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逆袭红楼：我娶了林黛玉》 第1章 如海托孤 病榻之上，林如海气息微弱，仿佛风中残烛，随时可能熄灭。 他用颤抖的手，紧紧握住苏旭的手，仿佛要将毕生的希望都寄托在这位年轻的学生身上。 他费力地张了张嘴，用尽最后的气力，断断续续地说道： “旭儿……你…是我最得意的门生……” 他的声音嘶哑，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一样。 “我走之后……黛玉…无人照料……” 林如海的眼角滑落一滴浑浊的泪水，他深情地望着苏旭，眼中充满了恳求。 “我把她托付给你……你…娶了她吧……” 这句话，仿佛用尽了他全部的力气，说完之后，他的手微微一颤，便无力地垂了下去，又昏了过去。 苏旭闻言，如遭雷击，整个人愣在原地，仿佛一尊石像。 他怎么也没想到，恩师竟然让自己娶黛玉。 这突如其来的请求，让他措手不及，心乱如麻。 这个苏旭，并非这个世界土生土长之人，他的真实身份，是一个穿越而来的现代人。 前世的他，学的土木工程专业，干了几年工地以后遇到行业寒潮， 他被裁员以后找不到合适的工作，无奈之下只好赋闲在家，整日以看红楼梦来打发时间。 那天晚上，他正大骂着宝玉这个废柴，只知道在脂粉堆打转，不料竟猝死穿越到了这个世界。 见林如海的手无力地垂落，苏旭轻轻地将它放回被褥里。 黛玉，那可是林妹妹啊！红楼梦里苏旭最喜欢的角色，没有之一！ 现在林如海要自己娶她？这真是一个极其荒诞的梦。 “苏公子，老爷他……”一个苍老的声音打断了苏旭的思绪， 他转头一看，是林府的老管家林忠，他眼眶通红，神情悲戚。 他立刻吩咐管家：“速去请城里最好的大夫来！” 管家不敢耽搁，连忙去办。 很快，大夫被请了过来，先是给林如海施了针，又开了几副安神药。 做完这些，大夫走到苏旭身边，叹了口气，缓缓说道：“林大人这病，怕是……” 苏旭心中一沉，追问道：“大夫，您不妨直说。” 大夫摇摇头，沉重地说：“时日不多了。” 大夫的话如同一道惊雷，在苏旭耳边炸响。 时日无多？ 他紧紧攥住拳头，指甲几乎嵌进肉里。 他自然知道这是红楼梦原着的剧情，林如海病逝，黛玉孤苦无依，最终郁郁而终。 只是这一世，他穿越而来，难道依旧要眼睁睁看着悲剧重演？ 不，绝不！ 苏旭深吸一口气，努力压下心中的慌乱，强作镇定地问： “可还有其他法子？哪怕只有一线希望，我也要试一试。” 大夫捋了捋胡须，沉吟片刻：“林大人这病，药石之力恐已收效甚微。公子切记，林大人如今的身体状况，最忌讳大喜大悲，情绪一旦激动，恐怕……” 他摇摇头，没再说下去，只是那凝重的表情已经说明了一切。 几个时辰后，林如海的眼皮微微颤动，缓缓睁开双眼，意识逐渐从混沌中清醒过来。 首先映入眼帘的，便是苏旭守在床边的身影，那略显稚嫩的脸上写满了担忧。 见他醒来，苏旭连忙起身，俯下身子，关切地问道：“老师，您感觉怎么样？” 林如海心中一暖，苍白的脸上露出一丝虚弱的微笑，欣慰地想：旭儿果然是个重情重义的好孩子。 随后他强撑着病体，吩咐管家：“去，把笔墨纸砚拿来，我要写信给贾府。” 管家连忙取来文房四宝，在病榻前摆好。 林如海颤抖着手，蘸饱墨汁，在信纸上写下： 贾府政公亲启。吾体欠安，恐不久于人世，望女黛玉速回扬州，见吾最后一面。 这贾府，正是林如海已逝妻子贾敏的娘家， 当年贾敏撒手人寰，留下黛玉孤苦伶仃，林如海思虑再三，最终将黛玉送往贾府，托付于岳母贾母教养。 一来，贾母是国公夫人，见多识广，能给予黛玉良好的教育和照顾； 二来，古人婚嫁，讲究颇多，更有\"五不娶\"之说，其中一条便是“丧母长女不娶”。 林如海对贾敏用情至深，并无续弦之意，给黛玉找个继母来弥补这丧母长女的短板自然是不行了。 因此思虑再三，为了黛玉的将来，这才狠心骨肉分离， 为的就是让女儿靠着贾府的背景和贾母的教养，将这“丧母长女”的短板补齐，日后能寻个好归宿，一生安稳顺遂。 林如海写完信，疲惫地叹了口气，将信交给管家： “速速派人送去贾府，务必亲手交到政老爷手中。”管家领命而去。 苏旭在一旁看着，心中五味杂陈，他可以想到林黛玉接到父亲病重的消息，该有多伤心。 林如海看着他床榻边苏旭憔悴的面容，眼中闪过一丝心疼：“旭儿，你辛苦了。我自己的身体自己清楚，怕是不行了……， 我唯一放心不下的，就是玉儿。她自幼丧母，如今我又病重。” “旭儿啊，”林如海继续说道，“黛玉估计一两个月就能回来了。你和黛玉的婚事……” 苏旭连忙说道：“老师，学生身份卑微，不过一五品知府的庶子，怎能配得上老师的千金？” 林如海听了这话，眉头微微皱起：“旭儿，你不愿意，难道是因为黛玉她……丧母，你嫌弃她无人教养？” 苏旭想起在书中读到的古代婚嫁陋习，五不娶中的一条便是没有母亲的女孩，认为她们缺乏教养，因此许多人家都不愿娶这样的姑娘。 一时间，他更加同情起林黛玉来，这个女孩儿蕙质兰心，才华横溢， 若是在现代社会，拥有如此优越的家世和出众的才情，必定是人人艳羡的白富美，追求者络绎不绝。 可叹生于封建时代，竟因这荒谬的理由而受人非议。 他心中不禁愤懑，暗骂这该死的封建社会，不知埋没了多少像林黛玉这样优秀的女孩儿。 一听林如海如此说，苏旭急忙辩解道：“老师，学生绝无此意！老师的女儿必然温柔贤淑，知书达理，学生怎会嫌弃？只是学生身份低微，只是一个普通举子而已，尚未出仕……” 林如海打断了他的话：“旭儿，你也不必妄自菲薄，我相信你将来一定会有所成就。” 他停顿片刻，似乎陷入了回忆，眼神中流露出一丝温柔， “想当年，我娶黛玉她母亲的时候，也不过是一个未及第的举子，承蒙岳父大人抬爱，将掌上明珠许配于我，我们夫妻二人，琴瑟和谐，举案齐眉，恩爱甚笃……” 苏旭听到林如海提起了贾府，连忙神情诚恳道： “学生听闻黛玉小姐的外祖家乃是荣国公贾府，簪缨世家，富贵荣华， 将黛玉小姐托付于他们，寻一个更好的夫家，恩师岂不是更加放心？” 林如海闻言，眉头不由自主地紧锁起来，陷入沉思。 黛玉这几年寄居贾府，林如海与贾政书信往来频繁，字里行间，贾政流露出想让黛玉与宝玉亲上加亲的意思。 林如海思虑再三，觉得这门亲事倒也合适。 虽然他一直对贾宝玉的纨绔作风颇有微词， 觉得这孩子整日沉溺于脂粉堆中，不思进取，于仕途上毫无建树， 但若是黛玉能嫁入贾府，也算是知根知底，不失为一门好亲事。 只是，贾府迟迟没有下聘，这桩婚事也就一直悬而未决。 林如海宦海沉浮多年，明白其中必然是有些阻碍，这亲上加亲怕是难成了。 如今，眼见自己病入膏肓，命不久矣，林如海心中焦急万分。 他顾不得许多，只想尽快为黛玉寻一门可靠的亲事，了却心中这桩大事，将来也好去九泉之下与亡妻贾敏有个交代。 第2章 黛玉回扬州 林如海听了苏旭的说辞，沉吟片刻，缓缓说道： “旭儿此言差矣。贾府虽是黛玉的外祖家，但终究只是亲戚，而非夫家。 黛玉就算去了贾府，以后还是要嫁人的。 于一个女子来说，只有夫家才是一辈子的依靠。 我如今病入膏肓，命不久矣，若是死之前见不到黛玉找到了好归宿，实在死不瞑目啊！” 苏旭见林如海连死不瞑目也说了出来，便不敢再推脱，拱手道：“老师，学生愿娶黛玉小姐为妻，能得妻如此实乃学生三生有幸，只是婚姻大事，需得禀明父母。” 他顿了顿，又说道：“学生这就修书一封，告知家父，请他老人家定夺。” 林如海摆了摆手，说道：“旭儿，此事不必担忧。你父亲苏俭，我与他相识多年。我给他去信一封，他必会应允。” 林如海贵为巡盐御史，圣上器重的肱股之臣，苏父接到林如海的亲笔书信，自然受宠若惊，连忙拆开细阅。 信中，林如海言明欲将爱女黛玉许配给苏旭，并言明自己病重，望苏父能成全这桩婚事。 苏父读罢，喜不自胜，这可是攀附权贵，光耀门楣的大好机会！ 他当即提笔回信，满口答应这门亲事，字里行间都透着巴结讨好的意味。 \"林公在上，小儿能娶到令千金，真是几世修来的福分！犬子婚事，一切但凭亲家做主，我等不敢有丝毫异议。\" 苏父在信中极尽谦卑之态，又补充道，“只是亲家大人如今病体缠身，切勿为婚事操劳，一切从简即可。” 这番话看似体贴，实则暗藏私心。 说难听点，苏父想省钱，给儿子置办房产聘礼这些都想含混过去，毕竟是个不受宠的庶子，怎么结婚他无所谓。 苏旭的祖父苏由曾是当朝宰相，权倾一时。 苏由致仕告老还乡后，苏家便渐渐沉寂下来。 苏旭的父亲苏俭是苏由的二子，官运不济，无所长，全靠着父亲的人脉才勉强做到了南省五品知府。 苏俭不喜诗书，却好美色，在任上娶了个年轻貌美的姨娘，生了几个孩子，从此乐不思蜀，很少回老家。 而苏旭则是苏俭与姨娘吴氏所生的庶子，从小便不受重视。 嫡母王氏心胸狭隘，容不下苏旭的生母吴姨娘，便故意苛待他们母子，不仅克扣他们的月例银子，还处处刁难。 苏旭的生母吴姨娘出身卑微，性格懦弱，面对王氏的欺压，只能默默忍受，以泪洗面，很快就过世了。 苏旭自幼聪慧，他知道自己庶出的身份，在这个等级森严的社会中，想要出人头地，就必须努力学习。 可是，王氏却故意不让他去学堂，也不给他请先生，想把他养废。 苏旭不甘心就这样被命运摆布，他凭借着穿越带来的成年人的记忆，小小年纪就偷偷地借书抄书。 苏旭在姑苏老家十二岁考中秀才的消息，很快传到了他远在南省任职的父亲苏俭耳中。 苏俭虽然官运不济，却也明白儿子有出息的重要性，当即修书一封寄回老家，将苏旭推荐到姑苏最负盛名的黎岳书院继续深造。 在书院的日子里，苏旭如鱼得水，他博览群书，才华横溢，很快便崭露头角。 十六岁那年，苏旭参加乡试，高中举人，一时间名声大噪，被誉为神童。 然而，就在他春风得意之时，一场突如其来的大病却让他措手不及。 高烧不退，昏迷不醒，苏旭的生命危在旦夕。 一日，书院来了两位衣衫褴褛，蓬头垢面的出家人，一个是癞头的和尚，另一个乃是跛足的道人。 他二人走到苏旭床前，口中念念有词，似乎在进行某种神秘的仪式。 苏旭迷迷糊糊中听到他们在谈论什么“绛珠仙子”、“芷兰仙子”、“改变轨迹”之类的话语，心中疑惑不解。 癞头和尚告诉苏旭，他并非这个世界的人，他的到来已经改变了这个世界的轨迹。 跛足的道人则是问苏旭，是想就此大病一场，离开这个世界，还是想继续活下去？ 苏旭虚弱地问：“如果我选择死，能回到原来的世界吗？” 癞头和尚摇了摇头，语气沉重地说：“回不去了，两世都死，你将魂飞魄散，烟消云散。” 苏旭心中一颤，他虽然对这个世界还有些陌生，但也不想就此灰飞烟灭。 他咬了咬牙，艰难地吐出一个字：“活。” 癞头和尚捻着手中破旧的佛珠，慢悠悠地说道：“施主若想活命，贫僧倒有一条明路可指点。” 苏旭连忙追问：“大师请讲！” 和尚顿了顿，继续说道：“速去扬州，到新科盐政林如海老爷家，想办法投入他门下。” 苏旭听得一头雾水：“新科盐政林如海林大人？为何做不做他的学生会关系到我的性命？” 和尚神秘一笑：“天机不可泄露，施主去了便知。” 苏旭心中疑惑更甚，却也无可奈何，只得应下。 此时，他才猛然惊醒，原来自己并非穿越到了一个架空朝代，而是来到了这《红楼梦》的世界！ 苏旭熟读《红楼梦》，自然明白癞头和尚、跛足道人并非凡人，他们的话不得不信。 于是他使了些手段，拜入林如海门下，成了他的一门清客，并住进林府，开始替林如海处理一些文书琐事。 由于苏旭做事认真负责，小小年纪便中了举人， 林如海对他十分器重，不仅在学业上时常督促，还悉心指导他为将来的会试做准备，很快林如海便与苏旭开始以恩师学生相称。 几日后，远在贾府的林黛玉收到父亲病危的来信，顿时泪如雨下。 她自幼丧母，与父亲相依为命，如今父亲病重，她心急如焚，恨不得立刻飞到父亲身边。 贾母得知消息后，也十分担忧。 毕竟，林家没有男丁，黛玉回去后，继承家业、处理各种事务的重担都将落在她一个弱女子身上。 “我的儿啊，”贾母拉着黛玉的手，心疼地说道，“你父亲病重，你回去也是于事无补。况且你身子骨弱，路上万一有个闪失可怎生是好？不如留在府里，也好让我安心。让你琏二哥哥代你回去探望就是了！” 黛玉哭得梨花带雨：老祖宗，父亲病重，我怎能不回去侍奉？若是父亲有个万一，我岂不是要后悔终生？“ 贾母见黛玉态度坚决，也不好再强留。 她叹了口气，吩咐下人准备行李，并派了贾琏带着几个可靠的仆人跟随黛玉一同前往扬州。 临行前，贾宝玉跑来送行，拉着黛玉的手依依不舍： “林妹妹，你这一去，不知何时才能回来。你一定要保重身体，早日回来，我等着你。” 黛玉强忍着泪水，对宝玉点点头：“宝哥哥，你也保重。” 她心中明白，此番回去，恐怕一切都将不同了。 第3章 冲喜 这天上午，门房来报黛玉小姐和贾琏公子一同回来了，已经进了扬州城，约莫中午就要到了。 苏旭心里咯噔一下，下意识地就想着要回避。 “男女七岁不同席”，他一个外男，不好见未出嫁的林妹妹。 正要开口，林如海却强撑着病体说道：“旭儿，黛玉和琏儿回来了，老夫身子不适，无法迎接，就劳烦你代老夫去迎一迎吧。” 林如海语气中带着一丝恳求，苏旭无法拒绝，只好硬着头皮答应下来。“是，老师。” 想到即将见到那位闻名已久的林妹妹，他心中不禁有些激动，甚至有些紧张。 只是如今他日夜侍奉在老师病榻前，衣不解带，须发蓬乱，形容憔悴。 如今这副模样去见林妹妹，会不会失礼于她？ 苏旭暗自埋怨门房怎么不早点通报，害他一点准备都没有。 正好路过厨房，随即脑子里灵光一闪，他径直冲了进去。 厨房里正忙得热火朝天，几个厨子挥汗如雨地准备着午膳。 苏旭也不客气，一把抓住一个厨子，指着水缸说道：“借你家伙事儿用用！” 那厨子吓了一跳，不明所以地看着他。 苏旭也不解释，拿起水瓢舀起缸里的水，对着水面照了照自己蓬头垢面的样子，不禁皱起了眉头。 这副尊容去见林妹妹，岂不是要吓着她？ 他连忙又对厨子说道：“快，借把锋利的小刀给我用用！” 厨子战战兢兢地递过一把剔骨刀，苏旭接过刀，对着水缸就刮起了胡子。 这时，另一个厨子凑过来，一脸好奇地打趣问道： “苏公子，您这是……要干嘛去啊？打扮得这么精神。” 苏旭笑了笑，故作神秘地说道：“一会儿便知。” 收拾妥当后，苏旭这才迈着稳健的步伐，朝府门走去。 一路上，他不断地整理衣冠，深吸几口气，努力让自己保持平静。 马车停下，一个俊俏的公子先跳了下来，正是贾琏。 他一眼就看到了等候在那里的苏旭，不由得愣了一下。 印象中林姑父并没有这么一个学生啊，而且这人看起来……怎么如此落魄？ 贾琏心中疑惑，但还是上前拱手行礼：“这位兄台可是林姑父府上的？” 苏旭回过神来，也拱手道：“在下苏旭，正是林大人的学生，如今在府上侍奉老师。敢问这位公子是？” “在下贾琏，是黛玉的表哥。”贾琏说着，便转身去看从马车上下来的林黛玉。 苏旭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了林黛玉身上。 只见她身着一袭素雅的月白色衣裙， 乌黑的长发挽成一个简单的发髻，几缕碎发垂在脸颊两侧，更衬得她肌肤胜雪，眉目如画。 虽然一路舟车劳顿，但她身上却丝毫不见疲惫之态，反而更添了几分楚楚动人的娇弱。 苏旭只觉得眼前一亮，仿佛天地间所有的颜色都瞬间褪去，只剩下眼前这抹清丽的身影。 林黛玉在雪雁的搀扶下款款走下马车，一眼便看到了站在那里的苏旭。 她也愣住了，此人衣衫不整，头发凌乱，脸上还有着明显的倦色，但是怎么看也不像是林府的下人。 贾琏见两人都愣在那里，便笑着介绍道：“林妹妹，这位是林姑父的学生，苏旭苏公子。” 林黛玉微微颔首，轻声道：“苏公子有礼。” 苏旭这才回过神来，慌忙拱手道：“林姑娘有礼。” 他心中暗骂自己没出息，怎么一见到林妹妹就失了态？ 贾琏在一旁看着，心中暗暗好笑。 这苏旭看起来傻乎乎的，哪里像是个才子？ 这时，一个丫鬟匆匆跑了过来，对着林黛玉说道：“小姐，老爷听说您回来了，特意让苏公子去请您到她卧室叙话。” 林黛玉点点头，对苏旭说道：“苏公子，请带路吧。” 苏旭如大赦一般，连忙走在前面引路。 一路上，他都能感觉到身后贾琏那戏谑的目光，心中羞愤交加。 他暗暗发誓，等安顿好林黛玉，一定要好好收拾一下自己，不能再给林妹妹留下这么糟糕的印象！ 去书房的路上，贾琏一脸虚伪的关切，问道：“林姑夫现在情况如何？” 苏旭心中冷笑，这贾琏内心怕是巴不得林如海早点咽气，好图谋林家的财产。 他淡淡地回道：“家师还在昏迷之中，大夫也束手无策。” 贾琏闻言，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喜色，但很快又掩饰过去，故作惋惜地叹了口气：“唉，这可如何是好……” 苏旭懒得理会他的惺惺作态，侧身说道：“琏二爷，黛玉妹妹，里面请。” 一行人走进书房内，黛玉立刻走到父亲床榻边。 林如海的病情比她想象的还要严重，整个人都消瘦了许多，脸色苍白，气息微弱。 “父亲！”黛玉扑到床边，泪如泉涌。 林如海睁开眼睛，看到女儿回来，脸上露出一丝欣慰的笑容：“玉儿，你回来了……” 林如海虚弱地笑了笑，目光在苏旭和黛玉身上来回扫视，最终停留在苏旭身上，用尽最后一丝力气，说道：“旭儿……黛玉……就…就托付给你了……”说完，又昏了过去。 苏旭赶忙请随时候命的大夫过来给林如海扎针。 黛玉听闻父亲再次昏迷，悲痛更甚，哭得几乎晕厥过去，泪水如断线的珍珠般洒落，沾湿了衣襟。 林忠见状，连忙上前安慰，柔声劝道：“小姐，老爷吉人自有天相，一定会好起来的。” 说着，他顿了顿，看了一眼一旁的苏旭，又道：“小姐，老爷清醒的时候，老奴就在旁边伺候着。老爷他……他一直惦记着小姐的婚事，希望小姐和苏公子早日成亲，也算是给老爷冲冲喜。” 黛玉闻言，泪眼朦胧地抬起头，有些茫然地看着林忠。 林忠叹了口气，继续说道：“老爷一直对老奴说，他死之前看不到小姐有靠，死不瞑目啊！小姐，您就答应了吧，也好让老爷安心。” 黛玉的泪水再次决堤，她紧紧抓着林如海的手，哭喊道： “爹爹，爹爹……”她心中一片茫然，成亲？与苏旭？这突如其来的变故让她不知所措。 苏旭深知黛玉心有所属，对贾宝玉一片深情，断然不会同意这门婚事。 思及于此，他起身走到黛玉身边，低声说道：“林妹妹，可否借一步说话？我有要事相告。” 第4章 宝黛婚事 黛玉见他神色凝重，心中疑惑，便轻轻点了点头。 贾琏见状，心中不悦，上前一步拦住黛玉，说道：“苏兄，有何事不能当着大家的面说？莫非是什么见不得人的勾当？” 苏旭冷冷地瞥了他一眼，语气冰冷地说道：“琏二爷，老师清醒的时候，曾要我转告黛玉妹妹一个要紧的事情，还请见谅！” 贾琏只能作罢。 苏旭转向黛玉，柔声道：“林妹妹，请随我来。” 黛玉跟着苏旭走到一处僻静的角落，苏旭停下脚步，转身面向黛玉，神情凝重地说道： “林妹妹，我知道你心中不愿这门婚事，但老师如今病重，城里最好的郎中和我说他万万不能情绪起伏过大，我不得不如此。” 他顿了顿，像是努力寻找合适的措辞，“你放心，我已想好对策，只需你我假意成婚，瞒过老师，让他老人家安心即可。” 黛玉闻言，心中一惊，杏眼圆睁，不解地问道：“假意成婚？这……这如何使得？婚姻大事岂可儿戏？” 苏旭连忙解释道： “林妹妹，你听我说，我们可以不走正常的婚事流程，婚书我也不送去官府，一切只是做戏给老师看，不会对你造成任何实质的影响。待老师病情好转，你便可自行婚配，我绝不阻拦。” 黛玉大惊失色，连连摇头： “这如何使得？ 女孩子家的名节何其重要，成亲这种大事就算婚书不送交官府，也不可能没有人向外面透出风声的。 到时候，我的名声怎么办？苏公子你太荒唐了！你莫不是为了诓骗我，故意编出这等荒诞之言？” 苏旭叹了一口气，无奈地说道： “林妹妹，我也是迫不得已。老师病重，心心念念的便是你的婚事。 我自知配不上你，此前已经推脱过一次，老师情绪非常激动，若再情绪激动加重病情，后果不堪设想。 还请林妹妹以大局为重，成全老师一片慈父之心。” 黛玉沉默片刻，思虑再三，最终还是妥协道： “婚姻大事本就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黛玉也没有立场拒绝。 苏公子大可不必多此一举，说什么假结婚的荒唐话。 我如今只愿我爹爹好好的，你既然讲郎中说他听不得我不愿意的话，我当然也不会说，他是我的爹爹，无须苏公子提点。” 就在黛玉和苏旭去别院说话的时候，林如海缓缓睁开双眼，意识逐渐清醒。 守在床边的贾琏见状，连忙凑上前去。“姑父，您醒了！我是贾琏啊！” 贾琏面带喜色，语气中带着几分急切，“老太太和政老爷拖我给您带个话，他们已经同意了宝玉和林妹妹的婚事了！” 林如海闻言，微微颔首，示意贾琏继续说下去。“只是宝玉和林妹妹年纪尚小，不好立刻操办婚事。”贾琏顿了顿，小心翼翼地观察着林如海的神色， “老太太的意思是，姑爷您先把林妹妹的嫁妆预备好，由侄儿带回贾府，也好早做准备。” 林如海心中冷笑，贾府这如意算盘打得可真响。 他如何不知，贾府这是看自己病入膏肓，急着来瓜分自己的家产了。 若是以前，他或许会无奈答应，毕竟黛玉无人可依，只能寄希望于外祖家的良心。 可如今不同了，他有了苏旭，这是个值得托付的女婿。 林如海虚弱地咳嗽了两声，眼神却锐利得像鹰隼，仿佛能洞穿贾琏虚伪的面具。 “琏儿啊，”他声音沙哑，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嘲讽，“老太太和政公真是费心了。” 贾琏一听这话，以为林如海已经默许了这门亲事，心中暗喜，脸上也堆满了谄媚的笑容。 “姑父，老太太说了，林妹妹是您的掌上明珠，也是她的宝贝，嫁到贾府，定会好好待她，荣华富贵享用不尽。” “荣华富贵？”林如海重复着这四个字，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琏儿，我的身体我自己清楚，”林如海语气一顿，眼神变得深邃， “只怕等不到宝玉和玉儿成亲那日了。” 贾琏脸上的笑容僵住，心中咯噔一下。 他没想到林如海会如此直白地说出这番话，一时间不知该如何接话。 林如海看着贾琏慌乱的神色，心中更加确定了贾府的意图。 他们哪里是真心想娶黛玉，分明是惦记着林家的财产！ 他强撑着精神，继续说道：“我已将黛玉的婚事托付给苏旭，苏公子年轻有为，品性端正，定能好好照顾黛玉。” “苏旭？！”贾琏几乎跳了起来，满脸的不可置信， “姑父，您糊涂啊！那苏旭不过是个穷酸书生，如何能与宝二爷相比？您把玉儿嫁给他，岂不是委屈了她？” 林如海摇摇头，语气坚定地说：“琏儿，你有所不知，苏旭虽然年轻，但今年才十八岁就已经是举人了，待下届恩科，我料他高中进士不在话下，前途不可限量。 况且，苏旭的祖父乃是前朝的丞相苏大人，家世清贵，如何配不上黛玉？怎么在你口中就成了穷酸书生了？” 他看着贾琏，眼神中带着一丝警告，“婚姻大事，向来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黛玉的婚事，我一人做主即可。贾府的恩情，我林如海铭记于心，但黛玉婚事我意已决，无需再议。” 贾琏还想再说什么，却被林如海打断，“我累了，想休息一会儿。琏儿，你先下去休息吧。” 贾琏不甘心地看了一眼林如海，只得悻悻地离开了房间。 他心中暗骂，没想到林如海竟然如此顽固，宁愿把黛玉嫁给一个邋遢穷书生，也不肯成全宝玉！ 他一定要想办法阻止这门婚事，将林家的财产收入囊中！ 与此同时，在别院的凉亭中，黛玉正和苏旭说着话。 就在这时，一个身穿青衣的小厮匆匆忙忙地跑了过来，额头上渗着细密的汗珠，气喘吁吁地禀报道： “小姐，苏公子，老爷醒了！老爷醒了！叫你们二位赶紧过去呢！” 黛玉和苏旭闻言，惊喜交加，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难以置信的喜悦。 他们快步走向林如海的房间，苏旭轻轻叩了叩门， 里面传来林如海略显虚弱的声音：“进来吧。'' 苏旭推开房门，一股淡淡的药香扑面而来。 林如海正倚靠在床头，脸色虽然还有些苍白，但精神明显好了许多，眼神也恢复了清明，不再像之前那般浑浊无神。 看到黛玉和苏旭并肩走进来，林如海的脸上露出了欣慰的笑容，他朝他们招了招手，示意他们靠近一些。 \"玉儿，苏旭，你们来了。\"林如海的声音虽然虚弱，却充满了慈爱。 黛玉走到床边，握住林如海的手，眼眶微红，哽咽着说道：\"爹爹，您终于醒了，女儿好担心您。\" 林如海轻轻拍了拍黛玉的手背，柔声道：“玉儿，我的傻孩子，爹爹没事了，别担心。” 他顿了顿，目光慈爱地注视着黛玉，又道：“看到我的玉儿平平安安地回来了，爹爹这病啊，就好了一大半了！” 林如海随后抬头看着苏旭，面色郑重，语气诚恳：“苏旭，玉儿是我唯一的女儿，掌上明珠，如今我将她托付给你，你可要好好待她，万不可让她受半点委屈。” 苏旭立刻起身，郑重地向林如海行了一礼，语气坚定：“恩师放心，晚生一定会好好照顾黛玉，视她如珍宝，绝不让她受半点委屈。” 听到苏旭和林如海的对话，黛玉心里有点不自在，毕竟苏旭对她来说不过是个陌生的男人。 不过方才已经答应苏旭，不管能不能假结婚成功，总得顺从下爹爹的意思，好让病重的爹爹安心，只好按耐住否认的冲动。 林如海欣慰地点了点头，慈爱地看着黛玉，轻轻拍了拍她的手，柔声道： “玉儿，爹爹知道你自幼丧母，跟着爹爹，爹爹也不会照顾你，你吃了不少苦。如今你长大了，也该有个好归宿了。 苏旭是个值得托付终身的好人，爹爹也观察许久。 他品行端正，才华横溢， 爹爹和苏旭的父亲都已经同意你们的婚事，你们就早日成婚，也好让爹爹安心。” 黛玉和苏旭对视一眼，不约而同地点了点头。 贾琏见林如海主意已定，便连忙派身边的兴儿快马加鞭急赶往京城贾府报信，心中暗自思忖这桩婚事不知贾府老太太会作何感想。 第5章 上下打点让黛玉继承家产 到了晚上，苏旭仔细安排好了林黛玉和贾琏的住处，嘱咐下人好生伺候。 黛玉此番回扬州，身边只带了雪雁一人。 雪雁是黛玉自幼在扬州的丫鬟，身契本就在林府，自然要跟着回来。 而紫鹃虽服侍黛玉更尽心，却是贾府的家生丫鬟，不好带回扬州。 翌日清晨，苏旭起身后便先去探望了林如海。 见老师依旧卧病在床，苏旭便吩咐下人送去小米粥，并特意嘱咐厨下务必做得清淡易消化，方便老师食用。 思及黛玉口味，苏旭又特意嘱咐厨房给黛玉房间送些精致的早点，例如牛乳藕粉糕，想着她或许更喜欢这些甜软的吃食。 安排好林家父女两人的早膳，苏旭这才想起贾琏。 他让下人喊贾琏来和自己一起用早膳，为了款待贵客，苏旭特意去扬州最有名的早茶铺子点了些扬州特色早点。 打发了下人，苏旭心中暗暗吐槽。 他原本以为自己穿书而来，是要走金榜题名、光宗耀祖的科举路线的。 谁知道来了林府之后，每天的工作琐碎繁杂，简直像个陀螺一样转个不停。 初到林府时，他的主要工作是给林如海算账，分发盐引，偶尔还要去查私盐，这些都算是他份内的辅助工作，他也乐得其所。 可是现在，他竟然要操心林如海一家的一饮一食，连早饭吃什么都要他来安排，这简直就像个操持家务的老妈子，让他哭笑不得。 林如海病重在床，林忠又是个没主意的，林如海只交代了一句府里都由苏旭做主，林忠就真的事事都来请示他，让他做决定。 苏旭自然明白自己身份的尴尬之处，替林如海处理公事，那是他作为幕僚的本职工作，无可厚非。 但是处理林府的私事，就如同在钢丝上跳舞，一个不小心，就会招来非议，被外人说他觊觎林家的财产，中饱私囊。 可是林家如今除了两个姨娘，再无其他主事之人，两个姨娘又都是些不管事的，府中大小事务总要有人拿主意。 他不站出来，又有谁能担此重任？思来想去，苏旭也只得硬着头皮接下来，小心谨慎地处理府中事务，以免落人口实。 按理说，苏旭应该陪同远道而来的贾琏一同用早膳，以尽地主之谊。 可是，当苏旭来到饭厅的时候，却不见贾琏的身影。 苏旭询问贾琏的随从旺儿，旺儿连忙解释道：“我们琏二爷一大早就出门了，说是扬州城里也有不少贾家的故交旧友，他一到扬州地界，就纷纷下帖子请他过去。” “哦？这么多故交？”苏旭有些疑惑。 旺儿继续说道：“是啊，二爷的日程安排得满满当当，从早到晚，根本没有空闲的时候。” 贾琏此行扬州，表面上是陪林黛玉省亲，实则肩负着父亲贾赦的秘密使命——为黛玉将来继承林家财产铺路。 贾赦特意叮嘱他，务必提前做好准备，疏通关系。 因此，贾琏才到扬州第二天便马不停蹄地开始拜访扬州城中的官员和权贵。 他拿出荣国府嫡长公子的身份，又亮出自己捐纳的同知官衔，很快就与当地官场打成一片。 这些人听说他以后还要继承爵位，自然对他格外殷勤，纷纷设宴款待。 贾琏也乐得借此机会拓展人脉，这些天他一边花天酒地，荤素不忌，一边忙着交际，好不开心。 却说那边的兴儿得了贾琏的命令一路疾驰，不敢耽搁，终于在几日后抵达贾府。 荣国府里，贾母正和鸳鸯几个说着闲话，忽听得兴儿来报，说是林姑老爷已经给林姑娘定了亲。 贾母一听，手中的茶盏差点儿掉在地上，怒道：“什么？林丫头要嫁人了？怎么也不跟我商量一声！” 鸳鸯忙上前扶着贾母，劝道：“老太太息怒，仔细身子。想来林姑老爷也是为了林姑娘的终身大事着想，这才自作主张。” 贾母又问：“定的哪家？” 兴儿小心翼翼地答道：“回老太太，小的听说叫苏旭，是前朝丞相旁支的庶子，孤身一人在扬州。” 贾母一听，更是气愤：“这等人家的小子，也敢打我玉儿的主意！女婿糊涂啊！” 她想起宝玉和黛玉素来亲厚，若是宝玉知道此事，定会伤心难过，便吩咐道：“此事先不要告诉宝玉！” 贾母扶着额头，眉头紧锁，脸色阴沉。 鸳鸯见状，轻手轻脚地奉上一盏热茶，低声劝慰道：“老太太，您先消消气，喝口茶润润嗓子。” 贾母接过茶盏，却并没有喝，只是放在手中轻轻摩挲着，思绪万千。 半晌，她才长叹一声，幽幽道： “鸳鸯啊，你说我这老婆子，图个什么呢？就盼着孩子们都好好的，可一个个的，都不让我省心。我的林丫头啊，从小就没了娘，如今又要嫁到那样的门户去，叫我如何放心的下！” 贾母越想越难过，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流。 鸳鸯见状，连忙递上手帕，轻声安慰道：“老太太，您别太伤心了，林姑娘吉人自有天相，一定会过得好的。” 贾母擦了擦眼泪，心中的担忧却丝毫未减。 她忽然想起什么，眼中闪过一丝精光，对鸳鸯吩咐道： “去，把凤丫头叫来，我有事要和她商量。” 王熙凤很快便来了，一进屋就见贾母面色凝重。 贾母也不拐弯抹角，开门见山道：“凤丫头，林丫头要出嫁的事，你可听说了？” 王熙凤忙答道：“回老太太，孙子媳妇儿听说了。说是前朝丞相之后。” 贾母重重地放下茶盏，语气中满是不屑：“丞相之后？哼，这不过是说出去好听罢了！ 祖上再阔气，传到如今还有什么用？既无爵位傍身，又没个一官半职，说到底，不过是个没出仕的庶子罢了。 我可怜的林丫头，打小就没了娘，是我心头肉，我岂能让她嫁给这种破落户？这门亲事，我是万万不同意的！你素来点子多，快些替我想个法子，务必得阻止了它！” 王熙凤此时心里的小算盘打得啪啪响！ 她一直以来都期盼着林黛玉能够嫁给贾宝玉，成为荣国府的宝二奶奶。 因为在她看来，林黛玉体弱多病，性格柔弱，根本无法胜任管理荣国府这样庞大家族的重任。 而这，恰恰给了她王熙凤机会！ 林黛玉一旦嫁入贾府，这偌大的家业，还不是得由她王熙凤一手操持？ 反之，如果宝玉娶了别人，那新来的宝二奶奶是王夫人的亲儿媳妇，这管家权能落到自己手里？ 只怕到时候自己得卷铺盖走人，这到手的肥差可就飞了。 第6章 孤女无依 想到这里，王熙凤心里就更坚定了阻止黛玉和苏旭婚事的念头，只见她说道： “老太太，这婚姻大事，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如今林姑父还在，咱们也不好过多干涉。只是……” “只是什么？你快说！”贾母急不可耐地催促道。 王熙凤解释道： “林姑父远在扬州，对那苏旭的品性，咱们也不甚了解。 不如先拖延这婚事一阵子，待咱们仔细考察一番，再做定夺。” 贾母沉吟片刻，觉得王熙凤说得有理，便问道：“那依你之见，该如何拖延？” 王熙凤凑到贾母耳边，低声道： “老太太，依媳妇儿看，林姑父如今病重，正是需要静养的时候。 这婚事操办起来，劳心劳力，岂不是要加重他的病情？ 不如，咱们先让他缓缓，别把婚事办那么急，待姑父身子好些了再说。” 贾母一听，觉得有理：“凤丫头，还是你想得周到！” 王熙凤又道：“老太太，咱们不如修书一封给林姑父，就说这苏旭，咱们都没见过，不知根底。 不如让他先来京城一趟，给您和两位老爷瞧瞧，也好安心。 这来来回回，少说也得几个月，到时候，说不定林姑父身子也大好了，再办喜事也不迟。 况且，俗话说‘娘亲舅大’，让苏旭来给您和两位舅老爷相看，也是合情合理的。” 贾母一听，觉得此计甚妙，既不失体面，又能拖延时间，便点头赞同道：“凤丫头，你果然心思缜密，就按你说的办！” 贾母对王熙凤的安排十分满意，立刻吩咐鸳鸯备笔墨，亲自写了一封信给林如海。 信中言辞恳切地表达了对黛玉的关切之情，并提出要苏旭先来京城，给贾府的长辈过目，再商议婚期。 信写好后，贾母又对王熙凤说道：“凤丫头，此事就交给你去办了，务必将这封信尽快送到林姑父手中。” 王熙凤接过信，恭敬地答道：“老太太放心，媳妇儿这就去办。” 她心中暗自得意，这一招“拖字诀”，这一来一回，至少也要几个月的时间。 而林如海的身体，恐怕也等不了那么久了。 只要林如海一去世，到时候，林黛玉的婚事还不是任由贾府做主？ 贾母吩咐府里上下，对宝玉务必封锁黛玉婚讯，而王夫人的丫头金钏儿不知怎么竟探听到了这个消息。 一日金钏儿闲来无事，便晃悠到了黛玉住处，寻紫鹃说说话。 她一进屋，就瞧见紫鹃愁眉苦脸，仿佛有什么心事似的。 金钏儿笑着问道：“紫鹃姐姐，这是怎么了？怎么一副愁眉不展的样子？” 紫鹃叹了口气，说道：“还不是姑娘的婚事，老太太一直没有松口，我心里着实放心不下。” 金钏儿走近紫鹃，在她耳边低声说道：“我告诉你一个秘密，你可千万别告诉别人。” 紫鹃连忙点头，表示自己绝对不会说出去。 金钏儿这才神秘兮兮地说道：“我听说，林老爷已经亲自为林姑娘定下了一门亲事。” “真的吗？”紫鹃惊讶地问道。 “千真万确！”金钏儿肯定地点了点头。 就在这时，贾宝玉思念黛玉，也来到了此处。 他走到窗下，正想进去，却无意间听到了金钏儿和紫鹃的对话，顿时感觉五雷轰顶，整个人都僵在了原地。 贾宝玉踉跄着后退几步，眼前金星乱冒，险些摔倒。 紫鹃见状，连忙扶住他，关切地问道：“宝二爷，您怎么了？可是哪里不舒服？” 宝玉此刻哪里听得进去紫鹃的话， 他满脑子都是“黛玉要嫁人了，要嫁给别人了”这个念头。 他一把推开紫鹃，跌跌撞撞地跑了出去，嘴里喃喃自语着： “不可能，不可能，林妹妹怎么可能会嫁给别人呢？一定是她们骗我的，一定是……” 他一路狂奔，也不知跑了多久，直到跑到一处假山旁，才再也支撑不住，颓然地坐倒在地。 他双手抱头，痛苦地呻吟着，泪水止不住地往下流。 他想起和黛玉一起读书、一起玩耍的点点滴滴，想起黛玉的一颦一笑，一举一动。 如今，黛玉就要嫁给别人了，他却什么也做不了，这种无力感让他感到绝望和窒息。 宝玉的精神彻底崩溃了，他开始胡言乱语，一会儿哭，一会儿笑，一会儿又大声喊叫着黛玉的名字。 消息传到贾母耳中，老太太顿时慌了神。 她急忙赶到宝玉屋中，看到宝玉这副模样，心疼得老泪纵横， 赶忙一边找太医过来医治，一边又焦急地询问事情的原委。 太医诊脉之后，却束手无策，只说是心病难医。 贾母见宝玉病得越来越重，嘴里不停地喊着“林妹妹要成亲了，不要林妹妹成亲”，心中又慌又乱。 贾政冷眼旁观，宝玉的呼喊声一声声钻入他的耳朵，句句都是“林妹妹”，这让他心中顿生不悦。 他本就对宝玉整日与姐妹们厮混的行为颇为不满，如今见他如此痴情于林黛玉，更觉怒火中烧，认定这二人之间必有私情。 他额角的青筋突突直跳，脸色也愈发阴沉，嘴唇颤抖着，几乎要将满腔怒火喷薄而出。 “孽障！孽障！”贾政咬牙切齿地低吼道，“这等逆子，死了也干净！” 其实，贾政并非完全没有考虑过宝玉和黛玉的婚事。 只因贾政的心中一直有个解不开的疙瘩，那便是他这辈子最大的遗憾——不是进士出身。 他寒窗苦读数十载，却屡试不第，最终只得依靠父亲临终前的奏表，才谋得了一个一官半职。 每每想到此处，贾政便不禁黯然神伤，如鲠在喉，咽不下，吐不出。 因此，他对探花出身的妹夫林如海十分敬重，甚至带着几分艳羡。 若是能和探花郎结亲，有了这样的岳家，自然对贾宝玉的举业大有助益。 他一直认为，良好的出身和人脉对于仕途至关重要，就如同他当初为大儿子贾珠所选的岳家——国子监祭酒。 只是那时宝玉尚且年幼，曾有一个游方僧人路过贾府，为宝玉算了一卦，言道此子命格特殊，不宜早定姻缘，否则恐有灾祸。 贾母对僧人的话深信不疑，贾政自然不敢违逆，这才将此事搁置了下来，想着等宝玉年长些再说和宝黛二人。 只是如今眼见林如海病入膏肓，黛玉的处境岌岌可危。 一旦林如海去世，黛玉便成了无依无靠的孤女，对贾府而言，娶这样一个没有娘家依靠的女孩对宝玉并无益处。 如此一来，宝黛的婚事，怕是再也不能提起了。 第7章 提亲还是入赘 扬州城，林府。 黛玉倚窗而坐，纤细的手指轻轻拨弄着琴弦，琴声中满是悲戚与无奈。 雪雁站在一旁，看着黛玉日渐消瘦的脸庞，心中满是担忧。 “姑娘，您已经三天没怎么吃东西了，这样下去身子怎么受得了？”雪雁劝道。 黛玉轻轻放下瑶琴，幽幽叹了口气：“雪雁，我心里难受，吃不下……” “姑娘还在为婚事烦心吗？”雪雁小心翼翼地问道。 黛玉没有回答，只是出神望着窗外飘落的落叶。 回来这几天，虽然林府的衣食住行没有贾府那么奢靡， 但是这里毕竟是自己的家，不是寄人篱下的贾府，她再也不用看别人的脸色，再也不是仰人鼻息，吃穿用度都依靠贾府的境遇。 苏旭还特意着人送来了许多滋补的燕窝，洁粉梅片以及清甜的雪花洋糖，让她每日食用，保养身体。 这份关怀，黛玉并非毫无感觉， 只是，每当她想起宝玉那张天真烂漫的笑脸，想起两人青梅竹马，两小无猜，一起读书、吟诗、赏花的美好时光，心中便是一阵绞痛，如同针扎一般，让她难以呼吸。 如今，这所有美好的回忆都将成为过去，她即将嫁给一个素未谋面的男子，从此与宝玉天各一方，这让她如何能够接受？ 即使苏旭信誓旦旦地和她打包票说是假结婚，只为给病重的林如海冲喜，但是她心里一点儿也不踏实， 她和苏旭才认识没几天，她并不知道苏旭是否真的可信。 只是婚事一事，爹爹心意已决，自己没有立场违抗，不管是不是假结婚，除了选择相信苏旭的话，她也没有别的办法，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就在黛玉心乱如麻之际，一个丫鬟慌慌张张地跑了进来，上气不接下气地说道： “姑娘，老太太派人来信了！正在老爷那里。” 林如海看完信，叹了口气，缓缓说道：“黛玉，你外祖母来信说，想让你和苏公子的婚事暂缓。” 黛玉一听，心中一喜，连忙追问：“爹爹，外祖母为何要暂缓婚事？” 林如海解释道：“你外祖母说，苏公子毕竟是姑苏人士，她和你两位舅舅都不曾见过，想让苏公子先去京城一趟，让他们相看过后再做决定。” 黛玉内心窃喜，觉得事情有了转机，或许可以借此机会劝父亲回心转意，于是试探性地问道：“爹爹，既然外祖母和舅舅们想见见苏公子，不如就依了外祖母的意思吧？” 林如海看着黛玉期盼的眼神，心中明白女儿的心思， 但他也深知贾府的用意，他们是想拖延时间，拖到自己死后再做打算。 想到这里，林如海心中燃起一股怒火！ “不必了！”林如海语气坚决，“我已经决定了，明日就让苏公子上门提亲！” 次日清晨，苏旭便带着一位媒婆登门拜访林府。 林如海和贾琏亲自出门迎接，寒暄几句后便进入正堂商议婚事。 宾主落座，媒婆首先开口道：“恭喜林老爷，贺喜苏公子，贵府千金和苏公子真是天作之合啊！” 一番客套后，婚期定在了下月初八。 贾琏眼珠一转，故意提起婚房一事，阴阳怪气地说道：“苏公子年少有为，只是不知婚房准备得如何了？莫不是要委屈林妹妹，与你一同租住陋室？” 苏旭还未开口，林如海便沉下脸来：“贤侄此言差矣！旭儿乃名门之后，岂会委屈了玉儿？况且，我林家也不缺这点银两，婚礼一切费用自当由我承担。” 贾琏仍不死心，继续说道：“姑父，话虽如此，可这婚房乃是男方该准备的，苏公子若是无力置办，不如便入赘林府，也算是一桩美谈。” 林如海闻言更加不悦，厉声说道：“我朝律法规定，赘婿不得入朝为官，苏公子前途无量，现下已经是举人，岂能做此等选择？” 苏旭始终保持着温和的笑容，待林如海说完，方才开口道：“多谢恩师和琏二爷关心，婚房一事，在下早已备妥，就在林府西侧不远处，有一处四进的宅子，足以安置家眷。” 贾琏听到“四进的宅子”几个字，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满脸的不可置信。 他忍不住惊呼道：“四进的宅子？ 苏公子，这扬州城的地价比京城还贵，只因这里盐商巨贾众多，四处置办宅院，寸土寸金啊！ 一个四进的扬州城的大宅子，就算有一万两现银，只怕也无处买去。莫不是苏公子在诓骗我等？” 他上下打量着苏旭，语气里充满了怀疑：“苏公子不过是一个五品知府的庶子，哪来这么多钱和门路置办如此豪宅？” 林如海也吃了一惊，他捋了捋胡须，眉头微皱。 先前他见苏旭衣着朴素，又独身一人来到扬州，还以为他于钱财上颇为拮据，正想着要不要在成婚事宜上多帮衬一些，哪知苏旭竟有如此家底？ 他疑惑地看向苏旭，问道：“贤侄，这宅子……” 苏旭微微一笑，语气谦逊地解释道：“不瞒恩师和琏二爷，这宅子的确是在下的，并非诓骗。”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在下16岁时，有幸结识了本朝着名的营造师山子野老先生，得他赏识，帮他做些设计图。” 苏旭的语气中带着一丝怀念：“这宅子便是山子野老先生送给在下的。” 贾琏这时搓了搓手，凑近苏旭，语气里带着一丝谄媚： “苏公子，既然你与山子野老先生有如此深厚的交情，不知能否引荐一二？小弟在京城也略懂些营造之术，若是能得老先生指点，实乃三生有幸啊！” 苏旭神色不变，淡淡道：“山子野老先生性情古怪，云游四海，飘忽不定，如今身在何处，在下也不知晓。琏二爷若是真想求教，怕是要费些功夫了。” 贾琏闻言，略有些失望，但很快又换上了一副笑脸：“无妨无妨，日后若有机会，还望苏公子多多美言几句。” 林如海见贾琏这副模样，不禁摇头失笑。 他转向苏旭，语气温和：“旭儿不必理会琏儿，他素来如此，没个正形。 只是这宅子之事，老夫还是有些疑惑。 当今世上，能有人出手如此阔绰，实属罕见。旭儿可否告知，这宅子究竟是何时所得？” 苏旭垂下眼眸，掩去眼底一闪而过的复杂情绪，语气平静道：”回恩师，这宅子是学生两年前所得。当时学生初到扬州，身无长物，多亏了山子野老先生的照顾，才得以安身立命。“ “两年前？”林如海沉吟片刻，“那时你未入仕途，山子野老先生为何会如此看重你？” 苏旭轻叹一声，语气中带着一丝无奈：“学生也不知，或许是学生当年年少轻狂，一些不成熟的设计理念，恰好与老先生的想法不谋而合吧。” 贾琏在一旁听着，心里更加疑惑。 一个16岁的少年，能有什么惊世骇俗的设计理念，能让山子野老先生如此青睐？ 林如海见苏旭不愿多说，也不再追问。 他心中虽然仍有疑惑，但想到苏旭即将成为自己的女婿，便也不好太过苛刻。 他笑着说道：“既如此，那便由你安排吧。婚期将近，老夫也要开始准备黛玉的嫁妆了。” 苏旭起身行礼：“一切听从恩师安排。” 随即苏旭又从袖中取出一个锦盒，轻轻打开，一枚温润细腻、色泽莹白的羊脂玉扳指便呈现在众人面前。 这扳指质地均匀，触手生温，一看便知是上品。 苏旭将锦盒递到林如海面前，恭敬道：“这是苏家子弟的信物，今日特拿来赠与黛玉，权作聘礼。” 林如海接过锦盒，仔细端详着扳指，赞叹道：“果然是出身名门，这等珍品，便是宫中也未必多见。” 贾琏在一旁看得眼热，原本轻视苏旭的心思也收敛了起来，暗道这苏旭还是有点本事的。 离开林府后，苏旭并没有直接回自己的宅子，而是拐进了一条僻静的小巷。 巷子深处，有一间不起眼的茶馆。 苏旭推门而入，径直走到角落里的一张桌子旁坐下。 茶馆里人不多，只有零星几个客人，各自低声交谈着。 苏旭环顾四周，目光最终落在一个身穿灰色长袍，头戴斗笠的男子身上。 男子背对着他，看不清容貌，但苏旭却能感觉到，一股强大的威压之气，正从他身上散发出来。 苏旭深吸一口气，缓缓开口：“师父，您来了。” 第8章 爹爹要撑到玉儿出嫁 只见那男子缓缓转过身，斗笠下的面容，露出一张饱经风霜却依旧俊朗的脸庞。 他看着苏旭，语气低沉：“徒儿结婚，我怎能不来？” 苏旭恭恭敬敬地给山子野倒了杯茶，语气中带着一丝调侃：“师父，您这出场方式，还真是神秘啊。徒儿都要成婚了，您老人家才露面，是不是有点太不给徒儿面子了？” 山子野缓缓坐下，拿起茶杯，轻抿一口，淡淡道：“为师这不是怕打扰你谈情说爱，死缠烂打人家嘛。” 他顿了顿，眼神中闪过一丝复杂，“旭儿，你真决定要娶林如海的女儿？” 苏旭知道师父指的是什么，他当年“死缠烂打”拜师的场景还历历在目。 他一个现代的土木工程系毕业生，莫名其妙穿越到古代，又被家里断了经济来源，要不是山子野看他可怜，又被他嘴里那些稀奇古怪的“现代建筑理念”唬住，收他为徒，他恐怕早就饿死街头了。 随后山子野对苏旭说道：“我听闻那林如海为前科探花，为官清廉，素有贤名，想来他的女儿也必定是位贤良淑德的女子，配你倒也不算委屈了你。” 他顿了顿，随后又补充道：“为师也没什么好送你的，京城里倒是有几处闲置的宅院，你挑一处作为新房吧。” 说罢，山子野便吩咐随从将几处宅子的房契地契都拿了过来，让苏旭自行挑选。 苏旭看着眼前厚厚的一沓房契，心中暗喜，这师父出手也太阔绰了，随便一出手就是京城的绝版地段的宅子。 他仔细翻看着，每一处宅子都各有千秋，地理位置绝佳，布局精妙，堪称是建筑艺术的巅峰之作。 苏旭不禁感叹，这山子野简直就是古代的房地产大亨啊，送人房子和送瓜果一样随便。 他挑了一处最合心意的宅子，心中暗想： 还好自己当初费尽心思讨好师父，又是端茶倒水，又是捶背捏肩，又是搜罗各种古籍孤本孝敬他老人家，如今总算是有了回报，这地段，这宅子，那可是价值连城啊！这波不亏！ 随即，苏旭又眼巴巴地望着山子野，小心翼翼地试探道：“师父，您看，这婚礼上，您能不能留下来观礼啊？” 山子野捋了捋胡须，故作姿态地叹了口气，“唉，你这孩子，为师向来闲云野鹤惯了，最不耐烦这些繁文缛节。况且，你成亲是喜事，我一个老头子杵在那儿，岂不是煞风景？” “师父此言差矣！”苏旭赶紧接话， “您老人家德高望重！您在场，那是给徒儿撑腰！给徒儿长脸！您想想，到时候宾客们一看，嚯，新郎官的师父竟然是名震江湖的山子野！那得多有面子！” 山子野嘴角抽了抽，这小子，还真是会给自己脸上贴金。 苏旭突然又神色黯然下来，“徒儿的嫡母对徒儿向来不闻不问，生父又在南省逍遥快活，这婚礼上，他们都不会来。到时候拜高堂，徒儿连个长辈都没有……” 苏旭的声音哽咽起来，眼中隐隐泛着泪光。 山子野见他如此模样，心中也不免有些动容。 这孩子自小就没娘，嫡母又是个刻薄的，亲爹更是对他不闻不问，如今成亲这样的大事，身边竟连个能说得上话的长辈都没有。 想到这里，山子野心里一软，口气也缓和下来，“罢了罢了，你小子就惯会拿这些话来堵为师。也罢，为师就勉为其难，留下来观礼吧。” 苏旭一听，立刻眉开眼笑，比中了状元还高兴，“师父，您真是太好了！徒儿就知道您最疼徒儿了！” 送走苏旭和媒婆后，林如海独自一人回到卧室，目光落在苏旭带来的聘礼上，心中百感交集。 琳琅满目的聘礼，每一件都价值不菲，看得出苏旭对此事的重视，然而，这并不能完全抚平林如海心中的忧虑。 对于苏旭这个女婿，他并非完全满意。 苏旭的庶出的出身和复杂的家庭背景，始终是他心中的一根刺。 可是，林如海自知时日无多，已没有时间再为黛玉挑选更合适的人选了。 之前，他一直被贾府那模棱两可的“宝黛亲上加亲”的空头支票所拖累，错失了不少良机。 最终选择苏旭，除了他年少有为，十几岁就中举，未来仕途可期之外，更重要的是，他和苏旭之间有着师生之谊。 林如海深知，本朝礼法森严，纲常伦理至上。 除了孝顺父母之外，尊师重道也是极为重要的。 假如黛玉嫁给了自己的学生，将来就算他不在了，苏家或苏旭若是胆敢忘恩负义，欺负黛玉，这“不尊师重道”、“欺师灭祖”的名头，也足以让苏家颜面扫地，被人戳脊梁骨。 想到这里，林如海的内心稍微安定了一些。 他走到书架前，打开一个精致的木匣。 里面放着一缕青丝，那是贾敏留给他的唯一念想。 他轻轻地拿起青丝，，仿佛贾敏就在他的身边，温柔地注视着它。 “敏儿……”林如海低声呢喃着，眼眶微微湿润， “求你保佑为夫撑到玉儿出嫁以后。我不管怎样也要为我们的玉儿筹谋好婚姻大事再去找你。” 第9章 又试云雨 苏旭与林黛玉的婚事确定下来后，过了几天，消息才传到贾府。 这消息如同惊雷一般，在贾府炸开了锅。 贾母得知后，勃然大怒，手中的茶杯重重地摔在地上，碎片四溅。 “岂有此理！岂有此理！”她怒不可遏地喊道， “这林如海，真是越来越不懂规矩了！黛玉的婚事，竟然不听我的意见，就私自定了下来！他眼里还有我这个岳母吗？” 贾赦这边，听说林黛玉要嫁给一个名不见经传的穷小子苏旭，心中更是愤愤不平。 他原本就眼馋林家的绝户财产，想着如果林如海有个三长两短，自己就能想办法把林家的财产弄到手，吃个妹夫的绝户。 现在这煮熟的鸭子飞了，他如何能甘心？ “这个苏旭，是从哪里冒出来的？凭什么娶走我的外甥女？还有那林家的财产，怎么能便宜了外人？” 贾赦越想越气，忍不住对邢夫人抱怨道，“早知道这样，当初就不该放黛玉回去扬州，也不至于便宜了这个穷小子！” 他原本就暗中吩咐贾琏，万一林如海有个好歹，就上下打点，将林家的财产以林黛玉的名义弄到贾府，最好能归到自己名下。 如今计划落空，他自然心有不甘。 整个贾府的主子中只有贾政为人正直，又与林如海交好，倒是觉得林如海既然能看上苏旭，想必此人定有其过人之处。 “母亲息怒，”他劝慰贾母道，“想来妹夫也是为了黛玉的幸福着想，才会做出这样的决定。况且，婚姻大事，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我们也不好过多干涉。” 他随后又补充道：“再说，妹夫的眼光一向很高，他既然能看上这个苏旭，想必此人定有其过人之处。我们不妨先看看情况，再做定夺。” 而此时的贾宝玉的精神状态逐渐恢复平稳。 他不再像先前那般终日疯疯癫癫地喊着“林妹妹”，也不再茶饭不思，形容枯槁。 他开始接受林黛玉已经嫁作他人妇的现实，心中虽然仍有几分落寞，但已能坦然面对。 袭人见宝玉渐渐恢复如常，心中也安定了不少，在宝玉身边更加精心侍奉。 一日，宝玉无意中瞥见妆台上摆放的胭脂，那胭脂的颜色娇艳欲滴，如同盛开的桃花。 他不禁想起昔日与黛玉一同在园中收集落花，亲手制作胭脂的场景。 黛玉纤细的手指，灵巧地将花瓣研磨，娇俏的面容映衬着桃花的粉嫩，宛如画中仙子。 那时的欢声笑语，如今却成了锥心之痛。 宝玉的眼前浮现出黛玉远嫁的场景，她身穿嫁衣，泪眼婆娑，一步一步地离他远去。 胭脂的香气，如同鬼魅般缠绕着宝玉，狠狠地撕扯着他与黛玉的回忆。 那日，两人在桃花树下，用落下的花瓣研磨，调制胭脂，黛玉纤细的手指沾染着粉色的汁液，娇嗔着说：“宝玉，你看，我的手都变成桃子了。” 宝玉看着她的手，柔声道：“就该是桃子，粉嫩嫩的，像你一样。” 如今，桃花依旧，伊人却已远去，徒留他一人，对着胭脂盒黯然神伤。 袭人见宝玉对着胭脂盒发呆，便走上前去，柔声道：“二爷，这胭脂放久了，怕是要坏了。不如我替你收起来吧？” 宝玉却一把将胭脂盒抱在怀里，像护着什么珍宝似的，语气低沉：“别动，这是我和林妹妹……” 他哽咽着，再也说不下去。 袭人心中暗叹，林姑娘怎么人都走了，她的东西还阴魂不散地缠着宝玉。 她强压下心中的不快，柔声安慰道：“二爷，你该忘了她，往前看才是。” 宝玉却猛地抬起头，眼神中带着一丝癫狂：“忘？我怎么忘？你叫我怎么忘！” 他一把抓住袭人的手腕，力道之大，让她不禁吃痛地惊呼一声。“你懂什么？你根本不懂！” 他嘶吼着，眼中充满了痛苦和绝望。 袭人被他突如其来的爆发吓了一跳，她从未见过宝玉如此失态。 她挣扎着想要抽回自己的手，却被他越抓越紧。“二爷，你弄疼我了！” 她带着哭腔说道。宝玉这才意识到自己的失控，他缓缓松开手，眼神空洞地望着前方，仿佛失去了灵魂。 夜幕降临，宝玉躺在床上，辗转反侧，难以入眠。袭人轻轻地走到他身边，为他掖好被角，柔声问道：“二爷，你还好吗？” 宝玉没有回答，只是紧紧地闭着眼睛，眼角一颗泪珠悄然滑落，在月光下闪烁着晶莹的光芒。 袭人见状，幽幽叹了口气。 只见她轻柔地走到床边，缓缓地褪去外衣，只留下一件绣着鸳鸯戏水图案的肚兜，玲珑的身段在朦胧的月光下更显妩媚。 她轻轻地掀开被子，躺到宝玉身边，温柔地将他搂入怀中。 宝玉感受到袭人的体温，紧绷的身体逐渐放松下来，眼角的泪痕也渐渐干涸。 袭人轻抚着宝玉的背，柔声安慰着。 温香软玉在怀，宝玉却如同抱着一具冰冷的尸体，毫无反应。 袭人媚眼如丝，在他耳边轻轻吹气，柔声细语地唤着：“宝二爷…宝二爷…” 她变换着姿势，极尽所能地挑逗，试图用自己的热情融化宝玉心中的寒冰，驱散笼罩在他身上的悲伤。 宝玉的身体终于有了反应，却依旧目光呆滞，如同行尸走肉一般。 他的动作机械而被动，口中却无意识地喃喃着“林妹妹…林妹妹…”，这三个字如同尖刀一般刺痛着袭人的心。 一股无名火在袭人心中熊熊燃烧，她猛地推开宝玉，泪水夺眶而出。 “你心里眼里只有林姑娘，还要我做什么！我不如赎身回家去。” 袭人她猛地起身，抓起散落在地上的衣物，胡乱地披在身上，转身欲走。 宝玉这才如梦初醒，一把拉住袭人，将她重新拥入怀中。 “袭人，我…我不是…” 他语无伦次，慌乱地想要解释，却又不知从何说起。 袭人伏在他的胸前，泪水浸湿了他的衣襟，无声地哭泣着。 她明白，宝玉心中对黛玉的感情是如此深刻，而自己，终究只是一个丫头。 宝玉紧紧地抱着袭人，柔声哄着她回到床上。 一番云雨之后，宝玉温柔地抱着袭人，轻抚着她的秀发，在她耳边轻声说道：“袭人，你对我真的很重要，如今林妹妹已经走了，我不能再失去你们任何一个了。” 袭人温柔地回应着他的吻，心中暗喜。 黛玉的远嫁，让她心中的一块大石终于落地。 她一直不喜黛玉那清高孤傲的性子，如今林姑娘远嫁，这让她欣喜不已。 她一早就盼望着宝玉能娶一个贤惠淑良的妻子，像宝姑娘那样的最好，能规劝宝玉读书上进。 若是黛玉嫁过来，以她那敏感多疑的性子，只怕这院子永无宁日，而她自己也难以立足。 第10章 良辰吉日 吉日良辰，天朗气清，宜嫁娶。 旭日东升，金色的阳光洒满大地，苏旭府上已是热闹非凡。 唢呐声声，锣鼓喧天，震耳欲聋的鞭炮声此起彼伏，空气中弥漫着喜庆的味道。 苏旭一身大红喜袍，金线绣纹在阳光下熠熠生辉，衬得他愈发俊朗挺拔，精神抖擞。 他骑着披红挂彩的高头大马，雄赳赳气昂昂，一路吹吹打打，浩浩荡荡地向林府进发。 迎亲队伍绵延数里，沿途吸引了无数百姓驻足围观，纷纷赞叹不已。 到了林府门前，只见府门大开，张灯结彩，红绸飘扬，热闹非凡。 林府上下喜气洋洋，宾客满堂，都在翘首以盼新姑爷的到来。 林如海对苏旭这个女婿非常满意，今日更是喜不自胜，虽然带着病，但是仍然硬撑着病体笑容满面地迎了出来。 苏旭翻身下马，稳稳落地，动作干净利落。他快步走到林如海面前，深深一揖，举手投足间流露出读书人的儒雅气质。 他带来的聘礼更是引人注目，一箱箱的聘礼堆积如山，几乎遮挡了迎亲队伍。阳光下，金银器皿闪耀着璀璨的光芒，绫罗绸缎流光溢彩。 这些聘礼，每一件都价值不菲，看得周围的宾客啧啧称奇。 而这些，都是苏旭给山子野做建筑设计图所得的分红，他委托山子野的手下精心购置而来，以示对林家的重视。 围观的路人并不知道内情，纷纷交头接耳，赞叹不已：“不愧是前朝苏丞相家的子孙，果然家底丰厚！” \"瞧这聘礼，真是大手笔啊！\" \"林家小姐真是好福气，嫁了个如此体面的夫婿！\" 这时候，人群中突然传来一个不和谐的声音，一个尖嘴猴腮的男子扯着嗓子喊道： 你们瞧瞧，他成亲这么大的事情，父母长辈都没在新房等着，分明是不重视！到时候拜高堂还不知道要拜谁呢！这些聘礼，怕不是林家给他撑门面用的！\" 男子的声音越来越大，吸引了更多人的注意。 “就是就是，说不定是这小子给林如海林老爷灌了什么迷魂汤，把他糊得晕头转向，才这么着急把女儿嫁出去！” “我看呐，这小子怕不是要谋夺林老爷的家产！” 这突如其来的声音，尖酸刻薄，像是一盆脏水泼在了热闹的喜庆上。 围观人群的议论声嗡嗡地响了起来，像一群恼人的苍蝇。 苏旭脸上的笑容僵住了，他握紧了拳头，骨节泛白。 林如海的脸色也变得难看起来，他沉着脸，目光如刀般射向那个说话的人。 那是一个穿着洗得发白的长衫的男子，身形瘦削，脸上带着一股子刻薄的尖酸劲儿。 他站在人群中，毫不畏惧地与林如海对视着，眼中闪烁着幸灾乐祸的光芒。 “林大人，您可得想清楚了，这苏旭可不是什么好东西！他……” “住口！”苏旭忍无可忍，厉声打断了男子的话。“这位兄台，饭可以乱吃，话可不能乱说！今日是我大喜的日子，你却在这里胡言乱语，污蔑我的清白，坏我名声，究竟是何居心？” 男子冷笑一声，“我胡言乱语？大家的眼睛都是雪亮的，谁不知道你苏旭是个什么货色？小娘养的，没钱没势，你拿什么娶林家小姐？这些聘礼，怕不是林家自己掏的钱，就为了给你撑场面吧？” 苏旭深吸一口气，强压下怒火，冷笑道： “这位兄台，我苏旭行的端坐得正，何须你来评判？ 至于聘礼，那是我凭自己的本事挣来的，与林家无关。 倒是你，躲在人群里，像条阴沟里的老鼠一样，见不得光，究竟安的什么心？” “我……”男子被苏旭这番话噎得说不出话来，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够了！”林如海沉声喝道，“今天是我女儿的大喜之日，我不想见血。来人，把这个疯子给我拖下去！” 几个家丁立刻上前，将男子拖了下去。 人群中爆发出一阵叫好声，刚才的尴尬气氛一扫而空。 苏旭朝林如海深深一揖，“岳父大人，让您见笑了。” 林如海拍了拍苏旭的肩膀，一声长叹从他口中逸出， 其中包含着欣慰、理解，以及一丝不易察觉的遗憾。 “旭儿啊，”他语重心长地说，“不必把那些无稽之谈放在心上， 这世上总有一些心胸狭隘、眼红他人幸福的小人，他们的恶意不必理会。” 他顿了顿，目光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清者自清，浊者自浊。” 林如海看着眼前这个温文尔雅、谦逊有礼的年轻人，心中五味杂陈。 说没有一点失望，那是假的。 毕竟这样的大喜日子，苏家要是真的没有一个长辈到场，着实显得冷清了些。 他偷偷打量苏旭，见他神色如常，心中又多了几分心疼。 他知道，这场婚礼是为了给自己冲喜，办得仓促， 苏旭远在南省为官的父亲自然是分身乏术，而他那位嫡母……唉，素来对苏旭不冷不热，想来也不会出席。 罢了，孩子也不容易，这些又岂是他能左右的？ 思及此，林如海释然地笑了笑，伸手再次拍了拍苏旭的肩膀，“旭儿，莫要多想，好好待黛玉便是。” 完成了接亲仪式后，苏旭兴冲冲地准备迎娶新娘，却在林府门口遇到了拦路虎——贾琏。 作为女方亲戚，贾琏笑眯眯地拦住苏旭的去路，开始刁难起来。 “新郎官，想娶走我表妹，可得拿出点真本事来！” 只见贾琏背着手，笑得像只偷腥的狐狸： ”林姑父当年可是探花郎出身，家学渊博，最是注重文采。 想做他的女婿，这文采一道可是要好好考较一番的。 这第一题便是要贤弟做一首催妆诗，也好在众位宾客面前展现一下贤弟的才华。“ 第11章 没有高堂 如何拜堂 苏旭微微一笑，说道：”既然琏二哥如此盛情，小弟岂敢推辞？“ 他略一沉吟，便朗声吟道： “笙箫迭奏迎玉驾，十里红妆映彩霞。 宝扇迎风开锦绣，珠帘半卷透幽香。 良辰吉日结秦晋，鸾凤和鸣谐好音。 但愿此情长似水，天长地久永相依。” 这首诗虽然算不上佳作，但也中规中矩，挑不出什么毛病。 