。 不过自打分析完利害关系之后,我似乎对雪儿的声音没有那么的厌恶了,反而觉得把这位小美女贴膏糊在暮云身上对我是大大的有好处的。 “你好些了?”暮云没在外面理会雪儿,声音反而来自于我的房间。我使劲揉了揉眼睛,靠窗户的桌子上,背对着朝阳看书的,不是暮云是谁? “你——”我现在装睡也来不及了,想起昨日种种,后悔自己莽撞了,有些话不说破就不会有危险,说破了怅然感觉自己活不长了似的。 “你——”我脑子飞速转着,考虑如何应对此时的状况。 “昨日你梦魇了,说了好些梦话”暮云今天倒是神清气爽的很,一改往日冷冰冰的模样。 梦魇倒是不假?就是不知道是我晕倒前梦魇还是晕倒之后梦魇。 他不会是把我们昨日正经的对话当梦话了吧? 不对不对——我自己摇了摇头,他应该不傻。 我紧紧盯着暮云的眼睛,看他有是不是有什么什么后手在等着。 “你这梦做的,大哭大闹的,后来说了会莫名其妙的梦话就又睡过去了” 暮云整理了一下面前的书笺,似乎是说晕倒前吧?只是把昨天的针锋相对说的他平极了。 “真的?” “真的。”暮云眼睛里满是真诚,只是嘴角微翘,让人觉得不那么可靠。 “你看,你后来睡着了,口水还流到我袖子上了——”暮云晃着宽大的袖袍,忍俊不禁。 “那——”我下意识的擦了下嘴角。 “哦,辅灵——对吧?你昨天非要吵着闹着给我当辅灵,我还犹豫呢?就你这法力??”暮云撇着嘴巴,盯着我看了一溜够“有点悬” “我——”这暮云整的哪出?这是被揭穿嘴脸在装傻吧? 门外雪儿的声音已经不在,估计是看暮云不在房里懒得在这里呆了。 “刚才雪儿姑娘找你了,你不去接待一下?” “看来你还是想当辅灵啊?” “不,不——我不想” “真不想?” “真的” “哦,胜任与否——那个看你表现”暮云眨了一下眼睛,昂首阔步,换了一个人似的。 “啥意思啊?到底胜任还是不胜任”我盘腿坐在床上呆若木鸡。 过了好一会,我依然没有想通,咋的?我连当辅灵的能力都没有?暮云,你欺人太甚。 “魅儿啊——怎么这么晚还不起身?”窗外紫茯夫人敲了两下窗户,估计是早上采晨露刚回来。 “哦,这就起——”我随口回了一声,依然不想动。 “那我进来了啊”紫茯夫人说话间已经从窗户走到门口,然后提着一壶茶来到了我房间。 “昨天你怎么了?听暮云说你做噩梦了?” 紫茯夫人递给我一杯茶,接着说: “我昨天就跟暮云说了,让他有时间也教你练练功,你看看就去了个幻境,把你给吓得,还整上辅灵了——还是得提升提升功力才行” “知道了” “行吧,昨天给你试过脉了,没事啊。回头我让远志也有空教教你,也省的他整天跟着雪儿瞎转”紫茯夫人一边说,一边帮我把头发整理了一下。 其实,紫茯夫人除了贪财抠门之外,人还真的不错。 想来我就是一块天生天养的石头,也不知道有娘亲是什么感觉,有时候她让我感觉就像娘亲一样,真是羡慕远志。 第七十章 九幽夜宴(一) 雪儿这几天不知怎么的,对炼丹术特别的感兴趣,每天恨不得天不亮就过来找她的暮云哥哥讨教。 而远志则一如既往的警觉,每每听到雪儿的声音就从房中冲出来,如猎狗一般,有几次还趿拉着靴子就跑了出来。 每次雪儿他俩到暮云房中,暮云都会顺道把我喊着一并探讨。 我知道他是为了做给紫茯夫人看的,这简直是赤裸裸的偷懒耍滑。 自打我前几日梦魇晕倒,紫茯夫人多次跟暮云提议教我点功法防身,提升下胆量也增加点自信,省的每次被梦中种种吓醒。 暮云答应的甚是爽快,却未付出行动。 这跟着探讨炼丹之术,在暮云看来也算是对我教导了吧,不知道紫茯夫人知道后作何感想。 我心想,暮云也太明晃晃的偷懒了,人家让他多教我点功法是为了提升功力,防身健体的,这炼丹术法真是毫无用处,而且我也讨厌至极,每每想到当年的炼丹课被呛得灰头土脸的样子就浑身难受。 再者说,你探讨炼丹就炼丹吧,却时不时的拿我打趣。 暮云每每讲解到炼丹之难点抑或容易犯错的地方总会说当年魅儿在天界学院炼丹时候就出过这样的错。 还怕这错误安得不牢靠,偏偏后面再加一句: “是吧,魅儿?” 搞得我尴尬有余,愤怒无比。 今天一大早喜鹊喳喳叫,叫的我心烦意乱,比雪儿和远志每日叽叽喳喳的跟暮云讨教炼丹法术还令人厌烦。 我懒得起身,顺手从床头摸了个什么劳什子甩了出去,“叫你们叫——” 不成想喜鹊没打成,竟然传来紫茯夫人的声音: “哎呦佛——这是啥呀”吓了我一跳,赶紧缩到被窝里面,假装与我无关。 坏事躲不过,果然紧接着紫茯夫人就敲开门进来了: “有个好消息和一个坏消息你先听哪个?” 我断定紫茯夫人没有气急败坏之后,假装刚睡醒从被窝里缓缓钻出头来。 快速说完“先听好的”就赶紧又缩了回去。 紫浮夫人却并不在意,接着说: “好消息,山主她老人家出关了,刚刚传话过来,今天有位贵客到来,晚上院子里开宴欢迎咱们和今日贵客的到来” 紫茯夫人敲了一下我的床头,显然是既紧张又兴奋 “你看着院子里面的喜鹊真是应景,好像知道贵客要到似的”。 我心里对晚宴并无什么感觉,算不上好坏,但是对于外面的喜鹊却是恨得要命,白白浪费了早上的大好时光。 鉴于好消息也没有那么好,断定坏消息也不至于多坏了,于是索性再问: “那坏的呢?” “你的簪子打着我了,被我掰折了——”说着紫茯夫人把俩半白玉扔在了我的床上,转身离去。 走了两步,又回头说了一句“下次再乱扔东西,打着别人就没这么好运了” 我颤巍巍的拿起我的白玉簪子来,欲哭无泪。 这真的是天大的噩耗啊,我最喜欢的籫子了,就这么平白无故的,被断为两截。。。 呜呼哀哉。。。 脑子一个机灵,昨天雪儿问的问题是:为什么她的丹药如此粘稠。 今天我给她的答案是:备着给我用的,哈哈——聪明如我。 我怀揣忐忑悄悄的潜入暮云的房中,昨天雪儿拿来请教暮云的白色丹药还在,如此粘稠,粘东西再好不过了。 鼓捣半天,总算粘牢靠了。 虽然最后簪子并没有粘的太好,裂缝依然较大,但是总算可以当一只完整的籫子别在了头上。 这么大一个脑袋,谁会关注上面这么小的一根小小的裂纹呢? 在紫茯夫人的催促之下,我和远志都认真的上下梳洗收拾一番,药王也破天荒的在脑袋上别了一跟不知名的草药,作为与药王特有的标识显得自己高雅无比。 好在暮云一整天都不在院子里,要不还不知道紫茯夫人如何捯饬他呢。 天微微擦黑,我和药王一家就被婢女指引着到了宴席的厅堂。 远远望去,厅堂匾额上大字提名“暖幽堂”,估计是针对寒冷的九幽而言的。 这暖幽堂不属于任何一个小院,作为园子中心,建在一方仙气缭绕的水塘边上,水塘里鱼虫嘻嘻,千叶莲花盛开,让我隐隐有种瑶池的亲切感觉。 踏进暖幽堂正厅,发现山主、暮云他们已经在坐着饮茶了,隔着老远就能听到屋子里传出来的欢笑。 我和远志鉴于上次山主的威严,都慢慢吞吞挪步走,不由自主的去萨摩不起眼的角落落座,谁也不想在众目睽睽之下杵在那里当靶子。 “魅儿,坐这——”我还没等找到好位置,就被暮云给叫着了。 可叹我身为人仆不能自由,于是乎不得不一边假笑一边低着头坐到暮云下手的小几后面,心里却不住的暗骂暮云诚心让我出丑。 那边远志也在药王夫妇的指点下坐到了我对过的一个小几上,从他朝我挤眉弄眼的模样来看,就知道他肯定和我一样拘谨的不得了,心里定是叫苦不迭呢。 桌子上放着几盘盘混合样子的水果糕饼以及茶水杯具,大都是没见过的种类,但也有几种是见过的,在须弥山那会吃过。 坐定后,糕点茶水虽然俱全,但都不敢擅自享用。 遂以手撑额,从手指缝隙偷偷望了一下,山主高高在上,坐在主位,旁边临近坐着一位仪态丰伟的仙君,俩人正在悄声说着什么。 这位仙君不住点头,脸上笑眯眯的,一看就是好人。 其他桌几上也都慢慢的坐满了人,有男有女,几乎一个都不认识。 末尾处倒是有几个,前几日在园子里闲逛时候碰到过,目光相接之时也是微笑点头示意。 山主的下手坐着小狐狸雪儿,一脸的笑意,还不时的朝我和暮云这边张望。 “人齐了咱们就开席吧”山主的声音不大,却是清清楚楚的传给了每一个人。 紧接着就是每座后面的婢女们撤去桌子上糕点,换上各式酒菜。 可怜那几样新奇的点心,还没等沾嘴的就这么被取走了~~ 自打来了东方瑶池,我是每日都活在水深火热之中,像如今这般气氛甚是难得,一时记起了当年在帝释天后厨偷吃酒食的样子了。 那些饭食,珍馐美味,真是回味悠长—— 想着想着,我狠狠的咽了一口唾沫,一时声音有点大,我羞的几乎要钻到桌子底下。 第七十一章 九幽夜宴(二) “哈哈——都饿了,快开吃吧”。 山主估计是听到我咽唾沫的声音了,笑得甚是爽朗,不过并没有一丝嘲笑我的样子,一时教人感觉亲近了不少。 “那就恭敬不如遵命了,我肚子都叫了好一会了,哈哈——” 山主旁边那位仙君开口虽然话语平常,说起来却给人温文尔雅的感觉。 他朝下面众人调皮的一笑,然后率先端起一碗汤喝了几口,“呲溜呲溜~~”响了两声不说,还恩恩的大呼美味。 这一举动把下面的众人逗得忍俊不禁,刚才的拘谨一扫而光。 一时下面坐着的众人也慢慢地放开了,三五说笑,一时间气氛活络的不成样子。 我悄悄的看了一眼一旁的暮云,虽然他脸上也是微带笑容,但是坐的挺拔笔直,并没有逾矩的样子,搞得我本来的哈哈大笑没有一气呵成,一时也赶紧收敛了起来。 “咱们这园子好久没有这么热闹了,今日仲霖,暮云,祥庆,紫茯虽然从外面而来,但俱是我昔日归隐前之旧交,大家莫要拘谨,该吃吃,该喝喝——”。 山主自己端起一个精致的云纹玉杯子来招呼大家,一时所有人都跟着举杯共饮,齐祝山主顺遂吉祥。 紧跟着大家三三两两去给敬山主敬酒,之后就去敬山主旁边的神君,皆是恭敬之极。 听着大家敬酒言谈,我终于慢慢捋顺了。这位仪态端庄的神君叫仲霖神君,是当今天帝身边的红人,也是如今权倾朝野的天河大将军。 而当今的山主,能让一个如此地位的大人物放下架子,谈笑聊天,想来更是身份功法神秘莫测,了不起的人物了。 远志一直怀疑山主就是之前的天河大将军,也是紫茯夫人说的槐魔之乱后消失,天界传闻陨世的神君。 不过从药王夫妇初次见山主的称呼,以及后来紫茯夫人的谈话来看,现在看来远志的猜测应该是准的了,山主果然是当年天界翘楚的三兄妹之天河大将军,而仲麟神君就是三兄妹中的金圣神将。 能和两届传奇般的人物同席而坐,想是多么的荣幸,下次见到小白我一定把这些天的所见所闻给她说上一说,让她好好羡慕一下我,我一高兴随手抓起一杯现成的琼浆就要倒入口中。 “你眼睛有恙,莫要饮酒” 暮云的声音不合时宜的飘了过来,这句话一如他这个人,音色温柔如和风拂面,内里含义却却斩钉截铁没有一丝通融的空间,那杯酒就像是冻住了似的,硬是没有倒出来。 “哦,遵命” 作为人家的府中婢女,我何德何能去与主子找别扭,我忍,我忍,我忍忍忍。 我朝暮云快速点头了下头,算是乖巧的答应,转手端起旁边的一碗汤羹。 我一边小口的吸溜着甜丝丝的汤羹,一边竖着耳朵偷听别桌谈话,也算是自自在在。 “这样干喝太没意思了,咱们来个歌舞助助兴”。 那边喝到兴头上的雪儿笑靥如花的盯着暮云,又满怀深意的看了我一眼,之后施施然站了起来朝山主躬身施礼,等待山主的应允。 上面山主和天河大将军低语了几句,俩人皆是满脸的笑意。 “咱们家雪儿长成大姑娘了,你打算如何个助兴啊?” 山主含笑不语,倒是天河大将军声音响亮,却是饱含温柔。 “在坐的都是雪儿的姑姑,伯伯等长辈,雪儿有心献丑,但一人难免露怯,就请这位魅儿姑娘与我一起,给大家表演一番逗个趣儿” 我开始自得其乐,等待雪儿的助兴,结果猛地一听到“魅儿”俩字,刚放松的弦立刻崩了起来。 “我??”我赶紧揉了一下自己的耳朵,我没听错吧?接着下意识的看了一眼旁边的暮云。 他倒是跟没听见似的,小口品着一杯茶,依然面带笑容目不斜视。 “雪儿别胡闹,自己贪玩也就罢了,还拉上人家魅儿姑娘——” 山主摆了摆手,样子倒是满眼的慈爱。 “姑姑,您平时总是责怪雪儿学艺不精。如今想和暮云府上的姐姐切磋一下,好叫姐姐提点一下么”。 不知道怎么回事,“姐姐”这俩字,从雪儿口中说出来,听着特别的别扭。 “您不会嫌弃妹妹不愿指点吧?” 雪儿说话极是温柔,像一片初次落地的绒毛雪花,感觉我要说不愿意她就要立刻在眼前融化似的。 但再看那姑娘的目光,却像锥子似的,落在我的身上,盯得我难受至极。 看着雪儿那锥子似的眼光不断的叉叉我,又听着下面不明所以的众人皆是殷殷期盼之声,我如坐针毡,一时暗恨自己咋不多加修习,不至于像如今这般——尴尬。 “姐姐——” 雪儿又追加上一声温柔,让我一时更加骑虎难下。 “好说好说——” 我以手扶额,仿佛出丑的不是过会众目睽睽之下,而是当前的弹指一挥之间。 正当我在雪儿的目光叉叉下,就要被迫站起来去表演一番的时候,暮云终是一语惊人: “这位魅儿姑娘,在暮云府专司烧火,改日雪儿少主关心柴草之时再让她给您助兴可好?如今饮宴风雅之时我看就算了”。 虽然顺利的把话题引开,却是远远出乎我的意料,一时话题让我的更加难堪。 “烧火?哈哈——姐姐,您是烧火的啊?” 雪儿哈哈大笑,我暗恨暮云,一时我周身仿佛贴上了标签,柴草妞。 我好歹也是在须弥山讲经堂修习了几千年啊,那在我面前讲经说道的可都是各界大人物。 来到东方瑶池修炼,混过三年的天界学院当不上天妃也就算了,在这兔子不拉屎的雪山僻壤,还遭到如此痴笑。 我想到须弥山的恢弘自在,一时后悔不迭——我当年发什么的大愿,脑子简直被驴踢了。 “我——” 我刚要起身给他们讲讲我的来历,却不成想暮云又来了一句: “况且,魅儿烧柴不慎熏伤了眼睛,正要跟山主求取寒冰医治呢”。 暮云的提醒把我迅速拉回了现实,立刻禁言了。 魅儿啊,魅儿,你这是差点忘了来干啥的了啊~~ 第七十二章 九幽夜宴(三) “魅儿姑娘一看就是仪态不俗,聪慧过人,烧火丫头自是埋没了才能。敢问等医好了眼睛准备去哪高就啊?” 我真是感谢天河大将军了,真是慧眼识珠,一下就看出我的不俗来了,说的我登时开心几分。 “多谢天河大将军,我——” 哎!我哪知道我去哪里高就啊? 说大了就怕咋来耻笑,说小了就怕别人笑我胸无大志,一时左右为难,不过暮云府“烧火”定是万万不能回去了。 “魅儿情况有点特殊,要是神君大人能替这丫头找个好去处那得让暮云神君少操多少心呢?” 下面沉默已久的紫茯夫人笑呵呵,双手不断摇晃手中酒杯,妥妥的一副讨好模样。 “哈哈——那暮云?” 天河将军虽然听到了紫茯夫人的意思,却并未答话,反而是缓缓的转过脸去,面带微笑的看着暮云。 这微笑却是让人觉得不那么简单,但又说不出有什么特别。 “如此?提前拜谢了” 暮云举杯颔首,一饮而下。 “哈哈哈哈,好说好说” 天河大将军也一饮而下,面上露出一副满足的表情。 “都是小辈,能帮的还是帮一把——” 那边山主也举杯,与天河大将军又是对饮一杯。 “那我回天界就去求天帝圣旨”天河大将军跟山主说话总是春风轻柔。 “那天降玄鸟一事本就不是一人之力可左右,这姑娘受了那么多刑罚,悠悠众口也算堵住了——” 听了山主的话,我后背嗖嗖的冒凉气,敢情我这天界逃犯在他们面前根本就是透明人。 “小姑娘,改日你来我天河府当个女官文书可好?我那一帮英俊小生整天胡闹的紧,来个女官阵阵场子,让那帮小崽子们也稳重一些” 这天河前半句是对着我说的,后半句却是对着山主说笑。 “太好了——” 我听到能到高高在上的天河大将军府当差,还不是后厨洒扫,而是女官,一股暖流歘的一下直冲天庭,我简直开心的不要不要的。 “啊,我——” 我后面那太愿意三个字还没等出来,就迎来了冷冰冰的暮云之言: “她文采不够,这个不妥” 我恶狠狠的瞪了暮云一眼,恨他把我这么好的前途给挡住了,心里不停的拿着一把小刀叉叉他,脑子里飞速旋转,得想一个主意把这个差事留下才是。 “那就去二皇子府上当个官事女官可好,再过不多日皇子应该就能顺利还朝了” “那真是太好了,到时候还得麻烦天河大将军帮我家远志也美言几句” 我还没反应过来,那边紫茯夫人率先站起,举杯过顶,一饮而下。 “自然” 天河回了一杯,依然把头又看向暮云。 “二皇子府也不错,到时候我好好给二皇子解释下,那幻境里面我本是要救他的。而且应该是我这好心办的坏事,反而促成了他的醒来吧,他能顺利完成使命,要是硬抠起来,也有我的那么一丢丢贡献。那就答应这个吧,在皇子宫里面当差,也是好差事” 我心里盘算着,说服自己之后满脸堆笑,也想学着紫茯夫人站起来敬个酒以表谢意。 “不妥” 我刚动了下身子,冷不丁暮云又来了这么一句。 我楞在当场,不知道是我敬酒不妥?还是差事不妥。 “这——” 天河将军估计也是愣住了,一时说不出话来面上却是慢慢的浮出不悦之色。 “她修行水系功法,二皇子修行火系,恐有相冲” 暮云依旧不紧不慢的答话,冷冰冰的余光蜻蜓点水般的在我脸上一飘而过,洒下斑斑冷霜,吓得我再也不敢有些许动静。 “我咋不知道我修炼水系功法啊?我这点烂功法,修啥系还不是随时都能改么?”我心里不断地腹诽。 “嗨,我倒把这一茬给忘了,天降玄鸟,可不呗?二皇子府定是万万不能再去了” 天河大将军似乎是一语惊醒,又看了一眼旁边的山主,轻弹衣袖,眼光温和却透出有些许遗憾之色。 “那去天界学院担个洒扫女官如何?” “性子顽劣,恐招祸患”暮云叹然。 “这也不行,那也不好,你待如何?——” 天河将军任是再好的脾气也被暮云节日连三的否定给激得蓄势待发。 一时暖幽堂众人皆顿首沉思,一时又陷入刚才那般落针可闻之情景了。 “。。。” 我扶着额头悄悄望了一圈,紫茯夫人似乎被暮云这声“不妥”活活给震得一脸的绝望,远志似乎也是不那么爽朗。 天河大将军也由于连续两次被暮云否定而郁闷难当,看与山主一边把盏一边微笑着窃窃私语的神情似乎是打算暂时先不打算讨论这个话题了。 雪儿想跳舞的提议没有提成,本来就不痛快,如今看着我如此战战兢兢,似乎开心了不少。 她小口喝着蜜汁,眼神却不停地朝暮云这边抛来抛去,正应了画本上的词儿——抛媚眼。 这边暮云却丝毫没受影响,依然优哉游哉的浅酌小茶,一副事不关己的模样,就像刚才的欢声雀跃不是被他给硬生生的摁死在萌芽之中似的。 “山主,我倒有点想法” 随着声音,众人才看到在最不起眼的角落坐着一个其貌不扬的老人家。 “奥?有何想法?” 山主满脸好奇,示意说下去。 “老奴不才,知道天界有一处佳境,那绝对是人迹罕至,远离天界尘嚣,清静自在之所,那里风景秀丽,灵气充盈,是修身养性之不二之选。” “哦?这种好地方我怎么不知” 山主显然是被勾起了兴趣。 “快说说看” 那边天河大将军也是满脸期待,似乎等着这个答案来给自己一雪前耻。 “这个地方想必大家都有所耳闻,名唤无名冢” 话音一落,众人脸上表情一时呈现复杂之状,有惊愕、有嘲讽、有叹惜、有释然之色。 “这个——” 暮云话还没有说开,天河大将军已经满脸凝重,似乎不等他说下去就要自己先否定自己一样。 “甚好” 暮云后边的两个字,把众人惊得一呆。 “无名冢,什么破玩意啊,一听冢就不是什么好东西,到时候除了我全是一堆堆的坟墓,到了半夜时分——” 我暗想,后来连想都不敢想下去,未曾开言头就摇的跟拨浪鼓一样。 “这个似乎不太妥当吧?” 天河大将军也试探着否定这个被众人所不齿“想法”。 “山主、将军听我一言,那无名冢虽小,却占了一个地仙的官位。这位姑娘来自上界,进去之后就算当烧火丫头也是位列中品。且无名冢为天界做事,却地处天外鲜有管制,琐碎杂事甚少,同僚弹劾勾心斗角之情更是从未出现。况且,老奴听闻此地官俸仿效天庭,每逢天地之祭等大小节气还会有额外贴补,这样的差事岂不是打着灯笼难找?” 听了这番慷慨陈词,显然众人面露复杂之表情正在慢慢改观。 山主和天河大将军终于也算舒了一口气: “既然暮云说甚好,那就是甚好啊——你觉得呢?魅儿姑娘” 此时哪里有我的说话之地啊,我当然是觉得天河将军府最好了,可是奈何暮云他老人家不允啊,我觉得皇子府好,可我自己说了算吗? 这会子还问我如何?我想最假假不过如此吧。 “与将军府、皇子府当女官比起来,那守墓的活自是甚好,甚好——” 我一边费劲全力挤出一丝假笑,一边低头偷偷拭干止不住汩汩涌出的清泪~~ 第七十三章 九幽夜宴(四) 虽笑未必心花怒,苦水下咽谁人知? “哈哈——暮云府上的人果然是有格局,如此那边甚好” 一时山主和天河大将军俱是面浮喜悦之色,不论我这个正主如何,看来只要暮云欢喜,他们便算是帮了一个大忙了。 我哭也是无用的了,不如想开一些,就算是去看坟也比当逃犯强不是,好歹有个遮风避雨的地方,而且俱刚才老伯说的还有些俸禄,也算能自食其力了。 就是不是道俸禄有多少,那边风光到底如何,中品官儿是不是大官呢? 我半趴着脑袋思索着未来之景,一边无意看着旁边,暮云自斟一杯,起身举杯,似乎是要致敬二位仙君。 “那暮云当是谢过了”暮云笑了笑,眼尾自是风轻云淡的扫了一眼旁边趴乎着的我。 我顺着他眼光看去,一大盅下肚,他双颊微泛出丝丝红晕直入脖颈。 白玉杯离口,暮云唇尖微翘,饱满的嘴唇红的似乎要滴出血来。 “太妖孽了~~” 我小声咕囔,不成想那边竟然在落座之时,转脸过来,檀木色的瞳子直往我心尖里面钻,好一派水光霁月,绝代风华。 “停停停,不能看了”,我赶紧闭眼清心。 诚然如流穗所说,他家主子这样貌那是当之无愧的天界绝色。 可是如今在我这,这绝色之人却是三天两头的抽风,几次三番挡我仕途不说,到现在也没弄清楚是不是要将我养做辅灵。 上次在幻境洞里面我一时感念他的救命之恩,加之匕首穿心天灵空虚,不成想一时失察,让他那邪魅的容貌被无限极美化后,蛊惑了一下我的小心脏。 好在后来佛祖保佑,让我及时听到了那通谈话,又让我及时悬崖勒马,真是我佛慈悲救我于危难。 如今单单是酒后红晕就想迷惑于我? 哼——他这邪魅妖色蛊惑别人也就罢了,如我这般知他底细之人是断断不能被他样貌欺骗了。 我默念两遍清心咒,心里头微微舒缓,却不成想他们又把话题聊到了我这边。 “魅儿眼睛确实不能再等了,这我知道,只是这寒冰么——” 山主看了看旁边的天河大将军,微微笑了一下,并没有接了说下去,这边暮云倒也没有着急再问。 那天河大将军想是心有灵犀一点通之人,对着山主微微点头。 然后转手招呼我俩坐在其旁边,对暮云微微笑了笑,说: “此话说来话长,但各种情形,暮云在云族也未必不知,如此我便长话短说了”。 “想当年,槐魔大战之后,霜儿病重,故隐退九幽之境。” 天河大将说到病重之时,刻意看了山主一眼,想那时应该不单单是病重那么简单。 “闺阁小字,还提它作甚” 山主正襟危坐,头并未转过来,却字字清晰的送到我们耳边。 从天河大将的表情可见这句话分量是足分的,想“霜儿”是山主的闺名,还挺好听的。 “是,师姐,一时想起旧事——,下次不敢了” 想天河大将军是何等的大官,在山主旁边似乎变成了跟班小弟,说话言语轻柔至极。 “而当时槐山大将肉身陨灭,魂魄受损。他以魔界秘术重塑肉身,却需要至阴至寒之物辅助,于是大批魔兵来九幽之地寻寒冰为魔尊护法。” “为了挫败魔尊,山主不得已动用护身功法将大批寒冰熔炼。也正是由于寒冰难寻,致使无上魔尊的魂魄肉身融合不佳,诸多隐疾也只有无上魔君自己发作时候知道了” “那魔君陨世是否也是——?” 暮云轻声问了一句,见天河大将点头也就没再多问。 “暮云在此替三界众生感念姑姑恩德”说着暮云朝山主处作揖礼拜。 “不必啊,暮云,当日你父兄之事我一直深感歉意,不能抒怀——” 山主扶住暮云,一脸慈爱的看着。 很难想象这份慈爱与第一次见面时候那高高的威严竟然散发自同一个人身上。 看着眼前的场景,我在想是不是暮云的父兄之前是山主的同僚抑或是在她当年还当天河将军时候,在其帐下做事,如今山主看到暮云应该睹物思人,想起当年的好些往事来了吧。 “姑姑,旧事勿提~~” 暮云似乎是被一口气郁结在喉头,一时气短之像。 沉默一瞬,竟生生凝出一丝浅笑,只是看上去如黄连遍地,满是苦涩之意。 山主回过神来接着说: “当年建立这结界之时,为了阻止无上魔君修炼,同时也拔除这九幽的数万年阴寒,我率领狐族将士把能找到的寒冰都给消融了。诺大雪山,被我手下数百亲兵翻来覆去找了几百年,估计再也难以找到寒冰的影子了。不过唯有一处遗漏,就是当年九幽炼狱处有百炼冰河,河水阴寒,据说直通阿鼻地狱。” 我听了“遗漏”这个词说的极是不通,这哪算的上是遗漏,这百炼河水直通阿鼻地狱,哪是一般人敢靠近的? “百炼?” 暮云重复了一遍,似乎松了一口气。 “听这个口吻,貌似暮云听说过这个词?” 我心里暗想,也感觉“百炼”这个词听起来颇显顺耳,大有百炼成金之意,不能不说是个好词儿。 “不错,不过后来据手下来报,魔君也曾经派遣魔兵去那里找过几次,好像魔兵大都是有去无回,其后数千年也无任何结果” “啊,那多谢姑姑~~” 暮云戚了戚眉,神色淡淡的,也不知道这声啊作何解释。 那山主此时表情却有些古怪,似是有什么难言之隐,又似是满眼的疼爱,终究眼波流转,一切皆隐于黑眸之下。 “暮云,我和你母亲情同姐妹,虽是几千年不见,心底却视你如雪儿一样亲。你可明白?” “明白,多谢姑姑垂怜~~” 暮云言语恳切,几欲告辞离开。 “贤侄莫要着急,咱爷俩先喝一个” 沉默已久的天河大将军笑意盈盈,端起酒杯和暮云碰了一个,嘴角挂上一个貌似甜美的微笑。 “你是真的想不惜一切救治魅儿姑娘吗?” “。。。” 暮云抬眼看了一下山主和天河大将军,似乎在等着对方开条件一样。 “师姐,咱们雪儿也是文武双全的——嗨,有什么好扭捏的呢?” 天河大将军话题突然转的有点颠三倒四,一时不知道是和暮云说话还是和山主说话,或者跟雪儿说话。 “不是要献舞吗?来来来,孩子,场地这么大,尽情献上——” 果然天河大将军说话已经不太利索了,看来今天真是喝大发了。 雪儿笑意盈盈的过来拜谢山主和天河大将军应允,我和暮云只好先回到自己的几案后面坐下。 第七十四章 九幽夜宴(五) “我还是请魅儿姐姐和我一起,要不雪儿一人真是胆怯” “。。。” 我顿时又大囧,这女子怎么揪住我不放了,我一时有点搂不住这暴脾气了: “这席间那么多适龄女子,怎么偏偏就得是我?刚才不是说了么?我无论从前还是以后都是烧火的命,风雅之事你还是找找那些女官吧”我这话说得再明白不过了吧? 奈何那雪儿就跟狗皮膏药一样,依然挣脱不掉,竟然溜溜的跑到了暮云和我的跟前: “魅儿姐姐不管以后作何差事,既然现在是暮云府的人那就是有缘人。女官能做的姐姐为何不能,琴棋书画您任选一样,妹妹今日就为姐姐陪衬” “琴棋书画——为我陪衬??”什么意思?难道雪儿转性了,想拉我一把,我难道还有回天河府当女官的机会? 我一时心热,使劲搜索脑子,琴肯定是首先不行的,上次要不是弹了那下琴,我现在还在瑶池跟小白吃香的喝辣的呢;棋也不行,偶尔和流穗下棋,每每都是走不了几子就被困住,至于书画倒是能写能画,就是不知道这雪儿啥水平—— “样样不精,见笑了~~” 暮云连看我都没看一下,直接对着雪儿就给辞了,这该死的暮云,不就是不想让我干好差事吗? “诗词歌赋——?”雪儿又接着说。 “这个,我倒是——” 我想起当年在天界学院给二皇子的那首诗,觉得自己诗词似乎还可以一战。 “更是一窍不通——” 暮云轻轻秃噜出几个字。 我一股真气郁结于胸,我是不需要脸面的吗? 我恶狠狠的瞪了他一眼,而他,一副无动于衷的样子。 “那厨艺丹药是不是——”雪儿脸上讥讽之意更甚。 “厨艺尚可——呵呵,可以” 这可说到我的心坎上了,不等暮云说,我赶紧接下话来。 “仅限于火候——其职责所在” 暮云真是一点面子也不给,说话傲慢之际,言语神色俱是冷冰冰。 “那——” 雪儿估计都被暮云这冷冰冰的态度也给惊呆了,一时竟然语塞石化在当地。 “哈哈,这一问一答的,不知道的以为你俩在给大家演话本子呢——” 上面传来一阵说笑,天河大将军真是人物,几句话又把气氛给活络过来了。 “雪儿别胡闹了,你不是一直仰慕你暮云——恩——神君吗,人前还这么胡闹” 估计山主都不好意思说“哥哥”俩字,只有雪儿整天把暮云哥哥四个字说的娇滴滴的简直要滴出蜜来。 “我——” 雪儿眼睛盯着暮云,眼睛里红光彩月,光华流转,仰慕二字被她真是演绎的恰到好处。 见我这边实在无动于衷,在山主示意下,雪儿不情愿的带着自己的几个婢女来到暖幽堂中央。 别看雪儿平时跋扈骄横,这舞蹈跳起来真是美轮美奂,让人挑不出一点理来,看来刚才假模假式的叫我一起表演绝对是没安什么好心眼了。 一会给大家献舞,一会弹琴唱歌,雪儿姑娘这助兴熟练程度显见是提前准备过的。 演到高兴之时,还现场提笔做了两首小诗,不断引得大家称赞喝彩,一口一个才女,一口一个才貌双绝,真真要把雪儿夸到天上去。 我捏了一把汗,多亏没跟着一起,要不真是丢人丢到家了。 “哐当——”雪儿想是跳舞跳得太过陶醉,无意之间竟然把挂于脖颈之上的项圈甩了出去。 山主一看自己的侄女出丑,赶紧手指一点,那项圈就跟长了腿一般慢慢悠悠的飞回了山主手上。 “哦,对了,贤侄,说起寒冰差点忘了这个茬。当年寒冰消融殆尽,一时兴起就炼化了一块到玉石之中” 山主看了一眼雪儿掉落的项圈,微微笑意,轻轻抚摸着一圈红色的东西,脸上不自觉的露出小女儿的姿态。 山主看了雪儿一眼,又和天河大将军相视一笑说: “这很可能是世间最后一块九幽寒冰了”。 下面暮云听到最后一块,微微怔了一下,抿了抿嘴,仍然一副事不关己的表情,并没有急切的去求取这块寒冰。 “雪儿,暮云,来伯伯这里——” 天河大将军仲霖神君微微抬了抬手,示意雪儿和暮云过去。 “你暮云哥哥远道而来,想跟你讨这块寒冰,你可愿意??” 天河将军就跟和孩童说话一样,一边看着雪儿一边低声询问,想必他们应该很熟识了。 “这?我——我听我姑姑的——” 雪儿登时脸涨的通红,悄悄的用眼尾萨摩暮云。 我心里想,这至于吗?对她来说可能就是个小玩物,整的这就跟求娶雪儿似的。 “这个既然送给了你,你说了算——” 山主笑眯眯的看着雪儿,又看了一眼暮云,真是无限的慈爱绽放,一如一位老母亲亲呢地看着自己的两个孩子。 “以前姑姑就跟你说过,姑姑有个最好的闺阁姐妹云珠姑姑,暮云哥哥就是云珠姑姑的儿子。你小时候还吵着要去找云珠姑姑的孩子玩不是” “恩——” 雪儿今天有点反常,不知道是喝多了还是跳舞自我陶醉了,一反之前那盛气凌人,不可一世的大小姐脾气。 “暮云,雪儿是个好姑娘,以后你可要好好待她” 天河大将军笑嘻嘻的看着雪儿,然后回头对暮云说话的时候却是一脸严肃的模样。 “。。。” 暮云皱着眉,有点不太确定的看着天河将军,估计和我一样对眼前的情况突变的有点蒙圈儿。 这场热闹非凡的迎客宴,被妥妥的办成了暮云和雪儿的相亲大会,期间还有女主的才艺表演。 我虽然并不反对暮云和雪儿珠联璧合,但是想到暮云就这么莫名其妙的成了九幽山的女婿,心里面总是感觉不那么痛快。 或者说在胸口这里总觉的有个什么东西堵着一样,莫名的沉重,咽不下去,又吐不出来。 索性我自己倒了两杯琼浆灌上,妄图往下冲一冲,却发现一点作用都没有。 下面的宾客皆是笑嘻嘻的,都在安静的凝望着主席上发生的一切,眼神柔糯一片美好,仿佛恨不得今日就要给暮云和雪儿成亲一般。 “雪儿——唔嗯——” 一声不太和谐的声音从药王一家发出,一听就是今天一直沉默的远志。 我想远志是忍无可忍了,才敢不避讳山主的威严,贸然出声。 只是,可叹他有个眼疾手快的娘亲,一口硕大的蒸糕硬生生的塞到了远志嘴里,顺便装作给远志顺气的样子就这么按住了远志不得动弹,也登时发不出任何反对之音了。 第七十五章 九幽夜宴(六) 主座前面,被这一声惊扰片刻之后,暮云一度返回常态,微笑“不管送不送寒冰,以后雪儿姑娘如有用到暮云之处,定会鼎力相助”暮云说的很认真,眼神却是无喜无忧,看不到一丝要做新郎官儿的欣喜。 “暮云哥哥,您不必说了,我信你。寒冰给你——”雪儿眼睛亮晶晶的,腮上的红霞都被眼睛衬托着活泛了起来,娇若两朵雾气酝酿的桃花。 我虽然心情郁结,但还是想看看九幽寒冰长什么样子,于是一边喝着琼浆,一边凝目聚力,抻长了脖子观看。 雪儿从山主手里接过来一个晶莹剔透的大项圈,项圈的点睛之笔乃一块拇指大小的玉石,玉石双层,中间是块圆溜溜的就像一个大大水滴样东西,这东西在玉石里面丝丝扣扣冒着寒气,却并不会透出来寒意,想必就是山主说的九幽寒冰了。 水滴坠在一根红彤彤的粗绳上,端详这跟粗绳,非金非玉,亮闪闪的,却雾气蒙蒙不那么真实。 我感到有点眼热,就使劲要晃了下脑袋,清醒一下,可能是酒劲上头。不过任由我如何摇头挤眼,总觉得那劳什子项圈雾气蒙蒙怎么也看不不太真切。但看雪儿拿它的状态应该是质地坚硬,一看就是价值不菲之物。 “。。。”暮云在众目睽睽之下,不但没有按照众人的期盼去接那项圈,反而蹬蹬后退几步。 “傻小子,还不好意思了——哈哈”天河大将军大声笑着,推着暮云去接那个亮灿灿的宝贝,只是暮云抿着嘴巴,仍然没有动,脸色也一反常态,瞬间黑了下来。 “得了寒冰,还娶了这么好的媳妇儿,哪有这么好的事啊”天河大将一脸喜庆,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是雪儿亲爹。 “正好今日人多,一起做个见证,几千年了,我银狐手里的这根喜神红线终是送出去了”山主说完,显然是畅快至极,一连喝了两杯琼浆方罢。 下面众宾客想是跟随山主数年了,应该有许多人认识这根红线,知道它的来历,纷纷在下面赞叹。 “两位神君,恕暮云眼拙,没看清这是姻缘府万金难求的九曲情丝线。雪儿姑娘,对不住了,这姻缘实乃难以从命”暮云说着,面向雪儿,轻轻的点了下头,算是赔罪了。 一时山主、天河将军、雪儿还有在座众人都楞住了。 我不知怎么了,心里面是不想暮云接受,但是看到暮云拒绝脑子里又蹦出有点生气的念头。我随着眼前的沉默而沉默,任由心里面的自己和脑子里面的小人大声吵架,吵来吵去一团浆糊。 我揉了揉脑袋,得以片刻清明,想暮云拒绝雪儿对我有什么好处吗?我翻箱倒柜的查看自己的心房,答案是没有。 我又一件件巴拉自己的脑子,暮云接受雪儿对我有好处吗?答案是有,现成的医治眼睛的寒冰。 我望着雾蒙蒙的那个红圈圈,咽了口唾沫。看来还是应该希望雪儿把西海八公主的地位取代了,那样寒冰得到了,我也就顺便彻底脱离了辅灵的危险了。 “暮云神君这唱的哪出呢?人家女方提亲都提到脸上了,还在这绷着,这不是傻吗?”“就是呢!这雪儿真是要模样有模样,要家势有家势,就是脾气有点小傲娇,那又怎么样呢?谁还没点小脾气?”不知道从哪里传来了下面俩人的窃窃私语的声音,不偏不倚的正好全部收入到我的耳朵。 我心里暗想“我的寒冰,我的眼睛,我想脱离辅灵”——这暖幽阁上演的剧情又一次让我有了一股想当中发言的冲动。 “神君,您可要考虑清楚啊”我瞬间红着脸换了副奴才相,一脸恳诚的轻声给暮云提醒,“雪儿姑娘这样貌,这才华,真是挑着灯笼难找啊”暮云看了我一眼,脸色登时更加的铁青,甚至是隐隐露出汹涌怒气,要不是旁边有众人为证,估计得一掌拍过来了,我自觉无趣,禁言。 那边的雪儿脸色比暮云好不了多少,受了偌大委屈一样两只眼睛里涌动着泪水,似乎再多说一句就要咕噜出来了。这是要出大事啊,我心里暗自思索,恨不得赶紧找个地缝钻进去躲起来。 我悄摸的回头,恨不得自己先逃出去,别让暮云的任性牵连到我身上。 不经意间瞧了一下刚才被紫茯夫人紧紧箍着的远志,似乎是看到暮云的决绝而暂时消停了一些。也是,远志喜欢雪儿那是可在脑门上的,要是今天雪儿就这么不明不白的嫁给慕云,那远志估计寻死的心都有了。 “贤侄,这是为何?觉得我银狐一族配不上你这皇子身份?”那边刚才还一脸兴奋的山主终究是坐不住了,脸色有那么一瞬的失常。 不过到底是见过世面的大人物,虽然话语上面加上了银狐一族这个大山压着,但脸色已经恢复如常,笑意盈盈的慢慢踱步来到暮云面前,问的不急不燥。 “姑姑说笑了,暮云是哪门子皇子?不过一介不入流的散仙废子”暮云微微躬身让过山主,接着说:“暮云不是不愿,实属不能。暮云早已有婚约在身,怎敢在姑姑面前欺瞒,更不能耽误雪儿少主” 我本来都准备溜了,听了暮云的话一时好奇又坐正了。 慕云真是语不惊人死不休,说完这句话后大家都倒吸一口凉气,这婚约不比别的推辞,真是一杆子彻底把雪儿姑娘支在慕云府八丈之外了。 “婚约,不是吧??我在暮云府那么久都不知道暮云有婚约,以流穗那大嘴巴恨不得把中衣的颜色都告诉我,能不告诉我这么大的事?”——我心里捏了一把汗,暮云为了得到寒冰真是什么话都能随意往外秃噜啊。。。 “当真?”山主盯着暮云的眼睛,霎时周身的威亚又一次袭来,我即使与其隔着三丈有余,仍然吓的不住地往后出溜,恨不能扑倒在地。 “千真万确,姑姑乃世外高人,素日不关心云族蜚语可以理解,天河大将军应是听过吧?暮云少时曾经把一女子从西方带回我云族来——” 天河脸色微变,略微思考了一下问“你是说那——那——公主的事是真?”。 我在心里猛拍大腿,这不就是对上号了吗?西方,公主,这不就是西海八公主么?看来不单单是挚友知己了,原来是夫人。只是为什么这位公主平时不待在暮云府呢?哎,人微言轻,命如草芥的我只能默默“咱也不敢说咱也不敢问呢”。 “正是”暮云说话平的简直是一马平川,却笃定的不置可否。 “可是,那不是两三千年前的事了吗?”天河将军一时想起来什么,脸色凝重,显然是对暮云的回答有质疑。 “正是”暮云再次有问有答,垂首歉然,一副天界学院好好学生的样子。 “不对吧?不是说这女子已经——已经——”天河大将军说着说着,竟然有点结巴。 “已经什么啊?”我心里暗问,盼着他说去下半句,而他吞吞吐吐的,迟迟没有把后面的话说出来。 “并未”暮云皱了皱眉头,淡淡地说。 俩人哑谜打的火热,旁人一句也听不懂,他俩却有来有往,似乎句句清明。 “最近有了些消息,正准备去把她接回云族完婚”暮云说的仿佛是从娘家接新媳妇归家一样,和天河大将军一派郑重的表现迥异,就仿佛他俩说的根本不是一件事。 第七十六章 九幽夜宴 (七) “那——这位——莫不是——”天河将军慢慢走到我面前,轻轻抚了抚我的头顶,却又摇了摇头。 “不对,这孩子倒是一点魔气也没有,乃我同道中人。甚好甚好——” 我看着天河将军那古怪的表情,一时摸不着头脑,到底是真好还是假好,莫不是看我长得像八公主,把我“这孩子”认成暮云和西海八公主未婚先生的女儿了吧?这哪跟哪啊?我一时真佩服天河大将军的想象力。 暮云等他说完也笑了笑,说“她只是府上婢女,乃瑶池里面蛋白石所化”。 俩人完全未顾周遭疑惑,有问有答的把哑谜打完了,看情形似乎把话也挑明了。 天河大将军始才慢慢踱步到山主旁边,叹息一声,扶了扶鬓角,低声慢语“师姐,暮云说的应该是真的。只是多年之前的事了,那会确实听说——有那么一位女子——入住了云族风月院”天河将军说话语气似乎有些底气不足,思考一瞬,又扭头问暮云“你说的那位——夫人,云族四老可是同意了?” “自然”暮云说的笃定,一时诺大的暖幽阁静的可怕,掉一根针都可以听到声音似的。 趁着谈话空挡期,作为旁观者的我,脑子加快分析并暗自记在心里,改日找流穗求证。 “肯定是暮云和西海八公主相恋,暮云带其到云族成婚,不想遭到云族四老的强烈反对,最终致使八公主含恨而逃,从此与暮云再不相见。暮云悔不当初,终日郁郁寡欢,就在来雪山的路上得到云族密报,八公主有消息了,于是回族里差人打听顺便说服四老同意——”我摸着下巴,为我的大胆猜想感到十分满意,看来我没去司命星君府上当差真是埋没才华了。 暮云一夜之间成了有妇之夫,要是让天界学院众女仙知道了,估计弱水又得上涨两尺。看来弱水那么深,不知道有多少是女仙们求情郎而不得,半夜哭泣落下的泪水做的贡献。 在经过了片刻安静后,是山主最先反应过来。“哈哈,本来我还舍不得,雪儿啊,那看来你还得多陪我老婆子几年喽”那山主笑着抚摸了一下雪儿的头,算是把话题岔开了。 “是,姑姑。那雪儿先告退了”雪儿轻咬贝齿眼泪汪汪,轻轻施礼后,慢慢退出大厅,转眼消失的无影无踪。 “你看这事闹的,师姐,都怪我,思虑欠周全——回头雪儿那边——”天河大将一脸歉意,忙不迭的连声道歉。 “不必放在心上,小孩子,转眼就没事了——”山主对天河说,又转过身来看了看暮云。 “没提前跟雪儿姑娘说明白,暮云难辞其咎,对不住了”慕云又拱手赔礼。 “与你无关,只是这寒冰——我回头再跟雪儿说说,务必帮你拿到”山主思索片刻,眼睛望向远方,显然是为难之极。 “请姑姑不要为难,这千年九曲情丝线,凝气而成,万万不可断。” 暮云双眉紧皱,回身将桌上一杯琼浆饮尽,对着山主和天河大将军行了告退礼“既然姑姑将百炼冰河称之为遗漏,那暮云今日就去捡一捡这个漏,先告退了” 说完躬身对一众宾客点头告别,竟然身无寸铁大拉拉的出门去了。 “这——”山主也没想到会是这种结局。 暮云都走了,我哪还好意思坐在那喝酒“我家神君喝醉了,我这就去把他找回”我赶紧起身跟随暮云而去。 此时天色已晚,出了暖幽堂,远远看见暮云直直向院子出口走去。“要不要跟上,还是先回去?”我一边机械的跟着一边出头外面天气严寒,一个不小心跟丢了。 我漫无目的的正四面萨摩,假装焦急的搜寻暮云之身影,心想找不到正好,就有理由独自回我那院子里睡觉了。 “魅儿姑娘,你家神君在那边”冷不丁有人给我指路,好吧,我现在不去也得去追随我的主子了。顺着一个不认识的老婆婆手指的方向,我看到暮云那月白色的袍子慢慢的变成白点,转眼就要消失在结界边上。我搓了搓双手,缩了下脖子,又提前打了个冷战,赶紧运气提神,展开腾挪之术紧紧跟上。 “啊——”出了结界,寒风刺骨,一边呼号着一边刮着无数雪粒子劈头盖脸的向我砸了过来,一时法术被砸的不成体系,腾挪之术再也施不起来。奇怪了,九幽山虽然不在上界,但是远离尘世,荒无人烟,上次紫茯夫人就说在这人毛都见不着之地施用仙法肯定不会降下天罚,怎么这术法就跟被冻住了一样呢。 我忍着风雪,慢慢挪到一个避风的雪岗旁边,凝神静气,准备好好施个法术飞的快一些。但是不知道是不是由于外面实在是太冷了,气通百骸却通的四处受阻,我一时就像泄了气的皮球,暗自叫苦。这暖和舒服的结界对我等外人来说只能出不能进,我真是榆木脑袋,为啥出来之前不问山主要个通关令牌啥的玩意,玩意找不到暮云难不成冻死在外面?。 开弓没有回头箭,只能硬着头皮往前走了。好在今日满月,这雪山山势高俊,月亮就像一个硕大溜圆的夜明珠般洒下片片清辉,把面前茫茫雪海照耀的特别亮,及时没有法力加持前路依然清晰可见。 只是眼前暮云好死不死的非要穿个月白色的袍子,袍子颜色近白,隔得又远,所以即使借着月色也只能是隐约可见。我一边哆嗦着往前走,一边暗自祷告前路的风雪更大一些,阻挠着暮云走的慢点,待我一会抓住他就立刻让他带我折回结界里面暖和去,眼睛实在好不了也就算了,要继续呆在这幽寒之地怕是连魂魄也给冻酥了。 “暮云——”我刚一张嘴,一阵风毫无预兆的吹了过来,就像刀子一样划过我的面颊,冲进了我的心口,顿时心里哇凉哇凉的。我本能地抬起手去遮挡,猛然间碰到了百宝囊。对了,百鸟衣,我怎么把这茬子忘了,我打开百宝囊,翻出若离元君送给暮云的百鸟衣,神君诚不我欺,披上之后果然嘘嘘地暖和了许多,我几乎感动的热泪盈眶,佛祖爷爷——这真真是个实用的好物件。 有了百鸟衣相护,不但温暖,行路也比之前快了一倍,跟着暮云的痕迹很快来到一处山谷之中。 第七十七章 百炼(一) 山谷狭长,虽然两面皆山,但并没有挡住刺骨的寒风,反而是作为风道,这里的风势猛烈了数倍,好在不知在哪捡到一根棍子,使劲扒着地面我才没有被吹走。 这里有山势阻挡,比雪山顶上黯淡了很多,脚下不时的踩到的硬邦邦的东西,有两次卡在脚上,我拽下来一看竟然是兽头人骨什么的,差点吓得我要晕死过去。 这是什么鬼地方? 一想到那些骨头,我心慌慌的总觉得身后像跟着什么吃人的怪物在蓄势待发。 连冷带怕,我几乎没有勇气再前进,赶紧念上《护身咒》,一边甩着棍子当做武器样子使劲前后狠狠地刺了几下。 真是雪上加霜,伤口上撒盐,我一个没拿好棍子,呲溜一下棍子在我手里划了过去,我一个机灵捏住了棍子触地的一端。 与其说是我机灵捏住的,倒不如说是他捏住了我,因为我捏住的竟然是活生生的手掌样的东西,真的是手掌一样,因为那就是一个手掌,没有皮肉的巴掌,两个指头还扣在一起。 风势加上严寒,最重要的是惊吓,我后背嗖嗖的冒着凉气,术法是丁点也使不出来了。 我裹紧了百鸟衣,迈着艰难的步子向前走,却发现步子再也迈不出去了。 暮云不见了,面前是巨大的山体,黑洞洞的,山体大石头上是一眼眼的窟窿,就跟一只只黑漆漆的眼睛一样注视着我。 我的佛祖爷爷啊,我这不是进了什么百妖洞吧,或者狼窝啥的? 暮云呢?他莫不是头脑被驴踢了,钻进了这些洞洞里了? 我狐疑的慢慢挪步,靠近山洞或许由于山体的阻挡,或许由于天亮了,一时感觉风小了很多,只是遍地的白骨,和这一片诡异的寂静吓得我不敢往前迈步。 我正在思索着要不要喊一声,看看暮云是不是也在哪个洞里面,但又怕喊不来暮云反而惊动了什么凶兽恶魔,我一时思索难定,终是怯懦的未敢出任何声响。 突然,远远传来“噗通”一声,不知道从哪个窟窿里面传出的,似乎还有水花四溅的哗啦声。 不好,是不是里面有暗河? 我脑子里面迅速有了一个画面,昨夜暮云醉醺醺的来到这里,误入洞窟,黑灯瞎火的没看好,今晨看到暗河想撤出来,却不想落水了? 一定是暮云落水了! “暮云,是你吗??” 我当机立断喊了一声,却没有任何声音传出。 我一时脑海里更是竟浮现出各种不好的画面,真是酒后误事,想暮云是何等人物,天界神君,云族至尊,要是因为喝酒送了命,那简直成了天界最大的笑话,连天界学院看门的黑狗都得笑掉大门牙。 笑话终归只是想一想,可是面对无数洞穴,暮云到底从哪个洞里面掉下的呢? “死暮云,我还等着你带我回九幽那温暖的结界呢?” 我情急之下,挑了一个估摸着暮云能站着走进去高度的山洞小心的探身进去,主要是我实在想象不出暮云猫着腰钻洞的样子。 探身进了山洞才发现,山洞空空如也,并没住什么妖物,地面光洁如镜,也没有外面那么多骨头之类的恐怖之物,我心里略微好了一点。 再看这山洞内部大小,并不似外面洞口那么仄狭,抬眼望去洞中石壁上有若干或大或小的孔洞,引来外面亮光洒进,洞里石壁都能看得清楚。 暮云在哪? 暗河又在哪? 稍微定心了一下,借我着山洞上空照进来的亮光,慢慢挪动着步子,却惊奇的发现我面前赫然浮现出一个大大的湖泊,刚才看到的入镜般的地面就是黑黢黢的湖水,它平静的就如镜子一般。 不用想了,湖泊、水声,暮云肯定就是从这掉下去的。 我小心的从旁边摸到一个小石头抛出去,“叮咚”一声却并没有感觉到它触地的声音,显然是深不可测了,只是外面如此严寒,此地的湖水却奇怪地并未结冰。 “暮云肯定是完蛋了,醉醺醺的冲进来避寒的,结果冲的太着急,一个没注意,大头朝下跌进了湖里啦。” 我整理了下思绪,慢慢想着如何回去跟药王他们汇报这个超级无厘头的噩耗。 虽然暮云在我心中形象并不是那么好,但是就这么为了给我治眼睛而身亡,这叫我以后如何自处呢。 “是真的拿我当辅灵我心里还好受点,要不是——” 我心里想了半句又觉得自己欠抽,索性给了自己一记温柔的小嘴巴,什么人啊,还希望自己当辅灵了。 不过确实,要是人家没有拿我当辅灵,单纯就是好心救我,我是不是也应该舍命相救呢?或者最差我回暖幽阁喊点救兵也是好的啊。 “哎呀,我到底是不是辅灵啊——” 我心里想着,索性大喊了出来,真是烧脑。 水波不兴,周围安静的可怕,要是醉醺醺的暮云沉到湖底,可能连个水泡也激荡不起来。 “暮云,你在哪?暮云——” 我喊了两声,依然没有任何动静。 猛地看见一个白色的什物有点像暮云蹬着的靴屐,那抹白色在不远处的湖面上浮现一下,转瞬不见踪影。 在那,我心里一个激灵,想走近点看一下,没成想水面没结冰地上却有冰,脚下一滑没站稳。 “噗通——” 可怜如我,也掉进了这个无名的冰寒彻骨的湖泊。 也好,既掉之则安之,我准备凭借我在瑶池百年练就的戽水本领,去搜索一番,救暮云上岸,没准哪天我能作为英勇救主的典范被载入天界学院书册呢。 我施出御水术,准备上下寻找一番,却发现情形大大的不对,这个水流显示不像是湖,这是活水。 活水我也不怕,谁管它到底是平静的闷葫芦湖泊还是湍流的唱着响亮歌尔的小河呢? “啊——” 一个没注意,我被一个疯狂的漩涡卷了出去,这也不是湍急的小河,而是奔腾的大江,河水简直不是湍急而是疯急,而且还不正常的冰寒刺骨。 我本来还想施展水下功法,一边喊着一边找寻暮云。 如今河水打着旋儿对我撕扯,任凭我有多强的戽水本领,在这里似乎都不那么管用。 “不行,先上岸再说” 我挣扎着想借水势往上飘上去,可是瞬间,寒冷,激流把我撕扯的眼耳鼻舌意,五感近失,动弹不得。 “看来英勇救主的楷模是当不了啦,就是不知道我为了寻暮云而死,云族的谢礼能不能替我送回须弥山。” 我心里想着,一时沮丧的不得了。 “没想到,最终你我都死的如此的不明不白,到时候药王他们连个尸骨都找不到哇” 我尽最大努力闭着嘴巴,小白说落水之人肚子里要喝上水,肚皮就会变得圆鼓鼓的,甚是可怖。 入了地狱就是落水鬼,在最丑鬼怪排行榜当中丑陋程度毫无悬念的名列前茅,我可不能成为那样。 我想着想着,任由流水奔腾再无支撑之力,渐渐的意识模糊,灵台再无清明。 眼前一黑便失去了知觉,只那么一瞬,我想这一世就这么完了? 第七十八章 百炼(二) 我仿佛又变成了一丝丝一缕缕的烟霞,随着水流跌跌撞撞坠入了无尽的黑暗当中。 我一定是死了,我后悔至极,真是多余跟着暮云来这九幽之境,寻什么万年寒冰治眼。 这里本来是放逐犯人的炼狱,我这个戴罪之人岂不是自投罗网。 我这是在哪? 我使劲的四散挣脱,却无论如何挣脱不了眼前的黑暗。 一定是这河水寒烈,连死者的魂魄也被固锁在这了。 我懊恼自己,死前连念一遍佛经最后超度一下自己都没来得及,还想着自己水法高明,能救得了落水的暮云。 也不知道,我此时是否还在那寂静的山洞,还有我那柔弱的真身,那这兔子不拉屎,鸟兽都不愿意光临的黑水湖泊里,一颗失去灵魂的蛋白石得是多么的孤单寂寞冷。 “哆嗦嗦——” 娘的,这九幽炼狱真是连灵魂都不放过。 我索性箍作一团,索性不说不想不动了,在这诡异的地方,能节约一点力量就节约一点吧。 这果然是一个害怕之地,周围的时空好像不是静止的,我周围的黑暗就跟会流动似的,晃悠晃悠的,时而湍急时而舒缓,把我这丝丝缕缕的魂魄震得都有点想吐。 “哐哐——” 周围还有巨大的响动,震得我难以自制的四散飞舞,我惊奇于自己还有听觉,我尝试着撞破黑暗出去看看,却是怎么也出不去。 平日里听到这种声音得是多么令人烦躁,如今感觉就像美妙的乐曲,应该是生命的乐章,昭示这我还能感知这个世界。 声音再也没有了,世界又静了下来,安静的让我发狂。 我又看不见、听不见、喊不出,我终于筋疲力尽,迷迷糊糊的睡死过去。 漆黑的早上,漆黑的夜,漆黑的天地,不知经历了多少个漆黑,也不知道空间流转,我经过了多少个世界。 ~~~~~~~ 终于在我昏沉了好久好久之后,我竟然又有了一点听觉,我听到了哗啦啦的水声,还有触觉,我感受到一个大力搂着我的腰肢。 妈的,我脸红心跳,臊的要死。 这是谁啊?死了也不让人死痛快,敢占本姑娘的便宜。 我一气之下,想伸出脚给他一记窝心脚,让他知道下我的厉害,却软绵绵的根本伸不动腿。 我晃了晃脑袋,妄图挣脱,却发现那腰肢被搂得更紧了,就像螃蟹钳子一样,夹的我生疼。我使劲力气扭动身体往下出溜,那胳膊果然有了一点松动,一只大手似乎动着动着,好么,活生生的就要箍在我的胸上。 这哪行? 我忍无可忍,好歹是须弥山出来的精灵,不管是灵魂还是皮囊,绝不能被污了清白。 “去死——” 我大喊一声,却不想嘴上还被糊上了个什么东西,好在我这口气特别冲,声音没喊出,那糊嘴之物给硬生生的甩了出去。 拼了这最后一口气总算挣脱了那只大手,我还没回过神来,就又被卷进了一个漩涡。 “被清水卷死也比被摸了强” 我索性闭眼不再挣扎,任由漩涡晃得我天地颠倒。 却不成想那只大手又找了过来摸摸索索。。 “在水下还这么不要脸,也不怕被卷死” 我怒目圆睁,刚要出音却没成想一口气呛在那里,登时憋得乱了分寸,腿脚乱蹬摇。 “哼——” 我刚要调整气息,又一个没注意,这登徒子,竟然恬不知耻的把嘴唇也覆了上来,果然色心不死。 水下喘息之术尚未施展,这下嘴巴却彻底被堵了。 那就不好意思了,我好歹也是在水下修行了数百年的精灵,水下夺气之术还有比我强的吗? 我凝神,默默使劲,开始大口抽吸,去抢夺他口中之气,果然对过之人一怔,似乎没想到我还有这般厉害手段。 吸足了气,我身体缓和了些许。 从这人口中吸气果然比那外面水中冰冷之气暖和得多,索性一不做二,双手箍住他脑袋,妄图把他吸干。 我这手一箍,差点抱了个空,这家伙,不知道何方人士,竟然没有束发,好在水下漆黑看不见面容,否则万一是修罗模样自己还这么——非得恶心死。 过了这个漩涡,水势稍缓,我反客为主,暖暖的气息充盈至极,形式一片大好。那人果然不敌,摇晃着脑袋想抽身,气人的是手上的力气却是没有放松。 好啊,你不先松手,那我就更加用箍住他的脑袋。 我生气的扭了几下腰肢紧了紧双手,提醒他快松手,如果不把我松开我也不放手,毕竟脑袋对于生命而言更加重要一些。 “嗯——” 他竟然默了一声,这突如其来的一声,让我一个愣怔。 我一下想起了天界书院的暮云,那杏花春雨的夜里好像也有过那么一声,果然世上的男子都一个熊样。 连羞带气,我感到身上一阵燥热就跟要着火似的,忙闭目凝神默念清心咒。 “登徒子——” 我隐隐感觉面前的家伙似乎神情有异,莫不是闭上了眼睛? 虽然这个我看不清不是特别确定,但温热的气息是肯定的,甚至身体离我还贴近了三分,虽然刚才也是箍着,但这次已经不单单是箍着了,而是——。 “连水下都这般??这也太他娘的——丧心病狂了” 我这嫉恶如仇的暴脾气。 我一时灵台都给气的浑浊一片,清心咒被这混乱的场面也弄的更加颠三倒四念不出来。 论不要脸,我承认我确实是自愧不如; 清心咒,我承认我确实在这种情形下实在没法安心背诵出来; 灵台浊气一片,眼看我仅剩的一点意识已经不足以支撑我自救,我一口咬住了那家伙的舌头,不成想没有成功,但是嘴唇被我牙齿死死地箍住了,死到温热的血顺着嘴巴流下,只是不知道是他的还是我的,亦或是我俩的。 或许是疼痛惊醒了他,箍在我腰上的力气终于松了,湍流刷过,我感觉周身自由自在,却冷不防那只大手又一次冲过来,只是这次是从后面直奔我的衣领。 “哗——” 眼前一亮,我被一只大手提着领子,脑袋冲出了水面。 “你想死吗?” 一声大吼愣怔着喷了出来,差点冲破我的耳膜。我吓得赶紧往水里钻,淹死也比盈死强。 我刚一下水,那大手又摸索上了我的腰,我简直气炸了: “你想死啊!” 我发誓,等上了岸一定要把这个人给杀死。 “你不是调戏我吗?看来你刚才流血的嘴唇又不疼了?” 我又气汹汹的去扒拉着抓他的脑袋准备再咬他一口血。 这次看来他是做好防备了,没等我抓到就手上一使劲,抱着我腰直直的把我甩出了水面。 “你——” 我想大骂一句,还没出口就摔趴到一片黏糊糊的污泥当中,一口污泥呛到口鼻当中,晕死过去。 第八十章 归程 回去的路,有暮云在倒是顺溜的多。 重明鸟的百鸟衣被我不小心在百炼弄坏了,于是他给我翻出了一件白狐皮披风倒也暖和,就是挺沉的,压得我走路更加的慢吞吞。 看着我穿着狐皮大衣,而他只穿着那间半旧的月白袍子,我刚要有点感动的意思,没成想,这厮竟然公然嫌我慢,假惺惺的背着我走了一小段,我想他是想用我身上的狐皮当披风暖和自己的背。 后来没走半天,他又耍心眼,假装自己也体力不支,直接气急败坏的将我变回了原身,连着狐皮一并缩小变成狐狸围脖,揣在了怀里。 我和暮云回到结界的时候,正值清晨时分,太阳还未升起,园子里只有晨起的鸟儿感受到我俩带来的凉气叽叽喳喳的叫着飞走了。 回到我们住的院子,药王夫妇应该是刚起床,只说了一声早,就继续该干么干么了。 面对这出乎意料的平静,暮云只给了我一句话“炼狱谷底行的是人间历法” 啥意思???人间历法?? 那九幽山的琳琅福地行的是天界历法喽?? 我明白了,我们出了结界的这么长时间,在百炼池底近乎经历了几个月的生死,但是在这琅嬛福地里面不过是几个时辰。 在他们眼里昨天的夜宴刚散了一会儿,大家可能还以为我用了这几个时辰才把醉醺醺的暮云劝回来呢! 原来如此~~ 自回到结界,我总觉得别扭,每每见到暮云,就红着脸恨不得借机想躲开,而人家却依然没有任何尴尬,眉目无恙,谈笑风生。 得益于暮云从百炼中取来的九幽寒冰,半个月后,我的眼睛彻底养好了。 药王夫妇收拾了好大几包袱草药堆在院子里,舔着脸跟人家甜儿婆婆要了三次百宝袋才全部装上,搞得远志直呼在雪儿面前丢人了。 ~~~~~~~~~~~~ 一日,天界传来赦免诏书,说瑶池魅灵受弱水大火之刑,虽法力尽失却魂魄未散,乃上天有好生之德,令其火中得以重生。今赦免其罪,赐火姓,望其感念天恩,重新修行。 又一日,天界传来一封任命文书,天外福地无名冢尚缺一名司火仙官,委任石头精灵火魅填补空缺,即刻上任,无诏不得回九重天。 等我们向山主辞行的时候,雪儿称病并未现身,想是被暮云情殇颇深。 倒是山主大气,亲自将我们送到结界之外,还对暮云叮嘱再三,颇有儿行千里母担忧的感觉。 祥云之上,我坐在暮云后面吃着糕饼果子悠然自得。 低头看着脚下的茫茫雪山,有种死后升仙之感。 于是又有了一段谈话: 我;“暮云,我就要去无名冢了。你要回暮云府还是去找西海公主呢?” 暮云;“你在幻境是想嫁给焱修吗?” 这哪跟哪啊?暮云的思维总是跳跃的如出三界外不在五行中。 我:“谁不想当天妃?可惜一天没落着洞房,新郎便早死了——” 我假惺惺的拍着大腿,一阵叹息。 暮云:“你?哼!” 暮云这声哼从鼻子里面出来的,我要是详细研究肯定能发现里面藏着一百个不屑!不过我看在眼里却是说不出来的高兴。 我:“哎,暮云,你说无名冢到底咋样啊?” 暮云:“甚好” 我;“你会常来看我吗?” 暮云:“不会” 我;“你?哼!” 我;“暮云,如今,——咱俩这关系?” 暮云“主仆之谊” 我:“那你还让我欠债?” 我脸皮先不要了,将你一军再说。 暮云:“九幽之地,最擅迷人心性。你修为不足、定力不够,被九幽魔气滋养的文鳐鱼迷了心智,失了体统,我就不跟你一般见识了。以后休要再提此事!” 我:“去死————” 我心里暗骂: “果然是翻嘴不认人的小人,失心疯”!! 第八十一章 初到无名冢(一) 辞别药王一家,暮云带着我乘着小绵羊云优哉游哉的奔向他们说的天外福地——无名冢。 虽然天河将军府、二皇子宫这俩肥差被暮云这货给搅黄了,但是这看坟的仙官差事既然当得起一个官字,好歹也算得上是正经差事,也比在暮云府当那个不入品的厨娘好上不止一百倍不是? 说实话,那晚上被那位老伯伯当众那么一分析,管制甚少,俸禄颇多,我觉得这无名冢也没有那么糟糕了,甚至还随着任命文书的到来萌生出了阵阵的小期待。 时值秋月,遍野黄红,暮云驾的这抹软绵绵的小绵羊云就这么怯生生的停在了一片落满黄红树叶的荒山野岭之中。 “这——不会是???” 我心里顿时腾起一股子不详之感,莫不是这片荒山就是无名冢了吧? “正是~~” 顺着暮云手指的地方我看到一扇窄窄的木门斜斜的依靠在两块趴石头上,石头上好像隐隐刻着字,只是石质疏松,斑驳离落,字已经看不清楚。 石头周围杂草丛生,加之高矮枝蔓攀附于后面高耸大树之上,浓密的树叶尚未落秃加之树间杂草残花败叶,挡的里面严严实实。 要不是暮云指的清楚,可能连毛贼来偷窃都找不到门。 “这是啥破地方啊——” 我顿时哭笑不得,果然出了天外就换了人间,那老头还鼓吹什么“那里风景秀丽,灵气充盈”,我简直想呸,守坟再怎么美化能美化出什么好环境。 “我能不去吗?” 想想之后的时光,我一个人在这堆残枝败叶当中,孤孤单单的守着一堆堆的荒坟,我简直想立刻掉头逃回去。 “我不想在这里——” 抬眼看看暮云一脸的严肃,我咬了咬牙愣是把后两个字挤了出来: “守坟——” 想是暮云也被眼前的“美景”给镇住了,一时脸色铁青,拂袖将杂草除去,没理会我便直直的推开柴门往里找寻管事的内院。 见我还不走,丢出一句话: “不在这里为别人守坟,就被天兵处死被别人守坟,你选择吧” “暮云,我真的不想在这~~” 我快步跟上去,拉着暮云的衣袖擦一把鼻涕擦一把泪。 “莫太任性~~” 暮云这铁石心肠,丝毫没有减速。 “要不我还是回暮云府吧,大不了我还是当厨子,给你们仨做饭” 我咬牙闭眼,直接把底牌都亮出来了。 虽然暮云府也是毫无前途,但是现在看来只能退而求最次,暂时回暮云府上,再从长计议了。 就在我准备掉头回去之时,两个字冷冷的飘了过来: “不行~~” 暮云拒绝的斩钉截铁,连我的后路都给哐哐堵死,连根缝隙未有留下。 “为什么??” 我在想我就是从暮云府出来的,怎么就不能回暮云府了,怎么连我回去当个厨子都不够格了? 暮云嘴唇动了一下,神情暗淡,但最终也没说出一个字来。 “那我有困难怎么联系你帮忙呢?” 那我就再往回说,假意说的自己可怜至极,希望留个宝贝什么的给我傍身也行啊。 “要靠自己~~” 啥?简直出乎我的泼天大意料。 这太没人性了,我之前果然没有看错人,暮云真是一个小人,坏人,烂人。 我简直没想到暮云这么绝情,就连刚认识的朋友也不至于说这种话吧,就像生怕我再占着他一点便宜一样,现在连最基本面子上都过不去了。 “我明白了,从此以后,我与你——” 我想说与你当作从未相识,但觉得眼泪在眼窝打转:“行——靠自己对吧?” 说这些也无益了,只会让人看轻了自己。 但是又回头想想连最后的希望也被暮云活生生的扯断,以后真就成了天生天养,孤苦伶仃了。 我越想越可怜,一阵悲从中来,恨不得当场张开大嘴嚎啕大哭一场。 “且慢~~” 暮云一脸无措的看着我这张涨红的面孔,以及即将要从嘴巴里哭喊出的一场风驰电掣,终是无奈的摇了摇头。 “哭之前想想,举头三尺有神明,想想违抗天命的后果” “。。。” 我抬头望天,果然黑云蔽日,来者不善,颇有当日天兵把我当鸟蛋从下界抓上来之征兆。 哎,只好咬着暮云的衣袖,活生生的将一通嚎啕之气打得粉碎吞咽于肚中。 走了一段甬道,便看见一个高大的拱形大圈门,圈顶上鎏金大字“无名冢”深刻在一块青玉之上。 看来无名冢曾经在多年之前是有些气派的,如今却破败了,所以字迹尚还清晰但鎏金颜色已然褪色斑驳。 本来耷拉着脑袋苦着脸的,现下心里更是一紧,这般破落哪有什么仙官洞府的样子。 进了圈门,终于正经看到了些房屋院落,远望去院落格局高大,俱是飞檐翘角,曲水流觞,大眼望去庄重典雅,小处细品飘逸青新。 只是走进看来发现如此雅致的院落却墙壁破落,水榭淤塞,由于管理不善而显得灰头土脸,一看就像败家子守着破落户一般,空有架子而无里子,一片破败光景。 跟着暮云走到正堂门口,左边种了几颗灵草仙药倒长得壮实,右边放了一些雨披斗笠,完全像是寻常百姓之家。 正在我好奇的四处观望之时,一个洪亮清脆的男中音迎面传来: “敢问贵客是——??”, 我定睛一看,却发现此人声音和面容不太对的上号,声音听起来血气方刚,而面前却是一位鸡皮鹤发的白须老者,灰青道袍,玉簪珠履,手执浮尘,看模样笑嘻嘻的倒是很是面善。 “新来的仙官,火魅” 暮云面无表情的指了我一下,顺便替我报上姓名。 “我是这无名冢的掌事,法号东嶓。啊,火魅仙子,欢迎欢迎。” 清清瘦瘦的老者一边介绍自己,一边浮尘一摆,引着我们进了内堂。 “火魅仙子,久仰,久仰啊。早在多日之前就听上界说要派个精明能干的仙官来,今日得见果然非同凡响” 那老者笑眯眯的打量着我,甚是和蔼可亲,尤其是“久仰”一词让我想起当日在瑶池底修炼之时,总能听到神君们互道久仰,而今用在自己身上,顿时有种备受尊敬之感。 第八十二章 初到无名冢(二) 听到老仙君对我直呼久仰,一时心花怒放~~ “谬赞,谬赞——”我学着那些神君们的回话,作揖还礼,心里面顿时对这位无名冢东嶓神君亲近不少。 老仙君将我们俩人带入堂中让茶,一边笑眯眯的询问: “敢问火魅仙子是哪个仙宫选送而来啊?” “我是——” 我刚要如实答话,说一下之前的来龙去脉。 “上界石头成精,无亲无靠,无师五门。” 暮云冷冰冰的吐出些许字段,瞬间把我身世洗脱的干干净净,仿佛再一次提醒我,经此一别,从此我们便是路人。 也好,要是揪吧起来,今日弱水大牢,明日逃狱囚犯的,想想就是我呆过的瑶池福地也得跟着我丢脸。 况且暮云说过了,暮云府以后我再也回不去了,甚至有事情请他帮忙哪怕他举手之劳也是不可能的了,所以如他所言,我可不就是无亲无靠,无师无门了呗。 “哼,暮云,我是来当差的又不是要饭的,没有你我还饿死不成?” 我白了暮云一眼,懒得做声。 “哦,那魅儿仙子现在修习的哪门功法啊?” “我——” 在须弥山跟着念过佛,瑶池里面修过道,天界学院练过丹,但是样样学过,样样却也不精。 我不知怎么忽的想起了那夜勒索暮云灵力的事了,那会不就是因为修为不行才想出此招讹些灵力的嘛? 要不是那次,哪有后面暮雪恬不知耻的“索债”呢? 想想全是泪,想着想着我顿觉脸红,赶紧垂头,哎,往事不堪回首,自己都混成啥样了,说起来皆是样样失败。 我想破脑袋,一时还真的拿不准到底哪个功法还拿得出手呢? “无师无门,灵气冲撞偶得灵识人形~~” 暮云看了我一眼,无悲无喜,无忧无怒,仿佛和我根本不认识一样。 “那真是天恩浩荡啊——” 东嶓仙君不知道能从那句话读出天恩浩荡的意味来,我甚感奇怪。 又看他自顾自捻须含笑,也跟着涩涩的笑了两下。 估计我这里没什么好问的了,那东嶓仙君给暮云让了一杯茶,接着又开始打听暮云了: “那敢问上界神君,一看您就气度不凡,敢问您是何方神圣啊?” “天官府送差仙君忙于奉茶,不得闲,我归府顺路,便替他跑这一趟,这是任命文书” 暮云并没有接话,只是喝了口茶水,慢慢地从袖子里取出任命文书交给了仙君。 “明白,明白,不该问的就不问。无论如何您也是上界仙君,哪日方便还请给咱们多多美言” 老仙君脸上一堆笑,褶子更是多的与这仙风道骨不太相称。 “好说好说” 暮云颔首算是应了,我心想东嶓仙君你都不知道暮云他是谁名谁,还让他替你美言? 他连名字都不告诉你,还替你美言?这下界的仙君真是很傻很天真哦,吼吼。 东嶓仙君一边毕恭毕敬的展开文书研读,念念有词,还一边不住的点头。 “无诏不得回?这——??” 读着读着,老仙君若有所思的皱起了眉头,似乎想问什么终究眼神闪烁,没有问出来。 “天官府新换了位文书,下界任职文书末句都是这个~~” 暮云不以为意,喝着茶解释了一句话。 老仙君听完之后眉目舒展,作恍然大悟状,连连点头。 我在想东嶓仙君可能把暮云当成天界送任仙官了,一会奉承天官府神君英明神武,底下仙官们风华绝代,行事大气清明,一会大呼天界祥瑞,期盼各位神君万寿安康。 而后,有闻声而来看热闹的一位女仙,更是大大惊讶于暮云的天人之貌,直勾勾的看着暮云,脸红的跟熟透的柿子一样。 任由东嶓神君百般阻挠,还是止不住的直面打听暮云在哪个府里面当差,年庚几何?就差问一句可有婚配了。 对此,暮云似乎早已习惯,既未作答,也并未在意。 只是简单问了问仙府的人员职责所在,参观了一下众仙官居住修行的别院。 在东嶓仙君的引领下,我随着暮云在无名冢仙府里面转了一圈,破败如常,无甚好感。 之后便是任由那位白须神君和红脸女仙没死活的扯着袖子,热情洋溢的想留暮云吃便饭,他仍然无动于衷。 对我飘下一句“勤勉修行~~”便施施然驾云而去,直到隐没于青天之上都未见其回头。 只留下他俩挥断胳膊似的“热情洋溢”之不舍,和喊破喉咙似的“常来坐坐”之邀请。 待我们跟随东嶓仙君回到刚才会客厅堂,方发现还有两个因为看热闹迟到没有看上而唏嘘不已的同僚。 经过介绍,我知道除了白须仙君名唤东嶓仙君,乃无名冢之掌事之外,无名冢还有四位仙君,一位是刚才红脸女仙君采苓,负责无名冢物件保管、门庭洒扫事务。 后来的两位分别是五大三粗、孔武有力的罴伯仙君负责巡察异动、保卫一方安稳和娇小可人的谖朵仙子,她负责掌管礼仪、以及仙府采买等花销事宜。 还有一位没在场的仙君,名唤仪敏仙君,乃下界工匠飞升而来,据说手艺绝佳,目前负责无名冢修缮工程等事宜。 这会子据说前不久此地连降大雨,仪敏仙君去给一个雨水冲漏了的墓冢培土去了。 而我顶替了一名叫做翠杞女仙的差事,这个差事美其名曰司火仙官,其实就是烧火做饭的,奈何众仙君们修行日久早就餐风饮露不再依赖于凡俗的吃喝饮食,所以这个活计针对的并不是活着的仙君们,而是死去的亡灵。 听到这个安排我心里倒吸了一口冷气,虽然我乃石头成精并不太惧怕鬼怪,但是专门为他们当差总觉得心里有点发毛。 来这守坟,我已经是给自己做了好长时间的思想工作了,冷不丁的知道这个情况,还真是——“给鬼魂做饭”我嘟囔几句,尽量管理表情,不至于太明显。 “这个差事打着灯笼也难找啊?别瞧不上咱们这天外之地,你要不干后面排队的不知道有多少呢?” 东嶓仙君估计是看出了什么,拍了拍我的肩膀,顺便示意采苓仙子待我熟悉下环境,顺便给我好好讲讲这个差事的好处。 采苓说,这个司火差事,并不是说跟凡人似的天天烧饭,主要活计都是在每年中元节,改岁节祭祀之时。 那会无名冢仙府开始准备挨个墓前进行祭祀,这司火仙官就是为这会设置的,根据每个亡灵生前喜好准备熟食,用于祭奠。 由于这个差事轻松自由,上任翠杞仙子便是利用现成的火炉火具,日日研习炼丹修行,没多少年就修为大成,卓有成就的。 “那么厉害,是不是从咱们这被提拔到上界当官了?” 我顺着采苓的思路,指了指上面问。 “那倒没有,不过也快了。据说辞官后一门心思在家修炼呢,想飞升上界投入某神君府上混个记名弟子当当。” “啥?她是自己辞官的?” 我大吃一惊,我上一任都辞官了,想来这差事能好到哪去? “嘿嘿,可能是嫌弃太清闲了吧。上进心太强,太强——” 采苓说的似乎自己都有点说不过去,赶紧岔开了话题,搞得我对这个差事更是一头雾水,心神惶惶之不宁。 “走,咱们去居住的院子看看,咱们住的可宽阔了” 采苓仙子一边给我讲上一任的情况,一边热心的把我领到翠杞辞官前居住修行的房屋以及不远处她生火烹饪的院落。 在生火的厨仓里,采苓仙子唾沫横飞地给我介绍着散落在地的那些瓶瓶罐罐,都是之前翠杞试过无用的炼丹材料,我想之所以采苓那么熟悉应该是像她所说的翠杞的这些材料一大部分都是她参与研制的。 说了半天,采苓仙子口干舌燥,拉着我回我们居住的院落找茶水喝,至于此差事的正事——烹炊之事,确是只字未提。 与我居住于同一院落的就是两位女仙,采苓和谖朵两位仙子,二人性格迥异,采苓活泼好动,拉着我坐在院子里聊天,叽叽喳喳,话题无数。 而谖朵仙君文静寡言,晚上下职回来,只是微笑点头便慢步回了自己的房间再不出来。 两位男仙君,住在我们紧邻的院落。 东嶓仙君身为掌事,自己占据一处最后面的幽静典雅院落。 第八十三章 同僚 此值深秋,上元节已过,而离改岁节尚远,所以我这司火仙官难得迎来一段悠闲的时光。 鉴于新官上任,我打算好好收拾一下当值的厨仓。 不看不知道,看了还真是吓一跳。 我惊奇于外面如此气派的飞檐走廊,这翠杞仙君火室里面的丹药器物却如此的粗陋。 我一度怀疑采苓的话里面,水分得挤出一大筐,就用这些破烂炼丹要是能修为大成,那简直可以说刚出生的小鸡仔已经练成大罗金仙了。 看着炉灰中偶有的不成型器物,我几乎能明白为什么翠杞辞官归乡,用这一屋子的辅材经年累月烧制,却一颗正经的丹丸也练不出来,任谁都会心灰意冷,高度自我怀疑的。 看来翠杞仙子实在是忍受不了次次挫败,才毅然决然辞官,寻访名师,重新修行的。 采苓仙子肯定是只看到了翠杞仙子比自己功法强点便当作修为大成了,哪会深思强者更有机会看到功法的不足,恨自己不能超越自我追求卓越呢。 想到这里,一时觉得人生可笑,翠杞仙子费劲心机从无名冢辞官去神君府当个记名弟子,而我则是费尽心机从暮云府挣脱,来无名冢当个司火的仙官。 哎,这天界就是堵大大的围墙,里面的人拼了命的想出来,而外面的人哭着喊着想进去。 我和翠杞仙子确实是不一样的。 对于我来讲,这话就得说回来,去外面费力巴拉的修行精进哪有在这里烹茶赏景,虚度年华来着安静自在,我估计暮云着力推荐我来这里当差应该也是瞅准了我这不求上进的秉性了吧。 我敲敲打打半天,根据天界学院的样式,鼓捣出两个盛放丹药器材的小架子,写好标签规格,将可能有用的瓶瓶罐罐摆放整齐,而其他的则直接用干净的白毛草包裹好,出去找了个偏僻之所存了起来。 估计是听到我这里敲敲打打的声音了,东嶓仙君和罴伯仙君先后过来慰问我新官上任,问一下我这里有什么需要顺便看看我这么大声音到底是在这捣鼓什么,确定我在整理而不是毁坏之后都心满意足的踱步离去。 采苓仙子负责保管仙府里面一应材物,而这座仙府地处天外之地,但是又不占人间规格。 孤孤单单的横亘在神山之中,器物珍宝往往在库房里面呆个三五十年都不会换地,实在没有什么可管理的。而她又是个活泼的性子,往往耐不住寂寞,就颠颠跑过来闲聊。 她说麻雀虽小五脏俱全,虽然这个硕大的华美仙府就我们区区五个其貌不扬的仙人,(其实只能算四个,我觉得我这只石头精灵离成仙似乎还差着那么微微的一小步,但是没好意思和采苓说)但是,每月初一、十五都要按时集体上早课(吐纳修行,讲经说法),每逢三界节日同僚便在一起谈论时事,讲经论道。 无名冢坐落于天外神山,行的却是天上历法,自然也是受天界管理。 只是我们这里地处偏远,满地茔冢,也不是什么琳琅福地,所以主管这里的上界仙君只要我们这没出乱子也不怎么关注我们,以至于如今天界仙职时有变动之下,我们现在到底受哪个府衙管理也并不是特别明白,倒是每年大家的俸禄贴补天官都有按时的拨付过来。 我们这五个同僚,虽然在这神山当差,但毕竟是天外,所以封的都是地仙之职。 采苓说,别小看这地仙之职,这里的地仙和外面的却不一样,都是大有来头的。 掌事东嶓仙君飞升之前是嶓冢山里面一位守卫神君大墓的修仙之人,忠诚能干,守墓七十九载而没有出任何纰漏,后来那位神君的后人感念其忠心一片,在其修成正果之后,为其谋得无名冢差事一份。 罴伯仙君域东嶓仙君来自于同一个地方,他是在嶓冢山修炼成仙的黑罴妖。 据说早年仙君还是黑罴的时候在嶓冢山被仙君收服,也跟着东嶓仙君修炼并一起护卫大墓,据说那会他就喜欢模仿尚未成仙的东嶓仙君的修仙动作。 东嶓仙君掌事无名冢之后,某日感知当年的黑罴修成大道之后,就上书揍请天界准许,将罴伯仙君也一并引至无名冢从事护卫差事。 采苓最讨厌的就是谖朵仙子,据她说在这个仙府里面,谖朵仙子是最年轻,也是最没有本事的一个,不足三十便飞升成仙不说,还谋了个这么好的差事。 专管采买银钱之职,在这无名冢可是肥差,泼天的钱财被她管的死死的。采苓一说到谖朵仙子,话就多了起来,话说谖朵刚来那会那会大伙都是纳闷的很,怎么就她这样的修仙术法一窍不通,连凡间盛行的吐纳功法也都马马虎虎的还能成了仙子? 后来大伙才打听到,采苓她父亲是女几山上一个修仙门派的掌教,不知道使了什么门子送到岐黄山山君那里当了两年记名弟子,后来他师傅岐黄山山君就给他送到了这里来了。 采苓越说越气,瘪着嘴巴说“啧啧,你没看到她那一脸的傲气,对谁都爱搭不理的,就跟处处高人一等似的”。 最让采苓惋惜的是那位仪敏神君,在下界之时据说是主管修建皇宫大殿的头等大工匠,那手艺真的是巧夺天工。 只是不幸在一次修建帝陵的时候,被雷劈中的石头砸中,不幸身亡。仪敏仙君生前并不是修道之人,只是技艺高超惊动天地而成仙。负责接引他的仙君当日据说头脑不太清明,见接引之地在黄陵附近,就认定他是擅长修建陵墓之工匠,遂大笔一挥,给指派到这无名冢来了。 其实这里哪有什么工程可干,无非就是偶尔给坟墓培个土,给仙府贴个窗户纸这样的杂活,大了也就是府内池水淤堵,他扯根杆子给疏通一二。 “那采苓仙子自己是什么来头啊??” 我看就剩下她自己了,就也好奇的问了一下。 说到她自己,采苓说的简短委婉至极,说自己就是本地的一株草木成仙,一时也没有好去处就索性谋了个差事打发时光。 被问及我的时候,我也学着她书说简短,我就是天上的一块石头成精,某仙君看着碍眼,丢到下界省的碍事。 在采苓的嘤嘤嗡嗡中我把厨仓收拾的立立正正,又把小院洒扫的一尘不染,变换了一套饮茶桌椅,就准备拉着采苓一起喝茶看天,寥度时光。 采苓:“哪位仙君碍眼?是不是上次来的那位绝色仙君?” 我:“我也不认识” 采苓:“那那位仙君名讳是?” 我:“不认识——” 说句暮云所谓的善意谎言吧,既然暮云不愿有牵扯,我干嘛还要替他做宣传? 采苓:“可有婚配否” 我:“好像是妻妾成群了”随口一说,省的此女子徒增相思子苦。 谁知该女子愣是钻牛角尖,丝毫不以为意,反而一脸向往: “可愿意多加一个,嘻嘻,我这样的——?” “来时路上听说他那些妻妾都是摆设,此人貌似喜欢男子~~”我就不信这还断不了你的念想。 “可惜——可恨——可叹——” 采苓红着眼圈逃也是的跑了出去。 第八十四章 无名冢秘辛 又过些日子,采苓看我实在无聊的紧,估计她也是无聊至极,决定带着我出无名冢仙府,到外面去转一转,熟悉一下周边环境。 其实我们这仙府虽然唤作无名冢,其实这是无名冢的守墓人居住的府地。 真正的无名冢在我们西面的山谷里面,和我们还隔着一大片宽阔的山坡地。 最初这块宽阔的山坡地是留着给后面墓穴用的,只是后来有一任掌事感到闲着可惜就种上了一些灵草花药。 此地灵气充沛,灵草长势喜人,看着也甚是美观,以至于后来再有新建墓穴就往更西的地方去了,这边自此就真正成了一块药田了。 跟着采苓在沿着山坡走着,真是感叹天地造化之功。 这无名冢仙气涌动纯净丰盈至极,站在此处引得体内灵力涌动果然是仙家福地,我心想要是在这里修炼那可一点都不比在瑶池里面修炼环境差。 “果然是意外惊喜,暮云诚不我欺啊——” 我看着眼前这起伏的仙气,心里面简直乐开了花。 “采苓仙子,走了这么老半天了怎么一座墓碑也没瞧见啊?咱们守的那些冢确定在下面吗?” “哈哈——无名冢,当然是没有墓碑了,哈哈——” 采苓似乎被我的话笑的肚子疼,捂着肚子久久都没有直起腰来。 “有这么好笑吗?” 我想这无名冢应该叫做无聊冢更贴近一下,这仙子得无聊成啥样笑点才这么低呢。 “这边墓穴和天上人间都不同,每块墓穴只有神树镇魂为界,并未刻碑记录,这样便于管理” “真的假的,没有墓碑怎么管理啊?” 我仍然不解。 “有了墓碑,不就方便妖魔来挖墓了吗?” 采苓压低了声音,煞有介事的说。 “啥?妖魔吃饱了撑的,来掏坟掘墓?” 我简直不相信我的耳朵,这是什么乱七八糟的,听说过妖魔登堂入室草菅人命,听说过鬼怪嗜血成性杀人如麻,我还第一次听说妖怪没事来挖坟掘墓的。 “虚,他们肯定是想挖回去,埋到他们自己的寝园里面” 采苓左右看了看没什么动静,悄悄地说,声音小的跟蚊子叫似的。 “啊??为什么啊” “我猜想,肯定是祭祀方便呗” 被采苓说的我简直是更加糊涂了,妖怪费劲吧啦的不顾我们孔武有力的黑罴大仙的追杀,过来盗取亡灵回去祭祀。 这都哪跟哪啊? 我简直怀疑我到底到了一个什么地方,这位采苓同僚到底是某有长脑子还是脑子里长了毛呢,这大胆的猜想也太与众不同了。 “。。。” 我背着手,抿嘴点头,给了她一个大大的赞许眼神。 算了,思路太过清奇,想来她这颗草木成精的时候应该是遭雷劈坏了脑子。 怪不得小白能飞升上界,而采苓只能在这里守墓度日,这聪慧程度确实是天壤之别。 采苓可能看到我对她的肯定,一时得意得很。拉着我的手往前轻快的蹦跳,继续给我介绍其他的方面。 诸如别看无名冢地处天界之外,其实可受天界重视了,之前的两任掌事都飞升天界了,其中擅长种植灵草仙药的那位,据说已经在药王府做事了,每年药王府里面使用的蘼芜、芎藭等药物都是他在竹山亲自浇水施肥给种出来的。 “药王都不干了,还蘼芜、芎藭呢?” 我小声嘟囔着,冷不防被采苓听到了。 “什么?” “哦,我说这技术,连药王都赶不上了” 看着采苓没有怀疑,我心里松了一口气。 来的路上暮云让我在这里夹着尾巴做人,免遭杀身之祸,慎言慎言,只谈未来,不提过去。 这样就你好,我好,大家好了。 每日清晨是无名冢仙府灵气最充沛的时候,大家最喜欢的事情就是伴着阳光吸纳这方天地之灵气,增进修为。 经过无数次和大家伙闲谈磨牙,我慢慢的也知道了无名冢的更多公开的秘辛。 比如说无名冢远离天界实乃是天界嫌他太过晦气,因为里面埋葬的并不像我之前想的盖世神君,而是天界诛杀的至阴至毒的邪怪,至妖至魔的魔头。 这些邪魔歪道生前大都恶贯满盈,死后便被永世拘于这无名冢里面,不立墓碑,不送往生,当然用大家的话说就是天神们恨不得他们魂飞魄散,永世不得翻身。 那次听到罴伯绘声绘色的给我讲了无名冢埋葬的是妖邪的事情,我就能完全明白采苓说的要提防下界妖魔来这里掘坟偷尸的事情了~~~ 这能够被天界瞧得起的妖魔得是下界多大的来头啊,他们属下的跟班肯定是乌央乌央的,没准下面哪个愣头青就执着于把他们老大的尸体请回故乡,来个归正首邱呢。 采苓仙子也是,说话经常没头没脑的,要是那会说明白下面埋着的是妖邪,我哪会有好长时间都暗自笑话她脑子有病呢? 如今看来这言语沟通果然是祛病的绝妙手段。 还有秘辛说,这无名冢灵气充沛是有原因的,主要是上界在这里种了无数颗镇魂神树~~~ 这种树木不断地吸纳妖邪之气,加以净化后散发出充沛灵气,以至于这片本来贫瘠的山坡就因为神树的存在而灵气荡漾。 至于为什么要种这种镇魂树呢,在经过几次茶话会之后,以及数次与掌事以及同僚的虚心请教下,我终于彻底搞清楚了。 上古时期先神陶屠在下界与一位天生天养的厉害妖邪大战,虽然最后险胜杀死妖邪,但陶屠大神自己也筋疲力尽。 谁成想陶屠力量还未恢复,而那位妖邪之魂却要借助周围邪魅之气重生。 陶屠大神在情急之下,不惜牺牲自身元神化为镇魂神树,封印了妖邪魂魄使其不得重生。 数年间,神树就是以妖邪之气为食,利用自身刚正清灵之力不断净化邪魅,还了三界一太平。 后来,经过多年的持续吸收,大妖妖气彻底干净,待其尘归尘土归土之后,发现这株神树竟然开满了紫色的花朵,妖艳异常,据说是最后净化不掉的魔气将会随着花朵凋谢而从这世界上消失。 而此花花期极短,谢后结出红色果实,拳头大小。 此果实灵气充沛,味道甘甜,是神树所有的灵气凝聚而成,食之增寿,对灵力修为大有裨益。 “那之后怎么又这么多神树呢?都是神君幻化的?” “神树果实成熟之后,自身灵气耗尽最多只能活个一个春秋便衰败而亡” “那其他?” 这镇魂神树红色的果子被食用后,就会吐出黄色的果核,种到土里极易发芽生长。 自打第一棵镇魂神树出现后的几万年间,天界已经保存了数以万计的镇魂树树种,采摘神树树种也是无名冢一项非常重要的差事,一旦发现神树开花,大家就得日夜不息的轮值,确保果实种子不会流落在外。 “既然果实那么好,为啥不在外面多种一些呢?” 大家认为这种镇魂神树是茔冢之物,种在田野庭院自是大大的不吉利,所以目前只有这无名冢有这种树在种植. 而且按照惯例,每次有妖魔伏诛押送无名冢之后,就会顺便配发两粒种子,种植于他茔冢两侧,利用神树的力量帮助妖魔早日净化,回归自然。 第八十五章 六仙论道 谈经论道大半年就这么过去了,我也由新来的小透明变成了油乎乎的小跟班,跟采苓他们一样,跟着掌事混,整天的无所事事。 无名冢的日子基本上千篇一律,早晨修习,下午睡觉,晚上和采苓一起坐在院子里熬夜观星闲扯。 每月初一十五集体早课,届时掌事会给大家说一些最近的行事紧要; 谖朵仙子作为大家心目中的副掌事,会让大家汇报一下最近有没有什么需要采买的东西,待她统一给大家采买; 而其他人就是汇报一下最近差事当中遇到的难题,抑或分享下最近的修炼心得。 我最喜欢的则是每逢大小节日的谈经论道,我给它起了个好听的名字叫六仙论道。 亏得采苓和我说的那么神秘,真正经历过几次才知道,什么呀,那其实就是茶话会。 摆上一堆的点心蜜饯,瓜果梨桃,我们五个排排坐,吃果果,你一个我一个,东嶓来晚留一个。 然后就是一通的各种八卦闲聊,整个谈经论道果皮横飞,欢声笑语。 一般这种场合我是光听不说的,主要是他们都相处时日已久,连日子最短的仪敏仙君都在这呆了二十多年,儿我才来不足两月,还满眼的好奇,自是跟在后面默默称是。 某日立冬,庆祝又迎来一个节气,掌事随差采苓从库房搬出些吃食,论道一番。 “听说空桑山那边降了一块巨石” 仪敏仙君大口咬了一块黄橙橙的梨子,一时梨汁四溢,沁人心脾。 “我也听说了,天降大任,以后看来要出圣人啊” 采苓仙子把一颗葡萄扔进嘴巴里,嚼得有滋有味。 “管他出什么人呢,和咱们也没啥关系,咱们关心的都是死人” 罴伯似乎不喜欢吃果子,一口一块蜜饯点心,吃的多且快。 旁边谖朵仙子显然忍了他好久了,拿眼神示意了他好几次,没有效果之后忍不住,用手拍了一下他的胳膊: “这么一大盘蜜饯,都被你自己独吞了??!”说完一脸嫌弃的样子。 罴伯被拍的一时脸上挂不住,一脸委屈的看了一眼掌事东嶓仙君,见仙君脸上并没有恼怒之色,也顿时放松了一下,小心的勾了一块小个的糕点用嘴舔着不舍的吃。 “听说上界最近在搞练兵,是不是要打仗了。要是有仗打,咱们这就得先忙活起来了~~” 东嶓仙君喝着自己特制的桑榆茶,说起话来的力度一点不像一位仙君,而是像天上的神君。 “与咱们有啥关系了?打呗,别少了咱们的年俸就行~~” 谖朵仙子一边吐着嘴里的松子皮,一边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 经过时日稍长,我才发现这位谖朵仙子并不是安静寡言,只是善于察言观色,阿谀奉承。 刚来那会见我还微笑点头,后来发现我来了一年了也没个人来问问,于是乎确信我果真是无亲无故,无师无门,也就懒得微笑了。 平时见了我就和见了采苓一样,完全视之不见,一副爱答不理的样子,偶尔因为什么事情跟她讨教的时候那叫一个难,简直比当年在瑶池飞出水面请教大罗神仙还要费劲。 但是她面对掌事的时候,有说有笑,插科打诨,话说的那叫一个顺溜风趣。 “您的意思是咱们先修筑一些墓穴以备不时之需?” 仪敏小心的问,显然对修筑工程十分感兴趣。 “那也未必,可以先选一下址。我最怕到时候乱哄哄的,再把咱么的药田给毁坏了,这以后府上的进项岂不是又少了一块” “东嶓仙君考虑的果然周全,一下子想到了咱们府上的仙药田地了。佩服,佩服~~” 谖朵仙子一脸发自内心的奉承让掌事十分的受用,登时脸上露出得意之色。 “最近谁去西面谷里转悠了吗?有没有哪棵树开花啊?” 采苓葡萄吃完又吃桑葚,搞得右手紫呼呼的液汁挂满了已收。 “谁没事去那边啊?甭想了,我都来了二十多年了也没见一颗树开花”仪敏仙君说。 “二十来年算啥啊?我来了都六十多年了也没见过一根花毛啊。。。” 罴伯说完大家都笑的前仰后合的。 “花毛——哈哈,你以为我们花木也都跟你一样长毛呢?” “别开神树的玩笑,严肃点。” 掌事及时喝住了大家,紧接着说:“我都来200年了,也就见过一次花,可那会人微言轻的咱们连根果子毛也没吃到啊——” “哈哈哈哈”掌事说完又是迎来大家的一通疯笑。 “这次要有果子,保准果毛全给您老人家留着”谖朵仙子说完大家又是一通开怀。 “不过说来真是奇怪了,为啥如今这些神树越来越懒了呢?这么不能吃,啥时候才能开出花来啊?”东嶓仙君一边吃着松子,一边一副操心的模样。 “那谁知道呢?不行回头给他浇点水,念念咒,协助他一番,哈哈——”罴伯仙君想说笑一番。 一时大家忙着开坚果,啃果皮,没人回应,罴伯仙君见没有逗笑大家,一脸悻悻的样子。 “罴伯说的不无道理,嗯,这确实也是一条思路”半天沉默之后,东嶓仙君捻着胡须一副老谋深算的样子。 “啥意思,真让咱们去汲水浇树啊?”这边敏仪仙君一副不耐烦的口气。 这敏仪仙君,是技艺超绝升的仙,并不知道修仙的难处,加之成仙时间尙短,除了得了个长寿之身,其他方面并未开窍,所以也并不关心神树果实对功法精进的好处。 加之自打升仙以来便每日窝在这仙府里面无所事事,甚是烦闷,虽然品行正直,却是个暴脾气,一点就着,有时候连掌事的面子也不给。 “急啥啊,这不大家讨论着么?” 东嶓仙君不急不躁,看了我一眼。 “火魅仙子,你说一下意见” 我本来在吃着果子安静的听大家讲话的,冷不丁的一下着实吓了一跳。 “我——” 我想着是新人应该站起来表示恭敬一下,没想到一个没拿稳,果子不小心掉到了地上,又弹回来好巧不巧的碰到了谖朵仙子的仙履。 “对——” 我一声对不起尚未说出来,那位暴怒,一脚飞起把果子踢出去老远。 “对不住啊” 我一时不知道现去捡果子还是先去赔不是,脸红着杵在那里动弹不得。 “还杵在哪作甚,你看看,把这靴子给污的——我这是今日第一次穿新靴子” 谖朵直接把脚伸到我面前,生怕我看不见似的往上抬。 本来嬉笑的气氛瞬间被糟的一团乱麻,我想用个净物诀,却由于长时间没用了,一时紧张怎么也想不起来了,只好用袖子轻轻擦拭了一下,污渍仍然一大片。 “擦得什么啊?你看看你这袖子,还不如我靴子干净——” 谖朵似乎更是生气了,声音一下高了一倍。 “我——” 我看了一下擦完靴子的袖子沾满果泥,果然不太干净,一时又羞又气,涨红了脸,眼泪在框框里打转,说不出话来。 “谖朵,何必生这大气呢,吃个水多的,来消消气——” 东嶓神君从对面扔了一个果子给谖朵,算是给她安抚住了。 “掌事,我回去换个衣服,先告退了” 我一脸的委屈的说完,一路小跑回居住的小院里面去了。 悲愤委屈,一时无处发泄,躲在屋子里面哭了一场。 第二天,我默默地跟谖朵要来仙履,无名冢山涧里用溪水清洗了半天才洗干净。 哎,一贝币难倒英雄汉,想我这堂堂仙子,竟然为了节省灵力跟凡人一样去溪水边清洁鞋靴,想想也真是窝囊的够呛了。 不过好在仙履并无损坏,这件事也就这么过去了。 第八十六章 谖友难当 无名冢地方大,人少,虽然活计不多,但每人都有自己管理的一个小院落,算是留给每人来当差的一方天地。 平日里与其闷在一个院子里,不如到自己当差的院落喝喝茶,修修仙来的自由。 所以同僚之间除了偶尔在入睡的院子里面打个照面,其余时间并不会时常见面。 经过上次的不愉快,谖朵就时常找我的茬,尤其是大家在一起的时候,这位大姐总是对我横挑鼻子竖挑眼的,每每把我气的心脏跳的通通的,好几次趴在榻上哭湿了被子。 在无名冢,谖朵似乎成了我新的噩梦,每次见到她总觉得浑身不自在,感觉就要发生什么不好的事情,心里面说不出来的难过与焦躁。 我在居住的院子里也尽量的躲着谖朵仙子,免得再与她再发生什么龃龉。 一来二去日子又这么过了大半年的光景,因为冬日没有什么大的节日,东嶓仙君便表示节气也是值得庆贺,值得庆贺就在一起庆贺一番。 采苓说这是东嶓仙君自己闷得慌,想聚集大家一起聊聊天呢。 今日小雪,果然就下了一场小小的雪,为了应景,采苓扒拉出搁置已久的红泥小火炉给大家烹茶。 我刻意坐了个离谖朵仙子最远的位置,紧挨着仪敏仙君,互相问着好就这么坐下了。采苓来了也直接坐到了我的旁边,我一是觉得更加安全了。 “上次说的神树的事情,最近大家思考的怎么样了——??” 东嶓神君还想着这件事情,又一次以神树扯开了话题,其实也是,这无名冢除了这些神树实在也没有什么了。 “罴伯,你先说说——” “我那天就是那么一说,没想那么多——” 罴伯仙君一向没有什么主意,每次都是跟从东嶓仙君的意思办事。 “谖朵,你给大家记一下,咱们集思广益啊” “得咧——” 谖朵仙子招手变出了一副笔墨纸砚,翘着腿,洋洋自得。 “我先说吧——” 这边仪敏仙君开了个头: “我觉的那些神树确实不想咱们希望的那样快速的净化妖邪,我在想是不是妖邪的邪气太少,根本不够神树开花结果的?要不要给神树渐渐苗,这样对剩下的神树来说邪气就足一点了” “不行不行——神树乃上界所钟,回头如何交代??” 东嶓仙君听出仪敏仙君想拔掉一些神树,顿时脑袋摇的跟拨浪鼓似的,一副把掉脑袋也不能拔掉神树的架势。 仪敏神君提议被否定之后,耷拉着脑袋不说话了。 接着大家的目光转到了我身上,我没想到仪敏仙君这么快就说完了,一时还没有想好要说什么,结结巴巴的边思考边说。 “我觉得吧,这个,神树——是不是——有什么——不开心,要不——回头去天界藏书阁——查查” “你就是快愚笨的石头,人家嫌你碍眼才把你丢下来的,当你是天界神君呢,还藏书阁,藏书阁是你能进的” 我想了想,我还真是没进过天界的藏书阁,于是又红着脸摇了摇头。 那边谖朵仙子其实更盛,索性大笔一挥连刚才我说的也给划掉了。 “到底有没有话说,搁这里浪费大家的时间呢?真是顽石一块,也不知道怎么混出的人形” “我——” 我一时气结,恨不能飞起一脚踹死她,但是确实觉得自己没说出什么道理来,一时无话可说,红着眼圈低头不语。 “行了行了,魅儿刚来,还不熟悉神树,我来说吧” 旁边采苓和了两句稀泥,就开始说: “神树之所以不开花可能就是时候不到,我等又有什么办法呢?邪气尚存,神树叶茂,邪气枯竭,神树开花结果,乃是上古法则,我们等着就是了,没必要费什么脑子” “你——你这个让我怎么记?” 谖朵仙子把笔一摔,墨渍砰的一下四散,倒霉催的,正好不偏不倚的甩到了我的衣袖之上,顿时茶话会成了抹黑会。 我自然是没有勇气对抗气势汹汹的谖朵副掌事的,又不好当众施法去清洁衣袖,只好把袖口往里面压了一下,当做没事人一样,眼观鼻鼻观心,等待早点散会。 不知道从何时开始,我似乎不太喜欢这个茶话会了。 “你爱怎么记是你的事,反正我说了~~” 采苓一抄袖子冷着脸说,一副天不怕地不怕的架势。 谖朵更是气的直瞪眼,看了一眼掌事,一副受委屈的样子。 “那你也说说吧,谖朵” 掌事清了清嗓子,喝了一口茶水说。 谖朵似乎还是没有从刚才的气氛中走出来,白了众人一眼: “我觉得神树确实需要浇灌,要是能轮值守护那是最好的,都说神树花期短,谁也不知道到底短到什么程度,要是昙花一现咱们如何知道呢,被山里的灵兽发现岂不是捷足先登了” 谖朵说这些话一气呵成,听得掌事不住的点头。 “谖朵仙子说的不错,咱们谁也不知道神树花期到底多长多短,毕竟这无名冢神树众多,正常来说这都上百年了,也应该有开花的了” 掌事一边喝茶一边看了一下众人,然后不紧不慢的说。 “既然大家也都没有什么好想法,就按副掌事说的办吧。浇水念咒之类的太麻烦,就不必了。大家就讨论一下如何轮值盯着开花的事情吧,讨论好了由副掌事直接和我说就行”说着端起茶杯就要起身出去。 “哎,掌事——” 谖朵似乎怕自己撑不住场子,看到掌事离开一着急喊了一声,恨不得拦下掌事。 “年关将至,我去琢磨一下今年的贴补。你记一下就行啊,谖朵”, 说着大摇大摆的踱步出去了。 “轮值,怎么轮值?谁去轮值?” 仪敏仙君笑了笑,显然是不怎么赞成这个轮值的想法。 “我们小女子更是不敢老呆在茔冢当中了,对吧?魅儿” 采苓朝我挤了一下有,我赶紧点头如捣蒜。 “我都行,听大家的”罴伯神君就喜欢吃蜜饯糕点,其他事情都好说。 “那就排班吧,两人一组,自由组合,三日一班。谁第一个?” 谖朵仙子似乎根本没听到大家的话,重新蘸了一下毛笔准备记录。 众人噤声,只有罴伯仙君小心吃了几口蜜饯,瞬间把谖朵的眼睛吸了过去。 “罴伯仙君,你和掌事一组吧,给大家带个头” “嗯——” 罴伯仙君虽然是黑罴精,但是脾气特别好。 “你呢?仪敏仙君,你和谁一组?” “呵呵,我倒是都行啊,就是感觉没这必要,这妖魔的坟冢还值当我们这么费心” 仪敏仙君说着起身伸了个懒腰缓步出去。 “那我跟仪敏一组吧~~” 采苓说着也走了。 “我——”我刚要说,正对上谖朵仙子那副恶狠狠的目光。 我赶紧尴尬的假笑了一下:“我都行,听从副掌事安排——”,紧跟着采苓小步跑了出去。 第八十七章 无名冢纪要 无心夜眠听风雨,明月薄衾两处寒。 面对同一轮明月,暮云你是不是也和我一样的难理思绪,反侧辗转?? 以前天天见暮云不觉得怎样,这半年以来独处的时间很多,每每想到以后再也与暮云无甚瓜葛,竟然心就跟被大手攥着使劲揉捏,疼痛难忍。 不知道几时暮云似乎成了我晚上睡不着觉的枕边书,从脑海里捧出来读上几遍,就能安然入睡。 不知几时,暮云成了我心的保护壳,保护着我心尖尖上最脆弱的希望,在每次受谖朵欺负之后的这份希望就会修补伤痕,推着心坚强的复苏。 无数次坐在谷底给神树讲故事的时候,不经意看到山岭风吹草低现白石,一时恍惚就将山顶的那块大石头认成这套月白袍,心总是突突的快跳几下。 好几次睡意朦胧,一时忘情都奔了过去,到半山才哑然失笑,这是下界,是墓冢,哪里有暮云的影子。 此时才真正明白古人说的云泥之别,并不是虚妄,而是实实在在的。 最近晚上总是做一些奇奇怪怪的梦,有时候梦见和暮云在天界学院,拌嘴磨牙,有时候梦见暮云在妙生花教我炼丹制作水晶。 甚至有几次梦见在杏花林中坐秋千的是我,暮云浓情蜜意的给我推着秋千唱着歌。 不过也有噩梦的时候,有一次竟然梦见自己觊觎暮云美色想“欠债”的时候,自己突的变成了修罗模样,暮云追着要杀了我。 第一年的改岁节掌事让我跟着他学,而今又一次改岁节临近,我开始独立准备祭祀的一应食物,那些妖魔鬼怪生前喜欢吃啥呢? 当我问到这个问题的时候,采苓跟踩着尾巴了似的跳了起来“我哪知道?” 倒是掌事一脸笑眯眯的把我招手招进了一个落满灰尘的小型藏书阁,说是藏书阁,里面的书简没有几筐,摆放的倒是挺整齐的。 “这采苓仙子啊,人倒是不错,就是不太喜欢洒扫,你凑活着看吧——” 随着掌事的手指,我看到角落里一筐黑乎乎的东西,结满了蜘蛛网,不知道在那里静止了多少岁月了。 那些书简果然是有用的,翻开首卷便是,天神陶屠大战无名凶兽于重首山,兽死神疲。 次日,月圆,兽魂重聚而神以己身化树,树根化锁拘其魂魄,不得往生。 后面具体说了无名冢最初是纪念天神陶屠而建立的供祠,有陶屠的弟子管理,后来某年管理供祠的弟子惊奇发现神树开了花,异常妖艳,于是上报天界。 经过天界八部神官轮流当值研究花的渊源,后来花落结实,山中妖兽四散,似乎非常害怕这种果实。 神官八部各部保留果实一颗,其余留在树上自生自落,落在地上的果实见水发芽,只是长势不如之前的神树。 有一颗果子被风吹到山涧,在深泉旁边长成参天大树,干粗叶茂,灵气四散,经过神官探究,才发现山泉底有一柄带有妖气的石斧,想是当年凶兽的武器。 泉水清澈见底,石斧上的妖气正肉眼可见的以丝丝缕缕之态进入树根。 神官们立刻推断,这神树不单单是用树根锁住妖邪魂魄,而是以妖魔之气为食,净化为天地灵气。 这个发现无疑成为当年三界重量级的研究成果,因为当时天魔大战时有发生,即使妖魔伏诛,其自身的邪气仍然存在于天地之间,极难消除。这些妖魔邪气经常在三界晃荡,或者侵扰神仙修炼,或者影响凡人生活。 有了神树,无疑证明困扰天界多年的妖魔邪祟之气终于可以被转化为天罡正气了。 而妖魔们得到了这个消息则是大吃一惊,一时重首山成为妖魔们觊觎的地方,恨不得把这些神树全部毁掉,但是天界哪能由着他们来,况且神树灵气充盈,妖魔出现只会成为神树的餐食。 所以大部分都是在重首山山脚下的战斗,真正上的神树所在山谷的妖魔没有几个。 而这几个上山谷的妖魔,在天兵的帮助下成了那些近似枯萎的二代神树们成才的必需品。 正是由于神树的贡献,迎来了上千年三界的短暂和平,一时妖魔藏于魔窟,再也不敢异动。 为了纪念这个发现,苍梧帝于苍梧一万五千四十六年春月,促成了天界神官八部牵头地仙六部参与在原来陶屠神祠的基础上共同成立了重首宫,该重首宫掌事有正式的官爵,定期去天界参与朝会,汇报神树情况,而这个重首宫就是无名冢的前身。 后来,千余年无论是天界神兵还是妖魔们也有了更多了法器,结界等护身功夫,神树之威慢慢的就不再那么大了。 朝代更替,当年的重首宫也更名成为无名冢,仙官也有之前的数百人成为如今的数十人(现在这状况可能得改为数人了),由之前的天官官职改为地仙管制。 但是即使到数万年后的今日,天界每每歼灭的大妖魔,如果没有当场魂飞魄散,则按照惯例必会由敛尸官带回重首山无名冢,埋于山谷当中,顺养育神树两株以净其气,助妖邪早归尘土。 时至今日,神树依然被奉为净化邪魔之气首选神物。 次卷书简,扉页说的是无名冢今日有茔冢七百二十一座,皆埋有恶贯满盈之妖邪,不立碑不书传,不分强弱,不分先后,神树镇邪,不眠不休,我辈弟子自当勤勉负责守护神湖,守护三界安平。 后面具体写了每个茔冢的位置,里面妖魔的种类,还有简单记录了一下他们生前做的一些坏事。这些妖邪真是翻着花样的坏,简单的残忍好杀,手上至少也得沾了几十条仙神的性命。 有些复杂到,竟然生剥活人的脑子当粥吃,剖开仙人的头颅当酒具,剖开瓜果神仙的肚皮吃,亦或是口吐火焰连续烧毁数十座仙山神君府衙,还有专门挑斗天界武神府的,一时数十名神君受了其阴招。 更有甚者,一名妖邪狂妄至极,自己正值年少力壮打上天界,却专挑成名的“老”神将动手,数月之间竟然多名垂垂老矣的神将遭其毒手。 得手后该妖邪更是狂妄,撕碎老者衣物,在其后背写上手下败将四字,还被编上号,最后导致数名老将军不堪其辱,自杀身亡。 气死我了,真是应了那句时下流行的话,哪里有什么花红柳、绿风景独好,无非是战斗在前线神兵们的鲜血浇灌的。 我越看越是热血沸腾,气愤难当。一时默默祈祷,感念神树,早点把这些邪祟净化的干干净净的才是好。 一时想去问问掌事值岗的事情安排的如何了,恨不能当场冲到无名冢谷底去好好浇灌一下那些神树。 七百二十一个茔冢,至今尚余五百八十三座神树枝繁叶茂,其余一百余所,神树已经开花结果后凋敝。 也就是说妖邪净化完了,没有邪魔妖气滋养,神树就死了。我算了一下五百八十三座坟茔,那就是说有一千一百六十六棵神树,看来也不少了。 我又翻遍了其它几卷,大都是对这重首山山体情况,土质、草树、飞禽走兽等种类做了详尽的记录。 其中就有采苓的同族,采苓草,既是一种重首山本地常见的苦药,枝叶如槐,高六尺,叶端微尖。 黄花,果实扁如小豆,极坚,齿啮不破。 枝叶利水消肿,根茎可入药止咳化痰。 至于茔冢主人的食物爱好却并未提及,那我的上任翠杞仙官是如何当差的呢? 我百思不得其解,决定还是去问一下采苓。 第八十八章 夜值 说问就去问,采苓最近和我关系打的热热乎乎,一有什么新鲜事事情都恨不得跟我嘚吧几句。 我也喜欢有事跟她请教,就是她脑回路有时候爱跑偏,经常答非所问的。 “枝叶如槐,利水消肿——” 我看到采苓后笑嘻嘻的背出了两句小诗,还没等背完,就被她跑过来一把把我嘴巴捂上了。 “小声点,哪学的乱七八糟~~” 一听到关于自己的,采苓跑得比兔子都快。 但是知道我要问翠杞仙官,她倒是配合的很,利索的就给我说了一些之前司火仙官的事情: “这个司火仙官最开始是负责给陶屠大神上香祈福的。后来有些年天魔结盟,对抗天难,天界提出代为祭祀以示诚意,司火仙官就改为给妖邪祭祀烧火做饭了” “啥?那为什么卷轴上未提呢??” “现在天魔争斗时有发生,天界谁顾得上这点小事啊?” “也是,可是——” 我还是想不通到底做什么祭品合适。 “翠杞仙子之前就是胡乱炼一批“仙丹”,再按照祭祀土地山神那样的准备些粳米,肉糜之类的” “这样好吗?我看那些妖魔嗜血成性” “嗨,咱们种神树呼呼的净化妖魔,管他爱吃啥呢?就是走个过场” “哦——” 我一时思索到底啥合适。 “别研究这些没用的,这么多年,每个司火仙官祭祀都不同,有做粳米的,有煮肉汤的,有炸丸子的,弄这些花样有啥用啊?” “那啥有用?” 我的职责就是准备祭祀贡品,我实在想不出来不整花样贡品,还能干什么。 “你说呢?你都被谖朵当成软柿子了还不自知吗——?” “确实——” 最近谖朵确实都快成了我的心病了。 “想招呗,先保护好自己再说,什么肉丸子粘卷子都无所谓——无所谓” 采苓撇撇嘴,说着话扬长而去。 “嗯,那就换成灵草丸子和泉水药草汤,表面祭祀妖魔,实则给神树增加点灵气” 我一拍手把改岁节的祭祀贡品定了下来。 今日大雪,天气却艳阳高照,反而比前些天还要暖和。 大家又聚集到一起开始了新一轮的谈经说道。 这次我给大家每人悉心准备了一份灵草丸子和一碗热乎乎的泉水药草汤,一来是让大家看看我的手艺,另来也让掌事看看能不能用作今年的贡品。 这些灵草都是我去了老远的地方才挖到的,听了采苓的建议,跑的越远越好,绝对不能沾手掌事种的那片药田,那是掌事的命根子;草药也是重首山上常见的种类,当然没有采苓的本家,否则她非得打死我。 “火魅仙子今日辛苦了啊——” 掌事看了看面前的一碟一碗,笑眯眯的问:“这些灵草都是从哪里挖来的啊” 果然果然,掌事要问灵草的来源,好在我有所准备~~ “回掌事,翻了俩山头才找到的” “好,好,冬日仍然色泽翠绿,有花有蕊的灵草着实难找” 掌事尝了一口,微笑颔首,算是给了个好评。 其他人也跟着喝汤的喝汤,吃菜的吃菜,均是啧啧称赞。 “魅儿,你要是下次蘸点蜂蜜上去就更好吃了~~” 罴伯笑嘻嘻的给了个建议。 “你以为人家大妖们和你们熊一样爱吃蜂蜜啊?” 谖朵仙子没好气的白了他一眼。 “那大家一边吃着我一边说一下上次神树轮值的事情”掌事坐直了身子,拿出一块雪白的手绢擦了擦嘴巴。 “咱们副掌事已经记录好了大家的意见,我和罴伯是第一组轮值,对吧,给大家打个样,副掌事带着新来的火魅仙子,啊第二组,仪敏,你和采苓是第三组” “没问题吧?” 见大家不说话,算是默认了,掌事又接着手里面的布帛往下读: “轮值每组一日,早晚更替,组内自由安排。每日卯时西边药田旁换班” “啥??早晚更替?在那边睡觉啊?哼哼——” 采苓瞪大了眼睛,冷笑了一声,显然对此甚是不满。 “是么,像采苓仙子,啊,谖朵副掌事这样的女仙君,晚上住在坟茔当中是不是有点不妥,这以后嫁人了说起当值之地乃坟茔之中,好说不好听啊”仪敏仙君接着说。 “你我修仙之人,早就不入凡尘,什么嫁人不嫁人的,莫提这些没用的——” 谖朵仙子插着胳膊,叠腿翘脚,一副兵来将挡,随时准备回怼的架势。 “那其他人呢?” “我都行,听掌事的,嘿嘿——” 罴伯仙君说着,一手拿着灵草丸子,一手拿着蜜饯,摩擦了两下,一起填到了嘴里。 “那个谁,魅儿,你说说——”掌事抬手指了我一下。 “我也有点害怕黑,晚班实在是——” 数万年有幸来的了无名冢的大妖才七百来号,这得多大的妖才能有这待遇啊。 我一想到半夜在全是数得上号的大妖坟墓旁,后背直发毛。但是直接说让谖朵仙子值夜班又不敢说,一时支支吾吾的说不成溜。 “啥意思,你害怕,让我夜里去对吧?火魅啊火魅,你一块刚成型的石头精咋净想美事呢?” 谖朵仙子登的一下站了起来,指着我的鼻子转圈,那气势简直不输大妖们了。 “我,没说——” 我抿着嘴,被逼的眼圈通红,不敢往下说。 “这还用说嘛?你不就是这个意思吗?你可真行啊,啥好事都想着自己,孬事推给别人。对吧,你就是自私。怪不得上界把你送下来了,你这样的谁敢招呼你呢?太可恨了,简直是太可恨了” 说着说着,谖朵仙子那娇小的身躯竟然直直的杵到了我的面前。 哎,我也是记吃不记打,这才两天没见她,竟然忘了隔着她远点坐了。 给大家摆完食物后,看到他旁边有座位就直接坐下了。 “来,你给大家说说,你说这个什么意思——” 谖朵张着手,眼看就要踩住我的领子了。 “我真没有那么想——” 我忍无可忍,丢下一句话,逃了出去。 “你看看,你看看,掌事,咱们也是倒了血霉了,怎么碰到这种自私自利的人,活该修仙不成”屋里依然传出谖朵那大嗓门来。 下午采苓回来安慰了我一会儿,跟我说别跟谖朵一般见识,她就是那样的小人,专挑软柿子捏。 看我哭的眼睛通红,还跟我说其实翠杞辞官也是谖朵导致的,翠杞就是和我一样老实巴交,结果老是被谖朵拿捏,而且年底俸禄还经常被谖朵找茬克扣,以至于连采买炼丹修炼的材料都花不起钱。 后来翠杞想借祭祀丹药购买些材料,好不容易说服掌事同意了,但是谖朵愣是给她采买了一些劣等品,这些次品都是药渣渣对修炼炼丹没有任何用处,连当年的祭祀都差点耽误,最后为了免受责罚还是借钱买了些正经丹丸应了急。 祭祀完事后,翠杞拿了年底的俸禄,还了钱,就收拾东西辞官回家了。 “原来如此,这下明白为什么仓厨里面有那些烂材料了,真是太可恨了~~” “所以跟你说,甭给她好脸子,在这里别指望别人给你出头,就得靠自己,知道吗?” 采苓有时候会让我想起热情的小白,但是有时候又远的让人无法接近,可能当差了和修炼那会确实不一样的吧。 “嗯,我下次一定争气” “对了,告诉你个好消息,咱们不用夜里轮值了,只白天去” “真的,太好了” “刚才你走了以后,大家又讨论了一会最后掌事拍板定的” 我收起眼泪,彻底放下心了,觉得掌事人还是很不错的。 关键时刻也能为我们下面的人说个话。 第八十九章 人间采买 我们这个轮值用采苓的话说就是掌事没事找事,年底了做给外人看的,让天官送俸禄时候知道我们都有活干,还挺忙的,不会觉得我们这俸禄得的太过于清闲。 也是,我们都是修仙之人,神树开花不用眼看都可能感觉到异动,站在仙府门口就能够将谷底下面的情况看的一清二楚,甚至每棵树上有几个疤瘌,趴着几个虫子都能看见,哪还需要下到谷底去耽误时间?? 所以每次轮值大家一般都是找个暖和的地方打坐修行,毕竟那里离神树更近,灵气更充沛一些。 我却不同,我喜欢找个避风的软和草窝躺一会,眯眼睡一觉挨到酉时也就回去点卯交班了。 不过说来可气,说好的两人一组,结果我们这和正副掌事一组的人算是倒了大霉。 掌事每天在药田里忙忙叨叨根本没时间轮值,基本上都是罴伯一个人下茔冢当班。 而谖朵仙子这副掌事,其实是自封的,人家上头根本没有任命什么副掌事! 但就是这样,也学着掌事说话,说自己是太忙,忙着计算年底花销,忙着多给大家计算贴补。 可怜如我,同组的谖朵就第一次轮值下来打了个逛,以后都躲在她那个院子里不再出来。 饶是这样,她还振振有词,说她那个院子窗户对着茔冢,她一边算账一边当值,伸的脖子都疼,都快累死了。 伸脖子倒是真的,因为这家伙真的伸着脖子从她那个窗子里监视我这的一举一动,要是去的晚了或者回的早了的,就会被她一通数落! 最和谐的是采苓他俩,人家平平等等、正正常常,组内再分工,轮流轮值,这样他们每人六天才用下谷底去一次,让我好不羡慕! 每次去茔冢回来,采苓还能顺带采摘不少谷底、山坡上的灵草,杉果,每次都开开心心的。 ~~~~~~~~~~~ 经过一段时间思考,掌事觉得我定的祭祀供品灵草丸子和泉水药草汤很有创意,只是样数有点少,再加点干果、糕饼就更加完美了。 掌事特别吩咐,今年贝币紧张,山上自己种的灵草、仙药品种高贵坚决不准采,去人间采买一些便宜品种就行。 这得到神仙放着自己仙山上现成的的灵草仙药不用,去人间购买凡间的粗俗品种,看来掌事这抠门已经赶超紫芙夫人了,真是一抠更比一抠抠。 再加上让谖朵仙子帮我计算采买烹饪需要的用度,你说我还能指望多得几个贝币买点好东西?? 有了翠杞的前车之鉴,我坚决不让谖朵帮我采买,于是费了老劲才把采买灵草、仙药的贝币从谖朵那里支出来,打算自己去亲自买。 我和谖朵仙子的关系自打上次的事情之后,一直别别扭扭的,见了面互相都跟不认识一样,不过这次找她要贝币还算顺利,只是跟我说别耽误了后天的神树轮值,就把一小把贝币扔给我了。 轮值我自是不会耽误的,而且已经轮值过几次了,每次就是在那随便转一转,呼呼大睡一番,倒也没有什么正经的事情。 采苓听说我要出去采买,瞬间来了兴致,央求掌事同意她陪我一起去,只要别动钱财,其他事掌事还是很好说话的。 按照惯例,出重首山我们可以运用仙法。 今日采苓刻意打扮一番,提着花篮,挽着帔帛,穿着宽大彩衣,驾云驾的一派仙人风范。 我也想那样,可是之前在瑶池根本不需要出行,所以腾云驾雾之术修的实在潦草,后来跟着流穗习了点腾挪之术平日里用,虽然慢点但是耗费灵力也是少很多,非常实用。 采苓见我不会驾云,在下面走的慢慢吞吞,索性把我数落一通,又跟我勒索了两个贝币之后答应捎我一段。 出了重首山,我们换做步行,说说笑笑走了没有一个时辰就来到一个凡界市集。 没想到的是市集上灵草仙药还真不少,采苓说那是因为当地百姓经常上山采灵草仙药卖给当地的修仙之人,只是他们能到达的大都是附近比较矮的山,像重首山那种巍峨神山,山腰大都设有迷障,山顶大都布有结界,他们是上不去的。 即使是附近的矮山,灵草灵果也是不在少数,市集当中不用花太多贝币就能够采买很多,要是自己拿不了,好心的商户还拿棍子帮忙挑着。 “咱们去那边买点东西吃吧——” 采苓看河边有热气冒出来,应该是卖热乎乎糕饼的小贩,拉着我就往那边跑,将我们买的一大堆灵草暂且寄存在一户草药铺子里。 买吃的是好,可是囊中羞涩的我只好又找采苓借了几个贝币,搞得采苓一脸的不高兴,埋怨我竟然平日里一点积蓄都没有。 我刚来当值,一点俸禄还没见的小精灵,上哪有积蓄呢? 我们吃着热乎乎的糕饼和旁边的卖货大叔闲谈,大叔说现在生活好了,家家都能吃上热乎饭了。 “以前吃不上吗——?” 我好奇的问。 “以前咱们没有火啊,没火吃啥热乎的呢——” 大叔一脸激动,不停地说:“女娃儿们,以后嫁了人得告诉小娃子们,吃饭莫忘我王啊,他教会了我们保存火,还教会了我们打铜把式,你看我们现在干活都用铜的了,这多结实啊,世世代代都用也用不坏啊。” “还真是得感谢咱们契大王,嘿嘿——”我附和两声,心想这二皇子真是在人间做的有模有样的。 “女娃娃不是当地人吧?要是感念王恩就去前面的柳树坡,那里有个火神祠,就是我王的供祠,可以去上上一炷香,也能保佑你俩这女娃子早日嫁个好郎君” “上香?你是说人皇殡天了——?” “真是小娃娃,契大王都殡天200多年了,宫里头传出来说大王去天上当火神喽” 听着大叔说完话,我心里感慨真是时光冉冉啊,一个没注意我又老了200岁,不是,二皇子回天怎么一点消息也没有呢? 要是我们这天降玄鸟降得比较圆满,天帝好歹的来点赏赐啊,省的我现在为了1个贝币还和人家划了半天价。 “火神,这么厉害??” 采苓一听天上,还是火神,马上来了兴致。 “嗨,唯一遗憾的是契大王一直后宫空虚,一个人孤孤单单,走了也没留个后——” 我说:“不是有个孔雀——哦,不是——有一个女国师吗?” “说的就是呢,我们国师对大王真是掏心掏肺的好啊,占卜打卦都说他俩人是天命设定的姻缘,咱也不知为啥就是没能成亲呢,估计这天命有时候也没那么准~~”老伯伯说着直摇头。 “嘘——”老伯伯哎,千万别说天命了。 我心想要是被上面听见,又得怨到我这头上。 哎,我也别指望赏赐了,人皇终生未娶,这是什么事儿啊,这二皇子真是太一根筋了 “柳树坡在哪?我去上个香——” 采苓干脆利落的拉着我顺着老伯伯指的路就往上走,我宁死不去,奈何修为不够,力气不足,一块顶天立地的石头就这么被一根野草活活拉着上了火神祠。 火神祠果然香火鼎盛,信男善女络绎不绝,采苓急不可耐的上香恳求早点来个好姻缘,要是保得上次那位绝色仙君能再来一趟无名冢,回头就来上十注高香,带一个大猪头。 我在旁边全程捂着脸,生怕二皇子显了灵看到我后找我索命。 每次听到二皇子的事情我就想起我那失败的金乌功法,想起在幻境里面二皇子临死前那绝望的眼神。 哦弥陀佛,哦,不对,不对,如今我算是道家仙人了,应该是无量天尊保佑,二皇子那次我真不是故意的。 在集市上逛了一溜够,陪着采苓卖掉了一些自己在山上采的灵果草籽,换了不少贝币,我和采苓吃饱喝足,还顺便在集市上买了一些胭脂水粉,衣物首饰,可以说是满载而归。 “采苓,能否借我点贝币,我想买点铜斧子、铜铲子什么的给神树培培土,施点肥——” 确实,经过我几次的观察,远离药田的最南面有两颗神树,长势不太旺不说,树干还特别细,在所有神树中是最显现的孱弱。 第一次见到他俩的时候,我就想起了自己,在那么多枝繁叶茂的大树中间,它俩矮小虚弱,肯定很孤单,不知道会不会像我一样也是受到其他同僚的欺负才这样的。 采苓犹豫着不给,看我可怜兮兮的,于是心软了一点。 “好吧好吧——记得还我哦” 采苓甩手扔给了我两个贝币,再想多借人家说救急不救贫,怎么也不肯给我了。 财上求不来,只好在货上下功夫了。 被我苦苦哀求的半天,铜匠大叔嫌我耽误生意于是答应两个贝币卖给我一斧一铲,只是铜匠说我钱少,就不给我配斧柄了,让我回家自己做一根凑活用。 第九十章 神树朋友 来时候的路轻松愉快,回去的路却是慢的很。 药材铺子给我们派了个活计帮忙挑着仙草灵药送到集市边上,就告辞回去了,剩下的路程只好由我和采苓自己往回挑。 “要是让仪敏仙君也一起来就好了,咱俩这力气实在不济,下次或者让罴伯仙君来也行”我一边慢吞吞的挑着草药走一边后悔。 “估计没有下次了,珍惜吧——”采苓说。 “为什么呢——?” “嘿嘿,这次没事,你刚来没几天,俸禄抠破大天也扣不到了多少,安了啊——”采苓说。 “什么意思啊?”我感觉采苓今天话里有话。 “你这上界下来的小石头精当真像掌事说的那样,很傻很天真啊”采苓笑了笑,眼睛挤了一下说,一时让我感觉这句话特别熟悉,好像我在什么时候说过掌事一样。 “什么?” “没什么了,就是安慰你回去不用怕谖朵” 本来开开心心,被采苓这么一说,我就跟泄了气的皮球一样,顿时感觉肩膀上的药材更加沉重了。 费了好半天劲才熬到进了重首山,赶紧催着采苓驾云回去,这次东西多,于是乎比来的时候多加了采苓一个贝币她才肯带着我。 回到仙府时候天色已晚,早点洗洗睡觉一夜无话。 第二日轮到我当值,我拿着新买的小斧头铲子早早的下了谷底,有了趁手的家伙心里美滋滋的。 到了冬天,阳光不怎么好,这两株神树更是低眉耷拉甲的不精神。 作为同命相连的难兄难弟,我给他俩起了个好听的名字,左边高一点的叫大黄,因为他的叶子低垂的几片微微泛黄,就跟年级大了的人鬓角发白一样,显得更是柔弱不堪。 右边矮一点的叫做二瘦,因为它枝干太细了,感觉像经不起一阵风雨似的。 每每看到这两棵树,我都怕最近刮风下雪,生怕他俩抗不过这个寒冬了。 每每我跟采苓说这个,采苓都嘲笑我半天,这两科神树比我年龄还大,什么风雪没见过,这不是还是活的好好的,哪需要我在这里伤春悲秋。 到达谷底的时候天刚蒙蒙亮,谷底雾气蒙蒙的,寂静的连个虫子叫都没有,也是,冬天哪有什么虫子像我们这样勤快。 “大黄,二瘦,我来啦——” 我看了看地上冻的硬邦邦的地,估计这俩兄弟应该不怎么好受。 “二瘦,你小,我先给你松松土哈,你可要好好的成长,都说你们靠妖邪之气存活,你是不是和我一样不太喜欢那些邪气啊?” “小瘦瘦,还记得前几天我跟你说的那个坏谖朵吧?你知道吗?昨天采苓说谖朵又要作妖了,一会我给你浇完水,你喝着水我跟你说说这两天的事哈” 给二瘦松完土又给大黄松土,然后我去山涧里汲取了一些水,给大黄浇了一些,又给二瘦浇上了一些。 水汩汩的隐没在了土壤当中,仿佛是兄弟俩在咕嘟咕嘟的喝水。 “你们知道吧,昨天我去山下的集市上了,那里可好玩了,有卖鱼卖肉的,也有卖粮食布匹的,有卖铜器的,还有卖糕饼的” “哦,知道为什么我会去集市呢?这不是改岁节快到了吗,我去置办祭祀用品了,接年准备给这些大妖们整点新鲜的东西吃,当然主要是为了给你们增加点灵气的” “以前采买都是谖朵负责,但是她这人太坏了,之前就给别人使过坏,我第一年来这里,人生地不熟的怕她算计我,于是我就说服了掌事大人,嘿,得到自己出去购买的权利啦,嘻嘻,我厉害吧??” “可是采苓说,采买是谖朵挣钱的门子,我自己买了就是堵了她的门子,她肯定得从别处给我穿小鞋,你说我怎么办啊?” 我一脸生无可恋的样子,躺在自己用草垛堆成的一个小窝子里面,一边跟俩兄弟聊着天,一边看着瓦蓝的天空发呆。 今天虽然是深冬了,但是大黄和二瘦所在的位置在谷底的最南边,没啥挡头,到了正午太阳还是蛮足的。 晒着太阳,抄着手,没一会我便睡着了。 可能是今天给他哥俩松了土,浇了水,成就感爆棚,心里欢喜的不得了,所以这一觉睡得特别香,直到山风太凉把我吹的手脚冰凉,我才睁眼发现周围全黑了。 “哇呀,大黄你咋不摆弄一下树叶喊我一声呢?不知道我胆小吗?走了哈——” 我拍了拍大黄的枝干,打了个招呼赶紧快步向仙府奔去。 “前护身,后护身——” 一边奔走,一边念着护身咒,后悔不已为什么这一觉睡着这么久。 到了入住的小院时候已经月上中天了,谖朵和采苓的房里灯还都亮着,显然还都没有睡。 我蹑手蹑脚的走回房里,关上房门大大松了一口气,总算安全到家了,以后再也不敢睡得这么实了。 第九十一章 委屈(一) 第二天我在厨仓做灵草丸子的时候,罴伯呼呼的跑了过来喊我说,谖朵仙子找我有事,让我过去看一下。 我来到她管账的账房,远远看到谖朵仙子黑着脸站在院子中央,见我进来没好气的说: “你回来都几天了,怎么不见交账?” “交什么账?那天集市上,我的贝币全用来买灵草仙药了,没有结余” 我忐忑的说着,心里暗自嘀咕她果然又要整幺蛾子。 “灵草多少钱一捆?买了几捆?糕饼多少钱一块?买了多少,这些你不是应该在我这立个账目吗?” “糕饼?你没给我卖糕饼的钱啊?糕饼不是你负责买吗?” 那天我找她只是支取的灵草仙药的钱,其他的也没说啊。 “你是司火仙官还是我是?供品是你准备还是我准备?你把钱支走让我搭钱供你交差吗?” 这谖朵仙子声音一下高了起来,比那天在集市上看到的卖鱼的婆婆嗓门还大。 “可是,那么点钱只能够灵草的” 面对她的无理取闹,我简直不知道怎么跟他讲理。 其实经过几次的不愉快之后,我已经对她的无理取闹坐好了足够的心理准备,但是每次冲突还是令我气的够呛。 “今年供品就是这么多贝币,你不想用糕饼自己去跟掌事说去,掌事同意我就给你入账。” “那——” 这谖朵仙子明知道掌事嫌弃只用丸子和汤有点寒酸,执意加上糕饼,干果的,现下这两样突然没有让我如何跟掌事张口。 “魅儿啊,前几天我是看在咱俩一起轮值的面子上才答应给你预支贝币的,你走时候我是不是还好心提醒你今年贝币紧张,省着点花?” 那会她是在我走的时候说的省着点花,所以我去买灵草仙药都是跟老板讨价还价老半天才买的,而且来回我还个人欠了采苓五个贝币的路费。 “仙药灵草,干果蜜饯您知道价格吗?那点贝币怎么够?” 我被她气的发抖,眼泪哗哗的就流出来了。 “怎么不够,去年前年,十年前,都是那么多,到你这就不够了?哦呦,你还想着自己是这天上的灵物娇贵着呢?想来这无名茔冢敲诈勒索发横财,真是瞎了你的狗眼,黑了你的良心” 这谖朵的嘴巴着实厉害,简直是黑白颠倒,在他嘴里我依然是一个十恶不赦的大坏蛋,仿佛连下面谷里的妖邪都比我良善了。 “你含血喷人——” 我想着采苓说的,也不给她好气。 “那咱们去给掌事说说,你骗了贝币,又来讹钱买糕饼,让大家评评理,啊,连供品的钱你都想讹” 说着竟然翘着脚扯着我的领子就往外拽。 她个子小,扯着领子又不太利索,搞得我的样子极其难看,我使了使劲,想把她挣脱开却也一时没有办法。 拉拉扯扯的就被他拉到了外面的主路上。 可能是我们俩撕扯的声音有点大了,很快敏仪他们也闻声赶来,不断的劝说。 这谖朵仙子更是不依不挠的非要拉着我见掌事,一口一个“黑了心”一口一个“丧尽天良”的,以至于旁边罴伯看我的眼神都露出了鄙视的恨意,我器的泪如雨下,恨不得挣脱了她的手撞死在门柱上。 那天最后也没见到掌事,因为掌事有事情出崇首山了。 而我和谖朵拉扯过程中一个激动竟然活生生的把我的领口撕裂了。 我的衣服掉了块大布条,多亏还穿着中衣,而谖朵一个酿跄没拉住摔倒在旁边的花树旁边,磕的满脸都是泥土。 面对疯了似的要来厮打的谖朵仙子,我吓得撒腿就往山下跑,一口气跑到了谷底才停下来,嚎啕大哭。 正在轮值的采苓仙子安慰了我两句看到无果,只好把茔冢让给了我,自己悄默声的回山上去了。 “大黄,二瘦,我今天挨欺负了,呜呜——” 我委屈的不得了,泪水跟断了线的珠子似的啪嗒啪嗒的掉落在脚下的泥土里。 “就是那个谖朵,她欺人太甚了,呜呜——” “明明是她做了圈套让我钻的,你说我咋这么傻呢?” 我越想越气,哭的哈巴老天的,恨不得把所有的泪水都一次流个干净。 “我感觉没脸在仙府里面呆了,现在所有人都觉得我自私自利,中饱私囊,呜呜——” 你们知道那种众叛亲离的滋味吗?” “其实本来我在天上也原本有朋友的,小白,流穗,还有一个暮——,只是再也回不去了,天上地下我再也没有一个人要紧我,关心我了” 想到那日暮云的决绝,我泪珠儿更是串成线一般的从眼睛里面往外奔。 “都不要我了,真的天大地大,无亲无故,只剩唯我独孤了” “可是我到底哪错了呢?为什么都冤枉我” “其实我昨天买东西,吃饭钱都是借的采苓的,一个贝币都没有浪费,可还是被她一口一个丧尽天良,黑心肠的骂着——我太冤枉了” “呜呜——” 我哭累了说,说累了再哭,叨叨唧唧的带了一个下午,直到太阳落山也不愿意回山上去。 晚上,我一个人坐在一堆堆漆黑的茔冢旁边,总觉得妖魔鬼怪像是随时能冒出来索命一般,一时后背凉飕飕的直冒凉气。 可是想到下午谖朵那狰狞的面貌,感觉跟妖魔鬼怪也差不了太多了,回去不回去其实都一样,哪里也不太平。 “咔哧——咔哧——”不知道从哪里传来了两声怪叫,我吓得寒毛直竖,捂着眼睛悄悄的朝茔冢看去,似乎并无异样,我又嗖的下回头,后面倒也没啥情况,可又觉得后面不安全,又冷不丁回头看茔冢,好像也不是从后面传来的。 “采苓也不下来找我一下” 我气的嘟嘟囔囔,要是小白肯定早来找我了吧。 “早知道这样那会硬是死皮赖脸的托着暮云不放,是不是暮云也就从了呢?现在想想暮云虽然平时不太搭理人,但其实对我挺好的,流穗对我也是蛮好的” 我想着之前的日子,觉得自己这命运实在是太不济了,一时又哭了起来。 “呜呜——” 半夜三更,寂静的茔冢,我的哭声回荡在山谷里显得特别的清晰。 可能是我哭的太厉害了,产生幻听了,总觉的偶尔有“咔哧咔哧”的声音传过来,当听到第三次“咔哧咔哧”之后,我实在是绷不住了,撒开腿冲着山顶跑去。 晚上翻来覆去的睡不着,盘算着是明日找掌事辞官还是等年底发了俸禄再辞官。 要是厚着脸皮跟掌事再要一份糕饼钱,是不是自己都有点瞧不起自己? 可是那日跟谖朵领钱的时候明明说好了就是灵草的钱啊,我有什么错呢? 第九十二章 委屈(二) 昨日一整夜都没有合眼,临近天亮才迷迷糊糊睡着没成想醒来已经是日上三竿了。 这样正好,省的和谖朵那个搅屎棍碰上面。 “魅儿,你还没起啊,快点,掌事让你抓紧时间来大堂一趟~~” 采苓喊完我也没说去做什么就匆匆离开了。 “完了完了,肯定是谖朵告状了。不用我辞官,掌事也得把我赶走吧——” 我心里想着,真是太窝囊了,悄无声息的来,赖赖皮皮的走。 人品操守被无情地踩碎,流了一地的丢人现眼。 “我是否可以和掌事说,都是谖朵没有说清楚?” 我马上又自己否定了自己:“谖朵来了几十年了,我才来几十天,要我是掌事我会信谁的” “要不我和掌事争取下不用糕饼干果了,就说这些是他和罴伯爱吃的东西,妖魔可能没时间也没心情剥果皮?” 我自己又否定了,这糕饼干果明显是想等着祭祀结束自己吃的。 “要不我先跟采苓借点钱垫上?” 我想采苓不可能借给我的,那天买热乎乎的糕饼当午饭,采苓都恨不得不借给我了,到了后来搭她的云彩回来,还让我写了个欠条。 那罴伯和仪敏仙君更是不可能借钱给我了,他们俩平时就是见面哼哈问个好打个招呼,再多一句话都没有。 “找掌事借钱?” 我为有这么可耻的想法,恨不得扇自己一个大嘴巴。 从住的后院到前面大堂,本来曲曲折折一大段路的,今天不知道怎么了,竟然眼看就要到了,我急得抓耳挠腮,越着急越想不出任何一个应对法子,最后一横心,爱咋咋地吧,径直迈进了大堂。 “魅儿,怎么才来?不知道今日府中有要事吗?” 掌事罕见的脸上露出不悦的表情,丢下两句话,径直出了大堂。 果然是这样,这是甩脸子了,逼着我自己辞官呢,辞就辞吧,再待下去也得被谖朵逼疯。 “还不出来?” 那边语气更是不善。 “来了,掌事——”我给自己鼓了一口气,跑了出来。 掌事皱着眉头:“快点,自觉点行吗,口袋在那边,自己会装袋子吧?” “我没有行李,掌事。现在就走?” “你说呢?”掌事铁青着脸 “好吧,可否容我给采苓,仪敏他们道个别” 我想起昨日罴伯看我的眼神,估计不用给他道别了。 “道什么别啊?你今天睡迷糊了?赶紧的,人家马车一会就到了” “可是——” “火魅,你到底能不能干啊?你知道多少人等着干你这个差事吗?” “什么——能干?” “那还不快去干?光在我这里耍滑头了,还不快去——” “我我——” 我被掌事说的有点蒙圈了,这是赶我走还是不赶我走呢? “气死我了,下面药田,他们几个都干半天了。怪不得谖朵老是说你,你这脑子,真是——。