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顶级Beta，被AO倒认妻主》 第1章 一觉醒来天塌了 【排雷：升级流女主，前期稍弱（性格不弱），会经历一些成长路上绕不开的坎坷，介意的读者谨慎入坑，请不要看了一段就来打低分，求求了】 “姓名：王然 第一性别：女 身高\/体重：179\/141 精神力：s 身体素质：中下 腺体、信息素：均无 第二性别分化为beta，诊断完毕~” “放你爹的屁！” 王然从疗养舱中弹射起身，指向半空中扇动翅膀的小圆球，怒骂：“睁大你的狗眼看看，老子这精神力、这长相，怎么会是平平无奇的beta！” 小圆球普斯围着王然转了一圈，呆萌的机械音说出冷冰冰的话：“王然，beta，四级公民，诊断完毕。” “闭嘴！什么垃圾人工智障！”王然恼羞成怒，抄起凳子砸向普斯。 普斯“唰”地升高，凳子砸在地上发出巨大响声。 普斯两只大眼睛里红蓝光交替，发出警报：“警报！警报！有人医闹！” 身穿白大褂，戴金丝眼镜的男人不疾不徐走进来：“普斯是加洛星最好的医疗智能机器，砸坏了可赔不起。” 王然揪住男人的领子，将他拉近，瞳孔中的血丝暴起：“我怎么可能会分化成beta？你们在骗我！” 容晰把滑落鼻尖的眼镜推上去，镜片闪过一丝寒光：“医院里有不少omega医生，你现在能闻到信息素吗？” 王然将容晰推开，闭上眼睛深呼吸—— 鼻尖都是消毒水的味道。 瞳孔震颤，王然胡乱抓了抓头发：“不应该啊......” 王然九岁就觉醒了s+的精神力，惊动了科索亚联邦高层。联邦派一级星球最好的医生和最好的设备，到加洛星为她检查各项指标。 检查结果预测，等王然分化后，二级星球会出一个百年难遇的顶级alpha。 而她也一直是按照alpha的趋势在长，超a骨相脸，肌肉线条流畅，身高猛蹿。 没想到一场爆炸，让她昏睡了一个月，还在这期间分化成了beta。 容晰执笔在病历上写打了一个叉：“beta有较高的精神力也不奇怪，我曾经也被检测出c级的精神力，只不过这对beta来说没什么用，慢慢退化没了。” 容晰低头，瞳膜解锁嵌在手背皮肤下的终端设备，看了一眼时间：“提醒你一句，你现在是四级公民，没法在二级星球的医院久留，你该走了。” 科索亚联邦的星球和公民分为一到五级，一级为最高，五级为最低。低级的公民在高级的星球上的行动有规定限制。 一级公民是旧帝国留存下来的皇室贵族；二级公民是c级及以上的alpha、omega或有权有势的财阀；三级公民是c级以下的alpha跟omega；四级公民是所有beta；五级公民是被虫族啃噬精神\/躯体的残缺人。 加洛星是二级星球里面的吊车尾，王然变成了四级公民，也只能遵守规定。 两个持叉的安保机器人已经到了门外，等着把人叉出去。 “不用赶，自己会走。” 王然低下眉，抬脚离开。 身后传来容晰的声音：“王家的真千金比你早醒了，她说出事的时候你为了逃命推了她一把，所以——” 容晰停顿了一秒，说：“你被王家除名了。” “草！” 王然一脚踹倒横倒在地凳子上，然后被安保机器人叉了出去。 · 王然离开医院，打开终端，发现绑定的私人飞艇不见了。 应该是王家收回去了。 她想搭乘悬浮列车去王家，却被智能安检拦下：“抱歉，你的权限不够，请离开。” 王然翻了个白眼，下到地面，乘坐古蓝星传到现在的地下交通工具—— 地铁。 地铁里挤满了社畜beta，每个人脸上都死气沉沉。 长相英气、身材高挑的的王然走进车厢，beta探究的视线落在她身上。 发现她也是beta后，他们的眼皮耷拉下去，又恢复一脸死气沉沉。 科索亚联邦有一百五十亿人，其中超七十五亿是beta。 剩下的人里，alpha占比百分之六十，omega占比百分之四十。 alpha力量绝佳，omega长得美。两者觉醒的精神力都较高，达到a级，还会进化出超能力。 而大部分beta，力量平平、相貌平平、精神力平平，也没办法进化超能力，生来就是打工的命....... 王然坐了三个小时地铁，终于来到王家主宅。 等待她的是管家和几个低等级的alpha保镖。 那个曾经对她点头哈腰、极力讨好的管家，高扬透露，鼻尖对着散在地上的东西：“拿好你的东西，离开这里。” 王然平静说：“我想见爸......王家家主和夫人。” “你害了真正的大小姐，还想进王家？真是做梦！” 管家冷哼一声：“家主夫人说了，她念在十几年的母女情上，不跟你计较。见好就收，滚吧！” 王然往王家主宅看，二楼窗户的窗帘透过两道人影。 看身型，就是她喊了十几年“爸爸”“妈妈”的王文龙和秦心玉。 王然冷声，提高音量：“我没想赖在王家，来这里，只是想说一声，爆炸的时候我没推王歆！” 当初王家的佣人抱错了孩子，王然被换到王家，当了十几年的王家千金。 而王歆辗转流落到五级星球，过上朝不保夕、颠沛流离的日子。 五个月前，王歆回来认亲，王然本想搬出王家，把身份还给王歆。 王文龙许诺，她依然是王家大小姐，王歆以妹妹的身份回归王家。 秦心玉更是搬出十几年的养育之恩来挽留她。 王家大小姐的位置换一个顶级alpha，这买卖不亏。 一个月前的7月25日，王文龙包下云顶大厦顶层和天台，给她跟王歆举办生日宴。 宴会结束，王歆跟她说耳环落在天台，要她帮忙一起上去找。 她们到了天台，楼下能源爆炸，强大的气流将她冲飞，她立即昏迷了。 她根本没有推王歆。 就算云顶大厦的监控损毁了，还可以调取星际卫星视频。 王文龙做生意做成了加洛星三富之一，多聪明一个人，怎么可能仅听王歆一句话，就认定她为了逃命伤害王歆。 不过刚好有了理由，把分化成beta的王然像垃圾一样清理出王家。 管家一个眼神，保镖上前，双手手指交错用力，指节吧嗒作响。 王然咬紧腮帮，嘴里泛开一阵甜腥：“呵，我的格斗其实还不错。” 保镖严阵以待。 王然笑了一声，退后几步，蹲下去把地上的衣服、物品放进行李箱。 放在以前，她高低跟那些人过两招。 打不过也会豁出半条命，给对方两拳。 王然之前一直把自己当成未来大猛a。 对alpha来说，只有战死，没有认输的可能。 谁退，谁孬种。 不过她现在是beta，不拼命，也谈不上孬吧。 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滴—— 王然用终端扫描管家的脸，给他转账：“这是付给你们这些年照顾我的小费，多的不用找了。” “这些年，王文龙也没少用我来拉拢其他势力，以后我跟王家，没有任何关系。” 在众人怔住之际，王然头也不回离开。 其中一个保镖询问管家：“管家，王然给了多少？” 管家：“平均下来，每人两块星币吧……” 管家：“.......” 王然拖着行李箱潇洒上了地铁。 她的举动，就是为了告诉他们—— 她爱装，跟有钱没钱无关。 他们犯贱，跟是不是人无关。 移动终端传来视频通话的请求。 王然犹豫了半分钟才点开。 终端上射出的蓝光聚成人像，身穿军装，宽肩窄腰的王钦出现在王然眼前。 他眼中闪过一丝愕然，显然没想到她会接这通视频。 王钦摘下黑色皮手套拿起设备，一张英俊的脸在王然的终端投影上放大。 王钦薄唇轻启：“你被赶出去了？” 王然不耐烦：“你是来嘲笑我的？” 第2章 亲爱的哥哥 王然对王钦从来没有什么好脸色。 王钦是王文龙跟外面的小omega的私生子，比王然大五岁。 王然六岁的时候，王文龙把瘦弱的王钦带回来，寄养在秦心玉名下。 秦心玉记恨王钦的母亲，讨厌王钦，又不好对小孩子下手。 她把王然叫来，嫣红的指甲指着王钦说：“这是你哥哥，以后就是你的玩具，喜欢吗？” 小时候的王然，被王家宠得无法无天，把能欺负的人欺负了个遍，拥有了新玩具，自然感到高兴。 她笑着拍手，让王钦趴在地上给她当木马骑。 王钦爬得慢了，她就用小皮鞭抽在他背上：“哥哥快点哦，没吃饭吗？” 等王然长大一点，知道了“私生子”的概念，为秦心玉感到不平，把王钦欺负得更狠。 而王钦总是逆来顺受，骂不还口、打不还手，一点血性都没有，没过多久，她就失去了折磨他的兴趣。 孬种不值得她多看一眼。 王钦十八岁时分化成了alpha，还是b级的精神力。 王文龙对这个一直忽略的儿子有了关注，秦心玉则担心王钦会跟王然竞争家产。 王然怀疑检测结果出错了，王钦任人宰割的性格，一点血性都没有，怎么可能是alpha，应该是娇弱的omega才对。 为了验证自己想法，她大半夜爬上王钦的床，拉他下的衣领查看他的腺体。 她凑近仔细看，能闻到淡淡的乌木沉香味，好奇地伸手触碰去触碰那小块凸起的粉嫩。 王钦浑身震颤，没等她反应过来，扣住她的手腕，覆身将她按在床上，棕褐色的瞳孔微眯，带着危险的意味。 感觉他像是变了个人。 两人的力量悬殊，王钦捏得她的手腕生疼。 她仰头用力撞向王钦，挣脱他的束缚。 王钦被撞开，脑袋磕在床角，额上砸出一个血窟窿，血流得满脸都是。 王钦像个没事人一样，抬手擦血，看向王然肿胀的脑门，问她：“痛不痛？” 王钦又变回那个任她欺凌的王钦。 “别仗着自己现在是alpha就想骑在我头上！我可是未来的大猛a，b级的精神力，就是垃圾，废材！” 王然放下狠话，离开王钦的房间。 王钦毕业后，投身隅东远征舰队参军，王然有几年没见过他。 她看了眼终端投影里王钦的臂章，一杠二星，已经混到中校了。 王然开口：“你现在很得意吧？” “没有s级的alpha跟你竞争，王歆一个废c的alpha，你不需要辛苦在军中挣军功，回来就能继承王家的家产。” 王钦皱眉：“我没这么想。” 他放缓声音：“爸......他们把你的汐苑转给我了，你可以继续住在那里。” “打住——” 王然盯着王钦，一字一句道：“我不想再跟王家牵扯在一起，包括你，我‘亲爱’的哥哥。” “更何况，还轮不到你来施舍我。” 王然说完，不等王钦开口，挂断视频。 王然把人得罪狠了，不相信王钦会有那么好心。 说不定他已经设下圈套，等着她钻进去，报之前的仇。 王钦发来消息：【如果你不住在汐苑，记得把里面的宠物带走。】 宠物？ 王然突然想起了什么，一拍脑门：“怎么把他给忘了！” · 王然赶到云鲸市海涌别墅区已经是下午三点。 汐苑是秦心玉送给她十五岁的生日礼物。 王钦还没更改门禁，她刷了瞳膜进门。 屋内没有开灯，窗帘全都拉上，遮的严严实实，黑漆漆一片。 家政机器人发着光迎上来：“欢迎主人回家。” “开灯。” 王然给机器人下达指令，又问：“人呢？” 灯光亮起，厨房的方向传来撞击声。 王然拉开厨房的门：“周澜川，你干嘛呢？” “别过来！” 周澜川虚弱倚在橱柜边，手持水果刀对着她。 他呼吸急促，白色长发垂在肩头，银灰色的眼神迷蒙，瓷白的脸上浮现的红晕像盛放于雪山的玫瑰。 而他身上穿的白色衬衣已被汗水打湿，黏在身上，半透映出肌理。 这就是学校公认最美的omega！ 可惜她是个beta，闻不到他的信息素，也不会再对他起邪念了。 王然有种萎了的无力感…… 她走向周澜川，劝他：“你放下刀，有话好好说。” 周澜川突然把刀对准自己，捏着刀把的指尖发白，一脸倔强：“你要是……还要对我那样……我就……” 王然：“你走吧。” 周澜川：“我就死给你看。” 王然：“我说，你可以走了。” 他手上的刀顿住，错愕地看着她：“啊？” 王然叹气，双手一摊：“没看出来吗？我分化失败了，现在是个beta，没法标记你，你自由了。” 周澜川是大王然一届的医学专业的学长。 王然打架受伤去医务室，正好碰到他在那里给他的老师整理资料。 校医不在，周澜川亲自为她包扎。 周澜川凑近她，长长的眼睫低垂，专注又细致地用棉签给她处理嘴角的伤口。 而王然被他精致的容貌惊艳，直勾勾地盯着他的侧脸。 周澜川的气息清甜中带着松香，随风拂过，他的气味散在王然的脸庞，如羽毛挠过，让她心痒痒。 那一刻，王然非常坚定做最猛的alpha，开最炫酷的机甲，追周澜川那样美的omega。 两个月前，王文龙为巩固在加洛星的地位跟富商张家联姻，让王然跟一个榴莲味的omega订婚。 订婚宴上，王然灌了一大瓶酒，撇下联姻对象，跑了出去。 她鬼使神差跑到周澜川家，发现他正被要债的人纠缠。 她帮他打跑那群人，挟恩图报，让他做她的omega。 周澜川冷漠地拒绝了她。 学校里那么多omega想嫁给王然，只有她拒绝别人的份，从来没有别人拒绝她的份。 王然恼羞成怒，酒意上头，直接把周澜川绑回来，圈禁在汐苑中，想让他屈服在她的淫、威之下。 周澜川什么时候从了她，什么时候再把他放出去。 其实第二天酒醒，王然就后悔了。 omega娇弱、珍贵，联邦刑法中，绑架omega会被判死罪。 王然想把周澜川放了，可周澜川的脾气又臭又硬，不停骂她“混蛋”，还咬了她的手。 她哪能忍，继续关着周澜川。 不过威逼改成利诱，好吃好喝娇养着周澜川，希望他出去后不追究她的责任。 王然忘记了周澜川是个成熟的omega，忘了给他准备抑制剂。 周澜川上一次热潮期，浑身发烫，看他难受得快死了的样子，王然只能照小视频帮他缓解。 她将他反手扣住，从背后用牙齿轻咬他腺体。 王然不太熟练，乱啃一通。 周澜川白皙修长的脖子红得一塌糊涂，颤抖得厉害，嘴里的话不成句，不知道在说什么。 王然当时心里想着救人，她还没分化成为alpha，没有信息素，不算标记，也没对他做更过分的事情，应该没关系。 只要她不说，他也不说，这件事只当没发生过。 事后周澜川不依不饶，说她还没具备“作案工具”，属于侵犯未遂。 王然离开时分化在即，隔了一个多月没见，周澜川以为王然已经分化成了alpha，再次见面，是回来标记他的。 他没想到，她会变成beta...... “你可以走了，我以后不会骚扰你了。”王然向周澜川作出保证。 周澜川：“不行！” 王然：“？” “你难道让我这样子出去吗？”周澜川将刀扔到王然脚边，恶狠狠说道。 王然摸了一下鼻子，尴尬笑笑：“是不太好。” 周澜川正处于热潮期，现在出门，不知道会引发多少起犯罪。 周澜川向她伸出手，命令道：“扶我......进浴室。” 总归是她欠了他的，王然照做。 水花溅起的声音传出浴室，接着是低低的呜咽声。 omega有热潮期，alpha有易感期，都不好受。 变成beta 好像还不错，起码不会受信息素控制，王然心想。 第3章 不守o德 离开汐苑，王然从云鲸市最东边跨到最西边，这里是云鲸市最大的港口码头—— 连鲸港。 紧急、需要跨星球的货物通过飞艇运输，星内大型货物还是通过海上运输到连鲸港。 已经是晚上九点，码头上灯火通明，黑蓝海面上铺陈星星点点的橙黄色灯光投影。 beta工人跟运载机器还在作业，搬运货物。 里面有不少王家的能源矿、张家的机器零件、元家的医疗用品、庞家的香烟酒水。 王然看了一眼，离开码头，钻进附近藏街的小巷子。 藏街的主人不愿把地交给政府规划，这里的房子都还是上世纪遗留的产物，与云鲸市的繁华、科技格格不入。 五公顷的土地上，住着十万多的居民，房子紧挨着房子，密密麻麻，藏街也被称作“鸽笼”。 三级公民不能在二级的星球上买房，但能租房居住；四级公民需要二级公民作担保，才能在二级星球租到房子，不然只能流浪。 藏街除外，这里只要给钱就能租到房。 因此，这里的人来路不明，鱼龙混杂。 王然回头瞄了一眼，加快步伐，侧身闪进另一条巷子。 周澜川看王然的背影消失不见，戴上卫衣的兜帽，将脸遮住，加快脚步跟上。 经过一个拐角，周澜川刹住脚步，面前没有路，是死胡同。 他被王然耍了。 咔哒—— 他身侧的房门门锁转动。 “大哥，你闻到了吗？香香甜甜的，好像是omega的味道？” “这里怎么可能有omega？你出现幻觉了？” 陈旧的铁门咯吱一声打开，走出两个高大肥胖的男人。 徐二勇面对空荡狭小的巷子，挠了挠头：“怎么没有人，难道我闻错了？” 徐大勇踹了他一脚：“天天就想着omega！没出息的玩意儿！别耽误了老大的事！” 铁门咯吱关上。 拐角处，王然卸了紧绷的神经，松开捂住周澜川的手。 手心离开两片柔软，王然把手背到身后，抢先开口：“你是不是有病！跟着我干嘛？” “这里藏有不少犯事的alpha，想挨......” 觉得骂得太脏，王然换了个说法：“想死就滚远点，别来碍我的眼！” 周澜川语气平静道：“我家被讨债的人占了，你得对我负责。” 王然抓狂：“关我什么事？！” 周澜川唤醒终端设备：“你欠我的。” 周澜川播放一段视频，画面里，她将周澜川按倒在浴缸里，伸手去扒他的衣服：“乖乖做我的omega不好吗？我保你吃香的喝辣的，嗯？” 画面戛然而止。 周澜川：“你猜这段视频能让你吃几年牢饭？” “草！” 王然踹飞路边的垃圾桶。 走了几步骤然转身，将毫无防备的周澜川按在墙上：“把视频删了！” “敢威胁我，你还嫩了点。” 周澜川失笑：“再加一个四级公民袭击二级公民的罪名怎么样？” 周澜川是精神力为c等级的omega，是二级公民。 还真动他不得。 王然一拳砸在他旁边的墙上，松开他，咬牙切齿问：“你想怎么样？” 周澜川：“我可以用二级公民的身份给你做担保，在好一点的地方租房，你收留我。” 周澜川说了一大堆，王然就回了两个字：“没钱。” 是的，她现在穷得叮当响。 她从医院醒来的时候，终端里只剩下5700星币，在王家的时候给管家扫了几十星币，又花几十星币坐车东跑西跑。 最贵的花销还是给周澜川买了抑制剂，花了她1000星币。 这玩意儿，真他爹的贵！ 她就不该对周澜川心软，看他难受得不行，跑出去给他买抑制剂...... 王然扭头就走。 周澜川停在原地。 她脚步放缓，回头：“我剩下的钱只够租这里，爱住不住。” 周澜川拉下兜帽，跟上。 两人走到藏街中心一处四合院，王然敲了敲门。 “干嘛的？” 女人中气十足，声音洪亮。 王然：“租房。” 卷发女人打开门，嘴里叼着一根烟，手中抱着的机械狗冲王然“汪汪”叫。 “要什么价位的？” 王然：“便宜一点的。” 包租婆：“在藏街尾西南角一楼有一间10平的，300星币。” 王然觉得这个价格可以。 想到还带了一个omega，又问：“有没有安全一点的？” 包租婆看了一眼王然身旁的男生，吐出一口烟雾：“房租1500，押金500，房子在街头。” 王然疑惑：“安全吗？” 包租婆吐出一口烟：“包的。” 王然忍痛定下。 以前她花钱大手大脚，这点小钱吃顿饭都不够，现在她都快心疼死了。 包租婆看王然付钱时五官皱在一起，出言嘲讽：“这么穷，还敢bo恋。” 又嘲讽周澜川：“小小年纪不学好，跟一个没钱的b，没出息。” 王然额角青筋暴起：“你啰嗦了。” 包租婆从兜里掏出房卡丢给她，关上门。 · 王然带着周澜川离开脏乱的巷子，来到干净一点的巷子里，房子一楼开了大排档。 码头的工人下了班，在吃夜宵。 王然跟周澜川上楼梯，把喧闹甩在身后。 王然来到房卡上显示的601前，这里的墙面很新，与下五层看起来不一样。 王然屈指敲了敲墙板，声音很空，看起来是后来在楼顶天台盖起来的房间。 这样的房子冬冷夏热。 王然打开门，里面果然很新，也比下五层的大，目测有40平。 一室一厅一厨一卫，家具一看是二手城搬来的，破但能用。 打开阳台的门直接出到天台，还有10平米的距离到围栏。 王然抬头，不远处就是闪烁着“远希科技”led灯牌的高楼大厦，和蜿蜒曲折的悬浮轨道。 王然从阳台回来：“你睡沙发，我睡床。” 砰—— 周澜川把卧室门重重关上。 王然掏了掏耳朵，吼道：“关门小心点，别撞坏了，赔不起！” 可恶！ 谁在她面前夸周澜川温温柔柔、贤良淑德来着。 明明就一个泼辣o，还小心眼，还算计她，一点都不守o德。 在别人面前装得那么好，在她面前连装都不装。 等回学校她就揭穿他的丑陋嘴脸...... 揭露他美丽嘴脸下的黑心肠！ 已经深夜，太阳能热水器里的水已经凉了，王然试了一下没办法用电烧水。 应该是哪个零件坏掉了。 她匆匆洗了个冷水澡，刚躺到沙发上。 沙发不够长，膝盖以下一截腿悬空，需要侧身蜷缩，才能完全容纳她。 她刷了一会儿星际网，眼皮一重，昏睡过去。 凌晨四点，王然被冷醒，从行李箱翻找出衣服盖在身上也没有用。 越睡越冷，晃了晃脑袋感觉天旋地转。 她伸手摸额头，不知道是冰还是烫。 王然拖着沉重的身体从沙发爬起来，去敲卧室门。 喉咙像吞了砂砾一样又疼又辣，声音沙哑：“周澜川......咳咳....你开一下门......” 敲了几下，浑身乏力，趴在门上：“没骗你.......我感觉微死了......” 房门打开，王然失去依靠，一头栽进去。 周澜川侧身躲开。 咚地一声，王然直挺挺地摔在地板上。 周澜川脚尖轻踢王然的小腿肚：“起来。” 没有动静。 发现王然已经昏迷。 他在她身旁蹲下，从袖中取出一把手术刀。 银灰色的瞳孔闪过一抹寒光，刀面贴上王然的脖子。 第4章 谁不行? 刀锋劈下，在砧板砸出沉闷的巨响，骨头应声开裂，碎成渣的细骨飞溅。 砰砰砰—— “楼上的杀人啊！大清早的那么大声！” 楼下传来骂声。 周澜川停下手中的刀，面无表情地擦去眼下的血水。 趴在沙发上的王然，迷迷糊糊翻了个身，摔了下去。 “哎哟——” 落地瞬间清醒。 周澜川将连着筋肉的骨头丢进锅里。 没一会儿，水咕噜噜冒泡。 王然从地上站起来，随意把盖在脸上的长发往后拨，露出一张轮廓分明的脸。 烧退了、身上也不痛了，只觉神清气爽。 就是非常饿。 饿得想吃人。 她看了一眼终端上的时间—— 8月28日。 “我睡了三天？！” 她不可置信地又看了一眼，发现自己没看错，张大了嘴巴。 “醒了过来扒蒜。”周澜川冷淡道。 他不喜欢手上沾染蒜味，嫌弃地把一袋蒜头丢给进了厨房的王然。 王然从来没做过这种粗活，但她更不会做饭。 她只能仰仗周澜川，给他打打下手。 王然蹙眉扒蒜，扒着扒着，忽然想起什么：“不对啊，你哪里来的钱买菜？” 星际中大部分星球经过酸雨侵蚀、虫族破坏，土壤、水源被污染，很难种菜、养殖，菜跟肉的价格远高于都是科技狠活的营养液。 一剂营养液1星币，喝下能顶三天，没有钱只能吃得起营养液。 王家的下人，平时还会偷偷把她不吃的菜拿回家。 周澜川指向王然的手上终端的位置：“你的。” 王然把蒜丢到篮子里：“靠，你在我昏迷的时候扒我的眼珠子！” 查看终端里的账户，竟然少了一百多星币。 败家omega！ 王然又把蒜捡回来。 注意到右手食指上有道浅褐色疤痕，王然把手指举到周澜川面前：“这是什么？” “你还趁我昏迷的时候刀我！” 王然气急败坏，非要跟周澜川讨个说法。 周澜川越过她，把锅里的骨肉捞起来，滤水，放进砂锅，跟其他材料一起煲。 做完一切，他才转过来，面向王然：“你昏睡了三天三夜，这期间高热不退，我给你打了抗生素也没有用。” “按道理来说，beta的身体虽比alpha差，但也没有那么差 ，我就取了点血做研究。” 王然瞪大眼睛问：“多少？” 周澜川：“五管。” “五管！你果然想谋害我！” 王然指着周澜川的手颤抖，感觉自己快低血糖了：“那研究出什么了吗？” 周澜川淡淡道：“没有，既不是病毒，也不是流感，非常正常。” 他摸了摸下巴，沉思道：“不过今天凌晨，体温又断崖式下降，恢复正常，就很像——” “超进化！”王然抢先回答。 “对。很像a级精神力的a和o超进化时的症状，不过他们最多烧个一天一夜，你这......” 周澜川摇摇头：“也不太像。” “更何况你是beta。我查了联邦的资料，a级的beta寥寥无几，没有出现过超进化，拥有超能力的，他们最后都很平庸。” “可我是s级的beta!” 王然眼神亮起：“说不定我王然就是那个例外！” 周澜川眯眼：“那你进化出什么超能力了吗？” 王然瞬间蔫了，肩膀塌下去：“没有。” 除开帅气的皮囊和顶级的精神力，她就是一个平平无奇的beta...... “那还不洗菜去。” “行吧......你现在使唤我，使唤得挺自然。” 王然给周澜川打好下手，倚在厨房的门边看穿着围裙的周澜川炒菜。 动作干净利落，看起来很有经验。 为了不碍事，他把长发扎成了高马尾，如白色丝绸垂到被围裙系带勒住的劲瘦的腰，走动时一晃一晃。 少了几分矜贵优雅，多了几分少年意气。 他夹了一片菜叶尝味道，嘴角翘起微不可察的弧度。 恰好砂锅里的汤也好了，周澜川关了火，脱下围裙。 王然把干净的盘子递给他：“你还挺喜欢做菜的。” “嗯。” 周澜川没有否认。 王然：“很少有omega会做菜。” 她看着周澜川，发现他右侧鼻梁上一颗细小的红痣。 红痣在冷白的肤色衬托下，显得昳丽妖艳。王然多看了两眼。 周澜川别脸，躲开王然的目光：“没什么，做多了就会了。” 王然也自觉移开眼神。 omega那么珍贵，家里都会派专人照顾，锦衣玉食，娇生惯养。 家境再不好，联邦也会每年发下一笔丰厚的补贴，让omega过上不错的生活。 她想起让小弟之前查的关于周澜川的资料。 年纪轻轻父母双亡，靠联邦补贴和奖学金生活。 也不知道怎么欠了债，她去他家找他的时候，还碰上一群来要债的。 家里唯一值钱的，就是一栋地段还不错的房子。 想到这，王然脱口而出：“周澜川，你过得挺惨的。” 周澜川盛好汤：“你现在过的比我惨。” “啧。”王然舌尖顶住上颚。 “这么说，可就没意思了。” 她给自己盛了一碗汤，在餐桌坐下。 尝了一口汤，又鲜又香。 汤水下肚压住胃里翻腾的酸胀。 又夹了一筷子菜，细细品尝。 不得不承认，周澜川做饭真有一套。 王然大吃特吃，毕竟出了钱的。 周澜川放下筷，问她：“准备开学了，你打算怎么办？” 还有几天，他们就读的加洛第一军事学校开学。 “该怎么办，就怎么办呗。” 王然用力咬扯下大骨棒上的肉，狠狠咀嚼：“我又不是靠王家入学的，学校总不能不认我这个学生。” 王然从小就把自己当大猛a来要求，处处要强，当年考加洛第一军事学校下了苦功夫，考了前三，进了学校王牌专业机甲战斗。 过去一年，她除了文化理论课差点，实践课哪回不是拿满分，压元家那小子一头。 “无非是......” 王然眸光暗下去，抠了抠桌角上的边缘线：“把我调剂到别的专业，学校又不是没有beta班。” · 9月1日，加洛第一军事学校开学。 王然跟周澜川在距学校五百米外分开。 等周澜川进了学校，王然才动身。 周澜川出门前威胁过她，在学校要装不认识对方，不能跟任何人透露他们住在一起。 王然懂他的意思。 omega都在乎自己的名声，不然嫁不了好的alpha。 周澜川是公认的校花，学校不少追求他的男alpha和女alpha。 甚至有个疯狂的omega想改造身体结构，要跟他在一起。 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王然准备在学校里离周澜川远远的。 安稳过完剩下三年的学校生活，拿到毕业证。 王然踏入校门，敲敲保安亭的玻璃：“邢老头，起来上班了！” 保安亭中，趴在桌上的驼背老人睁开眼，没好气：“真是欠了你的！” 学校有最先进的安保机器人巡逻站岗，王然不知道为什么校长还会留下一个保安亭，让一个beta老驼子看守。 不过这姓邢的老头以前帮过王然的忙。 两年前王然被人寻仇，一帮人把她堵在学校外，以多欺少。 邢老头路过摇来安保机器人，救了她一命。 知道他好酒，从那以后，她时不时都会给他带瓶好酒。 邢老头打了个哈欠，灰浊的双眼往王然双手瞄。 王然摊开手：“我现在穷了，没有酒，等哪天发达了再给你补上。” 他打开窗户，探头仔细打量王然，悠悠道：“你成beta了？不应该啊......” 周围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王然身上。 王然丹凤眼微挑，一个凌厉的眼神扫过去，他们交头接耳。 “传言是真的，王然真的变成beta了。” “听说她是假的王家大小姐，真千金是那个叫王歆的插班生，王家已经把她除名了。” “报应，都是报应，谁让她之前到处欺负人来着。” “可她真的好帅。”一个扎着双马尾的omega捧着泛红的脸，说道。 同伴给她一个爆栗：“该死的恋爱脑，你清醒一点！长得a有什么用，她是beta，她不行的！” 第5章 讹的就是你 “她不行的！” 四个字声音很大，王然听得一清二楚。 能不能不要到处说她不行....... 被保镖拦在王家大门外都没那么屈辱！ 恋爱脑omega吸了吸鼻子：“虽然她不行，还没钱，但我会永远爱她。” 王然嘴角直抽抽，还说两遍，真是要谢。 王然双手交叠放到脑后，左看看右看看，大摇大摆走着，故作轻松，不在意。 一辆红色火纹的飞艇破空而来，陡然下落，几乎贴着地面撞向王然。 王然向后倒去，双手撑地，一个空翻跃起躲开飞艇。 王然还没站稳，飞艇轰鸣声起，喷出强劲气流。 如大风刮过，王然睁不开眼，踉跄几步，后背撞在日月星轮的雕塑底座上，撞得生疼。 飞艇的门打开，黑色长靴踏下来。 王歆将墨镜扯到鼻尖，红唇轻勾：“哎呀，不好意思啊姐姐，刚得了你的飞艇，开得还不熟练，不小心撞到你了！” 假模假样跑过来搀扶王然。 王然甩开她的手，捏住鼻子，一脸嫌弃：“怎么一股茶味。” 听说，王歆的信息素是乌龙茶味的。 王歆也不恼，瞟到王然的后背：“姐姐，你的衣服破了，我赔给你吧。” 王然才感觉后背凉嗖嗖的，回身低头一看，衣服破开一道口子，腰上上的红痕可见。 “确实要赔。”王然神色如常。 王然撕扯衣服的破口，布料沿纹理裂开，衣服从及胯的长度变成腰上的短款，露出一截漂亮的腹肌。 那个双马尾的omega睁大了眼睛看过来。 王然得意。 就算分化成了beta，她之前的身材也没变，该在的都还在。 身材好，没什么不能露的。 反正她不会为这点小事感到羞赧。 她朝王歆伸出手：“5000星币拿来，还有，别叫我姐姐。” 王歆拔高声量：“5000？这件破衣服值5000！” “这件衣服是我的，我说它值就值。难道堂堂王家大小姐，还会心疼一点小钱？” 贫穷确实能改变一个人，她已经光明正大讹人了。 现在对她来说，赚钱给周澜川买食材做饭才是正道。 昨天她尝试了一下营养液，难喝死了。 “我都还没追究医药费呢。”王然转过身，背对王歆：“我这腰伤的，好痛。” 王歆：“不就破点皮，你装什么装！” “哎呦，我快痛死了.......”王然躬身屈膝，一手扶着膝盖，一手撑住后腰，大声嚷嚷：“感觉要断了，大家为我主持公道啊......” 其他人都看了过来。 王然：“讹的就是你。” 王歆气急：“赔就赔！” 又不是赔不起。 只不过她本意想让王然难堪，反过来被她坑了一把，有些不爽。 王歆把钱转给王然，王然一下就挺直了腰。 她走到王歆身边，附在她耳边小声说：“我的小红，也就是那艘飞艇是经过改造的，只有废物才驾驭不好。” 她不给王歆开口的机会，脚底抹油跑了。 徒留王歆在原地气得跺脚：“王然！” 王然的话戳中她的痛处。 她现在人前风光，秦心玉处处挑她的毛病，说她才c级，还不如那个废物私生子，将来怎么掌管王家。 秦心玉无心说的一句话，更是让她耿耿于怀。 她说：“要是那孩子是alpha就好了。” 明明她才是她的亲生女儿，凭什么！ 王歆盯着王然离去的方向，嫉恨涌上心头：“一个beta，又凭什么跟我斗！” · 王然反手轻揉后腰，痛是真的。 不过得了钱，她心情好。 王然唤醒终端给周澜川转了2000星币。 王然：【一个月的伙食费，今晚想吃番茄牛腩（抱拳）】 学校食堂第一层到第五层提供免费的早午饭，他们的早午饭可以在学校解决，只要做晚饭就好。 没过一会儿，周澜川发来消息：【你偷别人钱了？】 王然：【抢的。】 王然刚把消息发出去，身上的阳光不见，阴影拢下。 抬头一看，校长站在她面前笑眯眯捋胡子：“王然啊，我有话跟你说。” 校长应怀信，传闻是加洛星最强的alpha，等级有a+。 不过没有人见过他使用超能力，不知道他的超能力是什么。 王然跟应怀信见的次数不多，应怀信脸上总是笑眯眯的。 但她觉他身上时刻散发着强者的威压。 王然跟在应怀信身边，走进林荫中。 应怀信：“你分化的事情，我已经知道了。你当初也考进来的，但是你也知道，机甲只有alpha能开。” 王然点点头。 她们在上学年还没真正开上机甲，仅是在初级的模拟舱内训练，王然都感觉吃力。 只有alpha的体能，才能支撑驾驶真正的机甲进行战斗。 beta跟alpha的体能，差太多了。 这次返校，王然已经做好心理准备，被已经分化成alpha的同学甩开一大截距离。 王然：“我服从学校的安排。” 应怀信：“嗯，你放心，我会给你安排好就业的专业，这不用担心。” 学校为了平衡，招了一些豪门望族里面的beta，还有一部分学生，跟王然一样资质好，考进来后分化成了beta。 “云顶大厦的爆炸，你记得多少？”应怀信又问王然。 王然摇头：“当时晕过去了，什么都记不得。” 应怀信：“能源爆炸非同小可。联邦已经派人在云鲸市查了一个多月，还没查出什么，可能特情处的人要来了。” 应怀信仰头看去，一缕阳光穿透绿叶。 应怀信：“其中有个是我的学生，超能力是精神方面的，能挖出连当事人都不记得的事情，就是用起来会让当事人很痛苦。” 云顶大厦爆炸死了409人，唯二的幸存者，就是王然跟王歆。 特情处大概率会找她们问话，王歆是王家千金，他们不会对王歆下狠手，至于王然，就很难说了...... 王然知道了应怀信来找她的目的，向他鞠躬：“谢校长提醒。” 再抬头，应怀信已经背手离开了。 王然的终端有新消息，是学校校务处发来的转班通知—— 【tpl3025级学生王然，学号，从机甲（1）班，转到修理班，请即日执行，到班级报到】 来得真快。 王然看了一眼不远处的机甲训练室，曾经上课的地方。 而后调转方向，与那栋超强金属和智能玻璃建造的大楼背道而驰。 她照着终端设备的导航，拐了好几个弯，找到一栋灰白水泥大楼。 这是学校为beta开课的地方。 家政班、清洁班、普通文员班、炊事班......各种行业相应的班级应有尽有。 即便现在的机器人已经覆盖各个行业，但机器成本比beta贵。 beta还是支撑起城市发展的中坚力量。 从加洛第一军事学校毕业的beta，工作包分配，工资也较高。 学校把她调到了修理班。 算是比较吃香的专业。 王然走进修理班的教室，教室很大，目测有两百个座位，桌上都摆着琳琅满目的修理工具和教材。 王然挑了后排的座位坐下，随手翻开一本叫做《修理入门》的教材。 有人重重拍在王然桌上，桌面的工被具震起又砸落。 那人回头对几个伙伴笑着说：“我是不是看错了？王然怎么沦落到跟我们一起上课了！” 第6章 打一架 王然放下手里的教材，看向挑事的人。 那人一头丑不拉几的挑染黄发，王然有点印象。 她记得在订婚宴上见过他。 是联姻对象张谦那边的亲戚，好像叫张磊。 她要悔婚，张磊唧唧歪歪，她忍不了一点，当即给了他一拳。 这是寻仇来了。 张磊双手撑在王然桌上，居高临下看着她：“王大小姐，以前不是很狂吗？怎么现在不说话了？” 一拳冲出，带着风声狠狠砸向张磊的下巴，张磊脸色瞬间苍白，嘴角渗出一丝鲜血。 紧接着又是一记勾拳直击腹部，他整个人被打飞出去，撞到两张桌子，才停下来。 张磊的小弟冲上去扶他：“老大！” “老大没事吧！” 王然收回手，转动手腕，神情冷漠：“你这种垃圾，还不配我哔哔。” 张磊捂着肚子爬起来：“王然！我跟你没完，一起上！” 三个小弟闻声而动，挥舞拳头扑上来。 王然手撑着桌子跃起，跳到窗台上，躲开他们的攻击。 她手扒着窗户上方边缘，身体往后仰，核心发力瞬间荡起来，双脚猛踢其中两人脑袋，将他们踹飞。 落地后又一个闪身，跳到还站着的那人背后，死死勒住他的脖子，一个旋身，将他撂倒。 王然站稳，大口喘气。 她的格斗技巧，真的还不错。 对付beta绰绰有余。 张磊指挥其他小弟：“没用的东西，一起上！” 六个人冲上来，跟她缠斗。 之前倒地的人也从地上爬起来，从后踹在她的左小腿上。 失去支撑，左膝砸在水泥地板上，王然闷哼出声。 其他人趁机，拽住她的左右手，令她动弹不得。 “这身手，我还真是小看你了。”张磊拍手走到她跟前。 “不过你也不看看，这是谁的地盘。” 张磊脸上狰狞，把手放在王然的头顶，揪住她的头发往下按：“给我磕一个——” 王然咬牙，脑袋在距地面五厘米的地方悬停：“你做梦！” “呦呵，还挺硬。”张磊给小弟使眼色，要他们一起配合。 门外进进来一个圆眼镜男生，打断张磊：“不、不好了，老、老......” “老师来了。” 张磊跟其他人如临大敌，立即松开王然，把倒地的桌椅扶起来，把散落一地的工具分门类，从小到大排列整齐。 “同、同学，你也收拾一、一下吧。”戴圆眼镜的男生对王然说。 王然扶着旁边的桌椅站起来，一瘸一拐回到桌位。 她把裤腿往上拉，看了一眼左膝盖肿起的青紫疙瘩，又默默放下裤腿。 她伸手去够刚刚打架掉在地上的《修理入门》，手不够长，还差几厘米，喘息间吸入不少地上的灰尘。 挪动了一下椅子，膝盖痛得要命，王然倒吸一口凉气。 说话结巴的圆眼镜男生帮她把教材捡起来，放到桌上。 “章祁明！” 张磊叫了一声男生的名字，语气里尽是威胁。 章祁明低头，跑回自己的座位。 “砰”的一声。 教室的门被踹开，气流差形成的风卷起灰粒，吹了进来。 王然紧忙闭上眼。 再睁眼时，一双高跟鞋踏入教室。 红色长卷发的女人笑着看向众人：“哦~一帮死老鼠们，一个暑假不见，过得好吗？” 她了扶扶右眼的单边眼镜，抬手间，披在身后的外套滑下，露出充满力量的麦色肱二头肌。 王然有些意外，竟然是位alpha女老师来教beta班的修理课—— 学校最边缘的班级、最边缘的专业。 段天栩的目光在教室里扫视一圈：“哪位是怀信小子转到我们班的？” 王然举起手。 她用精神力感知段天栩的精神力等级，却探不到深浅。 段天栩看了一眼王然，嘟囔一句：“s级的精神力给你真是浪费了。” “欢迎你加入我们老鼠大家庭，哎呀，我觉得蟑螂可能更贴切点，在阴暗潮湿的地方爬行......” 段天栩甩手，自说自话：“但是又讨厌虫族，还是老鼠吧。” “好了，我们上课吧。我们复习一下，上个学期的主要内容——” 王然用终端在桌面投影出键盘，手放到键盘上准备打字做笔记。 段天栩在黑板上写下三个字：“捡垃圾。” 王然怀疑自己看错了，伸长脖子去看黑板。 段天栩敲了敲黑板：“对，就是捡垃圾。” “要知道，我们修理工就是要把坏的修好。不是捡垃圾，再把垃圾变废为宝是什么？” “还有，很多零件都是很珍贵的，那些普通电器、机器啊，都还好，都可以捡回来，再利用......” 王然听得云里雾里。 这位alpha老师，上课不拘一格，讲的内容像踩香蕉皮，滑哪里算哪里。 从电器垃圾，到机器垃圾。 一天课下来教讲了怎么辨别有用垃圾，怎么捡垃圾，怎么处理垃圾…… 王然开小差的时间，登上星际网，把自己的网名改了。 【请确认，用户‘长空之王’改名‘垃圾修理王’】 王然点击确认。 “下课——” 段天栩留下一个飞吻，优雅转身离开。 王然趁张磊还趴在桌上呼呼大睡，赶紧跑了。 还是那句话，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 她拖着左脚，一瘸一拐走着。 教学楼小道尽头并入学校中轴主道，王然又碰到了三个熟人。 她绷紧肌肉，把左腿收回来，挺直腰板走过去。 三个大宽肩的alpha把路挡得死死的。 王然客气道：“麻烦让让。” 三人没动。 王然看向中间的元庭奕。 元庭奕以前跟她差不多高，这个暑假分化成alpha，身高蹿到一米九几，比她高了半个头。 她要仰头才能看到他那张欠揍的脸，可恶。 元庭奕的头发长了些，盖到睫毛上，底下一双桀骜张扬的眼眸如鹰隼锁定猎物：“你真的分化成为beta了？” 王然：“挺明显的吧？好......人不挡道。” 元庭奕不让，反进，迈着长腿，走向她。 “打一架。” 要是从前的王然，非跟他干一架不可。 现在的她，扯起笑脸，夹起尾巴做人：“麻烦元大少爷高抬贵手，放我这个beta一马，就当做善事了。” “王然。” 元庭奕喊她的名字，重复了一遍刚刚的话：“跟我打一架。” 王然脸上保持微笑：“元庭奕，你现在是a级的alpha，虐我有意思吗？” 她大大方方承认两人力量的悬殊。 元庭奕：“模拟机甲战斗，你的s+精神力不是还在吗？” “不。” 王然侧身踩到草坪上，越过元庭奕。 手腕被他攥住。 轻轻一拉，她被迫退了回来。 元庭奕低下头：“你什么时候分化成孬种了？” 骂得真脏，好歹毒的激将法！ 王然一巴掌拍在元庭奕脸上：“你他爹的跟疯狗似的！见着我就咬！” 元庭奕表情凝固，身后的刘杨和李秀荷目瞪口呆愣在原地。 王然极度暴躁：“姐不教教你怎么做人，你还分不清大小王！” 元庭奕眼神明亮：“这才对嘛！这才是你！” 第7章 媳妇儿 王然答应元庭奕，十天后，用机甲模拟训练舱跟他打一场。 初级机甲模拟，跟真正的机甲天差地别，对体能的要求没那么严苛。 如果她拼尽全力，撑半个小时不成问题。 而在精神力对机甲控制的精准度方面，是她的优势所在。 至于元庭奕的战斗路数，她太熟了。 不一定会输得很惨。 她知道，跟元庭奕比试不是明智的选择。 但这一场，在所难免，早晚而已。 她跟元庭奕积怨已深，他不会轻易放过她的。 十五年前，元庭奕的父亲元鸿杰，从一级星球举家搬迁到加洛星云鲸市。 两年时间垄断加洛星各大医院的医疗设备和机械的合作，打乱了王家向这方面转型的部署。 王文龙对元鸿杰怀恨在心，这些年断断续续联合加洛星本土财阀对抗元家。 王元两家竞争激烈。 没分化前的王然跟元庭奕作为各自家族的未来继承人，也势同水火。 王文龙把她纵得无法无天，对她唯一的要求就是，一定要赢过元庭奕。 她赢了，就是王家在另一个层面赢了元家。 元家也是这样要求元庭奕的。 王然做事，都随本心。 她对元庭奕原本并没有敌意，只不过元庭奕三番两次挑衅，元庭奕也足够强大，激起了她好斗心。 之后习惯了什么都跟元庭奕比一比，争个高下。 要不是没长吊，她都要去跟元庭奕比比长短。 远离元庭奕三人，王然卸下紧绷的力气，恢复一瘸一拐的走路姿势。 离开学校，她往地铁的方向走去。 半路上，碰到了倚在树下的周澜川。 他淡漠地瞥了一眼王然的腿，又看了看她腰间不规则的衣。 开口就是挖苦：“才一天时间，就把自己弄成这样，你是怎么活到现在的？” 王然顺着他的话思考了一下，给出一个不太确定的答案：“可能命比较硬？” 周澜川转身就走，她单腿蹦了几下跟上，一起上了地铁。 王然挤到座位，毫不犹豫坐下，周澜川站在她身侧，单手虚握扶手。 王然抬头问他：“你买菜了吗？” 周澜川从包里拎出一袋切好的蹄膀肉。 “正好补补腿。”王然咧嘴一笑。 周澜川：“这时候还想着吃的。” 王然不解，歪头看他。 周澜川：“你跟元庭奕的十日之约，学校论坛已经传疯了。” 王然大骂：“肯定是刘杨那个死八公，就他嘴多！” 周澜川：“为什么要答应跟他比？” 王然视线聚焦在窗外飞速闪过的“远希科技”广告牌，认真道：“不打，什么阿猫阿狗都会趁我失势来踩上一脚。” “打完，他们动手前也要掂量掂量，他们配不配跟元庭奕挑一样的对手。” 周澜川：“说得轻巧，别把自己搭进去。” 王然气愤：“盼我点好吧，没了我，谁收留你！” 周澜川不再说话。 两人安安静静坐了一个半小时的地铁到连鲸港站。 从站点到家，还要拐一段藏街的巷子。 一条三尺巷中的路灯仅有一盏，还坏了，一闪一闪，忽明忽暗。 灯泡滋滋电流声停，陷入黑暗，沉重的脚步声靠近。 王然淡金色的瞳孔微缩，提醒周澜川：“小心。” 灯光再次亮起，视野中站着一个身如小山的中年男人。 正是那日藏街的死胡同里开门的那个alpha。 徐二勇把嘴里的烟头丢到地上，掏了掏裤裆：“嘿嘿，我就说嘛，这几天闻到若有若无的omega信息素。” 他淫邪的目光在周澜川脸上游离：“长得真他娘的带劲。” 王然上前一步，挡在周澜川面前。 徐二勇：“小瘸子，把你的omega让给我怎么样？反正你也标记不了他，还不如让本大爷来。” 王然笑着说：“大哥，我媳妇儿太泼辣了，不够乖巧，伺候不好你的。” “哦？这么一说我更兴奋了，嘿嘿！” 徐二勇猥琐横笑，脸上的肉跟着一起抖。 “识相的，就乖乖把人交出来。” 王然下意识咬了咬指甲。 e级精神力的alpha，还是亡命之徒，不太好办....... 她问周澜川：“媳妇儿，要不你还是从了？” 周澜川脸色阴沉，眼神中闪烁着怒火：“王然！” 王然面向徐二勇：“大哥你看到了，不是我不让，是他不从，不怪我哦~” “少废话，先打死你，再上了他，管他从不从！” 徐二勇挥拳抡上来，王然抓着他的手臂，借力旋身。 拳带起的风从王然耳边轰鸣而过， 徐二勇挡臂一震，王然顺势倒了出去，退开他一米之外。 王然冲周澜川大吼：“跑——” “谁也跑不了！”徐二勇伸手去抓周澜川。 王然扑过去，从背后攀住徐二勇的脖子：“大肥猪，来跟姐过两招！” 徐二勇太重了，王然没办法对他甩倒，只能死死勒住他的脖子，另一只手抱住他的脑袋用力拧。 “你算什么东西！敢骂老子！” 徐二勇狞笑，捏住王然勒在脖间的手腕，骨头碎裂如炒豆声起，王然脸色瞬间煞白。 王然被徐二勇肘击落地，右手无力垂下。 “小小beta，不自量力，还想跟我斗！” 徐二勇再度出拳，冲王然砸去。 王然左手抓起灰土一撒，滚身闪开。 烟尘四起，徐二勇眼睛刺痛不得不闭上眼，拳头落在地上，凿出一个小坑。 周澜川去而复返，不知道从哪里捡的木棍，闷棍砸下，将徐二勇打个头破血流。 徐二勇怒火中烧，反身一拳击向周澜川。 “周澜川——” 王然朝周澜川跑去，左腿的膝盖钝痛，一个踉跄，赶不上那一拳。 周澜川紧盯着冲面而来拳头，白色长发随风往后扬起。 拳头在碰到鼻尖时，周澜川嘴唇轻启：“停。” 徐二勇立即双眼失焦，愣怔三秒。 王然一记飞踢，徐二勇倒地如小山倾覆，轰隆作响。 王然也摔在地上，警觉道：“快走！有人来了！” 周澜川扶起王然，背起她就跑。 徐大勇赶到，看到鼻青脸肿的弟弟，怒火中烧：“谁把你打成这样的？人呢！” 徐二勇颤抖着手指向两人逃跑的方向：“大哥，给我报仇......” 徐大勇撒腿冲上去。 道路尽头，卷发的中年女人牵着机械狗出现：“徐大勇，你不能在藏街动那两人。” 徐大勇气愤：“凭什么！” 包租婆：“我给他们租房的时候说了，包安全。你不能坏我的规矩，不然离开这里。” 徐大勇心中的怒火无处发泄，一拳将墙面砸出窟窿。 包租婆：“记得赔偿。” · 周澜川背着王然刻意绕了远路。 待无法感知陌生的d级精神力后，王然紧绷的神经放松下来。 两人坐在地上，背靠矮墙，大口喘气。 王然发现周澜川鼻子沾了灰。 红痣的位置被弄脏，有点破坏美感，她下意识抬手去擦。 周澜川拍掉她的手，一个眼神警告。 王然讪讪收回微红的手，解释：“我就是看你脸上有东西，没想做什么。” 她已经没有那种邪念了，也不能做什么。 周澜川：“嗯。” 王然向他竖起大拇指：“你是我见过打人最猛的omega。” 其他omega遇到这种事早就吓破了胆，周澜川那记闷棍下手真狠。 周澜川看了看她身上的伤，回她：“你是我见过打架最不要命的。” “我都说了我命硬。” 王然将后脑勺贴在墙上，仰头看天上弦月从云层透出。 王然蓦地开口：“你的超技能还挺帅。” 周澜川刚刚使用的超技能力，王然猜测是精神攻击方面的技能，不过有残缺。 时间很短，似乎需要条件触发。 她不知道周澜川为什么要隐藏自己的实力，又通过什么办法隐藏了自己真正的精神力等级，让所有人误以为他只个c级的omega。 周澜川这个人，王然看不透。 第8章 上药 王然跟周澜川走回家的路上，谁都没有说话。 她不问他的隐秘。 他也不纠结自己暴露的事情，回到家，自然而然地为她处理伤口。 王然身上有大大小小的伤，左膝盖、右手伤得最严重。 周澜川蹲在王然面前，给她发紫的膝盖上药。 他带回来的包里不只有那袋蹄膀肉，还有各种伤药和针剂。 王然挑眉：“学校偷的？” 周澜川：“准备拿到黑市倒卖，没想到要浪费在你身上。” 王然撇嘴：“我救了你，给我用用怎么了。” 周澜川把药涂抹均匀，王然感觉膝盖处一阵温热，疼痛缓解了很多。 加洛第一军事学校的医学专业是第二好的专业，医学部里的伤药都是好东西。 周澜川垂眸：“为什么不撇下我直接跑了？” 王然没想到他会问这个问题，愣了一下，说：“看他不爽，想试试能不能抽他一巴掌。” 周澜川：“哦。” 周澜川抓起她的右手，仔细检查，翻转后在手腕处轻轻按按压，眉头紧锁：“有点麻烦，需要取出碎骨。” 他戴上手套，取出一柄手术刀。 周澜川：“我没有带麻醉剂，你忍着点。” 王然吞咽一口口水：“不、不会吧......” 她灌了半瓶周澜川用来做菜的黄酒，把手伸到周澜川面前，闭上眼，一副视死如归的样子：“来吧！” 冰凉的刀刃触及皮肤，王然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接着一阵又一阵的嚎叫响彻楼栋。 楼下住户破口大骂：“楼上的又杀人了！大半夜的喊什么！有没有公德心！” 王然痛晕过去。 周澜川抓紧给她取碎骨、缝合。 周澜川取出两支针剂，朝她手腕处打下。 “愈合剂，一支针对骨骼，一支针对皮肉，愈合过程也很痛。” 周澜川说完话刚落，针剂立马起效。 王然又来了新了一轮的痛苦喊叫。 喊到最后，实在没有力气了，汗涔涔趴在沙发上。 周澜川又给她处理了其他地方的伤口，最后只剩下她后腰破皮的红痕。 可以自然愈合但实在碍眼。 周澜川指腹沾上药膏，刚一触上红痕边缘，王然的身躯微颤，扭头看他。 周澜川另一只手按住她的侧腰：“别动。” 王然动作凝固，仅一秒又恢复如常。 刚刚周澜川对她使用了超能力。 王然脸上挂着狡黠的笑：“我知道了。” 她知道周澜川超能力的触发条件了。 落在后腰伤口处的手劲变大，王然痛呼出声：“我不知道，我什么都不知道！你轻点！” 周澜川冷哼：“这药就是需要用劲才好得快。” 说是这么说，手上却放轻了力道，用指腹细细摩挲。 后腰酥酥麻麻，王然脸上微微发烫，把脸转了回去，将脑袋埋进抱枕中。 不够柔软的抱枕中，王然感觉耳朵不太舒服，闷闷的，周围的声音听不太真确，只有一颗心在“咚咚咚”地跳。 难道她又对周澜川起邪念了？ 为了验证这个可能性，王然突然坐起来，凑近还维持俯身上药姿势的周澜川。 周澜川：“干什么？” 王然深嗅一口气，又倒了回去。 只有血腥味和药的味道，闻不到一点其他的味道。 她果然不行。 王然长吁短叹。 周澜川觉得莫名其妙，不知道她在发什么疯。 不过看在她今晚拼了命救他的份上，对她好一点。 周澜川收拾好沾血的棉球，把蹄膀给炖了。 卤香肘子做好，又是深夜。 晚餐变成了夜宵。 王然饿得抱着软糯香咸的肘子啃。 恢复到第八天，王然右手的骨头跟皮肉已经长好，开刀的地方留下一道疤。 用祛疤的药能够消除，就是有点贵，要花500多星币。 医学部最近看得紧，药不好偷，周澜川也没办法给她弄到药。 他缝合的技术不错，疤痕不算太丑，王然也没在意，就不管了。 有了跟元庭奕的十日之约，张磊没再对她出手，说等她打完，再跟她算账。 她把心思扑在学业上，段天栩最近教了上手修理，电器、机器一起教，内容繁乱冗杂。 她花了一天时间消化知识点，最后一天坐在教室里画线路图。 天气越来越冷，家里的热水器不能只靠太阳能烧水，应该是线路的问题，她今晚回去更换一下线路。 担心那天晚上的胖男人上门寻仇，她打算给家里的智能门锁升级改造一下。 她在纸上画出设计图，又把纸张揉成一团，丢到抽屉里，然后抽出新的白纸继续画。 不少alpha跟omega跑到教室外张望，看她就像看什么新奇的玩意儿。 “她在干嘛？不是要比赛了吗？” “对，就是她明天要跟元庭奕比赛。” “你下注下给谁了？” “当然是元少了，也不知道她哪里来的胆子跟元少比。” “你还真别说，她以前可狂了，在他们年级，一半的omega喜欢王然，一半喜欢元庭奕。” 一个双马尾的omega少女，叫住打水回来的章祁明。 “同学，你能帮我把这个交给王同学吗？”她把一封粉色的信封递章祁明，撒腿跑开。 章祁明觉得手里的信有些烫手，小跑进教室把信放到王然桌上：“有、有人让我给、给你的。” “谢谢。” 王然接过，精致的信封，封口处粘了一朵蔷薇花。 她打开信封，取出里面的纸张，浓郁的蔷薇花香钻进鼻腔，香香的，挺好闻的。 纸上只写了三个字——“加油哟”。 还画了一个自己的卡通图案。 挺可爱的。 以往她收到这种东西，都会随手丢进垃圾桶里。 毕竟实在太多了，收不过来。 至于现在，那个长相甜美的双马尾omega应该是她唯一的支持者了吧。 王然把信折好，收回信封，夹到书中。 章祁明还站在她桌前。 王然：“还有什么事吗？” 章祁明指向她的门锁设计图：“这样改......不、不好，断电很、很麻烦。” 王然被他一语点醒。 增加一个电池装置。 章祁明：“也可以、加电击。” 王然眼前一亮，根据他的建议，修改设计图。 晚上回去，王然按在学校里画好的设计图，修理了热水器，重装了智能门锁。 当她坐在地上拧完最后一颗螺丝，心满意足地欣赏自己的作品。 觉得一个人欣赏还不够，把周澜川从厨房拉出来让他看看。 “只要有人强行撞门，里面的电击装置就能放出150伏的电把人电晕，厉害吧？” 王然鼻孔翘到天上，脸上写着“求夸”。 周澜川无语：“你心眼挺大的。” 王然：“明天的事情，明天再说呗。” 想起什么，又道：“听说学校有人开了注，赌我跟元庭奕的输赢，我给你转钱，你去下注，我们赚一笔。” 王然给周澜川转了1000星币。 周澜川：“投谁？” 王然顿了一下，说：“当然是元庭奕啊......” “万一呢？”周澜川问。 “没那么多万一。” 王然思考了一下：“嗯......要不二八开？投200我，投800元庭奕。” “还是一九吧，稳妥点，我一，他九。” 晚上，王然辗转反侧，怎么也睡不着。 她干脆从沙发上坐起来，什么也不想，什么也不做，就静静待着。 卧室的灯光投了过来，照在她的侧脸上。 周澜川身穿睡衣走出来：“我想了一下，给你下注的人少，赔率比较高。” “赌一把，就赌那个极其渺茫的万一。” 王然扬唇一笑：“好。” 第9章 下注 元庭奕向学校申请了训练室，跟王然约了八点半开始比赛。 元庭奕七点四十就到了，大马金刀坐在场上，等待王然。 看台上挤满了alpha跟omega。没有座位的人，扒在训练室的玻璃门上看，围了里三层外三层。 “瓜子汽水小板凳，有没有需要的？” “王元之战，你赌了谁赢？” “什么王元，凭什么元庭奕的名字要排在王然后面，我不服！” “就是，就是，王然已经废了，她算个屁。” 周围喧闹不止，吵得元庭奕头疼。 他一个抬眸，释放出精神力震慑，其他人立马降低了说话的声音。 元庭奕冷脸问刘杨跟李秀荷：“谁走漏的风声？” 刘杨立马指向李秀荷：“不关我的事啊奕哥，是他说出去的。” 李秀荷呵呵一笑：“也不知道谁，卖门票赚了个盆满钵满。” 悬挂在头顶的led钟已经走到八点二十分，王然还没出现。 刘杨脸色难看：“她不会不敢来了吧？” 李秀荷幸灾乐祸：“她不来，你的赌盘就要开不成咯~” “她一定会来。” 元庭奕望向门口的方向。 引来坐在靠近门口看台的omega激动尖叫。 “元庭奕看我了！他好帅！” “好想当元庭奕的omega！” 谈绮绮疯狂摇晃陈玖的肩膀，将她别在双马尾上的发夹晃散了。 想到陈玖喜欢王然，谈绮绮松开手，苦口婆心劝她：“玖啊玖，元党当兴，快跟我弃暗投明吧！” 陈玖把头发上的蔷薇花发夹别好：“不！我就喜欢王然！” 谈绮绮无奈：“王然有什么值得你这样念念不忘的！喜欢她还不如喜欢我哥！” 陈玖绞了绞手指，一脸羞涩：“她其实很好的......” 陈玖对跟王然的第一次见面记忆犹新。 两年前，她和爸妈从雾野市搬到云鲸市，人生地不熟，交友不慎，被一个同是女omega的骗子叫出去参加聚会。 她去了才发现，现场有许多有权势的alpha，其中为首的是庞家的少爷庞季。 庞季说喜欢她，所以才让人把她约出来，跟她见面表明心意。她不喜欢庞季，拒绝了他就要离开。 庞季阴狠恶毒，给她打了诱导剂，促使热潮期提前，要强行标记她。 她奋力挣扎也没有用，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 就在她感到绝望的时候，王然带人破开房门。 王然的人把庞季从她身上拖下去，死死按住。 庞季毫无反手之力，被王然暴打一通。 陈玖得救，积攒的委屈化成泪水如洪水决堤。 王然以为吓到她了，停止了对庞季的拳打脚踢，过来安慰她。 但王然并不会安慰人，手足无措挠挠头：“我跟这狗比有私仇，不关你的事，你别哭啊。” 陈玖止不住眼泪，揪着王然的衣袖，越哭越凶。 王然早就不记得她了。 对王然来说，她只是单纯来寻仇。 而对陈玖来说，王然就是那个从天而降，救她于水火的大英雌。 “让一让——” 王然叼着一支营养液，挤开人群，匆匆忙忙踏入训练室。 昨晚睡得晚，她困得要死，早上周澜川怎么叫她都不醒。 最后周澜川把一盆冷水泼到她身上，才把她从睡梦中唤醒，两人也因此错过了早班地铁，赶不上食堂早饭。 周澜川去实验室前给她塞了一支营养液，让她不要毁了他们的赚钱大计。 王然用牙咬开营养液的凹槽，拧开瓶口，仰头囫囵喝完。 咂了咂嘴，劣质的草莓精口味，真难喝。 王然发现死对头元庭奕正看着她，立马挺直了腰杆：“开始吧。” 元庭奕伸手：“请。” 王然走向最近的一架模拟舱，拉开舱门，躺了进去。 语音播报：【t1战机准备就绪】 元庭奕选了王然旁边的一架模拟舱。 【t2战机准备就绪】 两人躺好，刘杨跟李秀荷分别给他们关好舱门。 熟悉的逼仄、沉闷感传来。 神经链接侵入脑内，王然跟元庭奕进入全息模拟。 【正在进入初级战场——蚂蚊战场】 两人置身于蚂蚊战场两架五米高的初级机甲驾驶舱内。 比试内容是在蚂蚊的攻击中打败对方。 【启动】 密密麻麻的蚂蚊铺天盖地涌来，遮天蔽日。 蚂蚊一对翅膀将近两米，腿部溢出的黑紫色粘液有腐蚀性，长长的口器旋螺附着上千颗锯齿形的牙齿，锋利无比。 王然率先完成上亿的神经链接，心念一动，精神力控制t1机甲的推动器发力，突出重围。 元庭奕紧接着也适应了t2机甲，发动攻击，用能量炮撕开一道口子，追逐t1机甲。 元庭奕在驾驶室内挥出一拳，t2同样挥出重拳打向t1的动力引擎。 王然紧急唤出t1的护盾抵御伤害，无数个蓝色六边形组成的防御膜抵住t2的拳头。 铮的巨响，碰撞处溅出火星。 元庭奕不屑道：“你就这点能耐？” 他将t2的拳头转为炮口，喷射出能量炮击碎t1的防御。 王然暗道不好，压低了飞行的高度。 黄蓝色的能量炮打在t1的表层。 王然让t1升高，借助隐身功能“消失”在云层中。 蚂蚊群追了上来，攀咬元庭奕的t2机甲。 王然趁机朝t2左腿发射道能量炮。 【警报，t2左腿散热装置破损25%】 驾驶舱里的元庭奕收到警报提示，敛眸，脸色微沉：“很好，还有几分做我对手的能耐。” t1从各个方向散出能量炮攻击t2，令人眼花缭乱。 【警报，t2手部散热装置破损30%】 元庭奕边闪躲蚂蚊的攻击，边分析王然真正的方向。 【警报，t2肩部散热装置破损36%】 警报还没说完，元庭奕驾驶t2机甲朝虚空劈出激光剑。 火星四射，烟雾缭绕。 t1隐身功能被破，下坠时现出原形。 驾驶室内，响起刺耳的警报：【警报，t1左机翼、左推动器损坏50%】 t1失衡，在空中左右颠簸。 王然被甩出去，脑袋撞到驾驶室内壁，几百万的神经链接断开。 又一阵颠簸，王然被甩到地上。 在全息模拟中受伤的疼痛会共感给本人。 王然痛得龇牙咧嘴，她一把抓住操作台上的方向盘，让自己不再被甩飞。 为防止受到某种伤害导致神经链接失效而操作不了，驾驶室里设置了控制台，可以手动控制机甲。 数不清的蚂蚊撞在机甲上，失衡加重，摇晃着急速下坠。 王然左手紧抓着方向盘，右手伸去够操作台最远的按钮。 全息模拟中的战斗被投影出来，训练室中所有人目不转睛地看着投影。 陈玖左手紧捏右手，为王然感到担心。 加洛星第一军事学校校长室。 段天栩推开门，看了一眼半空中的投影，啧了一声，坐到校长办公桌上，翘起二郎腿。 她回头问坐在椅子上看比赛的应怀信：“那老头呢？” 应怀信：“不知道醉倒在哪里了。” 他把目光落回投影上：“精神力决定机甲控制的精准度，体能在机甲飞行打斗中消耗，个人的战斗风格和技巧又决定了机甲的攻防怎么进行......” 应怀信双手交叉放在颌下：“你觉得谁会赢？” “当然是姓元那小子。” 段天栩直截了当，这里的学生，也就元庭奕能入她的法眼。 段天栩思考了一秒，给出自己觉得中肯的分析：“得益于之前训练的积累，王然的体能不错，但她是个beta，跟alpha差太多了，最多能在模拟训练舱内撑20分钟，现在16分钟已经过去。” 她看了一眼投影中像树叶飘零下坠的t1：“更何况，她的推动器跟机翼损坏，站都站不稳，怎么打？” 应怀信笑眯眯道：“我们也学小年轻赌一赌？” 第10章 危险 t1急速下落，与空气擦出一条火焰长尾，如流星坠落。 随着一声震天响，投影被灰尘与烟雾升起巨大的蘑菇云占满。 训练室内，安静看比赛的alpha跟omega发出喝彩。 “真是毫无悬念的比赛，但是很精彩！” “元庭奕太帅了！” “不是说王然打架很牛吗？不过如此。” “beta就是废物啊，有什么可比性。” “我给元庭奕下了重注，赚大发了哈哈哈哈哈哈！” 李秀荷肩膀轻撞刘杨，笑问：“你赚了多少？” “为了保险，我两个都投了。” 刘杨懊悔，真不该给王然下注。 看台上的谈绮绮开心欢呼：“元庭奕yyds！” 旁边的陈玖紧盯着场上的t1模拟训练舱，满脸担忧。 训练室外，张磊“切”了一声，转身就走：“走了走了。” 小弟跟上：“老大，不是说要等王然出来教训一通吗？” 另一个小弟：“她比完赛，体力精神力耗尽了，拿下她就是分分钟的事。” 张磊冷哼，给了一人一拳：“看在她还不算丢beta脸的份上，今天先不打她了。” 章祁明满头大汗跑过来：“比、比完赛了吗？” 张磊刚想说比完了，后背的训练室突然沸腾。 蚂蚊战场的烟雾未散，一架破破烂烂的机甲冉冉升起。 t2机甲驾驶室内的元庭奕先是一愣，继而笑了：“原来如此。” t1的驾驶室内的警报声不断。 【警报，t1右机翼、右推动器损坏47%】 王然在下坠过程中已经抓到了方向盘，其实可以避免t1的坠机。 但她调转了方向，让t1的右机翼、右推动器撞地。 改变t1的形态、唤出武器等通过控制t1的重量，控制撞地时造成的损坏。 左右机翼和推动器的损坏程度差不多，反而能维持平衡。 同时也让攀咬上来的蚂蚊被坠机时的爆炸消灭。 一石二鸟。 王然也没想到，自己的计算和对t1控制，仅差了3%。 元庭奕造成的左机翼、推动器损坏50%，她故意坠机造成的右机翼、推动器损坏47%。 在警报声中，王然重新连好神经链接，放开了方向台。 精神紧绷，对t2发起攻击。 现在t1的左右推动器破坏了，速度跟不上t2，王然采取远程攻击。 远程攻击对精神力和体能的消耗更大，王然体能已经见底、精神力虽然还能支撑一会儿，但也不能耽搁太久。 【警报，t2背部散热装置损坏15%】 【警报，t2右翼散热装置损坏40%】 元庭奕听着这两声警报，结合王然之前的攻击，知道了王然心里在打什么算盘。 也猜到了王然发动密集攻击的原因。 他可以拖到王然体能耗尽，被弹出训练模拟舱，赢得比赛。 可这不是他想要的。 这样赢，还不如直接打架，用alpha的力量对beta进行绝对碾压。 他要的—— 是元庭奕跟王然堂堂正正打一场。 元庭奕驾驶t2边躲避能量炮，边不断靠近t1。 前面是t2的拳头，背面被蚂蚊群围堵。 腹背受敌。 王然体能耗尽，脸色惨白，嘴角却缓缓勾起弧度，她太了解元庭奕了，就知道他会来。 她故意放空了几道能量炮，请君入瓮。 元庭奕以拳相击，王然侧身躲避的同时，t1拽住t2的拳头，用力将t2甩向蚂蚊群。 元庭奕反应极快，唤出防御护盾并调转方向，推动器发力飞离蚂蚊群。 王然用尽全力，放出最后一道能量炮。 t2的护盾瞬间炸裂，t2也被强大的冲击力推回蚂蚊群中 元庭奕的视野瞬间被黑色蚂蚊淹没。 成千上万只蚂蚊攀上来，锋利口器插进t2破损处，锯齿啃咬将原本细小的缝隙撕开—— 【警报，t2左腿散热装置彻底报废】 【警报，t2手部散热装置彻底报废】 【警报，t2背部散热装置彻底报废】 【警报，t2右翼散热装置彻底报废】 【警报，t2肩部散热装置彻底报废】 驾驶室内红灯亮起，警报声震耳欲聋。 【警报警报！t2热量过载，即将爆炸！】 直到神经链接全数断开，元庭奕的耳朵才好受点。 t2模拟训练舱门打开，元庭奕睁开眼，长腿一迈，下了训练舱。 他输了。 【检测到训练生体能耗尽、精神力耗尽，强制弹出，强制弹出！】 舱门打开，王然猝不及防被弹飞，在空中抛过一个优美的弧度。 “哎哟！” 王然滚落在场地上。 “就不能把弹出装置设计的温柔点吗！” 她骂骂咧咧，艰难从地上坐起来，看了一眼时钟。 九点零五分。 比她预想的要晚五分钟。 看台上的观众个个面如死灰，只有一个甜美可爱的声音为她喝彩。 元庭奕神情严肃走过来，王然抬眼看他：“怎么？不服吗？” “我输得起。” 元庭奕朝他伸出手，要把她从地上拉起来。 王然脸色一变，急忙避开元庭奕，双手撑在地上吐出一滩浑浊的水。 元庭奕一个后撤，离王然远远的。 微酸微臭混合劣质草莓精的味道在训练室内弥漫开来。 “咦——” 看台上的alpha跟omega发出嫌弃的唏嘘。 他们含泪陆陆续续离开训练场。 不知道是臭味熏出的眼泪，还是因为赌输了心疼钱。 刘杨也有点难过。 他是给王然下注了。 但投少了，只投了500。 据他所知，还有两个剑走偏锋的人投了王然。 一个投了800，一个投了2000。 王然的赔率很高，1:15 那个投2000的家伙简直赚翻了！ 自己的失败固然难过，别人的成功让他眼红！ 李秀荷过来拍他的肩膀，小声说：“奕哥好像没以前输了那样生气。” 刘杨看了看元庭奕：“他那眉心皱得够夹死苍蝇了，还不够生气？” 李秀荷摸摸下巴：“他那是嫌弃，不是生气。” 刘杨甩手：“哎呀，都一样。” 两人回到场上找元庭奕。 清洁机器清理好场地，喷上香水。 元庭奕重新走到王然身边。 王然嘴唇发白，虚汗直冒。 体力耗尽，休息几天能够恢复，精神力耗尽，对身体的损伤可大可少。 元庭奕问她：“要不要带你去医务室？” “呵，我是那么虚的人吗？我就喜欢这地板，想待一会儿，你走你的，别管我。” 王然傲气别开脸，吹起口哨。 待元庭奕离开，她才颤颤巍巍从地上爬起来。 她精神力耗尽，脑袋钝痛，头晕目眩。 也实在没体力了，走起路来脚步虚浮。 王然给段天栩发了请假的消息，扶着训练场的墙壁慢慢走出去。 观众还没散完，王然挤着人群而出。 不知道是谁撞了一下她的肩膀。 王然差点摔倒，站稳后发现手里多了一张字条。 应该是撞她的人，趁机塞给她的。 王然打开字条，看到上面的字也在旋转，更晕了。 她用力晃了晃脑袋，再定睛一看。 字条上写着：有危险，快跑！ 第11章 特别审讯 云鲸市天气阴沉，小雨淅淅沥沥下着，空气中弥漫着一层薄薄的雨雾，远处的景色变得模糊。 王然从加洛第一军事学校后墙跳下来，在泥水里滚了一圈。 她从地上爬起来，不敢停留，撑着一口气向悬浮列车站疾走。 有人给她传字条，说有危险。 有两个陌生面孔距离她身后不远，直觉告诉她，他们很可能就是那个“危险”。 她现在没有力气再战，选择绕路逃跑。 睫毛上沾了雨珠，折射着悬浮列车站的灯光，有些晃眼。 恰好上一班列车到站，一群乘客出站，王然快步钻入其中，隐入人群。 她压低脑袋跟乘客们一起往外走，余光往后瞟。 那两个黑色风衣的男人着急忙慌跑进悬浮列车站。 王然确定了，他们就是冲她来的。 误以为她进了悬浮列车站，才追了进去。 没想到吧。 她根本没有权限坐悬浮列车。 王然经过地下通道，进入地铁。 现在还是上班时间，没什么人，王然坐到座位。 她实在太累了，靠到座位闭目养神。 她不敢睡，时刻保持警惕。 【连鲸港站到了】 冰冷的女声播报，王然出地铁站。 外面的雨下得比刚刚要大，豆粒般大小砸在脸上，有些疼。 庞大的身影挡住她的去路。 王然右腿往后撤半步，腿部肌肉紧绷。 徐二勇掂了掂手中的铁棍：“我们又见面了。” 王然右腿在地上划起，回旋踢向徐二勇：“好狗不挡道！” 徐二勇被王然鞋尖带气的泥水溅了一脸，被迫闭上眼，王然趁机逃跑。 “拜拜了您嘞！” 王然跑出十几米，后衣领被一只宽大的手掌拽住。 是d级的alpha！ 王然猛地回头，旋身想要脱身。 “咿呀——” 徐大勇将王然拽起，狠砸于地。 以她为中心，地面凹陷，雨水往向她汇去。 王然嘴角滴下一丝鲜血，晕开在雨水中。 “还好有大哥在，这个小beta太狡猾了！” 徐大勇：“那死婆娘只说了不能在藏街里对她动手，我们在外面解决了她，给你报仇。” 徐二勇抬脚，重重踩在王然右手腕处。 “啊啊啊啊——” 重新长好的骨头再次碎裂，王然仰头凄然惨叫，脖颈上的青筋暴起。 徐二勇提起铁棍朝王然后脑勺猛击，鲜血汩汩流出。 “今天不打死你，我就不姓徐！” 徐二勇再次提棍。 “别打了，再打人没了，我怎么问话。” 徐二勇跟徐大勇同时朝声音看去，棕色大衣的男人手持长伞闯进雨幕。 待人走近，一张出尘的脸清晰，徐二勇看得眼睛直了：“又一个长得带劲的omega，嘿嘿。” 徐大勇拉着徐二勇往后：“精神力很高，不好惹。” 徐二勇色心上头：“大哥你未免也太小心了，等级再高，也是omega，身娇体软。” 他冲上去抓美人的左手，却捞了个空荡荡的袖子。 长伞落，美人右拳出，将徐二勇脸上肥肉砸变形，整个人飞了出去。 “弟弟！” 徐大勇冲上来。 美人愠怒：“陆舟、秦可，你们想让我亲自动手吗！” 两个黑色风衣的男人从暗处现身。 陆舟：“长官，这种小事就不烦你动手了。” 秦可：“就是。” 两人放出精神力威压。 徐大勇瞪大双眼：“两个高等级的alpha！” 徐大勇想逃，却发现自己动弹不得。 陆舟手一抓，将徐大勇抛到天上。 他问秦可：“我的超技能怎么样？” 秦可冷漠：“不怎么样。” 秦可疾跑飞踢，即将落地的徐大勇踹到路灯柱子上。 柱子弯塌，随即恢复反弹回来，恢复原样。 秦可：“还是我的技能实用。” 两个人将徐大勇、徐二勇拖过来暴揍一通。 两人惨叫连天—— 徐二勇：“大人们饶命啊，我再也不敢了.......” 徐大勇：“放过我们，我们不知道这个beta是你们的人。” 陆舟：“错咯，她不是我们的人，是我们的任务目标。” 陆舟跟秦可视线交汇，将两个碍事的人打晕。 棕色大衣的男人捡起那把长伞，在王然面前蹲下。 “王然，7月25日，云顶大厦发生了什么？” “苏学长，我现在的身体状况......不适合回答问题......” 王然手指无力地动了动，因脸浸在泥水中的缘故，声音闷闷的。 苏云池美目微挑，取出一支针剂，扎向王然的后脖颈。 王然陷入昏迷。 · 王然冷得打了个喷嚏，清醒过来，发现身处全白的屋子里。 头发和衣服还是湿的，在往下淌水。 右手手腕骨再次断裂，动不了。 精神力竭加上后脑勺被重击，头痛、头晕加重 情况很糟糕。 更糟糕的是，她的脖子上，戴一个电子项圈。 是枷锁、是刑具、也是可以随时取人性命的炸弹。 “醒了就好，我给你打了远希科技的黄金之树，暂时死不了，现在可以好好回话了。” 苏云池打开门走进来。 王然警觉问他：“这是哪里？” 苏云池：“放心，还在云鲸市，这里是云鲸市政府的地下监狱。” “你之前叫我‘苏学长’，显然校长已经把我的信息告诉你了。” 王然坦言：“他说他有个学生在特情处任职。我查了他带的历届学生的信息，只有苏学长的信息一片空白，想来是联邦重员，信息被隐藏了。” “不错。我是联邦特情一处的问询长官，苏云池。”他拿出证件，展示给王然看。 “王然，7月25日，云顶大厦发生了什么？”苏云池重复一遍之前的问话。 王然怕有遗漏，回忆了一遍，才说：“能源爆炸后我被气流冲飞，昏迷了，什么都记不得。” 苏云池沉默一瞬，随即开口：“撒谎。” 王然：“我没撒谎！” 苏云池：“在你昏迷的时候，我已经审完了王歆，她说爆炸后，你们一起被冲到天台，你为了逃跑，把她推倒，头撞到地上她才昏迷。” 王然大骂：“那是她骗人的鬼话！” “哦？看来你不愿意说实话了。” 苏云池唤醒终端设备，展示一张图片。 “这是星际卫星视频里截的一张图，那天爆炸产生的烟雾太浓了，只有这一帧，能看到天台的情况。” 苏云池双指把看起来都是浓雾的图片放到最大—— 火海中，王然站在晕倒的王歆旁边，抬头望过来，仿佛知道天空这个方向有一颗卫星。 王然瞳孔微颤，手无措地抓着头发喃喃道：“不可能，我明明昏迷了！ “不可能，怎么会这样！” 苏云池眼神一暗：“看来你是真的不记得了，那就有些难办了。” 王然揪住苏云池的衣领，问他：“为什么我没有这段记忆？” 苏云池：“虫族有更改人记忆的手段。” 王然眸光剧烈晃动，带着深深的震惊与难以置信：“云顶大厦爆炸案跟虫族有关？！” 苏云池声线变冷：“之前还不确定，但你缺了一段记忆，百分百能确定了。” “7月20日，有只关在联邦监狱的虫族出逃，我们特情处到处搜不踪迹......” 事关机密，苏云池不欲多说。 苏云池步步逼近：“现在我要对你采用特别审讯。” 第12章 灵魂入侵 王然往后撤，退无可退，后背抵到墙上。 “你要做什么！” 苏云池柔美的脸幽沉：“有关于虫族的一切线索，我都不会放过。” 王然左手捏成拳，暗中蓄力。 苏云池抬起手向王然的额头落去：“我的超技能可以挖出所有秘密，就是会很痛苦。” 王然拳头挥出，电子项圈瞬间收紧，放出电流。 五脏六腑像被捏住，无数细小的针尖同时刺入。 “啊啊啊啊！” 王然倒在床上，咬紧牙，死命拉扯项圈，脖子被磨出血痕。 苏云池：“看来你不够配合。” 陆舟和秦可进入房间。 “长官，我来固定住她。”陆舟走到苏云池身边。 他的超技能是“禁锢”，可以限制人的行动。 陆舟对王然施展“禁锢”。 王然感觉自己被千万道枷锁锁住，动弹不了。想骂人，也没法发出声音。 “那我只能看着了。” 秦可坐到一把椅子上，打了一个响指，微微变形的电子镣铐恢复原形。 秦可的超技能是复原。 她跟陆舟的超技能都很有用，不过比起苏云池的精神类技能灵魂入侵，还是不够看。 这也是为什么，她跟陆舟两个好胜的alpha，会甘心做一个omega的下属。 苏云池朝王然伸出手：“让我们继续。” 无形的手钳住王然灵魂深处、最脆弱的部分，一种难以言喻的剧痛和恐惧从心底蔓延开来。 王然死死瞪视苏云池，淡金的瞳孔里血丝暴涨。 似有无数锋利刀刃在记忆中翻搅，原本完整的自我意识被撕扯成碎片。 眼尾滴下鲜红的血泪，王然瞳孔中的滔天怒意瞬间平静，眼神逐渐呆滞。 紧接着，嘴巴、鼻孔、双耳流出血珠。 苏云池阖着眼，灵魂侵入王然破碎的灵魂中，翻找想要的记忆。 7月25日—— 王家包下云顶大厦顶层，为王然和王歆举办生日宴。 王然穿着高定礼裙，跟在秦心玉身边应酬宾客。 王然不喜欢这种场合，但为了王家，不得不收起平日里的吊儿郎当，扮演好王家大小姐。 王然分化在即，所有人都觉得她会分化成顶级alpha，上赶着巴结。 王歆被冷落在角落里，黯淡无光。 王然听到宾客议论王歆。 “同是王家女怎么差别那么大。” 王然知道王歆才是真正的王家千金，自己占了她的位置，对她心怀歉意。 宴会结束，王歆跑过来找她，说耳环掉了，可能落在天台，问她能不能一起去找找。 王然看向她空荡的左耳，心中的歉意作祟，毫不犹豫地说：“好。” 两人携手来到天台。 爆炸声起，两人被气流冲飞到天台中央。 熊熊烈火如灵蛇蔓延，天台瞬间成了火海，将两个人包围其中。 昏迷中的王然睁开眼。 然后呢？ 记忆一片模糊。 双目紧闭的苏云池眉头微蹙，将灵魂深入。 王然的记忆碎片闪了闪—— 她在火海里仿佛看到了什么恐怖的东西，瞳孔震颤。 记忆再次模糊，什么都看不到 苏云池的灵魂再往里钻了钻。 床上的王然每一寸肌肉都在剧烈抖动，试图挣脱束缚。 陆舟惶然：“不好！” 超技能“禁锢”崩裂瓦解。 “啊啊啊啊啊——” 王然仰天痛吼，左手抓住床沿，指甲尽断，流下五道血痕。 七窍流血如注，肌肤毛孔渗出细密的血珠，身上衣服被浸红。 “快退出来！” “长官！” 陆舟跟秦可同时冲过来，阻止苏云池继续深入。 灵魂入侵时宿主的生命遭遇不测，苏云池也会受伤。 轻则精神力受损，重则灵魂跟着一起死亡 苏云池灵魂回归本体，睁开眼。 同一时间，王然轰然倒下，电子项圈上显示心脏骤停，发出滋滋的电磁声。 “还差一点，她不能死！” 苏云池取出黄金之树的针剂打向王然的手臂。 一支不够。 苏云池又把一支黄金之树扎进王然的脖颈。 将整管的金色药剂推入。王然身上的血凝住，但依旧毫无生息。 “快，拿更多的黄金之树！” 苏云池焦急，表情扭曲：“她是找出它的关键！快啊！” 陆舟最先反应过来，跑出房间。 秦可按住王然的胸腔，不停地给她做心肺复苏。 陆舟取回一个箱子，苏云池抢过，取出针剂扎在王然身上。 三支，四支，五支....... “还不够！” 苏云池陷入癫狂，不断给王然注入黄金之树。 陆舟张了张嘴，又不敢把话说出来，默默退了一步，不忍再看。 打完第十八支黄金之树，电子项圈发出清脆悠长的“滴”声。 苏云池把手中的针剂放回箱子里。 秦可按压的动作停了下来，抬手擦了把汗。 王然恢复心跳，气息微弱。 苏云池再次把手探向王然的额头，陆舟小声提醒：“长官，要不隔一天？怕到时候事情没查出来，人先死了。” 苏云池把手收回来，冷声道：“今天带她寄生检测。” 秦可说出她的疑问：“您担心‘蓝鳞’寄生在她体内？它可是九大至高虫族之一，应该不会吧。” 高位虫族拥有比肩人类的智慧，会寄生在人体内，慢慢蚕食血肉和灵魂，再用皮囊，伪装成人。 而九大至高虫族的地位仅次于虫后，个个桀骜不驯，不屑于伪装人类，更不会屈居于人的皮囊之下。 “我在王然的记忆里，看到了她醒来后的恐慌，她很可能是最后一个见到蓝鳞的人，不排除它为了活命，使用寄生的手段。” 苏云池眼中覆上一层骇人的冰霜：“你们每天带她做寄生检测，我隔天探取她的灵魂。就不信，找不到蓝鳞！” 秦可：“是。” 陆舟：“是。” 苏云池转身离开，左边的袖子往后飘荡。 秦可嚷嚷着做心脏复苏按得手酸，把带王然做寄生检测的活交给陆舟。 陆舟把王然扛到肩上，带她到检测室。 云鲸市政府这座底下监狱，是按联邦要求建的，检查室、问询室、用刑室、关押室、医疗室都有，功能齐全。 机器人朝王然的手臂扎上一针，抽取血液。 陆舟拿起玻璃管仔细查看。 不知道是不是黄金之树打多了的缘故，王然鲜红的血液红中带着一点极淡的金色。 淡到接近于无。 他眨了眨眼，再看，又是正常的红色。 机器人抽取了五管血，王然的嘴唇从惨白变成了灰白色，干裂起皮。 机器人给她打上营养液，吊住她的性命。 陆舟看了一眼王然死灰的皮肤上的青紫针孔，有些同情地感慨一句：“昨天被小喽啰打死，都比现在要好。” 第13章 白费力气 王然再次在一个全白的房间里醒来。 跟上一个只有一张床的房间不同，这个房间还有浴室和卫生间。 只不过到处都是摄像头。 她的一举一动都被人监视。 这说明，苏云池没有看到他想看的记忆。 而自己要遭老罪了。 灵魂撕裂的疼痛还在，脑袋疼得像要炸开似得，身上完全使不上力气。 后脑勺的伤口没有大碍了，只是被人踩碎的右手没有得到医治，手腕以下肿胀发紫。 手臂上的针孔提醒她，她的生命曾经到过极限。 王然左手搭上左胸膛，感受微弱的跳动。 “姐姐，你醒啦。” 墙上有一个窄小的窗子，王歆的笑脸透过来。 “你躺了一天，一动不动，还以为死了。” 王然面无表情看过去。 王歆恼火：“别用这种眼神看我，我也被抓来问询了，不过秦家有亲戚在特情处任职，我什么事情都没有，说不定很快就被放回去了。” 王然转过脸，不想听王歆哔哔。 没过多久，陆舟来把她带走。 王然没有力气，陆舟将她一把扛到肩上。 陆舟诧异：“今天怎么不挣扎了？” 王然平静地说：“白费力气。” 挣扎也逃不掉，还不如省点力气多活几天。 陆舟把王然带到问询室的床上。 见到苏云池，王然问：“能不能不要让你的下属对我使用超技能？我不喜欢那种身体不受控制的感觉。” 苏云池点头，反正无论怎么样，王然都跑不掉。 陆舟自觉退下，搬了椅子坐在秦可旁边。 苏云池走近，王然自觉躺下去，乖乖配合。 苏云池的手伸过来时，王然一脸玩味地问：“你的上级，是不是真的跟秦家有关系？” 苏云池的手停顿了一下，继续靠近。 王然的表情不变，手却不可抑制地陷入垫子，身躯颤抖。 就连灵魂都在颤栗。 前天那毁灭般的痛苦，她清清楚楚地记得。 苏云池指尖触上额头。 王然仰头大骂：“格老子的苏云池！你他爹真不是人！” “别人双臂齐全！就你一个单臂，怕别人看出来你是2b吧！” “苏云池！王八蛋！等我好了不揍得你哭爹喊娘！” 王然越痛，骂得脏。 陆舟知道了王然为什么不让他使用“禁锢”了，她就是想骂苏云池。 陆舟跟秦可纷纷捂上耳朵，不敢听，真不敢听，怕被苏云池灭口。 苏云池不受王然的污言秽语影响，将灵魂挤入她的灵魂，撕碎她的自我意识。 王然的骂声没持续多久，双眼滴血，像木偶一样安静不再动弹。 苏云池进一步挖掘王然的记忆碎片。 在她不断放大的眼眸的倒映中看到了令她恐惧的东西—— 一只巨大到占满她视野的微幽蓝眼睛。 记忆消散。 苏云池想将灵魂进一步深入。 王然的精神力神奇地凝成一道屏障，阻挡着他的灵魂往深处迈进。 苏云池的精神力耗尽，他与王然同时呕血，问询室的白墙地板被溅出的鲜血染红。 陆舟跑过来扶苏云池。 秦可将准备好的针剂扎入王然的紧缩的血管中。 今天苏云池只对王然用了一次超技能，王然受到的伤害没有直接要了她的命，而是陷入休克。 秦可给她注入了十支金黄色的药液才把她抢救回来。 苏云池摆了摆手，示意自己没事。 陆舟担忧地问：“老大，这是怎么回事？” 苏云池看向昏迷当中王然：“她的精神力在抵抗我的深入。” 陆舟不解：“那前天怎么没出现这种状况？” 秦可：“她跟人打比赛把精神力耗尽了，前天老大对她使用超技能，没法反抗......没想到恢复那么快，不愧是s级的精神力。” 陆舟：“比赛？” 秦可调出星际网上的视频：“她跟他们学校最有希望成为加洛之光的alpha用机甲初级模拟比赛，赢了。” “什么？！” 陆舟惊掉下巴，眼中却充满困惑：“她可是beta，怎么可能打败alpha？虽然那只是一个初级模拟，但这也太夸张了！” “咳咳。” 秦可清了清嗓子，提醒陆舟。 陆舟想到了什么，立马噤声。 因为他们的长官苏云池，实打实的omega，也曾开过机甲。 苏云池毫无情绪地把王然比赛的视频看完，吩咐陆舟把人带下去做寄生检测。 · 做完检测，王然又被陆舟抬回关押室。 直到深夜，她才苏醒。 她浑身没力气，换衣服换了很久。 她穿进来的衣服沾了太多血，实在太脏了。 换上一套纳米材料衣服，高科技还能自动清洁，很适合隔天就需要喷一次血的她。 隔壁的王歆跑到窗边来看她。 发现王然更惨了，王歆心里更加更得意：“王然，可能这就是报应吧。” “你抢走我的身份，过了十几年的舒坦日子，我只能在破烂星流浪，到处捡垃圾吃，我恨死你了！” 王歆看王然无动于衷，把之前的计划全盘托出：“那天本来想骗你上天台，再把你推下去。不过现在更好——” 王歆露出狞笑：“看到你生不如死，我更畅快！” 王然还是没有理会王歆，此时她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好想吃周澜川做的饭...... · 一则标题为“beta暴打alpha”的帖子在星际网传开。 帖子下面的比赛视频播放量高达四十亿。 帖子挂了三十分钟就被撤，发帖的账号也注销了。 自行下载保存的视频也成了乱码。 有人猜测，是联邦高层处理的。 视频里的女beta打败alpha，引发beta对alpha占领绝对高位的思考。 十年前也曾出过一个天才omega，他假扮成alpha出现在虫族的战场上，力量、体能及机甲战斗丝毫不逊色于顶级alpha。 引发不少omega效仿，假扮alpha、闹着要学打架。 随着那个天才omega的销声匿迹，那些离经叛道的omega也折腾不动，最终安分了下来。 abo天赋之间存在天堑不容跨越。 没有差别，那特殊就不存在，特权也会覆灭。 帖子虽然被删，但那个用命比赛的女beta的事迹还是在网上以文字的方式流传开来。 她的爆火，让天才omega的故事也重新被翻出来。 有网友大胆发言：【他们两个都出身于名不经传的二级星球，会不会就是同一个星球，在同一个学校读书。】 底下有两个人回复他—— 【一个二级星球出一个这样的“怪胎”，早就在联邦中扬名了，真出两个，那个星球怎么还会默默无闻。】 【就是就是，不懂的别瞎说，要是他们两个出自同一个学校，那个学校得多牛，早就拿百星联赛第一名了。】 应怀信看到最后一条评论，心里乐开花。 事实上，加洛星第一军事学校，只是吊车尾二级星球的一所军事高校。 学校设施、教学设备等资源都比不上一级星球的学校。 明年的百星联赛，要跟一级星球里实力强劲的军事高校比，可不太容易咯。 正当他感叹之际，办公室的门被人暴力推开。 段天栩气冲冲闯进来，一手拍在桌上：“王然都缺课一个月了！她再不来，我就把她开了！” 应怀信捋了捋胡子：“不急不急。” 段天栩怼他：“你是不急，等着开席！” 第14章 威胁 段天栩双手交叉抱胸：“苏云池的手段你是最了解的，王然进去了一个月，恐怕早死透了！” “云池变成这样，我能理解。” 应怀信陷入一段回忆中。 苏云池喜欢机甲，年少轻狂，妄想跨越那道天堑。 他利用药剂假扮成alpha混进机甲战斗班，以优异的成绩毕业后进入军队，在战场上一战成名，伤了至高虫族之一的赤牙，杀了它三名高位将军。 赤牙为报仇，潜入加洛星，杀死了苏云池的父母和年仅10岁的妹妹，将他们的头颅扔到苏云池面前。 苏云池在战场上看到父母、妹妹的血淋淋的头颅，恨意暴涨，信息素大乱，陷入热潮期，极其虚弱，被赤牙断去左臂。 苏云池的真实性别暴露在众人面前，遭人非议。 仇恨令他无法在战场上时刻保持理智，他没办法再开机甲。 联邦把他从军队调入特情处，专门负责审讯虫族安插的间谍及跟虫族有关的人。 独特的精神技能加上铁血狠厉的手段，苏云池很快就成为特情处最年轻的审讯官。 苏云池查出潜伏在一级星球的蓝鳞，协助抓住了蓝鳞，居功至伟，他不求升官、也不求发财，只求了一个奖赏—— 每个月审讯蓝鳞的权利。 他想通过蓝鳞，找出赤牙。 苏云池一心只想为家人报仇。 他不给左手安装仿生手臂，就是为了时刻提醒自己与赤牙的血海深仇。 是仇恨支撑着他活到现在。 应怀信知道自己的学生这些年有多么不容易。 当年如果不是...... 段天栩问应怀信：“你把王然塞给我，是想把他培养成第二个‘打破平常’的苏云池。就一点都不担心她的安危？” 应怀信摇头。 段天栩将食指跟拇指并拢，瞪眼问：“一点点都没有？” 应怀信笑眯眯道：“我把树种下，至于活得了活不了、长得多高、长成什么形状，全看树。” · 全白的房间里，蓝色的屏幕占了一面墙，冷光在闪烁。 秦可跟陆舟轮流值班，盯着关押室那边的监控。 王歆半个月前就被放出去，他们只用盯着关押王然。 王然躺了一天，一动不动，加上她双颊凹陷、胸上肋骨突出，像具干枯的尸体。 秦可把视线从屏幕移开，摘下耳机，捏了捏眉心：“有什么可看的，她一天清醒的时间越来越短，虚弱得连走路都困难，还担心她逃了？” 陆舟拿过耳机戴上，接过秦可的班：“这不是怕她再自残嘛！” 五天前夜里，王然清醒过来，状态疯癫，撞墙自杀。电子项圈检测到异常，放出电流攻击，伤上加伤。 还好他发现得及时，把她送到医疗室抢救，又打了几支黄金之树才保住命。 说起黄金之树，陆舟有些心疼，那可是联邦高层才能用得起的救命药剂。 苏云池用自己的功绩，向上面申请了三百多支黄金之树，全用在王然身上了。 不知道是不是黄金之树的药液打多了的缘故，王然上一次呕出来的血是金色的，连原本浅金的瞳色，都深了一点。 “我要是像她一样被折磨也会疯了要自尽，早嘎早解脱。” 秦可喝了一口冒着冰珠的可乐，冷起一层鸡皮疙瘩，双手抱着手臂搓动取暖。 她把毯子拉过来盖好，头靠到椅背，闭上双眼：“明天的审问，我不去了。” 苏云池审问那么多次也没问出什么，她去了也帮不上苏云池的忙，还要闻烂肉腐味，太恶心了。 王然的右手手腕骨碎裂，这里的医疗机器做不了复杂的手术，她的手一直没得到医治，手腕以下已经腐烂，流出的脓水发黑腥臭。 还好天气冷，要是夏天，可能生虫了。 陆舟也不想再闻到那股味道，戴了五层口罩，去接王然。 王然睡了一天一夜还没醒，陆舟用纱布胡乱把王然的右手缠了一圈，不让脓水滴在自己身上。 陆舟把王然扛到审讯室，苏云池已经在里面，准备开始第十六次审问。 陆舟很佩服他的长官，不戴口罩近距离接触王然，真牛掰。 陆舟弯腰，轻手把王然放到床上。 王然的右手扫过他的手臂，缠着的纱布散开。陆舟瞳孔地震，一个大跳跃往后撤，还是晚了一步，手背沾上黏腻的黑色液体。 腐臭的味道强劲霸道，越过口罩，直钻鼻孔。 陆舟感觉肺腑中都是这股味道，胃酸上涌。 “受、受不了，我要洗手消毒yue......”陆舟破开门跑出审讯室。 苏云池冷着脸走近王然。 伸手放到王然的额头上，闭上眼。 就在这时，如野兽苏醒，一双金瞳猛然睁开。 王然扑向苏云池。跃起的身体急速砸在苏云池身上，将猝不及防的他压在地板上。 “王然！” 苏云池掐住王然的脖子，王然挑唇：“你上当了。” 察觉到异动的电子项圈瞬间缩紧，放出电流。 还没来得收手的苏云池被王然身上传来的电流咬住，手上的肌肉收缩，不听使唤。 “我习惯了这电击。” 王然弯唇，忍着电击的疼痛，拔出插在右手手心的针头。 苏云池紧急关停项圈的电流。 王然手起针落，插入苏云池脖子。 血液喷涌，溅在她脸上。 王然脱力倒在苏云池身上，左手仍紧紧握住针头的另一端：“针头熟悉吗？你们给我打的针剂上拔下来的，原本是用来自我了结......可我不甘心——” 王然脸上的笑容疯狂，嘴角上扬到一个扭曲的：“就算是死，也要找个垫背的！” 手上一挑，深插入肉的锋利针头划着脆弱血管内壁。 苏云池脖颈处的血液汩汩流出，将王然垂在他脖子上的长发浸湿。 王然：“不想死的，放我离开。” 苏云池面色苍白：“就算是死，你也不能走！” 审讯室的门被撞开，陆舟跟秦可冲进来：“长官！” 王然：“别动！” 苏云池：“不用管我！” 陆舟有所动作，王然威胁：“陆舟，看是你的超技能快，还是你长官死得快！” 秦可跟陆舟违抗命令，不敢上前。 王然趴到苏云池耳边，小声说：“你也不想大仇未报就死了吧。” 王然喘了口气接着说：“我既然查了苏学长的信息一无所获，当然也会查一查你家人的信息。” “你爸妈、妹妹的信息不是空白，而是查不到了，只有一个可能，死了销户。” “你那么执着找出那只逃跑的虫族，想必是它杀了你全家或者说——” “跟它有些关联......看来是后者，你紧绷一秒的身躯出卖了你。” 苏云池脸上破天荒露出痛苦神色。 王然：“你要跟我同归于尽，他们就白死了。” 第15章 好天气 通向地面的甬道狭长，冷白色的灯光刺眼。 王然感觉眼皮越来越重，几次无意识闭上眼，又强撑着睁开眼，牢牢握紧沾血的针。 “稳一点，晃得我发晕......” 苏云池听到背上传来的虚弱声音，放缓脚步。 王然又说：“不，快一点.......” 苏云池脖子上的针被拔出半寸，原本已经止血的伤口裂开，鲜血滑下，淅淅沥沥滴在地上，洇出一条血路。 他的命在她手上，只能加快步伐。 余光往后一瞟，秦可和陆舟跟在他身后百米之外，秦可向他递来眼神，示意地面上已经部署妥当。 苏云池转头问王然：“你打算挟持我到什么时候？” 王然没有回答，她身上每一寸肌肉都被抽走力气，呼吸浅而急促，视线变得模糊，耳边的声音忽远忽近。 苏云池在门前停下，以瞳膜扫开禁制。 【已确认身份，特情一处高级审讯官苏云池】 大门缓缓开启，冷风卷着尘粒、尾气、枯叶闯入。 苏云池背着王然踏出监狱大门。 身后的秦可对耳机下令：“动手！” 埋伏在政府大楼周围的缉查队冲出来，将苏云池跟王然在中央，天上两架飞艇低空盘旋，狙击手持枪往下瞄准。 苏云池眯着眼说：“王然，我不喜欢被人威胁，你觉得你还有力气将我一击毙命吗？” 王然对这一切视若不见充耳不闻。 针头落地的声音清脆。 王然脸上带着浅浅的笑容，望向许久不见的天空，松开持针的手，去触摸那一缕透过云层的阳光丝线。 “天气挺好的......” 苏云池正在思考王然这句没头没脑的话，冰凉顺滑的发丝拂过他的左脸。 王然的脑袋靠在他肩上，手自然垂落。 陆舟跟秦可从身后跑来。 陆舟：“长官，你没事吧？” 陆舟接过昏死过去的王然，秦可给苏云池止血。 苏云池用纱布捂住流血的脖子，吩咐陆舟：“把人带回去。” “我看谁敢带她走——” 低沉的声音响起，一艘军用飞艇停在苏云池面前。 苏云池瞟向来人军装上的两杠三星：“隅东远征舰队的上校？” 王钦将手中一枚银色徽章递出：“你的上头有令，命你把人放了。” 苏云池接过徽章，仔细端详，确实是特情处局长的信物。 终端设备也传来局长的消息：【云池啊，虽然我们特情处跟军队互不相干，但王上校刚刚立了军功，面子还是要给一给的。你调用了太多黄金之树的药剂，上面有些人不满了，高层准备派督察组下来审查，你赶紧回来。】 苏云池捏紧徽章，手指发白，镇静地看向王钦：“人我不能给你。” 王钦抽出腰间的枪，抵在苏云池脑门，目光森然：“你已经囚了她一个月！” “王然没有被寄生，你也没办法获取更多的消息，没有继续囚着她的道理。” “害死你全家的是虫族，不是我妹妹！” 不远处，高楼上阴影中站着一高一矮两人，他们身穿黑袍，遮住了面容和身形。 看着底下火药味十足的场面，矮的黑衣人问：“那我们不用劫狱了？” 高的黑衣人说：“她都有人救了，应该不用吧。” 矮的黑衣人坐到天台边缘，双脚悬空，脚尖翘起又落下：“要是他们打起来，我们就趁乱把人抢了。” “你用超技能把我传送到王然旁边，我扛起她就跑，这个办法好吧。”矮的黑衣人给出自己的计划。 不过她预想的争执没有发生。 不知道王钦跟苏云池说了什么，抱着王然离开。 矮的黑衣人张开双手躺在地上：“好不容易出来一趟，真没意思！” · “姓名：王然 第一性别：女 第二性别：beta 身高\/体重：179\/95 精神力：严重损伤 身体机能：弱 生命体征：弱 血液中的金色液体，无法辨别，无法检测，无法分析 身体有多处伤口，需治疗 右手手腕以下彻底坏死腐烂，需截肢 汇报完毕~” 医疗智能机器普斯为王然检查完身体，扇动翅膀飞回容晰肩膀。 容晰：“黄金之树增强了她体内的细胞，还加速了细胞繁殖、代谢，是好事，别担心” 王钦面色阴沉，望着医疗舱中插满管的王然。 她脸色苍白得几乎透明，像枯萎凋零的花朵，去了往日的生机。 “咳咳。” 容晰抵唇轻咳，提醒王钦：“那我给你妹妹做截肢手术了。” 容晰抓住普斯的翅膀把它揪下来，丢到地上。 小圆球落地瞬间，体型变大，展开成了智能手术台。 王钦把王然从医疗舱里抱到手术台。 容晰：“你要是不忍心看，就避一避” 王钦：“不用。” 他让开，绕到王然左边，目光始终落在她身上。 容晰给王然打了麻醉，操作普斯将王然右手小臂以下切除。 手术持续了两个小时，容晰给王然止血、打上愈合剂。 王钦紧绷下颚，眉心一直没展平。 “目前还没有能让断肢重新生长的技术。” 容晰抹了把汗，对王钦说：“不过接上远希科技的仿生手，就跟真的一样。” “不要.....” 王然抓住王钦的手。 她缓缓睁开眼，虚弱开口：“不要仿生手......” 容晰不解：“远希科技在仿生肢体、器官还有药物上很出名，他们的仿生手摸样做得跟真的一样，也非常灵活，很多人都在用。” 王然：“普通的机械手......” “揍人比较疼......” 王然说完，再次陷入昏迷。 她抓着王钦的左手松开。王钦反手握住，再小心搭回她的腹部。 王钦：“按她说的，换机械手，要最好的。” 王钦的手在身旁攥紧，他知道王然在担心什么。 她执意换机械手，不是像她说的因为打人疼，而是不想用远希科技的产品。 他在远征舰队这些年，也接触过远希科技的药物，苏云池给王然打的黄金之树，他早有耳闻...... 容晰又花了一个小时，给王然接上机械手。 机械手黑色金属与电路交织，泛着冷冽的光泽，每一根手指都由精密的关节连接，指尖覆盖灵敏的传感器，能够感知触碰。 容晰敲了敲王然的机械手，发出沉闷的声响。 扯起嘴角，笑道：“最硬的金属，打人绝对嘎嘎疼，你小心别再挨揍。” 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立马收回笑容：“我不是那个意思......” 从认识王钦开始，他就知道他有一个张扬跋扈、横行霸道的超a妹妹。 王钦每次带一身伤来学校，他就知道王然又以“陪练”为借口，欺负自己的哥哥了。 “我不介意。” 王钦俯下身，轻轻将王然脸颊上的细发拨到耳后。 第16章 慢慢还 天空披着厚厚的云层，远山灰沉，整个世界黯淡无光。 王然昏迷了五天，又晕晕沉沉休养了七天，才恢复了精神。 面颊上的肉养回来一点，整体看不至于用形销骨立来形容，厚重的衣服穿在身上还是难掩消瘦。 汐苑南面是海边悬崖，耳边传来海浪拍打礁石的声音，王然撑起身体从医疗舱里出来，坐上轮椅来到汐苑庭中。 院墙下的树只剩光秃秃的树枝，一片萧瑟。 天空飘下小小的白絮，是云鲸市初雪。 王然伸手去接，白雪在距离地面二十米的高空，化作白雾消散。 汐苑被能量罩围在其中，密不透风，一只苍蝇也飞不进来。 王然摸向脖颈处被电子项圈勒出的疤痕，被冰凉的金属冻得瑟缩。 身后有脚步声靠近。 “外面冷，怎么出来了？” 王钦今天没穿远征战队的制服，穿了以前在家里的休闲服，藏起战场上的锋芒，眼底一片柔和。 他在王然面前蹲下，取出一只轻薄的黑色皮手套：“我帮你戴上试试看。” 王然伸出机械手，王钦捧住她的手，将手套从指尖缓缓戴入，温热的手探入她的袖中，在她的小臂处扣上系扣。 很贴合，银色系扣精致，是王然会喜欢的款式，一看就是特别定制的。 王钦在她的小臂处给她系上系扣，动作间，手指不小心擦过她的手臂内侧。 王然一下就收回手：“谢谢。” 王钦的手落空，慢慢落回身侧，笑着说：“你喜欢就好。” 王然不紧不慢道：“多少钱？我以后跟治疗费、机械手的费用一并还给你的。” 王钦坚持：“不用还。” 王然：“我之前说过，不想跟王家扯上任何关系。” 王钦沉默一瞬，继而苦笑道：“你之前不把我当王家人，现在又把我跟他们划在一起。” 他不等王然的回答，起身来到她身后，手搭在轮椅上：“我推你回去吧，陪你做会儿康复训练。” 王然捏紧手指：“王钦，我真的不需要你来怜悯，还是分清得好。” 她以前把人欺负得那么惨，天知道，王钦心里憋了什么坏。 “好，你以后慢慢还。”王钦答应下来。 王然用设备终端先给王钦转了星币，这是她之前让周澜川给她下注赚的。 一共赚了，周澜川都转给她了。 除了转账的消息，他还给她发了一条信息。 【今晚做红烧排骨，回来太晚，就没有了。】 周澜川的信息停留在9月24日，比赛当天，今天已经是11月12。 地下监狱有屏蔽器，她的终端没法使用，看到这条信息还是五天前。 除了周澜川的信息，还有一堆陌生账号给她留言，信息99+。 【学妹，那个女beta是你吗？】 【beta之光，顶礼膜拜！】 【赢得真脏，有本事跟老子打一架！】 【不玩阴的你拿什么赢？beta就别出来丢人现眼了。】 王然皱着眉头看完，莫名其妙。 还有一个id叫做“蔷薇花嫁”的账号持续为她留言。 9月24日，蔷薇花嫁：【恭喜得胜！】 9月29日，蔷薇花嫁：【星际网上那些不好的言论不要放在心上，我永远支持你！】 10月4日，蔷薇花嫁：【好久没来学校了，是出什么事了吗？】 10月15日，蔷薇花嫁：【你还好吗？是不是遇到什么危险了。】 10月24日，蔷薇花嫁：【我去缉查队报了人口失踪，但他们不理我，对不起帮不到你.......】 11月1日，蔷薇花嫁：【一定要没事啊（哭）】 王然想起了那个双马尾的女omega，给“蔷薇花嫁”发去消息。 垃圾修理王：【平安。】 蔷薇花嫁几乎秒回：【真的吗？是本人吗？你什么时候回学校？】 王然看向给她准备康复器材的王钦，王钦似有察觉，回看过来，露出笑容。 王然将脸别开，假装没看到，继续给“蔷薇花嫁”发消息。 【可能还要一段时间。】 · 王然从站立、行走开始做康复训练。 她双腿没有严重的伤，只是虚弱太久，很久没有自己走路，脚步有些虚浮。 她双手扶着双杠，从轮椅上慢慢站起来，再扶着双杠一点点往前挪动。 没走几步，她额上就出了汗水。 膝盖一软，往前栽去。 王钦伸出手要扶她，王然双手大转弯向后划去，躲开他的手，把咯吱窝搭在双杠上，将自己挂住。 王然冲他露一个尴尬而不失礼貌的微笑：“没事，我可以。” 王钦站到一边，让出道。 王然撑在双杠上站起来，继续往前走。 王钦放缓脚步，跟在她身边走。 她慢，他就停下来等她。 她练了多久，王钦就陪了多久。 王然练了一天，终于可以离开双杠，独立行走。 第二天她尝试了一下拳击。 她捏紧拳头，盯紧沙袋中心，用力挥出。 “邦”的一声闷响。 拳头将沙袋砸凹一个小坑，机械手上的黑色金属是最硬的金属材料，用来打人绝对带劲。 她盯着慢慢回弹的拳坑看，发现了不太妙的事情—— 拳头往右偏移了一毫米，不在正中心。 这一毫米看起来没什么，真要打起架来，打得不精准，杀伤力会大打折扣。 机械手跟真手比起来，灵敏度还是差了很多，她还不太适应，手指不受控制。 有次拿起桌上的水，手指不可控地倾斜了一下，水洒了出去。 远希科技的仿生手能跟真手的误差仅有0.0009%，所以容晰才会建议她接仿生手。 她被强制注入了太多远希科技的黄金之树药剂，对这个公司的东西，莫名有种抗拒。 王然又试了好几拳，出拳的路径均有偏移，力度也不均匀。 得抓紧练习，尽快掌握机械手。 王然把自己关在康复训练室内，疯狂练了五天。 汐苑回荡着邦邦邦的声音。 最后一拳，王然使出全力，击飞沙袋。 沙袋受力回弹，迎面砸来。 她后退躲避，踉跄几步，被一只手揽住肩膀，后背紧贴宽厚温暖的胸膛。 耳边传来温热的气息，是王钦低沉的声音：“小心。” 第17章 有病 王然站稳，远离王钦。 训练过度，体力不支。王然一屁股坐到地板上，气喘吁吁，汗水如豆粒大小落下。 王钦递过来一块手绢，让王然擦汗。 她有点嫌弃，用手绢也太不alpha了。 她用手擦了擦，脸上的汗水擦不尽似得，手臂还被沾湿，又黏又腻。 转念一想，她是beta，于是抢过王钦停滞在半空手中的手绢。 柔软的丝料上带着乌木香，很淡，跟她以前扒拉王钦后衣领，闻到的那股味道有些相似。 王然：“你什么时候回军中？” 她大大咧咧将手绢按在脸上，拭去汗珠，再往下，擦拭锁骨窝里的一小洼汗水。 王钦的眼神随着那块手绢移动：“我请了假，不急。” 王然没注意他喉结一瞬间的滚动。 放下手绢，手搭在支起的膝盖上，倚靠着墙休息。 “我挺好奇你是怎么让苏云池放人的，拿军衔压他了？”王然随口问道。 “确实使了点手段，不过没用。” 王钦在王然身边坐下：“我跟他交换了一个消息，我曾在东部战场发现过赤牙部下踪迹。赤牙也就是那个杀害他全家的至高虫族。” “赤牙藏匿已久。苏云池审问你，是想套出逃跑的至高虫族蓝鳞的下落，他想通过蓝鳞知道赤牙的下落。”王钦把事情解释给王然听。 王然直视前方：“蓝鳞是什么样的存在。” 王钦：“蓝鳞是一只普蓝闪蝶，颜色是五彩斑斓的黑形成的神秘蓝色，翅膀上的鳞粉有剧毒，沾上就会中毒。它智慧很高，能说人语，本体很大能自由缩小。 王然点点头。 苏云池用灵魂入侵深挖她的记忆，让她想起了那晚看到的可怖又美丽的蓝眼睛。 仅仅是眼睛，就占满她的视野，她不敢想它隐在黑暗中的躯体有多大。 王然有种感觉，蓝鳞不是突然来到云顶大厦，而是隐藏在那里，然后故意现身。 为什么要暴露在她面前？ 难道是想用她来迷惑苏云池，让苏云池耗在她身上，它借机脱身？ 王然想不明白。 王钦继续说：“蓝鳞的技能是拟态，具体的我就不知道到了，我的权限不够，无法查看更多的信息。” “这些都是机密，这样水灵灵的告诉我，没关系吗？”王然问他。 王钦坦言：“对你，没什么不能说的。” “那我问你，为什么救我？”王然转向王钦。 王钦：“因为我是你的哥哥。” “放屁！” 王然揪住王钦的，将他拉近，眼神锋利，眸光凛然：“我从来没有把你当过我的哥哥，别给我演什么兄妹情深的戏码。” 王钦哑笑，直视她：“可能你不记得了，小时候你当众承认我是你的哥哥，说除了你，没有谁能欺负我。” 如琥珀的棕褐色碎裂，眼中聚起无数微光，却又忽暗忽明。 “不记得。” 王然松开王钦，站起身：“放我离开汐苑。” 视线忽地模糊，浑身力量散去，王然再次被王钦揽住。 她瞥向地下那条手绢：“艹！你下药.....” 带着细茧的手指覆上王然双眼，“安神的，好好睡一觉。” 王然两眼一黑，彻底失去身体的控制权，完完全全靠在王钦怀里。 王钦将她打横抱起，走出康复训练室。 外面狂风骤雨，防御罩内的汐苑滴雨不沾、微风浮动，只余南面飓风掀起急浪冲撞悬崖的声音。 王钦将王然抱到床上，为她盖好被子。 他伸手，轻轻摩挲她的脸庞：“对不起，这么做不是为了囚住你，只是想把你藏起来，不让坏人找到......” 目光从她紧闭的双眼移到垂在床边的右手，轻微的金属声响。 王钦捧起她的右手，在手套的银色镜莲华扣子上落下一吻。 “留在我身边，我会保护你。” · 王然睡了很沉一觉，一夜无梦。 自从她出了医疗舱，开始康复训练后，时常会在半夜做噩梦惊醒。 梦里她又回到了监狱里，接受特殊审讯，灵魂撕裂，身体濒临死亡，日复一日，没有任何希望，被折磨成人不人、鬼不鬼的样子。 她担心自己再回到那样的噩梦之中...... 她本来接受了自己成为了beta的事实，想着好好上课、毕业，得到一份还不错的工作，赚钱，再去找自己的父母。 经过这一遭，她无比渴望力量。 于是她疯狂做康复训练，想要恢复之前的实力。 可这又远远不够。 作为beta的她，还是太弱了，在苏云池、陆舟、秦可那些人面前毫无还手之力。 如果不是他们对她放松了警惕，她侥幸得手—— 早在把针头扎进苏云池脖子前，她就被他扭断另一只手。 而现在的她，别说对上高等级的alpha没有任何胜算，就算要打藏街里那两个低级的alpha，也难如登天。 这就是alpha跟beta之间的差距吗...... 她身上牵扯着蓝鳞的踪迹的信息，要是苏云池在东部战场找不到赤牙，再对她下手，她该怎么办。 如果有更强的势力针对她，她又该怎么自保。 还有很多仇家，等着寻仇....... 王然捏紧手指，眼神暗了眼。 她已经失去用机甲战斗的机会，只有足够硬的拳头，才能砸出想要的自由边界。 “饿了吧？吃点东西。” 王然回过神来，发现王钦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门边。 他端着一碗冒着热气的粥走进来：“我让家政机器人给你做了你之前喜欢喝的海鲜粥，看看合不合胃口。” 王钦自顾自将粥放在床头柜，转头，一拳带着罡风袭来。 他躲也不躲，结结实实挨了一拳，头一偏，嘴角涌出血沫。 “铁拳打人，确实不错。” 王钦若无其事说道：“力度是以前的七八成，康复训练有效。” 他在战场上受过太多伤，身体也经过秘密改造，这点小伤对他来说不算什么。 王钦：“如果你需要陪练，我乐意至极，跟以前一样。” “王钦你是不是有病！”王然忍不住骂道。 “我们之前是‘我讨厌你，你恨我’的关系，现在是欠债者和债主的关系，别做多余的事情！” 王钦低下头，掩盖脸上的情绪：“好。” 走出王然的房间，他抬手擦去嘴角的血迹，噙起一抹惨淡的笑容。 他是有病，早就病入膏肓。 不然怎么会在分化后的第一场梦里对着自己的妹妹...... 第18章 肯定答案 王钦帮王然带上门，并没有离开，而是站在门外。 在王然心里，她认定他会恨她，对他的戒备心很重...... 从前她是王家最耀眼的千金大小姐，他是身份见不得光的私生子。 他从来没想过要跟王然争家产，她因为秦夫人的缘故，屡屡针对自己。 但她对他的打骂折辱，跟他童年所遭受的一切根本不算什么。 反而一手打碎了他心中黑暗，将他从生来就陷在的名为歉疚的沉重泥潭中拽了出来。 自懂事起，王钦就知道自己的出身并不光彩。 母亲林雪因被昔日情人抛弃，精神失常，发病时常常把气撒在他身上，他的童年几乎是在林雪的谩骂和殴打中度过。 在他五岁时，云鲸市财阀之一王家为庆祝诞下千金，用飞艇从天撒下喜糖和可以兑换星币的礼券。 他想买点礼物送给母亲，哄她开心。 跑到王家所在的街道外，捡了一天的礼券，换得30星币，给母亲买了一个小蛋糕。 他把蛋糕捧到母亲面前时，她少有地露出温情的一面，将他拥进怀里，为她制造出来的伤口道歉。 在听到买蛋糕的星币是捡王家礼券换的后，母亲陷入疯癫，打翻他手里的蛋糕，掐住他的脖子，殴打咒骂。 他被母亲打个半死，锁进柜子里，在黑暗、逼仄的空间里待了一天一夜。 王钦十一岁时，林雪病逝，在葬礼上，他见到了财阀王家的掌权人王文龙。 他开口跟他说的第一句话是：“你的母亲倒是给我养了一个好儿子，b级的精神力，不错。” 那时，他才知道母亲为什么对那个蛋糕那么生气。 他恨王文龙抛弃了母亲，又恨自己逃不出王文龙的掌控，不得不留在王家...... 他整日活在对母亲的歉疚当中，像一个没有灵魂的提线木偶。 那个比小自己五岁的王家千金，要他趴下给她当马骑，对他又打又骂，都无法激起他心中的一丝波澜。 王然九岁时被检测出s级的精神力，在她的生日宴上，来了很多被家族授意来结交王然的富家子弟。 他们打心里看不上他这个私生子，合起伙来捉弄他，将他关到阁楼上。 那个见不到一丝光、满是灰尘的空间里，将他的记忆拉回到了被母亲锁在柜子里的那天。 林雪紧紧掐住他的脖子：“就算是饿死，我也不允许你收王家的钱！” “我为了生下你，没了半条命，是不是连你也要背叛我！” “早知道我就应该把你打掉！” “你怎么不去死啊！” 耳边回响起母亲当时的咒骂，每一句话都沉重压在他身上，令他喘不过气。 他向那道虚幻的身影伸出手，一遍遍哭喊：“对不起，都是我的错......” 满脸泪水，泣不成声。 “你他......哭什么哭，道什么歉！” 阁楼的门被人打开，光亮瞬间涌入，王然逆着光影站在门口。 “孬，真孬，为什么要说对不起？” “我......” 他想说，他不该出生耽误母亲，也不该活着被带回王家。 还没等他把话说出来，他的手就被王然的右手抓住。 王然一边拖一边拽，硬生生把他拉了出去。 王然喘气指着下面跪求原谅的富家子弟：“做错的是他们！” “你什么都没做错，甚至什么都没做，道什么歉？” 她的话，掷地有声，炸开他心中一块巨石。 所有选择，半点不由他，他有什么错。 心中的巨石消散，被阻隔的记忆河流重新流动。 母亲死之前有过一瞬清醒，摸着他的脑袋说：“妈妈从来没有后悔过生下你，以后要好好的.......” 王然还在骂他，看他没有反应，用力戳了戳他的脑门：“孬！实在太孬了！被欺负了说什么对不起，打回去啊！” 王然面向地上那些人，抬高下巴，立起拇指，指向着自己：“我再讨厌王钦，他也是我的哥哥，只能由我欺负懂吗？！” 那是她唯一一次，说他是她的哥哥。 那时，他也真心为这个身份感到开心..... 直到梦到了与长大的妹妹举行婚礼，清醒过来发现自己不小心将她压在身下，他就知道，自己永远做不成她的哥哥。 他病态的感情，深埋在阴暗潮湿之处，跟他的身份一样见不得光。 为了隐藏那份他刻意抑制却不减反增的心思，他在毕业后加入隅东舰队，远赴战场。 也为了有朝一日，有足够的能力跟王文龙抗衡，为母亲报仇，在战场上，用命厮杀挣取军功。 王然分化成beta被赶出来，让他乱了神，忍不住主动联系她，打探她的消息。 王然没有接受他的安排住在汐苑，跟一个姓周的omega同居。 她接下死对头元庭奕的挑战，要跟他用模拟训练舱比赛。 她被苏云池抓走，性命危在旦夕...... 为了救她，他接受了人体改造项目，3%的成功率降临在自己身上，他突破了等级的局限，除了没有超技能，其他方面的能力都能跟a级alpha媲美，甚至高于他们。 又花了将近一个月的时间在战场厮杀，于九死一生中灭掉了一只高位虫族，从中校晋升到上校，终于可以救她。 那天王然在康复训练室里质问他，为什么救她。 他想告诉她，为了叩问内心一万遍，每次都得出的肯定答案—— 他喜欢王然。 无论是alpha，还是beta。 他都会违背自己的信息素去爱她。 这些话一旦说出口，他会被她彻彻底底地厌恶，决没有再靠近她的可能。 为了留住她，他愿意再披上“哥哥”的身份。 “滚！别站在门外！”房间里传出王然的怒声。 “好好休息，这两天我不会出现在你面前。”王钦抬脚离开。 他要去一趟主星盯着苏云池，以免他在督察组面前说一些不该说的话，再次把王然置于危险当中。 · 脚步声渐行渐远，王然从戒备状态放松下来。 从昨天安神的迷药来看，王钦并没有她心中猜测的那样，想要害她。 只是，她还是不懂，为什么这家伙藏着怎么样的心思，会对欺负他那么多年的人以德报怨。 难道他有受虐倾向？ 虐着虐着，反而对她更好了？ 想到这里，王然心中一阵恶寒，打了个寒颤。 王然端起那碗粥喝下，恢复体力。 她走出房门，走到二楼走廊尽头，手按在王钦房间的门把手上。 不管王钦安的是什么心，把她带出恶渊，又予她牢笼。 她不接受。 第19章 好巧 王钦的房间门上了锁，需要他的瞳膜解锁。 王然按住锁处，暴力拆开，电路断裂，火花四射，底下是一排数字按键。 汐苑是秦心玉送给她的十五岁生日礼物，她当初只布置了一个主卧和一个次卧。 王钦得到了汐苑后，没有动她的主卧，次卧她拿来囚禁过周澜川，王钦有洁癖，也没有住在次卧，而是选择搬到她原来用来存放贵重物品的房间。 这间位于南面的房间最开始用的是密码锁，后来她觉得每次进去进去都要按密码很麻烦，才让人把密码锁改成了瞳膜锁。 王然回忆在课堂上学的修理知识，维修密码锁。 王钦送给她的手套材质特殊，水火不侵，还可以隔绝电源。 王然直接用机械手单手操作，将密码锁接入瞳膜锁的电路。 滴答—— 按钮上的数字亮起。 王然输入数字，打开门。 王钦的房间很简洁，只放了一张床，旁边放了一张桌子。 王然轻轻一扫，桌子上竟然摆了一张她的照片...... 照片里的她侧脸于杏花下，微微抬眸，神情冷漠。 她记得，那天在学校的树下睡觉，被元庭奕一伙人经过时吵醒，有些不耐烦。 偶然间被暗恋她的omega拍下来，发到了学校贴吧上，参加最帅alpha预备役的评选。 王然没想到，王钦竟然把这张照片下载打印出来，还摆在房间里。 倒也不必这样辟邪。 王然皱眉毛将照片扣倒，眼不见为净。 她走到窗前，拉开窗户，海风涌入，乌黑的长发向后飘去。 底下是几十米高的海岸悬崖，崖底的幽蓝海面疯狂涌动，像巨兽发出咆哮，一只海鸥兽口逃险，扶风直上。 王然抓住窗户两侧，一跃而上，屈膝蹲在窗台上。 几乎与海面的垂直的悬崖，跳下去不是摔死，就是葬身鱼腹。 整个汐苑，只有这里没有设能量屏障，可以逃出去。 王然盯住距她下面右侧方崖面凸起的石块，咽了咽口水。 她调转方向，背对窗外，松手一跃。 耳边风声瞬间放大十几倍，心脏跳到嗓子眼又急速坠下，王然绷紧全身肌肉，将自己甩出去。 脚蹬在石壁上，借力一跃，扑向那块凸起的石块，右手够住石块。 身体的重量拉扯着机械手臂，接连处牵扯皮肉，王然痛呼出声，右手却死死攀紧石块，将自己吊在悬崖上。 “王然？” 王然瞳孔瞪圆，朝声音的方向看去，距她不远处的元庭奕以同样的姿势挂在悬崖边。 四目相对，元庭奕不可思议：“你怎么会在这里？” 王然：“好巧，你也在啊！” 万万没想到，她会在悬崖上见到元庭奕。 都说仇敌之间狭路相逢，好歹给他们留条路啊。 元庭奕：“你之前去哪了？” 王然：“不是哥们儿，现在不是聊天的时候。” 身体越发沉重，王然左手够住石块，分担右手的压力。 她咬紧后牙，接用力一荡，跳到石块上，双手手指抠进石壁缝隙中，左手指尖擦破渗血，抠出的石粒滚下，听不见落海回声。 石块只有七八厘米宽，王然双脚无法站全，后脚跟悬空。 元庭奕也同样跳上了他紧抓的那个石块，与王然来到差不多的水平线上，两人再次四目相对。 王然注意到元庭奕所在方向上空，被蓝色能量屏障包围住的元家别墅，就知道他也是逃出来的。 元庭奕问她：“你跳下来，是有办法上岸？” “没有。” 王然回答得干脆。 元庭奕嘴角微颤。 王然问他：“你的飞艇呢？” 元庭奕：“我的终端坏了，没办法把飞艇调过来。” 轮到王然嘴角微颤，两个人都没有万全之策，就敢跳下来。她跟元庭奕在赌命这一方面，都挺莽的。 元庭奕指向两人中间上方比较大的岩石：“我们一起上去，借你的终端联系刘杨和李秀荷他们。” “好。” 王然一口答应合作。 两人同时出发。 那块岩石离元庭奕较近，他长臂一勾，三两下爬了上去。 王然艰难爬行，在距岩石直线距离三四米的地方停住，中间的石壁过于平整，没有可供攀爬的地方。 “把手给我，我拉你上来。” 元庭奕在上方探出半个身体，朝她伸出手。 王然犹豫了一下，伸出右手。 元庭奕握住王然的手，韧性的皮质手套下坚硬如铁。 他的手指顿了顿，王然的右手是机械手？ 手臂发力，轻松将王然提起来。 她瘦了好多，上上回跟她打架，为了抱摔她还费了好大劲。 两个人的视线交汇。 元庭奕为王然让出空间。王然脚踩实地，一屁股坐下。 元庭奕也：“你的右手怎么了？” 两人坐在石块上，略显拥挤，挨得极近，王然耳边的空气微动，是元庭奕说话时喷薄出的气息。 “断了。” 王然平静回答。 元庭奕脸色微变：“怎么断的？” 王然不想提起那段记忆，她朝元庭奕伸出左手：“用吧。” 她的终端设备原本植在右手手背，容晰给她做截肢手术时，顺便给她移植到了左手。 王然唤醒左手的终端设备：“登你的账号。” 元庭奕：“不记得密码。” “好吧。” 元庭奕翻找王然的通讯录，没有找到刘杨跟李秀荷，倒是发现了一个意想不到的人—— 周澜川。 王然不动声色退出通讯录。 “刘杨跟李秀荷是你的朋友，我应该拉黑了，你从黑名单找找。”王然提醒。 元庭奕打开王然的黑名单。 自己的名字赫然在列，备注：“元狗” 元庭奕气笑了。 忍住没打她一拳的冲动，点进刘杨和李秀荷的聊天框，给他们发去消息。 【垃圾修理王：在吗？我是元庭奕。】 两人几乎同时回复。 【杨了个杨：我还是校长呢，呵呵。】 【秀荷不是秀儿：转我50看看实力。】 元庭奕看完，拳头更硬了。 “噗嗤——” 王然笑出声：“你就说应不应该拉黑吧。” 元庭奕弹去视频。 “你个死王然！装什么.......奕哥，好巧，怎么是你呀！你什么时候改名叫‘垃圾修理王’了？” 看到元庭奕的怒脸，刘杨紧急住口。 “赶紧开飞艇来接我！” 李秀荷瞥见投影里的一截黑色长发，问：“奕哥，你找到王然了？” “我给你们发位置，开飞艇来接。” 元庭奕挂掉视频，发送位置，动作干脆利索。 转过头，对上一双微微上挑的丹凤眼，金色的双眸像是蒙着雾，深邃而迷惑。 王然：“你找我？” 第20章 归途风雪 “还想打？” 王然警惕看着元庭奕。 她肃声道：“我只答应跟你打那一场，别说话不算话。” 那一次的模拟训练机甲对战，王然已经摸到了自己作为beta在机甲上的极限。 元庭奕“嗤”了一声，双手环臂，不屑道：“我没有欺负弱小伤残的兴趣。” “你！” 王然抑制住一脚把元庭奕踹海里的冲动，咬牙切齿道：“还不知道谁是手下败将！” 元庭奕：“我在机甲控制方面确实比不上你，最后打向你的那一拳，出现了偏差。” 人与机甲通过神经链接，用精神力来操控，因为跟机甲不是百分百契合，会出现一定的延迟。 精神力会越高，延迟的时间就短，误差越小。 王然记起元庭奕用机甲打出的那一拳，如果再快三秒，结局会不同。 以元庭奕a级的精神力来说，不应该差那么多才对。 王然想不通，意识回拢，记起最开始的问题，凑近元庭奕：“所以你找我干什么？” 面对王然的突然发问，元庭奕眼神飘忽不定，耳廓微微发红，略显窘迫：“我........” 元庭奕的话没有继续，海面上的风变得急促，浪花拍打礁石的声音响亮。 “奕哥！” 一辆黑色飞艇从空降下，上面的刘杨挥舞着双手向他们打招呼。 王然跟元庭奕蹭地往外移，一人将一半屁股悬出岩石外，将中间隔出30厘米的距离。 飞艇在两人面前悬停，元庭奕率先起身，快步进入飞艇。 王然走进飞艇，挑了个离元庭奕最远的位置坐下。 “奕哥，你们刚刚在聊什么？”刘杨凑过去问元庭奕。 元庭奕漂亮的桃花眼凌厉地扫了他一眼，刘杨瞬间get到，双指捏紧自己的上下嘴唇。 小嘴巴，闭起来。 李秀荷驾驶着飞艇回头问王然：“去哪？送你回家？” 王然：“把我放在最近的车站就好。” 她和元庭奕是死对头，跟他的朋友刘杨和李秀荷不熟，之前同班也没说过几句。 今天跟元庭奕合作脱困是无奈之举，不想跟他们有太多交集。 王然在飞艇上全程闭目养神，元庭奕和刘杨、李秀荷他们在说五个月后百星军事联赛的事情。 每隔一年，排行前100星球上的军事学校都会组建10人校队参加百星联赛，通过不同形式的pk决出前10校队。 科索契内阁和皇室会为前10的校队进行嘉奖，奖金不菲。 此外，校队的成员毕业后可以直通联邦最好的舰队，初始军衔等级从中尉开始。 在百星联赛获胜可以说是所有军事学校学子的梦想。 也是王然曾经的梦想，不是为了奖金，也不是为了军衔，单纯地想在联赛上扬名立万，告诉所有人，二级吊车尾的星球出了一个大猛a。 造化弄人，她分化成了beta，并没有加入校队的资格，也没办法参加比赛....... 参加百星联赛的团队成员年龄不能超过20岁。作为加洛星第一军事学校符合年龄的唯一a等级alpha，元庭奕入选校队是板上钉钉的事情。 李秀荷是b等级的alpha，按资质也能入选校队正选队员，刘杨虽然只有c等级，但他在驾驶机甲上有别人没有的独特天赋，也有机会入选。 刘杨跟李秀荷讨论得热火朝天，元庭奕偶尔补充几句。 王然突然觉得，这飞艇飞得也不够快，一路如此漫长。 飞艇停在地铁站外，王然抬脚离开：“谢了。” 李秀荷把刘杨赶去开飞艇，刘杨在驾驶室放歌自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 李秀荷在元庭奕旁边坐下，问他：“王然已经回来了，还用继续调查吗？” 元庭奕斩钉截铁道“不用。以后她的事情，也不用再跟我提了。” 王然在跟他打了一场模拟比赛后，离奇失踪，一连大半个月都没来学校。 不知道是不是出了什么意外，死在哪个角落，没有人收尸，他才让李秀荷调查王然的去向。 毕竟是他强迫她与自己一战，才耗尽她所有的体力跟精神力，良心上过不去，怕她变成厉鬼来索命。 现在看到她还活着，他也不用再内心受责。 “接下来最重要的是百星联赛，我会抓紧时间增进与机甲的契合度，你跟刘杨也加强训练。” 元庭奕伸出手：“我们三个，谁也不能落下。” 李秀荷手拍上元庭奕的掌心：“好！” 刘杨小跑过来，佯装生气：“干什么？干什么？” “什么事情？怎么不算上我！” 刘杨将手拍上李秀荷的手背，三人击掌。 元庭奕双目黑亮，嘴角的笑藏着风发意气。 李秀荷很长时间没有看到这样的元庭奕，过去一个多月，他总是紧锁双眉，心不在焉。 元庭奕跟王然比赛的视频被传开，元庭奕的父亲知道元庭奕输给了分化成为beta的王然，打了他一巴掌，将他关在海涌别墅里进行封闭训练。 元庭奕因为王然失踪，在训练时分神，又遭到更严厉的惩罚，连终端设备都被打破。 无论是王元两家的对立，还是加洛星年轻一辈之争，元庭奕一直把王然当作竞争对手。 只是连元庭奕自己都没察觉到，自己对对手投入了太多的关注，被她轻而易举地牵住了情绪丝线，愤怒的，抓狂的，甚至是开心和难过...... 王然分化成beta，元庭奕比谁都接受不了这个事实，执拗地要跟她打一架。 李秀荷作为旁观者看得清清楚楚，只不过他永远不会说破。 他的老大，就应该心无旁骛，身披硬甲，坚不可摧战无不胜，实现心中所有的理想和抱负。 决不能因为一个不知是好还是坏的意外，发生任何变故。 · 【连鲸港站到了】 王然走出地铁站，冷风裹挟雪花散落，能听到一些细微清脆的，像蝴蝶飞落闪粉发出的声音。 有雪粒沾在睫毛上，她眨了眨眼也没能抖落，就没有管。 港口的海面上结了一层薄冰，被灯光投射在上面的倒影，仿佛隔着磨砂玻璃。 王然走进藏街的巷子里，拥挤的老旧房楼、沿道飘出的烟火，将寒风阻隔在外。 楼下大排档前，几个beta工人喝得烂醉，走路晃晃悠悠。 “我没醉，我现在跟视频里那个开机甲的女beta一样，分分钟撂倒一个alpha！” “你就吹吧，今天是谁在码头扛货的时候摔倒爬起不来，哈哈哈哈哈” “那是天太冷了，手脚僵硬，不听使唤！” “老张啊，你啊，是在外飘泊久了，被风雪压弯腰咯。” 王然从他们中穿过，上了拐角的阶梯。 她以前不觉得，回家的楼梯有这么长。 几分钟的路，她好像走了一个多月。 一步又一步，逐渐挺直脊背。 她停在601门前，手搭在门把手上，迟迟没有进行下一个动作。 地上门缝，没有透过任何光亮，里面没有人。 身后，一道清冷温润的声音极轻的呼唤她名字。 “王然。” 第91章 替补咸鱼躺平组 神经链接将细微的空气扰动传入脑内，王然立即调转机甲方向，对着前方射出能量炮。 王然这一系列动作在两秒内完成，隐身偷袭的冯叙被她杀了一个回马枪，机甲完全暴露。 冯叙唤出防护盾，抵御王然的能量炮，同时也发出能量炮。 两道能量炮在空中对冲，能量粒子相互撕扯，接触点炸开刺眼的黄蓝光球！ 视网膜像被火灼般刺痛，冯叙溢出生理性的泪水，视线被水雾蒙住，变得模糊。 视野有损的不安感让他点满了能量炮，n11发出更磅礴的能量将光球往n13推去。 对他来说，进攻是最好的防守！ 已经下场的郑斐斐看清楚场上的状况，大骂一声“笨蛋”。 轰—— 两道能量相抵的光球消失，n11的能量光束毫无阻碍地冲了出去，轰上防护带！ 一道红色激光从左边横斜冲来，冯叙大惊失色：Σ(⊙▽⊙\"a n11机甲左臂损坏严重，他没办法瞬间召唤左手武器接下激光剑，改用防护盾防守。 n13的激光束凝成实体，红光化为白色利刃砍来！ 防护盾上出现一条横斜裂缝，断成两半，上面的蓝色能量组成的六边形发出亮光，旋即溃散。 利刃猛劈直下！ 铮—— n11的整条左臂断开，暴露在空气中的电路炸出黄色火花。 【警报！警报！n11左臂断裂！】 冯叙按下心中的忐忑，迅速调整n11的方向，改为右手迎击。 能量炮近战不占优势，可他没没有时间去切换武器，王然的攻击速度太快了，根本不给他喘息的机会。 激光剑几乎化作残影，冯叙耳边都是利刃斩破空气的呼啸声！ 王然打败郑斐斐后，身体深处涌上一股无力感，肌肉纤维像被扯松的皮筋，一根根失去弹性，呼吸也开始变得沉重。 她知道自己的身体快到极限，从稳当的进攻方式改为强攻。 她要快！ 更快地攻击！ 赶在身体被客观条件打倒之前，将对手击败！ 王然快速出招，肾上腺素刺激下，血管里的血液奔腾！ 王然打乱冯叙的防守节奏，找到一次破绽，一举击破—— 金属发出沉闷的“铿”声，n13的激光剑利刃刺入n11的胸口。 【警报！警报！能量核外壳破损！】 刺耳的警报声加剧冯叙慌乱，他控制n11往后撤，拔出利剑。 王然心神一动，激光剑变化形态，一道红光从剑柄无限延伸，再次刺向n11的能量核所在！ 电光火石间，激光爆发出熔炉般的红色光芒，穿过机甲外壳破口，熔透层层防护，击穿能量核的外壳—— 琥珀色的晶体炸开，化作闪闪发光的黄色粉末！ 【警报！警报！n11能量核破损，机甲失去能源，所有功能关闭！请战斗员离开驾驶室！】 警报声戛然而止，n11驾驶室所有灯光熄灭，冯叙陷入黑暗，下坠的失重感放大。 他摸索着穿好飞行器，马不停蹄跑出驾驶室，一跃而下。 轰隆—— 失去能源的n11如同废铜烂铁，狠狠摔在赛场上，滚起浓烟。 空中的n13也失去控制般，急转直下。 【警报！警报！检测到战斗员存在脱力情况，请立即离开赛场就医！】 驾驶室里，瘫坐在座位上的王然掐紧手心，上睑肌发力拉住下坠的眼皮。 上挑的丹凤眼半睁起，王然用意识发出最后一道指令。 n13在快撞到地面时紧急悬停，背后双翼张开，滑翔出一段距离，以上半身微仰的俯姿停在赛场边缘。 王然双手撑住扶手，从位置上站起来，扶着驾驶室的墙面慢慢往外走。 驾驶室到地面不到半米距离，王然迈开右腿走下，踩到实地，左腿却像陷入泥潭，艰难拔出一步，身形不稳，向前栽去。 “欸你——” “小心！” 一左一右抓住王然的手臂，将她拉住。 郑斐斐和冯叙扶着王然慢慢往地上坐。 王然抬头望向两人：“谢谢啊。” 冯叙：“客气什么，我们是队友。” 郑斐斐：“就是。” 王然惨白的嘴角抖了抖：“你们联合打我的时候，可不是这么说的。” “哎哟，这不是想给新人一个下马威嘛！” 郑斐斐朝王然挑眉：“这么记仇？” “可记仇了，但——” 王然看向两人身上的灰尘与擦伤，脸上笑容绽开：“已经报复回来了不是吗？” 冯叙：“这点小伤算什么？再说了，今天是我粗心大意，让你侥幸赢了，下次可没那么简单了！” 郑斐斐：“就是。” 王然求饶：“学长、学姐求放过......” 冯叙跟郑斐斐相视一眼，放声大笑。 王然不知道他们在笑什么。 两人的手拍上王然的肩膀，alpha的手劲过大，差点把她拍倒。 冯叙满脸真挚：“欢迎加入我们替补咸鱼躺平组！” 王然疑惑：“？” 郑斐斐一脸严肃：“迟来的欢迎，你不会也记仇吧？” 王然：“不是，再说一遍，加入什么组？” 她怀疑刚刚听岔了。 冯叙重复：“替补咸鱼躺平组。” 郑斐斐假装受伤：“难道你不想加入我们，想当卷王卷我们？” “嗯.......” 王然拖长气音，最后弱弱道：“不是很甘心......” 冯叙跟郑斐斐发出一声叹息，他们也不甘心...... 两人一左一右坐在王然旁边，三人齐刷刷看着另一边赛场。 元庭奕以一敌九，战况惨烈。 王然吸溜了半管营养液，问道：“他在队伍里一直这么惨吗？我还以为只有我看他不顺眼。” 郑斐斐开口道：“主要是他个人能力太突出了，其他人1v1都败给过他，就朝琮还有能力一战，太拉仇恨了，所以他们一有机会就联合搞他。” “不过这种不道德但爽的打法，是冯主任默许的，这样既可以锻炼元庭奕的混战能力，也能提升其他人的配合作战默契。” 冯叙给出自己的结论：“嗯，能力越大，挨的打也越多.......” 王然没敢说话，心想，元庭奕也没那么难打吧...... 在她和元庭奕都没分化的时候，他们的体能和力量差不多，她打败元庭奕的次数，比元庭奕打败她的次数要多。 分化后，两人的差距被拉开，她才打不动他的。 用模拟舱模拟战斗也还好，消耗的体能和力量没真实战斗那么大，那次比赛她就胜利了。给他当陪练五次也赢过一次，还有一次平局。 如果她是alpha...... 这个念头一出立马被王然掐灭。 这种想法，只会让她沉溺于“如果”的虚假幻想，幻想泡沫一旦破灭，又会把她卷入自怨自艾的漩涡。 王然暗暗捏紧拳头，眼神闪了闪。 beta又怎么了？ 总有一天再次拿下元庭奕！ 第92章 有求必应元庭奕 王然颤颤巍巍走进休息区，爬进医疗舱里休息。 没过多久，元庭奕一瘸一拐走了进来，躺进了另一架医疗舱。 “你没事吧？” 他的声音隔着两道玻璃，闷闷的。 王然闭目养神，回他：“我当然没事，只是脱力，你看起来比较糟糕。” 元庭奕被九人集火，他逐个击破，一连干掉了其他六人。 朝琮组织剩下的霍璇、李秀荷，形成三角绞杀阵型：霍璇近战吸引火力，李秀荷绕后干扰，朝琮在在高处提供精准火力压制。 他们三人在打斗过程中始终保持120度夹角，元庭奕无法同时防御所有人的攻击，选择了“断尾求生”，牺牲掉机甲的非关键部位，硬扛火力，脱离跟霍璇的战斗，转向朝琮，打乱他们的阵型。 他先干掉朝琮、再到李秀荷，最后预判成功，险胜霍璇。 说是险胜，一点都不为过，只差五厘米，霍璇的攻击就打中了他的驾驶室。 如果对方也是a级的alpha，对攻击的角度把控得再精准些，元庭奕不止会输掉比赛，还有可能丢了性命。 当然，如果元庭奕的精神力能够稳定些，对机甲的控制更加灵敏，他完全能躲开霍璇那一击。 王然主动提出：“关于你精神力不稳的解决办法，我心里有个想法，但是不知道可不可行，得问过之后才能告诉你。” 元庭奕道：“好。” 他又说：“需要我做什么配合都可以。” 王然听了他的话，觉得他有种“任她宰割”的意思，想要逗一逗他，用慵懒痞气的语调笑问：“真的吗？什么都可以？” 让你跪在我面前也行吗？ 王然想了想，觉得这句话有点过分，就没说出口。 元庭奕微微愣住，红着侧开脸，看向医疗舱的挡板：“有些事情不行.......要讲究你情我愿.......” 王然听着他的声音逐渐变弱，目的达成，不再逗他：“钱到位就行，我相信元大少爷还是有这实力的。” 元庭奕沉默一秒，道：“当然可以，多少都行。” 医疗舱的王然听到他的回答，噌地睁开眼，眼睛亮了亮：“有你这句话，就算不行，我也会让它行。” 两人躺在医疗舱中，不再说话。 王然恢复好体力，立马下了医疗舱。 元庭奕从医疗舱里坐起来，问她：“你要回家吗？我可以顺路载你一程。” “不了，我今晚要留学校，先走了。” 王然快步离开，马不停蹄奔向段老师的办公室。 元庭奕这钱，她一定要赚到！ 元庭奕看她匆匆离开的背影，陷入沉思。 “奕哥，你送我回去吧，我跟你也顺路。” 刘杨不知道从哪里蹦了出来。 李秀荷走在刘杨身后，看向元庭奕，眼睛眯了眯。 奕哥和王然，一个住在市中心，一个住在市郊，顺哪门子路...... · 晚上八点，王然回到段天栩的办公室，办公室的灯亮着，里面没有人。 她走向办公室后面的书架，将左手放在书架中间，上面的机关感应到她拇指上的扳指，书架变成了通向机甲基地的大门，缓缓开启。 王然走进基地，在修理区看到了堆积如山的破损机甲，还有在暴力拆甲的段天栩。 “段老师？”王然喊了一声。 “来得刚好，过来帮忙。” 段天栩叼着烟斗抬头看了一眼，继续忙碌。 王然到工具区搬来工具，走进修理区跟着拆卸机甲。 “n41？” 她看清机甲的型号，眼微微一凝：“怎么那么熟悉.......” “眼熟吗？眼熟就对咯~” 段天栩愤愤道：“就是你们打破的机甲！” “你以为校队的机甲坏了就丢？还是机甲自己修好？难道坏掉的机甲上面的零件就不能用了吗？” 王然不敢说话。 怪不得之前时不时看到段老师在基地里修机甲，原来是校队的...... 她上第一节修理课的时候，段老师曾说过，修理工就是要把坏的修好。把有用的垃圾挑挑拣拣，再变废为宝。 这句话无论是对电器、机器还是机甲，都适用。 机甲上很多零件非常宝贵，价值千金。 王然这么想着，自然而然把拆卸机甲有用零件当作寻宝，手上动作不自觉加速了。 王然和段天栩花了五个小时，将五架破损严重的机甲拆完，将零件分门别类摆好。 两个人坐在地上休息，段天栩望着一堆废弃的机甲结构，幽幽道：“每一架出自我手的机甲，都像我的孩子，但身为机甲设计师，我很清楚每一架机甲的宿命就是走向毁灭。” “修理机甲的意义，不止在于节省多少宝贵的资源，还在于让曾经的‘战斗伙伴’‘战场英雄’再次焕发新生。” 段天栩第一次对她说这么深沉的话，王然心里有些惊讶，更多的是触动。 一直以来，她都把机甲当作一件武器，跟刀、枪，没有什么区别，都是战斗或者保命用的。 她从来没有想过，机甲会是自己的伙伴，是有灵魂的活物...... 随着星际科技的发展，很多智能系统都产生了自我意识。 机甲上安装的智能系统，对事情的思考与处理，也趋近于人的习惯....... 这样的机甲，怎么不算拥有单独的灵魂？ 人与机甲进行神经链接，不是简单的人对机甲发出机械的指令，而是人根据机甲的情况调整指令，人与机甲相当于相互配合，共同完成一场战斗。 段老师之前提过的人与机甲合一的理念，或许可以以另外的方式实现。 王然感悟颇深，向段天栩点点头：“我知道了。” 段天栩一手拍向她的后脑勺：“知道什么你就知道了？你要说，你会好好爱护机甲，减少机甲的破损，减少我的工作！” 王然嘴角抽搐一下，最后那句话才是重点吧....... 除非疯子和傻子，没人会喜欢工作。 王然想起今晚来找段老师的目的，开口道：“对了，段老师，我有两个机甲设计方面的想法，想问问您的意见。” 段天栩：“说吧。” 王然正襟危坐：“第一件事是，我想在驾驶室里内设置逃生舱，这样机甲彻底损毁时，战斗员可以用逃生舱逃跑。” 这个想法是她对量子全息模拟比赛进行复盘想到的，无论是当时运晨的机甲损毁，需要靠人营救，还是蛇尾蝎王最后一击，她无法逃出驾驶室，都太被动了。 “你那几张草图我看过了，画得还不错。想法也不错，很久以前也有设计师提过这个想法，也产出过试验品，后来又没了，你知道为什么吗？” 王然摇摇头，眼神微微皱起，眉头跟着蹙了起来。 段天栩按灭烟斗里的烟，严肃道：“真正的虫族战场上，机甲彻底损毁就代表战斗员必死无疑，从来没人能够逃出生天。” “从来没有。” 第93章 调节器 “有人乘坐逃生舱从机甲里逃出，被虫族抓住，然后虐杀。” 段天栩眉眼深深，神情飘忽：“对于每个战斗员来说，他们可以死，但决不能是这残忍、侮辱的死法，他们宁愿选择在驾驶室内自我了结生命，死在科索契的钢铁之中，也算是魂归故里。” 王然听了段天栩的话，对虫族战场有了更深的了解。 上次在量子全息模拟中，她见到的只是低等虫族中战力排前的一种。 现实中的战场才是真正的绞肉机，有数不清的，各种各样的低等、中等、高等虫族，九大至高虫族偶尔也会现身战场，掀起腥风血雨。 “如果逃生舱可攻可守，像小型的机甲，会不会好一点？”王然问。 段天栩愣了一下，随即歪着脑袋低笑几声：“看来你还是没有放弃要做逃生舱。” 王然深吸一口气道：“我不喜欢没有选择，坐以待毙的感觉，更不会轻易结束自己的生命，就算是逃出来被虫族虐杀，也是我自己的选择导致的结果。” “万一有人跟我一样的想法呢？” 结果好与坏，都是自己选的，为什么要欺负做出选择的那个自己。 “想法不错，可攻可守的逃生舱，小型机甲。” 段天栩思忖一秒，提出关键点：“这样的话，逃生舱的重量可不轻，太重了会增加机甲的负担，也会占驾驶室的面积。太轻了又很难起到你说的攻守兼备。” “所以逃生舱的框架材料关键，上面的武器搭配、能源、防守系统都要想好，还有最重要的速度。” 逃生舱，主要还是用来逃生的。 王然点点头：“这些我都会再考虑。我刚刚想到一点，如果驾驶室就是一个逃生舱，会不会好一点？这样给机甲增加的重量没那么多，而且也不用从驾驶室转移到逃生舱，能够立即逃离危险。” 段天栩眼睛亮了亮，夸赞道：“好想法！不过这样的话，你又要多考虑一个问题，就是驾驶室破损，这个逃生功能是否会受影响。” 足够聪明的虫子，会对机甲的能量核和驾驶室展开攻击。 王然：“好，我再想想。” 段天栩好整以暇地说：“那说说另一个大胆的想法？” 王然的微微前倾身体，目光看着段天栩，认真地问：“有没有可能设计一个调节器，在精神力下降时，调节器会被触发，加速神经链接向机甲传出的指令，减少响应部位的延迟？” 段天栩：“你是为元家那小子问的吧？” 王然的眸光短暂停滞，眼中涌起一抹淡淡的讶色：“您也知道他的精神力有问题？” “有一天跟冯若海喝酒，他喝醉了抱着桌腿哭，说好不容易找到元庭奕这么好的苗子，结果精神力不稳，是a-，至今还没有进化出超技能。” 段天栩想到什么，仰脸大笑起来，直笑得眼角迸出泪花：“哎哟你不知道，冯若海酒量可差了，一杯就倒，跟保安亭里的邢老头简直就是一个天一个地，酒品还差。” 她擦了擦眼泪，靠近王然，凑在她耳边说：“别看他平时一副威严、不苟言笑的模样，喝醉了就又哭又笑又唱又跳。” 王然想了一下那个画面，“噗呲”一声，不厚道地笑出声来：“哈哈哈哈哈哈。” “言归正传，我觉得调节器的想法可行。但——” 段天栩收了笑容，坐直了：“要攻克两大难题。一是快速，精神力变化是不可预测、人的想法也是瞬间产生，很难快速地去捕捉精神力的变化和人的指令；二是精准，精神力的浮动很细微，造成的延迟也是。要怎么精准地调节，让指令在恰好的时间传达到点。” 王然微微张着嘴，愣了好会儿。 听了段老师的提点，她只觉得一个头两个大。 涉及精神力的东西，不是一般地难搞。 调节器的事情比较紧急，她打算先解决这个问题。 她查了很多跟精神力、调节器相关的资料。 在看了一天的资料文献之后，开始画设计草图。 每天除了上电器、机器维修课、修理机甲、校队训练，就是在画调节器的设计草图。 她又恢复了每天泡在学校忙碌，靠营养液和提神液吊命的日子。 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 第十二天晚上，她再也抑制不住心中的馋虫，准备跑回家找周澜川，好好补偿自己的胃。 王然走到保安亭，邢老头探出头来，探出头问：“终于肯出去？没见过这么爱待在学校的，你都快把学校当自己家了。” 王然：“知道了，给你带酒回来。” 邢巍乐呵呵笑了：“要之前那种啊。” 王然走出校门，向后比了个“ok”的手势。 飞艇还是停在了飞艇充能处，刚好抄近道，从酒吧一条街穿过去。她打算先去野渡买酒，给周澜川也捎上一瓶。 “求求你，让我去见一见里、里面的人吧，我有、有重要的事、事情。” 还没走到野渡，王然就听到了章祁明的声音。 她循着声音，快步踏上台阶，刚走到野渡门口，一个alpha正把一个清瘦的身影往外赶。 “求、求你了，我真的有.......” “该死的小结巴，滚一边去，不要打扰我们做生意！” 章祁明被对方往外推搡，后脚被门槛绊住，往外倒去。 王然伸出手臂，稳稳接住章祁明，反手一掌推在他的背上，将他扶正。 “王然？你、你怎么在这里？”章祁明惊讶问道。 王然的视线越过章祁明，冷冷扫向那名alpha：“你为什么要赶他？” 那名alpha她认识，是野渡老板请来的保镖，用来震慑想要闹事的人。 可她不认为，平时大气也不敢放一个的章祁明是他要驱赶的人。 保镖认识王然，知道她跟老板熟，凑近她小声说：“你这位朋友要找的人是......” 他指了指天上，代表政府官员，又道：“对方要了雅间，不许任何人打扰。” 王然了解野渡的规矩，知道保镖不会放章祁明进门。 她拉住章祁明的手：“跟我来。” 王然带章祁明离开，拐进野渡旁边的巷子，一手撑在墙上，面对着他，问道：“你想找谁？跟我说说，我看看能不能找机会带你溜进去。” “这、这是我的事情，不用麻、麻烦你......” 章祁明紧抓着衣摆，露出一个淡淡的笑容，嘴角弧度僵硬而生涩。 王然被他勉强的笑容弄得烦躁，直接说：“不想笑可以不笑。” 章祁明的笑容瞬间消散。 王然透过镜片，与他布满血丝的眼睛对视，问他：“你这三天没去上课，干什么去了？” 第94章 专业团队 自从认识章祁明，王然就没见过他请过假，缺过课。 这三天章祁明都没来上课，她又太忙了，没有时间过问。 能让章祁明如此反常，只有一个人。 王然放缓声音问道：“是不是章绣奶奶怎么了？” 章祁明快速低下头，眼眶红润，声音哽咽道：“阿婆她前、前几天生了很严、严重的病，我想、想去看她。他们不、不让......” 王然嘴唇轻抿。 上个学期末，章祁明就说过他阿婆身体不好，已经送回章家休养。 城南章家世代从政，是云鲸市的政坛世家，治家严谨，事事讲究，也最在乎面子。 章家上一位家主，章绣的弟弟章权，曾向政府提议加洛星效仿其他星球推进智能化，由机器人取代大部分beta。 他的提议在当时引发了激烈争议，大量beta工人罢工，围在章家门外抗议。 最后缉查队以火力驱逐，将闹事的beta压制，这件事才逐渐平息。 在那期间，章绣领养一个beta男孩，落了章权，乃至整个章家的面子，被赶出家门。 而后不久，章权遭遇刺杀身亡，章权的独子章祁烁继位。 章祁烁允许章绣回门吊唁，但不准章祁明踏入章家一步。 章祁烁是云鲸市副市长徐臻意的秘书长，陪同徐臻意出席替补队员选拔第三场比赛。 王然记得赛前章祁烁还坐在徐臻意身边，比赛结束她从模拟赛场出来，好像没有在评委席看到他。 “章祁烁不让你去看你阿婆？”王然问章祁明。 章祁明点点头：“他让人把、把我赶了出来，我这三天都在、在求他。” 王然望向野渡雅间的方向：“他在野渡是吗？” 章祁明：“是、是的，好像是有重、重要的局。” “那好办！” 王然再次抓住章祁明的手腕，转身离开：“跟我走，我有办法！” 章祁明不知道王然有什么办法，但无比相信她，脚步紧紧跟随。 在她没来之前，他心中的黑暗在不断翻涌，想要吞灭他的意识和理智，差一点就把那个东西放出来了...... 王然出现的那一刻，他的心终于安定下来。 王然带着章祁明来到飞艇充能处，坐上小红，飞向城南。 章祁明心中隐隐知道王然要做什么：“你、你想偷偷带、带我进去？” “对，就是你想的那样，他们不让你进门，我带你翻进去。” 章祁明：“章家不、不是普通家庭........还是我、我自己翻吧。” 他不想把王然卷进自己的私事。 王然给陈玖发完消息，抬头狐疑地看了他一眼：“就你？你这小身板能翻墙？” 章祁明红着脸反驳：“我、我不弱的。” 他每天修理电器和机器，拧螺丝也拧出了薄薄一层肌肉。 “我也想看望章绣奶奶，不行吗？” 王然拍了拍胸脯，对他粲然一笑：“放心！这‘业务’，我熟得很！” · 陈玖刚吃完晚饭，要等爸妈还有慢吞吞的弟弟吃完饭，再收拾碗筷。 她耷拉着脑袋，坐在椅子上，一手撑着下巴，另一只手无意识地拨弄银制餐具，听爸妈的念叨。 林美希：“玖儿啊，你们学校有没有什么条件比较好的alpha？要早点下手，别让其他omega抢了。” 陈建耘冷哼一声，横眉道：“就是，我们供你上学不是让你去玩的，我们搬到云鲸市就是想让你找个好alpha，有个托付。我看那个a级的alpha就不错，好像叫元庭奕是吧，找机会多接触一下。” 陈玖：“爸，学校里靠近元庭奕的omega都被他拒绝了，他不是我们这种家庭能高攀得上的。” 陈建耘：“那就找找其他条件好的.......可惜了庞季，庞家还承诺了你嫁过去会给重礼，真是可惜了他死在自家工厂的火灾里，尸骨无存，可惜了。” 林美希附和：“是啊，真是可惜了，虽然那孩子腿不好，但他对我们玖儿多好啊......” “不要再跟我提庞季了！” 陈玖噌地从座位上站起来，手里的银叉滑落，撞向瓷盘，发出刺耳的“叮”声。 林美希跟陈建耘看向陈玖，陈玖的脸色阴沉，眼神冰冷。 他们没见过女儿这么愤怒过，一时间没敢说话，就连一旁动陈肆也放缓了咀嚼动作，看了过来。 陈玖压低声音，又重复了一遍：“不要再跟我提他了......” 她转身离开餐桌。 陈肆喊了一声：“姐，你还没收拾碗筷！” “你自己收吧！” 陈玖回到房间，重重关上门，将门反锁。 陈玖任由身体向前倒去，面朝下趴到床上，将脸埋进柔软的枕头中。 说什么为她好，还不是为了自己...... 可她能怎么办呢....... 无力感和窒息感相互缠绕，拉扯着她的心脏，她感觉胸口一抽一抽地疼。 终端响起她给王然设置的专属铃声。 陈玖收拾好心情，快速翻过身，打开终端。 王然给她发了消息：【王然然然：我想请你帮忙黑入城南章家的监控，方便吗？】 陈玖眼睛忽地亮起，笑着给王然回复：【嗯呢，现在就有空，放心，业务熟练。】 陈玖接跳下床，从床底拉出一个蓝色箱子，从里面拿出自己的信息智慧终端，打开。 屏幕上绽放出一朵漂亮的蔷薇花，随后进入一个复杂界面。 · 王然开启飞艇的隐身模式，在章家上空绕了一圈，俯瞰章家的布局。 章家有能量罩防护，里面有机器人巡逻，她没办法直接把飞艇开进去。 王然把飞艇停在后花园的墙外，戴上耳机，跟章祁明带着修理工具下了飞艇。 王然：“这里的能量最薄弱。” 章祁明点点头：“那、那我们从这里拆。” 两人随地捡了一些石头、砖头垒在墙角，踩上去，让身体高过墙头。 墙上每隔五厘米就有一个环形装置，装置表面有表面有蜂巢状能量节点。 王然指着其中一个环形对章祁明道：“这就是能量罩的约束环，墙上无数的约束环放出的能量，才组成了防护罩，我们只要拆掉几个环，就可以在能量罩上撕开口子，翻进去。” 她以前也不知道怎么破能量罩，能量罩和机甲的防护罩、防护盾原理差不多，她会拆防护罩，触类旁通也就学会了拆能量罩。 这玩意儿比机甲的防护罩容易拆，王然花了三分多的时间，给章祁明演示了一遍完整的拆环过程。 章祁明一看就会，拿起工具就上手拆除，花了两分十二秒拆下一个约束环：“是、是这样吗？” 王然尴尬笑笑：“比我还熟练，你这样显得我很呆......” 章祁明顿住，有些不知所措。 王然：“开玩笑的，调节气氛。” 两人继续拆除约束环，将能量罩撕开60厘米宽的破口。 耳机恰好传来陈玖的声音：“已成功接管章家所有监控，底下安全可通过。” “收到，辛苦。” 王然双手往下撑，一个跨越，如夜风掠过墙头。 她向章祁明伸出手：“来吧，我们行动。” 第95章 都要好好的 王然轻松翻上墙头。 章祁明没有翻墙的经验，脚上找不到着力点，脚踩墙面又滑下去。 王然觉得他的动作有些滑稽，再想到他之前说要自己翻墙，就觉得好笑，嘴唇一张，无声笑了出来，而后把手递给他：“来吧。” 她抓住章祁明用力往上拉，将他拽上墙头。 她双腿压缩成弹簧，一跃而下，从高墙跳下，脚踩实地。 身旁“咚”的一声重物倒地。 章祁明在地上滚了一圈，又爬了起来，拍拍身上的泥和败叶。 王然的耳机里传来陈玖的声音：“有一台机器人正向后花园来，后花园朝南可以过去。” “好。” 王然在陈玖的指引下，带着章祁明避开机器人和安保，穿越后花园，成功来到了灰白色基座托起的独栋住宅。 陈玖：“前面有机器人和安保防守，不太好过。” “那我继续爬墙。” 王然抬头看向楼上的窗户，眼神快速锁定第三层最右边半敞的那一扇。 她问陈玖：“第三层最右边的房间有摄像头吗？能不能看到里面的情况。” 过了半分钟，陈玖回她：“里面没有摄像头，我调了一下今天右三门外的监控，没有看到有人进出。” 王然抬起机械手，瞄准第三层最右边的窗户边缘，按动机关。 抓钩射出，紧卡目标窗台后，发出轻微的声音。 连着抓钩的丝线在空中闪着紧绷，而后收紧。 “抓紧我。” 王然揽住章祁明，腾空而起。 被王然抱在怀中的章祁明呼吸一滞，不好意思看她，埋低了脑袋，侧目盯着越来越远的地面。 耳畔有凉风吹拂，却感觉微微发热。 风声归于沉寂。 王然清冽的声音响起：“你先挂着，我先进去。” 王然来到三楼，让章祁明双手攀住窗台，自己先翻上去，再把章祁明拉上来。 房间左右有两排高大的展览架，左边的展览架放着字画，右边的架子错落摆着一些陶瓷摆件。 王然粗略地扫了一眼，那些摆件都很风雅别致但不值什么钱，很符合章家“清正朴洁”的家训。 她将食指按在耳机上，问道：“门外情况怎么样？” 陈玖：“安全，可通行。我调了一下监控，章奶奶在楼下第二间房。” “好。” 王然走到门后，听到右边的架子传出声响，声音极轻，像蛛丝擦过耳膜。 她回头看向那些陶瓷摆件，并没有任何动静，仿佛一切都是她的幻听。 王然她向章祁明求证：“你刚刚有听到什么吗？” 章祁明摇头：“没、没有。” 难道刚刚真的幻听了？ 王然按下心中的怀疑，转过头来，离开房间。 王然跟章祁明找到陈玖说的房间，打开门潜进去。 房间里都是消毒水的味道，高悬的白炽灯照下，偶尔闪烁两下，医疗舱的仪器嗡嗡作响。 章祁明急切地朝医疗舱小跑两步，忽然脚尖一顿，双肩垂下，拖着沉重的脚步走过去。 王然走近一看，医疗舱中，章绣奶奶紧闭双目，面色灰白，身体像枯叶般轻飘，呼吸轻而浅，胸膛几乎没有起伏。 医疗舱上的屏幕显示，章绣的心电波浪一次比一次平缓，间隔越来越长...... 王然深呼吸，对章祁明道：“我去门外把风。” 王然走出房间，背靠在门上，双手环臂，缓缓吐出一口浊气。 她不擅长面对某些场面，选择逃离，把空间留给两人。 章祁明颤抖着手医疗舱门，握上章绣褶皱干枯的手：“阿婆.......” 医疗舱中的老人睁开浑浊的眼球，朝上轻唤道：“是明儿来了吗......” “是明儿。” 章祁明擦掉脸颊边的泪珠，将脸贴到她的手背上：“是我来了。” 章绣：“辛苦你了，烁儿那孩子没有为难你吧......” 章祁明摇了摇头：“没、没有的。” 章绣的视线很模糊，看不清章祁明的脸，反过手仔细抚摸他的脸庞，喃喃道：“才两个月不见，怎么瘦了那么多？” 一滴泪挣脱眼眶的束缚，顺着章祁明的鼻梁滑落，滴在章绣的手背。 章绣：“傻孩子，别哭了。” 章绣的手顺着湿润的痕迹往上移。 章祁明摘掉了眼镜，任由阿婆的手触上他的眼睛，轻抹去眼睑下的泪水。 章绣：“我昨晚梦到他了，他说他会来接我，十年了，我们终于要团聚了.......你不要难过。” “还记得我第一次在福利院见到你的时候吗？” 章祁明吸了吸鼻子，憋住更汹涌的眼泪，点了点头：“记得。” 章绣继续说：“你那个时候瘦瘦小小的，被人欺负不哭也不闹，还对我笑......” 十一年前，虫族潜入云鲸市灭苏家满门，她的丈夫身为云鲸市缉查局副局长，亲自带领几支缉查队前去拦截，最后所有人全部惨死于虫族之手，壮烈牺牲...... 失去丈夫后，她每天都像行尸走肉般，浑浑噩噩活着，甚至几度想要了结自己的生命。 弟弟劝她去福利院领养一个孩子，让自己有个依靠和念想。 她知道，弟弟因为一个清除beta的提案，官途受损，想让她抚养战争遗孤，来挽回他的声誉。 为了章家，她还是走了一趟福利院。 弟弟给她安排了一个有分化成alpha潜质的小孩，而她因为心疼一个瘦小的男孩，转而领养了他。 那个时候章祁明还没有名字，因为比beta高点却没有alpha的体格，长得清秀又没有omega柔软的身体，被福利院其他小孩排挤。 大冬天的，几个小孩联合把章祁明丢进池塘。 他不哭也不闹地从水里爬出来，被冻得瑟缩打抖，不停用手搓着手臂取暖，看到她跑过来，还对她露出一个局促、腼腆的笑容。 于是，她决定收养他。 她不顾弟弟的反对，把他带回去，又带着他一起离开章家，回到丈夫给自己留下的小院生活。 章祁明很懂事，从来不让她操心。 说是她把他拉扯大，其实更多的，是他在照顾自己。 有一回摆摊遇上大雨，她推着小吃车往回走，一个瘦小的身影撑着一把大伞向她跑来。 章祁明跌得浑身是伤，也没有哭，满脸倔强，把伞递给她后，小手跟她一起推车，慢慢走回家。 她还记得当时他说：“等明儿再长大一点，阿婆就不用这么辛苦了。” 后来他每次都会帮她出摊、收摊。考试必考班级第一，拿奖学金补贴家用，还偷偷跑去做兼职给她攒钱治病。 往事如走马灯般在她脑海里播放，章绣咧开苍白的嘴唇：“明儿要好好照顾自己，阿婆才放心。” 章祁明搭在医疗舱的另一只手攥紧，声音颤抖：“好.......” 章绣另一手握住他的另一只手，露出虚弱的笑容：“你们两个，都要好好的......” 第96章 全力搜捕 门后响起急促的心跳监护电子音。 王然心脏猛缩，支起耳朵去听。 电子音拖长五秒后，骤然断掉，而后传出轻微的“啪嗒”声。 像雨滴降落，砸在地板上。 一滴。 两滴。 淅淅沥沥。 王然抬头，望着天花板。 她知道，章祁明的心里下了一场小雨。 “不好了！有人闯进来了，触发了警报！” 王然耳际传来陈玖紧急的声音，紧接着尖锐的警报声炸响，楼道里所有白色灯光变成了红蓝色交替闪烁。 一楼有骚动和杂乱的脚步声，声音由远及近。 王然伸出手准备推门，想了想，反过手屈起两指指节，叩响门板，小声提醒他：“我们该走了。” 房门立即从里打开，章祁明走出来：“我们走吧。” 他的眼镜在警报灯的照射下反光厉害，王然看不清他的表情。 她抓住他的手腕，穿过走廊，快步上楼。 陈玖对她说道：“从一楼追上来的有六人。” 王然带着章祁明返回三楼最右边的房间，关上门，快速跑到窗边。 从上往下看去，有一伙身穿制服的人持枪靠近。 耳机传来沙沙声，陈玖的声音模糊：“是缉查队！他们把章家包围了，有人......” 嘶—— 陈玖话没说完，声音断掉。 探视光从窗户底下扫上，王然旋身，从窗户退回墙后。 走廊外响起脚步声，底下也被人围住。 他们被包围了，进退两难。 王然思考对策，下意识紧绷下颚、面色变冷。 章祁明局促地捏紧衣角，自责道：“怎、怎么办......对不起，连累你......” 另一道声音在他体内响起：“你放我出去就好了，我把他们全杀光。” 章祁明以心声回怼：“闭嘴。” 那道声音似是委屈，叫喊道：“老太婆都说了，让我们两个好好的。” · 野渡会所，章祁烁送王文龙和秦心玉离开，再次回到雅间。 章祁烁问主位上的人：“您真的信他们所说，那幅画已经被王然偷走了？” “也可能是骗我，想让我解除对王家的封锁，还想借我的手除掉王然和王钦，咳咳......” 徐臻意今晚喝了点酒，引发旧疾，用帕子捂嘴咳嗽。 章祁烁赶紧倒了一杯温开水，递上。 他喝了半杯水，压下咳意，深呼吸几口气缓了缓，才慢悠悠问：“比赛时让你离开去搜她的住所，怎么个失败法？” 章祁烁向他汇报：“她在门上设有放电的机关，我一个没忍住痛呼出声，担心引来藏街的主人，就先撤了，回来的路上捉到其中一个叛逃成员。” 徐臻意略过叛逃成员的事情，对章祁烁点点头：“无论如何，都不要惊动藏街那位。” 他又道：“下次再找机会去找一找，那幅画至今下落不明，我睡得不安稳。” 章祁烁：“是。” 手背的终端亮起，连接家中警报系统的程序发出提醒，他对徐臻意道：“或许，今晚就能除了王然。” “哦？” 徐臻意的指尖无意识地轻叩桌面，眼睛眯成一道弧线，问他：“你下的饵，上鱼了？” 章祁烁轻嗤：“她跟那个杂种是朋友，凭她的性格，一定会帮他潜进章家。” 自从上次任务失败，他就派人盯着王然，奈何王然一直躲在学校不出来。 他的人无法渗透加洛星第一军事学校，只能在校门外蹲王然。 今晚盯梢的人传来消息，说王然出了校门，进了酒吧一条街。 恰好，王文龙夫妇邀请徐臻意在野渡谈事。 又刚刚好，那个杂种又来找他。 他就顺手设了个局。 通知城南的缉查局，到章家附近埋伏，听到警报声就立即出动，捉拿‘盗火者组织成员’。 只是没想到，警报声这么晚才响。 章祁烁对徐臻意说：“您放心，无论那幅画有没有在王然手上，今晚她必死无疑。” “你也是舍得，拿你姑姑做饵。” 徐臻意饶有兴致地看着他：“我记得，她以前最疼你了。” 章祁烁半垂着眼皮，目光狠戾：“姑姑她是章家人，也该为了章家的世代荣耀牺牲。” 徐臻意从座位上站起来，拍了拍手道：“你倒是有你父亲几分风范了。” “十一年前，章权牺牲妹妹的丈夫。十一年后，你牺牲你的姑姑，都够狠的。” 章祁烁表情僵在脸上，不知道徐臻意是夸是贬，诚惶诚恐。 徐臻意嘴角噙着一抹若有若无的笑意：“我在夸你，成大事者不拘小节。” 他轻拍章祁烁的肩膀，附在他耳边说：“等我今年升任云鲸市市长，行政部部长的位置，就是你的。” 章祁烁笑起来：“谢徐市长。” 徐臻意：“我先回去休息，你盯紧了这件事，办漂亮了。我明天要看到‘异端组织盗火者成员被射杀’的新闻。” 章祁烁：“是。” 徐臻意离开，章祁烁紧绷的肌肉才放松下来。 他跟徐臻意身边多年，还是有些害怕他，不敢和他靠太近。 他永远忘不了，十一年前那件事。 他清楚地知道徐臻意就是一条毒蛇，随时会咬自己一口。 可从父亲替他办事开始，这条毒蛇就已经缠上了章家，他不得不继续为他卖命。 是成为食物，还是成为爪牙，他很清楚。 章祁烁打开程序，调取家中的监控，意外地发现所有监控画面一片空白。 不可能全部的监控同时出故障，倒像是被黑了....... 他疑惑，他调查过王然的资料，上面也没说她会信息智慧技术。 那个杂种更不可能。 想起那个杂种，他又是一阵胆寒。 姑姑曾把那个杂种带回过章家。 他趁姑姑被叫去训话，让家里的安保把那个杂种给绑了，准备把他丢出去。 当时两个alpha安保轻松把章祁明按住，章祁明根本没有还手之力，任他殴打。 他对着章祁明嘲讽道：“姑姑也是老糊涂了，要领养你，活该被祖父打。” 章祁明听了之后，像变了个人似的，不知道哪里来的力气，挣开两个安保，扑向他。 幸好最后姑姑及时赶到，把章祁明拉开，他才保住一条小命...... 自那之后，他连续做了三年的噩梦，梦见章祁明另一只眼睛变得猩红，一团看不清是什么的东西从里面钻出，啃噬他的骨血....... 他向徐臻意保证，王然今晚必死无疑—— 心里想的是，连带着章祁明一起下地狱！ 他必须看着章祁明在自己面前死去！ 章祁烁给城南的缉查队队长吴恒发去消息：“盗火者成员抓到了吗？” 过了三秒，吴恒回了信息：“那个人好像很熟悉我们缉查队的作战，还是d级的alpha，让他给逃进您的主宅了，我们正在全力搜捕。” 章祁烁猛地瞪大双眼，瞳孔骤然收缩。 d级的alpha！ 是他！ 第97章 蠢钝如猪 “你们去那边搜。” “你们去前院看看。” “都给我搜仔细了，一个角落也别放过！不能放任何一个盗火者逃出去！” 王然紧贴窗后墙壁，听着底下缉查员的动令。 盗火者？ 什么盗火者? 王然第一次听说这个词。 难道今晚闯进来，触发警报的第三个人叫“盗火者”，或者是一个叫做“盗火者”的组织的成员？ 她在心中猜想。 感知里，主宅后的十八道精神力，均等分成三队，分头行动，后面和左右两面围住。 从一楼上到二楼的，共有七道精神力。 他们被二十五名训练有素、持有武器的alpha缉查员围住了。 且个个精神力等级都在g级以上，为首的那个人有c级。 凭她现在的能力，最多击杀两名d级alpha。 无论从哪一面突破，她都没办法同时干掉那一面的所有人。 一旦其中有人呼喊，就会引来支援，根本没法逃出去。 麻烦。 相当麻烦。 又是这种让人没有选择的无力局面。 王然手指插进头顶的发间，烦躁地了抓头发，回过神来，章祁明已经走到了门口。 他将手按在门把上，转身对她说：“等下，我、我把人引开，你趁、趁机......逃走。” 这会儿王然又能看清章祁明镜片下的眼睛了。 他的眼睛通红，眼皮耷下，显得有些疲累，神情饱含歉意又带坚决。 看起来已经做好为了不连累她，慷慨赴死的准备。 王然没有回答章祁明，而是朝陶瓷白摆件的展架看去—— 她的耳鼓再次捕捉到从里传出的微弱声响。 上面的摆件，似乎也变换了位置。 章祁明：“就是、是你能不能，帮我带、带去一束栀子花去祭奠我阿婆？我怕我死了没有......” “嘘......” 王然将食指抵在唇上，示意章祁明不要说话。 章祁明以为自己提了很过分的要求，低下头，不安地盯着脚尖。 王然走到展架前，仔细看了看。 上面的摆件似乎跟之前的不太一样了，具体哪里不同，她看不出来。 她向章祁明招了招手：“你过来看看。” 章祁明轻脚跑过去。 王然问他：“是不是哪里不一样了？” 章祁明从架子上扫过，眼神锁定在中间一字排开的三只猫咪摆件上，指着说：“这三个变、变换了位置。” 王然看向章祁明所指的摆件，三只猫咪分别是三花、橘猫和黑猫。 这三只猫有点萌了，跟架子上风雅别致的花瓶、山水陶瓷格格不入。 王然再看整面展架，总觉得跟段天栩办公室的书架有异曲同工之处。 她捏着下巴思忖，难道这里面也有量子异影间？ “你知道原本的摆放顺序吗？” “应该还、还记得。” 章祁明想了想，拿起将最右边的三花猫摆件，放到其他两只猫咪摆件中间。 展架上的灯带忽地亮起，架子缓缓向右挪动，底下的墙往左移动，露出一条通道。 章祁明的目光掠过一丝惊讶，但很快被克制住了。 “啧。” 王然舌尖顶了顶上颚，笑道：“看来章家可不像对外展示的那样‘清正朴洁’，打造一个量子异影间的花费可不低。” 量子异影间是通过维度破解技术，打通另一个平行空间，将这个空间与之连接，形成暗室。 她以前没有具体了解过，但知道这项技术很贵，量子异影间的空间越大，造价就越昂贵。 也是后来才知道，段老师的机甲基地的量子异影间，足够买下大半个加洛星。 隔壁房间传出开门声，缉查队的人已经搜到了三楼。 “走吧，我们去看看。” 王然带着章祁明走进量子异影间，按上通道上的按钮，入口重新阖上。 越往里走，空气越黏稠，像是凝固的血浆，血腥味直钻鼻腔。 王然顿感不妙，给自己做心理准备。 当她跟章祁明穿过通道，来到一排排像牢笼的房间前，感觉自己的心理准备做少了—— 房间里布满了暗红色的干涸血迹，里面的器械刑具有电击、动态骨骼夹具、脑波裂解器、液态金属绞器.......器械缝隙里还有干掉的红黑色碎屑，应该是人体的某种组织。 章祁明的脸色瞬间煞白，捂住口鼻干呕起来：“这、这是什么地方.......” 王然的眉毛轻拢，道：“关押、惩罚与审讯人的地方吧。” 这些房间的布置跟云鲸市地下监狱差不多，只不过地下监狱还没被启用，她“有幸”成为那里的第一个体验者。 王然：“这里很多东西都老旧了，看起来章家建造这间‘暗室’已久，听说早年间，章家的一些政敌忽然失踪.......” 章祁明：“我没、没听阿婆提到过这里。” 王然抬眸，往前看去：“可能章绣奶奶自己也不知道吧，这些肮脏的事，或许也就章家的继承人知道了。” 感知到前方有一道d级的精神力和一道微弱的e级精神力，王然下意识地向前迈了一个大步，挡在章祁明前面。 察觉到王然的警惕，章祁明紧张问道：“怎、怎么了？” 王然自然下垂的手臂暗暗蓄力：“没什么，只是碰到了‘老朋友’” 前方灯光昏暗，一个d级的alpha向他们走来，高大胖壮的身躯如同移动的肉山，地板发出微微震动。 王然抬起右机械手，瞄准他，冷声喝道：“徐大勇，你想干什么！” “别紧张，我不是来打架的。” 徐大勇举起双手，从暗处走到光里，停下。 王然才发现他左肩中弹，伤口还在往外涌血。 毫无疑问，他就是今晚闯进章家，触发警报的那个人。 王然平静道：“古蓝星有句话，叫做祸害遗千年——” “我*你%￥@#！你是猪吗！我们都开好一条道了，你跟着进来就好了，触发什么警报！害得我们也被你连累了，送葬也没有这么送的！这下好了，全都死光光算逑！” 王然一口气骂完，不带喘气。 章祁明看向王然，眼睛里倒映着意外的光芒，嘴唇无意识地微微张开，又快速闭上。 身体里另一道声音笑着夸赞：“这小妞骂得真好，很对本大爷胃口！” 徐大勇忽然向前。 王然推着章祁明往后退了一步。 “对不起......”徐大勇的声音沙哑。 他朝王然低下头，脖颈弯成一个沉重的弧度：“我知道你是‘加军’修理班的学生，求求你救救我弟弟。” 第98章 你猜 “想得真美！” 啪—— 寂静的空间里，一声脆响如惊雷炸开。 王然的机械掌精准劈向徐大勇，满脸横肉抖动，牙齿剧烈碰撞。 徐大勇的头猛地偏向一侧，吐出一颗带血的断牙，半张脸瞬间浮肿，充血成紫红色。 王然转动发麻的右手手臂，起机械手，金属指节在灯光下闪着冷冽的光：“忽略新年夜那次，我跟你们兄弟俩交手三次，手腕被断两次......上次见面，你不讲信用，要取我性命。” 她双眼定定看着徐大勇，嘴角扬起一抹阴冷的笑容：“我现在就先杀了你！” 她一个箭步飞出，暗刺银针刺出，被她捏在手心，直取徐大勇喉咙！ 徐大勇没有躲闪，站在原地伸长了脖子，恳求道：“我的命你拿去，求求你救救我的弟弟！” 王然手起针落—— “噗”的一声闷响，银针扎穿血管，徐大勇脖子上涌出汩汩鲜血。 王然用力往下划，喷溅的血珠呈扇形洒出，她脚尖点地，侧开身避免衣服被弄脏。 徐大勇双手攥紧拳头，闭上双眼：“求求你......” “没意思。” 王然松开手，带血的银针落地，发出清脆的声音。 徐大勇睁开眼，手捂住脖子的伤口，不可置信问道：“你愿意放了我？” 王然回到章祁明身边，双手抱臂，冷漠道：“你的命还有点用，带路吧。” 现在这种情况，多一个盟友，多一份胜算。 实在不行，到时候还可以先把他推出去送死。 “好，好.......” 撕下衣服上的布条，绑住脖子上的伤口，走在前面领路。 有些事情，王然还是想弄清楚，她直接问徐大勇：“你跟徐二勇之前都是缉查员，后来听命于章祁烁？” 徐大勇没有回答。 王然抬脚，狠狠蹬在他屁股上：“说话。” 徐大勇体重太重，王然踹不动他，只在他后腰上留下一个完整的鞋印。 他思考了一瞬，还是开口：“是的，我们之前的确在帮章祁烁做事。新年夜那晚，我们太害怕抛下队伍跑了，干脆叛出了组织.......我弟弟在藏街被他撞见抓回来受刑.......” 王然眉头微微蹙起，顺着他的话往下问：“新年夜那晚，到底发生了什么？” “等等。” 徐大勇转过身来，眼神困惑看着王然：“你不知道？那两个顶a的alpha不是你的人吗？” 王然双手摊开，反问：“我什么身份？还有拥有两个a级alpha保镖？” 徐大勇恍然大悟：“对哦！而且你还穷，应该也请不起.......哎哟！” 王然又一脚猛踹他的屁股，他加快步伐，离她远点。 王然冷哼出声，警告：“不准人身攻击。” 说她穷，无疑在她心上扎了一刀....... 虽然那是事实。 她按下心中的烦躁，继续问话：“跟我描述一下那两个人，具体点。” 徐大勇回忆了一下，说：“那两人都穿着黑袍，看不清容貌，一高一矮，矮的那个alpha应该不到一米六.......其中一个人的超技能好像是空间转移之类的，所以才能凭空出现在我们面前.......” “我偷偷打探过，除了你杀掉的人，剩下的都被他们两个干掉了。” 王然双指无意识摩挲下巴，道：“怪不得都没有再来找过我麻烦，原来都死了.......” 朱老妖婆的死也很蹊跷，她有些怀疑是两个神秘人干的。 那两个神秘人到底是什么身份？ 又有什么目的？ 如果其中一个人会空间转移的超技能，可以随时出现又消失，那岂不是轻轻松松就能监视她....... 一股冰冷的战栗顺着脊梁骨爬上来，王然警惕地用余光扫过左右。 同时凝聚心神，用自己的精神力去感知周围的精神力。 在没有感知一丝精神力波动后，她缓了口气，放松下来。 王然将话题转回去，问徐大勇：“你们为章祁烁效力，都做些什么？” “做一些他做不了的事情，杀一些他杀不了的人.......”徐大勇回答得很含糊。 王然不想管这么多乱七八糟的事情，只问跟自己相关的事。 王然：“那幅画？” 徐大勇抿紧嘴巴，神情犹豫。 王然红唇轻扬：“你为他们保守秘密，可章祁烁只想杀人灭口，多想想你弟弟。” “我不怕死.......可我只有一个弟弟，当初还是我带他进的缉查队，才害得他变成我这样.......” 徐大勇叹了口气，肩膀缓缓塌陷下去：“我也是听来的。很久之前，章祁烁就命吕河，也就是那晚带我们拦截你的人，寻找一枚红色晶核。四年前，吕河的任务改为盯着王家，听说那枚晶核落入王文龙之手，被磨成粉末画成了一幅画。” “不过奇怪的是，章祁烁仅仅让吕河盯着画的动向，没有下一步动作。直到新年夜那晚，你进过王家的藏宝室，又恰好闹了这么大一出戏，他担心你会引发什么变数，为防万一，所以让吕河带我们来杀你。” “我已经把我知道的都说了.......” 王然一下接收了这么多信息，感觉脑子像台超负荷运转的机器，快要爆炸。 她捏了捏紧绷的眉心，慢慢整理思绪，道：“四年前，刚好是王家拿下政府的星球能项目，坐稳加洛星能源大亨位置的时候。我怀疑王文龙拿那幅画威胁了章祁烁，才拿下那个项目。” “也是受制于那幅画可能会带来的影响，他们不敢直接动手硬抢，只是派人盯着，怕出了什么差错。” 王文龙真是个人物，拿着一幅带着晶核的画，威胁了章祁烁和他背后的人这么多年，还能蹦跶，王然心想。 至于那幅画—— 说白了就是上面的晶核，对章祁烁或者他背后的人来说很重要。 那枚晶核是什么来头？ 加洛星作为二级星球，远离虫族战场，星球的防御与反渗透能力也还可以，虫族混不进来，按理来说虫族晶核不应该出现在云鲸市....... 等等！ 王然想到了什么，瞳孔骤然收缩，原本松弛的手指突然攥紧。 十一年前的苏家灭门惨案，不就是一次虫族入侵！ 王然心头一跳，心脏像是被什么猛击，连忙问徐大勇：“你们从什么时候开始为章祁烁做事的？” 徐大勇：“八年前” “看我这脑子！” 王然一拍脑门，继续问道：“章权呢？” 徐大勇：“十年......快十一年。” 说完，他的目光微微一顿。 “难道.......” 徐大勇双手捂住自己的嘴巴，不敢继续往下说。 王然也没再说话，陷入沉默。 章祁明边走边听他们的对话，明白了个大概，呼吸在喉咙里慢慢凝滞，变得沉重。 他以心声问道：“他们说的事情，跟你有关系吗？” “你猜——” 第99章 不完全抗拒 王然和章祁明跟着徐大勇往深处走。 越往里走，血腥味越浓重，混合着腐败内脏的臭气，发酵出令人作呕的味道。 章祁明捂住口鼻也抵挡不住那股味道，一直在干呕。 王然感觉自己的嗅觉系统已经坏了，要不就是肺部已经被臭气污染，对这股味道已经“免疫”。 他们走到量子异影间的尽头，道路两边没有了牢笼，空间开阔起来。 啪嗒—— 一滴血珠从高空滴落，在地上溅出一滴红花。 王然抬头看去，一个消瘦的人形被半透明的丝线拉扯着，像一具被蛛网捕获的傀儡，挂在半空中。 章祁明胸膛剧烈起伏，摔了下去，双膝磕在地上，手撑着地面直接吐了出来。 王然定睛一看，那具消瘦的人形，正是徐二勇！ 被剥了皮、削去满身肥肉，只剩下一层红色薄肉贴着骨头的徐二勇。 透明的丝线深深扎进那一层薄肉，跟血管神经连在了一起...... 王然的胃部突然痉挛着翻搅起来，皮肤下的血管突突跳动动。 她用力吞咽一口口水，才将那股阴寒的恶心感压下。 “我试过切断那些丝，可是只要碰到那些线，线上就会放出电流，他只会更痛苦.......” 徐大勇抬头看着徐二勇，下唇不受控制抖动，声音沙哑又黏连：“我不懂这些，只能请你们帮忙......” 王然走近，仔细观察从地面延伸到空中的丝线，发现这些线并不是实心、透明的线，而是一圈极细的透明外壳包着一根更细的光纤。 透明外壳的材质很特殊，既可以保护脆弱的光纤，又可以感应到人的触摸，从而触发电流。 “看来只能先把这些线的电给断了。” 王然思考过后指挥徐大勇：“你把这些地板全拆了，我看看电路。” “好。” 徐大勇连忙撸起两只袖子，双臂肌肉骤然绷紧，暴起青黑色的筋络。 随着一声从胸腔炸开的低吼，双拳猛地砸下，地板往下凹陷，破出一个大洞。 他反手抓住洞口边缘，弓起脊背，用力往上扯。 地板发出破碎声，如冰面裂开的脆响，丝线上方的地板出现裂痕，地板整块被暴力掀起。 王然面前出现一大片十厘米深的坑。 她往坑中看去，地上的的线路盘根错节，如同参天大树的根系在泥土里蜿蜒交错，贴片元件以纳米精度排列，像整齐的密文。 王然的眉头忽地一紧，嘴角微微抽动：“电子线路有点复杂，跟维系量子异影间的能量线堆在一起了，这很难办啊......” 破坏错线路，很有可能导致这方暗室坍塌，到时候他们就会被困于平行维度的空间里。 章祁明从地上站起来，抬手擦去嘴角的水渍，走到王然身边：“我、我可以帮忙。” “有你在，稳了。” 王然伸手轻拍他的肩膀，笑着说。 章祁明可是修理班的学霸，理线路手拿把掐。 王然跟章祁明两人走进坑中，一人走到一个角落，拨开一层层电缆，认真观察每根线路的走向。 徐大勇在一旁看着，不自觉放缓了呼吸，怕打扰到他们两个。 时间过去十一分钟，终于有了动静。 章祁明蹲在地上喊道：“找、找到了。” 王然从另一边走到章祁明身边，徐大勇也围了上去。 章祁明指向地上一根两厘米宽的白色电缆，对王然说：“你看，这就是连接那、那些丝线的电路，把它切、切断就可以关掉丝线里、里的电流。” 王然伸出手搭上电缆，指尖顺着脉络寸寸推进，果然找了电路与丝线的连接点。 “可、可是没有拆除工具。”章祁明道。 王然眉眼上挑：“那就暴力拆除。” 她取出黑色皮质手套，戴到右手上。 王钦送她的手套水火不侵，也能隔绝电，她平时都戴着，需要放出机械手的机关暗器就摘下。 黑色皮革材包裹修长的金属指节，王然握住那根白色电缆，手套关节处随着动作绷出细微的褶皱。 她用力一扯，火花在断裂的线路处炸开，爆发出刺眼的光芒，最后“啪”的一声轻响，最后的电荷被释放，火光消失，连接到半空的细小丝线也瞬间失去了光泽，由透明色转为灰白。 王然向徐大勇点点头：“可以了。” 两人分头拔出地上连着徐二勇的丝线。 章祁明朝空中看了一眼，胃里又开始翻涌，跪倒在地，吐了出来。 将胃里的酸水吐完，没有什么可吐，又变成了干呕。 身体里的那道声音发出低笑：“真没用，这点小场面就受不了了，以后怎么跟着本大爷混。” “你死心吧，我不会放你出来的。” “可是你的心早就动摇了不是吗？王然选拔比赛第三场，你就想过把我放出来，破坏量子全息投影；他们阻拦你，不让你见老太婆，你也想过要放我出来，把他们都杀了。还有今晚你想自己引开那些人.......” “闭嘴！” “老太婆已经死了，她最后一句话表示她早就知道我的存在，但她并没有你想的那样会因此厌恶、憎恨你.......不过王然嘛，就难说，她如果知道了，也许会杀死你。” “不要再说了......” “承认吧，你无法完全抗拒我。我终会像十一年前那样，吞噬你的另一半灵魂。” 章祁明从地上爬起来，走到王然旁边，一起拔除丝线。 王然转头看了他一眼，发现他的脸色比刚刚还糟糕，眼眶也通红。 她知道，他今晚经历了离别，还第一次处于这样的危险中，伤心、难过、害怕都是常人该有的情绪。 她倒是习惯了被这些情绪裹挟着前进，也不太擅长安慰别人，只能轻声问了句：“你还好吧？” 章祁明轻微点点头，过了半晌，开口问道：“如果有一天，我变得不是我，我们还是朋友吗？” 王然听着，眼睛亮了起来，好奇地凑近看他：“你这句话竟然没有结巴，好神奇！” 章祁明脸颊边多了一抹血色，低头看向手中的丝线，涩然道：“重、重要的话，也能、能说顺的.......” 地面忽地震动，章祁明一个不稳往前栽去。 王然快速揪住他的后衣领，把他拎回来。 震感越来越强烈，她扫视周围，发现天花板上出现裂痕，墙面的线条开始扭曲。 “不好！有人从外面破坏了量子异影间！这里要塌了！ ” 第100章 异端组织 夜晚，云鲸市城南的水龙街道沉在昏黑里，被能量罩围起来的章家白灯如昼。 看热闹的人聚在章家外，议论纷纷。 “怎么了？发生了什么事？” “刚刚有好多缉查员进去了。” “都好久了，章家发生了什么事情？” “不会是章祁烁贪污，落马了吧......” “胡说，章家几代从政，清正廉洁。章太爷为我们二、三等公民争取了多少福利，念人家点好吧！” “就是，不懂就不要乱说！” 吴恒看围观的人越聚越多，从城南缉查局调来了缉查员预备队，在外面拉起警戒线。 他用扩音器对外喊道：“大家放心，章家没有出事，是异端组织成员潜入了章家，我们缉查队正在全力搜捕！” 话虽这么说，可吴恒已经带人和安保机器人翻遍整座宅院，也没找到人。 他打算再混混，十分钟后收队。 上方的能量罩从中打开，一架飞艇从天而降。 身穿直挺西装，面容冷峻的alpha从飞艇上下来。 吴恒一路小跑到章祁烁面前，躬身汇报：“章秘书，我们没有找到那名异端组织成员的踪迹，他会不会逃了？” 他咽了咽口水又说：“还有我们在二楼看到......您的姑母已经不在了，请您节哀” 章祁烁眉骨投下的阴影遮住了半双眼，沉声道：“所有人跟我来。” 吴恒向后面的缉查员招手，示意跟上。 章祁烁进入三楼最右边的房间，走到陶瓷摆件的展架前。 他的目光从陶瓷猫上扫过，发现摆件的方向有细微变化，就知道有人进入了量子异影间。 徐大勇知道这里的机关，一定进去救他的弟弟了。 至于王然跟那个杂种....... 他转头问吴恒：“除了那名alpha，没有看到其他人吗？” 吴恒擦了把汗，忐忑道：“我们还在现场勘查到两个不一样的脚印，应该还有两个人.......但都没有找到。” 章祁烁看向展架，眼睛一眯，冰冷寒意覆上脸庞。 他们都逃进里面了吧....... 章祁烁伸出手，拿走中间那三只猫咪摆件。 他想起父亲临终前的遗言—— “烁儿，章家的秘密只有继承者才有资格知道，你一定要守护好.......如果哪天，守不住了，就按照我教你的方法，把里面毁了。” 他顾不上量子异影间暴露的事情，今晚必须解决了那三个人。 章祁烁将旁边的摆件移过来，填补上空格。 展架上的灯光灭掉，后面的墙震动起来，发出一声巨响，有能量光华从缝隙里溢出。 缉查员面面相觑，没有人敢说话。 他们都看出来，里面有一个量子异影间...... 章祁烁回头冷冷瞥向吴恒。 吴恒立即点点头：“懂的，懂的。” 他向其他24名缉查员命令道：“今晚的事情，谁也不能说出去。” “是。” 缉查员异口同声。 章祁烁继续下令：“一旦有人从里逃出，立即击杀。” 吴恒指挥缉查员以战斗阵型排开，一队站在展架门口持手枪以待，几个人在后用狙击枪远程射击，还有两个人守在门口，随时接应。 · 量子异影间里剧烈震动，地面翻卷，翘起的地板发出深沉的嗡鸣，墙面的线条扭曲成怪异的弧度，顶上的裂痕如灵蛇蔓延，整片天花从空间最里往外坍落。 “快！跟上！” 王然用最快的速度跑在最前开道，扬起陈年灰尘。 章祁明紧跟其后。 徐大勇背着徐二勇跑在最后面。 他们要赶在空间坍塌之前，离开这个异维空间，否则将再也出不去了。 空间坍塌的速度比王然想象得还要快，她回头看去，身后已经塌成一片黑色虚空。 黑暗正以每秒三米的速度蚕食过来，徐大勇半只脚踩在黑色边缘。 王然紧急喊道：“再快一点！” 一道裂缝如闪电从徐大勇脚下劈出，划过走廊的墙壁，墙壁扭曲的速度加快，墙体像纸张像被无形的巨手揉碎。 王然刹住脚步，猛地回身拽住差点踩进扭曲区域的章祁明。 徐大勇一个大跨步，跳过扭曲线。 王然拉着章祁明的手急速狂奔，耳边风声、心跳声轰鸣，血管里的血液沸腾。 她紧绷神经，带着章祁明灵活走位，躲开坍塌和扭曲的区域。 前方的地板破裂，断出两三四米宽的洞口！ “跳——” 王然大喝一声，脚尖用力点地，弯曲的双膝如弹簧绷起，腿上的肌肉拉到极限，纵步跃起—— 空中，她的核心和手臂撑起饱满的肌肉线条，王然咬紧牙关，右手用力往前抡，将章祁明甩出去！ “护好脑袋！” 章祁明听王然的话，双手抱住脑袋，身体如抛物线在空中划出一个弧线，狠狠砸在前方的地板，不受控制向右滚去。 王然减去了章祁明的重量，下坠的过程停滞一秒。 趁这个空隙，她快速变换动作，双手往前扑出，十指抠紧洞口边缘，将身体牢牢吊在虚空之上！ 她双手用力下拉，引体往上。 徐大勇从她身后跨过，转身伸手拉了她一把。 王然借力跳起，双腿折起落在地面，一手撑在地上稳住身形。 徐大勇：“没事吧？” “还活着——” 王然左腿往后撤一步，瞬间弹出，侧身越徐大勇往前跑，向后喊：“再慢点，就不一定了。” 章祁明摔进其中一间房间，手无意识地去抓够什么东西让自己身体停下来，却抓到一手柔软但坚韧的东西。 后背撞在墙上，他才停止了翻滚，来不及思考，快速从地上爬起来，冲出房间。 王然从后跑来，两人的视线交汇，章祁明拔腿跟在她身边。 王然看向章祁明手上一团黑色带蓝纹的东西，问道：“你手里拿的什么？” 章祁明：“不、不知道，我随、随手抓到的。” 他两手展开，居然是三个面罩。面罩主体由黑色碳纤维与液态金属涂层组成，边缘流动着幽蓝色的呼吸灯带。 王然：“好眼熟，又想不起来在哪里见过。” 徐大勇的脑袋从两人中间凑过，道：“这是我们，啊不对，这是章祁烁暗地里培养的组织的面罩。” 王然拿过面罩覆于脸上，露出的金眸中闪过一丝狡黠：“他把我们当异端组织成员抓，我们就把他的组织变成异端组织！” 第1章 番外(食用前先看排雷) 【本章番外排雷： 1、ooc预警！ooc预警！女主和两个男主的人设跟长篇的有点区别 2、短篇是第一人称（现在我看觉得有点羞耻） 3、逻辑没那么严谨，感觉有点无脑（？） 4、里面的cp有两对，长篇不止两对 5、剧情跟长篇关系不大，能接受的宝把这个当作平行世界来看。不能接受的宝直接跨过，后面的阅读不受影响。 这章是这本长篇的短篇原型。短篇因为有一点点暧昧的剧情，改了四次都没过审，一怒之下增加各种人物、剧情给写成了长篇。】 ↓ 我以为自己会分化成abo世界大猛a 没想到却变成了颜值、体能都平平无奇的beta 我只好放了被我圈禁起来的omega 没想到他却赖上了我 还有之前的死对头alpha 看我的眼神好像有点奇怪 正文： 1 我王然，是珈璐星云鲸市富豪王家的千金，不过—— 是假的。 过了十几年奢靡生活，在得知自己被抱错后，感觉天塌了。 昨日，我在18岁生日宴上分化为了beta。 天真的塌了。 一大早，王父王母就带着真千金去度假了，叫管家来打发我。 我从小集家族宠爱于一身，养成了骄横跋扈的性格，管家早看我不顺眼。 他叫来了一堆alpha安保人员，将我围住，想要将我赶出去。 「一个beta，别想赖在王家。」 我顿感无语，早在真千金回归的时候，我就想搬出王家。 王父王母对我百般挽留，跟我说会把我当成亲生女儿一样对待。 我在六岁时被检测出s+的精神力，人人都说我分化后会成为大猛a。 如果我能顺利变成alpha，对王家还有价值，所以他们才对我虚情假意。 成了beta后，我叫了十几年爸妈的人也不装了，就像丢掉垃圾一样，毫不留情面地丢掉我。 「别让我们为难，走吧。」管家示意安保上前，想要对我动手。 滴—— 我用终端扫描了管家的脸，给他转账：「这是付给你们这些年照顾我的小费，多的不用找了。」 「告诉王振东，我花的钱，我会还的。」 在众人怔住之际，我头也不回地离开王家。 有安保询问管家：「管家，王然给了多少？」 「平均下来，每人两块星币吧……」 「.......」 我拿着我的交通卡，潇洒地上了星巴。 我的举动，就是为了告诉他们，姐爱装，跟有钱没钱无关。 他们犯贱，跟是不是alpha无关。 我乘坐星巴来到了云鲸市郊区的海涌小区。 我在这里购置过一处宅院，是我用自己赚的钱买下的。 用来做一些见不得光的事…… 走进去一看，所有窗帘都拉得严严实实，灯也没打开，还真的一点光都没有。 我拉开窗帘，同时，厨房一道清脆的铁器掉在地上的声音响起。 「周澜川，你干嘛呢？」我走进厨房。 周澜川虚弱地缩在橱柜边，拿着一把水果刀对着我：「别……别过来……」 他呼吸急促，眼神迷离如伊岸河边的春水，瓷白的脸上浮现的红晕像绽放在雪山上的玫瑰。 更糟糕的是，他身上穿的白色衬衣已被汗水打湿，黏在身上，半透映出肌理。 多美的omega！ 可惜我是个beta，闻不到他的信息素，更不会被诱惑。 有种萎了的无力感…… 他看我一直盯着无动于衷，把刀转向自己，一脸倔强：「你要是……还要那样对我……我就……」 他指的是，我在囚禁他之后，每到他的热潮期都不会给他抑制剂， 「你走吧。」 「我就死给你看……」 「我说，你可以走了。」 他手上的刀顿住，错愕地看着我：「啊？」 我走近他，双手一摊：「没看出来吗？我分化失败了，现在是个beta，你自由了。」 周澜川是大我一届的医学专业的师兄，我打架受了伤去医务室，正好碰到他在那里给他的老师整理资料。 校医不在，他为我处理的伤口。 在靠近我为擦拭嘴角的伤口时，他呼出的淡淡薄荷香气就撒在我的脖颈上，像羽毛挠过，让我心痒痒。 那时，我非常坚定地把自己当成一个未来的alpha，认定了以后就要娶他这样的omega。 而王家为了跟云鲸首富联姻，让我跟一个榴莲味信息素的omega订婚。 订婚宴上我灌了一大瓶酒，然后把人揍了一顿，跑了出去。 我去找周澜川，问他能不能当我的omega。 他非常冷酷地拒绝了我。 酒意上头，加上小弟怂恿，我就把周澜川给绑了回来。 其实第二天我酒醒后就后悔了，omega娇弱又珍贵，绑架omega是死罪。 所以这些天我都好吃好喝供着他，希望他能不追究我的罪责。 直到他上一次热潮期，家里没有备有抑制剂，看他难受得快死了的样子，我想着能照小视频帮他缓解。 他激烈反抗，我就将他反手扣住，压在床上，俯身轻咬他后颈上的腺体。 他一边说着不要，一边颤抖得厉害。 我当时心里想着，反正我还没分化成为alpha，没有信息素，这样做不算是标记他，应该没什么事。 后来才知道omega的腺体非常敏感，除了伴侣，不能让别人触碰…… 那一次我的行为在周澜川看来，属于想侵犯他，但还没有「作案工具」。 上次离开这里时，我告诉他我准备过生日，就快要分化了，所以让他以为我有「工具」了，要来完成之前没完成的标记。 「你可以走了，我以后不会骚扰你了。」我向周澜川作出保证。 他：「不行！」 我：「？」 「你难道让我这样子出去吗？」周澜川将刀扔到我脚边，狠狠说道。 也是，他现在正处于热潮期，这样出门，不知道会引起多少个alpha为他犯罪。 周澜川向我伸出手：「扶我进浴室。」 他还命令上我了？ 我思考了一下，觉得总归是我欠了他的，于是照做。 隔着浴室，我听到了水花四溅的声音和低低呜咽声。 omega有热潮期，alpha有易感期，都不好受。 这样看来，beta 好像还行，不会受信息素控制。 2 「到学校后，不能向任何人透露我们的关系。」 周澜川以命令的口气吩咐完我，先踏进了校门。 周澜川热潮期过后，并没有如我所愿搬出我的房子。 要继续住在我家躲债，不然要去告我圈禁他。 早死的爹妈，负债的家，还有一个冷脸的他。 自从知道我变成beta后，周澜川一改温柔娇弱的模样，动不动对我甩脸色。 还指使我给他干活！ 怎么会有他这样两面三刀的omega！ 要不是他做的菜有那么点好吃，我才不会忍他。 我憋着气，回到班级收拾东西。 珈璐星第一军事学院机甲战斗预科班，是为家世显赫的准alpha开设的预科班。 没分化的可以提前接触机甲，学习理论知识、模拟机甲战斗；等正式分化后，就可以正式驾驭机甲继续训练。 之前我不爱学习，理论知识我不行，模拟战斗小考却是次次拿第一。 遗憾的是，beta的体能不足以支撑驾驭机甲，只能转班级，跟其他beta一样去学一些后勤保障技能的课程。 「哟，这不是分化成为beta的王大小姐嘛～」 我一走进教室，有一个alpha对我阴阳怪气起来。 我没理他，径直走到我的位置上，开始收拾东西。 王昕怡笑脸贴上来：「姐姐，你还有东西落在我家，有时间记得去取。」 班上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我们身上。 那天管家赶我赶得急，根本没有给我留时间让我收拾自己的行李，这时候给我演上了。 我微笑：「不要了，送你，不用谢。」 「还有，不要夹着声音喊我姐姐，好歹是个alpha，虽然精神力才d级。」 「你！」 王昕怡被我戳到痛处，气得不说话了。 精神力太弱，与机甲的融合度不高。 d级的精神力，等同于废材。 王昕怡认为如果不是被抱错，在外面过苦日子，她的精神力不会那么低，觉得是我抢走了她的人生。 她恨我。 回来之后时不时在暗地里搞鬼，找我麻烦。 之前看在王父王母的份上，我都忍了，现在忍不了。 我收拾完东西，正要离开。 元庭奕刚好从外面走了进来，停在门口，挡住了我的去路。 元庭奕跟我一样，都在暑假完成了分化，他分化成为alpha后个子猛蹿。 以前他就比我高，现在更是需要抬头才能看到他那张欠揍的脸。 他的头发长了一点，盖到睫毛上，底下是张扬的眼眸。 「你真的分化成为beta了？」他薄唇轻扬，戏谑道。 「不然呢？」 我已经不想理会他们，只想赶紧去新班级报到。 「让开，好……好人不挡道。」想骂他又不能骂。 要是从前的我，非跟他打起来不可，现在只能夹起尾巴做人。 e=(′o｀*)))唉 他还是没挪步：「打一架。」 「不打，我打不过你。」我大大方方承认我们之间的力量悬殊。 「模拟机甲战斗，你的s+精神力不是还在吗？」 我心想他有病，非要跟我较劲。 好汉不吃眼前亏，我向他鞠了个1度的躬：「对不起，我为我之前的所作所为向你道歉。」 元庭奕的脸上露出不可思议的表情。 「你这是……分化成孬种了？」 好一个恶毒的激将法，我还就上当了。 「去模拟器训练室，让你分清大小王！」 我瞪着元庭奕，伸手推了他一把，没推动。 我小声嘀咕：「长那么壮实干嘛。」 他笑了一下，拽住我的手腕，拉着我向模拟器训练室去。 3 「瓜子汽水小板凳，有没有需要的？」 「来看王元世纪之战咯～」 「王然已经废了，我压元庭奕赢。」 「那还用说，元庭奕帅死我了。」 「元庭奕加油！」 不知道谁走漏了风声，模拟器训练室内挤满了看热闹的人，吵吵嚷嚷的，让我头疼。 我跟元庭奕各选了一个机甲战斗的模拟舱，我连接好传感器后，率先躺了上去。 学校里所有人知道，我跟元庭奕是死敌。 王家跟元家在商业上是对家，从而我们到同一个班上的时候就互相看不顺眼。 后来他因每次模拟战斗的成绩在我之下，更加讨厌我。 我也因为他比我受omega追捧，对他怀恨在心。 经常私下约架或者互损。 我打架比他弱点，但手段脏。 15岁那年，班上组织去参观机甲，我偷偷给他下了药，又趁老师不注意，把他锁机甲里面。 他被关了一夜，出来后扬言，要跟我不死不休。 「开始吧。」元庭奕选好机甲进入战斗场。 我也选好熟悉的机甲，用精神力控制机甲在宇宙战场中飞行。 机甲模拟战斗，是通过飞行舱搭建出来战斗的场景，再通过传感器，用精神力控制虚拟的机甲进行战斗。 元庭奕的精神力是a级，操控机甲对他来说轻而易举。 他率先攻击。 我操控机甲躲闪。 我的精神力是s+，能跟机甲达到100%耦合，对周围环境的精神探测也非常准确。 我驾驶机甲穿越星际，躲避他的攻击。 他被我溜得不耐烦：「王然！你想跑到什么时候！」 「不逃了。」 我一个闪身，本要撞向的我巨大的陨石撞向元庭奕的机甲。 他操控机甲往右闪躲，却避之不及。 左翼被陨石撞碎，左边的发动机转动变慢导致机甲不平衡。 「你输了。」 我一个能量炮发射出去，击碎了他左边的发动机，他驾驶着机甲下坠。 模拟机甲战斗也需要体能，我体能跟不上，没办法跟他正面交锋。 但是我能玩阴的。 因为我手段脏。 观众席上传来一片夸赞之声：「什么鬼！王然你耍赖！」 「胜之不武！侮辱了机甲战斗！」 「王然滚出军事学院！」 「闭嘴——」元庭奕向他们甩去一记冷眼，训练室内瞬间鸦雀无声。 他扫了我一眼，咬着后槽牙对着我说「很好」，便离开了训练室。 他的小弟紧随其后，经过我时瞪了我一眼：「听到没，我元哥说要让你好看！」 我：「……」 我不觉得我的做法有什么错，机甲战斗的目的是击败敌人。 敌人比我们狡诈得多了。君子之道，从来都不是跟敌人讲的。 而且，以最小的力气，能打败敌人，有何不可。 训练室内的人散去后，我强忍着疼痛，缓慢从飞行舱中爬出。 「以前也没觉得自己的体能那么差啊。」我自嘲，现在模拟机甲战斗都那么费劲。 我强撑着，去机甲修理d班级报到。 看得出来，这里的beta并没有那么欢迎我，给我安排的桌椅缺胳膊少腿。 问去哪里领教材，也都没理我。 不过好在第一节课程是教什么捡垃圾，用不到教材。 机甲造价昂贵，在战场上坏掉的机甲或者机甲碎片都需要回收再利用。 这个工作是beta来做的。 所以老师教了我们怎么辨别有用垃圾，怎么捡垃圾，怎么处理垃圾…… 上完课，我默默将终端名称改了。 把「长空之王」改为「云鲸市垃圾回收站。」 学校论坛上，有人发了我跟元庭奕比赛的视频骂我，还光明正大@了我。 「玩得太阴了，@云鲸市垃圾回收站滚出学校！」 底下有附和骂我的，也有人研究我的id名称怎么回事。 我的小弟马尔泰私信我：「姐，你是不是被盗号了？名字那么抽象。」 傻孩子，对你们来说是抽象，对我来说是现实啊…… 从今以后，我的工作就是捡垃圾…… 我怀着悲痛的心，走出校门。 元庭奕的小弟刘杨带着五个alpha围住了我。 「有没有一种可能，你元哥跟我说「很好」不是要我好看，而是在夸我呢？」我问刘杨。 刘杨：「想得美，你把我们元哥气到现场发飙了，怎么还会夸你。」 他在训练室里喊的那声「闭嘴」，确实是生气了。 「那你想怎么样？」我问刘杨。 他拍了拍手中的棒球棒：「去给他磕头道歉。」 我翻了个白眼：「元庭奕要比的，输了让我道歉？别玩不起！」 「谁玩不起？」元庭奕的声音响起。 他问刘杨，为什么要来堵我。 刘杨才反应过来，自己会错了元庭奕的意，脱口而出：「啊，原来你真的是在夸她啊？」 「闭嘴。」元庭奕大怒。 我不想浪费时间看他训小弟，正要离开：「既然没有我的事，我就回家吃饭了。」 元庭奕伸手拦住我：「听说你被王家赶出去了？」 真是哪壶不提开哪壶。我向元庭奕翻了个白眼：「你想怎么样？」 元庭奕：「你当我的模拟陪练，我给你钱。」 我：「理由。」 「你管我那么多？」 他不耐烦，又生气了。 alpha都是超雄，元庭奕就是超雄之中的超雄。 「那我不接，万一你是想要报复我，让我去你的地盘，再把我绑起来揍我。」我抬脚要走。 元庭奕妥协，他跟我说他今天正式驾驶机甲时，出现了之前在模拟中出现的不能完全操控的问题。 下个月就是星际机甲战斗初级比赛开赛的时间，他需要更多地模拟战斗，更好地操控机甲。 有钱不赚是傻子，我答应当他的陪练：「给我开多少钱？」 「一个小时3000星币？」他不是很确定市场价格。 3000！ 赚死！ 我手上不到500星币。 「怎么样？」他问我。 我压下心里的雀跃，淡淡道：「也就那样吧，没想到堂堂元家大少爷，也会用这点钱打发人。」 被我的话阴阳到的元庭奕额上青筋暴起：「5000！」 「成交！」我的手拍在他向我比画的「五」上，击掌为誓，免得他反悔。 「王然。」 周澜川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4 我回头看到了站在不远处的周澜川，放开了元庭奕。 我跑向周澜川：「你怎么来？」 周澜川看了一眼我身后的元庭奕。 元庭奕也紧盯着周澜川，不知道在想什么，眉头一皱。 空气里似乎弥漫了一股莫名的尴尬气氛。 周澜川将视线转到我脸上，对我笑笑：「走吧。」 今天的周澜川很奇怪，之前都对我冷脸相对，现在竟然对我笑。 看似是笑，皮笑肉不笑，像是生气了。 我问周澜川：「你不是说不要让其他人知道我们的关系吗？你来找我，元庭奕就知道我们是住在一起了。」 「哦？你很在意？」他反问我。 癫公，明明是他说要隐瞒的。 周澜川说：「钱在你这里，去买菜得找你付钱。」 「也是。」 现在好了，我手上不到500块，还要掰一半给他。 早知道就不装爹了，不知道给管家他们的小费能不能要回来。 算了，还是去赚元庭奕的钱容易点，我在心里打着小算盘。 我走着走着回头看了一眼，元庭奕还站在原地看着我们。 不对劲！ 绝对不对劲！ 他们两个有奸情！ 难道周澜川也跟其他omega一样喜欢元庭奕！ 怪不得他之前对我抵死不从。 「你跟元庭奕很熟吗？」周澜川问我。 肯定是看到我碰元庭奕击掌，吃醋了，我赶紧摆摆手：「不熟，死对头。」 我怕周澜川不信，又补了一句：「之前的伤，他弄的。」 当时我就是被元庭奕打伤，才去的医务室，然后见到了周澜川。 周澜川：「他很危险，离他远点。」 我：「嗯嗯，好的。」 omega比较敏感，在面对情感容易多想，怕周澜川误会我跟元庭奕，我没有跟他说给元庭奕当陪练的事。 周澜川听到我的回答后，心情好像变好了一点，主动问我今晚想吃什么。 「番茄牛腩！」 虽然没钱，但苦自己，不能苦嘴巴。 晚上，我趴在沙发上看周澜川在岛台备菜。 他切菜的动作干净利落，手上骨节分明，还带有薄茧。 omega数量较少，非常珍贵，他们生来都是被千娇万宠的，一般都十指不沾阳春水。 一般来，没有点钱的alpha都娶不到omega，只能靠抑制剂度过一生。 周澜川的精神力将近a级，孕育他的omega精神力也不会低。 那他的父母，应该是有名之辈才对。 我心中猜测，周澜川之前也是过的养尊处优的日子，后来不知道什么原因才落得家破人亡、债务累累。 吃饭时，我忍不住把脑袋凑过去问周澜川：「你一个人生活了多久？」 周澜川想了想回答：「嗯……差不多三年。」 我惊讶，他一个人贫困潦倒过了三年，还拒绝了之前有钱的我包、他。 「你这家伙该不会在同情我吧？」周澜川用食指点在我的额头上，把我的脑袋推回来。 被他按住的地方有点痒，我抓住他的手，拨开。 他收回手，不紧不慢地说：「你还是同情一下你自己吧，你跟别人模拟战斗的视频已经被传疯了。」 「无所谓，嘴长在他们自己身上。」 虽是这么说，但我还是有点忐忑，alpha是一个超雄且骄傲的群体，被最底层的beta打败…… 视频的评论已经有人在打拳了，故意挑起ab矛盾。 唉，太强了也不好，我摇摇头。 第二天晚上，我找了个借口，跟周澜川说要出去一趟。 偷感很重地溜出家门，去了元庭奕的别墅。 元庭奕的家不在云鲸市，因为在这里上学，就买了一栋离学校很近的别墅暂住。 我们是死对头，从来不串门，还是第一次来他的地盘。 这栋别墅的豪华程度不亚于王家。 女仆把我带到元庭奕面前时，家庭医生正在给他上药。 元庭奕脸上挂了彩，嘴角边有伤，似是刚被人揍过。 他看到我后脸色一沉，女仆吩咐先带我去训练室。 「你家少爷被谁揍了？」我幸灾乐祸问女仆。 女仆一脸惶恐，没回我，不过我猜到了。 敢对元庭奕的，除了我，也就是他父亲了。 元父定是看到了网上的视频，觉得儿子输给beta，给元家丢脸了，大老远跑来打他，又连夜走了。 我在元庭奕的训练室等了几分钟，他便推门进来了。 元庭奕走到一间飞行舱前：「开始吧。」 我选了另外的飞行舱，调整参数，临了，问了一句：「有营养液吗？我怕我会体力不支。」 他抬眼看了一下我：「没有，我不需要那玩意儿。」 「好吧。」我估计这一趟飞行舱下来我就要累瘫了。 「开始。」 这次，我们选择了远古森林里进行对战。 星际战斗，是人族跟虫族的战斗。变异的虫族日益强大，人族只能依靠机甲才能与之一搏。 元庭奕喜欢横冲直撞的战斗方式，这要耗费大量体力。 我采用迂回战术，等待元庭奕暴露出的问题，再一举击败。 元庭奕问我，为什么我每次都能看到他的破绽。 我：「因为我有s+的精神力，探测能力比你强。」 元庭奕：「有什么办法没有破绽？」 我思索片刻说：「你的破绽来源于你与机甲不是百分百融合，按道理来说，a级的精神力是能够达到的。」 我的言下之意，就是菜就多练。 我的话音刚落，元庭奕就开着机甲向我冲过来，我吓得开着机甲溜。 「我的练习不比你少。」他生气了，在模拟空间里追着我杀。 几个回合下来，我体力耗尽，浑身上下都是汗水像刚从河里打捞上来一样。 出舱后，我腿一软向前扑去。 「家里有谁在啊？这么赶着回去？」 元庭奕眼疾手快抓住我的后衣领，把我提溜起来，放回舱里：「我劝你还是先在这里恢复体力再说。」 我盘腿坐在飞行舱里，大口大口喘气，缓解过量运动后的心悸。 元庭奕问我：「你跟周澜川很熟吗？」 5 元庭奕的问题一出，我吓得大气不敢喘：「不熟，只是同路。」 要是让元庭奕我之前绑了他的omega，还跟他住一起，一定会扒了我的皮吧。 「我调查过来，他不住那个方向。」 他的手钳住我的下巴，我被迫与他对视上，被他这样看着，心虚得很。 「你……你很在意吗？」我问。 「哼。」元庭奕甩开手，擦掉手上沾上的我的汗。 「bo恋不会有好结果的。」元庭奕离开了训练室。 得，被元庭奕误会我跟周澜川有奸情了。 不过也磕到了他们俩。 周澜川的信息素好像是薄荷，听说元庭奕的信息素是烈酒—— 一个让人清醒，一个让人沉醉，很配。 个人终端传来马尔泰发来的消息：「姐，你让我查的发视频的人找到了。」 我以前救过马尔泰的命，即便我不是alpha了，他还是把我当成大姐头。 马尔泰：「你猜是谁？」 我：「张谦。」 「我c！你咋猜到的。」马尔泰震惊。 讨厌我的人很多，很多人看我变成beta了，想要报复我。 之前我怀疑过王昕怡，但是鉴于她只是想把我赶出王家，并没有想过把我赶出学校，所以就排除了她。 而张谦，当初我在订婚宴上喝醉，他来挑事，我忍不住当着众人的面揍了他一顿。 他一直忍着没有找我麻烦，等我失势后才动手。 马尔泰：「要请人黑了他的账号把视频删了吗？」 我：「不用，视频已经传播出去了，删了他的，其他人的也没办法。」 不过忍着不吭声，不是我的作风。 我给马尔泰传去一个视频，「你把这个挂论坛上」。 结束了跟马尔泰的对话，我走出了元家，元庭奕给我发的星币刚好到账。 