围观众人纷纷叫好，贾琏却撇撇嘴，“这诗倒是中规中矩，没什么新意。 第二题，新娘子闺名黛玉，新郎官可知‘黛’字的由来？” 苏旭早有准备，答道：“黛，女子用以画眉。林妹妹眉如远山含黛，故名黛玉。” 贾琏挑了挑眉，嘴角噙着一丝戏谑的笑意，慢悠悠地说道：“恭喜新郎官，前两题都答得不错，算你过关。”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周围看热闹的人群，提高了声音，说道：“接下来是第三题，也是最后一题，也是最难的一道。” 他故意拉长了声音，吊足了众人的胃口，然后才说道：“请新郎官现场作画一幅，画中需包含新娘子的名字，且要寓意美好，令人一眼便知是为新娘子所作。” 苏旭心中暗道，贾琏果然刁钻，这最后一题，摆明了是要看他笑话。 他估计贾琏已经暗中调查过自己并不善丹青，所以才会出这样一道题，只不过他却漏算了自己乃是穿越人士。 众人屏息凝神，只见苏旭笔走龙蛇，不多时，一幅水墨丹青便跃然纸上。 画中是一片茂密的竹林，竹叶青翠欲滴，微风拂过，竹影婆娑。 竹林深处，一株亭亭玉立的兰花，花瓣洁白如玉。 兰花旁，两只蝴蝶翩翩起舞，寓意着爱情的美好。 众人仔细一看，才发现竹林的形状巧妙地构成了一个“黛”字，而兰花的姿态则像极了“玉”字。 整幅画构思巧妙，寓意深刻，令人拍案叫绝。 一时间，赞叹声此起彼伏，整个房间都充满了对这幅画的赞美之词。 其实，苏旭并不擅长绘画，穿越到古代后，他的全部精力都放在了科举考试上，每日埋首于八股文章之中，对于绘画一道，几乎从未涉猎。 这幅画之所以能如此惊艳，完全是因为它借鉴了现代艺术字的技法。 苏旭穿越前，曾因生活所迫，大学时候在街头摆摊，写艺术字为生，因此对于这种形式的绘画，可谓是轻车熟路。 而这种现代艺术的表达方式，对于古代人来说，自然是闻所未闻，见所未见，新奇得紧。 绕过贾琏设置的重重关卡，苏旭总算是成功迎娶到林黛玉出门。 浩浩荡荡的一百三十六抬嫁妆，一眼望不到头，真真是十里红妆，延绵不绝，引来无数百姓围观赞叹。 这表面上的风光无限，却掩盖不了苏旭内心的复杂情绪。 苏旭看着眼前想起之前和林如海的对话，当时他小心翼翼地建议：“岳父大人，您的身体要紧，这婚事一切从简就好，不必如此铺张。” 林如海当时躺在病床上，脸色苍白，却语气坚定：“旭儿，黛玉是我唯一的女儿，她的婚礼，必须风风光光，十里红妆！我林如海的女儿，不能受委屈！” 苏旭当时还想再劝，却被林如海打断：“旭儿，我知道你孝顺，担心我的身体。但这是我最后的心愿，你一定要满足我。” 苏旭无奈，只得答应。 如今看着这热闹的场面，苏旭为自己当初的承诺感到一丝不安。 他曾经信誓旦旦地对黛玉说，这只是一场假婚，是为了哄骗林如海安心养病的权宜之计。 可如今这十里红妆，这宾客满堂，这昭告天下的婚礼，又该如何收场？ 只能说他实在太低估一个老父亲的拳拳爱女之心了。 现在唯一的安慰就是黛玉当时也并没有信自己能做到假结婚，只是因为不想父亲加重病情，就答应了这个婚事。 花轿落地，苏旭亲自搀扶着黛玉下了轿，一路行至喜堂。 贾琏也随着送亲队伍来到了苏府，他心中暗自盘算着，苏旭的父母都不在京城，这拜堂可如何是好？ 他等着看苏旭的笑话。 迎亲的队伍里也开始窃窃私语， “这新郎的父母都不在，这拜高堂该如何进行？”， “是啊，这可是坏了规矩了。” “莫不是要直接拜天地？” 众人议论纷纷，好奇地等着看苏旭如何应对。 只见苏旭不慌不忙，走到一位老者面前，恭恭敬敬地行了一个大礼， “学生苏旭，恳请恩师山子野先生代为受礼。” 山子野捋了捋胡须，缓缓起身，在众人的注视下走到了堂上正位坐下。 宾客们这才注意到这位老者，纷纷打听， “这位山子野先生是何许人也？”有人答道：“听说是一位隐士高人，精通营造之术，曾设计过不少巧夺天工的建筑。” 也有人说：“我听说他曾经是前朝的官员，后来辞官归隐了。” 一时间，众人对山子野的身份议论纷纷，都对这位神秘的先生充满了好奇。 贾琏听到苏旭称呼山子野为恩师，不禁嗤笑一声，阴阳怪气地说道： “哟，苏公子，您可真是恩师满天下啊！ 林姑夫是你的恩师，这位山子野先生也是你的恩师，不知道的还以为您见人就拜师呢！” 他故意提高了音量，好让周围的人都听到他的讥讽，“怎么，莫非这满朝文武，过半都是你的恩师不成？” 苏旭闻言，眉头微微一皱，却并未理会贾琏的讥讽。 他深知今日是自己的大喜之日，不宜与人争执， 更何况贾琏的这番话分明是故意挑衅。 他强压下心中的不悦，转而继续进行拜堂仪式。 山子野将这一切看在眼里，待苏旭拜完后，才缓缓开口道： “诸位有所不知，林公是苏旭的学业恩师，而老夫则是他营造之术的老师。 苏旭这孩子，天资聪颖，于各种学问都极为有天赋。 林公和老夫都爱惜他的才华，这才先后收他为徒，实乃爱才之心，并无其他。” 贾琏这时才仔细端详山子野，也是一愣，心中暗道：“这不是当今圣上的堂叔叔，明德公水昀吗？” 第12章 明德公在此 贾琏身为国公府的嫡子，自然认得这位皇亲国戚。 只是这些年明德公不怎么在京城露面，贾琏也几乎快忘记他了。 这些年来，明德公似乎对朝政之事并不关心，整日里游山玩水，过着闲云野鹤般的生活，所以贾琏一时竟没把他和山子野联系起来。 贾琏眼珠一转，立刻意识到这是一个绝佳的机会，他擅于察言观色，逢迎拍马更是拿手好戏。 当即也顾不得这是喜堂，也顾不得什么礼数，几步抢到山子野面前，扑通一声跪倒在地，高声呼喊：“明德公老爷在上，晚生贾琏，给您磕头了！” 他一边说着，一边咚咚咚地磕起头来，额头重重地撞击在地面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山子野略感意外，淡淡地瞥了他一眼，并未说话。 贾琏见状，更加卖力地表演起来，声泪俱下地哭诉道：“晚生是荣国公之后，如今忝居同知一职，今日得见明德公老爷，真是三生有幸！之前多有得罪之处，还望老爷海涵！”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让在场宾客都愣住了，不明所以地望着贾琏。 苏旭更是吃了一惊，他之前并不知道山子野的真实身份，更没想到贾琏竟然会如此卑躬屈膝。 贾琏的下跪举动仿佛一颗石子投入平静的湖面，激起层层涟漪。 宾客们面面相觑，不明所以，但看到贾琏如此恭敬的态度，也纷纷跟着跪了下来，一时间，喜堂内跪倒一片，场面混乱不堪。 这把苏旭吓了一跳，他并不知道山子野是什么国公老爷，此番真相大白，着实吃惊，在场宾客见贾琏下跪，也连忙下跪。 盖头下的林黛玉，听着外面乱哄哄的，心里忐忑不安，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让她有些不知所措，盖头遮住了她的视线，更增添了几分慌乱。 她想掀开盖头看看外面，却又不敢，只能静静地坐着，心里像揣着一只小兔子，砰砰乱跳。 苏旭见状，悄悄走到黛玉身边，轻声说道：“妹妹，你别跪，没事的，别担心。” 听到苏旭的声音，林黛玉悬着的心才稍稍安定下来，她轻轻点了点头，低声回应道：“嗯。” 苏旭回到喜堂中央，思忖着该如何处理这混乱的场面。 山子野看出苏旭的疑惑，给了他一个安心的眼神。 随后，他轻轻咳嗽一声，朗声说道：“诸位请起，今日是苏旭大喜的日子，不必行此大礼。” 众人听到山子野发话，这才纷纷起身，喜堂内逐渐恢复了秩序。 婚礼仪式继续进行，在山子野这位德高望重的长辈见证下，苏旭和林黛玉完成了拜堂仪式，正式结为夫妻。 苏旭才得以喘口气，不过很快他就不得不出去招待宾客，山子野用不喜交际为理由已经离席。 宾客们像嗅到血腥味的鲨鱼，围着他恭维祝贺，言语之谄媚，姿态之卑微，让他几乎以为自己是什么皇亲国戚。 一个肥胖的商人，满面油光，搓着手，恨不得把整张脸都贴到苏旭身上：“恭喜苏公子，贺喜苏公子！攀上明德公这棵高枝，以后飞黄腾达是指日可待啊！” 另一个瘦削的文士，捻着山羊胡，附和道：“正是正是，苏公子真是年少有为，前途不可限量啊！” 苏旭强忍着不适，敷衍地笑着，心里却暗骂：这群势利眼的东西，之前还对我冷嘲热讽，现在却变脸比翻书还快。 他瞥了一眼贾琏，只见他脸色铁青，站在角落里，像一尊被雷劈过的木桩。 感受到苏旭德视线，贾琏勉强挤出一丝笑容，凑到苏旭身边，语气谄媚地问道：“贤弟，恭喜恭喜啊！” 苏旭斜睨了他一眼，淡淡道：“琏二哥，同喜同喜。” 贾琏干笑两声，搓着手说道：“贤弟，你看，咱们都是亲戚，以前有什么得罪的地方，还请多多包涵。” 苏旭放下酒杯，似笑非笑地看着贾琏：“琏二哥说笑了，我怎么会跟您计较呢？您可是荣国公贾府的公子，我高攀不起。” 贾琏脸色一僵，心中暗骂苏旭不识抬举。但他脸上还是堆着笑容：“贤弟说笑了，如今你可是攀上了明德公这棵高枝，以后前途不可限量啊！” “哪里哪里，都是托了琏二哥的福。”苏旭阴阳怪气地说道。 贾琏强忍着怒火，赔笑道：“贤弟，你看，咱们都是一家人，以后还要多多亲近亲近。” “琏二哥说的是，以后还要仰仗琏二哥多多提携。”苏旭皮笑肉不笑地说道。 贾琏见苏旭油盐不进，心中恼怒，但又不敢发作，只能干笑着应付。 这时，一个丫鬟走了过来，附在苏旭耳边低语了几句，苏旭便辞了贾琏，匆匆离开了喜堂。 正与贾琏虚与委蛇之际，一个丫鬟款款而来，欠身在苏旭耳边低语了几句。 苏旭原本带着敷衍笑容的脸庞，霎时风云变幻，一抹不易察觉的紧张掠过眉梢。 他匆匆向贾琏拱了拱手，语焉不详地丢下一句“失陪”，便快步离开了喧闹的喜堂。 原来是黛玉派人来寻他。 苏旭心下明了，想必她已等急了。 他穿过曲折的长廊，来到黛玉所在的房间。还未进门，便听到雪雁略带焦急的声音：“姑娘，这盖头还是盖上吧，不合规矩……” 推门而入，只见黛玉端坐床沿，盖头已被她自行取下，露出一张梨花带雨般的面容。 雪雁正拿着盖头，试图劝她重新盖好。 黛玉眉头紧锁，眼眶微红，显然是心中有事。 “不必了，无妨。”苏旭开口道，示意雪雁退下。 雪雁看了黛玉一眼，见她没有反对，便躬身退出房间，轻轻掩上了房门。 雪雁刚一离开，黛玉便柔柔站起身来，泪珠在眼眶中打转， 语气中带着一丝颤抖和委屈：“苏公子，你先前说的假结婚，可是诓骗我的？如今这婚宴已成，宾客满堂，你叫我如何收场？你……你该不会食言吧？？ 苏旭对黛玉柔声说道：”黛玉妹妹，你放心，我答应你的事绝不会反悔。这桩婚事只是权宜之计，我不会让你受委屈的。现在，我带你去看一出好戏。“ 黛玉眼眶微红，泪珠在眼眶里打转，担忧地问道：”什么好戏？这府里如今这样，你还要去哪里？究竟要做什么？“ 苏旭神秘一笑，温柔地凝视着黛玉，语气轻快：：很快你就知道了。” 他顿了顿，补充道：“别担心，不会有危险的。” 说罢，他一手揽住黛玉纤细的腰肢，一手轻轻扶住她的后背，柔声说道：“抓紧我。” 黛玉下意识地环住苏旭的脖颈，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耳边风声呼啸。 苏旭施展轻功，身轻如燕，几个起落便消失在茫茫夜色中。 黛玉被他的轻功惊呆了，自己闺阁十几年，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第一次见识这种如同神仙般腾云驾雾的功夫，直吓得花容失色。 她紧紧地抱着苏旭，心脏怦怦直跳，仿佛要从胸腔里蹦出来一般。 夜风拂过黛玉的脸颊，带来一丝凉意，让她略微清醒了一些。 她低头看着脚下飞速掠过的景物，心中充满了惊奇和不安。 她从未想过，自己竟然会有这样一番奇特的经历。 她忍不住问道：“苏公子，这是什么功夫？我们要去哪里？” 苏旭低头看着怀中的黛玉，眼中闪过一丝笑意：“这是轻功，我们去一个安全的地方，然后……” 他故意顿了顿，卖了个关子：“然后你就知道了。” 黛玉心中更加好奇，却又不敢多问，只能紧紧地抱着苏旭，任由他带着自己在夜空中飞翔。 她感觉自己像是在做梦一样，一切都是那么的不真实。 第13章 背叛 此刻，林府正堂卧室内，檀香袅袅，林如海斜倚在雕花软榻上，双目轻阖，似在假寐，实则思绪万千。 今日，他唯一的女儿出嫁了，婚礼过程中虽有些许不尽如人意之处，但总归来说还算圆满。 送亲的下人回府禀报，说是德高望重的明德公亲临现场，为苏旭撑腰，以长辈的身份接受了新人的跪拜。 林如海不禁有些疑惑，这苏旭究竟是如何结识明德公这等人物的？ 不过，明德公的出现无疑为这场婚礼增添了无限光彩，也让林家倍感体面。 思及此处，林如海缓缓睁开双眼，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 突然，房门被推开，林忠端着一碗汤药走了进来。 “老爷，该喝药了。”林忠恭敬地说道。 林如海睁开眼，疑惑地看着林忠手中的药碗：“今天的药我已经喝过了。” 林忠脸上露出一丝诡异的笑容：“老爷，这药，您不喝也得喝。” 林如海心中一惊，察觉到不对劲，立刻高声喊道：“来人！来人啊！” 林忠冷笑一声：“老爷，您忘了今天是什么日子了吗？ 今天小姐大婚，您把府中大半的管事都当作陪嫁，送到苏府去了。 剩下的几个，也被我打发去吃酒玩牌了，这会儿，谁也听不到您的喊叫。” 林如海惊恐地瞪大眼睛，眼珠几乎要从眼眶里蹦出来，他挣扎着想要起身，却发现四肢绵软无力，仿佛被灌了铅一般沉重。 他心中明白，之前喝下的那碗汤药肯定有问题！ “林忠！你……你竟然敢……咳咳……” 林如海剧烈地咳嗽起来，胸腔中翻涌着一阵阵的恶心和无力感。 “我的药里……你……你加了什么？” 他艰难地从牙缝中挤出几个字，声音嘶哑而颤抖。 林忠脸上带着阴冷的笑容，不慌不忙地走到床边，居高临下地看着林如海， 语气中带着一丝嘲讽：“老爷，您这话说的，不知道的还以为我苛待了您呢！ 平时您的汤药都是苏公子亲自检查过的，他连药渣都要看一遍，我哪儿敢做手脚啊？我也就只能在您每日的熏香里面加点料啊。” 他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阴险的弧度， “不过今日嘛……府里办喜事，苏公子呢眼下恐怕正在洞房花烛夜，老奴这不就特意给老爷您的药里加了点料，一点小小的迷药而已，也好给晚上省省力。” 林忠晃了晃手中的药碗，里面盛着暗红色的液体，散发出一股诡异的香气。 “老爷您别慌，这碗才是今天的正头戏。” 林如海只觉得一股怒火直冲头顶，悲愤交加之下，一口鲜血从嘴角喷涌而出，染红了胸前的衣襟。 “你……你个狼心狗肺的东西！我待你不薄，你为何要如此狠毒地对我？” 他颤抖着嘴唇，指着林忠，悲愤交加地质问道。 林忠不以为意地笑了笑： “老爷，您这话说的可就不对了。 我感念老爷的恩德，所以特意为您准备了这上好的灵药，保证您吃了之后立马就能驾鹤西去，而且还查不出任何病因，岂不妙哉？”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之后我会把这一切嫁祸给苏旭，就说他为了谋夺林家家产，不惜毒害老爷。您觉得这个计策如何？” “你……你究竟是谁指使的？”林如海强忍着剧痛，咬牙切齿地问道。 林忠冷笑一声：“老爷，我可没时间给您解释了了，您还是到阴曹地府去问阎王爷吧！” 说着，他便将手中的药碗递到林如海的嘴边，准备将毒药灌下去。 就在这时，一道清冷的声音从门外传来：\"林忠，你好大的胆子！\" 林忠一惊，猛地回头，只见苏旭和黛玉并肩站在门口，苏旭手中提着一柄寒光闪闪的长剑。 林忠吓得魂飞魄散，手中的药碗\"哐当\"一声掉在地上，摔得粉碎。 \"苏……苏公子，你……你怎么会在这里？\"林忠结结巴巴地问道，脸色煞白。 苏旭冷笑一声，缓步走上前，剑尖直指林忠的喉咙：“我若不来，岂不是要让你害死岳父大人？” 黛玉见状，连忙上前劝道：“苏公子，莫要冲动，还是先救我爹爹要紧。” 苏旭点点头，将长剑收回，随即从怀中掏出一颗药丸，塞进林如海的口中。 “这是解毒丸，岳父大人不必担心。”苏旭温声说道。 林如海服下药丸后，感觉体内一股暖流涌过，原本无力的手脚也逐渐恢复了知觉。 他感激地看向苏旭：“多谢旭儿救命之恩。” 苏旭微微一笑：“岳父大人不必客气，这都是小婿应该做的。” 黛玉看着苏旭，眼中充满了感激和疑惑。 她没想到，苏旭不仅才华横溢，而且武功高强，更重要的是，他对自己和父亲如此关心爱护。 林忠见事情败露，知道自己难逃一死，索性豁出去了，猛地扑向黛玉，想要挟持她作为人质。 “小姐，跟我走！”林忠恶狠狠地吼道，一把抓住黛玉的手腕。 黛玉惊呼一声，拼命挣扎，却无法挣脱林忠的钳制。 苏旭见状，脸色一沉，手中长剑如闪电般刺出，正中林忠的胸口。 “你……你为什么要这么做？”林如海的声音颤抖着，带着一丝难以置信。 林忠惨叫一声，倒在地上，鲜血染红了地面。 林忠脸上狰狞的笑容愈发明显：“老爷，要怪就怪你自己太迂腐，不肯将小姐嫁给贾府。如今贾府势大，只有攀上这棵大树，我们林家才能飞黄腾达！” 第14章 何人指使 林忠说完，眼中闪过一丝决绝，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与其受辱，不如自行了断！” 他猛地咬破藏在齿间的毒囊，一股苦涩的液体瞬间蔓延开来。 片刻之后，林忠口吐白沫，颓然倒地，气绝身亡。 林忠双目圆睁，直挺挺地倒了下去，口中涌出的白沫像丑陋的虫子般在他嘴角蠕动。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苦杏仁的刺鼻气味，黛玉吓得往后缩了缩，紧紧抓住苏旭的衣袖。苏旭轻拍她的手背，低声安慰：“没事了，玉儿。” 林如海挣扎着起身，看着地上林忠的尸体，脸色铁青，嘴唇颤抖着，半晌才说出一句话：“畜生！我待你不薄，你为何如此狠心！” 苏旭扶着林如海坐下，沉声道：“岳父大人，现在不是追究这些的时候，您身上的毒……” “我没事，”林如海摆摆手，语气中透着深深的疲惫，“只是心寒。” 他看向黛玉，眼中满是慈爱，“玉儿，爹爹对不起你，差点就……就……” 黛玉眼眶一红，扑到林如海怀里，哽咽道：“爹爹，女儿没事，只要您平安无事就好。” 房间里弥漫着令人窒息的压抑气氛，林如海的脸色苍白，眉宇间笼罩着一层挥之不去的忧虑。 他环顾四周，目光最终落在了房间中央的那具尸体上，一股寒意从脚底直窜头顶。 他深吸一口气，努力保持镇定，唤来了几个身手矫健的心腹下人。 “带小姐下去休息。”林如海的声音低沉而沙哑，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他担心女儿年幼，会被眼前的景象吓到。 林黛玉紧紧地抓着林如海的衣袖，小脸煞白，眼中充满了恐惧。但她并没有听从父亲的安排，而是坚定地摇了摇头。 “爹爹，我不走！我要陪着你！”林黛玉的声音虽然颤抖，却充满了坚定。 林如海看着女儿担忧的眼神，心中百感交集。 他知道女儿的孝心，也知道她此刻内心的恐惧，但他更不想让她卷入这场危险的漩涡之中。 “黛玉，听话，下去休息。爹爹没事。” 林如海试图劝说女儿，但林黛玉却固执地不肯离开。 她紧紧地抱着林如海的胳膊，仿佛生怕一松手就会失去他。 “爹爹，我害怕……” 林黛玉的声音带着一丝哭腔，她虽然害怕，但她更害怕失去父亲。 林如海看着女儿楚楚可怜的模样，心中一软，最终还是妥协了。 他轻轻地拍了拍女儿的手背，柔声说道：“好，爹爹依你。” “旭儿，”林如海看向苏旭，语气郑重，“今日多亏你及时赶到，救了老夫和玉儿一命，大恩大德，老夫没齿难忘。” 苏旭连忙拱手道：“岳父大人言重了，这都是小婿应该做的。” “贤婿武艺如此高强，不知师承何处？”林如海问道，眼中充满了好奇。婿早年游历之时，曾偶遇两位世外高人。 那两位高人鹤发童颜，形貌奇特，皆是癞头和尚打扮，见我颇有慧根，便传授了我一身武艺，还赠予一颗名叫沁心丸的海上方，说是可解百毒。“ 林如海抚须笑道：“贤婿啊，既然是高人所授，想必你的武功定然不凡。” 他顿了顿，目光转向苏旭手中的小瓷瓶，语气中带着一丝迟疑， “只是这沁心丸……”他又是一顿，似乎在斟酌用词，“不知……可否让老夫一观？” 苏旭心中明白，林如海这是在试探他。 今晚之前，林如海对他可谓是信任有加，但今日自己展露了武艺，难免会引起他的怀疑。 苏旭也不推辞，大大方方地从怀中取出一个精致的小瓷瓶。 这瓷瓶通体雪白，上面绘着淡雅的兰花，瓶口用白玉塞子封住，一看便知其中所藏之物非同寻常。 他将瓷瓶递给林如海，林如海小心翼翼地接过，轻轻打开瓶塞，一股清香瞬间弥漫开来，沁人心脾，令人精神为之一振。 林如海不禁深吸一口气，赞叹道：“好香！” 他定睛望去，只见瓶中静静地躺着一颗药丸。 这药丸晶莹剔透，散发着柔和的光泽，宛如一颗精雕细琢的宝石。 林如海将药丸凑近鼻端，轻轻嗅闻，一股异香扑鼻而来，令人心旷神怡。 他细细端详着这颗晶莹剔透、宛若宝石的药丸，脑海中忽然闪过一丝念头。 他转头看向黛玉，温声道：“玉儿，你也看看，这药丸着实奇特。” 苏旭见状，立刻接口道：“这颗沁心丸，就送给林妹妹吧。它可解百毒，以备不时之需。” 黛玉的目光落在苏旭手中的瓷瓶上，轻轻摇了摇头，不着痕迹地往后退了半步，眉眼低垂，轻声道： “父亲，女儿不懂药理，看了也瞧不出什么名堂。况且，这药丸如此珍贵，女儿不敢轻易触碰。” 她语气温婉，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疏离。 苏旭将黛玉细微的动作和神情变化尽收眼底，心中微微一动。 黛玉的反应，似乎有些过激了。难道她……也怀疑自己？ 他按下心中的疑惑，对林如海笑道：”岳父大人，这沁心丸的确珍贵，不过黛玉身子弱，确实还是不要轻易接触这些药物为好。“ 林如海闻言，也觉得苏旭考虑周到，便将瓷瓶重新递还给苏旭，笑道：“还是贤婿考虑周到。” 此时林黛玉的心思却飘向了远方。 她本就对这桩婚事不认同，心里一直装着贾宝玉。 虽然苏旭说是假结婚，而父亲病重，自己不得不答应这门婚事，以尽孝道。 但是如今，看到苏旭身怀武艺，又拿出这来历不明的药丸，她心中更加不安，觉得他可能并非善类，这婚事也不是那么容易不作数的。 她想起贾府的热闹和温馨，想起宝玉的体贴和关怀，心中涌起一股酸楚。 在这世上，除了父亲，恐怕只有贾府的亲人对她真心实意。 思及此处，她才不愿与苏旭有太多瓜葛。 她默默地想着，眼神中流露出一丝淡淡的忧伤。 她对苏旭的疏离，并非完全出于怀疑，更多的是一种本能的抗拒。 她不愿接受这突如其来的婚姻，不愿与一个陌生男子成为夫妻。 她渴望回到贾府，回到那个充满欢声笑语的地方，回到宝玉身边。 可是，她隐约知道，这已经不可能了。 她确实已经嫁为人妇，无法再回到过去。 苏旭将黛玉细微的动作尽收眼底，心中无奈。 此时林如海的话，打断了苏旭的思索，只见他眉头紧锁，转向苏旭，沉声道：“贤婿，依你之见，这林忠究竟受何人指使？ 还有，你又是如何预知他会对我不利？” 苏旭起身，走到林忠的尸体旁，语气平静地解释道：“岳父大人可还记得今日接亲时，府外曾有一男子大声喧哗，扰乱秩序？” 林如海略一思索，点了点头：“确有此事，当时我还命人将他驱逐出去。” 苏旭继续说道：“那男子的步伐，与林忠如出一辙。” 他顿了顿，又道：“在下乃习武之人，对人体步态颇为敏感。 那男子的步态，分明与林忠一模一样，只是速度略快，显然是刻意为之。” 林如海闻言，眼中闪过一丝惊诧：“你的意思是……” 苏旭弯下腰，伸手在那“林忠”脸上一撕，一张陌生的人皮面具赫然脱落，露出一张全然不同的面孔。 “此人并非真正的林忠。”苏旭语气笃定，“他早已被人替换了。” 第15章 洞房花烛夜 林如海和林黛玉都对这个人皮面具易容术感到震惊不已。 林黛玉更是花容失色，捂着嘴惊呼道： “竟然还有如此奇术！这、这简直太不可思议了！” 林如海也难以置信地喃喃自语：“易容之术，竟能如此以假乱真，真是闻所未闻！” 他随即转头看向苏旭，眼中充满了探究的意味，问道：“贤婿，依你之见，究竟是何人指使他如此行事？” 苏旭沉吟片刻，缓缓说道：“此事还需从长计议，但可以肯定的是，此人背后定然隐藏着一个巨大的阴谋。” 林如海眉头紧锁，陷入了沉思。片刻之后，他才开口道：“林忠临死之前，曾说是贾府指使的……” 他顿了顿，语气中带着一丝疑惑，“但此事疑点重重，贾府与我素来交好，有何理由要加害于我？” 苏旭赞同地点了点头：“岳父大人所言极是，贾府与林家关系密切，林忠之言，恐怕另有隐情。” 林黛玉也附和道：“爹爹，贾府待女儿一向亲厚，想来不会做出这等事来。” 苏旭沉思片刻，缓缓说道：“对贾府来说，其实恩师活着，其实对他们在官场的权力背景人脉关系网上用处更大。” 苏旭的解释合情合理，林如海虽心有疑惑，却也找不到更好的解释。 他长叹一声，疲惫地揉了揉太阳穴：“罢了，此事暂且搁置，待我身体康复之后再做计较。只是这刺客……” 他看向地上“林忠”的尸体，眼中闪过一丝寒芒。 “此人既已伏诛，便不必再理会。” “夜已经深了，岳父大人”，苏旭拱手道，“天色已晚，岳父大人身体有恙，不如和林妹妹先安置，明日再做商议。” 林如海面带歉意地看了看苏旭和林黛玉，说道：“贤婿，玉儿，老夫打扰你们的洞房花烛夜了，真是抱歉。不如你们二人先回苏府休息，明日再过来探望老夫如何？” 林黛玉一听要离开父亲，立刻摇头拒绝：“爹爹，女儿不走，女儿要留在这里陪着爹爹。” 苏旭也点头表示赞同黛玉的意见：“岳父大人，黛玉说的对，您现在需要人照顾，我们理应留下来。” 林如海见女儿如此不懂事，不禁有些生气：“玉儿，你这是胡闹！哪有洞房花烛夜不和夫君回家的道理？成何体统！还不快跟贤婿回去！” 林黛玉眼眶一红，委屈地说道：“爹爹，女儿担心您……” 苏旭心中微微一叹，这小妮子，看着柔弱，性子倒是执拗得紧。 他上前一步，对林如海拱手道： “岳父大人，黛玉一片孝心，也是人之常情。况且，今晚之事尚未明了，说不定还有其他歹人潜伏在暗处，小婿实在不敢离开岳父大人左右。” 林如海叹了口气，眉宇间带着一丝忧虑： “贤婿所言极是，只是这……”他看了看地上“林忠”的尸体，又看了看散落在地的毒药，眉头皱得更紧了， “这府里里又是尸体又是毒药，如何能让你们在此过夜？” 苏旭沉吟片刻，提议道： “不如这样，岳父大人，今晚我们三人一同前往苏府休息。一来，苏府守卫森严，安全更有保障；二来，也好让下人将这房间清理干净；三来，也不会坏了新婚的规矩。” 林如海想了想，觉得苏旭的提议甚为妥当，便点头答应道：“也好，那就依贤婿所言。” 苏旭见林如海同意，立刻吩咐侍卫：“来人！将这具尸体抬下去，妥善安置。另外，将这房间彻底清理干净，不得留下任何痕迹。” 几名侍卫领命，迅速将“林忠”的尸体抬走，并开始清理房间。 苏旭又对林黛玉柔声道：“黛玉，你先陪着岳父大人，我去安排一下马车。” 林黛玉乖巧地点了点头，走到林如海身边，轻轻扶着他的胳膊。 苏旭转身走出房间，叫来管家，吩咐他准备马车，并安排人手护送林如海和林黛玉前往苏府。 片刻之后，马车备好，苏旭扶着林如海上了马车，林黛玉紧随其后。 苏旭吩咐车夫：“小心驾驶，务必保证岳父大人和黛玉的安全。” 车夫应了一声，扬起马鞭，马车缓缓驶向苏府。 苏府，张灯结彩，一派喜庆祥和，与之前林府的惊险氛围形成了鲜明的对比。苏旭先将林如海安顿在东厢房，命人好生照料，这才带着林黛玉前往新房。 一进新房，林黛玉便从指间褪下一枚温润的玉扳指，径直扔向苏旭。 苏旭下意识地接住，这玉扳指触手生温，正是他当初送给林黛玉的订婚聘礼。 “你可认得这是什么？”林黛玉语气清冷，带着一丝质问。 苏旭微微一笑，眼角眉梢都带着温柔，答道： “自然认得，这可是我当初给你的订婚信物，是我苏家先祖传下来的玉扳指，意义非凡。”他顿了顿，语气里带着一丝调侃，“怎么，林妹妹这是打算退货？” “谁要你的东西！”林黛玉一把将玉扳指扔回苏旭怀里，小脸涨得通红，语气中带着一丝倔强， “我才不要什么臭男人的东西。” 她别过脸去，不去看苏旭，语气也软了下来， “苏公子，当初曾经和我说，今天可以是一场权宜之计的假成亲，如今我爹爹已然安顿下来，那今夜，你我之间，也该……”她没有再说下去，但意思已经很明显了。 苏旭见黛玉骂自己臭男人，也不恼怒，反而觉得真是可爱得紧。 他觉得，这可能证明林黛玉对自己已经渐渐熟悉起来，因此才会使起小性子。 人嘛，总不会在不熟悉的人面前耍性子。 他只觉得黛玉这番小女儿姿态，异常可爱，像只炸毛的小猫，让人忍不住想要逗弄一番。 他将玉扳指重新收好，上前一步，温声道：“林妹妹，我自然记得当初的承诺，你放心，今晚我睡地上，床给你。” 林黛玉听闻此言，白皙的脸颊上泛起一抹红晕，娇羞之色更添几分动人。 虽说不是同床共枕，可孤男寡女共处一室，这于她而言，也是破天荒的头一遭。 当年初入贾府，她与宝玉虽同住贾母屋内的碧纱橱，却也隔着一道屏风，从未有过这般亲近。 林黛玉心中忐忑，却又无可奈何，毕竟父亲如今就在苏府，她也不好再说什么。 思来想去，也只能如此了。 第16章 长辈偏心 夜深人静，窗外虫鸣阵阵，林黛玉躺在床上，却毫无睡意。 今日发生的一切，实在太过惊险刺激。 苏旭睡在她床边地下，轻声细语地哄她：“怎么了，睡不着吗？” 知道她今天第一次见死人，心里定是害怕，苏旭柔声道： “第一次见到那样的事情，害怕也是正常的。 即然睡不着，那这样，我陪你说说话？” 黛玉此时想起此前苏旭拿出的那颗沁心丸，便问道：“好啊，那苏公子可以说说，你为何不早些拿出那药丸给爹爹服用？或许……” 苏旭知道黛玉对他有很大怀疑，这也是人之常情，解释道：“林妹妹，我不通药理，当时并不知道老师中了毒。这沁心丸只有解毒的功效，并不能治病。若是老师没有中毒，贸然服下，我顾虑反而会对他的身体有害。” 黛玉秀眉微蹙，似是不信：“这药丸当真如此神奇？” 苏旭点点头，继续说道：“这药丸的药方乃是一位世外高人所赠，炼制极为不易。我也是花了几年功夫，最近才凑齐了所有药材，制成此药。” 黛玉追问道：“这药方究竟有何奇特之处？竟需要如此长的时间？” 苏旭为了打消黛玉心中的疑虑，便将沁心丸的药方娓娓道来：“这沁心丸需要六种珍稀药材：冰片花蕊、银霜玉露、清风竹叶、明月松脂、寒梅香雪以及玉盘珍珠。”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这冰片花蕊需在冬日午夜采集初绽的冰凌花蕊，以霜露洗净，再于寒风中晾晒……” 黛玉静静地听着苏旭说着这药方上的药材如何得来，心中暗道，果然难得。 见林黛玉没有答话，苏旭心中知道她应该是信了。 但是苏旭觉得倘若林妹妹今晚一直纠结在林如海如何中毒上，可能一夜都睡不着，自己不如想点别的事情转移她的注意力，便又道：“林妹妹不如我给你说些我小时候的趣事？” 见林黛玉没有回应，苏旭便自顾自的绘声绘色地描述道：“我八岁的时候，我家隔壁有个五岁的小女孩，扎着两个羊角辫，总是跟在我屁股后面跑。” 他顿了顿，带着一丝调皮的语气说道：“有一天，她竟然拿着一根糖稀，红着脸对我说，‘苏旭哥哥，你亲我一下，我就把糖稀给你吃’。” 林黛玉听到这里，脸颊微微泛红，娇嗔道：“真不知羞，你竟然答应了？” 苏旭哈哈一笑，说道：“那时候我正是馋嘴的年纪，哪有拒绝的道理？” 他模仿着小女孩的语气，奶声奶气地说道：“苏旭哥哥，你长得真好看，又会读书，长大了一定会当大官的。” 林黛玉忍不住笑了出来，说道：“这么说，你那时候还颇有几分得意？” 苏旭点点头，说道：“可不是嘛，被一个小女孩夸奖，心里美滋滋的。于是我二话不说，在她脸颊上轻轻啄了一口，然后心满意足地吃起了糖稀。” 林黛玉自小锦衣玉食，听到苏旭为了区区一根糖稀，竟然做出如此举动，感到既好笑又不可思议，原本今夜的恐惧也消散了几分。 只是苏旭回想起童年的一些片段后，心中不禁涌起一丝苦涩。 那时，他嫡母王氏偏心，他常常饥肠辘辘，眼巴巴地看着大哥苏阳吃着香喷喷的鸡崽子汤泡炒米，而自己却只能偷偷去外面碰碰运气，挖点番薯之类的充饥。 有一次，他实在饿得受不了，偷偷地溜进厨房，想找点吃的。 结果，他被王氏撞个正着，不由分说地挨了一顿打。 王氏尖酸刻薄的声音至今仍在他的耳边回响： “你这个小畜生，竟然敢偷吃东西！你也不看看自己是什么身份！” 打那以后他明白了，在那个家里，他永远是低人一等的存在。 如今，他小小年纪就中了举人，而大哥苏阳早已过了而立之年，仍然只是一个童生。 所以，现在苏旭才是苏家长辈口里能够光耀门楣的未来顶梁柱，再也没人能够不给他吃的东西了。 “没想到苏公子小时候也这般顽皮。”林黛玉清脆的声音在苏旭耳边响起，带着一丝笑意，“书上说，不为五斗米折腰，我看苏公子你啊，只需一斗米你都会折了腰呢！” 苏旭正沉浸在回忆里，被林黛玉这突如其来的一句话拉回了现实。 “黛玉小姐此言差矣，”苏旭故作委屈地说道，“那是以前，想我苏某人现在也是顶天立地的男子汉，岂会为了一斗米就折腰？” 他顿了顿，眼珠一转，又道，“不过，若是黛玉小姐赏我一斗米，或许我会考虑一下。” 林黛玉闻言，俏脸微微一红，啐道：“美得你！” “我小时候也做过一件傻事，”林黛玉想起小时候的趣事，也忍不住分享， “那时候我年纪小，贪玩，趁着丫鬟不注意，偷偷溜出去玩。 结果迷了路，怎么也找不到回去的路，急得直哭。 后来还是府里的家丁找到我，把我送回去的。 我母亲知道后，狠狠地责罚了我一顿。” “看来，我们小时候都是‘问题儿童’啊。”苏旭笑着打趣道。 两人又聊了一会儿，林黛玉的心情逐渐平复下来，困意也渐渐袭来，很快便睡着了。 月光透过窗户洒进来，照在她的脸上，显得格外恬静。 苏旭看着她，心中涌起一股莫名的使命感，他一定要好好守护她，不让她再受任何委屈。 第二天清晨，林黛玉醒来时，发现苏旭已经不在房间里了。 她起身走到窗边，看到苏旭正在院子里练剑。 他身形矫健，剑法凌厉，与昨日那个嬉皮笑脸的少年判若两人。 就在这时，苏旭突然停了动作，转头看向林黛玉。 他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温暖的笑容。“黛玉，你醒了。” 林黛玉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连忙移开视线。“嗯，你……你什么时候起来的？” “没多久，”苏旭收起剑，走到林黛玉身边，“今日天气不错，我们出去走走吧。” 林黛玉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点了点头。 两人并肩走在花园里，阳光洒在他们身上，暖洋洋的。 苏旭时不时地讲些笑话，逗得林黛玉咯咯直笑。 就在两人走到一处假山旁时，突然听到一阵细碎的脚步声。 苏旭警觉地停下脚步，将林黛玉护在身后。 第17章 二奶奶 苏旭的剑尖还未及地，便听闻一阵细碎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他下意识地将林黛玉往身后一带，眼神凌厉地扫向假山之后。待看清来人，苏旭紧绷的身体才放松下来，无奈地叹了口气。 “是翠柳和红稍。”他低声对身后的林黛玉解释道。 须臾，两个丫鬟打扮的女子从假山后绕了出来， 一个身着翠绿衣裳，一个则是桃红色，正是苏宅的翠柳和红稍。 两人手里捧着铜盆和干净的帕子，见苏旭如此护着林黛玉，都掩嘴偷笑。 “奴婢给少爷，二奶奶请安。”两人屈膝行礼，翠柳眼珠子滴溜溜地转，打趣道，“一大早就这么腻歪，也不怕下人们笑话。” “二奶奶”三个字像块滚烫的烙铁，烫得林黛玉耳朵发红，她不自在地从苏旭身后挪出半步，低垂着眼睫，不敢去看苏旭。 苏旭也有些不自在，轻咳一声，道：“你们来得正好，我正要去梳洗。” 红稍机灵，上前接过苏旭手中的剑，翠柳则将铜盆放在一旁的石桌上，服侍苏旭净手。 苏旭洗漱完毕，翠柳又递上干净的帕子，苏旭随意擦了擦，便转头对林黛玉说道：“走吧，去吃早饭。” 去饭厅的路上，苏旭看林黛玉一言不发，知道她可能是因为刚才的丫鬟打趣害臊，便轻声安慰道：“黛玉，不必在意她们的话，她们在这府没规矩惯了。” 林黛玉轻轻点了点头，心中却有点别扭。 她知道苏旭是好意，可“二奶奶”这个称呼，却像一根刺，扎在她心里隐隐作痛。 她与苏旭，不过是因为爹爹的安排，才有了如今这尴尬的关系。 她想做的是另一个人的二奶奶，如今却。。。。 苏旭一进饭厅，便看到林如海正襟危坐于主位之上，连忙快走几步，拱手致歉道：“岳父大人，让您久等了，是小婿失礼。” 林如海微微颔首，示意他坐下，苏旭恭敬地奉上一杯热茶，“岳父大人请用茶。” 早膳早已摆好，精致的瓷碟里盛满了各色菜肴，蟹黄汤包皮薄馅多，散发着诱人的香味，各式细粥小菜清淡爽口，琳琅满目。 苏旭想起林黛玉和林如海的身体状况，特意吩咐厨房准备了温热的牛乳。 他知道，在古代，营养观念相对落后，蛋白质的摄入往往不足，而牛乳富含蛋白质和钙质，对增强体质大有裨益。 用过早膳后，苏旭笑着对林黛玉提议道：“黛玉妹妹，我府中藏书颇丰，你可有兴趣去看看？” 林黛玉一听，眼睛一亮，欣然应允：“好啊，我最喜欢看书了！“ 苏旭引着林黛玉穿过抄手游廊，又绕过一片假山怪石，终于来到了一处僻静的院落。藏书阁就坐落于此，黛瓦白墙，飞檐翘角，在一片翠竹的掩映下，显得格外清幽雅致。 “就是这里了。”苏旭伸手推开朱红色的木门，一股淡淡的墨香夹杂着陈旧的木质香气扑面而来，林黛玉不禁深深吸了一口气，只觉得心旷神怡。 藏书阁内部的布置比林黛玉想象的还要简朴，并没有什么奢华的装饰，只是沿着墙壁摆放着一排排高大的书架，上面密密麻麻地摆满了各种书籍。 阳光透过雕花的窗棂斜射进来，在地面上投下斑驳的光影，更增添了几分静谧的氛围。 林黛玉的目光在书架上逡巡着，线装书、绢帛书、竹简……各种材质的书籍应有尽有，让她眼花缭乱。 她随手抽出一本线装书，翻开一看，竟是罕见的《西厢记》手抄孤本，纸张泛黄，墨迹略显斑驳，却更显古朴珍贵。 “公子，这……”林黛玉有些惊讶地看向苏旭，没想到他竟然连这种书都有。 苏旭见状，微微一笑：“黛玉妹妹喜欢尽管看，这些书放在这里也是蒙尘，能得仙子赏识，也算是它们的福分了。” 林黛玉闻言，心中涌起一股暖流。 她轻轻抚摸着书页，仿佛在抚摸着一段段流淌的历史。 她又随手翻阅了几本书，发现这里不仅有经史子集、诗词歌赋，还有不少诸子百家、野史笔记，甚至连一些市面上难得一见的孤本秘籍也都有收藏。 “苏公子，你这藏书阁，简直就是一个宝库啊！”林黛玉由衷地赞叹道。 苏旭但笑不语，眼神中却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得意。 他这几年为了讨好喜好文学古籍的恩师山子野，确实费了不少心思搜罗这些古籍，如今能博得林黛玉的欢心，也算是不枉费心机了。 “黛玉喜欢什么书尽管拿去看，不必拘束。”苏旭说着，走到一旁，拿起一把拂尘，轻轻掸去书架上的灰尘。 在这时，翠柳走了进来，屈膝行礼道：“少爷，林老爷请您去书房一趟。” 苏旭转头看了一眼林黛玉，见她看得入神，便没有打扰她，只是轻声对翠柳说道：“知道了，我这就过去。” 然后，他走到林黛玉身边，柔声道：“黛玉，岳父大人找我有点事，我先过去了，你慢慢看。” 林黛玉从书中抬起头，轻轻点了点头，表示知道了。 苏旭这才转身离去，翠柳也跟在他身后退了出去。 苏旭一进书房，就看见林如海正襟危坐于书案之后，神情凝重。 显然，他已经等候多时了。“旭儿，来，坐。” 林如海指了指对面的椅子，待苏旭落座后，他便屏退了书房内伺候的丫鬟小厮，这才开口问道：“关于那假冒林忠一事，你有什么看法？” 苏旭略一沉吟，回想起昨晚林如海的判断，说是贾府在背后指使。 然而，苏旭心中却另有想法。 “岳父大人，恕我直言，此事未必是贾府所为。”苏旭斟酌着言辞，缓缓说道。 “哦？旭儿何出此言？”林如海略带诧异地问道。 苏旭拱手对林如海说道：“岳父大人，小婿以为，这林忠恐怕早已经被掉包了。约莫是贾琏上次来京城前的时候，就安排好了此事。” 林如海捋着胡须，沉吟道：“贤婿此话怎讲？” 苏旭解释道：“岳父大人想，这假林忠一直故意假装没有主意，什么事都要小婿做主。他将府中大小事务都交由小婿处理，表面上看是信任小婿，实则是想让小婿落人口实。” 林如海问道：“贤婿的意思是，他想让你……” 苏旭接口道：“不错，他是想造成小婿中饱私囊的假象，败坏小婿的名声，让府里的奴仆们以为小婿是贪图林家的财产。” 苏旭继续说道：“还有那大婚当日，假林忠冒险去闹事，也是为了在宾客面前坐实小婿的‘罪名’，让大家都相信小婿是为了谋夺林家财产才故意接近岳父大人和黛玉妹妹的。” 林如海点了点头，觉得苏旭的分析很有道理。 “况且小婿认为，毒害您对贾府并无好处，反而有诸多弊端。”苏旭解释道， “而且，您活着对贾府更有利，您身居要职，对贾府的官场人脉往来也有诸多便利。” 林如海闻言，陷入了沉思。 苏旭见他有所动摇，便趁热打铁，说道：“岳父大人，您任两淮巡盐御史多年，掌管着江南的盐务，这可是个肥差，多少人眼红着呢！这仇家，怕是数也数不清吧？” 林如海点点头，表示赞同。 苏旭接着说道：“各种盐商为了争夺盐引，更是明争暗斗，无所不用其极。您说，会不会是某些盐商为了达到目的，买通了府中下人，这才……” 苏旭没有明说，但话里的意思已经很明显了。 林如海沉吟片刻，问道：“旭儿的意思是，此事也有可能并非贾府所为，而是有人想要谋害我的性命，栽赃嫁祸给贾府？\" 苏旭点点头，说道：“不错，岳父大人您想想，您若是真的出了事，这巡盐御史的位子空了出来，谁最有可能接任？” 林如海思忖片刻，说道：“这……怕是朝中那些觊觎此位已久的人吧。” 苏旭说道：“正是如此！所以，小婿以为，也可能是别的势力想要推他们的人上来做巡盐御史，才有此胆子，想毒杀您。” 林如海微微点头，眉头紧锁，“看来，我们只能慢慢查，步步为营，才能揭开这层层迷雾。” 第18章 亲爹果然没有岳父管用 林如海自从中了毒，身子骨大不如前，如今毒解了，气色也渐渐好转，精神头也足了，每日里能处理更多事务，也能抽出时间来考校苏旭的学问。 林黛玉自从来了扬州，就住在苏府，每日里往来于苏府和林府之间，日子过得也算自在。 她知道苏府有个厉害的嫡母，治家极严，只是远在姑苏，鞭长莫及，顾不得给她立规矩，少了许多拘束。 在扬州的日子，林黛玉渐渐适应了这里的生活，不像初来乍到时那般拘谨。 也许是换了环境的缘故，她慢慢地把宝玉也淡忘了，不再像以前那般时时挂念。 一来二去，林黛玉竟觉得，若是真和苏旭成了亲，倒也不错。 苏旭的性子温和，待人接物总是谦逊有礼，从不摆架子，和她说话也总是带着三分玩笑，七分认真。 和那些动辄就端着架子的男子不同，苏旭更像一个邻家兄长，让人觉得亲切又舒服。 然而，苏旭却又和贾宝玉截然不同。 贾宝玉虽然性子也好，却喜欢和所有的女孩子打打闹闹，举止亲昵，惹人非议。 苏旭却很注意男女大防，除了林黛玉，他和府里的其他丫鬟婆子都保持着一定的距离，从不多言多语，更不会有任何轻佻之举。 苏旭的这份谨慎和尊重，让林黛玉很是欣赏，也让她对苏旭更多了几分好感。 在林黛玉看来，苏旭就像一株挺拔的翠竹，既有君子之风，又有温润之气，让人心生敬佩，又忍不住想要亲近。 与他相处，总是轻松自在，没有压力，也不必担心他会像宝玉那般，做出一些让人尴尬的事情。 这样的男子，作为夫婿，自然是再好不过了。 林黛玉每每想到这里，脸颊上就不禁泛起一丝红晕，心中也涌起一股莫名的甜蜜。 时光荏苒，三年一度的京城会试即将到来。 林如海看着日渐成熟的苏旭，心中甚是欣慰， 便吩咐他道：“旭儿，会试之期将近，你需早做准备，也好安心进京赶考。” 苏旭恭声应道：“是，岳父大人，小婿明白。” 林如海点点头，又想起贾府的来信，眉头微微皱起，说道：“旭儿，贾府来信说老太太甚是想念玉儿，想接她去小住。” 苏旭闻言，却见林如海面露难色，便问道：“岳父大人可是有所顾虑？” 林如海叹了口气，说道：“之前假林忠的事情，贾府还不能洗脱嫌疑，我实在放心不下玉儿。” 苏旭明白林如海的担忧，宽慰道：“岳父大人不必忧心，此番小婿进京赶考，正好可以照看玉儿。” 林如海沉吟片刻，说道：“如此也好，只是老太太乃是长辈，不好推脱，只能让玉儿去了。” 苏旭走后，林如海唤来林黛玉，将贾府来信一事告知于她。 黛玉听闻贾母要接她去京城小住，心中矛盾万千。 一方面，她感念贾母的疼爱，另一方面，她也明白父亲的担忧。那假林忠之事，至今仍是未解之谜，贾府内部的复杂关系，也让她心有余悸。 “玉儿，你心中可愿去？”林如海慈爱地望着女儿，语气中带着一丝探寻。 黛玉低垂着头，纤细的手指绞着帕子，轻声道：“父亲，女儿一切都听您的安排。” 林如海见女儿如此乖巧懂事，心中更加不舍。 他抚摸着黛玉的头发，柔声道：“玉儿，此番进京，你需万事小心，切莫胡乱轻信于人。旭儿也会一同进京赶考，他会照拂于你，你若有事，便可与他商量。” 黛玉轻轻点了点头，心中却泛起一丝涟漪。苏旭，这个温润如玉的男子，总是给她一种莫名的安全感。 他的存在，就像一颗定心丸，让她在波涛汹涌的贾府中，找到一丝慰藉。 进京的日子很快就到了。苏旭早已备好马车，亲自护送黛玉前往京城。 一路上，苏旭对黛玉关怀备至，嘘寒问暖，体贴入微。黛玉虽然体弱多病，但这一路上，却精神奕奕，仿佛换了一个人似的。 很快两人来到了接近京城的长安城外，苏旭掀开车帘一角，打量着长安城郊外的繁华景象，心中暗叹，果然临近天子脚下就是不一样，这城建果然气派非凡。 忽地，一个身影闪进他的视线，是个“男子”，身着灰布短打衣袍，低着头，神色慌张。 那“男子”似乎在躲避什么，频频回头张望，眼见着就要撞上苏旭的马车。 苏旭眼疾手快，一把拉住“他”，低斥道：“小心！” “男子”惊呼一声，抬起头来，露出一张清秀柔美的脸庞，与男子的英气略有不符。苏旭心中一动，这分明是个女扮男装的女子！ “公子救命！”那“男子”急切地开口，声音却有些沙哑，显然是刻意压低了嗓音。“求公子带我进城！” 说罢，从袖中掏出一根金簪，塞到苏旭手中。“这点小意思，不成敬意！” 苏旭掂了掂金簪，入手沉甸甸的，一看便知价值不菲。 他本不是多管闲事之人，但那女子眼中的焦急和恐惧，却让他有些不忍拒绝。 “你是何人？为何要女扮男装？” 那女子咬了咬唇，似是犹豫了一番，才低声道：“我姓张，名金哥。实不相瞒，家中有些变故，无奈之下才出此下策。” 张金哥？苏旭心头一震，这名字…莫非就是红楼梦中，被王熙凤设计退婚，最终落得自杀下场的那个张金哥？！ 他再细细打量眼前之人，眉眼间确实与书中描写的颇为相似。 苏旭心中暗叹，这难道就是所谓的命运？ 他虽不是圣人，但也并非铁石心肠。既是举手之劳，便帮他一把吧。 “你且躲进车内，待过了城门再说。”苏旭低声吩咐道。 张金哥感激地看了他一眼，迅速钻进了马车。 车厢内，黛玉正闭目养神，忽然听到动静，睁开眼来，却见一个“男子”蜷缩在角落里，不禁吓了一跳。 苏旭连忙解释道：“玉儿莫怕，这位是…一位故人，是个女子，路上遇到些麻烦，我便让她暂时躲避一下。” 黛玉虽心中疑惑，但见苏旭神色凝重，便也没有多问，只是微微点了点头。 马车缓缓驶向城门。守城的官兵拦下马车，例行检查。“路引拿来！” 随从苏礼连忙上前，递上路引，并塞了两块碎银到官兵手中，陪着笑脸道： “这位官爷，小的家公子是南省知府苏俭苏老爷的二公子，此次进京赶考，顺道带内人探亲。这车内都是女眷，多有不便…” 那官兵掂了掂手中的银子，不屑地撇了撇嘴：“南省知府？在这长安地界，谁认识你家老爷！打开车门，让老子瞧瞧！” 苏礼脸色一变，正要再说什么，苏旭却掀开车帘，朗声道：“这位官爷，我内人乃是两淮盐政林如海林大人的独生爱女，搜查女眷车架属实不方便。望官爷通融下。” 几个兵丁面面相觑，谁也不敢再上前一步。 他们虽然只是小小的守城兵丁，但也知道盐科的权力之大，更知道林如海在官场上的地位。 得罪了这样的人物，可不是他们能够承受的。 领头的兵丁连忙换上了一副笑脸，点头哈腰地赔笑道：“原来是林老爷的千金，多有得罪！多有得罪！小的们这就放行，这就放行！” 说罢，他一挥手，示意其他兵丁让开道路。苏旭这才放下心来，重新坐回车内，吩咐车夫继续前进。 看着城门缓缓打开，苏旭心中暗自感叹，还是岳父大人的名头好用，自己那个便宜亲爹果然是算家道中落了。 第19章 干柴烈火 此刻在马车上，黛玉正偷偷瞄着张金哥，不动声色地上下打量。 只见她虽然穿着粗布男装，还用黑色帽子盖住了一头秀发，但是那双含水的凤眼和微翘的鼻尖却仍透出几分娇俏，眉眼间的灵动和娇媚更显得她美艳绝伦，活脱脱一个绝色美人。 黛玉心中暗想：竟然有如此倾国倾城的女子？联想到方才苏旭说是旧识，黛玉心中更加不是滋味。 她酸溜溜地想：这苏旭，究竟是从哪里结识的这等美人？ 莫不是他先前与我提起过，小时候亲过的邻居家小姑娘？ 不会吧……不会这么巧吧？ 黛玉越想越觉得有可能，一颗心像打翻了醋坛子，酸得直冒泡，又像揣了一窝兔子，砰砰乱跳个不停。 “哼，男人果然都是见色起意的大猪蹄子！”黛玉心中暗骂，越想越生气，一张俏脸也渐渐沉了下来。 长安城繁华热闹，苏旭一行人顺利进城后，找到了山子野在城中购置的别院，准备在这里安置。 这座别院地处城东一隅，闹中取静，院墙高耸，安保严密，下人们也都训练有素，守口如瓶，是个十分安全的落脚之处。 待马车缓缓停稳后，苏旭习惯性地伸出手，准备扶黛玉下车。 往常这个时候，黛玉总是会将柔荑轻轻搭在他的手上，借力跃下。 可今天，黛玉却只是冷冷地瞥了一眼他伸出的手，俏脸含霜。 苏旭的手僵在了半空中，有些尴尬。 就在这时，黛玉轻哼一声，语气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醋意：“怎么，苏公子不去扶你的旧识，反倒来扶我？” 苏旭被她这突如其来的冷言冷语弄得一头雾水，不明所以地问道：“林妹妹，你这是怎么了？” 黛玉没有回答，只是唤来雪雁：“雪雁，扶我下车。” 雪雁见状，连忙上前搀扶。黛玉借着雪雁的力，轻盈地下了马车，看也不看苏旭一眼，径直走进了别院。 苏旭站在原地，看着黛玉远去的背影，心中满是不解，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他挠了挠头，心想：自己究竟哪里得罪了这位姑奶奶？难道是因为路上遇到的张金哥？可自己与她只是萍水相逢，并无其他瓜葛啊！ 黛玉这边自然需要花时间去安抚，但苏旭此刻心系张金哥的命运，儿女情长只能暂且搁置。 安顿好黛玉一行人后，张金哥前来向苏旭辞别。 “苏公子，多谢你的搭救之恩，小女子就此告辞。”金哥低着头，语气中带着一丝落寞。 苏旭见状，关切地问道：“金哥姑娘，不知你接下来有何打算？要去哪里？或许我可以帮上忙。” 金哥犹豫了一下，见苏旭一行人衣着光鲜，举止不凡，想来必是有些背景，便鼓起勇气说道：“小女子想去守备府，寻一位故人……” 她顿了顿，神情变得严肃起来，“苏公子有所不知，小女子实则遭遇了一桩难事。” 于是，金哥将自己的遭遇和盘托出，娓娓道来。 她本是长安城张大财主之女，进香途中被长安知府的小舅子李衙内看中，对方非要娶她为妻。 可她早已与守备之子李文轩订婚，两情相悦。 张财主贪图知府的权势，一心想要攀附，竟然花了三千两银，到京城求门路退婚。 那王熙凤贪图银子，假借贾琏的名义写信给长安节度使，解除了金哥和李文轩的婚约。 金哥和李文轩真心相爱，得知退婚的消息后，悲痛欲绝。 在原着中，金哥最终悬梁自尽，李文轩也殉情投河。 苏旭听完金哥的遭遇，心中充满了同情，他决定出手相助，尽可能阻止这场悲剧的发生。 “金哥姑娘，别太伤心，鄙人或许可以帮你见到李文轩。”苏旭安慰道。 金哥闻言，眼中闪过一丝希冀，却又很快黯淡下来：“公子好意金哥心领了，只是……只是此事牵扯到知府大人，我怕连累公子。”她咬着下唇，神色凄楚。 苏旭看着金哥忧愁的模样，心中暗暗吐槽：同样都是知府的亲戚，这差别也太大了吧！ 人家长安知府的小舅子，仗着权势，就能欺男霸女，为所欲为。 再看看自己，明明也是一个现任知府的正经儿子，还有个前任丞相的爷爷，怎么就没享受到这方面的“好处”呢？ 难道是自己的打开方式不对？ 他无奈地摇了摇头，将这些杂念抛诸脑后，转而安慰金哥： “金哥姑娘不必担心，公道自在人心，我就不信这朗朗乾坤之下，还有没有王法了！” 他顿了顿，语气更加坚定，“俗话说，宁拆十座庙，不毁一桩婚。这李衙内的作风，着实让人看不惯！我相信公道自在人心，邪不压正！” 暮色四合，天色渐暗。 晚膳时间到了，长安城盛产羊肉，因此苏旭特意吩咐厨房准备了一道鲜美的鱼羊鲜。 香气从厨房飘出，弥漫在整个别院，勾引着人的食欲。 丫鬟来请黛玉去和苏旭一道用膳，却得到了黛玉身体不适，不想用膳的回复。 苏旭一听，心中咯噔一下，暗道不好，这分明是还在生闷气啊。 黛玉和苏旭在外人看来，举止亲密，宛如一对恩爱的少年夫妻。 然而，只要林如海不在场，他们便会默契地分开居住，对外则宣称苏旭即将参加科举考试，分房睡是为了不耽误他学习。 这次在长安别院，苏旭也早早地将最好的正房安排给了黛玉，并吩咐丫鬟婆子仔细收拾妥当。 夜幕降临，苏旭一反常态地走向黛玉的房间， 守在门口的丫鬟婆子见状，纷纷掩嘴偷笑，窃窃私语道：“到底是年轻夫妻啊，这干柴烈火，哪里忍得住？嘴上说着分房睡，还不是很快就腻在一起了？” 她们哪里知道，苏旭此番前往黛玉房间，并非为了她们所想的那般卿卿我我，而是去做小伏低，赔礼道歉。 第20章 围魏救赵 苏旭轻轻推开房门，只见黛玉正襟危坐，背对着他，显然还在生气。 屋内伺候的几个丫鬟见状，都掩嘴偷笑，相互交换着眼神。 苏旭朝她们笑了笑，柔声说道：“你们先下去吧，我和黛玉有话要说。” 丫鬟们一听，笑得更欢了，其中比较一个大胆的丫鬟翠柳打趣道：“少爷可真猴急，这才刚进门呢！” 另一个丫鬟红稍也跟着附和：“可不是嘛，看来少爷和奶奶感情真好！” 黛玉听到这些话，脸色更加难看，苏旭见状，连忙说道：“你们别胡说了，快下去吧！” 丫鬟们这才笑着退了出去，临走前还不忘关上房门。 待丫鬟们离开后，苏旭走到黛玉身旁，轻声细语地问道：“林妹妹还在生气呢？” 黛玉没有理会他，依旧保持着沉默。 苏旭见状，又说道：“生气归生气，可别拿自己的身体开玩笑啊，晚膳都没用，饿坏了怎么办？” 黛玉这才转过身来，语气带着一丝委屈：“怎么就饿坏我了？再说，我饿不饿，与你何干？” 苏旭见黛玉终于肯开口说话，心中稍稍松了口气，他柔声说道： “你饿了，我心疼啊！下次再生气，你就罚我不吃饭，我皮糙肉厚的，饿一顿没事。” 黛玉白了他一眼，问道：“你今日不是去陪金哥小姐了吗？怎么还有空来我这儿？” 苏旭连忙解释道：“金哥小姐与守备公子李文轩两情相悦，只是因为那李衙内，他们两个婚事恐怕快要告吹了，我不过是出于同情，想帮她一把。” 见黛玉没有出声，苏旭便将金哥和李文轩被退婚的来龙去脉娓娓道来，从最初的相遇相知，到后来的家族阻挠，事无巨细地讲述了一遍。 “我明日便设法安排他们二人见面，”苏旭望着黛玉，轻声说道，“让他们互诉衷肠，或许还能成就一段良缘。” 黛玉平日里最爱看《西厢记》这类的才子佳人故事，如今亲眼见到身边发生类似的情节，心中不免激动万分，好奇心也油然而生。 “这李公子当真对金哥小姐一片真心？”黛玉追问道，眼中闪烁着兴奋的光芒。 “千真万确，”苏旭肯定地回答，“那李公子对金哥小姐用情至深，只是碍于家族压力，才不得不暂时妥协。” “那金哥小姐呢？她对李公子可有情意？”黛玉继续追问，仿佛已经沉浸在故事之中。 “金哥小姐对李公子也是一往情深，”苏旭答道，“只是碍于女儿家的矜持，不好表露心迹。” “那明日他们二人见面，岂不是有情人终成眷属？”黛玉的语气中充满了期待。 “但愿如此吧，”苏旭微笑着说道，“我也希望能帮他们终成眷属，这件事能有个好结果。” 黛玉听后，也不禁好奇这二人之后会如何发展，心中的怒气也消散了不少。 见黛玉的脸色渐渐缓和，苏旭心中一喜，趁热打铁地柔声劝慰道：“好啦，我的好妹妹，别再生气了，好不好？气坏了身子，我可是会心疼的。” 他轻轻地拉起黛玉的手，关切地问道：“黛玉，你想吃些什么？我这就让人去准备。” 黛玉本来还在赌气，被他这么一哄，心中的气也消了大半，但还是轻轻地哼了一声，别过头去不看他。 苏旭见她这副娇俏的模样，只觉得可爱的紧，又柔声哄道： “我知道你胃口不好，所以特意吩咐厨房，给你做了些清淡的点心。你想吃什么？我这就让人送来。” 黛玉轻轻摇头，苏旭又说：“我知道天气热，那些油腻的菜肴确实让人难以下咽。 我让人给你做了些蒸酥酪，还有你爱吃的绿豆莲子百合汤，再来些新鲜的瓜果，你多少吃一点儿，好不好？” 黛玉这才转过头来，看着他，眼中带着一丝笑意，轻轻地点了点头。 苏旭见她终于笑了，心中也松了一口气，连忙吩咐丫鬟送来一些点心瓜果，陪着她一起吃了些东西。 吃了些点心后，黛玉的心情也逐渐好转，脸上重新露出了笑容。 现在林黛玉眼里的苏旭，就像那戏文里行侠仗义、锄强扶弱的侠客。 她觉得苏旭和他们一样，充满了正义感和责任感。 这种感觉让她对苏旭的好感倍增，也让她不知不觉地对苏旭产生了一种依赖。 她甚至发现，自己在苏旭面前，会不自觉地流露出一些小女儿的姿态，偶尔撒娇，偶尔耍些小性子。 只见她明亮的双眸中充满了好奇，她轻轻地问道：“苏大哥，你究竟有什么妙计，可以帮助金哥和李公子呢？” 只见苏旭故作神秘地一笑，摇着手中因为天气炎热准备的折扇，慢悠悠地说道： “黛玉妹妹，你有所不知啊。这李衙内在长安城可是个不好惹的主儿，势力庞大，根深蒂固。倘若不把他摆平，金哥和李兄的日子可就永无宁日了。” 他顿了顿，又接着说道：“你想想，这李衙内如此嚣张跋扈，别说金哥和李兄还没成亲，就算他们真的成了亲，只怕这李衙内也照样敢抢人！” 黛玉听了，不禁秀眉微蹙，精致的脸上浮现出一丝厌恶之色，轻声道：“这李衙内，真是可恶至极！” 苏旭放下折扇，轻轻叹了口气，说道：“是啊，所以眼下，我想到一个法子，或许可以帮到金哥和李兄。” 林黛玉连忙追问：“什么法子？苏大哥快说来听听！” 苏旭微微一笑，眼中闪过一丝狡黠，说道：“我打算……”他故意拉长了声音，卖了个关子。 “哎呀，旭哥哥，你就别卖关子了，快说吧！”林黛玉急切地催促道。 苏旭这才缓缓说道：“我打算试试围魏救赵的法子。” 第21章 为奴为婢 当晚，苏旭的随从苏礼便回来复命，拱手道：“公子，小的已经打探清楚了，守备家的公子平时都在梨落书院读书。” 苏旭点点头，吩咐道：“明日你去找个机灵的下人，带着金哥姑娘给的信物，去梨落书院一趟。” 第二日，那下人便带着信物去了梨落书院，找到李文轩，将信物交给他，并转达了苏旭的邀请。 次日午后，阳光洒在波光粼粼的玉带湖上，苏旭带着金哥早已在画舫上等候。 不多时，就见岸边一人快步走来，正是李文轩。 他身着青色长衫，步伐矫健，很快就登上了画舫。 李文轩虽是书生打扮，却身形健硕，肩膀宽阔，举手投足间都带着一股武将后代特有的干练之气。 金哥和李文轩一见面，四目相对，激动之情溢于言表。 张金哥眼眶微红，嘴唇颤抖，却哽咽着什么也说不出来。 李文轩也同样激动，他紧紧地攥着拳头，目光灼灼地盯着张金哥，仿佛要将她刻在心里。 空气中弥漫着一种甜蜜的尴尬，谁也没有先开口说话。 苏旭见状，轻咳一声，打破了沉默，单刀直入地问道：“李公子，不知你是否愿意为了金哥，去努力求你父亲不计张家退婚的前嫌？” 李文轩闻言，目光坚定地望向张金哥，深情款款地说道：“金哥，我对你一片真心，天地可鉴！我一定会尽我所能，恳求家父成全我们。” 他转向苏旭，语气诚恳地说道：“苏兄，请你放心，为了金哥，我什么都愿意做！我这就回去求我父亲，让他收回成命，不计前嫌，成全我们！” 他握住张金哥的手，动情地说道：“金哥，你等我，我一定不会辜负你的深情！” 张金哥眼含热泪，轻轻点了点头。 李文轩又对苏旭说道：“苏兄，今日之恩，文轩铭记于心！改日定当登门拜谢！” 三人正聊着，画舫外突然传来一阵喧闹声，紧接着，一个船夫慌慌张张地跑进来禀报道：“公子，不好了！李衙内带着一帮家丁，说是要搜船，他们要抓捕逃奴！” 这李衙内是长安城里出了名的纨绔子弟，仗着自己是知府的小舅子，横行霸道惯了。 