真是气死我了” “哦——” 我似乎明白了一些,这是不赶我走,我松了一口气,看来掌事还是明事理的,我赶紧拿了一些口袋自己溜溜的走了出去。 我往药田方向走着,慢慢缕清了思路。 无名冢仙府是清水衙门,天界祭祀的是自己的祖庙,我们看管的是妖魔的茔冢,除了我们寥寥无几的俸禄,几乎没有任何银钱批下来给妖魔修缮。 唯一还能有点盼头的就是山里的这些灵气,能种些灵芝灵草,每年换一些嚼裹儿,也算是大家俸禄以外的一点贴补了。 这些嚼裹儿可多可少,我们种的多,当年收成好,人家给价足,我们就能多得,样样都不行,那便一年白忙活了。 以前兵荒马乱的,几乎没人愿意花这个钱来这里采买灵草,毕竟名山大川卖灵草的有的是。 我们这里地靠茔冢,好说不好听。 每次千辛万苦找来买家,要么是价格压得低不可耐,要么压根不想沾染着茔冢之气。 好在某一年,我们掌事无意中傍上了这家神秘大户,年年过来稳定收购不说,价钱还给我甚足。 就连灵草种子他们都免费赠送,而且都是下界难找的昂贵品种,像什么昆仑灵芝,泰室瑶草什么的,妥妥的都是上等高档货,以至于除了最后抢收,掌事一般都不让我们去染指药田的。 这次看来又到了一年一度卖草药的时候了,今年药田又往西面山上扩充了一些,而且是个大丰收年,大家伙都欢喜得不得了,从好几次谈经论道就商量着卖完之后拿贴补干什么呢? 上次我由于和谖朵闹别扭早跑了出去,估计后来他们就商量这个事情了。 不知不觉来到药田,下面几个人正在有说有笑的干的热火朝天,田地里面对着各类的灵草整整齐齐的码了十来堆。 “你咋才来?剩下的都给你干了啊” 采苓摔下镰刀,一屁股坐在地上,累得直喘粗气。 “人家精着呢,早来不得跟咱们似的干活么?” 谖朵阴阳怪气的说着,诚心往我跟前踢着小石头、小树枝子: “连祭祀都想捞一笔的人,心肠得有多少道弯呢。咱们可得小心点,别到时候被她卖了都不知道” “你别恶人先告状,我问心无愧的——” 我胸口憋闷,急忙给自己辩解一句。 “少说两句吧,别耽误了大事” 罴伯粗着嗓子说,一嘴敦厚味。 “告状?多亏您提醒。我正好还没来得及跟掌事说呢。又得让你这坏了心肠的小娼妇又多享一天的俸禄。” 转头又看了下其他几个仙君,说: “咱们这良善仙府,混进这种自私鬼,真是倒血霉了——从她来那天我就发现这自私鬼贼眼鬼星的,没想到什么财都下得去手,连亡灵神树都不放过——” 谖朵幸越骂越上头,找了个干净的石头坐下拿出茶杯,似乎想一边喝一边骂。 我刚来被这一通劈头盖脸的骂,一时气结眼泪又开始不听话的往外淌,手里握着的旁边一根药枝被我捏的粉粹,一时鲜血顺着手心往下滴。 我无意中又看到山下的那两株孤苦的神树兄弟了,不知道他们是不是和我一样时时处处都过得提心吊胆。 我吸了吸鼻子,彻底拿定了主意,不用等谖朵去告状,等干完活我自己走人。 管它以后山险水恶,再恶恶不过这个长舌妇了。 第九十三章 又见流穗(一) 怒气冲冲的谖朵,泪流满面的我,面面相觑的大家。。 我手上的血一滴一滴滴在下面的草叶上,听的特别清晰。 “今天咱们就开心卖草药计算年底贴补。别的先不提了哈。火魅,活都快干完了,剩下的你收收尾吧~~” 仪敏朝我挤了一下眼睛,然后招呼罴伯一起到地头上坐着闲聊去了。 “魅儿,给,包上点。你今天撞刀口上了你知道吗?都着急着呢,你快点吧——” 采苓扔给我一块药贴包扎伤口,小声催促让我快点,还时不时警觉的往仙府方向看了几眼~~~~ 我尽量恢复平静,显出不以为意的样子,越是默泣只会让谖朵变本加厉。 我:“今天把这些草药都卖了吗?” 包扎好伤口,没话找话的跟采苓说了一句,还硬扯了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出来。 “嗯呢。人家这家草药商可是咱们的财神爷啊。不光咱们,几乎下界一半多的神山灵草都是他们来收的” 敏仪仙君也慢慢过来帮着我撑着袋子,满眼满脸的神往。 “别草药了,这几年大战消耗太大,连女几山山神府都卖给他们当铺子使了,现在女几山山神搬去和下面土地公挤在一起住了” 罴伯朵跟着附和,说完又觉得像说了什么秘密似的,赶紧找补: “别往外说啊——” 说完笑脸讨好的看了一下谖朵,估计这个消息是从她这里听来的。 “没准哪天咱们这姥姥不疼舅舅不爱的清水衙门也得被卖了呢,呜呜,苍天啊,到时候咱们科怎么办啊?” 采苓说着也起身帮着忙活。 “所以还是咱们掌事有眼光,打好几年就讨好人家啦,今年礼物都备好了,就怕人家瞧不上呢——” 罴伯仙君说着也跟着过来帮我收拾装袋,昨天的事情就像没有发生一样。 “讨好的是他家跑腿的,据说今天来个大官,咱们掌事给人家提鞋人家还不知道嫌不嫌弃呢??” 采苓说话真是没个把门的,看掌事不在什么话也敢往外面秃噜,旁边罴伯一脸青黑,显然是被采苓给气着了。 “那确实得抓紧了~~” 我赶紧把话题引开,别在这时候再闹出什么意外来。 “那快点,快点吧——” 其他人说着也加快了速度。 我看大家虽然嘴上说着让我一个人干,但其实也都过来帮忙,心里一暖。 也随着大家有一搭无一搭的说话、谈天、干活。 我一个个的把拿来的口袋撑开,分门别类的装上草药,又用碳棍子在麻布口袋上写上名称。 那边谖朵估计眼红我们说笑,刚喝完了水,站起来又开始了新的一轮无理取闹“管好自己的脏手,别污了这灵芝仙草” “忍忍忍,好鞋不踩臭狗屎” 我心里暗想,狠狠地瞪了她一眼没有说话。 “看什么看,我说的是你的手,血乎流啦的吓唬谁呢?” 我再忍,继续整理手上的布袋子。 “姓火的,别以为我不知道你的烂事啊,我已经找人打听过了,你就是上界哪个仙府灶台的一块石头,沾了滴菜汤化了形。你搁在灶台碍眼被踢下来了,还觉得自己从上界来了不起呢?拿自己当上界仙君了吧?” 这哪跟哪啊?我一时佩服谖朵仙子的上界朋友,把我踩乎的也算是到地面以下了。 旁边的几个同僚似乎动作僵了那么一瞬,应该堪堪都听了进去、信到心里,但是都没说话,只管干自己手头上的活计。 谖朵见一时没人搭理,更是火气旺了三分。 面色一沉,竟然跳着脚,一手叉腰一手指着我的鼻子: “一块烧火石头还想和我们平起平坐,净想美事吧?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这仙府也是你能高攀的地方?还不自己卷铺盖走人,干明日等着掌事赶你走更丢人——” 我在想,骂吧,骂吧,明日过后这里便再也没有火魅这号人物了。 “魅-儿——?” 正在我被谖朵骂的头脑昏沉时候,一个熟悉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怎么回事?我难道我被谖朵骂的产生幻听了? 迎着阳光看不太清楚,越过谖朵仙子我隐约看到一尊佛似的身影,大大的一堆,正摇着手臂朝我打招呼。 “这不是错觉吧?谁能来这天外坟茔之地啊?” 我心里想着,手上的动作也没停下,倒是其他几个同僚都听到声音直直的向旁边望去。 “魅儿,魅儿——” 那人走进了,我才看出来,竟然是流穗,真的是流穗。 上次分手时候,还是普天同庆天降玄鸟,我要去人间当人后的时候。 那时候天界通天台云霞绚烂、一排排威仪的神官来相送,流穗挤在人群中激动的热泪盈眶,跟什么似的。 如今再次相见,竟然是这天外荒山、无名茔冢,我手持草药,整个人累的跟狗似的。 而流穗一袭鹅黄色广袖石榴裙,裙边袖口皆用锦丝织绣吉祥云华纹,外罩五彩翎羽织成的披氅。发髻高耸搭配翎珠,衣裙仙履上点缀着各色珍珠、美玉和珊瑚装饰,虽然依然还是体型肥阔,如今和我们几个灰头土脸的下界守坟小仙比起来简直如神人降世,那气质优雅、端庄富态闪的我们几个睁不开眼睛。 “流穗,好久不见——” 我傻傻的打量着面前的流穗,心里五味杂陈,除了好久不见,竟呐呐的说不出半句话。 “魅儿,我想你了——” 流穗看着我竟然眼睛里雾气腾腾,而我昨天哭了一天,刚才又被谖朵气的头皮发麻,此刻却诚诚然再也挤不出一滴眼泪。 “神君——,能劳动您老人家亲临我们这穷乡僻壤,真是皇恩浩荡,天降祥瑞啊。” 老远传来一声掌事的喊话声,夹杂着三分喜悦,七分尊敬,足足的十分奉承。 “啊?暮云也来了” 我听到神君这个词,一时心里紧张又期待,特别盼望能看到暮云。 “神君今日不便,未到——” 流穗一边说,一边替我把头上挂拉上的两根枯草摘了下来。 “您来已经令我们感激涕零了,怎能让您老人家还亲自到这粗鄙之地呢?” 掌事声音越来越近,从不远处圆圆润润、一点不漏地送到我们每个人的耳朵里了。 等片刻之后,方看到一路小跑下来的掌事,额上汗水淋漓,脸上满脸堆笑,言辞诚恳的不带一点水分,干的像要烧焦自己。 “。。。” 流穗朝掌事颔首,算是打过招呼了。 掌事却异常激动,弓着腰小步慢慢挪了过来,更是眉眼含笑: “神君息怒,这些小仙子不懂事,耽误了您的草药装车,我事后一定重重责罚——” 第九十四章 又见流穗(二) 话说掌事见流穗亲自下药田,激动万分,一时各种的阿谀奉承流穗而又贬低踩踏自己以及我们几个不入流的小仙。 等走进了看到灰头土脸的我和帮我择巴头上草叶子的流穗时候,更是面露惊恐之色。 “还不下去,丢人显眼——”掌事脸色铁青,小声说完,摆手让我下去。 “哦?”流穗一时擦着了下湿津津的眼睛,似乎并没有太在意掌事的话。 掌事见流穗搭话,赶紧拱手含笑,对流穗说: “神君大人,这里山风冷,还请尊驾回府中喝杯薄茶——” 掌事一派做小伏低的样子,恨不得把自己当拐杖扶着流穗上山,又怕冲撞流穗,一时手臂急的直打哆嗦。 “无妨,魅儿是我好姐妹,我在这叙叙旧,你要冷的话就先回去待着——” 流穗说话还是那么豪爽,像极了暮云府的行事风格,一出口恨不得把人噎死。 我使劲挤出一丝假笑,频频的向掌事颔首致歉。 “好——姐妹?” 掌事眼波流转,终是慢慢平静下来,一时眼中喜色充盈,激动地不能自已。 “哦??那太好了。真没想到尊驾竟然是咱们自己人,我真是有眼不识泰山啊。魅儿仙子,既然你和神君相识,就请神君移步仙府,要能请神君赏脸吃个便饭,那咱们仙府那真是陋室增光,蓬荜生辉啊——” “遵命,掌事——” 我赶紧拉着流穗的手,热情的邀请流穗留下吃饭,就像那天掌事和采苓留慕云吃饭那样的热情。 “那个,吃饭就不必,我最近减肥。你先给我介绍下你的同僚吧——” 流穗思路还是那么清奇,总是想一些和常人不同的事情,估计是在天界一个人无聊至极,下界还就想交一些朋友不成? “好——” 我拉着流穗,挨着给她介绍: “这是我们掌事,东嶓仙君,修为极高,管理这无名冢非常有能力,为人甚是和蔼可亲~~” 我翘着大拇指使劲的阿谀奉承,希望过会辞官的时候掌事别克扣我的俸禄。 接着又就近指了指帮我撑着袋子的采苓: “这位是采苓仙子,活泼热情,嘻嘻。对我也很好~~” 我悄悄的趴在流穗耳朵边传音入密:“就是脑袋不灵光,上次被暮云外表蛊惑了,前天还烧香祈求再见一次暮云呢——” 流穗瞬间也被我逗笑了: “没有给你送点礼?” 我依然传音入密: “暮云上次送我来,说我在天界没有认识的人,他们就把暮云认成哪个府上的天官了——” “原来如此——” 采苓呆呆的看着我和流穗眼神交流,嬉笑不停,一时不知何意,只作揖行礼: “拜见神君大人——” 流穗点点头,算是认识了。 “这位是罴伯仙君,我们这最壮的仙君,脾气可好了” 罴伯:“拜见神君大人” 流穗依然点头。 “这位是仪敏仙君——” 对仪敏仙君,我实在没有特别好的形容,这位仙君为人不错,但是让人亲近不得。 做事秉承中正,对人不欺不助,不冒尖也不落后,仿佛有这个人和没有这个人也没什么区别似的~~ 流穗含笑端详了一顿仪敏,似乎要把他看穿一样~~ 看的伊敏跟生虱子似的浑身不自在,讪笑着拱手作揖说: “拜见神君大人”。 “仙君当得什么差事啊?可不能欺负我家魅儿啊——” 仪敏仙君听了这句话,顿时脸涨的通红,低着头一副紧张无措的样子,仿佛自己犯了什么不可饶恕的罪恶: “仪敏主要负责修缮,疏导。神君说笑了,我可从未欺负过魅儿仙子啊” 说着不自然的回头,眼睛撇了一下后边的谖朵仙子。 “没有没有,真的没有,仪敏仙君人很好的——” 我赶紧上前解释,生怕留下什么误会。 “那这位呢?” 流穗把目光落在了谖朵身上。 再看谖朵,早就悄悄的退到众人之后,低着头吓的抖个不停,刚才一股子的牙尖嘴利劲头瞬间消失的无影无踪,只剩下满脸焦黄、惶惶不安。 想想刚才对我的逼迫,我恨不得冲上去揪住她的发髻扇上两个大嘴巴;再打倒在地,踹上几脚。 我想着想着,一时酣畅淋漓,长久以来淤积在胸口的闷气瞬间消失的一干二净。 “我们的副掌事,谖朵仙子。” 我指了指后面吓得抖若筛糠的谖朵,和前几天谈经论道会上无助的自己竟有了几分相似。 “她,人也挺好——” 我终于昧着良心说了这么一句,得饶人处且饶人吧。 我此刻跟流穗说这么多,激得流穗帮我报仇,逼迫同僚们也孤立谖朵,那我和谖朵岂不是成了一类人。 谖朵跟握住了救命稻草似的,看着我不断的点头,感动的眼泪都要流出来了,随声附和着: “是,是,我也和魅儿仙子——也——交好——交好” 看她脸上表情,谖朵想尽力挤出一个微笑,但是挤了半天却没有成形,最后懊恼的垂下头来。 “哈哈,那就好——” 流穗大笑两声,猛地扫视众人一眼,神情锐利无比。 “以前的事情都过去了,既然今日知道了魅儿是本君的姐妹,以后可要给本君几分薄面。要是哪天让我知道了她在这里被欺负——??” 流穗抿着嘴,真如天界高高在上的神君一般: “后果就得自己担着了——” 流穗专门盯着谖朵看了几眼,仿佛早已经对其所为心知肚明,吓得谖朵一个劲的点头,顺便擦着脸上流下的汗水和泪水,表情要多狼狈有多狼狈。 “来,给你个宝贝,帮我监督着点啊。要是有人欺负魅儿,你——,给我传信” 仪敏仙君看着流穗把一个像海螺一样的东西挂在了自己的脖子上,瞬间囧的说不出话来。 颇有一种文人遇到悍将,有理说不清之感。 第九十五章 翻身 流穗压根没关心草药交易之事,全权由那位给她驾车的马夫和咱们无名冢的掌事在外面称量算账,而流穗只在旁边喝茶以及和我聊天。 我带着她在我住的房子里还有当差的厨仓里面闲逛了一会,摆了套茶桌半躺在竹椅子上喝茶聊天数云朵,这是我们以前最爱干的事情。 “你想咱们神君了吗?” 流穗这话问的一脸笑意,大有种主仆情深之感,而我被问的我瞬间有点面红耳赤。 流穗这个话甚是模棱两可的暧昧,是主仆的想,还是话本戏台子上面的那种想,那就真是说者无心听者有意了。 当然要是没有那几次“债来债往”我可能也想不到什么话本子,毕竟暮云和我就跟如今一样,一个天上的云,一个地上的泥,中间隔着万万刃高山的。 但如今有了暮云所谓的“债务”,那就总是让人想入非非。 于是一句: “还行吧!” 我也给她来了一句模棱两可的话。 想还是会想的,有时候想他的好,数次的舍身相救不求回报;但有时候又想他的坏,冰冷刺骨,翻脸无情。 如今和流穗说起来,想起了那天他送我的情景,又有点气得慌,遂又加上一句: “你家神君生怕我粘上他,有事麻烦他呢,早就宣称我是无亲无故,无师无门的小石头精,我哪有资格高攀你们暮云府啊?” “哈哈,行,我就把你的原话带给神君,估计神君又得独自心碎喽~~” 流穗大口吃着我准备祭祀的灵草丸子,满嘴的荤话胡话,暮云那冷冰冰的眼神,何时会为了我心碎? “你每天都能见着他啊?” 我不知怎么,脑子里突然想起了藏书阁初见暮云的那摸“绝色”,甜丝丝又苦涩涩的,那抹绝色曾经在百炼山洞中举手投足间近在咫尺。 又想起天界学院中穿着月白袍子凝神沉思的剪影,谦谦君子温润如玉。 我突然好怀念暮云府里面每天飘出来的倒药之声,怀念那一板一眼的慢条斯理,甚至怀念他那平日里无意间投来的一瞥,我的心像要扯碎了一般,看来我果然是被蛊惑了。。。 “这倒没有,神君早去福赐山了,飞白倒能天天看到他” 这福赐山我是知道的,是云族的居住之地。 暮云是云族的族长,虽然下面有四位长老替他管理,但是每隔一段时日暮云都要亲自去福赐山处理一些族中要务的。 据说流穗,飞白他们都是在福赐山出生的,以前每每说起福赐山,流穗都特别想念儿时的情景。 据说那里有特别多的名贵树种,还有一个三界最大的易物集市,因为云族是独立于三界之外的,所以仙、妖魔都去可以去那里做买卖,真是世间任何新出的玩意儿都能在福赐山买到。 “他——最近好吗?” 我怕露出相思之情,但忍不住又想听到它的名字,知道他的一些事情。 以后天高海阔,我的世界可能再也没有暮云了,多问一句又何妨? “肯定比你好啊,他吃穿不愁,有人伺候。你看你现在过得是啥日子?” 流穗指着周围的环境,咽了口唾沫: “当然这地方看起来是比咱们天上神君府新一点,大一点,舒服一点,对吧?” 我心里想,流穗,你到底要说啥呢? “可是你在这竟是不开心啊,你看看,你眼睛都哭成啥样啊?肿的跟咱们池子里的大眼泡子鱼似的” “你这不是帮我出气了吗?” 我凄苦的叹了口气,心里想,这个地方我终是要舍弃了,今日一别,下次不知道在何处相见了。 我:“嗨,你们过得好我就开心,我这——” 流穗:“别,咱们暮云府出来的人不受他们的恶气啊,不是叫那个啥啥啥的照看你了吗?下次有谁欺负你,看我整不死她。” 流穗两个大腮盘子耷拉下来,还真是一脸的凶相,那比谖朵真是凶多了。 “嗯,知道了,你看你把人家仪敏仙君给吓的——” 我想起仪敏呆若木鸡的看着自己被挂上一个大螺壳的样子,忍不住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嘿嘿,看他心眼还活泛点,就把重任交给他吧” “对了,你们有休沐吗?不能整天的当差吧?” “有,过了改岁节就休息好长时间~~” “啊?那么晚啊?” 流穗显然是对这个回答不满意。 流穗:“嗨,过来点——” 遂趴在我耳朵边小声说: “想不想提前出去玩一趟,下个月开始福赐山那边可热闹了,一起去玩?” “我——” 我轻轻地摇了一下头,心里一阵苦涩,流穗你哪知道我现在心里的苦。 你走了之后我就准备辞官了,在这寒冬腊月里一个人要忍饥挨冻,居无定所。 “看你这一脸苦相,当日和神君斗嘴的志气哪去了?不就是怕那老头不给允吗?回头等着瞧好吧” “不是,我真的——” 我一时不知道该怎么说,告诉她我要辞官?暮云知道了还不得更加蔑视我了,我不知为什么就是不想再被他看轻了。 不告诉她真像吧,这姑娘又是死脑筋,也不知道会干出什么事来。 “行了,别在这整天愁眉苦脸的了,早知道这样,还不及回咱们府上呢” “流穗啊,你怎么不明白呢?我早已经回不去了,暮云根本不会让我回去——” 我心里想着,面上却不露出任何表情。 流穗看我无趣,也懒得坐了,招呼我给她装了一大兜子灵草丸子说是给暮云捎点回去,就匆匆告辞了。 流穗走后,我鼓起勇气去跟掌事解释上次没买糕饼的事情,顺便说出辞官的意思。 结果掌事一脸的理解和认同,一个劲的说是自己没说清楚贝币的用处,而且糕饼自有谖朵去买,钱早就给她拨过去了。 对于辞官,掌事头摇的跟拨浪鼓似的,根本不同意,一脸谄媚的给我讲仙府的好处,不住的许诺在这里要钱给钱,要闲给闲,只要我安心在在待着,掌事之位给我都可以。 我哪敢要夺掌事的位子啊? 吓得我赶紧作揖行礼,发誓自己绝对没有篡位的意思,然后不管他信不信赶紧告辞回来了。 真是有钱能使鬼推磨,官大一级压死人,流穗不知道到底给掌事说了什么,竟然一夜之间成了这个样子。 第二天我去山谷里面轮值,发现谖朵已经早早的在里面转悠了。 见了我一时羞红了脸,声音跟蚊子叫似的说,以后轮值都有她做就行了,这种粗活没必要麻烦我。 我一脸的吃惊,这也太夸张了吧,直到我费劲口舌的给她说,是我自己愿意来这轮值的,我喜欢这里云云,然后再三请她离开这里该干嘛干嘛去,她才一脸恐慌的逃窜而去,临走前还讨好似的送给我两朵小黄花,又向我鞠了个躬,不知道的以为在祭奠我呢。 我确实喜欢这里,主要是习惯了给这两株难兄难弟松土浇水,也习惯了给他俩倾诉我的心事了。 在这偌大的无名冢里面,也就只有采苓平时还能随意自然的聊上几句,可是采苓的亲近也不像流穗和小白那样,她永远都是先设个结界似的把自己的安全界限包裹起来,然后插科打诨的聊一些无关紧要的事情。 至于乐于助人,至于无私奉献,至于掏心掏肺的去教给你修炼的法门,事无巨细的提醒你避免一些错误,这些采苓作为一个同僚是都不会涉及的了。 而且无名冢就像一个人间的戏班子,每个人都扮演着自己的角色,至于戏服里面的你以前到底是谁,心底到底如何,大家从来不去讨论,也似乎并不关心,唯一关心的就是自己当得差事稳不稳,自己的俸禄足不足。 除此之外就是独自无休无止的修炼,今日复今日,明日复明日,修炼复修炼,修行何其多? 而大黄和二瘦却和他们不同,他俩总是安安静静的听着我的倾诉,永远无怨无怒,最主要的是他们也不会泄露出去我的心事。 比如我会跟他们说,在遥遥的九重天上,有一个失心疯一样的神君,我以前特别讨厌他,而如今却思念成狂。 比如说,我会跟他们说,我有一个好朋友,叫小白,当年我在弱水大牢里面的时候,只有她不顾危险的去看望我。 有时候也给他们讲讲天界趣闻,比如说天界学院的同学是一个爱叽喳的少女,叫伽环,她是一个特别爱八卦的仙子,她长得高鼻深目,因为他来自于西天。 有时候还会讲到那晚杏花春雨的香气,讲到那晚勒索那位神君之后的忐忑,我像讲故事一样,故意讲的曲折离奇,两颗神树仍然呆头鹅似的岿然不动,不言不语,而我自己却含羞带臊的咯咯笑个不停。 第九十六章 红鸾星动 灵草丸子只炸了一半,草药汤还没有开始熬。 这天我就被掌事叫过去,一本正经的说我今年差事完成的很好,明天休沐开始了,清明前再回来当差也不迟。 可是我的灵草丸子? 身为无名冢一名普通仙官,我还一次祭祀大典没有参加呢。 “这些都放放,正事要紧~~” 掌事一脸神秘的说:“流穗神君有事找你商议,明天派车来接你,回去收拾一下” “什么正事?” 我仍然觉得我最大的正事是去炸丸子,那可是我集合帝释天宫里多年的品尝经验所创新的最佳成果。 “咱们草药钱啊,以往都是开春和种子一起送来。要是今年改岁节前就能收到。不是更稳妥了吗?” 掌事笑的一脸的褶子,看得我想开春替他烧一炉子驻颜丹。 收拾没啥好收拾的,就是着急去谷底去跟大黄和二瘦告告别。 我最近心情比较好,有事没事就来和他哥俩聊天,还添枝加叶的把谖朵如何欺负我,而流穗如何帮我出气的事情给他俩演绎了一番,说的我酣畅淋漓,来来回回把之前胸中的恶气出了个劲透。 大黄和二瘦经过我频繁的松土、除草和浇灌,也旧貌换新颜了,只是这新颜换的不如人意——似乎比之前更加孱弱了。 孱弱到大黄据说顶了五十年的那几片半黄不黄的叶子终于全黄了,前几天还像凡树一样落了几片黄叶,吓得我假装松土,趁人不备时候把黄叶给埋了起来。 二瘦本来只是枝干儿单细,叶子还算正常,可是这几天竟然也生了几片黄叶。 我仔仔细细的检查了一下他俩和其他树的不同,最后得出了结果,就是他俩之所以这样是因为这个茔冢和另一个靠的太近了,就跟种灵草一样,养分都被邻居抢走了,那肯定是营养不良、叶片枯黄,没倒伏就不错了。 哎呀,大黄呀,二瘦啊,你们这是咋了呢? 营养都被人家抢走了? 你看人家旁边那两颗大壮壮树,枝繁叶茂,你俩咋就这么窝囊呢?就跟我一样。 好在我有流穗帮忙,你俩也没个人罩着,真是太可怜了。 黄啊,瘦啊,明天我就要休沐了,可能很长时间没法和你俩聊天了,你们不会寂寞吧? 你们要好好的保重自己啊,回头我找人打听下法子,一定帮你们把营养夺回来啊。 第二天,我们六人早早的等在仙府门口,掌事不停地教着我怎么委婉的不着痕迹的催一催草药的银钱,怎么委婉不着痕迹的把掌事准备的一点小心意送给流穗“神君”。 其实我心里好几次想揭穿流穗根本不是什么神君,只是为了压制谖朵,觉得称流穗为神君对我百利无一害。 辰时刚过,流穗的马车就来了。 这次来的马车比上次的更加豪华,四周裹着帷幔一看就不是凡品,我定睛一看,赶车的竟然是飞白,难道暮云也来了? “恭迎神君——”大家在掌事的带领下齐齐的鞠躬,恭迎流穗“神君”的到来。 飞白揭开前面的帷幔,我心就跟雷劈一般麻了一下,抬眼看到的,果然是他,日思夜想的那位。 他依然穿着那件半旧的月白袍子,一双凤眼微眯着,似乎在小憩。 一年多不见,而今不知道为什么看他却是高高在上,满满的上界神君的威仪,虽然同一辆车却感觉中间有天地般高深的鸿沟。。。 “啊,人皇果然显灵了——” 采苓似乎比我还激动(上次采买时候,采苓在火神庙祈愿,要是还能见到上次来的那位仙官,就给火神上供一个大猪头),扒拉开众人就想凑近了去看,只是话没说完就被掌事示意罴伯给拖了下去。 车里的暮云认识掌事,睁开眼微微点头,把掌事激动地连忙上前行礼: “这位天官,真是有缘,又见面了。您这次也是搭流穗神君的马车回府啊?” 掌事真是一语惊人,囧的流穗在车里直咳嗽。 “我们神君——” 飞白刚要说话,却被暮云抢了过去“正是” “魅儿,快上车,魅儿——” 流穗从车里探头走了出来,一看到我就扯着嗓子大喊。 冷不防,从车里伸出一只白皙的大手,长长的手指,骨节分明,我握住这份帮衬麻溜的爬上了车,却感觉有暖流揉着车里的杏花香气顺着手臂醉到了心里,激起水花朵朵。 路上,流穗和飞白在外面驾车闲聊,一会天上一会地下,车厢里只有暮云和我。 我斜眼偷瞄了一眼暮云,他目光并未回避,直直的盯着我,就像在须弥山上读一段经文,一字一句,认真且坚定。 我红着脸坐到流穗刚才坐的座位上,坐下又有些后悔,这个座位与暮云正正的相对,囧的我更是抬不起头来。 越是害羞越是看得见,越是想躲避越是躲不掉。 天马踩着虚空,拉着马车晃来晃去,就在我被晃得一会抬头一会低头的时候,马车直接给我我来了个大惊喜,正在云中疾驰着猛地停下了,我一个愣神,没扶住直直的闯入了某人的怀抱。 柔暖的怀抱,熟悉的味道,我一瞬间贪恋紧紧的抱住面前的衣袖,猛地清醒过来赶紧一脸歉意地往回退,却发现自己被搂在了某人怀里,紧紧地。 “想我没有?” 数月不见,暮云跟变了个人似的,说话暖暖的,暖到了我的心尖尖上。 这是什么情况?莫不是又失心疯了?还是脑袋又进水了? “想——” 我本来想委婉一下说声谢谢的,嘴巴却不听使唤地出卖了自己。 “怎么想?” “很想,白天黑夜都想——” “我也是——” 暮云抚了一下我的后背,看着我的眼睛,就像在读一首古老的诗歌,一个字一个字的,看到了我心里。 我心瞬间溃不成军,碎成了渣渣散落一地,虽然他是天上的云,遥不可及,可如今这朵云似乎就没那么嫌弃这片泥了呢。 第九十七章 福赐山 云族有个规矩,那就是一年一度的改岁节所有的云族儿女都要在云族圣地福赐山上过。 所以每年腊月开始,远在异乡的的云族人都开始从各地急急火火的赶回故乡祭祖,暮云说今年改岁节要带我去云族见识见识。 福赐山绵延数千里,山势险峻,峰峦重重,好久以前就听流穗说云族十万子民居住其中。 果真是上古大神亲选的福赐之地,虽是寒冬却没有一丝萧条之色,远远望去金光万道云霞展,瑞气丝丝紫雾绽。 山上千万株参天老柏树苍翠挺拔,树下遍布仙花灵草争奇斗艳。一派龙吟虎啸,鹤舞猿啼的热闹景象。 有无数仙府院落状若繁星般点缀其中,或傍山而建,或邻水而居,或三五成群,或自成一景;或气势宏大,或娇小雅致,或奢华,或清雅。 “暮云,你就是在这长大的?这里好美~~” 我坐在马车上,扶着帘子往外张望,忍不住一阵艳羡。 “不是,这是我母亲的家乡,我父亲死后随母亲回云族的~~” 暮云温和的说,眼底突然划过一抹忧伤,我想可能是想起他过世的亲人来了。 “暮云。。。” 我看到暮云难过心里一阵难受,不觉的紧了紧握着的双手。 “有机会带你去拜见她老人家~~” 暮云看了看我,嘴角弯出了一个弧度,我揉了揉眼睛,不敢相信的在暮云眼里读出了满满的宠溺。 “好——” 我羞涩一笑,不自觉的朝他这边靠了一下。 马车停在了山顶一处仙府面前,诺大的仙府气派豪华,琉璃造就,宝玉妆成,脚下一水的剔透晶莹荼浮宝玉,墙上全是影壁辉煌各色水晶。 下车时,已有数位道貌岸然的老神仙出府相迎,见到暮云俱是面带微笑,激动异常。 我跟在暮云后面缓缓的从车子里下来,突然看到这许多人一时羞涩难挡,赶紧默默挣脱躲到暮云身后,乍看见流穗朝我挤眉弄眼,暗自偷笑。 看到几位老神仙眼睛不自觉的往我这边瞅,我赶紧鼓足勇气,面带微笑上前施礼,抬眼却看见领头的两位老神仙身形一怔,脸色微变,其中左边那位要说什么却被右边那位眼神止住,最终却是叹了一口气。 这是什么情况,想必是我寒寒酸酸,并不受欢迎,一时无数懊恼之情涌上心头,却无可奈何,只好求救似的看了一眼暮云,四目相对,暮云依然眉眼含笑,并未说话。 “这位可是族长提到在瑶池修行的魅儿仙子?” 那位右边的老神仙一边走到我身边,一边爱抚的摸了摸我的脑袋,就像是一个许久不见的长辈,摸完却不看暮云,做迷惑不解状,朝其他众人摇了摇头。 听了这位老神仙的话,给我的定位是瑶池仙子,总算没有提弱水大牢,天界逃犯等丑事,我心里微微的放松了一些,于是乎再次上前故作轻松可爱状“魅儿见过诸位神君”,说完心里默念镇定镇定。 暮云微笑点了点头,并未答话。 “快快进屋,等你们好久了——” 在一众人的簇拥之下,进了院子,廊壁回环飞龙曜日,彩砖玉瓦凤羽吐丹。 与天上那寒酸的暮云府想比,又自成一派云泥之别。 暮云挨个给我介绍了云族四老,七云师,九商官,俱是云族之能人。 暮云见我拘谨,就让流穗待我去下榻之处。 跟着流穗走过一条蜿蜒曲折的小径,柳暗花明间冷不防又来到了一处酷似天界暮云府的院落,一时炼云台,云梦阁,墨渍香,妙生花,丹鼎鑫俱全,就连墙角的养鱼池也与上面那个一般无二。 “熟悉吧?咱们神君念旧,独独喜欢这个院落,到哪也不舍得换个样子~~” 流穗看到我呆站在妙生花前面,笑着上前先把门打开了。 里面提前收拾过了,干净得很,你来看看是不是和上面那个一模一样,我走进去,抬眼间就看到书岸上斜插着的几枝杏花,那杏花春雨的味道依稀涌上了心头。 “舟车劳顿,你睡会儿吧,魅儿。这里自有咱们云族的婢子们伺候,咱们等着吃喝就成——” 流穗说完径直出了房门,自去自己的房间布不表。 我在马车里呆了老半天,感到周身疲乏,加上再次见到暮云兴奋不已,没一会儿就进入了梦乡。 梦里在这片福赐仙山和暮云饮酒弹琴,好不恣意; 又梦见催着暮云在后面山坡上帮我种一片杏花树,扎秋千架子,结果刚才见过的两位云族老神仙愣是不肯,怕占了云族的土地,就打了起来。 暮云要帮我,反而激怒长老们要将我赶出去,我沿着下山躲避追赶。 一时惊得冷汗直流,突然惊醒,已是夕阳西下。 傍晚华灯初上,我屋里没点灯,但是福赐山顶离月亮近,借着清辉屋子里却也看的清清楚楚。 我特别喜欢妙生花的软糯舒适,但是又惧怕哪天那些长老们瞧不起我,再将我赶了出去,一时百转愁肠赖在被窝里面不肯起来。 “魅儿,起了吗?一起去云山大市逛逛?” 流穗的脑袋敲了两下窗户,见窗户虚掩着就把大脑袋直愣愣的伸了过来。 “行,那——他们呢” 我其实是想问暮云,但是话到嘴边又不好意思说,只好问了个他们。 流穗却并不在意,说: “神君晚上和长老们宴饮,怕你无聊就让我带着你逛夜市。” 我一听暮云去宴饮了,又见不着他了,一时有些索然无味。 “我跟你说啊,咱们这云山大市可是三界大市,一会三界物品琳琅满目,保准让你喜欢的不要不要的” 流穗还趴在窗户上自顾自的说着,一副不把我说动心誓不罢休的样子。 “好,我就喜欢凑热闹” 反正暮云也没空陪我,跟着流穗去逛集市正好凑凑热闹开心开心。 除了我和流穗,飞白也跟着我们一起逛大集市。 云山大市可真热闹非凡,吆喝声隔着大半个山头都能听得清清楚楚。 杂耍的吐出的火焰把半拉天空照的妖艳异常,不知道的还以为来到了萤火四飞的冥界。 第九十八章 云山大市(一) 都以为只有天界才能吃上龙肝凤胆,熊掌猩唇,没想到这里有一排商铺专门的挥着砍刀等待顾客的到来,说要龙角还是凤翅就等顾客一句话。 “这——” 我一句话还没说出来,一刀落下,我的额头瞬间热乎乎的,应该是刚才那位大叔铺子上的龙血蹦了我一脑门,我刚要找算他几句猛然看到一对龙目圆睁睁的盯着我,似乎要崩出血来。 怪不得刘穗硕云山大市晚上最好变个假模样出来,这杀龙剐凤的要是被认了模样去下一个待剐的估计就是店主了。 想想刚才那怒目圆睁的龙眼,我就阿弥陀佛了先,看来那龙死得不怎么瞑目啊。 吓得我赶紧往前小跑了几步,找了个没人的地方擦掉了一脸的血水,热乎乎的擦湿了两条帕子,也不知道是血水还是吓得汗水。 “太暴力了”我呼哧带喘的歇了好一会,才把我刚才的想说得话说完。 流穗显然是见惯不怪了,一脸的自豪,说: “怎么样?没骗你吧,甭说是龙肝凤髓了,就是天帝御前的琉璃盏,那也是能买到的。嘿嘿,只是刚才那些只能出现在夜晚黑市上,白日可不准公然卖这些违禁之物的”。 流穗说着已经带着我们来到了另一条街道,这里莺莺燕燕、叽叽喳喳就是另一番景象了。 姑娘家就喜欢买锦衣华服,跟着流穗来到的就是一条满是华服的街道。 我可真是开了眼了,天金丝的,地桑丝的,海鞘丝,云霞丝应有尽有,我下意识的摸了一把自己这身粗布衫子,恨不得立时撕碎扔了出去。 走着走着,猛然发现前面一群人围着一个临时的摊位指指点点的,我和流穗爱凑热闹硬是挤到了前面,乖乖,是一件衣裙在夜晚烛火的映照下摇曳生姿,光喷宝艳,美得不可方物。 见顾客颇多,摊主喜上眉梢,就让身后两名妖艳的女子站在高处,共同举起那件红色锦缎衣裙,在衣裙的衬托下旁边女子竟然黯然失色。 只见那冰蚕丝织就的锦缎裙边上,镶嵌着团团簇簇的凤凰戏牡丹,雅致规矩的像是天宫织女绣上的,活灵活现的又像是天然养在锦缎上的,各色牡丹在微风下就像是一朵一瓣的开放。 往上腰间装饰着各色如意宝珠串,串间以珊瑚、玛瑙为扣儿,胸前缀着无数翡翠珍珠、各色水晶宝石,领子绣着安雅的丝线,组成神秘的经咒样祥文图案,外挂着一个用各种宝石编成的璎珞,中间一块大大的祖母绿在夜晚美得让人说不出来的典雅高贵。 微风阵阵,把这件宝物吹得是仙气盈空,彩云环绕,顿时迎来了阵阵掌声。 “客官们快来看一看了,这是几万年前丹穴山怡保公主出嫁时候定制的嫁衣,奈何公主出嫁之时天魔大战刚刚结束,丹穴山主君崇尚节俭便未启用此琳琅嫁衣。后来嫁衣几经流转,来到我们妖君手上,识货的来看一看啦,前前朝压箱底的宝贝来喽——别错过啦” 店主扯着嗓子大喊着,身边两位尚未完全化成人形的豹子精伙计在旁边用尾巴招呼着众人欣赏这件琳琅嫁衣。 有几个调皮的仙女用手指头勾着豹子尾巴玩耍,那伙计们竟然也不生气,反而把尾巴卷成各种形状与顾客们嬉笑。 “这件嫁衣多少贝币啊?”有人大喊着问价。 “都是修道之人,问贝币不是俗气了” 店主不急不恼,微笑着面对每一位客人。 “此件华服,三界仅此一件。大家看,遍神珠宝,祥光笼罩,仙魔得披一缕,可免飞升雷劫之灾,妖灵得挂一丝,可得超凡入圣之妙” “那到底多少钱呢?” 下面尽是女仙,女魔,叽叽喳喳,一个劲的逼问价格。 “这个数” 店主人伸出了几个手指,眨巴了一下眼睛,露出神秘莫测的微笑。 “五百贝币??” 店主摇头,轻轻地说“五百年修为——” “啊——” 人群听到这个数,哗啦啦的散去一大半,剩下的大多是新过来的,只是瞻仰嫁衣的模样,并不是真心购买。 “好漂亮啊流穗” 我羡慕的不得了,巴巴的盯着那件琳琅嫁衣不肯挪动腿,幻想着我穿着这件嫁衣嫁给慕云的情景。 “这件衣服我买了” 远处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顿时香风习习,簇拥着两个衣着华贵的女子来到了摊铺跟前。 我觉得声音有些耳熟,赶紧回头望去,对视两眼见对方长着一对兔妖耳朵,模样从未见过。于是赶紧移开视线,确是互相并不认识。 “看什么看,公主的仪容岂是你等肖小能直视的?” 身后的一个女子抢上来就跟吐豆子似的噼里啪啦一通乱喷,把我和流穗愣是给喷着后退了三四步。 “你是谁啊?怎么说话呢” 流穗犟了犟肩膀,就要上去理论,被我拉了几下才息。 “红雀,休要生事” 那边要买衣服的女子说了一句,刚才一脸傲气准备回击的女子马上乖乖的退到了一边,不再作声。 飞白开始在外面的,听到流穗的声音赶紧挤进来看看出什么事儿了,见没什么事不愿意在姑娘窝里待着又费劲挤了出去。 这一来一回的,大家又把关注点放在了衣裙身上。 “这位仙女姐姐,您可是真的识货啊,这件衣服配您那真是遇上正主了” 店家慌不迭的给她把衣服装好,毕恭毕敬的递了上去。 看着心仪之物被买走,我和流穗耷拉着脑袋一脸的生无可恋。 “这是哪家的妖娘公主,真是阔气”两个豹子精伙计一边收拾摊子一边在闲聊。 “什么妖娘?给咱们送钱的就是衣食父母,就是神仙老祖,别这么诋毁父母——” 店家在俩伙计头上各敲了个脑瓜崩,高高兴兴的拾掇东西飘然而去。 显而易见,今晚上卖完这一件衣服他们够吃穿几年的了。 对啊,刚才是谁买走了呢?感觉声音挺熟悉的”我跟着流穗一边随着众人往前走,一边小声的嘀咕。 “谁知道呢?云山夜市都是假面而来,熟人见面也未必相识,不过这个嫁衣也不是一般人敢穿的出去的,与咱们更是无关,饱饱眼福就得了” “红雀这个名字也甚是耳熟,我可认识兔妖月德?” 我暗自摇头,心想: “可能之前瑶池听经时候听到的声音多,给记串了”。 逛集市,本来就是为了开心,于是懒得纠结那件本来也与我无关的衣衫了。 索性兴致勃勃的跟着众人东瞧西看的往前走,萨摩着欣赏下一件宝贝。 我想买衣裙,流穗想买珠钗,飞白想买兵器,一时不知道去哪个铺子好,流穗和飞白更是挣得面红耳赤互不相让。 最后为了不引起矛盾,我说一起去看看大家都不感兴趣的东西,冷静冷静,再商量到底去哪,这个主意立刻得到了他俩的认同。 第九十九章 云山大市(二) 飞白说要看就去最偏门的地方,于是指着一个外表看起来最奇形怪状的铺子,一脸急不可耐的模样。 那边好像是西方魔族开的铺子,估计我们这三个音律小白痴除了音律不通外,连人家的语言可能都不怎么明白了。 达成一致,三个人硬着头皮来到里面。 果然西方魔族民风开放,一点不像咱们的乐师一板正经的抚琴吹笙,魔女们浓妆艳抹、衣不避体的在饮酒嬉笑,哈着魔气扭动着腰肢招呼我们进门,羞的飞白两只眼睛一时不知道往哪里看了。 可能平时铺子里面顾客不多,难得我们一下来了三个人,一众男男女女们忽的一下子围了上来,直勾勾的盯着我们,就跟我们脸上开了花一样,搞得我们那是浑身一个不自在。 “嗯——起开点,那个,你们这都有什么乐器啊?” 还是流穗比较镇定,大脸盘一耷拉,瞬间切入正题,把众男女们都哄散了。 “咱们这乐器应有尽有,乐师也是一等一的好手” 一位满脸油彩的大叔嬉皮笑脸的过来,长得高鼻深目一看就是西方人士,唯独说话却是一嘴的东方语调,而且还字正腔圆。 只是这个大叔一点不老实,一边给流穗顺着头发,一边给飞白抛媚眼,把飞白气的脸色铁青,拳头攥得紧紧的,恨不能给他甩上去一个大猛拳。 “我们想听点甜美静雅的,可有?最好声音小点的” 我隔着大叔老远,抻着脖子把话给他送过去,生怕他对我动手动脚。 “有,有——这位小仙女身材很是窈窕啊,喜欢安静的是吧?让我们这位安静的帅气乖宝宝陪你试乐可好” 说着大叔从人群后面拉出一位高大威猛的男“乐师”,裸露着臂膀,一身腱子肉不像是位乐师倒想是位武师。 那位威猛乐师受到店主指派,面带微笑,直直的过来挽我的手。 我刚躲开,又看到眼神直勾勾的盯着我,咧着嘴笑却并不说话,想必是不会说东方的语言。 这是啥店啊,也太劲爆了,我吓得连忙往后倒退,一边没命的摆手: “不用了——来个女的奏乐吧,方便——” 那店主却勾唇一笑,没有理会我所说,又给流穗和飞白各指派了一位男女乐师。 “飞白,你干的好事,看回去不打落你的门牙——” 流穗一边往后退,一边大骂飞白。 飞白苦着脸:“我哪知道是这样啊??” 飞白身边那位魔女肚脐都漏出来了,还直直的往飞白身上扑,囧的飞白一脑门子的汗,不住地喊着“自重,自重”,那魔女竟然更加开心,扯着飞白的领子要亲亲。 “啊——” 我正在看飞白的笑话,一个没注意刚才被我摆手回去的威武男去而复返,竟然双手搭在了我的肩膀上,我一抬头直愣愣的撞上了一副红的要滴血的眼睛,恶魔一般。 我身体一个激灵,竟然不争气的现出了原形。 大家显然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吓了一跳,一时铺子里面一片慌乱。 好在惊吓并不是特别厉害,在流穗和飞白的呼喊声中,我稍稍歇息了一下,挣扎着也就变了回来。 “哎,太丢人了~~” “你变回真容了”,流穗小声趴在我耳边说,顺便悄悄看了下四周,似乎大家也没感到奇怪。 我这边刚坐定,喝口热水压压惊,那位油彩大叔又扭摆腰肢调笑着过来了: “哎呀呀——可把咱们吓的——” 到了跟前那位大叔看着我竟然眼睛直了,一时哆嗦着嘴唇说不出话来,满眼竟是显见的惊恐之色。 “你——” 我刚要问他有什么害怕的,被吓倒的是我好不好了。。 可是我还没有把话说出来,那位大叔竟然直挺挺的跪了下去。 我们三个一时惊呆了,这是什么礼数? “贱仆有眼无珠,没认出-妙——”话还没说完竟然猛的闭上了眼睛。 “这是什么情况,都这样了还妙呢?”我一时摸不着头脑,呆呆着看着眼前的店主身体缓慢往下倒去。。。 我睁大眼睛,惊奇的发现他身后一袭月白袍子出现了,不是暮云是谁? 暮云脸色铁青,眉头紧皱出现在了眼前,一手背在身后,一只手前伸着,显然刚才是他把店主施法打晕过去了。 旁边的一群魔男魔女看着他们店主被打晕在地,顿时安静的就跟变了品种一样,往后退了几步互相依偎着,盯着眼前的人,动也不敢动。 一个横抱,我被一脸铁青色的暮云抱着出了这个魔窟,。 后面流穗和飞白低着头跟着一溜小跑,直到回到居住的院落也没敢吭一声~~ 看着脸色凝重的暮云,我怎么竟然一点都怕不起来,竟然满心的甜滋滋。 不说了,绝色当前,还是念两遍清心咒为上。 第一百章 改岁节(一) 云山大市我是再也不敢去了,流穗和飞白因为魔窟的事情,都被罚了面壁思过,已经好几天不见人影,据每天洒扫的婢子们说去准备改岁节大祭了。 我由于现了原形受了惊吓导致脉象不稳而侥幸逃过一罚,却也呆在妙生花几天没太敢出门转悠,只偶尔在午后,和暮云追着夕阳一起沿着后山小径散散步。 果然我这瑶池清修不是白修的,我梦见后山有杏林,它还真是有一个大大的杏林,杏树长得甚是粗壮,应该是经年老树了。 时值冬月,杏树叶子都落光了,林子里面显得光秃秃的,但是那架秋千架子却还在,架子旁边有一个石桌四个石凳,想来是专门用来搁放茶具吃食准备的。 “神君,这里打秋千能打吗??” 我指了指不远处的秋千架子,把藏在心里的期待说了出来。 有求于他的时候,我嘴巴还是甜甜的,不再直呼其名讳。 “好,回头我让匠人重新修一下,这个你几千年没用了,都朽了——” 暮云似乎觉得自己说秃噜嘴了,怔了一下,却没有解释。 听了这个话,我心里一时酸涩。 暮云说的这个“你”,不用想也知道是西海公主,不是我。 这难道就是幻境里面的那片杏林? 但感觉又不是很像,幻境中的树林似乎更大一些。 但听暮云的话,西海公主几千年前似乎就是在这里和暮云卿卿我我的吧,如今公主移情别恋嫁作他人妇,可怜的暮云,愣是守了一副空架子几千载。 不管我是不是像西海公主的模样,不管暮云拿我到底当什么,就在无名冢的这段孤独的岁月里,我已经彻彻底底的喜欢上了暮云,哪怕他只当我是个影子,我也是心甘情愿的。 我盯着秋千出神,一会想到幻境里暮云甜蜜的眼神,一会想到西海公主八百年前嫁人,我心里顿时百转愁肠,不能自已,狠狠的吞咽了几口苦涩。 “暮云,不管以前别人怎么欺负你,我以后一定对你好——” 我不知怎么的突然蹦出了一句这么没头没脑的话。 “真的?” 暮云显然也是把话听了进去,双眼星辰闪耀,把我手攥的生疼。 “嗯” 温暖的怀抱,熟悉的气息,每次依偎在暮云的身旁总是感觉安全而甜蜜,好想就这样依偎着等待天荒地老。 “魅儿,你听我说,我反复斟酌了,最多十年,届时云商大成,我就要娶你。” 暮云说的风轻云淡,眼神坚定热切,掷地有声却是信誓旦旦。 “啊?逗我?” 娶你这个词瞬间把我耳朵烧的跟着火了一样,我一度怀疑不是产生幻听了吧? “我不想再对你放任不管了,天上地下,一桩桩一件件,让我害怕——” 暮云双手抓住我的肩膀,手上用力似乎想把我揉到骨头里面去。 “怕什么?” 我羞的满脸通红,见不得如暮云这样平时一贯神通广大、沉稳如山的神君,如今在我这弱小的小精灵面前显得这般的眼神闪烁,眉目惊惶。 “怕再失去你_” 暮云紧紧地盯着我,一丝儿女姿态也没有,似乎刚才说的字字都是顶天要紧的大事。 好吧,看来小白平时给我讲的那些人间话本子终是肤浅了,这天上地下的能把情话说的如此一本正经,掷地有声的,我想也只有眼前这个人了。 暮云啊,如果哪天我死了,肯定是溺死在你这情话里面了。 暮云见我不答,又双手扳着我的脸,眼睛看着我的眼睛,一字一顿的说。 “找个避世的山头,种片杏林、扎个秋千。魅儿,你可愿意?” 我从来没见过暮云这么柔弱的表情,就像一个刚学会走路的孩子,想要要一块糖果,却生怕大人拒绝似的。 “十年太久了,那得多少个日——” 我其实在想说恨不得天天在一起,可是我说未完就看到暮云眼珠里的星星在似乎在一颗颗的熄灭,又慢慢变成一丝一丝的雾气。 我一下觉得好后悔,仿佛再多说一个字都会刺伤暮云柔弱的神经,其实甭说十年,就是一百年等待我也是心甘情愿的。 暮云看我的目光更是零碎而柔软,似乎有泪光划过。 我慌得思绪碎成了渣渣,连忙加了一句: “愿意愿意,不用说十年就是等你千年也愿意,只要我还活——” 我着字尚未吐出嘴巴已经被一抹柔软覆盖。 “我不舍得让你等” 一珠温润传入了耳畔,似乎要把我的心化开。 如果说以前那几次“债务”都是这种那种偶然导致的情非得已,那么这次却是真真正正的自然而然的情不自禁。 一袭绯霞,一抹暖阳。 在这亘古悠长的缠绵中,周围的杏花似乎感受到了一波又一波的欢愉之气,悄然凝成了红红的蓓蕾,一朵接着一朵的开出了一院子的春色。 改岁节终于到了,流穗说在云族改岁节都穿新衣裙。 这不,一大早流穗带着云红、云青两个婢女给我送了一件特别华美的杏色袍裙。 改岁节,云族要举行云族大祭,所有的云姓儿女都要参加,流穗和飞白在天界虽然名字不带云,但在云族都是用云族名字的,流穗叫云穗,飞白叫云飞. 暮云说流穗和飞白的名字是当年到天界时候,为了不刻意凸显“云“字给临时改的。 云青和云红长期呆在云族,自然只知道云穗姐姐了,所以一路走来一口一个云穗姐姐叫的亲热极了,把流穗高兴地大嘴巴都快咧到耳朵根。 云红捧来的杏色罗裙很是淡雅好看,裙子边上一圈的白色狐狸毛镶边,显得温暖俏皮。 云红帮我试衣服,云青帮我梳了一个时下流行的飞云发髻,点缀上各色宝石,把我自己闪的都有些恍惚。 “真是人靠衣装马靠鞍,魅儿,啧啧——” 流穗翘起大拇指,围着我转了好几圈: “绝色,妥妥的绝色~~” “那咱们一会也给云穗姐姐梳个飞云发髻。让云穗姐姐也美一美,回头给咱们找个好姐夫” 云青调皮的说着,引来流穗一阵追打。 流穗这身体确实棒的很,虎背熊腰的,云青那娇小的身板哪是她的对手,一边跑一边求饶,一个没站稳竟然直直的摔了下去,救命稻草一般的抓了流穗身上的一个挂件,吧唧掉在了地上 “哈哈,这不是那个海螺吗?” 我一看正是那日流穗给仪敏仙君挂上的那个海螺。 “快给我,这是备着你们那个什么仪敏来汇报你的情况” 流穗一边捡起海螺,两朵红霞悄悄的爬上了两腮。 啧啧,这是什么情况?难道有情况?? 我不是云族人,自然不需要去参加那什么云族大祭,闲来无事在妙生花吃着糕饼点心,一边看着那几本好久没见的炼晶书简。 真是在无名冢待得傻了,但凡在那里能炼出几炉子水晶来,那还能像之前那么落魄,于是乎准备好好研读这几笔本炼晶术,回去叫着采苓一起发财致富。 早上暮云来看了我一趟,告诉我晚上带我去族里一起守岁。 我把新穿上罗群转了一个圈,美美的展示了一番,暮云满眼笑意,在我额头上轻轻啄了一下,说好看。 一时露怯,脸颊红霞尽染,心中羞花绽放。。。 第一百零一章 改岁节(二) 早就听流穗说过,每年改岁节晚上大家都一起宴饮守岁。 年轻的姑娘小伙子都会对着篝火跳舞唱歌,年级大的叔叔伯伯则吃着美食糕饼一起谈笑饮酒,孩童们则到处去搜罗改岁团子,团起来不舍的吃,备着开春慢慢消耗。 看了会书,又睡了一觉,好不容易熬到了太阳落山,暮云过来接我一起去守岁。 刚一开门,发现随着暮云进来一阵凉风,吹落了几片雪花,飘飘摇摇的落在我的肩膀上,原来云族的改岁节也是会有落雪的啊。 “别冻着——” 暮云解开他身上的披风给我披上,这件披风如我的罗裙一样,也是一圈的白色狐狸毛,里面是锦缎夹着蚕丝,甚是暖和。 跟着暮云下到半山,来到一个大大的高台,复道回廊,沿着山势错落有致,每隔几尺便镶嵌着硕大的夜明珠把一众的白玉栏杆映的更是晶莹剔透。 高台最上面是一个八角亭阁,仙气氤氲,金碧辉煌。往下分上下两层,上层是一排排案几宴饮,下面矮的则是篝火舞乐。 其实刚才出了屋门就能远远听到奏乐的声音,以及男女对歌欢笑的声音,甚是欢快。 由于今日落雪,高台上空结起来一个巨大的透明结界,只有顶子,并无四壁,挡住了风雪,却并不沉闷。 我和暮云则是在众目睽睽之下,慢慢的走入最上面的八角亭阁当中。 与下面的热闹相比,八角亭子高高耸立在山顶,虽然华美却清冷异常,孤孤寂寂。 一张大大的圆桌,除了我和暮云,只坐了四位老人。 这四位老人我都见过,分别是云族四老之日长老云辉,月长老云荧,风长老云翔,雨长老云翳。 上次见面时候,暮云说四位长老都是暮云的长辈,是云族的功臣。 流穗也说过,虽然暮云神君是族长,但是四位长老在云族却是说一无二的德高望重。 我虽然头脑简单,但也明白要想在和暮云在一起,必须要得到云族四老的认可,可是通过上次的短暂一面,似乎觉得这四位德高望重对我像有什么成见似的。 跟着暮云入席,我总觉得应该坐在末位,却被暮云拉住坐在了他的旁边,四位长老到也并不在意,温和的招呼大家先敬族长一杯。 外面雪下得紧,就跟棉絮一样一朵一朵的散在白茫茫的大山之中,忽而隐没再也看不见了。 下面少男少女们围着一个巨大的火堆欢声笑语,高亢的歌声把一年的辛苦唱到了九霄云外。 八角亭阁里面却是静的连落一根针都能听清楚。 “云臷城那边怎么样了?” 暮云看了一会下面的歌舞,猛的来了一句让人摸不着边的话。 “楼宇都已经选好址了,开春就可以起地基。预计五年内就能建好,届时可以先过去一批——”日长老说着,面上微微显出激动喜悦之色。 暮云听了似乎很是受用,举杯给各位长老敬酒。 “甚好,咱们熬了几千年的,终于给孩子们安个踏实的窝~~”月长老饮了一口酒,长长的舒了一口气。 “魔族如今凋敝,妖界越来越猖狂,不日有望全部脱离魔界另找庇佑”雨长老显然比较兴奋。 “哼,还能找什么庇佑,想必就是再去鸿泰那里摇尾乞怜罢了——”月长老满脸不忿。 稍微停了一下,接着说:“咱们几千年谋划的云商——” 月长老还没说完,就被日长老一个眼色止住,微微笑了一下,立刻噤声。 亭中又恢复了刚来时候的静寞。 暮云:“云商之说不用十年,必能大成,还请各位长老记得当日对暮云的许诺”。 暮云说的极是郑重,说完自斟四杯郑重地对四位长老一一敬酒。 “你——?哎——!” 日长老一饮而尽,盯着我看了几眼,眼里说不尽的嫌弃之色。 这一眼把我我吓的几乎连假笑也挂不住,苦着脸强忍着泪水不往下滴,不知道自己到底错在了哪里,让长老们看了如此不喜。 雨长老云翳相对年轻一些,自然话好像比别人多一些,遂举着酒杯说: “族长,魅儿姑娘虽然不是——嗯,那个——名门望族,但终究清清白白。两情相悦,娶进云族又何妨,何必执着于避世隐居呢?” “此乃暮云多年愿望,还请各位长辈记得当日诺言——” 暮云举杯连饮四杯,神情真挚,似是有什么事情在恳求他的下属,但又好像甚是傲气,决绝的不肯低头。 可能是暮云说的和我隐居的事吧? 但是听他们的话这好像不是三天两天前刚许下的什么承诺,我一时被整的糊里糊涂,根本不明白他们到底在执着什么。 只是隐隐感觉到有个什么事情在他们之间轮轮转转,极是别扭,一时大家沉着脸并不作声,我在旁边被他们这沉默的威压吓的得酒杯似乎都要端不住,手不断的发抖。 暮云轻轻的拍了拍我,眉眼间尽是笑意,我顿时心里面安定了一些。 “今日改岁节,别说这严肃的话题了,既然暮云和魅儿真心敬咱们,咱们这几个老东西也别端着了,喝吧,啊?” 雨长老脸上笑了一下,客客气气的和大家碰杯,笑嘻嘻的品着酒,说: “好酒好酒,回头我也预备两坛给闺女当嫁妆”,说完自顾自的哈哈大笑。 其他几个长老也借坡下驴,一一饮过。 “上次仲麟那孙子什么情况?白白占了咱们两成利的便宜,把咱们的计划活生生的扯了个口子,要再补上这个窟窿少说也得三年吧??” 月长老似乎想起了什么事情,跟暮云说。 暮云轻轻抿了一口茶,道:“那个确实是我一时不查,疏忽了。上个月我已经跟天商部云蘅长老说过,每年用我个人进项拿去冲抵,直到全部填上这个窟窿” “那倒不必,这又不是你一个人的事”月长老缓缓的说。 暮云:“有功当赏,有过必罚,应该的~~” 暮云一边饮茶一边淡淡的说,仿佛不是在说他个人的事情,但是从他的说的每年每年的冲抵,想必不是一笔小数目。 日长老:“这个事,我已经听云蘅说了。你认罚也倒说不出什么,以后别意气用事就好。万事回来跟自己人说说,还能硬往外推不成?” 日长老说话总是让人感觉气呼呼的,明明长了一副慈善的面庞,却一张口总是想训人的语气。 云山雾绕,我实在听不懂他们说什么,又不敢挑着花样的吃,只好捡了一块离自己近的点心轻轻咬了一下,尽量把姿势拿捏的文雅一些。 第一百零二章 改岁节(三) “族长,老朽最近身体欠佳,就先失礼了。改日再去给你和夫人道贺——” 风长老一晚上确实是无精打采的,想来确实是身体欠安,暮云赶紧起身拱手相送。 走的远了,月长老才说: “见谅吧,云翔见了魅儿定是又想起——” 我心道“什么事??还是又想起——”,来到这福赐山真是奇怪。。。。 我还没等细想,暮云已经起身敬酒:“月长老,三千年了,以前的事就莫提了~~” 暮云说话依然是淡淡的,对月长老连敬三杯。。 敬完后,他挑了两块点心放到我的碟子当中,又随手拿了一块放进嘴里慢慢嚼了起来。 “看我这老糊涂了,该罚——”月长老看了我一眼,拍了自己脑袋一下,笑喝了一杯酒,算是对自己的惩罚。 日长老:“魅儿姑娘在瑶池修炼多少年了?” “一百余年” 我实话实说,在日长老那囧囧的目光当中,我原本想给自己谎报几百年修为也是愣是不敢说出口。 “那来瑶池之前在何处修成的正果啊?” “正果?” 我的心咯噔一下,我这正果修的确实是糊涂的紧了。 一般精灵从修成人身算是成妖,又飞升上界算是成正果入仙籍。 而我确实有点不一样,从西天来到瑶池顶多是入了仙界灵物的账,后来没怎么修炼就糊里糊涂的享了颗仙丹成了精。 还没等入仙籍的就被暮云给强抢了去暮云府当差,后来竟然阿诺拖的关系亲自找上我去当人后,一顺的把学籍入了,到底仙籍有没有入上现在还不是特别清楚。 那去无名冢当仙官,算不算入仙籍呢? 要是没有仙籍是不是上面就无法登名造册呢?? 可是说半年是不是不太好听? 如果这样算来,入天界学院的时候顶着下界历劫的名头是不是更得登名造册了?? 那时候如果算是成正果,那么算来也有六年时光了吧。 我使劲的思索着,脸上记得通红,不知道说六年会不会同样受到鄙视。 暮云又起身敬酒,道:“她是瑶池得到点化成仙的,成仙前是西方须弥山佛前蛋白石——” 暮云几时把我的底细打听的如此清楚的?我好像从来没给他说过吧! “哦,我说呢,灵根不像是纯的修道之人,倒是掺杂着西方佛家的灵力——”日长老捻须点头,似乎对之前的疑惑尽数释然。 暮云以酒代言,自斟自饮,微笑不语。 “哈哈,这个好,佛祖慈悲,定是天佑我云族,再不会招致邪魔外道之灾——”月长老亦是不住点头,小口呡着酒杯,显示心情倏的变好了许多。 “慎言。。。”日长老撇了他一眼,再不说话。 佛祖保佑,总算是逃过了一劫,三位长老对我的态度经过暮云的点拨似乎好了不少,尤其是日长老那起初厌恶的目光渐渐的散了出去,只剩下一丁点生疏夹杂其中。 我想来日方长,我这块善良的小石头人畜无害,总能够获得大家的认可的。 坐了片刻三位长老也困倦了,各自回府不表。 暮云今天喝大发了,脸颊红扑扑的像要滴出血来。 我瓷着眼睛看了一眼暮云,又看了一下远处的人群。 他瞬间明白我是想到篝火那里看热闹,于是一改往日小心谨慎的姿态,大喇喇的站起来牵着我的手向下面篝火旁走去。 改岁节,云族还是保持着老习惯,白天男子们骑马打猎,比武斗法。 晚上则一群年轻的男男女女围着篝火,跳舞烤肉,享受白天胜利的果实。 大家似乎和暮云都不太熟络,更谈不上知道暮云是云族的族长,只当做一般的云族青年说笑。 暮云都也不在意,估计是酒上头了,脑子不像平日那版清醒,破天荒的拉着我和大家一起围着篝火跳舞。 云族的舞蹈特别简单,由篝火开始数,由里到外肩并肩的围成了三个圈圈,一圈比一圈大。 我和暮云跟在最后一圈,一会往前走几步一会往后走几步,暮云今日醉的厉害,跳起舞来拙劣的很。 往前的时候我刚拉手提醒他,往后又得我拉着他的手,他却只是歪头看着我眉眼含笑。 跳了一会,按照规则男男女女换位置,一边跳一边换,估计是对上眼的男女就会换到一起,我和暮云却不需要换,依然拉着手跟着有一搭无一塔的跳来跳去,偶然间被来往的人冲散一下,也会立刻走到一起去。 后来旁边的一个汉子给我们指了一下,才看到旁边还有一堆人在那里坐着抚琴唱歌,大都是一男一女,想必是不爱跳舞,喜欢安静的都去坐着幽会去了。 当然也有三三两两的一群,那就是真的在讨论乐理了。 我和暮云也找了一处安静的地方,暮云从旁边随手拿起一把古琴,盘着腿轻轻地抚起悠长的调子。 我不通音律,却也能听出琴音处透着亘古的忧伤,轮回翻转,仿佛在世间参透了漫天的悲悯,仿佛在哪处受到了无尽的情殇,我想这可能是暮云几千年来和西海公主的纠葛吧。 我一时调皮想要伸手扰乱一下他,却被暮云逮住,道: “别动,以后慢慢教你东方的琴律——” 我心里暗笑,还东方琴律?说的我像是懂西方音律似的~~ 虽然我是从须弥山来的,可是那会我整天闷在讲经堂里面,听到的只是佛音,看到的俱是比丘僧侣,哪里懂什么音律?但也不拆穿,遂安静的托着腮享受听不懂的乐趣。 受了我的扰乱,暮云的音色突然婉转激昂,瞬间又轻柔俏皮,一串串的声音珠圆玉润,像是女子咯咯的笑声,又像是春日莺莺燕燕轻声的呢喃。 一个没注意,周围已经为这一群人在听暮云的琴音。 “来旁边点,别污了这位公子的雅乐——” 我一抬头,一个打扮高贵的女子绕指含笑,轻声的指挥旁边几个婢女模样往外面些站着。 我暗叫一声不好,不知何时已经有好多少女发现了这抹绝色,挤眉弄眼的在暮云身边喳喳叽叽小声议论。 有几个竟然勾勾手指招呼我出去叙话,小声趴我耳边问你家主人年方几何?可有婚配? 人群中一些长衫男子亦是一脸享受的点头微笑,以求与这琴音相合。 我就说不能随便和暮云来这人多的地方吧,一来准保出事。 打听暮云也就罢了,我都穿的这么漂亮了,还把我当做公子旁边的使唤丫头了,真是岂有此理。“我家主子???我去——” 一时气氛,转瞬释然,后来还有点偷喜。。。。。 第一百零三章 改岁节 (三) 人越聚越多,我的头越来越大,后来忍无可忍,拉着暮云生生的往外面挤出。 回过神来的众人们,竟然不住恳求暮云再抚上一曲。 有几个胆子大的女子还拉拉扯扯的想过来占暮云便宜,不依不挠的不让我们从人群中出去。 “都是你招的事”我假装生气的看着暮云,心里却是甜蜜的,任由这么多人觊觎,他却是我的。 暮云紧紧攥着我的手,看我生气了,略微低了一下头,然后笑了两声问“什么?” “你——” 我脸上一愣,面前的人还是暮云的衣着,暮云的脸庞,但是五官或多或少的有点扭曲,已经鼻子塌了,眼睛斜了,前面两颗龅牙,腮上还长了一颗黑痣,连一般市井小伙计的样子竟也不如。 我哈哈大笑,松开暮云,躲在一边任由刚才的几个执着的女子观赏。 几名女子见暮云咧嘴一笑露出两颗大龅牙,仿若见了鬼一般。 遂拉着暮云前前后后看了好几遍,说: “跟错人了,快往回找——” 他们走了几步气不过,又返回来批评暮云几句: “这副模样还不老实的回家多准备彩礼,在这里瞎晃什么” 并一再叮嘱“龅牙暮云”,以后出门不许穿这身月白袍子了。 等他们走了之后,我哈哈大笑,说: “还在这里瞎晃?” “不能瞎晃了” 暮云促狭一笑,假装擦汗说: “多亏你还欠我的债?要不还真得准备彩礼——” 一听到欠债,我一下想到那个,脸瞬间红了: “谁欠你债?” 我红着脸跑开,躲避着暮云炽热的眼神。 “要不你再多欠一点吧,我怕你跑了——” 暮云在后面不紧不慢的追着我,嘟嘟着嘴,一副又要让我欠债的假把式。 猛地回头,暮云脸上爽朗一笑,清亮的就像春日梨花醉海棠,一瞬间暗淡了天地。 我看的入了神,任由暮云跑上来拥我入怀,竟然只是定定的看着他。 暮云,我想我今生定是醉在你这抹笑靥里了。 “暮云,你说我上辈子是不是欠你的,如今被你这皮囊蛊惑的竟然是死了也甘愿”我糯糯的说,生怕自己声音大的把这抹笑容给吓丢了。 “不是你,是我欠你的——”暮云把我拥的紧紧地,紧的我似乎要窒息。 他欠我什么呢?是把我当成西海公主了吧。 我心里微微一酸,但是转瞬又好了起来,管他的呢,此刻天上地下,暮云怀里的人是我,这就够了。 “暮云——” 我用手轻轻抚摸着他的背,心里想:“我一定把西海公主给你的伤慢慢的抚平” 不知不觉外面的雪已经停了,月亮重新挂了起来,顿时银辉撒了一地,天上不再是灰暗的一片,若隐若现的出来几片灰白的云。 暮云掸了一颗树上的雪,然后拥着我坐到了一棵高高的大树上,伸手在旁边的虚空点了一只香炉。 炉烟袅袅,里面杏花春雨的味道瞬间充盈于天地之间。 “暮云,我好喜欢这个味道——”我感觉这个味道仿佛从久远的时空中飘出来,慢慢地飘进了我的心里。 暮云:“我也喜欢,你的味道” 我:“嗯?说的是你的味道吧——” 我早已认定这是暮云的味道,从我第一次见他的时候,他的身上就萦绕着这个味道。 “终有一天你会发现它是你的味道~~” 暮云最近总是说一些我听不懂的话,我想可能是之前他和那位西海公主一起的回忆吧。 我依偎着暖暖的怀抱,扯了暮云一溜子头发来玩,却有一种不能掌控的失落。 “我们的味道~~” 暮云轻轻抚了一下我的额头,眼睛里俱是细碎的星子。 “想不想上去看看?” 暮云捻过一朵流光飞转的彩云,衬着巨大的月亮,这夜晚的云彩竟然别有一番绚烂滋味。 “什么?” 我的话刚说出口,倏的一下被暮云拉住,斜斜的飞上了天空。 从下面看天上一片墨色,上来才知道俱是紫雾蒸腾。 踏着天上的云彩,在福赐山上一溜烟般的飞过,脑子里蒙的就跟做梦一样,空洞的只剩下一抹甘甜。 看到下面点点灯火通明,每一盏柔和的黄色光晕,似乎都在向我们讲述一个温馨的故事。 高台下面,篝火火焰依然高窜,不知疲倦的男女们一遍又一遍的踏着重复的步子,唱着重复的歌谣,搜索着熟悉的面孔,期待着美好的故事。 “啊——你飞得太快了——”我佯装恼怒。 但暮云却不听,笑的跟孩子一样。 估计他刚才喝了那几杯酒,现在酒劲正盛,一时两颊更是红到了耳根,看着我促狭的说: “你再欠一个债,我就慢一些——” “月明天黑的,怎么欠啊?”我想让他慢一些,又实在不好意思在这高高云层上给大家表演亲亲的游戏。 “还是先欠着吧——”我双手紧张的抓着暮云的袍子,生怕一个不小心给闪了下来。 暮云挑了挑眉,嘴角勾起一抹狡黠的笑容,道:“那就得抓紧了啊——” 暮云把我的手使劲箍在他的腰上,然后“呦吼”一声翻着跟头窜了出去,吓得我闭着眼睛不敢往上看,心里只怀疑今天见到的是个假暮云。 “你快慢一点,我喘不过气来啦” 我顾不得下面是否有人在看我们,一边紧紧箍着暮云一边大声的喊。 “这次定要答应嫁给我当夫人,魅儿答应,我就停下来——”暮云竟然耍起了无赖,见我不说话飞起来更是不要命了一般。 我吓得魂不附体,忙不迭的喊“答应——” 暮云:“听不清” “答应了”我越喊越大声,生怕自己一个抓不紧就甩出去了。 暮云:“不反悔?” 我:“不反悔” 暮云:“不会再离开” 我:“不离” 暮云:“不离? 我:“不离!!!” “哦,我有夫人喽——” 暮云一时忘形,周边彩云感应,朵朵七色云莲次第开放,状如人间的烟花绚烂。 下面很快传来云族男女的高呼“云神降瑞了”、“云神降瑞了”,欢呼声直直的冲入云霄。 沉稳如暮云,得意过头,竟然河边湿鞋,背着我从自家云头上堪堪的摔了下来。 可怜了我这幅老腰,好在四周没人,好在有暮云给我垫背,好在暮云摔晕了头还高兴的喊着“再也不离——”。 第一百零四章 埋宝贝(一) 改岁节过了,暮云在飞白的陪同下要回天界,流穗则主动请缨把我送到无名冢。 暮云说无名冢是个安全的好地方,天界的人没工夫去关注那边的无名地仙,而妖魔们因为好些大妖前辈埋在冢里面,一般也不去破坏那边的安宁,把我放在那里,他最安心。 暮云越活越倒退了,有事没事的跟我插科打诨开玩笑,他笑称冢外和冢内一样的安全,这话让我觉得不知道是该高兴还是气愤。 临行前让我一再保证不许随便离开无名冢,凡事小心低调一些,不要去和别人争那些身外之物。 身外之物哪是我想争就能争来的,去年俸禄因为得罪了谖朵赔了个精光,今年还不知道啥情况呢,希望看在我和流穗相识的份上对我网开一面为好。 “切莫再生是非,乖乖的等我,最多十年之期。” 这句话在最后几天就像幻听似的萦绕在耳,连绵不绝,搞得我一躺下睡不着就重复这两句话,准保快速入睡。 和暮云分开,不知道何日能相见,我心情低落的很,一句话也不想说。 流穗却是一如往日的话多,一会说福赐山快搬家了,没准明年改岁节可能就去云?城了。一会又说在天界太无聊了,改天搬到我这来跟我作伴。 天马行空,速度快的匪夷所思,没一会就拉着我们到了无名冢的大门。 此时门口已经早有五个人整整齐齐的列队在等待我们了,想来是出门时流穗托仪敏给这边传了话。 一通寒暄之后,流穗责备仪敏仙君的传音螺似乎不怎么好用,怒气冲冲的带着仪敏去他的院子修理传音螺去了。 剩下他们几个对我是一通的嘘寒问暖,最主要的是打听最近这些天都去哪里休沐了,见到什么大人物没有? 我说就是跟着流穗回他们家了,吃吃喝喝,打打闹闹,除了睡觉就是园子里面瞎逛游,没有做其他的。 本来以为大家听这个肯定也就懒得多问了,没想到就这几句,竟然惹得众人都是一通的羡慕,羡慕我命好能攀上流穗这样的“神君”姐妹。 我暗想“天雷鞭下九死一生,遭遇云海松公单眼失明。这还也叫命好?” 说到吃喝,大家又问我吃到什么美食了? 我说都是些糕饼点心,然后把带的路上吃剩的糕饼给大家分了一下,众人不住地点头叫好。 尤其是掌事比较识货,说其中一样早些年他去天上办差事时候吃过,据说吃一块能长整整一年的灵力出来。 采苓他们哪听得了这个,一轰隆的就把这个样式的点心抢的只剩下一盏空碟子。 流穗给仪敏试好了传音螺就走了,临走时候嘱咐仪敏仙君别再摔了,要不真就修不好了,仪敏仙君自是苦着脸,一副不情不愿的样子,恨不得把这传音螺送给旁边幸灾乐祸的罴伯仙君。 此时改岁节大祭已过,春上就剩清明祭祀了,我准备开始策划下一轮的祭祀供品。 采苓和我说改岁节的供品都是谖朵仙子准备的。 想来谖朵是被流穗给镇住了吧,最近老实得很,改岁节过后连谷底的无名冢轮值也取消了。 虽然轮值取消了,但是我却还想下去看看,主要是我想我的两棵神树朋友了。 一走就是一个月,不知道大黄和二瘦怎么样了,希望大黄不要再落叶脱发了,也希望二瘦别再熬白了头添黄叶了。 第二天一早,我把斧头铲子别在腰上就要出门,却看到一脸笑意的谖朵仙子早已等在我的门口。 “副掌事早”经过这么长时间,我早已不去想之前的事了,但是谖朵却还是心有芥蒂似的生怕我记仇,每次都是表现得特别不自然。 “魅儿仙子,这个是专门给你留的,给——” 从谖朵手上接过来,是一大包沉甸甸的贝币和一小包饱含灵力的灵石丹药。 “你的俸禄——” 谖朵仙子看着我不住打量手里的东西,赶紧解释。 “这么多?” 我一下领会到了当年那位九幽老伯伯的话,真是活少钱多,这满满的两兜子俸禄简直完完全全的超过了我的预期。 “贴补的贝币,我和掌事商量就按全年给你了。今年人家大商家给的贴补多,我们想这有你的功劳” 谖朵仙子尴尬的笑了几声,就离开了。 真是人逢喜事精神爽啊,我还从来没有见到过这么多贝币呢。 之前在暮云府,灵力都是流穗直接传到我身上的,也从来没有见过这么多灵石,我一时感到浑身轻飘飘的。 赶紧去仓厨找了个翠杞炼丹的小罐子,准备找个好地方把这些宝贝埋起来。 对于灵石,我之前听小白说过,灵石一次不能汲取太多,对于我们这些灵力不太足的,一次超过三个身体就承受不住了。 而且这东西与温度有关,在最热的三伏天里汲取灵石的灵力是汲的最干净的,要是天气太冷,十分灵力怎么也得浪费一二分的。 所以,把他们埋起来,等立夏时候拿出来汲取三个,再等到夏至时候汲取三个,就会一点也不浪费了。 想来想去,放到屋里显然最不安全,谁都知道宝贝在屋子里藏着,而放在院子里岂不是更不安全么? 思来想去,还是埋在两个好兄弟旁边比较安全。这两颗面黄肌瘦的神树,就算是盗墓,但凡有个脑子的也不会盗到他俩的头上。 说干就干,我提着小罐子加快了步伐往神树下面去,中间碰上正在山坡上规划来年扩充草药田的掌事,他冲我受伤的小馆子瞥了一眼,吓得我直接把手藏到了屁股后面,真是不怕贼偷就怕贼惦记,不过我想掌事比我的俸禄多,肯定不会觊觎我这三瓜俩枣的。 等下到谷底,我忙不迭的奔向了神树朋友,果然被我猜中了,大黄终究是体力不支,又掉了两片叶子,在一溜干净的土地上显得甚是显眼。 倒是二瘦没有啥变化,依旧一副面黄肌瘦的老样子。 第一百零五章 埋宝贝(二) “兄弟们啊,我又回来了” 我把斧子铲子从腰里拿出来往地上一甩,一屁股坐在旁边的茅草窝里面。 这地方除了我估计没人注意到他俩了,我走前团吧的茅草窝到现在还是原封原样,一点被动过的痕迹都没有,看来真是如彩玲所说的轮值早就不伦了。 我看了一眼山上,掌事还在那边忙活,万一那么一抬眼,万一那么一定位,万一那么看见了,可是不得了哦。 想来想去,我决定暂时先不挖坑藏宝,先假装和两兄弟聊会天亲热亲热,等掌事回洞府了再赶紧去挖坑。 “黄啊,瘦啊,想我了吗?知道姐姐我最近去哪里了吧?嘿嘿,姐姐我啊——” 我脸上红了一红,终是决定把这个好消息告诉这俩难兄难弟。 “姐姐我给你们找了个姐夫,嘻嘻,这个事一定要替姐姐保密哈,不出十年姐姐就得变火魅夫人啦” 说到火魅夫人,突然想起了紫茯夫人了,也不知道药王一家如何了~~ “知道你这姐夫长的多好看吗?这么说吧,就是把全三界的男子,管他是什么男神,男仙,男魔,男妖,就算是男的鲛人王全赶出海里来捆到一起比较,嘿嘿,你们姐夫也能立马被一眼认出来。知道咋认出来的吗?好看吧,用我好姐妹的话说就是“绝色”。你们知道绝色是啥意思吧?估计你俩也不懂,整天在这荒山野岭里面糗着,真是同情你俩” 我看了一眼山坡。 这掌事真是太敬业了,还在那捣鼓土坷垃。 于是乎继续多和两个弟兄讲一点体己话。 “跟你们说哈,这个姐夫就是之前跟你们说的那位,让姐姐朝思暮想的那个,我悄悄地告诉你们名字吧?嘻嘻,叫暮云,你听听,你听听,多好听的名字,暮色下的云霞,天空最绚烂的美景” “对了,兄弟们,我这次去云族给你们带了好的秘方了。你姐夫在那里专门给我种了一大院子的杏树,长势可猛了,现在都一个人加起来的粗细了” 我吹牛说专门为我种的,说完突然感觉有点脸红。 想之前离开无名冢时候还说人家暮云根本不理自己,这会又一人粗,明眼人一听就知道我在吹牛。 但是好在神树没有嘴,任由我怎么说他们只是听众。 “嗯——” 我清了清嗓子,自圆其说: “你姐夫之前暗恋我时候种的,长得快啊。我想说什么嗫?主要说这个秘方非常好,就是用上你俩也能长得粗粗壮壮,今年咱们手掐把攥的粗细,明年咱们就翻一番啊,嘻嘻,看姐姐出马,你俩马上变胖墩——” 我的确找流穗帮我在云族打听了些培养仙木的秘方,云族这几年生意做的越来越大,小道针头线脑,大到风雨雷电,没有他们不做的生意。 这木材生意自然也是其中一项了,对于养出好神木,云族自是有他们的良方。 我聊了一会,口干舌燥,一扭头发现掌事已经不见踪影,太好了。 我赶紧捡起地上的铲子,一通深挖,一把挖,一边小声地说: “弟兄们,千万替我看好了啊,这是我第一次拿俸禄。灵石一袋子,一共六块,贝币一袋子一共一百单八个,嘿嘿,我简直太开心了,从来没想到也有姐姐我翻身把歌唱的那一天。” 我一边哼着曲子,一边没命的挖,没一会就挖了一个老么深的坑。 “都有点看到大黄的根了,这个应该可以了。” 我小心的把两袋子宝贝放在罐子了面,上面垫了一些白毛草,然后重新把图给培上。 为了不让土显得新鲜,我又随手从旁边拔了些枯草烂叶子盖在上面。 刚走几步,不放心回头萨摩一眼整体,发现诺大个无名冢就大黄这里有一堆草叶子。 嗯嗯,这明显的有问题啊~~ 于是又多摘了一些草叶子放在了其他树的底下,觉得天衣无缝了,才开开心心的唱着歌离开。 刚走了没几步,就听到一阵声响,猛的一看,吓了我一跳,罴伯不知道从哪里钻了出来。 “这还得了??”我心里想,要是回头丢了,是怨罴伯偷的呢,还是怨罴伯偷的呢?? 这个得探探方才好安心~~ 于是经过拐弯抹角的探问,才发现自己想多了,罴伯似乎不知道我在干什么。 局批驳说,改岁节祭祀的时候,他们发现最近山谷这边好像多了一些山鸡、穿山甲,田鼠什么的出没。 掌事怕穿山甲这些地底下的家伙把坟茔给破坏了,于是让罴伯多多来这边看着点。 刚才罴伯巡山时候,无意中看到一只野兔样子的动物嗖一下窜到山涧那边了,慌忙赶过去看情况,却不成想跟丢了~~ 我问罴伯怎么不叫着我一起去追野兔,罴伯说刚一下山就着急忙慌的跟那家伙在胡窜了,谁成想我在山谷呢? 太好了,他压根没有看到我埋宝贝的事,瞬间心底一轻,跟罴伯有说有笑的往山上仙府走去。 第二天,第三天。。。 我每天悄默声的下到谷底假装去和神树聊天,检查了一下埋罐子的地方有没有被动的痕迹。。 等新培过的土一天天的和其他地方没有了区别,我也就慢慢安心的去干其他事情了。 第一百零六章 炼晶发财 自从改岁节去福赐山重新温习了一下炼晶的书籍,我感觉我的状态似乎又回来了。 于是乎把之前翠杞炼丹剩下的小罐儿又搬了出来,满山遍野的采了一些各色石料,回来没命的捣碎,然后取出来准备炼制水晶。 待到清明节祭祀前夕,我的第一炉子成型的水晶已经练好了,虽然不大,但是颗颗饱满剔透,惊得众人眼珠子都要掉下来了,均笑眯眯的想和我一起学习这发财的好路子。 相比较改岁节和中元节祭祀,这个清明祭祀是小祭。 采苓私下跟我说其实大祭小祭均是掌事随口定的,据说二百年之前天界就不再派人参加无名冢的祭祀了,大祭小祭均是府内众仙官自己进行。 好在天界俸禄并未短缺,所以这些活动也都足金足两的没有间断,但是据掌事说和之前的宏大规模比起来已经不可同日而语了。 今年众人沉迷于学习炼制水晶,更是把这小规模的祭祀,框框的规模更小了。 为了挤出更多的本钱,今年祭祀的材料都准备取之天然,取之野外,取之零消耗,奈何春天青黄不接的,自然实在没有多少可取的材料。 掌事思索良久,说咱们节流已经节无可节了,只能是开源了。 于是大手一挥,让罴伯拿出了看家的本领,去山后林子里面掏了两个马蜂窝,挤了半天愣是出了一碗陈年老蜜~~ 可是那么大一个园子,老么多的神树,坟茔,这区区一碗蜂蜜哪够祭祀用啊?? 面对炼晶致富起步阶段需要资金的新情况,面对即将开始的祭祀活动却空无一物的尴尬场面,仪敏仙君作为除了掌事之外的唯二男性,丝毫不露窃,毅然决然担负起开源的重任。 他在山外面转悠了半天,竟然活生生的抓住了三帮打家劫舍的小毛贼,两个单干,一个经过伊敏判断好像有同伙。 后又有同伙的小点年纪毛贼放了,顺藤摸瓜戳了个大山寨贼窝,一时群贼连连求饶,丢了众多粮食财物仓皇逃命~~~ 你看看,你看看,只费了点吹灰之力,一时之间,祭祀物品极大丰富。 虽然后来大家祭祀完神树亡灵就把这些财务送给了山外的穷苦百姓,但是对仪敏仙君一阵迷之操作,那是啧啧称赞。 那眼神,那架势,那头脑,堪称山贼的祖宗啊。 连一向沉稳老成的掌事都竖起了大拇指,恭维仪敏仙君,要是改做山大王肯定能把我们重首山做成方圆首屈一指的大寨子,搞得仪敏仙君甚是不好意思,不知道大家这是在夸他还是损他。 快乐的日子总是过得飞快,就在我第三次跟神树兄弟嘲笑罴伯如何如何愚笨,任凭我怎么掐破耳朵的嘱咐,却总是少着忘那的,愣是烧不出一颗成型的水晶的时候,山上突然传来一声破天的大喊,我打了个手罩一望,是罴伯举着小罐儿在冲我欢呼。 “成功了——” 看来在我的带动下,无名冢六仙算是都出师了,甭管大小,总算都能出晶了。 炉子里面烧出来的水晶虽然不比天然形成的那么宝贵,但是它胜在多样,胜在说有就有。 但凡神山大河里面成规模的水晶,都被天界派来的灵兽飞禽给看管起来了,哪是我们这样不入流的小仙能说采就采的,而自己做水晶就不一样了,一月烧一炉子,虽然大小不一,好赖从不空手。 听了暮云的告诫,我几乎不愿意出山走动,所以每次都是采苓和仪敏负责给大家去山下兜售水晶,慢慢的竟然有了主户。 上次我们存草药的药材铺子,专门收购我们的药石水晶用来治病,河边新开的首饰铺子收我们的彩色水晶用来给姑娘们做珠钗耳坠,成衣铺子收购细碎水晶来点缀昂贵的丝绸罗裙。 灵草仙药需要春夏播种秋冬收获,一年只能获利一次,但水晶却是随着采苓和仪敏的下山频率,每月获利一次。 所以大家尝到甜头之后,一改之前每日打坐修炼提升灵力的习惯,专攻水晶研发烧制,日日不辍,展现出先所未有之勤勉。 当然了,我埋在神树下面的小罐子也越来越多,由之前单单在大黄旁边埋藏,到了后面专攻二瘦旁边了。 看着被宝贝挤占的更加瘦弱的二瘦,我歉疚不已。 每次挖坑埋土都小心翼翼,生怕伤了二瘦的灵根。 春去秋来,秋去冬来,转眼间过了三个寒暑。 大家虽然懒于修习功法,却从水晶收益上获利颇丰,换取的灵石炼化成灵力,竟然三年时间让大家都升了品阶。 当今天地,神和仙混居,神有神职,仙有品阶。 神就不说了,像暮云、天河那样的上神,不是修出来的,而是生出来的。 而像一般凡人、妖怪之流能修的又有三级,最低等的是散仙不入品,混个寿命长一些足矣。 而进入仙人名册的则是从地仙开始,地仙分为五品,五品地仙最弱,一般担任下界神仙洞府的看门童子、烧火丫头之流,而一品地仙最强,像名山大川的山神、土地、河龙王大都是一品地仙。 再往上就是飞升天仙,天仙分九品,要是一品地仙飞升则是从天仙七品大员当起,而从低品仙人靠一些机遇飞升的则从九品做起,像刚飞升上去的二品地仙进了天界就能当一个看门的九品仙官。 小仙不才,几大包灵石入身,从一个靠暮云府的关系才勉强混上地仙的无品仙官,仅用了三年时间妥妥的修成了五品地仙,虽然仙法什么的实在提不上嘴,但是灵力是实打实的摆在那里的,不谦虚的说再过不了几年年,本仙子充沛的灵力应该就能和重首山山神夫人品阶相当了。 掌事勤俭节约,从不挑吃穿,所有的俸禄收益都换成灵石,而今已经成一品地仙,此乃地仙中最高的品阶,比重首山山神还高半级,用不了多少年就会跟之前的历任掌事一样飞升,有机会去上界当值,那可是掌事的终极目标啊。 三年没见暮云了,流穗却成了常客。 她开始偶然来个一天半天,大家都敬若神明,时候多了,加上流穗的性子随和,慢慢的也和大家打成了一片。 称呼上也从“流穗神君”变成了和大家一样的“流穗仙子”了,有时候着急了直接就喊流穗。 最喜欢流穗来的人当然是我了,因为在我看来流穗就是暮云的影子,看到流穗我仿佛就看到了暮云。 虽然暮云没亲自来,但每次流穗来都会替暮云捎过来好多好玩的东西。 这些东西有东海的卵石,南海的紫贝石,西海的红螺石,北海的瑰玉石以及各种山上的各色石头。 石头们都是出自不同的地方,而且有各种形状各种颜色,非常有趣。 每每收到新鲜事样,我都去给我那俩黑干草瘦的神树兄弟炫耀一番,但是采苓掌事他们却不以为意,因为这些石头的一个共性就是虽古怪但不值钱,既不是珍珠翡翠玉石贝币,也不是仙丹灵药法诀神器,都是各地唾手可得的东西,不过重首山的集市上确实一样也买不到。 我是知道的,暮云这是怕我一个人等的寂寞,每每都是用石头给我送来希望,用“石”来提醒我十年之期已经越来越近了。 当然也有最不喜欢流穗的人,那就是传音螺的主人仪敏仙君了。 流穗似乎应该大约是肯定看上仪敏仙君了,尤其是有一天流穗见仪敏不开门一时情急大叫小敏之后,他们的关系成了无名冢又一个公开的秘密。 掌事更是老油子,一见这个关系,现在对仪敏仙君的态度都已经和对我一样“好”了,甚至大有超过我的潜力。 每次见到仪敏仙君那愁眉不展的面容,我们其他几个仙官就眉目传音,那是只可意会不可言传的。 不知不觉群山染黄,去年的落叶场景还历历在目,今年的初雪已经随着风儿在群山间零零洒洒飞舞。 我还是如往常一样,翘着脚半躺在新置办的一掌楠木躺椅上(当年的那些白毛草已经成为遥远的记忆,近两年有钱了,仙府从里到外焕然一些),跟两位神树兄弟谈笑风生,当然了是我自己谈笑,他俩只能傻站着听风声。 中元节祭祀我准备的班班样样都令掌事满意,为了庆祝今年的灵草丰收,掌事特意让我们把祭祀的供果都分给了山下的穷苦百姓做善事了。 今年炼晶更上一层楼,我偶尔能够炼出稀有的紫色水晶了,独独一颗就换了一百贝币。 想着这贝币如流水般的涌来真是喜上眉梢,但是看着身边的几棵神树却蔫眉耷拉角的越来越虚弱。 哎,这偏财眼看就要盖过这正财了,也不知道应该高兴还是应该伤心。 第一百零七章 云臷(zhi)城 大家这几年炼水晶炼出名堂了,一时之间重首山水晶成了炙手可热的宝贝。 就连外面讲奇志录的说书人都说: “重首山多坟茔,树多松柏,有溪流,出水晶”。 改岁节大祭,掌事一如既往的对着神树们一番祷告,希望神树早日净化完妖邪之气,开花结果告慰天地。 今年掌事一时兴起带着大家在谷底挨着茔冢转了转,发现各棵神树虽然有高有矮,有茂盛有羸弱,但是大家跟商量好了一样,都苍翠一片,没有一丝一毫的开花结果之迹象,一时无限感慨。 说他自己当了无名冢掌事近百年,竟然未曾尝过神树果子的味道。 改岁节刚过,流穗就给我带来好消息,云臷城终于建好了,第一批云族子民已经搬到云臷城了。 远在海外办事的暮云得到搬迁顺利消息特别高兴,说等办完事就邀我一起去云臷城小住几日。 听到流穗的转述,我心里兴奋不已,虽然口头上说:“哎,看来又得耽误几日炼晶了”但是心里却乐的恨不得跳起来。 暮云,日思夜想,终于又要见面了~~ 如今有钱了,也得开始捯饬一下自己。 趁采苓他们去山下送货之季,就搭伴去集市上买了几身合身的衣裳,用自己炼制的水晶制成的珠钗。 这些物件真是不错,越看越喜欢,遂各色各样的买了一批,把店铺老板激动的说买了我们这么多水晶,如今总算也从我们这里挣到回头钱了。 暮云来无名冢的时候已经是春暖花开。 这家伙还是跟以前似的穿着一件半旧的月白袍子,踩着软绵绵的绵羊云无声无息的落在了我当值的小院。 就在我一边在躺椅上四仰八叉的躺着,一边迷迷瞪瞪的叹气暮云怎么还不来的时候,这个人直直的站在了我的面前,满眼的笑意,久别的欣喜。 我以为看错了,一个激动摇椅摇过了头,倒着的脑袋直直的栽了下去。 多亏他眼疾手快,拽我到了怀抱,又满足了我一回杏花香气。 和暮云走的时候,采苓眼泪汪汪的,恨不得把我拽下来把她换到暮云身边。 我把新烧的一炉子水晶全部送给了她,还一个劲的说这次烧制下足了料,肯定能出鸽子蛋大的水晶云云,才算把采苓哄下。 云臷城,建在南海之外大荒之中,周围荒山绵延千里却并无人烟。 云臷城,在这里如同大漠里的一滴不涸的甘泉,飘飘渺渺的突兀的矗立在墨色的荒山里面,一片花红柳绿,云霞明灭,对外诉说着不尽的豪华。 高耸入云的大门口矗立着数位手持武器的冰人,暮云说这是云族特有的守卫,施上咒术就会和普通云族人一样能跑能跳,最重要的是这些人的战斗力很强,可以保卫云族。 进了云臷城,凤凰飞舞,鸾鸟轻吟,云霞灿烂,颜色瑰丽,展示着外面天空所未曾出现过的端庄。 云臷城里面最大的一座宫殿叫作云宫,专门为云族族长设立的居住和处理族内事物的地方。 周围有长老府,云师府,商官府数座,另外远一点的地方如星辰般散在的建有无数云族子民的新居。 街道皆青玉铺就,墙壁皆白玉堆砌,琉璃飞檐,楠木窗几。如果拿福赐山和云臷城相比,那就是无名冢和天宫的泥云区别了。 跟着暮云在云宫住了一天,说不尽的豪华~~ 舒服是很舒服,可是我睡觉有一点择床,一宿下来翻来覆去的没太睡着。 第二天,暮云主持云臷城的祈福仪式,我闲着无事,决定跟去看热闹。 落成仪式在高高的圣云台上举行,上面供奉历代云族族长的牌位,排位前面摆放着众多稀世珍宝作为祭祀贡品。 暮云带领众人焚香祷告,向子民们诉说担任云族族长几千年来云族的世事变迁。 听着暮云的言语,我一阵恍惚,仿佛看到暮云带着大家驱赶魔族的肆虐,拒绝天界的。 从一个被魔族摧残的断壁残桓模样的福赐山,一点一点建成了如今的样子,而后又带领云族从商,在天魔的残酷缝隙中求生,一步一步的取得今天的富足。 云族历来弱小,悬于天地之间,子民良善单纯却并不善战。 每每到了生死存亡的关头都无力保护自己,以至于无数次成为天魔大战的牺牲品,无数次几近灭族。 为了子民们安居乐业,暮云踏寻三界找了如今这个世外福地。 长达千年的秘密筹划,秘密建设,终于有了如今的云臷城~~ 一个不为外人所知的云族新城,也是云族子女们生活劳作、休养生息的地方。 而之前的聚集地福赐山,则成为云族对外的一个窗口,将会更多的租借给东西方的天魔商贩们经商,成为云族经营收入和打探消息的一个重要来源。 仪式完成,飞霞漫天,云花缤纷落下,众人齐刷刷的跪倒在地,大喊云神赐福,云神降瑞。 虽然我站的太远根本看不清楚暮云和长老们的神情,但想到某年改岁节日长老那欣慰的神情,我想在圣云台上暮云他们肯定心里特别激动的吧? 第三天,我跟着暮云在云臷城里逛了一大遍。 云臷城果然是天然的福地,要山有山,要水有水,园林景致,鬼斧神工。 估计每年的改岁节祭祀抑或如今的祈福仪式,子民们距离暮云都太远了,以至于我们走在路上碰上的云族子民都在赞叹我俩的天人之姿,却并不认识他们大喊赐福降瑞的云神暮云。 暮云想来已经习惯这种当面不认识与盲目的容貌崇拜了,丝毫不在意。 我逛了一大圈,发现山野院落到处都是奇花异草,庭院景观也是用玉树琼花点缀,一圈走来或香气四溢或美不胜收,却独独没有他身上常有的杏花香味,也没有他长居的院落样的朴素。 我于是问他无论是福赐山和天界甚至云海那里都有一个云梦阁那样的朴素小院子,还有几株粗壮的杏树。为什么云臷城里面却没有? 暮云说,云臷城初建之时确实曾经想建一个的,就在云宫后面,都已经设计好了,准备在云臷城建好之后再奠基开建。 不过后来他改变主意了,他不想住在云臷城了,他想避世而居。 我想到暮云跟我说的十年之期,说的要隐居避世,突然有些感动: “改变主意?是为了我吗?” 我想暮云终于为了我,或者单纯的是为了我做打算了,那西海公主的影子是不是越来越淡了呢? 暮云直直的看着我,任由我多么的局促不安,却迟迟不愿作答。 我突然有些紧张,紧张到不敢看暮云的眼睛,生怕听到令自己失望的答案。 “你猜——” 暮云促狭一笑,在我额头上刮了一下,随后若无其事的一副正经八百的模样。 臭暮云,又耍我。 第一百零八章 初到云谷 云臷城事毕,暮云却不着急送我离开。 时值四月初六,暮云母亲的忌日。 暮云说回福赐山一趟祭祀母亲,然后带我去一个地方,我肯定喜欢。 暮云母亲叫云珠,是云族的前任族长,墓志铭上写着她是一位智勇双全、聪慧端庄、三界独一无二的奇女子。 我偷偷的想她肯定是美丽的,要不暮云也不会如此的绝色。 暮云在母亲的墓前祭祀的特别认真,先扫了一遍墓碑,又烧好梵香。 摆好贡品,倒上琼浆,暮云和母亲念叨这一年来他去了北荒,去了西海海外白民国,黑苗国,那里的神仙们接受了云海里的瑶鱼,穿上了云霞纺丝的锦缎。 暮云把我拉了过来,一起跪在云珠的墓前,说这是魅儿,之前就跟她提起过了,如今暮云心意已决,这就是她未来的夫人。 听了暮云的话,我心里甜丝丝的,想暮云次次对我不离不弃,如今对我这般真心,我也决定了,以后就与他生死相依了。 我又听到暮云自言自语的说: “母亲,我今年想再带魅儿去云谷看一看,以后就要常住在那里了,顺便去给您归置一下物品” 听了这个“再”字,我的心一颤~~ 暮云是口误?还是又一次把我当做西海公主了呢? 可叹如今,我还是只是个影子。 为什么这些年过去了,我依然只是一个影子? 我突然有些失落,有些生气,有些心酸,我想提醒暮云,我是魅儿不是西海公主,我不知道也没去过他说的什么云谷,此情此景终归是不好发作。 祭奠完母亲,暮云直接带我去了一个叫云谷的地方。 那是暮云母亲云珠年轻时候住过的地方,暮云自己也在那常住过,有三十多年。 云谷位于人间,和无名冢一样,周围是绵延的大山,山脚下有田地,有河流,有村落,有集市。 但它和无名冢又有区别,无名冢位于山顶,与人间靠迷障相隔,行的是天界的历法; 而云谷虽然叫做谷,但其实在两座高山之间的虚空,有半山腰的高度。 风雨雷电,春夏秋冬皆与人间无异。 云族的功法果然,它就那么毫无支撑的悬于空中,上下周围都是浓浓的云雾。 这些云雾吞吐飞扬与别处的云雾并无差别,所以要不是知道位置,一般人根本就找不到这里。 暮云说云谷有结界,除了云珠的血亲,一般人自己是不能自由出入的,所以他打算以后就在这里避世隐居了。 这是什么破规则,还认血不认人了? 我大急: “要是住进来后,你偶尔外出,我是不是就进出不得了” 暮云笑:“未必——” “你不会让我喝你的血吧?”我一想这个,自己感动的近乎泪流满面。 “生个小暮云,让他带你进出”暮云敲了一下我的脑袋,促狭一笑,眼睛弯成了一条缝。 哼,好个暮云,总是耍我。 跟着暮云进了云谷,就跟当年的九幽山银狐开辟的琅环福地一样,仿佛进入了另一个世界。 北面有山,南面有河,前面有大大的院子,院子里有平平整整的房子。 房子是天青色的石头砌的,有朝南正房3间,东西偏房各两间,院子是夯实的泥土,干净利落。 院落并没有篱笆围栏,西边是一大片田地,奇花异草盛放,东面有一片高一些的坡地围了院子大半圈,零零散散的种着几十株粗壮的杏树。 虽过了季节,靠院子的几株杏花仍然绽放不衰,想来是主人爱花,给这几株施了仙法。 暮云不愧是云珠的儿子,娘俩的爱好都是一样的,喜欢简洁朴素,比起银狐的结界,这个结界里面平淡的就跟外面云溪村的寻常百姓家一样。 说到云溪村,刚才和暮云驾云的时候就注意到了,田地纵横交错,百姓来往劳作,很是安静祥和。 暮云说他们的祖上是云珠少年游历之时救的几户猎户,那时候他们差点葬身在妖怪口腹的。 云珠把妖怪赶到山里不敢再出来害人,又教给猎户们耕种之法不用进山求食,百姓感念云珠,就给村子起名姓云了,叫云溪村。 经过几千年的世代相传,村里的人们由猎户变成了农户,人口也越来越多。 不过毕竟凡人生活不易,千年来辛苦劳作达到的生活富足也仅仅局限于刚刚吃饱穿暖,村里的集市也是近百年才有的。 踩着几块突出的石头跨过小河,就进了院子,旁边的一株高大粗壮的杏树,开满杏花的枝丫正好斜斜的伸向院中,枝丫纸币人高几个脑袋,仿佛给院子形成了一个天然的门檐儿。 暮云带着我一起把房子洒扫收拾了一下~~ 其实这里没什么好收拾的,因为好些年不住人了,屋子里的东西几乎都被暮云放了起来,外面几样家具没几下就擦洗干净了。 不过我倒是觉得屋子很是眼熟,可能之前在云族福赐山见过类似的好些摆饰吧,此次看到这里的龙爪墨玉砚台,翡翠色的金龙戏珠似乎在哪里看到过,但又不太像,总觉得我见到的那个似乎是破碎的,而这个却好端端的摆在那里。 暮云带着我挨着看了一遍,中间是堂屋,两旁是厢房和书房。 外面东边的偏房之前是云芳,云燕居住的卧房,这两位姑姑是暮云母亲的两个贴身女婢; 西面的是厨仓之所,偶尔来了兴致可以烹调蒸煮; 前面有河可以浣衣,旁边有田可以种植,想来也就没有什么别的添置了。 “这真是个好地方,只是——” 我抬头望向后山,却没来由的一阵心悸。。。 突然觉得心中阵阵憋闷。 难道是人间春末,又正值午后天气炎热所致??? 第一百零九章 杏花神簪 “要是在后山凿个山洞出来,偶尔避暑纳凉,那就更是完美了——” 我看着北面不远处就是一座不算太高的山,山上草木旺盛,翠柏挺拔,应该比较凉快吧。 “不行——,后山不要去” 暮云的嘴角不自然的抽了一下,似乎对于后山比较的忌惮。 “为什么?” 我奇怪,自己开辟的福地还有不能去的地方? “有猛兽,危险” 暮云拉着我进了书房,说是要找什么东西,但是又不说是什么,我只好在旁边摸摸这个,动动那个的。 正无聊之时,暮云神秘兮兮的取出一个盒子,里面是一只做工精致的杏花簪子,样式古老朴素,三朵杏花形态各异,却都栩栩如生。 我想这几朵杏花肯定是根据那时天界学院某支杏花开放的模样做的,或者根据暮云屋里杏花笺上面的样子做的,我越看越有种似曾相识的感觉,尤其是后面红色的花萼鲜红欲滴,直觉不停地告诉我这种红就是鲜血。 “这个簪子是啥材质的啊?棕黑色的杆儿倒是像木头,但是这后面花萼怎么就跟血喷的一样红” 我说完自己被自己的异想天开给尴尬笑了。 而暮云却一脸诧异的看着我,就像我说出了什么天大的秘密一样。 “我不会猜对了吧?” 暮云看着我的眼睛,如以往的情深,沉思半天后摇了摇头说: “花是云晶凝结,杆是普通的杏枝儿,至于花萼可能是匠人上的色吧” “哦,那你是从哪买的啊?” 我美滋滋的等着暮云把簪子插在我的鬓发上,心想这个可是神品,比我用贝币买的簪子好太多了。 “喜欢吗?” 暮云并不理会我问了什么,一边整理着我的碎发,一边递给我一面铜镜给我。 “嗯,喜欢~~” 我自然喜欢,喜欢暮云这么长时间,还是第一次送首饰给我。 看来暮云终于想通了,那些石头什么的哪有首饰更讨女子的欢心。 我美美的照了一遍镜子,想摘下来藏在盒子里以后有重要场合再戴。 刚碰到簪子,就却冷不防一只大手攥过来,止住了我的动作。 “我怕丢了——”我赶紧解释。 “喜欢就戴着,簪子认主,不会丢” 听了暮云的话,我赶紧上下蹦跳了几下,又把头发拽散了一点,嘿,真是一分价钱一分货,这高档神货还有防丢失功能,看来贫穷真是限制了我的想象。 “那什么时候都不会丢吗?” 我一时好奇,又不放心的问了一句。 “只要你不嫌弃它,它必不会离开你” 同样的话,不知道为什么从暮云嘴里说不来,就掷地有声。 声声落地却总是让我的心跟着一揪一揪的疼,我怎么会嫌弃它呢? “不会,我喜欢还来不及。它比我所有的首饰都名贵,我宝贝它还来不及” “那就戴好它,再弃了,它会伤心的” 暮云说簪子,听在我的心里仿佛是在说他自己。 再弃了??我心里一揪,那个丢弃簪子的前主人应该就是西海公主吧。。。。 “暮云,别用再这个字,我听了心酸。彼之砒霜,吾之蜜糖。她嫌弃,是她没福气,我不会~~” 我紧紧盯着暮云的眼睛,想知道那乌黑的眸子后面,到底隐藏着多少悲伤的故事? “谁?” 暮云呆了一下,似乎没理解过来。 “簪子的前主人啊,你跟母亲说的再来云谷,跟我说的再丢弃,不是她吗?” 我强作镇定的挤出一丝笑意,应该比哭还难看。 此时,我的泪水却已经在眼眶里打转,仿佛等暮云说出那个她,我就会立刻眼泪决堤。 “不知为什么,每次在你面前我总是变得特别脆弱,我不想当那个她,我只是想让你喜欢我自己。但是我就这么没出息的贪恋你,每次只好隐忍你把我当做她,生怕某一天你不再把我当成那个她,不再爱恋我。等那时候,是不是我就如同众多迷恋你的女仙一样,从此被当作陌路?” 没等待暮云说出那个字,我已经眼泪决堤。 紧跟着颠三倒四的说了一大段莫名其妙,但是却又发自真心的话。 说完我又后悔了,我想我完了。。。。 提醒了暮云,应该就是走向陌路的第一步吧。 我心乱如麻,慌张的整个人抖作一团。 我自从爱上暮云,总是各种的患得患失,整颗心就从坚硬石头变成了手心里的柔柔雪花瓣儿,敏感的一触即碎。 暮云似乎没有想到我会说出这么多,没想到我突如其来的眼泪。。。 他好像慌了,眼里全是无措。 一声春雷乍现,风起云涌。 暮云轻轻的拥我入怀,书房里瞬间杏花烟雨味儿弥漫,我慢慢的安静了起来,静的只听到两个人的心跳。 耳畔某人温热的吐息传来: “从来没有哪个她,簪子只认一主。三千年来,我带入云谷的只有你——” 好吧,我傻我信l。 可是,暮云,我的信任只给你。 第一百一十章 神树开花 云谷洒扫完,暮云又带着我回福赐山小住了几天,方才把我送回重首山无名冢。 一月休沐归来,重首山一如既往的清闲,掌事他们在炼晶炉子前面一如既往的繁忙。 回来的第二天,我挂念神树两兄弟,天一亮我就急急火火的下的山去。 春末夏初,草长莺飞,山花绚烂,山谷安静的只剩下我跟俩神树兄弟的聊天声音了。 “大黄,二瘦,姐姐我又回来啦” “跟你们说,我新得到了一样宝贝,嘻嘻,看到了吧,就是我头上的玩意儿,杏花簪儿” “跟你们说哈,这可不是普通的簪儿,他们是认主的,姐姐不才,就是他们的主儿” “不怕告诉你们,除了我自己,谁也摘不下来的哦” 大黄二瘦还是萎靡不振的模样,而旁边茔冢的两棵邻居近来似乎也是不太痛快,叶片软塌塌的,都有些卷边了。 我趁正中午,远近既没有同僚们出没也没有野兔穿山甲出没的时候,赶紧的悄悄翻了一下土,确信我埋的小钱罐儿还在,方才大大的舒了一口气。 为了感谢神树兄弟们帮我保护钱财,我到山涧提了两大桶水给他们浇上,又多提一桶,顺便给邻居也浇了些。 守着神树朋友,守着自己的钱罐儿,心里美美的。 于是,就着太阳正好,在我的楠木躺椅上睡了一觉,等太阳开始下山了,方才懒洋洋的回仙府当中。 大家都知道我喜欢在山下和神树们闲聊,也都不以为意。 简单交流几句最近炼晶的成果,就各自忙自己的事情了。 四月、五月财神关照,炼晶顺利,六月、七月吉神关照,竟然破天荒的得到了两颗红心白水晶,看来在首饰铺子里面又可以多讹点贝币啦。 眼看中元节就到了,我厨仓新添置了几个炼晶炉子,哪有地方准备贡品呢。 但是掌事说只要无名冢还存在一天,只要我们还接受俸禄一天,就不能耽误正事。 于是,在掌事的默许下,我让流穗把我这炉子水晶换的贝币全部拿走,雇了凡间酒肆里面的一个厨子帮我准备了各色粟米团子,各色菜肴佳酿,得到了大家的一致好评。 中元节祭祀圆满结束,跟往年惯例一样,掌事带领我们挨着茔冢转一圈。 一边走大家一边感叹,这些神树怎么就长得这么苍翠,这两株都高又壮,那两株也丝毫没有开花结果的迹象? “掌事,这是上苍感念您治理有方,想让神树在这多陪陪咱们吧” 不过谖朵仙子这马屁算是拍在马腿上了,掌事本来只是感叹,没想到听完这么圆脸色都有点铁青了。 “咱们掌事就喜欢神树长得好,看这两株长得多么壮硕,跟我这大体格子一样” 罴伯似乎根本不会看脸色,还跟着谖朵的话往下说,说还不算,还拍了一下自己的胸脯又打了两拳神树的枝干。 结果,啪啪打脸的事情马上发生了,两拳下去,神树跟被打废了一样,树干簌簌发抖,树叶簌簌下落。 我跟在外面,正在低头琢磨炼晶的事情,猛不觉两片叶子咔咔掉在了脑袋上,我一看旁边白毛草下面露出南木躺椅的一角,心叫不好。 我捂住眼睛都不敢看了,大家围着大黄和二瘦所在的茔冢,完了,俩兄弟这次彻底完了,还有大家不会发现我的钱罐儿吧。 “这——” 掌事肯定也是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吓得说不出话,眼睁睁的看着树叶簌簌下落跟断了线的珠子似的,声音中满是惊恐颤抖。 “这是谁的墓?快逃吧——” 仪敏仙君说着快速往外跑了一大段,其他人也迅速往山上狂奔。 我捂着眼睛本能的退了两步,从手指缝里往神树的方向一看,惊呆了。 大黄和二瘦一如既往的杵在那里,虽然孱弱,但是,落叶的好像不是他俩,是邻居的那个茔冢上的树。 刚才大家围着大黄二瘦,可能是因为两个茔冢靠的比较近。 我心里扑通扑通的跳了几下,暗自叫好险,还以为是大黄和二瘦呢。 又一想,不会是前一阵我给大黄俩浇水时候也给他俩浇了一些,他俩有点不大适应吧。 不过好在没人看见我给他俩浇水,要是追查起来,我死不认账就是了。 面对突如其来的情况,掌事要求马上开会,翻看茔冢记录,看一下这棵树下埋得是何方神圣,别是妖邪太厉害把神树给反吸了。 掌事带着大家来到上次我看无名冢纪要的屋子,最近采苓光忙着炼晶,这屋子更加的灰尘飞扬了,一进去呛得大家咳声连连。 掌事顾不上这些,让采苓把机密卷取出来,大家一起看看。 好家伙的,还有机密卷宗。 机密卷宗需要掌事和采苓俩人一起施法才能取出来,而按照天界的规矩,二人施法的时候我们需要回避。 都这时候了,掌事还算镇定,摆退了我们出去等候。 还没等掌事喊我们,罴伯仙君就发现新情况了,大喊我们赶紧来看看。 顺着罴伯仙君的手指,我们发现谷底一片苍翠当中似乎出现一团紫红色云团,随风招摇,显得甚是妖艳,难道是邪祟冲破桎梏逃出来了? 天呢,我们只负责守坟,可斗不了邪祟啊,他不会找我们索命啊? “掌事,新情况,掌事——”罴伯顾不得回避,愣是一通连环夺命拍,把门给拍开了。 掌事满脸惊恐,颤巍巍的走出仙府门口,顺着罴伯的指向往山下看。 我们几个吓得大气不敢出,等待掌事的噩耗。 不过,等掌事看完下面妖艳的景象,不惊反喜。 “这是啥情况??难道掌事失心疯了??吓得??” 掌事满脸通红地招呼大家,然后带着大家直直的冲到了谷底。 仔细端详那团紫红色的云果然是妖艳的花朵,碗口大小,花蕊处有丝丝荧光,如同一团熊熊燃烧的火焰。 掌事拍着罴伯的肩膀,激动异常: “苍天有眼,苍天有眼呐!在我这一任内也见到这神花锦绣之景象了,太好了,太好了,咱们的神树终于开花了” “开花了???太好了,开花了,太好了——” 一时间大家大悲之后大喜,互相抱着跳了起来,就像刚被宣布死刑的犯人突然获得无罪释放的消息。 原定的看无名冢纪要的会议,临时改成讨论神树开花的茶话会了。 大家吃着松子,糕饼,讨论着神树开花如何起草折子给上界汇报。 掌事说这神树花期很短,一般两三天,开完花后就会结很多果子。 等果子成熟,天界会派天官下来收集种子(当然果肉什么的没有要求就表示我们可以自行处置)。 之后会派神官下界超度“亡灵”,(其实此时妖邪之气已经被神树吸收,超度也就是走个过场)。 然后再派天兵下来把这座茔冢填平(这样空出地方来可以掩埋新的妖邪)。 这些事情都做完,与这个茔冢相关的事情就算全部完事了。 大家觉得好像除了吃果子,没我们什么差事。 于是就开始讨论神树结果后,大家是坐在谷底吃还是带回仙府来吃; 后来在掌事和谖朵仙子的引导下,大家又决定给上界仙官们留一些果子作为孝敬他们的,开始讨论留多少合适; 而后又讨论要不要把果子存起来慢慢吃; 接着话题又变成讨论如何储存果子比较稳妥。 哎,真是一帮爱操心的神仙~~ 第一百一十一章 孟川狼妖 大家越说越离题,我则盘算我的钱罐儿是不是有危险的事情。 看着大家没完没了的讨论,而天兵下界平坟前留给我们的时间越来越少,最后我实在听不下去了。 “掌事,这个茔冢旁边的那两棵树是不是离得太近了,会不会平坟时候不小心被挖到??” 我主要是担心把我的存钱罐儿们给挖出来了,那会要是被仙官们给没收走了,我找谁哭去啊? 大家听到我这不搭边的提问,似乎没太理会,倒是掌事微微皱了一下眉头,略有所思的说: “魅儿担心的不无道理,咱们一起研究一下旁边那个茔冢也行” “啊?研究它作甚?”采苓不可思议的说。 掌事说:“看一下旁边的茔冢妖物是哪年进冢的,别天兵来填平茔冢的时候破坏了旁边的结构。要是刚埋没多少年的大妖,可能邪气仍然存在,万一导致邪气外露可就不好了。” 听了掌事那么一分析,大家一致点头称是,觉得掌事果然行事缜密,未雨绸缪。 又顺便也夸我能想到旁边茔冢,看来是这些年在掌事的带领下成熟了不少。 我讪讪的寒暄了几句,心里七上八下的,盘算如何借机找个由头下去把钱罐挖出来才是正经。 没一会采苓就把关于大黄和二瘦所在茔冢的卷宗取了过来。 “海外有孟山,孟川出焉,东流入海。阴多铁,阳多铜,兽有白狼,好战,为天奴。” 采苓一板一眼的念着卷宗,罴伯有点受不了这文绉绉的调子,于是扯着嗓子喊了一声: “能不能说点我能听懂的话?” 采苓给罴伯做了个鬼脸,清了清嗓子,准备接着念。 掌事接了话:“我来说吧,你一提这,我就记起来了,当年上任掌事卸任之时,考我们的题目其中一个就是这个” 掌事微微展眉,喝了口茶,然后给大家讲了起来~~ 他说在海外很远的地方有一个叫孟山的地方,这个地方生活着一个白狼族。 因为这个白狼族族人喜好逞凶斗狠,四处找人打架,天界看不过去了就给了他们一些惩罚,罚他们族人在山上利用多铜多铁的优势为天族打造武器。 后来天界发生了一件大事,有一个看兵器库的将军失职,将天界十万兵器库弄丢了,天界为了防御魔族入侵,命令孟山狼族为其打造兵器,一年期补上所有亏空,否则严惩。 狼族不堪其苦,发生暴乱,打死监工的天兵。 这件事触怒天帝,将主犯斩首,从犯下狱,其余众族人降为天奴。 孟山狼族彻底臣服,几千余年再无异动。 直到五百年前,从孟山出来一只大妖。 此大妖法术兼具天族与妖族两族功法,厉害异常。 一举从孟山一路打上天界,上天界之后该大妖神出鬼没,四处找人斗法。 可恨的是此大妖不但手段残忍,脾气还异常邪性,专门挑成名多年且年迈的神官下手,将其折辱之后却并不杀死,嘲弄一番扬长而去。 许多老仙君难忍其辱,甚至有些性子烈的竟然当场自残,以至于那时候,天界人人自危。 幸得天河大将军亲自出手才将该大妖拿下,斩杀之后埋入冢内,算起来来差不多五百年了。 掌事说完,大家群情激昂,大骂这妖物太过恶毒,又赞叹天河大将军为民除害,真是首屈一指的大英雄。 “掌事,我这卷宗上就两三句话,到您那都快成一个画本子了”采苓对掌事佩服异常。 “这是当年上届老掌事听天官们讲的,后来就告诉我们了。可叹啊,现在咱们上天奏报的机会都几乎没有,更何况打听什么天界秘辛了” “那旁边的莹冢都有五百年了,肯定安全了。两颗神树吸食五百年,再厉害的大妖也得被吸光了吧?”谖朵在旁边附和着说。 罴伯掏出蜂蜜沾着糕饼吃的正香:“绝对连骨头渣都不剩,哈哈——” 掌事抚须低叹:“那倒未必,这无名冢内几千年的大妖都在豢养神树呢?何况五百年,还是不能掉以轻心” “就是就是,我现在最怕旁边神树开花对着大妖有影响。要不掌事,咱们还是轮值吧?”我心里盘算要是轮值我第一个报名,今晚就把钱罐儿挖出来。 “那倒也不必,几千年来神树开花多次,并未对其他茔冢有影响” “可是,我怕——其他妖兽们破坏神树开花” “你刚来,谨慎的心情可以理解,口头表扬啊,不过太过于谨慎就不好了。放心吧,神树开花自带灵力,妖邪之气难以近身”估计自打上次轮值没什么效果,还惹得大家怨声载道之后,掌事听到轮值就头大。 “你要担心偶尔去转转就行,轮值确实没必要”仪敏仙君连连摆手,也跟着附和掌事,估计他也是一百个不想轮值。 “等着吃果子吧魅儿,有什么可怕的,卷宗上说那花可结实了呢。再说了,天塌了有上界天官顶着,咱们有啥好怕的”采苓吐着嘴里的松子皮,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 看来游说掌事轮值是不可能了,我一边吃糕饼一边由着各种计策涌入心头。 掌事说花期最多两三天,也就是说这两三天是最好的动手时机。 要是等果子长出来了,大家关注果子的个数,再去那里转悠,万一丢个果子什么的可就说不清楚了。 哪一天去好呢? 明天?后天? 最好是晚上,安静,还不容易被发现。 想来想去想得我脑袋都大了,最后暗自决定择日不如撞日,今晚就抹黑下谷。 要是被发现,我就说我是去收拾落叶的,说自己担心罗这么多树叶对旁边的茔冢和神树造成影响。 茶话会后,掌事留下谖朵和仪敏帮着起草上奏折子,准备往上级仙官那里递上一递。 而我和采苓则搭伴回就寝的院落了。 掌事在我们离开前嘱咐罴伯每日早晚看着点下面的异动,我一听,赶紧自告奋勇,拍着胸脯说特别想帮忙,为仙府贡献自己的一份力量。 “果然是年轻人,有热情” 掌事抿嘴的笑,对我赞不绝口。 第一百一十二章 大妖跑了?? 从茶话会出来,我跟罴伯商量今晚怎么轮值去观察下面是否有异动。 采苓一听轮值,连忙说水晶炉子那边还有点小活就借机溜走了。 正合我意,罴伯那脑子,基本就得听我指挥了。 罴伯果然说怎么都行,我赶紧说明早我炼晶炉子得添火,只有今晚上有时间~~ 罴伯丝毫没有怀疑,说:“那就你晚上去瞅一眼,要是害怕我陪你一起去也行。” 我把头摇的跟拨浪鼓一样,连声说我一个修仙的人有什么好害怕的,其实心里还是有点怵的。 回到小院,我搜罗了一个布口袋,然后又把斧头和铲子都别在了腰里。 准备出门的时候觉得不妥,于是又把这些都藏在了怀里,然后大摇大摆的下了山谷。 我得快点,在这个敏感时期,要是我一啰嗦回去晚了,想必采苓他们会小题大做的下谷来找我,那样就什么都暴露了。 出了府门,我一改往日步行下谷的习惯,直接展开腾挪之术,瞬间就到了大黄和二瘦旁边。 顾不得再欣赏一边那妖邪的花朵,也来不及跟两位神树兄弟解释,我掏出斧头、铲子往地上一扔快速的挖起土来。 可恨之前生怕别人发现钱罐儿,每次都埋得特别深,这次想取出来却是真的费劲了。 “第一只——” 没过多会就找到了第一只钱罐儿,是上个月刚埋上的,上面的泥土还挺松软的。 “第二只,第二只呢?” 我一边自言自语,一边往下挖,很快第二只和第三只一起被发现了。 洞越挖越深,七七八八的很快找到了十几只钱罐儿。 可是我记得我好像埋进去十九只,可是找到第十六只后怎么也挖不到了。 于是就着旁边神树的荧光,趁着月色正浓,越发加了一把劲,继续往下挖。 我记得有几次埋钱罐儿的时候都挖到神树的根了,可是神树的根也太深了,任由我怎么往下挖,也总是挖不出之前的什么痕迹了。 而且更可气的是,这神树根部下面还乱七八糟的~~ 不知道哪位天兵马虎,竟然不小心把修炼的符纸都给掉到泥土里面了。 你看看吧,这是多么的不负责任,活该只能当个小兵子~~ 好在神树有灵气散出,好在天界的符纸质量又经得起考验,这么多年了符纸竟然也没有破损的迹象。 我气急败胡,在大黄和二瘦两边轮着挖,这边挖一会,挖不出东西来,再去另一边挖一会。 奇了怪了,我的钱罐儿不会被田鼠,穿山甲什么的给叼走了吧? 可是他们并未修出意识,要这些灵石和贝币也没用啊~~ 转眼间月色西沉,我急得不行,再不赶快就来不及了。 “我就不信了,这些贝币还凭空消失了不成?” 我一边说着一边疯狂的挖下去,一时挖的尘土飞扬,挖着挖着竟然挖出一条毛茸茸的大根。。。。。 大黄和二瘦其他的那些根须也是粗壮,但是摸着挺光滑的,这根竟然这么奇特?? 不过我也顾不上奇特不奇特了,挖宝要紧。 就是面前这跟毛糙的大根太占地方了,搞得我几乎没法往下挖了。 我扯起这根毛茸茸的大根,想扯到旁边继续往下挖土,却怎么也扯不动~~ “我就不信这个邪了,我都当仙子这么多年了,连根树根弄不动?” 我气得跺脚,双手运功,铆足了劲,使劲那么一提,天呢,我也太厉害了吧!? 这个树根竟然直直的被我拉到了天上。 不对不对,莫不是太用力累的眼花了吧? 我看到面前的这个根树根幻化成了一头动物的形状,脱离了神树,竟然自己飞到了天上~~ 我揉了揉眼睛,张大嘴巴,眼睁睁的看着它飞上去又落了下来。。。 我感觉他直直的朝我脑袋冲了过来,那碧绿的眼睛,仿佛两个闪耀的灯笼? 莫不是天黑见鬼了?我暗恨自己怎么平时不修习一点防身术,这会子那些炼晶口诀一点都置不上用。 这东西在我脑袋上蹭了一把,凉飕飕的,一时阴风阵阵,吓得我根根汗毛都竖了起来—— 我脑袋发麻,赶紧下意识的捂住暮云送的簪子,好在簪子认主,没有被它拔了出去。 这家伙还挺识货的,我身上最值钱的也就这个簪子了。。。。 一击不中,伴随着一声冲天的吼叫,那根树根瞬间消失在月色当中。 只留下被吓傻的我,一屁股坐在新鲜的泥土之上。 我呆呆的看着面前的钱罐儿,看着周围四散的泥土,还有头脸狼狈的的自己,仿佛方才做了一个梦。 为了防止生事,我赶紧快速的把所有的泥土重新填埋好,又在上面铺撒了一些旁边神树落下的叶子以及旁边扯来的一些杂草。 确定痕迹不是太过明显之后,我背着钱罐儿惴惴不安的悄悄溜回了自己的卧房。 一宿未睡,我使劲的说服自己那就是一个树根,那个东西就是我的幻觉,那个什么绿灯笼是月亮映照的树叶的颜色,可是却怎么也说服不了自己,因为我看见了眼睛,我听到了嚎叫,我感受到了杏花簪子被拔走的危险。 第二天卯时刚到,我就简单洗漱了一下,准备再去确定一下昨天是否留下什么痕迹。 在我整理发簪之时,惊异的发现,发簪好像少了一颗杏花~~ 我明明记得暮云送给我时候是三朵杏花的,可是现在只剩下两朵。 确定无疑了,昨晚的树根不是简单的树根,而是一个什么生活在地下的动物,而我的簪花就是被昨晚上的那个家伙给摘走了。。。 那家伙是什么呢??穿山甲??大尾巴不像。 田鼠,个头也对不上号啊。 兔子??蛤蟆??黄鼬?? 不会是大妖跑了吧?? 我顾不上其他,径直朝谷底奔去,先看看情况再说。 到了谷底,发现一切正常,昨夜我挖土的地方表面散落了一地树叶,乍一看密密的铺在地上和旁边土地没有什么不同。 我又检查了一下大黄和二瘦也没有什么异样。 为了进一步掩盖泥土的痕迹,我到旁边的山涧汲取了两桶水,分别给大黄二瘦还有远一点的五六棵神树挨着浇了一遍,确定都是一副湿乎乎的样子,我才假装气定神闲的欣赏一番神树的花朵,然后悠悠然背着手向仙府走去。 又是心情慌乱的一天,在仓厨里面盯着炼晶的炉火发呆。 我一边拿着烧火棍儿在地上画着圈圈,一边心里暗自祈祷,千万别出事啊。 希望是我眼花,压根没有什么绿眼睛; 希望簪子是被神树树枝儿勾掉了,或者暮云给我时候就是两朵花儿; 希望赶紧的恢复平静,天上地下万年太平,自此之后再也别出什么幺蛾子。 第一百一十三章 担惊 晚上回到寝院,采苓在院子里喝茶、吹风,数星星。。。 我于是凑过去,假装不在意的问她: “采苓啊,你说天兵们回头平土时候,会不会突然把旁边的妖邪活活的给挖出来啊?” 采苓白了我一眼,道: “怎么可能?五百年了,两棵神树日夜吸食,早就吸的连渣渣都不剩了” 我赶紧说:“身体是连渣渣不剩,那他的魂魄?会不会跑出来呢?” “好你个火魅仙子,你不是——” 采苓听了我的话,上下打量了我一圈,就跟看贼一样,把我看得汗毛都竖起来了。 “我可什么都没干啊——” 我梗着脖子给自己辩解,心想要是他们发现什么我就是俩字“打死都不认”。 哦,不对,“打死都不认”是五个字,我心里暗暗责怪自己,心虚的已经连数都不会数了。 “别装了,你不就是那啥么?瞒得过别人可瞒不过我”采苓翻着白眼,一副老谋深算的样子。 “没有。别冤枉好人——”我红着脸说。 “从一开始我就觉得不对,你又是巴结上界神君,又是教大家炼晶挣钱人,又是打听这些无名冢秘辛——啧啧”采苓打了一个响指,劈啪作响。 “就是为了以后能接任掌事,对不对?对不对?”采苓说着,一副我不招供不罢休的架势,简直把眼睛都快贴上我的眼睛啦。 “啥?”我简直不相信我的耳朵,采苓这想象力也太丰富了。 “不可能,天地良心,我要有这心,喝水被水噎死,出门被雷劈死” 我刚说完这个话,没成想春雷就这么不给脸的来了一声。。。 “噼啪——” 吓得我赶紧抱着头,本来打算喝杯茶的,也慌乱的不敢下嘴了。 “我真的没有这个心,采苓,真的——”看着彩铃同样惊异的眼神,我都不知道该怎么跟她解释了。 “看吧,连老天都给你证明了,你没出门,雷神他老人家自己找上门了” “快出来,出事啦——”罴伯对着院子门一通狂拍。 “怎么了?”采苓赶忙去开门。 罴伯:“上界下来人了,说咱们无名冢有异动。掌事让大家都去前堂——” 采苓看到罴伯那煞白的脸不敢怠慢,叫起已经安歇的谖朵,一起匆匆来到前堂。 前堂已经黑压压的围了一圈的人,掌事颤颤巍巍的在下面站着,神色紧张,而堂上坐着一个黑脸的神官,一看就不是善茬。 我们几个一到,不约而同的刷刷跪在了神官的面前,吓得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哪个是罴伯,火魅——” 我们俩一听到自己的名字,更是发自内心的瘫软无力,赶紧跪着一脸恐慌的挪动了一下身体,算是示意我们在这里。 “你俩自打神树开花可曾看到过异样?” “小的——没——没有——”罴伯小声说。 我心里大叫完蛋了,使劲的想招数来自救。 但想来想去还是那几个字,打死都不认。 可是那明晃晃的绿眼睛,我那杏花簪儿还丢了一朵花。 要是丢在谷底还好,万一哪天查到那妖灵,找到杏花簪在他身上还以为我是他同党呢。 “火魅——” 神官大喝一声,带来雷霆之怒—— 紧跟着又是噼啪两声春雷,我一下就给吓得回过神来。 “启——启禀神君,小仙昨日祭祀之时不慎丢失头簪。” “嗯——??”仙官面色铁青。 “昨夜——想——想趁下谷视察之时——顺便捡回来。” “咔嚓——”又是一声春雷炸响,我慌乱的不知说什么。 “说异样——” “啊——是”我吓得汗水涔涔。 “不成想——看到神树花朵妖异,好像挂着——挂着——俩大绿色灯笼。”我一口气说完,再不敢出声。 “然后呢???”那仙官语气似乎平稳了一点,但是周围的气氛依然凝重的像要凝出冰来。 “然后,然后——小仙倍感害怕。但是——” “奥??但是什么——”神官声音小了下去,但是明显的提出了兴趣。 我想把心里的恐慌说出来,但是话到口边又被咽了回去,不能把自己和什么绿眼睛扯上边。。。 于是心一横,闭眼大声道:“但是出去责任,终是鼓起勇气走过去查看,过去后发现并无异像,应该是月辉洒在花朵上,有些反光,这才放下心来” 一通缜密的说辞,把我的担心全都编进去了~~ 说完,我心里暗地里松了一口气,遂不动声色的擦了一下满脑门子的汗水,聪明如我,竟然滴水不漏~~ “大胆火魅,你可知道欺瞒上界的后果??” “就算借给小仙一百个胆子,小仙也不敢——” 我低着头,心思百转,心里忐忑着下一步要是万一对我用刑,我干脆就把事情说出来算了。 我又不是成心的,我恨不得所有的妖邪全部灰飞烟没,为了这么芝麻绿豆点的贝币和灵石要是被打雷鞭着实太屈了。 听了我的话,那神官沉默一瞬,似乎松了口气,道: “这就对上了。昨日当值功曹来报,无名冢似有异动,偶见两缕绿光乍现,怀疑有大妖出没。而后再打探,周遭却并无妖邪之气,绿光也不复存在。想来和火魅仙官看到的应该是一样” “小仙都是据实禀报的”我强撑着一口气回答完,手心后背全是冷汗。 掌事:“启禀神官,神树净化妖邪,必是根深入其骨髓。日夜不辍。当年天界上神为防止妖邪利用邪术复生,尸身周围必布下三道妖魔封印,任何妖魔邪功都使用不灵;又为防止其死后魂魄转入轮回,茔冢里面又埋入三道锁魂幡,直至魂魄被神树嚼碎吸净,灵幡方破” 掌事躬着身,毕恭毕敬的解释着,言外之意是无名冢内妖邪几乎无任何逃逸可能。 “想无名冢建立之初,众多邪魔外道来破坏茔冢而不能,如今三界太平,神树开花,俱是祥瑞之兆。这茔冢固若金汤,怎么会有妖邪流窜?” 随着掌事的解说,神官果然面色稍缓,赞同的点了几下头: “不错,既然周遭并无妖邪之气,想必是神树花朵荧光流转,偶现彩色也是可能” 听着神官的说辞,大家伙都深深的吸了一口气,算是在闸刀下面保住了脑袋。 神官让掌事带着大家又去巡视了一遍谷底,确保无名冢没什么异样,方露出满意的微笑。 最后交代了一下要时刻关注神树结果的情况,随时把情况向上界汇报。 还有最重要,就是数好果子的数目,确保所有果子的成熟。 掌事苦着脸连连点头。 送走神官之后,掌事连忙召集大家回大堂开会商议。 趁大家磨蹭的功夫,掌事一把把我揪到一个没人的地方,一脸严肃的说: “魅儿你先说一下,那天看到什么绿眼睛是怎么回事?” 掌事果然老谋深算,在神官面说的无名冢固若金汤,实则还是担心重重。。。。。 第一百一十四章 收果子(一) 面对掌事的责问,我只好继续发挥自己的想象: “就是那天晚上,我觉得担心神树开花后对其他坟茔有影响,就和罴伯分了一下工。先下谷巡视一番,结果神树花多太耀眼,晃得我眼花,加上过度担心,总觉得眼前有双大眼睛盯着我一样,一害怕摔倒在地,把簪子还磕碎了” 我指了一下头上的发簪,掌事似乎对发簪不是特别在意,只是担心我说的绿眼睛。 “你看到绿眼睛怎么回来不汇报?” “我到现在还迷糊,到底是看到的还是自己太害怕心里想的,怕说了让大家跟着我担心。况且后来仔细看了一下,似乎也没有什么绿眼睛,今天也没有什么异样,就觉得是自己多虑了” “那刚才你跟神官怎么说了?” “刚才见神官那架势,要不说点什么怕过不去——” “你不怕你说了咱们大家都得跟着你过去了——?”掌事做了一个抹脖子的动作。 “去哪?” “阴曹地府——”掌事这次看来真是受惊吓了,说话也越来越严厉:“还说是——是——去找簪子——” “我职责是烧火,要是说去巡视,也没有什么正式任命,怕对咱们府上影响不好,说咱们这职当的太随意——”我斜着眼偷偷瞄了一下掌事,见他额头青筋跳了几下,显然我说的不无道理。 大家齐聚前堂,听掌事说这次前所未有重要的会议。 说来说去,掌事的意思就是最近谷底神树开花,喜忧参半。 虽然得神果是好事,但是万一一时不慎出了纰漏就会掉脑袋。 所以,最近大家要万分小心,任何事情都要谨言慎行,拿不准的就不干,宁可不干也别把自己给干进去了。 关键时刻,往往一点小差错甚至不是差错,就是一点小疏忽都有可能掉脑袋~~ 大家听了掌事的话都是紧张的不得了,生怕自己就是那个丢掉脑袋的小疏忽。 会议最后,大家集体决定最近先不在仙府住了,集体搬到无名冢谷底去死守,就算一个小飞虫也得给记录下来。 万万不能为了一点点小差池,把自己的性命搭上。 六个人把无名冢分成五个大块,一人负责一大块,掌事负责全盘。 无名冢迎来了破天荒的勤奋,大家勤奋的就跟采蜜的蜜蜂一样,一会看看这棵树,一会摸摸那把草。 整个无名冢出现了前所未有的热闹局面,虽然每个人脸上都忧虑忡忡的。 大家都知道我喜欢和大黄二瘦聊天,于是乎理所当然的把大黄二瘦所归的区域给了我,我心里暗暗叹了一口气,这关键时刻,我被分到了这个绿眼睛出没之地,也不知道是该高兴还是忧愁。 这块地方归了我也有点好处,好处就是我挖掘的痕迹在我的眼皮子底下一天天的淡化,自此真就真的神不知鬼不觉了。 可是,那个毛茸茸的大树根,以后要是真的闹出什么事来,也就只能我一个人背了。。。。 我现在再一次佩服小白,之前小白和我说做事不能拖泥带水,务必今日事今日毕,太有道理了~~ 要是我稍微一拖拉,等今天神官下界之后,我连那16个钱罐儿也甭想收回去了。 而且万一出什么事,一追究,那么明晃晃的证据在地下埋着,量我一百张嘴也是有口难辩。 可是,可是,我那三个小罐儿到底去哪了呢?? 如大家所料,神树花期果然没超过三天。。。 在第三天的下午,所有的花朵随着夕阳的暗淡纷纷暗淡下来,没等到一炷香的时间又哗啦哗啦的全部落下。。。。 等花落了,一个个青青的果子就这么雄赳赳气昂昂的挂在了枝头。 每个人数了一遍,两颗神树加起来不多不少正好四百五十八个果子。 掌事说按照之前的经验,这些果子成熟期不会一样,必然有先有后。 一般是红透了自行落下,半红半绿时候稍微使点仙法却也能摘下来,而青绿之时,常人是没法采摘下来的。 也就说,大家等红了一半之后就可以采摘,采摘好了在仙府堂前的大院子里晾晒。 当然了,为防止丢失,晾晒时候也要派专人盯着。。。 今年破天荒的都没有进行中元节祭祀,主要是实在忙不过来了。 仪敏和采苓在仙府负责晾晒果子,腌制果肉(这是掌事回忆起上任掌事的做法,这样腌制下的果子味道好,还能保存里面的灵气不会丢失,主要是孝敬上界天官们的时候装成盒子里面比较美观); 我和罴伯负责在下面采摘运送果子,掌事和谖朵副掌事负责定期起草折子,往天界汇报成熟的果子数目。 从果子挂枝到果子全部晾晒好,整整花了大半年的时间。 秋去冬来,待最后一个果子从蜜罐里面取出来的时候,无名冢已经下了第一场雪。 这天,掌事告诉大家一个好消息,明日天界会派瑶池女仙们过来收神树种子。 这个消息最激动的莫过于仪敏和罴伯仙君,他俩从神果一挂树那会就按耐不住的期盼早点见一下传闻中的瑶池美女神仙。 传闻中,瑶池会派出七位女仙,驾云而来,身着七彩衣,手提百花篮。 翩若惊鸿,婉若游龙,明眸善睐,芳泽无加。 最无动于衷的就是我了,我还是相当有定力的,在瑶池呆了那么多年,也没见谁是翩若惊鸿的,大多的是听闻仙女们当差的是是非非,还有对哪位神君的一厢情愿。 哎,下界人就是下界人啊,没见过世面,连流穗都获得了他们的盲目崇拜,还有谁在他们眼里不是芳泽无加呢? 第二天还没亮,罴伯就在院子外面提醒大家穿官服。 这官服一般每年穿两次,中元节和改岁节各穿一次,算是对祭祀活动的最大尊重,如今迎接仙女穿官服可见对其的重视程度。 卯时刚到,一众就统一穿上了官服在仙府门口等候。 辰时一过,远远望去天边出现了一排彩云,由远及近,很快落在了仙府门口,果然是身着七彩衣的仙女。。。。。 第一百一十五章 收果子(二) 领头的是一位端庄的紫衣仙女,果然凌波微步,走上前与掌事寒暄一番。 再往后看,一水的明眸善睐,端庄秀丽。 我萨摩到最后面,竟然看到一位黄衣美女,竟然——似乎——好像——使劲地朝我挤眉弄眼?? 我定睛一看,简直乐晕了,是小白,哈哈,果然是小白—— 不知道为什么,她如今穿了一身黄色纱裙,不知道该叫她小白还是小黄了。 掌事见到仙女们,乐的嘴巴都裂到耳朵根了,满嘴满眼的笑意。 比当年见流穗时候简直开心太多了,果然男人都喜欢美女—— 掌事命谖朵、我和采苓带着仙女们去清点了仙果种子的数量,并取出整整七盒研制的果子孝敬仙女和上界的神官们。 我和小白在众人中慢慢挪到了一起,假装清点种子的样子避到了一边。 小白激动地抓着我的手,抓的我生疼: “魅儿,真的是你??娘娘保佑,我还以为以后再也见不到你了呢??” “太惭愧了,被贬在这看坟了——”我有点不好意思。 “弱水大火后再也没有你的消息了,我悄悄地打听了好些人,都说大火时候你葬身火海了~~”小白说着竟然又流起泪来。 一想起弱水大牢,想起之前的境遇,不知道为什么,我竟然也止不住的流下了泪水。。。 我看到掌事不住的往我这边瞅,估计是嫌我们数的慢,就赶紧握了一下小白的手,说: “好小白,白姐姐,我这事说来话长,改天给你细说哈——” “嗯嗯,改天我悄悄来找你——”小白悄悄的说,看别人都数完了,也加紧数了一遍就走到仙女队伍里面了。 清点无误,打头的女仙拜谢了掌事,招呼仙女们准备打道回天——。 任由掌事怎么挽留也并未在仙府饮一滴茶,吃一口饭。 每人一手持花篮、一手持果盒,径直驾云回天界了。。。。 留下仪敏和罴伯脸颊红扑扑的半天没回过神来,一个劲的啧啧称赞,果然是天女,这身形,这脸蛋。。。 晚上翻来覆去睡不着,心想白天和小白见面的情景。 小白真是出息了,这才短短的几年时间就成了瑶池女仙,不知道锦鲤姐妹们是不是也跟小白一样,都从池子里出来当差了。 想当初,我第一个从池子里面化形出来,那会在暮云府,犹记得小白给我送任命的时候一脸的羡慕。 后来我去天界学院学习,每每休沐回来都会和小白见个面,小白总是虚心的跟我求教最近学的知识。 而今看来,祸兮福所伏,福兮祸所依,命运多舛,谁也不知道哪个是好哪个是坏。 天界办事效率有时候还真是挺高的,小白她们回天界复命没过两天,就传下消息,说上界神官明日就带天兵来超度亡灵,然后由天兵们负责把茔冢重新修平。 这次来的神官很是随和,与上次带着雷神来审问的神君明显不是一个衙门出来的。 虽然神树落完果子之后就已经如寂灭一般再无生气,但他依然在神树前面设上法坛,焚上梵香,念念有词的祷告,一来告慰上神陶屠,又一妖魔陨世,再来告慰十方神灵,若此妖魔有幸入得轮回,必然让其归入正途。 超度亡灵超度了半天的时间,眼看午时将至,天兵们站在一旁脸上慢慢的浮出焦急的神色,但由于官位悬殊,你看我我看你的愣是没有谁敢去催促一下。 