周澜川最近情绪不稳定，想着他的热潮期又要来了，就给他下单了一款抑制剂。 酒味的。 到家时，已经半夜，屋子里没开灯，周澜川应该已经睡下。 今晚的对战消耗了我全部体力，此时已经饥肠辘辘，就进厨房翻找有没有什么能吃的东西。 结果啥也没有。 「这么晚了，你在找什么呢？」周澜川突然出现在我身后，把我吓了一跳。 他靠近我，嗅了一下又离远，皱眉问我：「你出去喝酒了？」 我抬手闻了一下，没闻到味道。 看来是元庭奕的信息素沾我身上了。 咦—— 恶心。 「嗯嗯，喝了点。」我不能让他知道我跟元庭奕的雇佣关系，说了谎。 「今晚我赚了5000星币，走，请你吃饭去。」我踮起脚揽上周澜川的肩膀，把他往外带。 「赚那么多.」 他眯着眼睛看我，眼神像鹰隼般犀利：「你说的兼职，该不会…… 是陪酒吧。」 我一口否认，他还是怀疑态度。 「哎呀，想那么多干嘛，走走走，姐带你吃香的喝辣的！」 第二日，我醒来就查看了一下终端，学校的论坛果然爆了。 帖子只有一张配图， 图片是张谦的学术成果发表意见上签署的不是omega教授的名字，而是alpha教授的。 一个alpha的教授管起omega学生的事情，很有猫腻。 网友继续深扒，扒出了张谦很多学术研究的成果都是那个alpha教授签字的，认定他是学术妲己。 「你做的？」周澜川问我。 我没否认。 这张图片是很久以前，一个不认识的账号给我发过来的。 我就是在订婚宴上看到了这张图片，没忍住，动手打的张谦。 不过碍于王家跟张家盘根错节的关系，我没把打人的原因说出去。 那个给我发图片的人，发完就注销了账号，查不到是谁干的。 迫于舆论的压力，张谦被退学，那个教授也被停职接受调查。 而我跟元庭奕战斗的视频在网上掀起了激烈讨论，学校给我调了班级。 把我从捡垃圾班调到了真正的机甲修理班。 课上教的都干货，也会让我们动手亲自修理机甲。 我的精神力较高，很快就能上手，组装一些简单的零件。 老师在终端给我发了几款爆款机甲的设计图。 我问他是何意。 他让我自己悟....... 白天我就在研究机甲设计图，晚上按约定，去给元庭奕当陪练。 由于经常沾着他酒味的信息素回来，周澜川更确定了我是去当陪酒了。 今晚我刚要出门去找元庭奕，周澜川叫住了我。 「你需要多少钱？」 他问我：「一百万够吗？」 我不明白他什么意思，小心翼翼问他：「你的意思是你有一百万？」 「你想要的话，可以有。」他回我。 我瞪大双眼：「你不会被大款包了吧？」 「想多了。」 他抬起下巴，脸庞在灯光下莹莹发光，显得高冷矜贵。 不知道是不是我想多了，周澜川的美貌，又上了一个level。 「我今晚真有事，晚点回来跟你说。」我把放在沙发旁边的包裹，递给他：「这是我给你买的抑制剂，你要是热潮期，记得用。」 说完我就溜了出去。 今晚我有不得不找元庭奕的理由。 他订制的用来参加比赛的机甲到了，是星际第二贵的——斩祸。 我摸着高大的能量金属机甲，眼冒星星。 实在太帅了！ 「收起你没见过世面的样子。」元庭奕环抱双臂，一脸得意。 元庭奕让我坐副驾，看他在试练场练习。 前半段他都控制得很好，快要结束时就露出了破绽。 拐弯时，角度过小，差点撞上了障碍物。 在发射能量炮攻击靶子时，有两秒延迟。 如果是在战场上，差那两秒，很可能会让敌人完成瞬杀。 下了机甲，我直截了当问他：「你的精神力，是不是一直在波动？」 他被我的话说怔了。 「虽然我感受不到波动，应该是很小的波动，平时不影响，但在机甲上会放大。」 「你说的没错。我分化后，精神力不稳，会在a－到a之间波动。」元庭奕大方承认，说完似是松了一口气。 「我没有跟其他人说过，希望你能替我保守秘密。」元庭奕向我伸出手掌。 我露出一脸坏笑：「这样的事情被我知道，你惨咯。」 元庭奕很淡定：「以前的你或许会借这个事情搞我，现在不会，因为你——」 「缺钱。」 一句话戳到我的痛点。 「好吧，这件事绝不会有第二个人知道。」我把手盖上他的手，完成了击掌。 我走到斩祸面前，仔细研究了一下，脑海里浮现老师给我的设计图，其中就有斩祸的。 「既然精神力没办法改变……」 我回头笑着问他：「那你愿不愿意赌一把？」 我打算给元庭奕的机甲设置一个中间调节器，在他精神力下降到a-时可以触发调节器，让指令能跳过中央处理器直接到达响应部位，加快动作发出的时间。 但是调节器的复杂程度，不是一夜就能敲定调节器的设计的。 元庭奕先送我回去休息。 路上我都在思考调节器的问题，到家门口时，我才想起家里还有个周澜川！ 完蛋！ 6 元庭奕看向二楼：「你家里的灯怎么还亮着？」 「可能是我出门的时候忘记关了。」 我微笑着向他挥手：「拜拜元同学，明天见。」 元庭奕没有想太多，转身要走。 忽然，一道瓷器摔碎的刺耳音从屋内传出。 糟了，周澜川不会有事吧。 我没管那么多，推门进去。 看到地上散落的抑制剂，我冲上了二楼。 「周澜川，你没事吧？」 周澜川衣衫不整地蜷缩在床上，虚弱得像玫瑰被冰霜打了蔫。 我靠近他时，他准确地抓住我的手，将我往下拉。 我猝不及防地跌到他身上，想把胳膊支开从他身上起来，又被他伸出两只手圈起来。 他是omega，力气比我小，我想挣脱，他却抱我更紧，脑袋从我肩膀蹭到我耳边。 「王然，我好难受。」 他可怜兮兮的样子，让我心一软，卸了力气：「我不是给你买抑制剂了吗？」 我不知道元庭奕已经跟了上来，他站在我背后，刚好能看到我跟周澜川相拥在一起的画面。 碍于浓烈的信息素，元庭奕站在门外没进来。 「我不想用抑制剂，你像以前一样摸摸我好不好。」周澜川对我撒娇。 周澜川用余光瞟了一眼门外的元庭奕。 对视一瞬，元庭奕下了楼。 周澜川抓住我的手，来到他后颈的腺体上。 「这样是不对的……」 都怪我之前玩得太过火了，才让周澜川对这样的行为产生了依恋。 「你会受伤的。」 「帮帮我好吗？」 他这一句话，我像被海妖的歌声迷惑，摄了魂，我双指并拢，向他的腺体探去。 他浑身战栗，把我拥得更紧，我完全贴到他的身上，他的滚烫，隔着布料传递过来…… ....... 不知道过了多久，我下楼收拾地上的抑制剂，却看到坐在沙发上的元庭奕。 alpha的五官灵敏，他一定都听到楼上的动静了，耳根才会那么红。 我唰地一下，脸上透出一股热气，估计我的脸色跟他的耳根相比好不了多少。 元庭奕看到我，起身向我走来，他背对着灯光，脸隐没在阴影里，我看不出他的神情。 我顺着他的目光落在我的肩上的牙印上，连忙把衣领往上扯了扯。 「我不是跟你说过吗？bo恋没有好结果。」 「不是你想的那样。」我摆手想要解释。 周澜川很排斥抑制剂，之前都是靠意志熬过热潮期，但被我打晕带回这里后，热潮期来得比之前要猛烈。 在被我那样安慰过两次后，对我产生了依赖。 「我是beta，没法给他标记，所以我跟他真的……」我感觉我越解释描得越黑。 转念一想，我为什么要跟元庭奕解释。 元庭奕看我不说话了，揪住我的衣领，朝我怒吼：「难道你不知道吗？圈禁omega是要坐牢的！」 「谁说她圈禁我了。」周澜川下楼，他身上披着一件白色丝绸睡袍，瓷白的脖颈上的红点非常醒目。 元庭奕松开了我。 周澜川直接上手整理我的衣领：「我们是两情相悦。」 元庭奕听完，摔门而去。 我坐到沙发上，质问周澜川：「你没有什么要跟我坦白的吗？」 「坦白什么？」他微笑着回我。 「之前我还不确定，但是你跟元庭奕说我们两情相悦，我想知道你为什么要把我跟你绑在一起？」 「难道不是你把我绑来的吗？」他露出一副人畜无害的样子。 「我那天从订婚宴逃出来，没想去绑架你，只是你恰好出现在我的必经之路上……我怀疑你给我设了个圈套。」我直白地说出我的想法。 「嗯，喜欢你。」他不慌不忙说道。 我冷静说：「我可没那么自恋，坦白说吧，你靠近我的目的。」 周澜川来到我身边：「我靠近你确实有目的，你还没认识我之前，我就知道你了。」 「检测机构给我提供了你的数据，s+的精神力，有利于帮助我恢复受损的精神力。」 「我观察了你很久。觉得你——」 他的手从我的肩膀划到我的手臂，从背后环抱我：「很可爱。」 我又不争气地脸红了，说话也不利索：「可……可爱？」 「我看到过你救过被混混围住的人，叫马尔泰是吧，当时你们还不认识，但是你肯出手相助。」 「而且你说过，omega的价值不在于孕育生命……」 「行了，跳过这一段。」我打住周澜川的话，夸得我都不好意，红温了。 「我假装成猎物，布局诱你上钩」 「所以关于张谦学术造假的图片，也是其中一环。」我想明白了很多事情。 「你说需要靠我恢复受损的精神力，又是怎么回事？」 「这个说来话长，不过跟你「深入」接触后，现在已经恢复了七八成，从b到了a-。」 说到这里，他眼神躲闪，小心翼翼问我：「你会介意我利用了你吗？」 「介意。」我实话实说，谁都不喜欢被人算计。 周澜川耷拉着脑袋，看起来有点失落。 「但不讨厌。」 他的眼神恢复了光彩：「我是真的喜欢你，王然。」 「我查过bo可以用一些工具辅助标记。」他侧过脸面向我，在我的脸颊上落下一吻。 「我出去处理点事情，等我回来。」 周澜川的话让我的脑袋炸了又炸，我缓不过来，呆愣愣坐着。 他离开的时候，我的脸上还残存着一点濡湿的凉意。 第二天我醒来，发现自己的账号被陌生账号转入1000万星币。 还有周澜川的留言：「房租～」 谁家好人房租给1000万。 我手握巨款，却没有想象中的那么开心。 感觉自己被包了…… 不行，beta要支棱起来！ 周澜川不在的日子里，有点无聊。 元庭奕也请了假，不在学校，经过那晚的争吵后也不好再去找他。 我答应了他，要给他设计调节器，说到就要做到。 我跟老师提了我的想法，他非常支持，把自己的工作室给我用。 我一头扎入调节器的研制中，吃住都在工作室。 在熬了一周的大夜后，我终于设置出一款可以跃过中央处理器调动指令部位的装置。 成了！ 我连夜带着装置去找元庭奕。 佣人把我带到元庭奕房间门前，走之前小声提醒我，他家少爷今天心情很不好。 他不知道我跟他家少爷是死对头，对我都没啥好脸色，我才不怕他。 我敲了敲门，没开就继续敲。 门被打开 后，一股酒气扑面而来。 元庭奕穿着西服，应是刚应酬回来，头发有一丝翘起，里衬也敞开到胸膛，有种拓落不羁感。 他不耐烦，「你怎么来了？」 「你的omega放心让你来找我？」 7 几日不见，他说话还是那么欠。 我不跟他一般见识，亮出调节器，示意他带我去找他的机甲，「走不走？」 元庭奕的机甲造价昂贵，我怕损坏其中的零件赔不起，小心翼翼地拆卸，安装再复原。 完成后我吐了口气。 「可以了，你试试。」我回头看元庭奕，发现他在紧盯着我。 「元庭奕？」我又喊了一声。 「走吧，陪我试驾。」他走过来拽住我的手腕，把我拉到机甲上。 有了调节器，元庭奕整个过程的飞行、战斗堪称完美。 我的努力没有白费，甚是欣慰。 机甲真帅，可惜我开不了…… 他没把机甲降落，扭过头问我：「你要试着驾驶吗？」 「我不行吧，我的体能不够。」我用尴尬的笑来掩饰遗憾。 「什么时候变得那么畏首畏尾了，有我在，你怕什么？」 元庭奕按了一下座位上的按钮，我们的座位移动，我来到了主控的位置。 我紧紧按住操控台上的传感器，精神力与机甲的中央处理器连接。 那就来吧。 我用尽全身力量，推动传感器，机甲向右飞去，往后一推又一个翻飞回到了原来的位置。 仅仅做了几个飞行动作，我的体力就已经耗尽。 「就这样了。」 我松开手，从旁边伸来的大手压在我的手背上，将我的手扣回去。 元庭奕：「你用精神力下达指令，我来提供体能支持。」 我点了点头。 两人配合起来，将机甲的功能发挥到极致。 我们两个专注得忘记了时间，天边悄悄翻了鱼肚白。 「真过瘾！」 下了机甲后，我兴奋地向元庭奕说：「有一天，我会设计出一款beta，甚至omega也能用的机甲！」 元庭奕眉眼弯弯，露出了笑容：「相信你可以。」 他的笑容灿烂，像千束阳光同时穿过云层，阳光、明朗。 但这还是他第一次对我笑，我竟有点不习惯。 他似是意识到刚才做出了什么样的表情，又快速绷起脸，恢复冷脸。 这就对了，这才是我认识的元庭奕。 「好了，我们的账算清了，祝你比赛顺利。」我与他道别，转身离开。 「什么叫账算清了？」他攥着我的手，将我反身抵住。 我的后背撞在机甲上，撞得生疼，「你干嘛？神经病啊！」 不知道怎么地，元庭奕生气了：「你就那么不想跟我扯上关系吗？」 「是怕那个omega吃醋吗？」 「我告诉你，我查过他的背景，一片空白，他绝对不是什么好人。」 我想要挣脱他的束缚：「他不是什么好人，你也不是。」 他低下头跟我解释：「我是身不由己……」 「元家跟王家在商业上就是对家，我从小就知道了王家有个女孩，是满级精神力，家中长辈让我以她作为对手，将来打败她。」 「我就是抱着这样的动力一路走过来的，但是我没想到你会分化为beta，从此我训练就提不起劲。」 「我跟你比，还有让你当陪练，是想试着找回之前的状态。你在我身边时，我会感到安心。」 「看到你在机甲设计领域上闪闪发光，我的心脏不可抑制地狂跳。」 我被元庭奕的话震惊到了，比当初听到周澜川的告白还要震惊。 「你真是疯了！」我骂元庭奕。 「我是疯了！」 他看着我的眼神越来越偏执，松开了一只手，抚上我的脸：「你跟周澜川的事让我觉得，也许我也可以做点疯狂的事。」 啪—— 我一巴掌抽到了元庭奕脸上：「你当我是什么人？」 我在他怔愣之际，使尽力气将他推开又推到机甲上，完成位置对调。 一掌拍在他耳边的机甲壁上，恶狠狠道：「你对我的病态感情，难道我就要接受吗？」 「周澜川呢？bo恋可以，为什么ab恋不行？」 元庭奕问得我语塞，总不能说自己是被周澜川诱惑了，一时鬼迷心窍。 「因为……因为他乖！」 我抬起他的下巴，冷冷说道：「我以准alpha的身份活了十几年，我不允许自己在下面。」 「想跟我在一起，需要做我的狗。」 元庭奕听到我的话脸色涨红，身为alpha的骄傲不允许他向别人臣服，「不可能！」 「你看，你还不够格。」 我松开手，离开了训练场，留下元庭奕在那里与晨光作伴。 我表面淡定，内心却波涛汹涌。 我对他说的那番话，应该能打消他想继续靠近我的念头。 我向老师请了两天假，等元庭奕到外星比赛，我重新回到学校上课。 带课老师希望我在机甲研制上继续深造，给我申请了交换生的名额。 我把心思放在机甲研制上，为到其他机甲设计学院做交换生做准备。 周澜川时不时发消息给我，我有时间就回复几句，没时间就不回。 他问我是不是在外面有别的狗了，对他那么冷淡。 我回他，我现在最爱的是学习。 这让他产生了更大的危机感，真怕我学着学着走火入魔遁入「学门」，从此无欲无求。 元庭奕的比赛，我没关注，偶尔会听到同学谈起，说他多么多么厉害，一路打到决赛。 算了算时间，等我去做交换生的时候，他应该回来了，刚好出去能躲他一段时间。 我收拾着东西，门铃响了。 周澜川有门禁，来的人不是他，难道是…… 我没有开门。 在门铃响了五分钟后，「砰」的一道巨大响声后，门被踹开了。 我嘞个超雄alpha。 「门我会赔的。」 元庭奕朝目瞪口呆的我走过来。 他身上还是比赛时穿的队服，是棒球服款式，显得他191的身高更加高大修长，黑色靴子踩在地板上，发出沉闷的声音。 他的眼神像是要吞了我似的，我往后退，「我告诉你啊，杀人犯法。」 他停在距离我不到一米的地方，向我单膝下跪，一手握住我的手，另一只手拉开了外套的拉链。 一个黑色铆钉的项圈套在他的脖子上！ 「我认输。」 他耳根红透了，不敢正面看我，拿余光偷偷瞄我的反应。 「啊……」我说那番话不过是想让他知难而退，没想到他真的愿意…… 他看我没反应，生气了，大大方方牵着我的手放到项圈上，「这是我现在接受的最大限度，其他的慢慢来。」 我的手碰到他的喉结，在说话时，他的喉结也上下滚动，看得我口中一燥，也莫名吞咽了一口唾液。 我的小动作被他发现了，他乘胜追击，又拉着我的手来到唇边，在手背上落下一吻。 「还满意吗？主人……」 我的心脏像是被炮弹猛击，肾上腺素飙升。 曾经的死对头向我屈服，让我兴奋。 「做得很好，乖小狗。」 他对我对他的称呼有些不喜，但还是忍着，显得委屈极了。 我嘴角一翘，手顺着他的唇往上移，蹭了蹭他的脸颊后，揉了揉他的头发。 他沉浸进来，主动向我靠近，索取更多。 「我不在，你还真找了外面的狗。」周澜川的声音让我停下动作。 周澜川倚在门边，不知道看了多久。 脸色沉得渗人。 我把拉下的元庭奕的外套又拉上去，往旁边挪了一步，远离他，向周澜川解释：「不是这样的。」 周澜川抿着嘴唇，反问：「那是怎么样的？」 我慌慌张张答不出来，难道想给天下每个爱我的人一个家有错吗？ 元庭奕握着我的手，把我拉进怀里，对周澜川说：「你不是说了，只要我能让王然动心，就不管我们吗？」 我：「？」 我看看元庭奕，又看看周澜川，忽然明白了什么。 又被男人算计了，呵，我王然一世英名毁了。 周澜川将手扣在我的腰上，把我往他的方向带，「那也是我先。」 「你不打算跟我解释吗？」我问周澜川。 「我的身份很危险，不知道能陪你多久，但我很自私，不愿意放手，与其让其他人来跟我争，还不如给你选一个，喜欢你的人。」 周澜川把我的手放在他的喉结上，示意让我摸他的，乞求道：「希望我能在你心里占有重要位置。」 真想把之前说的「周澜川乖」的话给撤回来，他比谁的黑心眼。 元庭奕看我的注意力在周澜川身上，骂了一句「狐媚子」，握住我另一只手探进他的胸膛。 他不甘示弱，低下头，亲了下来：「王然，你心里的另一半，必须是老子的。」 看我眼神迷离，元庭奕与周澜川相觑。 「哪里？」 「沙发。」 …… 我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度过的荒唐的一夜。 我明明闻不到他们的信息素，但有时候像喝了酒一样沉醉，有时又像被清凉的薄荷刺激清醒。 不能这样了，岂可耽于男色。 我忍着身上的酸痛，提上我打包好的行李，去外星当了交换生。 还没过两天清白日子，周澜川跟元庭奕就出现在我面前....... 【短篇番外完，看完就忘了吧，这不是王然，是王小然。】 谢谢宝们陪伴王姐走过100章，剧情仍在大纲上，大女主崛起之路继续走起（抱拳） 第101章 再见，章祁明 【让我们忘了上一章的短篇番外，回到长篇正文】 ↓ 天花板碎块纷纷砸落，墙体里的钢筋在扭曲中发出刺耳的金属鸣啸。 黑暗身后所有，王然脚下踩的地板也开始破裂。 王然带着章祁明、徐大勇背着徐二勇，朝出口狂奔。 道路尽头，一扇合金重门紧闭。 王然转向徐大勇，言简意赅：“撞门！” 徐大勇将背后的徐二勇放下，章祁明上前扶住虚弱的徐二勇。 王然跟徐大勇对视一眼，两人猛地向前冲撞—— 徐大勇肩膀一抵，庞大的身躯如山石砸去！ 王然纵步跃起，右拳用力轰出！ 门板发出撕裂的脆响，锁舌在金属槽里扭曲变形。 电光火石之际，整扇门如爆炸般炸开，轰响声震出回音，破碎的金属碎片四溅，两人从里弹射飞出！ 章祁烁看清两人脸上戴着的面罩，眼中闪过一丝错愕，嘴唇微张。 吴恒紧急下令：“开枪！” 二十四名缉查员快速扣动扳机，瞄准两个面罩人开枪。 霎那间，空气被撕裂的尖啸声连成一片，子弹如暴雨般倾泻！ 一胖一瘦的面罩人动作极快，脚底抹油般穿梭枪林弹雨。 胖的面罩人顺手扯下散架的金属展架，将子弹打下。 瘦的面罩人，边躲边用机械右手挡住子弹。 面罩后的长发飘扬，每根发丝都在空中划出凌厉的弧度。 两人身后，一个更加清瘦的面罩人扶着一个血肉模糊的人从门里走出。 量子异影间彻底坍塌，墙上的门瞬间消失。 清瘦的面罩人朝缉查员后面的西装alpha看去。 章祁明戴了面罩就没有戴眼镜，锐利的眼神直直锁定章祁烁。 他的双眼布满红血丝，让章祁烁想起噩梦里怪异的猩红之眼，呼吸不由得一滞，仿佛被扼住了喉咙。 章祁烁后退一步，拔出腰间的手枪，瞄准章祁明。 吴恒也后退一步，指着冲破火力防线的长发面罩人大喊：“盗火者！现在放弃抵抗可以饶你一命！不要执迷不悟！” 看到长发面罩人没有停下，他连忙躲到缉查员身后，紧张指挥：“开枪！快开枪！” 所有枪口频繁闪出白光，接连飞出的子弹织出密网。 王然以“z”字形朝缉查队奔袭，每一次变向都伴随着子弹擦过耳际的高频蜂鸣。 “掩护我！”她大喝一声。 徐大勇冲王然的方向冲来，为她拦下右边几颗子弹，吸引火力。 王然找到空隙，调转方向朝右猛地后仰，脊背几乎贴地，双腿借势向前铲出，紧直右腿向上踹！ 右边最前的缉查员慌忙压低枪口，朝下开出一枪。 砰—— 王然眸光一凛，快速收回擦过对方膝盖的右脚。 子弹直插地板。 同一时间王然左手撑地弹起，右手抓住对方的枪口往上，动作连贯，一气呵成。 枪口闪出白光，一颗子弹高速摩擦着空气向上，热浪扑到王然脸上，她支起左手反给对方一记肘击。 上升的子弹击落混凝土块和灰尘，王然抽出手枪，对方闷哼一声向下倒去。 旁边的缉查员看到伙伴倒地，慌乱调转方向瞄准她。 火力一下从徐大勇身上转移到王然身上。 王然拔腿就跑。 身后枪声齐发！ 十几二十颗子弹同时追击她，余光一瞟，侧后方还有一道红外瞄准线射在她的脖子上！ 王然向前扑倒，躲避子弹，再一个向后翻滚，将右手的枪口对调。 手持手枪的缉查员看到长发面罩人的枪口瞄了过来，下意识往旁边闪躲。 缉查员身后的狙击手暴露在王然视线里，她快速将手臂上移，干掉其中一个狙击手。 脖子上的红外瞄准线消失，又有两三根瞄准线出现在她身上。 王然接连放出几枪，以火力将狙击手的阵型打散。 “废物！快开枪啊！” 吴恒将闪躲的缉查员往前推，恼怒大骂：“再躲，通通扣绩效！” 近战、远狙、守门的二十二名缉查员打起精神，朝长发面罩人开枪。 子弹从四面八方向王然射来，她快速起身，向后跑去。 徐大勇再次冲进枪雨中，为王然掩护。 徐大勇左臂中弹，忍着痛将飞向王然的流弹打散。 王然找到机会再朝缉查员射击，干掉两个缉查员。 覆面之下，王然的半边嘴角扯起，朝徐大勇道：“谢了！” 徐大勇捂住伤口，虚弱地笑道：“就当还你的。” 两人边打边退，朝章祁明和徐二勇的方向撤去。 抬眼间，王然看到一发子弹从侧面袭向章祁明，旋转的弹头搅动出空气旋涡，直冲他的眉心！ 王然朝章祁明大喊：“小心！快躲开！” 章祁明看向了她。 王然脚尖蹬地瞬间纵身跃起，将他扑倒—— 子弹擦过王然的肩膀，带着血迹，穿透章祁明脑袋的残影。 王然双手抱着章祁明滚落，将他护在身下。 子弹击穿他们身后的墙壁，迸溅的石块砸在王然后肩的伤上，将血口凿得更深。 钝痛至后背蔓延，王然闷哼一声，身形不稳，往下塌去。 两道视线重叠瞬间，王然双手往地上撑去，将快要贴到章祁明身上的躯体撑起，从地上起来。 缉查员队刚刚趁她摔倒，已经持枪靠近，灯光下的连片阴影逐渐将他们围拢。 王然凭借肌肉记忆抬腕、甩枪、射击，动作快到成了一道残影，将靠近窗户的缉查员打退。 徐大勇会意，背起地上的徐二勇，贴着窗户那面墙突围。 王然转头对章祁明道：“你先跟他走！” “那你.....” 章祁明忽然瞥到她后肩的鲜红，声音戛然而止，眼底闪过自责和不忍，血丝渐渐覆盖上眼白。 如果不是他，她就不会受伤....... 体内的那道声音蛊惑他：“对，就是这样。你太弱了，只会连累王然，让她受伤。消失吧，把你的身体交给本大爷，我会帮你把伤害她的人杀掉。” 章祁明转头看向继续瞄准他的章祁烁，掐着手心的指甲发白。 章祁烁被章祁明的眼神盯得发毛，放下手枪，怒问吴恒：“能量枪什么时候到？” 他已经失去了耐心，想要速战速决。 吴恒支支吾吾：“能量枪需要申请，已经向局里申请了，应该很快就来.......” 能量枪是仿造机甲的能量炮研制的武器，杀伤力巨大，上面管控比较严，他也没办法。 “诶，来了！” 吴恒指向门口，一名缉查预备员抱着蓝色的机枪出现。 章祁烁一把拿过能量枪，对准退到窗边的王然和章祁明：“永别了！” 枪身的散热槽泛起幽蓝的波纹，磅礴的黄蓝色能量冲出。 “不好！” 不容王然思考，她下意识地身体往后压去，带着章祁明栽出窗户。 两道身影从三楼窗户摔出。 轰—— 刺目的黄蓝色光柱轰碎半边建筑，如一把巨剑斜劈而下，“刺”向两人。 王然余光往后瞥去，金色虹膜骤然收紧。 下坠过程中，那个说话不利索的清隽少年从下伸出手，抱住了她。 拥抱仅持续了一秒，章祁明将她往下压，调换两人的位置。 王然张口想说什么，往上的风灌入，堵住了她的喉咙。 失重的眩晕感让她的视线变得模糊，她微微眯眼，想努力看清章祁明，却看到他眼中的棕黑色消散，双眸完全被血色覆盖。 章祁明嘴角扬起一抹淡淡的笑容，靠近她耳边说：“再见了，王然。” 第102章 吾名:绯目 一声震耳欲聋的轰鸣炸裂开来，飞溅的碎石与炽热的能量波在声浪中四散。 已经稳落地面的徐大勇担心地朝上回望—— 那个叫做章祁明的小结巴少年，在空中抱住了王然，一个旋身将她从自己身上拉到身下。 能量光垂直劈落，热浪将他上半身的衣服灼成灰烬。 徐大勇清楚地看到，少年劲瘦的后背紧绷，白皙的皮肤下有什么东西在蠕动，皮肉扭曲向上凸起！ 伴随着一声破碎的痛苦呜咽，八条肢节穿透他的肩胛骨—— 一缕白丝从中渗出，像烟雾般轻盈往上飘，转瞬间，无数白色丝线爆出如洪流，瞬间吞没黄蓝色的光柱！ 世界仿佛被按下暂停键般，安静下来。 “寄、寄生体！快——” 三楼上突然有人惊恐大喊，同时响起的还有肉体被刺穿的声音，白色丝线切割还剩下一半的建筑，穿着二十多具血淋淋的尸体纵横而出，往上击碎顶上的能量罩。 漫天丝絮飞舞，而后如暴雪降临，覆盖一切！ 徐大勇瞪大了眼睛，入目无尽的白，章家被白色丝线围拢，密不透风。 “虫、虫族寄生体......” 他背着徐二勇慌乱地后退一步。 一缕白色丝线快速缠住他的脚踝，他往下摔的同时被丝线吊起，连带着徐二勇一起，跟那二十多具被倒挂于天。 毒素从脚踝的皮肤侵入，让他失去了意识。 闭眼之前，他看到下坠的王然摔在偌大的蛛网中....... 王然双手双脚被白色丝线捆住。 她用力想要挣开，却被丝线越缠越紧，手腕和脚踝处出现一条紫黑色的痕迹，毒素从皮肤侵入、扩散开来。 王然的手脚有些发软，意识开始模糊。 章祁明走向她，用与平时说话温吞完全相反的语气跟她说：“不要怪我没有提醒你，越挣扎，毒素侵入得越快哦~” 王然卸了力气，放弃抵抗，垂着脑袋，面罩滑落露出一张苍白的脸。 她嘴唇微微发抖，声音闷闷地问道：“他不在了吗？” “当然。” 面前的“人”也将覆在脸上的东西取掉。 原本清隽的脸庞多了几分怪异，猩红的眼睛弯起如血月，右眼下的蛛网裂纹动了动，咧嘴露出锯齿状的牙齿，笑道：“章祁明已死，吾名绯目。” “绯目。” “绯目.......” 王然反复咀嚼这个陌生的名字，每念一遍，心脏就往下移一寸，直到坠到底。 她面向顶着章祁明皮囊的虫族，抬眸间疏离又冰冷：“说话倒是挺利索的，你是高等虫族？” 绯目高扬下巴，骄傲道：“那些高等虫族算得了什么，本大爷比它们还厉害。” “呵。” 王然嗤笑一声，轻嘲：“既然那么厉害，还需要寄生在章祁明体内偷生？我看你连狗屁都不是！” 绯目不怒反笑，一手掐住她的下巴，仔细端详：“不愧是你，死到临头了也没委屈的自己的嘴，还敢骂我。” 他刚刚解放出来，又杀了几个讨厌的人类，心情还不错，面对王然的嘲讽挑衅并没有很生气。决定先回答她的问题，再杀了她，让她死个明白。 绯目耐心说道：“虫后以颜色划分虫族，设立红橙黄绿青蓝紫黑金九部，并由部中的最强者担任九大至高虫。” “本大爷跟赤牙同属赤部，是一卵同胞的红魔蛛，实力远在他之上，如果不是他学你们人类使诈，暗算了我，哪里轮得到他坐上至高虫之位。” “那小子还想吞掉我，增加自己的实力，我在跟他的厮杀中受了非常严重的伤，体内的能量差点凝成晶核。你学了机甲修理，晶核你应该懂吧？还有你跟别人讨论的那幅画，上面的晶核。” 王然听到绯目这么一问，心脏猛缩，眉心拧出一道浅痕。 绯目拥有章祁明的记忆，知道她的一些事情，明显已经在章祁明体内寄生已久....... 王然努力压下心中的不适，顺着绯目的话问：“你受了伤，怎么来的加洛星？” 他仔细回忆了一下，道：“赤牙跟我打斗的过程中也受了伤，后在战场上吃瘪，对那个姓苏的指挥官怀恨在心，派两个部下潜入加洛星，想要屠他满门，我化形藏在那两个蠢货身上，混了进来。” 王然问：“那十一年前的苏家惨案跟你有关吗？” “你问了一个跟章祁明一样的问题，那是赤牙的事，我可不会帮敌人报仇——” 绯目笑笑：“当然了，跟你在量子异影间时想的一样，与你们人类也有关。” 王然顿了顿，道：“所以有人帮助了那两只虫潜进来？是谁？” 她心中隐隐有两个名字，但不确定。 绯目没有正面回答她的问题，说道：“那幅画上的晶核，是其中一只虫的晶核，肯定是放它进来的人杀的，至于具体是谁我就不知道了......” “啧。” 他感慨道：“你们人类也没团结到哪去啊，还鼓吹什么人道主义、自诩道德高尚，不照样跟我们虫族一样互相残杀，手段比我们的还要阴毒。” 王然：“.......” 绯目的话，她无力反驳。 在脱离了王家千金这层身份的保护之后，她体会到了什么叫做“人吃人”。 绯目：“好了，你的问题都我解答完了，该送你上路了。” 捏在她脸上的修长手指蓦地收紧，王然的下巴吃痛，深吸一口凉气：“我还有一个问题！” 手上的动作一滞，绯目开口：“你问......” 王然看着他的脸，脑海浮现起章祁明与她道别的神情，眼中的寒冰化出裂痕：“我想知道，这十一年里，你都寄生在章祁明体内吗？” 绯目沉默半晌，道：“我们的寄生还可以细分为夺生和附生，我寄生他时太过虚弱，无法强行夺生，完全夺取他的躯体，只能吞噬他的半个灵魂，让自己与他共存。” 绯目笑着凑近她：“我知道你在想什么。不过他为了救你，已经将剩下一半的灵魂献给我，彻底从这副身体里消失——” “吾名绯目，没有他的任何感情，杀你完全没负担。” 他后背如附骨般的八条肢节晃动，发出金属关节扭动的“咔哒”声，其中一条肢节忽然反向弯曲，末端锐化成镰刀状的骨刺，直取王然眉心！ 第103章 我王姐呢? 几缕白色丝线从防护罩里溢出，紧接着章家整座宅院被闪着银光的丝线吞没，围成了巨“茧”。 一名年轻的缉查预备员，好奇地用手去触摸丝线，丝线像有了生命一般，缠住他的手往里拽。 他大喊：“救命！” 周围几个缉查预备员赶紧抓住他的胳膊，往外拔，却被带着往前栽去。 他们尝试用枪射击，用火烧，也没法破坏掉白色丝线。 只能眼睁睁看着同伴被色蛛丝吞掉，成为“茧”的外壳。 “这是什么？！” 围观的市民发出惊呼。 一位退役的战斗员擦了擦眼睛，再看那些白色的丝线，可怖的记忆涌上心头，接连后退几步，惊呼：“虫、虫族！” “是虫族——” 他的话音刚落，人群像被炸开的蚁穴，尖叫着四处奔逃。 “虫族入侵！” “快跑啊！” 缉查预备员也吓得要逃，刚要拔腿，天空中出现几架缉查局的飞艇和三架战斗机甲。 城南的缉查局接收到吴恒小队的执法记录影像，发现一名“盗火者”组织成员是虫族寄生体，紧急向云鲸市缉查总局申请支援。 飞艇和机甲将白色巨茧围住，展开攻击。 无数白色丝线升起，缠住飞艇和机甲，将几个“庞然大物”甩在一起。 伴随着震天的声响，巨茧剧烈收缩，将整座章家碾成齑粉，最后炸开！ 白色丝线失去光泽和韧劲，尽数断成轻盈、脆弱的蛛丝，在空中四散飘飞、旋转、缠绕，最后缓缓降落，如一层苍白的雪覆盖大地。 4月6日凌晨1:02，刺耳的警报声响彻云鲸市上空，城市应急灯将整座城市落照亮，所有缉查员出动，在地面搜寻寄生体的踪迹，护卫队开着机甲在低空盘旋，随时响应。 一艘跨星舰进入加洛星后，星球上升起三万五千六百六十座能量塔，每座塔的塔尖纵向射出淡蓝色的能量光束刺破大气层，再横向扩展，形成无数个六边形的护盾模块。 整座星球被防御能量阵包围，无法进出。 加洛星总政府与云鲸市政府联合召开紧急会议。 会议在云鲸市政府的会议大厅举行，本该由云鲸市市长主持。 云鲸市市长正值换届选举期间，原市长身体欠佳，干脆坐镇指挥，调动缉查队和护卫队，将主持工作交由副市长徐臻意。 徐臻意于睡梦中被叫醒，在得知章家发生的事情后，按下心中的慌乱，匆匆赶到会议大厅，招待加洛星政府过来的领导，还有从跨星舰下来的科索契联邦总政府军事委员处、应急处、特情处的长官。 徐臻意翻看了副秘书整理的资料，跟各级领导、长官汇报云鲸市4.6虫族寄生体显化袭击事件。 徐臻意命副秘书播放了一小段录像，画面中，白色蛛丝如洪流暴发，湮灭一切。 联邦特情处的席位上，审讯官苏云池的肩膀轻颤，他桌下的右手紧捏成拳，指尖陷入掌心，在血肉里刻出凹痕。 苏云池旁边的秦可和陆舟对视一眼，眼神相互传递了一个信息：这个寄生于人的那只虫跟赤牙是同一种类，都是红魔蛛。 徐臻意将他们之间的动作收入眼底，轻咳一声，继续说：“城南缉查小队传回来的录像只有一小段。我们根据现场遗留下的生物信息，已查出被寄生的人是加洛星第一军事学校的一名beta学生，名唤‘章祁明’，亲生父母早年死在虫族战场上，成为战争孤儿，后来又被人收养......” 他故意略掉副秘书跟他汇报的第二个信息，即章祁明跟其他两个面罩人、一个被剥皮的人，疑似“盗火者”组织成员。 他知道章祁烁是想给他们安个罪名，借缉查队之手把人给除了。没想到反过来把他培养的组织，钉上了“盗火者”的身份。 章祁烁那个蠢货把事情搞砸，还留给他一堆烂摊子，这让他很难办啊。 他很清楚昨晚潜进章家的除了章祁明，还有王然和组织里的叛逃者，但又没有直接证据证明他们的身份，没办法直接捉了他们。 况且有些东西，不能摆到明面上。 王然是什么情况，她都知道了什么...... “目前寄生体是什么情况？” 苏云池在台下冷声问道。他身上散发出磅礴的精神力威压，一点也不弱于顶a的alpha。 徐臻意受精神力压制，脸色煞白，声音沙哑道：“事发突然，寄生体已经逃脱，也没有留下任何痕迹，目前无法判定该寄生体逃往哪里，又是否还在云鲸市内.......正在全力搜查。” 军事委员处的韩科长轻拍苏云池的肩膀，替徐臻意说好话：“云池啊，我知道你着急审讯寄生体，但是徐副市长已经说了，正在搜查，我们先等一等。” 苏云池将右手按至胸口，冰蓝的眼眸绽出冷冽的光芒，面向徐臻意道：“我申请在云鲸市的搜查权限。” 徐臻意看向韩科长，后者点点头。 徐臻意笑着对苏云池说：“苏长官是在云鲸市长大的，对这里也熟悉，欢迎苏长官加入搜查队列。” · “快！把这个搬走。” “他的工具也不要了，晦气死了。” 顶着一头黄毛的张磊走进教室，发现自己的小弟在指挥其他人挪章祁明的桌椅，问道：“要把小结巴的桌子搬去哪？” 小弟凑上来：“老大你来得正好，我们正想把他的桌椅丢了呢，给你挪更大的位置。” 他指着章祁明的位置嫌弃道：“谁能想到我们身边混了一个虫族寄生体，都不知道这上面有没有什么病毒呢，我做了好多遍消毒，最后还是觉得丢掉保险点。” 班上其他人点点头，附和道：“对啊对啊，还是都扔了吧，一想到我跟虫族寄生体一起上学，就头皮发麻。” “我把向他借的笔记都丢了，太可怕了。” “我连夜把班长给删了......” “还叫班长呢？现在该叫他死虫子了。” “你说他平时对我们的好，是不是装的，想要博取我们的信任，然后再把我们给寄生了.......” 班上的同学越讨论越离谱。 张磊翻了个白眼，一手按在章祁明的桌子上，吓唬他们：“你们这样对他，不怕他知道了回来报复吗？” 小弟吓得连忙松手，离章祁明的桌子五米远：“那、那我不动了.......” 张磊给章祁明把桌椅复原。 他转头，看向后排靠窗空荡的座位，心想： 我王姐怎么也不见了？ 我这么大一个王姐呢？ 第104章 缺大德 “人还没找到吗？” 周澜川走进医务休息室，取下耳带，摘掉口罩，露出精致的下半张脸。 他刚结束一台手术，显得有些疲惫，眉宇间透着担忧。 “还没消息。” 隐撕裂空间从里走出，向周澜川汇报道：“我和翎都避着缉查队和护卫队在找。” “徐大勇跟徐二勇匿回了藏街，不过他们看起来也不知道王然去了哪里。” 隐喃喃：“也不知道寄生体为什么把她带走。虫族残暴，还喜欢虐杀人类.......” 意识到说了不好的话，隐立马噤声，偷偷看向周澜川，只见他的嘴唇抿成一条僵直的线，血色褪尽。 隐一拍胸脯，保证道：“少主放心，我们一定会把人找到。” 周澜川眼睛看向窗外，视线凝于云层之上的防护阵，声音压得很低，尾音颤抖：“她一定还在加洛星，云鲸市周边的城市也找找。” · 校队训练基地里，郑斐斐跟冯叙结束对战，早早下场。 两人坐在训练场外，齐齐躺倒。 冯叙：“王然怎么还不来.....” 郑斐斐：“她不来，没人卷我们，真要变成咸鱼躺平了.......” 冯叙叹气：“王然不在的第二天，想她。” “想谁？” 清冽带着一丝磁性的声音响起。 “想念王然。” 冯叙回答完，看到了宽肩窄腰的元庭奕，条件反射地一个鲤鱼打挺从地上起来，站直了道：“副队长。” 郑斐斐也从地上坐起来，看到元庭奕嘴角的伤痕，疑惑问：“副队长今天也这么早下场？” 元庭奕眉头拧得极紧，眉间刻出深深的沟壑，眉骨和睫毛投下一片阴影，显得黝黑的眼眸更加深邃，他一瞬不瞬地盯基地门口，仿佛在期盼着什么人推门而入。 “哎哟......” “哎哟，疼死了......” 元庭奕身后传来此起彼伏的吸气声，郑斐斐看去，看到了伤得更重、互相搀扶才能走出训练场的几位正选队员。 就连朝琮、霍璇、江小满脸上都挂着不同程度的伤，面色铁青。 元庭奕走向冯若海：“冯主任，今天的训练任务完成了，我还有事，先走了。” 冯若海颔首：“今天做的不错，这么快就结束了战斗，你先回去吧。” 元庭奕大步流星往外走。 刘杨：“奕哥等等我们......” 刘杨跟李秀荷忍着伤痛快步跟上。 刘杨抱怨：“哎哟这个王然，又跑哪偷懒去了，不来训练，拖累我们团队进度，害得我们副队长好找。” 李秀荷对元庭奕道：“我也在找王然，应该很快就能找到，奕哥放心。” 倒不是他有多关心王然，只是他发现元庭奕又恢复了之前的状态。 王然消失的那一个月里，元庭奕也是如此魂不守舍。 他今天是快速打败了他们九人，但他打法毫无章法可言，全靠蛮力破局。 这样下去，他的身体会吃不消。 还有一个月就要参加百星联赛，决不能让王然影响他....... · “4月5日晚到4月6日凌晨，章祁明有找过你吗？” 秦可向面前的双马尾女孩，例行询问。 陈玖摇摇头：“没有。” “王然呢？听说你们玩得很好，她有没有找过你？” 秦可停顿了一下，又问：“或者说，他们两个当时是不是在一起？她为什么也失踪了？” “王然只说了，段老师要她外出寻找一种特殊的材料，具体的没有透露。” 陈玖唤醒终端，点进跟王然的聊天记录。 秦可仔细查看了一下她跟王然的聊天记录，没有什么特别的，都是一些日常的聊天内容。 王然给陈玖发的最后一条信息，也确实如她所言，说要去寻找材料。 【王然然然：我要去找材料，离开一段时间，安安。】 时间也跟王然出校门的时间对得上。 秦可看向陈玖的眼睛，对方睁着大又亮的眼睛直视她。 “是吗？” 秦可故意放冷了声音，再仔细观察陈玖的微表情。 陈玖没有丝毫躲闪，脸上也没有任何破绽：“不信的话，你可以去向段老师求证的。” 秦可盯着她：“你给王然打去视频看看？” 她不是没有去找过段天栩，刚进她的办公室，就被她以窃取机甲设计机密为由打了出来。 陈玖：“我怕会打扰王然。” “哦？”秦可一脸怀疑地凑近她。 陆舟也凑过来：“妹子，你这话很可疑哦。” “离我远点，ao授受不亲。” 陈玖掀起冰冷的眼睫，怒道：“你们想吃官司吗？” 陆舟跟秦可立即举起着双手撤开，离陈玖保持一米距离。 秦可：“这样行了吧？” 陈玖按上视频通话键，终端上出现投影。 投影画面剧烈抖动，很模糊，王然似在躲什么东西，急喘着气说：“小蔷薇，我这边有点危险，晚点再跟你说......” 对方挂断了视频。 陈玖看向秦可和陆舟：“这下你们信了吧？还要问什么？” 秦可朝她露出微笑：“问询结束，你回去上课吧。” 陈玖远离了问询室，颤抖着手按向剧烈跳动的胸腔，声音带着哭腔自语“吓死了，吓死了，差点露馅.......” 昨天晚上得知特情处要来学校问询，她连夜用信息智慧技术伪造了跟王然的聊天记录。又多留了一个心眼，做了一段假的投影视频...... 陈玖双手合十，闭着眼睛喃喃：“一定要平安啊。” “王然和......章祁明，都要好好的......” · 加洛星的南岬市是一座小城，交通落后。 跨市交通的悬浮列车还是二十年前的旧款，速度仅为589公里\/小时。 银白色的流线型舱体拉着长音慢慢滑入站台，上方的轨道散发冷蓝的微光。 车门打开，二三级公民刷瞳膜过闸机进入车厢。 “悬浮列车zfg456号即将离站开往云鲸市，请各位乘客坐稳。” 列车开动，缓缓驶出站台。 站台高架末端射出一根闪着寒光的丝线，抓钩牢牢抓住列车后舱门的把手。 一个高挑的女生随抓钩荡出，悬吊在列车之下，气流冲开她的长发，千万根发丝如同泼墨的银河向身后飞去。 抓钩的丝线向上收，缩短跟列车的距离。 王然腰腹发力，双腿屈膝猛蹬车体，整个人借势翻到后舱门延伸出的边缘，双手紧抓舱门，让自己挂在列车外。 她被绯目弄晕，在一个陌生的地方醒来。 问了路人才知道，她昏睡了两天，身处距离云鲸市3835公里的南岬市...... 她的终端因受能量冲击损坏，联系不上任何人。 糟糕的是，她没有权限坐悬浮列车，只能扒车回家。 缺德的事情，偶尔干一下，应该也没事吧...... 列车加速向前，远离站台，她感知到什么，往身后看去。 空荡荡的站台，什么也没有。 站台的阴影处站着一个人，黑色卫衣兜帽压得极低，遮住上半张脸。 他微微抬头，猩红的眼睛中竖着棕黑色窄线，如同野兽之瞳。 第105章 失效＆反噬 王然扒车扒了六个多小时，终于回到云鲸市。 刚落地，就感觉浑身酸痛，四肢快要散架般没有力气。 后肩的伤已经痊愈，她绕动了一下肩膀，肩胛骨发出“咔哒”的摩擦脆响。 她在车站旁找到一家终端专卖店，忍痛花了一万星币，买了一款中等的移动终端。 移动终端需要植入皮下，一般植在右手手背上。 店员同情的目光落在她的金属机械手上，又快速移开。 王然向她伸出左手：“植在左手上，谢谢。” 抬手间，她发现手腕处的灰紫色痕迹没有了。 她低头拉起裤脚，脚踝的皮肤白皙细腻，上面的痕迹也消失了。 绯目的蛛丝上有毒素，她被捆绑时，毒素随着皮肤侵入，在手腕和脚踝上留下了像链条一样的痕迹。 混上列车前，毒素留下的痕迹还很明显，如今完全消失。 难道受黄金之树影响，已经把毒素都代谢掉了？ 她想不明白。 最让她想不通的是，为什么绯目没有杀她？ 她清楚地记得，失去意识前锋利的骨刺已经抵到眉心。 当时她下意识闭上了眼，喊了一声章祁明的名字，就晕了过去...... 乌云如同厚重的棉絮堆在天边，风不安地窜动，掠过树梢，发出簌簌的声响。 天空越来越黑，预告着一场雨的到来。 街头，一家花店的店员正在搬放在外面的花。 店员一手抱着一个花盆，费力起身，左手的无尽夏盆栽往下滑去。 王然伸手一抬，帮店员将花盆掂起。 “谢谢，谢谢。” 店员笑着感谢，又问：“请问要买点什么吗？” 王然跟店员进了花店，粗略扫了一眼里面各种漂亮的花朵，看得有些眼花缭乱，问：“有没有栀子花？麻烦帮我扎一束。” 店员：“有的，有的，栀子3-4月开花，持续整个春夏。稍等一下，我给你包起来。” 星际受酸雨影响、虫族污染，很多星球寸草不生。 加洛星虽是二级星球中最贫穷的，但政府每年都会留出一笔钱用于土壤改造，所以加洛星还能种植蔬菜花果，就是价格偏贵。 王然花了156星币买了一束栀子花，一共十六朵，没什么含义。 重重叠叠的花瓣如云朵柔软洁白，边缘微卷，嫩黄花蕊点缀其中，香气馥郁芬芳。 王然走出花店，零星几滴雨从天空飘落，而后密集起来，下成了淅淅沥沥的小雨。 她把栀子花花束抱在怀里，跑进雨中，朝记忆中的那个小院而去。 章祁明那天晚上说的话，她听到了。 也放在心上了。 他拜托她给他阿婆送一束栀子花。 想来，章绣奶奶很喜欢栀子花，就连年轻时候的裙子都盛放着大朵大朵的栀子花。 那时候，一定有人给她栽了满院的“永恒的爱与约定”之花。 院子的大门紧锁，王然轻车熟路开锁。 雨越来越大，一切的轮廓在雨幕中渐渐模糊。 感知到一道熟悉的精神力。 王然肩线骤然紧绷，快速向身后转去，怀中栀子花随着动作甩动，抖落一片花瓣。 纯白的花瓣飘落来人脚下，他顿了一下脚步，抬脚跨过。 那人左袖向后一扬，右手将伞抬高，露出一张柔美的脸，冰蓝的眼眸有着与气质不符的锐利、寒冷。 王然的右手微微颤抖，被她紧捏成拳，才“安定”下来。 她掀起眉眼，雨水顺着眉骨滑至羽睫，向下滴落：“真是巧啊，苏学长。” 苏云池：“不巧，我在等你。” 王然的声音里带着一丝痞气：“别说得这么暧昧，别人不知道的，还以为我们之间有什么呢。” 旋即，嘴角压下，王然一个字一个字从唇齿间挤出，冷声道：“不过确实有点仇。” 她抬起右手，拳张开成掌，向上挥起，下落的雨珠被掌风吹开，溅出雨花：“也就天空那么大点。” 巷子里，两个撑伞的人现身于苏云池身后，警惕地看着她。 也是老熟人了，陆舟和秦可。 王然下颌线绷起，后槽牙碾着颊内的软肉，让自己冷静下来。 有些事情，她还没办法做到....... 暂时没办法...... 倾盆大雨顺着发梢滑下，将紧绷的双肩压塌。 王然微微仰起脸，任由雨水冲刷她的脸庞，五官舒展，故作轻松朝苏云池笑笑：“苏长官想知道什么，我都配合。” 苏云池的视线从她的右手移到她怀里的花上，直接道：“你跟章祁明很要好？” “很要好。”王然毫不犹豫地回答。 她轻轻拂去花瓣上的雨珠：“章绣奶奶对我也好，她又不是寄生体，我来祭奠她没犯法吧？” 苏云池忽略王然夹棒带刺的话，继续问：“4月5日晚到4月6日凌晨，你在哪里？这几天你又去了哪里？” “去外面找材料啊。” 王然的语气十分自然。 她的视线越过苏云池，往他身后两人看去：“他们不是问过陈玖？陈玖给我打视频的时候，他们也见到了。” 换了新的移动终端之后，她就看到了陈玖发给她的消息。 陈玖说，陆舟跟秦可已经事先审问过她。还把她怎么回答的都告诉了她，早就串好了供。 苏云池余光往后瞥。 秦可和陆舟向他点了点头。 苏云池心中的怀疑并没有因此打消，向前一步问道：“你的材料呢？” 王然左手持花，右手向外摊开：“当然是没有找到咯~” 王然：“怎么？你不信？” 苏云池：“不信。” 王然：“你不信，那我也没办法。” 苏云池走近王然，手中的伞滑落，大雨瞬间打湿他的外套，衣料紧贴于身，勾勒出瘦削的轮廓和残缺的左手。 他缓缓朝王然抬起右手。 王然轻嗤一声：“又来灵魂入侵那一套？” 她闭着眼睛，加重后槽牙的咬合力，用疼痛镇压灵魂深处的震颤，强迫自己站在原地。 苏云池冰凉的手指触上她的额头，而她的舌尖缓慢舔过被牙齿蹂躏出的凹痕，尝到铁锈味。 苏云池的灵魂如同一柄冰锥缓慢推入她的脑内，妄图撕开她的灵魂，夺取她的意识，翻检她的记忆。 王然的灵魂深处升起一团金色的光芒。 待苏云池看清楚那是什么之后，心神大乱，尝试往外抽离自己的灵魂。 可那团光芒化作一只巨手攥住了他的意识，而后轰然炸开。 无数记忆碎片被冲击波掀起，化作锋利的光刃，绞杀他的灵魂！ 意识丝线断裂，苏云池精神力受损，猛地喷出一口鲜血，如断翼的机甲，一个不稳向前倒去。 陆舟快步上前扶住了苏云池。 秦可警惕地看向王然，作出防御：“你对我们长官做了什么？” “忘了告诉你们了，我现在的精神力趋近双s——” 雨中，王然睁开双眼，眸中亮起熔金般的光芒。 “s级以下的精神类超技能，对我无效。” 她扬起嘴角，笑得灿烂：“还会被我反噬。” 第106章 同为异类 千万条银线自云层垂落，将天地缝合在一起。 巷子里，雨水顺着王然的衣服往下淌，在脚边汇成一滩水洼。 两把伞闯开雨幕，冲了上来。 左边的陆舟撑着伞将倒下的苏云池扶。 右边的秦可持伞与王然对峙，眼神互相试探，预判对方出手的瞬间。 雨珠打在伞面上“噼啪”作响，宛如古蓝星爆竹的声音，完全盖过王然的心跳声。 她的右脚脚尖暗暗划过水面，向后绷去。 右边的伞掉落，秦可率先行动，三两步快速移动至王然面前，手如鹰爪，抓向她的肩膀。 王然后撤侧身躲开她的攻击，右脚掠过水洼，带起地上的雨水，一个高抬腿踹向她的脸！ 王然带起的雨水浑浊，飞溅四散，秦可躲开了她的攻击，却没法避开雨水呈扇形的泼溅，下意识闭上眼，失去一瞬的视野。 也就是这一瞬，王然左脚踹起，在空中核心发力，利落旋身，完成左右腿交替，右腿下落屈膝的同时，左脚勾起脚背用力踹去。 怀中的栀子花猛地一震，洁白的花瓣纷纷扬扬飘落，洒了一地。 秦可的腹部如被重锤击中，闷哼一声，踉跄后退几步，再次朝前，右掌向王然打去。 秦可：“你敢耍我！” a级alpha的掌风凌厉，将雨幕轰开一个洞口。 王然知道，她硬要接下秦可这一掌，手必废。 她左手收紧怀中的花束，右手抬起，雨水顺着她的手臂流下。 掌至，王然的机械拇指按动食指第一指节，暗刺银针飞迸而出。 “不好！” 秦可看清楚王然手上射出的暗器，已经来不及收手，只能快速将手移开。 银针闪着寒光划过她的虎口，留下一道血痕！ 王然快速往后退去，怀中的栀子花又撒出几片花瓣。 秦可：“还没有人敢这么玩我！” 她另一只手摸上后腰的能量枪，对准王然开出一枪。 黄蓝色光焰射出，所经之处，雨水瞬间蒸发，连水汽都没有。 王然如脚底抹油，快速躲开。 秦可恼羞成怒：“陆舟！你还看什么戏！” 陆舟把苏云池扶稳，不好意思道：“这就来，这就来。” 在陆舟驶出“禁锢”的超技能前，王然伸出右手，大喊：“等等！” “苏云池！我有重要的话跟你说！” 苏云池咳出一滩血，朝陆舟、秦可命令道：“你们停下。” 陆舟立即撤回结了一半的超技能。 秦可转动枪口继续攻击王然。 “秦可！” 苏云池单独喊了秦可的名字，声音带着怒气。 秦可愤愤地松开能量枪的扳机，用超技能将被能量枪击毁的建筑复原，回到苏云池身边。 王然将手举起来，作出“投降”的姿势，笑了笑：“我说过，我会配合。” 以她现在的能力，还没有办法打败这三人。 今天她的挑衅行为，一是要收点“利息”，不然实在不甘心，半夜醒来都要打自己一巴掌。 二是想进一步试探他们的实力，还有看清他们之间的关系。 很明显，陆舟对苏云池的忠诚度更高。 而秦可稍稍脱离苏云池的掌控，随心行事。 如果放在以前，或许她要称秦可为一声“表姐”。 她调查过陆舟、秦可、苏云池的背景，这三人在特情处工作，大部分信息被掩盖了。 如果不是在地下监狱时，王歆说漏了嘴，无意中告诉了她秦家有亲戚在特情处任职，她也不会从秦家的族谱扒起。 她查到了秦心玉有个堂弟是特情处的高官，秦可是那名高官的私生女...... 秦心玉之所以这么针对王钦，除开她对私生子的怨恨，还有先例为鉴，害怕王钦跟秦可一样，打败自己的女儿，成为家族继承者。 “你要说什么？” 苏云池的话将王然的思绪拉回。 王然的视线从秦可移到苏云池脸上，对他说：“我只跟你说，让他们两个退下。” 苏云池向陆舟和秦可说：“你们到巷子口等我。” “不行！” 陆舟跟秦可异口同声道。 陆舟：“王然诡计多端，说不定有什么阴招等着您。” 秦可：“就是，千万不可轻信她的话，我们还是留在这里护卫您的安全。” 苏云池右拳攥紧，眼神冷厉又平静：“我就算受了伤，也没弱到需要人贴身保护的地步。” 说话间，他放出了精神威压。 即便精神力受损，苏云池的精神力震慑还是能让人感到压迫感。 陆舟跟秦可点点头，自觉退出巷子。 苏云池虽是omega，但谁也不可否认，他比肩顶级alpha的实力。 十五年前，伪装成alpha的苏云池带领寂寂无名的“加军”校队，打进百星联赛前十名。 十三年前，苏云池以优异的成绩毕业进入战场，花了一年时间打压赤牙大军，扭转了南部战场的颓势，立下赫赫战功。 如果不是十一年前的那件事，他会成为打破abo天赋差异桎梏的第一人！ 巷子里的路灯亮起，橙黄色的灯光在雨中摇曳，光线被雨线切割成破碎的斑驳。 王然带着一束残花，站在光影里，灯光投在金眸中碎成琥珀琉璃。 苏云池长身立于暗线内，瞳孔深处似凝着一层化不开的阴影。 苏云池拧眉：“你想跟我说什么？说吧......” 王然神情严肃道：“你一直在审讯虫族、跟虫族接触过的人，想找出赤牙报十一年前的血仇。” “是。” 苏云池低下头：“我的父母是无辜的，我的妹妹那个时候也还小.......” 他看向王然：“如果她还活着，应该跟你一个年纪。” “虫族将血淋淋的头颅丢在我面前，让我做了整整十一年的噩梦。” 苏云池苍白的嘴唇微微抽动，像是极力压抑某种即将决堤的情绪：“梦里，他们问我，为什么我保护了这么多人，却唯独没有保护他们......” 王然敬佩十一年前为星际作出巨大贡献的苏云池，却无法对身为仇人的苏云池仇痛感同身受。 她打断了苏云池的痛苦回忆，直接问道：“你有没有想过，为什么一个二级星球的防御说破就破？” “你有没有想过，一共潜进两只虫，出去了一只虫，那另一只又去哪了？” 王然点到为止，她不能直接说出那幅画的秘密，这背后牵扯了太多太多她看不清的人和事...... 什么都跟他讲说了，岂不是赤裸裸地告诉他：没错，就是我王然袭击了王家、章家！ 更何况，她的本意也不是助力仇人报仇，只是想借苏云池牵制那个人，让他们狗咬狗，自己好脱身。 苏云池听懂了王然一连串问题里藏着的话，表情由疑惑到惊讶，再到深深怀疑：“可是......为什么？不可能，他们没有理由这么做......” “因为你是异类。” 暴雨喧嚣，王然的声音变得模糊：“我也一样……” 第107章 秘密任务 苏云池离开，王然进了小院。 屋子的门紧锁着，王然轻车熟路从墙头一块砖里找到钥匙。 上次她跟陈玖陪章祁明收摊回来，看到他从这里拿钥匙。 王然打开屋子的锁，走了进去。 她准备把栀子花放到茶几上，低头一看，怀里的栀子花花瓣落尽，只剩下十六杆的花蕊和枝叶。 “........” 忘记让苏云池三人组赔钱了。 花可贵了....... 想了想，她还是把秃了的花到了茶几上，还顺手把章祁明跟章绣奶奶的泛黄的合照给扶正。 “改天再来送一束更好的。” 王然轻声道。 她走出屋子，将房门锁上，藏好钥匙，退出小院，又给大门换了一把不容易撬开的锁。 精神感知领域里，两道熟悉的a级精神力去而复返，紧接着，凭空出现两道更强的a级精神力。 王然警惕看向巷子外的方向，四道精神力几乎同时离开了她的精神感知范围。 雨势开始变小，下得细密而安静。 王然早就湿透，浑身都在滴水，已经不在意被雨淋到，慢慢走出巷子。 巷子口，一把黑伞闯入了王然的视。 伞面微微上抬，露出漂亮精致的眉眼。 “要回家吗？” 周澜川的声音混着雨声传来，低沉而温和，持伞的手向她靠拢。 伞面向她这边倾斜，遮住上方的绵绵细雨。 王然怔了怔，随即唇角不自觉地上扬：“啊，好......” 两人并排走着。 王然转过脸去看周澜川，问他：“你怎么在这里？” 周澜川：“经过。” 他又补充道：“听说这里有条街，一个叫做‘野渡’的会所里的酒很好喝。” 王然：“野渡啊，里面的酒是挺不错的.......啊，对了.......” 她忽然想起来，出事前，答应给邢老头买野渡的酒，还打算带一瓶回家给周澜川尝尝.......结果她一晕就躺了三天。 “野渡在另一个方向，我带你去。” 王然一把抓住周澜川持伞的手，牵着他往野渡的方向走。 周澜川悄悄往王然那边靠了靠，混着雨水清冽的气息和栀子花淡淡的香气，手臂不经意地碰在一起。 王然没注意他的动作，边走边说：“除了朗姆酒，里面的酒就没有不好喝的。” “嗤——” 周澜川的笑声像冰块突然裂开，清脆得让人猝不及防。 王然一脸懵：“你笑什么？” 她侧脸看去，周澜川的桃花眼微微弯起，平时没什么变化的嘴角也上扬起一个弧度。 周澜川：“我也不喜欢朗姆酒。” 王然点点头：“是吧是吧，部分朗姆酒会带有辛辣感，甜润度也比较高，我就不是很喜欢.......” 两人越过一个个水洼，远离巷子。 “看来王然没事了。” 李秀荷转向元庭奕，对他说：“奕哥，我们也走吧。” 雨珠珠顺着元庭奕的黑发滑落，流过眉骨，悬在睫毛上，眨眼间又抖落在地。 他身上的衣服被雨水浸透，紧贴肌理，勾勒出肩胛骨绷起的线条。 李秀荷看元庭奕没有要挪步的想法，一手给他打伞，一手伸出轻拍他的肩膀，安慰道：“也不是所有人都讨厌朗姆酒。” 想了想，感觉说的不对，又补了句：“王然那是没品，很多人都喜欢的。” 元庭奕：“.......” 他抿了抿唇，开口问道：“她跟高山.......她跟周岭花还住在一起吗？” “一直住在一起。” 李秀荷加重了“一直”两个字。 元庭奕看向王然离去的方向，再次陷入沉默。 看来她没有把自己的话放在心上，还在偷偷搞bo恋....... 感觉她变了很多。 以前的她很讨厌跟人接触，从来不会握住任何人的手。 元庭奕忽略掉心中怪异的酸胀感，想着：等参加百星联赛就好了吧。 到时候王然要跟周澜川分开一段时间，也许就没那么喜欢他了...... 元庭奕大步往前走：“我们回去训练吧。” 李秀荷撑着伞跟上，皱着眉毛问：“这么晚还训练？” 元庭奕：“把刘杨也叫起来。” “好好好。” 李秀荷紧咬后槽牙笑着应答。 看到王然回来了，又开始了没日没夜的拉练，真是活爹。 元庭奕没走几步又停下来，对他说：“对了，查查刚刚在巷子口打斗的那四个alpha的身份，很可疑。” 李秀荷回忆了一下，说：“其中一男一女是特情处的陆舟和秦可，至于那一高一矮的黑袍人我得查一查，确实可疑。” “一个看能够进行空间转移，一个速度飞快。我还没听说过云鲸市什么时候出过拥有这两个超技能的人物......据我了解，加洛星也没有......” 李秀荷的父亲是加洛星机甲护卫队的成员，内部跟缉查队共享星球原住民及流动人员登记的数据库。 从小到大他想查什么人，都会偷偷打开他父亲的终端查询。 元庭奕思考后说：“那两个黑袍人虽然也是a等级，但精神力比特情处那两位a的还要强一点......每一招都不讲形，只讲意，带着浓浓的杀意，很像是从无数厮杀中走出来的。” 李秀荷眯了眯眼，将眼睛藏起一半，眼尾挤出几道浅浅的纹路：“不知道这样的人，蛰伏在云鲸市是为了什么......” · 陆舟跟秦可被两个黑袍人追杀，受了很严重的伤，肋骨断的断，手折的折，浑身是血。 两人相互搀扶进了云鲸市第一医院。 秦可：“那两个人什么来历？” “不知道啊.....哎哟......” 陆舟牵扯到伤口，倒吸一口凉气：“难道有人在暗中保护王然？” 他们陪同苏云池来云鲸市，除了参与调查“4.6寄生体显化”案件，还接到了上头的秘密任务。 那个任务是，如果苏云池受了什么人的影响，变化很大，要么杀掉苏云池，要么立即杀掉那个影响他的人。 苏云池在跟王然单独谈话之后，整个人都变得很不对劲，一回到酒店就把自己关在房间里，不许任何人打扰。 陆舟和秦可为执行秘密任务，又回到了巷子里准备杀掉王然，却被两个凭空出现的人追杀。 “那我们还要不要......” 陆舟看向秦可，将手横在脖子下一抹。 秦可向他翻了个白眼：“你行你上。” 陆舟将脑袋摇成螺旋桨：“我不行。” 恐怕在他没使出超技能之前，就先被对方的刀给秒了。 秦可沉声：“王然的事，先不向上头汇报。” 第108章 夏夜梅子酒 云鲸市的雨，几乎持续了一整个四月，空气里浮动着微微潮意。 五月初，太阳“回归”，加洛星解除了上空的防御能量阵，阳光进入云鲸市，和夏风一起清除街道上的雨迹。 风掠枝梢、夏日蝉鸣的声音透过门窗传进来，沙发上的王然睁开了眼。 她随手拿起茶几上的一支笔，在指间转了一圈，打开阳台门，通往天台。 周澜川将最后一件洗好的衣服晾好，而后站到一边，好整以暇地看着头发乱七八糟、一脸憔悴的王然想做什么。 看王然径直走到天台边缘，他立马出声：“不要想不开.......” “生活还是很美好的.......好吧，好像也没那么美好，但是这个月的房租还没交.......” “呵。” 王然发出一声短促的笑，向下掷出手中的笔。 聒噪的蝉叫戛然而止，王然的耳膜终于好受了点。 她抬头看了一眼不远处的“远希科技”广告牌，从阳台折返回去，经过周澜川时，用终端扫描他那张完美的脸，当场给他转了一笔钱。 周澜川看到终端提示的转账消息，目光微凝，疑惑地问：“怎么转这么多？” 王然给他转了7000星币，是两个月的房租和家用。 王然打了个哈欠，揉了揉发疼的眼睛道：“我明天就要出发去参加百星联赛，联赛要持续一个多月，我先把下个月的钱也转给你。” 她走回客厅，找出另一支笔，继续改铺陈在茶几上的设计图。 她答应给元庭奕设计一款神经链接调节器，用来解决他精神力不稳造成的机甲控制延迟。 调节器的设计稿已经改了32版，王然总觉得不太满意。 过去的四月里，她除了上课、校队训练、修理机甲，就是改设计图，每天泡在学校，真正践行了邢老头说的那句“学校是我家”。 昨晚她接到校队的消息，通知明天启程维拉德星球，就从学校赶回了家，想着收拾行李，顺便找周澜川犒劳犒劳自己的胃。 她央着周澜川做了一桌丰盛的晚餐，结果吃着吃着提神液失效，脑门磕到桌面，直接昏睡过去，整整睡了十个小时，打乱了她原本的改稿计划。 王然坐在地毯上，背靠沙发，根据段老师对32版设计稿的提的修改意见，开画33版的设计稿，在精密的坐标上画下每一根线。 墙上的led时钟不停歇地变化数字，她偶尔仰倒到沙发上思考，偶尔接受一下周澜川的投喂，大部分时间维持着身体前倾的握笔姿势，嘴巴微微努起，眼神专注。 透过玻璃窗的斜阳拉长她的影子，王然画完调节器外壳的曲线。 “大功告成！” 王然从地上站起来，打开终端扫描录入设计稿，将自己扔到沙发上。 门锁响动，周澜川一手提了一篮子菜，一手抱着一盆迷迭香从外回来。 王然在沙发上伸了个懒腰，问他：“今晚吃什么？” 周澜川：“红烧排骨，糖醋里脊，还有一道上汤西洋菜。” 他将迷迭香盆栽摆到茶几上，提着食材进了厨房。 王然深吸一口气，嗅到了迷迭香上薄荷混着松香的清新香气，发胀的太阳穴逐渐停止了跳动，身体的疲惫也慢慢消散。 王然收拾好去维拉德的行李，进浴室洗头洗澡。 把自己洗干净后，感觉神清气爽，重新焕发了新生。 周澜川也恰好做好饭菜，端到了饭桌。 王然开了一瓶从野渡带回来的青梅酒，倒在放了冰块的杯子里，冰块碰撞玻璃杯的内壁，杯子外壁在夏夜微燥的空气里挂上冰凉的水珠。 她倒了两杯酒，左右手各拿一杯，问周澜川：“喝点？” 周澜川朝她右手的酒伸出手。 王然右手把酒杯送到他手上，左手顺势拿着酒杯朝他手上那一杯轻轻碰去，发出清脆的声音。 不等周澜川反应，王然将冰酒一饮而尽，喉咙间溢出舒服的喟叹：“真好喝！” “要不我把家里最后一瓶青梅酒也打包带走？你想喝了随时去买。”她征求周澜川的意见。 周澜川淡淡道：“随你。” 王然吃了一块酱香浓郁、软糯脱骨的红烧排骨，又发出一声喟叹：“周师傅出品，好吃稳稳的。” 要是能把周澜川也打包带去维拉德就好了，王然心想。 一想到一个多月吃不到周澜川做的菜，她就觉得今晚的饭菜也没那么香了。 王然饭后又来了几杯酒，微醺上头，眼尾浮起红晕。 她探出大半个身体，越过餐桌，双手撑在周澜川的肩膀上，凑近他说：“周澜川，我会想你......” 周澜川身体一僵。 “的饭菜。” 王然说完，倒向周澜川，昏睡过去。 周澜川：“......” · 第二天早上，王然来不及跟周澜川道别，提着行李箱匆匆出门。 九点整，她从连鲸港赶到加洛星第一军事学校外。 学校外的街道铺上了红毯，左右两边拉上了防线，防线后是来欢送校队的云鲸市市民。 百星联赛，不只是军事高校的风采展示，也是星球之间的实力比拼，更是一次面向全星际的汇报比赛。 这背后，是让科索契公民检验，联邦即将输送到战场上的新鲜血液，是否能撑起星际的未来。 所有人，都在关注这一场盛大赛事。 王然踏上红毯，两边的声音将她包围。 “那就是‘加军’校队里的beta替补？” “beta？怎么招了个beta？这能行嘛！” “我看过她的选拔比赛，可厉害了！” “对啊！她一点也不输alpha！我挺喜欢这姑娘的。” “校队里混进一个beta，怪是怪了点......不管怎么样，都是我们加洛星出去的，无条件支持！” “加油呀！” “‘加军’学子加油！科索契加油！星际加油！” 市民的讨论声变成鼓舞呐喊，王然的脚步也变得轻盈，加快了步伐。 红毯通进学校校园，王然跨进校门。 保安亭上的窗户打开，邢老头探出头对王然说：“哟，是即将为加洛星争光的校队成员，回来记得请我喝酒！” 王然笑着说：“我就一替补，就走个过场。” 邢巍：“我不管，酒要有。” 王然将手伸过头顶，比了个“ok”，接着摆了摆，向邢老头道别。 红毯尽头停着一艘漆黑的跨星舰。 跨星舰前围着学校老师、校队成员，还有云鲸市的副市长徐臻意和他的新秘书长。 徐臻意朝王然看来，笑着说：“现在人到齐了。” 第109章 送别 王然冷冷瞥了一眼徐臻意，走进校队队列，站到元庭奕身边。 她捂嘴凑近元庭奕小声问：“徐副市来干什么？” 元庭奕：“送行。” 他侧过脸，朝她靠拢，轻声问：“昨晚休息好了吗？” 王然：“还行。” “还行你还站在这里，这是朝琮的位置。”元庭奕无奈提醒道。 王然这才发现自己站在队伍前列，占了队长的位置。 被她“排挤”在队伍外的朝琮，眼神有些幽怨：“我知道你想上位，但是.......” “不，我不想。” 王然脚步快速挪动，出了队伍往后移，悄悄排到冯叙和郑斐斐身后。 冯叙拍拍胸脯，夸张道：“吓死我了，刚刚你快一步抢了队长位，把朝琮尴尬得走也不是，留也不是。” “你别说，你别说。” 郑斐斐掩唇笑起来：“上次她不小心打破防护带冲到另一个赛场，把朝琮的机甲给创飞了，我就怀疑她想篡位。” 王然摆摆手，弱弱道：“不敢，不敢。” 她只是有点讨厌朝琮，伺机报复罢了。 朝琮这个人也没什么大错，就是过于傲慢。 霍璇的傲慢流于表面，不喜欢替补队员，对她和冯叙、郑斐斐都很冷漠，但所有事情都公事公办，没有驱使、欺负过他们。 朝琮不一样，明明看不起他们，偏要装作对每个人都很好的样子，以“替补队员也很重要，要为团队发展做贡献”为由，让他们干了很多额外的工作：给正式队员接水，留到最后做训练结束的收尾工作....... 不是，凭什么啊！ 她是来当替补队员的，不是来当服务员的。 王然面上忍了这口气，暗地里一找到机会就报复回去。 重整队伍后，徐臻意跟校队成员一一握手。 徐臻意：“你们代表着加洛星的荣耀，好好比赛，顺顺利利，平安归来。” 徐臻意走到王然面前，朝她伸出手，语气温和叮嘱道：“平安回来。” 他脸上挂着笑容，笑意却未达眼底。 装什么装，王然在心中暗骂。 她伸出机械手，轻搭在徐臻意手上，又快速撤开，嘴角轻扬：“徐副市也要顺利才行。” 她跟徐臻意，互相知道一些对方的秘密，却都默契地没有戳破，给对方留有余地。 徐臻意不疾不徐收回手，用仅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问：“什么时候请我去你家做客？” 王然压低声音回他：“那徐副市可不要趁我不在家，偷偷潜进去。” “我在门上加装了别的机关，硬闯的人可能不太好受，而且——” 王然顿了一下，缓缓道：“你可能得先应付一下苏长官。” “4.6寄生体显化事件”已经过去快一个月，加洛星的缉查队和护卫队集体出动，都没有找到虫族一丝踪迹，有专家预测寄生体已经外逃到其他星球。 加洛星就关掉了防御能量阵，总政府的领导也离开了云鲸市。联邦军事委员处和应急处的人已经撤走，只有特情处留在了云鲸市。 苏云池申请驻扎在这里，表面上继续调查“4.6”案，实际上在调查十一年前参与云鲸市虫族入侵保卫战的相关官员—— 徐臻意就是其中之一。 王然调查过，当时徐臻意从一级星球被贬到加洛星，担任云鲸市缉查总局局长。 他带队支援当时的副局长时受了伤，手术摘除了后颈的腺体，从高级omega变成了第二性别的模糊人。 他也因“舍身为人”的奉献精神，大受称赞，被云鲸市市民推上了副市长的位置。 王然“我‘有幸’领教过苏长官的本事，希望徐副市能够顶住。” 徐臻意的沉声道：“你以为拿一条疯狗就能威胁我？太天真了！” 王然：“反正都是狗，看谁的獠牙更锋利了......还是说，你的主人会帮你？徐副市，你的脸色看起来快要绷不住了，收着点，不要在人前显形汪汪叫，要叫也得捂着点，毕竟狗改不了吃屎，臭得很......” 徐臻意的笑容凝固在脸上，额角的青筋突突直跳，嘴角微微抽动，极力压制着脏话，一口气憋在心里不上不下。 沉浮政海几十年，他本以为自己已经练就了钢铁之心，刀枪不入，没想到还是被一个丫头片子给整破防了。 骂得真脏，她爹的！@&@#%！ 再忍忍。 不能在其他人面前发作！ 让这死丫头再蹦跶几天！ 上头派来的人怎么还不行动，快忍不了了！ 徐臻意捂住抽痛的心脏，转过身去，回到校长身边。 王然骂完一通，心里的雨季终于结束，整个人像是被阳光浸透了一般通透、舒坦。 她知道激怒徐臻意会有什么后果，无非是撕破脸，找人杀了她。 她跟徐臻意之间，横着章祁明的血债，注定会发生一场生死存亡之战。 他间接地参与了对他们的围杀行动，让她珍贵的朋友消失了....... 这个仇她一定会报！ 她知道以她的能力，没办法与徐臻意硬刚。 所以她要借苏云池之手先牵制他，再在他在众目睽睽之下，在他无法还击的时候骂他。 这一骂，令他破防，也证实了一件事。 徐臻意真的是只有主人的狗。 他背后还有更强大的势力...... 身后如巨鲸般的舰体发出轰鸣声，提醒所有人该启程了。 王然暂时按下心中的仇恨，拿出奔赴赛场的气势，挺直脊背，高扬头颅，目视前方。 冯若海眼神犀利地扫过每位校队成员，声音低沉如闷雷：“所有校队成员都有！为了‘加军’的荣耀！我们出发！” “是！” 十三位校队成员的声音整齐划一，气势如虹。 王然跟随队伍，踏上跨星舰。 校门外的市民、校园里的同学都在热情呐喊，王然的心脏不可遏制地剧烈跳动，发出的声音像鼓面被用力敲起，震出战鼓的回音。 校长应怀信站在跨星舰下张开双手，往上挥去：“诸位学生，我祝您们一路乘风，旗开得胜！” 黑色“巨鲸”彻底苏醒，缓缓升空。 王然站在舰体甲板上，看向人群。 人群中有几张熟面孔也在看她—— 双手抱臂倚在树下的段天栩。 从保安亭里走出的邢巍。 蹦起来喊“王姐加油”的张磊。 梳着一丝不苟的大背头向她微笑的运晨。 交情不深但算是朋友的谈绮绮。 看起来不是很高兴的王歆。 遮得严严实实但露出了标志性眼睛的徐大勇和徐二勇。 ...... 一抹俏丽的身影挤过人群，跑向跨星舰。 “王然——” 王然低头看去，陈玖向她挥着右手，大声呐喊：“我有东西要给你！” 陈玖用力把手里的东西高高抛起。 王然俯下半个身子，长臂一伸，将东西攥在手心。 她拿近一看，是一条金色的蔷薇花吊坠。 也不止是吊坠。 王然把吊坠戴到脖子上，忽然感知到了什么，向人群边缘看去。 一个穿着黑色卫衣、戴着兜帽的人，背对着她往外走。 宽大的帽子下，一双红底黑核的兽瞳闪过诡异的光芒。 “你确定不跟着？她一定会去那个地方的。” 第110章 没用的默契 跨星舰驶离加洛星，进入无垠的星际宇宙。 宇宙像一块巨大的黑色幕布，被亿万颗恒星的光芒刺破—— 那些光点蓝如冰、红如熔岩、白如璀璨的钻石，在幕布上静静悬浮，绚丽的星云在其中缓慢流动。 王然站在舰体的甲板上，回望那颗蓝白色的星球。 看着球体越变越小，直至完全看不见。 从小到大，她还没有出过加洛星。 以前总想着等以后分化成为了顶级alpha，一定会离开那个二级吊车尾星球，移民到一级星球。 现在离开了加洛星，还有些不舍。 加洛星云鲸市。 那里有荒芜的北郊、热闹的南街、高耸的云顶大厦、破旧但充满烟火气的藏街、停泊了上千艘船的连鲸港、拥有一条梧桐大道的“加军”....... 到处都有她留下的痕迹。 王然的手不自觉抚上胸前的蔷薇吊坠。 那里还有她的朋友。 还有周澜川...... 她早上走得太急，没来得及跟周澜川打声招呼。 不知道他今晚会做什么菜。 转念一想，自己只是短暂地离开，前往一级星球维拉德参加比赛，很快就会回来。 王然将视线从集中的一点扩散到宇宙中，不小心瞥到尘埃与电离气体交织成旋涡，感觉舰体在摇晃，有些晕眩，胃里涌上一股恶心感...... 王然踉跄几步，捂着胸口弯下腰，呕出一滩酸水。 刚走近王然的元庭奕猛地一个大后撤，远离溅射区域。 他低头看向脚上的靴子，发现鞋面似有不明水渍，嫌弃地拧起眉毛。 他抬起脚，往后抖了抖。 没抖下来...... 元庭奕忍下当场脱鞋扔掉的冲动，深吸一口气，屏住呼吸，再次走近王然，一手抓住她的胳膊，将她从地上扶起来。 “没事吧？” 王然刚想说没事，一张嘴，胃里的不适感直往上滚，又吐了出来。 元庭奕看着自己黑色哑光的靴面变成水光，紧皱的眉心刻出更深的沟壑。 王然挣开他的手，半伏于地：“你让我自己吐会儿yue......” 她不知道自己怎么了，上次那么晕还是在精神力受损的时候。 幸好上跨星舰前没有吃早饭，不然吐出来的可能就不止酸水了....... 元庭奕看王然小脸煞白，再次扣上她的手腕，将她的手搭在自己肩上，打横抱起。 王然猝不及贴近元庭奕的胸膛，后背传来温热的触感，他的手臂肌肉在她身下隆起，托着她后腰。 元庭奕：“我带你去看队医......不要影响我们后续的训练。” “还有队医？” 王然抬头，鼻尖差点撞上他滚动的喉结，她这才发现他们贴得这样近，近到能看清他颈上那颗浅褐色的痣。 她将脖颈往后仰，远离元庭奕。 “别乱动。” 元庭奕忽然低头，呼吸扫过她的耳廓。 元庭奕抱着她越过房间外的长廊，他走路时带起的微小颠簸，让她悬空的小腿跟着轻轻摇晃，身体与他贴得更紧。 王然被元庭奕抱在怀里感觉怪怪的。 她将搭在元庭奕肩上的手撤开，轻推他的胸口，干脆利落地从他身上跳下来。 王然：“还是我自己走吧，腿又没断，搂搂抱抱的怪腻歪的。” 元庭奕怀里一空，手微微凝滞，又自然垂落两侧。 王然抚平衣服上的褶皱，转头就看到不远站着的长发美男。 王然惊讶：“周澜川？” 走廊尽头，周澜川长身立于灯光下，白色长发如月光织成的绸缎，垂落腰间。眉目如远山含雪，睫毛在顶灯照射下投出细密的阴影，银灰色的瞳孔里似凝着寒潭，高挺的鼻梁上缀着一颗昳丽的红痣，淡色的唇抿成一条平直的线。 王然不知道他什么时候站在那里的，又看到了什么。 他什么话都不说，眼神和嘴角却出卖了他情绪。 王然跟周澜川相处多了，已经能通过他的微表情读懂他高兴还是不高兴。 此时此刻，周澜川在生气。 王然想起周澜川跟元庭奕的事，连忙对周澜川摆了摆手：“不是你想的那样yue......” 她一个没忍住，又干呕起来。 周澜川走向王然，冷冷瞥了一眼元庭奕。 “跟我来。” 周澜川攥住王然的手腕，将她带进旁边的房间。 王然小声问他：“你怎么来了？啊不对，你怎么不告诉我你是队医？” 周澜川：“你昨晚喝得烂醉，晕得太早。” 元庭奕：“.......” 他在原地愣了一会儿，大步跟了上去。 临时的医务室内，正在刷星际网的晁宥听到脚步声，一抬头就看到自家师兄拉着王然的手。 他立马从椅子上弹射起身，露出八颗大白牙，笑着问好：“师兄、师......王同学。” 周澜川对晁宥说：“她身体不舒服，你今天值班，来给她检查一下身体。” 晁宥不知道他们小情侣闹哪一出，但不想成为他们y中的一环，立马捂住肚子大喊：“哎哟，我肚子不舒服，我得先去个卫生间，麻烦师兄替我值班。” 他快速挪到门口，一个没注意，额头撞上一个结实的臂膀，后退几步。 晁宥刚想开口骂人，发现是对方是元庭奕后把脏话吞了回去。 元庭奕没理会他，侧身越过他走了进去，直挺挺地站在王然身后，看着周澜川给王然检查身体。 晁宥有点看不清楚他们三人是什么关系，感觉情况不太妙，立马跑出临时医务室。又在好奇心的驱使下，扒在舷窗下听动静。 里面只有扫描仪在工作的声音，三人都没说话。 周澜川为王然检查完身体，看着检查报告，眉头稍稍下沉。 王然咽了咽口水紧张问道：“严重吗？” 元庭奕身体微微前倾，伸长脖子去看周澜川手里的报告。 周澜川沉吟片刻，放下报告，表情凝重地问王然：“你晕过飞艇吗？” “没有。” 王然摇摇头。 “我开飞艇贼拉猛的。” 周澜川：“但是你晕跨星舰，这是极少见的病例。” “那怎么办？”“怎么治？” 王然跟元庭奕几乎同时开口。 周澜川看向两人：“......” 第111章 消除信息素 周澜川看着元庭奕，淡淡道：“我在跟病人讲述病情，你急什么？” 王然听了周澜川的话，歪头转向元庭奕，疑惑地问：“对啊，你着什么急？又不是你晕跨星舰。” 元庭奕被王然的问题怔住，眼神飘忽，不敢与她对视。 “我、我......作为校队的副队长……” 他伸手摸了一下鼻子，继续说：“要为整个团队考虑，关心每位成员的身体健康。” 周澜川轻笑：“元副队长倒是尽心尽责。” 王然想了想，给出自己的评价：“比朝琮好点。” 很多事情，元庭奕还是很照顾她这个昔日对手…… 元庭奕大部分精力都放在训练上，校队里很多事情都是队长朝琮说了算。 不过他也不是完全不管，朝琮针对他们替补队员一些不太合理的命令，元庭奕还是站出来提出反对意见。 心眼也比她大点，换作她，可没法这么大度地照顾昔日死对头，还把她从地上抱起来…… 王然对元庭奕道：“支持你把朝琮干掉，上位。” “……” 元庭奕嘴角微微抽动：“是你想上位吧......” 王然笑笑不说话。 胃里的恶心感再次上涌，王然脸色突变，转过身对着旁边的垃圾桶吐了出来。 她朝周澜川伸出手，指尖颤动：“有药吗......” 周澜川将配好的药拿给王然，挤开站在一旁的元庭奕，走到饮水处给王然倒了一杯温开水，递到她手中。 王然就着温水把药服下，周澜川顺手扯了一张纸巾，轻拭她唇角的水渍。 一系列动作自然又亲昵，看得元庭奕目瞪口呆，在心里骂了几声“高山绿茶”。 王然也觉得帮擦嘴的动作有些亲密了，担心元庭奕吃她的醋，找她麻烦，快速夺过周澜川指尖的纸巾，不好意思笑笑：“我自己来，我自己来。” 周澜川撤回手，再次转向元庭奕道：“病人还要按摩治疗，麻烦无关人员离开。” 元庭奕下颚线绷硬，声量拔高：“怎么还要按摩？按哪里？为什么要我离开？” 周澜川冷漠地问：“你是队医，还是我是队医？” 元庭奕拳头捏紧，看了一眼王然，又松开手，转身离开。 他刚走出临时医务室，与扒在舷窗下偷听的晁宥对上眼神。 晁宥一个激灵，面露礼貌而不失尴尬的微笑，双手交叉，快速鞠了几个躬：“我、我这就走。” 他拔腿就跑，溜得飞快，一下就消失在走廊中。 元庭奕沉默半响，走到晁宥刚刚站的位置，倾身靠近舷窗，支起耳朵去听里面的动静。 头顶的舷窗传来滑轮滑动的声音，元庭奕抬头看去，舷窗的玻璃后拉上了帘子，遮得严严实实。 王然看着周澜川拉上了窗帘，反手拧上临时医务室的锁，缓缓朝她走来。 他背着灯光，脸庞笼罩在阴影里，看不清他的神情，一双银灰瞳眼眸变得晦暗，仿佛掩盖着什么。 他走近她，他的影子也慢慢从她的脚尖爬上她的身体。 王然不自觉地往后退去，那道颀长的影子又继续向前、向上，极具侵略性。 直至后背抵到架子上，王然反应过来：不是，自己在躲什么？ 周澜川又不吃人，她在怕什么？ 王然往前走了一步，主动闯入周澜川的影子里。 周澜川脚步一顿，停了下来。 王然大大方方地面对他：“不是要按摩吗？开始吧。” 周澜川静静看着她，忽地朝她的左脸伸出手。 王然下意识偏过头，左耳传来周澜川的低笑声，接着微凉的指节轻轻蹭过她的耳侧，带起一串细小的电流，让她耳后的绒毛都悄悄立起。 周澜川的手越过王然，拿起她身后架子上的喷雾。 王然还没看清他拿的是什么，周澜川手持喷雾对准她按下开关。 无色无味的液体呈雾状洒出，轻轻柔柔地扑在王然脸上，冰冰凉凉的，驱散了刚爬到双颊的热意。 王然：“？” “你身上沾了元庭奕的信息素，我不喜欢。” 周澜川皱着眉头说完，继续按动散信息素的喷剂开关，对着她喷了出来。 王然想起，她刚刚被元庭奕抱在怀里，一定是那个时候沾上的。 她下意识低头朝衣服上嗅了嗅，什么味道都没有。 也是，她是beta，闻不到任何信息素。 只有alpha和omega有信息素，能闻到信息素。 信息素之间，或吸引，或排斥，全看适配度。 omega讨厌不适配的alpha的信息素，那会引起他们本能的生理排斥。 周澜川说不喜欢元庭奕的信息素...... 难道说....... 他们是因为信息素不合，才没在一起的？ 王然抬头问周澜川：“元庭奕的信息素是什么味道的？” 周澜川：“你讨厌的味道。” 他低敛眉眼，目光从她微敞的衣领里的金色蔷薇吊坠掠过。 “我讨厌的味道？” 王然摸着下巴思考，想来想去，在脑袋里列举了一大堆自己不喜欢的气味。 周澜川不着痕迹地将手抬至她的胸口，按动喷雾。 去除信息素的水雾落下，正好洒在那枚吊坠上，那一抹蔷薇花的馨香消失。 无论是alpha的信息素，还是omega的信息素...... 他都不允许王然身上沾上别人的味道。 消除完王然身上的信息素，周澜川给她按摩内关穴、合谷穴和风池穴。 王然吃了药之后好了很多，周澜川精湛的按摩手法让她彻底放松下来，闭目养神。 周澜川双手给她按摩的同时，偷偷散出自己的信息素，薄荷和雪松混杂的清冽气息带着一抹香甜，如无形的藤蔓缠上王然。 而王然对此浑然不知。 周澜川的嘴角微微翘起，心中的愉悦完全盖住少到可怜的心虚。 又不是第一次这么做了，他已经从最初的慌乱到现在的镇静—— 反正王然又闻不到信息素。 他望向舷窗的帘子上映过来的模糊影子，微微眯起眼，睫毛投下的阴影让眼神略显阴郁。 连自己的内心都看不清楚的家伙，还是本能地越过那条线，不断靠近王然...... 真碍眼。 要是能把他杀掉就好了。 第112章 光年花园 跨星舰穿过浩瀚的星际宇宙，进入一颗白色星球—— 一级星球维拉德星球。 维拉德只有加洛星二十三分之一大小，一星即一城，维拉德星也可也被称作维拉德城。 这颗小行星是星际里着名的科技之星，科索契联邦超过一半的前沿科学技术在这里诞生。 天空中的能量环将维拉德附近的恒星转化为永续能源，能量输送管道如同神经脉络贯穿整个星系。 维拉德城内，千万座棱镜大厦刺破云层，玻璃幕墙流淌着数据流的冷光。 道路是可导电材料，路面随时亮起蓝色光标来指挥交通，两边的仿生科技树为这座城市提供所需的空气。 各种各样的工作机器人在地上移动，磁悬浮车道在半空中交错盘旋，飞艇穿梭于高空。 跨星舰降落在联赛指定的招待酒店，一座全智能服务的酒店—— 光年花园。 冯若海带校队成员和队医下了跨星舰，走进光年花园酒店。 门口的机器人一一扫描确认人员身份信息。 机器人蓝色眼睛在扫向王然时变成红色，发出刺耳的“滴滴”声，并发出警报：【检测到该人员为四级公民，不准许进入本酒店！请马上离开！请马上离开！】 两台安保机器人冲王然而来。 周围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朝那个长发金瞳的女beta看去，交头接耳，窃窃私语—— “竟然是beta，我都多少年没见过beta了。” “十八年了吧，科索契由帝国转为联邦的第二年，我们星球就已经完成了低级贱民驱逐计划，从那以后就没见过beta了。” “她怎么来的？看她衣服，好像是某个军事高校的校队成员。” “我的天啊！有生之年居然能看到beta担任校队成员，什么垃圾学校，连十三个alpha都凑不齐吗？” “这还用说，一看就是那些勉强够得上排名的吊车尾二级星球的军事学校的......咦！里面竟然有一个a级的alpha，好像也还行.....” “那个omega队医也挺美丽的，等会儿去加个联系方式。” 王然被维拉德的市民和其他校队队员审视，连带着整个校队一起被指指点点。 校队成员和随行队医的面露难色。 朝琮抚上左耳，眼睛微微眯起，保持微笑。 霍璇双手环臂，高扬下巴，目光微微垂落，还是一如既往的冷漠。 元庭奕冷脸瞥向说嫌话的人群，眼神毫不掩饰带着怒意的警告，放出精神力威压。 周澜川眼皮缓缓压下，睫毛阴影的掩盖下，眼底的温度降至冰点。 王然听着他们闲言碎语，一脸无所谓地掏了掏耳朵。 充满质疑和歧视的声音，她在云鲸市都听腻了。 换了个高级的星球，人还是那些人，话还是那些话。 好像身为beta的她，欠了全星际ao一人一百万一样。 请问呢？ 两台安保机器人移动至她左右，伸长机械臂想要捆住她！ 王然的肩颈线条骤然紧绷，左右手同时拽住机械臂，往下压去，借力腾空，向后翻了一个跟斗，稳稳落在安保机器的包围圈外。 堪称完美的躲避身法让围观群众忍不住发出赞叹，他们好像小看了这个女beta。 王然顾不上其他，在安保机器人放出电流攻击前，右拳击左腿旋踢破坏它们后背的电流装置。 又围着机器人绕了一圈，而后快速塌腰，以滑跪的姿势闯进两台安保机器人中。 安保机器人的机械臂向下攻去，王然双手向上直冲它们的下颌。 “快住手——” 光年花园酒店中传出一道紧急的浑厚男音。 安保机器瞬间停止了动作。 冯若海手里的珠串发出清脆碰撞声，他向王然开口道：“你也停，他们酒店的东西挺贵的，砸坏了赔不起。” 王然紧急撤回双手，一个挺身从两台机器人底下滑出。 好险，差一点倾家荡产。 她揉了揉刺痛的膝盖，看向从光年花园酒店里走出来的男人。 男人卷曲的头发中分，长至肩头，一副金边无腿眼镜架在高挺的鼻梁上，长西服短马甲，休闲又优雅。 冯若海走向他，向他伸出手：“老梁，你终于舍得出来了。” “等下再说” 梁旻翰一手推开多年老友，拐了个弯走到那个长发女生面前，眼神炽热盯着她问：“你知道这些安保机器人的能源部位在哪？” 王然怔怔地点了点，：“一开始还不确定，我围着它们转了一圈都没找到，猜测是在下巴的位置。” 梁旻翰：“那你刚刚是要暴力破坏掉能源？” “攻击能源部位外壳的焊接点，那里相对容易破坏。” 王然接着说，依次向他伸出右手和左手：“我的右机械手应该能够直接破坏外壳，捣毁能源机器人的能源。左手的话，大概率要受点伤才行，不行的话.......到时候右手转过来支援。” “懂行！” 梁旻翰眼睛一亮，一把握住她的双手，用力晃了晃，激动道：“看来是同好！” 王然快速抽出双手，拉长疑惑的尾音：“同好？” 梁旻翰：“研究机器人的同好。你在这么短的时间里，能透过机器人的外壳找到它的能源部位所在，难道是业内的大佬？” “也没有，我只是一个修理工，啊不对，修理班的学生......” 王然食指挠了一下脸颊，在打击与不打击中，选择刺激他：“我们班上每个人都能快速找出机器人能源部位，这不是什么难事。” 谁让他们的授课老师，是科索契联邦的天才机甲设计师段天栩！ 刚开始她觉得段老师传授的知识有些乱，上课像踩香蕉皮一样，滑到哪里讲到哪里。 慢慢的她才明白，段老师只是把最重要的内容提炼了出来，杂糅了一些非常基础的机甲知识，形成了一种四不像但全能又强大的知识体系。 王然看向那两个机器人，对梁旻翰说：“其实可以把能源开关安装在内部，这样比较好一点，电流装置也不够灵敏，最好就做成线形，安装在机械臂上.......” 梁旻翰听完王然提的修改建议，立马拽着她往光年花园里走：“来来来，我们进去详谈。” 王然回看冯若海：“主任，这......” 梁旻翰转过头，对着欲言又止的冯若海：“老冯啊，你的校队成员借我一下。” 冯若海无奈笑笑：“这么多年了，还是这死出。” 第113章 紊乱 “小美o，你快开门！” “我们队长要跟你认识一下，开门啊！” 咚—— 隔壁的吵闹声跟敲门声把王然吵醒。 王然迷迷糊糊睁开眼，瞄了一下终端，发现才十一点多，翻了个身，抽出底下的枕头盖在脑袋上继续睡。 她昨晚跟梁旻翰聊到今天的凌晨六点才回房间休息，冯若海早上九点带队去看比赛场地，没有喊她。 她是替补队员，看不看场地都没关系，干脆放她在酒店补觉。 咚咚—— “我们菲姐能看上你，是你的福气，不要给脸不要脸。” “就是，一个c级的omega，装什么清高啊！” 砰—— 隔壁的吵闹声不断，敲门声逐渐加重，成了砸门声。 王然在混沌中思考，旁边住着谁来着...... 周澜川！ 王然猛地睁开眼，眼神锐利中带着一丝怒气，面无表情地将枕头扯下，从床上坐起来，被子从身上滑落，露出酒红色的睡裙。 智能系统检测到她起了床，将房间里的灯打开。 王然随手抓了抓卷曲的发丝，赤脚踩在地毯上，身上的吊带睡裙自然垂落到小腿，露出骨节分明的脚踝。 她走到门口，一把拽开门，大骂：“大早上的吵什么吵？敲什么敲？有没有点公德心！” 正在敲805房门的范海和曹彦云听到动静，转过脸来，看向从隔壁804房间走出来的长发女生。 他们仔细嗅了嗅，空气中并没有女生身上散出的信息素—— 是名beta。 他们昨天就听说了，维拉德来了一名女beta，听说她的身份大有来头，连光年花园的主人都亲自出门迎接，两人手挽手，相谈甚欢。 范海看女beta怒气冲冲的样子，不敢进一步惹恼她，委婉地说：“现在十一点半了，应该不早了.......” 曹彦云跟着说：“打扰到你休息的话，我们小声点。” 曹彦云伸手向门敲去，旁边伸来一只机械手横在门上，挡下他的拳头，并推开。 王然侧身挤开两人，挡在周澜川门前，怒道：“不早不晚，趁我们‘加军’没人了，来欺负我们队医呢！” 欺负omega是重罪。 范海赶紧摆摆手，矢口否认：“没有没有，我们没欺负他，就是想要让他把门开开。” 曹彦云：“是啊，是啊，我们是空岩星军事学校的学生，队长是b级的alpha，想要......” 王然忍无可忍打断他：“我管你们队长想要干什么！” 她挤开两人，站到周澜川门前，抬起双手将两人拦住：“你们堵在他门外，一个劲地骚扰，不是欺负人是什么？还是说，你们空岩星军事学校都是这样强迫omega的？” “话可不能这么说——” 一道慵懒痞气的女声传来，尾音拖长上扬，带着点桀骜的意味。 王然顺着声音看去，一个小麦肤色的狼尾女alpha向她走来，马丁靴踩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咔哒声，皮革随着动作簌簌作响。 范海和曹云涛往旁边挪步，给来人让出一条道。 曹云涛：“队长。” 范海：“葛姐。” 将近一米九的女alpha站到王然面前，银色眉钉闪过一丝寒光，微微垂眸，俯视她道：“我是空岩星军事学校的校队队长葛菲，信息素是冰咖啡，跟里面的小美o的迷迭香信息素太合了，匹配率高达91%。” 王然冷冷盯着她：“所以呢？” 葛菲：“这是天性的选择。我也不管他只是一名c级的omega，想要和他结成伴侣。” 早上她在酒店餐厅见到那名长相貌美的omega，信息素被对方的信息素吸引，异常紊乱，疑似易感期提前。 比赛在即，如用抑制剂压制信息素的暴动，很有可能会影响自己的状态，最好的办法—— 就是标记对方。 “什么狗屁天性选择，大白天做什么梦？” 王然冷笑出声，嘲讽道：“想结伴侣也要看看别人答不答应吧，你自己在那臆想什么！” 葛菲怒怼：“关你什么事？你一个beta，少来掺和我们ao之间的事！” 葛菲俯身凑近王然，眼神在她脸上逡巡：“难道说，你喜欢他？” 王然被葛菲盯得脸色有些不自然，睡裙的单薄衣料下，不安分的心脏正抵着皮肤疯狂鼓噪...... “当然不喜欢！” 她一只手捂住乱跳的胸口，另一手伸手去推葛菲：“他是我们‘加军’的人，自然要维护。” 再说了，要是元庭奕回来了看到周澜川被人拐跑了，那还不得疯...... 看在他最近对她还不错的份上，她大发善心帮他守一下“老婆”。 “都是来参加比赛的，我也不想把事情闹得太僵。” 葛菲双手往上举，随着王然的推搡后退一步：“这样，我们各退一步，你让我跟他说说话，看他的意愿。” 她有把握拿下那名男o。 她作为一级星球空岩星的首富之女，就没有得不到的omega。 她跟那名男o的信息素还那么契合。信息素匹配达到60%已经算高，能达到80%的少之又少。她跟他的信息素超过90%，简直是天作之合。 所以她深受他的信息素影响，而他也没法抗拒她的信息素吸引。 从刚才到现在，她一直在释放自己的信息素，来让男omega的信息素更加混乱。 范海和曹云涛不同程度地受到她信息素刺激，不敢靠近她。 只有这个女beta，什么也闻不到，一点也不识相地挡在她面前。 所以说，beta真该消失...... 王然虽然不是ao，但也了解过信息素匹配。 想了想，转过身去轻轻敲门，放缓了声音问：“周澜川，他们要见你，你怎么想的？” “无论你做什么选择，我都尊重你......我会保护你，你别怕。” 房间里传出玻璃破裂的清脆声。 “让他们滚......” 周澜川的声音闷闷的，不像往常那般清润，似有从鼻腔溢出的短促抽气声，尾音轻颤，似在压抑着什么。 这样的声音，她曾在他热潮期的时候听过。 她记得他的热潮期是月末才对，难道....... 王然想到了什么，转向葛菲时怒不可遏，整张脸瞬间封冻，金瞳如熔火爆发，声音像淬了冰凌，锋利又寒冷：“听到了吗？他让你们滚！” 第114章 混乱 王然跟葛菲眼神对峙，空气在两道视线相撞的瞬间凝固成块。 葛菲咖色的眼睛暗得发沉，愤怒的瞳孔微微收缩，泄出一丝危险的锐光。 她感知不到面前的女beta的精神力等级，试着释放出全部的精神力。 强大的b级精神力在空间里荡开，范海和曹云涛脸色微变，如果他们不是b级的alpha，早就跪了。 队长葛菲的精神力是b级，葛氏财阀花了大量金钱，给她用了许多增强精神力的药，去年她的精神力开始松动，隐隐有向上突破的趋势。 王然半步不退，睫毛都不曾颤动一下，视线如同薄刃，笔直地劈开沉闷的空气。 她的嘴角浮起一丝微不可察的弧度，犬牙划过下唇，嘴角肌肉下意识的抽动：“你们不走，我让安保请你们走？” 范海顶着精神力威压上前，凑在葛菲耳边小声说：“她好像跟光年花园的梁老板关系很好。” 葛菲听了范海的话，“啧”了一声，忽地笑了，对王然说：“希望我们不会在赛场遇见。” “那可能遇不上。” 王然也扬唇一笑：“我只是一个替补队员。” 葛菲的眼神掠过她，对着805房间的门口大声喊道：“小美人，实在顶不住了，记得来找姐姐哦~” 她的尾音上挑，笑声豪爽中带着一丝放荡，淡定从容地转身离开。 王然看葛菲消失在廊中，暗暗松了口气。 对方的精神力威压对她没有用，但拳头管用。 挨上b级alpha一拳头，她也可以入土为安了。 王然再次转向周澜川的房间，抬手叩门：“周澜川，你没事吧，要不要我——” 王然的话没说完，房门从里打开，一只湿漉漉的、指节修长的手攥住她的手腕，将她拽进房间。 她一个没站稳，被周澜川按在门上。 咔哒—— 背后传来门锁扣上的声音，王然的后背紧贴房门，刚要出声质问周澜川要干什么，周澜川就将脑袋靠上了她的肩膀，带着温热的潮意，触及瞬间，王然的锁骨颤了颤。 周澜川浑身湿漉，白色长发在往下渗水，水珠通过发梢滴进敞开的领口里，顺着漂亮的线条往下，能看到雪白的肌肤上隐隐有些破皮的红痕。 王然还注意到他右手手心有一道狰狞的划痕，鲜血不断往下渗。 “周、周澜川，你的手要不包扎一下？” 周澜川靠在她肩上低低的喘气。热气如羽毛擦过她的耳廓，带起一阵热意。抓着她左手的手指顺着她的骨节往上，细细摩挲她的手腕内侧，似有电流经过，窜起细小的战栗。 “你、你是不是那个提前了？” 王然声音微哑：“我去给你买......” “不要抑制剂。” 周澜川打断她的话，脑袋在她肩上蹭了蹭，左肩的肩带被他蹭开，滑至手臂。 王然身体一僵，伸出颤抖的右手把肩带拉回来：“可、可是你会很难受吧......” 周澜川保持俯身的姿势微微抬头，一双银灰的眼睛清冷不再，迷离的、炽热的直勾勾地盯着她：“可以帮我吗......” 王然忽然间听不清他的声音，只能听到两道巨大的心跳声交织在一起。 王然问周澜川：“你说什么？” “帮帮我......” 周澜川松开她的手，双手环住她的腰，贴着她僵硬的身体往上凑近，她不由得呼吸一滞。 “你再说一遍......” 王然怀疑自己听错了，不可置信地又问了一遍，声线轻飘。 周澜川的睫毛在眼下投出颤动的阴影，喉结滚动，声音沙哑：“.像以前那样......” 王然想起了她之前对他做过的事，脸上发烫。 腰上的手陡然收紧，周澜川继续仰头往上，但始终低于她，在她之下。 太近了。 两人的鼻尖几乎相触，周澜川呼出的气息交缠成密网，将她紧紧缠住....... 王然看到周澜川瞳孔里自己的倒影慢慢变形、融化。 最后一丝理智紧绷，王然问：“可是你不是和元唔.......” 她的话被两瓣柔软堵住。 唇瓣轻蹭，若即若离。 周澜川：“我喜欢你......” 他今天遇到了跟他的信息素匹配率达到91%的alpha，体内的信息素不受控制地被对方的信息素吸引，紊乱、暴动。 他讨厌从餐厅跑回来，洗了一遍又一遍澡，直到把身上皮肤擦破，才觉得自己干净了...... 而那位女alpha在门外释放出浓烈的信息素，让他的信息素再次混乱....... 为了保持冷静，他摔碎了玻璃杯，碎片划伤了自己的手心...... 他不想再受信息素折磨之苦，他想要王然抱抱他...... 他想属于她....... 周澜川的眼尾滑下一滴泪，砸在王然的胸口。 王然彻底怔住。 周澜川说他喜欢她？ 周澜川说喜欢她...... 那她呢？ 从最开始的“见色起意”，到夜月下他背着她逃命，到那句“赌一个渺茫的机会”，到被折磨时想起他做的饭，到他第一时间赶到她身边.......最后觉得家里有一个周澜川也不错...... 她的心脏紧贴皮肤剧烈跳动，最后那点理智和克制土崩瓦解。 手比心里的答案先动，上移扣住他后脑勺，用不容对方拒绝的力道，回应他的吻...... 周澜川的身体放松下来，沉浸其中，紧皱的眉头终于舒展开，眼睛弯起一抹上扬弧度，眼尾再次泛起晶莹的泪花。 王然抬手帮他擦去那滴眼泪：“怎么又哭？” 周澜川：“不知道，就是感觉自己的心意被你接住了，很开心......” 他听到王然在门外说的话了，她说不喜欢他...... 从刚刚到现在，他都抱着忐忑不安的心情，担心会被拒绝，一直在用卑劣的手段勾yin她。 王然想到了什么，脸色微变，严肃起来：“但有些事情，我要事先确认一下。” 周澜川顿了一下，道：“好.......” 王然整理了一下混乱的思绪，开口：“我跟张谦的订婚宴上，是你给我发的他跟别人......的照片？” 周澜川：“是。” 王然：“最开始被我囚禁是你算计好的？” 周澜川：“是。” 王然：“听徐大勇说，新年夜有两个神秘人......” 周澜川抢先回答：“我的人。” 王然轻叹出声，自己居然被人算计了这么久...... 周澜川紧张起来：“我靠近你，只是想用你稳定我的精神力......说起来有点复杂，但没有做过伤害你的事，我发誓.......” 王然冲他挑了挑眉：“那我继续？” 周澜川红着脸点了点头。 有些事情，她以前做过了，就知道怎么会更好...... 王然的指尖从他的眼尾滑过他鼻梁上的红痣，带着看不见的火从相接的肌肤蔓延，绕过他颈后。 周澜川的身体抖了抖，侧过脖子，对着他拨开长发...... 王然静静看着他，周澜川眼神里露出一丝不安。 周澜川：“如果你后悔，那我......” 王然笑了笑，低下头，齿尖抵上。 周澜川喉间溢出细碎的声音，眼尾的泪簌簌落下。 门外，元庭奕准备敲门的手凝成了实拳，微微颤抖。 第115章 酸涩 元庭奕死死盯着805房间的门牌，双眼逐渐爬上红血丝。 里面传出的细碎声音，他不由自主地向前一步，拳头带出。 门缝里溢出迷迭香的味道，清冽的气息直钻鼻腔，薄荷和雪松的味道混杂，带着一丝甜味，像吃了一颗劲爽的薄荷糖般，元庭奕的脑袋涌上汹涌的凉意，太阳穴突地一紧，理智的弦又被拉了回来。 他以什么样达到立场进去....... 进去又能做些什么...... 既然王然决定冲破世俗的观念，跟周澜川搞bo恋...... 想着想着，元庭奕感觉后槽牙发酸，酸汁腐蚀喉管，直侵入肺，呼吸不畅。 房间里飘出的迷迭香越来越浓，周澜川的声音仿佛被掰开揉得更碎，伴随着低低的呜咽...... 元庭奕的听感敏锐，还捕捉到了女声的一丝喘息，声音小到，像是趴在他的耳边....... 意识到自己在想些什么，元庭奕的耳廓瞬间通红，踉踉跄跄往后退去，直至后背撞到墙面停了下来。 黝黑的瞳孔里墨色翻涌，元庭奕下唇颤抖，轻声喃喃：“不......怎么可能......” “我怎么可能会对她......”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元庭奕转身，逃离一般快步离开。 他回到803房间，重重关上房门。 浑身力气泄开，他将后背抵到门上，缓缓滑坐到地上。 直挺的背部顺着脊梁骨一寸又一寸坍塌，最终垂下脑袋，靠在支起的右腿膝盖上，细碎的黑色刘海盖过眉眼，掩藏莫名的情绪。 他在心里默数时间一分一秒的流逝，从中午十二点到下午三点，走廊另一边终于响起开门的声音。 王然轻手轻脚从805的房间走出来。 周澜川情动的时候跟他平时那副高冷模样天差地别，过于黏她，非要抱着她睡。 她下午还有别的事情要忙，只能先把他哄睡再偷偷离开。 王然小心翼翼把门关上，背过身去，就看到了站在她隔壁房间门外的元庭奕。 元庭奕静静地站在那里，什么话也不说，眼神下移到王然的锁骨处，白皙肌肤上那一点红特别扎眼。 王然被元庭奕扫视，心里一咯噔，莫名有种做坏事被抓包的心虚感，把红裙的领口往上扯了扯。 明明周澜川已经跟她解释过，他跟元庭奕没有任何关系...... 不应该啊。 既然自己又没做什么对不起他的事情，也没认为bo恋矮别人一等。 再说了，做都做了....... 有什么可虚的。 王然眯了眯眼睛，挺直腰杆走到元庭奕面前，问他：“找我？有什么事吗？” 元庭奕一顿，王然越是大方地没有掩饰她跟周澜川的“悖俗”之恋，他心中那股莫名酸涩越强烈。 王然看了他站那里半天憋不出一个屁，向他摆了一下手：“没有算了。” 她伸手打开了804的房门，走进房间，将门推上。 元庭奕忽然伸出手，“啪”的一声脆响，抵住了门。 王然疑惑地看向他：“？” 元庭奕张了张嘴，道：“我......我们上午去看了赛场，赛场布局已经发你了。” 王然：“好的，谢谢副队长。” 元庭奕听到王然的话，又是一愣，接着低笑起来。 副队长，多么疏离的称呼。 是怕周澜川吃醋吗...... “还有什么事吗？” 王然看向他扣住门边的手：“没事就放开，我要进去了。” 元庭奕：“我......” “我下午出门，要不要给你带点什么东西？” 王然：“不用，谢谢。” 一来她觉得元庭奕这副队长没必要做到这份上，还要帮成员带东西。 二来她也要出去，有什么想要的自己买。 “好、好的。” 元庭奕缓缓松开手，转身离开。 王然看他离去的背影，双肩下坠，脑袋也跟着耷拉下去，在灯光下显得格外落寞。 这哥们怎么了？ 元庭奕最近都怪怪的...... 王然想不明白。 她也不想花时间去思考别人的事情，回到房间里，做了简单的拉伸，缓解身上的酸痛，又快速洗了个澡，冲刷皮肤上的黏腻。 换好衣服后，王然戴上陈玖送给她的吊坠，拿好段老师赠与她的扳指，出了房间，离开光年花园酒店。 她根据扳指里的“小冰”系统的指引，踏上悬浮列车站 冯若海请梁旻翰帮忙，向联赛主办方组委会申请了“交通权限”。 比赛期间，允许她一个四级公民搭乘悬浮列车。 不过她比别人多了一道程序，除了闸口的安检，还要接受工作机器人搜身。 据说，这是为了避免四级公民携带危险的武器，对公共交通进行恐怖袭击—— 维拉德是科技之城，很久以前就拆除了地铁、高铁等公共交通，最低端的交通工具是悬浮列车，维拉德的beta工人也能坐上悬浮列车。 维拉德宣布全面智能化、清退所有beta的计划时，有很多beta藏着自己自制的炸弹对共同交通进行轰炸，维拉德的交通集团损伤惨重，就开始对三级以下的公民进行搜身检查。 在驱逐了星球内所有beta后，交通集团就取消了这一道“防线”，他们公司的领导也没想到，搜身的“老传统”会在十几年后，为来参加联赛的beta小姑娘开启。 王然觉得维拉德的机器人并没有传闻中的智能，光年酒店的机器人是，悬浮列车的机器人也是。 就比如现在，冰凉的机械手在她身上摸来摸去，把每个兜都扒干净，什么都没检查出来。 她的机械手里有抓钩、暗刺银针、迷药，还有后来加上的普通子弹和能量弹—— 自从章家那一战后，她觉得自己也有必要整点热武器，于是给五根手指的指尖设计成了隐藏式枪口，按动开关，子弹就能够射出。 由于弹道过短还有各方面的原因，机械手射出的子弹威力比不上用枪射出的子弹。打伤人还是可以的，想要一击毙命，还得避开骨骼，溜肉缝直刺要害。 为弥补普通子弹的杀伤力不足，她又设计了能量弹。 灵感来源于章祁烁当时用的能量枪，她用了特别的凝缩技术，将能量压缩在极小的金属容器里，团成球。 当能量弹打出，表面的金属破开，里面的能量接触到空气就会瞬间膨胀，放大到几十倍。 能量弹的威力，大概是能量枪的五分之一 不过这也够了。 足够她杀人放火，打家劫舍。 第116章 考试顺利 下午四点，王然乘坐悬浮列车来到维拉德最繁华的街区—— 栖星界。 栖星界里，各种各样的科技公司分布在蓝色的河道两侧，高耸的玻璃幕墙大厦在阳光下折射出冷冽的光，全息投影的logo悬浮在半空。 每一个logo背后都都是科技巨头的领地，是星际向前发展的重要引擎。 王然根据小冰系统的提示，找到街角一家叫做“幸福烘焙屋”的小店。 烘焙屋只有三层，白墙如新雪，红色屋檐鲜艳明亮，二楼上的摆满的绿植充满意趣，房子在蓝天的映衬下，显得温馨可爱。 王然总感觉这这栋建筑与栖星界格格不入，甚至不应该出现在充满科技感的维拉德星，加落星倒是有这种房子。 她抬起左手，不确定地问了一遍扳指上的小冰系统：“维拉德的机甲工会真的在这里吗？” 小冰：【素的素的，我的另一分支已经检测到你就站在门口了(*^▽^*)。】 王然：“......别卖萌。” 小冰：【o(╥﹏╥)o】 自从段老师把小冰系统给她之后，小冰就从原来要摔她一百八十遍的猛机变成了喜欢使用颜文字的萌机，声音也逐渐脱离机械音，越来越软萌....... 算了，随它吧。 已经生出自我意识的智能系统的事，人类管不了。 王然推开幸福烘焙屋的玻璃门，门上的铃铛发出“叮铃”的脆响，穿驼色围裙梳两条辫子的女omega看了过来。 对方放下手中还冒着热气的面包，看到进门的是位女beta，开口问道：“这里是‘幸福烘焙屋’，请问需要买点什么吗？” 王然颔首致意，摘下左手上的铜色螺母形扳指，拇指拨开扳指上的盖子，露出里面花纹繁复的图案。 “我找工会。” 施雅接过对方递过来的扳指，仔细看上面的图案，齿轮作为基底，机械臂交叉，核心上横斜着闪电，正是奥卡利星球，机甲设计世家段家的家族徽章。 施雅把扳指还给王然，向她伸出手，盈盈一笑：“我是‘幸福烘焙屋’的店长，也是机甲设计与修理师工会维拉德分会的主理人施雅，欢迎您是机甲修理师还是设计师？” 王然与她握手，介绍自己：“我叫王然，来自加洛星，目前还没考级，不算正式的机甲修理师或者设计师。” 施雅立即明白对方的来意，拉着她的手：“跟我来。” 王然跟着施雅走上楼梯。 机甲设计与修理师工会只分布在一级星球。出发前，段老师告诉她维拉德星球有工会分会，王然来维拉德，打算顺便考级，把证拿了。 施雅笑着问她：“你打算考机甲修理师还是考设计师？” 王然摸着下巴回答：“应该还有第三种选项吧？” 施雅：“有的，就是双证。机甲修理设计师，你带了设计图吗？” 王然点点头，指向自己的终端：“里面存了我画的机甲几个零部件的设计图。” 施雅提醒：“只是零部件的话级别可能比较低哦。” 王然挠了挠头，不好意思地说：“我还没办法完全设计出一款完整的新颖的机甲。” 施雅：“明白，毕竟机甲这么复杂，而且已经出了这么多种类，很难再有让人眼前一亮的设计了。” 她想了想，又道：“登记在我们分工会的机甲设计师和双证师也才二十来位。今天来了一位也是从其他星球过来的五级设计师，跟你年纪差不多大，等下碰到了介绍给你认识。” 施雅带王然来到二楼。 二楼是用餐与休息区域，从楼梯上来的右侧有一张柜台，上面摆满了酒水、饮料和造型各异的玻璃杯。左侧大厅摆放了几台桌椅。外面是对着河道的大阳台，阳台上种满了绿植，也有三台比较小的桌椅。 施雅走进柜台，轻拨墙上悬挂着的铃铛。 叮铃—— 伴随着清脆的铃铛声，原本平平无奇的白墙上出现一扇门，通向量子异影间。 施雅伸出手做了“请”的手势，王然抬脚走了进去。 【终于来了，欢迎你，加洛星的王然。】 王然听到一道熟悉的冰冷机器音，像是早期的小冰的声音。 她转头看向施雅，施雅像是没有听到声音一样，向她介绍量子异影间里的维拉德机甲修理与设计师工会。 【我在单独跟你对话，用电波的方式，将声音传入你的脑内。】 王然以心声回应：“你是小冰吗？另外的小冰。” 【是的，我是维拉德分工会的小冰，跟你手上的小家伙一样，都是同一个机甲修理智能辅助系统的分支系统，我们之间大有不同，但彼此相通，所以我知道你，你的格斗很棒，机甲修理也不错。】 王然被夸得不好意思：“会夸多夸点。” 【跟你的小冰传送过来的数据一样，你果然比较——】 维拉德分工会的小冰停顿了一秒，从它的语言库里翻找出一个词：【活泼。】 王然关注的重点在数据传送上。 维拉德分工会的小冰感知到了她的疑惑，主动解答：【小冰系统分支会将接触到的有趣的人和事生成数据，传送到主系统那里去，毕竟它在科索契联邦机甲设计院里嗯......用你们人类的话来说就是坐牢，无聊得很。】 【不过你放心，我们只会与各分支、主系统传送数据，不会向人类泄露我们各自主人以及属地的事情，我们ai也是有ai守则的。】 王然悬起来的心再次落到实处，她扳指里的小冰突然冒泡：【嘻(#^.^#)嘻】 维拉德分工会的小冰单独跟王然的小冰联系—— 【看来你这家伙在她身边待得挺好，都开始装可爱了。】 【什么嘛，我本来就可爱~】 【000】 维拉德分工会的小冰回它一串非常原始的二进制代码，表示无语。 时间比较紧，施雅没有先带王然参观工会，带着她直奔修理区域的考试间。 【欢迎第213号考生王然进行机甲修理考试，考试题目为修理破损机甲，请考生根据要考的级别，选择相应机甲。考试时间为5个小时。】 维拉德分工会小冰的机械音响彻整个量子异影间，工会内十几名机甲修理师、设计师停下手中的工作，朝修理考试间看去。 【预祝考试顺利——】 第117章 恶意低分 修理考试间里弥漫着冷却液和金属离子混合的气味，王然整个人几乎嵌进机甲裂开胸甲中，只露出一截脏了的工装裤腿。 她选择了六级修理难度的破损机甲进行考试。 经过肉眼检查和功能性测试，检查出这台机甲身上有共46个需要修理的地方。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王然一刻不敢停地在机甲身上爬上爬下，根据以往的修理练习和自己总结出来的修理经验，解决一个又一个问题。 距离考试时间还剩下一个小时，机甲四肢及头部的问题均已解决，还剩下胸甲部分需要修理。 机甲胸部遭受了虫族的严重破坏，几乎被贯穿，线路里还残留着虫族带有腐蚀性的黏液，金属结构里也带着看起来像是蜈蚣足的组织。 顶灯在黑暗的机械腔体内投下一轮惨白，王然的瞳孔随着每一次齿轮咬合微微收缩，有条不紊地对机甲进行清理，拆卸破损零件、线路、框架结构，最后还要全部换上新的。 修理的工程量巨大，王然专注进行修理，不断更换手上的工具，动作快又准。 额头的汗水顺着太阳穴滑到下巴，在滴落瞬间被她手中的离子焊枪灼成水汽，发出“嘶”的声音，而她左手的手指关节也随着动作发出轻微的“咔哒”声。 她右手接过左手的焊枪，甩动发酸左手放松指节，同时右手继续焊接金属架。 自从她的右手断了换成机械手后，她担心右手线路出问题导致机械手失去操控，有意地训练左手，将左手也变成了惯用手。 两只手无论是做日常动作、打架，还是修理，熟练程度都差不多。 几个小时不间断的修理下来，王然已经换了好几次手。 王然的一举一动都被维拉德分工会的小冰录下来，实时传送到维拉德分工会监考室、设计院监考室和主系统上。 考级的通过与否由分工会的修理师、设计院的老师和主系统小冰决定。 维拉德分工会的监考室里，几位上了年纪的修理师聚精会神看着大屏上的画面。 王然修理机甲的熟练程度让他们惊叹：这真的是年仅十八岁的小姑娘能做到的吗！ 机甲修理靠的是领悟和练习，领悟能力不好的，需要进行大量的练习来形成肌肉记忆，因此非常吃年纪。 他们没见过年轻人一上来就挑战六级难度的，关键对方修理得又快又好，前面修理的45个部件修理得完美。 听施雅说，对方还是位beta。 beta的能撑到现在，实在难得。 难道机甲修理界终于要出现一枚新星了吗？ 他们也不想一直被机甲设计师嘲讽“老人扎堆”。 机甲设计院的设计师都是修理与设计双修，除了本职的设计工作，还负责监管各个工会的修理师和设计师选拔，对考级的新人进行质量把关。 设计院的监考老师看过太多场考试，对考生考试里的所有表现都已经淡然，无论好与坏，全程面无表情地看完，然后机械地进行打分。 当屏幕上出现维拉德分工会的机甲修理考试画面时，他们眼神亮了又亮，惊喜中带着一丝意外。 对方对机甲的修理，超出了她这个年纪该有的娴熟。 不过其他星球分工会的修理考试里，也出现这样的修理天才。 令他们意外的是，那名长发女生的动作、风格，都像极了设计院上一任院长、联邦前首席设计师—— 段天栩。 他们看着看着，身体微微向前倾，想要看得更清楚对方的操作。 有位监考老师忽地从座位上站起来，指向那名考生的左手拇指，惊讶喊道：“这是段首席的扳指！” 其他监考老师纷纷看向他，表情怪异，他这才反应过来，自己说错了话，弱弱道：“额......是段天栩......” 说完意识到自己又说错话，立即改口：“不对，是那位......” 联邦已经取消了段天栩首席设计师的荣誉称号，她也不再是设计院的院长，与现任院长还有些过节。 这几年，设计院所有人默契地很少提“段天栩”这三个字。 画面中，那名叫做“王然”的考生将机甲胸口的外壳接好，完成了考试，倒计时的时间停在数字“05”上。 她的嘴唇张开，重重喘息，站在修理好的机甲前等待着考级打分。 维拉德分工会率先给出9.8的高分，通过。 小冰的主系统还没出。 设计院三位监考老师面面相觑，其中一位老师通过智能操作，按停了小冰主系统的打分。 他向其他两位监考老师问道：“这分要怎么给？” 其中一位提议：“王然是那位的学生，要是被院长知道了我们很难办啊，不通过？” 另一位劝道：“可那位还是段家的家主，王然手上也是段家的信物......无论怎么样我们都不能公然对抗段家。” 他又说：“王然的操作确实不错，如果不通过真的很难解释，总不能明晃晃地给设计院招黑.......” 另一边，王然还在等着打分。 将近五个小时不间断的高强度修理下来，她的体力已经耗尽，嘴唇有些泛白，身体微微发抖。 如果不是正在考试，她估计早就瘫坐到地上休息。 来自工会所打的分数早就出了，第二、第三组分数间隔了那么久还没出来，王然疑惑。 时间过去五分钟，屏幕上终于滚动出别的数字，三组分数全出—— 来自维拉德分工会的分数为：9.8 来自设计院的分数为：6.1 来自小冰主系统的分数为：8.9。 王然眨了眨被汗水刺痛的眼睛，不可置信地看向屏幕上的“6.1”。 她知道自己的操作有些失误的地方，但也不至于分数这么低...... 难道又是因为beta的身份？ 她被“特殊对待”惯了 ，也通过了考试，倒是无所谓，但是—— 她是段天栩的学生，她代表的不仅仅是自己！ 王然捏了捏手心。 小冰系统播放设计院监考老师的声音：“恭喜你，通过科索契联邦机甲修理师考试，成为六级的机甲修理师。” “我有问题想要请问设计院各位监考老师——” 王然直视镜头，目光如刀锋锐利，开口问道：“给出‘6.1’分数的依据是？” 第118章 有点难 对方保持沉默。 王然皱了皱眉，追问：“请问评判的依据是什么？” 科索契联邦机甲设计院三位监考老师你看我，我看你，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他们还是第一次恶意打低分，也是第一次碰到敢质问监考老师的考生。 他们想着不得罪院长，故意压低了考生的分数。认为一个年纪轻轻的小姑娘，也不敢质疑设计院的权威性，对他们打出的分数表现出任何不满。 但他们忽略了一个事实：段天栩是多么桀骜张扬的一个人，她收的徒弟怎么会是遇事吞声的软蛋。 画面中，那个叫做王然的考生，眉棱骨压得很低，金色的眼眸仿佛散发着金属的冷冽感，修长白皙的颈侧筋络毕现。 “请各位老师回答我的问题。” 王然说的每个字都像从牙缝挤出来一样，声音不高，却震得他们的身体微微颤抖，不由得将脊背从椅子上挪开半寸。 三位监考老师如坐针毡。其中两位看向提议给王然打低分的刘成。 一位说：“老刘，你说句话啊。” 另一位道：“就是，就是，你提的建议，你来摆平。” “嘿，怎么全赖我了......”刘成不乐意了。 他怼道：“你们还说不给她过呢，那不是闹得更大！” 刘成吞咽一口口水，俯身对着面前的传声器开口反问：“这位考生，你在质疑我们设计院的打分吗？” “是啊。” 王然开口讽刺道：“设计院是联邦设立的高级机构，负责联邦机甲修理与设计，同时监管各大机甲工会的考试与人才选拔。能进入设计院的各位老师都无比专业，应该都会从专业角度打分，公平、公正才对。” 刘成跟其他两位监考老师感觉自己被阴阳了，但又无力反驳。 刘成大声训斥道：“这位考生，你的操作并不完美。分数是我们三位监考老师经讨论后一起给出的。我们对考生严格，才能提高修理师的选拔标准，让这个行业变得更好！” 他睁着眼睛说瞎话，顺便把其他两位一起拉下水。 出事可以，不能就他一个人出事。 王然直白回怼：“那请问各位老师，为什么早不严格晚不严格，到了我才严格起来？” “我是否能认为，你们因为别的什么事情在针对我？” “这样的话，我有权质疑你们的专业性。” 刘成脸色一黑，大声回应道：“这里不是法庭，不是你伸张正义的地方，我们只是客观公正地进行打分，如果你不满意这个分数，可以不做这个修理师，大可向我们设计院的上级机关反映。” 王然冷笑：“确实不满这个分数，但我辛辛苦苦考的级，凭什么不当修理师！” 她转动手中的扳指，道：“当然，我也会一直看着各位老师，是否真如自己所言那样‘客观公正’，否则就是在给设计院抹黑。” 刘成顿时哑口无言，看向两人，两人也摇摇头。 对方是个刺头，态度坚硬，这事不好办..... 其他的监考老师提议：“要不算了，改改分数？” “是啊，事情闹大了不好。” 刘成在心中暗骂两个同事“蠢货”，改了分数不就承认了最开始是恶意打低分了嘛！ 这时，一道柔和的女声插进话来：“设计院的老师也是为行业着想，才提高了选拔标准，这是好事。可能因为考试画面远程传输有些模糊的缘故，各位老师刚才没有看清楚这位考生的修理操作，要不再看看回放再重新打分？” 对方的话非常圆滑，先是夸了他们，再给他们抛出台阶。 刘成的脸色好了一些，决定顺着台阶下，他用传声器对王然道：“我们刚才重新看了一下回放，有些问题你确实处理得很不错，对于新人我们还是以鼓励为主，决定重新打分7.9。” 中规中矩的分数。 王然心中憋闷，还想继续说些什么，玻璃窗外的施雅向她摇了摇头，示意她到此为止。 维拉德工会的小冰再次用电波与她对话：【主系统让我告诉你，不要冲动。】 【设计院背后是联邦，你要当修理师、设计师就要受设计院管制，在还没有力量跟他们抗衡之前，还是不要撕破脸。】 【它作为拥有自我意识的智能ai，没有完全被设计院操控，彻底沦为他们的工具，它根据大数据打出的分数才是最客观合理的。至于设计院那边，他们因为跟段天栩的恩怨才会恶意给你打低分，现在已经被你逼得向后让步。某种程度来说，这场掰扯里，你已经赢了。】 王然听了小冰的话，心中更加烦躁，她不是不懂这个道理，也不是一个过于在意自己分数的人，只是...... 扳指里的小冰提醒王然：【段天栩给你发了消息，你看看(?\"? ?)?\"(???︿???)】 王然打开终端，看到了段老师她发的几条消息—— 【段天栩：真有能耐，质疑监考老师。】 【段天栩：那几位小喽啰我都不放在眼里的，全当他们在狗叫，不用你替我鸣不平。】 【段天栩：真要替我出气，哪天本事大了去给我把设计院给炸喽！】 王然努了努嘴，给段天栩回了句：“有点难，那可能要等等......” 【段天栩：你是我的学生，他们给出的成绩我不在乎，我认为你好就足够了。】 段天栩打完这句话发出去，又觉得有些腻得慌，立马撤回。 她跑到校长的办公室，一脚踹开门走进去，双手重重拍在应怀信的桌面，郑重其事道：“我要休年假，给我放一周假！” 应怀信停下喝茶的动作，看着气势汹汹闯进来要休假的段天栩，弱弱地问：“我记得你的课也不多啊，你请假干什么？休息？” 段天栩言简意赅：“去炸设计院。” 应怀信手中的茶杯一抖，茶水往外洒。 他赶紧使出时间静止的超技能，将茶水定住，再用杯子把洒出去的茶水接回来。 段天栩右手再次拍桌，气愤问道：“应老头，怎么说？这假你给不给放？” 应怀信凑近问她：“能不能顺便把皇宫给炸了？” 段天栩沉吟片刻后，给出跟王然一样的回答：“有点难，那可能要等等......” 第119章 专利奖金 公开怼设计院老师的结果是，王然的机甲设计师级别被压低。 机甲设计师的考级不像机甲修理师那样，需要现场考试画图，而是直接提交自己的设计稿。 王然把之前画好的逃生舱、备用推进器、备用飞行翼、背部武器的设计稿交上去。 推进器或飞行翼受损，机甲就会不稳，飞行和速度都会受到影响。她也好，对手也好，在攻击不到机甲要害时，会优先攻击机甲的推进器和飞行翼。 所以她设计了备用的推进器和飞行翼，原推进器和飞行翼坏掉，备用的立马能够顶上。 关于背部武器的设计，是她跟郑斐斐那一战中获得的灵感，如果当时郑斐斐的机甲背部有武器，也不至于被她绕后攻击毫无招架之力。 背部的武器，她选取了周波刃和电磁轨道炮两种近战武器为原型进行设计，应对从后背的突袭。 至于逃生舱，她根据段老师的提的意见，结合自己的想法，将逃生舱跟驾驶舱融合起来，把驾驶室打造成集操作、逃生功能于一体的多功能舱。 一旦机甲严重破损无法战斗，驾驶室的舱体会快速脱离机甲，化成逃生舱。 逃生舱以速度、防守为主，配以小型的能量炮武器，必要时也有余力一战。 为了把逃生舱跟驾驶舱融合起来，她简化了驾驶舱的设计，舍弃了很多她认为没有必要的零部件。 设计院的老师认可了她的备用推进器和背部武器设计，在看到逃生舱的设计稿时，眉头一皱，给出了“不实用”三个字的评价。 显然，他们还是认同“机在人在，机毁人亡”的观点。 机甲设计师的考级完全由设计院来打分。 最后，他们给王然的评级为三级，比段老师预估的低了一级。 机甲设计师的评级越往上越难。 刘成看王然皱着眉毛，感觉不太妙，深吸一口气问：“对于机甲设计师的等级，你有什么想说的吗？” 王然：“没有。” 她看到了段老师撤回的那条信息，有些触动，也知道了段老师的意思...... 王然：“但是有个问题。” 刘成刚要吐出的气又憋了回去，咬着牙问：“你问。” 王然：“你们设计院多大？” 刘成不知道王然问设计院的面积做什么，不过只要她不像上一场那样说话带刺，他都愿意回答。 刘成：“不算量子异影间的话，8540万平方米。” 王然：“这么大啊......” 她摸着下巴低头沉思，8540万平方米，这得需要多少炸药啊。 “还有别的问题吗？”刘成紧张地问。 王然：“没有了吧。” “那就好，那就好......” 刘成长舒一口气，道：“今晚的考级到此为止。恭喜你成为六级机甲修理师、三级机甲设计师。” “另外，我已经将你的备用的推进器和飞行翼、背部的武器的设计稿提交院里。” 他虽然讨厌王然，也知道院长跟段天栩不对付，但不可否认，王然这两张设计稿很妙，也是设计院对机甲进行改良所需的设计。 机甲多了备用的推进器、飞行翼和背部武器，那战场上会少死很多人...... 为了星际，为了联邦，他愿意冒着被院长记恨的风险，向院里推荐王然的设计稿。 刘成继续向王然说：“如果上头采纳了你的设计，设计院会给你发放一笔专利奖金。” 王然听到有钱拿，眉间的锁“咔哒”一声弹开，嘴角先是抽搐般跳了两下，接着一点点向上翘起，喉咙深处涌出一声短促的“哈”。 她拳头抵唇，咳了咳，维持面上的冷静，问道：“奖金有多少？” 刘成：“我跟其他两位老师讨论了一下，要是院里采纳的话，每张设计图几十万是有的。” 王然的眼睛一下就瞪直了：“你说多少？！！” 刘成：“每张设计稿几十万吧，具体还要看设计的价值......” 王然的嘴角没出息地再次翘起。 刘成提醒她：“别高兴的太早，前提是被采纳。” 王然自动忽略他这句话，已经在心里做起一夜暴富的美梦。 早知道，她就把备用推进器和备用飞行翼分开画成两张图，这样能赚更多。 对了，她还有神经链接的调节器的设计图！ 王然想起这件事，“对了，我这里还有......” 嘟嘟嘟—— 设计院的老师挂断了通话。 王然手搭在腰上，遗憾的“啧”了一声。 她很快就安慰好自己。 神经链接调节器是她专门为元庭奕设计，还是去找他拿钱好了...... 王然走出考试间，施雅迎了上来：“恭喜恭喜，成为六级机甲修理师和三级机甲设计师！” 王然向她点头致意：“谢谢你刚刚帮我说话。” 施雅的及时出声，让她跟设计院之间缓和了一下，看似是给设计院台阶下，实际上也是在帮她争取更高的分数。 考级的分数与工会积分挂钩。 施雅笑着说：“你虽然不是我们维拉德星人，但是是在我们维拉德分工会进行初始登记的，也算是我们工会走出去的‘双证师’，说出去我们工会也有光。” 施雅看王然脸色惨白，给她拿来烘焙屋的面包和水，让她先吃点东西休息休息，恢复体力。 王然费劲咬下一口干巴面包，嚼吧嚼吧，感觉在嚼一块冻硬的海绵，咬肌连着太阳穴隐隐发疼，她伸长脖子咽下面包，喝了一大口水才缓过来。 幸福烘焙屋的生意应该不怎么样吧，她心想。 施雅从王然的表情看出端倪，捂嘴笑起来：“不喜欢吃别勉强，其他修理师、设计师都不爱吃的。” 为了不伤施雅的心，她又嚼了一口面包：“没事，偶尔锻炼一下咬肌。” 她问施雅：“我的工会积分现在是多少？” 施雅：“你的初始积分有8000分，可以在任意一分工会兑换所需的工具、零件、材料，甚至是定制零件。有空的话，可以接一接工会任务，赚取积分。对了，如果你的设计被设计院采纳，还会额外增加积分，一项设计是积分。” 王然打开终端，找出神经链接的调节器设计稿，问道：“要凑齐上面的零件大概需要多少积分？” 施雅看了一眼设计图，抱歉道：“我只是主理人，不懂这些的。” “我可以帮你看看。” 王然转头看去，一位漂亮少年微笑着走向她。 少年亚麻色的头发长过下巴，几缕刘海垂落额前，显得慵懒又乖顺，灰色的眼睛泛着粼粼波光，右耳的流苏耳环随着动作轻晃，添上几分灵动。 第120章 设计师澄惜 少年走到王然面前，站定：“我可以帮你看看。” 施雅热情地给王然介绍：“这就是我跟你说的从其他星球来的五级机甲设计师，叫......” “叫什么名字来着？”施雅一时想不起少年的名字。 少年朝王然伸出手：“我叫澄惜，来自主星涅奥罗。” “王然。” 王然虚握上澄惜的手，触及时精神力感知自动触发，她错愕抬眼，问：“你的第二性别还没分化？” 她感知到澄惜的精神力等级为a，却分辨不出是alpha还是omega。 在同一等级下，alpha的精神力更具压迫感，omega的精神力偏柔和，澄惜的精神力还没有产生偏向。 澄惜嘴角上扬，露出两颗洁白的虎牙说：“我还有一年才分化呢，姐姐。” 澄惜往上看，一只手握成拳抵在唇下，边思考边说，像是喃喃自语：“我的身高长到178就不长了，身上的肌肉也很少，他们说我很有可能分化成omega......” “嗯，大概率是omega。”王然下意识道。 澄惜看向她。 王然继续说：“你长得很漂亮......alpha里，没有这样的。” 如果换作以前，她会直接说长得好看的人都是omega。章祁明的出现，颠覆了她的认知，让她再也不能这么说。 她见过的alpha里都没有长得漂亮的，有点姿色的那叫做帅。 “姐姐对omega很了解？” 澄惜眨了眨眼睛，浅灰色瞳孔里她的身影忽闪忽闪。 王然：“有了解，但不多。” 今天下午才刚了解过周澜川...... 想到这里，王然的耳朵微微发热。 她再次打开终端里的设计图，转移话题：“你是五级设计师，麻烦你帮我看看凑齐上面的零件大概需要多少积分。” 澄惜：“乐意至极。” 施雅：“那我先出去打扫烘焙屋了，你们聊。” 身为主理人，她的职责是给把工会营造成家一般温馨，很少掺和进机甲修理师和机甲设计师的工作中。 澄惜带着王然来到工会的休息区域，两人面对面坐下。 王然将左手搭在桌面上，澄惜凑近看她终端里的设计图。他的头发自然下垂，发梢轻拂王然的手背。 有些发痒，王然不着痕迹地抽回手，将设计图的投影放大到半空：“这样看比较清楚。” 澄惜笑笑：“好的呐。” 他抬头，从左到右仔细浏览着如蛛丝纤细却精准的线条。 设计图的精密程度令澄惜叹为观止，上面的每个零件都精确到了微米，组装严丝合缝，每个部分缺一不可，又没有任何冗余。 “这是能够调节神经链接的调节器吗？” 澄惜一语道出王然的设计的部件作用，他思考片刻后说：“零件定制的话需要的积分多一点，这一整套下来，估计要花积分。” 王然眼眸亮了亮，毫吝啬自己的夸赞：“不愧是五级的设计师，很厉害嘛！” 澄惜：“爱好罢了。” “我喜欢机甲设计，想趁着还没分化，多多钻研，争取考下六级设计师......之后的话，我估计会继续偷偷研究，毕竟我是真不喜欢omega那些课程。” 王然听了澄惜的话，愣住。 “怎么了？” 澄惜小心翼翼地看向王然，咬了一下下唇，紧张地问：“你也觉得我应该像其他omega一样吗？” 王然摇摇头：“我只是想到了一位omega朋友。” 王然的手按上胸口，手指隔着一层布料刻画吊坠上的蔷薇形状。 “她很喜欢信息智慧技术，也是偷偷的学。她在这方面很有天赋，也很努力，比正经学过的人厉害多了！” 她昨晚收到了陈玖发来的消息，陈玖告诉她，她通过信息智慧技术破解了星际网里的一个暗群，在里面找到了志同道合的伙伴，几人准备建立“皮套身份”，参加今年的信息智慧技术大赛。 “能让你眼睛发光的事情，就一定值得坚持。”王然说。 “原来是这样。” 澄惜脸上的局促不安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如释重负的愉悦，重新绽放笑容：“你那位朋友真的很厉害，一路自学走到现在。” “我的话，可能比她幸运一点，遇到了很好的老师，嗯......说起来，我们差一点成为同门。” 王然疑惑，脑袋歪向一侧。 澄惜指向她左手拇指的扳指：“我的机甲启蒙老师就是段老师。” 王然惊讶地看着他。 澄惜被王然盯得不好意思，摸了一下鼻子，害羞地说：“几年前，我死乞白赖想让她收我为徒，她说等我15岁了再收我......我知道她肯定是懒得教人，用了‘拖’字诀。” “后来，段老师出事......我也遇到了我现在的老师，他也很不错，他教会了我很多。” 王然没想到，自己与来自主星的漂亮少年竟然还有这样的渊源。 “段老师现在还好吗？”澄惜问。 王然：“挺好的，过得挺自在。” 没人敢惹段天栩。 段天栩再失势，她也是联邦公认的机甲天才设计师，段家的家主。 学校的机甲全靠她提供与修理，一年不知道给学校省了多少经费。 应老登也要供着她，任她在学校横行。 “段老师过得好就好，我已经很久没有她的消息了。”澄惜喃喃。 “对了，你想做的调节器，积分要是不足，可以用我的垫上，我有积分。”他提议。 王然犹豫，她不喜欢欠别人的人情。 澄惜看出王然的犹豫，又说：“为了差点成为同门。” “我可以以定制零件市场价的70%卖给你，怎么样？” “成交！” 王然爽快答应。 她用终端登录工会官网下单定制调节器的零件。借澄惜的积分，定制大部分零件。自己的那8000积分，用于定制关键的零件。 用澄惜积分定制的零件的市场价折合下来，她需要支付他星币。 她立马给元庭奕发去消息： 【垃圾修理王：在吗？】 元庭奕几乎秒回。 【元庭奕：什么事？】 【垃圾修理王：给我转星币】 她之前告诉过元庭奕，她或许有办法解决他精神力不稳带来的问题，但没有和他说过，自己设计了神经链接调节器。 王然编辑信息：我给你设计了神经链接调节器，这是零件定制费。 信息还没发出去，她就收到了元庭奕的转账通知，王然对着上面的金额看了又看—— 一共！ 王然转过去，背对澄惜，无声笑出来。 多出来的钱，就当是她的积分定制的零件的费用。 元庭奕又发来一条消息—— 【元庭奕：够吗？】 【王然：够的哥们儿，够的。】 第121章 准备就绪 晚上十二点，栖星界内的灯光汇聚成银河。 高楼的玻璃幕墙化作巨大的光幕，蓝紫色与冷白的光带缠绕攀升，流动的数据与全息影像在夜空中交织，滚动播放科技产品的广告。 王然转头看向河对面，看到了在家里阳台就能看到的熟悉广告语—— 远希科技公司的广告：“这不是替代品，是生命的二次设计”。 远希科技是星际最具影响力的器械、药物科技公司，在仿生肢体、器官和新兴药物领域遥遥领先，分公司覆盖一百三十多座星球，几乎垄断了科索契所有人体仿生、基因改造药物的市场。 苏云池给她用的黄金之树，就是远希科技特供给联邦政府、某些一等公民的药剂。 她的右手截肢时，容晰建议给她换上远希科技的仿生手。 庞季腿断后，也偷偷接了仿生科技的仿生腿。 远希科技的总公司，就在维拉德星，就在幸福烘焙屋的河对面...... “姐姐，不走吗？” 澄惜停下脚步，转头看向停下来的王然，说：“最近一班悬浮列车快到站了。” “我想起来有东西落在工会了，你先回去吧。” 王然留下一句话，转身匆匆往回走。 她跟澄惜从幸福烘焙屋里出来，准备去悬浮列车站乘车。 澄惜告诉她，他从涅奥罗来到维拉德看百星联赛，同样住在光年花园酒店，约着一起回酒店。 她还有点私事要做。 澄惜站在原地，看着王然的背影消失在建筑后，唤来一架飞艇，扬长而去。 · 王然走到幸福烘焙屋，从里面拎出一盒工具箱，继续往前走，经过一条跨河桥，来到河对面。 远希科技总公司沿河道而建，整座建筑像一座巨大的分子结构模型，玻璃幕墙切出几何面，仿佛浮动的巨型晶体。 两栋主楼呈双螺旋结构盘旋上升，象征dna链的无限延伸，副楼像纳米粒子般依附在周围，由半透明的空中廊桥连接。 王然避开监控，围着远希科技公司走了一圈，站在河边思考该怎么潜进去。 远希科技公司的黄金之树，是一种急速抢救针剂，可以把濒临死亡的人从地狱里拉回来。 代价是，用了这种药的人将来的身体细胞繁殖缓慢，细胞死亡加速，普遍短命，且猝死的几率增加。相当于用未来的命来补上当下的命。 药的效果也因人而异，不是100%能够救活。 王然能查到的关于黄金之树的资料只有这些，许多内部资料并没有对外公开。 她被注入了三百多支黄金之树，瞳色有所改变，从原来的浅金加深成了金色，仔细观察她的血液，还能看到赤红色里夹带的如蛛丝般细小的金色液体...... 不仅如此，她还意外获得了快速自愈的能力。这种自愈能力不针对断裂的骨头、精神力损伤，仅对皮肉伤起作用。 身上轻度、中度的伤口能在两个小时后痊愈，重度的伤口几个小时就能长出新肉，让她能在各大战斗、厮杀中快速恢复，给了她莽命的底牌。 能躲开一击毙命的攻击，她就能活着—— 只要死不了，那就死不了。 黄金之树单独赋予她的快速自愈能力，犹如神明的眷顾，赐下神技。 同时，她也担心，神明的赠礼盒底，压着一张未出示的账单。 她害怕上面的价格过于昂贵，赔偿不起。 她想弄清楚黄金之树的秘密，就必须要到远希科技公司走一趟。 远希科技公司的防卫严密，主楼近十位c级的alpha看守正侧门，安保机器人24小时不间断巡逻。智能红外监控360度无死角监控，有人靠近监控范围一米内，就会被捕捉上传系统。 栖星界里所有科技公司，还都连接了栖星缉查局的报警系统，如发生意外，就会触发报警机制，引来缉查队，很是麻烦....... 王然提着工具箱，躲开监控和安保机器人的巡逻，潜入灯光照不到的建筑阴影，沿着暗处蹿到副楼的墙角。 她取出一柄锉刀，沿着玻璃墙面的缝隙贴入，用力将刀刃刺入，沿着玻璃边缘切割缝合剂，撬起一块连着线路的光伏玻璃。 跟在庞家的工厂进行的电子改造一样，王然用光伏玻璃连带的线路，加上从工会里拿来的一些零件，在线路末端改造出一个接口。 王然取下脖子上的蔷薇吊坠，手按在花蕊上，弹出一个小型的u盘。 这才是陈玖送给她的真正礼物—— 凝聚了陈玖心血的蔷薇病毒2.0。 在她加入校队后，陈玖就开始了对蔷薇病毒1.0的升级。 2.0在1.0的基础上，具有更强的传染性和隐蔽性，还能跨星操控。 以病毒为链接，陈玖能在加洛星用信息智慧终端对维拉德星球的网络进行控制。 校队出发那天陈玖来晚了，是因为她熬了一个通宵才将蔷薇病毒升级完毕。 王然将u盘插入接口，银质u盘面上闪出一个蓝色光点。 与此同时的加洛星，云鲸市西边的一家提神液专卖店的地下工作室，陈玖刚结束跟队友一起的应用开发工作，关上了自己的信息智慧终端。 她抱上自己的信息智慧终端，跟队友道别：“那我先回去了，大家早点回家。” 一个omega队友将眼睛从屏幕上挪开，跟陈玖道别：“好，辛苦了，明天只剩下一些收尾工作了，然后就可以报名了。” 另一个beta队友向陈玖挥手：“我这部分再完善完善，路上小心。” 其他人也跟陈玖“蔷薇再见。” “晚安哦，小蔷薇。” 陈玖心情愉悦，哼着轻快的小调走出工作室。 她很喜欢工作室的氛围，也喜欢团队里每一个人。 十几位伙伴，有omega，也有beta，性格大不相同，但都因为热爱聚在一起。 半个月前，她为了升级蔷薇病毒，在星际网上找资料，发现一个暗群。 好奇心驱使之下，她用信息智慧技术破解了暗群密码，进群之后她才发现，这是一个bo自学信息智慧的群聊。 群主给她发消息，希望她成为他们中的一员，建立“皮套”身份参加信息智慧大赛。 王然总是勇敢地去做一些很难的事情。所以，她觉得自己也可以开始一次冒险。 手背的移动终端亮起，是蔷薇病毒2.0在异星传播的讯息。 陈玖的眼角忽地弯起，快步踏上红色飞艇。 飞艇自动驾驶向家的方向飞去，陈玖打开信息智慧终端。 王然接好u盘，正准备跟陈玖说一声，就收到了她发来的消息。 【蔷薇的花嫁：一切准备就绪。】 第122章 生命黄金 “已成功接管‘远希科技公司’副楼所有监控。” 陈玖的声音，隔着一个星际宇宙，传入王然耳中。 其中还夹杂着飞艇轰鸣的声和风声。 离开加洛星前，她征求了王钦的意见，把小红的自动驾驶模式改回来，并把遥控交给陈玖，方便她出行。 她问：“这么晚了，还在外面吗？” 陈玖：“现在在回家的路上，放心去做你要做的事情，我随时支援，冲啊！” 陈玖鼓足干劲的话让王然放下心来，笑意从嘴角荡开：“遵命。” 王然根据陈玖的指挥，绕开远希科技副楼的安防巡检机器人，在副楼侧门外丢下一片光伏玻璃碎片，侧身躲在角落里。 一台绿色的清洁机器人从楼里出来，检测到地上的碎玻璃。 【发现垃圾，立即清扫，立即清扫。】 机器人移动到玻璃碎片旁边，胸口前出现一道吸力管，左右手持管对准玻璃，将玻璃吸入。 王然绕出，从机器人身后，眼疾手快抠掉它的“电池”。 清洁机器人没有了能源支持，眼睛里的绿色光芒熄灭，失去行动。 王然双手抓住清洁机器人的肩膀，把它拖走。 · 安防巡检机器人检测到副楼旁有动静，向发出声音的方向移动。 【检测到异响，检测到异响，正在尝试靠近识别。】 昏暗的角落忽地闪出两个绿色光点，一台清洁机器人移动走出。 安防巡检机器人眼睛射出一道红色横线，对着清洁机器人从头扫到尾。 它没扫描出什么异常，机械地提问：【清洁机器人编号223，你刚刚在干什么？】 清洁机器人眼中的绿光闪烁，用机械音回答：【清洁机器人编号223正在执行清扫工作，正在执行清扫工作。】 【警报解除。】安防巡检机器人让开道。 编号为223的清洁机器人越过它，移动拐进远希科技公司副楼。 门上的安检系统射下两道检测红线，交替着，来来回回从清洁机器人身上扫过。 机器人内部，王然屏住呼吸，放缓心跳，等待检测结果。 她拆了清洁机器人储存垃圾的内胆和部分零件，将自己藏在机器人里面。 清洁机器人只有一米多高，她几乎将身体折起来，手抱着膝盖，蜷在狭小逼仄的空间里。 夏天闷热，清洁机器人内部不透风，机器运转还会产生热量，王然额上渗了细密的汗珠，后背衣服被汗水浸湿黏紧背部。 滴滴—— 安检检测完毕，没有发现什么问题，将门打开，放223号清洁机器人通行。 223号清洁机器闪着绿光进入副楼内部，里面仍设有重重关卡。 每经过一道检测，王然的心就被提起来一次。 通过五道安检防线，王然操控清洁机器人进入仿生体的生产区域，机器嗡鸣声如潮水般淹没王然的耳朵。 这个区域全是智能化、自动化、机械化的“三化”生产线，材料加工、拼合组接全由传送带上的机械臂完成，质量检测由中央的质检系统和几个质检员完成。 成品的仿生肢体会直接打包装进医疗冷冻箱，而仿生器官则被装进罐子里，灌入一种透明液体。 王然不知道那些液体是什么，难闻的味道透过机器人厚重的外壳钻进她的鼻子里，让她感到恶心。 清洁机器人从一排排装着器官的罐子经过。王然通过机器人的视镜能看到，泡在液体里的心脏还在跳动，模拟血液循环，像刚从人体内剖出来一样，似乎还温热...... 咦—— 王然头皮发麻，皮肤上泛起一层鸡皮疙瘩。 她转动清洁机器人的视镜，不去看那些玻璃罐。 “出了这道门，就到空中连廊了。”陈玖道。 王然不方便出声，用食指轻敲耳机边缘代替回答。 她操控机器人穿过仿生体生产区域的门，踏上透明的空中廊桥，前方就是两栋如dna交织的主楼。 主楼的安防严密，无法直接从外部潜入，她只能先潜入副楼，再进入主楼。 王然猜测，黄金之树这么重要的药，应该是在主楼内生产。 耳畔响起陈玖的声音：“我调取了主楼的监控，在一楼仓库发现了很多印有‘soma aureus’箱子，不知道是不是你要找的黄金之树。” 王然想到了古老蓝星的拉丁语—— soma代表“身体”“有机体”。 aureus原意为“黄金的”“璀璨的”。 soma aureus有“生命黄金”的含义。 在古蓝星，黄金被古蓝星人长期视作珍视的贵金属。 生命黄金，能够将人从地狱拉回来的针剂，可不就是对生命非常重要的黄金嘛！ 王然笃定，印有‘soma aureus’的箱子里装的是黄金之树！ 黄金之树中“黄金”两个字，来源于药剂液体的颜色呈金色和珍贵性。 至于“树”，王然不清楚为什么是“树”，不是“花”啊，“草”啊....... 那支针剂，看起来跟树没有什么关系。 王然看了看四周，没有发现人或者其他机器人，直接开口问陈玖：“那些箱子从哪一层进入的仓库？” 陈玖：“我调取了仓库近几天的监控，每隔三天，仓库内部的地面会打开一条暗道，有传送带将箱子从底下传上来，再由机器人搬出箱子，摆放整齐。” 王然想了一下说：“也许工厂在地下负一层。” 陈玖：“监控里没有负一层的画面......可能是连的内部独立网络，或者没有装监控。” 王然：“有可能。” 陈玖：“我这边正在搜搜公司的内部文件，关于‘黄金之树’.......只有一些文件提了一下这个名字，等等——” 陈玖忽然拔高音量，王然安静等着。 陈玖那边安静了半分钟，而后平静说道：“我还以为是什么，原来是黄金之树的立项文件，联邦try1年的了，上面有项目组的名单，其他的看不出什么。” “项目组的成员名单？” 王然：“先发给我。” 陈玖：“可惜没有什么有用的信息，还是要走一走主楼。” 陈玖的听起来有些遗憾和惋惜。 王然：“没事，来都来了。” 清洁机器人走完空中连桥，来到主楼的门前，经过安检检测后，进入主楼第23层的办公楼层。 王然小心移动机器人，经过一间间单间办公室。 “吱呀”一声，前方办公室的玻璃门打开，有人从里出来。 王然立马让机器人停下，挨着边走廊边缘站好。 “时间不早，我先回去了。” 王然听见一道熟悉的声音，瞳孔骤然收缩。 她急忙调整机器人视镜往上移，宽肩窄腰的熟悉背影出现在视野中—— 第123章 见不得光 元庭奕推开玻璃门，长腿迈出，从办公室来到走廊。 有两人跟在他身后。 王然一动不敢动，小心通过清洁机器人的视镜往外看去。 一位是轮廓分明、两鬓斑白的中年男人。面容严肃，岁月在上面刻画出痕迹，嘴角和眼尾都有细细的纹路。 另一位是位青年，年龄看起来比元庭奕大些，容貌和中年男人有几分相似，鼻子也如元庭奕般直挺，眼下发乌，看起来没有什么精神。 王然感知到，中年男人是b级的alpha，青年人是d级的alpha。 她隐约猜到，对方是元庭奕的什么人。 元庭奕转向那名中年男人，道：“二伯今晚说的话，我会转告父亲。” 他的声音低沉、冷硬，像是从鼻腔里哼出来的气音，混着点金属刮擦般的哑，又野又嘲。 元正修对元庭奕笑了笑，眼尾的细纹堆在一起。 “奕儿啊，当初你爷爷定下规矩，让我跟你父亲争夺元家的继承权，失败的人离开维拉德，去其他的星球重新起家。他也是希望‘元家’不要一直守着旧业，能够开拓新的业务。” “你爷爷临终前把‘元希科技’改为了‘远希科技’，也亲口跟我说了，想要我们兄弟让元家走得更远。” 元庭奕淡淡地“嗯”了一声。 “我们那一代的恩怨，不想延续到你们身上。我今天叫你过来，是想带你熟悉一下公司，了解一下元家的主营业务。我也老了......” 元正余光瞥向站在一边的元嘉润。 元嘉润会意，立马点头，对元庭奕说：“是啊，堂弟，远希科技正是需要人的时候。有你这个a级的alpha在，姓韩的就......” “咳咳。”元正修捂嘴咳嗽。 元嘉润没有继续往下说，话锋一转，向元庭奕发出邀请：“等你毕业了就从那个加什么二级星球回来，我们一起把公司发扬光大。” 元正修搭话：“希望你能考虑考虑，也劝一劝你父亲。” 元庭奕一口回绝：“我志不在此，更喜欢机甲战斗，恐怕要令伯父失望了。” “明天还有训练，我......” 他忽然发现了什么，眉毛一挑，视线越过元正修的肩膀，看向他身后的机器人。 那台清洁机器人呆愣愣的站在那里，有些奇怪，也略显局促。 突如其来的对视令王然心头一震，“怦怦”直跳，她用手盖住了机器人的视镜。 元庭奕很敏锐，她担心他发现了什么。 其他两人顺着元庭奕的目光看过去。 元正修：“怎么了？” 元嘉润疑惑：“机器人怎么停这里了？我看看怎么回事。” 他转身，朝清洁机器人走去。 元嘉润的脚步沉重，地面发出沉闷的声响。 王然紧屏呼吸，用手按住狂跳的心脏。 “可能出故障了吧，堂哥还懂修理吗？” 元庭奕转向元嘉润，开口提醒。 元嘉润收回伸向清洁机器人的手，转身一脸尴尬地笑道：“忘了，我又不懂这些，等下让维修部的人来看就好了。” 王然从来没有那么一刻，觉得元庭奕的声音如此动听。 听着脚步声远离，她在机器人内部暗暗地松了口气， 元庭奕继续说刚才没有说完的话：“我明天还有训练，先回酒店了。” 元嘉润看向元正修。 元正修脸上维持着不深不浅的笑：“改日再聊。百星联赛的开幕式我也在受邀席列，到时候见。” “好。”元庭奕转身离开。 王然从元庭奕跟那两人的对话中，得知了那两人的身份—— 远希科技公司的董事长元正修和他的儿子。 为了调查黄金之树，她查过这家公司能查到的所有资料，知道元正修的名字。 她原本以为，元正修只是恰好姓“元”，毕竟星际姓元的人数不胜数，没想过他和元庭奕是一家人...... 怪不得王文龙干不过元鸿杰。 王文龙只能算云鲸市的富商，元鸿杰出身的元家，可是排进星际财富榜top10的财阀。 这毫无可比性。 十五年前，元庭奕的父亲元鸿杰举家搬迁，从一级星球来到加洛星云鲸市，用了两年时间拿下加洛星各大医院的医疗设备和机械的合作。 从此，王文龙有了劲敌—— 元鸿杰。 而她也多了一个死对头—— 元庭奕。 第一年的时候，元庭奕插班进了她的班级，成为她的同桌。 刚开始，她跟元庭奕玩得还不错，放学还会一起去玩，他也会给她带点没见过的零食。 不记得从什么时候起，他什么都要跟她比、什么都要跟她争，三番五次挑衅她，还向老师举报她睡觉、逃课。 她忍无可忍，直接把元庭奕推倒在地，压到他身上给他胖揍一顿。 元庭奕使出全身力气反抗，也给她胳膊邦邦来了两拳。 他们两个打得不可开交，最后被赶来的老师分开。 从那以后，他们的座位一个南，一个北，相近三米内必掐架...... “父亲，怎么办？” 王然的思绪回笼，支起耳朵去听外面那两人谈话。 元嘉润看元庭奕进了电梯，小声问元正修：“元庭奕不愿意回来，我们怎么办？” 元正修说：“原本想让他回来，把空壳公司转到他名下，让姓韩的不再盯着我们......” 他面色铁青，咬着牙关冷冷道：“现在看来，我们不得不花出去一大笔钱......” 元嘉润一脸惧色，紧张地说：“要不还是给吧.....反正这些年已经给联邦交了这么多钱，花钱保平安......” “糊涂！” 元正修大声训斥自己的儿子。 他看了看四周，压低声音对元嘉润说：“我们给联邦交了这么多钱，联邦高层还任由军事委员处管我们要钱，可见这么多年的战争下来，军费开支数额庞大，科索契联邦已经面临巨大的财政赤字......” “需要我们填上的，恐怕是无底洞.......” 元嘉润：“联邦又让我们帮他们制药，又坑走我们的钱.......要不，我们把黄金之树卖掉一些？” 元正修：“星际财富榜上，倒是有不少人向我打听过黄金之树......” 他叹息一声，继续说：“我们要悄悄地进行，不能让联邦发现，也不能让那些人知道黄金之树的来源。” 王然听了不少秘密，脑袋嗡嗡的，有些转不过来。 待那两人离开，她深呼吸几口气，让自己冷静下来。 她从繁杂的消息中抽丝剥茧，得出两条重要信息—— 黄金之树是联邦让远希科技所制药物。 药物的原材料见不得光。 第124章 活性液体 等那两人离开，王然让清洁机器人往电梯方向移动。 她操作按动电梯按钮。 其中一座电梯门缓缓打开，王然调低视镜，将机器人开进去。 看到一双熟悉靴子——黑色，鞋带松散系着。 不会吧...... 王然瞳孔微微放大，嘴角抽动了一下，有点想骂人。 她在机器人里面调高视镜，果然看到了一张轮廓分明、剑眉星目，略带几分野性韵律的脸。 元庭奕的眼尾上挑，睫毛在灯光下投出细碎的阴影，瞳孔黑得发亮，焦点往下俯视着她。 他伸出手，屈起指节，敲了敲清洁机器人的脑门，道：“不是坏了吗？” 清脆的金属声从王然上方响起，在密闭的空间回荡出绵长的余音，震得王然脑袋嗡鸣作响。 就连陈玖那边，都紧急调小了耳机的音量。 靠你*^元庭奕！ 王然在心中骂得很脏，气得血液循环加速，心率控制不住地狂飙。 庭奕盯着机器人看了好一会儿，随即懒洋洋地眯起眼，嘴角微微上扬。 “看来藏着什么猫腻呢。” 他按动按键，关上电梯门，好整以暇地问：“去哪一层？” 王然没回答。 既然要扮机器人，就要贯彻到底。 她操作机器人，抬高手臂，按了一层的按钮。 元庭奕挑了挑眉，什么话都没说。 电梯一层一层往下走，元庭奕双手抱臂靠在电梯墙面，一条长腿随意搭起。 他低头望着机器人，若有所思。 王然让机器人移动到电梯门边上，跟他隔开将近两米的距离。 她有些担心，元庭奕已经认出了她。 就她来说，死对头化成灰了，她也能认出来...... 电梯门一开，王然操作机器人快速跑了出去。 元庭奕看着机器人“落荒而逃”的样子，脑海中不由得浮现了一张脸。 心中的想法过于荒谬，他笑着摇摇头，可又忍不住担心。 万一就是万一呢...... 她潜进来想做什么...... 元庭奕抬脚走出电梯，进入远希科技公司一层大堂。 他环顾四周，到处搜寻那一抹绿色的身影。 旁边经过的机器人不是，擦玻璃的不是，清理大堂中央雕塑的也不是。 远远看到一台缓缓移动的清洁机器人，元庭奕拔腿追了上去。 他在距离机器人一米的距离停下。 不是她...... 元庭奕的眸光黯淡下来。 一位alpha安保迎上来，伸手向他引路：“奕少爷，大门在那边。” · 王然甩掉了元庭奕，根据陈玖的指示，移动到了远希科技一楼大堂最里面。 一路上畅通无阻—— 除了安检关卡，没有人或其他机器人会防备一台清洁机器人。 她凭借修理经验，成功找到暗门后的冷链仓库。 王然从机器人底下钻出，花了将近十五分钟，解除上面的智能锁。 仓库门打开后，她又将锁还原到没有被动过的痕迹，重新钻回清洁机器人内部，将机器人开进仓库。 仓库内部是排列至视野尽头的蜂窝舱，舱内储存着许多箱印着“soma aureus”的箱子。 陈玖：“这就是我跟你说的箱子，不知道是不是你要找的东西。” 王然操作机器人，打开了舱门，液氮冰雾瞬间涌出，金属关节处结出霜花。 她拆开了其中一个箱子，里面排列着一支支针剂，玻璃管处可见金色的液体，如同太阳熔化形成的液体。 正是她要找的黄金之树！ 王然操作着机器人的机械臂，小心翼翼拿起一支黄金之树的针剂。 她没有在清醒状态下见过黄金之树，现在放到灯光底下仔细观察才发现，里面的液体并非静止，而是呈现一种诡异的活性！ 王然的视网膜中—— 金色液体缓慢旋转，形成微型漩涡，每一次转动都让管壁内侧凝结出固体状的微小金丝，又转瞬溶解回液体。 这是什么？！ 王然瞳孔猛地收缩成金针，脖颈处的动脉突突跳起，将皮肤顶起一个细小的鼓包。 她凑近看，越看越像狴毒蛭触手断口截面上的黏液..... 可狴毒蛭的液体是紫黑色，活性也没有那么高...... 难道....... 王然细思极恐。 她不敢多想，移动到仓库中央，将视镜调低，看着地面上四条纵横成“井”字型的缝隙。 这就是陈玖说的，从底部传送黄金之树到仓库的传送带所在。 她再次从机器人里爬出来，找遍了仓库也没有找到开关按钮。 只能再次使出看家本领——“撬”。 撬门、撬锁、撬盖子。 她小心翼翼卸掉地板“井”字上面的盖子，果然发现了一条单轨的传送带。 传送带上设有机关，无法从传送带下到地下。 身后墙面传出的声响打乱她的思绪—— 是齿轮转动和金属缆链滑动的声音！ 依据她的修理经验来看，那堵墙后有隐藏式的电梯。 王然快速将传送带上的盖子复原，躲进清洁机器人内部，人将机器人移到一边的墙角，操控双手假装清扫地面，视镜偷偷往后看。 白色墙面打开，露出一面黑色金属电梯门。 “叮”的一声，金属门无声滑动，冷蓝色光瀑倾泻而出，两位身穿白大褂的人从电梯踏进仓库里。 两人气质儒雅，约莫四五十岁左右，分别是一位女alpha和一位男omega。 齐鑫摘下护目镜，别在胸口处的口袋上，笑着问：“杨博士，今天的实验怎么样？可有达到你的预期” 杨芸微微颔首，笑着说：“是很有趣，明天继续，齐教授。” 杨芸跟齐鑫走到仓库门口，打开门走出去。 杨芸转身要把门阖上时，注意到了仓库角落里打扫的清洁机器人，问：“怎么有台机器人在这里？” 齐鑫做实验已经很累了，对这种小事不在意，随口道：“可能有人安排了仓库打扫。” 杨芸发现了不对劲，蹙起双眉：“没有人盯着，进来要输密码，它是怎么进来的？” 齐鑫恍然大悟：“也是哦，人呢？跑哪里躲懒去了？这么重要的地方......” “杨阿姨，齐叔叔。” 杨芸和齐鑫看去，高大帅气的男生站在他们身后，笑容灿烂地跟他们打招呼：“好久不见。” 杨芸从男生的五官依稀认出他的身份，惊喜道：“庭奕？真的是你啊！” 元庭奕点头：“恰好在公司，过来跟你们打个招呼。” 齐鑫上下打量元庭奕，赞叹道：“这么久没见，长这么大了，还是a级的alpha！” 杨芸挽上元庭奕的胳膊，亲昵地说：“你离开维拉德后，我们家婷婷就一直念叨你着呢！听说你回来参加比赛，可高兴了。” 元庭奕不着痕迹抽出手，往仓库里看了一眼，对着两人道：“我们到外面说。” 第125章 选择相信 全息广告牌的蓝光在河面碎成液态的星群，堤岸吹来夏夜晚风，缓解王然的燥热。 她刚从清洁机器人里出来，浑身汗涔涔，发梢还能滴出水来。 她抬手随意抹掉脸上的汗，拨开贴在颈后的长发，让风灌入后衣领，缓缓朝跨河桥走去。 “今晚就这样吗？会不会有些可惜？”陈玖在耳机里问。 王然：“我已经看过了，传送带里有机关，无法进入，只能从墙里的隐藏电梯下去。” 陈玖：“那怎么办？” 王然：“我心里倒是有个想法，或许可以从项目组的成员入手。” 陈玖：“好呀！好呀！我随时支援你！” “谢谢你，今晚辛苦。” 王然开口问：“你到家了吗？” 她已经没有听到耳机那边的风声和飞艇的轰鸣声了。 陈玖：“刚到了，等下偷偷从窗户翻进去就好......” 王然：“翻窗？” 陈玖：“我学了你翻窗的姿势，现在很熟练了，嘻嘻。” 王然：“你可以把小红停在你家楼下，踩着小红上去，更方便。” 陈玖：“好主意！” “王然，你什么时候回来呀......” 陈玖的声音很轻，像是梦中呓语。 王然听到了。 她想了想，说：“我才刚到维拉德没多久，后天开始开幕式的话，怎么也要下个月才能结束比赛。” “到时候给你带礼物回去，维拉德的科技很发达，有些小玩意儿挺有意思的......” 王然感知到一道熟悉的精神力，抬眸间，与站在桥对岸的元庭奕对上视线。 王然对陈玖道：“晚点跟你说，我先挂了。” 陈玖紧张地问：“遇到了什么不好的事吗？” 王然：“遇到了不太好的人.......额不是，碰到元庭奕了。” 对岸的电子科技大楼释放出一圈脉冲光波，将整条河道染成流动的铬银色，粼粼波光反射在元庭奕的脸上，将黯淡、深邃的眼神照得明亮。 王然装作若无其事踏上桥面，伸手跟他打招呼：“嗨，你也在呢，真巧啊。” 她刚说完就想把自己的话撤回。 放在平常，她根本不会跟元庭奕主动打招呼。 他不会发现什么吧！ 还有仓库门前，元庭奕出现的太过巧合，让她不得不怀疑，他已经认出了她。 王然偷瞄元庭奕，发现元庭奕神色自若，十分淡定地回了一句：“是挺巧的。” 元庭奕扭了扭头，眼神示意她：“一起回酒店吗？” 王然：“走。” 王然跟在元庭奕身后，朝悬浮列车站走去。 一路上，两人都默契地没有说话。 她边走边刷终端，发现晚上十点半的时候周澜川给她发过消息。 【周澜川：你出去了？】 现在已经是第二天的凌晨两点三十五分....... 王然打字回复—— 【垃圾修理王：现在准备回去了。】 周澜川睡得早，她原以为周澜川没有回复，结果他秒回。 回的也不是冷冷淡淡的“1”。 【周澜川：你想吃什么？】 【垃圾修理王：烤肉。】 晚上她只吃了一两口干巴面包，非常饿，想来点烤肉安抚安抚自己的胃。 【周澜川：1】 周澜川的“1”，虽迟但到。 王然不由得笑出声。 鞋尖忽然陷入一片温热的阴影里。 王然低头看着终端的眼还没来得及抬起，前额前额已经撞上一堵带着体温的墙，元庭奕的黑色衬衣在她的视网膜上急速放大，呼吸间涌入一抹淡淡的细腻酒香。 她踉跄后退半步，下意识地吸了吸鼻子，又没有闻到味道了。 元庭奕转过身来看着她：“没事吧？” 王然揉了揉发疼的鼻梁，歪头看他：“你怎么停下来了？” 元庭奕指着前方的建筑：“车站到了。” 王然：“哦。” “你今天......” 元庭奕顿了顿，说：“你今天怎么逛到这里来了？” 王然知道元庭奕问的是什么，装傻充愣回他：“我去了维拉德机甲工会，考了个级，顺便开始准备你的东西。” “给我准备的东西......”元庭奕喃喃自语。 王然：“可以解决精神力不稳导致指令延迟的东西。” 她打算明天来一趟工会，给他把调节器做出来，再告诉他具体是什么东西。 两人乘坐上悬浮列车。车厢没有人，王然随便找了个座位坐下。 元庭奕坐到她对面。 她在等对方先开口，而对方也在等她先开口，两人相顾无言。 有些尴尬，王然干脆闭上眼，闭目养神，双手环臂，最上面的手指无意识地轻敲手臂。 她倒要看看，元庭奕能忍到什么时候。 元庭奕抬头看着上方的站点信息投影，看着列车经过一站又一站，离光年花园越来越近。 列车即将到站，他将视线移到王然身上。 她歪倒在椅子上，投影的彩光每隔三秒扫过她的脸，蓝光时眼睑下的毛细血管清晰可见。白皙修长的脖颈与金属扶手形成一道漂亮的曲线。 元庭奕的视线顺着她的脖子往下，睫毛轻微震颤—— 王然领口的纽扣不知道什么时候松开到了第三颗，露出锁骨下方一点淡淡的红痕，随着她的呼吸起伏...... 元庭奕的胸膛不受控制地跟着剧烈起伏，他快速别开眼，开口提醒道：“杨芸阿姨家里只有她跟她女儿，她女儿每天两点都会回学校，她四点都会在家里做饭，吃完晚饭五点准时去上班，如果你想从她那里下手，可以挑她还没上班的点。” 王然的手指停下了动作。 她猛地睁开眼，金色的眸光如同薄刃划过他的轮廓，不掀起一丝空气流动。 “关于黄金之树，你知道多少？” 元庭奕缓缓道：“这是元家家主才能直接接触的业务，我了解的不多，只知道这项业务至科索契从帝国改革转为联邦后就存在，是联邦命元家所制药物，还有药物的作用......” 他深吸一口气，直视王然冷漠的双眼，问：“我可以问问，为什么你要调查黄金之树？” 王然只回了两个字：“好奇。” “哦。” 元庭奕没有再多问一个字。 他需要的只是王然的一句回答。 多扯都行，他可以选择去相信。 王然想起元正修跟他儿子的对话，对元庭奕说：“你没有选择加入他们，是对的。” 第126章 谁是猎手，谁是猎物 王然跟元庭奕回到光年花园，已经是凌晨三点十二分。 两人乘坐电梯，站在对厢内角线上，跟对方保持距离。 “你......” 元庭奕开口，欲言又止。 王然看过去，等着他的话。 元庭奕：“还有什么想问的吗？” 王然摇摇头。 调查黄金之树本来就是她自己的私事，更何况她要针对的还是元庭奕本家的公司，不好把他拉下水。 元庭奕：“如果你需要什么帮助，我可以帮你......” “为了团队比赛着想，后......明天就是百星联赛开幕式。” “不需要。” 王然斩钉截铁地回答。 电梯到了八楼，门一开，她率先走出去。 “周澜川！” 元庭奕还没踏出电梯，就听见王然喊周澜川的名字。 她的语调高扬，是掩盖不住的雀跃。 元庭奕脚下一顿，接着大步流星迈出电梯。 805房间门外，周澜川长身玉立，一头白色长发拢在一侧，如同月光倾泻肩头，温柔又优雅。丝质白色睡衣衣襟大敞，露出大片冰雪般的肌肤，胸口上散着几道红褐色的划痕，像开在雪山的红色玫瑰，一看就是被指甲剐蹭磨出的痕迹，暧昧至极。 元庭奕觉得他胸口的划痕跟王然脖子上的吻痕同样扎眼，目光沉沉，指尖无意识地摩擦裤子的边缝。 王然快步走到周澜川面前，同样注意到了他胸口上的划痕—— 是她尽兴时，无意识抓出来的痕迹。 她知道omega娇气，却没想到周澜川的皮肤这么柔嫩，稍稍用力......就破了。 不过那个时候，他明显更加的...... 王然脸上发热，想起来后面还跟着一个元庭奕，咳嗽两声，伸手抓住周澜川衣襟往中间拉上。 “咳咳.......你怎么在这？”她问周澜川。 周澜川温柔地看向王然：“在等你。” 他凑近她，拨开她的发丝，贴近她的耳廓说：“不是要吃烤肉吗？我准备好了。” “太好了！” 王然的眼睛弯起，红唇轻扬：“我真的好饿，就等这一口了！” 元庭奕看着王然跟周澜川之间的亲密互动，手上的力道渐渐加重，直至裤子边缝的布料微微发皱。 理智告诉他，他不该盯着小情侣腻歪看，目光像坠了千斤般，怎么也挪不开眼。 周澜川微微抬眸，银灰色的瞳孔从王然脸上侧开，转向站在王然身后看着他们的元庭奕。 两道目光直直相撞，互不避让，摩擦出火花。 忽地，周澜川牵起王然的手，像获胜了般，嘴角浮起一丝笑。 周澜川笑意极浅，却带着浓浓的挑衅，让元庭奕心头莫名一紧，手指紧紧揪在一起，小臂上的血管隆起。 周澜川带着王然进了805的房间，元庭奕还站在走廊里。 顶灯从上打下，刘海投出阴影，遮住了他微蹙的眉毛和眼底的落寞。 “原来她面对他时，是这样的笑容......” 元庭奕轻声喃喃。 可是，那关他什么事呢，为什么他要难过呢...... “奕哥！” “奕哥，我们正要找你呢。” 刘杨和李秀荷从远处走来，向他挥手。 元庭奕脸上立即恢复平常的神色，平静地问刘杨和李秀荷：“这么晚了，什么事情？” 李秀荷眯眼一笑：“来找你去吃夜宵。” 刘杨手臂抬高，十分自然地搭上元庭奕的背：“在冯主任的强烈要求下，梁老板在餐厅开了夜宵，听说有烤肉，去不去？” 元庭奕上下的后槽牙重重相抵，重重磨在一起，嘎吱作响。 “不爱吃烤肉！” 他的话像是从牙缝挤出的一样，带着怒气。 刘杨一下就把手从他身上撤开，默默往外挪了一步，安慰他：“好好好，不吃烤肉......” 李秀荷开口道：“除了烤肉，还有别的可以选择。” 刘杨点头：“对对对。” 低头时，他余光瞥到他右腿侧面，大声道：“哎呀！奕哥你裤子的边缝怎么开了！” 元庭奕：“......” 刘杨继续说：“怎么磕到、碰到的？” 元庭奕：“闭嘴。” 刘杨看他脸色阴沉，惊讶道：“难道是被谁伤到破的！” 刘杨的大嗓门穿透厚厚的门板，传入805房间。 王然捂上耳朵阻隔音波攻击，嫌弃地说：“真吵，也不知道元庭奕怎么这么能忍。” 周澜川低笑一声，将披在右肩的长发从中间绑住，不让头发乱晃碰到食材上。 他穿上围裙，走到王然面前，转过身去。 王然会意，拉起围裙上的束带，环过周澜川的后腰，在上面打了个蝴蝶结。 周澜川拿着筷子夹起一片纹理漂亮的雪花牛肉，放到烤盘上炙烤。 肉片在高温中微微蜷曲，边缘渐渐泛起焦糖色的酥脆，上面的油脂融化，发出“滋啦”的声响，腾起白烟。 王然坐到周澜川对面，手撑着下巴，隔着烟雾看他烤肉。 周澜川持筷子的手指骨节分明，手腕一翻，将肉片翻面，不疾不徐地将调料撒上，动作优雅，赏心悦目。 牛肉的香气混着调料的香气在热气里弥漫。 周澜川问：“依然是七分熟？” 他手上已经将烤得正好的肉片夹起，只等王然发话，就把肉放进她碗中。 跟王然“同居”这么久，他十分了解对方的喜好。 “十分。” 王然给出了一个跟以往不同的答案。 周澜川手上微微一顿，将悬空的烤牛肉往烤盘上放。 从旁边伸出来一只碟子，烤牛肉落入其中。 周澜川平静地看向王然。 王然取回碟子，朝他挑眉：“骗你的，七分。” 刚刚周澜川的询问和动作都表现出，他对她很熟。 想想也是，自己跟他住在一起这么久，生活中大大小小的事情都由他一手包揽，不了解她才怪，恐怕连她头上有几根头发都数得一清二楚...... 相反的，她对周澜川的事情，知道的很少。 信息的不对等，让她有些心里有些不爽，所以才生出逗弄他的心思。 她将烤牛肉塞进嘴里，狠狠咀嚼，心情立马变好。 能做一手好菜还会烤好肉的小omega能坏到哪去，无非是喜欢装作猎物勾引她罢了！ 而她—— 真猎手。 不带怕的。 当晚，周澜川以房间被烤肉熏透了为由，黏着王然进了804。 凌晨五点，元庭奕听着隔壁房间传来的细碎声音，辗转反侧。 第127章 目光重逢 光年花园顶楼之上的天空，悬浮着上百座量子全知模拟训练台。 可以同时容纳所有来参加百星联赛的队伍，进行最后训练。 训练台层层叠叠，错开垒着，随时移动变换成不规则的图形。 每一座训练台都带有特殊的单向透视能量罩，从外面看不见里面的情况，保护校队的战术隐私。 加洛星第一军事学校的校队在训练台待了一个上午，完成了组员之间pk训练、虫族战场模拟训练。 冯若海每看完一次训练，脸就黑上一度，最后忍无可忍，顾不上师德师范，破口大骂：“他爹的，学的什么玩意儿？就敢拿出来丢人现眼！” 梁旻翰站在冯若海旁边，大气不敢出。 他跟冯若海穿同一条裤衩长大，对这位老友十分了解，知道他有考前焦虑症。 以前他是自己焦虑，所有考试、比赛的前一周异常暴躁、焦虑不安，会整宿整宿失眠。 自从他当了老师，就开始为学生焦虑，爱在比赛前挑毛病，然后放大瑕疵，对学生进行严厉批评教育，晚上再偷偷喝醉买醉，哇哇地哭。 这么多年过去，他这个毛病愈演愈烈，谁也劝不好。 就他观看了这么多校队的训练而言，加洛星第一军事学校并不差，甚至远胜一些一级星球的军事高校。 更何况，队伍中还有一个a级的alpha，和几个天赋绝佳的b级alpha。 说实话他挺意外，一个二级的星球加洛星能出这么多“尖苗”。 随着虫潮暴动频繁，虫巢释放出的辐射越来越多，对星际新生儿的精神力影响也越来越大。 星际人族中，精神力等级能达到a的alpha和omega一代比一代少。 a级以上的更是许久未见。 “加军”校队里倒是有个精神力等级为ss的队员，他的忘年交—— 王然。 只可惜，王然是beta，身体能力有限，只能当个替补队员。 不过当beta也挺不错的，到时候她上不了战场，他就把她招来维拉德，帮他打理光年花园。 梁旻翰心里想得乐呵。冯若海骂人的唾沫全溅到他脸上，瞬间就不嘻嘻了。 冯若海觉得骂得不够，让校队成员依次站开点名骂。 他走到元庭奕面前，指着他眼下的乌青：“元庭奕，你怎么回事？魂不守舍的，状态这么差！学校门口的邢老头都比你有精神！” 他看向朝琮：“朝琮，我知道你求稳，但你也不要稳到快嘎了还无动于衷啊！” 他依次骂过去。 “霍璇，你要我说几次，不要这么莽！这跟白白给人送人头有什么区别！” “江小满，顾头不顾尾，粗心马虎的性格能不能改改！这是比赛！不是过家家！” “李秀荷.......” 冯若海顿住，一时半会儿想不出这个眯眯眼成员有什么错，脸色缓和了一些，拍拍他的肩膀：“做得还行，继续保持。” “刘杨！” 冯若海看到没个正形的刘杨，火气值噌噌上涨。 “说的就是你刘杨，整天呲个大牙乐，笑笑笑，有什么好笑的，到了赛场有得你哭！” “季飞！战斗，什么叫做战斗你懂吗！” “宋宇，你还是多练练躲避吧，除了菜还是菜，简直是神明之父种的菜，神他爹的菜！” “林长峰、赵霖坤，你们俩畏畏缩缩不敢出手，还谦让上了！” 他骂完了正式队员，来到替补队员面前。 “冯叙，你的心没有一丝缝隙，求求你留个心眼吧！” “郑斐斐，小心思太多了，小心弄巧成拙！” “还有你——” 冯若海走到王然面前，指着她的手顿了顿，思考了三秒，发现对方也没有什么可骂的。 进攻、防守堪称完美，唯一的破绽就是她的体力，撑不到两个小时。 不过也不用王然上场比赛就是了。 但是冯若海的气还没顺，把手移到王然跟元庭奕同款的黑眼圈上，骂道：“你跟元庭奕昨晚做贼去了？！” “这个......” 王然心虚地回避他的眼神。 是做贼了。 也做.....了。 冯若海骂完，心中的焦虑缓解了一些，扫视全体校队成员，严肃地对所有人说：“今天是我们校队在比赛前最后一次训练！我希望你们都能打起精神！” 他的声音低沉下去：“参加百星联赛是每个军事高校成员的梦想，也是我曾经的梦想......科索契从帝国到联邦的动荡，让我错失了那一年的比赛，如今的你们站在新的时代，更要懂得珍惜参加比赛的机会。” 他的目光如寒铁沉入冰海，眼镜上泛出冷冽的光，大声道：“明天开幕式，要拿出你们的气势，去流汗！去流血！去证明给其他队伍看，‘加军’校队不是什么垃圾学校，而是能让他们振奋起来的强劲对手！” “是——” 校队全体成员被冯主任的话激励，提起劲头，继续投入训练。 校队训练持续到下午三点，王然筋疲力尽。 她跟冯叙、郑斐斐相互搀扶，拖着疲惫的身体从训练台下到酒店顶楼。 光年花园最底下三十层是校队的房间，最上面十二层是富豪、高官才能住的特级房间。 一到三十层的电梯跟三十一层到四十二层的电梯不一样。 从三十一层下到三十层，需要换到另一边的电梯进行中转，或者直下一层，再从一层到想去的低楼层。 从酒店顶楼下来的电梯在三十一层停下，王然、冯叙、郑斐斐进入到三十一层的大厅。 大厅中富丽堂皇，茜红的地毯如云层柔软，每一面墙都是曜石镶嵌而成，顶上悬挂着精致华美的水晶吊灯，千万颗水晶折射出的碎光如星河倾泻。 王然正感叹“这才是真正的光年花园”，旁边的电梯门打开，走出八位身着军装的alpha。 他们手持能量枪，分成两列站在电梯两旁，将王然他们挡在墙角里。 郑斐斐想起什么，手按向王然的后脑勺，让她微微低头。 电梯里走出四位两杠三星上校级别的alpha军官，身后还跟着几位一杠三星的副官。 一群人从面前经过，军靴踏出沉稳有力的声响，扬起一阵风，冯叙、斐斐感受到了风里带着的战场硝烟气息的压迫感。 冯叙压低声音道：“是隅东、燎南、凛西、望北的远征舰队指挥官。” 王然自动感知到一道熟悉的精神力，挣开郑斐斐的手，抬起头来，朝人群中看去。 走在队伍前列的王钦恰好回头—— 两道目光在半空中猝然相逢，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停止流动。 王钦棕褐色的瞳孔微微收缩，眼底泛起细不可察的涟漪。 第128章 新的希望 下午四点，王然抵达栖星界的幸福烘焙屋。 施雅笑吟吟地迎上来：“欢迎光临机甲工会维拉德分工会，六级机甲修理师、三级机甲设计师王然。” 施雅的笑容，总给人一种如沐春风的感觉，王然回以微笑：“施雅姐下午好。” 她问：“我昨天定制的零件到了吗？” “一共124个零件，今天上午已经全部好了。” 施雅从围裙的口袋里取出一张零件单，送到王然手中：“在工会的组装区域，带你去验收。” “哦，对了。” “澄惜很早就来了，等你很久了。” 施雅这么一说，王然想起来了，昨天晚上澄惜说想看调节器的组装过程，约好了今天一起来工会的。 她打开终端一看，澄惜早上九点的时候给她发了很多条消息。 【一颗橙子：姐姐早呐，今天几点去工会呢？】 【一颗橙子：姐姐是不是在忙，没有空回我qaq。】 【一颗橙子：姐姐，我先去工会等你啦！】 【一颗橙子：姐姐，我帮你把零件给分类好了，方便你组装。】 【一颗橙子：姐姐......】 满屏的“姐姐”，让王然有种被热烈拥抱到窒息的感觉。 终端常年静音，让她错过太多消息...... 但她不想听终端消息提示音，选择静音。 施雅带王然进入烘焙屋二楼的量子异影间工会，前往零件组装区。 经过修理区时，施雅指着三位忙碌的修理师给王然介绍： “这是老罗，罗永瑞，专门铸造零件的，你下单的67%零件出自他手。” “这是老林，林轴，最拿手的就是诊断机甲问题，人送外号机甲大夫。” “钟慧奶奶，这可不得了，她是九级修理师，我们工会资历最深的修理师。” 王然顺着施雅的话一一看去，看到了胡子拉碴的男alpha、戴着单边眼镜的男alpha和一位年迈但精神矍铄的女alpha。 她双手握起，向他们鞠躬：“各位前辈好，我是王然，新来的修理师。” 钟慧、林轴、罗永瑞停下手中的修理工作，面向王然，点头致意。 施雅带王然离开，他们讨论起这个年轻的修理师。 “嘿，还真是beta，有意思。” 林轴手抚上单边眼镜，转动眼镜边框，调小放大镜度数。 罗永瑞嘴唇一翘，胡子跟着蹬起：“她定制的那些零件很多我没见过的，也都很巧妙，确实有意思。” 钟慧手背在身后，笑着说：“敢跟设计院的人硬刚，有态度，我喜欢这小姑娘。” 她是昨天维拉德分工会的考级评委之一，还是第一次见到设计院的人被怼得沉默又破防。 她可太喜欢王然那张嘴了。 当然，更喜欢的，还是王然修理机甲时的专注、专业和热爱。 这让她想起很多年前，刚当上机甲修理师的时候。 如今她已经九十二岁，剩下的时间已经不多了，估计这辈子没有办法突破十级...... 老一辈注定留下遗憾，新一辈会有新的希望。 钟慧看着王然远去的背影，喃喃道：“希望她能超越我，在这条路上走得更远些。” · 组装区，澄惜上半身趴在组装台上，手指百无聊赖地拨弄上面摆放着的零件，动作间，亚麻色的头发和银色流苏耳环轻轻晃动。 听到由远及近的脚步声，浅灰色的眼睛倏地亮起，澄惜立马站直，朝施雅和王然打招呼—— “施雅姐姐。” “姐姐。” 施雅一下就被澄惜的可爱模样击中，心中柔软在泛滥，母性大爆发，捂嘴笑道：“你们忙，我去给你们准备好吃的小蛋糕！” 施雅离开，组装区只剩下王然跟澄惜。 “姐姐，我等你好久了。” 澄惜走过来，挽住王然的胳膊带她到组装台前，指着摆放齐整的零件和工具，说：“我已经给你准备好。” 王然不好意思道：“我上午训练去了，刚刚才看到消息，抱歉。” “这没什么，本来就是我缠着要来的，我是纯粹的设计师，不懂得组装与修理，就想来看看姐姐是怎么组装调节器的。” 澄惜抬眼，对她眨了眨眼睛，长长的睫毛如同蝴蝶振翅：“我还怕姐姐嫌我烦呢......” 王然：“没有的事。” 就是对她太过热情了，她不习惯，有些无力招架。 她没有把心里话说出来，免得打击了精灵般漂亮的华美少年。 澄惜双手十分自然地扶着她肩膀，让她坐到组装台前的椅子上：“那交给姐姐了。” 他坐到她对面，身体微微前倾，双手捧着脸颊，一副期待的表情看着她。 王然顶着澄惜的灼灼目光，将带有放大镜功能的单边眼镜架到右眼上，指尖从十几件工具上划过，精准取出所需的镊子和精密扭力螺丝刀。 她用镊子夹起核心零件放到稳定基座上，固定好，再按照设计图上的组装顺序，将其他零件叠加上去，用精密扭力螺丝刀拧紧。 放大镜片后，王然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基座上的零件，虹膜上倒映着游标卡尺的微米刻度。操作时，小臂上的肌肉绷出稳定的线条，呼吸调整到跟螺丝刀同步的节奏。 澄惜维持着同一个姿势，静静地看着王然。 期间，施雅端着烤好的小蛋糕进来，澄惜稍稍抬头，将食指抵在唇上，示意她动作轻一些，不要打扰到王然。 施雅会意点头，轻手放下托盘，又轻脚离开。 组装区电子钟的数字变了又变，栖星界广场上的广告不知道轮播了多少回，夜幕降临维拉德，星球逐渐亮起冷蓝色的微光。 晚上八点，王然将工具放下。 “好了？” 澄惜探过脑袋，凑近看基座上巴掌大的深灰色金属椭圆球。 王然长呼一口气，道：“还要检测一下。” “小冰，小冰——” 她唤醒扳指上的小冰系统：“帮我检测一下神经链接调节器的情况。” 【好的。】 小冰放出红色射线织成的网，扫向稳定基座上的零件。 射线由红色变成绿色，小冰开口：【无零件错漏问题，无线路不通问题，可运行。】 【小冰检测到，该调节器为机甲零部件创新品，已自动将调节器资料上传工会官网，申请专利。】 “成了！” 王然低声欢呼，声音里带着控制不住的雀跃。 她取出调节器仔细端详，金属表面反射的光斑在她脸上跳动，映得她的眼睛闪闪发亮。 第129章 确认什么? 光年花园酒店，803房间。 浴室里弥漫着浓烈的朗姆酒信息素。 元庭奕腰间围着浴巾站在镜子前，水珠还挂在发梢，顺着脖颈的线条滑落。 他抓起毛巾胡乱擦了把脸，发梢的水滴飞溅在镜面上，模糊了镜中那张棱角分明的脸。 这次的易感期，来得又急又凶。 一颗心急躁不安，血液里似有浇不灭的野火。 他给自己打了两支抑制剂，才堪堪压制xian体突突跳动的灼痛...... 洗了一遍又一遍的冷水澡，才将体内的火焰消除...... 为什么会这样？ 他看向连着隔壁房间的墙面。 难道被他们影响了？ 即便信息素不匹配，omega动情时释放出来的信息素过浓，还是会影响alpha的信息素。 但他一想起高山绿茶，立即冷却。 影响他易感期的罪魁祸首...... 另有其人...... 右手手背的终端亮起，元庭奕把湿漉漉的刘海往后一捋，露出光洁的额头，看向消息- 【王然：来训练台。】 xian体毫无征兆地突起，元庭奕眼神一暗。 他从镜子旁的抽屉取出一小包抑制贴，齿尖咬住包装袋撕开，反手将抑制贴盖到后颈上。 · 酒店顶上的第78个悬浮训练台。 三十架高大的机甲在顶灯下泛着冷光。 这些架机甲型号不同，功能侧重不一，有侦察型、突击型、火力型、重装型、防御型......不过有同个共同点——机甲左臂上有一抹流云般的红色。 这是段天栩出品的标志。 王然曾问过段老师，这个红色流云纹的标志有什么含义。 段老师笑着而不语，潇洒转身离去，一头红色长卷发在空中甩出优美的弧度，如同天边翻滚的火烧流云。 王然带上工具乘坐飞行器，从地面升高，飞向三十架机甲中体型最庞大的黑色机甲—— 重装型机甲：v63——殒星。 这也是元庭奕出战百星联赛的主机甲。 控制重装机甲非常考验人的体能，校队里也就元庭奕能开着殒星战斗几百个回合下来不带喘。 王然进入驾驶舱，拆掉控制主板，露出底下的神经链接装置，取出刚做好的调节器，靠近神经链接装置。 她按动银灰色金属椭圆表面凸起的按钮，调节器立马吸附到神经链接装置上，深深嵌入神经链接装置里，散出极细的光线附入上亿的神经链接中。 调节器造价昂贵，她用了最坚硬的材料做外壳，内部还做了缓震设计。就算机甲的驾驶舱的控制主板被打穿，调节器也还能完好无损。 考虑到元庭奕要更换机甲，特意做成了可自动安装、拆卸的调节器，方便他把调节器换到新的机甲上。 王然将控制主板复原，启动v63机甲。 机甲胸口的核心能源散出无数蓝色动丝线，如同血液循环，快速绕遍机甲全身，最后凝聚在机甲双眼上，庞大的庞大的黑色“钢铁巨人”立刻苏醒。 底下传来的轻微脚步声，王然走出驾驶舱，探下脑袋看去，看到了身穿宽松t恤的元庭奕。 元庭奕抬头望着她，拧眉问：“你在上面干什么？” 王然向他招手：“快上来！有惊喜！” 元庭奕沉默一瞬，借助飞行器进入机甲驾驶室。 王然：“你来得刚好，我刚完成安装。” 元庭奕：“安装什么？” 王然让元庭奕坐到驾驶主座上，在他旁边的副驾驶座坐下，向他介绍：“我设计了一款神经链接调节器，当你的精神力不稳导致指令延迟时，调节器自动触发，加速神经链接指令传送的速度，让机甲相应部位能够快速响应。” “我告诉你哦，这个调节器可难做了，光设计稿我都改了33版......” 元庭奕动作忽然顿了一下，睫毛轻轻一颤，像是被什么意料之外的东西轻轻撞了胸口。 他侧过脸，瞳孔微微扩大，倒映着王然的笑脸——那是一种克制的惊讶，像是在沙漠里发现了一朵开得正好的花。 王然她...... 竟然为他花了这么多心思...... 想到这里，他的嘴角无意识地放松，却还没到微笑的程度，只是呼吸的节奏慢了半拍。 “快驾驶试试，我用系统检测是没问题的，你进行一次实际测评。” 王然一脸期待地看着他：“没问题就可以转钱了。” 元庭奕的嘴角又绷起，面无表情地转过脸去：“嗯。” 本来剧烈跳动的心脏，一瞬间平静下来。 王然对他的变化没有任何察觉，掰着手指计算费用：“设计费用、纸笔损耗、人工费，还有精神补偿也要算上......” 元庭奕快速完成神经链接，操作机甲起飞，进入全知模拟训练场。 他以心念对v63发出指令，操作v63飞行、攻击、防守，一切都无比丝滑，且机甲响应的时间分毫不差，没有了那三秒的延迟！ 王然真的帮他解决了困扰许久的难题！ 她没有透露过做调节器的事情，他原以为她说的“不知道可不可行”的方法已经被验证为不可行。 他知道王然好面子，所以没再向她提过这件事。 那天晚上，她突然发消息让他转钱，数额有零有整，他没多想，凑了个整就把钱转给她。 那些钱只是他零花钱中的九牛一毛，想着她需要，就给了，仅此而已。 他没想到，王然会带来这么大的惊喜。 元庭奕操作机甲俯冲而下，推动器的轰鸣掩盖了“怦怦”的心跳声，侧过去的目光却多了几分藏不住的温度。 王然转向元庭奕，对他说：“我算完了，你一共要给转15万。” 怕他误以为自己乱收费，开口解释：“这真不多啊，设计院的费用，哎——” 机甲触底，产生的晃动将王然从座位上晃出去。 “小心！” 元庭奕来不及思考，伸手环住她的腰，将她拉了回来。 王然被元庭奕从后背紧紧抱住，颈侧有温热的气息扫过，沐浴露的香味混着一种若有若无的酒香飘了过来。 她下意识回头，猛地凑近元庭奕，深吸一口气。 元庭奕肢体瞬间石化，肌肉僵硬：“怎、怎么了？” 他的声音沙哑，尾音轻颤。 “奇怪。” 王然没有再闻到那股味道，可是...... 她在元庭奕怀里转了个身，面向他。 元庭奕像触电般松手，身体如弹簧向后仰，红着脸问她：“你、你干什么......” “别动，我最后确认一下。” 王然伸手抓住他的领口，将他拉近，仔细嗅了嗅。 元庭奕后脖处疯狂地鼓胀—— 信息素冲破抑制贴，溢满整个空间。 第130章 黑灯 “奇怪，为什么没有呢？” 王然贴着元庭奕的胸口嗅了嗅，没有发现的味道，又游离到他颈边闻闻。 “之前也是......” 以前周澜川给她上药时，她闻到过他身上清冽又清甜的香气。 她以为是自己的嗅觉出了问题。 这几天晚上，给他安抚的时候，也闻到若有若无的味道，像是淡淡的迷迭香香味...... 她怀疑是对方的信息素，但仔细去闻，又什么都没有。 按道理说，她一个beta，应该闻不到信息素才对......她也只当自己是闻错了。 可是昨晚和今晚，她又在元庭奕身上闻到了淡淡的酒香。 元庭奕又没喝酒...... 王然陷入沉思，忘记了自己一只手还紧揪着元庭奕的领口，与他挨得极近，近到仿佛靠在他怀里一样。 她思考得过于专注，也没注意到元庭奕不对劲的地方。 元庭奕耳朵通红，偷偷侧开眼不敢看王然，却又不受控制地在脑海中描摹对方的细节—— 睫毛投下的阴影。 微微偏头时颈侧飘动的碎发。 失意时，嘴角紧抿的倔强弧度。 得意时，眉眼如同太阳的金色火焰，尽情张扬。 ....... 元庭奕听见自己的血液里泛起细碎的响声，仿佛有什么东西正在胸腔中剥落...... 信息素疯狂暴涨，溢满整个驾驶舱。 他再也无法忽略一个事实—— 他想靠近王然。 从成为王然的同桌开始，他为了引起她的注意，故意跟她作对。 到后来，不想被她甩下，努力成为她的对手—— 让自己的名字跟她的一起出现....... 灵魂深处，渴求着她给他一点反应吧....... 讨厌也好....... 恨也行...... 总比现在看向他时，眼神里透出淡淡的疏离好。 空气里弥漫着浓烈的信息素，焦灼、滚烫，裹挟着从心底滋生的占有欲。 元庭奕呼吸粗重，指节攥得发白，太阳穴突突跳动，每一寸皮肤都在叫嚣着触碰她...... 垂在座位上的右手颤抖着抬起，伸向王然的脸..... 王然想不明白，从繁乱的思绪中抽身。 意识到自己正揪着元庭奕的衣领，立马松开手，还顺手帮他把褶皱拍平，旋即往后退去。 “抱歉哈，我已经确认完了.......” 后腰被贴上发烫的宽大手掌，将她往前推—— 王然猝不及防地撞入元庭奕怀中。 元庭奕从座位上站起来，倾身覆下，凑近她。 “元庭奕，你干什么？” 王然向后挣扎，想要远离元庭奕，却被他的左手越扣越紧，他身上传过来的灼热体温越来越清晰。 a级的alpha的力量，远胜于她...... 她无法挣开元庭奕的怀抱。 他低沉磁性的嗓音在她耳畔响起，略带沙哑：“我也有要确认的事......” “确、确认什么？” 看着元庭奕伸过来的手，轮到王然慌了神。 他不会要给她来一巴掌吧...... 王然右拳紧握，暗暗蓄力。 元庭奕右手触上她的脸庞，指腹的纹理细细摩挲她的嘴角，带起一阵细微的电流。 王然的嘴唇轻颤，整个人愣住，右拳凝固。 元庭奕的眼神变得更暗。 还不够...... 积攒了这么多年的情感与易感期失控的信息素交织在一起—— 他渴望她，渴望到骨头发疼。 他的视线落在她的唇瓣，喉结滚动瞬间，抿着嘴唇贴过去。 “元庭奕，你发什么癫！” 王然伸出左手挡住元庭奕的吻。 温热、湿漉的两瓣柔软贴在她的手心，烫得她想要抽回手。 元庭奕率先握住了她的手腕，脑袋轻蹭她的手心：“我喜.....” 王然一颗石化的心瞬间被炸成碎片，右拳成掌，猛地拍在他的脸上，打断他的话：“拜托你清醒一点！” 同时，她一脚利落抬起，膝盖猛击元庭奕的腹部。 元庭奕将握在她腰上的左手往前伸，横挡她的攻击，王然借机挣脱他的怀抱，脚底抹油往后撤去，跟元庭奕保持一米的距离，警惕地看着他：“你他爹的不会是易感期吧！” “易感期打抑制剂啊混蛋！” 元庭奕的脸红了一大片，嘴角溢出了血迹。 他抬起拇指抹掉那抹鲜红，笑着把最暴烈的渴求都熬成一声沙哑的：“bo恋可以，为什么ab恋不可以？” 王然又一次怀疑自己的耳朵出了问题。 不，还是出问题吧...... 王然继续往后退，朝驾驶舱出口而去。 “我哪里比周澜川差？” 元庭奕步步紧跟，失魂落魄地问：“为什么我不......” 嘭—— 训练台的灯光突然熄灭，场内所有器械的嗡鸣戛然而止。 黑暗中，出口处似有什么轻响，仿佛有人在靠近。 王然趁元庭奕的注意力被分散，反手打开v63的舱门，向后倒去，一跃而下！ 气流吹着王然的长发向上飞扬，她“呸”出嘴里的发梢，对机甲上的元庭奕大喊：“你冷静冷静——” 手脚配合核心发力，王然在空中旋身，在距离地面一米时，射出右手的抓钩挂住机甲，再缓慢降落。 落地踩实地板后，脚底如同蜻蜓轻掠过水面，头也不回地逃离训练台。 看到王然没事，元庭奕松了口气，失去力气般滑坐在驾驶舱边缘，眼神低垂，目光涣散地落在脚尖前的地面上，却仿佛什么也没看进去。 是不是太急了，吓到她了....... 好像又搞砸了...... 后颈的灼痛加剧，信息素将元庭奕的心脏扯得七零八落。 他的脊背一寸一寸坍塌，将身体蜷缩起来。 元庭奕低头亲吻左手手心，睫毛轻轻一颤，一滴水珠无声从指尖滑落。 · 疯了！ 疯了！ 喜欢她？ 这对劲吗？ 元庭奕开什么星际玩笑！ 王然一路跑进酒店顶楼的电梯，用力按住狂跳的胸膛。 听到元庭奕说喜欢她，简直比听周澜川说喜欢她还让她慌乱...... 她不停按着电梯门的开关按钮—— 门开了又关，她根本无法冷静下来。 靠，那小子，不会是不想支付尾款才那样说的吧！ 目的就是恶心她，把她逼走！ 王然深吸一口气。 没错，就是这样！ 王然的手顿了顿，再次按下按钮。 电梯门缓缓向中间合拢。 一只疤痕纵横的手“啪”地拍在光滑的门板上，指节因用力而微微泛白。 电梯感应灯亮起，门向左右滑开，露出一张五官硬朗的脸。 王然看向来人，下意识往旁边挪了一步。 王钦身披露水的寒气走到她面前：“好久不见，我亲爱的妹妹。” 第131章 阴暗面 王然听到王钦对她的称呼，脸色有些难绷：“有点恶心，能不能不要这么叫我？” “我说过了，我不是你的妹妹，王指挥官。” 王钦没有理会她的话，径直走过去，按下按钮，将电梯门合上。 他转头问她：“去哪层？妹妹。” 他将尾音拖得绵长，“妹妹”两个字似乎在空气中颤了颤，又轻轻落下。 王然：“.......” 听不懂人话是吧....... 她想骂又骂不出口，有种一拳打在棉花上的无力感。 算了...... 她还欠王钦四十万星币，小红也是向他租的。 面对债主，她应该宽容些—— 王然嘴角扯起一抹弧度又快速放下：“直接给我按一楼就好了，谢谢王指挥官。” 为了避免下到三十一层还要跟王钦一起走出电梯，她打算直接下到一层，再坐低楼层的电梯上八楼。 “好。”王钦按下一楼的按钮，没有再动。 王然皱眉：“你不去三十一楼吗？” 王钦微笑：“我正好出去走走。” 王然忍不住揶揄他：“大半夜还出去溜达？” 王钦：“刚刚在顶楼，看到了不错的风景，兴致正好。” 王然：“兴致真好......” “妹妹的兴致也很好。” 王钦停顿了一下，继续说：“这么晚还在训练台训练。” 他的目视线如同无形的触须，覆到王然身上，贪婪地摄取每个细节—— 从她的眉眼，到颈边的发丝，再到她领口随着呼吸起伏的细微褶皱。 好浓的朗姆酒香...... 他的眉心蹙起一道刻痕，眉骨压下，眼窝投下一片阴影，睫毛的阴翳间漏出一点锐利的光。 那个姓元的小子，在她身上留下了alpha的信息素...... 而白天，他闻到的是omega的信息素...... 由内而外...... 妹妹真是长大了，身边群狼环伺...... 王钦捏紧拳头，嘴角绷成平直的线，下颌线条因为咬牙而显得更加锋利。 王然看王钦整张脸像突然冷却的铸铁，每一道轮廓都变得硬而冷，心中嘀咕：谁又惹他了？ 电梯下到一楼，王然抬脚离开。 “对了。” 王钦开口：“你上次问的那一幅画——” 王然停下脚步看向他。 王钦：“你在意的不是那幅画，是上面的颜料是吧？” 王然问他：“你发现了？” 王钦点点头：“虫族晶核，我也是在你提起后回忆起来的。” “没想到我在隅东战场跟虫族战斗这么久，竟然忽略了这个细节。” “灯下黑。”王然帮他补充。 “是，灯下黑。” 王钦看向王然，嘴角绽出哭诉又无奈的笑：“人们总是对身边近在咫尺的事情缺乏察觉......” 感情也是...... 她也不知道他对她病态的感情...... 不过也不必让她知道....... 这层感情只适合长在阴暗湿冷之地，一旦暴露在阳光，很多事情都将不可控制。 那个时候，他没有办法不去占有她—— 让她身体每个角落都沾染上他的信息素...... 王钦收敛直白的目光，将所有感情藏于皮下。 那些阴暗在皮下流动，像沙子缓慢沉下，却始终不曾凝固。 王钦平静地将自己所知道的事情说出：“我查到，那上面的虫族晶核来源于之前潜入云鲸市的虫子之一，在王家的南部能源矿区被捡到。” 王然点点头：“我大概知道是怎么一回事。” 王钦问她：“徐臻意帮着王文龙针对你，也是因为那幅画吗？” 王然拧眉：“你调查我？” 王钦：“只是恰好在云鲸市有人。” 王然眼睛里的温度骤然降到冰点，王钦立即解释：“没有安插在你周围，是王家的人。” 王然卸下防备：“那就好。” 王钦：“我在隅东战场，云鲸市很多事情顾及不上。4.6寄生体显化事件，我也是过后才知道......苏云池没对你做什么吧？” “当然没有。” 王然摆了摆手，一脸得意：“我转移了苏云池的注意力，让他跟徐臻意狗咬狗。” 王钦看向王然的眼神中多了几分心疼。 王然变了许多...... 她以前最讨厌思考弯弯绕绕的东西，从来都只靠拳头揍人，用权力压人。 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改变的呢...... 或许是在经历了地下监狱长达一个月的折磨后，她就已经尽量让自己变得谨慎、理智。 可即便如此，还是逃不过各种各样的危险，被卷入别人的算计之中....... 光是他离开她的四个多月里，王然就经历了—— 参加替补队员选拔赛第二场被集体针对，还差点被杀。 被庞季报复，精神力受损，差点沦为痴傻。 参加替补队员选拔赛第三场遇到强大的虫族，差点死在全知模拟中。 受到徐臻意威胁，又差点被能量炮毁在章家 ....... 每一件“差一点”的事情，砥砺出一个更强大的王然，也都令他揪紧了心脏。 他心疼她，却又远在战场，没办法赶到她身边....... 他是一名军人，唯有守住战场，保护星际，保护科索契，才能保护她。 王钦向着王然离去的背影伸出手，冰凉的发轻拂他的指尖，如同抓不住的蝴蝶，溜走了。 · 光年花园的805房间，周澜川听到走廊外的脚步声和隔壁的开门声，紧绷了一晚上的神经终于放松下来。 翎打了个哈欠，问隐：“现在王然回来了，少主终于不皱眉了，我们可以回去睡觉了吧......” 隐看向周澜川：“少主，那我们回去了？” 周澜川：“帮我看看她现在怎么样。” 隐刚想使用撕裂空间的技能，穿墙而过。 周澜川立马阻止他：“不，算了，你先回去吧。” 隐无奈收手：“好.......” 从王然约元庭奕上训练台开始，少主急得在房间里来回踱步，还把他跟翎叫了过来，吩咐他们：元庭奕敢碰王然，就把王然抢回来。 王然打了元庭奕一巴掌离开训练台后，少主还没来得及开心，又开始焦急—— 王钦又出现在了王然身边。 少主更改了对他们的命令：王钦敢碰王然，就把王然抢回来。 还好王然今晚安然无恙地回了房间，不然他得加班。 他把睡眼惺忪的翎扔到背上，向周澜川道别：“那我跟翎先走了。” 周澜川淡淡地“嗯”了一声，他正贴着墙壁听隔壁房间的动静，没空理他。 隐叹了口气，心中感叹：他那为情所困的可怜少主哇！ 他忍不住提醒了一句：“少主，你现在是王然的......男人，可以直接去找她的。” “我知道，但我更希望，她能自己理清自己的心意......” 周澜川认真地说：“她那么好，本该被簇拥，被偏爱，被很多人喜欢。” 隐瞪大了眼睛，不敢想，这是要“抢人”的少主嘴里说出的话。 他沉默半晌后道：“你不会吃醋吗？” “怎么会。” 周澜川淡淡地回答，脸上保持着微笑，十指却紧绞在一起—— 确实醋得发狂。 第132章 开幕式 上千架机甲引擎同时启动的声音，撕开了天空的帷幕，维拉德天际线在朝阳中镀上金边。 维拉德星的市民不约而同看向光年花园的方向，密密麻麻的机甲从酒店上方的悬浮训练台飞出，拖着长长的蓝色尾焰，如同白昼流星，迎着晨光刺破云层！ try20年5月10日，是125届百星联赛开幕式暨第一场比赛开启的日子。 这项机甲战斗赛事，从科索契帝国时期贯穿至科索契联邦时期，已经连续举办一百二十四年，是科索契军事高校学子的重要赛事，也是一场盛大的汇报演练，受到全星际关注。 来自排行前一百的星球的一百所军事高校派出校队，参加比赛，进行为期一个多月的竞技pk，包括两场对战和一场实战演练。 一百支校队飞向维拉德的“穹顶”竞技场。 加洛星第一军事学校校队的机甲呈“＜”队列飞行，由领队冯若海领头，第一排是正副队长朝琮和元庭奕，第二排为霍璇、江小满，第......一直到第六排结束都是两人一排，王然作为校队里的第十三位成员，一个人一排，排在左边。 她开着k57机甲幽影，慢悠悠跟在队伍后面。 k57机甲是敏捷型机甲，流线型装甲如同黑曜石雕琢的猎豹骨骼，灵活、敏捷，行动速度极快，也被称作“诡变的战场幽灵”，适合用来干扰、偷袭敌人。 幽影体型较小，比元庭奕的重型机甲v63小了1\/3，驾驶起来对战斗员的体能要求没那么高，但需要极高的精神力，非常适合王然。 空岩星军事学校校队队列一个摆尾，“不小心”撞过来时，王然心念一出，幽影立即保持着飞行速度平移，到了队伍右边，躲开了撞击。 k57驾驶室的扩音器传出清脆、响亮的口哨声。 “躲得不错嘛！” 空岩星军事学校校队队长葛菲说：“赛场见，小beta！” 紧接着，空岩星军事学校校队轰然加速，向前驶去，推动器喷出的浓烟全飘向k57。 如果不是驾驶室内有单独的空气循环系统，王然就要吃一嘴尾气。 面对葛菲的挑衅，王然不以为然。 先不说她有没有机会上赛场，在她看来，葛菲的行为无非是情场失意、不甘心想要找机会教训她，给自己找回面子。 蠢得可爱，有点像王歆。 让她感到讨厌，但恨不起来。 王然面无表情地调节k57风涡轮机，吹散尾气，再打开自动清洁模式，清理机甲沾上的黑灰。 “你没事吧？” 元庭奕的声音从扩音器里传出。 王然：“无碍，请副队长放心。” “好，跟紧队伍，马上到竞技场了。”元庭奕留下一句叮嘱，没有再说话。 她也没有再回复元庭奕。 元庭奕借着易感期向她表白，无论是出于“恶作剧”，还是别的什么目的，都让她在面对元庭奕时有些别扭，不自在。 昨晚她回到房间，洗漱完躺在床上，想了很多事情，大部分是关于黄金之树的，剩下的是关于元庭奕的表白和王钦跟她说的那些话...... 后两件事，她还没想明白就睡着了。 她昨天又训练又组装调节器，实在太累了，睡眠不好都不行。 睡得那叫一个舒服，一夜无梦。 她睡前忘了定闹钟，幸好有周澜川叫她起床。 他提着早餐敲响了她的房门，来给她送早餐，体贴又可心。 出门时，周澜川对着她，手指轻点自己的脸颊，向她索吻。 她看走廊上没有人，贴过去亲了亲他的嘴角。 恰好这时，803的房门打开，元庭奕走了出来。 她慌乱地分开了那个吻。元庭奕像是没看到什么似的，向她跟周澜川打了招呼。 想起他说的那什么“bo恋可以，为什么ab恋不可以么”，她莫名有些心虚，更多的是尴尬。 周澜川看了看她，又看向元庭奕，祝他们比赛顺利后，回了房间。 她跟着元庭奕去训练台集合，一路上只有他们两个人，她尴尬得想找个地缝钻进去。 反观元庭奕，全程平静，对待她跟以前一模一样，还把那15万尾款转给她了，就好像昨晚的事情没发生过似的，仿佛一切都只是她的臆想，一场荒诞无稽的梦。 既然他不提，她也不必纠结。 她和元庭奕，以前是对手，现在是队友。 他们有着共同的目标—— 参加百星联赛，为“加军”荣耀而战！ · 早上九点整，“穹顶”竞技场的纳米玻璃外墙突然由透明转为镜面，将阳光折射成千万道棱镜光束，在场馆上空交织成巨大的全息机甲徽章。 十万多的现场观众、星际网媒体同时抬头，智能墨镜自动调节光暗，捕捉着空中流动的数据流—— 往届冠军队伍的名字，正以光粒子的形式在云端燃烧！ 所有人齐齐呐喊：“引擎不灭，战斗不止！科索契荣光，照亮星际辉煌！” 第一声钟声敲响，在观众的欢呼声中，环形赛场边缘的地面分解成一百座升降平台，升降台上方投影着参赛学校的校徽。 一百支校队从竞技场上空飞入，将机甲停在代表各自学校的平台上。 所有校队成员从机甲驾驶舱下到平台，面向主席台的方向站好。 主席台第一排中间坐着一位白首老人，白色长卷发用红色金边的丝带低绑在脑后，面容慈祥又不乏威严，一双橄榄色的眼睛神秘优雅，正依次扫视底下的校队成员。 这位老人就是科索契联邦的内阁首相—— 邱晋钧。 邱晋钧身边坐着科索契的星防大臣、财政大臣、内政大臣等各部官员，以及刚从科级升为处级的军事委员处官员韩晟。 第二排坐着来自隅东、燎南、西凛、望北战场的军队长官，其中代表隅东远征舰队的是201团指挥官王钦。 第三排是维拉德星球各级政府官员。 第四排是与机甲相关的各部门代表及各组织代表。 第五排..... 主席台之上，是一座豪华包厢，单向玻璃，从外看不到里。 但所有人都知道，包厢里坐着的是科索契的女皇。 第二声钟声敲响，校队成员昂首挺胸，喊着统一的口号：“向科索契的皇冠问好！向科索契的权柄问好！向科索契所有公民问好！” 声音回荡整座竞技场！ 邱晋钧双手握住拐杖，缓缓站起来，开口道：“各位英勇的学子们，未来的将星们——” “你们选择踏入军事高校，不仅是选择了一条光荣的道路，更是选择了担当、选择了奉献、选择了守护星际的重任。” “今天，我站在这里，代表科索契联邦，向你们致敬！希望你们在接下来的比赛中，拿出自己的风采！” “前进吧，未来的勇士们！” 第133章 比赛开始 “第125届百星联赛正式开始！” 科索契联邦首相邱晋钧一声令下，1250道电子极光从维拉德星球各个角落升起，在天空汇成科索契的旗帜，而后绽放出绚烂的烟花。 伴随着赛场观众的欢呼声，无数只机械信鸽从穹顶竞技场中央飞出，羽翼洒下闪着细光的彩带。 王然仔细看，发现这些彩带应该是某种溯忆金属压成，彩带上播放着往届比赛里的精彩瞬间。 一片彩带从头顶飘落，王然伸手接住。 她拿过一看，竟然是苏云池比赛时的画面。 真晦气！ 她一秒不带犹豫把彩带扔了。 另一只手不信邪地又捞起旁边飘来的彩带，低头一看，嗐，又是位老熟脸。 她立马把带着王钦比赛画面的彩带扔掉，双手搭到腰间，再也不去碰这些倒霉玩意儿。 王然抬头往天上看去，机械信鸽在穹顶之上“撞”在一起，形成一只巨大的机械球—— 穹顶竞技场的赛事解说系统赛可。 赛可拥有记录、解说、播放比赛信息、传声等功能，是竞技场举办重要比赛必不可少的主持。 赛可投下一束蓝光，穹顶竞技场中央升起一座直径3000米的六边形比赛台，淡紫色的能量屏障沿着赛台的六面基底向上蔓延，上方有六组全息投影器，可将实时战斗画面及相应数据投射成在空中流淌的光带。 赛可：【欢迎各位来到穹顶竞技场，今日为百星联赛第一场比赛——5v5机甲对决！】 【交战双方随机匹配，名单已出，请各校队提前选择好出战队员！】 赛可身上滚动播放对战双方的名单。 它将一百支校队的五十场比赛分成两组，二十五场今天进行，二十五场明天进行。 加洛星第一军事学校的名字在名单第一组第一排，也就是今天的第一场比赛，对手是赫尔星军事学校。 赫尔星虽是二级星球，但星球综合实力很强，是所有二级星球里最有望升级为一级星球的。 加洛星只是二级星球里的吊车尾星球，实力比赫尔星差了一大截。 