而这些游船的主人不过是个普通商人，哪里敢得罪李衙内这样的人物，只能敢怒不敢言，任由他们搜查。 却说那李衙内，自从上次在庙会上对金哥一见倾心后，便派人四处打探她的消息。 好不容易得知金哥的下落，又托媒人上门提亲，原以为金哥会感恩戴德地答应，谁知竟被她一口回绝。 这李衙内何曾受过这等委屈，顿时恼羞成怒，觉得金哥不识抬举。 前几天她竟然胆大包天地从张财主家偷跑出去，害得他派人满城搜寻，却始终找不到她的踪影，这更让他怒火万丈。 “这个不知好歹的女人，我一定要找到她，让她知道我的厉害！”他心里暗暗发誓。 终于，在昨天晚上，眼线传来消息，说金哥已经和她的前未婚夫守备公子李文轩的暗通款曲，今天二人会在玉带湖的游船上私会。 李衙内原本就怒火中烧，这消息更是如同烈火烹油，让他怒不可遏。 “金哥！好你个金哥！”他咬牙切齿地低吼，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一样，“你竟然敢背着我私会情郎！” 他一把抓起手中的茶杯，狠狠地摔在地上。“啪”的一声脆响，茶杯顿时四分五裂。 滚烫的茶水溅到他的手上，他却浑然不觉，只是怒吼道：“我一定要抓住你们这对奸夫淫妇！” 只见他怒不可遏地冲出门外，扯着嗓子喊道：“来人！来人！” 一群家丁听到喊声，立刻慌慌张张地跑了过来。“给我备马！召集人手！” 他厉声命令道，“立刻跟我去玉带湖！” 家丁们不敢怠慢，连忙照办。 李衙内带着一帮家丁，气势汹汹地赶往玉带湖，心里盘算着：“金哥，既然你不愿意光明正大地嫁给我，做我的正头娘子，那就别怪我不客气了！” 他眼中闪过一丝阴狠的光芒，“我要把你抓回去，让你为奴为婢，让你日夜服侍我，让你后悔莫及！” 玉带湖上，画舫游船如织，来来往往，竟有上百艘之多。 湖面波光粼粼，映照着五彩缤纷的船身，宛如一幅流动的画卷。 李衙内带着一众家丁，气势汹汹地穿梭于船只之间，搜寻着金哥的踪迹。 “给我仔细搜！每个角落都不要放过！”李衙内怒吼道，声音在湖面上回荡。 家丁们不敢怠慢，四处搜寻，不时地掀开船帘，查看船舱内的情况。 搜查了数十艘船后，仍然没有金哥的踪影，李衙内心中愈发焦急。 突然，他注意到一艘较为隐蔽的游船，停泊在湖边一处僻静的角落里。 这艘船装饰华丽，船身雕刻着精美的图案，一看便知非富即贵。 “去，看看那艘船！”李衙内指着那艘游船，命令道。 几个家丁立刻划着小船靠近那艘游船。 “船家何人？出来答话！”一个家丁高声喊道。 船帘掀开，一个船家打扮的老者走了出来，脸上堆满了笑容：“各位官爷，有何吩咐？” “船上是什么人？”家丁问道。 “哎哟，各位官爷，行行好，行行好！” 船家点头哈腰，满脸堆笑，活像一朵盛开的菊花，“ 这船上，小的跟您说，真真是不便打扰啊！”他搓了搓手，又擦了擦额头上渗出的汗珠，“这可是官家女眷，您看，这要是冲撞了，小的可担待不起啊！” “官家女眷？”李衙内斜睨了船家一眼，浓眉一挑，语气中满是不耐烦，“哪家的女眷？如此遮遮掩掩的，莫非是什么见不得人的勾当？” 船家一听这话，脸色顿时变得煞白，他结结巴巴地说： “这……这小的真不好说啊！这位爷，您就高抬贵手，放小的这一马吧！” 他哭丧着脸，哀求道，“小的上有老下有小，就指着这艘船吃饭呢！” “少废话！”李衙内身后的一个狗腿子上前一步，一把揪住船家的衣领，恶狠狠地说道，“我们家衙内问你话呢！哪家的女眷？不说清楚，仔细你的皮！” 船家被吓得浑身哆嗦，脸色更加苍白，他支支吾吾地说：“这……这位大人……怕是整个长安府都没人得罪得起啊！” 李衙内冷笑一声，一把推开狗腿子，走到船家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说道：“好大的口气！我倒要看看，是哪位贵人，竟然敢在本衙内面前装腔作势！” “官爷，官爷，您就饶了小的吧！”船家吓得双腿发软，几乎要跪倒在地，“小的真的不敢说啊！您要是知道了，小的这条命可就没了啊！” “哼！”李衙内冷哼一声，不为所动，“我李某人还怕了不成？今天我非要看看，这船上到底藏着什么秘密！” “官爷，官爷，您行行好，行行好！”船家苦苦哀求，“小的给您磕头了！” “少废话！”李衙内不耐烦地挥了挥手，“给我搜！” “哎哟，官爷，使不得啊！”船家还想阻拦，却被李衙内的狗腿子一把推开。 说罢，他便要强行登船搜查。 船上的奴仆见状，连忙上前阻拦，双方顿时起了冲突，推搡叫骂之声不绝于耳。 李衙内仗着人多势众，指挥家丁对船家拳打脚踢，自己则趁乱带着几个随从，撞开舱门，冲进了游船。 不料，船舱内的景象却让他大吃一惊。 第22章 全长安城都得罪不起 李衙内一把推开雕花木门，门轴发出一声刺耳的“吱呀”声，船舱内的情景顿时映入眼帘。 只见一个身形魁梧的约莫四十多岁的男子斜倚在铺着锦缎的软榻上，正是长安节度使云光云大人。 他一手搂着一个衣着暴露的女子，一手举着酒杯，杯中琥珀色的酒液随着船身的轻晃微微荡漾。 那女子不是别人，正是名动长安的名妓玉玲珑。 这李衙内是青楼楚馆的常客，听闻这玉玲珑生的冰肌玉骨，声音也是非常的魅惑，让人销魂不已，自然识得她，只是苦于没有机会做她的入幕之宾。 只见她穿着一件薄如蝉翼的纱衣，酥胸半露，雪白的肌肤在昏黄的灯光下更显得诱人。 玉玲珑娇笑着，不时地用涂着鲜红蔻丹的手指轻点云光的胸口，两人饮酒作乐，旁若无人。 李衙内这一闯入，打破了船舱内的旖旎气氛。 云光脸上闪过一丝慌乱，随即怒喝道：“大胆！你是何人，竟敢擅闯本官的船舱！” 李衙内先是一愣，随即反应过来，这船舱里根本没有金哥的影子！ 他闹了个大笑话，撞破了长安节度使的好事。 这老船家还真没说错，这长安节度使乃是长安城最大的官儿，可不是整个长安城没人得罪得起嘛。 他进退两难，僵在原地，脸上红一阵白一阵，尴尬无比。 玉玲珑掩嘴轻笑，媚眼如丝地瞥了李衙内一眼，娇滴滴地说道：“哎呦，这位公子好生鲁莽，莫不是走错了地方？” 李衙内这才回过神来，他吞了吞口水，结结巴巴地说道：“我……我……在下李衙内，追查家中一个逃奴，误闯了大人的雅兴，还请恕罪！” 云光脸色阴沉，他虽然好色，但更注重自己的名声，如今被李衙内撞破，心中恼怒不已。 本朝的律法可是明文规定，官员不许出入风月场所，更别说狎妓了，一旦发现，轻则革职查办，重则牢狱之灾。 这要是搁在前朝，皇上对这方面管得松，他自己都有些去民间狎妓的风月故事广为流传，那自然没什么事。 可如今这位皇上，对这些事却是一粒沙子也容不下，要是被他知道了，那自己的仕途也算是到头了！ 想到这里，云光冷哼一声，说道：“李衙内？哪个李衙内？莫不是仗着你姐夫是知府老爷，就敢如此放肆！” 李衙内一听，吓得腿都软了。 他连忙跪下，磕头如捣蒜，说道：“大人息怒，大人息怒！小的一时糊涂，冲撞了大人，还望大人海涵！” 云光见他如此惶恐，心中怒气稍减，但仍旧不依不饶，厉声说道：“海涵？你坏了本官的好事，一句海涵就想算了？来人！给我拿下！” 船舱外的家丁听到命令，立刻冲了进来，将李衙内五花大绑。 李衙内吓得魂飞魄散，哭喊着求饶：“大人饶命！大人饶命！小的再也不敢了！” 玉玲珑在一旁看着，掩嘴偷笑，她轻轻地抚摸着云光的胸膛，柔声说道：“大人，何必跟一个毛头小子计较，不如让妾身好好服侍大人，消消气。” 云光被她撩拨的心猿意马，他一把搂住玉玲珑，在她耳边低语了几句。 玉玲珑娇笑一声，起身走到李衙内面前，伸出纤纤玉指，挑起他的下巴，媚眼如丝地说道：“李公子，你坏了大人的好事，可知道该怎么补偿？” 李衙内吓得不敢说话，只是拼命地摇头。 玉玲珑轻笑一声，在他耳边低语道：“不如，你替大人伺候我，如何？” 李衙内闻言，顿时如遭雷击，他瞪大了眼睛，不敢置信地看着玉玲珑。 玉玲珑却笑得更加妩媚，她轻轻地解开李衙内的衣衫，露出他黝黑的肌肤。 “来人，把这小子扒光了，吊起来！”云光看着眼前的一切，嘴角露出一丝残忍的笑容。 他倒要看看，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李衙内，能经受住怎样的折磨。 几个家丁立刻上前，粗暴地撕扯着李衙内的衣服，不一会儿，他就一丝不挂地暴露在众人面前。 李衙内羞愤欲死，他拼命挣扎，却无济于事。 玉玲珑看着李衙内赤裸的身体，眼中闪过一丝玩味。 只见她拿起一根鞭子，不停的地抽打在李衙内的身上，留下了一道道红色的鞭痕。 李衙内痛得嗷嗷直叫，却不敢反抗。 “求求你们，放过我吧……”李衙内哭喊着求饶，声音嘶哑。 玉玲珑却充耳不闻，她继续挥舞着鞭子，一下又一下地抽打在李衙内的身上，仿佛是在玩弄一件玩具。 李衙内身上的鞭痕越来越多，鲜血顺着鞭痕流淌下来，染红了船舱的地板。 “大人，这李衙内该如何处置？”一个侍卫小心翼翼地问道。 云光停下脚步，眼中闪过一丝阴狠， “这小子平日里嚣张跋扈，得罪的人不少，如今落到我手里，岂能轻易放过？先关他几天，让他吃点苦头！” “大人英明！”侍卫连忙附和。 云光又想起今日之事，心中仍是忐忑不安。 他深知此事非同小可，若是传到圣上耳中，一向以刚正不阿闻名的云光云大人竟然私会名妓，那后果不堪设想。 “去，把那几个船家都给我叫来！”云光吩咐道。 不多时，几个被打得鼻青脸肿的船家被带了进来，一个个吓得瑟瑟发抖，跪在地上不敢抬头。 “今日之事，你们可都看见了？”云光语气冰冷，带着一丝威胁。 船家们面面相觑，其中一个年纪稍长的壮着胆子说道：“小的……小的什么也没看见……” “什么也没看见？”云光冷笑一声，走到他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你可想清楚了，若是敢胡言乱语，本官定叫你吃不了兜着走！” 老船家吓得浑身哆嗦，连忙改口道：“小的……小的看见了！看见李衙内……李衙内调戏良家妇女……” “哦？调戏良家妇女？”云光眼中闪过一丝满意，“具体说说，他是如何调戏的？” 老船家眼珠子转了转，添油加醋地编造了一番李衙内如何强抢民女，如何出言不逊的谎话。 其他几个船家见状，也纷纷附和。 云光听完，满意地点了点头，“很好，你们做得很好。此事若是有人问起，就照刚才说的讲，若是敢泄露半个字，本官定不轻饶！” 船家们连忙磕头谢恩，如蒙大赦般地退了出去。 云光这才稍稍松了口气，心想只要堵住这些人的嘴，此事便不会泄露出去。 他转头看向玉玲珑，眼中闪过一丝不耐烦，他现在是一点兴致也没有了，“你也走吧，今日之事，就当没发生过。” 玉玲珑连忙起身，整理好衣衫，低着头不敢看他，“多谢大人。”说罢，便匆匆离开了船舱。 第23章 十万两嫁妆 李衙内此时被云光关在阴暗潮湿的船舱底层，不时传来棍棒击打皮肉的闷响和他的惨叫声。 与此形成鲜明对比的是，不远处的画舫上，苏旭、金哥和李文轩正准备离开。 金哥和李文轩脸上都带着轻松的笑容，之前笼罩在他们心头上的阴霾一扫而空。 金哥长舒一口气，说道：“总算恶人有恶报了，真是大快人心！” 李文轩也点头附和：“是啊，真是报应不爽！” 只有苏旭知道事情的真相远非如此简单，这一切都是他精心策划的： 他事先打探到云光今日会与玉玲珑在此私会，便买通了李衙内的手下，故意透露消息给他，并安排人引导他去搜查云光的船。 苏旭心中暗想：“我穿越到这红楼世界，可得按照红楼世界的规矩来。 曹雪芹大大是这方世界的‘造物主’，他老人家的思想，才是这世界运行的根本法则。 而曹公写这《红楼梦》，可不是为了宣扬什么因果报应，而是为了表达‘万艳同悲’的无奈与悲凉。 与其被动等待所谓的‘恶人自有天收’，不如主动出击，掌握自己的命运。 毕竟，在这个世界里，求神拜佛不如自己动手丰衣足食来得实在。” 长安城内，风云突变，街头巷尾议论纷纷，都在谈论李衙内的事情。 听说，李衙内在玉带湖的画舫上调戏良家妇女，结果很不巧，正巧碰上了微服私访的长安节度使云光大人。 云光大人见此情形，勃然大怒，当即下令将李衙内拿下，打入了大牢。 这消息迅速传遍了整个长安城，如同惊雷一般，炸响在大街小巷。 张财主前不久才把宝贝女儿金哥从外面接回来，心里正盘算着如何让金哥再嫁给李衙内，好攀上这门高亲。 毕竟，李衙内可是知府的小舅子，这要是成了，自己张家可就飞黄腾达了。 谁知这李衙内居然得罪了长安节度使云光，被打进了大牢。 张财主一听这消息，顿时傻了眼，心中暗叫“不好”，这李衙内眼看着就要倒台了，自己这如意算盘算是落空了。 他懊悔不已，早知道就不该和守备家退婚啊！ 这李守备由于已经卸任，人走茶凉，虽然不如李衙内家世显赫，但好歹也是个稳妥的选择。 张财主眼珠一转，又动起了歪脑筋，盘算着如何挽回局面。 张财主思来想去，最终还是决定再次托媒婆前往守备府提亲。 这次，他特意嘱咐媒婆：“你去了之后，姿态放低些，就说之前是老朽一时糊涂，做了错事，现在后悔莫及，还望守备大人和夫人能够原谅。”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还有，这次的聘礼，除了之前的那些，再额外加上十万两白银作为金哥的嫁妆。” 媒婆一听，眼睛都亮了，十万两白银可不是小数目啊！ 她连忙应道：“老爷放心，老身一定把话带到，促成这桩婚事。” 媒婆来到守备府，见到守备夫妇后，先是一番赔礼道歉，姿态摆得极低，就差跪下来磕头了。 然后，她才小心翼翼地说明了来意，并着重强调了张财主这次的诚意，尤其是那十万两白银的嫁妆。 守备夫人听了，心里有些动摇，毕竟十万两白银可不是个小数目，足够他们家几辈子衣食无忧了。 自从守备大人卸任，自己家也没了以前的风光，亏空也不小。 守备大人虽然对张财主之前的行为 仍然耿耿于怀，但看到妻子心动的样子，也不好再说什么。 这时，他们的儿子李文轩也闻讯赶来，他一听说张家又来提亲了，顿时喜出望外。 只见李文轩走到父母面前，恳求道：“爹，娘，就答应这门婚事吧！孩儿对金哥一片真心，非她不娶！” 见父母还在犹豫，他“噗通”一声跪了下来，哭着说道：“如果你们不同意，孩儿就出家当和尚，一辈子不娶妻生子！” 守备夫妇就这么一个宝贝儿子，从小娇生惯养，哪里舍得让他受这种委屈？ 守备夫人更是心疼不已，连忙将儿子扶起来，说道：“我的儿啊，快起来，别这样，娘答应你就是了。”守备大人见妻子和儿子都同意了，也不再坚持，最终点头答应了这门婚事。 李文轩和张金哥的婚事尘埃落定后，二人心中对苏旭充满了感激，约定一同前往苏旭之前居住的别院，当面致谢。 金哥凭着记忆，引着李文轩来到那处幽静的院落，却发现早已人去楼空。 原来，苏旭和林黛玉一行人早已踏上进京赶考的旅程。 几日后，在通往京城的官道上，林黛玉偶然听闻张金哥和李文轩的婚事最终有情人终成眷属，心中亦是欢喜不已。 她不禁好奇地向苏旭追问：“旭哥哥，你究竟是如何使出这‘围魏救赵’之计的？快与我细细道来。” 苏旭闻言，却只是淡淡一笑，并不作答。 林黛玉见他如此，更加好奇，便缠着他继续追问：“好哥哥，你就告诉我嘛！到底是怎么做的？” 苏旭看着黛玉那双充满求知欲的明眸，心中暗想：这等略施小计的“脏手段”，怎能说与你这般冰清玉洁的仙子听呢？ 于是，他只得含糊其辞地答道：“不过是些雕虫小技，不足挂齿。黛玉妹妹不必放在心上。” 林黛玉见他闪烁其词，心中更加疑惑，却也不好再追问，只得作罢。 第24章 元春封妃 下人轻慢 苏旭和林黛玉一行人正缓缓前行，还未抵达京城，便见一骑快马自远处飞驰而来，马上之人正是贾府琏二爷的手下旺儿。 他此行是奉命前来报喜，一路风尘仆仆，却难掩兴奋之色。 “苏公子，林姑娘，天大的喜事啊！”旺儿翻身下马，拱手作揖，语气中带着几分得意，“我们家大小姐，被圣上册封为凤藻宫尚书，加封贤德妃了！” 他顿了顿，又转向林黛玉，说道：“老太太听说姑娘要来，日日盼着，如今可算盼到信儿了，还请姑娘速速到京，也好让老太太高兴高兴，沾沾这天大的喜气。” 旺儿报喜之时，神态倨傲，目中无人，全然不将苏旭的随从苏礼放在眼里。 他滔滔不绝地讲述着贾府的荣耀，言语间颇为自得。 “老太太日盼夜盼，就等着林姑娘进京呢！这一路上，老太太不知念叨了多少回，就盼着姑娘早日到呢！” 说罢旺儿瞥了一眼苏旭一行人乘坐的马车，又看了看拉车的马匹，眼中闪过一丝不屑。 这马车样式古怪，与寻常马车大不相同，而拉车的马匹也远不及贾府下人所骑的骏马神骏。 他心中暗自揣测，想来这一路行进缓慢，定是这古怪马车的缘故，害得老太太好等。 “想来是这马车速度太慢，耽误了行程，老太太可是望眼欲穿呢！” 他哪里知道，这马车是苏旭特意打造的，加装了新型减震车架，为的就是让林黛玉乘坐舒适，一路免受颠簸之苦。 而行进速度慢，也是苏旭体恤林黛玉，不愿她舟车劳顿。 苏旭的随从苏礼见旺儿如此傲慢无礼，心中怒火中烧，正欲上前理论，却被苏旭拦了下来。 “算了，苏礼，不必与他计较。”苏旭淡淡说道。 他随即吩咐苏礼：“去取八百钱来，赏给旺儿。” 苏礼虽然心中不忿，但也只得照办。 旺儿掂量着八百钱，鼻子里哼了一声。 心想:就这点钱也好意思打赏？真是打发叫花子呢！也不看看我们贾府如今是什么地位！ 随即他翻了个白眼，眼珠几乎都要翻到天上去了，用鼻孔对着苏旭，语气傲慢地说道：“苏公子，小的劝您还是换个好点的马车吧！您这马车，别说给林姑娘坐，就是我们府中的管事也不稀得坐啊。” 苏旭眉毛一挑，这贾府的下人，口气还真是不小。 苏旭也不顺着旺儿话茬，只淡淡一笑道：“那就有劳旺儿兄弟回去禀报一声，就说我们不日就到京城。” 旺儿见苏旭油盐不进，也懒得再说，翻身上马，一夹马肚子，绝尘而去，留下滚滚烟尘。 苏礼在一旁看得义愤填膺，忍不住说道：“公子，这贾府的下人也太嚣张了！您可是举人老爷，他竟然如此无礼！” 苏旭摆摆手，示意苏礼不要再说，然后说道：“算了，人家家里出了个贵妃嘛，宰相门前七品官，何况是贵妃呢？下人骄纵些也正常。” 苏礼还是有些不忿，说道：“可是，公子，他也太过分了！竟然敢如此轻视您！” 苏旭笑了笑，说道：“苏礼，不必与他计较。我们此行是去探望林姑娘的亲人，又不是去与人争高低。何必为了一个下人而坏了心情呢？” 苏礼听了苏旭的话，也觉得有道理，便不再说什么了。 烟尘散去，苏旭转身看向已经回车里的林黛玉，见她黛眉微蹙，樱唇紧抿，一双明眸中闪烁着怒火，便柔声问道：“黛玉，可是那旺儿的言语冲撞了你？” 林黛玉轻哼一声，别过脸去，说道：“我岂会在意一个下人的话？只是……只是觉得这贾府的人，未免也太过跋扈了些！这马车可是你特意为我打造的，比他们贾府的马车好上百倍！” 苏旭见她如此维护自己，心中一暖，拉起林黛玉的手，柔声安慰道：“黛玉妹妹不必动气，犯不着为了这种人生气。气坏了身子，我可是会心疼的。” 林黛玉被他握着手，心中一暖，脸颊也微微泛红。 她低头看着苏旭的手，白皙修长，骨节分明，只是掌心有一些薄茧。 苏旭温热的指腹轻轻摩挲着林黛玉的手背，像是怕惊扰了她似的。 林黛玉原本因为旺儿的无礼而升腾的怒火，此刻却奇异地平息下来，只留下脸颊上淡淡的红晕。 她感受到掌心传来的温度，心中涌起一股莫名的暖流。 “旭哥哥……”林黛玉轻轻抽回手，指尖却在苏旭掌心无意中划过，带起一阵酥麻的触感。 她垂下眼帘，长长的睫毛遮住了眼底的情绪，低声道，“黛玉并非那等小肚鸡肠之人，只是……只是觉得贾府的下人行事如此嚣张，不把人放在眼里，实在让人心寒。” 苏旭看着她娇羞的模样，心中更是怜惜。 他自然明白林黛玉的心思，这小姑娘看似柔弱，实则内心敏感而骄傲。 苏旭握住林黛玉的手，柔声道：“黛玉不必担忧，我会一直陪着你，护你周全。” 马车一路缓缓前行，终于于几日后傍晚时分，终于抵达京城。 第25章 林妹妹省亲 马车缓缓驶入京城，停在了一座气势恢宏的宅邸前。 这座宅子，正是山子野当初送给苏旭的结婚礼物。 林黛玉下了马车，抬眼望去，不禁感叹山子野的大手笔。 朱红色的大门，高高的围墙，雕梁画栋，气势非凡。 走进府内，亭台楼阁，假山流水，布局精巧，设计更是别出心裁，与贾府的富丽堂皇不同，这里更多了一份文人雅士的清雅之气。 穿过游廊，来到后院，一个种满竹子的院落映入眼帘，翠竹摇曳，清风徐来，竹香四溢。 “这……”林黛玉惊喜地捂住了嘴，“这竹子……” 苏旭笑着走到她身旁，解释道：“这是我特意吩咐人提前移植过来的，知道你喜欢竹子，想着你住在这里也能感受到家的气息。” 林黛玉她心中感动不已，却又故作矜持地说道：“苏大哥费心了。” 苏旭见她喜欢，心中也十分高兴。 黛玉在宅子里转了一圈，对一切都赞不绝口，然而，当她走到书房旁边的一处假山时，却微微皱起了眉头。 “这假山的布局似乎有些怪怪的，”黛玉指着假山说道，“不如将它改一下吧。” 苏旭饶有兴致地问道：“黛玉妹妹有何高见？” 黛玉指着书房的楼梯说道：“不如将这楼梯撤了，然后在假山内部搭一个石梯，苏大哥每日用功后从假山下楼，岂不更有趣味？” 苏旭不禁哑然失笑，这小妮子，还真是别出心裁啊！ 黛玉又补充道：“而且，假山内部的石梯，正好契合‘书山有路勤为径’的寓意，也可以勉励公子好好读书呢！” 苏旭望着黛玉神采飞扬的眉眼，心中柔情似水。 心道这小妮子，真是玲珑剔透，连假山都能看出这许多门道。 他笑着打趣道：“黛玉妹妹，你这般巧思，不如去考个状元回来，也让为夫沾沾光。” 黛玉佯装嗔怒，轻捶了他一下：“苏旭哥哥就会取笑我！我一个闺阁女子，哪里能去考状元？倒是哥哥你，最近我看你整日里游手好闲，也不好好读书，将来可怎么高中？” 苏旭一把握住她的小拳头，放在掌心轻轻摩挲，柔声道：“黛玉妹妹放心，为夫一定勤勉读书，将来高中状元，也好配得上你。” 黛玉被他突如其来的情话闹了个大红脸，慌忙抽回手，低着头，声如蚊蚋：“谁…谁要你配得上…” 苏旭见她娇羞的模样，心中更是喜爱，恨不得立刻将她拥入怀中。 可他知道，黛玉心思敏感，若是太过唐突，反而会吓到她。 他压下心中的冲动，柔声道：“好了，不逗你了。黛玉妹妹这主意甚好，我这就叫人按你的意思改。” 说罢，苏旭便吩咐下人将书房旁的假山按黛玉的意思重新布置。 工匠们一听是女主人的意思，个个不敢怠慢，干得热火朝天。 苏旭这天刚到京城，安顿下来还没来得及喘口气，夜幕降临，山子野就登门拜访了。 一见面，苏旭就热情地招呼道：“老师来得正好，我去叫黛玉过来拜见您。” 山子野摆摆手，阻止道：“不必了，这么晚了，她想必已经歇息了，何必打扰她清梦呢？” 苏旭这才作罢，请老师坐下，又命人奉上香茗。 山子野接过茶盏，轻呷一口，缓缓说道：“我今日来得匆忙，实是有件要紧事想与你商量。” 苏旭连忙正襟危坐，洗耳恭听。 山子野又喝了一口茶，这才缓缓说道：“皇上近日大封后宫，新晋了两位贵妃，一位姓吴，一位姓周。 这两位贵妃的家世都颇为显赫，如今得了圣上的恩宠，自然是要省亲的。 这不，两家都争着抢着要建省亲别院，都找上了我。” 苏旭闻言，心中一动，下意识问道：“省亲？不是应该贾府的元春娘娘省亲吗？” 山子野愣了愣，摇头道：“目前还没听说贾妃也要省亲的消息。不过，这两家已经够我忙活的了，可千万别再来第三家了！” 他说着，连连摇头，一副不堪其扰的模样。 苏旭心中暗笑，看来这贾元春并非像后世以为的那样得宠啊，这贵妃竟然是批发的。 苏旭略一沉吟，这两个工程虽然油水丰厚，却也着实棘手，他有些犹豫。 山子野看出了他的顾虑，笑着说道：“怎么，怕了？” 苏旭连忙摇头：“学生并非怕了，只是……” 山子野打断他：“我知道你担心什么，这两家都是皇亲国戚，难免有些骄横跋扈。不过，你只管放手去做，若遇到什么麻烦，尽管来找我。” 苏旭忙道：“并非这个原因。先生，您也知道，学生过几个月就要参加科举了，哪有时间去给他们设计什么省亲别院啊？” 山子野瞪了他一眼，说道：“你小子少跟我装糊涂！这可是个难得的机会！你知道这两家出了多少银子吗？五万两！五万两啊！” 苏旭心中暗自咂舌，五万两，可不是个小数目。 但他面上仍然不动声色，说道：“先生，学生还是想先考取功名，其他的事现在先放在一边。” 山子野见他如此坚持，也不再勉强，只是叹了口气，说道：“也罢，你小子有志气，老夫也不拦你。只是可惜了这五万两银子……” 苏旭笑了笑，说道：“先生不必可惜，学生相信，只要学生金榜题名，以后这样的机会多的是。” 山子野欣慰地点了点头，又与苏旭聊了一会儿，这才起身告辞。 苏旭送他到门口，看着他消失在夜色中，心中却翻江倒海。 五万两银子，确实诱人。 但他知道，自己不能被眼前的利益所迷惑。 他此番进京，是为了科举，是为了黛玉，更是为了改变自己的命运。 他绝不能因为一时贪念，而错失了大好前程。 几日后，假山改造完毕。 苏旭带着黛玉来到书房，只见原本普通的楼梯已被拆除，取而代之的是一条蜿蜒曲折的石梯，隐藏在假山之中，颇具匠心。 黛玉沿着石梯拾级而上，仿佛真的置身于书山之中，别有一番趣味。 “苏旭哥哥，这假山改造得真好！以后我每日都要从这里上楼，也好沾沾书卷气。” 黛玉笑靥如花，眼中闪烁着点点星光。 苏旭看着她欢喜的模样，心中也充满了喜悦。 他伸出手，轻轻抚摸着黛玉的发丝，柔声道：“黛玉妹妹喜欢就好。以后，我们就在这里一起读书，一起写诗，可好？” 黛玉微微颔首，脸颊泛起两朵红晕，羞涩地低下了头。 苏旭看着她娇羞的模样，心中一动，情不自禁地俯下身，想要亲吻她的额头。 就在这时，门外突然传来一阵喧哗声，打断了这温馨的时刻。 “少爷，贾府来人啦！说是接我们少奶奶回府省亲！” 第26章 去荣国府 这次贾府派来传话的，不是旁人，正是那个伶俐的兴儿。 至于旺儿，他可是打死也不肯再跑这一趟了。 想当初他来苏府报信，回去后就逢人便说苏旭如何抠门，给的赏钱少得可怜，简直不把他贾府下人放在眼里。 这一抱怨，可就抱怨出了大问题——贾府上下谁还愿意来这儿受这份委屈？ 是以，这次老太太要人来传话，竟无人应声。 最后还是凤姐发了脾气，兴儿才不得不硬着头皮来了。 兴儿一进苏府，便满脸堆笑，毕恭毕敬地向苏旭和黛玉行礼问好，言谈举止间，丝毫不见先前旺儿的傲慢无礼。 他先是说明来意，说是老太太听说林妹妹早已进京，却迟迟不去贾府请安，心中略有不悦，想请妹妹尽快去府里一趟，也好让她老人家安心。 黛玉听了，便柔声解释道：“老太太如此挂念，黛玉心中感激不尽。 只是并非黛玉托大，不愿前去拜见，实乃这新搬进的院子百废待兴，诸事繁杂，一时之间实在脱不开身。 还请回去禀告老太太，明日黛玉定当携外孙女婿一同前往贾府，给老太太请安。” 兴儿听了黛玉的解释，连连点头称是，又寒暄了几句，这才告辞离去。 临走还得了黛玉给他打赏的一两银子。 兴儿的身影消失在垂花门后，苏旭才转向黛玉，眉宇间带着一丝不解： “林妹妹，前几日我催你去贾府拜见老太太，你总是推三阻四，究竟为何？莫非是有什么难处？” 黛玉闻言，嫣然一笑，眼波流转间，带着几分神秘： “旭哥哥莫急，且随我来。”说着，她便轻盈地转身，引着苏旭往书房走去。 苏旭满心疑惑地跟在黛玉身后，穿过回廊，来到书房。 黛玉走到书桌旁，轻轻掀开一块丝绸，露出底下几个精致的木匣。 “旭哥哥请看。”黛玉指着那些木匣，语气中带着一丝得意。 苏旭的目光落在那些木匣上，顿时被它们的精美所吸引。 这些匣子大小不一，形状各异，有的雕刻着花鸟虫鱼，有的镶嵌着宝石珍珠，每一个都精美绝伦，令人爱不释手。 “这些都是你设计的？”苏旭惊讶地问道。 黛玉点点头，解释道：“前些日子，旺儿来府上传话，言语间对旭哥哥多有不敬，黛玉一直耿耿于怀。这次去贾府拜见老太太，黛玉想借着送礼的机会，为旭哥哥挣回些面子。” 苏旭心中一暖，握住黛玉的手，柔声道：“林妹妹，你为我费心了。” 黛玉轻轻摇头，继续说道：“贾府什么奇珍异宝没见过？与其在礼物本身上下功夫，不如在包装上别出心裁。所以，黛玉便亲手设计了这些礼品匣子。” 她拿起一个雕刻着梅花的木匣，递给苏旭：“旭哥哥请看，这匣子以珍稀的红木制成，雕工精细，纹饰典雅。” 苏旭接过匣子，仔细端详，赞叹道：“林妹妹心思巧妙，这匣子设计得真是风雅至极。” 黛玉又拿起一个镶嵌着珍珠的木匣，说道：“这匣子则以沉香木为底，配以南海珍珠，更显雍容华贵。” 苏旭连连点头，对黛玉的巧思赞不绝口。 “只不过，”黛玉轻叹一声，“这制作实在费时费力，这才耽搁下来。” 苏旭握着那匣子，细细摩挲着上面雕琢的梅花纹路，心中思绪万千。 他明白黛玉的用心良苦，也明白她心中那份骄傲和不服输。 只是，他并不在意贾府下人如何看待自己，他更在意的是黛玉为此付出的辛劳。 “林妹妹，这匣子固然精美，可你也太费神了。” 苏旭将匣子轻轻放下，心疼地望着黛玉略显疲惫的容颜，“你身子本就弱，何必如此操劳？” 黛玉嫣然一笑，眼波流转间，带着一丝狡黠：“我可不是为了他们，我是为了我自己。我可不想让人觉得，我林黛玉的运气差，嫁了个没用的夫婿。” 苏旭闻言，不禁失笑，伸手刮了刮黛玉的鼻子：“你呀，就是好胜心太强。” “我这是为你好！”黛玉佯装生气地拍开苏旭的手，却掩不住嘴角的笑意，“明日去了贾府，我倒要看看，谁还敢小瞧你！” 苏旭笑着摇摇头，心中却涌起一股暖流。 他何德何能，能得黛玉如此倾心相待？ 第二日清晨，苏旭和黛玉盛装打扮，准备前往贾府。 黛玉今日穿了一件浅粉色绣花罗裙，外罩一件白色薄纱，更衬得她肌肤胜雪，娇美动人。 苏旭则是一身月白色锦袍，玉树临风，俊朗非凡。 黛玉亲手制作的匣子，被小心翼翼地放在马车上， 给贾母的匣子里面里面装着她精心挑选的礼物——一幅古画，据说是唐伯虎的真迹。 这幅画并非价值连城，但胜在寓意吉祥，且十分雅致，正合贾母的口味。 一路上，黛玉都有些心神不宁。 林黛玉并非担心贾府的排场，而是担心苏旭会在贾府受委屈。 她知道贾府的人势利眼，若是自己和苏旭稍有行差踏错，指不定会在背后如何编排。 苏旭的才华自然是无可挑剔的，比贾府那些只会吃喝玩乐，吟风弄月的公子哥儿强上百倍不止。 可贾府是国公府，最是讲究规矩礼仪，繁文缛节数不胜数，一个不留神便会落人口实。 “怎么了？可是不舒服？”苏旭察觉到黛玉的异样，关切地问道。 黛玉摇摇头，强颜欢笑道：“没什么，只是有些紧张。” 苏旭握住黛玉的手，柔声安慰道：“别担心，一切有我。” 两人乘坐马车来到贾府门前，早有门房迎了上来。 第27章 尚未见过婆母 马车辚辚，抵达贾府门前，忽见门房引他们二人走向西角门。 苏礼见状，心中不快，脱口而出：“少爷可是堂堂丞相的孙儿、知府的公子，又是新科举人老爷，这荣国府怎的如此怠慢，竟让少爷走西角门？” 苏旭闻言，但笑不语，并未将此事放在心上。 他来自现代社会，对这些繁文缛节和等级观念本就不在意。 在他看来，走哪个门都一样，只要能见到贾母和两位舅舅便可。 于是，他轻轻拍了拍苏礼的肩膀，示意他不要再计较，径直随黛玉走进了西角门。 入了荣国府，苏旭便被引至前厅等候。 苏旭随着引路的小厮穿过抄手游廊，来到前厅，厅中空无一人，小厮解释道： “回苏公子，我们老爷和二老爷今日不在府中，大老爷的公子琏二爷也出去了，还请老爷在此稍候。” 苏旭点点头，在厅中找了个位置坐下，静静等候。 黛玉则由另一名丫鬟引着，前往后院拜见贾母。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转眼间已近一个时辰，仍不见贾府众人前来， 苏旭百无聊赖地坐在前厅的椅子上，手里把玩着一块玉佩。 这玉佩是前几日一位古董商送的，说是上好的和田玉，价值连城。 苏旭对这些身外之物并不在意，只是觉得这玉佩触手温润，把玩起来倒也有些乐趣。 他漫不经心地打量着周围的环境，这荣国府果然是富贵之家，雕梁画栋，金碧辉煌，只是这前厅的布置却显得有些陈旧，甚至有些灰尘堆积，像是许久未曾有人打扫过一般。 一个时辰过去了，仍不见贾府的人来接待他。 苏旭心中冷笑，这贾府果然是摆谱，故意晾着他，给他下马威。 他站起身，正准备离开，却听到一阵细碎的脚步声传来。 一个身着青衣的小厮慌慌张张地跑进来，对着苏旭行了个礼，说道： “苏公子，我们老爷和二老爷方才不在府中，如今已经回来了，请公子到正厅一叙。” 苏旭挑了挑眉，这贾府的人还真是会装腔作势，等了他一个时辰，才姗姗来迟，还说是“方才不在府中”。 他也不点破，跟着小厮来到正厅。 贾赦和贾政早已等候多时，两人脸上都带着虚伪的笑容，仿佛刚才的怠慢从未发生过。贾赦率先开口说道：“贤侄久等了。” 苏旭皮笑肉不笑地回道：“不敢当，两位老爷日理万机，晚生岂敢叨扰。” 贾政也跟着附和道：“贤侄说笑了，贤侄如今高中举人，这届恩科必定有所作为，前途无量，老夫也替你高兴啊。” 这语气，仿佛两人是多年未见的长辈和晚辈的关系，亲切得令人难以置信。 苏旭心中暗讽，这贾政还真是虚伪，明明晾了他几个时辰，如今却装出一副亲切的模样。 他淡淡地说道：“多谢二老爷夸奖。” 脸上却不见半分喜色。 苏旭和贾赦贾政又寒暄了几句，无非是些客套话，苏旭也懒得应付，只敷衍地点头称是。 贾赦见苏旭兴致缺缺，便吩咐下人摆饭。 贾府的规矩是男女不同席，所以午饭时候，苏旭还是看不到林妹妹。 他心里有些挂念，便叫来苏礼，让他去后院打听一下林妹妹的情况。 “苏礼，你去后院看看你们少奶奶怎么样了。”苏旭低声吩咐道。 苏礼领命而去，过了好一会儿才回来，脸上带着些许无奈， “少爷，小的进不去后院，在门口就被拦住了，说是贾府后院不准外面的仆人进去。” 苏旭闻言，眉头微皱，这贾府的规矩还真是森严，连打听一下黛玉的情况都不行。 不一会儿，饭菜便摆上来了，满满一桌子，山珍海味，应有尽有，看起来倒是颇为丰盛。 只是，苏旭却没有看到红楼梦书里描写的名菜——茄鲞，心中不免有些失望。 很快，下人端来米饭，苏旭一看，竟是红色的米饭。 他想起现代时，自己早就吃腻了的妈妈煮的紫色杂粮饭，如今看到这类似颜色的米饭，顿时没了胃口。 “这米饭……”苏旭迟疑了一下，还是开口说道，“能否换一碗白米？” 下人闻言，明显吃了一惊，似乎没想到苏旭会提出这样的要求。 不过，他还是很快反应过来，恭敬地答道：“小的这就去换。” 说罢，便端着红米饭退了下去。 那边，一个丫鬟引着林黛玉款款步入荣禧堂，甫一进门，贾母便瞧见了她，脸上顿时堆满了笑容，那双略显浑浊的眼睛也亮了起来。 “我的心肝儿肉哟，可算是来了！” 贾母一把拉住黛玉的手，亲昵地将她拥入怀中，上上下下地打量着，关切地问道： “路上可还顺利？身子骨怎么样？在扬州住的可还习惯？” 黛玉微微屈膝，行了个礼，柔声答道：“多谢老祖宗关心，一切都好。” 她将手中的匣子递给贾母，“这是爹爹特意嘱咐我带给老祖宗的，是唐寅的真迹。” 贾母接过匣子，喜不自胜，迫不及待地打开，只见一幅水墨丹青跃然于纸上，笔法细腻，意境深远，果然是唐伯虎的佳作。 贾母爱不释手地欣赏着，一旁的鸳鸯也凑上前来，注意到那匣子竟是上好的黄花梨木制成，上面还镶嵌着一圈圆润饱满的珍珠，更显名贵典雅。 “老祖宗，您瞧这匣子，也忒精致了些。”鸳鸯赞叹道。 众人纷纷附和，称赞黛玉眼光独到，礼物用心。 黛玉听着众人的夸赞，心中稍稍安定了些。 贾母着人画作仔细收好，又拉着黛玉的手，关切地问道：“你父亲身子骨可还好？” 黛玉乖巧地答道：“爹爹身子安康，劳老祖宗挂心。”她顿了顿，又补充道：“只是南方湿气重，爹爹偶感风寒，如今已无大碍。” 贾母点点头，又问道：“旭哥儿待你可好？” 黛玉垂下眼帘，轻声答道：“都好。 这是宝钗和探春也走了过来，与黛玉叙旧。 宝钗笑着打趣道：“林妹妹明年这个时候，很可能就是状元夫人了，到时候凤冠霞帔，诰命加身，可别忘了我们这些姐妹。” 探春也关切地问道：“林姐姐，如今嫁为人妇，可还习惯？婆母可有为难你？” 黛玉摇摇头，说道：“我尚未见过婆母。” 第28章 侍奉公婆 听得黛玉说，尚未见过婆母，众人皆是一惊，随后， 探春掩嘴笑道：“林姐姐好福气，竟不用立规矩，真是羡煞旁人。” 宝钗则温婉一笑，轻声道：“林妹妹，话虽如此，可长辈的孝道不可废。 苏家到底是书香门第，最重礼数，妹妹如今嫁为人妇，怎好长期不侍奉公婆？ 虽说路途遥远，可总得寻个机会回去一趟，也好全了礼数。” 她说着，眼角余光瞥了黛玉一眼，似有深意。 黛玉神色不变，依旧是那副柔弱中带着几分清冷的模样。 她轻轻放下手中的茶盏，慢条斯理道： “宝姐姐说的是，只是爹爹与公公乃是旧识，成亲前公公便亲笔书信一封，言明路途遥远，让我安心在爹爹身边尽孝，待爹爹身子好些再做打算。” 她顿了顿，抬眼看向宝钗，目光清澈，“想来，公公既已如此吩咐，宝姐姐也不必替我担忧了。” 宝钗脸上笑意一僵，随即又恢复如常，只道：“是我多虑了。” 贾母看完，笑着点头：“苏老爷真是个通情达理之人，想得周到。” 她随即又拉着黛玉的手，慈爱道： “玉儿，你如今嫁了如意郎君，我也就放心了。只是，女子出嫁，便是夫家的人，孝敬公婆是应当的。待你父亲身子好些，便早些去苏家，莫要让人说三道四。” 黛玉乖巧地应了，她知道宝钗话中之意，无非是暗示她不孝，想让她在贾府众人面前丢脸。 可她如今早已不是那个寄人篱下，任人欺凌的林黛玉了。 她有自己的底气，也有自己的依靠。 宝钗见贾母认同自己的话，心中颇为得意。 她又状似关切地问道：“林妹妹，不知苏家家风如何？我听说有些人家规矩甚严，媳妇入门须得晨昏定省，不得有丝毫懈怠。” 黛玉轻笑一声，语气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讥讽：“苏家家风宽厚，并不似宝姐姐说的那般严苛。” 宝钗脸色微僵，她没想到黛玉会如此直接地反驳她，让她一时下不来台。 探春见状，连忙打圆场：“林姐姐真是嫁得好啊，令人羡慕。” 黛玉淡淡一笑，不再多言，只与贾母说起扬州的风土人情。 贾母听得津津有味，时不时插上几句，气氛倒是融洽。 不一会儿间，王熙凤也来了， 她一进门就咋咋呼呼的，一见黛玉，便拉着她的手笑道： “哎哟，我的好妹妹，可算是见到你了！许久不见，越发出落的标致了，瞧这小脸，嫩的都能掐出水来！” 她说着，还真的伸手去捏黛玉的脸颊，黛玉不着痕迹地避开，王熙凤也不恼，只哈哈大笑。 “林妹妹如今可是丞相家的奶奶了，这身段气派，啧啧，就是不一样！” 王熙凤眼波流转，丹凤眼滴溜溜地来回打量着林黛玉，仿佛要将她整个人都看透一般。 她堆着满脸笑容，语气里满是奉承之意：“林妹妹，瞧你这气色，啧啧，一看就是嫁对了人，被苏二公子宠得跟什么似的。” 林黛玉淡淡一笑，并未接王熙凤的恭维之词，只是轻声道：“凤姐姐说笑了。” 王熙凤也不在意黛玉的冷淡，自顾自地继续说道：“我听说啊，那苏二公子不仅才华横溢，文章写得一手好字，还生得俊美无双，真真是人中龙凤。 如今他又马上要参加会试，若是高中，那可就前途无量了！林妹妹真是好福气，觅得如此良婿！” 黛玉依旧保持着那副波澜不惊的模样，只是淡淡地回了一句：“夫君待我确实极好。” 王熙凤之所以对林黛玉如此殷勤讨好，原因有二。 其一是为了讨好贾母。 林黛玉是贾母的独生女贾敏的女儿，老太太一直视若珍宝，疼爱有加。 这一点并不会因为黛玉嫁了老太太看不上的人而有所改变， 相反，老太太甚至会因为黛玉受了委屈而更加偏疼她。 其二则是因为贾琏回府后，曾偷偷和她说过，在苏旭和林黛玉婚礼上拜堂的时候，那位久未露面的皇帝堂叔明德公，竟然亲自出席，并受了新人之礼。 更令人震惊的是，明德公竟是苏旭的老师！ 这可是天大的荣耀，意味着苏旭背后有着强大的靠山。 如此一来，自然要维护好与黛玉的关系，以免日后得罪了这位未来的权贵。 只是贾琏再三嘱咐她，此事在府里半点都不要透露出去。 所以贾府其他人都不知道苏旭与明德公的这层关系，否则也不会故意冷落他。 众人又闲话家常了一会儿，贾母便觉得有些乏了，吩咐下人摆膳。 话音刚落，只见一群丫鬟们手里捧着各色菜肴，井然有序地鱼贯而入，宛如一幅流动的画卷。 邢夫人和王夫人以及王熙凤作为媳妇儿以及孙媳妇儿，自然责无旁贷地承担起了传膳、摆饭以及伺候贾母用膳的职责。 她们三人分工明确，配合默契，如同行云流水一般，将一桌丰盛的午宴摆放在贾母和各位小姐面前。 随后贾母慈祥地招呼林黛玉和迎春、探春、惜春、薛宝钗入座用膳，说道：“孩子们，都别客气，动筷子吧。” 而邢夫人、王夫人和王熙凤则侍立在一旁、分工明确。 邢夫人负责给贾母布菜，王熙凤负责给小姐们斟酒，王夫人则随时留意桌面，添补菜肴。 探春望着林黛玉，想起她嫁到苏家后竟然还未见过婆母，便忍不住打趣道：“林姐姐，瞧这阵仗，你在苏家，想来也是十指不沾阳春水，没干过这些伺候人的活计吧？” 林黛玉闻言，微微一笑，答道：“三妹妹说笑了，在苏家，我虽不曾做过这些，但也并非一无所知。” 席上摆满了珍馐佳肴，林黛玉注意到自己面前盛的是红色的玉田胭脂米，心中不禁涌起一阵怀念。 她记得自己初入贾府时，吃的也是这种米。 这胭脂米是贡米，产量极低，就算是泼天富贵的贾府，也只有贾母能日日享用，余下只有逢年过节或招待贵客才会拿这种米给别人来吃。 想到这里，黛玉心中稍稍释然，看来贾府对自己这次省亲还是颇为重视的。 第29章 不见紫鹃 荣国府的厨房今天晌午比往日更加热闹，蒸笼冒着腾腾热气，锅铲碰撞声叮当作响，一派繁忙景象。 众人忙得脚不沾地，皆因表姑娘林黛玉携新姑爷回府省亲，要在府里用午膳。 这表姑爷苏旭的名声早已在府里下人之间传遍， 多亏了旺儿那张巧嘴，愣是把“穷酸”、“抠门”的标签牢牢贴在了苏旭身上，勾起了众人强烈的好奇心，都想知道这姑爷究竟是何等人物。 这不，前厅伺候的小厮一溜烟跑回厨房，添油加醋地描述着前厅发生的一幕，语气里满是不可思议： “你们猜怎么着？那苏表姑爷竟然不认得玉田胭脂米！说是没见过这等红彤彤的米饭，估计还以为是坏了，非要换成白粳米！” 小厮话音刚落，厨房里顿时炸开了锅，众人哄堂大笑，笑声此起彼伏，震得房梁都嗡嗡作响。 “我的乖乖，玉田胭脂米都不认识，真是个乡巴佬！” 一个厨娘一边切菜一边说道，语气里充满了鄙夷。 “可不是嘛！这可是贡米，咱们府里也只有贵客来了才能吃上一口，他倒好，竟然要换成下人吃的白粳米！” 另一个厨娘也跟着附和道。 吴嫂子更是笑得前仰后合，她一边擦着灶台上的水渍，一边说道：“这苏姑爷怕是没见过什么世面，什么丞相的孙儿谁曾想是个花架子！” 众人七嘴八舌地议论着，言语间满是嘲笑和讥讽，都觉得这苏姑爷真是个“土包子”。 厨房里顿时热闹了起来，有人模仿苏旭方才在席上的窘态，引得众人哄堂大笑。 “哎哟，这是什么米？怎么是红色的？”一个粗声粗气的模仿引来一阵附和。 吴嫂子笑够了，便招呼众人过来， “行了行了，别笑了，这可是玉田胭脂米，难得的珍品，既然表姑爷不识货，咱们就别浪费了。” 她说着，拿起勺子，将那碗红彤彤的米饭分给众人， “这米啊，越回锅越香，都尝尝。” 众人便一人一口，将那碗珍贵的红米饭分食干净，好不开心。 此刻，苏旭正襟危坐于贾府前厅，对厨房里下人们的嘲笑浑然不知。 他默默地吃着面前的白粳米饭，心思却全然不在饭菜上。 贾赦、贾政偶尔会问他一些关于扬州、姑苏风土人情的问题，他也只是简单地应付几句，并不主动攀谈，一副拘谨的模样。 他明白，在贾府这样的豪门大户，谨言慎行才是上策。 席间，贾政放下筷子，状似随意地问苏旭：“贤侄此番进京，可曾寻觅到合适的书院进学？” 苏旭连忙放下碗筷，恭敬地回答：“回二老爷，学生尚未找到合适的书院。” 贾政露出一个和蔼的笑容，说道：“既如此，贤侄不妨来我们贾府的家学读书，如何？那里名师荟萃，藏书丰富，定能助贤侄学业更上一层楼。” 苏旭心中暗自冷笑，贾府的家学？ 那可是个藏污纳垢之地！ 他可是读过《红楼梦》的人，深知贾府家学的名不副实。 那些所谓的“名师”，不过是连秀才也没中过的贾代儒，还有他那个调戏王熙凤的勇士孙子贾瑞； 那些所谓的“藏书”，也大多是些无用的陈词滥调。 想到这里，他连忙推辞道：“多谢二老爷好意，只是学生寓所距离贾府路途遥远，每日往返，恐耗费不少时间，耽误学业。” 贾政闻言，也不勉强，只是笑着说道：“贤侄言之有理，路途遥远，确实不便。也罢，贤侄若是有意，随时可以来贾府家学旁听。” 苏旭再次谢过贾政的好意，心中却暗自庆幸自己躲过一劫， 自己不去可能还能中进士，去了怕是完全没可能中了。 那边厢，林黛玉在席间面对姐妹们连珠炮似的“关心”，却有些招架不住。 姐妹们纷纷打趣起黛玉的新婚生活，你一言我一语，热闹非凡。 黛玉面上虽带着微笑应付，心里却有些不自在。 迎春首先开了口，她带着温柔的笑容问道：“林妹妹，新婚生活如何？扬州的景致可与我们京城不同？” 探春则打趣道：“林姐姐，想来如今已是苏家少奶奶，开始学着管家理事了吧？” 惜春年纪最小，好奇地问道：“姐姐，扬州有什么好吃的？\" 宝钗则在一旁温言细语地劝黛玉多吃些，说新娘子要养好身子，将来也好为苏家开枝散叶。 王熙凤更是添油加醋，说道：“林妹妹如今是苏府的少奶奶，可不能再像以前那样娇弱了，要学着管家理事，将来也好为苏家绵延子嗣。” 姐妹们你一言我一语，句句不离新婚、管家、子嗣，黛玉只觉面上烧得慌，心里更是五味杂陈。 她勉强笑着应付了几句，只草草吃了几口，便想寻个借口离席。 “老太太，我有些乏了，想四处走走，透透气。”黛玉起身向贾母说道。 贾母慈爱地看着她，说道：“去吧，去吧，别累着自己。” 王熙凤见状，连忙吩咐丫鬟跟着，黛玉却不耐烦不熟的下人跟着她。 黛玉笑着打趣道：“凤姐姐，你这是把我当外人，怕我没人跟着，偷了你们贾府的万贯家财不成？” 王熙凤佯怒道： “林妹妹这张嘴还是这么厉害！你只管去，金山银山你只管搬，只要搬得动，老太太也舍得！” 贾母听了也跟着笑起来，说道：“凤丫头说得对，玉儿想拿什么就拿什么，只要你搬得动！” 告别了众人，林黛玉独自一人穿过回廊，脚步轻盈地踏过青石板铺就的小路，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花香。 她凭着记忆来到了以前自己居住的院子，推开了那扇熟悉的朱红木门。 屋内陈设依旧，只是少了往日的欢声笑语，丫鬟紫鹃也不在，想来是被贾府派去伺候其他小姐了，黛玉心中不免升起一丝淡淡的落寞。 突然，院墙外的树叶沙沙作响，仿佛有人在树后走动。 黛玉心中一惊，莫非是府里的下人？她轻轻唤了一声：“是谁在那里？” 没有人回应。 黛玉又唤了一声：“是谁？” 还是没有人回答。 黛玉心中疑惑，便壮着胆子，走到窗边，轻轻推开窗户。 只见一个熟悉的身影，从树后闪了出来。 “林妹妹，好久不见，是我啊。”那人笑着说道。 第30章 宝黛再会 物是人非 “林妹妹，”一个熟悉的声音从树后传来，带着一丝颤抖和期盼，“好久不见，是我啊。” 黛玉的心猛地一跳，这声音，如此熟悉，却又如此陌生，仿佛带着岁月的尘埃，敲击着她记忆深处的那根弦。 她迟疑地走到窗边，轻轻推开窗户，目光穿过婆娑的树影，落在了那个熟悉的身影上。 那人从树后走了出来，脸上带着一丝腼腆的笑容，正是贾宝玉。 他穿着宝蓝色的长袍，身形略显消瘦，但眉宇间依旧流露出那股熟悉的温润之气。 “宝玉？”黛玉轻声唤道，语气中带着一丝难以置信。 贾宝玉笑着点了点头，眼眶却微微泛红，“林妹妹，真的是你。” 自从得知黛玉今日要回贾府省亲，贾宝玉便一直待在府中，寸步不离。 他心中百感交集，既想见黛玉，却又不知该如何面对她。 正在他犹豫不决之时，袭人走了进来，轻声道：“宝二爷，老太太吩咐，林姑娘今日回府省亲，您不宜去后院荣禧堂露面，还是在前院陪老爷们招待苏表姑爷吧。” 贾宝玉心中不快，嘟囔道：“我又不是没见过林妹妹，何须如此避讳。” 袭人劝道：“老太太也是为了您好，如今林姑娘已是苏家妇，您与她见面多有不便，还是避嫌为好。” 贾宝玉心中虽有不愿，却也明白袭人言之有理，只得作罢。 他闷闷不乐地坐在房中，心中对这位素未谋面的“苏表姑爷”充满了敌意，自然不愿意去前院招待自己讨厌的人。 午时，他打发晴雯去厨房取些吃食，晴雯回来后，便绘声绘色地向屋里的丫鬟们讲述着关于苏旭的趣事。 晴雯说道：“你们猜怎么着，那位苏姑爷竟然不认得玉田胭脂米，真是个大老粗！” 麝月也跟着附和道：“可不是嘛，林姑娘那般才貌双全，怎么就嫁了这么个粗人！” 袭人见状，连忙阻止道：“都少说两句，仔细二爷听见。” 然而，贾宝玉早已将这些话听得一清二楚，心中对苏旭的鄙夷更甚，也更加心疼林黛玉。 他越想越不是滋味，便悄悄溜出了院子，独自一人来到了黛玉曾经居住的屋子，想要缅怀一番昔日的美好时光。 他刚走到院门口，便见里面有一个熟悉的背影。 那人正是林黛玉，她比从前稍显丰满，眉宇间多了一丝成熟的韵味，更显娇美动人。 风吹动她衣裙上的飘带，宛如一只翩翩起舞的蝴蝶，让贾宝玉看得痴了。 一时激动万分，竟不知该如何开口，只是愣愣地站在原地，痴痴地望着她。 “宝哥哥……”黛玉轻声开口，声音有些颤抖。 贾宝玉激动地上前一步，想拉住黛玉的手，却又在半空中停住，讪讪地收了回去。 “林妹妹，你……你还好吗？” 他磕磕巴巴地问道，眼神里满是关切。 黛玉微微后退一步，避开了他的触碰，轻声道：“我很好，宝二爷不必挂心。” 她刻意用了疏离的称呼，提醒着两人之间早已不同的身份。 贾宝玉似乎也意识到了这一点，神色黯然下来。 林黛玉，随即问道：“怎不见紫鹃？” 宝玉此刻一颗心七上八下地跳着，满以为黛玉第一句话会问他好不好， 或者，哪怕是稍微流露出一点点的，对他的怀念也好啊！ 可是，黛玉开口问的，却是紫鹃？ 一个丫鬟？ 宝玉心里咯噔一下，好像一盆冷水兜头浇下，瞬间浇灭了他心中燃起的希望之火。 他怔怔地看着黛玉，眼神里满是难以置信，仿佛在问：林妹妹，你真的不关心我吗？ 你就一点也不想知道我这些时候过得怎么样吗？ 他多想问问黛玉，这些年， 她有没有为他掉过一滴眼泪？ 有没有在午夜梦回时想起过他？ 有没有哪怕一次，后悔过离开他？ 紫鹃的下落，他当然知道。 紫鹃和金钏儿，一个是他母亲身边最亲近的丫鬟， 一个是他心心念念的林妹妹的贴身侍女， 她们因为议论黛玉的婚事被自己听到了，还得自己疯魔，都被王夫人做主撵了出去。 金钏儿，那个活泼开朗的女孩儿，最终选择了投井自尽。 而紫鹃，他也不知道她去了哪里，是死是活，无从得知。 宝玉心里很乱，既有对紫鹃和金钏儿的愧疚，也有对黛玉的隐瞒，更有对自己无能为力的羞愧。 他不知道该如何回答黛玉的问题，他害怕黛玉知道真相后会更加伤心，更加怨恨他。 “紫鹃……她……”宝玉支吾着，不知该如何解释。“犯了错，被撵出去了。” 黛玉秀眉微蹙，“犯了什么错？” 宝玉眼神闪烁，不敢直视黛玉，“她……她不该嚼舌根，乱说话。” 黛玉见贾宝玉闪烁其词，心中有些不悦，她又问了一遍：“紫鹃到底去了哪里？” 贾宝玉依旧不知道该如何回答，他只能含糊其辞，试图蒙混过关。 黛玉见贾宝玉如此敷衍自己，心中更加不悦，她觉得贾宝玉根本没有把她放在心上，她有些生气，便准备转身离去。 “我要回去了，老太太还在等我。”黛玉淡淡地说道，语气中带着一丝冷漠。 贾宝玉见黛玉要走，心中焦急，他连忙说道：“林妹妹，我陪你一起去吧。” “不必了，”黛玉停下脚步，却没有回头，“我与宝二爷还是分开走吧，免得引人非议。” “林妹妹，”贾宝玉心中一痛，忍不住问道，“以前我们都一处住，一处吃饭，一处玩，甚至还一处做胭脂，如今一处走路都不行了？” 第31章 林妹妹的眼泪 黛玉初见宝玉，心中亦是百感交集。 那少年郎，曾是她青梅竹马的玩伴，是她寄人篱下时唯一的慰藉。 宝玉待她极好，那些年少时的嬉笑怒骂，一幕幕在眼前浮现，那些懵懂的情愫，也曾在她心中泛起涟漪。 只是，如今她不再是那个寄人篱下的孤女，而是要顾及夫家颜面、维护自身清誉的苏夫人。 在这贾府之中，人多眼杂，她更需谨慎行事，一言一行都得三思而行，怎能再像从前那般与宝玉亲近？ 况且，紫鹃如今也不知身在何处，黛玉心中记挂着她的安危，急于回家与苏旭商量如何寻找紫鹃。 想到这里，黛玉心中不免生出一丝不耐烦，语气也变得有些冷厉起来： “宝二哥，你如今也大了，怎还如此不懂事？我已是苏家妇，你我这般出双入对，去了老太太跟前，成何体统？若是被人瞧见，岂非要坏了我的名声？” 宝玉听她如此说，心中委屈更甚，却也知自己理亏，只得低声下气地赔不是：“林妹妹，我，我不是故意的……我只是，只是太想你了……” 黛玉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怒火，尽量平静地说道：“我很好，不必宝二哥挂心。我眼下要回荣禧堂吧，老太太和太太们都等着呢。” 说罢，便转身欲走。 眼见黛玉决然转身，宝玉心中慌乱如麻，一把攥住她飘逸的衣袖，指尖触碰到那细腻的丝绸，仿佛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他语无伦次地哀求道：“林妹妹，你别走！我…我…我只是想和你说说话……” 宝玉的声音颤抖着，带着一丝哭腔，眼中满是祈求。 他顿了顿，像是豁出去一般，脱口而出：“你若是走了，我就出家做和尚去。” 黛玉听着这似曾相识的誓言，不禁冷笑一声，讥讽道： “宝二爷，这话我从前在贾府便听过不少。袭人姐姐不过略微说几句玩笑话，你便要出家，这会儿我又惹得你要出家，敢问宝二爷，你究竟做的过来几个和尚？” 她语气中带着一丝嘲弄，又带着一丝无奈，只觉得宝玉还是这般孩子气，遇事只会以出家相威胁。 “还是速速别搞这些没用的话，让人听了笑话。” 宝玉被黛玉讥讽得面红耳赤，心中委屈更甚，可他却无法反驳，只得更加用力地拽着黛玉的衣袖，生怕她下一刻就消失不见。 他眼眶泛红，被黛玉冷漠的态度刺痛，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酸楚。 他看着黛玉，仿佛看到了当年那个娇弱多病，却又才华横溢的林妹妹，如今却变得如此陌生，如此疏离。 “林妹妹……”他嗫嚅着，声音低沉而沙哑，“你……你真的变了。” 黛玉心头火起，语气也加重了几分：“宝二爷，你究竟想做什么？我如今已是苏家妇，你这样纠缠不休，置我于何地？是想逼死我不成？” 黛玉的心底涌起一股酸楚，她并非有意要如此尖刻，只是宝玉的执拗让她感到害怕，让她感到无所适从。 她贝齿轻咬下唇，心中思绪翻涌。 这贾府，最是不缺流言蜚语的地方。 若是被人瞧见自己和宝玉在此私会，还不知会传出怎样不堪入耳的风言风语。 到时候，自己便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岂不是要被那些流言蜚语活活淹死？ 她越想越害怕，泪水竟止不住地流了下来。 自从父亲身体康复后，她便没流过眼泪，与苏旭相处时轻松惬意，从未有过这般委屈和无助。 可如今，一见到宝玉，她竟又回到了从前那般脆弱，泪水涟涟。 泪水模糊了她的视线，也模糊了她的心。 她不知道自己究竟在哭什么，是为了宝玉的执迷不悟，还是为了自己现今的出处境？ 宝玉见黛玉落泪，心中非但没有半分愧疚，反而升起一丝莫名的喜悦。 他痴痴地望着黛玉，心想：林妹妹的眼泪，果然还是为我而流。 这个念头让他感到一丝得意，仿佛又回到了往昔无忧无虑的时光。 然而，这喜悦只是一瞬，很快就被另一种情绪所取代。 他想起了林黛玉如今的身份——苏家妇。 她是否也曾为另一个男人流过泪？ 这个想法让他感到一阵揪心的刺痛。 不，不行！林妹妹的眼泪只能为我而流！ 贾宝玉在心中呐喊着，仿佛要驱散心中那股莫名的不安。 他下意识地想要伸手去擦拭林黛玉脸上的泪水，就像过去无数次那样。 然而，林黛玉却侧身躲开了他的触碰，语气冰冷地说道：“宝二哥，请自重。我夫君此刻正在前厅，若是被人瞧见你我这般举止，岂不误会？” 提到苏旭，贾宝玉心头的醋意更浓，像是打翻了一坛陈年老醋，酸得他五脏六腑都翻江倒海。 贾宝玉说道，“林妹妹，你……你竟然为了他，如此待我？” 林黛玉语气坚定：“我如今是苏家妇，自然要顾及夫君的颜面。” 听到林黛玉提起苏旭，贾宝玉心中醋意翻涌，语气也变得尖酸刻薄起来。 “林妹妹，你跟了这样的夫君，竟然还要为他着想，真是委屈你了！他……他不过是个乡野村夫，如何配得上你？” 林黛玉闻言，柳眉倒竖，杏眼圆睁。 “我夫君好得很！宝二爷，你未免管得太宽了些！” 贾宝玉被林黛玉的维护激怒，心中的怒火再也压制不住，脱口而出道：“好？好在哪里？他连玉田胭脂米都不认识，也配称得上‘好’？” 林黛玉愣住了，不解地问道：“玉田胭脂米？怎么回事？” 贾宝玉冷笑道：“哼，厨房的下人们都在议论，说你那夫君不识货，把玉田胭脂米退掉，非要换普通的白米饭来吃，真是笑掉大牙！” 林黛玉自然不信苏旭不识五谷，只当是厨房下人们嚼舌根，故意编排的谎言。 “宝二哥，你休要胡言乱语！” 林黛玉强压下心中的怒火，冷声说道， “我夫君饱读诗书，学富五车，岂会连区区一种米都不认识？定是你听信了那些下人的谗言，故意来挑拨离间！” 她顿了顿，又道：“莫非在你眼里，只有你贾府之人才是博学多才，其他人都如同那井底之蛙一般见识短浅？” 贾宝玉被林黛玉这番话刺得面红耳赤，心中怒火更盛。 “林妹妹，你……”他刚想开口反驳，却又不知该如何说起。 他总不能说，他就是觉得苏旭不如他，觉得苏旭配不上林黛玉吧？ 这话若是说出口，只怕会更加激怒林黛玉。 他心中暗想：苏旭究竟有什么好？值得林妹妹如此维护他！ 林黛玉冷哼一声，不再理会贾宝玉，正欲转身离开，却听得身后传来一声轻咳。 “你们在做什么？” 第32章 林妹妹不能哭的 贾宝玉循声望去，只见一位陌生的公子缓步走来。 来人身着月白色的袍子，身材高挑，肩宽腰窄，气宇轩昂。 他面容俊朗，眉目清秀，让人不敢轻视。 贾宝玉心中疑惑，正欲开口询问来人身份，却听得林黛玉惊喜地唤了一声：“旭哥哥！” 林黛玉见到来人，原本紧绷的神情瞬间放松下来，眼角眉梢都带着笑意。 她连忙迎上前去，对来人说道：“旭哥哥，你怎么来了！” 苏旭忙回答黛玉道：“老太太请我到后院给她老人家瞧瞧。” 然后，她又转身对贾宝玉介绍道：“宝二哥，这位便是我夫君，苏旭。” 林黛玉又轻轻拉了拉苏旭的衣袖，柔声说道：“旭哥哥，这位是我的二表哥，贾宝玉。” 苏旭微微颔首，以示礼貌：“宝二爷。” 贾宝玉也连忙回礼，拱手道：“见过表妹夫。” 他偷偷打量着苏旭，心中暗暗称奇。 先前听闻府中下人议论，说林黛玉的夫君是个粗鄙不堪的乡野村夫，今日一见，才知传言不实。 这苏旭不仅相貌俊朗，而且气度不凡，举止优雅，一袭锦袍更是衬托出他的华贵气质，与他原本以为林黛玉的夫婿应该是个皮肤黝黑的乡巴佬形象大相径庭。 贾宝玉打量完到苏旭，心中便涌起一股莫名的情绪。 苏旭身姿挺拔，比他要高出一个头，宽肩窄腰，显得格外英武。 宝玉自诩相貌不凡，在脂粉堆里长大，也颇受女孩子们的喜爱。 可如今站在苏旭面前，他却觉得自己像个尚未长成的少年，少了些阳刚之气。 苏旭的目光也落在了贾宝玉身上，心中暗道：这位果然就是大名鼎鼎的贾宝玉，确实如曹雪芹笔下所写，面如敷粉，唇若施脂，翩翩公子，气度不凡。 他方才在前厅用过午膳，正寻思着该如何去后院见黛玉一面，毕竟男女有别，他也不好贸然前去。 正在他苦思冥想之际，忽听得后院有丫鬟来报，说是老太太要见他。 苏旭心中疑惑，暗想：贾母早上对我态度冷淡，不想见我，只见了林妹妹一人，怎的下午就要召见我了？莫非黛玉和她说了什么？ 他哪里知道，贾母先前对他确实印象不佳，并不打算见他，只让贾赦、贾政兄弟二人接待便罢了。 是黛玉一直跟贾母夸他温柔体贴，对她极好，贾母这才动了心，想着也见见这位外孙女婿，也好亲自考察一番。 苏旭不敢怠慢，连忙起身前往后院去拜见贾母。 他途径这个小院时，忽然听到一阵隐隐约约的哭泣声。 他习武之人，耳力远胜常人，这哭声虽轻，却被他听得真切。 那哭声，听起来像是黛玉的声音，苏旭心中一紧，暗道：黛玉为何哭泣？ 他心中担忧，便停下脚步，仔细辨听起来。 那哭声断断续续，夹杂着些许哽咽，更像是受了莫大的委屈一般。 苏旭越听越觉得不对劲，心中焦急，便加快脚步，朝着哭声传来的方向走去。 他走到小院门口，轻轻推开院门，为了避免唐突了黛玉，清咳了两声，让宝黛二人知道他的存在。 苏旭的目光在贾宝玉和林黛玉之间来回扫视，黛玉眼眶红红的，显然是哭过，而贾宝玉脸色铁青，神情不悦。这两人之间，定是发生了什么不愉快的事情。 苏旭心中暗叹，这贾宝玉，果然是个最会惹女孩子眼泪的多情公子，只是黛玉她身体有异，乃是绛珠仙子转世，实实在在是哭不得的。 想到这里他上前一步，温声对黛玉说道：“黛玉，可是受了委屈？” 黛玉轻轻摇头，贝齿咬着下唇，心中思绪万千。 