掌事见天兵们心焦气躁,于是笑嘻嘻的躬身上前,问要不要给各位将士准备一下酒菜,先吃个便饭等法式完成再来山下。 这个提议好像正提到他们心坎里面去了,天兵们在这站的早就不耐烦了,一听这个提议,嘴上说着不要太麻烦,但已经不待掌事带路就半推半就的往山上走去,山下只留下我们几个,苦着脸站在超度亡灵的神官后面伺候。 掌事真是的,见不得天上下来的,只要见了就想设宴请客—— 这下完了,我天寒地冻的,上哪找酒菜啊? “魅儿,你来一下。”掌事小声喊我,道:“赶紧开灶,准备酒菜” “需要我采买点什么吗?”谖朵一脸茫然的轻声问? 确实这么多年了,无名冢也没来过什么贵客,就是来了也没有在这吃饭的,毕竟这是茔冢不是酒楼。 所以每次掌事见客人都是假意挽留,其实从来没有提前备过什么酒食。 今天情况太特殊了,况且人还这么多~~ 一时大家心照不宣的皱起了眉头,看来是要出事啊。。。。 “准备什么啊?炉子都占着呢”我小声的说。 “那就买点现成的?” “一来一去得半天时间” “要不再做点灵草丸子?” “那是祭祀给亡灵享用的——”我苦着脸在想巧妇难为无米之炊啊。 “糕饼松子还剩半框,昨天剩下的——” “那也不能干吃糕饼喝酒啊?” 不知道是到时候了还是我们几个对话被神官给听到了,面前的神咒之声戛然而止: “时候不早了,可以来修平茔冢了,莫误了时辰”。 声音不大,但是已经妥妥的送到正在上山的天兵们耳中。 一时天兵们顾不得上山歇息了,腾挪之术,片刻就来到茔冢,抄着家伙开干。 天兵就是天兵,果然精壮,三下两下就把上面土地撬开,又取出了几片符咒样的东西,清点完毕之后小心的收了起来。 我一看倒吸了一口冷气,这符咒和那天我挖出来的东西一模一样。 我下意识的看了一眼旁边的茔冢,满身的不自在,一时感到后背汗津津的,不会是我把符咒给揭了,放出了什么不该放的东西来了吧? 神佛保佑,好在半年了都风平浪静~~ 天兵们干活很快,没几下就挖到了最下面,坟坑里面残存着几片不成形的破布条,估计是之前妖邪的衣衫,还有几个残碎的玉珏,珍珠之类的装饰。 确认妖邪已经没有什么实质性的存在了,遂取了一个木盒子把里面的残存收集在里面,然后把神树一起填埋进去。 毕竟神树块头不小,得夯实了才能让让地面平整,于是天兵们你一下我一下的猛拍土地。 哐哐的拍击声,此时就像厚实的掌力拍在了我的心里,拍的我郁闷不堪—— 就在这一阵阵的强拍下,旁边大黄和二瘦终于受不了了,在众目睽睽之下,落叶缤纷,就跟半年前的开花前的这两株神树一样。 这??这??? 第一百一十六章 劲爆 天兵们显然不知道情况,以为是自己的力道伤害了大黄和二瘦,顿时停下手里的动作,一副诚惶诚恐的样子。 掌事连忙跑上去:“恭喜恭喜,旁边神树感念天威,也要开花结果了,看来这片茔冢要迎来双喜临门了” “恭喜?恭喜——” 将士们听了掌事的解说,松了一口气,方露出笑容。 太好了,大黄二瘦,你俩简直是太棒了,救了我一命啊。 我心里暗暗庆幸,即使以后天兵们平坟发现下面啥也没有,也不会怀疑到我头上了: “真是神佛保佑,恭喜恭喜——” 送走天兵天将,大家也不着急回仙府,就地聊着天等着看大黄和二瘦是不是真要开花。 采苓小声在我耳边说: “估计掌事心里焦急的不得了,天兵们已经走了,要是万一这两株平时就颤巍巍的树不开花,那所有的责任谁来担呢?” “咱们大家都作证呢?与掌事啥关系” 我一边检查了一下大黄二瘦落完叶子后光秃秃的树枝,一边说着,心里也在暗自祈祷,一定要争气啊,千万别不开花啊,否则追查起来,我又得麻烦。 二位神树兄弟果然够意思,太阳落山后没多久,树枝上慢慢出现了花苞,紧接着妖异的花朵次第开放。 大家瞬间松了一口气,小声的欢呼起来。 “还是和之前一样,大家轮值吧,别闹出幺蛾子来不好收场——” 掌事有了上次的经验后,果断给我们分工轮值。 只是这次和上次不同,寒冬腊月的,大家都住在山谷,怕坚持不了多久,于是决定每次两个人,而且临时决定次日在旁边搭建一个简易窝棚。 大黄和二瘦开花是开花了,但是比起旁边刚收获果子的神树,那真是一个穷人一个富户。 两棵树杆本来就细弱,开出的花也如他俩一样单薄,虽然也是紫红,但是一点之前那种飞扬跋扈样子也没有,只是弱弱的发着一丝荧光。 大黄和二瘦的花,没有一天就谢了,零零星星的坐下了30来个果子,大黄多一些,有19个,二瘦只有13个。 大家看着这两株孱弱的神树直叹气,私下里说能在这里坚持五百年,这俩兄弟也算是尽力了。 接下来是漫长的等待期间,大家更是尽心尽力的保护着这32个面黄肌瘦的果子,一点都不敢有无人值守的空档。 改岁节前夕,我开始准备今年的祭祀贡品。 改岁节是大祭,贡品自然不能马虎,学着人间的样式,准备炸一些藕盒子,麻薯团子什么的。 正在剁馅儿的时候,采苓神秘兮兮的喊我,说有人找。 流穗现在来去无名冢自如了,而且这重色轻友的家伙找也不再找我了,大都直接去仪敏仙君当值的小院,顶多走时候跟我打个招呼。 看着采苓一脸激动的样子,我喜上心头,肯定是暮云来了—— 我三步并作两步的去小院门口,一袭白衣,笑靥如花,竟然是小白。。。 小白牵着我的手前前后后打量了一遍又一遍,恨不能的把我看穿: “魅儿,我真是想死我了,我一直以为那日是我给你报的信息不实,反而害了你呢?你不知道这些年我有多么的内疚” “哪有,你不知道我有多么的感激你,要不是你,我早就葬身在弱水大牢了——” 我确实特别感激小白,当年在弱水大牢里面,小白就像是永夜黑暗里的一丝亮光,彻彻底底的挽救了我近乎死去的心。 “你怎么会在这里呢?”小白问的一脸疑惑。 于是我就简要的说了一下去药王府求医,去黑域秘境求泪,去九幽求冰的经过。 最后说,是天河大将军见我可怜,就求天帝开恩给赏上了一口饭吃。 我每一步都点到了,却独独省略了暮云在弱水底下救我,又带我去云海的经过,当然还债之类的感情戏也是丝毫不提的。 劫牢是大罪,云海更是暮云的秘密,我想暮云应该不希望我告诉任何人,而小白只是想知道我是如何一步步来这的,至于我怎么逃跑的,可能并不是那么关心。 小白听的目瞪口呆,直呼这简直比戏本子里面写的还刺激。 我心里暗自得意,心想,刺激的我还没给你讲呢。 听到小白又戏本子戏本子的,我忍不住问道: “白姐姐,你都是高高在上的瑶池天女了,怎么还戏本子戏本子的,太有失体面了?” 小白笑的花枝乱颤,道:“白姐姐,听的我浑身鸡皮疙瘩都起来了,还是小白听着舒服——” “好吧,小白——” 叫完我俩一起哈哈大笑起来。 小白给我讲了下她是如何通过仙试一步步的获得如今的差事的,现在在瑶池当差的女官当中,小白也算是数得上号的人物了。 小白说,她的目标其实不在瑶池,最希望能够在玉帝手下当一名司命女官。 “要是我当了司命女官,我一定把凡人的命运写的顺顺当当,他们之间感情写的比话本子例还离奇——” “小白,那你现在都当瑶池天女了,还看话本子啊?” “那是必须必啊,看话本子是我人生第一乐趣——” 我顺着杆儿问:“那第二乐趣呢?” “八卦” “你最近有啥八卦不?说来给姐们开解开解” “瞧你那点出息,瑶池外面守二门的小兵估计看上紫衣了,最近有事没事的找紫衣请教修炼的法门,前天还——” “说点我认识的人” “锦鲤姐妹最近疯了——” “什么?”我简直惊掉了下巴。 “最近瑶池开法会,瑶光上神风流倜傥,鄙人不才,专门负责为上神做记录,把锦鲤姐妹给眼馋疯了——” “哦!这个疯啊!那瑶光上神怎么个风流倜傥了?快给姐妹说说,让我也疯一疯” “得了,没你家暮云神君风流” “好吧!哎——,小白,话可不能乱说啊,俺家可没有叫暮云的——”我说完自己绷不住就笑了。 “得了,你俩谁不知道似的?当年你要当天妃,哦不对,是要和二皇子假扮天妃,哦,也不对,是要下界历劫当妃。你可不知道,就这点小事把你家暮云给急的哦,那么高冷的神君来了瑶池好几次,换着法的求王母收回成命,王母不允。之后,听说人家好家伙的,去求玉帝,想和你们一起下界历劫” “什么??”小白这个消息果然是劲爆。 第一百一十七章 遥远的往事 小白见我糯乎乎的答不上话,更是眉飞色舞,清了清嗓子,接着说: “云族在三界可是有头有脸的啊,天帝哪里舍得让云族的宝贝族长去历劫?你都不知道那段时间天界里面都传成什么了?” 我怯生生的问:“什么——?” “传的版本那可就多了去了“ 小白故弄玄虚,斜眼看着我却不答话。 我催促一声:“啊??” ”什么暮云神君和二皇子关系亲密了——”小白用两个大拇指做了个亲密的姿势。 我一口老血直喷出来,“啥?”我简直惊掉下巴。 “还有版本说暮云是天帝私生子,他这么做是想破坏二皇子的差事,取代二皇子的位置” “这——这”我的下巴应该掉在地上了。 “还有一个广为流传的版本” “不会说暮云是二皇子他爹吧?” “说暮云神君练功走火入魔瞎了眼,云族送了个修习“那种”禁术的魔女给他疗伤。” 小白说到那种,挤眉弄眼,笑的猥琐至极。 好吧!我已经知道了,我就是他们嘴里那个修习“那种”禁术的女魔呗。 小白接着说“据外界传闻,俩人双修正火热关头,这个魔女被贬下凡,暮云遂不顾死活的要跟着去——” 我简直惊呆高高在上、温文尔雅、冰清玉洁的云族神君,怎么在他们这些人嘴巴里给传成了这样?? 还瞎眼???还双修???还火热?? 哎,果然高手在民间,这想象能力简直是气死老司命,不让小话本~~ 我:“不顾死活跟了去??去干吗??” 小白一板正经的摆弄头发:“去继续双休呗——” 我又一口老血~~~ “我晕倒,这个话本子变得可以唱大戏了——” 小白:“那倒未必,这个版本要是把魔女换成你也是有几分依据的。我觉得暮云神君舍不得你到是真的——” 小白紧紧盯着我的眼睛,盯得我耳根子都烫了起来,仿佛要钻进我心底里活活的把往事翻腾一遍。 我虽然心里不断地在摁压“欠债”的往事,千万别让小白看出端倪,可还是难免的有脸红脖子粗,万分的不自然。。。 我:“净瞎说——和我有啥关系——“ “这也怪不得别人编排了。你们下界后暮云神君就消失了,对外称回云族养伤。众人当然就更确定是走火入魔咯。后来再见到暮云神君的人都说他已经消瘦的只剩骨架子了。” “。。。” 嗨,我那会光顾着自己逃命了,根本没有注意暮云的胖瘦。 “再后来有人说他去药王府求过医,去魔界求过医,去九幽求过医,好像还请过天河大将军帮忙求医——” “哦,这些倒是还牵强附会的上一点”我点着头。 “不过那可都是正常的主仆之谊啊——没有任何别的个人私心——” 我说完自己都感觉没法说服自己,小白脸上更是把“不相信”三个字凝在了半眯着的眼睛当中。 “嗯,那会大家都理所当然认为暮云神君是走火入魔了,求医问药理所应当——” 小白点着我的脑袋,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样子:“谁成想是为了你这小祸害给求的啊??” 哎,活该我说这么多是多余的—— 要啥也不提,小白也以为暮云病了自己求医呢??看我这嘴欠的。 我赶紧慌不迭的转移话题:“谁是祸害啊,你都不知地道这几年我累成啥样了” “对啊,那还说不是你家暮云?不是你家的,会为了你这么不要命,鬼才信呢?” 我赶紧喊停,“嗨,哪跟哪啊?他之所以阻止我下界,还帮我,主要是我欠他好多灵力,他怕我跑了好不好。” “那求天帝跟你一起下界也是去要债?” “别债不债的”我脸颊一热,一听到债这个字就跟做贼偷了什么东西似的,如今‘欠债’这俩字已经成了我和暮云不外传的私密了。 我接着解释:“至于求天帝下界历劫,估计是在天界呆腻了,换个玩法——凑巧了,和天降玄鸟一个时期,对吧?” “且——”小白一脸的不相信。 “你看我这不是孤孤单单被罚在这兔子不拉屎的地方了吗?也没见暮云神君来救我出牢笼啊。不说我了,还是听听你的理想吧——” 整个下午,小白歪躺在我的躺椅上,晒着太阳,吃着我刚做的藕盒子,唾沫横飞的谈她的理想。。 小白的理想那是壮志凌云,步步高升,一时把我羡慕激动地不行,一会又感觉小白就是我以后学习的榜样。 送走了小白,我也无心炸藕盒了,遂学着小白,斜躺在躺椅上看天上的云聚云散,果然这个姿势最省力气也最舒服。 自打喜欢上暮云,我似乎格外的关注天上的云。。 喜欢看落日前的晚霞,更喜欢看落日后天际那浓稠的墨色。。。 每次看到墨色围成的云海,就仿佛看到暮云撑着一杆竹篙,戴着斗笠,在寂寞的孤舟上,寂寞的惆怅。。。 每每那时,我的心总是柔软的舒展,然后莫名的疼痛~~ 世事沧桑,风云诡谲,变化莫测~~ 曾经我也是天上的,我也有机会作天上的云,有机会成为地仙眼里的天女~~ 我去天界学院之前,暮云也劝过我别趟这趟浑水,那会我曾经哭着喊着让他别成为我康庄大道的绊脚石~~ 后来,他去找王母的事情我却不知道,要是当时知道,可能当时就会和他拼命。 可笑的是,如今知道了却是特别的感激~~ 要是那会他能决绝一些,能够阻止我去该有多好啊~~ 我要不去天界学院,而是老老实实的当那个烧火的丫头,今日我就会和流穗一样安安静静的在暮云府待着,闲看落花,静待水长。 如果像小白说的,暮云求了天帝,和我们一起下界历劫,是不是就会避免我落入那卷该死的草丛呢? 那这会子我可能已经在人间当了人后,当得寿终正寝了。。。 或者我在人间被历劫的暮云收养,然后养我长大再入宫为人后,那样是不是我已经凯旋回天界任天官了,没准我这会已经在司命府当司命女官了呢? 瑶池,天界,下凡,天妃,真是往事不堪回首啊! 第一百一十八章 流穗和仪敏 上天给你关上一扇门,必然给你打开一扇窗。 虽然正财挣得艰难,大黄二瘦的果子一直这么不死不活的挂着,我们这几个小地仙一直这么冷冷哈哈的轮流值守着。。。 经常让人困得只想撞墙,经常绝望的在崩溃边缘打转悠,但好在偏财还算不错。 炼晶成功,财神关照。 “黄啊,瘦啊,可怜可怜你们这几个垂死挣扎的叔叔大姨吧,你们再这么不死不活的坚持下去,我们可真要坚持不住了——” 采苓说山下有好多修仙之人专门来重首山外驻扎,就为了每月买我们炼制的紫水晶提升修为。 而三界众多有名的商铺,也点名收我们这里出的水晶,说是婚丧嫁娶的客人,不差钱的都点名得用我们崇首山这里的货。 现在重首山的水晶已经不单单是水晶了,是身份的象征,带着出去就仿佛脑门上贴了仨字“够面儿”。 流穗最近和仪敏仙君打的火热,主要是流穗不知道受什么高人的指点,编了一个英雄救美的故事出来。。。 或者也不单单是英雄救美,还有一些美救英雄,反正就是美女和英雄的故事。。。 这个故事还是仪敏仙君在喝醉了的时候跟他的老搭档采苓说的,当然,我估计依照采苓的性格,给我讲的这个故事也必定是添枝加叶的进行了一番改造了。 话说,有一年流穗受自家主子的安排,去下界挖新鲜的竹笋,结果提着小筐、唱着歌、就这么一不小心碰上了一伙山贼。。 山贼赶着一个精美的马车,说笑着什么出山是为了截一个美人当压寨夫人。 流穗生怕山贼觊觎他的美色(我私下以为这个生怕大可不必),把她劫走了,这要是耽误她家主子喝早上最新鲜的竹笋汤(暮云还有这个爱好??),可就不好了。 此时天蒙蒙亮,荒山野岭的就也就自己这么一个姑娘,看来今天自己怕是逃不出去了。。。 流穗一晃神,果然一群糙老爷们冲了过来把她团团围住,满脸凶相做势就要扑上来。 流穗心里害怕,但又想,好死不如赖活着,不如从了算了,于是不等山贼发话,自顾自的红着脸上了山贼的马车(这倒符合流穗的性格,哈哈~~)。 结果这伙山贼欺人太甚,上来就要把流穗从马车上给拽下来,还不要脸的说什么,只要流穗提着的小编筐上缀着的那个玉坠儿。 人得赶紧下车,别弄脏了新铺好的皮毛垫子,一会还要下山去抢刘老汉的俊丫头呢。。。。 这简直太侮辱人了,流穗长这么大就没受过这种欺负。 于是一气之下,小嘴撅着,腮帮子鼓着,双手死死的拽着马车愣是不下来。 山贼们经过多次尝试,大喊大骂,刀逼恐吓,最后确定不可能把流穗从马车上拉下来了,只好临时取消行动,垂头丧气的把流穗给拉了回去。。。 上了山,山大王看到流穗的第一眼,就甩手给了赶车的两个大嘴巴,力道之大把两颗大牙都给打飞了出去—— 这一甩更是激怒了流穗,愣的怕横的,横的怕不要命的,你跟神仙玩命,自找死路—— 于是,流穗干脆就搬进山大王准备的新房里面,死活不再出来。。。 山大王见流穗不是善茬,赶她走基本上不可能了,能保着山寨不被占了就算不错了。 可是要让自己娶了她,那结果还不如山寨被占了。 想来想去,只好忍气吞声的求助手下的美军师,山寨三当家的(这是仪敏仙君的前世)。 三当家的假装自己也是被抓上山的穷苦孩子,十分同情流穗,又是送药又是送饭,体贴备至,很快博得了流穗的信任。 流穗认识了三当家之后,对山寨的印象也慢慢的好了起来,不但同意把新房腾出来,甚至为了三当家,萌生出了真的嫁入山寨念头,当然这个嫁的男主角是三当家。 三当家见流穗愿意腾出新房,美男计奏效,于是趁热打铁,在一个月黑风高的晚上,偷偷准备了一辆结实的马车打算帮助流穗逃出狼窝。 结果流穗怕自己跑了三当家无法跟老大交代,握着三当家的手决定一起远走高飞,绝对不会把他一个人丢在这虎狼之地。 三当家当然不会和她一起走,但是要临阵退缩,那老大辛辛苦苦安排的美男计岂不是落空。 一时心里暗自叫苦,犹豫不决,眼看着天就要亮了,那会老大派出去抢刘家大丫头的马车可就要回来了。 要是流穗知道自己腾出房来是为了给别的姑娘腾地方,凭她那火爆脾气还不得把山寨给掀翻了啊? 情急之下,三当家从头上生生拔下来一撮头发塞进一个空空的钱袋子里,又从流穗筐子上拽下那个值钱的玉坠子来,眼含热泪地说交换定情信物。 让流穗先回去,改天自己回家禀明父母一定去流穗家提亲。 流穗感动的热泪盈眶,重重的点头,没做多想就被三当家照马屁股上给了两脚,马一吃紧,拉着刘穗没命的冲出了山寨。。。 流穗美美的回了家,安心的等着三当家的来提亲。 但是左思右想总觉得哪里不对劲,直到在家呆了一个多月后来才记起来自己压根没告诉三当家自己家里的地址。 等流穗再去山寨找三当家时候,发现山寨早就被官府连窝端了,自此三当家也不见踪迹。 回家后,流穗悔恨交加,怪自己一时疏忽没跟三当家说清楚家里的地址。 经过多方打探,终于找到了自己当年送出去的小坠儿,才发现三当家那时候早就死了二十多年了,那小坠儿作为传家宝在他孙子脖子上挂着。 虽然三当家早就儿孙满堂,但流穗觉得他这么宝贝这个小坠儿肯定对自己是情深意切的,于是一直默默地记着这段感情,希望生死轮回,总有一天自己能够和三当家再续前缘。 这不,谁也没有料到,冥冥之中又让他们见到了。。。 流穗来找我的第一天就看着仪敏仙君面熟,后来贿赂了司命府上的神官给翻看了一下名簿,果然这仪敏就是三当家的转世。。。 “你说巧不巧?太让人羡慕了,这流穗和仪敏的缘分真是天注定的啊”采苓一脸桃花的说,眼里充满了无限的遐想。 “仪敏估计不这么想”我一边给炉子填火,一边说。 “那倒是,为了绝了流穗的念头,仪敏那天还让我假装他心上人呢”采苓扁着嘴,一副局外人的模样。 “你同意了?” “咋可能,要让人家的心上人知道了,岂不是更不在乎我了~~”采苓扭着小辫儿,小腮害羞的就像熟透的桃子。 “你的心上人?” “就是那位白衣天官啊——嘘,保密哈——” “嗨——”采苓说的心上人原来是暮云。 都这时候了,这丫头还不死心?? 我在想,暮云这张脸真是太害人了,天上地下这几千年,不知道害了多少良家妇女。 罪孽,罪孽啊~~ 第一百一十九章 云谷日常(一) 大黄和二瘦的果子在摇摇欲坠中愣是撑了八个月也没有变红的迹象,我们这几把老骨头也在谷底熬得有点筋疲力竭了。 “黄啊,瘦啊,你俩咋回事啊?养个娃养的也忒费劲了。你看人家隔壁那两株壮壮,那人丁兴旺的,再看看咱们这几个面黄肌瘦的娃娃在这挂搭着,真是树比树气死树啊” “黄啊,快可怜可怜我们几个乌眼青吧。我们都七八个月没睡个囫囵觉了,你们再这样撑下去,果子不落地,我们几个姑姑大爷就得先倒地上了” 八个月的时光足以让我们把紧张变成平常,大家平时炼晶,到轮值的时候就下谷轮值。 采苓轮值轮的无聊,在茅草窝棚旁边种了许多苓草,也算是给子孙们扩张了一下地盘。 仪敏发挥特长,愣是把一个普普通通的窝棚用石块、茅草改造成了仙府厅堂的模样。 这一改造最受益的当属罴伯,他身材肥硕,以前进那个小窝棚总是费死老劲才能挤进去,如今在里面打坐练拳都妥妥的没有障碍了。 谖朵和掌事大部分时间都在拟折子,隔三差五的就往上汇报一通。 今次是果子的数量,下次是果子的尺寸,再下次是果子的颜色,再再下次是果子的气味,总之翻来覆去就是那么几句话。。 汇报到第三个月的时候,被天界神官府门口的天兵给拦住了,说果子成熟之前不用再汇报了。 面对上界天官的体恤,掌事感动的热泪盈眶。。。 一个劲的跟天官他们老人家表决心,说没关系,汇报是我们的的职责,虽然上天界费时费力,但是已经决定发扬不怕苦不怕累的精神,心里一点也不觉得苦。 于是天官在忍了掌事的再两次汇报之后,终于忍不住了,派天兵撑着大刀不再让掌事进门~~ 掌事碰了钉子才讪讪作罢,以后再也不敢随便上天。 冬去春来,风暖花开。。。 大黄和二瘦终于站完了他们的最后一班岗,在众人的热切目光下寿终正寝。 待掌事把所有的果干都交给了小白他们,大家总算松了一口气。。。 接下来,神官超度,天兵平冢,事情进行的顺顺利利。 天兵走后,掌事让罴伯挨着神树给了一拳,确定没有再无端落木萧萧下之后,彻底放松了下来。。。 经过神树开花事件,大家一致认为大黄和二瘦所在的方位风水好,妖邪净化的特别利索,决定下一位妖邪进冢的时候也一定提议他们给埋在这里。 我看着大黄他俩被埋之后留下空荡荡的土地,心里不知道怎么了,一时感觉空唠唠的。 那丢失的三个小钱罐儿,那被捏碎的一朵杏花朵儿,还有那两只恐怖的绿色大眼睛就像是一个梦,梦醒了,也就慢慢的忘心下了。 ~~~~~~~~~~~~~~~ 好日子总是过得特别快,阳春四月,暮云来接我一起去祭奠云珠,然后去云谷小住一阵。 我怕暮云怪我把簪子弄坏了,于是用金线栓了起来挂在脖子上当项链带。 见了暮云我赶紧攥着簪子的裂痕从胸口掏出来给他说,假说想把簪子放的离心脏近一些,暮云脸颊一红,刮了我一下鼻子说“随你”,我松了口气总算蒙混过关。 云谷已经被暮云收拾的亭亭当当的,西面的田地碗口大小的各色神花,争向吐艳,吸引着各色蝴蝶留恋当中。 东面杏花林子大部分杏树已经挂上了小球球,但是被使了法术的杏花依然开得正盛。 暮云在最初的一个树枝上绑了一个宽大的秋千,看的我心里就跟喝了蜜糖一样,不管以前如何,这个刚绑上的秋千肯定是给我准备得了。 暮云看我喜滋滋的,就说天上一天,凡间一年,就算这云谷住上几年也不打紧的。 这次见暮云,直觉告诉我他特别的放松,一点不像之前,做什么都一副谨慎的样子。 暮云把我牵到秋千上,一边推着秋千一边告诉我,云族这边的事情基本都弄好了,只剩一些人间的贸易需要交待一下,等改岁节祭祀之后就会跟天帝请辞。 “请辞什么啊?你不当神君了?”我一边在秋千上悠荡一边替暮云感到惋惜。 “明年,天上地下,就再也没有暮云神君了——”暮云一下一下,推得缓和又扎实。 “啊??” 暮云微笑,又轻轻的俯在我耳边,说:“只有一个云谷隐居的暮云散人——” “暮云——散人——” 我回头,对上那双让我又期盼又害怕的眼睛。。。 在幻境的秋千旁边,这双眼睛对着那位红衣公主,曾经是那么的柔情蜜意。 如今,我又特别害怕,怕同样的秋千,我看到的会是一双空洞的眼神。。。。 “什么?”暮云听到我的声音,也看向我,我眼泪唰的一下就出来了。。。 就是这个眼神,就是这个,我这块石头何德何能,能让一个男人对我投出这样的眼神,浓情蜜意,情真意切。。。 我跳下秋千,紧紧的抱住暮云。 我:“愿得一人心,白首不相离——” 暮云:“明年母亲的祭日一过,咱们就成亲——” “嗯——” 我心里暗自怪自己也不懂得矜持一下子,但又怕一矜持这么好的姻缘就被自己给弄丢了,暗自骂了几句自己没出息也就作罢,心里仍然是美滋滋的。 云谷在人间,我和暮云也像人间的小夫妻一样过上了有滋有味的小日子。 知道我喜欢热闹,暮云就带我去山下的云溪村赶集采买。 暮云不知道从哪弄得俩头巾,缠在头上上之后,容貌就一下变成了凡人的样子,脸上黑不溜秋不说,痦子、疙瘩一样也不少。 身上的衣裳也随着头巾变换,皆变成了乡间劳作的粗布衣服,灰黄土蓝,混在人堆里面就跟乡野人家一模一样。 诗曰:山上层层桃李花,云间烟火是人家。 又曰:人间烟火气,最抚凡人心。 炊烟袅袅,温情绵绵,那云溪村又是什么光景呢??突然好期待—— 第一百二十章 云谷日常(二) 初次到云溪村就赶上他们村子里的大喜事。 集市上,大家都顾不上买卖了,争相转告村头高老汉的儿媳妇要生啦。 本来凡人生老病死是常事,但是云溪村就这一户姓高,高老汉他们家是三代单传,这儿媳妇娶进门后肚子却一点动静都没有,高老汉多次劝儿子再娶一个延续香火,可是这儿子就是不同意,坚持认为早晚都能有孩子。 这件事本来是高家一家的事,可是一年又一年过去,眼看高家就要在云溪村绝种了。 云溪村最初是由几户定居在这里的猎户开枝散叶热闹起来的,姓氏本来就不多,眼看就要少一个,于是乎这件事慢慢的就变成整个云溪村的大事了。 这不,经过数年的求神拜佛,求仙问医,也不知道哪朵云彩下了雨,最终人家高家的媳妇就怀上了。。 转眼间快一年的时间过去了,这不就要生了么? 高家媳妇年龄大了,生孩子不容易,村东村西的接生婆都过去帮忙。 我爱看热闹,拖着暮云不知不觉随人流来到了高家院子。 高家人仰马翻的,男人们着急,蹲在墙根上唉声叹气,女人们一会烧水一会洗白布,忙的不可开交,屋里不时地传来产妇绝望的嘶吼声音。 身边的老人们纷纷议论,说看来这次是天要绝了高家啊! 我暗自捏了一把汗,似乎比高家人还紧张。。。 暮云看着我紧张的情绪,嘴角微弯。 说既然碰上了就做件好事,于是顺手折了一根屋后的桃木枝,攥出个桃木人儿的形状。 然后让我交给墙根下叹气的那个年轻人,说这个能保平安,放到产房试一下。 年轻人狐疑的看了我两眼,慢慢接过桃木人儿来,不知道是该信还是不信。 听到屋里传来撕心裂肺的呼号,暮云忍不住皱了一下眉,之后捏诀让桃木人对着年轻人咧嘴笑了一下。。。 就这么一下,年轻人如获至宝,连滚带爬的捧着桃木人递进了产房。 桃木人进了产房,没一会功夫,产房里面就传来了一声大大的婴儿啼哭。。。 “生啦——” “是个小子——” 我和暮云听到声音后,松了一口气,相视一笑,慢慢的退出人群,离开了高家的院子。 “去集市上买些食材,回去露一手——”,暮云显然是怀念我之前在天界做的那些花样了。 “得咧——” 暮云这人,听他一句夸赞着实不易,于是我心中窃喜,不自觉的嘴角翘了上去。 没走出去多会,后面就传来了呼喊声。 我们刚回头,高家的那位年轻人扑通跪在我们面前,说感谢对高家母子的救命之恩,并想请我们为孩子起个名字。 给孩子起名这事儿还真是新鲜,暮云看我在旁边跃跃欲试,笑着指了指我,让我起。 我考虑再三,觉得男孩子应该有个虎头虎脑的名字,于是给孩子起名“虎子”。 刚起完,我就感觉我起的名字俗气,生怕他们不喜欢。 正准备再思索一下,换一个优雅一些的,没想到一家人欢喜雀跃,翘着大拇哥夸我起的名字好。 暮云又跟他们说桃木能驱邪,可以把桃木人儿给孩子挂在脖子上,图个吉利。 高家人得了名字又得了指点,欢天喜地的回去了。 “那桃木人儿真能辟邪啊?我咋不知道呢?” 我努力回想着自己之前修习的功法,也没有什么桃木人儿辟邪一说啊。 “高家今日生的小娃娃八字弱,恐怕不寿,我给他的桃木人儿上施了法,只要带在身上,平安到老应该没问题了”暮云说的风轻云淡。 “真的?” “嗯” 明明挽救了一条性命,从他嘴里说出来语气就跟与他无关一样。 今晚的饭菜:吉祥如意百花卷儿、金凤迎春添喜庆、燕衔碧丝寻锦绣,碧波游龙情意长。 ~~~~~~~~~~~~~~~ 云族的生意貌似挺大的,天界不管是男神还是女仙都喜欢云族的云缎、云纱,云帛、云锦,而那些华而不实的仙人还喜欢在洞天福地布置云霞明灭; 魔界喜欢云海里面的云鱼、云丹、云松、云雾,有些富贵魔官也学着天界花高价请云族来行云布雾制造魔界自己的流光飞转; 人族和妖族生活艰辛多多连温饱都成问题,算是家底最不太丰盈的,却也小心的积攒财富才够得上重金购买云族遍地都是的云晶、云气来治病和修炼。 之前听流穗给我念叨他家神君如何的果断与智慧,如何一步步带着云商引领天下,如何让福赐山富甲一方。。。 我觉得这个如何如何厉害的神君我并不认识,我认识的暮云喜欢握着小锤儿捣药,喜欢看着杏花发呆,喜欢对着一桌子美味挑肥拣瘦,还特别喜欢捉弄人。 暮云大部分时间喜欢揪着我在云谷里拈花惹草,偶尔要出去办事,一般飞白会提前在云溪村等他。 我一个人在云谷无聊,就喜欢躺在杏树下的大石头榻上睡觉,抑或到门口的小河里面淘各色的卵石。 暮云见我在院子里晒了各色石子儿,也说好看,每次从外面回来都带一兜子各色小石头,拿着在我面前一晃悠,我刚要去夺,他却若无其事的往河里一扔,就像主人拿小玩意逗弄家里的狗子似的,然后盘着腿在杏树底下笑得眼睛弯成了月牙。 我最恨他的事莫过于他经常在我劳作时候悄无声息的出现带来的惊悚。 往往正在我兴高采烈在河里捡石子的时候,一大把石子儿大老远来了个天女散花,吓我一跳不说还会猛地溅起四五水花; 抑或我在石塌上睡觉,正酣畅淋漓之时,突然觉得鼻头奇痒无比,朦胧间看到眼前一张笑意盈盈的面庞搭配一根不老实的狗尾巴草。 每次看到这么惊悚的画面,我都想把暮云按在石头上打一顿。 暮云看我不情愿他那别出心裁的出没,就把一串环佩铃铛挂在了门口杏花树上,每次暮云外出或归来,环佩感受到暮云的气息就会发出清脆的响声。 环佩摇铃响叮当,这个声音于我已是世间最美妙的音乐~~~~ 一日我突然疑惑,遂问“那我怎么分辨环佩响是起风了还是你回来了呢?” 暮云微微一笑,抬手就是一阵狂风刮过,枝头的杏花落英缤纷,美不胜收。 但那环佩铃铛竟然一副呆若木鸡的样子,一动不动的。。 我才明白,这环佩果然不是俗物,它是认主的,只有暮云的气息才会引得它发出那一连串清脆的撞击之音。 暮云就是这样,典型的特点就是话少,能动手证明的绝不动嘴解释。 最近,睡觉睡得有点腻了,淘石头淘的也没什么新鲜感。 我琢磨着要不要在云谷里边四处参观一下,后山是肯定不能去的,当然我也去不了,因为一越过杏花林子往后山的小径上走,我心脏就不好受。。 就跟有块大石头在胸口压着一样的隐痛,我估计是之前云珠在这里布下什么结界了,索性只往小河前面去参观。 前面过了河再往南倒是山花烂漫、碧树成荫,无边无际。 但是走来走去却总觉得风景并无什么变化,待回头才发现压根没走出去多远。 这就是自己开辟的福地的弊端,尺寸在那摆着了,山峰间能有多大距离? 第一百二十一章 撩云 日长风淡落无人问,惟有灵草逗杏花。 刚来还是觉得云谷又大又新鲜,但是呆久了其实也没有那么大了。 凡间的日子悠闲又漫长,可以一整天只躺着什么也不做,可以一整天只托着腮看天上的云卷云舒,可以一整天只看日出日落、月明星稀、鸟鸣虫吟。 我喜欢跳到高高的杏树上,沿着结界外面的云缝看下面的云溪村,我能看到他们进进出出、往来劳作、柴米油盐、嬉笑怒骂,但是他们却看不到我。 转眼两三个月过得飞快,和暮云在一起的日子就跟凡间百姓一样,男主外,女主内。 他有时间就呆在田地里面锄地浇水,修剪花草,我隔三差五心情好的时候就给他整上个像模像样的汤羹。 然后就是俩人腻味在杏树下面的秋千上,暮云摇着秋千,那眼神果然是蜜里调油,我心里暗喜,原来我也能得到他这样的欢喜。 七月天,娃娃的脸,经常是早上还风和日丽,傍晚就会电闪雷鸣。 我在天界被雷电吓得有点心理阴影,尤其是就寝之后听到轰鸣的雷声伴着闪电就吓得瑟瑟发抖,不敢闭眼。 谁知想是云谷地势高离得雷云比较近的缘故,今天的大雷炸的就跟雷神亲临云谷了一样,咔嚓咔嚓的眼看就要把我这芝麻点大胆子给劈碎。 我实在忍无可忍,于是趁着下一声还没劈进来之际,披着被子、赤着脚就跑到了暮云打坐的书房。 书房窗户虚掩,不时有雨点打进来,整个屋子里湿淋淋的。 屋子里焚着那只千年不变的梵香,杏花香气弥散开来,淡雅又清新。 一个赤脚女子,披头散发的站在一尊白衣仙人面前,楚楚可怜,希望能在榻上得到一点点容身之地。。。。 此情此景似乎很难不让人产生遐想,可是比起那恐怖的炸雷,我只好铤而走险了,希望暮云别在这时候趁人之危让我做出“欠债”之类的出格之事。 “你——” 暮云缓缓地睁开眼睛,看着眼前可怜兮兮的女子。 “咔嚓——” 一声惊雷,从虚掩的窗户缝隙射进一缕亮光,瞬间把眼前的人照的如同在白昼当中。 我惊得跟小猫一样窜到了暮云的怀抱里,紧紧抱着他的袖子,惊恐的盯着那被风吹的半开的窗户。 “你,你,你去把窗户关上——” 我镇定了半天,终于挤出了一句完整的话。 烛火骤然亮起,暮云起身去把窗户关上,回来时候脸色酡红,走路也似乎不像平时那样自然,几步的路程被他走出了神龟的速度。 完了,果然是才出狼穴又入虎口,我咬牙闭目,暗叫不好。。。 但是此情此景,又不知道怎么回事,心里却并不恼怒,反而还有一些莫名其妙的小期待,仿佛在等待小白说的话本子里头姑娘书生暴风骤雨夜下幽会的情景。 “魅儿,别胡思乱想,稳重——稳重——”我在心里暗自给自己警告。 冷不防暮云那边小声传来一句:“你怕打雷?” “嗯!嗯?”话本子可不是这样写的。 暮云似乎是本能的舒了一口气,我突然意识到什么,看来我好像根本没入虎穴。 我一时心里到有些失望,但鬼精灵如我,眼珠子一转计上心头,打算逗一逗他: “打雷是其次,我主要是——怕寂寞~~” “。。。” 暮云本来想伸出手在我头上安抚一下,听到我的话竟然呆在了半空,收也不是放也不是。 其实从我房间跑到这里,看到暮云,我就心安一大半。。 如今窗子关上连雷声也听不见了,更是不再害怕,一时困意爬上了眉头,于是迷瞪的看了他一眼,一骨碌滚到榻里面睡去了,留下暮云站在原地呆若木鸡。 我霸占了他的榻觉得有点不妥,遂打着哈欠回头看他: “你不上来?” “我——” 平时运筹帷幄的暮云,竟然也有这么呆的时候。 我突然来了兴致,伸手拉着他的衣角晃来晃去,故意捏细了嗓子说: “你什么啊你,人家怕寂寞么,快来啊——”说完我自己暗自好笑,自己这是在干什么呢? 暮云被我晃的似乎没了主意,尴尬神色让嘴角的笑容显得有点呆滞,让双颊的红晕显得有些滑稽。 他刚坐到榻边,又跟撞了鬼似的猛地站了起来,用一个手指轻轻拨了了一下我抓他衣服的手,见拨不动又抽回去。 沉默半天,最后好像打定了主意,说:“你想排解寂寞是吧?” “是啊——”我点了点头,心里暗自发笑,看看到底他要做什么。 “我知道了,明天准备一下——” 准备??谁知道你准备什么鬼? 被雷声吓了小半宿,我实在困坏了,迷迷糊糊的睡了下去。 晚上做了一个色色的美梦,梦见我逼着暮云要还债,暮云脸红的比重首山山下的柿子还红,闭着嘴左右躲避,我仿佛变成了山大王,拍着胸脯要用马车把暮云拉回去当压寨夫人,暮云含羞带臊,我却为捡了个绝色美男高兴的哈哈大笑。。。 我笑醒的时候已经日上三竿了,手里竟然攥着一大块从暮云衫子上扯下来的白布,想是我昨日拽着的一角。 想来暮云离开的时候我睡得正浓,连环佩铃铛那清脆的拍击声我都没有听见。。。 我隐约记得暮云说为了给我排解寂寞,要准备一下,准备什么去了呢? 难道真是像我梦里一样,让我拉着大马车把他给“债”了? 昨夜下雨下了一宿,今日的太阳照着湿乎乎的泥土散发出醇厚的泥土气息。 我趴在一杆粗壮的杏花枝儿上,半眯着眼等待环佩铃铛的声音,心里暗自猜想暮云红着脸去准备什么了,能够排解我夜里的寂寞,哈哈,想着想着突然觉得自己好邪恶。 一阵环佩铃铛清脆的声音把我愣是从美梦中拍了起来,我惊讶的看到暮云真的赶了一辆马车进了院儿,不会吧? 暮云难道是昨晚进了我的梦境? 我一个鹞子翻身从树上跳了下去,“砰——”的一声,把正在专心拉车的马儿吓得一声长嘶。 “能不能有点淑女的样子——” 暮云满脸宠溺的说着,把马车上拉着的物件给亮了出来。 一大堆白茅草,就像我在无名冢跟神树兄弟聊天躺着的那种,软软糯糯的,我一时有点脸红心跳,这是干什么吗?这有点太不好意思了吧?? 我抚摸了一下软糯的茅草,突然摸到一个硬邦邦的东西,好像是石头。 啊?? 我一惊赶忙把所有的茅草扒拉开,方才看清楚,这堆白茅草下面稳稳地放了一个炼晶的炉子。 我感觉哭笑不得,这就是暮云给我排解寂寞的准备? 好吧,这玩意确实能给我排解寂寞。 看来我又得感谢财神爷了,不想发财都难啊。 可是总觉得有些不对? 我是不是应该给暮云说得直白一点,是晚上一个人的那种寂寞? 可是,这个逗弄是不是跑偏了??? 第一百二十二章 拨雨 经过那晚上的“尴尬”(暮云认为的尴尬),暮云在窗户上施了法,雷雨天我躺在屋子里可以听到外面的雨打芭蕉声音,却不见任何闪电雷鸣之迹。 我问暮云是不是贿赂雷神了? 暮云说要是连雷电都截不住,这云族族长还当的有什么意思? 那倒也是~~ 但是,我总觉得我都赤着脚站他榻前了,他还没事人似的,这似乎太折辱我的魅力。 我俩可是准备成亲之人啊~~~ 于是乎一不做二不休,准备有事没事的就想撩拨他两下。 “暮云,我手湿了,你帮我擦一下汗” “暮云,你摸一摸额头,我是不是发热了?” “暮云,我眼睛好像进去小虫子了,你帮我吹一吹” 暮云虽然脸红,但依然认认真真的帮我擦汗,帮我探脉象,帮我吹眼睛,之后继续读书写字修剪花草,在数次这样坦然之后,我彻底怒了。 我开始对他爱答不理的,每天见了他一副气鼓鼓的样子。 日上三竿才起床,太阳还不曾落山我就进屋就寝。 暮云觉得我是无聊才发脾气,于是减少了独自出门办事的时间,每日午后带我去云溪村里面散步看光景。 可能是上次暮云挽救了那个叫“虎子”孩子的缘故,或者是我给孩子取名的缘故,每次在村子里闲逛总是不自觉的就走到虎子家的院落门口。 我们去的次数多了,渐渐的虎子一家人熟络起来。 虎子爹娘是地地道道的云溪村儿女,特别的能干。 每天虎子爹出去干两趟农活,附带打一趟猎,虎子娘养蚕,织布,做草鞋样样精通,每天把家里的院子内外收拾的一尘不染。 虎子爹娘一直以为我和暮云是下山历练的修仙之人,临时住在云溪村旁边的山洞里,因此对我们特别尊敬,每次碰上他们吃饭时候都热情的拉着我们一起过去吃。 虎子长得虎头虎脑的,总是喜欢把脖子上挂着的那个小桃木人往嘴里塞,每次让他家人看见都冲过去给揪出来,然后像命根子一样轻轻的用衣服上最柔软的地方擦干净,最后还要念上两遍大仙保佑。 每次看到这一幕我都忍不住偷偷的笑个不停~~ 虎子八个月就被他娘架着在晒粟米的簸箩里面学走路,十个月就开始自己扶着小土墙子在院子里面学走路。 有时候他娘没时间看他,我就代劳弯着腰架着虎子的两只胖胳膊在院子里呜呜哇哇的走路,拉了尿了也甘愿捏着鼻子帮他收拾干净。 虎子娘见我喜欢陪着虎子呜呜哇哇的说话,有一次悄悄地给我说了一个求子的秘方。。 什么坐在门槛上,朝南,让家人端着一碗米酒向东西北方各撒上一口。。。 我被虎子娘的热情窘的满脸通红,解释说不像她想的那样,我们还没成亲。 虎子娘直接像娘家大姐一样拍着胸脯说,出门在外爹娘都不在就别管那些俗礼了,信得过她的话,回头她搓点香灰就给我俩把喜事办了。 这??? 待到明年暮云辞去族长之位,人间得过去百年了,她哪能等到给我俩搓香灰~~ 见我不答,虎子娘又热情的问: “你俩认识多久了” 我掐指算了一下,要是从天界藏书阁算起,天历十多年了吧,于是随口:“十来年了——” “啥?” 虎子娘一听,突然满眼同情的朝那边和虎子玩耍的暮云看了一眼。 “这个年龄了,你等得及,那个大兄弟也撑不住啊,一晚一晚的别回头憋出病来——” 虎子娘说着,又眼神怪异的朝暮云瞥了一眼,仿佛此时的暮云已经可怜的憋出她说的那什么病来了。 而这一眼还不偏不倚的恰恰和暮云对上了,我尴尬的看着暮云嘴角不自然的抽了一下。。。 暮云何等聪明之人,怎能读不出虎子娘的眼神?? 我看了脸红但又忍不住偷笑。。。 见我脸红窘迫,虎子娘又悄悄地把我拉到墙角,压低声音的问: “他没有逼你那啥吧——?” 我明知道她的意思,但是觉得羞涩就假装什么也不知道,胡乱说了一句:“什么那啥啊,不明白” “就是那个,虎子爹认识我没几天,就没死活的拉着我去后山呢——” 虎子娘见我没有答话,用手揪了下衣衫,说“就是——” “千万别说了,他脸皮薄——”我赶紧捂住胡子娘的嘴,生怕被暮云听到。 等我们要走的时候,虎子娘专门走到暮云身边说:“兄弟,有啥需要置办的跟嫂子说啊,就凭你们对虎子的照顾,嫂子也帮你俩办喽。” “。。。。”暮云微笑,点头别过。 都走了好远出去,虎子娘似乎想起什么,站在土墙上大声对暮云说:“大兄弟,啥事都别一个人憋着——” “哈哈——哈哈”我实在忍不住了。。。 回云谷的路上我数次忍不住偷笑,但又不想让暮云看见,只好强抿着高高翘着嘴角,低着头看路边的荠菜。 暮云何等聪明,一踏上云谷的青石板,就扯着我的小辫儿问我到底有什么秘密瞒着他,于是我就把虎子娘和我的对话给他说了一遍,听的暮云使劲按着额头直跳的青筋。 沉默半天,暮云突然扳着我的脑袋,看着我的眼睛说,认真的问我: “你知道自己是谁吗——?” 我被暮云看的有点懵,一时不知道说什么: “我不是我?” 我突然想起西海公主,那个和我长得相似的公主~~ 或者在暮云的心理是我是一个长得像西海公主的女子~~ 我心里突然没来由的一阵心酸,尤其是看着后面黑压压的青山,一阵阵烦躁如潮水般涌来,瞬间填入五脏六腑,苦涩至极惹得我一阵干呕。。。 “你想把我当谁?” 我悲从中来,忐忑不安的问了一句,问完又后悔了,生怕暮云一句西海公主,我瞬间就会被打回原形,天地之间无亲无故的一块小石头。 “神佛妖魔,十方万里,你想让我把你当成谁?” 暮云黑漆漆的眸子如同一汪黝黑的潭水,深不见底,但眼波流转间水汽朦胧,茫然如一个找不见家门的孩子,看得我心里哗啦啦碎成一片,我下意识的攥住了他的双手,攥得紧紧的。 “不管你当我是谁,我都永远在你身边——” “。。。” 暮云手心汗津津的,抿着嘴,不说话,只是眼神有两分无措,五分悲苦,三分惊慌。 我抓住暮云的手心,书曰“不离——” 我看着暮云,心里翻江倒海,想搜索出几个让暮云欢喜的语言,搜来搜去,懊恼至极。。 突然觉得自己其实并不是多么的了解暮云,甚至不知道他真正喜欢的是什么,最后不知道怎么,手指不受控制的在他手心写出这两个字。 暮云不知道领会到这两个字没有,稍微愣了一下神,竟然抬手把我整个的捧了起来,直直的奔向了“尴尬”的我们好久都没有一起呆在里面的那间书房。 境随心动,屋子里面的熏香和榻上的帐子随着暮云的进入,基本上是一起铺展开的。。。 我脑袋触到榻上的那一瞬间我突然想到了虎子的爹娘,想到虎子爹才认识几天就没死活的把心爱的姑娘往后山拉去,因为后山有柔软的白茅草。。 我想起在和暮云回云谷的路上,看到的漫山遍野的白茅草,随着微风跌宕起伏,森森密密的把后山遮挡的白茫茫的一片。 我想起一句民谣: “野有死麕,白茅包之。有女怀春,吉士诱之” 四目相对,我突然一阵懊悔,好歹在须弥山呆了千年,我到底是要干什么?? 那上百年瑶池清修之孤寂,终究被心里的骚动扰乱的有恃无恐。 我缓缓地闭上眼睛,听着自己的心在荒野里四处求索,甜蜜又懵懂,四处奔走,四处碰壁,努力寻找片刻清明。 “抱歉——”暮云慌乱的双手,像是被施了法咒一般挪了出去。。 紧接着旁边蒲团上传来低沉的咒语,那声声清心咒伴随着屋外的杏花雨,似乎是在浇灭一团团熊熊燃烧的火焰。 “为什么——” 我咬着嘴角,强忍着一滴尚未滚下的泪珠子。 “我想给你讲个故事,但又不知道是对还是错?” 我心里酸涩又起: “我不想听别人的故事——” 暮云:“或许——不是别人的” 我:“我不想听关于——她——的故事” 暮云:“我说过,我的世界,只有你没有她——” 我心里突然一股暖流上涌,暮云,为什么连你对我的拒绝,都让我热泪盈眶。。。 “。。。” 我枕着温润细腻的白玉枕头,闭着眼睛心里只想永远赖在床上。 “暮云,我想炼晶” “好——”暮云如入定的老僧,闭目静止,目光再也不曾往我这边投来。 “我要炼两颗又大又圆的黑色水晶,镶嵌你的眼眶,让你看到我的心里,满满的全是你——” “好——” 一颗又大又圆的珠子终于从我眼角破空滑落,无声无息,氤氲了一袭薄纱。 第一百二十三章 云魅飞天 某日,凛冽的寒风吹来两片泛着绿光的云,暮云顺手扯了过来,一番研读后,眉头微微皱了一下,就决定回一下天界。 神君的要事,咱不敢说也不敢问呐。 暮云说这次一去,人间最少是半年。 暮云冬日走,最少七月后才回来。 虽然最近我还在生气,但是他就这么挥挥衣袖走了,我还是心伤的哗啦啦碎了一地的云彩。 我不想让他走,但又想表现的贤惠淑德,善解人意。 于是头天晚上偷偷做一了碗甜甜的金丝杏花羹连着炉火放在杏树下的石塌上咕嘟着,自己回房里睡觉。。 第二天,环佩摇铃拍击的我心里疼疼的方起床,一眼看到杏树石榻上汤羹一滴未剩,碗儿洗的干干净净的,心情骤然大好。 自暮云走后,我开始烧炉子炼水晶,想真的就烧出两块鸽子蛋大小的纯黑水晶,震慑一下暮云。 别以为你每天都有事做,我就是天天闲着。 哼!小爷我当年那颗紫水晶可是拍出了天价,好赖不赖也是重首山炼晶始祖。 人送雅号紫晶仙师~~ 炼晶数年,我有些长劲却不是特别大,一如既往的靠运气出成果。 今天一炉子绿色,最大的跟小拇指盖大小,下个月一炉子粉色,最大的可能只有红豆大小,再下个月一炉子浅蓝,个个像天上的星星,有棱有角的闪耀着异样的光芒,放在白玉盘子里面滚来滚去。 为什么长不出黑色的晶体呢?? 我试着往里面加入玄铁,加入铜绿,加入雄黄,大火灼烧七七四十九日,佛祖保佑,还真的到了一批罕见的黑色水晶,浓黑的就跟晕不开的墨,只是得到的这批宝贝比粟米粒还小,要是镶嵌在暮云眼眶里面就得活活的整成芝麻绿豆眼。。。 炼晶炼的无聊,我躺在杏树上斜眯着眼睛看云溪村的熙熙攘攘。 虎子已经两岁多了,在院子里跑来跑不就跟小老虎一样~~ 每天午后他娘就把放在膝盖上,一边看土墙下面的小花小草,一边给他往嘴巴里面送粟米饭。孩子在小土墙上呆不住,光想往下溜,他娘坐在土墙上一会指东一会指西的分散他的注意力。 冬去春来,我每日看着那环佩铃铛木然的随着春风乱颤,却发不出一丝吟唱,心里闷闷的。 盯得久了甚是情殇,但不支崩着耳朵去听着,又觉得错过了什么,从早到晚心情就在一点点的失落再失落。 最后忍无可忍,遂试图偷偷的把那玉珏儿用石块拍碎,不知道这玩意儿是什么玉石做的,外表看上去晶莹剔透仿佛触手即溶,但实际上坚硬的把撞击的石头拍裂了它们还好好的没有一丝伤痕。 满园杏花盛放,春风拂过,洒下漫天花雨。 我不知哪来的兴致,提着小篮子捡了一筐子刚落的杏花,洗净捣碎做成杏花饼子,软软糯糯的很好吃,但是总是感觉没有在天界学院的时候暮云做的杏花饼子香。 索性晒了三大堆,想着等暮云回来时候赖着他给我做个生辰糕饼。 西边的田埂里面仙花异草在悄无声息的怒放,拜暮云所赐,他修剪过枝条之后这些花草竟然开出了云朵的图案,这里一簇像团团云,那里一堆像绵羊云。 南边的小河里面的荷花才露尖尖角,我见阳光正好,就想着打个赤脚,下去摸点好看的石头衬托刚出炉的水晶。 刚下去,发现水还是凉的,我呲牙咧嘴间,猛听得环佩铃铛撞击的声音~~ 我的心像是有一阵暖流冲过,甜蜜瞬间充盈了全身,太好了,暮云回来了—— 我急忙爬上河边,提着鞋子去搜寻那件月白色的袍子,却见一个身穿金黑色朝服的暮云戚着眉站在河对岸。 “你回来了?”我甩了甩鞋子,轻快的声音。 暮云:“这么冷下河作甚?” 我声音甜糯:“我晒了好些杏花给你” 他竟然不领情:“快回屋捂上被子” 然后就是我趿拉着鞋子、垂着头跟着往屋里面走,就像贪玩的孩童被先生发现做坏事一样。 数月不见,不是应该拥个抱,欠个“债”什么的吗? 虽然如暮云说的,洞房花烛之前他需要先给我琢磨一个陈芝麻烂谷子的的故事,而这个故事他还拿不准该讲还是不该讲。 那就让他慢慢琢磨吧,像“没死活的往后山白茅草堆堆里拖”这样的好事离我似乎太遥远,也就不期望了,可是欠个债什么的对于道侣之间应该不算什么吧?? 我默默的跟在暮云身后,越想越气,越气越想,小爷这爆脾气,不管了,我一时冲动,没等进屋就匆忙的把他一个趔趄推在地上晒着的杏花堆堆里欠了一个缠绵恒久远的“小债”。 暮云说我被虎子娘给带的有点粗俗,于是果断拒绝了我下山去找虎子玩的建议。任由我说两岁的虎子多么可爱,他都不为所动,搞得我哭天抹泪的大喊,说在这里呆的跟若水天牢一样闭塞。 暮云的喜好我不太了解,但是弱点被我拿捏得不要不要的,那就是我的眼泪。 这次见我流泪,那平时笃定的眸子又开始上演无措的戏码。 为了让我开心,索性扯了一片彩云带我去天上捏棉花云玩儿。 任由我把一朵软和和的棉花云捏成杏花模样,捏成虫子模样,捏成暮云的模样,甚至捏成狗臭臭的模样他也乐意跟着,看着,笑意盈盈不时递过来新的云儿。 我说喜欢彩云,暮云问我喜欢哪些颜色,我说胭脂~~ 那天晚上,云溪村的老少们惊讶于漫天的绚烂,那晚霞红的如天女额间的胭脂,层层叠叠,团团簇簇,或精灵剔透如磨削过的红玉,或飘渺轻薄的如迎风招展的红纱,我趴在杏花树枝上看着漫天的红霞,突然有种想飞的感觉。 “暮云,我想飞——” “可要腾云?” “不要” “好——” 暮云拉着我的手直直的的冲上了云霄,漫天的红霞,把他他莹白的脸颊染上了一层红霜~~ 我扒拉过他的耳朵,贴近了悄声说:“你像云溪村进门的新娘子,羞得脸儿红彤彤的——” “。。。” 某君嘴角含笑,满眼的碎星~~ 有诗为证: 一袭红缨飞天舞,半遮碧落半露朱。 踏歌无极灵魅现,云卧余生真情出。 第一百二十四章 东海法会(一) 夏末秋初,山风透心的凉。 暮云带着我把胭脂、月白、天青、紫莲、鹅黄、翡翠、宝蓝各色的朝霞、晚霞都看了一个遍,确认我再也说不出更多的颜色来了,也就作罢。 最后每天只留一朵七彩祥云护在头顶上空给我遮挡太阳 每次躺在杏花枝子上,看着虎子娘亲指挥着虎子跑这跑那,每次看到山下集市上有什么新奇玩意,我都抻长了脖子,三分好奇,两分羡慕,十分想出去。 亦或是每次无聊就想拿暮云开涮,搔首弄姿,挤眉弄眼的问他能不能别考虑那什么劳什子故事了,要不也死命拖着我去后山白茅草堆堆里面凉快凉快算了,搞得暮云好几次仿佛被施了定身术一般,满面绯红,动弹不得不说,好几次还活活把那喷香的茶水呛出了老远。 许是暮云觉得,再让我呆在这云谷胡思乱想早晚得憋出病来,于是还未入冬就招呼我一起去东海参加一个盛世法会。 到了东海,我被眼前的浩瀚所震慑,而迎客的龙王被面前的客人所惊呆~~ 龙王猛地看到暮云,沉稳谦虚的表情瞬间扭曲到极致,一路小跑过来从下到上的仔细打量了一遍,欢喜的不能自已,龙须横飞道:“天上地下,都知道云界的云君不喜应酬。如今竟然独独来给我这小龙孙捧场,真是让我宫里蓬荜生辉啊,真是做梦都没想到——” “龙孙??”暮云唇角微翘,极不自然的拱了一拱手。 “哦,语误语误,是盛世法会,法会——” 龙王说着,眉眼间掩不住的喜悦,双手紧紧抓着暮云胳膊,像生怕暮云临时改变主意跑了似的。 撇开各路大神们,龙王亲热把我和暮云请进了水晶龙宫大堂,直到暮云碰上相熟神君续上了话,才放心的离开,走的时候白发龙君得意的龙须都翘到天上了~~ “你平时不太出门?”我想到暮云几乎天天不着家,深度怀疑龙王的言辞太过虚假。 某君随口:“不爱公然出门——” “爱私自出门?” 某君:“只是喜欢独往——” “咱俩算独往吗?” 某君不耐烦了:“你是想回云谷吗?” 我:“好吧!我错了——” 来东海,我是作为暮云神君婢女的身份去的,好几个熟悉暮云的神君眷属都颠颠地跑过来,一边红着脸颊瞅着暮云,一边跟我打听美容瘦身的方子。 我回忆着药王夫妇对我的指点,胡乱开了几味茯苓银耳桃花枸杞作为药食同源让他们自己回家煮汤喝。 后来来打听瘦身方子的神仙眷属越来越多,我才醒过味来,感情是把我当成流穗了~~ 这次法会名义上是讲经说法,其实是恭喜东海龙王喜获龙孙的。 心思缜密的暮云竟然连这个都没弄清楚,可见今日来这法会来的是多么随意—— 东海龙宫真是亮瞎你的双眼,一水的水晶铺就,白玉妆造,碧玉珊瑚衬托着满地南瓜大小夜明珠嗤嗤的放光,就像十个太阳围着一个小院子在发光一样,奢侈至极。 欢迎宴上,龙太子夫妇抱着那白嫩嫩的小龙孙喜的是眉开眼笑。 这孩子跟虎子一样的可爱,顶着两只小犄角瞪着滴溜溜的大眼睛四处萨摩,我伸手逗了他一下,露出两个深深的酒窝。 龙太子对暮云甚是仰慕,见龙孙对我我们笑的开心,就索性提议让暮云给起个乳名,暮云扶着额头一副老大不情愿的样子,斜眼瞥了我一下,估计是怪我没事招惹这孩子笑作甚么。 我被瞥的委屈,这孩子长得可爱怪我咯? 于是鼓着腮帮子瞪着眼给他做了个鬼脸,没成想这倒给了暮云思路,张嘴来了个:“虎子——”。 满座皆惊,人家一个龙孙,你叫人虎子? 暮云果然不擅长起名。 在大家被这个名字整的尴尬不已的时候,旁边一位貌不惊人的神君一拍大腿,大声赞了一句:“云君名字起得妙啊,龙起虎名,必然是好养活了” 龙王一听这个,脸上慢慢溢出笑容,遂放声大笑,举杯同庆龙族“虎子”诞生了。 宴上载歌载舞,山珍海味,龙肝凤髓,玉液琼浆,吃得我昏天黑地。 仙丹神药,一丸就可以让一个凡人长寿,两粒足以使一个精灵升天,神果仙羹更是抵的上百年清修~~ 如此佳宴、如此仙品,竟然有人未品两口就打算离席而去,这简直是太糟蹋东西了,是可忍孰不可忍~~ 我可不能如此的不珍惜这些宝儿,嘿嘿—— 于是我装作伸手欢呼的样子,把旁边桌子上的仙丹丸药、高冰鲜果塞进了自己的百宝囊,心想回去给掌事采苓他们开开眼。 鲛人的舞蹈真是太刺激了,尤其是那半裸露上身的男鲛人,一曲舞剑惊艳四座,弯腰拧背间,那饱满的腱子肉几欲绽出,羞的那些未出阁的女子全都脸颊红扑扑的,心里肯定在暗,想要是能嫁个鲛人夫婿那就完美了。 我瞅了一眼鲛人那裸露在外的健美胸肌,仿佛凝出了几滴饱满的汗珠,又咬着腮帮子瞥了一眼旁边清瘦的暮云,他把自己包裹的严严实实的,突然觉得肥硕一些也未尝不是好的选择,于是假装好奇于水晶王宫的样子四处萨摩,挨着看了一圈周围健壮的男神仙胸脯是不是鼓鼓的,肩膀是不是直直的。 看一眼场上脑满肠肥的仙官,再看一眼场上威武雄壮的鲛人,暗自抹了一把辛酸泪,心想暮云就暮云吧,虽然清瘦好歹胜在皮相绝色,这天上地下的怎么这么多油叽叽的胖嘟嘟啊。 我一边眯着眼睛沉醉于鲛人的壮硕,一边不断的抚摸着旁边的鱼皮扶手,冷不防小辫子被揪了起来,没死活的把我拖到了后面一间讲法堂里面,用暮云的话就是让我清醒清醒。 讲法堂,汝之蜜糖,吾之砒霜。 须弥山我每天一睁开眼就是一屋子的讲经说法,瑶池百年也是各种的法会,早就腻味了这种地方,如今让我放弃满桌子的蜜糖来这里清醒,和给我吃砒霜有什么区别呢? 讲法堂里面,你言我语,大家辩法辩的面红耳赤。 现在听到法会上那些倔强仙人,为了一点点芝麻绿豆大点的法理争论不休的时候,真是想跑上去给他们一人一个大嘴巴,让他俩清醒清醒。 良辰美景,这么多好吃的,竟在唾沫横飞的占着嘴巴,他们图个啥呢? 现在感觉还是无名冢更适合我这种懒人,每天甚至连卯都不用点,只要躺在烧火的院子里,就算是当差了。 看来因缘际会,机缘巧合,我在无名冢谋的是宝藏差事。 第一百二十五章 东海法会(二) 暮云对我是了如指掌的,他从来不指望我能多么的求知若渴,更不指望我能有多大道行。 看着我双手掐着一大块从宴会上顺出来的凤翅,一边大口朵颐,一边对着仙人们的论法嗤之以鼻,眉头一皱嫌我在讲法堂丢人。。 没一会,见听法对我不起作用,遂满脸无奈。。 转瞬,又拽着我的小辫子,直直的朝外面的集市奔去。。。 一代云君也有这么活泼的时候~~~ 东海民风豪放,海民们听说龙宫有法会,都高高兴兴地凑到龙宫附近,兜售他们的东海特产来赚取神君们的灵力。。。 我一眼看到了流穗送给伊敏仙君的听音螺,于是就绘声绘色地给暮云讲流穗和仪敏仙君的狗血故事~~ 什么一眼钟情,什么再见定情,不见痴情云云~~ 不过,暮云竟然一点都不吃惊,反而很认真的跟我说,流穗和伊敏仙君确实有一段仙缘。。。 千年前,伊敏仙君是云族福赐山下的一条黑狗,流穗偶得之,带上山。 流穗喜欢给它喂食,逗它玩耍。。 后来福赐山发生了些变故,黑狗死了,流穗难过的死活不吃饭~~ 后来,流穗的母亲为了让流穗吃饭,就答应给流穗一个机会再见一见这只小黑狗~~ “死了还能见??”我的好奇心。 暮云且一声,继续说下去。。 没想到,小黑狗已经进入轮回脱离了畜生道。。 “啥??这就完了??你还没讲仪敏呢——” “小黑狗,脱离畜生道了,转世为人” “仪敏???”我惊掉了下巴。。。 “这也算是天赐福缘了。。。”某君微笑。 “果然故事来源于生活,却永远超越不了生活——” 暮云讲的这只黑狗比采苓的“山贼”故事还狗血,惊得我下巴眼看就掉到了东海。。。 啧啧,任我怎么想象也很难把一板正经,相貌堂堂的伊敏仙君想象成一只哈巴巴的大黑子。 记下来,记下来,回头赚采苓俩喝茶的贝币。。 ~~~~~~ 明珠酒香鱼蟹贝,锦缎薄纱现龙虾。 龙宫十里市井连,云魅街头赏荣华。 我喜欢鲛人织的绞俏,更喜欢那肌肉健硕的鲛人~~ 我喜欢,大家更喜欢,鲛人的摊子前面人潮涌动。。 我对着一个卖绞俏的男鲛人思绪纷飞了一瞬,感叹这个族群果然不一般。。 一个没注意,被旁边大姐推了一把,一不小心,竟然摸了一把那滑溜溜、鼓囊囊的膀子。。。 别说,真的和宴会上的鱼皮没有太大的区别。。。 我意识过来,大囧~~~ 我满脸羞涩,那鲛人倒似乎没啥,依然给大家量鲛纱~~ 佛祖明见,罪过罪过,我真是被推的,我真不是故意的~~ 暮云拎着我小辫子给我提了出来,直接把双手给使了个捆仙咒,任我怎么挣脱也纹丝不能动了。 这暮云太小气了,我又不是要干什么,他自己不让我摸,还不让我摸一下别人。。。 当暮云满脸怒气的把我从集市揪出来的时候,我也不再给他好脸子了—— 龙宫不让待,集市不让逛,暮云真是欺人太甚。 我一时对暮云气愤到极点,心里不断地想找点别扭报复他一下,可是我这能力,哎,实在是有点心有余而力不足。。 第二日,暮云若无其事地带着我去龙宫珍宝阁观摩法宝。 看在宝贝的份上,暂且原谅你了。。。 这龙王果然是祖上阔绰,满满的一座高楼,里面应有尽有,盘古觥,神光贝,龙形尊,泣血绞,曼莎螺,望月杯。。。。。 尤其是第二层里面有一把古朴的竖琴竟然镶嵌着七颗七彩水晶,数之七颗,每颗七色,正应了道家七七四十九之数。 水晶有鸽子蛋大小,浑圆浑圆的,从里到外一层一层颜色各异却泾渭分明,整个水晶浑然天成,闪耀奇异之光简直让我这个喜爱炼晶之人不能自已。 乖乖呀,我偶然得到一个拇指盖大小的紫色水晶便尾巴翘天上了,如今看到这么一个个绝色水晶,瞠目的结不住舌了,一个劲的得暗叹:“乖乖,那得值多少贝币啊?” “贝币?你说的是那些东西?”暮云那十足的不屑,惹得我一阵不高兴。 看不起谁呢?你在天上,是用不上贝币,可我在无名冢跟凡人交易可全靠这个了呢。。。 “切?”真是道不同,没啥共同话题了~~ 我正想着怎么反击,却顺着暮云的目光不经意间看到了窗外不远处的一个长满青苔的垃圾山—— 我勒个乖乖,我仔细端详了一下,竟然是用贝币堆砌而成的,十足十的贝币,成色还特别好—— “这龙宫,简直太侮辱人了,就算视钱财如粪土,也不能有这么多粪土啊?” 某君:“粪土还嫌多??” “再激我,就找辆牛车,把这一山的贝币全部拉到崇首山去。”我气鼓鼓的说。 “望山跑死马,那座山估计不耗用洪荒神力甭想搬动了——” “。。。”哎,果然是云泥之别。 今日我不想说话,我想思考下人生。。。 珍宝阁顶楼构思巧妙,尖尖的穹顶连同四壁共同构成了一副日月星辰四海珍稀图。 这是一幅令所有来参观的神仙们为之瞠目的巨大海图,一幅幅一片片都是用各色水晶玛瑙玉石珠宝镶嵌而成。。 五光十色,璀璨夺目,小的不足米粒大小,大的竟然一人多高。。。 我想到了罴伯第一次得到米粒大小水晶时候的兴高采烈,想到了每次和采苓一起去交易水晶换取贝币的豪迈,想到那些在崇首山下常年驻扎,就为了求取我们新出炉水晶的那些人们。。。 真是有些人穷极一生,也难以摸到别人的车辙。。。 我到底每天在做什么?为了什么?最终想要什么??? 这果然是一个问题—— 水晶之震撼暂且不表,因为一震更比一震高。 “天啊,我看到了什么!?那——那——” 我指着用来固定墙角的八颗硕大的钉子说不出话来,那竟然是八只张牙舞爪的今龙,长着翅膀,还是活的。。。。 话说长翅膀的龙是应龙,那是神族,怎么就甘愿在这冷冰冰的珍宝阁里面被当作钉子使用呢? 暮云见我呆立在前面挪不动腿,一副不以为然的样子: “未来的云族主母,这点东西就入眼了——?” “啊??” 这点东西??八条上界应龙被当钉子使,你说是一“点”东西? “看到旁边小云了吗?” “哪??” 我仔细看,确实在龙须飘飞旁边有朵白嫩嫩的小云儿,只是不大,不知道的还以为印章印上去的。 某君:“这些应龙是飞白的外甥用云生术给做的,那朵云是咱们云商的印记”。 “啊??啥??” “云生之术,万物皆为之——” 云生之术我确实是听流穗显摆过,说云族云生之术可以把云变成世间万物。 可是,流水没说变得这么真啊??? “哦——” 看来我真是孤陋寡闻了。 第一百二十六章 盛渊节法会 暮云见我在东海玩的不亦乐乎,于是临时决定先不回云谷了。。。 直接去昆仑,百年一度的盛渊节法会不日就在昆仑山上召开了。 暮云懒得驾云,招来金毛碧晶兽来当坐骑。 和金毛碧晶兽同来的还有飞白以及另一个面生的仙君,暮云说这位仙君名云泽,是云族万年不出的青年才俊,之前在福赐山和我是见过面的,而我怎么没有什么印象?? 这位云泽仙君为人似乎和暮云有一拼,不善言谈,只是微微颔首算是打过招呼了。 而那黄脸兽儿见了我却甚是亲昵,上头扑脸的想和我闹着玩儿。 暮云时间计算的不怎么准确,等到了昆仑山顶玉仙宫的时候,人家法会已经都开始两天了。。。 一如在东海一样,这盛渊节法会也没成想暮云能来,喜得玉仙宫主人临时给暮云安排了一场法坛讲法。。。 天界盛会和之前在瑶池法会相似,有大罗金仙开大法坛给各门各宫弟子们讲法。。 当然,也有很多小法坛,这是给修为相似的弟子之间准备来文斗、武斗和法辩用的。。 俗话说法越辩越明,所以这种斗法辩经是大家解惑的一个重要途径。 暮云开坛讲法,并不亲为,却是让云泽仙君代讲,暮云只是在云泽旁边观看,并不断地点头赞许。 云泽看来是得了暮云的真传了,精通炼丹之术,讲了什么洪福金丹,博得下面一阵阵的喝彩赞叹。 我被暮云提前安排在了下面一个不起眼的位子上,呵欠连天~~ 又是炼丹,想想我在天界学院好几年,没有做出一颗正经丹药,我这辈子算是和丹药无缘了,于是更加索索然而没有一丝兴趣。 不过,那些在下面正襟危坐的仙君们却像得了什么圣典一样,不断点头并疯狂的往布帛上记录。 随着云泽开讲,人越来越多,后来到了一位难求的境界,索性好些后面来的人直接在冰凉的地上坐着听讲~~ 我善念一起,赶紧把位子让给了旁边坐地上的一位小弟弟,而我费了好些力气才算从人缝里面挤出来。 出来的一瞬间,我好像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在后排靠边位置上疯狂记录的好像是志华仙官。 看来这志华仙官也不像伽环说的那么脓包啊,难得都成了药王府管事了还这么勤勉。。。 玉仙宫不像龙宫那样奢华,但是甚是高大庄严。 我素来不喜听法更不屑于斗文、斗武、斗法(当然最主要的是我不擅长这些,嘿嘿——),于是在前院里面吃着主人准备的昆仑特产一边瞎晃悠。 某仙子:“你们去哪啊?” 某弟子:“外面卖灵草的商家在发礼物,快去——” 某小徒:“等等我——” 我偶然听到几个无名的童子们的对话,心里一热乎,也悄悄的跟了上来。 不看不知道,一来吓一跳。 这哪是法会啊,简直是慈善赠送会。。。 各路商家在玉仙仙宫不远处的一个废弃山头摆起了小摊儿。 一时光秃秃的山头被他们装饰的就如人间的集市一样,那排场比东海龙宫外的集市却是高档好几倍。。。。 在这里,不需要买任何东西,就能随便吃喝,而且尽是灵草、灵丹这些增长灵力的东西~~ 有几家商家还自诩一粒仙丹能起死人,肉白骨,乖乖,这么宝贵的丹药就这么一粒粒的白送给连名字都不知道的童子了? 还有商家,只有报上自己的师门就给你一个大礼包,里面尽是难寻的符篆、仙丹,甚至有些还写信的放上一身好看的仙衣、仙履。。。 我也想要个大礼包,可是我哪有什么师门呢? 于是乎试探着报了一声无名冢,并说我是那里的仙官,结果商家一听无名冢仨字,一脸不屑,不耐烦的看了我一眼随手只给了两三个小灵枣儿就喊下一位,任由我怎么去抓那些大礼包,却是抠门的一个不给。 “无名冢怎么了??无名冢也是天界认可的洞府好不好——”我心里暗自生气,却又无可奈何。 正在我踢着眼前的石头,思索着怎么去找个商家理论一下的时候,冷不防一个声音: “这不是暮云神君的婢女么?你家神君呢?” 这好像是在东海法坛那边见过的一位神君夫人的女婢,不过我一向不太记住脸,只能隐约记着找我打听过瘦身法儿。 “您是暮云神君的高徒?”不知哪来的声音。 “我是跟暮云来的,他在讲坛呢——” 我随口说了一句,还没等反应过来,一位丰姿俊朗的仙君就直接跑出来把我架回了刚才的摊位,吩咐刚才的伙计一连给我拿了好几个大礼包,而且还神神秘秘的把一份包装精美的木盒子塞到我手里,请我笑纳。 “。。。。。” 这?? 好吧,看来暮云还是比较好用的,于是乎见摊子就先自报家门,我是暮云府的,神君的得意女婢,亲自跟着神君来的。 一路走来,礼包收收收,灵丹玉液尝尝尝。 最后,一向空虚的百宝囊撑得鼓鼓的,天呢,在无名冢呆了快十年了,才从无品升到五品地仙,而今天就在这又吃又喝的一小会,长了不下五十年灵力了吧? 这到哪说理去呢?? 还有那一大保百宝囊里面的礼物呢,少说也得三百年年灵力吧?? 哈哈,发财了,发财了。。。 回头找个没人的地方,赶紧把这些灵力炼化成自身,我应该用不了多少年就妥妥的四品地仙了吧? 佛祖啊,果然是读万卷书不如行万里路,苦修百年不若出门百日啊。 小白啊,采苓啊,我发现长灵力的捷径了。。。。 与玉仙宫门外集市的奢华比起来,法会的素斋跟须弥山有的一拼。。。 简单的就一菜一汤,而且全素,好在神仙修道之人早已不食五谷,吃与不吃都是一样,而我在外面的摊位上已经撑的再也吃不动了,暮云倒不以为意,一边吃得津津有味,一边和前来讨教的弟子们谈笑风生。 毕竟当年从天界出来的不甚光彩,我自己还是有自知之明的~~~ 除了在昆仑那个礼包发发发的市场上抛头颅脸了之外,其他地方都甚为注意,基本上都默不作声垂着头躲着人走,好在我基本上没进入什么法坛,所以也没有碰上什么熟人。 玉仙宫主人好像是暮云的老熟人,见面不寒喧,说话却是甚是随意。 先后问候了云族的几位长老,又问了暮云修炼的一些近况,俩人一起就一些修炼中遇到的难题喋喋不休,还有些不太明白的就提议改日去兜蟀宫一起去找太上老君请教。 总觉得这位主人看我的眼神有点怪异,就像之前云族四位长老见我的时候一样,虽然语言和气,但是眼神却并没有显出任何的好感~~ 好在他又不是暮云的爹娘,也不是云族的大佬,我倒也不在意,过自己的日子在意别人的看法作甚?? 第二日,跟暮云一起参观了昆仑奇观“风月洁影”,这是玉仙宫主人靠法术做的微小世界,里面汇集天地日月精华,时间却是与外界不同,以“洁”为单位,一景便是一洁,一洁就是里面生灵的一生。。 一花一世界,一叶一菩提,果然千人千面,诚然一生短如洁影,但每个人都有自己的际遇、都有自己的思想。。。 从风月洁影出来后,大家表情各异,有些人泪流满面,有些人却直言收获颇多,有些人兴奋的手舞足蹈,有些人却直呼情殇不已。 我跟着暮云,他这家伙一直在显摆自己道法高深,不断给周围的人解释这些是怎么做成的,引得众人一派羡慕嫉妒恨的表情,真正关于洁影却并没有仔细观赏。 物华天宝,风月霁发,这万年的昆仑山,一派祥和,瑞气风发。 第一百二十七章 黑狗精 从昆仑回来的路上,我坐在暮云的棉花云上喜滋滋的整理着一个个大礼包里面的灵石,灵药,还没等数完的就到了云溪村。。。。 暮云破天荒的答应我可以在云溪村里面溜一圈。 正好看看那虎头虎脑的小虎儿。 几日不见,云溪村是大变样,村里多了好些小院子,还有之前的一些院子怎么就突然显得破旧不堪了?? “兄弟们,等等我,我去叫着虎子”一个二十岁左右的小伙子扛着一根棍子直直的朝虎子家走去。 我一听到虎子就来了精神,他们也是来看虎子的? 于是慢悠悠的跟在他们的后面。 “虎子,还走不走了,兄弟们都等你了”这小伙子扯着嗓子朝虎子家院子里大喊。 “来了,我给我祖母喂上药就来”里面一个粗混的男音,但又不像虎子爹的声音。 没过一会,从院子里的矮墙上忽的一下跳出来一个小伙子,五大三粗的,头上缠着头巾,身上穿着粗布麻衫,黝黑的皮肤一看就是庄稼地里面的好手。 打了个照面那青年身形一怔,但好像又没想起什么来,就直直的朝喊他的小伙子跑去。 随着暮云的手指,我看到刚才跑出来的小伙子腰里面绑着一个桃木人,磨得发黑的红丝线在土黄色衣衫上显得特别扎眼。。 小伙子是虎子,他都这么大了?? 我方才想起天界一天凡间一年,我和暮云赶了两个法会已经过去十来天了,可不那凡间的虎子就得十多岁了呢? 都怪暮云,那会不让我来云溪村玩儿,虎头虎脑的小娃娃还没稀罕够,突然就长这么大了~~ 我一时心里感到失落之极,不想搭理暮云,苦着脸就往云谷方向走去。 暮云:“稀罕小时候的虎子是吧?” 我:“要你管” 暮云促狭一笑:“以后你自己生一个” 我:“骗人——” 暮云:“不骗你” 我鼓着腮帮子,认真道:“那有种的今天就生?” 某君瞬间萎靡:“明年祭祀完母亲就成亲” “骗子——” 在云谷简单收拾一下,就回了无名冢,这次出来时间太久了。 乘着暮云的小绵羊云,软糯软糯的,我却一点好心情没有,前半途是因为和暮云又要分开而难过,后半路时因为如何和掌事解释出来这么久而费心。 回无名冢的时候,正值五月,山里草长莺飞,到了正午一派炎热。 我回去把提前准备好的灵石仙丹给掌事他们分了一下,大家龙肝也品尝了,琼浆也喝上了,仙府里面一片欢天喜地,根本没人在乎我这一个月都去干什么了。 “对了,你那瑶池仙子朋友来过一次,好像有事找你,说这个月再来——”采苓一边小口品尝着神果一边说。 “流穗仙子也来过几次,不过大部分是找——” 罴伯仙君本来也想讨好的说两句,但是见仪敏仙君一双恶狠狠的眼神投射过来,瞬间识趣的闭了嘴。 我本来想下谷去聊会天的,但是刚出仙府突然想起大黄二瘦都已经寿终正寝了,瞬间有些空落落的又回来了。。。。 哎,从此再也找不到倾诉的对象了~~ 实在无聊,索性在院子躺着摇椅晒了一会太阳,采苓不知何时神秘兮兮的猫了过来。 “魅儿,魅儿,你知道吧,最近咱们这差点出大事——” 我被太阳晒得懒懒散散:“咱这能有啥事?” 采苓压低声音:“记得去年天界有位神君说咱们出了什么绿光吧?” “绿光???咋了?” 我一听到绿光没来由的一激灵,一阵寒意袭遍全身,那双明晃晃的绿灯笼一下浮现在了眼前。 采苓:“还真有这么一只灯笼眼大妖——” 我担心的事情终于发生了,我强忍着恐慌:“不能吧!不是说看花眼了吗?” “别提了,是真的!你刚走没有几天,一只大妖就来咱们仙府了,差点血洗了仙府,多亏掌事祭出镇妖神器镇妖铃,才把它吓走——” “吓走了?”我按着快要蹦出来的心脏。 采苓:“听我说完呢” “你说——”我小心翼翼的说,心里面暗自祈祷千万别把我牵扯进去啊,千万别牵扯我。 “后来它好像还去了天界捣乱,不过多亏掌事提前汇报了情况,天界有所准备。” “后来呢?”我接着问。 “后来?被灭了呗,谁能抗得过天界啊——”采苓说的幸灾乐祸,松子皮吐了一地。 “这次真灭了?” “真真的” 我听到采苓这三个字方才感觉心安了一些,但又感觉不太对,“出了这么大事,难道天界没来查一下吗?” “查了,说是重首山修炼成精的黑狗妖,和咱们无名冢没有关系——”采苓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小松子嗑得噼里啪啦的响。 “那以后咱们可得小心啊——” 我一边说着,一边怀疑自己的记忆,那绿眼睛不是我从大黄他们的地下揪出来的吗? 难道是狗精藏在莹冢里面修炼? 要真是崇首山的兽儿,那这家伙的品味还挺独特的。 不过不管怎样,听到这家伙被灭,而且还和我无关,我心里最深处的那份恐惧总算可以烟消云散了,确实是好消息。 “你也不问问当时面临大妖叫阵,咱们是怎么英勇应对的?” “对哦,采苓,遭遇了那么个大妖,你那点小修为?怎么——” “别瞧不起人哦,虽然那会天还没黑,而且我们是听到仙府的镇妖铃好半天才发现的那只庞然大物,但是我丝毫没有畏惧——” “真的?”我心里想,这还是平时遇事推三阻四,斤斤计较的同僚们吗? “真的,我听到镇妖铃,第一时间从院子后门冲到了掌事所在的大堂了,到达后发现他们几个都已经在那商量了” “商量什么?” “跑啊,入门时候掌事就说过,遇到大妖做个简单判断打的过的打,打不过就跑——” 采苓说的义正言辞,原来是这么个英勇应对的? “那会不是还没见到妖物吗?就商量跑了?” “嘿嘿,你也知道,这几年,咱们擅长炼晶于修道一途有点那个啥——不是” 采苓这话只可意会不可言传,我瞬间领悟了~~ 其实,我觉得就是不因为这两年炼晶,大家的道行也不咋地啊。。。 从昆仑山上那些商家礼包宁可给别的仙门的小弟子,也不给无名冢的仙官,就可以见得我们这几个人如今都混成啥样了?! 哎!真是有点悲哀—— “那后来呢?” “后来我们几个懊悔不已“ 我点点头,心想,“书到用时方恨少,道遇真妖始觉浅啊~~” “大家一致自责,怎么就没提前让仪敏给仙府设计一条密道什么的以备不时之需呢?” “哦?哦!” 伊敏仙君招谁惹谁了,掌事和谖朵平时把仙府的开销恨不得掐成零,怎么可能批钱去修密道。 “后来大家一致决定从府里荷花池下面顺着水道逃走” 我的这几个草包同僚啊,商量来商量去就是逃跑—— 采苓:“结果刚出去就发现一只庞然大物顶着两只明晃晃的绿眼睛,就跟灯笼似的幽幽发光,可慎得慌了——” “确实是——瘆得慌——” 我点着头表示感同身受,要是采苓知道我是在什么情况下独身一人看到的这只妖物,她还不得佩服死我啊? 受了我的肯定,采苓连松子都顾不上吃了,继续道: “那妖物盯着我们每一个人,张着血盆大嘴噢噢直叫,估计在想先吃哪一个?” “先吃哪个?” “我们都在小声喊,别吃我啊,别吃我啊——” “你们在跪地求饶?” “不是,别瞎说啊,那纯属是作为一个仙人本能的求生欲望。千万别误会,虽然大家喊得真诚,但是可没有一个跪地啊——基本的尊严还是有的”采苓显然是不太想提这一段了,扯着嗓子解释。 我一脸同情,满眼真诚,无限关怀:“哦,明白明白,大家受委屈了啊” “姜还是老的辣,关键时刻掌事直接祭出了镇妖铃,那可不是一般的法器,那是天界专门藏于咱们仙府镇妖用的,铃声大作,群妖震慑,哈哈,甭说黑狗精就是白狗精也得完蛋啊——”采苓说的兴高采烈。 “不是说天界灭的么?感情是咱们自己灭的?” “那倒不是,那妖物震慑于铃声逃跑了——后来天界小道消息说它在天界被灭了” “就这?”采苓说话也是颠三不着两的,这和血洗仙府差太多了。 “这还不够刺激?你都不知道,那玩意儿走后我们都吓得病了好几天,炼晶炉子没火了都没人管,你说说这得多大损失啊——” “哦,好吧” 怪不得人家商家不给咱们无名冢送礼包,哎—— 黑狗精,绿眼睛,坟茔,神树,唔唔——不想了,好乱啊—— 可是那只妖怪来仙府做什么呢??只是为了吓人?? 第一百二十八章 小反常 小白最近时间比较多,隔三差五的来无名冢溜达。 每次来了东问西问的,我总感觉她有什么事情要和我说,但是我问她吧,她又吞吞吐吐、躲躲闪闪的说不出个所以然来。 到底什么事呢??这丫头有点反常—— 我仔细想了一下,流穗爱来无名冢是因为看上仪敏仙君了,那小白老往这跑莫不是看上——? 我想了一下掌事那张皱巴巴的老脸,落了一地的鸡皮疙瘩,肯定不是掌事了。 除了掌事,无名冢的雄性只剩下一个了,于是果断的断定小白看上了罴伯仙君。 哎,这小白平时看不出来,一直记得她只喜欢美男子的,如今从瑶池上了岸竟然变了喜好。。 而且这喜好还挺特别的,喜欢胖大的,喜欢有肚子的,嘿嘿,丫头,口味挺重的么! 我为了成人之美,小白一来无名冢,我索性就把罴伯请进小院一起喝茶。 罴伯是乐意至极,尤其是看到小白那婀娜之姿简直脸红的像要挤出血来。 而小白的表现和我想象的却天壤之别,看到小白对罴伯的一脸嫌弃的劲儿,瞬间让我做媒的热情像被泼了一盆冷水似的点滴不剩。 “你能下次别让那只肥熊妖出现在我面前吗?你俩要有什么修坟的事能否私下说,我看见那副拙样就烦——” 我一惊:“哦?烦?好吧。” 小白厌厌地说:“你们这地儿也忒不讲究,修坟也不找个立正点的,你看那个胖熊那副囔囔肉,怪不得连天界都懒得管你们的” 我忍不了啦:“你可以侮辱我的人格,但不要侮辱我的职业” 小白瓷着眼,道:“啊?人格也不能侮辱吧?” 我:“那就都不能侮辱” “哦” “那小白,你对罴伯就那么不喜吗?”我想再做最后的试探,毕竟之前小白说过女人是口是心非的动物,女人说不喜欢往往是喜欢。 “你要喜欢,你们就一边修坟一边私聊,请别让那一身胖蠢丑在我面前出现好不啦——我实在受不了” 看小白那眼神里面满满的厌恶之情,果然如她所说只喜欢美男子。 我已完全确信,小白对罴伯那几乎、也许、应该、肯定、是没有任何好感了~~~ “好吧,小白。不过纠正一下,我们是仙官,不是修坟好不好” “好好,是当官不是修坟,那守坟和修坟不都一样么??” 小白磕着我准备的松子,还一幅看不起我们这职业的表情,要不是看在闺蜜的份上,直接就连人带松子给她踹出去了。 “我说,小白,你这三天两头的下来,不会被发现了吧?现在下界这么容易了吗?” 小白像被戳中七寸一般,眼神一恍惚,凭我对她的了解,她应该又碰上什么难言的事情了。 “最近天界大喜,听说有位贵人大婚,天上地下忙的不亦乐乎。” 小白眼神闪烁,停了一瞬,见我没有反应就继续道:“因此,瑶池这边法会啊接待啊什么的少了很多,我们反而落得清闲了。最近姐妹们生怕那边人手不够给自己调过去当差,所以能躲的就躲了,我就借着视察无名冢的由头畅通无阻呢——” 我也跟着高兴;“那还真是恭喜,借机清闲几天” “哪有你好命,天天在坟里面清闲——”小白说完咯咯笑起来,为自己这句气死人不偿命的话甚是满意。 我实在忍无可忍,举起烧火棍直直的追了出去.大喊:“坟你个大头鬼”看我一火棍把你也给戳到坟里去。 又几日,小白见我烧火炼晶又累又无聊,于是乎死活拖着我出了崇首山,去人间集市上转悠。。 现在有钱了,买东西随意多了,糕饼、果干、肉脯那是说买就买啊,谁让咱自己有炼水晶发财之道呢? 我和小白一边聊着我在云谷逗暮云的趣事,一边在集市上东瞧瞧西看看。 小白似乎特别喜欢听我讲我和暮云的趣事,像画本子里面的闺蜜一样,不时地还给我出些主意,我有事也打趣小白,说回头也从云族给她钓个金龟婿。 小白在天上的俸禄自是比我多多的,但是偏财却不足,又有常年的抠门积习,每次遇到心仪的物件总是犹豫不决,恨不得划价划得凡人老板白送给她,所以大部分时候都是我忍无可忍直接出手成交的。 这小白,得了便宜还卖乖,白得了礼物,还反过头了说我买贵了,哎,真是的。 可是,瑶池仙女就这么闲吗??怎么总觉得不对劲呢?? 一阵风吹过,我眼皮突突跳了几下。。 人间话说,左眼跳财,右眼跳灾,神仙也眼皮跳的么?? 可是我这双眼一起跳是什么意思呢?? 太反常了,心里堵堵的,怎么总觉得有种山雨欲来风满楼的感觉—— 佛祖爷爷保佑,千万别出什么事了—— 第一百二十九章 火神祠 某日,小白又下界。。 我和小白俩在集市上闲逛,却见人们纷纷往高坡上面奔走,作呼朋唤友状: “听说这几天火神显灵了,快去拜拜啊——” “火神显灵?” 我和小白成为好朋友,就因为有共同的爱好——凑热闹,哪听得了这个,拨开人群,风一般的就冲火神祠跑去。。。 呵呵,那些凡人再怎么有劲也比不过我和小白这样的神仙,没用了一会我俩便神不知鬼不觉的冲到了队伍最前面。 哪成想四面八方比我们快的人简直海了去了,真是强中自有强中手,一山还比一山高~~ 等到了火神祠前院,才发现火神祠里面人多的就跟打浆糊一样,求签拜神的的人拥挤不堪不说,门口还挤满了兜售香炉火柱的商贩。。。 “大婶,这什么情况啊?”小白随手扒拉了一个大婶问道。 “火神显灵了,你们是外地来的吧?最近一段时间,每到子时火神祠就会有红光闪烁,老人们说这是神仙在往下届赐姻缘呢,你们看,这来祈福的不是适婚男女,就是适婚男女的父母啊——” 我俩顺着这位大娘的目光看了一下,还真是,放眼望去都是一脸虔诚的二八大姑娘和年轻小伙,或独自或跟着父母在排队祈福。 我厉色:“这啥情况?” 我把小白拉到一处人少的地方,直直的看盯着小白,心里想小白这天界头号八卦,难道连这点消息都没有? “嘿嘿,其实吧,是火神大婚,你知道火神是谁吧?” 小白挠着头,一副不自然的表情,又道: “其实上个月我一听说这事儿就想跟你说来着,可是又怕你一听二皇子娶天妃的事,接受——接受不了——” 我先是一怔,接着噗嗤笑了。。。 “嗨,那都猴年马月的事情了,我早就不在意了,不过听说二皇子大婚,还是替他感到高兴的——” “那就好,那就好”小白笑得尴尬至极,但是脑门上明明白白写着三个大字“不相信” “真的,小白,你别不信,二皇子对我而言只是一个故人,可能连朋友都算不上。上过天刑台的人如果还在幻想什么天妃的事情,岂不真成了傻子了?” 我故作大方的笑了一下,虽然真如我说的一样,我对天妃早就没有了幻想,但是一听说二皇子大婚,还是有么么一丢丢的失落。。。 而这个失落只能是一滴被吞入肚中的辛酸泪,不能让任何人看到,包括小白,包括暮云。。。 “唔,你能这么想就太好了。当年天降玄鸟之后,人后失踪,人皇终生未娶。天帝大怒,虽然事后二皇子在人间励精图治,凯旋归来,但终是功不能抵过,在天界学院禁足三年,之后才出来执掌火神令牌。。” 我大惊:“什么?二皇子有什么过?我那会失踪纯粹是个意外,为什么要惩罚二皇子呢??” 不知道为什么一提到天降玄鸟,我就火气刹不住地蹭蹭往外窜,天降玄鸟是我的错吗?是焱修的错吗?为什么这阴差阳错非要让我等来背负??? “哎呀,我可怜的小魅魅,你快消消气吧,你没错,谁都没错啊,大家都心知肚明的。其实,我到现在也还在为当年给你送任命书而愧疚呢,那会我要说不知道你去哪了,不去给你送那个任命书,是不是一切都不会发生了??” 小白说这话,面上虽然硬挤出一丝笑容,但是看到她眼睛里那细碎的星光,我已然明白,她现在是说真的,不是开玩笑,她可能到现在还在内疚。。。 “傻小白,王母神通广大,怎么可能不知道我在哪?不是你送也会让别人送。这些咱俩都明白的,这就是命,是命就逃不过——” 我握着小白的手,感觉到那冰冷的手指慢慢的变暖了。 小白:“你真的没怪过我?” 我:“从未” 小白抹了一把眼泪,挤出一个甜笑:“哈哈,那算我啥也没说” 我也来了个没心没肺的闺蜜笑:“没错,我啥也没有听到——” 小白:“进里面瞧瞧有啥好玩的?” 我:“走着——” 爱凑热闹的人就是这样,就算不去祈福,也喜欢腻味在热闹的人群里瞎晃悠,对周围的景观、对人和事评头论足一番方才满意。 刚进入火神祠,就听见震天的尖叫—— 祠堂里面童子手里散出万千七彩祥光,流转曼妙,祠堂外面繁花似锦,百鸟齐鸣,莺歌燕舞—— 虔诚男女,匍匐跪地,大呼火神降瑞,必得吉祥。。。 百鸟歌尽金风里,年华春归须同乐。。 在回山的路上,我仿佛是被昔日小白附身了,一脸八卦的问东问西: “二皇子啥时候大婚啊?” “下月初六,龙凤和鸣日” “那这么早火神祠就开始放红光了?这吉兆也忒早了吧?” “谁说不是呢?不过凡人喜欢——” “没错儿——” “魅儿,你确定没有伤心?” “嘻嘻,没有” “那你敢说自己不想当天妃?” 我挤眉弄眼:“看来你想哦” 小白:“问你呢?” “你先说” “你先” 送走小白,开始规划中元节祭祀了,这无名冢一年四季忙活的都是这些丧事,不知道啥时候能吃上流穗和仪敏仙君的喜酒?? 不过我是知足的,暮云说过知足常乐,能有份这样的清闲差事不容易。 七月天,娃娃的脸,雨说下就下,我刚在小院子里迷瞪了一会,就听到旁边霹雳吧啦的雨滴声。。 不过,好像有点不太对劲,我的身上怎么没有淋湿? 这是咋回事? 抬头却见头顶上有一朵七彩祥云飘悠悠的在上面给我挡着~~ 这不是在云谷那朵替我遮阳的祥云吗? 还跑无名冢来了? 瞬间甜蜜至极,暮云啊,哈哈,这位云君,挺会玩的啊? 看着七彩云朵,彩光流转,想到了那日的火神祠降瑞,想到二皇子突然又想起了黑域秘境。 那会在幻境里面,我眼看着二皇子在我面前魂飞魄散,心里内疚了好久,如今想来,倒觉得自己和这位二皇子有几分机缘。。。 不知道能成为二皇子天妃的是哪位神女? 哦,对了,我说这几天总觉得什么不对劲呢?原来是忘了问小白未来天妃是谁了?? 怪不得总觉得那天赶集回来有什么事情忘了问小白了,原来是这个大事。 哎,斗嘴真是耽误事,下次见小白一定得记着问—— 第一百三十章 二皇子大婚 (一) 八月初六,龙凤和鸣日。 小白卯时不到,就摸黑来到无名冢叫我“上天”了。 早上我是被小白从被窝里面给拖出来的,她一个劲的催我快点,说是提前找好了个观礼的好位置,去晚了怕被别人给抢了去。 我有点犹豫,像我这种无诏不准入天界的人能否去观礼?? 小白说放心好了,皇子大婚,天界大赦,好些犯了罪的都放出来了,谁还管我这没犯罪的呢?? “。。。。”我有点犹豫。 小白说今天天界二皇子大婚,无论仙妖只要在南天门照不出魔气的都可以前去观礼。。 这两日,凡是能跟天界扯上一点亲戚关系的,都乌央乌央的往天界赶呢。 万一在天界碰上点缘法什么的,不强过自己在下界苦哈哈的清修—— 我琢磨一下,平时我哪有机会回天界啊? 小白说的有道理,这机会对我也没准是个缘法呢!? 正好,等看完二皇子婚礼后,再借机回暮云府溜达一圈,看看流穗,腻味腻味暮云,嘻嘻,几个月不见我都想他了。 “你看看我对你的这份情谊,为了来接你我连上神迎亲都错过了,你知道撒给围观群众的灵力糕饼多宝贵吗?你知道吃一口得顶我修炼多久吗?” 小白整个早上唠叨个没完,跟当年在瑶池清修时候一模一样的。 “知道了,小白白,白姐姐,以后等你成为上神,大婚之日,我一定帮你把所有撒出去的灵力糕饼抢回来,只让你一个人享用哈——” “那可不用,想我一个低等侍女,等成为上神得修炼几万年呢?” “那就嫁一个上神,生一堆小上神——” “呸,还拿我开涮了?” 小白一边帮我梳了一个瑶池流行的皓月髻,一边抬手变出两个明亮的琉璃球扎在发髻上,看着甚是活泼。 “你这身太素了,看我这个——” 小白看着我穿着一身素色纱裙不住的摇头,抬手间变了一身和她一模一样的广袖流光橙红烟波纱裙~~ “甚妙甚妙”我照了一下眼前的铜镜,妥妥的一副瑶池女官的样子,要是哪天我也能到瑶池当个奉茶洒扫的女官,那得多得意啊~~ 出门正碰上端着茶壶品茶的掌事了,一看我俩的装束,惊得一口茶喷了出来: “你俩这一样的发髻一样的衣着,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双胞姐妹呢——” 我俩不语,只是微笑。 “捯饬的这么立正,上哪去啊?” 掌事眉眼都是笑,话说的和颜悦色,显然不是怪我不打招呼就乱跑,而是打趣我俩穿的这么鲜亮。 “上天——”话说出去时候,我俩已经没了影子。 我蹲在小白架起的薄云上,一点不敢往下看,这薄云虽然省灵力但是太稀薄,仿佛踩在虚空当中,每每不小心瞥一眼下方就感觉像要坠入深渊一样,一路上出了好几身冷汗。 “小白,上次我忘了问你了,二皇子娶的是哪位神女啊?” “当然是孔雀二公主了,她姐姐青灵天妃,就是当今天帝的天妃呢!” “谁?” 我一个没踩住,一个踉跄险些掉下云头。 多亏小白有先见之明,提前把她的衣角绑在了我的手腕上,果真派上了用场,关键时刻救了我一命~~ “青冥公主,好像是这个名字,据说长得特别美——” 小白着急去天上观礼,云驾的飞快,但是青冥公主几个字却是一字不落的全送进了我的耳朵。 青冥,多熟悉的名字,当年在天界学院差点把我化为血水的歹毒公主,之所以想杀我,仅仅是因为我和二皇子要一起下界、一起当差。 “前几日有一只叫青冥的小孔雀,拿着魔君的令牌,来讨要黑域圣水——”重明鸟若离的声音陡然在我脑海炸开,对了,以前在重明鸟那儿听说的小孔雀堕魔了,应该就是这位青冥公主,那会她是要找黑域圣水救焱修的吧。 我紧紧地拽着小白的衣角,心里忐忑不安。。。 今日一定要当面告诉焱修,不能让他被这只堕魔的孔雀给骗了,那孔雀心肠歹毒,一旦嫁入天宫没准哪天就能引起天界的浩劫。 我一边犹豫,一边慢慢说:“小白,我说了你别害怕啊。这青冥堕魔了,我最好去跟二皇子说——” “停停停——”小白连声说了好几个停字,也不知道是让我停下,还是我们已经到了天界了她要停下。 天界果然一片喜气洋洋,七彩鸟儿叽叽喳喳的在上空围着圈儿的飞。 停在南天门前,小白指了指门楼子上面的那面镜子,说现在全靠上面悬挂的那面驱魔镜子了,只要没有魔气一般都是放行的。 没照出魔气,果然南天门驻守的天兵就像没看见我们一样,自顾自的在讨论刚才抢的糕饼里面有多少灵力。 “刚才你说什么?”小白带着我一路弯弯曲曲的净抄小路走,很快来到了天界一处隐蔽假山后面,方才回过头来,一脸不信的看着我,问“谁入魔了?”。 于是我把当日在黑域秘境若离元君是如何说的青冥成仙的事情简单说了一遍。 看着小白皱着眉头一副为难的样子,我赶紧说:“一会你去观礼,我自己去找二皇子说,要是找不到他或者他不听,那看来天意如此了,我也没有办法,否则我明知道却不说,心里总觉得是个疙瘩” “可这太危险了,咱们这些低微精灵,在他们这些权贵面前贱如蝼蚁,何必为了他们而冒此大险?” “天降玄鸟,我已经连累二皇子了,如今要是知情不报,那样——那样我心里过不去——”我大声说出了心里话。 确实是这样的,一旦成亲,那就是生生世世的事情,无论是天降玄鸟还是黑域秘境的灰飞烟灭我总觉得愧对焱修,如今就是拼死也要把这份人情给还上。 “那——”小白一时没了主意,站在原地不知在想什么。 “就这么定了,咱们分头行动——”我拍了拍小白,一副大义凛然的样子。 “魅儿——”小白拉着我不放。 “别让我内疚,你懂得——”我拍了拍小白,一脸的春风和煦,其实心里已经暗潮汹涌,不知道这样做会有什么样的后果。 小白见我坚持,终是慢慢的松开了手。 “那好吧,回头在这里集合——” 为了防止我找不到,小白反手唤出一支灵墨,在假山的石头上画了一个大大的圈。 我接过笔,在圈里面添了几笔,瞬间变成了一张笑脸,咧着大嘴,笑的纯真无邪。。。 “如果申时我还未回,就别等我了”我走了几步又不放心的说了一句。 “万事小心,我会一直等你——”小白一副生离死别的样子。 “我是说,申时我若不在就是我自己先回冢了,各回各家就得”我做了个鬼脸,笑着扬长而去。 各位看官,欲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第一百三十一章 二皇子大婚(二) 小白果然是对天界地势颇为熟悉,这一片假山似乎是天界的一片废弃的地界,周围几里地都没有一个仙人出没。 而出了这片假山,直直的往前就走到一跳宽阔的大路上了。这条路人流稠密,净是在讨论二皇子大婚的各路仙神。 大家一边走一边互相庆贺这天界盛况,说继清灵天妃之后,青冥公主也如愿嫁入天宫,真是可喜可贺,这青域圣境真是出人才。。。 既然大家都是去皇子府贺喜的,那跟着人流往前走,也就不怕迷路了。 一路走来竟然看到了几个当年天界学院的同学,只是我在天界学院待的时间不长,估计他们对我也没什么印象,再加上我被小白整了这么一身瑶池侍女装束,估计看我眼熟的也想不到是我吧~~ 二皇子府又称“毓灵宫”,我虽然从西方来天界已过百年有余,但这里还是第一次来。 当年在天界,自瑶池化成人形之后,除了来天宫大殿受封,就去过一趟藏书阁。。 其余时间都是窝在暮云府里,只见过瑶池的绝美,天宫的恢宏,想不到二皇子府这边的天界风光这么旖旎。。。 皇子府大门端庄大气,高高的匾额上端端正正的写着三个字“毓灵宫”。 今日二皇子大喜,门前红玉铺地,瑞气升腾,两个一人高的红色玉石温温润润,拼在一起组成一幅双喜图~~~ 毓灵宫门口一对看门狻猊兽一改平日的威严,温和的向前来道喜的宾客点头微笑。 我未有请帖,只能在府门外面观礼。 可是我又想进去通风报信,于是乎随手轻轻扯住一个来皇子府赴喜宴仙君的飘带,假装侍从想混进去,却被狻猊兄弟的火眼金睛一眼识破,不分青红皂白的给赶了出来。。。 真是倒霉催的,这俩兄弟任由我如何解释自己是瑶池侍女,如何解释自己是被叫过来过来帮忙的等各种说辞,愣是不让我进去。。。 哎,二皇子真是该给这俩狻猊兽兄弟嘉奖两朵小红花,看门看的比南天门的正经天官还严格。。。 我围着毓灵宫转了一圈,围墙高耸加之有仙力相护,腾挪之术根本就跳不进去。 随着拜堂行礼时间的推进,毓灵宫周围涌来越来越多的精灵仙子们,众人喜气洋洋净是赞美新人郎才女貌,二皇子才华横溢英俊潇洒,青冥公主美丽大方,其质若兰。 我听了这个心里更是发闷,暗叫这帮人和二皇子一样,肯定都给青冥的外表给骗了,可是越是着急越是束手无策。 那一对狻猊兄弟像是看出我的异样,眉开眼笑间总是顺便咂摸我一眼,搞得我更是心焦~~~ 我在皇子府前面急的团团转,一会转到前门,一会转到后院墙外,眼看着时间一点一点过去了。 “哎,就是你,怎么才来——” 正在焦急之时,门口一个女侍样子的仙子姐姐朝我招了一下手。 “我——吗?” 我指了指自己,见她目光落在我身上微笑。 “你可是瑶池紫衣姐姐派来帮忙的?”那仙子冲着我发话。 谢天谢地,小白给我打扮的这身瑶池侍女装饰果然是今天的幸运装扮,关键时刻救了我啊。 “机会来了”我心里暗自一喜,赶紧从人群里面冲出来,一副煞有介事的样子点头“嗯嗯,是我”。 “令牌呢?” “走得急,丢了——”我小声的解释,又装出一副战战兢兢的样子。 “你也太不小心了,要不是今天缺人手,就得让你回去找了——”那仙子眉头一紧,小声的凶了我几句也就作罢。 而后拽了一下我的衣袖,说:“还不进去?” “来了——”我一边说着一边大剌剌的跟了上来。 临到大门跟前,我对着狻猊兄弟一昂头,理直气壮的就往府里面走去。 这俩兄弟这会子倒是啥也没说,又温和的朝前来道喜的仙官们点头请进了,我见他俩没了脾气,也赶紧屁颠屁颠的跟着仙子姐姐跑了进去。 “你们瑶池女官也太难请了吧,打一早上锦芳姐姐就打发人去叫,这会子就来了一个?” “是——”我不知道她在说什么,心里又在思索如何能见到二皇子,就胡乱的随口答应一声。 “快去吧,大家都忙得分不开身了,过去找锦衣仙子就行——” 顺着这位仙子的手指,我懵懵懂懂的往后院走去。。。 后院是新人的喜房,龙飞凤舞,花团锦簇,祥云缭绕,彩雀吟唱。 一众的侍女们来来往往,俱是一路小跑行事,有端茶送水的,有送四时果盘的,有托着锦绣碧瑶的,大家忙而不乱,一派喜气洋洋。 我悄悄的挪到墙角一个打着喜庆灯笼的女侍旁边,悄声的问“姐姐,我是来找锦衣姐姐的——” “你是瑶池那边来帮忙的吧?锦衣姐姐去给天妃娘娘添小饭了——” “天妃娘娘在哪啊?可和二皇子在一起?” “殿下在前堂喜宴,喜房只有天妃娘娘在坐时辰。紫衣姐姐怎么连这个都没跟你们交代?” “我有点愚笨,愚笨——”我讪笑了几声,赶紧避开头。 喜房只有天妃娘娘??这不就是说后院只有青冥公主在这里么。。。 这可不好了,我不能让青冥和她女婢们看到我,否则还不知道要出什么幺蛾子。 我用手半罩着脸,慢慢的往后退,心里盘算得想办法混入前堂喜宴见到二皇子才是正经。 “你过来一下——”冷不防一位模样俊俏的仙娥姐姐喊住了我。 真是怕啥来啥,只好低着头慢慢的挪过去。 “你叫什么名字?” “小橙”我随口根据衣服的颜色来了个名字。 这位仙娥倒也没有什么怀疑,和气的说:“小橙,你一会负责去给天妃娘娘变换脚垫,一步一换,步步生花——” “我不能进卧房啊,我不能见青冥啊,啊,怎么办啊,怎么办”我心里小声的嘟囔,但又不好违背,只好说:“我是来找锦衣仙子听差的——” “我就是锦衣——” “我刚当差不久,术法低微,也不太懂规矩,能否干点外边的粗活?”我一个劲的给那位锦衣仙子讨好,脸上硬生生的挤出笑容,都快把褶子挤出来了。 “脚下的活你还嫌细致?那还有什么更粗的活?”锦衣仙子明显是被我给雷到了,眨巴着眼睛似乎想笑又没好意思笑出来。 “喜宴有需要的吗?端个茶倒个水啥的?” “喜宴需要的是乐师,歌舞,端茶倒水的有专门的堂前仙侍?”锦衣仙子见我推三阻四的,脸色也慢慢的阴沉下来。 我再笑,笑不出来再挤,硬生生的挤。。可能这种假笑比哭还难看。 锦衣仙子她毕竟不是直接管理瑶池的仙官,或许在她心里我又只是借过来帮一会儿忙的,再加上我那欲哭欲笑的表情,稍微停顿一会,她脸色也就慢慢和缓一些。 “那你去和她换一下”她指着旁边掌喜庆灯笼的婢女说“晴梨,你过来” 那位名唤晴梨的婢女喜上眉梢,连忙跑过来把灯笼塞给我,还甜甜的说了一声辛苦。 完了完了,这更上不了前堂了。 这掌灯婢女今日可能一整天都得在这里掌灯了,连个姿势都不能换,更不用说找什么二皇子了。 我看着那晴梨喜滋滋的样子,心里不住地叫苦。 果然这苦差事一站就站到了辰时,我眼睁睁的看着一身红色喜服的青冥公主被送喜娘娘架着出来,然后一路婆娑的向前堂去行礼。。 金玉翡翠璎珞悬颈、珠宝琳琅满身,我心里突然一怔,猛得想起十年前在云族的夜市上被高价买走的喜服。。 同样的璎珞,同样的珠玉,原来那时候背对着我的神秘女子竟然是青冥,怪不得那声音有几分耳熟。。 她为了这一天已经等了足足十年之久了,如果从天界学院那会算又何止十年?。。。。 所谓宁拆十座庙,不毁一桩婚,我是不是不该来?? 十年说长不长,说短也不短,或许在十年间她早已经为了二皇子改过自新了,或者当年那重明鸟若离见到的魔君令牌是假的,或者是青冥公主为了救治在凡间的二皇子孤身一人去魔界偷得令牌。 我一时心里百鼓齐敲,烦乱至极。 可是,万一她是魔族奸细怎么办?魔族人要是混入了天界的天宫之中,那天界还有什么秘密可言? 怎么办?怎么办? 怎么办?怎么办? 第一百三十二章 婚变 思绪万千,人比秋风愁~~ 正在我眼观鼻鼻观心,愁眉苦脸的思索该怎么办的时候,冷不防旁边传来一声富有磁性的男音: “魅儿——” 声音里几分深情,几分期待,几分惊喜—— “啊?” 我猛然间回过神来,发现眼前一副尴尬的场面,不知道何时我已被一群人密密麻麻的围在了墙角。 而喊我的正是我在寻找的二皇子焱修—— 我到底发呆了多久啊?难不成睡过去了? “真是魅儿——” 二皇子眼睛流光闪烁,紧紧抓着我的一只手,就像我怀揣了他失落已久的什么宝贝一样,三分惊讶,两分悲伤,继而是满眼的欣喜。 二皇子,确切点说是二皇子夫妇近在咫尺,后面紧跟着一群送喜童子,送喜仙娥,还有一群看热闹的仙官、仙侍围了一圈。 我被眼前这迷离的景象搞得有点发蒙,已经顾不上琢磨给二皇子汇报什么青冥入魔的事情,全身心都在想眼前这到底什么情况? 我该怎么应对??该说什么?该不该说?? 我突然有点恍惚,恍惚的有点眩晕,眩晕的有点发傻,傻的有点大脑空白~~ “恭喜恭喜——” 我故作镇静的甜甜一笑,却猛然间发现旁边红色华美喜服下面的身子不自觉的抖了三抖。。。 “何方妖孽,竟敢来天界捣乱,还不拿下——” 华美喜服后面传来一声尖锐的女音,似乎和当年在云族夜市上买华服的婢女出自一人,应该是青冥从娘家带来的贴身女侍了。 随着她这一嗓子,围绕在新人旁边的众侍从便突突的让开了一条道,旁边有几个高大威猛的仙官眼瞅着向我走了过来,之所以走得慢应该是等着主子们发话了。 我没说啥吧? 凭啥说我是妖女? 我一阵惊恐,正在心里琢磨如何脱身,二皇子旁边的一个文弱的仙官走了出来,道: “今日火神殿下大婚,来咱们府上的皆是宾客,这位仙侍是过来给咱们殿下和天妃娘娘道贺帮忙的,要是有什么往日龃龉咱们日后再说。今日别误了新人的时辰——” 道贺??龃龉?? 我刚才真是吓蒙了,悔恨自己不知道天高地厚。。 当日在天界学院,二皇子几乎都没有正眼瞧过我~~ 当日在黑域秘境,见到的二皇子也只是在梦境里,梦醒了,人家可能早就不记得那个梦,那些事,那个人~~~ 如今人家是殿下和天妃一家人,夫妻同心。。 我还想给人家高高在上的二皇子通风报信,今日要是被人家夫妻联手杀死,估计我都讲不出一句理来。。。 猛然清醒过来,赶紧收回脸上的惊恐,一边下跪一边恭恭敬敬的大喊: “恭祝火神殿下、青冥天妃万年好合,永结同心——” 说完又觉得不妥当,遂加上一句: “恩爱万万年——” 哎??怎么回事?? 我猛然醒过来,我的腕子被二皇子紧紧地攥着,根本跪不下去。。。 我惊慌中瞥见二皇子脸上一副疼痛难忍之色,紧紧戚着眉、抿着嘴唇,而旁边喜服又抖了三抖,颤的璎珞珠宝提溜咣当~~~ “这位是我失散多年的人后,休得无礼——” 二皇子说的这话颠三倒四,本来不知道我是谁的,此时没准也想把我碎尸万段了—— 他娶亲的档口说我是人后,还失散多年,我暗自吞了一口悔恨的泪水,心里大叫今日吾命休矣。 后面盛装的众仙侍、仙官们噤若寒蝉,一时偌大个皇家宫苑,静的只剩下我自己害怕的喘息声。 “魅儿,真的是你——你还活着?” “小仙不才,还活着——” 瞧瞧这话问的,这话答的,真是逗傻了—— “果然他们都在骗我,你根本就没有死——” 二皇子穿着一身大红喜服,悲喜交加,比之当年在天界学院之时的温润更多了几分悲戚。 “我——对不起啊” 我自己也不知道在说什么,总之无论是人间、还是幻境、还有小白说的他被罚三年,我都是感觉一万个对不住他,只是我还没来得及还他个人情就这么不明不白的枉死,说来也是够冤枉的了。 “活着就好——” 二皇子抿唇,看不出喜怒哀乐,拨开众人,拉着我要往外走。 我心里面忐忑不安,但是听他的语气似乎没有责怪我的意思?! 那是不是表示我也可能不用死?? 可是,皇子大婚,拉着我一个下界小仙女就这么走了??都作成这样了,我真的不用死吗??说出来谁信呢?? 我本能的想挣脱开被束缚的腕子,毕竟在他们的大喜之日,新郎抓着别的女子手腕真是太不太妥当。。。 糟糕,这份桎梏太过坚韧,任由我怎么挣脱却也挣脱不开。。。 腕子挣脱不开,往外走却也不顺畅,婢女仙官在前面哗啦啦跪了一地,二皇子的衣衫被那璎珞锦袍紧紧地拽着。 “吾等知道这位仙子是殿下之前的——旧——同僚,只是今日天帝陛下还在前堂,咱们先把时辰坐好,别因为误了时辰连累这位仙子被陛下责怪”一位年长一些的仙官话的甚是得体。 “已经十年了,你们还要我再找多少年?” 二皇子说话声音不大,却掷地有声,冷冰冰的几个字出来,把众人的心都砸的颤了三颤。。。 “焱修——?” 红盖头被轻轻掀起,一阵珠翠划拉之声,一副沙哑的哭腔传来,我闻犹怜。 我顺着那华美喜服往上看,青冥公主做了天妃果然比天界学院那会儿姿容上了一层,巍峨高耸,绣眉红唇,加上那身绝美的喜服,相得益彰,妥妥的高贵威严。 只是两只眼睛如决堤一般的倾泻出洪水万千,把脸上胭脂都淹的一塌糊涂。 二皇子拽我,青冥又死死地拖着他,我到底是迈步还是不迈?? 我现在特别后悔来告什么密。。。 本来是忠肝义胆的话本子,阴差阳错的被我演成了活脱脱的恶人,专门干毁坏人家姻缘的勾当。 尤其无意间看到下跪的几个婢女恶狠狠的眼光,我更是恨不得给自己两个大嘴巴。 “我就是贺喜来的。你们先忙,我改天再来拜访” 我偷偷擦了一把冷汗,想趁着现在情况还没太糟糕赶紧遁了算了,别惹得众人拳打脚踢,自己成了过街老鼠被当场踩踏致死就麻烦了。 “魅儿,我不会再放手”我腕子上又是一紧,紧跟着身子一轻,二皇子携着我竟然挣脱开青冥的拖拽打着旋儿的飞到了皇子府的上空。 “啊??”我睁大眼睛看着旁边的人,这到底是啥意思啊?? “焱修——”青冥这一声似乎吼出了毕生的功力。 “青冥,我之前就说过的,如果魅儿没有死——” 焱修终是没有说下去,看了我一眼又看了青冥一眼,说:“天上地下,对不起了” 第一百三十三章 失爱成魔 前院贺喜宾客未散,后院已经被悲剧的阴霾笼罩。 对青冥而言,她深爱之人今日即将公然离去,而她仍然怀揣着与焱修美好未来的憧憬。 然而,凄惨的现实就是美好的期待已成泡影,流水落花,再也不复存在。 当焱修一句“天上地下,对不起了——”,青冥再也支撑不住~~ 青冥大吼:“不——” 刚才还云霞祥瑞,风月霁光,随着青冥的一声大吼,整个皇子府瞬间被一股粘稠的黑烟所笼罩,地上跪着的众人也被这声威压给震荡的四散翻滚。 头顶黑云滚滚,身边风声凌厉。。。 霎那间,团团黑烟从红色的华美喜服里面荡漾开来,喜气洋洋的毓灵宫被这孤苦狼嚎的风云搞得就如那晚上的九幽谷底一般可怕。 不好,这种景象应该是之前听紫芙夫人给我讲的槐山大将堕魔时候的景象~~ 如果说青冥之前是不是入魔尚不确定的话,这次是妥妥的堕魔了!! 二皇子显然也被眼前的景象震惊了,看着下面满院子的仙人被吓得连滚带爬的往前院跑,几次抬头欲下去制止青冥,但又不想对我撒手,一时左右为难,看着甚是犹豫~~ 青冥看到二皇子如此犹豫,血红双眼怒目圆睁,大喊:“瑶池魅灵,我今日便要你死——” 继而张开两只变成孔雀利爪的大手,避开二皇子直直的向我抓来。 二皇子把我往旁边一推,躲开了惊心动魄的一爪~~ 一抓黑烟成空,另一抓带着冥火又至,一时青冥和二皇子爪来拳挡、斗成一团,苦了我在中间被推来推去,就如同一团失去重心的破布。 “啊——” 常在河边站哪有不湿鞋,你来我往间我肩膀终是被抓一下,好在二皇子替我挡住,只抓破了衣衫。 “你先出去等我——”二皇子抬手把我推出了皇子府,自己复又接上青冥的招数。 我捂着被抓破的衣衫,奋力的往外跑,但是天大地大却找不到下界的路。 跑了不知道多久,猛抬头竟然又看到了假山上的那个大大的红圈儿~~~ 我心里一热,但是转念一想,我不能连累小白,于是转头向反方向跑去。。。 刚跑还没有两步,一个大力就把我吸了过去,我刚要说话嘴巴已经被捂住了。 小白:“你怎么这慌张??不是触怒天家了?” 显然刚才的一幕发生的实在是突然,外面的人应该还不知道情况。 “小白听我说,青冥堕魔了,想追杀我,你别管我,快点回瑶池”我匆匆交代一句,就要从假山后面跑出去。 而这会已然来不及,不远处的天上,蒸腾祥瑞红霞已经慢慢的弥漫出一丝丝的黑气。。。 小白显然也看到了这一幕,随手把肩膀上的衣服撕了一把,又自己头发弄乱了一些,道: “一会我往那边跑把她引开,你快逃,一直往南,出了南天门就安全了——” “不行,我不能——” 我想紧紧拖着小白,让她别管我,快逃,却哪里能拖得住她?? “相信我们蛇的隐藏能力。再说青冥认得你,过会我要逃不掉,我就回头,她看我不是你应该不敢在天界滥杀无辜——” 小白故作轻松的说,然后就冲了出去~~~ “小白——” 我泪如泉涌,紧紧拽着已经冲出去的小白的一片衣角。 小白,你我皆明白,堕魔的人依然疯狂,哪会有活口?? “魅儿,你是我带来的,一定要逃出去,否则我会内疚——” 小白抬手给我施了一个定身术,道:“这个就定一息,等我引开她,你再跑啊”说着自己向着那越来越近的黑烟方向走去。。。 “小白——”我压低着嗓子喊得痛彻心扉。 眼前的黑烟飞快,哪等得了小白逃脱?转瞬就到了离小白不到三丈的距离。 小白迅速向东边跑去,东边是一片水栖园林,那边对蛇来说是是天然的避难所。 我看着小白腾挪着越来越远的身影,我稍稍松了一口气,身上的定身咒也瞬间松开。 没准小白真的能逃脱,我决定等青冥放弃追小白回去的时候,再偷偷往南天门逃命。。。 转瞬间那满身冒着黑雾的青冥已经近在咫尺,身上依然穿着璎珞华美的喜服,却已经是撕裂多处,只有裙摆上的牡丹在魔气滋养下开的异常妖艳。。 看那碎裂的珠宝就知道刚才肯定是经过了一场恶战,只是不知道二皇子焱修如今怎样了??是生是死?? 不过看到嚣张邪魅的青冥,我心里暗自叫苦~~ 今日自己到底是办的什么事?? 对于二皇子,初见时我天降玄鸟失败,连累他受罚三年,毁了他的前程; 再见时候,我于佛莲清梦中一心想摊牌,想拒绝,毁了他的梦想; 如今再见,我竟然在其大婚当日送上这份“大礼”,最终堪堪的要了他的性命~~ 魅儿啊魅儿,你到底是什么降生的???怎么成了这种扫把星?? 容不得多想,前面一阵轰鸣,数块山石碎裂,灰土飞扬~~ “哈哈哈哈,现在想逃了?晚了——” 青冥看着小白逃走的方向扬天长笑,声色凄厉,脸上数道青绿色的魔纹绽放,一改之前在院子里拽着二皇子袖子那楚楚可怜的模样,眉眼间尽是嚣张跋扈。 她腾挪之间,对着小白逃走的方向甩出一团青色的火焰—— 天呢??要是没看错的话,那应该是大名鼎鼎的孔雀冥火,是青域圣境的看家本事。。。 “小白——” 我眼睁睁的看着小白的身子,在迎上那方青色火焰的时候,变得跌跌撞撞,再也奔跑不动~~ 心里暗叫不好,使出全身的力气往小白的方向奔去。。。 转瞬间小白已经和青冥战斗到一处,只是小白在瑶池修的是缥缈之道,修身养性之术,哪是那自小在青域圣境修炼夺命冥火的青冥公主之对手?? 没几下,已经被青冥打倒在地,奄奄一息~~ 青冥成魔了之后似乎心里只有杀气,五感都变的迟钝,我已经腾挪到她跟前了,她竟然都没觉出~~ 只是双手掌控着的冥火在小白的脖子上旋了个圈子,勒紧了在地上喘息的小白,一边大喊“快说,石头精去哪了?快说——” “魅儿别过来,快跑——快跑”小白对着我喊得撕心裂肺,口中大片的血水奔涌而出把面前的草地染成了红色。 “小白,姐姐——” 如今你在我面前为了保护我被冥火焚身,让我如何一人逃命。 我浑身悲痛欲绝,顾不上面前的已然疯狂的青冥,近乎是爬过去把小白抱在了怀里。 冥火随着小白灵力的消亡而式微,但是那灼灼的余温依然是似乎要把身上的血液烧到沸腾。 “孔雀——,青冥——,你要杀的人是我!快放了小白。” 我念着咒儿化了个金光罩子罩在了小白的身上,果然面前的冥火被压下去了,小白缓缓的舒了一口气。 “青冥公主,我还是要问你,你我之间有什么深仇大恨?我自问从来没有惹着你——”我对着眼前魔气四溢的人大喊着,不是想跟她掰扯设么仇恨,而是想拖延点时间找机会把小白换出去。 我一边说着,一眼萨摩着不远处的水系,心想只要把小白续到水系下面,凭小白的蛇族本能肯定就能活命的,而我自己相必今日就会长眠于此了。 “哈哈,深仇大恨?你这小石头精,我只恨我自己当年没用蚀骨丹把你化了” “误会了-误会了,我从来是很崇拜你的” “真的!青冥公主,二皇子那边我帮你去解释,他肯定能重新接纳你的,相信我” 我一边轻抚着小白,一边微微的往水系一点一点挪动着~~ 第一百三十四章 小白寂灭 小白似乎看出了我要带着她逃走的意图,微微的张了张嘴~~ 最后虚弱至极地说“没用的,魅儿。别管我,你快逃”。 我握紧了小白的手,用眼睛告诉她,我不会放下她不管。 哪怕丢了性命,我也要把她保出去~~ “一派谎言,只有你死,我才能有机会——”说话间,青冥手中的冥火重新凝聚起来。 “停——停,青冥公主,我知道二皇子焱修的一个秘密,关于你的,你可想听?”我情急之下,只好乱诌一气。 “什么?” 果然冥火停顿,我看着周身冒着黑气,衣衫褴褛的青冥都这时候了还想听焱修和她的秘密,心里有了一瞬的叹息,竟也是个痴儿。。。 我一边往水系挪动了一下,一边脑子飞快转着,为了逃命,都不管了。 只有说焱修对她还有情,才有谈的可能性。。 “焱修在天界学院那会,一直暗恋你”我大喊着。 “什么?找死——” 烈烈风中,一团冥火转瞬即至~~ “啊——小白”竟然是怀里的小白生生的替我挡住了~~ 一行热泪从我心底涌出,奔流不息,我用尽全力加固了一顿手上的金光罩。。。 “红雀替他捎过情书,给你的,红雀可以作证”我突然不知从哪里钻出来一个名字,好像是和青冥有关的一个女子,但一时又有点记不清楚。 “何时?”我看着青冥公主果然听到红雀之后,脸上稍微有了一丝缓和,手上的冥火也短暂的弱了几分。 “什么时候,我想一下啊——”我终于争取了一点时间,一手扶额,装作思考的样子。 我努了努嘴巴,示意小白一会就从水系逃走。。。 “魅儿,我不行了。你好好活着,一定要活着”怀里的小白几近灯灭,面上却露出少有的欢欣。 “只要你活着,他就会欢喜——”。 “??” “他欢喜,我就无憾了——” 我顾不上思考小白说的他,也再也想象不出什么欢喜。 我不断地喊着小白:“小白,醒醒啊!别说胡话,小白——,白姐姐——,你不能死” 我感觉到小白渐渐式微的生气,顾不得面前的青冥,死命的把小白往水系拉。 我泪涕泗流:“你不能死啊,小白——” “他?哼!堂堂天界二皇子,岂是尔等宵小之能觊觎的”一团冥火又甩了过来,带着浓浓的煞气。 小白:“好好活着,别辜负他——” 怀里的小白突然挣扎着站了起来,橙色的纱裙从腰间倾泻而出,被打散的长发飘扬,在烈烈风中勾勒出一副娇柔又坚韧的轮廓。 我知道小白这是到了油尽灯枯之时,嘴角的鲜红慢慢溢出,应该就是心头血在维持着最后一瞬的回光返照。 “该好好活的是你,白姐姐,都是我害了你” 我使劲抓住小白,挡在她面前,心里纷乱至极,刚才就不应该让小白扮作我逃跑,自始至终都是我,在拖累着小白! 小白长啸一声,周身盘旋化成一条白色巨蟒,古老又神秘,完全不似刚才颓废的神情,巨蟒口中凝出水雾,迎上那团冥火,竟然抵抗着冥火与青冥缠斗在一起。 青冥公主黑气大盛,口中念念有词,手中的数团冥火在空中汇集,迎风化成一团紫色烈焰,冲天而起,瞬间从巨蟒身上划过。 我在秘境听紫芙夫人说过,孔雀冥火分为红火,青火,紫火,紫火是最高境界,想必要不是青冥公主堕魔了,这紫火也不是这么轻易就能使出来的。 而巨蟒周身突然染上一抹黄色的光晕,仙气四溢,浓郁的仙气涌成金色的壳子将青冥连同紫色冥火束缚其中。 青冥大怒,黑发冲破束缚,伴着缕缕黑气肆意张扬,红色袍子上的华美宝石如同有了生命般颗颗绽出,冲破仙气四散开来,很快就把这仙气凝聚而成的壳子冲成了渔网一般。 巨蟒怒吼一声带着周围的光晕又一次聚集,却明显的不如第一次明亮。 巨蟒在数团冥火的攻击下,终于支撑不住,落地的一瞬间,一个声音怅然而出: “魅儿,记住,活着——为了他——” 紧接着是巨大的尾巴一甩把我往水系处推了足足十几丈远。 “白姐姐——” 我跪倒在地,看着眼前慢慢变透明的巨蟒,悲愤难耐,一口鲜血喷出。 小白的身体在我面前一点点的变淡,一点点的消失~~ 一阵风吹过,“好好活着”“好好活着”在我耳边萦绕不绝。 我眼前恍惚间一片清明,远处花红柳绿,水清池静。 这天地之间仿若什么都没有了,从此再也没有那关切的声音,那一甩一甩的白色尾巴,那瑶池清晨呼呼哈嘿的声音,从此天高地远,再也不复存在。 “你不是要我死吗?那我们就一起死——”我跌跌撞撞的站起来,迎上青冥那双幽怨的眼睛。 我凝出全身的力气,攥紧拳头对着慢慢走过来的青冥公主,心里想着要死也要和她同归于尽。 “你必须得死!你可知道,你要不死,焱修就不会再理我了” 青冥公主腾挪之间,凄厉的声音从我的背后传来。 我知道,她出现在我后面是刻意阻断了我往水系去的路,随着声音到来的还有那肆意张扬的魔气。 “你滥杀无辜,你才必须得死”我咬牙切齿,恨不能把她碾碎。 “我和焱修青梅竹马,要不是你那劳什子天降玄鸟,要不是你那荒唐的人皇人后,焱修哪会变心?”青冥越走越近,碧绿的眼睛闪着一道幽暗的红光,狰狞的面庞扭曲至极。 第一百三十五章 浩劫 看着眼前之人的嚣张气焰,想到对亲人死去的无能为力,好恨自己。。 我又一次后悔自己在暮云府,在天界学院,在云谷为什么没有去修炼一门法术,哪怕修炼一点基本的护身之术就不会像今天一样眼睁睁的看着小白为保护我被魂飞湮灭,而我自己却像傻子一样无能为力。 我一阵心痛,突然想到了胸前的簪子,暮云说,他送我的簪子是用最坚硬的云晶凝练而成~~~ 我取出簪子,紧紧的攥在手里面,等青冥走近了至少也要把她眼睛刺瞎。 “焱修贵为天帝之子,身份何其尊贵,与我青域圣境本就门当户对。奈何天界学院,一见到你,焱修眼里再也容不下他人。就因为你,他从此与我就生分了。” 青冥说到最后声音低沉,幽深的眸子里两行血泪汩汩流出,红光闪烁足以见得心底在明暗交接,思绪挣扎。 “在凡间,你当不成人后,活该倒霉。可拖累了焱修,他在人间跟着了魔似的一心寻找梦中人,任由我掏心掏肺的对他,到死也没有把我这个国师娶进后宫” 青冥自嘲,脸上不知道是失望还是愤怒,手上的冥火却是由青色满满膨胀成了紫色。。。。 “所幸回天界就听到你烧死在弱水大牢的消息,死就死了,怎么还死而复生了?你何德何能,还能复生?你说,你说——” 声嘶力竭的吼声伴随着魔气牵动下的雷鸣朝我扑闪而来,我本能的握紧了手里的簪子。 “今日我要亲眼看着你死绝,看着你灰飞烟灭,从今往后再也没人能抢走焱修,他是我的——” 紫色的冥火硕大浑圆,朝我缓缓的靠近,周围空气一阵炽烈。 “我死不足惜,至少给她戳瞎眼睛”我心里不断地自我暗示。 黑影一闪,我不知怎么就变成了原身,被一只大手攥着从火球里面拽了出来~~~ 一阵水汽扑过来,我闻到了春雨杏花的清香~~ 每次在生死攸关的时刻,都是这缕香气乍现,每次都是这个人把我从死神手里抢夺出来~~~ 暮云,我何德何能,让你一次一次不顾生死的救我~~ 我就算再愚钝,就算再无自知之明,也该想到,你救的终究不应该是我,而是藏于你心底的西海公主吧? “暮云,小白为了救我死了。” “暮云,我害死了一个人。” “暮云我好难过” 我困在石头里面焦躁难耐,丝丝红霞在蛋白石身四散纷飞,不断地梵音入密,向暮云诉说着我心里的悲苦。 紫色的火焰带着焦躁的气息追着我俩,周围所过之处万物皆焚,只剩零星的白灰随风飘散。 青冥:“又来一个送死的,那就给这块小石头一起陪葬——” 黑色魔气张扬,青冥脸上的魔纹似乎更加深的几重,隐隐泛出青紫色。 暮云将我藏于袖口,而后抬手间甩出一记天青色的云团,把紫色火球击的粉碎~~ 紫色冥火化成粒粒繁星在眼前一闪而逝,而青冥周身狂躁的黑气也在紫色火团的炸裂间消失殆尽。 “青冥,一念天堂,一念地狱,你好自为之——” 暮云说话的语气有种不容置喙的威严,说完竟连停顿没有而直直的朝前走去。 我躲在暮云袖口举目四望,天青气爽,周围虽然已经光秃秃的一片,但黑灰色的大地上也难得的映现出艳阳高照的影子。 暮云携着我走的飞快,那青冥公主也加紧了步伐,携着冥火似乎是在步步紧逼,抬眼间已经挡在我俩面前。。。 青冥:“别跟我提天堂,我的天堂已经被这小石头精彻彻底底的毁了,今日我就算身死,也要先把这小石头精打的魂飞魄散,再无重生之日——” 暮云:“妄念” 暮云面色微沉,剑眉星目中透露出一丝果决,抬手在青冥公主前面轻划几下,一层云晶结界瞬间成型,冒着丝丝的寒气,挡在了青冥公主面前。 “走”暮云轻喝一声,转眼间已经奔出十余丈远。 “没那么容易——”青冥咬破手指,竟然双手顶着数团紫色火焰,划破苍穹从四面八方翻涌而来。 “还不迷途知返?”暮云皱眉,抬手间面前乌云密布,伴随着寒风雾气把眼前的数团火焰困在里面,丝毫施展不出来。 暮云的这些雾气我是见过厉害的,连当年重明鸟若离元君的圣焰金光都给搞迷路了,如今这孔雀应该比重明鸟的实力只差不强吧。 我刚松缓了一下身体,正想问暮云还能不能有办法救救小白,却突然发现外面灵气涌动、大开大合。 “吾以身祭,地火绵延——” 伴随着身后凄厉的呼喊声,天上乌云聚集,雷声轰鸣~~~ 四面八方竟然有了一种毁天灭地的威压之感,我被眼前的威压震慑的瑟瑟发抖,眼睁睁的看着面前的雷霆之怒而惊得不敢出声。 随着雷霆阵阵,天界祥和不再,狂风肆虐间,我从随风翻飞的袖口间看到身后一身红衣的青冥眨眼间现出原形,幻化成巨大五彩孔雀,周身又一次溢出浓郁的黑烟。 黑烟滚滚间孔雀长啸九霄,宛如一只浴血凤凰。 随着孔雀的召唤,硕大的火龙犹如奔腾的江水,伴随着阵阵惊雷,绵延不绝的划破天际朝我和暮云的方向涌来。 火龙所到之处,肆意绵延狂躁之气胜过刚才的雷霆之怒,整个水系上空被巨大的火海笼罩。 一时之间,金光闪烁之处,周遭一切化为虚无,巨大的灵力波动犹如巨大漩涡翻涌躁动,魔气引动的轰鸣之声被洪大的灵力波动之声压了下去。 如果说刚才的孔雀冥火是一星火粒,那么如今这奔腾的火龙就是一片大海~~ 这已经不是单单作为斗法之用攻击个人了,而是火海沿途吞并了数座天界宫殿,我心里统统乱跳,无数的征兆在向我诉说天界终要迎来一场浩劫。 暮云虽未回头但也感受到了巨大的灵气波动,身形一顿,凝神间祭出小小的一盏灯烛~~ 灯烛虽然不大,但火势沉稳~~ 纵然周围狂风呼啸,这一柄烛火却如同灵台上的万年梵香,入定一般不见丝毫的跳跃。 而那奔涌的火龙似乎极其忌惮这小小的烛光,竟然像臣服于脚下的灵兽一般,咆哮声式微,停滞不前。 说时迟,那时快,就是在这弹指之间,暮云嘴里掐了个诀带着我一闪而过,消失在天界。 第一百三十六章 云谷瑶(一) 我惊恐的做着重复的噩梦,梦见小白一次次的惨死在我的面前,梦见二皇子焱修一次又一次的死在我的面前,梦见自己一次次无力的呼号,大道天道不公,好人竟然难以长命。 不知道在梦中徘徊了多久,我奄奄的从梦中醒来,外面一片风和日丽,室内一注梵香烧出一屋子的春雨杏花香气,淡淡的。 我咽了一口苦水,从满室的花香中竟然嗅到一丝丝苦涩。 透过半开的窗户,我看见外面的景色一入当初离开云谷时候的模样,花开花落,洋洋洒洒间仙气荡漾着超脱三界之外的缥缈。 我刚一起床,一道若隐若现的杏花书笺在我面前闪过: “有事外出,莫要乱跑” 暮云向来是惜字如金,多一个字都不会赘述。 我看到杏花簪安静的躺在枕边,想是暮云已经发现少了一朵杏花了吧? 不过如今之势,这杏花簪的事情似乎已经提不到嘴上去了,不知道青冥成魔,火龙焚天之后,天界现在成了什么样子。 我用杏花簪子胡乱挽了一下杂乱的头发,趿拉着鞋子,慢慢的扶墙走出屋子。 屋外安安静静的,此时候正直人间春月,满园的杏花开的正盛,凌冽的春风却还带着冬日的寒意,所过之处并没有一丝春日的和煦。 我就像被抽走了灵魂,心里空唠唠的,任由一阵阵寒意顺着毛孔钻进身体,瞬间填满整个臂膀。 “小白死了,我却还活着” 我心里一阵阵烦躁,似乎在无声的向自己抗议,为什么自己这么的倒霉,为什么自己倒霉还牵连身边之人,为什么死的不是自己。 “如果我当初听暮云的话不去妄想什么天妃,是不是就没有天降玄鸟了,那样二皇子是不是就会喜欢青冥,青冥不堕魔,他们俩现在应该是在天界安详富贵荣华吧。如今二皇子生死未卜,而我却在云谷活的好好地,为什么我还活着???” 我慢慢的挪到门口的杏树上,突然想到杏花树上去躺一会,却觉得连掐诀的欲望都没有,只好伸手拽了个树枝,借力荡了过去。 和以前一样,抬眼间从开合的云层中间瞄了一眼虎子家的院子。 我神情一滞,虎子家白茫茫的一片,全是白幡,我心里一紧,掐指算来我离开云谷已经40多天,在人间岁月应该过了四十多个春秋了吧,那院子里的白幡难道是——虎子?? 可叹凡人的寿命如此短暂,我记得上次哄着玩的还是姗姗学步的虎子,离开云谷前打照面的是意气风发的少年虎子,我还没来得及去探究虎子如何长大的,娶的谁家的媳妇,生的什么样的娃娃,竟然就这么眼睁睁的看着他消失了。 我趴在杏树上,看着虎子家人进人出,不时有人呼天抢地的大哭。 院子外面围满了人,对着院子指指点点的,人来人往的景象一如当年虎子的出生。 院子后面那株桃树已经长得老高了,硕大的枝丫如一柄巨大的擎盖替虎子家的堂屋遮蔽着风雨。 满树的桃花含苞欲放,就像含着无数的泪滴一般,悲伤的看着满院子里面的人在自己面前捶胸顿足。 我的眼泪不争气的低落,又顺着杏树枝干缓缓流下~~ 替小白流,替虎子流,也是替自己而流,悲欢离合,这万般的感伤在人间天上竟然是如此的相似。 天黑了,夜深了,虎子家的火光慢慢暗了下去,硕大的月亮把阵阵清辉洒在那一方安静的小院里面,洒了一地的凄凉。 桃花开杏花败,满山漫野都是菜。 在没有被施法那些树上杏花全部落完之前,我把所有形貌较好的杏花都一瓣一瓣的捡了回来。 我得找点事情干,只有手被占上了,心里才能不至于光在想小白的事情。 这几日子我晒了好些杏花,堆成堆儿,早上摊开晒一天,晚上堆起来用白茅草盖上,第二天又晒出来。 晒完了,用小石锤捣成糊糊,包在粟米面里面,做成一个一个的杏花饼子。 我上次见暮云就是这么做的,暮云做出来鲜香美味,而我做的饼子吃起来却是在嘴巴里绽放出一波又一波的苦涩~~ 我吃着苦涩的杏花饼,心里默默:“暮云,你去哪了,我想你了——” 我从暮云的书房里面找出来半坛子米酒,这是有一次我拖着暮云在云溪村的集市长买的~~ 那日回来就喝了几口,暮云就嫌难喝随手放了起来,如今算来这壶酒也算是陈酿了,在人间足足呆了五十多个年头了。 酒放的时间长了,慢慢的酒的烈味味就淡了,醇香气味却显现出来。 就着自己做的杏花饼子的苦涩,一口又一口,很快喝的我看到面前的东西晃悠起来,今日看来是喝多了。 我深一脚浅一脚的走出院子,想出门吹吹山风醒醒酒。。。 醉了就是好,不再想那些悲伤的事情,还能看到自己相见的人。 模模糊糊间我听到了环佩铃铛之声,还看到了暮云,一袭月白色袍子在风中烈烈飞舞。。 绝色的容颜,冰冷的目光~~ “暮云,我要抱抱——” 我摇摇晃晃,想飞过去抱住这个人,脚下却像订了钉子动弹不得。 我不能向前,我害死了二皇子,害死了小白,害的暮云三番四次的冒死相救,害的天界被火龙肆虐,我还有什么脸面立于天地之间。 我怔怔的看着暮云,泪如泉涌,却再也说不出一句话来。 “哇——” 一口鲜血喷出,染红了面前的溪水,而我也脚下无力,直直的跌落到院门前的溪流当中。 “睡会吧——”躲在熟悉香味的怀抱中,听到熟悉的声音,我头昏脑涨,沉沉的睡去。 第一百三十七章 云谷瑶(二) 暮云的声音带来的心安,连日的惶惶带来的疲惫,我这一觉,睡得沉之又沉~~~ 睁开眼时候已经日上三竿,额头上不知何时已经裹上了一条干净的丝绢。 我刚拿下温热的丝绢,就对上了暮云那双黑白分明的眸子。 我一时羞愧难当,像一个做错事的孩子被大人发现了一般慌乱,我赶紧低下头。 “醒了?” 一声低沉的男音,声音里满是嘶哑和疲惫。。 我抬眼看到那紧皱的眉头,知道这次暮云是真的生气了,我感到心里一揪一揪的疼。 “暮云我错了,我以后再也不乱跑了。我知道你很生气,我真的错了” “嗯——” “暮云,你肯定特别生气,生气就发出来,我这次真的知道错了,呜呜——” 暮云盯着我的眼睛,道:“我确实很生气,不是因为你上天界,而是因为你次次遇到危险都不知呼救~~” 我愕然:“啊!?” 暮云:“云锁里面有求生诀,你下界时候就教给你了,为什么不用?” “云锁?求生诀?” 看来是这些年过得太理所当然了,我几乎忘了云锁还在我身体里面。 求生诀,我已经完全都不记得了,仔细回忆,天命玄鸟下界那会暮云确实把一串金光灌到我的灵海。 但是,那会为下界而紧张高兴,后来为了逃生而担惊受怕,竟然全全忘记了云锁的事情。 “云锁的法门,我已经全不记得——” 我羞愧难当,感觉自己捧着个金饭盆在要饭一样。 “算了——” 一声叹息,里面夹杂着两分失落,三分可惜,五分的无奈,叹息之余我竟然咂摸出还有一点点的宠溺意味。 “出去走走吧,都睡了十多天了——” 暮云的声音如和煦的春风,吹散了我连日来的阴霾。 我站起身来,觉得灵力充沛,不像前些日子那般摇摇欲坠了。 “暮云,对不起”我一边往外走,说话声音小到不能再小。 “无妨——” 短短的两个字,就像一颗定心丸瞬间在我心底炸开,散落在五脏六腑之间,感觉到阵阵的安定。 “上界火势已停,青冥堕魔已被天帝关在弱水问责。焱修伤势并无大碍。只是可惜了瑶池里面的那条白蛇,是真的回天无术了。” 我心底一疼,血气上涌,终将一口苦水吞咽了下去。 “瑶池白蛇是从下界上来的,有机会可以打探一下是不是还有亲戚在下界,以后可以多接济一下他们,也算求个心安。” 我点头默默:“嗯” 暮云,你果然知道如何让我心安。 无名冢是回不去了,暮云说二皇子大婚后天界有点混乱,帝王家的婚事办砸了总要迁怒于一个什么人~~ 而我,比较倒霉,被二皇子宫里的众人集体指认为始作俑者,天帝这次四处在搜寻我的下落,恨不得把我缉拿归案,当面羞辱一番好在众仙面前维护一下皇家的脸面。 暮云一个劲的给我宽心,说无名冢能给我的东西在云谷都可以有,让我不要放在心上。 我跟暮云说我可是一颗坚硬的石头,如今又能骄傲的说我是一颗上过聚雷台的石头,浴火重生后我还怕什么呢? 那个烧火的差事有没有,我当然是无所谓的了。 虽然这些年的无名冢时光确实是美好的,但是暮云说要隐居云谷,这云谷一直是我心之所系,况且那天的火龙奔腾焚烧万物之景象,到现在一闭眼还历历在目。 我跟暮云说我都引来火烧天界之景象了,我要还不知轻重的回无名冢,那可真是不知好歹了。 其实我心里明白的很,这么大的事,哪是二皇子无碍、孔雀关押几句话就能说得过去的~~~ 那天帝肯定恨得我牙根痒痒了,此时天界要想让我灰飞烟灭永不超生的神仙还不知道有多少? 佛祖爷爷,我这是招谁惹谁了? 就跟当年的天降玄鸟一样,难道我去给二皇子通报一声有人发现他媳妇私通魔族有错吗?难道明知有人手持魔君令牌却知情不报才是对的嘛? 不对啊,那天我似乎什么也没说,我说的都是祝他们百年好合之类的吉利话啊! 我和其他贺喜之人有何区别? 我还主动帮忙替他们在墙角挑灯了呢! 我这么热心,为什么孔雀堕魔,冥火杀了小白,放火烧了天界,这一系列祸事最后凝成一口大锅要让我来背? 哎,天道不公啊,我到底何错之有? 小白,一位法力高强、善良上进的瑶池女官,不明不白的冤死在孔雀之手。 那双沾满鲜血的双手,难道只是关押就完了??? 孔雀还要杀我呢,我不是受害者? ~~~~~~~~~~~~~~~ 云谷的日子零碎又平淡,千篇一律的平淡把天界上的噩梦冲撞的零零碎碎,最后只留了一个压实了的伤疤存在了心底的一角~~ 就像山下云溪村在办完虎子家丧事之后,日出而作日入而息,田间地头上慢慢的恢复了往日的平静。 只是偶尔看到有个中年男人,在夕阳下坐在虎子院落的小土墙上发呆,看年龄那应该是虎子的儿子吧~~ 亲戚或余悲,他人亦已歌~~ 暮云还是像原来一样,隔三差五的带着我往云溪村里面走走,一起去集市上买一些新奇的小玩意,回来时候再一起看看虎子家的院落。 虎子家的院子已经不复当年的光鲜,墙皮脱落,屋顶的茅草也有些稀薄。但是后院却又起了一幢宽大的石头屋子,窗户上挂着蓝青色的帐子,应该是我不在的这些年,虎子给盖起来的吧?? 我们走过的时候,正好看到了那位偶尔还会思念虎子的中年男人。 近看,他两鬓已经有了几缕白发,此时正带着一些人在丈量前院的长度,大家都喊这个中年人叫顺子叔。 顺子,就是虎子的儿子,听他们聊天的意思是顺子现在就住在后院新房子里面,虎子离世之后前院空出来,已经无人居住了。 顺子和旁边的几个匠人规划,等虎子周年过了,就要把前院的房子推倒,重新盖一幢高一些的房子,回头给儿子庆子娶媳妇用。 一个年轻人走过,招呼大家过来喝水,这个年轻人眉眼间似乎有虎子十七岁时候的模样。 我和暮云相视一笑,显然已经知道顺子的儿子是谁了~~ 就是这个叫庆子的小伙子,因为就像他的爷爷当年一样,那枚拴着红线的桃木人此时就在庆子的脖子上挂着。 走出去很远了,暮云突然回过头去,掐了个诀释出一丝仙气。 暮云看着我满脸的疑惑,微微笑了一下“桃木人上的灵力淡了,再加固一下” 第一百三十八章 云谷瑶(三) 云溪村集市上的酒,暮云始终是看不上的~~ 于是乎,这些天亲自用杏花酿了一大堆酒,又一坛子一坛子的埋在旁边杏树林和西边的空地上。 “这么多酒,得喝到猴年马月啊?云老板,你不是想去云溪村开酒铺吧?” 暮云一向话少,看着我微微一笑却不搭话,只管自顾自的挖坑埋酒,埋的极是仔细。 三伏天,即使罩着暮云专门给我点的那朵七彩祥云,也热的满头满脸的汗水。 暮云见我无聊,于是午后带我去云溪村后山的溪水边上纳凉。 村里的溪水是从山涧地下流出的,山涧树多草多,本来就比外面凉爽,加上地下的水更是透心的凉,掬上一捧清澈的溪水喝一口,能从嘴里瞬间凉到心里面。 暮云一见到水就发坏,不时的把溪水往我身上撩,有来有往,很快一场热闹的水仗就此打响。 “幺妹子,快点喽——” 我和暮云正打的热乎,猛听得那边树林里有一个粗犷的声音。 “急啥呢” 随着一个甜甜的女声传来,我俩惊奇的看到树缝之间有一个小桃木人,一晃一晃的甚是可爱。 他们在树林那边,看不见我俩,但是凭着神仙的灵力,我们看他俩却是一清二楚。 戴着小桃木人的小伙子,正是虎子的孙子庆子,他满脸笑意,正呼喊着一个十五六岁模样的少女。 我抬眼望了一下,不远处后山上的白茅草已经长的一人多高,虎子家的喜事果然是近了~~~ 我心里暗笑,看来这领着未来的新娘子往白茅草堆里幽会的习惯,在虎子家是能遗传的。。。 少女低着头,不时的朝庆子看一下,一边轻快的往前走,一边满脸通红的别过头去,扭扭捏捏的样子比起当年虎子娘的爽朗似乎差了一些。 “好妹子,快点喽” “嗯” 我促狭的朝暮云一笑,用嘴努了努后上的白茅草,小声的说: “神君大人,咱俩要不要也去后山凉快凉快?” 暮云果然脸皮薄,瞬间两颊上爬上两朵小红云,神情也瞬间不自然了起来~~ 哈哈,我就喜欢看暮云囧囧的样子,这天上地下能看到高高在上的云族族长,九重天上暮云神君囧红了脸的,也只有我这小石头精了。 “你害羞了?” 我忍不住噗嗤笑出了声,紧接着却被暮云拽着领子拖回了云谷~~ 一边拽,一边还一本正经的给我撂话:“非礼勿听,非礼勿视” 正逢人间九月初七,暮云今日怪怪的,一大早端了一盘子杏花饼非要给我过个生辰。 九月初七,确实早在暮云府的时候就被暮云定成我的生辰了,暮云说我天生天养,就把化形的日子算成生辰也无甚不妥。 不过我却不以为然,要是化形之日算生辰,那我在须弥山上那上千年,在瑶池的一百年岂不都只能算灵胎了吗? 不过神仙寿数长久,生辰不生辰的却也无甚紧要,就遂了暮云的意吧。 暮云做的杏花饼六瓣杏花状,中间一个寿字,右下方还点缀一朵云朵笑脸。 这暮云果然是生意人,连自家做的杏花饼都不忘缀上云族的徽标。 杏花饼不但模样别致,口味也是绝佳~~~ 不知怎么做的,竟然一点涩味都没有,软软糯糯的,甚是美味。 我一口气消灭了大半盘子,看着眼前之人眯着眼睛微笑,甚是享受自己的劳动成果得到尊重的滋味。 “喜欢吗?” “喜欢,这是我得到的最好的生辰礼物了” “最好?”暮云笑的一脸得意。 “好吧,我说谎了,其实这是我收到的唯一的生辰礼物——” 我眨巴了眨巴眼睛,感觉自己其实还蛮可怜的,虽然生辰不算什么吧,但是却也没有谁记得我的生辰了。 “暮云,以后每年的生辰你都要给我做杏花寿饼,我太喜欢了——” 我摇晃着暮云的手臂,就像摇晃一颗杏树,期盼年年有今日,岁岁有今朝。 暮云认真的看着我,眼里一片细碎的星光,最后被我摇的没了主意,只好点头应诺: “也好——” ~~~~~~~~~~~~ “来,我教你一首曲子”暮云今日兴致不错,竟然破天荒的拉着我来到杏花林中唱小曲。 杏花树下,暮云盘腿坐在石塌之上,面前的古琴连同小木几一并从书房里面飞了过来。 在云谷,从当年祭祀完云珠算起,前前后后加起来也呆了有几年了,暮云整天忙于公事,闲暇时光不是修剪花草就是陪我散步聊天,从来没有过闲情雅致还能弹琴高歌。 如今,我俩面对着这副古琴,弹琴高歌,觉得场面有点莫名的暧昧。 我挠了挠头,讪笑: “可是我不会抚琴,我连音律都不通——” 我想起多年前抚琴抚回原形的事情,一脸的劫后余生之感,打死也不想再去摸一下古琴。 “无妨” 暮云说着自顾自的拨弄了几下琴弦,顿时洋洋洒洒的仙乐之声从琴上飘散开来。 暮云略微停顿一下,嘴角微翘,说: “许久前在凡间游历,偶然听到凡间一支民谣,甚是触动,今日有闲,我弹曲子,你和一首歌” “什么民谣?”见暮云心情不错,我也来了兴致。 暮云边弹边歌: “殷其雷,在南山之阳。何斯违斯,莫敢或遑?振振君子,归哉归哉!殷其雷,在南山之侧。何斯违斯,莫敢遑息?振振君子,归哉归哉!振振君子,归哉归哉!” 声音不大,却是百转愁肠,我一时感觉里面的人像是我,又像是暮云。。。 我顿时没来由地悲切难耐,忍不住泫然而泣,猛然抬头,撞上了暮云的一双泪眼。 暮云问:“这个能唱吗?” 我答:“这个曲子我怎么觉得耳熟,我听过吗?” “。。。”暮云微笑不语。 “就是词儿太难了,我来唱一个自己想的”我说着清了清嗓子。 暮云赞许:“也好——” 跟着暮云弹奏的调子,自己小声跟着和: “暮之云,在云梦之阁,吾心所向,苦苦追寻。谦谦君子,归哉归哉!” 暮云看着我,满眼的星光。 受到暮云的鼓励,我继续歌之: “暮之云,在云海之滨,吾愿相伴,惺惺相惜。谦谦君子,归哉归哉!” 琴音绵长,仿佛恒古的久远,仿佛回到了彼年在云海撑着长篙遨游,逗一只云螺开怀大笑的那段甜蜜的时光。。 慢弹轻快之音,如同夕阳下云海里面的波光粼粼,安心静谧。。。 第一百三十九章 云谷瑶(四) “暮之云,在云山之颠,吾欢唯你,念念不忘。谦谦君子,归哉归哉!” “再唱一遍”暮云琴音回转,宛若最初的悠扬。 我跟着调子又唱了一遍,看到暮云一副陶醉的模样,心里暗喜,看来我自己编的这些关于暮云的词儿深的暮云欢喜~~ 好吧,暮云欢喜我也欢喜,于是跟着曲调又重复了一遍,这次唱的更加的婉转动听。 歌唱完了,琴音却没有结束,一时欢快,一时忧愁,一时悲苦,一时寻觅,一时失落~~ 暮云仿佛陶醉在了这七弦之中,眼波荡漾,点点星光欲碎,看的我好不心疼。 这最后的琴音如泣如诉,似乎在诉说着千般的不甘,又似乎在悲戚万种的无奈,每出一个音就像是一枚枚钉子定在了我的心上,特别疼,钻心的那种疼。 “铮——” 我实在听不下去了,伸手按住了琴弦。 暮云长叹一声,垂首整理了一下袖子,再抬头时候已经换了一副表情,微微一笑问:“喜欢这首民谣?” 我诚实答话:“喜欢我作的词——” 暮云又问:“还能再唱出来吗?不会记错?” 我答:“自己想的词,不会错的” 暮云似乎很高兴,大功告成的架势,正了正身子道: “那给它起个名字吧!” 我略微思索,大声说:“就叫云谷瑶” 暮云看着我笑得宠溺:“云谷里面的歌谣,也好!” 暮云抬手唤出笔刀,让我把这首《云谷瑶》刻在一朵绯红的祥云之上。 这是一朵美丽的云彩,小巧玲珑,却美的让人挪不开眼睛。。。。 逐字逐句确认后,取了两人的一滴血滴入其中。。 血入祥云,瞬间彩光流光~~~ 祥云幻化成点点萤火围绕着我们二人四散纷飞,久久不绝,如梦如幻。 “这是什么?”我伸手抓了几点萤火捧在手心,感到新奇又别致。 “算是给你的生辰礼物吧!云锁法门送给你了,你十多年都懒得学,只好弄个复杂的了” 暮云看着我一脸的无奈,然后饶有兴致的给我仔细讲了这个术法。 这是云族的一个独门小法术,名唤云引~~ 它的功能就与流穗当年给仪敏的传音螺类似,但是这个用起来比传音螺要简单一些,不需要借助什么实物。 以后用起来简单但最开始施法要麻烦一些,需要施法人是云族且有一定的法力,需要施法人和获赠之人共同确认几句密语,再以双方指血相融于施法者自制的祥云当中~~ 待日后获赠云引术之人对施法之人有所求之时,则可以唱出当日所填之密语,云族施法之人就会感受到对方的召唤,还能够知道对方的位置。 我知道暮云这是防着我以后闯祸准备的,像当年天降玄鸟之时,像上次在黑域秘境山洞当中,像九幽谷第的百炼冰川之底,像前些日子在孔雀的冥火之下~~ 这些时候,要是但凡早点跟暮云求救,是不是就不会有后面的弱水天雷,就不会剜心补佛莲,就不会溺水显原形,就不会害的小白惨死、火龙烧天??? 暮云看着我认真的说:“这云引之术甚是简单,只要说出你刻在彩云上的任何一句话我都会有感应,哪怕“云谷瑶”三个字也可——” 看来暮云真是败给我了,怕我以后冒傻气连自己作的歌词都会忘记,又是填词,又是放血的,整这个这云引之术,看来把我当做三岁小儿了~~ “云谷瑶,云谷瑶——”我托着腮直直的看着暮云喊了两声。 果然暮云眼神一怔,看来这云引之术直接能喊到暮云的心里面了。 “哈哈,好用好用”我拍着手大笑。 暮云额头青筋明显跳了两下,道:“魅儿,听我说,此术法不能常用。若没有危险时候用,对方感应微乎其微” “啊?真的吗?”我刚要问,突然觉得嗓子似乎哑了几分,怎么回事?。 暮云似乎看出我的异样,接着说:“但是对你这个呼救之人是有影响的,你每次用都会有或大或小的反噬,而且对呼救之人灵力和身体也会有损伤。所以只有真的在遇到危险时候才能用,记住了吗?” 我心里一沉,暮云怎么不早说。。。。 “这术法是救命的术法,要平时滥用,轻则损灵,重则伤身,切记切记——” “那我这嗓子?”我哑着嗓子粗生粗气的问? “没错,这是最轻的反噬了——” “好吧——”我心里一阵嘀咕,怎么不早说~~ 早说的话,我就不编这么好的歌词了,现在好了,这首好听的《云谷瑶》再也不能从我的嘴里说出来了。 ~~~~~~~~~~~ 今年的生辰过得特别痛快,以我和暮云喝的酩酊大醉而收场。 暮云平时话少,但是一喝了酒就变成了话痨,一会告诉我后山不能去,那里面有一个不能进的山洞,山洞里面有秘密,有好多关于一个“哑仆”的秘密。 一会又告诉我杏花酒初喝甜蜜,细品苦涩,可是他就喜欢喝,一如他当年在须弥山上看到的第一眼。 世间繁华万千,却无一能取代那一日的春雨杏花。。。 暮云今日真是喝大发了,跟我说须弥山四重天上有一片杏花林,那里的杏花饼香甜软糯,杏花酒干烈爽口。 啊? 暮云去过须弥山,何时呢? 要是百年之前去的,说不定和我还有交集呢,那会我可是天天在佛祖爷爷的讲经堂里面呆若木鸡。 我想问一下暮云为什么去须弥山,和谁一起去的?怎么那么喜欢杏花林,却发现他已经趴在堂前的小酒桌上打起了呼噜。 我对着月亮眨了眨眼睛,感觉月亮一会变成两个一会变成一个,一会明亮,一会氤氲,想是我也快醉倒了。 暮云给了我个一个救命的生辰礼物,我是不是也应该还他一个。 可是在暮云面前,我全身上下还有什么能拿得出手呢? 我翻来覆去的思考,最后想了一个妙招。 大凡精怪以真身最为宝贵,暮云用了他云族的秘术给我做云引,那我就把我石头族的真身送一块给他~~ 待来年暮云生辰,就送给他一个生辰惊喜,我打算做一个本命小石头坠儿送给他做贴身配饰,他肯定会喜欢。 我这急脾气,反正也睡不着,那就说做就做。 我把头发咬在嘴里,狠了狠心从自己的真身上下手。 哎呦喂,痛死我了~~ 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下死狠地剜出一块拇指大小蛋白石~~ 忍者剧痛将其化成吊坠儿,再滴上自己的心头血,瞬间石头里面如同有了血脉一般熠熠生辉~~ 我悄悄的把暮云的一簇头发和我的头发捻在一起做成了一根黑丝绳挂在小石坠儿上,真是不错。 我又悄悄的在了暮云的脖子上比划一下,心里面一阵窃喜,我真是心善人美又有才,能设计出如此贴心又美好的礼物。。。 我不断地端详我的杰作,甚是好看! 只不过端详久了突然觉得小白色石坠儿配上黑色的发线有些单调。 于是乎,抬手幻化了几粒宝石上去,觉得不妥,又幻化出两粒紫色的珍珠上去,也似乎不太般配。 灵感一闪而过,虎子脖子上的小桃木人似乎挺不错的,要是能再缀上个桃木人或桃木牌什么的是不是就完美了。。。 我变了个假的木牌上去,果然好看到我心里去了。 我决定回头配上个桃木人什么的上去,等暮云的生辰送给他做生辰礼物让他感动得一如今日的我。。。 翻看良久,爱不释手,于是乎小心地把项链放在了怀里宝贝着。。。 折腾了一晚上,直到后半夜我才沉沉睡去。 第一百四十章 魂伤(一) 醉后不知天在水,满船清梦压星河。。。 酣睡半宿,次日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和衣睡在卧榻上~~ 想是暮云醒的早,就把我抱进卧房里了。 真是喝酒误事,连过个生辰都醉成这副模样,真是太丢人了。 不过想想,暮云昨日也醉了,竟然又有一些心安理得。 暮云今日抽风了,看我在梳妆竟然主动提出帮我画眉。我爽快的应允了,然后含羞带臊闭上眼睛享受着暮云轻柔的手法。 暮云画的很是认真,一笔一笔就如同画堂前的牡丹。他画的很慢很慢,我心里也不着急,反正在杏花树上趴着也是无聊,还不如让暮云画一下眉毛增进一下感情。 我心里窃喜,暮云这厮现在越来越上道了,要是练熟了,是不是以后画眉的事情就让他包揽了?? 我把手伸到怀里,握了一下那个石坠儿,改天出谷时候就去云溪村,去虎子家的后院折个桃木杆儿给装饰上一个桃木牌牌,牌牌上就画上今日的暮云画眉图。。。 眉画完了,暮云却没有让我睁眼。 我感觉不到暮云的动静了,就缓缓的睁开眼睛,却发现暮云正在直直的盯着我看,看的很认真很认真的,那黑白分明的眸子满含神情。 我总觉得最近暮云怪怪的,这婆婆妈妈的性格难道是那天在天界被孔雀的火龙吓着了? 我伸手在暮云眼前晃了晃,他才不好意思的敛了眉,假装找东西的样子快速奔去了书房。 我心里暗笑,暮云也着实可爱,偷看我被发现的慌张样子,就像一个小娃娃。 我追到暮云的书房,见他坐在书桌前面发呆: “暮云,我想去云溪村一趟,我想做个桃木牌——” 暮云并没有动,只是抬手指了指后山,显然是今日懒得带我出云谷了。 我顺着他指的方向极目远望,隐约看见半山腰处火红一片似乎有一棵桃树,这个季节还缀着桃花的不是开错花了就是特殊品种了吧?? “后山我能去——?” 我刚说完就见暮云抬手撤了后山的结界,一时天清气朗,整个后山完完全全的呈现在了眼前。 “太好了——”我欢呼一声奔了出去。 后山虽然撤了结界,但是气势威压依然没有减少太多,我靠近心头仍然感到一阵阵的烦闷,但是为了暮云,全切忍忍吧。 望山跑死马,那株桃树明明就不远,明明就在山腰,怎么找起来这么麻烦。 越往山腰走我的心脏越是不好受,感觉就像有个网兜子把心脏兜了起来,然后使劲的往下坠,我的个乖乖,这后山真是太古怪了,似乎与我八字不合,我几乎憋屈的要晕死在半山腰的土路上。 情急之下我发现了一个石洞,最好先在里面坐会歇一歇,要不还不等找到桃树的自己这条小命先搭上了。 本来想进石洞定心定心,没成想这石洞里面的气息更是憋闷,我刚要扭头出来,却想起昨夜暮云说的秘密,一个关于哑仆的秘密。 我长呼一口气,不管了,好不容易来一趟后山,要是不探一下后山的秘密岂不是太亏了?? 山洞不太深,里面有石塌,有石桌、石椅,四壁上还挂着一些古朴的装饰,只是日久年深,这些装饰有些已经支离破碎,剩下的一些似乎是靠几缕稀疏的灵力维持着没有从石壁上脱落下来。 山洞显然是有人住过的,为什么云谷有院子有房子还要在这山洞居住呢? 我百思不得其解。 我胸口憋闷的很,实在没有余力和心情支撑我来探索什么秘密了,还是赶紧出去透口气的好。 我转身往外走,却发现洞口旁边的石壁上好像挂着一幅画,前面有两烛蜡烛,地上有一些灰烬,一副祭拜先人的摆设。。。 难道这是暮云说的哑仆? 这个山洞不会是哑仆的坟茔吧? 我看着黑漆漆的山洞,只觉得脖子后面呼呼的往外窜凉气。 我心里暗道:“镇定点魅儿,好歹也是从无名冢出来的人,见到坟茔怕什么呢?“ “对啊,我好歹也是在几百座大妖邪的坟前值过班的仙官,这个怕什么呢”我暗自嘲笑了自己几句,决定不能辱没了我曾经是无名冢仙官的名头,更不能就这样吓跑了回头让暮云小看了我~~ 于是我抬手捻了个诀,把画像前的两烛蜡点上了~~ 我的乖乖,我简直不相信自己的眼睛,画像上的人竟然有些像我??? 哦,不对不对,她应该是——是——西海八公主?? 红色的衣裙,脸颊上的红痣,竟然和在幻镜中看到的秋千上女子一模一样。 呜呼哀哉! 果然,暮云一直都在骗我~~~ 还说从始到终来云谷的只有我一个,还说西海八公主已经跟别人成亲八百年?? 一派谎言,她从始至终就在云谷,只是她死了,暮云为了找安慰竟然找了我这个替代品—— 我泪目,为了可怜的自己~ 不经意间看到画像旁边似乎有字迹,于是忍着心里的剧痛走近了看,见画上右上角书曰“妙生公主”。 我心里一阵黯然~~ 我隐约记得第一次见暮云,那日他面目狰狞,曾经抓着我质问到底和妙生有什么关系? 我一直奇怪暮云当日为什么那么激动,那么反常,如今了然,原来这位西海八公主名唤妙生~~ 一直在奇怪,为什么不明不白的被暮云带到了暮云府,原来不是不明不白,而是那日暮云一眼就看出来我长得与西海的八公主妙生长的有几分想似—— 我端起地上的烛台,照了照,发现灰蒙蒙的几行小字: “寻尔千年胡不归,杏花犹盛孤云飞。 泪夜泣无声,孤燕难鸣,梦醒千遍,最悔经年放君行” 字迹古朴模糊,最少也有几千年的样子了—— 画卷诗句晕染,似乎是泪痕未干之时书写。。 墨水晕在泪渍上然后慢慢变干,这样的画面,是不是昭示了主人当年书写时候的巨大伤悲? 第一百四十一章 魂伤(二) 漆黑的山洞,豆大的烛火,仿佛凝滞了的虚空。。。 我的世界被眼前的画像彻彻底底搅乱了,一瞬间天塌地陷—— “夏之日,冬之夜。百岁之后,归于其居。 冬之夜,夏之日。百岁之后,归于其室。” 这两行小字比上面的字迹要清晰不少,一看就是暮云的笔迹。 血气翻涌,怒气冲冲,可怜如我,呜呼哀哉。。。。 我明白他的意思,他想对画中人说:“没有你,夏天的日子最是煎熬,冬天的夜晚是那样漫长孤寒。等我百年之后、离世之时,定要与你相会在碧落黄泉!” “百岁之后,归于其室——” 这些话应该也是暮云从凡间学来的民谣吧,神仙寿长,何止百年,而凡人却称“身死寂灭”为“百年身后”。 凡人用这两句诗来悼念亡妻,而暮云又把它写在这里,难道不是明明白白的已经将西海公主认定为他的妻子了吗?? 我颤抖的双手再也把持不住烛台,晃晃悠悠的往前走、往后走,四面寻找出路,竟然怎么也走不出这个山洞~~ 最后,索性一屁股坐在山洞地上嚎啕大哭起来。。。 谎言,全都是谎言,全都是骗人的。。。 西海八公主的遗像就挂在这里,从始到终暮云都在骗我。。 他心里想的只有西海公主,他生不能同寝、却巴望着死了与其同穴。 那我算什么,我算什么?? 我怒气冲冲的奔向山下之时已经月上中天,今日无论如何要找暮云问个明白??看到对这个山洞,对这个画像,对这些诗词如何解释?? 一路上我怒不可遏,却不争气的给自己暮云找理由—— 或许那是年少时所为,或许深情的男人都那样,或许暮云只是简单爱我并没有当影子~~ 或许那日暮云要给我讲的故事就是要解释这个事情—— 或许事情没有我想的那么糟,暮云从来没想要骗我,只是怕伤害我不知道怎么说—— 我一路狂奔,快到院子里时候,竟然把自己那颗支离破碎的心安慰的暖和了起来。 ~~~~~~~~~~ 暮云似乎提前感知了我的到来,平静的坐在院子正中央等我。 我一见他那副冰冷的模样,瞬间心火骤起。。 我一把把烛台扔在地上,碎片四溅,一如我要迸出的心火。 我歇斯底里地大喊: “你为什么要骗我?” 暮云平静如常,微微戚眉,道:“你都看到了?” 我本来指望他能够解释一二,结果等到的是暮云的不以为然,我更是气愤: “明明是那西海公主死了,你找我做替身。你还堂而皇之的说,要娶我???” “。。。。” 面对暮云的沉默,我心里委屈崩溃,一时之间泪水如江河般奔涌而出: “暮云,我算是知道了,从始至终,我在你眼里就是一个影子。而你,从来就没有喜欢过我。。。” 暮云怔怔的呆在原地,不说、不动,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我委屈,哭泣:“你就是看我无依无靠,就来欺负我。从始至终,你让我去无名冢我就去,你让我来云谷我就来,你忙了撵我走,你闲了招我来。我就是一个傻子,可能在你眼里我连傻子都不如——” “。。。” 暮云依然默然不语,就这样直直的看着我,眼神间冰冰凉凉。。。 仿佛我的歇斯底里对他来说,就像虎子家的小家犬摆甩尾巴一样,引不起他任何的情感波澜,他似乎连解释都懒得解释一句。。。 漆黑的天空看不出乌云团聚,雨就这么不知何时淅淅沥沥的滴了下来。。。 雨顺着额前的碎发流下,打湿了眉头,划落在了心头。。。 “你好啊,暮云——神君,您是高高在上,可是你可知道,我即使是一个微不足道的石头精,我也是有感情有思想的,你怎么可以这样肆意践踏我的感情???” 暮云嘴动了一下,眼神凄凄,却终是没有说出任何一个字:“。。。” 我伸手把怀里的石头坠儿取出来,对着暮云晃悠了两下: “你可知道,我为给你准备礼物剜了自己的肉,取了自己的血。我今日去后山取桃枝做木牌,均是为了你才去,而今换来的是什么,是什么???” 我泪如雨下,把石头坠扔在脚下使劲的踩踏,就像在踩踏可怜的自己,也像是在踩踏这些年对暮云的感情—— 暮云显然是被眼前的景象震惊了,抬手间把石头坠儿吸在了手上。 他看着眼前的坠儿,由最初的冰冷慢慢变成了盛怒: “你天生天养,石头原身取之天地,怎可随意损伤?” 好一个原身取之天地,好一个怎可随意损伤? 现在想来,我简直是一个笑话,这个承载我心头血的石头容器就是一个天大的笑话。 我抓过石头坠儿,运上十足的灵力,我要把这个笑话化为齑粉—— “我的原身,我爱怎么损伤就怎么损伤,从此与你又有何干??” 石头乃我原身所化,我每使劲一次,我的身体就如同遭受雷刑一般的疼痛—— 我已经痛彻骨髓,而这个小石坠儿竟然如此不合时宜的坚硬,任由我如何咬牙切齿的用力竟然没有丝毫的裂缝。 “你是想这样吗?”暮云缓缓地夺过石坠儿,两个手指捏住,就如同捏了一个可怜的蚂蚱。 石坠儿在暮云手里如同没有实质一般,轻轻一捻便渣滓纷飞,眼前一阵白色的雾粉膨出,散落在我和暮云之间。 “你连自己的原身都不珍惜,让别人如何尊重于你??” 皓月当空,今夜出奇的寒冷,暮云近在咫尺,却感觉已经远在天涯~~ 看着那双冰冷的眼睛,仿佛之前的记忆都是一场梦,面前人只是冰冷的看着我,眼里再也没有一丝的期盼,没有一丝的热情~~ 这双眼睛再也不是之前的星光熠熠,陌生的就像从来就没有见过我一样。 雾粉零落一场空,就如同我幻想的爱情,这天上地下从此再也不会剩下任何的痕迹。。。 看着眼前空荡荡的,只剩下一副月白袍子在风中翻飞,烈烈作响,只看见一双陌生的眼睛空洞的没有一丝光泽。。 我心里一阵翻涌,几缕血丝终于撞破巨大的悲痛蔓延出嘴角: “暮云,天上地下加起来几十年了,你可曾对我说过一句实话?你可曾哪怕是一瞬间——喜欢过我?” “当年瑶池化形,你深夜来藏书阁,是不是就为了去寻焱修?” “???” “你不顾反对去天界学院难道不是追随焱修,想当天妃?如今你不顾劝阻去大闹焱修婚礼,又是为了什么?” “你??” 我心里苦涩挣扎,说不出话来,心道:暮云,你在说什么?? “一桩桩一件件,自己做下的事可曾有一份后悔?你对这片云——谷——可曾有哪怕是一瞬的挂念?”眼前人落寞且凉薄,声音低沉,更是一字一顿没有丝毫的情感。 自己做错了事情,反过来在我身上找毛病,暮云,你好样的。。。 “我问心无愧——”我的眼泪汩汩流下,把嘴角的血丝浸染。 隔着越下越大的雨帘,看不清暮云脸上是雨水还是泪水,只听到清清楚楚的一句话: “你有你喜欢的人,我有我在乎的人。从此,天各一方,两不相欠~~” 这??这是我要的解释吗?这不是我要的结果。。 我不知道该怒还是该悲,无力地说:“暮云,此时此刻我已经懒得去解释天降玄鸟的失败是意外,我懒得解释焱修婚礼真的不是我在胡闹,送你一句‘问心无愧’,让你自己想去吧。” 暮云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叹息一声,道:“魅儿,你我注定有缘无分。早知道今日终是要离别,我只愿从未见过你——” 一波雨水擦掉一波泪水涌出,想来“只愿从未见过我”是他隐藏在心底的实话了。 月朗星稀,大地无言,只听到风雨声呼呼的在你我之间滑过。 ~~~~~~~~~~~~ 雨停了,云散了,清晨第一缕阳光划破天际轻轻地落在暮云煞白的面颊上,在面颊上映染了一层红霜。 “云谷留给你了,你手上的杏花簪足以让你出入自由,你要遇到生死危险可以唱出云谷瑶” 暮云神情冰冷,在抬眼看往天际的瞬间,冰冷的眼神似乎晃过三分无奈,两分惊慌。。。 而面对我,我在暮云脸上眼上读出的却是满满的厌烦。。。 这和小白给我讲的话本子如出一辙:骗了青春,骗了感情,他玩够了,如今他果然是厌倦我了。 第一百四十二章 魂伤(三) 雨停了,云散了,清晨第一缕阳光划破天际轻轻地落在暮云煞白的面颊上,在面颊上映染了一层红霜。 “云谷留给你了,你手上的杏花簪足以让你出入自由,你要遇到生死危险可以唱出云谷瑶~” 暮云神情冰冷,在抬眼看往天际的瞬间,冰冷的眼神似乎晃过三分无奈,两分惊慌。。。 而面对我,我在暮云脸上眼上读出的却是满满的厌烦。。。 这和小白给我讲的话本子如出一辙:骗了青春,骗了感情,他玩够了,如今他果然是厌倦我了。 天上地下皆虚妄,转身无情弃如萍。 我泪眼婆娑、咬牙切齿:“看来你对我厌倦了”。。。 暮云:“是——” 一个字,掷地有声,暮云,你果然够绝情。 “你心里自始至终只有西海八公主?” 这句话其实在我心里淤积多年,就连做梦我都不敢触碰的一句话,如今被我全须全尾的扔了出来。 暮云更是果决:“是——” 终于坐实了,这些年的等待,这些年的彷徨,终究没有逃过这个字。 我突然好害怕这个字,我知道我已经彻彻底底失去了眼前这个人,或者说我从未拥有过他。 “暮云,那我呢?你可曾有过片刻的真心,你可曾有过一瞬的喜欢?” 我面上暴怒,心底却不要脸的期盼暮云能反驳两句,哪怕说两句假话也好。 暮云没有丝毫的犹豫:“不曾——” “你一个堂堂神君,如今这几十年来可有一句真话对我?哪怕一句?” 暮云道:“西海公主还活着——” 暮云,你果然懂我,知道如何对我一刀毙命。 我大喊:“滚——,别让我再看到你——” 我气急败坏,再也不想看这人一眼。 我抬手扯出杏花簪摔到暮云的眼前,道:“你的东西,让我恶心——” 对了,还有云锁,那个劳什子还在我脑子里—— 我不断地拍打脑袋,妄图施法取出什么劳什子云锁~~ 我宁可化成呆滞千年的石头也不想和这个人再有丝毫瓜葛,还有那个云谷瑶,我再也不想记起。 杏花簪滑过暮云的耳垂,啪嗒掉在地下,再也无声无息,就如同暮云的离去,一步一步,安静且萧索。 “吾欲闭关,十年,百年,千年。一别两宽,从今你不必等吾,——碰到两情相悦之人,就嫁了吧——” 一阵环佩摇铃响起,眼前人已经走过院前的石桥。 “去死——走了就不要再回来”我对着越走越远的身影一阵歇斯底里,身边的楠木座椅被我抬手摔成八瓣。 “缘聚缘散,不如你我从未相识——” 人影已经看不见,而这句话却圆圆满满的落入我的耳边,我一阵恶心,喷出大口血水。 你都走了还要恶心我! ~~~~~~~~~~~~~~~~~~~~ ~~~~~~~~~~~~~~~~~~~~ 我不生气,我又自由了,哈哈,我开心的很,我要大笑。 暮云,你该走就走,离了你我还不活了? 我折了几只含苞欲放的杏花,美美的插在卧房的花瓶中。 我大白天就要睡觉,我要大睡一场,三天三夜也不起床。 睡了,醒了,又睡了,又醒了。 我仿佛做了一个大梦,梦见自己去过后山,梦见看到一幅画像,梦见我和暮云大吵了一架,梦见暮云舍我而去。 我想起床,却没有力气,估计是在梦中伤心了。。。 我挣扎着起来,我要把这个梦告诉暮云,告诉他我这梦有多可笑。 可是屋外一片狼藉,楠木椅子就像梦中一样碎成了渣渣,洋洋洒洒的散落一地。。。 地上还有隐约可见的血迹,一如我梦中那样,那是从我嘴里吐出来了,鲜红狰狞。。。。 我猛地看到跌落在地的杏花簪,然后疯狂的奔过去捡了起来,攥在手心~~ 那可是我曾经的宝贝,曾经就像命一样被我护在胸前,陪伴了我无数个日日夜夜。 我一阵恍惚,这是梦吗? 哦,这肯定是梦! 暮云是不会离开的,这个云谷是他母亲云珠开辟的,他怎么可能不回来? 暮云说云商大成之时就和我隐居~~ 他身为云神,最重许诺,他肯定不会骗我的~~ 暮云说改岁节过后就跟天帝请辞,一方杏花,一架秋千,一生一世一双人~~ 多么美好的未来~ 暮云从来都是依着我的,他从来都不答妄语~~ 从来都是我在戏弄他,从来都是他在包容我,他怎么忍心离我而去~~ 我得把院子收拾好,一会暮云回来看到院子不整洁又得说我好吃懒做了。 我把院子洒扫干净,又把屋子里面每个角落收拾的一沉不然。。 我去杏花林里面把散落在地的枝叶也清扫了,把东边空地上的荒草都收拾了,捆成了一小捆一小捆的堆在炼晶炉子旁边,留着炼晶来用。。。 我把上上下下,全擦洗洒扫一遍,云谷上下干干净净,井井有条,一如平日的祥和安宁。。。 我累坏了,瘫坐在石塌旁边,一遍遍的对着晚霞傻笑,期待暮云归来夸赞于我~~ 第一百四十三章 尘埃 独倚杏树待云归,云谷空寂花似灰。 思念,苦寂,我发现我已经把自己撕碎了,踩到了尘埃之中。。。。 我趴在杏花树上看着云溪村的光景,如今已是冬日,田间地头没有什么活了,村民们似乎闲的慌,有几家都在扯皮吵架,我亲眼看到顺子把他媳妇拽着头发扔在了门外。。。 庆子去哪了呢,也不来安慰一下你娘?? 那大婶一把鼻涕一把泪的在院外哭了半天,也没见有人来劝慰,真是民风日下,想当年虎子爹那脾气好的没的说,和虎子娘是多么的恩爱啊! 今日似乎是云溪村大集,集市那边,人来人往的好不热闹。 我抬头望集市那边好像看到了庆子,正在一个摊位旁边给一个女孩买东西,那女孩好像就是上次见过的幺妹儿。 看来庆儿脾气秉性深的虎子家真传了,对媳妇儿这态度比他爹强多了。 我心里刚夸庆儿,就发现他已经在河边和旁边的几个年轻人打在了一起,这是怎么回事? 在庆儿打闹的时候,另外跑来几个年轻人,竟然当众扯着幺妹儿往回走,幺妹儿似乎在哭喊,而庆儿此时正被四五个小伙子围住不能动弹。 这难道就是小白话本子里面的抢男霸女?这民风淳朴的云溪村几时变得如此猥琐了。 我急的团团转,正欲下去解救俩人,又看见庆子已经从人群中挣扎着突围了出来,满身满脸的鲜血。。。 周围的人似乎被吓住了,终于放了幺妹儿。 幺妹儿哭喊着奔向了庆儿,而那些坏小子们一哄而散逃跑到集市的其他地方了。 是不是我心情不好,满眼看到的也都是糟心事~~ 庆儿这边刚好点,我最爱吃的那家糕饼铺子竟然起火了,一时间附近几家摊位人仰马翻,我眼睁睁的看着糕饼铺的老板和旁边一家店铺打了起来~~ 很快,另外几家店铺伙计也加入了战斗,集市上一片狼藉。 我心里面一哽,不愿意再去看那些人间琐碎。 我躺在杏树上,看着头顶的杏花一瓣瓣的零落,想打个盹却怎么也睡不着。 转眼间日薄西山,周围安静的只听到风声回荡,我抬眼看了看干净的小院,往常暮云这个时辰该回来了吧。 我三步并作两步奔进卧房,我要假装睡觉,等暮云回来就先晾他几天再说。。。 哼!让他欺负我,这次我定要给他个下马威,无论他怎么哄我我都不带理他的,让他得个教训。 屋外的环佩铃铛直到夜深了也没有响,直到我沉沉睡去,直到第二天日上三竿,云谷也没有见暮云的影子。 我仔仔细细的擦了擦环佩铃铛,确认它并没有任何裂损,又去书房看了两趟,屋里一切如旧,没有一丝暮云的痕迹。 我托着腮看着一动不动的环佩铃铛,心里不住的思索~~ 暮云难道是真的走了?他会不会还在误会我对焱修有情?他给西海八公主写那么肉麻的话我都没怎么样,他怎么还拿捏上了? 死暮云,你真是心胸太狭窄了。 我压根对焱修只是朋友的关切,你长着眼睛的吧,难道你看不出来? 就算你看不出来,你长着嘴巴的吧,难道就不会问我一句? 你算你不爱说话,那好歹给我个机会解释吧?这一走了之算什么? 暮云,我最后再给你个机会哈,你快给我滚回来—————— ~~~~~~~~~~~ 今日大寒,云谷下了一场厚厚实实的雪。 我一大早就把院子里的雪扫了,又把环佩铃铛上的雪擦了个干净~~ 这个小祖宗,得好生伺候,没准哪天就来个环佩摇铃响叮当了。 透过云层,看到虎子家炊烟袅袅,云溪村的旧俗,“大寒小寒不下炕,就着热酒喝鸡汤”。 顺子媳妇一会进灶屋一会进堂屋,跑的不亦乐乎。 看来今年顺子家收成不错,那满地的鸡毛看样子至少得宰了三只鸡的量。 两口在在灶台前高兴地说着什么,一点也没有那日哭嚎的痕迹。 这才对么,家和万事兴,和和美美才是发家之道~~ 没过一会,顺子媳妇把白茅草包好的鸡连同大半袋子粮食递给了庆子,庆子喜气洋洋的提着出了门,要是没猜错应该是给幺妹儿家送礼去了。 我已然被时光磨的没有了脾气,遂对着天上的云,苦口婆心的说: “暮云,你看人家一介凡人尚且不记仇,你一个堂堂的神君怎么真么小心眼,说走就走了?” 改岁节,我用杏花簪子划开云谷结界,去云溪村大集上用水晶换了好大一堆糕饼果子,烤鸡酱肉。 不能让暮云看了笑话,暮云不回来,我要自己过一个丰盛的改岁节,从今往后,我要活出个样来。 躺在杏树上,看着天上云聚云散,一如既往,我突然来了一股子莫名的烦躁,于是去空地上挖出一坛子杏花酿~~ 还别说,暮云说话还是比较实诚的,这杏花酿入口芬芳,细品苦涩,咽下去的却是满腔的浑厚。。。 醉了醒了,醒了又醉了。 我发现我想暮云了,真的很想很想。。。。。。 ~~~~~~~~~ 我后悔那日干什么要对他发那么大的火,为什么要问他那么尖锐的问题,暮云喜欢西海公主,不是我早就知道的事情吗? 那西海公主死了也好,嫁了也罢,最后留在暮云身边的是我不就行了吗? “暮云,你到底怎么了?骗人的可是你啊,我都不计较了,你还在外面装什么装,还不快滚回来——” 我举着小酒坛子不住的拍击环佩铃铛,奈何那小铃铛坚强的挺着,愣是一声不吭。 我举着酒坛子对着虚空,喃喃自语: “暮云,我给你道歉,我不该去那个山洞,不该戳你的痛处,你要喜欢西海公主就喜欢好了,你要把我当影子就当好了,别离开我好不好——” “暮云,我心里从来没有焱修,藏书阁是去看热闹,天界学院是为了挣灵力,而焱修大婚上纯粹是为了给朋友个忠告。” “暮云,我现在已经后悔了,我后悔没听你的话,后悔没老老实实的呆在暮云府,后悔没老老实实的呆在无名冢,可是暮云,你能给我个悔过的机会吗?” “暮云,你到底在哪呢?你能听到我的心声吗?” 对了,他应该可以听到我的心声~~ 暮云,我有云谷瑶,你我立过血契,你肯定能听到的。。。 第一百四十四章 修习 暮云,还记得你我立下的血契吧,你说过,我唱云谷瑶,你就会感应到我,就会找到我。 我对着虚空,默默: “暮之云,在云梦之阁,吾心所向,苦苦追寻。谦谦君子,归哉归哉!” “暮之云,在云海之滨,吾愿相伴,惺惺相惜。谦谦君子,归哉归哉!” “暮之云,在云山之颠,吾欢唯你,念念不忘。谦谦君子,归哉归哉!” “我都唱了三遍了,暮云,我嗓子已经唱不出声来了,我的双腿疼的都站立不住了,暮云,你怎么没有回应?” 暮云说过,这个云引之术没有危险时候,对方感应你微乎其微,自己还反噬严重~~ 可是,就算微乎其微,就算反噬严重,我也要唤出来。 暮云,哪怕微小的感应,我也要你感应到我,我需要你,此刻就要见到你~~ “暮之云,在云梦之阁,吾心所向,苦苦追寻。谦谦君子,归哉归哉!” “暮之云,在云海之滨,吾愿相伴,惺惺相惜。谦谦君子,归哉归哉!” “暮之云,在云山之颠,吾欢唯你,念念不忘。谦谦君子,归哉归哉!” 好吧,我今日实在发不出声了,头疼欲裂,四肢酸软~~ 今日就睡杏树上,明日恢复一些再接着唱云谷瑶。 “哇——” 不好,反噬太重了吧,人没有唤回来,我灵力散失的太快,竟然连杏树都把不住了,摔在地上竟然比凡人还笨重~~ 我那天简直是太闲得慌了,干吗把厚厚的一层杏花给扫了,要不摔得还轻一点。。。 ~~~~~~~~~~~ 春暖花开,西边空地上的仙花灵草几乎是一夜之间绽放,伴着和煦的暖风,屋子里、小院子里处处弥漫着一股子浓郁的香气。 我无数次想杀到福赐山或者天界暮云府去揪出暮云质问一番,奈何灵力不足,法术不灵,连最简单的驾云之术都没有整明白。 我恨自己这些年都干什么了,这时光虚度的是不是有点太虚了? 我最近在暮云的书房里发现了好些修炼的法门,有筑基修仙的,有炼丹做药的,有炼晶装饰的,有制作法器斗法的,还有几本竟然是拳脚武术用来斗武的,好家伙的,暮云,你涉猎够广的啊! 我准备从今往后努力打坐修行,充实一下自己~~ 就算练好驾云之术对我有点遥远,至少现在灵力损耗的问题已经直渣渣的摆在了我面前。 云引术在我用了一次又一次之后,如今已经不伤害嗓子了,而是漫过嗓子直接窜到损害修为上去了~~ 每次唱出就感觉身上灵力殆尽,从头到脚的一阵阵发虚,好几次感觉冷汗直流,眼看自己就要固不住人形。 直至今日才发现,平日里吃喝玩乐都称不上破费,真正破费灵力的竟然是对暮云的呼唤。 打坐的地方被我千挑万选,选在了杏花树下的石塌上,而且为了多修灵力,我打算以后干脆就搬到石塌上住了,。。 我冒着灵力耗尽的危险每日一歌云谷瑶。。 我现在比任何时候都渴望灵力,每月一炉子水晶,卖到集市上能换回一大包下品灵石。 凡人物资太过于匮乏,上品灵石非名山大川的名门仙府不得所出,算了,下品就下品吧,就凑活一下得了。 灵石也可以长灵力,修习可以长灵力,仙草灵果也可以长灵力,灵丹妙药更可以长灵力。 月华之精,最助修行,上古红莲,灵气最盛。。。 还有暮云书房翻出了各色式样的小还丹,简直像专门为我准备的。。。 云谷在凡间,岁月无边,修行的路上寒暑似乎过得特别的快。 除了修习,只剩下对暮云的思念。 ~~~~~~~~~~ 这些年,靠着杏花簪,我能自由出云谷,随时可以入凡间。。。 却不像以前那么期待暮云陪着我在凡间晃悠,五谷杂粮虽然美味,却对修行无益,以前爱吃的果子糕饼也是越来越少的在云谷院子里出现。 倒是每年的九月初七,那日我习惯性的会下一趟云谷。因为云溪村集市上有家店铺就叫九月初七,他家在这一日是店庆日,老板做善事,所有的糕饼果子免费送。。。 这家老板特别会做生意,主打就是店庆日慈善,施粥送糕饼。 而且这家铺子还有个不成文的规定,就是像我这种和店铺一块庆寿的顾客,还能顺带得到寿糕一包,虽然不大,但总是一份福气。于是乎每年这天我都妥妥的去领取一包好吃的寿糕,运气好的话,还能赠送几样比较贵重的小玩意。 糕饼中最爱吃的就是杏花寿饼,和暮云当年做的一样好吃,只是没有下面的云族商标。 于是乎,这家店似乎成了近年来我下云溪村的唯一心灵慰藉~~ 这家店还特别敞亮,顾客第一次进店验明生辰,以后再光顾店铺不看人了,只需要报上顾客的生辰名字,就能按照回头客的优惠价购物。于是乎,云溪村的男女老少基本都成了他家的回头客。 糕饼铺已经红红火火,老板还不满意,隔三差五的云溪村大集他还会亲自带着糕饼叫卖,不断的告诉每一位熟脸的、生脸的人,他家的糕饼是多么的好吃。 这一壮举成就了他们店铺的名声远播,几乎云溪村的男女老少没有谁没吃过九月初七家的糕饼。 看着他家贝币跟流水似得哗哗进账,我这个修仙之人都羡慕的眼红~~ 老板说他们是百年老店,好多达官贵人都派厨子来学糕饼的做法,尤其这杏花寿饼如今甭说凡间就连天上的神仙,魔界的显贵,海里的龙王都喜爱的紧呢。。。 我听了自是连连点头,暮云估计就是跟着人家店铺的老祖宗学的技术,又来我这显摆,怪不得我尝着人家的寿饼似乎比暮云做的更胜一筹。 我每次路过虎子家的院落,我还是一如既往的驻足停留。。 我眼看着庆子和幺妹儿在新房子里面成亲,那日我还混在人群中得到了几块香甜的喜饼; 我眼看着庆子家大儿子呱呱坠地,看着那胖乎乎的小脸笑的和虎子当年一样的可爱。 这几年,云溪村恢复了往日的祥和,村里打架斗殴之事鲜有发生,庆子和幺妹儿一改几代单传的状况,先后生了三个儿子,两个丫头。 幺妹儿长得比虎子娘个子高,却没有虎子娘生的美,见过几次之后,偶然在集市上碰见也能热情的和我打个招呼。 她每次都眉眼含笑叫我魅儿姐,我心里经常腹诽,是不是该叫我“魅儿太奶奶”更合适一些,我刚来云溪村的时候,庆子他爷爷正在他娘肚子里难产呢。 自暮云走后,后山的结界也连带着撤了,只是那个山洞我再也没有勇气进去过。 远远看到都会伤心,里面似乎也没有什么值得我去贪恋的,索性忘了好了。 最近我觉得驾云之术修习的甚是得法,于是经常从前院驾云在云谷里面窜一圈,然后再围着后山转一遍再回来。 多年前暮云指的那棵桃树还不错,是一株仙桃。这种桃树的特点就是花期长,果子成熟期长,至今我也没能见到一颗果子长出来,花倒是常年开的红红火火的。 好在它不是孤孤单单一棵杵在那里,而是旁边还有七八棵桃树一起相伴而生,要是硬要说它是个小桃园也未尝不可。 以前天天躺在树上伤春悲秋日子过得慢且心酸,但是如今日日修仙炼晶就不一样了,似乎灵力没有提升多少,就已经过去几轮寒暑。 待门前园子中的杏子来回吃了十七八回的时候,我的驾云之术也练的炉火纯青了。 第一百四十五章 心如死灰 最近我打算不能在云谷干等着了,我得出去找一找。 虽说天上一日人间一年,那这转眼已经过去小二十年了,就算是搁在天上也半月有余了,暮云这是在搞什么鬼? 我索性安慰自己,没准暮云现在已经后悔了,悔的肠子都青了呢,只是碍于脸面不好意思回来~~ 我到时候找他一趟,就给他个台阶下,让他顺着杆子回来云谷和我继续过日子~~ 想上天界暮云府,但经历过青冥的火龙烧天,我对天界终是有所忌惮。 于是,我先去了福赐山,那里是云族的居住地,先侧面打听一下再说。 毕竟在福赐山呆过一段,上山上的倒是顺畅,就是云族的长老不怎么好说话。 待我低着头、红着脸苦苦恳求了四位长老老半天,待我闭着眼跪在云君府的大院子里十多天,待我赖在云族四长老云雷家门前三十天之后,终于有了一些效果。 与其说他们是被我的诚心感动了,倒不如说是被我这赖皮模样给厌烦透了,于是乎在某个早上,云雷长老府上的一个女婢悄悄塞给我一块上天界进天门的牌子~~ 女婢不耐烦的很,让我赶紧离开福赐山,还千叮咛万嘱咐一定要易容后再上天界,要是被逮住,一定说这块牌子是自己在路上捡到了。 “放心,只当我从未来过福赐山——”我望着这块牌子,突然心情好了那么一丝丝。。。 “从未来过?以后最好也别再来福赐山了——”屋子里传出来云雷长老那洪亮的声音。 “那就后会无期——” 得了牌子我简直一瞬间都不想在这里多留。 上次青冥放火之后,我又莫名其妙的成了天界犯人,不用云雷长老提醒,我也不敢以本面目示人了。 于是乎把暮云准备的下凡变装帽子戴上,又在西边的仙花堆里翻了半天,最重满意地翻出一个花盘硕大的白玉宁香花,一会到了天门万一碰到面熟的,就再拿出这个挡个脸,妥妥地万无一失了。 今日无论如何都要见到暮云,撒泼打赖也好,死拖硬拽也罢,无论如何要把他拖回云谷。 他要实在不跟我回去?那——我就赖在暮云府不走了,索性赖在厨房当烧火丫头,看暮云如何面对我? 自己有技术就是好,谁也没靠,没用几个时辰就稳稳地落在了天门之外。 今日天界一片祥和,我举着白玉宁香缓缓向前走,一个没注意竟然撞在了一个不开眼的白衣仙子身上,撞得我差点没当众趴倒。 要是放在十几年前我必会和她理论一番,只是如今我有要事在身就懒得理她了。 “哎呦,这谁啊?长没长眼睛”那白衣仙子胖乎乎的一副凶相,没道歉也就罢了,还倒打一耙子。 正事要紧,找暮云要紧,我忍我忍,我忍忍忍。。。 “实在不好意思,对不起、对不起”明明是她撞了我,我举着那么大个花盘她竟然没有看见。 “我还要赶着去看八皇子火神坛祈福呢?你都碰脏我的衣裳了”这白衣仙子一边整理那身不怎么合体的衣衫,一副满脸不高兴的样子。 “对不起,对不起,我也是去那的,搭个伴可好?”我说着便悄默声的塞给这个仙子两块自己修炼的水晶。 这位仙子体型硕大,和她一起进天门别人关注的肯定是她,那我岂不是更加安全了?? “哦,好说好说——”那白衣仙子果真上道,悄悄地看了下四方,道:“你是下界来的吧?没有门牌?” 我不好意思的摇了摇头,说“其实有一块门牌,就是一次性得低等门牌——” 她小心翼翼的把那块水晶塞到百宝囊中,若有所思的说:“哦,那确实得省着点用——” 一次性还能省着用??看来这仙子人还不错—— 于是,我借机补了一句:“我有个朋友说祈福礼很是值得一看,要是您能——” “跟我来,我有不用门牌的捷径——” 说着,这白衣仙子领着我向天门旁边的方向走去,果然这条路是捷径,我俩踩着云头爬上一棵仙树直直的就进了天界,看来这天界布防也没有那么的严密么。。。 “我走的有点岔气,要不您先去占个位子——”我两句话就把白衣仙子支走了。 进了天界我就轻车熟路了,没一会功夫来到了暮云府外。 ~~~~~~~~~~~~ 烟波浓浓,寒意森森,暮云府还是一如多年前,孤零零的在那里矗立着,墙秃瓦瘦。。。 “暮云府”三个字映入眼帘后,我眼泪就不争气的翻涌出来。 我闭幕凝神思索,心里一直在演练“一会见了暮云会是怎样的——” “啪啪啪”我拍了拍暮云府的大门,心里在猜测到底是流穗还是飞白开门~~ 不管是谁,我都要发动他们帮我好好劝劝暮云,踏踏实实的跟我回去,以后不能再这样任性。。。 我心里暗自舒出一口气,盼了这些年,今日总算能把暮云给拉回去了~~ “哪位?” 门开了,一个熟悉的面庞~~ 我大吃一惊,身体撑不住的往后倒退了两下。。。 “你是?——”我指着眼前人说不出话来。 “你是火魅仙子吧?听咱家神君说起过。” 我这副模样都能认出我来?看来这人果然法力深厚。 面前笑颜如花的人和我几分相似的面庞,但个子比我高了一大截,仪态比我上了无数阶,周身仙气浓郁,修为更是令我望尘莫及。。。 要不是我舔着脸敲门,要不是我是来寻暮云的,要不是她之前知道我的存在,这样庄严的人物怕是连正眼都不会瞧我一眼的吧?? 站在她面前,我似乎瞬间变成了一块可怜的石头,我后悔来天界了,我几乎是自取其辱来了。 “您是西海公主?”我嘴唇有点发抖,再也说不出话来。 “有礼了——”那女君依然满面含笑,脸上却有种说不出来的疏离感。 暮云最后的话没错,西海公主果然还活着—— 诚然如此,暮云从一开始也是在骗我的~~ 我想,真相定如当年在九幽的暖幽阁所说:他与西海公主失散多年,如今公主归来,要被暮云接回云族完婚~~ 暮云没有骗九幽山主,没有骗天河将军,也没有骗重明鸟~~ 这位公主是他的挚爱,是他苦寻多年的白月光,是他真正要娶的云族主母~~ 那我呢??我算什么?? 我只是一个笑话~~~~ 暮云走后,我在云谷这些年的自我欺骗终将被这活生生的现实狠狠地打脸~~ 相似的样貌、却不一样的气场,站在我这个灰头土脸的狗尾巴草面前,眼前的她显得如春日绽放的牡丹,端庄典雅中透着天生的贵气,美貌动人心弦。。。 “我—我——” 我眼泪决堤,终于明白暮云为什么一夜之间消失,而且消失的那么干脆利落,原来是正主回来了。。 暮云心心念念的公主回来了,那我这个影子是不是早就该一脚踢飞了。。。 我想问的一切,忽然都有了答案—— 我突然不奢望能见到暮云了,见了又有何用? 只是在徒增伤感,只是更加坚定了暮云离开我的决心,只是会让暮云更加感谢那日的自己果决的弃我而去,选择了自己的幸福? 可是,我的幸福又在何方? 又被置于何处? 三年的暮云府时光,数次的救命之恩,十年的海誓山盟,难道就是为了演一个欺骗的戏码?? 霎那间,刚刚舒展开的心被揉捏摧残,乌云笼罩,跌进了无尽的深渊~~ ~~~~~~~~~ “魅儿仙子,你要有所求,能帮的咱们就帮,要是找神君见面叙话,就不必了吧?”那女人说到最后,脸上的笑容慢慢消失。 果然,在他们这些高高在上的人面前,我就如富人家的穷亲戚,不,应该像门口摇尾乞怜的野狗,上门必然是有所求的,连带我所求的东西都会被他们所鄙视。。。 她现在还有耐心和我说话,可能就是想让我乖乖的自己滚出暮云府,滚出天界,别等她撵我时候脏了他们的过门石。 我有一种被蔑视的悲愤,又有种无可奈何的辛酸。 我抬眼望向暮云府的深处,暮云,这几十年来我何曾开口求过你? “我,没有——所求——”我费了好大劲才泪眼朦胧的说出这几个字,失魂落魄的往回走,却终是心有不甘~~ 遂回头,不顾体面的大声问了一句: “是暮云亲口说,他不愿见我了??” 那女子脸色微缓,但语气却生硬:“是——” 果然,这个“是”如暮云离去那日的决绝—— “为什么??” 对方脸色一黑,冰冷至极:“云泥之别——” 我懂了,我懂了—— 自始至终,无论是人前还是人后,无论是浓情蜜意还是还是海誓山盟之时,在高高在上的云君眼里,我其实就是一块烂泥般的存在—— 哪怕他真切的看着我,哪怕他说要娶我之时,其实在他眼里都是面对一滩烂泥在说的—— 我又羞又气,冰冷刺骨,被欺骗的烟雾裹着寒意肆意飞扬~~ 我突然好后悔,当初为什么会爱上暮云,还想当然得以为对方也会爱上了我?? 如今修炼驾云,算计着上天,我到底为了什么? 只是为了自己站在外人面前成为一个笑话? 眼前之人高高昂起头,不再说话,唇角间凝出得意的冷笑—— 一时之间,我心中激起一股狂怒的旋风,就像一头饥恶已久的野兽在胸中四散撕咬,我如野兽般牙痒难耐,恨不得顷刻间将暮云府连同暮云撕成碎片。 我好恨,恨暮云的背叛让我痛不欲生,恨众人的冷漠与嘲讽,更恨自己太傻,被人玩弄于股掌之间而不自知。 可是我又能如何,一个孤苦无依的小石头,面前的是有西海作为强大后盾的公主,面对的强大的云族,我能如何? 能做的就是麻溜的找个地方猫起来,从此之后别再出来丢人。 走出去好远,有一个声音传了过来,声音婉转,却有着不容置喙的威严。 “火魅仙子,为了你的安全,这天界你就别来了~~” 这高高在上的公主,果真是高高在上。 我懂了,暮云,于我,你就是一场梦,一场噩梦,一场耗尽我所有心血的梦。 突然想起小白讲给我的一个话本子,女主曾经满是遗憾的说: “推我下地狱的人,他曾经带我上过天堂”。 第1章 生平 万余年之前,天界之主名唤璟宸。 天帝璟宸玉树临风,风流倜傥,有一次游说云族出兵相助天界的时候,对云族族长的幺女云珠一见钟情。 后璟宸娶云珠,天云联姻,之后天界出现前所未有的四海昇平,三界祥和之盛世佳景。 云珠是云族族长之女,同时也是云族万年难得的女将军,手下十万云兵皆是其亲自带领训练出来的,所向披靡。 嫁入天界后的云珠,与璟宸夫妻恩爱,先后育有六子,独独想要生一个公主却是一直没有如愿,直到四千年前七皇子暮云出生,夫妻二人终是心灰意冷,不愿再生。 暮云作为天帝幼子,和其他几个兄长年龄差的比较大,那时候六个哥哥已经几近成年,被璟宸安排在朝中任职,独独暮云一个小屁孩承欢膝下,所以无论是父母还是兄长们都特别宠他。 虽然从小就跟六位皇兄一样,不但要学文学武学修炼,还需要被各种教导学习帝王之术,但是身为最小皇子却跟别家的老幺一样仗着得宠而顽劣不堪,经常捉弄别人,逃学捣蛋,有时候还从天界偷偷到云族福赐山游荡,堪称天族小霸王。 到小皇子暮云三百余岁,有一天偶然发现,后宫来了一位叫红袖的姑姑,这位红袖姑姑温柔美丽,深的父皇欢心,却被母后云珠深恶痛绝。 那时候暮云不知道,这位红袖姑娘是赤龙族族长的遗孤。 早些年,赤龙族男丁个个从军非常彪悍,女眷专为天兵制出入玉牌非常富足。 天不遂人愿,赤龙族在几百年前一场天魔大战中落入埋伏,几近灭族,族中剩下尽是些老弱妇孺。 虽然族人们继续制作出入军营的玉牌谋生,但族内人口凋零,这些年生活异常艰辛。 半年前,槐山大将堕魔,带领魔军抢占赤龙族老巢赤渊海,族中老少连夜逃出,自此赤龙族连基本居住地也无。 赤龙族老少搀扶着跪于天宫大殿,来求天帝给赤龙族一个说法。 槐山一走,天界如同少了左膀右臂,自顾不暇,根本无法马上派兵去抢夺赤渊海。 束手无策的天帝,听了仙官的建议,把红袖请进宫里,本来是想给哪个皇子指婚,安慰一下赤龙族,谁承想红袖竟然当着众神君的面提出非要嫁于天帝。 一时骑虎难下,只好暂时安排红袖以“无身份”的身份居住在后宫。 暮云记得当年不但母后云珠不喜欢那位红袖姑姑,几位兄长在背后指指点点的讨厌那个女人,甚至宫里的女婢、宫外的臣子都不喜欢这位柔弱的红袖姑姑。 母后为了赶走红袖姑姑,各种的找父皇璟宸的别扭,那时候每次父母同席气氛都是剑拔弩张,几个哥哥几乎都是大气不敢出,生怕一说错了就引来父皇母后的一通唇枪舌剑。 这种情况持续不到半年的时间,赤龙族遗老遗少互相搀扶在天宫大殿之外,集体请命攻打魔族,夺回赤渊海~~ 天帝哪能让一群妇孺去羊入虎口,万般无奈之下,天帝为稳定众人情绪,遂决定迎娶红袖入宫~~ 某日,天界迎来了一场声势浩大的婚礼,璟宸娶了赤龙族红袖姑娘当侧妃。。。 第2章 变故 九州同庆,天帝大婚。。。 婚礼上宾客无数,皆是赞扬天帝有情有义,没有辜负老臣们的心。 暮云那日见父皇璟宸的嘴角始终是紧紧抿着的,宾客们眼神始终是欢喜雀跃的~~ 而母后云珠的脸色始终是难看铁青的,暮云感觉母后眼睛饱胀,就跟已经把整个弱水吸了进去一样,一不小心就会决堤。 婚礼结束的第二天,云珠就打好行囊带着暮云回了云族福赐山,任由天界无数波男女仙君来云族规劝回天宫,始终无动于衷。 后来云珠觉得人多嘴杂心烦,一咬牙直接带暮云去了云谷,再也不问世事。 云谷是个无聊的地方,后山能逗乐子的野兽没有几只,还鸡贼的很,白天猫在暗处根本不出来~~ 果树不少,但是都得千年才开花,千年才结果; 前院的仙花灵草倒是四季变换,但是比之天界也没什么新鲜; 河里有各种仙鱼,但是油滑无比,那时候暮云只是个小童子,法术也不怎么灵光,虽然整天在河边转悠,但是在云谷住了几年也没有抓到一条鱼。 云珠生活很是规律,日出而作,日落而息,炼丹,练功,偶尔还出云谷下山去给暮云带些小玩意、好吃的回来,忙的不亦乐乎。 能陪暮云玩的最后只有服侍母亲的两位姑姑,奈何这云芳、云燕两位姑姑是之前跟随母亲出征过的将士,一有时间就督促暮云练功斗武,暮云觉得跟她俩一起还不如去后山找灵兽玩的开心。。 暮云打小机灵,知道每次云珠抬头看天发呆的时候就是想父皇了,可是每次问母后云珠为什么父皇不来接他们娘俩的,母后总是笑着说快了。。 快了,快了,暮云看母后满脸的忧伤,便知道不是父皇快来了,而是母后又伤心了。 在云谷呆了好长一段时间,几位兄长轮番来看望他们娘俩,但是父皇却一次都没有出现。 从几位哥哥的话语中得知,后来娶进门的那位红袖侧妃对父皇几乎是形影不离,天上恐怕再也没有母后的位置了。 在云谷呆了一年多的时间,暮云发现云谷下面有了些人烟,云珠说是她下山救了几个无处可去的猎户,让他们定居在山下了,也算图个热闹。 在云谷第三十年的时候,暮云发现母后突然一夜之间变得憔悴无比,眼眶深陷,似乎有什么事情发生了。 很多年后,暮云才知道那时候父亲病倒了,得了一种怪病,身形枯槁,奄奄一息。 那天之后,云珠带着暮云回了福赐山,把暮云交给自己在云族的贴身女侍云烟照顾后,独自一个人回天界去了。 暮云为此还大哭一场,嫌云珠不带自己去找父皇和兄长。 母后一去去了好多天,暮云每天晚上都大哭大闹,大喊大叫,云君府上的侍女侍卫、福赐山上的云官们被闹得脑袋都大了。 母亲回来了,眼睛肿的跟核桃一样,看到暮云后,紧紧的抱着不松手,眼泪一次又一次决堤,暮云想母后肯定是看到天上那位侧妃,不高兴才会哭的。 看着母后的眼泪,那会暮云特别的恨父皇,为什么要带那么一位女子进宫惹母后伤心。 之后的几日,云珠很晚才睡,不断地嘱咐暮云要听云烟姨的话,说母后过几日要带兵去打坏人,暮云待在福赐山不得乱跑。 听话不乱跑之类的话,对于这个淘气的小皇子肯定是不管用的,但是带兵出征是真的,没过几日云珠便身披铠甲、头顶金冠率兵离去。 暮云从没见过如此英姿勃发的母后,母后大喊一声开拔,黑压压的云族士兵便前后呼应,唱着军歌勇往直前。 那会的暮云小皇子是发自内心的骄傲和自豪,因为有一个如此威武的母亲,殊不知这是他第一次看到英姿飒爽的母亲,也是最后一次看到这般英姿。 母亲这一去就是三年多,暮云第一次在福赐山完完整整的住了三个春夏秋冬。 他已经和福赐山上的多个孩童成了玩伴,只是在这福赐山,无论是云君府里面的云官、还是外面的长老、甚至连平时一起的玩伴们都让着他,时时刻刻都由着她的性子,跟着他的喜好。 云珠回来的时候已经是第四年的事情了。 三年前云珠英姿飒爽,三年后却是伤情严重,弱不禁风; 三年前云兵几十万,大军开拔时候黑压压的一片,三年后跟随云珠回来的将士却是零零散散的不足万人,就这点人还五劳七伤。 云烟姨在没人的地方哭泣,不断地喃喃自语“云族再也没有自己的军队了”。 云珠回来后,云族代管事务的大长老便把族长之位交给了云珠,暮云记得那会母后整天都在云君府的小厅里面和族中长老们议事,只有在晚上入睡前才能见到母亲。 母亲用了一个多月的时间里跟暮云讲清了天界的情况,幼小的暮云根本不知道五个哥哥同时战死在天魔之战的战场上是什么概念,更不知道父皇和大哥竟然在同一天病死在天宫大殿是多么的细思极恐。 他只是隐隐觉得以后再也不能见到父皇了,再也见不到哥哥们了,心里面酸酸的。 半年之后的一天,暮云跟着母亲穿戴的特别整齐的去了天界,一起去祭拜了父皇和兄长还有那位和父皇一起没了的侧妃娘娘。 祭拜完先帝之后,大臣们跪求暮云回天宫大殿,虽然子承父业几乎是大家的共识,但是幼小的暮云根本不明白当天帝真正意味着什么。 正在暮云不知所措的时候,云珠却语出惊人~~ 云珠当众声称,自己多年前就已经与先帝夫妻情断~~ 云珠称,如今自己作为一族之长宣布:云族自今日起,脱离天族庇佑,独立于天、魔、妖族之外,自成一系。 一言既出,众大臣简直是争先恐后的冒死劝说,希望云珠继续当天后,辅佐幼帝。 云珠大怒,义正言辞的说:“这些年,带领云兵帮着天界剿灭魔族已经尽了天后该尽的义务,如今魔族兵败逃回老巢,云族也该休养生息了”。 鉴于云族的实力、云珠的怒火、加上大家也觉得愧对云族,于是朝堂上下你看我我看你,慢慢安静下来。 借大家安静之时,云珠又宣布一个惊天地泣鬼神的消息:“暮云,将随云珠入户云族,此生不会涉足天界政事。” 满朝震惊~~ 众人皆跪,朝中不可一日无主,谁都能走,就是暮云不能走。。。 ~~~~~~~~~~ 直到无极仙翁代表久已隐退无上天的灵均老祖来调停此事; 直到云珠亲自推荐震天大将军继任天帝; 直到镇天大将军的义弟金圣神将呼应云珠; 直到镇天大将军的大舅哥金凤神族的奇煌神君高呼万岁; 众神才反应过来是怎么回事~~ 遂一同高呼万万岁,推举震天大将军鸿泰为新任天帝,一时朝野上下再无异议。。。 第3章 拜师 暮云跟随云珠回云族的第三年,云族上下一致认为少主得投个师门提升法力才是正经~~ 要是继续任其留在云族无法无天的胡闹,好好的孩子肯定就要毁了,将来不学无术、惹是生非定是一把好手。。 (其实后来暮云才知道,云族众长老认为只有送到“大树底下”才能护住“前”天帝幼子的安全)。 于是在一个风和日丽的早上,云珠悄眯眯的带着暮云去了上清天云珠师傅灵均老祖的洞府——紫清宫。 说灵均老祖是云珠的师傅,似乎有点牵强~~ 多年前,灵均老祖来云族传道,见族长女儿可爱随手指点了几下法术~~ 自那之后,云族感念灵均的教导,遂让云珠以师傅尊称~~ 后来,云珠担任天后之后,也多有照拂灵均老祖的门下弟子,自此师徒关系就微妙的坐成了。。。 虽然云珠的天后已经成了过去,但是紫清宫上下对云珠依然按天后礼仪相待。 待云珠把事情前因后果跟师傅禀明之后,灵均老祖就心里有数了,当场赐暮云护身命符一贴以让云珠放心,并承诺会把暮云给教育成合格的云族少主。 云珠走后的几天之中,暮云身上的天帝幼子、云族少主的身份先后都被卸的一干二净~~ 在灵均门下,他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的小童子,虽然他一百个不愿意,但是毫无疑问,普通的童子就得从最最低级的洒扫伙计开始做起。 上清天位于天界之上,而灵均老祖在上清天地位非常高,门下徒子徒孙兴旺,早在几万年前就不需要自己亲自授徒,很多自己的重重徒孙下得天界任职,都早已经是高高在上的神君了。 当年教导云珠也纯粹是一时兴起,随手为之。 而今,暮云正式拜入灵均老祖门下,基本算是灵均老祖的关门弟子。。 名义上是灵均的徒弟,但是空有一个高辈分,亲自带他修道的乃是灵均的弟子元虚子,也就是后来元虚宫的主人。 暮云能得到元虚子的教导实乃是占了个大便宜,那会人家元虚子其实已经执掌元虚宫多年,因为修炼遇到瓶颈才回师门潜修。 期间正好遇见云珠带暮云来拜师,灵均老祖于是跟元虚子商量,让其多住一些时日,一边闭关潜修一边教导暮云。 虽然暮云是被安排给元虚子洒扫、烧火的童子,但是元虚子是何等人物,一下便明白了师傅的意思,对暮云的教导那是十二分的严格和上心。 洞中无日月,世上已百年,在师门修行的日子过得飞快。 三百年时光,暮云的功法甚是长进,脾气秉性也在夜以继日的洒扫、烧火、炼丹、打坐当中磨炼的非常沉稳。。。 暮云六百岁的时候,云族派人将其接回小住一段日子。 说是回去小住,其实是云珠病入膏肓。 ~~~~~~~~~~~~ 云族,风月院。 暮云回去的时候,云珠已经连起床都有些费劲。 三百年不见,母子见面甚是伤感,尤其是在这样的情况下,连云烟姨都忍不住泪流满面。 不知何时云珠手上多了个玉匣子,玉匣上刻着精致的云纹和龙纹图案,好似一条飞龙在云里畅快的飞舞,云珠每日只有午后能起床坐一会,夕阳照在白玉匣子上,金光灿灿。 云珠说这是暮云的父皇璟宸留下的遗物,璟宸生活简朴,除了书籍与修炼物品外几乎没有什么遗物,独独这一样是在其批注奏折的宫殿发现的,鸿泰派下来的宫人说玉匣外面有留言要云珠亲启。 暮云问云珠父皇在里面放了什么? 云珠轻轻推开匣子,里面装着两句诗,“一生一世一双人,相思相望相信” 暮云读得出诗词,却不明白其中的意思,再看云珠时候,云珠泪眼朦胧,映在金红的夕阳里,如同两汪金灿灿的湖水。。。 暮云回云族的第二年,云珠离世。 纵然千般不舍,但是云珠走时候特别安详,一个安静的午后,抬眼看着暮云,低眉看着白玉匣子,然后永远的合上了眼。 如果说当年父皇和兄长们的离世,对暮云来说只是心里面酸涩;那么云珠的离世,对暮云来说就是心如刀绞了。 父皇常年忙于政事,在天界时候暮云也甚少见他,对暮云来讲父皇似乎更多的是一个符号。而母后则不同,她几乎承载了暮云儿时所有的记忆,喜怒哀乐,无不和母后息息相关。 云珠离世时候,暮云几乎是傻了,最深的记忆就是无穷无尽的泪水,声声不息的鬼哭狼嚎,还有就是外面从天上到地下无边无尽的白色~~~ 白色的云,白色的灵幡,白色的孝衣,母亲躺在白色的玉棺当中,脸色煞白。 暮云几乎是一夜之间长大成人,等云珠的葬礼结束,他便背上行囊辞别云族众人踏上了回师门的路。 他要早日学成归来,整个云族都在等待下一任族长~~ 云珠临死前安排的四大长老轮流执政,虽然眼前一切都相安无事,但是这种临时性的执掌毕竟不能长久。 ~~~~~~~~~~~~~ 暮云回到师门跟变了一个人似的,一改之前被“师兄”逼着学法的毛病,变成了自己发自内心的热衷于潜心修炼。 大家不知道暮云师弟为什么发了疯似的修行历练,发了疯似的尝试各种丹药的制作法门。 暮云七百岁的时候已经熟读灵均门下所有炼丹书籍,精通各种炼丹之术。 暮云八百岁的时候所修习的灵力已经达到飞升天界上仙的水准,离大罗金仙只差一步之遥,而天界和他同龄的那些孩童们能修到地仙中级便算是小神童了。 暮云修习功法炼丹符咒样样精通,唯一让师门头疼的就是这孩子自打母亲离世之后就变得少言寡语,越来越不喜欢和别人打交道。。。 平时师门大小聚会,他是能不参加的一律不参加,必须参加的也是能少说话的一律少说话,能不说话的绝不多说一个字。 暮云一千岁时候,元虚子把能教给他的东西都教的无甚可教了,于是跟师傅灵均老祖请辞回到阔别已久的元虚宫去了。 元虚子走后,暮云几乎在修炼一图上不再需要别人手把手教导了,剩下的都是需要自己参悟修炼,探索更深更远的道途。 之前有元虚子教导,灵均老祖对暮云的孤僻性格还没有太深的感受~~ 如今元虚子走了,暮云小门一关,十年八载的不见人影也是常有的事。 这哪能行啊? 当年云珠托孤,灵均老祖拍着胸脯说让人家擎好吧~~ 如今功法术业没得说了,这整天的跟闷葫芦似得,别说统领云族了,就是连统领门下扫地的小童子也统领不了啊。。。。 哎,这可如何是好?? 第4章 曾经杏花 在观察了暮云200多年之后,纵然如灵均老祖这般见过大世面的神仙也终于撑不住了~~ 必须马上给这娃娃把这脾性给改过来,否则一个好好的孩子就要毁了。。。 灵均老祖召集门下有头有脸的几个弟子商量对策,最后大家一致觉得不能光闷在洞里面修行,得多出去转转~~ 说转就转~~ 在接下来的300年里面,暮云代替师门给西海龙王送过丹药,给历山老母送过寿礼。。。。 跟着师兄们上过战场剿灭过魔族,下过凡间除过大妖。。。 参加过婚礼,参加过葬礼,参加过拜师宴,参加过辞师宴,参加过满月宴,参加过百岁宴,参加过大大小小无数次的开海宴,开山宴,开府宴等等等等。。。。 在这300年里,暮云确实比之前好了一些,可是这个好,好的非常有限。 任务完成的倒是圆满,没什么大的纰漏,但是也算不上多好。 值得一提的是,所有的宴会,暮云的脸就跟面瘫了一样,没有笑容。。。。 某日,灵均老祖捻着胡须,愁眉不展: “破鼓用重锤,这些年转的太近了,得往远处支一下,而且要支出去一个完全陌生的环境——” 机会说来就来,今日才决定远处转转,明日便来了西方须弥山般若法会的请帖~~ 这般若法会在西方须弥山,30年一开,一开就开三个月。 届时天地三界有头有脸的神仙都会被邀请参加,会上大家谈经论道热闹非常~~ 灵均老祖觉得这简直就是为暮云召开的,这个法会又远,又陌生,关键时间还长,是增强见识,促进交流的最好机会。。。 其实在这之前,灵均老祖已经多年不参加此类法会了,有些推不开的也是指派门下弟子代劳~~ 如今为了暮云,这闭关多年的老祖竟然破天荒的接下了邀请,拾掇行囊,早早的带着暮云就朝须弥山出发。 来到须弥山,离法会开始还有几天时间,灵均老祖忙着和几万年不见的老友们叙旧,特意准许暮云在须弥山附近自由活动,要是碰上志同道合的友人尽管结交。 暮云虽然平日里喜好清净,但那只是在灵均老祖洞府,那里面,任谁呆上一千年也没有新鲜感了不是? 如今来到完全陌生的环境,风光与东方是大大的不同,暮云毕竟只是个少年,感觉什么都是新鲜的。 不喜欢结交朋友,但是忍不住想出去看看。 须弥山风景独好,这几天陆陆续续的来了众多重量级人物以及其门下弟子,甚至还有家眷,孩童。。。 暮云展开灵均门里独有的驾云术,把自己揉到云朵里面,外界看不见他,而他自己则翘着二郎腿躺在棉花云中甚是舒服。 棉花云自由自在的在天上飘荡,飘到哪里暮云便看到哪里。 之前听师兄弟们说须弥山三界九地,硕大无边,风景各异,如今来了发现单单法会附近就有众多好看又奇特的景致~~ 飘着飘着,在青瓦碧草之外,地上竟然出现一片烟雾蒙蒙的杏树林。 云随心动,棉花云揉揉的带着主人就来到了杏树林子上方。 ~~~~~~~~~~~~~~~~~~~ ~~~~~~~~~~~~~~~~~~~~ 须弥山法会晴空万里,而在这片杏树林里面却是烟雨蒙蒙,春风和煦,鹅黄嫩绿,杏花春雨,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郁清新的气息。 暮云突然觉得累了,想从云上下来歇歇脚。 从云上落地,暮云才发现杏花林里面是老树新花,粉白色的花瓣,红红的花萼,朶瓣上挂着一滴滴的露珠,晶莹剔透,竟然不似远远望去的那般高冷。 “伽尼,快过来帮我推秋千——” 暮云还沉浸在杏花如烟、春雾如丝的神往当中,却不想一声小女孩睡意朦胧的声音惊醒了梦中人。 暮云没待细想,就鬼使神差的循着声音走了过去。 两棵老树,一架秋千,石桌石椅,焚着一炉梵香,煮着一壶清茶。 一袭红衣飘扬,满头黑发遮面。 头发间一挂珠钗,斜斜的倚在秋千上,两双缀满碧色玉石红色串珠的小鞋子荡荡悠悠的诉说着这个主人是多么的闲散惬意。 “快,推两把,我都快睡着了。啊呵——” 小女孩眼睛都没睁开,一边吩咐着,一边大大的打了个哈欠。 暮云一时好笑,心里想着这是谁家的小孩子,还挺会享受的,闲着也是闲着索性推了几下秋千算是哄孩子了。。。 “伽尼,你咋这么没劲?平时让你咋推的了?” 暮云于是又推了几下,力气比刚才大了三分。 “哎呀,使点劲” 力气再多上三分,一时秋千竟然飞的和杏树枝儿差不多高了,飞起的绣鞋上珍珠玉石撞击的声音清脆叮铃,就如一滴春雨滴落的吧嗒之音。 “咯咯咯——别停哈” 秋千飞了几下,上面的小姑娘竟然跟活过来了一样,红裙飞的肆意张扬,满头的青丝四散招展,坐的也比刚才直了好些。 “这就对——” 回眸一笑,顾盼生辉,巧笑嫣然,尤其露出的那几粒白白的小牙齿。 霎那间,暮云和那“小女孩”都呆住了。 烟波、杏花、春雨、香气,所有的一切似乎在这一笑中变得朦胧,所有的思绪都变得惆怅,所有的惆怅在杏花春雨里面又变的狂躁不安。 一滴杏花瓣儿上的露珠滴下,清澈的,细细的,饱满的划过暮云的心扉,而后又消散于浓郁的杏花春雨的香气当中。 这一刹那暮云突然明白为什么当年天帝璟宸不顾一切,甘愿在寂寞云谷陪了云族少主云珠一百年。 也一下明白了母后每每见到天宫里面柔弱姑姑的那漆黑脸色,明白了母亲看到父皇棺椁时候的绝望眼神,更是明白了病入膏肓时候的云珠捧着璟宸留下的那两句诗时候眼睛里细碎的星光~~ “你是谁?伽尼哪去了??” 那之前被当做“孩子”的少女大声质问,但面容上却没有丝毫怒意。 “。。。” 暮云好久没有和别人聊天了,突然有些不知所措,在心里辗转了无数句措辞,却一句也没说出来,只是微笑的摇了摇头。 “既然伽尼还没来,那就你接着推吧——”少女把头扭过去,腮鼓了鼓,回过头去似乎脸上挂上了一丝笑意。 秋千飘荡~~ 一下 两下 无数下 “你是从东方来的吧?” “嗯” “你第一次来须弥山?” “嗯” “你迷路了?” “没” “你不爱说话?” “。。。” 暮云默认了自己不爱说话,但是,那日他其实说了很多话,不知道为什么。。。。 在陌生的异国他乡,在清冷的杏花树下,面对着一个懒懒散散的异域女子,他也不知道为什么,自己突然有了说话的欲望~~ 他从自己喜欢的玩具讲到自己酷爱的功法,从自己居住了上千年的仙门洞府,讲到了居住了几百年的上界佳景,又讲到福赐山,还讲到了坐落在凡间的云谷。 红衣女子由滔滔不绝的讲述变成了安安静静的聆听,秋千飞来飞去,随之飘散的还有二人的笑声。。。 那日暮云走的太匆忙,走时候日薄西山,他都没来得及问一声对方的姓名,也没有告知一下自己在须弥山居住的住址。 也正因为没有问,导致暮云第一次尝到了懊悔的滋味,特别的懊悔,懊悔的那一夜辗转反侧到天亮才迷迷糊糊睡着。 第5章 再见倾心 法会开的如火如荼,不论是修佛的还是修道的能人异士们都讲经说法,受益匪浅。 灵均老祖更是神龙见首不见尾,来了须弥山有半月了,暮云和自己师傅竟然连照面都没打上几次。 自那日回来,暮云几乎每隔几天都忍不住步入杏花林中,林中杏花缤纷,秋千空荡荡的在微风中摇曳,却再也没有红衣女子的痕迹~~ 这一度让暮云觉得那日来的太不真实,让他一度怀疑是自己做的一个奇怪的梦。。。 有一日,须弥山上几个同去的弟子听说山下有一凡间村落,里面有大妖出没,伤害了不好百姓的性命。。。 年轻一代弟子们恃才傲物,自发结队下山除害~~ 这些弟子来自东西方,各门各派都有,规模可谓是空前的盛大,同门说这是结交青年才俊的好机会,无论如何一定得参加。。。 暮云其实不想去,他还想去杏树林子看一下,可是他又没有理由不去。 或许,他有些期待,希望那位红衣姑娘也会在除妖的队伍里~~ 下山的路上,大家意气风发有说有笑,暮云是孤独的,他心里不断地感到惋惜,法会一共就开几个月,要是在凡间追查大妖稍微耽误点时间,回来可就光剩下打道回府了。。。 去到凡间才知道,不光是大妖,还有二妖,三妖,四妖很多很多,不光是一个村落,几乎每个村落都有各种各样的问题,妖怪横行,瘟疫滋生,凡间百姓衣衫褴褛,流离失所。 大家分好任务,商量好对策,结成一个个的小组出去执行任务。 暮云组里有三男两女,互相都不认识,不过年轻人嘛,没说几句话就自发熟络起来。。。 凡间的历法和须弥山不同,春夏秋冬四季轮转,一年才抵的上须弥山的一日时光。 暮云已经记不清楚那是在凡间呆的第几个年头,有一只凶狠狡猾的大妖,经常偷袭村落,伤人无数,连带的还伤了几位仙门弟子,大家恨得牙根痒痒却总是抓不到他。 于是众人商量这次所有人集中起来,一起出动去围堵这只大妖。 寒暑易节,一众人风餐露宿追了两个年头,直到追到一个海岛上,大妖跃进了大海却失去了踪迹。。。 众人埋伏在岸上,却不敢轻举妄动,只好眼巴巴的盯着海岛的动静~~ 突然有一天,大家说海上好像有异动。。 所有弟子不敢怠慢,齐刷刷的抄起家伙等待在海边。 白白的沙滩上黑压压的一片,人头攒动,大家绷紧了一根弦只为联合起来随时出动去抵抗大妖的来袭。 湛蓝的海洋与天空接在了一处,抬眼望去浩瀚无边~~ 突然,目之所及之处一道道波浪涌来,扭曲着,翻滚着,在狂风中喷溅着雪白的泡沫,发出天崩地裂的吼声。。。 ~~~~~~~~~~~ “快看——” 不知谁喊了一句,大家齐刷刷的看到天之尽头有一黑一红两个圆点,越来越近。 在苍茫的大海上,一个红衣女子踏浪而来,头上黑丝飞舞,身上红裙烈烈,脚下浪花朵朵盛开。 苍穹之下,女子手里提着一个黑黢黢的兽儿,正是那只作恶多端的大妖,只是如今这只大妖已经身子紧缩,耷拉着脑袋,不住的打颤发抖—— 女子目光如同高高在上的神,睥睨天下,霸气侧漏,每一步浪花都踏的无比坚定,令人仰望。 大家正在猜测刚才到底发生了什么的时候,红衣女子转瞬间就来到了岸上,明艳的五官和手里面丑陋的妖兽形成鲜明的对比。 所有人都在心里赞叹,踏浪而来的女子美艳妩媚、倾国倾城如同高高在上的远古神祗。 少年们按耐不住心里的雀跃,跃跃欲试想上前结交,却发现红衣女子嘴角微弯,眼中浪花朵朵,越过所有人的目光,竟然直直的奔向一人。 没待女子说话,暮云已经脸颊微红,正如午后夕阳浸染。 四目相对,只余一句: “好久不见~~” 女子拿出了族里面最郑重的礼仪,张开双臂紧紧的抱住了眼前的少年,紧接着一句话轻轻飘进暮云耳朵: “你可知道,我最不耐等人——” 说完,女子脸上露出慵懒的笑意,晚霞之下,暮云觉得那丝笑容撬开了自己冰冻的心壳,钻进了自己的心里。 ~~~~~~~~~~~~~~~~~~~~~ 这名女子名唤妙生,她跟暮云说,自己在杏花林中等了多日,还几次去须弥山讲经堂找寻,却也未曾找到暮云~~ 直到前日,听说众多门派少年们都下山历练来了,妙生心念暮云就独自大喇喇的下山来历练。 却没成想在海内岛上碰上了此等妖物,就顺手收拾了回来。 “就一个人??还顺手??” 众人皆折服。。。 妙生的能力大家有目共睹,于是众仙门弟子都争相与其结伴历练。 却哪能争得过暮云?? 自那日后,收服凶兽的女英雄竟然跟在众目睽睽之下成了暮云身边的小伙伴,或者说平时冷冰冰的致人于千里之外的少年,在众目睽睽之下竟然对这位红衣少女有说有笑。 暮云有灵均老祖府上的天火护身,难近其身;妙生有西方独有的古琴玄音,一曲玄音震天下,玄音之处,所向披靡。。。 驱赶妖兽,祛除瘟疫,救苦救难,一路上暮云和妙生救了很多人的性命,帮了很多人的生活。 暮云最开始被妙生的倾城之貌所吸引,踏浪而来之后敬佩其睥睨天下的霸气,天长日久却更加爱慕这位女子的睿智聪慧。。。 历练的路上,一起救过人,一起赴过难,每每在绝处逢生的关键时刻两人总是能互相鼓励、互相支持,从容面对。 暮云离开须弥山的时候和妙生已经成了心照不宣的“好”友,临走之前妙生送了暮云一块玄铁令牌,牌子上用梵文写着“妙”字,妙生说以后暮云要找自己就去须弥山六重天,拿着妙字牌就能直接找到她。。。 当然,此时的暮云,面对妙生,恨不得把自己最好的宝贝送给她做礼物,但是想来想去自己的那些宝贝似乎在妙生面前都称不上宝贝。。。 于是,闭关吉日,暮云送给了妙生自己亲手制作的一只杏花簪儿~~ 三朵杏花栩栩如生,杏花枝儿用了上清天稀有的混沌玄铁,杏花花瓣是用云族至宝“玄云晶”刻成的,最可贵的是红艳艳的花萼是用暮云的心头血滴入而成。。。 暮云心里,唯有心头血方能表达自己的诚意,当然这个诚意是默默表达的,暮云哪好意思把这个心爱之物说的血乎流啦的,玷污面前这位高贵的姑娘。 送出去这只杏花簪儿,云族少主身上的宝贝也几乎被掏空了~~ ~~~~~~~~~~~~~ 多情自古伤离别,暮云走时心里酸酸的,妙生更是难过的眼泪决堤,于是俩人决定下次般若法会再相会于杏花林。 看着暮云对须弥山一副恋恋不舍的样子,灵均老祖喜得是眉开眼笑。。 这次果然没有白来,任他是多么的孤僻性情,在这热闹的异域盛会上也给整的明明白白的。。。。 第6章 重逢 不过回到师门暮云又变成了半哑巴,同来的师兄弟们都忙着给大家讲述须弥山的风土人情,奇闻轶事,只有暮云整天拿着一块黑黢黢的破牌子视若珍宝。 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有位博闻强识的师兄某日看到了暮云的牌子,大呼不妙,这是魔金石,西方魔界圣物。 魔金石至坚至硬,打造这块牌子非万年魔气不可。 魔金石世上非常罕见,这么多年只听说西方魔族显贵使用过。 此令牌源自魔族却自藏气息,能把此令牌随手送人的,在魔族地位肯定不低~~ 因为普通的魔族人谁也没有如此宝贝,甚至都不曾听说过有此等圣物~~ 魔金石? 西方? 魔族? 暮云心里不住的打鼓~~ 遂查了典籍,须弥山的六重天果然住的是魔族~~ 那妙生,难道是魔族?怎么看怎么不像呢! 彼时天魔大战刚过去千余年,天族对魔族恨之入骨,加上暮云父兄皆死在魔族手里,因此,暮云对魔界的恨意尤甚! 暮云此时已经不似当初那个一点就着的小孩,成为了一名经过世事的少年。 经过很多事人就变得冷静一些,可是在妙生这件牌子上面,暮云却无论如何冷静不下来~~ 他是多么的希望师兄看错了牌子的材质,他疑惑妙生的这块牌子压根不是自己的,总而言之、言而总之,他希望妙生不是魔族人。 就这样忐忐忑忑的度过了三十年,三十年中他藏起了这块牌子,再也没有取出来过。 暮云收了牌子,上清天的师兄弟们只当他悬崖勒马了,也就不再谈论此事! 可是妙生、魔族这些字眼却像两粒种子,早已经在少年的心里生根发芽,交缠反复,令他心烦意乱。 又是一届般若法会,暮云跟师傅请缨想再去参加,顺便归还友人一件物件。 灵均老祖其实早就知道暮云有妙字令牌的事情,但是又不好直接去问。 现在听暮云说要去归还,心想归还也好,也算了了一桩心事,遂答应暮云,并交代手下一名得力弟子陪着暮云西去。 暮云到须弥山后,已经无心去杏树林相会,径直来到须弥山六重天——西方魔界。 果真拿着妙字牌一路畅行无阻,畅行无阻也就罢了,还有那穿黑袍子的魔族侍卫对其点头哈腰、毕恭毕敬,暮云心里烦闷不堪~~ 侍卫们把暮云接引来到一处宫殿,交给一名侍女。此女侍名唤伽尼,是妙生的贴身侍女。 暮云记得这个名字,当年第一次见妙生的时候就被妙生误认为是伽尼,才让推秋千的。。。 暮云到六重天的那日,妙生外出不在,从伽尼口中证实妙生果然是西方魔王的小女儿,人称妙生公主。 伽尼说公主平日里经常提起暮云,对暮云赞不绝口,要是知道暮云是来找她的,肯定得高兴的跳起来。 暮云却因为知道妙生是魔族公主而怒火中烧,气的当场把令牌摔在地上,扬长而去。 那日暮云摔的不是令牌,也不是魔族,更不是妙生,而是自己。。。 为什么听到妙生是魔族公主的时候,他心里不是仇恨,而是刺痛,痛的如同在滴血。。。 来的路上,他想过很多,最希望自己弄错了,妙生根本不是魔族; 甚至想到的若是妙生只是普通魔女,他要强行把她带走。 可是她是公主,六重天的公主,生来就是魔,还控制着万千的魔; 自己一个前途未卜的落魄之人,如何撼的动一界之公主?? 归来的妙生听说暮云归还令牌的事伤心不已,跑去般若法会寻找暮云,三次来到暮云房外却被暮云拒而不见。。 妙生伤心不已,留了字条托一比丘交给暮云,自己伤心离去。 其实多亏妙生的含恨离去,因为第三次的时候暮云都已经快把持不住了。。 他站在门边,控制不住的双手想要把门打开,胸口一股真气错乱,似乎要违逆主人的气息冲出天外。。。 比丘把字条转交暮云的时候,暮云问他是不是没看出妙生是魔族? 比丘说看出来了,那是六重天下来的魔女。 暮云问为何魔女来参加法会还被允许进入?? 比丘答: “引人向善,多多益善,虫兽俱可成佛,何况魔女乎?” 暮云听后羞愧难当,展开字条见两行小字: “神分善恶,魔亦如此” 暮云大受触动! 遂狂奔至杏林,却再也未见秋千上妙生那懒洋洋的身影,那顾盼生辉的双眸。 三月之期,转瞬即逝! 回归师门的暮云放下了妙字牌,却没有放下对妙生的思念。 三十年后,般若法会因为佛去下界渡劫并未召开,又三十年佛渡劫成功归来,修养歇息,法会依然暂停一次。。。 没有等到下一个三十年,暮云实在等不下去了,准备跟师傅请命去一趟西方。。 可是,没等暮云请命,却迎来了灵均送暮云出师的旨意。 原来灵均老祖见暮云学有所成,加之最近两年云族屡次派人来询问少主的消息,于是在暮云1600岁整的时候打算亲自送暮云出师回到云族,正式接任云族族长一职。 好吧,师傅亲自护送,云族族长接任仪式已经安排妥当,暮云还有什么理由独身去西方?? ~~~~~~~~~~~~~~ 暮云担任族长的第二年。 改岁节,所有的云族子女都要回福赐山祭祖。 在云族福赐山下的一条小径上,竟然缓缓走来一名红衣女子,一边走一边甩着手里的仙杖自言自语: “又不能传信,又不能用术法,这爬上山得爬到啥时候啊?” 福赐山入山者需要越过迷障结界,当然云族儿女都有护身符令,轻松穿过,而眼前的红衣女子却被重重的结界弹了出去。。 女子咬住下唇,脸上得意一笑,已经从旁边一位青年身上偷出一符令,然后迅速隐入旁边树丛~~ 待青年男子找符令不见,懊恼不已,找同伴帮忙带过结界去的时候,此女方才大摇大摆的出来,跟随众人堂而皇之的进入福赐山。 改岁节仪式众多,暮云是云族族长,自当带领众长老亲自祭拜天地四方,祭拜先辈,祈求来年风调雨顺,云族祥泰民安。 晚宴过后,篝火旁边,按照传统一圈圈的青年男女手拉手的跳着古老的舞蹈,嬉笑打闹间说着私密的情话。 暮云刚回云族,一切都感到非常的新鲜。。 加上身边熟络之人的劝说,也就跟着到下面凑热闹去了。。 云族女子大多不认识新来的族长,她们看到来了一位英俊少年,纷纷投来羞涩的目光,不自觉的朝暮云走来结交一二。 暮云还是以前冷冰冰的性情,见到人多嘈杂,反而有些烦躁,后悔跟着来这种场合,于是不顾身边女孩子的搭讪,一言不发、没精打采的跳着蹩脚舞蹈。 火焰升腾,烟雾中见到妙生的刹那,暮云整个人是呆的。。。 呆到忘了自己足下踏着的旋律; 忘了过去迎接日思夜想的姑娘; 忘了跑回云君府梳洗打扮一番; 更忘了整理一下那快要咧到后耳朵根的嘴角。。。。 俩人就那么看着,就那么站着,就那么笑着。。。 第7章 世事难料 “少年,弹个小曲给姐姐我听——” 红衣妙生即使百年不见暮云也吩咐的理直气壮。 “嗯” 暮云心里小鹿乱撞,一弦琴音却是滴水不漏的稳稳送到妙生耳边。 只一抬眼,暮云就看到了妙生松散的发髻上别着的那根杏花簪~~ 幸福原来如此简单,就如日出日落,月圆月缺,四季更迭,百年之后你我还能再见。。。 ~~~~~~~~~~~~~~~~~~~~~ 福赐山上,云君府中。 听着厅堂里面的大谈阔论,云族的长老们都惊呆了,这就是灵均老祖扶额黯然伤神时候所感叹的暮云不善言谈? 看着暮云带着红衣女子围着福赐山一圈圈的散步,有说有笑。。。 云族的臣子们也惊呆了,这就是灵均老祖捻须微笑时候说的云族的少主如今只知道日夜刻苦练功,千年来从没有片刻分神? 云族的少女们拿出了最凶狠最恶毒的眼神射向妙生,如此绝色少主还没等在云族捂热乎的就被霸走了,简直恨不得脱下绣鞋全拍到那红衣女子的脸上。 总之,妙生的到来是不受欢迎的,众多早在多少年前就准备着把女儿嫁给少主的云族显贵们,脸上再也没有好颜色~~ 而一心期盼少主归来振兴云族的元老们,也恨不得立刻就把这个来路不明的女子驱赶出去。。。 暮云不傻不呆,早就感受到了异样的目光。 为了妙生,暮云放弃了云君府风月院的宽阔奢华,独独在后山开辟了一个小的院落。。 这个小院子远离是非,主要是为了让妙生躲避众人那一张张铁青的脸色;但对于妙生,他的说辞却是自己早就开始修建了。。。 知道妙生喜欢杏花,暮云在后山种了一个大大的园子。 满园子杏花品种不一,四季都有杏花绽放; 但是对着妙生,暮云却说这是师弟差下人们随便种的护山林,自己也不知道是什么树。。。 知道妙生喜欢荡秋千,暮云就找云族最最好的工匠,为其打造了一个和须弥山杏林里面一样的宽大秋千。 既能在上面打坐,还能在上面小憩;但是这位傲气的小主子却硬是睁着大眼说瞎话,说是工匠给暮云自己建造的,自己不用时候妙生上去坐坐倒也无妨。 如果那时候暮云把他做的一切都能如数告诉妙生,可能就不会有后来的一切。 可是那时候少男少女,尤其是如暮云、妙生这样的少主、公主们,高傲的性子似乎是从娘胎里面带出来的。。。 妙生说自己来东方是为了历练,不成想走着走着抬眼看到了福赐山,不成想在福赐山竟然碰上了多年不见都快忘了叫什么的暮云。。。 暮云说云族最好客,就算不是妙生,其他任何一个人来云族也会被热情的接待。。。 暮云一次又一次的解释: 说族长应该苦百姓之所苦,后山的小院是自己早就想苦其心志建设的,与妙生无关; 暮云说杏花是以前有位师弟推荐的,建个秋千偶尔读书烹茶消遣一下,若妙生喜欢也可以在暮云不用的时候顺便坐一下。 总之,就是不要让对方看出自己的心意~~ 哎,你说这俩人是不是犯傻?? 可是,谁在情窦初开的时候没有犯过傻呢?? 小院建的清幽,妙生喜欢的紧,自己挑了一间最朝阳的,书曰“妙生花”。 暮云挑了隔壁一间,书曰“云梦阁”。 妙生挑了一间烹茶煮饭的西屋,书曰“调羹楼”。 暮云挑了一间大一些的房间,书曰“丹鼎舍”。 妙生说这间炼丹的屋得给她让出一半来,东方喜爱炼丹,西方喜爱炼金,自己换一个字,就叫“丹鼎鑫”,这鼎既能出丹,也能出金。 其实后来暮云才知道,这位妙大公主炼金术其实特别不擅长,倒是偶尔能炼制出一些水晶。 妙大公主当主子当惯了,喜欢使唤暮云给推秋千,而且一推就推一下午,太阳落山了才作罢。。。 妙大公主喜欢看夕阳下的云,那些天大家都怀疑族长在因公徇私,因为每天下午西方都一片绚烂,太阳都落山了,晚霞竟然还在肆意张扬。。 肆意张扬的云霞之下,偶有琴声袅袅,一赤一白两袭人影沐浴着晚霞弹奏着乐曲~~ 一个抚的是七玄古琴,一个抚的是晚霞的丝丝霞光。。。 暮云每日上午需要处理政事,非常繁忙,妙生便安静的在小院里面的丹鼎鑫炼晶,抑或去福赐山周围采集草药,极少的时候会去山下凡间村落游走历练。 宁静的生活持续的时间并不长,甚至还可以说非常短。 就在妙生来福赐山快一年的时候,有一天早上,竟然在福赐山的后山碰上了一个被魔气重伤的孩童。 妙生知道云族忌讳魔族,而且经过须弥山还妙字牌的事情之后,“魔”这个字一直是妙生和暮云之间的一个雷区,重逢以来谁也没有提过。 所以在来福赐山之前,妙生已经用魔族秘术把魔气都收敛了回去。 本打算在东方永远不用魔族功法的,而如今事情紧急,孩童伤口上的魔气浓郁,预示着这个孩子命在旦夕。。。 权衡再三,妙生想到后山人迹罕至,况且此时孩子神志不清,除了自己旁边再无他人,于是毅然决然的抬手,利用魔族功法把孩子的魔气慢慢的吸出来。 平时要是面对大人,几下就能把魔气全部吸出,可是这个孩子生命垂危,怕一下吸完身体承受不了,于是只能如抽丝一般的慢慢吸出。。。 事情坏就坏在“慢”上面了,正在妙生全神贯注的给孩子吸出魔气的时候,猛地听到后面大喊一声“魔族来了”,紧跟着自己和这个孩童就被呼啦啦的围了起来。 虽然此时距离上次天魔大战已经过去千年,但是毕竟云珠是被魔兵重伤不愈后才殒没的,所以大家对魔族恨之入骨。 如今众目睽睽之下,妙生用手按着这个周身魔气的云族孩子,简直是长八百张嘴也说不清的,何况妙生忙着救人根本就没有解释~~ 妙生被关入云牢,进牢的那一瞬,她看了暮云一眼,满满的怨恨~~ 她怨暮云不相信他,不出来替她解释;但是高傲如她,绝不会喊一声冤枉,说一个求字。。。 暮云知道妙生是魔族,也不愿相信妙生会害人,但是后山之下妙生与孩子之间的那缕缕黑气让暮云的脑袋嗡的上一下,仿佛要炸开一般。。 云族四老眼里容不得沙子,上来就问妙生是不是魔族,妙生大方承认~~ 妙生生于魔族长于魔族,她到现在也从来没有觉得身为魔族人是什么罪恶的事情,相反她得到的教育是魔族敢作敢当,比某些虚伪的神仙要好的多~~ 云族四老不需要再去查清事情真相,因为在他们眼里知道妙生是魔族就够了。 任由事后暮云如何担保,即使得知妙生按住的孩子已经安然无恙,他们依然是坚持将魔族妙生架上大火烧死。。。 没过一天时间,所有云族人都知道他们的族长带来了一个魔族女子,这个女子连个小孩童都不放过。 大家齐聚云君府外面,大喊着要烧死魔女。 第8章 傻蛋 妙生功法何等强大,怎么能听不见这震天雷般的呼喊。 想一代高高在上的公主,怎么能在这里等死? 你们冤枉我,想烧死我,我偏不让你们如愿,我要走,偏偏正大光明的走—— 妙生挣脱开束缚,大呜呜的走出了云君府,玄音开道,挡道之人,应声而倒—— 暮云大怒:“你怎能用玄音伤我云人?” 妙生笑的邪魅:“这不是玄音,这是我西方魔族秘术——魔音令。魔音靡靡,群魔慑服,神妖震颤——” “你——” “我是须弥山五重天统帅琴魔的妙乐大王,也是万千魔人信奉的妙生公主——你待我何??” 暮云:“果然——” 妙生大笑:“哈哈,受骗了是吧?骗的就是你这种傻蛋——” 暮云气得胸口血气翻涌,而妙生却抚琴扬天大笑,云族众人受不了魔音的纷纷倒地作痛苦状。 妙生遁走,暮云提着灵剑云阙紧追。 暮云追妙生追到福赐山外,妙生忽然回过头,道: “你不信我?你和其他人一样,认为我要伤害一个孩子?” 刚才云族肆意的魔气,后山奄奄一息的孩童,妙生对那孩童施出的浓稠的魔气,还有众多被魔音所伤,倒在地上生死不明的云人们。。。。 如果暮云现在还在相信她,那自己就是个傻子。。。。 可是暮云见识过妙生的慈悲,见过她斩杀大妖救苦救难的模样,他想不通妙生怎么成了如此模样,这一百年的时光竟然把一个人雕刻的如此狠毒。。。 他不信妙生,可是他又不想妙生死,这是他那时候自己的私心,他甚至想趁众人还未来,让妙生速速离去。。。 见暮云不答,妙生冷笑,道: “果然不像之前那么好骗了。那孩子灵根奇异,我就是要用那孩子炼丹,你待如何?” “。。。。。” 暮云脸色铁青。 妙生见暮云不答,笑的愈加邪魅:“你还不抓我,难道是爱上我了?” 暮云心事被窥破,突然有种挫败感,顿时暴跳如雷: “滚——”。 妙生突然冷笑: “哦,对了,我忘了,我是魔族。你不是一直介意我是魔族么?哪怕在你面前我从来没有伤害过别人,哪怕我在你面前装的只会悲天悯人?你还是在介意?” 暮云强忍着眼底的情绪,僵硬的声音不受控制般的吐出: “吾之友人,唯魔不可”。 嘴里吐出的话如刀子般刚硬,却句句插在了自己的心上,一时心里疼痛难当。 此时,他方意识到,对妙生,他早已经是情根深种,一发不可收拾。 云族众人方陆续赶过来,大家惊愕的看着小族长和那魔族女子僵在凛冽的寒风当中,俱是一脸痛苦的模样。 众人围攻妙生一人,眼见着妙生难以脱身。。。 “好,甚好——” 妙生大吼一声,魔像毕现。 反手给了暮云一掌,顿时魔气四溢: “如今受我一掌,我也告诉你,从须弥山到福赐山,靠近你就是为了我——魔——族——大——业” 一字一顿,掷地有声。 只是这一掌来的太快了,快的暮云没来及思索,本能的迎了上去。 妙生使出的是三成功力,而暮云迎出去的却是八成。 “妖女,竟然伤我族长——” 云族众人呼喊着,各式各样的家伙式抖作一团,只是面前吐血的,不是他们的族长,而是被震退了三步的妖女妙生。 “这一掌算是诀别!再见——就是——” 暮云手持云阙剑划破苍穹,重重的插在了妙生面前的一块巨石上,深至剑柄。 最终和着剑鸣,突出一个字: “死——”。 “暮云,你我最好从未见过——哈哈哈哈” 妙生祭出魔音令,云族众人难挡,自动让开一条路。。。 暮云胸中烦闷,妙生已经化作稠黑雾气大笑离去,笑声中跋扈凄厉。。。 “傻蛋,从始至终,你都被我骗了——哈哈哈哈,傻蛋——” 黑雾已散,但是空气中飘散着“傻蛋”二字悲苦凄厉,听之心寒,经久不散。 暮云至今仍然记得那日,妙生穿着一身红衣,临走的时候笑的肆意张狂。 那日暮云虽然挨了一掌,虽然魔气盘旋,但是没有打到要害,伤势并不重。 可是妙生那句“傻蛋”却是如同尖刀,不偏不倚正好刺到了心尖上。 被嘲讽、被愚弄、被欺骗、被利用,悲苦酸涩,气血攻心,暮云再也忍受不住,血气翻涌,一口鲜血喷涌出来。 “族长——” 不知何时,云族的侍卫呼啦啦的从四面八方都围了过来。。。 云族大长老铁黑着脸,气的说不出话来,明眼人都能看出来,暮云有意放走了妙生,那个魔族人。 此情此情,暮云并没打算做解释,也确实没有解释的必要了。 暮云想,即使知道妙生从始至终都是在利用他,他估计也会放走妙生,就算是对自己年少痴傻的一个交代吧。 四大长老直愣愣的瞪着暮云,满满的失望。。 暮云想,如果说当年云珠把十万云兵交代在了天魔战场上让云族几近崩溃,那么这次新任的年轻族长,私自放走魔女还被耻笑为傻蛋,无疑让云族在崩溃之后又被打入万劫不复之地,再也看不到一丝希望。 儿时温暖的福赐山此时一片冰冷,被暮云伤口的魔气浸染之后四周漆黑漆黑的,死一般的寂静。 “不好,山上有紧急情况”四长老大喝一声,便往山顶飞去,紧接着众人再也顾不上被称为“傻蛋”的族长,也接二连三的向山顶奔去。 “我们中了调虎离山之计——” 等众人回去的时候,众多黑衣蒙面人已经快攻破云君府,地上躺着一具具的尸体。 暮云紧咬牙关,悲愤交加,不要命的与魔族人厮杀,纵然身中数刀,满身是血,但身上的疼痛都比不过心里的悲哀。 这些都是自己引狼入室的恶果,看来这声“傻蛋”自己真的是当之无愧了—— 几乎是打斗了一夜,云族众人才把黑衣蒙面人悉数诛杀殆尽,等去探查的时候,发现竟然无一活口留下。 太阳升起,黑衣人相继化作阵阵黑烟消散的无影无踪,整个云君府周围弥漫着魔族的气息。 白日妙生用魔法按住孩童在先,入夜黑衣人用魔法杀人在后,那一夜,几乎是暮云所经历过的最漫长的夜。 那一日云族一夜之间死了1790人,这1790人代表1790个家庭,云族上下一片哀伤。 大家想不通,为了保护云君府,为了保护族长,一个个昨日还鲜活活的生命,今日就成了一具具冰冷的尸体,而大家誓死保护的族长竟然在大家拼死相护之时,私自放走了魔族女奸细。 大家齐齐的站在云君府外,一双双空洞的眼睛,诉说着云族无尽的哀伤。 暮云此时颤颤巍巍,体力不支几欲晕厥—— 他此刻内心如同打翻了五味道瓶子,酸甜苦辣掺混到一起化成两个字——痛苦。 昔日的父母兄长得性命,云族众将士的性命,今日这一条条触目惊心的血痕,一张张面无血色的面容。 他没有办法面对一个个失去孩子的母亲,一个个失去丈夫的妇女,一个个失去父亲的幼童。 暮云来不及去细思妙生的事情,没有办法把之前的美好回忆、百年的热切思念和如今张狂的恶魔相提并论。 “妙生,最好别让我再见到你,否则,就是你死我活——” 暮云咽下满口的血气,仇恨的种子在心里慢慢生根。 “暮云无颜面对云族父老,愧对先祖,唯有杀尽魔族,以死谢罪” 浑身是伤的暮云凝起最后一丝气力,一溜烟的飘出了福赐山。 福赐山离魔界并不远,当年被槐山大将占领的姑儿山、赤渊海,如今魔气大盛、黑暗的被仙族所不敢靠近。。。 暮云强撑着一口气闯入赤渊海杀的昏天黑地,直到周身脱力,眼前事物一点点的模糊,暮云方感觉自己在一点一点的解脱。 第9章 哑仆(一) 暮云也不知道自己昏睡了多久,醒来时候自己已经是在福赐山。 长老们派了一位云族少年云飞照顾他,云飞看到醒来的暮云高兴的几乎留下了热泪。 可是云飞不知道,此时的暮云虽然捡回一条命,但是五感模糊,周身仍然不能动弹,影影绰绰的认得出是在福赐山自己的房间,勉强能听见少年云飞的声音,却说不出话来。 云飞说暮云已经昏睡了10年,10年前族里安插在魔族的内应把暮云送回福赐山的时候,所有人都以为暮云可能再也醒不过来了,如今醒来真是天意,是天不绝我云族。 或许是受的打击太大,或许是受的伤太重,暮云又躺了好多天,才能勉强的吐出几个字来。 暮云说的第一句话就是去云谷,他感觉自己已经尽力为云族报仇,如今身体残废,再也没有活下去的意志,倒不如在云谷自生自灭了却残生。 云族长老们经过商议,同意了暮云的要求。 于是乎第二天,云族的云撵载着这位在位时间最短的族长踏上了去人间的云头。 在云谷的山下,有个云溪村。。 云溪村是当年云珠建立的村子,或者说是云珠救起的几位猎户留下形成的一个天然的村子。 村子依山傍水,风景秀丽,仅有的十来户人家过得甚是和睦。 云撵经过云溪村的时候,竟然看到在云谷的石阶下面跪着一个女子,一个衣衫褴褛、形容枯槁的女子。 云飞为了暮云的安全,下来问情况才知道这个女子是个哑巴,她会写字,说自己是云珠之前在云溪村救下来的树妖,被其他妖怪迫害致残,功法被废,容貌尽毁,嗓音尽失。 这个树妖在下面受尽欺负,如今跪求云珠将其收入云谷做个低等的婢女,以求苟活。 云飞被女子血红的颜面所震撼,他从来没有见过如此丑陋的女子,或者说连化形失败的妖兽都没有如此难看的,整张面皮像是被一点一点挑了下来,留下一个又一个暗红色的瘢痕。 云飞回去请问长老的意思,长老们自是不同意。 不过此事却恰巧被躺在云撵上的暮云听见。。。 暮云想,这树妖也算是母亲留下来的一点痕迹,如今苟活于世与自己又有何不同,索性开口: “可”。 在暮云说到第三个“可”的时候,大长老终于为难的点了一下头。 经过大四位长老严格的把关,确认这个女子确实是一颗树妖,确实已经功法散尽,这才同意带她进入云谷。 云族长老怕暮云有什么危险,为防万一,还在慕云身上施了法术,一旦有危险就会感知。 从此,云谷里有了两个人,一个是当年在这住过的小皇子暮云,一个是相貌奇丑无比的哑仆。 暮云只想老死在云谷,从不出去,哑仆一个小小的树妖没有能力出去,于是云谷成了一个真正的大铁桶,彻彻底底的和外界断绝了关系。 云飞被暮云撵回了云族,因为他不想让这个少年把青春浪费在这铁桶一般的云谷里面,更不想让他陪着自己一起等死。 当然云飞从来没有回过云族,他一直在云溪村守着暮云,长老安排他守护暮云,那就得守护;暮云让他离开云谷,他就得离开,于是待在云溪村是一个最好的折中。 这哑仆承了云珠的救命之恩,特别的感恩图报,对暮云照顾的简直是周周到到。 每日从早到晚,擦洗,按摩,喂水喂药做的简直是一丝不苟。 有时候,暮云这个被照顾的人都累了,哑仆却还兴致满满的一会捶腿一会捏肩。 哑仆嗓子哑,但是耳朵非常灵光,暮云哪怕是伤口疼的出一声轻哼,她都能迅速的跑过来身边伺候。 暮云嘴里能蹦出简单的字,但是眼睛模模糊糊看不清楚,他只是听云飞说这哑仆是个毁容的,但是具体什么模样他也看不见。 当然他也没有兴趣去看,如今的暮云全身瘫痪,一天到晚的事情就是躺在榻上等待喂药。 第10章 哑仆(二) 哑仆说不了话,和云飞他们交流靠写字。 可是暮云看不清东西,交流不了怎么办?哑仆只好在他手上写字。 手上写字特点就是慢,一次只能写一个,一个个的字写下去往往记住前面忘记后面,而暮云简单蹦出的不成句的词语,往往也得哑仆猜好几次才能猜对。 但是俩人都不是急性子,或者经过创伤后再急的人性子也放缓了,于是慢慢猜,慢慢说,慢慢写,时间长了,俩人竟然能用最简单的字来表达最复杂的意思。 “雨?花——” 暮云表达的意思哑仆已经明了~~ 外面是不是下雨了? 那些花有没有被雨点打落? 要是打落了最好找个东西盖一下。 现在也只能找东西遮盖了,暮云受伤使不出灵力,哑仆被散了修为能保住人形已然是奇迹,其他的竟然和手无缚鸡之力的凡人无二。 “好” 一个字,在暮云手心滑落,暮云都明白了,一切都已经安置妥当。 有一天,暮云想让正在按摩腿的哑仆取杯茶来喝,突然说不出来,这时候暮云才发现,自己都不知道哑仆叫什么名字。 暮云先指了指自己“暮云”,哑仆点点头,又指了指哑仆“你?” 哑仆在暮云手心写了“哑仆”二字。 暮云奇怪,怎么能有人心甘情愿叫这个名字,但是转瞬就释怀了,能心甘情愿在云谷等死的人,名字就是一个代号而已。 不知道是云族的药好,还是哑仆的技术好,亦或是云谷的灵气比较充沛,总之,暮云在来云谷的第三个年头,竟然能下床走路了。。。 虽然这个路走的奇慢无比,而且还得让哑仆像拐杖一样的搀扶着他。 云飞来云谷的次数也因为暮云身体的好转而慢慢减少了起来,由最初的每月一次减成了现在的每年一次。 哑仆这树妖做的甚是合格,没几年功夫就在云谷的空地上种上了满地的杏树。 暮云看不清树的样子,但是能闻到春雨杏花的香气。。。 闻到杏花香气,暮云竟然思念了妙生,那种思念如同一碗甜浆,慢慢的浸入了心脾,慰藉了一个形容枯槁的身体。 无数个寂寞长夜,暮云感觉自己就如同一个将死的蛀虫,偷偷的贪恋那一杯本不属于自己又沾满毒药的甜浆。 那个本该被唾弃被诛杀的魔女,暮云竟然忍不住去思念,去幻想要是她不是魔族,要是自己不是神仙,是不是能够有一世的相守。 暮云闻到杏花会想起妙生,喝到杏花茶会想起妙生,甚至有一次不小心打翻一只茶杯,都想起了妙生。 那个傲娇的魔族公主,曾经在杏花林里面也打翻过一只大小一样的茶杯。 有时候哑仆兴致好,会采一些杏花插在屋子里,暮云闻着越来越浓的香气看到哑仆模糊的身影竟然心里面渴望眼前人是妙生该有多好。。。 ~~~~~~~~~~~ 十年,暮云的嗓音慢慢的恢复,说话比之前顺畅了许多。。。 在哑仆给他按摩腿脚的时候,也会给哑仆讲一些小时候在云谷的趣事。。。 每每讲到热闹,暮云都能隐约听到哑仆在笑,发出的声音不大,是低沉的“噗噗”声,久而久之暮云就知道这个“噗噗声”就表示哑仆特别的开心。 再后来,暮云眼睛慢慢的看清楚了一些。。 他能透过窗户看到外面的杏花,当然也看清了这个佝偻着身子、面目惨淡的哑仆。。。 暮云到现在仍记得那一天,自己的眼睛突然就那么清晰了一下,他看到哑仆瘦弱的身躯和印象中的妙生竟然有几分相似~~~ 暮云随即哑然失笑,自己这是怎么了??女子多半都会有些相似样子的。。。 后来他眼睛慢慢清亮了,面前出现了一张红的发紫的脸,上面密密麻麻的布满了可怖的瘢痕。。。 饶是暮云早有准备,看到面前的这张清晰的面皮,仍然深深的倒吸了一口凉气。。。 其实,他不是害怕,也没有厌恶,而是心里可恨世界上怎么能有这么凶狠的人,把一只人畜无害的树妖折磨成这么个模样??? 当然这些思绪,哑仆是不知道的。 她依然本本分分的煎药,依然小心翼翼的捶腿,依然一路小跑的去做暮云安排她的事情~~ 很多天之后,哑仆才感觉到暮云眼睛好了~~ 她看到暮云的目光扫过自己的那一瞬,突然有点不知所措,慌乱中不知从哪找来一只白纱条蒙上了颜面,留下一个瘢痕轻一点的额头和下面一双亮亮的眼睛。 暮云一直觉得哑仆如果不毁容,应该是个美丽的女子,因为她有双和妙生一样的眼睛~~ 那双眼睛乌黑水润,和曾经被自己惊为神邸般的女子一样的灵动。。。 暮云说:“下次云飞过来,我让他请云族药师帮你看看,能不能恢复些容貌~” 哑仆一怔,随即摇头,在暮云手里写了个“不”字。 “你不想摘下面巾?” 暮云其实觉得哑仆没有必要带什么面巾的,因为云谷就他俩,暮云其实是无所谓的。。。 “不” 哑仆似乎不太高兴,写完就走了。 自打哑仆带上面巾的那日,她就搬出了暮云住的院子,一个人在后山找了个山洞住下了。。 每日卯时才会下山来给暮云准备茶点洗漱,待晚上暮云睡下,她就会自己回山洞休息。 暮云自打能活动,就拾起了以前打坐的习惯~~ 每日暮云午时打坐,那会哑仆就会找棵杏花树,自己躺在大树叉子上睡一觉。 哑仆于暮云就像是门口的一棵小树,春日开花,夏日繁茂,她做的一切事情都是一个仆人应该做的~~ 当然,俸禄云族也是少不了她的,仙丹灵药,有暮云的就有哑仆的。。。 但是,有时候暮云也会奇怪,这个哑仆到底是云飞那样的少年,还是长老们那样的老年? 看她四仰八叉的倒在杏花树上酣睡,就像个没长大的小孩童; 但看她那闪烁的眼瞳,似乎是一个年纪相仿的少年; 但是每次说话欲言又止的做派,却像是一个年迈的老婆婆。 “或许受过伤的人都是这样吧——” 暮云苦笑,自己又何尝不是呢。 第11章 哑仆(三) 时间在平平淡淡中慢慢流淌,不知不觉又是一个十年~~~ 暮云嗓子彻底好了,眼睛也比以前似乎更加的明亮了。。。 在灵均门派独有的无奇神功加持下,血脉通畅,功法虽然还没有彻底恢复,但是精气神明显快赶上之前的水平了。。。 哑仆看暮云好受,自己也欢喜,经常从后山采一些果子药草给暮云添补。。。 暮云爱看书,云谷里面有一屋子的书,暮云也选一些给哑仆修炼,但是哑仆似乎对修炼一途并不上心。。。 她在纸上写:“修炼千年,功法一夕尽毁,不想受累了——” “好吧” 志不在此,暮云也不好强求。 当暮云在云谷住满三十年的时候,云族派人来接族长回山了~~ 既然族长的病基本好了,那还有什么理由不回去重振云族呢? 经过了天魔大战和魔族调虎离山之后,云族衰败的不成样子~~ 当日云珠带领云族独立于三界之外,如今看来,摇摇欲坠,云族可能过不了几千年就得自行消失于三界之外了。。。 暮云心里不想离开云谷,因为福赐山有太多他不敢面对的人,不想面对的事。 可是,他没有办法,从他出生,他始终背负着责任,只是之前的责任在天界,而今的责任在云族而已。 “不行——” 哑仆跳出来坚决反对,手里举着一片布帛,两个大字写的刚劲有力。 云族来人面露不懈,道:“我云族之事,岂是你一个小树妖能做主的?” 仙界之人向来瞧不上妖界,况且一个功法全失,面目丑陋的树妖。 暮云让云族众人给自己几天时间,他好收拾一下,顺便安排好这棵尽心尽责的树妖。 ~~~~~~~~ 月朗星稀,云谷的小院子里坐着两个人,一主一仆一如往日悠闲的握着小扇子,扇着小风。 “喝两杯吧——” 哑仆听了主人的话,快步去杏花树下挖出一坛子杏花酒。 哑仆酿的杏花酒干爽清冽,喝起来自带一股子爽朗洒脱的气质。。。 酿酒见人品,暮云想哑仆在受伤之前一定是一个豪爽的树妖。 你一杯我一杯,离别在即,暮云不知道何时能再来云谷,但是云族四老已经明确说了,哑仆不能跟着回福赐山。 四老不说暮云也明白,哑仆的样子根本不适合在外人面前现身。 “你要不愿留在云谷,我帮你找一方灵山,再置办个府院?”还是暮云先开口。 周围没有纸笔,哑仆拉过暮云的手,书曰: “不” 暮云看到哑仆眼里的光全碎了,如同一粒粒细小的水珠,随时都可能流出来。 “你要愿意在云谷,就留下,等有时间了我来看你” “不” 暮云沉默,哑仆也沉默,周围的空气似乎凝住了,沉闷的让人感到窒息。 “你不愿意我来看你?” “不耐等”哑仆手指蘸酒写在了暮云面前。 “。。。” 多少年前,曾经也有那么一个人跟暮云说过一样的话。 酒一坛子一坛子下,哑仆分三次挖出来十几坛子酒。。。。 哑仆还要去挖酒,但是踉踉跄跄的走不利落。 暮云真是醉了,眼前哑仆的背影和心里的妙生在某一点上重合在了一起—— “妙生” 正在走着的哑仆突然顿住了脚步,回眸一笑间,暮云仿佛看到了百年前的妙生,一如初见时候那令人目眩神迷的笑靥。 “别走——” 暮云伸手召唤着,踉踉跄跄的去追寻眼里的妙生。 “妙生,别走——” 暮云的眼里淌出泪水,紧紧地抓着呆呆的哑仆。 “哑” 哑仆抓起暮云的手,写了一个哑字。 暮云抓着的手依然不放开,他不知道为什么总觉得面前就是妙生。 天上地下、三界之中,他突然想任性一回—— “妙生,你不要走——” 树妖缓缓的摘下了面上的丝巾,脸上的瘢痕就像一串串蒺藜,密密麻麻的扎在暮云的眼里。 这不是明艳动人的妙生,这是丑陋无比的树妖。 暮云那日不知被什么附体了,突然不着边际的想了个主意,然后又没经过头脑的说了出来: “要不你跟我回福赐山吧,我在福赐山修了个杏花苑,有间叫‘妙生花’的屋子闲着” “。。。” 哑仆当然是说不出话来,也没有暮云期盼的那声噗噗的笑声。 “主人愿意?” 哑仆在幻化出的杏花笺上写字,话问的没头没脑。 暮云答的也没头没脑: “愿意” 暮云想,我就是主人。 杏花笺被撕了个粉碎,零落的飘在半空,又纷纷扬扬的落下。 面前的人甩开了暮云的衣袖,已经是泪流满面。 暮云一阵烦躁,树妖哪来的这么多泪水? 这个哑仆今日这么别扭,住云谷不住,出云谷不出,连福赐山也不去。 但是暮云连他自己也不明白,为什么看到树妖问妙生花主人时候,自己的心里竟然会有一点点期待和喜悦? 哑仆没有再去挖酒,没有再给暮云手心留下什么字,而是扭头去了后山,去了她在后山住了十几年的山洞。 第二天,暮云起床时候已经是日上三竿。 透过窗户,看到哑仆坐在杏花树上缝东西,院子里晒着杏核和一些花瓣。 看她手里布料的颜色应该是一个枕头,因为暮云现在枕的枕头就是这个模样,杏核花瓣儿应该是塞枕头用的,以前哑仆说杏花枕头可以安神助眠,活血化瘀。。。 见暮云醒了,哑仆赶紧打水伺候,烧火烹茶,就如昨晚没有喝酒一样。 暮云在看书,哑仆在旁边打扇子,暮云写字,哑仆在旁边研墨。 暮云总觉得哑仆像妙生,但又说不上哪些地方像。 以前觉得眼睛像,今日不知怎么,竟然觉得手像。。。 暮云之前从未注意过哑仆的手,即使这双手曾经给自己推拿按摩了近十年的时光~~ 只是今日就要分别,突然发现整天生火煮茶的树妖竟然长了一双修长的手,手指晶莹玉润,要是能抚琴肯定是一把好手。 “会抚琴吗?” 暮云看到正在研磨的手顿了一下,但是很快又滑顺的研磨了起来,就像压根没有听到暮云的话。 “我以前找人做了一张琴,留给你吧,以后心情不好的时候可以抚琴——” 哑仆没有说话,暮云起身唤出一把油黑的七弦琴,琴头上还镶嵌着几颗璀璨的水晶。 暮云推在哑仆面前,哑仆摇摇头并不去接。 “不会?” 哑仆微笑点头,转身继续磨墨。 第12章 哑仆(四) 明日暮云就要走了,晚上哑仆做了几个小菜,算是给他送行。。。 哑仆的手艺还不错,就是菜式有些古怪。 不知道怎么调的料,反正跟暮云之前吃过的饭菜味道差别很大。 暮云想,看来妖界和仙界的饮食习惯还是比较不同的。。。 有菜就有酒,哑仆又去林子里面挖出了几坛子杏花酿。 暮云摆手,不能再喝了,昨日醉了差点惹祸。。。 哑仆不听,执意给暮云打开一坛子,俩人也不见外,碰了一下对饮一大半。 “我明日要走了,你有什么打算?” 哑仆摇头,眼里泪汪汪的,像要随时决堤,只顾着大口畅饮。 一坛又一坛。。。 暮云还记着白天的琴,于是唤出七弦琴,抚出一首流畅的曲子,时而婉转,时而悠扬,仿佛在夕阳下和亲人挥手告别,虽然有些感伤,但是更多的是在诉说珍重。 “你看啊,这琴是这样——” 暮云想教一下哑仆,哪怕她抚不成曲子,起码能够伴着琴声挥洒一些情绪。 哑仆此时已经醉了,在暮云刚才弹曲子的时候就醉了,醉到最后,看着暮云在笑,噗噗的笑。 “啊——” 哑仆拼尽全力,发出了一个近乎啊的声音,一把抓过了七弦琴。 “铮——” 琴音在她手指尖欢快的蹦跳着,她会抚琴,而且抚的极好。 “铮-铮——” 琴风突变,就如同哑仆那双眼睛,突然的暗淡下来。 这琴抚的悲痛至极,如泣如诉—— 暮云心里感伤至极,见桌上的酒已经都被哑仆喝光,于是指着哑仆笑笑,然后自顾自的去杏林挖酒。 一坛子酒还没有挖出,琴声变成了暮云熟悉的玄音~~ 不,用妙生的话说,是魔音,一曲魔音惊天下,这是妙生的独门——魔音令。 魔音令是妙生的本命术法,早已经和其灵魂血肉掺混在一起,如今酒后无意中抚出魔音,想来原先的魔气定是被术法压制下去了。 果然是妙生,陪伴自己三十年的竟然是心心念念的女子。 “妙——” 暮云还没有喊出口,云谷的结界骤变,浓郁的仙气凝聚成为雷霆之怒,瞬间狂风怒号,琴边之人被束缚住,直直的弹出了云谷。 这是暮云父亲留下的一抹仙法,当年他为了云谷的安全,在结界上加了一道仙法~~ 这道仙法最忌讳的就是魔气,一见魔气,任由你法术再高修为再深,立刻雷霆之怒将带魔气之人、带魔气之物,弹出云谷。 暮云顾不上一片狼藉的云谷,赶到山下的时候,发现哑仆已经被驻扎在山下的云族众人团团围住。 与其说是哑仆,不如说是妙生,或者说两个都是~~ 此时的哑仆,用了魔术,面目已经依稀有了一些妙生的模样,脸上的红疙瘩退去大半,佝偻的身形渐渐的舒展开来。 云族人对妙生不熟悉,尚未看出,但是暮云已经心知肚明。。。 暮云问:“你,为什么?” 暮云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一时心里又悲又喜。 喜的是妙生甘愿自毁容貌陪伴了自己三十年,足见对自己的心意;悲的是那1790条人命,是自己永远无法逾越的鸿沟。 妙生答:“我,傻——” 众人一惊,哑仆竟然治好了嗓子? “1790条人命,你觉得我还能放你走?” 众人大疑,哑仆和云族的灾难有关? 瞬间剑拔弩张—— 暮云的云阙剑直直的架在妙生的胸口~~ 其实,他心里不断的期盼妙生能来一个解释,解释自己对黑衣人的事情是不知情的,或者即使知情也是被蒙骗或有难言之隐的。 妙生以为暮云会感谢她含辛茹苦的在云谷照顾他,没成想语气竟是质问,而且还是人命。 一丝悲伤失望闪过妙生的眼睛,她含着泪慢慢握住了暮云的剑。 妙生的沉默让暮云的心在滴血,这件事始终没什么反转了—— 他手里的云阙剑感受到主人的悲伤,有一些不稳,而握着剑身的手却加重了力道,慢慢的有血丝渗了出来。 暮云突然后悔自己刚才说过的话,自己终究是下不了狠心去伤害妙生,那个只敢在梦里贪恋的姑娘。 此刻的暮云,眼里只有妙生,妙生的眼里也只有暮云~~ 四目相对,彼此读出的都是满满的悲伤。 只是妙生认为:暮云的悲伤在于1790口性命; 而暮云认为:妙生是被制服后,对自己生命即将陨落的悲切—— 曾经有多甜蜜,如今就有多凄苦。 众人听不懂他们在说什么,他们围住哑仆只是因为云谷风云突变,唯独哑仆逃生出来~~ 他们本想围住这只树妖,问个究竟实属,但是暮云紧跟着出来,而且还剑指哑仆,则让众人心生疑惑。 “罢了——” 暮云心里终归不忍,欲撤剑回来。 “噗——” 剑尖被一股握剑的力道带进了妙生的胸口,瞬间暗红色的血液染红了粉白色的衣衫,丝丝魔气顺着血液溢出。 “你觉得一个甘愿——自毁容颜的女人,还怕死吗?” “啊——” 暮云暗叫不好,收剑已经来不及。 “不就是想要我的命吗——” 妙生手上的力道不松。 “今日让你如愿——” 说完,妙生眼里已经泪眼婆娑。 暮云不答,他没法回答,就个人而言,与妙生,他心里有愧,三十年的恩情无以为报。 但作为云族族长,与魔族,他只能拔剑相向。 但是妙生无言的泪水依然把暮云的心冲刷的溃不成军,他此时心里只想撤回剑,但看到渐渐失力的妙生,又怕伤着对方,不敢使劲拔出,一时惊慌失措。 确实是惊慌,他从来没有这么慌过~~ 妙生自嘲:“百年的孤独——就因为这身魔气!散尽这身魔气,来世当个干净的凡人——” 如果说原先哑仆身上溢出的黑烟还没有让云族众人明白过来是怎么回事,那么如今这句话就如一个轰鸣雷声,醍醐灌顶,灌的众人浑身上下一个激灵—— 是的,这是魔,一个和云族有深仇大恨的魔。 一时间,剑拔弩张更甚~~~ “公主——” 随着一声大喊,一个影子瞬息抢了进来,抱住了摇摇欲坠的妙生。 魔气四溢,转眼间,围攻妙生的圈子被魔气震荡的扩大了一大圈,十几柄寒光剑齐刷刷的朝中心重新聚集。 抱着公主的那位魔族青年,面色凝重,把胸口的云阙长剑从后面拍出。 “咣当” 云阙剑落在了地上。 他一面不停的给妙生输入真气,一面警觉的调整姿势,准备应对四面八方而来的兵刃。 云族众人口中念诀,撒下了云族最为强大的秘术“云丝网”。 云气炼丝,云丝织网,疏而不漏,云丝网一下,连一只蚂蚁也甭想溜走。 第十三章 哑仆(五) 云丝网之下,丝丝云气流转,眼看魔族青年和怀里的妙生只能束手就擒。 一声大喊传来~ “让他们走——” 暮云终于喊出了心里酝酿已久的一句话,说完脸色苍白,整个人近乎虚脱。 魔族青年见状试探着往后退,时不时的左右转头,提防着变数。 “可是,她有——魔气——” 众人围着圈子一边警惕的跟着这两人移动,一边提醒暮云。 “让他们走——” “让他们走——” 说到最后,暮云几乎是声嘶力竭,在族长的震慑下,云族众人终于不情愿的开了道口子。 魔族青年抓紧这一点缝隙,迅速的向后腾挪,转瞬已经飘出好远。 昏迷的妙生突然睁开了眼睛: “如果我不是魔,你可还——” 后面的话暮云没听清楚,眼前的两个人已经变成了两个黑点。 妙生,1790条人命,此生你我注定无缘了~~ 那天夜里,镇定如常的暮云在众目睽睽之下回了云谷~~ 没有人知道这个一向沉稳冷静的云君府主人,是如何的在云谷瓢泼大雨中奔走。 雨水湿透了全身,他却恍若未闻,斜靠在杏花树下的石榻上喝酒,一坛又一坛。。。。 妙生,你为什么从西方不远万里来福赐山? 妙生,你为何离了福赐山后去而复返来云谷? 妙生,你为何压制魔气变作哑仆? 妙生,我想你了。。。。 而后,第二天日上三竿,云族族长在众目睽睽之下仪态整齐的踏上了云族的云撵,眉眼间与当年执掌云族的时候看不出丝毫的异样,但是又觉得眼神表情没有一丝的一样。 直到离开云溪村的群山,直到踏上福赐山的云头,这位少年族长稳稳的坐在云撵里面,都没有说一句话,脸上始终挂着一个令人难以捉摸的微笑,不远不近,不喜不悲。 云族人到最后也没搞清楚“哑仆”到底是什么人,也没明白一个小小的树妖怎么就沾染上了魔气,或者一个魔族的奸细,是如何自愿毁容潜伏于云谷的。 这到底是为了什么?她的目的又是什么?? 有人说是树妖在去云谷之前被魔族虐待过,身上已经沾染了魔气,只是在云谷风云变幻之时爆发出来; 也有人说是魔族妖女想混入云族做奸细,潜伏在暮云身边三十年,结果醉酒后被发现而仓皇而逃; 还有人说是魔女觊觎暮云美色,甘愿自毁容颜相伴左右被一身正气的暮云发现驱逐; 还有人说。。。。 这些传说在众人口中幻化出成千上万个版本,到最后都变成了口口相传的经典故事,成了大人哄孩子睡觉的利器。 多年之后,经历过那天晚上事情的云族人,到现在也无法把面前风华绝代、胸有城府的族长和那声歇斯底里的大喊“让他们走——”联系到一个人身上。 大家都怀疑那天是做了一个梦,一个荒唐的梦~~ 只是,无人敢到族长面前求证,因为族长当年在赤渊海海一夜之间杀尽半城妖魔,足以让众人相信他是高高在上的神而不是跟大家一样的仙~~ 斗转星移,云聚云散~~ 暮云担任云族族长的第六十个年头,一个偶然的机会,得知当年血洗福赐山的黑衣人并不是魔族派来的,而是天界出了奸细。 暮云查出这些黑衣人是天界从魔族俘虏的死士,但是具体是谁派出来的一直没有查清楚。 倒是魔族至今也没有把赤渊海的血债算到云族头上,而是算到了天族身上,为此还引发了不大不小的数场天魔争斗~~ 除此之外,暮云一直在找当年妙生手里抓着的孩童。。。 那个孩子在暮云昏迷的那段时间,随家人迁居了海外,后来家人死了,他失去了踪迹。 因缘际会也好,费劲周折也罢,待找到那个孩子的时候,已经是几百年之后。 那个孩子已经成亲了,而且早就当了父亲,好多当年的事情已经记不清楚,他只记得那会自己在后山看到了一群黑衣人,然后就失去了知觉。 黑衣人,又是黑衣人~~ 如果黑衣人真是天族来的?? 那妙生是什么? 或许从始至终,妙生只是一个过客,一个被误解、被伤害的过客。 “云族和天族已经千年未有瓜葛,天族为什么会派人来诛杀云族百姓?” “天族派人也就派了,为什么会装成魔族的模样?” “这些黑衣人一夜之间全部葬身云族,几百年了他们的主子怎么一点动静也没有??” “当年暮云重伤,云族混乱,为什么背后之人不趁机来攻打云族?如果那人志在云族的话,那岂不是最好的机会?” “这背后的主子到底是谁?” “他如此布置难道只是为了设计陷害妙生?” “可是妙生是历练才来的东方,认识妙生的人少之又少。云族福赐山几乎与世隔绝,妙生怎么会招惹到天界的人物?” 天魔争斗,云族创伤,受益的会是谁呢?? 如果找到幕后之人,必当碎尸万段~~ 细思极恐,暮云却百思不得其解。 可是再去细思、再去求解又有什么用?? 当年人家不远万里的来福赐山云族找暮云,好心救了云族儿童,换来的就是被捆绑,要被烧死?? 当年暮云重伤,人家衣不解带的在云谷照顾了三十个春秋,换来的却是围攻、却是云阙剑刀剑相向—— 当年云溪村妙生被云阙剑所伤,如今百年时间竟无一点消息。试问西方魔界妙乐大王,堂堂的妙生公主可还安在?? 暮云辗转反侧,悔恨交加~~ 第十四章 追寻 暮云时常想起,那日让哑仆住妙生花时候,哑仆涟涟的泪水。。 她当时肯定特别伤心,她肯定认为在暮云心里,谁都可以住妙生花。。。 “其实不是啊,妙生,那日我已经隐约觉得哑仆就是你” 如今,暮云的心声只能对着西天的虚空倾诉了。。。 暮云自打从妙生当年救的孩子那里离开之后,就没有回云族,直接去了须弥山。。。 须弥山的杏花林还在,暮云一眼看到了挂秋千的老树,上面依稀还有秋千磨过的痕迹,可是,再也没有了妙生的痕迹。。。 暮云去了六重天,他这次是真的去找妙生。。。 见到妙生侍女迦尼的那一刻,暮云的心是激动地,激动得不能自已。 他是多么的盼望能立刻见到妙生,请求她的原谅,告诉她自己之前错怪他了,告诉她自己这些年是多么的思念她。 可是,与上次不同,如今的迦尼,面对暮云眼里只剩下满满的怨恨。。。 暮云让迦尼带他去见妙生,迦尼带他去了。。 只是,他们见到的是不是妙生,而是一根白生生的魔骨安安静静的躺在魔族的敬魔堂中,那是妙生被剃掉的魔骨。。。 迦尼也不知道公主是不是还活着,据她所知,被剔除魔骨的魔,势必也会消了魔籍。。 剃了魔骨的魔,法力寿数甚至不如一个凡人;消了魔籍的魔,就没有了魔族的庇护,这样她在三界之中怎么可能有活路? 那日,迦尼把一枚杏花簪交给了暮云,这算是公主的遗物吧。。 她觉得公主肯定是不喜欢这个簪子的,因为每次拿着这根簪子的公主都是在垂泪。 与上次离开六重天时候不同,这次是迦尼把暮云给赶出去的,她讨厌眼前的人,她讨厌所有伤害过公主的人。。。 暮云已经忘了那日是怎么出来的。。 那日,他浑浑噩噩的,竟然忘了驾云,从天明走到天黑,几乎走进了须弥山下的大海。。。 ~~~~~~~~~~~~~~~~ 福赐山,云族。 不知道从何时开始,大家发现了族长多了一个爱好,就是历练。。。 每年的寒暑,云族不太忙的时候,族长都会到九州八荒去历练。。。 有人说族长历练的时候喜欢带一幅画轴,有人说族长出门的时候带了根簪子,也有人说族长。。。。 慢慢的,云族人见族长的机会越来越少,这位青年族长似乎成了大家口里的传奇。 他去过凡间,去过天界,去过魔界,去过妖界。 暮云依然三十年去一次须弥山法会,却从来没有进过讲经堂听经。。。。 去的最多的是后山的杏花林,那个秋千经过千年的风吹雨打竟然还稳稳地挂在已经粗了不止一圈的老杏树上。。。 暮云有时候会加固加固捆绑秋千的绳索,有时候会修理一下宽大的隔板,有时候推几下空荡荡的秋千,有时候自己坐在上面漫无目的的悠荡。。 有几次,半睡半醒之间,暮云仿佛看到了那一袭红色的衣衫,随风猎猎恰如初见。 仿佛听到咯咯的笑声,然后怅然若失,哑然失笑,才记起:“我已经失去她经年——。” 夜深人静的时候,暮云总想着妙生最后一句话: “如果我不是魔,你可还——” 暮云心里不断地在说:“我等怕了,妙生。就算你是魔,我也会抓住你,再也不会放手” 暮云去的最多的是冥界,广阔无垠的往生海,人来人往的奈何桥,热烈明艳的彼岸花—— 暮云在寻找一个灵魂,他恨自己来晚了,恨自己不能天天住在这里,恨自己没有看清每一个来往的面孔。 暮云有了一个大胆的决定,他想卸去族长之位,他要去寻找一个姑娘。 云族四老坚决反对,为了稳住暮云,他们给暮云的答复就是等云族重新振兴。 