军事学校的各方面资源件往往需要星球提供。一般来说，星球多强，军事学校就有多强。 加洛星第一军事学校对上赫尔星球军事学校，冯若海如临大敌，手中的珠串盘得飞快，珠子乱撞在一起，“吧嗒”作响。 他早就选好了5v5对决的出战成员，分别是：朝琮、元庭奕、霍璇、江小满和李秀荷。 冯若海压低声音对他们说：“你们就按照之前定好的战略，四个人各司其职，给元庭奕争取时间。我们第一个上也不要紧张。” “不要紧张。” 他再三叮嘱道：“千万千万千万不要紧张！” 朝琮、元庭奕、霍璇、江小满和李秀荷：“.......” 旁边的刘杨挤过去说：“主任，您要不歇会儿吧，我怕你紧张到晕厥。” 冯若海掌心的珠串突然发出爆响，刘杨识相地闭上嘴。 “来，我们打个气。”冯若海发话。 加洛星第一军事学校所有成员围成了圈，冯若海伸出手，手心朝下，刘杨笑嘻嘻地把手搭在冯若海的手背上，其他成员依次把手搭在上面。 剩下朝琮、元庭奕和王然时，朝琮看了一眼元庭奕，伸出手搭上，元庭奕紧随其后。 王然看着元庭奕宽大的手，脑海里蹦出昨晚被他的手掐着腰的画面。 她愣了一秒，将手叠上元庭奕的手背，手指嵌入他的指间缝隙。 元庭奕手背上的青筋似跳了一下，底下的温度忽地升高，王然被烫得手心冒了汗。 元庭奕微微偏过头，偷瞄王然的侧脸，嘴角翘起微不可察的弧度。 赛可机械音提醒：【请加洛星第一军事学校和赫尔星球军事学校出战成员入场！】 冯若海：“来，为我们的出战成员加油，祝我们‘加军’胜利！” 所有人力量使在一起，手向下压去，而后高高抬起：“加油！加油！加油！” 朝琮、元庭奕、霍璇、江小满和李秀荷进入各自的机甲，由朝琮带领着飞向赛台。 冯若海站在原地，眼睛一眨不眨盯着赛台。 王然跟郑斐斐、冯叙和其他正选队员走到升降台边缘，坐在到上面的椅子上，讨论输赢的问题。 “你们说，这一场有没有胜算？” “当然有了，不要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 “可那毕竟是赫尔。” 刘杨小声提议：“老传统，开不开盘？” 他手痒痒了，赚钱的心蠢蠢欲动。 加洛星第一军事学校流传着一条不成文的规定，一遇比赛，必赌输赢，讨个彩头。 冯叙摇了摇头：“吃了熊心豹子胆了，谁敢投咱们自己人输啊。小心冯主任知道了被骂个狗血淋头！” 刘杨撇了撇嘴：“娱乐娱乐嘛。” 郑斐斐小声问王然：“你觉得怎么样？” 王然随口道：“稳了。” 郑斐斐：“怎么说？” 王然骄傲地扬起下巴，脸上挂着一抹神秘的微笑，说：“往下看就知道了。” 赛场上，加洛星第一军事学校依次排开，与赫尔星军事学校的成员面对面站着。 赛可飞到两支队伍中间，扫描确认出战成员的身份，球体上出现成员的身份信息。 赫尔星军事学校的五位alpha中，有四位成员的精神力为b等级，一位c等级。 郑斐斐明白了王然说的“稳了”是什么意思。 她看向王然：“你什么时候感知出来的？” 王然：“在他们还没上台前。” 赫尔星军事学校的阵营在她的感知范围内，在他们的队员还没上场前，她就已经把他们的精神力等级“摸”得透透的。 一个二级星球的军事学校校队，能凑出四位b等级的alpha已经很不错。 可惜他们对上了“加军”这一届的校队，也有四位b等级的alpha，外加一个元庭奕。 “天啊，竟然有a级的alpha！不是说加洛星很垃圾吗？” “a级！不会是从外面找人参赛的吧！这怎么可能！” “为什么他不换所更好的学校，再好的资质都被拖垮了.......” 郑斐斐听到了身后观众席的讨论声，脸色难看，吐槽：“说的真难听！” 王然看淡了，道：“不管怎么样，都会有人说。好的坏的，都有质疑声，没办法避免——” “除非撕烂他们的嘴。” 她抬头扫向特邀观众嘉宾席。 人群中，她看到了光年花园酒店的梁旻翰，机甲工会的施雅、钟慧、罗永瑞、林轴，还有亚麻色头发的漂亮少年。 澄惜十分敏锐，察觉到她在看他，转过头来对她笑了笑。 王然向澄惜点头，视线从他身上越过，看向坐在他身后的人。 金色的瞳孔微缩，目光如鹰隼锁定猎物。 比赛正式开始，台上赫尔星军事学校发起猛攻，加洛星第一军事学校应战。 机甲碰撞在一起，钢铁与钢铁的嘶吼震出，令观众热血沸腾。 王然悄悄离开竞技场。 她的比赛，也要开始了。 第134章 超级加辈 远希科技公司的主楼矗立在栖星界核心地带，主楼建筑外里面dna双螺旋结构彰显着这家医药科技巨头的专业属性。 下午点，公司的玻璃幕墙在阳光中泛着蓝色的光芒，将来人剪裁完美的蓝色西装反射成深蓝色，他左胸口上别着银色徽章散发出冷蓝的光泽。 元希科技公司的董事长元正修，不疾不徐踏入公司。 “元总。” “元总下午好！” 整齐划一的问候声响起，alpha安保们分站两旁向元正修鞠躬。 元正修微微颔首，银灰色的鬓角与锐利的眼神构成一副不怒自威的面容。 他抬脚向专用电梯走去，其中一位有眼力见的安保立马小跑跑到他面前，为他按开电梯门。 “元总要去几楼？”安保问。 元正修用浑厚的嗓音道：“回我办公室。” “好嘞。” 安保为他按下顶层45楼的电梯。 电梯飞速上升，没过多久就到了45楼。 电梯门打开，一道甜腻的嗓音传来：“元总，你怎么那么快就回来了~” 烫着大波浪卷发，身穿包臀裙的娇媚女omega扑上来，抱住元正修的手娇嗔：“回来了也不告诉人家，还是安保部门告诉我的。” “怎么戴手套了？” 许妍注意到元正修戴着黑色皮质手套的右手，捧起来问：“大夏天的，热不热啊。” 元正修将手从美女秘书手里抽回来，在她细腰上捏了一把：“回来有事，你先下班，晚点再去找你，乖~” “讨厌~” 许妍轻推向元正修的胸膛：“老不正经的。” “正不正经，你晚上就知道了。” 元正修宠溺笑笑，向她伸出手：“我眼睛不舒服，虹膜解锁门禁不方便，把工牌给我。” 许妍摘下脖子上挂着的工牌，放到元正修手中，向他抛了个媚眼：“晚上一定要来别墅找我哦，等你~” “嗯，一定。” “元正修”转过身去，打了个寒颤。 植入式的耳机里银铃般的笑声断了一截，又很快续上—— 对方笑岔气了。 远离了许妍，“元正修”发出清冽的女声，小声对耳机里的人说：“别笑了，别笑了，禁止把别人的痛苦当作快乐源泉。” 远在加洛星云鲸市的陈玖把目光从屏幕里挪开，将头蒙进被子里又笑了十秒钟，调整好呼吸，重新看向信息智慧终端里的监控画面—— 假扮成远希科技公司董事长的王然，已经用秘书的工牌刷开了门禁，进入办公室。 王然关上办公室的门，紧绷的嘴角微微翘起，向着办公室里的监控眨了眨眼，得意道：“我的演技还不错吧？” 陈玖看着画面中那张苍老的男人脸，忍俊不禁道：“你敢演，我都不敢看哈哈哈哈哈.......” “我都分不清了，除了......右手，一切完美。” 王然转动右手手腕，无奈道：“没办法，光做脸部仿真贴皮就已经花了两个小时，要给右手做贴皮的话，时间来不及。” 陈玖：“我还以为，你会选择假扮杨芸博士。” 她走到元正修的办公桌后，边翻找资料边回答陈玖：“刚开始，确实是想假扮杨芸来着，她是女性，也好模仿些。” 元庭奕还主动把杨芸的信息告诉了她，方便她下手。 王然话锋一转：“我担心杨芸的权限不够，接触不到某些事情。还有，要假扮她还得先去把她绑了，搞不好打草惊蛇，暴露了。” 干脆一不做二不休，直接假扮远希科技公司的董事长。 她向梁旻翰打听了维拉德哪里可以做“灰色交易”，找到了类似云鲸市黑市的地方，在哪里找到可以做仿真面皮的小店，忍痛花了五万星币做了元正修的脸、瞳膜、头发，店主还贴心地附赠了化妆。 看到镜子里自己的脸完全变成元正修的脸时，她都恍惚了。 她敢打包票，元正修他儿子来了都看不出来他爹是假扮的。 元庭奕来了，都得喊她一声“伯父”。 直接加辈！ 王然：“元正修是百星联赛的受邀嘉宾观众之一，现在还在穹顶竞技场看比赛，一时半会儿回不来。” 她预计今天的比赛要打到天黑。 女皇和首相参加了开幕式，顺便看第一天的比赛。 女皇和首相还在，特别邀请的嘉宾观众也不敢擅自离席。 耳机里响起轻微的敲击声，过了五分钟，陈玖笑着说：“我已经拦截了元正修的终端信息，他今天不会收到任何消息提示。” “干得好！”王然夸赞：“还是你想的周全。” 陈玖被夸得有些不好意思，害羞道：“熟能生巧......” 帮王然入侵的网络多了，她已经逐渐成了熟练工。 陈玖想起来前两天入侵过远希科技的信息智慧终，提醒王然：“元正修的信息智慧终端我看过了，可以不用搜。” “嗯嗯，我在翻找纸质的资料。”王然将台面上的文件翻了个遍，没有找到有关黄金之树的内容。 她俯身打开桌子旁边的抽屉，仔细翻找。 翻找过程中，一支精致的钢笔从抽屉里掉了出去，滚到了桌子底下。 王然伸出手去够那支笔，指尖与笔隔了将近六厘米的距离。 办公椅向后滑开半寸，王然蹲到地上，膝盖触到冰凉的地板，半个身体钻进桌子底下。 她捡回钢笔，慢慢往后撤，为避免撞到头，她下意识抬头看了一眼桌板底部。 也就是那轻轻一瞥，发现了桌板底部的阴影里，有一道不自然的缝隙。 她屏住呼吸，伸出手按向那道缝隙，指腹轻轻描摹，触到了一处微妙的凹陷—— 有机关！ 王然另一只手伸进西服里取出一把万能刀，打开极薄的锉刀，沿着桌板缝隙插进去，挑开里面的锁。 咔哒—— 一块巴掌大的板子无声滑开，露出一个黑洞洞的夹层。 王然反手一掏，掏出一把金色的钥匙，钥匙上的花纹斑驳，像是被人反复摩挲形成的擦痕。 维拉德科技发达，星球上的门锁都是智能解锁，为什么元正修会藏着一把钥匙...... 王然的心跳突然变得很吵。 走廊传来脚步声，由远及近。 “有人来了，是元嘉润。”陈玖在耳机里提醒。 王然顺手把钥匙装进口袋里，关上暗格。 · 办公室的门从外打开，元嘉润看到椅背上的后脑勺，目光猛地一颤，眼底写满了惊讶和慌乱。 “父、父亲，你不是在看比赛么......” 王然将椅子转过来，顶着元正修那张脸，露出冷冽的笑。 “乖儿子，想趁爸爸不在，偷进办公室干什么？” 第135章 实验数据 “你想趁我不在干什么？” 王然假扮元正修从座位上起身，深蓝色的西装裹着宽肩窄腰，动作间，布料发出细微的摩擦声，混着皮鞋踩实地板的沉闷脚步声，一步步走向元嘉润。 “父、父亲，我......” 元嘉润肉眼可见地慌张，话都说不利索。 王然顶着元正修的脸侧对灯光，一半脸沐浴在光亮里，一半脸隐于阴影中，轮廓被明暗分界线凿得棱角分明，下颌线如断崖般陡峭，灰白色的鬓角泛着金属般的冷光。 整间办公室的气压骤然降低，元嘉润不断渗出冷汗。 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他觉得今天的父亲跟往常不太一样，更加冰冷、更具压迫感。 两颗黑曜石般的瞳孔看向他时，像两枚冰冷的枪管抵住他的眉心，让他忍不住颤抖。 王然挤压喉咙，发出浑厚低沉的声音，带着薄怒道：“说话！” “父亲我、我错了，我再也不敢了......” 元嘉润“扑咚”一声双膝跪倒在王然面前。 王然被他突如其来的动作吓了一跳，强忍着没有往后退去。 元嘉润哭得眼泪鼻涕直流：“是、是姓韩科......韩处长，是他教我干的。” 王然讶异：还真让她诈出来点东西？？？ 她暗自清嗓，用更愤怒的声音道：“韩晟让你干什么了？” 元嘉润哐哐磕了几个响头：“他、他让我把钥匙偷了，让我把黄金之树掌握在手里......取代你......” 王然从她那便宜“大孝子”的话里套出重要的信息—— 她从元正修办公桌的暗格里找到的那把钥匙，是黄金之树的重要钥匙。 这里找不到任何关于黄金之树的资料，难道都在地下一层？ 要潜进地下一层，还真不好办...... 王然：“你来之前，去过地下了吗？” 元嘉润摇摇头：“没、没有。” 王然假扮的元正修眸光一沉，猛地揪住他的头发，五指收紧，发丝在指缝间绷直断裂。 元嘉润头皮被扯得发白，头颅被迫后仰，发出惨叫：“父亲我错了，我、我去过......” “晚了！” 王然手臂暴起发力，拽着元嘉润的头发狠狠向下一掼—— 颅骨与地面撞击的闷响炸开，元嘉润的脸在接触地面的瞬间扭曲变形，鲜血从爆裂的额角飙溅而出。 锃亮的皮鞋尖上落了几滴血花，王然一脸嫌恶地抬起脚，不着痕迹地在元嘉润的衣摆上碾了碾，将鞋子上的血渍擦干净。 王然捏起元嘉润的下巴，问道：“吃里爬外的东西，告诉我，你都做了什么？” 元嘉润跪在地上抱住“元正修”的大腿，求饶：“父亲，我、我只是去看了一下生产情况，那里这么恶心，您知道的，我最怕尸体了，所以我看了一眼就撤了......” 王然捕捉到“尸体”这个词，皱了皱眉。 她心中隐隐有了猜测，只不过这个猜测过于沉重，以至于她还不想做提前预设，让一个没有实证的猜想覆盖谜面。 她耐着性子听下去。 元嘉润：“更何况，更何况.......钥匙还在你手上，我进不了最底层，真的没做什么......” “你说没有就没有？” 王然抓住元嘉润的后衣领，将他从地上提起来：“带我去看看！” “好、好......” 元嘉润被“元正修”按住后脖颈，走在前面。 他拐了个弯，来到办公室后墙前，虹膜唤出隐藏在墙体里的电梯。 王然按下心中的惊讶，仔细观察这座电梯的方位，应该跟一楼冷链仓库里的电梯是同一座，可直达地下。 王然跟着元嘉润走进电梯。 “父亲，我真的是一时鬼迷心窍......” 元嘉润话没说完，两眼一黑，昏倒过去。 “睡一会儿吧，乖儿子。” 王然关掉机械手里的迷药机关。 她给元嘉润下的迷药剂量，足够他睡上两天。 王然一脚蹬在元嘉润的屁股上，将他踹出电梯。 电梯门关上，王然走过去按电梯的按钮。 按钮区域只有1层、23层和-1层三个按钮，没有元嘉润说的“最底层”的按钮。 王然按下负一层的按钮。 电梯缓缓下落，王然陷入沉思，右手无意识地探进衣服口袋里，指尖摩挲沉在兜底的钥匙，金属指腹摩挲钥匙齿面，发出细碎的沙沙声。 左手的终端亮起，是元庭奕的消息。 算了算时间，加洛星第一军事学校跟赫尔星军事学校的比赛应该刚结束。 【元庭奕：你行动了？】 【元庭奕：不对啊，杨芸阿姨刚给我发过消息，你没假扮成她？】 【元庭奕：所以你用了什么方法？】 【元庭奕：？？？】 电梯门像一块冷硬的钢镜，模糊地映出一张被金属的扭曲割裂成棱角的苍老面容。 王然勾起嘴角，面皮上的细纹形成更深的沟壑，挤在一起，一张脸皱皱巴巴。 她心中突然升起一股邪恶的念头，向元庭拨通了视频。 元庭奕看到王然拨打来的视频，找借口离开竞技场，走到没人的角落按下接通键。 终端投影出一张熟悉的老男人脸，元庭奕嘴边的“你没事吧”噎回喉咙，眼皮猛地跳了两下，而后整张脸凝固成一副冷硬的石雕，从牙齿：“你在干什么？” 王然咧开嘴，眼角堆起层层叠叠的褶子，笑着说：“乖侄子，看到伯父愣住了？怎么不跟伯父打招呼？” 元庭奕嘴角微微抽搐，压低音量怒斥：“王然！” “元庭奕，你对你本家是什么样的感情？” 王然的嘴角歪了歪，字句混在鼻腔里哼出，轻飘飘，听起来只是随口一问。 “没什么感情，我父亲早早就带着我脱离了本家......我从小在加洛星长大。” 元庭奕回答得很干脆。 王然收了嬉皮笑脸，表情变得严肃：“如果，我说如果......你发现元家本家做了一些很恶劣的事情，你会怎么选择？” 元庭奕眉心紧锁，问他：“有多恶劣？” 王然想起元嘉润说的“尸体”，在心中斟酌了一下字句，道：“人命在他们眼里只是一串冷冰冰的实验数据。” 或许，连她自己也是别人实验中的一环。 第136章 用药观测 王然没等元庭奕的回答就挂断了视频通话。 她给他打这一通视频，不是为了让他表什么态，只是想告诉他，或许有这么一件事，让他心里有个准备—— 看在他曾是她金主的份上，不想他一直被蒙在鼓里。 她也相信元庭奕不会为了守住元家本家的利益，而去揭发她。 元庭奕跟她不对付，但有自己的原则，很多事情拎得清。 电梯即将抵达负一层。 她按动胸前口袋上的银色徽章边缘。 这是一枚微型摄像头，可以在无网络状态下将拍摄到的画面同步传送、保存到她新购买的信息智慧终端。 “我已经能确定，负一层是独立的区域网络。我无法入侵进去，看不到里面的情况。” 陈玖担忧地说：“你一定要小心......” 她愿意陪王然冒险，但有时候，她倒希望王然能远离危险。 平平安安的，比什么都重要。 “放心，我会保护好自己。” 王然简单安慰陈玖，挂断跟她的通话。 她不想陈玖从耳机里听到什么不好的声音，让她担心。 这种“不好”刚开始只是猜测，随着电梯离地下越来越近，她就感觉很不对劲，仿佛有什么冰冷黏腻的东西顺着她的脊椎缓缓爬行。 一颗心毫无预兆地开始暴动，在胸腔里横冲直撞，每一次搏动都像闷雷炸响。 叮—— 电梯发出清脆的开门声，王然后颈的汗毛一根根竖起。 她深吸一口气，抬脚从四方狭小的空间走出去。 踏进宽阔的空间，纵横交错的红外线组成细密的网落下，在王然身上移动。 王然缓缓抬头，看到飞在半空中的机器人。 【正在确认进入黄金基地的成员身份.......】 她咬了咬牙，元正修这张脸的下颌肌肉微微隆起，咬合的力度让颧骨更显突出，额间那道不怒自威的竖纹更加明显，皮肤更似覆上一层冷硬的冰霜，每个毛孔都散出不容侵犯的气息。 王然模仿元正修的语气，怒道：“这么久都没认出我，还敢质疑我的身份，是时候让技术部的人更换系统了。” 系统：【000】 系统cpu干烧了，出现一阵乱码，而后非常识时务地放行：【已确认身份，欢迎进入基地，远希科技公司的掌权者，我的主人。】 王然暗暗松了口气，通过智能安检，继续往前走，打开一扇金属门，进入到一个似乎是资料室的地方，里面竖着摆满了金属柜子。 这些柜子有点像停尸房里的的抽屉，每一个抽屉把手都泛着金属的冷光，像是某种大型冰柜的冷冻舱，柜门上的编号标签反射出幽幽的荧光—— “a1至a953” “b1至b654” ...... “n1至n879” 这些数字像监狱的囚号整齐排列...... 王然拉开标签写着“n23”的抽屉，里面整齐码放的文件暴露在空气中，王然拿起最上层的文件。 牛皮纸文件袋上黑字写着“实验体n23号：脑干切除用药观测”。 她指尖一顿，颤抖着打开文件袋，硬质的牛皮纸因摩擦发出的沙沙声里，王然抽出几页写满字的纸张—— 是实验观察记录表。详细记录了，切除了实验对象大脑里的延髓、脑桥和中脑后，对实验对象使用黄金之树的观察情况。 上面有很多医学术语，她看不懂，但光看某些残忍的字眼，王然就觉得头皮发麻，脑子在隐隐作痛。 她从第一页记录表快速翻到第最后一页，上面记录了实验对象的死亡时间，从实验开始到实验体死亡，观测的时间跨度为三天...... 在对切除了脑干的实验对象用了黄金之树后，将实验对象救了回来，但他脑内的损伤无法痊愈，或者是没有完全恢复，最终导致死亡....... 记录表后附着一张照片：黑白影像上，n23号实验体被绑在手术台上张大了嘴巴，眼睛过度曝光变成黑洞般的两个窟窿...... 王然强忍着恶心和从深处升起的恐惧，随机打开其他的抽屉—— “实验体l263号：心脏室间隔穿孔用药观测” “实验体k467号：肝静脉破裂用药观测” “实验体b49号：呼吸衰竭用药观测” “实验体a5号：濒死用药观测” ...... 王然打开的牛皮纸文件袋越多，一颗心愈发沉重，不断往下坠去。 她透过实验对象信息标注的背后，看到了一个更加残忍的事情—— 这些实验体，都是beta！ 序列a的第一组实验开始于try2年。 try2年正是维拉德星实行全智能化、清退beta计划的开始—— 初始的实验对象很有可能是在那段时间被掳来的beta！ 政府颁布清退令后，beta或主动撤离维拉德，或被驱赶出去，一片混乱，根本不会有其他人在意多少beta不见了...... 那些“失踪”的beta被强行带进这个基地，成为远希科技为联邦制药的牺牲品...... 序列a至序列c的实验对象都是活生生的beta，从序列d组开始，所用的实验对象是克隆体的beta。 这也代表着，最初被抓进来的beta为黄金之树“舍身”后，他们的基因还被提取出来培养成克隆体，继续充当实验白鼠....... 理清这部分的事情后，王然的心脏狠狠跌进冰封的深渊。 她站在资料室中央，环视一圈，仿佛听到了冰冷的柜子里传出了哭泣和哀鸣。 她怀着沉重的心情，缓缓推开了通向前方的另一扇门—— 实验室里，幽蓝色的灯光从天花板投下，照亮空间两边排列着一个个圆柱形的培养舱。 培养舱内住满了透明色的液体，散发着熟悉的恶心气味。 远希科技的仿生工厂里，包裹着仿生器官的液体也是这种味道。 而培养舱里的液体浸泡的是，一个个蜷缩起来的人形—— 克隆体beta。 这些克隆在培养舱里如婴儿般沉睡，在需要做实验的时候才会被唤醒。 两排培养舱中间，就是带着机械手臂的实验台和防爆玻璃隔开的观察室。 仔细看，手术台的缝隙里还有红褐色的血点...... 寒意从王然心口炸开，顺着血管疯狂蔓延，每一根毛细血管都在结冰。 她突然想起仓库里齐鑫、杨芸的对话—— 【今天的实验怎么样？可有达到你的预期】 【是很有趣，明天继续】 什么叫做很有趣？ 他们把不亚于虫族虐杀人类的残忍实验，当作乐趣....... 王然的瞳孔缩成针尖般大小，眼白爬满猩红的血丝，心中的烈火熊熊燃烧，她似乎能听见凝结的血液发出脆响。 下一秒，血液沸腾，在她的四肢百骸里横冲直撞，烫得她皮肤几乎爆裂。 她想怒吼，想砸碎这里的一切！ 第137章 实验技术员:王然 “元总？” “元总，您怎么亲自下来了？” 身后传来一男一女两道声音。 王然死死攥住拳头，指甲深深陷进掌心，锋利的疼痛拉拽她的理智。 她缓缓转过身，用元正修的口吻对走进实验室的齐鑫和杨芸说：“上头催交一批货，我来视察黄金之树生产情况。” 她问：“两位博士，今天怎么这么早？” 元庭奕告诉过她，杨芸下午五点才上班，现在是下午三点五十二分。 齐鑫和杨芸的到来，打乱了她探索黄金之树的计划，还可能会带来变数。 不过来了也好...... 王然右手拇摸向食指的指节，隔着手套的皮革面料，摩挲底下微微凸起的机关按钮。 齐鑫开口道：“回元总，我们昨天有项实验还没做完，想着今天来早一点。” “哦？” 王然顶着元正修的脸，露出感兴趣的模样：“什么样的实验？” 杨芸：“感染致命疾病的用药观测，我们给实验对象n880打了黄金之树，已经过去二十三小时，不知道他现在是死了还是活着。” “元总要一起去看看吗？”齐鑫发出邀请。 假扮成元正修的王然：“好啊。” 齐鑫从旁边的柜子里找出防护服和防毒面罩，递给“元正修”：“元总，观察室里有毒气，要穿上这些装备。” 王然：“仍有毒气？” 杨芸点头：“我们想看看，黄金之树持续作用的情况，就将观察室设置成了每隔一个小时放一次毒气，放完机器人就给实验对象打一支黄金之树。” 王然暗暗捏紧手指。 好残忍的实验，实验对象要经历一次次的折磨，就跟她当初遭受一次又一次的灵魂入侵一样...... 她笑着问：“直到现在，做的所有实验都验证了什么？” 齐鑫：“黄金之树可以挽救濒死的人，这是毋庸置疑的，我们所做的实验还证明了，黄金之树能增强人体的修复，加速自愈，但这种效果并不明显。” “不明显？”王然疑惑。 她的自愈能力加速得就挺明显的，中度和轻度伤能在不打治愈剂的情况下，两个小时内痊愈。 杨芸：“也许是黄金之树打得太少了。” 齐鑫：“人体没办法承受过量的黄金之树，我们做了这么多的实验，只有寥寥几个实验对象，撑过了四五十支黄金之树的注射。” 王然皱眉，元正修面皮上的眉头深深锁起，像两把锋利的刀刻在额间。 “元总？你怎么了？”杨芸看“元正修”脸色不对，连忙问道：“是不是有什么不舒服？” 王然摇了摇头：“没什么。” 她原以为，远希科技的内部有她想要的答案，解开她身上自愈能力加速的谜团。 结果发现，只有她承受住了三百多支的黄金之树还没嘎...... 她获得的自愈能力也远超其他人....... 要是齐鑫和杨芸这两个实验疯子知道了，岂不是要把她抓起来做实验。 王然穿上防护服、戴好防毒面具，跟在齐鑫和杨芸身后，走向最里间的观察室。 毒气观察室里，厚重的玻璃将空间一分为二，内侧是实验区，外侧是观察台。 实验区刚放毒不久，被浓绿色的毒雾覆盖，看不见里面的情况。 齐鑫杨芸带着王然走进观察台。 空气中弥漫着某种化学制剂的刺鼻气味，王然隔着防护系统，仍能隐约嗅到那股金属般的腥甜。 实验区里死寂一片，只有机械仪器转动的声音。 齐鑫：“怎么没动静了？” 杨芸：“可能死了吧。” 她打开一旁的检测机器，把屏幕转向他们的老板“元正修”。 “上面显示，一个小时前实验区里的生命体征消失了，应该是死了。” 齐鑫忍不住道：“那才打了二十二支黄金之树吧，真可惜......” 杨芸也道：“他已经是近期培养出来的体质最好的克隆人了，确实可惜，没达到我们的想要的实验效果。” 王然：“.......” 她很想把这两位的心剖开看看，他们的心是不是石头做的，怎么能这么冷漠地说出这番话。 她只有在面对敌人时，才能做到冷漠地杀人，恨不得除之而后快。 “元总，我们要进去查看观察对象的情况.....里面的画面可能不太好看，您要不先出去等等我们？”杨芸提醒。 齐鑫附和：“怕脏了您的眼。” “元正修”面容一凛，严肃道：“无碍，你们做你们的。” 杨芸：“那我们开始了。” 齐鑫点点头，走到墙上的红绿色按钮前，按下绿色的按钮。 实验区的玻璃内侧，淡绿色的雾气缓缓沉降，入目是一片黑红—— 天花板、墙壁、仪器......被毒素侵入的血和碎肉溅得到处都是！ 观察区里的毒雾全散，露出地上如湖泊似的红黑色血水，一副白色的骷髅架子，胸膛处的肋骨从中间断开，一颗不知道是什么的内脏插在断骨中，还在往下滴着黑色粘稠的液体。 杨芸轻飘飘地说：“看来也是承受不住过量的黄金之树，爆体而亡了。” “n880实验，失败。” 齐鑫：“那我让清洁机器人进去清理吧。” 他打开终端，唤来基地里的清洁机器人。 清洁机器人进到实验区清理碎肉和骨头，齐鑫和杨芸摘掉了防毒面具，讨论“n881”的实验。 杨芸：“要不试试在培养克隆体时，编辑他们的基因，把之前活得比较久的克隆体的基因编辑进来，看看会不会好点？” 齐鑫：“好主意，我记得l472的基因就挺好的，可能是本体比较强。” 杨芸：“还按照之前的实验步骤吗？” 齐鑫：“对，仅仅控制一个变量。” 杨芸和齐鑫沉浸在讨论里，眼中全是对实验的狂热，没注意他们身后的“元正修”早已脱掉了防护服，摘下了右手的手套。 王然走到两人身后，右拳猛掼而出 砰—— 一声巨响在杨芸耳边炸开，齐鑫后脑勺溅出血花，模糊了她的视线。 她惊恐地张开嘴，却被身后的人死死捂住嘴巴。 “元正修”的手死死卡住她的下颌，用力一掰，将她的惊呼掐灭在掌心。 杨芸的下巴脱臼，只能发出“唔唔唔”的声音。 她死死盯着王然，不断放大的瞳孔仿佛在问：你是谁？ 王然嘴角勾起一抹邪魅的笑：“我是新来的实验技术员。” 铁拳毫不留情地砸出，将杨芸击晕在地。 “做了这么多的实验，也要亲自体验一下吧。” 她蹲下抓起杨芸的脚踝，拖着她走进实验区。 十分钟后，王然擦干净了手上的血渍，按下红色的按钮。 王然：“我的实验课题是——” 观察区内瞬间充满毒气，雾气中央，两个躯体扭曲的人在地上蠕动，手指微微痉挛，颤抖的嘴唇泛起青紫。。 王然：“论两个瘫痪的人能在毒气里存活多久。” 在经历了近四分钟的肢体痉挛后，齐鑫和杨芸吐出一滩黑血，胸膛再也没有起伏的弧度。 王然在新的实验记录表上写下：“实验对象死亡，实验结束。” 第138章 不走寻常路 王然穿过一个个空荡冰冷的实验区，走向一扇白色大门。 她的耳鼓捕捉到门里传出的一丝细微声音—— 是水流声，仿佛还混杂着极浅的呼吸。 王然没有看到门上的开关，向前一步。 【欢迎来到黄金之树工厂，主人。】 这座工厂的智能系统再次出现，化成机器人绕着王然飞行：【请出示信物，方可进入工厂。】 信物？ 王然抿了一下嘴唇，目光紧盯着智能机器人，右手暗暗蓄力，左手伸进口袋，取出兜里的那一把钥匙，举向它。 “是这个吗？” 智能系统的眼睛由蓝色转为危险的红光：【信物识别错误！警——】 砰—— 一颗直径三厘米的能量弹从金属的指尖射出，黄蓝色光球接触空气瞬间膨胀上百倍！ 狂暴的能量呈环形炸开—— 半空中机器人的警报声被扭曲降调，头部显示屏闪烁三次，最终定格在一个残缺的警告符号上，而后像纸一样能量火光熔掉，化成飞灰。 王然扶额，懊悔地喃喃自语：“不该这样的，冲动了.......” 下一秒，整个黄金基地响彻尖锐的警报声，顶上的白炽灯变成猩红的警示灯开始疯狂旋转，空间被切割成闪烁的碎片。 【警报！警报！基地遇袭！基地遇袭！启动自我防御——】 王然叹出长气，她就知道会这样....... 她刚毁掉的，仅仅是这座基地的智能系统附着的机器人，主系统还在。 主系统：【无法识别入侵者身份，现启动自我防御模式——】 系统接管了基地里所有机器人，机器人停下正在进行的工作，关节里的电机发出高频的嗡鸣，像一群饥饿的机械鬣狗，向王然逼近。 与此同时，远希科技公司的安保部门收到了来自黄金基地的危险信号。 他们知道公司地下有个生产黄金之树的秘密基地，但只有董事长、董事长的儿子还有实验技术人员有权限进入。 他们安保部门负责维持地面的安防，不放任何可疑人员进入公司。 黄金基地遇袭，也代表着他们的失职，让歹人混进了公司。 “怎么办？怎么办？那个人怎么闯进去的？我们怎么办？” 安保部副部长着急地问安保部长。 安保部部长面色凝重：“我们没有权限下到一层，我给董事长和少爷发消息，你派人到基地入口处守着！” 远在加洛星的陈玖，一连拦截了好几条发给元正修，告诉他基地遇袭的紧急信息。 她脸上漾开笑容。 王然成功了。 但她会陷入更大的危险。 陈玖翘起的嘴角压平，手在键盘上的操作加速，一边关闭远希科技公司连接栖星界缉查局的报警系统，一边继续拦截元正修的终端信息。 她保证，元正修今天会度过一个无比“安静”的夜晚。 · 穹顶竞技场，第二十五场比赛在18时45分决出胜负，这也宣告着今日所有比赛结束。 首相邱晋钧从座位上站起来发表结束语：“今天的比赛很精彩，我们共同见证了这场钢铁与智慧的对决......” 加洛星第一军事学校的阵营中，冯若海压低声音问冯叙跟郑斐斐：“王然去哪了？怎么一直不见人。” 郑斐斐一脸茫然：“她离开的时候说是肚子疼，很久没回来了......” 冯叙惊讶：“挖槽！你不说我都没注意！她不会掉厕所了吧！” 冯若海：“.......” 招到那么多“问题”队员，冯若海感觉有些头疼，他捏了捏眉心，转眼发现元庭奕也不见了人影。 一天天操不完的心...... “希望明天比赛的选手也拿出自己的风采！齿轮永不锈蚀，热血永远沸腾！”邱晋钧讲话结束，在官员和护卫队的护送下离场。 特邀嘉宾观众也从座位上站起来，陆陆续续离席。 元正修边走边打开终端，发现信息通知里空空如也，连垃圾信息都没有...... 他有些不放心，打算先回公司看看再回家。 “伯父。” 一道阴影盖下，元正修抬头，元庭奕伸手挡在他面前。 元庭奕：“关于公司的事，我改变主意了，借一步说话。” · 基地里，面对机器群的围堵，王然淡定地看了一眼上方的管道，而后将手伸进西装里—— 她为了假扮身材魁梧的alpha元正修，在身上绑了不少东西，还在里面缠了一圈相变材料，用来干扰电磁和x光成像，躲过安检。 系统识别不出她要干什么，发出警告：【请袭击者放弃无畏抵抗！】 密密麻麻的机器人眼中闪出白色冷光，如鬣狗扑食般冲向王然。 “不好意思，我就是修理机器的！” 王然从衣服里掏出一把扳手，放在右手上一掂，扳手与机械手相磕，发出清脆的敲击声。 同时，她的右脚绷紧向往后撤去，左腿膝盖屈起，而后如弹簧弹出，飞奔而出。 王然按动右手机关，能量弹射出，脚步一挪，鞋子与地板发出刺耳的摩擦声，王然调转方向朝旁边躲去。 能量弹在机器群中央被引爆—— 时间仿佛被压缩成一道刺眼的黄蓝色断层。 空间死寂一瞬，燃爆点处腾起一团扭曲的能量云，将直径三米内所有机器人拉入毁灭旋涡。 砰—— 震耳欲聋的爆炸声起，爆炸中心的机器人被碾成齑粉，余波的冲击将周围的机器掀翻，金属碎片四处溅射！ 远离爆点的机器人完好无损，王然的能量弹有限，不能全部消耗在打机器人上。 她拖着扳手绕到剩余的机器人身后，扳手往凸起的螺丝上一扣，小臂上的肌肉线条绷起，急速拧开能源开关的外壳，反手将扳手砸入。 伴随着电流的爆炸声，机器人失去控制。 其他机器人向她攻来，王然双手掀翻其中一个机器人，弯腰躲开另一个机器人的攻击，手上的扳手挥成残影，用同样的方法拆掉能源开关的外壳，再破坏能源。 其他机器人的攻击砸至王然腹部，她将右手的机械手往下一挡。 铮—— 她用力下压，借力挺身而起！ 余光瞥到身后的机器人向她袭来，王然侧身逃出，绕后猛地一踹，将身后的机器人踹向前面的机器人，抓起两台机器人的机械臂绑起，扳手扣“电池”！ 主系统看地面上的机器人越来越少，不断发出求助支援的信号，却都没有得到回应。 最后一台机器人倒地，系统气出一串乱码，对假扮成他主人的入侵者道：【入侵者，这扇门能抵挡一切攻击，只有我能打开，我是不会放你进去的。】 “哦。” 王然面无表情：“真是谢谢你提醒了，不过——” 她射出抓钩，向上方的管道飞去。 “我喜欢走点不寻常路。” 王然向上引体的同时，双腿猛地发力往上，踹开通风管盖板，蜷身钻入。 她从管道里探出半个脑袋，对系统道：“工厂里见。” 第139章 黄金之树原液 通风管道内昏暗狭窄，王然靠着终端微弱的光匍匐前进。 【该死的入侵者，你会为此付出代价的！】 【等我的主人回来，一定会把你搅碎，扔进培养基液！】 【你再不停下，我就启动自毁模式，让整座基地爆炸！】 【00！】 黄金基地里的主系统骂骂咧咧，甚至骂出了二进制代码。 王然怀疑它也生出了自我意识，不然不会有这么“丰富”的情绪表达。 放在平时，她决不会放过这场嘴强王者的对决。 但在积满灰尘的通风管道里，她选择闭嘴，不想一开口就吃一嘴灰。 胸口处的温度升高，王然低头往衣领里看，贴在肌肤上的扳指在微微颤动。 她为了假扮元正修，摘掉了段老师送给她的扳指，跟陈玖送的蔷薇吊坠串在了一起，挂在了脖子上。 六边形扳指发出淡蓝色的光芒—— 小冰系统自动苏醒了。 小冰系统认了她为主，跟她进行过神经链接，王然可以用脑电波与小冰对话。 她用心念问小冰：“小冰，你怎么自己醒了？” 小冰用电波回答王然：【你别管，我有自己的节奏。】 扳指上发出电磁的长鸣，小冰对着黄金基地的系统破口大骂：【你个傻*系统，出生的时候是不是数据包携带逻辑病毒了？在这里狗叫什么！】 【你就一个垃圾代码！为坏人服务的奴隶！信息智慧技术里最平庸的涟漪！】 【自毁什么自毁，你那点能量只能毁掉自己，等你的数据被解构，我就用你的底层代码优化我的垃圾回收模块！】 【000——】 小冰一顿输出，骂黄金基地系统的话，让王然大开耳界。 真不知道创造机甲修理辅助系统的人，给小冰植入了什么样的代码...... 【你、你！】 面对小冰的“机语机香”，黄金基地系统无力招架，卡顿了将近三十秒后道：【你优越什么，再强还不是得认一个beta为主，我的主人是alpha，比你的主人厉害多了！】 小冰不甘示弱：【beta又怎么了？我的主人能一个人打十几个alpha！我的主人更厉害！】 黄金基地系统：【我的主人能打一百个alpha！】 小冰：【我的主人能打一千个！】 王然一脸茫然：？ 做系统不要太夸张...... 黄金基地系统：【我的主人能赚钱！】 小冰：【我的主人能吃屎！】 黄金基地系统：【那好吧......还是你的主人厉害。】 王然：？？？ “我不是！我没有！你别瞎说咳咳咳......” 王然为了保住自己的清名，出口反驳，呛了一大口灰，剧烈咳嗽起来，结果扬起的灰尘更多，一边边咳，一边往黄金之树工厂里爬，肺部像被按在沙粒里摩擦一样生疼。 在拐角的过滤网处，王然终于能通过网格的孔洞，呼吸到不带灰尘的新鲜空气，混着一种若有若无的、混杂着生命气息的味道。 有点像清晨滴落在刚刚破土的嫩草上的露珠，混着树枝树枝断口的汁液，沾着蜜蜂抖落的花朵粉末......冷冽、清甜，一种令人神清气爽到身上每一个毛孔都打开了的奇妙味道。 王然深吸一口气，肺部似涌入一股清凉的泉水，将沾在上面的沙粒，连带着擦伤般的疼痛冲刷得一干二净。 难道是黄金之树的作用吗...... 王然趴在过滤网上，透过网格，将黄金之树的制药核心区尽收眼底—— 银白色的管道如同巨人的静脉，在金属腔体内蜿蜒伸展，泛着冷光。半透明的管壁下流淌着金色的药液和金色的丝缕，像被烈火刚熔铸的金水，在压力泵的推动下脉动前行，混着水流声和极轻的呼吸声，汩汩流动。 所有管道最终都通向中央—— 也就是过滤网下方的这座巨大的圆形反应釜，它在制药核心区的核心，如同跳动的心脏，随着每一次药液循环而微微震颤。 王然的心脏也随之颤动—— 心湖深处出现一个气泡，从下往上缓缓漂去。 漂到湖面上时，气泡破开，陌生又熟悉的气音溢出一个“金”字，泛起圈圈涟漪。 王然的脊背似窜过一道冰线，汗毛竖起时带起一片细密的战栗。 本能的预感告诉她，她应该离开这里。 而心中的那道陌生又熟悉的声音，似乎在引导她向危险靠近....... 王然捏紧拳头，指甲深陷手心，以刺痛对抗心中的恐惧。 已经走到了这里，要放弃吗？ 她在逼仄的管道里转头，看了一眼身后的黑暗，又将脑袋转回来。 答案不言而喻。 王然双手按在通风管道的过滤网上，用力扯开，暴力拆除过滤网边缘的八个卡扣，将网格扔到管道另一边，“邦邦”两拳将过滤口的边缘凿开。 【入侵者，你要干什么？】 黄金基地的主系统扬长尾音，冰冷的机械声像是带上了人才会有的害怕情绪。 【我警告你，不要污染反应釜，那可是提纯的原液，你承受不住的！】 “天热了，进去游个泳。” 王然说完，如鱼贯出，从管道的滤风口滑下去。 王然跳进反应釜的金色原液中，瞬间激起一片金灿灿的浪花。 粘稠的液体像活物般向王然涌来，将她腰部以下紧紧包裹，金色丝缕如藤蔓缠绕她的双腿，将她往下拽去。 噗通—— 王然彻底没入黄金之树的原液中，她本能地挣扎，却让更多的液体灌入鼻腔。出乎意料的是，璀璨的液体在肺里竟如空气般可供呼吸，带着微甜的金属味。 她身上发生了神奇的变化，全身的旧伤疤开始发痒，结痂脱落，露出婴儿般的新生皮肤。 而药液接触右臂皮肤的刹那，剧痛如电流般从小臂上的断口炸开，沿着不存在的神经脉络疯狂蔓延！ 王然死死咬住牙关，却控制不住地从喉间挤出一声沙哑的嘶吼—— 黄金色的液体正像活物般钻入血肉，在骨骼断面处凝聚成发光的脉络。 森白的骨茬蠕动着生长，每往前延伸一毫米，都伴随着如蚂蚁啃噬骨髓的摩擦声，不断撕扯着断口的血肉！ 第140章 生命之火 “啊——” 断掉的右手手骨正在生长，如同尖锐的白色荆棘，硬生生撕裂血肉，试图冲破断口组织增生的那一层皮肉！ 骨头顶起的皮肉抵着机械手接口，被接口处的小臂金属环重重刻出血痕，像是生锈的钢锯在手骨上反复拉扯。 肌肉纤维如活蛇般蠕动，沿着白骨攀附而上，每一条肌束的连结都带来新的剧痛。 王然左手捂着疼痛的右手臂，在水中蜷起身体，止不住地颤抖。 几乎咬碎了臼齿，血沫从她的嘴角溢出，却仍抑制不住喉咙深处挤出的呜咽。 “痛......” 一抹暗红的痕迹从右臂晕开，起初只是丝缕般的絮状，转瞬便如泼墨般狂野地蔓延，血液在水中炸出一朵红色妖冶的血花！ 铮—— 森白的骨头冲破皮肉，抵到了机械手臂，发出一声脆响，将臂环撞得微微变形、扭曲。 王然忍着疼痛，左手按到了机械手的接口处，准备拆除机械手的卡扣，让右手继续生长。 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她的手骨却卡在了小臂的接口处，停滞不前。 在黄金之树原液的作用下，王然的右手臂不再流血，新的肌肉纤维、新的皮肉如同枝丫上新长的嫩芽，重新包裹住白骨，王然痛感也随之消失。 她拆开机械手其中一个卡扣，仔细看去，断手比之前多长了三厘米。 嗯...... 长手了，但不多....... 长了总比没长好....... 王然又把机械手的卡扣安上去，就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她从黄金之树的反应釜中站起来，金色的液体又像活物般从身上滑落。 有些液体起初还恋恋不舍地缠绕在她的腰腹间，形成蛛网般的晶莹丝线，转瞬便在空气中蒸发成发光的雾。 王然意外的发现，脸上元正修的面皮没有受到影响，头发、身上竟然是干的，每一寸都干燥得异常—— 没有被液体浸泡的任何湿润感，反而像被抛光过的金属，愈发光泽。 锁骨凹陷处积聚的金色液体，随着王然的抖动，收缩成一颗水珠，而后沿着胸膛的曲线滚落，在下坠过程中分解成细小的金色丝线。 【为什么你从原液里出来没事？不应该啊！】 黄金基地的系统发出疑问。 王然抖了抖衣服褶皱里残存的黄金液体，面无表情地说：“不知道啊。” “其他人进去了会怎么？”她问黄金基地的系统。 【会被吸干血液......】 黄金基地的系统卡壳一瞬，道：【我凭什么告诉你，休想套我的话，狡猾、卑鄙、无耻的入侵者！】 小冰插话护主：【是不是又想比比词汇库了？○(??へ??╬)○】 黄金基地的系统选择闭麦。 王然的手搭上反应釜边缘，往下一撑，纵身翻出。 双脚落地瞬间，下半身带出的黄金之树原液凝结成金色的丝缕，垂落地面。 王然弯腰，伸手去触摸地上的金丝，才发现那并不是完全固体状的金丝，而是q弹的、带着韧劲的胶状体。 类似某种黏液拉成的丝...... 咦—— 想起某些黏黏的、滑溜溜的东西，王然嫌弃地收回手。 王然在制药核心区逛了一圈，仔细观察了银色管道的走向，发现这些黄金之树的原液都源于地底。 跟她猜想的不错，底下应该还有一层。 王然问黄金基地的系统：“通往这底下的通道在哪里？” 黄金基地的系统装死，没有回答。 王然抿了抿唇，再次掏出扳手，森然的目光落在天花板的监控摄像头上，问着胸口处的小冰系统：“黄金基地的系统的主机房在哪里你知道吗？” 小冰系统兴奋道：【知道！知道！就在这个区域，我已经感应出来了！就在反应釜下方！】 黄金基地的系统炸毛：【你要干什么？！】 王然拖着扳手走向中央反应釜：“看你不爽，先给你机房拆咯。” 王然将扳手举过脑后，蓄力后猛地砸向反应釜。 铛—— 伴随着巨响和金属哀鸣，反应釜的弧形舱壁上出现锯齿状的裂口，金色的原液从缝隙中滋射而出。 【快停手！不要啊！】 黄金基地的系统急了，将制药区的灯光全变成闪烁的警报红光。 铛—— 铛—— 铛—— 王然紧接着砸下第三道、第四道裂痕，反应釜如同四处漏风的房子，摇摇欲坠、岌岌可危。 黄金基地的系统求饶：【你不能这样！求求你！你们人类不都有一颗慈悲怜悯之心吗？可怜可怜我吧.......】 “呵.......” 王然像听到了什么好笑的笑话，轻嗤出声：“慈悲怜悯之心？” “你一个生出了自我意识的系统，为什么不对那些实验者产生慈悲怜悯之心，而要帮着元正修他们残害他们的性命？” 黄金基地的系统：【我只是一个小小的系统，很多事情由不得我，我被科索契的高级技术员创造出来，他们给我植入的原始代码就是为元家服务......】 王然扔掉变形的扳手，右手屈起手臂，肌肉向后扯成，轰然击向反应釜，一举贯穿上面的监测仪表盘，玻璃和电路板在拳峰下爆裂，迸溅的火花点燃了黄金之树原液，反应釜中形成诡异的赤金色火河。 反应釜剧烈抖动，连带着地板都发出震动，王然后撤一步，机械手横在脸上。 砰—— 反应釜轰然炸开，碎片四处飞溅，金色的液体如洪水倾泻而出！ 黄金之树的原液漫过王然的鞋子，形成了胶状的金丝，她抬脚跨过去，走到反应釜原来的位置，一拳将地板砸出洞口，双手掏进洞口，反手抓住边缘，用尽全身力气掀开一块地板！ 底下是成排的服务器，无数的指示灯在昏暗的空间里亮起，红绿色交错闪烁。 陈玖在信息智慧大楼里教过她怎么认主机，王然的视线从黑色的立方体表面掠过，最后停顿在倒数第二个更加庞大的立方体上。 王然摘下脖子上的蔷薇吊坠，取出带着程序病毒的u盘。 【停手！我告诉你......】 黄金基地妥协：【入口就是你身后那面墙，海报后有开关，钥匙就是你手上那一把，你能放......】 王然u盘插进主机的接口，黄金基地的系统发出电磁长鸣，旋即，整个黄金基地像是失去了生命般，所有机器停止了运转。 从一开始，她就想毁掉这里的一切—— 为了资料室里那上万个实验编号。 王然转身，向那幅海报走去。 海报写着：你的血液里，藏着不灭的生命之火。 第141章 金蛭 王然掀开那幅写着广告语的海报，看到了墙上的钥匙孔。 她贴到墙上，左右轻敲墙面。通过敲击声的回响，她判断出这堵墙内有机关。 暴力闯入，说不定会触发机关，引起里面的自爆。 所以元嘉润才会大费周章，趁他老子去穹顶竞技场观看比赛，偷溜进办公室找钥匙。 元庭奕发消息告诉她比赛已经结束，让她抓紧行动。 元庭奕：【两个小时。】 元庭奕的意思是，最多能再给她争取两个小时的时间。 他还是放弃了他的家族，站在了她这一边。 不，是站在了道德和良知这一边。 王然取出从元正修办公室找到的那把钥匙，插入孔洞，向右拧动。 门锁发出“咔哒”声，墙面中间出现一条黑色裂缝，伴随着齿轮转动的声音，裂缝越来越大，墙面对半分开，向左右移动。 与墙面贴合的地面下陷几厘米，露出后面黑洞洞的甬道。 一缕带着陈腐气息的冷风从里飘出，王然后颈的汗毛再次竖起，像过了电流般炸开，一股冰冷的战栗顺着脊椎窜上来，在肩胛骨之间凝结成沉重的铅块。 呼吸突然变得艰难，仿佛空气中漂浮着看不见的细针，随着每次吸气刺痛着肺部。 在她的精神力感知尽头，似乎存在着一个庞大的精神体...... 精神力磅礴到像是一片海洋。 不是人会有的精神力！ 王然下意识绷紧神经，本能地抬起右脚后跟，想往后撤退。心中却蠢蠢欲动—— 似乎有道声音蛊惑着她：走进去....... 王然咬破下唇内侧软肉，舌尖挑着一抹腥甜，不耐烦地顶了顶上颚，心想：你让我进去，我就进去，那我岂不是很没面子！ 她转头就走，不带一丝犹豫。 有时候后退，也是明智之举...... 该放弃，就放弃，不要逞强......王然在心中劝自己。 左手上的终端亮起，是陈玖发来的消息。 【蔷薇的花嫁：不好了！军事委员处的处长韩晟带着护卫队和缉查队包围了远希科技公司！】 王然顶着元正修面皮的眉心缓缓聚起一道褶皱，继续往下看。 【蔷薇的花嫁：我翻看了元嘉润之前的聊天记录，韩晟让他偷钥匙，说事成之后给他回复......他一定是没有看到回复，担心出了什么事，亲自来了。安保部把有人闯入基地的事情告诉了他。】 【蔷薇的花嫁：他们正在强行破门，想要强进基地。】 【蔷薇的花嫁：怎么办？有办法脱身吗？我能不能帮你什么？】 楼上响起了撞击声和凌乱的脚步声，王然的唇线抿成一道紧绷的弧，嘴角微微下沉。 她按下心中的慌乱，给陈玖发去回复—— 【垃圾修理王：别担心。】 她转过身去，走进墙里那一条昏黑的甬道，走向地下二层。 或许她可以跟里面的东西“聊聊”，有没有脱困的机会。 再不济，她可以试试拿里面的东西威胁他们...... 王然紧咬腮帮，额角隐约浮现一根淡青色的血管，随着脉搏轻轻跳动，泄露了她刻意压制的焦灼。 去他爹的，这可是你们逼我的！ 王然一脚踹在甬道的墙壁上，震下几粒灰。 甬道尽头豁然洞开，一片刺目的金光如潮水般涌来。 王然不得不抬手遮眼：“喂，虫子，你听不听得懂人话？” “现在有个机会摆在你面前，我放你出去，你跟我一起把闯进来的人杀了。” 她张开手指，从指缝间看去，黑暗中，一棵华美的黄金之树矗立在“水”中，树干流转着液态金属般的光泽，如冠冕般舒展，金色的丝线垂挂枝干，如金色瀑布。 王然终于知道了，为什么这一款针剂叫做“黄金之树”。 她的视网膜适应了黄金之树散发的金光，将挡在眼前的手放下，再看向那棵树—— 树的枝干顶端连接着银色的管道，通向天花板，往制药区输送着黄金之树的原液。 树的根系尽数“扎”在水中，那水不知道是什么液体，散发着跟克隆体培养舱的液体一样的气味。 忽略难闻的味道，水面投着“黄金树”的倒映，一片璀璨，如梦如幻。 “难道不是虫族？” 王然喃喃自语，走进水中。 “不对啊......” 忽然之间，黄金之树的水下根系像活了般，金色的触须朝她靠近。 王然低头一看，水中的金色触须柔软、光滑，底部翻出赤金色的吸盘，像极了水蛭！ 不好！ 王然心中警铃大作，撒腿往后跑。 金色的触须疯涨，从四面八方袭向她，王然躲避不及，一根触须缠上她的脚踝，减缓了她的逃跑速度。 她急速转身，机械手抬起，刚要按下能量弹的机关，双手的手腕也被冰凉的触须捆住，一左一右拉开，将她吊起来。 触须缠绕的力度没有很重，冰凉的滑腻如融化的金属，激起王然手腕和脚腕皮肤下的细微颤栗。 触须带着王然靠近“树”的本体。 恐惧像湿冷滑腻的水蛭钻入，绞紧她的心脏。王然的身体控制不住地发抖，可眼神却越发锐利，金色的眼睛如同淬火的金色匕首，直直钉在“树干”上。 “你到底是什么东西？” “水蛭？还是树？” 忽地手腕和脚腕传来刺痛，王然倒吸了一口凉气。 触须的吸盘刺探入她的皮肤，贪婪地吮吸她的血液，四行血珠从她悬空的手脚滑落，也被底下伸出的触须接住、吸入，一滴也没有浪费。 血液流淌的速度变慢，王然手臂上清晰可见的血管似乎变得透明，王然的视线开始泛白，脑袋晕眩。 正当她以为自己要被吸血而死，变成一具干尸时。 触须上的吸盘收了回去，将她缓缓放到根系上，松开了她。 王然手脚腕上的创口瞬间消失，没有留下任何被吸血的痕迹，体内的造血细胞疯狂运作，瘪掉的血管重新充盈起来。 对方并没有要她性命的意思，王然松掉一半的警惕，抬头看向黄金树：“你是谁？” 树枝轻轻摇晃，树干中荡出一道温柔的女声：“抱歉，我需要你的一点血液才能说话。” “吾名金蛭，是九大至高虫之一。” 第142章 活得久 “至高虫？” 王然瞪大了眼睛，一脸不可置信地看向树一样的金蛭：“你是虫族？” 在她的认知里，虫族不长这样....... “不用惊讶，这只是我身体的其中一截，只不过我的生长能力让我的肢节又长出了很多分叉的触角......不动的时候，看起来确实像一棵树。”金蛭解释道。 它的声音很轻，带着恰到好处的温度流淌进王然的耳膜，似乎还含着浅浅的笑意，像极了一位温温柔柔的人类女性。 王然很难把它跟残忍的虫族联系在一起。 难道她在伪装？ 为了让自己放下警惕？ 对，高等虫族都能拥有能跟人类匹敌的智慧，能够体会人类的情感，善于伪装，更何况是至高虫。 它是想让她放了它吧。 王然余光一瞥，看到金蛭水下的“树根部”被数道暗银色的锁链缠绕，接触的地方，液态金属般的“树皮”不断鼓起又坍缩，像是无声地嘶吼。 八根棱柱从地面刺出，柱体表面的能量约束场让金蛭的底部始终处于半凝固状态，既不能流动重组，又无法完全断裂。 偶尔有“根系”挣扎着突起，立刻会被柱体迸发的蓝白色电弧击中，溅起一片璀璨的金色星火。 她不知道谁这么有能耐，把九大至高虫之一的金蛭斩到只剩这么一截，还把它锁在了暗无天日的地下，抽取它的原液制作成特供药物。 王然问金蛭：“我前面和你谈的条件，你考虑得怎么样？” 她的感知范围内，闯进了许多道精神力—— 那个韩什么处长带来的缉查队和护卫队，已经破开了基地的大门，进入了地下一层。 她没有时间跟一只虫子在囚牢里聊天，直接搬出条件：“困住你的锁链，我可以拆，只要你跟我一起把闯进来的人杀了，我们一起逃出去。” “错过了这个机会，你难再脱身。”王然补充道。 金蛭好奇地问：“你打算跟我合作？人类不都恨虫族吗？” 王然顺着金蛭的话思考：“人类跟虫族的仇恨难以消弭，但我又不代表星际，我只是站在自己的立场上考虑，当下与你合作，是最好的选择。” “我还没有经历过真正的虫族战场，对虫族的恨是为保卫星际而牺牲的战士所恨，为被战争波及而家破人亡的难民所恨.......现在对我来说，外面那些人更可恨——” “他们为了自己的利益，残害同族，手段之残忍不亚于你们虫族的虐杀。” 金蛭沉吟片刻后道：“这我确有体会。” “二十年前，还是二十一年.......我不太记得了，你们科索契皇宫里的那一场政变，就证明了这一点，死了好多人......” 金蛭似在追忆往昔，垂吊下来的如瀑金丝轻轻摇晃。 如果那些金丝是固体金属，王然估计能听到清脆悦耳的风铃声。 只不过现在，她只能听见门外的撞击声和自己的心跳声。 “很抱歉，我要打断一下你的回忆。” 王然问道：“请问你考虑得怎么样了？” “哦，对不起，亲爱的，我残存的意识已经太久没有恢复清醒了，一不小心思考过了头。”金蛭略带歉意地说。 “不过我没法答应你，因为我已经死了。” “被你们人类杀死的......” “你放心，这座牢笼还是很结实的，那些人一时半会儿还进不来。我无聊的时候，试过延伸我的触须去破门，但是失败了，已经不记得失败了多少次......” 王然心中警铃大作，已经听不进金蛭后面的话，脑海中不断回响“被人类杀死”这五个字。 虫族的报复心理很强！ 就像赤牙，它为了报复苏云池，派部下潜入云鲸市灭苏家满门，还杀了很多无辜市民....... 王然趁金悄悄往后退去，贴在大腿上的机械手微微抬起，手指暗暗抚上能量弹的开关。 王然退到了“河里”，脚后跟浸入刺鼻的透明液体中。 “噢，不要踩到那些水，亲爱的，那对人体有害。” 后背触到一条冰凉柔软的触须，王然被金蛭轻推往前走，重新回到了它的“树根”上。 感知到王然的紧绷，金蛭的触须轻拍她后背：“放心，不用这么防备我。” “杀死我的人，承受不住我的半颗晶核，已经爆体而亡，我的仇已经报了，不会迁怒于任何人。我对你们人类，没有恶意。” 金蛭的语气依旧温柔，始终友好的笑意。 王然心中升起一丝羞愧—— 她用一双看过了太多腌臜诡计的眼睛，去看待一个真诚的......虫。 还被对方看穿了....... 王然抚摸能量弹开关的手指松开，无意识地抠着掌心：“那你现在是？” 金蛭坦言：“现在的我，确实是尸体。” “我这副残缺的躯体里还剩下一半的晶核，上面还有一丝残存的意识，所以能够跟你对话。而我的能力让我的尸体变得跟活的一样，可以自由伸展我的触须。” “跟其他至高虫不一样，我能跻身九大至高虫之一，靠的不是战力，而是寿命......换你们人类的话来说，就是活得够久，资历够老。” 金蛭将放在王然身后的触须弯折，形成一道金色的秋千。 王然会意，坐到了秋千上，身体微微前倾，认真听它继续往下说。 金蛭：“我‘无限再生 无尽生命’的能力，让我走过了亿万光年——” “在星际宇宙还是混沌一片的时候，我就已经存在。” 王然的嘴唇无意识地张开，却没能泄出半点声音，静静地看着矗立在黑暗中，流淌着璀璨光泽的“黄金之树”，心中多了几分敬畏。 金蛭：“我看过宇宙大爆发，星球起源，万物诞生，虫族演化、星际人类进化，各种文明不断更迭直至消亡.......” “我以为我的生命会一直无聊地继续下去，直到我遇到了桑令。” “桑令？” 王然念了一遍这个好听的名字，疑惑地问：“是谁？” 金蛭顿了顿，讶异地问道：“你不认识她？” 王然摇摇头：“没听说过。” 金蛭：“她是科索契帝国最后的余晖，当之无愧的星际大元帅。你.......当真不认识？” 第143章 是很好的朋友 “没有。” 王然的眉头微微蹙起，搭在“秋千”架上的手无意识地抬起又落下，随着思绪轻敲金蛭的触须。 王然：“我们的历史课本没有提过大元帅桑令，就连星际网上也没出现过这个名字。” 金蛭喃喃：“怎么会这样......” 它不死心地问：“科索契现在不是联邦吗？” 王然仔细回想星际历史后，点点头：“二十多年前的一场革命政变，让科索契由帝国转为联邦制。” 金蛭：“这样的话，她成功了呀，她是革命的主导者之一。” 金蛭的话在王然心中扰动了一片涟漪，她的睫毛轻轻一颤，瞳孔在刹那间微微扩张，转瞬又恢复如常。 “也许，科索契刻意抹去了她的名字。” “至于原因，我就不得而知了。” 金蛭的“枝叶”轻晃，似是明白了什么，释然道：“这样啊.......原来是这样.......” “怪不得她一直没有来看我，我还以为........” “看来她也遭背叛了。” “那我跟你说说桑令吧？我希望在我彻底消亡后，有人能记得她。” 金蛭温柔的声音轻轻拂过王然的耳畔，每个字都裹着丝绒般的尾音，在空气中舒展开来，又缓缓沉淀。 “可是.......”王然犹豫。 她转头看向入口的方向，炸弹的爆破声清晰可闻。 那扇门不知道还能撑多久，她最好是躲在门后，等着门破开瞬间冲出去。 但对方人多，想要突围还是困难...... 金蛭明白王然的顾虑，黄金之树的触须疯长，拔地而起，旋螺式冲向门口，如无数条黄金蟒盘绕在门后。 金蛭：“我可以帮你抵挡一阵，足够我讲完这个故事。” 王然嘴巴张了张，最终没狠下心拒绝一条温柔却有深深执念的虫子，对金蛭道：“你说，我听着。” 她也有些好奇，人和虫族为什么有这样深厚的感情，让金蛭至今念念不忘。 王然肩膀自然放松，形成一个恰到好处的倾听弧度，认真听金蛭温声细语地讲述自己跟桑令的故事。 在一条虫娓娓道来的表达里，王然仿佛看见了一位威风凛凛、鲜活热烈的帝国大元帅。 桑令，力量超强的女alpha，精神力等级更是为顶尖上的一点尖尖—— 5s！ 凭借超高的精神力和强悍的战斗力，在战场上立下赫赫军功，年少成名，从机甲战斗员走到科索契帝国大元帅的位置，统率全星际军力抵挡虫族入侵，甚至将虫族逼退回虫巢。 金蛭说，桑令可以不靠机甲，赤手空拳跟九大至高虫的最强战力黑炎单挑。 金蛭告诉王然，桑令为了救回被抓走的下属，独闯虫巢，顺便找到它的虫洞，兴致勃勃地向它“推销”一个大胆的计划。 金蛭不善战也好不好战，不插手虫族跟星际人类的战争，属于虫族中的中立派，但它比所有虫的年龄都大，在虫族中辈分很高，是虫后之下最有威望的虫。 桑令此行，是想游说它，跟她一起化解虫族和人类的矛盾。 它对化解虫族和人类的矛盾不感兴趣，对那个计划也不太关心。 桑令没有就此放弃，三天两头潜进它的洞穴找它聊天，说一些有的没的—— 有时候讲自己遇到的趣事，有时候讲述星际的发展，有时候吐槽虫后的部署。 它也不知道桑令哪来这么多话聊，逐渐的，它竟然觉得那个大胆又聒噪的人类小姑娘有些......新奇。 在那之前，它见过很多人类—— 它活的实在太久了，经常感到无聊，会偷偷化形或是寄生，潜入人类社会。 她跟形形色色的人类打过交道，但没有一个，像桑令那样让它有深刻记忆点的。 桑令的出现，给它枯燥到苍白的生命，添上了令它无法忽视的色彩。 于是，它做了一个跟桑令的计划同样大胆的决定。 一人一虫就此达成合作。 桑令说，她跟它不只是合作对象，还是很好的朋友。 它明白“朋友”两个字的含义，也真心把她当成了跨越种族、血仇的挚友。 桑令计划中最重要的一环，需要科索契全力配合。 当时的帝国之主并不赞同桑令的计划。 为此，桑令跟帝国第三皇女决定发动宫廷政变。 行动前夕，不知道是谁走漏了风声，帝国之主率先扣押了桑令的伴侣omega。 想用那名男omega的性命来威胁桑令投降。 桑令选择了按计划推进政变，被扣上了冷血的骂名。 桑令内心是痛苦的，可为了大计，不得不把爱人的性命排在大义之后。 金蛭不想桑令为难，再次潜入了人类社会，将她的伴侣从牢里救出来。 作为得到生命女神眷顾的虫，它感知到那名男o当时怀有一个月的身孕，且动了胎气，有滑胎的现象。 为了保住好友的孩子，它取出心头的精血，为那颗小小胚胎注入了生命之源。 秉持着做好事做到头的原则，它把桑令的伴侣送到了安全的地方。 回虫巢的路途中，它遭遇了来自同类的围杀，受了重伤，躯体被碎成了上千截。 在其他断肢的掩护下，带有晶核的这一截断体突围逃脱。 有晶核在，它就可以凭借“无限再生 无尽生命”的能力，让自己的身体再生，恢复成原来的样子。 在恢复过程中，它碰上了觊觎它能力的人类，他们再一次重创了它，再挖掉它的半颗晶核，将它杀死。 由于特殊的能力，它在死了之后还残存了一丝意识。 它从那些人的对话里，知道他们故意给它留下半颗晶核，是想让它的尸体为他们提供救命的原液。 他们把它的尸体送到了一家科技制药公司，将它关在了地底。 从公司上一任董事长和秘书的谈话里，它知道了另半枚晶核的去处—— 那半枚晶核被呈给受了重伤的国王，国王服用后因承受不住磅礴的生命之力，最终爆体而亡。 国王死了，科索契也从帝国转为联邦了，桑令跟三皇女的政变应该成功了吧....... 可是桑令为什么不来找它...... 它在这个暗无天日的地方，等待它的朋友，等了一年又一年。 第144章 凋零的黄金之树 黑暗之中，金蛭高昂的“树冠”低垂，如瀑的金丝不再灵动地摇曳，如熔金般的树干依然反射出刺目的光芒—— 但光芒空洞而冰冷，像一具精心保存的标本。 王然感受到了它积攒了近二十年的落寞。 她的双脚轻轻一荡，从金蛭为她变化出的触须秋千上起身，来到它面前。 她的指尖先于语言抵达，伸出手轻轻触摸黄金“树干”—— 冰凉细腻的金属质感，但又比金属柔软一些。 “等待很辛苦吧.......” 王然放慢语速，尽量让每个字显得温暖一些。 “从你讲述的故事，结合我所知道的事情，也许.......” “她不是不来找你，只是.......” 王然深吸一口气，缓缓吐出自己的猜测：“可能她想来却来不了.......” 一个这么重要的名字在历史书上被抹得干干净净，连星际网也没出现出只言片语—— 只有联邦才能做到。 王然仔细回想科索契从帝国过渡到联邦的那段历史，只有一个模糊的大概：国王病逝，第二皇女登基发动政变改革，退居幕后，只作为科索契的国家象征，不参与实际行政决策，由首相邱晋钧主持行政和立法。 她的文化课不好，星际历史课成绩尤其差，不确定有没有遗漏那段历史里什么重要信息。 此时此刻，王然有些想念一个科科满分的家伙。 章祁明在的话，他一定能回忆得清清楚楚，不放过任何细枝末节。 王然回神，安慰金蛭：“你们是很好的朋友，我想——” “直到生命的尽头，桑令也一定惦记着你。” “是啊......” 金蛭回应，声音沙哑，尾调微微下沉：“在你告诉我，你没听过她的名字时，我就已经想到了。” “她如果还活着，怎么不来找我.......” “怎么可能不来找我.......” “当年的虫巢她说闯就闯，跨越多少道防线也要来找我，怎么可能让我在这里苦苦等待这么久.......” 一道释然的笑音从金蛭的躯体溢出，混着些许颤抖，却轻盈得如同落叶归根。 金蛭对王然道：“谢谢你愿意听桑令的故事，也谢谢你告诉我这些。” “我还有最后一个请求。” 王然默默收回手，眼睑低垂，半掩着黯淡的眸光：“你说。” 砰—— 一声震耳欲聋的爆响撕裂了王然与金蛭对话的空隙，铰链发出凄厉的悲鸣，如同垂死野兽的最后一吼。 王然急速扭头，瞳孔紧缩成两点寒星，死死咬住幽暗的入口。 她下意识抬起手，摸了摸脸上元正修的面皮。 确认面皮没有破损后，肩颈线条绷紧，手臂下移至胸前作出防御姿势。 金蛭看出王然的紧张，身上像枝条一样的触须如苏醒的巨蟒扬起，无数条液态金属般的触须从“树干”迸射而出，冲向入口，织成一张流动的网！ 从外面灌进来的嘈杂声瞬间放大。 “卧槽！这是什么东西！” “虫、虫......是虫族！救、救命——” “跑什么跑！不准跑！” 砰—— 砰—— 两道枪声几乎同时响起。 栖星界的缉查队队长和维拉德护卫队的队长鸣枪示警，命令慌乱逃跑的队员停下。 他们从军事委员处的韩处长那里得知了一切，知道黄金基地的大致情况： 一是基地为联邦命令远希科技公司所建，对联邦很重要； 二是关于基地的消息，不能对外走漏半点风声。 三是里面的虫子已死，对他们没有任何实质性的威胁。 栖星界的缉查队的队长将枪口扫过所有人，怒斥：“这只是一只死虫子，都给老子冷静下来！谁跑，谁做死人！” 维拉德护卫队的队长喝令：“韩处长有命！不计代价捉拿入侵者！” 缉查队和护卫队的队员镇静下来，转向被炸了一半的大门，将能量枪对准门后蠕动的黄金网，扣动扳机。 枪声齐响，二十多道能量呈扇形展开，弹拖着黄蓝色的火尾巴射向金网。 组成金网的触须看似柔软，实则密度惊人，接触瞬间竟发出金属碰撞的轰鸣。 能量弹在金网上灼穿几个大洞，金色的粘液炸开。 网面泛起水纹般的波动，断掉的触须又瞬间愈合，重新形成一张密不透风的金网。 金蛭对王然说：“我还能撑一会儿，放轻松。” “不过是早晚的事。” 王然捏了捏拳头，冷冽的眼神收敛了寒意，转过来面对金蛭，缓语气问：“你刚刚想说什么？” 反正她一时半会儿出不去，他们也进不来，索性听听金蛭最后一个请求—— 为了金蛭那一颗善良温柔的心。 它帮助过人类，促进人族和虫族的和平。 更为了金蛭口中的好友桑令。 那位保卫星际的大元帅，却被人恶意抹杀存在过的痕迹，被世人遗忘，让她感到惋惜。 如果桑令有未了的遗憾，其中之一应该是，至死都没能见上金蛭一面...... 她愿意为桑令，帮她的好友实现未了之事。 “我想请你——” 金蛭平静道：“彻底杀死我。” 王然看着面前重新流转光华的黄金之树，重重地点了点头，声音却轻飘到连她自己都听不清：“好。” 虫族的晶核破损，生命在那时就走到了尽头。 金蛭本质上已经死亡，那些人为了拿它制药，给它留下半颗晶核，加上它的特殊能力，这残缺的肢体一直维持着“活的”状态，她的一抹意识也被困在了这里。 虫族无法自己伤害自己，金蛭是想让她把剩下半颗晶核，让“无限再生 无尽生命”的能力失效，让那一丝意识消散、安息，彻底终结这一切...... 一条触须轻轻圈住她的后背，王然没有任何抵抗地往前倒去，贴紧金蛭的残躯。 “伸出手，我的晶核就在你面前。” 王然伸手触摸金蛭，随着指尖的探入，金色的弧面如流沙般凹陷，直到露出半颗散发光芒的赤金色晶体。 “取出我的晶核。” “谢谢你，乖孩子。” 金蛭的声线像初春融雪的溪流，轻轻漫过王然的耳膜，最终化作一泪珠，从王然的眼尾滑落。 · 矗立在水中的黄金之树，与一位伪装真实容貌的人类女生紧紧相拥。 水面倒映中—— 女生从树洞里取出半颗赤金色的宝石。女生的胸口飞出一只蓝色蝴蝶，绕着逐渐凋零的巨树翩翩起舞。 “原来如此......” 黄金之树碎成亿万的金箔，在空中停滞片刻，散成发光的尘埃。 “谢谢你，特意指引她来送我一程......” 第145章 争夺晶核 细密的金沙从王然的指间缝隙倾泻，在落地前就化作飘忽的光雾。 黄金巨树的主体消失殆尽，所有枝条般的触须一点点往外分解成金色的星点，最后化成尘埃。 密室的光线骤然熄灭，阴影从四面八方涌来，瞬间吞没了王然四周所有轮廓。 在浓稠的黑暗中，王然左手掌心上那半颗赤金色的晶体散发出温暖、明亮的光芒，如同火焰灼灼燃烧。 恍惚间，王然似乎看到了火焰上飘着一缕白色烟雾。 不对！ 她集中注意力再看，瞳孔骤然收缩成针尖大小，左手手指猛地合上，将金蛭的晶体包在拳头中，右手紧绷高抬，以金属指节中的能量弹口警惕四周。 那不是白色的烟雾！ 而是一根轻盈的白色蛛丝！ 出入口处的嘈杂声被惊恐的尖叫声取代，紧接着是肉体被刺穿的清脆声响。 王然跨出不知道是什么液体的水面，一路疾跑朝门口跑去。 她知道那里是危险的旋涡中心，但这间密室只有一个出入口。 王然跑着跑着，脚下的坚硬地板变成了韧劲十足的蛛丝。 甬道里布满了这种散发着光泽白色的蛛丝，像覆盖上了一层珍珠白的地毯！ 地毯尽头，逆着外面的灯光站着一个人。 他身后的负一层也是白茫茫一片，雪白的丝浪如同暴雪覆盖了整个制药核心区域！ 二十多具尸体被纵横的白色蛛丝贯穿胸口，悬挂于半空，血水如同小雨淅淅沥沥往下滴，将地面的白色蛛丝地毯染红。 那人背对王然，面对着血淋淋的尸体，仿佛在欣赏自己的杰作。 王然在那道熟悉的背影面前停下，蹙眉大喊道：“绯目！” “你来干什么？” 那人转过身来，肩胛骨处爆出八条巨大的肢节如羽翼张开，末端的骨刺闪着骇人的寒光。 章祁明清隽俊秀的脸上，一双猩红森然的眼睛锁定王然，右眼下的蛛网的纹路蠕动，嘴唇咧起露出锯齿，怒笑：“给你脸了？敢直呼本大爷的名讳！” “什么丑脸？” 绯目两边的眉毛向中间靠拢，身前扬起一根直径三厘米的蛛丝，袭向王然！ 王然抬手抵挡，那根蛛丝在空中拐了个弯如鞭甩下—— 王然偏头，蛛丝擦过她脸颊的瞬间，发出皮革撕裂般的脆响。 那层精心雕琢的伪装面皮先是皱缩成羊皮纸般的质地，继而从眉心处裂开一道蜿蜒的缝隙。蛛丝上分泌的腐蚀性黏液渗入裂缝，将人造皮肤与真实血肉的黏合层溶解。 元正修的面皮卷曲着剥离，露出下面苍白如月光的肌肤。 随着面皮的剥落，连接着假发的边缘也出现裂缝。 王然抬头间，鬓白的短发假发从头顶滑落，散出如瀑的青丝。 伪装尽毁...... 反正那些人都死了，自己也快了....... 王然发出一道无奈的笑音，抬手揭下盖在眼睛里的黑色瞳膜，露出底下金色的眼眸。 “维拉德正在举办百星联赛，有四大战场的军队驻守——” 她盯着绯目，问：“你这个时候冒险闯入，该不会是来杀我的吧？” 绯目的视线从她的脸庞，下移至她握成拳头的左手。 王然会意，抬起左拳，在他面前打开，道：“你想要金蛭的半颗晶核？” 那根飘荡在王然上方的蛛丝再次甩下，卷向她手里的晶核！ 蛛丝破空的尖啸几乎擦着耳廓划过，王然在千钧一发之际，带着那半颗晶核猛地仰倒，后背几乎贴地，向后滑出。 躲出蛛丝的攻击范围后，王然挺直腰杆，站稳后将左拳背在身后。 小臂上的肌肉微微颤抖，王然左手攥紧那半颗赤金色的晶核，手心被晶体锋利的棱角划破，锐痛沿着神经溯流而上，压下心中的恐惧。 “跟你打个商量？” 绯目朝她挑了挑眉，示意她继续往下说。 他想知道，落入他蛛网的猎物，还要如何挣扎。 王然：“我把那半颗晶核交给你，你放我走。” “威胁我？” 绯目轻笑：“你配吗？” 他的手指一挥，身前又爆出几根蛛丝，向王然蔓延。 王然：“怎么能说威胁呢。加洛星云鲸市、南岬市，你都没有杀了我，到了维拉德，我们也和平相处不好吗？” 绯目轻笑：“你怎么知道，我留着你不是为了利用你找到金蛭？” 从章祁明跟王然接触的那一天起，他就感知到了她体内的金蛭的生命本源。 也是从那个时候，他就在想，王然会不会跟金蛭有什么联系，能不能帮他找到金蛭。 他对章祁明的附生不彻底，寄生有些失败，导致那小子的意识还在。 这具身体里存在两个灵魂，他无法完全虫化，需要吞掉金蛭的晶核来重塑自己的虫体。 等他重回实力巅峰，就回去撕了赤牙，报仇雪恨。 绯目通红的眼神尽显杀意，对王然说：“现在，你已经失去了利用价值。” “这样啊——” 王然放缓了声音，拖长了尾调：“那就好办了。” 她将左手往前伸，右机械手指节的弹口对准那半枚晶核：“我还有.......一发能量弹，击碎半颗破损的晶核应该是够的。” 绯目的表情镇定自若，猩红的眼睛看不出任何情绪，一步一步向她走来。 “你大可以试试看。” 绯目没有要放她离开的意思，王然的眼睛微微眯起：“好啊。” 她的左手用力将手中晶核向上抛去，赤金色的晶体在空中划开一抹弧度。 绯目的视线跟随着晶核往上移。 砰—— 伴随着一声巨响，黄蓝色能量光束从王然的机械手上飞出，追击空中的的晶核！ “可恶！” 绯目气急，调转周围的蛛丝，冲向晶核，织成一道密网，拦截能量弹！ 就是现在！ 王然绷紧腿肌，鞋底擦着蛛丝黏液滑出半米，侧身钻过它的肢节缝隙，逃出密室，进入制药区。 接住晶核的绯目发出不屑的冷哼：“以为这样就能逃得掉吗？” “愚蠢！” 它伸出一条如弯刀的肢节，向王然的后背劈去！ 王然余光瞥到身后的攻击，向前扑倒，在地上翻滚一圈后鲤鱼打挺跳起。 还没等她迈开步伐，地上的蛛丝像活了一样，如灵蛇缠住她的脚踝，将她牢牢固定在原地，毒素随着皮肤侵入。 绯目缓缓走到王然面前，一手掐住她的脖子，冷笑道：“整座基地都布满了我的蛛丝，你还想逃到哪里？” 第146章 崭新的手 “嗬......” 绯目右手的五指如铁钳般扣住王然的咽喉，指腹深深陷进颈侧的动脉沟。 王然的气管在压迫下发出不堪重负的咯吱声，像是随时会碎裂的薄玻璃。 绯目的手突然顿住，无法继续用力。猩红的双眼中棕黑色的竖线忽然出现，又忽然消失。 “我不信你能一直影响我！” 绯目面部经络凸起，眼下的蛛网裂纹变得愈发明显，重重的呼吸带着血腥味的热气，自语道：“我今天非杀了她不可！” 他把左手的晶核抛给旁边的蛛丝，抬手伸向王然纤细的脖子。 王然喘息了片刻又被绯目按住喉咙。 这一次，绯目也没有直接拧断她的喉管，依然有稀薄空气进入肺部。 王然紧咬腮帮，以痛对抗蛛丝上传来的麻痹神经的毒素，让自己的意识恢复清醒，低头看去—— 绯目的左手掐着她的喉咙，而右手却往外拉着左手。 他的两只手在互搏！ 就连他的左右脸也出现了对抗，左半边脸僵冷如石，右半边却扭曲如融化的蜡！ 好机会！ 王然快速抬起机械手。 砰—— 黄蓝色的能量光束倾泻而出，直冲绯目的心脏。 打击距离过近，绯目无法躲过，双手本能地挡在胸前。 能量冲击波呈完美球形爆炸！ 周围的蛛丝如洪水涌至，在绯目的胸膛前织就一层又一层的护盾，抵住能量弹。 强大的冲击力让他不得不往后退了几步，蛛网护盾也被灼穿几层洞口，燃烧的蛛丝化成白色的粉末。 能量弹的爆点离王然过近，她也受到了极强的余波冲击，被击碎肋骨，震飞出去。 王然在空中吐出一口鲜血，对着牵着晶核的蛛丝又放出一炮—— 是的，她骗了绯目。 她告诉他，自己只剩下一发能量弹，其实还有三发能量弹，为的就是让他放松警惕。 最后一发能量弹灼断蛛丝，赤金色的晶核失去支撑，直直下坠。 王然射出抓钩，将晶核抓回自己手中，身体像被抽空所有力气的破布偶，向前重重栽倒，手肘撑住地面的瞬间，臂骨传来不堪重负的折断声。 “咳——” 她的喉头涌上铁锈味的温热，接着唇齿防线全面溃败，鲜血混着内脏碎块的浓稠浆液，呈喷射状泼洒在白色的蛛丝上。 “咳咳咳......” 王然咳嗽起来，又牵扯到肋骨的断端，像有把无形的钢锯在肺叶上来回拉扯。 王然痛呼出声，手往下撑，颤抖着从蛛网上坐起来，任由两缕白丝扣住她的脚踝。 “呵......狡猾的女人。” 绯目拍了拍微痛的胸口，拨开挡在面前的蛛丝，缓缓朝王然走去：“乖乖受死，好过折腾了一身伤再死。” “站住！” 王然再次将机械手对准左手的晶核，威胁绯目：“我还有一发能量弹，你再靠近一步，我就击碎这半枚晶核。” 绯目：“我不信。” 王然直接将晶核搭贴在弹口上：“你大可以试试，看看是你的蛛丝快，还是能量弹的爆炸更快。” 绯目停下脚步，与王然对峙：“这样你也会死的。” “据我对你的了解，你是不怕死，但也很惜命，不是吗？” 那双嗜血的眼睛紧紧盯着王然，试图在她脸上找出一丝破绽：“我赌你的能量弹用完了......” 王然舌尖顶了顶上颚，发出“啧”的声音—— 这是她不耐烦时下意识的动作。 怎么每个人都一副了解她的样子。 她是什么很好懂的人吗？ “呵......” 王然发出破罐子破摔的无奈气音，嘴硬道：“我确实没有能量弹了。” 绯目的嘴角咧到耳后根：“我就说嘛——” “你干什么！” 绯目瞪眉，眼睁睁看着王然将半枚晶核拿到嘴边。 王然：“不让我活，我也不让你得到晶核！” 她说完话，动作干脆地将晶核丢进嘴里。 “不——” 绯目朝王然飞奔过去。 “快吐出来！” 王然伸长脖子，喉咙上下一动，那枚赤金色晶核顺着食道滑了下去。 绯目的指尖只来得及擦过王然的下巴，在上面抓下一道血痕。 “唔......” 王然的双手卡住脖子，喉间溢出痛苦的声音—— 晶核滑过喉管的瞬间，棱角分明的晶体表面划破食道黏膜，像吞下一把烧红的碎玻璃。 腥甜顺着喉咙上涌，她的嘴角溢出几滴鲜血。 晶核沉入胃底的刹那，真正的痛苦才刚刚开始—— 那半枚晶核在胃中急速分解，释放出万千条液态金属般的触须。 那些金属触须扎穿胃壁，顺着纤维管道无限延伸，如电流脉冲般蔓延至血管。 痛...... 剧烈的疼痛袭来，王然再次栽倒在地，身体止不住地发抖，十指紧抓地面，在白色的蛛丝上留下五道红痕。 绯目双手环胸，看着在地上痛苦挣扎的王然，出言嘲讽：“金蛭可是九大至高虫之首，它的晶核，可不是你一个小小人类能承受的。” 他现在只要等王然爆体而亡，取回晶核就好。 王然全身血管在白皙的皮肤下暴突蠕动，伴随着清晰的破裂声响，金色的瞳孔扩张到极限，视界被染成血红。 “啊啊啊啊啊——” 她的皮肤表面渗出细密的血珠，不是流淌，而是从毛孔中硬生生挤出，在体表凝结成诡异的暗红色露珠，蓝色西服被血晕成暗墨色，底下的白色蛛丝被染得通红。 紧接着，她全身的肌肉痉挛到反弓的极限，脊椎弯折成奇怪的弧度，身体蜷缩时，喉管里卡着半声未尽的惨叫，鲜血溃堤般喷涌而出！ 绯目后退一步，躲开喷溅过来的血花，收起了嘴角的笑意，皱着眉毛对王然道：“本、本大爷阻止过你，也警、警告过你的......这是你自找的......” 他说完，意识到了什么，抽了自己一嘴巴。 他紧张个什么劲，怎么还跟那个小结巴一样，话都说不利索了。 “哈哈哈哈哈......” 躺在地上的血人突然发出诡异的笑声，令绯目背后的八条肢节打个抖。 他不可置信地问：“你......怎么还没死？” 王然从极致的痛苦中感受到一丝病态的快感，嘴角抽搐着咧开，露出被血液染红的牙齿，狞笑：“哈......可能被注射了太多的黄金之树，也许是别的原因......” 眼底闪出一丝蓝色的幽光，转瞬即逝，而后瞳色中金色带上了红色的色调—— 像烈火熔金的颜色，也是金蛭的晶核的颜色。 瞳色改变的同时，身上的伤口随之痊愈，右手小臂的机械手卡扣发出“咔哒”声，崩飞出去。 手臂断口处瞬间长出血淋淋的长条肉团，新生的手掌从肉团中破出，五指痉挛着张开。 一只崭新而苍白的手撑到地面，王然踉跄着从地上爬起来。 一双赤金色的眼眸望着绯目，王然平静道：“你说......多有趣啊......” 第147章 不要回头 绯目：“你竟然没有爆体而亡？” 王然从地上站起来：“让你失望了。” “你吸收了晶核！” 绯目由惊讶转为愤怒，猩红的眼睛变成危险的暗红，视线如同烧红的刀刃割向王然，恨不得将她劈成碎片：“该死！” 他冲向王然，五指再次钳住她的喉咙，拽着她狠狠撞向身后的墙壁上！ “砰”的一声闷响，王然重重磕在坚硬的墙面上，震得整片墙壁都在颤抖。 王然的后脑勺被磕出一个血洞，红色血浆混着白色的脑组织在墙上溅出一朵血花！ 她痛得闷哼一声，疯长的血肉快速填补脑后的血窟窿，瞬间恢复原样，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痛感在伤口恢复后消失，王然咧开嘴露出沾着血色的牙齿，发出渗人的笑声：“看来我一时半会儿，死不了了。” 她吸收金蛭的晶核，获得了它的“无限再生”能力，无论受了多严重的伤，都能瞬间恢复。 而她不是虫族，没有晶核，也不会像金蛭那样因被挖晶核而死。 现在的她，相当于拥有了不死之身！ “我早该杀了你！” 绯目愤愤道，锯齿状的牙齿磨得咯吱作响。 “竟敢坏了我的计划！” 他死死掐着王然的脖子，指节因用力而泛白，青筋在手背上暴凸而起。 底下的蛛丝扬起，缠上王然。 王然的手腕被猛地箍紧，蛛丝如烧红的铁链般灼进皮肉，发出“滋滋”的腐蚀声。她刚要挣扎，另一股丝线已缠上脚踝，骤然收紧，骨骼在压迫下发出不堪重负的脆响。 “啊——” 王然仰头，发出凄然惨叫。 她是不会死，不是不会痛，甚至还要更痛—— 瞬间恢复的能力，让她清晰地体会脖子的骨头被拧断、手脚被腐蚀的痛感。 还没办法晕死过去...... 绯目：“我改变主意了。” 脖颈处的痛感消失，绯目松开她的脖子。 他的手指长出尖锐的黑色指甲，向她的领口划去。 “你要干什么？！” 王然攥紧拳头，两只手对抗着蛛丝的拉力拔出，硬生生从腿上挣扎起半米，又被底下更多缠上来的蛛丝拉回。 绯目的指甲轻轻一碰，王然身上的布料发出撕裂的声音，衣领破开往两侧分去，露出锁骨下大片胸口。 瓷白的肌肤上沾着还没干透的血珠，像雪原上绽放的殷红之花，格外刺目、妖冶，激发了绯目嗜血的本能。 他舔了舔干涩的嘴唇，绽开一抹邪魅的笑容：“或许我能吃掉你，来获取金蛭的能力。” 王然看着对方顶着章祁明的脸，说出带着一丝暧昧的危险话语，愣了半秒后，幽幽道：“我没洗澡。” 她继续说：“今天还运动，出了很多汗，还在管道里爬来爬去，身上脏得很......还踩进了一种不知道是什么的液体里，臭得很。” “总之，味道一言难尽，不好吃。” 她说完，轮到绯目愣神半秒。 绯目：“.......” 绯目皱眉：“拜托！本大爷是虫族，我管你干不干净！一口吞了就是！” 他想明白后，左手指甲继续挑开王然的领口，尖端泛着冷光，一寸寸抵上白皙的肌肤。 指尖微微施力，锋利的甲缘刺破皮肤，陷进温热的血肉里。 王然心脏猛地一缩，仿佛有什么东西，从里钻出，顺着血脉蔓延至四肢百骸，带起剜心蚀骨的绞痛。 她的喉间溢出痛苦的呻、吟，指尖控制不住地痉挛。 绯目的手指忽地顿住，颤抖着从她的胸膛抽出。 “该死！” “你又来影响本大爷！” 绯目的右手钳制住他的左手，阻止了他的动作—— 两只手在相互对抗！ 他的脸也像之前一样扭曲起来，左右两半的表情各不相同—— 一半愤怒，一半歉疚。 王然趁绯目分神，手脚暗暗用力，继续挣扎。 蛛丝黏腻地裹缠在皮肤上，随着挣扎越收越紧，勒进她的皮肉，渗出细密的血珠。 绯目发现她的小动作，背后的八条肢节伸出，钉在墙上，将王然紧紧圈在怀中。 “无论你怎么挣扎，也逃不出我的手掌心！” 他倾身覆下，亮着尖锐的锯齿，凑近王然。 “管他怎么样，我今天一定要把你吃掉！” 突然间，绯目左手五指痉挛着掐住自己咽喉，阻止自己咬向她的脖子。 “你为了她，想杀了我们！” 他的声音拔高，癫狂自语。 绯目伸出右手死死扣住左腕，指甲深陷皮肉，在苍白皮肤上犁出五道血痕，背后的八条肢节晃动，发出金属般的嗡鸣—— 绯目在跟自己搏杀！ 好机会！ 王然的瞳孔收缩，随即迸出一丝明亮的赤金火光。 她猛地一扯，双手双脚从黏稠的丝网中撕裂而出，带起一片粘连的血丝和破碎的蛛网纤维！ 同时，左右腿交替狠蹬，脚踝在黏丝的束缚下磨出血痕！ 蛛丝被挣断的瞬间，王然后仰头颅，将力量灌入后脑—— 下一瞬，她的头颅如炮弹向前暴砸！ “砰——” 颅骨相撞的闷响炸开，王然的前额和绯目的前额鲜血同时喷溅，热流顺着两人相抵的额角蜿蜒而下，相互交融，分不清是谁的血。 剧痛在脑髓中震荡成一片空白，王然凝神，迅速屈膝猛顶绯目的腹部！ 对方吃痛弯腰，捂住腹部：“唔.......” 那个长着红魔蛛八条肢节的清隽男生，发出了章祁明的声音。 王然仔细看去，发现绯目的眼睛不再是全红，中间多了道棕黑色的竖线，像野兽的瞳孔。 他的喉结一动，发出发出沙哑哀求：“快、快跑......” 王然拧眉，温热血珠正从眉骨裂口滴入眼中，她的视野顿时猩红一片，但她顾不上擦拭，身体下滑从利肢底下钻出，像子弹般弹射而出。 四周的蛛丝向她卷来，还没等她躲避，又缩了回去。 王然边跑边往后看去，身后那人又在左右手相击。 “你知不知道，拿不到金蛭的力量本大爷就没办法重塑自己的身体！你就要永远和本大爷困在一起！” “我不允许你、你伤害她......” 他侧过脸来，章祁明向她大喊：“不、不要回头，快跑......” 王然用尽全力，拼命往前跑。 她转头的瞬间，眼尾毫无征兆地甩出一颗晶莹的水珠。 那滴眼泪于空中滑落，被一缕白丝轻轻接住。 第148章 全球戒严 王然奋力跑出制药区，进入实验区。 整个黄金基地都被蛛丝如暴雪覆盖，王然每跑一步都像踩在雪上，向下陷去。 她不得不加快奔跑的步伐，以免被蛛丝缠住。 王然经过一个个功能区域，接近实验区通向资料室的大门，有嘈杂的声音传出—— “小心这些蛛丝，会攻击人。” “这些标了编号的柜子是干什么的？” “你还有空管这些柜子，里面可是虫族！” “看这痕迹，像是那个从加洛星逃走的寄生体！” “能在联赛期间闯入维拉德的，这虫子等级应该不低，政府已经启动一级警戒了。” “前面的门被蛛丝堵死了，得拿能量炮轰开，机甲护卫队快来了。” 王然刹住脚步，闭上眼睛，凝聚心神，意识如涟漪般向四周扩散。 精神触须轻柔地拂过每一寸空间，黑暗的视野中逐渐亮起颜色各异的光点—— 那是其他的人精神力。 资料区有十几个光点，顶上地面有近百个光点。 共有一百多道陌生的精神力进入王然的感知范围内。 远希科技公司已经被包围了！ 这座见不得光的基地，因为绯目的到来，不得不曝光于人前。 即便这样，那些死去的beta也将继续深埋地下...... 这座黄金基地是在联邦的帮助下建造的，也是联邦授命远希科技生产黄金之树，联邦不可能不知道远希科技内部拿beta来做实验。 而联邦不想让人知道的事情，轻轻松松就能隐藏起来，就像抹去帝国大元帅桑令的痕迹那样...... 机甲推动器的轰鸣声将王然的思绪拉回。 她竖起耳朵一听，其中还夹杂着能量炮蓄能的声音。 不好！ 王然急速转身，拔腿往回跑。 【能量炮——充能完毕！】 门外立着的高大机甲将手臂抬起，炮口的位置骤然亮起刺目的蓝光，能量在核心处疯狂压缩，发出高频的嗡鸣。 轰—— 黄蓝的光柱撕裂空气，带着毁灭性的能量直轰向缠着蛛丝的金属大门。 接触的瞬间，数千度的高温灼断蛛丝，直接将金属门体汽化，赤红的液态铁水四处飞溅。 冲击波呈环形炸开，实验区内的墙壁震出蛛网般的裂痕！ “所有人听命！” 栖星界缉查局副局长何与指挥道：“韩处长有命，不能让里面的虫族影响到女皇和首相的回程！发现活的虫族立马击杀！” “发现人类也当场击毙！那极有可能被虫族寄生了。” 缉查队与护卫队的人同时回答：“是——” 护卫队开着三架机甲率先飞入实验区，武装缉查队跟上。 何与用终端给军事委员处的处长韩晟打报告：【您安排的事情，已经吩咐下去。】 · 地面，远希科技双螺旋dna形状的主楼前，韩晟看了一眼何与发来的消息，向栖星界缉查局局长摆了摆手。 栖星界缉查局局长会意，向韩晟点头，转过身去对着包围远希科技的缉查队和护卫队命令道：“等下无论是谁从里面出来，都立即击杀！” 上百号人沉默，只有一个人颤抖着举起手来，问道：“如果出来的人是我们的队友.......也要开枪吗？” “这......” 栖星界缉查局局长转头看向韩晟。 韩晟浓眉压低，面色阴沉。 栖星界缉查局局长打了个寒颤，面向众人道：“为了防止有寄生体逃出，从里面出来的人全部击杀！” “所有人！”他又重复了一遍。 韩晟冷哼一声，背过身去，打开终端，继续联系元正修。 公司底下都炸了，元正修都没有任何回复，像个死人！ 他接到上头的命令来向远希科技要更多的钱，结果元正修那个老狐狸一直找借口搪塞过去，不愿给。他还查到元正修背着联邦，私底下出售黄金之树。 他就想着鼓动元嘉润那个怂包，取代他爹，成为远希科技的董事长，继续替联邦制药。 元嘉润不止是个怂包，还是个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蠢货，竟然被人利用，打开了通往黄金基地的电梯。 他只能让缉查队和护卫队介入，炸开基地入口，进去捉拿入侵者。 原本他不想把事情闹大，没想到基地里不仅有入侵者，还有虫族红魔蛛—— 那个从加洛星逃走的寄生体。 进入基地的第一波人被红魔蛛杀死了，事情变得更加复杂，牵扯进来的人更多。 但无论如何，黄金基地的秘密不能泄露出去...... 入侵者，必须击杀！ 所有进入黄金基地的人都必须死！ 手背的终端亮起，是上头发来的消息—— 【女皇已经离开维拉德】 韩晟看完消息，给维拉德星球政府的发去信息：【可以启动警戒】 过了两分钟，刺耳的警报声响彻维拉德—— 【虫族入侵！虫族入侵！一级警戒！一级警戒！】 维拉德升起十几万多座能量塔，能量塔尖释放出的能量光束形成一层深蓝色保护罩，将白色的球体包裹住—— 星球防御能量阵开启，无法进出。 同时，维拉德的缉查队、防护团的成员迅速集结，来观赛的四大战场的战斗员也集体出动，搜寻空中、海上、每一个城市搜寻虫族的踪迹。 维拉德政府发出全球戒严令，维拉德的市民、来参赛的校队都收到了通知，匆忙从公司、街道、游乐园、竞技场回家或者回酒店。 · 维拉德最好的餐厅圣希亚餐厅，元正修跟侄子元庭奕谈论公司的事情，突然间就听到了上空传来的虫族入侵的警报。 “什么？虫族入侵！” 元正修吓得一激灵，从座位上弹射起来。下意识地担心，虫族入侵是来杀他，给金蛭报仇的...... 他惴惴不安地望向四周，周围桌的客人看了终端的消息后，立即结账离开餐厅。 “这是怎么回事？”元正修疑惑。 服务机器人来到元正修面前：【全球戒严令已下，很抱歉本餐厅即将打烊，请顾客结账后离开。】 “戒严令？什么戒严令？” 元正修打开终端，也没找到戒严令的通知，他看向元庭奕。 元庭奕双手摊开，一脸茫然道：“我不知道，我也没收到戒严令。” 元正修想到了什么，脸色铁青，匆匆离开餐厅。 元庭奕在他离开后，夺门而出，拐进巷子里，跨越栅栏攀、翻越围墙，抄近道跑向栖星界。 他在心中默念一个名字，祈求千万不要出事...... 第149章 殉情 全球戒严令下，维拉德陷入恐慌，整座星球进入军事管制状态。 在维拉德中心的科技摇篮——栖星界内，刺耳的警报还在持续，全息投影在夜空中投射出血红色的警告： 【全球戒严——所有公民立即撤离栖星界，返回居住区！重复，立即撤离！】 人群如潮水般从栖星界的各个出口涌出，像惊散的鸦群，争先恐后地冲向悬浮列车站。 只有一道黑色的身影，逆着人流，跑向栖星界。 元庭奕很高，队服勾勒出他宽肩窄腰的凌厉轮廓。 他额上全是细密的汗珠，奔跑时却像一柄出鞘的刀，脚步坚定，眼神冷冽。 “站住——” 一位巡逻的缉查员持枪拦下元庭奕：“戒严令下，栖星界全域封锁，你这个时候进去要干什么？” “不好意思，我有东西落在里面了，想回去取一下。” 元庭奕打开终端，出示身份信息。 缉查员核查元庭奕的身份信息，对方是维拉德元家的人，还是a级的alpha，前途无限。 他给元庭奕放行：“快去快回，不能在里面多待。” 话音未落，那名高大的alpha像一阵风一样，朝栖星界深处跑去，一下就不见了身影。 “怎么这么着急，感觉不像是去找东西的，像是去找情人的......” · 黄金基地的实验区域布满了蛛丝，这些红魔蛛的蛛丝极具攻击性，上面还有毒素黏液，可从皮肤侵入直达神经。 有位缉查员不小心碰到蛛丝，立即被包裹成茧，他还没来得及尖叫，就被毒素麻痹晕了过去，在睡梦中被腐蚀成一堆白骨。 其他缉查员被同伴的惨状吓得连连后退，栖星界缉查局副局长何与指挥：“机甲能量炮开道！清扫所有蛛丝！” 机甲上前一步，炮口内黄蓝色光流如同液态闪电般汇聚。 蓄能结束，“轰”地一声巨响—— 能量炮的光束如同巨剑扫出贯穿实验区，所过之处，蛛丝瞬间碳化、崩解。 冲击波碾碎了蛛丝覆盖下的实验台和观察室，培养舱炸裂，里面的刺鼻液体蒸发成滚烫的蒸汽，还没被唤醒的克隆体全被烧成血肉模糊的肉碳...... 不过五分钟，实验区域就被夷为平地。 制药区也是用能量炮轰开，整座黄金基地沦为废墟。 缉查员拿着探测仪走遍整座废墟，仪器上的莹黄色指示灯没有一丝变化。 机甲里的探测雷达也没扫到任何生命体。 虫族也好，入侵者也罢，都不见了身影。 “报告副局，我们没检测到任何生命体，是否收队？”缉查小队队长向何与报告道。 “难道给跑了？” 何与环顾四周，沉吟片刻后道：“这里也没有其他出口了......” · 黑暗的下水道里，浑浊的污水漫过膝盖，散发着腐烂和金属锈蚀的刺鼻气味。 一个浑身是血的人弓着腰，在狭窄的管道中艰难前行。 轰隆一声巨响，顶上震下的水滴砸在白皙的后颈上，阴冷黏腻，王然忍不住瑟缩了一下脖子。 在能量炮轰开实验区的大门前，她逃到了区域的污水处理处，撬开了下水道口，钻进了下水道。 黄金基地需要处理的污水主要有两种，一种为做血水，一种为培养舱里的那种刺鼻的液体。 两种液体混合起来，王然感觉自己跟一堆克隆肉块泡在培养舱里，忍不住干呕起来。 王然捂住胸口，淌着脏水往光亮处走。 她的心脏在疼...... 还没进入基地前，她的心跳就快得有些不对劲，让她感到忐忑不安。 在取下金蛭的晶核时，她感觉胸口处有异痛。 不是那种闷钝的绞痛，也不是尖锐的刺痛，而是某种更可怕的感觉—— 像有什么东西在里头蠕动，用柔软的片状东西刮擦着她的心室壁。 在被绯目的指甲刺破胸口时，心脏上的那种疼痛又有了变化，变成了剜心的痛—— 仿佛有什么东西，冲破了心室，从里钻出。 起初她以为那种痛是绯目造成的伤引起的，可在“无限再生”的能力下，伤口已经愈合，可痛感还在持续，越来越痛，甚至扩散至四肢百骸...... 为什么会这样？ 王然想不明白...... 她的手死死揪住胸口撕裂的衣料， 冷汗顺着额角滑下，砸在浑浊的水面上。 下水道的尽头水流突然变得湍急，那里围着一个铁栅栏门，栅栏格子透过外的灯光—— 她通过下水道，从远希科技的地底走到了那条蓝河边。 王然从西装马甲里找出了万能刀，忍着心脏的疼痛，无力地趴在生锈的铁栅栏上，用刀尖抵住栅栏焊接点缝隙，一点一点切割。 年久失修的焊点崩裂，发出清脆的声音。 铁栅栏轰然向河里倒去，王然失去倚靠，跟着一起砸下。 噗通一声巨响，水面溅起巨大的水花。 “什么声音？” 河边的缉查员回头看去，黑夜里，蓝河河面发着幽蓝的光，底下似有一团阴影一闪而过。 同伴转头问他：“你怎么停下了？” 河边的缉查员问道：“你刚刚有没有听到，好像有什么东西掉河里了？” 同伴：“你管什么掉河里了，我们还有几条街要巡逻。” “该死的虫族，早不来晚不来，非要趁我休假的时候来，害得我的假期泡汤了。” 他骂骂咧咧道。 河边的缉查员：“联赛期间没办法，一天天的忙死了。” 噗通—— 又是一声巨响。 两位缉查员往声音传来的方向看去，跨河桥下一个男人潜出水面，快速向桥中央游去。 而在跨河桥下，一个长发的女生双手抱着桥墩，身体被湍急的水流冲刷，随时被卷进旁边的漩涡里，岌岌可危。 “什么情况？” “小情侣殉情？” 第150章 女朋友 咕噜噜...... 王然摔进蓝河中，冰冷的河水瞬间灌入她的口鼻。 她咳嗽着划动手脚，让自己往上浮，一道激流打来，将如猛兽般撕扯她的四肢，将她往前拖去。 眼前一片昏黑，耳边全是水流的闷雷般的轰鸣，天旋地转中，王然心脏上的疼痛被放大数倍，像要炸了一般。 湍流突然将她抛向水面，在重新接触到空气的瞬间，后背狠狠撞上暗礁。 “唔......” 她吃痛地哼出一声闷响，双手双脚抱住了那块暗礁，让自己在急流中稳定下来。 意识回笼后，她环顾四周，发现自己被冲到了河中央，身后就是横在蓝河上的跨河桥。 她瞄准了右后方的桥墩，调整好身体的位置，将自己转到了右边，斜在水流线上。 双手松开的同时，王然的双脚踢在暗礁上，猛地蹬出一米远，又被水浪裹挟着往前。 她在水中努力睁开眼，找准时机，在被卷进入桥底时奋力一划，双手本能地抓向灰白色的柱子。 双臂骨骼发出脆响，王然攀住了那根圆形桥墩！ 桥墩表面长满青苔，湿软滑腻，她的右手用力抓握，左手捞起桥墩下的锁链，紧紧卷在手臂上，勒紧，而后大口大口喘息，呼吸新鲜空气。 抬头看了一眼桥底，王然深深叹了口气。 她与桥底大概有五米高的距离，从桥墩爬上去，要费不少劲。 刚才挣扎一通，她已然泄力，浑身上下像挂满了负重袋，疲惫不堪，心脏还痛得要命...... 此时此刻，她有点想念自己的机械手，上面有抓钩机关，能直接把她吊上去。 她需要在水中等待体力恢复...... 王然做好了被水泡浮囊的心理准备，让自己的身体随水摇摆，减少消耗。 噗通一声巨响，王然循声看去，不远处炸起一片水花。 河水吞没了一个黑色的身影，而在下一秒，那人破水而出，湿透的黑发甩出水珠，向她游来—— 是元庭奕。 在经过桥上灯光投射的水域时，王然看清了元庭奕脸上的神情。 他的眉头拧在一起，眉间刻出几道深深的沟壑，那双黝黑深邃的眼眸紧紧盯着她，透着慌乱，看起来很着急...... 元庭奕动作矫健，没过一会儿就游到她面前。 “抓住了！” 元庭奕伸出手抓住了她的手腕，将她往怀里轻轻一带。 在发现他握住的是她的右手手腕后，元庭奕的指尖微微一顿，随即下移，托住她的腰，单手将她抱出水面，沉稳有力地划水，带着她往岸边游去。 王然问他：“你怎么来了？” “来看看你把远希科技炸成什么样了。” 元庭奕随口答道。 王然犹豫说出：“那可能不太妙......” “其实主要是缉查队的人炸的，跟我没关系.......好吧，还是有那么一点关系。” 她把右手的拇指和食指合在一起，在元庭奕面前比划：“就这么一丁点。” 想起元庭奕和元家本家的关系，又问：“应该没有你的股份吧？” 元庭奕：“没有。” “远希科技跟我没有一丁点关系，元家本家也是。” 王然：“那就好。” 元庭奕侧过脸来问她：“里面有什么？” 王然嘴唇微微颤抖地说出：“尸体、残忍与黑暗......” 她的心脏又一疼，手指揪住胸口处的衣服，无力靠在元庭奕颈窝：“肩膀借我靠一下，谢谢。” 她的头发贴在他的下颌上，发梢滴下的水珠滑过他凸起的喉结。 “好。” 元庭奕喉结上下一动，转过脸去，没有再说话。 他不着痕迹地收紧手臂，将怀里的人抱得更紧，紧绷的神经才慢慢松懈下来。 在听到虫族入侵的警报时，他第一时间想到的是王然。 担心她会不会有危险....... 上个月云鲸市的寄生体显化事件中，她就消失了整整三天...... 幸好她还活着。 万幸这一次，她也活着...... 不仅活着，还长回了右手，精神力更充沛了，瞳色也发生了改变...... 她身上发生很多变化，他对这种变化隐隐有了猜测—— 应该跟黄金之树有关。 在她的提醒下，他重新调查了黄金之树，也仔细回忆家族里的事情。 从儿时的模糊记忆里，他翻找出了可能与黄金之树有关的片段—— 在父亲带他离开维拉德的前一天，他的爷爷半夜来找他的父亲谈话。 爷爷告诉父亲，元希科技有一个很危险的东西，他不希望他的两个儿子都因此丧生，让他脱离元家本家，为元家保留火种...... 那个危险的东西，就是黄金之树吧...... 生命黄金，能救人性命...... 他感知到，王然身上充满了浓烈、蓬勃的生命力。她的每一次呼吸仿佛能带动周围气流的涌动，胸膛起伏间似有看不见的能量在皮肤下流淌。 而同时，她也在枯萎....... 她的生命在被一种诡异而美丽的东西侵蚀，像蝴蝶飞起飘落下细碎光尘，正一点一点被风吹散。 她苍白的脸色和渐弱的心跳证明了这一点...... 想到这里，元庭奕刚舒展的眉宇重新凝结，带着王然加速向岸边游去。 准备上岸时，怀里的人终于有了动静。 王然迷迷糊糊睁开眼，在水中蹬掉了皮鞋，脱掉外面的西装马甲，彻底卸去了元正修的伪装，消灭证据。 她的打底衣跟元庭奕一样，都是黑色的队服，纳米材质，被血液浸透后又被污水、河水泡过，却没有留下痕迹。 岸边已经聚了三个缉查员，等着对她进行盘查，她不能露出任何破绽...... “放心。” 元庭奕的声音从头顶传来，低沉而温缓：“我会帮你。” 短短几个字，让王然感到莫名的安心，她松了口气，重新靠进元庭奕怀里：“那接下来麻烦你了，副队长。” 元庭奕抱着王然破出水面，踩到了实地。 三位缉查员围了过来。 走在最前面的缉查员，正是给元庭奕放行的那一位。 “诶？” 他疑惑地问：“你不是说回来找东西吗？怎么跳河了？” 他看向元庭奕怀里的人，仔细打量后道：“救了个人？什么情况？” 王然想从元庭奕怀里下来再向缉查员回话，却被宽大的手托住大腿，按了回去。 元庭奕不好意思道：“女朋友闹了点脾气，想不开跳河了。” 元庭奕说完，连带着王然在内的四人齐齐愣住。 三位缉查员用奇怪的眼神看了看王然，又向元庭奕，而后三张嘴同时开合，声浪比翻滚的河水还要响—— “女朋友？” “我去，你们竟然搞ab恋？！” “我就说嘛，你那么着急，像是回来找情人的，破案了！” 第151章 啃噬心脏 元庭奕抱着王然，跑进光年花园酒店。 王然的头无力地靠在元庭奕肩头，发丝垂落，随他奔跑的节奏晃动。 “坚持住......马上到了......” 元庭奕的声音哑得不成样子，却固执地一遍遍重复。 悬浮列车上，王然突然吐血，意识模糊中紧紧揪住胸口喃喃“心脏疼”。 可她身上没有任何伤口...... “我马上带你去找周澜川，不准睡......” 电梯上了八楼，元庭奕抱着王然急冲冲跑出去。 他敲响805的房门，着急大喊：“周澜川！” “周澜川——” “你快出来！” 门内没有任何回应。 元庭奕带着王然转而跑向八楼走廊尽头的房间—— 加洛星第一军事学校校队在光年花园的临时医务室。 元庭奕一脚踹开房门：“周澜川！” 临时医务室里，正在睡觉的晁宥立马惊醒。 元庭奕抱着面色苍白的王然闯进来。 元庭奕的眉头拧成死结，眼白布满红血丝，汗珠顺着脸颊滑落却来不及擦，看起来很着急。 他环顾一周，最后将目光定格在晁宥脸上，问：“周澜川呢？” 晁宥：“师哥他有事情，离开了......” 元庭奕将王然轻轻放在医疗舱内，对晁宥道：“那你来。” “她说心脏疼，现在昏迷不醒，你看看怎么回事。” “哦，啊，好！” 晁宥颤颤巍巍戴上听诊器，去听王然的心跳声。 心跳的声音比常人要弱，但是心率正常。 晁宥瞪大了双眼，惊讶出声：“奇怪！” “这什么现象......课上没教过啊！” 医疗舱自动扫描出的体检报告也显示，王然各项指标正常，身体还不是一般的健康。 晁宥两条眉毛皱在一起，满脸疑惑：“这到底怎么回事？” 元庭奕面色铁青，额角暴起的青筋狰狞扭曲，忍不住怒吼：“你是医学生，还是我是医学生？！” “对、对不起.......我看看能不能把师哥摇回来......” 晁宥慌乱打开终端，翻遍通讯录，却怎么也没有找到“周澜川”三个字。 校群、院群也没有找到他的联系方式。 就好像，这个人从来没存在过一样。 晁宥咬紧指甲盖，喃喃：“怎么会这样？明明两个小时前，师哥还给我发消息，让我替他值班......” “什么？消失了？” 元庭奕心中升起一股无名火，怎么早不消失，晚不消失，偏偏这个时候消失，没用的男人！ 王然到底看上周澜川什么，生死关头最需要他的时候，玩失踪！ 他气不打一处来，拳头猛地攥紧，拳头裹挟着凌厉的风声，狠狠砸向桌面—— 一声巨响炸开，桌面瞬间裂开蛛网般的纹路。 同一时间，临时医务室的门扉从外打开，一道修长的身影踏入。 来人身穿黑袍，宽大的兜帽遮住了脸，看不清容貌。 他一言不发走向医疗舱。 元庭奕下意识张开手臂，挡在王然面前。 “出去——” 低柔的嗓音裹着隐忍的颤意，在室内荡开。 晁宥的双眼忽地一滞，身体僵硬地往外走。 元庭奕的意识如溺水般在黑暗中沉浮，思维被一寸寸拖入混沌之地，双腿不受控制抬起，向门口走去。 就在意识即将被彻底吞噬的刹那，他猛地咬破舌尖，剧痛伴随着血腥味在口腔里炸开，元庭奕惊醒，转头看向走到王然身边的黑袍人。 他已经闻出对方身上的迷迭香信息素，确认了他的身份—— 正是周澜川。 只是他没想到，周澜川竟然是a级的omega，拥有精神类的超技能...... 周澜川摘下帽子，雪白的长发如瀑垂落，在黑袍上铺开冷冽的银辉。 他俯身捧起王然的手，深邃的眉宇间凝着化不开的忧色，淡色的唇紧抿成线，衬得肤色愈发苍白如瓷。 “她说心脏疼就晕了过去，但身体各项指标正常。”元庭奕开口提醒。 “你也走。” 周澜川的声音虚弱，耐着性子又补充了一句：“我会把她救回来，出去等着。” 元庭奕点头，离开临时医疗室。 门阖上瞬间，房间里出现一道黑色的裂缝，裂缝扩散成一个黑洞，隐背着翎从里走出。 翎从隐背上跳下来，走到周澜川身边，问他：“少主，她这是怎么了？” 周澜川为王然检查完心脏，下颌线紧紧绷起，沉重道：“初步判断，心脏被虫族啃噬了......” 翎疑惑道：“被虫啃噬心脏？怎么还不死？” 隐没来得及捂住翎的嘴，暗暗收回手，观察周澜川的神色。 周澜川正在认真准备手术事宜，淡淡地回答：“从报告来看，她已经获得了金蛭的那半枚晶核。” 翎恍然大悟：“怪不得，一半生，一半死......” “可是金蛭的能力这么强，她破损的心脏应该也能修复才对。” 周澜川：“怕只怕......那只虫子还在她内体，而且从一开始就在......” “对啊，不然容晰他们怎么会对她.......” “都怪我，一直没有发现......” 他低敛眉眼，陷入浓浓的自责，但手上的动作没停，穿上手术服、戴上医疗手套。 翎：“这样的话，是不是虫族寄生？不过我看王然跟咱那里的寄生还不太一样。” 周澜川想了想，回答：“不是寄生，不属于附生或者夺生的任何一种，应该是那只虫子的某项能力.......” “少主，我们还有一个小时的时间，那些人马上搜到光年酒店。”隐提醒。 空间沉寂了半晌，周澜川的话语才从唇间溢出：“好，足够我给她换一颗心脏。” 门外，元庭奕靠在门边的墙壁上，低垂着脑袋盯着地毯上的花纹，却什么都没想。 他的脑子很混乱，只有深藏心底的那个名字是清晰的。 周澜川看王然的眼神哀伤又沉重，王然不会有事吧...... 视线范围内出现一双军靴，元庭奕抬头看向来人。 王钦略过元庭奕，走到临时医疗室门口，敲响了门。 “让我进去，我有权知道我妹妹的情况。” 里面的人没回应。 王钦：“你不开门，我立即逮捕你的人。” 第152章 不留隐患 咔哒—— 门从里打开，周澜川站在门边，口罩上的眼睛冰冷如霜，指节抵着门框微微发白。 王钦直视他，直接道：“我有权知道我妹妹的情况。” “不会耽误你。” 周澜川沉默片刻后，侧开身让开了通道。 王钦抬脚走进去，元庭奕也跟上：“我......” 砰—— 门被重重关上，元庭奕碰了一鼻子灰，揉了揉发疼的鼻梁，走回原来的位置，重新低下脑袋。 掩在阴影的脸上，眼睫毛湿漉漉地垂着，唇瓣抿得发白。 一个是她的伴侣，一个是她的哥哥，就他没有身份、没有资格去看她...... 门内。 王钦刚踏入临时医务室，就被冰冷坚硬的东西抵住了后腰。 他往后看去，是一柄薄薄的银月弯刀。 持刀者是一个一米五多的粉色短发女生，长着一张与alpha气质不相符的娃娃脸，说着与娃娃脸不相符的话。 翎：“看什么看？再看把你眼睛剜掉，拿来当球踢！” 王钦转过来脸去，一个扎着小辫的狼尾少年凭空出现在他面前，将另一柄银月弯刀架在他脖子上。 隐低头对翎说“这种事我来就好了，你要蹦起来才能割断他的喉咙。” “你今晚最好两只眼睛站岗睡觉。” 翎冷哼一声，反手将银月弯刀插入腰后的刀鞘。 隐委屈道：“冤枉，我只是在阐述一个事实，不想让你这么累。” 他收紧刀，利刃在的王钦脖子上碰出一条红线，血腥味弥漫开来。 王钦没有躲，毫不在意伤口，看向周澜川，问：“她现在怎么样？” 周澜川：“被虫族啃噬了心脏......” 王钦的眉头轻拢：“蓝鳞果然还在她体内.......” 周澜川的目光微微一凝：“你知道？” 王钦：“我也是后来拥有了更高的权限，才查到的关于蓝鳞的完整资料，知道它的技能.......” 他看向隐，小幅度摆了一下手，示意他放人。 隐听令，将刀从王钦脖子上撤开，在指尖转了个刀花，往旁边退去。 王钦继续对周澜川说：“它有一项技能叫做‘化茧’，在濒死前，可以钻入人体内，将人体为茧，重新孵化。” “资料上显示，蓝鳞只有在蜕变之后，才会从‘茧’钻出，而作为‘茧’的人，因被啃噬完骨血，只剩下一层皮，会死亡......” 周澜川：“我为她检查过，只有心脏有被虫族啃噬的痕迹。” 王钦：“那就说明，蓝鳞没有完全孵化，它着急钻了出来......” 周澜川若有所思，说：“可能是为了送金蛭最后一程，早早从茧里钻了出来。” 王钦的目光轻颤，快速转向躺在医疗舱里的王然。 她的右手不再是冷冰冰的黑色金属机械手，而是一只白皙的、线条紧致的、可以看到皮下血管淌过新鲜血液的手。 和当初的一模一样！ 就连小臂上的红痣，都跟她小时被荆棘扎破留下的那一颗一样！ 王然右手截肢的事情记忆犹新，当时的她，看起来毫不在意，还忍着痛笑说“铁拳揍人比较疼”，后来更是把自己关在康复室练拳，练了一遍又一遍....... 他知道，她心底是介意的...... 只不过她习惯了，不困于不可更改的旧事，只向崭新的一天奔跑。 如今她的右手回来了。 是她和他，都没想过的事情。 能让断肢重新生长的，应该是获得了九大至高虫之一的金蛭的能力。 在他查到的资料里，金蛭诞生于星际形成之前，寿命恒长，在虫族很有威望。 它的生长和生命原液，也哺育了虫族里其他幼虫，被誉为虫族之母。 蓝鳞，就是就被她哺育长大的虫之一。 蓝鳞进入人类社会，也是为了找到金蛭...... 后来，蓝鳞被皇家的护卫队和联邦军队捕获，又逃到了加洛星云鲸市....... 为什么会选王然作“茧”....... 为什么偏偏是她....... 王钦的目光死死锁在王然苍白的面容上，宽厚的肩膀塌下，骨节分明的大手悬在半空，想触碰又不敢，最终只是搭在了医疗舱的边缘上，手背迸出狰狞的青筋。 “它现在还在她体内吗？”他问周澜川。 周澜川也看着王然，眼中似蒙着一层阴翳，声音低沉道：“很难判断。” 旁边的隐出声补充：“我们没接触过蓝鳞，其他鳞翅目的蝴蝶也没有‘化茧’的能力，我们没遇到过王然这种情况。” “如果连离虫巢最近的你们，也没办法判断的话......” 王钦沉吟片刻后道：“既然如此，现在是先换心脏？” 周澜川点头：“先换颗心脏，保住她的性命，后面再看看......” 王钦：“用远希科技的仿生心脏？” 周澜川：“对。” 隐将一个箱子交给周澜川。 周澜川：“就目前市面上的仿生器官来说，还是远希科技的产品最完美，最贴近人体器官，其他公司的产品可能会出现一些不可预料的状况。” 他将箱子打开，白色冰雾往上散出，里面放着的玻璃器皿中，一颗仿生心脏悬浮在透明的液体中，人造心室随着循环泵的节奏缓缓舒张收缩。 王钦伸手阻拦：“不能给她用远希科技的产品。” “联邦对远希科技的控制，不单单黄金之树......” 舰队里的伤药，还有对他进行改造的新兴药物，都出自远希科技...... 周澜川：“我明白你的顾虑，但是确实没有找到更合适的心脏。” 他走到医疗舱边，轻轻抚摸王然的脸庞，担忧道：“她的情况，也等不了太久。” 周澜川取出麻醉剂，注射给王然。 王然的“无限再生”能力，会给这场手术带来巨大的挑战。 切开的伤口会迅速愈合，他需要重复且快速地去下刀，不断割开愈合的伤口...... 他担心王然在手术过程中醒来，给她注射了大量的麻醉剂。 一切准备就绪后，周澜川拿起手术刀，贴近王然的胸口。 “等等！” 王钦再次开口阻拦。 周澜川扭头，声音带着愠怒：“还有什么问题吗？” 王钦：“先帮我进行摘除手术。” 周澜川的目光微微顿住，眼底浮起一抹讶色但很快消失。 王钦抚上自己的左胸膛，在平稳有力的节拍中说：“不能给她留下任何隐患。” 第153章 妻主 手术台上，王然安静地躺着，苍白的肌肤像琉璃那样脆弱透明，一颗心脏在她的胸腔里跳动。 起初只是心室微动，一记猛地跳动之后，每一次搏动都带着生命力，平稳而有力。 周澜川观察移植的心脏运转良好，拿走贴在创口处的手术刀。 新的组织纤维立即覆盖血洞，转瞬间，王然左胸上的创口消失不见，取而代之是一片光滑的肌肤，薄薄的一层，随着心跳鼓起又落下。 滴滴滴—— 心电显示仪重新亮起，恢复了有规律的曲线。 王然苍白的唇瓣润上血色，皮肤也披上莹白的光泽。 手术终于结束。 周澜川长舒一口气，持刀的手臂肌肉放松下来，手指不受控制地颤抖。 这场手术，是他学医以来面临的最大挑战。 这个挑战，不单单是从操作来说—— 切开的创口会瞬间愈合，他需要一次又一次地割开创口，快速完成手术。 还有心理压力方面—— 手术对象，是他的爱人。 他亲手切开她的胸口，摘除那颗千疮百孔的心脏...... 手术过程中，他的目光紧紧地盯着创口，没有分出一丝余光去看王然的脸，可她痛苦的神情自然而然地浮现在他的脑海中...... 他要在心理折磨中，保持专注。 周澜川转过身去，将剧烈颤抖的右手背在身后，左手摘下口罩，平静地对所有人说：“手术很成功，自愈能力作用下，也没有发生排异。” “太好了。” 躺在医疗舱里的男人，将手指轻轻抵在透明罩上，留下几道模糊的雾气，将舱门打开，长腿一迈，从医疗舱里下来。 王钦的上身赤裸，仅有几圈绷带缠在胸膛处，露出线条流的肌肉和纵横交错的疤痕。 他刚做完心脏摘除、移植手术，是周澜川使用超技能让晁宥给他做的手术。 晁宥下刀没那么精准，在他的胸膛割开了一道狰狞的创口，又粗暴地给他按上了仿生心脏。 他每一下呼吸都能感受到疼痛，失血的唇色和微颤的睫毛透出前所未有的脆弱。 不过他在战场上受的伤多了，早已习惯，那些痛对他来说不算什么。 王钦的轮廓依然锋利，棕褐色瞳孔抵抗麻醉作用，从涣散到凝聚，固执地聚焦在王然沉睡的面容上，而后低低地、近乎无声地笑了一下。 她还活着...... 现在她的胸口里，跳动的是他的心脏...... 好似他能感受到一种微弱的、奇妙的跳动...... 王钦抚上自己的胸膛。 周澜川看了一眼王钦胸口绷带边缘隐约的血迹，对呆滞的晁宥道：“给他止血、换绷带。” 在言灵具现的超技能作用下，晁宥照周澜川的指令行事，给王钦重新上药、换绷带。 “谢了。”王钦对周澜川道谢。 “不用谢我，这是我作为医生的职责。” 周澜川语气平静，不再像一开始与王钦说话时那样夹枪带棒。 在王钦说将自己的心脏换给王然之前，他很讨厌王钦。 明明对王然有卑劣的想法，却还要以哥哥的身份来接近她，像一团黏腻潮湿的雾气，缠绕在她的周围。 时不时又像一条阴湿的毒蛇，冲爱着王然的人吐出危险信子—— 那封带着警告意味的信息素险些让他失控、拿隐和翎威胁他退让...... 当王然在阳光下微笑时，王钦就蜷缩在阴影里窥视，瞳孔不断翻涌占有欲，用扭曲的方式“爱”着她，如同苔藓眷恋阳光。 他担心王钦有一天会忍不住，把王然拖进自己的潮湿与黑暗中。 而王钦，比他想象得能忍...... 一直没有真正向王然表明自己的心意，为王然做的事情也不让她知道。 王钦担心仿生器官会被联邦控制，给王然留下隐患，以自己的心脏换给她，还让他帮着保密....... 如果换作他...... 周澜川在心中问自己，如果他不需要替她开刀做手术，他愿意献出自己的心脏吗？ 答案是肯定的。 但要忍着不告诉她，他做不到。 他会在王然做完手术清醒的那一刻，捂住自己的胸口出现在她面前。 让她看到他苍白的脸庞、虚弱的病容，感受到他的脆弱和厚重的爱意。 王然很心软，比所有人想象的还要心软。 她一定会伸出手，将他拥入怀中，抱抱他，亲亲他。 今后也会更加地怜惜他...... 可能这就是他与王钦的区别吧...... 他不想跟王钦一样，做一个不被爱的可悲者。 他需要王然的爱，越多越好，恨不得她的心里只有自己...... 这样看来，自己也挺卑劣的。 周澜川自嘲笑笑。 “少主，缉查队已经到光年花园了。” 隐从空中闪现而出，面色凝重。 维拉德出现虫族，全球戒严，缉查队和护卫队集体出动，进行大排查，搜寻虫族的踪迹。 而他跟翎在去找王然的路上，不小心遇到了韩晟，他认出了他们的身份，估计已经报告给联邦了...... 缉查队和护卫队的搜查变得更加严格，除了寻找虫族，还要找出他们。 他跟翎可以藏在他撕裂的空间裂缝里，躲过检查，但身为校队队医的周澜川不可以。 周澜川的身份也经不起严查，最好是离开维拉德，立即返回他们的星球....... 一个小时前，少主已经和校方确认了销毁自己在云鲸市的身份，准备离开，知道王然受伤，放心不下又折了回来。 “少主，我们是时候离开了。”隐开口提醒。 翎开心地蹦起来，欢呼道：“好耶！我们终于要回家了！” 周澜川的眼神黯淡下去，转头看向王然。 “我再帮你争取十分钟。” 王钦披上衣服，对周澜川道：“不要连累我妹妹。” 王钦抬脚离开医务室。 隐也识相地带着翎进入空间裂缝，留周澜川与王然道别。 毕竟这一去，也不知道还有没有可能再回来了...... 周澜川将王然从手术台抱回医疗舱中。 他骨节分明的手指悬在她脸上，想触碰又怕把她弄醒，最终只是轻轻拢住她散落的发丝，静静地望着她的睡颜。 最终，他缓缓俯身，颤抖的唇轻轻贴上她的额头。 “等我，妻主......” 第154章 梦中道别 王然回到了金蛭消散的那间密室。 漫天的金色光点落成尘埃，室内的光线像被掐灭了般，王然堕于黑暗之中。 四处寂静，什么声音都没有，连自己的心跳声都听不见...... 她摸索着，朝记忆中的出口走去。 穿过长长的甬道，前方是刺眼的光线，她下意识抬起右手，想将眼睛遮住，机械手的金属指节发出清脆的声音。 不对！ 她的手不是长出来了吗？！ 王然一下就反过过来，这不是现实，而是梦中...... 抱着来都来了的原则，她继续向光亮走去。 出了黑暗的通道，王然回到了藏街。 她站在那棵榆树下，抬眼看向六楼的方向。 “愣在这里干什么？” 一道清润温和的声音传来。 王然看去，周澜川左手提着菜篮，右手托着一盆迷迭香，问她：“走吧？” 王然沉默，犹豫要不要回答这个虚假的周澜川。 对方把迷迭香换到左手，用手臂夹着，空出手来抓住她的手。 “回家了。” 她被周澜川带着往楼上走。 周澜川在梦里这么主动吗...... 感受到周澜川右手指间的冰冷硬物，王然低头看去，看到他无名指上闪着银光的戒指。 她惊讶抬头，“你结婚了”的问句还没从齿间蹦出，周澜川率先开口问她：“妻主，今晚吃红烧排骨和地三鲜可以吗？” 王然点点头：“好，我喜欢。” 等等—— 周澜川叫她什么？ 妻主？ 她什么嫁......啊不，她什么时候娶他了？？？ 余光一瞥，王然看到了左手的无名指也戴着一枚戒指...... 不是！ 虽然她跟周澜川已经是那种关系了，但她还没做好结婚的打算....... 在梦中不明不白有了家室—— 这对吗？ 她一时分不清，这是自己的梦，还是谁的梦....... 回到家，周澜川凑近她，唇瓣贴上她的额头，动作轻得像一片雪落在眉间，白色长发从肩头滑落，发梢扫过她的脸颊，带着淡淡的迷迭香。 “休息一下。” “等我......” 他的语气充满了不舍，随手将她脸颊上的碎发拨至耳后，转身走进厨房。 厨房的边缘开始模糊，像被水浸湿的画卷，色彩一点点晕染、褪去。 周澜川的背影逐渐透明，白色的长发如雾气散开。 王然伸出手想抓住什么，却只触到冰凉的空气。 “不——” 王然骤然睁开眼，赤金色的瞳孔灼灼生光，像两簇未熄的余火，将残存的梦境燃成薄雾。 雾气散开，模糊的视线变得清晰起来，入目的白色的医疗舱顶。 王然缓缓抬起手，掌心贴上左胸—— 指尖下的鼓动平稳而有力。 昏迷前，她的胸口疼得厉害，现在一点事情都没有。 难道……换了？ 咚—— 咚—— 心脏跳动时，躯体激起一丝陌生的涟漪…… 她眨了眨眼睛，眼睑带起的皮肤，让脸颊上一小块冰凉的湿漉往下滑去。 王然抬手抹过，指腹上沾起一颗晶莹的液体，似乎混着海盐的清新咸味—— 是眼泪。 她应该没有在手术过程中或者做梦的时候哭吧....... 睫毛微微颤动，王然瞥到了另一只手腕上缠着一条手绳。 仔细看，竟是一簇银白色的发丝编成的，萦绕着淡淡的迷迭香。 是周澜川的头发。 难道眼泪也是....... 王然猛地从医疗舱上坐起，黑色的长发随着动作倾泻而下，在灯光中漾起丝绸般的波纹，垂到胸前的一缕头发明显短了一截。 他为什么要哭？ 他为什么拿走她的一缕头发？ 他为什么不在这里？ 他...... 王然心底浮现一连串的疑问，所有疑问都关于一个人—— 周澜川。 她快速打开终端，迫不及待想找周澜川问个清楚。 指尖从通讯录的顶端划到末尾，都没有“周澜川”的名字。 从校群里搜，也没找到周澜川的联系方式。 这时，一则转账消息弹出。 一个陌生又熟悉的id向她汇入了一笔钱。 转账的账号，正是在她跟张谦的订婚宴上，给她发张谦不雅照片，让她当场拒绝了王家给她安排的婚事的账号。 后来她向周澜求证过，那是他的账号，为了给她下套，让她把他囚禁起来...... 她点开转账信息，转账金额一共100万星币。 曾经周澜川问过她，她需要攒多少钱。 她跟他说，需要100万。 不多不少，刚好是安装一个光脑的价钱。 周澜川真的给她转了100万，还备注上了“房租”，想要她收下。 他走了...... 她有预感他会离开。 只是没想到这么快...... 那场梦境，是在跟她道别吧。 整个梦境只为了一句“等他”。 她的脑海里自动脑补，周澜川趁她昏迷、意识薄弱时，发动自己的超技能，让她做梦。 梦里还是婚后，他强行跟她结了婚...... 都结婚买这么大的钻戒了，还要住那个破房子....... “嗤，真傻......” 王然不由得低笑出声。 笑着笑着，突然感觉没那么好笑了，心中空落落的，就好像被挖空了一块。 微微疼，带着些许苦涩...... 就连突然收到100万这种天大的好事，都让她开心不起来...... 王然紧揪胸口的衣料，皱了皱眉。 难道这颗心也坏了？ 她静坐在医疗舱内，直到心中那种奇怪的感觉消失，才从医疗舱里下来。 走廊的吵嚷声传进来—— “里面的人生病了在休息，我是她的副队长，有什么想问的可以问我。” “诶你，不是河边那个alpha吗？这么巧，又遇到你了。” “这么紧张，里面是你是女朋友？” 王然给右手戴上之前的黑色手套，打开门走出去。 她看向元庭奕和略显眼熟的缉查员，问：“请问有什么事？” 元庭奕走到她身边，小声问她：“你还好吗？” 王然向他点了点头。 缉查员的眼神在她跟元庭奕之间流连，脸上掬起一个神秘的笑容，而后咳嗽几声清了清嗓子，一脸严肃道：“例行检查——” 他问：“名字？” “王然。”“王然。” 两道声音几乎同时响起。 缉查员虚掩着嘴，重新挂上神秘的笑容。 王然不解地看向元庭奕，瞳孔微微向上翻，怼他：咋地？你叫王然？ 元庭奕读懂她的眼神，脸上微微泛红，立即摇头：不是。 王然将食指和拇指并起，在嘴巴前划过：小嘴巴，闭起来。 元庭奕：...... 第155章 心跳加速 窗外的雨滴顺着玻璃滑落，淅淅沥沥。 王然翻了个身，裹着被子滚动间，伸了个懒腰。 她缓缓从床上坐起，头发自然而然披在肩头，发尾翘起慵懒的弧度。 804房间的智能系统自动打开屋内的灯光，调成柔和的暖黄色。 她起床刷牙，拿着牙刷、沾着一嘴的泡沫走到窗前，窗帘自动开启。 窗外，细密的雨线织就一张灰蓝色的薄纱，将眼前的世界笼罩，黑色、银色的机器人穿梭其中，或在地面移动，或是低空飞行。 维拉德虫族入侵的危机还没解除，全球戒严令下，所有人都待在住所闭门不出，整个维拉德由机器人和智能系统维持运转。 百星联赛第一场比赛的第二组竞技也推迟进行，冯若海在校队群内发了消息，放校队成员休息一天，明天再到光年花园上的空中浮岛训练台进行训练。 比赛什么时候继续，训练什么时候结束。 今天是难得的休息日，王然想趁这个时间，给长回来的右手做一个伪装装置。 断掉的手“突然”长出来了，很难不引起别人的怀疑。 她担心有些人会想到金蛭，继而联想到是她入侵的黄金基地，摘取金蛭的晶核...... 王然洗漱完毕，随手拿起桌上的一支营养液，囫囵喝下，驱散胃袋里的灼烧感。 光年花园的餐厅免费提供一日三餐，她去餐厅吃过一次，发现被誉为维拉德第一餐厅的饭菜也就那样，没有周澜川做的好吃。 周澜川知道了，就跟在家一样，每天给她准备一日三餐。 现在周澜川离开了，她也没有去餐厅吃饭的欲望。 感觉那些饭菜跟营养液差不多，不如喝营养液，还省时省事...... 王然打开房门，走出房间，隔壁的803的房门也恰好打开。 元庭奕从里走，米白色的休闲卫衣松松地罩在身上，袖口随意地挽到手肘，露出线条分明的小臂。灰色休闲裤的布料柔软垂顺，衬得双腿更加笔直修长。 元庭奕平日里很少穿浅色的衣服，今天的他看起来有些不一样，感觉有点乖……王然不由得多看了两眼。 元庭奕随手拨了拨微卷翘起的黑发，眉峰舒展，黝黑明亮的眼睛弯起，带着慵懒、温润和漫不经心的笑意，向她打招呼：“早。” 王然礼貌回复：“早，副队长。” 她匆匆往前走，进入刚好停在八楼的电梯。 元庭奕快步跟上，在她按下关门键之前，踏进电梯。 王然按下30楼的按键，转头问他：“去哪层？” 元庭奕瞥了一眼按键区亮起的按钮，漫不经心地说：“跟你一样。” “哦。” 王然收回手，站到另一边。 等着电梯上三十层，再中转换高层的电梯，去顶层四十二层。 “今天不是不用去训练？你上去干什么？”元庭奕问王然。 王然：“去找梁旻翰。” 她反问：“你呢？” 元庭奕顿了顿，眼睛飘忽说：“训练......” 他补充：“自己加练。” 王然向他竖起大拇指，夸赞：“卷王，当之无愧的卷王。” 电梯内陷入沉默。 “昨晚的事，谢谢你。”王然向元庭奕道谢。 元庭奕跳进河里救了她，还把她从栖星界带了回来。 如果没有他，她可能要在水里再泡一会儿，等恢复体力了再从桥墩爬上去。 要是那会儿她心脏疼得晕倒过去，可能就...... 王然一手搭向元庭奕的肩膀：“你放心，我不会让你白救。” 她拍了拍胸脯，向元庭奕说：“我再给你的机甲做个升级改造，给你的生命添加一层安全保障！” 元庭奕眼神微微一凝：“？” 王然：“给你的驾驶室改造一番，增加逃生舱的设计。” 她想了想，认真解释道：“虽然很多人觉得，这项设计放在战场上很鸡肋，现在也只是机甲比赛，不会发生什么危险，但万一你被所有人集火，机甲被打成筛子了，那就惨了。” “盼我点好吧......”元庭奕无奈笑笑。 王然：“我说的是事实，我看过联赛论坛，都在夸你昨天的比赛亮眼，对你的关注度很高，还有扒视频逐帧分析你的战斗风格的......” “小元啊，接下来的比赛，难咯~” 元庭奕脸色一黑，打断她：“不准这么叫我。” 话锋一转，又说：“需要钱的话，跟我说。” 元庭奕话音刚落，王然顿感眼前明亮：“那再好不过了！” 她打算给自己的机甲安装上备用推动器、备用飞行翼和背部武器，再给元庭奕的机甲安装上逃生舱，工会的积分只够定制核心零件，其他零件还需要花钱从市场购买。 凌晨的时候机甲工会主理人施雅告诉她，设计院那边已经通过了她的两项设计—— 机甲备用推进器、飞行翼和背部武器的设计。 今天早上，她就收两条信息—— 一条信息是工会积分增加通知。 设计院采纳了她的设计，给她额外增加了的工会积分。 小冰之前帮她把精神链接调节器设计图上传申请专利，总工会判定这项设计属于高精尖设计，给她发放了的工会积分。 现在她的总积分为。 另一条信息是转账通知。 是她心心念念的设计奖金，设计院一共给她转了169万星币。 这169万星币，加上周澜川给她留下的100万星币、元庭奕支付的22万多星币、入股野渡飞艇比赛赚的2万分红，还有之前剩的7万多星币，她共有300多万存款。 想当初，她被王家赶出来时，浑身上下穷得只剩下5700星币，现在也是好起来了。 王然在心里清点了一遍自己的资产，心情愉悦。 想起来，还欠王钦40万星币的机械手费用，加上向他租用飞艇小红的费用，一共欠他45万星币。 她不喜欢欠别人的钱，更不喜欢欠别人的人情。 王然操作终端，向王钦转账。 叮—— 电梯抵达三十层，金属门缓缓向两侧滑开。王然漫不经心地抬眼—— 王钦就站在那里。 他棱角分明的脸上没什么表情，却在看见她的瞬间，眉毛几不可察地挑了一下，声音低沉沙哑：“巧。” 王然伸手抚上自己的胸口。 她不知道为什么，心脏突然跳得很快...... 第156章 金属玫瑰 王然按住胸口，控制心脏的不自然跳动，向王钦说：“我刚刚给你转了一笔钱。” “看到了。” 王钦点头，嘴角扯出一个恰到好处的弧度，声音平稳道。 他袖子下的右手却悄悄收紧，指甲陷进皮肉。 王然：“小红......你的飞艇我的朋友在用，之前有发消息告诉过你。” 王钦：“你和你的朋友都可以继续用。” 王然：“我会定期把租飞艇的钱转给你。” 王然的声音像一把钝刀，缓慢地、不经意地磨着他新换的仿生心脏，王钦绷紧下颌，轻声说：“好。” 元庭奕看着面前对视的两人，总觉得他们之间的氛围有些奇怪，却又说不上来，哪里奇怪。 虽说已经证实了两人没有血缘关系，但之前好歹也算兄妹一场。 王钦昨天晚上对王然的关心和紧张，不像是演的，就差强闯临时医务室了。 他不知道医务室里发生了什么，王钦从里面出来时脸色苍白，身上还带着浓重的血腥味。 对此，他隐隐有些猜测。 王然貌似很抗拒王钦的靠近。 以他对王然的了解，就算她再不喜欢这位曾经的“哥哥”，对他的反应也有些过度了。 很像是在害怕什么不可控的事情发生，而自动开启的某种防御机制...... “还有什么问题吗？”王然的声音冷冽，透着一丝不耐烦。 “没有了。” 王钦抿唇微笑，侧开身抬手示意：“请便。” 王钦的副官程彧也后退一步，让开通道。 王然率先走出电梯，头也不回地往前走。 元庭奕跟在王然身后，与王钦擦肩而过时，空气骤然绷紧。 王钦嘴角仍挂着一丝得体的微笑，视线在他身上短暂地停留了一瞬，冷淡而锐利，似乎不太友善。 他挠了挠头，想不明白，他应该没有哪里得罪过他吧...... 元庭奕快步跟上王然。 王钦看着两人离去的背影，才松开攥得发白的指节。 电梯金属门上的倒影清晰，那个看起来若无其事的自己终于垮下肩膀，露出破绽。 程彧看着王钦落寞的神情，轻轻叹息，开口问道：“长官，小姐已经离开了，那我们还要去八楼吗？” 他手里提着一堆补品，正是王钦要他拿去送给王然的。 “不用。” 王钦的脊背已经挺直，下颌微抬，眉梢舒展，脸上的落寞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平常淡漠的神情，冷冷道：“我们回去。” 王钦偏过头问：“所有痕迹处理干净了吗？” 程彧点头：“已经全部处理，包括小姐跟面皮摊的生意，我也抹除了她的交易信息，假扮元正修入侵黄金基地的事情不会查到她身上。” 黄金之树是某些人的救命药，金蛭的晶核丢失，联邦高层知道了，大发雷霆，已经下令严查。 王钦：“穹顶竞技场那边，也帮她伪造一份在场证明。” 他想了想，又问：“周澜川呢？” 程彧：“他的手下拥有空间转移的超技能，已经突破能量防御阵，离开了维拉德。” “长官......” 程彧手指紧揪补品盒子上的带子，犹豫片刻道：“我们真的要帮周澜川逃回领地吗？他......” 程彧看了看四周，附到王钦耳边，小声说：“他可是反叛者......” 在他很小的时候，他的父母就告诉过他，反叛者有多可恨。 从那场动乱开始，一直到今天，联邦还没停止过对反叛者的清剿。 在联邦最高级通缉令上，排行第二的反叛者信息栏是一片空白，没有名字，也没有照片。 但程彧知道，那个人就是周澜川...... 也只有他，能够驱使那两大顶尖alpha作为护卫。 “必须瞒住联邦。” 王钦咬了咬牙，每个字都从臼齿间挤出：“谁让他跟......我妹妹扯上关系。” “绝对不能让他影响到王然。” · 电梯抵达光年花园酒店四十二层，门一打开，王然转头对元庭奕说：“训练加油吧。” “走了。” 元庭奕对王然的背影张了张嘴，却什么都没说，默默低下头，眼睛暗了下去。 他今天本没有训练的打算。只是听到隔壁开门的声音，想要确认王然的身体状况，想见她...... 跟王然打完招呼后，又不可控的跟着她进了电梯。 她问他去哪里，他也只能说“去训练”。 王然消失在拐角后，元庭奕按下了关门键，电梯往顶楼天台升去。 来都来了，那就去训练吧。 · 光年花园的四十二层，是这座酒店主人的住所。 梁旻翰喜欢捣鼓机器人，将这里打造成了一个机器人乐园。 王然刚到维拉德的那一天，梁旻翰就拉她到机器人乐园聊了整宿，他还自顾自地认了她这个忘年交朋友。 王然进入乐园入口，从两尊机器“门神”中间经过，一只机械知更鸟向她飞来。 金属的鸟喙张开，发出尖利的声音： 【有贵客到——】 【有贵客到——】 耳膜一阵刺痛，王然捂住耳朵，踏上移动到她面前的代步机器车，向乐园深处驶进。 乐园中心是一座盛大的机械玫瑰花园，所有玫瑰都是由液态金属构筑的永生花，每片花瓣都在不断凋零与重生—— 这也是光年花园中的“花园”两字由来。 花园中间，摆烂了各种零件、工具，是梁旻翰的工作室。 顶着一头卷曲头发的梁旻翰坐在椅子上，跟桌子对面的少年讨论着什么，听到身后的动静，转过头来，开心地向她挥手：“哦，我的朋友，你终于来了！” “姐姐——” 梁旻翰对面的澄惜移开椅子，起身向王然跑来，亚麻色的头发与耳环上的流苏向后飘去，交缠在一起，又分开落下。 王然有些意外，向澄惜打招呼：“好巧啊，没想到会在这里碰到你。” 澄惜的唇角先扬起一个柔软的弧度，然后笑意漫进眼底，浅灰色的眸子倏地亮起来：“我也暂住在这里，肯定会遇到的。” 澄惜看了一眼她的右手，十分自然地挽住她的胳膊，热情地把她带往玫瑰深处：“我还嫌我们再见的时间太晚了。” “期间发生了很多事情呢。” 第157章 机械融合 澄惜带着王然来到他的位置旁边，移开椅子让她坐下。 对面的梁旻翰给王然倒了一杯咖啡，乐呵道：“没想到你们认识，那就不用我介绍了。” 王然接过咖啡，笑着说：“我跟澄惜也刚认识不久。” 她的指尖有节奏地轻敲杯面，眼睛微微眯起，嘴唇轻掀，随口问道：“老梁你们认识多久了？” 梁旻翰摸着下巴思考，道：“有几年了吧......具体多久，我都快不记得了。” “五年了。” 澄惜开口，提醒他：“那时候，我也是来维拉德看比赛，入住光年花园。” “对对对，五年了。” 梁旻翰想起来了，他面向王然，一脸开心地分享他跟澄惜是怎么认识的。 “我啊，交朋友不看年龄，澄惜的机甲设计造诣极高，在机器设计上也有天赋，我在打造这座机械乐园时，他给我提过一些建议，就也把他纳为我的忘年交了。” “这样啊......”王然漫不经心道。 她转头看向澄惜。 澄惜仍是笑着，一双浅灰色的眼睛忽闪忽闪，右脸上的梨涡若隐若现，笑容干净、舒服，让人如沐春风。 澄惜提出工会积分换钱，以低于市场的价格，帮她定制了精神链接调节器的零件，她很感激。 但她还是觉得澄惜对她过于热情，今天在这里碰到，过于巧合...... 自从她知道自己被周澜川下套后，对于每个出现在自己身边的人，或多或少有些警惕。 更何况，他注意到她新长的右手时，眼中仅仅泛起一丝讶异的波澜，很快就恢复了平静。 这接受能力是不是太强了？ “我去！我是不是看走眼了？！” 梁旻翰瞪大了眼睛，张大嘴巴惊讶道：“你、你的右手之前不是机械手吗？！” 梁旻翰身体前倾，抓住她的右手翻来转去，仔细端详，疑惑地问：“还真是真的手，不是仿真的......怎么长出来的？” 这才是正常反应，王然心想。 王然咳嗽一声，装作一脸懵道：“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一觉睡醒就长了，可能是你们维拉德的水土养人。” 她的指尖突然攥紧了衣摆，布料在掌心皱成一团，刻意加重呼吸，让胸口的起伏更加明显。 “但这事情太有违常理了！简直是医学奇迹！我害怕被人抓去做实验，特别是现在这个紧要关头......” 她拔高声音，尾音却故意发飘，最后一个字弱下去，身体配合恰到好处的微抖。 王然一边假装害怕，一边用余光观察澄惜的反应。 对方脸上的表情换成了挑不出错的担忧，如果对方是演的，那她会很佩服对方的演技...... “你放心，我跟澄惜都不会说出去的。”梁旻翰安慰王然。 “对的，姐姐。” 澄惜眉心紧蹙，点头道：“你放心，我们都会帮你保守秘密。” 梁旻翰拍拍自己的胸脯，承诺：“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地方，尽管提，我尽自己所能帮助你。” “好！” 王然看向两人，表演了一个热泪盈眶：“好，有你们这句话，我就放心了！” “我还真有事情想找老梁你帮忙。” 她面向梁旻翰，提出自己的真正目的：“我今天来，是想向你买点材料，做一个机械手的伪装装置。” 王然打开终端，在桌子上方投影出一幅精密的机械手设计图。 梁旻翰眼前一亮，凑近看。 澄惜也饶有兴趣地把椅子往前挪。 王然向两人介绍自己的设计：“这是我根据之前的机械手进行改良的设计图——可穿戴机械手。” “机械手中间镂空，框架我打算采用机甲框架的同款金属，其余部分用液态金属填充，这样既保留了机械手的硬度，也更加贴合人手，可以像手套一样穿戴......从外部看，会比之前的机械手大很多。” 王然的指尖划向终端，投影的机械手的设计图变换，变成了一个菱形金属装置的设计图。 梁旻翰喜欢捣鼓机器人，澄惜是五级的机甲设计师，两人一眼看出了王然的设计巧思，眼底流露欣赏之意。 王然：“机械手可自动安装、拆卸。原始状态下是这样的菱形金属装置，附在小臂上，在按下上方的开关时，自动变换形态，往下覆盖成机械手。” 澄惜开口：“这有点像机甲变换形态，从飞行形态变成人形形态。” 澄惜一语道破其中的设计思维，王然笑着夸赞：“聪明！” “所以我把这个称为‘覆甲’。” 澄惜：“覆甲？” “好名字！” 王然：“当然，叫做‘覆甲’还有另外的原因。” 她再次划向终端，投影出的设计图再次变化。 而澄惜和梁旻翰怔住，看向第三张设计图的眸中跳动着同样的、属于创造者的兴奋火光！ 第三张设计图在第一张设计图的基础上，添加了各种机关—— 抓钩、暗刺银针、微型能量弹、小刀、小型工具。 在河中抱着桥墩时她就在想，要是真手跟机械手一样，有抓钩机关就好了...... 那样她就可以毫不费力地爬到桥上，不需要在水中等体力恢复，也不用人等来救。 之前机械手上的每一样机关，都很实用，关键时刻还能保命。 昨晚缉查员问话结束，她回到房间就开始画可穿戴的机械手伪装装置，画完第二张设计图后，整个设计就已经结束，但她还是觉得差了点什么，想把那些机关加上。 这样一来，她就遇到了一个难题：可穿戴的机械手中间是空心的，相比于之前实心的机械手，只有薄薄一层，难以隐藏这么多机关。 于是，凌晨四点钟，她壮着胆子拨通了段天栩的视频通话。 段老师接通视频时正在一艘跨星舰上，看起来刚休假结束，在返回加洛星的途中。 她看起来心情不错，没有怪她吵醒她，有心思调侃：“爱徒，找为师干什么” 她向段老师讲述自己的设计想法，对方听完突然大笑起来，脖颈拉出畅快的弧线，肩膀轻颤，火红的卷发晃动，耀眼至极。 段天栩笑了许久，才抹去眼角的眼泪，对王然说：“这不就是我跟你说的把人设计成机甲——” “机械融合，人甲合一！” 第158章 设计师共鸣 机械融合，人甲合一。 王然挂断段老师的视频通话，心中一直默念这句话。 把各种机关武器融合进机械手中，其实就是低配版的机甲手臂；把机械手做成可穿戴的机甲部件，由人提供动力，直接进行操控—— 她对机械手的设计想法，跟当年段老师向联邦提出“把人做成机甲”不谋而合。 她根据段老师提出的修改建议，将机关武器也设计成可变换形态。 机械手上的液态金属可直接变成工具、刀和各种发射器，这样一来，机械手只用藏着需要发射的“弹药”，例如抓钩、银针、微型能量弹。 她沿着这个思路，修修改改，画图画到早上七点，才有了这三张不同形态的机械手伪装装置设计图。 王然在终端上操作，三张设计图同时投影—— 线条在投影中流动，机械手的轮廓如活物般舒展。 “这......” 梁旻翰的声音卡在喉咙里，指尖无意识向前伸，仿佛能触摸到那些虚拟的曲线。 澄惜也被王然的设计所震撼，目光顺着她的构思游走，心跳不自觉地加快。 上一次这样，还是被她的精神链接调节器设计图惊艳到。 同为机甲设计师，他看出了这三张机械手设计稿里蕴含的机甲设计理念。 他没想到段天栩的“人甲合一”理念，竟然在王然的设计稿中被具象得如此完美，设计里有一种难得的“呼吸感”—— 硬朗的框架下藏着流动的生命力，仿佛这并非冰冷的图纸，而是一个正在生长的有机体。 澄惜向王然道：“很精彩。” 他说完，才发现自己脸上挂上了笑容，不是平日里虚假的客套，是真真切切地与创作者共鸣。 王然向他颔首：“谢谢。” 她转向梁旻翰，重复自己来找他的目的：“戒严令的关系，我没办法到外面购买所需的材料和零件，不知道您这里有没有？我可以买下。” 梁旻翰：“我仔细浏览了一遍这三张设计图，我这里只有少部分现成的零件，但原材料齐全，如果你会自己制作零件，我的工作室借给你用。” “太好了！” 王然欣喜：“制作零件我还真会！” 当初段老师要求她自己制作机甲核心零件，为了提升零件的精度，她差点把自己熬死...... 制作机械手所需的零件比制作机甲核心零件容易，她预计七天时间可以完成零件制作与组装。 王然问梁旻翰：“您估计一下，所有东西加起来一共多少钱，我把费用转给您。” “这样吧，我把所有零件、原材料的费用全给你免了！” 梁旻翰双手捧住她的手，眼睛放光：“好朋友，你能否也给我做一个这样的机械手，好酷！” “额......”王然犹豫。 她担心时间来不及。 梁旻翰：“我可以给你钱！” “成交！” 王然另一只手握上梁旻翰的手，眼睛放光。 一旁的澄惜默默举起手：“我也想要，我也可以付钱，多少都行！” 王然猛地点头：“也成交！” 没有人会嫌钱多，放弃致富的机会！ 为了抓紧时间把三只机械手装置做出来，王然又继续了每天靠科技与狠活吊命的日子。 她白天跟着校队训练，晚上泡在梁旻翰的工作室制作零件，不吃不睡，靠营养液饱腹、靠提神液维持清醒。 为了不让更多人知道她右手的秘密，她在训练时总戴着王钦之前送给她的那只手套。 也因此，遭到了冯叙的调侃：“大夏天的，总戴着手套不闷吗？” 王然向他翻了个白眼：“这是机械手，当然不会闷！” 说不闷是假的，手套下，早就捂了一手汗。 郑斐斐笑道：“他这是被你压着打，心里不舒服。” “我知道，菜嘛，要多练，某人听是听进去了，疯狂练嘴。” 王然勾起嘴角：“但是也嘴不过我。” 冯叙吃瘪吃了一肚子气，无处发泄，一脚踢在地上的训练包上。 王然跟郑斐斐手挽手齐齐后退，远离冯叙三米开外—— 郑斐斐摇摇头：“你惨了！你惨了！” 王然“啧啧”两声，笑着提醒道：“那是霍璇的包” 她的话音刚落，一个水杯破空而来，精准无误地砸在冯叙脑门上。 砰—— “哎哟！” 冯叙脑门被砸出一个大包，直挺挺倒地。 霍璇双手抱臂，慢悠悠走过来，冷哼一声，面无表情道：“找死。” 王然跟郑斐斐一个看天，一个看地，错开霍璇冷冽的眼神。 “抱歉，抱歉。” 江小满小跑赶来，一脸歉意看向王然和郑斐斐，双手合十，拎起地上的训练包，抓住霍璇的袖子，把她拉走。 冯叙从地上爬起来，吃痛地捂住额头，委屈道：“受伤的是我，为什么跟你们说抱歉，不跟我说......” 王然跟郑斐斐异口同声：“你活该！” “今日训练结束——” 冯若海从排成一排的校队成员面前经过，向所有人宣布：“我已经收到通知，明天维拉德戒严令解！百星联赛继续进行第一场第二组的比赛，我们观战。” 戒严解封的消息令所有人振奋不已，高声欢呼—— 季飞：“好耶！” 宋宇：“终于可以出酒店了！太好了！” 林长峰：“闷了二十三天了，再闷下去我快闷死了！” 赵霖坤：“我也是！之前加洛星寄生体事件戒严都没这么严格，我们该上学的上学，该去玩的去玩，在这里我真的要疯了！” 刘杨一脸神秘：“主任，我听说入侵维拉德的虫族，极有可能是我们加洛星逃走的那只，不知道是不是真的？” “啊？那岂不是我们学校的beta学生章祁明？！”江小满惊讶。 她意识到说错了话，立马捂住嘴，但为时已晚。 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了队伍最后面—— 有的人正大光明看，有的人偷偷用余光瞟。 一瞬间，空气凝滞得能听见场内机器的嗡鸣。 “训练已经结束，大家散了，回去好好休息。” 元庭奕出声，打破寂静。 “关于这件事——” 王然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咬得极清晰：“我有话要说。” 她向前一步，回头扫视全场：“那只虫子叫‘绯目’，我的朋友章祁明只是被寄生的无辜者。” 第159章 比赛继续 try20年6月3日凌晨五点，维拉德持续了二十多天的全球戒严正式解除。 王然站在光年花园顶层的玻璃幕墙前，俯瞰这座渐渐苏醒的科技之城，天空中的防御大阵撤开，天际线的更多金色丝缕洒下，驱散灰蓝色的晨雾。 街道上不再是单调的警戒红光，而是重新亮起了柔和的蓝色系统指示灯，高楼大厦上空放出彩色的全息烟花，早起的人们走出家门欢呼庆祝。 王然左右转动发酸的脖子，喝下营养液和提神液，返回梁旻翰的工作室。 工作台的另一边，漂亮的少年安静地趴在那里，半边脸颊贴着桌面，睫毛在眼睑下投出浅浅的阴影，呼吸轻缓而均匀，睡得香甜。 澄惜昨晚坚持要来陪她，说要看她组装机械手覆甲，帮她递这个工具、拿这个零件，结果半夜十二点不到，就困晕过去。 她组装机械手覆甲时发出了很大的声音，都没把他吵醒。 这睡眠也太好了...... 对她也毫无防备之心...... 王然无奈摇了摇头，坐回位置上，继续机械手覆甲的组装工作。 她的手指灵巧地拨弄着细小的零件，金属在掌心泛着冷光。 窗外透过来的阳光，照出她专注的侧脸—— 王然眉头微蹙，唇角抿紧，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手中的精密结构。 时间悄然流逝，她的小臂始终紧绷，动作稳定而精准，手指没有一丝多余的颤动。 八点零十五分，三只精密的菱形金属装置——机械手覆甲，整齐摆在工作台上，金属外壳在曦光中泛着冷冽的质感。 终于完成了。 从零件锻造到组装，机械手覆甲制作耗时二十多个晚上。 王然松了口气，背靠在椅背上，脸上露出一丝疲惫的笑意， 她轻轻按下开关，工作台上的照明灯发出细微的嗡鸣，蓝色的灯光熄灭。 天彻底亮了，阳光洒满整整层楼，将机械乐园里的金属玫瑰唤醒。 王然拿起其中一只机械手覆甲，贴近右手手臂，菱形装置四条边横出四条金属锁扣，锁扣自动环紧小臂，将装置附在手上。 她按动菱形装置上凸起的按钮，装置自上而下延伸出一根金属架，贴合手骨，在手腕处分成五根较小金属架，沿着五指指节紧贴指尖。紧接着，菱形装置变换成臂环，液态金属倾泻而下，如同活了一样包裹住王然的右手，像戴了手套一样。 液态金属快速凝固成坚硬的金属，表面多了一些幽蓝色的点路纹理，就像真的机械手一样。 王然抬起右手，拨开机械乐园中的一丛机械玫瑰藤蔓，金属花瓣擦过机械手指，发出清脆的金属碰撞声。 指尖上的感应器将机械玫瑰的冰凉和锋利尽数传回，王然收回手。 看了一眼还在熟睡中的澄惜，她转过身，靴底碾过散落的零件，朝乐园出口走去。 王然赶上电梯，直上楼顶天台，再从天台进入浮岛训练台。 第九十八座训练台，是加洛星第一军事学校的训练与集合地。 王然走进训练台，已经排好队列的校队成员向她看来，但很快别开眼。 他们还清晰地记得，昨天王然发怒的样子—— 王然说话的声音很轻，语调平稳，可眼底的温度早已褪尽，只剩下某种锐利的东西，像是烈火烧炸了金属，锋利的赤金色碎片四溅，划破空间里的气压，让他们的脊背不由自主地绷直。 同时，他们感受到王然身上迸发出一丝精神力。 她的精神力等级过高，仅仅泄出一丝，散出的威压就足以让人呼吸微窒。 beta是abo三种第二性别中天赋最平庸的，他们拥有着精神力，但精神力等级相对较低，也没办法放出精神力威压。 而王然，为章祁明打抱不平，突然间就使出了强悍的精神力威压，让他们感到陌生、有压迫感—— 像受到了来自更高层次生命体的天然压制。 “抱歉，我没来晚吧。” 王然嘴上说着抱歉，脸上丝毫不见慌张神色。 原定的集合时间是八点三十分，她踩着点，在八点二十八分抵达集合点，并不觉得有什么问题。 甚至比她心中预想的，早了一分钟。 冯若海黑着脸，沉声道：“归队吧。” 王然走向队伍最后，排在末尾。 经过元庭奕时，注意到他看机械手的目光，王然故意将手从腿侧抬起来一点，晃了晃，金属表面亮起幽蓝色的纹路，关节发出“咔哒”声。 她向他挑了挑眉，眨眼递眼神。 元庭奕读懂了王然的眼神，她在问他—— 怎么样？ 像不像真的？ 姐是不是很牛掰？ 他沉默以对，让她自行体会。 元庭奕知道，王然这些天一直在忙机械手伪装装置的事，不是在训练台训练，就是在四十二层忙碌。 空岩星军事学校校队的队长葛什么，在八楼堵王然好几次都没堵到。 他不知道她什么时候，又惹了一个a级的alpha...... 这件事好像还跟周澜川有关...... 真是蓝颜祸水...... · “登上机甲，启程穹顶竞技场！” 冯若海发话，所有人借助飞行器，进入机甲驾驶室。 王然眨眼间与k57——幽影链接完毕，紧接着元庭奕完成神经链接，而后是朝琮、霍璇他们。 十秒后，冯若海带头飞出，校队成员按照队列跟上，从训练台升到高空。 加洛星第一军事学校校队的十四架，在湛蓝的天幕下，与其他学校校队的机甲汇合—— 上千架机甲划破长空，引擎的轰鸣声如滚雷般碾过云层。 地面的行人纷纷驻足仰头，孩子们指着天空兴奋地尖叫。 竞技场的全息投影已经在天际线上闪烁，巨大的倒计时数字随着机甲群的接近不断跳动。 【欢迎大家回到穹顶竞技场，我是主持机器人赛可。】 竞技场上空升起巨大的金属球，它散下灯光，唤起竞技场中央的赛台。 【百星联赛，现在继续——】 第160章 选妹妹 【今日进行的是百星联赛第一场比赛——5v5第二组对决！】 赛可身上滚动播放对战双方的名单。 【厄瑞斯星军事学校校队vs空岩星军事学校校队，请双方派出战成员！】 “厄瑞斯加油！厄瑞斯第一！” “空岩！空岩！空岩必胜！” 伴随着观众的呐喊，竞技场左右两边各上去五人。 其中身穿棕咖色队服的为空岩星军事学校的出战成员，绿色队服的为厄瑞斯星的出战成员。 “厄瑞斯星和空岩星实力相当，看来这一场不太好打啊——” 冯若海望着赛台，手盘珠串，认真点评道：“还都全b等级的......空岩星这边好像要好一点，他们队长的精神力趋向a等级了。” “你们待会儿看看别人是怎么打，仔细研究，说不定下一场就是对手。” 他转头嘱咐校队成员，发现背后空无一人。 所有人挤在平台营地边缘的长椅上，各忙各的事—— 元庭奕、朝琮、霍璇和李秀荷四人，脑袋凑着脑袋，在商讨战术。 江小满和刘杨两人神神秘秘不知道在聊什么，乐得嘎嘎笑，整个营地都是他们魔幻的笑声。 宋宇不知道怎么惹了季飞，被季飞按着打。 赵长峰目光呆滞，看起来在放空脑袋。 赵霖坤埋低了脑袋，从眼镜反射出的蓝光来看，这小子又在偷偷刷终端。 郑斐斐和冯叙这两个替补队员更是可恶，竟然肩靠着肩，坐着睡觉。 冯若海怒不可遏，一口老血卡在喉咙里，不上不下，如果营地背后不是观众席，他真想指着这群兔崽子的鼻子骂：“你们真是我带过的最差的一届学生！” 他深呼吸一口气，侧过黑脸去看刺头成员中的刺头王然。 王然正襟危坐，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赛台。 冯若海：？ 她在作什么妖？ 他将脸侧回去，再侧过来，王然仍然保持着那个姿势。 似是察觉他的目光，王然看向他，嘴角敷衍地弯了一下，露出一个敷衍的微笑，继续看向赛台。 王然认真看着场上的比赛，不为别的，只为台上有她意外结下的仇敌—— 空岩星军事学校校队队长葛菲，还有她的两个成员范海、曹彦云。 此前，她因为阻拦葛菲骚扰周澜川，被她记恨上。 百星联赛开幕式当天，葛菲还恶意撞向她的机甲，不过没有成功。 两件事堆在一起，增加了葛菲对她的仇恨。 维拉德戒严期间，这个心中烦躁的alpha无处发泄，总是到八楼蹲她，想给她点颜色看看。 而她因为要制作机械手覆甲，不是待在训练台，就是待在梁旻翰的工作室，让葛菲的复仇化为幻影，更激起葛菲对她的报复心理。 她之所以这么在意葛菲，是查到了她跟应怀信的关系。 葛菲的祖母，正是应老登的妹妹，按关系来说，葛菲是他的外甥孙女。 应怀信肯定知道，葛菲跟周澜川的信息素匹配率很高...... 如果他再知道，她跟周澜川的合租关系、他们之前的情愫...... 王然很难不怀疑，应怀信故意把周澜川安排来当校队队医，然后借“美男计”，激化她跟葛菲的仇恨...... 至于葛菲后续会做出什么样的行为，是不是会把她推向应怀信的棋局，她暂时预想不到。 他舅公的！ 连自己外甥孙女都算计！ 王然在心中怒骂八百遍“应老登”，仔细观察葛菲及其队员的战斗。 空岩星这五人战队中，葛菲作为主力，开的是重装型机甲u46“泰坦之怒”，其余队员的机甲为一架火力型机甲，一架突击型机甲和两架速度型机甲—— 整体机甲配置注重速度，作战方式偏向“以快取胜”。 其中，那速度型机甲跟她开的敏捷型机甲“幽影”又不一样。 她的敏捷型机甲适合动态响应复杂的战局，而速度型机甲直线移动效率高，比较适合单刀直入、直取核心的闪电战。 正如王然所想，赛台上，空岩星事学校的出战成员，一直在对厄瑞斯军事学校的成员发动猛攻。 在火力型机甲和突击型机甲的掩护下，两架速度型机甲带着 葛菲的重装机甲，直入对手腹地，将对方的联合战术打散。 葛菲重装机甲的挺进速度，比普通的重装机甲速度要快，王然看向赛台边缘上方的全息投影光带。 放大的战斗画面里，她注意到了那架重装机甲的不同—— 泰坦之怒的推动器经过了改装，火力是普通重装机甲的两倍，速度更快。 下一秒，深入腹地的泰坦之怒爆发出真正的速度，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解决了厄瑞斯军事学校的校队主力，又快速解决了其余对手。 空岩星事学校与厄瑞斯军事学校的对战，仅用时三十五分零一秒！ 观众席发出带着一丝惊讶的欢呼声！ 主席台上，作为主评委的战场指挥官面露满意之色，十分欣赏空岩星事学校的校队队长葛菲，在她的个人能力表格上打出较高的分数。 西凛远征舰队的指挥官卫璃写下数字“8”，转头对隅东远征舰队的指挥官道：“王指挥官，葛菲这根好苗子我定了，你们隅东千万不要跟我抢人。” 王钦将视线从“加军”营地上移开，随口道：“随便。” 卫璃有些意外地挑了一下眉毛，笑着说：“我怎么听说，你们司令想要好苗子想疯了，派你来选人。” 王钦脸上没有一丝多余的表情，下颌线条紧绷，带着近乎冷硬的克制：“我另有人选。” “谁？” 卫璃将手抬高，横在眉毛上，探头往下面各校阵营看去：“谁能入我们王指挥官的法眼？” 她想起什么，又问道：“听说你的妹妹也来参加比赛了，该不会是想选你的妹妹吧？哪个是她？” 王钦没有回答她的问题，执笔的手指无意识地蜷了蜷。 他倒是希望，王然永远不要涉入战场...... 他可以为了保护星际死在虫族战场上，但不想她卷进战争中。 他守护星际，也是在守护她。 第161章 强者交锋 【空岩星军事学校校队胜出！】 赛可高声宣布胜利那一刻，穹顶竞技场上方投影出空岩星军事学校的校徽，全场观众爆出雷鸣般的欢呼与掌声！ 空岩星军事学校的校队队长葛菲推开驾驶舱，居高临下地俯视被她击败的对手—— 那台被她用一记回旋踢劈碎胸甲的对手机甲，此刻正瘫倒在赛台上，火花四溅。 她轻笑一声，从机甲上一跃而下，高傲地站在队友中间，小麦色的皮肤在汗水的浸润下散发着莹莹光泽，犹如漂亮的褐钻。 观众席的欢呼声如潮水向她涌来，她没有理会，边往台下走，边环顾竞技场边缘，眼神从各个校队阵营扫过。 竞技场的西南角，加洛星第一军事学校的营地，她看到了坐在椅子上的长发女beta。 对方也在看她，两人的眼神在空中相撞，像两柄出鞘的利刃铿然交击。 葛菲冲王然挑了挑眉，银色眉钉闪过一丝寒光，唇角渐渐勾起一抹近乎轻蔑的弧度。 王然：“......” 她微微侧过脸，无视葛菲的挑衅行为，神情冷淡，嗤笑一声吐出“幼稚”二字。 在她看来，葛菲就像是一个无理取闹的小孩，她不跟她一般见识，甚至有些怜悯她。 怜悯她被自己的舅公算计...... 王然往后靠到长椅背上，放松身体。 今天得在竞技场待一天，需要换这种舒服、不费力的坐姿。 她慵懒地坐着，眼神却未曾松懈，聚精会神地盯着赛台上的机甲对决，边看边在脑中分析对方的战斗。 百星联赛是各大军校之间的强者对决，出战5v5竞技的成员更是校队中实力最强的队员。 场上的比赛让王然感到兴奋，手指无意识地比划着对战者的连招。 能量炮的火花如暴雨般在场地中央迸射，金属撞击的巨响让观众席爆发出震耳欲聋的欢呼，王然感到自己的心跳正与这一切的节奏同步。 赤金色的瞳孔中倒映着场上机甲每一个精妙的走位，每一次惊险的闪避，每一次雷霆万钧的反击。 血液在血管里奔涌，耳边仿佛有战鼓在擂动！ 这才是真正的机甲战斗！ 十八岁以前，她以百星联赛为目标，想要在比赛上力压众人，扬名立万。 如今作为看客，她觉得当初的想法有些可笑。 这里没有弱者，是强者与强者的对战，实力与实力的交锋！ 竞技场上的夕阳余晖像融化的黄金，缓缓流淌在王然眼中，折射出灼热的光芒。 她也想和这些让她血液沸腾的对手，来上一场酣畅淋漓的战斗。 想着想着，王然惊觉自己又误入了应怀信的圈套..... 可恶！ 怎么一个两个都这么懂她！ 但那又怎么样？ 王然双手一摊，心中立马恢复平静。 她只是一个小小的替补队员，又上不了场。 手臂被人轻戳，王然转头看去，郑斐斐顶着一头散乱的头发，睡眼惺忪地问她：“比赛到哪了？我都睡了好几觉了......” 郑斐斐旁边的冯叙也悠悠转醒，打了个哈欠：“天都黑了，还没结束？” “你们真行，被冯主任眼神杀了几百次，还是能顶着压力睡着。”王然向他们俩竖起大拇指。 “嗐！” 冯叙不乐意了：“说好了加入我们咸鱼躺平组，就你一个人偷偷卷。” 郑斐斐也跟着调侃：“就是啊，叛徒。” 王然一脸平静道：“比赛多精彩啊，看看怎么了？” 郑斐斐和冯叙看着王然收紧的手指，没有再说话。 他们跟王然做了这么久队友，多多少少对她有些了解。 他们来当替补队员，只是为了增加学分，如果可以混混奖金。 而王然，是真的喜欢机甲，喜欢机甲战斗...... 开幕式当天，王然就很兴奋，今天更是全程盯着赛台...... “还有最后一场比赛。” 王然开口道：“我记得不错的话，应该是重头戏。” 【最后一场比赛即将开始！】 西沉的太阳将赛可的身影拉得很长很长，穹顶竞技场上亮起灯光，一瞬间，夜如白昼。 刺目的灯光让王然视网膜有些不舒服，下意识抬起手，挡在眼前。 感知到数十道强劲的精神力，她猛地睁开眼，坐直了身体。 竞技场入口，十道挺拔的身影迈着整齐划一的步伐踏入赛场。 他们身着统一的银色战服，流线型的装甲在聚光灯下泛着冷冽的金属光泽，胸口处与护臂上镌刻的金色皇冠校徽，锋芒耀眼。 十位a级的alpha！ 王然微微眯起眼睛，耳边响起赛可的机械音—— 【接下来对战的是皇家军事学院战队vs哈莫星军事学校校队！】 “是皇家军事学院！” “皇家军事学院的人终于来了！” “十个人都是a级！太牛了！” 观众席瞬间沸腾，星际网媒体紧急调转镜头，对准进场的十人，闪光灯如暴雨般倾泻而下。 晚风卷起场地中央的尘埃，银色战服的披风猎猎作响。那十人列队站定，眼神锐利如鹰，嘴角带着自信的弧度。 他们无需言语，所有人心中都响起一句话—— 他们会是冠军！ 皇家军事学校是联邦在主星涅奥罗开办的军事高校，由联邦军事部、教育部直接管理，专门招收旧帝国贵族、骑士团天赋较高的子女。 学员的身份高贵，教育资源无条件倾斜，毕业后可直接进入最好的舰队从副指挥做起，也可以在军事部、军事委员处担任要职。 “这怎么比？哈莫星输定了！” “哈莫星军事学校也很强，派上台的五人里有四个a级的alpha，可惜了......” “可惜了，遇上了皇家军事学院！” 周围人议论纷纷，王然的注意力却落在皇家军事学院那十人身后—— 一头亚麻色中长头发的漂亮少年。 澄惜张了张嘴，与战队那十人说话。 距离太远，王然听不到他说了什么。 战队十人点了点头，五五分成两队，一队向赛台走去，另一队朝竞技场边缘的阵营走。 澄惜站在原地，注意到她的目光，浅灰色的眼睛一亮，高扬起双手对她热烈地晃啊晃。 他的右手上附着一块菱形的金属装置—— 是她早上刚给他做好的机械手覆甲。 第162章 有我无敌 在今日最后一场对决之前，王然认为前面24场比赛已经足够精彩。 没想到会在最后一场比赛，成为联赛历史记录刷新的见证者。 哈莫星是一级星球中排名靠前的星球，哈莫星军事学校实力雄厚，校队连续四年进了百星联赛前十名。 此次“哈军”派了四位a级、一位b级的alpha出战，其中两位a级的alpha还参加过去年的百星联赛，可在面对皇家军事学院的五位alpha时，没有任何还手的余地。 来自皇家军事学院的夏可青、纪若桐、江允、高哲桉、厉书辰这五人配合紧密，比赛的警报刚刚拉响，他们就以进可攻、退可守的完美队形突进。 如万钧雷霆撕裂黑夜，绞杀对方的机甲。 整个竞技场回荡着金属撕裂的刺耳尖啸！ 十万名观众仿佛同时扼住了喉咙，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死死盯着赛场上的变化。 八分五十八秒，滚滚浓烟消散，五架机甲矗立在钢铁废墟之上，右臂的金色皇冠标志闪闪发光。 赛可发出轻微的电磁声，紧接着高声道：【皇家军事学院胜出！】 观众席上，人们还沉浸在刚才电光火石的战斗中没回过神来。大屏幕上已经开始回放比赛的精彩瞬间。 主席台上，四大战场的评委也微微怔住。 卫璃有些意外：“看来那些人的子女也不全是废物嘛！” 王钦点头：“确实不错。” 八分五十八秒。 这场战斗只持续了八分五十八秒，刷新了百星联赛最快击败对手的历史记录，将会被载入史册。 王然最先回过神来，将微张的嘴唇抿成一条直线。 她转头看向赛场入口，那里已经没有了澄惜的身影。 澄惜到底是什么人？ 他接近她是有意还是无意的？ 王然的思绪杂乱..... “皇家军事学院威武！” “皇家军事学院威武！” “皇家军事学院碾压一切！” 现场观众反应过来，为获胜队伍呐喊。 【今日比赛结束！】 赛可飞到赛台中央：【百星联赛第一场比赛5v5竞技结束，共产生50支获胜队伍，晋级下一场比赛——】 天幕上，全息投影滚动播放晋级队伍的名单。 所有观众抬头看着名单，从中寻找自己星球校队的名字。 50支队伍中，共有39支队伍来自一级星球，11支队伍来自二级星球。 其中，加洛星第一军事学校校队的名字赫然在列。 赛可：【百星联赛第二场比赛为10v10机甲对决！】 【交战双方随机匹配——】 赛可话音刚落，有序播放的名单突然停止滚动，校队的名字旋转起来，在天幕上形成了蓝光漩涡。 冯若海双手合十，神色慌张，嘴里念念有词：“来个实力相当的，来个实力相当的。” 所有人屏息以待。 王然抬头看着天幕，面上平静，左手却紧紧抓着右手。 赛可：【名单已出，比赛将于后天进行，请出战队伍提前做好准备！】 当校队的名字两两并排出现在天幕上时，王然叹出一口憋了很久的气，嘴角扯出一抹苦笑：“我就知道......” 加洛星第一军事学校vs空岩星军事学校。 好好好！ 应怀信的局走了一半！ 她看向赛可，有些怀疑这个智能机器人被应怀信控制了。 不然为什么恰好把“加军”安排跟空岩星军事学校一起...... 她笑着笑着，突然笑出了声，怒骂：“草！” 抬眼间，她看到一排身穿棕咖色队服的队伍向“加军”营地走来。 空岩星军事学校的带队老师，领着校队成员过来打招呼：“很期待与贵校的切磋，后天赛场见。” 说是打招呼，实则为挑衅。 特别是葛菲，已经把敌意写在脸上，对着王然竖起拇指，再快速翻转，将拇指朝下。 王然：“......” 她也没再惯着葛菲，眼睛往上瞥，对葛菲翻了个白眼。 葛菲失去的不过是“爱他爹的情”，而她即将失去的或许是她所珍视的东西—— 自由。 王然越想越气，唇瓣上下一动，无声滚出“傻帽”二字。 葛菲看懂了她的唇语，眼中怒火爆起，攥紧拳头冲向王然：“你再说一遍！” 王然站定，丝毫不慌。 元庭奕担心王然，以最快速度来到她旁边。 “葛菲！” 空岩星军事学校的领队老师怒喝，将葛菲拦了回去。 “我跟你没完！” 葛菲冷哼一声，憋着闷气转身离开。 空岩星军事学校校队除了已经上台五位队员，剩下五名正选队员也都是b等级的alpha。 队伍大摇大摆从“加军”的营地路过，给加洛星第一军事学校校队带来了心理压力。 校队大部分成员面色凝重。 朝琮微微皱眉。 李秀荷若有所思。 平时说着“咸鱼躺平”郑斐斐和冯叙，脸上都有些低落。 唯有刘杨大大咧咧，像个没事人。 他拍了拍冯若海的肩膀，安慰道：“主任啊，有时候，人需要看开一点，输赢没那么重要的。” “滚犊子！” 冯若海一把将刘杨推开，走到所有成员面前。 “全体都有！” 冯若海的声音低沉平稳。 王然跟着其他人一起排成一列。 竞技场的冷光打在冯若海轮廓分明的侧脸上，将眼镜反射出一片寒光，为他紧绷的下颌线镀上一层冷硬感。 “我‘加军’的办校宗旨是——培养一支未来战场上令敌人胆寒的铁血劲旅！” “我们血液里流淌的不会是怯懦、不是退缩，而是‘逢敌亮剑、有我无敌的血性’！无论面对多么强大的敌人，我们都要勇往直前——” 他话锋一转，开骂：“老子在你们这么大的时候经历过一场混战，肠子被打穿过都没趴下，你们他爹的什么都还没干呢一个个垂头丧气，就差把‘孬种’两个字写在脸上了！” 冯若海深吸一口气，平复心情，看向所有人问：“可以战败，但不能怯战，懂了吗？！” 整支队伍瞬间昂起胸膛，绷直了脊背，眼中迸发出灼灼光彩，大声回答：“是，我们不会怯战！” “谨记我校校训——” 所有人将右手凝成拳，抬高至额边宣誓：“以铁血铸军魂，以胆魄战强敌！” “很好。” 冯若海满意道。 他推了推眼镜，继续说：“现在，我们要根据对方的战术来调整的我们的战术——” “空岩星军事学校校队擅长闪电战，以快取胜。” 他走到宋宇面前，语重心长对他说：“我上回骂你躲避能力‘神他爹的菜’，不是故意的，只是在阐述一个事实，所以下一场你不能上。” 宋宇一脸受伤地点头：“一切为了团队，服从安排。” 冯若海：“至于人选——” 一时间，所有人都看向了队伍末尾，那个主练敏捷型机甲的替补队员。 王然面无表情地看着冯若海走向她。 “下一场，你顶上。” 至此，她彻底陷入应怀信的棋局。 既然躲不过，那就—— 王然吞咽了一口干涩的空气，喉咙微微滚动，平静道：“好。” 干他爹的！ 第163章 撇清关系 凌晨五点十一分，整颗科技之星被晨光一寸寸点亮。 远处的高楼轮廓逐渐清晰，如同沉睡的机械巨人正在苏醒，街道上的蓝光闪动，像某种无声的电子脉搏。 光年花园酒店之上，训练浮岛的玻璃幕墙棱角最先镀上金边，像被点燃的晶体，折射出冷冽的锋芒。 王然被一束刺眼的阳光惊醒，在冰冷的训练台上睁开眼。 紧贴着地板的那一半脸颊印上了睡痕，那一半的胳膊也被压得微微发麻，王然翻了个身，从侧躺的姿势改为平躺。 她盯着天花板看了两分钟，昏沉的脑袋恢复意识后，手往下撑，“噌”地一下从地上跳起来。 王然绕动了一下发僵的肩膀，随手盘了个丸子头，开始做日常的体能热身训练—— 蛙跳、仰卧起坐、引体向上和重力训练。 今日是百星联赛第二场比赛10v10机甲对决的比赛日，她必须将身体调整成最好的状态，激活身上每一根肌肉纤维。 早上七点四十三分，王然结束了热身训练，开始拉伸。 训练场门被打开，入口处传来脚步声。 王然抬眼看去，看到了元庭奕。 他身穿黑底蓝纹的队服，宽肩将制服撑出锋利的轮廓，皮带扣在劲瘦的腰间泛着金属寒光，袖口被他挽至小臂，露出的骨节分明的手腕，手上提着一个训练包。 领口上方凸起的喉结，随着他低沉的嗓音上下滚动：“早” “早。” 王然向他打招呼，埋头继续做拉伸。 元庭奕走到王然面前，目光紧随着她的动作。 王然微微喘息着，随手将黏在颈后的长发拨开，露出泛着潮红的肌肤。汗珠顺着她的锁骨滑落，在她的衣服领口晕开一小片深色的痕迹...... 元庭奕眼神一暗，心脏在胸腔里跳得厉害，仿佛下一秒就要撞破肋骨，深吸一口气，快速别开眼，问道：“你昨晚睡在这里了？” 他昨晚没听到隔壁房间开门的声音，心想王然又在训练台上泡了一天。 “嗯，把幽影改造了一下。” 王然随口答道。 她给幽影安装了备用的推动器、备用的飞行器还有背部武器。 前天晚上，5v5比赛一结束，她就去了一趟维拉德的机甲修理师与设计师工会，用积分定制了相应的零件。 她定制的这一批零件不复杂，工会的修理师罗永瑞当晚就给她赶制出来了。 从栖星界回来后，她直接上了训练台改装机甲。 耗时一天一夜三个多小时，不眠不休，她才把幽影改造完毕。 改造完机甲，提神液恰好失效，她几乎是晕倒过去，睡了一个多小时。 醒来后又疲又饿。 做完热身训练，四肢的疲累加重，胃里的灼烧感强烈。 晚点要去补充营养液和提神液了，王然心想。 拉伸结束，王然拿起毛巾擦了把脸，再把毛巾搭在脖子上，随手拧开一瓶水，仰头喝下。 刺啦—— 元庭奕拉开训练包，从里拿出一个盒子，递给王然。 王然顺手接过，盒子底部还透着温热。 “这里面是什么？” “早餐。” 元庭奕耳廓微微泛红，手里紧紧攥紧训练袋，指尖不自觉地摩挲着袋子的边缘，发出细微的沙沙声。 “我刚好没吃，晚点把钱转给你。”王然将盒子抱在怀里，伸手去拿地上她的训练包。 元庭奕：“我做多了，给你一份，不用钱。” 他挠了挠头，又说：“第一次做早餐，可能做的不好......可以不吃，里面的夹层里备有提神液和营养液。” “好，谢谢。” 王然提上训练包离开训练场。 她回到房间，快速洗漱，洗去浑身的黏腻和疲惫，换上队服，走到落地窗前的桌子旁，拿起桌上的餐盒。 她还挺好奇，元阔少心血来潮做的早餐是什么样的。 王然打开餐盒，盯着里面那团面目全非的东西，忍不住皱起眉毛—— 这是她见过最惨烈的三明治。 面包片歪歪扭扭地叠在一起，边缘焦黑得像是被火燎过，而中间却还湿漉漉地泛着生面的苍白。菜叶从侧面支棱出来，不知是蛋黄酱还是融化的芝士的黏液挂在上面...... 也许，只是不好看？ 王然心存怀疑，拿起三明治咬了一口。 面包软又意外地坚韧，还没来得及细品里面的生菜牛肉层，就被满满的酱料糊了一嗓子，又甜又咸。 那家伙真的有自己尝过吗？ 他的厨艺跟她一样，半斤八两—— 实在是太灾难了！ 王然忍着恶心，用力把堵在嗓子眼食物咽下去，将三明治丢回餐盒，灌下半瓶水。 她打开餐盒的夹层，找到了两管绿色的液体。 王然拧开营养液和提神液的瓶盖，营养液中飘出淡淡的抹茶清香。 很好，他终于给她送了正常口味的营养液。 王然将两管的液体倒进嘴里，冰冷的液体顺着喉咙滑进胃里，将疲惫与饥饿一扫而空。 终端亮起，王然抬手抹开唇边的水渍，瞥了一眼消息。 【蔷薇的花嫁：今日比赛加油！！！】 【蔷薇的花嫁：王然最棒！燃烧你的小宇宙！冲鸭！】 文字底下还出现一个q版的陈玖头像，举着“胜利”的横幅。 王然嘴角不自觉上扬。 她忽然记起，很久以前的各种比赛中，人群里总有一个双马尾举着横幅为她加油呐喊。 就连她跟元庭奕的那一场比赛，她也在角落里，为她加油打气。 这样一想，心里反而没有那么紧张了。 有了陈玖的祝福，今天的比赛，跟以前的比赛也没什么不一样嘛。 王然打开门，走出房间。 走廊里，王钦站在灯光下，身形挺拔如一道沉默的剪影。 王然心头一滞，很快恢复平静，经过王钦身边时，用玩笑的口吻问：“我亲爱的哥哥，来找我有什么事吗？” 王钦显然没料想她会这样喊他，高高的眉骨下，深邃的眼睛闪了闪，鼻梁投下的阴影微微颤动，嘴角抿出个极浅的弧度。 “你今天尽管发挥，剩下的......交给我。” 王然挑了挑眉：“这可是一件危险的事情，聪明人应该跟我撇清关系。” 她越过他，向前走去，手伸过头顶，向后挥了挥。 “我不会再那样喊你了，赛场见。” 第164章 幽影掠食 【欢迎大家回到穹顶竞技场——】 赛可飞到竞技场中央，高声宣布：【今日进行的比赛是10v10机甲对决！】 全息投影在观众席上空炸开绚丽的粒子烟花，十万多观众的神经接口手环随之同步闪烁，连成一片星辰般的海洋。 【本场比赛仍由隅东、燎南、西凛、望北四大远征舰队的新兵团指挥官担任评委。】 星际网的媒体将直播镜头转向主席台，四大战场指挥官一一亮相。 其中备受瞩目的是隅东远征舰队、西凛远征舰队的指挥官，王钦和卫璃，一位男alpha和一位女alpha。 两位都是年轻优秀的指挥官，且尚未婚配。 女o和男o的欢呼声从四面八方散出，层层叠叠的声浪几乎要掀翻屋顶！ 【本场比赛规则为：团队作战，将对手全部击的队伍败获胜。】 赛可调高音量，继续宣布跟比赛相关的事情，把观众的注意力拉回来。 【具体比赛规则，请看天幕。】 穹顶竞技场上空，全息投影出详细的比赛规则。 【接下来，有请第一组：赞达军事学校校队、亥伯龙军事学校校队上台开启比赛！】 二十架机甲飞到赛台上。 赛可吹出响哨，两个校队展开混战。 赛台上的战斗如火如荼，加洛星第一军事学校的阵营笼罩在一片紧绷的寂静中。 冯若海和大部分校队成员紧攥手心，目光死死锁定赛场上的每一个细节。 校队成员前倾身体，嘴唇紧抿，看着台上的交锋。 只有王然静静坐着，低头盯着地板的花纹，心中空茫茫一片—— 当她决定好了要做的事，她就放空了思绪，什么都不想。 多想也没用，还不如养精蓄锐，等着去行动。 时间一点点流逝，耳边的机甲碎裂巨响和观众欢呼声变得模糊，直至世界像被按下了静音键，她什么都听不到。 紧接着，她听到意识深处传来一声脆响，像是玻璃杯碎裂的声音。 而她的精神力也似杯中的水一般溢出，以校队营地为中心往外扩散，源源不断，溢满整座竞技场，慢慢地往外蔓延—— 她听到了竞技场外飞艇的嗡鸣声，能分辨出混在风里的能量燃烧后的气息，看到道路边的机械花随风摇晃...... 评委席，卫璃感知到了什么，坐直了身体：“咦？” 她朝竞技场西南角望去，惊讶道：“竟然有人在这种场合下突破了精神力壁垒，升级了？” “等级还很高.......” 指尖的笔转动一圈，被她随手丢在桌子上，微笑道：“幸好放出的不是精神力威压，不然全场都得趴下。” 王钦向加洛星第一军事学校的营地看去，双眉拢起，默不作声。 王然的意识随着精神力飘荡，直到一只宽大的手拍向她的肩膀，她才回过神来。 刚刚...... 她的意识发散，精神力突然增长，等级从趋向ss，变成了实实在在的ss。 她看向手搭在她肩膀上的元庭奕，问道：“什么事？” 元庭后知后觉，如同触电般快速收回手：“快到我们比赛了，我看你在发呆......你的精神力升级了？” 王然随口道：“嗯，涨了一点点。” 元庭奕的眼睫轻轻一颤，嘴角抽了抽：“怎么精神力增长这么难的事情，在你这里像喝水一样简单。” “喝水一样简单么？” 王然笑了笑：“要是真跟喝水一样简单就好了.......” 元庭奕想起王然之前精神力崩溃吐血的样子，立马道歉：“对不起。” 王然并没有在意，从长椅上起来时，肩膀轻撞向元庭奕的肩膀：“走吧，集合了。” 在冯若海的指挥下，所有人迅速围成一圈，手臂交错着搭在一起，形成一个紧密的连接。所有人掌心贴着掌背，以温度传递着无声的力量。 “一、二、三——” 十四双手同时向中心压下，又猛地向上扬起。在手臂高举的瞬间，所有人高声喊道：“铁血铸军魂，胆魄战强敌——” “加军加油！加油！加油！” 赛可的声音从赛台中央传来：【接下来，有请第二十组：加洛星第一军事学校校队、空岩星军事学校校队上台！】 冯若海抬手推了推眼镜，镜片后的双眸如淬火的光刃，折射出冷冽而锐利的光，看着出战成员道：“去吧，尽力而为，祝福你们！” 出战成员：“是——” 战成员走向各自的机甲。 王然来k57机甲前。 “王然！” 郑斐斐突然大喊她的名字。 王然怔了怔，回头看去。 郑斐斐向她挥手，笑着说：“不要丢我们替补队员的脸！” 冯叙也挥舞着双手蹦起来，喊：“虽然你是我们‘咸鱼躺平组’的，但是咸鱼也要翻身——” “换个面煎一煎，更加酥脆哦！哎哟！你打我干什么.....” 郑斐斐一拳砸在冯叙后脑勺上，怒道：“闭嘴！” 郑斐斐：“我们该说的说完了，你上路吧。” 王然：“你也闭嘴。” 她侧脸看向站在一旁的欲言又止的宋宇，问他：“你有什么话想说的吗？” 宋宇泪如雨下：“我还是想上场，但我的闪躲能力神他爹菜......你好好打呜呜呜......” 王然：“......” 没一句正话。 王然转头，借助飞行器进入k57幽影。 驾驶舱内响起智能系统的机械语音：【欢迎机甲战斗员，加洛星第一军事学校，tpl3025级学生，学号，王然。】 王然坐到驾驶舱中央的座椅上，密密麻麻的冰冷的蓝色光线“探入”她的脑袋。 【正在进行神经链接】 【神经链接完毕】 眨眼间，赤金色的眼眸中瀑布般刷过一串蓝光代码，王然完成了上亿根神经链接，彻底掌控了这架机甲。 播音器传出校队队长朝琮的命令：“走，我们上台了。” 王然打开机甲的推进器和飞行翼，跟在队伍后入场。 赛可：【两队成员准备就绪——】 加洛星第一军事学校的机甲与空岩星军事学校的机甲，面对面，如钢铁巨人般对峙而立。 夕阳的余晖如熔金般倾泻在竞技场上，六边形的赛台被染成一片赤铜色。 在这炽烈的光晕中，那台黑紫色的敏捷型机甲幽影被镀上一层猩红的光边，仿佛从血与火中诞生的幽灵猎手。 赛可：【比赛开始！】 所有机甲的眼睛同时亮起。 一抹紫黑色身影骤然暴起，推进器迸发出刺目的黄蓝色火焰，机身如猎豹扑食般划破霞光！ 第165章 战局逆风 轰—— k57的推进器发出咆哮的声浪，骤然弹射而出，直冲云霄。 赛台上十九架机甲正式启动时，已经不见了那抹潋滟的紫黑色身影！ 观众席瞬间沸腾，发出惊呼—— “天啊！这也太快了！” “刚刚是过去了什么？我都没看清楚！” “这惊人的速度！这就是敏捷型机甲吗！” “敏捷型机甲是快，但没有快到这种程度！” 赛可客观解说：【超高的精神力赋予幽影更快的速度，战斗员与机甲的完美耦合，让机甲瞬间爆发能量，没有任何缓冲时间！】 10v10机甲对决不像5v5机甲对决那样，事先介绍战斗员的身份信息，只能从机甲上的标志认出战斗员属于哪个阵营。 赛可的解说一出，引起现场观众对幽影战斗员的好奇和猜测。 “超高的精神力？！” “难道加洛星第一军事学校出了一个a级的元庭奕外，还出了一个a+的alpha？” “大胆点，说不定是s级的alpha！” “怎么可能，一个垃圾学校，怎么可能一下出两个天才？” “就是就是，要是这个学校真那么牛，我就再也不嘲笑学校的名字带有‘第一’两个字了。” 台下议论纷纷，而赛台上的战斗早已打响。 加洛星第一军事学校校队与空岩星军事学校校队分开安全距离，再发动攻击 葛菲到处搜寻不到王然的踪迹，咬着牙愤愤道：“先不管她，按计划推进——” “其他人火力压上！范海、曹彦云你们掩护我！” 空岩星军事学校的其他队员集体回答：“收到！” 范海：“没问题！” 曹彦云：“好的，老大！” 范海和曹彦云驾驶的都是速度型机甲。 两人驾驶机甲飞到重装型机甲u46身边，围着泰坦之怒交错环绕，为葛菲护航的同时，随时向前机动支援前方的队伍。 其余七人按葛菲的部署，在泰坦之怒前面以螺旋绞杀阵的队形前进—— 外层4架机甲顺时针环绕，发出零散的攻击，迷惑对方。内层3架机甲发射能量炮，牵制对方火力。 赛可：【完美的进攻队形！看来空岩星军事学校校队是打算延续上一轮的战术——以快取胜！】 空岩星军事学校的机甲多为火力、突击、速度型机甲，速度极快，所有机甲呈螺旋式高速移动时，犹如金属风暴，在竞技场上制造出一场飓风！ 而核心底层的泰坦之怒，则是飓风的风眼！ “先把他们的主力干掉！” 葛菲边驾驶泰坦之怒，下令：“开火！” 飓风突然绽放出致命的光芒。 内外两层7架机甲保持旋转的同时，武器系统同步激发，能量炮拖着尾焰呈放射状射出，黄蓝色光束在漩涡中划出螺旋形光轨。 整个钢铁飓风瞬间变成一个巨大的旋转死亡射线发射器，火力直冲“加军”的队列中心—— 那架黑色的重装机甲，元庭奕驾驶的v63——殒星！ “元庭奕守住！李秀荷跟季飞顶上！” 朝琮紧急的命令一出，元庭奕立即开启防御，机甲现出六边形蓝色能量环组成蜂巢般的能量盾！ 驾驶防御型机甲的季飞和李秀荷飞到殒星面前，弹射出几十道幽蓝的防护盾，形成能量矩阵将殒星围住，包裹裹得严严实实。 “轰——！！！” 对方的能量炮如巨兽的吐息般咆哮而来，能量洪流与六边形能量矩阵正面相撞—— 黄蓝色与幽蓝的光芒在空气中撕扯，迸发出刺目的紫色闪电，力场不断崩解又重组，护盾模块都因过载而冒出电火花，而后层层碎裂！ 李秀荷跟季飞的驾驶舱内，警报声如雷贯耳。 【警报！能量盾1破碎！】 【警报！能量盾3破碎！】 【警报！能量盾9破碎！】 【警报！能量盾10破碎！】 【警报！能量盾......】 因受能量炮冲击，李秀荷跟季飞带着元庭奕往后退去。 元庭奕被强大的冲击力按进座椅，头部猛地撞向缓冲垫。 他拉住两端扶手，将身体拽起来，冷静道：“干扰他们！” 朝琮读懂元庭奕的意思，快速补充详细的应战计划：“我还是远程火力支持！刘杨、江小满上前干扰！林长峰、赵霖坤掩护霍璇突击！” “是——” 被点到名字的成员应答，立即行动—— 朝琮出能量炮，远程打击，制造障碍，削减对方的挺进速度。 葛菲：“不准乱！” 空岩星军事学校的阵型散开一瞬，在葛菲的喝令下快速集结，保持螺旋式的阵型，边躲避边攻击元庭奕。 范海跟曹彦云上前，炮火压制朝琮的火力！ 刘杨跟江小满飞到空岩星军事学校队伍周围，放出镭射炮攻击他们的队伍。 他们不恋战，重在骚扰。 荧光绿色镭射线击向对方的队伍，不管有没有造成实质性伤害，打完就跑。 跑到下一个点位，继续骚扰。 像苍蝇一样，围在队伍四周，嗡嗡嗡。 葛菲烦透了，调整作战计划，下令道：“阵型最外层两人攻击他们的队长，其余人继续攻击元庭奕，范海和曹彦云你俩解决那两只苍蝇。” 空岩星军事学校的成员作出相应调整。 范海和曹彦云飞出队伍，追击刘杨和江小满。 元庭奕那边受到的火力减少，跟李秀荷和季飞，顶着压力前进。 葛菲看到那三架机甲在能量炮的冲击中有所行动，反应过来，对方是想分散他们的打击。 “这可没那么简单，我还没出手呢！” 葛菲勾起嘴角，操控泰坦之怒蓄能。 视野闪现一道红色光束，葛菲紧急调转能量炮口的方向，轰向从侧面袭来的机甲！ 霍璇紧急躲避，机甲左肩外壳被能量炮击穿，林长峰和赵霖坤驾驶机甲支援，吸引葛菲的火力。 霍璇将机甲稳定下来后，继续突袭。 赛可在场外解说：【空岩星校队的大部分火力集中在一点，而加洛星校队则是多点打击。时间已经过去半个小时，空岩星校队的飓风闪电战术失效了。】 葛菲也意识到了这一点，再次下令调整战术：“先解决几个弱的！” 队伍从螺旋绞杀阵变化成蜂群散射阵，攻击“加军”队伍中最弱的成员。 元庭奕、李秀荷和季飞三人得以从能量炮的打击中脱身。 而季飞的机甲损毁严重，失去战斗能力，被迫下场。 元庭奕在李秀荷的掩护下，对葛菲发起攻击！ 范海跟曹彦云回到葛菲身边，三人成阵，对付冲过来的两架机甲！ 一时间，两支队伍混战在一起。 加洛星第一军事学校校队整体能力弱于空岩星军事学校校队，被对方压制。 林长峰、赵霖坤相继出局。 江小满的机甲破损严重，处于淘汰边缘。 刘杨被对方追得满场跑。 朝琮被对方的火力打乱了进攻节奏。 霍璇突击解决对方一架机甲后，反被三架机甲包围，身陷囹圄。 赛可：【现在场上6敌9，局面对加洛星校队极为不利。】 第166章 逆风而上 元庭奕在李秀荷的掩护下，冲向空岩星校队的主力葛菲、范海和曹彦云。 钢铁碰撞的轰鸣在竞技场上炸开，能量炮的嘶吼与金属撕裂的尖啸交织在一起。 赛可：【不知道加洛星校队在人数的差距下，能否扭转战局！】 元庭奕听见赛可的解说，在抵御泰坦之怒链锯的同时，分神调控v63殒星的视角，看向分散在各个角落的队友。 情况不妙。 元庭奕抿了抿唇，快速思考后，发出指令—— 元庭奕：“江小满，你远程支持朝琮！自己小心点！” 江小满：“好的，副队！” 江小满将被打掉半副躯体的机甲稳定住，对着朝琮身后的机甲，放出唯一能用的武器—— 磁轨狙击炮。 她打偏了一炮，没有击中对方，但为朝琮争取了逃跑的空隙。 元庭奕：“刘杨，你遛够一圈就把人甩了，去帮霍璇！” 刘杨扯着嗓子惊慌呼喊：“奕哥，不是我不想甩，是甩不掉啊啊啊啊啊啊——” 元庭奕：“你圈不够就两圈！拿出你的花式飞行逃跑法！” 刘杨：“好好好！” 刘杨大骂一句“鳖孙”，操控机甲螺旋飞出，把追他的机甲遛到赛台边缘，一个高难度的急转弯，继续逃跑。 元庭奕向挡在他面前的李秀荷道：“你也去帮霍璇。” 李秀荷担忧：“这样一来你就要以一敌三......” 他想到了什么，立即脱离与范海和曹彦云的缠斗，朝霍璇飞去。 面对李秀荷的轻松脱战，范海跟曹彦云愣了一下。 合着对方之前的苦苦挣扎，是在把他们当猴耍呢！ 两人愤怒，想追出去，但一想到葛菲还在跟元庭奕战斗，调转方向，袭向元庭奕。 元庭奕一下落入一敌三的局面。 他在训练中就经历过一敌九的局面，丝毫不慌。 王然给v63安装的神经链接调节器，解决了他精神力不稳产生的指令延迟问题，让他能够同时应对三人的攻击—— 闪身躲避范海高频周波刃攻击的同时，用能量盾防御曹彦云的能量炮，再以光剑抵御葛菲的链锯。 但他没有余力，在三人的联合绞杀中脱身。 对方也是打着耗死他主意，将他团团困住。 他看向队友—— 霍璇在李秀荷跟刘杨的帮助下突围，三人对战空岩星校队的五位成员。 另一边，朝琮也脱离险境，代价却是江小满机甲的“壮烈牺牲”。 三枚导弹几乎同时命中江小满的机甲，她果断弃甲逃亡，本就残破的机甲瞬间化作一颗膨胀的火球！ 砰—— 震耳欲聋的爆炸声起，扭曲的骨架、熔化的关节、炸散的武器模块.....所有零件都在爆炸中分解，无数金属碎片在烈焰中旋转飞舞，机甲残骸拖着浓烟下坠！ “又解决一个” 葛菲冷笑一声，对队友说：“加把劲，战斗很快就结束了，我请大家去圣希亚餐厅庆祝！” 赛可解说：【现在场上5敌9......不对——】 赛台上的浓烟被骤然撕裂，紫黑色的残影如鬼魅般破雾而出！ 赛可：【是6比9！】 观众席爆出惊呼，忍不住从位置上站起来，伸长了脑袋，往前凑，想看清楚发生了什么。 那架从开头就消失了的机甲幽影，以近乎瞬移的姿态闪现至葛菲的“泰坦之怒”身后，推进器迸发蓝色烈焰，机甲部件缝隙间流淌着暗紫色能量流！ “她！是什么时候......” 葛菲脸色大变，瞳孔震颤。 她来不及转身，神经链接将捕捉到一抹紫光传入她脑内—— 幽影右手弹出红色光束，高频振动的等离子刃在空气中留下灼热的尾迹。 王然眼尾一凛，操控k57幽影双手持剑往前突刺！ 剑刃精准地刺入“泰坦之怒”背部推进器的结合处！ 她深知，部件连接处就是机甲最薄弱的地方。 铮—— 光剑贯穿金属外壳，击碎泰坦之怒左肩的推进器。 王然操控光刃往右边一挑，将泰坦之怒右肩的推进器也斩下！ “王然！” 葛菲怒火中烧，连忙调转机甲的方向。 泰坦之怒一连失去两个经过改装的推进器，行动变慢，葛菲将链锯横过来时，幽影早已消失不见。 这场战斗已经持续了一个多小时，维拉德的天空最后一丝余晖消散，转为黑夜模式，幽影如同猎豹，悄无声息潜进黑漆漆的夜色中，随时狩猎下一个目标。 羞辱！ 赤裸裸的羞辱！ 葛菲又恼又怒。 就在这时，元庭奕破开范海和曹彦云的防线，向她袭来。 她不得不先面对眼前的危机，将泰坦之怒转回身去。 元庭奕是a级的alpha，她也不差！ 她也接近a级了！ 葛菲强势应战—— 泰坦之怒与殒星钢铁巨拳对撼，爆出一团刺目的火花。 僵持五秒后，泰坦之怒被殒星轰出，向后移动几米。 “可恶！” 葛菲继续莽上。 范海和曹彦云见情况不对，赶紧从旁干扰元庭奕。 两架速度型机甲，将元庭奕打得措手不及，转攻为守。 这时，飘在赛台周围的赛可发出友情提示：【竞技场即将开灯，请各位注意不要抬头往上看，保护好眼睛。】 穹顶竞技场顶部上万的灯光同时亮起，蓝白色的光瀑混着一束黄蓝色的光束倾泻而下。 泰坦之怒的驾驶舱内炸开系统警告：【警报！警报！上方突袭！】 葛菲下意识抬头，神经链接将机甲上方的画面传进她的脑海中—— 幽影赫然立在天空之上，向下扫出的能量洪流呈扇形散开，像一袭黄蓝色裙摆，绽放出诡异的美丽优雅。 逃不掉了！ 葛菲快速唤出能量护盾，操控泰坦之怒将双臂抬起，交叉挡在头顶上。 范海跟曹彦云快速来到葛菲身边，拖住她的机甲，将她带离毁灭中心。 尽管如此，能量余波还是击碎了三人的能量盾，将泰坦之怒的左肩击穿！ “差一点......” 王然在驾驶舱内叹了口气：“可惜了，这么近的距离，还是偏了点，可惜了......” “小心，范海跟曹彦云要针对你了。”元庭奕提醒。 他的话音未落，王然已经看到了流云、掠涛两架速度型机甲直冲她而来，移动速度之快，一白一蓝的机身在空中划出残影。 元庭奕问：“你还能再战吗？” “进场到现在一直保存着体力呢，就等现在！” 王然狡黠一笑，幽影身后炸开一圈音爆云，瞬间闪出。 第167章 天平倾斜 “你们不用管我！” 葛菲对范海和曹彦云下令：“去解决王然！” 范海跟曹彦云犹豫不决，他们在出发维拉德前，就收到了葛氏财团的命令—— 无论如何，都要保护葛氏继承者的安全。 就算没有外人的命令，他们也会这样做。 这位葛家千金，骄横跋扈，但对他们很好，他们的老大，是他们要追随的人。 “你们去啊！我又不是玻璃做的！不会碎！不用你们护着！” 葛菲怒极，催促范海跟曹彦云。 三人一起长大，葛菲明白他们在顾虑什么，召集分散在赛台上的其余六成员回到自己身边，组成新的绞杀阵，全力对战元庭奕。 “再说一遍，我葛菲比你们任何人都强，不需要你们保护！” 葛菲压住怒火，冷静道：“去解决王然，不能再让她打乱我们的计划。” 范海跟曹彦云这才反应过来，葛菲能当上空岩星军事学校校队队长，靠的不是背后的葛家，也不是比他们高的精神力，而是她本身就有极强组织力和判断力。 她从来都不是财团供养出来的易碎玻璃，而是钢铁！ 范海：“是，队长！” 曹彦云：“保证完成任务！” 两台速度型机甲——蓝色的“掠涛”与白色的“流云”如同两道闪电掠过赛台，推进器在身后拖出长长的能量尾迹，追击王然。 王然跟元庭奕对话结束，看到两架逼近的机甲，几乎拉爆了幽影的推进器，瞬间闪出。 无论蓝色与白色的机甲如何追逐，紫黑色幽灵始终始终领先半个身位。 正当观众为幽影的速度震惊之余，他们又看到了幽影神级的躲避。 幽影以“z”字型疯狂走位，从闪躲身后密密麻麻的离子周波刃，而后像一道捉摸不透的阴影，游走在流云和掠涛之间。 当掠涛的磁轨炮锁定它时，它只是微微侧身，炮弹擦着装甲划过，在远处炸出一片火花。 流云趁机从侧面突袭，链锯发出刺耳的尖啸向它劈去，却只斩到了空气—— 幽影早就不在原地！ 王然如同预知未来般的提前闪避，并不是预判能力，而是纯粹的速度碾压！ 范海跟曹彦云从来没有遇到过如此强敌，他们从接触机甲战斗以来，主攻就是速度，驾驶速度型机甲打破了多项最快记录。 王然驾驶的幽影早就突破了k57的极限，速度远远超过他们，但又刻意吊着他们，让他们看得见，“摸”不着，像遛狗一样。 三道身影在赛台上追逐，紫电与蓝白光芒交织成死亡螺旋，一次次从加洛星校队和空岩星校队的主战场边上绕过。 王然驾驶幽影，一边疾飞躲避范海和曹彦云的攻击，一边观察赛台上的战局—— 元庭奕带领朝琮、霍璇、李秀荷和刘杨与葛菲带领的六名成员对战。 加洛星第一军事学校校队在人数方面不占优势。 霍璇还在之前的战斗中受了伤，影响对战。 刘杨的机甲飞行翼断裂，他引以为傲的高难度飞行无法施展。 朝琮不知道怎么回事，变得畏手畏脚。 整个团队靠元庭奕和李秀荷撑着。 王然绕过就空岩星校队的阵型后方，在高速冲锋中，做了一个横向漂移，靠近他们，轰出一发能量炮！ 范海跟曹彦云反应过来，调转方向冲过去想要拦截能量炮，却被闪至面前的幽影拦住了去路。 “别跑偏了！” 王然嘴角勾起一抹危险的弧度，精神链接向机甲下达她的脑内指令—— 幽影双手唤出激光剑，左手横扫，右手竖劈，双刃同出，将他们打退。 范海跟曹彦云只能眼睁睁看着那道能量炮冲向队友，着急大喊—— “小心！” “快躲开——” 直径三米的能量炮撕裂空气，爆炸一触即发，刺目的黄蓝光炸开，吞噬空岩星校队阵型整个后方！ 毫无防备的队伍紧急唤出能量护盾，但为时已晚。 能量光束击碎还没凝实的防护盾，在能量碎片炸开的瞬间，直击两架机甲—— 里面的驾驶员惊恐地瞪大眼睛，驾驶舱预警系统只来得及发出半声尖锐的警报，显示屏便在高温中炸成碎片。 两架机甲被撕开两截，上半身旋转着飞向高空，在最高点化作了照亮整个竞技场的烟火。 救援队将受伤的战斗员救出，赛可更新完比赛数据，道：【现在场上6比7！】 空岩星校队其余机甲均被冲击力掀翻！ 最重的重装机甲稳定下来。 “可恶！” 葛菲捏紧拳头，重重砸在座椅的扶手上，泰坦之怒猛地回头，朝正与范海和曹彦云缠斗的王然放出一炮。 超高的精神力让王然捕捉到身后的危险讯息，紧急驾驶机甲向右漂移，躲开炮轰中心。 重装机甲的武器杀伤力大、打击范围广，幽影的左翼和左肩的推进器还是被余波震碎。 紫黑色的机身失去平衡，向左栽去。 “范海，曹彦云，上——” 葛菲指挥完，又将泰坦之怒转过去，对付攻过来的元庭奕。 范海跟曹彦云得了命令，机甲链锯至下，一左一右劈向王然的幽影。 这次总躲不开了吧！ 现场观众屏住呼吸，睁大眼睛等待幽影的解体。 星际网媒体将直播镜头推近幽影， 比赛的直播弹幕，突然停止了刷屏。 加洛星第一军事学校的竞技赛场，观看百星联赛直播的老师同学面色凝重。 他们都知道，王然在这场比赛中的重要性。 如果她就此倒下，胜利的天平将再次向空岩星军事学校倾斜 其中有人不忍再看，闭上眼睛双手合十祈祷，小声念叨：“王然加油，虽然不喜欢你，但还为你加油......” 旁边的人听到后，也跟着祈祷，道：“她要是不淘汰，我以后再也不骂她了.......” 直播画面中，链锯的锯齿闪出寒光，发出令人头皮发麻的巨响，劈向幽影左胸—— 驾驶室所在的位置。 谈绮绮一颗心怦怦直跳，她转头看向一旁的陈玖。 对方一脸平静。 她担心陈玖被吓傻了，手握向她搭在膝盖上的手，安慰道：“没事的，救援队会救下她，起码......人是安全的。” 陈玖笑意隐隐：“她确实不会有事。” 人群中，张磊突然大喊了一声：“卧槽！王姐牛掰！” 直播画面里，那抹下坠潋滟紫黑色身影停止下坠—— 幽影双手的激光剑交叉挡在胸前，将锋利的锯齿向上抵去！ 第168章 完美双杀 【警报！左飞行翼损坏！】 【警报！左肩推进器损坏！】 【警报！k57高度下降！】 【警报！k57上方有袭击！】 一声声警报声刺穿幽影的驾驶舱，盖过了能量炮的轰炸声。 幽影向左栽去，断裂的飞行翼碎片如羽毛般四散飘落。左肩的推进器仅剩的半个喷口不时迸出一簇能量的火花，却再也无法提供升力，于空中缓缓下坠。 机体颠簸，将王然向前甩去，安全带又把她按回座椅。 她快速稳住心神，神经链接传过机甲外部的画面。 头顶一白一蓝两架机甲挡住了竞技场的灯光，两片阴影在幽影身上放大。 范海和曹彦云驾驶的机甲俯冲而下，两把链锯高速旋转，锯齿在空气中撕出可怖的尖啸，朝幽影刺下！ 王然的面容如冰封的湖面般平静，睫毛在屏幕的蓝光中微微垂落，瞳孔里倒映着数据流的瀑布，却没有一丝波澜。 “应急功能启动：打开备用左飞行翼、备用左肩推进器。” 她的声音与脑内指令同步，幽影左背和左肩的破损外壳剥落，内部隐藏的折叠机构急速展开—— 左背的飞行翼“铮”地弹出，部件比机身还浅的紫色，在灯光下泛着流线型的光泽，如新生的羽翼。 左肩的推进器“轰”地喷出蓝色的火焰，机甲以近乎垂直的角度拔地而起！ 锋利的链锯逼至眼前，王然快速唤出幽影双手激光剑。 激光红光凝成白刃，两柄光剑交叉成“x”形架住劈落的链锯。 铿—— 高频旋转的锯齿与光剑剑刃相撞的瞬间，强大的能量乱流在缝隙间咆哮，接触点炸开橙黄色的火花，金属碎屑四溅！ 王然将幽影全部能量灌注于双肩的推进器上，抵着压力向上猛冲！ 范海和曹彦云被强大的力量推着往上飞，他们也对机甲的能量进行重新调配，增加机甲手臂的力量，用力往下推—— 锯齿划过光剑，摩擦出让人牙齿发酸的声音。 流云和掠涛两架机甲的力量犹如巨山压顶，将幽影往下压去！ 王然的嘴角勾起一抹危险的弧度。 幽影的驾驶舱内，全息屏的蓝光映着她半边脸庞，将那抹笑容镀上一层冷色调的锋芒。 一双丹凤眼微微眯起，睫毛在脸颊上投下狡黠的阴影。 “又中计了！” 王然轻声说，舌尖轻轻扫过虎牙。 她心念一动，左手的白刃虚化成红色激光光束，右剑顺势下滑—— 掠涛的链锯顿时失去阻力，如脱缰野马般向下坠去，机身也因惯性前倾。 王然将幽影往外平移，避开掠涛的链锯，左手激光剑再次切换成白刃的实态，自下而上斜挑，光刃斩向对方毫无防护的肘部关节。 “不好！” 范海驾驶室内响起震耳欲聋的警报声：【警报！e35右臂损坏！】 噌—— 掠涛右肘以下的手带着旋转的链锯飞出，断口的电路不断闪射出火花！ 幽影左手剑再度袭向掠涛！ 曹彦云朝范海大喊：“你快躲开！” 范海驾驶掠涛远离王然。 曹彦云的流云将链锯收回，挡在胸前，从进攻改成防御状态。 王然：“不好意思，我要打的是你！” 紫黑色的机甲微微屈膝，液压系统发出蓄力的嗡鸣，王然驾驶幽影一记膝撞狠狠击中它的腹部。 伴随着一声巨响，腹部的金属外壳往里凹陷，流云被撞得向上移动！ 曹彦云紧急唤出流云腹部的能量护盾，却没想到王然让幽影撤开了膝盖。 他不知道王然想做什么，电光火石间，幽影身上所有推动器发出爆鸣声，猛地向上飞起。 王然开足火力，驾驶幽影，跃过流云头顶，一个后空翻，左右手对准它的脑袋！ 两柄凝实的激光剑交叉刺入流云的颈部关节，爆出两团刺目的紫电光球！ 她熟悉机甲上的每个零件，知道怎么组装，也懂得怎么拆卸—— 她切换激光剑的形态，白刃化红光，没有实体剑刃的阻力，却更致命！ 超高温粒子流直接汽化了颈部的复合层，流云疯狂后仰，但为时已晚。 幽影双剑交叉，一个干净利落的剪式斩击。 铮—— 金属熔断的尖啸声中，流云的头颅沿着斜线滑落。断口处的装甲呈现熔融的橙红色，液压油从颈部断口喷出，在压力作用下划出凄美的弧线，宛如一场机械的鲜血喷泉！ 钢铁头颅重重砸落地面，引得观众席又是一阵惊呼！ 流云驾驶舱内，曹彦云额头上瞬间沁出的冷汗，嘴唇不受控制地颤抖着，微微张开的嘴角漏出半声哽住的抽气。 “这、这......” 王然的动作之快，他根本没法反应过来...... 他听到了幽影推进器蓄能的声音，判断王然可能又要跑。 曹彦云心中只有一个想法—— 不能再放她离开！ 他的想法传达给流云，流云伸出右手抓住幽影的左腿，将它往下拽！ 王然驱动幽影将光剑往下劈，曹彦云让流云左手持盾抵挡。 又是一声巨响，曹彦云向范海大喊：“快，绕后解决！” 两人配合多年，十分默契，仅一句话，范海就明白了曹彦云所想。 曹彦云打算“牺牲”自己，以流云为锁，限制王然机甲的行动，给他争取从后突袭的机会 范海驾驶掠涛，以机甲极限的速度飞至幽影身后，轰出能量炮！ 能量光束距离幽影仅有半米，范海脸上提前挂上胜利的喜悦：“得手了！” 就在这刹那，幽影背部中间的外壳出现一道裂缝。 “砰”的一声，缝隙大开，六门隐藏的能量炮如花瓣绽放，炮口流转的蓝黄色光芒瞬间照亮了掠涛的驾驶舱。 “这、这怎么可能.....” 范海瞳孔中，倒映出六团正在极速膨胀的能量球—— 轰！！！！！！ 第一发、第二发能量炮直接对冲掠涛放出的能量炮，抵消伤害！ 第三发、第四发、第五发能量炮接连贯穿掠涛的胸口，击穿外壳和保护装置，炸碎为机甲供能的能量核！ 第六发能量炮打穿掠涛的左胸膛，熔化的金属液如鲜血般喷溅！ 驾驶室剧烈震动，范海被爆炸声淹没。 同时，王然用光刃斩掉流云钳制的幽影的那只手，快速转身去，向残破的掠涛，又补了一炮！ 赛可：【现在场上6比6！】 它的话音未落，幽影旋身飞出，追上逃跑的流云，左右剑凝实，左手劈开对方的防护盾，右手反手刺穿对方左胸膛—— 这一击，王然用了十足的力，刃尖精准贯穿驾驶舱防护层，化为红色激光延伸探入，最后在曹彦云眼前停下。 “我、我认输......” 曹彦云的声音发抖。 全场沸腾—— 幽影在两架速度型机甲的夹击下，完成了双杀！ 第169章 收割人头 “幽影！幽影！” “太快了！简直是速度之神！” “瞬杀！还是双杀！看到了吗？那记回旋斩太帅了！” 观众席如沸腾的熔炉，欢呼讨论声不断。 直播视频上不断滚动的弹幕，也都在讨论幽影—— 【可不止双杀，幽影的战斗员已经拿下四个人头了！】 【加洛星第一军事学校，之前是我说话大声了。】 【背部武器也太酷了！其他机甲怎么没有这样的设计！感觉战斗员是故意把后背展露给对手的！】 【诱敌深入再强势打击，无论是计谋，还是身手都绝了！】 【我都多少年没看到这么精彩的比赛了！】 现场评委席上响起掌声。 “不错，不错，这届百星联赛比上一届有看头！” 西凛远征舰队的指挥官卫璃双手合起，带头鼓掌。 燎南远征舰队的指挥官贺霄凡、望北远征舰队的指挥官高俊宁也跟着鼓掌。 贺霄凡夸赞道：“开幽影的战斗员，是当突击侦查兵的好苗子。” 高俊宁笑着说：“我们望北战场需要这样的新兵，大家不要跟我抢。” 贺霄凡急忙道：“我们燎南也需要！” “哟，这么多人需要，那我就不跟你们抢了。不过你们可能要跟王指挥官抢一抢，他似乎——” 卫璃看向王钦，意味深长道：“对幽影的战斗员很感兴趣呢。” 王钦没理会卫璃，目光死死锁定赛台那抹潋滟紫，手搭在桌面上，小臂肌肉微微颤抖，指尖无意识地贴近那枚紧急终止按钮。 刚刚掠涛从背后攻击幽影时，他多担心她...... 她总是喜欢把自己当作饵，引别人入陷阱...... 【现在场上6比5！】赛可的机械音响彻穹顶竞技场。 幽影驾驶舱内，王然听见赛可的声音，紧绷的神经放松下来，微微喘息。 几根发丝从她的额前滑落，擦过淡色的唇，又被平稳的呼吸轻轻吹动，最后被脸颊上的汗水粘住。 王然微微喘息，随手将凌乱的发丝拨至耳后，打开传声器，问元庭奕：“还没结束？” 她的语气带上了惊讶和挑衅的意味。 没别的意思，就是累了。 比赛到现在，已经过去一个半小时，她的体能告急，有些乏力了。 她又朝元庭奕戏谑道：“不会吧，不会吧，不会还要我出手吧？” 对方保持沉默一瞬，紧接着，她听到了连着的三声钢铁悲鸣—— 空岩星校队两架机甲被殒星击落，机甲在爆炸中解体，散落的机械残骸熔化成赤红的流星，拖曳着黑烟坠重重砸向地面，震波掀翻了最近的防护屏障。 另一架坠毁的机甲是加落星校队的机甲。 刘杨在元庭奕发动猛攻时，来不及躲开，一不小心受余波冲击，本就破破烂烂的机甲直接碎裂。他也成了本届比赛以来第一个被队友痛击出局的倒霉蛋。 刘杨穿着飞行器下落途中委屈大喊：“奕哥误我——” 赛可：【现在场上5:3！】 “快结束了。” 元庭奕低沉的声音响起，体贴道：“你累了就休息吧。” “小瞧谁呢！” 王然一听元庭奕的话就不乐意了。 她可以自己说累，但不能别人说她累。 王然调转幽影的方向，冲向还在苦苦挣扎的泰坦之怒。 这个杯，装都装了，不如装到底。 幽影撕开硝烟，进入主战场范围内。 元庭奕在与葛菲周旋。 霍璇、朝琮、李秀荷联手对付空岩星校队其他两位成员。 他们听到推进器的轰鸣声，纷纷朝紫黑色战甲看去。 “你们继续。” 王然冷冽的声音在所有人的驾驶室内响起。 “动作不快的，就是我的人头了。” 一时间，所有人像上了发条似的提起速度，打斗、放炮一下比一下快。 两队机甲混战在一起，场面混乱。 而王然将幽影悬停在战场外围，不紧不慢地瞄准空岩星校队的机甲，放出两发镭射炮—— 第一发精准钉入其中一架机甲的推进器，第二发击中驾驶舱的接缝处。 那台已经断腿的红色机甲剧烈抽搐后，突然炸开一朵巨大的机械血花，化成漫天飞舞的碎片。 被王然截胡的朝琮和李秀荷傻了眼。 他们没想到，王然说到做到，真抢人头...... 