她该如何解释眼下的情况呢？ 告诉苏旭，贾宝玉对自己仍有情愫，纠缠不休？ 这只会让苏旭徒增烦恼，甚至引发不必要的冲突。 她不愿让苏旭卷入这些纷扰之中，更不愿让宝玉的举动破坏她与苏旭之间好不容易建立起来的平静与和谐。 正在黛玉犹豫不决，不知该如何开口之际，贾宝玉却突然出声了，语气中带着讥讽： “没什么大事，不过是厨房的下人嚼舌根，说表妹夫不识货，连玉田胭脂米都不认识，没见识，林妹妹听了，心里委屈，这才伤心落泪。” 贾宝玉平日里总是温文尔雅，待人接物彬彬有礼，今日却一反常态，言语间夹枪带棒。 想来，面对苏旭，他再也无法维持那副温柔公子的模样了，心中潜藏的妒意和敌意，不知不觉间流露了出来。 苏旭闻言，不禁一愣。 玉田胭脂米？ 他怎么会不认识？ 这可是红楼梦里多次提到的名贵米种，他穿越前也略有耳闻。 只是，他从小就不爱吃带颜色的米饭，母亲以前经常做这种，他总是避之不及，觉得味道怪怪的，所以对这胭脂米，也谈不上什么喜爱。 短暂的错愕之后，苏旭随即开口解释道：“宝玉兄误会了，并非我不识玉田胭脂米……” “哦？是吗？”贾宝玉挑了挑眉，语气中充满了怀疑，“那表妹夫不妨说说，这玉田胭脂米有何来历？” 苏旭微微一笑，反问道：“宝玉兄，那不如由你来说说这玉田胭脂米因何得名？” 贾宝玉不假思索地答道：“这有何难？自然是因其色泽红润，如同胭脂一般，故而得名。而且，这玉田胭脂米可是贡米，又称‘御田胭脂米’，岂是寻常米粮可比？” 苏旭摇了摇头，缓缓说道：“宝玉兄只知其一，不知其二。这玉田胭脂米，虽然确实稀有，但并非真正的贡米，只是民间误传罢了。世人将‘玉田’二字错写成了‘御田’，这才有了‘御田胭脂米’的叫法。真正的贡米，乃是万年贡米，唯有皇家才能享用。” 苏旭顿了顿，接着说道：“在下对米粮也略有研究，家中一直食用万年贡米。此次前来拜见老太太，也特意带了两斗万年贡米以表孝敬。” 贾宝玉闻言，顿时愣住了。 万年贡米，他自然听说过，那是真正的皇家贡米，就连他们国公府也难得一见。 第33章 都是我的错 林黛玉在一旁听着，心中早已转忧为喜。 她本就相信苏旭并非不识货，只是担心他被贾宝玉的言语所伤。 如今见苏旭如此巧妙地反击，心中不禁暗自得意。 她偷偷瞥了一眼苏旭，只见他眉眼含笑，神采飞扬，更显得俊朗不凡。 苏旭见贾宝玉哑口无言，便也不再逗他，转身对黛玉柔声道：“林妹妹，我带你去见老太太吧。” 黛玉点点头，轻轻挽住苏旭的胳膊，一同往贾母的院子走去。 留下贾宝玉一人站在原地，脸色青一阵白一阵，心中又羞又恼。 贾宝玉站在原地，一口气憋在胸口，上不去下不来。 他本想借着胭脂米的事奚落苏旭一番，也好在林黛玉面前展现自己的见识，谁知反倒被苏旭落了面子。 这万年贡米，他只在父亲的书房里见过记载，据说一年产量不过十几石，都进了皇宫内库，便是他们国公府也没得过。 苏旭竟然随随便便就带了两斗来孝敬贾母，这让他如何不吃惊？ 苏旭和黛玉并肩而行，黛玉的手轻轻挽着苏旭的胳膊，感受到他臂膀的坚实和温暖。 苏旭其实并不喜欢这种当众打脸的场面。 他性格温和，与人为善，不喜欢与人争锋相对。 只是今日见到黛玉落泪，又见到宝玉对他隐隐的敌意，一时没控制住，才出言反击。 他知道黛玉为了这次省亲，精心准备了好几天，从礼物到礼仪到规矩，都力求完美，为的就是不给他苏旭丢脸。 而他苏旭也一直谨言慎行，生怕行差踏错，给黛玉带来麻烦。 谁想到自己不过半个时辰前在前院换了一碗米饭，这贾府后院就添油加醋地编排他，嘲弄他，真是岂有此理！ 他原本想息事宁人，大事化小，小事化了。 可这贾宝玉咄咄逼人，步步紧逼，让他不得不反击。 他心中暗想：我本想低调做人，可你们非要逼我高调，那就别怪我不客气了。 真是是可忍熟不可忍！ 林黛玉这时偷偷抬眼看了看苏旭，只见他嘴角噙着一抹淡淡的微笑，眼眸中闪烁着自信的光芒。 “苏大哥，”黛玉轻声问道，脸颊微微泛红，“你……你真的带了万年贡米来？” 苏旭低头看着黛玉，眼中笑意更浓：“自然是真的，我怎会骗林妹妹呢？不过是因为这贡米我没写在礼单上，所以林妹妹你才不知道吧。” 林黛玉好奇道：“这米贵重的东西，为什么不写在礼单上？” 苏旭道：“这贡米我前几天才得了，数量不多，而且都是些米面之类的日常吃食，我感觉不太适合写在礼单上。 而且我也不觉得这米能有多贵重，感觉一点米写进礼单会显得有些大惊小怪。 所以我把它和一些山珍野味放在一起了，想着等安顿好了再拿出来。” 很快苏旭和黛玉两人说笑着，到了贾母的院子，在丫鬟的引领下。 还未进门，便听到里面传来欢声笑语。 苏旭举步跨过门槛，恭恭敬敬地向贾母行礼：“晚辈苏旭，见过老太太。” 贾母见苏旭一表人才，举止彬彬有礼，心中甚是欢喜，忙招呼他坐下：“旭哥儿快起来，不必多礼。” 席间，贾母对苏旭赞不绝口：“旭哥儿真是知书达理，又这般体贴黛玉，真是难得。” 苏旭谦逊地笑了笑：“老太太谬赞了，黛玉是我妻子，我自然要好好待她。” 贾母听了更是高兴，连连点头：“好，好，你们夫妻恩爱，我这老婆子看着也高兴。” 苏旭谈吐风趣，不时引得贾母开怀大笑。一顿晚膳，宾主尽欢。 晚膳过后，苏旭与黛玉向贾母辞行，回到了苏府。 回到家中，黛玉心中喜悦，亲自为苏旭沏了一杯香茗。 茶香袅袅，氤氲在两人之间。 黛玉将茶杯递给苏旭，低眉浅笑，眼中满是柔情：“今日多谢夫君为我解围。” 苏旭接过茶杯，轻抿了一口，笑道：“我怎能看着我的林妹妹受委屈呢？况且，这事明明因我而起，不是林妹妹的错。早知道我就不换米饭了。” 黛玉摇摇头，轻声道：“夫君此言差矣，食物口味本就各不相同，贾府众人太过于在乎名贵程度，反而忘记了品尝食物的本意。夫君不喜胭脂米，便不勉强自己，如此真实，我很欣赏。” 苏旭被她夸得有些不好意思，轻咳一声，掩饰自己的羞涩。 黛玉见他如此，嘴角弯起一抹浅笑，更显娇俏可爱。 她轻轻放下手中的茶杯，目光转向苏旭，欲言又止。 苏旭察觉到黛玉似有心事，柔声问道：“林妹妹，可是还有什么话想说？” 黛玉犹豫片刻，终于鼓起勇气，将紫鹃的事情娓娓道来：“我以前在贾府有个贴身丫鬟，名叫紫鹃，她待我十分忠心……” 黛玉说着，眼圈微微泛红，似乎回忆起了一些不愉快的往事。 “后来，因为一些误会，她被贾府撵了出去。如今我已嫁入苏府，心中一直记挂着她，不知她现在过得如何。我想见她一面，若有机会，还想把她赎回来，留在身边服侍。” 苏旭静静地听着，眼中满是怜惜，他看过原着，自然明白黛玉对紫鹃的感情，也理解她想要弥补的心意。 他握住黛玉的手，给予她安慰和支持：“林妹妹放心，我这就派人去寻找紫鹃的下落，定会将她带回你身边。” 黛玉闻言，心中大喜，感激地望着苏旭：“苏大哥，你真是仁义无双！” 苏旭却笑着摇头：“林妹妹，你今晚一直夸我，这真是我吗？把我形象夸得太高大了，我自己都不认得了。” 黛玉被他这略带自嘲的话语逗乐了，羞涩地低下头，脸颊泛起红晕，娇俏可人。 苏旭看着她娇羞的模样，心中一动，情不自禁地将她揽入怀中。 黛玉并未挣扎，反而顺势依偎在他的胸膛，感受着他温暖的怀抱。 两人静静地相拥着，屋内只听得见彼此的呼吸声。 窗外，一轮明月高悬，皎洁的月光透过窗棂洒进屋内，将两人的身影映照在地板上，交织成一幅温馨的画面。 第34章 紫鹃在哪里 翌日清晨，苏旭便开始思考如何寻找紫鹃。 他反复思量，觉得此事不宜操之过急，更不能贸然行事。 他暗自思忖：“我若直接派苏府的人去贾府打探，恐怕会走漏风声，让贾府的人知道黛玉想找紫鹃，这势必会引起不必要的猜忌和揣测。” 他顿了顿，又想：“毕竟贾府是黛玉的外祖家，两家关系微妙，我必须谨慎行事，以免节外生枝。” 苏旭担心贾府的人会误解黛玉的意图，认为她对贾府心存芥蒂，甚至会怀疑黛玉找紫鹃对贾府的处事方式的挑衅。 他反复思量，觉得此事最好由一个与苏家和贾家都没有直接关系的人出面打听最为妥当。 突然，他想起一位同乡，姑苏人氏，大家都叫他赵二爷，如今在京城开着一家古董铺子。 这位赵二爷，为人精明，八面玲珑，在京城达官贵人圈子里颇为吃得开。 苏旭与赵二爷相识多年，彼此之间颇有交情。 苏旭出身名门望族，又是举人老爷，还娶了同是姑苏世家的林如海的女儿，这在当地也是一段佳话。 赵二爷自然也听说过苏旭的贤名，对他颇为敬重。 他心想，赵二爷或许可以帮上忙。 于是，苏旭马上亲自前往赵二爷的古董铺子。 他乘着自家马车，一路疾驰，不多时便到了目的地。 古董铺子门前悬挂着两盏大红灯笼，在晨光中显得格外醒目。 苏旭刚下马车，铺子里的伙计便眼尖地认出了他，连忙迎上前来：“苏公子，您来了！赵二爷正在后堂品茶呢，小的这就去通报。” 苏旭点点头，跟着伙计穿过琳琅满目的古董架，来到后堂。 赵二爷正悠闲地品着香茗，见苏旭来了，连忙起身相迎：“苏公子大驾光临，蓬荜生辉啊！快请坐，上好茶！” 苏旭也不客气，落座后便直入主题：“赵二爷，今日我来是想请你帮个忙。” 赵二爷一听，立刻拍着胸脯保证道：“苏公子有什么吩咐尽管说，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苏旭呷了口茶，缓缓说道：“我想请你帮我打探一个人，她曾经在贾府当差。” “哦？贾府？”赵二爷闻言，眼中闪过一丝精光，“不知苏公子要打探的是哪位姑娘？莫非是……” 赵二爷暧昧地一笑，以为苏旭看上了贾府的哪个丫鬟，不好亲自出面，便想托他帮忙。 苏旭本想解释，但转念一想，解释起来反而更加麻烦，说不定还会把黛玉牵扯进来，便打住了解释的念头。 “是一个名叫紫鹃的丫鬟，”苏旭略去其中缘由，只淡淡说道，“还请赵二爷帮忙打探一下她的下落，务必谨慎行事。” 赵二爷见苏旭神色郑重，也不再多问，一口应承下来：“ 苏公子放心，这事包在我身上！我这就想办法去贾府打听，一有消息立刻通知您。” 苏旭点点头，再次叮嘱道：“切记不可声张，以免引起不必要的麻烦。” 几日后的一个午后，苏旭正在书房中温习功课，忽闻一阵敲门声。 小厮通报道：“老爷，赵二爷求见。” 苏旭连忙放下手中的书，走下黛玉之前设计的假山石梯，去正厅相迎。 赵二爷进门后，先寒暄了几句，而后便迫不及待地开口道： “苏公子，我打听到紫鹃姑娘的消息了。” 苏旭闻言，心中一紧，连忙问道：“如何？” 赵二爷面露难色，吞吞吐吐地说道：“那紫鹃……唉，说来也是可怜，被撵出贾府后，配给了贾府几十里外一个庄子里面的杂役。” 苏旭听到这个消息，犹如晴天霹雳，心中大为震惊。 他难以置信地问道：“什么？配给了庄子上的杂役？” 赵二爷点点头，沉重地说道：“正是。我托人打听清楚了，千真万确。” 苏旭愣在原地，思绪万千。 他读过《红楼梦》，深知紫鹃原是贾母身边的大丫鬟，因此以为她即便后来被撵出贾府，也不至于落到如此悲惨的境地。 书中像晴雯那样被撵出去的丫鬟，好歹也还能在贾府附近的表哥家住着，紫鹃怎么就被配给了田庄的小厮？ 这几乎是最差的待遇了。 在贾府这种大家庭里，做下人的，离主子越近越体面，而那田庄环境恶劣，生活艰辛，紫鹃一个娇弱的女子如何能承受？ 苏旭忙对赵二爷说道：“赵二爷，无论如何，请你想办法把紫鹃姑娘赎出来。” 赵二爷面露难色，为难地说道：“苏公子，这恐怕不容易啊。我托人去问了贾府的大管家赖大爷，那赖大爷说，贾府的规矩，只有买人，从来不卖人。” 苏旭追问道：“那就多出些银子，只要能把她赎出来。” 赵二爷叹了口气，说道：“苏公子，您有所不知，赖大爷说了，贾府的规矩，不中用的奴才，宁愿死了，也不卖，这是大户人家的体面。他们怕卖了奴才，传出去有损贾府的名声。因此给再多银子也不能卖。” 苏旭冷笑一声，心中暗想：“既然明着买不行，那就走点门路，使点银子。那庄子山高皇帝远，贾府不卖的下人，庄头可没说不卖。” 送走了赵二爷，苏旭立马叫来了苏礼，屏退左右，低声吩咐道：“你速去荣国府的庄子一趟。” 苏礼躬身应道：“少爷有何吩咐？” 苏旭继续说道：“到了庄子后，你乔装打扮一番，就说是路过的行商，想买一房妻妾。” 苏礼疑惑地问道：“少爷，小的一个人去买妻妾？” 苏旭摆摆手，解释道：“你只管如此说，到了庄子后，你就说看中了紫鹃。至于紫鹃的样貌，我会找人给你画幅肖像，你拿着画像去对。” 苏礼还是不解：“紫鹃？少爷，那是……” 苏旭打断他道：“你别管她是谁，你只照我说的做便是。” “公子，这能行吗？”苏礼有些迟疑。 “放心，紫鹃这等样貌，在这田庄里，自然是出类拔萃的，那庄头也不会怀疑的。此事，十有八九能成。” 苏旭胸有成竹地说道。 苏礼不敢再多问，只得领命。 苏旭又叮嘱道：“记住，一切要小心谨慎，莫要露出马脚。” 第35章 黛玉紫鹃重逢 苏礼乔装打扮一番，顺利地来到了荣国府的庄子。 这庄子比苏旭想象的还要破败，一股腐朽的气息扑面而来。 庄子里的下人们个个面黄肌瘦，无精打采。 苏礼按照苏旭的吩咐，找到庄头，表明自己想买个妾室，经过此地，恰好看中了河边洗衣服的紫鹃。 庄头一听，先是愣了一下。 因为庄子离贾府远，为了行事方便这些仆人的身契确实在自己手里。 可是这贾府的下人全部在官府登记过籍契，就算身契在自己这里，自己也没办法卖人成功啊。 随即眼珠子滴溜溜一转，上下打量了苏礼一番。 见他衣着光鲜，腰间鼓鼓囊囊，想必是个有钱的主儿。 那也不是没有别的路子可以成了这庄买卖，只要加价格合适。 于是，庄头立刻换上一副谄媚的笑容，搓着手说道：“这位老爷，您真是好眼力！我们这庄子上，紫鹃姑娘确实是数一数二的美人儿，原是伺候老太太的大丫鬟，那模样，那身段，啧啧……” 庄头一边说着，一边用猥琐的眼神瞟了瞟不远处正在洗衣的紫鹃。 紫鹃穿着一身粗布衣裳，却难掩她清秀的容貌和婀娜的身姿。 只是，她眉宇间带着一丝淡淡的忧愁，眼神也黯淡无光，仿佛一朵被风雨摧残过的娇花。 苏礼不动声色地观察着紫鹃，心里暗暗吃惊。 他没想到，他们奶奶的贴身丫鬟，如今竟落魄至此。 苏礼强忍着心中的不忍，继续和庄头讨价还价。 庄头狮子大开口，要价一百两银子。 苏礼冷笑一声，说道：“庄头，你这是把我当冤大头啊！一个被撵出来的丫鬟，也值一百两？我看五十两就顶天了！” 庄头一听，顿时急了，说道：“老爷，这紫鹃姑娘可是伺候过我们家老太太的，规矩礼仪样样都好，五十两，您也太亏我了！” 苏礼作势要走，说道：“那算了，我去别处看看。” 庄头一看煮熟的鸭子要飞了，连忙拉住苏礼，说道：“好好好，老爷，您是爽快人，八十两，八十两您就带走！” 庄头笑眯眯地收下银子，正要将紫鹃的身契交给苏礼，忽然想起什么似的，说道： “哎，对了，这位老爷，这紫鹃姑娘虽然是我们庄子上的，但她已经嫁人了，这事儿您知道吧？” 苏礼点点头，表示自己知道。 庄头继续说道：“那您还得和她男人说一声，免得日后有什么麻烦。” 苏礼一听，心里有些不爽，但还是耐着性子问道： “她男人是谁？” 庄头指着不远处一个醉醺醺的男子说道：“喏，就是他，我们庄子上出了名的酒鬼，于小五。” 苏礼顺着庄头指的方向看去，只见那于小子衣衫褴褛，头发蓬乱，满脸通红，摇摇晃晃地走着，活像一个乞丐。 苏礼心中一阵厌恶，但为了顺利带走紫鹃，他还是走到于小五面前，掏出二十两银子，说道：“这位兄弟，我想带紫鹃姑娘走，这些银子给你，就当是补偿。” 那酒鬼一见银子，顿时两眼放光，一把抢过银子，含糊不清地说道： “好好好，你带她走吧，带她走吧！” 于是，苏礼顺利地从庄头那里拿道了紫鹃的身契。 那庄头打算事后给贾府报紫鹃假死，这样官府籍契一销，自然就没事了。 这庄子他一手遮天，只因自己家也是有点的背景的，谁敢说点什么。 至于那于小五，那20两银子自然能堵的住他的嘴。 这行商是外乡人，到时候谁能戳穿他私卖紫鹃这事？ 苏礼牵着马，紫鹃亦步亦趋地跟在后面，一步一步走出庄子。 此时紫鹃的心情翻江倒海，不知道自己的未来是什么样的。 “紫鹃姑娘，别怕。”苏礼低声开口。 紫鹃猛的抬起头，看着眼前这位陌生的男子，心中充满了疑惑。 她不记得自己认识这个人。 “你是？”紫鹃试探性地问道。 苏礼说道：“是林姑娘派我来赎你的。” 听到“林姑娘”三个字，紫鹃的身子猛地一颤。 她难以置信地瞪大了眼睛，颤声问道：“姑娘……姑娘她还好吗？” 苏礼点点头，说道：“姑娘一切都好，她很想念你，所以派我将你赎了出来。” 紫鹃的眼眶瞬间红了，泪水夺眶而出。她哽咽着说道：“姑娘……姑娘她还记得我……” 苏礼看着紫鹃激动的样子，心中也有些感慨。 “紫鹃姑娘，我先带你去休息吧，过几日我带你去见姑娘。”苏礼说道。 紫鹃点点头。 听到林黛玉安好，并且还记挂着自己，紫鹃的眼眶瞬间红了，泪水夺眶而出，如同断了线的珍珠般滚落下来。 她哽咽着，断断续续地说道：“姑娘……姑娘她还记得我……” 苏礼看着紫鹃激动的样子，心中也有些感慨，这二人主仆情深，令人动容。 “紫鹃姑娘，我先带你去休息吧，过几日我带你去见姑娘。”苏礼说道。 紫鹃点点头，一颗悬着的心终于放了下来。 她擦干眼泪，默默地跟在苏礼身后，一步也没有回头去看。 回京后，苏礼将紫鹃带到了一处僻静的别院。 “紫鹃姑娘，你先在这里休息几日，也好梳洗一番。”苏礼解释道，“你在大户人家干过，也知道规矩多，从外面回来的下人，总要先检查身子，才能面见主子。” 紫鹃明白苏礼的意思，毕竟在外面漂泊了这么久，谁也不知道会沾染上什么。 加上林姑娘身体不好，主家谨慎些也是应该的。 “我明白。”紫鹃低声道。 三日后，苏礼来到别院，告知紫鹃可以去见林黛玉了。 “我们奶奶一直在念叨着你，今日终于能见面了。”苏礼的语气中带着一丝欣慰。 紫鹃激动得几乎说不出话来，只是紧紧地攥着衣角，努力平复着内心的波澜。 苏礼带着紫鹃来到京城苏府林黛玉的院落。 还未进门，就听到黛玉的琴声。 推开门，只见黛玉倚在窗边，看着外面，像在期待着什么。 “姑娘！”紫鹃哽咽着唤了一声，快步走到黛玉身边。 黛玉听到熟悉的声音，猛地抬起头，看到紫鹃，眼中闪过一丝惊喜，随即泪如雨下。 “紫鹃，真的是你！”她伸出颤抖的双手，紧紧地握住紫鹃的手。 紫鹃再也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扑到黛玉怀里，失声痛哭。 “姑娘，我好想你……” 两人紧紧相拥，哭成一团，诉说着分别的苦楚。 许久之后，黛玉才止住哭泣，拉着紫鹃的手，仔细打量着她。 “紫鹃，你瘦了。”黛玉心疼地说道，语气中充满了关切。“这些日子，你过得可好？” 紫鹃强忍着泪水，笑着说道：“姑娘放心，奴婢一切都好。” 她不愿让黛玉为她担心，只报喜不报忧。 第36章 考前押题 黛玉摩挲着紫鹃粗糙的手，指腹轻轻划过那层薄茧，心中一阵酸涩。 紫鹃自小服侍她，双手本该如小姐一样的细嫩，如今却…… 她垂下眼帘，掩去眼底的泪光。 “姑娘……”紫鹃感受到黛玉的泪光，想要抽回手，却被黛玉紧紧握住。 黛玉摇了摇头，强颜欢笑：“傻丫头，这么久不见，你倒生分了。让我想想，上次见你，你还是个梳着双丫髻的小丫头，如今都出落得这般亭亭玉立了。” 紫鹃眼眶一红，哽咽道：“姑娘还是这般爱说笑，奴婢哪里亭亭玉立……” “长大了，倒是学会顶嘴了？”黛玉笑着打趣她，说完眼角却泛起泪光。 “吃了不少苦吧？瞧这手……” 紫鹃慌忙将手藏到身后，低声道：“不碍事的，姑娘，奴婢皮糙肉厚，这点苦不算什么。” 黛玉没她没有再追问，有些事情，不说出来，或许更好。 那边苏旭这几日都把自己关在书房里，除了吃饭睡觉，几乎寸步不离。 窗外鸟语花香，颇有意趣，他却浑然不觉，满脑子都是之乎者也。 只因为会试在即，他给自己定下了魔鬼般的学习计划，模拟考、押题范文、名师指点，一个不落。 姑苏、扬州的名师，被他一一寻访，收集了近百篇他们的押题范文，他都仔细研读、模仿，写出来的文章再快马加鞭送回去修改。 一来一回，耗时费力，但他乐此不疲。 他还特意给岳父林如海寄了十几份自己的文章，想着林如海是探花出身，于科举一道必然眼光独到，有些压箱底的本事的。 几日后，苏旭展开林如海寄回的信笺，林如海遒劲的笔迹跃然纸上，批注犀利却不失温和，一针见血地指出他文章的不足之处。 林如海甚至将一些陈词滥调用朱笔圈出，旁边批注道：“旭儿，此句虽工整，却落俗套，可改为……” 苏旭细细品读着林如海的修改建议，不禁拍案叫绝。 那些扬州、姑苏的名师虽然也指出了问题，但大多流于表面，远不及林如海这般深刻有效率。 他心中暗叹，探花郎果然名不虚传，这眼光，这文笔，真不是盖的。 放下信笺，苏旭走到窗边，推开窗，一股清新的空气扑面而来。 院子里，黛玉正和紫鹃一起在廊下做针线，阳光洒在她们身上，宛如一幅美丽的画卷。 黛玉时不时抬头看向苏旭的书房，眼中充满了关切。 这一次正好和苏旭的视线撞上了，苏旭对她微微一笑，黛玉的脸颊泛起一丝红晕，低头继续手中的活计。 看着黛玉娇羞的模样，苏旭心中一动。 不一会儿，苏礼的声音从门外传来。 “少爷，我们奶奶上来了。” 苏旭连忙将林如海的信件收好，起身迎接黛玉。 黛玉今日穿着一袭浅绿色衣裙，显得格外清新脱俗。 “林妹妹，今日怎么有空过来？”苏旭笑着问道。 黛玉微微一笑，说道：“听闻旭哥哥这几日闭门苦读，特意过来看看。” 苏旭拉着黛玉的手来到桌边坐下，说道：“正是为了会试的事情发愁呢，岳父大人寄来的信，将我的文章批得体无完肤。” 黛玉掩嘴轻笑，眼波流转间，似有千言万语：“旭哥哥过谦了，父亲大人的眼光自然高些，岂是寻常人能比的？” 苏旭故作无奈地摇摇头，将林如海的信递给黛玉：“林妹妹也帮我看看，岳父大人说得对不对。我这几月都快把自己熬干了，到头来还是落了俗套。” 黛玉接过信，纤纤玉指滑过薄薄的信纸，仔细阅读起来。 她秀眉微蹙，樱唇轻抿，时而沉思，时而微微点头，举手投足间流露出一股大家闺秀的风范。 苏旭则在一旁静静地观察着她，欣赏着她专注的神情，心中暗叹，林妹妹果然才貌双绝。 黛玉看完信后，将信纸轻轻叠好，抬起头来，一双清澈的眸子看向苏旭，带着一丝认真： “父亲说得很有道理，旭哥哥的文章确实…有些匠气，落了俗套。像是…像是精心雕琢的玉器，虽精致，却少了些灵气。” 苏旭故作沮丧地叹了口气，用手揉了揉太阳穴：“唉，看来我这几个月的苦读都白费了。我原想着这次会试定能一鸣惊人，谁知……” 黛玉见他如此，便柔声安慰道：“旭哥哥不必灰心，文章的不足之处可以慢慢改进，只要用心钻研，定能有所突破。父亲的批评，也是为了旭哥哥好。” 苏旭握住黛玉的手，柔声道：“早听岳父大人说起林妹妹你的文采，冠绝金陵，不如…林妹妹你也替我改一下？也好让我知道，究竟差在哪里。” 黛玉被他突如其来的动作吓了一跳，连忙抽回手，脸颊微微泛红： “我一个女儿家，又不考科举，平时做做诗打发时间就罢了，怎么能给你改文章？这…这于理不合。” 苏旭见她这般娇羞的模样，心中更是欢喜，便继续说道： “林妹妹不必担心，你我之间，还有什么好避讳的？再说，我对林妹妹的才华可是自信满满，定能帮我点石成金。” 他顿了顿，又加了一句，“莫非林妹妹是信不过我，还是…信不过你自己的才学？” 黛玉被他这激将法一激，倒也来了兴致：“旭哥哥这话说的，我何时信不过你了？只是…只是怕误了你的文章。” “那就这么说定了。”苏旭不等她说完，便将文章递了过去，“林妹妹尽管修改，不必顾虑我的面子。” 林黛玉最终还是答应了，把苏旭的文章带走，说过几日改好了再给他。 苏旭千恩万谢，说一定要给林黛玉送点礼物，以表谢意。 黛玉打趣道：“我知道你要送什么，不过是些衣物首饰吧，我那都几大箱子了，和你的文章一样，脱不掉的匠气，哼！” 苏旭故作神秘地笑了笑，卖了个关子：“明日你就知道了，保管林妹妹喜欢，绝对不是那些俗物。” 他顿了顿，又压低了声音，凑到黛玉耳边说道，“我可是…特意为你准备的。” 黛玉的脸颊瞬间变得绯红，像熟透的苹果，她轻轻推开苏旭，嗔怪道：“谁要你的礼物，快些回去温书吧。” 说完，便逃也似的离开了书房。 第37章 宝玉传信 却说那次苏旭和林黛玉一起回贾府省亲后，贾宝玉心中就觉得十分不痛快。 苏旭在贾宝玉看来出身低微，家里连个爵位都没有，不过是个寻常举人，比起自己来，简直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就连贾府下人赖大家的孙子，都能捐个县令当当，可他苏旭却半点官身也没有。 就这种身份地位的人，理应对宝二爷卑躬屈膝才对，居然也敢当着林妹妹的面，公然顶撞他宝二爷，说他没有见识，让他颜面扫地，下不来台！ 他向来被下人阿谀奉承惯了，甚至连北静王爷见了他，都要称赞一句，衔玉而生的公子，他日前途不可限量，何曾受过这等委屈？ 此刻，贾宝玉独自一人坐在屋子里，越想越生气，越想越窝火。 他一把拽过一旁的袭人，怒气冲冲地问道：“袭人，我问你，那苏旭小子是不是送了我们府上什么万年贡米？” 袭人被他这突如其来的举动吓了一跳，连忙稳住心神，仔细想了想，然后摇了摇头：“回二爷，奴婢并未听说老爷和太太提起过万年贡米一事。” 贾宝玉一听，心中更加疑惑，又追问道：“那他有没有送其他什么珍奇玩意儿？” 袭人依旧摇头：“这个奴婢也不清楚，兴许是直接送到账房那边去了。二爷若想知道，不如问问账房的管事。” 贾宝玉一听，冷哼一声，心中已是怒火中烧。 他立刻吩咐小厮：“快去，把府里的管事给我叫来！” 小厮不敢怠慢，连忙飞奔出去叫人。 不一会儿，管事便匆匆忙忙地赶来，气还没喘匀，就见贾宝玉劈头盖脸地问道：“前日那表姑爷苏旭，是不是送了我们府里万年贡米？” 管事心里咯噔一下，连忙做出仔细回想的样子，然后恭恭敬敬地答道：“回二爷，并没有。” 贾宝玉一听这话，顿时怒火中烧， “好你个苏旭，表面装得文质彬彬，背地里竟如此不实诚！说什么贡米，分明是信口雌黄！” 事实上，这万年贡米并非空穴来风，苏旭的确送来了，只是府里的人瞒而不报罢了。 这荣国府的规矩由来已久，但凡是没有登记在册的礼物，一概不入库房，而是由下人们私底下自行处理。 是以，这贡米一到，就被眼尖的赖大管家给盯上了。将这贡米悄悄运到了自家园子里，准备留着自己享用。 至于其他那些山珍海味，也都进了各房管事的小厨房，成了他们私人的美味佳肴。 只是贾宝玉哪里知道其中门道，此刻他气得在屋里来回踱步，心中暗骂：“亏我还当他是正人君子，谁知竟是这等欺世盗名之辈！也不知平日里是如何哄骗林妹妹的。” 他越想越担心黛玉受骗，焦躁不安地在屋里走来走去。 “不行，我得想个法子，给林妹妹提个醒，免得她被苏旭的花言巧语蒙蔽！”宝玉心急如焚，却又不知该如何是好。 袭人见状，忙上前询问：“宝二爷，这是怎么了？谁惹您生气了？” 宝玉一把拉住袭人，气呼呼地说道：“还能有谁！就是那个苏旭！他跟我说什么给老太太送了万年贡米，结果我问管家，根本没这回事！摆明了就是骗子，指不定怎么哄骗林妹妹呢！” 袭人一听，心中暗笑，这宝二爷还真是孩子气。 她柔声劝道：“二爷息怒，或许是有什么误会呢？许是那贡米还没来得及入库，又或者……是老太太另有安排，不曾声张？” “另有安排？什么安排能瞒着我？”宝玉瞪大了眼睛，“我看他就是故意说大话，想在我面前显摆！林妹妹那么单纯，肯定会被他骗得团团转！” 袭人见宝玉越说越激动，只得顺着他的话说：“二爷说得是，林姑娘心思细腻，可别被那苏旭的花言巧语给蒙蔽了。只是……二爷打算怎么办呢？” 宝玉烦躁地抓了抓头发：“我得想个法子告诉林妹妹，让她小心那小子！可……我又不能明说，万一林妹妹不信，反倒怪我多事……” 袭人眼珠一转，计上心来：“二爷，不如这样，您写一首诗，含蓄地表达您的担忧，再托人悄悄带给林姑娘，岂不妙哉？” 宝玉一听，顿时眼睛一亮：“好主意！袭人，还是你聪明！我这就去写！” 说罢，便兴冲冲地跑回怡红院，铺开纸笔，开始冥思苦想。 清晨的阳光透过窗棂，洒在黛玉的脸上，将她从睡梦中唤醒。 紫鹃一边服侍她穿衣，一边说道：“姑娘，苏公子送来一个箱子，说是给您的。” 黛玉微微蹙眉，心中疑惑，苏旭送自己箱子做什么？ 莫非是前几天说的礼物？ 她心中虽有疑惑，却也按捺不住好奇，便吩咐紫鹃：“把箱子拿过来我瞧瞧。” 紫鹃将箱子抬到黛玉面前，黛玉轻轻掀开箱盖，只见里面摆放着十几本书册，装订精美，纸张细腻。 黛玉好奇地拿起一本，翻开一看，只见上面写着“再生缘”三个大字。 她又翻开另一本，却是“牡丹亭”。黛玉虽不曾读过这些书，但也隐约听说过，都是些才子佳人，情意绵绵的故事。 她脸颊一红，心跳也不由得加快了几分。 紫鹃见黛玉看得入神，便问道：“姑娘，这是什么书啊？瞧着挺好看的。” 黛玉慌忙合上书，故作镇定地说道：“不过是些诗集罢了。” 紫鹃一脸疑惑：“诗集？怎么这诗集的封面都画着些公子小姐？” 黛玉支支吾吾道：“许是…许是现在流行这般装帧……” 紫鹃见黛玉神色古怪，也不好多问，便将书放回箱子里，说道：“这苏公子也真是有心，送了姑娘这么多诗集。” 第38章 拜黛玉为师 苏旭近来一直废寝忘食，在黛玉设计的假山书房中苦读。 为了提前适应科举考试封闭压抑的环境，他给自己定下了一周只下书房一次的规矩，其余时间都将自己封闭在书房之中，谢绝一切打扰。 假山石梯的入口也被他下令封死，远远望去，仿佛与世隔绝。 每日的餐食，都由下人用竹筐吊着绳子送上去。 苏旭如此苦行僧般的学习方式，皆是为了提前适应考试时长时间密闭环境带来的心理疲劳。 毕竟，每届会试都有一些考生因为无法忍受这种被禁锢在狭小空间的煎熬，最终精神崩溃。 一周过去了，苏旭终于从书房假山石径下了楼。 黛玉心中挂念，便寻了过去。 她轻笑着打趣道：“哟，我们苏小姐终于舍得下绣楼透透气了？真是难得啊！” 苏旭听出了黛玉话语中的调侃之意，却并不恼怒，反而笑着回应：“小姐的绣楼可比贡院舒服多了，我宁愿住在小姐的绣楼里。” 黛玉故作嗔怪道：“能考会试还不知足，和我们姑娘家比什么。大丈夫吃得苦中苦，方为人上人。” 苏旭闻言，连忙拱手道：“谢妹妹教导。对了，上次你帮我改的那几篇文章真是太好了，尤其是文章的立意，简直让我拍案叫绝。妹妹你才华横溢，能否再帮我改几篇？” 原来，苏旭最近一直在潜心研究林黛玉的立意逻辑和林如海的行文风格，然后进行仿写。 他自身的文章在论述实际问题方面，构思新颖，论证有力，效率极高。 然而，在提升文章立意的高度方面，却略显不足。 而林如海和林黛玉恰恰是这方面的佼佼者。 自从黛玉帮他修改了几篇文章的立意之后，苏旭便对她的才华赞叹不已，意识到自己与他们的差距正是这关键的立意。 黛玉见苏旭如此认真求教，心中也颇为自豪。 她故意打趣道：“久闻苏公子才高八斗，受教于多位名师，只是不知今日受我教诲，为何却仍喊我妹妹？” 苏旭一听，立刻明白了黛玉的意思。 只见他郑重地向黛玉行了一礼，笑着说道：“小生自然懂得，请黛玉老师受学生一拜。” 黛玉原本只是玩笑之语，没想到苏旭竟然真的要拜她为师，毕竟在这个时代，没有男子会拜女子为师的。 她心中一惊，连忙说道：“你怎能喊我老师？你原是我爹爹的学生，你喊我老师，我成我爹爹什么了？” 苏旭不假思索地回答：“黛玉妹妹此言差矣，你和岳父大人在做文章上都有值得我学习的地方，古有一字之师之说，我让你帮我改了这么多篇文章，自然都可以喊老师。 黛玉听了苏旭的话，心中暗喜，面上却不动声色，淡淡说道： “旭哥哥过奖了，我也只是略尽绵薄之力罢了。你若还有文章需要修改，尽管拿来便是。” 苏旭闻言大喜，连忙从书箱中取出一沓稿纸，双手递给黛玉，说道：“那就有劳妹妹了，不对，是黛玉老师！” 黛玉接过稿纸，随意翻了翻，只见上面密密麻麻地写满了会试常用的管阁体，字体工整，一丝不苟，可见苏旭这段时间确实下了不少功夫，心中暗暗赞叹苏旭的勤学。 黛玉将稿纸递给雪雁，吩咐她妥善收好。 此时，黛玉心中还记挂着一件事，那就是要感谢苏旭送她的话本故事。 她很喜欢那些话本，觉得既有趣味，又不落俗套，正合她的心意。 可是，这样的话，她却难以启齿，不知该如何表达。 黛玉心中反复思量，想要找到一个合适的机会和恰当的措辞。 “妹妹，这书房闷得很，不如我们去园子里走走？”苏旭见黛玉低头沉思，目光专注地盯着手中的稿纸，便提议道。 黛玉欣然同意，轻轻点了点头。两人并肩走出书房，沿着假山上的石径缓缓而行。 初秋的天气，凉风习习，吹拂着两人的衣衫，带来阵阵清凉。 苏旭想起自己送给黛玉的一些话本，便关切地问道：“妹妹，我送你的那些话本，你喜欢吗？觉得怎么样？还算合你的心意吗？” 黛玉心中窃喜，正愁不知该如何开口提起此事，没想到苏旭主动问起。 她有些害羞地低声说道：“谢啦，还行。” 苏旭一听，心里很是得意，暗想自己果然没有送错礼物，黛玉的反应正合他意。 苏旭接着说道：“我近来忙于用功，没时间陪你，所以特意买了些话本给你解闷。要是再觉得闷得慌，可以去府外走动走动，去贾府走亲戚啊，或者去我相熟的几个店家开的胭脂水粉铺子看看都可以。” 黛玉听了这话，心里不以为然。 她觉得看话本已经是很出格的行为了，再去外面逛铺子，抛头露面，成何体统？可以吗？黛玉心中充满了疑问。 苏旭看出黛玉的顾虑，便宽慰道：“别人家我不知道，我觉得我们家可以。你想做什么都可以，不必在乎别的，这院子你最大。” 黛玉也就没再说什么了。 而此刻荣国府的贾宝玉则一心想着如何给林黛玉送信，他思索许久，把茗烟叫到跟前。 “去，给我打听打听，林妹妹和那苏旭如今住在何处？” 茗烟得了令，一溜烟就跑了出去。 不多时，茗烟回来禀报说：“宝二爷，打听到了，林姑娘和苏旭住在城外。” 贾宝玉听后，不屑地撇了撇嘴，心想这苏家果然落魄，住在如此偏僻的地方。 “再去！给我死死守在苏府门口，一定要抓住机会把我的信亲手交给林姑娘！”贾宝玉不耐烦地挥了挥手，语气中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 茗烟心中叫苦不迭，暗想这苏府戒备森严，自己一个下人如何能接近内宅，更何况光天化日之下把信送给人家奶奶，岂不是自投罗网？ 可主子的话又不敢违抗，只得硬着头皮再次前往苏府。 几天后，茗烟神色慌张地跑回贾府，上气不接下气地喊道：“宝二爷，宝二爷，不得了啦！出大事了！” 贾宝玉原本正斜倚在榻上，悠闲地品着香茗，听到茗烟的呼喊，顿时坐直了身子，眉头紧锁：“慌慌张张的，成何体统！发生什么事了？” 茗烟喘了口气，结结巴巴地说道：“小的……小的在苏府……看到……看到……”“看到什么了？快说！” 贾宝玉催促道。茗烟这才一口气说道：“小的在苏府看到……看到紫鹃姑娘了！” 贾宝玉闻言大惊失色，手中的茶杯“啪”的一声掉落在地上，摔得粉碎。 第39章 宝玉送信 紫鹃投河 贾宝玉听闻此言，大吃一惊。“紫鹃？她怎么会在那儿？不是被撵出去了吗？” 茗烟不敢隐瞒，便一五一十地将自己看到的情况告诉了宝玉。 “宝二爷，小的在苏府门口蹲守了几日，亲眼瞧见紫鹃从苏府出来，穿着打扮体面极了，不像是被撵出去的下人。” 宝玉听闻，心中疑惑更甚。“紫鹃？咱们府撵出去的下人，怎么可能去别家呢？” 茗烟连忙解释道：“千真万确！小的看得真真切切，那紫鹃姑娘穿着一身水红色的绸缎衣裳，头上还戴着点翠珠钗，比在咱们府里的时候还要光鲜亮丽呢！” “而且，小的还瞧见苏府的门房对紫鹃十分恭敬，一口一个‘紫鹃姑娘’地叫着，像是极有体面的。”茗烟继续补充道，“小的估摸着，紫鹃姑娘在苏府的地位不低啊！” 宝玉听后，眉头紧锁，心中疑虑重重。“这怎么可能呢？紫鹃一个被撵出去的丫鬟，怎会在苏府如此受重视？” “莫非是林妹妹将她接了过去？”宝玉猜测道，“可是，林妹妹为何要这样做呢？” 他百思不得其解，心中隐隐感到不安。 “这苏旭到底是什么来头？”贾宝玉心中暗自思忖，“不仅林妹妹嫁了过去，连被撵出去的紫鹃也能去了那里……” 在他的观念里，下人被撵出去，不过是件寻常小事，值得同情，但也就仅此而已了。 就算他偶尔动了恻隐之心，也不过是嘴上说说罢了，真要他出钱出力帮一下，那绝对不可能。 一个主子爷，能够同情被撵出去的下人，那已经是发了天大的慈悲了。 如今紫鹃出现在苏府，让他感到贾府的权威受到了挑战。 一个被贾府撵出去的下人，怎能在别的府邸安然无恙地出现？ 这让他心中很是不快。 “不行，我得弄清楚是怎么回事！”贾宝玉自言自语道。 他唤来茗烟，吩咐道：“你速去庄子上打探一番，看看紫鹃究竟是怎么回事。” 茗烟领命而去，过了几天，他慌慌张张地跑回来禀报：“宝二爷，大事不好了！庄头说，紫鹃死了！” 贾宝玉听后大吃一惊，手中的茶杯险些掉落在地。“死了？怎么死的？” 他急切地问道。 茗烟摇摇头，一脸茫然：“庄头没说，只说人已经没了。” 贾宝玉心中疑惑更甚，紫鹃身强体壮，怎么会突然就死了？ 他越想越觉得不对劲。 “再去一趟！”贾宝玉吩咐道，“仔细问问清楚！一定要弄明白紫鹃是怎么死的！” 茗烟领命而去，这次他直接找到了紫鹃的丈夫，那个嗜酒如命的于小五。 一开始，于小五也支支吾吾地说紫鹃死了，可几杯酒下肚，他的话匣子就打开了。 “紫鹃……没死……”于小五含糊不清地说道，“被一个过路的行商……买走了……” “买走了？”茗烟追问道，“怎么回事？” 于小五打了个酒嗝，继续说道：“说是要纳为妾室……” 茗烟一听，顿时明白了，敢情是庄头瞒上欺下，对贾府只说紫鹃死了，私下里把紫鹃卖了！ 他连忙赶回贾府，将此事一五一十地禀报了宝玉。 贾宝玉听后勃然大怒：“岂有此理！贾府的下人，只有主子爷可以买卖，他一个庄头，竟敢私自把人卖了！” 他气得直跺脚，恨不得立刻将那庄头抓来问罪。 贾宝玉本想将此事告知王夫人，但转念一想，这或许是个接近林妹妹的好机会。 “茗烟，”他吩咐道，“你找个机会，私下里去见见紫鹃，晓之以情动之以理，让她帮我给林妹妹带封信。” 第二日，茗烟偷偷摸摸地找到了紫鹃，说明了来意，想让她帮忙给林黛玉带封信。 紫鹃一听，顿时变了脸色，断然拒绝：“这可使不得！我如今在苏府当差，怎能再和宝二爷有瓜葛？若是被苏少爷知道了，我可吃罪不起！” 茗烟见紫鹃不肯答应，便搬出了于小五，威胁道： “紫鹃姑娘，你可要想清楚了！ 你在贾府的奴籍可是官府登记在册的，是那庄头谎报你死了，才帮你在官府销了籍契。 可是你实际上根本没死，这销契条件就是不成立的。 所以你现在其实还是贾府的奴才，算是私自逃离，若是被人告到官府，可是要治逃奴之罪的！ 你那男人于小五想你回去呢，随时可以指认你是假死。 到时候，你被打死事小，还会连累苏府，甚至连林姑娘也要跟着吃官司！” 紫鹃听了这话，吓得脸色煞白，她深知茗烟所言非虚，若是真闹到官府，后果不堪设想。 思来想去，她最终还是妥协了，颤抖着双手接过信，答应把信带给林黛玉。 当晚，紫鹃挑了个黛玉沐浴更衣的时机，偷偷地从袖中掏出一封信：“姑娘，有人托我给您带个东西。” 黛玉正对着铜镜梳理着湿漉漉的青丝，闻言秀眉微蹙，疑惑地瞥了紫鹃一眼：“什么东西？谁给我的？” 紫鹃故作轻松地一笑：“您看了便知。” 黛玉接过信，信封上没有署名，只淡淡地写了一个“林”字。 黛玉心中疑惑更甚，缓缓展开信纸，娟秀的字迹映入眼帘，竟是贾宝玉的亲笔信。 信中，宝玉先是嘘寒问暖了几句，随后笔锋一转，直指苏旭：“那苏旭惯会花言巧语，林妹妹切莫被他蒙蔽！他年纪轻轻便脱离家族孤身一人，接近妹妹和林姑夫，定然是别有用心！” 黛玉看到此处，心中有些不悦。 她与苏旭相处多日，从未看出他有半分不妥之处。 宝玉如此诋毁苏旭，让她心中颇为不忿。 信中继续写道：“宝玉虽不才，却也懂得些许识人之术。 那苏旭满口仁义道德，实则虚伪做作，如同那涂脂抹粉的戏子，看着光鲜亮丽，内里却是污秽不堪！” 宝玉将自己比作高洁的名士，将苏旭比作爱撒谎的伪君子，字里行间充满了对苏旭的鄙夷和不屑。 信的末尾，宝玉还附上了一首诗： 金玉岂能同瓦砾， 芝兰焉能共蓬蒿。 明珠蒙尘终有日， 鱼目混珠岂长久？ 黛玉看完信，脸色阴沉，将信纸揉成一团，扔在地上。 紫鹃见状，连忙上前捡起信纸，小心翼翼地问道：“姑娘，这……” 黛玉冷冷地看了紫鹃一眼：“以后不许再收这种信！” 紫鹃吓得一哆嗦，连忙点头称是。 黛玉心中烦闷，索性披上一件外衣，走到窗边，推开窗户，任由夜风吹拂着她的脸庞。 她想起与苏旭相处的点点滴滴，苏旭温文尔雅，谈吐不凡，对她和父亲都照顾有加。 外头常有人议论，说苏旭接近她是为了图谋她爹爹的权势和自己的嫁妆，可黛玉心里清楚，这些传言不过是捕风捉影罢了。 她与苏旭相处日久，从未见过他利用林如海的人脉关系去做什么伤天害理的事情，更没有动过她的嫁妆分毫。 她实在想不出苏旭有什么图谋不轨之处。 宝玉的信，在她看来，更像是出于嫉妒和不甘，恶意中伤苏旭。 只是第二天清晨，黛玉还未起身，朦胧中下意识地唤了一声：“紫鹃？” 想问问现在是什么时辰了，却无人应答。 屋子里静悄悄的，只有窗外偶尔传来几声鸟鸣。 黛玉又唤了一声：“紫鹃？” 还是没人回应。 一种莫名的不安涌上心头，黛玉正要起身，却忽然听到雪雁在门外大喊：“不好了！紫鹃投河了！” 第40章 苏旭会试 只见雪雁慌慌张张地跑进来，哭喊道：“姑娘，不好了，紫鹃姐姐……紫鹃姐姐她投河了！” 黛玉闻言，只觉得一股气血直冲头顶，眼前一黑，险些栽倒在地。 胸口一阵窒闷，呼吸都变得困难起来，仿佛有一只无形的大手紧紧攥着她的心脏，让她几乎喘不过气来。 她紧紧地抓住窗棂，指尖泛白，嘴唇颤抖着，半晌才吐出一句话：“快…快去救她！” 翠柳闻讯赶来，见黛玉脸色惨白，摇摇欲坠，连忙上前搀扶： “姑娘，紫鹃已经救上来了！您先别着急，奴婢这就给您更衣。” 黛玉此时已经泣不成声，泪水模糊了双眼，哽咽着说不出话来。 翠柳一边为她更衣，一边柔声安慰：“姑娘放心，紫鹃姐姐吉人自有天相，不会有事的。” 翠柳扶着黛玉来到紫鹃的房间，只见她脸色苍白，双目紧闭，气息微弱地躺在床上。 黛玉见状，更是心如刀绞，泪如雨下。 好在苏旭早有准备，府里常驻一位郎中。 黛玉起初还觉得他小题大做，有些浪费，毕竟寻常人家都是有病才延医问诊。 苏旭当时笑着解释说：“这叫未雨绸缪，万一府里有人突然病了，也好及时救治。” 黛玉当时还打趣他：“哪有像你这样养家丁一样的养郎中的？再说，能做咱们一家专属郎中的，医术未必高明。” 苏旭只是笑笑，不置可否。 如今看来，苏旭的“未雨绸缪”倒是派上了用场。 这位郎中医术虽然一般，但针灸功夫却十分了得。 他为紫鹃施针后不久，紫鹃便悠悠转醒。 黛玉吩咐下人：“少爷没几日就要会试，此事不得惊动少爷，我自会处理。还有，不许任何人议论此事，若有违抗，一律杖责十板！” 这是黛玉嫁入苏府以来第一次下令责罚下人，语气之严厉，让在场的所有人都为之一震，纷纷点头称是。 紫鹃醒来后，眼神迷离，似乎不认得眼前的人。 她神情恍惚，口中喃喃道：“我要走……我不能留在这里……我会害了姑娘……” 紫鹃并非贾府的家生奴才，而是赖大从外面和晴雯一起买回来的，无亲无故。 她为何执意要走？ 黛玉心中疑惑，隐约觉得此事与昨日贾宝玉的那封信有关。 若是往常，这样的事情她定会告诉苏旭，让他来处理。 苏旭心思缜密，总能将事情处理得妥妥帖帖，让她省心不少。 可如今苏旭即将参加会试，正是关键时刻，她实在不忍心用这些琐事去打扰他。 况且，此事牵扯到贾府，又关系到宝玉对自己的那份心思，她担心苏旭知道后会责怪紫鹃，甚至将她赶走。 毕竟，紫鹃帮着宝玉送信，这事传出去实在不成体统。 在别的府里，丫鬟替外男送信给主子，这可是大忌。 黛玉担心苏旭会因此事多想，误以为自己与宝玉之间有什么私情。 虽然当初成亲时，苏旭说是假结婚，但如今两人朝夕相处，早已情愫暗生，和寻常夫妻无甚差别，只是……只是还未真正圆房罢了。 思来想去，她还是决定先将紫鹃的事情处理好。 于是，她吩咐苏礼去请城里最好的郎中来给紫鹃诊治。 郎中来后，为紫鹃开了些安神的药，只说是心病还须心药医。 黛玉辗转反侧，一夜未眠。 紫鹃的病情让她忧心忡忡，郎中的话在她耳边回响——心病还需心药医，可这心药究竟是什么？ 她毫无头绪，思绪如麻，直到窗外天色渐亮。 翌日清晨，黛玉强打起精神，梳洗打扮。 今天苏旭终于结束了在假山书房的闭关，因为他后天就要参加会试了。 苏旭从书房出来，精神奕奕，这几天他全身心都扑在文章上，感觉状态不错。 看到黛玉略显憔悴，他关切地问道：“黛玉妹妹，你脸色不太好，可是没休息好？” 黛玉勉强挤出一丝笑容：“许是昨夜有些着凉，不妨事的。倒是你，这几日辛苦了，感觉准备得如何？” 苏旭自信满满：“还不错，我觉得这次会试应该能有个还行的结果吧。” 黛玉柔声说道：“我相信你一定可以的，预祝你金榜题名。” 她拿出早已准备好的考试用品，满满当当一包袱，里面有替换的衣物、薄被、笔墨纸砚，以及一些餐食、糕点和茶水，都是苏旭爱吃的。 苏旭接过包袱，心中一暖：“娘子真是贤惠，我真是太有福气了。” “快别贫嘴了，”黛玉道，“东西都准备好了吗？可别落下什么。” “放心吧，都齐全了。”苏旭笑着说道。 翌日清晨，天色微亮，空气中弥漫着初秋的凉意。 今日便是会试之日，苏旭早早起身，整理衣冠，准备前往贡院。 黛玉也已梳洗完毕，带着雪雁和苏礼，一同送苏旭到府门口。 因是会试，考生大多是外地的，送考的家眷通常不会太多。 而苏旭也自觉不是什么大家公子，排场也无需过于隆重，因此只带了两三个随从。 一行人到达贡院门口后，按照规矩，黛玉和丫鬟小厮们不能再往前走，只能在门口等候。 苏旭随着人流缓缓进入贡院，临进门前，苏旭回头大声叮嘱苏礼：“好好照顾你们少奶奶，别让她累着。” 苏礼点头称是。 送走苏旭后，黛玉一行人在贡院门口站了一会儿。 黛玉双手合十，默默祈祷苏旭能够高中，口中念念有词：“菩萨保佑，佛祖保佑，保佑苏郎高中。” 其实苏旭现在才19岁的年纪，正是青春年少，风华正茂之时，就算这时候考不上进士也是正常的。 毕竟十年寒窗苦读，金榜题名者寥寥无几，多少学子皓首穷经，却依旧名落孙山。 自己的父亲林如海是三十多岁中的探花，在高中的前三甲中都算年轻的。 多少人穷尽一生，都无法企及如此荣耀，苏旭如此年轻，即便这次不中，下次也定能高中。 但是黛玉知道苏旭对此次考试势在必得，他下的功夫自己都看在眼里，就为了今朝一搏，心下也是为他揪着心，不知他能否得偿所愿，蟾宫折桂。 黛玉正欲转身离去，忽而听见有人在后面叫住她，“林妹妹，怎么这么巧，你也来送考？” 第41章 黛玉生病 这说话的人正是贾宝玉，只见贾宝玉正从一辆马车后面绕了过来，远远的就朝黛玉打招呼。 黛玉也看到了他，微微颔首，算是打了招呼。 待贾宝玉走近，黛玉福了福身，行了个简单的见面礼。 黛玉想起紫鹃的事情，料定是贾宝玉说了什么，心中便有些不悦。 贾宝玉却未察觉黛玉的冷淡，笑着说道：“我一位好友今日也参加会试，我来送他一程，没想到竟在此遇见妹妹，真是有缘。” 黛玉淡淡回应：“宝二哥的朋友也是来赶考？想来也是位举人老爷了。” 贾宝玉一愣，含糊其辞道：“正是，正是。” 黛玉又道：“宝二哥也与我夫君年纪相仿，如今他已是举人，正要参加会试，宝二哥也该和我夫君以及你朋友一样好好用功读书才是。” 贾宝玉最不耐烦别人劝他读书，其实他哪有什么朋友参加会试，不过是临时编造的谎言，他来此的真正目的，是想见黛玉一面。 他家的茗烟在苏府门口蹲守了三日，才打听到黛玉今日要送苏旭去贡院的消息。 谁知，林黛玉开口第一句话，竟是拿苏旭的功名说教他，贾宝玉心中颇为不快，赌气道：“妹妹怎么也变得这般无趣，开口闭口都是上进功名，我素来不喜这些俗物。” 往日里，黛玉定会顺着贾宝玉的话说，可今日她心中有气，碍于雪雁和苏礼在场，不好明说， 便略带讥讽道：“宝二哥是看不上功名，还是吃不了读书的苦？在我看来，一切看不上自己没有的东西的人，不过是为自己的无能、愚钝找借口罢了。” 贾宝玉长这么大，除了贾政，还没人敢这么直白地说他愚钝。 他是国公府的公子，即便不能继承爵位，也自有贾母疼爱，身边专门服侍他的丫鬟仆从就有几十人，比苏府整个府邸的下人还多。 在他看来，功名唾手可得，就算考不上，也能花钱买个一官半职，贾府所有爷们都花了几千两银子捐了个官职，不也挺有体面的。 因此贾宝玉觉得，自己有资格看不上功名。 被黛玉如此奚落，贾宝玉顿时恼羞成怒： “妹妹何时变得这般刻薄？想当年你在贾府，府里上下待你如珠似宝，这才几年，就攀了高枝，不日就要做状元夫人了，竟也瞧不上人了，还诅咒起我来。” 贾宝玉话里话外，暗指黛玉忘恩负义，不念贾府昔日照顾她的恩情。 黛玉被他这番话刺痛，心中也十分难受，当下不再言语了。 两人此次不欢而散。 回到苏府后，黛玉依然无法平静下来。 她脑海中不断回响着贾宝玉的指责，以及紫鹃痴傻的模样。 一边是昔日一起长大的玩伴情谊的破裂，一边是忠心丫鬟的悲惨遭遇，双重打击让黛玉心力交瘁。 她不断地问自己，究竟做错了什么？ 为什么好心办坏事，反而害了紫鹃？ 为什么贾宝玉会说出那样伤人的话？ 难道自己真的忘恩负义了吗？ 种种疑问和负罪感交织在一起，让她几乎喘不过气来。 她独自一人坐在窗边，泪水像断了线的珍珠，止不住地往下流。 那一夜，黛玉的眼泪浸湿了枕巾，也浸湿了她的心。 几天后，苏旭终于完成了科举考试，从贡院走了出来。 这次的试题并没有被苏旭押中，不过对付这一类的考题，苏旭也不是没有经验。 加之主考官姓徐，是林如海同科的状元，苏旭之前就猜过他可能是考官，因此特意留意过他对文章的喜好，总的来说他自我感觉也还算不错。 只是贡院里的空气污浊，几天都不能洗澡，考生们身上都散发着一股难闻的气味。 苏旭一出贡院，就看到有些考生家属已经带着郎中在门口等候，为的就是第一时间给自家孩子诊治，可见这场考试对人的身心都是一种巨大的考验。 他在人群中寻找着黛玉的身影，却只看到了苏礼。 苏旭心中疑惑，便走上前去询问：“苏礼，你们少奶奶呢？怎么没来接我？” 苏礼赶忙回答道：“回少爷，少奶奶病了。” “病了？”苏旭的心脏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紧紧攥住，呼吸都变得困难起来。 “怎么会病了？什么时候的事？” 苏礼低着头，不敢直视苏旭的眼睛：“就是……就是前几日，奶奶突然就病倒了。” 苏旭只觉得脑海中“嗡”的一声，一片空白。 他虽然知道红楼梦中黛玉体弱多病，可自从他和黛玉见面以来，黛玉从未生过病。 难道是因为…… 其实自从遇见了癞头和尚和跛足道人，苏旭对黛玉的病有了新的理解。 林黛玉是绛珠仙子转世，而贾宝玉是神瑛侍者转世，黛玉的眼泪，便是为了偿还神瑛侍者的灌溉之恩。 苏旭一直谨记着这一点，小心地呵护着黛玉，避免她与贾宝玉接触，不让她流泪。 果然，黛玉一直都很健康，从未生过病。 可是，最近因为会试临近，他忙于备考，疏忽了对黛玉的照顾。 难道就是因为这样，黛玉才病倒了吗？ 难道是贾宝玉又纠缠她了？ 想到这里，苏旭的心中充满了自责和担忧。 苏旭心系黛玉，顾不上其他，当即对苏礼说道：“你先赶马车回去，我骑马先行一步。 ”说罢，他翻身上马，扬鞭而去，留下苏礼独自一人在贡院门口。 马蹄飞驰，苏旭归心似箭，一路疾行，回到家中，他径直奔向黛玉的房间，推门而入， 只见黛玉面色苍白，躺在床上，一副病恹恹的模样，精神萎靡不振。 苏旭心中一紧，连忙走到床边，关切地问道：“黛玉妹妹，你怎么了？” 黛玉强打起精神，摇了摇头，说：“没什么，只是有些累了。今日未能去贡院接你，我也自责的很。” 苏旭知道黛玉定是有什么心事，但他也不好直接追问，于是便先去寻了苏礼，询问他考试期间家中可发生了什么事。 苏礼不敢隐瞒，便将紫鹃跳河、如今痴傻，以及在贡院门口遇到贾宝玉的事情一五一十地告诉了苏旭。 苏旭听后，心中已然明了，他回到黛玉床前，柔声说道：“黛玉，我知道最近发生的事情了，是我不好，忙于考试，疏忽了家里的事情，让你一个人承担了这么多。” 他顿了顿，又说：“紫鹃的事情我也知道了，你放心，我自有解决办法。” 是夜，苏旭在书房来回走着，想着怎么做才能妥善解决此事，永绝后患。 突然，有人敲门，道:“少爷，奴婢是红稍，奴婢有一些关于少奶奶的事情想和少爷说。” 第42章 丫鬟生了二心 小厮被套麻袋 红稍今晚特意打扮了一番，她穿上了自己最喜欢的桃红色褂子，衬得肌肤胜雪，又戴上了一支自己手里最华贵的攒珠金钗，步步生莲般走到苏旭面前，略带羞涩地低着头，柔声道： “少爷……” 她顿了顿，似乎有些难以启齿，又轻轻咬了咬下唇，这才继续说道：“奴婢在收拾少奶奶房间的时候，偶然发现了一封信……” 苏旭见她吞吞吐吐的模样，心中已有了几分猜测，便温和地问道：“什么信？拿来我看看。” 红稍这才从袖中取出一封信，双手递给苏旭，信封上并没有署名，只写了个林字，纸张已经有些褶皱，显然被人揉过。 苏旭接过信，打开一看，娟秀的字迹映入眼帘，却是贾宝玉写给林黛玉的，信中尽是对苏旭的诋毁之词，字里行间充满了挑拨之意。 红稍低垂着头，偷偷观察着苏旭的脸色，心中忐忑不安，她想借此邀功，希望苏旭能注意到自己。 红稍和翠柳原本是山子野的丫鬟，后来随着宅子一起被送给了苏旭。 起初，红稍得知自己被转送给一个没有背景的穷小子时，心中颇为失望。 然而，随着与苏旭的相处，她渐渐发现苏旭不仅年轻英俊，而且谈吐风趣，举止优雅，一颗芳心便不由自主地沦陷了。 只是苏旭眼中只有林黛玉，从未注意到过她的存在。 红稍见苏旭看完信，脸色阴沉，便小心翼翼地问道：“少爷，这信……” 苏旭将信纸放在桌上，目光如炬地盯着红稍，问道：“这信你在哪里捡到的？” 红稍低着头，绞着手中的帕子，支支吾吾道：“奴婢……奴婢是在奶奶桌子上瞧见的。” 苏旭冷笑一声，那笑容里带着几分寒意，让红稍不禁打了个哆嗦。 “桌子上？桌子上放的信会皱成这样？我看是你从哪儿偷来的吧？” 他把信纸展开，上面字里行间满是贾宝玉诋毁他的话，无非是说他出身低微，攀附黛玉，用心险恶云云。 苏旭心里跟明镜似的，这红稍的小心思他如何不懂？ 无非是想借此邀功，在他面前表现一番，好爬上他的床。 “你为何要去翻奶奶的废纸？” 苏旭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威严，吓得红稍双腿一软，差点跪倒在地。 “这种行为，在别人家宅子里足够吃板子撵出去了。” 红稍一听“吃板子”三个字，脸色煞白，连忙磕头求饶： “少爷饶命！奴婢再也不敢了！奴婢只是……只是想帮少爷……” “帮我？”苏旭挑了挑眉，眼中闪过一丝讥讽。“我可受不起你这么帮人。” 红稍浑身颤抖，不敢抬头，她知道苏旭一向待人和善，没想到发起怒来竟如此可怕。 苏旭看着她这副模样，心中一阵厌烦。 “念你初犯，这次便算了。”苏旭语气缓和了一些， “你以后别去伺候奶奶了，我让人送你去扬州苏家别院当差吧。” 红稍一听，如蒙大赦，连忙磕头谢恩。 苏旭挥了挥手，示意她退下。 红稍走后，苏旭将那封信揉成一团，丢进了火盆里。 看着信纸化为灰烬，他心中却升起一股烦躁。 贾宝玉这厮，阴魂不散，竟还敢写信来骚扰黛玉！ 话说那头荣国府的贾宝玉，那日被黛玉在贡院外奚落后，心里便憋着一股邪火。 袭人见他脸色不对，忙上来问：“宝二爷这是怎么了？谁惹您生气了？” 宝玉一屁股坐在椅子上，咬牙切齿道：“还能有谁！还不是林妹妹！还有那个该死的苏旭！” 袭人心里咯噔一下，知道定是两人又闹了别扭，便柔声劝道：“二爷息怒，姑娘家脸皮薄，许是有什么误会。” “误会？她竟然说我愚钝！说我比不上苏旭！我哪里比他差了！他苏旭算个什么东西！”宝玉越说越气，一脚踢翻了脚边的凳子。 袭人忙蹲下身子扶起凳子，一边轻拍宝玉的背，一边安慰道： “二爷，您别往心里去。阖府上下谁不知道您是顶顶聪明的？大家都说您比先大爷贾珠还要聪明呢！珠大爷十二岁就中了秀才，和那苏旭一样。 可要是珠大爷还在，必然比苏旭厉害百倍！而您又比珠大爷聪明，您只是没用功罢了。您要是用功起来，这状元还不是手到擒来？” 宝玉听了这话，心里舒坦了不少，斜睨着袭人道：“当真？你没骗我？” 袭人掩嘴一笑：“奴婢哪敢骗二爷？您想想，您作的诗，做的对，哪一样不是拔尖儿的？只是您不爱拘束，不喜欢那些个死板的学问罢了。” 宝玉被夸得飘飘然，觉得袭人说的甚是有理，自己确实是聪明绝顶，只是懒得去学罢了。 他顿时来了兴致，一拍桌子：“拿笔墨来！我这就写几个字，让你们见识见识！” 晴雯见状，撇了撇嘴，不情不愿地拿来了文房四宝。 宝玉摆弄了一番，提笔蘸墨，在纸上龙飞凤舞地写下了四个大字：怡红快绿。 写完后，他得意洋洋地举起墨宝，对袭人等人炫耀：“怎么样？我这字写的如何？” 袭人忙不迭地夸赞：“二爷的字真是越写越好了！这笔力遒劲，气势磅礴，一看就是状元之才！” 宝玉被夸得心花怒放，正准备再写几个字，却突然没了耐心。 他丢下笔，伸了个懒腰：“哎，读书真是太累了！麝月，来陪我玩儿！” 麝月正拿着针线活儿，闻言便走了过来，陪宝玉玩起了投壶。 宝玉玩得兴起，早就将读书的事情抛到了九霄云外。 玩闹了一阵，宝玉又开始犯愁了。 他想起林黛玉冷漠的态度， 他心想难道是自己之前写给林妹妹的信她没收到？ 一定是这样！ 肯定是苏旭从中作梗，故意不让林妹妹看到自己的信，才让她对自己产生误会！ 想到这里，宝玉心生一计。 他叫来茗烟，如此这般地吩咐了一番。 茗烟听后，一脸为难：“二爷，这……不太好吧？” 宝玉瞪了他一眼：“让你去你就去！哪那么多废话！要是办不好，仔细你的皮！” 茗烟不敢再说什么，只好领命而去。 他硬着头皮来到苏府附近，四处打探，准备蹲守紫鹃，好问问她信是否真的送到林黛玉那里了，可没曾想，他等到是被套了麻袋。 第43章 王夫人动怒 他哪里知道其实是苏旭对谁给紫鹃带的贾宝玉的信一直心生疑虑，于是他吩咐苏礼带几个下人暗中调查。 苏礼领命而去，开始在府内外四处打探。 而这几天，茗烟一直潜伏在苏府门口，焦急地等待着紫鹃的回信。 然而，他等来的不是紫鹃的信，而是一群凶神恶煞的家丁。 他们不由分说，将茗烟套进麻袋，拖进了柴房。 苏礼早已等候多时，他面色阴沉，厉声质问道：“说！你到底对紫鹃姑娘说了什么？” 茗烟心中忐忑不安，他知道事情败露了。他思忖着，若是承认用小五的事情威胁紫鹃，恐怕性命难保。 “我……我什么也没说……”茗烟结结巴巴地否认道。 苏礼冷笑一声，命人取来烧红的烙铁。 看到那通红的烙铁，茗烟吓得魂飞魄散，连忙招认了一切。 “我……我……我告诉紫鹃姑娘，说她是贾府的逃奴，要吃官司……” 苏礼得到答案 ，立即回去禀报苏旭。 苏旭听后，终于明白了紫鹃的心结所在。 他来到黛玉的房间，将事情的来龙去脉告诉了她。 黛玉最近得苏旭开导，身子大好。 “黛玉妹妹，紫鹃之所以如此反常，是因为茗烟威胁她，要告她逃奴，让我们吃官司。” 苏旭解释道。 “原来如此……”黛玉大吃一惊，这茗烟敢这么说，必然是贾宝玉唆使的，没想到以前最怜香惜玉的宝二哥竟然能干这种下作事情。 苏旭接着说道：“不过，我之前就预料到会有这种情况发生，所以一早就派人去扬州，为紫鹃办理了新的身份文书。这几日应该就能送到京城。” “新的身份文书？”黛玉有些惊讶。 “没错，”苏旭点点头，“到时候，你把文书交给紫鹃，以后她依旧可以陪伴在你身边，只是不再是签了卖身契的下人，而是自由身。” “这样一来，就算贾府要告我们，也不用担心了。”苏旭补充道，“因为紫鹃是扬州林府找的自由身下人，与贾府没有任何关系。” 黛玉沉思片刻，说道：“既然如此，是不是还得给她改个名字，以免贾府起疑？” 苏旭想了想，说道：“这个随你吧，我不太喜欢给下人改名字。” “不用担心贾府生气，”苏旭安慰道，“岳父大人之前也说过，我们和贾府不是一路人。走得太近，太过巴结他们反而不好。那贾府若真是为了一个下人就和我们起了嫌隙，也是他们自己小肚鸡肠。” 黛玉依言去了紫鹃房间，细细地将苏旭为她办了新身份的事情都说了。 紫鹃听完，眼泪如断了线的珠子般滚落下来，哽咽着说：“姑娘，奴婢……奴婢……” 黛玉心疼地握住紫鹃的手，柔声道：“紫鹃，你别难过，这样对你来说是最好的安排。” 紫鹃泣不成声：“姑娘对奴婢恩重如山，奴婢却给姑娘带来了这么多麻烦，奴婢实在无颜再留在姑娘身边。” 黛玉见她如此自责，心中更加伤感：“紫鹃，你说的什么话，你我情同姐妹，你事事为我着想，替我操心，何谈麻烦？ 紫鹃摇摇头，泪眼婆娑地望着黛玉：“姑娘，奴婢是真的不能再留下去了。” 黛玉见她去意已决，心中万般不舍，却也无可奈何。 这晚吃饭时，黛玉闷闷不乐，苏旭关切地问道：“黛玉，怎么了？可是有什么心事？” 黛玉便将紫鹃不愿再留在自己身边的事情告诉了苏旭，言语间满是伤感：“紫鹃这丫头，跟了我这么多年，情同姐妹，如今她无论如何要走，我心里真舍不得，且也放心不下。