等云族子民们富庶,等所有的子民不耕而有粮,不桑丝而有衣之时,暮云就可以卸任。。。 大长老和暮云祖父感情深厚,考虑到云君须有后,于是又提出了一个条件: 那就是暮云可以卸任族长的前提是他能找到妙生,而且妙生从此发愿再也不与云族为敌。 以三千年为期,如果三千年暮云还找不到妙生,就要安心在云族娶妻生子,再也不提离开云族的事宜。 “可——” 小族长一诺千金,从此带领云族开疆扩土,走上了云族振兴的道路。 云海有鱼,有贝,有珠宝,云山有冰,有晶,有矿石。 行云布雨,织锦炼丹。 暮云作为皇子从小被教导如何治理三界,开始在云族训练兵士,建立商队。 云兵隐藏于云海之畔,商队行走于四海九州。 云族独立于三界之外,却不与其他外族起战争,而是积极与外族做贸易。 沧海桑田,一千年过去了,云族富庶,福赐山悄悄成为三界的商业中心。 云族复兴,天界有人蠢蠢欲动,于是这些年不断的有说客来拉拢云族,不断的有当年景宸的下属来投靠暮云。 从此暮云的耳边不再那么清净祥和,云族的天空不再那么风调雨顺。 暮云观察过前来福赐山做客的每一个天族人,但是对于谁是当年黑衣人的线索却再也没有任何的进展。 黑衣人找不到,云族就再也甭想高枕无忧。 黑衣人就如同一个随时落下的铡刀,一直在暮云的心里。 当然,暮云早已经不是昔日的小皇子,也不是曾经的小族长,深谋远虑之下,决定以身为质,前往天界。 要想找出黑衣人的背后势力,就要深入天界。 不入虎穴焉得虎子。 “可是这黑衣人,百年间就出现过这么一回,教我如何去寻找线索?” 去天界之事,暮云得到了灵均祖师的支持,后来也得到了云族四老的赞许。 从此云族又一次开启了四老联合掌权的时代,只是这次的掌权是在族长之下掌权,云族的权利中心其实已经随着暮云去了天界寒酸的暮云府。 暮云在天界的外围开了个暮云府,受封了个没有任何实权的暮云神君,从此零零散散的在天界学院教授炼丹制药,教授行云布雨。 暮云府冷冷清清,只有两个小童子,一个是瘦小的少年,也就是当年的云飞,自打从云谷出来,这些年他一直跟着暮云。 还有一个是胖乎乎的小姑娘叫云穗,暮云见其活泼可爱就留在身边。 暮云不想在天界显得特别张扬,于是把二人的云字给隐掉,一个叫飞白,一个叫流穗。 两个孩子都是孤儿,父母不是当年随云珠牺牲,就是壮烈在了1790个人当中。 这些年,灵均祖师逢人便说:“戚戚苦苦矣,天界的暮云府里住着三个孤儿”。 天界那些大神们自觉没脸,也就对暮云府礼敬三分了。 第十五章 三千年 人去了天界,习惯却没有变。。 每年,必有几个月暮云是在外面游历。 天界人都知道新受封的暮云神君喜好云游,却没有人知道他到底去了哪,又做了些什么。 读万卷书行万里路,暮云在这千年的云游生活中开阔了眼界,认识了很多人,也学到了很多东西,修为越来越高,脾气却越来越平和,还有就是替云族找到了无数条发财之道。 就连云族遍地都是的云雾、云气,暮云都给卖出了个好价钱。 云之雾气,酝酿于世间,取之不尽用之不竭,云族何愁没有进项? 大千世界无奇不有,一路行来,暮云受困于其绝色的容颜,冰冷的性格,无论是在福赐山还是在天界,周围的莺莺燕燕跃跃欲试,无奈这位神君性格实在是清冷寡淡至极,千余年竟然无一人能进入其视线之内。 如果说三界之中有那么一个女子能博得暮云神君的一笑,那这个女子无疑就是西海八公主敖薇了。 敖薇和暮云其实小时候就认识,后来暮云家遭难两千年未曾见过。 再见之时,暮云已经是云族族长。 那时候,暮云正在四海八荒的寻找妙生,而在西海见到的敖薇眉眼竟然有那么几分神似妙生。 要溺水的人,总是恨不得抓住身边的任何救命稻草,于是暮云就抓住了敖薇。 暮云多么希望敖薇就是妙生,或者是妙生的转世。 那一年三界最冰冷的暮云神君,却破天荒的在西海龙宫住了两个月。。。 这两个月间,暮云神君最喜欢做的事情就是请八公主帮忙修剪玉叶金枝珊瑚珠盆景,这盆景精致至极,每修剪一片叶子就要花费一天的时间,修剪一根枝杈则要大半月的时间。 敖薇倒是个热情的姑娘,见暮云和自己不见外也就上了心,三天两头的找暮云聊天闲扯。 明眼人都能看出敖薇对暮云的情深意切,但是暮云却在听说自己和敖薇小时候就认识还一起过家家之后(确定不是妙生转世了),就跟变了一个人一样,再也提不起一点兴致。 “妙生,你在哪?西海公主豪爽大方,只是,我的心里再也装不下别人,索性做兄弟吧” 后来不知道暮云和敖薇说了什么,敖薇公主竟然成了三界公认的暮云神君之好友,也是高高在上的云君在三界唯一的女性好友。 从那之后,那些热衷于暮云神君的莺莺燕燕有了忌惮,因为敖薇公主的脾气可不是那么好的。 敖薇公主公然放出话来,谁要缠着暮云神君谁就是在和自己作对。 对于这些,暮云从来没有发表任何的评论,似乎是默认了。 可是,天地三界的神君们盼了几百年,也没有盼到两家的婚事。。。 倒是西海和云族之间的贸易往来变得越来越紧密了,原本贫瘠的西海在云族的帮衬下没过五百年就有赶超南海的架势。 当然,暮云和敖薇之间的事情只有两个当事人知道,当年暮云跟敖薇说了妙生的事情,敖薇爽快的接受了自己没戏的事实。 敖薇提出建议,自己可以替暮云把身边的那些莺莺燕燕们给挡住;暮云确实需要这么一个人,毕竟身边的花痴太多了,多到暮云府的生活受到了严重的干扰。 于是,这个建议被暮云接受了,当然暮云也没有白领敖薇的情,一直在别的方面帮助西海。。。 敖薇这个挡箭牌,一干就是一千多年,这一千多年暮云倒是难得的轻松。 过了千年又一千年,暮云寻找妙生已经从迫切变成了一种习惯,甚至有时候暮云都觉得世上已经再也没有了妙生,自己此生或许再也见不到妙生。 敖薇默默的当了暮云两千年的挡箭牌,而后在家人的压力下不得已而下嫁。 送敖薇出嫁之前,暮云不忍看敖薇红通通的眼睛。 敖薇说:“往前走一步吧?她若爱你,必定希望你能幸福——” 暮云心突然抽了一下,再过一千年,千年之后要是还找不到妙生,暮云就死心。 那时候随便找个人娶了,圆了云族四老的心意,自己守着残破的心,了却残生。 二百年后,暮云见到了一个柔柔弱弱的女子,她叫青灵,柔弱的像是一阵缥缈的风,正如她的名字一般。。。 见青灵的时候,暮云正直在天界学院讲授炼丹,在众多弟子当中青灵是一个另类。 这个女子是孔雀出身,却并不像其他孔雀那样的爱美,淡淡的眼眉,浅浅的微笑。。。 一袭白衣衬托在繁花似锦的女仙后面,如同背景; 而她,似乎安于作背景,自得其乐间,只是关注于自己的丹药火炉,每一个动作、每一个步骤都做的小心精致,仔细的如同完成一项伟大的艺术品。 暮云注意到青灵是几十年之后,那时候的青灵,已经离开天界学院正式拜九天玄女为师。 玄女为了锻炼弟子,派她来天界学院给炼丹的师父当助手,而她,担任了暮云的助手。。 九天玄女的弟子又是天界学院出去的,暮云难免会高看一眼,偶尔的也会多跟青灵说几句叙旧的话。 青灵生的极美丽,是天界难得的美女,但是和当年作背景板时候一样,并不擅长言谈,每次和暮云搭话都会脸红。 青灵爱好炼丹,学习极其刻苦,每次红着脸向暮云请教各种的炼丹问题的时候,暮云都能感觉的出来她鼓着多大的勇气来问问题。 每次炼丹课结束,弟子们三三两两的离开,只有青灵默默的收拾丹房的地面,挨个擦拭炼丹的炉子。 默默的留下劳作,默默的锁门离开,没有留下任何痕迹,而这些却都看在了暮云的眼里。 慢慢的,灵溪湖畔总是能看到两个白色的身影,一双绝色在湖边漫步,彼此交流最近的炼丹心得,偶尔也会说一些生活中的奇闻异事。 那时候天界学院的公开的秘密就是暮云和青灵之间的绯闻了,甚至连暮云府的流穗和飞白都看好这位青灵仙子,感觉暮云府迎接女主人指日可待了。 其实暮云的心真的是动摇过,等自己发现的时候已经习惯了青灵的存在,习惯了与青灵在灵溪湖畔的散步,习惯了炼丹房中一边收拾丹房一边讨论技术的优劣。 暮云至今仍然记得多年前青灵的哭泣,灵溪湖畔的老柳树应该也记得吧。。。。 那日,青灵公主说父亲召其归家,暮云不置可否; 青灵说父亲让其参加天帝的选秀,暮云觉得自己不应该阻挡青灵的大好前程。 直到青灵哭着说自己不想回去,如果暮云说一个“留”字,青灵就会毫不犹豫的留下。 可是,那日等到夕阳下山,暮云也没有把这个字说出来,因为暮云那日竟然没有说一个字。 他还要给自己八百年的希望,这八百年的自己只能属于一个女子。 这八百年,只能让青灵等待,等待一个没有结果的结果,暮云实在说不出口。 最后的结果是青灵哭着离开了,而暮云望着青灵的背影说了三个字: “对不起——” 暮云自己都觉得吃惊,这才两千年,自己竟然对别的女子有了一点动摇。 “妙生,你到底在哪?你再不出现我快顶不住了——” 暮云那日回去自己在榻上打坐一夜,念了无数遍清心咒之后,又一次踏上了寻找妙生的旅程。 天上地下,这三界之中,暮云几乎没有哪个地方没去了。 如果说还有一个地方,那只有佛界了。 在暮云寻找妙生的第两千一百个年头,暮云去了须弥山佛界。 人在最无助的时候求神,神在最无助的时候,求谁?? 而今,只能硬着头皮去求佛了~~ 暮云求佛求了近千年,直到有一天一个身形消瘦的小比丘和暮云说: “如梦幻泡影,如露亦如电。有缘无分,何必强求?”。 暮云沮丧至极,口念佛经,长跪不起: “命由天定,机缘必争——”。 三天后,讲经堂传出消息: “追寻不若等待,回东方去吧——” 暮云如获至宝,对着讲经堂叩谢,立刻赶回天界,从此安静的等在了暮云府。。。 等待,我真的能够等到么? 暮云无数次的思索回忆,今日可曾见过陌生又熟悉的面孔? 无数次的扪心自问,今生是否能见到日思夜念的人?? ~~~~~~~~~~~~~ 三千年之期已过,暮云决定随便找个人娶了。 可是每每见到提亲之人,暮云就会发现自己的心里、眼里满满当当的,真的是再也容不下别人。 难道,三千年还不够??难道要我食言?。。。。 第十六章 魅灵(一) 鸿泰四千六百八十五年秋月,九月初七,天界瑶池丹会。 这些法会、丹会一般暮云府都是谢绝的,主要是暮云自己觉得这些似乎没有意义。 估计是飞白最近替暮云办事时候吃了瘪,抑或是在暮云府上待得腻味了,这日不知怎么了,非想去仙丹大会斗一斗法。 暮云最近心烦难耐,想下界去祭奠一下母亲,耐不住飞白跟苍蝇似的来回嗡嗡,于是随手给了他一棵成色还不错的丹药,算是把他给打发了。 第二日九月初八,暮云归来,才听说飞白丢了灵丹,躲在屋里一天不敢出来。。。。 当然仙丹大会得不得名次暮云并不关心,可是看到飞白那心虚的样子,暮云还是有几分好奇。 飞白在暮云的再三追问下才说出真相,原来是仙丹掉水里了。 飞白说数名仙官动用了元神进瑶池搜素,竟然也没有找到,志华仙官估计可能被瑶池水下的哪个精灵给私吞了。。。 后来,瑶池下面出现了一阵灵力波动,飞白怕出什么大事,一时心虚就急急地告辞回府了。 飞白一个劲的跟暮云说志华仙官已经向上禀告了,说一定会给咱们暮云府一个说法。 但是暮云对一颗两颗的仙丹哪里看到眼里呢? 于是安慰飞白:“丢的是一颗化生丹。” “化生丹”顾名思义,能够化生,要是瑶池里面的什么精怪灵物得到此丹,没准就能够省了千年修行,脱胎换骨,化生出自己的皮囊了。 如此说来,飞白做的也是一桩善事。 飞白听了之后果然轻松了不少,摸着下巴一副少年老成的样子: “化生丹跌入瑶池,或许也是一种缘法。” 飞白轻轻松松回去休息了,暮云却睡不着了。 “缘法,缘法——” 佛家才讲究缘法,我暮云府仙丹因缘巧合下能够化生个活生生的精灵出来,三界某处的妙生,不知道能不能得到这样的缘法。。。 夜深,暮云觉得辗转反侧,索性提了一张琴去了藏书阁前面的荷花池,那边地域开阔、荷花清香,正好清静清静。 忆杏花,在须弥山上。花开灼灼,莫敢相忘!锦绣美人,莫知我思。 思杏花,在云山之阳。琴花铮铮,相和相傍!温婉伊人,魂兮何夕? 喜杏花,在云谷一方。相伴年年,刻骨魂殇!期盼君子,归哉归哉! 琴声悠悠,一曲《忆杏花》弹奏的让人心颤断肠。 “啪嗒”一滴圆润的露珠从荷叶上滑落,滴在了水里。。。 微风荡漾中荷花摇曳,透过层层叠叠的荷叶,暮云的心弦跟着滴落声莫得被拨弄了一下。。。 恰似故人归,一个身影,一个像极了妙生的身影,一个比西海八公主还要像妙生的身影—— 暮云慌乱的拨不出一声弦响,近乡情怯,安安静静的等待身影的出现,却半天只听到自己通通的心跳。 暮云感觉弹指一挥的等待比三千年的时光还长,他等不了啦,他迫不及待的去寻找那个身影。 神息探寻一圈,诺大的荷花池边,他发现了一个屏着呼吸佯装晕死过去的小石头精。 石身里面元神不稳,丝丝红霞微微喘息,眼看就要摒不住气息,像是急得抓耳挠腮。 暮云伸手把石头拾起,冰冰凉凉的石头湿气酝酿,周身散发着瑶池水的灵气,还有几缕化生丹的药味。 这应该就是昨日仙丹化生的灵物了,难道刚才的影子就是她? 应该是吧,因为除了她,这诺大个荷花池子再也没有什么异样了。。。 暮云轻轻的把它放在石桌上,想施法把她唤醒,但是手伸到一半却紧张的使不出法术来。 暮云重新探寻一番,发现这块石头精灵的元神似乎有些熟悉,但又不像妙生,她周身上下没有一丝魔气,就是块普普通通的石头。 暮云觉得自己太小心了,小心的都贻笑大方了—— 可是为什么这块石头元神那么熟悉,难道只是因为化生丹? 为什么她外形如此像妙生? 为什么她见了自己就变回原形了呢? 为什么今夜自己如此的忐忑? 要是妙生归来,暮云根本拿不准会不会愿意见自己,没准就跟现在一样,宁可装作陌路,也不愿回忆曾经泣血的往事。 暮云又一次悔恨当年的自己,为什么愿意相信别人而独独不愿意相信妙生。 他那时候就是一个混蛋,即使贵为公主的妙生甘愿把如花的颜面尽毁,甘愿当了三十年哑巴,只为陪一个瞎子三十年,但他到最后仍然没有相信她。。。 他击她一掌,他刺她一剑,他可能把她仅有的一点生机都给掐灭了。 如果说妙生真的死了,那暮云自己应该就是最大的刽子手了。 暮云又悔又恨,心慌乱的不能自己~~ 最后,暮云莫名其妙的假说自己要走了,然后躲在暗处静静的等待她化出人形。 更深露重,暮云隐了气息躲到了后半夜,也没有见到石头精的皮囊。 不应该啊,即使从未修行过的死物得到这棵化生丹也能启智,何况在瑶池里的灵物。 算了,或许自己是看错了,或许自己太渴望见到妙生了,渴望的都产生幻觉了,或许刚才压根就没有妙生的身影,或许刚才的石头精只是一块石头。 暮云失望至极,失魂落魄的回到了暮云府,在院子里呆呆的站到天亮。 九月初九,暮云昨夜一夜未睡,今日竟然一点也不困。 他想烧炉子炼丹,却脑子混乱的连药石名字都写不出,他想打坐却怎么也静不下心来。 他突然后悔了,昨夜为什么自己回来了,就是站,也应该站在小石头旁边呢! 求佛千年,若是得到的一眼的缘分就这么生生错过了,那下半生自己如何自处? 一大早,流穗又煮了一锅肉汤,暮云突然有点恶心,来不及教育流穗就匆匆的朝藏书阁的方向奔去。 路上碰到很多天界女子,都是火种神坛去看二皇子祈福的,其中不乏有几个不知道西海八公主大名的,还妄图去跟暮云套近乎。 当然,此时的暮云已经连表面的寒暄也顾不上了,甚至没有一丝微笑,只是内心慌乱的往藏书阁的方向奔去。 果然来晚了,昨日八角凉亭的石桌上空空的,连个小石头的影子都没有。 暮云沮丧极了,自己这是怎么了,还好意思说自己找了三千年,现在连一夜的耐心都没有了。 第十七章 魅灵(二) 暮云再也待不住了,在荷花池附近搜索一番之后,就直直的朝瑶池走去,那瑶池的精灵白日很可能回瑶池去了。。。 到瑶池边上,暮云突然慢了下来~~ 他听到池底有个熟悉的声音,正在说什么藏书阁听琴声,还在说今日还会再去。。。 暮云暗想:“是了,昨日我好像说过明夜再来这样的话——” 一股喜悦之情油然而生~~ 暮云没有去瑶池水底探访,只是悄悄地退了回去。 一路上暮云不断的在想什么时辰在瑶池水底算是入夜?? 酉时瑶池下面是不是天就暗了,或者申时其实已经有点暗了,至少午时之前不算入夜吧。 想不了那么多了,干脆今日就在八角凉亭待着算了,别错过了时辰。 午时已过,荷花池安静的只能听到荷叶滴水的声音~~ 暮云随手稀稀拉拉的弹着曲子,他今日有点忘了调子,什么曲子竟然也不能完完整整的弹下来。 未时,在暮云的焦急等待下稀稀拉拉的过去了; 申时,天色似乎还是那么的晴亮; 暮云从来没有过像现在一样盼望天黑。 他有几次恨不得施法,让乌云遮住日头,好让天空得到片刻的黑暗~~ 可是,又觉得不妥,尤其是今日火种神庙祈福,要是乌云蔽日怕是天帝得当场气晕过去。。。 熬吧,熬吧~~ 天一擦黑,暮云就不停的抚着琴声,《忆杏花》琴音断断续续,归哉归哉,如同大海的潮汐,一波又一波,汹涌澎湃,又如同暮云此时的心情,久久难以平复。 “来了,来了——” 暮云心里窃喜,用神识不断的打量着眼前人,果然模样身量像极了妙生。 与她同来的还有一个女子,看元神是一条蛇精,但是小石头精似乎并不知道蛇精跟在后面。 蛇精冷不丁的冒出来,说了什么,吓了石头精一跳。。 暮云怕石头精被蛇精吓跑,于是慌乱中说了句: “什么人?——” 那时他其实是想说: “不许走——”。 后面石头精的表现特别的妙生,就如当年在杏树林中一样的自来熟,竟然大言不惭的要和暮云称兄道弟。。。 暮云本来是想探探石头精的过往,但是没成想这个石头精竟然上来就摸上了琴,而且没几下就露馅了,这家伙竟然会弹《魔音令》。 暮云感觉自己浑身的血液都要燃烧起来了,他发自本心的认为这就是妙生。 可是,这姑娘的眼神不像作假,她真的是不认识暮云; 这姑娘的元神也做不得假,她的确是块石头。。。。 后来暮云的思绪是混乱的,他都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只知道要把这块石头带到自己身边,暮云在找一切证据证明她就是妙生。。。 那晚,他不顾一切的把小石头带回了暮云府~~ 那晚,他千交代万嘱咐,千万不能让这块小石头溜了~~ 那晚,他连夜去了王母处~~ 平时鲜少言语的暮云神君,今夜巧舌如簧,以化生丹为引子说出此石头精灵与暮云府有缘。 最后跟王母说:“要不就收在暮云府做个烧火丫头算了,也算给流穗寻个伴儿。” 王母当然不会为了一块石头跟暮云纠缠,要是暮云有心教化,她也乐见其成。 而后,暮云又抹黑去了云族,找了云族至宝“问天”~~ 暮云以心头血为引子问了石头精的出处,“问天”回答的干脆,这块石头来自须弥山。 这和王母说的一般无二,但是再往前问,却没有问出新的线索。 不过单说这块石头来自须弥山让暮云很是振奋,须弥山,单是这个词就觉得因缘际会总能和妙生扯上些关系。。。 暮云这次也是拼了,直接回天界将云锁锁入小石头精的元神。 云锁乃云族调兵遣将的令牌,此令牌有五块,云族族长持有中间位置,因为形状像一个锁头,所以称作云锁。 云族四老每人也持有一个环形令牌,族长的云锁与任何一位长老的令牌合体,就可以调动其中一位长老管辖的兵士。 单一族长的令牌可以调动云君府上的护卫军,而五块令牌合体就可以调动云族四方兵士和所有云族的民间高手。。。 当然这些都是云族的至高机密,除了暮云和云族四老,外人鲜有听闻。 之所以用云锁,是因为这个云锁与历任组长有天然的联系。 云锁有助于修行,蕴含无限灵力,最重要的是在一些特殊时候,暮云可以探知到云锁的位置。。。。 当然暮云完全可以用其他的一些法宝代替云锁给这个石头精~~ 可是,那会儿暮云心是慌的,慌到什么也想不起来用,只想把自己最最珍贵的东西用在这个准妙生的身上。。。 暮云调动了一切可以调动的力量,前去须弥山打探消息。 很快,佛界传回来消息,妙生乃佛前讲经堂里的蛋白石,这块蛋白石是佛陀之前从外地带回来的~~ 追溯起来,应该是上一次魔王派魔女扰佛的时候,算起来也有三千年的时光了,不过具体之前有何因缘际会外人就不知道了。。。 三千年前,魔女扰佛,须弥山,魔音令,还有什么比这些更具有说服力的?? 三千年的时光没有白等,妙生,我终于找到了你——只是你——这一世的名字叫魅—— 魅儿性格有一些像之前的妙生,但是修为却比妙生差远了。 身形背影像极了妙生,但是面部模样却又有一些不同。 但是这又能怎样呢? 消了魔籍,剔除了魔骨,能保住魂魄已属不易~~ 妙生花里又有了女主人,暮云心里欢快的如同跑了一匹小马,把暮云的心理年龄活活的从万岁老头硬生生的拉到了三千年前。 那时候,初回福赐山时候的少年族长,意气风发。 流穗和飞白从来没有见过如此模样的暮云,他们眼睁睁的看得主人活着活着重返了少年,一时也兴奋难当。 三千年的历练习惯因为新来的这个又蠢又萌的小石头戛然而止~~ 暮云神君再也不打算出门云游四海了; 而每日的炼云台修行也无缘无故的停了下来; 云族族长最近都不再去亲眼督促云兵的训练; 难道“懒”也会传染? 暮云神君爱好变得怪异,动不动就找这位新来厨娘的麻烦,甚至以寻找她的各种缺点为乐; 每每看到厨娘被说的愁眉苦脸,龇牙咧嘴的时候,神君总是莫名的翘起嘴角,扬起眉毛。 神君从何时开始有这种癖好了? 难道深夜不睡赶着批完福赐山上送来的折子,就是为了白日有时间为难一个下人? 但是没过多久,他们又发现了一个问题,每次出门归来看不到魅儿,神君的眼神如同寻找骨头的神犬,恨不得把暮云府给翻个遍; 而每次看到那位魅儿厨娘在眼前晃悠,神君眼里掩不住的星光闪烁,用最近天界流行的话说就是满满的宠溺。 第十八章 口难开 神君几千年来给族人的印象就是沉默。。。 他实在是太不爱说话了,不爱到一整天可能都不会说一句话。 哪怕对这个跟了他三千多年的飞白,哪怕是对着这个整天话痨的流穗,他也是能用眼神的不用手势,能用手势的就不会用言语。 可是最近神君像是被什么附身了,或者是几千年的附身被他的元神攻破了,反正神君像是换了一个人; 那话说的一套一套的,而且各种语言还完完美美的配上了各种狡黠的小表情。 本来神君整天待在暮云府,换着各式花样调戏一只小石头精已经够反常了; 而后来的某天,一只蛇精经过暮云府,顺便送来的一个消息更是让事情一发不可收拾。。。 这个消息别人不知道份量,暮云却是清楚得很。 “天降玄鸟,福泽三界” 如今在天魔两界的高层已经是公开的秘密。 自上次天魔大战至今已经有五千年,这五千年中,天魔战于四方,死伤无数; 槐山大将为天界一品神将而率众堕魔,一时天魔之气失衡; 天魔两族无遗诏而继承君位,部下不服之人妖言惑众时有发生。 种种现象使得天魔两族灵气稀薄,戾气横生,修炼日益艰难,而居于凡间的人妖两族更是日渐软弱而式微。 不久前上清天降下神谕,说“人族兴旺,三界复兴”。 于是天魔两界派使者在上清天老君处商讨月余,最终达成一致,天魔两族摒弃前嫌护佑人皇、人后降世,共同复兴人族。 天选之人是为有戎部落的两位美丽的女子。 未来的人皇、人后就将投胎于二人身上。 天族庇佑人皇母子,魔族庇佑人后母子,十年之内,瘟疫妖邪均不得侵扰。 待他日人族复兴,三界必将灵气充盈,重振有望。 作为云族族长,知道这些消息算不得什么,只是暮云做梦也没有想到,天降玄鸟这样的差事会落在这只小石头精身上。。。。 而且还是被天帝亲自点名下界历劫,而且一同历劫的还有天界以英俊潇洒、才华横溢而出名二皇子。 不行,不能就这么让魅儿去冒险,这份差事责任太重大了。 暮云想尽办法想劝说魅儿主动放弃这个差事,可是魅儿这一世是个石头脑袋,根本就不开窍,死硬死硬的。 “我没灵力没学问,谁人瞧得起?我没力气没武功,谁来保护我?” 小石头精说的似乎甚是有理,可是暮云不断地在心里回答: 有我在,谁人敢瞧不起你? 有我在,谁人敢欺负于你? 无奈,暮云哪见得妙生眼里涌出这般多的眼泪,只好等以后从长计议了。 流穗和飞白最初听到这个消息,心里都暗自唏嘘,才轻松了没有多久的暮云府就要以小石头精的离开而回到之前的沉闷了吗? 事实证明,俩人想的太简单了。小石头精是离开了,但是离开的不光她自己,还有神君。 小石头精的离开是因为下凡之前需要在天界学院培训三年,而暮云神君则是又回去担任他之前久别了的天界学院教职。 这个教职神君不是不稀的当吗? 百年前最后一段在天界学院的时光还是天妃青灵当神君助教的时候。 至今飞白还记着学院同僚每次请暮云神君回学院时候,神君回绝的毅然决然。 如今没有人请,神君竟然主动颠颠的回去了?? 飞白脸上都觉得没什么面子。 没面子就没面子吧,神君喜欢就行。 流穗都看得出,神君确实喜欢,每日和小石头精拌嘴争吵,玩的不亦乐乎。 吵着吵着俩人还吵出花来了,后来还引经据典了,听得飞白流穗都怀疑这还是在暮云府吗? 暮云神君更是离奇,有一天在书案前发呆,突然问飞白,如果一个男子喜欢一个女子,而这个女子喜欢的是别人该怎么办? 这都什么跟什么啊? 飞白一个没憋住,整整的一口茶水喷到了神君的脸上. 神君竟然没有生气,擦干脸还在认真的等着飞白的答案。 没过多久,天界学院那里绯闻漫天飞,传着传着都传到天界暮云府了,小石头精勾引二皇子不成,转身搭上了暮云神君。。。。 这到底是什么情况?神君莫不是恋爱了? 但是转瞬流穗首先否定了这个设想,不可能,就看小石头精整天卖力的往府上给神君捎别家姑娘的情书就可以略见一斑,恋爱是不可能的。 每日因为充当情感驿站,小石头精数钱数到手软,连带着流穗都从中小赚一笔。 “难道是神君单相思?”飞白被自己这个大胆的猜测吓了一跳,天上地下,从织女到公主,从海底的龙,到天上的鸟,都被神君拒绝的灰头土脸,怎么可能看上一只呆头呆脑的笨石头?? “这绝不可能,还单相思,想啥呢飞白”飞白自己给了自己一个大嘴巴。 不过飞白的猜测,流穗的猜想都是没有错的,暮云从看到小石头的第一眼就爱上了,因为这是妙生,他从她还不是小石头的石头就爱的痛彻心扉了。 可是暮云的爱是隐忍的,他知道他的处境。 作为前朝的皇子,作为一族之长,作为在天界的人质,他的喜好是危险的,爱更是禁忌。 他到现在仍然记得当年喜欢的那只小狗,无缘无故的被毒死在了云君府的后院,后来才知道这只小狗被三帮势力下过毒,被六派势力施过法。 从那之后,暮云再也没有了喜好,直到遇到妙生,他当时觉得妙生自己可以保护自己,因为妙生的法术甚至比暮云都强。 可是万万没有想到,妙生会以那样的方式离开自己,离开的时候胸口的鲜血汩汩流淌,而那个伤口来自于自己的宝剑云阙。 而今这个小石头精,除了暮云没人知道她真正的身份,当然而今她确实只是一块天生天养的小石头。 可是她出了暮云府,她还会只是块简单的小石头吗? 不能让她离开。 那些日子流穗和飞白算是亲眼见识了神君的交际能力,这么几千年,神君最烦的就是和天界的大佬们交际应酬,而自打知道天降玄鸟的消息之后,暮云带着礼物拜访了数名天界拥有实权的神官。 最后三拜两拜,拜到了天帝和王母的宫里~~ 经过暮云各种的投其所好,王母开始犹豫要不要另派人选,而天帝则直接同意暮云神君可以在天降玄鸟之后也择日下凡历劫。 在天降玄鸟的前夜,暮云懵懂的献出了自己的初吻~~ 正如他几千年的期待,连同自己的心全给了妙生。 哦,不是妙生,今生她叫魅。~~ 心甘情愿就行了?何止心甘情愿,他等这日已经等了三千年了。 他那日其实是意犹未尽,甚至想多要一些。 可是,三千年的相思之苦让他忍住了,他不能吓跑了眼前的人。 第十九章 以身相护 人皇和人后在九天玄女的庇护下下凡了,而暮云却心里隐隐的不安。。 说不上原因,可能是本能的对妙生失踪几千年的心有余悸吧,此刻他不能再失去魅儿。 暮云几乎是跟着玄鸟下凡的,他想亲眼看着人皇人后降生。 炎热的七月,叽喳的燕子,叫的暮云十分的心焦。 他似乎嗅到一丝不寻常的气息,就如当年在福赐山上黑衣人的气息一样。 黑衣人又出现了?? 暮云警觉的审视着四周,却一无所获。 肯定是自己多虑了~~ 天降玄鸟,事关三界福祉,暮云苦笑,肯定是自己多虑了。 九天玄女化身的燕子生下两枚鸟卵,直直的飞上上界。 暮云见玄女回来了,也不好再逗留,先一步朝福赐山的方向飞去。 他不能让别人会意到自己对一块小石头精的特殊感情,那样除了把魅儿曝光在众人之下,而别无一点好处。 送走魅儿的第二日,暮云突然得到了一个消息,人皇已经降生,但是人后似乎出了意外,或者说是失踪,人后不见了。。。 一股凉意从后背直直的窜了出来。这怎么可能? 天界行事一向缜密,诸事总是留有后手,何况此事关系三界安危,怎么可能出现意外?而且是这么大的意外? 这其中难道有什么不可告人的阴谋,下界凡人没有这个能力,妖族又没有这个胆量,难道是魔界?可是魔界就不怕降下天罚? 况且他们完全可以正大光明的破坏,像这么妥妥打天界老脸的事情,其威慑力远远大于人后失踪的破坏力,这样的机会,魔界竟然没有站出来示威? 难道那日感受到的黑衣人的气息是真的? 事隔三千年,黑衣人又出现了? 为什么有妙生的地方就会有黑衣人? 还是暮云和妙生同时出现的地方才会有黑衣人?? 可是,魅儿去哪了呢? 消息传来的是人后失踪,不是殒没,就是说魅儿还活着,只是不见了。 下凡后魅儿的修为应该是连凡人都不如的,她能去哪呢? 暮云心系魅儿,焦躁的在屋里转着圈踱步。。。 魅儿在天界待了一百多年,在天界学院也待了三年,修为低落,要是有人加害,恐怕早就粉身碎骨。 可是如果这人的目标不是加害魅儿,那又是为了什么? 暮云偷偷调动人手下凡寻找,却一无所获。 这个确实很难,一般带着任务下凡的神仙,都会把身上的仙灵之气隐藏干净,主要是防止有心人加害上仙破坏任务。 而今除了天帝和王母,别人不可能找到那一枚小小的玄鸟蛋。 天降玄鸟属于三界大事,以他对天界的了解,如果出现差池,势必先会找人顶罪,以彰显天威浩瀚。 会找谁定罪? 位高权重的九天玄女?那是不可能的。 天降玄鸟的策划者?那帮老油子,法不责众,根本落不到任何一个人的头上。 唯一可能成为倒霉蛋的就是人后本人,那个最无辜的石头精。 一切正如暮云的猜测,天帝很快找到了魅儿。。。 然后可怜的魅儿懵懵懂懂的担下了所有的责任,天帝震怒,将其打入弱水天牢, 在定罪之时,小石头精大喊我有何错?这话字字喊在了暮云的心尖上。 是啊,从始至终她只是按照安排一步步的向前走~~ 到了人间她甚至连动都不能动,不能降世与她何干? 可是谁会关心? 所有的人都明白天降玄鸟是大事,一块小石头怎么能动摇此时之根本? 可是,你若无罪? 罪欲给谁? 在有些时候,倒霉也是一种错,错就错在你命不好—— 对于暮云,他不能让魅儿就此消亡,即使搭上自己的性命,他也不会让妙生再受一点伤害了,早在三千年前他就打定了主意。 在各种托关系、求天帝、求王母,甚至求过自己的恩师之后,暮云发现救魅儿,还得靠自己,他要亲自从弱水下面把她抢出来。 过程是曲折的,但结局是圆满的。 暮云在看到遍体鳞伤的魅儿的时候,眼泪在眼睛里直打转,妙生,你受苦了! 他把魅儿藏在了云海,云海浩瀚,波澜壮阔,一个小小的石头精还藏不住? 不过事后天界并没有大肆的追查这件事,暮云知道这是天帝开恩了,无论是云族还是师门,在天帝这里还是有几分情面的。 魅儿的伤都是皮外伤,暮云府上的丹药对付这点伤还是绰绰有余的。 暮云想在这里修养个一年半载的,等外面的风声不那么紧了,他就带着魅儿去云谷。 云谷是母亲云珠留给暮云的自留地,天上地下,云谷是暮云最自由自在的一个地方。。。 但是暮云想的太简单了,千算万算没能算到小石头精可不是普通的精灵,骨子里是魔族公主,实在是太调皮了,竟然囫囵的扎进云海里面去了。 万幸的是没有碰到云海里面要命的大妖,只是在松公摆尾的时候给扫了一下眼睛。 暮云带着魅儿找到了隐居在凡间的药王一家,医者父母心说的一点也没错,药王夫妇不顾魅儿天界逃犯的身份,主动陪同二人去求药。 第一站是去黑域秘境寻找重明鸟的眼泪,这眼泪是药王此次药方的引子,非常重要,但是量不需多,一滴即可。 药王说前天上地下修为最深的一只重明鸟,也就是前鸟族族长若离元君就住在那里,传说只是传说,已经有几千年无人知道重明鸟的消息了。 在黑域秘境的山洞里,当暮云见到了久违的佛莲清梦的时候,心猛地疼了一下。 这是若离元君的幻境,也是他的记忆,记忆里面满满的幸福感,看来世界上还有和自己一样痴情的种子~~ 若离元君,重明鸟原来还有这么些不为人知的过往。 这个幻境暮云再熟悉不过了,因为三千年前他也有那么一个山洞。 那时候妙生刚从云谷山下被救走,她还是云族的头号敌人,但是暮云却忍不住大的偷偷思念她。 一边思念,一边恨自己,每次梦中看到妙生的音容笑貌都让暮云感觉自己像是在吃毒药,短暂的安慰,长久的痛苦~~ 他某一天无意听说了天地间有这样一个法术,然后鬼使神差的竟然找到了这个法术,他只是想珍藏起他们的过往。 当年暮云为了凑齐佛莲清梦的材料,简直是上天入地,跑遍了四海八荒。 那暮云府一池子的大盘佛莲还是在西方佛界求得的,为此暮云欠了西方鹤水龙王一个大大的人情。 当然暮云的幻境早已不复存在了,因为后来暮云知道了妙生是被冤枉的。 暮云终于劝服了自己,不能活在回忆当中,而是要勇敢的走出去,去寻找~~~ 当暮云开始了三界九州四处寻找妙生的第一百个年头,暮云亲自毁了那个装满回忆的幻境。 那时候他强大到不再需要幻境,他可以正大光明的去寻找他的心上人。 而今再次看到幻境,暮云有些亲切,有些轻松~~ 第二十章 幻境 当暮云看到魅儿和药王也进入幻境的时候,突然有了一个大胆的想法。 他想启发一下魅儿,在现实当中,他不知道已经变成魅儿的妙生是否还愿意重新变成妙生,爱魅儿从来都是他的一厢情愿,借这个幻境抑或能看清楚魅儿的心意。 在幻境里面布法对暮云来说轻车熟路,弹指间一副活生生的杏林秋千图就出现在了重明鸟若离布置的幻境里面。 暮云知道魅儿已经看到了妙生,是喜是怒暮云在旁边仔细的分辨着。 魅儿斜倚着一棵杏树,脸上露出纯纯的笑容,干干净净的,一如以前的妙生,暮云不自觉的看呆了。 “魅儿——” 突如其来的一声呼喊,大大的出乎暮云的意料,竟然是挤进来一个梦境。 暮云一时没有分辨出是魅儿的梦境还是——那声音的主人,二皇子焱修的梦境。 接下来的事情似乎有些失控,暮云的幻境被梦境给挤了出去,或者说是魅儿被另一个更强大的术法给抢走了。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一个人得执念何其深重,才能在虚空中捕获到一个落入幻境的人。 可是焱修算来算去也不过两千余岁,他是不可能认识妙生的。 而今魅儿在瑶池修行那会,连人形都没有化出,俩人更不可能认识。 满打满算俩人应该是从天界学院才相识的,至今三年有余,怎么可能会有如此强大的力量? “天意如是,造化弄人,哎——” 、暮云一身叹息,只好静观其变。 二皇子焱修喜欢的人竟然是魅儿,而魅儿看到焱修的眼神似乎揉碎了一地的星光,好吧,人皇人后终究圆满了,难道这真的是天意? 当年在天界学院的时候,每到中午魅儿总会爬上高大的杏树,去看偷偷的瞧隔壁的二皇子; 如今看来,这竟然不是单方面的欣赏,算是双向奔赴了。 一地闲情,两处相思~~ 如果注定要有人痛苦,心上人,那不如你永远都不要记起昨昔。 暮云那日突然感到特别的沮丧,沮丧到什么也懒得动,就这样静静的躺在幻境当中。 一边回忆着当年妙生的点滴,一边回忆魅儿在身边的欢乐; 一边看着魅儿和二皇子有说有笑,其乐融融,一边回忆杏花春雨那夜,初吻的余味。。。。 “算了,这可能就是上天给妙生的补偿,从前的感情太苦了,今生能遇到一个对自己好的人,也算是造化” 暮云看着焱修对魅儿的体贴入微,跟一贯的冰冷似乎判若两人,暮云突然有点酸,酸的他不忍挪开眼睛。 看着魅儿那纯纯的笑容,那清澈的烟波,暮云突然发现,在某一时刻,妙生和魅儿真真正正的合二为一了。 暮云不单单是因为背后有妙生的影子而高看这姑娘一眼,而是自己已经深深的陷入到“魅儿”的漩涡里面不能自拔。 是现在冲上去把心爱之人抢过来? 还是默默的祝福昔日的恋人找到好的归宿? 暮云陷入深深的纠结当中。 直到二皇子焱修死在幻境,直到魅儿他们走出佛莲清梦,暮云方才大梦初醒,急急地跟着他们从幻境中走了出来。 得到重明鸟的眼泪并不困难,其实暮云可以有一百种方法来取得重明鸟的眼泪。 可是,知道魅儿的心,却不简单。 从天上到地下,九死一生之中,暮云感觉自己都没有感动的了魅儿。 在走出幻境的一瞬间,暮云气的差点当场昏倒在幽黑的山洞里,因为他看到了正在剜心救友的魅儿。。。 那日在云谷的山下,妙生也说: “不就是想要我的命吗——” “今日让你如愿——”, 暮云永远也忘不了那双泪眼婆娑的眼睛。 傻丫头,如今沦落到只能藏身在一块小石头里面,怎么还这么憨直憨直的? 剜了这颗真心你还有啥? 可是没有办法,从小皇子到云族族长再到天界神君,暮云见识过无数精明之人,唯独对妙生的这份憨直、善良心动不已。 也就是这份憨直善良,使得三千年的天地凭空冒出来一个树妖哑仆。 压制魔气,更换根骨,毁掉容颜,那时候的妙生比今日更傻,三十年不说一句话,只为了照顾一个废人。 “我本是将死之人,妙生,是你让我有了新的生机,如今你身在低谷,我怎么忍心看你受苦?” 暮云保住了魅儿的心,拿到了重明鸟若离的眼泪。 但是对于这个佛莲清梦,他再一次心软了,他帮助重明鸟净化了血池,找到了留住记忆的长久之法。 暮云想这也算是对痴心的一份奖励吧。 那日暮云和重明鸟在山洞里对话,暮云知道魅儿就在洞外,当然重明鸟若离元君也是聪明人。 她其实在撮合暮云和魅儿,但是暮云却不想让重明鸟知道自己对魅儿是多么的在意。 暮云心里挣扎,纠结,既想表白又不想让第三个人知道,因为一旦第三人知道了就表示会有第四个人知道,就表明会有无数人知道,到时候暮云的友人不一定会护着魅儿,但是他的敌人绝对会拿魅儿开刀。 魅儿不是妙生,她太单纯善良了,她是不可能应付得了如此错综复杂的现实的。 暮云随口应了一声辅灵的事情,那简直是无稽之谈。 下界的一些心术不正的妖邪为了保命,常常豢养一些辅灵来补给自己,而这些都是被正途所不齿的。 当然对于暮云和重明鸟之间,也就是一个随口一说,一个随口一应的事,堂堂一个云族族长,修复一些伤口哪还需要什么实质的活物? 那天暮云其实一直心不在焉,因为暮云有些后悔在幻境中给魅儿看到妙生了,或许魅儿的本心里再也不想回到过去。 那灵魂深处的记忆被封锁,可能就是因为多年前她想忘记曾经痛苦的挣扎,那可能就是妙生最本能的选择~~ 暮云有些灰心,心里冰冷冰冷的,冷的自己有些把持不住。 三千年的寻找,希望呢? 希望在哪里? 魅儿,我找了你,等了你三千年; 我爱你,救你,舍命护你; 最后你却喜欢上了平时连正眼也不瞧你一下的焱修? 那焱修比我又有什么过人之处呢? 第二十一章 九幽路漫漫(一) 离开黑域秘境,天高气爽,魅儿的眼睛好了一些,暮云的心情也慢慢的变得晴朗。 妙生已经成了魅儿,不一样的根骨,不一样的修为,甚至不一样的性格,但有一些却没有变,那就是那双澄清的眼睛,那个无邪的笑容还有那颗善良的心。 暮云爱上了魅儿,暮云又一次体会到了心动的感觉,轻轻的,甜甜的,暖暖的。。 虚无缥缈,如同一丝丝的神力从心脏发出,散在四肢百骸瞬间没了踪迹,却把喜悦留在了血液里。 一路上,魅儿的身影在暮云的心上再也挥之不去,暮云在和药王夫妇闲聊之余,满心满眼里面都是那一身粉绿的衣衫,除了思考如何去重新获取魅儿的芳心之外,似乎脑子再也装不进别的去了。。。 而这个事情似乎最近变得艰难了,因为在幻境中暮云才发现如今他和魅儿之间的障碍不再是仙魔之别,而是活生生的二皇子焱修。 暮云尽自己最大的努力向魅儿示好,他每次看到魅儿都会微笑,每次看到她恨不得眼睛里面写上“中意你”这三个大字。 可是暮云越是表达,魅儿越是回避,暮云越是柔情,魅儿越是害怕。 最后暮云都被自己拙劣的表达能力尴尬住了,于是仓皇而逃; 他得先会天界躲上半天,思考一下如何和自己的心上人相处。。。 暮云回了天界才发现,云族那里有一堆的事情需要处理。 这些事情对于暮云来说并不算什么,无非是云族生意上的利益; 对付天界里面那几个老油子,阴谋阳谋,个人私利给足,一来一去解决的妥妥的。。。 跟妖界的生意,则是重在一个“狠”字。 妖界从云族买各种物资,只知道肆意购买而疏于付钱,对付他们无非是华丽的外表,高额的利润和强大的讨债能力。 当然魔族的生意云族也在做,云族既然跳出三界之外,与天人魔并存,就有自己的生存之道,恪守正道,以益为上,以利自保。 魔族要送钱给自己赚,那有什么理由不去要呢? 况且天魔两族素来交恶,云族游离在二族之外,只有两边利益均衡才能保全自己,否则迟早有一天得被其中一族吃掉。。。 处理完云族事宜,暮云在书房喝了一盏茶,平心静气之间,他决定给魅儿一个合情合理的身份,给她一个自由自在的空间~~ 天河将军府。 这是暮云第一次登门拜会。 从慕云当小皇子的时候,其实就是认识这位威武又不失和气的将军。 那会,他在天界担任金圣神将,主要负责护卫天宫的安全,在他的治理下天宫安静祥和的就如一个和和美美的大家园。 后来,再见到这位将军的时候已经是天魔大战之后,那日暮云亲眼看到云珠义正言辞的替暮云回绝的入主天宫的事情,在云珠提议大家拥护鸿泰神将继任天帝之时,最先响应的就是这位金圣将军了。 当然,那会暮云年幼,傻傻的分不清楚谁和谁是一派的,但是他至今记得当日金圣神将推举鸿泰为天帝时候,义正言辞,叩首行礼,谦卑至极。 扣响天河将军府的大门,暮云恍然隔世,如今的天河大将军和暮云的记忆似乎不再一样,就跟当年的妙生和魅儿就有很大的不同一样。 但是这个感觉又有很大的不同,因为妙生和魅儿终究能重合在一起,而如今的天河将军和当年的金圣神将,似乎在暮云的心里再也无法重合。 天河大将军如今在天界,可以说翻手为云覆手为雨,因为天界有过半的军队都在他的麾下。 暮云因为云族和天界的生意往来,在天河驻地拜会过几次大将军,依旧如当年的笑意盈盈,但是给暮云的感觉确是白骨森森。 已经见惯世事变幻的云族族长,如今早就会从眼神深处,甚至都不用通过眼神,就可以读出更多更深的背后故事,而这位天河将军的故事暮云读出了八个字——表里不一,深不可测。 大将军将暮云接待的妥妥帖帖,谈笑风生间,主客已经把各自的所求说的明明白白。 暮云要的是天降玄鸟的罪责终结,魅儿有个清清白白的身份,而天河将军的要求只有一个,那就是云族和天河水军货物往来的两成利润。 暮云没有划价,他此时有求于人。 他踏入天河将军府的那一瞬间就已经明白,人为刀俎我为鱼肉,此事容不得他半分划价。 两成的利润?? 落到慕云身上,几乎是倾家荡产,还要搭上十几年的时光,天河将军果然没让暮云失望,是个狠角色; 但是对魅儿来讲则是彻底摆脱了天界逃犯的身份,从此有了一个正大光明仙界符号,可以自由自在的在天地三界享受自己的人生,与此相比,暮云觉得自己并没有吃亏。 同时,这两成利也可以把天河将军拴住,起码这关键的十五年时间,能够让云族安稳一段时间,也能够让暮云和魅儿安稳一段时光。 天河显然对暮云的承诺颇为得意,于是乎对他要去找九幽玄冰之事也颇为上心,直言自己可以去帮他一二。 谈话间,暮云注意到他每次说到九幽,天河大将军似乎颇为感兴趣。 最后暮云告辞时候,天河大将军再次热烈的跟他强调: “至于九幽玄冰,咱们先说好啊,只能靠你自己,我最多是从旁相助——” 回来之后,暮云暮云差人打听了一下九幽的情况,一打听才打听明白,原来九幽山如今的新主人竟然是云珠昔年的闺蜜——银霜。 银霜,曾经是暮云父皇手下的天河大将军,与当今的天帝鸿泰、现今的天河大将仲麟,是师兄弟,感情深厚。 后来天魔大战,天界死伤严重。 无奈之下去各族求救兵,最终求来金凤神族和云族的大军相助,虽然死伤惨重,但是最终算是把魔族打回老巢了。 天界大胜,本应该论功行赏。 可是,那时候的银霜元君却突然请辞,不顾众同僚的苦苦挽留,执意回乡。。。 再后来,几千年都没有她的消息,暮云现在才知道,原来是银霜姨隐居在了九幽~~ 第二十二章 九幽路漫漫(二) 怪不得天河大将军笑得如此灿烂,原来是求到他自家的庙门上了,或许正好借暮云求取玄冰之机顺便拜访多年不见的师姐也是可能的。 暮云其实对玄冰并不太在意,九幽玄冰至阴至寒,云族的万年云晶功效也不比它差多少。 尽人事知天命,要是实在拿不到再和药王商量取代之法。 暮云找到魅儿他们的时候已经是凡间过了三年之后了,那日暮云站在雪山之巅眼睁睁的看着雪崩之下,魅儿他们被大雪掩埋。 为什么每次看到你都是如此的狼狈,如此的危险,暮云觉得魅儿简直就是他身上抠出来的软肋,次次见面都心揪的生疼。 救出了被埋在下面的众人,又抓住了始作俑者——白白净净,一只古怪精灵的小狐狸。 暮云认出小狐狸是狐族血统最为高贵的银狐~~ 当年暮云当小皇子的时候,母亲云珠的好友就是银狐一族的,如今这只小狐狸就在就有山下,不出意外就是银霜姨的本家了。 难道是银霜的女儿? 不过这么小小年纪就如此顽劣不堪,视人命如草芥可不好。 于是暮云假装什么也不知,故意的想给这只小狐狸一个教训。 来到九幽山,暮云见到银霜的那一刹那,心里滴下一滴清泪,为了早逝的母亲。 如今母亲的闺蜜,活生生的站在自己的面前,而母亲却早已魂归太虚。 那天银霜和暮云聊了很多,大都是暮云小时候的一些事情,还有云珠当年对暮云的疼爱和教导。 银霜后来突然问暮云,知道当年云珠为什么离开天界回云族吗? 暮云说因为父亲有了新欢——红袖,暮云说的时候其实心里是已经释怀的,因为母亲最后离去之前是满足的。 “那你信吗?” 银霜说话时候是看着暮云眼睛的~~ 暮云想起了父亲娶那位红袖姑姑时候,天宫鲜红的帷幔,又想起云珠死前看到的两句情诗,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 “你若知道你父母当年是多么的相爱,就不会被眼前的景象蒙蔽”银霜说。 “当年也这样劝说过你的母亲,可是当局者迷——” 暮云不置可否的点了点头,不知道该说什么。 “孩子,别被仇恨蒙蔽了双眼,你母亲让你回云族就是为了让你快乐——” 暮云何尝不想快乐呢? 可是黑衣人如同一道道剑痕似的刻在暮云的脑海里,每次关键时刻,都有黑衣人冲出来给他致命的一击,让他如何快乐? “姑姑,您知道天界哪个府上养有黑衣的影卫吗?” 暮云问的蹊跷,却满脸的诚恳,这句姑姑其实是随小狐狸雪儿叫的,但是听在银狐的耳朵里却是别样的生份。 但暮云这里已经是尽力了,为了防止打草惊蛇,他本来不想让任何人知道黑衣人的事情。 可是就因为银霜的那句话,暮云知道那句话的分量,于是他在银霜姨面前毫无防备的问了出来,这已经突破了暮云和别人交往的最近距离。 “黑衣人?可有魔气?” “。。。。” “当年天魔大战,天河水军俘虏了数百魔兵,没有除其魔气——” 银霜没有继续说下去。 当然暮云也不需要她继续说下去了,一句话已经把问题解释的明明白白。 “偶尔会让俘虏去充当死士” 银霜叹了口气,补充了一句,估计猜到了暮云在猜疑什么。 “告辞,银霜姨——” 暮云作揖,慢慢退出银霜姨的书房。 “。。。。” 暮云即将走出院子的时候,屋里面又飘出来一句话: “打开窗户吧,让阳光进来,暖和一下” 暮云方觉得体内寒冷,遂裹紧了衣裳快速离去。 话说暮云他们来的第二日山主就闭关了,雪儿说当年姑姑在天魔大战中受伤,至今未愈,于是每年这个时候姑姑都会闭关数日,调养气息。 而暮云他们显然被当做自己人了,洞天福地之内可以随意走动。 这九幽,如同它的名字,幽深而静谧。 幽深的把万年前的嗜血残迹全部都掩埋于白雪之下,静谧的只听到呼喊的的风雪伴随着自己剧烈的心跳。 暮云每日都和药王出去“巡山”,所谓的巡山其实是暮云在找寒冰,而药王在找灵草。 当然俩人也经常谈论时事,不过暮云并不健谈,而药王却抓不住重点,因此经常你一言我一语,谈着谈着变成了家常。 药王:“天河大将军当年为何来这兔子不拉屎的地界呢?” 暮云;“不知” 药王:“倒是这山上的灵药还不少” 暮云;“只是当年遍地都是的寒冰不见踪迹” 药王:“寒冰那么寒,被挖了化了埋了都有可能” 暮云:“那医治眼睛——?” 药王;“还得靠跟天河大将军求取” 暮云:“这个——” 药王“我看大将军的侄女对你挺上心的,你可以问问她” 暮云“算了,我还是去那边再找找吧” 暮云一向不喜欢求人,更何况利用自己的容貌。 这几天魅儿有点抽风,竟然撮合起暮云和雪儿来了,这件事情让暮云有点恼火。 前一阵焱修的事情暮云刚有点忘记,而今这丫头老毛病又犯了,跟当年天界学院一样竟然不知好歹的想当媒婆。 好几次暮云想让魅儿擦亮眼睛看一看,是谁的眼睛整天在雪儿身上打转悠,而暮云这整天费心竭力的又是为了谁? 当然这些话暮云没有说出口,而魅儿也就还是傻憨傻憨的不明白。 有一天暮云没有外出,隔着窗子看着魅儿脑袋歪着睡得正熟。 暮云一时兴起,想拿根狗尾巴草去戏弄一下这个憨憨,就跟小时候戳击宠物小狗红宝一样。 等到了跟前暮云才发现魅儿似乎正在做噩梦,脸上汗水津津,不断地呼喊着别杀我。 暮云心里面一阵刺痛,魅儿,你受苦了。。。。 暮云想把魅儿轻轻的叫醒,人没醒,暮云却看到了一双仇恨的眼睛~~ 那双眼睛,福赐山山脚下暮云曾经看到过,那日暮云给了妙生一掌,昔日的心上人口吐鲜血。 而今,魅儿眼中的仇恨令暮云遍体生寒~~ 她在梦里是不是看到了以前的事情,恨上了曾经的我? 第二十三章 九幽路漫漫(三) 直到魅儿大喊“辅灵”暮云才恍然大悟,原来这姑娘的心结在这里~~ 暮云又好气又好笑,那辅灵就是话赶话随口一说,竟然把她吓出了这样的眼神,果然是修为低了胆量也低了。 暮云想给他解释一下,可是她根本听不进去,大声的质问暮云是不是喜欢秋千上的公主。 是啊,肯定是啊,要不然我暮云上刀山下火海的陪你这块小石头玩什么呢? 暮云说: “喜欢,喜欢的深入骨髓” 暮云看着魅儿的眼睛,一点一滴恨不得能够读出她的整个心思。 暮云想:“这样的眼神,还需要我过多的解释什么?” 他恨不得给她全盘托出算了,现在整天憋在暮云的心里憋得太难受了。 可是魅儿那可怕的眼神又一次击败了他,他胆怯了,以后余生,他能有机会护她,爱她就足够了,如若以往种种被彻底揭开,变成魅儿的妙生是否还愿意原谅这个伤害她两次之人。 小丫头醒了之后几天都在缠着暮云问辅灵的事情,这个执着劲儿还真是和妙生一模一样。 余生苦短,珍惜当下,就这样吧! 隔日山主出关接连天河大将军到来,山主下令一同为天河大将军和暮云一行办欢迎宴。 暮云想这次必须得跟银霜求取玄冰了,毕竟自己已经找了大半个月了,一点线索也没有,如今正好趁天河在的时候求取,也算有个帮衬。 那日跟药王探讨过能否用云海深处的万年云晶替代玄冰,药王说不可。 魅儿灵根至阴至柔,需要九幽最具阴寒的万年玄冰才能相合,云晶虽然也寒凉功效却不够。 宴会开的温馨祥和,昔日高高在上的天河大将军银霜就如同一般的女主人,热情好客没有丝毫的架子,而当天手握重兵威震三界的现任天河大将军更是难得的风趣幽默。 天河大将军不失时机的询问魅儿想去哪高就? 暮云就知道天河大将军已经把上次商谈之事办妥,如今来问只是想之会暮云一声,顺便给魅儿安排个妥当的去处。 按理说暮云最喜欢的肯定是把魅儿留在身边,可是这几年是暮云承诺云族四老的云族复兴关键时期,挺过这几年,云商大成之后暮云就决定归隐。 他不想让魅儿坐在暮云府里干等着,因为妙生当年说过,她最不耐的就是等待,暮云想给魅儿找点事情做。 天界这个地方是非太多,况且还有一个二皇子焱修,暮云希望魅儿从此远离天界最好。 无名冢,暮云还没来得及说的就听见银霜昔日的部下说了出来。 这个地方正合暮云的心意,远离是非,远离天界,甚至好不夸张的说是远离三界,如果今日这位老人家不说,可能大家都已经遗忘了三界还有这么一个地方。 宴会吃喝大半,待魅儿身份敲定之后,暮云方才提出九幽玄冰之事~~ 不过,从山主的一个微笑,暮云就领会到了“不容易”三个字。 山主说玄冰在九幽近乎绝迹,只有后山“百炼冰川”可能有一些遗漏,只是那里魔尊曾经派人找过无数次,均是有去无回。 暮云听出了言外之意,言外之意就是要取玄冰几乎是难上加难,难到绝无可能。 山主说的“难”表情非常的平静,那么后面应该有下文,暮云静静地等待山主的条件。 暮云心想既然云晶替代不了玄冰,那么无论什么条件只要能得到玄冰都是可以接受的,况且银霜是母亲旧相识,不会提暮云办不到的条件吧? 可是,暮云还是大意了,因为暮云不曾想到这个条件是“那样的”条件——要娶了雪儿才能得到玄冰。 九幽山银雪开辟的琅嬛福地仅有的的一块玄冰竟然用九曲红丝线缠绕,挂在雪儿的脖颈之上。 这红丝线乃姻缘府的至宝,被这根红丝线缠绕的俩人一世喜结良缘,便有了生生世世的缘分,是相爱之人万金难求的宝贝。 只是如今在暮云这里,小狐狸的这根红丝线却如同虎狼,触碰不得。 所以要取玄冰的这个条件,暮云不能答应,因为这已经大大突破暮云的底线了。 反过头去,相比于娶雪儿,反而百炼冰川下面的冰更容易获得。 九幽炼狱,冰水出焉。 这里是三界之中最可怕的一处天然牢狱,凡是十恶不赦之人,无论均会囚禁于此。 此处具有天然的锁灵功能,无论你修为有多么的深厚,来到此处均会被封锁修为,像凡人一样经历生老病死,吃五谷,得百病,虚弱不已。。。 这个地方和妙生其实是有渊源的。 早在几千年前的时候,那条河还不叫百炼,只是囚禁水下妖魔的一处冰川炼狱,河上覆盖着厚厚的冰块,下面流淌着刺骨的川水。 某一年,暮云和妙生在须弥山下上天入地的寻找一只大妖,在凡间实在是查不到大妖的信息。 于是乎暮云和妙生大胆猜测,妖物会不会藏到地狱之下?? 初生牛犊不怕虎,意气风发的两个少年决定下阿鼻地狱碰一碰运气。 地狱之境让暮云大吃一惊,遍地白骨森森,各种妖魔横行,弱肉强食,虽然二人带着无数护身法宝,但是地狱之下神力被封,法宝灵力微弱,几乎是九死一生。 九死差点死在陆地上,而这“一生”就生在地狱里面的河水之中。 那日,意外暴露的二人被众妖魔逼迫走投无路之下跳入水下,这地狱之河冰冷刺骨,暮云被河中污浊之气侵蚀而昏死过去,多亏妙生功法高强而撑到最后。 机缘巧合之下,竟然找到了一个生门得以绝处逢生——这个生门就是贯通东西的冰川。 也就是在那里,暮云和妙生感受到了劫后余生的喜悦,破天荒的拥抱在了一起。 只是妙生是真正的感觉劫后余生,喜极而泣,而暮云却是怀抱着柔弱无骨的妙生,一时脸红耳热,有了一些不太光彩的杂念。。。 再后来,妙生得意于自己找到了生门,决定给这个冰川起个名字,想来想去,就起了“百炼”二字刻于石洞之中。 “百炼”以长辈的姿态告诫后人,百炼成钢,只有多加锤炼才能增强法力,在冰川下绝处逢生。。。 暮云当时觉得自己晕死了太丢人了,于是后面几十年里,都有苦练在浊气弥漫的阴寒水下求生之法,但是终究是俱往矣。。。。 而今真是造化弄人,竟然又一次和心上人有了一次下九幽的经历。 还得又一次进入百炼冰川,魅儿你可知道,这个“百炼”的名字就是当年你起的。。。 第二十四章 九幽路漫漫(四) 暮云下了九幽直奔百炼而去,这个地方他是熟悉的,只是刚才喝的有点上头加之夜晚奔行竟然行动起来有一些迟钝。 暮云顺利的找到了百炼,刚跳下去却听到一声熟悉的呼喊。 “暮云,你在哪?——” 这好像是魅儿的声音,这个胆小如鼠的小石头怎么跟到这里来了? 暮云刚浮起来看了一眼,却被一个旋转的暗流给冲了出去。 不得已用神识避开水波寻找一圈,发现岸上的果然是魅儿,而且暮云的神识眼睁睁的看见魅儿喊了一声暮云之后,竟然跳下了水。 小丫头,你当这是温和干净的瑶池之水吗? 这是浊气激荡,大妖横生的水下炼狱。 暮云疯了似的游过来寻找那个不怕死的家伙,果然是不怕死。。 此刻这丫头已经被百炼的浊气拍昏过去,现了原形,变成了一块蛋白石缓缓慢慢的沉落水底。 在水下,暮云第一次感觉到自己的无力感。 “慢一点” 暮云几乎要喊出声,他眼睁睁的看到小石头从自己的面前一点一点的滑落下去,自己却没能抓住。 水下昏昏暗暗,水底有成千上万快圆滑白净的石头。。 那块小石头就这么一下,跌落在了众多石子当中再也找寻不到了。 魅儿的真身暮云见过多次,白色的石头巴掌大小,里面有红霞丝丝绕绕,可是如今这成千上万颗光滑的浅色石头,要如何找到她的真身? 暮云身上有灵物,一般的炼狱里面的妖物不敢近身,所以整个搜索过程虽然漫长,其实也算是顺利了,除了川水的侵蚀外并没有外力的侵扰。 暮云取出上次东海龙君送的夜明珠,只是这东海夜明珠被固灵之后光芒大减,仅有的一成光亮发出了些许微弱光芒就像随时都可能熄灭。 多亏云锁和暮云的元神想通,些微的灵气能被暮云的元神捕捉,只是水下暮云和云锁的灵力都被压制,具体位置仍然无法探查。 他试着从灵力波动附近一块块的石头往四周找去,一块,两块,十块,百块。。。。 怎么那么久,怎么就找不到她? 暮云每次动用元神探寻都会被浊气乘虚而入,侵蚀元神进而流向四肢百骸。 浊气入体,戾气增生,暮云心里憋闷发慌,百炼的冰川水浊气更加激荡,把他的皮肤浸泡的千疮百孔。 当年他练水下功法,想过无数个可能的情况,却没有想过自己用元神主动搜索。 元神被浊气侵蚀,刺骨疼痛如跗骨之蛆不得消散,可是他此刻已经顾不上疼痛了。 “小石头,你为什么不老实在山顶呆着——非要下来寻死?妙生,你是相中了这个地方了吗?想让咱俩一起葬在这里?” 慕云一边找一边有些生闷气,手里的活却没有停下,每次都满怀希望的拿在手里,又满怀失望的轻轻放下。 确实要轻轻放下,万一下一块是咱家的小石头,重力放下给磕碰坏了怎么办?? “哦,对了,懒,这块小石头还有个特点就是懒,没准连灵魂都懒得舒张。” 暮云压着心底的急切。 “那就也找一下有红点的” 又从头再来,一块,十块,百块。。。 哈,终于找到了—— 看到小石头的那一刻,暮云都气笑了,丝丝的红霞早已销声匿迹,此刻箍作了一团,不仔细看,以为是石头里面的一个疤瘌。 “真是懒到家了” 暮云心里说着,轻轻的把小石头放在了怀里。 找到小石头,再去找寒冰。 令人想不到的是,找寒冰似乎比找这块小石头容易的多,在水底没过多久就见到了寒冰的迹象。 大凡灵宝,必有大妖守护。 即使暮云怀揣护身法宝,依然靠近不得寒冰。 那就只好硬碰硬了,这几千年来无论是在东方还是西方,在魔界还是冥界,暮云与大妖的赤身肉搏九死一生之事不在少数,也不差多这一回。 只是这次,法力受限,纠缠打斗就跟凡人无甚两样,没几个回合暮云和护冰的大妖均打的浑身伤痕,血流不止。 不过二人也有不同,不同的是妖物守护的是宝,暮云拼的是命—— 妖物全靠自身的蛮力,而暮云还有一把灵力微弱的云阙宝剑。 最终妖物落荒而逃,暮云凿冰取骨髓,满载而归。 或许是暮云的怀抱太温暖,或许是开凿寒冰声响太大,也可能是云锁有滋养魂魄的功效,小石头竟然慢慢的苏醒,脱去石身显出人形。 这人形显得似乎不是时候,暮云只好把“蛎皮胶”糊在魅儿嘴鼻之上,避开水中浊气,可是污浊的冰川水还是会侵蚀到魅儿的四肢,没有办法,只能尽最大努力向水面游去。 而怀里的魅儿似乎要苏醒,扭动着腰肢眼看就要脱离暮云的怀抱。 暮云一边加快速度,一边使劲箍住这个小惹事精~~ 不好,一团柔软让暮云瞬间上头——似乎抚到了不该的地方。 暮云心里一阵羞怯,正当决定调整姿势之时,发现怀里的家伙却是连嘴上的避水凝胶也给挣扎开了。 暮云像一个正在做坏事被发现的孩子一样,一紧张一分心,没搂住的魅儿猛地一头扎进了冰川的漩涡当中。 这个百炼冰川就是这样,看似平静无波,实则暗潮涌动,卷入其中就算是水性极好之人也会气绝而亡。 眼看着面前的魅儿呛水挣扎陷入无意识的状态,暮云顾不上许多,施展了渡气之法。 柔软间,暮云感到了来自对方的力量,突然想起了当日的天界学院的初吻——原来她的无意识是这样的,会抱着自己,吞咽咀嚼,恍然间阵阵甜蜜涌上心头。 冰川的水寒凉的,但是暮云感觉怀里人是温热的,甚至魅儿的口鼻似乎要喷出火来。 怀中之人扭动着腰肢,箍着自己的脖颈,恍如梦呓般的吮吸让暮云浑身腾的一下燃起一股心火,顿觉燥热无比几乎忘记了二人仍然身陷囹圄。 游走缠绕之间,血脉喷张,暮云似乎要将怀中之人揉到自己的血肉当中。 三千年的寻找,三千年的煎熬,如今他不是云族族长,不是天上的神君,他只是暮云,一个怀抱心上之人的热血男儿,一个被喜爱之人抱着的男人。 “生死场上走了一遭,能否容我任性一回——” 唇上的疼痛惊醒了梦呓的痴人,睁开眼睛,天就亮了,梦就醒了,怀抱松了。。 那人竟然自己往漩涡里钻,那旋涡背后竟然有一张张的大嘴在等着食物。。。 暮云容不得自己胡思乱想,一个猛子把魅儿提着衣领提到了水面。 这小石头精,每次都是一遇到危险就晕死过去,脓包至极~~ 暮云生上火,找到一些干燥之物垫在魅儿身下,又从百宝囊里面找出一些暖和衣服给她套上。 睡会吧,醒来后一切就安全了。 法力受限,补充体力还得靠食物。 于是暮云从百炼中抓了一些鱼,里面认识的只有冉遗鱼,还有其他不知名的小杂鱼,烤着等待魅儿苏醒。 这姑娘和她之前一样,性子急脾气爆,还特别的贪吃。 一见有鱼,都顾不上和暮云掰扯在水下的事情了,吃起来那叫一个香—— 人吃饱了,就有力气闲扯了,俩人就跟当年在须弥山下历练时候一样,你一言我一语的据理力争。 暮云喜欢这样的争辩,更喜欢的是争辩时候魅儿那脸红脖子粗的样子。 “要不是我在水下机灵,没被你得了手,你早就没脸当仙君了。 “是我机灵,没被你得手好吧?” “你敢说刚才在水里,不是你先亲的我?” “傻丫头,被人家亲了一点女孩子的娇羞都没有,还傻憨傻憨的据理力争谁先亲的谁” 暮云心里暗笑,面上却不表现,一副吃亏了的样子说: “那是你呛水了,不给你渡气就得死” “你不去摸我这里,我能气急呛水吗?” 那丫头果真傻憨傻憨的,竟然在男人面前指着自己,说被这个男人刚才—— 暮云偷看一眼魅儿手指的地方,衣服撑得很开,默默地咽了一口口水,顿觉耳根发烫,心里暗想: “你不知道你这不是争辩,你这是在活生生的挑衅一个男人,在赤果果的勾魂啊——” 暮云强忍着不去看面前,后面随口说了什么,自己竟然没有什么意识了,满心满脑的默念清心咒。 只是这姑娘还在纠结渡气的事情,三句不离两句的都是肌肤之亲,这哪是在吵架,分明是在拉着男人往自己身边贴。 “若你硬是纠结我先动口,那就权当你还债吧。别院那次,如今两清了” 暮云假装认真的吃鱼,心里却想不能再纠缠这个了,再纠缠下去我真是把持不住了~~ 不过事与愿违,或者说是事情出乎意料,亦或者说喜出望外。 反正就是,把持不住就无需把持了,因为心上人生扑了过来。 幽暗的山洞,噼里啪啦的火苗,香气四溢的鱼肉,还有一袭温暖的怀抱。 接下来的一切都是那么的情不自禁,直到爆破的木炭声音打破了沉默。 甜蜜过后,风轻云淡。 虽然在危险之前悬崖勒马,但彼此的心意已经心领神会。 暮云感觉神清气爽,心情一下子好了起来。。 第二十五章 忙碌 送魅儿去无名冢的路上,这丫头还在纠结什么八公主。 暮云真是搞不懂女人的心思,都同生共死多少次了,怎么还在问这些胡话? 无名冢似乎比暮云想的还要更安全一些,单单就那个荒芜的大门来看,至少小半年没有外人进入了。 暮云就想让魅儿来个这样的地方,受天族庇佑没有生命危险,而又能远离天界的是非没有什么风险。 无名冢的人员也简单的很,无非是一个下界的二品小仙带着几个不太入流的小仙童们在这安稳的守墓~~ 暮云放开神识在方圆百里挨个探查了一下,发现并没有什么危险之后,便放心的回了云族。 暮云这半年一直忙于各种的解救魅儿,云商天下的计划都有些耽搁了。 这个计划是三千年前暮云和四老们定制的振兴云族的计划~~ 所谓云商天下,就是要把云族的商业版图扩展到四海九州,将财富藏于民众当中,带领云族走向真正的富强。 如今正如大家的期盼,云族将云雾云气,云山云海,云冰云晶都开发利用到了极致向三界出售,而金灿灿的灵石则呼啦呼啦的涌向云族; 万物循环,云族商品在众人利用完之后,大多又会凝气成云重新回到云族成为新的财富。 如今福赐山已经成为三界商业中心,无论是东方还是西方,甚至更遥远的地方,只要有贸易需求的都会来云山大市交易。 而云山大市也自然而然的成了云族赚取钱财,收集情报的中转站~~ 云族的崛起势必会引来三界的注意,有人觊觎福赐山的财富就会有人不择手段的骚扰云族的百姓。 早在百十年前,暮云就和云族四老商量找一个安全的地方,重新建造一个新的聚集地,让云族的父老们能过上安静祥和的生活。 新城秘密选在南海之外大荒之中,周围荒山绵延千里人迹罕至,属于被三界遗忘的角落。 而云族的擅长就是行云布雨,使荒芜焕发生机,没几年的时间,这地方就绿意盎然生机勃勃。 云族的工匠们昼夜不歇,云族的商人们一车又一车的往那边运送材料,如今的云臷城框架已经搭建完善,有了一些新城的模样~~ 暮云在飞白的陪同下亲自去看了两趟云臷城的建设情况,虽然这半年没怎么关注这里,但是工程的进度却让暮云非常满意。 再就是天界这边,上次为了给魅儿换一个正常的身份,暮云答应的天河二成利润的事情也开始着手准备了。 这二成利润其实是相当可观的一笔财富,要是放在凡间够整个妖界和人族加起来吃喝三百年的用度,否则以天河大将军如今的地位也不屑于和暮云提这个条件的。 这二成利润,暮云并没有跟云族四老商量,因为暮云认为这是自己的私事,于是安排飞白盘点自己的财富,等跟天河水军交易完成之时换算成灵石兑换给天河,不够的以暮云私人的名义从族里借,以后拿每年的俸禄偿还。 改岁节之后,焱修从下界归来,暮云又着手去给远志张罗重新回归二皇子府的事情,这是之前答应药王夫妇的条件,否则以紫芙夫人的个性绝不会舍生忘死的陪同魅儿寻找灵药。 好在暮云在天界还是有一些人脉的,况且皇子府的医官也不是什么高贵差事,倒是没有费多大劲就把这个事情给办妥了~~ 入夏时节,暮云捎带手的派人去云山大市上打听当年冷非烟在魔族失踪的事情,这个也是答应重明鸟帮忙的,不过那会暮云已经跟重明鸟说过会尽力打听,但是具体能不能打探的到就不好说了。 当然打探的结果也是在暮云的意料当中,冷非烟当年是在无上魔君病重的时候回魔界护驾的,那时候魔界内忧外患。 外面天界咄咄逼人,天魔防线屡屡被破,而内部左寒右冷两大护法均不在族里。 魔王旧伤复发危在旦夕,但是并未指派新的魔君人选,于是下面众魔人,明争暗斗觊觎魔君之位~~ 冷非烟回魔界之后,只是护着魔君,却并未去管组内的争斗。 直到后来无上魔君魂归太虚,魔君之位被西方魔界来的神秘人物坐上,这魔界的内乱才停息。 但是,从那之后再也没有人见过冷非烟。。。 魔界关于冷非烟的传闻很多,有说为无上魔君护法力竭而亡的,有说被新任魔君囚禁起来的,有说派往西方魔界担任要职的,有说悄悄隐退享受天伦之乐的。 暮云无法甄别这些消息的真假,只好继续派人探查,而自己则要带领云族商队去开拓海外市场。 忙碌的日子过得飞快~~ 秋后,暮云已经一年没有无名冢的消息了。 云族没有无名冢的消息,同样别的地方也不会有,暮云对这种状况非常的放心,但是又有一些好奇,想知道知道魅儿在做什么,过得怎么样。 于是打发流穗带自己去看一下魅儿,但是别惊动其他无名冢的人,悄悄地去,悄悄地回即可。 流穗办事很是妥帖,竟然发现云族下面的一个不起眼的“苍蝇小铺”这几年正在收购无名冢的灵草,于是借机以收购灵草的名义名正言顺的去了无名冢。 这个身份不高不矮正合适,不过带回的消息却不怎么好,流穗说魅儿在那好像有些受欺负。 本来新人去一个地方受点白眼也没有什么,况且流穗去过之后应该再也没人敢欺负魅儿了。 不过魅儿受的苦太多了,无名冢那么点芝麻绿豆大地方,就三五个守墓人怎么还学会欺负人了? 暮云是送魅儿去打发时日的,可不是去受气的,于是莫名的心抽了一些,决定让飞白安排一下今年的改岁节带魅儿回福赐山散散心,正好见见云族四老。 是时候见一下了,自打三千年约定时限到了之后,这百十年来云族上下给暮云提亲的人简直络绎不绝,提亲理由也花样百出。 暮云不胜其烦,除了改岁节之外,平时竟然宁愿待在天界清清冷冷的暮云府。 暮云权衡再三终究没有说出魅儿是妙生的真相,不是他不想说,而是不敢说。 云族对魔族的仇恨是刻在骨子里的,他们不会管一个妙生是不是被冤枉,当然暮云也不会在事情弄清楚之前把黑衣人的事情说出去。 好在如今的魅儿只是一块简简单单的小石头,脱胎换骨之后魔气魔骨已经当然无存。 当然,暮云也觉得没必要解释这么多,最多十年,云臷城就会完工,届时云商天下就完成了最后一步,也是暮云卸任族长的时候了~~ 暮云早就打算好了,魅儿再也不是魔族,暮云那时候也不是云族,他们只是天地间两个在普通不过的夫妻,和和美美的在云谷里面呆着,日出而作日入而息。 第二十六章 缘分 八月初六,天界二皇子焱修大婚。 说实话,暮云一向对天界的事情无甚感觉,但是二皇子大婚还是让他心里高兴了一阵。 虽然魅儿已经多次澄清,并没有对二皇子焱修有多么的上心,但是暮云总觉得心里不爽,如今亲眼看到二皇子娶亲,感到心里前所未有的踏实轻松。 暮云作为天界神君被邀请去天宫参加婚宴~~ 暮云当然是欣然接受的~~ 到了暮云这样层次的人,做任何事情几乎都是有目的的,不会为了图个热闹,更不会为了口腹之欲。。。。 去皇家宴饮暮云有自己的私心,那就是带着云族下一任的接班人云泽仙君,跟天界上的其他神君仙官混个脸熟,以后有什么事情办起来就容易了。 其实早在十年前暮云已经刻意带着云泽仙君抛头露面了,大小的法会,各路的贸易伙伴,九州六合基本上云泽也算走了一遍了。 二皇子焱修娶的是孔雀明王翼城的女儿青冥。 翼城是天河大将军仲麟下面得力干将之一,只是身为水军统领负责的却不是训练水军的活计,他主要负责打探各界的军事情报。 暮云对他的印象一向不好,此人模样上看着笑容可掬,可是暗地里却阴狠狡诈~~ 据云族影卫的报告,翼城出身贫寒,无族五派,早些年混迹于四海八荒各大下流场所,净干一些阴暗狠毒的勾当,在魔族游历之时和魔族的长老渊霍颇有交情。。。 暮云对翼城多有关注,是因为早在千年前,暮云就开始怀疑翼城和屠杀云族的黑衣人有关~~ 他甚至隐约觉得黑衣人和当年天魔大战有些联系,但是具体证据却没有找到。 这些年来云族和天河水军商贸往来逐渐增多,而利润却异常微薄,真相并不像外界所说的那样天河水军需求量大,云族为了多销而薄利。 真相是暮云想接触水军,寻找当年的真相。 暮云对翼城相对天河将军等人来说是陌生的,主要是翼城是在当今天帝即位后才入职的,暮云当小皇子那会没有见过他~~ 但是暮云对于翼城的两个女儿却是非常熟悉,当然最熟悉的还是青灵~~ 他是那个最喜欢在灵溪湖畔背书的女子,是在丹药房钻研炼丹的女子,也是那个曾经让暮云死水般的心灵有了一刹那波澜的女子。 今日大婚的二女儿青冥,性子顽劣,模样性子都是翼城的翻版,据说也是翼城最为喜欢的女儿。 当年青灵在天界学院的时候,青冥就偷偷的扮成小童混在丹药房玩闹,太过淘气而得到过暮云不少的训斥。 后来修炼到一定境界也就招进天界学院学习,所以才有魅儿进天界学院时候差点遭她毒手的一幕。 上次在黑域秘境听重明鸟说青冥持有魔君令牌,暮云并不吃惊,翼城如若真的和魔族渊霍有交情,得到一块魔君的令牌倒也不算什么。 只是这么堂而皇之的手持令牌求取圣水却让暮云有些惊讶,暮云复又恍然,想青冥毕竟年轻,情急之下一时糊涂,乱了分寸也是可以理解的。 这个事情估计翼城不会知道,毕竟天魔不两立,通魔在天界那可是重罪,翼城如此谨慎之人定不会如此~~ 当然暮云只是听重明鸟那么一说,也没有什么证据,更没有禀告天帝的必要,像这种没有实锤的事情,说了并无益处。 婚宴之上,众仙家举杯畅饮,天帝天后非常高兴。 暮云一直在琢磨趁机和天帝说说想辞去神职,归隐天外的想法。 话还未说起,就看到有仙官给天帝旁边的卫士递话,神情焦急。 暮云心里咯噔一下,隐隐感觉有什么事情要发生,遂安排飞白出门打探一二。 倒是天帝有容,没有表现出什么,只是随口轻语一二,喜宴照常进行,宾客们欢喜如常。 暮云再看天后,脸上却不大光鲜,很快天后身边的近侍低着头匆匆离去~~ 没一会飞白的消息如同晴天霹雳,说有个女子在二皇子后院大闹,隔着远没太看清楚,但那神情的有些像魅儿姑娘。 “果然——” 暮云一时心烦意乱,凄苦难言,忍着突突心跳,悄悄退出宴席。 腾挪之术,转瞬来到毓灵宫后院,见后院魔气浓郁,暮云心叹: “完了,终究是露出了魔像——” 地上躺着重伤的焱修,见暮云到来,强忍着伤痛说道: “救救她——” 暮云顾不得焱修,拼命的用神识寻找着魅儿。 魔像一现,在这天界重地魅儿就凭这点小修为那几乎是必死无疑。 暮云之前在百炼受伤未愈,加之今日心思混乱,灵台糊涂,神识难聚。 暮云复又凝神静气,强行调用元神的力量搜索云锁的位置。 云锁感受到魅儿的恐慌,反应给暮云的元神,传来阵阵心痛。。。 痛不欲生,神识又一次溃散~~ 暮云左手捂胸,强力调动元神,驱除周围魔气侵扰,好不容易才确定云锁位置。 等暮云赶到魅儿所在天界外延“明心河”边西岸花园的时候,才发现这浓郁魔气不是魅儿发出的~~ 魔气来自盛气凌人的小孔雀青冥,而此时的魅儿在孔雀的面前如同蝼蚁一般,紧紧举着暮云送她的那根杏花簪子,战战兢兢的当做最后的一点挣扎。 “还有救——” 暮云心里稍安,只要魅儿没有露出魔气,似乎还有点回还之地。 暮云伸手把魅儿缩回原身收入衣袖,面对青冥,暮云觉得如同孩童过家家一般,倒是没有什么怵头的。 “青冥,一念天堂,一念地狱,你好自为之” 作为青灵的故人,暮云觉得有义务最后提醒一下青冥,如今放下屠刀仍然还可以保得性命无虞。 “别跟我提天堂,我的天堂已经被这小石头精彻彻底底的毁了,今日我就算身死,也要先把这小石头精打的魂飞魄散,再无重生之日” 暮云听到这小孔雀的狂妄之言,眉头微皱。 什么打的魂飞魄散? 心想:“有我暮云在,你伤她一根汗毛都不可,还再无重生之日??” 懒得再多说,遂一句“妄念”带着魅儿朝天外奔去。 第二十七章 天意 “吾以身祭,地火绵延——”身后传来凄厉小孔雀的声音。 暮云心道不好,普通的冥火只是仙家打架斗殴的法器手段罢了,打过则过,倒也没有什么大不了的。 可是这引来地火,却已经不是一般的神仙打架规模了。 小孔雀的两句口诀暮云并不熟悉,可是“地火”暮云在几千年前师门修行之时却是听说过的。 上古火正,为三界保存火种,建立地火。 三界山乃地火中心,中有神木,护火神兽为鸱鸮,鸱鸮昼夜不停啄木,则神木昼夜火光不息。 上古时期有天族神女修习禁术,为了一己之私引来地火,致使地火绵延千里,三界山几乎崩塌,三界根本为之动摇~~ 在以后的几万年时光里,凡间洪水泛滥,灾荒连年,人口锐减,修行一途几乎中断; 天魔两界灵气稀薄,万年来魔界成神者再无一人,天界神君荣登上清天者寥寥。 当年上清天诸神本该隐世,为了还三界祥和,遂不惜耗费几千年时光苦修佛灯之火。 后来三界地火重新归位,三界山结界加固,几千年来再无纷扰,一时之间佛灯之火成了最上乘的法术。 那时候,上清天各门派弟子无论修习金木水火土哪样灵术,都会选择多修习一门佛灯之火。 传闻中佛灯之火不但能够稳固地火,而且能巩固内元,提升修为。 然则佛灯之火法门甚多,唯有水系灵根者可以控制,而唯有水系灵根又修习火系术法之人方的修成,所以虽然人人均需修行,然则真正修成佛灯之火者无几。 而修成佛灯之火又下得上清天之人,包括暮云在内三界不超过五人。。。。 这也是为什么云君在三界地位超高的原因,亦或是云族的快速崛起也与暮云佛灯之火功法的威慑有很大关系。 但是对于暮云自己,却并没有觉得这有多么的厉害,巩固根本,提升修为之类的好处他也并未觉出来。 灾难面前,暮云终于体会到了佛灯之火的用处。 只是如今暮云想不通,一个小小的孔雀,年纪轻轻,如何能引来地火? 但是这些都由不得暮云多想,地火绵延,焚烧的是三界根本,更是焚烧的暮云的心。 地火过后,三界格局都要改变,更何况自己和魅儿这堆苦命鸳鸯?? 休矣! 休矣! 三千年的希望,如今正如眼前无数天界仙府一样,一寸一寸化为灰烬! 暮云垂眸,看了一眼衣袖中的小石头,心里思绪万千: “天意,天意啊——” 缘来缘散,缘起缘灭—— 不觉间,两缕白发穿越心头爬上鬓头。 佛祖诚不我欺,果然是: “有缘无分,何必强求——” ~~~~~~~~~~~~~~~ 传说佛灯之火可以克制地火,但是那只是克制,到底能挽救多少就不知道了。 危急关头,只能死马当作活马医了。 暮云清空灵台,凝聚灵力,默念法诀,由灵台之上祭出佛灯之火。 小小一盏,便把万千火龙震慑住。 暮云不敢恋战,先把魅儿送出天界,再来收拾残局~~ ~~~~~~~~~~ 云谷。 榻前,暮云施上安睡咒,暂且让魅儿好好休息。 暮云传信飞白和云泽速回云族,传信云族四老,族长之位由云泽接替,具体族内事务早在半年前就已经跟云泽交接明白。 妥当之后,暮云回天界,无论如何这次都要跟天帝请辞了。 此时地火已经被压制,但是火势不稳,邪气荡漾,恐怕三界再将迎来浩劫。 青冥已经伏法,卸去火灵,打入彻骨地狱,永世受钉骨之苦。 暮云面见天帝,禀报了今日所见。 天帝对暮云自是一番赞许,却对地火之事无限惆怅~~ 天宫大殿,众神商议地火不稳之事,均愁眉不展。 暮云一时语塞,心里琢磨请辞之事如何开口。 正在此时,御官启奏,说天星神君有本上奏。 天帝准奏。 天星神君上书说:“吾观天象,天界地火虽然稍有不稳,但是并无挣脱之像。而此次地火肆虐之势似乎不像三界地火之威。” 百官静闻其详。 原来,火神焱修下界为人皇时候,一生志向皆在带领人民衣食富足。 他在担任人皇之前担任火正,最希望能让大家劈除茹毛饮血之恶习,引光明,吃熟食,人人可取火,家家有厨灶。 青冥彼时下凡历练,担任国师。 二人为保人间火种永续,遂引三界地火一捧入凡界遂明郡,建立凡界地火。 由于当时人皇法力全失,而下凡历练的青冥虽然不知何故保有一些法力但也是受限制,因此引入凡界的地火,规模比三界地火微之又微。 地火法门是青冥一手操持,所以那天在天界,青冥可以轻松引来地火,而地火之威力又大大弱于三界地火。 虽然凡间地火式微,但是凡间乃三界根本。 凡间运气不畅,则天魔两界灵气就不足,久而久之必定再引祸患。 等天星神君把前因后果讲透彻之后,又给天帝献上一计策: “凡界地火如今受损,需找一灵脉作灯,地火即可稳住——” 天帝曰:“那依卿之言,此灵脉何处寻?” 天星神君接着说,“灵脉需找修炼火术之人,抽其灵根做引,炼其真身作器,注入混沌之气作油,点亮即可。此灯比当年佛灯威力更大,定能把地火震慑住” 群臣上下均倒吸一口冷气,这分明是拿着仙人作油灯啊! 此灯一点上,这位仙人元神俱灭,生机全无,实属狠辣歹毒之法,全无悲天悯人之道。 见天帝不语,天星神君接着说: “陛下,凡界之火虽然式微,但是顷刻间烧毁天界三宫八府,也算势不可挡。如若不是暮云神君佛灯之火镇压,则后果不可设想。” 见天帝依然没有回应,天星神君膝肘伏地,大呼: “当今只有稳住地火,才能顺应天运,也只有稳住地火才能弥补当年天降玄鸟人后失踪之瑕疵啊——” 说到天降玄鸟,大家更是脸色铁青。 虽然事情已经过去十余年,但是至今仍然是天界一桩遗憾。 暮云心里叹息,如今地火绵延与天降玄鸟之事,竟然都与魅儿有关系,真是天意啊,天意—— 第二十八章 顶罪 话说多年前,天降玄鸟。 人皇在下界虽然励精图治,国富民强,但最终却后宫之位空缺,皇位后继无人,致使天降玄鸟功亏一篑,连最后告慰黄天之大典也没敢举行。 天宫大殿,众神听说灯芯一事后,均闭口不言,一时华美大殿荡漾一股阴霾之气。。。 有人打破沉默:“陛下,天牢死罪之人无数,不难找出灯芯之体啊---” “这个容后再议——” 天帝脸色也不好看,遂遣散群臣,只留几个肱骨之臣商议。 虽然天星神君说灯芯之体可以从死囚当中找,但是暮云心里始终觉得不那么踏实。。。 暮云随着众人走出大殿,却并没有回府,而是在大殿之外徘徊悱恻,思绪万千。 心里不住的期盼,千万不要再把魅儿牵扯进来。 一柱香之后,暮云见天河从大殿中走出,遂上前问好。 天河知道暮云在关心什么~~ 天河一脸凝重的告诉暮云,魅儿这次怕是保不住了。 暮云心里咯噔一下,忍不住的后背冷气上窜。 到底为什么?? 刚才明明说是从死囚当中找的?怎么转眼成了让魅儿出来顶罪。 这地火之罪不比别的,魂飞魄散都算是轻的。 到底谁想置魅儿于死地? 魅儿小石头精一块,人畜无害,自是没有什么仇家! 难道是青冥的父亲翼城,他应该恨魅儿出现搅了婚事吧?? 可是青冥出了这么大的事,他们孔雀家族难道不应该受些牵连?怎么还能说上话?? 是不是云族的仇家?云族这些年风头正盛,有仇家是难免的—— 可是,天界知道魅儿是暮云府出去的仆人应该不少,但是知道魅儿和暮云真实关系的人应该没有啊?? 弱但是与云族为敌,要这样灭了魅儿魂魄,对云族又有什么实质性伤害呢? 这些猜测一个个被暮云否了! 那这魂飞魄散之祸到底是谁提议的呢?他意欲何为? 天河见暮云神思凝重,遂拍了拍暮云肩膀,说: “大家商量之后,一致认为此次小青冥堕魔,地火烧天皆是因为火魅引起的。况且上次天降玄鸟一事,火魅本该伏法,如今看来当初赦免火魅实属不该” 复又说:“我已经尽力保了,可是——” 暮云依然抿嘴不言。 天河以为他是在纠结两成利润一事,不觉面露怒色:“之前答应你之事,吾已完成,神君难道还想倒之前事项?” “大将军误会了——”暮云忙拱手作揖。 “云只是在想,作灯芯太过狠辣,好歹是一条生命” “这个怕是你我做不了主,与三界众生性命来讲,一条命换万万条命,此命幸矣!” “可有何保命之法?” “难——,除非找到别的稳住地火之法——”天河说完,已飘然而去。 稳住地火,如何稳住地火?难道天河在暗示暮云的佛灯之火。 当年上清天诸神为了稳住地火,才设计佛灯之火法门。上清天诸神何等法力,竟也耗费几百年时光,耗费万千灵力方才稳住地火。 而今虽然是凡界地火,可是掺杂青冥的魔气在内,火势虽然式微但是杂乱之像比当年天界地火更乱,要是仅靠暮云一人用佛灯之火修补,就不知道补到猴年马月了。 可是如今,还有什么别的办法?取灵作引,取元神为器,烧完了,人也就没有,三界之中谁愿意为此落得个神魂俱灭? 我必须要救她! 暮云打定主意之后,毅然决然的踏上了天宫大殿的甬道。 “魅儿,这可能是我为你做的最后一件事了——” 片刻之后,天宫大殿只余暮云和天帝。 无论从那个角度出发,天帝都是不愿暮云顶替魅儿的,即使暮云使用佛灯之火并无性命之忧,他也不愿。 于情,魅儿破坏天家大婚,毁了焱修幸福,他心里恨之入骨; 于理,无论是天降玄鸟还是地火肆虐,这块小石头精都是难辞其咎。 此时的天帝已经拿定主意,用这块小石头精去点灯合情合理。 暮云无法,只好长跪不起,跟天帝说自己对这块小石头精日久生情、情根深重,如若石头精点灯神灭,自己也不愿独活—— “火魅之责,不光人间地火,还有天降玄鸟——”天帝说话掷地有声 “这个你也要一并担了吗??” 暮云伏地:“遵命——” 天帝怒气更甚:“那两百敬天鞭刑,以敬天地,你愿受着??” “遵命——” 天帝本来只是想拿雷鞭吓唬暮云的,没成想这位柔弱云君却生生的接了下来。 一时天帝脸色红变青,青转白。 两旁力士见状,皆匍匐在地,悄悄使眼色给暮云。 暮云不为所动。 一力士痛哭流涕,小声哭喊:“神君呐,敬天鞭,一鞭敬天,两鞭殒命。两百敬天雷鞭与死刑何异啊??” “。。。” “罢了——”天帝长长地叹了一口气,闭目。 “拟旨吧”摆手示意文书仙官拟旨。 “治暮云府管制不严之罪,暮云神君自领敬天雷鞭二百,即日起以佛火滋养地火,至平稳方歇” “是”文书慢慢退出。 “慢着——” 天帝看了一眼在下面跪着的暮云,似有不忍,于是接着说:“敬天雷鞭,岁末一鞭,两百年——” “是——”文书缓缓退出。 岁末一鞭,虽然鉴于暮云要耗费法力侍弄地火,一年一鞭勉强也说得过去,但是亘古的天界却从来没有打一鞭养一年这样的先例。对于暮云,天帝也算宽德仁厚,做出最大的让步了。。。 暮云、魅儿算是把命保住了,但是天帝又有其他要求。 一是从今往后,火魅再也不得回天界,而且不得跟天界任何人有任何往来; 二是建立地火宫,暮云自此入住地火宫。每月初一、十五可在地火宫处理云族事物,其余时间专心侍弄地火,直至地火完全稳定为止,否则不得离开地火宫。 暮云不得出,魅儿不得进,从此,天上地下,再也不相见了—— 暮云领旨谢恩,在去地火宫之前,跟天帝请假两日,回云族处理交接事务。 回去的路上,暮云心情五味杂陈,但终究是心是坦然的~~ 魅儿,我不在云谷,你一个人能否安得住平淡?? 魅儿,地火修补十年、百年均有可能,放在云谷就是成千上万年,让你等待是不是太残忍了?? “我最不耐等耐——”昔日的笑靥,踏浪而来后的笑语随着暮云的步伐渐渐清晰。 我知道你最不耐等耐,我何尝忍心让你等待?? 我已经等了三千年,孤寂和煎熬,太苦了。 魅儿,你的人生不该如此。。。 第二十九章 默默 回到云谷,已然人间春月,柳絮纷飞,山花烂漫。 眼前的魅儿,比之前更见清瘦,在烈烈风中孱弱的身躯几近被吹倒。 “如梦幻泡影,如露亦如电”暮云强忍着眼里的酸涩,轻轻安抚着眼前的小人儿。 看着眼前之人沉沉睡去,眼角不断地沁出泪水,嘴上不断地喊着小白,暮云。。。 “我没灵力没学问,谁人瞧得起?我没力气没武功,谁来保护我?”暮云又想起当年在暮云府这块小石头的话,心里一阵阵的酸涩。 魅儿,都怪我,当初要是多多教你一些防身之法,如今我离开哪会这般的忐忑。 守护地火,抑或十年,抑或百年,抑或千年,抑或永生。 魅儿,我答应你的隐居云谷,如今只能食言了,可是,我知道你最不耐等待,这无尽的时光,你大好年华怎能就此荒废在这冷冷寂寂的荒山野谷当中? 如若经年你烦了,厌了,出了云谷可如何是好? 这凡间不比天上,妖物横生,魔族肆虐,人心难测,你灵力不足,武功全失,怎么应对这纷纷扰扰的尘世? 暮云想着想着,不觉悲从中来。 是自己考虑不周,当年天降玄鸟之时曾经考虑把云锁法门教给她一些,可后来每次见面净在贪恋一些眼前的缠绵。 总觉得有自己在,她没有必要自己修炼,如今现实堪堪的打在自己脸上。 正想着如何应对,就见魅儿缓缓的睁开了眼。 “醒了?”暮云强忍着眼里的情绪,问的风轻云淡。 “暮云我错了,我以后再也不乱跑了。我知道你很生气,我真的错了” “我确实很生气,不光是因为你乱跑,主要是因为你次次遇到危险都不呼救” “啊!?” 暮云真是怕了,像昨日见到的情况,要和暮云再晚去半烛香的时间,估计魅儿已经跟那瑶池里面的蛇精一样,魂飞魄散了吧。 “云锁里面有求生诀,你下界时候就教给你了,为什么不用?” “云锁?求生诀?” 小丫头显然是忘得干干净净的了,暮云心里一声叹息! “无妨”如今暮云只能说这两个字,因为求生诀从此以后会不会也就一个样了。 以后去了地火宫,需要施法维持住佛火。 即使魅儿用求生诀来求救,估计暮云再也没有余力感应魅儿的危险,也没有灵力来追踪云锁之所在了吧。 两日之限只能留一日在云谷,最后一日需要回天界收拾一下行装,到云海安抚一下将士,为维持住云商天下四处打点一下天界的关系。。。 这些本想着跟天帝请辞之后,在归隐云谷之前做的,如今竟然如此的紧急,只能抓大放小,匆匆行事。 好在云谷在凡间,好在天上一日,云谷一年。。。 这一年,暮云想教魅儿一些修炼的法门,想传授魅儿一些护身的宝贝;暮云想陪魅儿一起看看天上的云,想和魅儿腻在一起看看人间的悲欢离合,还想做很多很多事情,可是一年太短了。。。。 春日,暮云收集了很多杏花瓣儿,酿了一坛又一坛的杏花酿,当年自己一个人的时候,每每思念妙生,总会一坛又一坛的喝酒。 夏日,魅儿喜欢作为树荫下纳凉,一边盯着云溪村看光景,她看的仔细,目不转睛,却不知道在她身后一双温柔的眼睛也在目不转睛的看着她。 暮云最近翻出来好些书,都是小时候母亲督促其修炼时候从福赐山着人送过来的,如今已经几千年不看,再取出来一层厚厚的尘土。 如今,暮云就留给魅儿了,丹药、养生、天文、医学、神仙、占卜、相术分门别类,仙道、武道、神道、人道、佛道一应俱全。 九月初七,魅儿化形之日,权当今日就是她生辰吧。 之前这小丫头一直羡慕流穗他们,每年都有生辰礼物,而自己天生天养,无父无母,从来没有过过生辰。 暮云那时候就想,等到二人把眼前之事了了之后也给魅儿过生辰,也送她一份生辰礼物。 如今来看,再也没有那些机会了。 今日,暮云做了一个大大的寿饼给魅儿,六瓣杏花状,中间一个寿字,右下方还点缀一朵云朵笑脸。 “喜欢吗?”暮云看着一脸欣喜的魅儿问。 “喜欢,这是我得到的最好的生辰礼物了”魅儿眨巴着眼睛,黑白分明,白白的小牙露出来甚是可爱。 “最好?” “好吧,我说谎了,其实这是我收到的唯一的生辰礼物”暮云心里暗笑,就知道这是你第一次过生辰。 “暮云,以后每年的生辰你都要给我做杏花寿饼,我太喜欢了”小丫头不知道天上的事情,还在祈愿年年有今日,岁岁有今朝。 暮云心里苦涩难当,他何尝不想日日陪伴在魅儿身边,可是,那已经是妄念了。 暮云把这个寿饼的做法传给飞白,让他在云溪村着人开一家糕饼铺子,以后每逢九月初七就照着这个样子给魅儿做一个寿饼作为贺礼,也算是圆了这丫头的一个心愿吧。 魅儿以为杏花饼是生辰礼物,那就大错特错了,杏花饼只是一朵信手拈来的花朵,后面的保命的法门才是暮云最近日思夜想琢磨出来的生辰礼物。 云族有一秘术,叫云引,此法术为云族王室传下来的互相联系感应之法术。 暮云这次之所以想起云引术,是因为这个法术有个好处,那就是任何时间,任何复杂的外部条件,不需要借助任何法力和外界事物都可以让对方准确的感应到自己的喜怒哀乐和自己的位置。 而且这种感应在心上,在骨子里,不管感应之人状态如何,哪怕已经病入膏肓,哪怕奄奄一息,只要云引的另一头有呼唤,这边就能知道。 隐于无形,空空无物,用法无术。 这些优点甭说低等法器,就是连云族至宝云锁也没有。 这么优秀的术法为什么没有流传开来?? 因为这个秘术需要施法者有云族最高贵的血脉,需要施法者有齐天的法力,需要施法者用最纯净的魂魄来滋养。。。 试问三界九州,能施法者有几人?? 不过,自打万年前,具有云引术功能的一些低等法器在市面上多了起来,像传声螺,同心锁,会意绳等等,而且这些法器除了感应还能实时会话。 而云引术只能感应对方喜怒哀乐,无法言语相通,而那些几个灵石就能买到的法器却是谈笑怒骂,随心所愿。 因此,到了后来几乎很少有人再提及云引之术,这些年云族的新一代们都不知道云引术的事了。。。 第三十章 憾 云引术的优点正是云锁所没有的。 尤其是到地火宫的时候,祭出佛灯之火需要耗费元神灵力,久而久之,暮云必定灵力衰弱,元神受损,单靠云锁恐怕再难感应到魅儿的情况了。 云引术需要两人血脉相容,然后滴入施法者一方的护身彩云当中,刻上两人商定的密语即可成法。 暮云怕魅儿忘记密语,于是让魅儿自己随口编了几句朗朗上口的歌谣。 暮云想,出自魅儿之口,以后她应该不会轻易忘了吧。 《殷其雷》,这个曲子是暮云最长弹奏的曲子,婉转凄美,每每暮云寻妙生无果之时,总会弹奏这首曲子疏解胸中烦闷。 “这个曲子我怎么觉得耳熟,我听过吗?” 暮云但笑不语,心想怎么没听过呢? 当年在天界第一次在藏书阁相见,暮云弹奏的就是这个曲子。 魅儿编的词儿叫《云谷瑶》,曲子是根据凡间流行的调子《殷其雷》改遍。 “暮之云,在云梦之阁,吾心所向,苦苦追寻。谦谦君子,归哉归哉!” 听到第一句,暮云的心咯噔一下,果然心有灵犀,和暮云作的《忆杏花》几乎一模一样~~ “暮之云,在云海之滨,吾愿相伴,惺惺相惜。谦谦君子,归哉归哉!” “暮之云,在云山之颠,吾欢唯你,念念不忘。谦谦君子,归哉归哉!” 魅儿的词似乎唱到了暮云的心里~~ 那句“归哉归哉”撕心裂肺,如同一只粗糙的手,使劲撕扯着暮云心里最柔软的部分。 “魅儿,你可知道,“归哉归哉”,从来都是我对你的呼唤。” “须弥山的惺惺相惜,三千年的苦苦追寻,一生的念念不忘,天意弄人,你我的重逢真是如露亦如电,太过短暂——” 人间时值深秋,要是在天界,今日已经到傍晚。 暮云从来没有感到时间过得如此之快,果然是如梦幻泡影,如露亦如电。 ~~~~~~~~~~~~~~~ 秋末冬初,暮云为魅儿画眉,梳发髻,簪杏花。 冬去春来,暮云知道自己的归期已近。 是时候跟魅儿离别了~~ 魅儿,从今往后,四海八荒,你的路只能自己一个人走了。 今日立春,暮云把书房里的书摆放整齐,希望以后的岁月魅儿能静下心来,好好地修炼,好好地武装自己。 魅儿一大早来找暮云,想去人间寻个桃木枝。 暮云撤去后山结界,几株嫣红的桃花跃入眼帘。 后山,曾经哑仆住过的地方,暮云怕勾起魅儿的记忆,从来都是封得死死的,而今—— 算了,顺其自然吧。 “她要不问,我且不答,她要追问,我就告诉她一直想讲给她听得故事。” 魅儿去了后山,暮云的心也去了后山; 魅儿去后山之后,心莫名的隐痛,暮云的心也一直隐痛,只是他知道,那是答案要揭晓之前的心神不宁。。 魅儿进了当年哑仆住过的山洞,看到了洞里的一切,嚎啕大哭; 暮云听到哭声,泪流不止。。。 “你明白了吗?魅儿——你知道你对我有多重要了吗?魅儿——” 暮云心里不断地诉说着,站在院子里默默等待魅儿归来后的一番盘问。 “你为什么骗我?” 魅儿的这句话,暮云早已料到。 暮云平静地说:“你都看到了?” 魅儿更加歇斯底里:“明明是那‘西海公主’死了,你找我做替身,还堂而皇之的说要娶我。暮云,我算是知道了,从始至终,我在你眼里就是一个影子,你从来就没有喜欢过我” 暮云心思百转: “原来你嚎啕大哭的不是自己,不是天意弄人,而是哭了个误会。” “魅儿,你可知,无论是福赐山还是云谷,吾带进来的女人只有两个,一个是你,另一个还是你。” “魅儿,你可知,那个山洞住的是你,那幅画画的是你。从始至终,没有什么别的女人,没有西海八公主,从来就只是你,只有你——” 当然这些都是在暮云心里,他沉默着没有说一句话。 如果都看到了自己画像还没有勾起从前的记忆,那说明什么?说明妙生压根就不想再记住从前的事了。 是不是当年妙生觉得这份感情太苦了,从来就没有给自己留下回头的路? “剔骨除魔太过痛苦,三千年的找寻太过沉重。魅儿,是我自私了,这些不应该再给你背负在身上” “你甩下之前的记忆,本应该只剩下天真烂漫,率性洒脱,无忧无虑” “罢了,如今多说无益,索性就让误会持续下去吧” 暮云终将一口苦水慢慢吞咽到腹中,心里愁肠百转,心绪难平。 魅儿越发上心,一句句的狠话往外扔,活像一把把尖刀不停的刺扎暮云的心脏 “你好啊,暮云——神君,您是高高在上,可是你可知道,我即使是一个微不足道的石头精,我也是有感情有思想的,你怎么可以这样肆意践踏我的感情” 暮云无言以对,心里默默: “哭吧,嚎吧,丫头。暴风骤雨很快就会过去,天很快就会放晴,一切很快就会恢复平静,你将从此过上平静的生活。” 魅儿从怀里取了个石头坠儿,说: “你可知道,我为给你准备礼物剜了自己的肉,取了自己的血,我为了你才去后山取桃枝做木牌,而今换来的是什么,是什么??” 看着眼前之人发疯似的踩踏着自己的真身,暮云心如刀绞,仿佛一脚又一脚的踩踏着自己的心。 当日赤渊海被魔族砍得浑身是伤,暮云都没有这么痛过,几千年来,在天魔两族夹缝中盘旋,数次弹尽粮绝、颠沛流离的时候暮云都没有觉得这么愁过! 暮云知道,灵物修炼,浑然一体,即使部分真身离了本体,每次损毁也会牵扯着本体的剧痛,如同剜心刮骨。 魅儿聚起灵力,忍着剧痛想把真身化为齑粉:“我的真身,我爱怎么损伤就怎么损伤,从此与你又有何干” 看着眼前一幕,暮云心烦意乱,有个声音不断地在心里喊: “对不起,魅儿,对不起——我以后不能留在你身边,不能再保护你,可是请不要在我面前这么折磨自己” 暮云实在受不了了,只要他还在,就不能由着魅儿这么糟蹋自己。 暮云缓缓地夺过石坠儿,两个手指捏住,轻轻一捻便渣滓纷飞,眼前一阵白色的雾粉膨出,散落在天地之间,而暮云在这个障眼法之下把石头坠儿收入袖中。 暮云最后一次恨铁不成钢:“你连自己都不珍惜自己的真身,让别人如何尊重于你” 暮云嘴上说着魅儿,心里苛责的却是自己,心里悲痛愈加,一口鲜血涌上,在即将喷出的一瞬间,又活生生的被咽了回去。 他不能让魅儿再留有幻想,他今日就要做一个了断。 妙生说过她最不耐等待,魅儿也说过最不喜欢等候,暮云更是吃够了三千年等待的苦,如今,再也不能耗费魅儿的大好青春。 任由魅儿如何在质问他,如何想尽办法唤起他心底的情谊,暮云愣是忍住了。 “魅儿,长痛不如短痛,今日必须让你彻底死心,明日你才有走向新生活的勇气” 想到三千年来上天入地的找寻,想到千年前在佛前那信誓旦旦的机缘必争,暮云感觉心有点凉。 他从来没有感觉到如此的挫败过,九州六合,自己竟然连一块小石头都保护不了。 “魅儿,早知道今日终是要离别,我只愿从未见过你” ~~~~~~~~~~~~~~~~~ 当清晨的第一缕阳光穿过云层,摄入云谷的时候,暮云方才发现自己是如此的讨厌太阳。。。 穿过云层,他看到云溪村的路上,稀稀拉拉的走着几对早起耕作的男女,他们喜笑颜开,暮云突然意识到自己在妒忌他们。。 万物之神,悲天悯人,暮云默默闭上眼睛,任由一颗泪珠从眼角滚落。 “暮云,看来你对我厌倦了?” “是” 今日,必须绝情。 “你心里自始至终只有西海八公主?” “是” “暮云,那我呢?你可曾有过片刻的真心,你可曾有过一瞬的喜欢?” “不曾——” “你一个堂堂神君,如今这几十年来可有一句真话对我?哪怕一句?” “西海公主还活着——” 暮云如今仿佛是行尸走肉,那句话伤人说哪句,哪句话能让她死心说哪句。 “滚,别让我再看到你。你的东西,让我恶心——” 杏花簪滑破暮云的耳垂,啪嗒掉在地下,留下耳畔的一丝隐痛。 吾钟情一人,九州六合,苦寻三千年,心志坚定。 可结局怎能是这样? 天若有情,怎能任由真心被泯灭,有情人不成眷属? 暮云含着泪转头,生怕露出破绽,强忍着情绪大喊: “吾欲闭关,十年,百年,千年。一别两宽,从今你不必等吾,——碰到两情相悦之人,就嫁了吧” 魅儿大怒:“去死——走了就不要再回来——” “缘聚缘散,不如你我从未相识——”说完暮云已经走出云谷,胸中气血翻涌再不受约束,从口鼻中喷出。 云神之血,染红了天际,化作朝霞,引来云溪村村民争相赞叹! 但是没有人注意到,从后山走出来一个男子,失魂落魄,跌跌撞撞,如同一只孤雁,满身的孤独和迷茫。。。 魅儿,别了,但愿还有相见的日子。 不—— 希望你忘了吾,希望你能有个好的归宿,有个爱你的男人,有个安稳的人生。 魅儿,祈愿你今后: 辞暮尔尔,烟火年年,朝朝暮暮,岁岁平安—— 第1章 闲谈 (一) 鸿泰五千六百二十五年辰月初六,清和静雅日。 瑶池水边,坐着三五个梳着小髻子的仙童,一边在托着腮看鱼一边在闲聊~ 一灰衣服小仙童小声的问大家:“听说了吗??最近天界又要迎来喜事了” 白衣仙童:“什么事啊??你说的可是远志仙官和九幽少主的婚事??” 灰衣:“你也知道啊??” 其他几个仙童异口同声:“这件事是今年三界最大的新闻了,谁还不知道呢??” 灰衣睁大眼睛,认真的样子:“不过说九幽少主不太贴切,应该是玄冰湖的银狐族少主才是正确的——” “银狐族???”一个皂衣童子张大了嘴巴。 皂衣接着问:“你说的是四大神族之一的银狐族吗??” “啥?啥四大神族??”一个粉嫩粉嫩的小仙子正经过此地,听了这么一耳朵也凑了过来。 皂衣眯着眼说:“四大神族你还都不知道??” 粉嫩仙子摇了摇头。 “也是,那已经是万年前的事情了——” 皂衣童子轻轻甩了甩本来就不长还稀疏的小辫儿,清了清嗓子说道: “鸿蒙天地,四柱共舞。天有金凤,地有银狐;祥云笼罩,四海安抚” 见大家均是一副懵懂样子,皂衣童子更是得意,轻轻捋了捋根本不存在的胡须,学着师傅的样子,老声老气的说:“这擎天四柱说的就是万年前,天地最厉害的四大神族了” “哦——”大家异口同声。 皂衣:“金凤神族,大家听说过吧??” 粉嫩嫩一听高兴极了,举手来了一句“听过,天后娘娘——” 皂衣抢话:“没错,金凤神族常年居住在丹穴山,历来的天后多出于此族——” 白衣点头:“那其他的呢?” 皂衣:“银狐神族,历来出帅才,咱们的前任天河大将军,现任的护天大将军都是此族出来的——” 白衣:“他们不住在九幽??” 皂衣:“他们的封地在玄冰山,但是历来傍湖而居,所以都被称为玄冰湖银狐一族——” 来了个心急的童子,拉着皂衣问:“那后面的两族呢??” 皂衣笑眯眯的说:“祥云笼罩指的是云族——” 心急的童子又道:“啊?不对吧?云族不是??” 皂衣:“我知道,云族独立于三界了——” 皂衣接着说:“所以我说是万年前的四大神族么——当今天帝座下只剩下三大神族了,所以这银狐一族岂不是更加显得尊贵了??” “后面的四海是哪家??”白衣服推了他一把,示意他别卖关子。 皂衣:“顾名思义,后面的是四海龙族了——” 众人云:“哦——” 等皂衣说完,大家仿佛像喝足了琼浆一样,觉得心满意足,开始掸一下衣衫,准备回府。 “等等,我还没说完呢——”灰衣服童子方才没太搭上话,委屈唧唧的。 白衣:“长青,你有什么要说的??” 灰衣叫长青的童子说:“我要说远志仙君和银狐少主雪儿的事啊——” 白衣:“嗨,婚事近了,帖子都下了,等着抢糕饼就是了,还有什么好说的??” 皂衣:“知道远志仙君是你家少君,你这宣传的也太卖力了吧??” “我??”灰衣服长青被一句话噎了回去,半天怔怔的呆在瑶池边上,看着其他童子们一边讨论着四大神族一边嬉笑着干自己的差事去了。 ~~~~~~~~~~~~~~ 天界药王府。 灰衣童子长青一脸委屈的回到药王府,见到府上不似早上出门时候的热闹,清清闲闲的,难得迎来了午后的一段恬静小时光。 一群洒扫整理庭院的仙官,干活累了,坐在一架玄青藤下面乘凉,闲谈—— 一大嘴仙官,一边吃着白玉瓜,一边夸夸其谈:“听说了吗?最近天界又要变天了” 一长相文弱的仙官问:“怎么个说法??” 一大嘴仙官:“你知道当年兵器库被盗一事吧??” “嘘——”旁边鬓角斑白的一老者,一把捂住大嘴仙官的嘴巴,结果刚一捂上又马上撤手,不过此时已经撤之不及,满手的都是白玉蜜瓜浓稠的蜜汁,几乎要把手指头粘住。 “这也敢乱说??”老者说完就去找专门清理蜜汁的药石去了。 留下这个大嘴仙官和一帮好奇心爆棚的仙童。 灰衣本来满脸委屈的,还没来得及倾诉就瞬间被新的话题吸引,也饶有兴致的加入了新一轮的八卦时光。 “快说说——” 仙童们一个个兴奋异常。 大嘴仙官:“当年兵器库被盗,咱们天界损失惨重,这都过去近万年了,一直也没有再现当年的兵器库爆满之盛况——” 童子们唏嘘不已,抑或满脸愤愤不平,抑或遗憾不止。 大嘴仙官:“知道为什么会这样吗??” “为什么??”这句为什么大家问的倒是异口同声。 大嘴仙官:“因为咱们天界打造上等兵器所需要的青坚玉十分短缺——” “噢——” 一时所有人的嘴巴都凝成了一个大大的圈,远远望去就跟吹泡泡的鱼似的,十分好笑。 大嘴仙官:“十年前,有值日功曹偶然间发现下界有一山脉青坚玉储量非常大” “啊??” 大嘴巴慢条斯理的吃了两口白玉瓜,十分满足的样子。 筒子们却是一副急不可耐的模样,个个盯着他那不停咬合的牙齿,同时替那每每要有蜜汁流出的嘴角捏一把汗。 “不过这个山脉不是寻常野山,竟然是一个——妖怪窝——”为了吓唬大家,大嘴仙官把妖怪窝三个字咬的极其重。 众人果然给吓了一跳。 见大家果然中招,大嘴仙官接着说:“而且还是一伙正规的妖怪窝,有妖王,有护法,还有一洞又一洞的小妖怪——” “那可怎么办呢?”一小童子一副惆怅的想。 “对啊,上天有好生之德,咱们天君于是广施恩德,对其招揽,希望将众妖收为天界正规军——” “无量天尊——这帮妖怪得积了多大的德行啊——” 此时大嘴巴仙官已经把手上的白玉瓜吃的干干净净,遂慢条斯理的从袖口扯出一条汗巾子擦了擦嘴巴,准备好好地给大家讲一讲。 正待要说,一个满头花白、眉头皱纹横生的老人快步走过来,小声传递着神君的消息: “文元仙上,神君有事找您——” 这个叫文元的大嘴巴仙官一听到神君二字,立刻一本正经的朝后院奔去—— 剩下一帮意犹未尽的小童子,对着才来的老头子翻白眼。 “东鄱,你早不来晚不来,这会子正说在兴头上——嗨——” 叫东鄱的老人也不恼怒,笑嘻嘻的拱手,一副毕恭毕敬的模样: “几位仙上莫怪,小弟并不知文元仙上在给仙上们讲道论法——下次不敢了——” 一黄衣小药童嬉皮笑脸的说:“东鄱,你都飞升几百年了,怎么也不跟神君讨要些驻颜的仙丹?你看你一个孩童家,比咱们最小的还小个几十岁,却鸡皮鹤发,看着比咱家神君还年老成——” 其他童子们也跟着嘻嘻哈哈,打趣起老者的样貌来了。 第2章 闲谈(二) 这个被童子们嘲笑的老者,就是百年前在无名冢得道飞升的仙君,名唤东鄱。 刚飞升那会他被安排在药田挑粪浇水、守护新药,三百年前文元仙官发现此人行事稳当,人也老实憨厚就禀告了紫芙夫人。 夫人心善,直接允许其到药王府里面当差了。 这对于一个刚从下界飞升上来,刚五百年都不到的小仙来讲可算是泼天的富贵了。 这边资历最浅的东鄱,还在等着几个仙童对其评头论足的教训,那边文元仙官已经从后院回来了。 “哎、哎——哎——”连着三声叹息,把所有小童子的目光都足足的调到了自己的身上。 “怎么了??”有个实在撑不住的童子先开口。 “神君问了一下,喜帖的情况——” “哦——” 大家似乎对这帖子不甚在意,倒是对刚才说的天界大事更加的关心。 “刚才说到妖怪窝了——”皂衣童子一边呈上一杯茶,一边满脸讨笑地说。 “哦,可别提了,刚才还和神君哭诉呢?就是那个妖怪窝,差点把我这把老骨头折在哪里” “怎么说??” 这话还得从一百多年说起呢。 大家跟着文元仙官的目光,飘向了遥远的远方。 “我那会是作为仙界的特使,去招抚那帮妖怪的——” “特使???”大家纷纷露出羡慕的目光。 不过目光有点过于热烈了,热烈的文元有点不好意思,只好用手指头比划了一下,道:“比特使就矮那么一丢丢,一丢丢——” “副特使??” “不是” “那是??” “咱们神君托了个人情,让我跟着招抚的队伍顺道去看看那里除了青坚玉是否还有什么奇花异草的——” “哦!闲散人员啊??”灰衣嘴巴没连上脑子,刚一说出就被照头打了那么一下,吓的急急后退,再也不敢说话。 不过文元君的身份,大家已经了然。 文元倒也不以为意,继续道:“妖怪窝里面有两只大妖,一雄一雌。” 一山不容二虎,这个大家懂的。 “这两只大妖好生厉害,其中一只是一只狼妖,孟川狼族,生的凶猛极了——” 文元左右看了下,见并无生人,遂把声音压得极低:“有一次,听他下面的小妖说,当年天界好多老将军都败在他的手下了,有几个还被气的自杀呢——” 这话说完,东鄱的肩头不可见的那么抖动了一下。 当然其他人都是没有看到的,反而紧跟着问: “他老婆不是狼妖??” “不是——” 文元说完又猛地摇头:“什么他老婆??人家是大王” “啊??”其他人似乎有点蒙。 文元解释道:“女的是大王,是一块石头精,据说——” 文元看了看四周无人,压低了声音“据说是佛前的蛋白石——” 东鄱肩膀紧接着又抖动了一下,而且抖动的比刚才厉害多了~~ “哇——”大家一阵赞叹。 “那狼精??” “狼精是她手下的二大王,功法了得,特别强悍” “哇,那佛前的那个石头大妖岂不是更厉害了??” 文元微微笑了一下,笑的神色诡异:“石头大妖,她的功法——嗯,一言难尽。但是就一点特别厉害” “什么??” “能说的听狼精。那狼精要功法有功法,要脑子有脑子,但是就是不太敢做主,凡事都得听那那大王的——” “奇了——怪了——”大家一时唏嘘不止。 “你刚才说的是佛前蛋白石??怎么成妖了?” “这个你算是问对人了——”文元一边微笑一边点头,颇有一股世外高人的风范。 “下界那时,我跟着的仙使是已故的伽环尊者,你说好巧不巧,她竟然和那位石头大妖认识,据说一起同过窗——” “真的假的?” “谁还骗你不成?伽环尊者,哦,那会还没有追封尊者,是伽环元君,她说这位妖王人不错,就是命忒不济——” “怎么讲?” “尚在石胎里的时候,就是须弥山佛前的红人,后来选派到我们东方天界瑶池地下清修——” 灰衣又来了兴致,凑上来直翘大拇哥:“这么厉害??” “这位大妖天资过人,勤勉无比,没过百年便修得人形。修成人形的次日,就被一位高高在上的神君选为入门弟子” “哇——”一时众仙官们啧啧称赞,羡慕不已。 “又没过多久,竟然得了一份下凡立业的好差事——” “啥差事??” “天降玄鸟,大伙听过吧??” 文元看着大家的眼睛,小声的说。 好巧不巧,正在这时候,先前那位弄得一手白玉汁的仙君又回来了。 “嘘——” 他三步并作两步,刚想再捂住文元的大嘴,但是忌惮刚才的汁液,临到嘴边就停住了,一时手伸在空中,左右为难。 “哪壶不开提哪壶——”老者满脸不悦。 文元嘴巴一闭,眼珠子转了个圈,一副调皮相,但嘴巴没停,接着说: “奈何时运不济,造化弄人,关于那个差事,相必大家都知道啊,反正这位石头大妖从那时候起就被从天界除名了——” “哎——”大家接连的叹息。 “不过后来听说他那位神君主子,左右求情,在天外给她谋了一份不太体面的差事——” “什么差事??”大家好奇心又来了。 “这个就不太知道了——” 突然又人看到了旁边发呆的东鄱,遂大喊:“东鄱,你之前是不是在天外待过?你知道这个大妖吗??” “我??”东鄱连连摇头,脸上笑容浮浮的,一看就特别心虚。 “真不认识??” “咱们天外众仙山都是天界派去的地仙,妖物哪能进入??” “也是——”众人不疑,遂又转向文元,希望他再谈论一二。 不过文元似乎想到了什么,刚要开口,又皱起眉头。 然后对着东鄱问:“哎,对了东鄱,你飞升之前是不是在什么冢??” 此时东鄱,面露羞色,小声答:“回仙上,无名冢——” “这个名字怎么那么熟悉呢??我要没记错的话好像当年下黑熊岭的时候听他们谈论时候就提过无名冢——” “啊??啊!”东鄱似乎有点热,额头都沁出了汗珠,密密实实的。 “但是忘了是谁提的了??想当年伽环尊者何等的身份,应该不至于下天外任职吧??” 文元捏着下巴,自言自语,其他众人听得认真,也不插话。 “但是应该没记错啊。。” 突然又灵光一现,文元拍了一下大腿:“是不是还有神树??” 东鄱听了神树二字,吓得往后退了两步,苦着脸:“回仙上,是有很多树,坟茔之上大多种些苍翠之物——” “唔,也对。敖,又不对——”文元似乎又陷入了沉思。 东鄱见状,脸上慢慢挤出一丝假笑:“各位仙上,小人还有药草待收,就先退下了——” 众人想,东鄱肯定是为自己从前在下界坟茔的差事被众人点破而面子上挂不住了,于是也不为难他,都点头允了。。。 片刻之后,文元还在思索。。。 黄衣童子有点不耐,大喊:“文元师兄,你理出头绪来没有?咱们还在等你下文呢??” “这——”文元面露尴尬之色。 遂后又脸色忽变,喜上眉梢:“对了,那会那个石头大妖说她好像认识咱们远志君,待我去问问少君。。。” 第3章 思绪(一) 月上中天,凉风习习,药香满园。。。 远志坐在书案前面,抿了一口茶,有点烫~~ 他看着文元白日时候送回来的三个请柬,目光迟迟的挪不开来—— 他用手指头点着面前的请柬,点一下说一句: 不想送—— 不敢送—— 不能送—— 这三个请柬带着他的思绪飞向了远方。。。。。 被他点为“不想送”的请柬,烫金的大字,写着二皇子焱修~~ 远志想,上次见焱修的时候,还是800年前。 那日如同今日一样,风和日丽,远志和皇子府上的其他仙官一样,跟着众人在前堂吃着喜酒,庆贺身为火神的二皇子焱修和青域圣境的二公主青冥仙子的婚礼。 远志那时候是第二次进入皇子府,担任府里的医官。按照父亲的嘱咐,他那里需要借机去感谢一下暮云神君,自己能再次进皇子府上做事,多亏了暮云的帮忙。 不过,那日人来人往,众仙官多的都数不过来,他毕竟地位在那摆着,与坐在上席的暮云神君隔着太远的距离,一时半会根本没法靠近,为此远志着急的出了一脑门子的汗。 远志至今记得特别清楚,那日自己还在思索着如何端着酒杯挪到上席的时候,就见上席上的座位无缘无故就空了将近一半。 自己还在满席上萨摩暮云神君的身影的时候,就被皇子府上的仙侍明前给拉了出去。 那日明前拖着远志那个没死活的跑啊,跑得上气不接下气,跑得几近晕厥~~ 远志还没来得及问明白情况的,就已经被拖到了皇子府的后院。 后院一片狼藉,而刚才还在前堂行礼的二皇子,此时满身满脸的血迹,紧闭着眼睛躺在了地上,大口喘息,生命垂危。 作为府里的医官,远志义不容辞的担任起抢救二皇子的重担。 这是怎么回事儿?婚礼怎么成了这个样子? 远志一边给二皇子诊脉,一边心里不断的打鼓。 旁边的仙子、仙官们乱成了一团,有人到前堂去喊人,有人到后院去喊人,其余的人缩作一团,好多竟然吓得抖成了筛子。 远志眯着眼睛稳稳地把着二皇子的脉,万幸的是,虽然外表伤势垂危,但是脉象还算稳定,看来伤势只伤在了皮里,内里并无大碍。 可是,一个人流了这么多血,饶是没伤到筋脉,会不会也能失血过多致死?? 毕竟这周身的伤口太过触目惊心了,而且伤口上还不断有魔气溢出。 这是怎么回事儿?繁荣的天界怎么会有魔? 看着昔日高高在上的二皇子,今日如此模样,远志心里慌得不得了~~ 毕竟两次在二皇子府上当值,加起来也几十年了,甭说救命了,就是小病小灾的二皇子也不曾有过啊~~ 这值当得也太突然了~~ 怎么办?怎么办? 远志一边心里慌乱的打鼓,一边指挥周围的仙侍们把二皇子抬到了婚房里面。 大还丹、小还丹、固元丹、回魂丹、补气丹、养金丹。。。 大小模样的药丸就着房中的合苞酒给二皇子喂上,丹药还算给面子,没一会二皇子就慢慢的睁开了眼睛。 眼睛是睁开了,但是沙哑的近乎失声的喉咙一直在喊着两个字“魅儿——” 这两个字远志听到了,周围的仙侍听到了,估计一直在旁边着急的天后也听到了~~ 魅儿??二皇子在找魅儿吗?? 看来当年在青域圣境里面,魅儿要嫁给二皇子的梦境也不是空穴来风~~ 二皇子要找魅儿??一会天后问起来我该如何说?? 远志来不及多想,人已经被天后点进了堂屋。 “能否给焱修开点药?” “二皇子的身体,小仙责无旁贷——”远志跪地,一脸诚恳。 “我说的是——” 天后顿了顿,道:“让焱修忘了今日之事——” “这——” 远志不知道该如何接话,天后这是想让远志抹掉二皇子的记忆啊! 记忆并不难抹掉,甭说一日,就算是十日、百日,甚至永生的记忆对于这个医药世家的少主来说也不无办法。 药王当年给他傍身的丹药里面,此类的药物还是有的,可是—— 可是,躺在床榻之上的二皇子可愿意抹掉今日的记忆? 远志有些为难,但又不敢违抗上命—— 天后脸色不悦:“可有难处??” “这——” 远志心里纠结难当,这是他有生以来第一感觉到医官的难处。作为一名医官,竟然不是光做好治病救人就可以了? “你要做不了就算了,我也可以施法——”天后终于失去了耐心,打算亲自上手。 “娘娘,请听小仙一言” 远志那日说话都是抖的,抖的自己都感觉到整个人飘忽忽的。 远志从二皇子的伤势讲起,以丹药法术强行消除记忆会让人神智错乱结尾,翻来覆去的中心意思就是,二皇子现在生命垂危,如若此时再强行消除记忆,轻则精神错乱,重则当场毙命。 天后毕竟是二皇子的生母~~ 记忆保住了,远志瘫坐在地上,汗水津津,长舒一口气:“主子啊,小仙终究是护了一次主” 可是,后面的一切证明,事情并没有想的那么简单。 二皇子的记忆是保住了,可是皇子府却被消除了。 也是,任谁当天帝,面对一个整天不务正业,而是四处找寻一个天界钦犯当媳妇的皇子也得疯掉。。 皇子府被撤销,二皇子被派往最最遥远的魔天悲狱戍边,担任那里的守城副将。 其实那时候,魔天悲狱的主将一职也空着,但是天帝愣是给了焱修副将的位子,可见这次焱修真的是触碰到天帝的逆鳞了~~ 远志那日是和二皇子一起卷着铺盖卷离开的皇子府,出门的时候,远志欲言又止。。。 那日,远志是想道歉的,但是又不敢说,他似乎有点后悔自己的自作主张了,要不是自己给二皇子保住记忆,是不是这会子二皇子还呆在皇子府作高高在上的火神殿下?? 如今二皇子失势了,自己也失业了~~ 哎~~ 其实,远志觉得二皇子也是想说点什么。 但是直到分别,二皇子也没有说话。 他没说远志也没敢问,远志怕二皇子问自己魅儿的事情,抑或安排自己去帮他继续寻找魅儿~~ 看着二皇子萧瑟的身影,远志觉得说不出的凄凉~~ 作为一名救死扶伤的医官,远志觉得自己也太难了~~ 第4章 思绪(二) “还不睡??” 紫芙夫人见儿子屋子里灯火通明的,终是不放心,小声提醒一句。 这一句,把正在为了当年之事耿耿于怀的远志拉了回来。 “渴了,喝口茶就睡——” 紫芙夫人见这边没什么事情,也就回房休息去了。 毕竟儿子大了。 这些年,紫芙夫人对远志的管束明显没有之前那么严苛了。 远志赶紧把本来要送给焱修的婚礼请帖放了下来,实在不想给他送这个东西。 当年就是因为婚礼,二皇子含恨离开天界。 如今在那天魔交界的苦寒之地挨饥受冻,自己实在不想再去给他送什么婚宴请帖勾起他的伤心事。。。 哎,二皇子,你又是何苦呢?? 魅儿,魅儿—— 二皇子啊,你到最后都没有找到的魅儿,这八百年里却成了我这里的常客~~ 远志一脸自嘲的摇了摇头,摩挲着那张被他称之为“不能送”的请帖,上面的名字被金粉涂了三次,最后署名还是第一次的“魅儿”~~ 魅儿,多么好听的名字,但是在远志的记忆里面,却是整天和血乎流啦扯在一起~ 犹记第一次,见魅儿是在人间,那时候自己受天降玄鸟的影响,丢了饭碗,跟着父母在相妇裕坐诊,当个人间的闲赋医官。 那日魅儿就是一身的伤,腿瘸着,眼睛瞎着,脸上更是划得乌七八糟。 不过这位姐姐有个好主子,把母亲紫芙夫人收买的眉开眼笑,甘愿冒着生命危险跑遍名山大川的去帮其寻药。 那次之后,魅儿被调到一个不知名的小山守坟去了,远志本以为此生再也不会和这位大姐有什么瓜葛了。 谁知道天意难测,造化弄人~~ 这位本该守墓的大姐,竟然不合时宜的守在了二皇子焱修的婚礼一角; 而焱修竟然不合时宜的,要在大婚之日带着这位守墓大姐私奔~~ 而这个私奔,还是不合时宜的当着新娘子的面~~ 这谁受得了?? 这位本该入住毓灵宫的娘娘,就这么不合时宜的当众发了疯、堕了魔~~ 伤了自己的夫君二皇子,还引来地火,烧了天界的大小仙府二十余座。。。 倒霉催的,药王府就是其中之一。 好在那日地火看起来凶猛,但是火势并没有那么迅速;大家虽然慌乱,但还是在被烧死之前逃了出来~~ 那日的后续,竟然与天降玄鸟有惊人的相似。。 魅儿又一次登上了天界逃犯榜,而没过多久皇子府又面临关闭,而作为府上可有可无人员之一的远志又一次熟练的卷起了铺盖卷儿—— 远志那日是沮丧的,他都没有闲心去想,以后最好再也别再与这位“扫把星”姐姐有交集了。 可是,他没想,老天让他想了~~ 老天是在不久后他听到魅儿来寻他们的那一刻,让他有了这么个想法。。。 那日,他来相妇裕清点灵草,听说魅儿寻他的时候,魅儿已经走了。 是药王府派驻在相妇裕收药的小仙童告诉他的~~ 仙童说那个叫魅儿的仙子,听说药王一家回天界药王府官复原职了,那是一脸的伤心和失落~~ 临走之前连续问了三遍,药王还有没有下界的可能?得到否定之后才不情不愿的走了。。。 童子气愤地说:“真是什么人都有,这世上还有如此恶毒的女人,竟然希望咱们家神君再被下野——” 远志倒是没想那么多,他只是觉得不再想见那些同是天涯沦落人了。 结果那日他视察完相妇裕还没来得及回天界,就碰上了去而复返的魅儿。 与当年在相妇裕初见时候惊人的相似,魅儿此时又是一身的血乎流啦的狼狈~~ 不过后来说明白情况,远志才知道,狼狈是她的,但那血却不是她的。 那是一只从天而降的狼,降在了一个叫做云谷的地方,奄奄一息。 魅儿还在纠结,云谷结界那么坚固,怎么能落进一个活物来? 远志是没有心情跟她在这里猜测分析的~~ 远志只记得,那日自己跟魅儿没好气地说: “你怎么这么多事?刚送走了一只堕魔的孔雀,又迎来了一只半死不活的大狼——” 魅儿唉声叹气,一脸的愁云惨淡。 好歹一条命,总是得救的呀! 远志点头,行,那就救! 按照魅儿的描述,狼受了重伤,全身血肉模糊,只有出的气、没有进的气~~ 平时即使把了脉,远志都不一定能准确开出方子,更何况连根狼毛都没有见着~~ 于是乎,又开出了当年给二皇子的那一波丹药 大还丹、小还丹、固元丹。。。 丹丹相照,能不能好就是狼自己的造化了。 那日,远志其实是着急想把魅儿送走的,因为天界逃犯的告示早已发遍各大洞府~~ 私自授丹,会不会算得上包庇逃犯触犯天规,远志自己还拿不准—— 不过,救死扶伤,也算不违背医者的道义了—— 魅儿走时候,悄悄跟远志说想问点天界的事情。 远志以为她要问二皇子焱修的去向,毕竟二皇子走之前一直在苦苦寻找魅儿的,谁能想到这位大姐竟然藏在了人间?? 可是,远志又一次错了—— 魅儿问的是:“天界可有云族大喜的消息??” 远志摇头,云族都独立于三界之外了,自己怎么知道云族的消息?? 那日送魅儿离开的时候,远志的好奇心还想仔细打听一下青冥堕魔的事情,毕竟据府上的秀纹仙子说,就是魅儿的出现才引起青冥发狂乃至堕魔的。 但是,自己的理智告诉自己:“算了,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而且,每次扯上魅儿的事情,几乎都是没什么好结果的。 赶紧告别,从此各回各家,就此再也别见—— 那日确实是顺顺利利告别了,告别的太过于顺利,顺利的没有一丝波澜,以至于回到药王府远志都没有把这个事情向父母禀告。 因为远志觉得自己在天界,应该不再和凡间的一个落难仙子有什么瓜葛了。 可是,没过五年时间,远志竟然又听说了魅儿—— 而且,这次魅儿出现的地方也不是在凡间,而是在妖界—— 一个叫做黑熊岭的地方。 那个地方不是单独的存在,而是方圆百里都是妖怪窝的一个跋扈之地。 虎妖、蛇妖、熊妖、狐妖,还有一林子的飞禽成妖。。。 而当年守坟的大姐,也一改当年为大妖守坟的憋屈,转身自己当了大妖。 这可不是远志自己想象的,而是跟着降妖队伍前去收复黑熊岭的药官文元亲自看到的。 文元说,那个叫火魅的石头妖,是威风八面的妖王,坐黑熊岭第一把交椅。 但是,妖王又有何用?还不是得被天界收割? 当然天界对外称呼的不是叫降妖队伍,而是叫招抚使—— 降妖队伍是母亲紫芙夫人给起的,她吐槽说三界宝物皆天家的,想要那里的青坚玉直接取就行,还搞的这么麻烦,这天家办事越来越拖泥带水了—— 文元说魅儿帐下有一个特别厉害的二大王,是一只孟川来的狼妖叫凌川,特别听魅儿的话。 文元特别奇怪,那只狼妖听说来自孟川神狼一族,会凌水功,非常厉害,为什么偏偏听那个软糯软糯的石头精的话? 远志没有说破,但是他心里是明白的,那是因为魅儿对他有救命之恩呗! 而且说到救命之恩,自己那些大小丹药也算是有一份功劳吧~~ 不过,那些如今成了对于妖怪们的善意。。 纯属黑历史,在天界不提也罢~~ 第5章 招抚(一) 上天有好生之德,收抚妖怪们本来是善事一桩。 但是不知怎么搞的,情况竟然有些反常。 因为没过多久,文元他们就紧急撤了回来~~ 没过多久,派往妖界担任仙使的伽环元君竟然殒命—— 而且,令人匪夷所思的是伽环殒命的地方是天界御兽园里面的一处丹药房—— 那时候天界小道消息,竟然在瞎传说伽环元君要去偷丹药—— 真是滑天下之大稽—— 就算伽环元君需要丹药,来药王府买就行了,还需要偷??而且是去偷兽药?? 伽环元君的尸体是远志跟随药王去检查的。 远志看着尸体有点恶心,就没近前。药王说除了肩膀上一处撞伤并没有发现什么异样,也没有中毒痕迹—— 撞伤? 伽环元君三更半夜来御兽园怎么会撞伤? 没过几日,天界就传出消息说伽环元君在下界办差途中因公身亡,追封为伽环尊者—— 伽环死后,远志就感觉情况不妙。 加之紫芙夫人说天妖殊途,以后暂时就别说认识魅儿了。 远志也知道,说不认识魅儿最稳妥~~ 可是,有时候,事情来的太突然,由不得你说不认识—— 就在伽环死后的第十天夜里,一阵大力狂拍生生拍开了药王府的大门。 魅儿,浑身是血的拖着一只同样浑身是血的大黑狼闯了进来。 好巧不巧的是那几日紫芙夫人和药王神君被请去南海诊病,一来一回估计没有个十天半月回不来。 远志在看到魅儿的时候,本能的想装作不认识遁走,奈何魅儿死死的拽着远志的衣服,眼看就要撕碎。 “好吧,说吧,又怎么了?” 远志一屁股坐在诊室的矮桌上,抄着手,极其不耐烦的问。 “救救他——” 魅儿声音极其嘶哑,一说话嘴唇干裂的都渗出血来了。 “就是一只没化形的畜生,救不活了——”远志一脸嫌弃的看着浑身又脏又丑的大黑狼,恨不得一脚给踢出去,别污染了这药香十足的诊室。 “远志——”魅儿脸色煞白煞白的,说话声音在满脸血污的衬托下有些凄厉,有些尖锐。 远志对魅儿一贯的印象就跟天界其他的仙子姐姐一样,温婉和善,他从来没有听过如此锐利的声音从她口中发出。 远志被这声音叫的有点发慌,下意识的拿出两个手指头捏了一下狼的前爪。 浑厚的内力,在黑狼的体内汹涌澎湃,奈何这股内力处处受阻,十分的不畅。 这是典型的中毒之征,而且中毒已经有一段时间了。 远志这几年跟着药王多多少少也有了一点长进,探出中毒之兆来之后,又看了一下狼的眼睛,舌头,逐个检查了他的外伤。 “这只狼活不久了——”这是远志最后得出来的结论。 “不——”魅儿咬着嘴唇,泪水汩汩流下~~ “救他——” 这句话说的极低,但,是个人就能听出这是在下命令。 “你看啊,它毒气攻心,已然游走于五脏经脉,又强行运功打斗,使得毒气渗透到四肢百骸。内里毒发、外皮重伤,你说还怎么救??” “他不能死——碧月已经死了,伽环已经死了——这些都是我害的——他无论如何不能死了”魅儿越发的崩溃, “反正我救不了,你另请高明吧——”远志最后的一点耐心也被耗光。 “你救不了?药王神君肯定能救,药王神君呢??”魅儿说着开始四处萨摩哪个屋子亮着灯。 后来情绪一激动,干脆喊了起来: “药王神君,魅儿求您来了——” “药王神君,魅儿求您来了——” 远志真是败给了这个倔强的大姐,再喊下去估计整个药王府都知道药王和这只下界的妖王认识了。 “您别嚎了,大姐——”远志小声的说。 这不提醒还好,一提醒正好给她支了招。 结果人家不但不理,还变本加厉起来,跑到院子里喊: “紫芙夫人,还记得您的老友魅儿吗?就是天降玄鸟的魅儿?她如今已经在下界为妖了——” “紫芙——” “救——”第二句没有喊出来,远志已经受不了了,这会不能救也得救了。 救死了拉到,到时候她急着回去发丧,也就自己离开了。。。 可是,该怎么救呢?? 就这样,远志悄悄的把魅儿和那只大黑狼安排到了一间隐蔽的客庐里面。 只有在晚上时间,远志偷偷的过来敷敷药,喂喂丹。 魅儿说这只大黑狼名叫凌川,不是没化形,而是现了原形。 魅儿说凌川是被天界暗算的,天界真他娘的太阴险,说是去招抚黑熊岭,其实就是觊觎岭上的宝贝。 魅儿越说越激动:“觊觎宝贝你真刀真枪的来抢啊?” “他还不介,告诉岭上的兄弟说要把黑熊岭划归天界,岭上的兄弟当然都有希望进入天族了~~” “都进天族,可能吗?”远志一边给凌川胡乱的上点创伤药,一边暗自嘲笑魅儿到现在还这么单纯。 “是啊,凌川是最早觉得不可能的——所以他们对凌川下了毒手!” “啊??”远志手一抖,凌川体内这么恶毒的毒是天界下的?? 魅儿说招抚黑熊岭的仙使就是伽环,她是听伽环亲自公布的天界文书,文书上说要收复黑熊岭,要振兴黑熊岭,振兴妖界。所有妖兵,愿意加入天族的就编入天兵,不愿意受天族管束的,就分发灵石,然后可以加入其他妖洞。 下面的妖怪们天生对天界就有一种崇拜之情,一听说允许其加入天兵,简直空前的积极表现,热情膨胀。 一时之间,黑熊岭和槐树沟的山坡上到处都是在帮天界勘察青坚玉的妖界兄弟们。 魅儿说,那会她也是兴奋的,她渴望回到天界,渴望脱离那种刀尖上舔血的日子,希望和以前一样无忧无虑的烧个火、做个饭。 只有凌川对天界、对伽环充满了怀疑。 凌川带着一队兄弟找伽环谈:“如若不愿意归顺天界又如何?如果继续保持现状又会如何?” 伽环说:“这是天命,天命难违。” 凌川说:“这是妖界,我们的命运不由天——” 魅儿说自己那会真傻,还在怨凌川耽误了自己和兄弟们的前程,还在心里猜疑凌川是不是贪恋妖王的权利才不愿意归顺天界。 