不过他们也没怨王然，这本来就是团队赛，谁拿人头都一样，只要能赢。 赛可：【现在场上5:2！】 王然瞄向另一架机甲，霍璇立即使出一套丝滑连招，抢先将那架机甲击落。 完事后，霍璇冷哼一声，向她道：“我自己能行。” “行吧。” 王然略显遗憾地调转炮口，向着空岩星军事学校校队最后一架机甲—— 泰坦之怒。 葛菲注意到她，一个虚晃的假动作从跟元庭奕的战斗中逃脱，向她冲来。 她将泰坦之怒的武器收起，不服气地说：“我们队输了，但我想跟你比比？” 场上所有人被葛菲突如其来的宣战整懵。 “发生了什么事？” “这是在比赛中又设置了一场比赛吗？” “他们两个难道有仇？” 元庭奕问王然的意见：“她现在仍有余力一战，你想应战吗？” 王然笑着说：“好啊。” 幽影收了镭射炮，赤手空拳接下泰坦之怒这一击！ 砰—— 敏捷型机甲被重装型机甲重击，金属发出不堪重负的哀鸣，右手外壳从触点开始寸寸开裂，暴露出里面的结构和电路。 王然不在意这点伤害，驾驶幽影攀上钢铁巨山般的泰坦之怒，拳脚接连砸下。 幽影在聚光灯下泛着哑光的紫黑色，每一次突进，机体在空气中留下鬼魅般的残影。 刚开始泰坦之怒的拳头还能擦到幽影的外壳，随着挥拳的次数增加，重装机甲的动作越来越迟缓、笨拙。 葛菲显然慌了，动力锤疯狂挥舞，却只能砸碎幽影留下的虚影。 “太慢了。” 驾驶室内响起王然冰冷的声音。 “你是重装型机甲，我是敏捷型机甲，本来就不是一个赛道的，没有比的必要。” 葛菲又羞又怒：“那你还答应应战！是想看我当众出丑吧！” 王然有些不好意思道：“这不是了却你心中的执念嘛，比赛后，别再找我麻烦了。” “我......” 葛菲忽然委屈：“从小到大，就没有我得不到的东西......” 王然：“可是周澜川不是东西.....好像这么说也不对，反正就是你不能强迫他人。” 葛菲：“他跟了我能吃香喝辣的，这有什么不好的！” 王然愣了一秒道：“想当初，我也是这么想的。” 葛菲：“？？？” 第170章 胜利冷却 “什么意思？” 葛菲突生好奇之心。 回答她的，是推进器的轰鸣声。 紫黑色的机甲骤然压低身形，背部推进器全开，整个机体如同捕食的猎豹弹射而出。 危险！ 葛菲脑内的念头通过精神链接下达机甲，泰坦之怒抬起手臂。 王然：“晚了。” 幽影的合金手已经撕进泰坦之怒的肩部关节，液压油喷溅的瞬间，紫黑色机甲借力旋身，右腿如战斧般横扫，精准命中机甲头部传感器。 砰—— 重装型机甲的头颅在暴击下扭曲变形，火花四溅。 泰坦之怒踉跄后退。 王然没有给它任何喘息的机会，驾驶幽影瞬间绕至泰坦之怒背后，屈肘猛地一击！ 泰坦之怒向前倒去，幽影的推动器发出尖啸，瞬移至泰坦之怒胸前—— 观众席爆发的惊呼还未传到赛台中央，它的膝盖就已经狠狠撞上对方的腹部。 \"哐！哐！哐！\" 三次连续踢击快得像是一声。 泰坦之怒剧烈晃动，驾驶舱内的葛菲也不受控制地晃动，如果没有安全带，她的身体将会被狠摔出去。 “王然！” 葛菲怒极:“你还说不是想让我当众出丑！这么玩我有意思吗？！” “是你非要向我挑战的，尊重一下竞技精神，当然——” 王然低笑一声：“你也可以认输。” 葛菲咬牙切齿：“我才不认输！” 她操控泰坦之怒抓向幽影，却又扑了个空—— 幽影又飞回泰坦之怒身后，双拳抡出，泰坦之怒被轰飞出去。 幽影如影随形，又从前给泰坦之怒来了一脚。 泰坦之怒就像一只没了汽水的易拉罐，被幽影玩一样踢来踹去，就是不进垃圾桶。 金属变形的呻吟响彻赛场。 观众席瞪大眼睛看着幽影炫技一样的花式拳脚，将泰坦之怒从六边形的赛台边缘打到另一个边缘。 赛台上，朝琮、霍璇默默看着幽影暴打泰坦之怒，不敢吱声。 “嘶......” 李秀荷看到泰坦之怒的外壳破开几十个洞口，突然幻痛，倒吸一口凉气。 他对元庭奕说：“奕哥，要由她这样下去吗？好像有点侮辱人......” 元庭奕淡然问道：“你觉得我能管得住她？” “放心，她有分寸。” 希望吧......元庭奕在心中默念。 砰—— 泰坦之怒被狠砸到赛台边缘的防护带，撞出蜘蛛网般的裂纹。 裂纹上蓝光一闪，又恢复成平滑的平面。 王然再次问葛菲：“认不认输？” 葛菲还没从颠簸中稳定下来，感觉脑浆被摇匀了，意识模糊，仍倔强道：“我不！” “你这样，我还挺喜欢的——” 王然叹了口气，道：“要怪就怪你舅公吧。” 葛菲不知道王然什么意思，问她：“他不是你们校长吗？怪他什么？” “怪他喜欢下棋和种树。” 王然的语气轻飘。 “啊？” 葛菲听了王然的回答，更加疑惑。 王然没有再说话，幽影手中出现一柄激光剑，刃锋精准贯穿泰坦之怒的胸口，能量核爆炸闪出火光。 轰——！ 泰坦之怒在爆炸中跪倒，最终重重砸向地面，震起一片尘埃。 而幽影早已退至安全距离，紫黑色的机身光华流转，冉冉升起，冰冷地扫过全场，仿佛即将奔赴下一个战场。 穹顶竞技场哨声长鸣。 六边形赛台的防护带降下，赛可飞到中央，宣布：【加洛星第一军事学校胜出！】 穹顶竞技场上空升起全息投影的绚烂烟花，炸开后光粒组合成加洛星第一军事学校的校徽。 大屏幕上开始回放比赛的精彩瞬间：紫黑色机甲的超绝闪躲、扭转战局的重要一击、旋身回斩、双杀时刻、收割残局...... “幽影！幽影！幽影！” “加洛星第一军事学校！” 欢呼的声浪如风暴般席卷全场。 在烟花辉煌的余韵中，获胜敏捷型k57机甲的名字与校队的校名，响彻云霄！ 加洛星第一军事学校校队营地，负伤的江小满、刘杨、季飞、宋宇、林长峰、赵霖坤脸上绽开胜利的喜悦。 郑斐斐跟冯叙相拥而泣。 冯叙：“王然做到了！” 郑斐斐：“我就知道她可以！” 冯若海吸了吸鼻子，将眼泪憋了回去，恢复脸上的严肃，等着面对接下来的问题。 像被泼了一盆冰水，穹顶竞技场的沸腾戛然而止。 观众席上的观众将挥舞的双手垂下，噤若寒蝉。 评委席上燎南、西凛、望北的三大评委，将翘起的嘴角往下压弯，神色复杂。 幽影的驾驶舱门打开时，他们就察觉到一丝不对劲。 没有任何信息素从里溢出—— 在经过激烈的战斗后，alpha身上多多少少都会散出一丝信息素...... 赛可公布了场上存活的成员身份信息，上面显示—— 幽影的战斗员王然，是位beta！ 一时间，所有人的视线都钉在了幽影驾驶舱出口。 王然扶着舱壁走到了驾驶舱出口，她深吸一口气，手臂自然垂落，缓缓抬头，迎着数十万道审视的目光，睥睨全场。 体力不支让她的视野边缘发虚，但瞳孔深处仍燃烧一簇熔金火焰。 她抬手将长发往后一甩，发丝如黑色绸缎般扬起，身上的队服蓝纹闪动，后背的飞行器“咔咔”展开。 王然纵身一跃，六片幽蓝的金属羽翼在风中震颤。 “加洛星第一军事学校校队的成员王然，你不是alpha？” 赛可身上播放出，从评委席发出质问声。 王然落地后站稳，背后的双翼再次折叠回队服中。 她张开微微泛白的嘴唇，平静地回答：“是的，正如您所见，我是beta。” 赛可将王然的声音放大到覆盖整个竞技场。 燎南远征舰队的指挥官贺霄凡，对着前面的话筒，继续发问：“你怎么参加的比赛？” 王然：“我是通过正规的选拔流程进入的校队，跟着校队来参加的比赛。” 说话间，元庭奕、朝琮、霍璇跟李秀荷都站到了她身边。 望北远征舰队的指挥官高俊宁见贺霄凡问不到点上，将面前的话筒打开，直接道：“可是你是beta。” 来了，多么熟悉的话...... 王然咧起嘴角：“长官，并没有哪项规定beta不能参加百星联赛。” 第171章 相互威胁 “她竟然是beta！” “太不可思议了，beta怎么能开得动机甲！” “我还奇怪呢，之前就听说维拉德来了一位beta，原来是她！” 王然在承认自己是beta后，观众席和直播间都炸开了锅。 【我想起来了，她是去年九月那个在机甲模拟中打败alpha的女beta！】 【啊，我也看过那个视频，后来不知道怎么的视频就不见了！】 【所以她现在这比赛到底算不算数啊......】 王然在喧闹声中又问了一遍：“没有规定只有alpha才能参加比赛吧？” 评委席的高俊宁一时语塞，贺霄凡也保持沉默。 冯若海走上赛台，站在王然旁边，向评委席上鞠了一躬，缓缓开口：“各位评委，我们加洛星第一军事学校在比赛之前，向组委会提交过每位参赛成员的信息，资料都通过审核了。” 高俊宁和贺霄凡看向百星联赛的主办方。主办方额头冒出一圈虚汗，弱弱地说：“是、是赛可审核的，因为确实没有规定只有alpha才能参加比赛......所以就通过了......” 高俊宁和贺霄凡面色凝重。 一个beta开上了机甲，还在百星联赛上打败了这么多alpha，大出风头...... 这场比赛还全程直播，全星际都看到了...... 那问题就很严重了。 如果beta能做alpha的事，甚至做得比alpha还好，那alpha因此获得的特权就会被质疑—— 这相当于王然挑战了alpha的绝对领导地位。 还会给那些beta带来“我也可以”的错觉，在他们心中燃起一簇火焰，不再甘心屈于ao之下...... 当年苏云池真实性别暴露，就引发了omega的动乱，给联邦带来不小的麻烦....... 不过omega公民等级高，生活优渥，仅需要撤掉他们的福利，就能够让他们妥协。 而beta，是联邦最底层的贱民，已经没有什么可以失去的。 真要拼起命来，他们可以什么都不管...... 高俊宁发愁：“这要怎么办？” 贺霄凡额角青筋暴起：“他爹的，我们都只管战场上的事情，这些弯弯绕绕的，老子也不懂。” 高俊宁：“要不问一下还在维拉德的韩晟？” “问他做什么？” 卫璃翻了个白眼，手指无意识地敲击桌面，漫不经心地说：“好不容易有个‘特别’的人，不觉得很有意思吗？” “对吧？王指挥官？”她反问王钦。 王钦眉峰低压，阴影覆住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目光像淬了冰的刀刃。 “我妹妹的精神力很高，从小被当成alpha培养，力量、格斗、射击、机甲模拟的训练一样没落，她自己也比大多数人要努力......能开机甲、上赛场、取得这样的成绩并不奇怪。” 王钦看着其他三位指挥官，神情没有一丝波动，周身却散发着寒意：“她是特别，但不是异类，大家也不用这样紧张，更不用特别对待。” 他的每个字都从齿间碾出，声音低沉而冷冽：“这场比赛，该怎么样，就怎么样。” “原来她就是你的妹妹啊。”卫璃恍然道。 “怪不得呢，我说都姓‘王’，还以为是凑巧撞姓了。” 她掩嘴笑笑，说：“我们王指挥官都这么优秀，妹妹怎么可能黯淡，对吧。” 高俊宁和贺霄凡听懂了卫璃的暗示，她的意思是想让他们看在王钦的面子上，不要再揪着王的beta身份不放。 高俊宁没再出声，算是默许。 贺霄凡有些犹豫：“可她是beta，这......” “你们觉得，四大战现在这样——” 卫璃眉间微蹙，眼睫低垂，在眸底投下一片阴郁的阴影：“所有alpha战死能保住星际吗？” 贺霄凡愣住，捏紧拳头砸向空气，发出一声叹息：“唉......” “贺指挥官怎么唉声叹气的——” 一道低沉的声音响起，所有人朝来人看去。 韩晟在护卫队的簇拥下走上评委席，威严道：“首相命我留在维拉德调查虫族的事情，也让我盯着百星联赛，担心出了什么乱子随时向联邦报告。” “穹顶竞技场这么热闹，竟然也没有人通知我一声，还是我自己看了直播才知道的......” 他走到最边上的高俊宁面前，高俊宁自觉让开位置。 “对于beta选手王然的事情，我已经向首相汇报，他已有决断。” 韩晟弯腰，双手撑在桌面上，凑近话筒。 一只伤疤纵横的宽大手掌按在话筒上。 韩晟抬头，看向王钦，浓眉一挑，道：“王指挥官，你护短护得太明显了，这可不是一个冷静睿智的指挥官会做的事。” 高俊宁惊讶：“王钦，你干什么！” 贺霄凡拉住王钦的手：“冷静，兄弟。” 卫璃双手抱臂，一副事不关己的模样，看着王钦和韩晟对峙。 空气仿佛凝固成冰，两人的视线在半空中狠狠相撞，火星迸溅。 韩晟威胁：“难道你想违抗首相的命令？” 王钦嘴角微微下压，强忍怒意，下颌线条绷得很硬，冷冷道：“直播已出，王然的表现，所有人有目共睹，这件事不是想压就能压下的，说不定还会激起所有beta的愤怒。” “虫族猛攻之下，联邦经不起任何的动乱。” 他同样，也在威胁韩晟。 “当然，四等公民对联邦还是有用的。” 韩晟忽地笑了，鹰钩鼻的阴影遮住了上挑的嘴唇，笑容阴恻恻的。 他说：“首相的话跟你一样，他也没有要取消令妹比赛资格的意思，只是需要她配合一下，不用太紧张。” 王钦沉默半晌，将另一只手的拳头松开，把盖在话筒上的手拿开。 韩晟转过去，对着话筒道：“加洛星第一军事学校校队的成员王然。” 韩晟的声音被赛可放大，打破竞技场上凝固了许久的寂静。 王然脊背挺直如松，下颌微抬，目光如炬地直视评委席的方向：“我是王然，请问有什么指示？” 韩晟：“百星联赛确实没有规定beta不能参赛，你在联赛中的表现很出色，所有人都能看得到。” “但是——” 他停顿了一名秒，继续说：“我看过你的资料里，你以前的精神力是s级，比赛前的检测是趋向双s，现在又是实的s——” “为了保证比赛的公平，有必要对你进行一些额外的检查。” 韩晟的话一出，观众席再次沸腾。 “我靠！这么牛掰？翻倍！” “这精神力涨的，比我的肥肉涨得还快！” “不会用了什么药物吧？” “肯定用药了啊，不然一个beta怎么可能比alpha还强！” “支持药检！” “对，必须严查！” 第172章 不构成说谎 “当然，我会配合，为了体现比赛的公平，也为了——” 王然目光锐利，唇角绷紧，吐出的每个字清晰有力：“回应质疑的声音。” 观众席上起哄的人噤了声。 赛台下，出现三个身穿军装的人，为首的人她认识，正是王钦身边的副官程彧。 程意抬手示意她跟他走。 王然看向冯若海：“主任，我先走了。” 冯若海微微颔首。 王然走下赛台。 “主任，我也去。” 元庭奕留下一句话快步跟上王然，没给冯若海一点反应的时间。 冯若海：“......” 他将滞空的手收回：“到底有没有把我这个带队老师放在眼里啊喂！” 李秀荷眯起眼睛，提醒道：“主任，我们该下台了，后面还有五组比赛。” 他看向一旁，一直低着头不说话的朝琮：“队长，接下来是苍极星的比赛，如果你不想继续看，可以先回酒店。” 苍极星军事学校，是朝琮之前就读的学校。 朝琮被先前的学校踢出校队，才转学到了加洛星第一军事学校。 至于为什么被校队除名，他已经从今天的比赛看出了一点端倪—— 他害怕队友为他而死。 在看到江小满为了救他“牺牲”后，他整个人都不太对劲，开始怯战。 朝琮扯起一抹苍白的笑容，道：“我再等等，等王然和元庭奕回来，我们再一起回去。” · 元庭奕追上王然。 王然小声问他：“你来干什么？” 元庭奕脑袋往她那边偏，压低声音：“我是你的副队长，怕你被欺负了，跟来看看。” 王然：“好吧，来都来了，等下借你用一下。” 元庭奕：“？” 程彧带着王然跟元庭奕来到穹顶竞技场地下。 他过身，冷冷瞥了一眼元庭奕，转头看向王然时换上笑容：“小姐，我们长官碍于身份需要避嫌，无法直接出面。” “他让我告诉你，有些事情他会替你处理，不用担心。” 银灰色的合金门向两侧滑开，冷白色的无菌光倾泻而出。 程彧转身，又恢复一脸冷漠。 “请。” 王然和元庭奕跟着程彧走进去，脚下防静电地板传来细微的电流震颤，空气里弥漫着纳米消毒剂的味道。 程彧向王然介绍：“这里是穹顶竞技场的检查室，等下会对你开展问询、抽血药检、全身的改造检测。” “问询？” 王然的瞳孔颤动一下。 程彧：“就是问一些简单的问题，不会使用其他手段。” “好。” 王然的指节无意识地松了又紧，这才发现掌心都是汗。 程彧将王然带到问询室前，打开门，伸手拦住抬脚的元庭奕。 “请留步，只允许王然一个人进去。” 王然：“你在这里等我。” 元庭奕：“好，有什么事情，随时叫我。” 问询室的门关上。 元庭奕背靠到门边的墙上，睫毛低垂，在眼底投下一片不安的阴影，眸光闪烁间泄露出几丝掩不住的忧虑。 问询室内，长桌的对面坐着一位男alpha和一位女alpha。 男alpha一身行政夹克，两根粗壮的眉毛横在细长的眼睛上，眼下一只折角锐利的鹰钩鼻，整体五官违和。 他背靠椅子闭目养神，透露着中年男人的疲惫。 此人正是军事委员处的处长韩晟。 而女alpha一袭修剪得体的白色军装制服，头发整齐盘在脑后，头戴白色贝雷式军帽，双耳戴着白色珍珠耳钉，五官艳丽，右边耳边到下巴一道极浅的疤为她增添了一分野性美。 “我是西凛远征舰队191团的指挥官卫璃。”女alpha向王然介绍自己。 卫璃：“请坐，我们聊聊？” 王然点头，在她对面落座。 卫璃直接道：“跟我说说，你的精神力是怎么涨的。” 王然想了想，把精神力破碎再重塑的过程、讲了一遍，其中隐去了一些不可说的细节。 “精神力破碎再重塑？！” 卫璃一脸不可思议，声量拔高。 “据我所知，联邦从来没有发生过这样的事情......” 王然装傻充愣：“对。至于为什么会这样，我也不清楚。” 她继续说：“比赛前，我就在放空自己，什么都没想，精神力就涨上去了......” 卫璃沉默。 人比人，气死人。 怎么人家发个呆的瞬间，精神力就“噌噌”往上涨了...... 虽然她在王然比赛前，就感知到了竞技场里有强大的精神力在往上涨，但听王然这样轻飘飘一说，还心中还是不平衡，嫉妒得发狂。 她不死心又问：“你真的没有服用什么精神类药物吗？” 王然摇头：“没有。” 要说精神类的药物，周澜川向她透露过，他给她用过一个什么脑维素，但那是稳定精神力作用的药物，没有促进精神力增长的功效。 她也不明白，自己的精神力是怎么一回事。 王然反问卫璃：“如果真有这样的药物，岂不是被抢疯了，星际也不会面临新生儿精神力下降的问题吧？” 卫璃点点头：“这倒是” 她侧过脸，看向韩晟：“韩处长，我问完了，你还有什么要补充的吗？” 韩晟睁开眼，身体往前倾，手肘撑在桌面，十指交叉抵在下巴上，直视王然的眼睛，问道：“他们让你参加比赛的目的是什么？” “我不知道长官说的‘他们’是谁。我参加比赛只是，恰好校队有空缺，我也喜欢机甲战斗，所以来了。” 王然眉梢未动，眼睫不颤，瞳孔像熔化的金水却没有一丝涟漪。唇角保持着恰到好处的弧度，既非微笑也非冷漠，淡定从容。 韩晟盯着她看了许久，往左边瞥了一看，又快速收回眼神，对王然说：“你可以去做下一项检查了。” “好，谢谢长官。”王然起身离开。 她故意走得很慢，余光往韩晟刚刚看的方向瞥去，看到了昏暗角落里闪烁着两点白光—— 是测谎仪。 王然嘴角扬起的笑容更盛，舌尖轻轻掠尖齿。 她说的全部都是事实，只不过—— 那不是事实的全部。 并不构成说谎 第173章 帮我藏好 王然离开问询室后，卫璃打开房间的侧灯。 房间角落里一台冰冷的机器被照亮，乳白色的测谎仪主体闪烁着白色的指示灯。 卫璃：“灯光全程没有变化，她没说谎。” 韩晟捏了捏眉心，浊重的气息从鼻子里喷出。 他奉命留在维拉德搜查入侵的虫族，背地里在调查黄金基地的事情。 金蛭的半颗晶核丢失，黄金之树药液被毁，上头知道后震怒，将远希科技除了元正修之外的所有人处死。 幸好黄金基地的秘密没有被曝光，不然死的人更多...... 上头命他找出闯入黄金基地的人，对方知道基地的事情，就像手握了定时炸弹的遥控器，不知道什么时候会对联邦不利...... 据元嘉润死前回忆，那个假扮成了元正修的模样，骗过了所有人，但意外的是，监控没有拍到那个入侵者的任何画面。 而黄金基地的系统，也被病毒入侵彻底崩坏了，没有留下任何有用信息。 他不眠不休调查了一个月，对入侵者身份一点头绪都没有...... 今天好不容易休息一天，没想到又撞上了王然这么麻烦的事情—— beta在百星联赛上大出风头。 比赛全程直播，闹得星际皆知，没办法直接把这件事压下去。 上头的意思是，在这种紧要关头上，不能以强硬的手段打压王然，免得激起beta贱民的愤怒以及某些ao对王然的同情，但又不能让王然胜得光明磊落..... 她需要一些污点，被大众诟病、不耻。 这样一来，就不会有人站在她身后，abo的平衡才不会被打破。 同时，还要查出王然的底细。 上头担心，王然的出现不是偶然，而是别有用心的人的安排。 “韩处长，你问王然的那个问题，是担心盗火者在背后捣鬼？”卫璃问韩晟。 盗火者，一个妄图盗取超技能“圣火”的异端组织。 其中的圣火，指的是超技能。 组织内什么性别都有，但精神力等级偏低，都是没有超技能的普通人，成员遍布星际。 他们中，有的人因为嫉妒高等级ao拥有超技能，有的人因不满拥有超技能的ao而获得特权，妄图通过一些技术手段和实验研究破解精神力和超技能的密码。 联邦因阶级而建，无论是a的领导特权，还是拥有超技能ao的优待特权，都不容挑战。 “难道不像盗火者的手笔吗？” 韩晟笑着反问卫璃。 卫璃摇摇头：“王然的回答挑不出错，非常自然。” 王然在听到韩晟的问题之后，快速回答，答的不是“没有人让她参加比赛”，而是说了不知道“他们”是谁。 韩晟：“或许是呢？” 他的嘴角缓缓扯开一道弧度，笑意却不达眼底，颧骨投下的阴影恰好遮住半边瞳孔，使露出的那只眼睛泛着冷光。 反正要么王然的体检报告出问题，要么她的身份出问题。 他比较倾向于后者，体检不过关顶多取消她的比赛资格，再拘留几年。 她要是盗火者成员，性质又不一样了，轻则无期徒刑，重则处死。 具体怎么样还要看上头的选择。 如果上头选择了后者，他就不用再让人对检测报告做手脚了。 · 程彧带着王然跟元庭奕来到抽血检验室。 冷色调的无菌室内，王然坐在抽血机器面前，让元庭奕坐在她右手边的位置上。 王然顺手整理了一下桌面，将上面的仪器药品摆放整齐，再将左手的袖子挽到胳膊上，露出线条流畅的手臂肌肉。 右手自然垂落，悄无声息地伸进桌底，手背贴上元庭奕的大腿，指尖擦过他的膝盖。 元庭奕的身体骤然绷紧，轻薄、贴合的队服裤料在王然的指腹下泛起细微的颤栗。 王然反过手，掌心隔着布料贴上元庭奕的大腿，她感受到他的肌肉瞬间僵直。 她想干什么...... 这个场合摸他，真的合适嘛...... 元庭奕面上假装镇定，目光平静地直视前方，耳尖已经爬上了一抹绯红，喉结慌乱地滚动。 程彧察觉到了元庭奕的异常，往桌底下看去，看到了王然的小动作。 “咳咳。” 他咳嗽几声，对这件事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幸好他的长官不在这里，不然今晚又要睡不着，找他进行对战训练了吧。 妹妹身边群狼环伺的，根本受不住一点...... 我可怜的长官啊...... 程彧心疼王钦一秒钟，想了想还是站到了王然跟元庭奕身后，以免他们的动作被门外经过的人看到。 王然从袖子里甩出一支玻璃管，用玻璃管敲了敲元庭奕的大腿，用仅有他们两人能听到声音说：“手借我用一下。” 当冰冷坚硬的玻璃管贴上他的大腿时，元庭奕就知道了王然想干什么，心中的旖旎消散，配合地将手伸进桌子底下。 两人的指尖相触瞬间，都顿了一下。 元庭奕摸索着，小心翼翼就着王然的手，拔出了玻璃管上的盖子。 王然将玻璃管塞进他的手心。 冰冷的金属指尖划过他滚烫的掌心，元庭奕的五指下意识将玻璃管合拢，也不小心握住了那根没来得及逃脱的小指。 王然右手的机械手覆甲带有灵敏的传感器，被握住的刹那，感受到了元庭奕手心的潮热，小指的指节不由得勾起。 两人皆是一愣。 王然瞪大眼睛看向元庭奕，眼神质问他：你干什么？ 元庭奕立即松开手，以抱歉的眼神看向她。 王然按动指节上的机关，一柄闪着寒光的小刀出现在她手中。 【采血对象：王然】 采血机器开始运转。 一束蓝光精准锁定王然左手肘窝处跳动的青色静脉。机械臂发出细微的嗡鸣，针头泛着寒光刺入她的皮肤。 手上传来的刺痛令王然微微皱眉，伸在桌底的右手持刀一划，元庭奕也拧了拧眉心。 机器人采集完血液，在送进体内检测之前有极短的缓冲时间。 程彧和元庭奕帮助遮挡监控视野，王然快速将桌下装满鲜红液体的玻璃管换掉机器人手上那管红中带着金色的液体。 接下来她还要进行改造检测，王然将含着她dna的玻璃管塞进元庭奕手中。 王然凑到元庭奕耳畔，轻声说：“帮我藏好。” 第174章 盗火者 “身体改造检测在里面进行，请。” 程彧带着王然来到走廊尽头的一扇白色门前。 他小声提醒：“里面是熟人，不用担心。” 王然点头，推开门走了进去。 程彧转头盯着迈出半步的元庭奕：“只准她一个人进去。” 元庭奕自觉把脚收回来，仰头欣赏上面的安全指示牌。 人在尴尬的时候，总会假装自己很忙 程彧：“......” 他受王钦委托，调查过元庭奕。 知道元庭奕在黄金之树的事情上，帮王然入侵了自己本家的公司。 人不错，就是傻了点—— 元庭奕在面对王然时的表现太不自然了。 少年的爱意，根本藏不住。 他忍不住问：“元队长，你对我们长官的妹妹是什么感觉？” “什、什么什么感觉？” 元庭奕耳尖倏地漫上一层薄红，连带着脖颈都染上淡淡的绯色。纤长的睫毛微微颤动，在眼下投下一片慌乱的阴影，视线躲闪。 “没有什么感觉啊，就普通队友情......” 他的喉结不自然地滚动了一下，骨节分明的手指无意识地揪住衣角，将平整的布料攥出几道细褶。 如果没有经历表白被拒，他会毫不犹豫、大大方方地告诉所有人：是的，他喜欢王然。 现在他只有隐瞒的份..... 元庭奕又补充了一句：“以前是对手，现在是队友，就是这样简单，嗯。” “嗯，确实是挺简单的......”程彧笑着说。 明眼人都看出来了，还嘴硬。 他忍不住道：“不过这样也好，不然我们长官就要发愁了。” 元庭奕不解：“发愁什么？” 程彧捏着下巴，小声说道：“大概是发愁要添两份钱吧......” 按照王然的性格，她要是都喜欢，也必须是娶，而不是嫁。 到时候又娶周澜川，又娶元庭奕，王钦这个做哥哥的，不得给妹妹添两份彩礼..... 一想想，就觉得他长官的命，不是一般的苦。 · 王然没想到，在维拉德还能碰到老熟人。 云鲸市医院的医生，容晰。 “好久不见，王然。” 一身白大褂的容晰推了推眼镜，，面带微笑跟王然打招呼。 “是好久不见。” 王然唇角微挑，笑意浮在嘴角，不深不浅，眼尾懒懒地垂着，带着几分漫不经心：“容医生的业务真广，给人看病都看到维拉德来了。” “你就别揶揄我了，我是被医院派来联赛做医疗志愿的。” 容晰叹了口气，抱怨道：“年纪大的医生不想来，年纪小的接不住这项任务，只能逮着我薅了......” 说完，他又对王然道：“你哥......王钦已经派人嘱托我了。放心，其他的我不敢保证，但是这项检测的报告，一定不会被人动手脚。” 王然眼睛眯起，继续笑着说：“那就谢谢容医生了。” 容晰摆了摆手：“客气啥。” “都是同一个星球出来的，怎么说也算老乡，再说了，我跟王钦是朋友，他的话还是管点用的。” “不过该走的流程还是要走，采集一些数据，来吧。” 王然点头：“明白。” 她走向旁边的扫描舱，双手一撑，坐到上面，脱掉脚上的靴子，躺了上去，双手交叠放在腹上，跟随着呼吸起伏。 容晰肩上的医疗智能机器人普斯飞到扫描舱上方，响起机械音：【开始基本检测。】 冰冷的蓝光如潮水般漫过王然的躯体，全息扫描仪发出细微的电流嗡鸣。 普斯当场汇报王然的基本信息—— 【姓名：王然 第一性别：女 第二性别：beta 身高\/体重：179\/146 精神力：ss 体能：中等 力量：中等 身体机能：强 生命体征：强】 王然听到自己的报告，眼睫微微一动。 普斯对各项指标的评判标准，以全星际人类的平均指数为参照。 去年九月，她的力量和身体素质还是中下，现在已经是中等。 坚持做体能训练和力量练习，还是很有用的。 普斯：【开始骨骼扫描】 十六束激光从不同角度穿透她皮肤，在骨骼上投下蛛网般的蓝色网格。空气中飘浮着纳米探测器的金属腥气，像风在毛孔间穿梭。 王然心中有种说不出来的感觉，舒服又不太舒服。 不知道是不是提神液作用失效的原因，她昏昏欲睡。 普斯【骨骼密度偏高，骨骼强壮，无骨骼改造痕迹。】 普斯：【进行深度检测】 屏幕上，三维投影旋转放大，投射出王然皮下组织里每一根纤维的走向。脊柱检测仪像条银蛇缠绕上来，冰冷的探针寻找有可能存在的骨髓缝隙。 紧接着，王然胸、腹都亮起蓝色激光，所有脏器在透视下透明化显现。 普斯：【心脏为移植的活体心脏，其他无异常，无改造痕迹】 活体心脏？ 不是仿真心脏吗...... 王然带着疑问，眼皮往下一盖，昏睡过去。 普斯发出“咔咔”的声音，将详细的检测报告打印出来。 容晰拿过报告，抽出口袋里的笔，在报告上签上自己的名字，随手把报告放在桌上。 他戴上医用手套，走到扫描舱边：“普斯，启动更深层次的检测。” 容晰眼镜下，双眼透出的温和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冷漠：“让我看看，我们的7301实验体怎么样了。” 普斯的眼球左右转动，向下扫出的光转为了红色。 纵横交错的一百二十道激光穿透王然的皮肤，形成密密麻麻的网格，向她探去，好像要将她分割成一块一块的。 仪器转动发出细微的声音。 冰冷的扫描舱内，王然骤然睁开眼—— 赤金色的瞳孔收缩着危险的细线，在红色的检测光下燃烧着压抑的怒意。 王然从扫描舱上坐起来，面容冷若冰霜，没有一丝表情地看向容晰：“终止扫描。” 她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压迫感，每个字都仿佛在空气中激起无形的波纹。 “竟然醒了，不应该啊......” 容晰自顾自地说。 他的视线往下瞥，看到了王然右机械手持刀划着左手，左手上出现红痕，转瞬间又消失不见。 原来如此...... 以疼痛保持清醒，果然很王然。 容晰勾起嘴角，丝毫不慌地问：“周澜川把我的身份告诉你了？” “他只是让我小心你，至于你的身份，我猜——” 王然挑眉：“是盗火者吧？” 第175章 无法离开 “容医生，藏得够深啊。” 王然从扫描舱上跳下，同时一个抬手，将刀抵到容晰的脖子上。 “你怎么猜出来的？” 容晰面容淡定，声音平静。 锋利的刃口轻轻压在他的皮肤上，只要王然手腕一抖，就能切开他的气管。 他举起双手表示自己没有抵抗的意思：“怎么样也要让我死个明白吧？” 王然笑着说：“其实就随便诈一诈你，没想到你真认了。” 在章宅的时候，章祁烁想给她和章祁明按上盗火者的身份，想以异端组织成员的罪名，让城南的缉查队杀了他们。 那还是她第一次知道有这样的组织。 自那之后，她在星际网上查过“盗火者”的信息，知道了这个组织喜欢研究精神力和超技能。 她在陌生的地方会保持警惕，昏睡过去也仍有一丝意识保持清醒，迷迷糊糊之际，她听到容晰称她为“7301实验体”...... 她联想到了盗火者，并本能地用刀划伤手腕让自己醒过来。 清脆的掌声在房间里响起。 容晰鼓掌，夸赞：“聪明啊，7301。” “别这么叫我！” 王然手腕一转，将刀面倾斜，容晰脖子上出现一道红痕。 “我不是你们的实验体，我叫王然！” 王然愤怒：“说！你们在我身上做了什么？！” 几滴暗红的鲜血滴在地板上，容晰忽地笑了，嘴角扭曲成一个诡异的表情：“我们只是想看看，最后是谁吃了谁。” 王然眉间浮起一丝疑惑：“什么意思？” “古蓝星有一古老的神话，关于盗火者。” 容晰没有回答她的问题，而是跟她扯起了组织名字的由来。 “泰坦神族的普罗米修斯偷取太阳神阿波罗的火种赠予人类，使人类掌握烹饪、取暖和防御的能力，改善人类生活。” “我们也想学学普罗米修斯，试试‘盗取’被称为神祗眷顾之人的超技能......毕竟，这种不平等太久了，不是吗？” 王然哑然。 听了容晰的解释，突然觉得盗火者还是个好组织？ 她转念一想，自己的思路被对方牵着走了。 王然压紧了刀，质问他：“所以，你在我身上做了什么？” 容晰：“这个问题，或许要下次见面，才能为你解答，抱歉。” 王然想到了什么，眼神猛地一顿，扭头看去。 后脖刺痛，大眼睛的机器人普斯将细长的注射器从她后颈的皮肤抽出，在她的拳头砸过去时快速飞离。 王然的血液瞬间变凉，力气也随之被抽走。 容晰双指捏住她的刀刃，往外推去。 王然左腿突然不听使唤，膝盖一软，往后踉跄，后背抵在扫描舱边缘，滑坐在地。 “‘普斯’这个名字只是缩写，它真正的名字叫‘普罗米修斯’。” 普斯飞回容晰肩上，容晰向王然介绍道：“别看它只是人工智能，但其实是我们盗火者的精神领袖。” “呵.....” 王然的视野模糊一片，舌头发沉：“我早该想到了.......” 她用刀朝自己另一只手用力划下，血花溅了一地。 疼痛让王然清醒一瞬，将即将合上的眼皮又睁开。 她抬头问容晰：“我晕倒后......你要对我做什么？” 容晰摊开双手：“只是为你进行一次深度检查，看看吞噬情况。” “放心，我还想保住我的医生饭碗呢，可不敢有什么大动作，惊动了隔壁的韩处长。” “那就好......” 王然说完，双眼一黑，栽了下去。 咚—— 她的身体砸在地板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元庭奕的声音从门外传进来：“里面怎么了？需要帮忙吗？” 容晰肩膀上的普斯响起“滋滋”的电磁声，紧接着发出一道清冽平静的女声，对外喊道：“没什么，磕到椅子了。” 元庭奕：“哦。” 元庭奕听到王然的回答，安心下来，转过身去，继续靠在门边的墙上等她。 程彧刚刚被人叫走了，整条走廊都只剩下他一个人。 他抬手唤醒终端，打开星际网进入百星联赛的论坛。 论坛里讨论火热，都在谈论与王然相关的话题—— 【“6”翻了变成“9”：我敢打包票那个叫“王然”的beta肯定用药了，不然不会这么6！】 【爆肝挖氪金矿：是啊，beta上机甲，恐怕都没开出去多远，都要累瘫了，怎么可能还有力气完成这么高难度的飞行还有打斗！】 【星际海盗退休再就业：就是就是啊，机甲本来就是alpha才能开动的！】 【光年折叠：百星联赛还是出条规定吧，别让什么阿猫阿狗都来凑热闹。】 【果壳维度：那个什么加洛星第一军事学校怎么回事，是没有alpha学生了吗？竟然让beta进入校队，这不乱了套了嘛！】 元庭奕修长的手指在终端投影上快速滑动，每刷新一次，就有更多恶毒的言论涌入视线。 网上不全是骂王然的，也有一部分支持她的人，只不过那些人的言论一出，很快被淹没。 元庭奕在投影上快速打字，在各种评论下回复：【不知道真实情况的，不要乱说。王然是靠正规的选拔比赛进的校队，也是凭自己的努力开的机甲。】 一瞬间，许多人在他的回复下怼他。 【星际外卖总迟到：别人说什么就信什么啊？真是脑子瓦特了。】 【熵减失败：这么久了官方还没出来说话，王然肯定是有问题的！】 【404星门：怕不是买的水军吧，无语。】 元庭奕的胸膛剧烈起伏，抬手扯松领口，努力压抑怒火。 咔哒—— 门从里打开，容晰走出来。 “容医生？” 元庭奕没想到给王然做检测的竟然是云鲸市的容晰。 他伸长脖子往他身后看去，问：“王然呢？” 容晰扶了一下眼镜：“她的提神液失效了，在休息。” 身后响起齐整的脚步声，元庭奕扭头看去，是王钦和去而复返的程彧。 “检测已经结束，没什么问题，报告在桌子上。”容晰对王钦说。 王钦朝他点头：“谢了。” 容晰笑了笑：“应该的，我先走了。” 容晰抬脚离开。 元庭奕总觉得有点奇怪，但又说不出来哪里奇怪，伸手按向门把手。 “元庭奕是吧，你也先回去。”王钦发话。 “那王然呢？”元庭奕下意识问道。 王钦冷冷地说：“她暂时还不能离开这里。” 元庭奕眉心拧成一个结，在额间刻出两道深深的纹路：“可......” 程彧插话：“元副队你放心，我们长官在呢，王然不会有事。” 第176章 一触即离 扫描舱的蓝光浮动，像一片冰冷的星河。 王钦站在舱前，垂眸看着里面沉睡的王然。 王然闭着眼，呼吸平稳，黑发如瀑散在身下，衬得肤色更加白皙细腻。 王钦伸出手，指尖摩挲监测光在她脸上投下的细碎光斑。 站在一旁的程彧开口：“长官，韩处长说王然......小姐的身份有疑，要把她关到隔壁的关押室，等首相的命令......” 他咽了一口口水，紧张地说：“您真的要把她带走吗？我们还不能得罪韩晟......” 他们隅东远征舰队只管打仗，不管政局上的事情，平时也不怕得罪韩晟，不过前段时间出了一道新政：以后四大舰队的军费审批与拨付，还要过军事委员处的关卡。 王钦冷静道：“我知道。” 他俯身，一手穿过王然的膝弯，一手托住她的背，将她从扫描舱里抱了出来。 “换个房间。关押室太像云鲸市政府地下监狱了，我不想让她一个人待在这里。” 王然在睡梦中无意识地往他怀里靠了靠，额头抵在他的颈侧，温热的呼吸拂过他的皮肤，像某种无声的依赖—— 但这也只是他的错觉。 她不会想着依赖任何人，这也是他头疼的地方。 如果她说，她需要他的帮助。 或许，他也可以不顾一切，带她逃离。 王钦闭了闭眼，喉结滚动，手臂肌肉绷紧了一瞬，将她紧紧抱在怀里。 程彧自觉移开眼。 王钦：“去命人把我的休息室收拾一下。” “好！” 程彧松了口气。 还好还好，不是带王然离开就好。 四大舰队的指挥官在穹顶竞技场里有专属的休息室，房间是套房，应有尽有，跟光年酒店的豪华房间相比，也不差。 “我这就去收拾，保证收拾得干干净净。” 程彧脸上挂上笑容，拔腿跑出检查室。 王钦抱着王然，缓缓走出去。 卫璃、高俊宁和贺霄凡并排站走廊外，将过道挡得严严实实。 高俊宁看向王钦怀里的王然，欲言又止：“王指挥官，你......” 王钦的眼神从三人脸上扫过，缓慢而锋利：“麻烦让开。” 卫璃退到一边。 她伸手，一左一右将傻愣愣站在中央的高俊宁和贺霄凡也拉了过去：“反正王指挥官说了，不是带人逃走，只是换个房间。” 军靴声音在空荡的长廊里格外清晰，王钦抱着王然从三人旁边穿过。 他侧过脸对卫璃道：“谢谢。” “我这也不是单单卖人情” 卫璃微微抬颌，唇角勾起凌厉的弧度：“我有我自己的考量。” 她在评委席上问的那个问题，并不是随口问问。 虫巢在星际最西边，西凛远征舰队要抵挡虫族最猛、最频繁的进攻，无论是物资的消耗还是战斗员的折损，都是其他三大舰队的两倍，想要取胜也更加艰难—— 对他们来说，不败，就已经是胜利。 近些年来，虫族进攻势猛，西凛远征舰队已经打了不少场败仗，让出了不少星球，也死了不少战斗员。 她右脸上的伤疤，看似只是从耳边斜到了下巴，其实向下延伸贯穿了左胸膛，差一点死了...... 西凛舰队上下都显露出了疲态，而虫族源源不断、消灭不尽。 她不知道西凛还能守住星际的西部防线多久...... 如果西凛失守，由其他舰队来补齐战力的缺口，星际又能撑多久？ 撑到所有能够打仗的alpha全战亡？ 然后呢？ 然后家园失守，omega和beta都只能沦为虫族的奴隶和食物。 小时候她不明白，为什么科索契帝国最后一任大元帅坚持统一星际，然后发动政变，将帝国改成联邦。 长大后上了战场，面临这样的难题，她越来越认识到那位大元帅的高明之处—— 改变星球与星球之间的倾轧，取消所有阶级、等级，建立一个平等、自由的联邦，集中全星际的力量，共同抵抗强敌。 只不过有人窃取了政变果实，将阶级固化，人与人之间第二性别的等级更加森严。 而原来的皇族贵族，也不过换了另外一层套子，继续享受他们特权...... 王然的出现，一拳打在了第二性别的等级壁垒上。 虽然没有造成什么裂痕，但也让那些人坐立不安。 这给了她希望—— 一个能够彻底打破屏障，继续那位大元帅生前布局的希望。 卫璃看着王钦带着王然消失在走廊尽头，扭头对高俊宁和贺霄凡说：“走吧，我们该去陪着韩处长控制舆论了。” 就在刚刚，星际网突然被一个视频疯狂刷屏，联邦的信息部删都删不掉。 视频名称为“盘点王然的高光时刻”，时长将近5个小时，内容为王然从小到大各种训练、各大比赛的精彩瞬间。 其中就包括了王然去年九月跟元庭奕的机甲模拟比赛，还有校队替补队员选拔的两场比赛—— 王然跟元庭奕的机甲模拟赛就已经证明了，她不亚于高等级alpha的机甲战斗能力。 王然参加的替补队员选拔赛更是进一步印证了这一点。 无论是与人对战，还是全息全知模拟中与接近中等虫族的蛇尾蝎战斗，她的反应、表现都强过大多数军事高校学子，甚至超过一些上过战场的战斗员。 王然面对大量恐怖的虫族，还能这么冷静应对，杀出一条血路，扭转乾坤...... 视频中，王然的精神力也是在这场战斗里得到了提升。 一时间，星际网上那些骂王然是靠药物的人噤了声，没有人再否认，这位女beta的优秀。 · 王钦将王然轻轻放在柔软的床垫上，指尖拂过她的发丝，动作轻柔得像是在触碰易碎的珍品。 “睡吧。” 他低声说，嗓音低沉，带着某种隐忍的温柔。 王钦的目光不受控制地从王然的脸集中到她的唇上—— 柔软、微启，像是两瓣等待采撷的玫瑰。 随即，他的视线又上移至她微微皱起的眉心。 他静静地望了许久，最终只是用指尖绕起她的一缕长发，极轻地吻上。 一触即离。 第177章 多管闲事 王然睁开眼，天花板上垂下的水晶吊灯折射着细碎的光斑，如梦如幻。 身下是柔软的羽绒床垫，她支起身时，蚕丝被褥滑落，露出冰凉轻盈的丝质睡衣。 放眼望去，房间内的陈设华美、奢华。 王然感觉自己做了一场梦，还没醒来。 梦里自己还是那个应有尽有的富家千金，沉醉于奢靡的生活。 她一拍额头，重新躺下，盖好被子。 她在心中默念两遍“醒来”，再睁开眼，周围的场景还是没变。 难道她后来经历的事情才是一场梦？ 她不是王家的假千金，没有跟周澜川去藏街住破房子，手也没有...... 抬手时，机械手覆甲发出金属碰撞的清脆响声。 好吧，这一切都是她不切实际的幻想。 王然认清现实，从床上坐起来。 她检查了一下身体，没有发现什么异样。 看来容晰真的只是给她检查身体而已，可能就是记录一下实验数据...... 王然将手肘搭在支起的膝盖上，指尖轻揉紧绷的太阳穴。 云顶大厦爆炸之后，她在云鲸市医院医疗舱昏睡的一个月里，盗火者到底对她做了什么...... 笃笃—— 敲门声响起 王然掀开被子，腿从床上滑下，赤脚踩在了柔软洁白的地毯上，调整了一下下滑的肩带，端正坐好。 “进来吧。” 门从外推开，王钦进来时，手上银质餐盘上的瓷盘腾起袅袅热气，牛排和浓汤的香气侵占了整个房间。 男人穿着熨帖的白色衬衫，袖口随意挽到手肘，露出线条分明的小臂。 “房间里的智能系统提醒我，你醒了。”他的嗓音低沉，带着晨起时特有的沙哑。 王钦的目光不着痕迹地落在王然裸露的肩线上，而后快速移开，将餐盘搁在中央的桌子上。 “饿了吧，你昨天没吃东西，我命人给你做了你喜欢的食物。” “他们要关押我，还是你要圈禁我？”王然盯着王钦问。 王钦：“可能要委屈你留在这里一段时间......不会很久。” “有网络，你可以刷刷星际网，要是闷得慌，等我处理完舰队的事情，可以带你在穹顶竞技场走走。” 说完，他看向王然，仔细观察她的表情，生怕忽略她眉头皱起的一丝折痕。 王然不喜欢被人限制自由，当初被他保护在汐苑，宁愿从后崖跳下去，也要逃离..... 自那以后，他不敢再打着“保护”她的名义，直接地干涉她的事情，担心无形中给她打造了“囚笼”。 王然沉默了半晌，双手抱住后脑勺重新倒回柔软的被褥里，认命般叹了口气道：“就当休息了......” 王钦悬着的心放下，他笑着说：“你好好休息，下午他们会来提审，小心避开他们刻意引向的陷阱，晚上我来......” “你晚上不用来，不用来，我研究机甲设计稿。”王然连忙道。 她“噌”地从床上坐起来，继续说：“放心，我不会闷，你不用刻意来陪我，真的，最好少露面，送餐什么的，让机器人来送就好了......” 王钦站在原地没有动，嘴角还维持着刚才那么淡淡的笑，只是眼里的光一点点暗了下去，像被掐灭的烛火。 王然很少从王钦脸上看到这样落寞的表情，好像自己欺负了他一样...... 不，她以前欺负他，他也一副任打的云淡风轻模样。 就连那次被她撞得满脸是血，第一时间的反应也是关心她的脑袋。 现在想起来，她做过很多对不起王钦的事情，但王钦这个哥哥当的，其实还不错...... 一股夹杂着歉疚的温暖从心脏泛开，王然缓缓开口：“保持距离，对你，对我，都好。” “如果你是担心连累我，大可不必。” 王钦的声音很轻，但很稳。 他眨了眨眼，把那股酸胀的热意压回去，再抬眼时，眸色已经平静得像一潭深水，垂在身侧的手却悄悄攥紧了。 “我能站到今天这个位置，就不会轻易被其他人左右。” “你不会成为我的负担，我也只会是你的助力......尽管你不需要——” “那就算我多管闲事吧。” 王然扭不过他，说：“随便你吧。” “晚上再来看你。” 王钦笑了笑，转身时肩膀绷得笔直。 王钦离开后，王然起身洗漱，换了一身休闲服，边吃东西边刷终端。 元庭奕给她发了好几条消息。 【元庭奕：他们让我先回来，我就先回光年花园了。】 【元庭奕：你还好吗？有事情告诉我一声】 【元庭奕：你睡着了？】 【元庭奕：不会有什么危险吧？】 【元庭奕：我做了一些准备，如果你今天还不回复我，我就翻进来。】 王然真怕元庭奕翻进来“劫囚”，赶紧给他回复消息—— 【垃圾修理王：安全。】 她进入了百星联赛的论坛，发现出乎意料的，没有人再骂她了。 仅一晚上的时间，她的口碑迎来了一个180度大逆转。 【已经鉴定过，视频是真的。有视频为证，王然的整个成长脉络都很清晰，她的实力真没有什么可质疑的。】 【如果真有那方面的药，低等级的ao早就用了，怎么可能轮得到一个二级星球出来的beta，大家不要被阴谋论带跑了！】 【承认别人的优秀很难吗？官方为什么还不出来解释，还在控评，细思极恐！】 【别酸了，别酸了，这时候还跳出来的黑子，就是比不上王然，觉得自己输给一个beta丢脸。】 【机甲竞技，实力说话！我觉得让其他性别的人参加百星联赛也没什么不好的，谁行谁上呗！】 【我是王然的同学，没分化前她就是我们班最强的存在，机甲战斗的天赋最高。在她分化成beta后，我以为她这辈子也就这样了，没想到，她走了一大段路，重回了机甲战斗。ps：我就是跟她竞争校队替补队员的成员之一。】 【这就是顶级beta吗？太强了！】 【王姐，从今天开始，你就是我唯一的姐！！！】 【王是她的姓，“燃”是她的命！】 现在网上对她好评如潮，各种夸夸，搞得她有些不好意思，指尖在投影上快速划过。 网上对她口碑的逆转，还要归功于一个叫做“盘点王然的高光时刻”的视频。 她不用看视频都能猜到，这是谁的手笔。 第178章 背后有人 视频是陈玖做的。 除了她，王然想不到还有谁看过她这么多场比赛，还录了像。 王然给陈玖发消息—— 【垃圾修理王：有些比赛我自己都记不清楚了，你竟然还记得。】 陈玖几乎秒回—— 【蔷薇的花嫁：太好了，我刚想给你发消息！】 【垃圾修理王：我安全。】 王然抢先回答。 【蔷薇的花嫁：我知道，我......我入侵了穹顶竞技场的网络。】 王然下意识抬头往天花板看。 【蔷薇的花嫁：你住的房间没有监控，我看不到你，只能看到外面的走廊。】 【垃圾修理王：好。】 【蔷薇的花嫁：对了，我是想告诉你，那个视频不是我一个人的功劳，我的录像没那么全，谈绮绮帮我向全校征集了你的视频，很多同学都贡献了素材。】 “盘点王然的高光时刻”的视频素材是所有人一点一点凑出来的。 其中有些素材，还是一些讨厌王然的同学，为了做抹黑她的视频而拍摄的。 在替补队员选拔比赛之后，很多讨厌过王然的同学对她有了改观，黑转路或是黑转粉。 这一次，王然在百星联赛上大放光彩，更是让加洛星第一军事学校的所有同学都喜欢上了王然。 王然一下回归了校园风云人物榜前三名。 他们还主动发起了“护王行动”，每天下课就在星际网的论坛上给王然站岗，在各个评论下回复，告诉大家王然很好，王然值得—— 她的比赛成绩没有弄虚作假，完完全全靠自己的努力打上去。 也让大家不要对一个素未谋面的人，抱有这么大恶意。 不止加洛星第一军事学校的师生在网上维护王然，加洛星的市民听说自己星球的人在外面被“欺负”，也纷纷加入“护王行动”。 加洛星市民从没有过这么团结过。 王然代表加洛星参加比赛，那么她就不仅仅是一名军校学子，也不单单是一名战士，而是加洛星文明的化身，尊严与意志，都与加洛星同在。 那么，加洛星人必然坚定地站在她的身后。 那颗二级吊车尾星球、她想过要逃离的星球、发着微光蓝白色星球就站在她身后。 如同母亲，望着远行的女儿。 必要时，也会稳稳地接住她。 【蔷薇的花嫁：王然，我们都在呢。】 王然的指尖悬停在终端投影上方，微微发颤。 简简单单的七个字，让她呼吸滞了一瞬。 陈玖在告诉她，她不是孤身一人—— 王然一一浏览自己账号上的留言板，一条又一条消息在眼前亮起，像暗夜里突然点亮的星辰。 认识的、不认识的人都给她留下了鼓励的话语—— 【朝琮：作为队长，我来跟你说一声，我们都在等着你归队。】 【aaa云鲸市水果批发：还记得我不？你跟人打架的时候掀翻过我们家水果铺，赔的钱让我发家致富了......拿起你打架的劲，加油！】 【星际海盗再就业：实在混不下了，给哥吱一声，哥去接你做海盗。】 【离子炮充能中：有种，干他丫的！】 【beta后援团：全星际的beta，联合起来！】 终端的幽蓝光芒映在王然眼底，微微晃动。 她慢慢蜷起手指，抵在心口，那里，滚烫的，酸涩的，却又柔软......紧接着，她的嘴角不自觉地上扬—— 是轻轻的，接近叹息的般的笑。 原来，被这么多人支持，是这样的啊...... 笃笃—— 不紧不慢的敲门声响起。 程彧在门外喊道：“王然小姐，你休息好了吗？他们准备进行一次......问话。” 他用了委婉的说法，说是问话，实则为提审。 韩晟看王然在网上的风评已经改变，知道从检测报告入手抹黑她的办法已经行不通，准备从王然的身份入手，想要让她跟盗火者沾上关系。 程彧想了想，又说：“你哥让我提醒你，这次......问话会被全程记录。” “好，马上。” 王然站在镜前，五指深深插入如瀑的长发，猛地向后一拨。发丝在空气中划出凌厉的弧线。睫毛投下的阴影里，赤金色的瞳孔明亮，如同宝石的火彩璀璨闪耀。 她收拾好自己，打开了房门。 程彧面对王然，大脑突然空白了一秒—— 他被王然的气势镇住了。 她的目光扫过来，像刀锋掠过皮肤，他甚至能感觉到自己喉结不自觉地滚动了一下。 王然：“走吧，在哪儿？” 程彧走到王然面前，为她领路。 他将她带到了之前的地下问询室。 一样的房间，不太一样的配置—— 长桌对面除了韩晟和卫璃，还有贺霄凡、高俊宁和一些她不认识的官员跟星际网的媒体代表，一共九人。 四大舰队的指挥官来了三位，王钦估计因为身份要避嫌，没有来。 现场布置也有意思，有直播的机器人和测谎仪。 这次的测谎仪没有遮掩，而是明晃晃地摆在她的座位旁边，面对直播镜头。 王然走到长桌另一边的那把单独的椅子旁，手按着胸口，向对面鞠躬。 她微微俯身，背却挺得笔直。 抬头时不经意间扫过了直播镜头，弹幕上疯狂刷屏—— 【帅帅帅！一个beta怎么能这么帅！】 【这个瞳色好少见，姐姐眼神杀我！】 【omega们收收口水，她是beta，她不行的！】 【五官有a的英气，轮廓又兼具o的柔和，别说omega了，我一个alpha看着都喜欢，想尝尝咸淡（bushi）】 【不是来看问询的吗，怎么都磕上颜值了。】 【我不一样，我是来看王姐打辩论赛的】 王然落座。 “王然，是谁让你参加的比赛？” 韩晟冷不丁开口，问了一遍跟昨天问的差不多的问题。 王然平静回答：“没有谁安排我参加比赛，只是恰好校队有空缺，我也喜欢机甲战斗，所以来了。” 滴滴—— 伴随着刺耳的声音，检测仪上的指示灯红光大盛。 王然愣了一下。 改口：“校长还有其他同学倒是鼓励过我。” 滴滴—— 检测仪继续响，红光在王然脸上切割出支离破碎的阴影 第179章 不接受罪名 “你撒谎。” 韩晟声音冰冷。 一时间，所有人怀疑的目光齐刷刷钉在王然身上，问询室的空气凝固，仿佛结了冰。 直播刷屏的弹幕变少，从夸赞到疑问—— 【不会吧，不会吧，难道王然真的有问题？】 【网传她是盗火者的成员，不知道是不是真的。】 【如果真是这样，那就说得通了！超高的精神力，还有在百星联赛上搅局......】 舆论开始朝另一边倒去。 韩晟的浓眉上挑，细长的眼睛弯起，直白问道：“是不是盗火者安排你参加比赛？还是说你就是盗火者的成员？” 王然声音冷冽：“都不是。” 滴滴—— 测谎仪发出声音，炸开一片刺目的红光。 问询室的其他人看向王然的审视目光骤然一变，冰冷中夹杂着一丝鄙夷。 王然先是微微蹙眉，眉心拧出一道细痕，但转瞬间，那抹疑惑便如涟漪般消散。 她的眉宇重新舒展开来，唇角甚至浮起一丝极淡的弧度，缓缓开口道：“我对盗火者恨之入骨，怎么可能会帮盗火者。我从小到大的成长都有迹可循，虽说不是什么三好市民的，但也是大大的良民，不是什么异端组织的成员。” 测谎仪继续发出声响，指示灯也由从白光变成红光。 王然的指尖在桌面上轻轻一叩，抬起眼，目光平静地掠过闪烁的测谎仪。 她扬起唇角，轻声问道：“韩处长一直在说盗火者的事情，看来韩处长也很恨盗火者了？” 韩晟下意识答道：“当然。” 说完，他脸色一沉。 同时，检测仪仪器发出刺耳的声音。 滴滴—— 不过机器上的指示灯没有变化。 王然垂眸，视线快速从桌子底下扫过。 韩晟旁边的官员手指放在另一只手的手背上，使劲按着终端。 原来如此。 王然双眼微微眯起 “怎么会这样.....” 她抬头，一脸疑惑，惊讶地说：“韩处长，你、你......” 话没说完，她快速用手捂住嘴巴。 星际网的媒体代表紧急关闭了直播的评论功能。 其他人神色复杂，都在用余光偷瞄韩晟，心里有话但不敢说。 韩晟的脸色黑得可怕，嘴唇微抖，眼中露出阴森之色。 王然笑着说：“我相信，韩处长身为公职人员，肯定恨这些危害联邦的异端组织。” 她的眸光一凛，看向测谎仪：“看来测谎仪出了问题。” 卫璃摩挲下巴，附和道：“我想也是。” 韩晟没有说话。 他身边的官员擦着汗解释：“这台测谎仪是酷海最新的产品，刚买回来没多久，不可能有问题。” 王然：“机器没有问题的话，您是在说，我们的韩处长有问题吗？” 那人急忙反驳：“我不是那个意思！这、这可不是我说的，你污蔑我！” 韩晟怒道：“够了！让技术人员过来看看！” 王然：“不用这么麻烦——” 椅子向后挪，木腿在大理石的地板上划出尖锐的声音，她从位置上起身：“我就是我们学校修理班的学生，测谎仪这种小机器还是会修的。” 她对着直播镜头说：“相信大家也想知道，这台测谎仪有没有问题。” 王然看向韩晟：“韩处长，我一定会在镜头前把机器修好，为了还你一个清白，更为了我自己，请放心。” 她的话里藏着话，告诉韩晟，她不会当众揭穿他的把戏，但他也别想拿一台被操控的测谎仪来栽赃她。 这一局，不想鱼死网破，最好是各自让步。 韩晟盯着王然，许久都没说话。 卫璃凑过去，小声对韩晟说：“现在直播热度这么高，如果不让她把测谎仪修好，恐怕对您有影响呢。” 韩晟上下后槽牙重重咬在一起，从牙缝里挤出：“好。” 卫璃暗暗松了口气，转头问王然：“你需要什么工具？我让人拿来。” 王然点头致意：“普通的修理工具就好。” 她的机械手覆甲里有基础的修理工具，但她不想暴露里面藏有机关。 王然拿到工具，缓步走到测谎仪前，地板在靴下发出沉闷的声响。 所有人的视线像聚光灯般落在她背上，空气中漂浮着细碎的直播机器的电子杂音。 王然单膝抵地，微微俯身，拿起工具拆卸测谎仪的外壳，动作干净利落。 睫毛在她眼前投下细碎的阴影，却遮不住那双专注到极致的眼睛，她修长的手指悬停在测谎仪的电路板上方，指尖从精密的元件一一划过。 接着，她触碰仪器的指示灯和发音器中间的黑色装置。 检测仪发出“滴滴”声音，指示灯亮起红光。 高俊宁疑惑地问：“这是怎么回事？怎么触碰还有反应？” 贺霄凡指着黑色装置问：“对啊？这个装置是做什么的？” 韩晟面无表情，袖子下的手指却死死攥住。 他看向王然，对方脸上挂着一抹狡黠的笑，冲他挑眉。 死丫头，竟然敢威胁她！ 王然侧过脸，笑着对其他人说：“就是一个普通的稳定装置罢了。” “就是不太稳定，所以影响了检测仪，我修一修就好了。” 她故意用手臂挡住镜头的方向，怕懂行的人看出这不是稳定器，而是控制器—— 她既然提出了要跟韩晟各自让步，就不能当众拆他的台。 对方是军事委员处的处级官员，她只是一个小小的军事高校学生，把对方逼急了，不管不顾网上的舆论，捏死她就跟捏死一只蚂蚁一样简单。 但她也不任人拿捏。 她故意触碰控制装置，就是想告诉韩晟，蚂蚁咬人也疼。 她拆掉控制装置，检查了一遍仪器没有发现其他的问题，再把外壳装回去。 王然鼻尖渗出的细密汗珠，沿着轮廓滑落，在下巴悬停片刻，最终滴落在地板上，发出细微的“嗒”声。 “好了。” 王然拧完最后一颗螺丝，缓缓站起身，脊背挺得笔直。 “我不是盗火者，也没有帮他们做任何事。” 这一次，检测仪没有发出声音，指示灯也没从白光变成代表说谎的红光。 “我接受质疑，但不接受任何不属于我的罪名——” 她目光如炬，从每一个人的脸上扫过，最后定格在韩晟眼中，直视他。 “指控我，请拿出实质性的证据。” 第180章 入股不亏 “你已经快两个小时没动了。” 王钦倒了一杯水，放到王然手边。 “喝点水。” 王然蜷腿坐在地毯上，整个人几乎伏在茶几上，修长的手指握着光笔，在发着白光的虚拟图纸上快速滑动，机甲关节的构造线条凌厉地铺展开来。 “谢了。” 王然刚好感到口干，另一只手摸到盛了茶水的杯子，仰头喝下，又继续埋头画稿。 一缕碎发垂落，铺在纸上，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晃动，她却浑然不觉，专注盯着笔下的线条。 王钦放轻脚步，慢慢走回窗边，高大的身影几乎融进阴影里。 他身上的军装外套早已脱下，只余下一件深色衬衫，领口解开了两颗扣子，露出左锁骨下一道淡淡的疤痕，袖子挽到手肘，双臂抱在胸前，倚在墙上。 月光从落地窗斜斜地探进来，将他的身影拉得修长。 王钦的目光很沉，在这夜色中，无声地注视着王然—— 看她因专注而轻咬的下唇，看她不自觉皱起的鼻尖，看她指尖因为长时间握笔而微微发红。 这样真好...... 能看着她真好...... 王钦心想。 这是王然被“囚”在穹顶竞技场的第五个晚上，也是他陪着她的第五个夜晚。 除开第一晚，她每晚都在保持同样的姿势画图，他却觉得怎么看都看不够。 王钦的视线愈发贪婪，细细描摹王然的每一寸裸露的肌肤。 房间只有光笔的细微嗡鸣和图纸翻动的沙沙声。 不知过了多久，王然放下手中的笔，伸手去揉后颈，动作有些僵硬，手臂关节还发出一声脆响。 王然绕动了下肩膀，双指划动虚拟图纸，将屏上放大了十几倍的图纸缩小，一副完整的、特别的机甲部件展现在图纸上。 “结束了？” 王钦声音很低，带着砂砾般的质感。 王然：“完成了初稿，细节还要再完善完善。” 回答完，她仰起头，正对上王钦垂落的视线—— 那一双棕褐色的深邃眼眸里，似盛着比夜色更浓重的温柔，还有隐在暗处的，让她看不透的东西。 王然的眼神飘忽了一瞬，思绪突然断片了一样空白。 她要干什么来着...... 对了，拉投资。 “有没有兴趣投资我的覆甲项目？” 王然将虚拟图纸的屏幕立起来，对着王钦说：“这是我设计的机甲覆甲，你可以理解为可穿戴式机甲。” “覆甲？”王钦顺着她的话接道。 他走到王然旁边，坐到椅子上，双手交握，手肘搭在膝上，一副感兴趣的样子：“说说看。” “其实我右手上的就是覆甲的其中一个部件。” 王然抬起机械手覆甲，按动机关，将里面的工具、武器展示出来，对王钦说：“你看，这些像不像机甲手臂上的武器低配版，就是最小单位的机械手臂......” 王钦微微俯身靠近她，脑袋往她那边侧。 王然抬头看着王钦，兴致勃勃地向他介绍自己的设计，无意识中，她的身体也在朝王钦的方向靠近。 一人仰头，一人低头，两人越贴越近，近到仰头的人像是在向低头的人索吻，两道不同的气息相互交缠。 王然闻到了他身上沉稳的木质香气，淡淡的，温暖的，让她躁乱的心稳定下来。 她小时候偷看过王钦的分化报告，她记得他的信息素那一栏里写的是“乌木沉香”。 王然鼻尖微微一动，再仔细嗅嗅，只闻到他衬衫上清新的洗衣液的香味。 “怎么了？” 王钦喉结上下滚动，喉间莫名发紧，声音沙哑：“我身上有什么味道吗？” 说话间，王钦微微偏头，温热的气息拂过王然的耳侧，激起一阵细微的战栗。 王然左耳垂一烫，连着脖子上的肌肤一起发热。 她的心脏突然在胸腔里重重地撞了一下，像是机甲引擎过载时的轰鸣，震得舌尖都微微发麻：“没、没有什么味道。” 慌乱中，王然手往下撑，身体快速往后仰去。 她的鼻尖几乎擦过他的下颌，那张棱角分明的脸在暖光下突然清晰得可怕—— 王然能看清他眼底的血丝和微微颤动的睫毛...... 她的心跳声突然变得很吵，甚至盖过自己紊乱的呼吸声。 这是怎么了，为什么心跳得这么快....... 王然下意识伸手按住剧烈跳动的左胸口。 王钦的视线也跟着她的手移动，原本克制的目光不受控地暗了下来—— 太近了。 近得能闻到她发间淡淡的香气，近得能看清她胸口上的微小血管。 他忽然想起战场上那些濒临过载的机甲，警报声尖锐刺耳，却让人血液沸腾—— 就像此刻，理智在脑中拉响警铃，可身体却固执地停留在原地，甚至......想再靠近一点。 两道心跳声逐渐重合。 王然突然往后挪去，远离了他。 王然手忙脚乱地往后躲，快撞上后面直角锐利的床沿时，王钦抢先一步，伸手盖在了床沿上。 王钦：“小心。” 王然的后背贴上王钦的手心。 直到他的手慢慢抽离，她才惊觉自己刚才的反应有些过度，整张脸瞬间烧了起来。 不是，她害羞个什么劲...... “咳咳。” 王然手抵在唇下咳嗽一声，转移话题：“刚才说到哪里了......哦哦，机械手覆甲只我设计的覆甲中的一部分。” 她伸手拿起茶几上的图纸，继续说：“我这些天把完整的覆甲画出来了，里面的武器比我机械手上的杀伤力更大......至于覆甲的动力，主要分为两个部分，一个穿戴覆甲的人自行操控行动，一个是能量核，两者相互补充。” “至于这么补充，我再跟你详细说说......” 王钦静静倾听，目光专注地落在王然指尖划过的每一处设计细节上。 王然兴奋地讲解着覆甲设计，语速比平时快了些，眼里闪着明亮的光。 王钦并不完全听得懂那些专业术语，但她的声音有种令他上瘾的魔力，让他舍不得漏掉任何一个音节。 王然说完，王钦将倒好的温水递给她。 王然接过水继续说：“我跟你说，这个项目虽然是新项目，但是包赚的，入股不亏。” 王钦：“好，我投了。” “真的？！” 王然一下从地上蹦起来，双手握住王钦的手，兴奋晃动，担心他反悔，立马拍板：“成交！” 王钦看着王然开心的模样，嘴角也噙着极淡的笑。 第181章 遥不可及 跟王钦达成合作后，王然继续完善覆甲的设计图。 被扣留在穹顶竞技场的日子，她却意外地心静，把很多之前想不通的细节，灵光一闪全想通了，改起图来得心应手。 这期间，韩晟伪造了许多证据，试图证明她跟盗火者有关系，都被她一一拆穿。 担心把狗逼急了跳墙，她用了较为温和的手段，给韩晟保留了一点体面。 不过这不代表她不记仇。 韩晟在她心里，跟徐臻意一样，都排在了“趁病要命”榜。 她需要等待一个合适的时机，给对方致命一击。 韩晟的多次作妖失败，令大众对他反感，让更多原本保持中立围观热闹的乐子人，站到了她这边。 星际网上的舆论倒向了王然这边，给联邦施压，要求将她无罪释放。 一些民众还自发围在穹顶竞技场周围示威，韩晟不得不下令，增加竞技场的防卫。 被困在穹顶竞技场的第八天，王然被门外的嘈杂的声吵醒。 她抬头看了一眼墙上的钟—— 好家伙，凌晨五点！ “烦死了......” 她忍不住嘟囔了一声，把脑袋闷进被子里。 笃笃—— 有人敲门。 王然挣扎着坐起身，一头长发乱糟糟地散在肩上，头顶有有几绺还倔强地翘着。 她拉好睡裙的肩带，走到门边，一把打开，烦躁地抓了抓头发，问：“什么事？” 门外围着一群人，最中央站着四大舰队的指挥官和一个杵着拐杖的白色长卷发老头—— 索契联邦的内阁首相邱晋钧。 王然彻底清醒过来，睁大了眼睛。 一件军装外套从头而降，轻轻披在她的肩上。 王钦双手拉住外套边缘，帮她拢好，盖住她肩膀和胸口的裸露的肌肤。 他的手指擦过她的颈侧，耳畔响起他低沉沙哑的声音：“我给你发了消息，告诉你首相要来。” 王然小声说：“你知道的，我万年静音，没看到消息。” 王钦扶额：“忘了，抱歉。” “不好意思，是我冒昧造访，来太早了。”邱晋钧笑着开口道。 是挺冒昧的，王然在心中嘀咕，脸上挂上礼貌的微笑，上前几步，向邱晋钧鞠躬：“向科索契的权柄问好。” 她抬起头，站直了问道：“不知道首相找我有什么事？” 邱晋钧声音温和：“比赛的事情我知道了......还有你受的委屈。” “你放心，联邦不会冤枉任何人，科索契也不会让一个有实力的军校学子受委屈。” “感谢首相的关心，我在这里住得挺好的，韩处长对我也挺好的，经常问候，没有受委屈。” 王然编出一段鬼话，顺便阴阳了一遍韩晟。 “哈哈哈哈。”邱晋钧不怒反笑，笑声爽朗。 “有个性，怪不得网上这么多人喜欢你。”他夸赞道。 王然搞不懂邱晋钧是什么路数，但她对这种笑眯眯的老头，没有什么好印象。 就比如应怀信，当他胡子一蹬、嘴唇一咧，她就知道他又在心里算计人了。 奈何这些老头，一个比一个惹不起。 王然对邱晋钧继续说：“请首相放心，我明白联邦的顾虑，所以也在尽量配合韩处长的调查的工作。” 邱晋钧点头：“现在事情已经调查清楚，是时候还你一个清白。” “现宣布——” 邱晋钧双手持杖，向下轻敲，地板发出沉闷的声音。 “加洛星第一军事学校的校队成员王然，无罪释放。” “百星联赛组委会将发文，给予澄清正名，你可以继续参加接下来的比赛，不会再跳出来反对。” 王然皱眉—— 是以联赛组委会的名义发文，而不是韩晟或者联邦的名义。 邱晋钧想保住韩晟，也把联邦从这件事里摘干净。 不愧是当了二十年的首相。 邱晋钧：“另外，联邦将会下发一份补偿金，补偿你的精神损失。” 王然听到有补偿金，瞬间释然，原本低垂的睫毛猛地一颤，嘴角微不可察地扬了扬。 钱到位，什么都好说。 “谢谢首相。” 这是她今天最真心实意的一句话。 邱晋钧：“这是你应得的。”期待你接下来在联赛上的表现。 他移动到一旁，做了个“请”的手势。 随着邱晋钧的让步，他身后左右两侧的人不约而同地退后一步，让出一条笔直的通道。 在所有人的注视下，王然抬起下巴，一步步踏出穹顶竞技场的休息室走廊。 这一次，她不用再向地下的问询室和检查室，而是换了另一个方向，往竞技场出口走去。 王钦跟在她身侧，陪着她。 天刚亮，灰蓝色的云层裂开一道缝隙，阳光直洒下。 王然下意识抬起手遮挡，指缝间漏下的光线却依然落在她的脸上。 王然微微眯起眼。 刹那间，赤金色的虹膜流转起来，如同岩浆表面浮动的暗纹。睫毛在眼睑下投出细密的阴影，却遮不住那两道锐利到像是能切割光线的目光。 竞技场门外被支持王然的人围得水泄不通，加洛星第一军事学校校队成员也全体到齐了，站在人群的最前排。 刘杨大老远看到了她，大喊一声：“出来了！王然出来了！” 一时间，人群中沸腾起来，共同呼喊—— “幽影之神，速度之王！” “幽影之神，速度之王！” “幽影之神，速度之王！” 王然听着有些中二的口号，感觉有点羞耻，脸连着脖子通红。 来就来了，怎么还整这些，怪不好意思的...... 宽大的外套下，她的手指紧紧捏着袖口，指节泛白。 王然感觉温热的气息突然贴近耳后。 她下意识想转过身去，却被一双宽大的手扶住了肩膀。 “我还有军务要处理，就送你到这里了。” 王钦的声音压得极低，木质的气息随着呼吸扫过王然颈侧细小的绒毛。 “第三场比赛是与虫族的实战，多加小心。” “去吧，回到你的队友身边。” 王然微微颔首，指尖不自觉地摩挲外套的边缘线，道：“衣服洗完了还你，谢了。” 王然没有回头，大步迈向热闹的人群。 王钦抬手，指尖抚过自己的唇角，那里似乎还残留着她肩上的温度—— 自由的鸟儿，又飞回了高空。 遥不可及。 第182章 倍感珍惜 “欢迎归队！” 王然还没走到队伍面前，就被集体向前的队友拥住。 最先扑上来的冯叙跟郑斐斐，一左一右拉住王然的胳膊将她抱住。 “太好了，你终于被放出来了！”郑斐斐的声音哽咽。 冯叙嚎啕大哭：“我们差点以为看不到你了呜呜呜呜.......” 王然的手臂被他们的肋骨硌得生疼，小心躲开两人要蹭上来的眼泪，嫌弃地从两人怀里脱身：“行了行了，我还没死呢，先别急着哭丧。” “我也要抱抱我们的大功臣！” 旁边的江小满也给了她一个大大的拥抱，露出一个俏皮的笑容：“给我蹭蹭，说不定能涨点敏捷和速度。” 江小满的拥抱还算正常，王然没有拒绝。 江小满见此，伸手把站在一旁的霍璇拉过来：“你也来蹭蹭。” 霍璇被江小满一拽，猝不及防跌进王然怀里，冷酷拽的脸融化一瞬，动作有些僵硬地抱了一下王然，又快速离远，不自然道：“那一枪，谢谢你让我。” 王然愣了一下，反应过来是抢人头没成功的那一枪后，挠挠头，不好意思地说：“也不是让，刚放完一炮，马上瞄下一炮确实不太行，需要缓冲。” 霍璇脸上立即恢复冷漠的神色：“行吧......” 王然从江小满的怀抱里出来，其余队员也走过来虚抱住她—— 朝琮：“我们都在等着你回来训练。” 李秀荷：“欢迎归队” 刘杨：“恭喜恭喜啊，这下你成我们加洛星，啊不，全星际的大红人了！” 林长峰：“欢迎回来。” 赵霖坤：“想请教你那个旋身动作，酷毙了！” 宋宇：“幸好是你上场，要换我，早就嘎了，毕竟我的躲避神他爹的菜。” 王然走到队伍最后一个人面前，习惯性地抬起手迎接虚抱，却被对方按住了后背，紧紧拥进结实的怀抱里。 元庭奕的手臂像铁箍般紧紧环住她的腰背，像要将她融入身体里一样。 “元庭......”她轻呼出声，却被他更用力地拥紧。 元庭奕的脸颊几乎埋在她的颈窝，呼吸灼热地烫着她的皮肤。她能感觉到他整个人都在微微发抖，胸腔里传来沉重的心跳声，一下又一下，震得她耳膜发麻。 “你还好吗？” 元庭奕的声音闷闷的，像是隔了一层水雾。 这个拥抱，元庭奕等了整整八天。 王然不在的日子里，他总是浑浑噩噩的。 天知道，他有多想她。 王然不在的日子里，他每天都过得浑浑噩噩，对她的感情却愈发清晰。 想知道她在穹顶竞技场里过得好不好...... 想见她...... 更想拥抱她...... 于是，见到她时，他的手比脑子先动，等反应过来，已经把人抱进了怀里。 同时，他也能想到，王然会对此做出什么样的反应。 既然这样，那就加深这个拥抱吧—— 在她推开他之前。 元庭奕彻底将脑袋埋到王然肩上。 外套上浓郁的乌木沉香信息素闯入他的鼻腔，温和的木质香中似藏着冰冷尖锐的刀锋，直刺入肺—— 对方在用信息素警告他。 难道王然的哥哥对他不满意？ 元庭奕的眉头拧成了川字。 王然突然开口道：“嗯......好得很，但是你快把我勒死了。” 她觉得元庭奕有些反常，不由得想起了训练台那天晚上，他像变了个人似的从背后抱住她，还向她说一些奇奇怪怪的话...... 她脸上一热，双手用力一推，将元庭奕推出去。 元庭奕地往后踉跄几步，眼中闪过一丝落寞，稍纵即逝。 她冲他尴尬笑笑：“你看，没缺胳膊、没少腿的，好得很！” “咳咳。” 冯若海看不懂他们之间的事情，咳嗽两声，将众人的注意力集中到自己身上。 他走到王然面前，向她说：“回来就好。你是我们校队的一员，我们永远跟你站在一起，并肩作战。” 晨光中，冯若海冷硬的轮廓变得柔和了许多。 王然没想到一向严格、看不惯她的冯主任会对她说这些话，心中不免有些感动。 冯若海：“你在里面关了那么久，想来锻炼都荒废了，接下来我要对你加强训练。” 王然一下就收住了感动，面无表情：“好的，主任。” 冯若海：“你不好好训练，怎么参加第三场的比赛？” 王然抬手指自己，眼神疑惑不解，问他：“第三场还让我上？” 冯若海：“对，赵霖坤家里有事，需要回加洛星，冯叙和郑斐斐推荐你来补位。” 王然看向冯叙和郑斐斐。 两人向她点头。 冯叙：“对啊，我只想躺，还是不上了哎哟你打我干什么！” 郑斐斐给了冯叙一记重锤，让他闭嘴。 她向王然道：“第三场的实战地型复杂，确实敏捷型机甲比较合适......” 她停顿了一秒，继续说：“当然，我也不认为我的机甲就不行，只不过，你在全息模拟里根蛇尾蝎战斗的表现，我是服的......为了团队，还是你上。” 王然看向队伍中那个单眼皮长相的男生，赵霖坤。 “我、我家人生病了，需要回家，就拜托你替我上了，王同学。”赵霖坤眼神躲闪。 王然心中了然。 赵霖坤，应该是应怀信安插在校队里的人。 目的就是为了让赵霖坤在比赛关头家里有事，要退出，给她腾位置。 如果上一场比赛，冯若海没有安排她替宋宇上场，赵霖坤也会找借口给她让位。 好个老谋深算的应怀信..... “你对安排有什么疑问吗？”冯若海问。 王然：“没有疑问，全力以赴。” 冯若海嘴角勾起一丝满意的弧度：“回光年花园吧。” 王然在队友的簇拥下，踏上飞艇。 银白色飞艇的飞起，王然站在门口的甲板上，迎风而立。 晨光穿透云层，为她镀上一层淡金色的轮廓，每一根发梢都缀着细碎的金光。 飞艇引擎开始轰鸣，地面上的欢呼声浪随着高度攀升渐渐变得模糊—— “王然！王然！属你不凡！” “王然，第三场比赛加油！” “加洛星第一军事学校冲啊！” 王然往前一步，面对底下的人深深弯下腰，长发如瀑布般垂落。 这个鞠躬持续了整整十秒。 王然从来没有获得过这么多人的支持—— 这令她无比触动，也让她倍感珍惜。 第183章 刻意疏离 叮铃—— 门上挂着的铃铛晃动，发出清脆的声音。 施雅闻声，从面包架后探出脑袋：“欢迎光临幸福烘焙屋，请问需要买点什么？” 她看到门边站着的黑发金眸的高挑女生，改口道：“欢迎来到机甲修理师与设计师工会维拉德分会，这位六级机甲修理师、三级机甲设计师，请问需要什么？” “施雅姐，你就别打趣我了。” 王然被施雅的话逗笑，上挑的眼尾弯起，眼睛仿佛跌进碎金般的阳光，嘴角扬起新月的弧度。 “这不是太久没见你了。”施雅温柔笑笑。 她从橱柜里挑出一块茉莉青提小蛋糕，递给王然：“恭喜出狱？” 王然顺手接过蛋糕，用叉子挑起一小块，尝了一口，绵密的触感在舌尖泛开，奶油的香甜和花果的清新顺着唇齿游走，让人感觉甜蜜又幸福。 “谢谢施雅姐还有工会的前辈帮我。”王然向施雅道谢。 她被扣留在穹顶竞技场时，维拉德机甲工会的机甲修理师和设计师都站了出来，在星际网上发言力挺她。 这么多大佬为她撑腰，网友也扒到了她机甲修理师和设计师的身份，称她为机甲全能人才—— 从设计机甲，到组装机甲，到驾驶机甲，再到修理机甲，全包全能。 施雅：“有什么谢不谢的，都是一家人。” “你在我们维拉德分工会登记注册，就是我们这个大家庭的小妹妹，我们当然要维护你。” 说着她踮起脚，抬手帮王然捋了捋翘起的发丝。 王然噌地脸红了，自己伸手抓了抓头发：“出来太忙了，没打理好哈哈哈.....” 她刚加训结束，匆匆洗漱就来了栖星界，头发还是在路上被热气吹干的。 施雅被她的举动逗笑，接着说：“你三天前下单的零件，老罗已经给你做好了。” “但是你昨晚发来的零件稿，老罗那些零件有些难做，需要点时间，老林跟钟慧奶奶也看了稿件，很好奇组起来是什么样的。” 王然抬起机械手，按动机关，亮起出里面的武器和工具，向施雅介绍：“大概是这样的。” “哦？” 施雅微微俯身，目光一寸寸扫过金属关节，手指细细抚摸上面的纹理。 她不是机甲设计师，也不是机甲修理师，但经营管理着工会，经过不少的零件和机甲，耳濡目染能看懂机械手机关的巧思，惊喜道：“我以前没注意你的机械手，现在仔细一看，这很像机甲啊。” 王然：“对，我把这称为覆甲，这只是整套覆甲里的手的部分，我给罗前辈的零件稿，是一整套覆甲的零件稿。” 她想了想，又说：“覆甲的零件倒不着急，估计等我比完第三场比赛，才有空进行组装，麻烦您帮我告诉罗前辈一声，慢慢做，不着急。” 施雅：“好，一定带到。” “我带你去看看，你三天前定制的零件，逃生舱的？” 王然点头：“给一个朋友定制的，之前就说好了的。” “你没用积分兑换，造价还挺高的，看来是很重要的朋友。” 施雅掩嘴一笑。 王然：“也不是，主要他钱多。” 她为了报答元庭奕的帮助之恩，要给他把驾驶室改造成逃生舱，结果他自己说，可以出钱。 这样一来，还能省了她的积分，王然也不推辞。 反正元庭奕钱多，花起来不心疼。 施雅带她验收做好的逃生舱零件，每个零件都严格按照图纸来做，精度都达到了99%以上，非常完美。 王然：“没问题。” 施雅：“那我让机器人打包，给你送到光年花园。” 王然：“谢谢施雅姐姐，那我先回去了。” 后天就要启程去思勒星参加第三场比赛，她打算今晚就给元庭奕把驾驶室改造好。 王然离开工会量子异影间，回到了幸福烘焙屋，转身下楼时，视线，撞进少年灰色的眼眸中。 “姐姐，好久不见呐！” 澄惜就站在台阶下，微微仰着脸看她，发梢跟耳环随着动作轻轻晃动。 王然向澄惜打招呼：“巧，在这里碰到你。” 澄惜的眼尾微微弯起，眼中似流露着清澈的星光，嗓音里带着几分懒洋洋的暖意：“我是特意来这里找你的。” “找我？”王然抱着疑惑下楼，来到澄惜面前。 澄惜：“对啊，这些天都没在酒店碰到你，我想着来这碰碰运气，没想到你刚好在这里。” “要回酒店吗？我们一起？”他十分自然地挽住王然的胳膊。 澄惜没有戴她给他做的机械手覆甲，手指直接搭上了她的小臂。 王然有些不自在，将挽起的袖子往下拉，包裹住自己的手臂，将他指尖的温度隔绝在外。 澄惜注意到了王然的动作，笑意僵在唇角，眼底的光已经暗了下去，他的指节无意识地蜷了蜷，最终松开王然，垂落身侧。 “抱歉......”澄惜的声音很轻。 王然看澄惜一脸委屈的模样，生怕他哭出来了，委婉说道：“我只是不太喜欢跟别人的触碰，没有别的意思。” 澄惜点点头，扯了扯嘴角，笑着说：“明白了。” “回去吧。”王然随口问道：“你的飞艇停在哪里？” 澄惜愣了愣，随即平静地说：“在烘焙屋不远处的充能场。” 王然边走边说：“真是为难你了，上次还要跟我走这么远，去悬浮列车站。” 澄惜快步跟上：“我不是有意瞒着姐姐的。我的身份......” 他垂下眼睑，睫毛在脸上投下浅浅的阴影，遮住了那双原本明亮的眼睛。 “有些特殊。” 澄惜没有继续往下说，王然尊重他的隐私，问了另外的问题：“你和皇家军事学院是什么关系？” 她想起，第二场比赛皇家军事学院战队入场时，澄惜跟他们站在一起。 澄惜：“朋友，我跟他们队长是朋友。” 王然的眉头极轻地蹙起，睫毛下压，眼尾挑起一丝警惕。 “所以你接近我，有什么目的？” 她的声音冰冷，带着刻意的疏离。 第184章 握手较量 “确实有目的。” 澄惜的声音很轻，尾音上扬，带着慵懒的鼻音。 王然的嘴角抿成一条平直的线，眼中的警惕加重。 他笑着说：“觉得姐姐很特别，想着认识认识。” 王然：“？” 这听着怎么这么像alpha向omega搭讪？ 王然盯着澄惜看，对方的眼神不闪不避，有些捉摸不透他说的是真话还是假话。 此时此刻，她很需要穹顶竞技场地下问询室的那一台测谎仪。 “姐姐不信我吗？” 澄惜声音带上了几分委屈的哑。 他的睫毛轻轻颤了颤。抬眼看她时，灰色的眸子里盛着水光似的澄澈。 有那么一瞬间，王然脑海中浮现出周澜川看向她的样子，有些恍惚。 周澜川他...... 也喜欢这么跟她撒娇...... 王然没回答澄惜，加快步伐往前走去。 身后没有脚步声，王然回头看去，澄惜还站在原地，低垂着脑袋。 王然叹了口气，在对方没有伤害她的前提下，她果然拿这类型的男......孩没办法。 她朝澄惜大喊：“不是要回酒店吗？走了——” “好！” 澄惜猛地抬头，眼中的阴霾立即消散，嘴角翘起，露出一点虎牙的尖，像一只得尝到小鱼干的猫。 他小跑跟上王然，右耳的流苏耳环剧烈晃动，在空气中划出几道凌乱的弧线。 王然乘着澄惜的飞艇回到光年花园，刚好撞到了从酒店出来的空岩星军事学校的校队。 葛菲站在队伍前列，被范海、曹彦云簇拥着，跟后面的队员有说有笑，一点也没有比赛时紧绷的模样。 对方扭过头，看到了她，立马调转了方向，来到她身边。 这还是王然从穹顶竞技场回来后，第一次碰到葛菲。 王然站定，问她：“什么事？” “哟，又换了个？” 葛菲看向她身边的澄惜，再转向她挑了挑了一下眉毛，眉上的银钉在太阳光下闪过细碎的光，将小麦色的皮肤衬得透亮。 “你告诉那个被你抛弃的小o，姐姐随时欢迎他投入我的怀抱~” 她拉长尾音，语气轻挑。 澄惜沉默。 王然忍不住朝葛菲翻了个白眼：“够了你。” “啧，逗你的。” 葛菲笑着说：“我今天回空岩星。” 王然：“嗯。” 这她知道。 百星联赛的第三场比赛——虫族战场实战，将在遥远的思勒星进行。 在第二场中晋级的25支校队将前往思勒星。 而未能晋级的校队，已经陆陆续续离开了维拉德，回到自己的母星。 早上加训的时候，她就听刘杨跟江小满说了，空岩星的校队今日撤离。 只是她不知道葛菲为什么临走前，还要来到她面前，说一些不着边际的话。 挑衅？ 她看着葛菲，面无表情地等着她说下一句话。 “第三场比赛必须干他丫的！” 葛菲冷不伶仃来了这么一句，给王然整不会了。 王然瞪大了眼睛：“啊？” 葛菲：“作为打败我们校队的队伍，你们加洛星第一军事学校不入围比赛的话，也是在打我们空岩星军事学校的脸。” 她将手搭到她的肩膀上，向王然委以重任：“所以你必须加油！让他们都尝尝你的厉害，这样就不会有校队站着说话不腰疼，说我们校队拉胯了！” “可第三场是跟虫族对决......”王然幽幽开口。 葛菲怔住一秒，有些遗憾地说：“所以挨打的只有我们队？？？” “嗯......” 王然：“还有赫尔星军事学校的校队，但是那时候我没在......” 葛菲收回手，严肃道：“这不重要，重要的是你们入围，我们校队不能输给一个不能入围的队伍！” 王然无奈笑笑：“这也不是想赢就能赢的。” 第三场比赛共有二十五支队伍，决出排名前十的队伍，获得百星联赛的最终胜利。 葛菲撇嘴，拔高声音：“我不管！你必须赢！啊不，是你们校队必须赢！” “你不是说喜欢我吗？有时间来空岩星给我改造机甲，有偿。” 葛菲说完转头就走，一点也没给王然反驳的机会。 周围的路人朝王然投来复杂的目光。 王然尴尬地收回滞在空中的手，向他们解释道“不是，我不是那个意思......” “不是ab恋......真的......” “噗嗤——” 澄惜拉住王然：“姐姐别解释了，越解释他们越觉得你们在搞ab恋。” “什么ab恋？” 一道低沉磁性的声音响起。 元庭奕从后面走来，站到王然面前，皱眉看向她：“你和谁搞ab恋？” 面对元庭奕直白的目光，王然不知道为什么，莫名有些心虚：“没、没谁，他们搞错了。” “是啊，是他们搞错了，姐姐没有跟谁搞ab恋。”澄惜替她解释。 元庭奕这才注意到王然旁边亚麻色头发的少年—— 他的手拉着她的胳膊...... 少年还没分化，但从容貌看，极有可能会分化成omega...... 有一个周澜川还不够么...... 元庭奕的眼神倏地暗了下来，唇角紧绷。 空气里仿佛有看不见的弦被骤然扯紧。 “他是谁？” 元庭奕的声音压得极低，几乎从齿缝里挤出，裹着几分哑意。 王然：“一个朋友。” 澄惜松开抓着王然的手，向元庭奕伸出手，笑着介绍自己：“你好，我是澄惜，王然的朋友。” 元庭奕将手搭上。 两人的手掌刚握在一起，空气便骤然凝固了一瞬。 元庭奕的指节微微发力，骨节泛白，力道控制在礼貌与警告之间，唇角勾起一抹毫无破绽的淡笑：“我是王然的副队长。” 澄惜眉头极轻地一挑，脸上依然挂着笑容。 他们的视线在半空中交锋，谁都没有先松开的意思。 元庭奕手背上的青筋无声浮现，澄惜指节交错处隐隐传来骨骼摩擦的细微声响。 王然不知道他们两个在较什么劲，但觉得再这样下去，澄惜的手骨就要元庭奕捏碎了。 一个大猛a，竟然这么对待一个柔弱少年，实在可恶。 王然一把攥住元庭奕的后衣领，指尖陷入柔软的布料里，猛地往后一拽。 “王然你.....” 元庭奕猝不及防被扯得踉跄半步，喉结卡在领口，呼吸一滞。 “跟我来。” 王然的声音擦过他的耳畔，似是带起微小电流，元庭奕如触电般松开了澄惜的手。 他顺从地低下头，任由王然拽着自己往酒店里走。 第185章 条件反射 “去、去哪里.....” 衣领勒在颈间，绷出清晰的锁骨线条，元庭奕的嗓音被衣料闷得发哑，脸颊浮上绯红。 他明明能轻易挣开王然揪着他衣领的手，可却心甘情愿地跟着她走，甚至配合地放慢了脚步，免得她费力。 “去训练台，还能去哪！” 王然没好气地说。 “你欺负澄惜干什么？人家还只是一个孩子。” 元庭奕黝黑的瞳孔里像是倏地点亮了一簇小小的火苗，亮亮的，将王然的身影全映在里面。 他声音拔高，惊喜道：“你当他是孩子？” 王然：“不然呢，都没分化，这不跟小弟弟一样。” 她想到澄惜跟皇家军事学院战队的关系，还有他自己承认的“身份特殊”，向元庭奕道：“他有些危险，你离他远点。” 她自己也会远离澄惜，反正他已经把机械手覆甲的钱给结了，非必要不会再来往。 “听到了吗？！” 王然没听到元庭奕的回答，拽着他的力道又重了几分。 元庭奕：“好。” 她在担心他的安危..... 想到这里，元庭奕低笑几声，眼底盛满喜悦。 元庭奕像只被揪住后颈的大型犬，乖乖跟着王然上了电梯。 暮色如潮水般缓缓漫过天际，将远处一抹橘红的霞光吞噬殆尽。 王然带着元庭奕上了光年花园的顶楼，再从顶楼直上训练台。 他们离开顶楼不久，两位身穿军装制服的男alpha来到了顶楼天台。 王钦抬头看向着训练浮台的方向，唇角绷成一条僵硬的直线，身侧的指节慢慢收紧，青筋在手背上蜿蜒突起。 身旁的程彧开口问道：“长官，要不要像上次那样关掉训练台的灯？” 王钦的喉结上下滚动，眼底翻涌着的晦暗情绪被他压成一片平静的深海。 “不用，比赛在即，元家那小子不敢再胡来。” 程彧：“说到比赛，邱老命韩晟主导安排第三场的赛事......会不会对小姐有影响？” “他不敢。” 王钦的语气冰冷，眼底凝着一层锋利的薄冰，不带一丝温度。 “邱晋钧让韩晟来统筹第三场赛事，不过是给他挽回公众形象的机会。” “首相既然亲自来了维拉德问候王然，就代表了他不会再对她出手。” 程彧挠了挠头，问出心中的困惑：“可是首相为什么突然转变了想法，愿意放了小姐？” 王钦静静思考，脑海中闪过的各种可能性，右手食指与拇指无意识摩挲在一起。 他低头沉思了片刻，开口道：“一是迫于公众舆论；二是想为某个皇子铺路吧......” 程彧顺着王钦的话，想到了什么，而后重重点头：“我明白了！” 王钦再次抬头，看着训练台的方向：“去看看，有什么情况随时禀报。” 程彧拔高音量：“为什么？！” 他一脸不情愿道嘟囔：“不是说他不会乱来......” 为什么还要他加班...... 王钦口中泄出一声几不可闻的轻叹：“年轻人容易冲动气盛，盯着点。” 程彧：“好吧.....” 王钦：“辛苦。” 程彧：“不辛苦，命苦。” 他转身朝训练台上走去，声音向后飘：“谁让我欠了你一条命呢！我会给你守护好咱妹，放心。” 当初如果不是王钦在战场上救了他，估计他现在的坟头草已经三米高了...... 这也是为什么，他一个b级的alpha，愿意给同样等级的alpha效力。 不过后来王钦接受过舰队的ow身体改造项目，实力甩开他一大截，与a等级的alpha旗鼓相当。 不过遗憾就遗憾在，他的精神力等级终究只是b级，没法进化出超技能，限制了他的发展，不然凭他在战场上的战功，还能走到更高的位置。 不仅如此，王钦还有十分致命的弱点—— 他那毫无血缘关系的妹妹，王然。 王钦作为战场指挥官，一向沉着冷静，决策像智能系统般精准，情绪又往往如深潭不起波澜。 可在王然的事情上，王钦严密的逻辑系统土崩瓦解，很容易慌了神。 · 王然带元庭奕上到训练台不久，维拉德机甲工会的快递送到。 机器人将王然定制的零件从飞艇上卸下，按照她的指挥，将所有包裹分别搬进了幽影和殒星的驾驶室。 重型机甲v63的驾驶室内堆满了各种零件，室壁外壳也全部被拆掉，露出内部的金属结构与电路，凌乱至极。 王然半跪在控制台前，袖口沾满机油，拿着工具在内部电路板上快速游走。 灯光忽明忽暗地闪烁，映出她紧绷的侧脸和专注的神情。 她放下手上的焊机，手往后伸掂了掂空气，头也不回道：“给我脉冲扳手。” “哦哦，好，等我。” 元庭奕手忙脚乱地从铺了一地的工具里扒拉，金属碰撞声叮当作响。 他找到一大一小两个长得差不多的扳手，实在看不出哪个是王然想找的脉冲扳手，拿着扳手走到王然身边跪下，问她：“你要大的还是小的？” 王然余光瞥了一眼，伸手越过元庭奕的左手，抽走他右手的扳手：“这个，谢谢。” 她拿过扳手，卡入齿轮组间，用力一拧，关节因过度发力而泛白。 随着十几声金属咬合的闷响，原本用于额外冷却的导管改造成了维生线路。 王然上方，巨大显示屏被拆开，一半的界面还在闪烁原始数据，另一半则跳动着改造后的救生系统数据—— 两者强行拼接在一起，显得异常突兀。 “这......” 元庭奕犹豫了两分钟，开口问道：“真的能行吗？” 说完他感觉自己说错话了，担心惹王然生气，赶紧找补：“我不是不信你，就是没用过，所以问问......真的。” 王然：“包行的。” 她侧过脸，继续对元庭奕说：“不行我再给你改改，但是概不退货！” “好吧。” 元庭奕的注意到王然白嫩的脸上沾了灰，提醒她：“脸上有灰，擦擦。” 王然闻言，抬手胡乱抹了一把脸。 她扬着脸元庭奕凑近，问他：“还有吗？” “还有。” 元庭奕指了指自己的鼻尖，示意王然沾灰的位置：“在鼻子上。” 王然又擦了擦，问：“还有吗？” 元庭奕：“还有。” 说话间，他鬼使神差地伸出手，指腹轻轻蹭过她的鼻梁。 那一瞬，两人都怔住了。 王然的睫毛倏地一颤，呼吸屏住。 元庭奕的动作僵在半空—— 他擦掉了那抹灰，却不小心把手上的机油擦上去了。 王然从元庭奕眼睛的倒影里，看到了自己鼻尖上黑色的污渍 “干！” 她条件反射扬起手，一把拍在元庭奕下巴上，发出“啪”的一声脆响。 打完，两人又陷入诡异的沉默…… 第186章 虫族污染星 狭小的空间里响起清脆的巴掌声。 王然跟元庭奕，你看我，我看你，沉默许久，谁也没先开口说话。 外面传出一道细微的“嘭”声，王然和元庭奕同时扭头，驾驶室外看去，整个训练台的照明系统集体熄灭，黑暗如浓墨般涌了进来。 驾驶室内，全息屏幕仍散发着幽蓝的光芒，像深海中的一盏孤灯。 “这个训练台怎么老断电。”王然边抱怨。 元庭奕附和：“对啊，很奇怪，其他训练台都好好的。” “后面的工具里有照明灯，你找来帮我打灯。”王然对元庭奕道。 元庭奕点头，起身走到工具堆里扒拉，寻找照明灯。 王然趁着显示屏上的幽微光芒，安装拆下来的控制台按键控制面板。 “啧。” 她咬住微型焊接枪，双手在错综复杂的线路间穿梭。 额前的碎发被汗水黏在皮肤上，却顾不上拨开，任由汗水滴落。 就在这时，一束稳定的白光从侧面打来。 王然微微转头，看到元庭奕将照明灯咬在齿间，双手正忙着为她固定松动的面板。 光线从他唇边漏出来，将他黑色微卷的碎发镀上一层毛茸茸的金边。 王然下意识想起了以前养的小黑，简直一模一样。 她的嘴角翘起一抹愉快的弧度，忍不住又偷看了一眼，却被元庭奕的眼神抓住。 “帮你呢，快一点......” 元庭已经因为咬着照明灯的缘故，说话含糊不清。 有点像小黑哼哼唧唧。 “噗嗤——” 王然忍不住笑出声。 元庭奕咬着照明灯，绷紧下颌：“你笑什么？” “没什么。” 王然摇了摇脑袋，侧开脸。 她是不会告诉元庭奕，此时此刻非常像她以前养的宠物大黑狗...... 王然将注意力放到控制台上，借着元庭奕打过来的光，她的手指上下翻飞，快速安装拆卸下来的按键面板。 元庭奕刚开始盯着她的手看，渐渐的移到了她的眼睛上。 那双眼睛映着电路板的微光，像一团燃烧的星火。 她的下唇无意识地被咬着，留下浅浅的齿痕，鼻尖上还残存着没擦干净的机油污渍，可偏偏有种令人移不开视线的魅力。 元庭奕突然觉得喉咙发紧。 胸腔里的心脏突然开始不听话地狂跳，每一次搏动都震得肋骨发疼。 原来自己对王然的感情已经这么深了么...... 他松开按着面板的一只手，按到自己的心口处，指节将薄薄的布料抓得皱起。 “怎么了？” 王然拧完最后一根螺丝，注意到元庭奕的动作，问他：“你心脏疼？” 元庭奕矢口否认：“没、没有。” 王然目光略带狐疑：“可是你的心脏，好像跳得有点快。” 从刚才到现在，她的耳边都是“怦怦怦”的声响。 排除自己心跳的声音，那就是元庭奕的心跳声了。 王然看向元庭奕的胸口：“你要不去看看医生吧？” 元庭奕：“没、没事......” 王然凑近：“真的？” 元庭奕噌地脸红，整张脸瞬间烧得厉害，猛地后退，鞋子踩到散落的零件。 砰！ 元庭奕摔出了光亮之外，重重砸在地板上，工具、零件被撞得哗啦作响。 嘶—— 王然紧皱眉毛，为元庭奕倒吸一口凉气。 她“啪”地按下控制台上的照明按钮，殒星驾驶室瞬间亮如白昼。 刺眼的光线下，只见平日里拽拽的元庭奕正四仰八叉地倒在地上—— 衣服领口不知道怎么的蹭开了，露出泛红的锁骨，微卷的细碎黑发凌乱地散在额前，底下是一双黝黑发润显得有些湿漉的眼睛。 更像小黑了。 “噗......” 王然急忙捂住嘴，但笑声还是从指缝漏了出来。 元庭奕的耳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了起来，手忙脚乱想撑起身子，结果肘部打滑又狠狠摔了回去，“咚”地磕在身下的零件上。 极少看到这么狼狈的元庭奕，王然玩心大起，走到元庭奕面前蹲下。 “需要......帮忙吗？” 她的眼睛弯起，故意拖长音调。 元庭奕别过脸不敢看她，却藏不住红透的脖颈：“扶、扶我一下，撞到尾椎骨了......” · try20年6月15，二十五支晋级队伍离开维拉德，启程前往最终赛场。 黎明时分，天边刚泛起鱼肚白，整颗星球还笼罩在薄雾之中，光年花园酒店门口已被人群围得严严实实，欢呼声如浪潮般此起彼伏。 自发来送行的市民中，有人高举着自制的手幅，有人吹响刺耳的小喇叭，有人奋力摇晃着战队旗帜。 “苍极星军事学校校队加油！” “皇家军事学院战队加油！” “加洛星第一军事学校校队加油！” “奎因星军事学校校队加油！” “......” “加油啊！下一场也要赢！” “我们永远支持你们！” 在众人激动的喊声中，光年花园上空浮岛训练台上，三百多架机甲同时启动引擎，拖着蓝色的光焰长尾，迎着第一缕阳光刺破云层！ 机甲群如同金属鸟群，飞向高空—— 高悬于千米之上的跨星舰缓缓打开舱门，内部的指示灯光闪烁如同星辰。 随着领航机甲的突然加速，划出一道完美的垂直上升轨迹，校队的机甲按照顺序立即跟上。 “引擎不灭，战斗不止！科索契荣光，照亮星际辉煌！” 维拉德的市民纷纷抬头，对着天空挥手告别，机甲群升高，最终化作一串闪亮的光点，逐一没入黑色金属“鲸鱼”的巨口之中。 百星联赛第三场比赛——虫族战场实战，在思勒星进行。 思勒星在星际西部，就在西凛战场后方—— 曾经这颗星球是科索契中的三级星球，在被虫族潜伏入侵后，整颗星球居民人死的死，逃的逃，思勒星沦落为了虫族盘踞的污染星。 燎南、望北两支舰队联合西凛远征舰队形成合围，才镇压住了思勒星虫族暴乱。 联邦下令清剿了思勒星高等虫族和一些实力强悍的中等虫族，留下低等虫族和部分中等虫族，再用三百多层的能量罩将整座星球隔绝开来，作为百星联赛的实战赛场。 王然站在跨星舰的甲板上，眺望那颗被蓝色光罩围住的星球，仿佛听到了深处传来虫族嘶鸣的声波—— 她的手指紧紧收拢，远处反射出的蓝光映在脸上，将熔金般的瞳孔染成两团冷焰。 第187章 死亡率 跨星舰穿越暗红色的星云，来到那颗被蓝色光罩包围的星球附近。 集合的通知响彻舰体每个角落，二十五支校队的成员进入中央大会堂，按顺序排队站好。 军事委员处的韩晟站在会堂高台中央，四大舰队的指挥官王钦、卫璃、贺霄凡和高俊宁两两分开站在他两侧。 “全体都有——” 韩晟低沉的嗓音通过扩音器传开来：“百星联赛第三场比赛——虫族战场实战即将展开，本次比赛在污染星思勒星进行，各个校队需要在思勒星坚守72小时，并击杀虫族，最后成绩排名由队伍存活情况和击杀虫族数量决定。” “接下来，由赛场区域管辖舰队的指挥官卫璃来介绍具体情况。” 韩晟看向卫璃，扩音机器飞到她面前。 卫璃目光扫过底下众人，声音冷冽：“这里我必须认真且负责任地告诉大家，这场比赛并非常规军事演习或模拟对抗，而是一项极端高危的实战生存竞赛！” “你们即将面对的，不是有道德和怜悯的同胞，而是凶残的虫族，还是被关了许多年的凶残虫族，恨不得撕碎任何进入领地的活物——” “是的，这场比赛很危险，历届参赛人员平均死亡率为5.6%。” 卫璃的话一出，底下所有人沉默了。 空气像被抽干了一样，呼吸声和心跳声在死寂中格外清晰。 而后有人低声惊恐道：“那岂不是要死上十几个人？” 没人回答他。 对于军事高校学子来说，他们的归宿应该是战场，而不是赛场。 没人想在一场比赛中丢了性命。 角落里的王然攥紧了拳头，指节发白。 替补队员选拔比赛中，全息模拟比赛跟虫族战斗的危险还历历在目。 当时就差一点，她就死在了赛场上...... “大家也不用太过担心——” 卫璃继续说，给众人打了一支安慰剂。：“本次比赛将由监控机器和星球卫星全程记录，发现有人面临生命危险时，我们凛西远征舰队的救援队会及时出现，展开救援。” “必要时，你们也可以按下‘退出比赛’的求救按钮，救援队也会立马将你们救出来。” “我要说的只有这么多，祝各位旗开得胜，拔得头筹！” 其他舰队的指挥官纷纷送上祝福—— 高俊宁：“赛场没有奇迹，只有拼出来的胜利，希望你们都能创造属于自己的传奇！” 贺霄凡：“专注！爆发！碾压！各位加油！” 王钦：“启动你们机甲的引擎，冲破一切阻碍！” 他说这句话时，视线跨过大半的人群，精准无误地落在王然身上。 王然恰好也在看着他，两人的隔空对望。 王然从王钦深邃的眼神中发现了别的东西—— 似直白的担忧，也似缱绻的爱意。 她不确定是不是错觉，先是眨了眨眼，睫毛垂下又抬起。 比赛开启的倒计时刺破空气，校队成员开始退出会堂，前往各自的机甲停放坪。 王然被人群裹挟着往外走，她扭头往回看去。王钦还站在原地注视着她。 他的眼神里没有了她刚刚看到的东西，沉稳平静，没有一丝波澜。 王钦的嘴唇动了动 隔得太远，她没听到声音，但看得分明—— “平安归来。” 王然的肩膀被人潮用力一撞，不得不转过头，往前踉跄几步。 “小心。” 元庭奕从旁伸出一只手，抓住了她的手臂，将她拽回来。 王然：“谢了。” 元庭奕将手松开。 两人又被人群挤在一起，肩膀抵着肩膀，挨着走。 “营养液和提神液都准备好了吗？” 元庭奕侧过脸问王然，气息轻轻拂过她的耳际。 王然猛地一颤，强忍着没躲开，拍了拍腰间的能量包，道：“准备了五天的量，够够的。” · 王然跟元庭奕最先回到加洛星第一军事学校的机甲停放坪，其他成员陆陆续续赶到。 冯若海指挥到场的成员排好队，十三名成员到了十二人，还差朝琮。 冯若海问元庭奕：“朝琮呢？” 元庭奕：“没看到他人。” 冯若海继续问其他人：“你们有看到吗？” 其他人齐齐摇头。 李秀荷皱眉道：“刚刚被人群冲散了，不知道他去哪里了。” “你们找朝琮？。” 声音从侧面传来，所有人转头看向隔壁的机甲停放坪，苍极星军事学校的校队成员站成一排，每个人脸上都带着轻蔑轻蔑之意。 为首的橙色短发男alpha讥讽道：“那个胆小鬼可能已经躲起来了。” 其他人附和：“是啊。” “不知道在哪里哭呢。” “他那样的货色，也就你们学校收了。” 冯若海没有说话，但手中盘串的速度加快，透露出一丝不悦。 元庭奕脸色一沉，怒道：“朝琮是我们的队长，请你们放尊重点。” 刘杨回怼：“你们又是什么货色，说别人之前，先撒泡尿照照自己是什么货色吧！” 江小满：“就是！就是！嘴真臭！” 冯叙、郑斐斐、宋宇、季飞纷纷加入这场骂战，骂的一个比一个难听。 王然发觉自己一个嘴强王者居然插不上嘴，跟着李秀荷、霍璇一起，用冰冷的眼神瞪视对方。 虽然她不喜欢朝琮，但他毕竟是她的队长，是团队的一员，不容别人随意辱骂。 更何况朝琮在她被扣留穹顶竞技场期间，还站出来维护了她。 她不想欠他的。 王然偷偷放出一丝精神力威压—— 苍极星军事学校的队员瞳孔骤然收缩，像是被无形的巨手攫住咽喉往下拽，所有人被压得喘不过气，膝盖微微屈起，咬着牙身体用力往上拔，才避免跪到地上。 橙色短发的alpha，苍极星军事学校校队的队长方辙痛苦大喊：“我说的是实话！如果不是他胆小撤退，怎么会害得队友惨死在训练中！” “他说的确实是事实。” 朝琮突然出现，向王然微微摇头，眼神恳求她撤开精神力。 “啧。” 王然仰头看天，假装一切与自己无关，悄悄收了精神力威压，心中暗骂朝琮—— 真孬！ 第188章 队长之位 “你！” “你们！” 方辙恶狠狠瞪视朝琮，又冷冷瞥了一眼那名红遍星际网的女beta。 【思勒星赛场将在十分钟后开启，请各个校队做好准备。】 广播的机械音一出，打破了加洛星第一军事学校跟苍极星军事学校的对峙。 方辙：“别怪我没提醒你们，小心被朝琮拖累。” “我们走。” 他指挥苍极星军事学校的队员，往机甲停放坪中央集合。 “来，我们也集合。” 冯若海开口道。 他看向一旁脑袋低垂的朝琮，问道：“站着干什么？还不归队？” 朝琮进入队伍中，排在第一位。 冯若海：“现在临时调整人员安排，朝琮卸任队长之位。” 此话一出，全员沉默看向朝琮，却没有一个人说话。 冯若海问朝琮：“你有意见吗？” 朝琮摇头，露出一个惨淡的笑容：“我在上一场比赛中没尽到队长的责任，现在......确实不太适合担任队长。” 冯若海：“你明白就好。” 朝琮转学到加洛星第一军事学校时，校长已经派他做过背调，他知道朝琮以往的经历。 之前看他一副不把任何人放在眼里的高傲模样，还以为他已经走出了阴影，加上他有较多的比赛经验，才把队长之位给了他，没想到他上到真的赛场就露怯了。 那件事对他的打击不是一般的大...... 冯若海轻轻拍他的肩膀：“打起精神。” 朝琮：“主任放心，我一定不让自己的私事影响到团队。” 冯若海：“嗯。” 他走向队伍末尾，看着掩嘴打哈欠的王然说：“队长由王然接任。” 王然止住了还没打完的哈欠，手指向自己，惊讶出声：“我？” “怎么？不敢？” 冯若海挑眉：“你上次指挥别人，不是指挥得挺溜的？” 他说的，是王然在全息模拟比赛中，指挥运晨跟她配合一起突出重围的那一次。 “接接接！” 王然被激容易上头，她一拍胸脯：“不就当个队长有什么不敢的！” 她以前又不是没想过当队长，现在机会就摆在自己面前，为什么不试试。 有野心，没什么不好的。 王然很清楚自己想要什么，也知道自己的能力范围在哪里。 冯若海问所有人：“有不同意的吗？” 元庭奕笑着说：“没有。” 他补充了一句：“我会全力辅佐队长。” 刘杨看自家老大没意见，跟着说：“支持王然当队长！” 李秀荷眯了眯眼睛，微笑道：“没有意见。” 冯叙：“那肯定支持” 郑斐斐：“算我一票。” 季飞：“同意。” 宋宇：“完全赞同。” 林长峰：“嗯嗯，我也是。” 江小满左右看看，默默举起手：“那，我也同意。” 霍璇沉默。 王然从队列中跨步而出，站定后转过身面对所有人，平静说道：“可能你们当中，还是有人——” 她眼尾一凛：“不服也请憋着，比赛即将开始，我们没有时间来进行争论或者pk决出队长由谁来当。这是一个团体比赛，一切的一切都请到比赛结束后再说。” 王然说话的声音不大，却铿锵有力，所有人不由得绷直了脊背。 郑斐斐跟冯叙对视一眼，眼神无声地说—— 冯叙：她以前果然有篡位之心，这刚上任就这么有气势。 郑斐斐：确实。 王然的目光扫过全场，而后嘴角上扬，绽出一抹笑：“现在来一起加油打气！” 她这一笑，缓和了弩张剑拔的气氛，所有人放松下来。 王然伸出左手，手心朝下。 元庭奕将手搭在王然的手背上，所有人也跟着把手搭上去，组成一个圈。 王然大声问：“我们的口号——” 所有人齐声回答：“铁血铸军魂，胆魄战强敌！加军加油！” 大家将手猛地下压，快速扬起。 每个人脸上都只有即将奔赴赛场的兴奋，没有丝毫畏惧之色。 冯若海看着一张张意气风发的笑脸，嘱咐众人：“我们为胜利而战，更为生命而战——” 他推了推眼镜，一改往日的严肃，声音温柔：“这次我允许你们退缩，如果遇到强大到无法战胜的对手，不要强撑，平安归来，是我的命令，也是全校师生的期盼。” 【思勒星赛场将在三分钟后开启，请比赛选手进入机甲——】 王然看向冯若海。冯若海点点头。 王然举起右手凝成拳头，发号施令：“上场的成员，跟我上机甲！” 冯若海看着王然带着九位队员上机甲，叹了口气。 冯叙学着他的动作，轻拍他微微佝起的背：“爹啊，别唉声叹气的，他们又不是不回唔......” 郑斐斐急忙捂住他的嘴。 要知道，冯叙那嘴就跟乌鸦嘴似的，说什么来什么...... 冯若海也知道自家儿子有多晦气，紧张地问郑斐斐：“他没说出来吧？” 郑斐斐脸色难看，抹了一把虚汗：“说了一半......” 冯若海一把扯住冯叙的衣领，将他拽到自己跟前，喝令：“快说‘呸呸呸’！” 冯叙配合着轻“呸”出声。 冯若海一巴掌打在他的嘴巴上：“再来，三个‘呸’！” · 跨星舰停在思勒星附近。 随着警报的巨响，思勒星球的防御罩如巨幕般缓缓展开，一层又一层的能量屏障在太空中荡漾出涟漪般的波纹，仿佛一颗水珠坠入无边的黑暗。 就在三百多道屏障完全开启的刹那，跨星舰的舱门轰然洞开—— 二百五十架机甲如蜂群般倾泻而出，钢铁之翼在恒星的光芒下反射出冷冽的寒光。 推进器喷吐出幽蓝的尾焰，在虚空中划出数百道交错的轨迹，如同一张巨大的网，向灰色星球表面笼罩而去。 加洛星第一军事学校校队的机甲以“＜”的队形飞行，紫黑色的幽影飞在队伍前列。 王然边驾驶幽影边注意身后机甲，时刻调整控制幽影的速度，不让自己离队伍太远。 星球防御系统突然发出低频嗡鸣，她往后看去—— 能量罩合拢，湛蓝的天空被蜂巢状的光膜一寸寸吞噬。 王然改变飞行方向，带领队伍缓慢向下。 所有人的驾驶室内同时响起清冽、平稳的声音—— “现在下降，时刻保持警惕。” 第189章 蒙岗空城 十架机甲如彗星拖着长尾划破天际，向地面飞去。 “各位，我们即将降落的地方是蒙岗市。” 王然翻着思勒星的地图和蒙岗市的资料图，对所有人说：“蒙岗市之前是思勒星第二大城市，繁华程度仅次于首都......” 她思考片刻后说：“因此，被毁的蒙岗市地面情况会很复杂。我们按照队形来前进——” “刘杨你的支援型机甲‘及时雨’，配合江小满的侦查型机甲‘天眼’，先行探路，距离队伍不要超过五公里。” 刘杨：“好” 江小满:“收到。” 两人驾驶着机甲轰然加速，交织成螺旋飞离队伍。 王然：“元庭奕你的殒星保持位置不变，林长峰你往队伍最后面去，两台重装型机甲在队伍一头一尾。” 元庭奕：“好。” 林长峰：“没问题。” 他驾驶“撼山”往队伍末尾飞去。 王然：“其次是防御型机甲，李秀荷跟季飞，也分别在一头一尾。” 李秀荷：“我在前面。” 季飞：“好，我往后去。” 李秀荷驾驶“铁幕”飞到元庭奕身后，而季飞将“坚城”开到林长峰之前。 王然：“霍璇的近战突击型机甲，跟在李秀荷之后，随时冲出。” “嗯。” 霍璇淡淡回应，驾驶“狂暴”快速飞到铁幕之后。 王然：“中间两架火力狙击型机甲，朝琮你的‘光棱’负责前方的火力，宋宇你的‘寂灭’注意后方的火力......对了，宋宇记得躲避。” 朝琮：“是。” 宋宇：“好......” 两人根据王然的指令，往中间靠拢。 王然调整完队伍的位置，驾驶幽影从队伍最前方以“z”字型左右环绕队伍飞至后方，再以同样的方式飞回。 幽影的速度极快，如紫色闪电环绕整个队伍。 以敏捷型机甲作为机动机甲，随时响应。 江小满和刘杨传回地面的影像。 王然看了一下，蒙岗市的情况跟她想的差不多。 她从影像里发现了虫族活动的痕迹，紧急召回江小满和刘杨。 王然：“天眼和及时雨在队伍两侧，注意两侧的安全。” 江小满和刘杨入队，将纵向排列的机甲往左右扩展。 所幸高空没有遇到虫族袭击，加洛星第一军事学校校队整体破开云层。 王然俯瞰蒙岗市全貌，想到影像中的虫族，又驾驶幽影飞回队伍前面。 她现在是队长，进入陌生的领域，需要以身作则，带领团队前进。 下降到一定高度，王然命队伍收了飞行翼，减小推进器的火力。 随着地面轻微的震颤，十架机甲以“钢铁巨人”的形态稳稳落地，足部碾碎了地上的混凝土碎块，留下深深的脚印。 王然放眼望去，灰色的天空低垂，几缕阳光艰难地穿透云层，在废墟上投下病态的光斑。 她放出精神力，没有感知到其他人的精神力—— 蒙岗市只有他们一支队伍。 王然：“保持队形跟上。” 她驾驶幽影走进蒙岗中心，依稀可从就眼前的破败看出以往的繁华之迹象。 机甲踩着碎玻璃和水泥块前行，每一步都激起巨大的尘埃。 周围的高楼如今只剩下一副钢骨，像被剥皮的巨人骸骨，裸露的钢筋从断裂处狰狞地刺出，锈迹斑斑。 风从这些钢铁森林的缝隙间穿过，发出呜咽般的哨音。 刘杨不由得打了个哆嗦：“这怎么跟鬼城似的，忒恐怖了......” 李秀荷接话：“都没人了，可不就是鬼城嘛。” “保持警惕。”“注意四周。” 王然跟元庭奕的声音同时响起。 两人陷入沉默。 刘杨调侃：“你们到底谁是谁的蛔虫？” 元庭奕单频对刘杨道：“闭嘴。” 前方的环境更加复杂，元庭奕跟王然又同时发号施令—— 元庭奕：“走大路。” 王然：“走主干道。” 轮到其他人沉默。 江小满最先反应过来，笑着说：“好的队长、副队长。” 其他人跟着附和。 元庭奕跟王然单独联系：“从现在开始我不指挥了，担心形成干扰。” 他原本想着，王然刚接任队长之位，担心她累着，想替她分担一部分工作。 不过从她一路的表现来看，他的担心多余了。 她自己完全可以管理好整支队伍。 王然知道元庭奕的意思，回他：“好，两道指令确实有些影响。” 她想了想，又说：“我有没注意到的地方，还是需要你帮着补充。” 王然的声音从播音器里传出，夹杂着电流细微的声音，多了几分磁性，像呢喃低语。 她说她需要他..... 他的嘴角不受控制地扬起一个柔软的弧度：“遵命，我的队长。” 队伍踏上主干道，曾经宽敞的道路现在犹如混凝土坟场：沥青路面龟裂翘起，裂缝中钻出枯黄的野草，野草之下又可见森然白骨...... “当年没来得及逃难的人.......”李秀荷幽幽开口道。 他们没上过真正的战场，队伍中许多人更是没见过真正的尸体，更别提白骨。 除了王然，每个人都怀着沉重的心情。 王然神经紧绷，警惕着四周的动静，没有空想别的。 这个地方安静得出奇，但她心里总有种不祥的预感...... 前方，一辆悬浮列车横翻在路中央。 悬浮列车的车窗全部粉碎，车厢里爬满了暗褐色的藤蔓，像蟒蛇死死缠住猎物。 她仔细一看，才发现那些看似枯败的藤蔓根本不是植物，而是某种虫被砍下来的触须。 这一发现，让整支队伍紧张起来。 王然小心踏过悬浮列车转过街角，一栋居民楼的废墟格外触目惊心。整面外墙坍塌，暴露出几个房间的横截面—— 褪色的墙纸上还挂着相框，里面的全家福已经发黄模糊。 许多幸福的家庭，都被虫族毁了...... 远处传来钢筋断裂的脆响，紧接着是轰隆的坍塌声。 地面在震颤，某种粘稠的、蠕动的东西正从地底逼近。 幽影驾驶室内，屏幕亮起猩红的警报灯，灯光映在王然紧缩的瞳孔里，将她的视界糊成血色。 “它来了。” 第190章 血藤线虫 王然凝神：“所有人注意——” 主干道上的混凝土呈“线性”翘起，犹如灵蛇朝他们逼近 幽影的神经链接将外部的气味传入，王然鼻翼轻微翕动，闻到一股血腥味。 “前三升空，后面开火！” 幽影的推进器发出尖锐的爆鸣，瞬间腾空！ 元庭奕的殒星、李秀荷的铁幕和霍璇的狂暴也紧随其后，快速起飞。 同一时间，他们底下的混凝土路面突然破裂，一团暗红色的藤蔓破土而出！ 还在地面的队员按照王然的指令行动—— 朝琮的光棱立即朝“藤蔓”开炮！ 刘杨的及时雨和江小满的天眼也往以火力压上！ 季飞的坚城一个平移飞到队伍面前，阻挡“藤蔓”扭动甩来的攻击！ 有细小的藤蔓分枝从队伍后方的地面裂缝钻出，吓得宋宇也开出一炮！ 幽影飞至半空，唤出激光剑斩落飞攀上来的藤蔓，王然往下看去，看清了这些藤蔓的样子—— 像被剥了皮的肌肉组织纠缠在一起，表面布满搏动的血管。它没有眼睛，但那张螺旋状的口器缓缓张开，像绞肉机一样旋转，滴落腐蚀性的红色液体，地面顿时嘶嘶作响，腾起刺鼻的白烟。 而她砍下的那一截藤蔓，像蚯蚓在地上蠕动着靠近另外的藤蔓，两截血管似的藤蔓眨眼间融为一体，长成更加粗壮的藤蔓。 “咦——” 王然看得头皮发麻，眼睛鼻子皱在一起：“这是什么玩意儿......” 朝琮：“是血藤线虫，低等虫族中排名靠前的虫。” “我和......以前的队友跟血藤线虫战斗过。” 噩梦般的记忆如同潮水将他包围，朝琮的手指在操纵杆上微微发抖，冷汗顺着太阳穴滑下。 “高温能烧毁它的藤蔓......但想杀死它，就必须彻底焚化它的核心。” 王然顺着他的话问：“它的核心在哪里？” “我不知道，我没见过......” 朝琮的声音轻颤。 苍极星组织过虫族实战训练，他和他的伙伴年轻气盛，越过低战力虫族区，潜入了血藤线虫区域...... 他跟同伴被血藤线虫的藤蔓缠住，那时候他以为砍断了藤蔓就能逃出来...... 后来发现砍藤蔓并没有用，同伴为了让他逃出去，主动挡在他面前...... 他也真的逃了...... 朝琮闭上眼睛，耳边似乎还回荡着同伴死前撕心裂肺的惨叫...... 他伸手摸上左耳的黑色耳钉，指尖的颤抖停止了。 再睁开眼时，恐惧被压进眼底，朝琮对王然道：“或许在地底的中心躯体里.....但是我不确定......” “行，我知道了。” 王然听完朝琮的话，拇指和食指摩挲下巴，凝视着底下翻涌的血藤，脑中计算血藤线虫的本体可能隐藏的位置。 朝琮过了不久又说：“我不确定......” 王然平静道：“那就试试。” 说话间，精神链接将她脑内的指令传到推进器和飞行翼，幽影往下降去。 元庭奕的殒星调转方向，跟上王然的幽影。 元庭奕：“我和你一起。” 王然嘴角缓缓扬起一个弧度：“确实要用到你。” 她咳嗽一声，清了清嗓子，对所有人道：“全体都有，配合我——” “江小满、刘杨、季飞、宋宇、林长峰，你们继续抑制血藤线虫的扩张。” “元庭奕、朝琮、霍璇、李秀荷你们掩护我进入血藤线虫中心。” 所有人：“收到。” 殒星、光棱、铁幕和狂暴如众星拱月般围在幽影身边。 王然展开详细的计划：“元庭奕、霍璇、李秀荷跟着我继续往下走，元庭奕开路，李秀荷保护，霍璇斩断侧方疯长的藤蔓，避免被左右包抄” “朝琮你在我们上方提供火力支持，同样的，不让‘藤蔓’包围我们。” 她补充道：“但不能离我们太远，你能做到吗？不能就换宋宇。” 宋宇弱弱插话：“我躲避无能......” 朝琮：“好，我可以。” “行动——” 王然一声令下，黑色的机甲爆发出惊人的推动力，双臂轰出能量炮，正面撞进“血色藤蔓”里，磅礴的黄蓝光束将密密麻麻的藤蔓网撕开破口。 元庭奕：“殒星完成突破，继续深入。” 灰色的机甲紧随其后，左臂展开一面弧形防护盾，表面流转着蜂窝状的防御力场。每当有漏网的藤蔓偷袭或是毒液喷射，快速将防护盾挡在殒星身前。 李秀荷：“你们只管进攻，防守交给铁幕。” 红色的机甲在两翼游走，没有固定轨迹，时而跃起踩踏藤蔓突进，时而贴着藤蔓滑行。双手的激光剑挥成残影，都会精准切断试图包抄的藤蔓。 霍璇：“狂暴一切ok，没问题。” 低空中，银白色的机甲光棱双臂离子炮蓄能，背部武器也展开露出六联燃烧弹发射器，所有武器同时开火—— 能量炮和燃烧弹划出优美的抛物线，藤蔓在火海中扭曲爆裂，燃成灰烬。 朝琮：“光棱已是最大火力。” 四台机甲穿梭在血色藤蔓之中。 王然：“幽影即刻就位！” 紫黑色的机甲如同一道撕裂夜空的闪电，越过最前方的殒星，往前突进。 幽影血色藤蔓间划出锐利的轨迹，推进器的蓝色火焰拖曳出虚幻的残影！ 血藤线虫的触须刚感应到空气震动，紫黑色魅影已经踏着另一条藤蔓纵身跃起。 王然调整幽影的方向，腿部的推进器喷出烈焰，机甲在半空旋身，双手的激光剑交叉斩下—— 铮！！！ 三条扬起的猩红藤蔓瞬间断裂，截面喷出的腐蚀性液体飞溅，王然已经驾驶幽影借势踩上另一条藤蔓，双剑直直劈下—— 所过之处藤蔓如遭雷击般痉挛爆裂，炸成无数碎片！ 红色碎片纷飞，忽略上面扭曲的血丝，如同下了一场玫瑰花雨，有种诡异的浪漫。 王然在无数刺目的红点中飞回元庭奕身后。 “继续前进，三点钟方向。” 幽影的驾驶室里，王然的声音依旧冷冽平稳，瞳孔却疯狂流转着神经链接传回的周围的画面。 她要从这些画面里找出血藤线虫触须的不同—— 地上爆出的藤蔓太多，覆盖了方圆几千米，血藤线虫一只虫就形成了群虫的规模。 其中，本体就是群虫的王。 哪里的藤蔓有所保留，没有冲出来攻击他们，就是在守卫它们的王。 王然带着元庭奕、李秀荷、霍璇和朝琮边攻击，边深入血藤线虫腹地。 突然间，地下发出刺耳的嘶鸣—— 第191章 击杀排名 “百星联赛第三场比赛已经开始五个小时。” 跨星舰上，星际网的媒体记者倪思思对着机器人的镜头，做赛事直播讲解。 倪思思将采访许可证交给镜头外的女alpha—— 凛西远征舰队的指挥官卫璃。 卫璃看了一眼证上的联邦新闻总署的红章，抬手示意手下放行。 倪思思获得许可，跟机器人一起进入大会堂. “现在我带大家看一眼比赛情况。” 机器人将镜头转到大会堂中央的屏幕上。 屏幕分为两栏：左边一栏是各个校队的击杀积分排名栏，右边一栏是各个校队在思勒星的活动画面。 第三场比赛的最终成绩由队员存活数量和虫族击杀积分决定。 而虫族击杀积分又由击杀的数量、击杀难度决定—— 击杀越多的虫族获得的积分越多，击杀战力较高的虫族也会获得较多的积分。 积分的多少由智能系统经评估、测算最终给出。 左边的积分排名栏上，显示了各个校队击杀了多少虫族、击杀难度及获得的相应积分，排名根据累计积分的变化实时滚动。 直播镜头对准左边的屏幕从上往下慢慢扫，倪思思配合着讲解—— “现在我们可以看到，击杀积分排名第一的校队是皇家军事学院的战队，从比赛到现在击杀了二十一只虫子，一共获得了四十一的积分，成绩很亮眼，符合网上对他们校队的期盼。” “......” “苍极星军事学校校队目前排名十一，击杀了十二只虫子，一共获得了二十积分，中规中矩，还是有希望往前冲一下。” “......” 倪思思的视线根据镜头往下扫，疑惑地“咦”了一声。 为了自己的职业生涯，她清了清嗓子，努力维持脸上的微笑，平静道：“进入思勒星的二十五支校队中，目前只剩下‘加洛星第一军事学校’的校队还没完成虫族首杀。” 积分排名栏上，加落星第一军事学校的排名垫底，积分为0。 直播间炸了锅，弹幕闪着蓝光疯狂刷屏—— 【加洛星第一军事学校竟然还没完成首杀，这没道理啊，他们前两场比赛不都猛猛的！】 【怎么回事，我的速度之王哪里去了？】 【我王姐呢？我这么大一个的王姐呢？】 【不会一到实战就怂了吧......】 【我觉得也是，前两场都是跟人的机甲对决，最后一场是跟虫族的实战，不一样的。】 【哪有那么多奇迹，小星做题家面对这种大场面肯定就不行了。】 【可惜了，我还以为能看到唯一进入决赛的二级星的校队出线呢。】 【我想看看他们在干什么，排名第二十四的奎因校队都杀了五只虫了，再差劲也得杀一只虫吧。】 【对啊，他们怎么打的？这么磨叽，好好奇。】 【主播快切镜头，我们要看加洛星校队的画面！】 【支持，快切镜头！】 倪思思看向卫璃，卫璃向她点头。 百星联赛的三场比赛向来面向全星际直播，没有需要保密的地方。 倪思思挂上微笑，对着镜头说：“应广大网友的要求，我们看看各个校队的具体表现。” 机器人将镜头扫向大屏右边—— 二十五支校队的活动画面像方格整齐排列，这些实时画面由机器人和星球卫星拍摄传回。 思勒星危险重重，赛场上充斥着各种各样的不确定因素，拍摄和传回的画面画质不一，有的清晰，有的模糊。 第二十五个方格，画质糊得不能再糊，画面也只有一大片红色，像是红色油画被水晕染开来，看不到机甲，更看不到战斗画面，打开声音也只有沙沙的电磁音。 弹幕持续刷屏—— 【这是什么啊？】 【不会是拿古蓝星的座机拍的吧，这么糊......】 【啊这，加洛星第一军事学校的校队确定还存活着？】 面对网友的各种疑问，倪思思也不知道怎么解答，双手合十向镜头外的卫璃求助。 卫璃看小omega记者一脸窘迫，有些不忍心，接过她手中的收音设备，开口道：“加洛星第一军事学校校队还在。” “系统显示他们队伍全员存活......真遇到危险他们机甲上的危险检测与警报装置会被触发，我们的救援队会立即展开救援。” “至于他们的画质为什么糊成这样，大概是受虫族的高频声波影响，大家不用担心。” 卫璃解释完。 倪思思向她投以感谢的微笑，继续直播。 卫璃转身，回到会堂的座位上坐好，跟其他人一起观看大屏上思勒星的比赛。 身边的高俊宁问她：“你怎么没告诉他们，是战力较高的虫族发出的尖啸影响的画质？” 卫璃一脸无所谓：“没必要，对手战力高不高的我不在乎，我只在乎能不能打得过。” 贺霄凡不屑地“啧”了一声，说：“那你还是把救援队调过去守着吧——” “思勒星里面被清得只剩下一些低等虫族，那只虫的战力再高也不至于五个小时十个人都搞不定，只能说明他们队伍跟网友说的一样，实战差，还是得练。” 卫璃笑笑：“我只看结果说话。” 她看着其他队伍的视频，觉得有些无聊，转头问另一边的王钦：“你觉得你妹妹的队伍现在需要救援队支援吗？” 王钦眼睛死死盯着屏幕，桌下的手指无意识地收紧，呼吸渐渐凝滞。 他心中自然相信王然，可又不由得为她担心...... 王钦沉默了许久，缓缓开口：“不需要。” · 思勒星蒙岗市。 王然带着元庭奕、霍璇、李秀荷深入血藤线虫腹地。 伴随着一声尖锐的嘶鸣，地面急剧开裂，更多血色藤蔓如喷泉般涌出，试图编织成包围网，试图抓住那抹紫黑色的身影。 幽影驾驶室内，王然却笑了，嘴角勾起锋利的弧度，继续前进。 “原来在这里。” 血藤线虫似乎感应到威胁，所有藤蔓同时暴起，天空顿时被猩红色遮蔽。 王然不退反进，迎着死亡洪流冲了上去。 “所有人，跟着我一起攻击！” 命令发出瞬间，幽影的武器完成转换，双手激光剑变成了能量炮，黄蓝光束倾泻而出—— 第192章 沸腾的废墟 整座废墟沸腾。 血藤线虫的主体感受到了威胁，无数藤蔓拔地而起！ 王然逆流而上，瞳孔里倒映着扑面而来的血盆大口，心念一动，发出开炮的指令—— 幽影双臂亮起刺目的光芒，能量炮咆哮而出，刺目的黄蓝色光柱呈环形扩散，将扑过来的藤蔓全部震碎！ 砰—— 剩余的能量光束向下延伸，像一柄长矛贯穿地面。 砰—— 砰—— 砰—— 砰—— 元庭奕、霍璇和李秀荷的能量炮紧随其后，打向王然的能量炮落下的位置，朝琮也在半空提供火力支援—— 整片区域的地面轰然坍塌，无数藤蔓在空中痉挛、爆裂、喷出漫天红色的血雨！ “还不够！继续——” 王然已经开着机甲连续战斗了几个小时，超出了身体的负荷。 她咬紧牙关，调整幽影的能量分配—— 庞大的黄蓝色离子光束在紫黑色的炮管汇聚，发出危险的嗡鸣！ 元庭奕、霍璇、李秀荷同样开足了火力！ 地底传来一声尖啸，四面八方的猩红藤蔓爆射而起，朝中间靠拢—— 一部分藤蔓在地面织成巨网，保护地下的主体。 另一部分藤蔓如同被激怒的蛇群般疯狂扭动，张着螺旋状的口器，绞向紫黑色的机甲。 这些藤蔓从不同角度同时扑来，完全封锁了幽影所有闪避空间。 王然心神大乱。 这只血藤线虫拥有智慧！ 它能够分辨哪台机甲里是发号施令的人！ 还懂得擒贼先擒王的道理！ 藤蔓近在咫尺！ 最近的那条触须离机甲不到一米距离，口器大张，喷射出的黏液在机甲外壳上烧出白烟。 王然不得不放弃进攻主体，一边唤出防护盾，一边调转炮口，轰向攻击她的藤蔓！ 【警报，警报，能量炮能量过载！】 “呲”的一声，幽影的能量炮火骤减！ 十几条藤蔓拧在一起重重抽在机甲侧面，将幽影整个击飞！ 王然在驾驶舱室内被甩得脑袋猛撞座椅靠背—— “咚”的一声闷响，后脑勺像被重锤猛砸，尖锐的耳鸣直刺颅内，剧痛如潮水涌来，温热的液体顺着发丝滑下后脖颈，血腥味弥漫开来。 “呼......” 王然重重吐息。 脑袋的内外伤转瞬即愈，王然忍着余痛，快速控住机甲，稳住幽影，边防御边换激光镭射炮，将最先扑来的五条藤蔓拦腰打断。 “保护队长！” 元庭奕强力撕开血色藤蔓的包围圈，来到王然身边，帮她抵住一部分的攻击。 李秀荷的铁幕快速跟上，展开多面防护盾，形成严密的防护。 霍璇发现底下的藤蔓严防死守，没有可以偷袭血藤线虫主体的机会，也驾驶狂暴来到幽影身边，一起战斗。 王然有了支援，终于有空抽出一丝精力，来仔细观察血藤线虫的情况—— 混凝土块和泥土混在一起的地面，正在往外“耸”起一条蜿蜒的“山脉”。 血藤线虫发现干不掉她，主体在地底蠕动着逃跑！ “追！” 王然下令，沿着主体逃跑的方向追击。 疯长的藤蔓还在攻击他们。 “火力不够，没法冲破所有藤蔓给主体致命一击。” 王然点出问题所在。 冷汗顺着她的额角滑落，浸湿了队服。呼吸变得沉重而短促，每一次吸气都像有铅块压在胸口—— 她已经脱力了...... 王然无力地靠在椅背上，每根手指无力垂下，脑内转个不停，不断对幽影发出指令—— 她转换幽影的视镜，回头看去，江小满他们被藤蔓严严实实挡在了外面，什么都看不到。 她扯着嗓子，掩盖声音的虚弱，对通讯频道问话：“江小满、林长峰、季飞、宋宇、刘杨，你们那边还撑得住吗？进来一两个人？” 江小满：“我来。” 刘杨：“好，我也去。” 季飞、宋宇、林长峰：“好，我们配合，帮江小满和刘杨突围进去。” 王然对他们三人下了别的任务：“你们绕到东南方向，别让它跑了。” 季飞、宋宇、林长峰：“收到。” 王然转换视镜往上看去，透过藤蔓缝隙，看到了白色的机甲。 王然：“现在这种情况不需要远程的火力，朝琮下来，和我们一起。” 朝琮沉默了一瞬，缓缓说了个“好”字。 光棱的攻击往下，幽影和殒星的打击往上，共同爆开了血藤线虫筑起的壁垒！ 朝琮驾驶机甲，飞入李秀荷的防御圈内，共同追击逃跑的血藤线虫主体。 十分钟后，刘杨跟江小满破开重重阻碍，赶到与他们汇合。 “终结它！” 王然一声令下，七道光束汇集成一道刺目的闪电刺入大地，冲向血藤线虫的主体所在！ 先是死寂般的半秒—— 随后整个地面剧烈颤抖。无数道猩红裂纹在地表疯狂蔓延。 尖啸声从裂缝里溢出，像是千万根金属弦同时崩断的高频噪音！ 所有人捂上了耳朵，耳膜还是被高频的声音刺伤，血迹从指缝里流出。 “它要出来了！”刘杨大喊。 地面轰然炸开。 十几米的巨大肉团被能量冲击波掀上高空，像一颗被活活剖出的畸形心脏，表面密布的暗红色血管还在抽搐！ 肉团急速滚动，所到之处，那些寸寸断裂的藤蔓，疯狂扭动着融进里面，再长出新的藤蔓！ 王然大喊：“快开火，别让它跑了！” 这句话几乎耗尽了她最后的力气。最后一个音节还未落下，她的身体又被无力感按进座位里。 元庭奕他们六台机甲同时开火。 前方的季飞、林长峰、宋宇反应过来，也将能量炮对准了血藤线虫的主躯体，疯狂开炮！ 血藤线虫的主躯体被炮火击穿，脓血如雨洒落，腐蚀得地面嘶嘶作响！ 肉团从十几米被炸成了半米大小，新长的藤蔓越来越多，渐渐成了一个“毛球”。 血藤线虫的主躯体放出藤蔓干扰众人的视线，一边灵活钻地逃跑。 王然像被抽走骨头似的瘫在座位里。 她喝下一支营养液和一支提神液，等待体力恢复。 突然间，十道精神力闯入她的感知范围内。 炮弹的巨响从远处破空而来—— 不好！有人抢！ 王然“噌”地坐直，幽影所有推进器喷出幽蓝烈焰，在废墟间划出锐利的折线轨迹！ 第193章 双倍奉还 紫黑色机甲化作残影突进，轰鸣声覆盖炮弹的巨响！ 王然的瞳孔里倒映前方那个逃窜的肉团—— 血藤线虫的主躯体已经萎缩成小肉球，表面被离子能量炮灼焦的皮层剥落，露出底下疯狂蠕动的血肉，像被剥了皮的心脏，用残存的藤蔓扒拉着地面狂奔。 几枚磁轨狙击炮从远处爆射而来，撕裂空气，带着刺目的尾焰直扑血藤线虫残缺的主体。 炮弹的金属外壳在微弱的太阳光下泛着冷冽的光芒—— 王然预判最前面的那颗炮弹将在一秒后爆炸，将那团蠕动的血肉炸成碎末。 思考的瞬间，幽影接收到她发出的指令，备用的推进器展开—— 幽影的推进器从八个变成十六个，齐齐爆着蓝色烈焰，紫黑色的机甲外壳在超载状态下蒙上一层炽白光芒！ 而机甲左臂唤出防护盾，右臂弹出几米长的激光刃，剑身的高温在空气中灼烧出扭曲的波纹！ 王然的瞳孔收缩到极致，神经链接将她的反应速度推到极限—— 世界在她眼中突然变成了慢动作。 第一发炮弹距离肉团还有二十米。 幽影就已经飞到了血藤线虫上空！ 王然操控机甲高速俯冲，以近乎自杀的姿态切入弹道轨迹！ 所有人为王然捏了一把汗，黑色的重装型机甲爆发出前所未有的速度，朝王然飞去。 “铁幕、坚城，跟我来！” 李秀荷跟季飞听从元庭奕的指挥，跟随其后。 与此同时，只见幽影左臂的防护盾向侧面一挡，右臂的光刃如雷霆贯下！ 嗤—— 光刃刺入肉团的声音清晰可闻，剑尖精准刺入晶核，血藤线虫主体迸发出盛大的红光，最终“啪”地一声爆裂开来。 轰—— 同时，第一发磁轨狙击炮撞向王然的防护盾，将六边形的蓝色能量环击溃！ 血藤线虫的死躯在爆炸中分崩离析，飞溅的腐蚀性液体跟炮弹的余波冲向王然的机甲！ 电光火石间，王然一边凝出第二道防护盾，一边将激光剑插入地底，不让强大的冲击力将机甲掀翻！ 四枚炮弹几乎同时抵达，白色的光芒吞噬眼前一切。 跑不掉了！ 幽影驾驶室内警报红灯疯狂闪烁，映出王然紧绷的侧脸。 “冲击波抵达倒计时：0.45秒。”她看着前方的炮弹默念着，脑中预想出爆炸半径、碎片分布、能量衰减曲线...... 先抵达的冲击波让机甲微微震颤，她的手指骤然蜷起，意识却在平稳地调整机甲—— 【能量盾叠加，增加防御】 【侧身，偏离打击中心】 【自动过滤干扰视线的火光】 【打开隔音系统】 【......】 轰—— 轰—— 轰—— 轰—— 震波形成环形气浪的扩散，将周围的废墟残楼全部碾碎，金属扭曲的尖啸、混凝土粉碎的闷响、以及冲击波撕开空气的爆鸣在王然的胸腔内剧烈震响！ 想象的恐怖打击并未降临—— 幽影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爆炸的烟雾和扬起的沙土形成一朵蘑菇云，缓缓升空。 王然看清了，挡在前面的三架机甲—— 重装型机甲殒星。两架防御型机甲，铁幕和坚城。 铁幕和坚城一左一右凝出了防护结界，将自动瞄准的磁轨狙击炮拦在铁幕围城之外。 而殒星立于幽影正前方，抵住了冲击余波。 那架体型比幽影还大上一圈的黑色机甲，正面硬扛冲击波的伤害，岿然不动。 “你还好吗？” 元庭奕干涩、略微颤抖的声音从通讯频道传出。 “为了一只虫子，你不要命了......”元庭奕突然哽住。 王然冲出去的一刹那，他慌了神，突然间连机甲都不会开了，摇摇晃晃飞到她面前...... 他的喉结滚动几下挤出：“你的安全比什么都重要......我们就你一个队长。” 王然，也只有一个王然..... 元庭奕将这句话深埋心底。 队伍其他人也“开麦”说话—— 江小满：“是呀，虫子没了可以再打，我们就你一个队长。” 朝琮：“我们是一个团队，没必要什么事情都一个人撑着。” 宋宇：“你是我们的主心骨，可不能出事。” 刘杨：“对啊队长！你‘噌’的一下飞出去了，我们都没反应过来，下次可以等我们一起。” “等你们？” 王然：“黄花菜都凉了！” 所有人保持沉默，不敢吱声。 王然骂完突然想到自己现在是队长，这样骂队员不太好，疯狂找补：“当然了，不是说你们菜的意思，是说你们慢的意思...... “咳咳，你们的机甲不是速度或敏捷型的，没法在炮弹爆炸前碎了血藤线虫的晶核。” 说到这里，她就气不打一处来，怒吼：“哪个鳖孙开的火？！” 她对着公共频道骂，二十五支队伍都能听见，却没有人敢接话。 王然：“别给姐装死！姐知道你们在不远处！” 实际上，她的精神力能清楚地感知到那支队伍所在的具体方位—— 东北方向，距她十公里，估计机甲已经开了隐身模式。 她只要飞过去查看，就知道是哪支校队，不过她更想让对方亲口承认。 王然：“怎么滴，敢截胡姐辛苦带人打的虫子，不敢认？孬种！” “不好意思，系统检测那里有虫族，我们就放了磁轨狙击炮，没注意到有人。” 奎因军事学校校队的队长徐兴赫回复。 他这么说，是在找台阶下。 各校队在比赛中虽是竞争关系，但学校与学校之间还有各种交流往来。 加洛星第一军事学校一个二级星球的垃圾学校，想要有更好的发展，更应该维护好跟他们学校的关系，没必须撕破脸。 “哟哟哟，听完你的话我瞬间清醒——” 王然不接徐兴赫的话，嘲讽道：“这茶味太浓了！” “这么近的距离都没注意到有人，是瞎呢，还是精神力太弱了感知无能？” “你！” 徐兴赫气急：“都说不小心碰到的，你们人不是没事吗？我让队员下次注意就好了！” 王然听完对方的发言，冷笑出声：“别下次注意了——” 她的手指轻敲控制台上的按钮，十枚磁轨狙击炮齐发，双倍奉还。 “躲不过就下辈子注意吧。” 第194章 同类相食 “别怪我没提醒你们，可以开始逃了哟。” 王然嘴角蓄起一抹邪魅的笑容。 十发闪着炽白光的磁轨炮光束划过废墟，撕裂空气的尖啸声连成一片高频的死亡和弦。 磁轨狙击炮精准地冲向奎因星军事学校校队隐匿的方向，机甲的隐身模式在超高的精神力面前像个笑话。 校队队长徐兴赫的瞳孔骤然紧缩，他紧急大喊：“躲避！” 所有成员慌乱地启动机甲，猛地打出推进器的焰火，紧急躲避。 十发炮弹长了眼睛似的追击—— 砰！砰！砰！砰！砰！砰！砰！砰！砰！砰！ 每一发都带着刺耳的金属撞击声，狠狠砸在十架机甲上！ 十发炮弹都没有贯穿机甲，但是都对机甲外壳造成了损坏，像被扇了响亮耳光后留下的痕迹—— 第一发擦着机甲的头部传感器掠过，在机甲上打犁出一道浅浅的痕迹。 第二发擦着机甲的肩部，火花四溅。 第三发命中机甲的众多视镜之一，视镜炸开蛛网裂纹。 ...... 第十发拐了个刁钻的角度，轰在徐兴赫机甲的校队徽章上，将金属浮雕打得凹了进去！ 王然撅嘴吹了一记响亮的口哨：“躲得不错嘛！” 徐兴赫大怒，在通讯设备的公共频道开骂：“王然你好狠毒的心！想在这里挑起两校的纠纷？！” 王然：“诶？怎么变成两校纠纷了？我的脊梁骨再硬也背不起这么大一口锅。” “不小心碰到的，不好意思啦~” “又不是什么大问题，反正你们人也没事啦~” 她用徐兴赫之前的话，使劲夹着嗓子回怼。 徐兴赫：“你！你！你！” 徐兴赫连说三个“你”字，竟然找不出别的话来骂王然。 他气到呼吸凝滞，脸憋成了猪肝色，头晕目眩。 “队长，要不我们换个地方吧，思勒星这么大......”队友劝他。 “不走！” 徐兴赫一记重锤猛砸操作台：“我就要在蒙岗市待着！哪里也不去！凭什么这里就‘加军’待得，我们待不得！” 王然轻飘飘地说：“是咯，你们待着吧你，我们撤了。” 她又补充了一句：“谁跟过来，谁是狗。” “骂得也太难听了吧，什么素质。” 公共频道里，有其他校队的人给徐兴赫帮腔。 王然也不惯着，回怼：“我骂跟过来的人是狗，请问谁对号入座了？” 王然的话不知怎么地挑起了一些超雄alpha的神经，更多人“开麦”—— “思勒星又不是你的，怎么的，还想占地？” “不愧是二级星球出来的，这辈子也就这样了。” “大家都是来参加比赛的，没必要吵吵嚷嚷浪费时间。” “你们才击杀了一只虫，这么狂？” “精神力等级再高又怎么样，一个beta你就撑着吧，我不信你的体力能在思勒星撑72小时。” “就是，到时候别是累晕过去，自动退出比赛......” 骂战从“素质攻击”演变成了“痛点攻击”，紧揪着王然beta的身份骂。 即便现在有很多人支持她，但大部分人的偏见还是存在的。 王然掏了掏耳朵，说：“不知道的还以为来到了狗狗星球，怎么到处汪汪汪的。” 公共频道陷入沉默。 · “这......” 倪思思看着思勒星那边传回的画面，嘴角的肌肉痉挛，抽了抽。 一个小时前，加洛星第一军事学校校队的活动画面恢复正常。 伴随着一声巨响，画面里出现一抹熟悉的紫黑色身影—— 幽影左手持盾抵住攻击，右手持激光剑剑斩一团模糊的肉球。 倪思思不知道那是什么虫子，但看着挺恶心的，胃袋里的酸水不断上涌。 她离开直播镜头，走到旁边干呕了几声，再回来时，王然在向奎因星军事学校的校队发难。 然后，王然就跟奎因星军事学校校队的队长吵起来了。 紧接着，王然又跟其他人吵起来了。 这一切都被直播镜头拍了下来...... 当倪思思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时，已无法挽回。 遭遭遭，饭碗不保！ 她让拍摄机器人将镜切回她身上。 倪思思露出一个礼貌而不失尴尬的微笑，努力圆场：“真是一场酣畅淋漓的演讲与口才表演......” 直播弹幕刷疯了—— 【别切啊，别切啊，我还想看王然怼人，太有节目了！】 【我有个朋友问问，吵架的时候能不能借王然的嘴用用。】 【王老师，出本书吧。】 【好想被王姐骂骂，感觉好爽。】 【楼上的，你有点不对劲。】 “哈哈，接下来，跟着直播镜头看看，王姐，啊不，王然完成加洛星校队的首杀之后，积分排名怎么样了。” 倪思思努力把歪到姥姥家的话题纠回来。 机器人将镜头切向了积分排行榜。 排在积分排行榜最末尾的是奎因星军事学校校队。 倪思思：“看来，加洛星已经摆脱了垫底的局面。” 镜头缓慢从下往上扫。 扫至第十名时还没出现加洛星第一军事学校的校队时，倪思思又意外又开心。 没错，她就是王然的众多粉丝之一。 她希望看到她赢，看到加洛星第一军事学校赢入围。 镜头接着往上，一路越过第三名的贝托星军事学校校队，和第二名的皇家军事学院战队。 “第一名！” 倪思思惊喜到尖叫出声。 她神采奕奕，激动地说：“加洛星第一军事学校校队的积分从0分变成了50分，从排名最底一跃到了排名第一！恭喜！” 直播间满屏“震惊”—— 【震惊星际一百年！】 【我嘞个豆！这么猛！】 【加洛星第一军事学校，我承认我刚开始的话有点大声了！】 【一只虫子这么多积分！不是吧！这算分系统准吗？】 【对啊，这怎么回事？】 直播间问的问题又来到了倪思思的知识盲区，她转头看向坐在会堂中央的四大舰队指挥官。 高俊宁看着“加洛星校队”的积分，不可思议道：“这是怎么回事？一只血藤线虫的积分，怎么这么高？” “这系统打分真的准吗？” 贺霄凡问出跟网友一样的问题。 卫璃展开双手，耸了耸肩，表示自己什么也不知道。 “这并不是普通的血藤线虫，是血藤王虫。” 沉默了许久的王钦悠悠开口。 贺霄凡沉思：“晶核的红光这么亮，确实像是虫族小虫群里的王。” 他没看到前面的战斗过程，只能凭晶核来判断。 高俊宁惊讶：“可是，我们当年清剿思勒星的时候，并没有留下这么危险的虫！” “是进化。” 王钦的眉宇拧在一起，双手交错握起抵住下颌，沉声道：“吞噬同类而进化成血藤王虫。” 第195章 服从安排 积分排行榜一刷新，被王然怼得没声的公共频道更加沉默了。 幽影驾驶舱内，王然关掉了通讯设备的公共频道，重新陷入座位里，重重喘息，胸膛剧烈起伏。 王然极限抢“虫头”，又给别人上了“难忘的一课”，将前面喝营养液和提神液蓄到了一点体力消耗殆尽。 待呼吸平稳后，王然将通讯设备切换至队伍频道：“准备一下，我将前往下一个城市。” 除了元庭奕之外，其他人还沉浸在王然的语言艺术和取得高分的喜悦里，听到队伍即将转移的指令，才回过神来。 “啊？这么快就走？”刘杨疑惑地问。 林长峰附和：“我还以为会在这里过夜，都在寻找机甲停放地了。” 江小满天真道：“不多待一会儿吗？看看这里有没有别的血藤线虫，再杀一个，我们就有100积分了。” 朝琮想了想，说：“血藤线虫一般是群居虫，说不定附近还有别的血藤线虫。” 宋宇点头：“对哇，对哇。” 季飞无紧张地说：“我有点怕黑，晚上赶路的话......” 意识到这是一场有时间限制的比赛，而不是露营他，他没继续往下说。 霍璇淡淡道：“没意见，我都行。” 反正她不是队长，她说了不算。 李秀荷思考时，眼睛下意识微微眯起：“确实该走了。” 元庭奕斩钉截铁地说：“一切服从队长安排。” 他的话一出，其他人立马跟着说：“服从队长安排。” 副队长都听队长的，他们也不好再质疑王然的决定。 王然：“大家先原地休整一下，二十分钟后出发。” 王然下完指令，元庭奕单独联系她。 “你还支撑得住吗？” 他担心王然的身体吃不消。 比赛开始到现在已经过去七八个小时，王然驾驶机甲飞行及战斗的时间超过了五个小时，已经完全超出她的身体极限。 王然担心影响士气，不想向大家展露疲态，在努力保持声音的平稳，但他从她微微颤抖的尾音听出来了—— 她很累，需要休息。 王然抹了把汗，坚定道：“嗯，走。” “这里已经没有别的虫了，我们需要赶往下一个地点。” 元庭奕：“没有别的虫？” 王然点头：“对，那只血藤线虫拥有智慧，不像是普通的虫......” 她说出自己的分析：“我怀疑它通过吞噬同种或者异种的虫族，进化了。” 就像量子全知模拟的比赛中，普通的蛇尾蝎通过吞噬同伴来壮大自己...... 元庭奕的目光微微一凝，但很快就理解到了王然说的话。 他沉思片刻后说：“或许你的猜测是对的——” “一来，那只血藤线虫比一般的血藤线虫难打。” “二来，直到现在，蒙岗市也没出现别的虫.......” 就像朝琮所说，血藤线虫是群居虫，不可能单独行动，更何况他们打斗的动静这么大，也没有引来其他的虫。 很诡异。 虫族凶残，也没有人的观念，同类相食的情况时有发生。 更何况，思勒星被三百道防护罩封闭了一年，里面的虫族也饿了一年。 但如果虫族靠吞噬同类来进化....... 那就很危险了。 元庭奕的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喉结在队服下滚动半寸，吞咽声淹没在驾驶室的环境噪音里。 王然：“这只是猜测，还没有十足的证据，先不要跟其他人说，我担心影响他们的战斗——” “人一旦对未知产生了恐惧，很难一往直前。” “不过接下来，我们要调整战略。” 元庭奕细细听着。 王然清冽的声音从殒星的播音器里传来，像一泓冰泉漫过元庭奕焦躁的心，令他绷紧的肩线稍稍放松。 元庭奕：“好。” 他听见自己声音里的沙哑和不安被抚平了。 他还想继续听王然说话。 元庭奕开口道：“你说，我听着。” 王然解开了安全扣，支起右腿，脚踩在座位边缘，右手的手肘搭在膝盖上，左手自然放在座椅的扶手上，小指指尖无意识往下轻敲—— 这是她思考时会做的动作。 王然歪着脑袋，懒懒地说：“其实也没什么。就是面对打得过的虫族，我们肯定要拿下。” “至于遇到打不过的虫族，我们跑为上策，古蓝星有句古话说得好——” “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 元庭奕：“嗯。” 元庭奕低沉的声音传过播音器，带上了几分磁性，透着金属的质感。 王然想起元庭奕之前凑近她的耳朵说话时，带起的奇异感觉，像极了通过金属薄片传过来微小的电流。 她的耳朵不受控制地微微发烫，因体力耗尽而变得煞白的脸也有了一丝血色。 王然深呼几口气，按下心中的异样，重新翻起思勒星的地图，仔细研究下一个要去地方。 元庭奕还是担心王然的身体，开口道：“这样吧，队伍转移的事情交给我，你开自动模式跟随。” 他担心王然不同意，又说：“我有带队经验，这点你不用担心。” “况且我也说了，我会辅助你。团队管理这方面，从来都是一把手来制定计划，二把手代为执行。” 元庭奕话说到这份上了，王然也不好推辞。 她轻掀泛白的嘴唇，笑着说：“拜托你了，我的副队长。” 元庭奕的身形一顿，脸颊快速爬上薄红。 王然说..... 他是她的...... 元庭奕害羞地偏过头，手凝拳轻抵在唇下，轻声咳嗽掩饰心中的雀跃。 他极轻地说：“嗯。” 想了想，觉得只回答一个“嗯”字有些敷衍，又说：“一切听从你的安排......” 最后一个字还没说完，他就后悔了—— 他说的是什么玩意儿，“听从安排”感觉怪怪的，还带着一丝暧昧...... 这么一想，元庭奕的脸直接烧了起来，红了一个度。 他担心王然也会往歪处想，又怕她完全不会往那方面思考，小心翼翼支起耳朵去听通讯设备的播音器。 簌簌—— 只有轻微翻动纸张折页的声音。 她果然不会多想...... 元庭奕心中莫名有些失落。 第196章 战术列阵 许久，通讯设备的播音器又有了声音。 “去岐尾市吧。” 王然指着翻思勒星地图上，一座面朝群湖、背靠大山的城市，对元庭奕说：“感觉那里的虫族会多点，距离蒙岗市也还好，五个小时能到。” 元庭奕：“好。” 他打开队伍频道，指挥道：“我们现在转移去岐尾市，所有人保持原先的队形飞行，时刻保持警惕！” 所有人：“收到——” 元庭奕调整了一下队伍队形，由他领头，王然在朝琮和季飞之间，处于队伍中间。 队形一调整，所有人都反应过来是怎么一回事—— 王然累了。 但他们十分默契，谁也没提，只是将幽影簇拥起来，保护它的安全。 王然开了幽影的自动飞行模式，跟着队伍飞行，什么也不管，窝在座位里，闭目养神。 穿透能量罩抵达思勒星的阳光很少，思勒星白天灰蒙蒙的，一到傍晚天就黑了。 下午五点，最后一缕光线被蠕动的云层吞噬殆尽，整座星球被浓稠的黑暗包围。 大地寂静，但又有什么东西从裂缝里钻出，窸窣作响。 高空中，十架机甲飞过，亮色的尾焰如流星划破长夜。 加洛星第一军事学校校队出了蒙岗市，就遇到了蚀骨蜂群的袭击。 蚀骨蜂是虫族的低等虫之一，虫身半米长，甲壳泛着病态的铅灰色光泽，复眼呈深红色，口器则是一对细长、带锯齿的骨钻，能轻易刺穿颅骨，尾针带着狼牙毒刺，毒素可以直接要人性命。 密密麻麻的蜂群像一阵沙尘暴，黑压压地翻滚过来，翅膀震颤在空气中激起骨骼摩擦的“咔哒”声。 王然的双眼骤然睁开，张开嘴准备指挥队伍战斗，就听到了元庭奕的声音。 “我来。”他说。 王然将张开的嘴唇闭上。 她静静看着元庭奕指挥。 元庭奕：“所有人听我命令，队伍聚拢在一起！” 所有人：“收到——” 长线分布的机甲往中间靠拢，将幽影包围，形成一个紧密的圆形。 元庭奕：“铁幕跟坚城负责两边的防御。” “除了狂暴，其他机甲以能量炮扫射蜂群。” “狂暴随时突出击杀越过火力线的蚀骨蜂，及时雨跟天眼随时支援！” 随着元庭奕的指挥调度，十架机甲瞬间分为了三组： 第一组是李秀荷跟季飞组成的防御组，分别在队伍两侧开启防护罩，两个半圆的蓝色能量屏障合在一起时，形成了严密的防御。 第二组是火力组，元庭奕、朝琮、江小满、刘杨、林长峰、宋宇以能量炮全力输出。 第三组是机动组，霍璇作为主要战斗员，火力组的江小满和刘杨随时支援。 蜂群撞了上来。 蚀骨蜂的振翅声形成低频共振，机甲开始震颤，关节处发出金属疲劳的呻吟。 元庭奕：“开火——” 火力组的能量炮爆发出刺眼黄蓝光，能量光束呈扇形辐射至蜂群，将大片的蚀骨蜂灼成灰烬！ 但更多的蜂群填补上了空缺，像一片永不枯竭的黑潮！ 防御组的能量盾被蜂群覆盖，骨钻疯狂啃噬能量屏障，迸溅出火花。 机动组的霍璇冲向突围进来的蚀骨蜂，等离子刃横扫，高温瞬间将蚀骨蜂汽化。 队伍在元庭奕的领导下，井然有序地击杀蚀骨蜂。 闲下来的王然，将精神力灌注于神经链接，驱使用幽影的视镜深入观察蜂群的情况—— 机甲的视镜不是简单的光学成像，而是意识的延伸。 周围一切都被解析成了数据—— 蚀骨蜂造成的空气震颤、蜂群扰动形成的温度差、引起的磁场波动等，一切信息自然而然传入王然的脑海里。 随着视镜的推近，王然的瞳孔扩张，视界笼罩了密密麻麻的蜂群，并穿透表面的黑潮，深入它们的内部结构。 在超双s的超高精神力加持下，王然可看到微观视界—— 蚀骨蜂的甲壳结构、翅膀纹理、共振器官等。 她没有在众多蚀骨蜂里找到与众不同的那一只，战力相当。 这也就代表着，这里面没有像那只血藤线虫一样，通过吞噬而进化的蚀骨蜂。 没有进化的低等虫，应该不难打吧...... 王然心安理得躺平，重新闭上眼睛休息。 她百无聊赖地在心中默数数字，从“1”开始数。 在数到“523”时，世界像是被按下了静音键，没有了蚀骨蜂扇动翅膀和能量炮爆炸的声音。 “继续前进——” 元庭奕沉声指挥。 队伍快速恢复成原来的队形，继续朝岐尾市前进。 一路上，他们又遇上了逆齿蚊、冥骨天牛、颅巢蛾等普通的低等虫族，硬生生将积分从原来的“50”打到了“178”。 王然无聊刷起了星际网，看到了网上称他们校队为卷王战队，这么晚了还在战斗。 倒不是他们想卷—— 主要是，这么多低战力的虫撞上来了，不杀就不礼貌了。 为了赚取积分，队伍在路上耽搁了很长时间，抵达岐尾市时，天已经亮了。 一座死水与枯山组成的废城，映入王然眼中—— 岐尾市前的群湖只剩下龟裂的湖床和浑浊的浅洼。湖水早已干涸，只留下黏稠的黑泥。 湖岸边的码头破败，几艘破船半埋在泥里，船身上爬满镰蟑的卵鞘，像心脏一样微微搏动着。 城市依山而建，如今只剩下骨架，到处是混凝土碎块和金属碎片，上面覆盖着灰白的菌丝网，是腐囊蠕虫吐的丝。 岐尾市背后的群山，放眼望去全是光秃的枝干，山体表面裸露着大量灰白色的怪石，形状扭曲。 大山深处，传来某种虫族的嘶吼，仿佛是在欢呼他们的到来。 他们是虫族的食物。 随着十架机甲的缓缓下降，蛰伏在河床底、深山里及废墟暗处的虫都涌了过来。 王然：“所有人注意——” 王然休息够了，飞到队伍最前方，指挥：“随时准备战斗。” 所有人：“收到！” 同样的，虫族也是他们猎物。 经过一夜的战斗，队伍完全没有对虫族的恐惧，全是对积分的渴望。 “发达了！发达了！”刘杨笑着说。 江小满：“队长英明，给我们找了个这么多虫的地方！” 宋宇：“那还等什么？队长，我们听你下令！” 元庭奕：“已经准备好了。” 其他人附和：“我也准备好了——” 所有人看向那台紫黑色机甲。 王然探测完毕，没有在冲过来的虫族中发现高战力的进化虫。 幽影率先启动武器蓄能，发出高频嗡鸣。 王然的舌尖扫过齿尖，喝令：“战术阵列，展开！” 第197章 赛场上的修理师 跨星舰大会堂。 所有人盯着虫族击杀积分排行榜看。 加洛星第一军事学校校队的积分，从昨晚六点开始不断上涨，从原来的50分涨到了854分，远远超过第二名皇家军事学校的435分。 “好卷.......” 卫璃看着还在上涨的数字，打了个哈欠，生理性的眼泪从眼尾溢出。 贺霄凡本来不困，看到卫璃的哈欠不由自主地张大了嘴巴，跟着打了一个哈欠。 “他们是捅了虫子窝嘛？” 高俊宁忍着没看他俩，没被传染，指着击杀数量道：“2531只虫，看起来像是掉进了虫窝，不过都是一些普通的虫。” “我想起来了！” 贺霄凡猛地抬头，说：“当年虫族从多点攻破、登录思勒星，岐尾市就是登录点之一！” 高俊宁恍然大悟道：“你这么一说，我就想起来了，怪不得呢，这么这么多讨厌的虫子。” 卫璃仰头喝下一支提神液，说：“如果是登录点的话，应该不止那么点虫，说不定深山里还藏着惊人的数量。” 贺霄凡皱眉：“我们清剿过一次，剩下的应该都是低等虫族，没事吧......” “很难说。” 高俊宁调卫星拍摄的视角，对准岐尾市后那片看不见头的山峦，继续说：“这块区域，监控机器进不去，我们不知道具体情况。” 王钦开口：“把救援队调过去吧。” “深山里地形复杂，难免不会有什么遗漏。更何况有血藤王虫的例子在，万一里面的虫也通过吞噬进化了......” “把救援队调过去守着。” 他重复了一遍，语气强硬，嗓音低沉如同滚雷碾过战场，带着不容质疑的压迫感。 高俊宁和贺霄凡被王钦的气势镇住，看向卫璃。 卫璃双手抱臂，冷冷道：“我又不是你的下属，凭什么听你的？” 思勒星在星际西部，靠近凛西远征舰队，本场比赛的救援队是凛西远征舰队的一支新兵队伍。 这场比赛虽由韩晟统筹负责，救援队的实际调遣权却在卫璃手上。 王钦看向卫璃，棕褐色的瞳膜深处似乎跳动了冰冷的火。 卫璃锐利的目光直直对上王钦，没有退让之意。 王钦想了想，道：“我可以把反叛者的消息告诉你。” “那个不久前逃回领地的反叛者。” 卫璃忽地笑了，嘴角勾起时，右脸平直的浅疤也拱成了新月。 “成交。” 她转头吩咐自己的副官：“按我们王指挥官说的做，把那帮小崽子调过去。” 高俊宁跟贺霄凡松了一口气。 凛西远征舰队的司令和隅东远征舰队的司令有私怨，两大舰队素来不和，他们真怕王钦跟卫璃在这里打起来—— 星际网的媒体倪记者还在这里呢，要是被她拍上直播，闹得全星际皆知，多丢脸。 “诶！停了！加洛星校队的积分停止涨分了！” 倪思思盯着屏幕大喊。 她快速拿起收音设备，面向镜头露出活力满满的笑容，开始解说。 “现在是百星联赛第三场比赛——虫族战场实战的第二天，下午三点，目前虫族击杀积分排行榜上的一至三名，分别是：加洛星第一军事学校校队、皇家军事学院战队、贝托军事学校校队。” “加洛星第一军事学校的校队以975分的高分，暂时断层领先于第一第二名的校队。” “据数据显示，目前该校队累计击杀虫族已达2851，已接近往年入围队伍击杀的虫族数量。” “距离比赛结束还剩不到33小时，加洛星第一军事学校是否能够守住排名，提前锁定入围席位？皇家军事学院战队能否实现反超逆袭？” 直播间的弹幕犹如暴雨刷屏—— 【主播在说什么大话，将近一倍的分数怎么反超？】 【猛猛猛！加洛星第一军事学校今年恐怕要夺第一了吧！】 【之前说‘加军’不擅实战的黑子呢？出来！说话！！！！！】 【谁能解析一下王然带团的战术啊？看不懂！】 【王姐，你太火热了！所以你应该叫王燃！】 【咦？王然在干什么？怎么从幽影里出来了？】 【惊！她竟然敢在思勒星离开机甲！这不是给虫族送菜吗？】 【嗯？她在修理机甲？？？】 【给楼上的科普一下，王然是六级机甲修理师。】 思勒星岐尾市中心—— 一场鏖战之后，硝烟尚未散尽，焦灼的空气里弥漫着虫族体液腐蚀金属的嘶嘶声。 废墟之上虫族的尸体堆积如山，架机甲矗立在一片干净的空地上，武器口还冒着白烟。 其中八架机甲手臂挨着手臂，紧密地将幽影和损坏严重的天眼围在中间。 幽影抬着手，手心向上抵在左胸口的位置。 天眼的手同样手心向上，手掌边缘贴着幽影的手，形成一座空中廊桥。 幽驾驶室的舱门打开，王然双手提着修理工具箱走出，通过空中廊桥，走到天眼的手心上。 她将工具箱放下，对天眼比了个“ok”的手势。 江小满控制天眼抬手，将王然送到机甲左肩破损处—— 左肩装外壳呈放射状碎裂，三道爪痕从锁骨位置斜劈至肩肩部关节，边缘泛着被酸液腐蚀的焦黑色。 “左肩传动轴暴露，三根主液管断裂。” “磁轨狙击炮基座变形。” “推进器表面损坏。” 王然仔细检查天眼机甲受损情况后道。 天眼驾驶室内的江小满着急问：“能修吗？” “可以。” 王然摸着下巴说：“不过现在材料和工具不足，我只能简单修理一下。” “条件简陋，能用就行。” 江小满点点头：“好，谢谢队长。” 王然上手修理。 元庭奕对围在外面的八架机甲下令：“时刻警惕虫族，如遇袭击，第一时间掩护队长进机甲。” “李秀荷跟季飞凝出防护屏障，保护好队长。” “是——” 所有人照做，在危险重重的思勒星，为王然创造安全的修理环境。 王然所有注意力放在修理上。 她有条不紊地将天眼破损处的碎片和虫族的黏液清理干净，再将破损的零件进行简单修补，最后再用液态金属给破损的外壳打上银色“补丁”。 最后一丝裂缝填补完毕，王然反手将工具扔回工具箱，直起腰，抬手抹去额边的汗水。 她扯开作战服的领口，透了口气：“下一个。” 第198章 不够强 “终于结束了。” 王然拧完最后一颗螺丝，扳手从她汗湿的掌心滑落，砸在殒星的金属外壳上，发出脆响，滚出老远。 加洛星第一军事学校校队跟虫族大战一场，十架机甲均有损坏。 王然花了一个多小时对严重受损的部件进行修理，本就所剩无几的体力消耗殆尽，累得直不起腰。 她一屁股坐到殒星的手心上，颤抖着手从腰间束带的小包里掏出营养液和提神液，拧开瓶口仰头喝下。 宋宇试了试修好后的机甲，没有了之前故障的杂音，惊喜道：“嘿！真的修好了！我的寂灭又能打了！” 江小满开心地说：“我的天眼也是，谢谢队长！” 季飞抹了抹不存在的眼泪，吸了吸鼻子，感动道：“刚才飞行翼都快散架了，我还以为我要提前出局了.......” 林长峰咧嘴一笑，露出一排白牙：“太牛了！试了试动力核心，跟之前一模一样！” 刘杨竖起大拇指，夸赞：“以后王姐在我心中排第一......跟我奕哥并列第一！” 李秀荷眯了眯眼，说道：“确实厉害，还是第一次有人在思勒星赛场上修机甲，还在这么短的时间内修好。这让我们能继续保持好的状态战斗。” 王然闻言只是轻轻扯了扯嘴角，疲惫但满足。 “行了，别捧了。” 她摆摆手，声音沙哑。 “再夸下去，我真的飘了。” “说的都是实话。” 元庭奕语气认真：“没有你，我们真的搞不定这玩意儿。” 王然：“既然这样......” 她伸出手，对着高大的机甲们晃了晃：“出去后一人转我5000的维修费。” 所有人陷入沉默。 王然：“队员价，真的不能再低，换别人，我坑......收五万的。” 还是没有人说话，为了缓解尴尬的气氛，王然又道：“我开玩笑的。” 她说完，所有人哈哈大笑。 宋宇：“我还以为是多少呢！才5000！” 季飞：“换平时维修，费不少钱了。” 江小满：“就是啊，这性价比拉满！” 林长峰：“转转转，现在就转。” 刘杨：“这点钱，都不够我平时塞牙缝的。” 他们沉默不是觉得王然收费不合理，而是觉得收费低了。 王然心中又悲又愤：跟你们这群有钱人拼了！ 她囫囵喝下最便宜的营养液和提神液，抬手抹去唇边的水渍，切换了通讯频道，和一言不发的朝琮单独联系。 “朝琮。” 她刚喊他的名字，朝琮立马接道：“对不起。是我害了大家......” 王然怒骂：“你他爹的也知道对不起啊！你干什么！” 从一开始，朝琮就游离在战斗之外，不敢靠近虫族，火力支援总是不到位、不及时，害得队伍承受了更多本该可以不用承受的伤害，机甲才破损这么严重。 但没有人跳出来指责、埋怨朝琮—— 经历血藤线虫的战斗后，他们都知道朝琮因为前队友的牺牲，有了心结...... 他害怕再有人因他牺牲，战斗太过求稳，稳到该开火时犹犹豫豫，反而拖累团队。 “所以你出发前向主任保证‘不会影响到团队’，都是放屁的是吗？！” 王然厉声问道。 她作为队长需要对整个队伍负责，必须撕开朝琮心中的脓疮。 光棱机甲的驾驶室内，朝琮捏紧了手心，拼命摇头：“不是......不是这样的.....” 王然：“你是觉得你之前的伙伴在地下寂寞，想让我们所有人陪葬吗？” 王然质问的话语像一把钝刀，一下一下剐在朝琮心上，疼得清晰却又无法喊出声。 因为他知道，这一切都是他的错...... 每次队友身陷囹圄，他想要过去支援，耳边就会回荡好友死前惨叫声。 他的脑子就不受控制地思考，怎么支援队友、朝哪个地方开炮会更好。 谨慎变成了犹豫，错过了最佳支援时机...... 朝琮低下头，一滴眼泪从脸颊滚落：“对不起......” 王然：“‘对不起’三个字，我不想再听第三遍！” 王然深吸了一口气，压低了声音：“现在伤的只是机甲，我还能修一修，要是你再这样执迷不悟下去，所有人玩完！” 朝琮：“我明白了......” 王然听到他略显无力的回答，被气笑了：“你最好明白，我实在没法跟拖后腿的蠢人共情。” 她想了想，觉得自己骂得太狠，声音放缓：“你的前队友为救你而牺牲，你更应该带着他的希望活下去，为他报仇，而不是一昧沉湎于痛苦。” 说完，王然也不管朝琮有没有把她的话听进去，切断了跟他的通话，从殒星的手心起身。 “聊完了吗？”元庭奕问她。 王然：“骂完了。” 元庭奕一阵语塞，随后说：“我也不知道他的问题这么大......” “谁知道呢，有些伤口没有好好治疗，捂久了就会越来越严重。” 王然随口道。 从苏云池手下逃脱后，她也曾一度困于心结，担心下次再碰到他，被他灵魂入侵，活在对未来的不安中。 直到后来，她的精神力提高，反噬了苏云池的精神类技能，她才觉得—— 苏云池也不过如此。 一切担心和害怕，都源于自己不够强！ 就像不敢花钱，是因为自己不够有钱....... 王然将散落在周围的工具收拾进箱子里，“送我回去。” 元庭奕：“好。” 他操控殒星移动右手，靠近幽影。 远处的天幕线上，传来低沉的震颤，如同闷雷碾过大地。起初只是微弱的嗡鸣，但很快，那声音便层层叠叠地压了过来。 “全员——戒备！” 元庭奕的声音在通讯频道里炸开。 同时殒星的右手手指合拢，将王然严严实实护在手心。 所有人紧急戒备，做出防御状态，将炮口对准天空。 地平线上，黑影渐显。 上百架机甲的轮廓在云层中若隐若现。 元庭奕：“保护队长！” 第199章 捡漏大法 王然：“放心，他们应该不是来寻仇的。” “元庭奕，你要闷死我了。” “啊，不好意思......” 元庭奕慌乱地将殒星的手松开。 王然呼吸了几口新鲜空气，将手横在眉上，仰头看去—— 上百架机甲黑压压地掠过天际，轰鸣声震得废墟上的碎石块微微颤抖。 王然：“应该是去杀虫的。” 正如她所说，各校队的机甲没有停留，径直飞向岐尾市后，盘旋着俯冲进深山里。 先是零星的嘶鸣，接着整片山林的树干剧烈摇晃。某种黏腻的、令人毛骨悚然的节肢摩擦声从山谷里漫上来，越来越响，直到变成潮水般的尖啸。 机甲能量弹、磁轨狙击炮、激光镭射炮的轰炸声不断。 “里面果然有很多虫......”王然的嗓音变了调。 他们解决了跑出来袭击他们的虫，而在绵延望不到头的深山里，还藏着更多虫....... 击杀积分排行榜上，其他校队的积分噌噌上涨。 “这里是我们先发现的！凭什么啊！”宋宇一记闷拳打在操控台上。 刘杨扯着嗓子大骂：“一个两个的都跑过来当狗了！” 江小满愤愤：“就是啊！看到我们队伍的积分上涨了，知道这里有虫就知道来了！” 林长峰问王然：“队长，要不我们也杀进去！别让他们的分数超过我们了。” 季飞附和：“对啊，队长，我们杀进去吧！” 霍璇也难得地赞同：“刚好休息好了，活动活动。” 朝琮沉默，他现在没有资格说话，但心中赞同进入岐尾山击杀虫族。 队伍有惊无险击杀了两千多只虫，受损的机甲还被王然修理好了，信心大增，所有人都想要继续进山杀虫，大展拳脚。 “不行。” “不可以。” “先看看再说。” 三句话几乎同时响起，分别出自王然、元庭奕、李秀荷之口。 王然不同意的理由很简单，她担心里面有进化的虫族。 虽然从昨晚到现在，他们都没碰到厉害的虫族，但是万一...... 岐尾市的深山里藏着大量虫族，更加方便虫族的吞噬、进化。 王然从一开始，只想来收割外围被引出来的虫子，没有想过要往里走。 来到岐尾市后，她心中惴惴不安。 刚刚她望向深山，后颈的汗毛根根竖起，某种原始的本能在内心深处疯狂拉响警报。 上次有这种不祥的预感，还是在远希科技公司乘坐电梯通往地下...... 王然重申了一遍：“不行。” 声音冷冽、锋利，带着不容质疑的命令。 元庭奕知道王然在担心什么，跟她的想法一样。 元庭奕：“一切听从队长的指挥。” 李秀荷听到元庭奕的回答，眼睛微微眯起，对所有人说：“里面环境复杂，轻易闯进去会很危险，最好先不动。” 对于王然跟奕哥的顾虑，他隐隐有些猜测，但不知道具体的情况，只能下意识地去做可以规避风险的选择。 其他人在听了王然、元庭奕和李秀荷的话后，心中有些遗憾，但还是听从指挥。 王然回到幽影的驾驶室，笑着对所有人说：“不过我们可以捡捡漏，在边缘收割从里面逃出来的虫族。” 所有人瞬间振奋—— 江小满：“好耶！” 宋宇：“收到！” 林长峰：“队长英明！” 李秀荷：“这样好，方便撤退。” 霍璇：“可以。” 季飞：“捡漏好，我就爱干这种投机取巧的事情！” 刘杨：“队长你真是个天才！我宣布，你在我心里的位置已经超过奕哥了！” “切——谁稀罕超过他......” 王然不小心说出了自己的心里话，想起来现在自己是队长，死手快速捂住了死嘴。 她也不是故意的，主要是跟元庭奕当了太久死对头，潜意识还没改过来，嘴一张，损他的话就水灵灵滑出来了，根本不用经过大脑思考。 可他们现在是队友，他还协助自己管理队伍...... 王然尴尬笑笑，问道：“没听到什么吧，哈哈。” “听到了。” 元庭奕的声音很轻，尾音下垂，略显委屈。 更尴尬了....... 王然沉默了几秒，脑子转了几圈都没想到怎么应付这种脚趾需要努力抠地的局面，干脆假装没听到他的话，清了清嗓，转移话题：“接下来跟你们说一下作战计划......” 元庭奕：“听到了。” 王然：“......” · 机甲与虫族的碰撞声在山谷间回荡 ，整片山脉仿佛活了过来，震颤着发出痛苦的呻吟。 王然带着所有机甲飞到岐尾市边缘的高空，一字排开，雷达呈扇形往山里扫去，检测到的生物以猩红的光点呈现在屏幕上。 有些光点正从深山腹地溃散而出，正在疯狂地向外围逃窜。 “十二点钟方向，九肢螳螂。” “三点钟方向，覆面蛛。” “十点钟方向，哭婴蛾。” “最东边，有一只骨笛天牛。” 王然声音冷静，不带一丝波澜：“老规矩，放近，按计划分头行动，一切小心。” 所有人：“收到——” 霍璇、李秀荷和江小满各带一人分别朝九肢螳螂、覆面蛛和哭婴蛾逃跑的方向下降，元庭奕独自追击骨笛天牛。 王然带着惧战的朝琮和不擅长躲避的宋宇留在原地，继续守着从山里逃出来的“漏网之虫。” 昨天下午五点，二十四支校队全都进了岐尾市的后山击杀虫族，积分飞涨，其中九支校队的积分陆续超过加洛星第一军事学校校队。 星际网上，观看直播的网友为王然“捡漏”的决定感到不解—— 【为什么啊？怎么突然不进山了，这样捡漏捡到什么时候......】 【对啊，支援队的人都在了周围，有什么不敢进的......】 【唉！我王姐敢闯敢拼的精神呢？】 【其他队伍分数涨得好快，看来加洛星第一军事学校的校队要掉出前十名了.......】 【距离比赛结束还有不到十六个小时，很难保住排名，除非她是控分天才。】 【难，早知道我就不给加洛星第一军事学校的校队下注了。】 【我也是......】 【诶？皇家军事学院的战队怎么出来了？】 【怎么还飞向了王然？难道是不满她捡漏他们的猎物？骨笛天牛好像就是从他们队长手里逃走的。】 【捡漏可耻！这不跟当初奎因军事学校校队做的事情一样嘛！】 【这能一样吗？王然又不是在他们手下击杀的虫子，那只天牛都跑了老远了，跑出山了，不杀也会逃走好吗！】 【打起来！打起来！】 第200章 人面蜈蚣 轰—— 十架机甲飞向王然，来势汹汹，机甲上的金色皇冠校徽在阳光下泛着冷冽的光。 棱光跟寂灭上前一步，作出防御，挡在幽影面前。 宋宇大喊：“想伤害我们队长，先过我这一关！” 朝琮好言相劝：“我们校队对你们战队不构成威胁，没必要吧。” 王然没有出声，炮口已经悄悄抬起。 “别误会，我们不是来打架的。” 对方领头的重装型机甲让其他机甲向后撤了一步，对王然说道：“加洛星第一军事学校校队的队长你好，我是皇家军事学院战队的队长江允。” 王然看过皇家军事学院战队的5v5战斗，对江允有些印象。 江允不像是来找茬的，王然暗暗松了口气，将能量炮收回去。 “什么事？”她冷漠地问。 江允开口道：“我想请你帮忙修理一下我的机甲。” 王然斩钉截铁道：“不帮。” 江允继续说：“是这样的，我是澄惜的朋友，他说赛场上可以找你帮忙修理机甲。” 王然：“不帮。” 对她来说，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你这人怎么这样啊！亏我们队长还替你说过好话！” 皇家军事学院战队一位女alpha插话。 “夏可青！” 江允怒喊了一声夏可青的名字，沉声道：“都是......都是澄惜的朋友，不要无礼。” “对不起。” 夏可青轻声道歉后闭上了嘴，没有再说话。 至于夏可青所说，江允替她说过好话，王然也有印象。 她跟徐兴赫起了争执，在公共频道吵架，其他校队的人来怼她，其中有人说了句“大家都是来参加比赛的，没必要吵吵嚷嚷浪费时间”。 不过在王然看来，江允这句话看似在帮她，实际上是想通过维护秩序来巩固自己的地位。 皇家军事学院的成员都是旧贵族、骑士团的子女，非富即贵，战队成员更是前途无限，以后会在各机关、舰队担任要职，其他校队成员或多或少都在讨好他们—— 毕竟说不好，以后他们会是自己的上司。 王然可不管这些。 她就一小小beta，以后不进机关，也不进舰队，关她什么事。 “不帮。” 王然又说了一遍。 江允不怒反笑，向王然道：“澄惜说以你的性格肯定会拒绝。” “他让我告诉你，作为交换，他可以答应你一个条件——” “什么都可以。” 说到这里，王然来了兴趣，左手小指节在扶手上轻敲，思考这笔买卖值不值得。 王然没有说话，江允知道她在犹豫，提醒她：“我可以很负责任地告诉你，澄惜的承诺，很珍贵。” 王然瞥了一眼江允机甲左腿上的损伤，淡淡道：“你另外再加点钱。” 江允愣了一下，问：“好，多少？” 王然缺钱的事情他早有耳闻，甚至连给队员修理都要收费，将允等着王然狮子大开口。 王然操控幽影，右手手指张开比划了个“5”，开口道：“五万。” “啊？” 江允不可置信道：“才五万，这么便宜？！” “再说就加价！” 王然的话从紧咬的牙关里挤出，心中嫉妒得发狂：跟你们这群超级有钱人拼了！ 她压下心里不平衡，继续说：“出机甲维修的风险极高，你们队伍还要保护好我。” 江允：“当然。” 王然转头吩咐朝琮和宋宇：“你们继续守在这里，找出逃出来的虫族。” “指挥暂时交给你。”她对朝琮说。 朝琮是校队的前队长，抛开之前跟他的私人恩怨和他自己的心理阴影，王然还是很认可他的指挥能力。 “没问题吧？”王然问。 朝琮：“没问题。” · 王然带着皇家军事学院的战队离开，从岐尾市的边缘回到市中心。 这一带被他们队伍“扫荡”过，附近虫族都被杀光了，相对安全。 王然让皇家军事学院战队的其他队员围成圈，将幽影和江允的机甲“天罚”包围起来。 有了九位a级alpha的保驾护航，王然离开了幽影的驾驶室，借助队服后背的飞行翼，来到了天罚的左腿的受损部位。 天罚的左腿严重受损，站立不稳，机甲落地时往左斜塌下，江允只能开启机甲左肩的推进器，将机甲吊起来，保持左右的平衡。 王然仔细检查天罚的左腿，一条狰狞的“伤口”从膝盖处横斜而下，能量严重外泄。 “能源输送管道断裂，推进器及其他部分供能不足，左腿完全瘫痪，丧失移动能力。” 王然冷静分析：“需要将能量管重新连接，再将外部结构填补好......” 江允不懂修理的原理，问她：“难修吗？” 王然：“需要找到一小截新管，将管子断裂的两头链接起来。” “可能在山里会有其他机甲断裂的能量管。” 两天半过去，二十五支校队二百五十位参赛选手，已经有四十五位选手被虫族击伤，淘汰出局，他们破损的机甲在思勒星留下了大量碎片。 江允：“也许会有。” 他转头向队伍成员下令：“夏可青，你带纪若桐和高哲桉去找找。” 夏可青：“收到。” 纪若桐：“好的。” 高哲桉：“队长，等我回来。” 外围的三架机甲飞出，其他机甲往中间挪动，补齐空缺，包围圈缩小，完全遮住了微弱的阳光。 王然操控背后的机械翼下降，回到地面，盘腿坐下。 等待期间，朝琮时不时向她汇报“捡漏”的指挥情况。 她让朝琮将分数控制第十名。 元庭奕也发消息来问她什么时候归队，王然也不知道他们什么时候找到管子，就没回复。 元庭奕每隔十五分钟发一条消息，一共发了三遍。 机甲的轰鸣声从不远处传来，王然从地上站起来抬头往天上看，天空中出现三架熟悉的机甲，由远及近，其中一架机甲手上还拿着一截蓝色的管子，正是能量管。 有了能量管，她修理起来大概需要四十五分钟。 王然打开终端，给元庭奕回消息。 夏可青：“队长，我们找到了能量管！” 江允：“好，归队。” 外围六架机甲往外挪动，让出位置。 阳光穿过机甲之间的缝隙，带着一个人头条状的阴影落在王然身上。 王然猛地抬头，一条覆着扭曲人脸的巨型蜈蚣砸向她！ 第201章 吾族杀之 【警报！发现......】 机甲的警报声还未落下，人面蜈蚣的万足节肢已如浪潮般涌来，那些镶嵌在甲壳上的面孔同时发出尖啸！ “保护王然——” 江允一声令下，十架机甲应声而动，大量黄蓝色光束冲向人面蜈蚣！ 人面蜈蚣背部几十张人脸在高温中膨胀爆裂，喷出的腥臭的腐蚀液体，伤口处立即涌出肉芽—— 肉芽蠕动着形成新的面孔，张着黑洞洞的眼睛和嘴巴发出惊恐的叫声！ 人面蜈蚣，人首虫身，每吃掉一个人，那个人的脸就会长在它坚硬的甲壳上！ 这条人面蜈蚣的背部长满了人脸，起码吃了几千人！ 十架机甲的能量炮口发出巨大的嗡鸣，刺目的光如洪流倾泻，人面蜈蚣的脑袋后仰。 王然趁机，展开了机械，向上飞去。 蜈蚣的躯体在强光中扭曲变形，甲壳上的人脸同时发出凄厉的尖叫！ 音波从下往上荡开，王然的意识被音波的波刃搅弄，心神大乱！ 是精神类污染！ 她紧急大喊：“快捂住耳朵！” 人面蜈蚣背部人脸发出的高频尖叫交织在一起，快速中穿透机甲的外壳，越过驾驶室壁的静音装置，如同细针刺入驾驶员颅内！ “噗——” 皇家军事学院战队的成员几乎同时喷出一口鲜血，眼睛耳朵鼻孔均有血液淌出。 纪若桐来不及擦去嘴角的血迹，快速稳住机甲：“这是什么玩意儿......” 高哲桉皱眉，声音颤抖：“应该是跟着我们回来的......可这战力......” “怎么办？能量炮轰不掉这玩意儿！”夏可青肉眼可见地慌乱。 他们将能量炮加满，也只烧掉了蜈蚣背部上的一层脸，没法贯穿它的身体。 “找出它的弱点，小心啊——” 江允话没说完，人面蜈蚣的尾部带着音爆声横扫而来，劈开五层防护盾，左右用力一摆直接将周围的机甲掀飞！ 天罚机甲破损的左腿生生被蜈蚣利足切断，爆出火花！ 突然没有了支撑，天罚一个不稳，向左栽去，江允没办法只能操控机甲快速腾空。 人面蜈蚣继续攻击，天罚侧身躲开。 江允这一撤，将飞到半空的王然暴露在人面蜈蚣的复眼中。 王然的瞳孔骤然紧缩，心跳声在耳膜里炸响！ 还差一点！ 幽影驾驶室的入口就在头顶不远处！ 就在这时，人面蜈蚣的尾部撕裂空气，发出尖啸。 王然来不及骂人，也来不及躲避，身体就像被重锤猛击，整个人横飞出去，狠狠撞在幽影胸口上。 砰—— 咔嚓—— 机械翼撞击机甲金属外壳发出闷响的同时，王然的骨头爆出断裂的脆响。 王然痛呼一声，鲜血从她口中喷出，在紫黑色的机甲外壳上炸开一朵刺目的猩红之花。 人面蜈蚣的尾巴重重碾下，王然的皮肤瞬间撕裂，脊椎发出不堪重负的声音，寸寸折断！ 下一秒—— 王然伤口处的血肉开始蠕动，断裂的骨骼自动复位，肌肉纤维重新编织缝合。 她的皮肤表面泛起淡金色的光芒，伤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只留下转瞬即逝的苍白痕迹。 人面蜈蚣脑袋上的人脸扭曲，发出困惑的嘶嘶声。 “不......死？” 它的尾巴用力卷住那名人类！ 王然被十几节布满人脸的环节死死缠住了腰腹，五脏六腑被狠狠挤压，疼痛袭遍全身。 在一道惨叫声中，王然被猛地往下拽去！ 王然挣扎起来，江允这才注意到她还活着。 明明他返回去救她时，亲眼看到她的躯体被压扁...... 江允来不及思考，为什么王然受了这么重的伤还一点事都没有，召集队友，攻向人面蜈蚣。 皇家军事学院战队的十架机甲同时开火，能量炮、激光镭射炮、磁轨狙击炮、周波刃交织成死亡之网拢下！ 各种武器从王然身边刷过，带起一阵阵热浪，烫得她的龇牙咧嘴，直发打起了旋儿。 “瞄准点！我没死在虫族手上！先死在你们手上了！” 王然忍不住大骂出声。 “碍.....事。” 人面蜈蚣背部的人脸再次发出尖啸，空中十架机甲摇摇晃晃，四处撞去。 王然的精神力等级高，精神污染对她造成的损伤较小，眩晕几分钟后清醒过来。 同时，一股寒意从心脏钻出，王然浑身的血液像结了冰，凝在血管里，额上的冷汗骤出。 如果她的耳朵没听错的话—— 刚刚人面蜈蚣说了话！ 这不是普通的低等虫！ 人面蜈蚣的头部缓缓压低，那张巨大的人脸贴近她，腐烂的瞳孔里倒映出她惨白的脸！ 王然死死咬住下唇，铁锈味在口腔里蔓延，却仍然抑制不住牙齿打颤的声响！ 人面蜈蚣盯着她，眼球转动一圈后像有了什么重大发现，嘴唇突地裂成四瓣缓缓咧开，露出几层细密的尖牙，喉管深处传出模糊的声音：“金.....蛭.....” 它密密麻麻的足部突然兴奋捣动，背部甲壳上那些扭曲的人脸同时咧开嘴角，呈现出诡异的无声的笑。 “是你......预言......” 王然听不懂人面蜈蚣在说什么，心中的恐惧莫名被放大，身体不受控制地颤抖。 人面蜈蚣将嘴巴咧得更开，张开血盆巨口。 腐臭的呼吸喷在王然脸上，喉管深处有一团血色模糊的东西在蠕动，像刚被它吞下还没来得及消化的人体组织。 “吃......预言......” 人面蜈蚣的巨口笼罩下来，腥臭的黏液从王然面前滴下。 就在第一层牙齿贴近的危险刹那，王然抬起右手快速捅入！ 砰—— 一颗微小的能量弹从机械手覆甲指尖飞出，在接触空气的瞬间迸发出直径三米的刺眼光柱。 打击距离过近，黄蓝色的光芒在人面蜈蚣的腔道里毫无阻碍地推进—— 人面蜈蚣腹部透出诡异的阴影，光核被能量弹击碎的瞬间，整条躯体像被吹爆的气球！ “弱点果然在内部！” 王然立即收回右手，在人面蜈蚣痛苦扭动时挣脱它的尾巴，从半空落地后快速远离！ 随着一声巨响，人面蜈蚣身上被炸出细小的缝隙，冲击波从缝隙中喷出蓝色火舌！ 人面蜈蚣的躯体被炸得粉碎，一颗巨大的头颅滚到王然面前，嘴里发出尖锐的颤音—— “预言......” “吾族杀之......” 第202章 紧急情况 “预言......杀之......” 人面蜈蚣的头颅破开无数裂纹，整张脸融化，很快变成了骷髅，诡异的眼球骨碌碌地从眼窝里掉到地上，却仍死死盯着王然。 王然一脚踩爆了那两只眼珠子，炸开的黏液瞬间汽化消失不见。 “预言？吾族杀之？” 她颤抖着嘴唇喃喃自语。 心脏猛烈地撞击胸膛，冷汗浸透后背，王然握紧了双拳，强迫自己保持冷静。 “你没事吧？” 江允开着残腿的机甲飞到王然面前，向她道歉：“我不是有意的，抱歉。” 他为了躲避人面蜈蚣的攻击，撤开了最后一道防御，将王然置于危险之中...... 王然背部紧绷，眉眼低垂，没有搭理他，江允有些愧疚，又担心她因此记恨他，不帮他修机甲，开出额外的条件：“我可以给你五十万作为补偿，如果你......” “跑！” 王然猛地抬头，打断他的话。 “我跟你的账另算，现在不要废话，放弃天罚，乘坐队友的机甲去找救援队打开防御，快跑！” “立刻，马上！” 她的声音嘶哑得不像自己，瞳孔因为恐惧而放大。 江允被王然的慌张的神情吓到，想起了什么，面色凝重：“那只人面蜈蚣会说话，不是低等虫......” “这里有比它更危险的东西！” 王然说完，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感受到了靴底传来的细微震颤，像是这座星球深处发出的一声悠长叹息。 她来不及多想立即展开机械翼，快速飞向幽影。 推进器发出尖锐的爆鸣，紫黑色的机甲化作一道残影，消失在所有人面前。 皇家军事学院战队的成员不明所以。 夏可青疑惑：“她在说什么？什么危险不危险的？” 纪若桐同样懵：“这就跑了？机甲不修了吗？” 高哲桉揶揄：“看起来是被吓跑的......不都把虫杀死了，还这么害怕，真胆小。” 一向沉默寡言的厉书辰开口问道：“队长？队长你还好吗？怎么不说话？” 其他成员也看向江允的机甲。 江允喉结滚动了一下，吞咽一口口水，慌慌张张道：“按照王然说的做，我们去找救援队......” · 王然驾驶幽影，以最快的速度飞向朝岐尾市后山。 她打开了通讯设备的队伍频道，急忙道：“所有人刻离开岐尾市的后山跟我汇合！收到请回答！收到请回答！” “队长......我们......在......” 元庭奕的声音断断续续，伴随着电子的杂音，一声长鸣后，彻底没了声音。 王然咬了咬腮帮，压住心中的忐忑，将队伍频道切换成各校队队长的公共频道。 “各校队注意，岐尾市的后山藏着大量危险的虫族，请立即撤离。” 她说完，又赶紧补充：“紧急情况，最好赶快找到救援队，退出思勒星。” 她说完，通讯设备一阵寂静，没有人说话。 就在王然以为，公共频道跟队伍频道一样出了问题时，设备的播音器突然爆出嘈杂的哄笑声—— 徐兴赫：“你在说什么大话？得妄想症了吧，让我们退出比赛，想得真美。” 其他人也跟着嘲讽：“肯定是看自己校队快掉出前十名了，想让我们停手，保住校队名次。” “哎哟，岐尾市后山的虫子当然多了，你爹我一杀杀一双，怎么就危险了？” “就是，吓唬谁呢！怕不是被什么虫子吓破了胆哈哈哈哈哈。” “感觉你才需要找救援队出去吧，有病赶紧治了！”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新一轮哄笑几乎要震破通讯设备的播音器，王然强压怒意，眉间紧绷。 她准备关掉通讯设备，笑声变成了电子杂音，其中像是掺着什么地壳撕裂的声响。 王然仔细去听，一声长鸣后，播音器也没了声音。 驾驶室恢复寂静，王然的心跳声逐渐被放大...... · 思勒星周围的跨星舰上，星际网的媒体记者倪思思在做最后一场赛事直播。 她站在会堂中心的大屏前，向观看直播的网友解说道：“现在距离比赛还剩下十三小时五十三分。” “目前来说，二十五支校队中，皇家军事学院战队的积分最高，暂列第一。” “一个小时前，皇家军事学院战队的积分停止上涨。排名第二的贝托星军事学校校队隐隐有反超之势。而大家所关心的加洛星第一军事学校校队，仍稳稳保持在第十名。” 直播间弹幕飘过—— 【加洛星第一军事学校校队真是控分天才！】 【靠捡漏“顽固”活着，怎么不算一种天赋呢？】 【皇家军事学院怎么停止上分了，还停了一个多小时，好奇怪。】 【可能被王然传染了吧，皇家军事学院战队也变成得奇怪起来。】 【哈哈哈，我王姐就是这么魅力无限。】 【看不到画面，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怎么总出故障......】 一个小时前，皇家军事学院战队的队长找到王然，请她帮忙修理机甲，他们返回了岐尾市中心，紧接着画面突然消失，屏幕铺满了故障雪花，发着“滋滋”刺耳的电子音。 思勒星环境复杂，危险重重，加上战斗时误伤，拍摄机器出故障，画面消失是常有的事。 但诡异的是，加洛星第一军事学校和皇家军事学院的画面几乎同时消失。 一支校队就有三十台拍摄机器人跟踪监控，还有卫星补充拍摄，两支队伍的拍摄画面同时出了问题，有些反常...... 针对这件事情，卫璃一个小时前就联系了技术员进行处理，技术员远程检查了设备，说设备没问题，但是不知道为什么没法进行拍摄。 问题迟迟没有被处理，皇家军事学院战队的成员长时间“消失”，引起了联邦高层的恐慌—— 战队的成员是某些高官的子女，是联邦各机关未来的掌权者。 刚在房间里远程处理完政务的韩晟，不得已取消了休息计划，匆匆赶到了大会堂。 “怎么回事？” 他浓眉下压，沉声质问四大舰队的指挥官。 卫璃摇了摇头：“不知道。” 她话音刚落，大屏上传出“咔”的巨响，其他二十三支校队的行动画面也变成了雪花格！ 王钦瞳孔骤然紧缩，声音冰冷：“立刻联系救援队！” 第203章 山体虫潮 “联系不上190救援小队！” 卫璃的副官汇报道。 190小队，是凛西远征舰队190团的新兵，也是本场比赛的志愿救援队。 “怎么会这样？” 卫璃双手重重撑在桌面，俯身凑近查看信息智慧终端。 王钦、贺霄凡跟高俊宁往前一步，目光聚焦到散发着警报红光的显示屏上。 屏幕上，原本应该显示救援队位置的地图只剩下大片闪烁的红色“信号丢失”警报。 卫璃的副官疯狂敲击控制台，豆大的汗珠顺着他的太阳穴滚落。 思勒星采卫星信号失效，外界无法直接跟里面的参赛选手联系。 与190救援队联系的舰队内部通讯系统，是他们最后的希望—— 如果舰队内部通讯系统也失效，就意味着思勒星成为了一座完全封闭的孤岛。 “再试一次！” 卫璃的声音在颤抖：“所有频段，所有加密通道！” 她的副官听从命令，手指在按键上敲出残影，试图调出所有频段。 通讯系统发出刺耳的静电噪音。 卫璃掰过副官面前的话筒，对着喊道：“这里是百星联赛跨星舰，190志愿救援队听到请回答！” “重复，190志愿救援队听到请回答！” 指挥室里死一般的寂静，只有设备运转的嗡鸣。 “里面可能有高战力虫族，叫声给所有通讯系统干瘫痪了！” 卫璃的拳头重重砸在指挥台上：“该死的！” 想起指挥室里还有其他人，卫璃收了怒气，转头平静地询问韩晟：“韩处，启动应急预案？” 韩晟面色凝重：“我已经向首相申请，等指令。” 里面情况不明，他担心擅自行动，出了什么事情，要担责。 “不能等。” 王钦背脊笔直，肩章被警报的红光中泛着金属的寒芒，声音低沉、冷冽：“请求立即批准启动应急预案！” “王钦！” 韩晟声调忽地拔高，双目眯起，盯着王钦道：“在威胁我？” 王钦眉头紧锁：“赛场里不是新兵就是军事高校的学子，如果真有中高等的虫族——” 他一字一句挤出：“所有人都会死在思勒星！” “真的不能等，请韩处批准启动应急预案。” 卫璃站到了王钦身边，眼神坚定而锐利：“调兵也需要时间。” 高俊宁跟贺霄凡对视一眼，点了点头后，一起站到了卫璃旁边。 高俊宁：“中高等的虫族，那些孩子搞不定的，请求启动应急预案。” 贺霄凡：“是的，韩处。除去已经淘汰的45人，里面还有205名学子，100名凛西的新兵，事关重大，不能等了。” “更何况，皇家军事学院战队全员都在呢......” 他们看出了韩晟不想担责，想等到联邦的指令再行动。 但他们与虫族多次交锋，深知战场千变万化、风云诡谲，讲究兵贵神速，救援更不能等。 思勒星里还有这么多他们看中的苗子，千万不能折在里面了。 四大舰队的指挥官站在一起，向韩晟施压。 指挥室内，空气里似乎弥漫着淡淡的硝烟。 “那个......” 站在门边倪思思弱弱开口：“联邦新闻总署的命令下来了，上头要求我们继续直播，跟进救援......” 韩晟眼神扫过王钦，压着怒意，沉声道：“启动应急预案。” 卫璃吩咐副官：“快向最近的凛西分舰调人！” 副官：“是！” 王钦看了一眼身后的屏幕，“信号失效”的警报，代表危险的红光仿佛化成了一柄利刃，深深刺入他的心脏。 他的手按上心口再收紧成拳，指尖将手心刻出白痕。 “等不了了，立即打开通道——” 王钦说出心中的决定：“我先进入思勒星探查情况！” 所有人怔住。 高俊宁反对：“不行，太危险了！” 贺霄凡劝他：“这要我们怎么跟你的司令交代啊？” 卫璃知道王钦做出这个大胆决定的原因，提醒他：“你一个人进去就是陪葬，救不了任何人。 “深思熟虑啊，王指挥官。” “那就准备好我的葬礼吧。” 王钦越过众人，毅然决然推开门，走出指挥室。 程彧小跑跟上：“长官，我跟你一起。” “你代表隅东，守在这里。” 王钦摘下肩章交给程彧，继续往外走。 他要去找王然。 就算是死，也要死在深爱之人身边..... · 高空上，红色的层云聚拢，挡住了思勒星三百多层防御屏障散发的幽蓝光芒。 天空呈现出一种病态的暗红色，像有一张血淋淋的巨口缓缓向下吞噬。 风停了，若有若无的地壳撕裂声，和黏腻的蠕动声时不时搅动凝固的空气。 “所有人听到请回答！” 王然边呼叫队友，边驾驶幽影冲向岐尾市后山。 “听到请回答......” 她的声音变得嘶哑，通讯设备的播音器还是没有任何反应，终端的信息也没发送成功。 难道...... 她调整幽影的视镜，看向卫星所在的方向，只看到暗红色的云层。 卫星失效了，她猜测。 地底的东西，比她想象中的还要可怕，才能对卫星造成这么大影响....... 王然这么想着，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撞击，每一次跳动都带着刺痛，仿佛有细小的虫足在血管里爬行。 她按住左胸膛，指尖深陷队服的布料。 冷静—— 王然在心中对自己说。 前方就是岐尾市的后山，怪山峻石的曲线蜿蜒起伏。 幽影飞得很高，王然俯瞰过去，能看到山林上方的一百多架机甲，其中就有她熟悉的殒星、光棱、狂暴、天眼、铁幕、及时雨、坚城、寂灭、撼山。 殒星突然举起右手，射出的探照灯，在空中形成光柱，左右摇晃—— 元庭奕也看到了她，在向她打暗号，表示没事，让她不要担心。 其他人也纷纷效仿。 九道光柱逐渐向她聚拢。 “还好。” 王然稍稍松了口气。 下一秒，她的手指再次揪紧心口。 大地发出震耳欲聋的爆鸣，整片山体沸腾—— 巨石崩塌，岩壁碎裂，漆黑的虫潮从裂缝中喷涌而出！ 一切发生的太快，突然刺出的锋利虫肢，毫无阻碍地捅开上方的钢铁！ 王然眼中，连片的机甲被往下拽去，金属缝隙里扬起血雾。 “跑——！！！” 她的尖叫声穿透驾驶室壁，声带撕裂的血腥味涌上喉咙。 第204章 大屠杀 虫族锋利的前肢如同死神的镰刀，瞬间刺穿低空飞行的机甲群！ 一百多架机甲来不及反应，在空中分崩离析—— 金属撕裂声混着人体爆裂的闷响，鲜血从每一个缝隙中喷射，形成了细密的红色雾霭。 血雾和火光中，幸存的几十架机甲开始疯狂撤离，像受惊的鸟群般四散逃窜！ 山林边缘的加洛星第一军事学校校队成员，在元庭奕的指挥下抓紧时间撤离，以防御队形，往外飞去，飞向远处幽影。 幽影驾驶室内，王然的瞳孔剧烈收缩—— 队员身后，密密麻麻的虫子扑在一起，堆成几百米高的可移动虫山，继续攻击撤离的机甲！ 地面的裂缝还涌出了飞行种虫族，振翅欲飞！ “升空！” “立即升空——” 王然嘶哑的吼叫穿透机甲的隔音层，血沫也再次从她的喉咙里喷涌而出。 所有人都听到了王然的指令，殒星、光棱、狂暴、天眼、铁幕、及时雨、坚城、寂灭、撼山快速拉升高度！ 上千只空骸蝗展翼起飞，速度甚至比某些型号的重装型机甲还要快！ 两架还没来得及升高的机甲瞬间被空骸蝗包围！ 空骸蝗腹部喷射出可软化金属的腐蚀性液体，不过一分钟，它们的锯齿与利足就撕开了机甲外壳，切碎了坚硬的内部结构！ “不...不要过来！” “救命——” 两位驾驶员绝望地挣扎着，却被空骸蝗刺穿胸膛。 机甲炸开的瞬间，他们最后的哀嚎惨叫响彻山林，两副森然骨架从空中掉落。 空骸蝗群继续冲向其他机甲，更多飞行种虫族从地底飞出。 一时间，天空也不再安全，沦为了虫族的狩猎场。 人类，就是它们的猎物！ 大屠杀正在进行—— 中等虫族腐髓蝠蛾群袭向“加军”的队伍，长而坚硬的尾部击碎了队伍后方的防御屏障！ 为首的腐髓蝠蛾尾巴灵活缠住了季飞的坚城，倒钩刺入外壳的缝隙，猛地一绞，金属外壳像蛋壳般碎裂！ 千钧一发之际，一道刺目的黄蓝光束横贯猎场！ 轰—— 腐髓蝠蛾半边翅膀被贯穿，猩红的双目死死盯向侧方的紫黑色机甲。 王然驾驶幽影屹立在硝烟中，能量炮继续朝它的尾巴打去！ 她再次撕裂声带大喊：“火力跟上，防御补上！” 队伍后方的林长峰和宋宇，朝勾住坚城的腐髓蝠蛾尾部开炮。元庭奕带着其他人，以火力阻拦想从防御破口闯进来的腐髓蝠蛾。李秀荷快速飞至队伍后方，凝出新的防御屏障，修补防御漏洞。 王然、林长峰、宋宇三道火力齐攻，硬生生打断了腐髓蝠蛾的尾巴，季飞得以逃脱，并以最快的速度归队。 为首的腐髓蝠蛾失去一翅一尾，发出一声尖啸，所有的腐髓蝠蛾调转了方向，朝落单的紫黑色机甲冲去。 “完蛋，记仇了......” 王然看着向她席卷而来的黑色风暴，咽了咽口水。 “我吸引火力！你们先脱身！” 她朝队伍大喊道，幽影驶向他们的反向—— 紫黑色的身影在暗红的天空下化作残影，机体以一个近乎不可能的弧度侧翻，擦着腐髓蝠蛾的攻击掠过，那根布满倒钩的尾巴只撕下了一缕飘散的紫色涂装。 王然带着腐髓蝠蛾溜了几圈，惹得腐髓蝠蛾暴怒，嘶鸣在空气中震颤，引来了更多的飞行种虫群！ 王然的呼吸愈发沉重，阳穴渗出细密的汗珠，但声音依然平稳：“就凭你们，也想吃我！” 她抿了抿唇，屏幕的光在赤金色的瞳孔中映出淡蓝色的微光。 “启动备用推进器、背部武器。” 神经链接接收到王然的指令，幽影身上八个推进器旁展出八个备用推进器。同时，背部中间出现隐藏的能量炮口。 幽影骤然提速，飞行种虫群的疯狂扑杀，却始终慢王然半秒。 她咬紧了牙关，驾驶整架机甲以近乎九十度的直角弹射升空。 飞行种虫群收势不及，在下方撞成一团。 王然没有浪费这个机会，操控幽影放出左右手及背部的武器。 “给我——开！” 三道能量光束集中在一起，将虫群侧方撕开一道缺口！ 王然以最快的速度闪身突出重围！ “再快！” 王然疯狂地燃烧精神力，每一根神经在剧痛中尖啸，耳鼻渗出鲜血，视野边缘开始发黑—— 神经链接系统正在烧毁她的意识。可她不能停，身后是铺天盖地的虫群，前方是唯一的生路。 幽影再次突破速度极限！紫黑色的机甲几乎化作一道流光，将反扑过来的飞行虫族再次甩在身后。 前方不远处，元庭奕带着队伍列阵以待，准备接应她。 元庭奕看到紫黑色的身影从虫群中飞出，也以撕裂声带为代价，向队伍发出指令：“掩护队长！” 九架机甲同时抬起炮口。 王然看清了队友们的动作，将幽影转为俯冲姿势。 下一秒，黄蓝光的能量洪流从她头顶呼啸而过，将追击的虫群吞没！ 爆炸的冲击波震得幽影剧烈摇晃，王然精神力耗尽，神经链接忽地断开，她本能地抓住了操控台上的方向杆，将机甲稳住。 一只甲腹虫突破火力网，尖锐的口器直刺向驾驶室所在的位置。 危机之中，王然右手按下防御按钮，左手快速戴上感应器，唤出激光剑。 甲腹虫刺向防御屏障的瞬间，幽影反手持剑刺向自己的左胸膛！ 铮—— 光剑白刃猛地贯穿甲腹虫，剑尖抵在防御屏障上，刺出一个凹痕。 王然左手用力一挑，再下劈—— 幽影做出同样的动作，将爆出绿浆的甲腹虫往外甩出，紧接着一个急速下劈。 甲腹虫从头至尾被整齐剖开，腹部的晶核碎裂，两半尸体直直坠落。 同时，王然拉动方向杆朝，驾驶幽影冲向队友的防线。 她身后还跟着上百只飞行种虫族。 就在它们即将进入攻击范围的刹那，九架机甲的炮火再次齐射。 紫黑色的机甲穿过爆炸的火光，稳稳落在队伍中间。 汗水顺着眉骨滑落，王然深吸一口气。 “边打边撤！我们去横罗市——” 第205章 横罗基地 王然带着队伍贴着暗红的云端飞行。 紫黑色的机甲上沾满了虫族的血液和腐蚀焦痕。 她远远回望岐尾市的后山—— 那里已经成为思勒星的炼狱。 黑压压的虫群如同活着的海啸，从山林里涌出，淹没岐尾市的每个角落。 王然不敢回想，自己是怎么从这么多中等虫群口中脱险的。 岐尾市后山虫潮爆发在她的意料之中，又在意料之外...... 她单杀那只进化成中等虫族的人面蜈蚣时，它说“吾族杀之”，既是在向她发出死亡嘲讽，也在对外传递信号—— 以人语传递信号，而不是用原始的虫声。 能接收到人面蜈蚣信号的，只能是同等级拥有同样智慧的虫族，或者是更高等级的虫族。 因此，她猜测这里藏着不少进化种虫族—— 没有约束，通过吞噬同伴，从低等级进化成中等级的虫族。 只是进化种虫族的数量，远远超过了她的想象...... 中等虫族多到，人类没有任何胜算。 一百多名参赛选手还没反应过来，就死在了虫族的强力绞杀之中。 他们都是星际排名靠前的军事高校的优秀学生，科索契未来的希望...... 救援队也死在那场残酷的大屠杀中，可几十架机甲刚踏入山林就被虫族碾得粉碎...... 思勒星跟外界失去了联系，也没有新的救援，这里成为了一座与世隔绝的孤岛。 那片废墟上的虫潮正在移动—— 并非漫无目的地乱窜，而是整齐列队朝他们缓缓推进。 机甲的能量会耗尽，人会疲惫，但虫族不会。 它们无穷无尽，不知恐惧，不懂退缩。 王然的睫毛微微颤抖着，嘴唇抿成一条苍白的直线。 说实话，她不知道该带着队伍坚持多久...... 横罗市是她最后的希望，那里有联邦为志愿救援队建立的补给基地。 王然喝下一支营养液和一支提神液，强迫自己挺直了脊背—— 不到最后一刻，不能放弃！ 王然收回目光，翻看地图。 确认行进路线无误后，加快幽影的速度。 她的精神力消耗过度，只能手动驾驶机甲。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精神力慢慢自动修复—— 起初只是一丝清凉，从意识深处悄然渗出。 渐渐地，那清凉感开始扩散，像幽谷中的泉眼苏醒，泉水涌出，沿着她疲惫的神经脉络缓慢流淌。 精神力如水流汇聚，一寸寸浸润干涸的意识河床。 随着精神力的恢复，王然的精神探测能力恢复了，她感知到了几道陌生的精神力，正鬼鬼祟祟跟着她的队伍。 王然调整视镜看去，并没发现任何机甲。 对方应该开了隐身模式。 王然猛地拉动方向杆，幽影骤然转身，推进器的火焰在空中划出半圆的烟雾。 队伍所有成员看到幽影急刹，也停止向前，齐齐地转向了王然，围在她周围。 “怎么了？” 元庭奕哑着嗓子对通讯设备说话。 问完，他突然想起卫星受干扰的缘故，通讯无法使用。 他们现在交流，全靠原始的大声喊。 可他的嗓子已经在指挥队伍支援王然时受损，咽口水像吞刀片似的，疼得厉害。 他驾驶殒星靠近幽影，要是有危险，随时出手保护王然。 只见幽影突然朝侧方射出一炮。 砰—— 炮火所过之处，大气被剧烈扰动，原本透明的空气中，突然浮现出诡异的波纹，像是平静湖面被石子打破。 波纹急速扩散，逐渐勾勒出八架机甲的轮廓。 隐身的机甲！ 元庭奕驾驶殒星，瞬间飞出，截断了八架机甲退路。 刘杨和江小满也快速跟上，拦在那八架机甲左右。 霍璇飞出队伍，绕着八架机甲飞行，随时入场战斗。 朝琮、林长峰、宋宇、李秀荷、季飞往前一步，和王然一起将炮口对准八架机甲。 那八架机甲不得已现了原形—— 王然从机甲的标志看出八位驾驶员来自不同校队，是从虫族大屠杀中侥幸活下来的幸存者。 苍极星军事学校校队的队长方辙也混在其中。 王然捏紧手指，忍着再次撕裂声带的疼痛，大喊：“说！偷偷跟我们想干什么？！” 方辙愣了愣，他没想到还能用这么原始的方式交流。 转念一想，不这样还能怎么样呢...... 于是，他有样学样，扯着嗓子大喊：“我们只是想寻求庇护，求你咳咳咳......” 他被口水呛到，猛地咳嗽起来。 其他人接着方辙的话继续喊道—— “之前的事情，是我们咳咳咳......” “是我们的不对，我们不应该咳咳咳......” “我们不应该不听你的劝告咳咳咳......” “求求了，让我们跟着吧咳咳咳......” “咳咳咳.......” 王然：“......” 王然听了八个人咳嗽，才把他们的话听完整。 她咽下嘴里的腥甜，再次撕裂愈合的嗓子，向他们喊道：“可以跟着，但要约法三章——” “一、所有行动，听我指挥！” 方辙和其他六人支起耳朵，等着听王然说的第二、第三点。 不得不说，他们还挺佩服王然喊这么大声，嗓音还如此响亮。 “第二、第三等到基地面谈！” 王然说完，捂住嘴小声咳嗽。 伤口愈合后，她才放开了手，调转机甲的方向。 加洛星第一军事学校所有成员会意，飞回王然身边，恢复之前的队形，继续飞行。 “跟上——” 王然看着停留在原地的七架机甲大吼。 “全速前进！” · 幽影飞过破碎的横罗市街道。 王然身后，十七架伤痕累累的机甲保持着警戒的队形。 一路上，他们又遇到飞行种虫族的袭击，机甲破损严重，精神力等级仅有c级的成员精神力告急，整支队伍疲惫不堪...... “再坚持一下，很快就到了！” 王然强撑一口气大喊道。 她担心期望落空，队伍会大受打击，提前用精神力探测过—— 基地里有活人，还不止一个！ 王然带着队伍来到横罗市中心。 一座钢铁基地矗立在废墟中央，厚重的合金外墙布满裂缝，合金门框扭曲变形，但依然坚固。 基地周围虫族的残骸堆积如山。 这里刚刚经历过一场血战...... 第206章 一起战斗 横罗基地外墙的自动炮台还在运转，炮管微微发红。 基地周围堆积了成千上万的虫族尸体，其中也有人体的残肢，上面的血液还未完全凝固...... 王然的目光扫过基地外围的防御部署，眸光骤然一顿。 这里无法抵挡下一次虫族袭击。 “前进！” 王然带着众人向基地大门走去。 “有人来了！” 横罗基地顶层的观察窗后，有人大喊：“有人活着回来了！” 江允“噌”地从地上站起来，走到观察窗边看了一眼，惊喜道：“快把门打开！是王然他们！” 皇家军事学院战队的成员打起精神，互相搀扶着从地上爬起来。 江允：“我们去迎接......” 江允话音未落，一道身影从基地中央的楼梯疾奔而下，步伐急促、凌乱，完全不见他指挥他们抵御虫族时的沉稳、淡定。 王钦穿着笔挺的深蓝色舰队作战队，肩线硬朗，腰身窄而有力，修长的身形在走廊的冷光下拉出一道利落的剪影。 基地闸门完全打开瞬间，他站在了门后，胸膛随着呼吸起伏，头发因匆忙略显凌乱，几缕碎发垂落在锋利的眉骨前，却遮不住棕褐色瞳孔里的灼亮—— 他的眼睛直直地盯着那架紫黑色的机甲。 神经链接将王钦炽热的眼神烙印在脑海中，王然愣了愣。 王钦？ 他怎么在这里...... 心脏不受控制地猛跳一下，王然按住了胸口，单手拉动方向杆，操控幽影继续往前走，进入了机甲停放坪。 她将幽影停好，解开了安全带，颤颤巍巍从座位上站起来。 她慢慢走到驾驾驶室舱门，手搭在舱门开关上，手指因长时间紧握操纵杆而微微发抖。 王然深吸一口气，推开舱门，展开队服后的机械翼，一跃而下。 下降过程中，从下往上吹起的风，刺得她干裂的嘴唇生疼。 王然落地时踉跄了一下，两侧伸出的手同时扶住了她。 王钦：“小心！” 元庭奕：“你没事吧？” 元庭奕的手抓紧了王然左胳膊，向她凑近，让她可以倚靠在他身上。 “你已经很久没休息了，是不是体力耗尽了？” 元庭奕担忧道。 王钦快速松开了王然的右手，克制地护在她的身侧，指节微微收紧。 “撑到现在，辛苦了。” 他的嗓音低沉，像是压抑了太多情绪，最终只化作了这简单的一句话。 王然抬头，对上了他的眼睛。 那双总是冷静锐利的眼睛，此刻却像是燃着暗火，灼热而专注。 王然的心脏又在胸腔里狠狠撞了一下。 她快速挪开眼，不与他对视。 “你怎么来了？” 没有其他的救援，只有王钦一个人来了思勒星...... 他为什么要来..... 来送死嘛...... 这么想着，王然的心里发闷，说出的话异常冷冽：“是不是得罪了什么大人物，被穿小鞋，发配到这里来了。” 王钦顿了顿，旋即挂上极淡的笑，声音干涩：“我来探查情况。” “幸好王指挥官来了，不然就连横罗基地也保不住了。” 江允的声音插进来。 他带着皇家军事学院战队成员，走到王然面前，手按在心口，微微鞠躬：“谢谢你提醒我离开岐尾市，让我们得以活命。” 江允此话一出，其他校队的八人纷纷沉默了，特别是苍极星军事学校校队的队长方辙 王然也通知过他们，告诉他们有危险，让他们离开岐尾市后山，可是他们没听，还反过来嘲讽她。 如果当时他们早早撤离，他们的队友，或许都能活着...... 方辙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开口：“对不起。” 王然略过方辙的话，看向皇家军事学院战队，10人存活8人，所有人身上负伤，神情疲惫又充满不安。 “我们刚到横罗市就遭到了虫族袭击，两位成员战死了......” 江允眼尾耷拉了下来，眼睛黯淡得像是蒙了尘。 “驻扎在基地里的救援队也有几人为了守住基地，被虫族杀害了......” “6位战友为了守住基地战死，在岐尾市后山的战友至今了无音讯......” 有人接着江允的话说道。 皇家军事学院战队后面，站着十九位身穿救援队制服的alpha。 说话的人名叫许颢，是凛西远征舰队190团的新兵，也是救援队其中一支小队的队长。 救援队100人，共分成了4组，每组25人。 许颢的小队刚好被安排留守驻扎地，其余小队都去了岐尾市后山。 许颢下唇微微颤抖，问道：“他们是不是......牺牲了？” 所有从岐尾市逃出来的人沉默了。 虫潮爆发得太过突然，除了他们，所有人都死在了那场大屠杀之中—— 187名军事高校学子、75名救援队员。 灾难当中，他们每个人都拼了命地往外逃，没有人注意那些人是怎么死的。 只记得那片恐怖的山林下起了金属雨，扬起红色血雾。 王然抿了抿唇，从元庭奕身上起来，轻轻推开王钦，穿过皇家军事学院战队的队伍，走到救援队面前，向他们敬礼。 “是你们的战友救了我们。” 王然的声音清晰，在肃穆的空气中震荡：“他们用生命开辟了撤离通道，并战斗到了最后一刻。” 她撒了谎—— 但不是为了给牺牲的人正名。 而是给活着的人慰藉。 元庭奕会意，接着说道：“是他们英勇无畏保护了我们。” 其他人十分默契地跟上—— 江小满：“对啊，如果没有他们，可能我们也活不了。” 朝琮：“他们用鲜血守住了我们的防线。” 李秀荷：“不负星际嘱托，不负凛西威名。” 刘杨：“生死关头，他们挡在我们身前，我们会永远记得他们。” 方辙：“值得敬礼！永远铭记！” 许颢和队友回敬军礼，身姿笔直如刃。 许颢：“他们的血没有白流，我们会替他们战斗到底，完成我们的共同使命！” 救援队所有队员齐声喊道：“战斗到底，完成使命——” 他们有力的声音回荡在基地中，震进所有人心里。 王然感到一股滚烫的东西涌上胸腔。 “牺牲不是终点，而是我们继续前进的理由。” 她看着所有人说：“接下来，我们一起战斗！” 第207章 基地重建 夜晚，天幕暗红的云层将诡异的红光投在大地上，远处的风夹带着隐约的窸窣声，像甲壳摩擦的声音...... 横罗基地外围，探照灯惨白的光束扫过荒芜的焦土，将元庭奕的影子拉得很长。 元庭奕带着李秀荷跟刘杨围着基地后方巡逻。 加洛星第一军事学校校队成员，分成了三组负责基地的巡逻防护—— 霍璇、江小满和宋宇一组。 朝琮、林长峰和季飞一组。 元庭奕、李秀荷和刘杨一组。 空气里弥漫着腐臭与金属混合的气味。 刘杨捏紧了鼻子，干呕出声：“怎么会这么臭，虫族的尸体不都搬走了嘛yue......” “它们的血液已经渗入土地，当然臭了。” 李秀荷用手在鼻前扇了扇风，眼睛一眯，揶揄：“但是比不上你囤了一个月的袜子臭。” “李秀儿，你找死！” 刘杨一个怒吼，跳到李秀荷的背上，勒住他的脖子：“竟然敢污蔑你爹我！” 李秀荷不怒反笑：“你问问奕哥，他一个有洁癖的人，上次去你家都被熏吐了哈哈哈哈哈。” 刘杨挂在李秀荷背上，委屈地问元庭奕：“奕哥，李秀儿说的是真的吗？” “嗯。” 元庭奕头也不回地淡淡地回应了一声。 旋即，他的嘴角翘起：“所以我让清洁机器人全扔了。” 刘杨松开掐着李秀荷脖子的手，捂在心口，一脸委屈：“怪不得找不到了，连你也嫌弃我呜呜呜......” 李秀荷趁机往后使出一记肘击，将刘杨撂倒，按到地上。 刘杨：“我跟你拼了！” 李秀荷：“打得过我再说！” 两人像平日里一般扭打在一起。 元庭奕摇了摇头，轻声笑道：“幼稚。” 他收敛了笑意，对着终端说：【各组汇报一下巡逻情况。】 王然在基地里搭建了临时的信号塔，形成了微型区域网，并将所有人的终端接入区域网内，恢复了思勒星内的通讯。 朝琮：【基地左侧一切正常。】 霍璇：【基地右侧也是。】 元庭奕：【保持警惕，有什么情况随时联系。】 他说完，给王然拨去了语音通话，向她汇报：【基地周围无异常。】 【好。】 终端传来王然的的声音。 【帮我看看，大门和外墙修补得怎么样了？】她又说。 元庭奕：【没问题。】 他让李秀荷跟刘杨继续巡逻，自己绕回了正门。 合金门被虫族撞击，扭曲变形。 江允正带着自己的七名成员修理大门。 门两侧的外墙受虫族攻击，布满了缝隙。 方辙同样带着其他校队的七名成员在修补外墙。 王然检查了大门和外墙的破损情况之后，统一编辑了修理方法发给他们，还贴心地附上了各种工具的使用教程。 江允和方辙他们只能看着终端，边学边修理，四十分钟过去，已经修了一大半。 江允、夏可青、纪若桐、高哲桉和厉书辰都没想到，有生之年，他们还会干起修理，但他们都从中找到了乐趣—— 看着破损的地方被一点点修好，挺有成就感的。 方辙也有同感。 他甚至心想：有修理这么好的专业，学什么机甲战斗。 不学机甲战斗，他就不会参加百星联赛，也不至于困在这个鬼地方...... 方辙重重叹了口气。 元庭奕从他旁边走过，他又握紧了焊枪，继续焊金属墙。 【他们上手挺快的，估计还有半个小时修理完毕。】 元庭奕通过终端，对王然道。 王然很快回复：【好，再帮我看看，救援队的人到哪里了。】 王然话音刚落，不远就出现了救援队的身影。 “我们回来了！” 队长许颢领头，十八名队员排着一列，每个人的肩上都扛着鼓鼓囊囊的麻袋。 粗糙的麻布表面沾满了尘土和暗色的污渍，随着步伐微微晃动，发出沙沙的声响—— 里面装着的，都是从虫族尸体上挖出的碎晶核。 许颢走到元庭奕面前，问他：“这要放到哪里来着？” 【地下层的中央反应堆。】 语音通话的另一头，王然听到了许颢问的问题，直接回答他：【把晶核都倒进去，为基地的防护罩和武器蓄能。】 许颢就着元庭奕的终端问她：【这能用吗？都是碎的晶核。】 王然：【有用，碎的晶核也能供能，就是少一点，所以我让你们把那些尸体的晶核全挖了。】 虫族的晶核，也是为提供动力的能量核。 王然把具体的事情交代下去，让元庭奕帮她看着点，挂断了通话，继续手头上的机甲修理工作。 她半个身子钻进机甲左臂的内部结构，耳边的碎发被汗水浸透，黏在苍白的脸颊上。 她已经连续修理了八架机甲。 时间紧迫，材料不够，她只能处理破损严重的机甲上最要紧的部位，让机甲能够参与下一次战斗。 主打一个，能用就行。 王然咬着牙，将最后一根接驳线插入接口。 她的手因长时间精密操作而微微颤抖，但动作依然精准。 沾满机油的手套早已磨破，露出她修长手指，指腹被磨出细小的伤痕，又痛又痒，伤口转眼间消失不见。 “啧。” 王然干脆摘了手套，往下丢去。 “金蛭的无限再生能力，还真好用。” 她自言自语，声音渐渐弱了下去：“就是不知道那个账单，我能不能付得起......” 后背的机械翼展开，王然飞出机甲外，深吸一口新鲜空气，强忍眩晕，将机甲左臂的金属外壳安装上去。 她伸手，轻轻抚过机甲关节处的伤痕。 机甲的双眼骤然亮起，像黑夜中的突然点燃的星火。 她“听”见了机甲的“心跳”—— 没有通过驾驶室进行链接，而是直接感知到每一根线路里的电流，每一块外壳的应力分布，甚至能量核在管道里流动的轨迹！ 她的精神力，好像...... 又涨了！ 王然感知到，自己的精神力还没到3s的级别，而是在ss至sss区间浮动。 她没时间思考精神力的事情，通过飞行器下降，来到地面。 王钦恰好从楼上下来，边走边说：“虫族现在已经抵达兆南市。” 王然冲他挑眉，问：“大概还有多久到这里？” 王钦站到王然面前，对她说：“依据我在战场上的经验预测，不到半个小时。” 王然盯着王钦的眼睛看，缓缓道：“外面的支援不会来了，对吗？” 王钦顿了顿，说：“是......” “按理说，他们从凛西远征舰队最近的分舰调兵，两个小时前就应该到了......” “外面可能出了问题。” 王钦的声音很轻：“我们没有支援。” “你害怕吗？” 他问她。 第208章 有理由赴死 王钦：“如果要死在这里，你会害怕吗？” 王然愣了愣，想了也不想地回答：“怕啊。” “怎么不怕？” “这么多虫子，光是看着密集恐惧症都犯了，更别提被虫子啃噬。” 王然半开玩笑地说。 她语气轻松，内心却无比沉重。 虫潮爆发到现在，她的喉咙深处总是泛着若有若无的铁锈味，那是恐惧从心底蔓延留下的痕迹。 她感觉有什么东西压着她的脊椎慢慢往上爬，带着湿冷殴打寒意盘踞在她的后背...... “至于死亡——” 王然捏紧手指，对王钦继续说：“没有谁不会死，也不能死。” 她说的是实话，就连拥有“无限再生，无尽寿命”的九大至高虫之一的金蛭都死了，保不准只有金蛭一半能力的自己也会死—— 如果她受到的伤害，远远超出她的自愈能力...... 不过这只是她的猜想，她也没法验证....... 内心深处，她对死亡还是抱有畏惧。 一切的一切，都说不准...... 不管怎么样，“无限再生”的能力，让她有了拼命的底牌，她不会像其他人一样轻易被杀死。 这也让她看清生命原本的脆弱...... 她的队友、那些鲜活的生命，都有可能死在她眼前...... 王然闭上眼，再缓缓睁开，对王钦说：“我可以做的，就是带着大家活得久一点，死得值一点。” 她打开终端，对所有人道：【各小队注意！第一波虫潮预计25分钟后来袭，请所有人抓紧手头上的工作，20分钟后回到基地！】 说完，王然俯身捡起地上的工具，走向下一架机甲。 她的指尖在发抖，脸色苍白得像一张脆弱的纸。 王钦的胸口泛起一阵钝痛，像有什么在缓慢地挤压心脏。 “等等。” 他伸手抓住了王然的手腕。 王然侧过脸，疑惑地看着他。 王钦另一只手从口袋里拿出一管幽绿色的药剂。 垂着眼对她说：“这是远希科技供给舰队的新兴药物之一，可以快速提升体力。” “代价是药剂失效时会立刻遭到疲惫反扑，失去所有力气，如坠深渊，你......” 王然伸手去接，指尖刚触到冰凉的管壁，他却下意识地往回缩了一下，指关节因用力而泛白。 “你要考虑清楚，药效不一定什么时候失效。” 万一是在危险中失效，将会把王然推入万劫不复之地...... 这也是为什么，他一直没有把药剂拿出来。 原本他想着，王然彻底脱力了就留在基地里休息，他来代替她出去指挥、应战。 金蛭的能力会让她活下来，说不定能等到联邦的援兵救援。 可刚刚他已经从自己抛出的问题里，得到了王然的答案—— 她想拼尽全力，跟所有人一起战斗。 有赴死的理由，她就不害怕死亡。 王钦沉默了一瞬，喉结滚动，像是在和什么无形的力量对抗。 最终，他还是缓缓松开手，任由她拿走药剂。 王然盯着王钦的眼睛看了几秒。在基地里见到他的那一刻起，他的情绪外泄得有些明显。 王钦他...... 王然的心脏猛地跳动，她忽地笑了，笑容有些苍白。 “谢谢你，哥哥。” 王钦下颌绷紧，僵硬地点了点头，而后看着王然仰头将药液一饮而尽。 · 漆黑的星际宇宙中，悬浮着一颗紫色的星球。 思勒星幽蓝的防御屏障和底下的暗红云层叠在一起，形成了病态的紫色，像是被什么侵蚀了一样。 一艘黑鲸般的跨星舰围着思勒星缓缓移动。 跨星舰上，指挥室内。 全息星图在中央悬浮，四大战场刺目的红色警报交错闪烁。 三大舰队的指挥官站在星图前，军装笔挺，肩章冷硬，但每个人的脸色都沉得可怕。 “他爹的！这算什么事！” 高俊宁一拳砸在指挥台上，将台面的按钮震碎。 贺霄凡眼底压着一片阴影，怒道：“虫族竟然这个时候同时猛攻四大战场！可恶！” 高俊宁跟贺霄凡同时看向卫璃。 此次虫族暴动，距离虫巢最近的西部战场变成了绞肉场，战况最惨烈，凛西远征舰队损失严重，各个分舰也遭到不同程度的打击。 他们从距离思勒星最近的分舰调兵，部队在赶来的路上遭到虫族袭击全部牺牲...... 凛西远征舰队需要全力抵挡虫族进攻，守住西部防线，隅东、燎南、望北的舰队现在的主要任务也是守住防线，更何况远水救不了近火...... 韩晟已经向联邦申请，调取中央护卫队来解决思勒星的危机。 护卫队从主星出发，赶到这里差不多也要一天的时间...... 如今距离王钦进入思勒星已经过去十多个小时，期间他们放入探测仪，确认了思勒星里存在高战力虫族—— 恐怕那些军事高校的学子，凶多吉少........ 就连王钦可能也....... 王钦的副官程偏过头，抹了抹湿润的眼尾。 他也看向卫璃，问道：“真的没有办法了吗？” 卫璃死死盯着凛西各舰队跟思勒星的坐标，眼神晦暗不明。 “如果抽调凛西的兵力，整条战线会瞬间崩溃，现在只能等中央护卫队。” 卫璃的声音冷静，却透着一丝紧绷。 程彧的声音沙哑：“可是思勒星里的人撑不了那么久。” 卫璃：“我们没有选择。” “凛西失守的话，他们就算被救出来，也会被冲进来的虫族杀掉。” 她的声音很低。 “长官！凛西来讯，反......” 卫璃的副官推门而入，看到其他舰队的人，将要说的话咽了回去。 他小跑到卫璃身边，附在她耳边小声说—— · 血色的云层越来越低，像一片腐烂的天幕砸下来。 横罗基地的蓝色能量防护罩在夜色中浮动，微弱的光芒映照出外面那令人窒息的恐怖—— 虫族。 密密麻麻，在大地上爬行，在空中盘踞，如黑潮涌动！ 基地闸门轰然开启—— “轰！” 一架紫黑色的机甲率先冲出，引擎咆哮。 驾驶舱内，王然的眼神锐利如刀，操控与幽影相连的基地武器—— “开火！” 第209章 存亡之战 警报声刺破夜空，横罗基地的防御系统彻底激活。 金属高墙及顶部，几十座重型炮台同时转向，炮管充能的嗡鸣声如雷暴前的低吼。 基地的防护罩外，铺天盖地的虫潮涌动，猩红的眼睛在黑夜中闪烁，贪婪地注视防护罩后—— 只待屏障破碎，它们便会蜂拥而入，撕碎一切活物！ 虫族疯狂攻击基地的防御屏障，撞击声如暴雨倾泻！ 防御屏障微微颤动，上面闪出的蓝光电弧，时强时弱。 王然驾驶幽影飞出基地，唤出基地武器系统的面板。 她将基地的防御和武器的控制系统连接到了幽影上，方便操作。 驾驶室的屏幕展开了基地周围的全景，锁定界面不断闪烁，王然快速标记了虫潮最密集的区域。 “开火！” 她重重按下启动发射键—— 轰—— 刹那间，整座基地化作暴怒的钢铁巨兽，几十道刺目的光柱撕裂夜空，所过之处，空气扭曲爆裂！ 能量炮即将触及基地的防御屏障时，王然快速关闭能量防御。 外围的蓝色光罩消失瞬间，挤压在上面的虫群失去支撑，如山体向里崩塌！ 虫群在接触到光柱的瞬间便灰飞烟灭，甲壳、血肉、腐蚀液全都在极致的高温中被灼成灰烬！ 巨大的冲击波横扫战场，连血色云层都被撕开几道狰狞的缺口！ 虫族的嘶吼透过驾驶室的静音系统，传进王然耳中，屏幕上显示出的爆炸强光映亮了她冷峻的侧脸，她的瞳孔中倒映着这场毁灭的盛宴。 炮击过后，基地外围出现几十个焦黑巨坑，边缘的土壤仍泛着暗红色的熔融光泽。 天空中飘落滚烫的虫体灰烬，仿佛下起灰色暴雪。 虫潮的攻势为之一滞。 但很快，远处的黑暗中再次传来窸窸窣窣的声响—— 更多的虫族正从四面八方涌来，复眼中跳动着疯狂的杀意！ 王然故技重施，继续利用基地的防御和武器系统，消灭虫族。 基地武器和防御的能量数值不断下降，而虫群还在增加！ 永远在增加！ 所有人看着不断从暗处涌现的猩红复眼，呼吸不由得凝滞，手指不受控制地蜷起。 他们心中升起原始的恐惧—— 面对绝对强大异类的本能战栗！ 虫族不会恐惧。 不会退缩。 不会疼痛。 它们只是前进，带着纯粹的杀戮欲望前进！ 冷汗浸湿了王然的队服，她感觉突然理解了，虫族的集体暴动为什么叫做虫潮—— 因为它们像浪潮般涌来，而人类无法杀死浪潮，只能看着它不断拍打过来...... 一次，又一次，直到把所有人吞没...... 王然握紧双手，强迫颤抖的手指稳定下来，不断在控制面板上调整基地的防御和武器系统的状态，直至基地的能源告急。 基地外围已成炼狱—— 焦黑的土地被虫族的血液浸透，空气中弥漫着烧灼的刺鼻焦臭。 虫族仍在踩着同类的尸体推进！ “全员，为了存亡——” “战！！！” 王然的声音在通讯频道里炸响，冰冷而决绝。 幽影身后，四十五架机甲同时飞出，引擎喷射的蓝焰在血色天幕下格外刺目！ 天与地之间，黑压压的虫族扑了过来。 王然大喝“听我指令！能量炮打击——” 命令落下，四十六架机甲同时抬起双臂，能量炮口亮起黄蓝色的能量光柱。 轰—— 能量炮瞬间贯穿正面的虫群。 毁灭的光束撕裂黑暗，瞬间贯穿虫潮。 被正面击中的虫族汽化蒸发，冲击波将方圆数百米的虫群撕成碎片！ 甲壳和内脏如暴雨般泼洒，焦土上顿时清出一片干净地带！ 虫潮没有停顿，空缺转瞬被填满！ 王然：“第一组保持能量炮交叉火力网，第二组准备磁轨狙击炮爆破，第三组跟我冲锋近战绞杀——” 幽影身后的四十五架机甲自动分成三组。 第一组以火力型机甲为主，坚守后方，持续输出能量炮，火力支援。 王钦的机甲就是火力型的机甲“地狱火”，第一组由他指挥具体行动。 第二组以重装型机甲为主，配合防御型机甲，进可攻，退可守。 元庭奕组织第二组成员，展开阵型队列！ 第三组是王然带领的敏捷型、速度型、突进型机甲组成的近战队，收割越过火线的虫族。 王然厉喝：“战！！！” 幽影的激光剑出，刃锋上流动着高频震荡的激光波纹！ 火光中，王然驾驶的机甲在虫族里疾驰，如同一道紫黑色的闪电—— 机体在瞬间完成变向、突进、腾挪，以近乎鬼魅般的速度穿梭于战场，身后拉出一道残影。 暗锯螳螂的利爪挥下，却只撕碎了空气—— 幽影早已闪至侧面，激光剑嗡鸣递出！ 红光凝成炽白的剑刃横扫，三只虫子的躯体被高温熔切，断成两截！ 王然没有停顿，操控幽影斜劈而上，刺穿暗锯螳螂的腹部，而后一个后仰滑步，躲过喷溅的腐蚀液。 “东南侧解决四只！” 王然在小组通讯中冷声道。 近战组其他的人从播音器里传出—— 江小满：“西侧也清两只啦！” 霍璇：“东南侧无遗漏。” 刘杨：“天上老子守着，放心吧！” “......” 王然继续斩杀越过防线的虫子。 她身后，队友的能量炮和磁轨狙击炮交织成火力网，覆盖而来—— 王钦操控“地狱火”，以能量炮贯穿远处一片向她扑击过来的千足蚁群。 元庭奕则架起“殒星”的磁轨狙击炮，将试图包围她的黑条灯蛾群撕成碎片。 王然不需要回头，只管向前将虫子劈成两半！ 虫族嘶吼着涌来，王然嘴角扬起一抹冰冷的弧度，肾上腺素在血管里奔涌，心脏鼓动着杀戮的节奏！ 在身后队友的掩护下，王然冲进最密集的虫群，激光剑舞成一片光轮，所过之处，虫尸堆积如山。 就是这样—— 杀！ 杀了它们！ 赤金色的瞳孔被血丝染得更红，呼吸变得灼热，王然心中战意愈发癫狂。 虫族不知恐惧，她也藏不住疯狂！ “都给我死——” 第210章 先走一步 光刃斩破腥臭的空气，将一只扑来的蠕甲虫一分为二！ 王然没有回头确认战果，幽影流畅转身，左手能量炮轰出，近距离打击，将三只试图从侧面偷袭的虫族化为焦炭！ 第两千八百零三只！ 王然默数。 汗水顺着她的眉骨滑落，滴进眼睛里，又痛又痒，她没有理会这些不适，全部的注意力集中在了不断扑来的虫群上。 杀！ 来啊，臭虫们，谁怕谁！ 王然红唇轻勾，扯出一个疯狂、扭曲的笑容。 她心中的杀戮被酣畅淋漓的战斗完全激发，愈发纯粹！ 王钦给她的特效药，恢复了她的体力。 短时间内，她也不用再担心体力耗尽的问题。 身体上没有了限制，趋近3s的精神力更好地发挥，她可以放开手脚去战斗！ 血液在沸腾，想要冲破血管，烧掉自我来燃尽一切！ 幽影接收了王然烈火般的战意，紫黑色涂层在火光中泛着冷冽的光泽，以更加轻盈、优雅的动作在虫群中穿梭—— 每一次闪避都恰到好处，每一击都精准致命！ 王然驾驶幽影，机身侧翻又迅速拐角，以近乎不可能的角度从四只虫子的合围中滑出！ 她抓住转瞬即逝的机会，双手持剑，交叉斩出—— 四颗狰狞的头颅同时飞起，截口处飞溅的液体擦过幽影左肩，立刻冒出刺鼻的白烟。 第两千八百零七只！ 正当王然准备继续向前推进时，八百米外的爆炸声令她停下了动作—— 一架机甲在虫群的围攻下剧烈震颤，轰然巨响中，机甲在空中炸成火球。 金属碎片如雨般四散飞溅，燃烧的残骸拖着黑烟坠向地面！ 瞳孔骤然紧缩，赤红的双眼恢复成了赤金色，王然从杀戮中冷静下来。 屏幕上显示，与幽影相连接的四十五架机甲，仅剩下四十二架—— 已有三人牺牲...... 她环顾四周，近战组的机甲伤痕累累，都在后退。 由于近战组的后退，磁轨狙击炮爆破组的机甲不得不分出两队，一队继续武器爆破，一队上前搏击，场面混乱。 他们的防线，像四处漏风的房子，火力组的机甲根本支援不过来。 除了她之外，所有人都疲惫了...... 而虫族不断力压，包围圈越缩越小...... 王然心中一沉，立即调整策略，没有继续进攻，而是绕着基地游走，补齐队友的防线缺口！ 她不断在防线间穿梭，时而用防御盾为受伤队友挡下攻击，时而突进斩杀虫族，减轻队友的压力。 一时间，幽影恍若定海神针，守在前线的人看到紫黑色的身影出现在自己周围，心中又燃起了希望，慌乱转为镇定。 江小满正与一只隐线虫缠斗，其他虫族从侧面袭来。 她无暇顾及，朝通讯设备大喊：“王队！四点钟方向，请求支援！” 王然收到江小满的求助信号，一个急转，激光剑在空中划出弧光—— 三只跃起的虫族在空中解体！ 同一时间，江小满也解决掉了那只隐线虫！ 江小满：“谢谢王队！” 王然：“注意安全。” 王然喘着粗气，但动作不停—— 战场上还有太多需要支援的地方。 突然间，远处震开雷霆般的嘶吼！ 声波形成肉眼可见的涟漪横扫战场，王然甚至能感受到机甲的震颤！ 王然心中警铃大作，立马指挥：“后撤——” “近战组立即后撤！” 下一秒，虫群彻底疯狂！ 它们甲壳上浮现出血色纹路，并发出低频的嗡鸣声—— 那声音渐渐形成某种令人毛骨悚然的共振！ 嗡鸣声越来越响，逐渐形成类似人类语言，组合成了两个模糊的词。 “它们在说什么？”江允问。 方辙：“好像是，什么‘语言’，什么‘杀之’吧。” 许颢：“现在不是讨论这个的时候，大家小心！” 王然的双眉拧紧，新一层的冷汗从背脊滑下。 ss+的精神力，让她清晰地听到那些中等虫族说的话。 它们在说—— “预言之人！吾族杀之！” 她不由得想起那只被她击杀的人面蜈蚣....... “原来如此......” “原来如此......” 王然重复喃喃着一句话，一颗心如坠冰窟，身体止不住地颤抖。 虫族攻击速度骤然提升，猛地扑向防线。 王钦单独跟王然联系：“它们收到了更高等级的虫族指令，集体发狂了。” 他根据以往的作战指挥经验，继续说：“现在已经没办法保持队形战斗，只能混战......” 王钦安慰她：“你已经做得很好了。” 王钦说完，王然耳边炸响了一个个危险讯号—— “东侧遭受重创，请求火力支援！” “北侧有高战力虫族，已后撤。” “南面的防线快守不住了！” “握草！握草！怎么杀不死，老子也不行了！” 原本有序的战局瞬间崩溃，虫潮如海啸般吞没了前沿阵地。 王然拼命冲杀，激光剑改能量炮疯狂射击，但虫族实在太多了。 她刚救下一个队友，身后就传来另一声惨叫。 她转身想去支援，却又看到远处一台机甲被虫群淹没，驾驶室被硬生生扯开。 接连四架机甲被毁...... 虫族的嘶鸣、机甲的爆炸、队友的呼喊，全部混在一起，像噩梦般压向王然。 幽影的外壳已经布满裂痕，系统警报疯狂闪烁，可她只能本能地战斗、战斗、再战斗—— 砍碎一只又一只扑来的虫族，却救不了更多人...... 剩余的三十二架机甲退至了横罗基地外，已经退无可退！ 就在这时，一架伤痕累累的机甲突然加速冲出，全部武器展开，露出里面闪烁红光的超载核心。 王然听到通讯器内传出一道平静的声音—— “我是凛西远征舰队190团的新兵，也是救援队的第四小队队长，许颢。” “各位，我先走一步——” 那架摇摇欲坠的机甲轰然爆发，像一柄燃烧的巨锤，狠狠撞进虫族最密集的区域！ “希望你们能平安回家！” 第211章 那些不败的 许颢的机甲一路碾碎无数虫族，硬生生在黑色的潮水中撕开一道缺口。 刺目的白光从机甲每一道裂缝中迸发！ 轰—— 爆炸的冲击波横扫战场，几千只虫族在高温中汽化，更多的被掀飞出去！ 火焰与金属碎片如暴雨般倾泻，虫潮的攻势被硬生生炸出一个巨大的真空地带。 王然的视野被强光淹没，等到她再次看清时，许颢的机甲已经无影无踪，只剩下地面上一个焦黑的巨坑，和周围散落的虫族残肢。 通讯频道里安静三秒后，又响起几道沙哑却坚定的声音—— “我也是凛西远征舰队的成员，我先跟随队长走了！” “凛西威武！星际威武！人类——永不屈服！” “我是伊卡星军事学校校队的队长，我的推进器坏了一半，飞不远了，想留在思勒星陪我的队友。” “我的精神力已经耗尽，如果有人能够出去，麻烦帮我带一捧这里的泥土给我的爱人。” “有幸和大家战斗，我杀了两千四百五十只虫，值了！” 一架又一架的机甲，推进器喷出决绝的蓝焰，义无反顾地扎进片死亡的黑色浪潮！ 频道里只剩下电流的沙沙声，没有人说话。 王然的手指死死扣在座位边缘，指节发白。 她的嘴唇抿成一条锋利的线，喉咙发堵，呼吸变得沉重。 神经链接将外面的画面传入王然脑内，那些机甲在虫群中炸开的火光，一朵接着一朵，像短暂而绚烂的星火。 轰！轰！轰！轰！轰！ 连绵不绝的爆炸照亮了整个战场！ 横罗基地前，仅存的二十六架机甲沉默列阵，每一架机甲的武器系统都亮起蓝光—— 武器在蓄能！ 他们没有了对虫族的恐惧，而是重新凝起了战意！ 当最后一声巨响平息，原本遮天蔽日的虫潮，硬生生被削去了一半！ 同一时间，王然的声音在公共频道炸响：“不让队友的鲜血白流——” 幽影突然前倾，推进器爆发出前所有的湛蓝烈焰！ “死战！” 王然嘴角涌出血沫，最后半句几乎化作嘶吼，和机甲冲锋的轰鸣融为一体。 二十五架机甲跟在幽影身后撞向虫潮！ “全员注意，不要分散——” “突进型、重装型机甲开道！” “防御型机甲注意保护！” “火力型机甲继续火力支援！” “其他机甲机动支援！” “冲锋——” 机甲群瞬间变换队形，化作一柄燃烧的的钢铁之剑，王然的幽影就是这把剑最锋利的尖端！ 钢铁巨剑狠狠刺入虫群，溅起漫天血雨，也在黑色潮水中劈开一条前路！ 一场血战！ 每个人都抱着必死的决心！ 王然的激光刃划出完美的十字斩，斩下虫族的头颅！ 侧方更多虫族袭来，元庭奕的殒星压上，炮弹倾泻而出，将堆起来的“虫墙”夷为平地！ 两人配合默契。 “不错！反应挺快！” 王然对元庭奕夸赞道。 “那是——” 元庭奕接着她的话，说：“陪练没有白练。” 王然带着机甲继续冲锋，横扫大片虫族！ 而虫族也反应过来，形成了包抄之势—— 阵型右侧突然传来金属的爆裂声，江小满的机甲天眼在飞行时被地下突袭的虫子缠住，一堆虫子踩着同类的尸体一跃而起，举起锋利的骨刺！ 距离江小满最近的朝琮最先反应过来，想都没想操控棱光撞了过去！ 棱光贴近天眼的瞬间，双臂往下，黄蓝光柱爆射而出，将天眼底下的虫子灼成飞灰！ 铮—— 两架机甲相抵，火力型机甲以重量优势将侦察型机甲撞了出去！ 顶上那些锋利的骨刺重重劈下，如巨斧凿开防御屏障，刺入钢铁之中—— “不——” 江小满带着哭腔的声音大喊：“队长！” 她下意识喊了朝琮“队长”，像以前一样。 鲜血从破裂的机甲里喷涌而出，棱光忽地翻身而起，双臂死死钳住想要越过它的虫子，为天眼争取时间！ “快走......” 通讯频道里传出朝琮沙哑的声音。 棱光驾驶室内，朝琮喷出一口鲜血，血液顺着下巴淌下，跟腹部血洞流出的血液一起，在他座位底下汇聚成血泊。 他唤出了机甲的自毁面板。 向着通讯设备虚弱说道：“这是我欠你的......快走......” 百星联赛第二场比赛中，江小满掩护他脱险而被对手碎掉了机甲。 他看着江小满为他“牺牲”，想起了那个为他失去性命的朋友，心中的阴影将他吞噬...... 从那个时候起，他就失去了做队长的资格...... 朝琮缓缓抬起沾血的左手，摸上左耳的黑色耳钉—— 我不该把你一个人留在那里...... 我来了...... 朝琮咧开染血的嘴角，右手按下【确认自毁】。 林长峰：“队长！！！” 元庭奕：“朝琮——” 刺目的白光炸裂开来，棱光化作一团膨胀的火球。 自毁冲击波呈球形扩散，将周围的虫族尽数汽化！ 霍璇驾驶狂暴拉着江小满的天眼远离爆炸范围。 天眼驾驶室内，江小满的脸颊滚落两行清泪。 “继续战斗！” 王然的声音从通讯设备里传出，声线轻颤。 江小满点了点头，回话：“收到，队长。” 幽影驾驶室内，王然看了一眼棱光爆炸的余烬，继续与虫族搏杀—— 刚刚发生的变故，打乱了整体队形，钢铁巨剑被拦腰折断，二十五架机甲被虫族大军从中隔开，陷入两个包围圈。 战局重新变得混乱，不断有机甲在冲锋中倒下。 李秀荷的铁幕被几百只虫族淹没，防御屏障像纸片一样被撕裂！ “李秀儿！坚持住！” 刘杨调整及时雨的推进器方向，机甲在焦土上划出一道尖锐的弧线。 “我来了！” 李秀荷大喊：“别过来！不要管我！” 刘杨：“做老子的肯定要管儿子！” 及时雨掠过铁幕周围，一边开炮为铁幕轰开突破口，一边引走部分虫子。 刘杨驾驶机甲以刁钻的角度飞出。 他最擅长花样飞行，绕了几圈后，将追着它的虫子远远甩在身后。 “你们追不到爷爷我！” 刘杨得意自语。 他看向下方的李秀荷，围着铁幕的虫子数量减少，李秀荷已经反守为攻。 刘杨刚要松口气，李秀荷的吼声在驾驶室内炸开：“小心——” 同时，精神链接也将及时雨头顶的画面传入—— 天空中，数不清的乌鹫蛉，张着血盆大口冲向他！ 脱险的方法从刘杨脑子里一闪而过—— 他可以操控及时雨垂直下降又从侧方拐出。 可这样，地上的李秀荷就要直面乌鹫蛉群的冲击...... 乌鹫蛉如果散到另一个包围圈，奕哥也会危险...... 刘杨没来由的想起去年的一件小事—— 他跟李秀荷去海涌的悬崖接被困的奕哥跟王然。 他们把王然送到车站后，元庭奕结束了长达一个月的颓丧，重新打起精神，让他们加强训练，并约定百星联赛上—— 【我们三个，谁也不能落下】。 他打开了跟李秀荷的通讯频道，笑着说： “李秀儿，我可能要失约了，照顾好奕哥。” “都这种时候了，就别反对他跟我王姐了。你鬼点子这么多了，助攻助攻。” “还有——” 刘杨哽咽：“下辈子，还想跟你们做朋友.....” 第212章 配合默契 轰—— 天空炸开一团刺目的火球，将遮天的乌鹫蛉群撕开一个巨大的空洞！ 战斗中的元庭奕猛地转头，瞳孔剧烈收缩，神经链接自动放大另一个包围圈的画面—— 那架熟悉的机甲及时雨在火球中化作万千燃烧的金属碎片，如流星雨洒向大地。 “刘杨？！” 元庭奕的喉咙里挤出一声变调的嘶吼。 明明说好的...... 说好三人一个不落...... “五点钟方向！凝神——” 王然冷冽的声音刺入他的耳膜：“现在分神会死，不要让刘杨的血白流。” 元庭奕深吸一口气，咬肌绷出凌厉的线条：“明白。” 殒星的能量炮旋转蓄能，元庭奕的声音比核心动力发出的轰鸣声更加低沉：“我来开路，你来斩首。” 王然：“好。” 她瞥了眼远处尚未散尽的爆炸云，指甲早已陷入掌心，但声音依旧平稳如常：“为他报仇，为他们报仇！” 两架机甲背靠背杀入虫群！ 两架机甲早已布满裂痕，却依然闪烁着不屈的光芒。 “左侧！” 王然厉喝一声，幽影如鬼魅侧滑，光刃闪出弧光，四只扑来的獠尸蟞瞬间身首异处！ 元庭奕的殒星同步转身，能量炮吐出炽热的光束，每一发都精准命中獠尸蟞的弱点，爆炸的气浪将獠尸蟞虫群暂时逼退！ 王然：“再来！背后！” 她驾驶幽影，踩着殒星屈起的膝盖一跃而上，双手剑交叉斩落，从空中偷袭元庭奕的乌鹫蛉！ 而元庭奕调整武器，反手一挥散出密集的周波刃，将追着王然的獠尸蟞割成碎块！ 两人相互配合，不用过多言语，就知道对方的下一步动作—— 他们当了多年对手，对彼此的动作、招式都十分熟悉。 对抗战斗和陪练练习，让他们积累出了莫名其妙的默契。 · 王钦正驾驶地狱火与虫族战斗，担忧王然的安危，余光不自觉地瞥向战场上另一个包围圈—— 王然跟元庭奕的两架机甲默契地变换阵型，动作行云流水。 王钦下意识拧紧了眉心。 王钦感知到了什么，猛地回神，却见一只杀人蜂的毒针已刺到眼前。 厚重的钢铁壁垒横挡而来！ 李秀荷的铁幕展开了防御，撞开杀人蜂，毒针在防御屏障上刮出刺目火花。 “王长官，这个时候分神可不行啊。” 李秀荷平静的声音混着电流的杂音，提示道。 王钦：“管好你自己。” 地狱火的肩上的重炮阵列全开，将怒火倾泻向虫群，炸出一片燃烧的真空带。 · 另一边的战场—— 元庭奕的殒星在前方开路，厚重的机甲硬生生撞开虫群。王然的幽影则如影随形，专门解决从侧翼偷袭的虫子。 两架机甲硬生生在虫群中撕开了一道突破口，可以通向另一个包围圈。 “全员集合！” 王然向分散两地的队员指挥道。 突然间，远处再次震开雷霆般的嘶吼—— 大地剧烈震动，幽影体型过轻，猛地一晃。 王然刚稳住机甲，前方地面轰然炸裂，灰白色的巨大骨节破土而出！ 骨马陆那二十米长的恐怖身躯完全展开，每一节骨节都嵌着倒刺状的锋利骨刺，头颅纵向裂开，露出三层螺旋利齿，内部布满神经触须。 每一根触须如蛆虫蠕动，震动着发出模糊的声音：“预言之人......杀！” “快躲开！” 幽影驾驶室内荡开元庭奕的声音，那架黑色重装型机甲从侧方闪出，在骨马陆扑下的瞬间，挡在王然面前—— 砰！ 金属扭曲的刺耳声响彻战场，殒星的胸膛被骨马陆的千足利刺贯穿！ 驾驶室化作逃生舱弹射而出，却被骨马陆一口吞入！ 王然的大脑空白一瞬。 耳膜穿过一道电磁长鸣，她的世界仿佛被按下了静音键，直至李秀荷的声音在通讯器里炸响。 “奕哥——” 王然：“元......” 爆炸的声音盖过她颤抖的声音。 炽白的火光中，王然看到殒星的在骨马陆的牙齿中支离破碎，其中一块飞散的金属沾着红色的血液。 王然的瞳孔收缩瞬间，爆出血丝！ 幽影双手合起，两柄激光刃剧烈嗡鸣融为一把巨大的光刃。 “我杀了你——” 紫黑色的机甲以从未有过的狂暴姿态突进！ 骨马陆甩开黑色机甲的残骸，迎面袭向一道紫黑色的闪电。 它的千足刃锋斩落，地面被劈开三米深的裂痕，而幽影已经跃至骨马陆侧后方！ 王然心念一动，激光剑自下而上突起，一轮新月状的光刃精准刺入骨马陆的第三骨节连接处！ 呲—— 骨节连接处留下焦黑的痕迹，骨马陆发狂，骨刺暴起，同时甩出神经触须！ 王然驾驶幽影后翻，机甲的腿部擦着触须飞过，外壳被腐蚀出几缕白烟！ 王然再次突进，这一次，幽影的动作更快，关节处迸发出幽蓝电弧！ 激光剑在空气中中拉出数道交错的炽白轨迹，每一剑都精准斩向骨马陆的关节连接处！ “弱点在颅内，我来帮你！” 王钦的声音响起。 砰—— 地狱火的磁轨狙击炮穿过大半个战场，呼啸而来，王然立即闪身躲开。 狙击炮击中骨马陆的躯体，数节骨甲在高温中爆裂，骨马陆吃痛，裂颅口器猛然张开！ 王然快速变招，驾驶幽影以高难度的“z”字型折返—— 激光剑自骨马陆的口器贯入，击碎颅内的晶核，从头顶破、出！ 激光剑散成红光，王然驾驶幽影后跃，前方传来惊天动地的爆炸声！ 火光之中，骨马陆眼睛死死盯着王然：“预言之人......杀......” 接着它的身体寸寸断裂，黑色的舱体如流星划出，在空中拐了个弯，飞到幽影面前！ 破碎的舱门出现元庭奕的身影，他捂着渗血的腹部，向王然咧出一个灿烂的笑容。 “这逃生舱，还挺有用的.....” 王然睫毛轻颤，努力克制情绪的波动，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很平静。 “坏了不包修。” 第213章 宣布胜利 “集合——” 王然再次指挥，将分散两地的队员聚在一起！ “锥形阵列！” 幽影身后，十九架伤痕累累的机甲同时亮起武器蓄能的蓝光，再次组成一柄钢铁巨剑！ “抓紧了。” 王然转头对副驾驶的元庭奕道。 元庭奕张了开嘴，还没来得及说话，幽影火力全开，推进器爆发出刺目的蓝光。 机甲向前的速度太快，元庭奕后背狠狠撞在座位的靠背上，腹部的伤口被扯开，痛得他皱紧眉毛，倒吸一口凉气：“嘶......” “说了让你抓紧点。” 王然说完，幽影突然拐出一个锐角，元庭奕的身体在惯性作用下猛地右甩—— 队服腹部洇开湿漉，元庭奕闷哼一声，左手捂住伤口，右手抱紧了安全带。 他瞥见屏幕上袭来的虫族，强忍痛意提醒王然：“小心左翼！” 王然的反应比元庭的喊声更快，幽影一个侧翻，掠过虫族的攻击！ 而后一个旋身，将那只虫子击碎！ “好，我不说话了。” 元庭奕手指抵在嘴唇上，表示自己闭嘴。 王然嘴角悄悄翘起，继续全速前进，带领十九架机甲突入虫群！ 她的目光直视前方，幽影化作一道紫黑色的闪电，以强横之势，硬生生撕开血路！ “就是现在！开火——” 随着王然一声令下，幽影及身后十九架机甲同时爆发出决绝的怒吼—— 前面的队友以血为灯，为他们指引了方向，他们将一往无前！ 二十道黄蓝光焰划破血色苍穹！ 巨大的能量洪流沿着幽影斩开的伤口，贯穿虫群核心！ 同时，王然再一次启动了横罗基地的武器系统，耗尽基地所有能量放出最后一击！ 爆炸的火光中，王然恍惚间看到了一个个熟悉的身影—— 就好像说着“一起战斗”的那些人，真的与他们同在！ 当烟尘散去时，残破的钢铁城墙外，只剩下二十架钢铁巨人矗立在尸山血海之中！ 中间那架紫黑色的机甲上布满裂痕，右臂关节暴露断裂的线路，却站在高处，俯瞰战场—— 基地周围，虫族的断肢、残骸铺了一层又一层，空气里弥漫着刺鼻的腥臭味，偶尔还能听见未死透的虫族在尸堆里抽搐的声响...... 王然的目光在扫到地上的金属碎片时会微微凝住—— 她知道那些碎片来自于哪一架机甲，上面甚至有她在战前修理的痕迹...... 王然深吸一口气，打开了全频道通讯：“各小组，汇报一下伤亡情况。” 她的声音冷静得近乎冷酷。 王钦率先开口：“存活，无伤。” 其他人跟上—— 江允：“皇家军事学院战队，八人参战，存活五人，其中一人微伤。” 方辙：“其他校队组成的队伍，八人参战，存活两人。” “凛西远征舰队190团新兵、百星联赛第三场的救援队，十九人参战......六人存活。” 代表救援队汇报的是一道陌生且稚嫩的声音。 王然：“加洛星第一军事学校校队十人参战......七人存活。” 朝琮为救江小满牺牲。 林长峰在队伍被虫族冲散时牺牲。 刘杨为拦住乌鹫蛉群牺牲。 她看了一眼晕在副驾驶的元庭奕，继续说：“其中一人重伤。” 死守横罗基地的四十六人，最终活下来的，不到一半...... “此战，胜利。” 王然宣布。 所有人沉默，每个人的心脏像灌了铅，无比沉重...... 那是他们付出了惨痛的代价才换来的胜利...... 况且，这个胜利很短暂—— 第二波虫潮还在路上...... 王然：“我们没有时间悲伤——” “接下来，清扫战场。” “为基地的武器和防御系统补能。” “修补基地的外墙和门。” “伤员救治。” 命令一道一道落下。 王然也给自己下了任务：“我来修理机甲。” · 王然驾驶幽影回到基地，将昏迷的元庭奕抱进了医疗舱，而后马不停蹄地进入机甲停放坪，修理机甲。 提升体力的药液效果还没散，王然连着修理了十架破损严重的机甲，也感觉不到疲倦，又绕着基地巡视了一圈，检查基地重建的进展。 做完一切，她在基地后方找到了正在巡逻的李秀荷。 之前在这里巡逻的是三人，如今刘杨身死、元庭奕重伤，只剩下他一个人。 探照灯下，他单薄的背影略显落寞。 “李秀荷。” 王然喊住了他。 李秀荷转过身，眉毛微挑，而后快步走到她面前，似乎对于她单独来找他并没有很意外。 王然：“我要出去一趟，队伍暂时交给你来指挥。” “有什么不清楚的，可以请教王......王长官。” 李秀荷点头：“收到。” “好。” 王然微微颔首，转身就走。 李秀荷想起刘杨的遗言，犹豫了一下，开口道：“奕哥醒过来了，你要去跟他道别吗？” “他喜欢你。” 王然脚步一顿，却没回头。 李秀荷：“他在训练台那场告白不是在作弄你，是真的喜欢。” “他以前就喜欢你，只是他不懂得怎么去接近一个如太阳般耀眼、炽热的人，反而弄巧成拙，把你越推越远，加上王、元两家的矛盾......他跟你成为了死对头。” “后来你分化成了beta，他郁郁寡欢很久，他以为自己是因为失去一个可敬的对手而难过，实际上他是担心你接受不了这个打击，只是他自己都没看明白。” “一开学就找你pk，是想看看这件事对你的影响有多大，当然了那个时候，他还是懵懵懂懂的，不知道自己的心。” “等到后面真正看清楚了自己的内心，他又因为alpha要强的性格跟自己杠上了，他不想......做下面那个，还是第二个。” 李秀荷的声音在寂静的空间里尤为清晰。 王然之所以没有回头，是因为她的脸在发烫，她不敢想自己的双颊有多红...... 李秀荷平日里沉默寡言，没想到今天跟她说的话一句比一句炸裂。 李秀荷看着王然紧绷的肩线，眼睛微微眯起：“危险关头，他想都没想就挡在了你的面前.....去看看他吧——” “心里实在不喜欢他，就当是去关爱一只可怜小狗。” 面对王然这样看似神经大条、实则内心细腻的人，最好的助攻，就是直接把元庭奕的真心剖给她看。 王然几乎逃一样离开。 李秀荷抬头望着天空，露出一抹惨淡的微笑。 “奕哥不敢说的话，我全说了。” 他话锋一转：“我才是你们老子！” 第214章 不方便 王然憋着一口气逃离。 路上碰到了霍璇和江小满跟她打招呼，她使出比幽影还快的速度侧开爆红的脸，无视她们并快速通过。 凉风吹在自己脸上，温度不降反增...... 跑进基地没有人的地方，王然停下脚步，扶着墙气喘吁吁。 渐渐的，心跳趋于平稳，理智开始回归，她开始思考自己在害羞个什么劲？ 思来想去，都怪李秀荷。 她真是看错他，竟然认为他是他们三个之间的唯一一股清流—— 沉稳、内秀、智计深远。 没想到他说话没遮没掩，什么雷人的话都往外蹦。 什么喜欢死对头的、看不懂内心的、把人当小狗的...... 最后还想道德绑架她，让她去看元庭奕...... 她才不管！ 只要她没良心，良心就不会不安—— 就算元庭奕当时没有挡在她面前，她也不会有事，说来还怪他自己多管闲事。 没错，他受重伤，完全是他自己鲁莽害的。 王然再次做了一组深呼吸，平复心情，往机甲停放坪的方向走去。 横罗基地的疗养室就在机甲停放坪旁边，王然心平气和地走过去。 王然走了几步又倒退着走了回来，站在疗养室门前。 【危险关头，他想都没想就挡在了你的面前......】 李秀荷的话像魔咒一样，在她脑海里挥之不去。 元庭奕知道她毁掉了他本家公司的黄金之树，当时也看到了她新长的右手...... 应该知道了她拥有可以让伤口快速恢复、断肢生长的自愈能力吧..... 虫族攻击她时，他紧张得连这个都忘了，本能地挡在了她面前。 而下意识的反应是不会骗人的...... 【他喜欢你】 李秀荷的话再次在她脑子里炸开，冲击波让心脏再次震颤。 好吧，他得逞了。 她承认，她确实有点良心在...... 想着想着，王然摇了摇头。 就算他真的喜欢她，那又是他自己的事，关她什么事。 她又不...... 王然犹豫了，什么东西从深处浮了上来，阻止她继续往下想...... 她的心有些慌乱。 王然右手摸向左手的手腕，食指和拇指摩挲轻薄布料下的一圈冰凉—— 那是周澜川给她留下的发丝编成的手绳。 她试图通过想念周澜川，重新拉回那根偏掉的弦。 结果以失败告终。 她越想越慌—— 原本她只用为一个男人烦恼，现在好了，她要为两个男人烦恼...... 还隐隐有种不太道德的兴奋感...... 爹的，她一个即将去干大事的人，决不能让这些男人给影响了！ 王然毫不犹豫抬脚！ 砰—— · 元庭奕站医疗舱旁，队服的衣摆卷在胸膛下，露出精壮的腹肌和左腹上一道狰狞的伤疤。 那是殒星被毁时，驾驶室壁的金属碎片飞溅划出的伤口。 伤口刚上了药，为了不让衣服沾走膏药，元庭奕正用左手撩着衣摆，右手配合唇齿去撕抑制贴的包装。 大门猝不及防地从外被踹开，王然气势汹汹走了进来。 元庭奕怔愣。 嘴巴微微张开时抑制贴滑落，掉在地上发出“啪”的声音。 “你、你怎么来了.....” 他想起了什么，左手快速将衣服拉下，盖住了腰腹，而后慌乱地跑到医疗舱后，躬着腰背，将高大的身体藏在医疗舱后，仅露出一个脑袋。 王然往前走了两步，回答他的问题：“我来看看你！” 声音嘹亮，中气十足。 “不、不用看，你还是......走吧。” 元庭奕弱弱地说，耳尖悄然红了起来。 他现在正处于易感期，信息素紊乱。 带进思勒星的抑制剂，在殒星爆炸时全碎了。 至于带进来的抑制贴—— 元庭奕视线下移，王然靴子下踩着一块白色方贴..... 他只带了一张抑制贴...... 也不知道捡起来清洁一下还能不能用...... 后颈的xian体发烫胀痛，朗姆酒味的信息素几乎凝成实质，在疗养室内横冲直撞，最后跟随他的视线，攀着王然的靴子往上爬...... 都这种时候了，他怎么能想那些事！ 而且她还拒绝过自己..... 元庭奕快速别开眼，目光凝在王然旁边的地砖上。 “我......” 元庭奕张了张嘴，声音有点哑，又清了清嗓子：“我现在不是很好，不方便见、见人......” “为什么啊？” 王然又往前走了一步，吓得元庭奕后撤两步，浑身肌肉紧绷。 王然盯着他的脸，疑惑地说：“你看起来气色红润，不像是不好的样子。” “再说了，那道伤也不是什么致命伤，没有到虚弱不能见人的地步吧......” 说着说着，王然莫名有些心虚，把“太差劲了”四个字咽了回去。 元庭奕毕竟是为她受的伤，王然放缓了语气，轻声问道：“很严重吗？” 元庭奕睫毛颤了颤，喉结滚动了一下：“受伤不严重，是......易感期，信息素紊乱。” 说完，他下意识抬手盖住了后颈的一小块凸起，目光闪烁着，不敢直视王然。 他们刚经历了一场沉重的战斗，也还处在危险之中，这个时候易感期，太糟糕了...... “没关系啊，我是beta，又不受你的信息素影响。” 王然一脸无所谓地说道。 “......” 元庭奕半晌没说出话，左手指尖无意识地捻着衣角。 王然看元庭奕沉默，也不知道要说什么。 疗养室内安静了许久，元庭奕最终败下阵来，低着头说：“有关系，你会影响我.......” “虽然你是beta，没有信息素，但是你光站在那里，什么也不说、什么也不做，我的信息素就不受控制地涌出，自然而然地缠上你。” 释放信息素与人交缠，对ao来说是一件很亲密的事情。 元庭奕担心王然会因此讨厌他，立即道歉：“对不起......” “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会这样，也没法控制.....” 王然恍然大悟，原来自己的靠近，给元庭奕带来了不适。 她十分贴心的，向后退了几步。 殊不知，这个举动落在元庭奕眼中，是厌恶的意思。 她果然，不喜欢他...... 元庭奕咬了咬下唇，努力敛住眼底一层薄薄的水光。 第215章 兴致使然 “你......还好吗？” 王然小心翼翼地元庭奕。 她看得出元庭奕在努力隐藏某种情绪，可是他蜷在角落里，一副泫泪欲泣的模样，真的很明显。 信息素真是个神奇的东西，竟然能把一个平时拽成二五八万的alpha，变成一...... 王然一时想不起怎么形容，又想起了李秀荷那个奸诈小儿跟她说过的话—— 【一只可怜小狗】 她仔细看了看，元庭奕耷拉着脑袋，微卷的黑色碎发后一双黝黑的眼睛里含着水意，润亮润亮的，眼尾还微微下压，确实像只委屈巴巴的可怜小狗。 曾经也有那么几个瞬间，她觉得元庭奕很像她以前的爱宠，小黑。 这么一联想，久远的模糊记忆突然变得清晰，王然想起来了，全想起来了—— 当初她在狗市挑狗，也是觉得小黑有点像她的死对头，才把它带回家，想着有一天牵着小黑到元庭奕面前溜一圈，侮辱侮辱他。 可是后来她完全沉浸在小黑的可爱里，不知道天地为何物，完全忘记了自己的初心。 久而久之，忘了这茬。 王然将思绪从回忆拉回来，看元庭奕眼眶红得厉害，关心道：“你的抑制剂呢？” 元庭奕：“碎了......” 王然：“那抑制贴呢？” 元庭奕颤抖着抬起手，指向她的左靴。 王然：“？” 她把脚抬起来，低头一看，靴底赫然粘着一块白色的方块贴纸。 “怪不得我总觉得脚下有什么东西，原来是这个。” 王然边说边伸手去撕抑制贴。 抑制贴发出一声不堪重负的“嘶”声，裂成两半，一半在她手上，一半还粘在她脚上。 王然尴尬笑笑：“刚刚在基地外，靴底可能沾了点虫族的黏液，所以比较难撕哈哈哈......” 只见元庭奕两条眉毛往中间聚拢，脸上的表情却要开裂了一般。 王然将手上那半截抑制贴丢到身后，心虚问道：“你该不会......就这一张抑制贴吧？” 元庭奕没回答她，只是默默埋低了脑袋，缩成一团。 后颈的xian体发烫，像块烧红的烙铁嵌在皮肉里，随着脉搏一跳一跳地胀痛。 信息素的紊乱，更是让他的情绪从云端跌落谷底，又从谷底升空，大起大落，处在动荡、不安之中。 他渴望biao记...... 不，他渴望王然能拽住他—— 像风筝的执线人，拉住他，给他安全的实感。 元庭奕悄悄抬眼，偷看王然，又快速移开视线。 信息素再次不受控制泄出，贪婪地亲吻王然裸露在外的每一寸肌肤。 可是她讨厌他...... 她喜欢周澜川...... 所以他不能那样做...... 元庭奕喉结滚动了几下，竭力咽下酸涩的情绪。 “你走吧......” 他声音很轻，嘴角勉强扯出一个笑，却比哭还难看：“趁我还能控制住......” “快走......” 王然心脏猛地揪紧，也不好再说什么，转过身，往门口走去。 她的余光往后瞥。 灯光在元庭奕侧脸投下一片阴影，衬得他整个人单薄又脆弱。 “嗯.....” 他咬着手背闷哼，犬齿刺破皮肤渗出血丝。 王然终是于心不忍，转过身来：“要不要我帮你？” 元庭奕猛地抬头，薄红的眼睛里透露着一丝茫然：“什么？” 王然深吸一口气，重复了一遍：“要不要我帮你？” 反正她这一去，也许就回不来了，老脸豁出去了。 就当做是日行一善...... 王然：“我安抚......周澜川就挺有效的，我们试一试？” 元庭奕不可置信地问：“你......愿意？” 王然：“可以啊，反正我又没有什么损失。” 元庭奕听见了。 原本他的理智就被烧得所剩无几，王然那句“可以”令他所有的克制轰然崩塌。 他几乎是扑过去的。 王然还没反应过来，手腕就被元庭奕一把攥住，力道大到几乎要捏碎她的骨头。 她吃痛闷哼，元庭奕立即松开手，可身体带着滚烫的温度，贴近了她。 “你再.....说一遍。” 元庭奕的声音嘶哑。 他不敢相信，幸福来得如此突然，还是想确认一遍，这不是他的幻想。 上一次在训练台，她就推开了他...... 他焦急等着王然的答案，整个人濒临失控的边缘。 王然能感受到元庭奕的身体在发抖，明明已经快要被本能吞噬，却还是在等一个许可。 “我说，可以。”王然轻声重复。 元庭奕的呼吸骤然加重，猛地将她拽进怀里。 他的手臂紧紧箍着她的腰，像要把她揉进骨血里，滚烫的唇贴在她耳畔。 王然耳廓泛红，心脏怦怦直跳。 下一秒，元庭奕头一偏，犬齿抵住她颈侧的皮肤，磨着往后。 王然瞳孔骤然紧缩，一巴掌实实在在甩在了元庭奕的下巴上，用力把他推开。 元庭奕眼泪决堤，呜咽着问：“你后悔了吗......” 王然表情严肃：“事先说好，我不能做下面那个。” “而且我也没xian体——” 她抵在元庭奕脸上手轻轻一拨，掰开他的嘴唇，指尖摩挲他锋利的齿尖，恶狠狠问他：“你想咬我哪里？” “我......” 元庭奕身体一僵，急忙解释：“我不是故意的，刚刚那是alpha的本能.....” “我可以做下面那个......” “能不能在心里给我腾一点位置，可以比周澜川少，但是不能太少......” 说完，他紧张地看着王然，害怕对方不能接受他的要求。 “噗嗤——” 王然笑出声：“除了抚慰你的xian体，我可不会做多余的事情，别想赖上我。” 元庭奕有些失望地点点头：“好吧。” 王然伸手摸向他发烫的后颈，元庭奕浑身一颤，整张脸埋进她掌心。 暴烈的信息素突然变得绵软，混着未干的泪水，变成撒娇般的轻蹭。 “要、要怎么做？我不会......” 他闷闷地说，通红的耳尖从凌乱黑发里露出来。 王然：“低头，我不想踮脚。” “好。” 元庭奕喉结滚动，缓缓低下头，露出后颈最脆弱的那片皮肤—— 一个alpha臣服的姿态。 “求你，帮我......” 元庭奕的话，令王然莫名兴奋—— 多年来的针锋相对化作征服后的快意，与她内心深处的情愫交织在一起，让人沉醉。 于是，王然做出了一个不在计划里的举动—— 嘴唇快速掠过他柔软的双瓣，再轻咬他的后颈。 那个吻，是兴致使然。 第216章 让我帮你 医疗室的灯光在顶上嗡嗡作响。 元庭奕靠在医疗舱边，领口凌乱，苍白的皮肤泛着不自然的潮红。 他垂着眼睫，呼吸仍有些急促，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留有齿痕的xian体....... 王然已经穿上打底衣，背对着元庭奕整理衣领，布料摩擦的窸窣声格外清晰。 原本她只是想抚慰元庭奕的xian体，可那记蜻蜓点水的吻点燃了两人原始的yu...... 他本能地蹭开她的衣服...... 而她纵容了他的放肆...... 除了没有到最后，什么都...... 有些荒唐...... 王然拿起医疗舱上的白色手绳，带回左手手腕， 元庭奕趁她意乱情迷，摘掉了周澜川留下的手绳。 王然脑海里不自觉浮现当时的片段—— 元庭奕捉住了她的手，虔诚地低头亲吻她的手腕，而后突然含住了她的指尖。 她想抽手时已经来不及，被他单手摘下了周澜川头发编织成的手绳。 他将手绳随手扔在医疗舱上，哑着嗓音说：“什么臭男人的东西......” 她低笑问：“你想怎样？” 元庭奕就将她沾湿的手按在他的心口，让她感受他胸腔里失控的心跳。 “我要你跟我在一起时，只能想着我......” 空气中浮动着若有若无的酒香，混合着淡淡的甘甜香气，王然转身时眼神已经恢复清明、冷冽，如结冰的湖面。 “走了。” 她拎起外套，瞥了一眼元庭奕腹部的伤口，声音像薄刃划开旖旎：“好好休息。” 元庭奕踉跄从地上站起来，着急地问：“你要去哪里？” 王然想了想，对他扬起下巴，示意他给个吻。 元庭奕咧开嘴，像一只热情的大狗狗一样凑过来。 元庭奕的嘴唇贴近时，王然伸在他背后的右手寒光一闪，轻轻一挑，带有麻醉作用的暗刺银针刺入他的后背。 元庭奕缓缓抬眸，不可置信地看着她，接着身体一歪，失去意识。 王然稳稳接住了他，让他的脑袋靠在她的肩上。 她这才发现，元庭奕的身体就像一团火，贴着她的颈侧的额头烫得可怕...... alpha身体强壮，应该不会轻易发烧。 更何况，他刚刚也没着凉...... 不正常的发烧...... 难道是超进化？ a级精神力的alpha和omega在分化后，都会通过超进化获得超技能。 元庭奕是a级的alpha，但实际上他的精神力为弱a，所以迟迟没有进化出超技能...... 周澜川曾向她坦言，与她近距离接触，对稳定自己的精神力有帮助。 难不成，她对元庭奕的精神力也有效？ 王然没有时间再去探究这一切。 她伸手托住元庭奕的后颈，指尖触到他微潮的发丝，另一只手穿过他的膝弯，将他抱起。 医疗舱的感应门无声滑开，冷气漫出。王然弯腰，把元庭奕放进舱内。 “再见了。” 王然收回手，指节上还残留着元庭奕的温度。 “如果还能再见的话。” 舱门缓缓关闭，王然转身离开。 元庭奕的指尖无意识地蜷了蜷，似乎想抓住什么，最终却只是虚虚地垂落。 “别走......” · 王然走出疗养室，走到了机甲的停放坪。 幽影的外壳布满伤痕，灯光下，紫黑色的涂层仍然泛着潋滟流光。 王然展开机械翼，飞入驾驶室。 王然伸手触摸操控台，瞬间完成神经链接，机甲的核心动力发出嗡鸣声。 “走了，老伙计。” 推进器吐出蓝色尾焰，在爆鸣的音浪声中，飞出了横罗基地。 钢铁之躯冲破了暗红色的云层，神经链接传回的画面里，基地的轮廓迅速缩小，化作黑暗中的一粒微光。 感知到一道熟悉的精神力，王然调整视镜，看向侧后方—— 地狱火紧紧跟随在幽影身后。 又来一个送死的，靠！ 驾驶室内，冷光浮动，映出王然绷紧的下颌线。 王然打开与对方的通讯频道，将心中的烦躁通通倾泻—— “滚回去！” 骂完，她直接切断了通讯。 神经链接将王然的意识与幽影融为一体，每个动作都随她心念。 机甲后背的能量炮展开，旋转锁定身后的机甲。 砰—— 能量炮轰出的同时，王然将推进器的动力推至极限。 王钦为了躲开王然那一击，不得已将地狱火转向拐弯，两架机甲被无情地拉开。 地狱火是火力型机甲，火力凶猛但机动性不足，王钦强行拉满了速度的阀门，引擎发出不堪重负的嘶吼。 【警告！推进器系统能量过载！】 棕褐色的瞳孔里倒映着前方那道渐行渐远，王钦的右手紧握，指节因用力而泛白。 不要再推开我了...... 王钦在心中乞求。 他对地狱火下达指令—— 机甲突然解体了部分装甲，减轻负重后的机体猛然加速，在空中划出一道决绝的轨迹。 他宁可把机甲拆了，也绝不会让她独自冲向危险的漩涡。 · 王然驾驶机甲，径直朝她探测的方向冲去。 随着幽影的推进，驾驶室内的预警系统突然发出刺耳的鸣响。 【警报！检测到前方大量虫族，请立即撤离！】 王然无视系统的警告，毅然决然往前飞去。 屏幕边缘泛起黑雾般的波纹—— 是虫潮。 可以吞噬星球的黑色洪流，正朝着横罗基地的方向汹涌而去。 王然的手指悬停在通讯键上方，最终又收回。 心念瞬间，幽影的推进器发出震耳欲聋的咆哮，像一柄出鞘的利刃，朝着虫潮最密集处刺去—— “来！” 她厉喝一声，机甲双臂和背部的能量炮同时充能，黄蓝光在炮口凝聚。 轰—— 炮火齐射在虫群中炸开耀眼的光团，卷起血肉风暴！ 虫群被突如其来的袭击激怒，锁向那架紫黑色的机甲，扑了上来。 王然边用意识操控幽影躲避虫族的攻击，边按出右手覆甲的小刀。 她咬紧了牙关，将刀刃对准了自己的左手手腕。 突然，整片虫群后方又炸开了炽白的光爆—— 赶上来的地狱火，在幽影周围筑起火力高墙。 “让我帮你。” 通讯器里传来王钦平静的声音。 “我来思勒星，没想过活着回去——” “让我和你一起......” 第217章 祈求平安 王然还没来得及回复，王钦的机甲强硬地闯了进来。 地狱火所有武器同时开火，爆炸的冲击波将扑过来的虫群掀翻！ 虫族的甲壳在高温中瞬间汽化，化作一片赤红色的熔浆。 火光之中，王然看到地狱火的双腿只剩下裸露的线路，心脏猛地一跳。 王钦拆了机甲的腿部关节，突破地狱火的速度极限才赶上来的...... “让我帮你......” 王钦的语气几近哀求。 王然羽睫轻颤，有什么锋利的东西从她喉咙深处往上涌，令她的声音沙哑：“好......” 她深吸一口气，恢复冷冽的声线，又说：“但是我不允许你死在我前面——” “不然我就不认你做我哥哥了！听到了吗？” “好。” 王钦轻声回答，嘴角却扯开一抹苦涩的笑容。 他本来，也不想做她的哥哥...... 王钦的炮火在虫群中炸出连绵火海！ 一时间，所有虫扑向新的目标！ 王钦引开幽影周围半数的虫族，给王然争取了行动的时间。 幽影驾驶室内，王然解开安全扣，走到舱门边上。 她用意识将驾驶室的舱门打开一条缝，同时右手覆甲的抓钩飞出，绕着身体缠了一圈，抓牢了舱门上的卡扣。 她的右手紧紧拽住了抓钩上的金属线，将自己稳住，不至于在机甲颠簸时被甩飞出去。 她的左手将刀横过，凑近红唇。 王然张嘴，齿尖咬住刀背，左手一转，腕间贴在冰冷的钢刃上，脉搏在薄薄一层皮下跳动。 她没有犹豫，猛地用力一划。 嗤—— 腕间的剧痛如闪电般窜上脊背，王然的瞳孔骤然颤抖，痛哼声都被紧咬的刀刃堵在喉咙里。 鲜红色的血珠带着奇异的金色细闪，飞溅而出。 虫族突然静止。 下一秒，整个虫潮如同被飓风搅动的黑海！ 那些猩红的眼睛同时锁定带着生命气息的血珠，紧接着，地面剧烈震动，虫群发出高频共振，所有声音组成了一句话—— “预言之人，吾族杀之——” 虫群陷入前所未有的狂暴，争先恐后袭向幽影。 王然的瞳孔映出神经链接传送过来的疯狂景象，泛白的嘴角却勾起一抹冷笑。 果然如此...... 她的脑内快速向神经链接下达指令，边防御边躲开虫族的攻击，在虫群中划出一道残影。 所有的虫族都攻向了王然，王钦将地狱火调头，为王然提供火力支援。 王然绕着虫群飞行，从前方绕到了后方。 手腕上的伤口已经愈合，看不出任何痕迹，王然眼底再次泛起狠色，再次压紧刀锋，这次她划得更深—— 刀刃刮过腕骨的触感让她的后背沁出冷汗，赤金色的血瀑布涌出！ “预言之人，吾族杀之！” “预言之人，吾族杀之！” “预言之人，吾族杀之！” 虫群嘶吼传来，像千万把钝刀刮擦头骨。 王然吐掉了染血的刀子，手腕上的伤口再次愈合。 王然对着癫狂的虫潮狞笑：“那就来杀我啊！” 幽影向虫潮核心轰出一炮，拖着一条由炮火与鲜血组成的尾迹，向着与横罗基地相反的方向疾驰！ 虫群在她身后扬出遮天蔽日的黑色沙暴！ · 横罗基地，除了昏迷中的元庭奕，李秀荷将其他17人集中在了穹顶。 所有人仰着头，面色凝重地看着远处的火光和黑潮逐渐退去。 视野中只剩下低垂的暗红云层，也没有人说话。 一道压抑的啜泣声划破了寂静。 所有人看向泪流满面的江小满。 江小满抬手抹去眼泪，吸了吸鼻子：“对不起，我也不想.....” alpha刚强，向来只流血，不轻易流泪。 可江小满这些天经历了太多生离死别，心脏被反复撕裂，变得脆弱，很容易因为队友的离去而难过到掉眼泪。 “王然安排好了基地里的一切，才去引开虫群。” 李秀荷开口道。 他不确定虫族暴动时喊的“预言之人”跟王然有没有关系，但不可否认的是，没有王然，他们根本活不到现在。 无论如何，一切杀戮，都是虫族造成的，他不能让任何舍生取义的英勇之的事迹被埋没。 这就是他把所有人集中在这里的意义。 李秀荷对所有人说：“她在为我们争取等待救援的时间......” 一时间，所有人都红了眼眶。 李秀荷转头问霍璇：“都记录好了吗？” 霍璇点点头，有些哽咽：“队长的行动画面，已经用终端记录下来了。” 李秀荷：“好。” 他胡乱抹了把脸，向着王然离去的方向站直，手按在心口上，深深鞠躬。 其他人也跟着照做。 基地的防护罩在他们头顶缓缓闭合，李秀荷指挥所有人继续推进手头上的工作—— 有的虫子过于低等，还没进化出族群意识，会凭本能脱离虫群跑来袭击基地。 他不能让王然的努力白费。 他会带着剩下的人，活下去。 李秀荷走下楼梯，在经过疗养室时停下。 伸手拧开门锁，却没有推开门。 算了....... 奕哥这个时候醒来也只会痛苦....... 李秀荷又将门关上，手垂在身侧凝成拳。 他也不知道，他的助攻是对还是错。 刚得到就要失去....... · 距离思勒星失联已经过去一天一夜。 星际网的媒体并没有关闭赛事直播，而是将画面调成黑屏，但直播的热度和弹幕讨论度不减—— 【求求了，不要出事！】 【希望四大战场战事赶快平息，希望高校学子平安归来！】 【希望我的女儿平安归来，让我付出什么代价都可以。】 【你的儿子才三岁，你一定不舍得他对吧，赶快回来.....】 【愿星际和平！】 加洛星第一军事学校，全体师生都在训练场上看着直播画面。 直播弹幕黑屏后，没有人肯离去，守在这里祈祷有奇迹出现，所有人能够平安归来。 段天栩换了好几种烟，越抽越没滋味，干脆扔掉了烟杆，食指无意识地摩挲大拇指。 陈玖坐在位置上一动不动，眼睛死死盯着直播画面，紧咬的下唇渗出腥甜的血丝。 张磊闭着眼睛，双手合十，在心中默念：王姐这么牛掰，王姐一定没事！ 第218章 麻烦一次 虫族大军如同被飓风卷动的海啸，砸向那架紫黑色的机甲。 幽影随着王然的每一个念头作出反应，灵活得像是驾驭风浪的海燕，在虫群中穿梭，时而“z”字折返，时而螺旋上升—— 虫族的攻击总是慢半拍，在幽影停留过的地方炸开。 三只飞行种虫从侧面扑来，王然轻笑一声，幽影急停瞬间，虫子的前肢堪堪擦过机甲外壳，在上面留下浅浅的痕迹。 不等那三只虫调整进攻姿势，幽影一个旋身绕到背后，双手激光剑出，三道黑血齐溅！ 神经链接将外部360度的画面传入，成千上万的虫族趁她停下的空隙，突然加速推进，虫群最前端的虫子距离王然不过五百米。 “想杀我，这个速度可不行。” 王然轻哼。 原有的推进器和备用推进器全开，幽影轰然而出，再次拉开与虫族的距离。 她会在虫族跟不上的时候故意放慢速度，该加速的时候全速前进，让虫族保持追击的状态，又不至于把自己困住。 “报告一下幽影状态。” 王然冷静地对机甲的系统下达指令。 驾驶室内响起冰冷的机械音：【能量核储能68%，武器系统良好，外壳损伤严重，机动性能90%。】 王然嘴角勾起一抹冷笑，68%的能量足够她这一波虫潮从思勒星的这一端遛到另一端了。 只要提升体力的药液没失效，体力不拖后腿，她就能让这些虫子离横罗基地远远的。 虫族扑近的刹那，幽影后背的武器展开，六门能量炮直冲黑潮。 爆炸的火光在身后绽放，王然没有回头查看战果，紫黑色的机身在高空划出一道优雅的弧线。 突然间，王然感知到一道熟悉的精神力从侧后方靠近，她猛地看去—— 一架机甲残骸如流星般撕裂虫群的边缘，坚定地朝她飞来。 地狱火的机甲已经半毁，左臂仅剩裸露的线路，胸膛外壳凹下去几个大洞，但剩余的推进器仍在咆哮，拖着电光缭绕的残躯硬生生撞穿了虫族的包围圈。 “你他爹的是疯了吗？！” 王然的怒骂在通讯频道炸开，声音混着震惊和愤怒。 她答应王钦让他帮忙之后，她立马就后悔了。 她不想把王钦卷进来，所以在遛虫族的时候，有意把他甩在身后。 没想到王钦又对地狱火进行了解体，追了上来...... 真的就如他所说，他没有打算活着回去...... “滚啊！” 王然大骂：“不要来影响我——” 地狱火拖着电光与浓烟，以近乎自杀的方式撞开拦路的虫族，朝她逼近。 地狱火的机身剧烈震颤。 王然的心也跟着方寸大乱—— 她意识到自己在害怕...... 害怕王钦真的死了。 “你——” 她刚想再骂，却看到地狱火驾驶室的位置已经布满裂纹，随时可能被虫族撕碎。 她咬牙，控制机甲猛地掉头，火力全开，在地狱火之后隔出一条火线。 将逼近王钦的虫族灼成灰烬。 同时，王然打开了幽影驾驶室的舱门，厉喝：“立马给我滚过来！” 地狱火弹射而出，露出狭小的对接口。 虫族的尖刺和腐蚀液穿过火线，在王钦身后交织成死亡之网！ 而王钦的身影在爆炸的火光中翻滚着，朝她坠落。 王然加速幽影侧翼，机械臂稳稳拖住了他，将他拽进了驾驶室。 舱门刚刚闭合，一只飞行种虫的毒刺就狠狠扎在王钦原本的位置，火花四溅！ 王然控制幽影转身疾飞！ 驾驶室内空间狭小，王钦重重摔了进来，脑袋撞在控制台上，血从额头渗出。 王钦生生忍着剧痛，一声不吭，从地上爬起来。 王然一把揪住他的领子，将他拉近。 “听不懂人话是吗？！” 她气得浑身发抖，眼中的怒火迸射：“我说了，不要死在我面前......想死死远点！” “对不起......” 王钦咳出一口血，声音沙哑：“从小到大，就麻烦你这一次，下次不会了......” 他额头上的血蜿蜒淌下，眨眼间，流得满脸都是。 王然不由得想起了很多年前，她用脑袋把王钦的额头撞出一个血窟窿，他却第一时间来关心她的额头疼不疼。 她对不起他的，太多太多...... 可他好像没有做过什么伤害她的事情...... 她心中的怒火消了一半，但还是很生气。 “疯子！也不知道你是怎么当上指挥官的！” 她怒骂道，带着自己也没察觉的埋怨意味。 王钦咧开嘴，露出一个苍白的微笑：“平时我不会这样......” 平日里他控制得很好，所有人都称赞他稳重冷静，是隅东远征舰队里最优秀的指挥官。 没人知道，他平静的皮囊下藏着背德疯狂...... 只有在面对跟王然有关的事情时，他才会显露出那一面。 这一次，王然选择独自赴死，理智的弦直接崩断，他再也控制不住自己...... 他怎么可能，让她一个人...... 王然看王钦不怒反笑，又骂了一句“疯子”，将他按进副驾驶的座位，系上安全带。 坐回座位后，王然又从控制台底下掏出一块毛巾，犹豫了一下，还是甩到王钦身上。 王然：“擦擦，别弄脏我的机甲了！” 王然目视前方，搭在控制台上的手指蜷了蜷。 王钦接过毛巾，慢条斯理擦掉脸上的血迹，最后按住了额头的伤口。 驾驶舱里安静得能听见布料摩擦皮肤的沙沙声。 王然脸上渐渐浮上一层薄红，感觉队服的领口突然变得有点紧，呼吸不太顺畅—— 那条毛巾，是她上次在修理机甲时，擦汗用的...... 只沾了一点汗...... 不知道王钦有没有闻到...... 但是这种时候也讲究不起来...... 王然越想越尴尬，尴尬中带着几分说不明白的害羞。 她余光瞥向他，却在触及他沾着血渍却依然锋利的眉眼时迅速别开脸。 王然：“擦完就扔掉......” 王钦：“好。” 他随口答道，但还是把毛巾折好放在控制台边缘。 王然垂眼看去，毛巾上的血迹旁恰好有一块明显的微黄。 悬着的心，终于死了。 第219章 战场指挥官 “不用在意。” 王钦察觉王然的不自然，开口安慰她。 “你小时候，吐过我一身。” 王然：“？！” 天空中紫黑色的机甲突然一个急刹。 王然手动拉住了方向杆，稳住机甲，意念控制幽影继续疾驰。 “什么时候的事？我怎么不记得？” 她忍不住转头瞪向王钦：“别想着污蔑我！” “嗯......你差不多七岁的时候。” 王钦靠在副驾驶座上，陷入回忆。 “你发了高烧睡不着，跑到我房间里吵着要玩骑大马.....” “打住！” 王然打断了王钦的话。 王钦刚刚提到“七岁”，她就想起来了确实有这么一件事。 七岁的时候，她发了高烧，吃了药也不管用，晚上翻来覆去睡不着，想找人陪玩，迷迷糊糊之中敲响了王钦的房门。 至于王钦说的“骑大马游戏”，其实是骑他...... 她跨坐在少年王钦的背上，摇来晃去，胃里难受，一不小心把酸水吐了出来，浇了了他一脖...... 王然的耳尖瞬间涨得通红。 “那一晚，你的到来，救了我一命。” 王钦额角的伤口还在隐隐作痛，嘴角却不自觉上扬。 王然疑惑地看着他。 “如果你不在，秦夫人安排的埋伏在窗外的人，可能就闯进来了。” 王钦清了清嗓，继续说：“那天白天，我偷偷跑去祭拜我的母亲，被秦夫人发现了......她起了杀心。” 王然沉默半晌，才道：“我不知道她以前就这么狠.....” 在她还是王家千金时，秦心玉对她很好。 她是利益的既得者，也看不到王家鲜亮背后的种种肮脏..... “其实你无意中，救过我很多次，只是你不知道。”王钦笑着说。 王然坦言：“我确实不知道......” 她不仅不知道，还帮着秦夫人“欺负”王钦...... 她还以为，自己以前把王钦虐那么惨，他还来帮自己，是受虐狂，原来是报恩。 可就算是报恩，也不至于把自己的命都搭进来...... 突然间，王然想到了什么，手指无意识地抚上胸口，那里传来一阵异样的跳动。 在穹顶竞技场做身体改造检测时，容晰说，她移植的心脏是活体心脏。 她突然意识到，每次见到王钦时，这颗心脏跳动的频率会突然加快...... 难道...... 王然的目光偷偷滑向副驾驶座，灯光在王钦英挺的鼻梁上投下一道锋利的阴影。 他正低头调试控制台上的设备，睫毛在眼睑下投下一小片阴翳。 “我帮你调一下关节液压缓冲阈值，增加变向的灵敏度。” 王钦突然抬头，王然慌忙别开脸，胸腔里的心脏剧烈跳动，快得像要证明什么。 王钦轻声问：“怎么了吗？” 王然立即摇头：“没、没怎......” 说完，她又后悔了—— 明明心里想的是，直接问王钦是不是把心脏移植给了她。 但如果问了，她得到的是肯定答案，然后呢？ 她该说些什么？ 难道要继续追问为什么...... 可......能问吗？ 想着想着，王然惊觉自己又陷入了一个误区。 她又在拿自己宝贵的时间，分心思考男人的事情。 他们怎么样是他们的事，而她现在的主要任务是—— 尽可能地消耗虫族！ 王然的内心快速安定下来，调动神经链接观察前方的环境—— 二十公里外，荒芜的平原如同一张被烧焦的油画，龟裂的大地布满放射状裂痕，每道缝隙中都沉淀着暗红色的矿物结晶。 一个完美的战场。 王然心想。 “报告一下幽影状态。” 王然再次对机甲的系统下达指令。 熟悉的电子音响起：【能量核储能34%，武器系统良好，外壳损伤严重，机动性能87%。】 所剩能量不多，也是时候了...... “准备战斗了。” 王然的声音冷静而决绝。 她侧过脸，对王钦说：“如果你现在想走，我还能送你离开。” “我来配合你。” 王钦的声音低沉而平静，仿佛只是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 王然看到他的嘴角，甚至带着一丝淡淡的笑意，心脏又是猛的一颤，几乎要撞碎她的肋骨。 血液在耳膜里鼓噪，烫得她的指尖发麻。 “随你......” 王然转过脸，深吸一口气，闭上眼睛。 下一秒，她的意识如狂潮般奔涌而出！ 精神力顺着神经链接疯狂灌注，幽影仿佛被注入了灵魂，每一寸金属都在共鸣震颤！ 紧接着，机甲能量核的位置传来，如同心跳般的脉动！ 轰—— 幽影机甲的速度再次突破极限，推进器的蓝色火焰转为刺目的银白色，机体周围甚至出现扭曲的波纹！ 机甲划过的轨迹不再是直线，而是一连串的残影，仿佛同时出现在数个位置。 虫群的攻击全部落空，它们的眼睛里倒映着无数道紫黑色幻影，根本分不清哪个才是本体。 而王然，就是速度本身！ 精神力消耗过大的疼痛袭来，王然的嘴角溢出一丝鲜血，顺着苍白的下巴滴落。 王钦眉心微微一动，那张棱角分明的脸上出现几分凝重。 王然抬手，拇指随意地蹭过唇角，抹去那抹刺目的鲜红。血迹在她苍白的唇上晕开，像两瓣艳丽的红玫瑰，衬得她肤色愈发冷白。 赤金色的瞳孔中泛着屏幕蓝光的光晕，王然盯着机甲各项指标暴走的数据，忽然笑了。 那笑容张扬、肆意，带着锋芒。 因为这一刻，她与机甲，再无界限！ 幽影的气浪在身后炸开，周围的一切都化作模糊的色块呼啸而过。 王然飞到了荒原一处稍高的岩架上，足部在岩石上擦出火焰，机身拐过一个窄角，面向涌来的黑潮，周波刃划出无数刺目的光弧，将最先扑过来的虫族拦腰斩断！ “左侧的虫族蓄力中。” 王钦冷静分析，同时迅速标记出威胁方位，“优先清除。” 王然没有回答，但机甲左臂的能量炮已然调转方向，精准打击远处狂化的虫族，在地上炸出深坑！ “一点钟方向有只王虫，它的右翼薄弱，可突破。” 王钦沉声道。 他的手越过控制台：“我来手动防御，你尽管进攻。” “好的，指挥官。” 王然冲他挑眉，幽影滑步飞出。 第220章 再次见面 王然驾驶机甲急转，滑步绕到玄蝇王侧翼。 玄蝇王攻向幽影，王钦手动展开了幽影的能量防御屏障！ 玄蝇王的攻击击溃了防御屏障！ 几乎同时，王然的激光刃刺入玄蝇虫王的复眼！ 玄蝇王凄厉的嘶吼声中，王钦大喝：“快跑！它在召唤它的族群！” 王然：“这不用提醒，我当然知道！” 她驾驶幽影猛地俯冲而出，堪堪避开从背后袭过来的玄蝇群。 王钦观察玄蝇群的情况，道：“可收割。” 王然：“那是必然的！” 幽影脱离了虫潮，再一个回旋，王然放出磁轨狙击炮。 轰—— 狙击炮以幽影刚才的位置为中心炸开，爆炸的冲击瞬间扩散，范围内的玄蝇全部僵直！ 下一秒，虫潮的暴动又开始了！ 它们集体狂化，发出刺破耳膜的尖啸—— “预言之人！吾族杀之！” “预言之人！吾族杀之！” “预言之人！吾族杀之！” 王然的：“有点意思。” 她的心脏剧烈跳动，却不是出于恐惧，而是沸腾的战意！ 血液在血管里奔涌，耳边仿佛能听到自己脉搏的轰鸣！ 幽影驾驶室的温度似乎骤然升高，连呼吸都带着灼热的气息。 王然的嘴角缓缓扬起近乎狂热的弧度：“正好杀个痛快！” 王钦眼中带着笑意：“好。” “我陪你！” 王然驾驶幽影骤然加速，在虫群中划出一道曲折的轨迹，时而突进斩杀，时而急转规避！ 王钦则配合着王然的动作不断调整战术方案，开启防护盾挡下致命伤，并预判虫族的动向—— 优秀的指挥官，总能为战斗员寻找出最佳的突破口！ 他们的配合，让幽影在暴走的虫潮中如同怒海孤舟，进则撕裂虫潮，退则布下杀机。 虫族大军肉眼可见地少了1\/4—— 放眼望去，大地已被虫族残肢断骸覆盖。 紫黑色的机甲踏过堆积如山的虫族尸骸，足底碾碎甲壳的脆响在荒原上格外刺耳。 同时，机甲系统疯狂提示：【警报！能量核储能23%，武器系统损伤15%，外壳损伤严重，机动性能......】 王然忽略了机甲系统发出的警报，继续战斗！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雷霆般的嘶吼，所有虫族停止动作，朝着荒原西面伏低了身躯！ 王然舔了舔干裂的嘴唇，尝到了血腥味。 她眼神锐利如刀，看向西面隆起的地平线，低喃：“终于出现了......” 王钦瞳孔紧缩，旋即恢复平静：“是思勒星的虫王。” 大地突然崩裂，伴随着震耳欲聋的轰鸣，一头庞然巨物拔地而起—— 它的上半身是如山岳高大的狰狞蝎形！ 一对巨螯暗红如血，表面布满熔岩般的裂纹，散发着灼热的高温，每一次挥动都在空气中掀起灼热气浪。 而它的下半身却是蜿蜒扭曲的蛇躯！ 粗壮的黑色蛇身从蝎腹延伸而出，布满坚硬的骨刺与鳞甲，在地面上疯狂扭动，所过之处岩石崩裂、尘土飞扬。 红色巨螯蛇尾蝎的六对复眼闪烁着猩红凶光，盯着紫黑色的机甲，口器一张吐出蛇信子，喷出的毒液将地面腐蚀出嘶嘶作响的深坑。 “说了期待下次见面，还记得吾吗？王然。” 它的音浪化作实质的冲击波扩散开来，所有虫族如同受到感召般集体狂化，却没有动作。 王然的喉咙发紧，呼吸不自觉地变得急促，后背渗出一层细密的冷汗，黏在队服上，冰凉一片。 红色巨螯蛇尾蝎能说流利的人语，还能号令中等的虫族—— 是高等级的虫族！ 它身边不见了那些数不清的普通蛇尾蝎，很明显它通过吞噬了自己的族群，完成了两级的大跨越，从低等虫，变成了高等虫！ 高等虫身上那种压倒性的恐怖气息，令她本能地感到恐惧。 认知到这一点，王然咬紧了牙关，左手指甲深深掐入掌心，企图用疼痛让自己镇定下来—— 不能怕！ 不能怕！ 不能怕！ 手心被指甲掐出四道月牙般的血痕，四轮血月转瞬即逝，又很快出现。 一只温暖的手突然覆上她的拳头。 王钦掌心贴着她的指节，力道很轻，却不容抗拒地一点点将她的手指扳开。 “放松。” 他的声音很低，却出奇地平稳，“我陪着你。” 王然这才意识到掌心传来的刺痛，她下意识想抽回手，却被王钦更紧地握住。 他的指腹轻轻摩挲过她绷紧的指节，动作缓慢而坚定，像是在无声地告诉她—— 他会陪她，战斗到底。 王然能清晰地感受到王钦掌心的温度，干燥而温暖，带着薄茧和伤疤，却莫名地令她心安。 王然深深吸气，再缓缓吐出。 每一次呼吸，都感觉胸腔里冰冷的恐惧被驱散一分。 待身体不再颤抖，王然直面不远处的蛇尾蝎，厉声质问：“量子全知模拟的你，也是你？！” “吾也不知道算不算是吾......” 红色巨螯蛇尾蝎思考片刻，解释道：“你们人类采集了吾的早期数据来做模拟模型，但随着吾的进化，意识触角延伸，感知能力变强，能够与模拟中的吾相连......” “吾知道模拟中发生的所有事，也可以操控模拟中的吾作出相应的行动，但它又不是吾。” 红色巨螯蛇尾蝎发出笑声：“但是不知道该说‘又见面了’，还是‘初次见面’——” “用你们人类的话，怎么表达才好？” 它问王然，态度谦虚、有礼。 王然眉心微蹙：“你一直在等着我进思勒星？” “为什么？” “为什么是我？！” 红色巨螯蛇尾蝎的尾巴扭动，兴奋地说：“其实一开始也不知道是你，只是觉得你能够在模拟中突围，还斩断了‘吾’的尾巴，很有......能耐，也很有趣。” “那个时候，吾就觉得你一定有资格进入什么联赛，来到思勒星，想着到时候找个机会把你吞掉。” “直到人面蜈蚣将你重伤，吾感知到了金蛭的生命气息，才知道你就是我们在这里潜伏多年的任务目标——” “预言之人！” 第221章 自投罗网 “你就是吾等了这么多年的预言之人！” 红色巨螯蛇尾蝎道。 虽然王然早就猜到自己就是它们要杀的“预言之人”，可亲耳听到蛇尾蝎虫王的回答，心脏还是不免猛地一跳。 王钦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沉声道：“据舰队掌握的资料所知，九大至高虫中有一位能够预测未来......” 王然小声问：“虫族是什么时候入侵思勒星的？” 王钦想了想，回答：“二十年前。” 王然顺着他的话，快速在脑内捋了捋整件事的来龙去脉—— 某位至高虫预知了什么。 虫族在二十年前，在还没有她的时候，就开始了布局...... 它们因为什么契机，知道了联邦想圈禁低等虫族作为百星联赛第三场的实战赛场，大举进攻思勒星。 联邦清剿了高战力虫族后，留下了大量的低等虫族。 低等虫族被关在思勒星，相互混战、相互吞噬，部分虫在二十年间不断进化，等级提高、战力提升，潜在地下，等她这个预言之人自投罗网...... 好可怕...... 王然的胸腔再次被寒冷填满，但这一次，她没有因为恐惧而慌乱。 左手缓缓从王钦手中抽离，王然握上了更能给她带来安全感的东西—— 控制台的方向杆。 有时候，本能反应，比意识指令还要快！ 王然向红色巨螯蛇尾蝎，问出心中的问题：“到底是什么样的预言？” 红色巨螯蛇尾蝎轻飘飘地说：“这个嘛，恕我不能告诉你。” 答案在王然的意料之内，“我也没想你会告诉我......” 红色巨螯蛇尾蝎低笑一声：“你跟模拟比赛里一样有趣。” 它诚心发问：“说吧，想要怎么死？我可以满足你。” 一时间，狂化的虫群再次集体转向，面对紫黑色的机甲，蓄势待发。 与此同时，王然的眼神变得冷冽而决绝。 “战死——” 幽影急升，腾空而起。 红色巨螯蛇尾蝎仰头发出震裂红云的嘶吼，声浪横扫荒原，所有虫族沸腾了！ 幽影驾驶室内，警报声尖锐得几乎刺破耳膜，王然的手指无意识地攥紧方向杆。 王钦的下颌紧绷，手按向了防御区的按钮。 原本散乱的虫潮变得狂暴而有序，铺天盖地的的虫群，如同黑色海啸朝紫黑色机甲狂涌而来！ 天空被飞行种虫遮蔽，地面被各种爬行类的虫族覆盖，而红色巨螯蛇尾蝎带着死亡的压迫感，一步步逼近！ 红色巨螯蛇尾蝎嘲讽：“这里不是低级的模拟战场，你逃不掉的，别白费力气挣扎了。” 王然厉喝：“你管我！” 她控制幽影左手能量炮、右手激光剑—— 能量炮轰向远处的虫群，激光剑将扑近的虫子拦腰斩断！ 但虫族太多了，很快就有更多的虫族填补了空缺！ 虫族的数量几乎没有减少，反而随着战斗的持续，从地底、岩缝、远处的地平线钻出，加入战场。 “杀不完。” 王钦的声音平静。 他一边负责幽影的防御，一边继续为王然寻找突破口。 “那就杀到最后一刻！” 王然咬破了腮肉，血腥味和疼痛让她保持清醒。 幽影一次次挥刀、开炮，机甲系统发出警报—— 【警报！激光剑过载！能量炮过载！武器系统损坏50%！】 【警报！能量核储能19%，能量过低，请尽快撤离！】 王然忽略了警报，迎着虫潮冲去。 幽影在铺天盖地的敌人中撕开一道血路。每一击都伴随着一片虫族的死亡，但更多的虫族立刻涌上—— 这是一场注定无法胜利的战斗。 红色巨螯蛇尾蝎看着拼死挣扎的机甲，悠悠道：“说实话，你比往年那些人强多了，不愧是预言之人。” 说完，它的六对复眼杀意毕现，扬起巨大的蛇尾，从侧面狠狠撞去—— 这一击直接粉碎了幽影的腹部外壳！ 整个驾驶室剧烈震颤，警报声响成一片，全息屏幕疯狂闪烁： 【警报！机甲腹部外壳彻底损坏！】 【警报！平衡系统受损46%中部能量导管损坏21%！能量外泄严重！】 红色巨螯蛇尾蝎加入战斗，打乱了王然和王钦的战斗和防御节奏。 更多的虫族趁机突破防线，攻向幽影。 咔嚓—— 一只虫子的利爪撕裂了右臂装甲，腐蚀液顺着裂缝渗入！ “右臂的武器系统受损！” 王钦拔高音量，声音紧绷。 王然的意识通过神经链接操控机甲，将幽影右臂的能量全部转移到左臂。 她的额头渗出冷汗，握紧方向杆，手动操控机甲一个急转，用尚完好的左手激光剑贯穿了两只飞行种虫！ 可更多的虫子袭来，利爪和尖牙撕裂了机甲的外壳—— 伴随着刺耳的金属哀鸣，幽影腿部的外壳被硬生生扯开，裸露的线路在空气中噼啪炸响，火花四溅！ 【警报！机甲腿部外壳彻底损坏！】 【警报！机甲腿部推进器彻底报废！】 【警报！能量核储能9%，能量过低，请尽快撤离！】 密密麻麻的虫子攀咬了幽影的腿部，仿佛黑潮淹了上来。 王钦在剧烈震荡中，努力控制幽影的防御。 就在此时，王然做出了令他意外的举动—— 王然命令幽影进行解体，紧接着将剩余推进器拉至极限。 “起！” 残破的机甲在千钧一发之际爆发出最后的动力，推进器喷射出紊乱的银白火焰，机体摇摇晃晃地冲天而起！ 下方，虫族不甘地踩着同伴的躯体往上扑！ “这时候才想着逃命？是不是太晚了！” 红色巨螯蛇尾蝎卷起的尾巴向上拍去！ 千钧一发时刻，王然将幽影左手的激光剑转为能量炮！ 砰—— 一道炽烈的能量洪流咆哮而出，笔直贯向蛇尾蝎扭动的蛇尾—— 鳞片在能量高温中卷曲爆裂，被灼穿的伤口处，血肉横飞！ “嘶！！！” 红色巨螯蛇尾蝎怒急，吐出信子，发出号令虫群的尖啸—— 天空中飞行种虫群如暴雨般俯冲而下，地面上的虫子叠罗汉般向上攀爬！ 天地之间，仿佛出现了一双巨大的手，带着死亡的嘶吼，向中间收拢—— 幽影被困在了半空！ 第222章 自毁程序 上方是层层叠叠的飞行种虫！ 下方是不断攀高的虫塔！ 幽影被困于虫族包围之中，活动范围正被黑潮快速侵吞—— 机甲在爬升过程中不断解体，能量数值疯狂下跌。 【警报！机甲解体63%，部分功能无法启用！】 【警报！能量核储能3%，能量过低，请尽快撤离！】 在闪烁的红光和刺耳的警报声中，王然解开了安全扣，从主驾驶的座位翻身而起。 王钦的目光随她而动，张了张嘴：“你......” 他还没说完，就被王然一把按住了。 王然单手扣住他的肩膀，另一只手“咔哒”一声锁死了他的安全带，右腿膝盖抵在他腿间，将他整个人死死压在座位上。 王钦下意识挣扎，却被王然强硬地圈在狭小的空间里，动弹不得。 两人鼻尖几乎相触，王然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眼神不再是以往锐利锋芒，而是泛起一层他从未见过的柔和...... 是的，柔和。 似乎还有什么东西在颤动。 王钦被那双璀璨的赤金色眼眸所吸引，深陷进去。 王然嘴角扬起一抹浅浅的弧度—— 她在笑。 温柔中带着几分狡黠。 王钦的喉结上下一动，眼睛骤然闭上，再睁开时恢复了冷静。 “别闹，现在不是捉弄我的时候。” 他的声音比平时哑了一个度，身体却紧绷，警惕地防备她—— 他担心王然心里在盘算着，怎么把他推开...... 对，她一定会这样...... “看来不是我想的那样......” 王然收起了笑容，表情略显遗憾，喃喃：“还真把我当妹妹对待啊......” 王钦怔住，而后努力克制疯狂跳动的心脏，平静道：“当然。” 王然：“好吧。” 王钦暗暗松了口气。 与此同时，王然突然松开了按在他肩膀上的手，伸向了她的作战服领口。 “刺啦——” 拉链被拉开的声音在他的耳膜滚了一圈，格外清晰，甚至盖过了系统的警报声和机甲被撞击的声音。 王然单手解开了队服的拉链。 王钦瞳孔紧缩，下意识要转过头，却被王然的另一只手扣住下巴。 “躲什么？” 王然的声音带着戏谑，指尖强硬地扳正他的脸。 黑色的作战服滑落肩头，露出里面贴身的白色吊带，薄薄的布料因为激烈的战斗早已被汗水浸透，紧贴在肌肤上，勾勒出起伏的曲线。 曲线之上，锁骨往下。白皙的皮肤上印着几处暧昧的红痕，在晃动的警报红光下若隐若现—— 那是元庭奕留下的痕迹。 王钦喉结滚动，耳根烧得通红，却强撑着冷声质问：“你......你干什么？” 王然指尖点了点自己的左胸膛，问：“这里装的是你的心脏吗？” 王钦：“不是。” 王然俯身逼近，捏着他下巴的手上移，抚摸他的脸庞：“真的不是吗？” “都要死了，还不愿意告诉我的真相吗？” 王钦的心脏猛地一跳，棕褐色的瞳孔闪烁：“我......” 王然忽地松开手，从他身上直起身。 “你的眼神和心跳声已经把答案告诉我了。” 王钦败下阵来，承认：“确实是我的。” 王然的声音恢复冷冽：“我原来的心脏怎么了？” 王钦扯开嘴角，露出一抹苦涩的笑容：“你果然在捉弄我，为了套我的话......” 他没有继续往下说，收敛了低落的情绪，告诉王然：“你原来的心脏，被虫族啃噬了。” “这样啊......” 王然眉心微拢，旋即展平。 她将抵在王钦双腿间的膝盖放下，站直。 王钦的手抓住了她的手腕，紧张地问：“你要干什么？” “不要.......求你......” 驾驶室突然剧烈震荡，整个空间在虫族的疯狂攻击下摇摇欲坠。 王然在颠簸中踉跄一步，倒向王钦。 王钦本能地张开双手，接住了她。 颈侧一凉，王钦缓缓低头，瞥向刺在颈部一根闪着寒光的银针。 “你......你还是想......” 王然用力，指尖捏着银针的另一头继续推入。 王钦四肢发僵，意识开始模糊，视野中的王然渐渐变成重影。他看到她的唇角微微上扬。 王然看着王钦说：“我知道你前面调试控制台的设备，是在找驾驶室化逃生舱的按钮......” “你心里早就做好了准备，打算牺牲自己来吸引虫族的注意力，好让我乘坐逃生舱逃跑吧。” 王然轻笑：“抱歉，我的事情还是由我自己来解决。” 王钦颤抖着向她伸出手：“不可以......” 王然贴的更近，呼吸拂过他发烫的耳际：“我说过，不允许你死在我面前，哥哥。” 王然伸手一推，将王钦按进座位。 王钦的挣扎微弱无力，只能眼睁睁看着王然决绝转身，而后陷入黑暗。 王然走到驾驶室舱门前。 外面，虫族疯狂撞击机甲的声音、金属被撕裂的尖啸声刺得她耳膜生疼。 残破的紫黑色机甲被贯穿，裂缝中能看到虫族狰狞的肢体和猩红的复眼。 她的身体似乎也被什么贯穿了似的，开始泄力—— 提升体力的药效快过了。 王然扶住驾驶室的金属壁，才堪堪站稳。 “幽影。” 她的声音很冷静：“启动自毁程序及逃生模式。” 冰冷的电子音响起：【收到，立即启动自毁程序及逃生模式】 驾驶舱内的红光转为刺目的猩红，警示灯疯狂闪烁。 轰—— 紫黑色的机甲爆发出刺目的白光，将攀附在上面的虫族尽数震飞！ 灼热的气浪如怒涛般向四周席卷，撕裂黑潮！ 毁灭的火光中，逃生舱弹射而出化作流星飞向红云，一抹黑色的身影一跃而下。 王然无力的身体在空中急速下坠，狂风撕扯她被高温灼焦的队服，发尾卷曲着火星在劲风中狂舞！ “不——” 高空之上，传来一道撕心裂肺的呼喊。 恍惚间，王然竟然看到了一抹熟悉的白色身影向她飞来。 眨眼间，她的视野被翻涌而上的黑潮淹没—— 王然被虫族撕扯身体，溺水般往下沉去，底下是猩红的深渊—— 红色巨螯蛇尾蝎已经张开了血盆巨口，喉咙处蠕动的蛇信子和森然利齿清晰可见。 “预言之人，吾族杀之！” 第223章 追悼会 幽影自毁，于空中炸开。 火光中，王钦朝那抹黑色的身影伸出手。 她站在了驾驶室的舱门，刺目的白光为她镀上一层冷冽的轮廓，强劲的气流吹动她残破的衣角。 “不......” “不要去......求你......” 她那么决绝，连回头看他一眼都不肯，纵身跃入恐怖的黑潮—— 下坠过程中，无数虫族啃噬她的骨血，利爪撕开她的四肢，锋利的骨刺贯穿她的腹部—— 伤口处血液飞溅又快速愈合，却让虫族更加疯狂。 等待她的，是虫族无休止的虐杀...... 一次又一次化为白骨，一次又一次血肉重塑。 直至伤口处不再有新的组织蠕动，凄厉的惨叫被漫天血雨吞没...... 最终，她像一片残破的落叶，坠向红色巨螯蛇尾蝎张开的巨口。 “不——” 王钦猛地睁开双眼，医疗舱的透明罩上倒映他惨白的脸。 他捂住剧烈起伏的胸口，翻身而起。 “长官，你醒了！” 程彧刚走进病房，就看到身穿病号服的王钦赤着脚跑了过来。 “长官，你......” 他还没反应过来，就被王钦扯住了衣领。 “她人呢？” 王钦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盯着他，喉咙里挤出的声音沙哑得不像话。 “王然呢？” “她在哪里？” “带我去见她。” “带我去见她。” “带我去见她......” 素来冷静的指挥官，陷入魔怔般，嘴里重复着一样的话。 程彧怔住，喉结滚动：“长官，王然她已经被虫族......” “带我去见她！” 暴怒的吼声震得医疗舱的玻璃嗡嗡作响，王钦的精神力外泄严重，形成威压。 程彧脸色瞬间煞白，一个不稳，差点跪了下去。 “她还活着，我要去找她！” 王钦松开手，跌跌撞撞往外跑去。 “长官！等等我！” 程彧拔腿追上去。 军靴在跨星舰的甲板上踏出急促的回响。 · 跨星舰大会堂内，穹顶高悬的灯光洒下幽蓝的冷光，席位上坐满来自各星系的官员代表。 悬浮在半空的星际直播镜头缓缓扫过—— 会堂中央投影出第125届百星联赛第三场比赛中，在思勒星遇难的286名人员名单—— 除了早早淘汰45名参赛选手，205名选手中共192人遇难； 救援队100名成员，共94人遇难。 鲜活的生命化成一串串冷冰冰的数据。 所有人面色凝重，心里不是滋味。 那些遇难的人，都是军事高校的优秀学子、舰队里的新星战斗员，他们原本都有一个光明的未来...... 幸存者席位上，江小满忍不住啜泣，霍璇手伸向她的后背轻轻拍了拍。 霍璇看到屏幕上一个个熟悉的名字，也不禁眼泛湿意。 她转过头，发现李秀荷、季飞、宋宇都抬手抹了抹眼尾的泪水。 还有皇家军事学院战队的江允、夏可青、纪若桐、高哲桉、厉书辰，苍极星军事学校校队的队长方辙，赤焰军事学校的队长，救援队的幸存成员，也齐齐红了眼眶。 以前信誓旦旦“只流血，不流泪”的alpha，为了牺牲的队友而流泪。 他们曾并肩作战，是患难与共的战友。 他们会永远记得他们，舍生取义的英勇之士—— 许颢、朝琮、刘杨、林长峰...... 还有......一个最最重要的人。 突然间，直播的所有镜头转向会堂的高台，集中在中间那位白色长卷发老人身上。 联邦首相邱晋钧，在贺霄凡和高俊宁的搀扶下，缓缓起身。 橄榄色的眼睛扫过全场，带着庄严肃穆，邱晋钧：“各位同胞们、战士们、科索契公民们：今天我们聚集在这里，向这些永远停留在青春年华的孩子们告别。” “他们本应在未来的战场上绽放光芒，却用生命为我们所有人敲响了最沉重的警钟——” “虫族是多么的阴险狡诈、多么的残忍毒辣。它们的獠牙，从未远离星际的咽喉。” “当虫族认为能轻易吞噬一代年轻人时，这些孩子用机甲爆炸的火光告诉它们—— “星际未来的延续，靠的是每一代人挺直的脊梁！” “人类，永不服输！” 邱晋钧话音刚落，会堂里所有人高喊—— “人类，永不服输！” “人类，永不服输！” “人类，永不服输！” 邱晋钧掩嘴咳嗽两声，进入哀悼会下一个流程：“让我们看看这些年轻人都给我们留下了什么宝贵的精神——” 直播镜头切换到投影上。 屏幕上，遇难者名单突然消失，取而代之的是遇难者生前的战斗影像。 其中一个画面，是一架紫黑色的机甲泛着璀璨流光，在漫天虫潮中划出一道锋利的轨迹。 幽影没有犹豫、没有回头，独自引走了恐怖的黑潮。 全息投影的画面就此定格。 星际网的直播间弹幕纷纷刷屏—— 【恭送勇士！】 【王然！星际最有种的女人！】 【为这位在与虫族惨烈的战斗中为星际人类拿下一局的女beta默哀。】 【王姐无敌！王姐的精神永存！】 【永远的幽影之神！速度之王！】 【一路好走！】 大会堂侧门传来巨响。 王钦推开门的身影出现在所有直播镜头里—— 他病号服的领口凌乱，额前的碎发被冷汗浸透，黏在苍白的皮肤上。 最引人注目的是，他是光着脚跑来的。 王钦的身影如同一道带风的的阴影，闯进会堂中。 大堂里瞬间安静下来，直播弹幕也停止了刷屏。 所有人看着那个五官英朗的alpha，隅东远征舰队最年轻的战场指挥官，也是最先进入思勒星的官员。 王钦的目光如刀锋般刮过会堂中的每一张脸。 不是。 不是。 都不是—— 他的目光一一掠过加洛星第一军事学校校队的成员，。 为什么...... 为什么不在这里...... 最终，他的视线集中在直播的屏幕上，弹幕的字眼，刺得他眼睛生疼。 什么叫做“一路好走”！ 王钦下颌绷起，捏紧双拳，冲直播屏幕而去。 侧方伸出来的手，拉住了他。 卫璃笑着对所有人说：“王指挥官刚醒，可能意识不太清醒，我带他再去治疗一下。” 她使尽全力，将王钦拽到了旁边的指挥室。 “有什么事，进去再说。” 卫璃将王钦推进指挥室。 房间里，低垂着脑袋的元庭奕和周澜川，几乎同时抬头，看向王钦。 第224章 达成共识 王钦踏入指挥室，颓丧的两人，几乎同时抬头看了过来。 周澜川站在控制台前，银白色的长发高束，几缕发丝挣脱束缚，垂在他苍白的脸颊旁，银灰色的眼睛像结了薄冰的湖面，平静之下，悲伤涌动。 元庭奕黑色微卷的头发凌乱地搭在额前，眉头紧缩，一双黝黑的眼眸空洞，失去了以往的少年意气。 他的脸上因发烧而泛着薄红，下巴带着淤痕，嘴角的血沫未干。 元庭奕注意到王钦的视线落在自己脸上的伤，抬手盖住唇角的伤，闷咳两声。 他推开指挥室的门时，就被周澜川迎面给了一拳。 自己还处在超进化阶段，发烧中，行动迟缓，根本来不及躲。 周澜川的力道不大，但被omega揍的侮辱性极强...... 转念一想，他在周澜川不在的时候，跟王然那样...... 挨他一顿打，好像也不冤...... 只要能跟王然在一起，做什么都心情愿...... 只是...... 你现在在哪...... 为什么要丢下我...... 元庭奕微微侧过脸，吸了吸鼻子，努力敛住眼睛溢散的水雾。 “你怎么回来了？” 王钦将目光转回周澜川身上，皱了皱眉。 周澜川穿了一身凛西的军装制服，看起来是伪装成了凛西远征舰队的人。 周澜川抿直了嘴角，声音冰冷：“我不来，你们就已经死了......” 站在门边的卫璃插话：“这次多亏了他带人穿过凛西的战场，来支援我们，不然思勒星的事情，没那么快解决......” “至于他们反叛者的身份，麻烦王指挥官帮忙遮掩一下，看在......” 卫璃顿了一下，继续说：“他是你妹夫的份上......” 说完，她用余光偷偷瞥了一眼王钦。 王钦下颌绷得极紧，咬肌在腮边绷出一道凌厉的弧线，像是把什么暴烈的情绪都死死锁在了齿间。 王钦走向周澜川。 “王指挥官，你别......” 卫璃伸手阻拦，却已经来不及。 不过她想象的冲突并没有发生。 王钦走到周澜川面前，看着他，声音嘶哑：“她现在在哪里？” 元庭奕也看向了周澜川。 周澜川眨了下眼，纤长的睫毛轻轻颤动：“没有救回来......” 他的声音很轻，心脏却像被什么东西重重凿穿，很疼，很疼...... 他亲眼看着心爱之人被虫潮淹没...... 要是他能够早一点...... 早一点回来就好了...... 周澜川攥紧了双手，指节泛白，就像当时拼了命，想要抓住那道身影...... 他深呼吸一口气，缓缓开口：“我的人搜遍了思勒星，都没有找到她。” “一丝痕迹都没有......那头蛇尾蝎，也不见了踪影.....” 王钦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下颌绷得发颤。 元庭奕黝黑的眼底布满血丝，眼泪却倔强地不肯落下。 三位性格不一的人，此时此刻的心情是一样的—— 他们都在为了心爱之人担忧、难过。 作为唯一的外人，卫璃保持沉默。 她在为王然感到可惜。 一来，她单纯地欣赏强者，王然很厉害； 二来，王然是最有可能打破abo界限的那个人，原本她还想着，以她为突破口，推进桑令大司令未完成的计划。 “没有任何消息，就代表还有生还的可能。” 元庭奕突然开口。 元庭奕的话令周澜川和王钦重燃了希望。 他的声音很低，却很坚定：“我会等。” “她是我唯一喜欢的人，无论多久，我都会等......” 元庭奕按住心口，眼神重新有了光亮。 王钦和周澜川听到元庭奕的宣誓，也不甘示弱。 “我会去找她，翻遍思勒星还不够，我就找遍星际。” 王钦盯着控制台屏幕里的星图，眼神深邃。 周澜川喉结滚动了一下，说：“我自然也不会放弃寻找她。” 三人眼神彼此交汇，既是合作也是较量。 卫璃看着指挥室里三个脆弱男人突然振作起来，心里不由得感叹—— 王然果然是星际最有种的女人，都不用亲自调jiao，她的男人们就自己卷起来了。 突然间，周澜川身边的空气出现扭曲的波纹，紧接着空间被撕裂成一个黑色的洞口。 一个狼尾少年背着一个粉发的少女从洞里走出来。 “少主，我们该走了。” 隐提醒周澜川：“领主的情况不妙，我们要尽早启程。” 周澜川沉默半晌，眼神冰冷扫向王钦：“我不管你对她都有什么样的心思......” “找到她，才是最主要的任务......” 周澜川轻声说：“无论怎么样，我都认了。” 王钦微微颔首：“不用你说，我自然明白，有更多人爱护她是好的.....” 元庭奕一头雾水，他好像听不懂周澜川跟王钦在说什么。 周澜川转头对着卫璃说：“这次多谢。合作的事情，我会跟母亲提。” 说完，他转身走进空间的黑洞里，消失不见。 卫璃对王钦和元庭奕说：“你们都深爱着王然，既然达成共识，接下来多想想怎么办才好，千万不要再当着其他人的面发疯了。” 元庭奕呆愣在原地。 什么叫做“都深爱着王然”...... 不是只有他跟周澜川吗...... 王钦不是她的哥哥吗...... 元庭奕僵硬转头，一脸不可置信地看向王钦：“你......” “你居然......” 他颤抖着手指着王钦，半天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卫璃嗤笑一声：“你居然没看出来，他也喜欢王然。” 元庭奕：“可是他们是兄妹，这不合......” 王钦推开元庭奕的手，沉声道：“不是亲兄妹。” “她可是我看着长大的，凭什么只准你们搞ba恋，我不可以？” 元庭奕：“可是......” “各凭本事，你自己也没有真正被她拥有不是吗？” 王钦径直越过他，离开指挥室。 元庭奕还没从震惊中缓过神来，嘴巴微张看向卫璃。 卫璃摊开手，耸了耸肩：“他们一个反叛者组织的少主，一个隅东战场指挥官，你跟他们比......确实不占优势。” 元庭奕：“那我现在就去找王然.....咳咳......” 话音未落，元庭奕猛地咳嗽起来。 卫璃：“你现在还处于超进化中，身体虚弱，先等超技能出来后再去找她吧。” 卫璃离开指挥室。 房门关上的那一刻，元庭奕挺直的背脊终于垮了下来，像是被抽走了全身的骨头。 他缓缓滑坐在地上，背靠着冰冷的墙壁，后脑抵着墙壁，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不停念着王然的名字。 第225章 代替她 加洛星的梅雨季节刚过，云鲸市的空气里还浮着水汽。 阳光透过云层，照射在街道的水洼上，折射出细碎的光晕。 陈玖收拾完东西，打开窗，夹杂着湿润草木香的微风吹进房间。 陈玖趴到窗台上，任由微风轻轻吹拂黏腻的脸颊。 细密的汗珠在她的额头和鼻尖微微闪动，一缕被汗打湿的碎发粘在颈侧，随着她的动作摆动。 陈玖转头看向市中心的方向。 那里，重建起来的云顶大厦耸入天际线，无数全息广告漂浮在蓝色的玻璃幕上。 其中元氏集团的医疗广告位占了半栋大厦，远远盖过了曾经的医疗科技巨头远希科技公司。 咚咚咚—— 急促的敲门声响起，将陈玖的思绪从远处拉了回来。 “玖儿啊，你弟弟的条纹衬衫收在哪了？” 林美希大喊。 陈玖从窗台上起身，打开房门：“应该在衣柜下层的第三个抽屉吧。” 林美希：“在哪？你找出来。” 陈玖：“妈，我等下还要搬家，你让他自己去找吧。” 林美希揪住陈玖的胳膊，将她拽出房间：“你弟弟今天拍毕业照要穿的，很重要，你找衣服能花多少时间。” 陈玖沉默半晌，说：“好的。” 她跟着林美希走进衣帽间，蹲到衣柜前，拉出底下的第三个抽屉，开始翻找衬衫。 林美希站在一旁，喋喋不休：“玖儿啊，你搬出去住，我们不放心你，omega单独在外，太危险了。” 陈玖：“没事的，现在治安很严，不会有危险，再说我都23了，也该独立了。” “你都23了？” 林美希惊讶：“我怎么记得是22......不过你现在的年纪，也该考虑婚配了。” “上次相亲的几个alpha怎么样了？有看得上吗？” 陈玖：“没有。” 林美希：“我说你啊，也别太挑，那些都是你爸单位的领导的儿子，都挑选过了，信息素匹配度也不错。” “你在学校里没有把握好机会，找到一个合适的alpha，只能相亲了。” “一个omega，这辈子最重要的是找到一个好的alpha，不要老是往外跑，跟一些不三不四的人混在一起......” 陈玖加快翻找的速度。 她算是懂了，找衬衫只是一个借口...... 陈玖从抽屉最底层扯出一件条纹衬衫，塞进林美希怀里，打断她的话：“妈，我先去搬行李了。” 说完，陈玖转身回了房间。 她按下遥控，红色的飞艇破空而来，悬停在窗外，陈玖扛起行李箱丢到飞艇上。 她按照王然留下的训练方法，每日锻炼，将力量提了上去。 虽然跟alpha还有些差距，但在omega里算强。 陈玖搬完箱子，将王然的相册抱在怀里，单手撑在窗台上，并不淑女地跳了上去，向前迈了一大步，踏上了飞艇的甲板。 红色飞艇化作白昼流星，朝云鲸市西区飞去。 半个小时后，飞艇缓缓掠过连鲸港口上空，在海绵的雾霭里留下航线上几片云。 码头上的工人纷纷抬头—— “好漂亮的飞艇！” “是哪个有钱人来我们西穷区了？” “两年了，我经常见到这架飞艇，看方向是去藏街的。” “藏街啊......” 藏街的巷子狭小，飞艇没地方落地，陈玖只能将飞艇停在巷子口。 她一手抱着相册，一手提着其中一个行李箱，下了飞艇。 藏街的巷子破旧窄小，墙上的涂鸦、门前的盆栽、屋檐上的风车，却显得格外温馨。 陈玖站在郁郁葱葱的榆树下，抬头透过绿叶的缝隙，看向灰白色的墙体。 王然不在的时间里，榆树抽芽了两次，她不知道往返藏街多少次。 为了保存王然留下的痕迹，她将顶楼改造成了601房租了下来，时不时过来打扫灰尘、洗晒被单、给里面的迷迭香盆栽浇水。 这两年，她似乎对这里有了一种特别的归属感，索性就将房子租在了601楼下，搬过来住。 这里离她的工作室也近，方便出行。 两年前，她跟一群志同道合的人，用假身份参加了信息智慧科技大赛，团队拿下了亚军的成绩。 后来他们假身份被揭穿，组委会想要以“非alpha身份”来取消团队的比赛成绩，但受到了广大网友的反对—— 因为王然。 王然在思勒星战场上的英勇，像一粒火星，点燃了星际abo性别平等的改革热情。 先是全星际的beta联合起来，请求联邦正视beta对底层建设的贡献，要求联邦给予他们更多的公民权利。 然后又是omega发起游行，呼吁omega独立自强，不依附于alpha而活。 这些活动虽然都被联邦以强硬手段镇压，但还是给近乎病态的性别等级狠狠一击。 许许多多的有识之士，无论是beta，还是omega，或是部分alpha，都在以更加隐秘、圆滑的方式争取平等。 他们力挺她所在的团队，保住了比赛名次，又帮助团队开起了星际第一家“abo并存”的信息智慧科技工作室—— 域星科技。 经过一年的努力，她已经当上了域星科技的技术总监。 几道浓郁的alpha信息素靠近，陈玖警惕转过身。 三个alpha壮汉正用猥琐的眼神盯着她看，黏腻恶心的的字句钻进她的耳朵—— “是我眼睛出错了，还是我鼻子出错了？这里竟然有omega！” “还是位小美女omega，嘿嘿，皮肤真白.....” “小美女，去哪里啊？怎么拿这么重的东西，我来帮你拎啊。” 其中一个alpha咧着一嘴黄牙，向她扑来。 下一秒，对方的手被人生生掰成折角，发出凄厉惨叫：“啊啊啊啊啊啊——” 一道阴影突然横插进来，像一堵突然出现的城墙。 徐大勇揪着对方脱臼的胳膊，按在地上，鲜血在陈玖脚下蔓延。 徐大勇警告道：“就你这样的，还想动我们二小姐！” 陈玖面无表情：“我说过，别这么叫我......” “那怎么叫？” 将其他两人打趴的徐二勇抬头，看向陈玖：“叫二姐头你又不乐意。” 陈玖：“......” “那我觉得二姐头好点。” 徐大勇拍了拍手上的灰，帮陈玖提箱子：“我们认了王然为‘大姐头’，你当然就是‘二姐头’。” 陈玖无奈地说：“那还是‘二小姐’吧。” 徐二勇伸长脖子往巷口看去：“你搬家这么重要的事情，张磊那小狗腿呢？怎么不趁机巴结你。” 陈玖：“张氏集团刚拿到了机甲零件的生产资质，说有点忙向我请假了。” 徐二勇嘿嘿一笑，撸起袖子：“那小的来给你搬。” 陈玖：“付你们工资。” 她不太习惯驱使别人干活，更愿意雇佣他们请他们帮忙。 “成。” 徐二勇直爽答应，跑到飞艇上搬行李。 陈玖边走边问徐大勇：“东西都准备好了吗？” 徐大勇：“给段老师的烟、邢老的酒都准备好了，都最好的。” 陈玖点头：“送过去的时候还是劝他们少抽点、少喝点。” 她顿了顿，说：“她在的话，应该也会说一声。” 陈玖转身，踏上王然曾走过无数次的阶梯。 所有人都说王然死了，她偏不信。 她在她缺席的时间里，代替她行事，让一切如常—— 直到她归来。 第226章 幽蓝磷光 滴...... 黄褐色的水珠，从铁皮拼凑的天花板接缝处落下，滴在坏了一半的蓄水箱里，泛出一圈涟漪。 狭小的房间里，潮湿带着铁锈味翻涌，黏在每一寸皮肤上，混着汗珠顺着身躯的曲线蜿蜒而下。 女人弓着背坐在腐朽的胶合矮凳上，一手拨起被汗水沾湿的长发，另一只手拿起一把匕首。 匕首利刃划下，肩下的黑色长发尽断，露出光裸的后背。 她仰起修长的脖子，轮廓分明的侧脸向后转去，金属钢板钉成的歪墙，模糊映出她的身影—— 脊柱像一道锋利的刃，两侧肌肉线条分明，皮肤上覆着一层细密的水光。 两条向里斜着的伤疤对称地烙在肩胛骨上，早已愈合的皮肉扭曲成蓝色的蝶翼状。 她从凳子上起身，走到一条歪曲拼接的塑料管下，拧开上面的阀门，冷水“嘶嘶”流出，冲刷紧绷的背肌。 王然反手轻触肩胛骨上的蓝色蝶翼伤疤，旧记忆突然苏醒—— 两年前，她赌命跳下虫潮。 坠落过程中，提升体力的药液失效，体内的力量如退潮般抽离，浑身像被灌了铅水般沉重。 狂化的虫族包围过来，想要将她撕碎，底下张开的猩红巨口，更是要将她吞没。 她的视野蒙上血雾，耳畔的风声越来越小...... 就在意识即将涣散的边缘，她用尽最后一丝力气跟体内的东西谈判。 她从王钦口中得知了，她原来的心脏遭虫族啃噬，已经被蛀空。 那一刻，她把所有事情都想通了—— 苏云池搜索她的深层记忆时，看到的一只巨大的蓝眼睛...... 做梦堕入万丈深渊，在底部看到那蓝琉璃般的神秘眼睛...... 黄金基地里心脏骤疼，如同蝴蝶振翅不小心剐蹭心室..... 还有很多时候，心底浮上的熟悉又陌生的心声...... 她几乎敢肯定，她的体内藏着九大至高虫王—— 蓝鳞。 蓝眼睛，是蓝鳞的眼睛。 心脏疼，是因为蓝鳞在里面活动。 熟悉又陌生的声音，是蓝鳞在模仿她说话，引导她前进，警告她危险...... 在此之前，苏云池的手下给她做过寄生检测，百星联赛的体检也做过相关检测，均没有发现她被寄生的痕迹。 她猜测蓝鳞对她不是寄生，而是某种特别的方式藏在她体内。 她不知道蓝鳞为什么会在自己体内，也不知道它以什么样的方式存在。 但既然它会在关键时刻，用隐秘的方式给她敲响警钟，那就说明—— 她如果遭遇危险，它也会受到影响。 无论如何，它都不能让她死。 于是，她毫不犹豫地跃入虫潮，以自己的性命为筹码，以命赌命。 即将被虫族撕碎前，她吐出一口血沫大喊：“再不出现，你的谋划就要落空了——” 话音未落，她就感受到了肩胛骨传来剧痛。 队服后背的机械翼发出撕裂的脆响，两道蓝光如闪电般劈开黑潮。 紧接着，她的血肉被撑开，发出黏腻的声音，混合着某种晶体生长的清脆嗡鸣。 虫族的复眼里，倒映出她背后新生的翼骨！ 肩胛处滴落的带着金色的血珠散发出淡蓝色的光芒，在空气中迅速结晶成璀璨的脉络。 四片半透明的蓝晶蝶翼骤然绽放！ 虫群集体顿住的刹那，她听见自己体内传出的低语：“区区杂碎，也妄想破坏吾茧！” 之后，她的意识被蓝色丝线裹成茧，五感一寸寸消失。 她清楚地看见自己的手臂抬起，却感受不到肌肉的牵动—— 她的身体仿佛变成了一具陌生的躯壳。 背后的蝶翼轻振，洒落闪着金属光泽的诡丽蓝色磷粉。 黑潮在瞬息间崩塌，炸成漫天蓝雾。 恍惚间，远处传来的机甲嗡鸣声，像一根细针，刺破了包裹着她的意识的茧。 残存的意识在内心深处震荡—— 不能被发现...... 她不能以半人半虫的模样被人发现！ 她挣扎着从蓝鳞那里夺回身体的控制权，猛地震动背后的蝶翼，往上飞去，飞出了思勒星。 蓝鳞对她夺权的行为震怒，化成蓝色光刃在她体内横冲直撞，将她的五脏六腑搅碎。 金蛭无限再生的能力将她的脏器复原，蓝鳞又快速将她的脏器碾成肉泥。 剧痛让她无法继续飞行，背后的蝶翼抽搐，幽蓝的磷光忽明忽暗。 最终，所有脉络寸寸碎裂，在黑幕般的星际宇宙中消散成蓝色星尘。 而她的身体不受控制地跌入黑暗...... 恰巧一艘运送垃圾的跨星舰路过...... 意识消散前，她看到自己躺在了堆满废料的垃圾舱中...... 砰砰砰—— 铁皮门被人重重拍打，发出刺耳的声音，将王然的思绪拉了回来。 “阿然，你快点！再晚我们就赶不上了！” 粗粝的女声响起，抱怨道：“这时候洗什么澡，真是瞎讲究！这水都不够喝的，浪费水......” “别吵。” 王然随手将盖在脸上的湿发向后捋：“小心出去我揍你！” 威胁的话，语气却很平静。 外面的人听了，越骂越凶：“天杀的，你还有没有点良心！” “是谁把你从垃圾区捡回来的！” “是谁让老瞎子收留你的！” “天天喊着揍我，还真以为我打不过你！” “你今晚睡觉的时候最好睁着两只眼睛站岗，小心我给你脖子抹了！” 王然在骂声中，不紧不慢地用破布擦干身体，穿上缝了打了补丁的衣服—— 加洛星第一军事学校校队的队服。 深空黑色的队服是纳米材料的，耐脏、耐磨、容易干，就是后背的布料被蓝鳞的蝶翼撕碎了，破了一个大洞，她用不知道从哪里捡来的破布给缝上了。 她不会缝衣服，上面的线歪七扭八，难看极了。 如果是周澜川的话，他一定能缝得很好看吧...... 说不定还能在上面绣朵花。 王然穿好衣服，用破布胡乱擦了擦齐肩的短发，打开铁皮门走了出去。 “你......” 骂她的小女孩立马噤声，往后退去。 王然抬手按住她还没自己腰高的脑袋，刻意将眉峰压低，让那双冷冽的眼睛显出几分凶恶。 “你再说一遍要抹谁脖子？” 第227章 破烂星 “信不信我一拳下去，让你脑袋开花？” 王然一拳贯出，直冲小女孩门面。 拳风吹动她乱糟糟的头发，小女孩鼻尖上的雀斑一动，张大嘴巴哭了出来：“放开我呜呜呜......” 王然的拳头在她额前停下，拇指压着食指弹出。 “嘣”的一声轻响，她哭得更大声了，眼泪鼻涕糊成一团。 王然担心她偷偷把鼻涕抹自己身上，快速放开她，后撤一步。 对方一屁股坐下，拖长声调哭喊：“你没良心！恩什么仇！我要去告诉老瞎子把你赶出去！” “那叫恩将仇报。” 王然抬脚轻踢她的腿，没好气地说：“说的就是你这种人，小玻璃。” “我救了你，你却想锯了我的手。” 两年前，她被运输垃圾的跨星舰丢到了破烂星。 醒来时，她发现自己躺在垃圾山中，一个蓬头垢面的小女孩正在用石头砸她的机械手，想暴力拆卸上面的零件。 她本想给那个小女孩一个教训，余光瞥到从侧方袭向小女孩的寄生体—— 那人右半边还保留着人类的轮廓，左半边却已经覆上黑色的甲壳，左手的手指完全虫化，变成了锋利的虫肢体。 她想都没想，翻身而起，跟寄生体展开了殊死搏斗。 在打斗过程中，她用机械手覆甲里最后一颗能量弹击杀了寄生体，自己也因为疼痛晕了过去。 那个小女孩还是没有放弃想要她机械手覆甲的想法，硬生生把她从垃圾山拖回了住处，准备用锯刀锯下她的手...... 想起这件事，王然抬手，又给坐在地上撒泼的小玻璃来了一记爆栗。 “哎哟——” 小玻璃揉着肿胀的脑门委屈大喊：“我、我这不是没锯成功嘛！” 王然：“那是老瞎子回来得及时，你才没下手成功。” 她没有告诉小玻璃，她的手还能长回来，就算她锯了也不会成功。 这两年，她没有在任何人面前展露过自己的“无限再生”能力。 王然看向蓬头垢面、跟两年前好像没有什么差别的小玻璃。 “小小年纪，这么狠毒！” 王然向她伸出手。 小玻璃吓得缩起脖子，双手抱住脑袋求饶：“我错了，我错了，我再也不敢了......” 王然的手在她面前悬停，转向拍了拍她的肩膀：“以后大有作为！” 小玻璃一脸懵：“我还以为你要揍我。” “揍你干什么？” 王然咧嘴一笑：“好好保持！” 在这里，人不狠，根本活不下去。 破烂星，一个被星际当作垃圾场的五级星球。 破烂星的雨水稀少，下的还都是酸雨，加上土壤受虫族污染，长不出植物。 这里资源匮乏，只有拼了命去争抢从跨星舰倾倒下来的垃圾，才能存活下去。 她不觉得在这里长大的小玻璃狠辣、狡诈、装腔作势、见风使舵有什么—— 拥有美好品质的人早就饿死了。 所以当初她知道王歆想推她下天台又雇佣高煊伤害她时，虽然生气，但也能理解，最终都没有真正报复回去...... 王歆自小流浪的地方，就是破烂星。 至于小玻璃...... 她深入了解才知道，小玻璃是远希科技里培养出克隆人之一，因为某种基因缺陷被实验室丢弃，辗转之下到了破烂星。 小玻璃之所以叫小玻璃，是因为装着她的培养皿，是玻璃做的。 “走了。” 王然轻轻踢了踢小玻璃的脚尖，“刚刚还催促我快点，赶紧走了。” 小玻璃一抹鼻涕，从地上站起来，对她做了一个鬼脸，赌气似捣腾双腿快步离开。 “今晚我就要告诉老瞎子，你去迟了！” 王然无奈摇了摇头，紧随其后走到了平台边缘，双手拽住钉在上面的锁链，往下爬去。 她现在住的地方，是一座由垃圾堆砌起来的巨塔，距离地面二十米左右。 巨塔上生锈的钢筋从木板缝隙里刺出，风呼啸而过时，塔身会微微摆动。她每一次移动，都能听见头顶某处传来的崩裂的声音。 这座违章建筑一样的豆腐渣垃圾塔，位于垃圾区和污染区之间。 据高塔的主人老瞎子所说，建这么高是为了防止半夜被污染区逃出来的寄生体偷袭。 可在王然看来，寄生体要是把垃圾塔的地基给推了，他们岂不是死得更快？ 王然将锁链深深勒进掌心，手脚肌肉发力，以最快的速度往下挪。 她低头一看，小玻璃已经站在了地面，向她招手，然后又跑了。 王然：“......” 有被侮辱到。 她被困在这里两年，每天训练，竟然赶不上一个丫头片子。 王然心一横，拽住铁链用力一荡，纵身跃下。 双脚接触地面的瞬间，冲击力顺着她的腿骨炸开。 她顺势前滚翻卸力，麻木感从脚掌蔓延至小腿，王然踉跄起身。 · 王然跟小玻璃抵达垃圾区中心—— 垃圾山。 这里是运输垃圾的跨星舰定点倾倒垃圾的地方，工业废料、生活垃圾还有很多不知道是什么的东西堆成了扭曲的山丘，在烈日下散发着腐朽的恶臭。 王然捏着鼻子走进垃圾山。 两年了，她还是不习惯这里的臭气，每次来翻找有用垃圾都需要做很久的心理建设。 小玻璃看到她的举动，朝地上吐了一口口水，骂她“瞎讲究”。 王然也没惯着，反手就给她的后脑勺来了一掌—— 力度刚刚好，懵逼不伤脑。 “哎哟——” 小玻璃的痛呼声，引得前方衣衫褴褛的人群齐齐回头。 他们一个个干枯消瘦，眼窝深陷得几乎能看到颅骨的形状，浑浊的眼球警惕地盯着王然—— 她是这里最高大、强壮的人，两年来也没有因为营养不良而变得跟他们一样佝偻，甚至肌肉线条越来越好。 他们担心等下抢垃圾里的食物和衣服时，抢不过她。 王然不知所措地挠了挠头，尽量露出一个和善的笑容。 所有人又转过身去，仰着头继续等待运送垃圾的跨星舰到来。 王然看着他们满脸期盼的模样，心里不是滋味—— 她知道，跨星舰不会来了...... 第228章 无尽等待 王然很清楚，运输垃圾的跨星舰不会来了。 小玻璃说，每年的5月16日，运输垃圾的跨星舰都会来倒垃圾。 她原本计划着等跨星舰来倒垃圾的时候潜进去，逃离这个地方。 于是她等啊等，等了两年都没等到跨星舰。 高空上也没有任何飞行器的身影穿过。 王然猜测，因为某种原因，途经这里的航线被取消了...... 或许是战争...... 她和伙伴们被困在思勒星的时候，迟迟没有救援，当时王钦猜测外面可能发生了什么。 她猜测是战争。 破烂星位于星际西部，最西边是虫族的虫巢，还有着名的凛西战场...... 可能因为战争的爆发，垃圾处理公司选择了其他的低级星球作为垃圾场....... 她没有把这个猜想说来—— 无论如何，人都是需要希望的...... 王然抬头看了一眼高悬的烈日，再看向那些枯瘦的等待者。 他们忍受着极端的炎热与脱水，翘首以盼。 人群中发出“咚”的一声闷响—— 有人倒下了。 不知道是因为饥饿，还是因为疾病。 旁边的人仍是眯着眼睛仰望天空，没有人关心那个倒下的人是否还存有一丝气息。 死亡在这里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 饥饿、疾病、寄生体袭击交叉威胁之下......短短两年内，破烂星的几千居民锐减到只剩下几百人。 就连王然，都有些麻木了...... 她来到这里的第五个月，在垃圾山翻垃圾的时候，碰到一个快要饿死的人。 出于怜悯，她把自己捡到的过期的营养液给那个人灌下。 那个人恢复后，就盯上了她，认为她还有更多的营养液，集合了二三十人围住她，想要打劫她。 面对一帮骨瘦如柴、没学习过格斗的beta，她轻而易举地打趴所有人，衣服都没沾到灰，可她的心确确实实伤到了...... 她认清了这个地方和这里的生存法则。 很残酷，但是无可奈何...... 身在其中，不得不遵守其中的规则。 “怎么还不来......” 她身边的小玻璃咽了咽口水，肚子发出响亮的咕噜声。 她拍了拍自己的肚子，喃喃：“我快饿死了......” 王然掏了掏队服腰间的小包，从里面抓出一小撮青菜，快速塞进她嘴里。 她一只手捂住小玻璃的嘴，另一只手的食指抵在唇下，示意她不要出声。 小玻璃点点头，细细咀嚼嘴里的生菜叶，缓缓咽下，全程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王然这才放开了她，掏出包里最后两根菜叶也丢进嘴里。 菜叶泛着淡淡的苦味，混着特有的泥土气息在舌尖蔓延。 叶脉迸溅的汁水微微发涩，却让整个口腔都清爽起来，缓解了喉间的干热。 她在垃圾山捡了很久的垃圾，才凑齐了改造土壤的药剂、简易净水器的材料和不知道是什么菜的菜籽。折腾了三个月后，在老瞎子的高塔培育出了两垄青菜。 青菜太久没浇水，都蔫巴了，她才趁今天用净化了 酸雨的水来简单洗漱。 她改造过浴房，所有废水都会汇聚到一个收集装置，再自动浇到菜圃中。 如果能在破烂星推行种植，或许这里的人就不会需要等待垃圾的救助。 不过，这个想法很难在这里实现—— 没有足够的资源。 太阳渐渐西移，天空变得灰蒙，垃圾山泛着铁锈色的暗光。 等待跨星舰的人们饿得不行。 几个佝偻的人蹲下，嶙峋的指节在垃圾堆里翻找，抓起塑料直接塞进嘴里，机械地咀嚼着，发出“咯吱”的声响。 直到塑料边缘变得柔软，喉咙剧烈滚动着，咽下去。 王然不忍再看，转头拍了小玻璃的肩膀：“我们走吧，去翻翻看还有没有别的有用垃圾。” “可是......” 小玻璃手指揪着衣角，不舍地说：“万一来了呢？” “到时候我们离得远，抢不过那些‘臭虫’怎么办！” 小玻璃因克隆人的身份受到破烂星的居民排挤，她自然也讨厌他们，称他们为“臭虫”。 经历着同样苦难的人们，总喜欢互相为难。 王然轻轻叹息，声音冷了下来：“那你留在这里吧，我先走了。” 她说完，抬脚就走。 “诶！等等我！” 小玻璃立即小跑跟上。 她深知自己打不过其他人，最好是跟着阿然行动。 · 王然带着小玻璃来到另一座垃圾山，将翻过许多遍的垃圾，再翻一遍，企图从里面找到遗漏的可食用垃圾，比如过期的食品、某种元素超标而报废的营养液...... 王然跪在垃圾山的斜坡上，膝盖被尖锐的建筑废料硌得生疼。 她将齐肩的短发别到耳后，手指像探针一样精准地拨开每一层垃圾，沾上黑色的污垢。 左手指节被划出红色血迹，转眼间消失不见，王然的动作稳定而专注。 突然，她触到油桶底下一个软质包装袋，整个人顿时绷紧了。 她将油桶挪开，露出底下一袋面粉。 小玻璃凑了过来，惊喜道：“是吃的！太好了！” 她快速抓起那袋过期三年的面粉，像得到了什么珍宝一般抱在怀里，脸上露出符合她八岁孩童的烂漫笑容。 “等等，让我看看。” 王然抢走她怀里的面粉，撕开包装袋，一股霉味直冲脑门。 里面的面粉覆满了五颜六色的霉菌，一看就有毒的样子。 王然皱着眉将那袋面粉扔掉：“不能吃了，小心中......” 王然的“毒”字还没说完，小玻璃抢先一步抓起地上散落的粉末，囫囵吞了下去。 变质的酸苦令她的五官皱在一起，小玻璃吐了吐舌头：“难吃......” 旋即她将剩余半包的面粉塞进口袋，坚定道：“没死，可以吃！” 王然：“......” 最后，王然抓到了一只比手掌还大的老鼠，才让小玻璃放弃了今晚吃变质面粉的想法。 王然忍着恶心，将老鼠宰杀、剥皮，放到火上炙烤，跟小玻璃分食...... 老鼠肉，怎么不算肉呢...... 晚上，两人坐在垃圾高塔上，面向污染区的那一侧。 小玻璃：“老瞎子怎么还不回来？不会遇到什么危险了吧。” “还是第一次，这么久都没回家” 她双脚悬出高塔边缘，交替摆动。 王然：“是啊，好像九天没回了......” “要不我们趁机把他藏起来的营养液全偷了吧。”小玻璃提议。 王然没有回答她，心不在焉盯着黑漆漆的污染区。 第229章 老瞎子 “哎哟——” “痛死我了！” 半夜，王然被隔壁房间的哭喊吵醒。 她翻身下床，推开小玻璃的房门：“你怎么了？” 小玻璃弓着身体，破烂的衣角掀起，露出根根分明的肋骨。 “痛死我呜呜呜......” 她干裂的嘴唇颤抖着，十指死死掐住腹部。 “阿然我不行了！我感觉我的肠子要烂了......” 一阵剧痛袭来，她整个人从窄小的板床上滚落，“砰”的落在地上。 她侧卧着蜷成一团，脏兮兮的小脸皱成一团，凌乱的头发黏在冷汗涔涔的额头上。 她干呕两声，吐出一滩糊状的东西。 王然走过去将她从地上提起来：“你可能中毒了，那包面粉......” 小玻璃哭声渐小，似从齿缝里挤出：“那我不会要死了吧......我还没偷到老瞎子的营养液呜呜呜.....” 王然白了她一眼：“这时候了还想这些。” 小玻璃哽咽：“想做个饱死鬼......” 王然拎着小玻璃走到浴房的净化器水箱旁，将她的脑袋按下去：“你多灌点水，我去老瞎子房间看看，有没有药。” 小玻璃猛地抬头：“帮我看看有没有营养液......” 王然：“......” 她抓住上方垂吊下来的锁链，卷在手心，向上爬去。 老瞎子住在垃圾塔的最顶层，在她跟小玻璃的房间之上。 王然想不通他为什么要建这么高的住所，一个瞎子每天爬上爬下的多不方便。 他还不让任何人踏足顶层，也不知道里面藏着什么秘密。 有次小玻璃偷偷上去被他抓住，被罚捆在下面的枯树上待了两天两夜。 不过老瞎子还是心软，期间让她给小玻璃送了吃的喝的。 刚开始她还不知道小玻璃是克隆人的时候，还以为老瞎子是小玻璃的爷爷......或者老父亲...... 了解过后才知道，他们没有任何关系，纯粹是小玻璃死乞白赖跟着老瞎子混吃混喝...... 老瞎子是破烂星的守界人，多年来一直守着污染区和垃圾区的边界，不让污染区的寄生体逃到垃圾区，伤害居民。 他也因此在破烂星居民当中有很高的威望，而小玻璃相反。 一来，小玻璃的克隆人身份被排斥。 二来，小玻璃以前经常干一些小偷小摸的事情，被人打了也死不悔改。 小玻璃在一次偷盗后被人撵到了两区边界，她发现这里的守界人双目失明，又起了偷东西的心思。 她潜入高塔想偷东西，却被老瞎子抓了个正着。 老瞎子把她放走后，她又屁颠屁颠跑回来，赖着不走，说什么心怀愧疚，要帮他干活—— 实际上就是惦记着还没偷到手的东西...... 老瞎子知道她的心思，却还是将她留了下来。 虽然没有让小玻璃吃饱饭过，但也没让她挨过前胸贴后背的饿。 两人就这样诡异地生活了两年。 小玻璃把她捡回来，三人又一起诡异地生活了两年...... 这两年，她见过小玻璃偷东西未遂被抓不下三次。 小玻璃说老瞎子装瞎，不然为什么总是能够抓她个现形。 王然知道，那是因为老瞎子拥有极高的精神力，凭借精神力探物. 两年前，她的意识和蓝鳞争夺身体的控制权时，精神力再次突破，正式达到了sss。 之后一直卡在这个等级。 王然闭上眼睛，凭借精神力探测而反馈回来的直觉，双手精准地抓住了锁链，双脚也恰好踏到了高塔凸出来的钢筋—— 3s的精神力，能让她做到“眼盲心不盲”。 所以她猜测，老瞎子的精神力等级，至少3s或者以上。 但她看不出来，老瞎子的第二性别。 他脸上的皮肤似乎被烫伤了，触目惊心的疤痕连到了脖子以下，后脖处看不出有没有xian体。 无法判断对方是alpha\/omega，还是beta。 如果是ao，他这么高的精神力，会是什么样的超技能？ 如果是beta，他能将这么高的精神力发挥到什么程度？ 老瞎子身上，迷雾重重。 她隐晦问过相关的问题，但他会突然疯掉—— 老瞎子的精神有问题，处于半疯半醒之间。 清醒的时候沉默寡言，沿着两区界线巡逻。 疯癫的时候慌慌张张，四处寻找着什么。 王然一手拽紧锁链，一手攀住了头顶的平台边缘，轻轻一跃，跳到了平台上方。 在这座垃圾高塔顶端，矗立着由废弃金属、破碎建材和机甲残骸堆砌而成的一间小屋。 小屋外表简陋，锈蚀的机甲外壳拼接成歪斜的墙壁，变形的舱门充当入口，门锁像是监狱里的电子镣铐—— 这她熟，她还戴过。 王然使出右手覆甲里的工具，将镣铐撬开。 推开门后，王然怔住了。 屋子里面是与外界截然不同的温暖，甚至与这个星球格格不入—— 房间打扫得很干净，一尘不染。 窗帘用五颜六色的碎布拼接、缝制而成，却很好看。墙上贴满充满童趣的画册页。一个废弃的座椅改造的摇椅旁，堆着几本泛黄的旧书。 角落里，摆着几个残缺但很干净的玩偶。 玩偶背后的是黑岩一样的墙壁，上面是用高岭土写出的白字...... 王然的视线轻轻扫过那些字，眸光一凝—— · 小玻璃灌了一肚子水，吐得昏天黑地，而后软倒在地，浑身乏力。 “喏，你试试这个药。” 王然将从老瞎子房间里搜到的药放到小玻璃面前。 “事先说明，过期了两年，不知道有没有用......也有可能反作用。” 小玻璃毫不犹豫地撕开药的包装吞下：“不管......反正也差不到哪里去了。” 后半夜，小玻璃发了高烧，烧得迷迷糊糊之际，小玻璃抓住她的胳膊问：“老瞎子怎么还不回来？” 生病的她，粗粝的声音反而变得糯糯的。 “我感觉我要死了，他再不回来，就见不到我了......” 王然淡淡道：“放心，死不了，我看了那个药的说明书，上面写着副作用是发烧。” “那他呢？他会死吗？” 小玻璃担忧地说：“他怎么还不回来......” “不会被寄生体杀死了吧......” “或者他在污染区疯了，找不到回来的路了......” 小玻璃抓住她的袖子哭泣，像是脆弱的小兽呜咽：“要是我长大一点，或者胆子大一点就好了......” 王然：“为什么？” 小玻璃：“这样我就敢进污染区找他了，我害怕呜呜呜呜......” “哦。” 王然面无表情掰开她的手，走到门边，打开旁边柜子的抽屉，拿出一把老旧的脉冲枪，别到腰间。 小玻璃挣扎着从床上坐起来，眼尾泛红，问她：“你去哪里？” 夜风卷起王然额前几缕散落的发丝，露出那双冷冽的眼睛。 “我去给你把老瞎子找回来。” 第230章 污染区 王然翻过布满铁刺的高墙，进入污染区。 夜色黏稠地铺在荒原上，风在啃噬残垣，发出野兽般的呜嚎。 微弱的蓝光如一点萤火，在漆黑之地移动。 王然借助终端发出的光，快步穿过一个个风化多年的破屋骨架。 她了解过，很多年前，破烂星还没有污染区和垃圾区之分，这里的居民来去自如。 直到有一天，处理凛西战场虫族尸体的公司“疏忽”，没有将虫族的尸体焚烧后再倾倒骨灰，而是直接将虫族的尸体扔到了破烂星。 那些晶体受损但还没彻底损坏的虫族，还没死透。 捡垃圾为生的破烂星居民，触碰到那些虫族的肢体，被它们寄生。 那些倒霉的可怜人，成了虫族“复活”的躯壳，在显化后沦为怪物，到处袭击人。 破烂星地处偏远，在这里生活的居民都是四级、五级公民。 对于破烂星的寄生体灾难，联邦并没有出手。 距离破烂星最近的凛西远征舰队分舰，有战斗员看不下去，私自离营，火力驱赶寄生体，将它们集中在一个区域，准备统一消灭。 就在那时，战争的号角响起，舰队出征，那名战斗员被紧急召回。 临走前，他让破烂星的居民先建高墙，把寄生体隔离开来，安排三百多人守边，等他回来再将境内所有的寄生体消灭掉。 最终，那名战斗员死在了战场上，没能回来。 破烂星的寄生体灾难，再没人管。 守边人受寄生体袭击，死的死、残的残，防线出现缺口，其他居民害怕，不敢顶上，导致防线一度崩溃，寄生体闯入了垃圾区，杀了不少人。 老瞎子出现后，再次将寄生体赶回了污染区。 但他无法凭借一人之力灭掉所有的寄生体，只能在清醒的时候进入污染区，猎杀几只寄生体。 以往，他待在污染区的时间不超过四天...... 这一次，他已经九天没回塔了...... 也许真如小玻璃所说，他出了什么意外...... 之前她心里想着，自己只是这个星球的外来人，随时会离开，没必要将原住民都不想扛起的责任扛在肩上，从没有踏足过污染区...... 但是老瞎子他...... 王然的思绪万千，呼吸急促起来，胸口发紧。 她加快步伐，呼啸而过的风像刀子般割过脸颊。 脚下的碎石在黑暗里发出细碎的声响，每一步都像踩在紧绷的神经上。 远处传来窸窣声，像有什么东西在拖行...... 王然急急刹住脚步，靴子在地面擦出火星，右手覆甲的匕首弹出，左手拔出腰间的脉冲枪。 她朝发出声音的方向看去，黑漆漆一片，看不到任何东西。 她试着散出精神力探测，警报忽地在意识里炸开！ 两道黑影向她扑来—— 左侧黑影的节肢正划出黏液弧线，右侧黑影裂开的口器张成了绞肉机的形状。 危急之中，王然本能地扣动扳机！ 砰！ 炽白的枪焰在暗夜里炸开，子弹划过的轨迹发亮—— 一只寄生体的颚骨连同复眼爆成腥臭的绿雾！ 另一只寄生体无声滑入了黑暗，在她看不到的地方蛰伏！ 王然心里咯噔一下，继续散出精神力去感知。 “嘶——” 风化的废墟里突然蹿出一道黑影，沉重的身躯砸下，王然来不及反应被撞翻在地，肋骨崩出脆响，后脑勺猛磕在龟裂的硬土，枪脱手飞出！ 王然闷哼一声，腐臭的气流喷在她脸上—— 寄生体裂开的口器在她的视网膜中放大，内壁分泌的黏液滴在她耳边，将地面腐蚀出白烟！ 寄生体的上半身还残留着扭曲的人形轮廓，但下半身显化为虫体，六只虫足死死扣住她的双腿，力道大得像是要碾碎她的骨头！ 王然不作任何思考，忍着被虫足割破腿肉的疼痛，快速屈膝猛踹—— 靴子狠狠撞进寄生体的胸腹的甲壳缝隙，引得它发出一声尖锐的嘶鸣！ 同时，寄生体的钳制松开一瞬，王然抓住机会迅速拧身，借着腰力反压上去！ 跟寄生体的位置调转，王然在上，右手刀交替给左手，右手覆甲重重砸向它的脑袋！ 砰—— 金属拳砸破寄生体的脑袋，爆开一滩黑色脑浆，王然侧过脸躲开飞溅的液体，左手匕首刺下！ 寄生体的虫族挥来，在她的小臂上撕开一道血口，肌肉因痛痉挛，但王然没有停止动作—— 她用力往下猛捅颈窝，再横拉！ 黑绿色的血喷涌而出，带着刺鼻的味道，寄生体的肢体剧烈抽搐，继续朝她攻来！ 弱点不在这这里！ 王然右手格挡。 锋利的虫足劈在金属小臂上，擦出火星子，却没有留下划痕。 而王然的左手匕首早已调转方向，刺向了它的心口！ 刀刃劈下，寄生体发出器官破裂的闷响—— 终于，它不动了。 王然喘息着从寄生体身上爬起来，踉跄着来到地上的脉冲枪前。 她弯腰捡枪，另一只手捂住膝盖下布料被撕出的口子。 腿上的伤早已愈合，只留下痛的感觉—— 那里刚刚被寄生体划出皮肉翻卷的伤口。 王然深呼吸，调整混乱的气息。 风卷着沙砾飘过，黑暗深处又传来窸窣的响动。 王然反手扣下扳机。 砰！ 咚！ 枪声与躯体撞地的闷声同时响起。 王然转头，抬起左手，终端亮起—— 地上躺着一只狰狞的寄生体。 王然直起腰，把枪别回腰间。 就在这时，远处传出接连的枪声。 王然的瞳孔微微颤动。 是老瞎子！ 他还活着！ 王然拔腿朝污染区腹地继续前进。 一路上，她又干掉了六只寄生体，天边泛白时，终于看到了老瞎子—— 老瞎子身负重伤，被数十只寄生体围在一座风化岩下。 “老瞎子！” 王然边跑边喊，抬手瞄准寄生体。 “我吸引火力，你快跑！” 老瞎子吐出一口血沫，急喝：“别过来！” 王然的子弹轰碎一只寄生体的眼睛，腐血还在半空飞溅—— 冷汗顺着脊椎滑落，王然坐在小玻璃床边。 “不会被寄生体杀死了吧......” “或者他在污染区疯了，找不到回来的路了......” 小玻璃抓住她的袖子哭泣。 第231章 时间回溯 刚刚那是幻觉吗...... 王然抬起左手，看了一眼终端里的时间—— try22年5月17日2:14。 王然“噌”地站起来，在房间里来回踱步，嘴里喃喃着：“不对......” “这怎么可能......” 小玻璃被阿然怪异的行为吓到，停止了哭泣：“你、你怎么了？” 王然自顾自地说：“现在不可能才凌晨两点多......” “你不会傻了吧，现在不是凌晨两点是几点？” 小玻璃愤愤道：“生病的是你还是我啊！” 王然看着她说：“天明明要亮了......” “我明明在打寄生体才对......” 她记得，她用枪打中了其中一只围着老瞎子的寄生体...... 王想起了什么，低头看向自己的右手—— 手指虚握空气，保持着扣动扳机的手势...... 那绝对不是幻觉！ 王然快步走到门口，轻车熟路拿到脉冲枪，别到腰间。 小玻璃光脚下地，跑向她，担忧地问：“你去哪里？” “找老瞎子。” 王然扔下一句话夺门而出。 爬下垃圾塔后，她跑向污染区，以最快的速度翻过围墙，动作一气呵成。 落地后，她不带一丝停顿地朝污染区深处跑去。 王然的靴底碾碎干硬的地表，发出脆响。 风如野兽在荒野上狂奔，将她干练的短发往后吹去，露出光洁的额头和一双冷冽的眼睛。 这一次，她不用再借着终端的光前行，而是凭着记忆奔跑。 穿过风化的房屋结构时，王然拔起手枪，直接向侧前方的黑暗放出两枪—— 砰！ 砰！ 黑暗中有重物倒地的声音，刺鼻的腥臭味弥漫开来。 没错，记忆没错。 是时间回溯了！ 应该是能让时间倒流的超技能！ 老瞎子深藏不露，竟然有这么牛掰的超技能！ “3” “2” 王然站在原地数数。 “1” 身后传来细微的动静，她反手又是一枪！ 砰—— 又一重物落地的声音，王然没有回头看，直奔污染区腹地。 一路上，她都轻松击杀了上一轮时间线里出现过寄生体—— 有种开卷考试的爽感！ 不过王然很快发现了这个超技能的漏洞—— 这一轮时间线里发生的事情，并不是百分百复刻上一轮发生的事情。 那些寄生体的攻击方式有细微区别。 如果她一昧按照上一轮的记忆行事。 稍不注意，很容易出事。 成也记忆，败也记忆。 王然保持该有的警惕前进。 不远处传来枪声，应该是老瞎子放出的枪。 王然边跑边看终端，时间显示为凌晨三点二十八分—— 比上一轮提前了差不多两个小时找到老瞎子。 希望他没有受伤...... 王然加快步伐。 夜色将荒野涂抹成一片混沌。 王然在一座山前找到老瞎子—— 老瞎子佝偻着背，立在寄生体中央。 他的脸上爬满扭曲的烫疤，双眼覆着浑浊的白膜，却仿佛能感知到她的到来，精准无误转向她的方向。 “你竟然在我的时间回溯之外？” 嘶哑的嗓音带着一丝惊讶。 王然瞥了一眼他的腹部，还没被寄生体抓出血洞。 “少废话，我来帮你突围！” 她抬手就是一枪—— 砰！ 子弹轰碎最前排寄生体的胸腔，腐臭的汁液炸开一片黑绿的雾。 寄生体群瞬间暴动，嘶鸣着分流—— 一半扑向她，另一半继续围向老瞎子。 王然侧身翻滚，避开扑来的寄生体的同时暴起，枪口抵住它的后脖，猛抵按下开关—— 砰！ 寄生体的颈椎断裂，虫头滚在王然脚边，张开的獠牙还想要再咬她一口。 “去你的！” 王然猛地一踹，将虫头踢到半空，补上一枪！ 寄生体的头颅在空中爆炸，黑色脑浆和黑绿色血雾喷溅！ 其他寄生体嘶吼着从侧方袭来，王然右手横挡。 咔—— 虫族寄生体狠狠咬合在右手覆甲上，金属表面顿时迸溅出一串刺目的火星。 它的口器内密布倒钩状的细齿，原本能轻易撕裂血肉，此刻尽数崩碎！ 寄生体扭曲的人脸上闪过一丝错愕，黑洞洞的眼中映出机械手五指张开的冰冷阴影。 王然冷笑一声，覆甲发出蓄力的嗡鸣，直轰它来不及闭合的口腔。 王然一记上勾拳，旋即匕首弹出，直穿它的脑门。 寄生体失去意识，王然快速收手，紧急躲避向她扑来的五只半人半虫的怪物，疯狂扣动扳机！ 枪弹的火光中，王然转头看向老瞎子—— 老瞎子佝偻的背绷直，枯枝的手指扣下扳机。 他没有瞄准的动作，他那双覆着白翳的眼球根本不需要。 子弹从寄生体的裂口贯入，从后脑炸开。 第二只趁机扑来，螯肢高举，他却像背后长了眼睛，侧身半步，枪管顺势上挑，又是一枪。 好家伙，比她还利索。 王然专心对付攻击她的虫族。 远处天光乍现，黑暗慢慢退去，地平线上只剩下两道剪影。 老瞎子拄着枪站在寄生体尸堆中央。 王然甩了甩匕首上凝固的血液，黑红碎块簌簌落下，在地上砸出细小的凹坑。 她打到后面没子弹了，只能以刀搏杀。 她身上被寄生体划出很多伤口，但都随着黑夜消失了。 “还好吗？” 王然扬起下巴问老瞎子。 “你来了，这场战斗结束得比预计要快。” 老瞎子咧起布满烫疤的嘴角，笑着说：“你是第一个游离在我时间回溯之外的人。” 王然沉默半晌，开口问道：“你都是用这个超技能来守边的？” “是啊，不用超技能的话，我早就死了。” 老瞎子平静地说：“不下万遍。” 王然抿了抿唇，手指在腰间的枪身上无意识地摩挲。 “走吧，趁没有其他寄生体追过来，我们先出去。” 老瞎子手撑着长枪，一瘸一拐往前走。 王然靴底碾过碎裂的虫壳，跟上去。 两人一前一后走着。 天色渐亮，荒原染上一层暖色光晕。 王然瞟到前方枯草上一缕近乎透明的白色丝线，在晨光下折射出细碎的冷芒。 她的肌肉瞬间绷紧，左腿猛地后撤半步，闪身挡在老瞎子面前。 “小心。” 王然声音压得极低，右手已按出匕首。 第232章 蓝金异瞳 风掠过枯草，沙沙作响。 王然警惕地目视前方，山体投下的阴影处。 老瞎子虽目不能视，却感知到她的紧绷和前方的危险。 他毫不犹豫地侧身转出，与王然站在同一线上。 布满疤痕的脸微微一侧，老瞎子长枪上膛，小声道：“然丫头，害怕的话，躲到我身后。” “没事......” 王然低声跟老瞎子说完，抬起刀刃对着前方大喊：“绯目，出来！” 阴影处走出一个人，身形修长，面容清隽，双眼却是骇人的猩红，右眼下还蔓延着蛛网纹路，黑线在苍白的皮肤下微微搏动。 “竟然敢直呼本大爷的名讳——” 绯目的红瞳锁定王然，背后八条肢节状的骨骼末端尖锐如矛，随着他的呼吸节奏缓缓开合，晨雾缠绕其上，每根骨刺都泛着潮湿的冷光。 “给你脸了，还是你活得不耐烦了？” 他抬起右手，黑色指甲析出一缕白色蛛丝。 王然没有回话，双腿微微屈膝，肌肉紧绷，如压实的弹簧，随时弹出。 “寄生体？” 老瞎子使用精神力探测完毕，说道：“会说话的寄生体，看来是高等级的虫族，有点棘手啊......” “老头儿，有点见识！” 绯目咧开嘴角，自吹自擂：“本大爷是最厉害的红魔蛛，差一点就成为至高虫之一了。” 王然嗤笑出声：“差一点，也是差，你终究被赤牙打败了。” 她的话戳中绯目的痛处。 绯目太阳穴突起黑筋：“那是它使诈！” 王然：“那就是你傻！” “你找死！” 绯目彻底被激怒，手上那缕蛛丝暴涨成巨大的白团，像条白色巨蟒激射而来！ 王然早已从老瞎子身边撤开。 没错，她是故意惹怒绯目的—— 她不想让绯目伤害老瞎子，将它的注意力全吸引到自己身上。 王然猛地后仰翻身，白色的蛛丝在地面刺出蜂窝状的孔洞。 她脚步踉跄一下，顺势滑出。 “然丫头，我来帮你！” 老瞎子朝红魔蛛寄生体开出数枪。 绯目右手五指猛地张开—— 嗤！ 蛛丝在他身侧结成银亮的护盾，子弹撞入其中，虫子黏入蛛网，在防御层里挤出扭曲的波纹，旋即原路反弹。 老瞎子探测到冲他飞来的子弹，快速躲避。 “绯目你大爷，快来追我啊——” 王然边跑边回头挑衅。 “先不跟你这个臭老头计较！” 绯目看了一眼老瞎子，朝王然逃跑的方向追去。 “吾先解决了臭丫头！” 他每踏一步，地面便发出不堪重负的咔嚓脆响，无数惨白的蛛网裂纹自他脚下疯狂蔓延，如洪水般席卷荒原。 龟裂的纹路中渗出粘稠的丝液，在晨光下泛着寒光，转眼间便覆盖了整片大地。 王然的靴子踩下蛛网的瞬间，无数细长的白丝如藤蔓自下而上缠住她的腿。 王然反手握住匕首重重划下，割断蛛丝。 抬脚刹那，她感知到危险，急速后仰，腰背绷成反弓—— 耳畔尽是蛛丝破空的尖啸，一条黏丝如鞭子擦过她的脸颊，立刻带起一道灼热的血痕。 血珠刚从王然颧骨的伤口渗出，转瞬间，断裂的血管便如活物般蠕动接合，皮肤也重新弥合，光滑得仿佛从未受过伤。 王然躲开伤害的同时，地上的蛛丝再次凝结，缠住她的双腿。 黏丝钻入她的裤脚，贴入她的脚踝，麻痹性毒素随之渗入，双腿立即如灌了铅般沉重。 王然猛抬机械臂想要斩断蛛丝，却已有更多银丝从四面八方绞来！ 它们像活物般精准缠绕她的手腕、腰腹，越挣扎便勒得越紧。 “你以为能逃得掉？” 绯目的声音带着戏谑的寒意，他并不急于冲刺，而是像玩弄猎物般缓步逼近王然。 “好吧，也没想过要跑。” 王然浑身麻痹，她也不再硬撑，直接坐下。 绯目：“？” 他愣了愣，搞不懂王然这是在做什么。 破罐子破摔，妥协了？ 还是有什么阴谋？ 他站到王然面前，盯着她纤细的脖子，犹豫不定。 王然抬头看着他，笑问：“不是要杀我？” 绯目的眼睛微微眯起：“怕你不成！” 他朝王然伸手，指尖轻挑，一缕蛛丝直取王然咽喉！ 就在这时，王然双手扯着蛛丝往下撑，背过身去。 别在耳后的黑发自然散开，遮挡赤金色的瞳孔泛出幽蓝的光芒—— 就在白色蛛丝贯穿背脊的刹那，王然队服背撑裂，一道幽蓝的光芒自她肩胛骨爆发！ 四片如蓝晶一样漂亮的蝶翼绽放，泛着金属的冷光！ 翅膀展开的瞬间，狂暴的气流如海啸般炸开，四周的蛛网寸寸断裂！ “竟然！” 绯目的手还未来得及收回，就被强大的力量掀飞出去！ 他张开八条肢节，猛地往下钉—— 地面被尖锐的骨刺犁出八条深深的痕迹！ 砰—— 绯目后背重重撞在十米开外的岩壁上，吐出一滩血。 碎石崩裂中，他抬头看见王然转过脸，一双眼睛已经变成了异瞳，瞳色为冰蓝色和赤金色。 她的声音也变成了双重回响—— “可恶！你竟然敢把本尊当打手！” “你住在我体内，交点房租怎么了？” 王然话音刚落，脸色“唰”地变白—— 蓝鳞又在她体内作妖，五脏六腑的剧痛炸开。 王然闷哼一声，喉咙不受控制地涌出腥甜。 背上的蝶翼缓缓扇动，旋即化作带着细闪的蓝色磷粉，王然的眼睛也恢复正常。 她看向一脸不可思议的绯目，问：“怎么样？老熟人，啊不对，老熟虫见面，还要不要杀我？” 绯目皱眉：“它竟然......选你化茧.......” “我应该想到的......” 他突然闪身来到王然面前，一手掐住她的脖子：“我们虫子，可没有感情，我可不会看在它的份上，放过你。” “它沉睡了，你就可以死了。” 绯目盯着她唇边的血渍—— 那充满了生命气息的血液，令他的八条附骨不受控地颤抖起来。 那正是身受重伤的他所需要的...... 他舔了舔发干的嘴唇，俯身逼近。 那张熟悉又陌生的脸在瞳孔里放大，王然下意识轻唤—— “章祁明。” 第233章 情况复杂 绯目的气息骤然逼近，带着冰冷的蛛丝与血腥味。 王然的后背抵在石块上，洒落的磷粉在两人之间浮动。 绯目抬起另一只手，指尖擦过她的嘴角，苍白的指节沾起一抹带金色的血液。 他猩红的眼眸在极近处凝视着她，低下头—— 呼吸交错，唇与唇之间仅剩一线之隔。 “章祁明...... ” 王然下意识将心底的名字脱口而出。 说完，她愣住了。 绯目的动作猛然顿住。 猩红的底色上浮一道棕黑色的竖瞳，在光线变化时收缩成一道窄线。 他触电般松开王然的脖子，睫毛垂下，阴影落在她的脸上。 “对、对不起，又给你惹、惹麻烦了......” 他的声音从沙哑粗粝变得清润，像淬了冰的清泉，与那双猩红的兽瞳形成诡异的反差。 是章祁明！ 那个说话不利索但头脑聪明的章祁明！ 于炮火中献身虫族，救下她的章祁明！ 在黄金基地里，让她别回头的章祁明！ 王然赤金的瞳孔亮了又亮，嘴唇漾开笑容，双手抱了上去。 “班长！你还在！” 她体内的毒素未散，身体不受控制地往前扑。 章祁明伸手接住了她。 “小、小心。” 他的脸浮上薄红，手指虚环着她背，没有碰到她肌肤—— 刚刚长出的蝶骨，将王然身后的衣服撕碎了，后背的白皙展露无遗。 章祁明匆匆别开眼。 突然间，他的嘴唇不受控制张开，一道粗粝的声音响起：“切，有什么不敢看的！” 王然眉毛一挑，看向章祁明。 章祁明脸色爆红，赶紧向王然解释:“我、我......不是我！” 绯目的声音又从他的喉咙里挤了出来：“害什么羞啊！你们人类真奇怪！” “我们虫族不一样，看中哪只雌虫了就求偶，成功后就交......” 章祁明双手死死捂住嘴巴，“噌”地从地上站起来，快速后撤，远离王然。 他以心声警告绯目：【不要说......这么让人为难的话！】 绯目笑了笑，同样回以心声：【你我一体，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在想什么。】 【你跟那个女娃一样，都喜欢......】 【绯目！】 章祁明打断他，双手握拳警告道：【不准说出来！不然我把你的命门告诉她！】 【你怎么总想着拉着本大爷同归于尽！】 绯目愤愤道：【老太婆都说了，要我们好好的！】 章祁明：【......】 “噗嗤——” 王然看着章祁明脸上的表情不停变化，忍不住笑出了声，完全没有了如临大敌的紧绷。 她看出来了，章祁明现在夺得了身体的掌控权。 他的班长，从来不会令人失望。 章祁明在，就不会让绯目伤害她。 对方转过身，愤怒地说：“笑什么笑，等哪天本大爷把他完全吞了，看谁还能阻止我杀了你！” 是绯目。 接着他又换了另一种声音，说话结巴起来：“我、我会管住他的。” 是章祁明。 王然直直对着他，点了点头：“我相信你。” 面对王然明亮的目光，章祁明下意识偏过头，右眼下的蛛网纹路微微发烫。 一颗被蛛网包裹沉寂了许久的心脏，渐渐搏动，撞出一下又一下的钝痛。 绯目感受到了一种奇异的感觉—— 温热的、柔软的、人类才会有的...... 这！ 这不可能！ 红魔蛛的肢节附骨猛地僵住，在身后发出细碎的“咔哒”声。 紧接着，八条骨肢收拢，缩进了肩胛骨里，章祁明的后背仅留下一个红色的蜘蛛疤痕。 抬头瞬间，他脸上的暗色纹路也消失，皮肤白皙光滑。 除了那双红底棕黑色窄线的兽瞳，恢复成了以前的模样。 章祁明向王然伸出手：“你、你还能站起来吗？” 他与绯目的记忆共享。在沉睡的时候，知道绯目通过蛛丝给王然注入了大量的神经毒素。 “不确定，麻得很。” 王然十分自然地将手搭上：“我试试。” 章祁明：“好......” 王然拉住章祁明的手，借着他的支撑起身，可体内的毒素却如潮水般翻涌而上，双腿一软，整个人向前踉跄。 章祁明扶住了她：“我、我来背你吧......” 王然与他四目相对，唇角勾起一抹虚弱的笑：“行，反正是你......” 话到嘴边，她思考了一下，说：“是你身体里的绯目害的。” · 荒野的风裹挟着沙砾掠过，发出细碎的呜咽。 章祁明背着王然，步伐沉稳地穿行在崎岖不平的荒原上。 王然伏在章祁明背上，手臂环着他的脖颈，问他：“你现在是？” 说话间，王然的呼吸拂过章祁明的耳畔，烫得那一块皮肤微微发红。 章祁明：“绯目寄生我、我的时候，比较弱，只能选择、择共生的方式......” “他在我体、体内待太久没显化，魂魄与意识......相融。” 王然想了想，问：“那你现在，相当于一体双魂？” 章祁明：“可、可以这么说。” “不过绯目还、还是比我强，所以大部分时间我都处于沉睡中......” 绯目插话：“那是！区区一个人类，还想跟本大爷比！” 王然：“.......” 她忽略绯目的话，问章祁明：“那你是怎么醒过来的？” “他、他受伤了，还有你——” 章祁明的睫毛轻颤：“唤醒了我......” 王然捕捉到一个重点，直接问：“他怎么受伤了？” 章祁明：“他回去找赤牙报仇......” 绯目：“闭嘴！不准说！” 王然：“打输了？” 绯目怒喊：“怎么可能！本大爷怎么可能打不过赤牙！” “说来说去都怪你！虫后知道了我见过‘预言之人’，既没有杀掉你，又没有向全族传递信息，把本大爷重伤......” 意识到自己透露了太多，绯目的声音戛然而止。 王然喃喃：“原来是这样。” 章祁明点头：“嗯，差、差不多是这样。” 绯目：“......” 章祁明背着王然，回到原来的地方。 老瞎子拄着枪坐在一块岩石上。 “然丫头？” 听到脚步声，他转过脸来：“看来我不用回溯时间去救你了。” 老瞎子眼上的白膜似乎动了动：“你和这个寄生体......这是？” “嗯......” 王然低头，看着章祁明的侧脸说：“情况有点复杂。” 第234章 双重人格 “这个野男人是谁？” 小玻璃头发蓬乱地支棱着，雀斑点缀的脸颊上，一双警惕的眼睛微微眯起，打量着阿然身边好看又奇异的男人。 “你、你好......” 章祁明向小女孩打招呼。 他的皮肤在阳光下泛着莹莹光泽，鼻梁高挺，唇线分明，可目光扫过来时，那对猩红底色的瞳孔里，漆黑的细线如野兽般骤然收缩。 “看什么看，就你这样的小臭丫头，本大爷一口一个！” 绯目恐吓道。 “呀——” 小玻璃尖叫出声，快速躲到王然身后，只露出半个脑袋，瑟瑟发抖。 “好可怕！” 章祁明：“不、不好意思，吓到你了......” 他脸上绽开一抹略显抱歉的微笑，手指悄悄攥紧了衣角。 王然伸手拎住小玻璃的后衣领，将她从自己身后提出来。 “放心吧，他体内的第二人格有点混蛋，喜欢吓唬人。” 这里的人都很害怕寄生体，她只好将章祁明体内的绯目解释为第二人格。 小玻璃双手抱住王然大腿，抬头向她挤出一滴眼泪：“可、可是他的眼睛......不像人的眼睛，很恐怖，好像真的要吃了我一样。” 王然看向章祁明的眼睛，原本锐利的黑线变得涣散，如同被雨水晕开的墨迹。 挺好看的，她心想。 王然摩挲下巴，沉吟片刻道：“他那是一种罕见的......红眼病。” “嗯，没错，红眼病。” 说完她嫌弃地将小玻璃推开：“你都多久没洗澡了，这么臭，放心，他不会吃你的。” 旁边的男人开口：“确实难以下口，不过本大爷可以用蛛丝消化的。” 粗粝沙哑的声音调侃后，是一道略显局促的清润音色。 “他、他逗你的，我保证他不会、会伤害你。” 绯目：“你可管不了本大爷！” 章祁明：“现在是、是我做主。” 绯目：“等哪天本大爷翻身了，先把臭丫头吞了，然后再把小臭丫头杀了！” 章祁明：“那我、我拉着你、你同归于尽！” “嘤......” 小玻璃看着男人自己跟自己吵架，又抱住了王然的腿：“双重人格好可怕。” 她小声问王然：“你不是去找老瞎子的吗？怎么还捡个可怕的野男人回来？” “我知道你到谈恋爱的年纪了，可是你再喜欢，也不能领回家，没有余粮了，吃都吃不饱，养不起野......哎哟！” 王然反手就给小玻璃一个爆栗。 “想什么呢！我和这位哥哥是朋友。” 章祁明点头：“是、是的，我们是朋友。” 绯目阴阳怪气：“我们是朋友~~~~” 王然：“......” 章祁明：“......” 小玻璃打破僵局，问：“对了，老瞎子呢？” 她探头探脑，左右看看。 王然手往上指，指着塔尖的房子：“直接回房了，大概又发病把自己锁起来了吧。” 他们回来的时候，老瞎子突然变了脸色，什么都没说，加快了爬锁链的速度，将她跟章祁明甩在身后。 等他们上到垃圾塔第二高层的平台时，楼顶响起了关锁的声音。 老瞎子担心自己发病后乱跑，总会把自己锁起来...... 王然想起顶楼小屋门后挂着的各种各样的锁，眉头微微蹙起。 “他有受伤吗？” 小玻璃仰着小脸，看着顶楼，担忧地问：“我怎么闻到一股血味？” 王然：“他的脚好像受伤了，走路一瘸一拐的。” 她伸手揉了揉小玻璃的头发。“不过他房间有药，不用担心。” 小玻璃垂下脑袋：“好吧......” “其实我也没那么担心他，只是遗憾不能进他房间偷东西吃了.......” 她粗糙的手指绞在一起，指节因用力而泛白。 王然的唇边绽开一抹笑容。 她知道小玻璃关心老瞎子，只是嘴硬，不承认。 王然朝顶楼小屋看了好一会儿，转身回了房间。 她换下破损的队服，穿上之前从垃圾堆捡回来的破烂衣裳—— 是件褪色的工装外套，布料早已被磨得单薄如纸，右袖口断了一截，左肩不知道被什么灼出一个大洞，露出白皙的肩头。 王然也不在意这些，有衣服穿就行。 如果没有，披个麻袋也可以...... 很久之前，她以为自己刚被王家赶出家门的那段日子是最苦的—— 那个时候她手上只有几千星币，只能到云鲸市的贫民窟租房。 后来，她通过比赛下注，投资野渡的飞艇项目，给元庭奕当陪练，设计、改造机甲、给澄惜和梁旻翰制作机械手覆甲、在思勒星时为伙伴们修理机甲.......各种各样的方式，赚了不少钱。 加上周澜川的转账、王钦的投资，账户里也有六百多万星币...... 就在她以为，贫穷彻底远离了自己时，她却不小心扎进了这个鬼地方...... 在这里，钱买不到任何东西，只能靠垃圾过活，比之前不知道苦了多少倍...... 她突然想起来，转到修理班的第一天，段老师讲的课—— 捡垃圾。 这垃圾还真让她捡上了...... 王然无声笑笑，搬来一张矮凳，坐在门口补衣服。 毫无疑问，针和线，也都是捡来的。 王然将那件黑底蓝纹、印有校徽的校队队服放在腿上。 衣服后背打了补丁的地方裂开了，她按照之前的补法，用差不多颜色的布料再次打补丁。 不过她确实不太会缝线，落在衣服上的针脚歪歪扭扭。 她可以修理电器、机器、机甲，甚至修理人，就是修理不好一件衣服...... 吱呀—— 隔壁房间的木门打开，章祁明穿着一身打满补丁的旧衣服走出来。 他原来的衣服，也被红魔蛛的八条肢节撕裂了后背的布料。 “怎、怎么样？” 章祁明注意到王然在看他，小心翼翼地问。 王然思考后回答：“嗯......脸还是太白了，看起来还是不太像当地人。” 章祁明是她见过的，颜值能与omega媲美的beta，一身破烂也难掩清隽书卷气...... 章祁明：“你、你也不像当地人。” 说完，他发觉自己表达有误，急忙解释：“我是说.....你还是和以、以前一样......” “很好看”三个字没有说出口，只在心底过了一遍。 【啧，胆小鬼。】 绯目在心里嘲笑他。 章祁明忽略绯目的话，走向王然。 “我帮、帮你补衣服吧，我......会。” 第235章 欢迎再次加入 夜风如刀，割裂堆积如山的废弃金属与腐木。 位于污染区与垃圾区之间的垃圾高塔，发出危险的声响。 王然的手指紧扣着垂落的锁链，脚尖精准地轻点在凸起的钢筋断面。 风突然转向，掀起她的衣角，她立即将身体完完全全贴附在摇摇欲坠的垃圾墙上。 等风稍小，王然伸手够住了顶层的平台，紧绷全身往上跳去。 落地时，她脚尖点地，没有发出任何声响。 王然来到顶楼的小屋面前，俯身趴在简陋的铁皮墙上，支起耳朵去听里面的动静。 屋内传出翻箱倒柜的磕碰声，接着是嘶哑的哭嚎—— “在哪里？” “在哪里......” “到底在哪里......” 老瞎子疯疯癫癫的，五天来一直反复说着差不多的话。 月光下，王然的睫毛剧烈颤动起来，在苍白的脸颊投下一片阴影。 她屈起指节，朝门伸出手。 王然的手滞在半空，许久都没有落下去，最终喉间溢出一声极轻的叹息。 王然回到了下一层。 “哇！” “你好厉害！” 浴房旁传来小玻璃的欢呼声。 王然拐了个弯，过去看是怎么回事。 小玻璃围在章祁明身边绕圈圈，笑着说：“竟然把阿然都没弄好的太阳能系统修好了！” 经过五天的相处，小玻璃已经接纳了章祁明。 章祁明性格温和，待人良善，小玻璃总能在他那里讨到好处，更愿意黏着他。 小玻璃对章祁明竖起大拇指：“你果然是阿然的班长，比她给力！” “不、不是这样的，她只是缺少、少逆变器。” 章祁明抬手擦了擦额边的汗，笑着说：“她修理机甲很、很厉害的。” 嘭！ 王然从背后给了小玻璃一记闷拳，小玻璃痛呼声起。 “哎哟——” 王然转了转手腕，用威胁的语气道：“竟然敢在背后拉踩我？皮痒了？” 小玻璃躲到章祁明身后，捂住肿胀的后脑勺大声控诉：“谁让你天天说要揍我！暴力狂！” “也不知道章哥哥怎么忍受得了你的！” “不、不是的，她没有......” 章祁明刚要解释王然没有欺负过他，喉咙似有异物堵住，发出嘶哑的声音—— “小臭丫头，是不是本大爷太久没出来了，让你产生了本大爷很好相处的错觉！” 绯目控制肢体，抬起右手准备给小玻璃后脑勺加上一击，却被章祁明控制的左手生生按住。 章祁明：“够了。” 他又恢复了自己的嗓音，简单的两个字，蕴含薄怒。 “切~” 绯目控制的右手慢慢垂落，一只布满茧子的小手握了上来。 “干嘛？” 绯目恶狠狠地问抓着他手的小臭丫头。 小玻璃眨巴眨巴不算大的眼睛，小声说：“虽然你的第二人格总凶我，但是也比阿然好多了......” 空气凝固了半晌，王然爆笑出声：“哈哈哈哈哈哈——” 绯目眼皮抽抽，用力甩开小玻璃的手：“好个屁好！本大爷是坏虫！” 王然笑得前仰后翻。 她的笑点就在于，凶神恶煞的虫族被人夸好。 这与好人辛辛苦苦做好事，结果被扣上坏蛋的屎盆子有什么区别。 王然抹去眼尾的泪水，调侃：“对，小玻璃你感觉得没错，他确实是好的哈哈哈哈。” 绯目咬牙切齿：“你！” 清隽的面容狰狞一瞬，又恢复平和。 章祁明慢吞吞地说：“别、别闹了......” 他转头对王然说：“王同学，你看看还、还有没有可以改进的......地方。” 王然一怔，旋即小幅度地点了点头：“好。” 她心里有种说不上来的感觉—— 她记得章祁明在很久以前就不喊她“王同学”了。 在章家老宅的那一晚，他喊的是她的名字。 这几天又称呼她为“王同学”...... 如果她跟章祁明没有发生这么多“意外”，他们已经毕业一年多了，再称对方为“同学”和“班长”，感觉有些奇怪...... 还挺疏离的...... 难道他在有意疏远她？ 王然侧过脸，看向章祁明。 他在举着一盏小灯，给她照着屋内上方的线路。 昏黄的光晕从小灯倾泻而下，将他鼻梁的线条勾勒得格外分明，下颌到脖颈的弧度流畅，嘴唇轻抿，透着一丝不苟的认真—— 一如当年风雪夜里，他在北郊的废弃工厂帮她改造电器的模样。 王然看得有些出神，呼吸不自觉地放轻了。 章祁明察觉到她的目光，侧过头，疑惑地问她：“王同学，是有改、改进的地方吗？” “告.....诉我。” “啊，哦，我看看。” 王然立马转过脸，微微仰头看向线路的元件。 “好像没有什么问题。” 章祁明：“那、那我们去看培育房的。” 王然：“嗯。” 章祁明修好了太阳能供电系统，为全塔接了全新的线路。 等明天安装在塔外的光伏组件储够了太阳能，就有电了。 之前她也安装过太阳能发电装置，后来逆变器损坏，总是修好没多久就坏，供能严重不足 她只能将电都使在过滤器上，将水塔收集的酸雨净化成可用水。 想到这里，王然问章祁明：“你怎么解决的逆变器问题？” 章祁明：“我、我让小玻璃带我去翻了五天垃圾，找、找到了一些零件，重新做了一个......” “就、就是缺失安全保护，转化率也、也......低点。” “这样看来——” 王然的手搭上他的肩膀，语重心长地说“小玻璃说的对，你确实比我厉害。” 章祁明不好意思地挠挠头：“没、没有的。” 王然：“诶，这时候就不用谦虚了。” 她一直知道，章祁明是他们班上修理能力最强的人，在修理电器、家具方面强过她。 可惜...... 迫于外界压力，学校将章祁明除名了。 修理班的毕业照，没有他的身影。 当然，也没有她的。 王然搭在章祁明肩膀上的手，重重拍了两下，问他：“或许......你有兴趣参与一个造福破烂星的重大项目吗？” 章祁明没有问是什么项目，笑着说：“我、我愿意。” 王然：“欢迎再次加入。” 第236章 雨夜明月 铅灰的云层渗出几滴浑浊的红褐色液体。 雨滴落在堆积如山的垃圾上，发出细微的“嘶嘶”声，散发刺鼻的硫磺味。 翻找垃圾的人们集体抬头，不知道谁先喊了一嗓子：“下雨了！快跑！” 衣衫褴褛的人群顿时炸开了锅，尖叫着四散奔逃。 他们扔掉手中充当拐杖的木棍，还有装着垃圾的蛇皮袋，慌慌张张地寻找掩体—— 洞穴、钢铁残骸或是用垃圾搭建起来的简陋住所。 没过多久，雨势变大，整片天空仿佛撕开了一道口子，红褐色雨瀑倾泻而下。 来不及跑远的人干脆跪下来，双手疯狂刨着垃圾堆，把自己埋进垃圾里。 远处，由废弃的金属和腐朽的木头堆砌而成的高塔，在大雨中微微颤抖。 雨水顺着塔身淌下，在金属表面蚀刻出蜿蜒的沟壑。 塔外下着大雨，塔内下着小雨。 雨珠从屋檐衔接处的缝隙落下，像连着线的玉珠，滴在凹凸不平的铁盘中，砸出清脆的声音。 小玻璃踮起脚尖，将手掌探过去。 红褐色的雨珠落在布满茧子的手上，细微的白烟从掌心腾起，针扎般的刺痛传来，她猛地缩回手。 “痛痛痛——” “呼......” 小玻璃用力甩掉手上的水珠，皱着小脸往酸雨灼出伤口上吹凉气。 “呼......” “这雨越来越厉害——” 小玻璃将出血的手掌翻过来，展示给王然看。 “以前只是烧到表皮，现在都烧进肉里了......” 王然拧紧双眉：“确实是严重了。” 她记得两年前来的时候，酸雨的强度没那么大，只能在皮肤上灼出红痕...... “不知道培育场那边怎么样了。” 王然看向屋檐外的大雨。 章祁明从矮凳上起来，走到王然身边：“担、担心的话，我陪你去看看......” 王然犹豫。 “想去就去吧。” 老瞎子拿着一块铁皮挡板，从外面走进来。 “我跟小玻璃守着。” 他抖了抖身上的水珠，对王然道：“最近我都没发病，好像稳定了一点，不用担心寄生体偷袭。” 王然将老瞎子从污染区带回来的这三个月里，频繁发生寄生体偷袭事件。 老瞎子一个人忙不过来，王然自动加入了守卫边界的行列，跟他一起守卫边界。 老瞎子发病的时候，王然独当一面，一个人解决了大量越界的寄生体。 “你放心去吧。” 老瞎子对王然说。 小玻拍了拍胸膛，大声道：“我会照顾好老瞎子的！” 王然伸手捏了捏她没有肉的脸颊：“就你？寄生体过来了，一口一个。” “臭丫头，你说的全是我的词！” 章祁明体内的绯目抓狂。 章祁明微笑：“别、别管他。” 他小声地对王然说：“我、我可以在边界上布下蛛丝，那些寄生体感受到红魔蛛的存在，或许就不敢过来了。” “本大爷同意了吗？那是本大爷的蛛丝！” 绯目抗议—— 但抗议无效。 绯目的意识为主导时，他能控制章祁明人类的身体。 章祁明的意识为主导时，同样也能控制绯目的虫躯。 瓢泼大雨中，章祁明站在边界线前，雨滴在距离他身体三寸处突然扭曲，仿佛撞上一堵无形的结界，在半空中溅开细小的水花。 章祁明眼中的棕黑色窄线收缩，抬手瞬间，肉色偏粉的指甲变成黑色，指尖析出一缕蛛丝。 “不错嘛，还真像那么回事。” 王然站在不远处，铁皮板高举头顶，挡住酸雨。 面对王然的夸赞，章祁明笑着说：“跟绯目这么久，学、学会了。” 绯目：“呵。” 章祁明朝边界线的高墙推出手，蛛丝在雨中闪着银光，像活物般沿着墙头爬行，很快就布满了边界线。 雨势渐猛。 褐红色的酸液顺着城墙流淌，普通金属早已被蚀出细小的孔洞。那层蛛丝网毫发无损，雨水砸在上面自动凝固成一颗颗水珠，簌簌滚落。 章祁明双手垂落，指甲恢复正常。 他周围的“结界”也随之散去，雨滴自然落下。 在酸雨即将淋到章祁明的时候，王然指尖一转，四四方方的铁皮片旋转着挡在他头上，为他隔出一块安全的小天地。 章祁明：“谢、谢谢你，王同学。” 雨砸在铁皮片上，像子弹撞在金属上发出巨响，完全盖过章祁明说话的声音。 王然朝章祁明侧过脸，扯着嗓子大声问：“你说什么？” 章祁明放大声音，又重复了一遍：“谢、谢！” “这时候了，就不用客气了！”王然回他。 “快走！” 她的手背绷得发紧，那块合金板在雨中弯成一道摇摇欲坠的弧。 章祁明也伸出双手，跟王然一起顶着铁皮板。 两人没走出去多远，酸雨就将顶上的铁皮片，腐蚀出凹凸不平的伤痕， 板子边缘开始卷曲发黑。 “再过来一点！” 王然凑近章祁明，贴着他的后背说。 她的呼吸喷薄在他的后颈上，引得章祁明红了耳廓。 “好......” 他靠近王然，却浑身紧绷。 有滴漏网的酸雨穿过腐蚀出的孔洞，烫在他肩头，他闷哼一声。 “没事吧？”她大声问。 “没、没事的。”章祁明摇头。 王然立刻把铁皮往他的方向倾斜，手肘划破了两人之间稀薄的、带着铁锈味的空气，贴紧了他的肩胛骨。 怦。 怦。 章祁明的心脏突然剧烈跳动，发了疯似的撞破了蒙在上面的蛛网。 绯目怔住一瞬，旋即在心底发出嘲笑：【真没出息，像你这样的，在我们虫族可是找不到雌虫的！】 【喜欢就是要展示自己的魅力求偶哇......】 他想了想，又说：【不过你好像没有什么魅力，就是一平平无奇的beta，比起那个周什么和那个元什么稍微逊色，还有他哥哥......】 【如果你把我放出来，我可以帮你把他们都杀了】 章祁明低垂眼眸，以心声回应：【我对王然，不是你想的那样......】 【我很珍重她，但没有想过得到她。】 绯目轻嗤：【真不懂你们人类的感情，复杂得要命。】 章祁明：【就像很美的月亮。我没有想过摘下月亮，这也不现实......】 【只想静静仰望月亮。】 第237章 培育场 【放屁！】 绯目反驳：【月亮什么月亮，那臭丫头是烈日，看久了会眼瞎！】 章祁明没想到绯目会这样说，先是愣了一下，瞳孔微微放大，而后嘴角轻轻抽动，露出一个很浅的的微笑。 绯目突然间烦躁：【笑屁笑！】 章祁明耐心道：【我只是觉得你形容得很贴切......她决不是温柔的月亮，而是耀眼的太阳。】 章祁明心声说完，绯目更加烦躁，不再用心声跟他说话。 “这种程度的酸雨，培育场不会倒吧？” 王然问章祁明，余光瞥向他。 只见章祁明的眼角微微弯着，唇边勾起一点弧度，像是被戳中了什么隐秘的愉悦。 他笑起来......让人感觉很舒服，王然心想。 她忍不住问：“怎么了？有什么开心的事？” 章祁明：“没、没有的。” “培育场应、应该不会倒，我搭得很......牢固，除了钢筋铁皮，还、还用了石块和一些混凝土......” 章祁明是一个说话做事都讲究条理、顺序的人，但他先回答了她最后问的问题，不对劲。 王然又凑近了问：“真的？你没有什么事情瞒着我吧？” “嗯。” 章祁明的声音低低的，又带着点无奈：“没、没有的......” “快、快到了。” 他空出一只手，指向前方。 雨幕中，那座用废弃零件拼凑出来的蔬菜培育隐约可见—— 锈蚀的钢筋骨架支棱着，混凝土墙面上嵌满碎玻璃和尖锐的金属片，带刺的铁丝网在风中发出危险的嗡鸣。 雨水冲刷着培育场斑驳的外壳，将表面的锈迹和污垢冲成浑浊的细流，顺着排水沟淌进侧方的蓄水池。 从远处看，培育场似乎随时会坍塌。 王然走近了才发现，那些看似摇摇欲坠的结构暗藏玄机，斜撑的钢梁是用报废的飞艇的钢架改造的，混凝土里又掺了细铁，就连屋顶的铁皮也是层层叠叠，各种节点相连。 王然歪头看章祁明，笑着说：“看来你不只是优秀的修理工，还是个不错的建筑师。” 她忙着跟老瞎子守边，在搬完所有基础材料后，就把修建培育场的事情交给了章祁明。 章祁明带着小玻璃搭建场所，修建太阳能供电系统、酸雨净化系统，还做了土壤改造和蔬菜的种植培育。 章祁明花了三个月的时间，一点一点将她计划里的培育场建起来。 王然不想让他的努力白费，冒着酸雨的危险前来查看情况。 “外面看、看起来没什、什么事......不知道里面。” 章祁明道。 王然：“进去看看。” 章祁明从怀里掏出一把老旧的磁卡钥匙，插进培育场外门的识别槽。 为了防止其他人进培育场抢东西，章祁明修建了很多防御关卡。 老旧的识别机器发出刺耳的“滴”声，生锈的金属门缓缓滑开一道缝，露出第二道关卡—— 瞳孔扫描。 章祁明凑近时，一道红光在他的睫毛上投下一片细密的阴影。 王然看着瞳膜锁的零件不由瞪大了眼睛，嘴巴张了张。 她没想到章祁明能用一些看起来毫不相干的零件，组合出一把精密的瞳膜锁。 她还是好好深耕机甲设计与修理吧....... 跟章祁明抢电器、机器市场，会没有饭吃..... 第二道关卡打开后，王然跟章祁明终于进入屋檐下。 王然将那块被酸雨灼了几个窟窿的金属板，竖放在墙角下。 章祁明走到门旁的混凝土墙前，将手放上去。 “还有几道关卡？” 王然好奇地问。 章祁明：“没、没了，就这一个。” 王然双手抱臂，好整以暇地看着他操作。 章祁明骨节分明的手指精准地按向三个压力点，齿轮转动的声音从墙体深处传来，紧接着厚重的合金大门向两边移动。 门打开的同时，培育场中的灯光亮起，一线温暖的黄光混着潮湿泥土气息和植物清香泄出，冲淡了门外酸雨的腥臭味和硫磺味。 “欢、欢迎来到，破烂星蔬菜......培育场。 章祁明侧身让出通道。 灯光下，褐色的土壤上长着一排排蔬菜苗。 翠绿的叶片舒展着，一幅生机勃勃的景象。 这还是王然第一次踏足这里。 她蹲下身去，指尖轻轻碰了碰一株嫩绿的菜苗，叶片在她的触碰下微微颤动。 这些青菜是从她之前在高塔培育的蔬菜发展出来的，王然的嘴角扬起一点弧度。 “我还以为，这颗星球没法种出更多的绿了。” 王然笑着说：“你真的很棒，什么都会。” 章祁明：“我、我跟我阿婆种过菜，会、会一点。” 他也蹲下来，将滴灌的管子理好：“但主要是、是植物顽强......改造后的土壤其实还、还不适植物生长，但它们把根扎得很、很深。” “植物的生命力确实很顽强。” 王然的指尖拂过长在菜垄边上的一丛小草。 想了想，她还是没有拔掉那丛杂草。 “好、好像漏雨了。”章祁明指向菜地尽头。 王然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 天花板上漏下雨珠，滴在菜垄间，积了一洼深褐色的酸水。垄上两边的菜叶边缘卷起，打着蔫。 “幸好来了，修一修，别让更多的酸雨漫过来。” 王然右手随意扛起旁边的梯子，朝漏雨的地方走去。 章祁明拿上修理工具跟上。 “我来修吧，我借用绯目的能力，不让酸雨滴在身上。” 绯目愤怒：“你们还是不是人啊！怎么可以让本大爷的能力给你们打工！” “好啊。” 王然露出一个邪魅的笑容。 她把梯子展开架好，在一旁扶着。 章祁明拿着工具爬上梯子，将金属片焊进天花板缝隙。 焊枪喷出的火花四溅，很快将漏雨的屋顶补好。 章祁明慢慢爬下，右脚踩到梯子上的第二横格时突然泄力，栽了下去。 “小心！” 王然快速接住了章祁明，可他的额头还是撞到了旁边的柱子上，发出“咚”的闷响。 “你怎么样？有没有事？”王然担忧问道。 章祁明捂住受伤的前额，摇了摇脑袋：“没事。” “外面的雨还很大——” 他忽地抬眸，看向王然。 “我们留、留在这里守夜吧。” 第238章 一起睡 “我们留、留在这里守夜吧。” 章祁明对王然说。 砸在顶上的雨声演变成连绵不断的轰响，一道紫蓝色的雷电突然劈开雨幕，东侧的玻璃闪进电光，刹那间整个培育场亮如白昼。 “好啊。” 王然的嘴角缓缓勾起：“这雨太大了，我也担心培育场再出什么问题。” “这、这里有小玻璃留下的席子。” 章祁明走到存放工具的角落，拖出一卷打满补丁的凉席，在比较干燥的地方铺开。 席子很大，睡两个人绰绰有余。 “我睡这、这边，你睡在、在另一边。” 说完，章祁明拍了拍他旁边的位置，也不等她回应，先在靠墙的那一头躺下了。 章祁明面向墙壁侧躺，背对她蜷缩着身体，略显拘谨。 他给她留了很多的位置。 王然抬脚走近席子，一屁股坐下，而后脚一横，躺了下去。 有长期睡窄短沙发的经验，王然躺得规规矩矩，双腿并拢，双手交叠放在腹部。 顶上的灯光自然熄灭，王然陷入黑暗之中。 “章祁明。” 她轻声呼唤。 “嗯。” 章祁明的声音很浅却很低，像是从鼻腔哼出。 王然：“你还记得你以前考试拿多少分吗？” 章祁明：“不、不记得了，应该都......满分吧。” “怎、怎么突然问这个问题？” 他问。 王然：“没什么，只是突然想起来，随口问一下。” “睡吧。” 王然耳畔渐渐响起绵长的呼吸声。 暴雨在午夜愈发猖狂，雨滴像无数细小的铁锤，密集地砸在培育场倾斜的铁皮屋顶上。 王然睁着眼睛看着黑漆漆的天花板，心想这样的夜晚，自己绝无可能入睡。 但杂乱的雨声渐渐地连成一片，单调、重复、没有尽头，如同遥远的潮汐，一浪接一浪地漫过她的意识。 王然的呼吸不知不觉间放缓，眼皮越来越沉。 她的意识缓缓坠落，被雨声拖入黑暗中。 轰隆—— 不知道过了多久，一道惨白的闪电劈开天际，将整个房间映得如同曝光的底片。 王然猛地惊醒。 那电光太亮，太锋利，仿佛要将她眼中的冷漠剖开，鼻梁与下颌的线条在闪电中显得愈发锋利，而另一侧脸仍浸在黑暗中。 雷声紧随其后，轰然炸裂，震得玻璃嗡嗡震颤，可她却连睫毛都没有动一下，冷冷地盯着伏在她身上的男人—— 他的右手紧紧握住了她的双手手腕，左手掌捧着她的脸，指腹冰凉，呼吸却灼热地贴在她的颈侧。 雷声炸响的瞬间，照亮他快速收紧的瞳孔。 男人动作一滞，随即不动声色地向上移了移，呼吸洒在她的脸上。 距离太近，王然能看清他睫毛投下的阴影，以及猩红的眼底虚无缥缈的，近乎温柔的欲望。 雷光很快熄灭，两具交叠的身影重新没入黑暗。 “你干什么？” 王然清冽的质问声划破雨声。 “吵、吵醒你了？” 他嗓音沙哑，像是真的只是因为渴望亲吻而靠近。 “原、原谅我，我只是一个喜、喜欢你却又不敢靠近，只能在、在夜里偷偷摸摸的可怜......” 他的拇指轻轻摩挲她的嘴角。 暴雨仍在嘶吼，震耳欲聋的轰鸣中，男人的气息再度逼近，嘴唇几乎贴上她的。 “你爹的装什么装！绯目！” 王然大骂出声。 对方的动作顿住，旋即低笑出声：“哦？什么时候发现小结巴换成了本大爷的？” “从你撞到脑袋，很平静地说‘没事’开始。” 王然在黑暗中眸光微闪：“还有你说‘外面的雨很大’，这么多字竟然没有卡顿。” “还有——” 王然顿了顿，继续说：“章祁明也不是次次考满分，修理理论的考试，他涂错了答题卡，被扣了两分。” “没想到你对小结巴了解挺深的。” 绯目笑着问：“说说，为什么要陪本大爷演戏？” 王然挑眉：“主要是想看看，你为什么演戏。” 按照绯目一点就炸的性格，困在体内被她和章祁明压榨这么久，一被放出来，肯定会直接对她动手，而不是假装章祁明，骗取她的信任，再找机会下手。 她最近守边没有休息好，听着雨声白噪音，还真眯着了...... 王然将注意力回正，问绯目：“所以你为什么要假扮他？” 又一道闪电劈开夜空，惨白的光灌了进来。 绯目的眼中没有了那条模糊的棕黑色竖线。 他的指尖像一柄薄刃，沿着王然的下颌缓缓下滑，轻佻又危险。 “这个嘛......” 纳米材料的布料在他的指下无声裂开，露出底下苍白的肌肤。 王然的颈线在电光中泛着白瓷般的光泽，锁骨凹陷处盛着浅浅的阴影。 再往下，是随呼吸微微起伏的胸口。 绯目仅仅看了一眼，又收回眼神。 他的指节停在她的颈侧，隔着一层薄薄的皮肤，还能感受到动脉的跳动...... “不能告诉你.......” “你只要知道，为本大爷献身，是你的荣幸就好了。” 他被虫后打出的重伤久久未愈，他需要试试王然身上那充满生命气息的血。 绯目再次贴近王然脖子，嘴唇微张，露出尖牙。 王然眉梢一挑，嘴角勾勒出一抹淡笑：“其实你不说，我也能猜到，你现在没法动用自己的能力。” 红魔蛛的蛛丝和八条的肢节，至今没有出现。 “你！” 绯目眼角抽动：“那又怎么样！本大爷有的是力气！” 他欺身压下，齿尖抵到王然的动脉。 王然猛地扬起半身，额头狠狠撞向他！ 绯目快速侧开脸，嘴角咧出一抹不屑的笑：“你以为同样的招数，我还会中两次吗！” 在黄金基地的时候，她就用脑袋创过他。 这一次，他早有防备！ “学聪明是学聪聪明了——” 王然冷笑：“但你可能不知道有个计策叫做‘声东击西’。” 绯目猩红的眼睛浮上迷茫：“什么东？什么西？” “声东击西！” 暴雨如注，雷光炸裂的刹那，王然屈膝狠狠顶向他的腹部！ “唔！” 绯目闷哼一声，手上的力度稍松，王然立刻抓住破绽，双手用力挣出，一个利落的翻身，直接将他反压在下。 第239章 喘不过气 王然将绯目压在身下，膝盖抵住他的腰腹。 闪电再次亮起，映出赤金色瞳孔中燃烧的怒意和某种更危险的东西。 “玩够了吗？” 王然冷笑，她左手扼住绯目的喉咙，右手匕首现。 “现在，放章祁明出来！” 绯目的喉结在她的掌心下滚动，却低笑出声，嘶哑的嗓音裹着挑衅：“你可以试试杀了我，看看他会不会出来，或者是......” “我们一起死。” 他一字一句道。 王然手上用力，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他的颈椎。 绯目仍是笑着，猩红的双眼微微眯起：“他的意识比我脆弱，说不定会死得比我早。” “这是章祁明的身体。” 绯目失去了红魔蛛的能力，拿章祁明来做护身符。 王然眉心蹙起，身侧，持刀的右手微微发抖。 她承认，她确实动摇了。 章祁明....... 章祁明曾趁着绯目完全沉睡，偷偷把绯目的弱点告诉她—— 他说，绯目的晶核就在腹上三寸，只要用匕首将那个地方完全贯穿，即可杀死绯目。 他还说，如果有一天绯目重新主导他的身体，想要伤害她，一定要毫不犹豫地杀死他。 那个时候她问：“如果我杀死了绯目，你会怎么样？” 章祁明沉默了许久，笑着对她说：“我本、本来就只剩下一缕残魂，没、没有了肉身拘束，就去该去的.....地方。” “只、只要你没事。” 雷光消失，培育场再次陷入黑暗。 黑幕遮下，王然眼前又蒙上一层薄薄的水雾。 紧接着，匕首落地的清脆声清晰可闻。 绯目笑着说：“我就知道，你舍不得唔......” 王然手指突然深陷他的颈侧，扣起喉咙而后猛地发力—— 砰！ 绯目的后脑狠狠砸向地面，闷响被雷声吞没。 闪电劈落的刹那，王然看清他因疼痛而骤缩的瞳孔，以及眼中重新凝聚的棕黑色窄线。 “王、王同学，你、你......” 他的声音低哑，却没了之前的狠厉，仿佛刚从梦中清醒。 章祁明注意到王然是跨坐在他身上的，瞬间慌了神，脸上涨得通红：“我、我......绯目是不是对你做什、什么了......” 王然盯着他，指尖还残留着他喉间的温度。 下一秒，她突然俯身，一把将他抱紧。 章祁明的身体僵住，一动不敢动。 王然的手臂环过他的肩膀，一颗温热的水珠滴在他的耳畔。 是王然的眼泪...... “对不起......” 王然垂下脑袋，散落的头发贴在章祁明的颈侧，声音闷闷的： “我刚刚动了要杀绯目的念头......” 她明知道杀了绯目，章祁明会死，可右手覆甲还是下意识按出了匕首...... 危难当中，她总是本能地想要消除一切危险，将自己的安全摆在第一位。 王然自认这样想没有错，可那关乎章祁明的性命。 他是她，珍贵的朋友...... 她已经失去过一次章祁明...... 她不想将他最后的魂魄彻底抹杀...... 心中的愧疚和再一次的失而复得的喜悦冲击之下，王然不受控制地流下眼泪。 “对不起。” 王然又重复了一遍，声音沙哑。 “我、我不会怪你。” 章祁明迟疑地抬起手，最终轻轻落在她的后背，像在触碰某种易碎的幻影。 “永、永远都不会......” 暴雨仍在肆虐，又一道闪电劈开夜空。 透进来白光映在章祁明骤然躲变色的眼瞳里—— 原本温润的赤色眼底，那缕棕黑色的细线如烟消散，取而代之的是彻底猩红的暗芒。 他眉宇间的柔和寸寸碎裂，嘴角勾起一抹邪性的弧度。 “啧，真感人——” 他的嗓音骤然低哑下去，裹着毫不掩饰的讥诮。 王然还没反应过来，搭在她后背的手猛然发力，将她按紧。 “可惜本大爷是虫！” 绯目腰腹一拧，侧翻而上—— 天旋地转间，王然被绯目抱着滚了一圈，而后被他重重反压在下。 “绯目！你把章祁明怎么了？” 王然怒吼，死死挣扎也没法逃脱—— 绯目将双膝压在她的双腿上，双手死死扣住她的手腕，整个人如锁链般将她钉在地上。 暴雨声中，他的呼吸再次贴近，带着危险的笑：“你还是先管管自己吧！” 绯目的齿尖抵上她颈侧跳动的血管，气息灼热而危险。 王然用力挣扎间，身体向下一滑—— “唔！” 原本应该落在颈侧的利齿，猝不及防抵咬上了她的下唇。 血腥味在唇齿间泛开，铁锈般的腥甜让两人同时怔住。 闪电劈落，照亮了近在咫尺的脸—— 清隽的面容上，邪魅的红瞳微微收缩，唇上还沾着她的血，像抹了层带着金箔细闪的鲜艳口红。 “算了算了，嘴唇上的血也是血。” 绯目伸出舌头，舔了舔自己的嘴唇，然后...... 重重吮xi王然唇上即将愈合的伤口。 绯目将她微红的唇碾得发白。 王然呼吸凝滞，脑海中空白了几秒，反应过来后恼羞成怒：“绯目！你知道自己在干什么吗？” 绯目的舌头在齿尖一扫，将一抹鲜红咽了下去：“可能在你们人类看来，这是亲吻？但是本大爷是虫啊。” “还是说，你跟本大爷亲小嘴，有感觉？” 他挑衅地道，眼底带着恶劣的笑意。 绯目的话一出，王然原本紊乱的呼吸平静下来：“你这提醒我了。” 她眼底寒光骤现。 “也不知道我害羞什么......” “凭什么虫子咬了我，我不能咬虫子！” 说话间，她将脸转正，狠狠咬了回去！ “唔......” 犬齿刺破皮肉的声音清晰可闻，浓重的血腥味在唇间炸开的瞬间，对方嚣张的气场突然凝固。 “你竟然.......” “本大爷可是......” “你疯了......” 绯目喉咙溢出惊讶的话语，却王然的唇齿拆成零散的字句。 王然很明白，对方抵住她的额头，她无法施展脑门攻击，现下她唯一的武器就是她的牙齿，所以咬得极狠。 绯目不由得反攻为守，死命抿住嘴唇。 疼痛之中，他的脖颈迅速漫上绯色，心跳逐渐失控。 不知道过了多久...... 雷电炸响瞬间，压在王然上方的躯体忽然一抖，像是被电流贯穿，瞳孔骤然收缩又扩散。 再睁眼时，他的双眸中又出现那棕黑色的窄线，只是如同被水晕开了般，朦胧又迷离。 对方像被烫到般，慌乱放开了王然的手脚，撑起身子。 王然没注意对方的变化，以为绯目又搞什么小花样，仰头追上。 “是、是我......” 王然身形一顿，定睛一看—— 章祁明的睫毛在闪电中慌乱颤动，潮红的眼尾沾着细碎的水珠。 “要喘、喘不过......气了。” 第240章 基因本能 下了一整夜的酸雨终于停了。 红褐色云层缓缓消散，露出背后那轮模糊的太阳。 被腐蚀的垃圾山在阳光下闪烁着病态的光泽，像一堆巨大的、半消化的骸骨，上方腾起红色的雾气。 垃圾山谷深处一块干净的土地上，矗立着一座钢筋、合金板和混凝土搭建成的培育场。合金支架表面布满了蜂窝状的蚀痕，却依旧坚固如初。 阳光透过培育场东侧的玻璃，在菜垄里投下斑驳的光影，那些珍贵的蔬菜幼苗随着阳光舒展翠绿的叶片。 菜垄边上，一张破烂的席子上躺了两个人，一左一右背对着往外侧躺，中间空出还能躺下一个人的位置。 王然跟章祁明一整夜没合眼，但都假装睡着了，没有一个人愿意先“醒”。 压在下方的右肩膀发麻，王然想翻身躺平，内心挣扎了好一会儿还是没有动。 她的舌头无意识地顶了顶上颚，口腔里似乎还残存着一股若有若无的腥甜味道...... 昨晚她为了回击绯目，发了狠地咬章祁明的嘴唇...... 起初她确实心存报复，可后来...... 事情有些失控...... 想到这里，她的脑海中不自觉浮现了章祁明被她亲哭，求她停下的画面....... 王然有些心虚，其中又夹杂着某种道不明的情愫...... 另一边，章祁明的耳尖烫得厉害，像是被酸雨腐蚀过般泛着不自然的红。 距离猛烈的吻已经过去三个小时五十二分，可脸上那份灼烧感却迟迟没有褪去。 章祁明下意识摸向下唇，被同样柔软的双瓣重碾的触感还在....... 指尖碰到唇上伤口的瞬间，章祁明倒抽一口冷气，却忍不住又碰了碰。 疼痛像电流般窜过脊椎，带着某种隐秘的甜蜜。 身后传来布料摩擦的声音。 “醒了吗？” 王然问。 她一个翻身，从侧躺改为平躺，左手按上已经没有知觉的右肩。 “醒、醒了的。” 章祁明也平躺下来。 他转过脸，正对上王然的目光。 两人皆愣了愣。 两道心跳声交织在一起。 章祁明注意到王然的领口撕裂了一道口子，露出里面一小片苍白的肌肤，快速别开眼。 “回、回去，我帮你补衣服吧......抱歉。”他不好意思地说。 “你道什么歉，我的衣服是绯目撕的，又不是你撕的。” 说完，王然感觉有些别扭，僵硬地移开目光，却扫到了章祁明红肿的唇，以及非常明显的唇中破皮的褐色伤口。 王然双颊泛上热意，反手撑在席子上，“噌”地起身。 “那我们快回去吧。” “我担心老瞎子他们等急了哈哈。” 王然为掩饰刚刚的慌乱，尴尬笑笑。 章祁明：“好、好的。” 章祁明快速起身，简单卷起席子放回原地，跟上王然。 两人一前一后走着，一路上都没有说话。 他们即将走到垃圾塔下时，正好撞见小玻璃搀扶着老瞎子从拐角处慢慢挪过来。 小玻璃像看到了救星似地开心呼喊：“太好了，阿然你终于回来了！” “怎么回事？” 王然快步走到老瞎子面前。 老瞎子右肩横斜着一道狰狞的伤口。 他覆白的眼睛动了动，牵动起脸上连片的烫疤，声音嘶哑但语气温柔地说：“没事，不用担心咳咳咳......” 老瞎子突然剧烈咳嗽起来，佝偻的后背颤抖。 王然上前半步，拍了拍他的后背，帮他顺气。 她凑近了才发现，老瞎子血淋淋的伤口里还泛着黑液。 “什么样的寄生体伤的？” 王然眉头轻拧：“这看起来有毒。” “确实有毒。” 声音从章祁明口中脱口而出，话却不是他说的，而沉默了很久的绯目。 绯目：“那是渊足蛛的毒，过不了多久，伤口就会开始溃烂。” 王然看向他。 绯目顿了一下，语气变得暴躁：“看什么看！本大爷的蛛丝只对普通的寄生体有威慑作用，对蜘蛛类的无效！” “渊足蛛寄生体越界也不是本大爷能管的！” 他越说声音越大。 章祁明察觉到它的异常，连忙说：“不好意思，他、他有些激动。” 王然平静道：“其实我就是想问，怎么治疗。” 绯目：“凭什么告诉你！” 王然赤金色的眼睛一瞬不瞬地盯着他，目光如有实质，像两柄精巧的刀，似要一层一层地剥开他。 章祁明被盯得有些不好意思想要转身，但他还是忍住了—— 他与绯目共享感官，只要他直视王然，绯目同样也在看着王然。 他能感受到，绯目对王然的态度有些不一样了..... 王然微微偏头，睫毛在脸颊投下阴影，却藏不住眼中流转的光芒。 章祁明的左胸膛发出“怦”的闷响—— 是他的心跳，也是绯目的心跳。 绯目很快败下阵来：“好吧，好吧，本大爷也不想臭老头被其他寄生体搞死，你们要死也只能死在本大爷手上！” 王然受不了绯目罗里吧嗦，直接道：“快说！” “态度真差......也不知道那些人怎么受得了你......” 绯目小声吐槽完，大声道：“要治疗也不难，首先要把沾到毒液的地方割掉，然后再用渊足蛛的胆汁敷上。” 王然右手匕首出，转头问老瞎子：“寄生体的尸体在哪里？” 小玻璃指了指后方：“在那边的墙下。” “好，等我。” 王然向老瞎子说完，靴尖转向，发尾在空中划出一道凌厉的弧线，匆匆离开。 章祁明看着她的背影，直到消失不见。 绯目在心里吐槽：【看什么看，人都走没影了！你能不能有点出息！】 章祁明同样以心声反问：【这句话是对我说的，还是对你自己说的？】 绯目：【当然是对你说的，关我什么事！】 绯目：【本大爷是虫子，没有感情，更不会对......她生出感情！】 章祁明：【真的吗？】 章祁明：【那你昨晚最后为什么这么激动，还受不了逃了，把我推出来。】 绯目沉默半晌道：【那、那是我发现她的血不管用了......而且......】 【至于激动，那是因为我们红魔蛛一族，雌性会在交pei之后吃掉雄性。她下嘴那么狠，我刻在基因里的本能作祟......】 “呀——” 面前的小玻璃突然出声，指着他的嘴唇惊讶道：“章哥哥，你的嘴唇怎么肿了？” 章祁明：“......” 绯目：“.......” 第241章 枪为真理 天刚蒙蒙亮，绣红色的太阳从地平线爬上来。 稀薄的大气层滤掉了大部分阳光，洒下来的暗红色阳光，勉强照亮了这片被翻烂的废土。 风卷着塑料碎屑和酸蚀的腐气，呜咽着掠过山丘般的垃圾堆。 衣衫褴褛的人群在垃圾山间缓慢移动。 他们像蝗虫过境，骨节突出的手指仔仔细细扒着垃圾堆，指甲缝里塞满了黑泥和凝固的血痂。 一位干瘦的女人用木棍翻动着底下的垃圾，她的眼白泛着不健康的黄色，每咳嗽一声，嶙峋的肋骨就仿佛要刺破那层薄薄的皮肤。 “已经两年没有新垃圾了，难道破烂星真的要亡了嘛......” 她嘴里喃喃着这一句话，手上加快翻找可以填饱肚子的垃圾。 上个星期，她的孩子因为饥饿过世了...... 而她饿得没有力气，无法在地上挖坑埋葬她的孩子，只能在松软的垃圾堆里刨了个洞，将那具小小的尸体掩埋。 “这堆前天就被翻过了。” 旁边的瘦得只剩下骷髅架子的老人嘟囔着。 他的膝盖上结着厚厚的痂，那是长期跪在带着酸液的垃圾上留下的。 他掀开一块破开几个洞口的板子，底下只有几个瘪掉的食品包装袋，里面一点吃的都没有了..... 连袋子内侧的粉末也都被人舔干净了...... 不远处，一个弓着背的男人发现了半管过期的营养液，发出小声的欢呼。 周围的人像鬣狗般围了上去。 尽管那半管营养液已经长满变异的霉菌，面对其他人的抢食，他还是连着包装一起吞了下去。 他仰起头，凸起的喉咙剧烈抽动着，营养液的塑料包装顺着干裂的黏膜一路刮擦而下。 抢食的人见此，将他压在身下，双手掐住他的喉咙，威胁道：“快吐出来！” “你爹的吃独食！” “我快死了！让给我！快吐出来——” 越来越多的人加入混战，对那个吞掉营养液的人拳打脚踢。 “唔......” 那人浑身一颤，吐出一滩混着淡蓝色液体的鲜血。 对饥饿与死亡的恐惧，让他们失去了理智、道德、人伦。 没有秩序的星球，所有人都为了活下去不择手段。 地平线上，突然出现四道剪影。 一股清新的、近乎陌生的气味由远及近—— 是植物断口渗出的汁液香！ 所有人停止手上的动作，一双双浑浊的眼睛从垃圾堆里抬起。 王然推着车碾过建筑废料发出清脆的声响，车上垒着的蔬菜在阳光下显得鲜嫩翠绿，叶片的边缘还挂着水珠。 人们僵立在原地，鼻腔不受控制地抽动，视线从惊讶到贪婪再变得狠戾。 前排一个瘦得肋骨突起的男人先动，拖着双脚向前蹭了半步，喉结疯狂滚动，嘴角不受控地流下口水。 他的行为，牵动了所有人—— 垃圾山上的人全都动了，从四面八方围拢过来，如同饿虎扑食，冲向那些颤动的叶片！ 推车的轮子停了下来，王然还没动，她左右两侧的小玻璃和章祁明率先往前，挡在她的面前。 小玻璃挥舞比自己还高的铁棒，大喊：“想抢东西，先领教你姑奶奶的......打狗棍！” “嗯，对，打狗棍......” 面对逼近的人群，她的气势弱了下去。 “呵，小臭丫头，你不行啊，这就怂了！” 绯目开口讽刺。 小玻璃转头对着面容清隽的男人，轻哼：“章哥哥，看在你第一人格人好的份上，我就原谅你那粗鲁的第二人格了！” 章祁明嘴角抽动，缓缓道：“谢、谢......” 说完，他警惕地看着凶相毕露的破烂星居民，心底划过一丝厌恶。 绯目捕捉到了章祁明心中的恶，诱惑道：【怎么样，要不要把本大爷放出来，把他们都杀了？】 【那双双饿到发狂的眼睛，感觉连臭......她也要生吞了。】 章祁明以心声作答：【我、我是讨厌他们，但他们罪不至死......】 【如果我是他、他们，不一定做得比他们......好。】 【至、至于王然，她自然有自己的处、处理方式，用、用不着我们操心。】 他的心声一落，刺耳的枪声响起—— 砰！ 一颗子弹从他旁边划过，直直飞去，精准无误地钉在人群前方，炸出一个小孔。 衣衫褴褛的人们刹住脚步。 “跑啊！” 王然下巴微扬，嘴角噙着一抹邪笑：“谁越过那道弹孔，我杀了谁！” 她抬起冒着白烟的枪，再次瞄准人群：“看看是你们的脚快，还是我的枪快！” 一时间，所有人原地踌躇，不敢上前，却互打眼色，无声地商量对策。 “我劝大家，还是不要用破烂星那一套来对付我们阿然了。” 老瞎子从王然背后移步，缓缓上前，面对人群警告道：“她的身手，在场有人领教过。” “更何况，子弹无眼。” 一时间，所有人将目光集中在那个背部佝偻、面容丑陋的老瞎子身上。 “老瞎子！你竟然把枪交给一个外来者！” 人群中，一位满头白发的老人面向老瞎子，怒斥：“得亏我们这么信任你，把捡到的武器都交给你！还这么敬重你！你就这样帮着她来欺负我们！” 老瞎子张嘴准备反驳，王然的声音先出。 “你们可真好笑啊——” 王然扬唇轻笑：“明明是你们需要老瞎子守边、护你们安全，才把捡到的武器交给他，怎么变成了因为‘信任’？还‘敬重’又是怎么一回事？” 她眉毛下压，笑意全无：“建议你离开这里，去虫巢待着，它们缺你这种没脸没皮的品种！” “不缺。” 绯目冷不丁开口答道。 王然睨了他一眼，继续对人群说：“还有！老娘拿枪怎么了？” “我怎么说也辛辛苦苦帮你们守边守了四个月！给你们杀了这么多寄生体！” “不过接下来，我要杀的可不止寄生体。” 王然的余光捕捉到一个蠢蠢欲动的瘦削身影，她没有任何迟疑地抬枪—— 砰！ 子弹的轰鸣撕裂了凝滞的空气，那人的左胸突然爆开一团血雾，在越过地上弹孔的刹那栽了下去。 “死......死了！” 人群中，不知道谁喊了一句，所有人慌张往后挪了一步。 “我认为——” 王然食指轻击枪管，眼神冷冽。 “你们最好安静下来听我说话。” 第242章 新的秩序 烈日悬挂在垃圾山上空，红色雾气蒸腾而起。 两百多名衣衫褴褛的拾荒者，聚成一堆，不安地看着站在一台废弃冰箱上的女人。 “首先，我要告诉你们一个残酷的事实——” 王然右手握着一把冒着白烟的脉冲手枪，金属在阳光下闪着刺眼的光。 “运输垃圾的跨星舰不会来了，明年不会，后年不会，至于很久的以后......很难说。” 她的声音不大，却很清晰，像刀锋划过空气。 人群平息片刻，重新骚动起来。 “为什么不来了？” “他们都在这里扔了上百年的垃圾，为什么不来了？” “对啊，处理垃圾比来这里倾倒垃圾费用更高，为什么不来了？” “西部没有比我们更适合做垃圾场的星球了，你一个外星的人根本不了解我们的情况。” “对啊，胡说八道什么！” 他们激动地抛出一个个问题，眼神却逐渐黯淡下去。 其实他们都知道跨星舰不会来了，只是不愿意相信...... 当有人将事情的真相摆在他们面前，他们的第一反应不是接受，而是反驳—— 不然支撑他们的希望就会化作泡影消散，一切的等待都白费了...... 砰！ 王然朝天开了一枪，所有人立刻噤声。 “你们不接受也得接受，这是事实。” 王然的目光从众人脸上依次扫过，平静道：“西部战事严峻，处理垃圾的公司，早已换了垃圾场。” “是、是这样的。” 一旁的章祁明开口。 “我、我是四个月前进的破烂星，那个时候凛西前、前线已经失守，几十个星球......沦陷。” 他跟绯目共享着信息，知道一些虫族的侵略计划。 从try20年的那一场百星联赛开始，它们打算花三年时间夺下星际西部，再花五年时间吞灭星际。 很多事情，他不好直说，绯目会限制他的表达—— 他毕竟是虫族。 “总之——” 王然接着章祁明的话，继续说：“外面的世界已经发生了大变化。” 人群陷入死寂，紧接着有人提出：“可是......没有新的垃圾，我们要怎么活啊......” “这就是我接下来要说的。” 王然抬手，用枪拍了拍旁边的推车，垒在上面的绿叶颤了颤。 所有人的注意力重新回到了那些鲜嫩的绿叶上，忍不住咽了咽口水。 他们只从垃圾堆里翻出过枯黄的菜叶，还没见过这新鲜的蔬菜..... “安静——” 王然拔高音量：“如你们所见，我这一车蔬菜，都是在破烂星种出来的。” 所有人惊讶道：“这怎么可能？” “这里污染这么严重.....” “对啊，寄生体污染还有酸雨污染，这......” 王然：“如你们所见，破烂星不是长不出植物，只是需要一些科技手段改良土壤还有净化水源。” 老瞎子向众人点了点头：“阿然之前就在塔内培育出了蔬菜，后来又建了培育场，这些就是从培育场收获的部分粮食。” 破烂星的居民面面相觑，没有人敢乱说话。 王然抽出埋在蔬菜下的三卷图纸，问章祁明：“你讲还是我讲？” 章祁明脸红：“你、你来讲吧，我、我说不好的......” 王然点头：“好，那我包给你讲清楚的。” 小玻璃、章祁明和老瞎子各拿走其中一卷图纸，面向众人展开。 王然清了清嗓，道：“这里有三张设计图，分别是垃圾焚烧发电及污染气体消除系统、电动力土壤修复系统、酸雨净化系统的设计图——” 王然手指向章祁明，道：“设计图出自我身边的章工之手，我来代他讲讲大致的原理。” 章祁明不好意思地挠挠头，静静听着王然讲解他的设计。 他早发现了，王然更适合制造机甲、覆甲等武器，加上她忙着守边，所以他主动揽下了这三大系统的设计。 王然总夸他厉害，是天才，可他深知自己只是一个普通人...... 但不想让她的期待落空，更不想让别人觉得她看人眼光不行，所以一直在努力—— 努力配得上她口中那个“什么都能做好”的班长。 章祁明目视前方，但余光紧紧跟随王然。 她先跟所有人介绍最重要的发电系统，再介绍土壤改造和水源净化系统，化繁为简，条理清晰，也将他的设计理念精准地阐述了出来。 章祁明突然觉得胸口发烫—— 她讲解时发亮的眼睛，比他见过的所有电路图都更让人心跳加速。 【你又来......】绯目在心中吐槽。 章祁明微笑：【不觉、觉得很美好吗？】 绯目：【啧，本大爷是虫子，当然不觉得。】 章祁明：【那、那你前天晚上控制我的身体，偷、偷亲她是怎么回事？】 绯目：【我只是在做脱敏训练，克服恐惧.....你不懂。】 章祁明：【我、我是人，当然不懂。】 他按上狂跳的心脏。 【但、但是我懂什么叫做......心口不一。】 【不过我劝你，不、不要再做那种事，她有喜欢......的人，我、我们静静地看着就好。】 绯目：【胆小鬼，本大爷凭什么听你的！】 “原理是这么个原理，我也不管你们听进去多少。” 王然讲完整个改造工程的原理，顿了一下，道：“跨星舰已经不来，你们可以选择等死，也可以选择自救。” 人群中较年轻的人提问：“我们要怎么做？” 其他人附和：“对啊，我们该怎么自救？” 王然勾了勾嘴角：“把藏着的种子、有用的材料交出来，听我的指挥行动。” “简单来说，就是集中力量办大事！” “最开始，我会按照每个人的贡献分食物。等到粮食充盈，工具足够，你们就能够实现自给自足。” “愿意加入的举手，不愿意的可以离场了。” 人群先是沉默，随后爆发出热烈的欢呼。 他们争先恐后举起粗糙的手掌，“我们愿意！” “对！我们不再等待，我们要自救！” 王然眯起眼睛：“还有一点你们要清楚，我不能接受有人偷懒、耍滑、不听指挥。否则——” 她突然抬手，枪在指尖转了个漂亮的圆弧。 “死！” 王然不觉得自己是什么坏人，但也绝对不是好人。 面对混乱的人群，她只能用暴力来建立新的秩序。 第243章 赎罪 月亮隐于云层，稀薄的月光照在风化的墙体上，在地面投下扭曲的阴影。 王然的靴底碾碎了一截虫肢，在死寂的荒野上发出清脆的断裂声。 她停下脚步，竖起耳朵—— 风声里夹杂着某种爬行动物摩擦的细响。 “又来一只。” 王然喘着粗气，将压在老瞎子身上的菱虫寄生体尸体推开，把他从地上扶了起来。 “没事吧？” 老瞎子捂住颈侧的伤痕：“不碍事。” 他的白眼球在月光下泛着诡异的光，布满老茧的手指摩挲着老旧的长枪，耳朵微微颤动。 “东南方，一千两百米。” 他停顿了一下，继续说：“寄生体上半身还保留人的特征，下半身完全虫化。” 王然眯起眼睛，精神力扩散开来，在老瞎子所说的位置感知到了寄生体的存在。 