她无父无母，走又能走到那里去呢？” 苏旭听完，沉吟片刻，提议道：“既然紫鹃现在是扬州人了，不如就先送她回扬州苏府别院吧。那里环境清幽，也方便她安心静养。” 黛玉点点头，轻叹一声：“也只能如此了。” 苏旭随即又安慰道：“黛玉妹妹别急，这次会试放榜以后，要是我没中，咱们也得马上回扬州的，到时候就能见到紫鹃了啊。” 黛玉听他这么说，佯装生气道：“你怎么能咒自己考不中呢？快打自己嘴！” 苏旭笑着说：“妹妹不用这么想，那文章都写完了，中不中的已经定了。我怎么说都无甚影响。” 只是苏旭哪里知道，其实此时有人正盘算着要影响这次科举得结果。 却说那日荣国府里，袭人听闻林黛玉拿苏旭的功名嘲笑宝玉，心中愤愤不平，得了机会便将此事添油加醋地告诉了王夫人。 王夫人听完，勃然大怒：“这林丫头真是越来越没个正样了！宝玉是我唯一的命根子，她竟敢如此羞辱他！我往日瞧她那符子高傲样子，本就不喜她，现如今真是越发放肆了！” 她又想起黛玉那张清丽脱俗的脸庞，心中更是愤懑，暗自咬牙切齿道： “这林丫头，也不过是嫁了个家道中落的破落户，仗着自己有点才情，就敢如此猖狂！她夫君不过是个举人，就敢如此嚣张，要是真中了进士，那还得了？岂不是要骑到我们头上来了！” 王夫人越想越觉得烦闷，仿佛已经看到黛玉趾高气扬，耀武扬威的样子，心中更加不忿，暗自盘算着该如何打压黛玉，让她知道自己的厉害。 她当即写信给自己的哥哥王子腾，信中将苏旭描述成一个狂妄自大之徒，并要求王子腾在这次恩科中给苏旭使绊子。 王子腾现任从一品京营节度使，接到妹妹的信后，不禁摇头失笑：“妹妹真是妇道人家，没有见识。科举岂是我能左右的？我若真能左右科举，那四大家族不是人人都能中进士了？” 况且，苏旭是林如海的女婿，林如海又是贾府的女婿，也算是四大家族一系。 先前林如海举荐来的贾雨村，颇为上道，两三下就替自己外甥薛蟠了了葫芦案； 若是苏旭也知情识趣，到时候自己只怕还要提携一二。 这妹妹怎么就看不明白，她那夫君贾政为何只是一个五品工部员外郎，而那贾雨村被罢官后复职，为何四大家族随手就能给他弄个从三品缺？ 只因为这贾雨村乃是进士出身，贾政不是。 王子腾自己是武将出身，走的武官升职路线，正愁手里没有可用的文臣呢。 于是，王子腾当即写信回复王夫人，让她打消这个念头，只管督促贾宝玉好好念书。 第44章 劝黛玉去姑苏 王夫人接到王子腾的回信，心中郁结难舒，反复将信件看了几遍，脸色愈发阴沉。 王子腾的回信语气虽然委婉，却也明确表示他不会插手科举之事，更隐隐透露出对苏旭的欣赏之意。 这让她既恼怒又无奈，王子腾身居高位，是她最大的依靠，她不敢违逆兄长的意思。 思来想去，王夫人决定去找薛姨妈倾诉，顺便也商量一下对策。 她一路沉着脸走到梨香院，薛姨妈正和宝钗说着话，见她脸色不好，忙问：“姐姐这是怎么了？可是有什么不顺心的事？” 王夫人坐下，重重地叹了口气，将王子腾的回信拿给薛姨妈看，又添油加醋地将黛玉和宝玉的冲突说了一遍，末了还愤愤不平道： “妹妹，你说这林丫头是不是太不像话了？宝玉是她表哥，她怎能如此奚落？还说什么宝玉肯定科举之路无望，不如她那夫君！真是气死我了！” 薛姨妈接过信件快速浏览了一遍，也跟着附和道： “可不是嘛，林丫头这也太不懂事了，宝玉可是个知书达理的孩子，她怎么能这么说呢？” 宝钗在一旁静静地听着，待两人都说完，才轻声细语地开口道： “姨妈，依我看，林妹妹本质并不坏，只是自幼丧母，缺乏长辈教养，嫁人后又未曾侍奉婆母，身边无人提点规劝，这才行事有些不妥当。” 王夫人一听，深以为然： “可不是嘛，这林丫头就是缺管教！哪像我们宝丫头，自小有大妹妹悉心教导，知书达理，温婉贤淑。若是林丫头有宝丫头一半的教养，也断不会说出这种话来。” 宝钗谦虚地笑了笑，眼波流转，轻声道： “姨妈谬赞了。姨妈家的大姐姐，那才是真正的贤良淑德，如今更是贵妃娘娘，身份尊贵，我哪里能比得上呢？说起来，姨妈的家教才是顶顶好的，宝兄弟也最是个知书达理的。” 她顿了顿，又补充道： “宝兄弟平日里对我们姐妹最是宽和，从来不曾疾言厉色，断不是林丫头说的那般不堪。依我看，宝兄弟才华横溢，假以时日，说不定比那林丫头的相公早一日高中呢！” 薛姨妈一听，也连连点头，赞同道： “正是呢！谁说那林丫头家的苏旭这一科就一定能中呢？科举之路，变幻莫测，不到最后谁也不知道结果。古往今来，考到四五十岁的多的是，有些人少时厉害，到岁数渐长了反而不行了。” 宝钗接道：“正是呢，古有伤仲永之说，宝兄弟这般年纪，正是打好基础的时候。厚积薄发，比那些早期拔苗助长的更好，日后定能一鸣惊人。” 她顿了顿，又补充道：“宝兄弟天资聪颖，只是贪玩了些。只要稍加引导，假以时日，必定有所成就。” 薛姨妈也跟着附和：“可不是嘛，宝丫头这孩子，就是贴心！句句说到点子上了。” 她慈爱地看了一眼宝钗，又转向王夫人，说道：“宝玉这孩子就是心性不定，日后娶了媳妇就好了。” 宝钗见时机成熟，又接着说道：“我看，林妹妹如今婆母尚在，只是她一直未曾回苏州侍奉。姨妈不如想个法子，让她回苏州去，由她婆母好好教导她一番，想来日后便会懂事了。” 王夫人听了觉得甚是有道理，连连点头称是： “宝丫头说的对，林丫头这孩子，就是被她父亲给惯坏了，又没有母亲教养，一点规矩也不懂。若是能回苏州去，让她婆母好好教导一番，想来也能收敛些。” 只是，王夫人心中又有些疑惑，不知如何才能让那黛玉回苏州接受婆母管教。 毕竟，林黛玉现下是苏家妇，不归她管，且贾母偏爱林黛玉，让贾母规劝她回去被婆母管教也不现实。 王夫人思忖片刻，便开口问道：“只是，林丫头是老太太的心头肉，若是让她回苏州，只怕老太太不会同意。” 薛宝钗微微一笑，胸有成竹地说道：“我倒有一计，保管能让林妹妹乖乖回苏州。” 说完，她便附耳在王夫人耳边，将自己的计策娓娓道来。 王夫人听完，脸上露出了欣喜的笑容，赞叹道：“我的儿，你真是聪慧无双啊！这计策真是妙不可言，我这就安排人去办。” 此刻，贾府内，宝钗母女正与王夫人密谋，针对林黛玉的诡计正在悄然酝酿。 而远在京城郊外苏府的苏旭对此毫不知情，他正对着满园秋景独自生闷气。 “这贾宝玉，真是个伪君子！”苏旭烦躁地踢开脚边的小石子，心中对贾宝玉的厌恶之情如潮水般涌来。 他想起自己不过闭关备考了一两个月，贾宝玉就趁虚而入，三天两头派人盯着苏府，搅得府里不得安生。 “他这是故意来恶心我的吧？”苏旭越想越气，握紧了拳头。 “林妹妹身体本就弱，他还总是去招惹她，害她整日以泪洗面，病情加重。” 苏旭心疼林黛玉，对贾宝玉的所作所为更是气愤难平。 他想起前几日红稍偷偷拿给他看的那封信，脸色又阴沉了几分。 “那封信……”苏旭深吸一口气，努力压抑着心中的怒火，他心里不断地吐槽道， “贾宝玉这厮真是卑鄙无耻！仗着自己是男主，投了个好胎，整天招惹男男女女，惹了别人的眼泪又不负责，还标榜自己最是多情。” 若贾宝玉当真是对黛玉一片真心实意，那也便罢了，可偏偏他只是个惯爱招惹女孩，却又不懂得珍惜的主儿。 他享受着女孩们为他流泪的“殊荣”，却从未想过要为她们遮风挡雨。 想到红楼梦里的故事，苏旭更加确定，贾宝玉并非良人。 黛玉心思敏感脆弱，若是继续被他纠缠，只怕将来又要伤心难过。 为了黛玉将来的幸福，苏旭决定想个法子，让黛玉彻底断了对贾宝玉的念想，再也不为他伤心落泪。 于是，当晚，苏旭悄悄来到了黛玉的房间。 黛玉正倚在床头看书，昏黄的烛光映照着她清丽的面容，更显得她娇弱可人。 突然，一阵轻风拂过，苏旭的身影出现在她面前。 黛玉吓了一跳，手中的书也掉落在地上。 “旭哥哥？你怎么……”她惊讶地捂住胸口，又羞又臊，脸颊泛起红晕。 “嘘！”苏旭将手指放在唇边，示意她安静。 “我带你去个地方。”他的声音低沉而神秘，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语气。 黛玉心中疑惑，却又被他的神秘感所吸引，轻轻点了点头。 苏旭施展轻功，带着黛玉飞檐走壁，穿梭于夜色之中。 第45章 被翻红浪 苏旭柔声对着怀里的林黛玉道：“黛玉妹妹，我带你去个地方，或许能解开你心中的一些心结。” 黛玉被他搂在怀里，只觉得耳边风声呼呼作响，景物飞速倒退，心中又惊又奇。 不多时，他们来到一处僻静的客栈，黛玉心中疑惑更甚，低声问道： “旭哥哥，这是哪里？为何带我来这里？” 苏旭神秘一笑，说道：“别出声，我带你一看便知。” 他带着黛玉来到一间客房窗外，轻轻在窗户纸上捅破一个小洞。 黛玉好奇地向里望去，只见房间内烛火摇曳，照亮了两个男子。 黛玉一眼便认出其中一人是贾宝玉，而另一人则是一位面容姣好、举止妩媚的年轻公子。 贾宝玉斜倚在榻上，一手支着脑袋，一手轻轻摇着手中的折扇，漫不经心地问道： “琪官，你现下要躲到几时？那忠顺王爷可是发了狠要找你呢！” 琪官轻叹一声，眉宇间流露出一丝愁绪，说道： “唉，我也不耐烦伺候那忠顺王爷，整日里拘束得紧，哪有在你身边自在！” 他款款起身，走到贾宝玉身边，轻轻坐下，一双柔荑抚上贾宝玉的脸庞，眼波流转，脉脉含情地说道： “玉郎，我对你……早已心生爱慕，你……” 黛玉在窗外看得真切，心中大惊，她从未想过这世上还有这等事情，一时之间竟不知该如何反应。 她紧紧捂住嘴巴，生怕发出一点声响，惊扰了屋内的人。 琪官见贾宝玉没有拒绝，胆子更大了些，柔荑顺着贾宝玉的脸颊滑落到他的衣襟上，一颗一颗解开他的衣扣，口中娇嗔道： “玉郎，让奴家好好服侍你一回，也不枉我们相熟一场，好歹全了你我一番情谊……” 贾宝玉的目光落在琪官的脸上，眼中满是柔情蜜意， 他握住琪官的手，深情款款地说道：“琪官，君之深情，宝玉无以为报。” 琪官嫣然一笑，更加大胆地贴近贾宝玉，解开他的衣衫，露出他白皙的肌肤。 贾宝玉也不推辞，任由琪官摆布。 琪官的手指在贾宝玉的胸膛上游走，挑逗着他的情欲。 贾宝玉的呼吸渐渐急促起来，他一把搂住琪官，两人的衣衫渐解，举止亲昵，又是一晚被翻红浪。 琪官口中不时发出娇喘声，唤着“玉郎，玉郎……” 贾宝玉也动情地回应着，两人的身体紧紧交缠在一起。 黛玉在窗外看得目瞪口呆，她从未见过如此亲昵的场景，心中既震惊又羞涩。 她想起贾宝玉平日里对自己的殷勤关切，甜言蜜语，如今看来，竟是如此虚伪不堪。 她曾经以为，宝玉是真心待她。 所以她也会因为自己另嫁他人而对贾宝玉有那么一丝丝的愧疚心理，所以一遇到贾宝玉，她就忍不住要因为愧疚而哭泣。 到如今才明白，他不过是个风流公子，见一个爱一个，处处留情，连男人也不放过。 “走吧。”苏旭的声音在耳边响起，打断了黛玉的思绪。 黛玉回过神来，泪水早已模糊了双眼。 她没有说话，任由苏旭拉着她离开。 深秋的夜风吹过，带来一丝凉意，却吹不散她心中的寒意。 回到苏府，苏旭看着黛玉憔悴的面容，本想安慰几句，却不知从何说起。 “黛玉妹妹，”苏旭斟酌着开口，“如今你也看到了，贾宝玉他……” 苏旭顿了顿，想找个合适的词语来形容贾宝玉，却发现任何词汇都显得苍白无力，“他并非良人。” 黛玉低垂着头，泪水在眼眶中打转，却倔强地不肯落下。 “我知道，他确实是个不堪之人。”黛玉的声音沙哑，带着一丝自嘲，“我之前真是错看了他。” 她吸了吸鼻子，努力控制着情绪，却还是忍不住哽咽起来，“可是苏旭，你为什么要带我去看那些……那些污秽不堪的东西？” 黛玉抬起头，泪眼朦胧地看着苏旭，语气中带着一丝颤抖和不解，“你可是对我……对我有所怀疑？” 苏旭连忙解释：“黛玉，你误会了，我绝对没有怀疑你的意思。” 黛玉的眼泪夺眶而出：“既然没有怀疑，你又何必带我去看？难道是想羞辱我吗？” 她哽咽着继续说道，“反正你我二人只是假结婚，婚书也没有上交官府，我们还算不得真夫妻。你要是真怀疑我不贞，与那外男有染，你就让我回扬州吧！我爹爹也养得起我。” 苏旭一看黛玉生气了，连忙说道：“我没有这么想，真的！我只是气不过贾宝玉那厮几次三番地骚扰你，想让你看清你这个文质彬彬的表哥的真面目。” “你怎么知道他纠缠我？”黛玉追问道，眼神里充满了疑惑。 苏旭一时语塞，不知该如何解释。 紫鹃那个事情，茗烟只是说他过来威胁紫鹃，确实没说具体为了什么威胁。 自己确实在黛玉视角，不应该知道贾宝玉对她有私情。 苏旭一时语塞，不知该如何解释。 他总不能告诉黛玉，自己知道你们宝黛之间的感情纠葛是因为看过《红楼梦》吧？ 那样一来，林黛玉岂不是要把自己当成疯子？ “我……我……”苏旭支支吾吾，半天说不出个所以然来。 黛玉见苏旭不回答，心中更加不悦：“你派人盯着我了？我看错你了。你既然不信我，为何要娶我？” 苏旭连忙发誓：“我绝对没有派人盯着你！天地良心。是红绡给我看了一封贾宝玉写给你的信，信里都是挑拨离间你我的话，我才气不过。” 黛玉还是不开心：“你既然觉得他是挑拨，如果你相信我不会为他的话所动，你就不会生气。” 苏旭叹了口气，说道：“这种事情，是个男人都会生气的。” “更何况我……我……” 他顿住了，后面话似乎很难说出口，黛玉却敏锐地捕捉到了他话中的迟疑，泪珠子又开始在眼眶里打转：“更何况什么？” 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更何况我是真心悦慕于你，所以才容不得旁人觊觎。那贾宝玉对你如此轻佻，我身为你夫君，自然看不过眼。难道，我护着你，也有错吗？” 第46章 下懿旨申斥黛玉 听到苏旭这番话，林黛玉心中先是惊喜，随后却又更加委屈。 惊喜的是，这可是苏旭第一次如此直白地对自己表达爱慕之情啊！ 此前，黛玉的心中总是忐忑不安，反复思量着苏旭对她的情谊究竟几何。 只是因为他是父亲的学生，受父亲之托才娶她？ 还是真的对她心生爱慕？ 无数个夜晚，她辗转反侧，苦苦思索，却始终找不到答案。 她渴望知道在苏旭心中，她究竟是怎样的存在。 相处这么久，他可曾留意过她的一颦一笑，一嗔一喜？ 女儿家的心思总是细腻敏感，患得患失，在乎自己在对方心里的位置。 如今，苏旭的这番话，无疑是给她吃了一颗定心丸，一颗蜜糖，甜到了心里。 悦慕她！ 这简单的三个字，胜过千言万语，让她感受到前所未有的安心和喜悦。 可是，这喜悦很快便被另一股情绪所取代——委屈。 委屈的是，悦慕？ 悦慕便是这般深夜将她拉出去，让她亲眼目睹那不堪入目的场景？ 她紧紧咬着下唇，几乎要将嘴唇咬出血来。 见她不说话，苏旭心中愈发烦躁。 他本意是想让黛玉彻底死心，远离贾宝玉这个纨绔子弟，却不想弄巧成拙，反倒让她对自己心生芥蒂。 “你若实在不信我，我便把红稍从回扬州的路上叫回来对峙。” 苏旭语气也冷了下来，他转身欲走，却被黛玉叫住。 “不必了。”黛玉声音低哑，带着一丝疲惫，“我信你便是。” 苏旭脚步一顿，回过头来，却见黛玉背对着他，肩膀微微颤抖。 他心中一软，却又不知该如何安慰她，只得默默地站在原地。 良久，黛玉才转过身来，脸上泪痕未干，却强撑起一抹笑容： “苏公子，夜深了，你还是早些回去歇息吧。” 苏旭看着她这强颜欢笑的模样，心中更加不是滋味。 他张了张嘴，想要说些什么，却又不知从何说起，最终只得化作一声叹息：“你……好生歇息。” 苏旭回到房间，烦躁地来回踱步，胸中郁结之气难以纾解。 他握紧拳头，心中暗想一定要找个人出了这口恶气！ 只是自然不能冲着黛玉发火，那就只能…… 与此同时，王夫人好不容易等来一次命妇进宫随侍的机会，终于得以见到日思夜想的贵妃元春。 元春身着华服，凤冠霞帔，端庄威仪，却掩不住眉宇间的一丝疲惫。 母女二人相见，自然少不了一番嘘寒问暖。 待到屏退众人，元春的眼泪一下子就涌了出来，拉着王夫人的手泣不成声。 她哽咽着说道：“母亲，女儿在宫里受了委屈……” 王夫人轻轻拍着元春的手，柔声安慰道：“我的儿，发生了何事？” 元春这才缓缓道来，说是徐贵妃借着暂摄六宫之权处处刁难她，言语讥讽不说，份例也时常克扣。 王夫人听着女儿的哭诉，心中虽有不忍，却只是淡淡地说道：“娘娘，宫里便是如此，你需谨言慎行，切莫与人争执。” 元春还想再说，王夫人却打断了她：“如今你贵为娘娘，更要以凤体为重，好好孝顺皇上、太上皇和太后，其余的事情不必挂怀。” 王夫人此时正襟危坐，眼巴巴地看着元春。 她好不容易才得了这个机会进宫面架，自然不会浪费时间在听元春诉苦水上，她此行是依照薛宝钗的建议，过来请元春帮忙的。 元春见母亲似乎另有要事，便收住了话头，等着王夫人开口。 王夫人这才道明来意：“娘娘，臣妇此来，是想请您下一道旨意，申斥林黛玉不敬公婆，让她回苏州老家去。” 元春一听，面露难色：“母亲，这黛玉是我的表妹，无缘无故申斥她，岂不让外人看笑话？” 王夫人一听，赶忙说道：“娘娘有所不知啊！那林黛玉竟然敢嘲笑宝玉，说他不如她相公，还说他一辈子都科举无望！” 元春从小就照顾弟弟宝玉的饮食起居，事事以他为先，姐弟情深堪比母子。 如今听得王夫人添油加醋一说，黛玉竟敢如此贬低宝玉，心中顿时燃起熊熊怒火，比王夫人还要愤慨。 “竟有此事？这林丫头真是越来越放肆了！”元春怒道。 王夫人添油加醋道：“可不是吗！我的儿，你有所不知，你舅舅王子腾也不管宝玉了。我写信告诉他此事，他只说我多想，还想提携那苏旭！都说娘亲舅大，这亲舅舅不帮自己亲外甥，反而要帮别人，你说气人不气人？” 元春一听，更是气愤：“舅舅怎么能这样？宝玉可是他的亲外甥！” 王夫人抹了抹眼泪，哽咽着说道： “娘娘，你是有所不知啊，咱们家的人脉就那么些，你舅舅如今一心要提携那苏旭，以后宝玉可怎么办啊？那苏旭和你弟弟年纪差不多，如今正是要出人头地的时候，你舅舅若是把所有资源都给了他，那宝玉还有什么机会啊？” 她顿了顿，又继续说道：“娘娘，你也是知道的，宝玉以后是没有爵位的，爵位是你大伯家的琏儿的。我们二房还有你珠大哥留下来的兰儿，这偌大的家产分到宝玉头上也没多少了。” 王夫人说着，又哭起来：“我可怜的宝玉啊，以后可怎么活啊！娘娘，你可是宝玉唯一的依靠了，你若是不帮他，我，我可真没脸活了！” 她哭得梨花带雨，一把鼻涕一把泪，好不可怜。 元春思虑片刻，心中已经有了决断。 她深吸一口气，说道：“母亲所言及是，只因那林妹妹年纪尚小，又自幼丧母，没有长辈教养，不懂事也是有的。她如此轻慢兄长，的确有些不妥。我会下一道懿旨去苏府，命她闭门思过，然后择日返回苏州，由她婆母教导，好好反省自己的言行。” 王夫人大喜过望，连忙谢恩。 她就知道，只要搬出宝玉，元春定会站在她这边。 第47章 宝钗的一石二鸟 王夫人从宫里回来，一路喜气洋洋，步履轻快地来到了梨香院。 薛姨妈正和宝钗在院子里赏花，见她来了，连忙起身相迎。 “大姐姐这是怎么了？可是有什么喜事？”薛姨妈笑盈盈地问道。 王夫人拉着宝钗的手，兴奋地说道：“好消息，好消息！娘娘答应了！” 薛宝钗一听，心跳骤然加快，连忙追问道：“娘娘答应什么了？” 王夫人这才将元春的旨意告诉了她们母女二人。 原来，元春已经答应下旨申斥林黛玉，并勒令她回苏州老家侍奉公婆。 王夫人得意洋洋地将事情的来龙去脉说了一遍，末了还补充道： “多亏了宝丫头的主意，不然我还真不知道该如何出了这口恶气呢！” 薛宝钗听到这个消息，心中压抑不住的喜悦，脸上也露出了灿烂的笑容。 薛宝钗眼波流转，故作谦虚道：“姨妈谬赞了，其实我这都是为了宝兄弟好。” 她顿了顿，又说道：“姨妈有所不知，我这个计策其实是一石二鸟的。” “哦？怎么说？”王夫人好奇地问道。 薛宝钗解释道： “这一方面，黛玉妹妹可以去苏州学学规矩，而另一方面，那黛玉妹妹的夫婿因为媳妇受了申斥，也会背上不孝的恶名。 虽然这恶名对会试没甚影响，只因会试批卷都是不知道考生姓名的。 可是万一他真的中了进士，有殿试的机会呢？ 那圣上可是最最在乎名声的呢！ 再说远一点，这日后选官也是要关注名声的。 现在虽然不是举孝廉入仕的时候，这有了不孝的名声只怕也难了。” 王夫人一听，更是乐开了花，她拉着宝钗的手，不住地夸赞： “我的儿，你真是女诸葛在世啊！不愧是识文断字的，就是比我们这些不通文墨的强多了！” 薛宝钗嘴角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微笑，心中暗自得意。 姨妈哪里知道，她这个计策的灵感来自于自己如何会落选伴读。 想起自己落选公主伴读的经历，薛宝钗心里那份不甘和委屈再次涌上心头。 前些年她进京待选公主伴读，虽然自己品貌出众，却因为哥哥打死人的坏名声所累，无奈落选了。 小小年纪的她，始知道这“一损俱损一荣俱荣”的道理。 她即从这上面受了损害，也学会了怎么用这招来损害别人。 她想起小时候和黛玉一起在贾府，那贾府里的下人都私下里夸她比林黛玉强。 都说她待人接物大方得体，又会管家理账，小小年纪就沉稳老练。 那凭什么林黛玉就能拥有那样惬意的人生？ 出身书香门第，父亲是探花郎，夫君年轻有为，前途无量，就连那恼人的婆母也不必日日侍奉。 而她薛宝钗呢？ 她自诩才貌双全，不输于任何人，她的梦想是入宫为妃，成就一番作为。 她自信只要她能成功入宫，以后定不会比那贾妃元春差的。 可现如今，却要被哥哥的过错连累，所有的梦想都化为泡影。 她不甘心，她不服气！ 思来想去，她薛宝钗不如林黛玉的地方，不就是出身吗？ 确实，这皇商之女没有探花之女说出去好听。 只是，她倒要看看，等林黛玉没了这清流名声，还能不能像现在这般清高自傲！ 这几日，苏旭和林黛玉之间似乎笼罩着一层薄薄的寒霜，两人相对无言，气氛微妙而尴尬。 往日里，两人如胶似漆，形影不离，如今却像是隔着一条无法逾越的鸿沟。 苏旭几次前往黛玉的房间，希望能够化解两人之间的矛盾，然而每次都吃了闭门羹，黛玉似乎不愿与他相见。 今日早膳，苏旭再次尝试与黛玉沟通，他特意吩咐雪雁去请黛玉过来一起用膳，希望能借此机会缓和两人之间的关系。 然而，雪雁带回来的消息却让苏旭的心沉了下去，黛玉以胃口不佳为由拒绝了他的邀请。 苏旭深深地叹了口气，他知道黛玉这是在故意躲避他，心中不禁泛起一丝苦涩。 他最讨厌这种冷战的氛围，彼此沉默不语，让两人都倍感煎熬。 若是放在以前，他一定会主动放下身段，向黛玉认错道歉，耐心地哄她开心。 可是这一次，他却犹豫了。 之前带黛玉夜探宝玉和琪官苟且一事，他自问，如果再来一次，他还是会选择这么做。 他不后悔，也不想违心地认错。 就在苏旭陷入沉思之际，苏礼前来禀报，说是几位来自姑苏的同科举子邀请他前往酒楼一聚。 苏旭思忖片刻，觉得这是一个难得的机会，毕竟同乡举子以后都是宝贵的人脉资源，自然不能轻易错过，而且也能散散心。 于是，他整理了一下衣冠，便出门应酬去了。 这一应酬，觥筹交错，不知不觉已是夜色深沉。 苏旭辞别了几位同乡，乘着夜色回到了苏府。 “少爷，明德公老爷来访！”苏礼气喘吁吁地说道。 苏旭一听，连忙整理衣冠，快步走到门口迎接。 山子野是他的恩师，也是他在这个世界里面为人处事上的引路人，对他而言如同父亲一般。 “老师，您怎么来了？”苏旭恭敬地行礼道。 山子野神色凝重地落座，长叹一声，缓缓说道：“旭儿，你摊上大事了。” 苏旭闻言，心中疑惑顿生，不解地问道：“学生愚钝，还请老师明示。学生一个刚刚考完的举子，在京城可说是举目无亲，又能惹上什么大事呢？” 山子野捋了捋胡须，沉吟片刻，问道：“那荣国公贾府，可是你媳妇的娘家亲戚？” 苏旭连忙答道：“正是，内人正是贾府的亲戚，那贾家现在袭爵的一等将军贾赦贾大人，正是内人的舅舅。” 山子野眉头紧锁，语气中带着一丝不解：“这就奇怪了。现下宫里传来消息，说那贾妃要下旨申斥你媳妇不孝，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苏旭听闻此言，顿时大惊失色，难以置信地问道： “这……这从何说起？学生何时得罪了贾府？从未有过啊！这些时间逢年过节的，我哪次不是备下厚礼，以表敬意？至于内人，更是大门不出，二门不迈，除了去贾府探望过她外祖母，也就是老国公夫人，便再无其他来往。” 第48章 五日之内让元妃收回成命 山子野捻着胡须，沉吟片刻，缓缓说道：“罢了，罢了，过去的事就让它过去吧，你想不起来也无妨。” 他顿了顿，目光深邃地望着苏旭，又接着说道：“这道旨意一时半会儿也传不出来，你也不用太过忧心，我只是提前给你提个醒，这贾府对你们似乎不怀好意，以后还是少来往为妙，免得招惹是非。” 苏旭心中疑惑更甚，连忙追问道：“老师，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您是如何得知此事的？学生愚钝，还请老师明示。” 山子野呷了口茶，又缓缓解释道：“你还记得之前我和你说过，这宫里的徐贵妃和周贵妃都要我帮她们修建省亲别院吗？ 我本来打算两家都接了，让你帮我去干，也好跟着沾点光，给你引荐一下这两家人，为你以后的仕途铺路。” 他摇了摇头，叹了口气，继续说道：“可你这个榆木脑袋，非要拒绝，说什么为了会试没时间。 当时还没考试，我才不想打击你。 你小子是真觉得自己十几岁能一次就中吗？ 太天真了吧！ 唉，没办法，老夫精力有限，没你协助，就只能选一家，最后接了徐贵妃家的活儿。” 他顿了顿，又喝了口茶，润了润嗓子，继续说道： “你也知道，圣上元后早逝，如今后宫无主，徐贵妃代掌六宫事务。 后宫妃嫔想要传个旨意什么的，都得经过她那边过目用章。 本来也就是走个过场，只是，这司礼太监看到贾妃要申斥一个非贾姓民女，觉得不妥，便特意禀报给了徐贵妃。” 山子野慢条斯理地捋了捋胡须，然后用一种意味深长的语气继续说道： “这徐贵妃的父亲，也就是当朝吏部侍郎徐大人，与我有些交情，我们二人早年便相识。 他知晓你是我山子野的关门弟子，对你颇为关注。 这次的事情，他特意派人来告知了我，让我务必转告于你，好让你早做准备。” 苏旭这才明白事情的来龙去脉，心中暗自思忖： 这徐贵妃和徐大人如此费心，恐怕并非单纯的帮忙，更大的可能是想借此机会笼络山子野这位国公爷。 毕竟，山子野虽然只是一个闲散国公，并无实权在握，但他的势力却不容小觑，这营造的生意遍布全国各地，积累了庞大的人脉网，可谓是手眼通天。 而徐贵妃之所以能够在后宫嫔妃中位居首位，主要是因为她膝下育有一子，而先皇后也育有一子，这其中暗藏的玄机，不言而喻。 只怕是徐贵妃想为自己的孩子将来铺路，所以才如此积极地拉拢山子野。 苏旭心中已有了计较，面上却不动声色，恭恭敬敬地向山子野行了一礼，说道：“学生明白，多谢老师提点。只是学生还有一事不明，想请老师解惑。” 山子野捋着胡须，问道：“何事不明？” 苏旭语气诚恳地说道：“老师可知道这元妃申斥内人的具体内容是什么？学生也好明白事情的原委，想出应对之策。” 山子野捋着胡须，沉吟片刻，缓缓说道：“那懿旨内容徐大人给我复述了一遍，先是申斥你媳妇不敬兄长。” 苏旭追问道：“不知这兄长是？” 山子野解释道：“这兄长便是元妃的亲弟弟，也就是你内人的表哥。” 苏旭恍然大悟，原来指的是贾宝玉。 山子野又补充道：“还说你内人不尊婆母，不孝。” 苏旭面露疑惑之色，问道：“不尊婆母，不孝？这从何说起？” 山子野分析道：“依我看，这不孝是小的，大概率是你媳妇说了什么得罪了这个表哥，那元妃护短自己亲弟弟。 又不好只申斥你媳妇得罪自己的宝贝弟弟，才加了一条不孝。 只是因为表兄妹之间几句话言语上的冲突，就下旨申斥，实在有些匪夷所思，闻所未闻，所以我才问你，是否还有别的事情开罪了贾家。” 苏旭一下心中了然，原来是贾元春要替贾宝玉出气。 山子野呷了一口茶，放下茶杯，又叹了口气，随后说道： “旭儿，你也别高兴得太早，这徐贵妃并没有承诺要帮我们拦着元妃的旨意多久。 她只是说，暂时先压着旨意，还没有盖上她的印。 但是，后妃给自家亲戚下个旨意，劝解训导几句，本来就是稀松平常的事情。 时间长了，若是没有合适的理由，她也压不住。” 苏旭心中雪亮，这徐贵妃怎么可能压不住区区一个妃嫔的懿旨呢？ 只不过是因为自己的分量还不够，不值得她为了自己这点小事去和元妃撕破脸皮。 这也实属人之常情，人家和自己非亲非故，能够看在老师的面子上，提点一二，已经是仁至义尽了。 山子野见苏旭眉头紧锁，不禁放缓了语气，安慰道： “旭儿，你也不必太过忧心。 我这张老脸虽然不值什么钱，但多少还是有些薄面的。 我会想办法帮你化解这次危机的。 你有所不知，这申斥你媳妇，可不仅仅只是为难她那么简单，还会影响到你的前程，我岂能坐视不理？” 苏旭听闻此言，连忙拱手施礼，语气坚定地答道： “老师不必过于担忧，学生心中已有对策，定能让元妃娘娘主动收回懿旨。只是劳烦老师代学生向徐贵妃和徐大人致谢，感谢他们的提点之恩。” 山子野闻言，心中暗自摇头： 苏旭这孩子平日里虽然做事稳妥老练，颇有章法，但毕竟还只是个十几岁的少年郎，经历的事情少，难免有些不知天高地厚。 他恐怕尚未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以为凭借自己的小聪明就能轻易化解此次危机。 那元妃是什么人？ 那可是当今圣上的贵妃！ 岂能容他随意拿捏？ 他一个无钱无权的小小举人怎么可能有什么妙计，能让元妃收回成命？ 想到此处，他捋了捋胡须，语重心长地说道： “旭儿，你切莫掉以轻心。 那元妃娘娘虽然无子无宠，但毕竟是皇上亲封的贵妃。 贾府虽然日渐式微，但百年世家的底蕴犹在，不可小觑啊！不如还是让我再去找些旧友帮忙斡旋一二。” 苏旭听罢，连忙解释道： “老师，学生并非一时冲动，而是确有把握能让元妃娘娘在五日内收回懿旨。 请老师放心，就以五日为限，若五日之后元妃娘娘仍未收回懿旨，学生再来向老师求助，如何？” 山子野半信半疑地望着苏旭，心中充满了疑惑，这孩子究竟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苏旭见老师面露疑虑，便补充道：“老师，学生并非信口开河。 只是此事事关重大，学生暂时不便透露具体计划。 还请老师相信学生，五日之内，定能解决此事。” 山子野见苏旭言之凿凿，心中稍安，便说道：“旭儿，既然你如此胸有成竹，那我就静候佳音。只是这五日之中，你需万事小心，切莫轻举妄动。” 苏旭点头应允，再次拱手施礼，表达谢意：“多谢老师的教诲和关心，学生定当铭记于心。” 山子野见苏旭态度诚恳，心中也多了几分期许，或许这孩子真的有什么妙计也说不定。 第49章 蓝颜祸水 送走了山子野，苏旭独自一人站在苏府门前，看着路边小贩叫卖着各色小吃，一股人间烟火气扑面而来，与府内的紧张气氛截然不同。 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空气夹杂着些许凉意，一股寒意涌上心头，这寒意并非来自料峭寒风，而是来自贾府的算计。 他望着远去的马车，目光逐渐变得深邃，仿佛能看穿这京城中错综复杂的势力纠葛。 回到房中，苏旭开始整理思绪，思索对策。 话说几日前，苏旭就收到消息，忠顺王爷最宠爱的戏子琪官，也就是蒋玉涵，失踪了。 这蒋玉涵本是京城名角，色艺双绝，引得忠顺王爷和北静王爷争相追逐。 后来皇帝将其赐给了忠顺王爷，也算是全了他的名声。 谁知这蒋玉涵却与贾宝玉暗通款曲，互换了贴身汗巾子，私定终身。 苏旭早就因为介怀贾宝玉给林黛玉私自送信诋毁自己一事，一直派人盯着贾宝玉，自然知道这其中的秘密。 他也是因此得知这蒋玉涵现下藏身悦来客栈，这才带着黛玉去夜探那二人苟且。 如今蒋玉涵失踪，忠顺王爷又甚爱他，半刻离不得他，所以为了寻找失踪的蒋玉涵，可谓是煞费苦心，几乎将整个京城都翻了个遍。 那忠顺王爷现在正下令在京城的大街小巷张贴寻人告示，榜文上详细描述了蒋玉涵的样貌特征，并悬赏五百两白银，希望有人能够提供线索。 苏旭早就得知此事，却一直隐而不发，毕竟他不想做的太绝。 只是，贾府，你们既然想玩，那我就陪你们好好玩玩。 第二日，苏旭派心腹手下苏礼乔装打扮一番，找到了那蒋玉涵下榻的城外悦来客栈的店小二，故作神秘地问道：“小二哥，最近可想发一笔横财？” 店小二一听这话，顿时来了精神，连忙追问：“客官，您这话是什么意思？” 苏礼此时拿出忠顺王爷的寻人榜文，指着上面的画像说道：“你看，这位官人，是不是曾经在你们客栈住过？” 店小二仔细辨认了一番，确认画像上的人正是前段时间住在客栈的客人，便连忙点头称是。 苏礼继续说道：“忠顺王爷现在可是悬赏五百两白银寻找这位琪官，小二哥，你若是知道他的下落，岂不是发了一笔横财？” 店小二一听这话，顿时心动不已，他一把接过榜文，仔细地揣摩了一番，然后兴冲冲地跑到忠顺王府去领赏。 忠顺王爷收到消息后，立刻派人前往悦来客栈调查。 然而，当王府的人赶到客栈时，蒋玉涵早已不知去向。 王府的人仔细询问了店小二，确认蒋玉涵确实曾经在此居住，并且还有一个贵公子模样的人与他一同前来。 侍卫们在房间里仔细搜查，果然发现了一些蛛丝马迹。 他们在床榻之下找到了一封书信，信笺上写满了缠绵悱恻的情话，署名正是蒋玉涵，而收信人，赫然是贾宝玉！ 更令人震惊的是，他们还在房间里找到了条松花汗巾子，上面赫然绣着一个贾字。 这些证据被迅速送回忠顺王府，呈到王爷面前。 忠顺王爷阅览书信，脸色由铁青转为煞白，双手颤抖，几乎将信纸捏碎。 他猛地将书信掷在地上，咬牙切齿道：“岂有此理！贾宝玉这小畜生，本王的人也敢染指！” 忠顺王爷怒火中烧，再也无法抑制心中的怒气，他猛地一拍桌子，震得茶杯叮当作响。“来人！” 他怒吼道，“速去贾府，去问问那不知廉耻的贾宝玉，本王的琪官到底去了哪里！” 那长史官不敢怠慢，领命后立刻带人前往贾府。 贾府，依旧是那般热闹喧嚣，仿佛外界的一切纷扰都无法侵入这高墙大院。 荣禧堂中，贾母斜倚在榻上，精神矍铄，正与凤姐兴致勃勃地商议着宝玉的婚事。 凤姐口若悬河，妙语连珠，逗得贾母眉开眼笑。 鸳鸯则侍立一旁，不时插科打诨，更添了几分欢快的气氛。 薛宝钗坐在离她们不远的地方，她表面上装作若无其事，耳朵却不自觉地竖起来，捕捉着贾母和凤姐谈话的每一个字眼。 自从落选公主伴读后，她思来想去，除了宝玉，还有谁能与她匹配？ 宝玉虽然不能承袭爵位，但他是元妃的胞弟，这层关系比贾琏这个堂兄弟可要亲近得多。 将来有了娘娘的照拂，再加上万一娘娘诞下皇子，宝玉便是皇子的舅舅，那荣华富贵更是享之不尽。 而且靠着亲姐姐是贵妃娘娘的势，将来假如自己嫁过来，虽然贾宝玉是二房的二子，但是压那大房长嫂，也就是她的表姐王熙凤一头想来也是不难的。 想到这里，宝钗的嘴角不禁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微笑。 然而，贾母和凤姐谈论了半天，却始终没有提及她的名字。 这让宝钗的心中不免有些烦闷。 如今林黛玉已经嫁人，这贾府里还有谁比她更适合做宝二奶奶呢？ 难道她们真的没有考虑过自己吗？ 宝钗这边心里各种胡思乱想，那边宝玉则百无聊赖地坐在一旁，有一搭没一搭地想着自己眼下正穿戴着蒋玉涵给他的大红汗巾子，心思早已飞到了不知何处。 突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打破了这表面的平静。 只见贾府的管家慌慌张张地跑了进来，脸色煞白，结结巴巴地说道：“老…老太太，不好了！忠顺王爷府上的长史官带人来了，说是…说是要找宝二爷！” 贾母闻言，脸色一沉，手中的佛珠也停了下来。“忠顺王爷？他找宝玉作甚？” 凤姐也是一脸疑惑，但心中隐隐感到一丝不安。 她连忙吩咐丫鬟去请贾政过来。 只见忠顺王府的长史官带着几个侍卫，气势汹汹地站在贾府门口，一副兴师问罪的模样。 贾政强装镇定，上前施礼道：“不知长史官大驾光临，有何贵干？” 那长史官冷哼一声，毫不客气地说道：“奉王爷之命，特来找你家公子贾宝玉！他拐了我们家王爷一个戏子，还不速速把人交出来！” 第50章 贾妃反被申斥 贾政一听，顿时明白了事情的原委，心中暗叫不好。 他一边赔笑，一边解释道：“长史官误会了，宝玉怎么会做出这种事呢？许是有什么人看错了听错了吧？” “误会？哼！”长史官从怀中掏出一封信和一条汗巾，甩到贾政面前， “你自己看看，这可是铁证如山！这信上写的是什么？这汗巾又是谁的？ 难道贾府还想抵赖不成？还有只怕眼下令郎还用着那琪官的大红汗巾子吧！” 贾政捡起信和汗巾，只看了一眼，便觉得眼前一黑。 那信上确实是宝玉的名讳，而那汗巾，更是宝玉贴身之物。 贾政知道，这次的事情怕是难以善了了。 他转头狠狠地瞪了宝玉一眼，怒斥道：“孽障！还不快从实招来！你到底做了什么？！” 宝玉此刻早已吓得魂飞魄散，他支支吾吾地解释道：“我…我…我只是…和琪官…是朋友…” “朋友？哼！”长史官冷笑一声，“朋友能写这种书信？朋友能互赠贴身汗巾？贾二公子，你当我们是傻子不成？！” 贾政气得浑身发抖，他指着宝玉，怒骂道：“你这逆子！竟敢做出这等伤风败俗之事！你…你…你真是要气死我！” 此时贾母也赶到了前厅，见状，连忙上前劝道：“政儿，别忙着生气！宝玉还小，不懂事，许是被人陷害也说不定…” “陷害？谁会陷害他？”贾政怒吼道，“这证据确凿，还有什么好说的！来人，将这逆子给我绑了，送到忠顺王府，听候王爷发落！” 贾母闻言，心中大惊，连忙上前阻拦，不准下人带走宝玉。“政儿，宝玉可是我的命根子啊！你把他送去忠顺王府发落，那不是要我的老命吗？” 贾母转头看向宝玉，问道：“宝玉，你可知道那琪官的下落？” 贾宝玉此刻早已吓得六神无主，他茫然地摇了摇头，说道：“不知道。” 贾政见宝玉如此冥顽不灵，更是怒火中烧，高高举起右手，作势欲打。 “你这孽障！今日我非好好教训你不可！”贾母见状，忙挡在宝玉身前护住他。 “政儿，你这是做什么？宝玉已经知道错了，你就饶了他这一次吧！” 贾政怒不可遏：“母亲，您别拦着我！今日我非要好好教训教训他！” 贾母厉声道：“政儿，宝玉可是我的命根子，你要是打他，就先打死我！” 贾政见母亲如此坚决，只得放下手，但心中怒火未消，仍旧怒视着宝玉。 贾母转头对那长史官说：“这位大人，你若真要拿宝玉，就先把我这老婆子带走吧！” 长史官闻言，连忙拱手作揖，赔笑道：“老太太言重了，下官岂敢冒犯？下官只是奉命行事，还望老太太体谅。” 贾母叹了口气，说道：“唉，罢了罢了，你们走吧，今日我是断不能让你们带走宝玉的。” 长史官见问不出琪官的下落，心中转念一想，这贾府是国公府，贾母乃国公夫人。 这府里还有一位贵妃娘娘，富贵滔天，不是普通人家，他一个小小的长史官总不能真的拿人，实不敢轻易造次，只能先行回去复命。 他心里暗想：“此事还得从长计议，不可鲁莽行事。” 于是，他再次向贾母和贾政拱手施礼，说道：“既然如此，下官就先行告退了。下官定会将此事禀报王爷，再行定夺。” 说罢，便带着手下匆匆离去。 那忠顺王爷本就对贾府积怨已久，如今见长史官回来复命，说那贾宝玉不仅拐走他的爱宠琪官，还在铁证面前抵死不认，更是怒不可遏。 他一甩衣袖，愤然道：“岂有此理！贾府欺人太甚！” 他越想越气，只觉得胸口憋闷，一口恶气堵在喉咙里，上不去下不来。 他来回踱步，脸色铁青，最终决定亲自进宫面圣，讨回公道。 他快步来到宫门前，递上名帖，请求觐见皇上。 皇上得知忠顺王爷求见，不敢怠慢，立刻宣他进殿。 到了御书房，忠顺王爷向皇帝行了礼，便迫不及待地开口道：“陛下，臣要状告贾妃胞弟，藐视皇恩！” 皇帝听闻，不禁皱起了眉头，问道：“爱卿何出此言？” 忠顺王爷强压着怒火，将琪官被贾宝玉拐走的事情一五一十地禀告了皇帝，并呈上了从客栈搜出的书信和汗巾子等证据。 皇帝看着这些证据，脸色也渐渐沉了下来。 忠顺王爷继续说道：“这琪官并非寻常戏子，而是陛下亲赐给臣的。贾宝玉此举，不仅是对臣的侮辱，更是对皇恩的藐视！” 他顿了顿，又说道：“臣斗胆说一句，若是其他的戏子，臣送一百个给贾府也无妨，但琪官是陛下所赐，臣怎能随意转赠？ 就算这贾妃胞弟再喜欢琪官，贾府也该先上奏陛下，求陛下恩准，何必如此偷偷摸摸。如今贾妃胞弟这般作为，置皇恩于何地？叫我岂不是背上了负恩之罪？” 皇上安静的听完了忠顺王的抱怨，心中只觉异常烦闷。 这琪官之事，来来回回，竟成了北静王、忠顺王和贾府之间的拉锯战。 先前是北静王和忠顺王争夺琪官，如今又是忠顺王和贾妃的弟弟争夺，显得他这个九五之尊，竟成了戏子争夺战的裁判，实在是有失体统。 他揉了揉眉心，心中暗道：“这几个王公贵族，整日为了一个戏子争来夺去，成何体统！” 思及此处，他又看了一眼跪在下方的忠顺王。 这忠顺王是他的发小，在朝中也颇有势力，更是他最为倚重的肱骨之臣。 只因其他几个掌权王爷，如北静王爷，南安郡王，大多是太上皇的势力，对他这个皇帝，表面恭敬，实则阳奉阴违，只有忠顺王对他忠心耿耿，一心一意。 如今忠顺王受了委屈，而且这做错事的乃是他妃子的胞弟，他若是不出面给忠顺王一个公道，岂不是寒了忠顺王的心？ 日后谁还会对他尽心尽力？ 想到这里，他心中已有决断。 他轻咳一声，开口道：“爱卿，你起来吧。” 忠顺王闻言，连忙叩首谢恩，起身站立一旁。 皇上沉吟片刻，说道：“琪官之事，朕已知晓。贾妃这胞弟此举，确实有违君臣之礼，朕定会严加惩处。朕会请太后下一道懿旨，好好申斥贾妃，让她约束下娘家子弟。” 皇帝心道这贾妃的舅舅乃是京营节度使王子腾，自己一手提拔，就是为了对付军中那些太上皇旧部，因此也不能打压贾妃太过。 他顿了顿，又道：“只是这戏子，朕如今正在推行戏子除贱籍的政令，你如此追着一个戏子不放，也实在难看，更有阻碍朕的政令之嫌。” 忠顺王闻言，心中虽有不甘，却不敢违抗圣意，只得叩首道：“臣谨遵圣谕，以后断不会这样了” 皇上见他如此识趣，心中也略感欣慰。 他挥了挥手，说道：“你且先回去吧。” 忠顺王再次叩首，山呼万岁，谢主隆恩，这才缓缓退出御书房。 出了御书房，他抬头望了望天空，万里无云，阳光灿烂，心情也跟着明朗起来。 他知道，这一次进宫的目的虽然没有完全达到，但起码给贾府上了一剂猛药，也算是略有所得。 他仿佛已经看到贾府在圣上面前失宠的样子，嘴角不禁露出一丝得意的微笑。 皇上对贾府的恩宠已经大不如前，自己只需要再加一把火，就能彻底烧毁贾府这棵百年大树。 第51章 元春速求收回懿旨 凤藻宫中，贾元春正襟危坐，手里捧着一卷《女诫》，目光却游离在书页之外，心思早已飘远。 几日前，她按照母亲王夫人的要求下了一道懿旨，申斥林黛玉上不孝婆母，下不敬兄长，可这道懿旨却如石沉大海，迟迟未送达苏府。 她黛眉微蹙，心中隐隐不安，这懿旨为何耽搁下来？ 是徐贵妃又刻意刁难，才迟迟不准了她这懿旨下发？ 还是司礼监的太监们阳奉阴违，嫌弃自己赏赐给他们的银两不够丰厚？ 想到这里，她不禁叹了口气，后宫之中，处处都要打点，处处都要花钱。 而后妃的例银本就不多，自己位份虽高，但份例却被徐贵妃以各种名目克扣，每个月到手的不过寥寥。 所以为了维持贵妃的体面，她只能依靠娘家贾府的贴补。 只是贾府眼下一年送进宫的几千两银子，看似不少，实则杯水车薪，让她捉襟见肘。 突然，一个小太监慌慌张张地跑了进来，跪倒在地，高声禀报道：“启禀娘娘，太后懿旨到！” 贾元春心中一惊，连忙起身接旨。 小太监展开明黄色的懿旨，高声宣读起来，语气尖细而急促： 宣皇太后懿旨：贤德妃贾氏，教弟无方，致使其藐视皇恩，冲撞忠顺王爷，……” 他顿了顿，偷眼瞧了瞧贾元春的脸色，只见她脸色煞白，身子微微颤抖。 太监咽了口唾沫，继续念道：“……毁坏御赐之物，着罚俸半年，以示惩戒！ 其弟贾宝玉，闭门思过三月，以儆效尤！” 太监念完最后一句，小心翼翼地将懿旨卷起，双手奉上。 贾元春颤抖着双手接过旨意，只觉得这明黄的绸缎如同千斤重担，压得她喘不过气来。 她勉强挤出一丝笑容，赏了小太监几个金锞子。 太监收起旨意，皮笑肉不笑地说道：“娘娘，太后震怒，您可要好自为之啊。” 说罢，便带着一众小太监扬长而去，留下元春独自一人在殿中，如坠冰窖。 元春此刻的指甲几乎要嵌进肉里。 这懿旨一下，她在宫中的处境将更加艰难。 太后本就对她这个无子无宠，靠着家族势力才爬上妃位的女子心存不满，如今又有了这个由头，只怕日后少不得要给她穿小鞋。 而皇上……元春苦笑一声，皇上对她，也不过是面子情罢了。 “娘娘，您没事吧？”一旁的侍女抱琴见贾元春脸色惨白，关切地问道。 贾元春深吸一口气，努力压制住内心翻涌的情绪，她越想越觉得心惊肉跳，后背冷汗涔涔。 忠顺王是什么人？ 皇上最倚重的王爷，在朝中势力盘根错节。宝玉如此莽撞，岂不是捅了马蜂窝？ 好一会儿，她才缓缓开口，声音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本宫没事，只是略感疲惫。抱琴，快，快去打听一下，宝玉究竟做了什么！” 抱琴不敢怠慢，连忙出去打探消息。 此刻贾元春心乱如麻。 她知道，这次的事情非同小可。 太后懿旨已下，皇上那边肯定也知道了。 宝玉闯下如此大祸，贾府恐怕也要受到牵连。 她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开始思考对策。 如今之计，只有尽快弄清楚事情的来龙去脉，然后想办法补救。 抱琴很快回来了，脸色煞白，结结巴巴地说道：“娘娘，奴婢打听到了……宝玉……宝玉公子他……拐了忠顺王府一个叫琪官的戏子，被人拿到了证据，去陛下那里告了宝玉公子一状……” 贾元春眼前一黑，差点晕过去。 “什么？”贾元春感到一阵耳鸣，抱琴的话在她脑海中反复回荡，如同惊雷炸响。她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宝玉，她那娇生惯养的弟弟，竟然做出如此胆大妄为的事情！ “你说什么？再说一遍！” 抱琴的声音颤抖得更加厉害，几乎带着哭腔：“娘娘，千真万确啊！忠顺王府的人已经拿到了宝玉公子拐带琪官的证据，现在已经去陛下那里告状了！” 贾元春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直窜头顶，浑身的血液仿佛凝固了一般。 “怎么会这样……”贾元春喃喃自语，脸色惨白如纸，毫无血色。 她紧紧抓住抱琴的手，仿佛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指尖用力到泛白。 “娘娘……”抱琴看着贾元春失魂落魄的样子，心中充满了担忧和恐惧。 贾元春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保持清醒。 过了许久，贾元春才从巨大的震惊中缓过神来。 “懿旨……我的懿旨……” 贾元春突然想起自己还有一份没有发出去的申斥林黛玉的懿旨，那上面措辞严厉，大篇幅都是指责林黛玉言语冲撞贾宝玉。 此刻，这份懿旨如同一个定时炸弹，随时可能将她炸得粉身碎骨。 如果这份懿旨现在发出去，后果不堪设想。 皇帝和太后会怎么看她？ 那林黛玉的父亲是前科探花，林家五代列侯，林如海现下是巡盐御史，自古以来，御史代表清流。 自己的弟弟犯下如此大错，被皇帝和太后申斥，她不但不反思，反而还帮着弟弟去教训别的清流世家的孩子？ 皇帝太后可不会管她其实写懿旨的日期在前，宝玉犯错在后，更不会听她解释懿旨被司礼监压下未发出去的缘由。 想到这里，贾元春心中焦急如焚。 她必须尽快将这份懿旨收回，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抱琴，快！更衣，我要去徐贵妃宫中！”贾元春猛地站起身，语气急促而坚定。 她必须赶在懿旨送达苏府之前，将它拦下来。 此刻，她顾不得其他，只能寄希望于徐贵妃能够将懿旨还给她。 然而，徐贵妃会轻易答应吗？ 贾元春心中充满了忐忑和不安。 她知道，徐贵妃一直视她为眼中钉，巴不得她出丑。 这一次，她恐怕是凶多吉少。 但是，为了保全自己和贾家，她必须放手一搏。 此刻，贾元春比任何人都希望能够收回那份懿旨，否则，她将成为宫中最可笑的笑话。 第52章 徐贵妃拒绝归还懿旨 储秀宫内，焚香袅袅，香气氤氲。 徐贵妃斜倚在软榻上，姿态慵懒，手里捧着一盏精致的青花瓷茶杯，轻轻地抿了一口，茶香四溢，唇齿留香。 听到宫女通报贾元春来了，徐贵妃眼皮也不抬一下，只是淡淡地吩咐道：“请元妃娘娘进来吧。” 贾元春在抱琴的搀扶下，步履匆匆地走进储秀宫。 一进殿内，便看到徐贵妃悠闲品茗的场景，心中不禁更添了几分忐忑。 徐贵妃如此怠慢的态度，仿佛预示着此行的不顺利。 贾元春深吸一口气，努力压下心中的不安，向徐贵妃行了礼：“贵妃娘娘万福。” 徐贵妃这才缓缓放下手中的茶盏，似笑非笑地打量着贾元春，那眼神如同利刃一般，在她身上来回扫视，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嘲讽。 “哟，是什么风把贾妃娘娘吹到我这储秀宫来了？真是稀客啊。” 徐贵妃慢悠悠地开口，语气中带着一丝戏谑。 贾元春勉强挤出一丝笑容，尽量保持着平静的语气，开门见山地说道：“贵妃娘娘，臣妾今日前来，是有事相求。” “哦？有事相求？”徐贵妃挑了挑眉，语气中带着一丝嘲讽，“元妃娘娘出身国公府，权势滔天，还有什么事情需要求到本宫头上？” 贾元春深吸一口气，鼓起勇气说道：“几日前，臣妾曾经下了一份懿旨，劝诫臣妾的表妹林氏” 贾元春的声音越来越低，几乎快要听不见了，她小心翼翼地观察着徐贵妃的脸色，生怕她会勃然大怒。 “司礼监说是把懿旨送到娘娘这给您盖印，”贾元春鼓起勇气，继续说道，“只是这懿旨，臣妾已经等候多日，却始终未见娘娘盖印，不知……” “盖印？”徐贵妃故作恍然大悟状，“哦，是有这么回事。本宫事务繁忙，一时忘记了。” 贾元春心中燃起一丝希望，连忙说道：“那份懿旨，现在……” “现下？”徐贵妃打断了她，嘴角勾起一抹冷笑，“本宫已经盖好了印，正准备着人交给司礼监，命他们速速送到苏府。” 贾元春脸色煞白，强忍着心中的屈辱，低声哀求道：“贵妃娘娘，臣妾知道以前多有得罪，但如今舍弟闯下大祸，这懿旨是断不能发出去的。还请贵妃娘娘看在姐妹一场的份上，高抬贵手，将懿旨还给臣妾吧。” 徐贵妃冷笑一声，说道：“姐妹一场？贾妃娘娘，你怕是忘了自己当初仗着自己是国公府嫡出小姐，多趾高气昂的模样了吗？” 贾元春心中一片冰凉，她知道徐贵妃这是故意刁难自己，但她别无选择，只能继续低声下气地哀求道：“贵妃娘娘，臣妾知道错了，求您大人不记小人过，放过臣妾这一次吧。” 徐贵妃看着贾元春卑躬屈膝的样子，心中一阵快意。 她缓缓起身，走到贾元春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一字一句地说道： “想让本宫还你懿旨也不是不可以，只是……” 她故意顿了顿，看着贾元春脸上越来越绝望的表情，才接着说道： “除非你跪下来求我。” 贾元春浑身一震，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大家都是贵妃，只是因为徐贵妃育有一子，才能排位在她之前，管理六宫，她怎么能给徐贵妃下跪？ 她母亲王夫人，几次进宫都曾在她耳边提点过，这徐贵妃进宫比她早很多年，如今已是人老珠黄，早已失了圣宠。 虽然徐贵妃的父亲位高权重，她也育有一子，可她终究只是徐家一庶出小姐，自小养在老宅，不懂大家礼仪，也不知规矩体统，为人骄横跋扈，早已失了圣心。 而她贾元春，比徐贵妃年轻数十岁，正值风华，又是国公府嫡出小姐，知书达理，举止优雅，比那徐贵妃不知强了多少倍。 自己是无子封的贵妃，自然比已经有儿子却还不能封后的徐贵妃更有无限可能。 只要她多花些心思，抓住圣上的宠爱，将来诞下皇子，这后宫之主的位置，鹿死谁手还不一定呢！ 要她对徐贵妃下跪，这简直是奇耻大辱，她万万做不到！ 抱琴见状，连忙上前一步，跪在徐贵妃面前，哭求道：“贵妃娘娘，求您开恩，娘娘身子弱，受不得这般折辱啊！” 徐贵妃冷眼看着抱琴，嘴角勾起一抹冷笑，说道：“哟，这小蹄子倒是忠心护主。不过，本宫今日就是要看看，元妃娘娘为了自己的宝贝弟弟，能做到什么地步！” 贾元春只觉得眼前一阵发黑，几乎要晕厥过去。 她知道，如果自己不下跪，徐贵妃是绝不会将懿旨还给自己的。 而如果懿旨送到了苏府，那后果……她不敢想象。 贾元春深吸一口气，胸腔里像压了千斤巨石，沉闷得让她喘不过气。 屈辱的潮水一波一波地涌上来，几乎要将她淹没。 她紧紧地攥着衣角，指关节泛白，指甲几乎要嵌进肉里。 徐贵妃见贾元春迟迟没有动作，脸上的笑意更浓了，带着几分刻薄和得意。 “怎么？元妃娘娘不愿意？也是，像您这样高高在上的人，怎么能给本宫下跪呢？” 贾元春闭了闭眼，脑海中闪过贾府的荣华富贵，闪过父母兄弟姐妹的笑脸，闪过自己曾经的骄傲和自尊。 这一切，都像走马灯一样，在她眼前飞快地闪过。 最终，定格在王夫人那张充满担忧和焦虑的脸上。 为了贾家，为了她的弟弟，她还有什么放不下的？还有什么不能舍弃的？ 贾元春缓缓地，颤抖着，弯下了膝盖。 “娘娘！”抱琴撕心裂肺地哭喊着，想要上前搀扶，却被徐贵妃身边的宫女一把推开。 抱琴挣扎着爬起来，再次跪在徐贵妃面前，哭喊着：“贵妃娘娘，求求您，求求您开恩！奴婢替娘娘跪，奴婢替娘娘磕头！” 徐贵妃看着抱琴，眼中闪过一丝厌恶。 “你算个什么东西？也配替元妃娘娘求情？” 她一脚踢开抱琴，居高临下地看着贾元春，说道： “本宫今日心情好，就给你个机会。只要你跪下，磕三个头，本宫就把懿旨还给你。” 贾元春的膝盖重重地落在地上，发出一声闷响。 她缓缓地低下头，额头触碰到冰冷的地面。 “一。”徐贵妃的声音，如同催命符一般，在贾元春耳边响起。 贾元春的额头紧紧地贴着地面，感受着那冰冷的触感。 “二。” 贾元春再次抬起头，然后，再次重重地磕下去。 “三。” 当第三个头磕下去的时候，贾元春眼前一黑，晕了过去。 抱琴见状，吓得魂飞魄散，连滚带爬地扑到贾元春身边，哭喊着：“娘娘！娘娘！您醒醒啊！” 徐贵妃冷眼看着这一切，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来人，”徐贵妃的声音，在空旷的大殿里回荡着，“把元妃娘娘送回宫去。还有这个小蹄子，掌嘴二十，然后扔出去！” 徐贵妃原本处心积虑想要抓贾元春的错处，却一直未能如愿。 没想到前几日误打误撞，发现了这道贾妃申斥苏府民女林氏的懿旨。 原本只是用来拉拢山子野的一个小手段，没想到峰回路转竟然可以用来钳制贾元春。 她自然不清楚这一切其实是苏旭在背后的精心布局，只道是天意如此。 能够将同为贵妃，又出身比自己高贵的贾元春踩在脚下，狠狠羞辱一番，这感觉真是痛快至极，足够她回味良久。 第53章 苏旭自得 夜幕降临，华灯初上，苏府内却是一片宁静祥和。 忽然，一阵急促的敲门声打破了这份宁静，下人前来通报，说是山子野国公爷到访。 苏旭连忙出门迎接。 “老师，您怎么又挑这个时候来？”苏旭笑着问道，语气中带着一丝调侃。 山子野捋了捋胡须，笑道：“为师夜观天象，掐指一算，今夜你府上必有喜事，特来沾沾喜气。” 苏旭侧身让山子野进屋，一边说道：“老师，您就别拿学生寻开心了。您每次都挑晚上来，害得学生睡眠不足。” 山子野哈哈一笑，在椅子上坐下，说道：“为师这不是喜欢睡懒觉嘛，白天容易错过好梦。再说，今日之事，我也是刚刚才得知。” “今日之事？”苏旭故作疑惑，“学生愚钝，不知老师指的是何事？” 山子野故作严肃，说道：“说的当然是元妃娘娘收回懿旨一事！你与我约定五日之期，如今才第三天，看你这么轻松，想是对这件事胸有成竹了？” 苏旭微微一笑，说道：“学生没有十成把握，亦有九成。再不济还有您这个国公爷给我兜底，我自然可以高枕无忧。” 山子野无奈地摇了摇头，说道： “你这小子，真是让人又爱又恨。每次都兵行险着，让人看着揪心，却又偏偏每次都能成功。我今日来，就是告诉你，宫里传来消息，元妃娘娘真的收回了懿旨，而且据说……” 山子野故意停顿了一下，观察着苏旭的反应。 苏旭依旧一副云淡风轻的模样，似乎对这个消息并不感到意外。 山子野接着说道：“据说她为了收回懿旨，低声下气地去求徐贵妃，各种委曲求全，面子里子都丢尽了。如今宫里都传遍了，说是元妃失了圣心，这才不得不低头。” 苏旭听罢，嘴角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微笑：“没想到我还多算了两日，早知道就和老师您说三日之期了，如此更能显出我的厉害。” 山子野瞪了他一眼：“你小子，少在这里得意忘形！快说，你到底是怎么做到的？为师好奇得很！” 苏旭故作神秘地笑了笑，缓缓说道：“其实也没什么，只是略施小计罢了。“ 随即苏旭把知道贾宝玉和琪官以及忠顺王的牵扯给山子野说了一遍，随后说道： “那忠顺王爷一直派人四处寻找琪官的下落，我恰巧知道琪官的去处，便顺水推舟，帮了忠顺王爷一把。” 山子野捋着胡须，饶有兴致地问道：“那你是如何得知琪官下落的？” 苏旭神秘一笑：“机缘巧合，我恰好知道琪官的去处，也知道忠顺王爷正在寻人，便想着，不如顺水推舟，帮王爷一把。” “哦？你是如何帮的？”山子野追问道，眼神中充满了好奇。 苏旭轻描淡写地说道：“其实也没什么，只是将琪官所住客栈的地址透露给了王爷的人，让他们自己去找。” 他停顿了一下，语气中带着一丝狡黠，“不过，我‘不小心’地将琪官的包袱也一并放在了客栈，这样官兵更容易搜到。” 山子野疑惑地问道：“包袱里有什么？” 苏旭故作轻松地回答：“一些琪官的私人物品，比如书信、汗巾之类的。” 山子野顿时恍然大悟，捋着胡须哈哈大笑： “你小子，真是鬼机灵！ 原来你是把宝玉和琪官来往的证据交给了忠顺王爷。 那忠顺王爷有了真凭实据，又素来与贾府不对付，岂能咽的下这口气，他必然要去皇上那闹。难怪元妃娘娘会收回懿旨。” 苏旭笑着点头，说道：“正是如此。毕竟没有实际证据，也不好闹大。” 山子野沉吟片刻，又说道：“你这计策虽妙，却有一个漏洞。那就是琪官必须不能被忠顺王爷找到，若是找到了，王爷就不会去找皇上出面了。” 苏旭胸有成竹地回答道：“正是如此，所以我提前一步将琪官迷倒，送到了另外一个安全的地方藏了起来。” 山子野疑惑地问道：“只是藏起来？” 苏旭知道山子野的言下之意，在这个时代，一个戏子的性命如同草芥，最好的办法是将琪官处理掉，永绝后患。 但他来自现代，内心深处对生命的尊重让他无法做出这样的选择。 苏旭坦然承认道：“是的，我只是将他藏了起来。” 山子野摇了摇头，语重心长地说道：“旭儿啊，我知道这是你的为人处世的原则，爱兵行险着，但又从不愿伤及无辜。只是不知，你以后是否要为你这种原则付出代价。” 苏旭洒脱一笑：“我不知道自己以后会不会还这样，也不想在老师这里标榜什么。起码这一刻，我能力上能做到的，我还会这样，不过多费点心力罢了。” 山子野大笑，捋了捋胡须，赞赏道： “好好好，老夫当初收你做关门弟子，就是看上了你的与众不同！这世道，聪明人多的是，可像你这般，既有玲珑心肝，又存一分善念的，却是少之又少。也罢，今日便与你推杯换盏，不醉不归！” 送走山子野后的第二日清晨，苏旭起了个大早，穿衣的同时，思绪也弥漫开来。 他回想起近日的纷扰，贾府的危机总算尘埃落定，心中一块大石落地。 而眼下，唯一让他牵挂的，便是与黛玉之间尚未消融的冷战。 他叹了口气，暗自思忖该如何打破这僵局。 正琢磨着，苏礼前来禀报，说是几位姑苏同窗又来下帖子邀他去京城着名的会宾楼一聚。 苏旭欣然应允，直到傍晚时分，黛玉独自一人坐在窗边抚琴，琴声低回婉转，却透着一丝淡淡的哀愁。 雪雁在一旁侍候着，见黛玉午膳未用多少，便劝道：“姑娘，用晚膳吧，您中午就用了点粥，如何使得？” 黛玉轻轻摇了摇头，低声说道：“我吃不下。” 雪雁见状，又说道：“姑娘，我这里有几个新鲜小菜，是姑爷特意从会宾楼给您点的，您看看合不合意？” 黛玉一听是苏旭送来的，心中更加烦闷，赌气般地别过头去，说道：“不想看。” 雪雁笑嘻嘻地说：“姑娘，这会宾楼可不得了，是京城里最有名的酒楼，专门接待进京赶考的举子老爷们。” 她顿了顿，又神秘兮兮地说道： “听说啊，这会宾楼的菜肴有灵气，吃了就能高中，特别吉利！好多举子老爷们都来这儿沾沾喜气呢！姑娘您若是不吃，岂不是把好运气往外推？” 黛玉虽心中不悦，但听到“不吉利”三个字，还是有些在意，毕竟明日就是放榜日。 