直到后来,魅儿发现小妖们越来越少,发现天界一天天的净顾着在山里面探寻什么青坚玉石,关于收编到天界、什么重振黑熊岭的都一概不提了。 魅儿那时候找过伽环谈话,可是伽环对魅儿充满了敌意。 魅儿不明白俩人无冤无仇的,而且曾经还是天界学院同学,怎么忽然之间就成了对立的仇家? 后来魅儿知道了原因,原因出在了凌川身上。 第6章 招抚(二) 又是一个月朗星稀的夜晚,魅儿和大黑狼已经在客庐住了三天了。 大黑狼的眼睛紧紧闭着,一点没有要醒来的迹象—— 魅儿和远志坐在客庐的窗前,喝着茶—— 远志眯着眼睛回忆,那日就跟七百年后今晚一样的安静。 那只叫凌川的大黑狼依然安静的躺在后面的卧榻上,尽管远志已经为其医治了三天,但是他仍然紧闭着双眼显出一副不死不活的样子。 魅儿说你别看他这幅黑漆漆的模样,还挺招女人喜欢的。 伽环就是因为喜欢凌川才误会魅儿的,她一直觉得是魅儿在霸着凌川。 “自打暮云变心,我已经失去爱的能力了——还霸着——”魅儿自嘲。 远志递过去一杯茶,这姐姐得寸进尺,竟然想喝一坛子酒。 喝就喝吧,毕竟那只死狼也没给人家治好,好歹物质上给她点小慰藉,免得她再在药王府发了狂。 魅儿喝酒,远志陪着。 远志记得当年无论在黑域秘境还是九幽,魅儿都是不善酒力的,那会她一喝酒都会被暮云神君挡住—— 如今世事沧桑,在这海量了的姐姐嘴里,竟然是暮云变了心?? “你和暮云是单相思还是——??”远志真是没想到,堂堂的云族族长,怎么能看上这么个上不了台面的小石头精。 “什么意思?你也觉得我不配??” 这大姐又受刺激了,声音高了一倍不止,还把一坛子酒整个给闷了下去。 “没有,没有——”可不能再刺激她了,赶紧把这尊“大神”送走才是正经。 远志小心的擦了擦汗,又小心的赔笑。 就这样阿谀奉承的表现,竟然还被逼着又贡献出了三坛子美酒才作罢。 看来,进了妖界之后,这个大姐是越来越嚣张了。 “我是不配——可是早晚有一天,我要让他发现是他高攀我了——” “我要炼晶,富庶一方——” “我要一统妖界——” “我要做万妖之皇——” “我要——” 远志赶紧一把捂住了这位醉酒大姐的嘴巴,苦着脸说: “我的祖宗啊,您可别说了——” 远志小声嘀咕:“早知道你有这么多罪恶的志向,那天就吩咐下人不给你开门了——这才是真正的引狼入室啊——” “别碰我,我说——”这姐姐已经大舌头了。 “我要出去,去暮云府一趟啊,我要问问他,这些年,没有我,他过得好不好——” 一听暮云府,远志一个激灵: “哎呦——祖宗——你可千万别——” “我——就去——” 魅儿刚说完就昏倒在了酒桌上,不是醉的,而是被远志给从后脖颈上施了一针。 ~~~~~~~~~~~~~~~~~~ 喝酒还真是能喝断片,这位姐姐昨日就断片了。 次日醒来只是说自己头疼,竟然全然忘了自己昨晚说的话。 倒是晚上远志来上药,她又开始给远志讲招抚的事情。 第一句还是从骂天界阴险开始的。 “你说嗨,同不同意招抚是不是咱们妖界的自由?结果人家给你下刀子——” “。。。。” “我们的小妖们莫名其妙的少了好些,仙使们说是领了灵石投奔姑娘岭了,结果,你猜怎么的?” 远志本能发问:“怎么??” “他娘的都被抓到天界了。就在天界御兽园——” “啊?——”凌川突然觉得心里的一个大大的谜团被戳破了一个洞洞。 是御兽园,还有招抚,还有伽环—— 可是伽环为什么会半夜来闯御兽园呢?? 魅儿见远志愣住了,道:“没想到吧??” 魅儿大口喝一口茶,接着说:“我也是被骗到御兽园才发现的。我现在才知道,那几园子的灵宠竟然都是从下界抢骗来的——” “严重了——”远志想替天界反驳两句,但不知道该说什么,但是从自己的内心,他又接受不了御兽园里的灵宠仙兽是抢来的说法。 “哼?我也是被骗到的御兽园。凌川要不是来救我,也不会被背后下毒——” 魅儿越说越激动:“知道吗?伽环就是良心发现,发现了他们的阴谋,才被自己人打死的——” “什么??”远志一个激灵—— 魅儿:“你不知道??” 远志迷茫的摇了摇头,他记得伽环尊者是撞伤的。 “本来那老头子的一记夺命拂尘是甩给凌川的,结果甩在了伽环身上——” “伽环尊者身上没有伤——”远志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说这个话,可能是本能的不愿意相信魅儿的说辞。 但是,一个仙人,身上没有伤就死了,任谁也不会相信啊。。。。 “是没有伤,那老头子的拂尘专攻心脉。心脉都碎了,何须皮外伤——” “。。。。。。” 远志那日心情突然变得很堵,比起不得已窝藏这俩大妖还让自己的心情堵。 他草草的给大黑狼涂了点药膏~~ 他本能的想逃离这间客庐,本能的想逃离这种残酷的事实。 在远志慌乱的走出房间的时候,却被魅儿给厉声喝住。 “啊??” “给我丹药——”魅儿面色铁青,盯着远志就像盯着她说的那些恶人。 “啊??”远志想问魅儿要丹药作甚,但是实在太想赶紧离开了。。。 远志机械的从葫芦里掏出一把各色药丸,甩到桌子上,就飞也似地推门而去。 窗户被打开,魅儿声音又一次传来: “害怕了,哈哈——明晚再告诉你些更他娘的丧心病狂的——” 直到入睡前,远志才平息了通通直跳的心绪,才记起魅儿跟他要仙丹是因为今日自己忘了给那大黑狼喂药了~~ 不过,今日一激动随手抓的丹药和前几日的那些药有点不太一样,依稀记得里面的几粒红色药丸是活血药,金绿色药丸是堕胎药,还有—— 远志在自己脑袋上重重的拍了一下,父亲一直教育自己,作为一名医官要临危不乱的。 嗨,好在只是一只妖—— 那半死不活的妖,其实吃啥倒也无所谓了。。。 ~~~~~~~~~~~ 后半夜,远志卧房。 “啪啪啪——” 真是怕什么来什么。 天刚蒙蒙亮,远志的房门就跟招了强盗一样的被疯狂拍开—— 还没来得起床,远志就被魅儿一把提了起来—— 睡眼惺忪的远志被眼前的景象吓呆了,果然出事了,这堕胎药真是不能随便吃—— “人没了——”魅儿大声喊。 “什么人??” “狼,大黑狼——”魅儿情绪更加的激动。 “啊?!——死了——哎”远志叹息一声,见魅儿并没有打砸疯狂,心里一块悬着的石头慢慢的放下了,虽然放的并不是很踏实—— “什么死了?是跑了,亲眼从我面前跑的——”魅儿学着狼的样子,曲着前胳膊,一副要四肢奔跑的样子。 “跑了?吃了堕——还,还——”远志紧紧的捂着嘴巴,愣是没把堕胎药三个字给蹦出来。 “跑了——健步如飞——” 第7章 讨药 “快睡吧——” 远志还在摩挲着那张写有魅儿的请帖,窗外的紫芙夫人又一遍过来催他了。 “哦——” 远志把紫贝明珠合上,麻溜的躺在了榻上—— “赶紧睡啊——”窗外又传来一声紫芙夫人的警告,紧接着就没了声音。 “咔吧——”窗户整齐的关闭,窗台叉杆上镶嵌的青坚玉发出微弱的光芒。 看到青坚玉,远志在榻上翻来覆去的睡不着,一时思绪万千。 这都过去七百年了,远志到如今也没有继续问她,关于天界还有什么更加丧心病狂的事情要告诉自己—— 不过那时候哪顾得上问呢?? 因为那日药王府遇到了前所未有的“灾难”—— 青冥的“火龙烧天”给府上的损失都没有那天的大。 要说天灾,远志也就认了,可是那天的灾难是完完全全的人为的。 魅儿那天兴奋的跟远志说完大黑狼健步如飞的跑了一事后,整个人兴奋的满脸红光—— “远志,你们果然是医药世家啊,医术真是高,实在是高,确实是高——” “那就好,再见不送——” 听完魅儿的一通驴唇不对马嘴的奉承之后,远志打着哈欠把魅儿推出了房门。 结果,没过半盏茶的时间,这位大姐又是直直的把门拍开了。 远志后悔刚才没给门上上门栓—— “远志啊,大兄弟——你真是——高——”那姐姐在屋子里面转又来转悠去,说着不着四六的话。 一听这话,远志就觉得又有什么坏事发生。 “有话就说,有屁——” “我放,我放——”魅儿脸上笑的跟花似的。 “大兄弟,你看啊,你家医术这么厉害,是不是苦于天界太过于安稳,没啥用武之地啊??” 这什么意思,还想让我加入妖界咋得。 远志抄着手,懒得搭话,心里想任由她说什么随便说,说完就让她走人,赶紧走人。 魅儿继续笑着说“天界没有,咱们妖界有的是啊——” 果然,果然—— 远志本来是忍着的,但是看着魅儿那一脸谄媚的笑,实在忍也忍不住: “您就别耍了哈,大姐,赶紧走吧——要我上妖界,您就免开尊口吧” “没,没,没——好兄弟,您误会了——”魅儿笑的的更是谄媚。 她这声好兄弟叫的远志身上抖出一地的鸡皮疙瘩。 “别好兄弟了,这咱俩没那么熟——” “好兄弟,姐姐就想跟您讨一点点丹药,毕竟大黑狼的伤害没好利索” “嗨,我当啥事呢,这个好说”远志随手掏出几颗小还丹放在桌子上。 “拿去吧——” “得咧,好兄弟,是这样的啊,您看咱俩患难与共的,真是情比亲姐弟还亲” “还想要啥??” “就是您能不能多给点?”一脸讨好的表情。 “行——”远志又放了一些。 “上次被御兽园抓走的兄弟,每人得分一颗吧??” “那?”远志想了想,干脆把一葫芦子小还丹放在了桌上。 “黑熊岭上还有一些受伤的——好兄弟” “那你自己去药房挑点吧”远志想,诺大个药王府,还管不起你这几百粒丹药了?还是把这扫把星先送走才好,以后吩咐下面的人,见了这个模样的再也不能开门了。 “那就大恩不言谢了,大兄弟,真是——” 魅儿接过远志递过来的令牌,高兴的上前给了远志一个大大的拥抱,又翘起大拇哥:“比亲兄弟还亲——” 远志还没反应过来,魅儿已经隔着窗户大喊:“二牛,柳逢药王府远志神君允了,麻溜的取点丹药仙草啊——” 紧接着从窗户里面把牌子扔了出去。 “咔吧——”窗户整整齐齐的关上了,远志都没有看清外面是谁。 “还有同伙??”远志惊呆。 “刚叫来的——” “你——”远志简直气结。 远志想去盯着点,别叫外面的家伙把丹药弄乱了。 魅儿却堵住了门口:“兄弟,这是咱们岭子上的青坚玉,天族人就喜欢这个,送给你一块做个纪念” “谢谢——” 远志随手放一边。 “哎,好兄弟,这个可是咱们那成色最好的啊,削金断玉,最是坚硬” “啊,我锅灰回来看——” “先别——”魅儿又是嬉皮笑脸又是微皱眉头的:“哎呀,这几天没睡好,有点头疼——” “那你歇着吧——我先去看看” 远志刚要走,就听见魅儿说: “那我去瑶池问问,那边有没有医治头疼的方子,这药王府看来是治不了啦” “别——” 远志很不耐烦的给他头上施了两针。 “不行——” “远志又来上两针” “肩膀也疼——”又来两针。 “哎呦喂,是不是没施对穴位?更疼了——” 于是远志忍着气,重新给来了两针。 远志几乎忍到极致:“你要再不好,我直接给你把脖颈上的筋重新缝一下??” “那倒不必了,不疼了——” “你——” 远志气得说不出说话,没理魅儿直接去了前院。 天呢——一代少君差点当场晕厥—— 满满的一牛车,那只叫二牛的牛精直接给自己的套上了脖套。。 那只叫柳逢的黄鼬精,坐在牛车上,一脸的微笑,手里还拿着个账本。 再看看后面站着的那几个自己府上的药童,一个个苦着脸。 其中有两个额头和眼圈还发青,像被拳头打了一样,其他的灰头土脸的,头上似乎还有一些粘上去的草药枝儿。 “好了吗?”后面魅儿的声音响起。 “都妥了,大王——” “还不谢谢远志少君——” 二位妖怪齐声:“谢过远志少君——” “那别耽误人家的事儿了,一会药王府还要开诊呢——” 在远志主仆气得要滴血的眼神的凝视下,三只大妖怪踏上了回妖界的路。 走出去老远,魅儿还使劲的摇手告别:“好兄弟,有空来看姐姐啊——” 后来远志找人把魅儿的画像画了下来,让所有的药王府下人认了一遍,以后再遇到这个人,在外面的一定要躲着走,要是来府上的坚决不开门,必要时候可以放护门的灵犬。 下人们也很给力,直接把二牛和柳逢的画像也画了下来,以后见面就准备直接放灵犬。。。 第8章 难眠 想起当年那幅画像,至今还妥妥的放在药王府门房的床箱里。 按照惯例,只要是女宾,门房的小童都要先偷偷审查一下是不是当年来府上打劫的那位大妖,确认不是此女,才会彬彬有礼的请进来。 不过这么些年过去了,门房小童早就对魅儿的模样熟记于心了,那幅画像也就不怎么拿出来了。 不过府上的灵犬,倒是在这几百年里被刻意喂养的又凶又肥。。。 远志想着想着,自己都觉得有点好笑。。 一想起魅儿那一大牛车的巧取豪夺,远志确实是恨得牙根痒痒。 不过,也不能全怪那位大姐,要不是她那天的洗劫一空,就不会有自己和雪儿的今天。 按照逻辑推算,远志之所以能在上清天遇到雪儿,之所以能有机会和雪儿把酒言欢,之所以能和雪儿情定三生都是被那次打劫给激恼的。。。。 那天魅儿一行走了没多大会,药王夫妇就回来了。 当看到低眉臊眼的远志,被打的鼻青脸肿的弟子,还有洗劫一空的药房的时候,紫芙夫人什么话没有说出来就“噶——”的一声栽了过去。 等夫人醒来没两天,夫妻俩就带着厚礼把远志送到了上清天。 去学些真本事,不光是行医救人的真本事,还有斗武斗法的真本事。 想想吧,把一个医药世家的少君都逼的弃医从武了,这得是多大的仇恨! 不过那位没皮没脸的大姐似乎对自己的“打劫”并不在意,在远志拜入上清天通乾祖师门下的两百年的时光里,她又赖皮赖脸的来过三四回药王府。 当然那些都是听紫芙夫人和府上的仙官们说的,他们说的时候还气呼呼的,说药王就是记吃不记打。 一见到血乎流啦的魅儿,一听到几句阿谀奉承的好话,立刻就心软面善的开门请进,恨不得上赶着给人家救死扶伤了。 好在紫芙夫人还算是有点原则,眨眨眼就使出了小计谋。 两次都把人给指去了海外仙岛,还有一次不好老往海外指,也给随口把魅儿他们指去了最西方的闵泽水君那里求药了。 世上灵药有的是,能让她跑跑腿的尽量让她跑跑腿,这样也让她知道配置良药的不易,最主要的是让这丫头意识到上次她那个巧取豪夺是要付出代价的。。。 不过这位头脑粗线条的大姐,能不能意识到娘亲的算计不知道,但是据说在闵泽水君那里,这大姐竟然和闵泽水君的夫人——西海的八公主傲霜殿下一见如故、相谈甚欢了。 想当年不可一世的傲霜殿下,天地三界能入她法眼的有几人?? 这还不算最怪,奇怪的是石头精魅儿,从闵泽相谈甚欢回来,竟然直接去了暮云府,还去了福赐山。 去干什么没人知道,但是据各府上的小童子们相传,这下界的妖王大言不惭,说要荡平天界打翻四海。。。 搞得紫芙夫人连夜给大家开会,要是以后别人问起来,千万不要提这个叫魅的妖怪来药王府求过医。 那日紫芙夫人扼腕叹息:“药王府这到底是行善积德啊,还是在培养敌对势力啊,真是太可怕了” 现在想来,之所以魅儿所在的黑熊岭能够屹立不倒,之所以后来魅儿一路披荆斩棘的当上了妖皇,这药王府的功劳可真是功不可没啊。 ~~~~~~~~~~~~~~~~ 夜静悄悄的,屋子里黑漆漆的,躺在床上的远志却翻来覆去的睡不着。 “不能想那位扫把星大姐了,想想雪儿,那次在上清天不期而遇的时候,是多么的美好啊——” 远志闭上眼睛仿佛看到那日雪儿的一袭白衣,那和煦的笑容—— 那时候远志初入通乾老祖门下,人生地不熟的,经常一个人在上清天缘心湖畔发呆;而那时候雪儿早已是青蓉宫宫主的得意弟子,那日她正带着几个师妹在湖边的阴阳台上斗法。 久别重逢,惊鸿一瞥,便惊艳了天地。。。 果然,多想想雪儿,心就静了下来,远志慢慢的合上了眼—— 次日,远志又是一觉睡到近乎中午,中间紫芙夫人来喊了两次起床,他实在太困了,昨夜几乎思绪纷飞到后半夜。 午后,文元仙官高高兴兴的过来了,一见远志竟然又没头没脸的问起了当年黑熊岭大妖的事情来了。 这个文元也是,和远志一样土生土长的天族人,从小出天界的次数就屈指可数,唯一一次去妖界常驻的机会就是上次去黑熊岭招抚群妖那次了。 虽然文远是被托关系安插在里面采药的,事实上并没有参与什么招抚的计划,但是就这点经历,也足以令他激动不已,千八百年不休不止的日日回味了。 这都过去七百年了,每隔个百八十年的,人家就换着说法给新来的小仙童们讲当年自己的奇遇,讲当年在妖界出使时候九死一生的血泪传奇。 本来讲一次还新鲜,讲多次就应该厌烦了吧,不过这大嘴巴文元每次都能讲的不一样,每次都能讲出花来—— 文元见远志后拱手,文质彬彬的道:“少君午安,小仙有一疑问,请少君答疑解惑” 远志挥了一下手,说“别文绉绉的了,文元师兄,但说无妨——” “少君,当年您熟悉的那位大妖是在天界何处任职来着?” 远志脑袋一紧,怕什么来什么,又是关于魅儿的,还大妖,还熟悉,这话问的—— “不认识——”远志说完就准备出门。 “就是那位——”文元挤眉弄眼,笑的暧昧。 “那位也不认识——” “火——”文元把嘴巴圈成了一个大大的圈。 远志更是不耐烦:“火魅??不认识,没听过——” “谁说火魅了?我说的是混沌真火,被烧的七荤八素的那个石头精” “这不还是火魅么——”远志瓷白了一下眼睛。 “对,就是她,您看,还是熟人么,您都记得她的名字。我这在下界和她打过上百年交道的特使,却早就忘了她叫啥了——” 见糊弄不过去,远志也就认头了,没好气的说:“无名冢,以前她在无名冢呆过些时日” “哦——啊?” 不待文元继续说什么,远志大踏步的离开了卧房。 近几日府上都在忙活自己的婚事,有收拾新房的,有准备喜庆用品的,只有自己像一个闲人似的无事可做。 索性走一走吧,看看光景,下个月再在园子里逛游就应该是和雪儿一起了吧?? 想着雪儿,远志心里变得热乎乎的。 “少君——” 又是文元追了上来,真是甩不掉了。 第9章 凌川(一) 远志远远听到文元的声音,眉头又是一紧。 哎,这大嘴巴文元真是甩也甩不掉。。。 远志只好装作没听见,直直的钻进一从比人还高的灵草从中,却忘了文元是药王府管园子的仙官,对灵草的分布熟悉的很。 远志刚从草丛里面冒出头来,就迎上了快要咧到后耳根的那张大笑嘴。 “好吧,我服了——”远志做了个请的姿势,长出了一口气,跟着文元坐在了灵草旁边的一块大石头上。 “对了,师弟,我想反正是问一次了,不如把上次混沌真火那件事情问个究竟得了,那炉子里面烧着的是不是咱俩说的那块石头啊?” “是——” 文元大腿一拍,兴奋的说:“我果然猜对了。我就说么,那日虽然天黑了,但是妖界二大王那挺直的身影我应该没有看错——” “是,那确实是凌川——” 文元吧唧着大嘴巴,转眼又从袖口掏出一个白玉蜜瓜,掰给远志一半,道:“给咱说说到底是怎么回事吧?这都三百多年了,都快憋死咱们了——问了师傅师娘多次,都含含糊糊的说忘了——这么大事,怎么会忘了??” “好吧,就看在白玉蜜瓜的份上吧。况且,统共就这点事儿,现在早说了,以后这位师兄也不用老是缠着我问东问西了——” 远志心里想着,慢慢的回忆开来。 药王府自打火龙烧天之后就搬到了天外现今的园子,虽然天外不像里面那样的每日风和日丽,但是极端的雨雪天气是百年不遇的。 那日凌川造访药王府恰好赶上百年不遇的大雨天气,一时电闪雷鸣,大家都在私下里说是不是哪个府上的神君要晋升上神了,这是上清天降下的雷劫。 哪个府上的神君远志没见到,但是远志见到了凌川。 那是远志第一次见凌川,一个高大威猛,身形挺拔的汉子。 远志见到的凌川极是凄惨,全身湿漉漉的,雨水和血水掺混到了一起,一手攥着一根齐人高的棍子,另一只手紧紧搂着一个浑圆的火炉,静静地站在雨里。 一阵天雷滑落,映照出一张苍白的脸,看着异常的孤寂。。。 远志从来没想过一双凶狠的眼睛蒙上一层凄楚的神色会是怎样,而那天晚上他在凌川的脸上看了个分明。 好巧不巧的药王夫妇又被请到了南海,临走时候说没个十天半月估计是回不来。 远志不知道南海那边到底有什么样的病人,总是在一些关键的时间节点把药王请去诊病,而对这个病人还有这个病情药王夫妇又讳莫如深,从来都是悄悄的去,悄悄地回,无声无息~~ 父母不在,少君就得当家。 远志站在廊下,隔着雨帘大喊:“你是何人?意欲何为?” 来人没有答话,而是伸手甩出了一个精美的百宝囊。 百宝囊感应主人的心思,哗啦啦的往外倒出珠玉灵石,瞬间堆成小山一样。 “这——” 远志刚说一个字,已经见面前之人直挺挺的跪了下去。 “救她”一声低沉的男音。 这句话怎么有点耳熟,远志突然想起几百年前的那个晚上,那个抱着大黑狼的姐姐。 一个不好的念头一闪而过,但随即觉得不太可能。 自己没啥本事,都能混到妖皇,那位姐姐应该是福大命大的。 进了屋子里,远志仔细看了一下男人怀里的炉子。 焚天炉,里面混沌真火熊熊燃烧,盯着满眼的灼热远志看到一块被烧的近乎透明的红石头。 “这该不会是——是——?”远志有些声音颤抖,颤抖的说不下去了。 面前男人重重的点了点头:“魅儿” “怎么会??” “魔族奸细,引来了天兵——” 远志虽然下过一万遍决心,以后再也不搭理这个“扫把星”大姐了,可是后来一看魅儿那被烧焦的真身,已经心软,正在搜肠刮肚想救治办法。 可是不偏不倚的就听到魔族二字,心里咯噔一下。 “魔——魔——魔族?什么意思——你——你们——堕魔了?” 远志赶紧把手里的焚天炉放到桌子上,他想不通,本来做妖已经够离谱的了,如今才过了两百来年怎么和魔族搅和在一起了。 这个姐姐怎么净在作死的路上蹦跶? 男人说:“不是堕魔,是联合——” 远志:“我不管你们怎么形式,魔族之人我实在救不了” 男人接着说:“医者眼里应该只有病患不分?” 远志白了他一眼:“嘿,看着挺木讷,还挺能说的。还不分,那我把魔族医好喽让他们接着来杀人??” 男人:“魅儿信佛,她,从不杀人——” 远志噗嗤笑了:“信佛的妖皇??兄弟,你不会告诉我你是西天的菩萨吧?” “我是凌川,是妖界大将军,我不信佛——” 没见出手,凌川手边的一块青玉摆件已经瞬间化为齑粉,洋洋洒洒的飘到了地上。 而面前的凌川,刚说完话,深陷在眼眶里面的眼睛就慢慢的变得鸦黑鸦黑,而后由黑变成了绿色,迸发出犀利的寒光,让远志瞬间底气低了三分。 “啊——嗯——我知道魅儿不杀人——” 远志说着,自己在心里腹诽:“即使不杀人,也没少连累人,还打劫过人——” 不过好汉不吃眼前亏,这些妖魔鬼怪的有一个通病,就是不能刺激,一刺激就不管不顾的发疯。 都是一帮亡命之徒,咱高高在上的天界仙君就不和他们一般见识了。。。 远志又重新拿起那个焚天炉,面前叫凌川的男人脸色方缓和一二。 远志说:“你看啊,这个东西叫焚天炉,知道吧?出自上古,他可是天上地下绝无仅有的霸道神器。为啥叫焚天,你知道吗?就是连天都能焚掉,更何况血肉之躯?所以任你是什么硬骨头都能被烧的连骨头渣都不剩分毫啊——” 凌川声音依旧低沉,却干脆利落:“我知道,所以才来天界,找药王求救——” 远志一怔,随即道:“啊?啊!找药王啊?” 远志一下舒了一口气,感情这位大妖把自己认成药王了? “嘿,有眼光”远志说着,突然脸色一沉:“不是,我有这么老吗?” “你不是药王?” “有谁告诉你我是药王了吗?” “那药王在哪?”凌川似乎感觉自己受了欺骗,脸色骤变,忽的一下站起来,紧接着手里的棍子抵到了远志的颈间,一阵刺痛,似乎有鲜血流出。 “啊??有话好说——凌川兄弟——”远志声音出奇的和气,同时慢慢的往后挪了一步。 哎,看来自己在上清天这二百年修习的时间还是太短,都没看清楚棍子动就被招呼上了—— “??”凌川没有说话,用棍子表示了自己的疑问和急切。 “药王不在家,得过几天才回来——” “去哪了?” “这个我还真不知道,你知道的,天界有些神君的病情都是机密——” “那你来救——” “我??”远志强忍着棍子再一次带来的刺痛,勉强的点了下头。 远志慢慢端详着烧成炭火的石头精,心里吞咽了一口苦水,暗想: “可怜的姐姐哎,您咋就惹上这玩意了呢??那可是焚天炉啊——烈火焚天,天崩地裂。我只听过,却哪里知道怎么救治呢??” 第10章 凌川(二) 焚天炉,上古神器,焚天灭地。 风雨交加的夜晚,两个男人对着这个熊熊燃烧的焚天炉发呆。 屋子的气氛,一如紫黑色的炉鼎一样的沉闷。。。。 凌川嘶哑的声音率先打破了安静:“快救,快救——” 远志刚被划伤了脖颈,没有什么好气,但是又不太敢发作:“我在想办法” 凌川语气突然高了一下:“你可知道救治方法?” 远志:“唔,尚未——” 又是一棍子戳了过来。。。 简直是是可忍孰不可忍,动不动就动粗,好歹我也是药王府上的少君,不能给点面子吗? 远志突然想起了什么,道:“你?凌川,我怎么好像听过这个名字?” “嗯——” 远志为自己的灵光一闪似乎有点得意,道:“哦,想起来了,你是大黑狼?” 凌川并不接茬:“你救也不救?多耽误一息,魅儿就少一息生机——” “好吧——”远志苦着脸,心想要不要提醒他一下自己曾经还救过他的命,虽然是不小心给错药救的。 远志还没想明白怎么提醒,凌川的棍子似乎又伸了过来。 远志赶紧收了心思,问了句正题:“魅儿是如何被收进梵天炉的?多少时日了?” “两日——” “啊!?两日了?怎么不早来?” “妖族巫医、妖王一日,魔族医圣、长老一日,最后献策药王府——”凌川紧皱眉头,语气简短诉说着心底的急迫。 远志又一次观察了焚天炉里面的红炭块,似乎还是完整的一块,但是魂魄是否还在,自己也看不出来。 “要是看得见摸得着,可能还可以试试,可是这玩意儿也灭不了火,拿不出来了——哎呀——你说说——” “什么意思?”凌川的棍子又一次出动。 “你耍我?”凌川瞬间眼里面充满了杀意。 “别别别,我想起来了——” 棍子稍微缓。 “我上次救过你——对吧?魅儿抱过来的那只大黑狼——客庐?还记得不?” “。。。”凌川眼睛慢慢在变色,黑的加深,绿的邪异。 远志后背莫名的窜上一股子凉气。 “看在救命之恩的份上,你能不能把这根棍子收一收——” 棍子果然收了,但是眼神却没有变。 “好吧——看来下次得把这个人的头像也画下来——”远志心里想着,默默咽了一口唾沫,胆子稍微的放了放。 “这焚天炉的主人呢?他可知道如何取出?” “死了——”凌川说的简短且轻松。 远志又默默咽了一口唾沫。 神器焚天,是一般天界人物能说有就有的吗?这响当当的神器必当有个响当当的主子,而这个主子的生死在这只大黑狼嘴巴里竟然如此简单。 “不会——” “你还耽误时间??” 看了看外面的电闪雷鸣,远志把衣服重新裹紧了几分。 “我带着这玩意上趟上清天。” “。。。”凌川不语,重新小心的把焚天炉搂在了怀里。 “你不用了!你,不太方便——”远志小心赔笑,心里却暗骂,你一个大妖怪还不知死活的想上上清天。 凌川仿若没听见,依然示意远志前面带路。 远志取了个玉匣,想把焚天炉收在里面,毕竟举着这么个玩意儿太奇怪了。 凌川却不理,依然示意快走,面上露出更多的不耐。 “你还去?你不是——” “我没有妖气——” “啊?我不是说这个”远志想说凌川不是师门的人,没有得到师傅允许是不是别带过去的好。 “还啰嗦——”凌川的一个眼神,足以让远志瞬间没了脾气。 哎,摊上了妖界这些小祖宗,真是倒霉到家了。 算了,看在一条人命的份上—— 估计师傅也能原谅弟子的无奈吧。 凌川的凌水功果然厉害,虽然是冒着大雨,但是进入上清天几乎是转眼间的事情。 途中遇上三五巡视的弟子,还没等说话的就被凌川拿着棍子放倒了。 “你杀——杀-人了?”远志的嗓子瞬间变成了父亲的公鸭嗓子,尖锐又带着微微的颤抖。 “没有——” “我都看见血了——” “没死,昏了——” “真的?” “你想让他们死还是你想死?” “我还是闭嘴吧?” 上清天,通乾门。 通乾祖师是一位鸡皮鹤发的老翁,模样和年龄一样的沧桑。 不过这位老翁有个好处,就是和蔼可亲、乐观豁达,爱说爱笑、乐于助人。 远志到现在仍然认为药王神君之所以把自己送到着,主要是因为这位老祖师比较的好说话。 当然了,和蔼可亲也不是完全的优点,最大的弊端就是门下弟子没有畏惧感,以至于练功习武进展缓慢,少有进步就会沾沾自喜。 上万年来,门下真正能传承师傅功法的几乎无人,在天地三界能做出什么成绩来的师门弟兄也数不出几个。 倒是大家在师门吃吃喝喝玩玩闹闹的,结下了深厚的友谊。 “哎呀,一条人命啊——”通乾祖师抚摸着长须大声叹道。 “还望救命——”凌川依然和之前一样,尊敬的行的跪礼。 “焚天未灭,证明仙灵尚存” “还望请施救” 通乾祖师摇摇头,露出一丝苦笑,道: “这个焚天炉,一般仙体熬不过一个时辰,能熬过一个时辰的便算是有机缘了。自上古至今,焚天炉的炉火烧过一日后的,有三日即灭的,也有七日灭的,但是最多的听说能撑到七七四十九日的” “如何施救?”凌川现在满头满眼里只剩下救这个字。 “这个却不容易” “你——” 凌川上来就要提棍子,远志眼尖,一个箭步上来。 跟自己胡闹也就罢了,还在师傅这里这么无理。 不过通乾祖师是什么人物,轻轻的瞟了一眼,压根没放在心上。 “急什么,救它也不是没有方法——” “还望指点——”凌川像得了特赦符纸一样,瞬间激动的两颊通红。 凌川:“谢谢老神仙——谢谢——” 通乾:“上古神火还得靠上古宝物灭火——” 凌川:“。。。” 通乾:“玄云晶听过吧?” “。。。”凌川摇头。 通乾:“这个是云族的宝贝,就看他们舍不舍得了——” 凌川:“谨记老神仙的话——” 通乾老祖摇摇头:“还不够,还不够——” 接着说:“得上古玄云晶才行——” 凌川:“遵命——” 通乾老祖又摇摇头:“还不够,还不够——” 第11章 云神在哪(一) 通乾老祖道:“玄云晶又叫芙水玉——” 凌川抿着嘴,戚着眉,一副不耐烦的样子。 远志心想:“妖界人果然耿直,这不耐烦简直是写在脸上的” “知道为什么叫芙水玉吗?” “还请老神仙长话短说——” 这句话似乎让通乾老祖有点下不来台,一时焦黄的脸色泛出一丝红晕。 尴尬的一瞬,通乾老祖象征性的咳嗽了两声道:“擎天棍——啊——空凡何时没的?” 凌川神情一滞,表情一下变得很是怪异,但还是毕恭毕敬的搭话:“两千年前” 通乾老祖,从问话到得到答案都是表情淡淡的,无喜无悲。 “葬在孟川了——”凌川说。 “孟川?乡亲们受苦了——”通乾老祖每句话似乎都说的莫名其妙。 “天命难违——”而凌川答的也让人摸不着头脑。 通乾老祖长叹一声,摆了摆手: “去吧——” 复又想起什么,道: “记住,上古玄云晶之力,力道浑厚,得有云神之血才能启动——” 凌川还未迈步,通乾又急忙加了一句: “天地三界,唯有福赐山,可以去碰碰运气——” “多谢——”凌川说着大步迈出通乾的洞府。 随着大门的关闭,一个声音传来,声如洪钟: “生死循环,皆是天命,切莫强求——” 凌川脚步慢了半柏,却并未停歇,直直的出上清天而去。 “等下——” 远志在凌川施法前一把拽住了其衣摆,接着指着下面并未停歇的雷雨闪电道: “下面雷电交加的,万一驾云被劈死算谁的?你得捎着我——” 可能是心里有了根,凌川脸色明显比来时候好了一点,爽快的答应了远志的要求。 就这样一个高大威猛的汉子,头发蓬乱,左手托着一炉鼎,右手用棍子牵着一个半蹲着的仙君,场面十分的滑稽,像极了在凡间一手牵狗一手要饭的花子。 到药王府的时候,天已经大亮,紫芙夫人正站在门口焦急的张望。 看紫芙夫人的黑眼圈,可以推断她应该在大门楼子里面站了大半夜了。 看到凌川的一瞬,紫芙夫人脸色一喜“志儿,你去哪了?怎么才回来——” 远志看了下旁边的凌川,本来准备大大诉苦一通的嘴巴,吧唧了一下,改成了一句小话:“说来话长——” 凌川应该看出远志的意图,但并不在意:“告辞——” 说完瞬间消失不见。 紫芙夫人:“这谁啊?” 远志谨慎地看了下左右,小声说:“进屋说” 待远志把事情的来龙去脉跟紫芙夫人说清楚,紫芙夫人方放下心来:“者只妖还不错,好赖没有顺走咱们啥东西——” “。。。。”远志语塞,自己母亲思路总是比较清奇。 “您怎么一个人回来的?爹呢?” “你爹还在——诊病呢!我走前让文元盯着点园子,要是碰上棘手的事情就给我传音——” “那您这也挺赶的,从南海回来,速度比大狼精还快——” 紫芙夫人脸上莫名的变了一变,欲言又止。 “娘,你听说过上古芙水玉吗?” “好像有点印象,芙水玉并不是天然形成的玉,而是传说上古时候云神泣血,染红了一片万年云晶,云晶又经过数万年的沉积由白色变成了胭脂粉,甚是好看——后人美其名曰芙水玉” “我师父说只有这芙水玉才能灭焚天炉里面的真火,救出魅儿——” 紫芙夫人叹气:“哎——” “师傅还说光芙水玉还不够,还得云神之血做引子——” “啊?云神之血?”紫芙夫人脸色突然变得很难看。 “娘,您是不是有什么事情瞒着我?” “我——” “暮云神君身为云神,已经消失于天地八百年了。这八百年里面,无论是云族还是天界都对神君的消失讳莫如深。” “远志——休息会吧——我累了”紫芙夫人脸上神情明显的不自然。 “您知道暮云神君的事情——”远志说。 紫芙夫人明显的神色一怔。 “您和父亲经常去诊病的地方并不在南海?” “这?”紫芙夫人感觉远志已经猜到了。 “娘,那您说魅儿还有救吗?云神愿意救她吗?” 紫芙夫人常常的叹了一口气,然后无奈的摇了摇头。 “为什么?” “。。。。” “真如当年魅儿说的,暮云神君变心了?” “。。。。。”紫芙夫人神色凄苦。 “娘,您不相信我?” “他不是不救,而是自身难保——”紫芙夫人说出这句话,一下感觉浑身书躺了好些。 这都几百年了,每次和药王都是神神秘秘的走,神神秘秘的回。每次看到远志那怀疑的目光,总觉的自己跟做贼似的。 这下好了,说出来后,突然觉得这件事并没有那么需要保密的,机密的连亲生骨肉都不能说。 八百年前,孔雀青冥引来地火烧天,致使人间地火不稳。 人间乃三界本源,地火受冲,则三界真气荡漾,灵气泯灭。 随之而来的,浊气上升,慢慢腐蚀着两界。 而凡间反过来受天地灵气影响,人心不稳,战火四起,政局动荡不安。 为了稳住地火,天界在天外虚寅谷建立地火宫,由暮云神君担任宫主维护地火。 当日因为魅儿大闹焱修大婚而激恼青冥,造成火龙烧天惨案。 暮云受牵连而领了200敬天雷鞭。 其实当初紫芙夫人也不知道为什么堂堂云神,有泼天的富贵宝物,为什么连一年一鞭也受不住。 知道后来,药王神君看出了端倪,那就是暮云曾经强行元神离体下过界,而且不止一次。 据药王分析,每次的下界也不是轻轻松松的游玩散心,而是真刀真枪的打斗。 八百年前第一次见到虚弱的都下不来地的暮云神君,就发现其元神最近有凌水功所伤的痕迹。而且伤口很新很新。 那时候药王其实就已经怀疑暮云是不是元神出窍了。 在这么虚弱的情况下,还强行元神出窍,这暮云真是不要命了。 不过暮云的脾气大家也都了解,他不愿说的那就是再怎么问也问不出来的。 后来几次,暮云的伤势更是五花八门,有妖怪挠的,有拂尘甩的,有锤头敲的—— 他们想不通,难道这暮云自打进入地火宫之后还患上离魂之症了?? 第12章 云神在哪(二) “后来怎么了??那狼妖把你送到咱们府上后去哪了?您见到夫人后又说什么了?”文元看着陷入沉思的远志,在旁边着急的不得了,不断地伸手在远志面前晃悠。 远志当然不会把自己和母亲的谈话透露给第三个人,对那次事情的讲述止于从上清天回来已然达到了文元的要求。 虽然那次谈话到现在已经过去三百年了,但是关于暮云神君的去向,仍然是一个秘密,甚至暮云神君这个名字,如今在天界都已经成为交谈的禁忌。。 “哦,后来据说凌川去了云族的福赐山,在那里大闹了一场后,回了妖界。” “然后呢?那石头精救下了没?” “你说呢?要没救下,是鬼当了魔尊吗?” 文元不好意思的笑了:“哦,还真是。你看我?听故事听的怎么还对那大魔头产生怜悯之情了?” “。。。” 远志不置可否,主要是多年后魅儿竟然成了魔界尊主这事,至今自己仍然有点接受不了。 你说你一个石头镜误入妖界也就罢了,入着入着竟然当了妖皇。 你说你当妖皇也就罢了,毕竟你是个石头妖对吧?怎么还跟魔搅合到一起了?? 魔族难道没人了吗??是谁瞎了眼让你当了魔尊?? 魔尊也就罢了,还在三界盛传你是一个信佛的魔尊—— 如今这事搞得,眼看就要佛魔一体了~~ 真是乱了套了。 “少君,少君??远志师弟——”文元见远志又有点走神,就又想把他唤回来,毕竟他还有好些疑点要问呢——。 正说着,长青远远的跑了过来:“文元仙君,有人找——” 长青走进了才发现被文元挡着的远志,于是又恭恭敬敬的行礼:“见过少君——” 远志微笑点头,并不答话。 文元正在兴头上,被长青就这么搅和了,心想下次再逮住远志开口不知道猴年马月了。 一时心里烦闷,没好气的问: “谁啊?” 长青见文元面色不善,遂声音放的低低的:“浣芝仙子——” “啊?——哈——” 文元面上一喜,本来大大的嘴巴裂的更是显大。 起身整理了一些衣衫,随着长青匆匆离去。。。 远志抬头,看见顶上云聚云散,心里触动不已—— 是什么力量让暮云神君甘愿画地为牢,把自己圈在那方寸之地的?? 本来自由自在的云神,如今算来八百年未出地火宫了—— 高高在上的暮云神君,一直是自己崇拜的对象,如今竟然落得这般的境况,可悲可叹。 造化弄人啊—— 三百年前的那日,远志见母亲终于说了实话,于是不停的发问: “暮云神君现在怎么样了?” 紫芙夫人看着屋外紧且密的雨帘,摇了摇头,叹了口气道:“很不好——” 地火宫的地火本来只是人间引来的地火,暮云神君身负上清天佛火,理应不难制服。 可是,地火乃天地灵火,感应天地秩序,顺势而生。 天盛而长稳,魔盛则肆虐。 地火宫建立之初,暮云神君以佛火驾驭地火,地火尚且平稳。 可是稳不过六十年的时间,暮云神君身体抱恙,虚弱到不能下地,那时候下界群妖祸乱,人间战火绵延,地火不受控制的显出挣脱之像。 后来紫芙夫人跟着药王被请到地火宫,药王用岐黄神针暂时为神君保住了五成法力。 于是,暮云神君就是依靠着一半的力量强行压制地火,当然,这一半的力量对付地火也是够用的。 可是,百年之末说快就快的来了,神君又要受敬天雷鞭的惩罚—— 远志道:“太不容易了——” 紫芙夫人继续说: 敬天雷鞭,之所以叫敬天,是因为它不同一般的刑法,它打的是元神魂魄,属于天界极刑。 一般仙人灵魄娇弱,一鞭即毙。 暮云真身应龙,学艺上清天,虽然功法深厚,奈何元神早已经受损,神体更是千疮百孔,摇摇欲坠。 所以第一次敬天雷鞭行刑之后,他已经面如黄纸,撑到极限。 好在药王神君和云族的九云医官提前在旁边候着,才保住了性命。 本来以为挨过这第一鞭,就算是过了鬼门关了。 谁知,六十年未过,暮云又一次离魂受伤,那次药王和紫芙夫人在地火宫呆了月余才脱离的危险。 远志跟听故事似的,感叹:“暮云神君真是命运多舛——” 紫芙常舒一口气,说:“哎,咱们家也够多舛的。本来那次在地火宫天天施针熬药已经够烦了,结果一回来还碰上老窝被连锅端了——” 远志笑道:“妖界得多缺药啊,把那善良的魅儿都给逼的打劫了——” 紫芙夫人听了远志的话,也跟着噗嗤笑了,笑着笑着都笑出泪来了:“还真是——多么善良的魅儿,当年是黑域秘境,为了保咱们,不惜剜心——” “时间过得多快,转眼都五百年了——” 。。。。。。。。。。。。 “少君,少君——”长青没走多久就气喘吁吁的跑了过来。 “快,快去看看吧——”一句话把远志又从回忆里唤回了现实。 见长青跑得急,远志赶忙问道:“怎么了?” “前院来了好些人——” 长青话还没说完,远志已经走出了药草园。 “东海如意蚌六对——” “西海绿翠珠八串——” “西天敬佛灵珠一拾二串——” “南海送子灵石两盆——” “噗——”后面的长青一个没忍住笑出了声。 “这是想让少君生多少啊?” 长青随口说出,看到远志囧的发红的脸颊,瞬间闭了嘴,但是眉眼里透着说不出来的笑意。 “停——” 旁边念礼单的还没有停,但是远志已经听不下去了。 “你们是那个府上的?” 一个模样俊俏的小仙子丛人群里走了出来说:“我们是——” 刚要说似乎觉得有何不妥,遂眨巴了一下眼睛,对远志说:“远志仙君,借一步说话——” “怎么送礼还要保密的?况且送的这么豪的礼?” 远志跟着小仙子往后退了两步,离看热闹的药童们远了一点。 “我家姑姑说你知道她是谁?” “姑姑??”远志一怔。 这语气似乎好像也许,难道是?? “魅儿??”远志刚一出口,发现不妥,当今天界之上还是少提这个名字的好。 小仙子拍手叫好,高兴异常:“远志仙君果然英明,不愧是我家姑姑嘴里长念叨的好兄弟!” “你姑姑?她——难道——又——又回天界了??” 远志看着一身白纱飘飘的小仙子,越看越不像魔族中人,怎么成了魅儿的侄女,一时恍惚还以为魅儿改邪归正了。 “没有啊——她拍我来带她问候您的” “你带她——?你是——” “咯咯——”小仙子见远志一脸迷惑的样子,咯咯的笑个不停。 “在下白灵儿,仙君可以叫我小小白——小魔不才,在姑姑座前担任司礼魔官——” 远志听完,一时不知道对刚才的一番自我介绍实在是不知道该夸赞还是贬低,于是随口狼来了这么一句: “啧啧,如今魔族都这般装束了??” “噗嗤——”这个叫小小白的女子笑起来仍然有几分孩童模样。 “仙君希望我等以何模样出现何合适呢?” “这——” “哈哈——姑姑吩咐了,别给药王府找麻烦,我等才抢在大婚前送来贺礼——” 远志满意的点头:“也好,这么些年了,总算见到点回头钱了——” 小小白突然想起了什么,道:“哎呀,差点忘了,姑姑让我问问,您大婚,三界都知道了却为何未往咱们魔族赤渊海送帖子?” “这个么——” 远志在想这礼物都收了,该变革什么理由好呢??千万别编错了理由再让她把礼物撤回去了自己可就亏大发了。 小小白,突然从头顶上拔下一个发钗,发钗上有个浑圆浑圆的明珠,她拿着明珠对着远志晃悠两下,然后笑嘻嘻的说: “姑姑,您果然你没猜错,这远志仙君此刻正准备扒瞎话呢——您看,您看,他真像您说的,用食指刮了两下鼻子——” “什么??”远志赶紧从鼻子上挪开手,惊恐的看着小小白手上的明珠。 “这——这是什么劳什子啊??” 第13章 远志婚宴(一) 远志盯着小小白手上的晶亮的珠子,一时有点好奇,又觉得这珠子亮的有点恐惧。 “咯咯——” 这个活泼俏皮的小姑娘一说话前就会先发笑。 “这个都不知道??看来远志仙君最近是被喜事冲昏了头脑——” 说完又对着珠子喊了一声,“对吧,姑姑——” “。。。。”珠子仍然安安静静的,没有任何的回应。 “咦?姑姑去哪了?”小小白轻轻拍了一下这个珠子,见确实没什么反应,顿时脸上满是奇色。 遂又看了一下在旁边安静的盯着自己的远志神君道: “这是最近姑姑从西海带回来的聚灵珠,能把周围的环境和声音收了进来,而后再传给千里之外的人” “聚灵珠??没听过——”远志听了直摇头。 “看来此物果然像乘黄说的一样,非常的稀有,竟然连药王府上的少君都不曾听过——哈哈,看来我真是捡到宝了” “咦,姑姑——姑姑——”小小白又唤了两声,珠子依然没有任何变化。 “罢了罢了,最近赤渊海不太平,姑姑忙着处理正事去了吧——” 远志不置可否:“。。。” 小小白见远志也不搭话,觉得无趣,索性收了珠子去清点礼物。 刚走两步,又返回来,一脸嬉皮笑脸的样子:“对了,远志仙君,姑姑让你给她写一个请柬,她说礼物不能白送了,魔尊得有魔尊的体面——” 嘿,才几天不见,当上魔尊了还开始在老朋友面前摆谱了?这不是当年血乎流啦的求医的时候了—— 看在那么多宝贝面子上,远志把心里的话还是咽了下去。 脸上一度表情管理,露出半嘴的白牙:“这?——好吧!” 远志吩咐下边人,小心的把这些宝贝收了起来。 宝贝不分天魔的,落到自己口袋就算自己的了。 一切收拾停妥,又慢慢悠悠的回房把之前早就写好的请柬取了出来。 随着请柬还一并送了一壶药酒和两样点心。 “跟你家姑姑说吧,这是我家喜酒,自己慢慢喝,天界隔着赤渊海太远了,就甭亲自受累来了——” “这个么??”小小白背着手往前走,突然回头做了个鬼脸。 “得看我家姑姑的心情——” 。。。。。。。。。。。。。。。。。。。 艳阳高照,龙凤和鸣。 天界药王府上红云飘荡,喜气盈门。 药王府里从正厅到院子坐满了前来贺喜的宾客。 接近午时,宾客越来越多,多到院子里面排不开,紫芙夫人竟然吩咐府上的仙侍把桌几安排在了后院的客庐里面。 宾客们当然不高兴自己去病人医病的客庐里面喝喜酒,一时之间下面叽叽喳喳充斥了不满的声音。 “药王府算是天界富得流油的衙门之一了吧,怎么这么抠门——” “谁说不是呢,这么有钱竟然宅院建造的如此粗鄙——真是浪费了这么块好地界——” “你看看,你看看,这桌子,连下界的凡人都不用这么差的木料吧?” “还木料?我坐的这个连木料都不是,就是用什么碎木渣填充了个破蒲团——” “早知道这样,就少送点贺礼了——” “可不是么?下次他们孩子满月酒时候,再送请帖我也不来了——” “我也不来了——” “还有我——” 大家你一言我一语的吐槽药王府的待客之道。 大家谁也没有注意到,在某间客庐的最靠窗的位置上坐着一位满眼笑意的黑衣姑娘。 这位姑娘衣着简朴,是天界各家童子学徒常穿的粗布料子,头上顶着一个天界男君流行的束发式样。 这样的打扮普普通通,放在人群中定然是再也分辨不出,但是发髻上面却插着一只粉嫩粉嫩的杏花簪儿,材料精致,两朵杏花分外高雅。 她一边小口的抿着酒,一边听着大家的各种抱怨,听到有趣的地方就轻声的笑上一笑,听到激愤之处偶尔也小声自言自语的帮腔两句。 远一点的位置,一个大嘴巴蛤蟆精一脸悲愤的诉说自己被请来贺喜的心路历程。 “这次婚礼,紫芙夫人为了赚取贺礼,简直一点脸面也不要了,所有来药王府上求过医的统统都发了请柬,就连我这个在姻缘府荷塘前张口逗乐的蛤蟆精都得了一张请柬。” 蛤蟆精见大家投来同情的目光接着说:“接到请柬的时候,我整个人都蒙了,想了半天没想出到底和药王府上有什么深厚的交往,深到自己被邀请去给药王府上贺喜。” “后来经过观里的鲤鱼精提醒才想起来,前些日子紫芙夫人来给远志占卜良辰吉日之时,正值姻缘府旺季。紫芙夫人一时没排上队,就坐在荷塘旁边乘凉,顺便和我聊了几句。” 这蛤蟆精拍着大腿,一脸后悔的说:“那日聊天知道紫芙夫人是药师,于是为了有话题可聊,我就随口问了几个头疼脑热的小毛病问题。” “谁成想,就这个在紫芙夫人眼中也算是病患了。你说我是不是荣幸过头了,就因为这两句多嘴的问题,就让我足足的损失了二十块灵石啊——” 另一个模样怪异的胖仙君听了不住摇头:“二十块灵石算什么??我就一驼碑的灵龟,能有啥积蓄啊?也被门口的药童们劝着给了三十灵石呢” “你看看,你看看,我也是被药童给劝的,本来我只想随10个灵石的,结果旁边童子一个劲的说太寒酸太寒酸——” “这药王府真是太过分了,现在劝说,下一步还不得抢钱了——” 大家你一言我一语的说着,客庐外面院子里很快来了数位瘦小精干的小童子。 其中有一位就是前几日在外面和别人闲谈的长青。 午时一到,小童子们陆续的给大家撤了磨牙的小零嘴儿,开始上正经的菜品。 蛤蟆精使劲的伸了伸脖子又摇晃了两下脑袋,说:“我足足随礼随了20块灵石啊,看来得使劲吃回来,方才能缓解一下被安排在客庐的糟糕心情——” “没错,菜来了,大家敞开了吃啊——” “噗嗤——”窗边的女子捂着嘴笑出了声。 “想吃回来?看来你们还不太了解紫芙夫人的行事风格——” “这位仙子,此话怎讲?” 一只低头抿酒的黑衣姑娘突然抬起头来,满脸笑意的看向大伙。 看到她模样的仙君们纷纷摇头,这位仙娥的容貌真是让人一言难尽,竟然和本人的甜美声音有天壤之别: 女子见大家的表情也不以为意,笑道:“一会你们就明白了——” ? ?童鞋们,明日还得继续收拾搬家,后天应该差不多了—— ?   这两天先保证一更哈~~ ? (本章完) 第14章 是我 果然,没过一会仙侍们陆续端上来各色菜肴佳酿。 三色萝卜盅,一品天灵薯,酒酿蜜薯丸子,千年灵草汤。。。 额外每桌配上药王府独有的药酒一壶,药王府上养殖的小天鳖一只。 等三菜一汤一荤腥上全之后,就再也没有主家的侍从出现。 大家开始看着颜色亮丽的菜肴还挺高兴,边吃边说味道不错,可是这几个小菜在这么盛大的婚宴上是不是应该只是几个配菜呢?? 天界仙君府上大宴常有的龙肝凤胆就算没有,好歹也得上点鱼翅龙筋的吧? 怎么的,药王府就想几个小凉菜把宾客打发了?? “这也太寒酸了吧?咱们好歹也是花了灵石来贺喜的——” “就是,找他们说理去——” 越说越气愤,越气愤越看着桌上的几个破凉菜就像是专门送来侮辱自己的似的。 于是乎,蛤蟆精一声长“呱——”跃然而起。 “找他们去——” “走——” 蛤蟆精一呼百应,很快一屋子的宾客陆续走了出去—— 当然,那位头戴杏花簪子的黑衣仙娥也在他们其中,只是人群中的她似乎不那么的起眼。 客庐里面房间众多,大家看到一个屋子里的人都出来了,感到奇怪,都纷纷抻着脑袋看热闹—— 一位扎着朝天揪的小仙侍率先看到了这一队人马,赶紧冲了过来,满脸堆笑的问:“各位贵客,这是吃好了准备回府啊?” “吃什么好啊?你们怎么净整一些素菜?” “啊?素菜?不是有荤菜搭配吗?那小天鳖没给大家配上?” “那也算荤菜?指甲盖大小的一个破土鳖子你也叫它荤菜?” “主要是咱们房中各位形体魁肥,我们夫人说难得来一趟药王府,顶给大家一个苗条身材——” “你说我们肥?”蛤蟆精一个箭步冲上来,抡圆了自己那只大胖胳膊就想招呼上去,吓得小童子赶紧往后退。 旁边驼碑的灵龟说:“我们也有瘦的啊,你看这位仙娥,她不够苗条——” 小童子看了下黑衣仙娥,确实够瘦了,一时搭不上话,整个脸都跟哭丧似的难看。 “是啊,为甚她也和我们一样的素?” 黑衣女子听了大家的话,更是可怜兮兮的撇了一下嘴,却并未说话,不过看着眉眼里依然跟刚才一般,满是笑意。 “这,这——”童子囧的满脸通红。 旁边一个更小一点的小药童,见同伴受辱,心里气不过,忍无可忍道:“你们那间屋都是30灵石以下的末等宾客,能有吃的就不错了,怎么还挑上了?” “啥?30灵石以下?连婚宴还见人下菜碟?真是太过分了——” “就是,这婚宴没法吃了,还我30灵石——” “对,还我20灵石——” 旁边好心的仙君见黑衣仙娥没有跟着喊,就问:“这位仙子,你随礼灵石多少啊?” “我?”黑衣仙娥指了指自己,依然笑意盈盈的弯了弯唇角:“走得急,灵石忘带了” 众人面面相觑:“没有随礼?” “啊?你是来蹭吃蹭喝的?” “带她见夫人去——” 两个童子上来便揪着这个黑衣女子往旁边主人的房间走去。 “别拽坏了衣裳——”黑衣女子比童子个子高,怕毁了衣衫,只好低着脑袋,半佝偻着身子往前走。 其他人见自己才嚷嚷了几句,就导致有同伴被抓走,均感觉有点过意不去,随口吓唬了几句童子,让其赶紧上点硬菜也就作罢,各自回席了。 而这位黑衣女子却被带到了负责婚宴的大总管志华仙君那里。 志华仙君作为紫芙夫人的得意门生,如今早已升任天界药师殿的副掌事了,虽然地位比药王神君的差了两级,但是在天界也算有头有脸的人物了。 所以这次远志大婚,紫芙第一个想到的总管人选就是志华,毕竟天界一半的神君仙子和志华仙君都是认识的。 当然了,志华仙\/君对这个露脸职务也是乐意之至了,一大早上就跑前跑后的亲自招呼着各路神仙们。 “仙君大人,您看,我们抓了条漏网之鱼——” “啊?”志华仙官看了一眼被两个童子夹着的黑衣女子,从来没见过 ,明显的容貌粗鄙,估计是哪个府上刚从下界收上来的下等仆役。 “她没送贺礼就混进去坐席了——”旁边的小童子见志华仙官似乎没太明白,赶紧加上了一句,算是解释了刚才的漏网之鱼的意思。 “哦——算了,今日宾客众多,一个俩的算是正常——” “可是——”小童子一时不忿,还想说什么。 志华仙官手里事情众多,不想为了此等小事分神,于是挥了挥手,不耐烦的说:“去吧去吧——把自己的菜吃净,从后门走就是了——” 俩童子互相看一眼,又是愤愤不平。 “那,快走吧——” 说着一起推了一把这黑衣女子。 谁料,这位黑衣女子却纹丝不动,只是直直的盯着正在帐上画圈的志华仙君,然后微微一笑道:“志华仙官,别来无恙啊??” 本来正聚精会神的志华仙官听了这声问候,手里的毛笔一颤,不小心竟然把一个圈画歪了。 “你,你——” “没错,是我——”黑衣女子歪着头,脸上似乎露出一个调皮的表情,只是这张脸皮实在是不怎么光鲜,加上这个表情显得越发的怪异。 志华仙官连毛笔都顾不得放下,直直的冲到门口关上了门,并吩咐两个童子出去盯着点人。 “你,你?你不是?” “本尊来不得天界?”明明还是那张面皮,却透露出无尽的威严。 “今日——” “我是来贺喜的——”说着一张写着火魅的请柬飘飘摇摇的落在了志华仙官的面前,还像长了手似的自顾自的打开了。 “这?” “我可是下了大礼的哦——”又是调皮的一笑,在志华仙官的眼里却和刚才已经完完全全的判若两人。 “你若有事找药王神君和我师父,尽可跟我说,他们这会在前堂敬酒——” “我想问云神在哪?你能替他俩回答?” 这句话说完,本来脸上的调皮、笑意已经荡然无存,整张脸上似恨、似悔、似悲、似怒,一时表情变化莫测,看了让人一阵肝颤。 “。。。” 志华仙官无言以对,从他的表情上能读出他确实不知道云神的所在,而从他的眼神上,却看到了从未有过的恐慌,慌得墨汁滴答滴答的滴到了崭新的仙履上,印出了朵朵的墨花而未发现—— ? ?不好意思,又熬到这会才发布~~ ?   再等一天哈,今天几乎搬完了,明天收收尾就好了~~ ? (本章完) 第15章 上座 “你也太大胆了,独身来天界,就不怕——” “我怕??哈哈,你可曾听说过前些年东海水晶宫变成黑晶宫了?你最近是没听说福赐山云君府在重建的事吗?” “你?你?这些都是——” “哈哈,你觉得我会怕吗?” 志华仙官脸色油铁青变成了涨红,又从涨红变成了紫青—— “我今日来只是吃一杯喜酒,说几句吉利话儿,顺便打听点事。我变了容貌就是为了不给药王神君找麻烦,不过你志华仙官要是实在想——” 不待黑衣女子说完,志华已经扯开了嗓子:“山姜,你俩进来一下——” 两个童子应声而来。 “带这位——贵客去宴席——” “快走”朝天揪童子上来又要把黑衣女子扯着衣服拉出去,却发现这女子跟进来时的气质明显的不太一样了,一时举起得手不知道该放还是该下,但是模样也没变呐—— 小一点的童子显然功力不如叫山姜的童子,没发现异样,就直直的上来粗鲁的一推。 “哎呦——”手还没有碰到衣裳,就被身上的威压震得往后退了两三步,然后一屁股跌倒在志华仙官的脚下。 小童子面子上过不去,气得脸颊通红:“你还敢偷袭我?” 说着又要上前推搡。 “炙草,休得无礼。好生款待贵客” “她?”叫炙草的小童子明显的不服气,想理论两句却被旁边的山姜拉了一下衣裳,一个眼神过后,瞬间不再言语。 “上座——” “啊??”这次轮到山姜吃惊了,但是毕竟大一些年岁,马上说了声是就拱手行礼请黑衣女子出去了。 一路上两个童子都没有说话,不过眼神交流却是十分的频繁。 上座设置在前院厅堂,里面歌舞升平,丝竹之声不绝于耳,宾客面前的菜肴更是龙肝凤髓应有尽有。 黑衣女子见几个衣着华贵的仙君在那里聊得热烈,就指了一下后面的一块空地说:“就这吧——” 说着不知道从哪里取出一个翠玉丝萝蒲团就直接坐了下去。 伺候在上座的小童子们眼神何等的锐利,不出须臾就把桌几菜肴准备妥当,琼浆佳酿也一股脑的给倒了个满杯。 黑衣女子拨了拨面前的菜肴就推到一旁,似乎并不是十分的满意,然后端起碧玉荷叶杯子,闻了闻后一饮而尽。 小童们见新来的宾客已经就坐,也就不敢打扰,直直的退到一边。 黑衣女子见小童们退了出去,也不在意,自斟自饮,顺便打量着不远处正在相谈甚欢的几个人。 “奎山仙君,您说的那位可不是一般的主啊——” “何止不一般,简直是变态至极——” “都说那魔界妖妇生性残忍好杀,但是这‘变态’二字倒是第一次听说——” “说变态都是高抬她了。哎呦,您是不知道啊,我上次不小心————” 第16章 魔姑(一) 奎山仙君是天界有名的“不得志”,功法据说还算了得,手下徒弟也是众多,但是这位长相敦厚的仙君上千年来竟然是稳稳当当的当着值日功曹一职,一点上升的迹象都没有。 和奎山仙君聊天的几位仙君,也是在天界担任不大不小的官职。 从这些上座仙君的身份地位上来看,就足以见得药王府在天界结交的大多都是中品以下官职的仙君弟子,真正当得住上神一职的在今日宴会上竟然没有几个。 当然仅有的几个上神早已经被紫芙夫人请到雅座上去了。 黄脸眯着眼睛笑嘻嘻的说:“奎山,你说话不带说一半的,你不小心怎么了??” 奎山:“嗨,还能怎么了?不小心着了妖妇的道呗——” “嘿,有故事嗨——说说怎么个变态法?” “她对你那个了?” 一个道貌岸然的白衣仙君,看着丰神俊朗的样子,结果大老远的伸过头来竟然来了一句这个。 话刚说完,同时有两股酒喷了过来,一股是呛得直咳嗽的奎山,另一股是来自于后面的黑衣女子。 “哎呀,这是闹得哪个?今日刚穿上的仙衣,看被弄成啥了?”白衣仙君一边说着一边掐着净衣诀。 他本来是想小心的把酒渍清理干净,奈何那酒渍就跟在衣服上生了根似的,越清理越多,越清理越深,没一会功夫,整个亮白的袍子竟像刚从污泥里滚出来一样。 白衣仙君,越是清理越是污浊,脸色一时是又羞又恼,到后来竟然连招呼也没打直直的从后门溜走了。 白衣一走,大家的注意力又放到奎山身上,一时又小声的起哄让奎山给讲一讲。 “大家听说过东海水晶宫的事吧?” “可是被一张古琴给搅和的变了天的事?” “还能有哪个比龙王搬家更骇人听闻的?那可是人家东海龙族几万年的家底啊!啧啧,你说就那么给毁了——” “可不是吗?那魔界妖妇也太狂了,据说就是因为一时不快,非得把东海水给搅上天——” “不光搅海水,听说还绞龙须了呢——那可是人家老龙君最在意的龙须啊,光是一侧平时就得七八个侍从负责保养呢——” “不光绞龙须,还想对着犄角下手,龙王那天在天帝面前抚摸着龙角哭的那叫一个感天动地——” 听着大家的你一言我一语,奎山张了好几次嘴,愣是没有插上话。 好不容易大家气愤的说不出话来的时候,他才借机插了进来:“是啊,三界皆传魅影魔尊,一曲魔音四海慑服,咱们想想,这妖妇的魔功得到几重境界了?可是——” “可是??”大家就喜欢听可是。 “可是你们不知道,我初次见她时候,那个能装哦——” 黄脸仙君:“装什么?” 奎山:“装可怜呗——” “魔尊在你面前装可怜?”黄脸笑的意味深长,其他几位会意皆笑的有几分猥琐。 “不光在我面前,榆山的山神土地那可都是见识过的——” “噢?” “那是七百多年前了,某日榆山住进了一位楚楚可怜的小石头精灵,白天念经,夜晚打坐,修行一途好不勤奋——奈何那小石头精灵气充盈却术法不精,隔三差五的引来小妖小魔的想来取她性命——把榆山的两位地仙愁的不得了” 一位少年仙官好奇地问:“石头精和妖妇有什关系?” 奎山:“甚关系?你没听说魔界的魔尊真身是佛前蛋白石吗?” “佛,佛,佛前蛋白石??当了魔尊?这——” “这位小石头精那时候一见到妖魔那简直就跟真的似的,吓得瑟瑟发抖——逃命的那个架势,简直可以编一本书了——现在想想这位魔尊的演技那可真叫一个绝,像我这专门巡视的竟然还把她当成了好人——” “这就是你说的变态??” “你想想,弹几首曲子就能把东海水族灭了的人物,那是何等的厉害?可她愣是把自己装扮成柔弱清纯、人畜无害、还冒着纯香灵气的小仙子,每日念经打坐那虔诚样,任谁也想不通她竟然是翻云覆雨的大魔头啊?还有更关键的是,每次逃命时候的嘶吼,那可怜相,要放在当今天界乐坊,那绝对是妥妥的名伶了——” 黄脸仙君被激的浑身起鸡皮疙瘩,抖了一抖道;“滋——,老妖婆装清纯,确实够变态——” “你是不知道,榆山那俩兄弟后来把她给哄骗一通,她临走时候那演技,一步三回头,噘着嘴,抹着泪,那眼神,真实的都可以封神了——” 一个小童过来给大家又送来两壶香茗,好奇地问:“是不是那会她良心发现了,想回头是岸呢?” 奎山:“什么良心发现,她离开榆山就去云溪山了,据说在那边简直是大开杀戒——她住的那个山洞下面的石崖白骨森森,都快变成骨崖了——” 小童手里的茶壶一抖,差点撒出来:“都是她杀的?” 黄连仙君半是认真半是玩笑的问:“你是想说,那些死去的大妖们,是去那里跳崖自尽的?” “哦,没有,没有——”小童子拨浪鼓似的摇着脑袋,然后飞也似的逃跑了。 奎山见小童子跑得那么快,甚是得意,接着说:“这还不是最变态的地方——” “啊?还有——” 奎山:“有啊,我告诉你这位之前曾经是佛前的蛋白石了吗?” 众人皆点头:“说了说了——” “这位蛋白石魔君,有个怪癖,那就是念经。天天念经,死了人念经,走黑路念经,连府上的灵宠生了小崽子都得念念两遍经——” “这么虔诚?她不杀人?” 奎山一瞪眼道:“不杀?不杀你个大头鬼——” “那??” “杀杀杀,一边杀一边念,杀一个,念一遍——” 一提到杀人,众人皆是满腔怒火,大骂:“变态——” 奎山又道:“不光自己念,还带着小妖们念,带着众魔头念——” “杀完再念,念完再杀——” “我受不了了,真是变态老妖婆,真是玷污了那些佛经——” “教导后辈,诛杀魔族——” 一时觥筹交错,群情激愤。 谁也没有注意,后面的黑衣女子竟然微不可见的抿了抿嘴,似乎嘲笑,又像苦笑。 一瞬,她面前一只做熟了的乳鸽竟然睁开了眼睛,悄悄的飞到了奎山仙君的脑袋上。 光飞上还不算,竟然吱吱喳喳的大喊: “再讲讲,再讲讲——你着道了,着道了——” (本章完) 第17章 魔姑(二) 没毛的鸽子扑闪着同样没毛的翅膀。 大家谁都没注意那其貌不扬的黑衣女子,而是齐刷刷的把目光放在不远处的一位头戴翎羽的白衣仙翁身上。 那位白衣仙翁是鸟族出身,想来与这乳鸽也算是本家了。 白衣仙翁不知道情况,只是觉察出大家的目光后朝这边举了一下酒杯,也算是打招呼了。 “既然白头翁都让你讲了,就给大家讲讲呗——” “哎——”奎山一声叹息。 “四百年前,我在凡间巡视,竟然又碰上了那个妖妇。” 黄脸仙君问:“还在装单纯小仙子?” “那倒没有,那时候她已经在妖界当了几十年的妖皇了,手下的各色小妖怪一大堆。” “那是?” 奎山:“就是咱好歹之前和她打过那么一点交道,况且妖界也没有彻底和咱们天界决裂。于是撞见她之后也就没有起什么冲突,反而还跟她客气了那么几句” 黄脸仙君点头认可:“也是,上万年来妖界还算老实,咱们天界和妖界的关系也一直还算说得过去的” 奎山一脸的悔恨:“这糟就糟在了客气上了” 根据奎山的讲解,黄脸仙君面前出现了一番景象。 那日,妖皇独自在云溪山附近溜达,一脸的落寞。结果正好遇上了前来巡查的值日功曹。 于是有了如下对话: 妖皇:“咦?这不是那位给我指点过明路的功曹奎山吗?” 奎山讪笑:“小仙子,咱们又见面了——” “小仙子?哈哈哈,已经好几百年没听到这这样的称呼了——” “你?” “我就是在这逛逛,故地重游。倒是奎山仙君好福气,哪都能去得” “哈哈,哪都能去算什么好福气?严寒酷署的也偷不得闲,也得上天入地的当值啊” “上天入地,多么令人羡慕啊!” “那小仙子现在在哪高就啊?” “我?高就?我还得感谢你呢!就是在你的帮助下,我才彻彻底底的加入妖界的” “我??帮助?不敢不敢——” “哈哈,那日你若不把我指到咱们云溪山,我至今还在榆山苦哈哈的打坐,指望修行飞升呢!哪有机会来这里受尽欺凌,哪有机会在石崖洞中奋起反抗,哪有机会做了如今的妖界之皇呢?” “妖皇,你说你——是妖皇?” “怎么,我不像?” 那妖妇说着竟然呼唤出万千小妖从山上,地下,四面八方的涌过来。 所谓双拳难敌四手,面对疯狂涌上的潮水般的小妖,奎山实在是力竭,最后着了他们的道,不幸被擒住。 奎山越讲越激动,激动地眉毛都拧成了一股小麻绳。 “你说这妖妇变态不变态?竟然当众扒光了我的衣衫——” 黄脸仙君已经被奎山讲的昏昏欲睡来了,结果一听扒光二字,嗖的一下回过神来,两眼放光。 “扒光??在哪?” 奎山一脸愤怒:“云溪山啊——” “荒郊野外?” “可不咋地,要不能把我气成这样?” 黄脸还没接着问,旁边已经闻声而来了四五个邻座的仙官。 黄脸眯着眼睛,笑的邪性:“这个——这个——的确有点——那啥啊” 奎山却满脸控诉的样子:“变态啊,真的是赤裸裸的变态啊——” “讲讲,讲讲——” 那小肉鸽子又在扑扇翅膀大喊。 奎山:“三九天啊,就那么呆了一天一夜——” 第18章 风波 听了奎山的话,群仙皆惊:“你——你们——一起待了一夜??” 小肉鸽也跟着喊:“一夜,一夜——哈哈” 奎山脸色涨红,红的发紫:“不是我们,是我自己——” “啊??” 小肉鸽又飞了一圈:“哈哈,哈哈,自己,自己——” 黄脸仙君笑眯眯的抿了口小酒,道:“奎山仙君,你一个人,还那啥,在人间待一宿有什么意思啊?” 奎山一口菜肴噎在喉咙,又着急说话,结果一口呛了出来,喷了面前一大片。 两个在旁边伺候的小童子飞快跑过来,运用净物诀很快收拾的干干净净。 “那妖妇扒了我衣裳不说,还封了我的法术,这还不算,还给我使上了定身咒——” 奎山隔着两个小童子不断地跟黄脸仙君诉说着自己的遭遇,越说越气,最后声音尖锐,悲怆的声音像是要拧出泪水来。 小童子跟着随声附和:“怪不得能当魔姑,果然是够坏的——” “数九寒天,那夜还下着鹅毛大雪,我光着膀子在寒风中硬抗了一天一夜,到第二天入夜,我腿都被雪埋了,脑袋都被冻成一个冰疙瘩了——” “哈哈——哈哈——”小肉鸽围着奎山仙君飞了一圈,笑的前仰后合,一个没踩住奎山的发髻直直的跌了下去。 黄脸仙君一脸的同情,拍了拍快要哭出来的奎山说;“真够变态的,那你后来怎么回来的啊?” 奎山苦着脸说:“后来有凡人经过把我解救了。” 小童子收拾完后,又给添了一壶药王府特制的灵草败火茶,边退回去边说:“哎,真不容易——” 听了童子的这句话,奎山使劲的点头,又抹了一把辛酸泪,道: “那日之后,小半年的时间,我腿脚都冻的不能动弹,在凡间养了三年才恢复两成的法力回了天界啊——” “撒谎,撒谎——”还没待黄脸仙君说话,那刚才掉落一旁的小乳鸽子不知道从哪又飞了过来,边飞还边说撒谎。 “敢说我,去你的——”奎山仙君本来心情就糟糕透顶,哪里容得下乳鸽在这里撒野,张开大手一巴掌下去,乳鸽竟然直直的从大堂飞到了院子里面。 黄脸仙君看着奎山那怒气冲冲的样子,道:“这鸟族的没毛畜生怎么这么不会说话?怪不得这些年鸟族这么的败落。再这样下去,没准哪天鸟族就变成副族被凤族收编了” “我早就看鸟族不顺眼了,那次在人间待了三年,一回天界就被鸟族那位给告了个玩忽职守罪——” “嘘——小声点,那位的眼线遍布天界,你不知道?” “我怕什么?我被诬陷的也不是一回两回了——” “嗯,嗯——”黄脸仙君脸色紧张,却硬是挤出一丝放松的微笑。 先是转头看了一圈众人并无异样,之后对着不远处的白头老翁又是点头又是举杯,喝过一个回合,方才回过头来小声说:“奎山,别说了,过去的事再提又有何意义?” “我也不想提啊,可是他们这么些年了,愣是揪着我不放啊——” 黄脸仙君一杯酒敬过来,道:“息怒息怒啊——” “风兄,你说说,当年我有何错?我本来在凡间待了几年就够窝囊的了,结果一回天界就被搞了一个玩忽职守,肆意妄为之罪——” “那你怎么不解释?” “我解释了,可是也得有人听啊?” 黄脸仙君无奈的点了点头,道;“以前我也觉得奇怪呢,你一向稳重老成,怎么那几日行事那么乖张——” “这次知道了吧,天上三日,人间三年。那三日时间,我的官服,我的令牌都被抢走了,那在天上胡闹的压根就不是我么——” 黄脸仙君点头称是:“我就说么,这是忒奇怪,你和暮云神君并无纠葛,怎么那几日专门在天界四处打听暮云神君的下落——” 奎山道:“就是那妖妇,据说她之前和暮云神君系主仆关系,好像在暮云府上烧火烹饪来着。谁成想后来不知道为什么,主仆二人结了梁子,暮云神君放出话来说二人早已恩断义绝,而这位想必不想失去云族这靠山,这上天入地的找寻暮云神君呢——” 黄脸仙君左右看无人注意,就半捂着嘴巴小声说:“我也听说了,那东海搬家一事就是这妖妇想逼问龙王暮云神君的下落,结果龙王宁死不说;又想借龙宫的宝贝寻龙鼎来探寻,结果龙王又是拒绝。她恼羞成怒了,就发疯似的报复一番——” 这时候旁边一个身材矮胖的仙君凑过头来,道:“呸,这种人,活该被云族驱逐——就一个烧火丫头还想攀附上云族的关系,真是做梦。你说龙王对这种人还有什么好仁慈的,还不直接一刀剁了省事,也算为四海除害了——” “息怒息怒——”黄脸仙君连忙敬酒,并不停的萨摩周围,明显的不想继续这个话题了。 奎山刚才一阵悲伤过度,此时嗓音依然未恢复,苦着嗓子道:“太可恨了——,你们不知道,那妖妇,你说一个堂堂妖皇怎么行事如此下作。抢了我的令牌,穿上我的衣衫,,扮作我的模样,竟干那些低等下作之事,砸了暮云府,戳了姻缘府,这还不算,还绑了七八个一品金仙——” 矮胖仙君拍了大腿,甚是气愤:“太可恶了,为了自己的升官发财,真是无所不用其极了” 奎山道:“可不是吗?不就是想重回天界吗?咱们天界怎么会要她这种人??” “就是,想上天堂,做梦,她这种人只能下地狱——” “说谎,说谎——”几人话聊得正酣,那肉鸽子又拍打着肉翅膀飞了过来,越飞越快,最后竟然累极停在奎山仙君的脑袋上拉了一泡大屎。 想奎山仙君是何等人物,再怎么说那也是天界命官,怎么受得了此等大辱。 “白头翁,你欺人太甚——”说着向着这上座中唯一的一位鸟族仙君冲了过去。 那白头老翁此时正在和其他仙君聊的开心,一个没注意,奎山的凌厉掌风竟然直直的劈了过来,还不偏不倚的把自己最得意的翎羽给劈得粉碎。 一掌下去又来一掌,十足十的灵气,杀气腾腾。 “奎山,竟敢伤我翎羽——” 白头翁也不甘示弱,大嚎一声,展开鸟族特有的功法,把一张天网给抖搂的密不透风,直直的朝奎山罩下去。 第19章 后院 奎山仙君与鸟族长老,掌来网落,灵力纷飞。 一时之间,上座的仙君们都被逼到了前院,前院人头攒动,个个伸长了脖子关注着两位仙君的气势汹汹。 堂前侍奉的两个小童子一时看花了眼,不知道该如何劝解,焦急的神色溢于言表。 “快去找神君和夫人,还有远志仙君——” 不知道谁提醒了一句,两个小童子跟得了灵丹一样,呼呼的向着雅座方向跑去。 跑到雅座才知道,夫人他们到后院客庐去了,那边在上座之前就已经打了起来。 原因就是不同客庐里面的菜肴有些差别,菜肴差的要求公平对待,而菜肴稍微好一些的又对差些的冷嘲热讽。 本来就憋了一肚子气,正愁无处发泄,结果一两句不合意的话就引来了一番争吵打斗。 紫芙夫人本来在雅座跟前来贺喜的玉屏上神聊得正火热,结果就被请来后院“灭火”,后院蛤蟆精他们一见紫芙夫人更是气不打一处来,纷纷要求退灵石走人。 紫芙夫人何等人物,灵石落了她的口袋还想要回来? “哎呀,各位贵客,咱们都是老朋友,自己人,怎么这么见外呢?今天来的贵宾走时候都有咱们药王府奉上的大礼包一份,虽然咱们比不了那些名门望族,但是值个百八灵石的也还是有的,大家何必急于一时呢?” “百八灵石?”宾客们心头一震,脸色明显的缓和许多。大家纷纷把头朝向药王神君,希望能从老实巴交的药王身上得到肯定。 药王神君见今日自己府上喜宴被搞得乱七八糟的,一时脸皱的跟包子似的,见大家又盯着自己看,只好皮笑肉不笑的跟大家微微的点头,算是默认了。 不待药王说话,紫芙夫人一把把药王神君推到一边,接着笑眯眯的跟大家说: “各位啊,咱们每份大礼包都有自己的特色,有些值个三五百灵石也说不准的——” 蛤蟆精蹦出来,大喊:“夫人不会在礼包上还分三六九等吧?” “绝不——”紫芙夫人也跟着一蹦三尺高,着急的赌咒起誓,说药王府绝不办这种事。 这边还没处理完,一小童大老远的大喊“夫人,神君,不好了,上座仙君们把桌子掀翻了——” “啊??” 众人大惊,顾不上争吵,纷纷跟着人群向上座走去。 后院喜房里面,雪儿气得眼圈通红。 “我娘跟我说过好几次,嫁到这小门小户是非就是多,我还不信,不成想这大婚当天就这么不顺畅,以后的日子还怎么过啊?” 雪儿的贴身侍女玉心道:“少主,实在不行,咱们后日回门,干脆借机去九幽山住上一段时间得了。一来姑姑也想您了,再说也可以落得个清闲——” 另一贴身侍女玉文一边收拾前堂送来的喜饭,一边说:“就是啊,少主,你看这药王府上寒酸成什么样子了,说句不该说的,就连您的喜房,还没有咱们玄冰湖看门的阿四那里收拾的雅致——” 隔着红盖头,雪儿一声“放肆——”,吓得两名侍女连忙跪在地上不敢动弹。 他们是跟着雪儿一起长大的银狐族族人,深知雪儿的脾气,虽然这些年少主的脾气沉稳成熟了不少,但是历来的威严还在,她局部允许外界有什么人对她的一切评头论足。 本来大婚被搅和的心烦意乱,如今又看到两个侍女跪在地上,雪儿更是烦躁,摆手就把俩侍女给撵了出去。 俩侍女又不敢离开喜房,只好站在房门两侧小声聊天。 玉文道:“你说这天上地下的,属谁运气最好呢?” 玉心:“当然咱们姑爷了!谁娶了咱们家少主,那真修来了八辈子的福气——” 玉文:“也怪不得咱们主君不同意这门亲事,你看这药王府这穷酸样?要不是那日少主他们——” 玉心:“别说了——你不想要脑袋了——” 玉文一伸舌头,又左右看了一下,不好意思的闭嘴不再言语。 玉文是个话痨,刚默了没有片刻,又自言自语的说:“你说当年那云族神君,丰神俊朗,玉树临风,本来多么好的姻缘啊!怎么就与咱们少主无缘呢?” 玉心:“那会姑姑她老人家可是一心想撮合暮云神君和咱们少主啊,好有天河大将军仲麟都在姑姑面前打包票了,说这个媒人他当定了。哎,结果最后弄了个不欢而散的局面,可惜,可叹啊——” 玉文:“嘻嘻,你学天河大将军还学的挺像的——” 玉心:“哪有?再说我,看我不撕了你的嘴——” 玉文赶紧告饶:“好姐姐,我再也不敢了。不过,我觉得少主和暮云神君也不算是最可惜的——” 玉心:“什么意思?” 玉文抬头眨巴了眨巴眼睛,复而低头笑嘻嘻的说:“其实,我觉得姑姑和天河大将军才是可惜——” 玉心:“别胡说,姑姑的事你又不是不知道,天河大将军,没戏!” 玉文叹道:“可是,那人已经——,姑姑又何苦为了他误了自己终生——” 玉心也跟着感叹:“情为何物?让人终生不负——” 玉文不待玉心说完,急着插话进来:“什么不负,明明是那负心人负了姑姑——” 玉心:“算了,姑姑都不怨他了,咱们还能说什么呢?” 玉文:“天族大业,三界安危,真是搞不懂,为什么为了苍生就得牺牲姑姑的幸福——” 玉心:“可说呢,咱们族上的老人谁不替姑姑鸣不平呢?可是有什么办法呢?人家现在高高在上,妻妾成群,儿女双全的,谁还记得在九幽峰顶孤冷寂寞的姑姑?” 玉文眼角含泪:“天界就没一个好东西——” 还没等说完,就被玉心给封上了嘴巴。 玉心:“还不住嘴!这些哪是咱俩能操心的事,咱俩就伺候好少主此生也就圆满了——” “唔,唔——”玉文被封了嘴巴,急的不得了,摇头晃脑的让玉心赶紧给解开。 玉心捂着嘴笑着,一边慢慢吞吞的念着口诀。 玉文大口喘气,道:“玉心姐姐,我这没说啥吧?你要憋死我啊?” “咯咯——” 俩丫头说的火热,却没成想喜房前面的天灵花树上斜躺着一个黑衣女子,正一边小口的喝酒一边眯着眼睛听俩丫头的对话。 待俩丫头发现,此人已经大摇大摆的走进雪儿的喜房。 第20章 老友 远志婚宴大乱,紫芙夫人带着志华仙君苦口婆心的救场子,忙的一脑门子的汗。 刚收拾完烂摊子还没来得及喝口茶的就被告知有个黑衣女子进了喜房。 黑衣女子? 志华仙君脑子嗡的上一声,暗道:“坏了,这是要出大事了” 志华仙官赶忙在师父耳边小声说了一句,紫芙夫人紧跟着脸色骤变。 赶紧叫上在雅座陪药师殿掌事南星神君把酒言欢的远志,一起朝雪儿房间奔去。 今日麻烦不断,好不容易消停一会,又遇上这么一尊大魔神,真是头疼的要死。 紫芙夫人小声吩咐志华仙君,赶紧把所有的宾客妥善送走。 紫芙夫人带着药王神君、远志仙君和两个心腹弟子直直的朝喜房走去。 片刻之后,雪儿房间。 药王夫妇,远志夫妇齐齐的盯着黑衣女子,一脸的无可奈何又有些许的不自然。 “魅儿,有什么话不能好好说,非要来喜房里——”紫芙夫人尽量压着怒气没有吧捣乱两个字说出来。 “前来贺喜,让新娘子给咱们宾客敬杯酒不算过分吧?” “不过分,不过分,那您先到上席上坐着,咱们收拾停当就去敬酒——”紫芙夫人说着给远志使了个眼色,远志会意赶紧做了个请的姿势。 黑衣女子脸上露出一个随意的笑容,没有动弹,只是手里的酒杯在慢悠悠的打转。 “我的大姐,我好歹也帮你了您不止一次了吧?您有什么事就直说吧——”远志看着雪儿气得发抖的手指,心里一阵焦急。 这都啥事啊,本来好好的婚宴,被娘亲给弄出了个三六九等,引得宾客大大的不满。如今这名动三界的大魔头又悄默声的摸到了喜房,这都啥事啊?? “哈哈哈哈——”看到众人的表情,黑衣女子一边大声笑着一边喝了一口杯子里酒。 “。。。”一阵尴尬的沉默。 “我就问一句,能否带我见一眼云神,我有话要问他——” “不知——”紫芙夫人义正言辞道。 黑衣女子似乎猜到了紫芙夫人回答,并不在意。 小口抿着酒,像是自言自语的样子道:“龙王宁可粉身碎骨也不愿借我寻龙鼎;云族宁可看着云君府被我拆了,那帮老顽固也不愿告诉我云神的下落——今日我倒要看看,咱们这老朋友是不是也会替云神守口如瓶” 虽然声音小,但是句句清晰的送到了紫芙夫人的耳边。紫芙夫人听完脸色垮的厉害,却硬是满脸堆笑的跑了过去,亲热的拉着黑衣女子的手说: “咱们是真不知道哇,魅儿,咱们这关系,对吧?要是知道的话早就告诉你了——” 黑衣女子却不买账,依然自顾自的说:“前一阵我在人间我碰上流穗了,她无意说漏了嘴,说云神身体不好!既然身体不好,难道不是药王亲自医治?” 紫芙夫人连忙摆手“云族有仙医,咱家老孙年龄大了,忘事糊涂的,谁用他啊?你看近年来咱家病人越来越少了,对不对?还有咱们府上这摆设,是不是明显的不如之前的阔气啊?” 黑子女子满眼的狐疑,眯着眼睛道:“你知道云族医仙厉害,不知道他去了哪,又给谁医病?” 紫芙夫人叹气:“同行竞争很激烈的,碰到好病人大家都怕被撬行——” 这个回答显然没有得到认同,于是黑衣女子的目光转向了旁边的远志仙君。 远志护着雪儿,看了一眼面前的女子,头摇的的跟拨浪鼓似的:“别问我啊,你知道的,自打上次你大闹毓灵宫之后,我就闲赋在家了,就是因为你,我都失业八百年了——” 黑衣女子又看向一只在旁边沉默的妖王神君:: “药王神君,当年在黑域秘境,咱俩也算是患难之交了——你说句实话” “我??”药王囧的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使劲的搓着双手,眼瞅着就要说出什么。 “老孙——”紫芙夫人一声大喝,药王猛地惊醒过来,赶紧摇头道:“不知不知,真的不知——” “不知?” 一柄暗褐色古琴瞬间从虚空出现,托在黑衣女子的手上。 “铮,铮——”一波波魔气从琴弦上散出,在药王神君面前走了一圈。 药王神君听着乐曲,像是被什么蛊惑了一样,眼神迷离,嘴里秃噜秃噜的喃喃自语起来。 黑衣女子小声问:“你近八百年,可曾见过暮云神君?” 药王神君木讷的说:“见过” 黑衣女子接着问“暮云神君在哪见过?” 又是木头人似的回答“在地——” 话还没说完,紫芙夫人一声大喊: “老孙——”药王神君一个激灵,瞬间把正在往外秃噜的言语给打断了,也把药王神君的神志给唤了回来。 “放肆——”黑衣女子杏眼圆睁,脸色微变,一身威压涌出瞬间把火红的喜房变得跟刑讯室一样严肃。 “铮——” 又是一声琴音,瞬间在紫芙、远志和雪儿面前炸开,形成了一个透明的结界。他们三个的声音再也无法传过来,可是药王神君的声音却能传到那边。 黑衣女子接着又问:“暮云神君在哪?” 此时的药王神君已经是神智清明,一脸恳切的说“魅儿,你这又何苦?暮云不见你自有不见你的苦衷,你问我,我确实是不知道。你就别在这里难为人了” “。。。。” 一瞬间之后,黑衣女子抬起头来,眼圈微红,声音比刚才低沉了三分:“他伤势如何?” 药王叹了一口气,道:“昔日仪表堂堂的云神,如今瘦的只剩下浓密的黑发了。” “。。。” 一阵沉默。 药王想起八百年前,第一次见到虚弱不堪,甚至都不能下床的暮云神君。 暮云神君身上的伤口多的数不过来,前胸后背,胳膊双腿都有大大小小无数的裂口,鲜血顺着裂隙汩汩流出。 那日,暮云望着愁眉不展的药王神君苦笑,说这是百炼给予他的馈赠。 这些伤虽然厉害,但是对于天界最厉害的药师,药王神君来说算不了什。 当然了,药王知道,如果只是这些皮外伤,天帝压根不会让药王来一趟这地火宫。 真正来的原因是暮云神君的神识真身受到了重创。 探查暮云的神识,药王大惊失色。 元神重创,大小疤痕触目惊心。 谁能够伤得了高高在上的莫云神君? 第21章 喜房 “够了——” 一声剧烈的撞击声把药王的思绪搅乱的粉碎,同时也把罩在紫芙夫人他们面前的结界震得消失的无影无踪。 大家看着面前的黑衣女子,长发纷飞,表情慢慢的变得嚣张跋扈,本来资质平平的面孔恢复了之前绝美的容貌。 “魅儿,你——”紫芙夫人本来想上去劝解一下,奈何威压太盛,根本近不得身。 一直盖着红盖头的银狐族少主实在是忍无可忍,一把拽下头上的盖头扔到了远处,盖头上的红玉琳琅撞击到墙边的玉屏风上,碎了一地。 “火魅,你别欺人太甚——” “哈哈哈——我就欺人太甚了,你待怎样?” “你是欺我药王府无人,还是欺我银狐族势弱?” 雪儿说着竟然直直的朝黑衣女子扑了过去。 远志见不得雪儿独自涉险,大喝一声也跟着和黑衣女子打斗到一处。 雪儿和远志都是在上清天学过功法的,早已与与当年九幽山时候已经不可同日而语。 况且银狐族身为四大神族之一,少主自是修习了自己家族的独门功法。 二对一,雪儿和远志斗志昂扬,心想今日就要把这不速之客彻底清除出去。 “别打了,今日大喜日子,就不能消停点——”药王天性敦厚,一边是儿子媳妇,一边算是老友,他想不通怎么就不能好生说和说和,非要斗个你死我活。 黑衣女子幻形不定,躲闪腾挪,任由雪儿的招招凶狠却并未对远志夫妇动手。 听到下面药王的大喊,黑衣女子大笑一声道:“远志既然喊我一声大姐,我便不与尔等一般见识——” 忽而笑容凝滞,眼神锐利的转头望向正要发招的雪儿,朗声道:“但你这只小狐狸若执意今日送死,我便成全于你——” 雪儿哪听得进她的张狂,心随意动,化气为剑直直的刺了进来。 奈何,魔女四周无形的力量太大,雪儿虽然手里握的是银狐族的至宝玄冰剑,却也根本刺不进分毫。 黑衣女子看了一眼雪儿,脸色已经有些不耐烦。 人未动,威压已经把雪儿周边的空气皆冻成一粒粒巨硬的冰粒子,雪儿被困在里面动弹不得。 雪儿在九幽山待过上千年的时光,对这冷气并不惧怕。 稍微运用姑姑当年教自己的功法,准备强行化解冰粒。 灵力加持,无坚不摧。 却未成想,魔女的冰粒子与九幽不同,强行化解反而引得其自内向外的爆裂。 冰粒的爆裂声式微,却威力巨大。仅手边的一小片已经爆得葱白的手、肘皮开肉绽,鲜血直流。 雪儿吃痛,再也不敢妄动。 “你到底待怎样?”远志见雪儿受伤,心痛不已。 “哈哈,心疼了?若今日我把她带到魔界让你们永生不得相见——你可愿意?”威压猎猎,长发纷飞,前面的话说的干咧,后面的“你可愿意”四个字却温柔至极。 “我跟你拼了——”远志说着又一次扑了上来。 只是,这药王府的少君实在不是打架的手把,还没等靠近的就被魔女的威压逼飞了出去。 这几百年来,紫芙夫人是听说过魅儿当了妖皇,一统妖界;是听说过魅儿带着妖界入了魔,还嚣张跋扈的让前任魔尊给下了跪,甘愿作为侍女奉她为新任魔尊。 但这些,仅为听说,她印象中的魅儿仍然是当年那软软诺诺的烧火丫头,她这些年每次见到的仍然是低头而来,急切求医的姑娘。 如今,这飞扬跋扈的做派,这狷狂的表情,这气压三界的神力,让她感到面前的女子是如此的陌生且遥远。 紫芙夫人心想,片刻前她的容貌是陌生的,但是她的眼神还是那么的熟悉,而现在,在面虚空斜躺着的面孔是与八百年来一般无二,但是这个人自己就像从来没有见过。 “魅——”面对眼前的状况,紫芙夫人对“魅儿”这名字再也叫不出来。 咽了一口唾沫,清醒一瞬。 “魔尊,关于云神一事,小儿和儿媳确实是不知情,您有什么想知道的,直接问我吧” “痛快——”黑衣女子本来微闭着的眼睛睁开,慢慢的又充盈了笑意,与刚才在上座上一般无二。 抬手间,雪儿周身的伤口愈合,再无一丝受伤的痕迹。而雪儿和远志也被一股柔和的气息轻轻的送出喜房。 “祸福无门,惟人自召;善恶之报,如影随形。焱修大婚那日,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也在!” “什么意思?”远志见雪儿听完这话之后脸色煞白,眼眶里泪水呼之欲出,连忙关切。 “。。。”雪儿只是摇头,轻捂胸口,强行咽下一口血气。 喜房里面,刚才肆意飞扬的黑发已经被杏花簪儿绾起,乖巧的杵在黑衣女子头上。 “雪儿出身名门,年少轻狂不懂事,您别和她一般见识,纵有千万不是,老身在这替她赔礼——” 刚才黑衣女子的话,似乎被紫芙夫人听出了一些门道。 “小惩大诫,在我这翻篇了——”黑衣女子说话干净利落。 “我只想知道云神在何处?” 紫芙夫人思索片刻,干脆一闭眼说了出来: “云神在地火宫。” 黑衣女子接话:“地火宫?” 紫芙夫人接着说“但是地火宫在天外虚空,根据地火走势行踪不定,除了天帝,没有人知道他今日的位置,明日的所在——” “。。。。。”黑衣女子眼神充满怀疑。 紫芙夫人更是言辞恳切,道: “位置真的不确定。魅儿,咱们认识不是一天两天了,我的性格你也是知道的,存不住话!你问了我也不是三次五次了,要是知道的话早就告诉你了——每次我二人能见到暮云,也皆是天帝施法——” “我指天起誓,今日所言非虚”紫芙夫人说着要立誓,却被一股灵气强行压住。 药王道:“你若实在想找他,可以去福赐山找飞白,他或许有机会见到暮云” 黑衣女子起先脸色凝重,转而明媚一笑: “哈哈,算了——” “我只是想当面奚落云神,他那云谷的结界也就那么回事,如今我不用簪子倒也能来去自如——” “我只是想嘲笑他,当日在暮云府还弄个假敖薇,真是可笑——” “我只是想跟他说一声,他如今——” 说话间,人已远去,刚才被打碎的灯盏家具皆像有了生命似的,吱吱喳喳的重新愈合,最后严丝合缝焕然一新。 药王神君望着远去的身影,柔柔的抚了一下紫芙夫人的肩膀,轻声道: “魅影魔尊,佛魔一体。芙儿,看来这三界真是要变天了——” 第1章 寻(一) 八百年风雨似流水,三千朵杏花梦孤寒。 我是火魅,曾经那个文弱的魅儿,如今已经成为万千魔人供奉的魔尊! 今日,我要找到云神,我要跟从前,来个了断! 出了药王府,我奔向了虚空。 跌跌撞撞,无边无际,无穷无尽,我仿佛已经忘记,这些年我到底在追寻什么? 无尽的虚空正如我此时的心绪,孤独且凄凉。 我手捧一抔虚无,仿佛自己已经融化在了虚无之中,变成了一捧可有可无的浮尘。 像紫芙夫人说的,地火宫因时而动,必定是法阵所驱。 大凡法阵必有阵眼,今日我就要找出这个阵眼。 凝神聚气,灵贯全身。 我开启识海,无数神识搜索着四周的虚空,漫天的雾气升腾,无数的神灵精怪,却哪里有地火宫的影子? 找不到?天上地下怎能有我魔尊找不到的地方! 抬手唤出七星琴。 七星琴,还是当年暮云亲手所制,万年栖凤梧桐为身,深海龙筋为弦。 只是这把倒霉的古琴,经历了两次云谷的巨变,已经伤痕累累。 用惯了的东西,懒得换了,找了几个琴师,修整一番倒也不耽误用。 我将周身魔气贯于琴身,魔音令一出,虚空中的生灵为之慑服。 琴音带着主人的心绪一丝丝扩散蔓延,一日,两日,三日—— 很快,我找到了地火法阵的阵眼。 顺着阵眼测算,地火宫如今就在眼前。 近乡情更怯,看着虚空中漂浮的一个山谷,我竟然迟迟的不敢近前。 ~~~~~~~~~~~~~~~~~~ 当年暮云离开云谷之时,我赌气不去阻拦。 当年我气消,追上天界之时,遇到那位高高在上的“西海八公主”,自惭形秽,仓皇逃窜。 在云谷的百年时光,暮云这个名字慢慢的成了一个符号,若隐若现的飘荡在脑海。 在妖界刀口舔血的日子里,我自顾不暇,每天以还活着而沾沾自喜,从此云神似路人再也与我这个石头妖扯不上丝毫的关系。 那时候,我早已经摆正了自己的位置,云泥之别,本来就不该相见,更不该有任何非分之想。 暮云临走时说:“早知道今日终是要别离——”,是的,他当年运筹帷幄,算无遗策,怎能不知道缘聚缘散的道理。 别了,断了,只当曾经看过的一个话本,只当曾经做过的一个噩梦也就罢了。 可是,为什么造化弄人,竟然让我在心绪归于平静,就快要忘了暮云其人的时候遇到敖薇。 敖薇,西海八公主,早在千年前嫁于闵泽水君。 这难道是天意?天意让救凌川的药材出现在闵泽? 因为闵泽并不像四海那样富庶,它只是在西边荒漠边缘的一处偏僻的水域,水浅浅的,就像随时都会有干涸的可能。 可偏偏就是这块自身难保的水域,出产凌川所需要的紫贝盐珠。 我那日已经做好了万全的准备,先礼后兵! 若是闵泽水君不把紫贝盐珠交出,我就要把他打翻在地,再抽干闵泽的水,把里面盐紫贝全部挖到黑熊岭,让它们在黑熊岭旁边的潜渊里面替我吐珍珠。 可是,见到闵泽水君的时候,我尚未说出自己的所求,就有了一些心软,因为闵泽水君彬彬有礼,待人热情恳切。 他身体抱恙,虚弱单薄的身子,就像闵泽一样随时都有晕倒的可能。 我实在做不出在如此虚弱的人身上,再去推一把。 闵泽水君说不上几句话,就咳嗽不止,我慌乱的不知所措,差点没忍住把百宝囊里面的丹药喂他几粒。 水君身体抱恙,不得匆匆离开。 在虾兵蟹将的带领下,我们见到了水君夫人。 见到她的一刹那,我俩都呆了。 “你是?” “你是?” 一样的两个字,几乎同时从两个模样相似的两个人口中说出。 “你是妙生?” “你是妙生?” 又是同样的一句话,让我俩同时陷入了深深的迷惑。 她怎么问我是妙生,她不应该是妙生吗? 造物主也太会找省劲,竟然让这么多人拥有这幅相似的皮囊。 后来我才明白,西海八公主认识暮云,但是她根本不是妙生,云谷里面的画像另有其人。 西海八公主知道妙生的存在,她说暮云寻了妙生几千年了。 在暮云的心里,妙生是永远无可替代的。 越来越乱了,西海八公主叫敖薇,她只是暮云的朋友,或者说是暮云的好兄弟。 敖薇有自己的家庭,还有两个活泼可爱的龙子。 一千六百年了,她只是偶尔听到过云君的传说,却再也没有见过暮云其人。 我大惊失色,问道:“可是,八百年前的天界暮云府?难道那日与我对话的不是你?” 敖薇倒也爽快,有问必答:“我夫君身弱,离不开水,我已经千年不去天界了——” 我:“可是,可是——” 敖薇浅笑,道:“莫要可是了,去找云君问问不就清楚了吗?” 那日紫贝盐珠得的甚是顺利,临走时候敖薇还送了我很多海里的特产,其中不乏三界少有的宝贝。 我回来的路上还不住赞叹,真是东行不知西行利,这摇摇欲坠的闵泽,竟然物产如此丰富。 凌川救活了,生龙活虎,似乎比以前还要壮硕。 而我却添了心思,一直在心里反复思量,要不要再去找暮云问一问当年到底是什么情况,为什么要做一个假的西海公主把我哄走?难道只是他说的厌倦了? 那会子妖界不太平,凌川为了收复虎尾山,差点把命搭在里面。 用凌川的话说,这个伤不能白受,打不能白挨,虎尾山势在必得! 可是,我怎么觉得自己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凌川去了虎尾山,我去了福赐山。 云雷长老白着眼睛,送了我俩字:“不知——” 下面的几个云君府上的侍女,见了我也像见了仇敌一样,咬着牙咯咯作响,那眼神似乎恨不能的把我生撕了。 我暗问自己:“我对暮云还有余情未了?” 心里答曰:“几百年的岁月,早已把过往磨平——” 我暗问自己:“那我来云君府作甚——” 答曰:“只是想问个明白——” 于是乎,我跟云族众人说,我只是想问个明白。 云族众人却并不相信,红着眼一副生吞活剥我的样子,道:“云族不欢迎你,以后永远都不要来福赐山——” 第2章 寻(二) 至今犹记三百年前在云君府上面对的仇恨、厌恶的目光。 云青说云族不欢迎我?难道天界欢迎我? 从云谷到妖界,从柔弱无依到坐稳妖王之位,经历过的生死无数!难道还会被几个犀利的眼神吓到?难道一句不欢迎就能消融几百年的疑惑? 你让我走,我偏就不走。 “这福赐山,我想来就来,想走才走,你奈我何?” 经过了几百年的刀山火海,经过一次又一次的阴谋诡计,这区区的百八的云兵,这了了的几部云族功法又能奈我何? 又一次住进了妙生花的房间,感觉与之前十分的不一样。 以前是暮云把我安排进来,我自觉德不配位,心里怦怦直跳,为了住进暮云府最好的房间而忐忑不安,为了住进如此雅致的房间而欢喜雀跃。 而今是我大摇大摆的住进了妙生花,才发现它是冷冰冰的,没有一丝人气。 当年流穗的热闹、飞白的谨慎,早已经是遥远的事情,仅仅存在记忆里面。 要不是次日凌川的坐骑乘黄来福赐山寻我,我不知道要在妙生花住多久?也不知道自己要得到什么样的结果才满意。 在暮云这件事情上,我总是心思繁乱,反复无常。 有时候恨得牙根痒痒,恨不得把他一心的维护的云族众人踩在脚下而后快;有时候,却又嗔怪自己当日为何不刨根问底的问明白。 分手就要分的透彻,割舍也要割舍的明白。 像如今几百年的糊涂账,整天在自己的心头萦绕,算不明白,想想真是受够了。 乘黄不愧为凌川师父空凡的坐骑,速度快似闪电。 从福赐山回黑熊岭竟然没用得了一个时辰。 情场失意,妖场得意,这次凌川着急把我叫回来是为了妖皇大殿。 是的,你没听错,凌川打下了虎尾山,最后一块难啃的骨头,从此四分五裂的妖界统一臣服于黑熊岭。 而鄙人不才,从黑熊岭的妖王上了一个台阶,成了万妖之皇。 虎尾山归顺后,突然没有了努力的目标,感觉这妖皇做的甚是无聊。 想来想去,突然想起一个陈芝麻烂谷子的事情,那就是打开云谷的结界。 自打当年生辰,被一阵狂风席卷出云谷之后,我已经五百多年没有回过云谷了。 不是我不想回去,而是杏花簪儿落在了里面,从此再也寻不到结界的入口。 有无数个黑夜,我曾想,到底是杏花簪儿的功劳还是暮云的问题,保不准是他后来反悔了,决定把我清除出云谷。 相爱的时候,筑一个爱巢,希望天长地久无穷尽;厌倦的时候,就要再找新欢,鸠占鹊巢长戚戚;这样的事情在妖界的几百年里见得太多了。 不过,妖界的实力真是有限,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最终也没有进得了云谷。 进不去就进不去吧,谁让咱们能力不行,可是下面的几个“青年才俊”愣是不服输,点灯熬蜡的努力,最终熬到三死七伤,吓得我赶紧收工,再也不敢轻举妄动了。 佛祖爷爷,这些人命莫不是要算在我的头上吧?我从来都是让他们劳逸结合的。 虽然我亲自为死者念了往生咒,亲自为伤者练了大还丹,但是名声却被传播的臭名昭着。 外界皆说,那只石头女妖丧心病狂,养了十只男宠充斥后宫。 一月不到,十只正值壮年的才俊累的吐血,三只命丧当场,七只浑身是伤。 我听到谣言,气得浑身打颤,本想让手下宣传一下我亲自炼丹救人一事,毕竟我才登上妖皇宝座,还没来得及昭告三界,面子还是得要的吧? 可是,很快传来,妖界妖妇,竟然连伤者也不放过,天天炼制回春丹—— 你说说,你说说,前几天还妖女的,没过几天变成妖妇了,感情我在他们梦里娶亲了? 我几乎是连夜撤出的云溪山,不能在那呆了,毕竟是云族的据点,虽然我那时候和暮云早已划清界限再无瓜葛,但是总觉得这种谣言还是不要让暮云知道的好—— 第3章 寻 (三) 初为妖皇的那些年,云谷进不去,暮云寻不着! 鉴于天族假意招安的伪善嘴脸,加之我和凌川差点命丧御兽园的额残酷真相,最终我俩决定带领妖界投奔魔族。 相比天界的伪善,魔族之人是真的凶狠。 凌川却替他们辩护,说是因为魔族资源贫瘠造成的,为了生存,只能去争去抢。 我却不以为然,争抢打斗得来的东西他日势必又会被别人争抢打斗夺走,只有靠勤劳换取的财富才能永久。 就像我在黑熊岭带着兄弟们炼晶一样,当年黑熊岭的贫瘠,今日妖界的富庶,这明晃晃的对比多么明显啊,可是凌川愣是看不见! 不过看见看不见的也无碍大局,毕竟凌川有个最大的优点就是听人劝吃饱饭,凡是妖界的大事小情,哪怕他特别抗拒的事情,只要我把利害关系讲清楚说明白,这家伙一般都能够尊重我这个妖皇陛下的决定。 不过独独有一件,人家老哥愣是别别扭扭不配合——这件事就是发动妖界寻找暮云。 当然了,我并没有在妖界生死存亡之际去调用兵力办私事,我只是想利用休养生息之时顺便打听一下云神的消息。 凌川这个死脑筋,愣是觉得寻找云神没有意义。 我多次告诉他,我就是想弄明白一些事情,想跟过去做个了断,况且寻个人又不需要真刀真枪的厮杀拼命。 可是,这个直性子凌川不但直接的违抗了我的命令,还说了句特别伤人的话:“天族没有一个好人,你都被人始乱终弃了,还去舔乎什么?” 你看看,这话说得,这是一个下属该对妖皇说的话吗? 当然了,这些年我和天族人打过不少的“交道”(其实是辰枪舌剑,厮杀拼命),我也知道他们伪善后面的嘴脸,可是当面说我被“始乱终弃”这个词,又加了个“舔乎”,似乎太伤人了吧? 我承认,在我的世界里,暮云来的突然,走的蹊跷,曾经我为之珍惜的那一点点小感情,似乎从始至终都是虚无缥缈,从来没有踏踏实实的攥在我的掌心。 那时候,我不知道暮云为什么会喜欢上了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会突然离开。 直到暮云出走五百年后的某天,我碰上敖薇的时候,我突然觉得有此事有些猫腻! 从敖薇言语神色间,我能看出她曾经是心悦暮云的;而听她的讲述,与暮云在西海也有过一段美好的日子,而后来,暮云却毅然决然的离去,去找一个不知道还存不存在于世的女子。 突然地出现,短暂的美好,决绝的别离,如出一辙的故事! 当然,那时候我并没有想明白这些,只是觉得敖薇很爽快,很真诚,也很可怜;然后就是从闵泽回来救完凌川直直的去了福赐山,一气呵成没有给自己片刻的喘息时间,那会只是见到了敖薇,又想起了暮云府里面劝我莫回天界的女子,带着“假敖薇”的疑惑着急去问个明白。 可是,当了妖皇,我有了大把的时间喘息,分析,猜想。 躺在柔软的万年冰蚕锦丝榻上的时候,我突然定格住了敖薇的模样,言谈举止、模样神态与云谷的画像真的是神似的,我突然明白了,敖薇和我一样,被暮云临时找来当了几年的替代品,后来玩厌了,看腻了,就如凌川的话说,始乱终弃,从此人影不见。 那天界的“假敖薇”难道是最新的替代品,当敖薇和我成为昨日黄花的时候,暮云是不是又要去寻找下一个受害者。 想通了这些,我简直怒不可遏,这个感情骗子,怎么能让这种披着羊皮的狼人存活于世? 我那时候脾气较在无名冢时候暴躁了不止一星半点,恨不得寻把砍刀再次杀上福赐山去。 可是还没来得及离开妖界的,就被无缘无故的请到了魔界。 魔界长老说请我去商谈共同对抗天族的大事,可是妖界势微,对抗天族似乎还有些实力不足。 我当时着急忙慌得上妖界,其实是想说一说利弊关系的,谁成想竟然着了魔族奸细的道,活活的把自己困在了焚天炉里面。 焚天炉,毁天灭地。 我从来没想过,今生我还有幸,能享受一把这上古神器的威力。 可是,说实在的,里面的滋味可真是不好受啊~~ 我眼睁睁的看着凌川上天入地的寻找解救之法,眼睁睁的听着凌川后悔没有陪我一起来魔界,可是我愣是发不出一点声音,做不出一个手势。 于是,只能静静地听着,默默的看着~~ 第4章 寻(四) 一想起当年在焚天炉里面的那几十天,就觉得憋得难受。 凌川带着我去求见通乾老祖,他说上古以来,能在焚天炉里面存活最久的魂魄是活了49天,49天为77之限,过了这个时候其实没有再救的必要了。 结果,我这把硬骨头却愣是多活了一天,硬是熬过了第五十日。 那一日,我想凌川在妖皇殿肯定是崩溃的,下面妖界的巫医药官黑压压的跪了一地,都在无声的催促大将军早一些将我这个妖皇送入往生。 那一日,我在焚天炉里面亲眼看到我的石头真身一点一点的开裂,一点一点的破碎,一点一点的融化,最后火红一片连个渣渣都没有剩下。 都说这焚天炉,焚天灭地,所有入内的生灵都会烧的神魂俱灭,永世不得超生。 怎么我还能看到我的真身在消融,还能看到外面凌川那凝成一个大疙瘩的额头? 难道我超脱三界,自行进入往生了? 石头真身一灭,烈火瞬间扑向了我这丝丝缕缕的魂魄,烧的我生疼,钻心的疼。 我忍不住大喊,大骂,却一口烟气呛了嗓子,根本喊不出来。 正在我疼痛难忍的时候,,凌川擦了一把眼角的泪水,道:“入殓——” 啥?啥?啥? 我连真身都没有了,还入哪门子的殓?” 我这暴脾气,正想扯着嗓子大骂一句,结果一群小妖不分青红皂白的把焚天炉架了出去。 不知架到哪了,我想可能是事先给我挖的一处墓穴吧。 事事难料,造化弄人。 直到我在焚天炉里面,才得知凌川就是当年在无名冢我不小心放出去的大狼妖。 十个年头,三千多个日夜,我一直在大黄、二瘦那里絮絮叨叨,没成想大黄二瘦没听见,我所有的女儿心事,全都被这只孟川狼妖给听了进去。 听进去就听进去吧,好赖也是我的心事的见证者,今日我就要被入殓,以后天地三界,十方万里再也没有我的痕迹了。 我虽然一百个不情愿,但是身在炉子当中,根本阻挡不了众妖把我放进一处黑漆漆的地穴当中,也阻挡不了三位巫祝上来就大声的吟唱妖界版本的往生咒。 这咒唱的邪门,和着炽烈的炭火,我感觉我浑身都在被无情的撕裂。 我想抗衡,却又发现我无手无脚,只剩柔软的魂魄,只剩下挨宰的份了。 “停——” 这一句不是发自我口,而是出资凌川。 “太好了,凌川是不是发现我魂魄还尚存,愿意等我一息?” 后来我才知道又是我自作多情了。 凌川不是要等我,而是要葬我! “杏花令——”凌川说话哽咽。 “遂皇上葬了吧——” 于是,小妖恭恭敬敬接过杏花令,又火急火燎的扔进了焚天炉。 聪明的各位,知道结果了吧? 是的,杏花令是在无名冢的那个月黑风高之夜,我被那只大狼妖袭击,又被他摘走了头上的一片杏花。 从此,我的杏花簪儿只剩下两个,从此,凌川有了一朵杏花,也就是靠这多杏花,凌川进入了云谷。 第5章 寻(五) 那日,焚天炉没有烧死我,我还因祸得福的开了九窍。 度过了雷劫,从一个没阶没品的自封妖皇竟然连跳数级,有了天界上神、魔界长老该有的法力。 从那天起,我才发现修炼只是得道修仙提升法力的路途之一,除此之外历难渡劫也不失为一条快速升级的捷径。 有一天,我倒在妖皇殿的龙皮宝座上吃零嘴,顺便懒洋洋的说:“要是哪天再有幸被别人家炉子烧烤一遍,没准我就直接当了魔界尊主也不是没有可能” 凌川没好气的讥讽:“你咋不直接被烧死,然后上天当天界帝君呢?” “我可不上天——”我心里想万一再碰上个像暮云一样的伪君子,再被始乱终弃一次,我估计不被烈火烧死也得自己羞愧的跳云自尽。 不过我这乌鸦嘴,还真是不能随便说什么,一说没准就得成真。 比如,没过多久,我真的就当了魔尊。 当然这魔尊不是被烧出来的,而是被让出来的。 是凌川带着我找魔界讨说法的时候,号称万年来魔界最神秘存在的现任魔尊,见到我之后竟然当场跪倒。 跪倒也就罢了,她还非要把魔尊之位双手奉上,我不要都不行,一推辞人家就呼天抢地的又哭又嚎。 你说说这事儿整的,让在旁边气势汹汹想找人打架的凌川都傻在了那里。 凌川几乎是妖界最无情,最霸道,最不近人情的黑脸将军,此时站在旁边嘴巴咧成了柿饼不说,还一直干巴巴的笑着重复一句话:“这多不好意思——” 前任魔尊迦尼在我担任魔尊之后,并没有归隐,而是心甘情愿的为我梳洗更衣,成了赤渊海魔尊圣宫里面只服侍我一人贴身侍女。 这一变化让之前对我和凌川嗤笑轻视的魔族护法长老们瞠目结舌,大呼魔族危矣! 不知为什么迦尼和我有天然的亲切感,也不知为什么这家伙对暮云这个名字有天然的排斥感。每次听到我要去寻找暮云,迦尼都会跳出来反对。 我解释说我不是旧情未了死灰复燃,而是想替西海八公主敖薇,也替以前那个窝窝囊囊的自己讨个说法,可迦尼就是一根筋,一个劲的让我离这个人物远一点,越远越安全。 迦尼的坚持,都有点让我觉得她是不是会占卜算卦了。 因为我都没有跟她说我和暮云之间的纠葛恩仇呢,她已经能猜出我和暮云有一些感情纠葛,而这段纠葛肯定是以悲剧而收场,而收场后越是纠缠越不会有好的结果。 我的耐心最终在迦尼每日的劝说中达到了顶峰,最终我没有耐心听迦尼在这瞻前怕后,而是决定趁着魔族最近没有什么大事发生,应该抓紧时间出去办一下自己的私事;而迦尼的耐心也在我不听劝说决定再上福赐山的时候被彻底消磨干净,最终大声告诉我去福赐山之前最好先去一趟须弥山。 那时候,我就觉得这迦尼真是能掐会算,我石头真身都被焚天炉烧毁了,如今只能寄身于这一瓣儿杏花簪中,她都能算出我是佛前的蛋白石,我来自于遥远的须弥山。 最终,我不知道哪根筋搭错了,竟然糊里糊涂的跟着迦尼去了须弥山。 去须弥山就去吧,迦尼竟然没有带我去讲经堂,而是去了更高的六重天。 果然是天下魔族是一家,迦尼这位东方魔族的前任魔尊,竟然顺顺利利的就进了西方魔族所在的六重天,而路上遇到的各路守卫竟然还与她恭恭敬敬的行礼问好。 这是怎么回事呢?难道东西方的魔族有这么密切的往来? 我百思不得其解,直到迦尼带我来到一位夫人的宫殿。 那位夫人是魔王的王后,见了我就和当日迦尼见我时一样的热泪盈眶,还声音颤抖的喊我女儿。 啊?啊?啊? 这魔界之人也太热情了吧? 不是送我魔尊之位,就是要认我当女儿——真是忒实在。 这位夫人难道也是蛋白石出身?不知道她有没有在佛前供过茶? 正在我心里面杜撰佛祖是怎么把我从一块大的蛋白石身上分离下来的时候,魔后带我来到了魔族的宗庙。 里面密密麻麻的摆着无数灵位,其中一个灵位上赫然写着妙生公主! 这,这,这—— 那日我吓得倒退了好几步,被暮云错认也就罢了,连魔后这等法力都将我错认成妙生公主了,可见我和妙生公主的相似度这得有多高啊? 顺着魔后的指点,我看到妙生公主的灵位不同于其他,她灵位下面用一个小的结界封着一段惨白惨白的骨头,而骨头四周又弥漫着浓郁的魔气。 “四千年了,你终于回来了,我就知道我的女儿终有一天会归来——” 魔后说着,老泪纵横。 “这位夫人,哦不,魔后,您的思女心切之情我是理解的,可是——” 我还没说完话,这位夫人就以瞬移之术把那段骨头打入了我的身体,瞬时,我脑子一片混乱,纷杂的往事如洪水般充斥了我的脑海。 “头疼——”我刚喊完,就晕了过去。 不知道睡了多久,我从我之前的闺房醒来,旁边站着焦急的父王,慈祥的母后,还有两个王兄和三个王姐。 我不敢相信的看着面前的一切,更不敢相信的搜索着我作为妙生时候的所有记忆! 原来,我就是妙生,就是在云谷里面被暮云供奉多年的妙生公主。 “寻尔千年胡不归,杏花犹盛孤云飞。 泪夜泣无声,孤燕难鸣,梦醒千遍,最悔经年放君行” 原来暮云曾经后悔过,当年把我赶出福赐山,把我赶出云谷的事情,在他心底曾经内疚过的。 可是,可是,暮云身为云神,竟然看不穿我的石头真身是后配的? 为什么?为什么他已经后悔对我放手,却又在三千年之后又一次弃我而去? 难道是为了妙生公主? 我就是妙生公主,妙生公主就是我。 我不知道自己是该生气还是高兴,但是有一点我是知道的,我必须要找到暮云。 我要亲自问问他,一切的一切到底是为了什么? 第6章 寻(六) 须弥山六重天,魔宫。 我在魔宫修养几天后,便生龙活虎的四处窜游。毕竟离开这里都一千年了,再回到曾经生活过的地方总是感觉特别的亲切。 父王、母后每天都很忙,只是不时地派侍从送些滋补灵药和新鲜玩意过来。 迦尼,我曾经的贴身侍女,在魔宫跟随我有一千余年,早已经情同姐妹,无话不谈。 她跟我说好久好久之前,暮云曾经来须弥山找过我,那时候他失魂落魄,一度怀疑我已经魂归混沌。 她跟我说,暮云和我似乎是天生相克,从杏花林的初遇到福赐山的敌对,从来都是以悲剧收场,而自始至终,我总是那个悲剧人物,被误解被伤害的遍体鳞伤。 迦尼说的没错,暮云在关键时候总是被他所谓的“道义”蒙蔽双眼,从来没有仔细的看清楚我的真正面目。 就算我自毁容颜,在他最最无助、凄惨的时候,装聋作哑的陪伴了他三十年,得到的也不是他的感谢,而是一箭穿心,瞬间悲伤血流成河。 罢了,罢了~~ 提起来伤心,不提也罢。 我提着几许零嘴,化了一阵香风飞入杏树林,曾经最惬意、最喜欢的地方。 杏树林似乎和四千年前没什么区别,只是杏翁年龄大了,糊里糊涂的连眼睛都不愿意睁开。 “见了本公主还不出来问安——” 我还是和当年一样,对着杏翁就是当头一棒,哇嚓嚓,情况不妙,这杏翁真是老态龙钟的厉害,我就这么轻轻一下,它却差点被砸的连根拔起。 “啊?是小祖宗?您啥时候有了这么大力气?——” 也是,杏翁在三界当中堪称杏树祖神,我的法力,能无意中把他砸成这样,真是一件可喜可贺的事情。 杏翁老了,变得唠叨的许多。 用枝叶化了杯盏茶具,竟然边喝便给我讲起往事来了。 他说,当年在杏树林推我荡秋千的那个小伙子,在之后的几天总是独自来杏树林散步。 后来还在杏树林安静的篆刻出几朵小巧的杏花。 “哎呦呦,那小伙子,身事不一般啊,竟然随手掏出那么一大块上古芙水玉。糟蹋了得有十几朵的量,最后就为了刻出三朵杏花——” “那个小伙子,还真对自己下得去手,做几朵小杏花你就刻呗,还一点一点的取自己的心头血,只为了花萼更加的鲜红逼真——” 我随口答曰:“他在做杏花簪儿” 以前年少,净搞怪捣鬼的捉弄杏翁,从来不知道他还是这么八卦的一个人。 杏翁道:“杏花簪儿,你既然知道,看来你就带过吧?不错啊,小公主,看你鸿运当头,难道是早就两情相悦了?” 我白了杏翁一眼:“杏花簪儿我确实带过,不过,这两情相悦你还是送给别人吧?这样的好事我可是担不起——” “怎么了呢?”杏翁问。 “你说的那个少年啊,叫暮云,东方那边的。我前些年刚愿意给他个好脸子,他竟然跑了——” 我说出来,就觉得有些来气,索性半躺在秋千上自己荡悠着玩。 “跑了?不能吧?” 杏翁挠挠头,接着说:“你荡的这玩意上次还是这家伙来修缮的呢!” “啊??”我看着历经四千年依然结实的秋千,突然心软了一下。 “有那么几千年吧,那小子总是偶尔来一趟,拾掇拾掇园子,鼓捣鼓捣秋千的——” “他最后一次来是何时?”我着急的问话,差点荡猛了给栽下来。 “两千多年前,或者三千多年前,谁知道呢?咱老了,不记得了,况且我睡一觉就得几百年——” 第7章 寻(七) 杏翁说话颠三倒四的,最终也没有说清楚这些年暮云到底来过几趟,每趟大约是何时。 不过有一点他说的很对,世上无难事,只怕有心人! 这世间就没有找不到的地方,没有寻不见的人。 杏翁的思路很是奇特,他说暮云那小子好像是条飞龙,我仔细思索,没准就是,因为暮云曾经说他父亲就是双翼祖龙。 杏翁说,神有神道,魔有魔规,要想寻一条逃跑的龙就得按照龙族的规矩。 这杏翁,竟信口开河,我哪知道什么龙族的规矩? “寻龙鼎,你听过吗?”杏翁喝着自己陈年的杏花酒,醉醺醺的说。 “寻龙鼎?那是什么啊——” 杏翁道:“你想找那条飞龙就得用这玩意,这玩意好使——” “可是?”我想问一下这玩意儿在哪?可是杏翁已经醉的一觉不起。 “哎——”长叹一声,还是自己慢慢找吧。 杏翁说的没错,魔族有魔族的规矩,但是在这须弥山的六重天,魔族的规矩绝不是滥杀无辜而是有情有义。 我到现在也不知道,东方天界之人为什么对魔族人有那么大的仇恨,如果没有魔族,那么这千千万万的魔众们岂不是得流离失所,人人欺负? 想欺负人,在我这可是行不通的。当年我还只是妖皇火魅的时候,妖界一直是三界中的弱者,忍辱负重,苟且偷生,一说到妖,在哪个族群似乎都不怎么受待见? 如今我重生归来,咱们这规矩就得立一立,想再欺负咱们可不好使—— 在六重天待了约么月余,记挂东方妖魔两界众兄弟,准备辞别父兄离去。 首先不同意的就是母后,尤其是她听迦尼说我这些年之所以凄凄惨惨,全都拜东方云族的暮云所赐。 “你要稀罕那小子,回头让大将军把他‘请’过来就是,你啥时候稀罕够啦再给请走——”母后慢慢悠悠的说,那闲情雅致的就跟抓一只小鸟一样。 暮云好歹是东方云神,一族之长,岂是三拳两脚就能“请”来的? 况且,我到现在都不明白,我是稀罕暮云还是仇恨暮云? 两个兄长来母后宫里面请安,也极其愤慨的说哪天得空就去东方灭了云族,给我出口恶气。 我赶紧截住长兄的话:“完全没有必要,云族人也是人,别徒增杀戮。这四千年权当是渡劫了,佛祖觉悟尚且需要渡劫,何况我在哉?” 母后听了直摇头,这劫渡的,怎么婆婆妈妈起来了? 不过我自小跋扈惯了,向来是说一不二,母后他们也是了解我的脾气的。 我说想走,那便是走,他们强留也留不住。 最终母后试探了一下我的功法,叹道:“果然是劫数难逃,既然已经晋升天魔一品,那这东方魔尊之位也是坐的稳的,想去就去吧——” 虽是这么说,但是毕竟母女连心,儿行千里母担忧。 饶是威严刚强的魔后,也在我要离开的时候大包袱小包袱的给我装上了无数灵丹妙药,奇珍异宝,甚至还有众多人脉联系的令牌。 我是去当魔君不是去当魔宝好不好,要是放在以前的妙生身上,这些东西简直是连看都不带看一眼的;可是,我曾经当过火魅,那个在瑶池清修穷的叮当响的魅儿。有了那些穷苦撩到的经历,这些身外之物也就完完全全的笑纳了。 辞别六重天,我却并不着急回魔界。 因为,回去之前,我还要去看看当年收留我三千年的佛祖爷爷,一直帮助我的阿诺尊者,还有当年呆的够够的讲经堂重地。 第8章 寻(八) 须弥山,讲经堂。 梵香袅袅,一如当日我离开时候的样子。 一直觉得自己离家好远,回过头来才发现,到东方天界之前的三千年,自己其实从未来开过须弥山。 而最后的这一千年,却是真真正正的走远了。。。 许久以来,我一直觉得离开讲经堂的日子,我踏上的是东方得道飞升的修仙一途;而今日跪在讲经堂中,听着外面传进来的声声木鱼声,我才发现,我踏上的并不是修仙之路,而是一条完完全全的成魔之道。 尘归尘,土归土,我从魔界来,是不是就该往魔界去。 昨日之事,一桩桩一件件,入过眼云烟,天青云散之后,留给我的只是如今分崩离析东方魔界,和一抔对某人的执念。 “佛祖爷爷,弟子回来了——”我虔诚跪拜,伏地不起。 佛祖微笑不语。 我仰望虚空,少许,硬着头皮吐出了一句话:“佛祖爷爷,弟子有罪。没有在东方瑶池清修,而是——入了魔” 佛祖依然不语,面色依旧和善。 阿诺双手合十曰:“一念成佛,一念成魔,万物众生,善恶皆在一念之间” 我激动不已,遂双手合十:“弟子谨记” 阿诺又道:“以善为舟,以慈为帆,载众生出苦海,终达彼岸。” “弟子谨记。八百年来,弟子常念阿弥陀佛,并为身边妖魔讲《金刚经》、《法华经》、《三世因果经》” “善”阿诺赞道。 我突然想起曾经的黑暗时刻,以头触地:“弟子犯了杀戒,请佛祖爷爷惩罚——” “杀一人而救万人,虽有罪业,然则亦有善业。阿诺,你带她去领罚吧——” 我激动的泪水涟涟:“佛祖慈悲” 领罚过后,我便辞了阿诺。 刚要离开,猛然见不远处罗云满眼含笑。 “罗云,你回来了?” 罗云亦只笑不答。 “送你个好玩的——”我随手把前些年在西海得道的幻梦紫螺扔了过去。 果然得了礼物,罗云开了金口:“多谢” 老朋友都见到了,我已无憾,于是头也不回的腾挪奔离。 走了没有多远,一阵香风拂过,罗云的声音:“再会有期” 我不多言,亦不多问。 自打找回了记忆,许多功法也就自然而然的想起。 从来没有想过,我竟然又如此厉害的过往。 跟迦尼来的时候,我感觉步子还赶不太上迦尼,而离去的时候,我几乎是扯着迦尼好让她跟上我的步伐。 “公主,哦不,尊上,咱们这是去哪啊?” “东海” “去那作甚?” “寻龙鼎——” 寻龙鼎乃东海珍宝,主要是龙族用来寻找同类用的。 我想借用他寻找暮云,哪知道这东海老龙王根本就是快犟骨头,任由我如何解释,愣是不同意。 若是放在几个月之前,你不同意我还真是没有办法。 可是,如今我已经不是简简单单的火魅了,而是西方魔界赫赫有名的妙生公主。 当年魔界极乐斗法,我曾经一人单挑三位将军,单靠一柄古琴傲立群雄;而那时我才1500岁,一战成名,从此魔界四海任我遨游。 而今区区一东海,我哪还看在眼里。 “老龙,该说的我都说完,寻龙鼎今日你交也得交,不交也得交——” “你,你,你——你不是当日云君家的仙侍吗?怎么变得如此霸道?” “噢?霸道?哈哈——你若告诉我暮云在哪?我便不在霸道——” “云君已经归隐几百年,你都不知道他在哪我能知道?” “你的寻龙鼎难道不知道?” 龙王一口气被噎住,半天涨的脸色发紫。 最终涨红了脸,道:“寻龙鼎,不借——” “不借?”我说了一句话,龙宫的地面抖了三抖。 “你?”老龙王被激怒,大手一挥,一众的虾兵蟹将大王八里里外外的围了我一大圈。 “借还是不借?”我长袖一扫,瞬间虾兵蟹将全都被打翻在地,人丁稀薄处的水晶珊瑚也碎了一地。 “不借不借——”老龙王脸色铁青,寻了把长剑劈砍过来。 我实在没有耐心和龙王在这里戏耍,遂干脆取出古琴一枚。 “你不借?”一声琴音,余波撒出去,龙宫的桌椅被打翻碎裂,真是可惜了那一人多高的紫玉水晶桌,还有那一排又一排明光瓦亮的夜明珠。 “不借”龙王一剑尚未挥出,长剑已经被琴音振断。 第9章 寻(九) 三百年前,东海,水晶宫。 老龙王手抚半截断裂的剑柄,脸色不善,又微微有些喘息,看那目瞪口呆的样子,他应该是一时有些不知所措。 我斜倚在半空中,魔音令小试牛刀,周身魔气荡漾。 我还未说话,迦尼已经飞身上前,一把揪住老龙的龙须,大喝:“快交出寻龙鼎——” “哎呦,我的龙须——”没成想,老龙还挺在意外表,被迦尼这么一揪,就跟火烧屁股一样瞬间蹦了起来,声音更是响亮无比。 “小贼,谁敢在我龙宫造次?”冷不防远处传来一声浑厚的男音。 我一看,面熟,再仔细回想,龙太子敖辉,当年东海法会抱着龙孙给大家敬酒的就是他。 “我当是谁?这不是新任的魔尊,昔日的妖皇吗?” 敖辉真是耳目众多,我任魔尊才几个月,尚未昭告三界,连大多魔族子民都不一定能认出我,他竟然连我当妖皇的事情都知道。 “我来借寻龙鼎,用过就还——” “你借东西就是这样跟主人家借?” 顺着敖辉的眼光,我看着迦尼一手抓着龙王的龙须,拽的老长缠在手上,另一手揪着龙角,撼悠着,眼看就要把龙角连根拔出。 而迦尼身下,老龙王痛的龇牙咧嘴,但是在迦尼的功法加持之下却又无可奈何。 “迦尼——手下——”我“留情”二字还没说完,就听到呲呲两声,龙角似乎从中间裂了两道缝。 “退下——”我大喊一声,心想纵容属下,伤害无辜,这条罪回头在须弥山不知道又得领几个鞭子。 前日因犯杀戒打在身上的虎刺鞭还没有愈合,回头再领上鞭子岂不是伤上加伤了? 迦尼听话,一看我面色下沉,赶紧悄声的退到一边。 而敖辉却不依不饶:“别在这里演戏了!你是什么货色,我一清二楚。” “哦?那我倒是想听听我到底是什么货色?” “当日在云君座下当侍女,来我东海法会的可是你?” “。。。”我默认。 “你在天界,企图用美色诱惑云君,不成,又不知天高地厚的去勾引二皇子焱修,最终被识破赶出下界——” “。。。”我不知道,我下界的版本还有这么一辑。 “你下界后为我正派所不容,又与狼精狼狈为奸,用色相换取狼精的支持,坐上妖界妖皇——” “我用色相?你看见了?”我心中好笑,传我美色诱惑暮云也就罢了,这谁他娘的这么损,还说我用色相诱惑凌川。 “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男盗女娼,为人不齿,呸——”敖辉依然破口大骂,骂的我一时觉得滑稽无比。 色相换取,男盗女娼,这些词让凌川听了还不得高兴死了。 “即使己莫为,人人也会知,哈哈——”我邪魅一笑,道:“因为你造谣——” “找死——”敖辉脾气似乎比那吹胡子瞪眼的老龙更加的暴躁。 这是怎么回事,记得几百年前,东海法会那天,他们爷俩的脾气一个赛一个的好,怎么今日人少,这脾气一个比一个的倔了? 第10章 寻(十) 水晶宫中,迦尼被我喝住,悄悄的退到一边。 老龙王,满脸的褶子却是十分的脆弱,才掉了几截龙须竟然受不住了,嘤嘤的半倒在地上哭泣。 敖辉这厮还算是个硬骨头,就是嘴巴太臭,净捡我不爱听的话往外秃噜。 一会说我靠色相上位,一会说我朝三暮四不守妇道。 本来看在他年轻的份上,我不想与他计较,不过他实在是败在这张大嘴巴上了,说话太让人生气。 惹魔尊生气,跟之前手无缚鸡之力的火魅仙子就大大的不同了,这可是雷霆之怒。 “你还想找云君,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一身骚气别脏了云府的门楣——”敖辉还在边打边骂。 我却已经忍受不住,遂魔音令三下,荡气回肠间,整个水晶宫随之颤抖颠覆,一时之间宫殿楼宇坍塌。 锃明瓦亮的水晶宫变成了灰暗至极的水宫。 外面的结界裂了,东海之水涌入,富集三界的东海龙族一时慌乱无比,大家都在疯狂的修补结界,以便保住被海水冲散的宝贝。 老龙王顾不上自己的龙须,更没有时间来哭泣。 面色凝重的调兵遣将,收拾残局。 而敖辉,竟然还在我这殊死搏斗。 愿意斗那就斗,奉陪便是,我就要看看都这等情况了东海还在护着那寻龙鼎。 “火魅仙子,火魅尊上,还请手下留情——”一声娇弱的女声,我定睛一看,是敖辉的太子妃,龙孙虎子的母亲。 “奥?太子妃别来无恙啊?”我懒洋洋的回了一句,几乎是连头都没有抬。 在寻龙鼎出来之前,我似乎没有必要和龙族多费口舌。 “您要的寻龙鼎——”太子妃说着抛出一巴掌大小的器物。 “萱儿,你——”敖辉大急,但是被我困在魔音中,一时半会也脱不了身。 “尊上,东海不是不想借您,而是实在没法借——”叫萱儿的太子妃朗声道。 “什么意思?”我随口发问,眼睛却是在端详着手里的器物,四方小鼎,非金非玉,触手温润,白雾蒙蒙,甚是光滑。 “这寻龙鼎乃东海至宝,不光用于寻找,对于我族而言它关乎东海龙族的龙脉,只是——”萱儿停顿一下后接着说:“只是,三百年前小儿无意摔倒,将其碰去一角,以至于它已经没有追寻龙族的功能——” 我一阵失望,更多的是愤怒:“什么?” 萱儿跪下:“寻龙鼎乃天赐之物,为了防止天罚降临龙族,这多么年来我们一直不敢对外说,而是默默寻找修补之法,只是至今未找到——” “够了——”我几乎懒得再听她啰嗦。 我仔细看了一下手里的物件,确实是在鼎的底端少了一角,而这一角让这个方鼎彻底成了漏鼎,再也储不上任何的东西。 敖辉此时盯着萱儿,面色铁青,满眼的愤怒和无奈。 “太子,别打了,再打下去龙族万万年基业就要毁于一旦了——”萱儿仍然跪着,此时已经泪流满面。 “萱儿——”敖辉这铁铮铮的汉子,此时看着爱妃竟然变成了绕指柔。 “寻龙鼎我先研究下,他日奉还——” 我无心再看这对小夫妻的情深义重,携着迦尼离开了这个坍塌的乌烟瘴气的地方。 那日离开了东海,我就把迦尼遣回了赤渊海,毕竟离开几个月了,族中大小事务总得有人处理。 而我,径直又去了福赐山。 找回了记忆,便想起了当年在福赐山的种种。 对着当年冤枉我,囚禁我去云牢的一众家伙,任我怎么压制也终是没有好气。 于是,情况似乎比在东海还要糟糕,三下两下,偌大的云君府只能重新修缮。 我寻,我找,我在离开福赐山的路上突然感觉很疲惫,突然不知所措,我到底要把暮云找出来做什么。 第11章 远观 天外,寅虚谷。 我站在谷口驻足长留,思绪万千,迟迟不敢迈步进去。 不知道过了多久,雾气聚散,竟然显出一个人影。 虽然远,但是我认得清楚,瘦弱的身形,非飞白莫属。 “魅——?”飞白欲言又止,我的名字只喊了一半。 我呆呆的看着飞白,又举目望向远处的孤寂小院。 “你怎么找到这了?”飞白问道。 “世上无难事只怕有心人——” 我觉得杏翁的这一句话足以。 当然,我可以说很多—— 我可以告诉他,八百年前我去过福赐山,寻过暮云府。 我可以告诉他,五百年前我遇到了敖薇,从此更是天上地下的找,想把他们家高高在上的云族族长揪出来吊打三百鞭。 我可以告诉他,三百年去,我去过须弥山,六重天上还存放着当年送给暮云的妙字令牌,杏花林中还荡过暮云千年前加固过的秋千。 我可以告诉他,三百年前为了寻找这藏龙的地火宫,活活的把东海水晶宫变成了暗晶宫,一息之间,龙宫百里楼阁尽毁,明珠全灭。 我可以告诉他,三百年前为了寻找这近在眼前的地火宫,曾经大闹过云君府,一个没控制住,把一座富丽堂皇的云府风月院给掀了个倒反天。 我可以告诉他,三百年来,我寻过天界,寻过人间,寻过幽冥,寻过上清天。。。 我可以告诉他,几百年时间的寻找,到最后这两个字已经由肥硕的故事,变成了一个瘦小的符号,我无所谓结果,只是不断的重复一个习惯。 我似乎已经忘了寻找暮云的真正目的,当然,我的目的也变了好几次,由最初的期盼相见相亲;到后来的怒火中烧,几欲杀之而后快;再到后来恢复记忆后的众多疑问;再到寻找中的疯狂思念,甚至有那么几十年我特别希望我与暮云四千年的缘分能再接再续。 当然,找到最后,我已经激情尽退,耐心毫无,只想快速做个了断,想说一句我累了,天上地下各自安好。 我看着飞白,他也一直在注视着我。 许久—— 飞白说了一句:“跟我来吧!” 我快步跟上飞白,刚走两步却又不敢近前。 院门吱呀一声被飞白推开,露出一个小院子,孤寂,阴森,凄冷—— 我站在院子门口,看到院子一侧凉亭里面坐着一个人—— 雾气蒙蒙,看不清楚面庞,只看到那个人一袭白衣,身形温润,熟悉又陌生—— 熟悉的声音,中气十足:“你终究是找到这里来了——” 这哪是流穗说的重病不愈? “云神,别来无恙——”我忍者澎湃的思绪,大声喊出。 暮云似乎一怔,但转瞬平静:“你?不该来这里” “可是我来了——” 暮云呷了一口茶,冷冷地道:“我说过,你我只当从未相识——” 我大怒,这么些年,我找你是为了听你这句废话的? 我亦冷笑:“我偏要相识,偏要相见,你奈我何?” “。。。” “相识相见,相离相弃,你说了不算——” 我心里怒气不断的涌出,恨不得冲过去揪住他领子大骂一顿。 第12章 受我三符 寻寻觅觅近千年,泪眼愁肠为哪般? 东风杨柳飞絮乱,落入君心待何年? 任由我在那个天外小院门口思绪纷杂,怒气冲天,凉亭中人始终是稳稳当当,气定神闲。 我执掌魔界算起来也三百余年了,阅历不得不算是沧桑丰富了吧? 我经历生死无数,这些年在生死攸关、命悬一线面前,自视并没有表现出大喜大悲之貌。 可是,不知道为什么,独独每次想到这个人,每次听到这个名字,总是思绪百转千回,情绪无法自控。 “云神,你以为我是来祈求你回心转意的?哈哈——未免太小瞧本尊了——” 以往,在熟人面前我皆是收了魔相,敛了秉性,刻意做出一份亲民和善模样。 但是,今日,我偏要魔相必现,长发张扬。 “云神,当日福赐山你云族冤枉于我,你可知道那伤你云族孩童的魔气是九魔一清,你们口中的凶手至少得在天界隐藏了百年有余,妄你们自称族长、长老,难道不是一群傻蛋?” 对面之人,红泥小火,茶水煮开,烟气袅袅,不疾不徐—— 我接着说:“我后悔当日在赤渊海救你,让你那日死于众人的棍棒之下,枪刺刀劈,哪有日后的麻烦?” 暮云不为所动,依然看着面前的茶水,连头都懒得抬一下。 半晌,才道:“你这次来,到底想要什么?——” 又是这幅高高在上的模样,就如当年在天界暮云府那个假“敖薇”一样。 我心中苦笑,暗想:“我要什么?我要的你给不起——” 见我不答话,遂又加上一句:“你有什么需要跟飞白说即可,能帮的——” 我怒不可遏,大喊一声:“闭嘴——” 这都到了什么时候了,他还是这副模样。 永远都是傲慢至极,永远都是高高在上,你说破大天就是一个三界之外的小族之长,一个在天界没有任何实权的散仙小神,怎能在我面前如此的自诩自大。 竟然还问我要什么? 还当我是当年那个无依无靠,无灵无力的小石头呢。 我突然特别的想感谢他,感谢他当年的不娶之恩。。。 我对着虚无,深吸一口气,理了理思绪,朗声道: “云神,当日在云谷,你冤枉我杀你云族1790人。哈哈,愚蠢,我魔音令要想杀人,天地三界,随时随地;拿你云族那三千两千老弱祭琴,岂不是自侮我的琴音?” 对面之人,依然把头扭向对面的一株火灵花,连正眼不瞧我一眼,傲慢至极。 我气急而笑:“你还是去查查你们天族、云族的自己人吧,先把自己那些虚伪恶毒之辈理清楚了,再去冤枉别人” 凉亭中,热气升腾,茶香溢出,那一袭白衣猛地回头,然后袖袍轻摆: “飞白,送客——” 这次看清楚了,八百年过后,暮云额佩琳琅,身着珠玉,依然面如凝脂、容光焕发,一看就是这些年养尊处优,怡然惬意。 我突然有点后悔,这些年我在做什么? 我断亲剔骨,放弃自己的前途与身份; 我断情绝爱,无视当年焱修的恋恋不忘之情与这些年凌川的默默相护之恩; 我明知故犯,多次寻人不见迁怒于别人,深受嗔痴反噬。 