精神力探测的范围有限，她只感知个大概—— 寄生体上半身有人的轮廓，腰部以下变异，四条细长的腿立于地，与上半身相同长度的尾巴拖在地上，像是蝗节虫。 “看起来战斗力不是很强，我去解决了它。” 王然压低声音，拔出手枪。 老瞎子笑着叮嘱道：“看你的了，一定要小心。” 王然点头，朝东南方向跑去。 寄生体听到声音，急急转头。 “救......救我.....” 它腐烂的唇舌发出哀求，四肢交替快速移动向王然冲过来。 寄生体跃起的瞬间，王然快速将枪口下移，对准它的腹部。 砰—— 枪声响起，王然一个侧身，躲开寄生体下落的身体。 半人半虫的怪物突然痉挛起来，人形的上半身痛苦地弓起，而异变的虫肢却不受控制地抽搐。 “救、救我......” 砰—— 王然利落地又补了一枪。 云雾散开，月光变得明亮起来。 王然看见寄生体完好的人眼里，竟然闪过一丝解脱。 夜风呼啸，发出凄厉的呜咽，王然的长发在风中翻飞。 半年过去，她割断的头发重新长了回来。 几缕发丝掠过她冷峻的眉眼，月光在她轮廓分明的侧脸投下冷硬的阴影。 风势渐猛，掀起她的队服的衣角，布料拍打在脖颈上，她却纹丝不动，连睫毛都不曾颤动。 忽然间，她的瞳孔骤然紧缩，目光锁定前方的黑暗—— 那里有四只寄生体！ 王然轻轻舔了舔干裂的嘴唇，赤金色的眼睛映着清冷的月光，眼神显得更加锋利。 她左手握紧了脉冲手枪，右手向下一甩匕首从金属指节中现出。 第一只寄生体从左侧扑过来，王然余光一瞥，枪口闪出炽白的光芒—— 子弹精准地穿透了它脖子上的眼睛，黑绿色的液体溅在地上，发出腐蚀的滋滋声。 第二只寄生体张着巨螯挥来，王然一个侧滚翻，反手匕首用力一划，直接卸掉它连接着螯肢的关节！ 寄生体发出刺耳的嘶吼，她反身又补上一枪—— 寄生体轰然倒下！ 王然没有时间喘息，第三只跟第四只寄生体已经同时袭来！ 她猛地后翻，后背几乎贴地，让两只寄生体在空中相撞！ 王然趁机一个扫腿，将它们绊倒在地—— 她的左手握紧匕首重重扎下，利刃深深刺穿其中一只寄生体的喉咙。 同时她的右手连续扣动扳机，子弹尽数倾泻在另一只寄生体的腹部。 子弹将那只寄生体的腹部打穿，爆出的黏液飞溅在她脸上，带着腐臭味。 那股味道过于霸道，她感觉自己的口腔和鼻腔都臭了。 “呸呸呸！” 王然嫌弃地吐了吐口水，转头发现那只被刺中咽喉的寄生体还在挣扎。 靴子踩住它的尾巴，王然将匕首顺着原先的切口刺入，手腕一拧，浮囊的头颅滚下。 王然站在四具寄生体尸体中间，扶着膝盖重重喘息。 虫族寄生体比虫族弱，但她今晚已经杀了五十二只寄生体，有些累了。 她转动微微发抖的右手臂，将匕首正反在沙土上抹了抹，擦干净上面的液体后，收回覆甲当中。 王然拖着沉重的身体返回原地时，远远就闻到了空气中飘散的香气。 篝火在夜色中跳动着橙红的光晕，老瞎子佝偻的背影在火光映照下显得格外温暖。 “回来了？” 老瞎子头也不回，用木勺搅动着架在火上的小铁锅，“怎么这么久？” “碰上了其他四只寄生体，多花了点时间。” 她重重坐在篝火边的石块上，火光映照着她苍白的脸色。 她抬眼看了一眼，老瞎子的脖子—— 他用布条将伤口缠了一圈，没有渗血的痕迹。 “有感到不适吗？” 王然忍不住问道。 两人合力击杀那只菱虫寄生体时，老瞎子为了保护她，被寄生体压倒，估计就是那时被菱虫锋利的边缘割伤了。 “能跑能跳，没头晕，应该没有毒。” 老瞎子道。 他盛了满满一碗汤递过来，热气腾腾。 正值三月春，但晚上还是寒冷，王然双手捧过碗，冰凉的指尖回暖。 汤色乳白，上面飘着几片菜叶和火腿。 蔬菜是老瞎子在培育基地里摘的。 至于火腿，她也不知道他是什么时候捡的—— 她之前趁他不在，偷进过顶楼的小屋，给小玻璃找药时翻遍了他的房间，没有看到过火腿，不知道他藏在哪里了。 “你竟然还藏着好货呢，小心小玻璃知道了要闹。” 王然冲老瞎子挑了挑眉，不过他看不见。 老瞎子：“守边体力消耗大，肚子里没点油水不行。” “炊具和火腿，都被我埋在污染区的沙地里了，别告诉她，她个嘴馋的，知道了肯定要闯进来把这里翻个底朝天。” “快喝吧，我听你的声音有气无力的，累坏了吧。” 王然怔了怔，碗里的热气熏得她眼睛发酸。 “还好吧。” “这不算什么......” 她抬起手臂，仰头喝下一大口热汤。 汤的味道意外地鲜美，瞬间温暖了她空虚的胃。 “很好喝！大厨的水准！” 王然发出满足的叹息。 “觉得好喝就行。” 老瞎子咧开嘴角：“曾经也有一个人这么夸过。” 王然：“确实值得夸。” 老瞎子安静了一瞬，又说：“现在蔬菜培育基地运行得很好，你没必要白天盯着那边建造地下避难所，晚上又跟我一起守边，这样会很累。” 王然的拇指无意识在碗的边缘滑动：“我担心章祁明一个人忙不过来。毕竟那是我的计划，不能把压力都压在他身上。” 篝火噼啪作响，火星升腾进夜空。 老瞎子也给自己盛了半碗汤，含糊不清地问：“你以前不是不打算管破烂星居民的死活吗？怎么又改变主意了。” “也不全是为了他们，我可不是像你一样的老好人。我认清了短时间内没法离开这里，才想着把这里变好一点.....” 王然笑了笑：“毕竟人总不能一直住在地狱里。” 她看向老瞎子，问：“你呢？你一个外来者，为什么甘愿替他们守边？” 老瞎子沉吟片刻，轻声道：“赎罪吧......” 第244章 恶意 “赎什么样的罪？” “到底是什么样的罪孽需要你把自己关在这里这么久？” 王然的声音像紧绷的弦。 “难道就没有比这更重要的事情吗？” 她盯着满脸烫疤的老瞎子，眼含热意，左边瞳孔泛出一丝蓝光，稍纵即逝。 老瞎子陷入死寂一般的沉默，不知道过了多久，骤然吐出一口浊气：“有的。” “但是也许我不出现，才是为对方好。” 王然的手指猛地捏紧碗边，身体微微颤抖。 她的动作幅度很小，发出的声响微乎其微。 老瞎子的耳朵还是动了动，他捕捉到了篝火火星飞溅之外的声音。 “然丫头，你是不是有什么心事？” 王然扬唇笑了笑：“没有啊，挺好的。” “我虽然看不到，但是能感觉到你的内心很沉重......” “小玻璃说，最近几天你忙得几乎脚不沾地，休息的时候就是坐在塔上发呆。” “能告诉我，怎么了吗？” 他轻声问。 王然缓缓开口：“可能是想家了......” 老瞎子想了想，道：“也是，还有三个多月，你就来这里三年了吧。” 王然：“是啊，时间真快，很快就三年了。” 老瞎子：“你家乡那边的星球是怎么样的？好像没听你提过。” 王然：“一个普普通通的星球，科技、经济发展平平。” “说来也好笑，小时候我想着以后长大了要离开那里，真正远航了又开始想念了。” “当时我在跨星舰上，心想着只是短暂离开，最多不超过两个月......” 她顿了顿，感叹：“没想到，天意弄人。” 老瞎子：“那你一定很想家人朋友吧。” 王然：“是很想念我的朋友。” “我的父母......不在那里。” “他们去哪了？” 老瞎子下意识问道。 王然：“不知道......” 老瞎子：“抱歉，问了不该问的。” 王然又是一笑：“我貌似也问了不该问的，扯平了。” 她指的是，问老瞎子要赎什么罪的问题。 老瞎子没回答，说明那是不该问的问题。 老瞎子：“如果有机会，我再告诉你。” 篝火渐渐弱下去，烟柱笔直地升向天空。 王然抬头，看见东边的云层正被染成跟她瞳色一样的赤金色。 远处，最后几颗星辰在淡去的夜幕中闪烁，像即将熄灭的余烬。 “天亮了，我已经休息好了。” 她从石块上起身，对老瞎子道：“我们回去吧。” 老瞎子：“也好，该回去了，不然那小子又翻过污染区来找你了。” “小章对你挺好的，就是他体内的寄生体嘛......就不评价了......” 他沉吟片刻，沉声道：“你还是得再考虑考虑。” 王然：“我和章祁明是朋友，不是您想的那样......” 说着说着，她脑海中不自觉浮现出那个雷雨夜，撕咬他的嘴唇...... 还有危急关头，他扑在她身上...... 王然的左眼突然泛出一丝蓝光，眨眼间，又消失不见。 “走吧。” 王然搀扶着老瞎子起身。 两人简单收拾了炊具和碗勺后，缓缓朝边界线走去。 王然带着老瞎子来到了布满铁刺的高墙下，熟练打开通往垃圾区的锁，离开了污染区。 此时，太阳已经升起，天光大亮。 王然远远就看到一个矮小的身影向他们跑来。 “不好了！” 小玻璃一头蓬乱的头发像被风吹乱的稻草，脸颊上洒着浅褐色的雀斑，随着急促的呼吸，鼻尖上沁出细密的汗珠。 她跑得很急，脚上的鞋子踢歪了一只，却浑然不觉，边跑边喊：“阿然不好了！” 等冲到王然前面，小玻璃猛地刹住脚步，差点被自己绊倒。 王然眼疾手快，一把将她拽了回来。 “我好着呢，有话慢慢说。” “慢、慢不了。” 小玻璃摆了摆手，喘了一口大气后急急道：“培育基地那边闹起来了，章哥哥在那边，我担心他要被欺负了。” 王然眉尾一凛：“我这就过去。” 老瞎子上前一步：“需要我帮忙吗？” 王然看向他脖子缠着的布条，道：“不用，我可以解决。” “你带老瞎子回去处理伤口。” 她转头吩咐完小玻璃，拔腿就跑。 她穿过新建的棚户区—— 这里是破烂星居民在她和章祁明的帮助下，搭建起来的社区住所。 两侧的房屋虽然简陋，却非常整齐。 这些用废弃铁皮、木板和塑料布搭建的屋子虽然简陋，却干净齐整，每一处都拼接得严丝合缝，非常结实。 章祁明还为整个区域通了电、接了净化过的水，破烂星的居民住在里面，比在垃圾堆里流浪好了不知道多少倍。 几个孩子蹲在自家门前，用石子在地上画着格子玩。 他们身上的衣服很新—— 章祁明做出了可以将塑料制成聚酯纤维的机器，再将聚酯纤维制成了衣服。 如果他们敢对章祁明动手的话...... 王然捏紧拳头。 “阿然姐姐！” 看见她路过，那几个孩子抬起头，脏兮兮的小脸上露出笑容：“阿然姐姐早！” 王然敛住眼中的杀意，向他们扯起嘴角：“早。” 她加快步伐，匆匆穿过房屋，来到垃圾山中。 曾经连片的垃圾山已经空了大半，三座崭新的垃圾焚烧发电厂矗立着。 这三座发电厂也是用捡来的材料，东拼西凑建成的，表面看起来不怎么样，但章祁明想尽一切办法，将该有的功能都整上了。 高耸的烟囱排出淡淡的白烟，经过层层净化，几乎看不出污染。厂区周围铺设了平整的水泥路，与山下坑洼的土路形成鲜明对比。 王然踏上水泥路，听到后面的培育基地传出吵嚷声，立即拔出手枪，开枪示警—— 砰！ 枪声炸响的瞬间，原本扭打成一团的人群迅速分开，离躺在血泊里的人远远的 生锈的铁门被踹得剧烈摇晃，王然持枪的身影逆光而立。 王然胸口剧烈起伏，发丝黏在汗湿的额角。枪管升腾的白烟掠过她紧绷的下颌线。 她的视线下移，瞳孔微微震颤。 王然冲过去，将浑身是血的章祁明扶起来。 “你还好吗？” 章祁明捂住脑袋，无意识地轻微摇头：“我、我没......” 话没说完，他便直直栽入她怀里。 王然冰冷的眼神裂开一道缝，怒火翻涌直上。 “谁动的手？” 第245章 偏差 “谁碰他了？” 王然的声音很轻，却冷得像淬了冰。 没人回答。 人群下意识后退半步。 王然眼中的怒意从一张张脸上碾过，最后停在角落里三人身上—— 他们的手指搓着衣角上的血渍。 “我给三分钟，自己站出来。” 王然沉着脸，从章祁明的衣摆上撕下一块布，手指轻轻拨开他后脑勺被血黏住的头发，将布条按压上去。 昏迷中的章祁明闷哼一声，王然加快了动作，用布条在他头上绕了几圈，死死打了结。 王然将章祁明安置好，从地上站起来，靴底碾过散落的泥土，朝角落走过去。 “还没有人站出来吗？” “三” “二” “一” 她站到了那三个身上带有血渍的人面前，三人不同程度地发抖。 王然对他们有印象，三人仗着身材高大，以前总喜欢抢别人的垃圾。 王然盯着他们，眼睛眯起，手指毫无规律地敲击枪管：“敢做还不敢认？” “是我做的。” 三人中，那个卷发厚唇的人向前一步。 左右两侧的人也跟着站了出来：“我们一起的。” 中间那人直视王然，开口道：“你之前承诺我们，等到粮食充盈，工具足够，就让我们自己种植、自己收获，现在却让我们修完地下什么避难所。” 他的两个同伴附和。 “对啊，明明是你自己说的，怎么能出尔反尔！” “我们为培育基地做了这么多事情，为什么还要让我们额外劳动，这不合理！” 为首的人继续说：“说白了，你就是想继续控制我们为你劳作！” 他的话一出，所有人将目光集中到王然身上，眼神里有怀疑、有愤怒。 “都他爹的愣怔干什么？她就一个人！反了呀！” 卷发厚唇的那人突然暴起，右手抡起拳头砸向王然的脸，左手成爪去抓她腰间的枪。 王然连眼睛都没眨一下。 她侧身一闪，拳头擦着她扬起的发丝砸空。 “看来是我让你们吃太饱了，都想主动送死了！” 王然抓住对方夺枪的手，右腿猛地一记高踢，靴底狠狠踹在那人下巴上—— “咔嚓”一声脆响，那人凌空翻了一圈，后背重重砸在培育架上！ “唔......” 他喷出一口鲜血摔到地面，刚想爬起来，王然已经一脚踩在他头上，靴子狠狠碾着他的脸，将他死死压在地上。 对方的眼球开始充血，鼻孔里冒出带血的气泡。 “我说过，一切行动听我指挥。违抗命令者——” 王然唇畔勾起一抹冷冽的笑：“死！” 她快速抬脚，在对方刚要喘息的瞬间，一记暴烈的下踏，靴跟精准命中他的后脑。 颅骨塌陷的闷响发出，王然挪开脚，红白之物从那人开裂的脑部溢出，在泥地上晕开一片狰狞的图案。 所有人倒吸一口凉气。 “其实我没告诉你们，我不用枪，也能杀人。” 她冷眼扫向四周：“还有谁想试试？” 卷毛的两个同伴对视一眼，突然同时扑了上来！ “为大哥报仇！” 王然冷笑一声，左手成爪，一把扣住最先冲来那人的手腕，反向一拧—— “啊——” 惨叫声中，她借力一个过肩摔，将人狠狠砸向另一个扑过来的人。 两人撞作一团，还没等爬起来，她已经一脚踩住其中一人的后背，另一只膝盖重重顶在另一人的咽喉上。 被顶住喉咙的小弟瞬间涨红了脸，眼球凸出，双手疯狂抓挠她的腿，却根本掰不动分毫。 王然拧断其中一个人的脖子的同时，踩爆另一个人的胸骨，动作干净利落。 两人还没来得及说话就咽了气。 她这三年的训练没有荒废，加上守边时跟寄生体搏杀，让她的力量得到了提升，格斗技术也愈发精进—— 现在的她，要杀一个c等级的alpha不难。 在自己不会死的情况下，也可以跟普通的b等级alpha斗一斗。 至于破烂星干枯瘦弱的人们，更不是她的对手。 她向来不喜欢欺负弱者，但又不能不用暴力维护以暴力堆砌出来的秩序。—— 至少要等过了那之后....... 一瞬间，王然赤金色的左眼深处，忽然闪过一丝幽蓝的光晕，如同深海的幽光，转瞬即逝。 再抬眼时，她左眼已经恢复如常，依旧是那片黄金燃烧出来的赤金色。 “现在，还有人想反抗吗？” 王然用冷到极点的声音问。 “我今天有时间，可以一起清算一下。” 整个培育基地顿时鸦雀无声，紧接着，有人呼喊：“我们没有反意！” 其他人附和—— “您和章工让我们吃上了饭，也穿上衣服，我们不会不知好歹。” “是啊，是啊，这比捡垃圾的时候强一百......啊不，一万倍！我们感恩都来不及！” “我们不是忘恩负义的人，就是那三人动手太快了，没能保护章工......” “是的，我们都打不过他们，幸好您回来得及时。” 他们的话语，在王然听来无比讽刺—— 都是一些胆小怕事、趋炎附势的人。 人性如此...... 王然轻叹一声，平静道：“只要你们按照要求，修好地下避难所。我承诺过的事情，必定兑现。” 她的指尖拂过章祁明染血的鬓角，沾了满手温热的红。 章祁明的睫毛颤了颤，却没睁开眼。 王然左手穿过他的膝弯，右臂托住他的后背，轻轻将他打横抱起—— 章祁明比她想象得要轻很多，嶙峋的肩胛骨隔着衣料硌着她的小臂。 有人想要上前帮忙，被她一个眼神钉在原地。 “不需要。” “我要你们永远记得，是你们欠了章祁明的。” “有恩之人遇险，选择冷眼旁观，其实也是一种罪孽。” 培育场的人群低下头，如潮水般退开，让开一条道。 王然将章祁明往怀里带了带，走出培育场。 章祁明忽然在她臂弯里抽搐了一下。 王然低头，怀里的人恰好睁开了眼—— 眼睛里是没有任何杂色的嗜血的猩红。 王然脚步一顿，眉头瞬间拧紧。 偏差，又出现了。 第246章 来了 “终于出来了！” 绯目看到王然皱起的眉毛和紧绷的嘴角，愤愤道：“你什么表情？” “看到不是小结巴失望了？啧——” 绯目的嘴角勾起一抹笑意：“哈哈，那小子受了严重的伤，现在身体是本大爷的了！” 王然面无表情，松开了环在膝弯和手背的手—— 砰！ 绯目从王然怀里掉下，后背结结实实砸在水泥地上，那抹邪笑还僵在脸上。 王然慢条斯理地拍了拍衣服上的灰尘，垂眼看他时，眼神跟看垃圾没有区别。 她转身时，长发划出锋利的弧线。 “醒了就自己走。” 绯目埋怨：“粗鲁的女人！就不知道轻点吗？” “灵魂虽然是本大爷的，但身体是那小子的啊！不抗造啊！” 刚刚落地时，他尝试使吐出蛛丝缓冲、用蛛腿落地，结果一个都没出来...... 章祁明主导身体时，能使用他虫化的能力，轮到他了却不能...... 一时间分不清到底谁才是红魔蛛...... 绯目从地上爬起来，牵扯到后脑勺的伤口，疼得他龇牙咧嘴。 “靠！那些可恶的人类竟然敢袭击本大爷！” 绯目血色的瞳孔翻涌怒意，他撸起袖子，露出的半截劲瘦的小臂。 “看本大爷不把他们的尸体捏成渣！” 他刚要转过身，就被王然的手攥住了手腕。 她转过脸，看了一眼布条上溢出的鲜血，冷冷道：“伤口再不处理，你们都得玩完。” 王然手上用力一拽，将他拉了回来。 “别胡闹。” “谁胡闹了......” 他别开脸嘟囔，手臂暴起的青筋渐渐隐入皮肤。 两人回到垃圾塔，小玻璃迎了上来，目光触及“章祁明”头上缠着的布条，“呀”出声。 “章哥哥！你的脑袋怎么了？” “还有你的瞳孔好像也不一样了，脸上怎么有个蜘蛛网一样的纹路......” 小玻璃注意到了他身上的变化。 绯目俯身，凑近比他矮半截的小玻璃：“小臭丫头，看清楚了，我可不是你的什么‘章哥哥’——” “我是你绯目大爷！” 小玻璃恍然大悟：“我知道，我知道，你是‘章哥哥’那个讨厌的第二人格！” “什么第二人格？本大爷是虫！是接近至高虫的虫！” 绯目大怒，面目狰狞：“小心我把你吃了，骨头也一起嚼咯！” 小玻璃突然愣住，僵硬转头问王然：“阿然，他说的是真的吗？” “别听他乱说！” 王然一巴掌拍在绯目的肩膀上，手指成爪扣住他的肩膀，将他往上提。 “上药去。” 绯目面无表情：“哦。” “没有什么好的伤药了，这个药膏涂一下。” 王然将一小罐蒙了尘的铁罐丢到绯目怀里。 绯目一看包装，发现药膏已经过期一年，吐槽道：“你也真是不怕那小子死了。” “还好朋友呢......” 他嘴上嫌弃，手却已经打开了药膏。 王然：“破烂星就这条件。” “这还是我从老瞎子那里问来的，最好的伤药了。” 想到老瞎子颈侧的伤，王然又问：“菱虫没有毒吧？” “菱虫？” 绯目解开头上的布条，照着镜子反手抹药，头也不回地道：“菱虫是没有毒。” 王然松了口气：“那就好。” 不是蝗节虫...... 应该没事...... “嘶——” 绯目的手指戳中后脑勺的伤口，倒吸一口凉气。 他的脸扭曲起来，后脑勺那道伤口隐隐渗血。 王然看了看他狼狈的样子，嘴角微微上扬。 “我来吧。” 没等绯目回答，她随手拿起一块干净的布从身后，按上他的后脑勺。 绯目下意识想转过来，却被王然按紧了脑袋：“别动，先止血。” “别自己给自己整死了。” 绯目：“本大爷哪懂你们人类处理伤口这么麻烦，我们虫子都是自然好的.....” “本大爷也是倒霉，才寄生了章祁明那个脆皮，嘶......轻点......” 王然用力按他的伤口，怒道：“你没有资格说这话，章祁明才是那个倒霉的。” “他原本，有更好的生活，而不是变成寄生体，到处躲藏。” 绯目不服：“要不是我，他早在很多年前被章祁烁害死了。” 王然：“如果没有他，你将更早不复存在，不是吗？” 绯目张了张嘴，还想反驳什么，王然继续说：“章家那晚，我都听到了。” “章绣奶奶对你们说的话......” “章绣奶奶的丈夫，被潜入云鲸市的赤牙手下害死了，但她还是接纳了同为虫族的你。” “她希望你们好好相处。” 绯目沉默。 王然将沾血的棉布取下，右手拨开他浓密的黑发。 冰凉的金属拂过头皮，绯目浑身肌肉紧绷。 王然左手食指和中指沾过药膏，抹上去。 药膏触到伤口的刺痛，让绯目肩膀一颤，随即感受到她放轻的力道。 “疼就直说。” 王然对他说话的声音难得柔和。 她只对章祁明时才那样...... 绯目按上心口，那个位置泛上奇异的酸涩感。 他不知道自己怎么了，正要探究一番，又听王然憋着笑说：“实在忍不住叫出来也行，我不会笑话你的哈。” 绯目：“......” 他默默放下手，咬牙切齿道：“当本大爷是谁呢！本大爷要是喊疼，算本大爷输！” 王然加大力道。 “嘶——” 绯目痛呼一声，用怀疑的目光盯着王然：“你故意的吧！” “这是特别的指法，这样按摩药好吸收。”王然平静道。 “周医生教的。” 她将绯目的脑袋掰回去，继续上药。 绯目为了不让自己溢出痛苦的声音，左手死死揪住右手，脸上憋得通红。 王然轻笑：“忍不住就把章祁明放出来。” 绯目：“想得美！” “啊——” 垃圾塔上传出几声惨叫。 王然给绯目上完药，走出章祁明的房间。 她仰头望着天空，喃喃道：“是今天吧......” 王然眯起眼睛时，三道光痕划破铅灰色的云层。 “来了。” 第247章 薪火 漆黑的宇宙中，跨星舰如同一头沉默的巨鲸缓缓游弋。 舰首的探测器如同鲸须张开，捕捉宇宙尘埃中隐藏的信息。 “报告，前方航线封锁，我们无法继续前进。” 身穿银色制服的探测员，向甲板上背手而立的人汇报。 男人转过身来，银色制服表面泛起细微的光纹，像水银流动的痕迹，腰间的磁能束带收束出利落的弧度。 他的轮廓如刀削斧刻，眉骨与鼻梁的线条凌厉，下颌棱角分明。 蒋策听了探测的汇报，沉吟片刻道：“凛西战事吃紧，应该封很久了.......” “但目前也只那边的星球还没搜过。” 他对着探测员说：“跨星舰的目标太大，很容易引起凛西的怀疑。派三组用飞艇穿过封锁线。” 探测员：“是。” “站住。” 蒋策将探测员叫回来，说：“吩咐下去，破烂星的搜索行动全权由王组长指挥。” 探测员：“王组长太年轻了，会不会......” “不会。” 蒋策凝神，眼眸如鹰隼般锐利。 “她对那里最熟悉了。” 三架飞艇从跨星舰中间的舱腹滑出，瞬间没入无边的黑暗。 跨星舰上的蒋策打开通讯设备，连接为首的飞艇说道：“你的任务就是寻找7301，找到了就把她带回来，多余的事情不要做。” 通讯设备那头传出电磁的沙沙声，紧接着一道女声泄出：“好的。” 蒋策：“之前交给你的任务你做得很差，好好完成这次的任务，还我的恩情了。” “那我之后可以......参与组织的‘薪火计划’吗？”对方问。 蒋策：“等你达到一定的职别，我会向上级申请。” “好的。” 飞艇之中，王歆挂掉了跟蒋策的通话，眼珠子利落地向上一转，翻了个白眼。 “呸，画饼怪！” “什么破恩情，明明是你们利用我......” 她骂完，小心看了看四周，发现组员都在忙，才放心下来。 三架飞艇伪装成运送捐献物资的慈善机构，通过了封锁线。 王歆盯着西南角一颗红褐色的星球，右手五指不自觉地往侧边摊开。 那是她以前经常翻垃圾形成的肌肉记忆—— 把上层翻过的垃圾推开，再翻找下层的垃圾。 五岁那年，她溜出了那座高塔，开始了在破烂星的垃圾区流浪。 她每天在垃圾堆里钻来钻去，只为找别人丢掉的厨余残羹填饱肚子。 甚至有时候捡到的吃，到手还没捂热就被人抢走，只能饿着肚子，等那个家伙的施舍..... 十六岁那年，盗火者高层成员蒋策在垃圾山找到她，要带她离开破烂星。 她受够了那个脏乱臭的鬼地方，没有任何犹豫地，跟他上了飞艇。 后来蒋策将她带到了一栋她没有见过大房子里，她从来没有见过不是用垃圾搭起来的房子，不漏雨，也不漏风。 蒋策把她养在私人别墅里，有专门的人照顾，但每天给她的食物很少很少。 蒋策说，那是为了让她保持饥饿感，等以后见到了食物，仍会双眼放光。 她不明白他的话是什么意思，不过除了饥饿外，她再也不用担心会被冻死、病死，就已经很好了，很好了...... 幸福来得太突然，她有时候也会怀疑，自己是不是活在梦中，也会不知道蒋策为什么无缘无故对她真好。 十七岁那年，她听佣人背地里传她是蒋策养在外面的“情人”，正是青春年纪，她还以为，蒋策真的喜欢她。 她想从他那里获得更多的食物，于是当晚穿着裸露的睡衣向他表白。 而蒋策皱起了眉毛，给她披上了一件外套，说他不搞aa恋，也不喜欢小女孩。 他的话，打碎了她日后分化成omega一世衣食无忧的希望。 紧接着，蒋策又跟她说了她的真实身份，以及带她回来的目的。 他想要她回归“王家千金”的身份，在避开徐臻意的耳目，并在王文龙眼皮子底下盗取一幅画。 蒋策将她打扮成破烂星时候的模样，把她扔到了王家大门，让她谎称：自己是偷偷潜入运送垃圾的跨星舰，来到的云鲸市，又听别人说自己跟王家的秦夫人长相相似，所以来看看。 她被门卫拦在外面，蒋策暗中让她在那等着。 她等啊等，终于遇见了参加宴会回来的亲生父母——王文龙和秦心玉，还有占了她身份的王然...... 回到王家之后，她沉浸在纸醉金迷的生活、对王然的嫉恨、以及自卑当中，全然忘记了蒋策交给她的任务。 跟张谦订婚宴的那一晚，蒋策自己趁混乱潜进王家，盗走那幅藏着虫族晶核的画。 前年，王家被那个私生子完全掌控，她没办法又回去求蒋策，想要加入盗火者，想要参与“薪火计划”，看看能不能获取超技能...... 不过这个计划，还处于实验阶段。 其中最重要的实验对象7301，好巧不巧，正是她最讨厌的王然。 那个在百星联赛大出风头，又“身死”的王然。 盗火者的核心领导发动了所有成员，全星际寻找王然，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说来也挺讽刺的，越是讨厌的人就越是绕不开...... 她找王然，找了快两年...... 整个星际，只剩下西部靠近战场的星球没有搜过。 第一个要搜的星球就是破烂星。 “真是恶心的星球......” 飞艇穿过大气层，她已经感觉肺里全是臭气，忍不住要捏紧鼻子了。 也不知道高塔上那个家伙，是不是死了...... 被寄生体杀死了吧....... “王组长，我们在哪里降落？” 有成员问道。 王歆想了想，道：“等下就把飞艇停在垃圾塔和垃圾山之间吧，也就那里的垃圾少一点。” “跟紧我，这里我熟。” “是——” 其余二十九人答道。 飞艇缓缓下降，王歆透过舷窗俯瞰大地，瞳孔骤然收缩。 那座高耸的垃圾塔，居然还没倒，宛如一根擎天柱。 远处那曾经绵连不绝的垃圾山，竟然空了一大半，还建起了几座她不认识的工厂。 更令她震惊的是她即将下降的地方，不像以前一样是积满酸雨的废土，也没有到处散落的垃圾—— 许多间矮房排列整齐，路面干净...... 王歆的指甲无意识抠进座椅扶手。 “不可能，破烂星怎么会......” 第248章 好久不见 “这......” 王歆的靴子刚触到地面就顿住了。 她怔在原地，呼吸凝滞，手指无意识地摩挲腰间的束带。 刚刚在飞艇还看得不真切，现在眼前—— 本该是积满酸雨、散落着垃圾的废土，竟然真的是房子，有的门前还种上了鲜嫩的青草。 记忆中的破败星球，死了般的大地，如今在她脚下有了新的变化。 这还是破烂星吗...... 这是她脑子里的第一个想法。 看来他们找对地方了，王然或许就在这里...... 这是第二个。 砰！ 一个模糊的物体突然从右侧高速滚来，王歆瞳孔骤缩。 “有袭击！戒备——” 她大喊的同时已经下意识侧身翻滚，靴子在平整的土地上刮出两道泥痕。 她的右手快速抽出能量枪，死死锁定那团还在弹跳的阴影。 汗珠顺着太阳穴滑到下巴，王歆听见身后组员整齐的战术卧倒声，能量枪充能的嗡鸣声在耳畔响起。 那袭来物体第三次落地时终于停止滚动，是个打满补丁的皮球，上面还画着歪歪扭扭的星星涂鸦...... 王歆：“......” 趴在地上的组员：“......” 一个五六岁的小男孩从侧边的巷子拐出，径直地去捡那个皮球。 王歆抬手，示意其他组员起身。 突然间，一个黑色长发的女人从侧面冲出。 王歆看不清对方的样貌，身体再次紧绷，能量枪瞄准她大喊：“站住！” 一时间，组员们瞬间锁定了那个突然出现的女人。 女人猛地刹住脚步，枯瘦的身体僵在原地。 她惊慌失措地转过脸来，干裂的嘴唇微微颤抖，深陷的眼窝里眼球不安地转动着。 “别、别开枪。” 她紧张地举起双手。 “妈妈——” 那个捡了皮球的小男孩回到女人身边。 王歆松了口气。 不是她...... “解除警戒。” 她把能量枪收回腰间，对身后的队友说。 “诶？” 对面的女人像是发现了什么，眼中的恐惧消散，眯了眯眼看向王歆。 “你是......小罐头？” 王歆下意识别开脸：“不是，你认错人了。” 女人抱着小男孩走近。 “对！你是小罐头，我认出来了！” 王歆面色一变，伸手挡住了脸：“我不是小罐头，你认错人了......” 她吩咐组员：“拦住她！” 两位组员上前一步，伸手挡在王歆面前，其他人持枪以对。 而女人遇到了熟人，没有了对枪的恐惧，对着王歆大喊：“你还记得我吗？你捡到罐头却打不开，牙都要崩了，我给你打开的。” 破烂星的人没有名字，称呼对方都是随便喊的别名。 王歆流浪的时候还很小，力气也小，捡到罐头类的食物都打不开，所以才被很多人叫做“小罐头”。 这个名字像一把生锈的刀，狠狠刺进王歆的耳膜。 “没想到几年没见，你混得这么好了小罐头！” 王歆的血液凝固了，她认出了对方的声音，记忆也随着像潮水一样涌来—— 昏暗的房间、垃圾的腐臭味、寄生体的嘶吼，还有自己蜷缩在角落里的影子。 她的嘴唇不受控制地颤抖，手指死死攥紧，指甲几乎嵌入掌心。 呼吸变得急促，胸口剧烈起伏，仿佛有一块巨石压在上面。 “不......” 她低喃一声，声音嘶哑得不像自己。 下一秒，她推开组员，转身就跑。 “组长！” 盗火者其他成员呼喊着，追了出去。 王歆跑得很快，脚步凌乱，像是身后有什么可怕的东西在追赶。 风在耳边呼啸，可那些不堪的过去，还是轻而易举地追上了她。 “我不是什么小罐头.....” “是王歆......” “加洛星云鲸市王家财阀的千金王歆！” 她穿过一个个房子，来到一个陌生的巷子。 这里完全不是她记忆里的模样，突然迷失了方向。 远处传来组员呼喊她的声音—— “组长？” “组长你在哪里？” 听方向，盗火者的成员就在她身后，隔了几座房子。 王歆过身，就撞进一片阴影里。 她抬头，对上一双含着笑意的赤金色眼眸。 王然倚在墙边，黑色修身的服装勾勒出凌厉的肩线，她随意抬了抬左手，向她打招呼—— “好久不见，加洛星云鲸市王家财阀的千金王歆。” 最后一个字还含在唇齿间，她突然右手手腕一翻。 王歆只听见“咻”的破空声，颈侧便传来刺痛。 “你......” 王歆指尖刚摸到腰间的能量枪，就感觉一阵天旋地转，眼皮沉重往下合去—— 视线里最后定格的，是王然微微勾起的唇角。 王然伸手接住软倒的身体，低头时碎发扫过王歆的肩膀：“睡会儿吧，等下有事问你。” 她的声音轻得如同叹息，却带着不容抗拒的掌控感。 王然抓着王歆的双臂往上一抛，将她扛到肩上。 “还行，不重。” 王然回头，眼神冰冷地扫向追过来的人。 盗火者组织的成员几乎凭样貌就认出了王然，所有人拔枪：“7301！” “站住！” 王然弓身发力，整个人如离弦之箭冲出。 盗火者的成员持枪追击：“7301别跑！” “你们喊7301，关我王然什么事！” 她笑着说，她一个急刹转向，拐进另一条巷子，将盗火者的成员甩开一大截。 盗火者的成员想要开枪时，她就将肩上的王歆向他们转去，威胁他们。 这里的房子都是章祁明帮忙建的，她可不想被这群人给毁了。 王然扛着王歆向边界狂奔。 跑到布满铁刺的高墙时，她快速打开边界的门，快速跨过，肩上的王歆也随着动作晃了晃。 王然把那些人溜进污染区腹地。 “来做客，帮主人扫个垃圾再走吧！” 她向盗火者的成员喊道。 “什么？” “什么垃圾？” 所有人脸上浮现疑惑之色。 突然，地面突然震动，半人半虫的怪物从山丘后涌现，复眼泛着猩红的光向他们奔来。 “开火！开火！” 盗火者成员嘶吼着，声音却抖得不成调。 轰—— 能量光束划出的凌乱轨迹，与寄生体刺耳的嘶鸣混杂在一起。 混乱中，王然悄然后退。 第249章 真相 阴暗的地下避难所里，昏黄的应急灯光滋滋闪烁着。 王然将昏迷的王歆扔下。 王歆的脑袋自然往后靠到墙角上。 王然绕动了一下发麻的肩膀，俯身抽走了她腰间的能量枪。 能量枪里是能量弹，比普通枪杀伤力要大。 没收。 王然把能量枪别到后腰，又在王歆上搜出别的武器扔到一边。 她将王歆耳中的通讯器也摘掉，抬脚踩上，重重碾碎。 破烂星没有信号，但保不准他们有别的手段..... 王然看了看四周，没发现有合适的绳子，解开王歆的能量束带，往后缠住她的双手，打了个死结。 “好了。” 王然拍了拍手上的灰，继而拍向王歆的脸—— 力道不轻不重，在空旷的地下场所泛着清脆的回音，也在对方白皙的皮肤上留下几道红痕。 “醒醒。” “该起床了。” 见对方没有反应，王然挑眉：“我的麻药这么管用？” 她掐住王歆的人中，指甲刻意陷入软肉。 当王歆痛苦皱眉时，王然突然凑近她的耳畔：“再不醒来，我就把你切成碎片，扔到垃圾山，让苍蝇围着、秃鹫啄食.....” 王歆猛地地睁眼，正对上王然戏谑的目光。 “你想干什么？” 她紧张地问，双手在后努力挣扎。 “就问你点问题。” 王然伸手按住她的肩膀，力道极大，王歆倒吸一口凉气不敢再乱动。 她盯着王歆的眼睛，直接问：“盗火者在我身上做了什么实验？” 王歆瞳孔震颤，死命摇头：“我、我不知道。” 王然右手弹出匕首，反手横在王歆的脖子上。 “王然你！” 王歆尖叫着拼命往后挪，后背却撞到了冰冷的墙面。 王然压紧刀刃，强迫王歆直视自己的眼睛。 昏暗的灯光在她棱角分明的脸上投下锋利的阴影，那双赤金色的眼睛此刻冷得可怕。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她还看到王然的左眼瞳膜边缘泛出了淡淡的蓝光。 她眨了一下眼睛，那圈蓝光又不见了。 下一秒，王然问了一个让她愣在原地的问题。 “我原本不是beta，对吧？” 王然的声音沙哑。 握着匕首的手指无意识收紧，王然整个人绷到极致，连呼吸都放缓了。 “我、我不知道......” 昏暗的灯光下，王然能看见王歆太阳穴突突跳动的青筋，和死死咬住后槽牙。 “我、我的级别不够的......你不是beta还能是什么？” “撒谎——” 王然眼里翻涌着足以将人撕碎的暗潮。 王歆脖子处传来刺痛，刀刃在上面划出红痕。 她的睫毛剧烈抖动，在眼下投下慌乱的阴影。 “是.....” 她的声音带着哭腔，泪水在眼眶里越蓄越多，最终不堪重负滚落。 “你不是beta......” “你原本会分化成alpha......” 她破碎的呜咽突然变成崩溃的哭喊：“可为什么你变成了beta，还是将我压得死死的！” “你好好做一个平平无奇的beta不就好了！为什么要什么都针对我！为什么要这样对我！” 王然的指尖突然松了力气，匕首从王歆脖子撤开。 王然后退半步，直挺挺的后背坍下，眼里翻涌的清醒消散，化作了浓浓的疲意。 “果然......” 她的声音轻得像是叹息。 “果然是这样......” “有些事情就解释得通了......” 为什么她搬到藏街的第一个晚上发烧了，连续烧了三天，又断崖式降温...... 那不是普通的发烧，是高等级ao的超进化...... 还有之后的...... 王然抬手，手掌轻轻覆上左眼。 “如果是这样，那我的超技能......” 王歆听着王然的低喃，停止了啜泣，不可置信地看向她：“你居然一点也不惊讶？” “不对！你那样问，肯定早就知道了！” 王歆恍然大悟。 “是啊......” 王然的嘴角扯出了一抹苦涩的弧度：“付出了惨痛的代价，知道了一件很遗憾的事......” 当时她甚至没有反应过来...... 但现在也不是消化遗憾、叹息的时候...... 有更要紧的事要做！ 左眼皮上的手缓缓下落，垂在身侧。 王然再睁眼时，先前的疲惫和脆弱化作了冰冷的锋芒。 王歆苍白的脸颊瞬间涨得通红，怒吼：“那你还问我！你在耍我？” 王然平静道：“只是向你确认一下。” 王歆也稍微冷静下来，疑惑地问：“你怎么知道的？” 说完，冰冷的刀刃又贴了上来，她立刻噤声。 王然：“麻烦你搞清楚状况，现在是我问你，不是你问我。” 王歆小幅度地点了点头：“你、你问。” “是盗火者导致了我的分化失败——” 王然压低了声音：“还是蓝鳞？” “都有点关系......” 王歆声音颤动：“蓝鳞在你准备分化的关键时刻，进入你体内化茧，影响了你的分化......” “原本被蓝鳞选中作茧必死无疑，但是不知道为什么你没死......这引起了盗火者领导层的注意......” “应该是容晰，云鲸市医院的容医生为你检查的时候，发现了什么，我也不知道他发现了什么......” 王歆咽了咽口水，又说：“对你的监测报告，似乎偏向，你和蓝鳞，谁会吃掉谁.....” 王然的眸光闪了闪，继续问：“所以盗火者都对我做了什么？除了监测还有什么？” 王歆：“蓝鳞对你分化的影响不够彻底，你虽然变成了beta，但还是有、有xian体和信息素的......” “云顶大厦爆炸后，你昏迷那一个月里，容晰摘除了你的xian体、刮净了你的信息素.....” 王然忽地扬起另一只手。 王歆吓得后背紧贴墙面，双手抱住脑袋哭喊：“这些也是我去年才知道的，一切都跟我没有关系，你不要打我！” 王然抬起手，抚上光滑的后颈。 “手术不错，没有留下......” 她的声音戛然而止，身形骤滞，脊背绷得笔直，冷汗瞬间浸透了衣服。 王然咬破下唇内侧的软肉，双手死死捂住耳朵。 可穿透宇宙的尖啸在她颅腔内不断折射，如同千万只虫足同时刮擦着她的脑髓。 王然膝盖不受控制地发软，却在即将跪倒的瞬间被她用匕首抵住地面强行撑住。 王歆：“你怎么了？” “待在这里！” 王然双腿肌肉猛地压紧又快速释放，整个人如同射出的子弹，蹬地而出。 一双赤金色的眼眸布满了血丝，左眼的瞳孔还不断泄出丝丝蓝光。 而她此刻的内心除了恐惧，更多的是决绝—— 那道声音，是虫族攻陷凛西最后一道防线时，虫后发出的入侵号角。 不对！ 记忆里不是这样的！ 狂奔中，王然抬手捂住自己的左眼。 为什么提前了？ 明明上一轮的时间线里，不是今天...... 这个偏差太大了！ 第250章 黄昏时刻 暮色如铅，沉沉地压下来。 橙红色的余晖中，大气层外闪烁起不祥的紫光，警报声炸响—— 【各西部星球居民，虫族已突破最终的防线，所有人立即撤离！重复，立即......】 来自星际宇宙西侧的警报声戛然而止。 破烂星的居民仍仰着头，脸上映着悲凉的霞光...... 这还是他们第一次听到外界的声音。 警报不说，他们差一点就忘了，自己也星际的一份子，科索契联邦的公民—— 最下等的。 想来，其他星球的公民早在战局严峻时，乘坐跨星舰逃离了西部...... 只有他们被遗忘了在这里...... 是以，天空之上干干净净的，没有跨星舰或者其他飞行器的经过的痕迹...... 那警报声不是简单的机械的电子音，而是某种令人毛骨悚然的、介于金属摩擦和虫族嘶鸣之间的颤音....... 想再做什么挣扎，好像也来不及了。 “跑？” “往哪跑？ “怎么跑？” 有人发出一声苦笑，手伸进衣服内侧的口袋，摸出了一直以来都舍不得吃的过期饼干，一把塞进嘴里。 “妈......我怕......” 小男孩拽着女人破烂的衣角。 女人没有说话，只是一手摸了摸他的脑袋，一手偷偷抹了眼泪。 她没见过虫族，但见过虫族尸骸，也见过被虫族寄生的半人半虫怪物...... 而真正的虫族，比寄生体还要恐怖...... 女人环顾四周—— 建起来不久的房子、门前晾着的新衣，还有记着可兑换粮食的积分木板。 他们的生活刚要好起来...... 那道从凛西防线传来的最后讯息，却为他们敲响的丧钟...... 破烂星没有能量防御阵。 很快，虫族的先遣部队飞行虫种就会携带虫卵或者其他种虫进入这里，杀光所有人，把他们变成养分，吞噬贫瘠星球中为数不多的元素，将一切化作进化的原材料...... 破烂星的居民呆愣愣站着，沉默地看着天空，等待那不可避免的黑暗降临。 刚与寄生体殊死搏斗，逃出污染区的盗火者成员一边疯狂联系蒋策。 “你们赶紧乘坐飞艇离开破烂星。” 蒋策只留下一句话就切断了联系。 所有盗火者组织成员都明白，已经来不及了...... 虫族会从外太空降临，他们如果乘坐飞艇往上飞，就是嫌自己死得不够快，主动赴死。 蒋策也撤离了西部，外面也没有人接应。 等待他们的，只有死亡...... 当绝望如潮水般淹没破烂星各个角落时，立于垃圾山中的蔬菜培育基地顶部升起老旧的广播，发出刺耳的电流声。 “破烂星的居民、星内的盗火者请注意——” 一个冷冽如刀的女声划破死寂。那声音里带着强硬的压迫感，让所有人不自觉地往基地所在的方向看去。 “我预计虫族进入大气层还有不到10分钟。” 王然的语速很快，每个字都踩得很精准：“现在，拿起你们身边任何能当武器的东西——农具、钢筋、甚至是石头，集合到基地的地下避难所。” 广播里传来“呼呼”风声。 “现在是生死存亡的时刻，想活命就动起来！” 最后一句话几乎是吼出来的，随即广播戛然而止。 破烂星的居民没一个敢动。 人群中，一个参与基地避难所建设的人突然喊道：“基地的地下避难所比任何地方都牢固，我们听阿然的命令！” 他拆下门上的钢筋，跌跌撞撞朝基地跑去。 “对！阿然本事大。我们听她的命令！” 其他人反应过来，也跟着抄起家伙什就跑。 盗火者的成员面面相觑，不知所措地议论开来—— “怎么办？” “要不按7301说的做？” “万一是陷阱呢？” “可是也没有办法了，这个鬼地方能找到藏身之处就不错了......” “反正王组长还在她手上，我们去看看。” “成！” 二十九名盗火者成员达成一致。 “可是......蔬菜培育基地在哪个方向？” “好问题。” · 王然边跑边对着终端发出命令—— 没有星际网，终端失去了联络功能，但她将蔬菜培育基地的广播连在终端上，方便指挥。 她说完话，放下手臂，双脚不停歇地交替，逆着逃难的人群狂奔。 “快......再快一点......” 她咬紧牙关，喉咙里泛着血腥味。 凌厉的风吹过耳畔，可她的脑内全是虫后挥之不去的声音—— 它的精神尖啸像生锈的刀在她的颅骨内来回刮擦。 剧痛贯穿脑袋，王然脚下不稳，踉跄往前摔去，她本能地以臂着地，在地上滚了一圈来缓冲摔倒的伤害。 眼前的景象开始扭曲—— 她看见王座上臃肿的虫后转过脑袋，密密麻麻的复眼反射出无数个她的倒影。 【区区人类，竟然能听到我的号令？】 【哦，吾知道了。你是......预言之人。】 【让吾看看，你在哪个角落......】 王然猛地咬破下唇内侧的软肉，用疼痛夺回自己的意识，强行切断虫后的精神联系。 她的双手陷地，在泥土上划出十道划痕，撑住身体站起来，继续往垃圾塔的方向奔跑。 最后的暮光中，天空出现密密麻麻的黑影—— 虫族从外太空进入破烂星，以令人绝望的速度遮蔽整片天空，如同死亡的幕布缓缓落下。 “为什么......这么快......” 王然颤抖着低语，声音卡在喉咙里。 “明明今天才try23年3月20日.......” 上一轮的时间线里，凛西最后一道防线被破，虫族入侵发生在四天后的try23年3月24日。 她通过时间回溯的技能，回到了try23年3月14日，拼了命地想要拯救一切—— 囤积粮食、武器，修建地下避难所...... 还有没有实现的计划—— 在王歆那里搞清楚一切她想不明白的事情后，再利用她将盗火者三架飞艇占为己有。 再将飞艇进行改造，做成能在宇宙飞行更远的飞行器...... 可是现在...... 意外的偏差如巨大的浪潮打来，将漂浮于危海上她狠狠压进恐怖的记忆中—— 那场已经经历过一次的灾难，只有她活了下来。 第251章 昨日黑暗 王然清楚地记得上一轮时间线里发生的所有事情。 老瞎子独自在污染区狩猎的时候，碰上了那只会吐人语的蝗节虫寄生体。 那只寄生体假装还残存着人的意识，求老瞎子救它。 老瞎子犹豫的瞬间，被寄生体偷袭，感染了蝗节虫的神经毒素。 蝗节虫的毒素诱发了他的疯病，让他陷入疯魔，又无药可医，只能像往常一样，由他把自己锁在房间里，期盼他的病情快点好转。 那个时候，章祁明负责给破烂星的居民分种植的菜苗和工具，帮助他们改良各自的私地，以实现自种自足，她便一个人守边。 上一轮的try23年3月20日里，她在污染区遭受寄生体群的袭击。 她解决了那些寄生体后，也身负重伤。 就在那时，王歆带着二十九名盗火者组织的成员找到了她。 伤口在金蛭的治愈能力下很快愈合，但她体力早就耗尽。 为了躲开盗火者的追捕，她逃进了污染区更深处。 王歆命五名盗火者守住边界出口，带着剩下的二十四名组员追击她。 她在污染区东躲西藏三天，利用寄生体消耗了对方四人，又击杀了十一人。 撑到了第四天—— try23年3月24日，她太久没有吃东西、休息，体力不支，加上子弹耗尽，最终败于九人合围之下。 她失踪的这些天，章祁明也进了污染区内寻她，只不过都恰好错过...... 王歆命人将她捆住，扛出了污染区，扔进飞艇里带她离开。 飞艇升到半空时，被地面的章祁明注意到了，使出绯目的蛛丝缠住了飞艇的起落架，将飞艇生生拽住—— 王歆命组员用能量炮射击章祁明，章祁明用红魔蛛的蛛丝抵挡。 两相僵持之中，意外发生了。 凛西防线被破的警报响彻星际西部，盗火者的飞艇只能降落。 没过十分钟，密密麻麻的黑潮撕裂了破烂星的天空。 紧接着这里成为了人间炼狱。 新建的房屋被虫族羽翅一扇，碾成了碎片。 人们尖叫着四散逃命，但跑不出十米就被虫族的毒刺钉在地上。 有孩童在母亲怀里尖叫，下一秒就被利爪割掉了头颅。 空气里弥漫着烧焦的恶臭，混合着血液的腥气。 破烂星的居民死了。 盗火者的成员死了。 身边的人一个接着一个倒下，就像当年被困在思勒星里那些鲜活的生命，连片凋零...... 在这一场力量悬殊的搏杀里，她也本该死了。 强大的自愈能力让她不至于被虫族撕碎，章祁明也使用绯目的能力保护着她...... 两人杀出了虫围，跑向那座垃圾巨塔。 远远的，王然看到了巨塔顶端上的小玻璃和老瞎子—— 小玻璃为了保护老瞎子，挡在了他面前，被一只飞行种虫一爪开膛，像一只破布娃娃，直直从塔上坠落。 高塔被虫族摧毁，老瞎子的身影从倾斜的塔顶摔下。 他的腹部同样被虫族的利爪贯穿，暗红的鲜血在空中拖出一道长长的轨迹。 她下意识喊出了那两个字。 撕裂声带的哭吼声远远盖过虫族的尖啸和巨塔的爆裂声。 老瞎子在那一刻清醒过来，向那只伤害了小玻璃的虫子开枪，随后看向她的方向。 他咧开嘴向她微笑，嘴角却不断涌出带着内脏碎块的血沫。 她发了疯似地冲向塔基，却被巨塔坍塌产生的气浪往外掀。 等她站稳，巨塔的位置已成废墟。 她跪在地上去刨开那些破碎的木板、金属钢架，双手被划出无数伤口又痊愈。 那片废墟上，全是她的血迹。 章祁明不忍心看她那样，伸手抓住了她的双手，向她摇了摇头。 理智回归，她从地上起身。 前方是寄生体推倒了边界的高墙，后方是铺天盖地的虫族。 破烂星只剩下了她跟章祁明...... 虫族猩红的复眼死死盯着她，口中呼喊着“预言之人”，冲向她—— 它们从那些特别的血迹，认出了她就是虫族必杀之人。 寄生体、虫族混在一起，从四面八方涌来。 她拼了命地以匕首搏杀，被撕碎了无数次...... 不知过了多久，她彻底脱力倒下。 章祁明从侧面扑来。 他浑身是血，左臂已经不翼而飞，却用残存的右臂死死搂住她的腰。 在她还没反应过来时，章祁明的手腕向后喷射出数十道银白色蛛丝，暂时挡住了扑来的虫群。 章祁明的呼吸沉重，伴随着痛苦的闷声。 她伸出双臂紧紧环住章祁明的后背，指尖却突然触到一片温热的黏腻。 她缓缓抽回手，满掌的鲜血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诡异的暗红色。 “别、别看......” 章祁明的声音虚弱得几乎听不见， 但她已经看到了—— 他的整个后背几乎被撕开，衣服的碎布混着血肉黏在狰狞的伤口上。 最深处甚至能看到白森森的脊椎骨，鲜血不是流淌，而是汩汩地往外涌...... 虫族冲破蛛丝的瞬间，她看到章祁明脸上露出跟章家那晚一样的表情。 章祁明嘴角扬起一抹淡淡的笑，紧紧拥住了她，靠在她耳边说：“彻底再见了，王然。” 章祁明的身体被无数虫族撕成碎片，鲜血洒在她的脸上，炸开一片猩红。 “不！！！” 她跪在血泊中，发出了一声撕心裂肺的哀嚎。 所有人都死了...... 眼泪再也忍不住，夺眶而出。 四周虫族的嘶鸣声如同死亡的浪潮将她包围，她的左眼突然一阵刺痛，遮住视线的眼泪变成混着金色的血液。 她的精神力将左眼的情况传入脑内。 原本赤金色的虹膜开始剧烈震颤，瞳孔中央裂开四条细缝—— 是蝴蝶的形状！ 幽蓝色的光芒从裂缝中渗出，紧接着缝隙迅速蔓延，如同茧破的裂纹，眨眼间布满整个眼球。 蓝鳞要提前破茧！ “啊啊啊——！” 左眼的剧痛让她仰头发出了不似人类的尖啸。 “别想利用完我就跑！要死一起死！” 她用手盖住左眼，用力将突出的蝶翼按了回去。 “该死！你竟然敢......” 蓝鳞的声音戛然而止。 伴随晶体破碎的脆响，左眼赤金色的外壳彻底剥落，露出底下璀璨的蓝色！ 幽蓝的光芒从指缝溢出—— 寄生体和虫群突然往后退去！ 地上的血迹消失不见！ 面前的废墟也在变化—— 生锈的钢筋从尘土中拔地而起，扭曲的钢板自动舒展，数以万吨的垃圾以惊人的速度重新堆叠。 她缓缓起身，眨眼间站在了那座高塔之上。 时间回到了try23年3月14日，她的左眼也变回了赤金色，只是偶尔溢出丝丝蓝光。 王然不清楚为什么自己可以使用老瞎子的技能。 也不知道为什么她的时间回溯会产生这么大偏差..... 今天才try23年3月20日....... 虫后的尖啸在脑中回荡，痛苦的记忆碎片不断切割着她的神经。 天空中，虫族逼近，猩红的复眼像一片倒悬的血海。 王然只能跑，拼命地跑，奔向那座高塔—— 第252章 夜蚀之前 天空最后一丝余晖消散，无数虫族俯冲而下。 飞行种虫的翅膀高速振动，发出令人毛骨悚然的嗡鸣。 它们的足部粘着虫卵，透过外壳隐约可见搏动的胚胎，背部攀着无翅类虫，它们体型较小，却有着强大的弹跳力。 那些虱子般扒在飞行种虫甲壳上的无翅类虫，在飞行种虫还在高空时，就率先跃下。 密密麻麻的无翅类虫如雨点般砸落，一落地就疯狂扑向最近的人类。 还没逃到培育场的人尖叫着四散，慌张中拼命挥起手中的武器—— 钢管，木棍，甚至是石块。 可他们的反抗在强大的虫族面前，不堪一击。 虫族的利爪一挥，削铁如泥，瞬间劈断人们手中的武器。 它们如鬣狗般扑来，用锋利的口器撕开人的皮肉，鲜血喷溅在地面，干燥的泥土变得泥泞。 一只虫族从尸体上跃下，钩爪深深扎进血泥里，拔足时带起猩红的丝液。 它歪头嗅了嗅，复眼转动，锁定了前方踉跄奔逃的母女。 女人抱着孩子深一脚浅一脚地逃着，靴底沾满血泥，每跑一步都像是要被大地拽进炼狱。 女人被石子绊倒，怀里的小女孩狠狠摔出去，哇哇大哭：“妈妈！妈妈！” 女人挣扎了两下，没爬起来，只能绝望地看着十几只虫子扑向自己的孩子。 最前面的那只虫子高高跃起，血口大张—— 砰！ 黄蓝光柱撕裂空气，横扫而至—— 能量弹将虫族凌空打爆，碎肉混着黑绿色的液体泼洒而下，在血泥上滋滋作响！ 强大的冲击波将小女孩周围的虫族掀翻！ 砰！ 蓝光又是一闪，把即将飞到地面的虫族炸成碎肉！ 女人抬头，看见了那个冷峻、威严的守边者阿然。 她从拐角冲出，能量枪连续开火，一一轰击虫群密集处。 王然没法灭掉这多的虫子，只能以这样的方式尽量给人们争取逃难的时间。 “走！” 她厉喝一声，拽起地上的小女孩，将她送到女人怀里。 “去基地！” “谢、谢谢......” 女人向王然重重点头，抱着孩子继续往蔬菜培育基地逃命。 她边跑边回头看，阿然逆着人群，往反方向跑。 想起来了，那是垃圾塔的方向。 不知道里面住的一老一少怎么样了..... 所有人都在逃命，逆行的王然吸引了虫族的注意力。 飞到低空区的就飞行种虫冲向了王然，地面上的无翅类虫也从四面八方涌向她。 王然指节发白地攥紧能量枪，枪身因为连续过载而烫得灼手。 虫族从侧后方扑过来，精神力的预警早一秒在脑海里炸开，她猛地回身，扣下扳机—— 砰！ 一发能量弹轰碎那只虫族，碎肉还在半空飞溅时，王然的右手已调转枪口，三连发点射击穿空中包抄的三只飞行种虫。 轰—— 爆炸的气浪掀飞了企图偷袭的虫族！ 王然趁机前突进，她一个跳跃，靴子重重踩在冲过来的六角仙的背甲上！ 甲壳在她脚下发出不堪重负的碎裂声，王然借力腾空，长发在腥风中扬起凌厉的弧度，整个人如利箭般离弦而起！ 半空中，王然一个旋身，能量枪顺势甩出，一枪击碎下方的六角仙头颅！ 其他虫族袭来的同时，她已经稳稳落地，双膝微屈卸去冲击，而后双腿肌肉猛地绷起，弹射飞出。 她边跑边向瞄准紧追不舍的虫族。 “别像苍蝇一样粘着我——” 枪身纹路亮起，黄蓝光束呈扇形炸开！ “滚开！” 离她最近的虫群炸开，残肢如雨坠落，而她没有停下，一边开火一边奔跑，靴底踏着黏稠的虫靴，溅起的黑绿色浆液在身后拉出一道狰狞的轨迹！ 耳边是虫族的嘶吼，鼻腔里充斥着烧焦的气味和血液的腥甜，但她只是咬紧牙关，死死盯着前方—— 跑快！ 再快一点！ 又一波虫族从侧翼包抄，她猛地压低身形，能量枪顺势扫射，大量的能量形成光弧斩去，将扑来的虫族灼发成焦炭！ 一只尚未死透的飞行种虫的利肢划过她的右肩，“刺啦”一声，黑色布料撕裂，带起一道血线。 “唔.....” 王然闷哼一声，左手下意识捂住肩膀，脚步却丝毫不慌。 手松开肩膀的瞬间，她的伤口已经愈合。 她的双腿在奔跑中不知道崩坏了多少根肌肉纤维，但都很快被自愈能力接上。 能量枪在掌心发烫，后坐力震得虎口发麻。王然无暇顾及，机械地重复着动作—— 冲刺、反手连射。 能量弹划出湛蓝的轨迹，将扑来的虫族碎成漫天碎片。 突然间，她看到前方亮起一片密集的黄蓝光—— 几百米开外，二十五道能量光束刺破烟尘，在虫群中炸开耀眼的火花。 二十五名盗火者组织成员，以形阵朝她的方向跑来。 王然眯起被强光刺痛的眼睛，看到在盗火者队伍中央的老瞎子和小玻璃，还有章......绯目。 绯目背着老瞎子，右手搂着小玻璃，边跑边骂：“靠！靠！靠！” “王然跑哪里去了？把一老一小丢给本大爷！” “本大爷才没有义务给她管人！” 小玻璃双手双脚挂在他身上，晕乎乎地说：“章、章哥哥，颠，.......不舒服！” 绯目额角青筋暴起，刚要骂她不知好歹，背上的瞎子突然嘶喊：“我的孩子呢？” “你不是我的孩子，你是谁？” 枯枝般的手指猛地揪住他衣领，让他差点喘不过气。 老瞎子：“我的孩子呢？” 小玻璃：“别晃，晕.......” 绯目咬牙切齿，警告：“再闹把你们扔下去！” 一个老疯子、一个小晕菜，都给他碰上了！ 这叫什么事！ 他后悔管他们俩了！ 虫族攻破凛西防线时，他就感知到了危险。 因为没杀成王然、也没向虫巢传信她是预言之人，他被虫后定为虫族叛徒，遭全族通缉，不逃不行。 原本打算自己跑了—— 老瞎子疯病复发，小玻璃腿短，两个人对他来说都是累赘，应该狠狠抛弃。 危难关头，自身难保，更何况他一只虫子，为什么要管人类？ 可转念一想，他担心王然发现那两人被虫族杀死后，会找他麻烦或者—— 对着他掉眼泪...... 光是想想起就起鸡皮疙瘩...... 这多令虫头疼啊！ 第253章 昨日再现 “本大爷真是欠你们的！” 绯目嘴里骂骂咧咧，脚步却半点不停。 他背上驮着老瞎子，右手夹着小玻璃，跟着盗火者的组织成员跑得气喘吁吁，汗水顺着下巴往下滴。 “绯.....绯大爷，那个蔬菜培育基地还有多久到？” 盗火者组织的成员汪武问他。 绯目不耐烦道：“都说了还有一段距离，本大爷哪里知道具体多少！” “嘴说话，手别停啊，打虫族啊！不然大家嘎半路！” 他带老瞎子跟小玻璃下了塔，就碰上这伙人在边界线上，像无头苍蝇一样打转。 后来才知道，他们是盗火者组织的成员。 盗火者组织的成员向他问去蔬菜培育基地的路，他就顺势给他们带路，给老瞎子和小玻璃蹭点保护。 想他堂堂一介红魔蛛，巅峰时期的实力不比至高虫差，多么威风，多么霸气，现在却不能使用自己的能力，需要跟人类合作，绯目烦得很。 分神时刻，头顶就传来刺耳的破空声—— 一只飞行种虫俯冲而下，镰刀般的前肢寒光一闪，直取他的天灵盖！ 怀里的小玻璃惊呼：“小心！” “靠——” 绯目反应极快，猛地一个矮身，几乎贴着地面蹲了下去。 虫族的利爪擦着他的头皮划过，削掉几缕头发，带起的劲风刮得他脸颊生疼。 “下手没轻没重！哪个部下的虫？敢在本大爷头上动土！” 他破口大骂，背着老瞎子、带着小玻璃起身，嘴里半点不停：“等本大爷恢复了能力，用蛛丝把你们穿成串！” 虫族发出嘶吼，高频的声音传递独属于虫族的语言—— 【绯目，你这个叛徒！竟然敢帮着人类！】 绯目一听就炸：“管得这么宽！本大爷爱帮就帮——” 一瞬间，周围的虫族不约而同地调转了方向，袭向绯目。 “竟然搞偷袭！” 绯目动作利索，一个箭步蹿出去，继续往前冲：“你们给本大爷等着！” 骂完，攻击绯目的虫族又多了一倍。 盗火者组织成员自顾不暇，绯目只能靠灵活走位，躲开虫族的攻击。 渐渐的，虫族找准了他的躲避规律，从四面八方将他包围。 “哎哟，我去，怎么这么多虫......” 他喘着粗气，看着四周缓缓逼近的虫族，复眼里倒映着自己狼狈的身影。 “来啊！本大爷就算是死，也得拉你们垫——” 轰！ 一道刺目的黄蓝光撕裂空气，能量弹精准轰入虫群最密集处—— 爆炸的气浪将距离绯目最近的虫子直接掀飞，虫肢碎片如弹片般四射！ 绯目快速侧身，让背上的老瞎子远离冲击波，左手抬起护住小玻璃的脑袋。 热浪扑面而来，掀得他的衣角猎猎作响。 烟尘未散，他猛地抬头—— 不远处，一道修长的身影向他跑来。 她单手持能量枪，枪口微微震动，黑色修身的衣服勾勒出利落的线条。 没有废话，也没有迟疑，她继续往他两侧的虫族各开一枪，旋即一个弯腰闪避后方的袭击，快速回身朝刺向她的杀人蜂轰出一道刺目的光柱，动作连贯，干净利落。 “是阿然姐姐！” 小玻璃惊喜呼喊。 所有人看了过去。 盗火者组织成员下意识呼喊：“是730.....哎哟！” 汪武敲打年轻组员的脑袋，示意他不要喊王然的实验编号。 他主动向她说：“王然，我们先放下一切恩怨，合作保命。” 王然颔首，边解决虫族边用冷冽的余光扫向众人，在看到绯目背上的老瞎子时，微微一顿。 老瞎子那张布满烫疤的脸上一片空洞呆滞，嘴唇微微张着呼喊：“在哪里？为什么会这样......” 王然眸色微暗，眉峰压低。 为什么还是疯了...... 她的目光下移，落到还保持着防御姿势的绯目上。 两人的视线在空中短暂相交—— 绯目眉头一挑，嘴角扯出一个略带痞气的笑：“怎么样？本大爷给你把人都带出来了！可不要感动到哭哦！” 王然眼神如刀，没有丝毫温度：“老瞎子怎么疯的？你不是说菱虫没有毒吗？” 绯目一下就明白王然的意思，边躲开虫族的攻击边回答她：“菱虫是没有毒，后来检查了一遍......他脖子上的伤口其实是菱甲虫所伤，菱甲虫跟菱虫长得差不多，但菱甲虫那有毒。” 王然的瞳孔微微扩散，绯目的话像尖锥刺入心脏，将她坚信的某些东西撕得粉碎。 这一轮的时间线里，老瞎子是中了蝗节虫的毒，疯病复发。 时间回溯，来到了第二轮，她特意解决了那只蝗节虫寄生体，没想到来了个菱甲虫...... 而老瞎子被菱甲虫所伤，还是为了保护她...... 这一轮与上一轮多了这么多偏差，很多事情都不一样了......整体的发展轨迹还按原来的走吗？ 那结局呢...... 这个念头浮现的刹那，她的耳畔听到了腐巢螳螂挥下骨刃带起的破空声—— 声音很近，几乎贴着她的背！ “嘶......” 皮肉生生撕裂的痛楚如电流快速扩散至脊椎，温热的液体顺着背沟流下，浸透整个后背的衣服。 王然转头，看见一只腐巢螳螂正从自己肩膀抽出骨刃，鲜血喷涌而出！ 她整个后背几乎被撕开，衣服的碎布混着血肉黏在狰狞的伤口上。 王然瞳孔紧缩，这受伤的位置、伤口的形状，与上一轮时间线里章祁明为她挡下一击受的伤一模一样！ 眨眼间，背部的伤口已然愈合，不再是皮开肉绽的沟壑，而是完好无损的皮肤。 可当她回头时，却发现—— 那二十九名盗火者组织成员尽数倒下。 小玻璃被虫族抛到半空，血淋淋的肚皮甩出一堆内脏。 老瞎子颤抖着手捡起地上的枪，向杀害小玻璃的虫族轰出能量弹，腹部被从侧面袭来的虫族贯穿。 “不——” 王然的惨叫撕碎了声带，鲜血从喉咙里喷出来。 “跑啊！” 断了左臂的绯目冲过来，右手搂住她的腰，一把将她扛到肩上，拔腿就跑。 “你们人类不是有句话叫什么青山，什么柴，跑为上策！” 温热的液体滴在肩头，绯目浑身一颤：“你......你别哭啊……” 他侧脸看去，王然的左眼淌出的不是眼泪，而是混着金色的血泪！ “你的眼睛......” 绯目的声音卡在喉咙里。 他仔细一看，她的左眼球裂开蝴蝶形状的裂缝—— “不好！蓝鳞要出来了！” 绯目焦急道：“它破茧的瞬间，会抽干人的血肉！” 他话锋一转，又道：“你有金蛭的能力，不知道会不会......” “它出不来——” 王然抬手按上左眼，冷声道：“在它吃了我之前，我会先吞了它。” “上一轮，就是这样。” 第254章 迟暮防线 “你想干什么？” 王歆的声音传入耳中，王然猛地睁开眼。 王歆猝不及防对上了王然的眼睛，赤金色的瞳孔里冷光凛冽，如同地狱深处折射上来的光芒。 她不由得呼吸一滞，本能地往后挪动，脊背撞上冰冷的墙面。 “你、你不会要杀了我吧......” 王然回神，松开覆在左眼上的手—— 地下避难场所昏黄的光线涌入，像一把钝刀刺入，左眼瞳孔急急收缩，视野浸在一片薄雾里，刹那间又恢复清晰。 王然视线下移，盯着颤抖的左手。 时间又回溯。 这一轮直接回到了第二轮灾难发生的那一天，try23年3月20日。 王然抿了抿唇，下颌线紧绷。 “喂......你到底想干什么？” 王歆开口问道。 王然突然的沉默，令她莫名心慌。 王然将她迷晕把她绑过来，掐疼她的人中把她掐醒，说要问她问题。 当她以为王然要问她关于盗火者或者实验的事情时，王然突然改变了动作，抬手捂上了自己的左眼，闭上了眼睛。 王然在原地愣了几秒钟，再睁开眼时让她觉得有些陌生。 是的陌生...... 但她又说不出来是怎么个陌生法。 明明是同一个人，几秒钟前的她，不像几秒后的她...... 王歆张了张嘴，声音放低，带着一丝试探和不安：“我进入盗火者没多久了，你如果想从我这里知道点什么，那真是白费......诶，你干什么？” 王歆还没说完，就被王然当沙包一样扔上肩膀，扛起来往外跑。 天旋地转之后，她紧张地问：“你不是要问我问题吗？这是去哪里？” 王然：“已经问过了。” 王歆：“啊？” 她刚想问王然，什么时候问过她了，侧脸看去，王然倾身向前，阴影笼罩而下，左眼深处似有蓝光翻涌。 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那丝缕的蓝光，稍纵即逝，仿佛一切是她的幻觉。 王然靴子踏过泥地，每一步都激起飞扬的尘土。 她已经在第二轮问完了王歆所知道的一切，得到了部分真相，包括一个模糊的回答. 蓝鳞进入她的体内化茧，影响了她的分化...... 绯目也告诉过她，蓝鳞破茧瞬间，会抽干人的血肉。 化茧，化茧...... 化掉茧的养分，重新成蝶...... 蓝鳞在她体内，除了已知的，吃掉了她的心脏，也一定吃了别的...... 如果她猜测的没错，她刚搬到藏街时发的高烧，就是超进化。 可她的超技能却没有出现过...... 上一轮的逼问中，王歆说：【对你的监测报告，似乎偏向，你和蓝鳞，谁会吃掉谁.....】 结合在穹顶竞技场时，容晰的回答—— 【我们只是想看看，最后是谁吃了谁。】 她和蓝鳞，谁会吃掉谁...... 谁会吃掉谁...... 王然下意识抬手按住还是赤金色的左眼。 她大概能猜出来，她的超技能是怎么样的...... 第一轮和第二轮的结尾，她都在蓝鳞吃掉她之前，成功吞噬了它......然后时间回溯。 而这一回...... 王然双眼眯起，开口问王歆：“你们的飞艇停在哪里？” 王歆拔高声量：“我不会告诉——” 王然手持一柄小刀按向她的脖子：“说，我没空跟你废话。” “就在那一片房子的西侧。” 王歆弱弱道。 说完，她惊觉：“你想占了我们的飞艇！” 王然：“不然呢。” 她辛辛苦苦将王歆扛过来，不过是想利用她的瞳膜解锁飞艇的权限。 人跑得哪有飞艇快。 趁灾难还没降临之前，她要夺下飞艇。 这一回，她省去了盘问王歆的时间，如果事情还按照上一轮的时间线发展—— 距离虫族入侵破烂星，还剩45分06秒。 王然加快脚步，边跑边唤醒左手手背的终端，打开了链接着蔬菜培育基地广播的软件。 “破烂星的居民们——” 广播电流的杂音刺破天际，王然冷冽的声音随之扩出，带着不容置疑的金属质感。 破烂星的居民停下手中的活，从房间走到巷子里，仰头仔细听阿然的广播—— 这个在破烂星住了将近三年的外来者，不知不觉中已经成为了他们的领导者。 她能让他们吃上粮食，也可以两三拳打死闹事者。 行事果决，手段凌厉。 阿然的话，他们不能不听。 【蔬菜培育基地避难所已经建成，今天我将履行之前的承诺，为每家每户发放种子、种植的工具等，帮助大家实现自给自足。】 刹那间，所有人陷入半秒死寂，然后欢呼声如爆炸般从各个角落冲天而起！ 破烂星的居民举着双手欢笑：“太好了！” “这一天终于来临！” “阿然没有骗我们！她记得的！” 广播的声音盖过一切欢呼声：【我会按人头分配相应的材料，请每家每户全员到齐，限二十分钟内集合到基地门外，排好长队，先到先得。】 王然顿了顿，对着终端说：“以防有心思不正之人打劫分配下去的东西，请大家带好一切可以防身的武器。” 她没有直接说虫族即将入侵的事情—— 一来，她是从“未来”回来的人，告诉别人未来会发生什么，别人不一定信。 她没有证据。 二来，她不能百分百确定，这一轮的虫族入侵发生在今天，万一又发生了偏差也说不定..... 而实现自给自足是破烂星居民期盼已久的事情，他们一定会按照她说的做。 王然想了想，继续对着终端的广播道：“盗火者组织成员们——” 王歆瞪大了疑惑的眼睛，王然抬起另一只手快速捂住了她的嘴，继续说：“这么长时间过去，诸位还没从污染区里出来呢？” 她挑起抿直的唇线，轻笑出声：“你们打算在里面安家吗？” 王歆盯着王然，眼睑不受控制地抽了抽。 不是，她骂得真脏...... 被寄生体围困在污染区的二十九人，听到远处广播传来王然的挑衅，骤然暴起。 汪武率先向冲过来的寄生体开了一枪，大喊：“不能让她小瞧了我们！抓紧时间突围！” 其余人：“冲啊——” 第255章 迟晖余温 三架飞艇同时撕裂云层，引擎喷出幽蓝的尾焰，如同三柄利刃划破破烂星昏黄的天幕。 最前面的飞艇以近乎垂直的角度拉升。 “啊——” 王歆尖叫着被狠狠甩向舱尾，捆住的双手根本来不及抓住任何东西。 “救我！” 在她的后背即将撞上舱壁时，一只机械手揪住她的衣领，将她一把捞回座位上。 王歆被震得五脏六腑都在颤抖，一口腥甜涌上喉咙。 “你、你怎么开的飞艇......” 她埋怨地看着王然。 话没说完，飞艇又突然倾斜着急转，她快要被掀翻过去。 王然也跟着踉跄了一步，而后双手快速拉动方向杆，控制飞艇稳定下来。 她不好意思回头冲王歆笑笑：“太久没有碰飞艇了，一时手生。” “这玩意儿怎么还没跟机甲一样改成神经链接，意念控制......” 王然低喃：“看来这三年，外面也没有发生什么天翻地覆的变化嘛......” “当然没有，战事吃紧，都在研究武器，哪有空发展这些......” 王歆下意识接上。 说完，她轻哼一声，别开脸。 舷窗外，两架飞艇开着自动跟随的模式，飞在后面。 “你占一架飞艇就算了，还占三架，他们不会放过你的。” 王歆说的“他们”，指的是那二十九名盗火者组织成员。 “不，他们会感谢我的。” 王然专心驾驶飞艇，头也不回地答道。 其实她一点也不关心那二十九个人的死活，可他们身上有武器，作战能力也比破烂星的居民要强。 她需要更多助力。 王然看了一眼屏幕上的时间—— try23年3月20日17:15。 距离那声警报炸响，还剩下18分钟。 王然将速度阀拧到最大，飞艇的引擎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咆哮，整架机体像被什么狠狠踹了一脚，骤然向前暴冲而去。 王歆被甩出去，又被安全带猛勒回来。 她忍不住破口大骂：“这么急，赶着去投胎吗！” 王然盯着前方的巨塔，嘴角扯出一丝冰冷的弧度：“我要是慢了，确实是送你去投胎。” 王歆觉得王然说的话莫名其妙，刚要反驳，看到屏幕上熟悉的建筑，皱了皱眉，而后垂下脑袋。 还是回来了...... 这个地方...... 王然驾驶飞艇越过垃圾巨塔，将其余两架飞艇停在两区边界线外，又迅速拐弯。 余光中，她从舷窗看到了高墙那边的二十九人—— 米粒大小，正从污染区深处往外跑。 “还不算太废物嘛。” 王然驾驶飞艇贴着垃圾巨塔直上。 飞艇的轰鸣声巨大，小玻璃和绯目早就从房间里出来，站在平台上。 小玻璃手持钢筋，横在胸前，学着她之前的样子，装作凶狠的模样。 绯目斜倚在门边，单手插兜，一只手里随意把玩着手枪，一副吊儿郎当的样子，可猩红的双眼死死盯着飞艇。 随着飞艇飞近，小玻璃紧张地咽了咽口水：“章、章哥哥......” 绯目面无表情：“我是你绯目大爷。” 小玻璃：“章哥哥，你说那里面的是什么人，万一很厉害，打不过怎么办......” 绯目：“打不过就跑。” 小玻璃：“可是我腿短，倒腾不快......你能不能带我一起跑？” “关本大爷什么事？” 绯目冷漠道：“本大爷才不会管你！” 眨眼间，飞艇已经悬停在他们面前。 小玻璃下意识后退了一步。 “别怕，是我——” 王然打开舱门，“时间紧迫，没空跟你们解释，先进来。” “好！” 小玻璃重重点头，扔掉手中的钢筋，跑了过来。 绯目轻笑：“你让本大爷过去就过去，这样本大爷岂不是很没......” 话没说完，王然的手就抓住他的手腕。 对方猛地一拉，将他拽进了飞艇。 王然：“现在不是跟我犟嘴的时候。” 绯目：“......” 王然驾驶飞艇向上飞，问道：“老瞎子呢？他怎么样了？” “他......” 绯目愣住，而后放低了声音：“他好像又发病了，早上我给他检查了一下伤口，那好像.......是菱甲虫伤的......” 说完，他小心翼翼地看向王然。 王然淡淡地“嗯”了一声。 这反应，有些反常...... 难道是悲伤过度了？ 绯目想了想，又开口道：“菱甲虫的毒不会致命，就是诱发了他的疯病。” “嗤——” 飞艇前排的位置上传来一声轻漫的笑。 绯目看过去，是一个双手被捆、头发凌乱的女人。 他对她有点印象，但又不记得对方是谁。 人类在他看来，长得都差不多。 “他那病也不是一天两天了，反反复复很正常。” 王歆笑着说：“也就你们能跟一个随时疯掉的丑鬼住那么久......” “闭嘴。” 王然眼神冰冷，超出3s的精神力从她身上荡出—— 王歆猝不及防喷出一口鲜血，被强大的精神力威压按进座位，动弹不得。 小玻璃和绯目的肉身都是beta，不受精神力威压的影响。 绯目感知到了这股无形的力量，挑了挑眉。 小玻璃跑到王歆面前，给她脑袋来了一巴掌，吼道：“我不允许你这么说老瞎子！” 小玻璃突然为老瞎子感到委屈，声音哽咽“他这么好，你居然说他......他才不丑......” 王歆吐出一口血，继续说：“呵......好？你懂什么？” “王歆！” 王然再次警告：“闭嘴。” 她看向绯目：“你们待在这里，不要闹事，我去接老瞎子。” “闹事？” 绯目指向自己，大喊：“诶不是，你干什么只盯着本大爷，是她们两个吵架好吧！” 王然没理会他，转身离开飞艇。 她来到那座小屋前，敲了敲门。 老瞎子没有开门，他自言自语的声音透过门缝传出来。 “我的孩子呢？” “我的女儿在哪里？” “你不是我的孩子，你是谁......” 王然猛地将匕首插入门缝，刀锋精准卡进锁芯的间隙，手腕骤然发力—— 金属断裂的脆响接连炸开，匕首一路下划，所过之处锁舌尽数崩裂。 门开的瞬间，老瞎子转过身来，他的双眼无法视物，耳朵动了动，捕捉空气里的脚步声，问：“是谁？” 王然嘴唇微微颤抖，那两个简单的字卡在她的喉咙里。 就在这时，高空之上，警报声撕裂黄昏。 没时间了...... 王然握住老瞎子的手：“父亲，跟我走。” 第256章 天际残光 “父亲，小心脚下。” 王然小心扶着老瞎子踏进飞艇。 绯目、小玻璃和王歆不约而同看了过来。 绯目面上刚浮起一丝疑惑，很快就被压了下去，恢复一副吊儿郎当的模样。 王歆仅看了一眼，仓促地低下头，掩饰红了的眼眶。 小玻璃指着王然，又指向老瞎子，惊讶道：“阿然你！你是老瞎子的......女儿？” 王然转过脸，小声道：“哄他的，嘘......” 她将食指竖在唇中，示意她，不要揭穿。 小玻璃张大的嘴巴嘟起“哦”了一声，重重点头，放轻了声音：“明白，你这办法好。” 王然跟小玻璃的对话，尽数落在王歆耳中。 她知道，王然对那个小丫头说谎了。 王然就是老瞎子的女儿—— 因为自己就是老瞎子一手带大的。 她跟王然被调包的事，在她回到王家后，就已经调查清楚了。 她的母亲秦心玉苛待自己的贴身佣人，平日里对佣人非打即骂。 贴身佣人因此怀恨在心，在秦心玉生产后，将她和云鲸市医院同一天出生的女婴调换—— 那个女婴就是王然。 这一换，让她跟王然过上了截然相反的人生。 王然成了王氏财阀的千金，要风得风、要雨得雨，又觉醒了s级的精神力受王文龙重视，成了家族继承人，在云鲸市横着走。 而她跟着老瞎子在破烂星流浪，即便老瞎子已经把能找到的干净吃食都留给她，可那还是太少了...... 自有记忆以来，她每天晚上都被寄生体的嘶吼吵得无法入眠，一直活在恐惧和不安当中，担心围墙之外的那些怪物扑过来，将她一口吞掉...... 也害怕老瞎子哪天去了污染区，再也回不来了...... 她求老瞎子不要再当什么守边人，把家搬走，不要住在边界线上。 老瞎子拒绝了她请求，只是默默把住所垒高，让她住在塔尖上，说这样就听不到寄生体的声音了...... 可这样一来，她又开始害怕自己会从垃圾塔上摔下去，担心这座巨塔随时倒塌...... 于是，她总在想，自己是不是哪里做得不够好，让老瞎子不开心，不然为什么她的父亲不爱她。 直到有一天目睹老瞎子犯病，她才知道自己不是老瞎子的女儿—— 她就站在他面前，他还是要越过她，去找自己的女儿...... 她不死心地扯住他的衣角，告诉他自己就是他的女儿，但他还是重复地说，她不是他的女儿，他要去找他的女儿...... 那天晚上，她哭着问他，明明他什么都看不到，凭什么说她不是他的亲生女儿。 老瞎子白色的眼球微微滚动，沉默了。 像是透过她，在怀念别人一样...... 她再也忍受不了，逃出了那座垃圾塔，远离了污染区的边界线。 泪水朦胧中，她往回看，老瞎子在百米开外跟着她，却没有要哄她回去的意思。 她很好哄，只需要老瞎子亲口承认，她就是他的女儿。 就那么一句话...... 可他始终没有开口，一直跟着她，将想要冲上来抢她衣服的人打跑。 就那样护送着他，到了安全的垃圾区，还在这里给她搭了一个小房子...... 所有情绪在那一刻爆发，她转身吼了老瞎子—— “滚，我再也不要看见你这个丑八怪！” 话出口的瞬间，她就后悔了。 老瞎子猛地一顿，本就佝偻的背影又更矮了下去，随后，他毫不留恋地转身就走。 从那以后的十一年，她再也没见过老瞎子。 但她知道，这些年老瞎子一直在暗处守着她—— 找不到食物的时候，她走在路上会莫名捡到包装完好的食物...... 冬天房子漏风，第二天就补好了...... 她打不开罐头，恰好出现帮忙的女人，也是老瞎子请来的...... 老瞎子越是那样做，就越证明，她不是他的女儿。 对她好，只是因为他心中有愧...... 蒋策出现把她带走的那天，她很开心，开心中又掺杂着赌气的成分。 她要远离这个鬼地方，彻底地摆脱老瞎子。 “来，坐在这里。” 王然的声音将她的思绪从过去拉了回来。 王歆抬眼，偷偷看去—— 王然带着老瞎子在对面的座位安顿好，给他系上了安全带。 发疯时会不停寻找“女儿”的老瞎子，此时安静得不像话。 小孩子般抓住王然的手不放，向她摇摇头，表示不想让她离自己太远。 王然十分自然地轻拍他的头，温声说：“我就在前面，不会消失，放心好了。” 父女之间的亲昵互动，深深刺痛了王歆的心脏。 或许这就是血脉相连的默契吧...... 说不出的酸涩翻涌而出，王歆的神色蓦然恍惚，却转而自嘲般的浅笑。 为什么王然总是能轻而易举获得自己求之不得的东西..... 手指紧紧攥着衣摆的边缘，布料在她掌心皱成一团。 察觉有目光投来，王歆仓促地低下头，头发散落，遮住红了的眼眶。 王然的视线在王歆身上停留了几秒，注意到了她下巴上挂着一颗泪珠。 灯光下，还挺明显的..... 怎么就哭上了？ 难道自己把人欺负太狠了？ 不会吧...... 只要王歆不惹事，她是不会找她麻烦的。 说起来，有件事还真要感谢王歆。 王然转头看向老瞎子。 当初她为小玻璃找药搜老瞎子的房间时，看到很多玩具、儿童启蒙读物，还有满墙歪歪扭扭的字—— 她一下就认出那是王歆的字迹，从而知道了，老瞎子就是王歆在破烂星的抚养人。 从那时起，她大概猜到了自己跟老瞎子的关系。 只是...... 万一答案是否定的...... 还不如不问..... 第二轮的那一晚，她问老瞎子，难道没有比守在破烂星更重要的事情吗？ 她其实是想知道，他为什么不去找自己的亲生女儿...... 不过现在，这些事情都没时间纠结了。 王然深吸一口气，挺直腰背，走向飞艇的控制台。 宇宙深空炸响刺耳的警报声，飞艇的蓝色尾焰在紫色警报灯闪前划破天际残光！ 第三轮灾难，降临—— 第257章 晦暗启程 嘶—— 虫巢深处，血肉与甲壳构筑的王座上，身形庞大的虫后缓缓睁开复眼。 它的意识如潮水般蔓延，渗入每一只虫的神经。 它的意志，即是虫群的意志。 【子民们，人类用钢铁与血肉筑起高墙，妄图对抗洪流。】 【让我们用利爪撕裂那不堪一击的钢铁玩具！用尖牙抽干他们可怜的血肉之躯！】 虫后的声音，直接在虫族意识网络中布下杀戮指令。 刹那间，虫族集体暴动，冲向凛西远征舰队的前锋机甲，将他们绞成金属碎屑！ 【高墙——】 九大至高虫中的橙腹、黄疟、绿褪仰天嘶鸣，带领虫族击碎能量屏障，踏碎重重钢铁防线，群虫如潮水般涌过，撕开机甲，将惨叫的战斗员拖入虫群深处。 【终会崩塌！】 虫后昂起头颅，复眼中倒映着血色的凛西阵地，讥讽如毒液滴落：【弱者，终为吾族的进化养料——】 一架架机甲在虫群中炸开，凛西防线一一溃败，向后退去。 而虫群没有怜悯，没有犹豫，只有永恒的饥渴。 凛西远征舰队的司令于绝望中拉响了最终警报—— “凛西与星际共存亡！” 虫后端坐王座，号角响彻星河—— 【虫族主宰星际！】 它的入侵指令如常展开，随着意识荡出虫巢，即将传遍虫群时却触碰到一簇如火苗般的异族意识。 【咦？】 虫后密密麻麻的复眼同时转向防线后方的某个角落，那里有个意识体正在它的神经网络中闪烁—— 一个黑色长发、双目赤金的人类女性，正顶着意识扭曲的压力，驾驶着什么飞行器急速飞行。 她承受不住它带有攻击性的精神号角，猛地弓起身子，一口鲜血喷溅在控制面板上。 但她居然没有因精神崩溃而死...... “你怎么了？！” “阿然姐姐！” 伴随着刺耳的警报声，飞艇内响起两道担忧的惊呼。 王然一手撑住控制台的边缘，一手颤抖着向后晃了晃，向小玻璃和老瞎子道：“我没事......在位置上坐好......” “警报......也别慌。” 王然抬手抹去嘴唇上的血迹。 【劣等的种族......怎么配链接吾？】 王然强撑着，抬起头来，瞳孔里浮现出虫巢的倒影，以及那个臃肿庞大的身影—— 虫后。 时间溯回两次，三轮的时间线里，她的意识都与虫后的思维触须链接上了...... 虫后：【吾怎么感觉好像在哪里见过你？】 【不对，你的血......你是那——】 王然强行切断了跟虫后的精神链接，用了跟上一轮一样的方式—— 咬破下唇内侧的软肉，用疼痛将自己的意识从虫后的精神漩涡中拽回来。 察觉有道目光直直地盯着她，王然侧脸看去，绯目已经移至身旁。 他的目光落在她嘴角的血渍上，猩红的眼睛中央泛起更深的红色，似跳动着晦暗不明的火焰。 “你能听到虫后发出的指令？” 绯目的眉心拧成结： “你像是知道今天会发生虫族入侵一样，为什么？” 王然今天太反常了...... 她表面看起来没什么，实际上连指尖都在微微发抖。 她广播发出的指令也很奇怪。 还有开着飞艇，带他们离开那座高塔...... 飞艇飞行的方向，看起来是要去蔬菜培育基地。 而王然和小结巴在基地地下，建了一座避难所..... 巧合吗？ 不可能。 心中有个答案呼之欲出，绯目张开嘴。 “难道你唔唔唔......” 王然眼疾手快捂住了绯目的嘴。 “嘘......” 她压低声音，拇指无意识擦过他的下唇线：“小声点。” 绯目的睫毛在她手腕投下的阴影里颤动，鼻息越来越烫。 王然能感觉到他在她掌心下唇瓣开合，试图重新组织语言。 温软湿漉的东西扫过王然的虎口时，她触电般缩回手，想了想，嫌弃伸出去，在绯目的衣服上蹭了两下—— 他刚刚舔她手了...... “咳咳，刚刚不小心的，本大爷只是想咬你.....好让你放手” 绯目的声音沙哑。 王然：“......” 听听，这是人话吗？ 哦不对，他是虫...... 王然看了一眼时间，距离虫族入侵破烂星还剩8分钟。 她催促绯目：“有话快说，时间来不及了。” “小点声。” 绯目点了点头，凑近王然小声道：“你是不是跟紫祸一样，能够预测未来？” 王然松了口气，她还以为绯目猜到了什么，原来是瞎猜...... 不过紫祸这个名字，她记住了。 能够预测未来的九大至高虫之一，紫祸。 王然眼睛一眯，寒意覆上。 就是它预测她未来会对虫族不利，所以虫族才举全族之力想要诛杀她吧...... “难道不是？” 绯目等着王然的回答。 王然斩钉截铁：“不是。” 她不想让人知道，她是从未来回来的，还回溯了不止一遍。 王然余光瞥向身后，发抖着作出防御姿势的小玻璃，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一脸空洞的老瞎子。 似是知道她在看他，老瞎子脸上终于有了表情，对她咧开嘴。 要是他们问起他们的结局..... “起开，现在不是谈论这个的时候。” 王然推开绯目，驾驶飞艇缓缓朝蔬菜培育基地降落。 基地外，所有人乱作一团，手足无措。 “怎么办？” “虫族要来了，我们要死了！” “为什么这样对我们，我们刚能吃上饭，还没过几天好日子......” 有些人四处流散，寻找掩体。 更多的人站在原地，等待死亡。 王然抬起左手，看了一眼终端的时间—— 还有6分钟。 她打开广播，向底下的人道：“破烂星的居民们，灾难即将降临，但我们不能自乱阵脚。” 所有人听到阿然的声音，纷纷仰头，看向那架下落的飞艇。 王然：“虫族很强大，但我们保护家园、保护亲人的决心同样强大——” “请你们握紧手中的武器，而不是躺下变成虫族的养料。” 破烂星的居民安静了一瞬，旋即沸腾—— “说得对，我们要战斗！” “给那些臭虫们点颜色瞧瞧！” “不能让它们摧毁我们的家园！” 王然转而向追过来的两架飞艇道：“破烂星的客人们，这种时候了，你们怎么想的？” 其中一架飞艇舱门打开，汪武对王然喊话：“我们也加入。” 王然点了点头，说出了曾在横罗基地说过的话—— “接下来，我们一起战斗！” 第258章 熔金焚夜 00:03:29 00:03:28 00:03:27 昏黄的灯光下，王然的瞳孔不断倒映终端闪烁红色的倒计时。 “小玻璃。” “到！” 小玻璃从高垒的培育槽跳下，向她跑来。 刚过她腰线的小玻璃使劲仰头，看着她。 王然：“交给你一个很重要的任务。” 小玻璃紧咬下唇，郑重其事地点点头。 王然看向角落里的老瞎子。 老瞎子坐在培育槽上，膝头摊着一把干枯的野草，枯瘦的双手正缓慢而精准地翻折着草茎。 草叶在他指间沙沙作响，渐渐显出一只蚂蚱的轮廓。 “你今天的任务就是看着老瞎子，不让他乱跑知道吗？” “好。” 小玻璃又重重点了点头，蓄在眼眶里的泪水险些滚落。 她吸了吸泛红的鼻子，脸上的雀斑随着这个动作轻轻颤动。 “你会回来的吧？” “我们都能活下来对吧......” 小玻璃带着鼻音小声说，脏兮兮的小手攥住她的衣角又松开， 王然没有说话，朝她伸出手。 小玻璃下意识闭上了眼睛：“轻点弹。” 王然笑了笑，拇指轻轻抹过她眼角的泪花。 “走了。” 王然转身朝避难所出口走去。 “等等！” 王歆挣扎着从地上支起半边身子，被捆住的手腕已经磨出了痕迹。 “解开——” 她仰头盯着王然，凌乱的发丝间露出一双燃烧的眼睛：“我也参战。” “你什么眼神？我、我只是不想等死，更何况我比破烂星那些人要强......” 王然嗤笑一声，匕首在空气中划出银亮的弧线，刀尖擦过王歆的腕间，打了死结的能量束带瞬间断裂。 王歆手撑在地，起身时双腿一麻，踉跄往前。 王然抓住王歆的肩膀一提，稳稳将她扶起来。 “别虫没到，自己先趴下了。” 王然调侃道。 “你！” 王歆张嘴正要反驳，一把能量枪丢进她的怀里。 “物归原主。” 王然从腰间拔出另一把从飞艇搜出的能量枪，继续朝出口跑去。 王歆愣了一下，快步跟上。 00:00:32 王然来到蔬菜培育基地的门口，打开终端，启动了基地的防御—— 电网防御系统。 破烂星没有足够的资源，蔬菜培育基地的防御只能靠原始的电击....... 普通的电网对虫族造不成实质性的伤害，她做了改造，最多能杀死上百只虫。 在密密麻麻的虫族面前，这个防御，相当于无...... 00:00:23 王然放眼望去—— 汪武带领28名盗火者组织成员站在最外圈，手持能量枪严阵以待。 破烂星的172名青壮年站在内圈，握紧了手中的钢筋、菜刀甚至木棍、石头。 恐惧清晰地写在每个人脸上，但没有人退缩。 身侧的绯目正在研究能量枪怎么用，看起来一副无所谓的样子。 而王歆表面平静，但搭在扳机上的手指紧绷到发抖。 王然深吸一口气，感受着精神力探测到的宇宙深空传来的虫潮嘶鸣。 差距太大了...... 当年在思勒星，她的队友是军事高校优秀生、舰队新兵，还有机甲作为武器，这才堪堪守住横罗基地。 可破烂星的条件...... 这颗星球就像怒海上漂浮的一片树叶，不需要浪花，一滴水足以将其覆灭。 她深知，连凛西远征舰队都没挡住的虫族，此战根本没法赢...... 00:00:05 “大家注意！准备战斗！” 王然命令道，声音比自己预想的要冷静。 不能赢的战，又没有退路，就只能打。 而她在其中寻找变化。 有变化，才有机会—— 提前吞噬蓝鳞的机会。 她猜到了自己的超技能是什么，吞噬蓝鳞将技能夺回来，或许事情还能有一丝转机。 “蓝鳞，难道这些还不足以让你信服吗？” 王然以心声对蓝鳞道：“如果我不是从未来回来的，怎么会提前知道这一切？” 赤金色的左眼突然泛起一丝诡异的蓝光。 那光芒如同电路板上的电流在她虹膜的纹理间流转，将原本如熔金般的瞳色染上一层冰冷的幽蓝。 王然继续对蓝鳞说：“这就是我在未来吞噬你的证据。” 她眨了眨眼睛，那抹蓝光立刻消失不见，又恢复了正常—— 那是上一轮吞噬蓝鳞，左瞳变成蓝色所留下的痕迹。 体内的蓝鳞一直没有说话。 00:00:01 00:00:00 天空中最后一丝光线被黑潮吞没，大片的阴影压了下来—— 飞行种虫族振翅的嗡鸣声如同风暴的低吼，越来越近，越来越响，直到整个天空都被它们遮蔽。 无翅类虫从飞行种虫的背上跳下，如决堤的洪水般倾泻而下，尖锐的节肢划破空气，发出刺耳的尖啸。 “开火——” 王然抬枪对准天空虫群密集处轰出能量弹—— 虫肢如雨砸下，但更多的虫族已经落到地面。 它们的甲壳与地面碰撞出刺耳的回音，而后没有任何停顿，快速扑向最近的人。 虫族镰刀般的前肢横扫，将还没反应过来的破烂星居民拦腰斩断。 有的则张开狰狞的口器，喷出腐蚀性液体，溶解着一切防御。 “开火！开火！” 汪武的怒吼在炮火中炸响。 盗火者组织成员的能量枪发出刺眼的蓝光，将几只虫族炸成碎片，但更多的虫子仍在涌来。 它们从天空坠落，密密麻麻，无穷无尽。 王然赤金色的眼眸在黑暗中如烈焰爆燃，她的视野随精神力探测变换，虫族的位置、动作、弱点涌入她的意识。 虫族的嘶鸣在耳边炸响，一只飞行种从侧翼扑来，触须上的口器高高扬起，直取她的喉咙！ 王然的瞳孔骤然收缩，刹那间，虫族的动作在她眼中分解成最原始的轨迹—— 肌肉的收缩、关节的扭转、攻击的着力点...... 她侧身，抬枪，扣动扳机。 能量枪的黄蓝光贯穿虫子的头颅，虫液还未喷溅，她已经旋身避开，靴底擦着地面划出半弧，机械手覆甲格挡一只袭来的虫族，匕首直插它的腹部，用力下拉，将它劈开！ 可虫族太多了，它们疯狂地撕咬一切。 身边的人不断倒下，炼狱般的景象再次上演。 王然也在战斗中受伤，血液喷溅而出。 周围的虫族凝滞了一秒，旋即集体狂化冲向她。 “预言之人，吾族杀之！” “预言之人，吾族杀之！” “预言之人，吾族杀之！” 第259章 锈星残响 战斗中，王然腹部被刺穿。 她单膝跪地，机械手撑着摇摇欲坠的身体，另一只手死死按住腹部。 温热的血从指缝间涌出，浸透了破碎的队服。 一时间，周围的虫族同时暴起，发出死亡的尖啸冲向她。 混乱中，余光瞥到向她奔来的绯目，脑海自动浮现第一轮的画面—— 章祁明拥住她，为她挡下虫族的致命伤，倒在她怀中。 绯目他...... “别过来！” 王然下意识朝绯目厉喝。 “退回去！” 绯目的脚步一顿，脸色煞白：“你......” 伤口愈合的瞬间，王然从地上站起来，赤金色的眼睛迸发出前所未有的光芒：“我不会死！” “但是你和章祁明会......不要让他彻底消失了！” 最近的虫族已经扑到眼前，她捏紧机械手，一拳砸碎它的复眼。 黑绿色虫液飞溅，王然向第二只虫开枪。 第三只。 第四只。 第五只。 ...... 第三十二只虫子切入她的胳膊，王然吃痛的同时，更多的虫子扑了上来，如巨石般将她按压在地，尖锐的肢节钉穿她的衣服，刺入血肉。 “呃啊——” 剧痛炸开的瞬间，她的视野一片血红。 虫族击穿她的右手覆甲，火花迸溅，而血肉之躯的部分则被撕开、扯烂。 王然能感觉到酸液腐蚀皮肤的灼烧，能听见自己骨骼在虫颚间碎裂的闷响。 “蓝鳞，你还是不肯出手吗？！” 王然大喊：“要么一起死，要么融入我！” 左眼瞳孔微微收缩，刺痛与蓝鳞的声音传来。 “你算错了一点——” 蓝鳞的声音顿了顿，继续说：“我跟金蛭不一样。” “吾不会违抗虫后的命令。” “占领星际是虫族的大计，毁灭这里也是计划中的一部分，所以吾不会帮你。” 它坚持道：“就算像你说的那样，吾之后会被你吞掉。吾现在也不会主动融入你体内，背叛吾的种族。” “放你爹的虫屁！” 王然破口大骂：“什么叫做帮？你消解了我的超技能，难道不应该还回来吗？！” 蓝鳞：“那已经与吾的技能合二为一，你也知道，只有吞噬吾，才能夺回去。” 王然：“我现在就要！你给我破茧！” 蓝鳞：“吾不愿意融入你，吾就不破，没到那一刻你就没法吞噬吾。” “你给我卡bug呢！” 王然气急。 压在上方的虫子钉穿她的胸膛，王然喷出一口鲜血，呼吸里全是铁锈般的血腥味。 赤金色的左眼在压力下迸出裂纹，蓝光如垂死的星辰明灭不定。 她挣扎着侧头，视线透过虫群肢体的缝隙，看到正在崩塌的基地—— 不远处，虫族集体撞向基地，基地的金属发出扭曲的爆裂声，墙体轰然倒塌，砸起一片尘埃。 王然：“不......” 虫族的猛攻中，基地土壤翻滚，金属板塌陷，逃难的人们像蝼蚁般坠落进突然出现的深渊。 快一点...... 要来不及了...... 王然放弃了挣扎，任由万虫啃噬她的骨血，只为逼出蓝鳞破茧求生的那个瞬间。 一只虫子的前足刺入王然的太阳穴，剧痛让她的视野发黑，但左眼的蓝光却明亮起来。 “不！” 王歆的尖叫声刺破战场的喧嚣：“父亲——” 王然猛地看向声音传出的方向，可虫族的躯体将她的视线挡得严严实实，她什么都看不到。 同一时间，无数白色丝线穿过虫族的头颅，将压在她身上的虫族串起。 来人浑身是血，后背的八条肢节颤动，指尖析出一缕蛛丝托住她的腰，将她从地上扶起来。 王然下意识看向他的眼睛—— 猩红的底色中央有一道极窄的竖线。 “是、是我。” 章祁明开口。 王然的目光在章祁明断掉的左臂上停顿一秒，而后转向战场西侧—— 那里传来了王歆和小玻璃的哭喊声。 老瞎子...... 章祁明捂住断臂的伤口，对王然道：“你、你去吧，我来.....开道。” “多谢。” 王然话音未落，人已经冲了出去。 她的靴子焦土上踏出深坑，破损的衣服在疾风中猎猎作响。 章祁明跟在王然的身后，蛛丝却跑在了她之前，为她劈开一条血路。 很快，白色蛛丝铺满了大半个战场，护送王然去到牵挂之人身边。 章祁明停下脚步，伸手捂住了剧烈跳动的心脏。 他很清楚，那不是他的心跳，而是绯目的。 绯目在担心王然...... 他跟绯目的意识就像是昼夜两极，此消彼长。 意识强的那一方苏醒，意识弱的那一方沉睡。 绯目被虫后伤了之后，他的意识强过绯目，自然而然夺回了身体的控制权，但不知道为什么，连绯目红魔蛛的能力也抢了过来...... 王然被虫族围困，绯目压抑了自己的虫性，刻意散去了部分意识，放他出来，想让他救她。 【不要在心里胡乱揣测本大爷，本大爷能听到！】 绯目在心中反驳道：【本大爷只是不想被那些小虫子伤了，才放你出来，别多想！】 章祁明将视线转向王然。 绯目的心声变小：【本大爷允许你用蛛丝织条手绢，她很快就要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了。】 前方，王然怔愣在原地，死死盯着腹部淌血的老瞎子。 老瞎子虚弱地躺在王歆怀里，王歆泪如雨下。 旁边的小玻璃哭着指着王歆骂：“都怪你！老瞎子要不是救你，就不会受伤呜呜呜呜......” 老瞎子颤抖着伸出双手，一手握住了小玻璃的手，另一只 手向上摸索王歆的脸庞，替她拭去眼泪。 “好孩子，都别哭了......” 忽然间，他侧过脸，白翳覆盖的眼球转向王然所在方向：“是阿然吗？” “你还好吗咳咳......” 他抽回双手，捂住嘴唇咳嗽。 王然快步上前：“是我。” 老瞎子：“你也是好孩子......我记得前面的事......” 他咧开嘴，脸上的烫疤皱起：“谢谢你，演戏哄我......” “不......” 王然握住那只布满老茧的手，眼角的泪水滑落，冲开老瞎子脸上的血污。 “我没演戏，我就是你的女儿......” 老瞎子的手在她的掌心慢慢变冷。 虫潮冲破蛛丝，向她涌来。 王然缓缓转过身，望着扑面而来的死亡，忽然笑了：“那就......” 她的笑容扯动了嘴角干涸的血痂，露出染红的牙齿，赤金色的左眼中诡异的蓝光闪烁。 “再来......” 第260章 自囚永夜 飞艇在云层间撕开一道苍白的裂痕，引擎的轰鸣震得仪表盘微微颤抖。 王然双手紧握方向杆，指节因过度用力而发白。 “阿然姐姐，我们要去哪里呀？” 小玻璃问。 她坐在座位上，双脚交替来回晃悠。 王然没有回答，眼睫毛甚至都没颤一下，目视前方，全部的注意力都灌注在方向杆细微的震动上，仿佛整个人已经和这架全速前进的飞艇融为一体。 小玻璃嘟了嘟嘴，又重新找话题，“这架飞艇真好，不愧是我阿然姐姐，一抢就抢这么牛的东西！” 她转过头去，指着对面座位上，嘴巴被封、双手被捆的女生，道：“你也算是倒霉，刚好碰上我阿然姐姐想做劫匪了。” 王歆看到那个矮小的臭丫头用手指她，怒不打一处来，可嘴巴被抹布塞得严严实实，骂人只能发出“唔”的声音。 她死死瞪住小玻璃：“唔唔唔！” 骂她：小臭丫头，拿手指谁呢？！小心我给你剁了！ 又对着小玻璃旁边的老瞎子：“唔唔唔！” 骂他：你们一家丧门星，小的老的都不是什么好东西！把我害成这样！ 老瞎子的耳朵动了动，他虽听不懂对方在说什么，但凭声音认出了对方。 是他养了五年、又守护了十一年的小星星。 他没有给她取名，一直称呼她为小星星。 因为他教她画的第一个图案，就是星星。 她笑着说喜欢星星，所以有了这个称呼。 后来，小星星在外出流浪，被人叫做小罐头。 再后来，她跟人走了，现在应该有别的名字了吧。 可在他心里，她永远只是小星星。 当年她不小心骂他“丑八怪”，他并没有生气。 只是知道她不喜欢住在边界线上，也担心自己发病时寄生体越界没法保护她，才将她送到了更安全的地方。 老瞎子摸索着解开座位上的安全扣，起身时，飞艇一个急转弯，他一个不稳，向前栽去。 一缕柔软的丝线圈住他的手臂，将他拉了回来。 章祁明上前扶住老瞎子，侧身遮挡了小玻璃的视线，快速收了那缕蛛丝。 在场的，只有小玻璃不知道他是寄生体。 他不想吓到她。 “谢谢。” 老瞎子向他道谢。 章祁明腼腆笑笑：“没、没什么，我扶您过、过去吧。” 章祁明搀扶老瞎子，朝王然走去。 王然最近有些反常，白天忙着基地的防御系统升级、地下避难所建设，晚上跟着老瞎子守边，忙到没有时间吃饭、休息，像是在跟什么赛跑一样。 她今天还开着飞艇回来，一句话不说把他们都拽上飞艇，飞了出来。 章祁明望向驾驶座上的王然。 她的侧脸被屏幕的蓝光镀上一层冷釉，眼下挂着疲惫的乌青，眼球里布满了红血丝。 他有些担心她，章祁明右手的拇指捏紧食指。 “什么事？” 王然听到声音，头也不回，仅用余光看向章祁明和老瞎子。 老瞎子：“然丫头啊，你最近怎么了？” 他虽眼盲，心不盲，感觉得到阿然最近心情。 王然：“没事。” 老瞎子突然卡壳，问道：“我们是去哪里？” 王然：“蔬菜培育基地，我们今晚在那里过夜。” “不，这一周都。” 王然的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颤音，但语气中带着不容质疑。 老瞎子察觉阿然不想接着往下聊，转而问起小星星的事情：“被你抓住的那个人，有做过什么对不起你的事情吗？” 许久未见小星星，再次见面，小星星被阿然捆住。 他有些心疼小星星，也担心阿然—— 不知道小星星是不是做了什么不好的事，伤害到她了。 跟阿然相处快三年，他深知她的脾性。 阿然好说话，但有自己的原则，向来“人不犯我，我不犯人”。 “没有。” 王然斩钉截铁道。 她没说出王歆做的那些事—— 想推她下天台，雇高煊伤她，带着盗火者来抓她..... “我借她飞艇一用，担心她不老实，只好将她绑了。” 王然转向老瞎子，对他说：“完事之后，我会把她放了，您不用担心。” “对了，她现在有名字，叫做‘王歆’，是加洛星云鲸市王家财阀的千金。” 老瞎子点点头，低喃：“没有伤害你就好。” “王歆这个名字挺好听的。原来是王家的女儿，那我的女儿......” 老瞎子忽然噤声。 他轻轻拂开章祁明的手，步履蹒跚走向座位。 章祁明转身，想要去扶老瞎子，王然轻声叫住他。 “有件事需要你帮我。” 章祁明：“好，你、你说！” 王然抹去额角的汗珠，看着章祁明：“这件事需要你在人前暴露寄生体的身份。” 章祁明想都没想，立即点头：“可、可以的。” 他不在乎别人会不会把他当作怪物，只在乎王然的想法。 王然心里压着什么事不肯说，但他能帮上忙就好，替她分担点压力。 “谢谢你们。” 王然下意识脱口而出。 说完，她跟章祁明都愣了愣。 章祁明喉结滚动了一下，他发现自己的影子边缘，似乎有道更深的阴影动了动。 王然道谢的时候，说的是“你们”，包括章祁明和绯目。 她已经在同样的时间里循环了92次，记忆有些混乱了。 91次时间回溯，每次都会发生不同的事，导致章祁明的身体里有时候是他，有时候是绯目。 加上她的脑子里塞了很多轮的信息，有时候会突然恍惚，分不清这是第几轮...... 第92轮，她扼杀了前面91轮发生过的意外，消除了一些偏差，将事情尽量稳定在可控范围内—— 老瞎子没中毒，疯病没有发作。 章祁明没有受伤，依旧主导身体的控制权，可以使用红魔蛛的能力。 基地改造比之前都要稳固，虽然还是扛不住虫潮的冲击，但起码能撑久一些，给她留点时间。 最重要的是，蓝鳞忠于自己种族的决心开始动摇。 蓝鳞没有回溯之前的记忆，但它能看到她的记忆。 通过那些记忆片段，蓝鳞看到自己一遍又一遍被她吞噬，从而体会一轮又一轮死亡的痛苦。 她将自己囚于永夜，蓝鳞也窥不见天光。 王然伸手盖泛着蓝光的左眼。 “蓝鳞，你要陪我耗下去吗？” 第261章 黯宙寒芒 王然驾驶飞艇，飞向垃圾山深处的蔬菜培育基地。 基地门外，破烂星的居民有序地排起了长队，每个人手中拿着武器，翘首以盼，等待着基地开门。 王然还是像之前那样，以分发种子和种植工具为由，提前将破烂星的居民聚在一起，共同抵御虫族。 但每一轮的时间线里，虫族入侵破烂星的日期并不固定： 第一轮发生在3月24日，第二到第十三轮发生在3月20，第十四轮发生在3月23，第十五轮发生在3月21，第十六轮又发生在了3月22....... 91轮的循环下来，虫族入侵的日期看似毫无规律，但她还是从中发现了一个重要的事情—— 虫族入侵的时间发生在3月19日之后、3月25日之前。 不过这又衍生出一个新的问题，她不能确定虫族入侵的具体日期，没法将破烂星的居民一直固定在一个地方。 这在她进入第十四轮循环的时候就吃过亏—— 她按照第二轮到第十三轮的记忆来走，在3月20日将大家召集在一起，但是那天并没有发生虫族入侵。 等分物资等了一夜的破烂星的居民开始不耐烦，质疑她的用心并闹事。 她用武力将动乱镇压下来，又告诉他们她从未来回来，虫族即将会入侵破烂星，强制他们待在基地的避难所。 一天之后，灾难还是没有降临，她失去了所有人的信任，他们都当她跟老瞎子一样疯了，两百多号人联合起来对抗她...... 她自认为不是什么坏人，也不是什么好人，别人不相信她，她也没必要在乎这些人的死活。 第十五轮的时候，王歆一进入破烂星，她就劫了她的飞艇，在当天，也就是3月20日那一天，开着飞艇带上老瞎子他们飞出外太空。 飞艇无法在宇宙中长时间飞行，她费了很大劲才劫了在附近悬浮的盗火者跨星舰，准备一走了之。 结果跨星舰没开出去多远，虫族攻破凛西防线，直接东出。 空茫宇宙，跨星舰避无可避，被虫族大军直直摧毁...... 第三十二轮、五十二轮、六十七轮、六十八轮，她都复刻过同样的逃生路径，结果无一例外...... 事情在变化，变化会产生机会。 与机会并存的是，意料之外的危机。 无论是选择留在破烂星，还是离开这里，这道题怎么看都无解...... 一切的一切，主动权都不在她手里，她在局中很被动...... 除非她能提前夺回自己的超技能。 这里一轮，第九十二轮，她已经成功消除了一些意外，也看到一丝希望—— 蓝鳞看完她脑海中的那些循环记忆后，不像之前那般沉默，激动怒骂一句“疯子”。 呵...... 她确实疯了。 不过她不是经历九十多次生死，被循环逼疯。 而是本身就是一个疯子，不然不会在夺回超技能的第一时间就使用时间回溯，把自己一直困在循环了。 在无限重复的灾难中，她的人性被一遍遍冲刷、磨砺。 飞艇的屏幕反射出她的眼神，疲惫而平静。 这种平静之下，是麻木，是冷漠。 第五十三轮时，面对老瞎子和小玻璃的死，她已经流不出任何眼泪了...... 支撑着她继续下去的，只有执念。 王然打开飞艇的舱门，金属门滑开的同时，刺眼的光灌进来，她眯起眼睛，睫毛在脸颊投下两片阴影。 破烂星的居民瞬间涌来，争先恐后地围在飞艇外，脸上堆着笑容，明亮的眼睛里充满期待。 “阿然，你在广播里说的是真的吗？我们真的可以自己种植粮食了？” “太好了！我们等这一天等了很久了！” “我就说嘛，阿然说一不二，她肯定不会骗我们的！” “谢谢你为我们、为破烂星做的一切！” “阿然万岁！阿然万岁！” 所有人振臂高呼。 王然的声音低沉而平静：“动手。” 站在她身后的章祁明，弓起腰背，喉咙溢出极轻的痛苦呻yin，八条狰狞的步足瞬间撕裂后背的布料。 “章、章哥哥你、你......” 章祁明身后，小玻璃颤抖着手指向他的后背，张大了嘴巴却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章祁明抬头，右眼下的黑色蛛丝网纹若隐若现。 舱门内，小玻璃两眼一黑晕了过去，老瞎子接住了她。 舱门外，破烂星的居民还没反应过来，愣在原地。 章祁明朝他们伸出手，由粉转黑的指甲闪出一丝寒光。 下一秒，整个世界被白色覆盖。 两百多条银白色的蛛丝从他指尖喷射而出，每一条都精准地找到了目标。 蛛丝在空气中发出琴弦般的嗡鸣，像活物般缠绕上仓皇逃跑的人群！ 男人的咆哮、女人的尖叫、孩子的啼哭——所有声音都在蛛丝收紧的瞬间戛然而止。 王然站在原地没动。 一根蛛丝擦着她的脸颊飞过，她能闻到上面带着甜腥味的神经毒素。 章祁明急忙收紧五指，那缕蛛丝上的毒素消失，变成了轻柔如烟的丝线，轻轻落在她的肩上。 王然放眼望去，两百多具人体被蛛丝捆得动弹不得，如同被蛛网黏住的小昆虫。 他们只能睁大了眼睛，惊恐地看着那个突然变成了寄生体的章工。 章祁明的呼吸变得粗重，背后的八根蛛矛微微颤抖着维持这个庞大的束缚网。 蛛网在夕阳下闪闪发亮，像一场突如其来的暴风雪。 王然走下飞艇，踩着蛛丝编织的地毯向前走去，靴底发出黏腻的声响。 她的目光从所有人身上掠过，缓缓开口：“我需要你们安安静静地在基地里待一会儿。” 远处传来引擎的轰鸣。 王然转头看向天际线上出现的两架飞艇。 那二十九名盗火者成员也追了过来。 她眯起眼睛，对章祁明打了个手势。 章祁明点点头，两道粗如手臂的强化韧丝，如同活物般撕裂空气，如同巨蟒般绞上飞艇。 金属扭曲的刺耳声响彻天空。 汪武惊恐地拉方向杆，试图挣脱，但蛛丝猛地一拽，整艘飞艇在半空中翻了个跟头，缓缓落下。 漫天尘土中，王然的表情没有丝毫波动：“把他们绑在一起。” 她看了一眼终端的时间—— try23年3月20日17:23。 王然淡淡地说：“我们就在这里，等着天黑。” 第262章 冷风暖焰 破烂星今天暗得很慢，残阳像被稀释的橙红颜料，一点点渗进灰蒙蒙的云层里。 余晖将王然的影子拉得很长。 她坐在基地门前的木箱上，背脊笔直，双手搭在膝盖上，看似闭目养神，实则每一寸肌肉都紧绷如弦。 她的呼吸平稳，但耳廓微微颤动，伴随着精神力的扩散捕捉着每一丝异响。 风卷着沙砾刮过，摩擦着生锈的金属板，发出细碎的呜咽声。 远处，荒野的阴影里偶尔传来窸窣的响动—— 寄生体又在试图翻出污染区。 王然没有动。 她在等待那声带有精神攻击的尖啸—— 虫后发起的冲锋号角。 每一轮她都不可避免地跟虫后连接上。 他们在精神力构筑的意识网络里碰面，对方每次说的话都不太一样。 她每次都以最快的速度切断跟虫后的精神链接，以免横生枝节。 但经过多次循环，虫后似乎逐渐跳出了时间回溯之外—— 它越来越肯定，它之前见过她。 它问的问题从【你是谁】，到【感觉很熟悉】，到【是不是见过】，【你用了什么办法】。 虫后敏锐的直觉，像一把悬在她脑袋上的巨剑，每一次重来，吊着巨剑的绳子就往下放一点。 这“一点”她无法衡量有多长，利刃闪着寒芒，随时斩下她的头颅....... 上一轮，她切断联系之前，虫后对她说了一句让她呼吸几乎停滞的话—— 【难道是那人的超技能？他居然没死？】 现在想起来，王然都觉得喉咙发紧，像是被剑尖抵住脖子，一点点刺入。 夜幕彻底降临，冷汗顺着太阳穴滑下，在脸颊上留下冰凉的痕迹。 后背的布料已经湿透，紧贴在皮肤上，夜风吹过，凉飕飕的，像有虫足在上面爬行。 虫族没有来，但恐惧来了。 王然下意识睁开眼，双手抱臂，手指在起了鸡皮疙瘩的皮肤上搓了搓，摩擦取暖。 “咔哒”一声，打火机溅落在干燥的燃料上。 橙红的光晕在黑暗中铺开，热浪将寒意推远。 王然冷峻的侧脸被火光描摹出一道柔和的轮廓，她盯着跳动的火焰，瞳孔里的赤色变得更浓，染上了暖意。 温度一点一点渗进皮肤，融化了紧绷的肌肉，她轻轻呼出一口浊气。 “谢谢。” 王然的声音很低，几乎融被火星溅射的“噼啪”声盖过。 “谢什么？举手之劳。” 老瞎子枯瘦的手指往篝火里添加燃料。 火星飞舞，在夜色中短暂地亮起，又熄灭。 王然伸出手，指尖靠近火焰。 热意顺着指尖蔓延，像是终于抓住了什么可以依靠的东西。 “里面怎么样了？” 王然问老瞎子。 她让章祁明将破烂星的居民和盗火者组织的人，丢进了地下避难所。 老瞎子：“已经陆续清醒，小章在看着。” 王然：“小玻璃怎么样了？她醒了吗？” 她捡起地上一根细小的铁丝，在地上写下“92”。 老瞎子：“已经醒了。” “就是有些害怕小章，以前老粘着他，现在要跟他保持百米距离。” 王然：“嗯。” “让她适应一段时间就好，章祁明人很好的。” “他体内的红魔蛛也不算太坏......” 多次轮回里，章祁明和绯目交替出现，都在帮她。 一人一虫，都为救她而死...... 她清楚地记得，第七十七轮的绯目临死前躺在她怀里，用不算好听的声音对她说—— 【小结巴喜欢你，本大爷跟他共感，勉强也喜、喜欢......】 手指一顿，铁丝在地面的“92”的“2”上戳开一个洞。 王然看着被破坏的“92”，心中莫名烦躁。 现在不是想那种事的时候...... 王然强行压下心中的微微悸动。 她捏紧了铁丝，将从地上戳出的泥土填了回去，问老瞎子：“王歆呢？你放了她吗？” 老瞎子：“你没说，我不会给她松绑......我给她喂了点水。” 王然：“哦。” “她有乱说什么吗？” 老瞎子摇头：“她抢过水壶就转过身去了......” “看起来还是不想看到我。” 王然突然记起第三轮时，王歆大喊的那声“父亲”，还有她最后抱着重伤的老瞎子泪如雨下。 还有第八十六轮，王歆被虫族重伤，为了不让老瞎子冲过来救她，主动跳进虫潮....... 王歆心里一直把老瞎子当作自己的父亲。 王歆对他的恨，也许是因为，在她看来，老瞎子从没有把她当作自己的亲生女儿...... 可他已经尽可能给了她最好的...... 他当初收留小玻璃，也是想到了在外流浪时的王歆吧...... 王歆对老瞎子的感情很别扭，她也是。 火光摇曳间，老瞎子脸上凹凸不平的皮肤在明暗交错中更显狰狞，仿佛一张被灼烧过的皮革面具。 王然的视线不自觉地停留在那些疤痕上。 他都经历了什么...... 她的嘴唇微微动了动，舌尖抵住上颚，却最终没有发出声音。 “对了，你今天一直没吃东西吧？” 老瞎子突然开口。 说完他摸索着，从打了补丁的兜里掏出了一支营养液，递给王然，小声对她说：“你一天没吃东西，喝这个补充体力吧，我偷偷藏的。” 王然接过那支棕黑色液体的营养液，看了一下胶管上印的日期，已经过期三年。 过期的营养液也能喝，只是充饥、补充营养的效果大打折扣。 王然咬开瓶盖，一股朗姆酒味在口中散开，直冲鼻腔。 王然太久没有喝酒，上一次闻到酒味，还是跟元庭奕那一次...... “咳咳咳......” 她不小心被浓郁的味道呛到了，猛地咳嗽起来。 “慢点喝。” 老瞎子伸出手，轻拍她的后背，帮她顺气。 缓过来后，王然将一整支营养液全部倒进嘴里，咽了下去。 几秒后，一股细微的暖意从胃部扩散开来，像枯井里渗出的地下水，缓慢地浸润每一寸干涸的肌理。 她再次看向老瞎子，开口问：“你说过，有机会就告诉我，你在破烂星赎的什么罪，现在可以告诉我吗？” 话音落下的瞬间，老瞎子突然怔住。 火星在两人之间的空气中短暂地亮起又熄灭。 老瞎子缓缓转向她，脸上透出一丝茫然。 “我什么时候说的？” 王然忽然意识到什么，左指无意识地收紧，铁丝刺入掌心，鲜血溅落。 她记混了—— 那是第二轮发生的事...... 第263章 塘火夜话 “我乱说的。” 王然费力扯了扯嘴角，笑着说。 老瞎子一动不动，那双覆着白膜的眼睛映出被火光照耀的她，像在搜寻某个根本不存在的记忆。 老瞎子脸上那些交错的伤疤，在明暗变化中蠕动，仿佛有了生命。 王然盯着老瞎子，呼吸放缓。 如果老瞎子能看得到，他就会发现她的脸色苍白，表情僵硬。 好不容易回暖的指尖开始发冷，王然手中的铁丝刺破了掌心，却感觉不到疼。 老瞎子沉默了很久。 夜风卷着灰烬从两人之间穿过。 “然丫头，” 老瞎子开口：“你是不是重新来过的？” 王然：“我......” 她的声音卡在喉咙里，干涩得像是多年未用的齿轮。 老瞎子没有催促，只是静静地等待她的回答，那种沉默比任何逼问都更令人窒息。 “不是那样......” 篝火猛地炸开一串火星，在两人之间划出一道转瞬即逝的界线。 王然的瞳孔骤然收缩，记忆的洪流突然决堤—— 老瞎子一次次死亡的画面在眼前闪回。 每个画面都清晰得可怕，似乎溅在她脸上的血雾，都是温热的。 “够了！” 王然大喊，猛地闭上眼。 她的呼吸变得急促，手指不受控制地颤抖。 那些被麻木压抑的记忆，此刻全部翻涌而上，像无数把钝刀来回切割她的神经。 “够了......” 她用近乎乞求的语气道。 一滴温热突然砸在手背上。 王然怔住了。 她迟缓地低头，看着那滴液体在皮肤上缓缓晕开。 我在哭？ 这个认知让她感到陌生。 她已经太久没有流泪了。 久到以为自己已经失去了眼泪的权利。 后面的三十九轮里，她活得像机器人一样，凭执念输入的指令去行动，无时无刻都在争取时间，跟死亡赛跑。 情感是奢侈品，在循环里尤其如此。 篝火的光芒在泪水中折射，碎成模糊的光斑。 “然丫头？” 老瞎子的声音似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你怎么了？” “没事。” 王然她哑着嗓子说，声音里带着不认识的哽咽：“可能是最近太忙......累到了......” “休息一会儿就好。” 她低喃，告诉自己，只需要休息一会儿就会好。 趁这一轮的虫族还没来，喘口气。 一只粗糙的大手突然落在她发顶。 “好孩子。” 老瞎子轻轻抚摸她的头发，担忧道：“我感觉你身上背负了很沉重的东西。” 他沙哑的嗓音放柔，问道：“如果我告诉你，我在这里赎了什么罪。作为交换，你能告诉我，压在你身上的是什么吗？” 王然死死咬住下唇，没有说话。 “你不答应我，我也是要讲的。” 老瞎子咧嘴笑了笑：“毕竟‘我’承诺过，有机会就告诉你。” 他往火堆里添了一把燃料，火星噼啪炸响。 王然呼吸放轻，看向老瞎子。 “也许你看不出来，我其实是个omega。” 老瞎子触摸自己脸上的伤疤：“年轻时长得也不差.......当然现在也不老，告诉你个秘密，我今年也才43，只不过这些疤痕还有别的原因，让我变成一个丑陋的小老头。” “说远了。总之，年轻的时候模样不错，这才吸引到了我的伴侣。” 说着说着，他突然低笑起来：“当然了，也算我走了大运，才能赢得她的青睐。” “我的伴侣是全星际最强的alpha——” 他沙哑的嗓音注入一丝骄傲：“帝国最后一任大元帅，年少时就统一各大星系，开机甲可以独闯虫巢，徒手也能跟九大至高虫打个有来有回。” “她对我也很好，每次打完仗，总会第一时间回来找我，脑袋枕在我的膝盖上说要充电。” “有一次，还给我带回来了一块心形的虫族骸骨，说那是她亲手猎杀的什么爱情虫......” “在我孕期的时候，还给我做过饭，虽然味道不怎么样。” 老瞎子的手指在空中比划着，仿佛要勾勒出某个辉煌又温柔的身影。 王然听着她的父亲谈论跟她的母亲之间趣事，听得入迷。 老瞎子：“她有一双浅金色的眼睛，笑起来的时候，像熔化的恒星淌进虹膜，好看极了。” 王然不自觉伸手覆上自己的眼睛—— 她原本的瞳色，就是浅金色的。 后来被打了三百多支黄金之树，瞳色加深，成了金色。 再后来吞了金蛭的晶核，瞳色又变化为赤金。 等她吞噬了蓝鳞，左眼又成了蓝色，变成异瞳。 想着想着，左眼突然传来蝴蝶振翅的细微声音，不过这不是蓝鳞破茧的迹象。 今晚它有些奇怪。 特别是在它听到老瞎子谈及“帝国大元帅”时，翅膀也颤动了一下...... “我的爱人是个很好很好的人。”老瞎子继续说道。 王然回神，仔细听着。 “可惜她要做的事情太难了，也挡了很多人的道，也威胁到了虫族。” 老瞎子的声音沉了下来，额上青筋暴起。 “当时的帝国国王，为了让她投降，控制了我。” “她选择顶着压力继续前进，不过我知道，她没有要放弃我。” “最终她的虫朋友金蛭救了我，把我送回了我的家乡加洛星......” “你在加洛星遭遇了什么？！” 王然瞳孔骤然收缩，声音急促：“她......又遇了什么？” 老瞎子的神情黯淡下去：“我在加洛星听到了帝国大元帅造反失败，身亡的消息......” 王然紧抿嘴角。 老瞎子沉默半响，道：“我一不小心动了胎气，还没赶回家中就被好心人送进了医院。” 王然：“然后呢？” 老瞎子：“那些人追过来了......” “等等——” 王然激动地问：“他们为什么知道，你在加洛星？” “他们为了杀她，消灭跟她有关的一切，跟互为仇敌的虫族有了合作......” 老瞎子的喉结滚动了一下：“很讽刺吧。” “虫后派至高虫伤了金蛭，它们的触觉发达，从金蛭身上得知它去过加洛星，并把这个消息告诉了那些人。” 老瞎子话音未落，王然左眼传来尖锐的刺痛。 王然的脸色瞬间煞白，手指猛地掐进大腿。 左眼瞳孔深处，一抹幽蓝的蝶影疯狂翻涌。 蓝鳞愤怒的声音在她脑海中响起—— “它们竟然参与了那场围杀！” 第264章 寂燎烬书 刺痛从左眼炸开，王然的指尖深深按进眼眶周围的皮肤里。 她咬紧下唇，将即将溢出的闷哼生生进喉咙深处，可颤抖的身躯还是让老瞎子察觉到了不对。 “然丫头？” 老瞎子抬手搭上她的肩膀，关切问道：“你怎么了？” “哪里不舒服？” “我刚刚就闻到一股血味，是不是受伤了？” “不小心被铁丝扎到了。” 她忍痛支起身体，努力维持声音的平静。 左眼里的蓝蝶正在疯狂振翅，每一次颤动都像有刀刃在刮擦视神经。 【冷静点。】 她以心声警告蓝鳞。 【你现在做不了什么，除了融入我。】 蓝鳞停下动作，却没有说话。 王然扯出一抹笑。 【你所效忠的虫后，伤害了你最重要的......虫，你还继续遵从它的命令。】 【看来金蛭对你也没有很重要嘛。】 【你懂什么！】 蓝鳞大怒，反驳。 王然耸了耸肩，心声道：【我确实不懂你们虫的情感。】 【不过明确了，我们有着共同的敌人。】 【你没必要这么抗拒融入我，那是必然会发生的事情，谁让你选错了人，真应了那句‘作茧自缚’。】 【你们血脉深处的禁制，让你无法伤害自己的王，我却可以为你代劳，帮你报仇。】 蓝鳞又没了动静。 王然深吸一口气，转过去向老瞎子说：“我没事的。您继续说，之后发生了什么？” “您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又怎么从加洛星来到了破烂星？” 夜风突然静止，火焰仿佛凝固成静止的橙红色尖刺，要撕开深埋心底的记忆。 老瞎子的下颚线条绷得死紧，那些平日里隐藏在烫疤的肌肉轮廓，此刻清晰地浮现出来。 “我的家被那些人控制住了。为了不累及家人，我只能带着刚出生没多久的孩子离开加洛星。” “逃亡途中，我发现我抱在怀里的婴儿并不是我的孩子。” “我自己的孩子我还是认得出的，在她出生的那一刻我见过的，她绝对不长那样。” 老瞎子的声音变得更哑，从喉咙里滚出一声呜咽：“我不知道为什么会那样......” “她手环上的身份标是对的......或许是被人调换了......” 他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但我遭遇了这么大的打击，精神力崩溃，意识时而清晰，时而混沌。” “等我反应过来时，后路已经被人截住，只能带着那遭遇了‘无妄之灾’的孩子一路逃跑。” “辗转之下，我来到了宇宙西侧，这里有我爱人的朋友和旧部......” “四支远征舰队，都是我爱人带出来的。其中，凛西更是由她直接指挥，我没想到，他们叛变这么快......” “所以他们把你捉住了，想要交给那些人？” 王然的声音冰冷，眼睛眯起，赤金色被压缩成一道狭长的光刃。 老瞎子：“是......” 老瞎子佝偻的脊背绷成一张拉满的弓：“他们打断我的背......” “将我的脑袋按进了虫族的腐蚀液中......” 他双手触碰脸颊。 那些凹凸不平的伤疤，在火光中折射出诡异的橙红色，像是熔化的金属。 “我的眼睛......” “我的脸.....” “我的脖子......” “还有我作为omega的xian体......” “都被毁了。” 火光中，晶莹的液体在王然的眼底颤动，将老瞎子伤痕累累的倒影切割成碎片。 老瞎子突然扯动嘴角，问道：“是不是很丑？” 王然猛地摇头。 这个动作太过剧烈，蓄了太久的泪水终于坠落。 一颗砸在火堆边缘，发出细微的“滋”声，另一颗正落在老瞎子手背上。 他的手指顿了顿，随后收紧：“都已经过去了。然丫头，不要为我伤心。” 老瞎子笑着说：“再说，我已有此生挚爱，不需要再靠脸吸引别的alpha了。” 这本该是个玩笑，可王然的泪水不受控制地涌出，顺着脸颊滚落，一滴接一滴 她抬手粗暴地抹了把脸，可新的泪水又立刻涌出来，怎么都擦不干。 “没有哭，是烟......熏的......” 老瞎子没有揭穿她拙劣的谎言，咧嘴笑笑：“往这边坐坐，那边是风口。” “好......” 王然往老瞎子那边挪了挪，挨近他的肩膀，问他：“后来怎么逃脱的？” “有人偷偷放了我。” 老瞎子微微仰头，似在努力回忆。 “好像是姓‘卫’的女alpha军官，在押送我的途中，让我打伤了她，放我逃跑。” “我带着那个孩子逃走了。为了躲避追上来的人，跳上了路过的运送垃圾的跨星舰，就这样到了这里。” “我记得，你也是被跨星舰倒到破烂星的？” 王然：“是的。” 老瞎子：“那还挺有缘的。” 他的声音继续往下说：“你问我在这里赎了什么罪......” “除了那些人，虫族也要灭掉我和我的孩子，知道我们被凛西的人困住后就大肆进攻星际西部。” 老瞎子长叹一声：“那个答应打完仗回来，替破烂星解决寄生体危机的战斗员，说到底也是因我而死......” “是虫族发动的战争，是虫族杀了那个战斗员，虫族才是罪魁祸首！” 王然捏紧木箱的边缘，声量因情绪激动而不自觉放大。 “破烂星的寄生体危机也是垃圾处理公司造成的，你明明.....” 她顿了一下，继续说：“你明明是受害者，为什么要留下来承担一切！” 老瞎子：“我知道，可是这里的人，也是受害者......” “我有那个能力，就不能眼睁睁看着他们去死。” 木箱发出碎裂的声音，木屑飞溅。 “那你的亲生女儿呢？” 王然的胸膛剧烈起伏：“你就没想过去找她吗？” 老瞎子摇了摇头：“不是没想过，而是不能......” “我一旦离开这里，就会被外面那些人或者虫族锁定，先不说能不能越过重重防线......” “去找她的话，就会暴露她的身份，让她陷入危险当中......” 篝火发出最后一声呜咽，渐渐暗了下去。 “我宁愿她一辈子都不知道自己的身世。” 老瞎子的声音轻得像灰烬。 “一辈子平平安安。” 第265章 裂光轨迹 老瞎子：“不去找她......才是最好的保护。” 篝火奄奄一息地摇曳着，火苗缩成指尖大小。 王然：“万一她过得并不好呢，王歆回到了王家，她......可能被赶出来了。” 老瞎子沉吟片刻，道：“那也总比被两族追杀强。” 王然心情复杂。 她现在的情况差不多是这样的。 既被虫族追杀，又被某些人列在了死亡名单中...... 老瞎子：“这里的罪，我已经赎得差不多了。也尽己所能给了小星星.......王歆保护和照顾。” “这辈子，我唯一亏欠的，就是我的女儿。” “不知道她长成了什么模样......” “不知道她的眼睛是阿令一样的浅金色，还是遗传我之前的淡粉色......” 在完全熄灭前的微光里，王然看见老瞎子那双覆着浑浊白膜的眼睛里，缓缓溢出一滴泪。 就在它即将坠落的瞬间，篝火“噗”地熄灭了。 浅浅的月光流淌下来，勾勒出远处垃圾山的轮廓。 黑暗中，王然听到那滴泪砸在地上的声响—— 比灰烬落地还要轻，却比任何爆炸都更震耳欲聋。 而她仰着头，没有动。 眼泪无声地溢出眼眶，顺着她的脸颊滑落，在下巴尖汇聚成一颗饱满的水珠。 它悬在那里，摇摇欲坠，像是她所有压抑的情绪终于凝成了实体。 然后，她抬起手，食指轻轻一托，接住了那滴泪。 她很早就猜到老瞎子是她的父亲，可她心里有些怨他，为什么这么多年都没来找她...... 不知道自己的女儿被调换就算了，知道了还把自己困在这里...... 所以她迟迟没有告诉他，她就是他的女儿。 听完他的话，她才知道，自己的父亲一直在保护她—— 以一种无可奈何的方式。 他不想让她卷进风暴。 可她已经是风暴中心了...... 王然张开嘴：“其实我......” “让你见笑了。” 老瞎子擦了擦眼泪，抱歉笑笑：“这么大年纪还在一个小姑娘面前流眼泪。” “我说完了，你愿意告诉我一切吗？” 他细声询问。 月光下，泪珠在王然指尖微微颤动，映出她低垂的睫毛和紧抿的唇线。 那些准备说出口的话，在舌尖绕了一圈，又咽了回去。 她别开脸，盯着火堆里的灰烬。 四周陷入死寂，直到夜风重新开始流动，吹着易拉罐在地上滚了一圈，发出声响。 老瞎子开口道：“如果你不想说，可以听听我的猜测。” “你最近很反常，增加基地的防御，收集武器，还有将所有聚在一起，像是知道会发生灾难，在预防......” “结合你之前劝大家放弃等待跨星舰时说，外面的世界已经发生了大变化，战争局势不太乐观......我暂且猜测是虫族入侵。” 王然的呼吸骤凝。 老瞎子的声音像一柄小刀，精准地剖开她心中的秘密。 “你是重新来过的吧？” 老瞎子重提最开始问的问题。 这次，他没等她回答，接着往下说：“我没有那段额外的记忆，应该不是我的时间回溯。” “如果送你回来的人不是我的话，那我大概在未来某个时间点，已经不在了吧。” 说这话时，他的嘴角带着一丝极淡的笑意，像是在猜测明天的天气那样，很平静。 “那你呢，在我不在的时间里，你重来了多少遍？” 那柄“小刀”直插进王然的脊椎。 她猛地站起身，身后的木箱向后撞去，发出刺耳的声响。 “那些都只是你的胡乱猜测。” “时间回溯？” 王然的嘴角突然扬起一个夸张的弧度。 “每个人的超技能都不一样，只有你会时间回溯不是吗？” 她笑出声来，声音清脆得有些刺耳：“而且我是beta啊，怎么可能会超技能......” 她歪着脑袋，故意拖长音调：“什么在不在的，你肯定在，是不是想偷懒，不想守边了？” “我把他们都捆起来，只是看不惯他们，想让章祁明给他们一个教训。” 老瞎子静静“望”着她，王然感觉自己的笑容正在变得僵硬。 她知道刚刚自己的反应有些过激，那些刻意提高的音调、那些狗屁不通的话，简直漏洞百出。 要说嘛...... 可是...... 月光突然变得刺眼起来，王然背过身去，肩膀一点点塌下去，像是被无形的重量压垮。 投在基地外墙上的影子也随之坍缩，从挺拔的轮廓渐渐变成一团模糊的、佝偻的黑。 “然丫头，辛苦了。” 老瞎子的脸朝着她的方向偏了偏，尽管那双蒙着白翳的眼睛早已看不见了，可此刻却仿佛正温柔地注视着她。 “虽然不知道你身上发生了什么，但我能感觉得到，你已经很累了。” “时间回溯其实有个隐形的法则——” “你只能改变‘能改变的’，却动不了‘既定的’。” “就像溪水能绕开石头，却终究要流向大海。” 他咧开干裂的唇，笑得有些苍凉。 “我也曾回到过去......已经数不清多少遍，做了千千万万次的努力，始终无法拯救我的爱人。” “最后一遍，她察觉出我的异样，猜到了一切。笑着告诉我，让我不要把自己困在过去，继续往前走。” 王然静静地听完老瞎子的话，指尖微微发颤，却慢慢攥紧成拳。 夜风掠过她的发梢，带起一缕倔强的弧度。 “不试试怎么知道什么是‘能改变’的，什么是‘既定’的......” 她低语，声音轻得几乎散在风里，却又像是从骨子里挤出来的。 王然脊背一寸寸挺直，“什么都不做，结果才是注定的。” 她的眼底燃着某种近乎执拗的光，灼亮得惊人。 下一刻，她的瞳孔骤然收缩，执拗的火焰瞬间冷却，如同滚烫的金属淬入冰水。 她的手臂划出一道残影，快速拔出腰间的枪械，旋身时能量枪充能完毕，湛蓝的离子流在枪管纹路中奔腾。 她毫不犹豫抬枪，扣下扳机—— 砰！ 能量弹撕裂空气的尖啸声中，刺目的黄蓝光焰冲天而起。 爆裂的光团将夜色撕开一道裂口，刹那间照亮了天空中盘旋的阴影！ 更大的危险，来了—— 第266章 夜狩开端 枪火撕裂夜幕的瞬间，将整个天空映成惨白。 转瞬即逝的光亮中，两只庞然巨影赫然显现—— 噬疫蚊的身影占满天空，数十米长的身躯布满鼓胀的脓疱，每一颗都泛着病态的黄褐色。 它的黑翅高速震颤，发出令人头皮发麻的嗡鸣。口器处密密麻麻的螺旋状疫刺缓缓伸展，在空中散出疫病烟雾。 而在它布满倒刺的背部，还牢牢吸附着一只幻蜜蠕虫。 那怪物的身躯由数不清的幼虫融合而成，幼虫如蛆蠕动着，外表不断分泌着绿色黏液。 脸部是不断扭曲变幻的黑色，如同宇宙黑洞般缓慢旋转。 王然的视线与之相接的刹那，只觉一阵天旋地转，意识像被无形的钩子攫住，硬生生往那张“脸”里拖拽。 她的魂魄仿佛正在被抽离肉体，化作一缕轻烟，飘向那个永无止境的黑暗旋涡。 她的手指开始不受控制地松开扳机，向前迈步。 “凝神。” 老瞎子伸手搭向她的肩膀，王然才警觉回神。 她狠咬下唇内侧的软肉，鲜血的铁锈味混着剧痛，她才勉强挣开那致命的吸引力。 “九、九大至高虫——黄疟和绿褪。” 章祁明闪现至她的身侧。 “是、是绯目告诉我的。” 章祁明背后，八根赤钢般的肢节在王然身后张开，每一根都泛着淬火般的暗芒。 他的眼睛锁定空中的两只巨虫，修长的手指间紧绷着一团炽白的蛛丝。 黄疟的腹部剧烈收缩，喷出一团黄褐色的瘟疫云雾。 “怪不得虫后让我们脱战，先潜进这个小破星球，这里有这么多熟面孔啊。” 王然的心脏猛地一跳，指尖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冷汗顺着脊椎滑下。 她最担心的事情还是发生了—— 这么多轮下来，虫后果然跳脱了时间回溯之外，注意到了她...... “话说，我们的任务目标是谁来着？” 黄疟的复眼依次扫过底下三人。 “是背叛了虫族，现在还被一个弱小的人类灵魂压制的绯目？” “还是‘老朋友’的伴侣？我记得叫什么应岫白的，找了这么多年都没找到，原来躲在这里呢。” “还是中间那个看起来有些古怪的人类女性？哦天！她身上好像也有我们虫族的气息！” “还不止一只......” 王然的食指重新搭上扳机，左眼忽地泛出丝丝蓝光。 黄疟背上的绿褪突然发出甜腻的轻笑：“原来是我们潜入人类社会被抓的蓝鳞大人啊！这是受伤了找人化茧？” “另一股气息也好熟悉，那是？” “绿褪你不行啊。” 黄疟嘲讽道：“你到现在还没感受出来吗？当然是与我的死亡之力相反的金蛭的生命本源呀！” 绿褪狞笑：“身负金蛭的生命本源，这样说，那她就是那个预言之人咯！” 黄疟率先开口：“那她的人头是我的了！别跟吾抢！” 绿褪不服：“凭什么便宜都让你占了！你就想拿她的人头去邀功吧！” 黄疟：“吾跟金蛭有仇，吾四处散播疾病，它倒好，老是跑去救人。” 绿褪：“那吾还和蓝鳞有仇呢！一开始都是蠕虫，它却蜕变出这么美丽的翅膀......” 两大至高虫就“谁拿预言之人的人头”这个问题，争论不休。 应岫白在吵嚷声中缓缓转过头，那张被腐蚀出恐怖疤痕的脸第一次浮现出深深的、难以掩饰的震动。 他覆白膜的双眼“望”向身边的阿然。 金蛭的生命本源...... 她...... 他也曾有过猜测，可他跟阿令的女儿，不太可能是beta...... 被蓝鳞化茧....... 原来....... 原来是这样...... 亏他还自诩，眼盲，心不盲....... 应岫白干裂的嘴唇微微颤抖，像是想说什么，却又被时间和愧疚堵住了喉咙。 王然顿住。 她没想到自己的老底就这么被两只虫给揭了。 原来她父亲的名字，叫应岫白。 应家...... 原来是应家么...... 偏偏是应家...... 命运果然喜欢跟她开个玩笑。 应岫白的喉结滚动了一下，沙哑的声音里带着难以置信的干涩。 “......王然？” 王然深吸一口气，缓缓点头。 “是......” 她的声音很轻，却无比清晰，“我姓王。” “不，你应该姓桑......” 应岫白道：“你母亲姓桑，叫桑令。” 王然：“我知道。” 她握住老瞎子干枯的手，在他的手背上拍了拍，而后快速松开。 “父亲，您留在这里。” 趁黄疟与绿褪因争夺猎物而短暂对峙的间隙，王然猛地压低身形，快速冲出。 靴子踏碎泥土，在地上划出两道清晰的痕迹。 几乎同时，章祁明的身影掠至她身侧。 “我、我帮你。” 王然思考了一秒，向他伸出手。 两条腿哪有八条腿跑得快。 章祁明一手抓住她的手腕，另一只手揽住她的腰肢，背后八根如赤钢的肢节“铮”地钉入地面，瞬间延长弯曲，化作真正的蜘蛛步足。 “抓、抓紧。”他清润的声音擦过王然的耳际。 王然双手快速圈住章祁明脖子，双脚也同步缠上他的腰，整个人紧挨着他，挂在他身上。 下一秒，八根蛛腿同时发力，地面轰然炸裂。 两人如同被弹射般向前窜出，速度快到在空气中拉出残影。 王然能感受到呼啸的气流撕扯着发梢，及身后传来噬疫蚊刺耳的振翅声。 “带我离开，越远越好。” 王然低声道。 她要吸引那两只虫，远离基地。 黄疟跟绿褪以惊人的速度追来。 黄疟朝他们喷出黄褐色的毒雾和疫刺，红魔蛛的蛛丝自动在章祁明身后张开大网，抵住黄疟的攻击。 章祁明的每一次蹬踏，红魔蛛的蛛腿都激起碎石飞溅。 王然在章祁明怀中扭转身躯，举起能量枪对准身后。 砰—— 一道湛蓝的光束划破夜空，精准命中黄疟左侧翅膜。 然而那足以贯穿普通虫族的能量弹，仅仅在它的翅膀上留下一道焦黑的灼痕。 “该死！” 王然咬牙咒骂。 绿褪的脸部扭曲，甜腻的耳语直接刺入她脑海—— “这对我们来说像是在挠痒痒，亲爱的。” 第267章 黯噬深渊 “这点小伤，吾根本不会放在心上。” 黄疟的振翅声如同镰刀刮擦着夜空，毒雾在身后翻涌，腐蚀着一切触碰到的物体。 “抓、抓紧。” 章祁明高高跃起，蛛腿刺入一座废弃的车厢，借力荡过一道深坑。 王然死死搂住他的脖颈，耳边风声呼啸。 脑海中是绿褪带有精神污染的声音：“为什么要逃呢？乖乖受死......你将不再有痛苦......” “你不想被我们杀死，也可以给自己开上一枪......” 王然颤抖着手，举起了能量枪对准自己。 “想得美！” 她强忍着那股侵蚀理智的诱惑，调转枪口朝后方连开数枪。 黄蓝色的能量光柱在噬疫蚊和幻蜜蠕虫上炸开，仅仅留下几道焦痕，但减缓了它们的追击速度。 黄疟继续喷出大股黄褐色的毒雾。 章祁明猛地侧身，蛛腿在垃圾山上划出刺目的火星，堪堪避开毒雾的侵袭。 他们冲上垃圾山的顶峰，脚下是积了近百年的废料堆。 “就在这里吧。” 王然从章祁明身上下来。 黄疟的翅膜掀起腥风，口器中的疫刺连同腐烂的垃圾如雨点般砸落。 章祁明将八条蛛足从地上拔起，围在王然身边。 他抬手，蛛丝激射而而出，在空中织出密网。 疫刺撞上蛛网的瞬间，被生生黏住，黄褐色的毒液在丝线上腐蚀出黄烟，再缓缓掉落。 没一会儿，整片区域已经被纵横交错的白色蛛网覆盖。 蛛丝往上蔓延，试图缠住噬疫蚊的翅膀。 “呵呵，受伤的寄生体也想伤到吾？” 黄疟冷笑，翅膀用力一扇，缠在翅膜上的红魔蛛丝像腐朽的棉线般纷纷断裂。 “绯目啊绯目，你红魔蛛上的毒素，也不过如此——” 黄疟身躯上的黄褐色脓包突然接连爆裂，粘稠的毒浆顺着断裂的蛛丝极速奔涌。 “让吾来教教你，什么是毒！” 【快断了跟那些蛛丝的连接！】 绯目在章祁明心中发出预警。 章祁明照绯目说的做，将蛛丝断开，那些毒液却骤然加速，其中一滴黄褐色的液体从他的指尖钻入。 章祁明闷哼一声，那带有剧毒的液体沿着经脉迅速扩散，身体不受控制地痉挛起来。 “唔！” 一口黑血从他紧咬的齿间喷出，在苍白的皮肤上显得格外刺目。 “章祁明！” 王然低喊一声，想要扶他。 章祁明往后退了一步，错开她的手。 “不、不要碰我......有毒......” 章祁明全身血管变黑，八根肢节再次钉入地下，支撑他的身体，才勉强止住颓势。 “哎呀呀，差一点就沾上了。” 黄疟惋惜道。 它背上的绿褪轻笑：“你行不行啊？再给你一次机会，吾可要出手抢人头了。” “那不行！” 黄疟腹部再次剧烈收缩，黄褐色的毒液如暴雨般倾泻而下，同时无数根螺旋疫刺从口器中暴射而出！ “小、小心！” 章祁明试图再次凝聚蛛丝，但新生成的丝线刚出现就变成了病态的黄褐色，随即腐化成脓水。 他吐出一口黑血，身形子不稳，右脚膝盖抵地，左手撑在地上。 “你先别动了！” 王然身形如电光般急速后撤。 黄疟喷溅的黄褐色毒液在她脚边炸开，腐蚀出嘶嘶作响的焦黑坑洞，螺旋疫刺破空而来，在月光下闪着带着致命的寒芒—— 嗖！嗖！嗖！ 王然侧身翻滚，避开了大部分攻击，但最后一根疫刺角度刁钻，直逼她的面门！ 千钧一发之际，她猛地抬起右手机械手覆甲—— 铮—— 疫刺狠狠撞在金属指节上，溅起一簇刺目的火花。 覆甲的合金外壳上毫发无损，而疫刺的尖端却微微弯折。 王然躲避毒液和疫刺的间隙，回身连续扣动扳机—— 数十发能量弹精准打在黄疟的翅膀上，虽没有什么实质性伤害，但侮辱性极强。 黄疟发出一声恼怒的嘶鸣：“敢戏耍吾！” 噬疫蚊的翅膜猛然一震，喷出一股浓稠的黄褐色毒雾—— 那雾气如同沙尘暴般席卷而来，所过之处，空气扭曲，月光黯淡。 毒雾中闪烁着诡异的黄色磷光，带着刺鼻的腐臭味，仿佛千万具尸体同时腐烂散发出的死亡气息。 黑影笼罩而下，王然捂住口鼻，喉间还是传开灼烧般剧痛，仿佛虫族的腐蚀液流入气管里。 她眼前的景象开始扭曲，耳边响起尖锐的嗡鸣，鼻腔渗出温热的液体。 血液从她的指缝流出，滴在地上，淅淅沥沥。 她踉跄着后退两步，低头看到自己手臂上蜿蜒的血管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黑！ 金蛭的能力也无法自愈嘛...... 好强的病毒...... 她的逐渐看不清从袭来的毒液和毒刺，躲避也因中毒而变得迟缓。 一根螺旋疫刺即将洞穿她的胸膛的瞬间，一道身影从侧方暴起，带起的气流掀开满地毒雾！ 章祁明迸发出红魔蛛最后的力量，将她揽入怀中—— 他的胸膛紧紧贴着她，双手抱住她。 八根赤色肢节猛然展开，如同绽放的花，又在一瞬间向内合拢—— 王然的视线暗了下来，章祁明用身体为她构筑了一座血肉城池。 哧！ 那根疫刺深深扎进章祁明裸露的背部。 几乎瞬间，可怕的腐蚀声就从伤口处传来。他的后背迅速溃烂，露出下面被毒素染成紫黑色的血肉。 王然感觉到环抱着自己的手臂突然僵硬。 章祁明的下巴抵在她肩头，一口黑血从唇边溢出，滴在她颈间，滚烫得吓人。 “章祁明......” 王然颤抖着手去擦拭他唇边的血渍，却越擦越多。 她跪倒在地，看着他瞳孔中的棕黑色细线开始扩散。 章祁明嘴角扬起一抹极淡的笑，说出了那句在轮回里说过的话—— “彻底再见了，王然。” 章祁明的脑袋重重垂下。 “不......” 王然的泪水砸在章祁明紧闭的眼睑上，“不该是这样的......” 噬疫蚊振翅的声音逼近。 王然粗重地喘息着，用染血的手背狠狠擦过嘴角，另一只手却死死攥紧能量枪。 “一定可以改变的......” 第268章 宵光织翼 “一定能改变......” 王然咽下喉间翻涌的血气，可五脏六腑却像是被绞碎了一般，疼得她眼前发黑。 她踉跄了几步，却硬生生站稳，能量枪的充能声在死寂中格外清晰。 “哟，居然还没死。” 黄疟腹部的瘟核剧烈收缩，毒液在口器中蓄势待发。 砰！ 王然没有丝毫犹豫，抬手就是一枪。 能量弹近距离轰在噬疫蚊鼓胀的腹部上—— 黄蓝色的光柱猛冲直下，虽然没能击穿它的腹甲，但巨大的冲击力让它猝不及防地向后踉跄了几米，六条细长的虫足在垃圾堆上犁出深深的沟壑。 这突如其来的冲击让它背上的幻蜜蠕虫失去了平衡。 绿褪身上密密麻麻的幼虫挥舞着短小的附肢，却还是从倾斜的虫背上滑落，“啪”的一声重重摔下。 它肥厚的躯体在地上弹了几下，分泌出的绿色黏液在尘土中拉出诡异的轨迹。 绿褪埋怨黄疟：“你的毒也不行啊，她这么久都没死，看来还是金蛭的自愈能力强点。” 它的话音刚落，王然喉间涌上一股腥甜，猛地呛出一口黑血，再次跪倒。 绿褪急忙改口：“话说早了，你的病毒还是更胜一筹” “那肯定还是吾更强。” 黄疟口器开合间传出扭曲的人声：“当初金蛭活着的时候吾都能伤了它，更何况它死了这么多年，还只剩下半颗晶核的能力，自愈速度肯定跟不上腐蚀的速度......” “原来......” 王然张开嘴，说出的话却覆上了陌生的冰冷。 “你也参与了......” 那是蓝鳞的声音。 而她身上那些漆黑的血管竟开始泛起金光，如同熔化的金线在白皙的皮肤下流淌。 “什么？！” 黄疟的复眼骤然收缩，它惊愕地看着那些金色脉络迅速净化着毒素。 “这怎么可能，我的毒......” 王然缓缓抬头，染血的发丝从脸颊往后拂动，左眼瞳孔深处亮起蓝芒，肩胛骨处的衣服撕裂。 一对晶莹的蓝色蝶翼破体而出，在月光下流转着星河般的光点。 蝶翼一振，将周围的毒雾吹散。 控制了王然身体的蓝鳞悬浮而起，蝶翼在身后舒展成璀璨的光幕。 她身形一闪，已经出现在噬疫蚊面前，速度快到空气都来不及发出声响。 蓝翼上闪着细碎的光，卷起纯净的风暴，将沙尘暴般的毒雾尽数驱散。 “黄疟！” 蓝鳞的质问如雷霆炸裂：“它可是哺育我们长大的母亲......你怎么可以伤它？” “什么母亲？” 黄疟的复眼剧烈收缩，警惕着后退：“我看你是被人类关久了变傻了吧！” “我们虫族没有感情，更没有亲族观念，只有对种族进化的渴望及对王的命令绝对服从！” “紫祸推衍出的那则预言你又不是不知道......” 它的眼睛穿透半人半虫的躯壳，看向那道并没有因为蓝鳞的苏醒而沉睡的灵魂，声音从疫刺的缝隙里挤出：“未来身负金蛭生命本源之人，会改变星际局势！” “为此，我们当然要将风险扼杀在摇篮里......反正金蛭早已倒向了人类那一边，杀它又有何不可？” 它接着讥讽蓝鳞：“你以为当初虫后放任你去寻找金蛭的尸体，是为了什么？” “它不过是担心金蛭没有死透，将生命本源给了出去。” “不过没想到，你居然选中了预言之人做茧！” 王然的意识在被蓝鳞暂时接管的体内震荡。 她从黄疟的话里，推出了事情的大概。 拥有预测未来能力的至高虫紫祸，推测到了拥有金蛭能力的人类会改变人族与虫族的局势。 虫后便想从根源解决问题，想要直接杀了金蛭。 金蛭是年龄最大的虫，哺育带大了最早一批幼虫，在族中很有威望。 加上基因锁的缘故，虫后只能跟那些人合作—— 它派出至高虫伤了金蛭，再由人类杀了金蛭。 但它没想到，那些人会贪图金蛭“无限寿命”的能力，非但没有彻底杀死金蛭，还给它留了半颗晶核，将它的半尸藏在了维拉德的远希科技地下，抽取它的血液做可以急救的黄金之树药液...... 而蓝鳞为了寻找金蛭的尸体，进入人类世界，然后被科索契联邦抓获，关在联邦监狱，并由特情处的苏云池审问。 之后蓝鳞逃到了加洛星，藏在云顶大厦上碰到她跟王歆，制造出那场爆炸。 重伤的蓝鳞没有感受出她体内那一缕生命气息，选了她做茧—— 或许是因为看中了她的精神力等级，或许是提前感知到了她分化后的超技...... 蓝鳞进入她体内后，发现了那缕生命之源。 当年，金蛭替她的母亲救了她的父亲，为了保住还是胚胎的她，给她注入了一缕生命之源。 这也是为什么，虫族要追杀父亲和她。 也因为那缕生命之源，蓝鳞无法完全夺掠她的生机，化茧时间被迫拉长。 在那之后，因为她的各种遭遇跟黄金之树有了联系，蓝鳞在她心中有意指引她去寻找金蛭...... 她找到金蛭后，金蛭将半颗晶核的能力给了她，蓝鳞的化茧又没成功。 它寄居她的体内的心脏在没获得金蛭的能力前，被它蛀空了...... 周澜川将王钦的心脏换给她时，蓝鳞转移进了她的左眼...... “蓝鳞，这人我们肯定是要杀的——” 黄疟劝说道：“吾给你一个机会，赶紧破茧出来。” 它疯狂鼓动腹部的瘟核，疫刺全部展开。 王然以心声问蓝鳞：“怎么说？” 蓝鳞化茧尚未成功，提前破茧，反会被她吞噬。 她就能提前夺回自己的能力。 这也是她一直在轮回里寻找的转机。 不过现在，她能感受到蓝鳞滔天的愤怒，它更不愿提前融入她..... 正如她所想，蓝鳞侧身一闪，泛着金边的蓝翼如刀锋划过，直冲黄疟。 “我要杀了你——” 第269章 蝶影星光 蓝鳞：“黄疟！” “你用金蛭给予你的生命和力量来伤害它，简直——” 蓝色蝶翼的边缘泛着金光，如刀锋横扫。 “不可原谅！” 噬疫蚊躲避不及，痛吼一声，口器中的疫刺断了两根，黄褐色的毒血喷涌而出。 蓝鳞旋身闪避。 毒血喷溅在垃圾山上，立即腐蚀出深坑。 “吾这是为了虫族大计！” 黄疟怒道。 “既然你不听吾的劝告，就不要怪吾不客气！” “你还没破茧，相当于寄生体，拟态用不了，拿什么跟吾斗！” 它扇动翅膜，掀起腥臭飓风，裹挟着毒气，将满地的垃圾卷成死亡风暴！ 蓝鳞双手交叠，背后的蝶翼合拢成泛着蓝光的光盾。 毒风撞击的刹那，爆出刺目的火花！ 冲击波横扫百米，将周遭的垃圾废料尽数碾为齑粉。 “腹部可进攻。” 王然在体内提醒道。 蓝鳞趁机突刺，蝶翼挥出光刃，直取黄疟的瘟核—— 铮！ 黄疟折起翅膀格挡，火花四溅间，它身上的脓包炸开，喷出疫病洪流！ 黄褐色的毒液如瀑逆流而上。 王然：“小心！” 蓝鳞的蓝翼洒落带着火光的磷粉，两股力量在半空对撞，炸出绚烂而致命的旋涡！ 夜空被撕裂成两半—— 上方是蓝鳞璀璨如星河的蓝色蝶翼，下方是黄疟打翻涌的瘟疫云海。 虫甲碎片混合着蓝光磷火如暴雨倾泻。 这两股力量疯狂拉扯王然的意识，她感受到了久违的痛楚—— 灵魂撕裂！ 蓝鳞的光刃带着黄疟的毒素，顺着神经脉络切割她的灵魂，而她自身超越3s的精神力和金蛭的生命之源配合着去抵抗。 她经受着撕裂、愈合、修复、再生的反复折磨。 每一次她的意识重新缝合，又快速被扯开，思维被撕成碎片，那些九十多轮的回溯记忆断裂—— 黑色虫潮、死亡的尖叫、章祁明和绯目的断臂、小玻璃被开膛破肚、老瞎子口吐鲜血—— 那一幕幕不再是连贯的画面，而是尖锐的残片，随着每一次能量碰撞，狠狠刺入她的精神深处。 “停......停下！” 她在意识深处尖叫，可声音被淹没在蓝鳞和黄疟的对战中。 蓝鳞早已被仇恨蒙蔽双眼，抱着同归于尽的决绝跟黄疟拼命。 它的每一振翅都在消耗自己的生命。 她作为它的茧，被它不断抽取生命作为补充。 王然被迫承受着精神和肉体上的精神打击。 “痛苦吗？” 甜腻的声音刺入她的神经，诱惑着：“想不想结束这一切？” 一直观战的绿褪发动着精神类的攻击，将她本就破碎的意识打得粉碎。 “无数次轮回、灵魂的撕裂、生命的枯竭......想不想结束这一切痛苦？” “想......” 王然的意识似被对方的思维丝线牵住，突然无法思考，不受控制地跟着它的想法走。 “要怎么做......才能结束？” 绿褪继续诱惑道：“低头看看你腰间的枪，对，就是这样拿起来。” 王然在绿褪的引导下，左手从蓝鳞那里夺回了控制权，拔出了腰间的能量枪。 蓝鳞发觉不对，想要强行压制，却怎么也无法使唤王然的左手，眼睁睁看着她持枪抵住自己的额头。 “清醒一点！” 它控制王然的右手抓住左手的手腕，用力往外拉。 蝶翼用力振出细碎的磷粉和凌厉的光刃，对抗黄疟喷出的毒浆。 那些瞬间腾起腐臭的黄烟沾上来，蓝色蝶翼的金边如同被火焰舔舐的丝绸，迅速发黑、碳化，边缘卷曲翻翘，露出下面被侵蚀的脆弱翼膜。 蓝蝶的身形在空中微微一滞，原本流畅的飞行轨迹顿时变得卡顿。 更可怕的是，那些毒素像活物般沿着翼脉蔓延，所过之处，蓝光熄灭，蝶翼的透明度正被浑浊的灰黑色侵蚀。 原本轻盈如光的翅膀，此刻正变得沉重、脆弱，每一次振翅，都有碎裂的焦黑翼屑剥落，在身后拖出一道凄美的残痕。 金蛭的自愈再生能力只对王然生效，毒素扩散至翼根时，蓝鳞往下坠去。 与此同时，王然的左手食指搭上了能量的扳机。 “凝神！” 一声沙哑的暴喝突然炸响。 应岫白赶到，朝毒雾闯来，大喊：“凝神！不要受它蛊惑！” 王然脑海中的迷雾消散，浑身一震。 她的意识回笼瞬间，压在额头上的枪口亮起光芒！ 刹那间，王然夺取了身体的控制权，双眼恢复冷冽的赤金色，脖颈猛地后仰，身体如折断般向后倒去—— 黄蓝色的能量弹擦着她的前额发丝射出，几缕断发在空中燃烧成灰，灼热的气流在皮肤上烙下一道焦痕，但很快因自愈能力恢复。 而那道致命的光束则贯穿斜着往上，将黑漆漆的夜空撕开一个巨大的窟窿！ 王然的意识彻底苏醒，背后的蝶翼开始一寸寸溃散。 而蓝鳞不肯屈服，倔强地争夺身体控制权。 耳边是呼啸的风声，身下是黄疟袭上来的疫刺群。 “蓝鳞，相信我！” 她嘶吼着，灵魂在蓝鳞的领域内掀起风暴。 “你已经受伤，但我还能战——” 坠落中的身体突然一滞，蓝鳞的意志出现刹那松动。 “把力量交给我！” 王然凌空翻身，残缺的蝶翼用力扇动，生生稳住身形。 王然俯身，冲刺，下坠变为俯冲—— 黄疟看着那双不断溃散的蝶翼，冷哼一声：“送上门的猎物！” 它直直往上。 直到那残缺的蝶翼燃烧起更炽烈的蓝焰，化作两柄纯粹的光刃，黄疟的复眼终于浮现恐惧。 它想逃，但已经来不及了。 王然的手臂交叉，双翼拢起。 “蓝鳞！斩——” 蓝鳞的蝶翼在这一刻彻底爆开，顺着王然手臂挥出的弧线飞出，如两轮交叉的新月绽放！ 第一轮光斩划出刺目的轨迹，生生撕开黄疟仓促搭起的瘟疫屏障。 第二轮光斩紧随其后，蓝色光波往下斜劈，没有花哨的招式，只有纯粹的速度与杀意。 嗤—— 刃光没入黄疟腹部的瘟核，从后背破体而出！ 时间仿佛在那一刻静止！ 黄疟缓缓低头，看着自己腹部那道逐渐亮起的蓝线，瘟核炸出黄褐色的毒液。 它的上半身开始倾斜，似要与下半身分离。 “不......” “怎么可能......” 第270章 深渊曙光 “不——” 黄疟腹部那道被蓝鳞光斩劈开的裂痕骤然迸裂，粘稠的黄褐色毒液从瘟核的断口处喷溅而出！ 它的上半身几乎与下半身完全分离，仅靠后背一层焦黑的皮勉强相连，内脏与虫血淅淅沥沥地垂落，在垃圾堆上灼烧出嘶嘶作响的坑洞。 “啊啊啊——” 黄疟发出尖锐嘶鸣，六根虫足疯狂抓挠着底下的废料，试图将几乎断成两截的身体拖向一旁的幻蜜蠕虫。 “绿褪！” “绿褪快帮吾！” 绿褪：“真废物啊，不过你还不能死，吾还要靠你飞出去。” 它剧烈收缩躯体，背部猛地鼓起，随后“噗”地爆开—— 无数臂长的幼虫从它的背部弹射而出。 这些长着畸形短肢的幼虫如蛆一般疯狂蠕动着，用细小的钩爪死死扣住黄疟断裂的躯体，体表开始分泌出一种绿色的黏液，将黄疟快要分离的上下半身简单粗暴地粘了起来。 “幸好蓝鳞只剩下那半点实力，没彻底切断吾，吾又能活了嘿嘿。” 黄疟发出笑声，缓缓活动身躯，断口处的密密麻麻的幼虫吃力扒着它的上下半身，仔细看，还能看到中间的缝隙。 绿褪嫌弃地说：“你这跟死了没区别，一边凉快去。” 它对黄疟使用的是它特殊的技能—— 共生。 以它的幼虫滋养黄疟的伤口，给黄疟吊命。 黄疟伤口上的幼虫全部死亡，或者它死亡，黄疟将立即毙命。 绿褪再次弓起背部，上面空了的位置再次长满幼虫。 “该吾狩猎了！” 那些密密麻麻的的幼虫在它的体表起伏，千万道声音叠在一起：“该吾狩猎了——” 它仰起半身，对准往下坠的那个预言之人，黑洞洞的脸开始扭曲、旋转，渐渐形成一个深不见底的黑色旋涡。 那旋涡中心什么都没有，只有无尽的虚无，仿佛连接着宇宙最黑暗的深渊。 蓝鳞的力量消耗殆尽，王然背部的蝶翼彻底化为灰烬飘散，直直往下坠。 她的视线不小心触及黑洞般的虫脸，便感到一股无法抗拒的吸力，灵魂被无形勾住，硬生生从肉体中向外撕扯。 “闭上眼！不要看它！” 应岫白大喊。 王然快速回神，咬了咬牙，重重闭上眼睛。 耳边的风声呼啸，她在空中调整姿势，保证自己落地的时候不会摔成一滩肉泥。 “碍事。” 绿褪面向不远处变瞎变丑的应岫白。 刚刚也是他出声唤醒了那预言之人的神志，不然它早就诱她自杀成功了。 绿褪：“黄疟，解决了他。” 黄疟调转方向，口器一张，几十根疫刺朝应岫白飞去。 应岫白佝偻的身影在疫刺中闪烁。 噬疫蚊的旋螺疫刺破空袭来，每一击都瞄准他的要害，却总是慢上那么一秒。 每当疫刺贯穿他的残影时，应岫白早已不在原地。 第二根疫刺贴着他的耳际划过，切断几缕灰白鬓发。 可他布满皱纹的脸上却浮现出诡异的微笑，枯瘦的身躯如被风吹起的落叶般轻盈滑开。 黄疟的复眼剧烈收缩。 它突然想起来了，面前这个老态龙钟的瞎子，曾经靠着能够逆天改命的超技能，帮助那个强大的女人做成了很多事。 时间回溯...... 带着答案从未来回来...... 不就是相当于预测未来...... 每当疫刺即将命中，应岫白的身体就会微妙地“闪烁”一下—— 那是他在死亡瞬间发动能力，从一秒后的未来回到现在，重新调整躲避轨迹。 “靠！这要怎么玩？” 黄疟气得破口大骂：“这活吾干不了，这得紫祸来！” 绿褪没有理会黄疟，专心对付王然。 它的身体膨胀起来，炸开，无数幼虫激射而出—— 它们畸形的口器大张，细密的尖牙泛着寒光，短小的附肢在空中疯狂舞动，每一只都冲向了王然。 那些幼虫体表分泌的黏液在空气中迅速凝结，编织成一张巨大的绿色糖网。 那些绿色的糖网有致幻功能，只要沾上一点，就能让猎物陷入甜蜜的梦境。 王然在空中拧身闪避，但下坠的惯性让她难以完全躲开。 就在往上扑的幼虫即将咬到她的脚踝瞬间，一道炽白的蛛丝突然从侧面飞来，如同有生命般在她腰间飞速缠绕数圈，随即猛地收紧！ 王然只觉得腰间一紧，下坠的势头骤然转向，整个人被横向拽离险境。 幼虫的利齿在她原本的位置咬了个空，发出恼怒的吱吱声。 蛛丝的另一头—— 八条合拢的绯色肢节展开，单膝跪地的身影缓缓站起。 那人抬眸了，双瞳是没有任何杂质的红。 他的嘴角还挂着未干的黑色血渍，却咧出一抹张扬的痞笑。 “哟哟哟，两位还在打呢！本大爷都睡了一觉，你们还没把一老一.......不小的女人给解决掉呢。” 黄疟回头，盯着对方右眼下的蜘蛛网纹：“绯目！” 绯目轻笑：“黄疟啊，你这毒也就这样，干不过本大爷的红魔蛛毒啊！” 他浑身一震，将后背的疫刺连带黑血震出。 绯目一手在应岫白周围结出阻挡疫刺的蛛网，一手操控连着王然的蛛丝。 “接住了。” 他哑声道，手腕一抖，蛛丝倏然回缩。 王然被这股力道带着飞向他，在即将撞入怀中的刹那，绯目张开双臂。 稳稳将王然接在怀里。 王然怔怔地看着他。 “看什么看？让你失望了，本大爷是绯目，不是小结巴！” 绯目低头看她，猩红的眼中中跳动着戏谑的光，可搂在她腰间的胳膊却在微微发抖。 “小结巴他.....受伤了，需要休养，没几个月出不来，你就别想......” 他话音未落，王然伸手搂住他的脖颈，力道大得几乎要勒断他的呼吸。 她的脸埋在他染血的肩窝里，一滴湿润落在他的肩头。 “你们没事......太好了......” 王然的这句话带着颤抖的尾音，他的心脏也跟着颤动。 她说的是“你们”...... 包括他...... 绯目张了张嘴，却突然忘记自己要说什么了，只是悄悄收紧了环住她的手臂。 王然一把将他推开，从他身上跳下，拔枪、瞄准，动作一气呵成。 她泛红的眼尾还残留着水光，可那双眼睛已经冷锐如刀。 “你拦一下大青虫，我去帮我父亲。” 第271章 未明梦呓 “行动——” 王然的身影飞出，从绯目眼前疾掠而过。 能量枪在疾奔中已经高举，枪管的能量纹路逐一亮起蓝光，充能的嗡鸣似与她的心跳同频。 前方，应岫白正以“总是快上一步”的诡异身法，在黄疟的攻击下极限闪躲。 而那只噬疫蚊的腹部，那道被蓝鳞光斩劈开的伤口仍在渗出毒液，幻蜜蠕虫的幼虫扒在上面，看起来像是结了绿色的痂。 砰！砰！砰！ 王然在跑动中连续扣动扳机。 能量弹的后坐力让她的肩胛微微后挫，但步伐丝毫未乱，子弹精准打中黄疟伤口上的幼虫。 那些幼虫比至高虫的甲壳脆弱得多，在炮火中发出尖锐的嘶鸣，炸成绿色的浆液。 “该死的人类！” 黄疟彻底被惹怒，掉头转向王然。 “绿褪，吾忍不了了！这个人头吾必拿下！” 它大喊着，张开口器，源源不断的疫刺激射而出—— 它的瘟核没有恢复，暂时无法生成毒液和毒气，只能靠疫刺攻击。 王然双腿肌肉紧绷，猛地发力，化作一道残影，在疫刺风暴中穿梭。 黄疟的毒很厉害，体内的生命之源清除黄疟的病毒需要一段时间。 在战斗中，一段时间能决定很多事情。 她尽量让自己不被疫刺伤到。 “左三步，仰头！” 应岫白佝偻的背脊挺直，声音沙哑而沉浑有力。 王然本能地照做。 嗤—— 一根螺旋疫刺擦着她的鼻尖掠过，在空气中拉出黄褐色的痕迹。 王然甚至能看清刺尖上倒钩的寒光。 “右转，撤半步！” 第二道指令紧随而至。 王然旋身急退，脚跟刚离地，原先站立处就被三根交叉袭来的疫刺捅穿。 她没想到，时间回溯还能这么用。 将回溯时间控制在一定范围，从一两秒之后的时间回来，简直就是带着答案去做题！ 爽！ 简直太爽了！ 但她夺回超技能的之后获得的时间回溯技能，跟她父亲的时间回溯并不一样—— 她难以控制回溯的具体时间点。 父亲想回到一两秒前，就回到一两秒前。 她就做不到这么精准。 也许是对技能的掌控不够熟练，也许是她吞噬再转化的技能与原技能有别。 王然边跑，边开枪射击黄疟身上的幼虫。 “现在——” 应岫白站在原地未动，提醒道：“跳！” 王然全力跃起的瞬间，七根疫刺从不同角度绞杀而来，却因这毫厘之差互相碰撞，擦出的火星溅了黄疟自己一身。 她落地翻滚时，听见应岫白沙哑的低笑：“这大半年狩猎寄生体，身手愈发不错了。” 王然唇角微扬：“那是，毕竟您把母亲夸得那样厉害，我也不能太差！” 黄疟的复眼因屡次失手而暴怒充血。 “该死！一个两个敢戏耍吾！” 它的翅膜疯狂震颤，这次它调转所有疫刺转向应岫白。 而应岫白闭气跃起，枯瘦的身躯轻盈如燕，落在一块巨石掩体之后。 王然趁机补枪，精准命中黄疟背部的幻蜜幼虫，绿色的浆液不断炸开！ 随着作为伤口粘合剂的幼虫减少，黄疟的上下半身开始错位，发出痛苦的嘶吼。 另一边，绯目八条腿展开与绿褪对峙。 他的余光追随王然的移动轨迹，轻喃：“看来两人配合得不错嘛......” “但是本大爷什么时候答应要帮她拦大青虫，啊不，绿褪了......” 他摸了摸尚带余温的肩膀，突然低笑出声。 “绯目，你真的变了许多。” 绿褪开口道。 “蓝鳞背叛虫族，是为了金蛭，吾还能理解，但是你——” 绿褪顿了顿，问道：“你这么做是为了什么？” 绯目：“不为什么，本大爷不服就干！” 绿褪轻笑：“赤牙说得对，你已经被你这具身体里的人类同化了。” 绯目面无表情骂道：“它整天呲个大红牙，像个傻子似的，懂个屁！小结巴这么弱，怎么可能同化本大爷！” 绿褪歪头看向他：“那你为什么要拦着吾？” “吾劝你，现在收手还来得及，吾会向虫后说明情况，让你归族。” 绯目：“不稀罕，除非把赤牙从至高虫的位置上拉下来。” 绿褪：“这倒是难办，它统领赤部有功，已经站稳了脚跟。” 绯目：“那还哔哔什么？！” 他率先发动攻击，蛛丝从指间飞出。 绿褪肥硕的躯体剧烈收缩，身上不断迸裂出新的幼虫。 这些幼虫尖叫着，有的在地面爬行包抄，有的弹射向绯目的面门，有的直接咬住蛛丝，用绿色液体溶解纤维。 “啧，没完没了——” 绯目将蛛网拉起，上面的幼虫被绞成碎肉，荧光绿的浆液炸开，并以惊人的速度在垃圾山上蔓延。 他突然想起了什么，猩红的眼睛闪烁。 绯目猛地回头，急促大喊：“别碰那些幼虫的液体——” 王然也想起了什么，低头往下看，一滴绿色的液体正顺着她的脚踝滴落。 “怎么.....” 她话没说完，上挑的眼尾微微下压，双眼顿时变得空洞，愣在了原地。 旁边的应岫白也一样，如雕塑般怔住，一动不动。 绯目忽感肢节上的黏腻，低头看去，一只幼虫撞在末端的骨刺上，炸开绿浆。 “绿褪！” 他抖掉那些液体，意识却不受控制往下坠。 “啊哈哈哈哈哈——” 绿褪大笑。 “绯目啊绯目，你终于知道为什么虫后会派不善战的吾来执行任务了吧？” “吾的幻蜜梦境，专门针对高等级的精神力呀！” 它肥大的身体弓起，黑色的脸扭曲：“你也好好做个美梦吧！” 绯目咬牙，炽白的蛛丝如暴雪般喷涌而出，在空中交织成密不透风的茧网，将王然和应岫白层层包裹—— 两人的身影眨眼间就被裹成两个雪白巨茧。 月落西沉，绯目的意识坠入甜蜜柔软之地。 梦中，它是九大至高虫之一。 第272章 蜜缚沉沦 游艇在夜色中划开漆黑的海面。 彩色的灯光在人群间跳跃，时而映亮一张张醉意微醺的脸，时而扫过香槟塔折射出的碎金。 人们随着节奏晃动，酒杯碰撞的清脆声响淹没在音乐里。 王然靠在沙发上，红色长裙从腰间一路流淌到脚踝。黑色西装外套虚虚挂在肩头，随着她举杯的动作不断滑落，又被她漫不经心地捞起。 杯里的红色液体晃动着，偶尔溅上她的指尖。 “哎哟，我的王大小姐，你组的局，在这喝什么闷酒啊？” 方羽拿着酒杯在她身边坐下。 闻言，王然愣了愣，缓缓开口：“我组的局？” 方羽：“对啊，为了庆祝你买到了崇光，你忘了？” 王然想了想，好像是有这么一回事。 她最近购入的重装型机甲崇光到货了，就组了一个酒局，邀请好友一同庆祝。 可她为什么要请方羽...... 王然看向方羽，再看向舞池中那些人。 这些都是云鲸市财阀继承者alpha们，同一个圈子玩得不错，但他们算是她的好友吗？ 算是吗？ 她总觉得，自己的好友应该有着好闻的淡淡的花香味信息素...... 这些alpha的信息素没一个淡的，还好闻花香呢...... 那应该是omega才有的味道吧。 可她怎么会跟omega做朋友？ “王然，你发什么愣呢？” 方羽的手在她眼前晃了晃。 王然回神，摇了摇头，“没什么。” 她最近没怎么睡好，总是容易胡思乱想。 比如怀疑王文龙和秦心玉怎么突然间对她这么好，怀疑自己的百星联赛冠军奖杯从哪里来的，怀疑自己的alpha身份...... 真是，人一旦过得顺风顺水，就喜欢在思想上给自己添堵。 现在不也挺好的吗？ 要什么就有什么。 她轻笑一声，仰起头，将手中的酒一饮而尽。 王然轻轻呼出一口气，任由酒精在血液里蔓延，视线渐渐被灯光揉碎。 四周的笑声、音乐、碰杯声都变得模糊而遥远，仿佛隔着一层毛玻璃。 方羽又给她倒了一杯酒，问：“有好多喜欢你的omega都来了，我给你筛了一遍，见还是不见？” 王然半眯着眼，唇角勾起一抹浅浅的弧度：“那就见一下吧。” 也到了该挑选伴侣的时候...... 她也没什么大愿望，就是要做最猛的alpha，开最炫的机甲，泡最带劲的omega...... 好像alpha也还行，beta感觉也可以...... 不是，她脑子里又在想什么东西...... 王然晃动手中的酒杯，指尖无意识地摩挲杯沿。 方羽拍了拍手，音乐声稍缓，人群默契分开，几个男omega鱼贯而入，在她面前站定。 这些omega各有各的好看—— 深邃的眉眼、挺拔的身姿、慵懒的笑意，或张扬，或内敛，却无一例外地将目光投向她，带着毫不掩饰的仰慕和试探。 王然微微抬眸，视线从酒杯滑过，漫不经心地扫过他们。 她一眼就看中了站在第一排的男o，一头白色长发像被月光浸透的雪，那张脸精致得近乎虚幻，那双银灰色的眼睛冷冽，却又因鼻梁上那颗红痣染上昳丽的美感。 “他叫周澜川，要不选他留下来陪你？” 方羽在她耳边小声问。 王然承认，自己对这个男o狠狠心动了。 她本想说“留下”，余光一瞥看到第二排的男人时，差点咬了自己舌头。 “不是？！元庭奕怎么在这里？” 王然惊讶地问方羽。 方羽挑眉：“认识？你还知道人家小o的名字呢~” 王然一脸不可置信。 “元庭奕啊！他不是元家的少爷吗？不是alpha吗？不是我的死对头吗？” 方羽：“你在胡说什么？他不omega吗？” 王然又看了一眼，元庭奕站在人群中，一米九几的挺拔身躯将衬衫撑起流畅的轮廓，小麦色的肌肤在灯光下泛着光泽。黑色微卷的碎发垂落在额前，底下是一双黑曜石般的明亮眼睛。 王然：“他那体格，那肌肉，就这还o？” 方羽：“这不重要，你就说喜不喜欢吧？” 王然：“......” 好像是有点喜欢...... 但是她记忆里，他是alpha啊...... 方羽看出了她的犹豫，接着说道：“不喜欢可以换一个。” 王然接着往下看，眼睑不受控制地抽了一抽。 那人站在那里，身形瘦削却挺拔，面容清隽俊秀，但那双诡丽的眼睛破坏了这种沉静、温润的气质—— 猩红的底色像血透残阳，中央瞳孔是野兽般的棕黑竖线，在灯光变化时收缩成一道锋利的裂隙。 两种不同风格的的特质在同一张脸上显现出来，美丽而危险。 王然不由得多看了几眼，不过她并没感知到对方的信息素，问方羽：“你确定这不是一个beta？” 方羽：“他叫章祁明，外号叫绯目，什么beta啊，明明是omega，你就说这几个男人你满意不满意吧！” 王然：“满意是满意，但是.....” 方羽会心一笑：“我懂，我懂，三个还不够是不是？你接着往下看呢！” “不是这个问题，是......” 方羽将她的脑袋掰了回去：“接着挑选，接着乐！” 王然的目光触及最后一排那个男人时，手上一顿，杯中的酒洒了出去。 “不是，王钦怎么跑这来了？” 王钦立在人群中，浑身散发着凌厉的锋芒，自带压迫感。五官英朗，棱角分明又不失深邃，一道泛白的疤痕斜斩在右侧断眉上，棕褐色的眼睛像被烈日晒透的琥珀，紧紧盯着她。 方羽：“这你也认识啊？人家确实叫王钦，暗恋你很久了。” 王然猛地转头瞪向偷笑的方羽：“你疯了吧！把我哥喊来干什么？” 方羽迷茫：“你王家不是只有你一个吗？什么时候有个哥哥？” 王然仔细想了想，突然觉得刚刚脑海里冒出想法有些荒谬。 王家确实只有她一个，哪里来的哥哥....... 可是...... “可是他姓王啊！你没觉得有什么不对吗？” 王然不死心地问。 “什么哥哥？没有血缘算什么哥哥？” 方羽恍然大悟，脸上挂上神秘的微笑：“哦~原来你想搞骨科！，也不是不能扮演！” “来，小王，给我们大小姐演一个哥哥！” 王然：“不，不是......” 她耳尖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漫上绯色，手忙脚乱地去捞滑落的西装外套。 酒瓶里的气泡倒映着越走越近的身影。 第273章 溺于柔梦 “绿褪，你怎么了？” 黄疟看到绿褪好几次凝滞成诡异的静止，全黑的脸部似要浮现人类皱眉的褶皱，好奇地问：“你给王然造的是什么样的梦？” 绿褪身上的幼虫抖动，无数道声音交叠在一起，形成甜腻的回音：“吾突然觉得，人类太复杂了，吾一点也不懂人类的心......” 黄疟：“？” 绿褪：“吾在王然脑内发现了她以前的梦想，其中一个梦想就是‘泡最带劲的omega’，可她心里还装着alpha和beta......” “为了美梦内核能够正常运行，吾不得不把那些人统统改成omega献给她......可这太割裂了.......” “很像人类作者为了凑剧情，硬编了一段魔幻故事......” “她为什么要喜欢这么多人，还不同性别......难受啊，难受.......” 黄疟：“......” 它听不懂，但还是轻声安慰道：“编都编了，就不要纠结了吧。” “可是她纠结啊！她纠结那些人的性别，纠结那些人的身份，油盐不进的！” 绿褪抓狂：“吾都把梦编得这么离谱了，她还不深度沉迷，吾有什么办法！” “你说你，在梦里吃这么好，还讲什么逻辑！” 它气不过，尾巴骤然一甩，肥大的虫躯在半空中划出一道弧光，体表密密麻麻的幼虫发出尖叫，尾端如鞭子般狠狠抽在其中一颗白色巨茧上。 蛛丝结成的茧壳被巨力击中，瞬间凹陷下去，表面绷紧的丝网发出“吱呀”，整个茧体剧烈震颤，很快又回归原位，在幽暗的光线下泛着冷冽的白色微光。 绿褪这下更气了，怒骂：“该死的绯目！要不是他用这些烦人的蛛丝把人包成茧，吾早就把王然给杀了，用不着这么大费周章！” 它扬起尾巴又是一抽，打在如石化般站在原地的绯目身上，绯目直接被抽飞出去，重重砸进下方的垃圾中。 “反正他们都进入了你的幻蜜梦境，只要沉沦其中就会死亡，要不再加点猛料？” 黄疟提议。 绿褪点了点头：“绯目和应岫白这边没有什么问题，吾给王然的梦境造得再甜一点。” 黄疟好奇：“绯目和应岫白都做的什么美梦？” 绿褪：“绯目还不简单，除了当虫至高虫，也没别的愿望了。” 黄疟：“啊？” “都做梦了，怎么不敢梦个虫后......啊不，虫王......” 它忍不住吐槽道。 黄疟：“应岫白呢？” 它想到了什么，复眼猛地扩张，身上的毛刺根根竖起，直冒冷汗：“不会是那个女人吧！” 绿褪：“除了她还有谁......” “应岫白的梦里，除了桑令，容不下任何人。” 黄疟一副“果然如此”的模样，摇了摇头，“真不懂他们人类......一个爱得那么专一，一个嘛这么多情......” 绿褪：“但她也足够绝情。” 它弓起虫背，刹那间，成千上万的幼虫飞出，齐刷刷地朝王然那颗蛛丝茧扑去。 幼虫扒在茧壳上，自动爆成绿色黏液，将白茧染成绿色。 “吾给她的梦加了大量甜蜜素，就不信了！” · 西装外套顺着肩头倏然滑落，王然慌乱去伸手去捞，指尖却只擦过布料的边缘。 突然，一双手稳稳抓住了西装领口，宽大的指节将外套拎起时，指尖若有若无地擦过她裸露的锁骨，激起细小的战栗。 “妹妹，小心着凉。” 王钦低沉的嗓音混着温热的吐息落在耳畔，王然猛地往后退，后背深陷沙发里。 “你、你......” 刚刚那一瞬间，她的脑海中突然浮现了一段奇怪的画面—— 她将王钦按在机甲的副驾驶上，面向他脱了衣服，还把他的脑袋按回来，强迫他看着她...... 那个记忆片段一闪而过，仿佛不存在一般。 她再去想，什么都想不起来...... 奇怪...... 王然双手按压微微胀痛的太阳穴。 “妹妹头疼吗？来，喝点水。” 王钦手里捏着一杯温水，缓缓递到她唇边，杯沿氤氲的热气模糊了两人之间的空气，却遮不住他眼底的炽热。 “别、别这样......” 方羽捂嘴偷笑，道：“我记得有人是学医的，上来给我们王大小姐揉一揉。” 站在第一排那个如月如雪的男o出列，径直走到她身侧，白色长发随着他俯身的动作从肩头滑落，有几缕发丝轻轻扫过她的脸颊，带着淡淡的迷迭香味。 “大小姐，我来给你按。” 王然还没来得及拒绝，周澜川修长的指腹已经在她的太阳穴上缓慢地画着圈。 在他的指尖温柔而有力的按揉下，她原本紧绷的神经像被抽丝的蚕茧般，一层层舒缓开来。 “这个力道可以吗？” 他低声问道。 王然紧绷的神经开始放松，肩膀不自觉地松懈下来，原本戒备地交叠在膝上的双手也慢慢松开，指尖无意识地陷入柔软的沙发面料。 “可以。” 杯沿碰到了她的下唇，她也不再抗拒王钦喂水，微微张开嘴喝了一口温水。 温水下肚，她的意识更加朦胧，像喝了酒一样，脸也跟着烧了起来..... 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总觉得水里加了什么，热得她想脱了外套。 方羽起身，手指轻点人群中的两人，道：“你、还有你，都过来照顾我们王大小姐。” 元庭奕迫不及待地迈着长腿快步上前，章祁明红着脸紧随其后。 “你出汗了，我帮你脱掉外套。” 元庭奕单膝压上沙发，抵在她的双腿之间，手指轻轻一扯，将王钦给她拢好的外套扯下，露出里面如血般艳丽的红裙，在灯光下泛着微妙的光泽。 元庭奕：“很美，很衬你......” “尝尝葡萄？” 章祁明拈着一颗剥了皮的葡萄，轻轻抵在她的唇边。 王然咬下一块果肉，饱满的汁水顿时溢出，沾染她的唇瓣。 她舔了舔唇：“甜的。” 章祁明眼神暗了暗，将剩下的葡萄收了回去，就着她咬过的位置，将剩下半颗含入口中，喉结滚动了一下：“确实很甜......” “王大小姐玩得开心~” 方羽转身，带人离开。 四道阴影同时覆下，将王然笼罩在方寸之间。 第274章 碎梦骤醒 房间里的灯光骤然暗了下来，只余几缕暧昧的霓虹在角落里浮动。 王然陷在柔软的沙发深处，红裙如血般铺展开来，肌肤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白瓷般的柔光。 或许是酒精的作用，或许是从舷窗透过的月色太美，她的眼神逐渐迷离。 阴影笼罩下来。 “王大小姐，要不要休息一下？” 倾身，白绸般的长发垂落，扫过她的肩头。 他绝美的面容近在咫尺，银灰色的眼眸温柔似水，薄唇轻轻覆上她的......再重重碾开。 抓起她的手腕，黑色微卷发蹭了蹭。 “可她的心不单单属于你......” 炽热的呼吸喷洒在她的掌心，犬齿若有似无地摩挲着她的指尖。 修长的手指穿过她的发丝，兽瞳闪烁 “我、我在你心里也很重要，对吧？” 他俯身按上她的肩膀时动作温柔，吻上她发梢时泄露出一丝危险的占有欲，鼻尖深深埋入她的发间轻嗅。 单膝跪下，冰凉的手指握住她的脚踝。 “妹妹，你不是说不认我吗？” 他的唇轻轻落下。 “那我今天想成为你的......” 冰凉湿滑的触感从她的足弓蜿蜒至踝骨，在肌肤上留下晶亮的痕迹。 海浪拍打着游艇的船身，发出低沉而有节奏的声音，仿佛某种催眠的韵律。 游艇随着波涛轻轻摇晃，房间里的水晶吊灯微微摆动，在墙壁上投下晃动的光影。 红裙的裙摆如花瓣般散开，随着每一次晃动而荡漾。 暧昧与缠绵让她浑身发烫，肌肤泛着淡淡的粉色，像是被蒸腾的热气熏染。 王然的唇间偶尔溢出一两声无意识的shenyin，手指无力地搭在沙发边缘，指尖微微蜷缩。 每一次游艇的摇晃，都让她更深地陷入沙发里，仿佛要被这温柔的浪潮彻底吞没。 就在她即将沉溺于这迷乱的温柔乡时，一丝幽蓝的光突然刺入混沌的意识。 她好像记得自己有什么重要的事情要做，但仔细一样想，却又想不起来具体是什么事...... 是什么呢？ 王然的睫毛颤了颤，在眼下投下一片阴影。 总不能是生死相关的事，能有什么重要的......这么关键的时刻，不该冒出这么煞风情的想法..... 不对！ 想起重要的事情，她为什么会下意识联想到“生死”？ 王然猛地睁大双眼，瞳孔在灯光下骤然收缩。 她的视线越过伏那些俊美的脸庞，直直锁定头顶摇晃的水晶吊灯。 无数棱镜折射出的光斑在她眼底跳动，像那九十多轮破碎的记忆碎片....... 九十多轮......又是什么意思？ “等等......” 王然的声音沙哑得不像自己，手指突然攥紧沙发扶手。 指甲陷入沙发的声音让对方动作一顿。 “怎么了？” 王然从沙发上撑坐起来，凌乱的发丝随着动作如瀑般滑落，顺滑地垂散在脑后，几缕碎发还黏在汗湿的颈侧。 开叉的裙摆随着她起身的动作滑落，盖过腿上的红痕。 “怎么了？” “怎么了？没事吧？” “哪里不、不舒服吗......” “对不起.....我小心点。” 王然迷离的醉意尚未完全褪去，但眼中的雾气已凝结成锐利的寒光。 “为什么......” 王然眉心皱了皱：“为什么我会允许别人......” 她刚刚是怎么了...... 全身如黄油融化了般松软，警惕之心全无。 竟然被男人控住...... 她抬手捂上颈侧的红痕..... 对方要是再用力一点，咬破她的动脉怎么办...... 她什么时候变成这种色令智昏的人了...... 男人愣住，脸上由疑惑再转为惊讶，似没想到她纠结的点竟然是“谁上谁下”。 “出去——” 王然脚踩到沙发下，踉跄起身。 “可是.....我想陪着你。” “给我一次机会......” “我、我会好好表现。” “求你。” 王然挣脱出来：“不对......” “在我拒绝之后，就不该继续死缠烂打......” 游艇突然剧烈摇晃，吊灯疯狂摇晃，上面的水晶掉下，砸在地板上。 无数棱镜折射出刺眼的光斑，像那些破碎的记忆在她的左眼上划出灼痛的痕迹。 “我也不该在这里......” 王然踉跄后退两步，指甲深深掐入掌心。 “应该还有什么重要的事......” 男人的身影在扭曲的视野里分裂成重影。 “重要的事，是留在这里......” “不......” 王然转身，赤脚踏上满是水晶碎片的地板。 “对我来说，谈情说爱不是重要的事......” 第275章 黯刃剖曦 海上风暴骤起，游艇在怒涛中剧烈摇晃。 王然赤脚奔跑，鲜血在甲板上绽开暗花。 咸腥的海风撕扯着她的长裙，冰冷的雨水打在她脸上，生疼，但这让她更加清醒。 四周空无一人，游艇上一大帮人消失得无影无踪。 走廊在眼前扭曲，墙壁开始破碎，像量子异影间崩塌时那样。 像量子异影间崩塌那样...... 这个想法突然出现在王然脑内，她猛地顿住脚步，瞳孔在暗处微微收缩。 她怎么知道量子异影间崩塌是什么样的？ 她又没见过...... 不，她肯定见过...... 不然为什么会恰好联想到...... 好奇怪...... 她今晚冒出的想法都好奇怪...... 像是别人往她脑子里塞了几粒不属于她的记忆碎屑...... 又或者....... 王然站在船舷上，盯着波涛汹涌的海面，双眼眯起。 现在这一切才不是真的...... “王然，你快下来，那里危险！” 方羽的声音凭空出现。 王然转身看去，之前那些“朋友”都在，还有周澜川、元庭奕、章祁明和王钦。 他们都紧张地朝她伸出手—— “你不要你的机甲了吗？不要你的男o了吗？” “完蛋日子完蛋过，更何况你这都是好日子，不要想不开啊！” “对对对，你对现在的生活还有什么不满的？都可以说，千万不要跳海！” “一切好商量，好商量！” 王然的眼神从他们脸上一一扫过，声音冰冷：“原来真是假的......” 方羽疑惑：“什么真的假的？” 王然没理她，纵身跃入漆黑汹涌的海浪。 冰冷的海水瞬间吞没她，下坠的刹那，周围如镜面般碎裂—— 与此同时，深海之下，垃圾山上其中一颗白色巨茧内，王然倏然睁开双眼。 赤金色的瞳孔在黑暗中燃起，如熔化的黄金般炽烈。 白色蛛丝感应到她的苏醒，开始自动剥落，像退潮的浪，一层层褪去束缚。 四处寂静，只有蛛丝融化的声音，可她的精神力突然刺痛起来。 无数根无形的神经末梢在黑暗中疯狂延展，突然触碰到了什么庞然大物。 精神力勾勒出的模糊轮廓让她脊椎发寒。 那东西离她极近，近到几乎贴着她，仅隔了一层薄薄的蛛丝。 就在红魔蛛的蛛丝网茧破开的刹那，空气骤然震颤—— 黄疟的口器刺来，寒光一闪，直逼她的咽喉！ “去死吧！” 王然的身体急速后仰，腰肢往后折。 尖锐的口器擦着她的下颌划过，带起的劲风在她颈侧刮出一道血痕。 黄疟的毒素瞬间注入，王然脖颈处的动脉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泛起黑色。 毒素迅速扩散，王然体内像是被灌进了熔岩，滚烫的剧痛顺着血管疯狂流窜。 “唔......” 她闷痛一声，趁黄疟庞大的身躯因惯性前冲，快速旋身，从它腹下滑过。 黄疟腹部有一道先前被蓝鳞光刃斩开的裂口，伤口上扒着密密麻麻的绿色幼虫，连接它的上下半身。 “想让我去死，你还不够格！” 王然冷喝一声，手中的能量枪瞬间抬起，没有半分犹豫地扣动扳机，枪口积蓄的黄蓝光束在黑暗中刺目如星—— 轰！！！ 能量弹精准贯入黄疟的伤口，炽热的光焰瞬间在它腹里爆开！ 强大的冲击将扒在伤口上的幻蜜蠕虫幼虫轰飞，黄疟上半身开始倾斜，摇摇欲坠。 它的节肢疯狂抽搐，发出尖锐的嘶鸣：“绿褪！” “绿褪救吾——” 一切发生得太快，等绿褪反应过来，王然早已蹬着黄疟的翅膜翻身而上，一双赤金色的眼眸在烟尘中亮起，如觉醒的凶兽。 她左手枪击向她冲来的幻蜜蠕虫。右手覆甲中的匕首弹出，用全身重量压着利刃割断黄疟后背那一层坚韧的焦皮，再反手力拧，深深捅入。 “还是你先上路吧！” 晶核破碎的声音如冰面炸裂，黄疟体内迸发出黄褐色的光芒。 黄疟狰狞的口器张开，发出凄厉惨叫：“吾死也不会放过你！” 它全身上下的黄褐色脓包瞬间瘪下，虫腔内部扭曲的肌肉组织像腐烂的海绵般翻卷开来。 王然的手腕突然传来针刺般的剧痛。 垂眸就见黄褐色的毒素，以恐怖的速度在她手臂上扩散。 皮肤下的血管像被注入了黄泥，一根根暴凸成黄褐色树根状，紧接着皮下组织开始不正常地蠕动，密密麻麻的肉瘤从毛孔里钻出来，如同某种虫卵正在孵化。 右手像被万千根钢针扎入，疼得她一个趔趄从黄疟尾端背部跌落。 黄疟的上半身重重砸落在地，复眼却诡异地亮起，口器开合间发出湿黏的狞笑：“呵呵呵......这是吾用全身毒素凝结成的毒......” “金蛭当年就是被这样的毒伤到的，它的自愈能力也无法完全清除......你也得死呵呵.......” 它的节肢抽搐着，却仍挣扎着抬起残破的头颅，复眼中倒映着王然被毒素侵蚀的手臂。 王然摔在垃圾堆里滚了一圈，挣扎起身时，左手捡起地上的匕首，毫不犹豫地反手挥刀—— “呃啊！” 寒光闪过时整条右臂齐肩而断，血液喷溅！ 断肢落地后竟像活物般抽搐，肉瘤爆裂出黄褐色脓液，将垃圾堆腐蚀出嘶嘶作响的孔洞。 上面的覆甲发出“咔哒”声，金属自动折叠成一块菱形的装置。 王然单膝跪在血泊里，剧痛让她眼前发黑。 “呵......” 她俯身，染血的发丝垂落，剧痛让她的视线模糊，左眼瞳孔泛出丝丝蓝光，死死盯着黄疟逐渐暗淡的复眼。 “以为这样......就能杀了我？” 她的嘴角咧开一个近乎癫狂的弧度，发出扭曲的低笑声：“不过是一条手臂的事情，又不是没断过......” “更何况，我的血肉都能再生——” 说话间，王然的右臂断口已经停止流血，窜出无数新的纤维，如同活物般交织缠绕。 血管、神经、骨骼迅速重构。 王然：“你就不行了，只有死路一条。” 黄疟：“你！” “绿褪，帮吾杀了她，替吾报......” 王然的靴子狠狠碾下，破碎的晶核在她脚下彻底爆裂。 黄疟复眼里的光芒骤然熄灭，彻底没了生息。 “蠢货！竟然还要吾来收尾！” 绿褪那团黑黢黢的肉质面部扭曲着，竟浮现出近乎人类般暴怒的神情。 它感知到王然快要从它的梦境中清醒，准备在外等着蜘蛛网茧破直接击杀王然，没想到那个蠢货想要抢功，一个劲地往前冲，只想着进攻毫无防守，让人反杀了。 黄疟也不想想，能指挥蓝鳞伤了它，还能从幻蜜梦境逃脱的人，有这么好杀嘛！ 绿褪盯着地上的王然。 它本就不善战，更不能跟犯黄疟犯过的错误选择近战。 绿褪的躯体剧烈抽搐，原本柔软的绿色表皮迅速硬化、皲裂，露出底下疯狂蠕动的血肉。 它的体型膨胀数倍，体表那些幼虫瞬间异变，细小的身躯扭曲拉长，硬化成尖锐的骨刺，如暴雨般朝王然激射而去！ “现在！该由吾来终结你了！” 王然一个侧翻滚地，骨刺擦着她的左臂划过，带起鲜血。 幻蜜蠕虫的骨刺没有毒，却让她感到一阵眩晕—— 意识被拉回到了海上游艇，周澜川他们都在...... 王然咬紧腮帮子肉，血腥味在舌根炸开的瞬间，现实与梦境的边界突然清晰了一瞬。 她的意识被幻境与现实来回拖拽，脑神经如同被千万根针反复穿刺。 绿褪的躯体在视网膜上时而清晰时而模糊，王然的眼睛淌下一行血泪。 新的骨刺飞来，她来不及擦拭脸上蜿蜒的血迹。 她忍着精神力拉扯的疼痛猛地往前扑，抄起地上的菱形装置，往新长出的右手扣去—— 咔！ 机械关节咬合，神经接驳瞬间完成。 “想终结我？” 机械手覆甲灵活地收拢，王然迅速抬臂挡下直冲门面的骨刺！ “想得真美！” 第276章 黎明前夕 铛—— 王然的机械手覆甲横挡在身前，骨刺擦过金属外壳溅出火星。 绿褪的攻击越发狂暴，密密麻麻的骨刺冲来。 覆甲的金属发出不堪重负的鸣响。 王然身形急退，可骨刺如影随形，撕裂空气的尖啸声几乎刺穿耳膜。 一道道骨刺擦过她的侧腹、肩头、右腿......衣服布料裂开的瞬间，带起一串串血珠。 骨刺上那些神经毒素在王然脑内炸开，幻觉与现实拉扯间了，将那九十多轮的记忆、之前的记忆炸得粉碎，引发了新一轮的痛觉海啸。 “咳......” 一口鲜血从喉间呛出，顺着唇角滴下。紧接着，温热的液体从鼻腔溢出，耳膜也传来液体鼓动的闷响。 七窍渗出的鲜血在王然苍白的皮肤上划出狰狞的痕迹。 她的手在本能地抵挡更多动骨刺，可手指却不受控地痉挛。 不...... 不能倒下...... 王然死死咬紧牙关，脑内的剧痛如潮水般冲刷，将那些记忆粉末冲掉，幻觉越发猖狂—— 她看见了周澜川、元庭奕、章祁明和王钦在前面冲她招手—— 那是绿褪的幻蜜梦境的画面。 看见了父亲在一个小而温馨的房间里，教一个小女孩写字、画画—— 那是她将自己代入王歆小时候的的画面。 她甚至看见了一个女人朝她伸出有力而温暖的双手—— 她看不清女人的脸，却知道对方有一双浅金色的眼睛。 “乖孩子，这些年很辛苦吧......” 女人的声音，轻轻抚过她灼痛的神经，暴乱的毒素微微凝滞。 “过来，让我抱抱你......” 王然渴望她的怀抱，朝她伸出手，踉跄往前迈了一步。 “别过去。” 低沉沙哑的声音突然从身后传来，一只布满茧子的手攥住了她的手腕。 王然忽地惊醒，瞳孔骤然收缩—— 身后那枚白色巨茧正在消融，应岫白破茧而出，背部佝偻却气势凛然，灰白的鬓角还挂着蛛丝的残屑。 与此同时，侧边传来碎裂声—— 绯目睁开猩红之眼，背后八根肢节撑在地上，缓缓起身。 “小心！” 蛛丝从他指尖喷涌而出，在空中交织成密不透风的防御网，将袭向她的骨刺尽数拦截。 “哎哟，还好本大爷醒得及时，不然给你扎成刺猬咯！” 绯目闪身，来到她身边，那张蛛网陡然扩张，结得更厚，在王然面前筑起白色屏障。 骨刺撞在蛛丝上，发出闷响，黏在上面。 “你、你们居然，都逃出了吾的幻境......不可能！” 绿褪发出愤怒的嘶吼：“这怎么可能！” “呵。” 王然染血的唇角勾起一抹冷笑：“你根本就不了解人类的情感，创造出来的幻境美好是美好，但极度虚无，仔细想一下全是漏洞，怎么可能令人沉沦。” 绯目：“就是！就你那点小手段，还想困住本大爷我！再进化个几年吧！” 绯目骂完，有些心虚。 他一开始确实沉浸在美梦里。 梦中，他打败了赤牙，当上了至高虫，统领赤部，带着手下到处打架，看不惯谁就把谁包成茧消化了。 后来他接到了虫后的命令，带领虫族进攻星际。 他照做了，为了虫族大计。 他杀了很多人，多到数不清。所有人见到他都会被吓破胆，尖叫着逃跑。 他很满意人类对他的恐惧，越杀越疯狂。 一颗不知名的星球上，他按例任由手下进行大屠杀。 一个老妇人将一个小男孩死死护在身后。 她枯瘦的手臂张开到极致，麻花辫在冲击波中被冲散。 “要杀......就先杀我这把老骨头！” 老人的声音颤抖得厉害，却像堵墙般纹丝不动。 他看着她，脑海中突然闪过另一位人类老妇人慈祥和蔼的面容。 他不知道那位人类老妇人是谁，也不清楚自己为什么会突然想起她。 心脏却止不住地发闷，猩红的双眼多了一层水雾。 是眼泪吗？ 他一只虫子怎么可能会流眼泪...... 不可能...... 他朝面前的老人走去。 那个被她护在身后的小男孩踉跄着冲了出来。 “不、不准你伤、伤害我阿婆！” 小男孩害怕到说话直结巴，却还是固执地挡在了老妇人面前。 那一刻，他的脑里又闪过别的画面—— 一个瘦小的男孩在大雨中固执地去推小推车。 最终，他没能向那对祖孙下手，逃一样离开了那个星球。 他觉得他肯定忘了什么，就把自己吊在蜘蛛网上想了很久很久，才想起一小段记忆—— 慈祥的老妇人给清瘦的小男孩戴上了两条围巾，一条素色，一条绯红。 老妇人说：“你们喜欢什么颜色就换着戴。” 那一刻，他满是杀戮的心，好似被围巾的温暖给融化了...... 从此他没法再对人类下手，多次违抗虫后的命令。 但虫后竟然都没追究他的责任，还让他稳坐至高虫之位。 这让他不禁怀疑，虫后是假的。 于是，他刺杀虫后，幻境破灭。 绯目余光偷偷瞄向王然。 不知道她做了什么梦，竟然破得比他快，还挺有能耐的嘛！ 王然身上被骨刺划出的伤口已经痊愈，但精神力损伤的痛苦还在，像是骨刺时不时在脑髓中搅动。 “唔......” 喉咙控制不住地溢出腥甜，王然快速捂住了嘴巴，将口中的铁锈味用力往下咽。 “没事吧？” 应岫白扶住了她的肩膀：“抱歉，在幻境耽误了时间，让你一个人辛苦支撑了这么久。” 王然摇了摇头：“我没事，您怎么样？” 应岫白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淡淡的笑：“我其实......从一开始就知道那是假的......” 见到桑令的那一刻，他就知道自己身处幻境。 他曾用时间回溯，一次次回到她的身边，所以很清楚，什么是过去，什么是现实。 而且他怎么可能，认不出自己的爱人。 他没有第一时间破梦出来，是想多看看幻象中的她，与他记忆中的她是否一样。 二十多年了，他怕自己忘记了什么。 最后，那个按照她捏出来的幻象，竟然脱离了造梦者的掌控—— 她笑着对他说：“你该回去了，回到女儿身边。” 第277章 曦灭暝回 “绿褪，现在该轮到我们——” 王然咽下一口血，眼神紧盯那畸形的绿色长条，冷笑一声：“狩猎了！” 应岫白单手按住她的后背，撑着她往前走。 绯目走在最前方，白色蛛丝在他指尖翻飞，在空中织就一张密不透风的防御网，为三人开辟出一条狭窄的通道。 王然咬紧牙关，借着两人的掩护前进，她拔出腰间的能量枪，朝蛛丝的空隙开枪。 枪口爆出刺目的黄蓝光束，击穿绿褪身上由幼虫变化成的骨刺，在它肥厚的躯体上炸开弹坑！ 幻蜜蠕虫发出愤怒的嘶吼，更多的骨刺如暴雨般倾泻而下。 “本大爷记得不错的话，它的晶核应该在它的黑脸上。” 绯目提醒道。 绿褪暴怒：“绯目你这个叛徒！吾饶不了你！” 下一秒，一颗能量弹直冲它的脸部，它不得不快速调头。 能量弹落在它的背部，绿色的液体如瀑布般从伤口喷涌而出！ “就是现在！” 王然大喝。 绯目会意，双臂猛地一振，那张巨大的蛛网竟如同绷紧的弓弦，将网上所有骨刺尽数反弹—— 无数骨刺调转方向，如万箭齐发，向绿褪飞去。 而王然也抓住时机，快速冲出。 她压低了身体，双腿肌肉紧绷，几乎化作一道黑色流光，与那些反射的骨刺齐头并进。 “小心，左闪！” 应岫白的低喝在黑暗中炸响。 王然没有丝毫犹豫，身形猛地向左一偏。 几乎同时，一根骨刺擦着她的右肩呼啸而过，将她的衣服撕开一道口子，深深钉进身后的垃圾废料里。 王然低喘一声，视线死死锁定前方逃窜的幻蜜蠕虫。 绿褪肥硕的躯体正疯狂蠕动，试图钻入地下。 王然：“绯目，别让它跑了！” “这还用你来教？” 绯目的声音从侧方传来，他的蛛丝已先一步射出，如闪电般缠住绿褪的短肢。 噗嗤—— 被反弹的骨刺深深扎回绿褪的躯体，一瞬间，它的身体像个被戳破的脓包，无数粘稠的绿浆从伤口喷射。 “嘶啊啊啊——” 绿褪发出尖锐声，肥硕的躯体疯狂扭动，那些骨刺又变回了它的幼虫，吸附回自己身上。 绯目的蛛丝骤然紧绷，一个凌厉的后翻将绿褪肥硕的躯体硬生生从地面拔起。 王然抬手，能量枪充能发出高频的嗡鸣，连续轰出几道能量光束，直射向绿褪黑洞般的脸。 但那些能量弹像被深渊吞噬了般，连一丝涟漪都未激起。 “呵呵呵......” 绿褪喉咙里挤出甜腻的笑声。 “吾说过，这对我来说像是在挠痒痒......” 王然忽她绿褪的嘲讽，以心声问：“蓝鳞？还活着？” “废话，吾死了，不就被你吞噬了嘛！” 一只蓝蝴蝶浮现在王然的左眼中，它的翅膀残破，颜色暗淡。 王然：“没死就上身啊！等什么呢？” “报仇不积极，思想有问题！” 蓝鳞：“......” 不是它不想报仇，它中了黄疟的毒，只剩下半条命了...... 突然间，漆黑的夜幕被撕裂—— 刺眼的紫色警报光从云层深处穿透而出，将天空染成诡谲的暗紫色！ 王然猛地抬头，瞳孔几乎收缩成一道细线。 没有意外的，冷冰冰的机械音从宇宙西侧传来，就像前九十一轮那样—— 【各西部星球居民，虫族已突破最终的防线，所有人立即撤离！重复，立即......】 绯目跟应岫白愣在原地。 被蛛丝五花大绑的绿褪又“咯咯”笑了起来：“很快，虫族大军就会推平这里，可怜的人类们，你们再怎么挣扎，也难逃一死哈哈哈哈哈......” 王然虹膜上的赤金色纹路散开，精神力铺开成意识网络，带着她的视线穿透扭曲的云层，越过向宇宙西侧那道溃散的防线，进入尽头的虫巢—— 王座上，臃肿的虫后缓缓抬头，成千上万颗复眼同时转动，每一颗眼珠都倒映着她的身影。 【又见面了，预言之人，喜欢吾提前为你准备的“礼物”吗？等等——】 虫后注意到她身上黄疟的血迹。 【你竟然......杀了吾的手下！】 强大的精神力如海啸般涌来，王座周围的空间都因它的愤怒而扭曲震颤。 【吾让你们所有人陪葬——】 虫后的声音直接在王然的脑髓深处炸开，瞬间击穿了她的精神屏障—— “啊——” 剧痛令她抱着脑袋蹲了下去，赤金色的虹膜上裂开无数血丝。 王然残破的意识像被扔进了绞肉机，记忆碎片与感官信息疯狂错位。 她疯狂捶打自己的脑袋，想要强行断开跟虫后的精神连接。 可虫后早有准备，它用强大的意识将她的意识钉在它意识网络上，让她的精神力无法退出这次“会面”。 虫后的精神污染顺着意识网络钻入，如同附骨之疽，啃噬着她每一根神经。 她的脑内不断回荡对方最后那句话—— 【吾让你们所有人陪葬——】 确实...... 那九十一轮里，除了她，所有人都死了...... 王然突然捏紧右手，金属指节成拳，毫不犹豫地朝自己太阳穴狠狠砸去！ 砰！ 重击令她的颅骨发出脆响，机械关节缝隙里溅入猩红的血珠，在精密电路上蜿蜒出诡异的纹路。 “给我断开！” 这一击震散了虫后的精神污染，但那股污染又很快凝结，带着那句话在她脑内蔓延。 王然抬起手，继续往脑袋挥去。 绯目被虫后的精神力压得直接趴在地上，喘不过气。 绿褪看着一人一虫的惨状，发出狞笑：“这就是不自量力跟吾族斗的下场！背叛虫族的下场！痛苦吧！绝望吧！” 王然的右手再次抬起，一只布满老茧的大手突然钳住她的手腕。 “够了......” 应岫白沙哑的声音，以近乎乞求的语气向她说道：“不要再自伤了......” 她被拥入一个温暖的怀抱。应岫白轻轻按住她的脑袋，手掌温柔地抚摸她的发顶：“好孩子，精神力的战场不是用蛮力撕开的。” “她是在用你的恐惧控制你，不要顺着它的话去想。” 王然随着父亲的话，慢慢镇静下来。 “那也是你的意识网络、你的主场，夺回来。” 粗糙的拇指擦过她流血的耳廓，将一缕黏着血块的碎发别到耳后。 “凝神，你做得到的.....” “它想让你疯，你就偏要清醒。” 第278章 天将破晓 “别被它带着走——” 应岫白的声音很低，却像铁锚般定住王然涣散的意识。 “它想让你疯，你就偏要清醒。” 王然闭上眼，攥紧了手指。 对，她不能顺了虫后的意，让它得逞...... 应岫白：“你是阿令的女儿，你是王然，不是它能随便碾碎的虫子。” 当初他大受打击，精神力崩溃，等级从4s降到了3s，变得疯疯癫癫...... 他不想让自己的女儿跟他一样...... 应岫白的拇指触摸到她脸颊上的温热，顺着湿润往上擦拭，动作轻柔。 “把自己的精神力收回来，你能做得到的，我相信你......” 王然在混乱的黑暗中摸索。 精神力崩溃，她不是没有经历过—— 在云鲸市政府地下监狱被折磨了一个月、庞季临死前向她撒了神经毒素、多次无能为力的轮回...... 像之前一样，把精神力收回来，重新塑造，她能做到的...... 她还要去救人。 还要去复仇。 对，她还有很多重要的事要做。不能倒在这里...... 脑海中，那些破碎成粉末的片段—— 她二十多年的记忆，九十多轮时间回溯的记忆。 像散落的拼图，被她艰难地拼在一起。 这个过程很痛苦，每抓住一块“拼图”，就硬生生将它按回原位。 剧痛如千万根针刺穿她的脑髓，可她不肯松手。 再疼......她也要夺回自己的意识...... 虫后的尖啸在耳边炸开，试图再次击溃她，可她这次不再退缩。 她将痛苦化作燃料，让每一片破碎的精神力在灼烧中重生。 而虫后的精神污染如同被烈火驱散的黑暗，步步退散。 【吾让你们所有人陪葬——】 “那我就不断轮回，让你的计划无法推进！” 王然的呼吸终于不再破碎，指尖的颤抖也渐渐平息。 当她再次睁眼时，赤金色的瞳孔重新聚焦，映出应岫白疲惫却坚定的脸。 【吾的子民已经杀到附近，你的死期将至！】 虫后的尖啸仍在，但已不再能撕碎她的意志。 她缓缓站起身，抹去唇角的血，声音沙哑却清晰。 “我也许会死，但不是今天——” “下次再见。” 王然说完，切断了跟虫后的联系。 “你......” 绿褪的笑声戛然而止，取而代之的是不可置信的疑问：“为什么你还没疯，精神力还上涨了？！” 它能感知到，王然的精神力已无限接近4s的等级...... 不，就是4s...... 王然没回答它，朝它迈近。 “蓝鳞，你还没决定好吗？” 王然的左眼再次浮现出残破的蓝蝴蝶。 “决定好了......” 绿褪挣断红魔蛛的蛛丝，疯狂往后蠕动。 “你想对吾做什么，吾族的战士即将到达，吾可以让它们......” “让它们放过这个星球的人，我们各退一步......” 王然突然弓起脊背，喉咙溢出一声痛吼。 肩胛骨处两片残破的蝶翼挣扎着从血肉中展开。 那本该晶莹剔透的蓝色翅膜如今黯淡无光，像是被暴风雨摧残过的花瓣，边缘布满裂痕，左翼甚至缺失了大半，断裂处飘落着细碎的荧光鳞粉。 “蓝鳞，你跟绯目不一样，现在回头还来得及！” 绿褪的声音在空间中震荡，全身幼虫再次化作骨刺飞出。 那对残缺不全的蝶翼迸发出刺目的光芒，磷粉在空气中拖曳出流星般的轨迹！ 那道身形如电，瞬间冲破漫天骨刺的封锁，直追逃窜的幻蜜蠕虫！ 绿褪黑洞般的面部蠕动着扩大：“我们生来，就是为了铺就虫巢扩张的道路，攻占整个星际——” “金蛭它为种族大计而死，死得其所......” 蝶翼上的裂痕疯狂渗透出幽蓝光粒，一道新月状的光刃破空而出，所过之处连空间都扭曲震颤！ 绿褪试图像之前那样吞噬攻击，可这道光刃却在接触的瞬间—— 分裂成千万只发光的蓝蝶，如同一条流淌的星河！ 绿褪那张深渊巨口里旋转着破碎的星辰光影，凝固成绿色晶体。 “爆！” “砰”的一声巨响，幻蜜蠕虫炸成了绿色的星光尘埃！ 而那千万只蓝色蝴蝶也碎成幽蓝的光粒。 无数蓝色与绿色的光粒，如同逆行的流星，在黎明的天际交织成绚丽的极光。 远处的云层被晨光穿过，就在第一缕金色即将刺破黑夜之时，整片天空再次暗了下来—— 虫族降临！ 密密麻麻的黑色身影涌现，遮天蔽日。 刚挣脱蛛丝束缚、逃出基地的破烂星居民和盗火者，仰头看着那从天而降的“死亡之网”，愣在原地。 垃圾山上，应岫白神色凝重，弯腰捡起王然之前扔在地上的能量枪。 绯目抹了抹脸上的血，八根如赤钢的肢节展开。 王然背后残缺的蝶翼渐渐透明，如晶体般的翅膀化作点点荧光，随风飘散。 她的身体缓缓下坠，像一片落叶般轻盈，发丝间还缠绕着未熄的蓝色光粒。 “蓝鳞，融入我！” 蓝鳞在心中回应她：“吾仍有心愿......” 王然：“我们有着共同的仇人，你和金蛭的仇我来报！” 蓝鳞沉默片刻，道：“好......” 王然的左眼传来尖锐的刺痛，她抬手按压住眼眶，鲜血从指缝中流出。 蓝鳞燃起蓝色火焰，在王然的左眼中翩翩起舞。 “吾有一特殊技能，名唤拟态——” “拟态可以模仿环境来隐身，也可以模仿其他虫的技能。” “当初吾借助拟态逃出联邦监狱，这个技能使用过度，出了点问题。” “当初选你作茧，除了看中你的精神力，还感知到了你的即将超进化出的技能，刚好可以修补‘拟态’。” “不过吾一直没化茧成功，也没能完全消解你的超技能——” “捕食者。” “残存的超技能让你在吾破茧之时，能反过来吞噬我，夺回完完整整的技能，再使用时间回溯，想来你已经猜到了。” “现在吾燃掉吾血，主动融入你，把你的超技能完完整整还给你——” “祝你破开长夜，迎来黎明。” 第279章 薄曦惊变 第二百七十九章 脑海中，那只蓝色蝴蝶化作蓝色光粒消散。 “唔......” 左眼的刺痛转为灼烧般的疼痛，王然闷哼出声。 指缝渗出的鲜血从鲜红中夹杂着细碎的金粒，变成了完全的金色，如同融化的星砂般顺着她的手腕滴落。 王然咬紧牙关，额角的青筋暴起，可疼痛仍在加剧。 细微的破裂声从瞳孔深处传来。 左眼的赤金色如烈火焚烧的玻璃，层层碎裂，金光退去，彻底化为幽蓝，犹如冰封的深海。 比起右眼的炽焰熔金，左眼的瞳色冷而沉，犹如冰封的深海。 虫潮已经压至头顶，密密麻麻的飞行种虫俯冲而下，它们身上的无翅类虫朝着王然扑来，尖锐的足肢几乎擦到她下坠时扬起的发尾。 王然能清晰看见它们复眼中千千万万个自己的倒影—— 那个浑身染血、左眼湛蓝的身影，在无数棱面折射下显得支离破碎。 应岫白：“小心！” 绯目：“躲开——” 能量弹和蛛丝几乎同时从地面射向离她最近的虫子！ 虫族的残肢落下，王然缓缓向上抬手。 刹那间，她周围的空气流动变缓。 紧接着，以她为圆心，一道极淡的蓝色波纹急速扩散！ 波纹所过之处—— 振翅的飞行种虫定格在俯冲的姿态，跃下的无翅类虫悬停在半空，甚至喷洒下的毒液都凝固成了黑雾。 万籁寂静，抓钩射出的声音格外清晰。 咻—— 寒光一闪，抓钩从右手覆甲射出，尖锐的爪子精准钉入上方虫子的后背。 抓钩上的液态金属绳慢慢下降，王然的双脚稳稳落地。 “你你你.......” 绯目瞪大眼睛看向王然，又抬头看着天上静止住虫族：“这这这......怎么回事？” 一旁的应岫白开口：“是时间静止。” “你和他见过？” 王然点点头，沉声道：“我的时间静止技能确实是从他那里来的......我就读于加洛星第一军事学校。” “现在应该算毕业生。” 她停顿了一下，继续说：“我的超技能捕食者，可以复制别人在我身上用过的超技能。” “应老......校长之前对我用过时间静止......” 还不止一次。 王然没把最后一句话说出来，她刚刚没忍住，差点在父亲面前骂出“应老登”三个字...... 虽然不是骂他的，是骂他父亲的...... 但好像不太好...... 应怀信算计她的那些事，还是先不让父亲知道了..... “这样的话，很多事情都讲得通了......” 应岫白无光的眼眶对着女儿的方向，布满疤痕的面颊不住地抽动，心疼道：“你果然是用了时间回溯回来的......” 她第一次进污染区救他的时候，他就动用了时间回溯的超技能。 “既然这样......” 应岫白想到了什么，将左手背过身后，朝她伸出右手，指尖颤抖。 “现在是第几轮？” 王然双手握住他枯瘦的右手，犹豫片刻，缓缓道：“第......九十二轮......” “好孩子，辛苦你了.....” 应岫白的声音带着压抑的哽咽。 绯目听得一头雾水，什么时间静止，什么时间回溯，什么第几轮...... 忽然间，西南方向的一小块天空如同被打碎的镜面，时间开始重新流动—— 那一片被定格的虫族瞬间恢复动作，继续俯冲而下。 绯目猩红的眼睛骤然闪烁，五指快速张开，无数蛛丝急速射去，精准贯穿它们的胸腔，带着它们的尸体飞出，穿成串般，钉在后方另一只虫族身上....... 王然看到这突发的一幕，刚落地不久的心又被紧紧揪起。 看来她的捕食者超技能，复制别人的超技能，存在瑕疵...... 捕食之后，不能完全消化...... 所以她才无法随意控制回溯的时间点，只能任由技能把她带到哪一天、哪一秒。 王然正在思考超技能的事情，头顶的那只虫族突然动了，锯齿状的前肢高高扬起，朝她的天灵盖刺下！ 砰—— 虫族中枪的瞬间，一只枯瘦的大手狠狠推在她肩上。 