她心中当然还是希望苏旭能够高中，于是勉强拿起筷子，每样都夹了一些。 这几道菜肴味道中规中矩，并非黛玉喜欢的口味，但冲着这好意头，她还是坚持吃了一些。 黛玉正默默地品尝着菜肴，身后突然传来苏旭的声音：“没想到黛玉妹妹还愿意为了求我高中去吃自己不爱吃的东西，既然这样，我们这次就和好了好吗？” 第54章 金榜题名日 黛玉转过头，目光轻轻扫过苏旭，没有说话，也没有拒绝苏旭的靠近。 苏旭见状，心中暗喜，黛玉没有拒绝和他一起用膳，这是一个好的开始。 他走到黛玉身旁的空位上坐下，拿起筷子，和她一起享用起面前的饭菜。 黛玉优雅地吃着，时不时抬眼看看苏旭，看着他大快朵颐的样子，忍不住问道： “苏举人老爷，你不是在酒楼和别的举人老爷吃过了吗，怎么回来还要吃？你的胃口有这么好吗？” 苏旭故作委屈地摸了摸肚子，脸上带着一丝夸张的表情，说道： “酒席上我没吃多少，出门在外，一直吃菜不是显得我没见过世面，很乡巴佬嘛，其实饿到了，正要回来补两口呢。” 黛玉白了他一眼，语气中带着一丝嗔怪，道：“苏举人老爷可真会说话，说的好像在外面吃口菜都是多丢人的事一样。” 苏旭夹了一筷子青菜，放进嘴里，细细品尝着，随后说道： “那可不是? 自古江南出才子，这姑苏的举人们个个都满腹经纶，谈吐不凡，出口成章。 和他们在一起，我哪敢放肆啊? 就怕一个不小心，露出了我乃是个粗人的马脚，让人笑话。 他们引经据典，滔滔不绝，我只能努力应付，也说上几句。 要是我在那里默默地吃菜，岂不是显得我格格不入。” 他顿了顿，喝了口汤，润了润嗓子，继续说道： “而且他们又都知道我岳父也是姑苏人，乃是前科探花郎，才华横溢，声名远扬。 我若是一个失礼，哪句话说的不得体，岂不是也给岳父大人和娘子在姑苏老家丢人了？” 他放下筷子，看着黛玉，目光温柔，又补了一句， “不过在自家娘子面前，就只需要怎么舒服怎么来了，不必拘束，想吃就吃，想说什么就说什么。” 黛玉被他这番话逗笑了，脸上露出了一抹淡淡的红晕，嗔道：“油嘴滑舌！” 苏旭也察觉到气氛的缓和，他放下碗筷，目光真诚地望向黛玉，试探性地问道：“明日放榜，黛玉妹妹可愿与我一同前往？” 黛玉本想一口答应，却又觉得如此轻易应允，岂不显得自己太过在意他？ 于是，她故作矜持地答道：“自然是要去的，不过我只是为了看看我这‘状元夫人’头衔有没有可能，和你无甚关系。” 苏旭闻言，嘴角微微上扬，打趣道：“黛玉妹妹之前还说要回扬州去，现下还愿意做我夫人，我已经心满意足了。” 黛玉一听，俏脸微红，佯装恼怒道： “你这人听不懂我在讥讽你吗？你莫要自作多情！ 你要我爹爹劳心劳力给你改了那么久的文章，往返扬州和京城的马都跑死了好几匹。 若是考不进一甲，把我的‘状元夫人’搞砸了，回头看你怎么去扬州见我爹爹。” 苏旭故作惶恐，拱手作揖道： “谢娘子提点，不过不光岳父大人帮我改了许多文章，娘子你也给我改了不少啊！小生谨遵娘子意，若把你的‘状元夫人’搞砸了，回来任凭娘子家法处置便是。” 黛玉被他这认真的模样逗乐了，羞涩地低下头，嘴角却抑制不住地上扬。 两人又闲聊了些家常琐事，气氛融洽，不知不觉间，夜已深沉。 两人互道晚安后，各自回房休息，准备第二日去看放榜。 今日放榜，一大早苏旭就醒了，心里既激动又忐忑。 回想起昨晚与黛玉的和好，他暗自庆幸。 若是两人还在冷战，这会儿去看榜岂不非常尴尬？ 用过早膳，苏旭便吩咐备车，打算和黛玉、雪雁一同前往。 马车辚辚，载着几人前往贡院。 到了地方，苏旭对黛玉和雪雁说道：“你们在车里等着，我和苏礼去看就好。” 黛玉轻轻摇头，扯了扯苏旭的衣袖，低声道：“我和你一起去。” 苏旭略一迟疑，便答应了。 雪雁自然也寸步不离地跟着。 正走着，忽听有人唤道：“苏兄！苏兄！” 苏旭循声望去，见是昨日一同聚会的陈平、吴论二人，便拱手笑道：“陈兄，吴兄，幸会幸会！” 陈平吴论二人见苏旭携一女子，眉目清丽，气质脱俗，皆是一愣。 苏旭见状，忙介绍道：“这位是在下内人。” 陈平吴论二人瞬间明白过来，眼前这位佳人，定是前科探花林如海林大人的千金。 两人忙施礼道：“原来是苏夫人，久仰久仰！” 黛玉也微微颔首，算是回礼。 陈平打趣道：“苏兄好福气啊，娶得如此佳人，真是羡煞旁人！” 苏旭但笑不语，只是眼中流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得意。 吴论则道：“不知苏兄今日可有把握？” 苏旭故作谦虚道：“小弟才疏学浅，哪敢奢望高中，只求能榜上有名，不辜负家父以及岳父大人栽培便足矣。” 陈平笑道：“苏兄过谦了，以苏兄之才，高中一甲也是指日可待啊！” 吴论也附和道：“正是正是！我等就等着苏兄金榜题名，将来也好沾沾苏兄的光啊！” 虽然这二人明面上说着祝苏旭高中，可实际上心里都觉得苏旭中不了一甲。 他们和苏旭一起吃过几次饭，也一起作过诗，都发现苏旭于吟诗作对上无甚天赋，既不潇洒也不厚重。 写出来的诗词，既没有真情实感，也缺乏文采，读起来味同嚼蜡。 所以虽然苏旭也算仪表堂堂，待人温和有礼，但是他们私下里对苏旭的评价都是俗人一个，腹中空空如也，全靠家世撑着。 但是，他们又都不得不承认，苏旭的命实在是好得让人眼红。 他出身在姑苏世家大族苏家，爷爷是前朝丞相，虽然只是个旁支庶子，但是一路上来，想来都是好资源供着，不知道苏家给他找了多少名师教导，亦或者是走了旁的什么路子，才让这样的庸才做到十几岁就中举的？ 更让人羡慕嫉妒恨的是，他一中举人，就娶了前科探花林如海的独生女儿。 那林家在姑苏的声名比苏家还要显赫，且五代单传，林如海乃是这林家的嫡传主枝，虽然爵位没了，但是自己考中了探花，现任巡盐御史，可谓是有权有势又有钱。 而且，这林如海只有一个独女，岂不是会把所有的资源都砸给这个女婿？ 他们每每想到这里，都会感叹自己怎么就没有这苏旭的好命，也投胎到世家大族，也娶一个名门独女，少奋斗几十年？ 第55章 名次 苏旭此刻一边应付着吴论和陈平违心的恭维，一边焦急地望向张贴榜单的地方。 人头攒动，像潮水一样涌动，等出榜时候估计根本看不清上面的字。 他的心悬在半空中，紧张地快要跳出来。 黛玉静静地站在他身旁，感受到了他内心的焦虑。 突然，人群中爆发出震耳欲聋的欢呼声：“放榜了！放榜了！” 人群更加骚动起来，像汹涌的波涛，朝着张贴榜单的地方涌去。 苏旭也顾不得再和陈平吴论寒暄，紧紧护着黛玉，随着人潮往前挤。 好不容易挤到前面，苏旭踮起脚尖，努力地寻找着自己的名字。 榜单上密密麻麻地写满了名字，看得人眼花缭乱。 他一行一行地仔细寻找，找了一遍又一遍，却始终没有找到“苏旭”二字。 他的心渐渐沉了下去，一丝失望涌上心头。 这时，旁边传来吴论兴奋的大喊：“我中了！我中了！第五十二名！” 陈平连忙向吴论道贺，苏旭也向他表示祝贺。 “苏兄，你呢？可有高中？”吴论明知故问，语气中带着一丝得意。 苏旭摇了摇头：“还未看到我的名字。” 吴论心中暗自得意，这会试果然不是一般人能中的。 这不，连探花郎亲选的乘龙快婿也名落孙山了。 苏旭心中也有些失望，难道自己真的还缺点历练？ 这时，人群中又爆发出一阵欢呼：“会元！会元出来了！” “吴沣！会元是吴沣！” “第二名，张学曙！” “第三名，许涵！” 苏旭的心情沉到了谷底，难道自己真的落榜了？ 突然，黛玉轻轻地拉了拉他的衣袖，指着榜单的前列说道：“旭哥哥，你看，第七名是不是你？” 苏旭的目光顺着黛玉纤细的手指缓缓移动，最终落在了那张巨大的榜单上。 视线扫过密密麻麻的名字，起初，他只感到一阵眼花缭乱，心中涌起一丝茫然。 然而，当他的目光触及到第七名的位置时，时间仿佛静止了。 那里，赫然写着两个字——“苏旭”。 这两个再熟悉不过的字，此刻却如同带有魔力一般，让他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苏旭”二字，笔锋遒劲，墨迹浓重，在阳光的照耀下，闪烁着耀眼的光芒。 苏旭的呼吸一滞，心跳骤然加快，仿佛要从胸膛里蹦出来一般。 他的名字，竟然出现在了榜单的前列！ 之前，他一直被人群挤在榜单的中间位置，目光也被周围的人头所遮挡，所以才一直没有看到自己的名字。 原来，他一直都在庸人自扰，白白担心了这么久。 此刻，所有的焦虑、不安、忐忑，都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巨大的惊喜和难以置信。 黛玉的目光始终紧紧地盯着榜单，生怕错过了苏旭的名字。 当她再次确认苏旭的名字真的位列第七名时，激动的心情再也无法抑制。 黛玉轻轻地抓住他的胳膊，晃了晃：“旭哥哥，你真的中了！” 她的眼中闪烁着兴奋的光芒，清澈见底，如同夜空中最璀璨的星辰。 脸颊上泛起淡淡的红晕，为她原本就清丽脱俗的面容更添了几分娇艳。 苏旭这才从震惊中回过神来。 他反手握住黛玉的手，指尖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 他的心中充满了感激和幸福，感激黛玉的陪伴和鼓励，也庆幸自己没有辜负恩师的期望。 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努力平复着狂跳的心脏，对着黛玉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是啊。” 苏礼在一旁看着，早已激动得热泪盈眶。 他用力地揉了揉眼睛，不敢相信这一切是真的。 他跟随苏旭多年，看着他寒窗苦读，如今终于金榜题名，他实在太高兴了。 他猛地一下跳了起来，挥舞着双手，高声欢呼道：“我家少爷中了！我家少爷中了第七名啦！” 声音响彻云霄，引来周围众人纷纷侧目。 不远处的吴论听到苏礼的喊声，脸色瞬间变得煞白，像吞了一只苍蝇般难受。 他难以置信地看着苏旭，心中五味杂陈。 他自认为才华横溢，吟诗作对都在苏旭之上，谁不夸他诗才，书画也是好手，都说他写得一手好行书。 可怜他寒窗苦读二十余载，也不过才中了第五十二名，而这苏旭，琴棋书画无甚所长，最关键他不过才十九岁的年纪，竟然中了第七名！ 这巨大的落差让他难以接受。 若只是他自己中了第五十二名，苏旭和陈平都没中，那他一定对这个名次心满意足，四处炫耀。 但是一听到苏旭中了第七名，他就立马觉得自己的名次没那么好了，甚至感到无比郁闷。 他心中暗骂：这阅卷官真是有眼无珠！不过好在还有一次殿试，自己还有翻盘的机会，一定要在殿试上大放异彩，将那苏旭比下去！ 旁边的陈平听到苏旭高中了第七名也愣住了，他怎么也没想到苏旭的名次会如此之高，心中暗暗惊讶。 随即他堆起满脸的笑容，上前拱手道贺：“恭喜苏兄，贺喜苏兄！高中第七名，他日殿试一甲指日可待！” 苏旭淡淡地回了一礼，说道：“同喜同喜，吴兄也高中，也是喜事一桩。” 吴论干笑了两声，敷衍道：“哪里哪里，苏兄高中第七，我等望尘莫及啊！” 苏旭从他们的表情和语气中都能知道这两个人并不是真的为自己高兴，因此懒得理会这二人，他转头看向黛玉，目光温柔似水，柔声道： “黛玉妹妹，我们速速回去告诉恩师这个好消息吧，他老人家一定也会很高兴的。对了还要去信扬州，给你爹爹报喜。” 黛玉乖巧地点了点头，脸上洋溢着幸福的笑容，仿佛一朵盛开的莲花，清丽脱俗。 第56章 贾府的冰火两重天 回到府中，山子野早已在正厅等候多时。 他身着一袭青色长衫，正来回踱步，眉宇间尽是期待之色。 见到苏旭和黛玉进门，二人连忙上前对山子野恭敬行礼。 山子野脸上立时绽放出欣慰的笑容，眼角的皱纹都舒展开来，拍着苏旭的肩膀说道： \"你小子真的不简单啊！记得当初你信誓旦旦说期望自己这届就能考上时，我还当你是年少轻狂，痴心妄想。如今看来，倒是为师眼拙了。\" 苏旭闻言，微微躬身，神色恭谨道：\"多谢恩师栽培之恩。\" 声音中满是感激之情。 山子野目光转向一旁的黛玉，随即正色道： \"为师虽教了你营造之术，也曾指点你为人处世之道，但说到做学问，那可都是你岳父大人的功劳。 这份功劳，你可莫要记错了人。 听说你那岳父，连姑苏最有名的夫子，现下早就不教书的刘砚清刘老先生都请出山给你改文章了。\" 苏旭回道：“这刘老先生当年是岳父大人的先生，教过他诗文说理，是以卖了岳父大人一个面子才肯屈尊相助。” 山子野继续说道： “你说得不错，这般人物岂是寻常登门便能请得动？ 刘老先生这些年隐居深山，闭门谢客，不曾指点过旁人。 你的岳父能够将他请出来，不仅仅是因为两人间的旧交，更是基于他对你这次恩科考中的信心。 他必然认为你极有潜力，才会出此奇招，倾尽全力助你一臂之力。” 山子野顿了顿，随即又道： \"说实话，为师此前还觉得你年纪尚轻，阅历尚浅，断定你这次恩科必定难以得中。如今看来，倒是大大出乎为师的意料了。你需得好好谢谢你岳父大人的栽培之恩啊！。\" 苏旭听罢，回道： \"岳父大人的栽培之恩自是不敢忘怀。不过恩师您也不必过于推托，且不说别的，单是这进京赶考时，便承蒙恩师赠予这处僻静院落。 若无此安身之所，学生也难以静下心来专注读书。这份恩情，学生铭记于心。\" 山子野听到这番话，眼中闪过一丝欣慰，抚须笑道： \"好好好，金榜题名之日，旁人多会反复夸耀自己的聪慧和才学，你却还知感恩，当真不错不错。\" 这时黛玉见气氛正好，便吩咐府中下人准备炮竹庆贺，又命人在前厅摆下酒席，款待山子野。 苏旭见状，转头对黛玉道：\"黛玉妹妹也一道入席吧。\" 不料黛玉微微摇头，轻声道：\"我在后院用膳便是。\" 苏旭闻言立即说道：\"我家从不讲究这些繁文缛节。\"语气中带着几分坚持。 山子野见状，和蔼地说道：\"都是一家人，同席用膳有何不可？我也觉得该一同用饭才是。\"说着冲黛玉慈祥一笑。 于是三人便围坐在一起，享用这顿温馨的家宴。 酒过三巡，苏旭端起酒杯，略带感慨地说道：\"学生在这京城举目无亲，今日酒席虽只有三人，却也胜过那些虚情假意的应酬。\" 山子野听罢，不禁莞尔，打趣道： \"你且等着瞧吧，明日起你怕是要有应付不完的贡士宴请，流水席怕是要吃到腻烦。 今日这般清净，恐怕是你接下来日子里最惬意的时候了，你小子就别在这儿感叹了。\" 黛玉见状也掩嘴轻笑，眼波流转间尽是温柔：\"对啊，和家里人一起吃饭才最暖心，又何必在意这些热闹呢。\" 用膳过后，苏礼前来禀报，说是贾府派兴儿来急见黛玉。 黛玉心中疑惑，连忙去见兴儿。 兴儿神色焦急，说道：“老太太身子有些不适，大老爷二老爷要我速速接林姑娘回府探望。” 黛玉一听，心中大惊，连忙准备动身前往贾府。 苏旭也跟着起身，说道：“我陪你一起去。” 却被兴儿拦住了，说道：“老爷只说要接林姑娘回去，姑爷就不必去了。” 原来，贾母得知元妃被太后申斥，宝玉又被罚闭门思过三个月，一时急火攻心，晕了过去。 醒来后，一直念叨着宝玉和黛玉，说是只放心不下这两个玉儿。 贾赦和贾政都知道老太太一直挂念着黛玉，便想着接黛玉回来探望，希望能够宽慰老太太。 至于苏旭，在他们看来，既不能安抚老太太，又不能为贾府解决眼下的危机，来与不来并无多大意义。 而且他们觉得贾府现在乱糟糟的，若给苏旭这个外人看了去，可能会丢了国公府的脸面。 毕竟像苏旭这样的举子，消息闭塞，是不可能知道元妃以及贾宝玉被申斥这种事情的。 他们哪里知道这元妃被申斥乃是苏旭的手笔，只觉得这丢人的事情自然是越少人知道越好。 苏旭看着兴儿那为难的神色，心中冷笑，淡淡说道：“既如此，那林妹妹你多保重，早去早回。” 黛玉心中担忧贾母的病情，也无暇顾及苏旭如何想，只匆匆点了点头，便跟着兴儿离去。 苏旭望着黛玉远去的背影，目光收回时，心中却已是一片翻涌——林妹妹一个人进了贾府，他如何能放心得下？ 那贾宝玉历来痴缠，使岔生非，这会儿又不知会整出什么状况来。 他不由得皱起眉头，心中盘算着：“既然贾府不许我跟随前去，那便罢了。倒不如静待夜深人静之时，我再去暗中探探情况，无论如何，总不能让她一人独自面对那般多事之地。” 谁曾想，不一会儿，苏礼来报，说是贾府又派人过来传话。 尚未等他细想，便见旺儿已气喘吁吁地推门而入，满面堆笑地禀道： “表姑爷，我们府二老爷贾政差小的特来恭喜您，听说您高中第七名，着实大为高兴！现在特命小的前来请您过府一叙，说是要当面道贺。” 苏旭闻言，不由得心底生出一丝疑惑：“这贾府着实奇怪，方才对我冷若冰霜，派兴儿来说不许我随黛玉入府探望贾母，怎的转头便又差人如此热络地邀我过去？是何用意？” 他哪里知道，原来前些时日，贾赦与贾政忙着在宫中打点内监，关心元妃近况，同时，又忙着侍奉贾母的病情，并不知道他竟已高中。 直到适才贾琏探望贾母时，顺带提及他高中第七的喜讯，贾政这才惊觉此前失礼了，不请他这个已经中了贡士的表姑爷过府简直说不过去。 于是贾政火速遣旺儿传话请他过府，以显得礼数周全，也让旺儿对苏旭原先冰凉疏淡的态度，骤然变得热情备至。 第57章 宝钗宝玉议婚 黛玉到了贾府，一踏进堂屋，便看见满头银丝的贾母斜倚在榻上，脸色较前几次见到时更加苍白憔悴，但一见到她进来，眼神立即亮了几分，颤巍巍地抬起手招呼她靠近。 贾母拉住她的手，手掌微微发颤，眼中泪光涌动，满是慈爱地唤道： “玉儿，你可总算来了！让祖母好一通挂念，可好？” 一边柔声问候，一边上下打量黛玉。 黛玉跪在榻前，回握住她的手，带着一丝微笑道：“外祖母放心，黛玉一切安好，只是担忧外祖母身体。” 这时，旁边的凤姐带着欢笑接过话来，眉目含春地宽慰道： “老太太尽管放心，林妹妹如今好着呢！ 今日有大喜事，老太太可别不知晓——林妹妹的夫婿今天考中了会试第七名呀！ 这第七名，可是妥妥的进士了，日后定是有了不得的大体面的。” 贾母闻言，手轻拍几下黛玉的手背，脸上的笑容缓缓绽开，点头间忍不住感叹：“果真是不错！玉儿这个女婿倒真是选得好，林如海这个人还是有些眼光的！” 然而，正当这一股喜悦涌上心头时，她又不禁皱起眉头，眉宇间沾染上几分忧虑。 贾母这是又念及了自己最钟爱的孙儿宝玉，如今他落得被申斥的境地，前途蒙尘，竟连那曾被倚为最稳固靠山的胞姐元妃娘娘也无能为力。 原以为有元妃护着、国公府支撑着，宝玉的未来必能无风无浪；如今看来，连这最后的指望也动摇了。 这一念愈发沉重，贾母眉头皱得更深，摇摇头道：“唉，这可如何是好……” 继而似是病急乱投医般，略带几分恳切地对黛玉说道， “玉儿，你这夫婿是个好的，祖母瞧得出来，前途必然远大。以后若真飞黄腾达了，可一定要他多提携提携你宝二哥哥，也是祖母的一片心愿啊！” 黛玉虽性情敏慧，但到底年岁尚轻，听这话不禁有些不解，轻皱娥眉道： “外祖母为何如此说？宝二哥哥自有贵妃姐姐护持，又有满府上下的看顾，哪里用得着他人提携？” 此话一出，就见贾母的神情若有所思，只是轻叹了一口气，不再细说。 旁边的王熙凤见黛玉显然并不知道元妃与宝玉被申斥的事情，生怕她继续追问，引得老太太思绪翻涌，更添忧虑，忙巧妙地笑着插话道： “好了好了，林妹妹，老太太刚好了些，咱们可别再提这些烦心的事儿了。我才让人炖了燕窝粥，正打算与妹妹去瞧瞧呢！保准老太太喜欢。” 说罢就轻拉着黛玉的手，把她引到堂外。 眼见两人背影渐行渐远，贾母慨叹着，竟又陷入一种说不出的惆怅之中。 走到外头，凤姐方长舒一口气，趁周围无人时，这才对黛玉低声道出了实情： “你还不晓得呢吧，元妃娘娘和宝玉被太后申斥了！” 黛玉闻言登时面色骤变，纤细的身子轻轻一颤，蹙眉急问：“这……这究竟是为何？” 凤姐神色稍显尴尬，避开黛玉目光的同时，故作平静说道： “这中间复杂的事，连我也说不太清楚，只听说是宝玉不知怎么就触犯了忠顺王爷，可算是惹了祸。” 她沉默片刻，不敢多言那其中另存隐晦的家丑，便敷衍道：“老太太年纪大了，最怕忧心事儿，一会儿你千万再提起，惹她伤神了。” 话音甫落，廊下忽传来环佩脆响，守门的琥珀打帘报道：\"宝姑娘来给老祖宗请安了。\" 黛玉抬眼见宝钗缓步而入，月白绫裙裾下露着青缎掐牙鞋尖，倒比往日更显素净。 黛玉见到宝钗时，两人对视一笑，宝钗温婉地开口：“林妹妹近来可好？” 黛玉轻点头，语气带着几分温柔：“多谢宝姐姐关心，倒也无恙。” 两人交谈之间，王熙凤突然插言，笑道： “你林妹妹可好着呢，她的夫君今日在会试中得了第七名，这般成绩，还能有什么不好呢？眼下怕是再没有比你林妹妹更好的了。” 话音刚落，宝钗的眉头微微一挑，心中不禁一震。 原来林黛玉的夫君竟然真的在十几岁时便中得了会试的第七名，眼瞅着就要中进士了。 薛宝钗的心中随即涌上一阵莫名的失落感。 她原想，前番借着王夫人撺掇元春下旨申斥黛玉，借贾妃之势以不孝之恶名压苏旭功名，偏生那懿旨如泥牛入海无消息。 此刻听得会试名次，方知棋差一招——若当日计成，此刻贾林两家早该因申斥失和，哪里容得黛玉还在贾府这般体面？ 偏生元春与宝玉突遭申斥，倒令这步暗棋生生成了死局。 尽管心中涌动着不甘，但宝钗脸上依旧保持着温和的笑容，她柔声恭喜道：“黛玉妹妹，看来下次我们再见面，你就真是高攀不起的状元夫人了。” 这话一出，黛玉面上露出一丝淡淡的微笑，随即低声回道：“宝姐姐取笑了，我夫君还未殿试，何况结果如何，尚不得而知。” 她语气轻柔，却隐隐透露出一种笃定。 宝钗自然听得出她话语中谦虚的成分，心中不禁更添了几分烦闷。 前几日，薛姨妈私下里告诉她，王夫人有意撮合她和宝玉的亲事，说是老太太也终于点头应允了。 宝钗心中跟明镜似的，这老太太哪里是真心实意地欢喜她做自己最爱的孙子的媳妇？ 还不是因为宝玉近来被申斥，又闹出拐带王府戏子这等丑事，名声败坏，这才不得已而为之。 那些名门望族的贵女，谁还肯嫁给这样一个声名狼藉的纨绔子弟？ 思及此，宝钗心里便升腾起一股无名之火。 第58章 宝玉出走 宝钗听完黛玉对苏旭功名的谦虚之言，心中不以为然，面上却不动声色，只挤出一丝略显僵硬的笑容，说道： “林妹妹这话说的，便是取笑我了。会试第七名，已是人中龙凤，殿试不过走个过场，他还能落了第不成？ 况且，即便不谈功名，妹妹的夫婿也是难得的青年才俊，前途不可限量。” 黛玉闻言，浅浅一笑，谦逊道： “宝姐姐谬赞了，殿试尚未举行，一切皆是未知之数。” 她语气轻柔，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坚定。 宝钗听她如此说，心中更加不是滋味。 黛玉的夫婿如今春风得意，自己却要被安排嫁给一个声名狼藉的公子哥，这落差感让她如鲠在喉。 宝钗以前觉得宝玉虽有些纨绔习气，但到底是衔玉而生，说不得有些神佛庇佑的机缘，又有贾母和元妃的宠爱，将来定不会差到哪里去。 这女子的命运啊，出嫁前依仗父亲兄弟的荫蔽，可一旦嫁了人，这一辈子的前途和幸福，可不就全系在夫君身上了？ 自家哥哥薛蟠已是够荒唐的了，她原想着宝玉体贴温柔，和那些粗鄙的男子不同，将来定能有所成就。 可如今，宝玉已然在京城贵族圈子声名狼藉，连带着贾府也一日不如一日，隐隐有了颓败之势。 最近贾母病重，府里一下子就门庭冷落了起来，以前那些络绎不绝的亲朋好友，如今一个也不见了，竟只有林黛玉来探望过贾母。 唉，自己若是真嫁给了他，还有什么盼头，还有什么前途可言呢？ 想到这里，她不禁对着黛玉怨愤道： “妹妹你倒说得轻松自在，只因你夫婿如今前途已然高枕无忧，最差都是一个同进士，自然能够如此豁达洒脱喽。” 黛玉听出她话里的怨怼，也不恼，只轻轻一笑，笑容里带着一丝无奈，也带着一丝淡然： “宝姐姐，这话妹妹可不敢当。 什么高枕无忧，什么豁达洒脱？ 人生在世，谁又能真正做到无忧无虑呢？ 不过是见招拆招，兵来将挡水来土掩罢了。” 两人正说着，忽听得外面一阵喧哗。 一个小丫头慌慌张张地跑进来，向黛玉、宝钗行了个礼，急道：“不好了，不好了！老太太突然晕倒了！” 黛玉一听，脸色大变，也顾不得和宝钗多说，连忙起身往贾母的屋子走去。 宝钗见状，也急忙跟了上去。 到了贾母的屋子，只见王夫人和凤姐正围在床边，一脸焦急。 大夫正在为贾母诊脉，眉头紧锁，一言不发。 “老太太怎么样了？”黛玉焦急地问道。 王夫人叹了口气，眼圈泛红：“大夫说，老太太是急火攻心，又受了惊吓，这才晕了过去。” “受了惊吓？”宝钗疑惑地看向凤姐。 凤姐压低声音，神色凝重地说道：“方才有人来报，说宝玉……宝玉他偷偷跑了出去！” 黛玉和宝钗听闻宝玉跑了出去，皆是一惊。 黛玉秀眉微蹙，问道：“二哥哥他跑到哪里去了？” 宝钗也是一脸关切，附和道：“是啊，凤姐姐，这好端端的，宝玉怎么就跑出去了呢？” 凤姐勉强挤出一丝笑容，说道：“许是贪玩，出去逛逛罢了。” 她心里却清楚得很，宝玉此番出走，定是与那琪官有关。 前几日，宝玉便茶饭不思，整日吵嚷着非要外出寻找琪官，说是那琪官在他眼皮子底下失踪，他难辞其咎，无论如何都得将人寻回来。 贾母当时便劝他不要冲动，说琪官一个戏子，四处漂泊惯了，许是另寻了去处，过些日子便会回来。 可宝玉哪里听得进去，只一味地坚持己见，非要去寻人不可。 贾母拗不过他，又怕他惹出什么事端，便派人暗中跟着，谁知今日竟还是让他偷偷溜了出去。 只是这番话，凤姐自然是不便当着黛玉和宝钗的面说出来的。 毕竟，家丑不可外扬。 黛玉轻轻拉住王熙凤的手，柔声安慰道：“凤姐姐，你别担心，二哥哥吉人自有天相，不会有事的。” 凤姐轻轻地摇了摇头，压低声音对黛玉说道： “林妹妹，你是不知道，如今太后懿旨要宝玉闭门思过，好好反省，他却偏偏不听，私自跑出去了。这要是传到宫里，太后怪罪下来，可如何是好啊？” 王夫人听到凤姐这番话，哭得更加伤心了，她一边哭一边断断续续地念叨着： “我这是造了什么孽啊，怎么就生出了这么个不省心的孽障！” 黛玉和宝钗这才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两人面面相觑，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担忧和焦虑。 宝玉的举动，无异于抗旨不遵。 他公然违抗太后的旨意，若是被太后知晓，贾府必然会受到牵连，甚至可能大祸临头。 黛玉心中也不免感到难过，虽然她并不喜欢宝玉的轻浮，但毕竟是亲戚一场，打断骨头还连着筋呢！ 如今见他如此不成器，做出这种糊涂事，也难免有些唏嘘。 此时贾母迷迷糊糊地醒来，看到床边围着众人，虚弱地问道：“宝玉呢？我的宝玉呢？” 王夫人强忍着泪水，安慰道：“宝玉没事，只是出去玩了，一会儿就回来。” 贾母却似乎不信，挣扎着要起身：“不，我要见宝玉，我要见我的宝玉……” 她这一番折腾，又牵动了心脉，剧烈地咳嗽起来，脸色也越发苍白。 众人见状，都吓得不敢出声，屋子里一片死寂，只听得贾母断断续续的咳嗽声和王夫人压抑的哭泣声。 黛玉看着眼前混乱的场面，心中忽然涌起一股莫名的悲怆感，这贾府，怕是要变天了…… 第59章 忠顺王府前来闹事 此时的贾政独自一人坐在正厅之中，时不时抬头望向门外，神情中带着一丝焦虑和期待。 他今日特意邀请了外甥女婿苏旭前来府中一叙，一来是恭贺他高中第七名，二来也是想借此机会拉近彼此关系，毕竟苏旭不日便是进士，前途不可限量。 “这苏旭怎么还没来？”贾政低声自语，眉头微微皱起。 他抬手看了看天色，心中暗想：“莫不是路上出了什么岔子？” 正思忖间，忽听得门外传来一阵轻微的脚步声，贾政精神一振，连忙抬头望去，只见苏旭一身青衫，稳步走来。 苏旭走到贾府正厅门前，一眼便瞧见了贾政。 他快步上前，拱手行礼道：“晚辈苏旭，拜见舅舅。” 贾政见苏旭到来，脸上立刻露出了笑容，连忙上前扶起苏旭，说道：“外甥女婿不必多礼，快快请进。” 苏旭随着贾政进入正厅，只见厅内布置简洁雅致，正中摆放着一张红木太师椅，两侧则是一些古色古香的摆设。 “外甥女婿一路辛苦了。”待苏旭落座于下首后，贾政关切地问道。 “多谢舅舅关心，晚辈并不觉得辛苦。”苏旭面上恭敬地回答，心里却暗自吐槽，你只要不像上次那样把我一晾几个时辰，我就不辛苦。 贾政点了点头，想起上次苏旭来贾府拜访时，自己似乎有些冷淡，心中不禁有些愧疚。 其实，贾政并非有意怠慢，他一向待人以礼，只是上次听闻苏旭十二岁便中了秀才，少年英才，心中有点不是滋味。 只因他不禁想起自己早逝的儿子贾珠，也是年少聪慧，不到十四岁就进学了，假若贾珠还在，也该是这般年纪，便能高中进士吧。 想到这里，贾政心中便是一阵酸楚。 别人的儿子金榜题名，光宗耀祖，而自己的儿子，一个早逝，一个不成器，还有一个形容猥琐，这强烈的对比让他心中颇不是滋味，思绪万千。 如今苏旭会试高中第七名，贾政自然不敢怠慢，心中也不得不佩服妹夫林如海的眼光，病重之际，依然坚持将黛玉许配给苏旭。 想到这里，贾政心中对苏旭的欣赏之情更甚，他微笑着开口道：“你如今高中会试第七，进士及第指日可待，真是可喜可贺啊！” “这都是家父和岳父大人教导有方。”苏旭谦虚地回答道。 贾政摆了摆手，说道：“外甥女婿不必过谦，你的才华是有目共睹的。” 两人又寒暄了几句，贾政轻咳一声，开口道：“说起来，我们贾家如今也有一件大喜事呢！” 苏旭连忙洗耳恭听。 贾政略带得意地说道： “我家娘娘的省亲别院不日即将动工开建！ 待到建成之后，必定美轮美奂！ 届时，外甥女婿你可携外甥女随时过来游玩观赏！” 苏旭闻听此言，心中不禁涌起一阵诧异之情。 要知道，此前元妃已经受到了太后的申斥责罚，按常理来说应当低调行事才对。 然而此刻，他们贾府不仅毫不收敛，反而还要大兴土木去建造如此奢华的省亲别院，甚至还这般堂而皇之地向外人炫耀。 这贾府的心思和行径，着实让苏旭有些摸不着头脑。 他哪里知道，很多像贾府这样的公侯人家，累世勋贵，一向自视甚高，越是没有实权在握，越是注重排场和面子。 在他们看来，维持住表面的风光体面，才不至于辱没了祖宗的颜面，至于努力上进、建功立业，反倒被他们抛诸脑后，全然不顾这才是真正告慰祖宗英灵的正道。 贾政见苏旭面露疑惑之色，便解释道：“旭儿有所不知，这省亲别院乃是皇上特批建造的，是为了迎接娘娘回府省亲而建。” 听贾政喊自己旭儿，苏旭有点不自在，但这是黛玉的舅舅，这么喊自己好像也没啥问题，苏旭只好做恍然大悟状，说道： “原来如此，是晚辈没见过世面了，让舅舅见笑了！” 话音刚落，一个下人慌慌张张地跑了过来，脸色煞白，上气不接下气地喊道：“二老爷！二老爷！不好了！” 贾政见状，眉头紧锁，厉声问道：“何事如此惊慌？慢慢说！” 那下人哆哆嗦嗦地说道：“宝…宝二爷…不见了！” 贾政一听，脸色骤变，怒斥道：“什么？宝玉不见了？仔细搜寻了吗？” 下人哭丧着脸说道：“府里上下都找遍了，就是…就是不见二爷的踪影！” 这时，另一个下人又跑了过来，惊慌失措地禀报道：“二老爷，老太太…老太太听说二爷不见了，急火攻心…晕过去了！” 贾政一听，大惊失色，连忙吩咐下人：“快去请大夫！还有，速速派人四处寻找宝玉！” 他转头对苏旭说道：“旭儿，你先去客房休息吧，我得去看看老太太。” 随即，他便匆匆忙忙地赶往后院。 一个下人引着苏旭穿过抄手游廊，来到位于府中角落的一处客房。 下人殷勤地替苏旭打开了房门，说道：“表姑爷，您先在此歇息片刻，晚膳马上就安排妥当。” 苏旭迈步进屋，只见屋内陈设简洁大方，古色古香的家具更添了几分书卷气息。窗外翠竹摇曳，清风徐来，倒是颇为清幽。 下人安顿好苏旭后，便躬身退了出去，只留下苏旭一人在房间里，此时贾府乱作一团，顾不得照顾苏旭礼数周全，苏旭觉得也可以理解。 苏旭环顾四周，心中暗自思忖，这自古以来的礼数，夫妻二人即使一同前来做客，也不能同住一间房，看来今晚是见不到黛玉了。 思及此处，苏旭心中不免有些担心。 翌日清晨，晨曦透过窗棂洒入房间，贾政正由赵姨娘服侍着穿衣。 他此刻眉头紧锁，心中焦躁不安，思忖着该如何寻回不知所踪的宝玉。 正在这时，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一名下人慌慌张张地跑进屋内，禀报道：“二老爷，忠顺王府的长史官求见宝二爷！” 贾政闻言，心中一惊，连忙说道：“快请长史官到前厅稍候，我这就过去。” 他草草整理衣冠，便匆匆赶往前厅。 在前厅，贾政见到忠顺王府的长史官，连忙拱手施礼，问道：“不知长史官大驾光临，有何贵干？” 长史官拱手回礼，说道：“王爷惦记着宝二爷的学业，特命下官前来，探望宝二爷，并询问他闭门思过的情况，看看他可曾改过自新。” 贾政心中大惊，暗道： “宝玉昨晚才偷跑出去，今天早上忠顺王府的人竟然就找上门来，这可如何是好？宝玉现在不在府中，若是被他们发现，岂不是要治我们贾府一个藐视太后懿旨之罪？” 第60章 宝玉被骗 贾政闻言，顿时心下一沉，暗道不好。 宝玉如今不知所踪，如何交差？ 贾政硬着头皮上前，陪着笑脸说道：“犬子近日偶感风寒，正在卧床休养，不便见客，还望大人海涵。” 长史官冷哼一声，语气中带着一丝怀疑：“哦？是吗？既然有病，那本官更要关心一下二公子，确认下他的病情，好给王爷复命。” 说罢，便径直往宝玉的院子走去。 贾府众人见状，连忙上前阻拦，无奈长史官态度坚决，丝毫不肯退让。 贾赦上前劝道：“大人，宝玉确实抱恙在身，不便打扰，还请大人改日再来。” 长史官不为所动，厉声道：“王爷的命令，岂容尔等推三阻四？速速让开！” 贾政见长史官来势汹汹，心中也有些恼怒，沉声说道：“大人，我们这可是御赐的国公府，还容不得你如此放肆！” 长史官冷笑一声，道：“国公府又如何？若是抗旨不遵，照样治罪！本官今日奉王爷命而来，谁也阻拦不了！” 说罢，仗着自己的武功，一把推开众人，大步流星地走进了宝玉的院子。 他径直来到宝玉的房间，大力推开房门，只见屋内空空如也，哪里还有宝玉的影子？ 长史官见状，脸上露出一丝得意的笑容，转身对贾府众人说道：“好一个闭门思过！看来贾公子是把太后的懿旨当成了耳边风啊！” 贾政等人见状，顿时哑口无言，心中暗叫不好。 长史官见他们这副模样，更加得意起来，冷笑道：“既然贾公子不在府中，那本官就回去禀告王爷，再上报圣上，治你家公子一个藐视太后之罪！” 贾府众人听到此话，皆是惊恐不已。 原来忠顺王府为了对付贾家，早已暗中布下棋子，买通了贾府中贾宝玉身边一个机灵的小厮，名唤墨雨。 昨日墨雨趁着无人留意，悄悄靠近贾宝玉耳边说：“二爷，小的近日得了一条消息，说出来，保管二爷你开心。” 宝玉闻言，眼中闪过一丝激动，低声问道：“可是琪官有什么消息？” 墨雨随即附耳低语：“琪官的下落，已在悦来客栈附近露了些踪迹，小的花了大力气才打探出来。这可是天赐良机，二爷若是错过，怕再不易寻到了。二爷今晚便随我去找琪官吧！” 宝玉听闻这个消息，心中既满怀欣喜，又有几分犹豫，随即回道：“可若被人发觉我在闭门思过期间私自外出，这要如何是好？” 墨雨道：“二爷，我们今天下午偷偷出去，明儿一早便回来，神不知鬼不觉，有什么打紧？我那探听到的线索来源，若是去晚了，说不定又没了。” 宝玉一听“线索没了”这几个字，登时慌了神，什么思过，什么家法，统统抛到了九霄云外。 琪官那顾盼生姿的眉眼，那清脆婉转的唱腔，早已在他心头萦绕不去，如今好不容易有了线索，岂能轻易放过？他一咬牙，心一横，道：“好！就依你所言，今日下午便去。只是，该如何避开那些婆子丫鬟的眼线？” 墨雨贼眉鼠眼地一笑，胸有成竹道：“二爷放心，小的早已安排妥当。今日下午，这院子的婆子们会开赌局玩乐，丫鬟们则要帮着老太太抄写祈福经文，到时候这个院子定是空无一人。二爷只须换上一身寻常衣裳，从后门悄悄溜出去便是。” 宝玉听完开心不已，道：“好，就依你所言！今日下午我们便偷偷出府，只是此事万万不可走漏半点风声！” 墨雨见宝玉已然上钩，心中暗喜，忙不迭地点头应道：“二爷放心，小的嘴巴最严实了！小的这就去安排，保管神不知鬼不觉！” 说罢，便一溜烟地跑了出去，留下宝玉一人在房中焦躁地踱着步子，时不时地向窗外张望，生怕被人发现他的异样。 到了傍晚，宝玉依墨雨所言，趁着空档，换上一身不起眼的青衫，悄悄溜出了房门。 墨雨早已在后门处等候多时，见宝玉出来，连忙迎上前去，低声道：“二爷，都安排妥当了，咱们这就走吧！” 二人鬼鬼祟祟地出了贾府后门，一路朝着悦来客栈的方向走去。 宝玉心中既兴奋又忐忑，一路上都紧紧跟着墨雨，生怕走丢了似的。 悦来客栈位于城外一处较为偏僻的巷子里，平日里人流量并不大。 宝玉和墨雨来到客栈门口，只见客栈大门紧闭，上面挂着一块写着“今日歇业”的木牌。 宝玉见状，心中不禁有些失望，难道琪官并不在这里？ 墨雨却指着客栈旁边一条狭窄的小巷，神秘兮兮地说道：“二爷，琪官并不在客栈里，小的打听到的消息是，他常在这条巷子里的一个小院出入。” 宝玉一听，顿时来了精神，连忙跟着墨雨钻进了那条小巷。 巷子又窄又长，两侧的墙壁高耸入云，遮天蔽日，显得格外阴森。 宝玉心中不免有些发毛，却又按捺不住好奇，紧紧地跟在墨雨身后。 走到巷子深处，墨雨在一扇斑驳的木门前停了下来，指着木门说道：“二爷，就是这里了。” 宝玉深吸一口气，抬手轻轻叩响了木门。不一会儿，门内传来一个苍老的声音：“谁啊？” 墨雨连忙答道：“大爷，我们是来找琪官的。” 门内沉默了片刻，然后传来一阵悉悉索索的声音，接着木门“吱呀”一声打开了。一个头发花白的老仆出现在门口，他眯着眼睛打量了宝玉和墨雨一番，问道：“你们找琪官做什么？” 宝玉连忙上前一步，拱手说道：“老人家，在下是琪官的朋友，久闻他技艺超群，特来拜访。” 老仆上下打量了宝玉一番，见他衣着光鲜，气质不凡，不像是什么歹人，便将信将疑地打开了门，说道：“进来吧。” 宝玉和墨雨跟着老仆进了院子，只见院内冷冷清清，只有一棵老槐树孤零零地立在中央。 宝玉心中不免有些疑惑，这真的是琪官住的地方吗？怎么看起来如此破败？ 老仆将二人带到一间厢房前，说道：“琪官就在里面，你们进去吧。” 说罢，便转身离开了。 宝玉深吸一口气，抬手推开了房门，只见房内光线昏暗，突然他看见 一个身影背对着门口坐在桌前，似乎正在写着什么。 宝玉一眼便认出了那衣服，正是他日思夜想的琪官穿过的！ 他激动地叫了一声：“琪官！” 那人闻声缓缓转过身来，露出一张苍白消瘦的脸庞。 宝玉定睛一看，顿时愣住了，这……这不是琪官！ 突然，他只觉后颈一阵剧痛，眼前一黑，便人事不知了。 第61章 祖宗显灵 此时，贾府内一片混乱。 那忠顺王府的长史官双手负于身后，站在贾府大堂中央，面上笑容温和得体，心底却已是狂喜翻涌。 他微微垂着眼帘，故作镇静地踱着步子，嘴角冷冷一勾，掠过一抹不易察觉的讥讽。 面前对他卑躬屈膝的贾政，虽是贵妃娘娘的亲爹，在此刻却如同热锅上的蚂蚁，满脸焦急，举止间再难掩失态之色。 “贾大人，这可是桩麻烦事了。”长史官声音拖得悠长， “贾二公子受太后懿旨闭门思过，却擅敢深夜私自离家。这等目无规矩的行径……啧，若被皇上知道，您说这该如何是好？” 贾政额头的冷汗连成了串，双手死死按着膝盖，几近颤抖。 他压低声音苦苦哀求：“长史老爷，小儿年幼无知，一时糊涂，还望您在忠顺王爷那里替我儿说说好话，要忠顺王爷看在我贾府数代忠诚为官的份上，开开恩，莫要惊动圣上……” “年幼无知？”长史官挑了挑眉，语气中带着轻蔑，“贾二公子可不是孩童了，他的年纪，朝中许多官员早已立德立功，您这般护短，只怕于理难容呐。” 他顿了顿，目光如鹰般锐利，缓缓扫过贾政的脸，似笑非笑， “况且，忠顺王爷好心命我前来监督贾二公子闭门思过，如今人没查到，倒发现了这样的大事。贾大人，我其实最怕的，未必是贾二爷胡乱外出，而是……某些人故意遮掩了什么。” 贾政脸色霎时惨白如纸。 这话仿佛一把刀子，不偏不倚直插心口。 他艰难开口：“大人这话……是何意？” 长史官见他反应，心中愈发笃定自己的优势，嘴角笑意更深，慢条斯理道： “没别的意思，只是忠顺王爷近来朝夕不得安睡，尤为挂念琪官失踪一事。若再有关联者包庇隐瞒，他说不定会以为，这背后是有些府邸蓄意为难忠顺王爷喽。” 贾政一听这话，额头上沁出细密的汗珠，他连忙拱手作揖，语气惶恐地说道： “冤枉啊！冤枉！还望忠顺王府明察，我贾府绝对没有此意！犬子顽劣，行事糊涂，但此事与琪官失踪并无干系！”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犬子自小顽劣，不守规矩，但绝非胆大妄为之辈，更不敢与忠顺王爷作对！还请大人明察秋毫，莫要听信谗言，冤枉了我贾府！” 长史官眼见贾政如此慌张，心中暗自得意，只见他慢悠悠地说道： “国公爷此言差矣，下官岂敢冤枉贵府？只是王爷心系琪官，寝食难安，下官身为王府长史，自当尽心竭力，为王爷分忧。” 他顿了顿，又道：“如今琪官失踪多日，毫无音讯，王爷忧心如焚，下官不得不谨慎行事，还望国公爷体谅。” 贾政闻言，心中更加忐忑，他擦了擦额头的汗珠，强作镇定地说道：“大人所言极是，只是犬子确实与此事无关，还望大人明察。” 长史官见贾政如此低声下气，心中愈发得意，他早知道宝玉被墨雨引出了府，这下贾府有通天的本事也罪责难逃了。 想当初，自己前来贾府索要琪官之时，碰了一鼻子灰，最终空手而归，在王爷面前丢尽了脸面。 然而今日，情况却截然不同！ 倘若此次不仅能够顺利完成任务，让贾府受到应有的责罚，还能顺藤摸瓜，从他们口中逼问出一些有关琪官下落的线索，那么日后得到王爷的器重与赏识，简直就是十拿九稳之事啊！ 想到这里，长史官愈发信心满满，决定全力以赴办好这件事情，一雪前耻并博得王爷欢心。 他正盘算着如何进一步施压，突然，一个小厮慌慌张张地跑进来，气喘吁吁地结巴道：“老爷，老爷，宝二爷在，在……” 贾政心中一紧，厉声喝道：“宝玉怎么了？快说！” 小厮深吸一口气，终于说出：“宝二爷在马厩被找到了。” 贾政闻言，心中一块大石落地，随即又是一惊，急忙赶往马厩。 长史官听到贾宝玉被找到了，心中暗道：“这怎么可能？难道是贾府为了逃脱罪责，故意诓骗于我？” 他快步跟上贾政，一同前往马厩。 到了马厩，果然见宝玉衣衫褴褛，躺在草堆里，不省人事。 贾政见宝玉果然在马厩，心中稍微得以安稳。 长史官见状，冷笑道：“二公子想是偷跑出去，刚刚才回来吧！” 贾政当然予以否认，他正色道：“宝玉只是对太后责罚感到羞愧，故而躲在马厩吃苦，以示闭门思过，谨遵太后教诲的决心。” 长史官还要继续追问，却被贾政抢先一步打断：“长史官大人，忠顺王府自然权势滔天，但我贾府亦是御赐府邸，大人未经允许擅闯御赐府邸，是否也犯了藐视先皇旨意，冲撞先皇御赐宅邸的罪责？” 长史官一时语塞，他找不到贾宝玉真的出去过的证据，总不能把墨雨拿来作证，这不是不打自招吗？ 长史官只得作罢，灰溜溜的离开了贾府。 送走了长史官，贾政一颗悬着的心终于落了地。 他擦了擦额头的冷汗，回头狠狠瞪了一眼那报信的小厮：“还不快去叫人把二爷抬回房间！” 小厮吓得一哆嗦，连滚带爬地跑去叫人。贾政又转向马厩里其他的马夫，厉声道：“今日之事，谁也不许外传！若是走漏了半点风声，仔洗你们的皮！” 马夫们哪敢多言，一个个点头如捣蒜。 贾政这才略微安心，今日之事，惊险异常，贾政心道，这真是祖宗显灵，把宝玉给送了回来，否则贾府这一难算是过不去了！ 他哪里知道，这事不是祖宗显灵，而是苏旭的手笔，只不过这苏旭要是知道长史官早上会来发难，为了看贾府笑话，他大概就不会把宝玉当晚送回来了。 第62章 假林忠同款轻功 话说，昨天夜幕降临，苏旭躺在贾府客房的床上，却毫无睡意。 “贾宝玉这次偷偷溜出贾府，十有八九是去找琪官了。”苏旭心想，“他胆子也太大了，竟然敢违抗太后懿旨，难道琪官真的泄露了什么行踪？” 苏旭当初迷倒琪官后，便派人将他送往长安府。 到了长安府后，再把他迷晕，放在城外一处破庙里，苏旭派去的人明面上便撤了，任由他自由行动。 只不过苏旭叮嘱手下密切监视琪官的行踪，一旦他返回京城，立刻汇报。 然而，长安距离京城路途遥远，即使飞鸽传书也需要三天时间，难免延误时机。 “万一琪官已经离开长安，计划和贾宝玉私下见面了怎么办？”苏旭越想越不安， “如果只是他们两人见面倒也罢了，就怕忠顺王爷也发现琪官行踪，抓住了琪官，若琪官供出自己是被不明人士掳走，让那忠顺王爷知道有第三方势力掺和此事，那就麻烦了。” 苏旭不禁叹了口气，想起恩师山子野之前的告诫：“斩草不除根，春风吹又生。你当初没有彻底解决琪官，终究会留下后患。” 当初苏旭之所以冒险放走琪官，是因为他推测琪官会像《红楼梦》原着中那样，离开忠顺王府后安顿下来，便过上平静的生活。 可是如今贾宝玉私自逃出贾府，剧情已经偏离了原着，苏旭不得不提高警惕。 “不行，我得去找找贾宝玉。”苏旭暗下决心， “他既然去打探琪官的下落，第一个要去的地方，想来应该是悦来客栈。那悦来客栈是城外几里内唯一一个客栈，也是京城去长安府的必经之路，附近也有一些人家，那琪官若是真回来了，也可能藏身在那附近。” 打定主意后，苏旭立刻动身，趁着夜色赶往悦来客栈。 果然不出所料，苏旭在客栈附近发现了贾宝玉的身影。 “这小子还真是个养尊处优的公子哥，违抗太后懿旨，出来打探消息也不乔装打扮一下，生怕别人不知道他是谁似的。”苏旭暗自嘲笑，“既然你一心求死，那就随你吧。” 苏旭躲在暗处，静观其变。 他倒想看看贾宝玉能玩出什么花样。 只见贾宝玉在客栈周围转悠了一圈，没有找到琪官，便准备打道回府。 “真是个没脑子的公子哥，找不到人就不会去其他地方找吗？”苏旭心中暗想， “虽然我把琪官藏到外地了，不在京城，但你好歹多找几个地方，就这一个地方，未免也太敷衍我了吧？” 就在贾宝玉转身离去之际，突见贾宝玉的随从拉住了他，指了指旁边的巷子。 苏旭心中警铃大作，莫不是那琪官真的藏身于那个小巷子内？ 还好自己出来探查了，否则被忠顺王爷一锅端了他们两个，事情就难办了。 苏旭见状，施展轻功跟进了一间宅子，只见贾宝玉被人打晕后，换了身破烂衣服。 又见其中一个高高瘦瘦的公子，患上了夜行衣，准备施展轻功，便要把贾宝玉带走， 苏旭见状，并没有出手相救。 “贾宝玉是什么人，关我什么事？”苏旭冷眼旁观，“我才懒得管他的死活。” 况且他是红楼梦的男主吧？曹公自然给他安排金手指。 然而，当苏旭看清掳走贾宝玉的人施展轻功套路时，顿时愣住了。 “这轻功步法……怎么和之前的假林忠一模一样？”苏旭心中一惊，“难道是一伙儿的？” 贾宝玉失踪背后的真相究竟是什么？ 苏旭屏住呼吸，收敛气息，尾随着黑衣人。 那人身法诡异，轻功了得，几个起落便消失在错综复杂的街巷之中，内功远高于那个假林忠。 苏旭不敢大意，紧紧跟随，唯恐跟丢了目标。 这黑衣人的轻功路数和之前假扮林忠的刺客如出一辙，苏旭几乎可以断定，他们来自同一个组织。 这让他更加坚定了要抓住活口的决心，也许能顺藤摸瓜，挖出幕后黑手，彻底解决林如海的危机。 追逐中，苏旭发现这黑衣人似乎对城外的地形十分熟悉，专挑偏僻小路和暗巷穿行，显然是有意避开人群。 苏旭心中暗忖，除了京城的势力，谁能这么熟悉城外地形？ 难道这是京城中还有哪个势力胆敢如此明目张胆地掳走贾宝玉？ 追至一处林子，那黑衣人突然停了下来。 “兄台，你跟了在下三里地了，也该现身了！”黑衣人扛着昏迷的贾宝玉，头也不回地说道。 苏旭从暗处走了出来，心中惊疑不定。 “我的武功可是癞头和尚亲传，走的可是高武路子，这红楼梦世界里的人，武功路数普遍低微，我以高武对低武，可以说是降维打击，这人竟然能够发现我的存在，他究竟是什么来头？”苏旭心中暗自思忖。 “阁下好眼力，”苏旭缓缓说道，“不知阁下是何方神圣，为何要掳走贾宝玉？” 黑衣人轻蔑地一笑：“你又是何人？多管闲事可是要付出代价的。” “代价？”苏旭冷笑一声，“我倒要看看，你有什么本事让我付出代价。” 话音未落，苏旭身形一闪，如鬼魅般出现在黑衣人面前，一掌拍向他的胸口。 黑衣人似乎早有预料，侧身闪过苏旭的攻击，同时将贾宝玉扔向苏旭，自己则借力向后跃去。 苏旭不得不伸手接住贾宝玉，这小子死沉死沉的，像头猪一样。 黑衣人落地后，并没有急于逃跑，反而饶有兴趣地打量着苏旭：“有点意思，你的武功倒是不错，可惜实战经验太弱。” 苏旭心中暗骂，这黑衣人好生嚣张，竟然敢嘲笑自己。 他将贾宝玉放在地上，冷冷地看着黑衣人：“阁下莫要猖狂，鹿死谁手还不一定呢！” “是吗？”黑衣人冷笑一声，身形再次消失在原地。 苏旭不敢大意，凝神戒备，仔细感知着周围的动静。 突然，黑衣人从苏旭身后出现，一掌劈向他的后颈。 苏旭早有防备，侧身躲过攻击，反手一拳打向黑衣人的腹部。 黑衣人闷哼一声，后退了几步。 苏旭心中一喜，看来这黑衣人的武功也不过如此。 他正要乘胜追击，却见黑衣人突然从怀中掏出一枚暗器，射向苏旭。 苏旭连忙闪避，暗器擦着他的脸颊飞过，钉在了身后的树干上。 苏旭定睛一看，那暗器竟然是一枚毒针！ “卑鄙！”苏旭怒骂一声，再次冲向黑衣人。 黑衣人一边躲避苏旭的攻击，一边不断射出毒针。 苏旭虽然身法灵活，但也不敢硬接这些毒针，只能不断闪躲。 两人你来我往，缠斗了数十招，却始终无法分出胜负。 “看来你的确有两下子，”黑衣人喘着粗气说道，“不过，你终究不是我的对手。” 说罢，黑衣人突然从怀中掏出一颗圆球形状的物件，丢在地上，顿时青烟弥漫，待烟雾散去，那人早已没了踪影。 第63章 修建省亲别院 待弥漫的烟雾缓缓散去，眼前景物逐渐清晰，苏旭突觉一阵头晕目眩，眼前金星乱冒，天旋地转一般。 他心中暗叫不好：“这烟雾竟然有毒！” 他一边强忍着不适，一边暗骂那黑衣人阴险狡诈。 这迷烟之中竟然暗藏毒素，实在是防不胜防。 想他苏旭在现代也看了些网络小说和影视剧，也从未见过如此歹毒的伎俩。 迷烟就是迷烟，何曾见过有人在迷烟里掺毒的？ 太不按牌理出牌了吧？ “这黑衣人用心险恶，此刻定然潜伏在附近，等着我毒发之后，再来取我性命！” 苏旭心中思忖，不敢有丝毫大意。 他赶忙从怀中掏出备好的沁心丸，倒出一粒，迅速吞服下去。 沁心丸入口即化，一股清凉之气瞬间流遍全身，原本的晕眩感也渐渐消退。 苏旭定了定神，目光落在地上的贾宝玉身上，心中不禁泛起一阵纠结。 他本不想救这纨绔子弟，这贾宝玉是自己偷跑出来，如今落得如此境地，纯属咎由自取。 可转念一想，那黑衣人既然费这么大力气绑架贾宝玉，必然有所图谋。 自己若是就此离去，贾宝玉必然会再次落入他的手中。 更何况，若是贾宝玉失踪的消息传开，那琪官定然会心急如焚，四处寻找，说不定还会因此暴露身份，引来更大的麻烦。 思来想去，苏旭还是决定将贾宝玉送回贾府，以保万全。 夜色渐深，东方已经泛起了鱼肚白。 苏旭趁着夜色掩护，将贾宝玉送回了贾府。 当然，他并没有将贾宝玉送回那满是丫鬟婆子的锦绣卧房，而是直接将他丢进了府里的马厩。 在他看来，这已经是对贾宝玉格外开恩了。 第二天苏旭也得知了长史官前来兴师问罪的事情。 他忍不住捶胸顿足，心中懊恼不已： “那癞头和尚和跛足道人该不会是为了让我做贾宝玉的金手指，才特意传授我武功的吧？ 别不是因为这贾宝玉是个懒惰的公子哥，就算给了他武功秘籍，相信他也不会修炼，如此才要找个牛马修炼了来帮他这个男主吗？” 此前，苏旭一直以为这二人指点自己进入林府，又传授高深武功，是为了让自己成为林黛玉的金手指，帮助她摆脱悲惨的命运。 如今看来，事情似乎并非如此简单。 “我怎么最后竟然会阴差阳错地救了贾宝玉，还帮贾府躲过了一劫？”苏旭心中充满了郁闷和懊悔。 只是这懊悔持续不了多久，很快就被危机感所代替。 这长史官一大清早就登门问罪，也让苏旭心中疑窦丛生。 他暗忖道：“忠顺王府既然以前知晓宝玉失踪，想来掳走宝玉之人，极有可能便是忠顺王府。” 念及昨晚那黑衣人与假扮林忠之人的轻功路数如出一辙，苏旭不禁心头一凛：“莫非这二人皆是忠顺王府的爪牙？” 进而他又想到林如海中毒之事，先前种种迹象表明，有人意图将林如海之死嫁祸于他，而如今看来，这幕后主使，莫非正是忠顺王爷？ 这一念头如同惊雷般在苏旭脑海中炸响，令他惊出一身冷汗。 思及此，苏旭不敢再耽搁，连忙向贾府众人告辞，带黛玉速速返回苏府。 他心中盘算着，必须尽快修书一封，将近日发生之事告知林如海，也好让他早做准备，以防不测。 贾府众人近日来诸事缠身，府中又接连发生变故，早已是惊弓之鸟。 如今宝玉失踪，更是让他们惶惶不可终日，唯恐被苏旭这个外人看了笑话，是以也不多做挽留。 苏旭回到府中，径直走向书房。 他一刻也无法放松，眉心拧得死紧，挥手遣退了伺候的下人后，就提笔蘸墨，落笔如飞地写信。 苏旭将近日所发生的种种，包括元妃欲申斥林黛玉一事，一字不漏地告知林如海，言辞中既有忧虑也有隐隐的愤慨。 他写完后，又认真检查了一遍，生怕遗漏任何关键细节。 “来人！”苏旭的声音低沉如古钟，“苏礼，你亲自将信快马送到扬州林家，务必亲手交到林大人手中。此事，谁也不可透露。” 苏礼接过信函，频频点头，却仍小心翼翼地窥了他一眼，还想开口，苏旭冷哼一声：“还不快去！” 不等苏礼迈步离去脚步，苏旭忽然喊住苏礼， “等等！”他缓缓靠近，凛然叮嘱，“路上若见异常，立刻毁信，再伪称我所托非此事。并将此信内容牢记心头，不得怠慢！” 苏礼闻言额上冒汗，扑通跪下道：“小的必不辱命！” 送走苏礼，苏旭心中一块石头落了地。 接下来的几天，他闭门谢客，专心准备殿试。 但贾府以及忠顺王府之事如同鲠在喉，让他食不知味，夜不能寐。 一日复一日，林如海的回信始终没有传来，这让他心中越发焦躁不安。 他把自己关在书房里，手上的书卷早已看不进去，满脑子都是贾府和忠顺王府，以及如何才能保全自身和林如海林黛玉父女。 在这个皇权至上的时代，忠顺王府的势力如同泰山压顶，他一个小小少年，该如何与之抗衡？ 他反复思量，却始终找不到一个万全之策。 窗外鸟儿叽喳，更衬得书房内一片寂静。 他烦躁地将书卷扔在桌上，起身走到窗边，望着远处出神。 难道自己就这样束手无策，任人宰割吗？ 不！ 他猛地握紧拳头，心中升起一股不屈的斗志。 他是来自现代社会的人，骨子里就带着对强权的反抗。 王权？皇权？ 在他眼里，这些都不过是过眼云烟。 谁敢动他想要保护的人，他必将加倍奉还！ 这才不枉他两世为人！ 黛玉这几日也察觉到了苏旭的异样。 他往日里总是谈笑风生，如今却沉默寡言，眉宇间笼罩着一层挥之不去的阴霾。 她几次想开口询问，却又不知从何说起，只能默默地陪在他身边，为他研墨添茶。 一日，苏旭正在书房温书，府中管家李宇匆匆入内，禀报道：“少爷，山子野先生求见。” 苏旭连忙起身相迎，“快请老师进来！” 山子野先生精神矍铄地走进来，与苏旭寒暄几句后，说道：“旭儿，今日前来，有一事相求。” 苏旭恭敬道：“老师有何吩咐，尽管说便是。” 山子野捋了捋胡须，说道：“我正在设计徐贵妃省亲别院，贵妃娘娘要求将一颗重达二百斤的石球置于一个院子的大门顶端，只是人力难以做到，我知道你素来对这些机关巧技颇有研究，这才来向你请教。” 苏旭听罢，心中暗道：这不正是我的老本行吗？于是他笑着答道：“老师放心，此事并不难，待我到现场勘察一番，再绘制图纸，定能解决。” 山子野欣慰地点了点头，又有些犹豫地说道：“还有一事，旭儿莫要多想。我近来也接了贾府省亲别院的设计，实在是他们给的太多了，旁人给五万两，他们却给二十万两。” 苏旭心道：贾府果然是挥金如土，难怪后来会败落。 他坦然说道： “老师多虑了，做营造设计理应一视同仁，学生与贾府有些旧怨，但这并不影响老师接他们的生意。只是那贾氏一门，终究是风水不存的陋屋，即便墙上糊满金银，最后倒塌时，怕也是毫无体面可言。” 第64章 宝钗即将订婚 这几日苏旭都在忙于徐贵妃别院的设计图稿，同时也在积极准备着即将到来的殿试。 一日，突然他收到了同科贡士吴论的帖子，信上说他即将订婚，邀请同年贡士赴宴一起来庆贺下这个好消息。 若是往常苏旭，是不会去这种宴会的， 只是他帖子中提到，吴论的订婚对象是薛家的大小姐，他心中便起了好奇，决定去看看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原来，薛宝钗眼见贾宝玉整日里替贾府带来祸事， 连娘娘也被连累，便开始为自己打算，想要寻一位有功名的夫婿。 后面薛姨妈与宝钗谈及她和宝玉的婚事，宝钗便直言道： “女儿不愿嫁宝兄弟。他既无爵位可继承，也无家产可依靠，原有个贵妃姐姐，如今也失了势，前途渺茫。 他眼下唯一的仰仗便是舅舅王子腾，可他也是我与哥哥的舅舅，我嫁给他，于哥哥和薛家都无益处。” 薛姨妈听后，也觉得女儿言之有理，便说道： “我的儿，你素来有主见，你若不愿，娘也不勉强你。只是你年纪也不小了，总要嫁人的，娘和哥哥也不能照顾你一辈子。” 宝钗此刻突然想起林黛玉的夫婿即将高中进士，心中很不是滋味，凭什么她林黛玉可以嫁进士，自己只能嫁那些于科举一道无能为力之人？ 便对薛姨妈说：“娘，我想寻个读书人，像宝琴妹妹那样，日后夫君若能在仕途上有所成就，也能帮衬哥哥。” 薛姨妈觉得此话有理，便托人四处打听。 恰巧，吴论与薛家一个铺子的掌柜是同乡，经人介绍，两家便打算安排相看。 宝钗得知吴论是本届第五十二名，二十多岁，一直专心读书，未曾娶妻，心中甚是满意。 她心里想的是，殿试还未举行，这吴论也不一定就比林妹妹的夫婿殿试名次差。 若是到时候情况反转，自己见了林妹妹，说不定能看到她长吁短叹、心理不平衡的样子，岂不妙哉？ 苏旭得了消息吴论宝钗即将订婚的消息，便拿了吴论下给自己的帖子给黛玉看。 黛玉听闻后，脸上却露出了几分不可思议，立即拿起那帖子，低头细细端详，将帖上的文字逐一读过，一字一字辨认。 过了好一会儿，她仍觉得不甚真实，便再三确认，生怕自己一时看错， 直到彻底确信那帖子上分明写着“吴论”和“薛家大小姐定亲”，并清楚标注是紫薇舍人薛家时，她才一脸恍然。 她不自禁开口说道： “这宝姐姐是我以前在贾府住着的时候，认识的舅妈家的表姐。 样貌性格都是出类拔萃。 我一直以为她最终会嫁给宝二哥哥，谁能想到，这样的佳人竟然出人意料地嫁给了别人，实在耐人寻味。 我在贾府住了这么久，也从来没听他们有人提起过这桩事，想来应该是最近才定下来的吧。” 她言辞之间隐含一丝唏嘘，更多的是难以置信的感叹。 苏旭听罢，思忖片刻，温和说道： “这位吴论，我倒是知道的。 他算得上是颇有才学的人，只不过出身家境稍显不足，是个尚未摆脱清贫的寒门士子。 他的家族世代读书，父亲生前是名举人，后来早早病逝，他与寡母相依为命多年。 好在考上举人后得了一些乡绅的资助，家中有了几十亩薄田可以维持日常，不过比起薛家的富贵荣华，自然是差得远了。” 黛玉听闻此言，轻轻点了点头，脸上并没有流露出过多的惊讶之色。 她沉吟片刻，缓缓说道：“宝姐姐择婿的眼光，果然与众不同。” 黛玉顿了顿，又道：“年纪轻轻就能考中贡士，这样的人，才学见识自然是极好的。宝姐姐的眼光，果然高远。” 她又想起了宝钗管家理事的能干模样， 补充道：“宝姐姐自幼便协助家中管理商铺，见识阅历远胜于一般闺阁女子，自然不会拘泥于男方家境是否富裕。” 黛玉的语气中带着一丝赞叹，仿佛对宝钗的决定十分钦佩。 “她看重的，应当是才华、人品和气节吧。”黛玉最后总结道，“如此看来，宝姐姐果然不是寻常女子可比，她的眼光和胸襟，非常人所能及。” 苏旭听着黛玉对宝钗的评价，心中也对这位薛家大小姐产生了好奇。 他想起现代的电视剧里，经常有女子陪嫁铺子的情节，便开口问道： “林妹妹，你刚才说你宝姐姐替家里管铺子，这大家小姐不是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吗？她怎么还能抛头露面去管着铺子？” 黛玉解释道： “寻常世家大族的小姐，的确是很少抛头露面的。 她们的家族大多拥有大量田产，靠收租便足以维持生计，即便知道经商能赚更多钱，也碍于面子不会亲自经营商铺。” 黛玉顿了顿，继续说道： “宝姐姐家不同，他们是皇商，世代为皇家采办货物，自然也就有了商铺。” 她解释道，“宝姐姐现在管理的这些铺子，以后大概也会作为她的嫁妆。” 苏旭听后更加好奇了。 他穿越到红楼世界后，发现这里的女子嫁妆里很少有商铺，便追问道：“这么说来，除了你宝姐姐这种皇商，大部分官宦人家的小姐都不会陪嫁商铺了？” 黛玉略带疑惑地反问道： “那是自然，既然家中不经营商铺，又哪里来的铺子陪嫁呢？” 她随即又笑着解释道：“官宦人家的小姐若是陪嫁商铺，别人恐怕会以为你在诅咒他们仕途无望。 前朝律法规定，商人不得参加科举考试。 虽然本朝已经取消了这条律法，但人们的观念一时之间还难以改变，因此官宦人家依旧不愿沾染商贾之事。 