最后,我终于找到了,就换来这一句“到底想要什么?” 我不知道是被自己笑哭了,还是被眼前之人的傲慢气哭了,泪水四流—— 本来消失的飞白,不知道从哪里突然冒了出来。 飞白显然是自己做过表情管理了,一副礼貌有加的样子,道:“魔尊,您请——” 我并不理会“暮云,你当我还是当年那个你召之即来、挥之即去的小石头吗?” 我本来还有好些话想说的,多年前的疑惑,多年来的辛苦,多年后的发现。 虽然八百年来,每年的心思不同,但每年都在找寻,就为了当年那次不明不白的离去。 如今,亲眼见到本人,我突然为自己感到不值,这些年找与不找,又有什么区别? 八百年前,暮云离去我还有一丝希望,暖暖的,让自己以为暮云是情非得已;而今日,我才明白,四千年前的须弥山杏树林,我见到的其实是一个欺骗感情的浪荡子。 妙生、敖薇、青灵、火魅。。。。 妙生剔骨魂殇,敖薇远嫁西域,青灵含泪下界,火魅浴火成魔—— 不知道后面还有多少女子栽在他手上。 飞白这些年跟着暮云在这天外之地里养尊处优的,生活一看就不错,人妥妥的胖了一圈,脸都圆了。 他依然彬彬有礼,作请的姿势,道:“魔尊,青春易逝,青丝难再。咱神君说以前的都过去了,趁年轻遇到良人就嫁了吧——” 真是欺人太甚! 这一主一仆,一唱一和。 “暮云,四千年前,我在百炼予你有救命之恩,在赤渊海予你有护送之谊,在云谷三十年予你疗伤之情,而你予我一剑穿心——” “魔尊,别说了,走吧——”飞白终于耐性不再,着急赶我出去。 “我走,我一息都不愿呆在这里。” “可是走之前,我要你受我三符,算是对过去恩情的一个了断。” 飞白一看我要对他主子不利,一下就急了:“魔尊——” 我唤出无相穹隆宝座,手抚七星古琴。 琴音如洪荒大泽,一灵魔符凝音而成,脱音而出,直直的奔向那个气定神闲的“白衣君子”。 好家伙的,这伪君子原来早有防备,凉亭外面加了三层结界,一层比一层难破,穿过第三层,我的灵符已经强弩之末,消散在虚空当中。 功力加大三成,魔音凝成穿云符破空而出,眼前的结界与符音铿锵撞击,玉石俱焚。 此时结界俱碎,暮云的身形清晰的出现在我面前。 只是那身洁白的锦袍被穿云符打的破了无数小洞。 “这第三符,我要你痛不欲生——”我凝气于指,拨下琴弦,浩荡之气结成天网符,势破三界,夹杂雷霆之力,四面八方的向那一袭白衣涌入。 “不要——”飞白护主心切,想冲入天网,却是根本冲不进去。 第13章 纷杂 (一) 隔着我亲手挥出的天网符,我看到那一袭白衣摇摇欲坠。 片刻,看着网中之人一口鲜血喷出,我突然感觉心里酣畅淋漓,仿佛多年来压在心头的一块大石头终于慢慢放在了地上。 真是骄奢淫逸荒废修为,记得当年在须弥山下历练之时,暮云的法术还是想当高深的,而今这些年估计净流连在温柔乡里面了,竟然被这天网符术打成了筛子。 等飞白冲破天网进去之时,那人已经站立不稳,一头栽倒在飞白怀中。 真是丢人! 三符已过,那人已经倒地不起,我的多年来纠结在心里的执念终于释怀。 是时候跟过去告别了。 我刚欲离开,才发觉自己刚才为了强行打开暮云的三道结界,力道使之过猛,而今一口气血淤积在胸口,几欲喷出。 暮云已经吐血倒地,这时候我无论如何不能吐血,不能露出弱点,否则我今日之威严霸气何在? “云神,从今往后,你我恩断义绝,形同陌路” 我强行压制着血气,继续朗声说:“他日再见,既是交锋,不是你死,就是我亡——” 说完,我仰天大笑,不过胸中真气激荡,此时的我已如强弩之末,自觉支撑不了太久。 我顾不得看飞白如何传输灵气给他家主子,也顾不得嘲笑一番这些年暮云的功法真是荒废的让人瞠目结舌,掐了个决匆匆离去。 再不离去,我几乎连掐诀的灵气都不足了。 回到魔界,我前所未有的一身轻松。 或许是这次放松的有些过头了,我竟然倒头大睡了七个日夜。 第八日上午,我终于醒了。 迦尼激动地热泪盈眶,决定晒着太阳帮我梳一个当年我最喜欢的花辫,还找来一大堆珠玉花草让我挑,挑完就当绕在花辫子里面的小装饰。 挑的正认真之时,猛地被一阵嘈杂声吸引过去。 这是魔界圣宫,平时大家说话做事大气都不敢出的,怎么今日如此反常。 “姑姑,救我,救我——” 一听声音就是小小白。 小小白,本名白灵,是峨眉山上的一条小白蛇,有一次我和凌川在外面办事时候遇到的。 为什么叫她小小白,是因为她是我的好姐妹小白的侄女,也是峨眉白氏一族仅存的血脉。 虽然白氏一族在当年小白被青冥烧死之后,迅速衰败,后来还惨遭灭门,但是小小白却并没有因此而变得阴沉乖戾。 虽然刚认识她那会儿有些胆小,但是没过多少年就出落的阳光靓丽,落落大方,最重要的是性格和她姑姑小白一样的单纯善良。 我看着这姑娘一改往常活泼可爱风格,而是像受伤的兔子一样没死活的往这跑:赶紧问:“怎么啊?跑什么?” “凌——凌——”小白跑得前气不接后气。 顺着小白的目光,我看到凌川的兄长凌幽正醉醺醺的往这边疾步走来。 边走还边说:“小妹儿,来给我唱个曲儿,给我暖暖脚——” 衣冠禽兽,竟敢在我圣宫里面撒野。 你不是喝醉了吗?我抬手把旁边壶里的水给他浇了下去,凌幽,让你清醒清醒。 其实凌幽这毛病不是一天两天了,自打三十年前凌川找到他,并把他带到魔族,我就发现这狼精身上太多太多的劣根性。 下边的女侍们也好几次都悄悄的跟我说过凌川大将军兄长的恶性。 不过,魔界大将军,妖界的妖皇凌川是出了名的的护犊子,以前是偏袒他的手下,后来是偏袒他的兄长。 在魔界,谁要对他兄长不敬,那几乎比对凌川自己不敬还要让他生气。 于是,我默默地摸清了凌川的脾气,也就尽量默默地对凌幽网开一面。 毕竟他是凌川在孟川唯一的亲人了,有时候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只要没出大乱子我也就忍过去了。 可是,今日我实在忍无可忍。 对于小小白,我就像凌川对凌幽一样,有发自内心的保护欲望。 谁要伤害这丫头,我就跟谁没完。 第14章 纷杂(二) 小白论修为,其实不会输于凌幽。 但是,小小白毕竟是不更事的小姑娘,遇到这样的泼皮无赖,一时害怕逃窜也是可以理解的。 尤其是她那双红通通的眼圈和被撕裂的裙摆,足以说明刚才差点就要惨遭毒手。 这让我一下想起了多年前,在妖界,差点惨遭黑熊大王毒手的自己,那时候感觉自己就要死去,灵魂已经虚脱。 是可忍孰不可忍,今日必须要给凌幽点苦头吃吃。 小白飞似的逃了过来,藏到了我身后;而那边凌幽身形不稳,四处乱抓,嘴上净是污言秽语。 晃悠到我面前,似乎没有认出我来,道: “哎,这个小妹妹面生啊?这小辫儿挺可爱——” 果真是酒后乱性,像这种德行,就算是送了性命也一点不冤枉。 我脸色铁青,抿着嘴看着面前之人,心里想着如何发落合适。 凌幽却不知道我在想什么,一副色眯眯的样子,上来就握住我刚梳好的小花辫往鼻子上闻。 “放肆——”迦尼脾气可不是说收就能收敛的,上来一记灵力已经给凌幽甩在脸上,顿时凌幽左边腮肿了起来。 “暖妹子,白妹子,我都喜欢——”说着凌幽就往着这边扑过来。 一边扑,一边反手一记杀招打向了迦尼,嘴里还不断说着:“就是不喜欢辣妹子——” 迦尼没成想凌幽还敢以下犯上,硬生生的用血肉挡了这一下,瞬间血肉模糊。 “拖出去——”我抬头把凌幽用缚魔索困住,然后大力一送扔出门外。 门外守卫得令,把凌幽拖了出去。 刚苏醒第一天,就碰上这种事,真是晦气。 安排迦尼安心疗伤,又安慰一旁默默垂泪的小小白,然后下了今天第一道魔君令。 “凌幽,消其魔籍,驱赶出界,从此不准踏入赤渊海——” 自认为没有当场杖毙,已经算是给足了凌川面子。 奈何,深夜凌川造访,张口闭口都是让我收回承命。 要是其他事情,我或许给凌川面子,毕竟一起出生入死八百年了。 可是,对于小小白,我必须要有个说法。 凌川:“他是我兄长,有什么事情我来担着,他不能离开魔界——” 我心意已决,但又不想把关系闹僵,于是随着凌川问:“他为什么不能出魔界?你又没犯错,为什么替他担?” 凌川:“要杀要剐随便,他出了魔界就得死——” 我道:“他色心不改,在魔界更得死——” 那日,我实在是太生气,耐心比平时少了很多;而凌川或许也没什么耐心,于是你一言我一语,很快谈崩了。 我已经不记得到底说了什么触动了凌川的底线,总之凌川暴躁至极,仰天长啸,大吼一声,竟然把我圣宫里的一堵九鲤戏金莲的影壁给吼了个粉碎。 我气得发抖,早已经忘了凌川那里说了些什么绝情话,只记得最后的结果是凌川带着他兄长一起离开了魔界。 凌幽离开本来是大快人心的事情,但是凌川一走就不好了。 最近,魔天悲峪天魔大战打得正酣,凌川是魔族的大将军,他这一出走可真是坏了菜。 前线士兵一听后方大将军都脱离魔界了,顿时上下军心溃散,节节败退。 矗立于天魔交界处几万年的魔天悲峪,几欲失守。 十万加急的急函一封封如雪花般从前线飘了过来,大部分都是请求召回大将军稳定军心的。 我看着一封封的逼宫信件,心情烦闷至极—— 怎的?没了凌川,我就救不活魔界了不成? 人活一口气,这次我还就决定硬气一回了。 一箩筐的急函当中,终于找到了一封不一样的说辞,那就是让我御驾亲征,击退天兵,再创我魔族昔日辉煌。 这个好,这个不用指着凌川。 于是,大腿一拍:“迦尼,准备行头,我要御驾亲征——” 第15章 亲征(一) 我入妖界五百年,担任魔尊三百载,自认为参加的大小战役无数。 但是御驾亲征这个词,还是比较新鲜的。 御驾就要有御驾的样子,于是让迦尼抓紧准备亲征的行装。 在妖界,我大部分都是跟在凌川后面打打杀杀躲躲藏藏,最主要的是以保命为主。 后来当了魔尊,魔音令的功法重新上手,一般仙魔也根本不是我的对手。 此次,面对的是训练有素的天族将士,而且上阵杀敌的也是我众多魔族勇士。 自然,我的作用和以往有了很大的不同,这次主要是指挥上阵,鼓舞士气为主。 迦尼果然上道,光那辆百凤玲珑车就准备的甚是合乎我意。 百凤共舞,珠帘玉翠,楼阁亭榭,小桥流水,这哪是出征,简直是遗世而独立的廊外仙境。 魔天悲峪,最早听说是在弱水大牢。 那时候,白发老太苏墨寒给我讲了一个魔天悲峪的爱情故事。 长久以来,魔天悲峪在我心目中国几乎是粉色的,象征着爱情的颜色。 后来,我入主魔界,成了新的魔君。魔天悲峪战事再起,也一直是凌川一趟趟的过来稳住了战事。 今日,这是我第一次来到这个一直存在于传说的地方,方发现这个地方根本不是粉色的,而是白色的。 从上到下的白,从里到外的白,从近及远的白。 近处白晃晃的冰川,远处茫茫雪原。 凛冽的寒风,就像刀子刮在脸上。 要是搁在八百年前,我定会缩着脖子抱怨这么恶劣的环境,天魔两族争个什么劲? 可是,八百年后我是魔君,我只能站在高处对着我的众多兵士大喊:“吾族必胜——” 可气的是这寒风太猛,刮的冰雪渣渣作响,刮得铠甲撞击出浑厚的响声,刮得我的呼喊几乎送不出去。 我大怒,抬手间凝气成球,硕大的火球如夏日的烈阳瞬间把周围的雪融化成水,把刺骨的寒风硬生生的炙烤的犹如春日和煦,只差几只燕子在风中呢喃了。 众将士被火球熏的暖洋洋的,甚是舒服,不自觉的脸上的阴霾之气消散,慢慢露出一丝暖洋洋的笑意。 一身戎装的迦尼,趁机高呼:“魔尊亲临,吾族必胜——” 下面黑压压的人群也发出呼应之声:“恭迎魔尊,吾族必胜——” 一瞬间,“吾族必胜”之呼喊前呼后应,生生不息。 光喊号子是不行的,关键时刻就得靠财力支撑。 我轻轻摆手,迦尼会意,把提前准备好的灵石、丹药、武器一筐一筐的抬了出来,很快摆的跟小山一样,高高的一垛。 魔族士兵见到这些宝物简直血气偾张,一个个馋的眼睛都红了。 瞬间,空气凝滞,只看到大家对宝物渴望的眼神和喉咙吞咽唾沫的声响。 迦尼朗声道:“大家勿急,今日宝物,人人有份。” 见大家面露喜色,又喊:“他日吾族大胜,论功行赏,比今日还多——” 刚一说完,群情激昂,“吾族必胜,吾族必胜——” 第16章 亲征(二) 摩天悲峪,地势险壑。 中间有深不见底的巨大悲峪冰川,横亘在天魔两军的中间形成一列天然的鸿沟。 冰川浩瀚,每次两军交战都由对方主将用法力在冰川之上搭建长廊。 我派遣先锋部队给对方送上战书,击鼓鸣金,今日便要在这摩天悲裕逞一逞威风,挫一挫高高在上的天族士气。 数万年以来,都说天族正气,四海升平,而我族只能生活在阴暗贫瘠的魔域,忍受贫穷,忍受屈辱。 我乘坐白凤玲珑香车,矗立于千军万马中央。 车上百花盛开,香气弥散,俯视下面深不见底的冰川雪原,仿若有种睥睨万物之感。 香车飞过悲峪冰川,直直的到了天族的地界。 众多天族士兵识趣的往后逃窜,有几个不知好歹的想上前阻挡,却被火凤凰毫不费力的叼着脑袋甩了出去。 身后万千魔君将士,紧随其后,呼喊着震天的号子也黑压压的向对岸排了过来。 没一会,天族的士兵如开闸的洪水奔涌而出。 有来有往,两军在冰川上方,展开了激战。 果然士气对一个部队来讲非常重要。 同样的敌人,同样的自己,仅仅是魔尊亲来到了摩天悲裕,亲自站在了高处,亲自朝着一众勇士大喊:“进攻——” 下面的万千军士便锐不可挡,没过半日的时光就把对方打的节节后退。 晌午时分,天族发令官,发出指令,撤—— 瞬间天族部队如同蝗虫般簌簌飒飒,往结界后面撤离—— 待最后一个天族将士进入结界后,结界一闪,消失于虚空。 “胜利胜利——”我族军士大受鼓舞,呼喊着,跳跃着,用自己的方式庆祝长久以来取得的第一次胜利。 安营扎寨,打坐修行,众魔兵跟我一起念往生咒,为死去的天魔两族的军士送行—— 我本意不愿伤人,奈何天魔嫌隙已久。 我闭目打坐,心思百转。 若没有今日的战役,天族就会乘胜追击,就会在各个天魔交界处进犯魔族,就会在大小交锋中占尽便宜。 介时,魔族士气受挫,人心惶惶,就会造成魔众逃离,奔向凡间,那时候众魔乘机作乱,则魔不聊生,三界危矣—— 杀一人而救千万人,此一役而免百役,可! 攻过悲峪冰川,众魔驻扎在了天族的墙根下。 卧榻之侧,岂容他人鼾睡?用脚趾头想想,天界之人也不会允许魔族人攻过悲峪冰川的。 果然,第二日一早,天界结界大开,天界军士浩浩荡荡的从结界出来,瞬间排满了冰川北侧的摩天雪原。 我躺在高高在上的百凤玲珑香车上,俯视着眼前的一切,一众天魔将士站在雪原上犹如一个个饱满圆润的墨点。 “魔族妖妇,可敢与吾族将军一战?” 我一般早上的习惯是喝一杯暖茶,今日这战事开始的太早,茶水还没有喝完,懒得与站在地面上的墨点搭话。 “那就承让了——”我这边茶还喝完,眼前猛地闪过一个银色的身影,紧跟着一记凌厉的术法攻了过来。 “放肆——” 我大怒,抬手一记响亮的耳光 可恶!都是茶水没喝服帖的缘故,一出手就失了准头。手没有甩到对方脸上,却落在了下面冰川旁边的冰山上,坚硬的冰山瞬间被甩了个粉碎,四散炸开。 “八百年不见,长进了?”一声熟悉的声音传来。 我抬眼间,愣在了当地—— 第17章 焱修 焱修,这个人我已经八百年没见了。 这个符号,已经八百年没有人在我面前提起了。 上次见面,我还是那个糯糯弱弱的无名冢低品下仙,仅仅是为了朋友义气,想提醒他一下他要娶的天妃可能堕魔了。 如今,可笑的是,青冥虽然堕魔,却是一直被关在天界教化忏悔;而我这个正义感爆棚的小仙子却已经入主赤渊海,坐上了魔尊的位子。 底下大战正酣,两军主帅却站在高高的虚空当中面面相觑。 “今日你我天魔不两立,出招吧——”我懒得假惺惺的续旧情,况且我身为魔族与天族也扯不上什么旧情。 我手持七星琴,脚踏火凤,一记魔音直直的甩向了焱修。 焱修也不示弱,手上的罡气化为真火一个接一个的抛了过来。 果然是曾经的火神,猎猎真焰夹杂着罡风,扑过来自己带着一种势吞山河的霸气。 我反弹七星,一帧帧音符如同神针飞出,刺破火球朝火球的主人射去。 你来我往间,俩人越斗越激烈,转眼已经飞离摩天雪原老远。 眼下雾茫茫的一片,刚才脚下的墨点早已经彻彻底底的看不见。 我担心魔族的安危,心想此时该速战速决的好。 我正在想该出什么招式能一招制敌,却不成想焱修一枚暗器袭来,不偏不倚的打在火凤的脑袋上,瞬间火凤吃痛过甚,直直的坠落下去。 我看着火凤失去重心的身子,瞬间坠入虚无,大怒,手运灵气准备来个大招,却不成想焱修飞快闪过,扯住了我的金丝帔帛。 我一转头,却对上了一张剑眉星目的俊脸,正目不转睛的盯着我的眼睛。 朱唇含笑,美眸含情,一如当日在天界学院初见时候的样子。 “你,噗嗤——”我不知为何竟然噗嗤笑出了声。 焱修见我笑了,也爽朗一笑,道:“好久不见——魅儿” “上次害你结不成亲,对不住啊——”我假惺惺的说了一句。 心里却是在想,若是再让我重新选择,打死我也不去整这什么朋友义气了,欢欢喜喜的跟着小白看一会热闹,抢个灵力糕饼比什么都强。 “害你受苦,我才是对不住——”焱修说的很是认真,认真的让我甚至都觉得有了几分感动。 “你何时来的这苦寒之地?”我寒暄一句,心想随便问一句就告辞走人罢,如今这情形来看,仗打的似乎也打不太起来了。 “坐下说——” 我一转头,发现焱修已经在虚空之上摆好了桌椅酒具。 我俩好赖不说,也是天魔主帅。下面的人在殊死拼杀,我俩在这里喝酒聊天,真的好吗? 不过,转念又想,不战而屈人之兵,难道不是更好吗? 于是,大大方方坐下,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我敲着桌子,漫不经心道:“天魔大战久已,可否休战?” 对过之人,似乎停顿了一下,又似乎早已经猜到我要说什么。 他并未答话,依然小口抿着酒杯,笑盈盈的看着我,只是在不停地看着我,看的我这处事不惊的心,此刻都有了一点发毛。 看了好半天,他方道: “你这些年过得是不是很辛苦?” “从一个无力自保的小石头精,坐到妖皇的位子;又从一个落魄的妖皇,当上了魔尊;你说我苦不苦?” 焱修听着我说,正在给我斟酒的手突然抖了一下,一溜子佳酿就这么浪费在了桌边。 我把焱修刚斟满的酒杯端起,一饮而尽。 “哈哈,焱修,你在这酷寒之地时间也不短了吧?你不关心你自己,还来嘲笑我苦不苦?” 焱修接着又斟满了酒杯,端起自己的一杯在虚空中一顿,道:“你知道我为什么来这里吗?” 我好奇,问:“为了躲清静?天界那些伪君子所在的污浊之地,不待也罢” “。。。”焱修学我的样子,一饮而尽,却并不言语。 焱修好像不胜酒力,才喝了几杯,已经两颊微红:“记得当年天界学院时光吗?” 我笑问:“你还记得吗?” 焱修:“不记得时光,只记得你——” 若这些话说在八百年前,那个不更世事的小石头精肯定会感动的一塌糊涂,可是此刻坐着的是我——魔尊,岂会为了一两句虚情假意就忘了天魔两族的深仇大恨。 见我不搭话,只喝酒,焱修接着说:“初次见你,在志华仙官那,那日你穿着一个粉白色的裙衫,头上别着个大红的珠钗” 我早就记不得,第一日去天界学院的样子,不过我想那日我为了见焱修,应该是刻意打扮了一番吧。 “你还记得书院的别院吗?你那时候喜欢中午在大树上休息” 这个我倒是记得清楚,那时候确实喜欢爬树,但不是为了休息,而是为了去偷看焱修。 想到这,我轻笑:“记得,没见过你,倒是见你家仙侍月光每日在院子里洒扫收拾——” “不是他,月光正午都需要回毓灵宫饲养灵宠” 我满上一大杯,大笑:“怎么可能?我还没老眼昏花到——” 焱修正色道:“那是我——” “哦。啊?啊?”我几乎懵在那了。 “本来我的别院在最南边的一处清净处,自打你来,我才换到暮云神君别院近旁的——” 爆炸性消息,让我一下想起伽环跟我说过二皇子有心上人的事情。 难道是?不可能啊,伽环得到的消息应该是我还不认识焱修的时候。 “可是,那会他们都说你早就有心上人了——” “是——”焱修承认的倒是爽快。 “我原来的心上人在梦里,直到那日见到你,我才发现真的可以美梦成真——” 不是,认识那么多年,我不知道这二皇子焱修竟然这么会哄女人。 饶是我听过无数甜言蜜语,见过无数虚情假意,但是看到他那情真意切的眉眼,还是暗自唏嘘了一番。 不过,感动一瞬而过,转而记起此行的目的: “叙旧就此打住吧,二皇子,刚才我说的休战一事你且考虑一下” “哈哈哈哈”焱修站起身来,举着一整壶佳酿灌下,瞬间满脸水渍,不知道是酒还是泪—— “休战一事,三日之后等我音信——”声音传来,眼前之人已经飘出好远。 微风吹过,面前虚空一片。 仿佛那人从未来过,仿佛刚才的一切从未发生,只有酒意还在,还在呢喃着诉说曾经的故事—— 第18章 和亲(一) 三日后,百凤玲珑香车上迎来了一位天族的仙使。 一封硕大的信笺甚是正式的出现在了众人面前。 天族帝君敬问魅影魔尊于无恙。 万年来,魔天悲峪为天魔共治,冰川以阴,受令魔尊;冰川以阳,天君制之。虽偶有烽烟,然其事已俱往矣。前日云:“共盼二族休战,寝兵休卒养马,世世昌乐,两主欢说,翕然更始”。圣者日新,改作更始,使老者得息,幼者得长,各保其首领而终其天年。吾君与魔尊,俱由此道,顺天恤民,世世相传,施之无穷,三界莫不咸嘉。 我听得烦闷,不等仙使读完,便看向迦尼。 迦尼摇头,表示他也不太明白到底要说什么。 于是我俩的目光一并望向下面站着的文官。 文官草草的读了一下信笺,小声的在迦尼耳边一阵嘀咕,迦尼惊得张大了嘴巴。 我悄声问:“啥意思?” 迦尼不顾正在长篇大论的仙使,朗声道:“两族联姻,一堂缔约,良缘永结,三界大安——” 什么联姻,什么大安? 我提高嗓门说:“说能听懂的话——” “就是让你嫁过去,嫁到天族——” “混账——”我一怒之下把手里的玲珑玉盏捏了个粉碎。 迦尼会意,朝那个正在一本正经的读信的仙使一个巴掌甩了过去,瞬间仙使口吐鲜血,晕倒在地。 “魔尊息怒”众魔大惊,俱跪伏于地。 “拉下去,挫骨扬灰——”迦尼大喊。 “息怒——息怒啊” 这什么意思?天族对我都这么不尊重了,这帮蠢材还在让我息怒,这会子不是应该调兵遣将,出口恶气吗? 一阵沉默过后,长老何浑颤巍巍的爬了过来: “魔尊,我们为何不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呢?” 我深吸一口气,压低声音:“你有何高见?” “天族让我君嫁入魔族,吾族亦可让天君加入吾族——” 这个更是离谱,这和上门叫阵又有何区别?净整这些虚招子有什么用呢? “魔尊,听说天族驻守咱们摩天悲裕的将军是天族皇子,玉树临风,不及招他入赘?” “筱尊说的有道理,要是能娶进天界皇子,那咱们可真是——” 下面众人听闻,立刻转忧为喜,看得我心里怒火更烈,大喊: “住嘴——” 我心想,说来说去都是让我成亲,那我这魔尊当的和那些两族结交的礼物有何区别? “魔天悲峪万年战火,天魔两族死伤无数啊——” “那也不能——”我扶着宝座扶手,气得都不知说什么好了,想了半天决定懒得说话。 “魔尊,我魔族子民流离失所、妻离子散、家破人亡,就在您一念之间——” 筱尊又跪地前行到我脚下:“魔尊息怒,此事可以一实一虚” 我问:“筱尊何解” “魔尊,休战为实,和亲为虚——魔君假意娶亲,待天族嫁过来,您当日把他打入冷宫即可,谁还敢置喙魔尊的宫闱之欢?” “筱尊正解——”下面又是一片附和。 我似乎被架到了火上:“这——” “魔尊,要不能考虑一下吧,毕竟那么多条人命呢?”迦尼这傻蛋,此时也没头脑的跟着筱尊他们瞎起哄。 就这么你一言我一语的,一帮魔族之人竟然学着天族那些伪君子斟酌起回信的辞藻来了。 最后,经过一日一夜的群策群力,一封言辞豪放的信笺连同那个被打碎了两颗门牙的仙使一听被送回了天族。 看着我唉声叹气的模样,迦尼一边给我整理碎发,一边一副狗腿模样的说:“公主,安啦!天族那么骄傲,怎么可能入赘我族?您就等着他们被气歪了鼻子,还得乖乖答应休兵的条件吧!” 第19章 和亲(二) 三日后,和亲信笺如石沉大海,杳无音信。 我心里方觉的有了一丝舒畅之意。 下面魔官却开始有些担心,有几个甚至小声议论是不是咱们要求太高了,触怒了天族? 我无意中听见,心想:还触怒天族?他们还触怒了我呢? 看着下面魔族将士一副惶惶不可终日的样子,我心里面是明白的,任谁在这严寒凛冽之地一守就是几万年,他也得疯狂渴望休战啊—— 况且,天魔交界处,随时都得绷紧一根弦,随时都得准备迎战,随时都可能短兵相接、血肉横飞、尸横遍野—— 可是,这帮人上来就拿我这个魔君的婚姻换取短暂的和平,是不是太不拿我当回事了? 好在提了这个无厘头的入赘要求,回头养精蓄锐几日后便以他们不想和亲为由要求他们致歉休兵。 不过,就算不休兵我倒也没什么,这七星琴魔气正盛,还能怕了那几员小将? 就是到时候苦了下面的兵士,又得跟着在战场上流血流汗了。 哎,人生难有双全法啊—— 又过了三日,天族那边依然大门紧闭,没有丝毫的消息。 连一向爱惜容颜的筱尊,这两日都有些蓬头垢面,面色萎黄。 筱尊一大早来百凤玲珑香车上串门,连寒暄都不曾,就急急火火道:“魔尊,其实嫁入天界也没什么不好的,您看啊,那只是个名分,咱们可以不去啊,咱还是住在赤渊海——” 我只能回应一声:“闭嘴——” 筱尊受挫,却不以为意,接着和颜悦色道:“魔尊,天帝有八九个皇子,据说最小的才满月,您可以选这个,等他长大了得一两千年呢,到时候咱们养精蓄锐,杀他个回马枪——” 我再道:“闭嘴——” 筱尊被我骂的实在是说不下去了,最后干脆耷拉了脑袋,哭咧咧的说:“魔尊,咱们还是请大将军回来吧?没有他,咱们真是不太行——” 我尽量压低火气:“咱们怎么不行了?这不都打到了冰川以阳了吗?” 筱尊:“魔尊,万年来,这摩天悲裕守的异常艰难。尤其自打大将军走后,咱们更是连连败退,已经损兵折将无数,摩天雪原方圆千里,丢失的地盘何止三个五个的悲峪冰川啊?” 我:“前几日——” 筱尊抢话,道:“前几日咱们攻其不备纯属侥幸,现在下面的将士都战战兢兢,商量着撤回川阴呢?” “谁敢?”我一听想撤,心里面咯噔一下。 筱尊:“听说大将军回孟川了,咱们派人去请他老人家回来吧?” 凌川,凌川又是凌川—— 凌川每次都是这样,仗着自己功法上有那么点鼻屎大小的本事,就敢在我面前装腔作势,趁火打劫? 以前无数次,我都在危机面前低三下气的跟他说软话,好几次差点委屈的以身相许他才回头。 这次,我决定了,我谁也不靠,只靠自己。 我遥望茫茫雪原,道:“天族那边不可能有消息了,咱们今日便操练起来,三日后直捣黄龙——” 筱尊:“这??” 我;“我意已决——” 筱尊一副为难的样子,但也说不出什么来,勉强点了点头便领命下去了。 我望着筱尊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大喊一声:“迦尼——给我更衣——” 迦尼一脸笑意出来,一边给我套上沉重的铠甲,一边聒噪的紧:“我说吧?公主。此信一发,这样咱既能拒绝了天族调戏,也能让筱尊那帮魔界老顽固们把嘴巴闭上——省的他们又来拿什么生灵涂炭,血流成河的什么压您——” “原来你在这里憋着坏呢?哈?——” “您瞧好吧,天族都说了共盼两族休战,世世昌乐,还能反悔不成?” “哈哈哈哈——” “哈哈哈哈——” 主仆二人对这一计策甚是满意。 第四日,卯时不到,我还在酣梦中就被迦尼的连环拍给拍了起来。 我迷迷瞪瞪的问:“天塌下来了?” 迦尼急切地回答:“婚书答应下来了——” “什么?”这个消息似乎比天塌下来还要糟糕。 迦尼似乎不难过还有点兴奋:“天族二皇子,焱修,答应入赘我族——” 我大嚎一声:“啊??” 迦尼咧开嘴,笑了:“还送来了无数车的嫁妆?都是宝贝” 我眯着眼,不敢相信这是从六重天出来的人该说的话:“什么?” 迦尼快速说:“三日后完婚——”,说完后立刻闭嘴,眨巴着眼睛盯着我的表情。 我更惊:“这么快?” 迦尼又是更快的速度:“说天界皇子已经启程去赤渊海了——” 我不敢相信的望着站得笔直的迦尼,更不敢相信这连珠炮似的言语:“这么快?啊?不好——肯定有诈——” “公——公——主——”迦尼被我愤怒的目光叉叉的再也支撑不住,瞬间换了一副哭腔。 我没好气的喊:“还愣着干啥?” 迦尼双手合握,点答了几下,小声说:“对不起——” 我提高了嗓门:“回赤渊海——” 迦尼赶紧给我取衣服,边跑边说:“哦?哦!迎亲——” 我又提高了嗓门三分:“蠢蛋,去随机应变——” 迦尼站住,回头问:“那筱尊他们?” 我接着说:“让他们去请大将军——” 迦尼有点摸不着头脑:“这??” 我气结:“就说魔尊被逼婚了,他肯定来——” 迦尼边走边嘀咕着,声音小的像蚊子:“哦!可是,那么个帅郎君?您也不是被逼的吧?” “我打你个鬼——”一个翠玉茶盏扔出去,茶水撒了一地—— 迦尼打小练就了一副逃窜神腿,溜得飞快,瞬间无影无踪。 我躺在香车上,浑身跟抽了筋骨一样,没着没落的。 我看着天上的云,聚了又散,心里面苦唧唧的,不知道是什么滋味。 自打须弥山杏花林的初遇,到如今四千余年。 聚了又散,散了又聚,欢喜,悲伤,到头来大梦一醒终是空,他又去了天上,我又回了魔族。 那个人,那些事,那些伤痛,那些眼泪,终于在我三符甩过,看着他缓缓倒下,看着他口鼻喷血的那一刻渐渐模糊。。。。 暮云,这个名字自打那日我打出三符魔音,就已经从我的心里面强行的拔出了,不知道怎么回事,今日就像这瞬息万变的云一样,悄无声息的竟然又清晰了起来—— 我使劲的拍打着脑袋,警告自己暮云的故事已经翻篇,惨痛的教训已经折磨得我遍体鳞伤,我是妙生,杀伐果决的魔尊,拿得起放得下—— 我闭上眼睛,思索今日之事,焱修的身形清晰的呈现在了眼前。 八百年不见,二皇子焱修,你到底是忠还是奸? 想起了前几日的对话, “不记得时光,只记得你——” “在别院的不是月光,是幻成月光模样的我,只为多看你一眼——” “我原来的心上人在梦里,直到那日见到你,我才发现真的可以美梦成真——” 焱修啊焱修,入赘我魔族,你不会是想玩真的吧? 第20章 和亲(三) 三日的时光,说短且短,说长也长。 数百只火凤凰似乎感受到了我的迷茫和彷徨,飞的随意且闲散。 “凤儿,去云谷——” 不知道为什么,突然想去云谷看一看,想去杏花树上躺一躺,想朝云溪村里瞄一瞄。 三百年前,恢复妙生记忆,我猫在云溪山闭关钻研,最终借助杏花云晶的力量进入了云谷。 以后这三百年里,每次烦闷抑或喜庆之时,总忍不住飞到云谷小酌一杯,小憩一场。 躺在杏花树上,看着眼前那哑了许久的环佩摇铃,心思烦闷。 我到底想要什么? 我对着一树杏花,喃喃自语: “八百年,暮云找到了,可是又能怎样?我想让他怎样?” 喝醉了,恍惚间眼前出现了暮云的影子,我对着那个朦胧的影子大喊: “你到底想怎样?是你不信我的,是你想杀我的,可是你为什么还要找我?三千年,寻你千年胡不归?哈哈——” 我灌了一坛子酒下肚:“既然寻到了我,为什么不好好对我?为什么伤我,弃我?” 这些年我酿的杏花酿也不再苦涩,就如我当年在须弥山,甘冽的琼浆带着丝丝甜意,可是喝到口里,咽下去,心里却满满的是一腔苦水—— 我本来以为找到暮云,一切都解决的,我本来以为找到他,他会跟我说他知道我是妙生了,一切都大团圆了—— 可是,他给我说的却是送客—— “哈哈——暮云,人终究是会变的——对吧?” “可是,你他娘的把我这一生坑苦了——” 我一个酒坛子扔出,面前的影子消散,原来是一片虚空,什么都没有—— “什么都没有,四千年了,你我之间原来什么都没有——” “如梦幻泡影,如露亦如电——哈哈——” 云溪村,夕阳余晖洒落,乡村炊烟袅袅升起,如同一副充满田园诗意的画卷。 山村的模样变化巨大,我几乎已经分不清哪是虎子家的旧宅,更找不见谁是虎子家的后人。 变了,一切都变了。 突然看到一户人家在分发喜饼,好像又在庆祝新生命的到来。 看着那个抱着襁褓、分发喜饼的男子兴奋的样子,我突然特别的羡慕,要是一个简简单单的凡人,是不是就不会有这纷杂的愁绪。 孩童哇得上大哭,周围的人咧嘴大笑。 我神识微动,真真切切听到了新生的呐喊—— 我的心突然为之一动,那一刻,我放下了一切—— 我擦干眼泪,我决定成亲,再生一群孩子—— 不就是焱修吗?好过陌生的男子—— 当年嫁给焱修当天妃几乎是我我连想都不敢想的事情,如今却把二皇子焱修纳到了我的后宫。 我还有什么不满意的? 在云谷只待了三天,盛开了八百年的杏花树,似乎感受到了我心里的变化,一树杏花纷纷扬扬的洒落。 待第三日我离开云谷之时,整个树枝上的杏花已经落了个精光。 云谷用这种独特的方式,跟我这个外来人做了个决绝的告别。 离开云谷,踏上回赤渊海的路。 一路走来,我魔族广袤的土地上,似乎处处张灯结彩、喜气洋洋。 想来,三日时间,足够天魔两族把天魔和亲的消息散布到天地三界,九州六合。 等我赶到赤渊海的时候,发现圣宫已经被柳逢、乘黄、小小白她们收拾的喜气盈盈、富丽堂皇。 第21章 和亲 (四) 赤渊海,魔族圣宫。 “恭喜姑姑——” 小小白一见到我笑的眼睛弯成了月牙儿。 “少贫嘴,谁让你们布置成这个的?”我假装生气的问,其实心里根本没有一点责怪这个可爱的侄女。 这丫头长得和她姑姑小白特别的像,但是眉眼间比小白显得更灵动一些,或者说瑶池的小白更憨厚一些。 初来赤渊海的时候,小丫头精灵活泼,特别会看眼目行事。 知道我和她姑姑小白情同姐妹之后,就经常给我讲当年小白飞升前在峨眉山的往事,当然她也是听家里人说的,毕竟小白飞升之后很多年小小白才出生。 不过有件事不是她听说的,而是她真真的听她姑姑亲口告诉的。 那就是,小白一直特别感激暮云! 小白在小小白懂事之后,回乡探望过两次,姑侄之间无话不谈。 小小白说,姑姑每次回去都会赞扬自己的恩人,说自己之所以有机会飞升,全靠当年暮云神君的知遇之恩。 那时候小白参加天族选灵,却一招之差并未夺魁。当日选灵主神暮云却因为小白的一招灵蛇摆尾而赞誉小白是可造之材,最后其他仙君一致决定破例一次,将小白带入瑶池修行。 记得小小白第一次从我嘴里听说暮云神君时候的惊讶,那日这丫头不知道我和暮云的纠葛,满脸兴奋的和我说: “姑姑最喜欢的人就是那个叫暮云的神君了——” “姑姑跟我说,暮云神君是天界长得最好看的神君,把天界所有神君的容颜加起来,也没有其一半的好看——” “姑姑说,暮云神君是天界最炼丹最厉害的仙君,他府上的仙丹能起死人肉白骨,万金难求——” “姑姑说,她每日认真修行就是期盼有朝一日能入暮云府当差,要是能有幸侍奉暮云神君,那简直能做梦都会笑醒——” 也就是小小白和我说这些的时候,我突然明白了小白临死前对我说的那些难懂的语言—— “他欢喜,我就无憾了——” 那时候,我一直以为小白说的是焱修,直到小小白的回忆,我才知道,小白嘴里的他是暮云。 哎,往事如烟,如今的云神在我这哪会有欢喜?? “姑姑——姑姑——”小小白看我光盯着她看不说话,以为我不高兴呢,于是赶紧问: “姑姑,何浑长老传回的消息啊——传错了?”小小白睁大眼睛问的特别认真,表情和小白一模一样的。 “噗嗤——”我笑出了声。 小小白见我笑了也就放心下了,也跟着咧着嘴笑。 “没错,收拾喜堂,迎娶皇子焱修——” 我朗声道,说完径直迈进了圣宫。 一路走来,思绪万千。。。 暮云,我寻了八百年,算是仁至义尽了啊;找到你了,也让你知道我是妙生了,该做的我都做了,如今你我渐行渐远,终将不是我能努力的了。 怒云,你劝我说“趁着年轻,找个良人嫁了——”,今日我暂且听劝一回。 暮云,我不再也等你了,我要嫁人了—— 暮云,你变心了,你不珍惜我了,自有人不记得时光只记得我—— 暮云,别了—— 第22章 大婚 (一) 天魔大婚,昭告三界。。 只是让我没想到的是,这次的天魔大婚是焱修和天族决裂换来的。 天族只允许我嫁入天界,换取天魔休战;却决不允许焱修入赘我魔族。 可是,我就是不嫁,你奈我何? 焱修就是同意入赘,你天族又能怎样? 天魔结亲,定在半月之后,魔界的合欢花开花之时。 天族受到焱修入赘的刺激,不但没有休战,反而派了四路将领,分别在四处天魔交界处展开了激烈的战斗。 哈哈,我堂堂魔尊娶个亲,还娶不成了? 这分明是欺负我魔族没人了。 天魔一开战,我亲自召回隐居凡间的左护法苏墨寒和右护法冷非烟(注释1)分赴魔天悲峪和泸水崖两路抵抗天兵。 又派出两位功法高深的魔族长老分赴另两路,一时战事展开拉锯战,也算是安稳。 鉴于三百年来我魔族的实力大涨,虽然不敢明面上来道贺,一些天界小族也都派人暗地里送来不少礼物。 而其他的不属于天界管辖的领地,本着面子上过的去的原则,都派了些不轻不重的官员来赤渊海祝贺魔尊大婚。 这些不属于天界管辖的领地,就包括云族。 云族来了个生脸,名唤云蕾,小哥俊俏挺拔,一来就受到我族姑娘们的喜欢。 这次药王府也很够义气,顶着天族的压力竟然着人送来了一车的灵药丹药。 不过这一车比起我当年亲自去药王府拉的那车,还是轻生了不少。 东方魔族的婚礼尚黑,但是西方魔族崇尚红色和金色,于是小小白和迦尼设计了红黑金三色的喜袍和喜堂。 迦尼亲自去六重天请来了母后,而焱修的小舅舅疼外甥作为男方的长辈也悄默声的来到了赤渊海。 大婚当日,赤渊海圣宫喜气洋洋。 堂前屋后的合欢花开的肆意奔放,浓郁的香气弥漫了整个圣宫,看得人心思摇曳。 “这难道就是我想要的日子?寻找、打杀,九死一生这么多年,才发现安稳的日子想要的话,其实可能并不像想象的那么艰难——”“”“” 抬望眼,看到了喜房里面站着的焱修,春风得意、眉眼含笑,正在认真地看着我—— 我从来没见过如此满面春风的焱修,或许是这么多年,我根本就没有用心的去看过焱修。 此刻,风轻云淡,树影婆娑,花开正盛,绒羽缤纷,我突然想起一句话,不负韶华,不负卿心~~ 焱修,我从来没有想过,我的缘分原来在你这里—— 自打魔天悲峪一别,如今已经月余不见了。 其实他这一个月一直都在赤渊海,他也知道我在圣宫,只是魔族旧俗,定亲的俩人不能见面。 八百年前的别离,是在二皇子的大婚当日,这次的见面却好巧不巧的也是在二皇子的大婚当日。 不同的是,上次的新娘子是青冥,那日的她正在堕魔。 这次的新娘子是我火魅,今日的我早已经是魔界尊主。 天地三界,向来是女子嫁入夫家,拜堂、敬酒、谢天地—— 而像今日这样的,夫婿入赘魔宫,本应该由我亲自驾车去天族迎亲,焱修离开天族前要辞别双亲,去宗庙咏送《别亲文》。 奈何,焱修同意和亲的同时就伴随着脱离天族,导致这亲结的既不像嫁娶又不太像入赘,况且此刻天魔大战正酣,这亲和的适得其反,所以一应繁文缛节也能省尽省了。 拜拜了长辈,敬了天地,宴请了前来参加婚宴的宾客,就算是圆满礼成了。 送走宾客已经日暮西山,这一天顺利的有点不太像话。 就着夕阳,我和焱修自然而然地坐在了喜房前面的院子里——。 与上一次见面一样,焱修在虚空化出杯盏茶酒具。 我俩相视而笑,只是喝酒,并不答话。 “不许进——站住——”外面吵吵嚷嚷,我的心跟着一紧。 “难道有人抢亲?不会是暮云来了吧?”我心里暗想,突然有了一些不切实际的期待 “魅儿——跟我走——”一个黑影转瞬出现在了我面前。 “凌川?你——” 凌川一把把我拉到身后,挺直了腰板恶狠狠的看着面前的焱修。 “凌大将军,又见面了——”焱修并不动怒,语气和缓的就跟见了老朋友一样。 “滚蛋——”凌川却不接茬,浑身杀气溢出就跟一个炸毛的狮子。 “误会了,误会了——自己人,别误伤——”我赶紧跑到凌川和焱修中间,试图解释一二。 “你不用怕,有我在,你是自由的——” 凌川这话说的,就跟我跟被逼的似的。哦,不好! 我突然想起我那日我让迦尼去请凌大将军了,可是迦尼回来跟我说并未找见凌川啊? 这事儿整的?难道迦尼记错了?不至于啊,迦尼虽然贪玩粗心,但是从来没有过说谎的毛病啊—— “大将军,你喝杯喜茶先,听我慢慢说——” “你也闭嘴——”凌川这家伙一直仗着自己有几分本事,总是动不动就想训斥本尊几句。而我,偏偏看在这家伙实打实的不顾生死的救过我几次的份上,我还真对其拿不起架子来。 于是,我只能暂时闭嘴了—— “你怎能对魔尊不敬?”焱修戚眉,声音很低,却极具威严。 “我让你滚蛋——”凌川一向在外人面前人狠话不多,擎天棍抖了两下,我知道这是要下死狠的征兆。 赶紧牺牲提醒:“焱修,小心——” 我话还未说出,俩人已经扭打到了一起。 我就说吧,今日这亲事结的顺利过头了,就跟下雨一样,坏事斗憋着呢。。。 这下好了,合欢一树繁花似锦,被这一龙一狼瞬间给糟蹋的只剩下一个光秃秃的树头。 我还在惋惜一树合欢,却不想俩人在虚空打斗了一圈又回到了地上。 “嗷——” 一声狼嚎响彻九霄,我暗道不好。 凌川每次使用擎天棍狠招笑傲九霄的时候,总是习惯性的朝天大嚎一声,他对外说是为了震慑敌人,只有我知道,那是他臭美,想用最俊俏的一招吸引别人的目光,见证他是如何杀人的。 不过,这一招笑傲九霄确实厉害的很,是他师父空凡创立的《凌水功》里面最得意招数,既凶狠又漂亮,一般的敌人顷刻毙命。 “焱修,小心——”我紧急提醒,终是慢了一步。 焱修后心受力,直直的跌落下去。 焱修虽然功法不弱,奈何凌川常年拼死挣扎,活跃在生死线上,招招都是杀招。 好在凌川这笑傲九霄没有招乎到焱修的脑袋上,否则此刻的新郎已经变死郎! 注释1:具体二位护法回归的故事见新书《魅影魔尊》。 第23章 大婚(二) “焱修——” 我大喊一声,冲了上去。 此时焱修已经气若游丝,不断地有鲜血顺着嘴角缓缓流下。 怎么会这样? 我心慕云神,结果云神弃我而去。 我用了八百年的时间,终于找到了云神,终于结束了这场没有结果的缘分,终于鼓足勇气向前迈了一步,怎么会这样? “我不让你死——” 我疯狂的把灵力输入焱修的体内,却石沉大海,没有一丝回应+ “你为什么要相信这个伪善的天族,你受的骗还少吗?” 凌川在旁边歇斯底里的大喊,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样子。 “天族伪善,不是所有人都伪善,焱修他是好人——”我回头跟凌川说,手上的灵力并没有停止。 “好人?天族还有好人?”凌川说着,满脸的冷笑。 “那也不能随便杀人——”我懒得搭理凌川。 “你还继续给他输灵力?你还要不要命了?”凌川上来用棍子一把把焱修挑到了合欢树下,沉重的身躯哐当砸在树干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不要你管,我愿意——”我看着本来几乎要苏醒的焱修,又一次口鼻喷血,心里又气又急。 “凌川,你再敢伤他一下试试?”我凝神聚气,只手用魔气把焱修旁边的合欢树干震得个稀碎—— 我手撑着焱修的脑袋,不断地从识海里面把最精纯的灵力传给他:“焱修,你一定要撑住——一定要撑住——” “蠢——”凌川大怒,双手举着棍子又是连续抖动了两下,连眼睛都露出渗人的绿色光芒。 这幅情景,我是知道了,这是凌川被逼急了要拼命的架势。 要是平时,我肯定会好言相劝,我自认为和凌川之间只有亲人般的情谊没有什么解不开的疙瘩。 可是此时此刻,焱修微弱的气息容不得我有片刻的停顿。 我祭出七星琴,大手抚去,琴音如梦如幻,如洪水般向凌川涌来。 我知道凌川的实力,这些致幻琴音根伤不到他,但是短时间内可以把他困住没有办法来阻止我救人。 凌川甚是警觉,在琴音还未到之时已经往后腾挪出好远。 看来源源不断的灵力输出,果然让我的法力受损严重。 凌川站在虚空,脸色铁青的凝视着我,怒气冲冲: “你救天族人,你还要嫁给天族人——你可知道你还没投入石胎的时候,天族人就开始算计你了——” “天魔不两立,他们算计我是他们的本分——”我一边救人,一边没好气的应付着凌川。 “本分?那四千年前,把你引入福赐山也是他们的本分?” “什么?——” 一听到福赐山,我心里咯噔一声—— 我祭出本源灵力源源不断的输给焱修,自己回头直直的看着凌川。 “用降魔索箍住你的灵力,让你被云族人打入云牢也是他们的本分?” “把你被云族困住的消息散布到六重天,试图用你的性命挑起天魔大战也是他们的本分?” 凌川,他在说什么?我怎么一句也听不懂—— 我三百年前才恢复的记忆,那时候魔族四分五裂,凌川整日在外面打斗厮杀,根本没有时间听我之前的旧事—— 而我,更是从未跟他说过四千年前去福赐山的事宜,如今他提到福赐山,提到我被打入云牢,难道他知道了什么? (本章完) 第24章 八部天龙(一) 赤渊海,圣宫。 本来喜气洋洋的大喜之日,被凌川的到来搅浑的凄凄惨惨。 合欢苑本来侍女侍卫不少,奈何凌川杀气冲天,又撒了一把结界在门口,整的现在空阔的院落只有我们三人。 “魅儿,我不行了,你放手吧——”焱修脸色微微红润,一看就是典型的回光返照之景象。 此情此情让我想起了当年在黑域秘境的那个崖头,那日焱修也是虚弱的倒在我的怀里。 想起那时候焱修化为星星点点四散飞去时候的样子,我吞了一口眼泪。 今日,我绝不让焱修第二次死在我的怀里。 “你明明不喜欢他,为什么不放手——”凌川大声说着,又试图用棍子攻击焱修。 凌川的这根棍子就像长在他身上了一样,凌厉无比,快的让人根本反应不过来。 慌乱中,我根本来不及抚琴。 棍子再往前一步就要戳到焱修的胸口,情急之下,我挡在了焱修的身前。 “哇——”一口鲜血喷出,溅了焱修一脸。 “对不起,对不起——”我哆嗦着手去帮焱修擦拭眼睛上的鲜血,却被焱修攥住了。 “魅儿,听我说——”焱修声音比刚才稳当了一些,但是仍然不大。 而此时的凌川,显然没成想自己的棍子戳到了我的身上,眼看着手足有些无措,呆呆地站在原地再也不动弹。 “魅儿,在见到你之前,我无数次梦见一个影子,你不知道当在天界学院见到你的那一霎那,我是多么的欣喜——” “别说了,焱修——我还有灵力,我给你——”我挣扎着想再渡一些灵力过去,却被焱修死死的抓着手不放。 “你想死吗?”凌川大声说着,忍不住把一团灵力打入了我的灵海。 焱修看着我,眼神却望向虚空:“魅儿,我没有机会照顾你了。你去找暮云神君吧——” 暮云神君,又是暮云神君,焱修可能不知道,我和暮云已经彻底了解了。 “焱修,你别说话,我救你——”我左右环顾,想找一个人帮我去一趟药王府,却一个都没看见。 “迦尼,迦尼——”我喊了两声,却没有任何回应。 “别喊了,迦尼他们都被我放倒了,刚才——”凌川可能发现焱修快不行了,此时也就放下了敌意。 “魅儿,听我说——暮云神君,是个好人。他替你守的地火宫,他阻止天星他们炼你当灯芯,云神救了你——” “什么?灯芯——”我看着已经神志溃散的焱修,又痛又急。 我泪如雨下,我感觉我救不了焱修了。 “焱修——你不能死,焱修——” “他可能不行了”凌川小声提醒我。 听到凌川的声音,我突然跟抓住救命稻草似的: “凌川,你上药王府去找药王,焱修是远志的主子,他肯定肯救——” 凌川呆呆的站在我旁边,没有动。 我厉声大喊:“凌川——” 焱修伸手颤巍巍的帮我擦了一把眼泪,道:“魅儿,暮云神君这八百年一直替你受着敬天神鞭,那可是鞭鞭要命的。他可靠,你可以求他帮——” 我打断焱修:“焱修,别再伤神,我一定要救你——” 焱修还在断断续续:“魅儿,魔族——不能——待,你,你——求——云神——帮你——” “焱修——” 焱修积攒了一会力气,又道:“地火八百年,敬天神鞭,他待你不薄——好——主子——,你,你——去——求——” 焱修并不知道我和暮云的纠葛,他的记忆还是我在暮云府上当烧火丫头,暮云是我主子。 焱修话未说完,脑袋已经耷拉下去。 “焱修——焱修——”我仰天大喊,魔相必现,长发冲破满头的玲琅珠翠四散飞扬。 “他,死了——”凌川小声的说,声音低的跟做错事的孩子。 他的确是个做错事的孩子,他杀死了焱修。 “凌川——”我慢慢悠悠的祭出七星琴,我要狠狠地教训一下这个做错事的孩子。 七星琴尚未抚出,四周已经丝乐声声。 伴随着声声乐音,天上下起漫天的花雨,而面前的焱修身体起了一些变化,显出白龙真身,并泛出耀眼的白光。 “这——”我不知道眼前的一切到底是什么意思? 当年佛祖悟道之时,雨华漫天,璎珞遍地;难道如今的焱修也是悟道了? “无垢,无垢——”熟悉的声音。 我一抬头,是罗云微笑着站在虚空。 而面前的白龙慢慢腾空,在天空转着圈,肆意洒脱,就像撒欢的兔子瞬间唤出雷电无数。 第25章 八部天龙(二) 白龙飞天,翱翔天际,一啸振千山。 颀长而又矫健的身姿,仿佛能够抚去一切世俗的喧嚣,古老而又神秘的双眸,满是庄重与威严的气息。。 这就是焱修的真身? 我抬头仰望苍穹,双手不自觉的合十膜拜。 站在空中的众人,皆看着潇洒的白龙腾挪间满身鳞片闪着七彩的光芒而微笑点头。 “无垢,无垢——” 罗云对着白龙朗声呼喊,白龙龙尾一摆,在空中化出一个优美的弧线。 转瞬间,白龙化成一个男子的模样站在了我的面前,有几分像焱修,但是似乎比焱修多了几分神秘与神圣。 我看着面前的男子,不知怎么回事,感到一点都不陌生,甚至满满的都是熟悉感觉,就像曾经患难与共的老友。 “又见面了——”他嘴里说着一些拗口的语言,不知道为什么,我却都能听得懂。 “魅儿,我说过咱们很快就能见面的——”罗云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笑嘻嘻的站在了我的旁边。 “罗云,这位是?” “这位是须弥山上的八部天龙无垢,你不记得了?每次佛祖讲经,他都在的啊——” 我看着面前被称为无垢的男子,熟悉又陌生,却没有丝毫的记忆。 我摇了摇头,没有说话,我不知道该说什么,说不认识,可是刚才焱修死在了我的怀里;说认识,面前的白龙我从来没有见过。 “我曾经在尼连禅河里面修行数载,每日打坐在千叶莲花之下,有些日子,千叶莲花被人薅秃了——那个人就是你——” 叫无垢的男子自说自话,说完自己都笑了,但是眼睛却没有移开,一直盯着我的眼睛。 我实在没有那会的记忆,听他说这些就跟听一个别人的故事。 无垢看着我眼神没有丝毫的波动,长声叹息,满满的失望。。。。 罗云看着失望的无垢,轻声道:“无垢,那段时光太短,勿念勿扰!她那段佛家的记忆,已经在漫长的时光中丢失了——” “可是——”无垢似乎还要说什么,嘴巴动了动,终是没有说出来。 “啪嗒”一声,一瓣金色的花瓣落地有声,重重的摔成了碎片,香风拂过,消失的无影无踪。 “我的——我——哎——”无垢看着面前的虚无,沮丧至极,慌乱中想伸手抓住那些花瓣碎屑却一粒都没有碰到。 罗云:“放手吧,无垢——金色波罗花,一瓣一姻缘。佛祖赐给你的这一瓣金色波罗,如今碎了,就是天意。缘分已了,该回去了——” “可是?我——”无垢嘴巴哆嗦了两下,十足的不甘与无奈,两只美丽的大眼睛饱含了泪水。 “这是怎么回事?你是焱修?还是无垢?还是——”我脑袋里面思绪翻涌,却怎么也整理不出完整的碎片。 我痛苦地抱着脑袋使劲回忆,回忆的煞是辛苦,又踉踉跄跄的望向站在半空的罗云尊者。 凌川不知从哪里冒了出来,扶住我小声说:“别想了,他是佛咱们是魔,咱们不是一路人——” 我一看到凌川,不知怎的,突然心烦意乱,无名火起。 “离我远点,都是你,都是你杀死了焱修——”我怒气冲天,眼里渐渐拧起了两团冥火,我知道我又被自己心里的煞气反噬了,可是,我控制不了自己。 我使劲控制着自己不去攻击凌川,我不想杀戮,不想有怨恨,可是每次被煞气反噬的时候总是自我控制不住。 “魅儿,是我——你别冲动——”凌川后面还在说什么,可是我几乎听不进去。 “般若波罗蜜——”正在这时,一阵佛音密密实实的从空中飘来,如甘露一般浸润到我的心里,瞬间邪火被压制,灵海空明。 “魅儿,你魔根本体,修佛千载,早已经佛魔一体,不悲不喜——何时变得如此暴躁了?” ? ?暑假期间有点小忙,大家催着我点,我尽量笔耕不辍——嘻嘻—— 第26章 八部天龙 (三) “罗云,我——” 我看着面前罗云微笑的面庞渐渐凝重,心里一时有些难过,心想解释但是不知道该从何说起。 我早在八百年前被暮云抛弃之时落下了病根,每每遇到不顺就变得特别的暴躁易怒。 后来经过天界招安,眼睁睁的看着伽环死在了我面前,看着面前汩汩流淌的鲜血我曾一度情绪失控,邪火窜入灵台。 再往后就每次遇到不顺之事就会邪火反噬,严重时候控制不住情绪几次竟然大开杀戒,好在每次凌川都能在旁边提醒于我。 这次,我邪火面对的对象竟然是凌川—— “不要说了,这些年你受苦了——”无垢说的满是真诚,但是脸上写满了失落。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罗云?” “过眼烟云,勿扰勿念——”罗云说的风轻云淡,显然不想再提以往之事。 “罗——”我刚想继续问罗云,却被凌川一把拉了回去。 凌川小声在我耳边说:“别再纠缠了,让这些佛家赶紧走吧。咱们是魔界——” 我也知道是魔界,可是凭这么些年的交情,我相信罗云他们没有恶意。 我眼珠子一转,突然计上心头。 “罗云,上次送你的小玩意你用的可好?下次回六重天再给你备一份哈,到时候放佛祖爷爷那,你记得去取哈——” 罗云眉头一皱,转瞬噗嗤笑了出来,又恢复了笑模样。 “都当魔尊了,还是跟以前一样调皮——”罗云摇摇头,轻抚了一下衣袖。 转瞬间,我面前出现了一枚硕大的佛珠。 佛珠自顾自缓缓的转圈,慢慢的在珠身上呈现出一幅幅画面。 一副是一个身形单薄的牧羊女,手捧乳糜供奉给一位坐在树下打坐的佛陀。 珠子缓缓转了一点,慢慢的显示出旁边不远处的河流,河里流水清澈,千叶莲花遮天蔽日,十分繁茂。 哦,不对,珠子继续转,我发现远处的莲花下面好像有一些异样光芒。 我定睛一看,看到了是耀眼的龙鳞。 珠子继续转,我看到一条白龙盘在远处的千叶莲花之下,安静而神秘。 那条龙的眼睛似乎透过层层的莲叶奔向了岸边牧羊女的方向,而远处的牧羊女对这却一无所知。 白龙,白龙,这不就是面前的无垢吗? 原来他曾经是一条河里的白龙。 佛珠继续转,转出了一副喜庆的景象,就如今日的情景,无数香花在空中飘落,大家争相庆贺,似乎有天大的喜事。 而在此时,牧羊女直直的倒了下去,魂魄离体,竟然是死了?? 眼前的情形我非常熟悉,我无数次的在梦中见过,而每次在梦里我都是以牧羊女的身份出现。 我眼睁睁的看着那魂魄聚不成形,飘飘荡荡几乎要被风吹散。 “完了——魂飞魄散——”我心里一声叹息。 而此时,奇迹出现了,从河中心飘出了一股灵气,围着菩提大树转了一圈,竟然把那些四散纷飞的魂魄重新聚了起来。 等这些朦朦胧胧的魂魄聚齐,竟然展现出兴高采烈之感,欢欣的飞来飞去。 最后,这些魂魄丝丝缕缕的竟然飘进了一块蛋白石之上。 “啊?我的真身——” 我大惊,踉踉跄跄的往后倒退数步。 原来是这样,原来我一直模糊不清的梦境竟然是这样的。 第27章 八部天龙(四) “魅儿,那牧羊女是呢——” 旁边的凌川大喊一声,打破了周围窒息般的安静。 佛珠周围的气场被凌川的大嗓门震动的抖了两抖。 “你,闭嘴”我没好气的对着凌川说了一句。 看着凌川那一脸委屈的样子,我本来想安慰一句,算是喂个甜枣,可是还没来得及说就别见抖动的珠子把河中央那吐着灵气的白龙给抖的龙须翻飞。 “原来那时候,白龙救过我——”我心里一暖,瞥了一眼旁边的无垢,他正在朝我微笑。 “谢谢——”我话还没说完,就发现珠子上的画面变了风格。 “须弥山——”我不自觉的说出了声。 “看到自己了吧?”罗云说着指了指画面的一角。 “没——”我摇着头瞪大眼睛,却哪里有我的影子? 这方向指的根本就不对嘛!我肯定在上座佛祖旁边蹲着嘛,这才是垫杯石该待的位置,怎么可能是一群聚精会神听经的人。 其实那一群黑压压的脑袋说是人似乎不太贴切,有天神,有鬼神,有龙,有鸟还有一群半人半兽的模样的信众,他们姿态万千,却坐的层次分明。 “这些奇奇怪怪的人里根本没有石头嘛”我嘟着嘴说,感觉就跟当年跟罗云他们斗嘴时候一样。 “那是八部众啊,你果然离开须弥山久了,连他们都忘了?” “我??”我有些不好意思,一时语塞。 八部众我是知道的,佛经有云,当年佛祖讲经说法之时,八部众们经常携带家眷弟子前来听经。 这八部众里面,有天众,他们都是跟着帝释天过来的天神。 还有龙众,他们大都是掌管风雨的龙神们,这些龙神中很多法力高强,时常也担任佛陀们的护法任务。 现在想想,无垢作为须弥山上的天龙能出现在佛陀觉悟的河里,想必是在那里保护佛陀安全的。 那些手持乐器的是专司器乐的乾闼婆,相貌英武的就是好战阿修罗了,旁边相貌端庄的那一群是唱歌好听的紧那罗。 后面那些没有化成人形的就是龙须翻飞的龙众、人身蛇首大蟒神摩睺罗伽、最边上雄赳赳气昂昂的那一群就是金翅大鹏鸟迦楼罗。 想起来了,都想起来了,那时候每次在须弥上看到他们听经时候的认真样子我就觉得无聊至极! 现在想想其实觉得还挺不好意思的,因为那时候一听到经文咏诵的声音,我躲在蛋白石里面都是哈欠连天,那一群黑压压的八部,我几乎连看都懒得看一眼—— “你顺着那条白龙的目光看——” “啊?” 顺着罗云的手指,我果然看到了一只熟悉的白龙,跟在尼连禅河里面的神龙似乎长得一模一样,不过我看了下那白龙旁边的龙们似乎也都是那个模样。 要是硬说他们有点区别,那可能就是这只白龙盯着佛祖的方向,盯得特别的认真。 中间有比丘取来一物给大家观赏,所有人的目光顺着比丘的方向扭去了旁边,而那只白龙却像没有察觉一样,仍然盯着刚才的地方。 此时,那个地方,分明只剩下一只蛋白石孤零零的矗立着! 第28章 八部天龙(五) 那块孤零零的蛋白石就是我,永远笨笨的呆呆的孤孤单单的。 讲经完毕,大家露出心满意足的笑容,陆陆续续的离开讲经堂飘然而去。 只有那条白龙没有离开,而是随着一名尊者去了后堂。 后堂里面的白龙化作了人形,直直的跪在一名尊者的脚下。 他好像在说着什么,有几次似乎还朝着前堂石头的地方指了几下。 尊者伸手捻出一瓣金色花瓣,不知道说了什么就激动的那名男子连连叩首。 花瓣轻轻飘进男子的身体,消失的无影无踪。 而后男子脸上欣喜万分,而这名男子的脸庞和今日我面前的无垢一般无二。 尊者轻轻挥手,那男子化作白龙后龙尾一摆消失在了虚空。 伴随着白龙的消失,我面前转动的佛珠也被罗云收了起来。 怎么感觉没头没尾的样子,于是我问罗云:“我还没看完呢?怎么收了” 罗云笑的如春风般温暖,道:“后来你不是都知道了吗?” “啊?什么” “无垢想向佛祖请求帮你恢复真身,佛祖说你的真身终有恢复的那一日;无垢想向佛祖讨一段姻缘,佛祖托只若尊者送给了无垢一瓣金色波罗花,许了他一世姻缘” 我眯着眼睛问:“就今日这段??” “金色波罗花本来的缘分在你们当年天降玄鸟之时,你俩的正缘本来应该在人间——” “可是?” 罗云继续说道:“可是天降玄鸟遭人破坏,只是破坏之人一时失手没能伤着焱修,却无意中把你给踢出局了——” “啊?啊?” 八百多年了,关于天降玄鸟一直是我不想碰触的痛点,而今日才知道这个痛点竟然是帮别人背的黑锅。 “他们本来是想在人间置焱修于死地的,只是那时候焱修命不该绝——” 死地?我大惊! 我问:“是谁?想害死焱修?” “这个——”罗云眼神闪过一丝犹豫。 “翼城——”凌川踏上一步,朗声说道。 “就是那只死孔雀——”凌川伸手从怀里掏出了一把五彩缤纷的羽毛,随手扔在了地上。 “本来打算做把扇子送给你的,现在没这个心情了——” “啊?你杀了孔雀冥王?”我大惊,杀死了天界的上神,估计很快就得展开新一轮的天魔大战了。 “嗨,差一点,失手了。不过,下次再见到他一定不会让他溜了——” 凌川说的溜这个词甚是滑稽,我想象不出那个在天界高高在上的孔雀冥王如何像老鼠一样偷偷溜了的。 “这位壮士,放下屠刀吧——”罗云双手合十,低头念了几句佛,便不再言语,只是看着凌川微笑。 凌川不为所动,啐道:“你咋不让天界那帮伪善对咱们魔界放下屠刀呢?” 罗云微笑不语,也不动怒。 “魔尊,三千年前无垢为你而来,是为缘起;今日焱修又因你而死,是为缘灭;缘起缘灭,缘分已了——阿弥陀佛——” “无垢,该回了,须弥山礼佛渊前面的影壁上,天龙的位置,已经空了三千年了——” “阿弥陀佛——”无垢亦双手合十,神情悲悯。 “魅儿,云神暮云对你情深义重,吾自愧不如,且望珍惜——” “啊?”怎么说来说去又到了暮云。 经过焱修临终前的提点,我已经大体推算出了暮云在地火宫的来龙去脉。 不过我打算过几日再去人间一趟,诈一下流穗,基本上什么都明白了。 我说呢,上次见流穗,那眼神遮遮掩掩的,简直要把隐瞒俩字挂在脑门上。 我一直以为她是在隐瞒暮云的住位置,今日我才知道,她是在替暮云圆谎。 “别了——” 无垢转身轻轻的拥抱了我一下,而后化作神龙,震天长啸,腾空奔向西方。耀眼的龙鳞在云雾间熠熠生辉,威武美丽,瞬间消失在虚空。 “谢谢——” 我回答的轻快利落,复又双手合十以佛家礼节对无垢行了一礼,算是给这段我都不知道的缘分画了一个完美的句号。 “阿弥陀佛——”罗云双手合十,也带着众人离去。 第29章 轻松 “管理好东方魔界,弘扬佛法。还有,让你那位狼兄别去招惹天界——切记——” 罗云已经走远了,远在天边只剩下一个小黑点,但是他的劝告还是只字不漏的传进了我的耳朵,声音洪亮,估计凌川也是听的见的。 看着远处飞舞的红色幻影蝶,看看被摔的粉碎的紫玉合欢盏,一场如梦如幻的婚宴就这么潦草的结束了,是彻底结束了。 罗云他们走了,天空中的花雨停了;无垢龙君吞吐的云雾散去,赤渊海上空又恢复了往日的祥和。 小小白他们躲躲闪闪的站在远处,不敢靠近,或许是怕凌川,或许是怕我。。。 哈哈—— 我又成了一个人,大婚当日,夫君惨死在我的面前,何其悲乎! 但是,不知道为什么,我周身上下却是一片轻松,前所未有的放松。 我甚至心里面暗自叫好,好在我还是一个人—— 我回身看了看四周,想找一棵树,我喜欢倚着一根阔枝躺一会抑或坐着喝几口小酒,却发现堂前屋后的合欢树已经碎在地上,成了一地齑粉。 “对不起——” 不远处的凌川甩过来一句话,肉肉的,和他平时的刚烈十分的不相称。 我扔过去一坛子酒,不愿多说。 主要是我心里思绪太多,太乱,太杂,一时感觉没有时间也没有心情和凌川说什么。 凌川举着坛子一饮而尽—— 很快,外面的侍从们小步跑了进来,应该是凌川把外面的结界给撤掉了。 他们安静的分了一下工,利落地收拾院落,又施法重新催生院落的枝叶。 我无心看他们那谨小慎微的模样,自顾自的走向了喜房。 碗口粗的红烛把喜房烘的暖暖的,从里到外散发着一股好闻的甜香之气。 我刚要伸手揭开通红的喜被,钻进温暖的被窝。我想把自己包裹起来,什么也不做,什么也不想,就单纯的干喝酒—— “唰——”我还没等反应过来的,两名侍女闪电般的撤下了满床的红艳,另两名侍女把我平时惯用的藕荷色被褥铺了上去。 前前后后就是一眨眼的功夫,等我反应过来的时候,他们已经行完礼小步撤了出去。 走之前还没忘了把门口的一对金玉鸳鸯敛了出去。 算了,随他们吧—— 那一日我不知道喝了多少酒,也不知道几时睡着了,只是朦朦胧胧的记着我把酒坛子扔在地上,酒坛子撞击声特别刺耳,我一生气,卷起一地酒坛子从窗子上推了出去。 不知道是酒坛子推歪了,还是窗户关得太严了,反正是一堆的酒坛子没从窗户出去,而是把旁边的墙撞出了个大窟窿。 看着那个窟窿,看着旁边的两只熊熊燃烧的蜡烛,我想起了当年在云谷的那个山洞。 山洞里挂着的是我的画像,而这个墙洞里面坐着的是我的真人。 那一晚上,我又唱了《云谷瑶》,唱了很多遍。 最后之所以停住,应该是我用力过猛把琴弦拨断了才罢休的。。。 当然,这些经过也是我从自己的断弦推断出来的,而《云谷瑶》这首曲子就在我那晚上一遍一遍的吟唱过程中,竟然成了赤渊海圣宫的流行乐曲,大家总会不自觉的哼出一两句曲子。 不过,没人敢在我面前哼曲子,这些都是我在无意中听到的。 魔界的众人,都知道他们的魔尊曾经在天界呆过;可是,他们应该没有人知道,当年的魔尊在天界待得是多么的卑微,多么的凄惨。 迦尼是过了三日才出现的,出现的时候还吊着一只胳膊。 而出现这个情况的原因是怪凌川的出手太狠和迦尼的护主心切,据说两人在我大婚那日在宫外大战了一场,最终以迦尼被打伤晕倒而告终 当然,迦尼和凌川都没有给我说这些,迦尼打了败仗为了脸面闭口不提自己受伤一事,一口咬死是不小心摔的,而凌川却在我大婚当日关闭了大将军府,闭门不出。 她不承认是被打的,我也就不问了,不过我相信以迦尼的脾气性子,这个亏早晚得找算回来的。 我看着一只手还在给我簪头花的迦尼,一阵心暖:“迦尼,我想去人间一趟,我想先找流穗问个明白——” 迦尼皱了皱眉,嘴巴也撅起来了,显然是万分的不乐意:“公主,别折腾了,要不是这个暮云,您现在在咱们六重天过得得有多舒心啊——没准这会小公子都能满地跑了——” 我佯装生气:“放肆——” 迦尼立刻后退两步,跪地:“公主饶命——” 看来是当年在六重天对他们管理的过于严苛了,而今都当过魔尊的人了,还动不动就跪地求饶。 我噗嗤一声笑了出来,迦尼本来一副紧张兮兮的神情也慢慢放松了下来。 她一脸委屈的嗔道:“公主,您净吓唬我——” “好迦尼,我知道你不会怪我的哈——” “真拿你没办法” “那你说嘛,我该怎么办?我是去人间呢?还是去人间呢?还是去人间呢?” 我使劲的摇晃着迦尼,就像要把一棵甘蔗树给摇晃出水来一样。 迦尼被我晃得头晕,连忙摆手:“停停停。好吧,等着,最多一日,给你流穗的准确位置——” “好迦尼,善迦尼,最美——” 我话还没说完,迦尼已经逃也似的离开了。 ? ?童鞋们,我回来了,继续写文哈—— 第30章 套话(一) 无垢走了,婚事没了,天魔之间的战火也因为焱修的离去而暂时停了下来。 我这个魔尊迎来了难得的空闲时光。 我半倒在榻上,一点一点的整理着脑海里面混乱的思绪。 焱修临死那日断断续续说了一些话,他说暮云之所以会进入地火宫,是因为替我在守地火宫。 焱修说到了什么天星要炼化我作灯芯,我都没有听说过天界有“炼化灯芯”这个词儿。 八百年前,我只是一块石头,一块石头怎么能作灯芯?? 天界一向标榜自己悲天悯人,怎么有炼化生灵当灯芯这么歹毒的功法? 往事不堪回首—— 犹记得那日暮云下界找我说青冥堕魔,火龙飞天,天帝要降责罚,所以我最好躲在云谷不要出去。 火龙烧天,比起现在天魔交界处的战火又能算的了什么呢?天帝还想怎样?? 什么就暮云替我守地火宫了?? 我好心告诉他们一声青冥堕魔,能有什么错误? 再说了那会子我就是一个下界的小地仙,又有什么能力犯大错误呢? 青冥的火龙烧天,功法修炼何止一朝一夕间成形?惨烈的火龙就那么浩浩荡荡的遨游天际,试问天界的一众侍卫又去了哪里? 在火龙烧天之前,瑶池的神女都被殴打致死了,那些日游神夜游神去了哪里? 活生生的生命啊,两千年的修为在他们面前怎能就那么的一文不值? 天帝不去找自身的问题,有何颜面把偌大的责任推到一个下界烧火丫头的身上? 还替我守地火宫?这个“替”根本就是错的—— 暮云堂堂云神,为什么不反抗?天道不公,为何要受他排布,助长气焰? 为什么是替我??难道天帝当年的旨意是让我这个小石头精去守护关乎三界的地火?? 岂有此理,真是岂有此理! 越想越气,越气越想—— 在迦尼把流穗当今居住的准确位置汇报过来之后,我立刻起身去了人间。 。。。。。。。。。。。。。 人间三月,山花烂漫。 流穗隐居的地方有山有水,鱼翔鹤鸣。 见到我之后,流穗本能的往后逃避,见逃不掉了就一脸不耐烦的看着我。 见我一脸笑眯眯的样子,更是不耐烦的说:“你又有什么事啊?要是关于咱们神君的事就别问我了啊,我什么也不知道!” 流穗说的斩钉截铁,胖嘟嘟的脸上有一股子视死如归的神情。 “嘻嘻——想你了嘛——”我牵着流穗的手,使劲的摇来摇去。 “少来这一套了,这个套路你都用了七八次了,在我这不管用了啊”流穗说着,自顾自的往回走,走了两步似乎想起了什么,转身往旁边不远处的村子里走去。 “好姐姐,你去哪啊?” 我边喊着边一路小跑的跟着走。 “随便溜溜——” “我也去——”我依然一副嬉皮笑脸的模样,对付流穗,这一招最管用了这丫头吃软不吃硬。 “突然不想溜了,累了,歇会——”流穗说着竟然随便找了块大石头坐了下来。 “给——”我笑嘻嘻的掏出一个黄玉小罐儿,里面装着一群上好的魔域胭脂虫。 “不要——”流穗脸扭了过去。 “魔域胭脂虫,听过吧?”我一边逗弄着里面的小虫儿,一边朝流穗说。 流穗干脆眯起眼睛,作打盹状。 “魔域胭脂,生生不息,一只价值万千灵石,我这一罐儿这是多少只呢——呵呵——” 我敲了敲黄玉罐儿,接着说:“就算是这个装虫儿的小罐儿,在咱们魔界也有人愿意拿百年的修为来换啊——” 流穗依然眯着眼睛,不看,不说,不为所动。 果然是云族的娃子,跟着暮云好东西见得多了,这些小恩小惠的根本看不到眼里去。 看着流穗跟尊大佛似的眯在那里,我心里没来由的升起一股子挫败感。。。。 第31章 套话(二) 我改变套路,不再用“诱”了,换上第二个方案,以“诈”为主:“流穗姐姐,其实你不说我也知道了,虚寅谷地火宫我其实都去过了——” 流穗一听到地火宫几个字,就跟被雷击了似的,猛地转过头来:“啥?你找到了?” 我点点头,说:“见到暮云了,还有飞白也在,就是飞白胖了不少——” 流穗张大嘴巴,激动地说不出话来。 “就是暮云没有太大变化,似乎更加清瘦了,看来地火宫不光是炼地火,还能练就一身仙风道骨呢——”我说着自顾自的笑了几声。 没成想这几声清笑竟然惹怒了流穗。 她情绪失控,怒道:“走走走,快走——以后再也别来找我了——” 流穗在人间呆了一两百年了,竟然功法一点没有落下,还是跟以前一样力气大得很,把我都退了一个趔趄,真不知道在人间是来跟仪敏仙君过日子的还是来这里这修炼的。 不过我想这姑娘在人间的日子过得应该不怎么顺溜,你看看,这脾气比功法长的还刚猛。 “好姐姐,我本来也不想来看你的,是你家神君让我代他关心关心你我才来的——” “胡说——”流穗小声嘟囔着,但是听到他家神君几个字明显说话声音都小了一些。 “真的,好姐姐——暮云挺挂念你的——” “行了,你关心完了,不送——” 流穗依然一副油盐不进的样子,作势就要离开,眼里万般的不耐烦。 我的耐心也是有限的,作为一界之尊,我哪有功夫和这个大姐在这里耗时间。 我火气蹭蹭往上窜,但是又万般不甘心,于是乎自己给自己心里浇了两盆凉水,清爽了好些后,接着赔笑:“好姐姐,你不想知道你家神君的现在的状况吗?” “知不知道的,也不用你来告诉我,什么事是飞白告诉不了的呢?” 流穗说完,脸色微变,自觉失言了,马上闭嘴,不再说话。 “飞白,毕竟也不是暮云肚子里的蛔虫,有些事情他也不是都明白不是?” 流穗复又闭上眼睛,再也不肯说话。 这次这为大姐怎么这么铁板一块了? 我突然意识到应该是上次我找到暮云这事儿,被飞白拿来教训她了。 如果流穗和飞白见过面的话,诈这一招也不好使了,怎么办怎么办?? 为今之计,看来还是得演一点悲情戏较好。 “啊!——”我酝酿了一下情绪,一股子热泪撒下。 我泪眼婆娑地说:“好姐姐,这可能是我最后一次见你了,你知道吗?” 流穗依然眯着眼睛,连看都不看我一眼,冷冷地说:“那见过了,好走不送——” “你可能还没看出来,我,我,我——”我摸了一把涟涟的泪水。。。 “我不久于世了——呜呜——” 我从手缝里看到流穗果然转过了身子,直直的看了我一会,然后冷笑一声说:“没看出来——” 我继续擦了一把泪说:“是真的,自打上次焚天炉把我的真身烧灭之后,我全靠真气凝神而成形的,前些日子为了救二皇子焱修和凌川打了一架,真气已然溃散——” 流穗一脸铁青:“那你咋不死呢?你死了,我们云族真是烧了高香了——” 流穗的一句话差点把我噎死—— 我到底做了什么对不起云族的事了,云族上下这么恨我。 他们不是不知道,当年不顾一切狠心离开云谷的是暮云!被抛弃的是我!是我!!! 这么些年,我已经说了无数遍,受害人是我,是我!! 跟云红云清说过,跟云族四老说过,跟飞白流穗说过。。。 云族人,这是怎么了,一点道理也不讲了。 难道他们族长藏在了地火宫,整个云族人的脑子也被带着藏起来了—— 息怒,息怒—— 我心里不断地给自己降火气—— 第32章 弄巧成拙(一) 流穗这次是一副油盐不进的样子,与之前没几句话就能套出个三瓜俩枣的情况明显不同,看来背后是有高人指点啊。。。 我想来想去,这次要是不拿出点真家伙看来怕是不行了。 “流穗,你可见过这个?” 说着,我把随身携带的画像拿了出来。 这是当年暮云挂在云谷后山洞中的画像,在我不知道自己就是妙生的时候没甚感觉,但是后来我知道自己就是妙生,怎能容忍自己的画像在黑漆漆的山洞之中吃灰。 于是乎,我随手把画像放在了百宝囊中,有时候心情不好拿出来看看,还能被上面的几句小诗感动一下。 没成想,这幅画今日还派上了用场。 流穗本能的抬头扫了一眼面前的画像,快速摇了摇头,说:“没见过,也不感兴趣——想靠小恩小惠的收买我?你就死了这份心吧——” 这丫头,真是快急死我了,怎么这么大马哈,不能仔细看看再说话吗? “你跟随暮云那么久,可曾听说过妙生此人?” “妙?——”流穗身子不自觉的抖动一下,生字尚未说出脸色已经变的凝重至极。 我就说嘛,这丫头就是个直肠子,什么心事都是直接写在脸上的,这下好了,找到突破口了。 “来,来,来,看看上面的字——”我指着“妙生公主”四个字让流穗观瞻一番。 “妙——生——,寻尔——千年——”流穗小声默念着上面的字,看着看着脸都白了——,看情形,应该是认出暮云的笔迹来了。 “知道是哪来的吗?” 流穗眯着眼,摇了摇头,又走进了几分,仔细辨认下面的字。 “甭看了,夏至日,冬之夜,百岁之后,归于其居——” “何意??”流穗喃喃自语—— “就是暮云要和妙生死后合葬一处——” “啊??那你给我看这个何意??”流穗一听到合葬两个字,跟踩到尾巴一样,满脸的惊诧化成怒气。 “不是我写的,是你家神君写给我的——”我也提高了嗓门。 “。。。”流穗不语,我却要接着说。 “知道妙生是谁了吧?” 流穗站直了身子,双手交叉,一副高高在上的样子:“这是我们云族自己的事情,就不劳您费心了——” “什么是云族自己的事啊?”我赶紧跟上话。 “妙生与我族的恩怨纠缠较多,与我家神君的爱恨纠葛复杂,今日我每空跟你探讨这些事,好走不送了——”流穗一口气说完这么多,大步流星的离开。 “噗嗤——”一声丝绸撕裂的声音划过,太不好意思了,我想抓流穗没抓住,一把把她裙边给撕了下来,露出里面的葱绿色衬裤。 “你,你??”流穗捂着大腿气急败坏,想抬手施法,抬到一半估计顾忌天规就没敢掐诀,一跺脚扭头往树林里面钻。 “我不是故意的,流穗,对不起啊——” 片刻之后,流穗隐居的府邸大厅。 仪敏仙君热情的捧上一杯茶过来,一脸微笑。 自打八百年前从无名冢离开,这还是第一次见仪敏仙君。 虽然这期间我和流穗见过不少次面,但是每次都好巧不巧的完美避开了这位有头脑的仙君,要不流穗也不会那么容易被我套出话来。 本来这次流穗就不好对付,又加上仪敏的在场,我觉得事情更不好办了。 不过,作为西方魔界的妙生公主,东方魔界的魔尊,从来就没有“办不到”这三个字。 “你快走吧,我们还有事情要办——”换完衣服出来的流穗,不顾我和仪敏仙君的寒暄客套,直愣愣就要再一次赶我走。 算了,我没耐心了,我直接发问: “流穗,你知道为什么我能当魔尊吗?” “你当啥尊和我们没关系——”流穗喝了两大口茶,然后直接过去把门打开了,意思不言而喻。 “那我不怕告诉你,因为我就是妙生——” “啥?”流穗一口茶喷了出来。 “没骗你,我当年从西方到福赐山找暮云的时候,估计你还是个小娃娃——” “胡说——”流穗眼睛瞪得老大,青筋绽出,显然是情绪激动。 “我胡说?那你想想,暮云第一次见我就让我住妙生花,才认识几天啊,暮云就天天接送我去天界学院。若这些不算,那你解释下暮云为了救我挖穿了弱水水底,暮云带我去福赐山见四老,带我去云谷隐居?” “怎么可能?怎么可能?”流穗说着已经泪流满面。 “你看这个——”我随手把我在六重天的妙字令牌拿了出来。 “这是我在西方的妙生公主令,当年,我还送给了暮云一枚,只是他没好好珍惜——” 屋外鸟语花香,堂上寂静无声,很显然,我这个妙生的身份已经不需要再解释了。 “坐下说,喝茶——” 仪敏上来打圆场,却撞上了流穗血红的大眼睛。 “哐当”大门被流穗一挥手给关上了。 “妙生,很好——”流穗说着已经挥剑砍了过来。 “流穗,你疯了?”我本能的挡了一下,大喊。 “我等了这么多年,终于能给阿娘报仇了——”流穗嘴上说着,手里的剑却一刻没有停歇。 “穗儿,有啥误会咱们说开就好了,魅儿是自己人啊,别误伤——”仪敏在旁边小声递着话。 “误伤?哈哈哈哈,这魔头是杀害我阿娘的凶手,我会误伤?” 流穗凝气于剑,很快织成一道密不透风的剑网。 我认识流穗八百年了,见过她施法,见过她驾云,还见过她做饭无数次,却从来没有见过她出招斗武。 没成想,这位憨憨的胖流穗竟然有如此厉害的功法。 这伸手就算在我魔界,至少也能当个冲锋陷阵的先锋官了。 不过我堂堂魔尊,自是不会去和一个云族丫头比武斗狠的,于是一边闪避,一边疑惑地问:“流穗,我何时杀了你阿娘?” 第33章 弄巧成拙(二) “魔头,拿命来——”流穗懒得多说,手上的杀气越聚越多。 我任魔尊这三百年来,自感悲天悯人,从不允许下属滥杀无辜。就连天魔大战中死去的天族人,要是不慎落在我魔界,我都会带领下属念经施咒,将亡者送去往生。 怎么到了这丫头的嘴里,我就成了十恶不赦的“魔头”了,这个称呼我实在不敢应承。 我看着流穗那凶狠的模样,试探性的劝说:“流穗,别冲动——” 流穗不等我说完,厉声道:“少废话——” 一通打砸,屋里满地狼藉,流穗手中的剑网越张越大。 哎,真是弄巧成拙了。 早知道,别拿出什么画像,别提我是妙生,最多流穗不愿意说出暮云的事情,但是起码不会刀剑相向啊。 哎,这可倒好,估计以后再也甭想和流穗心平气和的做朋友了! 我无奈之下祭出七弦琴,暂时用琴音化丝把这姑娘卷了起来。 琴音通人性,流穗哪里动它就束缚住哪里,很快把流穗缠绕成了一个大大的蚕茧。 “放开我——”流穗挣扎着,脸部扭曲,眼睛睁得大大的,活像要吃了我的架势。 “放开没问题。那你先说说,为什么误会我杀你阿娘?” 流穗冷笑一声:“误会?哼哼——四千年前,魔头妙生在福赐山设计,一夜之间杀害我云族1790条性命,你不记得了?” “1790——”如雷贯耳,我怎会不记得? 四千年前的某天,我在云族福赐山,被暮云一掌激的口吐鲜血,又难过又生气,一时虚弱到连控制魔气的能力都没有了。 眼看着自己的魔气不受控制溃散,我万般无奈之下只好就近找了个魔族的聚集地藏了起来疗伤。 却怎么也没想到,当年藏身的地方竟然在几千年后被迦尼随手指定建成了今日魔族的新都,也就是现在的赤渊海圣宫。 那日,我在赤渊海找了个魔神庙疗伤,哪成想还没呆上两个时辰,连身上的血渍还没干,就听到外面震天的呼喊厮杀声。 本来我想,魔族么,打杀之事不算是什么新鲜事。 可恨的是,那时候我毕竟年轻,年轻就会有好奇心强盛的问题,好奇心强盛了就会忍不住想出去偷看那么几眼。 本来杀人见血,看几眼也没什么,可是偏偏让我看到了一招“乌云盖顶”。 这个“乌云盖顶”是我和暮云在须弥山山下历练时候暮云创造的杀招,看似绵柔,实则气势凌厉,见人必杀。 那次,我俩不小心坠入饿鬼道,有乌泱泱的一群恶鬼喊着号子向我们扑过来。恶鬼刀枪不入,水火不忌,眼看我俩就要被抓住撕碎。 就在那危急关头,暮云将饿鬼道的十间冥火搅浑后注入云族的浓郁绝杀云,最终创造了这么一个令人胆寒的杀招。 带头的几只恶鬼就这么都被从天而降的乌云弥漫,箍住灵魂,最后被自家的冥火烤成了脆骨,碎成了尘埃。 其他的恶鬼受乌云盖顶的威慑,一哄而散。 恶鬼散了,暮云的杀招也就收了。 而今日不同,赤渊海的暮云,杀红了眼,不管不顾的挥动着云阙剑打砸砍杀,又不断地用自身越来越弱的灵力祭出冥火,催生出一个又一个的“乌云盖顶”。 我那时候其实是恨特别这家伙的,他才当上几天族长,就为了所谓的子民不管不顾的冤枉于我。 冤枉我也就罢了,还囚禁于我,还挥掌打伤了我。。。 看着他剑来剑往,疲于应付,我心里反而是感到痛快的,就应该让他吃点苦头。 可是,苦头归苦头,让我眼睁睁地看着他就那么神力枯竭而亡,我却怎么也做不到。 我本来瞒着家人,私自来的东方,一直不敢暴露自己身份,怕被发现后禁足六重天。 可是那日,看着灵力近乎枯竭的暮云,还有看着不远处的天边有乌央乌央赶来支援的魔族兵士,万般无奈之下我招出灵琴,发出妙乐魔音,作为召唤令招出了潜藏在东方的探子。 当六名探子伪装成云族人把暮云从密密麻麻的人群中救出时候,暮云已经力竭晕了过去。 暮云得救了,我也暴露了,理所当然的被母后派人看了起来,再也不允许踏出妙乐宫一步。 那段时间,据迦尼密报,母后着急的使人从魔界物色青年才俊,想尽快把我嫁出去。 可是我,哪能就这么听话的从了母后? 第34章 弄巧成拙(三) 母后最终物色的人选是黑将军卡兰,一个拥有显赫家世和强悍法力的青年才俊。 母后带卡兰来看我的那日,我其实是一点都不意外,因为卡兰是我从小就认识的小伙伴,也是我二王兄的好朋友。 我以为母后怕我无聊,带个发小陪我聊天散心呢,于是让迦尼寻来酒菜准备和好哥们说说这些年的境遇,再讨论一个脱身的法子。 卡兰倒也爽快,我聊什么它就顺着我说什么,我骂谁它就随着我破口大骂,所以那顿酒喝的特别痛快! 后来俩人都有点喝高了,突然卡兰红着脸说我母后让他来看我是为了让我嫁到他将军府。。 我去——,我一口烈酒呛在了喉头,卡兰和迦尼给我拍了半天才顺过气来—— 那日,我跟卡兰说,我心里有个该死的暮云,你去把他杀死我就嫁给你—— 这傻蛋卡兰竟然问我暮云平时用什么兵器,一个人能对付多少兵士? 哈哈,傻卡兰,我哪知道暮云能对付多少兵士?因为每次看到他打斗时候,我都禁不住想去帮忙。 后来我越喝越多,喝着喝着有点喝断片了。 事后迦尼跟我学,我拍着卡兰的肩膀,大喊卡兰哥,你帮我把暮云抓过来给我解闷,我就喜欢这一个小子! 卡兰没有帮我抓暮云,但是那段时间却隔三差五的来我宫里陪我,有时候给我推秋千,有时候陪我斗法术。 我发现卡兰其实也不错,对我言听计从不说,主要是只要他在,母后就能允许我出门自由自在的玩一整天。 虽然我还被禁足令箍着,但是跟着卡兰哥进出军营,参加个法会什么的都不成问题。 所以那一段时间,在我心里卡兰哥几乎和自由两个字画了等号。 本来以为日子就那么浑浑噩噩的过去算了,可恨的是这样的日子没过两年,我竟然偶然在一次法会上听到了有人在谈东方云族的事情,他们说云族的小族长前两年突发奇疾,昏迷至今,据传一日不如一日了。 他们在讨论,要是这个小短命呜呼了,得把这宝押给哪个? 云族小族长?那岂不是暮云?两年前??难道是赤渊海昏迷,至今还未醒? “怎么会这样?怎么会——” 我一时心烦意乱,夜夜难寐—— 后来找了几个心腹潜入福赐山打探了一圈消息,才知道暮云果然是从赤渊海昏迷后再也没有醒来,每日只是靠丹药勉强维系着一口气。 “怎么办,怎么办?”我试着和母后求情,想去云族探望暮云,迎来的是无情的拒绝。 我设计了各种方案,逃跑了七八次都被母后给抓了回来。 最后,经人指点,我重金收买了六重天上大巫医手下的弟子做内应,找了个心腹冒着生命危险把大巫医最为得意的一颗极品救绝还魂丹给偷了出来。 哈哈,据说这颗极品魔丹精华了大巫医的毕生精力,连魂飞魄散的命绝之人都能生脉还魂,更不用说暮云那样的有脉有魂的壮年神仙了。 还魂丹我是让我妙乐界一心腹去送的,千叮咛万嘱咐一定要亲自喂到暮云的嘴里。 事实上,这心腹干得不错,她用我给她的留影石把她半夜潜入暮云卧室,给暮云喂药的场景全都记录了下来。 通过留影石,我都看见了暮云咕咚一下把丹药咽下的场景。 药吃了,我更加的日夜难安,到底怎么样么?醒了没有吗? 我要是能在福赐山亲眼看到暮云醒来得有多好啊? 到时候看看这小子还敢对我大呼小叫的?还敢再对我大打出手? 暮云醒没醒我不知道,但是我知道我偷药这事暴露了,从此我被更加严格的盯了起来,就连跟自己的心腹也失去了联系! “卡兰哥,你帮我去打听一下吗?暮云醒了没有?” “王兄,你帮我去打听一下嘛!暮云醒了没有?” “王姐,你帮我去打听一下嘛!暮云醒了没有?” 想想那两年的自己,简直是把“少不更事”“急不可耐”“心烦意乱”几个字写在了脑门上。 “你真想让那小子活吗?”母后终于被我感动了,最后答应帮我一把。 “想,想啊——”我猴急猴急的回答。 母后说暮云体内灵气溃散,前些年顺着伤口进入的魔气已经侵蚀脏腑,即使救醒了,能活多久就看他自己的造化了,是傻,是瞎,是哑,是瘫都不好说。 “能救活就行,我不要他死——” 母后果然是母后,救暮云是有条件的,那就是我先嫁给卡兰,前脚成亲,她后脚就想办法救醒暮云。 聪明如我,我没嫁给卡兰,但是却成功的让母后去救醒了暮云! 其实就是用眼泪说服了卡兰,和我演了一出假结亲! “呵呵——哈哈——”,现在想起那次结亲的情形现在想想还真是好笑! “哇咔咔——魔头,你笑什么——”流穗的一声厉喝把我从记忆中拉回了现实。 没注意,束缚这丫头的琴丝几乎都要给挣脱开了。 “穗儿,你先别激动,你先听听魅儿怎么说?”仪敏一边拿着一把锋利的锯子在锯我的琴丝,一边慢条斯理的劝说着流穗。 “闭嘴。她这个杀人魔头,和她没什么好说的,快点锯——” 仪敏被流穗凶了两句,立刻闭嘴,又专心锯起来。 我无奈,只好解释:“流穗,你说的那1790条人命是不是在福赐山,我被云族四老关在云牢那晚上?那真不是我——” 流穗:“少废话,你这魔头!这1790条人命在你眼里或许跟尘埃无异,哪会记得?——” 我也急了,道:“你若认定是我,那我问你,你亲眼看我杀人了?” 流穗:“我虽没见,但是云族众人都见你在后山连一个无知孩童都不放过——” 我:“傻子,我这功法杀个孩子还需要那些时候吗?我那是在救人,救人你懂不懂?那孩子死了吗?不是活得好好的?” 我不等流穗说话,接着说:“我不光救了你云族孩童,还救了你们族长。你可知道,那夜从赤渊海送暮云回来的那几位自称云族内应的人,其实是我西方魔界之人?要不是他们,暮云死在赤渊海可能连尸骨都存不下!” 流穗本想大吼大叫的,结果张大了嘴却没能出声,显然我说的这些她并不知情。 第35章 匿魂 流穗被我一连串的反问问的有点懵,脸上的表情由狰狞慢慢的变成了疑惑。 仪敏是聪明人,他知道要是这么快给流穗锯开绳索,估计又是一场恶战,于是不自觉的放慢了手上的活计。 我继续问:“你知道哑巴树妖在云谷陪了暮云30年吗?” 流穗迷茫的摇了摇头。 我平静的说:“那个甘愿自毁容颜,哑巴了三十年,耗光灵力为暮云换骨生肌的傻子,就是我——” 这次流穗彻底无语了,呆呆的张大嘴巴,再也说不出话来。 我自嘲的笑了两声,看了看呆萌的流穗和一脸好奇的仪敏,接着问:“想知道我怎么从魔族公主变成小石头精的吗?” 俩人止不住的点头,一致表达想知道的意愿。 我的故事就从我进入卡兰的将军府开始吧。 我偷偷吃了锁灵丹,身体弱的就像一个久病未愈的凡人。 在卡兰和二王兄的帮助下,我以以气血攻心,虚弱烦闷为理由,要求把婚事办的悄无声息,简单就像走亲访友一般。 母后和父王都知道我的心不甘情不愿,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默认了。 只要卡兰那边没有异议,他们也就没有说什么,倒是因我终于为我这个小魔星找个了归宿而感到高兴。 我以为母后救治暮云只需一下就会大功告成,谁成想假扮成散仙混进云族的巫医传回话来,要想暮云醒过来,没有个三年两年的时间几乎是不可能。 我当时就怒不可遏,怎么会那么久?大巫医他们每年光炼丹消耗的灵石瑰宝足有一座山头那么多,救个人就这么的费劲? 前两年我还给暮云喂了一颗巫医最为得意的大还魂丹呢?药效呢?药效呢? 那日我恨不得跑到巫王府上把他拖出来扇上十个大耳光,再踹上两脚。 好在母后身边的墨莲医官会说话,说这可大还魂丹吊着命,暮云才熬到了今日,否则三年前东方云族就得易主了。 好吧,我在等,再忍—— 可是,它不是三天两夜的,它是三年两年啊?我最不喜等待了,我那会简直要发疯。 在卡兰府上待个三个月两个月我都没想过,这次一下子要我待好几年?何况卡兰的娘亲和我母后换着法子的催促我俩早日开枝散叶! 看来在和母后斗智斗勇的路上我还是慢了半拍,怪不得母后由着我的各种小性子,只要能答应嫁入卡兰他们府上就行呢! 她老人家不光是要我嫁过来,还要我在这里安安心心的过日子! 我以为我骗过了母后一时,她救完暮云就万事大吉了,原来母后要的是我和卡兰老老实实的过一世! 不过,在黑将军府也不是一点收获也没有,“匿魂”这个早已经失传好久的魔界秘术就被我在黑将军府上的藏书阁中发现了。 这个术法一般用于魔族遣往别界的探子,用匿魂术藏起来的魔气除非是自己有意展现,否则任由你是大罗真仙也发现不了端倪。 暮云不是一直介意我的魔族身份吗?那我把我的魔气藏起来,是不是就能到他身边去了? 我为我的这个发现,高兴了好几天。 但是很快我就泄气了,原因就是我根本就学不会这个匿魂之术。 这种秘术的施行需要配合强大又霸气的功法,我修的妙乐魔音至阴至柔,实在难当其用。 但是卡兰肯定没问题。 在我眼看就要磨破嘴皮子,快要哭哑了嗓子的一通使作下,卡兰终于犹犹豫豫地答应了。 那日卡兰黑着脸问我是不是愿意为东方那小子去死? 我嬉皮笑脸地说我愿意为了他活! 卡兰扔给了我两个硕大的长青魔果后,甩袖离去。 后来我才知道卡兰不爽快的原因,这个功法太疼了,每次施法我都感觉我的全身像一块悬挂在丝网上的粟米团,无数根针尖从密密麻麻的丝孔中穿过来又穿过去,穿过去,又穿过来。 那时候,我就想,疼痛又不会死人,只要不死就有和暮云相见的那一天。 每当我疼的大汗淋漓,几乎昏厥的时候,我都会对脑海里的暮云说:“快了,快了。你快醒了,我快来了——” 为了减少我的疼痛,卡兰把本来几日的施法时间延续到了一年多时间。 三餐四季,我就着卡兰给我摘的长青魔果,吞下了所有的疼痛;也看着每次疼痛过后,我那浑厚的魔气一点一点的被捕进了卡兰给我在识海当中构建的盒子里面。 第36章 伪装 六重天上有金蒂的长青魔果(又叫金蒂青果),果实硕大肥美,是我小时候最爱吃的零食。 只是这金蒂青果金贵的很,不好成活吧产量还少得可怜,每年加起来得不了几框,母后为了笼络人心大都分给了各大家族,留给我们兄妹的没有几个。 小时候每年为了抢夺金蒂青果,我和王兄王姐之间都得爆发几次不打不晓得战争。 来到黑将军府还不错,卡兰不知从哪给我整了一大框金蒂青果,吃得我酣畅淋漓,连匿魂的疼痛都压下了几分。 吃了两年的金蒂青果,第三年的春上,记得那日窗外还下了点小雨,卡兰就带消息给我,说东方云族那昏睡的小子应该快醒了。 那日我特别开心,甜甜的叫着卡兰哥哥,还整了一大桌子的酒菜。 卡兰哥小口抿着酒,一边提醒我说:“去东方要记得易容,毕竟那边的人见过我,要是让人认出模样再怎么匿魂也都没用了。” 对啊,我要顶着这张大脸回去,云族众人根本不用探视我有没有魔气,估计就得把我乱棍打出来—— “要不你换一下身份吧”卡兰随手扔给了我一本小册子,上面密密麻麻的记了不少仙妖神怪,他们无一例外的都是一些不知名的小人物。 有须弥山下的一只白毛老鼠,有海外仙岛的一枚素色海螺,或是黑谭深处的一颗无名樟树,还有游走在荒漠当中的一个无名半仙。 不错不错,甚得我意! “卡兰哥,你简直就是我心中无上的魔神啊——”我对着卡兰嬉皮笑脸的举杯,一饮而尽。 卡兰却并不开心,喝了一口酒嘟囔道:“那你还去找东方那小子——” 选来选去,我选了一颗天生天养的柳树妖。 这个好,晚风拂柳,柳树精肯定姿态妩媚,没准借机还能塑造一下自己的身材,嘻嘻。 依法修炼,没用了几天我就恨不得撞墙,因为我发现练错了,这颗柳树是一颗雄树。 更令我惊恐的是,我发现我的腮上,隐隐发黑,眼看要长出络腮胡茬。 我的乖乖,这还了得。 于是重新捡了个狐狸精的话本子。 这个好,母的。 这是一只在人间迷倒众人的玉面狐狸,天生娇媚,颜值逆天。 我一边跟着旁边的功法修炼,一边看她成形之后的注意事项。 这个,么么——也有点不靠谱。 这家伙以后维持功法得靠吸食壮男的精元,还得隔三差五的跟壮汉—— 否则撑不过三日,就得显出原身。 我汗—— “臭卡兰,这给我的都是什么烂糟东西——” 当我把这本装裱精美的小册子摔在卡兰脸上的时候,卡兰莫名其妙的笑了。 “你还笑,还笑——” 卡兰一边跑着防止被我打到,一边小声解释;“你不弄得真实点,能糊弄的了贼精贼精的云族?” “那你整个靠谱点的么?让我隔三差五找个壮汉那个?你想啥呢?想啥呢?” 卡兰被我当头打了几下,疼的嗷嗷叫,小声说:“小祖宗,别打了,外面站着侍卫呢——” 我看了一眼,果然对上了一只偷瞄的眼睛。 我强忍下生气,道:“你给我个不需要有法术就能成形的,否则我匿了魂还怎么化形啊?” 卡兰赶紧赔笑:“也是——我想想啊” 最后卡兰教了我一套简单却实用的易容伪装术,能随意把自己的面容扭曲舒展,根据心中所愿,可幻化成各种妖怪。 只是这个易容伪装术是配合匿魂而成的,魔气回归之时,我就得恢复本来的模样。 卡兰打趣我说:“要是不小心用了魔功,你一定要赶紧跑啊,别让人家发现了,再把你给打的口吐鲜血——” 我仰天大笑:“说啥呢?不可能有那一天了” 我这次要彻底的征服暮云,定会让他感激我还来不及,怎么有机会对我有一丁点的不好。 我按着计划早早的埋伏在了福赐山附近,等着合适时机让回山的云族人捡到我这个被魔族重伤的兔子精。 我在福赐山的时候,发现云族的女儿们特别喜欢白白胖胖的兔子,这次我一定要一举成功。 果然不出意外,我扮成了一只被打的惨乖惨乖的兔子,不到午时就被一个云君府上外出采药的侍女发现了,然后安慰我一番就把我小心背在了背篓里面。 “嘻嘻,多亏当年在福赐山呆过——不但知道云族的喜好,还认识云君府上的丫头” 到了福赐山,我被养在了云君府后山的一处侍女居住的庭院当中。 大家都喜欢我不得了,成群结队的过来给我喂仙草青菜。 我根本吃不下这些草叶子,几乎是是捏着鼻子强忍着吃了几口,心里想着再过三两天我就假装伤愈化形,赶紧恢复个人形。 人算不如天算,我形还没化,就听到两个侍女兴冲冲的报喜说族长醒了。 我一个机灵化成了人形,惊得众人哇哇大喊。 我挨个给大家解释,我是一只受伤的兔子精,是遇到魔族人才会被打回原形的。 这几日多亏大家好吃的仙草青菜,才使得我快速恢复人身。 大家倒也没怀疑什么,热情的招呼我住在了靠大门的一间闲置屋子里。 那间屋子住的我特别焦急。 我想尽了办法想接近暮云,却发现云族看似管理松散其实想进入云君府却难上加难。 第37章 不合常理 福赐山,云君府后山女仆下院。 一众女仆们因为云族族长的苏醒而忙的不亦乐乎。 大家互相称呼姐姐妹妹,然后轮着班去云君府风月院里面当值。 我想跟着众人偷偷混进去,却怎么也不能如愿。 我变成胖乎乎的大兔子,蹦来蹦去的想讨姐妹们欢心,这样是不是就能撒娇跟着进云君府了。 一个叫云华的小仙侍对我爱不释手,说这只胖乎乎的大白兔子太可爱,别跑出去被别院的上仙们抓走给炖了,于是自作主张地把我关进了一只小巧的云丝暖笼。 哎,这哪行啊?我可不能被箍在这个屁大点地方当金丝雀。 一计不成,我又变成貌美如花的兔子精,甜言蜜语的哄着众姐妹们开心,想给她们分担一下辛劳。 她们倒是挺领情的,可是听说我想进风月院,就止不住的摇头。 她们说,云族四老最讨厌漂亮女子接近小族长了,别说我这模样了,就是她们姐妹也都是只能进云君府洒扫烹炊,从来没有进入过族长卧房所在的风月院。 云华叹气,这十年来能给族长贴身伺候的也只有那瘦瘦的男侍云飞了。 啊?模样好还不行?这是什么道理? 我不管,我偏要混进那油盐不进的风月院。 不过自打用了匿魂术,魔气被藏的同时我的魔功也使不出来了;单单使用伪装成的兔子妖这点半吊子功法真是举步维艰。 不过功夫不负有心人,经过我数天的疯狂尝试,还真有这么一次我竟然抠破了云君府的侧墙,通过一个不起眼的洞洞窜进了云君府。 进府之前,我跳进一个泥沟子里打个滚,我这只大白兔子瞬间成了一个能行走的泥坨子。 哈哈,我就是一坨烂泥,看谁还能发现我? 就这样,走了狗屎运的我,不但进了云君府,还跌跌撞撞的混进了风月院。 风月院里面安安静静的,隔着两个门口我就看到了斜倚在床上的暮云,形容枯槁,脸色黄的就像刚烧完的蜡。 我的眼泪不争气的汩汩流出,流着流着竟然把脸上的泥条子都给冲刷了下来。 “暮云,我来了——我来救你” 我铆足了力气蹬腿上天,想一个猛子直接蹦到暮云的床前,却不成想从哪里竟然走出一个人来。 “这是啥啊?”那人被我甩下来的泥巴糊了一脑门子,一边用袖子擦脸一边怒气冲冲的四处萨摩。 诺大的云君府风月院,竟然干净利落到没有一只兔子的藏身之处。 我和那个一脸凶相的男人就那么不合时宜的对视了,你的眼睛大,我的更大—— “怎么办?怎么办?”我心里顿时转了三百六十个弯儿,但是在暮云的门外我慌乱的怎么也想不出逃脱的办法。 那男人功法不赖,至少是个上仙,随手扔出一个小法阵就把我困在其中。 该死的,我怎么就选了个功法这么赖的兔子妖来扮呢?连个小小的上仙就这么轻而易举的把我逮住了。 哎,他不会真像云华说的那样要把我拿去炖汤吧? 我这还没等反应过来,就见不远处又走过来三个年轻男人。 “云广兄,那是什么?” 我对面的男人看了我一眼,咧嘴一笑,小声说:“一只肥肥的兔子,哈哈,晚上我秃一下毛,咱们炖汤喝——” 果然,果然,还真是要炖汤。 我赶紧转身想恢复人形,却哪能如愿?这个法阵竟然有锁灵的功能,我这点小法术根本使不出来。 好吧,好汉不吃眼前亏,何况这还不是吃亏,是在保命。 于是我赶紧大喊:“饶命啊——饶命——”我试着举起前爪跟那人讨饶,可是声音却是实实在在的兔子的咕咕叫声。 那人搓了一下手,喜不自胜,一伸手,法阵加我都被收进了一个满是药味的衣袖当中。 “咳咳,可恶——这是啥味啊——咳咳” 我这被呛得一通咳嗽,还没等缓过来就听到一个爽朗的男音: “那云广兄记得给咱们留一碗汤啊——咱们去帮云飞整理下族长去云谷的东西就来——” 抓我的那个叫云广的人问:“长老们同意了?何时出发?” 爽朗男:“明日一早就走——” 云广低叹:“哎!族长也真是,为什么非要到云谷去?那边的药石、人手啥的哪有咱们福赐山上便利?” “嘘——”透过袖子,我看到另一个衣袖里伸出一只手,那只手指了指暮云的房间,示意大家慎言。 大家寒暄了两句就散了,我也跟着云广的衣袖被带出了风月院的大门。 跨出云君府大门的时候,我禁不住的想大力挣脱这个阔袖牢笼: “放我出去,放我出去哇——我好不容易混进的风月院啊——” 一路上,我听到了好几个熟悉的声音,有云华的,还有下院其他姐妹的。 我使劲在袖子里挣扎,却怎么也没挣扎出个结果。 “哎,风月院没进去,暮云又要被转移到云谷——可叹我连暮云一根毛都没摸到,就要被秃光了毛饨汤喝——呜呼哀哉——” 就这样,我被带到了一个全是男仙的院子。 就这样,我被捆住了后腿吊在了一个木架子上,眼睁睁着看着云广在我面前磨刀霍霍。 我堂堂六重天妙乐大王,难道就这么不明不白的死在这个小仙手里? 这要传出去还不得被我那些不成器的手下笑话死? 可是,我要说使出魔功,那匿魂的罪可就白受了。 要这样灰头土脸的回六重天,落在母后手里,这次就不是光嫁过去的问题了,凭母后的一贯做法她还不得看着我和卡兰洞房啊? 可是,要是命都没了,那可是啥都没有了啊? 哎!不管了,好死不如赖活着!保命要紧。 我打算一会等他对我动刀的那一瞬,我就一把将他捏成碎渣。 这个可恶的坏人,真是坏我大事,碎尸万段都不足以让我息怒。 好,刀磨完了,刀拿起来了—— 好吧,混蛋,来吧,让我把你捏死—— “您把云广仙君杀了啊?”我眯着眼给流穗他俩说的正起劲,冷不丁的迎来这个好学生的一个无脑发问。 “云广现在死了吗?” 流穗迅速的摇了摇脑袋,然后闭了嘴。 好吧,我最讨厌我讲的正欢的时候,被别人打断。 后来我们潜进云族救治暮云的那位巫医救了我。 我事后万般好奇,问他怎么认出我来的。 他说:“卡兰将军前些日子捎话,让他留意最近云君府一切不合常理的情况,甚至连一块泥坨子都有可能是公主假扮的——” 他笑着跟我说,卡兰将军真是了解公主,说您会装成泥坨子,没想到还真是一块泥坨子。 好吧,卡兰,你这是表扬我呢还是讽刺我呢?还一切不合常理的情况。 不过,想想那日一只胖兔子甩着四只小短腿,没命的往云谷方向跑的情景,还真是应了卡兰说的不合常理。 不过,还真得感谢卡兰垫的那句“不合常理”;还真得感谢当年那只没命跑的兔子。 第38章 入谷 短腿兔子,穿过高山,越过大河。 在无数人诧异的目光下,摸黑奔向了巫医给我说的云谷地址。 云谷,我其实之前听暮云说过,在须弥山下历练的那几年,暮云给我讲了很多他母亲的故事。 云谷就是他母亲云珠之前隐居修炼的地方;旁边还有个村子叫云溪村,是他母亲行善积德安置猎人的一个地方。 暮云小时候在这里住过,他说云谷后山有抓不完的山鸡野兔,前院有逮不完的鲤鱼泥鳅。 可是,云谷到底在哪呢? 我在云溪村里里外外转了两圈,中间吓跑了两拨半夜醉酒的汉子,却怎么也没找到劳什子云谷? 难道是云谷搬走了?还是病重的暮云压根不会来这个天外之地? 不会这么坑吧? 眼看着东方渐渐泛起了鱼肚白,一抹金光倏的一下从地下升起,转瞬间就将目光所及之处晕染成一团火红。 哎呀,太令人着急了! 到底是我听错了消息,还是找错了地方,还是错过了时间——? 我化成人形坐在溪水边上,一边揉搓着磨得起泡的脚巴丫,一边破口大骂逮我的云广,给我地址的巫医,还有路上耽误我时间的几个行人。 就连害我滑了一跤的那块小石头,都被我翻来覆去的问候了几遍它祖宗。 我赌气踢着溪水:“奶奶的,害我跑那么远,简直太坑了,真是太坑了——” “哪有坑?”一个熟悉的声音吓了我一跳。 我回头竟然看到了卡兰的脑袋,一脸的嘲笑,直接把对我的讽刺挖苦写在了脸上。 “卡兰??你怎么来了?” “来东方办事,不小心碰到了!”卡兰摸了摸自己的鼻子朗声说。 “你一说谎就摸鼻子,你不知道自己从小就有这个习惯?” “可恶!”卡兰小声嘟囔。 盯了我一瞬,他脸色一沉:“好吧,听到巫医传信说你变成待宰的兔子了,还是土包兔,过来嘲笑你一下,哈哈,总算没来迟——” “小人——”我嘀咕一声,用脚甩出一溜子溪水直直的洒了他一身。 卡兰坐在我旁边,问:“你就准备这样去见云族人?” 我说:“那该怎样?” 卡兰:“你的理由呢?” 我奇怪道:“积德行善,照顾人不要工钱还需要理由?” 卡兰似乎被我蠢笑了:“云族差钱吗?” 我看了一眼日渐升高的太阳,心里突然莫名的有些着急。 对啊,云族会差一个仆人?可是,那该怎么办呢? 卡兰看我焦急的模样,心情大好,脸上都有了得意之色。 “我来就是为了给你支招的——,你得这么这么——” 卡兰说完,笑嘻嘻的看着我说:“你现在后悔还来得及,后悔了就变成小兔子,我背你回去——” 嗨,这卡兰,还真像模像样的从怀里取出个筐子来。 这破筐子,还是草编的—— “滚你个蛋吧——”我说着一脚给他把筐子踹出去老远。 “嘿,这当了兔子妖,腿上功夫还见长了——”卡兰说的不紧不慢,一副抄着手要看我笑话的模样。 “云族人什么时候过来?” 卡兰看了看日头,努了努嘴说:“最多一炷香吧 “那你这个王八蛋的还跟我在这废话?”我抬起脚,对着卡兰一脚踢下去。 这一脚对卡兰来说才是真正的不合常理,他显然是没有料到,就这么直直的被我踢到了溪水里面,瞬间变成了落汤鸡。 “你??你,你——”卡兰摸着湿漉漉的头发和口鼻,气得说不出话来。 “还不快滚?别耽误本公主变丑八怪——”我心里气卡兰给我出的这个破主意,可是事到临头也没有更好的理由了,只能做出点牺牲了。 就这样,我又由被魔人重伤的兔子精变成了一个之前被云珠救过,之后又被其他妖魔迫害致残的小树妖。 小树妖这料还不够猛,还是一个丑陋到惨绝人寰的树妖,丑的不忍直视也就罢了,这个树妖还得是个哑巴。 “哎呀,我说卡兰哥,这么大的牺牲有必要吗?要是暮云三天两天的好不了,那我天天不能说话,岂不是得被自己闷死?” 可是,卡兰哥呢?我说,就踹了您一脚就跟我记上仇了?还赌气跑了? 不过,话说回来了,虽然卡兰的主意嗖了点,损了些,但是效果还是立竿见影的。 我很快就顺顺利利的被招到了云族,还作为首席贴身侍女顺顺利利的跟着暮云上了云谷。 嘿嘿,不光是首席贴身,还是唯一,唯一大家都懂得吧? 进云谷的路上,我忍不住的偷乐,方圆十里只有我和暮云俩人了。 哈哈,往后岁月,恬静温馨,再也没有人聒噪打扰。 不过,在我步入云梯即将进入云谷的一瞬,我不经意看到了远处树后面,卡兰抻着脖子,嘴唇微动,眼神游离,手里还握着一个什么瓶子,似乎要跟我说什么却没有说出来。 哎呀,多少年之后,我才知道,卡兰哥拿的是一个易容变音盒,要不是那日被我踹到水利,他就来得及交给我了,我也就不用倒转经脉变得如此恐怖了,更不需要变成哑巴靠手心写字度日了。 哎,整整三十年,你说说,我和暮云得少交流多少话吧? 真是,不堪回首—— 从此之后,我在揍别人之前都是先问一声还有没有什么话没说完! 第39章 云谷往事(一) 在云谷的日子并不像我想象的那么幸福安静,反而让我遇到了一大堆前所未有的挑战。 暮云的醒来也不像我想象的那样,我以为他醒过来就健康顺遂了,就活蹦乱跳了,就万事大吉了。 可事实上是,自打来了云谷,他整日只能躺在床榻上,看不见,动不了,就像一只腌熟了的腊肉。 除了嘴巴偶尔能吐出一个半个含混不清的音符,他就跟昏睡了没有什么区别。 我在魔界见惯了生杀予夺,却没想到世上还有比死亡更可怕的事情,那就是天天在床榻上等死。 在云谷的暮云,一副死气沉沉的样子,完全就是一个等死的状态嘛! 甚至,我觉得他简直是在一心求死。 我费劲心力求母后救醒你是为了什么?我忍痛匿魂又毁容做哑是为了什么? 我怎么可能让你等死! 于是乎,我绞尽脑汁回忆自己之前看过的医书,找准穴位帮他恢复知觉。 我尽职尽责的把云飞拿来的药石都给煎好喂下去,每日都幻想他就那么突然的恢复如前了。 那段时间,暮云的脾气出奇的不好,药稍微烫了凉了,他马上就会无声的抗议,紧紧的闭着嘴巴,再也不肯吃一口。 你懒得吃,脾气不好,那我受苦受累的,脾气就好了? 从一个众人哄着哈着的六重天公主就这么突突然谈的变成了口不能言的低等女侍,我脾气就好了? “你能不能张开您的贵口?” 好几次我心里的暗骂差点就破口而出,甚至有一两次急的举着勺子,想一勺给他浇在头上。 不过,看到眼前这个可怜的家伙,我又没来由的心疼,算了,忍忍吧。 不过,我也不是每次都逆来顺受,全靠“忍”字过日子的。 我经常一边给他喂药捶腿一边在心里小声教训: “知不知道,我在云谷照顾你冒着多大风险?这会子我母后还以为我在黑将军府安心和卡兰过日子生孩子呢!” “知不知道我今天给你锤了一整天的腿,我胳膊都快累废了?要是明日你再不好好吃药,看我不给你脑门上画个乌龟?” “我这么一个如花似玉的公主,什么好婆家找不到,怎么就瞎了眼看上你这个负心汉了呢?还怀疑我?还追杀我?能死你算了——” 有时候越想越气,忍不住就在按摩时候给加大了大手劲,可是一切都是我的独角戏,这具腐朽的身体没有一点回应。 算了,好女不跟一个瞎子计较。 算了,好人不跟一个瘫子一般见识。 于是乎,云谷后山的小花小草,野兔狐狸们遭了殃,经常成了我的出气包。 好在这样的日子并不长,大部分时光暮云还是那个乖乖的样子,老老实实的被我搬来搬去,老老实实的任由我搓扁揉圆。 刚来云谷,我和暮云一个哑巴,一个瞎子,交流那叫一个不畅。 不过,聪明如我,很快找到了一条捷径——写字。 对,就是往手心里写字。 我在付诸行动之前,为了我的这个想法欢喜雀跃了好几天,但是又迟迟不好意思付诸行动。 嘿嘿,光明正大的拉起了暮云的手,这在之前是连想都不敢想的事情,此时成了形势所逼。 现在犹记得,第一次在暮云手里写字的情形,那日我耳朵烫的简直像要着了火,授信里面全是汗。 好在那时候云谷就我俩人,好在那时候的暮云看不见,不过到现在我也不能确定他有没有听到我剧烈的心跳声。 手心写字说真的,就是我的一厢情愿,这个法子现在想想也并没有那么好。 光是猜我写的是什么字,就得猜半天,而本公主我那是有那么好耐性的人呢? 所以,前几年的时光其实我和暮云还是没有交流的,有的只是暮云偶尔蹦出的几个字“渴”“累”“睡”。 而被用来交流的猜字,哎,权当吃饱喝足之后的游戏时光了。 我没有看好这个手心写字,却给暮云带来了一些欢乐。 我能看出,暮云等待我回答时候刻意用力去张开自己的手心,也正是因为这个刻意,使他的上臂慢慢有了知觉,慢慢的可以自己抓住茶杯喝水。 也正是这点小欢乐,让暮云有了生的欲望,他有一天竟然想知道我的名字。 哈哈,我怎么能傻到告诉他我是妙生? 我在他手心里写的是“哑仆”。 等他好了,我要告诉他,妙生就是哑仆,哑仆就是妙生。 我有时候一个人坐着发呆,心里想着哪天暮云好了,知道了我陪他走了这么长的时光,该是什么样的表情,对我该是怎么样的感激。 暮云不能动弹,觉就特别多。 我闲着无聊,就在后山找了个山洞,支上一口大锅,隔三差五的找些云谷的野味来吃上一吃。 果然,如暮云所说,云谷后山的野兔鲜香美味,就是太狡猾不太好逮;前院湖里的鲤鱼倒是好逮一些,但是我就怕给他抓没了,哪天他痊愈了发现这个事情,笑话我是个馋嘴的婆娘。 为了给暮云打通筋脉,我每日需要在掌上使用灵力。 可是,我浑厚的魔功根本就不敢使用,只能用这个树妖残破不全的内丹修炼一点灵力,对暮云这个重症来说简直是杯水车薪。 要想个办法和外界联系上,找卡兰或迦尼给我整点灵石灵力才是正经啊。 我认真研究过这个云谷,从里到外有三重力量。 最原始的力量是这个琅嬛福地的固形术,是云族的法力,柔美灵动。 虽然灵力充沛,但是并没有那么周全,我挨着看了一遍,至少有五六处漏洞可以让我在不使用法术的情况下自由出入。 但是我并不能自由出入云谷,如今我之所以不能出入,那是因为后来的一层力量的加固。 这个力量至刚至阳,如同一条巨龙把云谷紧紧的环绕了一层。 而且我要没有猜错,这层力量还加了层层禁制,要是有邪魔之气,要是有兵戈之力,都会把他这层力量激起,使它成为云谷的一层保护。 第三重力量是一抹自然成形的天地灵韵。 我不知道是谁有这么大的智慧,竟然把云谷和天地之气融为一体,靠着天地的灵气层层不断的为云谷输入灵力,滋养着这里的万物,生生不息,源源不断。 或许这就是云珠已然故去多年,而云谷还能毅然存在天地之间的原因吧。 第40章 云谷往事(二) 云谷的三重结界就像厚重的乌龟壳一样牢牢地护着云谷,让我一时半会根本就无法和外界联系得上。 不过这也不是什么坏事,我想,至少我母后一时半会也没法找到我。 估计迎春节过后,她老人家要还不见我回娘家,那么我和卡兰假结婚的事情就得败露了。 我躺在后山的大石台上,一边悠闲的翘着脚一边吃着香喷喷的烤野鸡,心里想,卡兰哥啊卡兰哥,你不会出卖我吧? 不过就是你出卖了我我也不怕,哈哈,云谷我出不去,别人也甭想进得来。 云谷固若金汤,确实没人进得来,所以我才闷得慌,只能偶尔自己躲在大石洞里面对着一面墙说话,只有这样我才能确定我没有真的变成哑巴。 除了自己说话,我还把云谷的院落修整了一番,把之前略显单调的篱笆围栏撤掉了,把之前栽的桂树、玉兰全都挪到了后山,又托云飞下次来的时候从外面带了各种各样的杏树过来,很快数棵小杏树如同一排排士兵一样种在了前院东边的空地上。 我看着一颗颗整齐的小树,心里美滋滋的,仿佛过不了多久,整个云谷的杏树园就能成长成须弥山杏树林的规模。 到时候扎个秋千架,让暮云推着我荡秋千就更美了。 不过等到暮云能推着我荡秋千,看这架势,不知道得等到猴年马月喽! 虽然现在杏树尚幼,暮云尚弱,我还是一天到晚的哑着嗓子不能说话,但是苦哈哈的日子咱也得尽量喜滋滋的过不是? 我尽量在一个人的时候,把时光安排的有趣一些,烤个兔子,晒个鱼干,有时候等暮云睡了之后我还有时间去寻些材料炼制点水晶丹药什么的。 不过云谷虽然灵气充沛,但是实在没有什么太好的材料让我炼晶和炼丹。 我没有好的丹药调理身体,加上树妖这个孱弱的身躯,使得我修炼奇慢,任由外面多么充沛的灵力也无法被我引入身体。 我自身没有什么灵气,也没有办法跟别人讨要些灵力,就没有办法更加有效的替暮云打通经脉,单靠那些花里胡哨的虚招子,根本一点用都没有,所以暮云的伤情恢复的甚慢。 这可咋办?这可咋办呢?我还等着暮云早点好了替我推秋千呢! 真是世上无难事,只怕有心人! 忘了在什么时候了,聪明的我突然想到一个好主意,那就是以血入药是不是会把我匿藏起来的灵力引入到暮云的身体呢? 想到就要做到,我忍着疼痛割破了自己的腕子,第一次的血药似乎就起了那么一丁点的效果。 那就是暮云喝完药之后脸色明显红润了一些,手里端着的茶碗似乎比平时都稳当了一些。 这一发现大大鼓舞了我,于是魔族公主的鲜血配合上云族送来的灵药成了暮云每日必用的灵丹妙药。 哈哈,哈哈哈哈。。。。。。 我果然是一位宝藏公主,身上满满的宝藏,没过多久,暮云竟然能下地走路了。 刚开始,我扶着这个小冤家心里美滋滋的,不过慢慢的就发现这家伙太重了,经常走不好一个趔趄压在我身上,就像一座小山。 好几次差点被压倒,害得我一口气没倒过来差点把脸上恐怖的红疙瘩给整散了。 哎,暮云倒是越来越壮实了,不过失血过多的我几乎一阵风都可能被吹倒! 算了,干一行爱一行吧,谁让咱现在是他云族的女仆呢? 凡事还是先紧着主子吧,他好大家才好。 秋去春来,杏花挂满了枝头。 看着满树的杏花,我心里感慨万分。 曾几何时,也是那么一个杏花满园的季节,一个少年羞答答的在给我推着秋千,还在陪我聊着天! 那一日杏花林中香气弥漫,水汽酝酿。 暮云,你可否还记得当年的须弥山杏树林,你可知道,其实你一进杏树林我就发现你了。 后来把你认成迦尼是我故意的。 原谅我,我从来没有见过那么英俊温润的少年! 第41章 云谷往事(三) 暮云特别喜欢耸着鼻子去呼吸杏花的香味,尤其是在雨后,我在猜,他是不是也像我一样喜欢这片杏花。 我当然是喜欢杏花的,主要是杏花对我来讲意味着自由。 身为魔族公主,礼仪繁多,禁忌也不少,年少时候母后几乎不允许我私自出宫。 而唯一可以常去的就是这片杏树林了,老去杏花林是因为我母亲和杏翁认识,她觉得我在杏翁的地盘上读书修炼有杏翁的指点必然能有所成就。 但事实上,杏翁生性洒脱,任由我在杏花林里面无拘无束的,坐着躺着,喝酒喝茶荡秋千,他只管蹭茶蹭酒蹭零食,从来没有认真指点过一招。 我爱杏花,也喜欢跟杏翁打交道,主要是出了杏花林,身边尽是母后的眼线,活的那叫一个拘谨。 如今看着暮云一个大男人家家的,还那么喜欢闻这杏花香气,真是让人琢磨不透。 不过主子既然喜欢,咱就得迎合不是?于是乎隔三差五的我就折上一大捧含苞欲放的杏花插在暮云的卧房。 闲来无事,我还会晒杏花瓣儿,做杏花茶;把杏花瓣揉碎了,酿杏花酒,外面裹上粟米粉儿做杏花饼。 暮云跟着我也有了口福,一个劲的翘起大拇指夸赞我的技术高超。 哎呀,我这哑仆当得真是到位,又给供血又给供饭的。 而暮云也是底子不错,用自己日渐洪亮的声音和逐渐有力的双腿向我展示了我鲜血的力量。“最近这药不错?就是有点异味——”暮云说过好几次,我都在旁边抿着嘴偷笑。 “良药苦口——”我在他手心慢慢悠悠的写着。 “根本不是,不是苦,是怪——”暮云性子跟之前一样的倔,毫不留情的把我撅了回来。 于是第二日,一把黑乎乎的小丸丸被我整把的倒进了药罐儿。这些黑丸味道奇苦却没啥灵力,本来是我炼丹失败后被我丢弃在屋檐后边准备给杏树当肥料施进去的,没成想暮云这里急需,就先施给他算了。 果然,今日用完药后,暮云伸着舌头大喊:“苦——苦——” 我抬头喂进去一粒蜜枣,遂在手心写上:“良药苦口——对吧?” 暮云这次彻底服了,点头称是。 嘿嘿,小样,还治不了你? 暮云看不见,但是云飞却不瞎,看到他家主子面色红润,心情也不错;而我却面白肌瘦,摇摇欲坠的,于是下次再来除了暮云的药之外还给我带了不少的灵丹补药。 这还差不多,正好我没有机会开口跟他云族要酬劳呢! 时光冉冉,岁月如梭。 我终于和暮云安安稳稳的在一起度过了第一个十年。 这个十年虽然辛苦,但是每日能看到暮云的康复,我心里真的是说不出的开心。 没有人不喜欢自由,暮云亦是如此,当他能够离开床榻那一日开始,我就能感觉出他内心的喜悦。 慢慢的随着他腿脚的复原,暮云的话也跟着多了起来。 虽然他走路依然没有那么快,虽然他的眼睛还是朦朦胧胧的看不清楚,但是他已经开始喜欢这个世界了。 开始愿意闻一下花的香气,开始去试探一下水的清凉,甚至想摸索着花草到后山上去散步。 他愿意去,我自然是愿意陪。 他经常在散步的时候给我讲他小时候的故事,讲云谷里面哪地方有棵枣树,哪地方有棵桃树。 这些其实都不用他讲的,因为我已经知道了,他早在须弥山的时候就已经脸红脖子粗的给我讲过数遍了。 暮云话不多,更不会说什么笑话,但是讲的多了难免有些地方让我觉得好笑。 有时候突然的搞笑让我猝不及防,差点哈哈大笑起来。 忍着点,忍着点,每每到“噗嗤”一声之后,我只敢捂着嘴巴噗噗笑,再也不敢出别的声音。 没错,大笑是肯定不行的,那样的声音太过清脆,不符合哑巴的声嗓。 我都已经记不得暮云啥时候突然能够看清东西的了,好像记得那日他在院子里晒太阳,晒着晒着竟然摸索到旁边的一株草儿,暮云嫌弃那草儿碍事就拔了起来,嘴里还嘟囔着:“人残了,连院子里的草也不肥美,黄不唧唧的——” 拔完草后他又眯着眼睛摸索着墙往屋里走去了。 本来看似没什么问题的,但是我过会在洒扫院子时候猛然发现,那棵被拔掉的草还真是黄色的。 天呢,啥时候的事啊? 暮云难道能看到了? 我现在依然记得那天,我在院前的小河边坐了好久,对着水里的影子不知所措。 “我到底是把疙瘩弄多点好呢?还是弄少点好呢?” “我真是太难了,想让暮云看到我的样子,喜欢我;又怕暮云认出我的模样,憎恨我——” “怎么办呢?怎么办?” 那一日,我对着河水,不断地变换着自己的脸蛋,一会红一会白一会黄一会青。 太恨卡兰了,为什么教我这个自由变换模样的方法,不知道我有选择困难症吗? 第42章 云谷往事(四) 果然不出所料,暮云眼睛没用了多久就好了。 我直到最后也没想好,到底该把脸颊弄成什么样的模样,才更加适合此时我俩如今的关系。 算了,顺其自然吧! 于是,我任由暮云表现的多么不自然,依然自自然然地保持一副独有的瘢痕受伤面颊。 暮云就表现得没我这么自然了,他似乎没见到这么丑人物。每每看到我的脸,眼神中就表现出惊讶或者害怕的神情;有一次不小心碰了我的疙瘩一下,哎呀一声惊叫,连我端给他的药石都喝起来不怎么顺溜了 不是,我说,你这家伙好歹得装一装吧,怎么隔三差五的盯着我的脸蛋儿叹气? 我这个树妖,已经人丑身弱嗓子哑了,怎么你还一次次的给我往伤口上撒盐巴呢? 就算是内心再强大的丑八怪,丝毫不介意别人的目光,但是好歹我也是女子吧? 是女子,您老先生能不能给留点面子? 那,我辛辛苦苦伺候你这么多年,你怎么还能嫌我丑呢? 算了,忍了吧,以后等他好了统一找他算账。 毕竟我也不能被他看的突然说话不是?要是靠手心写字,吵架实在太麻烦了。 不过,接下来的日子,我被看的实在忍无可忍。 于是,某日,我撕下了一截白色衬裙,当着他的面把这块白布挂在了脸上。 小样,让你看?让你叹气?我自己捂上好了吧? 后来忘了暮云说了些什么了,反正我赌气搬去了后山,彻底住在了之前发现的那个山洞。 往后的时光平平,唯有看到暮云的日渐康复感到欢欣鼓舞。 我终于把这个东方的小子救活了! 夜晚的云谷静悄悄的,伴着星月偶尔会传来暮云的琴音。 我也爱琴,我的本命功法——魔音令就是靠琴音施展的。 以前在福赐山时候,我时常和暮云在一起抚琴,一唱一和,不用言语就能读出彼此的心意,大有一种得遇知己之感。 如今在云谷,我也想弹琴,就跟一个嗜酒的老汉眼馋别人喝酒一样。但是为了防止弹奏起来把我本命功法魔音勾出露了破绽,我给自己下了死命令,绝不摸琴。 不摸琴,但是可以摸石头,后来每每在后山听到暮云的琴声,我便用树枝敲打山石,竟然也能合得上拍子。 暮云眼睛好了,我高兴的不得了,但是遗憾的是以后没法堂而皇之的在他手心上写字了。 于是后来的交流方式变成了杏花笺儿——我在六重天的最爱。 以前的杏花笺都是迦尼指挥下面的人帮我做的,没成想有这么一天我需要自己亲力亲为了。 材料都是云飞从外界带来的,但是杏花是云谷自己产的。 粉白色的杏花笺儿浸上杏花的香气,清气瞬间氤氲,一如四季都在杏花园里听春雨。 暮云喜欢杏花,也喜欢杏花笺儿。 看到我做成的杏花笺儿好用,非要学着制作,导致那段时光,云谷的院子里晾满了这个东西。 日子慢悠悠的过,虽然没有浓情蜜意,但是胜在温馨顺遂。 直到有一天,云飞带着两个云族仙人上来。 好巧不巧的是,这两个云族人,其中之一就是上次把我差点炖了的云广。 我的个乖乖,多亏我棋高一筹,早早地换了身份,脱下了那一身毛茸茸的兔子皮。 不过饶是这样,仇人见面人外眼红,我恶狠狠的看了云广一眼,而云广却是止不住的看了我两眼,那神情表现的似乎看我面熟又记不得在哪见过的样子。 “看什么看?吓不死你?”我心里暗自咒骂,面上却是淡定的很。 小样儿,我这副模样,就算我母后来了也不见得能认出我来,更何况你一个云族的小仙。 和云广一起来的那位仙君彬彬有礼,又是作揖又是叩头的,最后给暮云汇报,说云族派了云撵恭贺族长伤愈回福赐山。 啥?回福赐山? 这简直是晴天霹雳啊! 我当时听到这个消息,心情瞬间跌入万丈深渊。 暮云要回去,我怎么办? 跟着他走,如果去了福赐山我到底是妙生还是哑仆呢? 再说了,我母后那么多眼线,还不得立刻把我抓回六重天? 不跟着他走,我一个人住在这云谷,岂不是光剩下寂寞清冷了? 自此分道扬镳,回去找卡兰?那我呆在这云谷三十年为了什么呢,难道不是为了喜欢云族这小子? 那一日,除了对暮云的离去说“不”之外,我实在想不出什么别的说辞。 我知道这一日早晚是要来的,可是我没想到它来的会是这么的快,我还没有打算好后续,好不好? 我举着单薄的布帛,写着“不行”俩字来抗议来自福赐山的命令。 暮云看着我的布帛,眼睛里面忽然什么闪了一下,但是转瞬即逝。 我不知道,他是不是也和我一样,舍不得打破这三十年来我俩共同维护的这份安宁。 更不知道,这三十年来,我于暮云到底是什么样的存在? 我紧紧的盯着暮云的眼睛,渴望能够看到他的不舍,心里不住的发出希望,快点拒绝,快点拒绝啊! 暮云,我能听懂你的琴音,你是喜欢这里的对不对? 你明明喜欢这里的生活,为什么还要跟着回去? 可是,任由我心思百转,这个熟悉的脸上却是再也捕获不到一丝的情绪。 我心里吞咽了一口苦水,暮云的心终究是已经走了。 我不知道他是不属于我了,还是他已经不再属于自己了。。。 这难道就是兄长经常给我讲的身不由己? 第43章 云谷往事(五) 云谷前院,气氛莫名的凝重。 一边是坚决要把暮云“请”回福赐山的云广二人,一边是我这个小小的树妖,坚决不允许暮云离开。 剑拔弩张之下,我暗自筹划,心想要是实在不行我干脆把暮云这小子抢回我魔界算了,反正暮云功力没恢复,加上那几个小云仙也不是我的对手。 或许是暮云看到了我越攥越紧的拳头,也或许是有什么事情要给我交代,反正那日的紧张气息以暮云还需要三两天的时间收拾的说辞给缓解了。 后来我想想当日还是鲁莽了,要是那日真把暮云截走了,还真不知道是应该把暮云带到我的娘家(六重天魔宫)还是我的“婆家”(卡兰的黑将军府)。 不过这两个地方都不那么好带的,我那母后权势滔天,除了对我们兄妹几个没办法,在外面那可是出了名的手段了得;而要是带回卡兰府,不知道别人听说将军夫人抢了个小白脸儿得怎么编排我们几个。 看着眼前流穗和仪敏的小院,我心里灵光一闪,怎么没有想到和流穗二人一样避世隐居呢?要是带着暮云抢个山头避世隐居的话哪会有日后这些烂七八糟事情? 云飞带着云广二人告辞,我也赌气回了后山山洞倒头大睡。 自打我搬到山洞居住,暮云就很少踏入过后山地界了,我这个小小的“洞府”他更是从未来过。 不过那日黄昏时分,他却破天荒的来到山洞门口,轻叩石板喊我下山喝一杯。 自打种上了杏花,云谷就不再缺酒了。 主要是我一个人无聊就有点馋酒,当年又在杏花林跟着杏翁学了一手酿酒的好手艺,酿的杏花酒清冽干爽,回味绵长。 皓月当空,云谷小院的白云暖玉桌上摆满了酒坛子,我特别想把暮云灌醉了就不用回去了。 可是暮云的酒量我是见识过的,哪是那么容易灌倒的? 暮云喝一杯酒,说一通话。 “你要愿意在云谷,就留下,等有时间了我来看你” 什么?让我一个人留在云谷? 那是不是我下半辈子就在这等死了?呵呵,那也不用我母后对我禁足了,这云谷比我禁足在六重天还厉害! 那里有吃有喝,还有伽环陪我聊天;这云谷只能是我对着虚空叹气了! 我心情不好,懒得多说话。 暮云,你哪知道我此时的女儿心思? 我不说话,暮云也不说话。 整个云谷,只能听见一口一口的吞咽酒水的声音。 “你不愿意我来看你?” 暮云这理解能力,我简直被气笑了。 我气得简直想大口喊出来,我最不耐等待,你知道吗?你要我在耗费大好青春只为了你这个虚无缥缈的“看”,而且还是等你有时间了。 那小子,我想请问一下,要是你忙于政事,忙于练功,忙于娶妻生子,那我是不是就得在云谷从青丝熬成白头? “不愿等” 我吞咽了一下口水,终于压住了大喊一声的冲动,只用手指蘸酒写在了暮云面前。 暮云见我不同意,以为我嫌一个人留在云谷寂寞,于是又自作聪明地说可以在别处帮我置办一处住处。 小子,打发乞丐了您呢? 我头摇的跟拨浪鼓一样,瞧不起谁呢?我自己没钱置办?我想住哪不能? 我堂堂一个魔界公主,把自己糟蹋成丑八怪,哑了三十年的嗓子,你一套宅院把我打发了? “不” 写完我扔了酒杯,提起酒坛子,咕咚咕咚一口闷下。 暮云见我用坛子喝酒,也跟着用坛子喝酒。 于是我俩由碰杯变成了碰坛! 感情深,一口闷! 我这是在干啥呢?是在这跟大老爷们拜把子混交情吗? 我越喝越气,越气越喝;越喝越清醒,越清醒越想喝醉! 我准备挖来所有埋在地下的烈酒,把自己喝的酩酊大醉,然后趁着醉意干脆跟暮云坦白算了! “妙生” 刚走没几步,暮云冷不丁的一声呼喊把我惊出了一身冷汗! 啥?这家伙发现我了? 啥时候的事呢?那这段时间他是在耍我? 不过不像啊,暮云在我面前应该还没有这个胆子。 那就是他喝醉了想我了,我心里莫名袭上来一阵幸福感。 我微笑的看了一下他,心里忐忑不安,是不是命运安排让我坦白的时候到了? “别走——” 暮云冲上来拉住了我,接着说:“妙生,别走——” 我看着暮云,一脸的情深意切,心里不断的重复:“我不走,我来来了,暮云,你也别走。” 我还不待说话,竟然猛地看到暮云的眼睛湿气氤氲,泪水决堤般涌出。 我心里一阵钻心的疼痛。。。 我见识了他的坚强,也见识过他诛恶除奸时候的狠辣,还见识过他当日在福赐山下对我的绝情,可就是没见过他的泪眼。 我照顾了暮云三十年,见他像孩童一样把一个字一个字的串在一起,艰难的说出一个完整的句子;又见他一瘸一拐的练习走路,摔倒爬起来,再跌倒,再爬起来。 无论处境多么的悲惨,暮云从来没有掉过一滴泪。 他今日的泪眼婆娑,可真的是给我看的? 我隔着脸上的白纱,微不可闻的说了一句:“暮云,你这滚滚的热泪,可是给妙生看的吗?” 暮云就跟癔症了一般,对周围的声音已经置若罔闻,只是紧紧地抓着我的手,小声呼喊:“妙生,你别走——” 我心里失落极了,原来是暮云喝醉了,他在和她心里的人说话。 那此时的我算什么? 他不让她心中的妙生走,却在现实中对福赐山下的我大打出手,说来说去逃不出一个魔字。 我突然不想坦白了,想到这里我沮丧的不想说任何话。 我挣脱他抓在我袖子上的大手,懒洋洋的写了一个哑字。 “妙生,天上地下三界之中,能否容我任性一回?” 暮云把他对妙生的留恋叫做任性?那么不任性该是什么? 是云魔之别?是当日他说的“吾之友人,唯魔不可”?还是此生只能是陌路,再见就得斗生死? 我说:“容你任性一回?我如果抢你回六重天,让你任性一世,你可愿意?” 暮云依然什么也听不进去,只在喃喃自语“妙生,别走——” 我这暴脾气,蠢蛋,你知道现在是什么状况吗? 