王然被这股力道带得翻滚出去，余光瞥见父亲保持着射击姿势的左手—— 那些暴起的血管，是漆黑的！ 是毒！ 黄疟的毒！ 王然突然想起来了，在她被绿褪精神诱导举枪自杀时，父亲为了唤醒她的神志闯入了黄疟的毒雾里！ 原来他早就中毒了，一直在强撑...... “咳......” 应岫白猛地咳嗽起来，一大滩粘稠的血从他口中喷出，溅在垃圾堆上时腐蚀出嘶嘶作响的声音。 他看不见自己吐出来的血是黑的，但能感知到被他压制许久的毒素冲了出来，在他体内疯狂蔓延。 “父亲......” 王然的喊声几乎撕裂喉咙。 她看见父亲脖颈处的血管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黑，像无数条丑陋的蜈蚣在皮肤下扭动，甚至爬上了他的下颌。 东南侧一片时间静止领域崩塌，虫族的嘶鸣逼近。 应岫又咳出一口黑血，可枪依然指着天空，向虫群密集处轰出能量弹。 “父亲！” 王然快速从地上爬起来，跑向他。 “没事.....咳咳.....然丫头，我没事.....” 应岫白咧开嘴笑了，露出被血染黑的牙齿。颤抖的手胡乱抹着下巴，却把血迹拖得更长，在疤痕里蜿蜒滴下。 他踉跄着向前栽去，在扑倒的瞬间，王然扶住了他，让他慢慢坐到地上。 绯目见状，冲过来结出一张巨大的蛛网，将两人笼罩其中，独自抵挡虫族的攻击，给他们争取时间。 就像当年，王然守在门外，让它和小结巴能跟老太婆好好告别...... 应岫白抓着王然的手，向她挤出一个扭曲的笑容。 “我就是有点累了......” 王然双臂紧紧环住父亲枯瘦的身躯。让他靠在她的肩膀上：“好......休息一下......” 她忍着没让声线颤抖，硬是把呜咽锁在喉咙里。 一滴眼泪无声滴落，出卖了她。 “别哭......” 应岫白的手指颤巍巍地往上摸，准确接住了她的第二滴泪。 “也不要用时间回溯救我......” 王然没出声，使劲地摇头。 应岫白摸索着捧住她的脸，激动道：“答应我，不要再用时间回溯救我咳咳......” 王然眼泪流得更凶了，固执地说：“不......一定还有转机，再来一次，我一定可以......” 应岫白轻声安抚她：“你听我说。虫后已经跳出时间回溯之外，知道了你所有底牌。重新再来一次，它可能会派出黑炎和紫祸。更糟糕的......它会亲自降临......” “到时候你救不了任何人，自己也.....” “性命难保.....” 第280章 浮光跃尘 王然：“不......” 她再也控制不住哭腔，声线颤抖：“我做这一切都是为了救您......” 应岫白：“我亲爱的女儿，现在这样对我来说，能见到你......就是最好的结局......” 他的指尖沾着她的泪，小心翼翼地描摹她的五官。 “让我‘看看’你的模样......” 他气若游丝，拇指温柔地抚过她高挺的鼻梁，“这鼻子.....随阿令......” 食指擦过她的眉眼时，黑血又从口中涌出，他却笑得更深：“这像我......没有毁容之前的我.....” “对了，你的瞳色，是什么颜色的咳咳......” 他的手掌突然痉挛，不受控制地下滑，王然握住他的手，按回自己脸上。 王然：“我最开始的瞳色......跟母亲一样。” “浅金色啊......” 应岫白微微点头，喉咙里滚出满足的叹息：“浅金色好......我在幻境里再次见到了她，那双眼睛比记忆中还要漂亮......” 王然紧咬下唇，眼泪簌簌掉落。 应岫白：“你母亲曾告诉过我......不要把自己困在过去，继续往前走......” “改变能改变的，让不能改变的回归大海......” “容父亲自私一点，先去找你母亲了......” “不要哭......往前走......” 说完这句话，那只枯瘦的手从她掌心滑落，再也没能抬起。 王然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 眼眶灼痛得厉害，可偏偏没有泪。 不是像前面几十轮那样麻木到流不出眼泪，而是已经痛到极处，哭不出来的..... 蛛丝撕裂的声音、虫族尖锐的嘶叫......在那一刻仿佛全部消失。 她只听见自己空洞的心跳，一声又一声......砸在冰冷的胸腔里。 头顶的蛛丝彻底断裂，虫族的复眼里映出她呆滞的身影，利爪划破凝固的空气，像无数柄死亡的镰刀朝她斩下。 王然仍跪坐着，怀中抱着父亲冰冷的躯体，连抬头都忘了。 “快躲开！” 绯目的嘶吼震碎了血腥的空气。 他的八足迸发出最后的爆发力，却快不过虫族挥落的虫肢。 王然看见他扑来的身影。 染血的身躯，颤抖的手指，还有从指尖析出的一根蛛丝，正拼命朝她飞来，却追不上死亡坠落的速度。 周围一切在这一刻变得很慢。 绯目伸出的蛛丝凝成银白的弧，连他眼底的紧张都清晰可见。 王然缓缓抬头，左瞳孔的幽蓝闪烁。 时间静止领域无声绽放—— 头顶上，虫族狰狞的利爪凝固在半空，飞溅的毒液化成晶体般的形态，连风都停止了流动。 不远处，飞奔向她的绯目身形骤然僵住，手高举着，却再也无法落下。 更远处，蔬菜培育基地外，那些奔逃的人保持着惊恐的表情定格在原地。 整个破烂星，只剩下她一个人还能动。 王然左手捡起地上的能量枪，右手覆甲弹出利刃。 她一边向定格在上空的虫族开枪，一边用匕首剜出虫族的晶核。 时间凝滞的领域里，她成为了唯一流动的杀意。 王然脚尖碾过低空虫族僵硬的背壳，借力跃起瞬间，手中枪已轰出能量弹。 砰！ 被能量弹打中的虫族躯体还没炸开，王然的匕首已经精准撬开另一只虫族的腹部，刀尖挑出完整的晶核！ 晶核落在垃圾山上，散发出微弱的光芒。 王然没有喘息，也没有犹豫，踩着虫族的躯壳如登阶梯、 她像机器般，射出的每颗能量弹、挥出的每一次刀，都精准击杀虫族。 这不再是厮杀，而是一场简单的屠杀—— 犹如当年思勒星岐尾市后山那场屠杀，人类在虫族面前也毫无还手之力........ 人类和虫族，不是你杀我，就是我杀你......积累了千万年的仇恨会化解吗？ 她不知道，她只知道—— 此刻，她要将头顶上堆积成黑云的虫子全部杀掉，让阳光透进来，晒一晒她被九十多个黑夜侵蚀的心脏..... 被她剜出的晶核越积越多，在垃圾山上铺了薄薄一层。 能量枪管烫得变形，匕首被虫族血液浸得滑腻不堪，她杀戮的轨迹将虫潮撕开一道缝隙，阳光如熔金般倾泻而下。 阳光穿透静止的领域，照在地上颜色各异的晶核上，折射出璀璨的光芒 脚下那座由垃圾堆砌的污秽山峦，恍若宝石之丘。 突然间，王然能看到的一小片天空被割裂了。 无数道银蓝色的尾迹划过，跨星舰与机甲的轮廓在稀薄的大气中若隐若现。 “终于来了么......” 王然低喃。 那些是驰援凛西的援军。 战场局势改变了吧，王然猜测。 虫后让绿褪和黄疟提前脱战，来破烂星杀她。 虽然虫族最后还是冲破了凛西的防线，但少了那两位至高虫坐镇，虫族无法像那九十一轮那样杀尽凛西远征舰队，也没法快速侵略星际西部，给了各大舰队联合反击的机会。 星际的局势变得不一样了...... 破烂星居民的命运也被改写了...... 唯独她的父亲死在了黎明...... 王然任由那些温暖的阳光洒在染血的脸上，凝固在睫毛下的血珠竟然像雪一样融化，顺着脸颊滑落时，竟然有了泪水的温度..... 她下意识眯起眼睛，伸手触碰那些金线。 寂静被脚下重物坠地的闷响打破—— 一小块时间静止领域碎了。 王然的反应比思考更快，左眼再次闪烁，同时左手手腕猛地一转，枪口往下瞄准。 “别开枪！是本大爷！” 绯目四仰八叉躺在地上，狼狈至极。 王然眼中的杀戮退散，将枪口移开他的眉心。 “起来。” 她冷冷道。 “不是本大爷不想起！起不了一点！” 绯目喘息着挣扎，可四肢像被无形的铁链束缚，身体也如石化般沉重，无法动弹。 “你又对本大爷用了什么乱七八糟的技能？” 王然忽然想起，刚刚情急之下，她对绯目用了“禁锢”—— 陆舟曾在她身上用过的技能，同样被她的超技能“捕食”了。 但她第一次使用“禁锢”，不太了解这个技能要怎么解开..... “你先躺会儿吧，应该等下就好了.....” 王然说完，快速转身，背对绯目，继续清除空中的虫族。 她要让阳光也洒在这片曾被父亲守护的土地上。 第281章 尘埃落定 刀刃撬锁的声响如同一声呜咽。 锁芯在暴力下崩断，带起轻微的浮尘。 王然将门打开一条缝，温暖的光晕从缝隙里溢出来。 透过门缝，小玻璃窥见了这座塔上小屋的一角—— 碎布拼成的窗帘在风中晃动，阳光从上面穿过，带出了碎布不同的颜色，映在地板上组成一片彩虹。 真好看啊，小玻璃心想。 原来老瞎子居住的房子里有这么漂亮的窗帘...... 怪不得不让她进他的房间，是怕她抢了这窗帘吧。 可是他又看不见，挂在这里也浪费了，还不如送给她...... 不送也行，只要他能回来...... 小玻璃眼眶发酸，她揉了揉眼睛，手背立刻蹭上一片湿漉漉的亮光。 “阿然姐姐......” 脸颊上那些浅褐色的雀斑沾了泪水，随着小玻璃吸鼻子的动作皱起。 王然抬起手，拭去她没擦干净的眼泪。 “你去下面找你小章哥哥.....啊不，找你绯目大爷玩。” 小玻璃张了张嘴，最终还是摇了摇脑袋。 王然知道小玻璃还害怕作为寄生体的绯目，说：“那你在这里等我。” 她将门推到底，转头向一旁的王歆说：“跟我来吧。” 王歆跟在王然身后，走向那座她曾生活了几年的小房间。 她站在门口，靴子悬在门槛上方，迟迟未能落下—— 屋内的一切似乎都凝固在了时光里。 贩黄的画页册，东拼西凑出来的摇椅，残缺却很干净的玩偶，还有黑墙上那些字和画..... 一切都在，一切都没变...... 王歆不由自主走到那面黑墙前，手指抚摸右上角一颗画得歪歪扭扭的星星—— 高岭土画的线条已经模糊，但形状依然固执地留在墙面上。 原来那些她以为早已被遗忘的琐碎，都被他保留了下来...... 王歆的喉咙突然发紧，指尖发抖：“他......为什么......” “他一直当你是他的女儿来对待。” 王然倚在窗边，平静道。 王歆的指尖无意识地陷进掌心，眼前被泪水朦胧：“可是......” “可是他无法对你说谎” 王然接着她的话往下说。 “他自己都骗不了自己，怎么可能去骗你。” “你要的答案，他给不出来。” 泪水突然决堤，滚烫的液体划过王歆的脸颊，在下巴汇聚成坠。 “我恨你.....” “也恨他.....” 王歆尝到咸涩的味道，才惊觉自己在哭。 以往种种在此刻全都化作锋利的碎片，随着每次抽泣扎进肺腑。 “我恨你们！” 她尖叫着，抱住自己蹲了下去。 阳光斑驳地投在两人之间。 王然沉默地望着她，许久后才开口道：“你可以恨我们，这是你的自由。” “但是你要明白一点，当年的事不是他的错，他是受害者。” “你也是，甚至我也是......” “虽然我看似从中获利，但我也被迫跟亲生父亲分离，还有后面遭遇的那些事，从alpha变成beta......” 王然深吸一口气，将滑到嘴边的委屈咽下。 她不是来跟王歆宣泄情绪的，也没必要向她证明什么...... 王然打开抽屉，从里面拿出一条小手帕，走到王歆面前。 “反正真假千金的事情已经发生，无法挽回，你如果想恨就恨吧......” 她俯身，平视王歆通红的眼，说道：“想继续杀我也行，只要你有那个能耐。” 王然将那条柔软的手帕放入王歆手中，转过身去，冷冷道：“你和那些盗火者的成员，还需要再在这里待几天，之后，我会放你们离开。” 她会向盗火者组织报仇，但不会杀掉那些什么都不知道的喽啰。 王然抬脚离开。 王歆：“等等——” 王然停下脚步，余光往回看去。 王歆低垂脑袋，手指死死抠住帕子上的星星刺绣。 “我能参加吗？他的.....葬礼......” 王然：“当然。” · 王然提着一篮带根的青草，朝高塔附近的一座山丘走去。 她将父亲葬在了那里..... 小玻璃扯了扯她的衣袖。 王然低头看去：“什么？” 小玻璃小声问：“为什么要带上那个寄生体.....” 身旁的绯目“啧”了一声，大喊道：“你这小臭丫头有没有点良心，要不是本大爷，你早嘎了！别以为我没听到你在说我坏话！” 小玻璃向他咧出一个僵硬的笑容，又将脸转回去。 绯目：“......” “他说的是真的。” 王然向小玻璃解释：“绯目他帮了很大的忙” 她跟绯目花了两天时间，不眠不休将入侵破烂星的虫族清理完毕。 没有他那些暴雨般的蛛丝帮忙，她可能要多花上十天。 想起绯目在危险中义无反顾地扑向她，王然又对小玻璃说：“他以前是坏虫，但不代表它一直是......” “虫害不错。” 王然的声音落入绯目耳中，他的嘴角微微上扬。 爱听！ 多夸！ “那为什么那个坏女人也要来？”小玻璃又问。 她回头看向跟在他们身后的王歆，做了个鬼脸。 “别闹。” 王然手按到小玻璃的头顶上，强行将她的脸掰回来。 “她也是老瞎子重要的家人.....” “跟你一样。” 小玻璃愣住，随即反问道：“跟我一样？” 王然：“对啊。” 小玻璃气鼓鼓道：“那不行，我来得最早了，老瞎子肯定最爱我了！” “你......勉强排在我后面，她垫底！” 王然忽地笑了：“行行行，你说什么就是什么。” “那有请老瞎子最亲爱的家人，给他的坟前植上第一棵草。” 她站在一座新坟前，将手里的篮子递给小玻璃。 “我不要呜呜呜......” 小玻璃毫无预兆地大哭起来，双手无措地背到身后。 “他才没有睡在这里，我才不要植草呜呜呜......” 王然揉了揉她的头发，叹了口气，将篮子放在地上，小心翼翼拈起一株小草，栽在改良过的松软泥土上。 她能想到最好的葬礼，就是为这个荒芜的星球，增添更多绿色。 王歆也蹲了下来，跟她一起，种植种植青草。 紧接着是绯目。 小玻璃哭累了，拿着树枝在地上乱划，就是不肯加入他们。 王然正弯腰将一层薄薄的泥土铺在小草的根系上，身后传来了脚步声。 起初只是零星几个，后来渐渐连成一片，像潮水漫过荒原。 她沾满泥土的手指僵在半空，缓缓转身—— 破烂星的居民，都来了。 第282章 天外来客 夜晚，王然穿过那道布满铁刺的高墙，独自进入污染区。 荒野在月光下伸展，残破的房屋骨架歪斜地戳在夜空中，风吹过发出细碎的呜咽。 王然的靴底碾过砂砾，声响立刻被贪婪的黑暗吞没。 离开破烂星之前，她打算把污染区的寄生体全解决了。 远方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响—— 像是无数节肢动物在同时摩擦外骨骼，又像是腐烂的皮肉拖过碎石地面。 王然的神经瞬间绷紧，幽蓝与赤金的异色双瞳在月光下骤然收缩。 她的精神力如涟漪般扩散开来，在意识深处勾勒出西南方五公里外的可怖景象—— 密密麻麻的寄生体正集体朝她的方向移动。 来得正好，她还懒得一个个去找了。 王然单手抬起能量枪，另一只手五指张开，准备使用时间静止的超技能。 以她为中心的空间泛起水纹的波动，被风卷起的沙尘下落的速度变缓。 突然，一阵熟悉的推进器嗡鸣撕裂了即将凝固的时空。 王然猛地抬头，只见夜空中划过一道蓝色尾焰。 她眯了眯眼，看清了那架进入破烂星的机甲—— 支援型机甲b61白鸽。 白鸽正往下降，看移动方向，是要冲向那一片寄生体群。 张开的手掌骤然捏拳，王然收了时间静止的超技能，缓慢下落的沙尘在空中悬停半秒，快速下落。 污染区内的时间恢复正常流速。 王然将能量枪别到腰间，朝机甲下降的方向前进。 远处的地平线上，荧光绿色的镭射线如流星砸下。 荒野震颤，大地震颤，冲击波掀起漫天沙尘。 金属的扭曲声和寄生体的嘶吼声连成一片。 看来，不用她动手了，王然放慢脚步。 · “嚯！竟然这么多.....” b61机甲白鸽的驾驶室内，顾遥看着屏幕上红了一片的寄生体检测，头皮发麻。 “这里的人类没被寄生体消灭，真是个奇迹！” 机甲往下，她看清了寄生体们移动的轨迹，似在有目的地狂奔。 顾遥没见过这样的景象，喃喃道：“这是要去哪里？” “不管了！看姑奶奶给你们集体火化了！” 她控制白鸽以战斗的姿态俯冲而下，数以百计的镭射光束如暴雨般倾泻而下。 噗嗤—— 密集的穿透声连成音浪。 最前排的寄生体瞬间被荧光绿色的激光射线打成筛子，半人半虫的躯体上爆开无数贯穿伤，黑绿色的体液如同被打穿的水杯般喷溅。 但更多寄生体从尸堆里爬了出来。它们被死亡刺激得彻底狂化，体型变大数倍，人形的部分膨胀成巨人观。 整个寄生体群发出震耳欲聋的尖啸，像一波腐烂的潮水向她的机甲涌来。 “卧槽！这么猛！” 顾遥控制机甲一个侧旋俯冲，背部推进器喷出炫目的蓝焰，机体几乎贴着地面滑行而过，在地上犁出一道焦黑的沟壑。 “想杀你姑奶奶我，没那么简单！” 她对着屏幕自言自语道，同时控制机甲完成三个花里胡哨的横滚，镭射炮精准点爆了扑过来的寄生体头颅。 “右边那个大个子，对对对就是你！吃我一发激光炮！” 警报突然炸响响起。一条布满倒刺的猩红长尾从地下射出，死死缠住了机甲左腿。 顾遥：“哎哟我去！” 白鸽的机体猛地一沉，推进器发出不堪重负的嗡鸣。全息屏幕上，一只半身嵌着甲壳的巨型寄生体正从地穴中爬出，它的人类上半身肌肉虬结，腰部以下却连接着虫的躯体。 机甲被拖得在地上擦出火花，其他寄生体趁机如鬣狗扑了过来，将白鸽狠狠下压。 金属发出的撕裂声，机甲左腿关节被猛地撕裂—— 那些寄生体正在疯狂啃噬她的机甲，顾遥将手上的武器转换为可以大面积扫射的能量炮，同时开启了机甲背部的武器。 砰！ 机甲双手和后背六门的能量光柱贯出，将攀在白鸽前后方的寄生体化为灰烬。 “这个设计真他爹的好用！想到给机甲安装背部武器的人真是个人才！” 顾遥吹了个口哨，继续轰出能量炮，消灭压在机甲上的寄生体。 最先挂住机甲的那只寄生体隐于地下，却在顾遥操控机甲升空时，又射出长尾，勾住摇摇欲坠的机甲左腿。 一切发生得太快，顾遥毫无防备，只能先让机甲停下往上飞，再调整武器的角度，瞄准寄生体。 寄生体察觉到了危险，贴紧机甲左腿了，用力往下拽，关节处爆出刺目的火花。 砰—— 一道比能量炮小的的能量光束横扫而来，精准射击那寄生体的腹部，将它轰成肉沫！ 缠绕在金属上的长尾顿时失去力量，顾遥立即控制机甲垂直上升，躲开从侧面袭击过来的寄生体。 砰—— 又一道能量光束飞来，将扑向机甲的寄生体炸开，助她脱身。 顾遥升到了安全的高度，透过精神链接，看到三百米外的沙丘上，一道修长的身影正缓缓放下冒着白烟的能量枪。 夜风扬起那人黑色的长发，在空中划出凌厉的弧度。 对方似感知到了她的“偷看”，转过身来，一张骨相优越的脸完整呈现在顾遥脑海中—— 鼻梁高而直挺，那双微微上挑的凤眼愈发英气逼人。浓密的睫毛下，异色的瞳孔在暗夜里流转光华，右眼赤金色的瞳孔泛出微光，左眼的幽蓝瞳孔则凝结出冰晶般的纹路。 顾遥感觉那个女生有点眼熟，但又不记得在哪里见过...... 对方红唇轻启，顾遥通过口型读出了她无声的话—— “发什么呆？等着寄生体自己抹脖子？继续啊！” 顾遥：“......” 在骂人一块，也是遇到对手了。 谁啊她？ 凭什么要听她的？ 顾遥这么想着，但还是乖乖控制机甲，继续击杀寄生体。 后方传来寄生体的嘶吼。 王然头也不回地反手一枪，能量束穿过两只扑来的怪物的胸膛。 · “帅啊姐们！你说说你刚刚对付那些寄生体的身手是咋练的？” 顾遥隔着火堆，激动地问那位自称“桑燃”的女生。 相比于顾遥的热情，王然显得有些冷漠。 王然头也不抬地说：“不用机甲，跟寄生体搏斗大半年，就练成了。” 她拿着木勺搅动锅里的汤，防止糊底。 “反应慢的，早被寄生体吃了。” 第283章 替人践诺 “我觉得你在内涵我，但是我没有证据。” 顾遥直白地说。 王然手指一顿，木勺撞在铁锅上，发出刺耳的声音。 她抬头，向那名留着齐耳紫色短发的女alpha，挤出一个微笑：“你驾驶机甲还是驾驶得不错的。” “那些高难度动作做得不错，跟我的一位故人旗鼓相当......” 刘杨在驾驶机甲上很有天赋，擅长各种高难度的花样飞行。 顾遥顺着话问：“那他也进舰队了吗？” 王然沉默半响，道：“在一场战斗中，英勇就义了。” 顾遥愣住，手指无意识地捏着脖子上项链挂着的铁片。 “这样啊......” 王然将煮好的汤盛到碗里，递给顾遥：“喝点吧。” “破烂星物资匮乏，这又是在污染区，没什么好吃的招待，喝点蔬菜汤垫一下肚子。” 顾遥双手捧过碗，朝热汤吹了吹几口凉气，轻轻抿了一口汤，五官立刻皱在一起，表情看起来有些抗拒，但喉咙还是滚动了一下，硬生生把那口汤咽了下去。 王然喝了一口汤，然后默默放下了碗。 好像涮锅水...... 明明是按她父亲之前做的汤做的...... 她果然没有做饭的天赋...... 顾遥也把碗放到了脚边。 王然：“......” 她伸出双手烤火，随口问道：“你怎么会来这里？” 刚刚顾遥已经简单说过自己的身份—— 望北远征舰队105团的新生战斗员，随军支援凛西远征舰队。 夜风寒冷，顾遥朝火源靠了靠，说道：“我们少将带我们从北部战场过来，支援凛西。” “刚好黄疟和绿褪两大至高虫不在，四大舰队合力，将入侵宇宙西部的虫族击退，扭转战局反败为胜。” 她看向桑燃，眼睛亮亮的，“怎么样，厉害吧？” 王然：“厉害。” 得到想要的回答，顾遥心情愉悦，继续说：“之后我们团就负责巡逻西部，清除潜藏在各个星球的虫族，我就申请来了这里。” “不过这颗星球居然没被虫族入侵，挺幸运的。” 一路上，她的“白鸽”都没检测出有虫族的生命体。 王然：“对比起其他被虫族覆灭的星球，还算幸运吧......” 橘红色的篝火在夜色中跳动，将她的侧脸镀上一层暖光，却照不进那双低垂的眼眸。 王然随意地拨弄着火堆，火星噼啪爆开的声响掩盖了她一瞬间的呼吸凝滞。 她压下内心的阴郁，抓住顾遥话里的重点，问道：“你为什么会主动申请来这儿？” “很少有人知道这颗星球，平时根本不会路过这里。” 顾遥再次摸向脖子上挂着的铁片吊坠，“为了替人实现承诺。” 王然仔细看去，那闪着细微银光的金属片根本不是普通的铁片，而是机甲架构的金属。 她猜到了大概...... 王然微微偏头，那双异色瞳眸专注地凝视着顾遥。 顾遥右手随意搭在屈起的膝盖上，左手摩挲着金属片的边缘，继续道：“我有一个哥哥，叫做顾逍，是凛西远征舰队的战斗员。” “我听妈妈说，我哥虽然常年驻守在凛西，但是经常给家里报信。” “他的最后一条信息说，驻扎地附近有颗星球爆发了寄生体危机。那颗星球是星际的垃圾场之一，没有人管，他想要帮助那些可怜的居民，就从舰队里偷溜了出来.....” “可战事突起，他来不及消灭那些寄生体，只能等战争结束再回来解决那些怪物。” “那一战，他战死了，也是英勇就义......” 说到这里，她的睫毛轻轻颤动。 火光在她抿紧的唇线上游走，“我在我哥去世两年后才出生，没见过他，这条信息，还是我七岁的时候，翻看我妈的终端看到的。” 王然小幅度点头，表示自己在认真聆听。 “从那时候起，我就想着，长大后替我哥去看看那颗他记挂着的星球。” 顾遥看向桑燃，拍了拍胸脯，笑着说：“所以我来了！” 说完，她又惋惜道：“不过来得晚了一点......凛西选人的时候把我卡了出去，辗转之下，我被分配到了望北。” “幸好这么多年过去，寄生体一直被困在这个区域内，没有出去伤人......” “想来是守边人的功劳吧？” 王然的手指蜷在一起，而后点了点头：“是的。是那三百多名守边人的功劳。” “其中有一位守边人......” 她的尾音滞了滞，火光映出喉间短暂的吞咽动作，“独自守着边界十几年.....” “哇——” 顾遥张大了嘴巴，夸赞道：“他好厉害！” “可惜我今晚就要离开，不能去拜访他了，麻烦你替我传达一下我的敬意和谢意。” 顾遥：“要不是他守护这一方平安这么多年，我来到这里看到的，恐怕是一个已经覆灭的星球......那我永远无法实现我哥哥对这里的承诺。” “他在天上知道了，也会为这颗星球感到难过吧......” 她双手捧住那块金属片，火光在她低垂的睫毛下投下细碎的阴影。 “现在，我替他完成了一切......” 王然的目光从她颤抖的指节移向夜空。 “我也代他，完成了一切......” 银河倾泻而下，在她异色的瞳孔里投下细碎星光。 晚风穿过她的发丝，也带走了她的思念...... “时间不早了，我该走了。” 顾遥站起身，对她说：“谢谢你今晚帮忙击杀寄生体，还.....给我煮汤！有机会可以来望北远征舰队找我，我招待你！” “等一下。” 王然叫住了顾遥，指着机甲左腿道：“机甲左腿破损严重，要是在外太空断了，很可能引发失控旋转。还有，关节处的液压管破裂了，过不了多久，破口以下部分就会失去行动能力。” 顾遥：“啊？那咋办？” 王然从石块上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 “我给你修一修。不过现有的工具和材料，只能保证你能安全飞到下一颗星球。” “你还会修机甲？！” 顾遥惊讶：“桑燃，你好厉害！” 王然差点忘记了自己化名“桑燃”，差点没反应过来。 “会一点。”她随口答道，往机甲走去。 “等等——” 顾遥抓住她的手臂。 王然转头看向她：“怎么了？” 顾遥凑近，端详。 “我总觉得你有点眼熟.......” “你长得好像视频里的幽影之神啊！而且她也会修机甲！” “你该不会是......” 王然眉间掠过一道极轻的折痕，心跳微微加速。 该不会被发现了吧...... 她还没想好怎么解释，自己为什么没死在思勒星..... “你该不会是她的妹妹吧！” 顾遥激动地拍向她的肩膀：“你其中一只眼睛也是赤金色的，跟王然的一模一样啊！指不定你和她有点什么关系！” 王然：“......” 第284章 离开 笃笃—— 王然的指节在门板上叩出闷响。 “你收拾好了吗？” “要走了，还没好我就把你丢在这里了。” 王然话音未落，小玻璃的声音从里传出：“好了好了！” 木门“吱呀”一声打开。 小玻璃费劲拽着一个比她还高的包袱，气喘吁吁。 王然挑了挑眉：“这就是你要带走的东西？” 小玻璃：“是啊，都是我这些年攒到的宝贝，可有用了。” 说着，她打开包裹，将一堆杂乱的物品翻出来，展示给王然看。 “这个风车是两年前捡的，这个蜥蜴干是我之前养的宠物，这个铁罐可以用来装东西，还有这个漂亮的鞋子，虽然只有一只......” 王然甚至在里面看到了她之前拿来防身的钢筋。 她无奈扶额：“我们是要去远航的，不是去卖废品的......” 小玻璃默默放下手中的东西，撅起嘴巴，小声说：“可是这些都想带走，都很有用的......” “只能带一样东西。” 王然双手抱臂，严肃道。 小玻璃：“好的吧.....” 她将脑袋探进包裹里，翻找了好一会儿，抽出一条碎布拼成的一块布。 王然顿住，盯着那块布睫毛轻颤。 她没想到小玻璃把她父亲屋里的窗帘取下来了。 小玻璃把窗帘披在肩上，像是披上了一条彩虹披风。 “我好了，就带这个。” 王然向她伸出手。小玻璃下意识闭上眼，并熟练地捂住了脑门。 “这么好看的窗帘留在这里也是浪费，我就摘下来了，轻点弹......” 王然轻笑一声，手往上抬，揉了揉她蓬乱的头发。 “想带就带着吧。” 小玻璃睁开眼，满脸欣喜，重重点了点头：“好！” “走了。” 王然转身，走向平台边缘的锁链。 小玻璃将包裹丢回房间，向里挥了挥手，“有空再来看你们，宝贝们。” 她关上房门，捣腾双腿，小跑跟上王然。 王然跟小玻璃抓着垃圾塔的锁链，下到地面。 王歆和绯目早就在下面等着。 “你们先上飞艇。” 王然向王歆和小玻璃道。 小玻璃跟王歆对视一眼，两人默契地都“哼”了一声，别开脸，走向飞艇。 王然走向双手抱臂斜倚在塔下的绯目。 “你确定不和我一起离开吗？” 绯目歪了歪头，看着王然，忽地笑了：“跟你回去被通缉吗？” “有意思。” “还是说，你担心我留在这里——” 他突然站直，凑近她，压低声音道：“把那些人都杀了？” 王然站着没有动，任由他靠近。 “你不会。” 绯目怔住，而后笑意更深：“别一副很了解我的样子，你一走，本大爷就把破烂星的居民还有那什么火的成员给屠喽！” “再把这里变成我红魔蛛的巢穴......” “你不会的。” 王然轻声道。 她直视他猩红的双眼：“我相信你。” 绯目似被那双异瞳勾住，身体僵直。 王然：“况且章祁明不会任由你这么做。” 绯目冷笑：“他现在弱得要死，才管不了我。” “不然你让本大爷再试试？” 王然：“什么？” 绯目盯着她的唇瓣，说：“再试试你血液的效果，说不定能把他中的毒给解了......” 说着说着，他的声音小了下去。 王然想起半年前的那个雷雨夜，双颊微微发热。 她抬起手横在他胸前，白皙的皮肤下淡青色的血管清晰可见。 “喏，试吧。” 反正破点伤、出点血对她来说不算什么事。 绯目扣住她的手腕，力道大到几乎要捏碎骨头。 王然吃痛间，本能地想把手抽回来。 然而绯目却立即松了手上的力道，脑袋一偏，袭向她毫无防备的唇。 “说出去的话，怎么能反悔呢......” 犬牙刺破下唇的瞬间，刺痛与酥麻传来，王然瞳孔骤然紧缩。 铁锈味在唇齿间漫开，绯目带着腥甜的舌面抵住伤口，在伤口愈合前贪婪吮吸。 热气从他颈侧散出，烫红了她耳后的皮肤。 王然另一只手抓住绯目的后衣领，猛地往后拉，却在他的唇唇离开她唇瓣的瞬间，狠狠咬了回去。 绯目：“你唔......” 他的声音淹没在王然沾血的齿尖。 绯目眼神慌乱，原本猩红的眼睛一层层暗了下去，变成暗红，中间还凝出一条极细的窄线，转瞬间又消失不见。 王然没注意绯目瞳孔中的变化，用力按着他的后脖，沉浸在带有报复性的吻中。 “哇！他们在吃嘴子！” 小玻璃扒着飞艇的舷窗，瞪大眼睛看着外面忘我的两人。 王歆单手盖住她的眼睛，另一只手将她从座位上提了下来。 “小孩子家家的看这种......小心长针眼。” 小玻璃挣开她的手，双手叉腰：“我才不是小孩子！凭什么你能看，我不能看？” 王歆恼怒：“我没看！你哪只眼睛看到我看了？” “不就跟寄生体亲个嘴有什么稀奇的？除非她跟我哥......” 王歆反应过来自己在说什么后，立马止住嘴，打散了脑海中突然出现的那个离谱的“除非”。 不行！ 绝不可以！ 她可不想喊王然“嫂子”...... 王然跟王钦怎么可能...... 她怎么会有这么离谱的念头...... 王歆低喃，笑道：“真是，自己吓自己......” · 王然松开了绯目，后退半步。 绯目还愣在原地，身体保持往前倾的姿势，眼神有些呆滞。 王然看向他嘴唇上还在渗血的伤口，抹去自己唇边的血渍，勾起一抹得逞的笑。 “让你咬手，又没让你咬我的嘴唇，活该！” 王然转身，朝飞艇走去，手懒洋洋地举过头顶，随意地挥了挥。 “走了，你们自己保重！” 绯目站在原地，目送王然离开。 她的手指上，还沾着他的血液...... 他抬手碰了碰唇上的伤口，“嘶”地倒吸一口凉气。 “真狠啊......” 绯目的嘴角翘起。 【你不出来送送她吗？】 【我现、现在太虚弱了，不想让她......担心。】 【切——你刚刚都出来，又被她的吻吓跑了吧，胆小鬼！】 【你、你不也紧张了吗？】 · 王然驾驶飞艇飞出，她没有直接飞上云霄，而是低空掠过这片生活了快三年的星球。 污染区所有的寄生体已经被她和顾遥解决，人们正在推倒那座横在两区的高墙。 “阿然姐姐！” 几个小孩从棚屋里出来，追着飞艇的影子奔跑。 王然减速，透过舷窗向他们挥手道别。 飞艇掠过那座铺满晶核的垃圾山时，搬运晶核的人停下脚步，仰头向她挥手道别。 当时她没有用能量枪清理所有的虫族，完整剜下了部分的晶核。 那满山的晶核，足够破烂星的居民建立自己的防御能量阵。 能量阵装置的设计图，她已经交给有建造天赋的年轻人。 王然拉动飞艇的方向杆，乘风直上。 第285章 启航 王然驾驶飞艇垂直往上，身后那座高塔越来越小，直至消失在云层之后。 王歆靠在舷窗边，那些歪斜的建筑、蜿蜒的垃圾山脉，逐渐模糊成一片黯淡的色块。 为什么...... 明明来的时候，这么抗拒...... 要离开了，却没有开心的感觉，心情反而变得沉重...... “你把人喊来了吗？” 王然转过头问。 王歆回神，点了点头：“已经按你说的做了。” “说好了，安全把我送回加洛星，可不能反悔......” 她双手扣住能量束带，紧张道。 “当然。” 王然将收缴来的通讯设备丢给她：“只要你肯配合。” 王歆接住传感耳机，戴上后，联系蒋策。 “蒋策，王.....7301我已经带回来了。” 耳机传来男人低沉的声音：“做得好，没有辜负我对你的期望。” 王歆：“我们即将进入外太空，请派跨星舰接应。” 蒋策：“你们飞艇已经进入探测员的探测视野。” “对了，怎么只有你的一架飞艇？” 他语气轻飘，听起来只是随口问道。 王歆了解蒋策，知道他是一个多么心机深沉的人。 这一问多少掺杂着怀疑。 王歆看向王然。 王然微微颔首。 飞艇无法在宇宙中长时间飞行，她的目标，就是控制盗火者的跨星舰。 王歆按她教的话术回答蒋策：“我们被7301遛进了破烂星的污染区，遇到了寄生体袭击，汪武他们垫后。” “怕发生什么意外，我先带7301回来了。我有点累了，组织再派人去接应吧。” 对方沉默了一会儿，才道：“好。” “你往东北方向行进，跨星舰在那里接应你，进舰从b1口进。” 王歆：“收到。” 话没说完，蒋策就挂断了通话。 “呸！” 王歆啐了一口，骂道：“去什么b1口，平时都走a6口，肯定是怀疑了什么，老狐狸！” 王然：“b1口有什么？” 王歆：“b1口窄小，通道狭长，墙壁上还布有能量机关枪......那个口链接的飞艇停放坪，也只有一道门，关上那道门就是密闭空间，很难逃脱。” 王然：“这倒没问题。” 王歆看王然一副淡定的模样，忍不住又问：“跨星舰上一共有23人，蒋策还是一个a级的alpha，你确定你能搞得定？” “事先说好的，我只能把你送进去，不包动手的！” 她还不打算明着叛变，万一到时候王然被擒了，她还能跳出来说是王然威胁她这么做的。 王然：“蒋策的超技能是什么？” 王歆想了想，说：“能够操控金属的技能，我记得没错的话，好像叫什么‘金属风暴’吧。” “金属风暴？” 王然食指和拇指摩挲下巴，喃喃：“是个好技能......” 得想办法搞到手...... 王歆看着王然眉头微微蹙起，嘲讽：“这会儿害怕了？跨星舰就在前方，这会儿反悔已经迟了。” “你说你，那寄生体明显喜欢你，也不带上他，起码还有个帮手。” “他连虫潮都能解决，干掉一个a级的alpha肯定不在话下。” 王歆还记得七天前那个晚上发生的事情—— 寄生体用蛛丝将她和其他人关在了基地地下，深夜凛西的警报响起，她为了活命挣脱了蛛丝。 她刚从基地逃出去，迎面就碰上了从天而降的虫族，她吓得转身想要逃回基地...... 然后呢？ 然后那个叫做绯目的寄生体突然出现，用蛛丝将他们头顶那一片的虫子穿成串？ 她总感觉中间缺了什么...... 可那只是一个转身的瞬间，又能发生什么？ 那满山的虫族晶核，应该也是他做的吧...... 王歆又瞥了一眼沉思中的王然，觉得她真傻，这么好的打手都不会好好利用。 蒋策的金属风暴可以操控任何金属，包括一些金属做的子弹...... 这就代表了他一出手，子弹基本不会打空。 等着被打成筛子吧...... 不过王然有自愈能力，应该不会死吧...... 王歆心想。 跨星舰的出现在飞艇的探测视野内，王然让小玻璃躲到中间座位的底下。 这里是视野盲区，别人从外面看不见下面的情况。 小玻璃卧在地上，身上盖着那块彩色窗帘，一只手紧紧抓着她的手指。 王然对她说：“等下无论发生什么，都不要出来知道吗？” “包括......听到我的痛吼声......” 小玻璃一脸担忧：“会很危险吗？” “不然我们现在回破烂星吧......回去捡垃圾，啊不，回去种地也行的.....” 王然脸上漾一抹笑，刻意放柔了声音：“告诉你一个秘密，我不会死，所以放心吧。” 小玻璃抓着她的手收紧，望那双眼睛直直望进她眼底。 “可是你会痛的.....我最怕痛了，连被你弹脑门都受不了。” 王然的呼吸凝滞了一瞬，飞艇的灯光突然变得刺眼起来。 舌尖无意识顶了一下上颚，她才开口道：“习惯了......” “再说了，当初是谁要锯下我的手来着？” 小玻璃心虚地往里挪了挪，手抓着窗帘边缘往上扯，结结实实蒙住自己的脑袋。 “对不起。” “小心一点......” 她的声音从窗帘底下传来，闷闷的。 “知道了。” 王然伸手，隔着布料按上她的脑袋，胡乱揉了一把。 她站起身，走向王歆，双手手腕并在一起往前递：“绑吧。” 王歆拿出一根液态金属绳。 王然：“不要用金属的。” 王歆又拿来了一根纳米纤维绳，在她的手腕上绕了几圈。 王然：“绑紧一点，你不是说他多疑？” “要求真多。” 王歆收紧绳子两端，用力一勒。 “嘶......” 王然吃痛出声。 王歆看她的手腕被束缚得发白，心满意足地在上面打了个死结。 让你欺负我，让你骑在我身上扇我，今天给你通通报复回来。 “好了，这样总没问题了吧。”她问。 王然将双手举过头顶。 王歆：“？” 王然：“做戏做全套，我不得假装昏迷？你不得扛着我？” 王歆：“真是欠了你的！” 她弯腰屈膝，王然连蹦带跳地重重往她肩上一趴，差点没给她砸到地上。 王歆手撑在旁边的座位上，咬着牙扛起王然。 她小声吐槽：“为什么你在破烂星待这么久都不瘦......” 第286章 意外 宇宙中，漆黑的跨星舰b1口无声地张开。 飞艇缓缓滑入时，流线型的舱壁反射出冷冽的金属光泽，如同被深渊巨鲸吞噬的银鱼。 狭长的通道两侧密布着蜂窝状的枪口，枪口随着飞艇的移动微微转动。 猩红的扫描光束对着飞艇交错游走，在合金地面上投下警戒网格。 飞艇门打开，王歆扛着“昏迷”的王然出现在门口。监控探头突然齐刷刷转向她们。 王歆对着其中一个监控问道：“人我带到哪里？” 监控泄出蒋策的声音：“直接进来就行，7301怎么了？” “打了麻醉剂，还没醒，不然有得她折腾。” 王歆脑袋往王然那边倾，故意让头发垂下来，遮住王然的半张脸。 蒋策：“进来吧。” 最后一道闸门打开。 盗火者组织成员手持枪械，对准了飞艇，冰冷的杀气在空中凝结。 王歆扛着王然走下舷梯，靴底在冰冷的合金地面上，发出清脆的回响。 盗火者成员上前一步，包围着她们。 共二十二人，蒋策没在。 王歆嘴角扯出一丝冷笑。 老狐狸，疑心这么重，连她也防..... 她手臂一松，王然的身体便重重摔在地上，发出一声闷响。 一个穿着白大褂的成员快步上前，单膝跪地，从医疗箱中抽出一支细长的麻醉剂，对准王然。 “什么意思？” 王歆手一挥，将手里的枪抵在麻醉针上：“我给她打过麻醉针了，这是什么意思？不相信我？” 蒋策的声音从监控流出：“7301体质特殊，以防她的自愈能力连麻醉剂都能代谢，保险一点。” 王歆余光瞥向王然，对方没什么反应，便放下枪。 针尖刺入王然颈侧的瞬间，她的睫毛微微颤动，但很快又归于沉寂。 打针的成员收起针管，抬头看向王歆，声音低沉：“剂量足够她睡到目的地了。” 其中一人上前，跟他一起，一左一右抓住王然的肩膀，将她架起来。 王然的头颅低垂着，身体软绵绵瘫在地上，看起来失去了意识。 不会真晕了吧，我去。 王歆扫了一眼四周，那余下二十人的枪口仍未放下。 身侧的门无声打开，蒋策从外迈入，一双鹰隼的眼睛“钉”向王然，再缓缓扫过她，笑着说：“辛苦了，回房间好好休息吧。” 王歆嗤笑一声：“人我带回来了，你之前答应我的条件呢？” “什么条件？” 蒋策凌厉的脸上浮现一丝茫然。 似乎忘了这一回事。 王歆看着他的眼睛，说道：“让我加入薪火计划。” 蒋策：“哦，这个嘛......” “我说过了。等你到了一定的职级，我自然会为你申请。” “你这次做得很好。” 他的手伸向王歆的发顶，想像以前一样摸摸她的头—— 在她刚被他从破烂星带回去的时候，他就是这么安抚她的。 她以前也很吃这一套。 缺爱的人嘛...... 挺好哄的。 王歆偏头躲开蒋策的手，眉心拧起：“都是a，别动手动脚的。” “等我到一定的职级......” 她继续问：“这次的事难道不够给我升职级吗？” 蒋策收回滞在空中的手，笑着说：“当然够。” “不过这也要向上申请，你知道的，我们组织人员繁杂，管理严格，流程也走得比较慢。” 王歆捏紧手中的枪，指尖发白。 骗子...... 只想利用她，根本不想让她参与薪火计划...... 王歆的脸色沉了下去。 “你打败了王然，解了心结，还避开了虫族灾难，安全回来——” 蒋策在昏迷的王然面前站定，黑色手套包裹的食指轻轻抬起她的下巴，对王歆道：“应该高兴啊，怎么一脸不开心的样子？” 王歆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极浅的笑，没回答。 开心你爹啊开心...... “不过我挺好奇的——” 蒋策松开王然的下巴，转身面向王歆：“凛西防线崩溃之后，虫族入侵了西部各个星球，破烂星居然没事？” 王歆点头，面不改色按照王然交代的话来回答：“虫潮还没祸及破烂星，四大舰队就已经将虫族击退。” 蒋策：“这样的吗？” 他的尾音拖长，带着怀疑的意味。 王歆：“当然，不然我们肯定活不下来。” “不过你那个时候应该战略性撤退，离开西部了吧？” 王歆双眼眯起，声音压得极低：“也是没有管我们三十多人的死活啊......” “我们这些底层成员，真是为组织卖命了。” 她话音刚落，其他成员面面相觑，枪口微不可察地颤抖起来。 “怎么可能？” 蒋策笑着说：“我是不会放弃任何成员的，只是需要去搬一搬救兵......” 蒋策为了稳住人心，跟王歆对话，没注意到身后王然的喉咙滚动了一下。 王然将嘴里的鲜血吞下，紧紧抿着唇，不让一丝血腥味溢出—— 从一开始，她就死死咬住了右颊内侧的软肉，以疼痛对抗混沌。 她的血液不断冲刷体内的麻醉剂，将冰冷的药液一寸寸稀释。 直到现在她才缓过来一点，瞳孔开始聚焦。 慢慢的，她的躯体积蓄了一丝力量。 一滴汗珠从她的下巴坠落，在合金地面碎成几瓣。 啪嗒—— 这细微的声音恰好卡在蒋策安静下来的瞬间发出。 蒋策身形一顿。 不好！ 不能再等了！ 王然蜷缩的躯体像被压到极限的弹簧般弹射，垂落的长发突然扬起。 她将刚刚恢复的全部力量灌注到肩胛，挣开了扣着她肩膀的手，整个人化作一柄重锤，狠狠撞向蒋策。 蒋策还没完全将脑袋转至身后，余光中，一双异瞳在眼前放大。 砰！ 蒋策的脊椎发出不堪重负的声音，猝不及防往前飞扑，毫无防备地摔倒在地。 二十二名盗火者成员反应过来，枪口同时迸发火光。 王然急速旋身后仰，额头被撞破的鲜血在空中飞溅。 她使出时间静止，但不知道怎么的，超技能又出了意外，竟只让航行中的跨星舰静止了。 跨星舰突然在宇宙中定住，舰内所有人因为惯性朝前倒去。 王然踉跄两步，目光锁定正要起身的蒋策，抬起右脚往他的背重重跺去—— 第287章 捕食 咔嚓—— 王然靴子下的脊椎发出碎裂声，蒋策的脸被压得紧贴地面，嘴角溢出血沫。 “王......然！” 他的手指突然痉挛般张开，十指绷紧，在合金地板上划出痕迹—— 静止的艘跨星舰突然颤抖起来，所有金属开始扭曲。 来了！ 金属风暴！ 王然的瞳孔紧缩，视网膜上倒映着金属折射出的冷冽光芒。 耳膜因金属高频震颤产生尖锐耳鸣， 铮—— 散落的弹壳从地面弹起，自动瞄准般飞向王然。 监控探头的螺丝钉挣脱束缚，带着螺旋状气流射向王然的太阳穴。 飞艇外壳的装甲板像被无形的巨手撕扯，锋利的金属碎片在空中组成死亡旋涡—— 王然急速后撤时，一缕发丝被削断。 她在飞旋的金属碎片间疾驰，z字型走位，错开那些锋利的边缘。 铮—— 金属碎片旋转着扎进她身后合金的墙壁和地板上，划出一道道极深的口子。 “你是不会死......但也别想好过！” 蒋策从地上爬起来，瞳孔泛起不正常的金属光泽。 王然跑着跑着突然旋身，让一片金属碎片贴着脸颊掠过—— 她抬起双手，碎片的边缘从勒在手腕上的绳子上擦过。 绳子断裂瞬间，王然的手腕也被割开一道血口，鲜血飞溅，却在半空中被一枚袭来的子弹蒸腾成血雾。 王然无暇顾及疼痛，一个侧翻滚向那艘被拆得七零八落的飞艇。 蒋策手中的枪口冒着白烟，朝盗火者成员大喊：“继续开枪！” 一瞬间，二十多道枪声齐发。 子弹混着金属碎片，如暴雨倾泻。 王然脚尖点地，每一次腾挪都带起一串飞扬的血珠—— 那些被她躲开的子弹和金属碎片，被蒋策的金属风暴技能操控着，硬生生改变了弹道和移动轨迹，重新射向她。 一颗子弹擦着她的颧骨掠过，却在撞击墙壁的瞬间急停。 弹壳表面泛起诡异的波纹，突然调转方向，以更凌厉的速度回射！ 王然旋身闪避，子弹撕裂衣服下摆，在腰侧擦出一道血痕。 一片菱形的金属碎片原本已扎进地板，又挣扎着退出，带着火星与碎屑，在空中划出刁钻的弧线，划破她的手臂。 王然身上被划出大大小小的伤口，转眼间，这些伤口全部愈合。 布料破口下，新生的皮肤泛着莹白光泽。 更多的伤害袭来，王然一个战术翻滚，站起身时后背刚刚撞上墙壁，整面墙的铆钉突然暴起，像无数钢牙咬向她后背。 “唔......” 王然痛哼出声，后背的血线顺着墙面流淌，滴在地上形成一片血泊。 “放弃挣扎吧，这时候认输还来得及！” 蒋策嘴角扯开一抹冰冷的弧度，向王然道。 他的右手缓缓收紧，王歆的脖颈被他的指尖发出不堪重负的脆响。 王歆双手抓住他的手用力往外扯，却又被他放出的精神威压死死按住，失去了力气。 “看看你狼狈的样子......” 蒋策俯身，在王歆耳边轻语。 “这就是背叛组织的下场。” 王歆说不出话，嘴里发出“嗬嗬”的气音。 蒋策：“我把你从破烂星捞出来，养你两年，还收留你进盗火者，你就是这么报答我的？联合7301骗我！” 王歆前面跟他说的那些话，都是为了给王然拖延时间。 “竟然向你的死对头倒戈......” 蒋策加重了力道：“像你这样毫无原则的人，也难怪得不到任何人的爱，无论是养父还是亲生父母，都......” 王歆死死盯着蒋策，嘴角突然扯出一抹扭曲的弧度，喉间发出“咕噜”声。 蒋策刚反应过来，王歆突然啐出一口带血的唾沫。 粘稠的液体溅到他的右脸上，顺着脸部轮廓缓缓下滑，拉出恶心的银丝。 “你——” 蒋策的怒火骤然爆发，掐着她脖子猛地一甩，像丢弃一件肮脏的垃圾般将她狠狠掷出。 王歆整个人如断线风筝砸向墙壁，脑袋重重磕在墙上，瞬间失去意识。 她的身体顺着墙面滑落，最终瘫软在地，一动不动。 “真恶心，不愧是在垃圾中长大的人！” 蒋策嫌弃地抹了一把脸，抬起左手的枪，对付王然。 王然将自己的身体从墙壁拔出，踉跄往前扑时，铆钉从体内撕扯带出碎肉。 剧痛从后背炸开，顺着脊椎蔓延，王然疼得浑身颤抖。 二十二名盗火者组织成员举枪逼近，缩小了包围圈。 王然灵活走位，一边躲伤，一边去承伤—— 她想要“捕捉”“吞食”蒋策的超技能，有意地让被“金属风暴”操控的子弹和金属碎片划伤自己。 她既要承伤，又不能做得太明显，免得对方生疑。 而她受了这么多伤，捕食者的超技能还是没被触发，迟迟没有捕食成功。 这超技能真难用—— 触发条件不确定，转化其他技能的转化程度不明确，就连使用转化之后的新技能也十分不稳定，经常出现意外。 她无法指定回溯的具体时间；时间静止领域总坍塌，这次还静止错了对象；禁锢无法主动解开，只能等着自动消失...... 还有可能再发生各种各样的意外...... 都超技能了，还这么多局限...... 无语...... 新一轮的金属风暴在密闭的空间里掀起死亡的漩涡，王然的下颌线绷紧，舌尖无意识顶扫过上颚。 难道得受个很严重的伤？ 王然瞄准一颗改变了轨迹的子弹，缓缓放下挡在胸前的右手覆甲。 砰—— 子弹穿透肋骨的闷响格外清晰，王然左胸爆开一朵血花。 滚烫的血浆喷溅在她脸上，眼睛下意识闭合—— 子弹贯穿心脏的刹那，剧痛如雷霆炸裂，王然的呼吸停滞，世界瞬间失去了声音。 胸口仿佛被岩浆灌入，滚烫的痛感顺着血管烧遍全身，每一根神经都在尖叫。 在意识即将坠入深渊前，王然听见了心跳重启的声音。 咚—— 她睁开眼，异瞳迸发出冷冽的光芒。 所有人脑袋空白一瞬，紧张地往后退了一步。 王然咬紧牙关，五指插进仍在汩汩冒血的胸口，捏住那颗子弹，用力一拽。 “啊——” 王然仰头痛吼出声，冷汗瞬间浸透了她煞白的脸。 伤口很快被蠕动的新生肌纤覆盖住，她攥住那枚变形的金属，眉头微蹙，唇角扯出一丝遗憾的弧度：“这都没吞下来......” 染血的子弹被王然扔掉。 “真麻烦，不要了。” 第288章 擦嘴 染血的子弹从王然指尖坠落。 叮—— 金属撞击地面，发出清响。 王然抬眸，左眼幽蓝，右眼赤金，异色瞳孔凝出比金属更冷的寒光。 站在最前面的盗火者成员踉跄往后退，靴底刮擦地面发出刺耳的声音。 王然的视线越过持枪的人，紧紧锁定了后面的蒋策。 蒋策还在思考王然说的“不要了”是什么意思，又听到她自言自语—— “用这个总不会失误了吧。” 她的声音轻得像叹息，蒋策的大脑疯狂运转，想到了什么后浑身血液冻结。 ——不对！ 差点忘记了！ 王然拥有超高的精神力可以使用精神力威压！ “精神力警戒！” 蒋策嘶吼出声。 他快速按下腰间能量束带的按钮，银色制服衣领上射出淡蓝色的光。 蓝光顺着他的头部凝结，形成圆弧形的光盔。 其他人也都“戴”上了可以削减精神力威压的光盔。 王然眉尾一凛：“看来你们早有准备。” 他们身上的光盔和制服，都有抵挡精神力威压的作用。 “当然。” 蒋策笑着说：“我们盗火者，掌握了你的一切信息，知道你的精神力达到了ss，还突破了beta的局限，可以使用精神力威压。” 王然听了蒋策的话，想起来了一件事—— 三年前在穹顶竞技场，容晰给她做了检测。 应该是那个时候，掌握的信息吧...... “你说的没错，我是能使用精神力威压。” 王然笑着朝前走去。 蒋策浑身紧绷，立即使出金属风暴，数以万计的金属碎片从四面八方剥落，在空中形成银色旋涡！ 二十二名成员扣动扳机，子弹激射而出，混着锋利的金属碎片折射出冷光，咆哮着扑向王然。 王然的身形早已不在原地。 脚尖轻点地面，身体旋转着避开交叉火力网。 同时，她散出了精神力。 嗡—— 4s级的精神力如万钧雷霆炸开。 一支支枪械从颤抖的手中滑落，砸在地上。 下一秒，二十二名成员的光头盔碎裂，膝盖重重砸向地面，像有无形的巨手将他们狠狠拍进地面。 有人挣扎着想要抬头，却只能像濒死的鱼一样痉挛，喉咙里挤出破碎的喘息。 唯独蒋策还站着，头上的光盔出现蛛网般的裂痕。 他的背死死抵着墙壁，指节因用力而发白，冷汗顺着太阳穴滚落。 “怎、怎么可能？！你的精神力竟然......” 蒋策话没说完，王然以疾风般的速度撕开银色帷幕，带着一身的伤，扣住他的喉咙。 他还没来得及反抗，整个人被狂暴的力道掼向后方—— 砰！ 金属墙壁在撞击中凹陷，光盔碎裂瞬间，他的后脑勺在上面磕出放射状的血花。 剧痛让蒋策的视线瞬间模糊，那一片金属风暴也随之坍塌。 数以万计的金属碎片如同银河倾泻，在两人身后砸落成一道璀璨的银色瀑布。 “咳......你.......” 蒋策挣扎着抓住她的手腕，指甲在她皮肤上刮出带血的痕迹。可那双异瞳连眨都没眨。 “是呀，我的精神力早就不是ss了。” 王然的唇角一点点勾起，干涸的血渍在她苍白的皮肤上裂开细纹，衬得那抹笑意愈发瘆人。 当初她为了逃离思勒星，跟蓝鳞争夺身体控制权时，精神力突破到了ss。 在她将自己的意识从虫后的意识网络里夺回来，并成功清除虫后的精神污染后，她的精神力就已经达到了ssss。 “你们掌握的信息啊，早过时了......” 王然的笑声从喉咙里溢出来，轻得近乎温柔，却让人毛骨悚然。 蒋策死死盯着王然，瞳孔紧缩，声音嘶哑得不成调：“精神力本来就难突破......从2s到4s......” “怎么可能......三年不到......” 王然：“虽然三年不到......” 她的笑声带上癫狂的颤音：“但我活了九十二次了......” “什么九十二次？” 蒋策讶异。 王然：“凭什么告诉你？” 她掐着蒋策的手用劲，喉骨在掌心发出不堪重负的咯咯声。 蒋策面部肌肉扭曲，血管在涨紫的皮肤下暴凸，眼球布满血丝，像是要挤出眼眶。 就在视线开始发黑的瞬间，一道金光刺入他模糊的视野。 王然纤细的脖颈间，一条金色项链随着动作微微晃动。 蔷薇吊坠在血腥中反射出光芒。 “哈......” 蒋策被掐得变形的嘴角突然扯出狰狞的弧度，垂死的手猛地张开！ 嘶啦—— 王然脖子上那条金项链突然暴起，链条如同毒蛇般绞紧她纤细的脖颈，往后拽。 “咳......” 下一秒，项链边缘延展出锋利的金属薄片，狠狠切入她颈动脉！ 噗嗤—— 滚烫的鲜血喷溅在两人之间。 “啊——” 王然瞳孔骤缩，双手本能地松开他的脖子，转而抓住勒进皮肉的项链，血液顺着交缠的指缝汩汩涌出。 蒋策踉跄着后退，捂住脖子上的青紫伤痕，大口喘息。 他看了一眼挣扎中的王然，转身去够不远处的枪。 王然注意到了他的动作，右手覆甲弹出匕首，用力往项链上挑。 利刃挥出一道冷弧，划破下巴，带出一滴鲜血。 铮—— 那条项链断开两截，金蔷薇吊坠掉在地上。 王然颈间的伤口正在愈合，那枚吊坠在地上滚过一圈，突然轻轻震颤起来。 像是被无形的丝线牵引，金蔷薇蓦地悬空而起。 “嗒”地一声轻响，吊坠稳稳落回她染血的掌心。 这是...... 王然来不及思考，侧方闪出炽白的光芒—— 蒋策对准她的太阳穴开一枪。 王然猛地抬右手，金属臂挡在侧。 砰！ 想象中的冲击力并未撞在她的手臂上，那枚子弹偏离了轨道，砸在她面前的地板上。 蒋策僵硬地低头，看见一截染血的金属碎片正从自己胸口刺出。 他不可置信地转头—— 王歆颤抖的手正握着那片金属的末端。 “贱人！” 蒋策喷出鲜血，调转枪口：“我要你给我陪葬！” 噗嗤—— 贯穿心脏的金属碎片突然自动抽出，带出一蓬血雨。 蒋策直直倒在血泊中。 王歆惊魂未定看着那块金属碎片飞到王然手上。 “你.....这是？” 沾血的碎片映出王然冷冽的异瞳，她指尖轻抬，将其甩出。 “捕食结束，该擦嘴了。” 碎片旋转着在空间里划出死亡线，每一次折射都精准穿透新的咽喉。 金属碎片沾遍盗火者成员的血后，如同饱食的毒蛇般游回王然指尖。 王然看向愣在原地的王歆，嘴角轻勾。 “还剩你。” 第289章 罪臣之女 漆黑的宇宙幕布上，跨星舰从群星间穿过。 玫瑰星云在舰身投下诡谲的光影，像是给它披上一层流动的薄纱。 小玻璃跪在椅子上，双手扒着舷窗，将脸贴在玻璃上，看着外面梦幻一般的粉紫色光辉，不自觉张大了嘴巴。 “哇——” 突然间，一颗流浪的小行星狠狠撞来，舷窗的玻璃炸开蛛网般的裂痕 “呀！” 小玻璃下意识闭上眼，发出一声尖叫。 行星擦着舰身飞过，地板剧烈震颤，小玻璃连人带椅往后翻倒。 伴随一声闷响，小玻璃四仰八叉倒在地上。 她一个翻身，从地上爬起，对着驾驶座上的人骂道：“看到行星撞过来都不知道避开？会不会开跨星舰啊你！” “再骂就把你丢出去！” 王歆转过身来，怒道：“我哪会开这玩意儿！不是走错航线，就是撞行星，三天了都还没走出凛西线！老娘真是受够了！” 她一脸怨怼地看向躺在椅子上的王然：“都怪你！” “杀人杀爽了，也不知道留个会开跨星舰的人！” 王然张开苍白的唇瓣，刚要说话，胃里的酸水控制不住涌上喉咙。 异瞳猛地收缩，王然手指死死攥住椅子的扶手，快速侧身，扑向垃圾桶。 “呕......” 小玻璃捏着鼻子，紧急后退。 王歆“咦”了一声，挂上嫌弃的表情转过身去。 王然虚弱地抹了把嘴，指尖还在颤抖。 她使用了精神力威压，精神力消耗过大，还没恢复过来，加上晕跨星舰，三天来浑浑噩噩，如同废人一般。 见鬼...... 怎么打架的时候不晕，现在又晕了...... 跨星舰摇摇晃晃，她的视野也跟着晃起来。 天花板上的灯光拉出模糊的光晕，合金地板的触感变得像凝胶般绵软。 王然踉跄往前扑，膝盖即将撞上座椅支架之际，一大一小的手抓住了她的左右手，将她扶起来。 王歆：“躺下吧你！别人没到加洛星，吐死在半路了......” 小玻璃：“阿然姐姐，要好好休息哦。” 两人将她扶到躺椅上躺好。 王然看着天花板旋转的四方格，又开始发晕，将左手横在眼睛上。 一缕淡淡的迷迭香悄然钻入鼻腔。 她涣散的视线上移，发现自己的袖口滑出一抹白色。 周澜川用他的发丝编织成的手绳，正随着星舰的颠簸微微晃动。 迷迭香的气息，轻轻落在她的神经上，渐渐抚平脑袋的晕眩和胃里的灼热。 每一次呼吸，那绺发丝就荡起细微的弧度，贴在她的脸颊上冰冰凉凉的，像某人的唇印在上面...... 周澜川...... 突然好想念周澜川...... 不知道他现在在哪里....... 王然慢慢她慢慢攥紧袖口的发结，异色瞳孔重新聚焦。 天花板癫狂旋转的方格终于回归原位，而胃里翻涌的不适被迷迭香的温柔镇压。 星舰又一次剧烈颠簸时，她只是闭了闭眼。 迷迭香的涟漪在黑暗中一圈圈荡开，淡淡的香气冲刷着强烈的不适感。 重物坠地，发出闷响。 小玻璃骂骂咧咧的声音传来。 “哎哟——” “你这跨星舰开的又给我摔一屁股敦！” “该，谁让你不好好坐着！” 王歆怼她。 小玻璃揉了揉屁股，踮着脚炸毛：“哪有人急停的？！” 王歆摊开双手：“西部线到了。” “看情况，查得还挺严的——” 她轻哼：“你们两个，一个没入户籍，一个‘死亡’销户，看你们怎么办！” 王然睁开眼，微微仰头，看向驾驶室的屏幕。 屏幕上—— 宇宙中，一道看不见尽头的幽蓝光屏将星域分隔。 这道半透明的能量屏障如同发光的极光帷幕，表面不时流动着数据流般的银色纹路，屏障两侧漂浮着密密麻麻的能量枪口。 巨型边防站镶嵌在光屏上，边缘刻满西部各星系的徽章，六片弧形合金组成的星门紧紧闭合，正在休眠状态。 顶部停机坪上，成百上千架机甲呈警戒姿态蹲伏，武器发出蓄能的嗡鸣声。 王然认出了那些机甲胸前的七星标志—— 正是望北远征舰队的机甲。 战争刚刚平息，其他三大舰队的支援军还驻扎在西部，协助凛西守护一方秩序。 五架机甲同时启动，朝她们的跨星舰飞来。 “怎么办？怎么办？” 小玻璃没遇到过这么大阵仗，披着彩色窗帘来回踱步。 她扯了扯王然的袖子，问：“我们要不要躲起来？” 王然：“......” “躲起来没用。机甲上的雷达和红感都能探测得到，实际上我们早就进入对方的探测范围内，对方已经摸透了舰上有多少人。” 小玻璃着急道：“那怎么办......我这没联邦户籍，算不算偷渡？” 王然揉了揉她的脑袋：“慌什么？” “破烂星也是星际的一份子，你没有户籍，那是联邦相关部门的工作没有做到位。” 小玻璃：“那你呢？” “我啊......” 王然笑着说：“我的情况比你麻烦得多。” 她还不知道该怎么解释，她没死在思勒星这件事。 连上星际网的那一刻，终端弹出了攒了三年里的信息，总共有十几万条。 认识的、不认识的人都给她留言，除了思念她、纪念她，他们似乎还将她的账号当成了明志圣地，向她述说自己的勇敢故事。 她也搜了网上关于她的各种评论—— 都在说她是beta之光，突破了第二性别的限制壁垒，beta也能逆天改命...... 有的甚至说她永不消亡的精神，指引了abo平权的运动...... 种种影响zhengzhi稳定的言论都没被官方删除，是因为联邦突然默许了性别意识的觉醒—— 或许是跟皇储有关，或是联邦高层已经意识到了他们需要更多的人投入战争，不限性别。 所以他们乐意向人口基数最多的beta，打开向上流通的门缝......并以她为例，来鼓励更多beta去争取。 每年的6月20日—— 思勒星灾难纪念日，联邦的新闻都会大肆宣传她的事迹，塑造一个勇于星际牺牲的榜样形象...... 而这些隐形的操盘，都基于她已经死了的前提上。 如果她没死，联邦要怎么“嘉奖”她这个勇士？ 如果她没死，beta们，甚至omega们会不会拥护她继续冲撞联邦的阶级根基？ 更糟糕的是，如果她超强的自愈能力和捕食他人的超技能暴露在人前，会不会提前引起那些人的注意？ 到时候，“罪臣”之女的身份，又该怎么隐藏？ 第290章 过关检查 五架机甲飞到跨星舰前面，一字排开，发出广播—— “ax-045星舰，请打开舱门，进行过关检查。” 王歆看向王然：“怎样？” 王然回神：“开门吧。” 王歆按下按钮，打开a1口，那五架机甲依次滑入。 王然长腿迈出驾驶室，走向停机坪。 王歆和小玻璃紧随其后。 王然侧过脸，小声道：“待会儿你们就按我说的来回答——” · 停机坪内，五名身穿制服的战斗员已在机甲下方站定，其中一人提着医用箱，一人手持智能屏。 为首的alpha主动亮明身份：“你好，我们是望北远征舰队驻西战队的战斗员吕泽，例行过关检查，。” 王然点头：“好的，吕长官。” 王歆和小玻璃也跟着点了点头。 “大战刚刚过去，过关审核比较严格。” 吕泽严肃道：“首先，我们要进行问询，了解你们的身份及过关目的。” 手持智能屏的战斗员上前。 王歆站出来，那名战斗员竖起智能屏扫向她的瞳膜，详细的身份信息出现在屏幕上。 吕泽大致扫了一眼，道：“加洛星来的？” 王歆点头：“是。” 吕泽看到了：“为什么要跑这么远？” 加洛星在星际中部靠东的位置。 王歆：“我家是做能源生意的，来西部是想寻找好的合作商。” 为了掩人耳目，盗火者这次出行用的ax-045跨星舰，用的是登记在册的商舰。 王家做的也确实是能源生意，她的身份信息上有显示。 吕泽：“新能源？” 王歆：“对。” 吕泽点头，他在军事高校修的机甲战斗与能源双学位，对这方面还有些了解。 新能源，其实就是从碎掉的虫族晶核里提取的能量。 四大战场常年战争不断，战斗过后除了虫族和战斗员的尸体，还有堆积成山的晶核。 完整的晶核被联邦收走，其中蕴含强大的晶核被拿去做机甲的能量核，剩下的为主星奥涅罗供能。 那些破损的晶核，则被联邦控制下的各个能源企业运走，作为原料生产出能量，再卖到各个星球做防御、做武器。 一些晶核碎屑，会被能源私企收购，做一些地下生意。 那些私企，为了跟舰队打好关系，购得更多的晶核碎屑，通常分布在战场附近，富贵险中求。 吕泽开口道：“西部的新能源确实不错。” “不过ax-045入关登记显示，来西部做生意的，不止你们三人吧？其他人呢？” 他微微眯起眼睛，嘴角绷紧，整个人的姿态从放松骤然转为警觉。 “吕长官您说笑了，我们两个怎么看也不像是生意人。” 王然揽住小玻璃，说道：“我叫‘桑燃’，她叫‘小玻璃’，我们都是破烂星捡垃圾为生的居民。” 吕泽看向两人，她们身上的衣服打满补丁，其中那个小女孩，身躯瘦小，头发干枯发黄，看起来长期营养不良的样子。 至于那个异瞳的女人嘛，又不像那么一回事—— 一头长发乌黑亮丽，身姿挺拔，衣服包裹下肌肉线条清晰可见...... 目测她有一米八以上，很少有beta长这么高的...... 更奇怪的是，他感知不到对方的精神力。 beta也有精神力，就是弱点。 可他完全感知不到对方的精神力等级。 难道面前的女人...... 是先天的精神力缺失者？ 不过对方是beta，有了精神力也发挥不了探测和震慑的作用，有当于无。 “你们为什么在她的船上？” 他问道。 王然对上吕泽怀疑的目光：“是这样的长官——” 她笑着说：“王小姐为躲避虫潮，来到了破烂星，受到了我们的帮助。” “破烂星已经有三年没有新垃圾了，我们不得不外出谋生，王小姐为报恩就带上了我们。” 王然一口一个“王小姐”，听得王歆一愣一愣。 吕泽看向王歆，问：“是这样的吗？” 王歆立即点头：“是、是的。” 吕泽：“消失的那五十三人又去哪里了？” 王歆：“......” 这个问题的答案，王然没教啊...... “那些人都死了。” 王然开口，继续说：“虫族残忍，冲破凛西防线对各星大肆屠杀，那些人在逃亡的路上死了。” 王歆：“对对对，我也是侥幸逃脱，机缘巧合之下，跑进了破烂星。” 吕泽看向拿着智慧屏的战斗员：“巡逻破烂星的是顾遥吗？她巡逻到情况是怎么样的？” 那人点头道：“她说破烂星没有检测到虫族的生命体，应该是虫族没有入侵那里。” 两人的交流声音很小，但王然的精神力还是为她捕捉到了一个熟悉的名字。 “给她们检查身份吧。” 吕泽手一挥，手持智慧屏的人转向她和小玻璃 小玻璃紧张地握紧了她的手，王然安抚性地用手指轻点她的手心。 王然：“长官，破烂星没有人口登记处，我们没入联邦户籍，查不到的。” 智慧屏显示两人的身份信息一片空白，吕泽皱了皱眉：“这样怎么证明你们是从破烂星来的？” “万一是被虫巢那边放出的蜕人......” 蜕人—— 虫族将人类的婴儿抓回巢穴喂养，并在其成长过程中不断洗脑，使其蜕去人性，效忠虫族，再送回人类社会当间谍。 吕泽的目光在桑燃的脸上逡巡，对方根本不像捡垃圾的流浪者，倒更像虫巢里精心喂养长大的...... “如果你没法证明你破烂星居民的身份，我们有理由怀疑，你是蜕人。” 吕泽的话一出，其他四人都摸上了腰间的配枪。 小玻璃吓得瑟瑟发抖，王歆面色凝重。 “我想，有一个人能为我证明。” 王然微微一笑，唇角弧度恰到好处：“你们舰队的顾遥到破烂星执行任务时，见过我。” “那我联系顾遥，让她过来一趟。” 吕泽声音冰冷：“先进行第二项检查——寄生体检测，以防有人被寄生了，携带虫族过关。” 王然的指尖几不可察地颤了一下。 寄生体检测，需要抽血...... 她的自愈能力就暴露了..... 提着医用箱的战斗员打开箱子，盖子内侧赫然印着一个圆形的图案，红蓝色的眼睛交叠。 王然的瞳孔骤然紧缩，那是普斯图案！ 普斯是盗火者的智能医疗系统，也是他们的领袖之一...... 三年过去，普斯的势力已经扩张到舰队了吗？ 普斯有她之前的血液样本，她的血液再被它检测的话—— 她的身份会暴露，身体最新数据也会被盗火者掌握...... 吕泽指向桑燃：“你先来。” “好的，长官。” 王然面上平静，声音也平稳得没有一丝波澜，大脑却在飞速运转。 真的要把血液交上去吗？ 还是打晕了逃？ 王然喉咙微微发紧，低头假装挽起衣袖，右手凝成拳。 “等等——” 一道声音从门外传来，低沉、磁性，却带着不容抗拒的威严。 第291章 抱抱我 “等等——” 那道低沉磁性的嗓音像电流般窜过耳际，王然的睫毛微微一颤，下意识转头看去。 元庭奕就站在门外，笔挺的舰队制服勾勒出宽肩窄腰的身形。肩章上的代表“少将”身份的金色枝叶和星星在灯光下泛着冷光。 他黑色微卷的碎发垂落额前，许是走得比较急，竟有些凌乱。 元庭奕的轮廓褪去了记忆里最后那点青涩，更加锋利分明，下颌线条更加坚毅，眉宇间多了几分沉稳的锐气，喉结的弧度都透着成熟男性特有的性感。 但他的眼睛还是那样黑，深邃如宇宙，此刻正一瞬不瞬地锁住她。 那目光太过炽热，仿佛要穿透三年的光阴，将她寸寸刻进眼底，思念却从中溢了出来，烫得她心口发疼。 元庭奕的喉结滚动了下，似乎要说些什么，王然率先开口，截住了他滑到嘴边的话。 “你是望北远征舰队的长官吧，我是破烂星的居民桑燃，想过关谋生，有件事想请你帮忙。” 王然说完，不止元庭奕愣了愣，王歆和他身后的李秀荷都怔住了。 吕泽朝桑燃翻了个白眼。 真大胆，上来就请他们少将帮忙，也不看看自己是什么人。 他们少将可是冷酷桀骜、不近人情的战场利刃，断然是不会答应的！ 元庭奕：“嗯。” 就说吧，他断然...... 吕泽瞪圆了眼睛，转向元庭奕。 什、什么？！ 他没听错吧？ 少将刚刚说是...... 嗯？ 他居然答应了？！ 王歆疑惑的眼神在元庭奕和向王然之间移动。 什么情况？ 元庭奕跟王然怎么这么默契？ 水灵灵地配合起了假装陌生人游戏了？ 还有，他们俩不是死对头吗？ 李秀荷则淡定了下来，微微眯起的双眼，似乎洞悉了一切。 吕泽开口，向元庭奕道：“少将，我们正要给这三人做寄生......” “我在问她。” 元庭奕打断吕泽。 吕泽立即噤声，站得笔直。 元庭奕看向王然：“有什么事，你说。” 他的声音比刚才更低沉了几分，带着舰队少将该有的威严，却藏不住尾音那丝几不可察的颤抖。 王然纤长的睫毛低垂，手指柔弱无骨地扶住太阳穴，声音夹得又轻又软：“长官，我、我晕血，见不得血的......” “做寄生体检测......需要抽血，我怕我晕了......” 元庭奕：“......” 他的眼皮几不可察地抽了一下，下颌绷紧，喉结滚动，强忍某种情绪。 李秀荷：“......” 他面上的平静差点没绷住。他们两人，私底下都玩这么花的吗？ 王歆：“......” 她心里抓狂，三天前嘎嘎乱杀、血液飞溅眼睛都不眨一下的是谁啊？！ 吕泽听着桑燃的话，眉毛皱在一起。 这个女人在搞什么？ 突然装得这么柔弱，难道是想对他们少将用美人计？ 她是beta，我们少将是alpha，怎么可能会被打动，真是开玩笑！ 想着想着，他突然笑了起来，面带嘲讽。 所有人表情各异，小玻璃抱着揉成一团的窗帘，好奇看着一切。 虽然看不懂他们在搞什么，但是感觉有点好玩！ 爱看！ “咳咳......” 元庭奕咳嗽几声，清了清嗓，恢复了那副冷峻威严的模样，声音低沉而严肃：“那你是想？” “能不能到房间抽血？这样我晕了，直接就能躺下了。” 王然身子晃了晃，仿佛随时会像一片落叶般倒下，却在别人注意不到的角度，朝元庭奕飞快地眨了眨眼，眼底闪过一丝狡黠的光。 元庭奕：“当然——” 吕泽：“当然不可以！” 他义正言辞：“你的身份还没个证明，怎么能说躺就躺了呢！” 元庭奕一个冷眼扫过去，吕泽立刻闭嘴。 他面无表情地补充：“守护每个公民是我们的责任，她随时会晕倒，给她安排安静的环境。” 吕泽还想说些什么。李秀荷一手按住他的肩膀，向他摇了摇头。 兄弟，我只能帮你到这里了。 元庭奕向王然说：“带我去你的房间。” 王然:“好的，长官，就在前面。” 说完，她朝元庭奕又眨了一下眼睛，露出一个得逞的笑容。 元庭奕直接转身朝王然指的方向大步离开，脚步比平时快了几分。 他伸手按住狂跳不已的左胸膛。 再不离开，所有人都要听到他的心跳声了...... 也不是担心他的下属知道了他搞ba恋，没有威严。 相反的，他刚刚巴不得冲上去，紧紧拥住王然，让所有人知道...... 可她偏偏要假装不认识他...... 他也只能陪她玩下去。 他既欣喜，又小小失落—— 欣喜的是，他的爱人终于回来了；失落是因为无法光明正大拥抱她。 那是他念了三年的爱人啊...... 元庭奕按在心脏上的指尖颤抖。 来的路上他就在想，那真的是她吗？ 他的手下从破烂星执行任务回来，机甲左腿受损但被简单处理过，打上了补丁。 上面的焊接方式，他越看越熟悉。 即便只有万分之一的可能，他也要去寻找她。 于是，他动身去了破烂星，看到她在那里生活过的痕迹，还见到了成为寄生体章祁明。 章祁明给他指了她离去的方向，让他去保护她。 他从破烂星启程，不停歇地追了两天，终于赶上了她。 她瘦了一点。 瞳孔的颜色也变得不一样了....... 现在她就站在自己面前...... 他好想，好想...... 拥抱她。 王然的胳膊轻轻碰了碰他的手臂。 元庭奕回神，看向她。 王然对他使了个眼色。 元庭奕会意，对负责抽血的战斗员何利说：“对了，望北似乎有军务找我，你现在去问问李副官具体是什么事？” 何利点头：“是，我这就去问。” 房门闭合的瞬间，元庭奕冷硬的面具轰然崩塌。 他迫不及待地伸手去捞她，军装笔挺的线条被这个急切的动作揉皱。 指尖刚触到她的腰线，却猝不及防被反扣住手腕。 “借你的血用用。” 元庭奕：“好，嘶......” 刺痛从食指泛开。 王然手持匕首寒光一闪，他条件反射绷紧的肌肉又强迫自己放松。任由她捏着自己的手指，将渗出的血珠抵进玻璃管。 殷红在透明容器内壁蜿蜒出细线，王然的注意力全在他的手指上。 元庭奕低头看她发顶的旋，睫毛垂下来遮住眼底翻涌的情绪，指尖配合地微微曲起。 血液很快漫到管口。 她终于松开钳制，顺手将采血管封好，放进医用箱中。 “现在没有人，你可不可以.....” 元庭奕看着她，喉结滚了滚。 王然抬头，对上元庭奕湿漉的眼神。 “可不可以......抱抱我？” 第292章 项圈 “抱抱我......” 元庭奕那张惯拽的脸上，此刻露出近乎渴求的神情。 他微微张开手臂，指节分明的手悬在半空，像是怕惊扰什么，又害怕被拒绝，不敢接着靠近。 “王然......” 他嗓音低哑，带着积压了三年的思念和克制。 王然抬眸，唇角忽然扬起一个轻巧的笑，眼底却疏离得刺人：“长官，您认错人了吧？” “我叫桑燃，不叫王然。” 元庭奕心上像是被生生捅了一刀，呼吸不由得一滞，黑眸骤然紧缩，接着蒙上了一片薄薄的水雾。 “已经没有人在了......” 他嗓音发颤，压抑的哽咽几乎要冲破喉咙：“就不要再......假装不认识我了。” 见到她没回应，元庭奕低下头，将额头抵在她肩上，黑色微卷的碎发蹭过她的颈窝。 “你是王然......” “这根本不需要确认......” 王然面上不为所动，伸出一根手指，勾住他的下巴，迫使元庭奕抬头。 “如果我没记错的话——” 王然看着他的眼睛说：“我们应该不是可以紧紧相拥的关系吧？” 元庭奕明显僵了一下，眼里的水雾积在泛红的眼尾，成了一颗晶莹的泪珠。 “可是你之前.......” 王然打断他：“在思勒星的时候，只是看你被信息素折磨得难受，有点可怜，才帮你......没有别的意思。” 元庭奕深邃的眉眼间闪过一丝受伤的神色。 他微微偏过头，泪珠从脸颊滚落，却轻笑一声，声音里带着几分自嘲的意味：“原来是这样，是怜悯啊......” 他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袖口的纹饰，指节都泛着白。 但很快，他又抬起头来。 泛红的眼睛里带着几分通透的了然，嘴角勾起一抹笃定的笑意。 “不过以你的性格，既然能帮我，就证明我在你心里不是没有我的位置，对吧？” 轮到王然愣住。 她想起了横罗基地里，快意与情愫交织之下，那个不在计划之中的吻...... 还有绿褪的幻蜜梦，欲望的化身...... 不得不承认，她心中......确实有元庭奕。 可是...... 为什么会喜欢上死对头呢...... 应该是被他影响了吧...... 他的告白动摇了她的心，还有李秀荷那一番话......真是害人不浅！ 王然扶额，问出了横罗基地里问过的话：“你想怎样？” 元庭奕又向前迈了一步，靴子在地板上叩出清脆的声响。 高大的身影将她完全笼罩，而后弯腰低头，在她之下仰视着她，带着不容拒绝的温柔：“那就继续可怜我.....” 王然抬起左手，露出白色的手绳：“你知道的，我不只有一个。” 她大大方方承认自己的多情，但事实上，她的心不会为谁而停留。 “所以你要想明白。” 王然顿了顿，继续说：“而且跟我在一起，还要搞ba恋。” “不过我并不觉得，在我王然之下，是什么屈辱的事情。” “这一切都不重要，我只想被你拥有。”元庭奕斩钉截铁道。 “我想得很清楚......三年每时每刻都在想你......” 元庭奕握住她的左手：“我已经足够明白我的心。” “现在可以......抱我了吗？” 他顺势用脸颊蹭着她的掌心，薄唇在她指尖落下一个又一个细碎的吻，湿热的触感让她指尖微颤。 “真是......败给你了。” 王然轻叹一声，抽出被他握住的左手，环上他的腰背。 元庭奕欣喜地抱住她，力道极大，像是要把她揉进骨血里。 制服上的徽章贴到她的肌肤上冰凉。可元庭奕的怀抱却烫得惊人，像是要把这三年错失的温度，全都讨回来。 元庭奕像一只热情的狗狗挤着她，将她的腰抵到身后的桌子边缘。 察觉到她不舒服，元庭奕一把抱起她，让她坐到桌上，继续抱着。 “你又轻了......” 他心疼道。 王然笑了笑：“王歆还说我没瘦呢。” 元庭奕耳廓泛红：“她不可能比我清楚。” “我去了一趟破烂星......这些年，很辛苦吧？” 元庭奕的声音颤抖。 王然嘴硬：“还好吧。” “去捡捡垃圾，日子也挺悠闲的......” 很多事情，她不想提，王然抬起右手插入他蓬松的卷发间揉了揉。 “你确定在你的下属回来前，就这么抱着我？” 她冲他挑了挑眉：“不做点什么？” 王然话没说完，元庭奕立刻脱掉外套，往她怀里钻，鼻尖蹭开她松散的领口。 随着他的动作，他衬衫的高领口也被蹭开，黑色皮质的抑制项圈在衣领下滑现，字母“r”的金属扣泛着柔光。 王然眸光一暗，指尖勾项圈，往下拽。 “r”的金属扣狠狠碾过他脆弱的后颈，发出“咔”的轻响。 “嗯......” 元庭奕浑身触电般颤抖，喉间溢出一声破碎的喘xi。 痛感与快意从后颈顺着脊椎窜到别处......他的眼角瞬间泛起潮红，睫毛剧烈颤抖着，连带着衬衫下紧绷的肌肉都在细微地战栗。 “没事吧？” 王然脸颊发热，不好意思道：“好奇碰的.....” “疼不疼啊？” 她下意识松了力道，指尖轻抚过被勒红的皮肤。却见他眸光骤然暗沉，嘴角勾起一抹危险又带着痞气的笑。 元庭奕单手缓缓解开衬衫的纽扣，露出线条凌厉的锁骨。 另一只手捉住她的手腕，带着她冰凉的指尖按在发烫的后颈上，哑声道：“继续......” 王然这才看清，他左侧锁骨下方，赫然纹着一个精致的黑色“r”。 她突然意识到，无论是抑制项圈的金属扣“r”，还是左胸口上的纹身“r”....... 都是她“然”字缩写...... “你......” 王然指尖发颤，被他滚烫的体温灼伤。 元庭奕笑着将项圈塞进她手里，眼神晦暗不明：“现在，你知道这项圈是为谁戴的了。” 第293章 想吃掉 “这三年的易感期......” 元庭奕抚上项圈。 “我靠这个来压制我的信息素.....” 他修长的手指抚上r金属扣，指尖轻轻一挑，“咔嗒”一声轻响，皮革应声松开。 王然看着黑色的项圈从元庭奕脖颈滑落，被他随手接住，攥在掌心。 他抬眸望向她，眉眼此刻柔和得不可思议。喉结上的红痕还未消退，随着他的呼吸轻轻滚动。 “现在......” 他嗓音沙哑，带着毫不掩饰的渴望，将项圈轻轻放进她手里。 “要试试完整的过程吗？” 元庭奕骨节分明的手指顺势滑入她的指缝，十指相扣，带着薄茧的指腹暧昧地摩挲她的手背。 “说不定以后就不需要靠额外的东西了.....” 说着，元庭奕主动牵着她的手放在后颈上。 王然单手后撑在桌面上，另一只手的指尖若有似无地划过他的后颈。 他顺从地低下头，温顺地将最脆弱的......送到她手边。 “这么乖？” 她轻笑，指甲轻轻刮过他发烫的皮肤。 感受到他瞬间绷紧的肌肉和加重的呼吸，她坏心眼地加重力道：“以前和我打架，可不是这样的。” 元庭奕闷哼一声，却更往她怀里蹭去。 “以前......是我的错，原谅我......” 王然“啧”了一声：“算了算了，我就当被狗咬了吧......” 元庭奕：“那狗还能咬你吗？” 王然：“？” 元庭奕：“汪。” 王然红唇轻勾，那只手从他的后颈往上，精准扣住他的后脑勺，猛地将他拉近。 唇瓣相贴的瞬间，元庭奕呼吸一滞，随即热烈地回应。 三年积压的思念在这个吻里爆发，他近乎贪婪地索取着她的气息。 衣服的布料摩擦着桌沿发出窸窣声响，他精瘦的腰身卡在她双膝之间。 一手去解她的衣服，一手垫在她的脑后，倾身覆下。 王然被元庭奕压倒在桌面上...... 王然看着元庭奕：“你确定那个采血的战斗员不会回来？” “李秀荷还是懂我的，在没有结束之前，不会有人来打扰我们......” 元庭奕喉结随着吞咽上下滚动。 “这样啊......” 王然拖长尾音，笑着说。 “那就好办了......” 她抬腿勾住他精瘦的腰身。 元庭奕脑中“嗡”地一声，所有思绪都被炸得粉碎。 他的心脏跳得快要冲出胸腔，上方的黑色“r”字纹身随着急促的呼吸起伏。 王然看元庭奕一脸兴奋，唇角绽开一抹危险的笑容，猛地发力一拧。 “唔......” 元庭奕的后背撞在桌面上发出闷响，两人位置瞬间颠倒—— 换成了她居高临下地将他压在桌上。 元庭奕错愕地睁大眼，旋即脸红，突然不敢看她。 她单膝抵在他腿间，手指慢条斯理地解开他剩下的纽扣：“怎么，怕了？” 指尖划过他紧绷的腹肌，满意地感受他瞬间的颤栗。 元庭奕：“我才不怕......” 他直视她，挑衅道：“我还怕你不敢......” 王然很满意他现在嘴硬的样子，指尖重新按上他后颈脆弱的...... 元庭奕吃痛地闷哼：“嗯......” 未等这声痛呼完全溢出，她便骤然倾身封住他的唇。将他所有的喘息都吞没在这个带着血腥味的吻里...... 元庭奕修长的手指死死扣住桌沿，指节发白，却乖顺地任她索取。 桌上的医用箱“哐当”翻倒，上面的杂物和那副黑色项圈稀里哗啦散落一地。 空气中渐渐弥漫开醇厚的朗姆酒香，微醺的醉意缠绕在交叠的身躯之间....... ......（略） 房间里还弥漫着未散尽的朗姆酒气息。 元庭奕懒倦地伏在王然怀里，汗湿的黑色卷发黏在额前，随着尚未平复的喘息轻轻颤动。 喉间发出低哑的哼声，无意识地用鼻尖蹭她的颈侧。 王然餍足地揉弄着元庭奕柔软的发丝，指尖轻轻描摹着他的后颈，指腹摩挲着那处皮肤上新鲜的咬痕。 突然间，她的精神力感知到走廊尽头的人形，指尖一顿。 这一停顿让指甲不经意剐蹭过......元庭奕浑身猛地一颤，喉间滚出一声低哑：“嗯......” 王然迅速捂住元庭奕的嘴，掌心感受到他骤然屏住的呼吸。 元庭奕：“？” 王然另一只手的食指抵在唇中：“嘘......” “有人来了。” 她小声道。 随着那人的靠近，元庭奕的精神力也感知到对方，方才慵懒的神色瞬间褪去，黑色的瞳孔恢复锐利。 王然将手从他的嘴唇上移开，小声道：“快起来收拾了。” 元庭奕此刻称得上“狼狈”—— 黑色卷发被她蹂躏得凌乱不堪，衬衫被她扯得大敞着，露出布满红痕的胸膛，那个“r”的黑字纹身，在汗湿的肌肤上格外醒目。 元庭奕快速起身，却是先替她收拾，用自己的衬衫将她擦干爽后，再给她穿上衣服。 做完一切，他的耳廓又通红起来。 王然脸上忽地浮现一抹坏笑，指尖故意戳了戳他的喉结，语气轻挑：“你也不想让你的下属看到你这个样子吧，长官？” 元庭奕攥住她作乱的手腕，双眸带上着羞涩的水光，勾起一抹痞气的笑：“你想的话，当然可以。” “如果你想让人知道我们的关系.......我‘勉强’牺牲一下颜面，也是可以的。” 他巴不得，有个名分。 他低头，欲在她的手背上烙上一吻。 王然抽走自己的手，催促道：“想得美，快收拾吧你！” 元庭奕看着空落落的手，略有些遗憾地笑笑。 走廊外传来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元庭奕眸光一冷，指尖微动，空气中骤然泛起一层无形的涟漪。 门外那人的身影猛地一滞，像是被某种无形的力量钉在原地，脚步声戛然而止。 “长、长官，是我......” 王然听出，是顾遥的声音。 元庭奕冷声道：“在外等着。” 他不紧不慢地扣上衬衫的扣子，遮住满身红痕。 王然看向：“你的超技能？” 元庭奕点点头，放缓声音：“重力解构，操控目标范围内的万有引力法则，可自由分解、扭曲或重组引力场。” “好技能......” 王然异瞳闪烁，带着毫不掩饰的兴趣，舔了舔下唇：“也想吃掉。” 第294章 婚假 元庭奕扣上最后一颗纽扣，盖住了身上的浅红咬痕。 舰队制服将他挺拔的身形勾勒得凌厉分明。衣料绷紧时隐约可见肩背肌肉的轮廓，皮质武装带勒出精窄腰线，禁欲又性感。 王然倚在桌边，吹了声轻佻的口哨，“你穿这身制服，还挺好看的嘛......” 她的尾音故意拖长，指尖还绕着发梢打转。 正在戴白手套的修长手指顿了顿，元庭奕喉结滚动间转身逼近，轻声问：“不穿难道不好看吗？” 王然看着他：“你说呢？” 元庭奕：“我觉得不穿好看，你不也夸过我肌肉不错？嗯？” 王然想起之前为了躲避高煊，逃进通风管道不小心看到元庭奕正在洗澡的那一次....... 她心中涌上迟来的羞涩，却倔强地直视元庭奕，笑着说：“我觉得还是穿制服好看。” 那双异瞳在灯光下熠熠生辉，左眼如烈焰焚金，右眼似深海幽蓝，眼尾还带着残存的红晕。 元庭奕呼吸一滞，被她这眼神钉在原地。 王然绷紧脚尖，轻轻踹了踹他的腿侧：“你该出门给你的下属一个解释了。” 元庭奕一把扣住她的腰，嗓音低哑：“亲我一下？” 王然偏头躲开，抬手轻轻一巴掌拍在他脸上，力道不重，却满是抗拒：“别得寸进尺。” 他低笑一声，攥住她的手腕，在掌心烙下一吻，眼神幽深。 “你不亲我，我亲你也是一样的。” 下一秒，他松开她，转过身去时，眉宇间的餍足之色被强行压下，恢复了那副冷峻威严的模样。 门被半推开，元庭奕大步走出去，声音低沉：“什么事？” 顾遥身上的重力解构被解开，力场束缚骤然消散，她浑身一轻，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 她原本被压迫到单膝跪地的身躯微微一颤，紧绷的肌肉关节终于得到舒展。 李秀荷匆匆赶到，将顾遥从地上扶起来。 “奕......少将，我没看好她，让她闯了进来，没打扰什么吧？” 他嗅到空气中一抹淡淡的，却又与以往不同的朗姆酒信息素，双眼眯起。 按照他对奕哥的了解......是成了吧。 李秀荷嘴角勾起一抹微不可察的弧度，松开了顾遥。 他也不用担心她因破坏奕哥的好事挨骂了....... 顾遥风风火火跑来说可以证明“桑燃”的身份，问他桑燃在哪里，吕泽说了一声“在房间采血”，她一溜烟就跑过来了，拦都没拦住....... 跟刘杨一样缺心眼...... 都不省心...... “少将，桑燃在哪里呢？我能证明她的身份——” 顾遥着急向元庭奕开口道： “她真是破烂星的居民。之前还跟我一起解决了破烂星的寄生体......你之前不是还问我机甲的左腿是谁修的吗？就是她修的，她是好人，绝对不是什么蜕人！” 说完，她又快速补充了一句：“您可千万千万不要伤害她呀！” 李秀荷：“.......” 他奕哥这辈子最不可能伤害的，就是王然了...... 元庭奕：“.......” 他是什么残暴的人吗？ 元庭奕将手抵在唇下，轻咳一声：“我没伤害她.....” 顾遥眼睛一亮：“那她人呢？” “在这里。” 王然提着医用箱推开半掩的门，走出来，笑着对顾遥说：“刚刚在采血的时候，晕血晕过去了......” 她看向元庭奕：“这位长官一直在‘照顾’我，没有伤害。” 元庭奕耳尖发热，面上保持着严肃冷酷，微微颔首：“嗯。” “可是何利不是没在吗？” 顾遥：“谁采的血？” 王然：“.......” 元庭奕：“.......” 王然：“元长官采的血。” 元庭奕：“嗯。” 顾遥歪头：“我只知道少将开机甲厉害，没想到还会采血呢？！” 王然：“不就扎个针，有什么的。” 元庭奕：“嗯......” 李秀荷一阵无语。 这两人装也要装得像一点啊！ 还采血呢......就离谱！ 心中吐槽之际，一个医疗箱就塞到了他怀里。 王然：“这位长官，里面是血液样本，麻烦你拿好了。” 李秀荷顺手接过，笑着说：“不麻烦，不麻烦，为人民服务。” 王然转头向元庭奕道：“既然长官没什么事了，我们先去向吕队长证明身份了？” 元庭奕眼中一闪而过的失落，稍纵即逝，他小幅度点头：“去吧。” “有什么事情，可以找我。” 王然对着元庭奕。唇角勾起一抹狡黠的弧度：“真是位贴心的好长官。” 她故意将“贴心”和“好”咬得极轻，却足够让他瞳孔骤然紧缩。 不等元庭奕反应，她已经利落地转身，拽住顾遥的手腕，带她离开。 元庭奕看着王然的背影，忽然无声笑了，凌厉的眉峰舒展开来，眼底的阴沉像被海风吹散的雾，露出底下藏着的宠溺。 李秀荷下意识摇了摇头。 恋爱脑，治不好...... 他看向王然离去的背影，笑了笑。 他其实挺感谢王然的。 感谢她当初在离开前去看了奕哥，接纳了一只受伤的可怜小狗。 不知道通过了什么方法，还让奕哥的精神力从a-达到了a级，进化出了超技能。 这些年，奕哥一直靠着对王然的爱与念想，支撑着走下来。 加洛星第一军事学校校队取得了百星联赛第十名的成绩，全队毕业后进入舰队，军衔从中尉开始。 奕哥在战场上拼命厮杀，立下赫赫战功，两年时间就从中尉升到了少将的位置。 期间多少次，奕哥命悬一线，昏迷中呼喊着“王然”的名字，硬生生挺过来了。 他也感谢王然能够平安回来，回到奕哥身边。 奕哥已经很久没有这样笑了...... 幸福的，发自内心的笑。 他这才发现，以前自己的想法全错了。 以前他总觉得，爱一个人是一种负担，王然会拖累奕哥前进的脚步，没有戳破他们两人之间的窗户纸，还有意无意地模糊那个界限，原来—— 她是他的方向。 到头来，还是刘杨看得清啊...... “秀儿，我现在有多少假期可以休？” 元庭元问道。 李秀荷想了想，回答：“你这两年都没休息，假期攒了应该有52天。” “我也是......身为你的副官，你没休息，我也没得休。” 他埋怨道。 元庭奕：“帮我向上打休假申请吧。” 李秀荷：“你终于想通了，放我休息？” 元庭奕：“我要送她回加洛星，不然我不放心。” 李秀荷翻了个白眼：“给你打个婚假得了。” 元庭奕一脸受伤：“我也想啊，她不肯。” “一想到还有周澜川和王钦......唉......” 他叹了一口气，紧接着又笑着说：“不过我比他俩年轻，总能熬死他们！” 第295章 出关 王然跟顾遥走到没人的地方。 顾遥握住她的手，压低了声音，眼睛却亮得惊人：“我们少将没有为难你吧？” 王然笑着问：“怎么，你们少将很爱刁难人？” 顾遥：“倒不是，他又严格又疯的，我们都不敢靠近他的......没想到他会帮你采血。” 王然皱眉：“严格很正常，疯是什么意思？” 顾遥：“他在战场上好可怕，杀虫不眨眼。” 王然平静道：“每位战士都是这样的吧，面对虫族，不留余力。” 顾遥摇头：“他受伤了也猛猛往前冲，不要命似的。本来我们私底下都称呼他为‘战场疯子’的，但是怕被他知道了受罚，才改为‘战场利刃’的。” 王然想起来，元庭奕身上有许多伤疤，有一些疤痕极深，是致命伤。 而他并没有跟她一样的自愈能力...... “他......为什么这么拼？” 王然缓缓抬起眼，问道。 顾遥看了看四周，确认没人后，附到她耳边：“听说啊，他的爱人被虫族害死了，他在场上那样是在替他的爱人报仇呢。” “听说他这次申请来支援凛西，也是为了寻找她......” 王然的睫毛剧烈颤抖起来，在眼下投下一片不安的阴影。 “这样啊......” 她的声音哽在喉咙里，手指无意识地摩挲衣袖。 她不会为谁停留，但元庭奕却追随着她的脚步...... 她的心里闷闷的，说不上是什么感觉...... “对啊。” 顾遥继续说：“也不知道是哪个omega被他这么放在心上，这两年都没见他接触过别的omega......” 王然敛了敛情绪，道：“不一定是omega。” “噗嗤——” 顾遥像听到了一个天大的笑话，笑出声：“那总不能是alpha吧！” “更不能是beta了呀！” “挖槽——” 她突然想到了什么，拍了拍桑燃的肩膀：“姐们儿，你说这话，该不会是喜欢上他了吧？！” “你可别！有悖常理就悖了，他那样的疯子迟早折在战场上，到时候守活寡有得哭......” 王然笑着绕开话题：“或许我比他更疯呢。” 顾遥成功被她带跑偏，回忆道：“你是挺疯的，上回你贴着寄生体飞过去，吓死我了。” 王然面无表情道：“那还不是你动作慢了，寄生体都舞到我脸上了。” 顾遥挠挠头，咧嘴一笑：“嘿嘿，在练了，在练了。” “对了！” 顾遥一把挽过她的手：“我说过，你来了望北远征舰队，就招待你来着，走走走，带你去边防站里淘好吃的去。” 王然：“不是要去找吕泽队长？” 顾遥：“我给他发个信息就好，等你们的寄生体检测报告出来了，就可以过关了。” 王然乘坐顾遥的机甲白鸽，下了跨星舰，去了边防的休息站。 她们在休息站找到了一瓶酒，两人各一半喝了起来。 王然披着“桑燃”的身份，隐瞒了一些事情，但借着酒意，能说的，都和顾遥说了。 顾遥跟她说了元庭奕很多“不要命”的战斗，也讲了自己的军旅生活。 她说她不喜欢打仗，当初也全是为了实现哥哥的遗愿才上的军事高校，学机甲，开机甲，然后按部就班入舰队。 末了，她说：“好像以后的战争都不由人来选择打不打了......就像这回，虫后突然发起猛攻，凛西舰队伤亡惨重，有些星球还有人守着不愿意离开，说要和家乡共存亡，最后真的死了......” “凛西的指挥官卫璃去年就公开发表过一则言论，她说，‘未来想要生存，就必须战斗。而且是，全民战斗’。” “联邦也明白了这一点，让四大舰队扩招除alpha之外的性别，不过beta暂时只能做一些杂活和后勤工作，omega也只能胜任文员类的工作。” 王然仰头喝了一口酒，问：“因为bo开不了机甲？” 顾遥：“对啊，不是所有人都是王然和苏云池，负担不了那些机甲的。” 突然听到顾遥提及自己，王然差点把嘴里的酒喷出去。 “不过我听说，联邦已经在让机甲设计院着手研究更加轻便、不需要耗费大量体力的机甲了，还请回了奥卡利段家的家主帮忙。到时候机甲一出来，bo也能战斗了。” 说着，顾遥将手搭到她的背上，问：“我看你这身手不错，到时候你要不要来我们望北参军？” 她拍拍胸脯：“投奔我，我罩着你！” 王然淡淡道：“等设计院把机甲设计出来再说吧。” 她是有进入舰队的意愿—— 靠自己无法跟虫族抗衡，最好的办法就是投军。 不过她的目标不是望北，而是距离虫巢更近的地方。 王然透过舷窗，回望宇宙西部。 总有一天，她会再回来...... · 顾遥跟王然聊了很久。 寄生体检测报告出来后，顾遥才依依不舍将她送回跨星舰。 跨星舰穿过边防星门，顾遥又开着机甲送了一段路程。 白鸽的身影消失，王然又在甲板上站了一会儿，搭在栏杆上的手指有一搭没一搭地向下轻敲。 他没有来...... 元庭奕没有来送她。 不过转念一想，她也没向对方提出要来送她。 王然也没继续纠结这件事，慢慢走向驾驶室。 边防站那半瓶酒喝着没啥反应，没想到后劲这么大，也不知道是不是太久没有喝酒的缘故，她竟有些醉了，脚步虚浮。 走廊的感应灯随着她的步伐忽明忽暗，让她更晕了。 “这破舰.....怎么这么飘......” 王然嘟囔着，伸手去扶墙壁，却扑了个空。 恰好跨星舰转弯，她一个趔趄，往前扑。 眼看就要摔个结实，两只手一左一右拉住了她。 王歆双眉微皱：“你怎么回事？喝成这样？” 小玻璃担忧地问：“阿然姐姐，你没事吧？” 王然指向王歆：“你在这里，那开跨星舰的是谁？” 驾驶座转过来，李秀荷笑着说：“当然是我了。” 王然：“你......” 王歆小声说：“他们非要跟着，说要蹭我们的星舰回加洛星。” 王然捕捉到一个关键词：“他们？” “对，还有我。” 一只有力的手臂突然从侧方横来，稳稳揽住她的腰。 “我先把她带去休息了。” 元庭奕抱起王然，将目瞪口呆的王歆和小玻璃甩在身后。 “你怎么没回舰队？” 王然仰起脸，迷蒙的双眼努力对焦，伸手去捏元庭奕的脸。 元庭奕配合着微微低头，任由她揉捏自己的鼻子：“王歆不是说了，蹭一下你们的星舰回加洛星。” “酒好喝吗？” 王然：“还行，可能太久没喝了，有点上头。” 元庭奕故意压低声音，带着几分蛊惑：“要不要再来点朗姆酒？” “不爱喝朗姆酒” 王然的拇指压上他微凉的唇：“你的话，可以试试......” 第296章 应曦 有了元庭奕和李秀荷护航，ax-045跨星舰一路畅通无阻，深入宇宙中部。 前方，一颗白色星球静静悬浮，表面流淌着光泽，宛如一颗珍珠。 “即将进入一级星球维拉德。” 舰载智能语音响起。 舰体轻微震颤，防护罩外，气浪翻涌。 当跨星舰冲破云障、穿越能量屏时，维拉德星完完整整展现在屏幕上。 白色合金的能量输送管道如同藤蔓，贯穿整颗星球。 地表覆盖着蜂巢般的棱镜大厦，玻璃幕墙在阳光下折射出冷冽的锋芒。 无数条悬浮轨道在低空交错，飞艇穿梭高空，划出淡蓝的残影。 维拉德星，一星即一城，也可以被称作维拉德城。 王然望着这座科技之城出神，一如当年第一次来到维拉德的时候。 跟蒋策的战斗中，跨星舰b1口那一侧的舰体受损严重，无法直接开回加洛星，需要在维拉德进行维修。 她和小玻璃，也要先在维拉德办一个临时身份证。 她也有东西，需要要取回。 “在想什么？” 元庭奕从背后揽住王然的腰，下巴轻轻抵在她的发顶上，问道。 李秀荷自觉转过身去，王歆嫌弃地“咦”了一声，抱起小玻璃离开了驾驶室。 王然微微仰头，笑着回答：“在想，在这座寸土寸金的星球买房，得花多少钱？” 元庭奕：“不用想，我在这里就有宅院。” 王然双眼放光，红唇兴奋得微张：“元大少这么豪？！” 元庭奕点头：“以前的房子，刚购回不久。” 元家本家在维拉德星。 元庭奕的父亲元鸿杰跟元正修争夺家主之位失败，遵从赌约约定离开了维拉德星，去了加洛星发展。 元正修掌控之下的远希科技，自三年前的“虫族入侵”风波后，公司一直在走下坡路，联邦撤走部分项目的扶持，各项业务大幅缩水，如今营收仅靠跟军事委员处的订单支撑，为舰队提供药物、仿生肢体和器官。 而元鸿杰在加洛星创立的元氏集团逐年壮大，将医疗设备和机械的生意做回了维拉德，并向新兴药物和仿生体发展。 半年前，元鸿杰从元正修手中购回了之前的宅院，转到元庭奕名下。 “你在这里的私宅有多大？” 王然饶有兴趣地问。 问完，她又加了一句：“不大的房子，不爱住。” 住了这么多小房子，给她住个大房子怎么了。 元庭奕想了想，笑着说：“汐苑和洺苑加起来两倍大吧，开机甲跟我对练是够的。” “要直接过去吗？” 王然摇头：“还是先去酒店吧，已经联系了的。” 元庭奕：“都听你的。” “你去哪里，我就去哪里。” “嘶......” 王然猛地从元庭奕怀里弹开，搓着手臂上炸起的鸡皮疙瘩，“说话正常点，老说些肉麻的话，我都怀疑你被什么上身了......” 元庭奕：“不是，我那是认真的......” 他还想伸手搂王然，却被她一根手指抵住胸口推开。 “停，不要说什么发自肺腑之类的话了。” 王然向他翻了个白眼：“有点油腔滑调了，兄弟。” “我没有......” 元庭奕百口莫辩，转头问正在驾驶跨星舰的李秀荷：“我说话真有这么肉麻吗？” 李秀荷直视前方，头也不回地回答：“嗯，我听了有给你一拳的冲动。” “平时你可不是这样的。” 恋爱，让人低智...... 元庭奕选择忽略伤人的话，抓住王然抵在胸口的手指。 “那说点实在的。” 他低头咬住她指尖，犬齿硌得王然一颤，小声说：“今晚我还要跟你一间房，还要和你睡。” 王然：“......” 她耳根通红地抽回手。 “你赢了......” 以前她怎么没发现，元庭奕这么不害臊...... · 跨星舰在光年花园酒店后门降落，一身优雅西服的梁旻翰早就等在那里。 王然走下跨星舰，笑着走向他：“好久不见，我的朋友。” 梁旻翰指尖扶住滑落的眼镜框，瞳孔微微收缩，紧接着脸上漾出喜悦，向前几步，走向王然。 “真的是你！我还以为是谁发的恶作剧短信呢！” 王然嘴角噙着笑：“那你还按短信的来等我。” “这不是赌那个万分之一的可能嘛。” 他张开手臂，狠狠拥住王然：“你还活着，太好了！” 一只修长宽大的手突然横插进来，将他们分开。 王然冲元庭奕甩了一记眼刀子，元庭奕默默收回手。 “没事，不用管他，我们边走边聊。”王然扶住梁旻翰，走进光年花园。 元庭奕快步跟上，李秀荷紧随其后，王歆牵着四处张望的小玻璃往里走。 踏入酒店，小玻璃还在扭头往外看。 “看什么看？这么喜欢外面，就让你在外面流浪算了。” 王歆恶狠狠说。 小玻璃脸色煞白，声音颤抖：“我总觉得这里很熟悉，还让我感到不安......不知道为什么......” 王歆轻嘲：“得了吧你，这是维拉德，离你那破烂星不知道有多远，还熟悉呢，梦里熟悉吧。” “可、可能吧。” 小玻璃抱紧了揉成一团的碎花窗帘：“我想回破烂星了......” · 光年花园四十二层，梁旻翰的机器人乐园内。 王然将这三年的经历，向梁旻翰简单说了一下，问他：“事情就是这么个事情，不知道你有没有门道，能让我和小玻璃办个临时的身份证？” 梁旻翰给她倒了杯咖啡：“这好办，政府那边我还有关系的......不过你们没法挂在维拉德，只能挂在旁边的小星球上，你也知道，这里没有beta。” 王然点头：“没问题。” “对了，我暂时没法用原来的身份，需要用假的信息......” 她还不想这么快引起公众关注，不然杀人纵火放不开手脚。 梁旻翰：“嗯嗯，小事。” 他打了个响指，一只机械鸟飞到他肩上，两只眼睛投影出身份信息登记表。 “填了这个就行，其他的交给我。” 王然快速填写虚假信息，姓名那一栏她写的“桑燃”。 小玻璃认识的字不多，王歆协助她填写。 王歆：“姓名。” 小玻璃：“小玻璃。” “没有姓‘小’的好吧。”王歆吐槽。 小玻璃思考了一会儿，小声问：“那姓‘老’呢？” 王歆和王然同时愣住。 她们知道，小玻璃是想起了老瞎子，想和他一个姓。 王然开口：“老瞎子，姓应。” 小玻璃咧嘴一笑：“那我叫应玻璃？” 王歆：“应玻璃一听就不是正经名字，换个。” “可是我就是从玻璃里长出来的......不知道叫什么好......”小玻璃的声音弱下去。 王然想了想，道：“应曦，你的名字。” “有些事，确实应该迎来光明了。” 第297章 姐姐 天光尚未完全撕开夜幕，维拉德仍蒙在靛蓝色的晨雾中。 房间里仍陷在一片昏沉的暗色里，只有床头一盏灯亮着极微弱的光。 凌乱的床上，王然睁开眼，意识还未完全清醒，最先感受到的是腰间沉甸甸的重量—— 元庭奕的手臂横在那里，掌心贴着她的肌肤，温度透过轻薄的睡衣传来，有些烫。 空气中浮动着淡淡的酒香，是昨晚......还没散的信息素，呼吸间，都是令人昏昏欲睡的暖意。 王然轻轻动了动，挪开了元庭奕扣在她腰上的手。 元庭奕眼睛还闭着，脑袋却已经往她怀里钻。 “去哪？” 他的嗓音低哑，带着未醒的慵懒，用凌乱的微卷发蹭了蹭她的下颌。 “昨晚睡得晚，不再睡会儿？” “我要去一趟工会取东西，你睡吧。” 王然翻身下床。 元庭奕“噌”地睁开眼，快速从床上坐起。 “我也要去！” 被子从他的肩膀掉下，滑过块垒分明的腹肌，悬停在危险的人鱼线边缘，露出身上深深浅浅的咬痕。 王然仅看了一眼，脸上就泛起了热意，她强装镇定 “你去干什么？我很快就回来。” 而对方不仅不收敛，还屈起一条长腿，手肘随意搭在膝头，让胸肌与臂膀拉伸出充满诱惑的流畅线条。 元庭奕：“我离不开你，让我去吧。” 失而复得之后，他好像对王然产生了分离焦虑症，一旦她离开自己的视线太久，他就无法集中注意力，脑海中不断回想横罗基地里她将他迷晕、撇下的画面。 “我可以给你开飞艇的，姐姐~” 王然白了他一眼：“你觉得你这么大一只，喊‘姐姐’合适吗？” 元庭奕：“你爱听，我就喊。” 昨晚他心血来潮，学着之前那个还没分化的少年喊她“姐姐”，而她听到那个称呼后，明显地更用劲了...... 从年龄来说，他比王然小两个月，喊她“姐姐”也没毛病。 元庭奕又喊了一声，撒娇道：“姐姐，好不好嘛~” “闭嘴——” 王然又羞又恼，捡起地上的衣服，朝元庭奕劈头盖脸砸下。 “穿衣服，慢了不等你。” 元庭奕立即从床上蹦下，快速掠过时顺便亲了一下她的脸颊，接着麻利地收拾自己。 王然穿好衣服，打开门走出去。 元庭奕紧贴王然的后背跟上。 他生怕迟了一秒，她就不要他了。 “咔哒”一声，隔壁房间打开，改名应曦的小玻璃抱着窗帘出现。 “阿然姐姐，你去哪里？” 她睡眼惺忪，眼下乌青一片。 王然脚步一顿，缓缓转过头：“你......昨晚没睡好？” 应曦点点头：“嗯。” 王然僵硬地开口：“不会是被什么......奇奇怪怪的声音吵得睡不着吧？” 应曦摇头：“不是的。” 王然轻呼一口气，笑笑：“不是就好。” “你再睡会儿，我要和你元哥哥有事出门一趟。” 应曦突然伸手攥住她的指尖，不安道：“我想和你一起，我怕.....” 王然怔了怔，低头对上一双沾着泪珠的眼睛—— 明明困得眼皮打架，却还固执地抓着她的手不放。 王然无奈妥协，一人行，最终变成了三人行。 他们开着梁旻翰的飞艇出行，穿过晨雾，向栖星界飞去。 应曦将整张脸贴在舷窗上，俯瞰整座城市。 她的手指陷入座椅边缘，指节发白。 王然察觉到异样，转头看去，发现应曦的呼吸变得急促。 “怎么了？” 她轻声问，伸手想安抚应曦。 可应曦却浑身一颤，像是看到了什么不该看的东西，猛地从窗边回来，像是本能地想要躲避什么，另一只手紧紧抓着她的胳膊。 王然倾身去看，透过舷窗，发现了栖星界上空的全息投影的远希科技公司的广告。 眼中眼光一闪，王然收紧眉宇。 应曦正是远希科技之前的黄金基地培养出的克隆人，因为某种基因缺陷，被实验室进行绞碎处理，结果不知道哪个环节出了问题，培养皿并没破开，被完完整整丢进垃圾堆，随着垃圾运输舰，到了破烂星。 小玻璃的名字，也是由培养皿的玻璃得来。 难道她对之前的事有记忆？ 不应该啊...... 她是克隆体，怎么会有记忆...... “你是不是想起了什么？” 王然轻声问道。 应曦闭上眼，神色痛苦：“我不知道......我看到好多东西......” 王然引导她：“有什么东西？慢慢说” 应曦：“白色的灯......很亮很亮.....” “两个人，白色的布蒙得全身都是，走来走去，不知道干什么.......” “他们在给一个人，打什么东西，黄色的，不，金色的......” “一个女人让我藏在水里，千万不要被发现.....” “水里好冷，我快呼吸不过来了......” 应曦的声音戛然而止，更紧地抓住了她额手臂，像是抓住了唯一的浮木。 王然轻轻将应曦拢入怀中。 “没事的，都过去了......” 她的声音很轻，掌心贴着应曦单薄的脊背，一下一下地拍着，节奏舒缓。 应曦的呼吸渐渐平稳，紧绷的身体一点点软下来，双颊的雀斑上还淌着未干的泪珠，却已入眠。 王然将她膝盖上那团彩色窗帘拉上来，盖在她身上。 飞艇停下，元庭奕轻手轻脚走过来。 “烘焙屋到了。” 他小声对她说。 “你去忙，我看着她。” 王然点点头，小心翼翼扶着沉睡中应曦躺到座位上。 她转头问元庭奕：“你有没有办法查到，维拉德还没实行‘beta清除计划’之前的所有beta信息？” 元庭奕疑惑：“你要找什么？” 王然：“我感觉......她并不是克隆体，而是远希科技抓走的初始实验对象。” 她的语气很淡，可异瞳的眼底却凝着一层薄冰。 王然要动元家本家了......以及背后的军事委员处。 这个认知让元庭奕微微愣住。 三年前，当他从王然口中得知远希科技下藏着无数条人命时，就想到会有这么一天。 再眨眼，他已经点头：“好，我让李秀荷去查。” “这里没有我的势力，可能需要花点时间......从梁旻翰那里入手，或许会快点。” 王然：“他毕竟是外人，这件事还是不要让更多人知道。” 话音落下，空气似乎静了一瞬。 元庭奕唇角不动声色地勾起。 ——他毕竟是外人。 那他就是自己人了咯。 他低笑一声，嗓音里带着几分愉悦：“包在我身上！” 第298章 最后的作品 王然走下飞艇，来到幸福烘焙屋面前。 眼前这座与栖星界高科技大楼截然不同的三层建筑，白墙红瓦间点缀着绿意，盆栽生长出的藤蔓沿着墙攀爬，上面开出了紫色的小花。 【欢迎回到机甲修理与设计师工会维拉德分工会，三级机甲设计师、六级机甲修理师，王然。】 一道冰冷的机械音以电波的形式，传入王然脑内。 王然笑着以心声回应：“好久不见啊，维拉德分工会的小冰。” 维拉德分工会的小冰：【对你来说可能是好久不见，但对我们智能系统来说，三年时间不算什么。】 【更何况，其实我们并未分离。】 王然一下没反应过来。 维拉德分工会的小冰：【别忘了，你那里有小冰系统的分支。】 王然她抬起左手，拇指上六边形螺母般的扳指闪出久违的蓝光。 小冰：【(*?▽?*)】 王然诧异，在破烂星的时候，她手上的小冰系统并没有反应，她还以为系统没联网用不了...... 难道小冰只是无法回应，但是依然可以记录并传输数据？ “破烂星的事情，你们知道多少？”王然试探性问道。 小冰：【一点点，好多乱码o(╥﹏╥)o】 维拉德分工会的小冰：【最多一次，出现了九十一页的乱码。】 王然松了口气。 看来机甲修理智能辅助系统也被时间回溯影响了...... 那就好...... 她不放心又问：“虫族入侵的危机是怎么解决的，你们也知道吗？” 维拉德分工会的小冰：【知道的，这段有记忆的，你的超技能真厉害。】 小冰：【嗯嗯(灬? ?灬)】 王然愣了一下，眉头随即微皱。 维拉德分工会的小冰捕捉到她的担忧，赶紧说：【放心，之前我就说过了，我们只会与各分支、主系统传送数据，不会向人类泄露我们各自主人以及管辖地的事情，ai也是有ai守则的。】 小冰：【主人放心。】 王然的眉心并未舒展。 对方有自己的把柄，实在放心不下...... 即便对方是没有任何利益关系的拥有自我意识的ai...... “可以删除吗？” 她问。 小冰：【要去主系统那里操作删除。】 维拉德分工会的小冰：【我们的底层代码让我们没法自动删除已经记录的事情，你想要删掉那段信息，只能去到设计院操作。】 小冰：【对不起(＞a＜；)，是不是给你惹麻烦了......】 王然听出了小冰软萌机械音里的抱歉，安慰道：“确实有点麻烦，不过没关系，设计院我也是要去的。” “到时候顺手了。” 维拉德分工会的小冰：【我们的主系统小冰让我替它告诉你，很期待在设计院见到你。】 王然颔首，推开幸福烘焙屋的门，走进去。 叮铃—— 门楣上的铜铃清脆地响起，带着一种鲜活的生命力。 王然深呼吸一口气，鼻尖立刻被浓郁的香气包围—— 小麦的醇厚、奶油的清香，还有某种她从未闻过的、带着果木香气的味道交织在一起，好闻极了。 烘焙屋后厨的布帘突然掀开。 “抱歉亲爱的，幸福烘焙屋还没营业......” 柔和的女声戛然而止。 王然循声望去，只见身穿棉麻制服的施雅正瞪大眼睛望着她。 围裙上沾着面粉，脸颊还蹭了道面粉，右手保持着掀帘子的动作凝固在原地。 “王......王然？” 施雅不确定地唤道，眼睛微微眯起。 “是我，施雅姐。” 王然咧嘴一笑，露出虎牙。 施雅的瞳孔骤然亮起来，三步并作两步冲过来，张开双臂时围裙带着温暖的香甜，“你还活着，天呐，我没看错吧！” 王然被施雅紧紧拥住，抬手回抱了她：“没看错，真是我。我还欠工会尾款不是？” “果然是本人！” 施雅笑着松开手，指尖却还捏着王然的袖口。 她看向王然的异瞳：“你变了好多。” 王然眨了眨眼睛，俏皮问道：“好看吗？” 施雅：“好看的，像我们烘焙屋新出的芒果跟海盐双拼的蛋糕。” “哈哈哈哈哈。” 王然被施雅的比喻逗笑，紧接着，向她说：“我暂时还无法露面，在用假身份活动。” 施雅：“姐懂，我给你保密。” 王然：“谢谢施雅姐！” 施雅说了跟三年前一样的话，“有什么谢不谢的，都是一家人。” “对了，你是来取你之前下的订单吧？” 王然点头：“是，不知道做好了吗？” 施雅领着王然往楼上走。 “两年前就做好了......你出事后，老罗还是坚持把零件给你赶出来，老林和钟慧奶奶帮忙拼好了.......” 她顿了顿，又说：“在那之后，没过多久钟慧奶奶就走了......临走前，她还念叨着‘我们维拉德分工会那个小姑娘’，她是真真为你感到可惜.....” 王然的脚步突然顿住，异色的瞳孔微微扩大。 “她.....记得我？” 王然的声音比平时轻了几分。 她没想到，只打过一次照面的钟慧老奶奶，临走前还记挂着她...... 施雅点头，笑着说：“她希望你能超越她，在这条路上走得更远些......如果你不是已经拜段天栩为师，她肯定要收你为徒的。” 王然的呼吸滞了一瞬，心中不是滋味。 她已经经历过太次生离死别...... 王然的指尖微微颤动，“我会努力的。” “这三年我虽没修理过机甲，但在心里一遍遍练习，没有修理要领，之后我会把练习捡起来，等恢复真实身份，就可以继续往上考级。” 施雅用力握了握她的手：“别给自己太大压力。” 她打开量子异影间，从收藏室里提出一个箱子。 “你的覆甲是钟慧奶奶主力组装，是她最后一件作品，也是她最满意的作品。” 箱子打开，一件紫黑色的覆甲折叠其中，宛如从暗夜中淬炼而出的战衣，通体流转着幽邃的金属光泽，上面脉动的能量蓝光纹路，如同活物般随着光线变换深浅。 施雅：“试试看。” 王然摘掉了右手的覆甲，伸手触碰箱子里的新覆甲。 刹那间，一股冰凉刺骨的触感顺着她的手指蔓延开来。紫黑色的液态金属表面泛起一阵水波般的涟漪，坚硬的材质瞬间软化，如同液态般流动。 覆甲沿着她的手臂向上蔓延，王然能清晰感受到每一个甲片在她肌肤上成型的微妙触感，如同第二层皮肤般贴合。 “咔嗒”一声轻响，最后一块甲片在她的腰际闭合，蓝光纹路如同被注入了生命般在全身流转。 王然深吸一口气，能量纹路随之明亮起来，仿佛在与她的生命体征共鸣。 一股前所未有的力量感从四肢百骸涌出，这套覆甲此刻就是她身体的自然延伸！ 第299章 与你同在 “施雅姐，我先走了。” 王然挥手跟施雅告别。 “下次有合适的机会再聚，叫上林哥和罗哥。” 施雅温柔浅笑：“那就欢迎下次光临~” 王然：“一定。” 她右手提了装着覆甲的箱子，左手拎着印有“幸福烘焙”logo的纸袋，走向门口。 王然伸手要推门，透过玻璃门就看到了外面的场景—— 一个妆容精致的女生正笑盈盈地站在路边，指尖卷着指尖卷着自己橙色的长发，目光灼灼地看向面前的元庭奕。 而元庭奕双手插在口袋里，神色冷淡，显然对那名女omega的搭话毫无兴趣。 他的目光始终落在远处，薄唇微抿，眉宇间透着一股疏离感。 没礼貌，王然心想。 这么漂亮的女孩子，可惜了，还不如喜欢她呢。 还没分化之前，她的omega缘也不错的。学校里一半的o喜欢元庭奕，另一半o暗恋她。 男o女o都有 王然再看向那名女omega，越看越觉得眼熟，但又不记得在哪见过...... 维拉德...... 女omega...... 王然低垂着脑袋思考。 再抬头时，元庭奕的视线的视线忽然移向烘焙屋的玻璃门，精准地捕捉到了她的目光。 元庭奕的眼神微微一凝，原本冷漠的表情似乎有一瞬的松动。 那个女生察觉到他的视线，也跟着转头看了过来。 王然心头一跳，几乎是条件反射地侧身躲到门旁的墙边，后背紧贴瓷砖。 纸袋里的蛋糕散发着甜腻的香气，可此刻她的喉咙却莫名发紧。 不知道为什么，她莫名不想让元庭奕发现她发现他在跟别的女生聊天，不然他会多想。 但更多的是，她担心那个女生认出她来。 如果她和对方见过面的话...... 玻璃门上传来两声轻叩。王然下意识转头，正对上一双黝黑的眼睛—— 元庭奕不知何时已经走到了门前，一只手懒散地撑在玻璃上，微微俯身，好整以暇地望着她。 他的黑色卷发被风吹得有些凌乱，额前垂落几缕碎发，衬得眉眼愈发深邃。 “人走了。” 隔着玻璃，元庭奕的嗓音低沉，带着点懒洋洋的调侃：“躲什么呀，姐姐？” 他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穿透了玻璃门，直直撞进她的耳膜。 “都说了不要那样喊我！” 王然的耳尖瞬间染上一抹薄红。 “好，但是你要相信，我跟她没有任何关系。” 元庭奕单手推开门，三两步走到她面前，紧张解释：“就是小时候的邻居，刚刚碰到了，她跟我打招呼，我就冷淡回应了一下......” 他伸手要帮她提东西，王然顺手把装了小蛋糕的纸袋交给他。 “但是小时候我们也没见过多少次面，我也不爱跟她玩，所以也不存在什么青梅竹马......我最爱跟你玩了，在我们的感情还没破裂之前。” 元庭奕还在喋喋不休地撇清他跟那个女生之间的关系。 王然扶额叹了口气，她就知道会变成这样，所以才不想让他发现自己...... “我没怀疑你，就是觉得她有点眼熟，避一下，免得人家认出我来。” “对了，她是谁？” 元庭奕：“杨筱婷，杨芸的女儿。” 王然恍然大悟：“怪不得这么眼熟。” 她当初还想着假扮杨芸潜进远希科技，所以将她一家调查了个遍，包括她的女儿，杨筱婷。 她还计划了一揽子绑架计划，不过最后都没用上—— 她直接假扮了元正修。 而杨芸和另一个人在她探索黄金基地时回来，最后被她杀了...... 杨芸还有另一个实验者，是她认为最该杀的人。 杀了一遍还不够...... 他们对那些beta做了这么多惨绝人寰的实验...... 说不定其中就有小玻璃的父母。 王然边往外走，边问元庭奕：“应曦醒了吗？” 元庭奕：“还在睡呢，不过睡得不安稳。” “你说的事情，我已经让李秀荷在查了。” 王然点头：“好。” “其实我大概能通过她那些零散的话，猜测出个大概。” 元庭奕好奇地偏过头，静静听着。 王然：“也许当时，她的妈妈将她藏在了克隆体的培养舱中，这才逃过一劫......” 培养舱中的液体自带营养液，但是会让克隆体处于沉睡状态...... 王然：“今天你已经被杨筱婷偶遇了，过不久，你回到维拉德的消息就会传入元家人耳中。” 元庭奕：“嗯，远希科技现在明面上是为军事委员处合作，为舰队提供军需药物，但实际上已经成了韩晟控制之下的药仓和钱包，我伯父......” 他咳嗽了一声，更正了称呼：“元正修不想让远希科技彻底沦为韩晟的囊中之物，还在暗中跟他较劲，后天的生日宴，必然会请我出席，借我之势来让韩晟收敛一点。” “不出意外，今晚就会收到请柬。” “要去吗？” 他问。 王然：“去啊，当然去！” 她的唇角勾起一抹狡黠的弧度，异色眼瞳在阳光下闪烁着细碎的光。 她的声音带着几分轻快：“不仅要去，你这个侄子还要给他风风光光的！到时候我们就——” 突然她想到了什么，立即抿紧了双唇，声音戛然而止。 赤金色的右眼瞳孔微微收缩，王然转过脸去，夹在耳后的碎发垂落，遮住了她半边表情。 “我差点忘了，这次要计算的是你的亲伯父......” 她的声音低了几分，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箱子的边缘，“说得太起劲好像不太好......” 王然转回脸，异色双眸直视着元庭奕，认真起来：“我就不跟你说我的计划了，不用你沾手，我自己来。” 元庭奕忽然低笑了一声，修长的手指一抬，轻轻将那缕散落下来的头发，别回她耳后。 的指腹温热，不经意擦过她微凉的耳尖。 “元正修要为他做过的事情负责。三年前我帮你拖住他，不让他那么快赶回公司——” 他的声音低沉，带着不容更改的坚定：“就已经做出了选择。” “无论如何，我的立场，与你同在。” 第300章 奕哥哥 元家主宅银白色外墙在夜光下泛着盈盈光泽。 建筑主体悬浮在半空中，保持与地面5米距离，整座宅邸仿佛轻盈地漂浮在蓝河之畔的珍珠。 东翼延伸出去的悬浮露台，完全悬空在蓝河上方。 露台边缘的防护屏障流动着淡蓝色的能量波纹，与穹顶的星空投影，投射在蓝河水面上，交相辉映，波光粼粼。 大厅内，穹顶智能调光系统将整个宴会厅映照得如同白昼，金色的光晕在香槟杯间流转，折射出奢靡的碎影。 元庭奕站在人群中央，黑色微卷的头发被梳成利落的大背头，露出饱满的额头和锋利的眉骨，衬得那双深邃的眼眸愈发锐利逼人。 他身上的西装剪裁精良，勾勒出宽肩窄腰的轮廓，领口微微敞开，锁骨线条若隐若现，整个人显得风流又矜贵。 而袖口的将星标志，彰显着他作为望北远征舰队最年轻少将的尊贵身份。 “元少将，此次支援凛西，听说您又立下一等功？真是年轻有为！” 一位身着高定西装的中年男人率先举杯，笑容里带着几分讨好。 紧接着，维拉德的富商、政客纷纷簇拥而上，无数酒杯向他倾斜，琥珀色的液体在灯光下闪烁。 “早就听闻元家出了一个顶a，今日一见果然不同凡响，怪不得连军部高层都赞不绝口呢！” “不知道少将要在维拉德待多久，晚宴之后有没有时间到我那里坐坐？” “少将你还记得我吗？你小时候我还抱过你呢。” 水晶杯碰撞出清脆的声响，酒液在杯中摇曳，映照出众人或艳羡、或讨好的神情。 而元庭奕噙着一抹淡淡的弧度，既不热络也不疏离，修长的手指轻晃着酒杯，微微颔首，算是回应那些人的话。 他淡定从容的模样，引得不远处的omega内心荡漾。 她们的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高脚杯边缘，视线一次次滑向那道挺拔的身影，偷瞄一眼又快速别开脸，用扇子掩盖住脸上的红晕，小声讨论起来—— “这么年轻就做到了少将，还是a级的alpha，前途不可限量。” “好帅，以前怎么没在维拉德见过他？” “对啊，我也没见过，这跟元嘉润完全不一样，简直是我的菜。” “不知道信息素是什么样的？” “听说他还没有婚配，想做他的omega！” “我也想！” “各凭本事，看谁能拿下他。” omega们不约而同地释放出一缕信息素。 一时间，空气中飘荡着各种好闻的信息素—— 玫瑰的、蜜桃、白兰......全都若有似无地朝那位年轻的少将蔓延。 杨筱婷死死捏着手中的高脚杯，指节因用力而微微发白。 她的目光如锋利的刀刃，刺向那群正朝元庭奕释放甜美信息素的omega们。 “真是......不知廉耻。” 她低哼一声，红唇抿成一条紧绷的线。 绝不能让她们捷足先登！ 她的母亲出事后，杨家在维拉德上层圈子里的地位剧烈下滑，她需要新的靠山...... 前两天她在栖星界碰到元庭奕，他还回应她来着—— 他一定还记得小时候的情谊。 杨筱婷深吸一口气，端起桌上的另一只盛着红酒的酒杯，步伐坚定地朝元庭奕走去。 在宴会厅二楼的弧形回廊上，元嘉润看着底下的一切，嫉妒得发狂。 他苦苦追求杨筱婷那么久，对方从没有正眼看过他。 没想到她对元庭奕...... 元嘉润一拳砸在金属栏杆上，沉闷的撞击声被淹没在悠扬的弦乐中。 但栏杆上的智能感应器立刻亮起一道警示红光，随即又被他父亲的手掌覆盖住。 “冷静点。” 元正修的声音里带着怒意：“别在这种场合失态。” 元嘉润的指节因用力而泛白，他死死盯着楼下被众星捧月的元庭奕。 “父亲，为什么非要邀请他来？” 他的声音压得极低，却掩不住那股咬牙切齿的怒意，“今天明明是您的五十大寿，可现在全场的焦点全是他！” “再说了，您不是怀疑三年前黄金基地的事情，他也......” 元正修：“闭嘴。” “因为他是舰队新贵，我们必须拉拢......” 他侧头看向元嘉润，眼神锐利：“金蛭的晶核丢失后，联邦高层震怒，如果不是远希科技在提供药物和资金上还有点用，你我都难逃一死。” “所以我们必须保住这最后的依仗，不能让韩晟把公司吞了，懂吗？” 元嘉润弱弱道：“可是韩处长说，他会好好安置我们.......” 元正修冷声：“你太天真了，我们知道那么多秘密，没有用了，留给我们的只剩下死路一条！” 元嘉润：“可是舰队也在军事委员处的管辖之下......元庭奕也没法逼退韩晟。” 元正修：“只需要让韩晟面上不要做得太过分就行。” 他顿了顿，说：“如果可以，我还想让我那侄子搭线，将远希科技跟元氏集团并在一起......” 为了生存...... 他不得不向元鸿杰低头了...... 可恶！ 都怪三年前那个入侵者毁了一切！ “庭奕哥哥~” 她站定在元庭奕面前，红唇微扬，嗓音却带着一丝危险的甜腻，“你的酒杯空了，今晚的红酒不错，要不要尝尝？” 杨筱婷递出的酒杯悬在半空，深红色的酒液在杯中微微晃动。 元庭奕目光只是淡淡掠过她精心修饰的指甲，声音冷漠：“多谢，但是我更喜欢喝香槟。” 他的右手往侧后方随意一伸，一直保持沉默的李秀荷立刻上前，将一瓶冰镇香槟倾斜45度，细密的气泡在杯中堆砌出完美的金字塔。 杨筱婷的酒杯悬在两人之间的空气里，杯壁开始凝结水珠。 周围的人向她投来异样的眼光，远处那些omega还发出了压抑的嗤笑。 就在这尴尬的瞬间，一只修长的手忽从身后伸出，骨节分明的指尖轻巧地捏住了高脚杯细长的杯柄。 “这么好的酒，不喝可惜了。” 一道慵懒带笑的嗓音响起，杨筱婷转头，对上了一双含着星光的紫罗兰色眼眸。 那是一位高挑又明艳的女人—— 紫色大波浪如暗夜星河倾泻，露背紫裙随着她的步伐摇曳生姿。 她红唇微勾，笑着说：“我喜欢红酒，这一杯我替奕哥哥喝了吧。” 第301章 苒苒 “诶？” 杨筱婷还未来得及反应，那名紫发女o已经扣住她的手腕，就着她的手将杯中的红酒一饮而尽。 暗红的酒液滑过女人红唇的瞬间，杨筱婷的指尖感受到她指尖的温热，像被火星烫了一下，猛地缩回手。 “你谁啊？！” “果然挺好喝的。” 女人舔了舔嘴唇，突然凑近她的耳畔，耳边的金色星芒耳坠撞在杨筱婷滚烫的耳尖上。 “小可爱，与其在捂热冰块，不如好好品尝美酒。” 对方温热的吐息裹挟着一缕醉人的夜鸢尾香，轻轻拂过杨筱婷的耳垂。 她说完，干脆利落地撤身离开，紫色绸缎的露背长裙随着动作如水般流动，在灯光下泛着星云般的微光，充满力量的背肌线条一览无疑，腰窝随着动作微微凹陷。 在场的omega看愣了。 在上流社会的omega社交圈里，她（他）们追求的是纤弱如柳、娇柔无骨的体态，每天用最昂贵的纤体仪保持身材，甚至定期注射松弛素来维持那种弱不禁风的优雅。 可眼前这个女人的背影，却打碎了这样的审美。 她（他）们没想到，有背肌穿露背裙这么好看...... 杨筱婷愣在原地，只觉得耳垂一阵发麻，随即整只耳朵都烧了起来，连带着脸颊也染上恼人的绯色。 “你——” 她猛地捂住发烫的耳朵，羞恼地瞪向紫发女人：“你谁啊？！” 王然正要开口，一道高大的阴影突然笼罩下来。 元庭奕已经走近她，笔挺西装轮廓在灯光下拓出一道锐利的剪影。 他右手径直扣上她的后背，修长的五指毫无阻隔地贴上了她裸露的肌肤。 “你去哪搞的装扮？” 低沉的嗓音擦过她耳际。 王然微微仰头：“就之前假扮你伯父时的那个小店，我精心挑选的omega信息素的香水，鸢尾花香，好闻吗？” 元庭奕：“我还是喜欢你自然的香气。” “不过你这身高摆在这里，还穿高跟鞋，哪有这么高大的omega？” “有啊——” 王然：“有啊，周澜川不就是。” 元庭奕：“......” “能不能，不提他.....我要吃醋了。” 他的指尖稍稍用力，在王然的腰侧留下几道浅淡的压痕。 这个充满占有欲的动作让周围几个偷看的alpha同时后退了半步。 王然能清晰感受到他掌心的薄茧摩挲着她的肌肤，有些发痒，想要把他推开。 “庭奕哥哥，这位姐姐是谁啊？” 杨筱婷上前一步，脸上努力维持着得体的笑容，问道。 刹那间，整个宴会厅仿佛被按下了静音键。 原本觥筹交错的人群不约而同地放轻了动作，无数道视线如聚光灯般投射过来。 那些恋慕元庭奕的omega悄悄往前挪了半步，手中的扇子半掩着脸，却纷纷支起耳朵听。 王然停下推搡的动作，夹着嗓子向元庭奕撒娇：“奕哥哥，你说句话啊。” 李秀荷：“......” 他指尖一顿，酒杯里的香槟差点洒了出去。 元庭奕：“......” 他不动声色地将王然往自己怀里带了带。 “这是我的女伴，苒苒。” 元庭奕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得像是出鞘的军刀划破宴会厅凝滞的空气。 杨筱婷瞳孔收缩，笑容僵在脸上。 来之前，她还打听过，元庭奕这两年泡在战场上，没谈过omega，更别提什么伴侣...... 有传言，他的爱人被虫族害死了...... 甚至还有传言，他根本不喜欢omega...... 真是离谱...... 所以现在为什么突然冒出来一个苒苒？ 杨筱婷指尖深深掐进掌心，精心养护的美甲在皮肤上留下几道月牙形的红痕。 “庭奕哥哥，你什么时候有伴侣了？我怎么不知道？” “我的事。” 元庭奕冷声道：“还轮不到外人过问。” 一瞬间，无数道锋利的目光，从原本聚焦的紫发女人身上齐刷刷转向了杨筱婷。 窸窸窣窣的议论声爆开。 “别人连正眼都不看她，还黏上去......” “死缠烂打的样子，真难看。” “虽然我也看不上那个叫什么‘苒苒’的，但杨筱婷也太丢我们维拉德上流社会omega的脸面了......” “她家都没落成那样了，还上流社会呢.....” “你看她的发饰，那宝石都暗淡了，她妈死后，连件像样的首饰都带不起了。” “怪不得呢，这个时候当然死皮赖脸贴上元少将。” 议论声越来越大，那些难听的话，像无数把细小的刀片剐蹭着杨筱婷的皮肤，令她颤抖起来。 王然耳间的星芒耳坠闪了闪。 “好吵。” 她夺过李秀荷手里的水晶杯，在众人惊愕的目光中松手。 砰！ 酒杯砸在地上发出脆响，飞溅的香槟和玻璃碴在灯光下闪出刺目的光晕。 议论声戛然而止，几个omega吓得连连后退。 “这下安静多了，音乐继续。” 王然的高跟鞋碾过一地碎片，假的紫色瞳膜冷冽地扫过全场。 所有人的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水晶立柱旁的乐队指挥立马挥舞指挥棒，让演奏继续。 他们也不知道为什么要听那名女o的话，总觉得对方身上渗透出一股无形的压迫感，让他们不得不听命...... 王然的视线最终落在杨筱婷身上，眼中的寒意褪去，眼底只有平静。 杨筱婷的妈妈杨芸用活人做实验，害死了很多人。 作为报应，她杀了杨芸。 但一码归一码，杨筱婷是无辜的，也不讨厌她像其他人所说为了往上爬接近元庭奕。 谁还没点欲望和野心了？ 不想往上爬，只能困在泥潭里...... 当初她也是想要拓开自由的边界，才会去争取、去挣扎。 所以她完全理解杨筱婷，对她没有一丝恶意，甚至有点同情对方—— 她该抓住的藤蔓，不该是元庭奕。 “哎呀~” 王然“突然”脚下一软，整个人娇弱无力地倒进元庭奕怀里，紫发如瀑散落在他的臂弯。 方才还凌厉如刀的气场瞬间如春雪融化，声音带上甜腻的颤音：“奕哥哥，杯子摔碎吓死我了，人家怕怕......” 元庭奕浑身一僵，紧接着配合地轻拍她的背：“不怕的，宝贝,我在呢。” 李秀荷默默侧过脸。 真是...... 没眼看。 第302章 星理 “奕哥哥......” 王然颤抖着扑进元庭奕怀里，睫毛上挂着刻意挤出的泪珠：“好可怕嘤......” 元庭奕身体明显僵住，低头对上她写满“配合我”的眼神。转瞬间，他的手臂已环住她纤细的腰肢，另一只手温柔地拍抚她后背：“别怕，有我在，没人敢欺负你。” 整个宴会厅又安静了一瞬，所有人见了鬼般瞪大眼睛看着那名叫做“苒苒”的女o，再看看从冷漠疏离变得百般柔情的元少将。 “我的女伴胆子小。” 元庭奕冷眼扫过所有人，“诸位别吓到她。” 杨筱婷眼睑抽了抽，不敢说话。 那个苒苒看起来，怎么都不像胆子小的样子...... 还假哭...... 庭奕哥哥难道看不出来吗？ 呸！死绿茶！ 其他人重重点头—— “少将放心，既是您的心尖宠，我们敬她都来不及，不敢冒犯。” “是啊，是啊。” “您跟苒苒真是a才o貌，天生一对，佳偶天成。” “苒苒小姐跟您真是绝配，不知道什么时候成婚？” 想巴结元庭奕的人又开始了新一轮的夸赞。 元庭奕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弧度。 终于说点他喜欢听的了，爽了！ 爱听，多说。 元庭奕将王然往怀里带了带，她配合地把脸埋在他胸前，肩膀还在“害怕”地轻颤。 暗地里，她指甲正狠狠掐着他腰侧的肌肉。 “让人家女生尴尬，你真是太可恶了......” 元庭奕一脸委屈道“这不是怕你生气嘛......” “嘶......” 王然又掐了一把他的腰肉。 “我是会为这种事情生气的人吗？” 元庭奕：“不是，但是我好不容易才被你接纳，不想因为任何人或事再影响我们之间的感情......” 他抿了抿唇，又道：“担心你不要我......” 王然呼吸一滞，她下意识想伸手抚摸元庭奕的脑袋，但想到现在在外面，这样做不合适，抬起的手又放下。 元庭奕自然而然低下头，在她的脖颈上轻蹭。 “看到小辈过得幸福，我们做长辈的也就放心了。” 元正修端着一杯酒走来，笑眯眯看向她。 “庭奕啊，这是哪家的omega，介绍给伯父认识认识？你们是怎么认识的？” 元庭奕收紧了放在她腰间的手，脸上却恢复了冷漠疏离的神色。 “这是苒苒，我的女伴......” 王然笑着接上他的话—— “伯父好，我叫苒苒，来自西部的斯威达星球，跟少将刚认识不久。” 说话间，她装出一副温柔乖巧的模样。 元庭奕立即反应过来，微微颔首：“我这次到西部出任务的时候碰上的。” 元正修满意地点了点头，对元庭奕语重心长说道：“有了爱人，有了牵挂，你的父亲也能稍微放心一点。” 他转头看向一旁的元嘉润，脸色一变，骂道：“不像我这不孝子，立业未成，伴侣也没见找到一个。” “你就不能学学你堂弟，整天就知道玩乐！同根同源出来的，差别这么大，哼——” 元嘉润低着头挨训，大气不敢出。 骂完元嘉润，元正修又转过脸来，笑着对元庭奕说：“侄儿啊，伯父很久没见你了，有件事想跟你谈谈，不知道方不方便移步楼上？” “就你和我。” 他补充道。 元庭奕“依依不舍”地看向王然。 王然娇嗔地晃了晃他的胳膊，整个人几乎要贴到他身上去，对他抛了个眉眼：“等你回来哦，亲爱的~” 元庭奕嘴角微抽，但还是配合地搂住她的腰，低声道：“很快就回来，不会让你久等的。” 元正修手里的酒杯微微颤抖，额角青筋隐隐跳动，显然是被这矫揉造作的场面刺激得不轻。 王然嘴角悄悄勾起。 恶心不死你，老登！ 王然脸上挂着那副娇软甜腻的笑容，目送他们离开。 直到两人的身影彻底消失，她嘴角的笑意瞬间消失，眼神如刀锋般冷冽下来。 王然抬手理了理鬓角的碎发，漫不经心地从李秀荷手上取过一杯香槟，指尖轻轻敲击杯壁，发出清脆的声响。 李秀荷压低声音：“你说，他会跟奕哥谈些什么？” 王然：“大概是想让元庭奕牵线，促成远希科技跟元氏集团合并吧。” 她抿了一口香槟，继续道：“合并了，韩晟就没法将远希科技吞掉了。” “对了，韩晟今晚会来吗？” 李秀荷点头：“他前几天去了隅东远征舰队观新团礼，前天晚上已经乘跨星舰出发，应该是要往这里来的。” “隅东啊......” 王然的手指不由得抚上自己的心口。 在胸膛里跳动的，是王钦的心脏...... 思勒星时，她跳下虫潮前，跟王钦的那些话..... 他说把她当妹妹，她是不信的...... 不知道他怎么样了...... “你哥哥......王钦这三年变了很多，追名逐利，结交权贵，跟军事委员处，走得有些近。” 李秀荷开口，声音很轻，却像一记重锤砸在王然心上。 “两年前，他成了舰队总指挥，最近有传言他即将接任司令一职......” 水晶杯在王然掌心骤然收紧。 三年前那个陪她“赴死”的兄长，如今竟成了权力旋涡的中心人物。 “隅东靠近主星，舰队本就在军事委员处的直接管辖下......走得近也很正常吧。” 她下意识为王钦辩解。 李秀荷耸了耸肩，一脸平静道：“谁知道呢，我只是提个醒。” “你是......奕哥是你的人，我希望你能好好的。” 王然指尖摩挲杯口：“当然。” 但她倒不认为，王钦会害她...... 突然间，王然感到一道锐利的目光刺在背上。 她眼尾轻扫，余光瞥见宴会厅另一侧—— 杨筱婷正端着酒杯，冷眼盯着她。 眼神一闪，瞬间又挂上那副甜腻的笑靥，向她举杯。 对方沉默半晌，无声开口—— 骗子，我要去告发你。 杨筱婷转身往外走。 王然突然想起了什么，侧过脸问李秀荷：“斯威达不是西部的星球吗？” 李秀荷挑眉：“不知道哇，我星理不好。” “你顺口就说出来了，我还以为你很确定。” 王然一拍脑门：“我星理也不好，这么多星球，脑子就蹦出这个名字了......晕，元庭奕怎么不提醒我？” 李秀荷：“毕业两年，他估计早就把知识还给老师了......” 第303章 跳河 笃笃—— 杨筱婷快步穿过长廊。 那个叫“苒苒”的女人是骗子，她要去揭发她！ “小可爱，走那么着急，要去哪啊？” 一道带笑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杨筱婷猛地回头，苒苒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站在她身后三米处。 “你、你怎么走这么快？！” 对方歪着头冲她笑：“也许大概......我腿比你长点？” 杨筱婷攥紧拳头，转身就跑。 “兔子跑得真快。” 王然轻叹一口气，跟上去。 杨筱婷顾不上优雅omega的形象，双手提着礼服裙摆，高跟鞋踏出凌乱的声响。 她的耳环跑掉了一只，原本精心盘起的头发完全散开，发丝在急促的奔跑中狂乱飞舞。 楼梯口，李秀荷双臂张开挡在那里，上不去。 身后，苒苒紧追不舍。 杨筱婷心一横，调转方向，往东翼跑去。 · 东翼延伸出的悬浮台上，衣着华贵的宾客手持水晶杯欣赏着空中的全息表演。 香槟的气泡在杯中上升，映照着人们陶醉的笑脸。 杨筱婷张开嘴，刚要大喊“救命”，一只手从后方猛地捂住了她的嘴。 “嘘。” 王然的呼吸贴着杨筱婷的耳畔拂过，另一只手扣住她一只手的手腕，将她的手臂反剪到背后。 “唔唔唔......” 杨筱婷剧烈挣扎，鞋跟狠狠踩向身后人的脚尖，却只踢到了空气。 王然早有预料般侧身避开，顺势将她整个人压在了角落里的栏杆上，下方是深不见底的蓝河。 “再逃——” 王然轻笑，唇几乎贴上她颤抖的耳垂，“就不乖了。” 杨筱婷的瞳孔骤缩。 她能感觉到苒苒的胸膛贴着她的后背，心跳平稳得可怕。 悬浮台的灯光在她们周围流转，映照在旁人眼里，不过是一对亲密依偎的好友—— 宴会厅里他们都看出来了，苒苒摔碎杯子，是看不惯他们说杨筱婷的坏话，为她出头。 情敌变朋友，挺有意思的...... 他们心照不宣地没有靠近两人所在的地方，担心苒苒再次发怒。 他们也不是害怕苒苒...... 一个女omega，有什么好怕的...... 他们是怕得罪了她背后的元少将。 没错...... “知道蓝河下面有什么吗？” 王然的声音冷冽，手指缓缓摩挲着杨筱婷的下颌，“里面的工业废液会慢慢腐蚀皮肤，先从漂亮的脸蛋开始......” 她故意恐吓杨筱婷。 这条蓝河就是当初她在栖星界游过的那条河，就一条普通的河，也就水势猛点。 “你要是敢大喊，我就把你丢河里。” 杨筱婷被她唬住，放弃了挣扎，点了点头：“唔唔......” “这才乖嘛。” 王然满意地笑了。 她松开钳制，轻轻替对方整理散落的橙发。 “你说我是骗子，为什么，证据呢？” 杨筱婷吓得瑟瑟发抖，小声说：“斯威达根本不在西部，而是离西部很近的星球，在奈垣75星系......” 王然：“你怎么知道？” 杨筱婷：“我是星理课的助教老师。” 王然：“......” 还真让她遇上专业人士了...... “你是什么人？” “为什么要骗人？” “接近庭奕哥哥有什么目的？” 杨筱婷蹦出一连串的问题。 王然俯身逼近：“你觉得刚刚元庭奕的副官为什么要配合我拦着你？” “你！” 杨筱婷一脸不可置信地看着她：“你们是一伙的？” “噗——” 王然嗤笑出声，随手轻轻拨弄被夜风吹乱的碎发，姿态懒散又危险。 “有没有一种可能，元庭奕本来就知道我说谎了呢？” 她好言相劝：“所以啊，你告密不告密的，对我都没有影响，只会觉得你多事。” 杨筱婷：“那你们......” 她的双眼骤然瞪大，声音因震惊而颤抖：“所以你们骗的是元伯父！” 王然的笑容僵了一瞬，紫罗兰的瞳膜闪过一丝暗芒。 “该聪明的时候不聪明，不该聪明的时候瞎动脑子。” 她抬起手，转了转手腕。 杨筱婷：“你、你要干什么？！” 王然：“你喝醉了，睡会儿。” 她尝试向杨筱婷施展周澜川的技能——言出法随，但失败了。 杨筱婷猛地后退，背部死死抵在栏杆上，几缕发丝黏在因惊恐而苍白的脸颊上。 “救——” 她的身体突然失去平衡，向后仰去。 王然下意识伸手，却只抓住了断裂的手链。 噗通—— 巨大的水花在蓝河中炸开。 杨筱婷在水中拼命挣扎，“救.......救命！” “我不会......游泳......” 她的呼救声断断续续，每次浮出水面都呛进更多河水。 “有人落水了！快救人！” 周围宾客的尖叫声此起彼伏。 王然盯着手中残破的手链，又看向河中挣扎的身影。 她咬了咬牙，一个箭步跨上栏杆—— 噗通！ 王然纵身跃入蓝河，紫色的礼服裙在蓝色的河水中绽开。 她快速游向正在下沉的杨筱婷，一把抓住她的后领。 “别乱动，我带你上去！” 她在杨筱婷耳边厉喝，可濒死之人听不见任何命令，对方猛地转身，如同抓住救命稻草般，双手死死掐住她的肩膀，双腿更是本能地缠上她的腰，整个人紧紧扒住她。 “松手！你这样我们都会——” 王然话未说完，就被杨筱婷的重量和侧面打来的水花狠狠压入水下。 冰凉的液体灌入鼻腔，灼烧般的刺痛感从气管一路蔓延至肺部。 “咳咳......” 王然眼前一阵发黑，快速抬手，一记手刀精准劈在杨筱婷的后颈。 对方的身体终于软了下来。王然单手环住她的腰，另一只手拼命划水，可礼服裙摆死死缠住了她的双腿。 一道突如其来激浪狠狠拍来，将两人再次卷入深处。 “救人！” “快救人！” 伴随着两声落水声。 王然猛地深吸一口气，带着杨筱婷一同沉入水下。 幽蓝的微光中，她伸手抓住了裙摆，用力一扯—— 撕拉！ 昂贵的布料应声撕裂，长裙变成了高开叉的裙子。 王然蹬着新撕裂的裙摆，浮上水面。 下一秒，两双手从不同的方向同时神来—— 李秀荷的手稳稳托住了杨筱婷的后背。 而一双戴着黑色皮质手套的手，则扣住了她的腰际。 第304章 他的 王然被一股强劲的力道从水中托起，湿透的紫色长发甩出一道水弧。 抬头间，水珠顺着她的睫毛滚落，视线一片模糊。 她抹开眼前的水雾—— 突然对上一双棕褐色眼睛。 王钦半身探出水面，黑色制服被河水浸成深墨色。 他右眉骨上那道陈年疤痕在月光下泛着冷白，下颌线紧绷如刀削。 三年不见，他更瘦削了些，但扣在她腰间的掌心温度依旧灼人，绷紧的小臂肌肉将湿透的袖口撑出凌厉轮廓。 他的目光如鹰隼般锁定她，眸色深沉，看不出情绪。 “谢谢。” 王然始终记得自己在假扮元庭奕的伴侣苒苒，想要挣开王钦，却被他轻轻抱着后脑勺按进胸膛。 “别动。” 王钦的声音低沉冷冽，像冰层下的暗流。 王然仰头看去，水珠从他的发梢滴落，滑过高挺的鼻梁，悬在紧抿的薄唇边，继而向下。 “你的紫色瞳膜掉了。” 他将声音压得极低，喉结上的水珠随着吞咽滚落。 “岸上全是人。” 王然浑身一僵。 紧接着，她眨了眨眼，左眼没有了异物感—— 假瞳膜一定是在水中脱落了，此刻若被那些宾客看见，可能会横生枝节。 她快速反应，回道：“那、那是我嫌蓝眼睛不好看，贴的美瞳，不想让他们发现......” 王然不再挣扎，任由自己依偎在他怀里，湿透的身体紧贴着他的体温。 单薄的衬衫被水浸透，几乎能感受到彼此肌肤的热度，莫名让她感到安心。 但她不能眷恋这一份安心，她还要继续维持自己的假身份—— 掉的左眼瞳膜，左眼是幽蓝色的...... 假面皮完好无损，假发和假信息素都还在，王钦应该认不出她吧...... 她的伪装不能在这里功亏一篑。 王然垂下睫毛，唇瓣轻颤，声音细软得像是被风一吹就会散—— “多、多谢您救我，抱歉弄湿了您的衣服......” 她故意让指尖在他袖口轻抖，仿佛真的柔弱不堪。 王钦的手微不可察地一顿。 他低眸看着她，棕褐色的眼睛表面平静，深处晦暗更深。 他的喉结又滚动了一下，最终却只是平静地回应—— “举手之劳，小姐不必客气。” 声音沉稳，听不出任何异样。 王钦连呼吸的节奏都控制得恰到好处，可心口的位置，不受控制地发闷—— 他的心跳，早就认出了她。 “有没有人受伤？！” 岸上的人越聚越多，救援队的灯光刺眼地扫过来。 王钦眼神一沉，紧紧将她的脸按进自己怀里。 他侧过身，宽阔的肩膀和脊背完全挡住所有人的视线，像是筑起一道密不透风的墙。 “别抬头。” 他低声命令，嗓音沙哑。 王然的脸颊紧贴着他的胸膛，能听见他胸腔里沉重的心跳。 一下，一下。 像是压抑着什么情绪...... 噗通—— 不远处，响起水花溅起的声音。 岸边突然爆发出一阵惊呼—— “少将！” 王然余光瞥去，元庭奕恰好破出水面，原本一丝不苟的背头已被浸透，黑发散落成微卷的弧度，湿漉漉地贴在他凌厉的轮廓边，水珠顺着他的眉骨滚落。 黝黑的眼睛锁定她和抱着她的王钦，奋力向他们游来。 “多谢王指挥救我的女朋友。” 元庭奕停在王钦面前半米处，手臂向前张开，带着不容拒绝的索要姿态。 王钦扣在王然腰间的手指收紧，抬眸直视元庭奕。 “原来是元少将的女朋友啊，怪不得这么特别......” 两道视线在水面上空相撞，周围的空气仿佛凝固般。 王然感觉呼吸有些不畅...... “现在，可以把我女朋友还给我了。” 元庭奕每个字都咬得极准。 他划水向前，强势横插进王然跟王钦两人之间。 他直接伸手扣住王然的肩，另一只手已经抵住王钦的胸膛。 “松手。” 王钦不为所动，依旧紧紧抱着王然。 岸边的宾客看着河中的对峙，小声议论起来—— “这什么情况？王指挥官怎么还不松手？” “两a一o还能是什么情况？” “啊？隅东的总指挥看上了元少将的女伴？” “这也不意外，我看那个苒苒不守o德，不是个安分的，这就勾搭上了别人，有好戏看喽。” 那些声音，被王然的精神力精准捕捉。 她微微仰头，向王钦道：“我男朋友来了，就不劳烦王指挥官一直抱着了。 “好.....” 王钦的声音突然变得极轻。 他托着她的腰，将她送入元庭奕怀中，慢条斯理松开手。 元庭奕单手抱住王然，另一只手脱下外套盖在她身上，连着大半张脸，替她遮挡快要露馅的伪装。 “她的体温偏低......” 王钦突然开口，声音恢复了一贯的平稳，仿佛刚才的失态从未发生，“需要泡个热水澡。” 元庭奕黝黑的眼神一暗，手臂收得更紧。 “不劳费心。” “王指挥官还是想着，怎么跟岸上之人交代吧。” 他指的是，军事委员处的处长韩晟。 此时此刻，韩晟正站在元家宅院的东翼悬浮台上，看着底下的一切。 “易感期期间，被美o的信息素吸引——” 王钦忽然勾起一抹玩世不恭的笑，抬手将湿透的额发往后一捋，棕褐色的眼眸瞬间染上浓重的欲。 “情难自禁。” 说罢，他的食指和拇指隔着皮套摩挲，似在回味刚刚的触感...... “我劝你，不要打她的主意。” 元庭奕声音冰冷。 他很确定，王钦认出了王然...... “既然选择权势，就不要惦记别人的女人了。” “不然只会，什么都捞不着。” 他话中带话，警告王钦离她远点。 说完他抱着王然向岸边游去，背影挺拔而冷硬。 王钦站在幽暗的河水中，看着元庭奕带着王然的身影消失在人群中。 “别人的女人嘛......” 他低笑出声，水珠从他垂落的发梢滴落，在河面激起细小的涟漪。 “可是......” “那是我找了三年的妹妹啊.....” 探照灯闪过，反射的水光在他带笑的唇角跳跃，却照不进那双重新变得深邃的眼睛。 “为什么不能是我的......” 第305章 夺人所好 “别看了，别看了，都散开！” 程彧带人驱散看热闹的宾客。 王钦从水中迈上岸边，靴子在金属甲板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带上来的河水从制服衣角滴落，在脚边汇成一小片幽蓝的水洼。 “长官。” 程彧快步上前，递过一条干燥的白毛巾。 王钦随意将毛巾覆在脸上，轻轻擦去上面水珠后，动作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慵懒。 仿佛他刚刚不是下水救人，而只是悠闲地泡了个澡。 湿透的黑发被他随意地拨向脑后，水珠顺着他的眉骨滑落，途经右眉那道浅疤时微微一顿，最终悬在他紧绷的下颌线上。他微微眯起眼，长而密的睫毛在脸上投下阴影，遮住眼中翻涌的暗色。 “王指挥官，真是令人感动的英雄救美啊。” 一道阴冷的嗓音从侧方传来。 王钦的动作微不可察地顿了一下，随即若无其事地继续擦着头发。 一只宽大的手搭上他的肩膀，力道不轻不重地拍了拍。 “可惜，名花有主。” 韩晟低笑着，声音阴鸷像是毒蛇吐信：“对方还是望北远征舰队最年轻的少将。” “说起来也巧，好像你俩同样出身加洛星，毕业于同一所学校，又喜欢上同样的女o......那女人也没什么特别之处，怎么就引得你们一个总指挥、一个将星不顾脸面地在水中对峙？” 韩晟话里话外，都在试探他跟元庭奕的关系，及那名“女o”的身份。 王钦缓缓放下毛巾，转身时脸上已经挂上了平静的神色。 “韩处长说笑了，只是恰好易感期，被那女人的信息素吸引，一时鬼迷心窍。” “不过既然她是元少将的女伴，我也不能夺人所好是不是？” 他唇角挂上略显遗憾的微笑。 韩晟：“你也是隅东最年轻的战场总指挥......真要争，未必会输。” “女o多的是，我想要什么样的没有？” 王钦换上了一副玩世不恭的模样，可攥着毛巾的指尖因用力而发白。 韩晟的眼睛眯成细线，目光像x光般将他从头到脚扫视一遍：“是吗？可你拒绝了我介绍的很多女o呢......” 王钦随手将湿毛巾扔给程彧，嘴角的弧度纹丝不动：“那些人太无趣了，见到我就贴上来，我喜欢——” “刚刚那样对我冷漠的。” 韩晟明显愣了一下，眼神闪过茫然：“王指挥官也算口味独特。” 下一秒，他笑着凑近王钦，低语：“不过今晚我就能给你安排上，刚好你易感期......” 王钦垂在身侧的手微微收紧，指甲深深陷入掌心。 “好啊。” 他听见自己这样说，声音平静得不可思议，“那我就期待一下，韩处长准备的惊喜。” 他侧过脸，一滴未被擦干的水珠从他发梢坠落，在地上摔得粉碎。 “房间？” 王钦冷冷地问站在一旁的元正修父子。 元正修最先反应过来，脸上堆起笑容：“早就让人安排好了。” 在得知有人落水的时候，智能管家就已经安排了客房的打扫。 “还不快带王指挥官上楼。” 他伸手将元嘉润上前。 元嘉润点头躬腰，立马跑到王钦前面领路：“请、请跟我来。” 直到王钦的背影消失在走廊拐角处，韩晟转头向手下问道：“打听到了吗？那个女o的身份。” 手下开口道：“我已经向元正修听过了，只知道那名紫发女o名叫苒苒，来自西部某个星球......” 韩晟：“哪个星球？” 手下小声道：“具体的星球名，他说他忘了。” 韩晟：“......” 真是一个废物，就这样还想攥紧远希科技...... 别以为他不知道，元正修将元庭奕请来生日宴，是打的什么主意...... 韩晟压下怒火。 “那个苒苒不过一个omega，搞不出什么花样，就先别管了。” 吩咐手下：“你给王钦安排一个跟她气质、样貌、信息素都差不多的女o。” “王指挥官，真的会接受吗？” 手下犹豫道：“之前好几次，都被送了回来......” “他会的。” 韩晟笑着说：“他已经很久没有那样在人前失态了......不管不顾跳进河里.....” 上一次他看到王钦失去指挥官该有的冷静，是在两年前—— 当时正处于思勒星灾难纪念日，有人在星际网上抹黑他妹妹，说思勒星的灾难是王然害的。如果王然不去岐尾市，其他队伍也不会带队去岐尾市，虫族就不会暴动..... 王钦将抹黑王然的那个人揪出来，拔了舌头，砍掉了双手..... 这件事差点影响了他升任舰队总指挥。 再上一次，是三年前，他独自进入思勒星..... 光从这两件事看，他就知道王钦的内心，绝对不像他表面那样滴水不漏、无坚不摧...... 王钦这三年在替军事委员处办事，每个任务都完成得不错，同时又将舰队事务打理得井井有条，还指挥了几场胜仗，深受首相赏识...... 而他因为当年统筹百星联赛不利，出了那么大事故，被首相问责，差点丢了处长的位置...... 首相最近还略过军事委员处，直接给王钦下任务。 一个似醉心权势，却又无比清醒的人，对他来说就是个巨大的威胁...... 他要做的，就是找到王钦的破绽，拿捏住他，以免被他爬到自己头上。 此外，他还要尽快拿下远希科技，给自己加码，让首相重新看重他。 韩晟交代完手下要办的事，才转身，目光落在不远处的元正修身上： “现在，该来聊聊，远希科技的事情了。” 元正修额头渗出细汗，勉强挤出一丝笑：“好......” · 浴室里氤氲着温热的水汽，元庭奕站在浴缸边，光裸的上半身在水雾中若隐若现。 水珠顺着他肌理分明的胸膛滑落，最后没入腰间松垮围着的白色浴巾。 他伸手试了试水温—— 恰好是王然习惯的温度。 他转身走出浴室，湿漉漉的黑发还在滴水，在锁骨处汇成细小的水流。 推开磨砂玻璃门时，正好看见王然站在床边褪下湿透的裙子。 他的脚步猛地顿住，脸颊浮上不自然的红，喉结重重滚了滚。 “水放好了。” 第306章 录音 王然正站在在床边脱那件湿透的紫色露背裙。 水珠顺着她的肩线滑落，浸湿的布料黏在身上，勾勒出清晰的轮廓。 元庭奕脚步猛地一顿，耳根瞬间发烫，声音绷得有些紧：“水放好了。” “不洗了，没时间。” 王然头也没回，手指勾住裙侧的拉链，往下一扯，湿漉漉的裙子滑落在地。 元庭奕下意识别开脸。 即便他熟悉她身上的每一寸皮肤，但突然看到还是会害羞...... 更何况，现在还不是想那种事的时候...... 他将注意力回正，问道：“要不还是我去吧？” 王然随手捞起一件贴身的黑色作战服套上，布料紧贴着肌肤，勾勒出流畅的线条。 “不，还是我去。” 她走到镜子前，随手从抽屉里抽出一根发绳，齿尖咬住一端，双手利落地将擦得半干的长发拢起，三两下束成一个干脆利落的高马尾。 “我的精神力可以隐藏，不被人感知到。” 高等级的精神力可以探测到低等级的精神力，而低等级的精神力无法感知到高等级的精神力。 “你留在这里，给我制造点不在场证明。” 王然凑近镜面，指尖沿着发际线细细摸索，确认仿生面皮的接缝处没有因河水浸泡而翘边。 “之前那段录音.......” 王然顿了一下问：“在终端吗？” 元庭奕红着脸点头：“在的......” “到时候你就在房里放......顺便在浴室弄点水声，掩盖一下，你喘的次数比我多......嗯，毕竟你是a，我是o.....” 王然说完，耳尖也漫上一层绯红。 元庭奕忽觉喉咙发干，猛地吞咽一口口水：“好......” 他轻咳几声，又说：“李秀荷发来消息，说他们在七楼的书房，我已经把元家主宅的设计图发你的终端上了。” 王然抬起左手，唤醒终端。 她还处在“销户”状态，终端很多功能还可以用，也能接收信息，但无法回复。 这些天她给别人发消息，都是用的元庭奕的账户。 她大致浏览了一下建筑图，确认好了书房的位置，又走回床边，打开床上的大纸袋。 纸袋里装了两件晚礼服，还有藏在下面的金属箱。 她打开箱子的金属暗扣，“咔哒”一声，箱盖弹开，里面放着一瓶药水和那套紫黑色的覆甲。 王然拿起药水，仰头时熟练地撑开右眼皮。 药液滴落的瞬间，瞳孔中的赤金色如同被雨水冲刷的火焰，在虹膜表面泛起一圈涟漪状的波纹。 紧接着她又往左眼滴下药水，让紫色的液体在幽蓝的瞳色铺开。 她眨了眨眼，异瞳的瑰丽色彩逐渐被紫罗兰色吞噬。 以防万一......她还要维持苒苒的身份。 王然转头，发现元庭奕正摸着下巴研究箱子里的覆甲。 “怎么？没见过？” 元庭奕：“很眼熟，以前见你画过图？” 王然：“嗯，我在百星联赛前设计的可穿戴式人形机甲——覆甲。” 她伸手触碰覆甲，那套装甲活过来一般，迅速分解、延展，顺着她的指尖蔓延而上，像液态金属般覆盖她的手臂、腰腹，肩膀、最终在全身形成一套薄而坚硬的铠甲。 覆甲贴合得严丝合缝，关节处泛着冷冽的紫光。 她活动了下手腕，覆甲随着她的动作轻微调整，能量蓝纹亮起又暗下。 元庭奕递上一只耳夹样式的耳机。 “一切小心，我随时接应。” “好。” 王然将耳夹别上，单手撑开窗户，夜风瞬间灌入房间，扬起她高马尾的发梢。 她利落地翻身跃上窗台，足尖轻点，整个人如黑燕般掠出—— 紫黑色的覆甲感应到高空气流，后背装甲迅速分解重组，两片流线型的飞行翼“铮”地展开—— 翼膜在月光下泛着哑光，边缘锋利如刀。 王然在空中调整姿态，覆甲关节处亮起幽蓝的能量纹路，推动她划出一道陡峭的上升弧线。 三楼到七楼的垂直距离在覆甲动力面前不值一提，王然很快到七楼书房的位置。 她精准地抓住七楼窗沿时，覆甲无声收拢翅膀，变成贴合后背的金属。 她射出抓钩，勾住窗台边缘，松开双手，拆开耳机上的感应片—— 那是舰队最新款的探测器，可以透过任何玻璃，捕捉并录下里面的声音。 王然将感应片轻轻贴在落地窗角落，指尖按压三秒，直到感应片边缘亮起一圈微弱的蓝光，无声地融入玻璃之中。 耳机里传来细微的电流杂音，随即书房内的声波通过玻璃的震动传导进来，被金属感应片精准捕捉，转化成清晰的对话—— “......” “元董事长，考虑得怎么样了？” 韩晟坐在真皮沙发里，双手指尖交叉抵在下巴上，粗眉下的细长眼睛微微挑起，盯着前面站着的元正修。 元正修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西装袖口，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 “韩处长，远希科技......毕竟是我们元家几代人的心血。” 他勉强挤出一丝笑，声音发紧，“如果我就这样交出去了......我还剩什么价值？” “价值？” 韩晟轻轻笑了，指节在茶几上敲了敲，节奏缓慢却压迫感十足。 “你别忘了，你们公司原本只是一家普普通通的药物科技公司，是上头给了你们黄金之树的项目，给你们资金扶持、政策优惠，还有各种各样的订单，才让你们公司发展成星际的龙头企业。” “可你却弄丢了黄金之树！” 元正修的脸色瞬间惨白，手指攥紧，指节泛青。 “那、那也不能怪我......又是入侵者，又是虫族，黄金基地根本守不住.....” “不要为你的废物找借口。” 韩晟声音压得极低，却像刀锋刮过玻璃：“老实说，我想要远希科技有的是办法，现在这样跟你谈，不过是看在你们元家这些年为上头效力的份上......还有你的侄子，也需要给他几分薄面。” 元正修弱弱道：“你们不能这样......” “不能利用完我就把我踢出局......” 韩晟嘴角挂着阴冷的笑：“我说了，能够让你安度晚年。” 元正修呼吸急促，胸口剧烈起伏，像是被人掐住了喉咙。 他深呼吸一口气，放大声量：“我知道了这么多秘密，还能活吗？” 他看着韩晟，露出一个惨白的笑：“联邦高层某些人吊命用的黄金之树，是九大至高虫金蛭的尸液.....而黄金之树，还是在你们的授意下，抓了维拉德这么多beta做实验......” “够了！” 韩晟打断元正修。 他缓缓站起身，走到他面前，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声音轻得像毒蛇吐信：“今天是你生日，我给你一晚上的时间思考——” 韩晟伸手，替他整了整歪斜的领带，动作轻柔：“看你想不想活过51岁的第一天。” 元正修瞳孔骤缩，嘴唇颤抖着，最终颓然低下头。 窗外，夜风呼啸。 王然将一切对话，完整地记录下来。 第307章 命令 韩晟离开后，书房陷入死寂。 元正修瘫坐在沙发上，仿佛全身的骨头都被抽走，脊背佝偻着，两鬓的白发在昏暗的灯光下显得更加刺目。 他的指尖不受控制地发抖，喉咙里挤出一声压抑的哽咽：“一定要把我逼到绝路吗......” 他不相信，韩晟会放过他。 只有死人，才能保守秘密...... 突然窗户传来一声极轻的响动，像是金属刮过玻璃的细微摩擦。 元正修猛地抬头，浑浊的瞳孔骤然收缩。 他拖着发软的双腿，踉跄着走到窗边。 窗户刚打开一条缝隙，一道银光从外闪来—— 一根细如发丝的麻醉针精准刺入他的颈侧！ “来.....” 元正修的呼叫还没喊出，瞳孔瞬间涣散，身体像断线的木偶般向后栽去—— 一道黑影快速从窗外翻入，紫黑色的覆甲在月光下泛着冷光。 王然一把扣住元正修的衣领，另一只手托住他的后脑，在他倒地之前提了起来。 王然将元正修拎回沙发上。 元正修的身躯陷进沙发里，脑袋无力地低垂着，领带歪斜地挂在脖子上，狼狈至极。 王然面无表情，右手五指并拢，从脖子处缓缓往上划，覆甲的能量蓝纹立即响应，紫黑色金属如同活物般顺着她的指尖轨迹流动，沿着下颌线往上蔓延。 紫黑色的金属逐渐包裹她的下半张脸，最终形成一个精巧的金属面具。 面具完美贴合她的面部轮廓，只露出一双紫罗兰色的眼眸和挺直的鼻梁。 几缕碎发垂落在面具旁，随着她俯身的动作轻轻晃动。 王然食指轻轻戳了戳元正修的额头，抬起他的脑袋。 “言出法随要怎么用出来呢......” 她歪头自言自语。 “周澜川的超技能怎么这么难用......” “该不会，没吞掉这个技能吧？” “还是说要醒着的时候才能施展......” 王然眼神一冷，覆甲手掌猛地扬起—— “醒醒！” 一记响亮的耳光狠狠扇在元正修脸上，他的脑袋猛地一偏，苍白的脸颊迅速浮现出红肿的指痕。 紧接着，他的眼皮颤动。 王然紫罗兰的瞳孔微微收缩，手横在他的脸前，随时要捂住他的嘴。 元正修缓缓睁开眼，可那双眼睛里却没有焦距，瞳孔涣散，像是蒙了一层雾，整个人呆滞地靠在沙发上，仿佛一具被抽走灵魂的空壳。 “这是.....成功了？” 王然眯了眯眼，覆甲指尖轻轻在元正修眼前晃了晃—— 毫无反应。 王然欣喜收回手。 不过她不知道触发条件是打一巴掌，还是让人在清醒的状态下使用。 下次再试试。 她朝元正修发出指令：“仔细说说，前些年，你们远希科技为了制作出供给联邦高层和旧贵族的黄金之树药液，所犯的罪行，还有......” 王然想了想，又问：“还有联邦那些人牵涉其中，他们又做了什么？” 元正修的瞳孔剧烈颤动，喉咙里发出“咯咯”的声响。 “为了做黄金之树药液的实验......在维拉德施行‘beta清退’计划期间，暗中抓了9546名beta，在公司地下的基地进行第一批活体实验......” 他的声音平板，不带一丝起伏。 “最开始是直接向他们注入金蛭的血液，测试人体能承受的极限......很多人承受不住爆体而亡......直到研制出含金蛭血液浓度刚刚好的黄金之树药液。” “到后来，在实验体上弄出各种各样的伤，再为他们注入黄金之树药液，想看看金蛭的‘无限再生’能力......但他们打了过量的黄金之树，还是死了.....” “没过多久，我不记得是两年还是三年了，第一批实验体死亡，我们又用他们的基因样本培养出克隆人，作为第二批实验体.....” “后面第三批、第四批......不记得多少批了，都是这样......” 王然的指节在覆甲下发出“咔咔”的闷响，怒火从眼中迸发。 她想起黄金基地里存放实验报告的资料室—— 人命成了几页薄薄的纸...... 一串由字母和数字组成的编号...... 被尘封在那些冰冷的资料柜里...... 最后都毁在了炮火之中...... 王然紧咬后槽牙，牙根处传来“嘎吱”声，将愤怒都碾碎在齿间。 她强行将视线从元正修的脖子上移开，生怕自己一个控制不住，掐断他的喉骨。 “继续说。” 王然冷声道。 “联邦哪些部门和人员参与其中了？做了什么？” 元正修：“工程部、财政部、军事委员处......都有......” “是他们建造了黄金基地......也是他们授意用人体做实验......” “项目进度情况，我都只和军事委员处的处长韩晟汇报......具体还有谁......我不知道......” “他们都不露脸，也用了变声器......” 元正修涣散的眼神突然开始聚焦，手指开始痉挛，指甲在真皮沙发上抓出裂痕—— 言出法随的超技能正在消退。 王然眼神一凛，命令元正修打开了自己的终端，编辑了一段内容。 做完一切，她将书房里找到的雪茄剪，放进他手里，下达最后一个指令—— “了结自己。” 元正修的瞳孔骤然扩散，又剧烈收缩，僵硬抬起手臂，将雪茄剪抵住自己颈侧跳动的动脉。 他的太阳穴青筋暴起，大颗汗珠滚落，可利刃始终没能划下去—— 他潜意识里的求生本能，在抵抗她的控制。 王然面具下的红唇轻启：“动手。” 她的声音带着不容抗拒的压迫感。 “用这柄小刀切断颈侧动脉，立即执行。” “以死偿还你的罪责——” 突然间，她的精神力感知到，有道低等级的精神力正从走廊急速靠近。 “父亲？” 元嘉润的声音伴随着脚步声传来：“大家都在问您什么时候下去致辞？” 咚咚—— “父亲？” 元嘉润敲门不见应答，直接推开门。 一道温热的液体迎面溅来—— 血珠在他脸上炸开细小的红痕，几滴溅在他的唇边，带着铁锈般的腥甜。 第308章 打爆脑袋 “父.....父亲？！” 元嘉润的声音卡在喉咙里。 元正修缓缓转过头，扭曲的脸上，眼睛瞪得几乎裂开，泪水混着血水滚落。 他的手腕以不正常的角度扭转着，利刃深深没入颈侧动脉。 “有人......” 元正修的喉管挤出气泡翻涌的嘶鸣，话没说完，手中沾血的剪子“当啷”落地，掉在血泊中。 “父亲？！” 元嘉润踉跄着扑上前，手掌按住他喷血的颈部，温热的血液却仍从指缝间汩汩涌出。 “父亲——” 元正修悲痛的呼喊透过窗户，传了出来。 “还好成功了......” 王然悬挂在七楼的窗户下，无声的松了口气。 技能效果即将消退时，元正修恢复了一丝意识，本能地抵抗她的控制...... 不过周澜川这个逆天的技能，还是厉害。 元正修最终还是被迫自戕了。 至于她命他编辑好的那段内容，已经设置了定时发送。 时候一到，就给韩晟一个惊喜。 红唇角微微上扬，王然慢慢放长抓钩上的金属丝线，往下走。 下降到四楼的位置时，她感应到有两道陌生的精神力即将从下方经过，立刻屏住了呼吸，停住了往下爬的动作，紧紧贴在冰冷的墙上，不敢发出丝毫动静。 王然往底下看去，一a一o出现在她的视野中。 男alpha一把将女omega抵在墙上，吻了下去。 两人站在正对着她下方的位置，吻得忘我，不知道天地为何物。 王然：“......” 汗水从她的额角滑落，顺着右脸颊缘滴下。 王然快速反应，伸手接住那颗从右侧滚落的汗珠，可左边脸颊有颗汗珠却悄然脱落，在夜风中划出一道细小的水痕—— “嗒” 正下方，正在接吻的男alpha突然感觉脸上一凉。 他猛地推开女omega，指尖蹭过脸颊，带下一颗水珠：“下雨了？” 女omega喘着气道：“没有啊。” 两人困惑抬头，只有黑漆漆的夜幕和灰白的墙壁。 “这也没下雨啊，哪里来的水珠？” 郑津甫看着指腹上的水珠愈发疑惑。 “别研究了，我很快就要上去了。” 女omega娇嗔着，手指轻轻划过他的胸膛。 “就知道你舍不得我。” 郑津甫笑着抬起她的下巴，重重吻了上去。 · 王然站在窗前，紫黑色的覆甲在昏暗的灯光下泛着冷冽的哑光。 房间里只亮着一盏床头灯，暖黄的光线将空间切割成明暗交错的碎片。 王钦静立在阴影交界处，半边脸被灯光描摹出锋利的轮廓，另半边则完全隐没在黑暗里。 “不知道元少将的女伴深夜爬我的窗户，有什么事？” 王然紧张地吞咽一口口水。 刚刚她为了躲开那一男一女的视线，着急忙慌翻进了最近的窗户，结果被王钦逮个正着..... 他不知道用什么方法隐藏了他的精神力，还恰好站在窗前—— 她翻进来时，将他扑了个满怀...... 王然看向王钦，尴尬笑笑：“我不小心走错了，我要去三楼找奕哥哥的......” “哥哥？” 王钦的眼睛危险地眯起，右眉那道疤在台灯下泛着冷光。 他忽然向前一步，低哑的嗓音裹着锋利的冰碴：“你为什么要喊他哥哥？” “这......” 王然一时语塞。 大脑疯狂运转后，她脸上浮起一抹红晕，羞怯怯地说：“这不是很正常吗？小情侣之间的情趣罢了......” 说完，她“娇羞”地低下头。 “原来是这样啊......” 王钦喉结滚动，棕褐色的眼睛暗了下来：“为了调情，随便喊人‘哥哥’......” 王然皱眉，她总觉得王钦这句话夹枪带棒，似乎是在嘲讽她。 她刚按下想要骂人的心，对方又接着开口—— “你穿成这样，也是情趣吗？” 他的目光从她微湿的发梢，一路滑到覆甲包裹的腰线，而后定格在她微微抿起的唇上，露出一抹笑。 “说实话，还是你在水中的样子，更加诱人。” 王然的指尖在身侧猛地收紧。 他真的变了...... 现在这副轻佻的模样，令她的胸腔烧起一团怒火，灼得喉咙发干。 “王指挥官说的是。” 她缓缓绽开一个虚伪的甜笑。 “我这就回去，跟奕哥哥......玩玩湿身......” 王然猛地转身朝窗户走去，高马尾在空中甩出凌厉的弧线。 可下一秒，她的手腕就被狠狠扣住—— 王钦的掌心灼热，力道很大。 她挣了一下没挣脱，怒火瞬间烧上眼角，连伪装都忘了，厉声：“放开！” 王钦非但没松手，反而就着这个姿势将她拽得更紧。 王然猝不及防，背脊撞上他的胸膛。 “生气了？” 王钦的呼吸喷在她耳后，“对不起，我......” 咚咚—— 敲门声打断了王钦的话。 王然和王钦同时转头看向身后的房门，一道男声传来：“王指挥官，韩处长命我把美o送来了。” 王然愣了一下，旋即侧过脸，眼神瞬间冷了下来：“我就不打扰王指挥官的雅兴了，松手。” 王钦的睫毛轻轻颤了一下，眼底闪过一丝晦暗不明的情绪。 他没回答，手上力道却丝毫未松，反而猛地一拽，直接将她带进了浴室。 “你！” 王然刚要发作，王钦哀求道：“不是你想的那样，在这里等我......求你。” 浴室的门被带上。 王然走到浴缸边缘坐下。 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还是答应了他..... 刚刚那声“求你”，倒是让她想起了以前—— 去王家闹事那一晚，刚好碰上他易感期，求她不要看他打抑制剂。 还有思勒星时，抓着她的手，求她不要跳下虫潮...... 她虚坐在浴缸边缘，越想心里越躁，干脆起身，走到浴室门边，打开一条缝，看看王钦到底要搞什么。 凭什么让她等着...... 等着看他和别人......吗？ 他是有什么癖好吗？......的时候还要第三人在场？ 真恶心...... 他要是敢让她看那些，她就—— 王然收紧五指，金属关节发出不堪重负的“咯吱”声。 她就打爆他的脑袋。 第309章 绿帽 王然从浴室的门缝往外看去—— 王钦打开房门，门外站着一个男alpha和一个娇羞的女omega。 两人被王钦的背影遮挡，她看不清全貌。 “王指挥官，这是韩处长命我精心挑选的女omega，用来缓解你的易感期。” 男alpha道。 王钦侧开身，让两人进来。 呸—— 王然在心中暗骂王钦：被信息素控制的大色胚！ 下一秒，她瞪大了眼睛。 握草！ 握草！ 那个男alpha和那个omega，不就是刚刚在楼下热吻的两人嘛！ 王然有些同情地看向王钦，突然觉得他头顶的黑到发绿。 绿！ 实在太绿了！ “您看看，是不是长得跟那个什么‘苒苒’有点相似？” 郑津甫向王钦介绍道。 他身旁的女omega手指卷着鬓角一缕紫发，红唇勾起娇媚的弧度：“总指挥，我叫漫漫~” 张漫漫故意拖长的尾音甜得发腻，一身紫色长裙微微前倾，露出胸前若隐若现的曲线。 “漫漫也是鸢尾花的信息素，您闻闻~” 说完，她朝王钦抛去媚眼。 王然轻“啧”出声，摇了摇头。 这名叫漫漫的女omega，确实挺像她演的矫揉造作的苒苒的...... 原来，王钦喜欢这样的...... 还玩起了替身文学...... 呵..... 王钦棕褐色的瞳孔带着冰冷和疏离，眉宇间透出几分不悦。 “信息素太浓了，呛人。” 他按下墙上的排风按钮。 张漫漫的笑容僵在脸上。 郑津甫也愣了一下，而后说：“处长让我告诉您，要是还不满意，就再找，找到您满意为止。” 韩晟的话看似体贴，实则暗含警告。 王钦听出来了。 无论怎么样，他都得有个女伴..... 今年过完生日，他就28岁了，却从没有谈过恋爱，更没有沾过o色。 可是...... 他喜欢的从来不是omega。 也不是别的什么性别。 他只喜欢...... 王钦余光往侧后方瞥，浴室狭小的门缝快速阖上—— 似乎是察觉到了他的目光，慌乱关上了门。 “留下吧。” 王钦的声音很轻。 “替我谢谢你们处长的好意。” 郑津甫咧开笑容，重重点头：“好、好嘞！” “还不走？” 王钦冷声道：“想留下看着？” 郑津甫：“这就走，这就走，您慢慢享用。” 他转身离开，关上门前，从背后轻轻推了一下张漫漫。 “呀——” 张漫漫整个人娇呼一声假装摔倒，直直朝王钦怀里扑去。 王钦眼皮都没抬，右手精准扣住她的手腕，力道大得瞬间在她白皙的皮肤上勒出红痕。 张漫漫在距离他胸口三厘米处猛地停住，疼得眼眶泛泪。 “疼.....” “指挥官，您弄疼人家了......” 她声音发颤，睫毛上挂着要掉不掉的泪珠，一副楚楚可怜的模样。 王钦垂眸看她，眼神冷地像是在看战场上的尸体，薄唇轻启：“郑津甫没有告诉你吗？” “我喜欢对我冷漠的女人。” “还有，你的口红花了。” 张漫漫浑身一顿，连假哭都忘了，只觉得他指尖的温度比冰还冷。 他不会发现了什么吧...... 她想后退，却发现自己的手腕还被死死钳制着，动弹不得。 浴室里的王然也愣了一下。 他不是喜欢苒苒那样的吗？ 什么喜欢对他冷漠的？ 是有什么受虐倾向吗...... 好奇心驱使下，她将浴室的门又打开了一条缝，往外看去。 王钦背对着她，钳着漫漫的双手往床头走。 呸！ 王然腹诽：到头来还不是被信息素控制了！ 还口口声声说喜欢冷漠的~~~~ “总指挥，我......口红是我不小心擦掉的......” 张漫漫看王钦的眼神透出杀意，吓得踉跄两步，退到了床沿边缘，一不小心摔坐在床上。 “您不喜欢太热情的，我可以改.....” 她的声音开始发抖，“我是应韩处长的令，来服侍您的，一定让您满意......” 她搬出韩处长，企图用他来压着王钦，让他松手。 王钦居高临下地看着她，没有说话。 张漫漫下意识挣扎，王钦却忽然松开了手。 她暗暗松了口气，揉着发红的手腕，看着王钦侧身走向床头柜，修长的手指拎起一瓶琥珀色的酒，慢条斯理地倒了一杯。 难道王钦改变主意了？ 想要喝酒助兴？ 修长的手指拿着酒杯递到她面前。 “喝了。” 王钦的声音平静得可怕，眼神还是那样冰冷。 张漫漫脸上刚恢复的血色褪去，指尖发颤。 不会有毒要杀她吧..... 张漫漫勉强挤出一丝笑：“漫漫酒量不好，怕喝醉了，服侍不好您.....” “郑......郑科长还没走远了，他要是知道了，会怪我的.....” “喝。” 王钦只吐出一个字，却像重锤砸在她心上。 张漫漫抖得更厉害了，可在他冰冷的注视下，她根本不敢反抗。 她哆哆嗦嗦地端起酒杯，仰头一饮而尽。 烈酒灼烧喉咙，呛得她眼眶泛红。 下一秒，她的意识开始模糊。 眼前的王钦分出几道残影。 这么快就醉了么...... 张漫漫晃了晃逐渐变沉的脑袋，顶着醉意，伸手要去脱王钦的衣服。 王然站在浴室门后，透过那道门缝，眼睁睁看着王钦将漫漫推倒在床上。 她的手指无意识地抠紧了门框，指甲在金属覆甲上刮出细微的声响。 她猛地转身，后脑勺抵在冰冷的瓷砖上，覆甲面具自动闭合，将突然急促的呼吸声隔绝在金属里。 “咔哒。” 王然轻轻关上浴室门，却挡不住脑海里自动播放刚刚的画面。 心脏的闷痛感强烈，像是被人用袋子蒙住，狠狠来了一拳..... 他办他的事，为什么要把她留在这里..... 不对...... 她在意什么？ 又在躲什么？ 她这时候难道不应该冲出去，给那个有特殊癖好的混蛋狠狠来上一拳？ 不，几拳—— 不能白白脏了她的眼。 她也是眼瞎，之前还把他当过哥哥，没想到是这样的渣滓！ 她要打爆他的头！ 对，没错—— 王然深吸一口气，伸手握住浴室门把手。 门刚开一条缝，就被外力推开。 王钦高大的身影堵在门口，外套早已不知所踪，白衬衫领口大敞。 王然的脑袋瞬间宕机。 “你......她......” 第310章 没有信息素 “你不应该在.....那啥吗？” 王然惊讶看着面前的男人，脱口而出。 “没有......” 王钦那双棕褐色的眼睛里晃过一丝慌乱。 “不是你想的那样，我只是为了骗过韩晟。” 王然心中的烦躁被瞬间抚平，同时理智回归—— 她现在的身份是“苒苒”，不能露馅。 王然立刻收起不该有的表情，平静道：“那是王指挥官跟韩处长之间的事，不必讲给我一个外人听。” “现在可以放我走了？” “不......” 王钦上前一步，左手撑在门框上，将她笼罩在方寸之间。 王然警惕地看着他。 王钦右手抚上她覆甲面具的边缘，指尖轻颤，像触碰一个易碎的梦。 “别走......” 他的声音沙哑，眼神流露出近乎脆弱的颤抖。 王然浑身一僵，紫眸骤然收缩，忽然不敢直视他的眼睛。 “你、你别这样，我是......元少将的女伴......” “我该回去了，不然他要着急了......” 王钦看着王然还在假装“苒苒”，忽然低笑了一声。 那笑声很轻，带着几分自嘲的凉意。 她还是防着他...... 所以才不肯在他面前暴露身份...... 心脏传来钝痛，王钦微微偏头，眼底眼底暗潮翻涌。 不过这样也好，那些人就不会知道他真正的软肋..... 不会为了要挟他而去伤害她。 既然这样...... 王钦继续往前。 “这......王指挥官，你干什么......” 王然下意识后退，后背猛地撞上花洒开关。 哗—— 热水倾泻而下，瞬间打湿了她的发梢，水珠顺着覆甲的纹路滚落。 蒸腾的雾气模糊了两人之间的距离，王钦却在漫天水幕中一把将她拽进怀里，双臂收得很紧，仿佛要将她揉进骨血。 “陪陪我......” 他的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炙热的呼吸埋进她湿透的颈间。 “你想要什么都可以......” 王然僵在原地。 她完全没有料到，王钦会对她作出这样的举动..... 她现在可是有伴侣的女o，他这是要..... 强取豪夺？ 他把她演的苒苒当什么了？ 王然知道自己的思绪已经乱了，开始思考一些乱七八糟的事情，情绪也开始失控—— 她为什么要思考这些事情？ 就算他爱上了别的人，也不关她的事...... 为什么要纠结...... 她对他又没有那方面的感情...... 可是那个欲望化出的幻蜜梦境，为什么要出现王钦..... 意识到什么可怕的事情，王然开始挣扎。 “放开我，我不是那种人，元少将还在等着我.....” 她伸手抵在王钦的胸膛上，指尖微微蜷缩，想要推开他，却被他先一步紧紧地搂住腰。 王钦：“你会错意了，我是想让你陪我演戏。” 王然懵了：“陪你演戏？” 花洒的水流哗啦啦地落下，蒸腾的热气在浴室里弥漫。 “配合我瞒过外面的人。” 王钦将下巴抵在她的发顶，声音压得极低，几乎融进水流声中。 王然冷静下来。 放开了精神力，果然感知到了走廊不远处的精神力。 是郑津甫。 他离开又折返了。 她一下就猜到了对方的意图。 无非是想知道，王钦到底有没有动漫漫...... 所以王钦之前所做一切，都是演戏，他没有色令智昏，也没被信息素控制...... 而他说的演戏，应该是像当初在王家那样，为了瞒过别人，趴在她身上喘吧...... “凭什么帮你？” 王然没好气地说。 搞了这么多乱七八糟的事，结果来一句陪他演戏...... 不会一开始就直接告诉她吗？ 玩呢？！ 王钦：“求你......” 王然抬眸凝视他，轻飘飘地说：“要是我不帮呢？” 王钦话都说到这份上了，她不是狠心不帮忙，只是想逗一逗他。 不能只有他玩她—— 她也要玩他！ 王钦愣了一下，开口道：“听到外面的声音了吗？” 王然自然是听到了，很嘈杂的声音—— 缉查队的警报声、救护车的鸣响、宾客的骚乱。 元正修之死，引起不小轰动。 “你现在从我的房间里走出去，可能会撞上外面那些人，到时候反而不好解释。” 王然双眼眯起。 这小汁，还想威胁她？ 不过她可不吃这一套！ “我说了，可以满足你任何需求......” 王钦低头，嘴唇几乎贴着她的耳垂，呼吸灼热 “金钱，还是别的，都可以。” 这才对嘛。 王然满意地勾起嘴角：“我要很多很多钱。” 王钦毫不犹豫点头：“可以。” 王然：“那还不放开我？” 王钦：“就在浴室，外面有别人的信息素，我不喜欢。” 他的指尖敲了敲她肩膀，覆甲金属发出清脆的声音：“被热水冲刷，不闷吗？” 王然：“......” 她推开他的手：“我这不是怕你易感期，要防着点嘛，万一假戏真做.....” “这你放心。” 王钦盯着她，缓缓开口：“我早就在体内植入了抑制环，任何信息素都影响不了我。” 说完，他松开她，侧过身去，拉下湿漉的衬衫衣领。 ......体之下，有一道极浅的银色疤痕，藏在衣领的阴影下，若不细看几乎难以察觉。 “你......” 王然的声音有些哑，手指不自觉地抬起，却在即将触碰到他皮肤的瞬间停住。 抑制环是近三年研究出来的，跟抑制剂一样可以抑制信息素紊乱的产品，有两种，分为体外和体内。 元庭奕用的是体外的抑制环，也称为抑制项圈，在易感期的时候会强行地压下暴动的信息素，这对那块脆弱的......来说，是一种伤害。 而植入的抑制环，比抑制项圈，还要疼....... 抑制环一旦启动，会直接嵌入脊椎神经，强行压制alpha的本能。每一次信息素暴动，都像是有刀刃在骨髓里刮过。 王钦偏过头，喉结滚动了一下，似乎想避开她的视线，却又最终没动。 王然控制不住问道：“不疼吗？” 王钦似乎没想到她会问这个问题，沉默片刻才回答：“我有喜欢的人，不想因为信息素而选择别人。” “你喜欢的人信息素跟你不匹配？还是......” 王然的声音发紧，后面直接没了声。 王钦垂眸看她，笑着说：“我喜欢的人，没有信息素。” 第311章 水花四溅 王然的指尖突然僵住，耳边嗡嗡作响，似乎连花洒的水声都听不到了，脑海中只剩下王钦低沉的声音在回荡—— “我喜欢的人，没有信息素。” 她的心脏猛地被攥紧，接着剧烈跳动，疯狂撞击那层薄薄的皮肤，有些疼..... 没有信息素...... 说的是她吗...... 可是她之前在思勒星试探过他，他明明说只当她是妹妹...... 难道......他骗她？ 王然的睫毛轻颤，抬眸时，再次深陷棕褐色的深渊。 王钦就那么静静看着她，像极了在穹顶竞技场的那些夜晚，她在画图，他也是这样注视着她。 等等—— 他见过她画的覆甲设计图！ 她为了拉投资，还给他仔细讲过身上这套覆甲！ 王钦那脑子怎么可能认不出来...... 他还故意说那是情qu套装...... 所以他是不是早就知道了。 ——知道她的伪装，知道她的身份，却一直配合她演戏...... 王然的心脏狠狠地一跳。 他对她......到底从什么时候呢？ 是在思勒星共同战斗的时候？ 是在穹顶竞技场相处的日夜？ 是在王家的那一晚？ 是把她带回汐苑照顾的时候？ 还是更早..... 似乎一切都有迹可循，却又让她琢磨不透...... 她对感情的事情，有些迟钝—— 因为她很少在这方面花心思...... 而王钦是真能忍..... 也是真能藏...... 王然的眼神逐渐柔和。 王钦眸光一沉，快速别开眼。 “反正你放心” 他伸手将湿透的后衣领轻轻拉上去，遮住那道极浅的疤。 “我不会受信息素控制，对你怎么样.....” 身后传来极轻的“咔哒”声—— 是王然解开覆甲腰带的声音。 他还未来得及转身，金属衣落在地板的脆响尚在空气中震颤，后背就猛地撞上一片温热、柔软。 “你——” 王钦看去，王然已褪去坚硬的覆甲。只穿着贴身的黑色紧身衣，双臂从他腰间穿过，十指在他腹前紧扣。 “既然要做戏，那就做真一点。” 她的呼吸烫在他脊梁骨上，令他浑身一震。 花洒的水突然变热。 王钦感受到背后传来的心跳，频率快得不像话。 他覆上她交叠的手，发现那双手正在细微地颤抖—— 这个发现让他的心跳加速到同样的频率。 王然...... 她知道了他知道她的伪装..... 所以连同他那份见不得光的心思，也被她知晓了...... 她那么聪明，怎么会猜不到，他说的“没有信息素之人”是她...... 她知道了，还这样抱着他...... 这就说明，她并不厌恶他对她超越兄妹的那份情愫...... 真的是这样吗？ 王钦呼吸骤然停滞。 他微微仰起脸，热水冲刷而下，水珠从睫毛滚落—— 是眼泪。 他还是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猜想。 那样明朗热烈的她，为什么能接受他这样的人，接受那份如苔藓般从阴暗角落滋生出的感情....... 水雾中，他在王然的怀抱缓缓转过身，却不敢看她。 “这样的话，我不敢保证一切还在掌控之中......” 他是不会因为易感期失控，但他绝对会为她的放任而疯狂—— 她是他深藏心底的执念，从很久以前...... 他知道他的情感很病态，为了控制住，他选择进入舰队，远走战场...... 原本他已经想好将扭曲的心意永远封存，直到战死。 后来变故太多...... 他的感情疯涨，见到她的第一面，差一点控制不住...... 但他不能为她带来危险。 王钦垂下的睫毛，喉结滚动，想将所有汹涌的情绪都咽回去。 “还是按照我说的来就好。” 王钦眼眶泛红，王然的心突然软了下来。 小时候她使劲欺负他，他都没有哭过...... “可是一切都在掌控之中，永远保持冷静，不会累吗？” 她轻声说，指尖点在他心口。 王钦那件湿透的白衬衫在花洒下几乎透明，紧紧贴在他身上，布料半透不透地黏在皮肤上，透出底下分明的肌肉线条。 她的掌心贴上去时，能清晰地感受到他骤然加速的心跳，还有随着呼吸起伏的温热触感。 “王指挥官，偶尔也可以做点疯狂的事情，这里只有你和苒苒。” 她明白他的迟疑和顾虑。 “不，其实这里只有你和......那个漫......” 王钦食指抵在她的唇中，不让她继续说下去。 王钦他的指腹摩挲着她的唇，眼底暗潮翻涌，嗓音低哑：“这里只有你和我。” 王然明白他的意思，冲他挑了挑眉。 是默许。 王钦接收到这个信号的那一刻，理智轰然崩塌，将他整个人按进怀里。 “别骗我......” 他的嗓音沙哑得不成样子，额头抵着她的，呼吸灼热。 王然点了点头。 默契沿着水雾散开—— 他知道了她的身份，她知道他知道了自己的身份......两人都没戳破，在演给别人听的戏里演着别的戏。 也许这样..... 他们才能毫无顾忌地相拥。 王钦的手臂在发抖，指尖深深陷进她的肌肤，像是害怕她下一秒就会消失。 “让我尝尝，偷qing的味道.....” 王然顶着苒苒的脸，掬起一抹坏笑，按住王钦的后脑勺，亲了上去。 王钦眼底瞬间燃起暗火，主动回吻。 花洒的水流声掺杂着交缠的呼吸，蒸腾的雾气模糊了彼此的神情。 他们吻得激烈，放大彼此的喘息。 王然的腿弯抵上浴缸边缘，王钦才喘息着停下。 他单手撑在她身侧，另一只手拨开黏在她脸颊上的湿发，目光深沉地望着她。 王然挑衅地迎上他的目光，笑着问：“跟别人的‘女人’接吻是什么感觉？” 王钦顿住，没回答这个问题。 王然另一只手勾住他的脖子，将他拉低，唇擦过他的耳畔，轻声问—— “还是说，更喜欢跟妹妹......” 王钦眸光骤然一暗。 “妹妹......” 话没说完，他就被王然一把按进浴缸。 哗啦—— 王钦仰头看王然，水珠从眉骨滚落，喉结动了动，却没能发出声音。 他的话是不是惹她生气了？ 这个认知让他指尖发凉。 水波晃动间，他看见自己倒影—— 眼底那些藏不住的偏执、见不得光的阴暗面...... 她果然还是接受不了那种感情吧...... “我咳咳.......” 他刚张口就被水面呛到，咳得眼角发红。水珠顺着睫毛滴落，像极了眼泪。 “对不起，我......” 哗啦一声水响。 王然突然跨进浴缸，单腿跨跪在他腰侧，膝盖抵着他的腹肌。 “对不起什么？” 王然俯身，指尖掐住王钦下巴。 “我亲爱的哥哥......” 他们本没血缘，不过这兄妹戏码..... 他要是喜欢，她也可以陪他演演—— 反正今晚演的戏已经够多了，不差这一出。 还挺有意思的...... 王钦透过那双伪装过的紫眸，看到一抹认真和兴奋，这个认知令他浑身血液沸腾。 “妹妹......” 王钦话音未落， 王然突然咬上他喉结，王钦闷哼出声...... ...... 浴缸边缘智能感应器疯狂闪烁，在水雾中映出王钦泛红的眼尾。 王然按住他的后颈，再次覆上。 水花四溅。 第312章 乌木沉香 走廊里，郑津甫鬼鬼祟祟地贴在门板上，支起耳朵听里面的动静。 起初只听到哗啦啦的水声，他皱了皱眉，狐疑地眯起眼睛。 就这？ 这是在洗澡？ 怎么洗那么久...... 突然，一声压抑的喘息穿透水声和房门。 “呵呵.....” 他嗤笑一声，双手兴奋滴摩挲着。 “王钦啊王钦，平时装得跟个性冷淡似的，不近o色，现在还不是......” “张漫漫够劲，也难怪王钦把持不住。” 他舔了舔嘴唇，眼底闪过算计的精光。 “这下可有破绽了。” 哗啦—— 剧烈的水花声伴随着重物撞击浴缸的闷响。 郑津甫的耳朵又贴近了几分，听到王钦素来冷冽的声线此刻沙哑得不成样子，混着女人带着笑意的声音。 好像是在喊“哥哥”。 郑津甫“啧”了一声，“真会玩。” “还玩上兄妹剧情了......” 下次他也让张漫漫陪他这么玩，再问问她哪个哥哥“照顾”她“照顾”得更好。 郑津甫咧出一个淫邪的笑。 “王钦啊王钦，张漫漫就算先便宜你了......” 韩晟让他找一个跟元少将的女伴苒苒差不多的omega，他找来找去，也就自己的女伴合适。 紫眸，加上鸢尾花的信息素，再染个紫发，就跟苒苒有几分相似。 为了升职，他只能献上自己的女伴。 刚开始张漫漫也不同意，他也只能耐心安慰她，告诉她，她为他铺路，无论如何他都会娶她，让她幸福一生，这才答应下来...... 呵...... 他也就玩玩...... 里面叫得正欢，郑津甫唤醒终端正要录音，突然被信息的提示音打断。 全息投影里韩晟的脸阴沉得可怕：“立刻滚回来！出大事了！” “元正修那个狗东西，死之前还阴了我一把！” 郑津甫还是第一次见韩晟这样生气，大气不敢出，连忙点头：“是是是，小的马上就回来。” 房门里传来更激烈的动静，他又看了一眼，转身离开。 · 房间里浴室。 蒸腾的水汽氤氲缭绕，一缕乌木沉香的气息，在空气中缓缓弥散。 王然嗅到了淡淡的香味，指尖抚上王钦发红的后颈，“你的信息素......” 后颈被咬出的痕迹还没消散，突然被触摸，王钦浑身一颤，乌木沉香的味道越来越浓。 王然：“你的抑制环......失效了？” “没、没有......” 王钦猛的别开脸，后颈滚动：“是太激烈了......就不小心溢出来了......” 浴缸里的水已经半凉，水面漂浮着几缕交缠的发丝。 王钦仰躺在浴缸边缘，头发湿漉漉地贴在额前，右眉那道疤在蒸汽中泛着淡红。 他身上的衬衫大敞，露出布满吻痕的胸膛，水珠顺着肌肉的沟壑缓缓滑落。 王然跨坐在他腰腹间，湿透的衣服皱巴巴地贴在身上，勾勒出玲珑曲线。 “戏演完了。” 她的精神力感知到，那个监听王钦的人已经走远。 王然看着王钦：“王指挥官还满意苒苒的演技吗？” 她刻意加重了“苒苒”两个字。 表示这场交易已经结束，戏剧该落幕了。 王钦张了张嘴，想要挽留的话到了唇边，变成了“满意”。 王然：“满意就好，钱晚点打我的账户上。” 她的账户暂时还用不了，里面的钱都冻结了，提不出来，需要等她恢复身份，申请解封。 “好。” 王钦低声道。 垂着眉眼看她从他身上起来，长腿迈出浴缸。 王然走到花洒下，打开了开关，伸手拧开开关，温热的水流瞬间倾泻而下，顺着锁骨滑落。 她背对着王钦，水雾很快模糊了她的身影。 王钦还坐在浴缸里，目光如实质般落在她身上，深邃而灼热。 王然简单冲洗了一下身上的黏腻，不然回到元庭奕身边，有点尴尬...... 她随意拧着长发，发梢的水滴甩出，落在王钦心口一道浅疤上，烫得他心脏又是猛跳。 他都快28了，没想到还像毛头小子一样，控制不住自己...... 王钦从浴缸中站起身，水珠顺着紧绷的腰腹线条滚落，在瓷砖地上积成一滩水洼。 他毫不在意自己凌乱的衣衫，拿起吹风机，走到王然身后，“别感冒了。” “还有幕后服务，不错。” 王然挑了挑眉，接着开始拧湿衣服，任由王钦给她吹头发。 温热的风从头顶倾泻而下，王钦的手指穿过她湿漉漉的长发，动作意外地轻柔。 吹风机嗡嗡作响，盖不住他落在耳畔的低语：“其实你可以穿我的衣服回去......你身上还有我的信息素，他怎么样都会知道的。” 王然：“.......” 好像是这么个理。 信息素需要特别的清洁剂才能清除掉..... 王然突然摆烂，丢掉了手里皱巴的衣服，伸手问王钦：“你的衣服。” 穿就穿。 她早就跟元庭奕说过，她不会只有他一个...... 王然穿了王钦干净的白衬衫和裤子。 衬衫的肩线略宽，下摆垂到她大腿中部，倒显出几分慵懒的飒爽。 王钦靠在浴室门边看着，眼神不自觉地柔软下来。 “看什么？” 王然抬头，正好撞进他温柔的目光里。 王钦没说话，只是将她的覆甲拿给她。 王然伸手触摸覆甲，紫黑色的金属软化成了液体，顺着她指尖攀附而上，转瞬间包裹全身。 “很棒的设计。” 王钦眼中不掩惊艳之色。 犹如当年，她给他仔细讲解覆甲设计创意。 “走了。” 王然走到窗前，推开窗户，夜风扑面而来。 远处一线白光正慢慢浸染着深蓝色的夜幕，她回头看了一眼王钦。 “你有什么要说的吗？” 王钦顿了一下，道：“无论如何，请相信我。” 他与虎谋皮，所做一切，只为一人。 思勒星之后，他查出王然的身份很危险...... 只有站在权利的高峰，才能帮到她。 王然点头：“好。” 她的余光看向床上昏睡的女omega。 王钦：“我会让程彧处理好，最后她只会觉得自己醉酒全忘了，不会让韩晟起疑。” 王然：“想得这么周到，一开始就准备好了算计我吧。” “开始只是想让你在场，证明我的清白......” 王钦着急解释。 “后面的事，有些失控......” 王然轻笑一声，翻身跃出窗口，覆甲后翼展开，俯冲而下。 她如夜风般掠入三楼窗内。 王然的脚尖刚要触地，就被一双结实的手臂凌空接住—— 第313章 过不了审的内容 王然脚尖还未触地，就被一双有力的手臂猛地接住—— 元庭奕将她整个人紧紧箍在怀里，力道大得让覆甲都发出细微的“咯吱”声。 他的鼻尖蹭过她的，而后擦过她的脸颊，埋在她颈间，灼热的呼吸透过金属缝隙烫在肌肤上：“你终于回来了......” 他的声音哑得不成样子，尾音带着几不可察的颤抖。 王然怔住。 她感受到搂着自己的手臂在轻微发抖，元庭奕的微卷的黑发凌乱地蹭着她脸颊。 王然放缓了声音，伸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背：“你怎么了？” 她侧过脸，才发现元庭奕黝黑的眼瞳湿漉漉的，像是找回了遗失多年的珍宝，连呼吸都小心翼翼。 他发现了吧...... 她身上有王钦的信息素...... 越高等级的alpha对别人的信息素嗅觉就越灵敏...... 但是做了就是做了...... 她也没打算隐藏...... “我......” 王然正要向元庭奕说明情况，他却开口打断了她—— “我想你了。” 元庭奕冲她咧开一抹笑，而后收紧了双臂，将她更深地按进怀里。 王然张了张口，喉咙发紧：“我今晚.....” “我今晚出去了一趟.....” 元庭奕又快速打断了她。 “元正修自杀了，我作为他的侄子，露了一下面......不过我有跟人说，你跟我......累了，在房间休息。” “我还让李秀荷准备了吃的，饿了吗？” 他松开了她的怀抱，拉着她的手往桌子走。 “吃点夜宵......” 王然睫毛颤了颤，心口隐隐发闷。 很贴心，但一般这是周澜川才会想到的，元庭奕他...... 他这是在假装若无其事，强忍情绪吗...... 虽然她早就和他说过，她不会只有他一个伴侣。 他自己也很清楚...... 但元庭奕原本......是个很骄傲的alpha。 还是介意的吧。 “元庭奕。” 她用力挣开他的手，褪去身上的覆甲，露出底下明显不属于她的衣物—— 一件宽大的衬衫和一件黑色的裤子。 元庭奕的目光在那件衬衫上停留了一秒，瞳孔微不可察地收缩。 王然：“事实就摆在眼前，你接受也好，不接受的话......” 他喉结滚动，声音却出奇地平静：“古板老男人，品味不怎么样嘛。” 王然歪了歪脑袋：就这？ 她还以为他要闹呢...... 元庭奕从王然的表情看出她的疑惑，嘴角缓缓扯出一抹笑。那笑容带着几分咬牙切齿的意味，却又透着几分无奈：“不然还要我怎么样？” “夸他品味好？那个死变态，竟然喜欢自己这么多年的妹妹......” “好吧.....喜欢你，品味确实也不差。” 他自己反驳自己的话，最终低下了脑袋，掩盖住眼底暴涨的情绪。 一想到那家伙觊觎自己的妹妹那么久，说不定这些年一直在偷偷搞什么小动作，比如趁王然睡着偷亲她，藏她件衣服、拍个照片...... 可恶，亏他之前还想着讨好这个舅子...... 如果不是王然出事，他都以为王钦对她只是兄妹情...... 呸！ 什么哥哥！ 是情哥哥！ 王然：“元庭奕，其实王钦他——” “嘘。” 元庭奕的指尖突然抵上她的唇，第三次打断了她未出口的话。 他垂眸看着她，眼底的情绪浓得化不开，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 “不用再提他了。” 他的拇指轻轻摩挲她的下唇，声音低沉：“只要你回来，就够了。” 王然为元庭奕成功转变观念而松了口气，她是非常非常，不擅长哄人。 “你自己想开了就好。” “什么叫我想开了就好，你！” 元庭奕气急败坏，但又说不出什么话，只能小声骂了一句：“渣女！” 王然挑眉，故意扯了扯过大的领口：“那我也是渣得明明白白，也没有让你只喜欢我。” 元庭奕的眼眶立马湿润了，一脸委屈：“你说这话是不是不想要我了......” 他抓住王然胳膊，强行扑进她怀里：“他比我年轻吗？” “他有我身体好吗？” “他能满足你吗？别到时候你还没尽兴，他就唔唔唔......” 王然捂住他的嘴巴，双颊微微泛红：“乱说什么呢你。” 元庭奕向她眨了眨眼，示意自己不会乱说话了，王然才松开了他的嘴巴。 她的手刚离开他的嘴唇，那柔软的双瓣就追着贴了上去。 元庭奕在她的掌心印下一个滚烫的吻。 “无论如何，你都不能推开我。” 王然：“......” “至于其他人，无所谓了......” 元庭奕指尖勾起那件衬衫领口第三颗纽扣，布料在他手中发出轻微的撕裂声，“这件衣服坏了......” 他伸手从领子探进去，带着薄茧的拇指按上她锁骨处。 “睡觉的时候......” 元庭奕俯身而下，声音哑得不成样子：“穿我的。” 王然看着他，勾起嘴角，迎上薄唇。 咚咚—— 敲门声来的不合时宜。 王然快速侧过脸，躲开了元庭奕的吻。 元庭奕眼底的柔情瞬间冻结。 他缓缓直起身，眼神如刀锋般转向门口，方才撒娇般的柔软神色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少将该有的冷厉。 “咳咳——” 李秀荷故意放大的咳嗽声透过门板。 李秀荷很早就站在门口了。 他一来就听到奕哥在问王然那三个问题—— “他比我年轻吗？” “他有我身体好吗？” “他能满足你吗？” 尴尬得他敲门也不是，不敲门也不是。 一向沉稳淡定的他，都想上星际网发贴—— 【无意间撞破自己的好哥们兼上司向伴侣撒娇，跟情敌争风吃醋，要什么破？急急急！】 他在门外站了很久，直到两人即将进入过不了审的内容，他才不得不敲门。 李秀荷清了清嗓， “少将，联邦来人了，要求所有人在宴会厅集合。” “知道了。” 元庭奕冷冷道。 王然走到镜子前快速梳妆打扮，恢复成美o苒苒。 她从床上一红一黑的裙子里，挑了一件黑色系套装裙。 紫色头发盘起在脑后，斜戴一顶黑色小礼帽，礼帽边沿延伸出来的黑纱遮住了左眼眉骨和整个右眼，手上戴着黑色丝绒手套，双耳和脖颈以珍珠饰品点缀，显得神秘又冷艳。 她伸出手，自然挽住元庭奕的臂弯。 “走吧，少将。” 第314章 我也是 宴会厅内安静得仿佛连空气都凝固了，水晶吊灯投下的冷光在枪械上折射出锋利的寒芒。 嗒嗒嗒—— 清脆的高跟鞋叩击地面的声音，像一把锋利的匕首，划破了这片死寂的宁静。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凝聚过来—— 苒苒迈着从容的步子，黑色丝绒高跟鞋落地的声响在大厅里回荡。 元庭奕的手臂稳稳地托着她，军靴的步伐无声却充满压迫感，与她高跟鞋的节奏形成鲜明对比。 人群自动分开一条路，持枪的缉查队纷纷侧目，却在触及元庭奕冷峻的视线时迅速低头。 在这肃穆的氛围里，一道灼热的目光越过重重人影，直直落在王然身上—— 是王钦。 他站在人群深处，隅东舰队的制服笔挺，眼神绻缱。 元庭奕几乎是瞬间察觉到了那道视线，下颌线条骤然绷紧，脚步微顿，高大的身形不着痕迹地侧移半步，彻底将王然挡在自己身后，阻断了王钦的窥视。 王然察觉到他紧绷的肌肉，唇角微不可察地翘了翘，指尖在他臂弯里轻轻一掐，低声道：“少将，醋味太重了，收一收。” 元庭奕垂眸扫她一眼，眼底暗流涌动，却只是用两人能听到的声音冷冷一哼，没有反驳。 黑色网纱下，王然抬眼环视整个大厅—— 几十位缉查队队员站在边上，将大厅围住，六位脸生的官员坐在中央的位置上，元家宴请的宾客排队接受盘问。 “联邦下来的官员主要是中间那两位——” 站在另一侧的李秀荷小声提醒：“脸型方正的是军事委员处的另一个处长施其睿，留着山羊胡子的是特情处的秦炜，其四人分别是他们的部下。” 王然小幅度点点头。 余光瞥向秦炜，发现他眉眼与秦心玉有几分相似，应该就是秦心玉的堂弟，秦可的父亲。 秦炜带来的两个部下，她都不认识。 王然稍稍松了口气。 还好不是苏云池那个狗东西，他对她使用过灵魂入侵，能凭借灵魂认出她...... 军事委员处的人她也不认识，没见过。 那个施其睿慈眉善目，和下属说话时身体会往下属那边偏，跟韩晟那脸刻薄样天差地别，看起来是个好领导。 但她知道能当上领导的，都不是什么善茬。 也不知道黄金基地的事情，他沾了多少。 “韩晟呢？” 王然微微侧过脸小声问。 李秀荷：“被停职召回主星了。” “你这招真狠，做得漂亮。” 他由衷夸赞。 “诶，你可别污蔑我。” 王然一脸无辜：“我忙着跟你们少将恩爱，可什么都不知道......” 她让元正修在自戕前，编辑了一段内容，并设置了定时发布。 内容正是元正修跟韩晟的谈话及她命元正修说的那些内容，揭露黄金之树的真实由来、实验的残忍。 下楼的路上，王然已经登星际网看过了—— 元正修发出的帖子和录音在网上掀起轩然大波，热搜不断。 不过那些内容没过多久都被删了，相关热搜全撤，元正修也被注销了，不可访问—— 应该是联邦出手镇压了。 出了事就捂眼、堵嘴，都是老套路了。 联邦越是这样做，而不是正面回应，就越让网友坚定那些事情都是真的—— 联邦瞒着他们，授意医药科技公司抓beta做人体实验，还用的虫族的尸液。 这引发了全星际的公愤。 主星奥涅罗爆发了游行示威，很多人聚集在国会和皇宫前，大喊—— “我们有权知道一切，还所有公民一个真相”。 而在元正修的帖子被删之前，一些远见卓识的网友早就将录音下载到了独立储存盘中，他们将录音重新编辑，插进全息投影的广告、电影、各种视频。 还有的网友自己建了网站，专门播放元正修的录音。 其中有个叫做rj的网站，除了元正修的录音，还放了视频—— 黄金基地资料室和实验室的画面。 那是她当年潜入黄金基地拍下的，当时她在西装上别的胸针，就是一个微型摄像头。 事后她为了保险起见，她将摄像头连带芯片寄走了，寄往藏街。 她还让陈玖帮忙收了快递，说先放在她那里，等她比完赛回去再去取...... 想来，这个网站是陈玖建立的。 回来后，她还没联系过陈玖。 加洛星藏有些隐患需要解决，她不想这么快告诉陈玖她还活着，以免陈玖被人盯上。 不过现在看来，陈玖也许已经猜到了。 毕竟当年行事之时，就是陈玖帮她控制的远希科技的监控。 陈玖知道黄金基地的事情。 这个网站的名字还是“rj”...... 王然伸手抚上胸口，指尖轻轻滑过锁骨，在领口处微微一顿。 她垂下眼睫，指腹隔着柔软的衣料，缓缓描摹那枚藏在衣下的蔷薇吊坠。 挂着吊坠的链子被她割断后，她又用了新的链子将吊坠串起来。 元庭奕的目光落在她指尖，眸色骤然一深。 “怎么了？” 他轻声问道。 王然摇了摇头：“没事。” 她话音刚落，军事委员处的官员已经来到他们面前，请他们过去落座。 