毕竟，读书做官才是正途，经商难免被人轻视。” 第65章 今时不同往日 苏旭听罢黛玉所言，摸着下巴，若有所思道： “原来如此，我还以为女子都喜欢在嫁妆里放几间铺子呢，只因铺子生钱快，看来这铺子也不是谁都能陪嫁的。” 黛玉掩嘴轻笑，打了他一下，嗔道： “旭哥哥你寒窗苦读十数载，岂会懂这女子嫁妆一道。 这陪嫁铺子不仅仅会对官宦人家名声有损，而且还风险极大。 闺阁女子多不出门，怎么能懂铺子经营一道？ 若是经营不善，赔了不说，还会连累夫家的名声。 那些真正高门大户的千金，谁会去做这种吃力不讨好的事情？ 哪里比得上田地收租来的稳妥，又于名声无害。” 苏旭被黛玉这一下打得心里痒痒的，他握住黛玉的手，柔声道： “妹妹教训的是，是我见识短浅了。 黛玉妹妹现如今真的懂事了，这管家道理一套一套的，把家放给你当，我可算是放心了。” 黛玉佯怒道：“你这话说的？莫非你以前还不放心过我当家？那你准备让谁当家？从实招来？” 苏旭被黛玉这突如其来的质问弄得有些措手不及，他连忙赔笑道： “哪能呢？我这不是夸你管家有方，持家有道嘛！我的黛玉妹妹，如今真是愈发出落得聪慧可人了。” 说着，他轻轻捏了捏黛玉的手，眼神里满是宠溺。 黛玉这才露出了笑容，眼波流转，娇嗔道：“油嘴滑舌！就会哄我开心。” 苏旭见黛玉不再追究，心里松了口气，他拉过黛玉的手，轻轻摩挲着她的手背，柔声道： “我说的可都是真心话，我的黛玉妹妹如此聪慧，定能将咱们的家打理得井井有条。” 两人说笑了一阵子，便去休息了。 几日后，到了帖子约定好的日子，苏旭穿戴整齐后，便去赴宴。 这次宴请设在之前举子们常去的酒楼——会宾楼。 苏旭到的时候，宾客已经到的差不多了，大多是同科的贡士，彼此寒暄着。 大家都在谈论着后面的殿试，也谈论着吴论的好运气，娶了薛家小姐，以后仕途必然平坦。 苏旭听着周遭对吴论的恭维和奉承，只觉得这些人未免太过天真。 他们以为薛家是什么好去处？ 只因古代消息闭塞，传播速度远不如现代发达，那薛蟠在外头打死人的事情，这些两耳不闻窗外事，一心只读圣贤书的读书人恐怕一无所知。 这些人哪里知道，薛家看似风光无限，实则外强中干，早就已经是强弩之末了。 那薛蟠现在还能在外头横行霸道，闹出一桩桩事来，还不是仗着王子腾给他擦屁股？ 这桩婚事，表面上看起来是吴论高攀了薛家，可实际上呢？ 还不是薛家急于找个未来仕途有望的女婿，日后好接替王子腾，多多帮衬那呆霸王薛蟠。 只是这薛蟠是好帮衬的吗？ 一般人恐难以给他兜底，甚至还会引火烧身。 “苏兄，你也来了！” 只见吴论大步走上前来，脸上堆满了难以掩饰的欢喜，似乎满堂宾客中，唯独苏旭的到来对他最为重要，那语气颇为热切， “今日我逢大喜，苏兄可要赏脸多喝几杯才是啊！” 只见那吴论的眼中带着几分轻慢，几分得意，又藏着一丝试探。 苏旭微微一笑，举手一个揖礼，“吴兄得遇佳偶，真是天作之合，贺喜贺喜，定不负吴兄之邀。” 那话语中虽有客套之意，但神色却始终保持平淡，既无过分的热情，也无丝毫的冷淡，仿佛只是例行对答。 吴论眉宇间的喜色更加浓郁，他今日一身鲜亮的蓝色锦袍，头戴嵌玉金冠，腰挂一只镂空玉佩，见苏旭这般平静，心中不由轻轻冷哼一声。 自从进京应试以来，他就对苏旭这个人隐隐生出一股不舒服的感觉。 这并非是苏旭的性情有什么让他难以忍受的缺陷，而是他总觉得苏旭一路走来，未免太过顺遂平安，仿佛从未经历过什么真正的挫折。 加之苏旭出手阔绰，家中似乎也颇为殷实，举手投足间都透着一股富贵公子的气息， 这让他心里更加不快，他心中笃定这苏旭之所以能有今日的成就，靠的不过是一副好出身罢了。 出身世家大族，又娶了权贵之女，自然事事顺风顺水，可他到底有何过人的才华？ 想到这里，他不禁有些轻蔑地摇了摇头。 再看看自己，虽出身寒门，需一路披荆斩棘，历经艰辛，但如今也中了贡士，同样前途一片光明，这仕途之路，未必就比苏旭逊色半分！ 只可惜自己此番虽同样中榜，却仅屈居第五十二名，而那苏旭却风光无限，居然位列第七，科场得意，羡煞旁人。 从他考中会试第七的消息传出之后，众多相熟的同窗便总以仰慕的眼神注视着他，恭敬地称之为“苏兄”，而这一切在吴论看来却无非是虚张声势。 更令他难以释怀的是，他们会试前的多次姑苏举子在会宾楼设宴聚会，每每酒过三巡、诗成满堂，正酣畅之时， 苏旭总会宽袖一挥，说那整场席面皆由他买单，这副财大气粗的模样，更让囊中羞涩的吴论感到耻辱。 他记得很清楚，那时的自己，连赴京的盘缠都必须依赖姑苏几位乡绅凑助，如何能比得上苏旭的潇洒出手？ 如今，吴论自觉已经苦尽甘来，不再是当日那个踌躇于席中不敢多言的穷书生，他今日特意掏空家当，选在会宾楼大摆宴席，自然也是有备而来。 此举不仅是为了庆贺自己即将订婚，更是为了狠狠向苏旭展示一番，让他知道自己已经今非昔比。 “苏兄，如今也该让我来回请你一次了！” 他笑着添了一句，语气中似乎带着点调侃，却又夹杂微妙的得意感， “毕竟今时不同往日了，我吴论今年刚中了贡士，进士也在望！再加上得了这桩好姻缘，实在是多得亲朋厚爱和上天眷顾。” 苏旭微微颔首，道：“吴兄确是大福之人，想来那薛小姐是大家闺秀，必定品貌双全，可算是郎才女貌的一对佳偶。” 吴论听了这话，心中暗自一笑，又添了几分得意。 他确实非常满意自己这位即将订婚的未婚妻的背景，据那媒婆所述，这薛家小姐不仅貌美如花，德才兼备，更是出自极有权势的家庭。 她的舅舅正是现任京营节度使王子腾，这王大人可比苏旭那岳丈家显赫得多，这般深厚的背景哪是苏旭那等人能比的？ 吴论此刻心中是又感慨，又欣慰。 他觉得天意终究是站在了自己这一边，如今的他不仅在科举上渐渐崭露头角，连这桩婚姻也是鸟枪换炮，不仅有里子还有面子。 想到这，他端起酒杯朝苏旭示意，言道：“日后若有机会，还望苏兄多指教。” 苏旭只是淡然回礼，并未在意他话中隐含的深意。 吴论望着他那一贯平静的神色，心中更觉不快，转念又生出了一丝得意，暗中想着： “日后只怕这苏旭见到我，也要头低着走路，自叹学问才识只排在我之后，仕途人脉更难与我抗衡。” 心头的优越感油然而生，他忍不住自斟自饮了一口酒，仿佛已经看到了自己扬眉吐气的未来。 第66章 叫你贾家人亲自上门道歉 结束了吴论的宴请以后的日子，苏旭依旧日日将自己关在书房里。 此刻他正眉头紧锁，手里不停地转动着一方砚台，思忖着如何将那重达二百斤的石球安置在大门顶端。 这石球可不是普通的装饰，而是徐贵妃特意吩咐的，说是为了风水。 底部还要布置水景，形成一个所谓的“风水球”，据说能够积德纳福。 苏旭虽然对这些风水之说不甚在意，但既然是贵妃娘娘的要求，自然不敢怠慢。 他铺开一张宣纸，提笔蘸墨，开始构思设计方案。 二百斤的石球，如何才能稳妥地安放上去？ 这不仅需要考虑石球本身的重量和稳定性，还要兼顾其与底部水景的衔接美感，使其浑然一体，相得益彰。 苏旭反复推敲，最终决定采用一种巧妙的机关设计。 他设想利用杠杆原理和滑轮组，将石球缓缓升至大门顶端，这样既省力，又能营造一种“天降祥瑞”的氛围，想必徐贵妃会十分满意。 至于水景，苏旭也颇费心思。他设计了一个循环水系统，让水流从石球底部缓缓流出，形成一道晶莹剔透的水帘，最终汇入一个小巧的池塘。 池塘里再养几尾锦鲤，更添几分吉祥之意。 苏旭将设计图绘制完成后，仔细检查了一遍，确认无误后，才将其交给了工匠，并再三叮嘱细节之处，务必精工细作。 工匠们接过图纸，一个个啧啧称奇，说他们从未见过如此精妙的设计，对苏旭更是佩服得五体投地。 然而，事情并非一帆风顺。 那制作石球的石材，需要从京城薛家的石材铺子拿货，却迟迟未到。 苏旭心中焦急，便亲自跑了一趟薛家石材铺，想要催促一番。 只见那石材铺的周掌柜满脸殷勤地迎上来，拱手道：“苏公子，多有怠慢，小人听闻贵上是替徐贵妃娘娘办差，怎么可能不尽心尽力。” 苏旭眉头微蹙，语气中带着一丝不悦： “周掌柜，在下记得先前这徐大人府的管事已经与你约定好了交货日期，如今却为何一再拖延？这批石材可是要送往徐贵妃省亲别院的，耽误了贵妃娘娘的事情，你担当得起吗？” 周掌柜闻言，连连摆手道：“苏公子息怒，苏公子息怒！小的岂敢耽误贵妃娘娘的事情？只是最近铺子里的订单实在太多，工匠们日夜赶工，也实在分身乏术啊！” 苏旭冷哼一声，语气更加严厉：“订单多就能成为拖延的借口吗？你若是早知无法按时交货，当初又何必应承下来？若是误了徐大人的期限，你让我如何交代？” 周掌柜擦了擦额头的汗珠，赔笑道：“苏公子有所不知，这徐贵妃家的石材，小的怎敢怠慢？只是这石材的打磨工艺复杂，且数量繁多，需要耗费不少时日，还请苏公子多多体谅。” 苏旭步步紧逼，语气咄咄逼人： “体谅？我该如何体谅？你当日和我徐府的管事约定前几日就交货，如今距离约定的交货期限已经过去了两日，你却告诉我还要再等几日，这让我如何向徐大人交代？” 周掌柜脸色一僵，支支吾吾道：“这……这……小的保证，一定尽快赶制出来，绝不耽误苏公子的事情。” 苏旭目光如炬，紧紧盯着周掌柜，沉声道：“尽快是多快？你给我一个确切的日期！” 周掌柜被苏旭逼人的气势震慑住，不敢再含糊其辞，连忙说道：“三日！最多三日！小的保证三日之内一定将石材送到贵府！” 苏旭心中盘算着三日的时间，虽然有些紧迫，但总算不会误了徐大人给他的还剩下七日的期限。 他强压下心中的焦急，语气缓和了一些：“好，我就再给你三日时间。三日之后，若是石材还未送到，你就等着承受徐大人的怒火吧！” 周掌柜如蒙大赦，连连点头称是：“三日！三日！小的保证绝不食言！” 苏旭冷眼扫了周掌柜一眼，焦急如焚，却也无可奈何。 这次为了保险起见，也为了测试自己设计的架构所能承载的极限重量，他特意订购了各种不同规格的石球，小的如拳头，大的比磨盘还大，轻的几十斤，重的几百斤，形状各异，材质不同，以备不时之需。 这么多的石球，薛家自然需要更多的时间去寻找和准备，这也让他多少能够理解周掌柜的难处。 “唉，也只能再等等了。”苏旭心中暗叹，转身准备离开。 就在这时，一个熟悉的声音传来：“表妹夫，好久不见啊！上次见面还是在扬州，别来无恙啊！” 苏旭循声望去，只见贾琏正笑盈盈地朝他走来。 苏旭也笑着回应道：“琏二哥，好久不见，真是巧啊，你也来薛家石材铺？” 贾琏连忙上前行礼，寒暄道：“是啊，府里也需要一些石材，就过来看看。” 苏旭心中暗暗思量贾琏此行的目的，面上却不动声色。 贾琏眼珠一转，心里暗自得意。 为了让自家的省亲别院比别家的更气派，他可是费尽了心思。 他早就派人去徐贵妃的别院打探过，那打探之人买通了徐家的工匠，亲眼看到了苏旭设计的风水球结构图。 那图上画着一个巨大的石球，晶莹剔透的水帘从球底缓缓流下，汇入池塘，池中锦鲤嬉戏，煞是好看。 他当时就觉得这玩意儿新奇有趣，琢磨着怎么也要给贾府也弄一个，好在那帮眼高于顶的亲戚面前显摆一番。 “苏老弟，你也来选石材？”贾琏装作漫不经心地问道。 苏旭点点头：“正是，府上也有些需要。” 贾琏搓了搓手，继续试探：“我听说，苏老弟你最近在给徐贵妃的省亲别院设计园子？” 苏旭微微一笑：“略懂一二，略懂一二。” 贾琏心中暗喜，看来消息没错，这风水球果然是苏旭设计的。 自从扬州一别，他便瞒着贾府，私下里搭上了一些山子野老先生的门路，只是山子野老先生对他爱答不理，也不拒绝他求见，也不给他些好处。 他左思右想，总觉得是苏旭挡了他在山子野老先生那里的财路。 这次若是能先苏旭一步做出这个新奇的风水球，说不定就能在山子野老先生那里露露脸。 至于苏旭，谁能证明他设计在先？ 他还盘算着，只要自己贾家先做好，那徐贵妃家也就不敢做个一模一样的了，到时候，自己还能在贾府长辈那个落个能干的好名声，岂不美哉？ 那苏旭自然不信贾琏所言，便派心腹手下去贾府调查了一下，这一调查便知道了他们也在做风水球，且发给工匠的设计图和苏旭所绘一模一样。 苏旭顿时怒火中烧，却并未立刻发作。 他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心中的怒意，转身回了书房。 他需要冷静下来，仔细思考对策。 贾府摆明了要给他一个下马威，若是此时冲动行事，只会落入他们的圈套。 苏旭此刻反复端详着自己绘制的设计图，眉头紧锁。 贾府的风水球与他的设计几乎一模一样，这绝非巧合。 唯一的解释便是有人泄露了他的图纸。 而最有可能泄露图纸的人，便是那些工匠。 想到这里，苏旭不禁感到一阵寒意。 他自诩待人宽厚，从未亏待过这些工匠，没想到他们竟然为了蝇头小利背叛了他。 他心中暗骂一声“该死”，却又无可奈何。 “如今追究责任也无济于事，当务之急是想办法补救。“ 忽然，他想起那薛家石材铺迟迟未交付的石球，心中不禁又升起一丝疑虑。 他之前并未将此事放在心上，只当是工期延误，如今想来，只怕另有隐情。 “那薛家石材铺，莫不是也与贾府勾结了？”苏旭心中暗想，贾府和薛家是姻亲，想来薛家为了巴结他们，故意拖延自己这边石球的交货日期。 若是如此，自己这风水球的工期必然会延误，也就无法赶在贾府之前完工了。 想到此处，苏旭心中更加烦闷，没有石球，其他的架构即便都搭建好了，也无法进行演示，更别提向徐大人交差了。 只是你要苏旭咽下这口气？ 那是万万不能的。 “你贾府想偷我的设计？”苏旭在心中冷笑一声，“且慢得意，几天后，只怕你贾琏要亲自上门道歉。” 第67章 林妹妹给你撑腰 次日清晨，苏旭寻了个由头，走到黛玉房中，欲言又止。 黛玉见他神情凝重，关切道：“旭哥哥，可是有什么烦心事？” 苏旭叹了口气，将贾琏偷盗设计图纸，贾府私自制作风水球，以及薛家从中作梗，延误石材交货期的事情对着黛玉娓娓道来。 之前贾府与他和黛玉的一些过节，比如元妃欲申斥黛玉之事，苏旭从未对黛玉提起过。 一来，此事只是山子野的口头之言，并无实证； 二来，贾府毕竟是黛玉的外祖家，贾母一向疼爱黛玉，贸然告知，恐伤了黛玉的心。 思来想去，苏旭前几日已将元妃欲申斥黛玉之事原原本本写信告知了林如海，由苏礼快马加鞭送到扬州，只是还未得回信。 林如海在朝中人脉广博，或可探听到些许内情。 待他查明真相，再与自己一同告知黛玉，方为稳妥之策。 他惟愿黛玉一辈子不接触这些腌臜事，可贾府如此行事，咄咄逼人，实在不得不防。 所以他决定把别的一些贾府做的针对自己的事情告诉黛玉，让她以后和贾府交往的时候也长个心眼。 黛玉听完，先是睁大了眼睛，樱唇微张，一副吃惊的模样，显然是没想到事情会如此复杂。 她纤细的眉毛微微蹙起，沉默了片刻，似乎在努力消化这突如其来的消息。 好一会儿，她才轻轻叹了口气，抬眸看向苏旭，眸中带着几分担忧，又带着几分坚定。“旭哥哥，” 她轻声开口，声音柔婉却也带着一丝不容置疑，“我也读过些书，知道什么可为，什么不可为，明辨是非曲直的道理还是懂的。” 她顿了顿，语气中多了几分认真，“这贾府和薛家的作为，确实非君子行径，令人不齿。” 黛玉的语气中带着一丝愤懑，但很快又恢复了平静，“但是我相信旭哥哥你一定能解决的，你素来足智多谋，定能化险为夷。” 她伸出纤纤玉手，轻轻握住苏旭的手，给予他无声的鼓励和支持。“旭哥哥，不用因为这是我外祖家，就瞻前顾后，有所顾忌。” 黛玉的语气坚定而温柔，“是他们先不顾你是他们表妹夫的，不念及姻亲之情，我们又何须处处忍让？所以，旭哥哥，你无需顾虑我，也不用觉得失礼。” 她望着苏旭，眼神清澈而坚定，仿佛在告诉他，无论发生什么，她都会站在他身边，支持他的一切决定。 苏旭见黛玉这般镇定，心中松了口气，欣慰地望着她那眉目如画的面容，缓缓道： “黛玉妹妹，我本不愿你为这些烦忧，那贾府之事我已经有解决之策。至于薛家的事情，料想不过是助纣为虐，仗势而已。” 黛玉抬起头，脸上露出了一丝淡然的微笑，她略带坚定地说道：“旭哥哥，我也不是不谙世事的小女子，我会拎得清。既然他们不仁在先，我们便也不必瞻前顾后。” 听她如此说，苏旭心中感慨又温柔，随即轻轻握住她的手，温暖的触感让两人心中都像是流过了一股暖流。 他微微低下头，斜阳的余晖洒在他英俊的面庞上，半是调侃半是认真地说：“不过我若是一时不查，被那贾府的人欺负了去，你这小表妹可得帮我出头啊。” 黛玉笑着，她眼眸如水，面颊微微泛红，带着少女特有的俏皮与笑意：“那我自然是要给你撑腰的。” 两人面对面在灯影中相视而笑，默契非常。 苏旭的恩师山子野近日因事出京，说是云游访友，好在徐府和贾府的省亲别院建造，他老人家早已安排妥当，皆由他手下得力助手负责。 图样、施工之法，也都一一确定。 苏旭心想，如今出了这等事，倒是不好直接向徐大人挑明贾府的卑劣行径。 毕竟，贾府的工程也挂着恩师的名号，万一徐大人因此对恩师心生嫌隙，岂非恩师的无妄之灾？ 况且，如今恩师远在京城之外，自己更应当谨慎处理此事，为他老人家分忧才是。 既要保全恩师的声誉，又要让贾府的阴谋无法得逞，还要保证自己的风水球顺利完工，此事该如何周全？ 苏旭不禁陷入了沉思，他必须得想个万全之策，既能让贾府做不了这个风水球，又让自己的风水球如期完工才好。 第68章 宝钗送给贾府的厚礼 这几日，宝钗的订婚流程在薛家提上了日程，薛姨妈和宝钗正在为订婚事宜忙碌着。 这天，薛姨妈拉着宝钗的手，忧心忡忡地说道： “我的儿，你姨妈还不知道你准备和别人订婚的消息，我实在难以启齿，怕她不高兴。毕竟咱们还住在贾府，先前你姨妈几次三番地跟我提起过，要把你嫁给宝玉。” 宝钗轻轻地拍了拍薛姨妈的手，安慰道：“母亲，我知道您的难处。所以我已经给贾府送了一份厚礼，等我把此事办妥之后，姨妈自然就不会怪罪我们了。” 她顿了顿，又说道：“贾府虽然受了申斥，但毕竟是一门双国公，贵妃娘娘也还是贵妃，也不是我们能轻易得罪的。女儿心里有分寸，您就放心吧。” 薛姨妈还是有些不放心，追问道：“你送了什么厚礼？可别委屈了自己。” 宝钗解释道：“母亲，您还记得前些日子，徐贵妃和贾府都向咱们的石材铺子订购了一种特殊石球的事情吗？” 薛姨妈点了点头：“记得，听你哥哥提起过，怎么了？” 宝钗继续说道： “母亲你知道的，这石材铺子一直是我在管理。 我听哥哥和周掌柜的说起这事，便觉得其中有些蹊跷。一打听才知道，这两家同时在做一种叫做风水球的景观。 所以，我就让周掌柜故意拖延徐府那边的工期，好给贾府卖个人情。” 薛姨妈这才恍然大悟：“原来如此，我的儿，你真是心思缜密。” 她欣慰地叹了口气，又说道： “这个吴论，我听媒婆说，是个难得的好青年，家世人品都没得挑，是个世代读书的书香门第，这么年轻就中了贡士，不日就要成为两榜进士。 咱们也就是趁着现在殿试未举行的间隙，才能早早把他定下来。” 宝钗微微一笑，随后害羞道：“母亲，您别说了。女儿不好意思听了。” 薛姨妈感慨道： “这有啥不能说的？ 若现在是殿试榜单放榜后，他必然是榜下捉婿的热门人选，那时候竞争就更激烈了，说不定就被哪家高门贵女抢走了。 我的儿，你以后的福气大着呢！” 宝钗被母亲一直夸得有些不好意思，害羞地低着头，嘴角漾起一抹甜蜜的笑容。 这几日，贾琏逢人便夸耀自己设计的风水球如何巧夺天工，如何独具匠心，简直是巧夺天工，鬼斧神工，旷世奇作！ 他绘声绘色地描述着那精妙的机关和滑轮，听得贾政和贾赦也心生好奇，便约定今日完工后一同前往观赏。 今日，风水球的机关终于完工了。 贾琏得意洋洋地带着贾政和贾赦来到园中，只见工匠们小心翼翼地将那巨大的石球放置于机关之上。 随着一阵“咔咔”的声响，机关启动，石球缓缓升起，在空中划出一道优美的弧线，最终稳稳地落在了园子门头的正上方。 “妙啊！妙啊！”贾政抚掌赞叹，眼中满是惊喜之色。 “琏儿，你这设计真是奇思妙想，闻所未闻！而且这东西兆头实在是好，寓意着我们贾家蒸蒸日上啊。” 贾赦也忍不住夸赞道。 周围的工匠和仆人们也纷纷发出啧啧的称奇声，对贾琏的设计赞不绝口。 贾琏心中得意极了，仿佛已经看到了明日宾客盈门，众人对这奇异建筑赞叹不已的场景。 他盘算着，明日定要邀请城中各府的友人前来观赏，好让这“贾府奇观”的名声传遍京城的大街小巷。 “哼，苏旭啊苏旭，我看你这次如何交差！”贾琏心中暗自得意， “你若是继续为徐府建造风水球，外人定会说徐家抄袭我贾府的设计。徐大人也定会对你心生不满。你若是不继续建造，那就是违抗徐贵妃的意思。 如今你已经左右为难，看你如何脱身！” 贾琏越想越开心，只觉得神清气爽，浑身舒畅。 他还想到了薛家，心中暗自感激：“多亏了薛家故意拖延交付徐府石球的工期，才让我有机会抢先一步。 我上次去薛家的石材铺子，亲眼在他们堆放材料的地方看到了苏旭订购的那一堆石球，周掌柜却说还没做好。薛家真是知情识趣，这份人情我得记着！” 当天晚上，贾琏回府后，心情愉悦地睡了个好觉。 在梦里，他梦见山子野对他佩服得五体投地，称赞他聪慧过人，比那苏旭要强上百倍。 山子野还说那苏旭不堪大用，得罪了徐贵妃和徐大人，以后要将所有赚钱的营造生意都交给他贾琏负责。 贾琏正做着美梦，突然，兴儿慌慌张张地跑进来，大声喊道：“二爷，不好了！省亲别院那石球……那石球连着门头一起塌了！” 第69章 失之毫厘，差之千里 兴儿的声音颤抖着，带着一丝惊恐： “二爷，不好了！咱们家省亲别院的……那风水球……它……它塌了！” 贾琏猛地从梦中惊醒，梦里山子野的恭维和苏旭的窘迫瞬间烟消云散。 他心跳如鼓，难以置信地问道：“你说什么？塌了？怎么回事？给我说清楚！” 兴儿吓得语无伦次：“就是……就是那个大石球，还有那门头……都塌了！都塌了！” 贾琏顾不得穿戴整齐，一把抓起外袍，跌跌撞撞地冲了出去， 一边跑一边在心里怒吼：这怎么可能！那可是我亲眼看着建好的，怎么可能会塌！ 等他赶到别院施工地时，眼前的景象让他彻底傻了眼。 原本雄伟壮观的院门已经化为一片废墟，那颗巨大的石球也碎裂成几块，散落在瓦砾之中。 周围的工匠们一个个面如土色，惊恐地望着眼前的景象，仿佛末日降临一般。 贾琏呆呆地站在废墟前，双腿如同灌了铅一般沉重。 他不敢相信，自己精心设计的杰作竟然毁于一旦。 “不可能啊……”贾琏喃喃自语道，“这不可能啊！我是完全按照苏旭的施工结构图做的滑轮和架构，怎么会这样？” 他百思不得其解，明明都吩咐工匠严格按照图纸执行，怎么还会出现这种问题？ 难道是工匠偷工减料？ 还是材料出了问题？ 贾琏哪里知道，这一切都是苏旭精心策划的。 前天的夜里，苏旭潜入了薛家的石材铺，他看到贾琏定制的石球和徐家定制的石球放在一起，而贾家只定了一个石球。 一个计策在他心中油然而生。 他将贾琏的石球和自己准备的一个石球偷偷调换，这个石球的形状、颜色都和徐贵妃要求的一模一样，唯一的区别在于重量——它比原先的石球重了二十斤。 原来苏旭之前为了测试滑轮结构的最大承重，特意定制了各种相同大小但是不同重量的石球，现在正好派上用场。 他料想贾家应该不可能发现这个石球被掉包了。 然而，正是这毫厘之差，最终导致了这场灾难。 苏旭设计的滑轮结构确实可以带动超过二百斤的石球，但是当石球放置于门头之上时，超过二百斤的重量就会超过门头的承重极限，最终导致建筑崩塌。 果不其然，贾府无一人发现石球被掉包，更没有人意识到这细微的重量差异会带来如此巨大的后果。 就这样，被掉包的石球被顺利安装到了门头上，最终在夜深人静之时，压垮了整个门楼，酿成了这场意外。 贾琏赶到别院时，现场一片狼藉。 匠人们个个面如土色，指着那堆碎石瓦砾，你一言我一语地解释着。 贾琏只觉得脑中嗡嗡作响，眼前的一切仿佛一场噩梦。 他指着那坍塌的门头，厉声质问道：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我不是千叮咛万嘱咐，要严格按照图纸施工吗？这滑轮，这架构，哪一步出错了？！” 一个年长的工匠战战兢兢地跪下，哆嗦着回道： “二爷息怒，小的们都是按着图纸做的，这石球也是昨儿个才装上去的，谁知道……谁知道夜里就……” 贾琏一把推开兴儿，指着那堆碎石，怒吼道： “这…这怎么可能！我明明是照着图纸做的！怎么会塌了？！” 他来来回回地踱步，心里像七上八下。 这风水球可是他大赚一笔的希望，如今希望破灭，他如何跟贾政贾赦交代，又如何向山子野邀功？ “去！把负责施工的工匠都给我叫来！”贾琏咬牙切齿，他现在只想找到一个替罪羊，把这滔天大祸推卸出去。 不一会儿，几个瑟瑟发抖的工匠被带到贾琏面前。 “琏二爷饶命啊！小的们都是按您的吩咐做的，绝不敢偷工减料啊！” 一个领头的工匠跪在地上，哭丧着脸求饶。 “放屁！不是你们偷工减料，这好好的门头怎么会塌？！” 贾琏怒不可遏，一脚踹在领头工匠的胸口，将他踹翻在地。 “二爷息怒！小的们真的冤枉啊！这石球…石球…” 那工匠支支吾吾，似乎想说什么，却又不敢说出口。 “石球怎么了？快说！”贾琏一把揪住工匠的衣领，将他提了起来。 “小的昨天搬运这个石球，感觉这…这石球好像…好像比正常两百斤的重量要重一点…”工匠战战兢兢地答道，“只是，只是小的人微言轻，当时不敢妄言。” “重了？胡说八道！石球都是从薛家拉过来的，那薛家做生意一向严谨，又和我们家世代交好，怎么会重了！”贾琏怒斥道。 话是这么说，但他心里仍然咯噔一下，难道…难道是薛家在搞鬼？ 贾琏想不明白其中缘由，而且这石球也已经裂了，也没有任何证据证明这个工匠说的就是对的， 于是他强压下心中的怒火，对工匠们说道： “你们先下去，此事我自会调查清楚。” 此时的苏府里，苏旭正斜倚在雕花木椅上，姿态悠闲，手里捧着一盏精致的白瓷茶杯，袅袅茶香在他周围萦绕。 他轻轻啜了一口，感受着茶水的甘洌在舌尖弥漫开来，近日以来诸事繁杂，他难得能偷得浮生半日闲。 突然，一个徐贵妃省亲别院的管事匆匆来访，脸上带着抑制不住的兴奋。 “苏公子，那贾府的省亲别院出事了！” 那管事的语气急促，仿佛迫不及待地想要分享这个消息。 苏旭放下茶杯，挑了挑眉，示意他继续说下去。 “贾府那新修的别院，园子里的一个门头塌了！”徐府省亲别院的管事绘声绘色地描述着， “听说那贾琏气得脸都绿了，正在府里大发雷霆，四处寻找替罪羊呢！” 苏旭嘴角勾起一丝冷笑，仿佛一切都在他的预料之中。 “哦？是么？” 他语气平静，听不出丝毫的惊讶。 “可不是嘛！那场面，乱得跟一锅粥似的！” 那管事的继续绘声绘色地描述着贾府的混乱景象， “据说那门头用的都是特别好的材料垒起来的，也不知怎的，突然就塌了，幸好当时下面没人，不然非得出人命不可！” 苏旭听着管事的描述，心中暗自盘算着。 按照他原本的计划，那石球应该在今天上午坍塌才对，没想到竟然提前了。 想来是那些工匠偷工减料，又或者是他们根本看不懂自己设计的图纸，导致工程质量远不如预期。 “这贾琏，还真是个废物。”苏旭轻蔑地笑了笑，“这么点小事都处理不好，贾府的工程看起来比我想的还豆腐渣。” 他端起茶杯，再次轻啜一口，眼神中闪过一丝狡黠的光芒。“ “这才只是个开始呢，”他心中暗暗想着，“好戏还在后头，光只有这贾府倒霉可不够看……” 放下茶杯，苏旭站起身来，走到窗边，眺望着远方。 他眼中闪烁着猎豹般的光芒，仿佛一个经验丰富的猎人，正静静地等待着猎物一步步踏入自己精心布置的陷阱。 贾府的变故很快便传到了薛姨妈的耳朵里。 她一脸幸灾乐祸地对宝钗说道： “我的儿，你瞧瞧，那贾府的琏儿也不过如此，这下看他以后还有什么脸面在你姨夫姨妈面前炫耀自己能干！” 宝钗却没有像母亲那样高兴，反而心中隐隐感到不安。 她总觉得这件事没那么简单，背后似乎隐藏着更深层的阴谋。 万一此事与自家扯上关系，后果将不堪设想。 第70章 去薛家兴师问罪 贾赦贾政听闻那门头坍塌，火速赶来，一眼瞧见那坍塌的门头，碎石散落一地，原本气派的景象如今狼狈不堪。 贾赦顿时气得吹胡子瞪眼，指着贾琏的鼻子骂道： “你这不孝子孙！修个门头都能修塌了，你是想把我们贾府的脸都丢尽吗？！你个败家玩意儿！” 贾政虽不像贾赦那般暴躁，但也沉着脸，痛心疾首道： “琏儿，你行事也太过轻率了！ 这院落门头可不是小事，本来是为了寓意我贾府蒸蒸日上， 如今出了这样的纰漏，你让我们如何向老太太交代？ 如何向列祖列宗交代？！” 贾琏被骂得狗血淋头，心中叫苦不迭。 他原本想着，这带有风水球的新奇院落的门楼落成，是他大显身手的好机会。 为了显摆，他特意请了许多贾府的旧友今日来参观，也好让他们见识见识自己这份“功绩”。 谁知这精心设计的门头竟然说塌就塌，一下子成了笑话，他那些原本要来捧场的旧友，也只能一个个地让管事的去推脱了。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让他之前的得意和兴奋，瞬间变成了尴尬和恐慌。 他哆哆嗦嗦地解释道：“儿子……儿子也不知为何会如此，明明图纸都是照着做的，工匠也是找的经验丰富的……” “住口！”贾赦怒喝一声，“还敢狡辩！你若是用心督促，怎会出此差错？！我看你整日里就知道吃喝玩乐，正事一件也办不好！” 贾琏被骂得不敢吭声，只得低着头，任凭两位老爷数落。 那贾琏回去后，越想越觉得此事蹊跷，便决定仔细调查这门头倒塌的缘由。 由于先前工匠曾提起过石球重量有异，贾琏便留了个心眼，特意吩咐人将碎裂的石球材料收集起来。 由于石球的石材与门楼不同，很容易区分，所以收集起来也并不费力。 很快，散落的石球碎片便收集完毕，贾琏命人一称，果然超过了二百斤。 看着秤杆高高翘起，贾琏的怒火“腾”地一下窜了上来，他怒喝道：“好你个薛家石材铺子，竟敢糊弄我！” 当即，贾琏便带人气势汹汹地赶往薛家石材铺子，准备找那周掌柜讨个说法。 那周掌柜一见贾琏怒气冲冲地来了，心里咯噔一下，连忙堆起笑脸，说道：“琏二爷，您这是……” 贾琏一把将称量石球重量的证据摔在周掌柜面前，厉声质问道：“你还有什么好说的！” 周掌柜见状，吓得脸色煞白，却仍旧嘴硬，连连否认自己做过手脚。 他指着周掌柜的鼻子，咆哮道：“好你个狗奴才，竟敢糊弄我！你那破石头害得我贾府门楼坍塌，你今天必须给我个说法！” 周掌柜虽是见过世面的，也被贾琏这气势汹汹的模样吓得不轻，他赔着笑脸，点头哈腰道： “琏二爷，您这是说的什么话？小的哪敢糊弄您啊！这石料都是上好的，绝对没有问题！” “没有问题？你当我贾琏是傻子吗？” 贾琏让下人送进来一个箱子，抬到周掌柜面前， “你自己看看，这石球的分量比说好的多了足足十几斤！这多出来的十几斤，你打算怎么解释？” 周掌柜战战兢兢地打开箱子，看了一眼那些碎石块，又赶紧让人称了称，脸色瞬间变得煞白。 他支支吾吾道： “这……这……这可能是……你们的工匠把我们的石料和别的弄错了？毕竟这石球碎了。” “弄错了？你当我三岁小孩呢！”贾琏冷笑一声， “你当我贾府没人懂行？这石料的分量一眼就能看出不对劲！你分明就是故意想要坑害我贾府！” 周掌柜吓得冷汗直流，扑通一声跪倒在地，连连磕头道：“琏二爷饶命啊！小的真的不知道这石球怎么会多出这么多分量！小的冤枉啊！” “冤枉？我看你分明是心虚！”贾琏一把揪住周掌柜的衣领，将他从地上提了起来，“说，是谁指使你这么做的？你背后还有什么人？” 周掌柜被贾琏吓得魂飞魄散，语无伦次道：“没……没有人指使……小的真的……什么都不知道……” “你当我是傻子吗？”贾琏猛地将周掌柜摔在地上， “你以为你不说我就查不出来吗？我告诉你，今天你若是不说实话，我就拆了你这破铺子！” 贾琏正欲吩咐手下人砸店，手刚抬起来，门外突然传来一声浑厚的喝止： “琏二爷好大的威风啊！怎么，我们薛家的铺子，你也敢砸？” 这声音如同平地惊雷，在嘈杂的店堂内炸响，震得贾琏的手僵在了半空中。 他循声望去，只见一个身穿紫色锦袍，身材魁梧的男子大步流星地走了进来，身后还跟着几个膀大腰圆的家丁，气势汹汹，来者正是薛蟠。 贾琏见到薛蟠，先是一愣，又见到他带的那些家丁，看起来似乎很不好惹，随即语气也缓和下来， 说道：“薛家表弟，是什么风把你吹来了？我这不是在和周掌柜商量事情嘛，语气重了些，你别介意。” 薛蟠走到贾琏面前，上下打量了他一番，似笑非笑地说道： “商量事情？我看琏二爷是在兴师问罪吧？这石材铺子可是我薛家的产业，可不是什么人都能在这里撒野的！” 贾琏被薛蟠这番话噎得半天说不出话来。 他本想借着这个机会让薛家这个掌柜做替罪羊，息事宁人，大事化小小事化了，也好给贾赦和贾政一个交代。 谁料薛蟠竟然亲自出面，这让他进退两难，骑虎难下。 他心里暗自盘算： 这要是追究责任吧，毕竟两家是亲戚，自己的媳妇王熙凤正是这薛蟠的表姐。 这要是不追究责任吧，别说贾赦贾政那里过不去，自己也咽不下这口气。 他眉头紧锁，眼珠滴溜溜地转，思忖着该如何应对眼前的局面。 他偷偷瞥了一眼薛蟠，只见他一脸得意，似乎吃定了自己，而且他身后那几个家丁已经把自己带过来的下人给一一制服。 他心中暗骂：这薛蟠真是个难缠的家伙！咱好汉不吃眼前亏。 他干咳一声，试图缓和气氛，脸上堆起笑容： “蟠儿，你这话说的，我不过是来问问情况，怎么就成撒野了？咱们两家是亲戚，打断骨头还连着筋呢！” 薛蟠大骂道：“亲戚？亲戚就能随便砸我们的铺子？琏二爷，谁家亲戚是这么做的！” 贾琏解释道：“薛家表弟，你误会了，我这不是还没砸嘛！只是这门头上的石球出了问题，我总得找个人问问清楚吧？” 薛蟠的声音又提高了八度：“问清楚？我看你是想借题发挥吧？这门头出了问题，你应该去找工匠，以及门头下石材的提供者，为什么单单找上我们家，只到这里来撒野？难道我们薛家好欺负不成？” 贾琏解释道：“只因你们铺子给我们提供的石材超重，所以我……” 薛蟠粗暴地打断他的话：“那你石球都已经碎了，谁知道你们现在带过来的是不是这石球的全部，说不定你家有人偷偷放了一些进去增加重量，也未可知。” 贾琏张了张嘴，却不知该如何反驳。 他心中暗骂薛家狡猾，却又无可奈何。 看来这次只得作罢，只是这薛家着实气人，自己总得给他们点颜色看看。 第71章 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 林黛玉得知贾府门头倒塌的消息后，并没有表现出预想中的担忧，反而眉宇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轻松。 “论理，这事我原不应该说什么，这贾家毕竟是我的外祖家，贵妃娘娘省亲别院的门头倒塌，实在不吉利。” 她轻叹一声，纤细的手指轻轻拨弄着手中的丝帕，“只是他们先抄袭旭哥哥你的创意，将你置于两难境地，如今也算是恶有恶报了。” 苏旭闻言，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意。“林妹妹有所不知，那门头倒塌，其实是我有意为之。” 林黛玉惊讶地抬眸，一双清澈的眸子中满是疑惑：“旭哥哥，你怎么做到的？” 苏旭走到窗边，推开窗扇，让清新的空气流淌进来，才缓缓说道： “我把那贾家的石球调换成重一点的，料想那门头会难以承重而坍塌。 只是我本来设想的是第二日早上坍塌，没想到当天夜里就塌了，许是贾府的工匠偷工减料了吧。” 他语气平静，仿佛只是在讲述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林黛玉眼中闪过一丝了然，随即又有些担忧：“旭哥哥你足智多谋，也该让他们吃吃教训，毕竟是他们偷你的设计在先，怨不得你。 只是你马上殿试在即，这件事情了结，便应该好好用功了。 毕竟，这才是正道。” 苏旭点头答应：“林妹妹放心，我省得。实在是恩师山子野亲自前来，让我做这个徐贵妃别院的设计，没办法推脱。如今事情了结，我便专心准备殿试。” 两人又闲聊了一会儿诗词歌赋，苏旭便会书房温书。 却说那边薛蟠一回到梨香院，便气冲冲地对薛宝钗和薛姨妈说道： “气死我了！那贾琏竟然跑到我们铺子里撒野，说我们提供的石料有问题，害他家的门头塌了！” 薛宝钗放下手中的针线，问道：“哥哥，到底是怎么回事？你细细说来。” 薛蟠便将贾琏如何气势汹汹地来到铺子，如何质问掌柜，如何咄咄逼人地说是薛家石料出了问题，以及自己如何据理力争，一一说了出来。 薛姨妈听得眉头紧锁，说道： “琏儿这孩子，也太不像话了！咱们两家是亲戚，有什么事不能好好说，非要闹到铺子里去？” 薛宝钗则显得较为冷静，分析道：“哥哥，你这个处事不妥当。我们现在在贾家做客，不好得罪他们府里的。” 薛蟠一听，更加恼火：“我们又不是没房子住，大不了搬走就是了！我就不信，离开了贾家，我们薛家就活不下去了！” 薛姨妈连忙劝道：“蟠儿，你少说两句！ 我们房子不是还没收拾妥当好吗？ 而且我还希望你姨夫帮我管着你一点。 加上你之前又闹出打死人的事情，偏你舅舅王子腾现如今不在京里，这不住在贾家，靠着点贾家在京城的势力，恐你又在京城惹出什么事情，得罪什么不该得罪的人。” 薛宝钗也跟着劝道： “哥哥，咱们薛家是经商的人家，虽说是皇商，在户部挂着名，可是到底人脉有限，认识的人多都是和我们一样的皇商家庭。 这上面的贵人，真正的官宦人家多有看不起我们，不和我们打交道的。 这住在贾府，哥哥才好多认识达官贵人啊，对哥哥以后有利。” 薛蟠虽然性子急躁，但日常还是听得进他妹妹的话，况且他来了贾府以后确实认识了不少达官贵人、狐朋狗友，他也害怕这离了贾府，再没机缘认识这些人， 于是听了母亲和妹妹的话，他语气也缓和了下来： “那你们说现在怎么办？他们过来砸我们的铺子，母亲和妹妹你们难道还要我忍着？” 宝钗沉思片刻，说道： “这事情好办，那石材铺子现下是我在管，我回头就辞退了周掌柜。 然后哥哥你选个日子，再去和琏二哥哥吃一顿饭，送点好东西给他和凤姐姐。 这酒席上哥哥你别提这石球的事情，咱们是断不能认这石球是在我们铺子这里出错的。 就只说这周掌柜对他琏二哥哥多有不敬，我们薛家很是对他惹恼了琏二哥哥不满，已经将他辞退，我料想那琏二哥哥这样也可以消气了。” 薛蟠有些犹豫：“妹妹，这周掌柜跟着父亲都二十年了，现在就要辞退他，合适吗？况且这明明不是我们的错，我可咽不下这口气。” 薛宝钗解释道：“他一个掌柜的，下人罢了，辞退了他，自然还有更好的。这琏二哥哥好端端的非要在他的招待下对我们铺子产生不满，自然是他确实招待的不好，有那大错处，辞退也不冤。” 薛蟠想了一会儿，觉得妹妹说的也有道理，最终还是答应了：“好吧，就听妹妹的。” 第72章 薛家铺子门口骂街 次日一早，薛宝钗便遣人去唤了周掌柜过来。 这周掌柜年过半百，在薛家兢兢业业二十余载，是薛家老老爷一手提拔起来的老人。 他进了屋，先给薛宝钗和薛姨妈请了安，便问道：“姑娘唤老朽前来，不知有何吩咐？” 薛宝钗也不绕弯子，开门见山地说道： “周掌柜，你跟了我家也二十多年了，没有功劳也有苦劳。 只是如今，你得罪了贾府的琏二爷，加上铺子里需要一些新鲜血液，你年纪也大了，不如回家颐养天年吧。” 周掌柜闻言，顿时愣住了，一双浑浊的老眼瞪得老大，颤声问道： “姑娘，那琏二爷所言并非事实，老朽冤枉啊，老朽并没有做错什么！为何要辞退老朽？” 薛宝钗摆摆手，淡淡一笑： “这和你做没做错什么没关系，只因你得罪了琏二爷，让我们薛家不好做。 那琏二爷一门心思要教训你，还是我哥哥给你拦下来的。 说起来，还是我们薛家为了救你才得罪了贾家。 况且你年纪也大了，精力跟不上了。 这几年你在我们薛家也赚了不少了，咱们薛家没什么对不起你的。” 周掌柜还想再说什么，薛宝钗却摆了摆手，示意他下去。 周掌柜无奈，只得交接了账本，黯然离去。 随后薛宝钗又命人重新整顿了一番，将铺子里的陈设都换了个新。 她又亲自挑选了礼物，准备让薛蟠送给贾琏和王熙凤赔罪。 薛蟠虽然心中不情愿，但为了息事宁人，也只得照办。 他于第二日亲自去请贾琏赴宴。 酒楼是京城有名的醉仙楼，包间是视野最好的天字一号房。 贾琏一进门，就看到满桌子山珍海味，美酒佳酿，心里暗喜，面上却不动声色，故作姿态道：“薛家兄弟，你这是做什么？何必如此破费？” 薛蟠赔笑道：“琏二哥，昨日的事儿，都是那周掌柜的错，我已经把他辞退了。” 他说着，从袖子里掏出一个沉甸甸的锦盒，双手奉上， “兄弟我特意备了薄礼，还望琏二哥不要见怪。” 贾琏故作惊讶道：“辞退了？这周掌柜可是你们家的老人了，怎么就辞退了？” 他一边说着，一边打开了锦盒，里面是一对晶莹剔透的玉如意，雕工精细，一看就价值不菲。 薛蟠打着哈哈道：“他年纪大了，做事糊涂，冲撞了琏二哥，我自然不能轻饶了他。” 他观察着贾琏的神色，小心翼翼地补充道， “其实那周掌柜平日里也有些小毛病，只是我爹在的时候，念着他是老人，一直没动他。” 贾琏把玩着手里的玉如意，漫不经心地说道：“哦？都有哪些小毛病？” 薛蟠眼珠一转，添油加醋地说道：“琏二哥有所不知，那周掌柜仗着自己是老人，在铺子里作威作福，还将他的儿子也安排进来当差，我早就想辞退他了，这次正好是个机会。” 贾琏点点头，似笑非笑地说道：“原来如此，你做得对，这样的人留在身边，早晚是个祸害。” 薛蟠连忙附和道：“正是正是，琏二哥英明。” 他殷勤地劝贾琏喝酒，“琏二哥，来，我敬你一杯，前几日的事情，多有得罪，还望琏二哥海涵。” 贾琏举起酒杯，和薛蟠碰了一下，一饮而尽，说道：“薛家兄弟，你真是个懂事的孩子！既然你这么说了，那这事儿就算过去了。” 薛蟠给贾琏斟满酒，“琏二哥，咱们兄弟俩，以后还要多多亲近啊。” 贾琏拍了拍薛蟠的肩膀，笑道：“那是自然，咱们两家是亲戚，理应互相帮助。” 薛蟠见贾琏不再追究，心里松了一口气，脸上堆满了笑容，不停地给贾琏敬酒，两人推杯换盏，气氛融洽。 这顿酒，薛蟠花了不少银子，但他觉得值。 待薛蟠走远后，贾琏脸上的笑容逐渐消失，眼神里闪过一丝阴狠。 他低声自语道：“哼，这薛家的小子，还真以为我这么好打发？这点东西就想打发我？做梦！” 贾琏回到贾府，随手将薛蟠送来的礼物丢给王熙凤，语气中带着不屑： “看看，这薛家之前害得我在大老爷二老爷那里出丑，现在一点小礼物就想打发了我。” 王熙凤打开盒子，见里面装了一个品相很好的玉如意，让她很是满意。 她于是笑道：“这薛家还是会做人，得饶人处且饶人。” 贾琏搂着王熙凤，明面上应下，心中却盘算着： “我在这事情上面，吃了这么大的亏，岂能这么轻易就了解。 这薛家，仗着有几个臭钱，就敢如此欺辱我？这口气，我咽不下！” 他眼珠一转，计上心头：“如今先表面消气，私下再寻个机会报仇。我要让他们知道，得罪我的后果！” 另一边，周掌柜被薛家辞退后，便满腹委屈地去找自己的儿子周齐。 这周齐也在薛家京城的另一家布匹铺子做事，如今也跟着父亲一起被辞退了。 这父子二人一下子都失去了工作，生活顿时陷入了困境。 周齐平时好吃懒做，又爱赌钱吃酒，仗着自己父亲是这薛家一个铺子的大权在握的掌柜的，自然又花不完的钱，是以根本没有积蓄，这下子更是雪上加霜。 他此刻正在家里破口大骂薛家，骂薛宝钗心狠手辣，骂薛蟠忘恩负义。 谁知道当天晚上，就有人偷偷摸摸地找上门来，说是能给周齐一百两银子，条件是，他们得去薛家那里闹点事情，败坏败坏薛家的名声。 来人还信誓旦旦地保证，只要周齐肯去做，就没人敢拦着他，事成之后还有重赏。 这周掌柜在薛家干了二十几年，自然知道薛家的一些隐秘事情，比如做假账本，欺上瞒下少交税等等。 但是他感念薛家故去老爷的恩情，不愿意做出恩将仇报的事情。 可周齐不一样，他正欠着一屁股赌债，这送上门来的机会自然不能放过。 俗话说，光脚的不怕穿鞋的。 他心想，薛家再厉害，横竖自己去了就是一个死，死之前起码自己好歹还要拉几个垫背的呢！ 京城的清晨，空气中还带着一丝凉意，薛家石材铺子的伙计们正忙着卸货，准备迎接新一天的生意。 忽然，一声尖锐的叫骂声划破了清晨的宁静。 “薛家黑心肝！忘恩负义！我爹为你们薛家当牛做马二十年，说辞就辞，还有没有天理了！” 周齐特意穿了一身破衣烂衫，蓬头垢面，活像个叫花子，往薛家铺子门口一坐，扯着嗓子开骂。 他咽了口涂抹，又继续骂道： “你们家那位小姐，说是大家闺秀，我看也不过如此！ 抛头露面，招摇过市，一点大家闺秀的样子都没有！ 平时她就苛刻下人，动不动就打骂。 连我爹爹勤勤恳恳二十年，没任何错处， 她一句话就让我爹爹卷铺盖走人，还不给任何补偿，好狠的心肠啊！” 周齐越骂越起劲，唾沫星子乱飞： “还有你家那薛蟠大爷，在金陵打死人，拍拍屁股就跑到京城来逍遥快活，真当京城的王法管不了他吗？亏心事做多了，迟早要遭报应！” 他顿了顿，声音更大了些，像是故意说给周围看热闹的百姓听： “还有，这薛蟠在金陵的官司上明明已经死了，怎么一转眼又活蹦乱跳地出现在京城？这里面肯定有猫腻！说不定是用了什么见不得人的手段，瞒天过海！” 周齐骂得越来越难听，围观的百姓越来越多，对着薛家指指点点。 伙计们急得团团转，却不敢出去阻拦。 这周齐摆明了是来闹事的，在这么多围观路人面前万一动手，吃亏的还是他们。 第73章 薛家被除名皇商 那薛家铺子因为周掌柜被辞退，虽然铺子如常开张，但因无人打理细务，颇显凌乱，伙计们的工作也懈怠了许多。 眼见一个粗布衣裳的汉子站在门口，对薛家百般污言秽语相加，伙计们既惊又恼，却无一人敢上前制止，只得慌慌张张地围在一起商量对策。 几个胆子小的伙计面色发白，踮着脚偷偷往外瞧着，不时回头议论： “这人怎么这般无赖，这下可如何是好？” 最后，还是一个年纪稍长的站出来，向其他人招呼： “快去跟小姐报知此事，好叫她定夺！” 一名小伙计连忙跑去贾府的梨香院，见了薛宝钗，气喘吁吁地禀报： “小姐，不好了！咱们的石材铺子门口有人无端行事，大喊大叫，说咱薛家的不是！” 薛宝钗正倚窗勤读，眉头微蹙，抬眼淡声问：“竟有人敢如此放肆！那叫骂的是谁，可有缘由？” 听得小伙计说一番旁观所见，她微微沉眉，却并未表露过多情绪，冷声吩咐道：“休与他一般见识，报官即是，叫衙门将无理取闹之徒打发走。” 彼时小伙计转头去了衙门，应差的只狠狠敲了锣，丢下一句“稍后便来”，却迟迟不见行动，束手而归。 那周齐见迟迟无人阻拦，愈发无所忌惮，大肆叫嚷，甚至搬来街边几块石头坐着，像摆摊似的继续咒骂，吸引了不少过路人围观。 薛宝钗听闻官差不至，内心浮起一丝不快，但眼底一抹凉意旋即笼住所有情绪。 她抚平裙褶站起身，目光更为冷冽：“荒唐，简直藐视律法。” 思忖片刻，她便打发下人去找正在外面寻花问柳的薛蟠，让他去把那人赶走。 薛蟠闻讯赶到时，正好看见周齐在那里跳脚，嘴里骂骂咧咧的，围观百姓越聚越多，他自认向来最是不耐烦这些事，抬腿就把人轰走。 要不是怕打人会有更坏的影响，只怕这周齐已经被这薛蟠打死。 然而此事传得甚嚣尘上，围观的好事者还加料传播， 说这薛大爷如何对那周齐动了粗，想来这在金陵打死人也是真的， 那薛家小姐也是不成体统，未出阁的小姐就随意打骂伙计，这薛家的名声比此前更遭了点。 却说那林黛玉很快便听闻此事，眉眼间露出一抹若有所思的神情，便与一旁的苏旭说道： “从前人家都夸这宝姐姐性情温和，待人接物极其体贴周到，怎么如今竟传出苛待下人的话来？这事倒也令人匪夷所思。” 一句话里，带着几分不解，也有些许隐隐的质疑。 苏旭听罢，眼底却滑过一丝不以为然，略带冷笑地回应道：“黛玉妹妹，你怕是听了表面文章吧。据我所知，我在那薛家石材铺子吃的亏，就多半与她脱不开关系。 听那在薛家石材铺子门口叫骂的人说，这薛家小姐主事这个铺子多时，那周掌柜就是被她亲手辞退的，手腕不大温和，倒是分外果决。” 他语气虽平淡，话中却隐隐透着些讥讽。 随后他斜倚着椅子，目光若有所思地看向窗外，似在回忆，又似在整理纷乱的心绪。 苏旭读过红楼梦这本书，这薛宝钗在苏旭印象里，一直是个行事滴水不漏，八面玲珑的形象。 而这“玲珑”二字背后是薛宝钗精明的算计和对下人冷淡的态度，骨子里则是根深蒂固的阶级观念。 所以，外头传言她苛待下人并非空穴来风，苏旭觉得有九成是真的。 倘若那石材铺子真是薛宝钗掌管，那故意拖延石材交付期限的也定是她无疑， 毕竟她那哥哥薛蟠是个脑袋空空的纨绔子弟，断没有这般缜密的心思。 想到这里，苏旭对这位薛大小姐更没有好感了。 这读红楼梦的时候，自己只是个旁观者，对宝钗印象不差，觉得她是淡雅聪慧的典型，也是薄命司的一员，该是个值得同情的角色。 可若真如传闻那般故意拖延自己的事情，自己真的被她给坑了，那就很难再有好感了。 林黛玉听闻苏旭这番推测，纤细的手指轻轻点着桌面，水眸微微一眯，似在思索其中的关节。 没过一会儿，苏旭像是忽然想到了什么，又低声道： “对了，这次的事恐怕还有后话。这贾府抄袭徐府设计，还联合薛家一起拖延徐府的工期一事，徐大人已经知晓，并且非常震怒。” 他停顿了片刻，像在掂量什么，随后轻轻叹了口气：“我感觉此事徐大人不会善罢甘休，毕竟这关系到他和徐贵妃的颜面。” 林黛玉也表示赞同：“的确如此。那我们静观其变便是。” 果然没几天，传来消息，说那薛蟠在户部的挂职，被除名了。 第74章 宝钗被退婚 此刻，坏消息如同惊雷般炸响在薛家， 一个下人慌慌张张地跑进薛姨妈的院子，气喘吁吁地禀报道：“太太，不好了，外面传来消息，说大爷的户部挂职被……被除了！” 薛姨妈手中的茶盏“啪”的一声掉在地上，摔得粉碎。 她脸色煞白，颤抖着问道：“你说什么？蟠儿的挂职被除了？这……这怎么可能！” 薛宝钗听到消息，也急忙赶了过来，焦急地问道：“妈，到底怎么回事？哥哥的挂职怎么会突然被除了？” 下人不敢隐瞒，将打听到的消息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 原来，徐家在朝中活动，将薛蟠打死人的事情到处宣扬，那户部查明此事属实以后，就将薛蟠的户部挂职除名，以儆效尤。 若不是忌惮那王子腾，怕拿了那薛蟠归案，恐王子腾回京会报复，只怕这薛蟠已经进了大牢。 薛姨妈和薛宝钗听完，顿时如遭雷击，失声痛哭。 薛蟠的挂职一除，意味着薛家失去了祖宗的荫封，从此不再是官宦人家，沦为普通的商贾之家。 这对于一向自诩名门望族的薛家来说，无疑是奇耻大辱。 “我的儿啊，这可如何是好啊！”薛姨妈哭得肝肠寸断， “咱们薛家几代人的努力，都毁于一旦了啊！” 薛宝钗也哭得梨花带雨，哽咽着说道：“妈，现在说这些还有什么用？咱们得想想办法啊！” 失去荫封后，薛家不仅在社会地位上大大降低，在生活上的很多方面也会受到限制。 比如，他们不能再穿华美的锦衣，不能再享受官宦人家的特权，甚至连出行都会受到限制。 薛姨妈哭了一阵，突然想起宝钗的婚事，连忙抓住宝钗的手，说道： “我的儿，你和那吴论吴公子的婚事咱们得抓紧了！ 我原想着找个合适的机会告诉你姨娘以后再订婚，毕竟订婚都要通知亲友，总得让你姨娘她们不生气，接受了再说，只怕现在等不及了。” 薛宝钗哭着点了点头，心中也明白，如今薛家落魄，只有尽快找到一个可靠的夫家，才能有所依靠。 她庆幸自己之前已经和吴论换了庚帖，否则现在，又有哪个进士会愿意和打死人的名声传遍京城，又失了户部挂职的商贾之家联姻呢？ 正说着，下人来报，说吴论差使媒婆到薛家来了。 薛姨妈一听，顿时喜出望外，心想这是来走正式订婚流程的。 她连忙擦干眼泪，对宝钗说道：“我的儿，咱们不能哭了，让那外人看了笑话怎么行？快叫莺儿来给你理理妆容。” 莺儿手脚麻利地给宝钗梳妆打扮，一边还不忘宽慰她：“小姐，别伤心了，那吴公子一表人才，又是新科贡士，将来等他做了大官，咱们薛家还怕什么？” 宝钗对着镜子叹了口气，勉强挤出一个笑容：“莺儿，你说的轻巧，这吴论虽说极有可能中进士，可他家世清贫，全靠他自己苦读才得中，日后能不能升迁还是两说。” 她没再说下去，心里却盘算开了。 这吴论虽不如宝玉家世显赫，家世清贫，但自己只要带个几万两银子的嫁妆过去，贴补些他的家用，还给他打点下仕途，料那吴论也能被自己拿捏住。 眼下薛家突遭大难，也算个不错的选择了。 自己将来一嫁给他，也算是这官家娘子了，好歹不会和现如今在薛家这样，以后恐怕连那锦袍也不能随意穿了。 薛姨妈见女儿收拾停当，拉着她的手语重心长地说： “我的儿，如今咱们家落魄了，你更要懂事些。那吴论虽家境一般，但胜在年轻有为，你嫁过去后，要好好服侍他，早日诞下麟儿，也好让他安心仕途。至于你哥哥……” 薛姨妈说到这里，忍不住又红了眼眶：“蟠儿这孩子不成器，日后还要靠你提携，你可千万别忘了娘的嘱咐。” 宝钗听着母亲的哭诉，心里一阵烦躁。 这哥哥不成器，总是到处闹事，自己不知道受了他多少牵连， 到头来他的前途以后还得她一个女儿家操心，真是倒霉！ 但她面上还是恭顺地答应着：“娘，您放心，女儿省得。” 不一会儿，那媒婆一路小跑着到了梨香院正堂，脸上堆着笑，可这笑怎么看都透着股尴尬的酸味。 “薛太太，哎呦，这可真是……天有不测风云啊！” 薛姨妈正指挥着下人摆放新到的摆件，好让屋子里面看的更喜气一点，闻言，柳眉一挑：“刘妈妈这是说的什么话？” 刘媒婆搓着手，眼神闪烁，不敢直视薛姨妈的眼睛。 “这……吴家公子说了，说他家有寡母，刚刚来信，说她家就吴公子一根独苗，这婚事还得仔细斟酌，说是……说是还得再看看。” “再看看？”薛姨妈脸色一沉，手里的玉如意险些掉落，“之前不是说得好好的吗？庚帖都换了，就等着过礼了，这会儿又说什么再看看！” 刘媒婆陪着笑脸，小心翼翼地解释道：“这吴家也是没办法，这不是外头传了些不太好听的……” 她顿了顿，觑着薛姨妈的脸色，才敢继续说下去，“说宝姑娘未出阁就抛头露面，还苛待下人，又说薛公子……哎呦，这都是些捕风捉影的事儿，薛太太您可别往心里去。” 薛姨妈何等精明，一听这话就明白了，脸色顿时变得铁青。 “刘妈妈，你跟吴家公子说，我们宝钗是什么样的人，他大可以去和我们相熟的人家打听！ 如今假如这亲事黄了，可是他们吴家先悔婚，这名声传出去，看谁更丢人！” 刘媒婆一听这话，连忙安抚道， “吴家公子说了，实在是他们家有寡母，这寡母做主，他也没办法啊！总不能违抗母命，担个不孝的骂名吧？” “寡母做主？好一个寡母做主！”薛姨妈冷笑一声，“先前过庚帖的时候，他不是说自己寡母大字不识，在家不管事，一切他自己做主即可吗？” 第75章 王夫人的抱怨 原来吴论最近一直心神不宁，坐立难安，皆因听到几则关于薛家的传闻。 一则是说那薛蟠在外头惹是生非，听说之前失手打死了人，还是靠着假死才得以脱身，草草了结了官司。 这薛家公子行事如此荒唐，将来岂不是个祸害？ 二则是他又听闻那薛家大姑娘虽然还未出阁，却已经开始插手家里的生意，将铺子里的伙计管束得极其严苛，动辄打骂辞退，惹得伙计们怨声载道。 一个未出阁的女子便如此强势，将来嫁入夫家，岂不是要搅得家宅不宁？ 自己只有一个寡母，如何应付得来如此厉害的媳妇？ 再则，那薛家的大爷薛蟠原本在户部挂了个职，也算有些体面，如今这职务也被革了，往日风光不再。 这接二连三的坏消息，让吴论越想越觉得这门亲事不妥。 自己如今已是贡士，殿试高中进士几乎是板上钉钉的事，将来前途不可限量。 自己年纪轻轻，身家清白，又未婚配，等高中之后，想要和自己结亲的官宦人家定然多不胜数。 何必非要吊死在薛家这棵树上？ 那薛家虽然号称百万家私，薛大姑娘的嫁妆也确实丰厚，更有个位高权重的舅舅王子腾撑腰， 可如今薛家失了户部挂职，薛蟠没了官身，王子腾的人脉再广，能用到自己身上的又有多少？ 这京城里达官显贵多如牛毛，等自己高中之后，未必就找不到比薛家更好的亲事。 最不济，也不可能再找到个大舅子打死过人的商贾之家吧？ 思来想去，吴论心意已决。 他心想自己不过和那薛家大姑娘换了庚帖，还没有正式下聘过礼，这亲事还有挽回的余地。 于是，他便托媒婆去薛家传话，婉言推辞了这门亲事，只说自己母亲远在姑苏，家中尚未拿定主意。 薛姨妈原本还存了些希望，但一听媒婆支支吾吾，不说几句人话，哪里还不明白这不过是吴论的托辞！ 说什么母亲未必应允，明明就是那吴论见到薛家落魄，怕拖累于他，才自作主张退的亲。 薛姨妈指着媒婆的鼻子骂道： “好你个刘婆子，之前说的好好的，如今却来这套！你打量着我们薛家是什么地方，由得你们这般戏耍！” 薛宝钗此刻正坐在一旁，脸色苍白，双手紧紧攥着帕子，指节都泛白了。 她强忍着眼泪，一言不发。 这些日子以来，铺子里的事，哥哥的事，还有这桩婚事，一桩桩一件件压得她喘不过气来。 她原以为嫁给吴论，便能给薛家带来助力，也能让自己寻得一份安稳，如今看来，不过是一场空。 薛蟠回梨香院听说后，更是怒不可遏，一拍桌子，吼道： “他娘的，这吴论是什么东西！敢退咱妹妹的亲，老子去打断他的狗腿！” 说着就要往外冲。 薛姨妈一把拉住他，哭喊道：“蟠儿，你给我消停点！你闯了祸，最后还不是你妹妹受苦！如今你又要去打新科贡士，你是想把我们薛家都毁了吗！” 薛蟠颓然地坐在椅子上，满面的不甘心。 薛宝钗深吸一口气，缓缓说道： “妈，哥哥，你们别吵了。事已至此，多说无益。既然吴家悔婚，咱们也不必强求。” 薛姨妈看着女儿强忍泪水的模样，心疼不已，一把将宝钗搂在怀里，哽咽道： “我的儿，你受委屈了！都是妈不好，没给你找个好人家，让你受了这番羞辱！” 薛宝钗轻轻拍了拍母亲的背，柔声安慰道：“妈，你别这样说，这不怪你。姻缘天注定，强求不来。” 她顿了顿，又说道：“妈，我订婚吴家的这事，姨妈她还不知道吧？” 薛姨妈抬起头，泪眼婆娑地看着女儿：“你姨妈还不知道。怎么，宝钗，你是怕你姨妈知道了担心？” 薛宝钗点点头：“是，我不想让姨妈为我操心。不如，咱们就当没这回事，千万别让姨妈知道。” 薛姨妈一下子明白了女儿的用意。 她知道，宝钗一直以来都对宝玉有些好感， 如今吴家悔婚，宝钗和宝玉的婚事倒也不是没有可能。 以前宝钗是有点看不上宝玉的纨绔作风，觉得他没前途，可此一时彼一时，这薛家眼下没了官职，要不是沾着亲，只怕这贾府的门都进不来。 若是能嫁进贾府，有王夫人这个姨妈照拂，宝钗也能有个依靠。 薛姨妈忙擦干眼泪，连连点头：“对对对，这事万不能让你姨妈知道。宝钗，这事你千万莫要想不开啊！” 薛宝钗勉强挤出一丝笑容：“妈，我没事。婚姻大事，本就该慎重。这吴论如此薄情寡义之人，早早识破也是好事。” 她顿了顿，又道，“我有些乏了，想回房歇歇。” 薛姨妈见她脸色不好，也不敢再多言，只得应道： “好，好，你快去歇着吧。莺儿，好好伺候你家小姐。” 莺儿扶着薛宝钗回了房，掩上门后，薛宝钗再也忍不住，眼泪扑簌簌地往下掉。 莺儿心疼地抱着她，哽咽道：“小姐，你别难过，那吴论算什么东西，配不上小姐！” 薛宝钗伏在莺儿肩头，哭得身子一颤一颤的。 她从小到大，事事都力求完美，从不曾受过这般委屈。 可如今，她所有的努力都仿佛成了笑话。 谁知第二天早上，薛姨妈刚梳洗完毕，正准备用早膳，就见王夫人带着周瑞家的，一脸不悦地进了梨香院。 薛姨妈心里咯噔一下，暗道估计不是什么好事。 王夫人一进门，也不寒暄，径直坐在上首，冷冰冰地问道： “大妹妹，我听说宝钗前些日子订了亲，怎么没听你说一声啊？” 薛姨妈脸上堆起笑容，打着哈哈道：“这八字还没一撇呢，原想着等事情定下来了再告诉太太，省得空欢喜一场。” 王夫人冷笑一声：“八字还没一撇？我听说那吴贡士到处吃酒说自己定了薛家大姑娘，这外人都知道了，我这个做姨妈的，天天住在一个府里的反而不知道？大妹妹，你这是拿我当外人啊！” 薛姨妈脸上的笑容僵住了，心里暗骂吴论这个不长眼的蠢货，没正式订下来就四处宣扬，生怕别人不知道，如今又来退婚，这以后让宝钗如何自处？ 她赔着笑道：“姐姐这话说的，我怎么会拿您当外人呢？只是这亲事还没正式定下来，我就想着等……” “等什么？等生米煮成熟饭了再告诉我？”王夫人毫不客气地打断了她。 第76章 王夫人下逐客令 薛姨妈被王夫人这劈头盖脸的一顿抢白，弄得措手不及，脸上红一阵白一阵，支支吾吾道：“这……这……不过是些捕风捉影的事儿，哪里当真呢！” 王夫人冷笑一声：“捕风捉影？我可是亲耳听见的！那吴贡士亲口说的，还能有假？你瞒着我，究竟安的什么心？” 薛姨妈心里叫苦不迭，只得硬着头皮说：“大姐姐，真不是我要瞒着您，只是这婚事还没定下来，就……就吹了。” “吹了？”王夫人大吃一惊，随即又更加生气， “吹了你还遮遮掩掩的！咱们这种人家的婚事，也是能随便吹的吗？你这是拿宝丫头的名声当儿戏！” 薛姨妈被王夫人逼得节节败退，眼看就要招架不住，薛宝钗从里屋走了出来，脸色苍白，却强作镇定道： “姨妈息怒，此事确实是我母亲的不是，没有及时告知姨妈，还望姨妈见谅。” 王夫人见薛宝钗从里屋出来，脸色苍白，眼圈微红，像是哭过一般，语气便缓和了几分，却依旧带着一丝不满： “宝丫头，你也大了，自己的婚事也该上心才是。