你知道上次是你把我打吐血了,我还赌上自己的身家救你照顾你吗? 你知道我照顾了你十年,你还要抛下我自己离去吗? 你还让我别走,真正别走的人岂不是应该是你? 我没有耐心跟他打哑谜,索性一把摘下了围在面上的白纱,你不是听不见话了吗?那你能看得见吗? 果然,破骨还需用重锤! 暮云一个激灵,揉了揉眼睛,瞬间酒醒了过来。 果然,他刚才在梦里! 我这个树妖,只是他做梦时候抓着的一个树桩子罢了。 而我这个妙生,只能是他在梦里容他任性一回的女子罢了! 沉默,一片大大的沉默—— 云魔之别,终究是横亘在我俩之间的鸿沟,永远无法越过了。 一阵风从我俩中间吹过,我手里的纱被无声无息地吹走了。。。 ? ?亲爱的读者们,热腾腾的故事又来了—— 第44章 云谷往事(六) 手里的白纱,如同一片开败了的杏花,在空中打了个旋儿,消失的无影无踪。 我的心情也跟随着变得没着没落。 暮云像下了很大决心似的,看着我的眼睛来了那么一句:“要不你跟我回福赐山吧,我在福赐山修了个杏花苑,有间叫妙生花的屋子闲着” “妙生花?”多熟悉的名字,多么温馨又痛苦的回忆。 终于,才过了这么几年,妙生花就成了谁都可以去住的一个杂院了。 暮云,你让我太失望了。。。。 我心冰凉冰凉的,再也没有待下去的心情,想立刻回后山的山洞里冷静冷静。 刚走一步,又觉得委屈与不甘。 遂以手为笔,在杏花笺上写字:“主人愿意?” 暮云,那妙生花既然有妙生二字,就是我的地盘。 卧榻之侧,岂容他人鼾睡? “愿意”,暮云说的干干脆脆。 估计他现在是酒醒了,再也不会允许自己“任性一回”了。 算你狠,暮云! 我终于明白你说的只想在梦里任性一回了。 在六重天,我不惜毁了自己清誉,去盗灵丹,去假成亲,我到底在折腾什么? 云谷三十年,我一个女儿家自己变成如今的丑八怪,整天哑着嗓子到底为什么? 我身为西方魔界妙乐大王,本领该带着下属开疆扩土,却在这每日烧火喂药,洗衣捶腿,到底为了什么? 我到底在干什么? 眼泪模糊了世界,我把杏花笺抛入虚空,以指为剑将其撕了个粉碎。 小子哎,滚蛋吧,本宫不伺候你了—— 我一口气奔入后山,倒在石榻上嚎啕大哭,又怕暮云追过来烦我,于是点了一块大石头封住洞口。 暮云,你为什么?为什么独独对我这么绝情? 你如此冷酷无情,当年为什么还去杏花林招惹我? 哭了小半宿,不知道何时竟然迷迷糊糊睡着了。 早上醒来,头痛欲裂,浑身跟虚脱了一样,一点力气都没有。 昨日的悲伤随着汩汩的眼泪流失了不少,看着满山的青绿心情慢慢的恢复了一些。 我强撑着坐起身来,心想暮云明日就要走了,我也就送佛送到西算了。 开弓没有回头箭,多做一天哑仆又何妨呢? 况且我也到了该离开的时候了,大概云谷从来就不是我该来的地方。 暮云要回他们云族,那就回吧,他有他自己的生活,而且以后终将要开启新的生活。 而我和暮云的爱情,我悲苦的想,或许从始到终就是我的一场独角戏。 我对着云谷的山水深深的吸了一口气,心想好歹相识一场,再做一日哑仆吧,算是为自己的这一场独角戏画上一个句号吧。 打定主意,我快步走向了前院。 我把最近给暮云做的一条春秋穿的月白袍子草草的收了个尾,然后连着他常穿的衣衫常看的书籍放到了一个包袱里面。 在云谷这些年,暮云穿的外袍基本都是一个模样,那就是月白色的宽衫。 我觉得这个颜色特别适合他,索性就让云飞带了些上好的料子,学着母后身边缝衣官的样子也给暮云做了一些。 袍子宽松,穿着舒服,暮云倒也乐意接受,从来没从衣服上挑我的毛病。 把这些弄好,我又去翻开最近晒好的杏花,帮他填一个新的枕头。 暮云这些年虽然行走自如,但是偶有头痛之疾,杏花枕头正好对头疾有益处。 本来是想给他换个新的枕,如今索性给他带着回云族枕得了。 第45章 离谷 (一) 云谷,前院。 我手里捻着杏花核儿,看着杏花,心里思绪万千。 本来想好的坦白一切,也因为暮云的一句入住妙生花让我兴味索然。 就当哑仆吧,云魔之别,又何必强求? 或许以哑仆的身份换来的这三十年的相伴,对我、对暮云来讲都是任性了一回吧。 水满则溢,月盈则亏,我还有什么办法呢? 云谷众物或许知道明日暮云就要离开,杏花分落,锦鲤徘徊,自觉的不自觉的透出丝丝的眷恋。 我心里的伤感昨夜宣泄了几分,此时反而有了几分坦然。 日上三竿,暮云缓缓的从内室走出。 他看了我一瞬,似乎要说什么,又似乎觉得什么都没必要说。 我一如既往的烧水烹茶,研磨打扇。 午后,暮云或许觉得干巴巴的离开显得不近人情,于是不管我要不要愣是塞给了我一张七弦琴。 这张七玄琴通体黑色,琴身按照七星方位镶嵌七颗色彩各异的水晶,即使白日依然熠熠生辉。 是把好琴,要是之前暮云送给我,我定会欣喜万分。 可是,此情此景,我实在没有心情,于是舍琴而去。 夕阳西沉,皎月东升,一树杏花在清冷的月色下显得更是白得凄凉。 我决定下厨做几样小菜,给暮云送别,也算是给自己送别。 上了菜,上了酒。 喝了几口之后,突然感觉自己挺失败的,心里挫败不已。 一直以来,感觉自己想做的事情就没有做不成的,只有每次遇到暮云。。。 哎。。 喝酒。 喝酒。 再喝酒。 昨夜星辰昨夜风,昨日我想灌醉暮云,让他不得离开; 今日我只想灌醉我自己,让我不会感到求而不能的心痛。 暮云以琴伺酒,抚的曲子婉转悠扬,道尽了离别时候的关怀与嘱托。 我心道,暮云,这些我都不需要,不需要! 我几乎被暮云的幼稚给逗乐了。 我离开东方,我母后定会把我禁足于魔宫内院,我倒想遇到坏人,可是坏人敢惹我母后吗?他们进得来魔宫吗? 暮云,你知道吗?或许王兄还会把我亲自送到卡兰的黑将军府,今日一别,或许再见我就拖家带口了。 我想到这,浑身一阵鸡皮疙瘩皱了起来。 天呢,我不会真的被迫嫁给卡兰吧? 命运,命运啊,为什么这么捉弄我? 我什么都不想要了,放过我,成吗? 哈哈,天意? 什么是天意?有本事把我也收走吧,成吗? 今日一别,是不是就算我彻底失去暮云了? 彻底失去了! 这是我和眼前东方这小子喝的最后一场酒了吧? 我看着暮云一起一落的手指,突然心绪烦躁至极。 东方这小子,你为什么让我遇到你? 越想越烦,心结难抒,一把夺过七弦琴。 我要告诉暮云,你不要再在这寄托珍重,期待再会了;今日过会,你将要彻彻底底失去我了。 暮云,你这个胆小鬼,你就在梦里任性一回吧。 从此你也只能在梦里了,因为天上地下你再也找不到我妙生了。 你要惜命吧,否则以后再受重伤,病了死了,再也没有人不远万里来救治于你了。 你要—— 我越想越伤心,不觉心随意变,想抚出千里秋林悲落叶,万里长河哭到头之感。 却不觉,本命魔音随之洒出。 “啊——”我还没有惊讶自己的魔音,已经惊讶于云谷的第二重力道之大。 瞬间乌云盖顶,狂风席卷,而我在风眼之上,不由自主的被一股浑厚的仙力撕扯着,最终甩出了云谷。 这股子仙力夹杂着雷霆之怒,把我旋入其中几乎喘不过气起来。最终逼得我散了匿魂之术使出魔功与之对抗,才勉强保住自己没有被撕碎。 狂风暴雨,电闪雷鸣,那股子气流像一个侍卫一样,与我打斗纠缠,直到云谷都看不见了,方才缓缓散去。 在这打斗过程中,强行的集中精力加之外界雨水的浇灌,我醉意全无。 浑身上下如落汤鸡一般,孤孤单单的站立于漆黑的荒草野地当中。 这是什么情况?我到底在哪里?我不自觉的摸了一下脉搏,看一下自己是否还幸存于世? 突然,草木一动,乌云开合,一阵蟋蟋索索的声音传来。 我还没有搞清楚如今身在何处,已经被一群持剑的仙人围了起来。 不过,待看清面前之人的模样,我反而松了口气, 云广,就站在我的面前。 看来我只是被赶出了云谷,还没有离开谷下云溪村的地界。 云族众人似乎没有认出我来,只是拿着剑狐疑的对着我转圈。 想来我此时有点双不像:像树妖吧,又没有了丑陋的面庞;像妙生吧,刚解除了匿魂之术,脸上的疙瘩红印退的还不那么利索。 哎,真是喝酒误事,这个圆满的句号到最后也终是没有画上。 哎!一声叹息。。。 算了,意思到了就得了。 我摸了摸身上被刚才那股仙力扭得生疼的肩膀和小腿,心想先遁了再说吧。 第46章 离谷 (二) 流穗家厅堂,繁花似锦,宁静祥和。 流穗手上的琴音丝不知何时已经被仪敏解开,俩人面前此时已经摆满了干果蜜饯、各色茶点。 流穗先前对付我的长剑,此时也有了别的功能,正被仪敏用来切削新鲜的果皮。 “你们就那么分别了?” 流穗托着胖嘟嘟的大腮,一脸遗憾的望着我。 “没有,暮云那日追了出来——” 我言语几分悲伤,不忍回忆当时的场景。 流穗一边嚼着仪敏送到嘴里的干果,一边说:“我就说么,我们神君那可是出了名的情深义重——” 我且的一声笑了出来,心里苦苦的:“情深义重?你可知他来干什么?” 流穗吃完干果又去拿点心,边甩过来一句话:“寻你回去呗——” 仪敏给我递过一碟子浅色蜜饯,一边小心的问:“报恩?” “报恩?哈哈”我几乎被他俩逗笑了,笑得泪都蹦了出来。 “那日暮云的眼睛红的就跟你刚才要杀我一样,他最得意的宝剑云阙就凶巴巴的架在我的脖子上——” “啊?”流穗一个没注意,干果呛到了嗓子,咳得透不过起来。 “为什么?”仪敏一边给流穗拍背,一边好奇的问。 “因为流穗说的那1790位仙人——”我默默的说,声音低低的,不是因为那些人的死去,而是因为脑子里呈现出了那晚的场景,那副场景让我心如刀绞。 我接着说:“我是在那天才知道,云族有1790位族人死于魔族之手——” 流穗听到敏感数字,面色骤然凝重,紧紧的盯着我。 “可是,就因为怀疑是魔族人杀的人,就要把这笔账算在我的头上吗?那么,天魔大战,我们魔族子民也被天族所杀,我是不是也把这些账算在暮云头上?” 流穗护主心切,大喊:“与我们神君有什么关系?” “是啊,我也想这么问?你娘亲死凭什么要我抵命?” 流穗:“可是,他们都说——” 我:“他们?谁们?他们可知道我在后山是为了救治你们那个孩童?那孩童身上有魔气侵入多时他们说了吗?” 流穗摇了摇头。 “那孩童身上的魔气不是我魔族纯正的魔气,里面清气夹杂,说明施法之人至少在天界待了百年之久,他们说了吗?” “要救那孩童,我完全可以一息完成。可是灵气夹杂和孩童本源灵力交汇,强行抽取虽能救他性命,但是这孩子以后形同凡人,再也无法修行仙法——” “我当初去你福赐山是隐了魔气的,但是为了救人才不得不动用魔功,换来的你们云族众人不分青红皂白的把我关在了云牢——” 仪敏抬头依然小心的问了一声:“那孩子后来——?” “我把他魔气驱完,才束手就擒的——” “那,那,那云族,确实——有点——那啥了哈?”仪敏一边说着一边小心的看了一下流穗的脸色,见流穗憋得通红的脸一副严肃样子,赶紧不再说话,继续拿着宝剑切果皮。 流穗接着说:“那天你下山没一会,就有黑衣人冲出,见人就砍,我魔族高手都去追你了,所以——” 我:“所以你们认为是我用来调虎离山之计,对吧?” 流穗:“那日归来,云雷长老说你亲口承认了,你之所以接近我们族长就是为了——” 我:“魔族大业,对吧?要不我怎么说呢,我跪下求你们族长可怜我,饶了我?” 流穗:“那你也不能——” “我做错了什么?我为什么从云牢里不解释就下山?那是你们云族压根不让我解释,他们连那孩童都没仔细询问就要烧死我——” 我越说越气:“我要是不自己走出来,接下来就是被烧死,再接下来就是你们云族所有的生死都要把脏水泼在我的身上,原因只有一个,那就是我是魔族人——” “可是,你们去过魔族吗?你们可知道魔族人也不是都是坏人,也有淳朴善良的子民——难道天界没有奸诈狠毒之徒?” “。。。”这些轮到流穗和仪敏都沉默了。 “那你为什么不跟我们神君解释?” “我解释了,可他会相信我吗?” 我想起了云溪村后山的那天晚上。 那晚,暮云的嘴里一直在说1790人,怎能放我走? 那晚,云阙剑带着主人的心意铮铮作响。。。 那晚,我看着暮云血红的眼睛,里面天寒地冻。 面对着暮云的咄咄相逼,我却没有还手之力,因为匿魂之术强行解开,功法折损大半,又对抗云谷的仙力,几乎好近了我所有的灵力。 我连遁走的能力都没有,如何挣脱的了宝剑云阙。 可是,让我低声下气的去求暮云,我做不到。 流穗低着嗓子,一副哭腔:“我都会相信,神君怎么可能不相信?” 我看到流穗着急的样子,反而平静:“他要相信还是杀我?云阙剑的背上有三根暗刺,划过我的心脏,特别疼——” “啊??”流穗捂着嘴巴说不出话来。 “那晚卡兰救了我——”我说的平静如常。 殊不知,那晚,注定是无数人悲伤和难忘的夜。 因为那晚,我看着形同陌路的暮云,已经失去生的欲望; 因为那晚,卡兰抗着濒死的我,跋山涉水,疯狂奔回六重天连自己腿骨裂了都没觉出痛; 因为那晚,我母后把所有的巫医都叫到魔宫,跟他们说救不活我都得掉脑袋。 流穗和仪敏眼巴巴的看着我,表情丰富,不知道是同情还是内疚。 不过这些都不重要了,过去的都过去了,我想要知道的还是想知道。 我想流穗应该愿意跟我说说我要问的东西了。 第47章 想不到 讲了那么多,终于还是绕不开当年那惨痛的回忆。 我强忍着心痛告诉流穗:“我魔族人敢作敢当,是我做的,我就不怕承担任何后果;但是,不是我做的,那谁也不能冤枉我。” 我又道:“自打三百年前我恢复妙生记忆之后,其实有追查过当年福赐山的事情,身为魔尊,我可以很负责任地告诉你,那1790条人命不是魔族取的” 流穗撅着嘴巴,眼珠子咕噜噜转了几下道:“那凶手不是你,当年杀害我娘亲的人到底是谁呢?” 我没好气的说:“我哪知道?往天界找吧——” “天界,你查到的?” 我摇摇头。。。 事情太久远了,而且幕后之人太狡猾;当年天魔大战,战时俘虏,互相投降对方的也不在少数。 单凭我当年救治那孩童的一线记忆,怎么可能把幕后主使揪出来? 这些年,天魔之间的大战不少,但是私下里来往也不少。 每年寿宴,来给我送贺礼的天界名流哪个被揪出来,放在明面上没有通魔的嫌疑呢? 可是,我让迦尼和凌川暗自打探这么多年,给我的结果却只有一个。 那就是,没有结果。。。。 不过,下面的长老却给了我不少思路,那就是天界曾经有豢养魔族死士的先例,这些死士有时候会被人利用做些不光彩的事,但是当今天界有没有养,或者具体是谁养的就不知道了。 这些年,仗着魔尊的身份,探听到一些魔界趣闻,那就是高高在上的天族翼丞与我魔族长老交情深厚,这个翼丞早年还曾在我魔族生活过数十年。 自打在黑域秘境若离元君那里看到过老孔雀发狠的往事之后,我一直对其没有好感。 我一直觉得翼丞为人心狠手辣,况且熟悉魔族脾性,我的直觉总忍不住觉得,豢养魔族死士这样的事情对他来讲不是难事。 可是,当年云族的事情,是否与他有关系,我确实没有证据。 我灵机一动,想到前些日子凌川甩给我的那一地雀毛,随口跟流穗道:“老孔雀翼丞就不是个好东西,没准他身上就有线索——” “青域冥王?”流穗脸色倏的一下变了。 她似乎在使劲回忆什么,又似乎记不起什么,只是喃喃的说:“难道?” 我看了她几眼,等着她的“难道”—— 她如我意料一样,不等我问,就忍不住说了起来: “好多年前,神君似乎就刻意关注孔雀冥王的动向,那会我们还以为——” 我问:“以为什么?” 流穗转念脸色缓了一下:“没什么——” 流穗不愿说,我也不刻意去问,我只想知道暮云的事情。 “妙——,魔——” 仪敏想喊我,但感觉喊的特别绕口,于是眨巴了下眼睛,又在自己嘴巴上拍了几小下,然后说:“还是叫魅儿吧,魅儿叫着亲切——” 我微笑,不置可否。 “魅儿,天色不早了,我去蒸饭,今晚就住这里啊——” “对,魅儿,就住这儿——”流穗也跟着说。 “不杀我了?”我虎着脸看着流穗问。 “刚才被仇恨冲昏脑袋了——呵呵”流穗不好意思的说,脸上又恢复了往日的憨态。 “噗嗤——”我忍不住笑了出来。 解释了一整天,终于讲通了。 流穗住的山叫做楠山,山上有楠木,楠水出焉。 第二天,我和流穗一起去山上捡魔姑,摘草药。 流穗给我讲了不少暮云的往事。 有些我之前就知道,但有些我却是乐得听闻。 正如焱修所说,暮云在地火宫确实是替我顶罪的,在这之前天帝已经觉得要以活人做灯芯来救乱世。 本来地火宫的火并没有那么难缠,暮云的能力足以稳住。 可是,暮云每年还要受一鞭雷敬天. 敬天神鞭,彰显了天界对上古神袛的敬畏,更显示了天界对上清天的讨好。 一年一鞭,一鞭子下去,暮云倒有半年是在养病。 有几年,暮云离魂脱壳,出了天界受了重伤,回来被雷鞭打的差点殒命。 云族的云医束手无策,只好请了药王夫妇去诊治,才算捡回来一条命。 我问流穗:“他怎么会离魂?还受了伤?” “。。。”流穗摇头。 她看了我一瞬,问:“暮云离开云谷的第二年,你在哪里?你可有遇到过他?” 我摇了摇头,八百年了,暮云一去再无音讯。 流穗看了看远处,又看了看我,像下了很大决心似的,问: “神君受伤是在夏日,被棍伤,身上的掌印似乎是熊掌模样——你那时候可曾遇到过危险?” 夏日?棍伤?熊? 我心里一个激灵,难道是那次? 暮云离开云谷之后,我在云谷呆了一百年,之后因为意外发现了那把埋在云谷后山的七星古琴。 我虽然那时候早就没有了魔骨,但是魔音令是我本命功法,与灵魂相通。 我一时无聊,弹奏琴音时候无意间露了本命魔音,就跟当年哑仆一样被云谷神力无情的抛了出去,从此混到了妖界。 云谷(人间)百年加上在妖界呆的大半年时光,那次遇险要是换算成天历,还真就是发生在暮云离谷的第二年夏日。 流穗见我面色凝重,若有所思,于是更加笃定:“想起来了?” 我点了点头。 那时候,我是手无缚鸡之力的小石头精,平时在凌川手下,与兔子精他们在黑熊岭巡山混饭吃。 凌川身为妖界黑熊岭的三大王,带人去槐树沟打仗,家里只剩下我一个人。 黑熊岭大王是头得道黑熊精,法力高强,却贪婪好色。 那次遇险就是被这该死的黑熊精堵在了山洞之中。 往事不堪回首,回首已是千年身。 那日,看着黑熊精那扭曲的嘴脸和满嘴的哈喇子,我被逼的走投无路。 我的罗裙被黑熊精撕扯的四散飞扬,我绝望的闭上了眼睛,准备以死明志。 那几年,我其实特别恨暮云,可是不知道为什么,人之将死,总是忍不住想到一些温暖的过往,哼出一些熟悉的调子。 晕死前,我似乎看到了暮云的影子,在昏黄的光晕中。 只是,那时候我以为我是死前产生的幻觉。 那日我以为我死了,或者特别希望能够死掉。 可是,事实上我还活着。 等醒来时候,我发现黑熊精笨重的身尸体就像小山似的倒在我的塌前,在他身后还有一只昏倒的兔子精。 醒来的兔子精惊奇于自己超强的爆发力,竟然以弱胜强打死了黑熊大王救了我。 而我看着四壁空空的山洞,也相信,光晕中的暮云只是幻觉,他早已消失在我的世界之外。 真是想不到,八百年后的今天,流穗告诉我,那日救我的其实是暮云。 流穗又说了暮云的第二次受伤,发生在我们黑熊岭被天界招安之时。 那时候我为了找出小妖们失踪的真相,只身一人深入天界,却在御兽园遇到了得的天星神君。 我那时候身弱,虽然被凌川救出,但是根本无力自保,而有能力的凌川,却为了救我身受重伤神志不清。 后来,我被天星神君挥动落星尘逼入悬崖绝境,走投无路之时抱着凌川跳崖逃生。 悬崖深不见底,而我却毫发无伤,我最怕天星追下崖谷赶尽杀绝,却在不久之后听说天星神君筋断腿折,修为尽散的消息。 我那时候在想善恶终有报,没成想却是暮云的杰作。 流穗说,那年暮云昏睡了近乎三月,全靠药王的神针刺在全身大穴上吊着命。 再后来。。。。。。。。。。 一桩桩,一件件—— 我还在为暮云弃我而去伤心愤恨不已,殊不知,那些年我遇到的每件“大事”,其实暮云从未缺席。 第48章 想不通 楠山,山风干爽,山花摇曳。 我跟流穗坐在楠山山顶,沐浴着山风,安静地看着清冽的楠水唱着欢快的曲子向山下奔去。 “流穗,你说一个人为什么会这么倔强?暮云如果当初跟我说他离开的原因,我是不是就会安静的等在云谷,就不有这八百年的纠缠?” 流穗看着远方,平静的说: “神君不想让你等,他说他寻了几千年,等待太痛苦了,个中滋味怎能让你再忍受? “神君走前交代过云族,你若有难,云族要帮。但是关于他的去向,不能说。他希望你能忘了过去,忘了过去就有机会新生,他希望你有一个幸福的未来” “听飞白说,神君有一次重伤,神志不清之际,一直在说希望你能嫁一个喜欢的男人,有一群可爱的孩子” 我:“那他呢?他怎么知道我想新生?他又怎么知道给不了我未来” 流穗说八百年前,暮云已经安排好一切,要不是青冥堕魔引发的地火之灾,可能一切已经如神君想好的那样,云泽继任新君,暮云会隐居天外。 “。。。” 我不知道该说什么,八百年前的黄昏,我和暮云还在赏着杏花,把酒言欢;八百年前的清晨,暮云还在认真的帮我画着眉:八百年前的每个日夜,我都在畅想和暮云一起隐居云谷的生活—— 天不遂人愿—— 天若有情天亦老—— 可是,总觉得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 青冥堕魔不足为怪,老孔雀翼丞仙魔两栖,他女儿盛怒之下堕魔有情可原,可是青冥的仙力怎么高到了如此境界? 她引来的地火,让一族之长的暮云苦苦支撑八百年竟然无可奈何? “魅儿,你可能不知道——” 流穗欲言又止,但终将下定决心一样,说:“青冥的地火之力本来不足为患,可是三界不安则会加大地火的肆虐,这些天地火不稳之像多来自于天魔势力的此消彼长” “何意?” “几千年来,魔王在天魔大战中遭受重创而回天乏术;而后若干年,魔界左右护法相继失踪;魔界自此式微,不复当年的强大。天地三界难得祥和,地火亦平稳无恙。但是后来——” “怎么了?” “后来魔界,新任魔君有西方势力相护,况且后来,你——哦不,是妖界归顺魔界,魔界势力大涨,新任大将军凶狠狡猾,所向披靡,天魔大战战事激烈” 流穗换了个舒适的姿势,继续道:“天魔交战,人间戾气大涨,地火寻戾气而势焰嚣张,因此——” “因此这三百年来,暮云更是分身乏术了是吗?” 流穗默默点了点头,捡起一块石头扔进了不远处的水中。 原来如此,暮云进地火宫是为了保护我,而暮云出不了地火宫竟然是因为我带着妖界归顺了魔界,竟然是因为我做了魔尊振兴了魔界。 万物相生相克,此消彼长,可是我和暮云算什么?为什么我俩要遭受如此命运?难道我和暮云竟是只能相忘于天地? 悲欢离合,终究是意难平了。。。。 可是,我这魔尊身体力行,带领魔族发家致富有错吗? 难道非得让本来环境恶劣的魔族人饥寒交迫,民不聊生才能换得三界安宁?? 要是这样,这地火安稳有何稀罕?这地火还不如灭了吉祥。 暮云希望我走向新生,愚蠢,真正应该走向新生的该是这天界秩序。 流穗听不懂我说的新秩序,但是看的懂我内心的悲愤。 “一切都会好起来的,一切——”流穗拍着我,虽然言语带着希望,但是一水的无可奈何几乎像写在了脸上。 我:“当初暮云离开云谷,说的天绝地绝,没有一丝情意。可是暮云为什么不让我一起去面对?虽然那时候我灵力低微,但是起码应该让我知道,那又有什么坏处呢?” 流穗:“他不想让你背负那么多,他想一切都自己抗” 流穗自打跟了仪敏,果然满脑子浓情蜜意,说话都跟之前的调子完全的不一样了。 说的是让人感动,可是,我还是觉得哪地方不对。 我绞尽脑汁想不出所以然来,流穗却自顾自的接着说: “你知道,最初神君替你背的雷鞭只有200鞭,为什么后来居然受了八百还没有结束? 前些日子初次听焱修说暮云替我受雷刑之时,我震惊不已,如今这雷鞭敬天连流穗都知道,想来已经是天云两届公开的秘密了。 想到那惊天动地的雷刑之法,我心里顿时疼痛不已:“为什么?” “因为焚天炉被毁,东海水晶宫被拆,天帝盛怒,怨恨暮云当年阻止他拿你当灯芯的往事,于是一怒之下下旨:地火不息,雷鞭不止——” “岂有此理——”我心中怒气郁结,把流穗带给我的情绪好的坏的全都夹杂在了一掌当中。 一掌着地,地动山摇。 “你我皆知,地火关系三界存亡,怎么会熄——”流穗话还没说完,已经被我这掌风震得变了脸色。 “乖乖,你干啥呢,小祖宗——”流穗坐立不稳,摇晃两下使出灵力稳定身形。 “。。。。”我不知道我在干啥,只觉得心里像要爆炸一样。 “小穗,魅儿——” 没过一会,远处响起仪敏的呼喊。 仪敏倒是行动迅速,踩着碎裂的山石,大老远疯狂喊着我俩的名字。 “小穗,快,地震了,你没事吧——” 待隔着山石坍塌激起的漫天尘土,确认我俩安然无恙,才拍了拍胸口,大口喘着粗气:“吓死我了,还以为上边发现你俩在人间使用灵力斗法的事情了,准备下来捉拿咱们呢?” 流穗朝仪敏笑着摆了摆手,并不搭话。 我怒气更甚,道:“捉拿?谁敢?” 流穗回头看了下我,露出一丝苦涩,小声说: “捉拿咱俩,不至于。不过您这一掌下去,估计下面的地火又得抖上三抖了,哎,苦了我家神君,不知道后年马月才能出这地火宫了” 我大怒:“猴年马月不必了,今日就要去找这个不通人情的天帝算账——” 第49章 敞亮 楠山被我掌风震的乱石纷飞、尘土飞扬,枝枝叶叶纷纷扰扰遮住了视线,连头顶的蓝天都看的朦胧阴郁,不那么清澈了。 虽然面前是朦胧的,但是此时我的心是敞亮的。 八百年来,我似乎一直在尝试寻找和摆脱暮云,这期间有愤恨,有猜疑,也有期许。 无数次,暮云的身影出现在我的面前。 自暮云离开,我第一次打开云谷结界去福赐山寻找,那时暮云的影子是模糊不清的。 我要看清暮云,我要问问他怎么忍心弃我而去?我不信他之前眼神里满满的宠溺都是装出来的。 于是我不死心,把自己的尊严踩在脚下就上了天界。 那日我千辛万苦到达暮云府,连大门未进就遇到那个高高在上的假西海公主,那日我脑海中暮云的影子是冰冷的,万里冰封,封住了我所有的退路。 于是我的心被冰冻了,冻得厉害了就碎成了渣渣。 云谷里面,一百年的时光过的就跟白水一样的淡,偶尔一阵微风吹拂,把我碎成渣子的心吹得不知所踪。 于是我尝试摆脱暮云的影子,选择遗忘去尝试寻找新的生活。 终于有一天我蓦然发现我已经很久没有梦到暮云了,我终于找到了一个不会再和暮云有交集的地方。 可是,这个地方却让我遇见了真正的西海八公主,她告诉我暮云喜欢的人不是她,她从来没有去过福赐山,她从来没有去过云谷,她从来没有走入过暮云的心里。 几千年来,上到公主上神,下到散仙精怪,从来就没有一人得到过暮云的正眼相加。 我彷徨,我迷茫,我的心再也无法平静。 我去过福赐山,我住过云谷; 暮云救过我,拥过我; 我见过暮云兴奋的目光,见过他耍赖皮的模样,见过他悲伤的泪水; 我俩曾经云魅飞天千山万水,乘风降瑞九州六合。 可是,这算不算正眼相加?这算不算曾经走进过暮云心里。 三千年,如果只有我走进进过云神的心里,那这算不算真心? 于是我有了执念,有了期待,千山万水的寻找云神,踏遍九州六合仍然没有死心。 可是,理想是丰满的,现实是骨感的,暮云没有找到,迎来了福赐山上的嘲笑还有同伴们的劝说。 “云族族长何等人物,你作为下界一低等妖物怎敢妄想云君,这个连想都不要想” “撒泡尿照一下自己,也敢妄想云神” “魅儿啊,咱们是妖怪,安稳的呆在黑熊岭,保命吃饱比啥都强,别想着攀高枝了” “魅儿啊,这根枝叶长在天上,咱们飞起来也够不着啊——” 我这是在攀高枝?我怎么不知道? 难道我不是在找那根曾经在我面前折了的树枝? 那是一根只载过我一只鸟的树枝,我在这根枝条上唱了十年的曲子。 然后它突然黄了,枯萎了,我想去问个究竟,要是这根树枝不再欢迎我了,我想去道个别可以吗? 等我变成了妙生,等我又见到杏翁,我庆幸这八百年的坎坷让我无暇放弃暮云。 我庆幸曾经在瑶池的不思进取,庆幸曾经在天界迷路,误入藏书阁前的莲花池,要不哪有机会再遇到暮云; 我庆幸天降玄鸟的失败,庆幸天帝对我的不公,庆幸窝窝囊囊的苟在了无名冢,要不哪有日后和云神互表心意; 我庆幸青冥的地火烧天,庆幸走投无路的进了云谷,庆幸自己糊里糊涂的进入了山洞,庆幸误打误撞的看到了那副妙生公主图。 要不是这些,我哪能知道暮云找了我三千年? 曾经的痛苦在那时候化成了丝丝的甜蜜,曾经的决绝变成了无尽的期待—— 于是我有了力量大闹东海,有了勇气脚踢福赐山。 更有了果断上天界药王府逼问暮云下落的决心。 我以为所有的悬念都会以我和暮云的相见而结束,都会以误会解除前嫌尽释而剧终,可是在地火宫当我告诉暮云我是妙生之时,暮云的傲慢把我之前所有的期待打入了万劫不复之地。 我才明白,我是魅儿抑或我是妙生,对暮云来讲,又有何分别? 我面前的云神只是在地火宫养尊处优,他一身的珠宝琳琅让我感受到他已经变了,变得不像从前我认识的云君。 我认识的云神是睿智的,上进的,清苦的,而面前的人衣着华贵,骄奢不堪。 我不愿意回忆,那日在地火宫,我似乎听到几个莺莺燕燕的女声,有一个还说云神喜欢她穿粉白色的绢丝内衫。 可是,今日流穗鼓起勇气跟我说,那一切皆是幻相,都是神君在骗我的。 当今东方,天魔对峙,云族中立,如若有心人发现暮云和魔尊交好,那势必会忧心云魔联合。 而在暮云自闭于地火宫稳定地火之际,天族则认为只有杀了魔尊,才能永绝云魔联合之可能。 流穗说神君不想让你背负这些东西,更不会让你成为靶子。 流穗说,地火关乎三界安稳,暮云是不会出地火宫来的,这是他的责任。 流穗说,别折腾了,暮云只希望魅儿能多安宁,常喜乐。 我不解,我心痛。 出楠山之前,流穗伸手替我撤掉鬓角生出的一根白发,叹气说: “再不说,咱们都要老了,这次我宁可违逆神君,也要和你说实话了。一年又一年,我看你们俩追来追去,躲来躲去,实在是太苦了,不如索性挑明图个痛快——” 流穗使劲摇着我的肩膀说:“神君对你的心,感召日月。他从来就是爱你的,魅儿,神君他一直都在爱着你,护着你——” 是,流穗的话让我感到了前所未有的痛快。 暮云从来就没有被弃过我,四千年来横亘在我俩之间的只有命运和天帝。 寻尔千年胡不归的泣血发问还没有干透,杏花犹盛孤云飞的悲伤情绪已经催人泪下。 可是,鬓角的白发却在振聋发聩的提醒我,时不我待。 今日,我就要逮住那天帝老儿,让他亲手拟诏把暮云放出来,天界人才济济,非要把一个云族人困在那方寸之地算哪门子的规矩? 第50章 上天界 出了楠山,一众魔人黑压压跪了一地。 众人伏地:“魔尊,会晤天帝一事,恳请魔尊回赤渊海,与大将军从长计议” 大将军?又是大将军。 别跟我提大将军。 我魔族没有凌川难道就玩不转了? 想到凌川的那一棍,焱修直接被活生生的打成了无垢。 虽然回归须弥山对无垢来讲也没有什么不好,但是,总觉得那么一条性命就无缘无故的枉死在了神棍擎天之下,着实让人唏嘘。 我无论是当妖皇还是当魔尊,隔三差五的就让手下念佛修心,更是独创佛魔一体,慈悲为怀,怎么每次在大将军这里就要被啪啪打脸。 我大怒:“尔等要从长计议就找凌川去吧,今日我定要上天——” 众君以额触地,呼曰:“尊上——” “谁敢拦我?” 面前一片鸦雀无声,我直奔天界而去。 天界我已经多年不曾踏入,每次想到天界就会想到自己那些年的懦弱时光。 那里,基本都是伤心的回忆,悲惨的影子。 有我在弱水大牢里面的血淋淋的嚎叫,有看到好姐妹小白在我面前魂飞魄散的哭喊。 我并有像当年寻找暮云那样换了面目,更没有像前些次去药王府那样隐了气息。 今日我便要堂堂正正的进入这天界,义正言辞的警告天帝去“请出”暮云。 天界的路还算顺畅,偶遇几个查令牌的小兵直接被我一口气吹昏在旁。 我不杀生,但不代表我不会伤人。 八百年没回来,天宫大殿的路走起来甚是不顺妥,于是随手抓了个看着顺眼的男君,让他带路。 这男君开始还叽叽歪歪的不肯,甚至还不知好歹的拿出个什么破官牌压我。 哈哈,正怕抓的人官职太小,不太常去天宫大殿面圣呢,这下好了,肯定是个认路的。 于是,我笑着把他那块破牌子碾碎,又准备去把他脑袋上的官帽也一并捏碎时候,这家伙识时务的配合起来。 一路苦着脸的把我带到了天宫大殿门口,趁我下神之机,竟然头也不回的跑掉了。 今日这天宫大殿怎么出奇的冷清? 想当初,派我天降玄鸟之时,我眼中的那一派繁华之像再也不复存在了。 我独自走在天宫大殿里面,灰岑岑的玉石台阶,此时显露破败之相。 我勾唇,想这天宫大殿比起我平日坐镇的赤渊海圣宫的那份奢华,真是朴素的让人叹息。 站在天帝宝座之前,俯视四野,突然发现从上至下只有几步距离,并没有曾经我跪在下面战战兢兢听诏时候感觉的那么遥不可及。 “何人大胆,敢闯我天宫?” 随着一声厉喝,一个凤冠霞帔的美艳夫人缓步走来,后面跟着一队队的兵士骁勇。 此时的天界,敢称“我天宫”的除了天后应该没有第二个了吧。 天后,看在她是焱修母亲的份上,我不想和她为敌。 于是和颜悦色:“我找天帝,有要事商议” 那夫人怒目圆睁,一派皇家威严:“岂有此理,天帝岂是尔等鼠辈相见就见的——” “鼠辈?”我暗叫苦一声,这几日想着便装出行好和流穗叙旧,倒忘了拿出平日做殿时候的威仪。 敢情让天后上来就如此轻蔑羞辱,真是太没有面子了。 “哎,我可不是什么鼠辈,我是——” 我话还未说完,天后就朝后面包围上来的兵士使了个眼色,兵士会意,瞬间如疾风般的朝我这边杀过来。 我一边祭出七星琴,一边小声嘟囔两句:“焱修,你娘就没有你那么可爱了,本来打算跟她说几句体己话,安慰一下她最近的丧子之痛呢,如今看来是来不及了——” 魔音挥出,顿时一路骁勇们应声而倒。 还不错,这些兵士应该修为不低。 否则碰上那些修为太低的兵渣,要是听不懂我这魔音倒还麻烦。 天后果然是见过世面,面对手下前赴后继的兵士们相继倒在自己的脚下,竟然脸色没有丝毫的变化。 “娘娘,您先回宫,此等毛贼,让属下来收拾” “甚好,今日吾将凤尾鞭赐予你,此等毛贼可直接诛杀无需顾忌” 果然是天界之人皆虚伪。 天后身边只剩下四名近侍了,竟然还在大言不惭的称我为毛贼。 天后依然面色威严,眼睛里面的怒火似乎要喷了出来,不过却也识时务,微微点了一下头就慢慢的往后面退去。 “我说过,我要找天帝,快——” 我话还未说完,四名侍卫便扑了上来。 果然天后身边的人比刚才那些厉害几分,不过饶是你再厉害,也厉害不过我这柄七星古琴啊,否则我这魔尊天魔一品的威严何在呢? 待四名侍卫都被我打的皮青脸肿,化作青烟逃窜之后,我才发现事情的糟糕之处。 所有人被打晕的打晕,被打跑的打跑,哪还有一个人能帮我找到天帝呢? 哎,刚才别一时心软放天后离开就好了。 我收了古琴,准备去后宫看看,没准这会子天帝在后宫也说不准。 “魔尊,尊上,别来无恙啊——” 正在我准备离开大殿之时,却不成想一个熟悉的声音急匆匆地传来;看来是天后请的救兵到了。 循着声音,果然看到了一个记忆中见过的面庞——天河大将军。 天河大将军,上次见他时候还是在九幽山,那时候我还是一块倒霉的小石头精。 那日夜宴,他笑吟吟的面庞,几乎让我觉得他是整个宴席上最最和蔼可亲的一个人。 “尊上,还记得我吧?上次我老眼昏花了,没认出您是西天的妙生公主,还不知天高地厚的给您推荐去无名冢,想来真是太惭愧了——恕罪啊,恕罪啊” 这老头倒是会说话,想把自己当年帮我的事情拿出来拉感情,还让人听着顺耳的很。 你对我客气,我便也不便发作,于是面上微微和缓,低声道: “我今日有事找天帝商议,还请将军引荐一二——” 天河大将军倒也爽快,哈哈大笑两声后:“好说,好说——” 说着便把我让到大殿旁边的角殿当中。 “快去禀告天帝,就说魔尊有事相商——” 天河朗声吩咐了手下,便也径直坐在了我的对面。 后来又笑眯眯的倒了两杯茶水放在我俩面前,示意我边喝边等。 “茶水就不必了,我见完天帝就走”我面无表情,随口说了两声便不再搭话。 天河倒还是和当年九幽山的模样一样,从始到终都是笑吟吟的。 见我面目不善,就悄悄退了左右侍卫。 “公主,都是自己人,有话好说啊——” 虽然屋子里就只有我俩,但是天河声音依然很低,生怕别人听见一样。 我点头,并不搭话。 天河一边把茶水递给我,一边微笑着说:“您母后她老人家前些日子从六重天捎话给我了,您有事随时吩咐就行——” “啊?”本来我懒得说话,只是焦急的的等待天帝的到来,但猛地听到六重天,我还是吃了一惊。 “您手里不是有牌子吗?魔后她老人家说给你了啊——”天河说着,眨巴着眼睛倒是一副贴心的模样。 母后确实在我离开六重天之时,给了我一些联络的牌子。 我当时觉得可能也就是一般的仙君仙姑之流,觉得无用也就连看都没看。 我可是做梦也没想到,母后的关系网竟然如此广阔,直直的伸到了天界的一品大员身上。 当今天界,天河大将军的地位要说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那是一点都不为过。 要是母后连天河都能搞定,我想这东方天界也真是——快完蛋了。 第51章 困深宫 当清晨第一缕阳光顺着窗缝射进来时候,我便醒了。 看着面前飞扬的尘土,我锤了几下脑袋,还是有点疼痛。 这已经不知道是我来天界的第几个清晨了,也不知道我现在到底还在不在天界。 唯一记着的就是,那日我和天河大将军聊了几句天。 他说他认识我母后,他说母后传信让他关照我。 我来东方千余年,听说天河这个名字不是一次两次了。 这人在我的记忆里,曾经是从九幽山和蔼可亲的大叔,后来是我在妖界听说的天界有个心慈手软的儒将,再到我当魔尊时候,魔界长老们对他的评价大都是婆婆妈妈,优柔寡断。 可是,就他那样一个人,在天界却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 魔界的长老筱尊对他颇是关注,说天河将军人不错,就是太善良,之所以还保得了这个位子,全靠手下那个心狠手辣的副将翼丞。 那日,面对眼前那张满是真诚的笑脸,我总忍不住问自己,说他全靠副将才能保住位子,这可能吗? 于是,那日我存了个心眼,他把茶水递给我的时候,我并没有去喝。 当然,身为魔尊,想置我于死地的人不在少数,我在哪里也不会随便接受陌生人的物品的。 他见我不喝茶,却也不以为意,只是笑眯眯的说:“胆敢独自打上天界,进入天宫的人,我是他见过的第二个” 说完,还翘起了大拇哥。 我忍不住好奇:“第一个是谁?” 他依旧满脸堆笑:“是一只孟川黑狼,你认识的” “凌川?”我脱口而出。 当年凌川打上天界这个事,早在无名冢我便听说了。 后来我让凌川给我好好讲讲始末,他却不肯来讲。 我本想等见完天帝好好问问天河大将军关于凌川的事情,却不成想后来有个士兵一路小跑进了天河旁边。 然后一通耳语之后,天河很抱歉的说:“太不巧了,天帝去魔天悲裕亲自督战了” 我听后大怒,准备起身之时,却一个起猛了,脑袋一阵眩晕。 “天帝听说了二皇子焱修的事情,有点震怒,说是要亲自带兵把魔界荡平” 岂有此理,暮云被他囚禁折磨了八百年,还没找他呢,他还先下手为强了,还要把魔界荡平。 我越想越气,越气头越痛。 我捂着脑袋,听着天河大将军一字一句的说:“您也是啊,公主,不愿意结亲也就罢了,怎的还要了二皇子的命呢?” 天河话刚说完,猛地一阵邪风刮来。 “你这妖妇,还我儿来——”我头痛欲裂间听到一个凄厉的女声。 然后就是天后那双怒目圆睁的双眼,和那双几乎要僵成利刃的双手。 “天后息怒,有话好说——”天河还是一副慈祥的样子,但是看在我的眼里却是让我生出阵阵寒意。 后来我强忍着眩晕和天后过了两招,却发现自己似乎有了中毒征象。 眼皮慢慢的越来越沉,脚底感觉越来越飘。。。。 我突然感觉是我大意了。。。 晕都晕了,竟然不知道害我的是谁? 天河还是天后,抑或是他们一起? 突然想起当年的凌川,他被活埋在无名冢下500年。 他当年是不是也是和我一般,是被毒晕的呢? 要不是他修习的是天界功法而不是妖术,遇到神树吸收邪气估计早就死了,怎么可能苟活到我把他挖掘出来? 哎,我不会也被葬在无名冢吧? 。。。。。。。。。。。 不知道睡了多久,醒来我便躺在了这间脏乎乎的房子里面。 房子虽然脏,但是却不小,桌椅床铺样样俱全。 这几天我调息了内力,发现浑身上下所有筋脉都被封死,功力几乎全都被封堵。 没了法力,我几乎就失去了想逃出去的意念。 这样的一副身躯,跑不了一炷香就得被追回来。 当然,最主要的还不是逃了被追回,是压根出不去,因为门窗被结界全封死了,我和外面的一切联系只能通过声音。 听着声音,我应该处在一处热闹的院落,周围有很多爱说爱笑的女子。 一名声音高亢的女子道:“你说,咱们主子留着这魔头有什么用呢?不及杀了一了——” 话未说完,说话的女子似乎被谁捂住了嘴巴,憋得难受。 另一女子声音压得极低:“嘘——你找死啊?别让她听见了——” “哈哈——”一声大笑,又是刚才那被捂嘴的女子,估计挣脱了束缚。 她接着高声说:“你不知道,她中了咱们主子的心果之毒了,早就耳目混沌了——不光听不见,嗓子哑了都说不准——” 另一声音低沉的问:“真的?” 高声音道:“主子亲口说的还有假?” 那名原来小心谨慎的女子果然松了口气,又低声道:“三界皆知狼毒、孔雀胆厉害,却不知道咱们凤心果才是百毒之王,不过咱们这——” 高声音:“恩恩,好姐姐,知道了。咱们这心毒再厉害,也是对付妖魔的,于修仙之人却有益无害——对吧?您都说一百遍了——” 低声:“咱们——” 高声说话更是高了一拍:“知道了,姐姐,您要说咱们主子宅心仁厚,心果都是对付恶妖的,对吧?” 估计俩人说到一块去了,很快传来一阵愉快的笑声。 又一日,有三名女子值守。 一名慢吞吞声音:“你今日这珠花真好看,给我戴戴如何?” 一名娇滴滴声音:“美的你,交换交换——把前些日子主子赏你的玲珑滴翠给我戴戴——” 还有一名似乎是上次的高声音:“我也想看看,咱们主子就是大方,玲珑滴翠天上地下就这一颗,竟然赏了你——” 娇滴滴又道:“哈哈,那你脖子上挂的飞灵玉,天上地下还有两颗了?” 高声:“快拿出来,看看——” 慢吞吞:“你先拿——” 高声:“哈哈,就不——” 一时之间,外面莺莺燕燕,乱作一团。 过了七八日的时间,我终于分清楚了,外面换来换去一共四名女子。 声音最浑厚的那名女子叫紫桐,听声音她似乎年龄最长。 另一个娇滴滴声音的叫蓉蓉,没猜错的话应该最年轻。 还有一个说话喜欢拔高声音的叫清羽,我想她脾气应该不太好,但是不像有心计的那种。 倒是另一个说话慢言慢语的像是比较有心计,这名女子叫清婉。 这四名女子最少时候有两名在值守,有时候四名都在。 从她们的谈话当中,则听得出,她们谁都不愿意闷在这个阴森森的院子里。 我现在没有修为,生活就与凡人无异,每日靠这几名女子从窗洞里递进来的食物维持生命。 她们倒也不怕我绝食,言语中恨不得我自行了断,她们好完成任务脱身。 我自然不会让她们如愿,好死不如赖活着,我还要从长计议,想办法出去救暮云呢。 不过,装聋作哑倒是如他们所愿,主要是为了不打草惊。 每次饿了,我便拍着门窗啊啊的叫两声,显示自己说不了话了。 任由她们回复什么,我也装作听不见了,继续啊啊的喊,表示自己什么也听不见。 当哑巴对我来讲一点也不难,当年在云谷当了三十年的哑巴,这才几天呢? 。。。。。。。。。。。。。。。 我在她们心里成了聋哑,她们便更加放心大胆的说话了。 于是,我知道了我被囚禁的地方就在天界,还知道了它是在天界的一处后宫院落。 我住的这个宫里之前死过一位前朝的娘娘,那位娘娘死的很惨,所以这么些年这个地方几乎荒芜了。 通过她们说话,我知道了他们的主子是天后娘娘。 又知道天后娘娘最初对我的处理,是想直接杀之而后快的。 天后娘娘之所以不杀我是因为天河大将军替我求情了,说暂时留我个性命,等天帝回来再决定是杀了祭天,还是要挟魔族撤出赤渊海。 通过她们的对话,我还知道了赤渊海之前是天界的地盘,当年天魔大战,槐山大将军入了魔尊之后灭了赤龙族,得到了赤渊海。 而我住的这个宫殿就是当年赤龙族最后一任族长的女儿红袖天妃的寝宫。 不知道为什么,红袖这个名字我就像之前听过一样,但是具体在哪听到的就是在记不得了,或许是这个名字太好听了,还有别人叫也说不准呢! 第52章 月圆之夜(一) 我就是这么一个闲不住的人。 吃饱了总想干一点事情。 十多天的时光,光躺在床上睡觉,任谁都得感到腻歪。 外面的几个小姑娘叽叽喳喳的,一边听着她们的天界趣闻一边收拾一下屋子倒也不感到寂寞。 蓉蓉在四个人中是最能聊的一个,总是能给大家带来新话题: “清羽,你多久没有回丹穴山了,我都快忘了咱们门前的大湖是什么样子了” 清羽:“三百年?五百年?还是八百年——上次回去还是替二皇子送喜帖——” 蓉蓉赶紧小声说:“嘘——,这话还敢说——不要命了?” 清羽:“蓉妹妹,怕啥了,这个映月宫里就咱俩人——” 蓉蓉“也是,除了咱俩不得已,谁会来这阴森森的地方呢——” 清羽:“确实够阴森的,元姐姐前些日子还说,有听到这个宫里传出女人的哭声呢?” 蓉蓉:“不会吧?清羽姐,你别吓我啊——” 清羽:“真的,元姐姐说是月圆之夜听到的!你说会不会——?” 蓉蓉:“那个女人?” 清羽:“据说她死的可惨了,这么惨死后肯定不肯轮回,你说——” 蓉蓉似乎在拍着胸脯,战兢兢地说:“别吓我啊清羽姐。咱们是天宫,邪祟不可能在这里待着的吧?” 清羽一副吓不着她不罢休的架势:“不光元姐姐,宫里的姑姑、麽麽们好多都说听到过,还都是月圆之夜——” 清羽这么一说,蓉蓉已经有一些撑不住了,说话都哆嗦起来:“那清羽姐,咱们赶紧回去吧,赶紧——” 清羽倒是依然声音高亢:“瞧你那点出息,竟给咱们娘娘丢脸,回头别说是丹穴山过来的啊——” 蓉蓉:“你是不知道,那女人最后尸体从内到外全被虫子给吃了,后来现了原形成了一条大长龙,红彤彤的皮肉上全是乌黑的大虫——” 清羽:“别说了。怪渗人的——” 蓉蓉:“真的,咱们族里好些人都知道,说是天罚——” 清羽:“天罚——?” 蓉蓉声音低了三分,神神秘秘地说:“那女人不光是惑主误国,据说还——弑主——” “这种话也敢乱说?不要命了?”不知道什么时候,紫桐也来到了这个院落。 紫桐应该是地位比她俩高一些,训斥几句后,她俩立刻闭嘴不言了。 外面安静了没一会,蓉蓉又忍不住讨好似的问:“桐姐姐,你怎么来了?是不是主子那边有什么吩咐?” 清羽也赶紧说:“桐姐姐,咱们也没说什么,就是想到今日十五,有点害怕——那天元姐姐说怪事时候你不是也在场么——我们——真的” 蓉蓉那里也说:“害怕,嘿嘿,有点——特别——怕——” “噗嗤——”紫桐终于忍不住笑了。 “桐姐姐,你是在逗我们的吧?嘻嘻,你真坏——”蓉蓉说着,佯装怪她,很快几个小姐妹打闹到了一起。 我在屋子里收拾累了,遂找了个合适姿势半倒在床上,飘着腿、抄着手,一边休息一边听几个小姐妹玩闹。 后来紫桐也架不住俩姐妹轮番盘问,把自己知道的都倒豆子似的说了出来。 这个映月宫的主人是前任天帝璟宸的侧妃,也是赤龙族老族长的幺女,名唤红袖。 据说这位侧妃特别有手段,愣是在天帝和天后中间抢夺了自己的一席之位。 当年赤龙族的封地赤渊海被刚堕魔不久的槐山大将夺走,赤龙族老少悲愤无比。 天帝为了安抚赤龙族,不得已才娶红袖为侧妃。 在她之前,天帝璟宸和云族来的云珠娘娘恩爱六千年,堪称三界之楷模。 可就是这位赤龙族女子的到来,没用了多久,就把当时的天后挤出了天界,自己成为后宫独宠。 这个女人一共在后宫呆了三十年的时间,天界就被她霍霍的不成样子。 到最后,连天帝都被她祸害而死。 后来这个女人的罪行被众人揭露,私通魔族,毒害天帝。 还没等送入刑狱司就遭受了天罚,被上清天黑翅灵蜉啃噬而死。 “活该——” “太坏了,真是活该——” 俩小姐妹趁着表示愤慨,我在屋子里也跟着附和,这红袖拆散了暮云的父母,确实太坏了,活该被蚍蜉吞光光。 “对了,桐姐姐,你还没说你来是——” “差点忘了,苏姑姑让我给你俩送了两个静心灵符过来,今日月圆,怕你们功力不够再撞到什么——” 清羽一听这个,跟炸了毛的狮子一样:“啥?月圆?这是真的啊?元姐姐她们听到的是真的?” 紫桐:“嗨,谁知道真的假的呢,防着点好——” 蓉蓉:“不是,咱们堂堂天界,怎么能让邪祟逞能?那些天兵——” 紫桐:“没有邪祟,苏姑姑说天兵天将他们,早些年都来查过无数遍了,什么都没有——” 说完怕说不明白,又补上一句:“最后这女人被黑翅灵蜉啃食了个干干净净。这种黑翅灵蜉带来的天罚特别厉害,被啃噬之人不光痛苦至极,连魂魄也都会被啃光,属于魂飞魄散,万劫不复之罚” 清羽:“那元姐姐——?” 紫桐:“天界人员复杂,哪个在整蛊搞怪也难说——” 蓉蓉胆子最小,又开始瑟瑟发抖:“桐姐姐,你晚上在这陪陪咱们行不?我怕我和清羽姐应付不来——” 紫桐笑道:“瞧你这点出息,魔族妖妇灵力全失还躺在那女人的床上都不怕,看你吓的?” 清羽:“哼!她倒想害怕,她又聋又哑的,估计那爬满虫子的女人站在她面前她也看不见——” 清羽不说还好,一说吓得我差点从这床上掉下来。 瞬间,我脑海里也出现了一个爬满虫子的女人,脑海里还不断地重复虫子酷嗤酷嗤啃骨头的声音。 “人家是魔尊,人家能怕么?可是桐姐姐,咱们可是娇滴滴的小凤凰啊,你晚上一定别让我和清羽姐孤单单的在这担惊受怕啊——” 谁说我是魔尊?就不怕了? 我虽然功法高超,但是人家也是女子好不好了? 我一个轱辘站了起来,床是躺不住了,先喝口水压压惊再说。 于是,又开始对着墙疯狂的啊啊大叫。 她们懂得,我这拍墙除了饿了就是渴了。 “真是烦人,这妖妇捣乱真会赶时候——”清羽没好气的从窗洞里推进来一壶水,半凉不温的。 哎,虎落平阳被犬欺,落魄的凤凰不如鸡—— 不对,不对,她们才是凤凰,我是落魄的魔尊被凤欺—— “行行行,你们快盯着这个妖妇吧。我晚上来就是了,再叫上你清婉姐,一起来陪你们——行了吧——” 紫桐说着,声音渐渐变小,估计走远了。 蓉蓉得意了一下:“这还差不多——嘻嘻” 后来又加大了声音:“谢谢啊,桐姐姐——等你啊——” 送走了紫桐,俩姑娘明显安心了不少,互相交换着紫桐送给俩人的静心符,啧啧称赞苏姑姑这符画的高明。 我从床上跳下来,在屋子里再也坐不住了。 哭声?不会就是从我这屋子里传出来的吧? 难道是从我这床上传出去的? 不是说魂飞魄散,万劫不复吗?靠不靠谱啊? 我越想越难受,后背嗖嗖冒凉气。 第53章 月圆之夜(二) 屋外没人再说话,静悄悄的。 屋内就我一人,安静静的。 唯一有在不安分的躁动的,是我这颗狂乱的心,扑通扑通。。。。 到底是什么东西发出女人的呜咽呢? 要是红袖的魂魄还附在这个房间里,又是什么物件有这个灵气能保得一缕亡魂几千年不生不灭呢? 月圆之夜?月圆之夜。 眼瞅着日头西斜,我感到头皮一阵阵发紧。 我得先下手为强,我最受不了这种心里没底的等待了。 我翻了床上的每个角落,翻了床下的每个旮旯,翻遍了屋内所有的橱子柜子甚至连散落在桌下的两个破碗都看过了,实在没有什么特别的,屋内仅有的这些破床烂桌子实在没让我看出有承载灵魄亡魂的潜质。 我看着一屋子的废品,心想要是我住的这个屋子真是上一届侧妃红袖的房间的话,那天界人也真是够能搜刮的了。 床头、床尾上大大小小分布着好几个破洞,应该是原主人镶嵌其上的金玉被撬走了。 屋内一应的胭脂首饰全都没有,只有床下柜子里散乱的放着几件衣物仙履,也是撕的乱七八糟,明显的丝线痕迹是上面的贵重饰物被抢劫一空,鞋上圆圆的大印子应该是一对珍珠被拽走了剩下的。 我审视着每一个角落,空空的,空的,空的—— 一个人无聊的时候,盯着屋子看一遍几乎等于催眠了,于是我在慌乱中又不自觉的打了个小盹。 “呜呜——” “呜呜——” 我梦中似乎回到了在藏书阁碰到暮云的那天晚上,八角亭中坐着的却不是暮云,而是一个披头散发的女人。。 一身的大黑虫子,密密麻麻的在咬她,她痛的碰头打滚,不断地哭泣—— 我下意识的往后退,生怕虫子粘到我身上,却腿软的怎么也动不了。 我想喊暮云救我,没喊来暮云却惊动了虫子,乌央乌央的黑翅蚍蜉朝我冲了过来—— “呜呜——”那女人在哭泣,我也在哭泣。 “咔嚓——”一声巨大的声音,震碎了我眼前的画面,却没有打断这呜咽的声音。 “紫桐姐姐,你这风雷剑真是名不虚传——”屋外传来的是清羽紧张又高亢的声音。 我惊得一身冷汗,拍拍胸脯,好在刚才是一场梦—— 可是呜咽声却虚无缥缈的在空中四散飘扬—— 哪的声音?我小心的挪到墙边,后背紧紧贴着墙面。 “何方神圣,速速显形——”紫桐的声音,紧接着咔嚓两声,似乎在晃动着她那名不虚传的风雷剑,但是无论是她的声音还是剑的声音,都充满了一股子哭咧咧的腔调。 “呜呜——呜——”呜咽的调子并没有受到丝毫的影响,反而随着外面阵阵风声发出渗人头皮的寒意。 “侧妃娘——娘——吾等不是——有——有——意——”蓉蓉的声音,但是明显哆嗦的不成调子。 我本来是有点害怕,但是还没到哆嗦的地步,现在被蓉蓉这么一带,整个人都觉得愈发不好起来—— 此时梦中的那大片的飞物似乎随时都有冲过来的可能,搞得我大腿一阵阵的麻嗖嗖—— “算了,娘娘的结界厉害的很,要不——要不——咱们先——先回吧——明日——”不知道谁小声一句,立刻得到大家的赞同。 “好——下值了——” 大门吱呀一声,紧跟着哐当一下—— 屋外再也没有了动静,只留下一脑袋冷汗的我。 “呜呜——”几个姑娘走了,这个声音在寂静的夜里似乎变得更加的邪门。 我本来想那几个姑娘好歹有灵力加身,怎么也能撑到天亮吧?现在好了,哎—— 我硬着头皮把手伸向了百宝囊—— 可怜我现在灵力全失,竟然连百宝囊的入口都打不开了—— “气死了,真是——”我撕扯着坚如磐石的百宝囊,一边不断地责骂该死的迦尼。 你说这丫头怎么就这么有功夫,非要给我亲手缝个新的鹿皮囊,现在好了——结实的都快把我逼疯了—— 我撕不开,那我就咬;咬不开,那就用牙磨—— “哗啦——”感谢天,感谢地,感谢我母后给了我一口好牙。 最后这水火不侵的鹿皮囊被我这下死狠的磨牙给硬生生的磨开了个口子。 我倒,我挤—— 有珠玉从我囊中洒出,顿时屋里明如白昼。 我放眼望去,屋里一切摆设物件如白天的模样,没有任何异常。 可是,呜咽之声依然还是那么的神乎其神,邪乎其邪,神出鬼没。 我疯狂的晃荡百宝囊,企图甩出能帮我我救命的七星琴来。 无奈,左一件右一件,愣是不见七星琴的影子。 “呜呜——呜呜——呜呜” 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感觉越是找不到琴,这声声哭泣越是邪乎,且一声比一声紧迫,一声比一声催命,感觉就像是一根绷紧的弦眼看要扯断一样。 我没命的撕咬百宝囊,没命的晃荡那些宝贝。 最终,在这声声的催命似的呜咽声中,我心里的弦,基本上算是绷断了。 “别嚎了——别——嚎——了——”我这个“哑巴”终于被逼成了“灵吧”。 我随手从散落的宝贝当中找了一件相对尖锐点的,双手握着就如同握着凌川那根无坚不摧的擎天棍。 “呜哇——”一阵阴风在我脸上拂过,伴着一声洪亮的声音,不再是虚无缥缈,而是感觉明显的有什么东西朝我冲了过来。 “啪嗒” 一记清脆的声音响过,而之前那催命的声音再也没有了。 而,黑影一闪,有什么东西落在了我手里握着的“武器”上了—— 这什么情况? 我双手一震,手里的东西瞬间掉在了地上,滚出去老远。 这是什么?是红袖的魂魄? 我眯着眼睛,一步一步慢吞吞的挪到我那“武器”的旁边,一副又想看个究竟,又不敢接受现实的样子。 “啊?哦!”看着眼前的物件,我一屁股蹲在了地上。 原来是一个海螺!虚惊一场! 不对,是虚惊了无数场。。。 我仔细端详了一下面前的海螺,异常的美丽,朱砂色的花纹,纷繁复杂,螺壳上点缀着无数眼睛一样的小孔,更加显得典雅而别致。 我心里一亮:“幻影螺?这是赤渊海的幻影螺——” 看着海螺附着的物件,我心里一笑,自言自语道:“难怪了,原来我手里握着的是赤渊海的赤龙角——” 我在赤渊海待了三百年,对赤渊海的风俗人情还是比较了解的。 这幻影螺是赤渊海的独有之物,它是一种寄生螺,从小寄生在赤龙的角上,靠吸食龙角里面的养分为生。 他们离开龙角很难存活,传说中只有极少活得久了有了些灵气,可以脱离宿主靠吸收月华之精勉强存活。 传说只是传说,现实中离开宿主它就得死亡,因此幻影螺数量少的可怜;我在赤渊海三百年自是一只也没有见到,只有在书阁中看到过画像。 但是面前这只,会在月圆之夜呜咽的家伙,应该就是传说中的佼佼者了吧。 幻影螺非常珍稀,是有它独到之处的,那就是它能够幻影。 它会感受到宿主的心意,利用身上的无数复眼,把宿主平时的日常记录下来,待到日后留给主人用作往日的回忆。 除了幻影,这种螺还特别好看,所以赤渊海贵族们都特别喜欢用来做角饰。 这只螺在红袖的屋子里面,而红袖又是赤渊海族长的女儿,那么——?? 这只螺肯定有红袖生前的记忆—— 我突然特别好奇,暮云的父母是多么的恩爱,而又特别好奇红袖是用了什么手段独宠后宫? 那几个姑娘说红袖通魔弑君,可是我们魔族也有魔族的规矩! 就算红袖有几个魔族朋友,也到不了弑君的地步吧? 这其中必有阴谋—— 第54章 红袖幻影(一) 映月宫。 我端详着面前小小的幻影螺,它趴在龙角上,两只短短的触角一张一合,就像一只哺乳期的小奶狗在大口大口的抽吸养分。 我一边暗笑,一边小声说: “小螺螺,别着急,一根龙角不够,我赤渊海圣宫里还多的是呢——” “小螺螺,你藏哪了?看把你给饿馁成啥样了——这得饿了多少年了啊?” “小螺螺,猛吃哈,吃饱了,给我放放暮云小时候的模样,嘻嘻——” 我心想:“一会,我再顺便找点证据,要是发现魔族没有指使红袖毒害暮云的父君,是不是暮云对我魔族的仇恨还能减轻一些呢?” 话是这么说,可是我怎么才能让幻影螺在我法力全失的情况下显出幻影呢? 这是一个问题! 我几乎是绞尽了脑汁,最后长呼一口气颓然的坐在了地上。 我好歹也是见过世面的一代魔尊,赤渊海尊主啊,怎么连这个小小的海螺都搞不定呢? 幻影,幻影—— 怎么才能幻影呢? 说起幻影,我突然想到了另一个幻影。 有一年跟着暮云在昆仑山参加了一个法会。 那时候看到过一个幻影,好像叫什么风月洁影。 当时,众人观看后,对洁影啧啧称赞,叹为观止,大赞玉仙宫功法高深。 而暮云却私下里跟我说,洁影要想催动幻化,其实不一定需要法力。 暮云说不光洁影,世间其他幻影也是大同小异,灵石符篆一样可以催动。 那日暮云兴致颇佳,竟然从我收罗到的一大包宝贝赠品中找了些灵石符纸,然后画了个丑的出奇的符篆。 暮云画的符篆确实丑的出奇,跟一只趴窝的死猴子一样,最后一笔像一个长长的尾巴缠在了猴子自己的脑门上。 我当日把他嘲笑的不要不要的,最后都把他惹恼了,撅着嘴巴半天没理我。 后来,我从他门口经过,无意中发现他竟然在屋子里悄悄的改短那个“猴子尾巴”—— “嘿嘿,暮云也有那么可爱的时候——” 不对,不对,我想起幻影不是为了嘲笑暮云的,是为了回忆那个符篆的。 幻影螺,今日我就来验证下暮云的死猴子符篆好不好用了—— 我咬破手指,把鲜血按照暮云符篆的样式涂在龙角的一侧,又在龙角里面塞了不少灵石瑰宝。 很快,这只瘦的干巴巴的小螺螺就张开了它身上那些黑乎乎的小眼睛。 窗外夜黑风高,微风摇曳着宽大的树枝,在屋子里画出一层层斑驳的树影。 我眼前突然跑来一个美丽的女子,穿着肥大的石榴红色长裙;女子头上坠着的一圈彩色米珠,一跳一跳的甚是好看。 “暮云,真有你的——”我心里一阵赞叹。 女子看着眼前一片绿柳红花,展颜一笑:“空凡,我知道你在那——” 果然从高大的柳树后面走出一个英俊帅气的男人。 “擎天棍?!”我脱口而出,又怕惊动了两人而赶紧掩口不言。 俩人根本没觉察出我的存在,而是手拉手,一边嬉笑一边跑向了不远处的一片草地。 看着俩人越来越小的身影,我思绪万千。 原来那就是凌川的师父,当年槐山大将手下的先锋——空凡。 关于空凡的故事,在黑熊岭的那五百年岁月里凌川没少给我夸耀,凌川总是一边耍着手里的擎天棍一边自豪的说,当年我师父那在天界可是响当当的一号人物,冲锋陷阵,克敌制胜。。。 我思绪飘了没有一会,发现远处的两个年轻人已经稳稳当当的坐在一棵大树底下,他们依偎在一起,竟然是在看日落。。。 男子看的认真,女子却偷偷的斜眼,瞄着男子的侧脸,然后眉眼间皆是笑意。 日落西山,我从来没有感觉到时光如此的短暂。 才一会的功夫,俩人就背着漫天的晚霞,并肩走在回去的路上。 走着走着,女子好像说自己不会法力,走不动了。 然后,男子蹲下,背起了这个娇弱的美人。 夕阳已经退去,但是俩人脸上的红晕,却是越来颜色越深。 这个幻影和当年的风月洁影竟然特别相似,一洁过去又是一洁。。 赤渊海,那一年下雪了。。 女孩披着一张大大的披风,两个腮冻得通红通红的。 “主子,您回去吧——空凡将军今日应该不会来了——”一个侍女一边给她罩上衫帽一边紧皱着眉头说。 “不会的,他说他护送完这批兵器,就请槐山大将军帮忙来赤渊海提亲——”女子说话温婉,满眼的希冀。 “您没有法力,扛不住这漫天的风雪——” 侍女还没说完,遇到女子坚定的目光,活生生的把后面的话咽了下去。 正在这时,远处跑来一个气喘吁吁的女子,和刚才劝她回去的侍女梳着一样的发髻。 “主子,不好了,不好了,天界传诏,空凡通魔,十万兵器不翼而飞——” “空凡,他人呢?” “逃窜中被天兵绞杀,魂——魂——飞魄散——” 侍女一边说,一边吓得不断发抖。 女孩听完,还没等说话,就直直的晕倒在了漫天的风雪之中。 又是一个洁影翻过。 第55章 红袖幻影(二) 赤渊海的夜空,愁云惨淡。 女子被两个侍女紧紧地扯着胳膊,远远的望着父兄们被捆在赤渊海高高的城墙之上,泪流满面,。 一黑袍将军,望着虚空大喊:“天帝老儿,你要让赤龙族活命,就拿我等家人来换——” 女子想冲上去哭喊,却被身边的两个侍女捂住了嘴巴:“主子,我赤龙族不比往昔。如今势微,咱们夫人也是拼了命才把您送出城的,您可不能回去白白送死啊——” 女子看着自己毫无灵力的双手,空余无助的哭泣。。 “红袖——快走吧——魔人狠毒,等他们追来咱们就——”一个花白胡子的长者一边指挥着大家往城外的山上撤退,一边劝说面前的女子。 远处,黑压压的天兵站在赤渊海上空的云头上。 “无耻邪魔,天帝恨不得啖尔肉,食尔骨,尔等没有资格跟我天界谈条件——” “主子,天族来人了,咱们救兵到了——”听到云头上一年轻将军的话,两个侍女充满恐惧的眼神慢慢松弛下来。 “天帝老儿,你要杀我妻儿,那我就要赤渊海老少跟我陪葬——”黑袍将军高高举起大刀,却没有落下,一看就是在等天兵们的回应。 “笑话,天帝岂能受尔等要挟。放箭——” 霎那间,赤渊海上空漫天遍野的天灵箭带着飒飒的风声破空而出。 天灵箭分不清敌我,凡是暴露在外的身躯都是他们攻击的目标。 “璟宸老儿,算你狠。封城——”一魔将啐道。 身穿黑袍的魔族将军不幸中箭,在临死前的最后的呼喊竟然是“护住百姓——” 四面八方的天族弓手,殊死抵抗的魔族将士 一时之间,横飞的血肉,拼死的呼喊,无言的泪水,满眼的仇恨。。。 赤渊海赤红一片,到处是鲜血和现回原形的赤龙。 直到槐山带着大队的魔军赶到,直到天兵天将射完了所有的灵箭后离开。 最终,赤渊海成为魔族领地。 我现在终于知道为什么赤渊海圣宫里面有那么多赤龙角了,原来是天灵箭刺死的龙族,他们魂飞魄散,最后只剩下一对龙角孤零零的躺在原地。 一洁闪过,又是一洁。 幸存的赤龙族,仅剩下一帮老弱病残。 站在旁边有个满脸堆笑之人,好像是年轻时候的天河大将军,哦不! 那时候他应该还是金圣神将。 他正在苦口婆心的劝说跪在天宫大殿前面的赤龙族遗老。 “大家先散了吧,天帝也有他的难处不是?” 见大家不听劝,只好把地位最高的一位老者和族长女儿红袖叫到了一处僻静之地。 金圣神将道:“当务之急不是抢回赤渊海,应该是给咱们赤龙族找个依靠——” 见二人不明所以,遂拍了拍老者的肩膀,又加上几句:“六长老,我说的意思您明白吧?” “我不——”柔弱的女子似乎听出了弦外之音,言语中却满是刚烈。 金圣神将说话还是不紧不慢地:“哎呀,少主,您不想给你赤渊海报仇了?你先找个地方稳住,咱们再从长计议不是?” “报仇,可我看到杀我父兄的明明是——”女子哽咽着,一字一顿。 “红袖,莫要乱说——”还没说完,老者大声喝住了女子。 金圣神将用手指小心的拍了两下老者的手背,拖长了声音道:“六长老——,莫生气——少主年轻,难免看不周全。啊——,您先回去跟诸位长老商议一下,我跟少主聊几句——” “少主,慎言呐——”老者说完,低头默默回到了众人当中。 等老者走远,金圣神将才抬了抬眼皮,漫似无意的说:“少主啊,我知道你喜欢孟川来的那个空凡,可是——” “空凡不会通魔——”女子斩钉截铁的说。 金圣神将笑着歪头道:“那你的意思是天帝枉杀他了?” “。。。”女子不语。 金圣皱眉,义正言辞道:“还有你的父兄的死,你想不通,咱也理解。可是,你想啊,如果咱们不出手,那就让魔族给要挟了啊,堂堂天帝怎能被——” “别说了——”女子显然是气得发抖。 金圣神将倒也不急,依然神色缓和:“少主,啊——红袖!都是自己人,说实话,我其实挺为你父亲感到不值,也觉得空凡冤枉。可是咱们为人臣子的,食君之禄就得忠君之事,对吧?没有办法——”金圣神将倒背着手,一副无可奈何的表情。 红袖似乎忍无可忍,眼泪几乎夺眶欲出:“将军要没什么要紧事,红袖告退——” “先别急——”天河大将军那时候还年轻,笑起来比现在显得更加的憨厚一些。 他微笑一下,接着说:“我比你大不了太多岁,索性叫你声妹子吧。哎呀,我这个人就是心软,见不得别人落难——” 天河像下了很大决心一样,说:“现在外面不太平,你行事小心一些啊。哎,实话告诉你吧,槐山大将军怨恨天帝囚禁了家人,杀了爱将空凡,正准备报复呢。据密报,他正四处找寻美女,准备献给天帝,要这女子以身为蛊,毒杀天帝呢!” “啊?!”红袖惊恐的眼神,显然被毒杀天帝这一句话吓到了。 金圣神将拂了一下衣袖,道:“当然了,咱们天帝是不怕的,如今正计划调开山力士三千,填平赤渊海,活埋槐山他们那些夺咱们城池的魔族,给咱们赤龙族报仇” 红袖听后,身形一震,满眼恐慌之色,道:“活埋魔族?那我赤渊海城里的族人还有活命?” “哎呀,君让臣死,臣岂敢不死?你父兄,空凡,他们——哎——”剑圣神将一声叹息,对红袖是满眼的同情。 “天帝,他——”红袖紧紧地攥起她那双柔弱的拳头。 “哎,要不是那天我冒死进谏,连你们可能也——”金圣神君摸着后脑勺,有几分不好意思,又有几分为难,脸上皆是诚恳关切。 可是,这天河大将军那日的表情,那番言语怎么让我觉得这么刺耳? 这到底是在劝赤龙族人散去,还是在这里拱火的呢? 他和红袖二人的谈话,让不知情的听到还以为是在替天帝逼婚的呢? 嫁进去就能护佑族人,不嫁进去可能连自己的命都保不了,这不是逼婚又是什么呢? 可是天帝璟宸不是和云珠恩爱吗?为何要强娶红袖? 我看着眼前的景物变换,来不及继续思索就看到赤龙族人在一个院子里密谋着什么。 而后,赤龙族几个老人轮流在做少主红袖的思想工作。 “少主,除了嫁入天宫咱们别无选择啊,少主——” “少主哇,如今咱们连一块安身立命的地界都没有了——” “少主,咱们赤龙族自打当年落入魔族陷阱之后,再也无力回天了,您不也是深受其害吗?否则您那一身修为怎么会——” “少主,天帝璟宸有七位皇子,除了太子已经定亲,七皇子暮云尚幼之外,其他任由少主挑选——咱们几个拼了这把老命,也要给少主争取——” “少主,咱们都在天界待了七天了,——哎,可怜咱们枉死的族人,要是老族长还在,哪会——” 红袖少主面无表情,只是咬着嘴唇、强忍着泪水,从始至终没说一句话。 一洁幻影,一声叹息。 第56章 红袖幻影(三) 七皇子暮云。 听到暮云二字,我心里一阵暖暖。 太好了,好想看看尚幼的暮云是什么样子的。 也不知道红袖什么时候能同意嫁给天帝当侧妃。 不过从现在来看,似乎通往天宫的路还很长;好在我知道结果,她肯定是嫁给天帝璟宸了。 而且,怎么看怎么觉得这个红袖侧妃就是一位柔弱善良的女人,怎么到后面变得如此狠毒了? 不知道又过了几天,一个侍女蹲在地上,看着坐在榻上抹泪的红袖叹息。 “主子,您倒是拿个主意啊?小珊瑚快不行了,早起连眼睛都没能睁开,跟天家讨来的灵药都是碎渣渣,他们还骂咱们都是赘物——” 见红袖没什么主意,又哭咧咧的说:“他们还说,还说天帝看咱们无用,要把咱们削了天籍,流放摩天悲裕。去那里,给,给军士们演杂耍” 说完不待主子搭话,自己竟忍不住嚎啕大哭起来。 女子咬着嘴唇,手微不可见的抖动了一下,紧抓着的衣角似乎要被揉碎。 这时候,另一侍女神色诡异的跑到红袖身边,对着其耳语一番。 而后,二人一前一后从后门出了庭院。 树林中,一个黑衣蒙面之人,作揖道:“夫人,吾乃空凡将军下属,吾名毅都。” 不知道是听到夫人二字,还是听到空凡二字,红袖脸色骤变,强忍着的泪水不听使唤的往下流淌。 黑衣蒙面人取出一物奉上:“空凡将军忠君不二,却被天帝冤枉,乱箭射死——这是将军遗物,将军死前托小人一定亲手交予夫人” 半枚龙形玉佩,上面缺了一个角,一看就是天灵箭的痕迹 红袖看着面前的玉佩,伸手从怀里取出一个一样的来,卡在一起,严丝合缝,唯独上面双龙戏珠的卡扣只剩下一半,使得这两枚半佩再也没法卡在一起了。 汩汩的泪水,颤抖的双手。 “将军生前极爱此玉,说是未过门的夫人相赠” 那名叫毅都的黑衣蒙面人说完,突然跪倒在地,沉声道:“将军死的惨烈,还请夫人为将军报仇——” 红袖看着那残缺的玉佩,似乎想起了什么似的,眼睛里的柔软一点一点变成寒意。 “夫人,他不但杀了将军,还杀了夫人的父兄族人。夫人,只有您能替咱们的亡魂讨回公道了——” 黑衣蒙面人说着,双手奉上一个黑色的方盒。 赤渊魔石? 这是赤渊海的当地特产赤渊玉髓,产量极少,且非常易碎。但是,先人发现此玉髓若灌上魔气,便成为了坚不可摧的魔石,可以打造魔界上等兵器。 这也是多年前,天魔大战缕缕在赤渊海附近发生的原因。 我好奇,他怎么会有我赤渊海魔族圣物? 哦,是赤渊海的魔族人。 我忘了,那时候赤渊海刚被槐山抢夺过去,那时候槐山部队正在大量开采赤渊魔石,据说我如今坐的宝座就是那时候打造的。 红袖通红的双眼,紧紧盯着这黑色方盒,却不伸手。 我心里咯噔一下,完了,惑君弑主,果然是我魔族的主意。 黑衣蒙面人伏地叩首: “夫人,将军无亲无靠,只有您了——” “夫人,天帝要荡平赤渊海,赤龙族老少也只有您了——” “夫人,天帝不仁,欲将逃出的赤龙族老少降为奴籍,他们只有您了——” 地上鲜血,汩汩不断的从蒙面人头上流下。 看着眼前的场景,我心里哇凉哇凉的,难怪暮云如此恨我魔族,他爹被我魔族人设计害死,后来他娘又在天魔大战中受伤,不治而亡。 杀父之仇,弑母之恨,哎—— 红袖果然如预料的一样,乘着凤车进了天宫。 也如预料的一样,她不顾赤龙族长老的惋惜坚持要嫁给比自己大几千岁的天帝璟宸。 出嫁之前的那个晚上,红袖亲手埋葬了那两片贴身存放的半佩。 红烛垂泪,铜镜含悲,外面一片喜气洋洋,屋内泪水涟涟。 “主子,你可想好了。一旦开始,便是万劫不复了——”侍女跪在身侧,神情悲痛。 “我还有别的选择吗?”身着嫁衣的的红袖,颤抖着双手打开了一个方盒。 赤渊魔石打造的盒子里,装着一大一小两只颜色鲜艳的蛊虫,红首金身,生着一对蓝翅。 我倒吸一口凉气,好歹毒! 魔书上曰,这对蛊虫名唤灵奴; 大虫为母,小虫为公,终生相唤,灵力共通; 一强具强,一弱双弱,至死方休。 名字好听,其实是一种控制之术。 鉴于双虫通信不能太远,且长年累月,因此施蛊者一般都是苦主的近身之人。 施蛊者吞下双虫,在对方没有防备的情况下将小虫渡给苦主体内,成为灵奴。 小虫附身新宿主,受大虫指挥,不断地渗入宿主识海;时间一长就会完全的控制宿主。 施蛊者灵力贫瘠最好,这样母虫就会日夜不断地呼唤公虫,每日攫取新宿主神识补给母虫。 只是这种蛊术对施蛊者反噬太大,在魔族也只能是出现在书上了,几乎无人敢用。 没想到槐山将军才入魔没几天,就寻到了这么歹毒的手段。 幻影螺的记忆里并没有暮云的影子,或许红袖从来没有关注过当时还是个孩童的暮云。 我心中一阵庆幸,要是暮云知道其父的大婚之夜正是生命的倒数之日,该是多么的难过。 暮云的父亲和暮云一样英俊,挺拔的身姿自带天家的威严。 不过,从他和红袖的话语中,似乎天帝璟宸并不像金圣大将军说的那么高高在上,也不像红袖侍女听闻的那么不近人情。 不过,有一个外界传闻却不假,那就是天帝心系天后云珠。 因此,除了大婚那夜,他几乎很少来见这位新娶的娘娘。 那些日子,红袖在映月宫里坐卧不安。 侍女夺下她手中的一粒丹药,道:“娘娘,您不能再吃这噬灵丹了,这是折寿的。还是得靠灵奴,才能——” 红袖满脸沮丧,似乎在生自己的气:“可是,陛下似乎——” 侍女:“开弓没有回头箭,不管陛下今日言语如何和善,但空凡将军是被乱箭射死的,族长他们也是被乱箭射死,总是事实吧。” 红袖似乎又重新振作起来:“没错,冤有头,债有主,这仇总要有个出口。” 于是乎,接下来的日子,红袖每日梳妆完毕便去求见陛下。 于是,陛下的头疾日渐严重起来。 十年之后,红袖再也不需要噬灵丹来压制体内的蛊。 十年之后,璟宸不需要红袖求见,越来越多的来映月宫探望侧妃,他说这里景色赏心悦目,这里的人让他觉得安稳,他说每次来这里连头疾都会变好许多。 多年后,已经晋升为女官的贴身侍女道:“娘娘,外面传言,天帝近来行事乖张,你说咱们不会暴露了吧?” 红袖叹息:“不怕了,快了,快了——” 侍女问:“娘娘今年说话怎么让咱们越发听不懂了?” 红袖看着虚空道:“我身体里母蛊越来越强劲了,证明那边已经快控制识海了——”” 侍女连忙跑到门口,左右确定没人后,才小心的关紧了门。 “主子,咱以后说话可得小心啊——” 第57章 红袖幻影(四) 天界,映月宫。 门前呼啦啦跪着一地的人,皆是赤龙族的老人们。 六长老带头高呼:“请娘娘劝说天帝,收回成命” 红袖侍女紧抿着嘴,一边叹气一边在门口来回踱步,显然是又愁又急。 “跟大家说过无数遍了,天帝的主意咱们娘哪能更改的了的?” 众人不为所动,依然伏地请命。 “咱们娘娘最近也病倒了,你让她怎么——哎——”侍女急的都快哭了。 “娘娘,五个皇子一起对敌,将要动摇我天界之根本啊——娘娘——”有一苍老的声音在院子里响起,声音洪亮,久久不散。 卧房中,红袖面色苍白,羸弱不堪。 一直跟随着红袖的那位侍女在窗口盯了一会情况,又慌张小跑到红袖榻前,焦急的说: “娘娘,要不您去跟毅都将军求求情吧,让魔尊手下留点情?别真的把五个皇子都折在了——” “咳咳,栖娟,你没发现吗?魔尊从来都是给咱们指令,哪会让我来做主?”榻上的人病的厉害,虚弱的连说话都有点吃力。 侍女栖娟一副委屈的模样:“主子——” “我最近也不知怎么了,说话行事总是有些恍惚,就跟做梦似的。尤其是每次见陛下,更是糊涂——你说不会我体内的这个,也进了识海吧?” “主子,您想多了。毅都将军不是保证过么?您的和陛下的不一样——”栖娟把“陛下”二字的声音咬的极轻,生怕被人听见。 “那怎么陛下在咱们宫里拟旨五位皇子上阵,我却一点印象都没有呢?”红袖拍着自己的脑袋,迷惑至极。 侍女揶了一下床脚的被子,接着宽心道:“娘娘,这个和咱们无关,娘娘不必自责——” “娘娘——娘娘——”屋外苍老的声音源源不断,此起彼伏。 踏上之人挣扎着坐了起来,道:“栖娟,给我更衣,我要去赴约了——” 侍女:“主子,毅都将军不是约的戌时么?您这会太早了——” “听着那帮老家伙的聒噪,烦了——”红袖说着从榻侧抽出一个玉盒子,捏出四粒黑丸放入口中,就了口茶水就咽了下去。 “娘娘——少吃颗——”栖娟看着红袖又吞下两颗噬灵丹,眼泪汪汪,却又无可奈何。 “无妨,我还能靠噬灵丹,陛下此时不知道被啃噬的还有知觉没有呢?” “。。。”侍女栖娟不敢言语,赶紧麻利的为红袖更衣打扮。 栖娟见红袖戴上了黑色的垂纱帽子,赶忙问:“那长老他们?” “等我走了,再让他们回吧,就说我会跟陛下求情的——”红袖说着就要往外走去,精神明显比刚才在榻上好了许多。 “娘娘,您一定要跟毅都将军说啊——” “试试吧——” 树影斑驳间又是一洁。 还是当初第一次见毅都的那个小树林。 红袖来的早,走了几步路自感气力不济,就在林中找了个假山模样的石头坐了下来。 假山下面流水淙淙,倒不是一处绝佳的景致。 “拜见将军——” 红袖微微眯着眼睛,刚打个盹就被一个低沉的声音惊醒了。 透过假山的缝隙,溪流对岸的林中站着两个貌似熟悉的身影。 “啊?不会吧?”我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面前的红袖也是紧紧捂住自己张大的嘴巴,显然也认出了对面的两个人。 从她的表情来看,并不像我一样单单感到吃惊,她更多的是恐惧。 对岸不远处,蒙面人毅都跪拜的对象竟然是金圣神将。 “启禀将军,侧妃体内的蛊如今越来越弱了,操纵起来甚是吃力”毅都说着,晃了晃手里的一个金色的盒子。 “这不怨你,那对灵奴也该到油尽灯枯之时了——” “那属下手里的这个灵主?” 啊?我心里一惊,还有灵主?书上都没写过啊,怪不得两只都叫灵奴,原来后面还有更强的。 金圣神将面色和善,低声道:“喂好它,它还有用——” “是”毅都说着收起了金色盒子。 “做的不错,灵奴已经按照灵主的意思操纵天帝拟旨,五个皇子,呵呵——就是这老东西似乎还有一丝清明,愣是不肯把太子也——” “太子?他一个人不足为患——没准哪天修炼岔气了,喝茶噎死了,出门摔死了,哈哈——咱们做臣子的想救他也来不及啊——” “将军英明——” 金圣神将不以为意。 “将军,最近有人发现擎天棍的神迹——” “嗯?怎么会?” 金圣神将若有所思,终是不太放心,又问了一句:“神迹在何地出现?” 毅都道:“下界,但是等仔细搜索却又不见了——不知道是不是空凡还活着?” 金圣沉思道:“应该不会,翼城向来做事利落——” 毅都也附和:“空凡身死时候,属下也在场。他光在护着那些兵器了,门户敞开被咱们天灵箭前后夹击,几乎打成了筛子?” 红袖听到空凡二字,手一个哆嗦,扶着的一块石头一个没扶住竟然生生的落了下来。 完了完了,这下肯定完了。 “谁?”毅都提剑冲了出去围着整个林子寻了一圈,最后从旁边池子里面发现了一条活蹦乱跳的鲤鱼,抬手将其捻成齑粉。 “算了,不定是哪个宫人无聊放生的鱼儿。” 金圣说完,又接起之前的话:“空凡这个事也不能轻心,继续追查,别像那年赤渊海的事——” 毅都道:“将军放心,属下正在加大人手追查,一旦发现,绝不留活口——” “嗯,万事小心。嘱咐沐鸣别掉以轻心,别正面面对赤龙族那几个老家伙,免得让他们发现端倪——” “将军放心,那次除了映月宫那位,其他赤龙族无一生还。将军神机妙算,当初剃了龙筋留了那小红龙一命,果然成了今日的助力——” 金圣笑笑,并不搭话。 毅都见金圣神将不再说话,遂垂手侍立,不敢多言。 “今日就到这吧——映月宫那边别催的太紧,把她逼死了得不偿失了”金圣说完,转身离去。 毅都跪地,恭送金圣神将离去。 这是怎么回事? 我站在不远处,目送着两人消失的背影,心潮起伏。 这是真的吗? 天河年轻时候怎么有如此心机? 他这么早就开始为魔族卖命了?怪不得认识我母后。 我前几天刚被关进映月宫时候还以为他说认识我母后是在诈我的呢? 原来真是我魔族中人。 哎,想来我魔族真是没落了,如今竟然找不出有如此心机、魄力之人。 潜藏在天族上万年,一人之下万人之上,还能稳坐神位,这样的人才如今真是万分稀缺了。 我还没看到红袖就迎来了景物变化。 嗯?等等,我还没看清楚呢? 红袖去哪了? 第58章 红袖幻影 (五) 物转星移,又是一景。 天界尽头,湿漉漉的水系,看景致已经离天宫老远。 一条小小的红色泥鳅从水系岸边的草丛里面慢慢爬了出来,确认周围没有什么危险之后瞬间变成一条金角赤龙。 赤龙打了一个滚,瞬间变成了红袖的模样,此时身上的衣衫已经百孔千疮,不成样子。 红袖几乎是在水系旁边坐了半日,临近子时才被栖娟俩贴身侍女寻着,并扶回了宫里。 回到宫里的红袖,精神几近崩溃,眼神呆滞,浑身抖的不成样子。 整个夜里,她都不断地喃喃自语: “他们害死了我父兄,我还在帮他们——” “空凡,我对不起你——” 映月宫里,栖娟一边用绢子给她擦着额头,一边小声的呼唤:“别怕,娘娘,别怕——” 不知道过去了多少日。 有侍女连滚带爬的跪在了栖娟的面前: “姑姑,不好了,不好了,魔族攻上来了。听说咱们五位皇子,都——都,都,都——都没了——” “嗯——”栖娟脸色青黑,但没有吃惊之色,显然早已知道这个消息。 “外面都乱做一团了,姑姑,咱们——”那侍女看意思是想让栖娟来拿个主意。 “别瞎说——,出去——”栖娟看了一眼榻上的红袖,皱了皱眉,对下面跪着的侍女没好气的低声呵斥。 侍女似乎没明白栖娟的意思,又一把鼻涕一把泪的说:“真的,姑姑,前殿他们都传开了,五位皇子他们其实前天就——” “滚——”栖娟把手上端着的一盏夜明灯直接砸摔在了那侍女的身上。 侍女吃痛,不敢再说,遂听话的连滚带爬的滚了出去。 “栖娟,栖娟——”榻上的红袖嘤嘤的喊着侍女的名字。 栖娟赶紧小步冲了过去:“娘娘,您醒了?太好了——” “几时了?” “娘娘,您都昏迷了半月了——”栖娟看红袖要起身,赶紧拿过来一个软枕垫在了红袖身后。 “栖娟,给我更衣,快,我要去见陛下——”红袖说着要起身,却怎么也动不了。 “娘娘,您刚醒来,别急着下地。再说陛下他最近身体也不好——”栖娟说着,拿了温水擦了擦红袖苍白的脸。 “我有要事,我的药——”红袖伸手去摸索噬灵丹,摸的半天却没摸到。 栖娟看在眼里,心酸不已,缓缓的从衣柜里面的一个玉匣里面取出了一个青绿色瓷瓶,慢慢的递给了红袖。 红袖倒了几粒就水服下,过了好一会精神才缓过来。 栖娟一边给红袖梳妆,一边小声的汇报: “娘娘,这些日子毅都将军传过几次信,有问娘娘怎么没去赴约的?有问娘娘病情的。我已经转告说娘娘病了,起不了身——” 红袖:“嗯,那日之事,万万保密——” 栖娟小声道:“明白,娘娘。除了我和香冬,没有人知道那日您出去过。您病了的事,宫里倒是早就传遍了——” 红袖放心的点了点头:“嗯” 栖娟又道:“娘娘,有件事,不知该不该——” 红袖:“说——” “五位皇子,前几日全都——没了”栖娟说完,手紧张的不知道该放在哪,一会拿梳子,拿起又放下,放下又拿起。 红袖倒一点不吃惊,沉声道:“知道了。一会我去见陛下,也从后门——” 栖娟看着主子并没有崩溃之色,于是稍微放心,手上的动作也慢慢麻利起来。 片刻后,红袖套着宽大的披风走在去前殿的路上,那件披风随风张扬,就和那年下雪她在等空凡时穿的披风一样大。 只是那年,她穿的是火红的披风,希望千里之外自己被心上人一眼认出;而今日她穿着灰黑色的披风,不走进还以为她就是墙上的一片青玉砖。 红袖屏退左右,一个人留在了璟宸的房间。 她看着躺在床上,形容枯槁的璟宸,扑通一声跪在了当地。 “陛下,是我对不起您,我错怪您了,我罪该万死——” 榻上的璟宸,直直的看着伏在地上的人,眼神错综复杂。 老半天,璟宸眼神一瞬的流光闪过,似乎想说什么,却又被什么箍住了思绪,眼皮沉沉怎么也抬不起来。 红袖见状,从怀里掏出日常用的噬灵丹,颤抖着双手给璟宸送去; “陛下,这是解药,只是它不能治本——” 璟宸半眯着眼睛,呆滞的看着红袖把两粒丹药放入自己口中,吞咽下去。 “陛下,您看,我也在吃。能免遭噬灵之苦——陛下——”红袖自己服下,又哆嗦着双手,想给璟宸塞到口中。 璟宸紧紧咬着牙关,怎么也不肯服药,一来一去噬灵丹的药瓶摔在了地上,瞬间黑色药丸撒了一地。 红袖匍匐着身子,一边拣拾药丸,一边哭声说:“陛下,我已经知道了,赤渊海的天灵箭不是您差人放的,我父兄是金圣他们杀的。” 璟宸听到红袖的话,脸上一阵露出痛苦的表情,好像是在和身体里面的灵奴作斗争。 “陛下,是金圣指使翼城杀了空凡。槐山大将军的兵器也是他们设计偷盗的,他们想逼槐山堕魔,他们想祸乱天界,想挑起天魔大战,想弑君篡位哇——” 天帝显然把话听进去了,张大了嘴巴想说什么,却怎么也吐不出一个字来,只发出啊,啊的含混不清声音。 红袖见陛下痛苦至极,又爬到了榻前,替陛下捋着胸脯顺气:“陛下,您是想请天后回来吗?臣妾拼了性命也去云族送信——” 璟宸越发气促,抓紧红袖的手腕,紧的似乎要把指甲嵌进肉里去。他想说什么,急的张大了嘴巴却说不出话来,最终坚定的摇了摇头,眼角划出一串清泪。 红袖似乎明白了:“我不去了,陛下,您放心,我不会去打扰天后的生活。我明白咱们的处境,如今谁来谁就是送死——” 红袖说话间,身子再也支撑不住,斜倚在璟宸的榻前泪流满面。 “快,快去——救太子——”璟宸眼神终于有了一丝清明,挣扎着起身,指着北边声嘶力竭的大喊两声。 估计是用尽了全力,又重重的摔在了榻上,把红袖刚才捡起来的瓶子又震倒在了地上,摔了个粉碎。 红袖经天帝提醒,瞬间有了精神,破门而出向太子的宫里冲去。 太子殿内,一片素萧。 “太子,您快逃。金圣神将不是好人,千万别相信他,他要弑君篡位——”红袖站在一身缟素的太子面前,说的话正如她的人一样单薄。 “你这个女人,还有脸说别人?如今我父皇垂危,母后下界,五位王弟遇难,难道不是拜你所赐?”太子越说越气,凝气成剑,欲砍向红袖,却被身边的仙侍死死的拦下。 “殿下息怒,殿下息怒啊——娘娘,您快逃——” 红袖却并没有被太子的怒气吓到,而是抬高声音道:“太子,我是来救你的——” “。。。”太子抬剑,再次刺过来,红袖却并不躲闪,反而是眼尖的仙侍把红袖一把拉开。 “太子,你现在赶紧收拾东西,去云族,再也莫要回来——”红袖大声的说,话语中满是威严。 “把我诓走,你再害死父皇,莫不是自己想听政?”太子冷笑,脸上满满的恨意。 红袖身形一晃,似乎感觉到什么,于是不管太子言语的敌意,焦急的说:“来不及了,快走,快走——走——” 说到最后声嘶力竭,整个身子都弯了下去,几乎要把嗓子喊破。 “走?太子这是往哪走啊?” 不远处传来一个和蔼可亲的声音。 第59章 幻灭 熟悉的声音,此时却令人胆战心寒。 “别相信他——” 红袖对太子说完,下意识的退到了后院,而后寻了一处水泽遁去。 烟雾迷蒙,此地是一处天外水泽,石碑上书曰“铭泽”。 铭泽,据说曾经是赤龙族的生存之地,那时候还是一片欣欣向荣之景。 坐在铭泽的议事厅里面,红袖眼神焦灼,坐立不安:“六长老,该说的我都说了,天界要变天了——” 长老们似乎并不意外,仰头望天,颤声道:“天后下界却无人敢问,五位皇子同时被派往战场厮杀却无人进谏,这天界——早就该——变——天——了——” “对不起,都是我的错——”红袖说着眼含热泪。 “。。。。”几位长老唉声叹气,却没有接话。 “长老们,请带着族里老少,先到西方闵泽处暂避,闵泽水君是父亲旧相识,定会善待咱们赤龙族人——” “哎,为今之计,只能这样了——” 红袖跟几位长老告辞,却独独喊住六长老叙话。 待各位长老散去,红袖从袖口掏出一白色玉盒。 “这是陛下留给天后娘娘的锦盒,陛下说等他走了再送去云族——六长老,我只能拜托您——” “天后娘娘当日含恨离去,本来云族与咱们赤龙族就有些龃龉,如今再去送这个——”六长老,虽然接下盒子,但是明显的面露难色。 抬头见到红袖眼泪汪汪,于是心一横道: “娘娘放心,我定想办法送到——” “谢谢”红袖说完,一颗晶莹的泪滴滚落,随后大步离开。 刚出厅堂,就看到一老者急匆匆的往议事厅方向跑来,边跑边喊:“六长老,不好了,不好了——” 六长老看到老者奔走的身形,脸色大变,一边匆忙把玉盒收入袖中,一边问:“何事这么急?” 老者脸上不知道是泪水还是汗水,止不住的下滑,拖长声音悲叹道:“太子,太子——没了——” “啊——”红袖吓了一个趔趄,向后一个没站稳,隔着门槛摔倒在厅里。 六长老扶住老者,赶忙问:“怎么回事?——” “宫里传出消息,说,说——太子,和,和咱们侧妃娘娘因事争吵,动怒引发旧疾,没了——哎——” “嗨——”六长老一掌拍在旁边的门上,门扇吱呀一声,默默地关上了,又晃晃悠悠的弹开。 “怎么可能?太子身体康健,你我都是知道的,他哪有什么有旧疾?”红袖扶着欲蹦出的心脏,坐在地上神情悲切。 “娘娘,要是当初听老臣的劝,咱们嫁的是皇子,今日哪会——”六长老望着红袖单薄的身影,一脸的惋惜,叹气道: 红袖晃晃悠悠地爬起来,眼神哀悯,头发散乱,道:“我先回映月宫了,要是金圣和毅都他们找不到我,估计就会来咱们铭泽了——” “娘娘,这天宫不能再回了——”六长老咬着牙,不知道悲恨交加。 “只有我回,赤龙族才能生,族人们就拜托各位了——”红袖说着,已经走水系回天界,消失的无影无踪。 又是一洁,悲悲切切。 我从前只知道暮云曾经是天族皇子,父母早逝,却从来没问过暮云他父皇和兄长们的事。 今日看来,详情真是让人悲叹。 哎?这一洁有点奇怪,似乎是从高处看的映月宫,而不是从红袖的角度,想来红袖预感到了什么,已经把幻影螺安置妥当。 映月宫里,红袖一人坐在一把檀木椅上,神情无悲无喜;她后面就是她当年埋葬他和空凡玉佩的地方。 或许是因为玉佩为天然至宝,灵力充沛,当年旁边的那棵小玉兰才三十年光景,已经长的初具规模。 “娘娘,还请快催动灵奴拟写诏书——” “灵奴最近灵力不足,驱使不利——况且天帝还有一子健在,咱们拟诏禅位于旁人,是不是有点——不妥” “甚是妥当,请娘娘拟诏”毅都虽然话语恭敬,但是神色已经显出些许不耐烦。 “近日偶感头晕,不知是不是灵奴有些弱了——待稍事歇息,我再唤它一唤”红袖扶了扶额头,想是在拖延时间。 “将军,甭跟她废话了,别耽误了咱们神将的好时辰——”旁边不知何时站了一个同样黑衣蒙面之人。 “娘娘,天帝是什么人你我都清楚,您还有什么好犹豫的。您这样,让空凡将军怎能瞑目?” “闭嘴——别提空凡——”红袖面露痛苦之色,张了下嘴似乎还想说什么,但是没有再继续说下去,只是闭目作头痛状,不再言语。 这毅都怕是不知道红袖已经听到空凡死亡的真相了,张口闭口还想拿空凡来左右红袖。 但是红袖的一句闭嘴,显然是他没想到了。 毅都一时语塞,竟然张着嘴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最后他和另一蒙面人交换一下眼色,之后一人退出,只留毅都一人守在映月宫。 “娘娘,参见娘娘——”不一会,金圣神将面带微笑,踱步进入映月宫。 毅都听到金圣声音,闪身消失。 “栖娟,给将军上茶——”红袖疲惫的声音喊了侍女招待,自己却并未睁眼。 “娘娘,听说今日太子对您不敬?不过,他已经得到教训了——” 听到太子二字,红袖身形一顿,睁开眼睛直直的盯着金圣神将。 金圣却依然神色泰然,从容的接过茶水抿了一口:“好茶——” 喝一口茶,又道:“娘娘,有些事你知我知,看破不说破方妙,言尽则无友哇——”金圣一边说着,一边在映月宫里悠闲散步,若无其事的赏花弄草。 栖娟低着头献上茶水,默默退回红袖身后。 见旁边没人,便趴在红袖耳边小声道:“主子,今日这状况,要是您不按毅将军说的办,咱们会不会也——也跟太子一样被教训?主子,好汉不吃眼前亏——” “不行——”红袖神情决绝。 “主子,命没了便什么都没了——” “下去——”红袖沉声喝道。 栖娟无奈,一脸忧色望向金圣神将,默默退下。 “娘娘,你看看,这又是何必呢?当初是你哭着喊着想豢养灵奴,今日到了用它的时候了?你怎么还犹豫了?” “你,你——?”红袖惊恐的看着金圣,她可能做梦也没想到,金圣神将会把这个“弑主犯上”说的如此自然,自然到跟喝茶聊天,赏花散步一样的娴静。 “你不都知道了吗?我们何必还要打哑谜呢?啊?哈哈——”金圣神将笑着说,笑的神色诚恳至极。 “果然是人才——”我看着面前的幻影,恨不得给天河大将军,哦,是金圣大将军,大大的翘起大拇哥。 “那你的意思是,空凡是你派人杀的?”红袖因为极度悲恨,眼睛已经满是血色。 “是啊,他为槐山做事,正赶上了不是?哎呀,我也不想杀他啊,但是形势所逼不得不杀——”金圣唤出一把龙头座椅,一边坐着,一边抿着茶水,脸上依然是千年不变的微笑。 “那赤渊海的族人?” “哎呀,你爹啊——”金圣叹了一口气,道:“我多次结交于他,奈何他和槐山一样,非要和我作对哇——啧啧,你说,这能怪我吗?” “那槐山大将军堕魔也是你?” “哎呀呀,咱可不带这么冤枉人的啊,我只是略微用计把那十万兵器给调了,没想到这槐山脖子那么硬,愣是逃了一命,还贵顺了魔族——哎呀,放跑了槐山,真是失误失误啊——”金圣说话还是那副恳切真诚模样。 “那五位皇子也是——?” 金圣抬头看了下日头西沉,皱了一下眉,露出些许的不耐烦之色: “红袖啊,咱们也算老熟人了,对吧?咱们就简单点吧,五位皇子是我设计杀的,太子你不也知道了?包括天帝体内的灵奴,天后的下界” 天河掸了掸衣袖,接着道:“当然你要好奇,后面还有好些,像姑儿山西言的堕魔,孟川狼族的刑役,今日天魔大战的战局,等等吧,都是我设计的——” 说完,直直的盯着红袖,脸上再也没有刚才的面善微笑之色,而是两眼泛出精光,一副凶狠的模样。 红袖被他的模样吓得一个寒颤,颤声道:“你,你,为什么——” “为什么?哈哈——这不是你该知道的东西——你现在只需要唤出灵奴,要不等毅都帮你唤的时候,你可就要吃些苦头喽——”天河慢慢说着,脸色又微微缓和一些。 “那你得稍等了——”红袖起身,慢慢的回到了内殿。 等出来的时候,身上换上了一身石榴红裙子,就是当年她和空凡在一起时候穿过的裙子。 “娘娘,可以开始了?”金圣强忍着,把眼里的怒意压制下去,毕恭毕敬的做了一个请的姿势。 红袖笑了,笑的罕见的邪魅。 她一边笑着一边面对虚空大喊:“空凡,你听到了吗?他就是杀你的人,这个人不但枉杀了你,还害了无数的人,今日咱们就让这个人给你抵命——” 红袖说着从袖口拖出一把龙甲利刃,利刃带着汩汩的灵力,直直的刺向了毫无防备的天河。 “啊?”天河本能的一挡,竟然没有挡住,利刃直直的刺入左肩皮肉当中。 “你,你怎么还能修出灵力?”天河捂着伤口,显然这一刺让他猝不及防。 “当年拜你所赐,我一身修为尽散。可是,你难道没听说过赤渊海的灵宝昭通?这保命的灵力,我赤龙族还是有的——” “将军——”听到动静,映月宫外面的毅都带着一队黑衣人冲了进来,挥着刀剑向红袖砍去。 “住手——”金圣低声喝道,众人不敢再动。 “哈哈——哈哈——我就知道你不会杀我,因为你们手上的灵主,根本无法直接驱使陛下体内的蛊——” 红袖一边笑着,一边舞蹈,就如当年她和空凡在一起的时候一样—— 舞着舞着,她袖口出现第二把龙甲利刃,直直的朝自己刺来:“仲麟,我杀不了你,但是我可以杀死自己——绝了你的妄念——想当天帝,做梦去吧——” “拦住她,拦住她——”金圣神将不顾自己流血的肩膀,大声呼喊着,却因为伤势严重而声音越来越小。 “将军——”毅都托着慢慢倒下去的红袖,看着金圣神将,无奈的摇了摇头。 “不——禅位诏书未拟,天帝怎能离世?”金圣大怒,却又无可奈何,空余满腔的遗憾与气得颤抖的嗓音。 “她已经死了——”毅都再次小声的提醒。 “坏我大事者,怎能死的这么容易?” 说着抬手间将栖娟、毅都连同死去的红袖一并圈在一个金色的光晕当中。 金圣翻手摇幡,口中念咒,瞬间乌央乌央的黑翅灵蜉落满了整个光晕。 “饶命啊,将军——饶命——” “将军,将军——我不想死——” 两人呼喊期间,身上已经爬满了张着大嘴的蚍蜉。 “你俩办事不力,导致天帝和侧妃同日离世,就跟着一起陪葬吧——” “饶命,啊——啊——” 一时呼喊惨叫声不绝于耳。 看得我后脖颈一阵阵的冒凉气。 龙甲利刃果然厉害,金圣撑到此时,已然面如金纸。 他强忍着晃荡的身形,走出映月宫,朗声道:“侧妃红袖,私通魔族,惑主弑君,大逆不道。天罚已降,神魂俱灭” 最后金色的光晕变成一圈黑色的肉球,随着时间的推移,肉球一点点变小,最后一哄而散,连一丝血迹都没有留下。 明月当空,幻影戛然而止。 幻影没了,我又回到了期初的房屋。 而此时再看这件房屋,这张床榻,心境却截然不同。 我不知道该为红袖感到惋惜,还是该替亲人尽失的暮云感到伤心。 天河大将军,你的残忍真是让我这个魔尊都大开眼界。 黑翅灵蜉,神魂俱灭,真有你的! 长夜漫漫,看着依然在龙角上没命吮吸的幻影螺,我无聊至极,喃喃自语:“暮云,我帮你找到杀父仇人了。” 又道:“母后,天河大将此人太过阴险,谋害同僚,弑主篡位,咱们魔界也是有底线的哈,回头我要能出去一定会告诉您,离这个人远一些” 哎呀,无聊,无聊—— “吧嗒”七星琴竟然不合时宜的从百宝囊里面落了出来。 “这么晚了,你还出来何用?” 我缓缓捡起七星琴,小声拨弄琴弦,竟然不知不觉的跟着曲子吟唱了一遍《云谷瑶》 “暮之云,在云梦之阁,吾心所向,苦苦追寻。谦谦君子,归哉归哉!” “暮之云,在云海之滨,吾愿相伴,惺惺相惜。谦谦君子,归哉归哉!” “暮之云,在云山之颠,吾欢唯你,念念不忘。谦谦君子,归哉归哉!” 第60章 云渣 困了倦了,不知何时我竟然趴在琴上睡着了。 睡着了,梦见了暮云,他坐在杏树下面弹琴,一边随着我唱云谷瑶。 浓情蜜意间,突然觉得就要分别,于是乎心底涌上一丝丝苦水,苦的我都快要流下泪来。 “砰砰砰——” 一阵敲打窗户的声音将我吵了起来。 我惊醒,还好是梦! 可是现实更加残酷,至少梦里还有暮云,如今我被圈在这方寸之地,灵力全失,竟然连当年呆呆的躺在瑶池底下都不如了。 我迷迷糊糊的抬头,揉了揉眼睛,看到一只装满粟米的小碗被粗鲁的推了进来。 这是啥情况?昨夜明明是幻影螺把那几个姑娘都吓跑了呢! 再看了眼地上,幻影螺抱着龙角睡得正香呢! 感情姑娘们也知道,这映月宫里的哭声只是月圆的晚上才有啊。 我赶紧站到了窗孔的前面,紧紧的把窗孔的视线堵住,防止那几个丹穴山来的小姑娘看到这只宝贝幻影螺。 这只幻影螺我还有用呢,改天逃出去就送给暮云作见面礼。 嘿嘿,这次要是能活着出去,无论如何也得把暮云抓住了,任由他怎么别扭也不再放手了。 我想的正美呢,猛地听到一个喊声。 “吃饭了——” 一听就是紫桐的声音,声音里充满十足十的敌意。 哎,还逃出去呢?如今连个低级侍女都打不过,还怎么逃? 我无奈,苦笑一下,然后慢吞吞的取下了小白碗,先填饱肚子保住命要紧吧! “哎,魔头?昨夜你看到什么东西了吗?” 隔着狭窄的洞口,我看到一双充满好奇的眼睛。 姑娘,这么没礼貌还好奇心这么重?不知道多少人是被好奇心害死的吗? 当然,我不能说话,因为我只能充当一个聋子才安全。 我看了看那双眼睛,然后指了指自己的嘴巴,做了一个喝水的姿势。 看了一晚上的幻影,悲伤过度,我真的渴了,嗓子就快要冒烟了。 旁边,蓉蓉的声音传了过来:“哎呀,这个聋子,真是因祸得福了,否则还不得被昨夜那凄惨的声音吓死?” 清羽也跟着说:“不过看她也没啥事,证明这个院子也没啥怨魂吧?或许是当年那女人的声音印在了墙上,被月华之精给引了出来也说不准——” “声音能印墙上?没听说过——月圆之夜爱唱歌的鲛人倒是有耳闻,你说那个侧妃娘娘不会是鲛人族的吧?”蓉蓉诺诺的说。 紫桐:“什么鲛人?姑姑们说她就是赤龙族的,那时候赤龙族还没灭族呢!他们就住在外面的七湾河,那会七湾河还不是七湾河,好像叫什么铭泽——” 听完这个,我在想,紫桐果然见多识广,连铭泽都知道。 紫桐说完,伸手塞进来一个水壶;吧嗒一下,又利落的把窄小的窗洞封了起来。 封起来也好,我在里面乐的自在。 我赶紧的把地上的东西收拾起来,又画了好几个符篆,辅助仅有的几块灵石才凑凑合合的把东西收在了百宝囊中。 我翻了一通衣柜,找到了一些碎布条,小心的编了个花扣收紧了百宝囊的破洞,这样就可以防止幻影螺睡醒后,寻着百宝囊的破口爬了出来了。 收拾完毕,累了一脑门子汗! 再看看挂在腰上的百宝囊,简直被自己的“花扣”丑哭了! 哎,还是迦尼比较厉害,上得厅堂下得厨房,当得了魔尊,缝的好宝囊! 我喘着粗气,捶着大腿,心想暮云那个破云引之术,太差劲了,没啥作用还整的我受了反噬,这会子浑身跟要散架似的,没有一处束缚的地方。 身体累也就罢了,我怎么感觉自己眼睛也不灵光了呢?面前雾朦朦的连屋内的摆设都看不清楚了。 “哎?我是晕了吗?” 我小声嘀咕了两下,面前雾气朦胧之后,竟然看到一片彩云在屋里飘来飘去。 我一个机灵坐起身来,好家伙的,这么大的一朵云彩进了屋,这几个姑娘难道没看见? 肯定有什么阴谋! 彩云围着我的脑袋转了两圈,然后竟然“啪叽”落在了我面前的地上。 落在地上就落吧,还自己把自己摔碎了,碎了一地的云彩渣渣。 不对啊,这云渣怎么排列的这么整齐? “别——怕——定——救——你——” 啊?救你? 这??这个你应该就是本尊我吧? 谁要来救我? 这是什么套路呢? 让我别怕,定会来救我? 谁呀这是? 我找了个什物,轻轻戳了一下这些碎渣,竟然瞬间化掉了,只剩下一滩水渍。 云渣? 云! 我心里突然莫名的暖了一暖,是暮云? 能把彩云驱使的这么自然的只能是暮云,吧? 况且这字迹?温润工整,怎么看怎么和暮云平日的手书一样。 是不是我昨夜唱云谷瑶,暮云感应到我了呢? 暮云,你果然有先见之名啊,这云引之术使得的确是——妙! 我欣喜难言,连气力都增加了几分。 蹲在地上,一边扒着刚才剩下的半碗粟米饭,一边忍不住的傻笑。 某人还说吾之友人,唯魔不可? 某人还说不曾喜欢过我? 某人还假弄了一群莺莺燕燕把我气跑? 暮云,你堂堂神君,一族之长,怎的这么幼稚? 现在一个人苦情的守在了地火宫,替我抵罪? 暮云,看哪天见到你,我不嘲笑你一顿才怪? 第61章 掳走? 自那日地上的云渣散去之后,一连多日也未等到暮云前来救我。 倒是,今日一早,我听到了一个让我惊掉下巴的消息。 那就是,天帝被虏走了?! 什么?天帝? 高高在上的天帝? 掳走? 我听到消息之后,震惊的一碗粟米没端住,全洒在了地上!又费了好大的时间才将“天帝”和“掳走”四个字真正的在脑子里联系在一起。 哎,可惜了一顿饱饭! 哎,可怜我刚饿了一宿,接连我又得饿一顿肚子了—— 我一边揉着饥肠辘辘的肚皮,一边忍不住思索。 这是谁呢?这么大胆? 敢掳走天帝? 当日我就娶进了个失宠的皇子,就搞得天魔大战四路烽烟;这家伙可好,直接掳了天帝? 完喽,如今才真像红袖说的,天界要变天了。 不对,不对,不光是天界,应该是三界,这三界是真的要变天喽! 天帝被掳走的消息是清羽带来的,她一改往日大嗓门的习惯,捏着嗓一副哭腔,在理我窗口不远处唉声叹气:“知道吗?知道吗?天帝是在摩天悲峪消失的,是被魔界的大魔头给被掳走的,你说咱们该怎么办啊?” 魔界?大魔头? 我魔界还有这等天胆之人? 这简直比我还猛啊,我只是孤身勇闯天界找天帝要人,都没敢想还能直接把天帝掳走了事! 人才啊,人才! 幻影螺给我呈现的金圣神将,谋划已久的弑君篡位已经让我自叹不如了,而今日我魔界的举动真是让我惊掉了下巴! 真是天外有天,山外有山,一招更比一招猛啊! 哦,好像不对味! 我不在,这人却冒着如此风险在摩天悲裕逞英雄,应该不光是心系魔界安慰吧? 值此一举,三界皆知大魔头掳走天帝。 这等功绩,得多高的位子才配得上呢? 还有,魔界最大魔头不是我吗?怎么还有别的大魔头? 这就对了,此人想趁我不在,树立自己的威望,对我取而代之! 一定是这样! 我怒有心生,悲从中来。 权利面前,果然没谁靠得住! 我消失应该没多长时间吧?怎的?就有人按奈不住野心想篡位了? 凌川呢?你不是一包力气没处使吗? 怎的?在我魔界威风凛凛的大将军,今日这么怂了? 当日那些劝我从长计议的人呢,怎的不劝说这个“魔头”从长计议了? 好么,现在楼走天帝,一时威风,到时候刺激天界疯狂报复了,受罪的还是两方的将士和百姓。 我忍不住扶额哀叹:“哎,天界魔界根本都不是净土,想谋朝篡位,蠢蠢欲动的灵魂比比皆是啊!” 清羽是个存不住话的,跟蓉蓉说完就跟清婉说,跟清婉说完又跟紫桐说。 说到最后,紫桐都听烦了,干干脆脆的告诉她,其实大家这几天都听说了,只是大家心情都沉痛无比不拿出来徒增压抑而已。 早饭被我打翻在地,午饭又被她们压抑的心情给减了一顿,搞得整个白天我饿的心慌气短,再也没有心情分析时局,咒骂魔界那个新的“大魔头”了。 晚上蓉蓉和清羽当值,没好气的从窗洞里推进一碗凉哇哇的粟米,连点菜沫子都没有。 我一边窝窝囊囊的大口扒饭,一边听她们嚼舌八卦。 月上中天,俩姑娘坐在屋檐下有一搭无一搭的闲聊。 清羽:“蓉蓉,你说陛下被掳走了,魔界意欲何为啊?” 蓉蓉:“谁知道呢——” 清羽;”你和锦绣一个院子住着,她没从娘娘那儿听到点啥? 蓉蓉:“没有——” 清羽,似乎围着蓉蓉走了两圈:“撒谎,你看,你的脸都红了——哈,你有事瞒着我?亏我还那你当好姐妹——” 蓉蓉情急,啊我了半天,最后冒出几个字:“就是不知道该不该说——” 清羽又调高了嗓音:“快说——” 蓉蓉沉默了一会,估计耐不住清羽的逼迫:“掳走咱们陛下的是魔界的大将军,一只孟川的狼精——” “凌川——”我心里咯噔一下。 怎么会这样? 当年无论是妖皇还是魔尊,都是凌川极力推举我的啊。 从云谷出来,这八百年间,我和凌川都是后背相托,生死与共的兄弟。 怎么可能? 我使劲的摇了摇头,要是掳走天帝的“魔头”是凌川,那一定是他迫不得已的。 难道魔界发生了内乱? 第62章 交换 映月宫,这几天甚是热闹。 前一阵那几个聒噪的小凤凰女侍被换走了,这几日换来了一群天兵。 听他们的意思,需要对我更加严格的看守。 我趁送饭时候悄悄从窗洞仅有的拳头大小的缝隙里观察,我似乎看到他们穿着盔甲,一个个孔武有力的样子。 哎,我现在这副小体格子,连那几只小凤凰值守都算大材小用了,还劳动这么些孔武有力的男君,真是太瞧得起我了。 看来对我是加强防备了啊?! 不过,好在有人的地方就有嘴巴,有嘴巴的地方就有新闻。 有新闻的地方就不感到无聊。 于是乎,我喝着一壶凉水听他们说话,也听得津津有味。 早上,沐浴着阳光,一青年小声问:“卫将军,那孟川狼魔说的就是这个妖妇?啧啧——” 一听狼魔,再听妖妇,我自然的对上了号,那就是凌川和我了,哎,前几日还是魔头,今日竟然变成妖妇了。 好歹叫妖女是不是也比妖妇强啊?我还没成亲呢,小子!这要让暮云听见了,对我该是怎么个想法? 我一生气,我恨不得冲出去教教他怎么说话。 “可不咋的,就是她,所以咱们可得把她看好喽——”被叫卫将军的男人朗声道。 青年若有所思的说:“哦,真是可悲可叹,堂堂魔尊竟然成了这般光景,五谷杂粮,又聋又哑——” 卫将军用脚点着地,似乎一边在吃东西一边说: “谢了啊,耿兄弟,你家这红杉鹰果真好吃。” 被称作耿兄弟的青年,嘿嘿笑了两声道:“好吃就多吃点,我们那山上漫山遍野都是这玩意儿——” 耿兄弟说完,似乎又拿了些果子出来:“我这还有,多吃点,卫将军——” 卫将军吃着果子,声音里满是笑意:“哎呀,耿兄弟,你别叫我将军了,我也不是什么将军,我年长几岁,就叫声卫兄就行了——” 耿兄弟:“行,卫兄。一起当值就是缘分,回头有用得着兄弟的地方说话哈——” 姓卫的道:“哈哈,你也是,兄弟,有事就找你卫兄——” 我在屋子里一边逗弄着幻影螺玩,一边撇嘴,我这囚禁的院子都快变成他们的交朋圣地了。 是不是再给他们上桌酒菜,搓点香灰来个八拜之交啊? 耿将军显然是吃果子吃的美了,话多了起来来:“前几日我去给李将军送香炉,听到将军他们正在讨论孟川狼魔的事,这狼魔真是把咱们将军气坏了——” 耿兄弟小声附和:“卫兄,听说上面这几天心情不好,你再往帐中去可一定要小心行事啊——” 姓卫的是个急性子:“知道知道,营中的副将早给咱们交代过了。” 瞅他俩都不说话的功夫,我赶紧的大力拍墙。。 我水喝完了,先要点水再说! 如今这幅娇气身子,没饭还能撑个三天两天,没水可真是一日都撑不下来。 “干什么?大中午的,再拍信不信我——”姓卫的倏地一下打开窗洞,没好气的说。 隔着窗户,我看到太阳光的映照下,姓卫的那双眼睛露出一副骇人的凶相。 “啊,啊——”我指了指嘴巴,小心的做了个喝水的姿势。 “没有——渴了就去死——”姓卫的哐当一下把窗洞关闭。 我一阵心塞,这世道—— 天界之主被我魔界虏走,成了阶下囚;而我魔界至尊却被关在这么一个荒芜的院落,连喝杯水都成了奢侈之谈。 想是姓卫的举止有些过于野蛮,耿兄弟小心的问:“卫兄,怎么了?你今天是不是有什么不开心的事?” 姓卫的不语,但隔着窗户,我似乎能听到她牙齿咬的咯咯作响。 待了老半天,姓卫的突然“嗨”的一声大力拍在了房前的立柱上。 “为兄弟,你不知道,都是因为这个妖妇——要不是她,咱们陛下根本不会被掳走——早让她死了才好——” 耿兄弟和我一样,大吃一惊:“怎么?咱们陛下的事和她有关?” 姓卫的一边叹气一边恨恨地道:“可不就是她?咱们派人去魔界交涉,想迎陛下回天,可是那可恶的孟川狼魔竟然说是得交换,让咱们用这个妖妇换陛下——” “啊?!”耿兄弟在外面大吃一惊,我却大吃一惊之后听得大喜过望。 好啊,果然是凌川! 没有辜负我对他的信任! “将军们什么意思?”耿兄弟小心的问。 姓卫的似乎有些为难,语速缓慢道:“将军正在和娘娘还有太子他们商量对策呢!将军肯定是想不惜一切代价换陛下回来的——可是——” 耿兄弟奇怪的问:“啊?这还有可是?直接打到赤渊海,干死他们不就完了吗?” 姓卫的恨恨的说:“就是么,我也这么想的——杀,杀,杀——” 屋外两个天兵热血沸腾,商量着如何杀到魔界,救出天帝,荡平赤渊海。 我摸着幻影螺软糯的触角,对他俩嗤之以鼻。 他们以为立即出兵天魔交界、进兵赤渊海就能救出天帝了? 幼稚! 要能这样,这上万年的天魔大战岂不是成了做戏? 天界这些人武力不行,花花肠子却巨多,他们明白倘若天魔烽烟骤起,势必酿成三界大乱。 这世上可不只有东方的天魔两家,想当年,卡兰和我王兄那些西方魔族的才俊,也是日思夜想的期盼东方天魔两界能够两败俱伤,那样西方魔族岂不是不费一兵一卒就能入主东方? 哎,我本来想悄咪咪的来跟天帝要个人的,没成想啊没成想,竟然事情演变成了这样。 天帝,你也是啊,这天宫重地,你怎能随便出去呢? 你该不会以为所有人都能像天界那些老神君一样周密算计,整年的谋划推演才能付诸行动吧? 看吧,碰上个凌川那样的愣头青你不就得干瞪眼。 暮云身处地火宫,还在琢磨着救我,不知道现在是什么情况了? 凌川悄默声的又整出了这么大的动静—— 天后娘娘你倒是交换还是不换呢? 天河大将军,你和天帝是结拜兄弟,但你又说和我母后又颇有交情;你一边稳住我让天后抓我囚禁后宫,一边又劝天后别杀我,好拿我要挟魔族就范;你到底是忠还是奸呢? 他设计杀了暮云全家,却还在九幽山与暮云把酒言欢,那神情,那微笑,我打了个寒颤,世间还有这样的人? 他一步步弑君篡位,他做到了,天帝璟宸随着侧妃红袖体内灵奴的离世也魂归混沌,但最后上位的竟然是当今天帝,他的义兄鸿泰,他做这么多难道只是为了辅佐他的义兄? 我身体莫名的烦躁,哎—— 水喝完了,干渴的滋味太难受。 不想了,睡了—— 第63章 复杂 自打天帝被凌川掳走之后,我这阶下囚的待遇更是一天不如一天了。 比起这些值守的天兵们有一顿没一顿的送饭,前些日子那四只小凤凰的粟米饭真是大大的良心餐了。 短短的半个月,我这本来就不丰腴的剩菜更是瘦了一大圈,饿的前心贴后背几乎成了最近一段时间的常态。 哎,人还真是没有吃不了的苦。 不过没办法,在人家屋檐下,不得不低头啊,忍了吧—— “吃饭啦——” 清早,一天兵没好气的推进一碗饭来之后,我便不再奢望今日还能有第二顿餐食。 “为兄,你这几日去哪了?怎么没来当值?”人饿了浑身没力气,但是耳朵似乎更加灵敏了,一听便是之前那个爱问问题的耿兄弟。 “耿兄弟啊?别提了,这几天差点累死我——”姓卫的一说话,我才记起确实好几日已经没有他的声音了。 耿兄弟的似乎没太听清:“啊?” 姓卫的接着道:“那日值完夜,我在营里补觉,结果被巡营的副将看到了,哎!临时被派了个急差——” 耿兄弟说:“你没解释咱们是刚值完夜啊?” 姓卫叹气的:“哎,那会其他人都去训练了,我不去边上也没别人啊。在这值守这个妖妇净生气了,出去当个值权当散心了,况且咱也不能耽误营里的事啊——” 耿兄弟恨恨的说:“嗨!也是。这妖妇招人恨,就算坐着不动,这心啊,也气得鼓囊囊的——” 姓卫的倒没有接着茬骂我,而是声音低了三分,悄声道:“耿兄弟啊,你可知道我接的是啥活计吗?” 耿兄弟的没有出声,显然是屏着呼吸在等姓卫的新闻了。 我放出身边的唯一活物——幻影螺,一边逗弄着这家伙的小触角,一边竖起耳朵准备听俩兄弟聊天新鲜的。 这幻影螺在我这待了不足一月,已经妥妥的胖了一大圈,连走路都跟那天晚上不一个姿势了。看来在百宝囊里面没少吮吸它那命根子-赤龙角啊。 相比于它,再看看眼眶都塌陷的我。 哎,几家欢乐几家愁,什么事情都得从两个角度来看。 我这边苦笑的嘴角还未扯回来,就听到外面姓耿的也苦笑了一声:“我被派到魔族了——” “啊?”我大吃一惊,但这一声却不是从我嘴里发出的。 耿兄弟声音猛地高上一瞬,自觉不妥,又低了下来道:“你自己去的魔族?” “不是,我哪有这本事?跟着上清天的莹辉大神去的。他老人家得知咱们陛下被掳走的事,代表上清天去魔界说事的——” 耿兄弟赶眼色,连忙说:“那得恭喜卫兄啊,攀上上清天大神,那高升之日可待了——” 姓卫的似乎受用的很,语气中竟添了几分欢快之色:“嗨,咱就是给人家端茶倒水打个杂送个信啥的——什么高升不高升的,救陛下要紧——” 耿兄弟连忙点头称是,道:“哦!确实得赶紧把咱们陛下救回来要紧啊——” 姓卫的本来高嗓门,如今即使声音低低的也还是清楚的传到我耳边:“哎呀,还说救回来呢?咱这次去连那魔头的面都没见上” “那见到陛下了吗?”耿兄弟的问话言语里满是希望。 “哎——”姓卫的垂头丧气,一声叹息。 “王八蛋的,那妖妇算什么个东西?又聋又哑,还敢和咱们天帝相提并论?”耿兄弟显然义愤填膺。 姓卫叹气道:“哎,谁说不是呢?莹辉大神也觉得咱们天帝金贵,劝天后赶紧拿主意呢。他老人家说赶紧定个日子,把两位陛下交换过来就完了么——” 耿兄弟也奇怪道:“对啊,这都快半月了,怎么还不换呢?” 这句话正是我想说的,这到底啥情况啊?堂堂天帝,一界之主,这都被掳走半个月了,天界人不会单纯的指望凌川发善心,主动把天帝送回来吧? 姓卫的又叹气:“哎,岐煌神君比我们早到几日,他见过那魔头,那魔头放话要天后把魔尊——嗨,我呸,是妖妇。要天后把妖妇亲自送去赤渊海,等他看到妖妇毫发无伤的回魔族之后,才答应放咱们天帝——可是,你也知道,这妖妇如今这幅模样要是让那魔头看到,还有咱们陛下的活命吗?” 耿兄弟不甘心:“那就从青丘那边找个人假扮一个么,请求狐族的幻术谁能看的出来呢?” 姓卫的:“我那日也这么说来着,可是还没等到莹辉大神说话,就被岐煌神君给否了,他说那魔头是孟川狼族,阴狠狡诈,诡计多端,当年一人上天界,整死了我天界数位神将。要是一旦被他识破,后果不堪设想——” “那这也不行,那也不行——该如何是好啊?” 我半躺在榻上也发愁不已,这凌川,你就让天界赶紧送我回去得了,还要求什么毫发无伤啊?这都两个多月了,能毫发无伤吗?我又不是来做客的—— 姓卫的说:“可说呢。现在大家就怕天后给他们把妖妇送回去,那魔头再把天后也扣下了,这岂不是更加大了他魔族的筹码了?” 耿兄弟:“没错,要是妖妇回归了魔族,咱们陛下还在他们手上,天知道魔族还会要挟咱们什么——可恨,太可恨了——真恨不得杀入魔界,食其肉,啖其骨——” 我对他这份忠肝义胆,嗤之以鼻,暗道:“小伙子,你觉得魔族会要挟你天界,在天帝未被掳之前,难道你们不是想用我去要挟魔族撤出天魔战场吗?” 姓卫的小声道:“耿兄弟,现在行事说话要小心啊。说句玩笑话啊,如今天帝遇难,朝堂不稳,那日在魔界还听说有些神君已经暗中谏言天后,先把太子扶上位再去解救天帝呢—” 耿兄弟毕竟年轻,竟是大吃一惊:“啊?” 我有点饿了,吞了两口酸水,心想黄毛小儿果然没有见识,这算什么? 要是让他看到金圣神将之前设计搞死天帝,搞死妃嫔,搞死皇子,还不得给吓死啊? “关键是啊,那日岐煌神君听说这话,似乎并没有多么生气——倒是上清天莹辉大神脸上没了好颜色——” “真的?”耿兄弟声音都有些尖了。 “哈哈——说了是玩笑话了,回头再说起我就不承认了哈——”姓卫的毕竟年长了,说过的话就过了。 “我去给妖妇取饭去,别把她饿死了,到时候换不回陛下了,更麻烦——”耿兄弟说着脚步远了几分。 果然没过了多大时候,窗洞大开,一碗热乎乎的粟米饭推了进来,还破天荒的紧跟着推进来一碟小菜。 “好好吃啊,妖妇,回头把咱们陛下换回来,也不枉咱们兄弟给你端了这么多饭——” 我一看热饭,心中大喜,赶紧识时务的端到桌子上,恨不得回报给那小子一个谄媚的笑。 哎,如今我越来越让自己瞧不起了—— 不指望暮云救我、不指望凌川救我了,有一碗热乎饭就能让我激动半天了。 哎,我莫不是激动晕了,又看到了之前的氤氲,然后又眼睁睁的看着它在我面前凝成了一朵云,然后这朵云又吧唧吊在了地上,碎成了云渣,排成了一行公正的文字: “别放弃,会尽快救你” 我在看到上面的文字时,虽然还是有些高兴却再也没有上次见它时候那么激动和欣喜了。 我现在不用想也知道我外面被围的水泄不通了。 暮云自己还困在地火宫,想来救我,简直是难上加难。 “算了,我一时也死不了,甭费劲了,再把自己搭上了——”我自言自语的说,再也懒得去摸那些云渣。 其实最主要的原因是,捧着热乎乎的粟米饭懒得摸凉东西了。 没想到,那些云渣渣却像是听懂了我的话,迅速按照我的话重新了组合,然后重新凝成云,散成气,氤氲一瞬后又迅速消散于四面八方。 什么意思?这是?难道我还能给暮云带话? “哎呀——”我追悔莫及,却又不敢发声。 等等啊,云啊,我想说的其实不是这个。 要是能带话的话,能否让暮云想办法给我捎点吃的过来,最好来点好吃的,要是有点荤腥的就最好了,或者捎壶琼浆过来更是最好不过了。 第64章 新消息 过了初一是初二,过了初四是初五。 一连几天又过去了。 我在映月宫里百无聊赖、无人问津。 暮云那朵小云渣倒是听了我让其“甭费劲了”的话,再也没有来过。 倒是凌川那边的消息,不时通过卫、耿两兄弟传到我的耳朵里面。 某日,他们说天河大将军忠肝义胆、心慈人善,愿意代替天后涉险,押送我去魔界。 我听到这句话简直想哈哈大笑,要是他们看了幻影里面的黑翅灵蜉,还能觉得天河大将军心慈人善? 不过话说回来,天河大将军护送我去魔族也挺好的。 不管是谁送我了,先脱离这个鬼地方再说。 可是,等了几日也没有一点动静,倒是自打耿兄弟怕我饿死没法交换天帝之时起,饭菜比前似乎好了一些,起码不用饿肚子了。 最近不知道是不是天界没人了,怎么总是俩兄弟值守。 而在耿兄弟的一番连环追问下,姓卫的总是能蹦出一些天魔两道的消息来。 他说天界还有几位德高望重的神君,想借此商量一下天魔停战的事情;还有一位妖界飞升上来的上神,想借机让妖界重回天界管辖。 当然这些统统都被他们口中的“魔头”凌川给否定了,凌川放话此次只关系两界尊主的回归,其他一概免谈。 据说妖界那位还说服了上清天的莹辉大神调停此事,说妖界在魔界这些年,小妖们苦不堪言,他们若能回归天界简直是众望所归云云。 结果,莹辉大神去魔界游说,还没等说完,就那么在大庭广众之下被“狼魔”扯着领子“提溜”了出来。 耿兄弟听到“扯领子”之事,气愤不已,大骂魔头无道,顺便连着凌川的祖宗八代也被他问候了一遍。 而我听到此处,却不知道是该哭还是该笑。 凌川当大将军这么多年,本以为他已经老成持重了不少,怎的还和当年在妖界一样莽撞,连上清天大神也敢招呼,哈哈哈哈—— 他们又说,“魔头”最近蠢蠢欲动,扬言三日内天界再不来交换尊主,他便要让手里的擎天棍直上青天了。 说到最后,姓卫的气愤的说:“那魔头太狂了,说什么,之所以交换,不是怕了天界,而是他们魔尊不让杀生,否则他早就想杀上怎么天界了——” 姓耿的又是一通乱骂。 最后俩兄弟一致认为我和凌川有私情,说什么我用魅术迷惑凌川之类的,骂的那叫一个不堪入耳,把我气的差点连饭都吃不香了。 凌川确实比较狂,要不狂,当年也不会一个人杀上天界。 但是凌川的狂也有狂的好处,没过一日就有了新消息。 这次的消息不是姓卫的带来的,而是耿兄弟听天河府上的同乡说的,他说天河大将军直言,不能任由魔族摆布;交换可以,但是地点得天族指定,这样才显得公平。 凌川如我想的一样,从来不会在这些小事上计较,于是乎刚过一日,他们就议论说交换地点就定下来了,就在苍茫海外一座孤岛上。 东海的孤岛?确实既不靠近天界也不靠近魔界,天河真是有心了。 后来耿、卫两兄弟闲来无事,还在那里一边吃果子一边研究起孤岛来了。 姓卫的说,他偶然间听到“李将军”说天河指定的这个孤岛名唤荒岛太极,是近年来海外新浮出水面的,岛上沙石覆地,寸草不生。 又说岛子呈圆形,沙子、石子各占一半,近两年被海水冲刷之后,远远望去,沙白石青泾渭分明,就像先天太极图一般的形状,于是被地官称之为荒岛太极。 这么有趣的地方,我竟然无聊到有些期待了,好想去看看长得像太极的岛子到底是啥样。 想啥来啥,昨日刚听说荒岛太极,今日一早就有两名女将把我“请”了出来,打着不标准的手势跟我比划,说是天河大将军想请我到一个岛子上去吹吹海风。 好么!还吹海风? 不就是交换天帝么?把这么丢人的事情说的这么有诗意。 第65章 荒岛太极 太极者,阴阳合抱之像也。 黑者为阴,白者为阳;是为阴中有阳而生,阳中有阴而长。 从天界驾云而来,远远望去荒岛太极还真如一白一黑两条首尾相接的阴阳大鱼。 沙子是白色的,白的甚是纯粹;石头是青色的,青的也是没有一点杂色。 不过岛子却不像耿卫两兄弟传的那样寸草不生,而是在其边沿因为海浪冲刷的缘故,散乱的浮游着一堆又一堆的海草,远望去就像用一圈粗犷的绿色颜料圈画出来的太极。 确实是标准的太极阴阳鱼,因为沙石中间还规规整整的摆着两张圆滚滚的椅子,正好一青一白端放在黑白大鱼的鱼眼位置,坐实了荒岛为太极的尊称。 等我们落地的时候,偌大的岛子才只有天河和寥寥的几名侍卫,显得甚是空旷。 天河大将军一身戎装,捯饬的甚是威武,眼神中满是强行抑制的兴奋之色,脸上却是绷的极紧。 他看到我,本来紧绷的脸颊上顿时有了笑容,大老远的朝我笑着打招呼: “魔尊啊,这些日子让您受苦了啊——” 我心想,此人确实表里不一,我如今这幅形销骨立的神态还不都是拜他所赐么! 我心里厌恶天河,但是觉得没必要面子上就表现出来,于是点头微笑,并不搭话。 “哎?昨日我请天后娘娘给你解了禁锢了啊?怎么还是听不见?”天河看着我说话又似乎自言自语。 我心里暗道:“什么时候解的?也没人通知我啊,难道我的法力也恢复了?——” 我刚要高兴,抬眼撞上了天河那双“良善”的大眼睛,心里立刻凉了一下:“算了,还是装聋作哑安全些——” 于是我就像什么也没听见一样,指了指自己的耳朵和嘴巴,意思是我还是聋哑人一个。 天河也并不在意,笑了笑示意两名女将把我扶到椅子上落座。 我抬眼望去,青白分明的砂石上分别安放着两只形状诡异的椅子,蹲在异色之间显得甚是突兀。 我看着自己一身脏乎乎的近乎发黑的衣衫,自觉地往青色方向走,却被女将军强行拉着换了方向。 随便吧,交换人质么,眼睛一闭一睁就过去了。 迎着朝霞,这白色的沙子微微泛着金光,踩上去软软的,让我这个刚从映月宫出来的阶下囚产生了一种不真实的感觉。 两位女将把我生硬的按在了座椅上,然后转身离开。 这椅子看着端庄,坐起来真是不太舒服,好在一大早我在两名女将的怒目注视下慢条斯理的吃了一大碗粟米饭,此时坐的也算安稳。 既来之则安之吧,希望今天就如凌川所说只为交换尊主,别再闹出什么幺蛾子来了。 我望着茫茫的大海,心潮起伏,多年前在西方须弥山下,我和暮云的重逢也曾经在大海之滨。 那日,我穿着火红的袍子,几乎承揽了所有人的视线。 真是没想到,今日涛声依旧,而我却如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凡女,傻傻的坐在这张石凳上发呆。 不是,不是说交换吗?他们没通知凌川吗?怎么这会了还没有来。 我焦急四处张望,果然发现天之尽头显出一小撮黑漆漆的影子。 我心里一喜,终于来了。 人是来了,但不是我魔界之人。 听他们彼此的寒暄,知道那位满头白发,衣衫朴素的瘦老头是姓卫的天兵提到的上清天莹辉大神,而他旁边那位衣着华丽,神态威严的中年男人就是当今天帝的大舅子、天后的大哥、金凤神族的族长岐煌上神。 两人的身后跟着五六个身形威武的男人,一看就是仙力爆棚的武修仙君。 根据以往的听闻,莹辉大神和天帝的大舅子应该是这场交换的核心人物了,我一时没搞明白,怎的天河大将军连个座位也没给他俩准备? 二人寒暄过后均是脸色凝重的站在一圈海草之外,任由一波又一波的海浪在脚下冲刷。 这边俩人刚站定,又有一波天界之人匆匆到达。 我定睛一看,是身穿一身银色铠甲的中年男人,言语间听到是银狐族族长,他后面跟着两名同样铠甲的年轻将军。 与他一道来的还有四海龙族的四位龙王以及拄着拐杖的一位老者。 大家虽然同来,却神色各异,四海龙族的龙王见了天河均是拱手行礼客气知己,而银狐族的族长却是一脸傲气,只是礼貌性的朝满脸堆笑的天河点了一下头。 等等,容我看一下,那位拄拐杖的老态龙钟,竟然是—— 不,不,要是没看错的话,竟然是昔日容光焕发的青域圣境的尊主-老孔雀翼城。 在他旁边低着头扶着他的那个老头,怎么这么眼熟? 我在脑子里翻箱倒柜找了半天,终于记起来了,是在药王府吃席的白头仙翁。 也不知道药王他们最近可好?远志夫妇生崽子了没有? 不过,我觉得这些白头翁未必知道,反而是站在旁边的傲气银狐族长作为远志的岳父更加清楚。 不过这位清高族长就如他妹妹九幽山主一样,周身散发着不近人情的威压。让我一时好奇,也不知道这法力低微的远志在他这位岳丈面前如何自处的? 再回头,发现翼城这老家伙也太夸张了吧,不就是被凌川给拔了几根毛么?怎么这么快就憔悴苍老成这样了? 看他那一呼一吸费劲的样子,感觉像要随时倒地一样。 哎!不就是交换个人质么?也不是什么好事,你身体不行就别来凑这个热闹了! 我在心里暗自感叹了几句,还未完的,就又迎来了一波陌生的面孔, 寒暄过后,俱是天界有名有姓的上神神将之流,此时也都自觉的站在太极之外。 很快,太极之外,稀稀拉拉的围上了一群人。他们三五成群的小声议论着,大都与今日的交换有关,当然也有人在小声的探讨着其他的私事。 比如,那满脸褶子的龙王就在跟其他兄弟诉苦,小声咒骂我当日捣毁他水晶宫一事。 骂就骂吧,虱子多了不痒,我现在也顾不上这些了,权当没听见就好。 晌午一过,我肚子就咕噜咕噜叫了起来;饿的厉害了,感觉脑袋晕晕的,连带着脚下都发飘了起来,就跟没踩着实地一样。 我烦躁不安的寻找早上接我的那俩女将,心想中午还管饭不?要是不管饭,能否捎信给凌川让他快点过来啊,我都有点撑不住了。 女将没找到,倒是天河似乎看出了端倪,小声传话我来问我是不是有什么想说的。 我冲他指了指饿扁了的肚子,又指了指嘴巴,做出了一个痛苦的表情。 天河会意,饭没有送来,却让手下给我悄悄输了一些灵力,我顿时不饿了,精神也比之前好了一些。 凌川他们是未时刚过、接近申时那会才来的,太阳已经偏西,云彩也慢慢多了起来,整个海岛被浓密的云彩笼罩,瞬间暗了起来。 所有人在看到魔族的旗帜飘扬在海天交接之处的时候,都露出了厌恶的表情,当然除了我之外。 我和他们完全相反,我看清凌川带着四个魔族心腹连同天帝一行六人时候,欣喜若狂,差点一激动喊了出来。 等凌川他们到达荒岛上空之时,一众仙君大呼陛下,然后黑压压的跪了一地。 “大将军,你来早了一个时辰——”天河大将军说着慢慢的升到岛子的上空,与凌川一行一般高低,却并没有近前。 “陛下——”远处凌川还没说话,近处的一个女声洪亮的划破虚空,众人皆是一惊。 天后不知道从哪里冒了出来,满脸的泪痕,模样早已没有了那日的威严。 看到天后,凌川皱眉,然后示意两个魔将搀扶着天帝,慢慢的走到前面一些,但终究没有超过凌川站的位置。 隔得远看不真切,但是隐约感觉天帝铁青着脸不想搭话。 “尊上,莫要惊慌,待属下交涉一二,咱们就一起回赤渊海”凌川的声音比之天后更是高亢了三分,但是仔细听似乎也在微微发颤。 我抬手打了个招呼,笑了一下,不过我当时那狼狈样想来笑比哭也好不了哪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