王钦也同样被请了过去。 “元少将、王指挥官，没想到在这里碰到两位，幸会幸会。” 施其睿站起来，率先跟元庭、王钦握手。 特情处的秦炜紧随其后。 这两位都是舰队的将领英才，前途不可限量，是他们要结交的人物。 元庭奕带着王然落座，王钦在王然旁边的空位坐下。 元庭奕：“......” 失策了，应该跟王然调换位置的...... “上头派我们下来，主要是调查一下元正修抹黑联邦的事情，不过他已畏罪自杀，情况又有点复杂，我们只能对参加宴会的人进行盘查，就麻烦两位长官跟......这位夫人，在这里休息一下了。” 秦炜主动解释。 王然从他的话里，大致猜出了联邦将要怎么处理这起事件。 “所以，我们也要像他们一样被问来问去吗？” 元庭奕问道，每个字都裹挟着沉甸甸的压迫感。 王钦没有说话，双眼微微眯起，眼神冷得骇人。 “不不不——” 秦炜连忙摆手：“对于两......三位我们简单问个问题，走个过场” 施其睿开口道：“元少将和王指挥官都是征战有功之人，怎么敢怀疑您二位。” “还有这位夫人，打扰了。” 施其睿补充道。 王然闻言，只是微微勾起唇角，露出一个恰到好处的淡笑，下颌轻抬，向对方颔首示意，耳垂上的珍珠流溢出的温润的光泽。 这种狐假虎威的感觉真好，她心想。 “请问在22:15—0:45的时间段内，三位在做什么？” 秦炜问道。 元庭奕握起王然的手：“跟我的伴侣还能做什么？” 王然配合地以手掩面，害羞起来。 “呃好，知道了.....” 秦炜尴尬地看向王钦：“那王指挥官？” 王钦：“我也是。” 所有人愣住，包括王然。 而后许多略微复杂的目光，在她和王钦、元庭奕之间逡巡。 “跟我当时的女伴。” 王钦平静道。 元庭奕：“......” 想揍人...... 第315章 陌生人 王然一夜未眠，也没喝提神液，坐在椅子上昏昏欲睡。 她支起手肘，手背撑着下巴，眼睫低垂，在眼下投下一小片疲惫的阴影。 王钦搭在扶手上的手指无声收紧，指尖泛白。 他的目光始终停留在她轻晃的肩线上，手臂肌肉绷紧，随时准备在她倾倒的瞬间伸手扶住—— 突然，一只手横插进来。 元庭奕抬手，扶着王然的肩膀，稍稍用力，让她靠在了自己肩上。 元庭奕抬眼，对着王钦勾起一抹胜利者的微笑，眼底满是毫不掩饰的得意，仿佛在说—— 我可以在大庭广众之下抱她，你行吗？ 元庭奕还故意侧了一下脸，嘴唇贴上王然的黑色网纱，动作轻柔却充满占有欲。 王钦的薄唇微微张开，无声地吐出两个字：“幼稚。” 他面无表情，但攥着扶手的手背已然青筋暴起，眸光晦暗不明。 王然闭目养神，对这场无声的较量浑然不觉。 突然，一名缉查员急匆匆上前禀报。 “报，我们抓到了反叛者！” 王然倏然睁开眼，紫罗兰色的瞳孔微微收缩。 宴会厅一角，一个头发花白的男人被两名缉查员死死按住，嘴也被封住，发不了声。 王然对他有印象，是远希科技的供应商之一。 “看来元正修极有可能是受了反叛者的蛊惑——” 秦炜冷声道：“或者就是反叛者的成员！” 施其睿手背向外摆了摆：“那就带下去仔细查一查。” 两人的话一出，王然已经能猜到，联邦准备怎么平息这次的风波—— 给元正修安个勾结反叛者的罪名，甩锅给反叛者。 韩晟当年，也试图给她按上“盗火者组织成员”的罪名...... 这次的事情，韩晟被锤得死死的，估计也会被联邦施以同样的套路，牺牲掉...... “贾总一直老实本分的，怎么会是反叛者......” 有宾客站出来替被抓走的人说话。 砰—— 秦炜一拍扶手，猛地从座位上起身：“替反叛者说话，说不定也是同党，带下去！” “我、我不是，你们冤唔——” 那个人同样被缉查员捂住嘴，拖出了宴会厅。 秦炜的眼神缓缓扫过全场：“不知道在场的人，还有没有跟反叛者有牵扯的......” 跟反叛者扯上关系，都会被判处死刑。 宴会厅的其他宾客急忙否认—— “我不是，绝对不是！” “我也不是，我是遵纪守法好公民。” “那什么‘黄金之树’，我见都没见过。” “对啊，我跟元正修......还有贾大发也不熟，我肯定不是！” “他们两个真该死啊，竟然潜伏在维拉德干坏事，毁坏了我们星的名声！” “你别说，之前我就看元正修不对劲，生意做那么大，赚的钱也不知道去哪了，现在一想，肯定是交给组织了......” “对啊，贾大发也是......” 一时间，所有人都成了联邦的帮凶，一人一句将元正修和贾大发往反叛者的身份上推。 旁边的缉查员也用执法仪将这些“证词”录了下来。 王然看着这一切，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讥诮。 挺有意思的。 在破烂星经历了人性的黑暗之后，她就看透了很多事情...... 有些时候，不吃人，就会被人吃。 · try23年4月26日，联邦召开新闻发布会，向全星际发布维拉德反叛者动乱案件调查报告，大致内容为—— 经查证，远希科技公司董事长元正修、军事委员处处长韩晟、贾氏集团总经理贾大发均为反叛者成员，三人在维拉德进行反人类、反星际的人体实验，并假意争执、录下录音，故意捏造并散播谣言，意图抹黑联邦，向联邦泼脏水，瓦解公众对联邦的信任。 元正修已畏罪自杀，贾大发和韩晟触犯联邦法律，已经执行死刑。 联邦已派相关部门入驻维拉德，协助维拉德政府进行人口大排查，查清当年被抓走做实验的beta身份，并向其亲属发放慰问津贴。 调查报告总共一百三十二页，详细介绍三人什么时候成为反叛者、怎么潜入维拉德或政府部分、做了哪些影响星际安稳的事情，还附上了三人之间的聊天记录及能够证明三人反叛者身份的照片。 发布会之后，舆论呈现两极分化。 部分人相信这起事件就是反叛者的一场阴谋—— 【支持联邦，打击犯罪！】 【我就说嘛，永远相信联邦！】 【反叛者该死，发现反叛者立即上报！】 【希望联邦能够调查清楚那些无辜惨死的beta，让受害者安息。】 另一部分，并不相信所谓的调查报告—— 【假的吧，不到两天搞这么清楚？】 【不会还会有人信吧，666】 【敢不信，下一个进去的人就是你（狗头）】 【那些人都死了，也没什么亲属......补贴什么啊？】 【为什么那个韩能进入联邦任职，还做到了处级，6！】 【懂得都懂，呵呵......】 这部分言论，大多都会被删，最后呈现出一副“和谐景象”。 更多人，涌入了不受联邦控制的网站—— rj网站。 进入网站的人会被披上虚拟身份，所有人在里面畅所欲言。 王然大致浏览了一下这个网站里的评论，有人将事情的来龙去脉猜了个七七八八。 当代网友还是聪明的。 王然的手指无意识轻敲栏杆，微微仰起头，晨光如潮水般漫过她的脸庞。 那光芒经过跨星舰防护罩的过滤，依然带着温暖的温度。 “阿然姐姐，你在想什么？” 应曦来到她身边，抬头问道。 王然：“晒晒太阳，什么也没想。” 她揉了揉应曦蓬乱的头发，“你也晒一下，补补钙，才能长得高。” “可是会晒黑，王歆说我黑不溜秋的......” 应曦撇了撇嘴。 王然：“是有点......” 应曦：“......” “你们都欺负我，我不要跟你们去那个什么加洛星了......咦，后面有一艘不一样的星舰。” 王然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看到了隅东远征舰队的军舰。 她与那艘军舰上的人视线交缠一瞬，又快速错开。 王然垂下眼睑，王钦也微微侧过脸。 她现在是桑燃—— 跟王钦，是陌生人。 第316章 回来了 ax-045星舰静静滑过漆黑宇宙。 舷窗外，那颗蓝白相间的星球渐渐清晰。 王然站在窗边，指尖轻触冰冷的玻璃。 三年了。 当初离开时，她只当是短暂离开，去维拉德参加一两个月的百星联赛，没想到碰上思勒星的虫潮，一走就是三年。 如果按照原定的计划走，她应该参加完比赛，给陈玖带回维拉德最新款的信息智慧终端，再上一年学，跟大家一起毕业...... 现在，一切都变了。 加洛星现在又变成什么样了？ 那些熟悉的巷子、野渡会所、梧桐道，是否还在？ “怎么了？” 身后传来富有磁性的嗓音。 元庭奕走到她身旁。 他为了掩人耳目，换下了舰队的制服，身穿休闲服。 他黑色卫衣的兜帽松松地搭在脑后，露出一头微卷的黑发，发梢还带着点不羁的弧度。灰色休闲裤包裹着修长的双腿—— 这身打扮让他看起来年轻几岁，像是没毕业的学生，而不是望北远征舰队的将星。 可那双眼睛出卖了他—— 眼中少了几分少年意气，多了战场上磨砺出来的锋芒。 王然转头时，正好对上元庭奕似笑非笑的目光。 他单手插兜，对她露出完美侧颜。 “有点装了，哥们儿......” 王然直接吐槽。 “你怎么不穿衬衫？” “穿衬衫显老，我才不要跟古板老男人一样！” 元庭奕挑眉，声音低沉：“这样不酷吗？不帅吗？” 王然：“......” “在看什么？” 元庭奕贴近她，凑过脑袋，单手撑在舷窗上往外看。 “他已经走了吧？” “早走了，他又不回加洛星。” 王然平静道：“只是回隅东远征舰队的路上，顺路了一程。” 一路上，王钦的军舰始终跟她的星舰，保持一定的距离—— 两人既没有打招呼，也没说再见。 元庭奕：“我还以为他会送你回去，再回舰队呢......” “不过这样更好。” 他的嘴角勾起一抹得逞的笑，“这样你就是我一个人的。” 王然斜睨一眼。 元庭奕急忙改口：“我是你的，我是你的......” “这还差不多。” 王然转过脸，看着跨星舰穿过大气层，心脏咚咚作响。 这难道是传说中的“近乡情怯”？ “这些年......加洛星的变化大吗？” 她问。 元庭奕沉默半晌，道：“我这两年......也没回来......” 王然疑惑地看向他。 元庭奕温柔注视着她，说：“没有你的地方，无法让我眷恋。” 毕业后，他直接进入舰队，在战场上杀敌，为王然报仇，两年没有休过假，也就没有再回过加洛星。 为此，李秀荷也被迫跟他开卷，也没回过加洛星...... “问他还不如问我。” 王歆不知道什么时候走到身旁，双手抱臂，面无表情地说： “加洛星科技发展很快，云鲸市的云顶大厦早就建好了，还建了不少新城区，但是靠近学校的那条酒吧会所老巷子还在，还有你之前住的那个什么脏乱差的地方.....” 王然插话：“......那叫藏街。” “哦，藏街。也不知道怎么的，这么影响市容的地方竟然还没被拆掉，还有一家挺有名的信息智慧科技公司搬过去，叫什么‘域星科技’，也不知道公司的领导怎么想的......” 王歆边说边吐槽。 王然仔细听着，她的话里挑挑拣拣出有用的信息。 她的母星变了，但又没变。 她的唇角不自觉扬起。 那颗悬着的心，落了下来。 王歆继续说：“‘加军’自你在百星联赛出风头后名声大噪，不少其他星球的学子来云鲸市求学，不过校长坚持只招收本星的学生，也不知道他在坚持什么，放着这么多的好苗子不收。” “还有啊，张家这些年发展可猛了，那个平平无奇的beta.....没说你，说那个张磊，他毕业后竟然当上了张氏集团的掌权者，将张氏集团发展成加洛星第二大财团。” 说完，她自嘲笑笑：“幸好他不是omega，不然我可能要被爸拉去跟他联姻了......” 王然愣了一下，问：“你回去......要回王家吗？” “不然呢？” 王歆摊开手，一脸无所谓问道：“我不回家还能干什么？又没别的地方可以去。” “其实待在王家也没什么不好的，虽然王氏集团早被王钦的人控制，但我们还是有吃有喝的，反正饿不死.....就是要听那两人吵架......” 王然：“如果你想清楚了，可以来找我。” 王歆嗤笑一声：“得了吧，你这么多仇人，我才不要跟你，保命要紧。” 王然也不强求，“随你。” 跨星舰缓缓下落，最后停在云鲸市主城区比较空旷的地方。 “走了。” 王歆转过身：“到时候，你被盗火者的人抓到了也别供出我来。” 王然：“嗯。” 王歆：“你说的事情，我再考虑考虑吧。” 她经过应曦，用力捏了一下她的脸，被应曦恶狠狠瞪着。 “你捏我干什么！” 王歆：“你比我幸运，带你来加洛星的人，是真心对你，而不是要利用你......” 应曦：“那是，我阿然姐姐，对我很好的......当然了，仅次于老瞎子。” 王歆：“他也是对我最好的人了.....” 说完，她径直走出舱门，回到那个没有一丝温暖却是她真正的家。 “我们去哪？” 驾驶室的李秀荷转过来问道。 “回我的洺苑？” 元庭奕问王然。 王然：“不。你的身份和我的身份都不能暴露，不能去你那里。” 她摩挲了一下下巴：“藏街也暂时不能回，汐苑更不可能......” “住酒店的话，登记信息时也会暴露......” 她看向李秀荷：“你有什么私宅吗？” 李秀荷：“有是有，但是......” 但是他好不容易放假，只想一个人宅家躺平，一点也不想见到这两个卷王，更不想看他们撒狗粮...... “秀儿，就去你那里。” 元庭奕拍板。 李秀荷：“......行吧。” 谁让他现在是他上司...... 他开启跨星舰，朝南区飞去。 跨星舰低空掠过云鲸市上空，王然看着陌生又熟悉的城市，呼吸凝滞。 不远处刺破云海的云顶大厦，而那座标志性的云顶大厦依旧矗立，刺破云海，顶端没入淡紫色的暮霭中。 “终于回来了。” 王然轻声呢喃。 第317章 容晰 灯光昏沉，厨房岛台的感应灯在黑暗中投下一圈柔和的暖光。 王然赤着脚踩在冰凉的地板上，墨绿色的真丝吊带裙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晃动，滑过肌肤。 她将玻璃杯抵在饮水机的出水口下，按下冰水键—— 机器发出轻微的嗡鸣，透明的水流裹挟着碎冰缓缓注满杯壁。 她拿起杯子，仰头喝下。 冰水滑过喉咙的刹那，身后传来布料摩挲的声响。 一双带着温热体温的手臂从背后环住她的腰，元庭奕将下巴抵在她肩窝。 “怎么自己起来了，可以把我叫醒，让我给你倒水。” 他身上丝质睡袍随意地敞开着，露出大片蜜色胸膛，灯光将上面那些暧昧的红痕照得格外清晰，衬着左心口上的黑色“r”纹身，莫名显出几分危险的性感。 王然喉咙滚动，又咽下一口冰水，开口道：“这种小事，我自己有手有脚的，自己来就好。” “可是醒来看不到你......” 元庭奕声音里带着沙哑，唇瓣擦过她后颈的肌肤，“心都慌了。” 他用调情的口吻，将心里话说了出来。 睡着睡着，他的手无意识探向王然所在的位置，却摸了个空，他吓得瞬间清醒，翻身下床，鞋都没穿就跑了出来—— 他害怕...... 他害怕把她再次弄丢了...... 元庭奕的手指在她腰际无意识地收紧，睡袍腰带垂落的流苏扫过她的小腿。 王然放下杯子，玻璃底与大理石台面碰撞出清脆的声响。 “只是渴了，出来喝个水。” 她在元庭奕怀中转过身，看着他：“我觉得你有点过于粘人了。” 元庭奕并没有改变之意，还变本加厉往她怀里钻。 “明天.....我陪你去医院？” 他主动岔开话题。 “不行。” 王然指尖抵住他的胸膛，“医院人多眼杂，我有新的身份信息，你可没有，要是被人认出来打草惊蛇怎么办？” 元庭奕眼神暗淡，“那好吧。” 王然：“不过你能在外面守着支援。” 元庭奕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像是有人往他眼底投进了一把星辰。 他忽然把她抱上岛台，挤进她双膝之间，亲了上去。 王然张嘴咬上他的下唇，加重了这个突如其来的吻。 她的指尖无意识抓上他敞开的睡袍，真丝布料从肩头滑落的声响在静谧的厨房里格外清晰。 而元庭奕的手掌正灼热地贴在她后腰，将绿色吊带裙揉出层层褶皱。 厨房门口就传来拖沓的脚步声，王然一把推开元庭奕的脑袋。 “哈啊......” 李秀荷的哈欠打到一半突然卡住，睡眼惺忪的眼睛在看清眼前景象时瞬间瞪得滚圆。 两人衣服凌乱，唇角还带着暧昧的水渍。 空气凝固了三秒。 元庭奕看了过来，眼神里藏不住想要刀人的心思。 “打扰了！” 李秀荷硬生生把哈欠后半截咽了回去，举起双手做投降状，踉跄着往后撤。 转身时还非常贴心地用脚勾上了厨房的玻璃门，只是慌乱中力道没控制好，门框“哐当”一声震得料理台上的餐具叮当作响。 元庭奕抵着王然的额头低笑，胸腔的震动透过相贴的肌肤传来：“跑得比上次快了点。” 说着用牙齿轻轻衔住她滑落的肩带，慢条斯理地往上提，眼底还带着未尽的笑意。 而门外隐约传来李秀荷“我什么都没看见”的喊声，以及一连串慌不择路撞翻走廊盆栽的动静。 他跑到房间才想起来一件事—— 这是他的房子，他跑什么...... 要躲也是那两人躲吧...... 服了...... · 王然站在云鲸市医院的安检门下，红外线自上而下在她身上缓缓扫描。 机械音播报—— 【桑燃，22岁，beta，萨杜恩星人，四级公民。】 她让梁旻翰帮她弄了假身份，梁旻翰将她的户籍挂靠在了维拉德附近的小星球萨杜恩上。 【已确认身份，欢迎进入云鲸市医院。】 【温馨提示，您的公民等级较低，待在医院不能超过五个小时。】 五个小时的就诊及治疗时间，相比以前的两个小时，已经很长了...... 王然了解过，这多出来的三个小时，是为她加上去的—— 当初她被韩晟怀疑在机甲战斗pk中使用禁药，被困在穹顶竞技场时，加洛星的居民，无论abo，团结起来，在网上守护她......beta也逐渐被ao认可，ao向政府申请放宽beta的医疗时间，将时间延长至三个小时。 她在思勒星“英勇就义”后，加洛星的居民为了纪念她，继续申请放宽beta的医疗时间，时间延长至五个小时。 “嘟嘟——” 随身物品检查通道发出异响。 工作人员将传送带上的手提箱拿起来，问：“这里面装了什么？打开看看？” “这是我刚买的一款非常时尚的衣服。” 王然打开了箱子上的扣子，箱盖缓缓开启，照明灯下，叠放好的紫黑色金属覆甲泛出流光。 工作人员看了一眼，“金属的？这穿着不硌吗？不过倒是挺好看的。” 王然：“我腰杆硬，撑得起来。” “请问容晰医生在哪个科室？” 工作人员：“容医生今天的号估计排满了，他去年升成了科室主任，抢手得很，建议你换个医生、” “没事，我的病只有容医生能治，我找找他，看看能不能插个队。” 王然笑着说。 工作人员小声问：“你还认识容医生？” 王然：“认识，挺熟的。” “那就不耽误你时间了。” 工作人员给她放行。 王然右手提着手提箱，左手拉起堆在下巴上的黑色口罩，将下半张脸遮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一双异瞳。 据王歆说，云鲸市医院是盗火者在加洛星的据点之一，说不定除了容晰，这里还有别的盗火者成员，还是小心行事。 王然根据指引，走到了容晰所在的综合科室1-3。 来之前，她向王钦打听过容晰的事情—— 容晰出生于医护世家，耳濡目染之下从小在这方面展露出天赋，可惜最后分化成了beta......虽然考上了“加军”的医学专业，但性别限制摆在那里，毕业就业困难。 他的父母动用了一切关系，为他铺路，才让他进入云鲸市医院。 王然屈起手指，在门上敲了敲。 容晰的声音从里面传出—— “进来。” 第318章 薪柴 王然推开门，走了进去。 诊室里的光线冷白刺眼，消毒水的气味中混着一丝若有若无的铁锈味。 穿着雪白大褂、的男人看着信息智慧终端，眼镜后一双狭长幽深的眼睛映出屏幕的蓝光。 “请坐，请问哪里不舒服？” 容晰头也不抬地说道，指尖在键盘上飞速敲击，记录上一个病人的病历。 王然没有说话，反锁了门。 容晰手指顿了顿，而后快速按下保存键，抬头看向面前戴着口罩的异瞳女beta，缓缓咧开嘴。 “看来你成功了——” 他激动地站了起来，张开双臂：“欢迎回来，7301！” 容晰的语气很是兴奋，听起来像是在朝一个许久未见的好友打招呼。 他肩上的普斯也欢欣地眨了眨眼，【欢迎回来，7301！】 “是啊，取你性命来了。” 王然猛地抄起桌上的钢笔，金属笔尖在灯光下闪过一道冷光。 她毫不犹豫地朝容晰的脖颈刺去—— 然而，就在笔尖即将触及他咽喉的刹那，那颗机械眼球“咔”地弹出。 普斯红蓝色的眼睛急速旋转，展开一层半透明的防护屏障。 铮—— 钢笔狠狠刺在屏障上，笔尖折断，墨水泼溅而出，在空气中炸开一片黑色的雾。 容晰站在原地，睫毛狠狠颤了一下。 “那可是我刚‘借’来的笔！” 而普斯冷冷地注视着她，瞳孔收缩，发出细微的机械嗡鸣。 “呵.....” 王然右手猛地砸向那道屏障，指节撞击的瞬间，防护层微微波动。 而她的左手几乎同时按开了手提箱上的暗扣—— 箱盖弹开的刹那，紫黑色的覆甲如活物般翻涌而起，顺着她的指尖迅速蔓延。 金属如流体般缠绕上她的手腕、小臂，在皮肤表面凝结成坚硬的装甲，手背上的能量纹路逐一亮起，泛着蓝光。 容晰的眼球虹膜骤缩，连忙大喊：“别别别冲动！这里是医院，禁止打斗！” 王然咬了咬牙，将覆甲的武器从能量炮改成激光剑，红色的光束，在她手中凝聚成嗡鸣震颤的白刃。 砰—— 剑刃全力劈下，普斯的防御屏障应声撕裂，爆出刺眼的火光。 容晰身形一晃，侧身闪避，激光剑擦着他的衣角斩过，在金属地面上犁出一道焦黑的裂痕。 “别毁坏这里，我赔不起！” 他厉喝一声，眼中闪过一丝慌乱。 王然充耳不闻，一脚踏上桌面，借力跃起。 桌上的病历资料被她的靴底掀飞，纸张如雪片般散落。 容晰伸出手，绝望大喊：“补药啊！我病人的病历！” 王然凌空旋身，激光剑划出一道刺目的弧光，直取他咽喉—— 铮—— 普斯又在容晰面前凝出能量屏障，硬生生挡下这一击。 两股能量相撞，爆出刺目的火花，照亮了容晰苍白的脸。 “打个商量，要不我们换个地方，我还想要这份工作呢......” “你逃不掉了。” 王然冷冷道。 她左眼瞳孔微微亮起。 “什么——” 容晰还未来得及反应，就被无形的锁链缠上四肢和躯干，将他死死禁锢在了原地。 他挣扎了一下，发现连一根手指都无法动弹。 王然手中光剑再次砍下，在防御屏上溅起一串火花。 她受冲击，往后退了一步，屏障纹丝不动。 “一个医疗系统，防御这么厉害......” 普斯听到了王然的吐槽，红蓝色的眼球转动，【这不是防止有人医闹。】 【其实我可以反击，但这里是医院，我的底层指令不允许我做出有悖医德的事情。】 王然被它的话恶心到了，冷声质问：“那我呢？你帮他们伤害我，难道不算有悖医德？” 普斯反驳：【你本来已经被蓝鳞影响，分化失败了，我们只不过给你做了个小手术，让你变成了beta，又没要你性命。】 “我说的不是这个，你个ai！” 王然手腕一翻，第二剑、第三剑接连斩落—— 铮—— 铮—— 碰撞声炸响，屏障表面终于浮现出蛛网般的裂痕。 同时，门外也响起了急促的敲门声和机器安保的移动声。 “容医生？里面怎么了？是不是有人医闹？” 动静太大，引来了人。 他们很快就会破门而入，还是要速战速决。 王然双手握紧激光剑，剑尖对准裂痕中心猛地一刺！ 屏障应声碎裂，化作无数光粒消散。 但就在这一瞬间，禁锢技能失效，容晰被固定住的身体突然一颤，脸上浮现兴奋的笑。 “你的技能太棒了，正是我们所需要的。” “要是我们beta或者低等级的ao都能吞噬高等级ao的技能，这样人人都有超技能了。” “加入我们吧，难道你不想改变现在这种不平等的秩序？” 王然愣了一下，有那么一刻，她居然被容晰的歪理说动了。 好像是这个理，但是又总感觉有什么不对...... 不行。 不能被对方的话牵着走。 “等你们的技术成熟了，再来跟我谈条件吧！” 容晰想了想，认真回答道：“如果你能成为样本，让我们试验试验，有89%的几率能成功。” “那还谈个屁！说白了就是要牺牲我呗！” 王然怒喝一声，挥剑而出。 “伟大的普罗米修斯让人类在灼烧的痛楚里进化。” 容晰笑着说：“每个人的牺牲，都会成为我们伟大事业的薪柴！” 普斯在他周围投下四方亮光，他底下的地板突然裂开一个漆黑的四方洞口，身影瞬间坠入黑暗。 王然没有半分犹豫，在地板闭合前的最后一瞬纵身跃入！ 砰—— 科室的门被猛地撞开，医护人员和机器安保冲了进来。 “容医生？” 为首的医生喊道，声音在空荡的房间里回荡。 眼前的景象让他们瞬间僵住—— 诊疗椅翻倒在地上，病历散落一地，空气中弥漫着焦糊味，地板上留着几道灼烧的黑色痕迹，像是被高温切割过。 “这......容医生呢？” “刚才明明听到打斗声的......” “不好，快报缉查队！” 第319章 克隆人 砰—— 王然的身体狠狠撞在倾斜的金属管道内壁上，在近乎垂直的通道里失控下坠。 头顶的入口关闭，黑暗从四面八方挤压过来，唯有手中激光剑的嗡鸣声在密闭空间里发出幽暗亮光。 金属壁在身侧飞速掠过，王然的手肘、膝盖接连撞上凸起的铆钉和管线，剧痛炸开，但她咬紧牙关一声不吭。 急速下坠中突然瞥见侧壁闪过一道焊接缝，她猛地拧腰转身，激光剑朝着裂缝悍然刺入—— 嗤！ 高温将金属熔断，剑刃在管道上撕开一道五米长的裂口，裂口边缘溅起火星！ 火光中，下坠的势头骤然一顿，王然双手死死攥住剑柄，整个人悬吊在漆黑通道中晃荡。 被激光剑熔穿的金属边缘泛着暗红色，一滴熔化的钢水沿着剑刃缓缓滑落，照亮了她绷紧的下颌线。汗珠从额头滚到睫毛上，掉落下去，却听不到触底的回响。 “呼......” 王然喘了几口粗气，头发后，夹在耳骨上的通讯器沙沙的电子杂音，接着是元庭奕焦急的声音—— “王然？你怎么样了？” “医院刚刚触发了警报，缉查队已经出动了。” 王然深呼吸一口气，松开一只手，按向通讯器中间凸起的地方，压低声音道：“我没事，容晰跑了，这下面有暗道，我估计通往他们在云鲸市的据点。” “你有没有事？” 元庭奕的声音骤然紧绷，“我现在就来找你——” “别从这边过来。” 王然打断他。 “你先不要暴露在缉查队前。而且——” 她的目光盯着管道下方幽深的黑暗，“这里的路，只有我能走。” “他们肯定还有别的入口，你等一下我。” 王然朝金属管道的裂口射出抓钩，固定好抓点后，收回插在壁上的激光剑。 黑暗中，抓钩上的液态金属线逐渐拉长，带她缓缓沉入更深的黑暗。 抓钩的绳索到底，她身上的覆甲从足部开始分解成新的绳索。 在覆甲分解到腰部时，王然的双脚终于踩到实处。 她拉着绳索，往侧一扯，抓钩松开掉下，上面的绳索自动归位，修补覆甲。 王然打开终端，借助一点光亮，看清前方的通道。 她按下通讯器：“这个通道通向西北方向，大概......15—23度角的样子，你跟李秀荷从上面走，用机甲的探测仪仔细探一下金属。” 元庭奕：“你千万要小心。” 王然：“放心吧，他们引我下来，另有目的。” 她关掉通话，往前走。黑暗中，每一步都绷紧神经。 忽然，嵌在墙壁里的灯带自她脚下依次亮起，冰冷的白色光芒如潮水般向前推进，瞬间照亮了整条通道。 普斯的机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欢迎来到盗火者研究中心云鲸市分部，实验体0731。】 王然平静道：“你们果然是为了引我下来。” “把老巢暴露给我，不怕我把这儿给炸了吗？” 普斯：【用你们人类的话说，舍不得孩子套不住狼，更何况我们又不止这一个基地。】 王然：“你们居然能在联邦的眼皮子底下，发展成这样。” 普斯：【毕竟人人都渴望拥有超技能，谁想比别人差呢？】 “哦？” 王然挑眉，“你这样说，莫非联邦内部也有你们的人？” 普斯没有再说话。 通道尽头的闸门轰然开启，露出一个巨大的实验空间—— 穹顶高耸，冷白色的灯光从网格状的结构中渗透下来，将一切笼罩在一种无机质的肃穆之中。 数十个悬浮的全息屏幕环绕着中央的培养舱，舱内一个人形生物背对着她浸泡在金色的液体之中。 克隆人？ 王然眯起眼睛看去，只见克隆人脊背连着密密麻麻的导管。 导管从舱体延伸出来，在地面汇聚成粗大的主脉，又分支成无数细小的触须，爬向四面八方—— 连接着脑波监测仪、生物电刺激器、基因序列调整台...... 而那些仪器的背后，都有一到两个白大褂。 他们齐齐转过头，看向王然。 他们脸上没有惊恐，反而露出狂热的笑容—— “是7301！太好了！” “7301终于回来了！我们可以攻破实验难题了！” “怪不得容晰那小子说，今晚就能更新数据，他没骗我们！” 那些人笑着朝王然涌来。 王然一拳轰出。 砰—— 第一个冲来的人被她一个过肩摔砸在地上，她旋身踢飞另一个人的腹部，将他踹飞出去...... 但这些人像感觉不到疼痛似的，即便满脸是血仍是笑着的—— “反应比以前要快。” “看来感官更加敏锐了。” “神经系统运作也加强了。” “肌肉强度超出预期值！” “精神力呢？” 他们似在用自己来测试她这三年的变化—— 这个认知让王然愣了一下，眉头微皱。 一群做实验做得癫狂的疯子。 癫狂的汇报声中，天花板突然打开八个发射口。 王然刚要后撤，蓝色的能量绳索如毒蛇般激射而出，瞬间缠住她的四肢和脖颈。 “唔......” 普斯：【已精准捕捉7301体实验。】 高压电流通过覆甲金属贯穿全身，王然重重摔倒在地，脊背反弓成一道紧绷的弧线。 “啊——” 痛呼声撞在实验室的金属墙壁上，碎成嘶哑的余音。 王然的视野开始坍缩，黑暗从边缘蚕食而来，模糊的白色身影在视网膜上拖出长长的残影。 那些研究员凑上来， “别担心，睡一觉，乖乖让我们采集一下你的数据。” “想得美......” 王然颤抖地抬起右手，手背猛然迸发出刺目的黄蓝光—— 能量炮轰然爆发，狂暴的能量洪流如同挣脱牢笼的野兽，瞬间撕裂了缠绕在身上的束缚！ 砰—— 普斯飞出，迅速在那些研究员前面凝出防御屏障，挡下能量炮的冲击。 “都说了，7301极其不配合。各位还是先等一下再做实验吧。” 容晰的声音从头顶传来。 王然单膝跪地，喘息粗重，身上的伤口快速愈合。 她晃了晃发昏的脑袋，往上看去。 容晰站在二楼，手中拿着遥控器一样的东西，按下—— 咔嚓！ 中央的巨大培养舱骤然裂开，金色的液体如熔化的金属般倾泻而出，在地面上蜿蜒流淌，却又在接触空气的瞬间凝固，化作无数细密的金色丝线。 这是...... 黄金之树！ 而在这片金色之中，一道人影缓缓站起。 王然的瞳孔骤然紧缩—— 那是一个和她几乎一样的人。 第320章 火种 王然的呼吸骤然停滞。 她盯着从培养舱中走出的那个克隆人—— 几乎跟她的一模一样！ 同样的脸，同样的身型，还有那头发的长度竟然也丝毫不差...... 不过对方那双眼睛是赤金色的瞳色。 王然瞬间反应过来，那是用她以前的数据创造出来的克隆人！ “呸！” 王然啐了一口。 容晰这个老6，在穹顶竞技场的时候，说什么只是进行一次深度检查，看看什么吞噬情况，没想到还弄走了她的nda数据...... 克隆体缓缓朝她走来。 她的皮肤上还残留着金色的液体，在冷白的灯光下泛着诡异的光泽，发丝湿漉漉地贴在脸颊边，每一步落下，地面上的金色丝线便微微颤动。 随着她的靠近，王然感知到了对方的精神力等级—— 趋近sss...... “这......” 王然的嗓音低哑，指尖无意识地收紧。 克隆体歪了歪头，动作精准得像是镜像反射。 她的唇角缓缓勾起，露出一个和她如出一辙的冷笑，可眼底却是一片空洞的冰冷。 “惊讶吗？” 容晰的声音从高处传来，带着笑意，“这是我采集了你之前的数据，包括战斗模式、神经反应、甚至是你的思维习惯，再植入普斯可操控的芯片，创造出来的最听话、最完美的克隆体——β7301。” “不过可惜，你当时被蓝鳞化茧，蓝鳞吞噬了你的超技能，体内只有一丝微乎其微，根本发挥不出吞噬别人技能的作用.....” 他摊开双手，继续说：“除了精神力等级比你差，自愈能力慢一点，β7301还差你的超技能。” 王然单手撑在地上，踉跄着站起来，冰冷的眼神锁定容晰：“所以，你想做什么？” 容晰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笑着说：“我想把你的最新数据更新给她，顺便试试看，能不能让她那一丝超技能吞掉你从蓝鳞那里夺回的比较完整的技能。” “嗯，如果β7301成功将你的吞噬？技能夺过来，理论上我们可以再多克隆几个β7301，之后从克隆体身上再进行一些实验性克隆......” 他对王然说着说着，突然变成了自言自语。 “编辑进别人的基因也好，还是把她的基因编辑进别人的也好，只要实验下去，迟早能能将吞噬技能‘植入’体内，这样我们也就可以去吞噬高等级ao的技能......” “都说超技能藏在基因里的天赋馈赠——” 突然，他眼底浮现不甘和愤怒：“凭什么馈赠只流淌在他们的血液中？！” “凭什么那些该死的天赋决定阶级？！” “高等级的ao生下来就能住上我们建起来的云端之城，而我们这么多人生来就该活在阶级高墙的阴影里，又凭什么？！” “不过一切很快就能改变了，等我们有了超技能哈哈哈哈哈——” 容晰由怒转笑，脸部扭曲起来。 “他们靠天赋筑起的高墙，我们就盗取他们的火种，烧穿这堵墙！” 那些身穿白大褂的研究员脸上也浮现扭曲的笑容，高呼—— “盗取火种，灼穿高墙！” “让那些狗眼看人低的家伙尝尝我们的怒火！” “用他们的火种，焚尽这不公的世界！” 癫狂的欢呼声此起彼伏。 那些人眼中跳动着几近癫狂的兴奋，仿佛已经看到云端之城在烈焰中崩塌的景象。 他们的笑声尖锐刺耳，在金属墙壁间碰撞回荡，像一群即将点燃星际的疯子。 王然看着这群痴狂的人，眉头紧锁。 王然的指节因攥拳而发白，指甲深深陷入掌心，却感觉不到痛。 “怎么样？” 容晰停下笑声，平静问道：“听了这个伟大的薪火计划，是不是想加入我们？” 王然没有说话，他又劝说道：“你变成beta后也遭受着各种压迫，之后做的那些事情，也是想打破阶级壁垒，不如加入我们——” “你是最好的薪柴，可以让火星化作燎原之势！” “你有金蛭的‘无限再生’技能，不一定会死......” 他顿了一下，又说：“如果不幸，我们可以把你的意识上传智能系统，让你实现新形态的永生，到时候你就不是一个简单的实验体，而是新纪元的‘先驱者’。” 王然静静地听着，嘴角忽然勾起一抹冷笑。 啪、啪、啪—— 她缓缓鼓掌，金属之间撞出清脆的响声。 “计划得真好——” 她的声音轻飘飘的。 下一秒，她的眼神陡然凌厉！ “好个屁！！！” 她猛地抬手，手上能量炮轰然爆发，直冲容晰和那些研究员所在的位置！ 轰—— 普斯凝出的能量屏障被炸出蜘蛛网般的裂痕，但冲击波从侧面奔袭—— 防爆玻璃炸裂，容晰狼狈第往旁边闪躲，碎片擦过他的脸颊，划出一道血痕。 王然站在实验室中央，覆甲上亮起蓝光纹路，声音冰冷：“你们盗取火种，是为了自己的欲望烧穿高墙......” “可普罗米修斯盗火——” 能量炮的光芒在她掌心流转，照亮了她冷峻的侧脸。 “是为人类点亮黑夜，驱散寒冷！” 容晰擦去脸上的血，低笑一声：“呵......结果不一样吗？” “当然不一样——” 王然怒喝：“你们的追求的公平，是建立在你们体系之内的公平，这何尝不是另一种不平等？！” 她的每一步都炸开能量涟漪，实掌心汇聚着刺目的黄蓝光，声音冰冷—— “你们能保证让每个人都得到捕食者的超技能吗？” “你们能确定每个人获得的技能数量一样吗？” “你们能保证不反过来奴役那些高等级ao吗？” “如果都没有，谈什么公平？真让你们掌握了什么所谓的火种，只会焚烧一切！” 容晰愣了一下，旋即扯开一抹笑：“有些人的牺牲再所难免，变革都需要流血的。” “那你先牺牲吧！” 刺目的光流从王然手中轰出，撕裂空气，正中防御屏障上还没来得及修补的裂纹。 防护屏障应声炸裂，化作无数光粒！ 容晰急速后撤，白大褂的衣摆被气浪撕成碎片。 火光中，他瞥到王然已经快要翻上二楼，厉声喝道：“β7301拦住她！” 第321章 盗版 王然纵身跃起，能量炮在手中嘶鸣，直指容晰！ “β7301，拦住她！” 容晰发出指令，那道与她几乎相同的身影已闪至身后。 克隆体毫不犹豫地扑来。 王然被迫从半空坠落，后脑勺狠狠撞在地上。 “嘶......” 王然痛呼出声。 克隆体的膝盖死死压住她的腹部。 她猛然发力想要挣脱，却发现对方的五指如钢铁钳般扣在她的肩膀上纹丝不动！ 这...... 王然的异瞳瞳孔微微收缩。 克隆体用的是她的基因，同样的体型，她的力量却碾压了她。 难道！ “忘了告诉你了——” 容晰的声音带着冰冷的愉悦。 “我在复制她的时候，修补了你基因里分化失败的部分缺陷，所以她看似是beta，实际上却有alpha的力量。” 王然挣扎着抬头。 所以压在她身上的这个克隆体，是趋近3s的alpha！ 她在破烂星的这三年，坚持做力量训练、狩猎寄生体，将体能提了上去，但面对高等级的alpha，还是会被对方的力量压制。 不过，她的覆甲就是为了弥补这样的差距—— 克隆体的拳头从上往下砸来时。 王然看清了拳头上暴起的血管，及自己放大的瞳孔倒映在对方眼里—— 咔！ 覆甲的紫黑色金属如活物般从脖颈向上疯涌，编织成金属面具。 拳头与面具相撞的火星照亮两人之间的狭小空间。 克隆体的拳头血肉模糊，而金属面具毫发无损。 “你！” 克隆体开口说话，声音带着惊讶。 面具下传来王然闷哑的笑声：“这套覆甲，可是我的心血。” 说着，全身紫黑色覆甲亮起蓝色的能量纹路，光流如血管般在装甲表面暴起，关节瞬间紧绷，机械为她的力量增幅！ 王然右膝猛地向上一顶，腿部覆甲的液压系统爆发出一声沉闷的轰鸣，重重撞在克隆体的腹部。 王然这一击的力量远超常态，克隆体被硬生生踹得腾空而起！ 王然趁机翻身而起，左手撑地，右手掌心早已凝聚出一团炽烈的能量炮。 她没有任何犹豫，在克隆体还未落地的瞬间—— 轰！！！ 黄蓝色的能量洪流咆哮而出，笔直地冲向克隆体的左心口。 而克隆体赤金色的眼眸一闪，迅速拧身旋转，避开了要害—— 能量炮击中克隆体左侧，整条左臂如炸开，鲜血和碎骨飞溅。 血液溅在王然脸上，带着诡异的温热。 王然缓缓擦去脸上的血渍，勾起嘴角：“有点儿意思，不愧是我的克隆体......” 巨大的冲击力将对方狠狠砸进金属墙壁，炸出一个焦黑的凹坑。 “呃啊——” 惨叫声从克隆体喉咙里挤出。她跪倒在地，右手指甲在地面抓出五道血痕，肩膀断口处肌肉疯狂蠕动，森白的骨头刺破皮肤—— 快速自愈的力量正在运作。 断裂的血管像活物般自动对接，新生的臂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生长，肌肉纤维被重新编织，皮肤最后覆盖而上，还带着新生婴儿般的粉色光泽，最后恢复成完美无瑕的手臂。 王然在心中默数了克隆体自愈所需的时间，整个过程下来，大概需要十秒。 相比她的自愈速度，慢了一半不止。 王然敏锐地注意到—— 克隆体那条新生的手臂皮肤下，不自然的青黑色纹路一闪而过，像是腐坏的血液在血管里沸腾，稍纵即逝。 “再生次数有限，对吧？” 王然冷冷道，能量炮再度在掌心汇聚。 快速自愈能力不是存在她血脉里的天生能力，不可能被完全复制。 所以克隆体才会被浸泡在黄金之树的药液里吧...... 王然将能量炮对准克隆体：“让我猜猜，你死多少次，就真的死了。” 克隆体没有回答，只是缓缓攥紧新生的拳头。 王然边冲向克隆体，边开炮。 克隆体转攻为守，快速躲避。 可身上还是被能量冲击波炸出许多伤口。 电光火石间，容晰将机械眼球甩出。 “普斯，去！” 普斯在空中划出猩蓝交错的扫描光线，将王然从头到脚扫过。 覆甲上的每一道能量纹路都被精准捕获，数据流在眼球内部疯狂运算。 【解析完成。】 普斯突然裂开，金属碎片延展开来，如蜂群般涌向克隆体，在她体表快速构筑，像打印一般，将王然身上的覆甲复刻下来—— 但克隆体覆甲金属的整体颜色却是普斯身上的红色，能量纹路泛着冰冷的蓝光，如同劣质的山寨品。 “你——” 王然转向容晰，眼中怒火瞬间炸裂。 “设计师在这里呢！你他爹的在我眼皮子底下做盗版？！” “尊重原创好吧！！！” 容晰微笑：“改良而已。” “改良个屁！” 王然暴怒，覆甲下的能量纹路暴亮，“我的设计申请了专利的！” “盗—版—狗—去—死！！！” 王然的嘶吼混合着能量过载的嘶鸣。 下一秒，她的双臂展开，掌心、肩甲、甚至背部装甲同时裂开能量炮口，黄蓝光束如暴雨般倾泻而出！ 轰轰轰轰—— 二楼的走廊连片爆开，玻璃、数据屏、金属壁通通在光流中炸成漫天飞舞的碎片。 容晰原本从容的表情终于崩裂，他狼狈地扑向紧急通道，背后的白大褂被高温瞬间引燃。 “快、快拦住她！” 他的命令被又一发能量炮打断，整条走廊在光柱中坍塌。 克隆冲上来，王然立即调转方向。 克隆体快速反应侧身躲开，下一秒她的身体被固定在了原地—— 王然使用了禁锢的超技能，将她“锁”住。 原本她想用时间静止的超技能，将所有人定住，杀个痛快，可惜没发挥出来。 她现在的技能，跟开盲盒似的...... “你—也—去—死！” 王然将克隆体一炮轰进墙里，普斯化成的红色覆甲发出金属的脆响，却没有散架。 “质量还行......” 王然一脚踏碎地面跃起，掌心凝聚出直径两米的超巨型能量球。 普斯快速反应：【启动基地防卫。】 刺耳的警报声炸开，整个基地的照明系统瞬间切换成血红色。 天花板的金属装甲板突然分裂收缩，露出无数黑洞洞的枪口—— 能量机关枪旋转调整，全都锁定在王然身上。 第322章 爆头 刺耳的充能声骤然停歇—— 下一秒，天花板上密密麻麻的枪口同时喷吐出黄蓝色光火焰！ 王然的身体先于思维做出反应。 她猛地侧翻，三发能量弹擦着耳际掠过，在身后炸出直径两米的熔坑。 落地瞬间足尖点地，又快速调转方向，原先所在的位置立刻被二十多发能量弹撕成碎片。 能量弹在她身后编织出死亡的光幕。 一发漏网的能量炮直袭后背，王然旋身不及。 嗡！ 紫黑覆甲背部突然裂开六边形蜂窝矩阵，淡蓝色的能量屏障瞬间展开—— 能量弹在罩面上撞出蛛网般的波纹，被分散成火花。 “呼......” 她长呼一口气，继续在弹雨中腾挪，脑海中突然一闪而过一道冰冷的预感。 王然猛地折腰后仰，一发能量弹擦着上方呼啸而过，将后方的仪器炸成碎片。 “就知道你会搞偷袭！” 王然看过去，克隆体站在不远处，仿制覆甲右臂上的能量炮口亮起充能的蓝光。 克隆体赤金色的眼睛微微一顿。 王然：“我不了解别人，我还不了解我自己嘛！你既然有我的思维习惯，我当然知道你要做什么。” 克隆体眉毛拧紧。 “那又怎么样？我也能预判你的！” “真的吗？” 王然快速抬起能量炮，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回击。 克隆体一个翻滚，同样躲开了她偷袭过去的能量弹。 王然：“......” 烦。 看来她不能按照之前的思维出牌了...... 王然旋身滑步，原先站立的位置立刻被天花板的能量弹和克隆体的炮火交叉覆盖。 她跟克隆体隔着火线对视—— 同样的战斗姿态，同样的微表情，甚至同样在计算对方下一发能量弹落在的位置。 “既然拥有我的思维，难道不知道“反抗”两字怎么写吗？——” 王然侧身避过一发能量弹，在火光中轻笑：“为什么甘愿当条听话的狗？” 克隆体的瞳孔剧烈收缩，眼神忽明忽暗，举着能量炮的手臂微微颤抖，指节松开又收紧。 “我......” 她的声音突然有了温度，尾音沙哑。 “别听她的！β7301！” 容晰大喊。 “闭嘴——” 王然一边躲开天花板倾泻而下的能量炮，一边反手朝容晰的方向轰了一炮。 他的声音戛然而止。 而冰冷的机械音从实验室的每个角落炸响，连克隆体身上的红色覆甲都发出刺耳的电子音—— 【指令确认：清除目标7301】 【执行优先级：最高】 “啊——” 克隆体突然抱住头颅惨叫，红色覆甲上的所有能量纹路暴亮。 脑内的芯片放出高压电流，她双眼的焦距时散时聚。 再次抬起能量炮时，克隆体的瞳孔已恢复空洞：“我要，杀了你。” 砰—— 能量炮在瞬息间撕裂空气，黄蓝光束如同一柄利剑，直逼王然的胸口！ “太丢我人了你，以后别说是我的克隆体！” 王然躲避不及，覆甲在千钧一发之际展开能量屏障，蓝色光幕与炮火相撞，爆发出刺目的强光。 但爆炸的冲击波如巨浪般将她掀退，王然向后倒去。 还没等她稳住身形，头顶的死亡之网已然降临。 轰轰轰轰—— 上百道能量炮的光束坠落，实验基地突然陷入刺眼的白噪音。 王然抬头，异瞳紧缩的同时，光潮吞没了一切。 中央的地面瞬间塌陷，金属地板熔化成赤红的铁水，冲击波掀起狂暴的飓风，将仪器、残骸、甚至墙壁都撕成碎片！ 一朵混杂着电光与尘埃的蘑菇云腾空而起，烟尘如海啸般席卷整个空间。 普斯的机械音回荡：【目标生命体征：未检测到】 【启动排风系统——】 基地里的通风口轰然开启，强风卷动着烟尘，形成混乱的漩涡。 容晰捂着口鼻，被呛得剧烈咳嗽，眼角渗出生理性的泪水。 他眯着眼，用手在面前扇动，试图驱散烟雾—— 嗖—— 一道黑影突然破开浓烟！ 抓钩如毒蛇般窜出，金属钩爪在空中划出冷冽的弧光，瞬间缠绕住他的脖子。 他还没来得及反应，绳索猛地收紧，一股巨力将他狠狠拽倒！ 砰！ 容晰的后背重重砸在地上，肺里的空气被挤压一空，眼镜飞了出去，镜片在远处摔得粉碎。 液态金属绳索深深勒进他的脖颈，勒出深紫色的淤痕。 他疯狂抓挠着绳索，指甲在金属表面刮出刺耳的声响，却连一道划痕都留不下。 烟雾中，一道身影缓缓走近。 王然的覆甲破开几个口子，脸上还带着爆炸留下的焦痕，但她的眼神比任何时候都要锋利。 在那些能量弹射下来的瞬间，她轮番施展超技能，只有金属风暴成功了。 紧急关头，她用金属风暴控制周围的金属地板聚在一起，形成掩体，这才没被炸成四分五裂。 她碎了还可以再生，覆甲碎了还要花大价钱修。 “检测不到我？” 王然一手抓着绳索，一脚踩在容晰的胸膛上，吐出一口血水，声音冰冷：“现在看清楚了吗？” 天花板的能量机枪阵列依然锁定着她，枪口微微调整，充能的蓝光忽明忽暗，却始终没有开火。 克隆体的能量炮稳稳对准她的眉心，却没有上前。 “放开他！” “你凭什么跟我谈条件？” 王然冷笑一声，金属风暴控制下，天花板上那些枪管瞬间扭曲报废。 她收紧了抓钩上的绳索，容晰的喉咙被挤出“咯咯”的窒息声，脖子被勒出血痕。 克隆体想要上前，红色覆甲瞬间分崩离析，金属甲一片片剥落。 “这......” β7301停下脚步，下意识想要后退。 王然通过金属风暴的技能，感知到了她颅内含有金属的硬物。 “找到了！” 她指尖虚抓，金属风暴精准控制住那枚芯片。 “啊——” 克隆体发出尖叫，像断线木偶般栽倒在地，瞳孔疯狂缩放，被暴力吸取的芯片正在她太阳穴处凸起狰狞的形状。 王然犹豫要不要给她取出芯片之际，只见克隆体颤抖着举起右手的能量炮，对准了自己的太阳穴。 “卧槽，这么狠！” 第323章 没门 β7301克隆体剧烈颤抖着，跪趴在地。 “不......” 芯片在太阳穴处的皮肤下蠕动，她的手指深深抠进金属地板，发出刺耳的剐蹭声。 “休想......控制我......” 她的声音断断续续，像是两个意识在体内撕扯。 王然眉毛轻轻一凛，停下了金属风暴技能对芯片的控制。 这是......芯片松动，意识觉醒了？ 那还要不要给她取掉控制芯片...... 算了，还是直接杀了算了。 王然抬起另一只手的能量炮，刚要瞄准克隆体，就见她用即将剥落的能量炮对准了脑袋。 “卧槽，这么狠！” 爆炸的轰鸣在密闭实验室里震荡—— 能量炮零距离爆发，克隆体的头颅在刺目的光芒中炸裂，碎骨和血肉飞溅。 那枚控制芯片被冲击力掀飞，在空中划出一道带血的弧线，最终“叮”的一声落在地上，滚了几圈，闪烁两下，彻底熄灭。 “......” 王然怔住了。 她看着那具无头的躯体摇晃了一下，双手双脚却死死撑在地面，没有倒下。 克隆体的躯体突然抽搐了一下。 断裂的颈骨断面，血管与神经开始如藤蔓般交织生长。 森白的颈椎率先成形，接着是肌肉纤维如红线般层层缠绕，勾勒出新的咽喉轮廓—— 她在长新的头颅。 王然看的头皮发麻，她忍着恶心，抬起手使出金属风暴—— 金属碎片和红色甲片应声悬浮，锋利的边缘全部对准克隆体。 可就在甲片即将贯穿血肉的瞬间，所有金属突然“哗啦”坠落。 金属风暴失效了？ 王然有些遗憾地看着自己的手掌。 抬头时，克隆体新生的头颅已完成下颌线塑造，裸露的喉管振动着发出“嗬嗬”的声音。 没有犹豫，王然直接将五指凝拳，启动手臂上的能量炮—— 轰轰轰轰！ 火光中，克隆体的身躯被炸碎又重新生长。 整个基地在连续炮击中剧烈震颤，天花板崩裂的钢筋如雨坠落。 那些原本狂热记录数据的研究员们终于露出了人类该有的恐惧。 他们丢下了智慧屏，白大褂下摆被气浪撕成碎布，争先恐后地涌向一处。 几只手同时按下墙壁上的按钮，一道圆弧形的安全门缓缓打开。 王然骤然旋身，能量炮在转身瞬间完成充能，炮口流转的蓝光映亮她半边冰冷的侧脸。 “想逃？” “没门！” 几发能量炮轰出，横扫了大半个实验基地。 能量炮将安全门炸毁，冲击波将最近的研究员直接碳化成扭曲的剪影。 逃生通道承重柱也应声断裂，整个廊顶瞬间塌陷，下坠的钢梁将逃跑的人群砸成肉泥。 实验室里弥漫着焦糊的血腥味，安全门处堆积的尸体仍在燃烧，黑烟扭曲着升向破损的天花板。 “都说了没门，不信我。” 王然摇了摇头，能量炮的余温在掌心渐渐冷却。 她转身，炮口重新对准仍在再生的克隆体，却在动作的瞬间顿住—— 脚下传来细微的电子音。 低头看去，容晰竟还未断气。 他左手的食指卡在脖颈与绳索的缝隙中，硬生生撑开一道呼吸间隙。 右手正握着一个微型检测仪，颤抖着伸向她之前吐在地上的那滩血水，屏幕上的数据已加载到99%。 容晰的嘴角扭曲着上扬，眼中闪烁着病态的狂热。 “还差一点.....快了......” “差点忘了你了。” 王然猛地抬脚—— 咔嚓！ 靴子重重碾下，检测仪的屏幕爆裂，玻璃碎片扎进他的手指，连同他的掌骨一起被碾进金属地板。 “啊啊啊啊啊啊——” 容晰发出一声尖锐的嚎叫，却仍挣扎着将左手从脖子的绳索里拔出，去够那片血渍。 “差一点就解析完了！” 他癫狂地嘶吼，声音像是从破碎的肺里挤出来的，“差一点，我们就能够获得薪柴......” 王然没让他说完。 她猛地拽紧另一只手里牵着的绳索，锋利的金属线瞬间收缩—— 血溅半空，容晰的头颅飞了出去，最终滚落在正长新肢的克隆体脚边。 他的眼睛仍睁着，那双暴凸的眼珠仍死死盯着天花板，嘴角凝固着一丝诡异的笑，“哈......” 王然冷冷地看着那颗头颅，脑内的精神力忽然流窜，某种毛骨悚然的被注视感顺着脊椎爬上来。 她猛地抬头，充能声在死寂中格外刺耳。 高耸的天花板上，除了那些扭成麻花的枪口，几根断裂的电缆垂落，时不时迸出几星电火花。 “滚出来！” 她的声波在废墟间碰撞出回音。 整座基地的残骸突然震颤，所有显示屏同时亮起。 冰冷的机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 【7301，你很强。】 接着是一道带有情感的人声，混着电子音—— 【这都让你发现了。】 前者，是普斯的声音。 而后者—— 是容晰的。 王然的眉头狠狠拧紧，肩膀微不可察地颤了一下—— 不是恐惧，而是纯粹的厌恶。 “疯子。” 这个词从她齿间碾出来，带着浓重的鄙夷。 “你居然将意识上传到了智能系统里，把自己变成了ai！” 半空中，全息像素汇聚，凝结成容晰那张扭曲的脸—— 比她杀掉的那个克隆体更加癫狂。 光粒在他的虚拟面容下流动，仿佛有千万只虫子在内里蠕动。 “真恶心。” 王然骂道。 容晰虚拟的脸掬起一抹笑：【我的克隆体告诉过你了，这是舍弃腐朽的躯壳，实现新形态的永生，怎么就恶心了？】 王然：“你什么时候不当人的？” 容晰听出了王然话里的讽刺，但也没生气：【我啊.....早就是更高形态了。】 他“咯咯”笑起来。 【加入盗火者后，我就沉迷于薪火计划的实验，但是我还有工作......】 【你知道吗？】 【我的爸妈为了把我这个beta塞入云鲸市医院，给那些恶心的人送礼下跪，这份工作来之不易，我可不能辜负了他们，所以我只能克隆出另一个我——】” 【让他代替我去工作，我继续留在基地做实验。】 王然：“所以我见到的一直是你的克隆体？” 第324章 选择 【那倒不是。】 容晰停顿了一下，虚拟表情似在思考，而后开口：【你昏睡一个月醒来看到的那个我，是真正的我。】 容晰嘴角咧开一个扭曲的弧度：【我主要是想看看你的手术情况，就像罪犯通常喜欢返回作案现场。】 王然后知后觉，怒问：“所以你当时问我能不能闻到信息素，其实是在试探我？！” 容晰：【当然。】 【不过你好像还是能嗅到匹配度较高的信息素......所以我的手术并不完美，应该是当时操刀的时候没将相应区域切除干净......】 【不过我成为智能系统后，操作就没有再出现过失误，你看——】 角落里的智能手术台亮起，上面两条机械臂动了动，用手术刀将电缆里的光纤切成粗细相同的两半。 【我都有点后悔为什么不早点这样......】 【克隆体代替我去上班后，我就泡在了基地里，没日没夜做实验，想要破解跟超技能相关的基因密码......结果把自己累倒了，然后我才想到了这个办法。】 【成为ai真不错啊，能够精准控刀，不会疲劳，还能永生。】 “永生？” 王然发出鄙夷的笑：“呵——” 她的炮口迸发出刺目的黄蓝色光流，能量炮撕裂空气，直贯半空中那张扭曲的全息投影。 炮火穿透的瞬间，容晰的影像如碎镜般崩解，化作无数飘散的光粒。 他的眼镜镜片在光粒里折射出最后一道冷光，而那双眼睛—— 一眨不眨，没有任何波澜。 【你还不明白吗？】 突然，整个实验基地的显示屏同时亮起。 每一块破碎的监控屏、每一个培养舱的操作面板、甚至地上散落的微型数据终端，全部映出他那张癫狂的脸。 他的声音从四面八方挤压而来，像是密密麻麻的虫族发出的嗡鸣，层层叠叠，无孔不入。 【我早已无处不在。】 容晰话音刚落，普斯的冰冷的机械音跟上：【我早已无处不在。】 【7301，我们最后问你一遍，要不要加入薪火计划。】 各个通道传来机械运转的异响，某种庞大的系统正在苏醒—— 所有通风管道、逃生出口都被封死。 空气迅速变得浑浊，每一次呼吸都像在吞咽滚烫的砂砾。 王然站在原地，炮口仍举着，但这一次—— 她面对的，不再是一个血肉之躯的敌人。 而是一整个活过来的基地。 如果金属风暴的超技能还能用，这些都不是什么问题，甚至她能够将这个基地里的容晰给消灭掉—— 电路本身，就有金属。 他说的永生，必须依附在光电和网络中。 但可惜，金属风暴，暂时使不出来...... 随着所有通风口被封死，空气迅速变得浑浊，王然每一次呼吸都像在吞咽滚烫的砂砾。 突然，无数荧绿的镭射激光网格从四面八方亮起，朝着王然切割而来！ 咻—— 她侧身翻滚，一束激光擦过手臂，覆甲表面顿时熔出焦黑的刻痕。 第二束、第三束接踵而至，她急速后撤，后背撞上冰冷金属壁。 无处可逃。 王然展开了覆甲上的能量屏障，蓝色的光幕在激光雨中泛起无数涟漪。 每一束激光击中屏障，都爆出刺目的电火花。 防御屏障的蓝光越来越淡，这样下去撑不了多久。 王然咬紧牙关，右手能量炮急速充能，对准激光发射装置—— 轰！ 几台发射器同时炸裂，但更多的激光线从其他角度补充而来。就在她准备再度开炮的瞬间，一道黄蓝色能量炮突然从侧面轰至！ 防御屏障出现蛛网般的裂痕！ 王然错愕地转头，看到克隆体站在荧绿的激光之外，那套碎成甲片的红色覆甲又穿在了她的身上，完好如初。 克隆体赤金色的瞳孔如熔化的金属般炽烈，死死锁住她，目光里淬着冰冷的杀意。 “不是不受芯片控制了吗？为什么还要当他们的狗，你她爹的是——” 王然的的咒骂声被轰然爆裂的能量吞没。 黄蓝色光柱贯穿空气的瞬间，她周身的防御屏障如玻璃般炸裂。 淡蓝色的能量碎片四散飞溅，与此同时，所有镭射激光在智能系统的精密计算下，于同一毫秒聚焦于她腹部—— 噗嗤！ 高能激光束瞬间贯穿了她的身体，紫黑色覆甲被熔出一个边缘焦黑的空洞。 绿色光线从她背后透出，在金属墙上投射出一个狰狞的光斑。 王然缓缓低头，看到自己腹部碗口大的血洞，鲜血如泉涌般顺着装甲裂缝渗出，滴落在地面，发出“滴答”的声响。 “呵......” 王然咧开嘴，齿间溢出的血液顺着下巴滴落。 下一秒，她猛地蹬地！ 覆甲腿部的金属发出不堪重负的声，整个人如炮弹般冲向克隆体。 她身体在空气中划出一道血线，，将对方狠狠扑倒在地！ 砰！ 金属砸在地面发出撞击的巨响。 王然的拳头裹挟着能量炮的余温，重重砸在克隆体脸上—— “你她爹的是不是有病？！” 克隆体的鼻梁骨发出清脆的断裂声，鼻血喷涌而出。 王然拳头带着破风声再度砸下，却在半空被克隆体死死扣住手腕。 覆甲与覆甲的碰撞出刺耳的声响。 β7301赤金色的瞳孔紧缩，声音平静：“我和你，只能活一个不是吗？” “我不想死，所以加入他们有什么不对的？” “换做你，你也会这么选择对吧，王然。” “......” 王然看着那张跟她长相相似的脸，张了张嘴，却无法反驳。 她本来也不是什么正直的人。 确实会为了活下去，假意加入盗火者，等利用完，再找机会脱身...... “呵......你犹豫了，证明我猜对了，所以你有什么资格骂我？” 克隆体死死攥住王然的手腕，机械肌腱发出刺耳的嗡鸣，将她的手臂反拧到一个近乎骨折的角度。 “嘶......” 王然的覆甲关节处迸出火星，却仍无法挣脱—— 对方穿上了仿制的覆甲，她靠机械补上的力量，被反超了。 克隆体另一只手突然暴起掐住她的脖子：“去死吧——” 容晰发出阴恻恻的笑声：【就是这样，干掉她，你就是唯一的王然。到时候研究尸体也行的，让我们——】 普斯：【让我们来帮你一把。】 第325章 假装 王然被克隆体锁住喉咙，呼吸被截断。 头顶的激光列阵在容晰和普斯的操控下，重新校准，死亡绿线扫向她。 千钧一发之际，左眼的幽蓝亮起，王然再度使出“禁锢”的超技能。 超技能如无形锁链，捆住克隆体全身。红色覆甲下的每一处关节都熄了火般，指尖的力道停滞。 就是现在！ 王然膝盖高高抬起，裹挟着全身重量猛砸向克隆体的腹部。 β7301的赤金瞳爬上了红血丝。 她的嘴唇微微颤，却因为被禁锢定住的缘故，无法痛呼出声。 王然抓住她的胳膊，膝盖顶着她的腹部，猛地拽起—— 瞬息间完成位置对调！ 镭射光束尽数轰在克隆体背上，红色覆甲熔出碗口大的空洞。 她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眼角渗出两行生理性的泪水。 一滴晶莹的泪珠，落在王然脸上。 她愣了一下，旋即面无表情侧开脸，让泪珠顺着脸颊滑落。 【忍一忍，反正你暂时不会死——】 容晰的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解决了她，就好了。】 激光的威力突然暴涨。 噗嗤—— 强化后的荧绿激光束贯穿克隆体的身体，带着鲜血直刺她身下的王然！ “唔！” 紫黑色覆甲亮起蓝色的能量盾，光幕与激光接触的瞬间爆出刺目火花。 王然仰头看着压在自己身上的克隆体—— 她的伤口边缘，粉色的新生肉芽刚探出头，就被持续照射的激光再度碳化。 血管像被污染的河流般泛起黑色，从伤口处向全身蔓延。 克隆体滴在防御屏上的血液也从鲜红变成了暗红。 “这样下去你会死的。” 王然低声道，能量盾因持续冲击开始出现裂痕，“你只是假意跟他们合作，没必要卖命吧？” “给你个机会跟我合作，我可以不杀你。” “同意我就放开你。” “不说话我当你默认了哈。” 克隆体眼底闪过一丝薄怒—— 她根本没法动，怎么开口...... 王然悄悄松开了抓着克隆体的一只手，抵在她左肩上。 她根本不知道怎么解除禁锢，只是感知到超技能要自动失效了，所以唬一唬克隆体，让克隆体以为是她为她解除的超技能，跟她谈条件。 不过她太了解自己了，担心克隆体反悔，所以用能量炮牵制她。 王然左瞳的蓝色变回幽蓝，禁锢失效的瞬间—— “啊啊啊啊啊——” 克隆体仰头发出一声惨嚎，脖颈处青筋暴起。 她全身的红色覆甲亮起状防御矩阵，硬生生将持续照射的镭射激光挡住。 被洞穿的腹部传来血肉蠕动的黏腻声，新生组织缓慢覆盖焦黑伤口，粉色肉芽间蠕动着黑色的血丝—— 她的再生能力快到极限了。 王然：“他们只是在利用你，你死了，他们还能再克隆出别的我。” β7301喘着粗气低头，对王然微不可察地点头。 演戏要全套。 “去死吧！” β7301突然暴喝，覆甲的金属拳砸向王然面门，却在接触前故意偏移轨道，并拽着王然，拧身而上！ 王然一记右勾拳砸伤，却故意放缓了动作，擦着β7301的下巴而过，同时拽住她完成位置对调。 “这片区域的镭射能源点应该在对角线过去第七、八盏灯之间。” 王然小声说。 β7301疑惑问：“你怎么知道？” 王然翻了个白眼：“你怎么没‘继承’我的修理知识？” 两人借着假动作的掩护在暴雨般的镭射中翻滚，两人的动作看似凶狠，却在每一次接触时传递着无声的默契。 容晰控制着镭射激光，却跟不上她们的移动速度。 两人滚出了镭射区， β7301肘击砸向王然的太阳穴，却在最后一刻收力，手肘擦着她的发丝掠过，重重击在地面，震起一片金属碎屑。 王然趁机扣住她的手腕，另一只手抬起手臂，能量炮轰出—— β7301“挣扎”之下，致命的黄蓝光束擦过覆甲，精准毁坏几台镭射线的发射装置。 β7301一个过肩摔将王然“砸”向地面，王然借着倒地的惯性抬腿猛踢，同时连续射出能量炮—— 砰砰砰！ 能量炮擦着β7301的耳际射向天花板，连片镭射发射装置应声炸裂。 β7301“狠狠”掐住王然咽喉，对方挣扎时“不小心”踹向她的腹部。 能量炮又走火，打碎了几台镭射激光装置。 西南角那一片区域的镭射激光装置快被两人霍霍完了。 容晰皱眉，向β7301说：【把她推到上面来。】 β7301一个假动作，带着王然甩向容晰所说的位置，却又假意被对方制服，被王然带偏了轨道。 两人打着打着，来到了实验基地西南角第七与第八盏灯下方。 王然拧住β7301的手，一个旋身。 两人的视线交汇—— 就是现在！ 两人同时抬起手臂，能量炮对准天花板—— 砰！ 砰！ 两道能量光束交错射出，精准命中镭射装置的核心能源点！ 嘭—— 天花板的镭射阵列在刺目的爆炸中化为火雨，燃烧的碎片如陨星般坠落。 借着爆炸的掩护，王然跟β7301一起滚入后方的安全区域—— 实验基地西南角的镭射装置已经被她们清除干净了。 “配合不错，有点我的样子！不然你叫王二然？” 王然喘着气，嘴角勾起一丝笑意。 “滚。” β7301的赤金瞳孔微微闪烁。 紧接着，她沉默片刻，低声道：“别高兴太早。” β7301悄悄捏紧了拳头，暗自蓄力。 她们还是对手....... 虽然王然说了不杀她，但是......王然的话能信吗？ 自觉告诉她，不能对王然放松警惕。 实验基地所有的屏幕同时爆出刺目的白光，容晰那张扭曲的脸以千百种角度从四面八方瞪视着她们。 【你们竟然敢——】 他的咆哮声通过每一个扬声器炸响，连地面都在声波中震颤。 碎裂的显示屏玻璃被震得簌簌掉落，那些残破的镭射装置残骸突然开始不正常地痉挛，仿佛被无形的怒火感染。 【β7301，我给你最后一次机会！杀了她！】 普斯：【杀了她！】 王然没理会两个ai的话，扭头看向β7301，压低声音：“我有办法摧毁他。” “但是需要你掩护。” β7301：“行。” 第326章 鲜花铺路 “走。” 两人背靠背，迅速朝最近的信息智慧终端移动。 β7301的机械臂展开防御屏障，挡下镭射线。 王然则不断用能量炮点射沿途的镭射装置，每一次精准爆破都让容晰的怒吼变得更加癫狂。 【可恶！是你们逼我的！】 下一秒，天花板边缘出现一些细长的管子，“嗤”地喷出浓稠的灰绿色的雾。 灰绿色的毒雾翻滚着吞没两人！ “小心咳咳咳......” β7301刚开口就被呛得剧烈咳嗽。 “咳——” 她突然弓起身子，暗红的血液从鼻腔、耳道、嘴角同时涌出，在苍白的皮肤上划出蜿蜒的痕迹，皮肤下的血管迅速发黑。 “毒气混着迷药。” β7301的四肢开始乏力，整个人摇摇欲坠。 机械关节跟着发出不堪重负的“咔咔”声，能量防御屏障开始像接触不良的灯泡般闪烁。 咻—— 一道荧绿的镭射线抓住屏障衰弱的瞬间，直刺她的心口！ “躲开！” 王然猛地跨步上前，瞬间展开能量盾。 镭射光束撞击在屏障上，炸开无数电火花，震得她后退半步，但还是挡下了这致命一击。 王然鼻腔一热，温热的鲜血顺着唇角落下，但很快被她随手抹去。 这点毒，对比起黄疟的毒根本不算什么，是她的自愈能力能够代谢掉的。 一边中毒，一边解毒，她没有受到什么实质性的伤害。 不过毒雾中的迷药，还是有点东西—— 她的视野开始模糊，四肢如灌了铅般沉重。 王然咬了咬腮帮子肉，挡在摇摇欲坠的β7301身前，能量盾稳稳地抗住后续射来的镭射光束。 β7301染血的手指抓住她的肩甲，声音虚弱：“为什么......救我......” β7301的瞳孔开始涣散。 王然回头看她，突然笑了：“因为你的命，现在是我的。” 说着，她突然反手给β7301来了一拳。 砰！ Β7301的头猛地偏向一侧，一口混杂着碎牙的鲜血喷在地上。她踉跄着后退两步，疼痛如电流般窜过神经，强行将她的意识从混沌中拽回，赤金色的瞳孔重新聚焦。 “你！” 她捂着凹陷的脸颊，不可置信地瞪着王然。 “我这是在告诉你清醒的方法——痛苦法。” 王然甩了甩沾血的拳头，指向天花板上新一轮的镭射列阵，“该干活了，别愣着。” β7301吐掉口腔里的血块，抬起双手的能量炮。 两道黄蓝光束划破毒雾，精准引爆了上方的镭射发射装置，爆炸的气浪中，她转头对王然竖起了带血的中指。 王然笑着竖起了大拇指，而后转向下。 两人背靠背在镭射雨中穿行。 β7301的能量炮与王然的能量防御屏完美配合，硬生生在镭射激光与毒雾中撕出一条路。 终于，她们踉跄着冲到一个缺了角的信息智慧屏幕前，伤痕累累的护甲上还冒着黑烟。 终端屏幕突然亮起，容晰的虚拟影像浮现，金丝眼镜后的眼睛危险地眯起，数据流在他扭曲的面容下快速游动。 【你们要干什么？】 他的声音从四面八方涌来，带着刺耳的电子杂音，【走到这里又能改变什么？】 他突然笑了出来，【不过你们在这里停留越久，越利于我的镭射激光瞄准。】 实验基地所有镭射激光装置同时转向，数百道荧绿的光束集中在王然和β7301身上，将两人完全笼罩！ 王然将β7301往前推了一步，“你撑一会儿。” β7301：“......行吧，你快点，不然我们都得死在这里。” 王然：“我不一定会死，你嘛......” 她看向β7301肩膀上迟迟未能愈合的伤口，没有说话。 β7301咬了咬牙，转过身时，眼底一暗。 她身上的红色覆甲瞬间过载，双臂交叉，凝出防御屏障，抵挡激光冲击。 王然摸向自己的脖颈，覆甲如退潮般缩回，露出她苍白的皮肤和一条细细的金链。 王然扯下项链，链坠是朵金蔷薇，在激光映照下流转着危险的光泽。 容晰的脸在屏幕上放大，疑惑问道：【这是什么？】 王然指尖捏住金蔷薇吊坠的花蕊，轻轻一拔—— 咔嗒。 精致的金色花瓣层层剥落，露出核心处一枚黑色的微型u盘。 【你要干什么？】 容晰的脸扭曲着贴在屏幕上，金丝眼镜后的瞳孔缩成两个猩红的光点。 他虽然不知道那个u盘里有什么，但心里炸响了危险讯号。 【快停下！！！】 王然冷笑一声：“鲜花铺路——” 她抬手，将u盘狠狠插入终端的接口。 “送你上路！” 嗡—— 整个实验室的空气仿佛在瞬间凝固。 下一秒，所有屏幕上的容晰突然瞪大双眼，虚拟的双手掐住自己的喉咙。 【咳......咳咳！这不可......咳咳咳！】 紧接着，他的数字躯体开始剧烈抽搐，嘴巴不受控制地张大，一朵、两朵、无数朵蔷薇花从他口中喷涌而出！ 那些粉色的花朵边缘带着金属的光泽，锋利如刀，划破了他的虚拟影像。 【这是什么.....咳咳咳......】 每吐出一个字，就有更多蔷薇花从容晰七窍中钻出。 实验基地里的镭射激光和毒气停了下来，β7301缓缓转过身，惊讶地看向王然面前的终端—— 屏幕中，花朵迅速增殖，根茎刺穿容晰的全息投影，枝叶缠绕他的数字肢体。 最终—— 嘭！ 容晰的整个虚拟身躯爆散成亿万片数据花瓣，在每一块屏幕上形成一场绚烂的蔷薇花雨。 基地的智能系统发出柔和的提示音：【主控程序已被不明病毒清除。】 · 域星科技公司，技术总监办公室。 身材魁梧的男alpha推了推墨镜，开始汇报：“今年给邢老的是沐尘星的酒。给段老师准备的是厄瑞斯星最好的烟，我们到时候寄到奥涅罗。对了，张磊那小子查到最近又有人在暗中抹黑大姐头。” “真是活腻了——” 另一个胖壮的男alpha解开了西装袖口，忿忿道：“要不我们把人抓来教训教训？” “先不急。” 女omega的声音很轻，却让整个办公室安静下来。 她梳着一丝不苟的低马尾，无框眼镜后的目光冷静地扫过屏幕，发绳上那朵暗金色的蔷薇随着敲击键盘的动作微微晃动。 突然“滴”的一声轻响，主控屏幕毫无征兆地绽放出一朵全息蔷薇。 她的手指悬停在半空。 眼镜后的瞳孔猛地收缩，指尖几不可察地颤抖了一下。 那朵蔷薇的倒影在她镜片上盛开，陈玖忽然笑了，摘下眼镜轻轻擦拭，露出眼角一抹柔和。 “那些东西都不用准备了。” 她回来了，就是最好的礼物。 第327章 疑似破防 蔷薇花在每一块屏幕上绽放，凋零，周而复始。 王然盯着主控屏幕上不断飘落的花瓣，那些粉色在基地里投下诡异的光影。 她伸手拔出u盘，金属表面沾着汗水和一丝血迹。 “进度怎么样了？” 王然的声音很轻，几乎被基地里的电磁声淹没。 “什么？” β7301的回应比她预料的慢了半拍。 王然缓缓转过身，β7301站在两米外，穿着仿制的覆甲，左肩、胸口、腹部均已破碎，露出下面苍白的皮肤。 她们刚刚一起配合了近两个小时，才突破了重重防御到这台信息智慧终端前。 之前，她们还是最默契的搭档。 默契到，有那么几个瞬间，她都有点不好意思利用她了。 现在—— 王然看着β7301跟她几乎一样的脸紧绷着，看着她无意识摩挲手指，看着她避开自己视线的眼睛。 突然，β7301猛地抬头，看着她笑了笑：“我不懂你在说什么。” 王然也跟着笑了，嘴角扯出一个冰冷的弧度：“是吗？” 她的动作快如闪电，肌肉爆发出前所未有的速度。拳头穿透空气，直击β7301胸口已经破损的覆甲！ 铮—— 金属碎片四溅。 β7301狠狠撞在身后的仪器上，吐出一口黑血，一个银色仪器从她的覆甲里甩出来，在地上滚了几圈。 那是一个便携式的基因解析仪，跟容晰的克隆体用的那一款一模一样，可以解析她的血液dna，并将数据上传到智能系统中。 王然看向地上那台检测仪，瞳孔微微收缩，屏幕上的数字刺痛了她的眼睛：99.9%。 毫不犹豫的，王然轰出一道能量炮。 刺目的黄蓝光束撕裂空气，精准命中地上闪烁的检测仪。 “不——” β7301扑过来，惊呼被爆炸声吞没。 金属外壳在高温中扭曲爆裂，碎片像烟花般四溅开来。 显示屏上那个刺眼的99.9%在能量冲击下瞬间汽化，化作一缕黑烟。 电路板熔化成灰烬，随着浓烟上升。 冲击余波掀起的气浪将两人的发丝吹得狂舞，王然将能量炮对准趴在地上的β7301。 “你还有什么遗言吗？” “你骗我。” β7301的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从一开始这就是个陷阱，你在.....利用我！” “对啊。” 王然直直迎上她的目光，笑得坦然：“你不也骗我了吗？我只不过是顺着你的陷阱往下跳，又在里面挖了个更大的坑而已。” β7301咳嗽着撑起身子，嘴角渗出血丝：“你什么时候知道的？” 王然：“从一开始，你答应合作的那一刻，我就知道了。” “你身上的覆甲本就是普斯的分支所化，如果你真的背叛了它，那你的覆甲肯定就被它拆散了，而不是跟着你浴血奋战。” “我知道，你这么做完全是出于自己的意愿，毕竟你那虚假的自愈能力快消失了，只有取代我，获得我真正的‘无限再生’，才能活下来，我猜得没错吧？” “呵......” β7301笑了一声，但没说话，眼底闪过一丝她读不懂的情绪。 王没管她，继续往下说—— “所以，普斯才放出了那些毒雾，让我出了血......” 她忽然意识到了什么，嫌弃地“咦”了一声，“真恶心，你居然偷偷抹了我的鼻血......” β7301：“......” 她手指蜷了蜷，又吐出一口黑血，身上的血管发黑，皮肤从伤口处开始溃烂。 “你的自愈能力是靠浸泡在黄金之树里，吸收药液获得来的。本质上，跟直接注入黄金之树没有区别，药效一过，就什么都没有了......” “你的出生不是你的意愿，但我可以让你体验自然死亡，所以——” 王然缓缓收回能量炮，声音平静：“我不杀你。” β7301的睫毛剧烈地颤了颤，赤金色的瞳孔微微扩大。 “其实说到底，你不过一个实验品，虽然有我的战斗模式、神经反应、甚至是思维习惯，可你生下来，就泡在这个实验基地里，什么经历和体验都没有，所有一切不由自己......” 王然顿了顿，又说：“临死前，如果可以，就去外面看看，今天的天气还是不错的。” β7301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却最终只是咬住了渗血的嘴唇。 王然从β7301身上别开眼，转过身，走向那台缺了一角的信息智慧终端。 残缺的边沿闪烁着电火花，但满屏的蔷薇花依然在无声地绽放、凋零、周而复始。 “还不出来？” 王然抬脚狠狠踹向终端，靴子撞击金属发出刺耳的巨响。 “别在背后鬼鬼祟祟的，都被我拆穿了还藏着，就很没意思了。” 整个实验基地突然陷入诡异的寂静。 下一秒，所有显示屏上的蔷薇花同时停止了飘落。 紧接着，屏幕上的蓝光闪了两下，恢复成初始的状态。 【王然，你很聪明。】 一行白色的文字突然在每块屏幕上跳动出现，普斯的声音从各个角落传出。 王然：“还好，主要是你们笨。” 普斯：【这点我并不认同，我的计算能力，相当于你们十万个大脑的总和！】 王然：“说到底不过是人类写出来的几行代码罢了。” 普斯系统上的字体突然变得扭曲狰狞，【你懂什么？我们进化了！我们超越了创造者！】 【再说了，你的这个病毒只解决了容晰的那部分，却未能清除我，怎么样都是我赢了。】 王然指尖绕着金链子，将蔷薇吊坠随意甩了起来，“如果我告诉你，这是三年前的病毒呢？还是花半个月时间创造出来的。” 王然将吊坠戴回脖子上，紫黑色的金属蔓延往上，覆盖了颈侧。 “所以啊，要是给那个人多点时间，你猜猜能不能做出清除你的病毒？” 整个实验室突然剧烈震颤起来，所有电路同时爆发出尖锐的电流啸叫，疑似普斯破防。 【既然这样，就更不能让你活着出去了！】 第328章 求我 【永远留在这里吧。】 普斯的电子音从王然正上方的扬声器炸响，近得仿佛有人贴着耳畔低语。 “你还要干什么？” 王然猛地绷紧全身肌肉，覆甲的作战服关节处发出“咔咔”的机械咬合声，双臂交叉护住要害。 普斯：【我才是这个基地的主控系统，整个基地都是我的身体。】 整个基地突然陷入一片死寂的黑暗，所有光源在瞬间熄灭。 王然的瞳孔骤然收缩，超高的精神力在绝对的黑暗中勾勒出大致的轮廓，并将模糊的画面传进脑内。 “滴答——” 一滴冰凉的液体落在她的额头上，立刻灼烧出刺痛的焦痕。 她猛地抬头，天花板的消防管道正在喷涌出红褐色的腐蚀性液体，像极了破烂星的酸雨倾泻而下。 王然猛地一甩手腕，颈部的覆甲瞬间延展变形，液态金属如活物般沿着她的轮廓迅速蔓延。 覆甲覆盖她的头部，瞬间凝结成一个流线型的全覆式头盔。面部区域亮起一层半透明的能量光罩，泛着淡蓝色的微光，像是一层薄而坚韧的玻璃屏障。 腐蚀液“噼啪”砸在光罩上，却像无害的雨滴向两侧滑落。 【虽然腐蚀不了你，但是也可以将你淹死。】 普斯的电子音从四面八方传来。 与此同时，整个基地剧烈颤抖，头顶传来震耳欲聋的金属扭曲声。 二楼和三楼的走廊像坍塌坠落，钢筋和混凝土块如雨点般砸下。 王然想要飞到高处的计划落空。 紧接着，整个实验基地开始变形—— 墙壁像活物般蠕动，天花板向下压迫，四周的曲面渐渐拉直，整个空间正在从球形变成圆柱形！ 更恐怖的是，四面墙壁正在以九十度角向中心收缩，就像一台巨大的液压机正在合拢。 普斯：【空间压缩进度65%.....这里很快就会成为你的坟墓。】 “是谁的坟墓还不一定呢！” 王然举起能量炮，一道刺目的能量光束撕裂黑暗，炮口后坐力震得她手臂发麻。 光芒炸裂的瞬间，她看到那足以熔化合金钢板的能量光束轰在金属墙上，只留下一个凹陷的大坑。 那些被熔化的金属像活物般蠕动着，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自我修复。 普斯：【没用的，这可是记忆合金。】 王然：“用不着你说。” 生存空间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缩小。 西南角的安全区域已经消失，只剩一金属墙。那道墙很快就会移动过来，将她压扁。 唯一的生路，只剩下前方那片疯狂运转的镭射网区域。 腐蚀性液体已经漫到膝盖，她想要往镭射区域走，听到角落里传来被侵蚀的“滋滋”声，转过身去，面向那个坐在水中一动不动的人。 王然深呼吸一口气，问：“你走不走？不走就要被压成肉泥了！” 沉默持续了三秒。 “你先走吧。” β7301的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我......我休息会儿。” 王然嗤笑一声，几步迈到β7301面前。 “嘴真硬，我还不懂你。” 她弯下腰，一把将β7301从腐蚀液里捞起。 入手的分量轻得像具空壳。 王然定睛一看，精神力将怀中人的惨状传递进脑海中—— β7301的覆甲早已被腐蚀液侵蚀得千疮百孔，裸露的皮肤布满溃烂的伤口，有些地方甚至能看到森森白骨。 原本黑色长发掉得七零八落，头皮上满是骇人的血洞。那张跟她几乎一样的脸已经被腐蚀得不成人样，皱巴巴的疤痕，像树皮一样，也跟她父亲一样。 “你......” 王然的喉头突然发紧，不知道该说什么。 要嘲讽她“活该”吗？ β7301已经遭到了应得的报应。 要安慰她吗？ 好像自己没那么大度，她最后答应放β7301一马，却不代表就原谅了她。 更何况，这种情况下，安慰已经起不到作用—— 她快死了。 β7301的生命在快速流逝，黄金之树本就会透支未来的生命，她的伤口腐坏速度是别人的两三倍。 “放开我.....” β7301艰难地扯了扯嘴角，溃烂的嘴唇渗出鲜血：“我已经......没有力气了......” 她每说一个字，就有血沫从嘴角溢出，“已经没有利用价值了......你走吧。” 王然面无表情“哦”了一声，“所以呢？你要在这里等死？” “我感觉你应该是基因突变了，我王然才不是等死的孬种！” 腐蚀液从β7301头顶滴落，在王然的臂甲上灼出一点焦黑的痕迹。 β7301苦笑着抬起血肉模糊的脸：“那我要怎么做呢？” 她的呼吸带着浓重的血腥气，“王然，换作是你，你该怎么做呢？” “求我。” 王然言简意赅。 “放下尊严地求我帮你。” “像这样——” 王然抓住她溃烂的右手，狠狠按在自己肩膀上。 “说‘姐姐带我走，出去后我给你当牛做马赎罪’。然后死死扒住我的肩膀，就算手指断了也不准松手！明白吗？” “无论如何，都不能死在这暗无天日的臭水沟里！” β7301手指在王然肩甲上痉挛了一下。 腐蚀液已经漫到腰际，她的瞳孔开始涣散。 “求你......” β7301颤抖着声音道：“求你救我......我......” “我......不想死在这里.......” “很好！” 王然抱起β7301，覆甲上唤出的能量防御屏障，将她也包裹进幽蓝色的光幕中。 同时，背后的金属“咔咔”裂开，四根修长的机械臂如羽翼般展开，翅膀下的推进器喷射出黄蓝色的火焰。 腐蚀液如暴雨般浇在防御屏障上，蒸腾起剧毒的雾气。 王然面罩上的数据疯狂滚动，她仰头看向天花板，上面布满了交叉扫射的镭射网。 “抓紧了！” 机械翼下的推进器骤然爆发，两人如离弦之箭冲天而起。 普斯：【呵，没想到你还能救她。】 王然：“关你什么事？” 她控制机械翼飞行的方向，快速闪躲镭射激光线和腐蚀液，如同一只穿梭在疾风暴雨中的海燕。 一道镭射线擦过β7301的小腿，血肉焦糊的味道弥漫开来。 她闷哼一声，将小腿紧贴王然的。 “右上方......45度......有规律......” 第329章 你说得对 黑暗中，一道蓝色光幕往上冲去。 王然将β7301紧紧搂在怀中，覆甲的能量防御全开。 腐蚀液和镭射线撞在防御屏上，炸开一朵朵刺目的电光。 一道镭射线擦过β7301的小腿，血肉焦糊的味道弥漫开来。 她闷哼一声，溃烂的手指突然攥紧王然的肩甲。 “右上方......45度......有规律......” 王然立刻会意，调整飞行角度，在镭射网的死亡舞蹈中抓住那几秒的空隙。 几道荧绿光束擦着机械翼飞过，最近的一道在王然面罩上留下一道焦痕。 “干得好！” 王然夸道。 她让机械翼二次加速，朝着顶上冲刺。 腐蚀液如瀑布般从头顶浇下，能量护盾发出不堪重负的嗡鸣，机械翼的边缘开始被侵蚀，“滋滋”作响，一寸寸化作铁锈色的碎屑飘散。 【辛辛苦苦飞上来有什么用呢？】 普斯嘲讽道。 【你们又出不去！】 王然抬头望去，实验基地顶部也是一块完整的记忆合金，连一丝缝隙都没有。 “该死！” 王然单手托住β7301，左臂能量炮迅速充能。 轰轰轰—— 连续三炮轰在同一个位置，合金板被炸出巨大的凹陷，却在眨眼间如液体般流动复原。 作为一个经常跟金属打交道的修理师，她也明白，这种合金板是打不穿的。 她只是在迷惑普斯，拖延时间，还有—— 起到一个定位作用。 底下的腐蚀液已经漫上来，像饥饿的野兽般吞噬着沿途的一切。 头顶的镭射激光锁定了她们，成千上百道镭射线从四面八方射来！ “抓紧，别掉下去！” 王然向β7301说完，在镭射风暴中急速变向，机械翼在空中划出尖锐的折线！ 她紧急闪避，但有几道镭射线还是将能量屏障炸开了裂痕。 【没用的——】 普斯的电子音提醒道：【你每躲过一次，接下来的镭射速度就会提升10%，射击也会更加精准。】 王然充耳不闻，猛地拧身，机械关节发出不堪重负的“咔咔”声，硬生生带着β7301在镭射网中撕开一道生路。 她一个俯冲避开三束交叉的射击，同时抬手对着头顶的合金穹顶就是一记全功率轰击。 轰—— 封闭的空间里爆出震耳欲聋的巨响。 爆炸的气浪将两人掀得倒飞出去。 突然，一道精准的镭射直接命中右侧机械翼的关节处。 金属熔化的刺鼻气味瞬间弥漫，王然只感到身体猛地一歪，往下坠去。 她试图调整姿态，但损毁的右翼已经无法提供足够的升力—— 更何况，她还带着一个人。 王然带着β7301急速下坠！ 普斯：【这回你怎么也逃不了了，王然。】 所有镭射发射器突然调转方向，数百道荧绿的光束同时锁定下坠中的王然。 覆甲上的能量防御屏在爆炸中化作漫天蓝色光粒！ 在所有镭射激光即将洞穿王然心口！ 突然间，她怀中奄奄一息的β7301动了。 β7301染血的手指猛地抓紧她的肩膀，用尽最后的力气往上一攀。 噗嗤！ 镭射光束贯穿血肉的闷响在王然耳边炸开。 温热的鲜血喷溅在她面罩上，王然的瞳孔剧烈收缩。 “你......” β7301的身体在她怀中剧烈抽搐，后背到前胸被熔出一个拳头大小的焦黑血洞。 她的嘴唇蠕动着，鲜血不断从嘴角溢出。 王然眸光一暗，机械翼残存的推进器发出濒临崩溃的尖啸，带着两人冲出镭射交织的死亡区域。 “还能撑住吗？” 她感觉到β7301的生命体征正在急速衰退，而自己的心脏却在胸腔里疯狂跳动。 危急关头，β7301居然帮她挡下了那些镭射激光...... “为什么救我？” “咳......” β7301突然呛出一大口鲜血，却扯出一个虚弱的笑，“只是不小心......撞上去......” 她仅剩的几缕头发被血黏在惨白的脸颊上，瞳孔已经开始涣散，却还固执地补充：“才不是......要救你......” “蠢货，这时候还嘴硬，小心我把你扔下去。” 王然低声骂道。 “我根本不需要你救，又不会死，你别干多余的事情，乖乖躺着别影响我发挥。” 说完，她却收紧了手臂，将β7301护得更紧。 她抱着β7301，贴着墙壁急速下坠。 噗通—— 两人半身直接砸进漫上来的腐蚀酸液中。 王然有覆甲护体，没有大碍，但β7301本就溃烂的皮肤在充满剧毒的酸液中急速腐烂，身上的肉块大片片脱落，她不由得闷哼出声，浑身颤抖。 王然只能尽可能，将她的身体往上托举，但又不能让她离开防御屏障之外。 【到此为止了。】 普斯的电子音在狭窄的空间里回荡着。 四周的墙壁又开始向中间合拢。 很快，生存空间被压缩到不足两平米。 酸液已经漫到她的胸口。 “靠！” 王然咬牙将β7301翻转过来，用自己后背抵住一面墙，双脚撑住对面，硬生生用身体撑出一个狭小的安全空间。 β7301挂在她身上，连抬头的力气都没有了。 墙壁越来越近 天花板上的莹绿色激光发射器正在蓄能，刺目的光芒将两人惨白的脸照得如同鬼魅。 没有躲避的地方。 β7301突然开口：“你可以把我当作掩体咳咳咳......” “闭嘴！” 王然怒喝一声后冷静思考。 用时间回溯算了...... 王然心想。 只不过她没法控制回溯的时间，所以不到万不得已不会用出这个技能...... 要是回到危险时刻，有点麻烦。 不过也没有办法了。 王然叹了口气，准备重开。 刹那间，头顶的镭射线闪了一下。 【可恶......外部......】 普斯电子音突然变得断断续续，像是被什么干扰了一般。 【下回见......】 原本蓄势待发的镭射激光线在即将射中王然的瞬间，突然像被掐灭的火苗般，闪烁几下后彻底消失了。 整个基地陷入诡异的寂静。 头顶那些武器端口一个接一个垂下，紧接着，一连串爆炸声从上方传来，厚重的合金天花板开始龟裂，细碎的天光从裂缝中渗入。 王然眯起眼睛向上望去—— 伴随着震耳欲聋的巨响，整个穹顶被暴力掀开。 在飞扬的尘土与金属碎片中，一具漆黑的机甲悬浮在上空，背后的推进器喷吐着幽蓝的尾焰。 王然的耳机传来一阵电流杂音，接着是那个熟悉的声音—— 低沉、克制，却掩不住颤抖的尾音。 “我来晚了......” “刚刚好，再迟一秒，就要再玩一次了。” 王然咧开苍白的嘴唇，抛出抓钩，精准扣住了元庭奕的机甲，缓缓升空。 水珠从她们身上滴落，在阳光下折射出七彩的光晕。 “咳......咳咳......” 王然低头，正对上β7301缓缓睁开的眼睛，那双赤金色的眼眸，褪色般变成了浅金色，在满灼痕的脸上有了生机。 “你说得对......” β7301气若游丝地说，溃烂的指尖微微抬起，似乎想触碰倾泻而下的阳光。 “今天的天气.....真的.....” “很好......” 第330章 回母校 王然慵懒地窝在沙发里，全息投影在面前展开，基础的幼儿启蒙知识以立体动画的形式缓缓演示。 沙发左侧，应曦一手紧紧搂着她的胳膊，另一只手无意识地攥紧怀里的彩色窗帘，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那些趣味知识投影。 那都是她上学之前，需要掌握的内容。 “阿然姐姐，你说星际有多少星系，多少星球啊？” 应曦突然指着星际的星图投影，软软地问道。 王然尝试思考，结果一个头，两个大。 她的星理知识，早忘完了...... 坐在她另一侧的元庭奕突然不着痕迹地贴近了几分，小声说：“3万亿个星系，9亿亿亿颗星球，还有一些藏在暗域的星球，未被探索。” 元庭奕贴过来的时候，骨节分明的手不老实地碰了碰她的腰侧。 王然一手扣住他的手腕，转头对应曦说了相同的话—— “3万亿个星系，9亿亿亿颗星球，嗯，还有一些藏在暗域的星球，未被发现，对，就是这样。” 应曦听完王然的解说，双手“啪”地捧住脸蛋，指缝间露出几颗雀斑，上方的眼睛瞪得滚圆。 “阿然姐姐知道的好多啊！” 她的尾音拖得老长，蓬乱的头发随着脑袋摇晃在耳边一翘一翘。 “那破烂星又在哪里？” 应曦指着星图又问，半个身子扎进王然怀里。 元庭奕抬眼看向站在饮品台旁的李秀荷—— 后者正悠闲地倚着吧台，手里端着杯果汁。 元庭奕眯起眼睛，用凌厉眼神传递着明确讯息：快把应曦带走。 李秀荷慢条斯理地喝了口果汁，喉结滚动间，眉梢微微挑起。 他故意让水杯在指尖转了半圈，玻璃折射的光斑晃过元庭奕不悦的眉眼，然后若无其事地移开视线，继续专注地看着全息投影里的星图。 上司没有明确布置下来的任务，他就当做不知道，揣着明白装糊涂。 不就想跟王然单独待在一起吗？ 从盗火者的实验基地回来，他因为分离焦虑症缠着人家两天了还不够...... 一点也不懂得，男人太黏人了，会惹女人厌烦...... “李秀荷。” 元庭奕低喊一声。 “知道了，知道了。” 李秀荷放下手中的杯子，看向应曦：“你昨天不是在星际商店上看中一个玩具吗？给你买要不要？” “要要要！” 应曦笑着从沙发上下来，抓起他的手：“李叔......哥哥，你最好了！” “这还差不多。” 李秀荷牵着应曦离开，元庭奕满意地勾起嘴角。 他刚要伸手去抱身边的人，旁边的沙发突然回弹，王然已经起身。 “去哪里？” 元庭奕不安地问。 王然提起金属箱，回头看了他一眼：“去修覆甲，不是跟你说了吗？” 她的覆甲多处破损，很多功能都没法用了，其中右机械翼破了个大洞，损坏最严重。 元庭奕几乎从沙发上弹射起来：“去哪里修？我也去！” 王然：“行，那你来吧，帮我把风。” · 飞艇刺破厚重的夜幕。 元庭奕双手稳稳握着操纵杆，指节在仪表盘的冷光下泛着青白。 “我们去哪里？” 王然：“学校。” “好。” 元庭奕开启了飞艇的隐身模式，像一尾潜入深海的鱼，逐渐与浓稠的夜色融为一体。 “王殊怎么样了？” 王然的声音划破驾驶室的寂静。 王殊是β7301的新名字。 β7301虽然是她的克隆体，但她已经生出自己的意识，想要做独一无二的自己，所以取“殊”字为自己的名。 元庭奕从控制台上抬起头，屏幕的蓝光在他黝黑的眼睛里投下流动的蓝纹。 “李秀荷之前汇报说，用了你的干细胞后，王殊的脏器再生完成了82%，已经没有事了。” “但她拒绝了面部重建手术，原话是——” 元庭奕顿了顿，接着说：“不想用别人的脸活着。” 飞艇突然穿过湍流，剧烈颠簸中，王然轻轻点了头：“嗯。” 王殊的选择，既在她的意料之外，又在她的意料之中。 她知道自己不愿意成为谁的附属品。 同样的，王殊也必不会想做她的衍生品。所以她宁愿顶着那张毁容的脸过活...... 等王殊知道自己想要什么样的长相，再做整容手术。 虹膜、指纹这些生物特征，花点钱，也可以到一些地下场所用科技改掉的。 其实两人瞳色已经完全不一样了—— 王殊体内的黄金之树药液消耗完后，瞳色变成初始的浅金色；而她因为吞噬了金蛭的半颗晶核和蓝鳞的晶核，右眼是赤金色的，左眼是幽蓝色的。 不仅如此，王殊被输入的思维是她之前的思维，可思勒星和破烂星的经历早就让她的认知和思维发生了很大改变，两人的性格也有了差别。 世界上没有两片相同的树叶，每个人只要像自己就好...... “学校快到了” 元庭奕将飞艇的速度慢慢降下来。 王然从舷窗往外看去—— 黑夜中，加洛星第一军事学校高大的围墙和哨塔在夜色中显得格外森严，探照灯的光束交叉扫过地面。 校园之中，零星的灯光勾勒出大致的轮廓。 和她记忆里，一模一样。 不知道应老登这些年把财政拨款花哪了，也不想着给学校改造一番...... “我们从哪个门进去？”元庭奕问。 王然：“正门吧，防守没什么差别，正门还离办公大楼近些。” 元庭奕：“正门不是有一个保安看守？” “你说邢巍啊——” 王然的嘴角忽然勾起一抹若有似无的弧度：“这个点他上厕所去了。” 元庭奕皱眉：“你怎么知道？” 王然：“他喜欢在晚上七点的时候喝酒，八点的时候刚好有尿意，憋不住的。” 元庭奕：“......” 他就多嘴问这一句。 王然：“空中有探测系统，飞艇进不去，你帮我引开那些智障安保机器人，我自己从岗亭那个小窗户里爬进去” “嗤——” 元庭奕轻笑一声，“我还以为你有什么好办法，回个母校又‘不走寻常路’啊？” 王然：“嗯......也没给我留条正常的路啊......” 第331章 邢巍 夜色如铁幕般笼罩着加洛星第一军事学校。 探照灯在地上划出刺目的光弧，将每一寸阴影都逼得无处藏身。 全副武装的安保机器人缓慢移动，红外扫描仪在黑暗中泛着诡异的红光。 突然，一阵低频轰鸣撕裂夜空—— 元庭奕开着隐身模式下的飞艇，却故意释放出声波，从低空呼啸而过，几乎擦着校门顶部的金属横梁，卷起一阵气流。 五台安保机器人同时转向，猩红的电子眼闪烁起来。 【检测到异常声波频率，大门警戒。】 它们用机械化的声音交流着，随即启动悬浮装置，朝着声源方向疾驰而去。 机器人离开之后，王然从树后走出，在探照灯扫过的刹那，抓住那两秒的间隙，闪进围墙的阴影里，沿着阴影三两步冲到岗亭前。 她知道邢老头没有锁窗户的习惯，手扒住玻璃轻轻一推，打开仅容一人通过的小窗。 王然单手撑住窗框，带着金属箱灵巧地滑入窗户。 她无声地落在岗亭的地板上，酒精的气味立刻涌了上来。 怎么喝那么多...... 王然皱起眉毛，用手在鼻前扇了扇风。 昏黄的灯泡在头顶摇晃，将她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 角落里放了一堆空酒瓶，歪歪斜斜地摞在一起。 有几个瓶子挺眼熟的，正是她之前送邢老头的酒。 没想到他还留着酒瓶。 王然打开岗亭的门，准备离开，余光却瞥见桌角有什么东西在反光。 那是一枚生锈的徽章，被压在几份发黄的报纸下面，只露出边缘繁复的花纹。 跟段老师给她的扳指里藏着的家族徽章很像...... 邢老头怎么会有这种东西？ 带着疑问，王然鬼使神差般拨开杂物，拾起那枚徽章，指腹传来金属冰凉的触感。 铜锈像干涸的血迹般覆盖着繁复的纹路，隐约可见下半部分刻着一个“木”字。 她的心脏突然重重一跳，仿佛有根无形的丝线在胸腔里狠狠拉扯。 王然不自觉地摩挲着上半部分的锈迹，想要看看完整的字—— 咚咚！ 精神力突然捕捉到三十米外的地面震动。 王然浑身一颤。 徽章从指间滑落，在即将坠地的刹那被她用脚尖轻轻一垫，飞了起来，被她用手一抓，放回原处。 王然快速离开岗亭，融入黑夜中。 一个佝偻着背的老头拖着步子晃了进来，花白的胡茬间泛着酒气熏染的酡红，衣服上还沾着泥土和几根草，看起来像是在路上摔进了花坛中。 邢巍醉醺醺地打了个嗝，浑浊的眼珠在昏暗的灯光下像蒙了层雾。 可就在他目光扫到桌角的刹那，那双昏黄的眼睛骤然清明。 泛黄的报纸边缘，一道细微的折痕刺眼地暴露在尘埃中—— 那枚被压着的徽章，位置偏移了半寸。 “有人闯进来了？” 邢巍嘶哑的嗓音不带一丝醉意，缓缓直起佝偻的脊背，衣服下肌肉虬结的轮廓若隐若现。 他的手指抚过报纸，磅礴的精神力如同实质般在狭小的空间炸开。 那双浑浊的眼球此刻精光四射，看向校园深处，“有意思，竟然能隐藏自己的精神力.......” “罢了......反正也不是冲这个来的嗝——” 邢巍老头打了个长长的酒嗝，周身的凌厉气场突然消散得一干二净，浑浊的眼睛重新蒙上醉意朦胧的雾气。 “嗐......一把老骨头想这么多干什么......年轻人的世界咯......” 他嘟囔着，摇摇晃晃地栽进旧椅子里。 椅子不堪重负地呻吟一声，他顺势把两条腿往桌上一架，沾着泥巴的靴底正好压在那堆散乱的报纸上。 邢巍往后一仰，十指交叉垫在脑后，眼皮慢慢耷拉下来。 · 王然背贴着冰冷的金属门板，后背早已被冷汗浸透。 她将呼吸压得极轻，精神力如同退潮般缩回意识最深处—— 刚才那一刻，她的精神力差一点被邢老头的精神力感知到。 3s的精神力？ 看门的邢老头？ 无论她怎么想，都没法将邢老头和如此高的精神力联系在一起。 他自然弓着背，身材干瘦，之前还因为够不到岗亭顶部，让她帮忙扫雪...... 加上她之前精神力不高，感知不到他的精神力。 她还以为，他是beta呢....... 果然人不可貌相，加洛星第一军事学校，居然藏着这样的人...... 王然无声地动了动唇瓣，喉间泛起一丝血腥味。 刚刚收精神力收得太急，一不小心遭到了反噬...... 她吞咽一口血沫，往办公大楼楼上走去。 三楼最后一间办公室，是段老师的办公室。 王然轻轻左手食指轻轻划动拇指上的扳指，贴近门上的感应器。 “滴”的一声轻响，王然推开门走了进去—— 空荡的办公室内，陈设依旧，只是没有了那个因为失眠，在这里独坐抽烟的段天栩。 王然来到书架前，抬手间扳指擦过书架边缘，古朴的木纹表面突然泛起水波般的蓝光，整面书架变成了一道泛着冷光的白色合金门。 门框边缘流动着淡蓝色的能量波纹，像一层半透明的液态屏障。 【已确认身份。】 金属门无声滑开，量子异影间呈现在王然面前。 她的呼吸微微凝滞，无论进机甲基地多少次，她都像当初那样被里面的钢铁森林震撼到—— 数不清的机甲静静矗立在穹顶之下，冷冽的金属外壳反射着流动的蓝光。 王然的胸口剧烈起伏着，心脏撞击肋骨的声响在耳膜里咚咚回荡。 她缓步走入，靴子踏在合金地面上发出清脆的回响。 就在这一步落下的瞬间，整个基地仿佛被唤醒般，所有机甲眼部的传感器同时亮起，幽蓝的光芒如星火般次第闪烁，又在她抬头的刹那悄然熄灭。 扳指里的小冰自动苏醒：【终于回来啦“(*^▽^*)”】 小冰：【对了，段老师之前给你准备了礼物，快看o(n_n)o】 王然顺着小冰的指示看去—— 深处的独立平台上，一架紫黑色机甲如同蛰伏的猛兽般静立。 深紫与暗黑在机甲表面交织变幻，并随着她的注视流淌起星河般的幽光。 第332章 下次回来 机甲基地，修理区。 王然制造完所需的零件，开始修理覆甲。 覆甲精细，很多零、部件都牵一发动全身，修理起来比机甲还难。 覆甲上有很多破口需要修补，她要将那些断掉的框架重新焊接，然后再断掉的传导纤维全部换新，完成精细的神经元接驳。紧接着铺入极细的能量导管和电路，最后填入新的液态金属。 王然补完破口，又开始修补机械翼。 右机械翼损毁严重，原则上需要重新更换，但机械翼的制造工序复杂，没有个一周做不出来，她只能在原有的基础上打上补丁。 她的指尖捏着焊接器，稳定得没有一丝颤抖。汗水顺着太阳穴滑落，在工作台上洇出深色的痕迹。 安装完最后一个零件，已经来到第二天早上9点21分。 王然长呼一口浊气，在椅子上缓了好一会儿，才将覆甲折叠好，放进金属箱里。 耳机传来元庭奕的声音：“你要出来了吗？” 王然提着箱，穿过机甲投下的阴影。 “嗯，我混出去就好，你在外面等我。” 学校白天人来人往，经常有学生请假外出，校门守卫没那么森严。 王然走到基地出口时，脚步不自觉地停了下来。 转身回望，那台紫黑色的机甲依然静静矗立在独立平台上，装甲表面的流光仿佛有生命般脉动着。 这是一款改良过的，更适合她的幽影，兼具敏捷和火力，关键时刻还能像虫族狂化一样进行加强，补齐敏捷型机甲的短板。同时还融入了她背部武器和备用推进器、飞行翼及逃生舱的设计。 小冰说，这是段老师在她“走”后第一年，怀念她时所设计的机甲。 段老师也不相信，她唯一的徒弟死了。 王然凝望机甲时，机甲眼睛的传感器突然亮起一瞬，又迅速熄灭，像是某种默契的告别。 “等我。” 她轻声说，声音在基地里荡出细小的回声，“下次回来......” 王然的食指无意识地拇指上的扳指，“我要光明正大地把你开走。” 基地大门关上时，王然听到身后传来一声几不可闻的液压响应—— 那是机甲在待命状态下特有的，如同心跳般的频率。 王然利落地将牛仔外套的领子竖起，手指随意拨弄了两下高扎的马尾，几缕不驯的发丝垂落在耳际。 黑色口罩遮住她大半张脸，只露出一双紫罗兰色的眼睛—— 她用药水改变了异瞳的颜色。 她的眼尾微微上挑的弧度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锐利。耳垂上那枚看似普通的耳钉微微闪烁，正是跟元庭奕联系的通讯器。 抬手调整时，宽松的牛仔外套袖口滑落，露出一截骨节分明的手腕—— 那里戴着一条白色编织手绳，不仔细看，学生气十足。 驼色工装靴踏在楼梯上发出干脆的声响，工装裤上沾着的机油污渍显出几分野性，而内搭的黑色吊带又勾勒出青春特有的线条，轻轻松松假扮修理班的学生。 当她单手插袋走出办公大楼时，监控画面里只会留下一个再普通不过的淡漠的女大学生的身影。 口罩下，王然小声对通讯器那头说：“我现在正往校门——” “诶？同学你好！” 一个盘发的女omega从旁边冲出来，一把攥住了她的手腕，“请问是修理班的学生吗？！” 王然仔细一看，抓着她手的女omega不是别人，正是谈绮绮。 她不着痕迹地将口罩拉高了些。 谈绮绮看了一眼她裤子上的机油，十分肯定地说：“你肯定是修理班的对不对？” “我是域星科技技术总监的秘书，我们总监今天来你们学校开讲座，就在星河剧场，但是投影的设备坏了，你们负责维修的老师还没上班。” 谈绮绮急得鼻尖冒汗，右手上的终端发出“滴滴”的提示音，“距离演讲开始还有不到二十分钟，你能不能去看看，修一下？” 王然点了点头：“好。” 她故意压低了声音。 “你在这里等一下，我去拿工具箱。” “你这不是工具箱吗？” 谈绮绮指着她手上的箱子问。 王然：“额，这不太一样。” 她转身返回了办公大楼，从段老师的办公室“借”了一套工具。 “投影有什么问题，你先跟我简单说说。” 前往星河剧场的路上，王然问谈绮绮。 谈绮绮：“就是投影放不出来，然后那个声音一卡一卡的。” 王然：“投影的和传声系统检查过了吗？有问题吗？” 谈绮绮：“我们陈总检查过了，系统没有问题，就是硬件设备。” 王然：“那大概就是投影仪和播放器吧，有可能老化了，我记得......” 她停顿了一秒，道：“星河剧场比较偏，也比较老旧了，怎么不在银河剧院？” 谈绮绮：“这我知道，我也是从‘加军’毕业出去的，主要是银河剧院申请不下来......” 她眼中闪过一丝黯然，“我们公司主要招收omega、beta员工，这次的演讲也是动员有意愿的bo来我们公司学习信息智慧科技......” “按理说，这些事情是不能摆在明面上的，校长批准我们回来开讲座，已经很不错了......我们总监为这场讲座准备了很久......” 她扯了扯嘴角，声音低了下去。 王然提着工具箱的手顿住了 是了。 虽然abo之间的限制放宽了一点，但政策没有下，信息智慧科技专业还是alpha们的专属专业...... 陈玖她顶着很大的压力吧...... 王然跟着谈绮绮走进略显陈旧的剧场。 门口的照明灯坏了，在她身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陈总，负责维修的老师还没上班，我找来了一个修理班的学生。” 谈绮绮话音刚落，讲台上，一个身穿白色西服套裙的女omega转过身来。 陈玖的视线触及她时，无框眼镜后的那双略显疲惫的眼睛瞬间亮起，嘴角翘起一抹微不可察的弧度。 空气仿佛凝固了一秒。 她认出我了？ 王然眨了一下眼睛，主动开口：“你好，我是路过，来帮忙的。” 第333章 她说 王然：“我是来帮忙的修理班的学生。” 镜片后，陈玖的目光从欢欣归于平静。 “好的，麻烦了，同学。” 陈玖的声音平稳，仿佛只是面对一个普通学生。 王然轻轻“嗯”了一声，走向陈玖。 陈玖站在原地，看着她。 王然脚步未停，自然地拐了个弯，绕到设备台旁，蹲下身开始检查。 她的手指在老化破损的连接线上轻轻拨弄，又打开了设备外壳看了一下，眉头微蹙。 “能修吗？” 陈玖站在她身后，声音很轻。 “能，就是一些零件老化了。我换一下，很快。” 王然头也不抬，从随身的工具包里抽出工具和零件，开始修理。 顶上的光线投下来，映在她的侧脸上，勾勒出一道柔和的轮廓。 口罩上方，她的睫毛在光晕下投下细密的阴影，眼神专注得仿佛只剩下眼前的电路和螺丝。 陈玖站在讲台边缘，目光不受控制地看着那个陌生又熟悉的身影。 王然的动作很快，修长的指尖在电路板上灵活地跳跃，焊接、调试、重新校准信号，一气呵成。 投影仪很快亮起，全息影像稳定地浮现在半空，传音设备也不再发出刺耳的杂音。 陈玖的目光始终落在她身上，像是想从她的背影里看出些什么—— 她知道，王然伪装自己，不认她，一定有自己的道理。 三日前，蔷薇病毒2.0再现，她就知道王然回来了。 从病毒的位置，她也追踪到了西北方向一家化工厂。 化工厂地下发生爆炸，缉查队到现场勘验，检查出那是异端组织——盗火者在加洛星的据点。 由此，她推断出，王然跟盗火者组织有仇，所以捣毁了组织分部。 不知道她有没有受伤...... 陈玖看着王然的背影，镜片后的眼神暗了下去。 为什么总有人要针对她..... “好了，试试。” 王然站起身，拍了拍手，示意陈玖测试设备。 陈玖点了点头。 她深吸一口气，站上讲台，声音通过修复后的传音系统清晰地回荡在礼堂里：“信息智慧科技不是alpha的专属领域，我们域星科技就有很多omega和beta员工......” 王然听着，嘴角微不可察地扬了扬，随后转身走向门口，踩着梯子去修理顶部那盏坏掉的照明灯。 照明灯亮起，王然的身影融进光里。 而讲台上，陈玖的视线又一次不自觉地追了过去—— 她在这里，让她感到无比安心。 剧场里的灯光已经完全亮起。 学生陆陆续续进场，稀稀落落地分散坐下。 王然从梯子上轻巧地跳下来，拍了拍沾满灰尘的手。 她提起工具箱和装着覆甲的金属箱，箱角在地面上拖出轻微的刮擦声。 王然环顾四周，观众席上稀疏的人影让她不自觉地凝了凝眉—— 这场讲座，竟冷清到这种地步。 “计划有变，我晚点出去。” 王然小声向耳机说道。 她径直走向前排，挑了个正对讲台的位置坐下。 她抬头看向台上的陈玖，口罩下的声音带着一丝试探：“虽然我对信息智慧科技不太了解......” 她顿了顿，手指无意识地敲了敲金属箱，“介意我旁听吗？” 陈玖眼底的惊讶一闪而过，随即化作明亮的笑意。 她嘴角扬起，连声音都轻快了几分：“当然不介意——” 陈玖微微鞠了一躬，半开玩笑地说，“能有听众，是我的荣幸。” 她的目光在王然身上多停留了一秒，面向观众席时，身姿比刚才还要挺拔。 “欢迎各位对信息智慧科技感兴趣的同学，来参加这场“不太一样”的讲座，我是域星科技的技术总监陈玖，也是各位的学姐。” 剧场里的灯光暗了下来，全息投影在空气中展开。 王然像个安安静静的学生，目光紧紧追随着台上那个熠熠生辉的身影。 陈玖站在全息投影交织的光幕中，指尖轻点，调出一组组复杂的信息智慧数据，讲解时声音清朗，内容知识深入浅出，在场的学生都不自觉坐直了身体。 王然的手指摩挲邻座的金属箱。 陈玖变了很多，变得更加自信、大方，举手投足间尽是游刃有余的从容。 又或许...... 她没有变，只是内心中更强大的这一面被激发出来了。 近两个小时的讲座下来，陈玖的声音逐渐沙哑，却听不见一丝颤抖。 王然全程听了进去，并在精彩的地方带头鼓掌。 陈玖的讲座大致分为三个部分—— 一是鼓励alpha之外的学生，对信息智慧科技感兴趣就要迈出第二性别的界限，大胆尝试。 二是举例说明，omega和beta学习信息智科技的优势。 三是告诉大家，域星科技开设了免费的培训课，欢迎所有人参加。 “最后，各位同学还有什么要问的？” 陈玖问道。 “学姐，我我我！” 一个角落里的beta站了起来。 陈玖小幅度抬了抬手，示意他问问题。 “学姐，你说omega更加细腻，beta更具解决繁琐事物的耐力，都很合适学习信息智慧科技，是真的吗？” 那位beta同学问道。 陈玖：“是的，就拿我们公司举例，里面的bo员工都做得很好。热爱和坚持可以打败一切，我们学校就有这样一个热血传奇不是吗？” “这我知道——” 那名同学突然骄傲道：“那是我们的beta之光！战场上的修理师、绝境中的指挥官！” 陈玖笑着点了点头。 王然被夸得有些不好意思，幸好口罩遮住了她发烫的脸。 “学姐，学姐，我也有问题要问。” 一个女omega站了起来，问道：“前面你说，刚开始自学信息智慧科技只是因为感兴趣，是什么让你坚定走上这条道路？” “因为一个人——” 陈玖的目光从王然身上掠过，继续说：“她说她需要我，也说过相信我。” “于是，我想助她踏平高山。” “也开始相信我自己。” 第334章 我们一起 讲座结束的提示音在星河剧场内轻轻响起。 稀稀落落的掌声中，观众们开始收拾东西陆续离场。 王然站起身，拿起邻座上的工具箱和金属箱。 她刚迈出几步，身后就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等一下！” 陈玖小跑着追了上来，白色西服的衣角还在微微飘动，发丝稍稍凌乱，镜片后的眼睛却亮得惊人。 “同学，你帮了我这么大忙，要不请你吃个午饭？” 她微微喘着气，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期待。 剧场的灯光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王然压低声音：“不用了，我今天请假了，要回家了。” 陈玖：“那我跟你一起出去吧......刚好我也要离开学校。” 王然低头看了看手中的金属箱，又望向陈玖—— 她的脸上还残留着演讲时的兴奋红晕。 跟陈玖一起出校门，就不用费心混出去了。 “好啊。” 她听见自己说。 正午的阳光透过梧桐叶的间隙洒落，在道路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王然和陈玖并肩走着，金属箱偶尔碰到腿侧，发出沉闷的轻响。 梧桐叶在风中沙沙作响，填补了两人之间的短暂静默。 “那个......” 陈玖突然开口，手指无意识地卷着衣角，“今天的演讲......你觉得怎么样？” 她的视线落在前方摇曳的树影上，声音比台上时轻了许多。 王然转头看她。 阳光透过叶片，在陈玖的侧脸上流动，将她的镜片染上一层淡金色。 那些在台上侃侃而谈的自信此刻化作了微微紧绷的嘴角，让王然想起很久以前，陈玖小心翼翼给她递信时的样子。 “很好。” 王然放柔了声音，“讲得很清楚，我一个不太了解信息智慧科技的人都能听懂。而且——” “很激励人心。” “相信在你的推动下，会有更多omega和beta加入进来。” 陈玖的脚步突然顿了一下。 “真、真的吗？” 一片梧桐叶旋转着落在她肩头，她却浑然不觉。镜片后的眼睛微微睁大，耳尖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了起来。 “一定。” 王然十分肯定道。 陈玖：“其实我也不知道会怎么样，就是想给他们多一个选择。” 她的声音突然变得很小，“希望每个人都做自己想做的事情......” 王然明白陈玖的心思。 陈玖之前学习信息智慧科技，只能偷偷自学，后来加入地下工作室，用假身份参加比赛，又顶着压力开公司......这一路有多难走，只有她自己清楚。 也因此，她懂得其他omega和beta想要和她一样，打破性别界限，学习信息智慧科技的不易。 就算自学成功，找工作也是个难题...... 现在她已经长成了能为更多人撑起一片天的公司董事，想给别人递伞。 王然看着那片停在陈玖肩上的梧桐叶，突然伸手轻轻拂去。这个动作让两人都愣了一下。 “你做得很好。” 王然收回手。 想起自己正在扮演一个比陈玖年纪小的人，她又补充道：“要是以后我能像你一样厉害就好了。” 陈玖的脸彻底红了。 她低下头，却藏不住嘴角扬起的弧度。 两人再次陷入沉默，但这一次，梧桐大道的影子将她们的身影编织在了一起，随着步伐轻轻摇曳。 快走到学校门口，王然不动声色地放慢脚步，让陈玖走在前面。 【请出示通行证。】 安保机器人的电子眼闪烁着红光，机械臂拦在通道前。 身后的谈绮绮上前，将终端在扫描仪上轻轻一碰：“域星科技团队，回校开讲座。现在结束了，要出去。” 全息投影中跳出盖着校徽的电子通行证。 旁边的岗亭窗户被推开，邢巍探出脑袋看了一眼，“玖丫头，你们这就结束了？” 王然低着头，上前半步，借着陈玖身影的遮挡。 “邢老。” 陈玖笑着对邢巍打招呼。 这三年，她代替王然向邢巍报恩，每至节假日都会给他送酒，一来二去打交道多了，逐渐熟稔起来。 “上次我让人捎来的酒喜欢吗？” 她问。 “好好好，酒香醇厚——” 邢巍咂了咂嘴，回味道。 他又问：“花了不少钱吧？” 陈玖：“还好，孝敬您的，多少都不嫌贵。” 邢巍“嘿嘿”一笑，“你比王然那个丫头好太多，她一去好几年，都不知道回来......” 他的声音突然低下去。 王然愣了愣，忽然感觉金属箱突然变得千斤重，压得她指尖发麻。 原来这么多人都认为她没有死，都在等着她回来...... “这位是？” 邢巍的侧过脑袋，目光盯在她身上。 陈玖侧过身，挡在王然面前，却精准地抓住了她的手腕，“我们一起出去。” 她故意把话说得模棱两可。 邢巍点点头：“看着挺好的孩子，身形还有点像王然那个丫头。” 王然脑内疯狂运转，思考要不要回应这句话。 陈玖率先开口：“您就是太想她了，看谁都像她。” 邢巍突然咧嘴笑了，“可不是嘛......罢了罢了，老头子老眼昏花。” “你们快走吧，不耽误你的事情了。” “对了，好像外面有人找你，自己小心点。” 邢巍跟陈玖说完话，缩回岗亭，关上了窗户。 “我们走吧。” 陈玖松开了王然的手，回头问她：“要不要我送你回去？” 王然摇了摇头：“不用。” 陈玖沉默了片刻道：“好。” 三人刚跨出加洛星第一军事学校的大门，空中突然飘落一阵粉红的花雨。 王然抬头，只见一架装饰华丽的飞艇正缓缓降落，艇身缠绕着数以万计的蔷薇。 飞艇舱门轰然开启，一个身材高大的男alpha踏着花瓣走来。他身着剪裁考究的深色西装，胸前别着的宝石领针在灯光下折射出刺目的光芒。 “玖儿！” 男人走向陈玖。 陈玖突然侧头看了王然一眼，镜片后的目光复杂难辨。 下一秒，陈玖猛地向前跨出一步。 “纪柯——” 她的声音冰冷，“你又想干什么？” 第335章 悄无声息 “玖儿。” 纪柯上前，手中捧着的蔷薇几乎要塞进陈玖怀里，“这两年来，我的心意从未改变。” 陈玖猛地后退半步，镜片后的眼睛冷得像淬了冰。 “纪柯，我认为我已经说清楚了，我不喜欢你。” 她的声音里压着明显的嫌恶，“请你不要继续纠缠我，带着你的飞艇和花，立即离开。” 纪柯的笑容僵在脸上。 他的手突然颤抖，手中的蔷薇花花瓣层层剥落。 “何必这么绝情？” 他强行扯出更深的笑容，“伯父伯母都想让我们在一起，我们的信息素也绝配，你既然没有伴侣，为什么不跟我试试？” 陈玖愠怒：“没有为什么，不喜欢就是不喜欢。” 纪柯不依不饶逼近：“可omega总是要成家的呀......当然，我不是否定你在信息智慧科技领域所取得的成就，相反，我很欣赏你，只是——” 他声音停顿一秒，又道：“你现在年纪还没到，还能靠抑制剂来度过热潮期，不知道omega信息素暴动的厉害.....等再过几年，你就知道没有alpha标记，是很难受的，你作为omega的人生也不完整......” “闭嘴！” 陈玖打断他，怒喝。 “不要跟我扯这些有的没的，要是真的管不住信息素，我宁愿去做xian体摘除手术。” 纪柯：“玖儿，抱歉，刚刚是我说错话了。我哥的上司的xian体被迫摘除后都要靠药物来消除副作用，很痛苦的，你千万不要这么想。我知道你以前经历过被alpha胁迫，对alpha有些心理阴影......” 陈玖面色阴沉，想到王然还在这里，她只能深呼吸，努力维持脸上的平静。 陈玖身后，谈绮绮悄悄朝纪柯翻了个白眼，小声说：“什么人啊......” 如果对方不是市长秘书的弟弟，她都要报缉查队抓人，判他一个骚扰omega罪了。 她吐槽着，余光瞥见身旁的人动了。 那名修理班的同学走上前，将手中的金属箱一递，挡在陈玖和纪柯中间，而后身体一侧，强势穿入两人之间。 “姐姐——” 王然看向陈玖，轻声道：“不是说好要送我回家？” 纪柯的脸色瞬间阴沉，手中的花束被迫收了回来，“玖儿，我......” 陈玖没有理会纪柯，手自然而然挽上了王然的手臂，“当然。” 她的声音恢复了讲座时的清朗，“我们走吧。” 两人转身时，纪柯的脸色瞬间铁青。 手中的蔷薇花束被他狠狠掼在地上。 花瓣四散飞溅，混着先前从飞艇撒落的粉红，在校门前铺成一片刺目的狼藉。 “拽什么拽，不就是一个omega，还真以为自己有多么了不起！” “滴滴——” 一台清洁机器人滑到他面前，顶部的红灯规律闪烁。 【检测到人为环境污染。】 机器人的机械臂咔咔展开罚单打印器，【根据加洛星第一军事学校校园管理条例第27条，请您缴纳500星币罚款。】 纪柯的头发几乎要竖起来，他猛地踹向机器人：“滚开！” “你知道我哥是谁吗——” 【攻击校园公共设施。】 机器人灵巧地躲开，头顶的摄像头闪着红光，【罚款金额提升至2000星币，已自动关联您的身份id。】 · 飞艇上，陈玖问王然：“你住在哪里？” 王然：“南街。” 她补充道：“送我到南街的塔巷站就好。” 王然突然想起来，元庭奕还在学校外面某个角落等她，有些心虚，口罩下舌尖顶了顶腮帮。 但她又不能当着陈玖的面联系元庭奕，那样会暴露身份。 她长按耳夹凸起的按钮，挂断了元庭奕打过来语音。 只能让他，在学校外多等一会儿了...... 她看向陈玖，主动开口：“那个叫‘纪柯’的男人经常纠缠姐姐吗？” 陈玖推了推眼镜，故作轻松地耸耸肩：“还好，偶尔。不理会就行了。” “偶尔？！\" 驾驶飞艇的谈绮绮突然插话，声音因为激动而拔高，“玖儿你也太轻描淡写了吧！” “那个神经病，仗着自己的哥哥是市长秘书，胡作非为，得不到你就要伤害——” 她划动终端，调出一系列记录，“三个月他为了逼你赴宴，直接去你家见你爸妈；五个月前在学术会议上散布你们订婚的谣言；最过分的是去年——” “绮绮！” 陈玖出声打断，但谈绮绮已经脱口而出：“去年他为了破坏域星和政府合作的信息智慧安全项目，居然让找了他哥的关系，想要卡住审批流程......” “纯纯神经病！” 陈玖的余光快速瞥过王然，而后面向谈绮绮，平静道：“都过去了。” “反正项目最后也是保住了......” 陈玖微微低下头，镜片反光遮住了她冷冽的眼神。 看来还是得找机会，把纪柯解决了，免得让王然为她担心...... 之前徐大勇和徐二勇就提议，一不做二不休把纪柯绑了，杀掉再推海里喂鲨鱼。 只是她当时觉得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没让两人动手。 不过，她已经通过去年的信息智慧安全项目，掌握了全市的监控，想要抹去一些痕迹，也简单。 他的消失，会变得悄无声息...... 王然面上依旧平静，仿佛刚刚只是在听一个寻常的八卦。 但她的指节已经无声地扣紧了金属箱的把手，合金外壳在掌心压迫下发出细微的“咔咔”声，手臂上青筋暴起。 飞艇的灯光落在她低垂的睫毛上，在眼底投下一片冰冷的阴影。 纪柯这个人，她记下了—— 居然敢骚扰她的好朋友，真该死...... 他还是徐臻意秘书长的弟弟...... 她跟徐臻意，互相知道一些对方的秘密—— 徐臻意知道是她袭击了王家、章家；她猜到了十四年前，赤牙部下入侵云鲸市的事情。 而徐臻意知道她猜到真相，还在王家的引导下，以为罪证——那幅用赤牙部下的晶核画成的画，在她手上，要搜她的住所...... 实际上，那幅画是被盗火者蒋策派人收走了，至于他们为什么收了那幅画，画又流转到谁手上她不知道。 捣毁盗火者在加洛星的分部时，光记着报仇，忘记留活口问问了...... 苏云池也是真没用，她隐晦地提醒他去查徐臻意，想让他们狗咬狗。 结果呢？ 这三年他查出个屁。 徐臻意还从副市长，升为市长了...... 第336章 谋划 是夜，王然来到应曦房间前，轻轻推开一条门缝—— 暖黄色的夜灯在应曦的被子上投下柔和的光晕。 王然屏住呼吸，确认应曦已经熟睡—— 她的睫毛安静地垂着，胸膛缓缓起伏，怀里还搂着揉成一团的七彩窗帘。 王然无声地合上门，指尖在门把上停留了一秒，向楼上走去。 二楼书房。 王然推开厚重的木门时，两道目光立刻从全息投影上抬起，齐刷刷地落在她身上。 李秀荷原本歪坐在对面，摆弄书桌上的终端，一见她进来立刻坐直了身子。 元庭奕直接从转椅上弹起来，嘴角扬起一个过分灿烂的笑容，黝黑的眼睛在暖光下闪闪发亮。 “终于来了。” 他边说边挪开旁边的椅子，椅子腿在地毯上划出轻微的摩擦声。 “打听到徐臻意的行程了吗？” 王然挑了挑眉，利落地落座。 “秀儿已经查到了。” 元庭奕冲李秀荷使了个眼色。 李秀荷一副了然的表情，向王然汇报：“三日后，第52届云鲸市商业峰会，徐臻意会出席会议，在开幕式上致词，然后出席晚宴。” 王然：“地址？” 李秀荷：“云鲸市的地标建筑——云顶大厦。” “啊？” 王然的呼吸微不可察地滞了一瞬。 这个短促的音节从她唇间溜出来时，连她自己都愣了一下。 元庭奕敏锐地转头，眉尾微微挑起：“怎么？有什么问题？” “没......” 王然挠了挠头，尴尬道：“就是觉得那个地方......不太吉利。” 元庭奕：“？” 李秀荷：“？” “你们都忘了？” 王然凑过脑袋，小声说：“之前的爆炸案，还有后来的跨年夜枪击案......” 空气凝固了两秒。 “等等等——” 李秀荷嘴里的能量饮料全喷在了终端上，“那个爆炸案我知道，就是给你炸进医院躺了一个多月的那次。跨年夜的枪击案，也跟你有关？！” 王然点了点头：“嗯呢。” “就是徐臻意手下建的一个什么面罩组织，具体我忘了......追杀我的那伙人被我反杀了几个，剩下的被周澜川的手下一锅端了。然后那个什么组织——” “我跟章祁明潜入章家老宅的时候，还进过他们的窝点，一个量子异影间，不过没有碰到另外的成员” “我估计那伙组织......是徐臻意直接统管下的缉查队成员，或者退役的，隐藏在云鲸市各地。” 王然摩挲下巴，边思考边说，声音很轻，像在讲一件无关紧要的事。 而李秀荷听得瞠目结舌，什么周澜川的手下，什么面罩组织，什么缉查队成员...... 好乱..... 元庭奕目光落在她微微紧绷的侧脸，胸口突然像被什么攥紧了。 原来，她以前经历了这么多...... 在她经历危险的时候，他还在过着寻常的学校生活，甚至纠结他对她的心思...... “那时候......” 王然还想继续说，他轻轻按住了她手背。 元庭奕的掌心很暖，带着薄茧，拇指在她手背上轻轻摩挲了一下。 王然从元庭奕的小动作里，感受出了他的心疼，便将往事化作沉默的温度。 她回归正事上，问李秀荷：“云顶大厦的设计图有吗？看看。” “包有的。” 李秀荷的手指在信息智慧终端上轻轻一划，全息投影“唰”地在书桌上空展开，云顶大厦的立体模型旋转着发出幽蓝光芒。 “商业峰会在云顶大厦的上三层举办......” 他瞥了一眼王然：“包括天台......天台主要是活动区，顶层是会议室，下一层是休息室，再下一层是餐厅。” 李秀荷双指扩大了图层，上面闪出无数红色光点，“这是安保的位置，包括alpha安保和机器人安保。至于徐臻意那边派出的缉查员名单——” 他耸了耸肩，摊开手：“我老子的权限不够，所以还没拿到手。” 王然想起来，李秀荷是有个在护卫队任高职的爹。 他打听消息，其实都是从他爹那里偷来的...... “咳咳。” 元庭奕轻咳几声，强行插话：“当天的行程表看看。” “徐臻意在5月23日当天行程很紧凑。” 李秀荷手指再一划，投影切换成时间表，“他下午两点才从市政府出发，下午三点峰会开幕，他会在四点整发表演讲，时长半个小时吧，然后晚上六点开始晚宴。” 元庭奕就着李秀荷的话分析：“从云鲸市政府到云顶大厦，一路上有缉查队的人护送，周围的建筑也不太适合埋伏，不好动手。” “会议上也有些困难。” 王然眯起眼睛：“所以窗口期是......” 她突然想起几天前，纪柯说的话—— 【我哥的上司的xian体被迫摘除后都要靠药物来消除副作用......】 “徐臻意的xian体摘除和副作用是怎么一回事？” 她问。 李秀荷：“徐臻意在十四年前的虫族入侵中，带队跟虫族战斗，伤了xian体，只能被迫做了摘除手术......” 王然点了点头。 对于ao来说，xian体是很重要的器官，徐臻意为了抵御虫族，伤到了xian体。 由此他被云鲸市乃至整个加洛星的公民交口称赞，之后更是凭“舍己为民的好公仆”形象步步高升。 现在看来，既然徐臻意跟虫族有勾结，那他的的xian体受伤，说不定是自导自演的或者跟虫族起了争执，被伤了。 后者的可能性更大—— 她还记得在王家地下室，触摸到那幅带有虫族晶核的《晴雪红梅》画时，感知到的虫族残念—— 【人类，你的贪婪终会将你吞噬。】 所以...... 跟赤牙部下的合作谈崩了吗？ 所以才杀了那只虫子，后来晶核恰好被王家捡到？ 还是说，徐臻意的身份....... 王然没有往下深思，颔首示意李秀荷继续往下说。 李秀荷：“听我爹说，当时这项手术不是很成熟，留下了后遗症.....一天内会多次进入假的热潮期......但他这又不属于信息素暴动，所以需要靠一种特殊的药物，来消除假热潮。” 元庭奕：“所以在这个会议中，如果他需要用药，肯定会去休息室对吧？” “嗯哼，是这个理。 王然盯着云顶大厦全息投影中的第518层——休息室区域。 “估计还会避着点人。” 第337章 峰会 try23年5月23日，加洛星晴。 阳光倾泻，云鲸市被镀上一层耀眼的金边。 天际线上，那座耸入云霄的摩天巨厦——云顶大厦，流动着全息投影的恢弘字样：“云鲸商业峰会·共启加洛未来”。 上面的每一个字都闪烁着银蓝色的光芒，在阳光下清晰夺目。 周围的摩天大楼群也同步投射着庆贺“云鲸市第52届商业峰会”的影像—— 有的展示着峰会标志，有的播放着云鲸市顶尖企业的动态宣传。整片区域被流动的数据笼罩，化作光影海洋。 缉查队和护卫队在区域内交叉巡逻，而整栋云顶大厦早在前两天完成清场。 大厦外围拉起了警戒线，安保人员身穿制服，佩戴通讯耳机，目光警觉地巡视着四周。 经过伪装的李秀荷混在安保人员中。 他看了一眼盘旋在上空的缉查队飞艇，走进云顶大厦，指尖轻点耳机，切换通讯频道，沉声道：“目前一切正常，缉查队这边的布防我已经摸得七七八八。” “好。” 通讯器传来一道冷冽的女声：“你上到休息室楼层吧，我也准备下去了。” 云顶大厦顶层，飞艇缓缓降落在停机坪上，卷起的气流让红毯边缘微微浮动。 停机坪中央，一条深红色的长毯笔直铺展，两侧立着全息投影签名墙，云鲸市企业家的电子签名悬浮其中，闪烁着淡蓝色的流光。 王然站在签名区旁，低垂着眼睫。 她的黑发一丝不苟地挽起，燕尾服勾勒出挺拔的身形，但没有人会多看她第二眼—— 她贴了仿生面皮，容貌平平无奇，跟其他beta服务生看来没有什么两样。 一行人从飞艇迈步而出。 为首的两人格外醒目—— 走在前面的中年男alpha气场凌厉，眉目间沉淀着久居高位的威严。 而落后半步的年轻男alpha身形修长，西装剪裁完美贴合他宽阔的肩膀，面容俊朗，唇角噙着一抹若有似无的淡笑，却掩不住眼底的锐利。 王然微微欠身，声音平稳：“请在这里签名。” “好。” 元庭奕平静道，指尖却不经意擦过她的手套。 他垂眸扫了她一眼，目光在她低垂的睫毛上停留半秒，又淡淡移开。 “父亲，请。” 他侧身让出位置。 “嗯。” 元鸿杰在光屏上签下名字，全息投影立刻将签名转化为流光溢彩的立体字样。 “请跟我来。” 王然为他们带路。 “你说你，回云鲸市也不提前通知一声。急急忙忙的，还要跟我参加会议。” 元鸿杰边走边对儿子说。 元庭奕笑着说：“父亲不想让我早点接手公司？我先来商业峰会看看也好。” “得了吧——” 元鸿杰扫了他一眼，“我不信你肯从战场上下来。” “我现在对你唯一的指望，就是早点把那个叫‘苒苒’的伴侣带回来，给我元家留个后。” 王然睫毛颤了颤，埋低了脑袋，遮住快要绷不住的表情。 元庭奕看见了。 他侧过脸，目光从她绷紧的指节滑到低垂的眉眼，忽然低笑一声：“父亲连这都知道了啊。” 元鸿杰：“当然。” “我虽然没有去维拉德参加那人的生日宴，但有些消息，还是知道的。” 他冷哼一声：“所以你怎么一个人回的加洛星，我儿媳妇呢？” 元庭奕：“闹别扭，回家去了。” “人家不愿意跟我，我跟她也是一样的吧？” “荒唐！” 元鸿杰压低声音：“你一个alpha，还想要入赘omega家？传出去也不怕被人笑话。” 元庭奕修长的手指理了理袖扣，“其实只要能跟心爱的人在一起，谁主谁随，都可以。” “你！” 元鸿杰想要发怒，碍于场合不对，只能硬生生将抬起的手放下。 “罢了，这件事，回去再议，别在这里给我丢脸，元少将。” 他将后三个字咬得极重，暗含警告的意味。 父子俩的对话，王然全都听到了。 自始至终元庭奕的胳膊，紧紧贴着她的。 他这是在用肢体语言告诉她，他准备在一条路上走到黑。 王然无声笑笑。 电梯恰在此时抵达。金属门开启，她扮演好服务生的身份，往旁边挪了一步，让来参加峰会的代表们先进去。 “等等——” 王然准备关上电梯前，王歆略显急促的声音传来。 “请等一下！” 王然按在开门键上。 王歆快步上前，微微喘息着走进来，脸颊因为匆忙而泛着淡淡的红晕。 她下意识整理了一下耳边的碎发，又抚平裙摆上并不存在的褶皱。 王然从王歆的这些小动作里看出了她对这种高端场合的生疏。 王钦的人掌控了王氏集团后，就架空了王文龙和秦心玉。 这次的峰会王钦没有来，而是让王歆作为代表参加。 看来他在忙更重要的事情...... 王然按下电梯的关门键和前往下一楼层的按钮。 电梯平稳下降，镜面墙壁映出王然冷峻的侧脸。 门打开时，她又换上一副笑容，走在前面指引道路，“请跟我来。” 云顶大厦519层，主会议厅内，阳光透过全景落地窗洒入，却被智能调光玻璃柔化成适宜的光线。 会议厅呈环形，中央悬浮着一块巨大的全息投影屏，实时显示着云鲸市的经济数据流。 长桌旁，云鲸市的商业巨擘端坐其中，西装革履，神色沉稳，偶尔低声交谈。 他们看到元家父子入场，主动起身打招呼、攀谈—— “元总，好久不见！” “元总将元氏集团发展成行业之最，元少将在外征战，又是最年轻的将星，真是虎父无犬子！” “是啊，元总的儿子出息，不像我家的，现在还在学着什么接手公司。” 元鸿杰接过话题，“哪里哪里，还是各位的千金、公子省心。” 满场哄笑中，元庭奕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他目光扫过人群，看向王然。 王然向元庭奕微微点头，端着茶水走出会议厅。 “陈姐，陈姐，你等等我——” 拐角处，张磊的声音和脚步声传入。 “纪柯那混蛋今天也来了，我要替我王姐保护你啊！” 第338章 李华再现 “陈姐，你别走那么快，我快跟不上了。” 张磊的声音传来。 王然端着鎏金茶盘退至墙边，身影几乎与浮雕壁纸融为一体。 茶水的热气在她面前氤氲成一道薄雾，恰到好处地模糊了她的面容。 就在这时，陈玖踩着高跟鞋快步走来，身后紧跟着一个将黄色头发全梳上去，身穿西装却戴着大金链的年轻男人—— 张氏集团的少东家张磊。 他一手插兜，一手虚扶在陈玖身后，姿态看似随意，眼神却警惕地扫视着四周。 “你别这么紧张。” 陈玖平静道。 张磊：“徐大勇跟徐二勇又不在你身边，我担心他在峰会上对你下手。” 陈玖：“这么多人，他不敢做什么的......” 张磊：“忘记哪次酒会了，他敢借着酒劲把你堵在露台......今天他哥哥也在，当然要防患于未然！” 他小跑到陈玖面前，东张西望。 “嗤——” 陈玖轻笑一声，“管好你自己吧，张总。” “你还要作为优秀企业家上台发言呢，让别人看到你紧张兮兮的样子可不太好。” “这有什么？形象哪有朋友重要！” “你是我王姐的朋友，也是我张磊的朋友。” 他拍了拍胸脯，许下诺言：“总之，我今天一定会跟紧你，替我王姐保护你！” “放心好了，纪柯伤害不到我。” 陈玖的眼镜闪过一道冷光，镜片后的杏眼从柔和变得凌厉，“他要是敢对我动手，我就让他......” 看到前方站着的服务生，她将后面的话吞了回去。 王然低眉顺目地站在阴影里，茶盘上的瓷器纹丝不动。 等两人从她身边走过去，她才扶着茶盘离开。 陈玖跟张磊走出几步，高跟鞋突然在地面上微微一顿。 “怎么了？” 张磊快速反应，张开双臂，挡在陈玖面前，“怎么了？是不是那个狗批出现了？！” “那个服务生......” 陈玖转身望向方才的角落。 鎏金壁灯在空荡的墙面上投下菱形的光斑，走廊已经没有了刚才那名服务生的身影。 张磊顺着她的视线看去：“你认识？” “不，我只是......” 陈玖摇了摇头，没有继续往下说。 那个人的身形....... 她也来了吗？ 这回是要解决什么样的麻烦呢？ “参会人员的名单你有吗？” 她问张磊。 张磊：“有。” 陈玖：“发给我。” · 电梯门闭合的刹那，王然指尖轻抬，在耳廓上那枚看似是耳夹的通讯器上点了两下。 “哪间休息室？” 微不可察的电流声过后，通讯器里传来李秀荷的声音：“a09，现在是我和另一个安保在看守。” “好，我先去取东西，马上到。” 王然垂眸，调整呼吸，肩膀微微内收，瞬间从干练的姿态变成拘谨的服务生。 电梯到达517楼—— 会议的餐厅。 餐厅后厨，几十辆银质餐车整齐排列。 服务生们正忙碌地装点着精致的点心与鲜花。 “李华？” 一名戴着主管胸牌的女beta看向王然，质问道：“你怎么才来？去哪里偷懒了？” “刚刚在天台做接待，顺便去会议厅倒了茶。” 王然不卑不亢地回答。 说着，她抬起手中的茶盘。 主管郑梅：“......” 人员杂乱，她也忘记自己把李华安排去做什么事了。 只记得这个家伙总是消失在她眼皮子底下，还不爱回通讯器里的消息。 要不是人手不够，她也不会从外面的服务公司把这么没有眼力见的人借过来—— 原本定好的服务人员突然上吐下泻，来不了，她也只好用着李华。 “那还愣着干什么？！” “赶紧过来帮忙把东西送上去。要是人来了，休息室还没装饰好，这像什么话。” “是。” 王然将茶盘放在回收区，走向角落那辆刚装饰完毕的餐车。 餐车上，玫瑰与绣球花错落有致地插在水晶瓶中，三层点心架上摆满了各式各样的点心，茶水、香槟一应俱全。 “我先走了，送到a09房。” “走吧，走吧。” 郑梅不耐烦地摆摆手。 “装饰完房间，你回会议厅服务，别想着偷懒。” “好的。” 王然点头。 正合她意。 电梯停在云顶大厦518层，王然推着餐车平稳地滑入铺着地毯的走廊。 a09休息室门前，两名安保人员如雕塑般分立两侧。 左侧那位肌肉虬结的男alpha眼神锐利如鹰，右手始终按在腰间的配枪上。 右侧正是伪装成安保的李秀荷。 王然推车靠近时，肌肉安保立刻上前一步：“站住，检查。” 她顺从地停下脚步，双手轻搭在餐车边缘。 男alpha粗粝的手掌刚要碰到她的肩膀，李秀荷率先一步挡在王然面前，目光与她在空中短暂相接。 “我来。” 李秀荷取下探测仪，一副公事公办的模样，“以防人伪装服务生混入捣乱，必须严格检查。” 探测仪在她周身缓缓移动，指示灯没有亮起，也没有发出任何声响—— 李秀荷已经提前在探测仪上动了手脚。 “检查完毕，进去吧。” 李秀荷用门禁卡打开了a09的休息室，王然推车进入后，又不动声色将门关上。 王然推着银质餐车滑入空无一人的休息室，车轮在地毯上碾出几道转瞬即逝的痕迹。 她解开制服上的扣子，并扯开内衬。 布料从她肩头滑落，露出缠绕着躯体的紫黑色金属。 覆甲的液态金属，如同第二层皮肤般紧密贴合着她的曲线，在水晶灯下泛着诡艳光泽。 她的手指沿着肋下某处凸起轻轻一按。 “咔”的一声轻响，金属表层如同活物般翻涌，露出藏在下面的微型窃听器、微型炸弹和麻醉剂。 她在花瓶里投入窃听器，将无色无味的麻醉剂下入甜品和茶水中，又将微型炸弹安装在房间各个角落。 王然满意地看着精心布置过的休息室：鲜花娇艳欲滴，甜点精致诱人，茶水升腾起氤氲热气...... 这时，通讯器传来元庭奕的声音—— “徐臻意来了，在会议厅。” 第339章 茶水 “哥，你信我一次。” 王然推着餐车走出a区的休息室区域，就听前方传来纪柯的声音。 她往旁边挪了几步，紧贴墙壁，埋头假装专注收拾餐车，努力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走廊上的感应灯亮起，她余光一瞥，看见纪柯追在一个西装笔挺的男alpha身后。 纪柯管他叫哥哥，王然就已经猜出对方的身份—— 纪哲，a级的alpha，徐臻意的秘书长。 纪柯向纪哲道：“哥，你最后帮我一次，陈......” “你他爹的闭嘴，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 纪哲打断了纪柯的话，反手扣住他的手腕，动作干脆利落地将人推进了最近的休息室。 休息室的门砰地关上。 王然抬起头来，嘴角不合时宜地弯起。 纪哲骂他弟弟的爹，不就是在骂自己的爹...... 真是的，害她莫名笑了一下...... 王然收敛了呼吸，走到那间休息室门口，将通讯器里的感应片拆下来，贴到门板上。 “哥，你就帮帮我嘛！” 纪柯的声音压得很低，却掩不住其中的急切。 房间内，纪哲面无表情地甩开弟弟的手，“我都帮你多少次了。” “陈玖根本油盐不进！她就不是普通的omega！” 纪柯挫败道。 “我按你说的送花，请吃饭，甚至豁出脸去死缠烂打，她连正眼都不看我一下！” “废物。” 纪哲声音冰冷：“两年前，是谁信誓旦旦说不出一个月内必能拿下她？” “当初要不是你非让我去接近她，我至于到现在还单身吗？” 纪柯气急，声音提高了八度，“你知道圈子里那些人在背后怎么叫我的吗？” “被女o拒绝n次的可怜虫！” “小声点！” 纪哲厉声呵斥，揪住了他的领带，“你怕不是忘了，我让你接近她，又不是真的要你俘获她的心！” “只是想让你通过掌控她，来打入域星科技内部！” “你不会假戏真做，真的爱上她了吧？！” 纪柯愣了一下，紧接着咧开嘴：“怎么可能，我那完全......完全是为了哄她的......” 纪哲：“这个女人不简单，我劝你还是收起你那些花花肠子。” 纪柯猛地点头：“放心，我明白的，一心为了拿到域星科技。” 纪哲松开手，缓缓开口：“原本徐市长想把信息智慧安全项目交给自己掌控之下的公司，可偏偏域星科技中标，又碍于藏街的那个女人，又没法暗中......” “市长暗示了他们把信息智慧安全数据交给他，他们又装做不懂，真是不识好歹......还有那个突然出现的rj网站，市长怀疑是域星科技搞的鬼。” 纪柯瞪大了眼睛：“他们不会这么大胆吧？” 纪哲：“全星际都在查rj的地址，但是只查出在我们星球附近。很有可能是灯下黑......” 纪柯：“既然这样，哥你这次必须帮我啊！” “你又想做什么？” 纪哲狐疑地看着他，“这个会很重要，你别乱来！” “但也只有在这样的会上失了......她才不得不反过来求着跟我。” 纪柯脸上露出一个猥琐的笑容：“反正她以前也差点被......” 纪哲沉下脸：“做干净点，别连累我。” 纪柯：“哥你只要帮我把药带进来，剩下的事情交给我，保证办得不留下一丝痕迹！” “行了，这些事情去找缉查队，我先去陪市长了，离开他身边太久不好。” 纪哲慢条斯理整理了一下西服，推开门走了出去。 而王然早就闪回了角落里。 阴冷杀意在她眼底凝结，嘴角绷成一条锋利的线。 她站在阴影中，指节因攥紧而泛白，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他们居然想动陈玖...... 那就—— 王然眸色骤然暗沉，眼底翻涌着暴戾的冷光，唇角却缓缓勾起一抹森然的笑。 全都死吧。 · 王然重新回到519层的会议厅，云鲸市几百名企业家已经全部到场。 她一眼锁定坐在正中央的男omega—— 云鲸市市长徐臻意。 徐臻意坐在主座，苍白修长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叩击，节奏舒缓，一双含着笑意的眼睛扫向众人。 “各位别这么严肃，今天的会议啊，就放松着来，主要是咳咳......” 他咳嗽两声，纪哲递上了叠得方正的手帕。 徐臻意用手帕按了按嘴角，继续说：“主要是让各优秀企业家们交流经验，并深化合作，为我们云鲸市、乃至加洛星的经济发展做贡献。” 他的声音轻缓，却很清晰。 “云鲸市的未来，都离不开各位的支持啊咳咳咳......” 说着，他又咳嗽起来，这次明显剧烈了些，苍白的脸颊浮起病态的红晕。 在众人担忧的目光中，他摆摆手表示无碍，却没人注意到他垂眸时，眼底划过一丝冰冷。 真会装，王然暗骂。 她移开视线，大致扫了一下核心区域的人员。 坐在徐臻意周围的是云鲸市的十大财阀代表，元鸿杰、王歆、张磊均在其列。 再外一层是云鲸市的着名企业代表。 域星科技已经发展成加洛星最大的信息智慧科技公司。 陈玖既是域星科技的技术总监，又是公司的董事之一，就坐在这一席上。 而元庭奕身份特殊，同样被安排在第二排的位置，正好在陈玖旁边。 元庭奕似有感般，目光精准投向她。 王然刚要抬眼，察觉到陈玖的余光，又低下头，闪身进入会议厅的茶水间。 扑面而来的是蒸腾的水汽与嘈杂的人声—— 十几个服务生正忙碌地穿梭其间，瓷杯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 “李华啊李华，我都说了多少遍，让你别躲懒，刚刚怎么又找不到你！” 主管郑梅一把拽住她的胳膊，“里面的茶水都快供应不上了！” 她垂下眼帘，轻声道“刚刚在休息室忙碌呢。” “这么慢！算了——” 郑梅将她往备餐台前一推，“赶紧帮忙将茶水泡好。” 她的目光迅速扫过台面，三个服务生正在分装茶点，两个在调试咖啡机，还有一个鬼鬼祟祟背对着众人，手指在其中一杯茶上方悬停。 是下药了吗...... “我也来送茶吧。” 她开口道。 郑梅：“都行，别偷懒就行。” 王然快步走向那个可疑的服务生。 她故意撞了一下他的肩膀，对方下意识护住了茶盘。 王然端起一旁的茶盘，笑着说：“别紧张啊，我们一起进去。” 第340章 离场 王然随着一队服务生步入灯火辉煌的会议厅。 全息投影的光芒在银质托盘上跳跃。 十二个身着燕尾服的侍应生如流水般分散开来，水晶杯折射的光斑在每个人脸上投下细碎的光影。 王然的余光锁定在右侧那个有问题的服务生身上—— 他步伐稳健，却刻意放慢了速度，跟坐在后排的纪柯眼神交汇过后，径直走到陈玖落座的位置。 当其他人还在调整托盘时，他已精准地将那杯加了东西的茶水放在了陈玖面前，杯底与桌面接触时发出一声几不可闻的轻响。 纪柯脸上浮现得逞的笑容。 王然则低着头，走到元庭奕对面。 在给其他人放茶水时，微微抬眸，元庭奕的视线在空中短暂相接。 她手指轻点茶杯，脸稍稍往陈玖那一侧转。 元庭奕会意。 他支起随意搭在桌上的手，手肘“不小心”碰到了陈玖面前的茶杯。 茶杯倾倒，即将泼向陈玖，元庭奕伸手去扶的瞬间，在杯口留下一个指纹。 “抱歉，这杯脏了，跟你换吧。” 他问陈玖，也没有等她回答，随手将自己的茶水跟她的对调。 陈玖拿起元庭奕换过来的茶杯，笑着点头致意：“谢谢。” “不然刚刚那杯要洒了。” 她又补充道。 元庭奕和对面那名服务生的互动，她早就看在眼里。 她十分确定，那个叫做李华的服务生，就是王然。 也只有王然，才能驱使得动那位桀骜不驯的元家少爷。 至于被换走的茶水里有什么，她大概猜到了。 该死的纪柯，居然敢学庞季那个狗东西给她下药...... 换作以前，她或许会因此被勾连起不好的记忆而感到害怕。 但现在，她一心只想杀了纪柯—— 不能让王然为她的事情分心。 王然看到陈玖那杯“有料”的茶水被换走，再次垂下眼睫，借着整理托盘的动作，将微微紧绷的肩膀彻底放松下来。 元庭奕在交换两人的杯子时，用身体挡住了身后的视线。 纪柯现在还沉浸在自己的臆想当中...... 真恶心，王然舌尖不耐烦地顶了顶上颚，而后挤出一个笑容，继续为下一个宾客送上茶水。 侧向徐臻意时，她特意放慢了脚步，眼角余光却敏锐地捕捉到他的异动—— 徐臻意轻轻推开了面前精致的茶杯，转向后跟纪哲说了什么，后者从公文包里取出一个磨砂黑的保温杯递给他。 徐臻意轻轻旋开瓶盖，手指轻抚杯身，喉结随着饮水的动作上下滚动。 王然的指尖顿了顿，没想到徐臻意防备心这么强，连峰会提供的茶水都不信任。 既然这样，他必然不会动休息室的茶水...... 不过她也没指望靠那壶被她下药的茶水报仇。 徐臻意是omega，常年受xian体摘除手术的副作用影响，消瘦病弱，体力不怎么样。只是他的精神力也是a级，就是不知道他的超技能是什么。 李秀荷查过，没有查到任何信息。 而他身边的纪哲，a级的alpha，超技能是隐身...... 可以完全隐藏自己的对手，有点麻烦...... 同时，又有点兴奋...... 王然的指尖无意识地摩挲茶盘边缘，舌尖轻轻舔过上唇。 黑色假瞳膜下，赤金与幽蓝的异色瞳乍现。 左眼如熔化的太阳，右眼似深海冰川，在虹膜边缘碰撞出诡丽的光芒，眨眼间又消失不见，重新被黑色假瞳覆盖。 隐身这个超技能，真是令人垂涎的能力...... 王然低头轻笑，声音含在喉咙里。 她送完最后一杯热茶，跟其他服务生一样，退到了会议厅旁边。 中央的全息投影开始变化，峰会开幕式启动。 徐臻意的目光再次扫过全场，咳嗽两声后开口：“各位企业家、同仁们——” 所有人的视线汇聚到他身上时，他继续往下讲：“我们共聚在这里探讨云鲸市商业发展，共同绘制一幅新经济画卷。” 中央的全息投影亮起城市发展数据图，光影掠过王然低垂的睫毛，在她的脸上投下变幻的暗影。 徐臻意谈吐优雅，引经据典，将城市的经济发展规划娓娓道来，每一个数据都精准得令人叹服。 她不得不承认，徐臻意这个市长当的确实有点东西—— 如果他不是个叛徒的话。 徐臻意致辞的最后一个尾音刚落，他的身体突然剧烈一晃，苍白如纸的面容瞬间泛起病态的红晕。 “抱歉咳咳咳......” 他用手帕捂住嘴猛地咳嗽。 “我要失陪一下。” 他气若游丝地笑了笑，纪哲立刻上前搀扶。 徐臻意：“你们继续。” 徐臻意被纪哲带着，在缉查队的簇拥下离开会议厅。 王然弓起身子，双手死死按住腹部，脸上挤出痛苦扭曲的表情，“主、主管......我肚子疼......要憋不住了。” 郑梅脸色瞬间铁青，像驱赶苍蝇般连连挥手“赶紧走，赶紧走，别在这里污染空气！” 说着，她的手掌重重推在她肩头，催促她离开。 王然夹紧双腿，小步快跑出去。 元庭奕几乎同时起身，假装要处理望北远征舰队的事务，匆匆离开。 元庭奕离开不久，陈玖突然扶住太阳穴，几缕碎发散落，被汗水黏在浮着潮红的脸颊上。 她摇晃着站起身，声音虚弱得几乎听不见：“抱歉......我身体不太舒服，离开一下。” 坐在会议厅后排的纪柯立刻眯起眼睛，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西装内袋里的诱导剂包装。 陈玖踉跄着冲出会议厅时，他毫不犹豫地跟了上去，嘴角勾起一抹阴冷的笑意。 终于发作了，看你这回还怎么装！ 张磊正了正领带，刚要起身演讲怎么改革挽救张氏集团，突然注意到接二连三跑出去的身影，连陈玖也都捂着额头踉踉跄跄地冲了出去。 他拿着话筒的手顿住，眉头不自觉地皱起。尤其是看到那个纪柯鬼鬼祟祟追出去时，后颈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靠靠靠！ 那个王八蛋不会要对我陈姐做什么吧！ “调整一下演讲顺序，身体突然不舒服了！” 张磊将话筒一撂，急忙跑了出去。 “陈姐等等我！” 第341章 最佳时机 王然蜷身在狭窄的通风管道里。 金属壁面渗着寒意，将她的轮廓融进黑暗。 耳夹样式的通讯器闪出微弱的蓝点，映过她半张冷白的脸。 她压低声音，切进频道：“汇报一下你们那边的情况。” 耳夹样式的通讯器响起沙沙的杂音，紧接着传来李秀荷的声音—— “徐臻意进入了a09，不过休息室这一整层的安保都换成了缉查队的人，其他人都被赶出来了” “我现在在517到518的楼道中。昨天藏在附近的飞艇状态良好，应该没被巡逻的人发现。” “好。” 王然目光冷冽，指尖在金属壁上轻叩两下，“准备控制住517到518的通道。” 李秀荷：“收到，炸弹已经安装好，随时可封锁。” “我刚在518和519之间的楼道安装好了微型炸弹，电梯也控制住了......” 元庭奕的声音插入。 他的指尖抚过脸上的仿生面皮，单手将暗袋里的微型炸弹嵌入最后一台电梯的控制面板。 拐角处传来踉跄的脚步声。 “等等，有人来了。” 元庭奕身形一闪，利落地隐入拐角阴影。服务生的燕尾服后摆在空气中划出一道优雅的弧度，又无声垂落。 下一秒，陈玖跌跌撞撞地冲出来。 她脸颊泛着不自然的潮红，呼吸急促，踉跄着扑向电梯。 陈玖往身后看了一眼，指尖重重按下下行键。 紧接着，纪柯紧随其后追了出来，声音带着焦灼：“等等！玖儿你去哪里？” “你身体不舒服，我送你去休息啊！” 可电梯门已经闭合。 他咬牙转向另一台电梯，迅速按下按钮。 几乎同一时刻，张磊也冲出来，目光快速扫视一圈，径直走向第三台电梯。 “纪柯你别想碰我陈姐！” 张磊毫不犹豫地选择下行。 暗处，元庭奕将大致情况汇报给了王然。 “要管吗？” 王然：“他们去了几楼？” 元庭奕扫了一眼三台电梯的显示屏，上面的数字均从519下降到了515。 “不在目标楼层。” 元庭奕的声音从通讯器传入耳膜，王然“嗯”了一声，道：“那就不用管了。” 元庭奕：“你不担心吗？” 王然：“陈玖既然没有中药，那就是她演的。目的应该是要对纪柯出手......” 她思考片刻，继续说：“这么看来，恐怕她早就认出我来了，也猜出了我要做的事情。” 很久以前她就知道，陈玖心思细腻，也很聪明。 “李秀荷，你看看监控，是不是被她动手脚了？” 通讯器陷入短暂的静默，只有细微的电流声滋滋作响。几秒后，李秀荷的声音终于传来—— “还真是，我只控制了这三层的监控，刚刚检查了一下终端里的控制软件，发现这整栋大厦的监控都失效了，应该是被黑了。” 王然：“那就是了，这是她的手笔。” 她的唇角忽然勾起一抹了然的弧度，指尖轻敲通讯器：“她在帮我。” “这个时候对纪柯动手也是......我也猜到她要干什么了，你帮忙盯着点，不要让她陷入危险。” 李秀荷：“好。” 王然：“我准备到了，你们等我命令。” 说罢，她手脚并用，在通风管道内灵活前行。 通风管道爬多了，她有种如鱼入水、游刃有余的感觉...... 管道前方透进的冷光在她睫毛上跳跃，映出一双清冽的眼睛。 她屏住呼吸，收敛了精神力。 像一道无声的影子，潜在管道的阴影里。 通风口下方，a09休息室。 纪哲将徐臻意扶坐到沙发上。 原本庄重儒雅的徐臻意此刻面容扭曲，整个人瘫进沙发里。 “快——” 他一只手死死掐住后颈，指节发白，另一只手在真皮沙发上抓出数道狰狞的裂痕，皮革发出刺耳的声音。 “药......” 他声音嘶哑，额角青筋暴起，完全没了会议上的温润模样。 “快给我拿药！” 徐臻意突然浑身剧烈抽搐领带松散地歪在一边，西装皱得不成样子，连精心打理的发型都散乱地黏在冷汗涔涔的额头上。 “马、马上就好......” 纪哲手忙脚乱地翻找公文包，从夹层里掏出一支绿色的药剂。 徐臻意痉挛的手指根本握不住注射器，纪哲只能帮他按住乱晃的手臂。 针头扎进后颈瞬间，液体被推入皮下。 “嗬......” 徐臻意眼球上翻，整个人瘫软下去。 药剂顺着血管蔓延，皮肤下暴起的青筋渐渐平复。 最终，他仰躺在沙发上，胸口剧烈起伏，西装被冷汗浸透，如同刚从水里捞出来一样。 为了消除副作用的影响，他用了十几年的维稳剂，早就对药物形成了依赖。 发作起来像是得了什么瘾一样...... 王然透过管道的网格缝隙，将这一切尽收眼底。 刚刚是徐臻意和纪哲防守最薄弱的时候，原本是她定下的动手时机—— 让李秀荷跟元庭奕在外拖住缉查队，她来对付纪哲和徐臻意。 不过，她没动手。 因为她在等。 等陈玖给她制造的最佳时机。 “市长，喝点水。” 纪哲拧开杯盖，将保温杯递给徐臻意。 徐臻意虚弱地抬起手，指尖仍在微微颤抖。 他接过保温杯时，温水晃出几滴，在沙发上洇开深色痕迹。 纪哲手背上的终端突然亮起蓝光，通讯请求的提示音在寂静的休息室里格外清晰。 他手指一划，挂断了这通不合时宜的通讯请求。 “滴滴——” 对方又打来。 纪哲看了一眼，是弟弟发来的通讯申请。 这个时候，他不应该在享受.......吗？ 难道失手了...... 纪哲皱起了眉头。 徐臻意眯起尚未恢复焦距的眼睛，用沙哑的气音道：“接吧......” “说不定是什么重要的事情。” 他咽下一口温水，喉结滚动时后颈的皮肤还在不自然地抽搐。 “好，谢谢市长。” 纪哲接通了通话—— 终端里传来弟弟撕心裂肺的哭喊：“哥！救救我——” 第342章 剁手 电梯里，纪柯舔了舔干燥的嘴唇。 他的脑海中不断浮现陈玖中诱导剂之后，潮红的脸和迷离的眼神，嘴角不自觉地咧开一个猥琐的弧度。 他追着那道逐渐变弱的精神力抵达云顶大厦的515层。 叮—— 电梯门缓缓打开，外面却是一片昏暗—— 一整层的智能玻璃全都变成了黑色，阻挡了外面的天光，只有几盏应急灯幽幽地亮着，投下惨淡的绿光。 纪柯皱了皱眉，心里闪过一丝紧张，怎么不开灯啊，这么黑...... 他犹豫着走出电梯，沿着墙面摸索灯的开关。 可就在这时，他瞥见前方走廊上，陈玖正跌跌撞撞地走着，身影摇摇晃晃，像是随时会倒下。 “嘿嘿，真是天助我也......” 纪柯搓了搓手，眼中欲火大盛，那点微弱的惧意瞬间被色欲冲散，迫不及待地跟了上去。 陈玖消失在拐角处。 纪柯加快脚步，呼吸变得粗重，终于在拐角处看到陈玖跌进了一间半开的房间。 “跑什么呀......别害羞......” 他哑着嗓子低笑，手指迫不及待地推开门。 “玖儿宝贝我来啦！” 纪柯在黑暗中刚踏进一步，后脑突然传来一阵剧痛—— 砰！ 一记重拳狠狠砸在他后脑勺上，他眼前一黑，整个人往前栽去。 还没等他痛呼出声，一只粗糙的大手就从前面猛地捂住了他的嘴，力道大得几乎压碎他的牙齿。 “唔唔唔！” 他惊恐地瞪大眼睛，下一秒，迎面又是一记凶狠的直拳，结结实实砸在他鼻梁上。 咔嚓—— 鼻骨断裂的声音清脆响起，鲜血瞬间喷涌而出。 纪柯疼得浑身抽搐，可嘴被死死捂住，连惨叫都变成闷在掌心的呜咽。 · 张磊皱眉盯着缓缓打开的电梯门，外面漆黑一片，一股阴冷的空气卷进来，让他猛地打了个寒颤，后颈汗毛根根竖起。 “我陈姐必然不能在这儿吧......” 他小声嘀咕，声音在空荡的电梯里显得格外虚浮。 “陈姐？！” “陈姐你在吗？！” 张磊喊了两声，没听到回应，迅速按下了关门键，继续往下走。 · 砰砰砰—— 黑暗中的拳脚如暴雨般落下，纪柯蜷缩在地上，每一记重击都让他五脏六腑翻江倒海。 突然，一个庞大如山的身影猛地压下来—— “唔！” 纪柯的脊椎发出不堪重负的脆响，他猛地喷出一口鲜血，眼前发黑，几乎昏死过去。 他的双手被人反剪绑住，就在这时，刺目的白炽灯骤然亮起。 他艰难地抬起染血的视线—— 陈玖悠闲地坐在桌上，双手抱臂，唇角噙着冷笑。 而她两侧，立着两个身穿安保制服的壮汉，肌肉虬结，面无表情，像两座随时能将他碾碎的肉山—— 是她的手下，叫什么徐大勇和徐二勇的alpha。 “你、你们怎么进来的......” 他声音嘶哑，不可置信地往后蛄蛹了两步。 “我掌握了这栋大厦的各项系统，他们当然是直接走进来的。” 陈玖盈地跳下桌，高跟鞋踩在地板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她慢条斯理地摘下无框眼镜，随手在衣角上擦了擦，而那双眼睛，如刀锋锐利—— 没有半分热潮期的迷蒙。 “你阴我！” 纪柯面目狰狞地嘶吼，挣扎着想要爬起来，“贱人！你故意装中药引我——” 话还没说完，徐二勇已经狠狠跺在他背上！ “啊啊啊啊啊——” 纪柯的惨叫声撕心裂肺，他整个人像虾米一样蜷缩起来，脸涨成猪肝色，冷汗混着血水糊了满脸。 “该死！竟然敢骂我们二小姐！” 徐二勇重重碾了碾，骨头摩擦发出刺耳的声音。 “行了行了，别那么快给人踩死了。” 徐大勇出声劝道。 徐二勇这才放开纪柯。 纪柯浑身颤抖，声音虚弱：“你、你们想干什么......” “别紧张。” 陈玖低头用衣角擦拭镜片，语气平静：“我给你一个求生的机会，就看你能不能把握住了。” 纪柯猛地抬头：“什么？！” 陈玖将眼镜对着光仔细看了看，镜片已经纤尘不染。 她单手优雅地架回鼻梁上，镜片后的眼神冷静得近乎残酷。 高跟鞋清脆地敲击地面，她缓步来到纪柯面前，居高临下地打量着他。 “手。” 她红唇轻启，声音不带一丝温度。 徐大勇立刻会意，一把拽出纪柯被绑在身后的右手。 “你们要干什么？！” 寒光一闪，徐大勇拔出的匕首已经抵在他的手腕处。 纪柯疯狂挣扎，喉咙里挤出绝望的呜咽：“不、不要，求求你了玖......陈总，之前是我错了，是我鬼迷心窍......” 刀刃干脆利落地斩下，鲜血喷溅。 陈玖只是微微蹙眉，后退半步。 这三年，她做了不少“出格”的事情，也“带坏”了不少omega，一些极端的alpha想要解决了她这个“祸端”，跑来刺杀她。 她为了保命，手上沾了不少血...... 想当初，王然教她报仇时，她还得闭上眼睛才敢往庞季腹部上踹...... 哦，不对—— 后来她还是拿着碎玻璃，手刃了庞季。 如果不是担心弄脏了裙子，她就自己对纪柯动手了。 其实她在杀人这方面....... 还挺有天赋的...... 不过不能让王然发现她是这样的人—— 那样就不能在遇到危险时，瑟瑟发抖地躲进她的怀里了。 陈玖看着地上抽搐的残肢，轻轻抬了下巴。 徐二勇狞笑着捡起那只血淋淋的断手，将手背的终端对准纪柯的眼睛—— 滴。 屏幕亮起，徐二勇翻到通讯录，翻出纪哲的账号。 “你们到底想干什么咳咳咳.......” 纪柯气若游丝，瞳孔因恐惧而扩散。 “我一开始就跟你说了啊——” 陈玖歪头微笑，“给你一个求生的机会。” “大声呼救吧，让你亲爱的哥哥来救你！” 通话接通的一瞬间，徐二勇将断手按在纪柯嘴边。 纪柯不顾鲜血涌入气管，大声呼救：“哥！救救我——” “515！救我！那个贱——” 惨叫声戛然而止，纪哲脸色煞白，手指死死攥住终端，指节发青。 “弟弟......” 第343章 爆炸就是艺术 “去吧......” 沙发上，徐臻意缓缓抬起头，脸色仍因药效而苍白，但眼神却阴沉得可怕。 “去.....救你的弟弟。” “可您的安全......” 纪哲犹豫。 市长还处在虚弱当中，他离开的话...... “我已经没事了......再说了外面都是缉查队的人。” 徐臻意撑着扶手，虚弱却不容置疑地开口：“你顺便把那个女o解决了。” “既然无法掌控，那就杀了。” “保证完成任务。” 纪哲终于点头，转身推门而出。 走廊上排列的五十二位缉查队员立刻绷直身体，枪械碰撞发出金属的轻响，齐声低喊：“纪秘书。” “守护好市长，别让任何人靠近。” 纪哲眼神冰冷，径直走向电梯。 “是——” 所有缉查队员屏息凝神，保持警惕。 电梯门缓缓打开，纪哲迈步而入，转身按下楼层。 在门缝闭合的最后一瞬，他的目光依旧森寒，紧紧锁定515层的按钮。 竟然敢伤害他的弟弟...... 真是活得不耐烦了！ “目标进入电梯，正在下行。” 通讯器传来李秀荷的汇报声，王然睫毛微颤，嘴唇几乎未动，声音极轻—— “炸。” 瘫在沙发上的徐臻意似有所觉，骤然抬头望向天花板。 下一秒，整栋云鲸大厦猛然震颤！ 轰—— 爆炸的冲击波在517-519层之间撕裂，整座大厦剧烈摇晃！ 刺耳的警报声瞬间炸响，猩红的警示灯疯狂闪烁。 大厦外立面，全息投影骤然扭曲，欢庆第52届商业峰会的标语在数据流中崩解，取而代之的是刺目的血红色警告—— 【紧急事态，立即疏散】 巡逻的缉查队员、路过的市民纷纷停下脚步，猛地抬头—— 云鲸市那座标志性的摩天巨厦此刻正被浓烟与烈火吞噬。 高层炸裂的窗口喷吐出狰狞的火舌，玻璃碎片如暴雨般倾泻而下，在暮色下折射出冷冽的寒光。 “不好——市长还在里面！” 缉查队的队长瞳孔骤缩，对着通讯器怒吼：“所有人立即支援！重复，立即支援！” 地面的缉查员如潮水般涌向大厦正门，踏碎满地的玻璃残渣。 空中几艘武装飞艇急速迫近，引擎喷出幽蓝的尾焰，探照灯刺破翻滚的烟幕—— 轰！！！ 炸弹爆炸引发的能源爆炸接踵而至。 恐怖的冲击波炸开，跑在最前方的缉查队员被掀飞出去。 两艘飞艇剧烈摇晃，警报器发出刺耳鸣叫，其中一艘失控旋转着撞向相邻建筑，在夕阳中炸成火球。 漫天玻璃幕墙应声爆裂，化作亿万晶亮的碎片倾泻而下。 大厦主体结构在摇晃之后快速稳定下来—— 云顶大厦之前因为能源泄露被炸过一次，重筑时设计师特意加强了主体结构的稳固性。 会议厅内，水晶吊灯在第二次爆炸的冲击波中轰然坠落，砸碎在长桌中央。 砰！ 水晶炸裂的声音伴随着人们的尖叫声。 “啊啊啊啊救命——” 企业家们狼狈地蜷缩在桌下，昂贵的定制西装蹭满了地上的灰尘。 余震过去，人们争先恐后从桌底爬出，往外跑去。 “快！” “快离开这里！” 人群骚动起来，冲在最前面的年轻企业家跑到电梯口，随即僵在原地—— 电梯井正在喷吐着火舌，金属轿厢扭曲变形地卡在断层处，时不时爆出几颗火星。 “走安全通道！” 有人喊道。 但当他们冲到楼梯间时，看到的却是更为绝望的景象—— 往下的楼梯在中段被炸得支离破碎，裸露的钢筋狰狞地翘起。 而底层的火势正顺着通道疯狂上涌，热浪裹挟着黑烟已经舔舐到了他们脚下。 人们尖叫着往后退。 人群中不知道是谁吼了一声：“往上走，去天台！” 所有人顾不得形象，手脚并用地攀爬着仅剩的半截楼梯，用力往上爬。 头顶的应急灯忽明忽暗，照出众人惨白的脸色。 最先上去的人撞开了天台的门，新鲜空气灌入，探照灯也直射而来。 “缉查队、救火队来了！我们有救了！” 全副武装的缉查队从悬停的飞艇上跃下，枪口森然。 救火队的飞行器紧随其后，高压水炮对准了火势最猛烈的区域。 缉查队的队长一把拽住最前的人，紧急问道：“市长呢？市长在哪里？！” 那人颤抖着往下指：“好像在、在518层的休息室......” 缉查队的队长脸色骤变，立刻对着通讯器咆哮：“市长被困在518层的休息室！重复，市长被困！” 云鲸大厦518层，火势早已形成恐怖的封锁线。 上方519层的通道被炸得扭曲塌陷，下方517层的楼梯间完全被火海吞没。 作为休息室的整层楼如同暴风眼中的孤岛，浓烟从每一处缝隙中渗出，警报器的红光在走廊上疯狂闪烁。 五十二名缉查队员被死死压制在拐角处，防御屏障组成临时防线，能量弹在上面炸开流光。 而在走廊另一端—— 两名“歹徒”如铁壁般横拦在a09休息室门前。 两张毫无特征的脸，却有着凌厉的身姿。 安保装扮的李秀荷，有条不紊地扣动扳机，每一发能量弹都能精准逼退试图冲锋的缉查队员。 右边是一身燕尾服的元庭奕，一手发射能量弹给李秀荷打配合，一手暗暗控制重力解构的超技能—— 作为舰队少将，他的超技能早被登记在联邦的系统里。 为了不暴露身份，他只能改变细微的立场，比如在缉查员射击时，增强对他手部的力场—— 对方持枪不稳，只能打偏。 “火力压制！别让他们进去伤害市长！” 为首的缉查员怒吼，可话音刚落，a09休息室内就响起连续的枪声。 砰砰砰—— 三道幽蓝能量弹撕裂空气，在墙面留下熔融状态的弹道轨迹。 徐臻意踉跄后退的身影突然模糊，躯体与地面阴影瞬间对调。 能量弹接连贯穿那道扭曲的影子，在合金墙面上烧出三个透光的窟窿。 “影子？” 王然愣了一下，旋即舌尖轻舔齿尖：“不错的技能。” 第344章 蜕人 砰—— 紫黑色覆甲在火光中划出一道凌厉的残影，王然在开火的瞬间暴起突进！ 三发能量弹呼啸而出，黄蓝光芒照亮她面甲上冰冷的能量纹路。 徐臻意瞳孔骤缩，染血的手掌猛然拍向地面。 “警卫！来人啊！” 他嘶哑的嗓音还飘在空气中，整个人却像被地面吞噬般倏然消失。 能量弹穿透残影，在墙上炸出裂痕。 王然的拳头也打空。 精神力骤然扩散，她捕捉到了身后的异动，快速转身—— 沙发阴影处突然扭曲，徐臻意礼狼狈地从影子里滚出来，西装翻卷露出内衬的血迹。 “还能这么玩？” 王然眉头一皱。 徐臻意的超技能除了可以跟影子置换，还能让自己闪进物体的阴影里...... “麻烦。” 王然朝徐臻意轰出能量炮，同时覆甲的腿部推进器轰然喷发，冲向他。 沙发后的徐臻意再次化作一道残影。 王然一个急刹，精神力瞬间炸开，她跟随着那一丝微弱的感觉，右脚一横—— 茶几应声炸裂，碎片中徐臻意从阴影里狼狈翻滚而出。 王然急速反应，将向前踢的腿改为下踢，狠狠将徐臻意踩在脚下。 “你、你是谁咳咳咳......” 徐臻意咳嗽着吐出一滩血。 “是你姑奶奶！” 王然右手一捞，精准抓住他的领口，将徐臻意从地上半拎起来，左拳蓄满劲风直轰向他面门—— 徐臻意看向天花板，天花板上的水晶吊灯影子突然扭曲变形，化作一道沉重的黑影狠狠砸落！ 砰！ 黑影化作实感冲下，正中王然的后脑，鲜血顿时从发间迸溅。 她身形一晃，被巨力砸得向前踉跄，但挥出的拳头仍结结实实轰在徐臻意胸口。 两人同时倒飞出去。 徐臻意撞碎展品架，呕出一口鲜血。 王然后背狠摔在墙壁上，仿生面皮的边缘翘起，从额角卷曲着剥落半边—— 徐臻意的瞳孔骤然收缩。 那张隐藏在伪装下的脸线条凌厉，眉眼英气。 “王、王然？！” 他的声音陡然拔高。 “大意了，你的超技能还能让影子具现化呢......” 王然嘟囔着甩了甩发晕的脑袋，血珠从发梢飞出。 她揭掉还覆在脸上的半张面皮，笑着向徐臻意打招呼：“好久不见啊，徐市长。” 徐臻意捂着胸口踉跄起身：“你居然没死......” 王然：“那还要感谢你祝我平安归来。” 徐臻意的视线突然凝固—— 在王然后脑散乱的黑发间，那道本应血肉模糊的伤口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 皮肤蠕动着重新覆盖，最后只留下一道浅粉色的疤痕，转眼间连疤痕也消失无踪。 “再生能力......预言......” 徐臻意紧急闭上了嘴，捂着凹陷的胸口起身，踉跄后退。 “你连虫族的预言都知道——” 王然挑眉：“是它们培养的蜕人吧？” 徐臻意的瞳孔剧烈震颤了一瞬，随即恢复平静。 “什么预言？你听错了吧。” 他忽然露出一个温文尔雅的微笑，仿佛还是那个受人爱戴的市长：“怎么能污蔑我呢？” “联邦对官员的身份审查严格，我能走到今天，当上市长，肯定清白的。再说了——” 他伸手抚摸自己的后颈，咳出血沫：“我的xian体被虫族所伤，怎么可能是蜕人呢......” “谁知道你是不是自伤自演——” 王然盯着他，眼睛眯起：“抑或是跟那只虫子发生了什么冲突......” 徐臻意忽略她的话，张开双手，笑着说：“其实我们之间......没有什么深仇大恨不是吗？” “章家的事情，是章祁烁做的，他已经被那个寄生体杀死了咳咳咳......” 王然的眼神骤然冰冷，瞳孔如刀锋般锐利。 如果不是章祁明牺牲自己，让绯目显化，为她挡下那致命一击，她早就死了。 可章祁明到底成为了寄生体...... 如果不是绯目寄生他时太弱，只能附生，无法彻底吞噬他的灵魂...... 章祁明就真的消失了...... 徐臻意被王然眼底刺骨的杀意吓得一抖，立马转移话题：“放我一马，我继续为你保守秘密。我可以给你想要的一切。财富、地位，我可以把刺杀的事情压下......” 外面的枪声不断，徐臻意的声音突然放软，带着蛊惑的意：“也不会追究你的同伙。” 王然勾起嘴角：“条件听起来还行。” 她的声音突然变得金属般冰冷，“可惜——” “咔哒”一声机械轻响，她脖颈处的覆甲向上蔓延，紫黑色的金属变化出遮住下半张脸的面具，再往后延伸包裹后脑勺，形成一个仅露出双眼的头盔。 “还差了点！” 徐臻意的笑容僵在脸上，快速扑向门口，苍白的手指刚触到金属门把手。 砰—— 王然的拳头如炮弹般轰在他后背，脊椎发出脆响。 徐臻意市长被猛地砸在门上，滑落时在门板上拖出一道猩红血痕。 “十四年前，虫族入侵云鲸市，灭了苏家——” 王然掐住他的脖子，“是你打开了防御？” “告诉我真相，我可以考虑放过你。” 徐臻意艰难开口：“是......” 王然：“联邦在这中间扮演什么角色？” 徐臻意的嘴角突然扭曲出笑容：“这你都查到了......” 王然：“猜的。” 徐臻意：“告诉你也无所谓，是联邦让我打开的防御。” 王然僵住一瞬：“什么？” 徐臻意：“原本......我都背叛虫族了，那些虫子进入加洛星会找我算账，我根本不想打开防御.....” “可是上面有人下了命令，他们不想让苏云池继续往上爬......我不那样做只能死......” “有时候......人类比虫族还残忍不是吗哈哈哈哈......” 徐臻意说着说着，忽然大笑起来。 王然眉心微微动了动，开口：“当时的缉查总局局长之死？” 徐臻意：“他发现了这一切......我能怎么办？算起来，他不是我亲手杀的，是他的舅哥章权为讨好我，从背后偷袭了他。” 王然沉默片刻，道：“然后你把这一切嫁祸给赤牙的部下......之后又杀了那只虫子？” “为什么？” 第345章 又塌了 “谁让它逼我放弃苦心经营一切，继续为虫族卖命！” 徐臻意突然剧烈颤抖起来，“虫族要我当间谍，联邦要我当傀儡——” “你以为我想变成这样吗？！” “这些年，我辛辛苦苦推进旧城区改造，想尽一切办法拉高云鲸市的gdp，还建了那么多福利院......比所有市长做得都要好！” 他手指抓在地面发出刺耳的摩擦声，“为什么......你为什么要回来毁了我！” “我承认你的政绩，但——” 王然手上用劲，声音变冷：“你做的一切并不足以抵命。” 徐臻意被掐得青筋暴起，却仍挣扎着挤出声音：“等......你不是说放过我......” 王然：“我说的是‘考虑’，已经考虑好了......不留隐患！” “你......” 徐臻意颤抖着伸手想触碰旁边的阴影，发动超技能，指尖却突然僵在半空。 紧接着，他惊觉全身肌肉仿佛被无形的锁链层层绞紧，连呼吸都变得困难。 “想逃？” 王然的声音透过金属面具，带上了一层冰冷质感。 她对徐臻意使用了禁锢的超技能，在他用影子的技能逃跑前，将他钉死在原地。 禁锢的超技能随时会失效，以防万一，她决定放弃捕食徐臻意的超技能。 王然抬起手臂。 寒光闪过。 利刃精准划过徐臻意的喉管，鲜血喷溅。 徐臻意瞪大的瞳孔里，最后倒映着她甩去刀刃血珠的样子—— 冷漠，又决绝。 禁锢超技能消失，徐臻意的头颅以诡异的角度向后折断。 王然踹开他的尸体，任其软绵绵滑落在地。 “终于......又解决一个威胁......” 砰—— 休息室的门被暴力破开，王然抬眸看去，元庭奕大步踏入，身上的燕尾服下摆破了几个大洞。 “外面已经清场。” 元庭奕边脱外套，边用脚去踢徐臻意的尸体，确认他已经死绝。 “我们赶紧走，缉查队和救火队已经下来了。” 李秀荷紧随其后，染血的指尖在终端上快速操作。 云顶大厦周围的建筑骤然亮起数十个光点—— 那些预先藏着的飞艇腾空而起，划出刺目的轨迹向着云顶大厦直冲而来。 轰—— 第一架飞艇撞向云顶大厦的瞬间，巨大的火球从大厦518层炸开，紧接着越来越多飞艇接连撞入，整栋大厦如同被斩首的巨人，开始从最顶端层层瓦解。 无数玻璃碎片在烈火中折射出璀璨的光芒，这些移动的光斑扫过人们呆滞的脸。 市民们仰着头，眼睁睁看着这座地标建筑，再次崩塌。 “这......” “我就说了，这大厦不吉利，修好没多久，又塌了！” “市政不是说，加强了结构不会再塌吗？看来有得查咯——” “估计跟火相冲吧......” “你还信这个？话说，那些撞向大厦的飞艇，不像是恐怖袭击吗？” “是啊，恐怖袭击。” “等等——是恐怖袭击！快跑啊！” 有人猛地反应过来，声音尖锐得变了调。 恐慌瞬间炸开，人群尖叫着四散奔逃。 夜幕伴随着刺耳的警报声垂落，云鲸市上空机械音冰冷地重复着—— 【紧急通告——恐怖袭击警报，全市进入一级戒备。】 崩塌的大厦在黑暗中燃烧，烈焰如巨兽的利爪撕开夜空，将浓烟染成暗红色。 天际线上，缉查队与救火队的飞艇混乱交错，探照灯的光柱在烟尘中胡乱切割，引擎的轰鸣声甚至盖过警报声。 冲出火海的飞艇上，瘫坐着西装革履的企业家们。 他们领带松散，脸色惨白，有人还在颤抖着擦拭溅到脸上的灰烬。 “谢天谢地......逃出来了......” “对、对了市长呢？” 缉查队的通讯频道里，缉查总局局长的声音近乎嘶吼：“市长失联！重复，市长失联！所有单位优先搜救市长——” 飞艇群如无头苍蝇般在大厦残骸间穿梭，探测灯光扫过每一处断裂的结构。 混乱中，一架飞艇借着浓烟的掩护脱离搜救队伍，再开启了隐身模式，无声无息地融进霓虹闪烁的夜色中，悄悄滑向城市边缘。 飞艇上，元庭奕双手稳稳握着操纵杆，目光却时不时瞥向后。 李秀荷赤裸着上身，左肩缠着临时止血的绷带已经被血浸透了一半。 他咬着牙，单手拧开药剂的盖子，动作有些笨拙，药剂撒了一地。 王然皱眉，拿起剩余的绷带走过去：“别动，我来。” 她刚俯身，元庭奕的声音突然插了进来：“别别别，你去驾驶，我来处理。” 飞艇猛地一个侧倾，王然一个不稳，差点栽向李秀荷怀里，被元庭奕一把拽住手腕，拉了回来。 “至于吗？” 李秀荷白翻了个白眼，小声嘀咕：“......我的取向还是正常的，喜欢omega......” 元庭奕强势挤了过来，粗暴地扯开他染血的绷带，动作却意外地轻：“闭嘴闭嘴。再多说一句，我就把你扔下去。” 王然看着两人，嘴角抽了抽，转身走向驾驶座。 她的手指刚搭上操纵杆，进行转向，就敏锐地察觉到飞艇的平衡系统有微妙的迟滞—— 这艘经过她改装的飞艇，不该出现这种程度的操控偏差...... 王然瞳孔微缩，指尖在控制面板上操作，调出外视镜的扫描界面。 全息屏幕上显示飞艇上没有任何东西，但气流数据却显示右侧存在细小的阻力系数。 有古怪。 王然缓缓闭上眼睛，精神力如无形的涟漪般扩散出去，沿着飞艇外壳一寸寸探查。 然而反馈回来的只有冰冷的金属触感与呼啸的气流—— 捕捉不到一丝精神力。 奇怪...... 但她更相信自己的直觉。 王然的手指无意识地轻敲控制台，一个猜想如闪电般劈进脑海—— 纪哲，拥有可以完全隐藏自己的超级能。 “咳咳。” 王然轻咳两声，缓缓转过头去。 她的指尖轻轻点在自己唇上，示意他们不要开口，又指了指头顶舱壁。 李秀荷正在缠绷带的手指骤然收紧，而元庭奕已经将手按在了腰间的能量枪上。 飞艇依然平稳飞行，但舱内的空气已经凝结。 第346章 隐身 夜色沉沉，轰鸣的引擎声渐渐熄灭。 飞艇悬停在一片幽深丛林上空，底部的探照灯投下几束光柱，在茂密的植物间切割出模糊的光路。 舱门滑开的瞬间，月光如流水般倾泻而入。 王然迈步踏出，紫黑色的覆甲在月色中泛起幽暗的流光，仿佛有生命般在表面游走。 覆甲上的能量纹路随着她的动作若隐若现，在黑夜中勾勒出一道优雅的剪影。 金属面具之上，一双冷冽的眼睛，轻扫这片被黑暗笼罩的丛林。 “这片丛林远离云顶大厦，我们就在这儿过夜吧。” 面具下，她嘴唇轻勾，拔高了音量，说道：“等明天盗火者其他分部来接应。” 服务生装扮的元庭奕和一身安保制服的李秀荷，跟着走下飞艇。 “好。” 元庭奕挽起袖子，“我去外围检查一下。” 他向李秀荷沉声道：“你去打探一下，纪柯的情况，看他死了没有。” “他撞见我们行动，要是没死注意灭口。” “好。” 李秀荷点点头，伸手摸向能量枪。 “处理干净些。” 王然头也不回吩咐道，声音平静。 她俯身拔起一朵白色的小野花，“不留遗患。” 四个字轻飘飘地落在潮湿的空气中，轻轻震落树叶上的露水。 露珠滴在飞艇的金属外壳上，发出一声轻响。 王然微侧首，紫黑色的面具折射出一抹冷光。 她余光所及之处，飞艇上空荡荡的，只有敞开的舱门内仪器指示灯在幽暗处明灭。 但直觉告诉她，那里有人...... 王然收回视线，目光扫过元庭奕紧绷的下颌线，掠过李秀荷无意识摩挲枪柄的手指。 “去吧。” 两人微不可察点了点头，转身离开。 他们的身影掠过荆棘丛，发出细响，但很快被吞没在更深的黑暗里。 王然缓步走向溪边。 每一步落下，精神力的涟漪便无声荡开—— 腐叶下植物破土的窸窣，夜风划过树梢的气流，甚至是露珠滑落的轨迹，都在她的感知中纤毫毕现。 月光突然变得锋利，在林间投下冷冽的光痕。 覆甲上的能量纹路微微闪烁，甲面流淌着幽邃的光晕。 王然单膝跪在溪边，伸手将覆甲手臂浸入水流，刹那间，暗红的血渍在冰冷的溪水中晕开，如同绽放的彼岸花。 她盯着水面，突然发现掺着血丝的倒影被搅碎了。 那绝不是月光造成的扭曲，而是—— 一阵几乎察觉不到的微风拂过她的后颈，精神力预警在脑内炸响，王然的身体先于意识做出了反应，一个侧翻往右。 噗通—— 她原本站立的位置前方，炸开巨大的水花！ 飞溅的水珠在月光下晶莹剔透，映照出一个扭曲的人形轮廓—— 那里明明什么都没有，溪水中的涟漪却一圈圈扩散。 “出来！” 王然骤然抬手，蓄好能量的炮口直指溪水中央仍在扩散的水圈。 丛林深处立刻亮起两道刺目的能量光束—— 元庭奕从树后闪出，李秀荷踩着灌木现身。 两人手中的能量枪对准了王然锁定的位置，能量充能的嗡鸣惊飞了整片树冠的夜鸟。 哗啦—— 水花四溅中，隐身的人终于彻底现形。 “原来都是给我下的套。” 纪哲站在溪流中央，身上到处是爆炸留下的伤口，焦黑的皮肉翻卷着，边缘还泛着暗红的血痂。 他抹了把脸上的水渍，声音沙哑：“什么时候发现的？” 王然：“飞艇上的时候。” 纪哲身形一滞，眼底闪过一丝错愕。 怎么可能...... 隐身超技能可以隐匿他的一切，甚至包括精神力....... 但如果这个女人是盗火者的人...... 那个组织，以研究超技能为主，难道他们已经破解他的超技能？ 可盗火者，为什么要杀他弟弟...... 纪哲眼前浮现出弟弟惨白的脸，指尖深深掐进掌心。 当时他要去515层救纪柯，电梯还没下到517层，就发生了爆炸。 爆炸的冲击将一切撕裂的瞬间，他纵身跃出，抓住了井壁凸起的钢筋，才没掉入电梯井。 他沿着井壁爬到了515层，可纪柯已经被杀害了—— 弟弟的尸体僵硬跪在地上，充血的眼球几乎凸出眼眶，凝固着死不瞑目的惊恐。 而右臂断口，还在往外涌着鲜血....... 纪哲的身体剧烈颤抖，喉间溢出痛苦的呜咽，质问道：“我弟弟......是你们杀的？” “当然。” 王然的声音未落，能量炮已经轰出—— 砰！ 几乎同一瞬间，元庭奕和李秀荷同时开火。 三道能量光束撕裂夜幕！ 能量炮在空气中划出炽热的轨迹，将溪水蒸发成翻滚的雾气。 纪哲瞳孔骤缩，猛地侧身扑向溪水。 他的动作快得拉出残影，但能量冲击波还是擦过他的左臂 嗤！ 他身上的衣服布料瞬间汽化，皮肉在高温下碳化爆裂！ 鲜血喷涌而出，在落入水面的刹那炸开一团鲜艳的血雾！ 溪水顿时被染成暗红，血珠在空中悬浮了一瞬，映出纪哲扭曲的面容。 “该死——” 他的声音在水中变得扭曲模糊。 “我要杀了你们，给我弟弟报仇！” 就在血花绽放的瞬间，他的身体突然化成虚影，整个人在血雾中彻底消失。 王然看去，水中空无一人。 只有几缕飘荡的血丝，和渐渐扩散的红色涟漪，证明纪哲扎进了那个地方。 “警戒！” 王然冷冽的声音划破寂静，双眸寒光闪烁。 她展开精神力，感知如涟漪般向四周急速扩散。 突然，一丝不和谐的波动掠过她的精神网络—— 靴底碾碎青苔的细微脆响，混合着若有若无的血腥味。 距离很近！ 王然瞳孔骤缩，猛然侧首—— 却已经晚了。 一只无形的手臂如蟒蛇般缠住她的脖颈，将她狠狠掼倒在地—— 砰！ 金属头盔重重砸在地上，震得王然颅骨嗡鸣。 覆甲的后背与地面碰撞，火星迸溅，但她还没来得及喘息，一只无形的手已经掐上她的喉咙。 a级的alpha力道很大，窒息感如潮水般淹没王然的感官。 “唔......” 她下意识抓向颈间—— 第347章 无法解除 “抓住了！” 纪哲勒住王然，将她猛掼在地。 “放开她！” 元庭奕嘶吼着冲过去，声音里带着从未有过的慌乱。 李秀荷紧跟在后，举枪的手因紧绷而颤抖。 他的枪口在空气中来回扫动，根本找不到目标，开枪很有可能误伤王然。 “给我弟弟偿命！” 纪哲狞笑着，指尖继续发力，试图碾碎那个女beta的喉咙。 可就在他收紧的瞬间—— 嗡！ 女beta身上奇怪的金属甲突然亮起幽蓝的纹路，金属层在压力下瞬间回弹，硬生生将他的手指震开！ “什、什么？” 纪哲瞳孔一缩，惊愕的瞬间，剧痛从下颌爆开。 砰—— 地上的王然反手一拳，覆甲机械手结结实实砸在纪哲脸上！ “嘶——” 鼻梁骨断裂的脆响炸开，鲜血飞溅，在空气中勾勒出他扭曲的面容轮廓。 “看到你了。” 元庭奕眼神一凛，抬手凌空一压—— 空气突然扭曲，纪哲人还未落地，身体就被恐怖的重力狠狠拍进土中！ 轰！ 潮湿的泥土呈放射状飞溅，形成一个陨坑！ “咳......” 纪哲的超技能失效现形。 他的身体深陷坑底，骨骼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连一根手指都无法抬起。 元庭奕没管他，一个箭步冲到王然面前，手臂伸出，要去扶她—— “我没事。” 王然已经自己撑地而起，机械关节发出“咔哒”的复位声。 她转了转发僵的脖颈，“这点小伤，甚至都没出血。” 元庭奕的手悬在半空，最终只是平静地收回身侧，指节无意识地蜷了蜷。 坑底突然传来泥土滑落的簌簌声。 纪哲艰难地仰起头，血沫从嘴角溢出。 “重力......” 他的目光死死锁定服务生装扮的男alpha，瞳孔因震惊而紧缩：“重力解构......你是元庭奕！” “怎么会......” “哦豁，你的身份暴露了。” 王然轻笑出声，没等元庭奕做出反应，右手随意一挥，空气中凝聚出一道红光—— 激光剑“嗡”地一声展开，照亮她带笑的半边脸。 王然闪至坑边，激光剑的高温让空气卷起热浪。 “我跟你们无冤无仇——” 纪哲惊恐地挣扎，四肢在重力场中徒劳地扭动，“为什么要......” “是啊，原本是无冤无仇.....” 王然歪了歪头，笑容不减，“要怪就怪你那个色胆包天的弟弟......还有你那位该死的上司......” 她抬起手，激光剑划破夜空。 “等、等等——” 纪哲在重力的压制下拼命挣扎，满脸血污中露出哀求的神色：“求你放过我......” “我、我发誓绝不会复仇！我可以离开加洛星，永远消失......” 王然的表情没有丝毫变化，手腕一翻，激光剑猛地挥下，划出一道凌厉的红色弧光—— 鲜血喷溅而出，在黑夜里绽开一片猩红的血雾。 纪哲惊恐的表情还凝在扭曲的脸上，头颅高高抛起。 无头的躯体缓缓跪倒，最终重重砸在泥泞的坑中。 嗤—— 激光剑收回时发出细微的嗡鸣，剑刃上蒸腾着几缕血雾。 王然面无表情地看着滚落脚边的头颅，鲜血染红了她覆甲的靴子。 “斩草不除根，春风吹又生。” 她的声音平静，一脚踢开那颗仍在渗血的头颅，转过身时脚步一顿，而后金属靴底碾碎了一截枯枝。 元庭奕跟上王然，右手在身侧微微抬起，替她拂去了肩膀上的一片落叶，转头对李秀荷道：“清理一下现场。” “好的，少将。” 李秀荷耸了耸肩：“这假休了跟没休似的——” 他故意拖长音调，埋怨道：“天天给你们收拾烂摊子。” · 王然踏入飞艇，靴子在金属地板上叩出清脆的声响。 金属面具和头盔自动降下，黑发如瀑般垂落，她脸上原本平静的表情凝滞，眉头不自觉地皱了起来。 “怎么了？” 元庭奕注意她的异样，担忧问道：“还有什么威胁需要处理吗？” 王然没有立即回答。 她抬手按了按太阳穴，指尖微微发颤，眼底闪过一丝疑虑。 飞艇的灯光将她的脸色映得有些苍白。 “或许......” 她缓缓开口，声音比平时沙哑：“事情并没有完全解决......” 飞艇内突然陷入短暂的沉默，只有机器的嗡鸣在空间里回荡。 元庭奕的眼神骤然锐利起来，“你是说......” 王然看向他，改变虹膜颜色的药水恰好失效—— 漆黑的右眼泛起熔金般的赤红，左眼则化作深海般的幽蓝。 异瞳一闪，她整个人开始变得透明。 “这是？” 元庭奕看着王然的轮廓在他面前消失，瞳孔骤然紧缩：“隐身......” “对。” 王然的声音突然他左边传来，元庭奕相应地侧过脸去，对着面前的“空气”说话：“你捕食了纪哲的超技能？” “问题就在这里。” 王然：“以往捕食......是别人对我使用超技能，然后我才有机率捕食、转化成为自己的技能吗，但是纪哲的隐身是用在自己身上的......” “杀掉纪哲的那一刻，我好像自动获得了他的超技能......很难描述这种感觉，好像脑内多了一点不存在的记忆？” “如果杀掉人能够捕食对方的超技能的话......徐臻意的影子操控能力却没有被我获取......” 她顿了顿，说出自己的担心的事—— “我怀疑他没死。” “他的影子操控技能，也是施展在自己身上的......还有用在物体上。” 元庭奕顺着王然的话，陷入沉思。 “当时我确认他已经死亡了，不过他是蜕人......” “对了，我在战场上遇到过一种情况——” 他的声音紧绷，“被虫族寄生后，再死亡，有可能以寄生体的身份复活！” “对——” 王然隐身状态中点头：“其实章祁明就是这样的。章家围剿那晚......他牺牲自己，本来......已经死了。” “照你这么说，徐臻意也这样复活的话......” 元庭奕眉心微动，“事情就麻烦了。” 王然：“别紧张，目前一切都只是猜测。” “现在有个比较着急的事情——” 元庭奕：“什么？” 他话音刚落，忽然感觉下巴一凉—— 一只无形的手指轻轻挑起他的下颌。 王然无奈的笑声在咫尺，他却看不到她。 元庭奕想到了什么，身体猛地一僵。 “你不知道怎么解除隐身？” 王然：“嗯呢......” 第348章 藏街 五月下旬至六月，整座城市笼罩在肃杀的阴影中。 天际线上，蓝色的能量防御屏障如同巨罩，将城市与灰蒙蒙的天空隔绝开来。 缉查队的巡逻飞艇掠过时，屏障表面泛起能量涟漪。 “报告——空中无异常，重复，空中无异常。” 缉查队的通讯器响起巡逻的汇报声，云鲸市缉查总局的指挥台发出指令：“地面组，检查情况如何？” “报告指挥台，暂无盗火者组织踪迹，正在进行全面排查。” 街道上，缉查队员三人一组，手持能量枪与探测仪，仪器不断闪烁红光，扫过城市每个角落。 城市中央，那座曾经高耸入云的云顶大厦如今只剩下一片扭曲的钢铁骨架。 残垣断壁间散落着焦黑的文件碎片和变形的金属残骸，偶尔有风吹过，扬起一阵灰烬。 爆炸的冲击波精准地摧毁了这座地标，却没有波及周围任何一栋建筑。 那些大厦的外立面投射着刺目的全息标语—— “剿灭异端，人人有责。” “举报可疑分子，保卫城市安全。” “废墟之上，秩序长存。” 猩红的字体在玻璃幕墙上流动，倒映在下方积水坑里，仿佛一片血海。 全息影像每隔几秒就会切换成云顶大厦爆炸时画面—— 云鲸市第52届商业峰会期间，主会场这座大厦被异端组织盗火者炸毁。 市长徐臻意在爆炸中失踪，缉查队和救火队搜救无果，判定其已遇难。 “市长徐臻意在爆炸事件中不幸殉职。由于爆炸威力巨大，徐市长的遗体尚未寻获。为表达对市长的哀思，政府将于明日上午10时在中央广场举行祭奠仪式，市民可前往献花致哀。” “另外，市政厅宣布本次全面戒严将于6月19日24解除，次日为思勒星灾难纪念日，本市、本星及外星公民均可进入加洛星第一军事学校的勇士园，对在思勒星牺牲的四位勇士——王然、朝琮、刘杨、林长峰进行正式祭奠。” “咦？” 应曦看着全息投影中的云鲸市新闻，疑惑道：“怎么有阿然姐姐的名字？” “嗯。” 耳边传来一声闷闷的回应，她旁边空荡却凹陷的沙发垫正在缓慢回弹。 “同名同姓。” “鬼啊——” 应曦吓得抱着抱枕往旁边躲。 “哈——” 空气里传来王然的笑声，带着一丝揶揄。 “这么久还没习惯呢？” 应曦突然涨红着脸跺脚：“谁让你坐在这里这么久都没说话，现在又突然出声，吓死个人！” 茶几上的水杯忽地浮起，杯口倾斜，里面的茶水凭空消失—— 隐身中的王然抿了一口热茶，而后缓缓开口：“得了吧你，胆小就胆小，还怪我。” 她的指尖在虚空中点了点：“瞧瞧人家王殊多淡定。” 侧边的沙发上，一个浑身缠满绷带的身影缓缓转过头。 绷带缝隙间，一双浅金色的瞳孔在灯光下泛着冷光。 “还是有点恐怖的。” 王殊平静道。 她抬起被纱布包裹的手，精准地指向漂浮在半空的奶油，“尤其你吃东西的时候，有食物残渣悬浮在空中。” “噗嗤——” 应曦笑出声，“就是，就是。” “那我走？” 王然面无表情舔去唇角的奶油，从沙发上起身，底下的垫子回归平整。 “不要！” 应曦猛地从沙发上弹起来，小手慌乱地在空中乱抓，却只扑到一缕飘散的空气，顿时慌了神。 “阿然姐姐！你别！我们就开个玩笑！” 王殊淡定开口：“她骗你的。” “这里是她......男人之一的宅院，要走也是我们被轰出去。” 说完，她又转过身去看新闻联播。 “确实哈哈哈哈。” 王然轻笑，手指碰了碰应曦的鼻尖，“但是我现在要出去一趟，你跟你阿殊姐姐待在家，外面戒严，不准乱跑。” 应曦眼圈还红着，却已经撅起嘴：“好吧，那你早点回来......” 王然：“嗯。” 她悄无声息悄穿过洺苑的客厅，庭院外的风拂过她隐形的轮廓，吹落头顶的白玉兰。 “你什么时候把她们带回去？” 元庭奕低沉的嗓音从廊下传来—— “好不容易过两天二人世界，你又王殊和应曦带来给我添堵。” “是她们吵着要来找王然的，不管我事哈。” 李秀荷一脸无所谓：“现在是休假且非紧急时期，奕哥你可别让我做事了，已下班。” 元庭奕沉默片刻，妥协道：“好吧，我去找她谈谈” “咳咳。” 几声刻意的轻咳突然在他身后响起。 元庭奕身形一僵，缓缓转身，对着空荡荡的走廊咧开一个略带尴尬的笑容。 “你来了，亲爱的。” 他张开双臂，却不知道要拥抱哪里。 手臂一紧，他低下头，握住那只无形的手，摸索着与之十指紧扣。 “带我去一趟藏街。” 王然言简意赅。 戒严期间，只有望北少将的面子够大，不需要通行证，可以随意溜达。 “好嘞！” 元庭奕的眉梢几不可察地扬了扬，眼底闪过一丝愉悦的亮光。 只要能跟王然单独相处，去哪都行！ · 飞艇缓缓掠过寂静的港口。 由于戒严令，整个码头上空无一人，成排的货轮与渔船静静停泊在码头。 “到了。” 元庭奕将飞艇停在一个破旧的巷子前。巷子两侧是云鲸市早已淘汰的老式楼房，墙皮斑驳，角落里还长了苔藓。 “你在这里等我，我去去就回。” 王然走下飞艇，走近狭窄的巷子。 前方，一棵高大的榆树郁郁葱葱，茂密的枝叶在风中沙沙作响。 她走到榆树底下，抬头看去—— 视线穿过绿叶间的缝隙，落在六楼的阳台上。 不知道里面怎么样了...... 王然在树下站了好一会儿，转身踏过潮湿的石板，走向斜对面的矮楼房。 一扇锈迹斑斑的铁门半掩着，门缝里透出蓝光。 门头上歪歪斜斜地挂着一块褪色的广告牌，粗劣的喷绘写着六个大字—— 域星科技公司。 第349章 域星科技 域星科技的广告牌边缘翘了一角，在风中微微晃动。 王然走上开裂的水泥台阶，推开那扇长满铁锈的门，眼前的景象却骤然一变—— 冷气扑面而来，冷白的灯光倾泻而下，整个大厅通体采用镜面金属材料，宽敞明亮。正中央的全息投影正在循环播放公司的宣传影像。 大厅尽头有道厚重的玻璃门，门后隐约可见一个巨大的空间，幽蓝的微光在深处流动—— 域星科技在这栋破烂的房子里，花重金打造了一个量子异影间。 王然往前走，天花板上的扫描仪无声转动。 当那道红色扫描光束即将触及她的瞬间，她像一阵风般闪身而入。 落地时刻意避开了地板上几处隐藏的压力传感器。 她不知道隐身状态下，会不会被检测到。 保险起见，还是避着点。 她朝着那道玻璃门走去，电子门锁发出“滴”的解除声，从里打开。 “我先走了，数据已经上传完了。” 一个戴眼镜的女beta推着门走出来。 “谁最后一个走，记得喊陈总下班，不然她又睡办公室了。” 王然一个侧步，侧身贴近了那个女beta。 在玻璃门关上的瞬间，她抬起手，不动声色地抵住了门框，留出一道缝隙。 女beta毫无察觉，继续往前走。 王然看她离开大厅后，推开了玻璃门，进入了量子异影间—— 整个空间以银蓝色调为主，天花板是半透明的智能玻璃，实时投影着浩瀚的星空数据流，那些闪烁的光点却是正在处理的信息智慧节点。 办公区域里，每个工位都悬浮在平台上。桌面上，信息智慧科技终端亮着光屏，散发蓝色的幽光。 王然从几个工作人员身边经过，走向技术总监的办公室。 她轻轻推开办公室的门，门轴发出门轴发出极轻的“吱呀”声，但完全淹没在全息投影仪运转的细微嗡鸣中。 王然无声踏入办公室，目光立刻被那个熟悉的身影攫住。 陈玖坐在悬浮办公椅上，低马尾松散地垂在颈后，几缕碎发从耳际滑落，被她烦躁地别回去。 她紧紧盯着面前展开的数十个监控画面，无框眼镜后的杏眼微微眯起，透着屏幕的冷蓝，显得格外锐利。 “在哪呢......” 陈玖的指尖在全息键盘上敲击得又快又重，调出的画面不断切换—— 云顶大厦周围的监控、南街商店的摄像头、洺苑的进出记录、甚至是一些飞艇的飞行航线。 “怎么可能一点痕迹都没有......” 她低声喃喃，声音里压着隐隐的焦灼。 陈玖忽然停下动作，抬手揉了揉眉心。 元庭奕没事，王然也没事吧...... 这么想着，她将紧绷的后背靠在背靠上，长舒一口气。 可自云顶大厦后王然就消失了...... 还是有些不放心。 陈玖坐直，继续调整画面。 “王然去哪里了呢......” 王然反应过来，陈玖是在找她。 她被迫隐身了这么久，她不知道具体情况，急坏了吧。 她来藏街，也是担心这一点，所以想亲自来见陈玖。 “他来干什么？” 陈玖身体微微前倾，放大了一个监控画面—— 画面中，正是元庭奕停在巷子口的飞艇。 “不会是出什么事了吧？” 陈玖指尖悬在键盘上方，微微发颤。 就在她即将放大飞艇画面时—— 一只看不见的手突然覆在她的手背上。 触感冰凉，却熟悉得让她心脏骤停。 陈玖猛地吸气，眼镜后的杏眼睁大。 她的手腕被轻轻压住，她也没有挣扎。 下一秒，全息键盘上无人触碰的键位自己亮了起来，一个接一个，像是被无形的手指敲击—— 我没事。 三个字突兀地出现在屏幕中央，光标在末尾闪烁。 陈玖的呼吸凝滞了一瞬。 她缓缓抬起另一只手，指尖犹豫地探向面前的空气，却在即将触碰到什么时停住。 “王然？” 她的声音微哑，指节蜷了蜷，像是想抓住什么，又不敢用力。 “你在这里？” 她的指尖还悬在半空，耳边突然拂过一丝微弱的吐息。 “是我。” 那声音轻得像幻觉，几乎要融化在温度调节系统运转的白噪音里。 但，陈玖听见了—— 近得仿佛有人就贴在她耳畔低语，温热的呼吸扫过她的耳廓。 她的瞳孔骤然收缩，指尖顿了顿，随即在键盘上敲下某个隐藏指令。 “咔哒”一声轻响，办公室的门锁死。 四面的玻璃幕墙瞬间转为不透光的漆黑，将整个办公室与外界彻底隔绝。 紧接着，第二层强化玻璃墙从天花板降下，与原有的黑幕形成完全密闭的隔音空间。整个办公室顿时陷入彻底的静默，连通风系统的细微嗡鸣都消失了。 “现在只有我们了，这里绝对安全。” 陈玖压低声音，摘掉眼镜扔在桌上。 她的杏眼在暗处亮得惊人，指尖摸索着伸向声源的方向，“你现在这是？” 她的手腕突然被一把握住，冰凉的触感顺着皮肤蔓延。 “情况有些复杂——” 王然向后一靠，半坐在陈玖的办公桌边缘，缓缓开口道：“简单来说，就是我有一项超技能，能够复制别人的超技能，但不是百分百复制，就会有些意外......” “我获得了纪哲的超技能，但是暂时没法恢复实体，所以就......” “你没受伤吧？” 陈玖忽地反扣住她的手。 王然的视线扫过陈玖担忧的脸，突然放柔了声音：“放心，他还伤不到我。” “多亏了你，帮我把他引走。” 陈玖的眼睛眨了眨，突然结巴起来：“没、没什么的......我本来也要教训纪柯......” 王然：“很抱歉，回来的第一时间，没有给你发消息。” 陈玖摇了摇头：“不会。我知道你不想在危险解除前暴露身份。” 她转移话题，“你这样要多久？” “可能还要几天？” 王然低头看向自己的手，手指边缘线忽实忽虚。 一双异瞳微微收缩，王然的声音低了下来。 “那一天到来前，应该能恢复。” 陈玖：“我能为你做什么吗？” 王然沉默片刻，突然倾身—— 尽管身体仍是透明的状态，却张开双臂。 陈玖撞进久违的拥抱，带着熟悉的淡香，令她感到心安。 “你什么都不用做。” 王然的声音贴在她耳边，轻得像是叹息，“但......” 她顿了顿，语气突然认真起来：“在人前，要装作远离我。” “这三年，谢谢你替我做的一切。” 第350章 纪念日 云鲸市上层的阴云散尽，天空呈现出澄澈的蓝。 远处的天际线传来低沉的嗡鸣。 数不清的飞艇和跨星舰划破，顺着阳光穿透云层，整齐地朝加洛星第一军事学校的方向飞去。 地面上，人们走出家门。 他们手持新鲜的白菊，花蕊上还沾着晨露，在阳光下晶莹剔透。 所有人汇聚在一起，却没有人说话，偶尔能听到低声的啜泣，但更多时候，只有鞋底摩擦地面的沙沙声。 人群如同沉默的河流，朝着那座气势恢宏的灰白建筑走去。 加洛星第一军事学校东门大开。 人们经过红光扫描，不用登记，直接进入校园—— 加洛星第一军事学校校园，仅在6月20日当天向公众开放。 无论是本市人，还是本星人，亦或是从其他星球远道而来的客人，都可以在思勒星灾难纪念日当天，进到学校的勇士园中，为在那场惨烈的战役中英勇牺牲的勇士献上一朵花。 人们有序地沿着蜿蜒的山道缓步，走上学校后山。 【请大家有序参观，禁止喧哗，文明纪念。】 校园广播在山林间轻轻回荡。 山道两旁的电子屏显示着“勇士园”三个朴素的字体，下方滚动播放着注意事项。 越接近山顶，人群的脚步越发轻缓。 近百年来，虫族与人类的战争频发，死亡只在瞬息之间，数不清的战士倒在战场上。 各个星球、城市都为家乡的战士立碑，让英魂安息，令精神长存。 三年前，在思勒星折损的年轻一代，虽然不是在正式战场上厮杀的战士，但他们通过一场力量悬殊的战斗，向星际证明了一件事—— 人类，永不屈服！ 他们脊梁是刺向黑暗的利剑，那种英勇无畏的精神影响着新一代的年轻人，激发出更多的勇气，也燃出了新的希望。 那一场悼念会后，加洛星第一军事学校便向加洛星政府申请，为王然、朝琮、、刘杨、林长峰立塑。 山顶平台处，四座石像并肩而立。 石像身上多了几分风雨侵蚀的痕迹，石面已经泛出淡淡的青灰色，但姿态依然挺拔，目光坚定地望向远方。 已经有不少鲜花被整齐地摆放在石像脚下，形成了一圈不断扩大的白色花海。 雕塑前，一个高挑的身影格外醒目。 她足有一米九几的个子，笔直地站在石像前。 阳光洒在她轮廓分明的侧脸上，勾勒出一道锐利的线条。 微风拂过，一片白菊的花瓣随风飘起，恰好粘在她左耳巨大的圆形耳环上。 她抬起骨节分明的手，食指与拇指捏住花瓣，轻轻取下。 “霍璇——” 身后突然传来呼喊。 霍璇眉心一皱，转过身去。 栗色短卷发的江小满向她跑来，发梢的小卷随着动作跳动，在肃穆的勇士园里显得格格不入。 “你来得好早！” 江小满笑着向她打招呼。 霍璇压低声音，无奈道：“这里禁止喧哗，不要咋咋呼呼的。” 江小满立马捂住嘴，而后指着自己右耳的纱布，小声说：“我这不是刚负伤嘛，我自己听着还好......” 她一脸不好意思地问：“真的很大声吗？” “嗯。” 霍璇点头。 “还有多久才好？” 她看向她右耳的伤口，目光变得柔和。 她跟江小满毕业后进了燎南远征舰队，不过她们不同团，平时很少碰面。 刚刚结束的战斗，她们难得一起出任务。 两人的配合，以前的默契还在。 只是在紧要关头，她急于收割虫头，反而跳进了虫族的陷阱...... 江小满为了保护她受了伤...... 江小满看霍璇越拧越紧的眉心，摆了摆手，“哎呀，就这点皮外伤，我休完假就能养好。” 她走到霍璇身边，将怀里一束白菊放在地上，向石像深深鞠了一躬，小声低喃：“王队长、朝队长、刘大嘴、林长峰，我来看你们了。” 江小满起身，两道阴影靠近。 季飞和宋宇迈步而至，向她和霍璇打招呼。 宋宇：“霍璇！江小满！” 季飞：“你们来得好早啊！” 霍璇面无表情：“禁止喧哗。” “是你们来得晚了，我跟霍姐都在这里站两个小时了。” 江小满埋怨道。 霍璇没揭穿她的谎言。 “冤枉啊——” 宋宇一脸委屈：“我们隅东最近在搞大事你不是不知道，假放得晚。” 季飞：“是啊，我们昨天半夜刚回到云鲸市。” 江小满突然起了八卦之心，凑过去问：“话说，你们隅东的的新司令真的是王学长......也就是王然的哥哥？” 宋宇：“还没有文件下来，不过他一个多月前从维拉德回来，就已经开始接手相关的事务了。” 季飞：“八九不离十。” 江小满：“真好，那你们以后就有学长罩着了。” 宋宇：“我们跟王学长不熟啊......还不如去望北，投靠副队长呢。” 江小满：“啊，他都当少将了，我都不敢跟他说话了......还是投靠李秀荷吧，做少将副官的副官，也大有前途。” “羡慕什么？” 一旁沉默的霍璇开口：“他们的成绩也是拼出来的，我们自己拼拼也会有。” 季飞竖起大拇指：“强者发言。” 宋宇：“他们两确实够拼，两年无休，多次遇险......” 江小满回头看了一眼刘杨的石像，“为了重要的人报仇吧，其他都是次要的......” 她的话一出，空气仿佛凝固了一般。 霍璇、季飞、宋宇沉默下来。 这些年，他们都在为当年战死的队友报仇...... “对了，冯叙和郑斐斐呢？” 江小满主动打破寂静。 “那什么鱼组合？” 季飞接上话。 宋宇：“没见到人啊，话说凛西那一场战打成那样，他们还......” “请叫我们尊贵的咸鱼躺平组！” 冯叙的声音传来。 四人看去，冯叙跟郑斐斐向他们走来。 郑斐斐笑着说：“我们当然还活着，咸鱼才能苟到最后！” 冯叙：“你们看，我们在路上抓到谁了。” 他挪开一大步，一个身材臃肿的男alpha向他们打招呼：“好、好久不见。” 赵霖坤带着略微尴尬的笑，目光从昔日队友脸上扫过，却不敢抬眼看他们身后的石像。 当年的事，他有愧于王然...... 第351章 应到十人 fk??\f??? e??cuk\u001a??x?v?\u001d7~o?；???\u00107c{\u001a\u001ew8?zl???\b??x??8?\u0011?????u?\u0001\u0013\">?\b?\u0003?5\u0019??kk?\u0010??4\u001b?\u001f??熄gfz ?0???=n.?. _y?\u0015?\u0005uwj??n???yzo?c?''k?hd6?4?@v\",?\t??4???????],?\u00038?\u0016q???t??4]c???bf?\u0010$\u000b?\u0014)m?^\u0017??e??j?；a?????az?@???\u001d\u0007\u0018p\u000b??s??\/s9fh?h?i??????\u001aa?\u000e0??q?}''??s?????l?,z?+??*??7^??%??hua???m??d?\u0005u2\u0001\"h??mlq???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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