这吴贡士虽说只是个贡士，家境贫寒了些，但好歹也是个读书人，模样也还周正，怎么就吹了呢？” 薛宝钗垂下眼帘，掩盖住眼底的苦涩，低声道： “回姨妈的话，那吴贡士……我……我自己原也瞧不上。” “瞧不上？”王夫人挑了挑眉，显然不信， “宝丫头，我知道你素来心高气傲，可你也得认清现实。 如今你爹没了，你哥哥又不成器，在外面胡作非为，把祖宗的荫封也给搞没了，你们薛家如今已经没有官身，你还有什么可挑剔的？” 薛宝钗紧紧攥着帕子，指甲几乎掐进肉里，她感到一股屈辱感从心底涌上来，几乎要将她淹没。 王夫人这轻飘飘的几句话，像刀子一样，句句扎在她的心上。 她何尝不知薛家如今的处境？ 她何尝不想寻一门好亲事？ 可如今，她所有的努力都付诸东流，她所有的骄傲都被践踏在了脚下。 而那王夫人其实心里跟明镜似的，自己原先和薛姨妈提过宝玉和宝钗的婚事，这婚事原是薛家高攀，自己的宝玉是贵妃的胞弟，国公府的嫡子，又衔玉而生，深得贾母喜爱。 原想着这薛家姑娘知书达理，模样也好，配宝玉也算合适，况且宝钗的母亲又是自己的亲妹妹，这亲上加亲，对两家都好。 可如今，这薛家竟然背着自己偷偷摸摸地给宝钗定了一门亲事，这不是瞧不上她的宝玉吗？ 王夫人越想越生气，她暗忖道：“想来是那薛家前几天见贵妃娘娘和宝玉都被太后申斥，觉得我们贾家要不行了，才想另寻出路吧？” 王夫人此刻的语气尖锐得像一把刀子，一字一句地说道： “我想着，你们薛家如今事情这么多，想来是这梨香院住的不安逸吧？ 说起来，这梨香院地方逼仄的很，原本就是我们府里预备给戏子们住的，想来那贡士老爷，定是嫌弃这里简陋，这桩婚事才没成的吧？” 她说到这里，故意停顿下来，斜睨了薛宝钗一眼，嘴角露出一丝讥讽的冷笑。 王夫人随后用帕子掩了掩嘴，又阴阳怪气地补充道： “依我看，不如就搬回薛家去住吧。也好让京城的那些世家子弟们，瞧瞧你们薛家的气派，如此才能寻一门，真正门当户对的亲事呢。” 说完这句话，王夫人不再看薛姨妈和薛宝钗一眼，转身便带着周瑞家的扬长而去，只留下二人愣在原地。 王夫人这番话，分明就是对薛家下了逐客令。 薛家如今没了官身，薛蟠又不成器，那舅舅王子腾不在京城，若是再不能住在国公府，依仗贾府的势力，以后在京城可怎么立足啊？ 王夫人走后，梨香院里死一般的寂静。 丫鬟婆子们都低着头，大气也不敢出，生怕一个不小心就触了霉头。 良久，薛姨妈才回过神来，她颓然地坐在椅子上，喃喃自语道： “这荣国府，咱们是待不下去了……， 你姨妈也未免气性太大了！ 赶我们走就算了，还将这梨香院比作那戏子住的院子！” 她抹了抹眼泪，又怨怼道： “都怪你哥哥！好好的荫封怎么就没了！如今……如今可怎么好……” 薛宝钗听着薛姨妈的抱怨，心中更加苦涩。 她知道，薛家如今的困境，哥哥薛蟠的确要负很大的责任。 可事已至此，抱怨又有何用？ 薛宝钗用手扶着薛姨妈，强自镇定道：“母亲别慌，咱们再想想办法。” 然而，她自己心里也没底。 她紧紧地攥着帕子，指甲几乎掐进了肉里，努力克制着心头翻涌的屈辱和愤怒。 半晌，她才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突然，她像是想到了什么，猛地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精光。 她转头看向薛姨妈，语气急促地说道：“母亲，您有没有觉得此事有些蹊跷？” 薛姨妈此时也是满腹委屈，不解地问道：“宝钗，你指的是什么？” 薛宝钗秀眉微蹙，分析道：“姨妈向来大门不出二门不迈，不怎么管事，她怎么会知道吴贡士在外面吃酒说的那些浑话呢？” 她顿了顿，接着说道：“而且，姨妈之前对我们还算和善，今日却突然翻脸，这其中定然有人从中作梗，挑拨离间！” 薛姨妈一听，也觉得女儿说得有理。 她细细回想，王夫人今日的态度确实反常，像是有人故意在她耳边说了什么似的。 她点点头，赞同道：“我的儿，你说得对！你姨妈对我们一向亲厚，就算对这门亲事不满意，也不至于如此疾言厉色地将我们赶出去。” 薛姨妈越想越觉得不对劲，愤愤地说道：“定是有人在背后搬弄是非，故意挑拨我们和你姨妈的关系！” 薛宝钗当机立断道：“母亲，我们得查清楚此事，也好让姨妈明白，她是错怪了我们！” 薛姨妈也点头应允：“好，宝钗，就按你说的办！” 薛宝钗沉吟片刻，吩咐道：“咱们薛家在京城也有不少铺面，打探消息应该不难。母亲，您吩咐下去，让人去查查，这吴贡士究竟是在哪里说的那些浑话，又是被谁传到姨妈耳朵里的。” 薛姨妈立刻应下，吩咐管家去办。 薛家的商铺遍布京城，消息灵通，很快就查到了结果。 那吴论平日里并不怎么在外面吃酒，唯一一次吃酒，还是几日前在会宾楼。 而那日出席宴席的宾客，和贾家沾亲带故，并且能够见到王夫人，在她面前说三道四的，也就只有林黛玉的夫婿苏旭了。 第77章 宝钗找黛玉兴师问罪 清晨，阳光正好， 黛玉斜倚在窗边软榻上，一手执笔，一手轻按着面前的画纸，神情专注地描绘着窗外的景色。 几株翠竹在微风中轻轻摇曳，枝叶婆娑，阳光透过竹叶的缝隙洒落在窗台上，形成斑驳的光影。 黛玉正欲添上几笔浓墨，勾勒出竹叶的轮廓，忽闻院外传来丫鬟的通报声：“姑娘，薛家大姑娘求见。” 黛玉手中的笔一顿，墨汁在纸上晕染开来，形成一小团深浅不一的墨迹。 她心中疑惑，自从嫁入苏府，搬到这城郊的宅邸，贾府的姐妹们从未来访过，这薛宝钗今日怎么突然来了？ 黛玉放下画笔，吩咐丫鬟：“快请宝姐姐进来。” 她随后起身，理了理衣襟，缓步走到正厅迎接。 不多时，薛宝钗的身影出现在门口。她今日穿着一身淡粉色衣裙，显得格外温婉可人。 “林妹妹，几日不见，你过得可好？”宝钗一进门，便向黛玉问候。 黛玉也笑着回应：“都好都好，难为宝姐姐还惦记着来这里看我。 今日中午就留在这里用饭吧。 我知道姐姐素来不爱吃那些油腻的菜肴，可以吩咐厨房做些清淡的，比如姐姐爱吃的油盐炒枸杞芽。” 宝钗却婉拒了黛玉的邀请，说道：“不必了，今日我来此，是想问妹妹一件事情，问完就走，就不麻烦妹妹了。” 黛玉闻言，心中更加疑惑，忙问：“什么事情？竟值得姐姐亲自跑一趟？” 宝钗也不再绕弯子，开门见山地说道：“我前些日子遵从母亲和哥哥的意思，准备和一位名叫吴论的贡士订婚，这件事情，妹妹可知道？” 黛玉点点头，答道：“略有耳闻。” 宝钗心中暗想：果然不出所料，贾府的人都不知道，但是你却消息灵通，不是你泄露给贾府的，还能有谁？ 想到这里，宝钗的语气中带了一丝质问：“是不是你夫婿苏旭和这吴论相熟，去参加了吴论的宴席，才知道的？” 黛玉坦然承认：“正是，只是这怎么了？” 宝钗听闻此言，脸上露出一丝讥讽的笑容： “林妹妹，我当日在贾府时，你就处处针对我，没想到如今都嫁人了，还不肯放过我。你可害苦了我了！” 黛玉一头雾水，不解地问道：“这话从何说起？” 宝钗冷笑一声：“ 妹妹就别装傻了！ 我和那吴论的婚事现如今已经告吹了，姑娘家的这种事情本就不该到处宣扬，你和你夫婿实不该去我姨妈那里乱嚼舌根，让她知道了此事，闹得我姨妈和我母亲姐妹不和。” 黛玉本也不是好惹的，听宝钗如此无理取闹，心中也生出一股怒气： “宝姐姐这话说得好没道理！ 我和我夫君从未将你要订婚的事情告诉任何人，你没来由地跑到我家来冤枉人，我可不依！” 宝钗继续质问道：“那吴论当晚宴请的客人就只有你夫君苏旭和贾府沾着亲，不是你们把这事告诉了我姨妈，我姨妈又是从何得知的？” 黛玉冷笑一声，说道：“宝姐姐，你这话真是奇了。 当日是那吴论自己下了帖子，再三邀请，我夫君盛情难却，这才不得不去。 那酒席之上，举子贡士济济一堂，少说也有二三十人，你怎就一口咬定是我和我夫君在外面泄露了你即将订婚的消息？ 莫非在宝姐姐眼里，这天底下除了我夫君，旁人都是些聋子哑巴不成？” 黛玉顿了顿，又道：“况且你订不订婚，又与我何干？我每日在家操持家务，哪有闲工夫去管这些闲事？” 黛玉越说越觉得委屈，语气也渐渐激动起来：“还有，你要订婚这么大的事情，你住在贾府，却事先不告诉二舅母也就是你的亲姨妈，本来就是你的不是。如何要把错都推到别人头上？” 薛宝钗被黛玉一番话说得哑口无言，只得气急败坏地说道： “我如何肯定是你们说出去的？ 呵呵，你当我不知道，你自己嫁了个书香门第，才华横溢的未来进士夫婿，就看不得我好。 以前你在贾府的时候，就总以自己家是读书人，父亲是探花高人一等，时常看不起我们薛家这商贾人家。 现如今你看我也要嫁一个读书人，未来进士，和你一样，你如何咽的下这口气？ 我说的对也不对？” 黛玉被薛宝钗对自己的恶意揣测搞得不怒反笑。 随后黛玉的语气中带了一丝无奈：“宝姐姐，我知道你心里不痛快，可你也不能逮着谁就咬谁啊。 你说我以前在贾府时，看不起你们薛家是商贾人家，这更是无稽之谈。 我父亲虽是探花，却也从未教导过我轻视商贾之家。 我自小体弱多病，寄居在贾府，平日里连说话都不敢大声，又怎敢看不起任何人？ 我敬重外祖母、舅舅、舅母，爱护姐妹兄弟们，从未有过半分不敬之意，宝姐姐你怎能如此污蔑我？” 黛玉说着，缓缓起身，走到窗边，背对着薛宝钗，语气里带着一丝凉意： “宝姐姐，你我之间，从前在贾府，虽算不上亲密，但也相安无事。 如今你却这般恶意揣测我，着实让我心寒。 我夫君是何等人物，岂会做这种搬弄是非之事？ 你既认定是我和我夫君说了出去，可有证据？” 薛宝钗被黛玉这番话说的有些语塞，她本就只是猜测，并没有实际的证据。 只是她心中认定了此事与黛玉夫妇脱不了干系，这才气势汹汹地找上门来。 “我……我自然是没有证据，”薛宝钗有些底气不足， “只是那吴论当晚宴请的客人，除了你夫君，再无旁人与贾府有关联，不是你们说的，还能是谁？” 薛宝钗被黛玉逼问的哑口无言，她只觉得心中一股怒火无处发泄，却又找不到合适的理由反驳。 “林妹妹，你何必如此咄咄逼人？”薛宝钗强压下心中的怒火，“我只是来问问，你又何必如此激动？” 黛玉冷笑一声： “宝姐姐，我并非激动，只是看不惯你如此冤枉我。 你若真想知道真相，不如去问问那吴论，是他做的东道，也是他在帖子上写的他即将迎娶紫薇舍人薛家的大小姐，他肯定知道究竟是谁走漏了风声。” 薛宝钗脸色一变，她自然是不敢去问吴论的。 那吴论都已经和自己退婚，去问他岂不是自取其辱？ “我……我自然会去问，”薛宝钗强撑着说道，“只是今日来，也是想提醒妹妹一句，祸从口出，有些事情，还是少说为妙。” 第78章 黛玉应付宝钗 黛玉抬起眼帘，微微偏头看向薛宝钗，那双如秋水般清冷的眸子里带着些许嘲讽之意，嘴角勾起似笑非笑的弧度， 她缓缓开口道：“宝姐姐说的是，这世上果然没什么道理可讲。 只是这祸从口出，还得看说话的人是何等人物。 有些人，就算紧闭双唇，那祸事也会如幽灵一般自动找上门来，想避都避不开。” 她轻轻拢了拢袖口，声音虽不重，却透着毫不掩饰的揶揄， “就像我今日这般，自问平白无事，却莫名其妙背上了这飞来横祸，倒真是见识了这世间的种种无理。” 她话音刚落，目光淡然地扫过薛宝钗，却见后者脸色微变，强作镇定的神情已隐隐裂开一丝缝隙。 薛宝钗听出黛玉所言字字针锋，话里暗藏刁钻，心头冷笑，却也压抑不住升腾的怒意，正要开口驳斥，却冷不防听到屏风后传来一阵轻微的脚步声。 不待二人反应，一个身着月白长衫的男子自屏风后缓步走出，风度翩翩间自有几分英武气，那如玉般温润的面容却带着几分寒意，让人不禁侧目。 黛玉见到男子，眉目间微微一松，嘴角露出一丝依赖的弧度，而对方则径直走到黛玉身旁，以修长的身躯挡住了她的单薄身影。 他平静的目光落在薛宝钗身上，却透着拒人千里之外的冷冽： “这位姑娘，论理，你们在这里，我实不该过来唐突。 只是你贸然登门，在我家指责我的娘子，未免也太过分了些。 姑娘，此举也实在与大家闺秀的风范相差甚远。” 言语中虽不疾不徐，却清楚地透着一股清冷的威压，薛宝钗一时愣住，竟哑口无言。 薛宝钗心中闪过几分慌乱，她强自镇定，却听得他继续说道： “适才婢女已将事情缘由对在下细细说明。 我夫人一向与人为善，适才对你处处忍让，可你却不依不饶，将自己的过失全都推到我们夫妻头上。 这样的‘气度’，也实在不像是大家闺秀应有的作为。” 薛宝钗脸上的血色渐渐褪去，胸口微微起伏。 她只觉得苏旭的目光里混杂着几分冷漠、几分讥讽，话语虽不尖锐，却针针见血，令人煎熬。 她索性冷笑一声，叉手立于身前，直直看向苏旭： “苏公子倒是好一副正人君子的样子，护妻护得真紧。 只是苏公子，你告诉我，这事儿既然不是你们泄漏，那吴论又为何要在他与我二人尚未正式订婚的情况下，大摆宴席，到处宣扬。莫非……” 她顿了顿，突然挑眉，目光中闪过一抹冷意，“莫非是因为你与吴论同席时，言谈间有什么点拨？” 苏旭听罢，眉头微蹙，语气中透出几分讥诮： “这位姑娘的推断倒是新奇。 我自觉向来谨言慎行，甚至都不认识你，与薛家也没有什么交集。 吴论到底为何要大摆筵席，广而告之你和他即将订婚一事，姑娘不去问他，反倒这样巧舌如簧地叨扰我们，是不是有点本末倒置了？” 黛玉见薛宝钗被呛得一时语塞，复又低头抿唇一笑，道：“宝姐姐，你可千万别说吴论泄露风声是为了示好我夫君，这栽赃的思路也未免太离谱了一些。” 薛宝钗的脸更沉了几分，她不肯就此罢休，厉声说道： “妹妹，你总是这般娇滴滴得理不饶人！ 若非看在姨妈和贾府的情面，我今日又何必来？ 你竟借夫婿之势如此气我，日后别怪我不念半分旧情！” 黛玉的眸光微微一转，脸上挂着浅浅的笑意，声音却陡然冷了几分： “宝姐姐，今日若是换了旁人这般咄咄逼人，我早遣人轰出去。 你若觉得议论一场即将举行的订婚是天大的罪过，不如直接登门问其他客人。 何必千里绕远来我家讨个没趣？” 黛玉眉梢轻扬，清眸微动，望着薛宝钗那副强作镇定却无法掩盖心虚的模样，嘴角一抹讽刺的笑意悄然浮现，心底暗觉颇为可笑。 这人平日自诩稳重内敛，此刻为了推卸责任却慌了阵脚，倒像是个在先生面前找不到对策的学童，只凭几句轻飘飘的难堪之语便想颠倒黑白。 薛宝钗此时脸上的神色变得复杂起来，仿佛是一只被捏了尾巴的猫，跳也不是，不跳也不是。 她攥紧手中的帕子，良久才咬着牙说道： “既然你们都如此说了，我也不便多留。只是这件事，究竟是不是你们引起的，总有一天会水落石出！ 若被我查明是你们所为，我定然还要再登门讨个公道！” 黛玉端起茶盏轻轻啜了一口，早已不将薛宝钗的咄咄逼人放在眼里。 她斜眸睨着对方，云淡风轻地说：“那可好极了，宝姐姐要查清楚真相，我夫君与我只会拍手称快。” 苏旭在旁听得一阵温怒，但看着黛玉的从容模样，心中那股火暂时被压了几分。 他看向薛宝钗，冷冷补充道：“姑娘，我苏家不喜多事，你下次若还像今日执意搅闹，只怕以后再难以进我苏家半步。” 这话说得毫不留情，直如刀锋。 薛宝钗顿时红了眼圈，满心愤恨却又哑口无言，只得拂袖而去。 她穿越廊下，裙摆在青石地上拖出一道蛇一般的痕迹，像是积攒着满腔的不甘和怒意。 薛宝钗的身影消失在院落拐角以后，黛玉这才直起身子，转头看向身旁的苏旭，唇角漾起一抹轻快的笑意，眼波流转间，带着几分打趣的意味： “旭哥哥今日怎么突然过来这里了？你这突如其来的现身，可是把宝姐姐吓得不轻呢。” 苏旭闻言，紧绷的眉眼稍稍舒展开来，原本冷峻的面容也柔和了几分，只是语气中仍残留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冷意：“我方才在书房看书，听到雪雁说薛家姑娘气势汹汹地来找你，说是要与你理论一番，我担心你心软，吃亏，所以就过来看看。” 黛玉听了这话，却有些不高兴地撅起了嘴，佯装嗔怪道： “旭哥哥，你这是不相信我的能力！ 一个未出阁的姑娘，即便有些刁蛮任性，我也应付得来，何须你亲自出马？ 我如今可是苏府的当家奶奶，若是连这点小事都处理不好，岂不是要让人笑话？” 苏旭看着黛玉故作生气的小模样，心中不禁涌起一丝怜爱，他伸手轻轻刮了刮黛玉的鼻尖，语气宠溺：“好好好，是我多虑了，我的黛玉妹妹聪慧过人，自然不会吃亏。” 黛玉见苏旭服软，这才满意地笑了笑，眼眸中闪烁着狡黠的光芒：“知道就好！下次可不能再这般小瞧我了。” 苏旭笑着摇了摇头，柔声道：“是，是，为夫受教了。” 这苏府一片祥和，却不知那住在客栈的吴论，正因为欠款，被那掌柜的要求即刻搬离客栈。 第79章 殿试开始 此刻的吴论正陷入窘境，他在客栈内满脸焦急，而掌柜的冷眼如刀，斜睨着他说： “吴公子，我真是听够了你的这些冠冕堂皇之言！ 早就说过，这账不能再拖，您若再不给钱，今日就立马滚出去，否则别怪我翻脸不认人！” 这话如寒冰刺骨，甩在吴论的脸上。 吴论心里气得暗骂： “岂有此理，区区一个客栈掌柜，也敢这般羞辱我！” 其实吴论进京赶考带的盘缠是足够他撑到殿试结束的， 只是因为前阵子计划和薛家订婚，一时得意忘形，掏空了自己所有剩余的钱财，在会宾楼宴请众人，这才开始没钱住店。 “掌柜的，你这话说的也太伤人了！” 吴论脸上露出一抹不悦，语气里透着几分不忿和几分故作镇定， “我吴论虽然不是什么大富大贵之家出身，但也从来不是那等赖账之徒。 您这般含沙射影，未免太看不起人了！” 他稍微挺了挺腰板，尽量让自己看上去不那么窘迫，也盼着能赢得一点掌柜的信任， “真正的穷光蛋哪能像我这样谈吐斯文，对吧？” 眼看掌柜的脸色仍旧冷硬，他又换上了一副苦笑，接着说道： “实不相瞒，只因不久前大考在即，我熬夜研读，囊中羞涩，不得已才没能付清房费。 掌柜的应该理解吧，像我这样的士子，只是暂时手头有些紧罢了。” 他顿了顿，见掌柜的眉毛微挑，似乎并不买账，连忙补充道： “您也清楚，今年殿试可谓我寒窗十载的最后关卡， 可以说过了这村就没这店，我怎会为区区几吊银子而把自己名声毁掉？ 况且，您看看咱们这京城，哪个新科进士身边缺了会结清账款的人？ 等我在殿试中高中、成为朝廷的栋梁之才，那时区区房钱，又算得了什么！ 到时候，别说这房钱，您掌柜的若有什么需要攀结的关系，我吴某人定然不落您的面子！” 他说得情真意切，连眼眶似乎都微微泛红，像是满怀敬意却又艰难求助于人。 “况且掌柜的，我只是个小小的待考贡生，要是就在考试前被赶出客栈，那不仅考试无法安心准备，连日后说出去，也让人笑话咱店家苛待士子啊！” 他顺势叹了口气，语气渐渐放软，声音带了点恳求的味道， “您说我，有哪一点让您觉得像个赖账的无赖？ 掌柜的若是稍加开恩，待我一朝得志，您今日待我的恩情，我定铭记在心，回报千百倍也不为过！” 掌柜的闻言冷笑，目中透出一丝讥讽： “说得倒好听，可我还记得你月前说要与那薛家大小姐订婚，那时话说得更响，现在如何？ 难道这欠账不能随你的婚约一并消散了？ 告诉你，吴公子，此次这客栈是非赶你走不可的，这也是薛家大爷的意思。 他可是这客栈的大股东。” 吴论咬紧牙关，脸色阴沉的越发难看。 原来掌柜话里藏刀，他明白那薛家早不满他背弃婚约，让薛家大小姐丢尽了脸面。 他只得把满肚子的怨气往肚里吞，表面上维持冷静，低头将些许零碎随便打包扛起，垂着眉、低着头，狼狈地拖着行李朝客栈门外走去。 他暗自长叹：“偌大一个京城，竟没我容身之所。” 吴论忍着羞辱，决定先去拜访自己在薛家铺子工作的同乡， 谁料那同乡一见他便冷哼道：“吴兄，这是不是天意？ 我倒了大霉才跟你攀上关系，如今也被薛家扫地出门。 你来找我，是嫌我受的罚还不够重，是吧？” 一阵冷风吹过，吴论听得心中发寒，又厚皮地开口： “兄弟，我眼下是穷途末路，才央你帮衬住几日，等殿试放榜，我若高中了，自然不会亏待你……” 可那同乡根本不肯多听，直接让吴论快走。 只因那同乡觉得这吴论悔婚，让自己被辞退， 就完全没考虑到自己的处境，这般自私自利之人，就算他真中了进士，也不可能想到自己。 吴论灰头土脸，只能转身，再觅他处。 他本想找几个往日义气相投的读书人挤挤，奈何打听一圈，却得知落第的举子们早已灰心返乡，留下的姑苏同乡举子都是新科贡士，和自己不甚相熟。 踌躇片刻，他心里冒出个念头： 去投靠苏旭？ 但转念一想，自己如今闹到这步田地，若真去了，岂不是终生给对方留下笑柄？ 他别无他法，只得继续流落街头，眼巴巴等着殿试来临。 他强迫自己释然，咬紧牙关对自己说： “殿试不过几日了，这回我必定金榜题名。 到时自有一堆贵人捧场为我牵线，或置宅安家，或为我谋得好差事。到了那时候，还怕没地方容身吗？” 几日后，便是殿试的日子。 苏旭天未亮就起身，仔细地整理衣冠，心中不免有些紧张。 这是他十年寒窗苦读的最终目标，也是他证明自己的最好机会。 苏旭来到保和殿外，只见此处早已聚集了众多贡士，个个神情严肃，紧张的气氛弥漫在空气中。 他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 随着一声钟响，殿门缓缓打开，贡士们依次进入殿内，按照规定的位置站好。 点名、散卷、赞拜、行礼……一系列繁琐的礼节之后，终于到了颁发策题的环节。 皇帝亲临考场，威严的目光扫过众人，沉声道： “今日殿试，朕出三道策题，尔等需在日落之前完成，不得涂改，不得添注。” 内侍将裱好的题纸一一分发给各位贡士。 苏旭接过题纸，展开一看，只见上面写着三道策题： 一、论治国之道； 二、论水利之要； 三、论边防之策。 苏旭略一沉吟，便开始提笔作答。 他下笔如有神，洋洋洒洒，将自己多年所学倾注于笔端。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殿内一片寂静。 日头渐渐西斜，金色的阳光透过窗户洒进殿内，照在苏旭的身上，仿佛为他镀上了一层金光。 他放下笔，仔细检查了一遍自己的答卷，确认无误后，才长舒了一口气。 第80章 贾琏上门 苏旭搁下笔，细细检查答卷，从头至尾，一字一句，反复审阅，确认无误后，如释重负地舒了口气。 他揉了揉酸胀的手腕，抬头望向窗外，夕阳西下，金色的余晖洒满殿内，殿试终于结束了。 他起身，缓步走出保和殿。 殿外台阶上，站着三三两两的贡士，有的在低声交谈，有的则独自沉思。 苏旭一眼便瞧见了吴论，不禁一愣。 往日里，吴论总是衣冠楚楚，风度翩翩，今日却是一副狼狈模样。 衣衫沾满了尘土，褶皱不堪，头发也有些凌乱，全然没了读书人的儒雅气度。 苏旭心中疑惑，忍不住多看了几眼。 吴论似是察觉到了他的目光，抬起头，眼神闪烁，随即又迅速低下头，避开了苏旭的视线。 苏旭本来也不是很爱管别人闲事，又见吴论神色黯然，似乎不愿与人交谈，更是不会上前打扰。 他微微颔首，算是打过招呼，然后径直走下了台阶。 吴论望着苏旭远去的背影，心中五味杂陈。 他羞于启齿，难以开口。 自从上次得罪了薛家，他便被京城所有的客栈拒之门外。 薛家放出话来，谁敢收留吴论，便是与薛家为敌。 无奈之下，吴论只好在城外寻了一处村户借宿。 那村户人家心地善良，见他是一名贡士，对他很是尊敬，分文不取，让他安心备考。 只是，城外的住所距离殿试举办地的皇宫路途遥远，为了参加殿试，吴论昨夜连夜赶路，风尘仆仆，这才显得如此狼狈。 他本想今日殿试结束后，向苏旭求助。 但当目光扫过人群，看到不远处的苏旭时，他的脚步却突然僵住了。 只见苏旭一身素色长袍裁剪合身，腰间佩戴着一块青玉，通身散发的书香气息和那份清贵之姿，让他在周围人群中显得格外耀眼。 再低头看看自己，袖口磨毛，肩膀染灰，脚下的鞋还崩了线，纵然身上仍挂着贡士的名头，但此刻他已完全没有面对苏旭的勇气。 最终，他吞了吞唾沫，将原本的求助话语生生咽了回去。 他想着，自己将来是注定要金榜题名的，到时候自然会有无数人趋附奉承，何苦现在因为一时狼狈去求那苏旭？ 若是苏旭将今日的事情因一时快意说与旁人听，那他的一世清名岂非皆毁于这段窘境？ 尤其是想到自己以后还要与苏旭同朝为官，倘若他抓住今日狼狈的模样当做笑柄那般戏谑宣扬，哪怕只是随口一提，也足以让吴论颜面扫地，难以抬头。 他越想越觉此事万不能做，便在心中暗自提醒自己，再咬牙忍几日，等到放榜那天，风光的绝对是他吴论自己。 苏旭全然未察觉此刻吴论正兀自心生纠结，他自回到家，就被林黛玉拉去书房“审题”。 两人前后将殿试中可能遇到的重要策论问题逐一复盘，不仅在论题上钩玄提要，更是对可能的考官喜好进行了揣摩与推敲。 待复盘一轮后，苏旭索性又将自己的文章一字一句默写了出来，神情专注，颇有几分一气呵成的风流之态，看得一旁的林黛玉不禁忍俊不禁地啧啧称奇。 她一边随手拿着刚复写的文章翻阅，一边笑得眉眼盈盈道：“旭哥哥，如今我方才明白为何我爹一向断言，说你这一科必中无疑了，果然是有依据的！” 苏旭听言，抬眼坏笑：“哦？妹妹今日才懂得其中缘由？我以为你早对我信心满满，对我这一科高中抱有全然的信心呢。” 林黛玉抿嘴摇头，满脸写着顽皮又坦白： “旭哥哥，实不相瞒，以前我只觉得你侠义为人、真诚待友，在诗书才情方面倒还有些不足。 今日看你答这策论，我才看透一事：旭哥哥你的才华，竟在于模仿能力与速度！ 你只不过用了数月功夫，就将我和爹爹的文风学得了七八分，这岂不叫人汗颜！” 苏旭听罢，心中暗想：这还不是被现代高考的题海战术给军训出来的。 为了应试，自己一向只功利性学习，练字只练习馆阁体书法，写文章也只练习那些定好文风和立意的文章。 为了提高效率，他还用上了思维导图、逻辑链等工具，这才事半功倍。 思及此，他嘴上谦虚地说道： “只是仿写而已，终究落了下乘。你和岳父大人才是真正的才华横溢，文采风流，浑然天成。” 林黛玉被他说得又是好笑又是无奈，只能说道： “旭哥哥说话总是这样谨慎，凡事都要为自己留几分余地。 罢了罢了，我不与你争了！ 不过我在扬州时便听爹爹说过，当今天子最喜看策论时能言实用。 旭哥哥的策论文章不仅高效，且新颖独特，我敢断言，必然能入陛下的青睐。” 苏旭闻言，也忍不住感叹林妹妹在政治上的敏锐性，又将信将疑地笑道：“既然妹妹都如此笃定，那为夫便承妹妹吉言，希望这文章能如愿让那天子多看几眼吧。” 两人谈笑间，书房里仿若夫唱妇随，气氛一片融洽温馨。 正当谈兴渐浓时，忽闻一阵脚步声接近不急不缓。紧接着，一名下人上前禀报：“少爷，贾府的琏二爷在门外，特意前来求见，不知是否现在请进？” 听得此话，屋内的二人稍一愣神，便转目相视，神色各自揣测起来。 第81章 拒绝帮助贾府 二人正说着话，忽听得门外传来一阵通报声：“贾府琏二爷到访！” 苏旭与林黛玉对视一眼，黛玉起身道：“想来是琏二哥来向旭哥哥道贺的，我先回房了。”说罢，款款而去。 须臾，贾琏便进了正厅，他先是拱手向苏旭道贺：“恭喜表妹夫，此次殿试，我料你必高中无疑！” 苏旭谦逊地拱手回礼道： “琏二哥谬赞了，还未放榜，鹿死谁手尚未可知。” 贾琏哈哈一笑，道： “表妹夫何必过谦，你的才华，我可是早有耳闻。今日前来，实有一事相求，还望表妹夫务必应允。” 苏旭故作不知，淡淡一笑： “琏二哥说笑了，小弟不过一介书生，有何德何能，能帮得上国公府的忙？” 贾琏面露难色，吞吞吐吐地说道： “实不相瞒，府上近日有一桩烦心事，还需表妹夫出手相助。” 他顿了顿，又道：“前些日子，府中一个院子的门头不知何故塌陷了，如今清理完毕，却不知该如何重建。” 苏旭静静地听着，心中已猜到几分。 贾琏继续说道： “咱们荣国公府里的贵妃娘娘省亲别院原是请了山子野老先生设计的，可他的设计……被家父推翻了，如今山子野老先生又云游去了，府上上下束手无策，这才厚颜来求表妹夫。” 苏旭心中冷笑，他知道贾琏所说的“推翻”原是剽窃了自己的设计，如今出了问题，又来找自己收拾烂摊子。 他故作不知，问道：“不知琏二哥府上原先的设计是何样式？” 贾琏支支吾吾，眼神闪烁，不敢直视苏旭，只含糊道：“原先的设计……太过繁复，家父嫌它不实用。” 苏旭心中明镜一般，这贾琏分明是心虚，他似笑非笑地看着贾琏，说道： “琏二哥，这设计一事，非同小可，需得仔细考量才是。” 贾琏见苏旭并未一口回绝，心中燃起一丝希望，连忙说道：“表妹夫，此事对我贾府至关重要，还望你念在亲戚一场的份上，施以援手！” 贾琏心中焦急，他知道苏旭定是看出了端倪，但他如今骑虎难下，只能硬着头皮求助。 他暗自后悔当初的贪念，以至于现在落入这般境地。 若是苏旭不肯帮忙，他回去该如何向贾赦交代？ 贾赦的脾气他可是领略过的，若是知道此时贾琏不能给出补救的新设计，少不得一顿好打。 苏旭看着贾琏焦急的模样，心中暗自思忖。 这贾琏偷了自己的设计，如今自作自受，还要自己给他收拾烂摊子？ 这怎么可能？ 于是苏旭皮笑肉不笑地答道： “琏二哥说笑了，小弟不过一介书生，平日里多在闭门苦读，哪里懂什么房屋设计？琏二哥府上人才济济，定能找到比我更合适的能工巧匠。” 贾琏脸上堆着笑，心里却暗骂苏旭装傻。 他赔笑道： “表妹夫，你就别跟我打马虎眼了。 我和那山子野老先生最近也有些交往，知道些内情。 那山子野老先生近几年的园林设计，不大多都是出自你手吗？ 如今出了这档子事，除了你，还有谁能救我于水火之中？” 苏旭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漂浮的茶叶，慢悠悠地说道： “琏二哥，我可是听老师派去贾府的管事说，当初是你执意要改动老师的设计，说他的设计太过呆板，不够新颖。 如今出了问题，怎么又想起他来了？” 贾琏脸上青一阵白一阵，尴尬地搓着手： “这……这不是当初年少轻狂，不懂事嘛！ 表妹夫，你就大人不记小人过，帮帮我吧！ 我爹他……他脾气不好，若是这院子修不好，我这……” 贾琏说着说着，竟然挤出了几滴眼泪。 苏旭心中冷笑，这贾琏还真是能屈能伸，为了达到目的，连眼泪都用上了。 他放下茶杯，正色道： “琏二哥，并非小弟不肯帮忙，只是我最近要等殿试放榜，并不合适出去做园林设计。 你何时瞧见等殿试放榜的贡士，还在忙活别的活计的？” 况且，说句真心话，我如今时刻忐忑不安，心里悬着殿试的结果，那榜单虽未出，但我的心早已乱如麻，实在没有多余的精力沉下心来仔细思考什么园林设计。” 苏旭端着茶杯，茶香弥漫间，他语调平平，却又带了几分无可奈何， “这园林设计可不是随手涂涂画画的事，需要精心考究，匠心布局，可如今我的状态，怕是草草画了一张，也难以令人满意。” 苏旭慢条斯理地将茶杯放回茶托上，目光淡淡扫过贾琏略显局促的面容。 “琏二哥，这一时半会儿的，我确实拿不出任何像样的方案来。” 贾琏差点从椅子上弹起来，连忙说道： “表妹夫，这……这如此可如何是好？” 他急得声音都拔高了一些，但很快又意识到这样显得太过冒失，又赶紧挤出一丝堆满无奈的苦笑，续道： “我爹可是限了我三日之内拿出个稳妥的方案啊！三日之后若是没有动静……” 他顿了顿，目光灼灼地盯着苏旭，眼里尽是央求和惊恐，但声音却愈发低了下去，“我这可就是坏了贾府娘娘省亲的大事……” 贾琏的脸色一阵青白交错，双手不由自主地在膝头搓来搓去。 他那垂下的眼瞳仿佛卷着大旱的热浪，哀怨地偷觑了一眼苏旭，又装腔作势地叹了口气，狠挤了几滴眼泪出来， “表妹夫，您是大才子，心肠自然也最好不过的，怎么能忍心见您亲戚落到这般田地呢？” 他说着话音略带呜咽，几乎要捶胸顿足了，“帮帮我吧……我实在是没辙了！只要您肯帮我渡过这场难关，日后绝不会忘记您的大恩大德！” 苏旭静静地坐着，脸上的表情始终未有多大变化。 他听着贾琏的哭诉，嘴角渐渐扬起了一抹若有若无的冷笑。 苏旭内心毫无波澜，贾琏的卖惨在他看来不过是拙劣的表演。 他深知为人处世之道，该强硬的时候绝不能心慈手软。 像贾琏这种人，你越是退让，他越是得寸进尺。 今日你帮了他，明日他便会觉得你好欺负， 下次会变本加厉的欺负你，只因欺负你的成本太低。 与其一次次被纠缠，不如一开始就表明立场，让他断了念想。 所以，苏旭决定不再与他周旋。 他轻轻放下茶杯，语气淡漠地说道： “琏二哥，你的难处我理解，但恕我无能为力。我马上要去与几位友人一同探讨殿试的策论，恐怕没有时间招待你了。” 贾琏一听，顿时慌了神，连忙说道： “表妹夫，这……这殿试固然重要，可我这府里的事情也十万火急啊！ 三日之内，我若拿不出可行的方案，只怕……” 他欲言又止，眼中满是哀求。 苏旭却不为所动，依旧平静地说道：“琏二哥不必多言，我意已决。你还是另请高明吧。”说罢，他起身做了个送客的手势。 贾琏见苏旭态度坚决，知道再求也无用，只得无奈地站起来，双腿如灌了铅似的移动着步伐，像个败走沙场的战将，跌跌撞撞走出苏府大门，心中懊恼不已，后悔不迭。 第82章 小传胪 时光荏苒，眨眼间便到了小传胪的日子，这一天对于所有参加殿试的学子而言，都意义非凡。 金銮殿上，皇帝将亲自召见前十名进士，以考察他们的气质、谈吐和学识。 而最终谁能摘得状元、榜眼、探花等桂冠，便在此一举。 寅时刚过，宫中便已开始忙碌起来。 皇帝端坐于御书房内，案前堆放着卷官呈上的前十名试卷。 每一份卷宗都用明黄色的丝绸包裹，卷面洁白，墨迹清晰，朱笔批注的五等评定符号格外醒目。 皇帝的目光如炬，仔细审阅着每一份试卷，时而沉吟，时而点头，仿佛在权衡着什么。 窗外的天色渐渐亮了起来，晨曦透过窗棂洒入御书房，给房间增添了一丝暖意。 皇帝放下手中的最后一卷试卷，揉了揉眉心，命人准备宣前十名进士觐见。 与此同时，乾清宫外早已聚集了众多等待传唤的贡士。 他们都着公服，戴贡士朝冠，顶镂花金座， 上衔金三枝九叶，一个个精神抖擞，却又难掩内心的紧张与期待。 虽然只有前十名才能参加小传胪仪式，但由于最终名单尚未公布，所以所有参加殿试的学子都到场等候，生怕错过这重要的时刻。 宫门外，除了等待的贡士们，还有不少他们的亲朋好友。 他们有的低声交谈，有的默默祈祷，脸上都写满了关切与期盼。 整个宫外，气氛既热闹又紧张，人声鼎沸，却又透着一股肃穆之感。 苏旭也身在其中，在人群中背脊挺直，静静地站在黛玉身旁。 黛玉的目光一直若有似无地落在苏旭身上，她低眉敛目，紧张地抿着嘴唇，指尖不自觉地绞着衣袖，仿佛这样能让她稍微安心一些。 眼角余光偷偷捕捉着苏旭的一举一动，他的神色却始终平静如水，仿佛周围的一切喧嚣都与他无关，如同置身事外一般。 实则苏旭内心并非表面那般波澜不惊。 会试第七的成绩让他对殿试前十抱有很大希望，但也正因如此，他心中更加忐忑，一种莫名的紧张感像藤蔓般缠绕着他。 在人群中一个不起眼的角落里，吴论的目光始终紧紧地锁定着苏旭。 会试第五十二名的成绩，让吴论只敢奢望二甲进士出身，一甲对现在他来说，简直是遥不可及的梦想。 但是他也不希望苏旭能高中一甲，最好是发挥失常，名次落到自己后面。 若是苏旭不幸去了三甲，成为同进士，那更是他梦寐以求的结果。 “这苏旭最好是发挥失常些，”吴论冷笑着，在心里暗自盘算，“排在我后头还差不多，若再倒霉些，他跌进了三甲拿个同进士，那才更叫有趣。” 冷风一阵吹过，他背手而立，却遮掩不了那双眼底的些许阴郁和隐忍的期待。 就在这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打破了殿外的宁静，一个内侍从殿内快步奔出，高声宣读圣旨：“皇上有旨！传前十名士子进殿！” 这道旨意如同惊雷般在人群中炸响，原本寂静无声的殿外瞬间沸腾起来。 所有人屏住呼吸，目光如炬，紧紧盯着那名手持圣旨的内侍，仿佛要将圣旨上的每一个字都刻在脑海中。 空气仿佛凝固了一般，紧张的气氛让人几乎窒息。 内侍顿了顿，缓缓展开手中的圣旨，用尖锐嘹亮的声音宣读第一个名字：“苏旭！” 这两个字如同平地惊雷，在殿外炸开了锅。 有人掩嘴惊呼，有人眼露嫉妒，各种复杂的情绪交织在一起，汇成一片嘈杂的声浪。 黛玉听到苏旭的名字时，心中一震，猛地攥紧了衣袖，目光直直地看向身旁的苏旭。 苏旭听到自己的名字，紧绷的神经终于放松下来。 他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澄澈的笑容，在繁密的人群和冷肃的天光下，更显得荡气回肠。 他转头看向黛玉，轻声说道：“该我进去了。” 尽管苏旭第一个被传唤进殿，但是这并不意味着他就是那状元，甚至按照现代打分比赛的规则来看，先出场往往还处于劣势，但苏旭的名字出现在前十之列，已经让他感到欣慰。 他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着紧张的心情，迈步走向金碧辉煌的宫殿。 他走过吴论身边时，吴论僵硬地扯出一个笑容，干巴巴地祝贺道：“苏兄，恭喜啊，定能高中！” 话语里酸溜溜的，像是打翻了醋坛子。 苏旭淡淡地回以一笑，不置可否，便随着内侍进了宫门。 留下吴论一人在原地，脸色青一阵白一阵，像调色盘似的精彩。 金碧辉煌的殿内，十名士子依次站定，等待着皇帝的最终裁决。 皇帝的目光扫过众人，最终停留在苏旭身上，带着一丝探究的意味。 “苏旭，”他开口，声音浑厚而威严，“朕听闻你策论中提及‘养民安民’，减免赋税，可细细说来？” 苏旭在殿试答卷中，列举了历代仁政帝王的施政事迹， 并引用古语“庶征协应，首重养民”、“免各款积逋又不下数千余万，此固生民以来所未有者也”，阐述了自己的治国理念：安民之法在于关爱百姓、减免赋税。 想来是引起了皇帝的兴趣，这也是苏旭揣摩圣意，见他执政以来的行事多是往这方面下功夫，是以投其所好。 苏旭深吸一口气，将心中早已准备好的腹稿娓娓道来。 他引经据典，旁征博引，从民生疾苦到国家财政，从历史教训到未来展望，侃侃而谈，逻辑清晰，论证有力。 他甚至大胆地提出了削减皇室开支，以充国库的主张。 其他九名士子听得面面相觑，心中暗自摇头。 这苏旭虽然年纪轻轻，但是看起来学识渊博，可惜言辞太过犀利，连那削减皇室开支都敢提，看来这状元之位是与他无缘份了。 尤其是其中一位出身勋贵之家的公子哥，更是脸色铁青，心中暗骂：这乡巴佬，竟敢在皇上面前大放厥词，真是不知死活！ 岂料让别人大跌眼镜的是，这皇帝并未生气，甚至还和颜悦色地与苏旭交谈，询问他的身世背景和抱负理想。 苏旭对答如流，不卑不亢，给皇帝留下了深刻的印象。 很快，皇帝问完了十位学子，到了钦点一甲前三的时候了。 第83章 一甲前三 待皇帝问完十位学子，朝堂上的空气倏然一紧，一种难以言喻的期待在寂静中蔓延。 终于到了钦点一甲前三的重要时刻，这可是无数寒窗苦读学子的终极荣耀。 大殿之上，皇帝的目光扫过十位学子，缓缓说道： “朕已对诸位学子有所了解，现在，朕将钦点一甲前三。” 全场屏息，只听到脚步声从殿外传来， 那负责颁布名次的太监缓缓步入殿中，捧着明黄的圣旨，尖长的声音带着一丝庄严拉开了帷幕， “宣旨——”先是略显冗长的赞词，高唱天子仁政，随后开始公布名次。 “状元得中者——吴沣。” 一句简单的宣布却如石穿静水，轰然落下。 众人一片哗然，有人激动地小声祝贺，有人紧抿嘴唇，满眼不甘。 吴沣，这位已经小有盛名的才子，早在会试时便中了会元，只可惜他与乡试解元之位失之交臂， 因此未能缔造“连中三元”的传奇佳话，他心中不由得有点可惜，不过这种可惜很快被得中状元的巨大喜悦所冲去。 他跪地高呼万岁，举止间流露出些许书生才士的典雅与从容，但眼中的一抹骄傲却藏也藏不住。 其实这吴沣在殿试之中，皇帝对于他的答卷并未表现出过多的关注或明显的满意， 甚至在问答环节，皇帝的目光更是多次在其他学子之间流连，而非将注意力放在他身上。 不过，科举制度一向重视文章与书法的双重造诣， 而吴沣的书法以馆阁体见长，其笔势端正沉稳，法度严谨，颇有古人风范，几乎挑不出任何瑕疵。 阅卷官们阅览时，看到他的字迹高雅桑梓，大为欣赏，是以都强烈推荐他做那状元。 在这科举文化中，馆阁体书法不仅是士子的基本功，更是高中状元的必备条件。 这自古以来状元大多都是馆阁体书法的大家，因而决定选他为状元倒也算符合旧制传统，皇帝思及此，便点了他做状元。 这吴沣从年幼开始便立志于此，四十年来忍辱负重，夜以继日，以无数个寒暑交替为伴，苦练馆阁体的每一道笔锋和结构，直至如今一笔一画都如刀刻，无不体现大家风骨。 正因此，他的书法造诣早已炉火纯青，冠绝同辈，终于在这一天，得偿了多年的夙愿，收获梦寐以求的荣耀，心中再无遗憾。 “次名榜眼，陈忠涵。” 太监字正腔圆拖长了语调，这才缓缓念出第二名。 众人下意识抬眼望去，只见一约莫二十多岁年轻的士子霍然应声，面上虽挂着微笑，眼底却闪过一抹掩饰不住的得意之色。 这陈忠涵身世显赫，乃是齐国公陈翼之后，他的父亲乃是先袭爵三品威镇将军的陈瑞文。 出身世家大族，又以才学见长，如今高中一甲第二，众人心中皆道此人以后前途必然不可限量。 他也正是此前心中嘲讽苏旭的那位勋贵之家的公子。 他清楚自己的身份背景与旁人不同，在这殿试中便更显稳重，既不轻易突出，也不随意附和，始终不卑不亢。 而当太监高声宣布他的名次时，这个一向谨慎的人还是难掩眉宇间的几分得意。 作为勋贵之子，陈忠涵早明白做人做事当知分寸， 故方才殿试时，他所列的政策建议模棱两可、不偏不倚， 既保住了勋贵集团的利益，又让皇帝觉得尚有可用之才， 再加上他那不着痕迹却尽显礼法的举止，无疑赢得了圣上的欣赏。 然而，尽管赢得了榜眼，他的眼神仍不免瞥向一侧的苏旭。 回想苏旭先前于殿中侃侃而谈、论天下大势、陈减税策略，竟无半点顾虑这是否会冲撞权贵的铁律，那大无畏的胆色让他自忖也无法模仿。 更令陈忠涵不适的是，那番大胆直言竟未惹怒皇帝，反倒让苏旭替自己争得了与天子直接交谈的良机，而他们这些人自始至终只能被晾在一旁，无人问津。 彼时，苏旭锋芒毕露，让陈忠涵一时暗怀揣测，似乎这状元之位，恐怕要花落他家。 但此刻，陈忠涵稍一收敛心思，垂袖作揖，掩住微微上扬的唇角。 皇帝虽看似对苏旭赞赏有加，可现在看来那从南书房召见众学子至殿试的怜才之举，其实仅是那圣上一贯衷情于人臣谦抑、政策谨慎的治学理念罢了， 反观适才被点为状元的吴沣，才是恰好全然符合天子对文臣气质的期待， 至于这些大胆敢言而又无视规则的愣头青年轻学子，皇帝怎会允许过分重用？ 回过神来，他心中暗自嘲弄，也不免涌起几分快慰： 如此看来，这苏旭果然不过是哗众取宠之辈，皇帝心思缜密，又如何会当真亲近这般激进之人？ 此刻的苏旭倒是心如止水，未显丝毫波澜。 他清楚自己此前在皇帝面前的激进表现绝非一时冲动，而是经过深思熟虑的，应势而为之策。 只因他在会试后，无数次在心底反复盘算过自身在殿试上的处境和优势。 若以现代考试的视角来看待这科举考试，殿试环节无非考察三个方面：文章、书法以及至关重要的皇帝面试。 他之所以敢于在皇帝面前提及削减皇室开支这样的敏感话题，正是因为他敏锐地察觉到了在面试中突破的可能性，这无疑是一场豪赌。 毕竟，他这次会试不过仅列第七，虽最后入围了殿试前十，但要斩获一甲前三难度甚高。 且他心知肚明，自己在馆阁体书法一道上尚欠火候，自己的字迹虽然结构大气，但笔封稍显稚嫩，缺乏馆阁体最为讲究的一丝老道与沉稳。 这一点，恐怕会在最终评价中拖累他，为他的这次科考成绩蒙上一层阴影。 而苏旭又深知，那科举文章虽是展示才华的重要部分，但最终评定的主观性极强，而阅卷官们的喜好更是难以预测。 正因如此，他也无意将自己的命运寄托在那些并不确定的文章策论得分之上。 更何况，能进入前十的士子，文章水准皆属上乘，用“文无第一，武无第二”来形容最为贴切。 在这场竞争中，每一点微小的失误都可能将他与一甲无缘。 因此，他明白，倘若书法上的客观劣势无法弥补，便须另寻法门。 于是，苏旭决定孤注一掷，放手一搏。 在皇帝询问自己之时，他鼓足胆量，立足于真实国情，直言献策，毫不避讳地提出削减皇室开支这一敏感之声。 他选择“激进”并非为了哗众取宠，而是深谙皇帝素来以注重治国方略、形象清明自居。 他深信，以皇帝的胸襟与名声考量，定不会因他一介年轻贡士大胆谏言而介怀， 相反，这种无惧无畏的态度才有可能为自己搏得一线生机。 他暗暗估算，就算失败，自己最多也就是被贬入二甲，但一旦这策略成功，则一甲前三并非遥不可及。 如今看来这一甲前三可能无望，不过好在，苏旭从未将结果看得过重。 他心想，一个探花或榜眼，乃至状元，都不过是人生的一个节点。 皇帝一旦启用之人，自会挑最合适之才， 至少他今日已然在九五至尊面前留下了不可忽视的印象，这才是他此行最大的胜算所在。 此时，尖细的太监嗓音再次响起，这声音在苏旭听来是如此悦耳动听。 “第三名，探花——” 太监故意拉长了声音，吊足了众人的胃口，大殿内鸦雀无声，落针可闻，众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太监的身上。 苏旭的心跳也随着这停顿而加速，他知道，决定自己命运的时刻到了。 “苏旭！” 当太监喊出苏旭名字的那一刻，苏旭感觉如释重负，心中暗自欣喜：我赌赢了！ 第84章 太后召见 “苏旭！”太监尖细的声音划破了大殿的寂静，也击中了苏旭紧绷的神经。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翻涌的激动，迈步而出，从容地走到金銮殿中央，叩首谢恩：“臣，苏旭，谢主隆恩！” 殿内不少人听到苏旭的名字纷纷交头接耳，窃窃私语。 苏旭大胆的谏言在众人心中留下了深刻的印象， 如今高中探花，更让一些人觉得不可思议， 只因为他太年轻了，本朝自开国以来还是第一次有这么年轻的士子高中一甲前三。 “苏探花，朕很欣赏你的胆识和见地。” 皇帝的声音带着一丝笑意， “日后在朝中，还望你能继续保持这份直言进谏的勇气。” “臣谨记圣训！”苏旭再次叩首。 接下来的流程便显得有些乏味，皇帝又对一甲前三说了一番勉励之词，无非是些“为国效力”、“造福百姓”的套话。 苏旭对于这个结果反倒是没有知道自己是前十那么激动。 其实这进士前十名，已经是人中龙凤， 在此前苏旭早就做好心理建设，全靠他前几日不断在心里重复着一句话：“得之我幸，失之我命”。 此时那新科榜眼陈忠涵的目光落在苏旭身上，心中颇有点不是滋味。 苏旭竟然位列一甲，探花及第，这让他感到一阵难以言喻的烦躁。 他原本以为，以苏旭在金銮殿上那般大胆激进的言辞，皇帝虽面上不显，但是想必已经触怒龙颜。 可如今，苏旭不仅没有被治罪，反而高中探花，这让他心中很是不服，如同吞下了一只苍蝇般恶心。 他出身于世代簪缨的勋贵之家，这种家庭的人最不喜欢的话题就是养民安民。 他们这些老牌勋贵最希望的是，那皇帝日日记得自己老祖宗们过去的功劳，处处优待这些功臣之后。 这一个国家的财富和资源再多也是有限的，要真是都分给了百姓，连皇室都要节约开支，自己这些勋贵家族还怎么好意思继续骄奢淫逸？ 是以，苏旭那番话也算是触动了这些老牌勋贵们最核心的利益所在，与他们的观念背道而驰。 陈忠涵斜睨着苏旭，眼神中闪过一丝阴鸷，心中暗想：不过是个探花郎罢了，有什么好得意的？仗着年少轻狂，不知天高地厚，日后入了朝堂，有你好果子吃！ 很快，皇帝挥袖示意，结束了这场觐见， “明日早朝传旨，再行传胪大典”， 他言简意赅地说道，语气中透着几分威严不容置疑，随即起身离去，带走了殿内最为沉重的注意力。 那些余下的臣子们互相递了个眼色，便也纷纷起身告退。 出得殿去，庭外，自有群臣围聚着新科状元吴沣，那人得志意气昂扬，满面春风地与众人寒暄作礼。 许多老臣侧身上前，与之连连道贺，言语间早带着结交的意味。 另一边，陈忠涵也忙得不亦乐乎，他以娴熟的手腕，借家族的显赫之势，对几位阅卷官一一抚觞道谢，循序寒暄，既不贸然，也不怠慢，俨然一派未来权臣的风范。 他的仕途，早就在心底铺展成了一幅清晰蓝图。 然而在这熙攘的人流之外，却有一道身影显得格外孤单，那便是苏旭。 他没在拥挤中挤破头去凑热闹，只独自沿着庭院边缘的长廊漫步而行，姿态从容却透着几分冷淡。 他的目光浅浅扫过人群，分明看到了那些群聚攀谈的人，却没有丝毫欲加入其中的意思。 而更令人玩味的是，竟也没有谁特意上前与他攀谈几句。 只因那些官员们对于方才苏旭在皇帝面前的针锋相对记忆犹新，未敢忘怀。 在他们看来，苏旭就是一个难以捉摸又不好构陷的“异类”，既无法顺服于掌控，也不便放肆打压。 于是，这些人心照不宣地默认了一种姿态——对于苏旭，他们既不去主动招揽，也懒得多生是非。 而最稳妥的策略，莫过于静观其变，待日后看看皇帝究竟会如何调遣这位新科探花，再决定对他的态度不迟。 突然，一个内侍踱步而来，先是垂首朝苏旭行了一礼，随后柔声开口： “苏大人，太后娘娘有请。” 声音轻若浮絮，却引得不远处的几名新科进士好奇地朝这边望来。 苏旭微微一怔，心中掀起了波澜，太后竟然召见自己？ 他略感意外，而后思绪飞快运转，脑海里瞬间浮现出百般猜测与可能： 莫不是自己那篇大胆主张裁减皇室开支以及削减后宫冗余的策论，已经引发了太后的不满？ 亦或是此番召见另有其他深意，毕竟“伴君如伴虎”，难道太后也是打算敲山震虎，杀鸡儆猴？ 各种念头纷杳而至，他瞟了一眼那面无表情的内侍，却从对方的眼神中看不出分毫端倪。 苏旭掸了掸衣袍，长呼一口气，最终只能按下满腹疑问和不安，跟随内侍一路朝着慈宁宫缓步而去。 一路上，苏旭回想起自己寒窗苦读的岁月，回想起殿试上慷慨激昂的陈词，也回想起家中黛玉的温柔笑靥。 如果太后真的因为他的谏言而降罪于他，他该如何应对？ 慈宁宫内，气氛庄严而压迫，那古朴鎏金的梁柱与肃穆的华盖，恍若天地间集聚了无形的威权，令人不由血液凝滞。 太后端坐在正中凤座上，身着深红朝服，眉宇间狭藏着一抹不可轻视的威仪。 她冷冷地凝视着苏旭，目光凌厉如刀，将他浑身上下剖析得一览无余。 苏旭方踏入宫门，便即刻感受到了那扑面而来的桎梏般压力。 他不敢稍有怠慢，连忙跪伏请安，沉声而清晰地开口：“臣苏旭，叩见太后娘娘。” 太后不动声色地审视了他许久，终于缓缓启唇，道出一句分不清喜怒的话语：“哀家听闻，你在殿试上一再奏疏削减皇室开支，甚至涉及后宫？” 这一句话虽镇静，但字字句句透着一丝难以言喻的寒意，让苏旭后脊生凉。 片刻间，他心绪百般交织，几欲料想自己今日恐怕难逃风波。 偏偏此刻退缩只会让事情更加难办，苏旭努力压下心头忐忑，硬着头皮镇定答道：“回太后娘娘所言，确有此事。” 随后苏旭开始对太后谈到朝廷节俭治国的必要性，又巧妙称赞了太后勤勉持家、设身处地为百姓着想的贤德，尽力在平衡讲理与奉承之间找到一个恰到好处的角度。 言辞中谦恭有礼，绝不含半分逾矩，既希望借此平息可能的怒火，又试图引导话题向他能应对的方向靠近。 不过，太后似乎并没有被他的解释说服。 她微微皱眉，目光锐利地盯着苏旭，问道： “你可知，削减皇室开支，会影响到皇室的尊严和体面？” 苏旭心中一沉，知道太后最在意的还是皇室的颜面。 他鼓起勇气，答道：“臣以为，皇室的尊严和体面，并非建立在奢华的开支之上，而是在于百姓的安居乐业。” 太后见苏旭如此回答，突然笑了起来，这笑声让苏旭更加 摸不到头脑，随后太后点了点头道：你，确实不错，起来吧，别被吓着了。 实际上，太后今日召见苏旭另蕴玄机，她见苏旭起身，忽然转话锋晤问： “探花郎今年还不满二十吧？” 苏旭一愣，下意识颔首应和：“回娘娘，正是如此。” “处变不惊、直言不讳，年纪却轻得让人吃惊。” 太后目光深深，一时意义不明。旋即，她缓缓道： “哀家有个心尖宠爱的小女儿，正是豆蔻年华……不知苏探花郎觉得，她可配得上你这样的才子？” 此言一出，宛若巨石入水，整个殿内众人都齐齐变了脸色。 苏旭听到此话，已感到后脊一阵寒凉，只想问自己，这到底是穿越红楼， 还是穿越包青天的陈世美副本啊？ 他脑海中正飘过各种吐槽，却见太后优雅一笑，又补上了一句： “你放心说出心中看法——但要记住，话出口前再三权衡谁的脸面能得罪，谁的不能。” 第1章 如海托孤 病榻之上，林如海气息微弱，仿佛风中残烛，随时可能熄灭。 他用颤抖的手，紧紧握住苏旭的手，仿佛要将毕生的希望都寄托在这位年轻的学生身上。 他费力地张了张嘴，用尽最后的气力，断断续续地说道： “旭儿……你…是我最得意的门生……” 他的声音嘶哑，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一样。 “我走之后……黛玉…无人照料……” 林如海的眼角滑落一滴浑浊的泪水，他深情地望着苏旭，眼中充满了恳求。 “我把她托付给你……你…娶了她吧……” 这句话，仿佛用尽了他全部的力气，说完之后，他的手微微一颤，便无力地垂了下去，又昏了过去。 苏旭闻言，如遭雷击，整个人愣在原地，仿佛一尊石像。 他怎么也没想到，恩师竟然让自己娶黛玉。 这突如其来的请求，让他措手不及，心乱如麻。 这个苏旭，并非这个世界土生土长之人，他的真实身份，是一个穿越而来的现代人。 前世的他，学的土木工程专业，干了几年工地以后遇到行业寒潮， 他被裁员以后找不到合适的工作，无奈之下只好赋闲在家，整日以看红楼梦来打发时间。 那天晚上，他正大骂着宝玉这个废柴，只知道在脂粉堆打转，不料竟猝死穿越到了这个世界。 见林如海的手无力地垂落，苏旭轻轻地将它放回被褥里。 黛玉，那可是林妹妹啊！红楼梦里苏旭最喜欢的角色，没有之一！ 现在林如海要自己娶她？这真是一个极其荒诞的梦。 “苏公子，老爷他……”一个苍老的声音打断了苏旭的思绪， 他转头一看，是林府的老管家林忠，他眼眶通红，神情悲戚。 他立刻吩咐管家：“速去请城里最好的大夫来！” 管家不敢耽搁，连忙去办。 很快，大夫被请了过来，先是给林如海施了针，又开了几副安神药。 做完这些，大夫走到苏旭身边，叹了口气，缓缓说道：“林大人这病，怕是……” 苏旭心中一沉，追问道：“大夫，您不妨直说。” 大夫摇摇头，沉重地说：“时日不多了。” 大夫的话如同一道惊雷，在苏旭耳边炸响。 时日无多？ 他紧紧攥住拳头，指甲几乎嵌进肉里。 他自然知道这是红楼梦原着的剧情，林如海病逝，黛玉孤苦无依，最终郁郁而终。 只是这一世，他穿越而来，难道依旧要眼睁睁看着悲剧重演？ 不，绝不！ 苏旭深吸一口气，努力压下心中的慌乱，强作镇定地问： “可还有其他法子？哪怕只有一线希望，我也要试一试。” 大夫捋了捋胡须，沉吟片刻：“林大人这病，药石之力恐已收效甚微。公子切记，林大人如今的身体状况，最忌讳大喜大悲，情绪一旦激动，恐怕……” 他摇摇头，没再说下去，只是那凝重的表情已经说明了一切。 几个时辰后，林如海的眼皮微微颤动，缓缓睁开双眼，意识逐渐从混沌中清醒过来。 首先映入眼帘的，便是苏旭守在床边的身影，那略显稚嫩的脸上写满了担忧。 见他醒来，苏旭连忙起身，俯下身子，关切地问道：“老师，您感觉怎么样？” 林如海心中一暖，苍白的脸上露出一丝虚弱的微笑，欣慰地想：旭儿果然是个重情重义的好孩子。 随后他强撑着病体，吩咐管家：“去，把笔墨纸砚拿来，我要写信给贾府。” 管家连忙取来文房四宝，在病榻前摆好。 林如海颤抖着手，蘸饱墨汁，在信纸上写下： 贾府政公亲启。吾体欠安，恐不久于人世，望女黛玉速回扬州，见吾最后一面。 这贾府，正是林如海已逝妻子贾敏的娘家， 当年贾敏撒手人寰，留下黛玉孤苦伶仃，林如海思虑再三，最终将黛玉送往贾府，托付于岳母贾母教养。 一来，贾母是国公夫人，见多识广，能给予黛玉良好的教育和照顾； 二来，古人婚嫁，讲究颇多，更有\"五不娶\"之说，其中一条便是“丧母长女不娶”。 林如海对贾敏用情至深，并无续弦之意，给黛玉找个继母来弥补这丧母长女的短板自然是不行了。 因此思虑再三，为了黛玉的将来，这才狠心骨肉分离， 为的就是让女儿靠着贾府的背景和贾母的教养，将这“丧母长女”的短板补齐，日后能寻个好归宿，一生安稳顺遂。 林如海写完信，疲惫地叹了口气，将信交给管家： “速速派人送去贾府，务必亲手交到政老爷手中。”管家领命而去。 苏旭在一旁看着，心中五味杂陈，他可以想到林黛玉接到父亲病重的消息，该有多伤心。 林如海看着他床榻边苏旭憔悴的面容，眼中闪过一丝心疼：“旭儿，你辛苦了。我自己的身体自己清楚，怕是不行了……， 我唯一放心不下的，就是玉儿。她自幼丧母，如今我又病重。” “旭儿啊，”林如海继续说道，“黛玉估计一两个月就能回来了。你和黛玉的婚事……” 苏旭连忙说道：“老师，学生身份卑微，不过一五品知府的庶子，怎能配得上老师的千金？” 林如海听了这话，眉头微微皱起：“旭儿，你不愿意，难道是因为黛玉她……丧母，你嫌弃她无人教养？” 苏旭想起在书中读到的古代婚嫁陋习，五不娶中的一条便是没有母亲的女孩，认为她们缺乏教养，因此许多人家都不愿娶这样的姑娘。 一时间，他更加同情起林黛玉来，这个女孩儿蕙质兰心，才华横溢， 若是在现代社会，拥有如此优越的家世和出众的才情，必定是人人艳羡的白富美，追求者络绎不绝。 可叹生于封建时代，竟因这荒谬的理由而受人非议。 他心中不禁愤懑，暗骂这该死的封建社会，不知埋没了多少像林黛玉这样优秀的女孩儿。 一听林如海如此说，苏旭急忙辩解道：“老师，学生绝无此意！老师的女儿必然温柔贤淑，知书达理，学生怎会嫌弃？只是学生身份低微，只是一个普通举子而已，尚未出仕……” 林如海打断了他的话：“旭儿，你也不必妄自菲薄，我相信你将来一定会有所成就。” 他停顿片刻，似乎陷入了回忆，眼神中流露出一丝温柔， “想当年，我娶黛玉她母亲的时候，也不过是一个未及第的举子，承蒙岳父大人抬爱，将掌上明珠许配于我，我们夫妻二人，琴瑟和谐，举案齐眉，恩爱甚笃……” 苏旭听到林如海提起了贾府，连忙神情诚恳道： “学生听闻黛玉小姐的外祖家乃是荣国公贾府，簪缨世家，富贵荣华， 将黛玉小姐托付于他们，寻一个更好的夫家，恩师岂不是更加放心？” 林如海闻言，眉头不由自主地紧锁起来，陷入沉思。 黛玉这几年寄居贾府，林如海与贾政书信往来频繁，字里行间，贾政流露出想让黛玉与宝玉亲上加亲的意思。 林如海思虑再三，觉得这门亲事倒也合适。 虽然他一直对贾宝玉的纨绔作风颇有微词， 觉得这孩子整日沉溺于脂粉堆中，不思进取，于仕途上毫无建树， 但若是黛玉能嫁入贾府，也算是知根知底，不失为一门好亲事。 只是，贾府迟迟没有下聘，这桩婚事也就一直悬而未决。 林如海宦海沉浮多年，明白其中必然是有些阻碍，这亲上加亲怕是难成了。 如今，眼见自己病入膏肓，命不久矣，林如海心中焦急万分。 他顾不得许多，只想尽快为黛玉寻一门可靠的亲事，了却心中这桩大事，将来也好去九泉之下与亡妻贾敏有个交代。 第2章 黛玉回扬州 林如海听了苏旭的说辞，沉吟片刻，缓缓说道： “旭儿此言差矣。贾府虽是黛玉的外祖家，但终究只是亲戚，而非夫家。 黛玉就算去了贾府，以后还是要嫁人的。 于一个女子来说，只有夫家才是一辈子的依靠。 我如今病入膏肓，命不久矣，若是死之前见不到黛玉找到了好归宿，实在死不瞑目啊！” 苏旭见林如海连死不瞑目也说了出来，便不敢再推脱，拱手道：“老师，学生愿娶黛玉小姐为妻，能得妻如此实乃学生三生有幸，只是婚姻大事，需得禀明父母。” 他顿了顿，又说道：“学生这就修书一封，告知家父，请他老人家定夺。” 林如海摆了摆手，说道：“旭儿，此事不必担忧。你父亲苏俭，我与他相识多年。我给他去信一封，他必会应允。” 林如海贵为巡盐御史，圣上器重的肱股之臣，苏父接到林如海的亲笔书信，自然受宠若惊，连忙拆开细阅。 信中，林如海言明欲将爱女黛玉许配给苏旭，并言明自己病重，望苏父能成全这桩婚事。 苏父读罢，喜不自胜，这可是攀附权贵，光耀门楣的大好机会！ 他当即提笔回信，满口答应这门亲事，字里行间都透着巴结讨好的意味。 \"林公在上，小儿能娶到令千金，真是几世修来的福分！犬子婚事，一切但凭亲家做主，我等不敢有丝毫异议。\" 苏父在信中极尽谦卑之态，又补充道，“只是亲家大人如今病体缠身，切勿为婚事操劳，一切从简即可。” 这番话看似体贴，实则暗藏私心。 说难听点，苏父想省钱，给儿子置办房产聘礼这些都想含混过去，毕竟是个不受宠的庶子，怎么结婚他无所谓。 苏旭的祖父苏由曾是当朝宰相，权倾一时。 苏由致仕告老还乡后，苏家便渐渐沉寂下来。 苏旭的父亲苏俭是苏由的二子，官运不济，无所长，全靠着父亲的人脉才勉强做到了南省五品知府。 苏俭不喜诗书，却好美色，在任上娶了个年轻貌美的姨娘，生了几个孩子，从此乐不思蜀，很少回老家。 而苏旭则是苏俭与姨娘吴氏所生的庶子，从小便不受重视。 嫡母王氏心胸狭隘，容不下苏旭的生母吴姨娘，便故意苛待他们母子，不仅克扣他们的月例银子，还处处刁难。 苏旭的生母吴姨娘出身卑微，性格懦弱，面对王氏的欺压，只能默默忍受，以泪洗面，很快就过世了。 苏旭自幼聪慧，他知道自己庶出的身份，在这个等级森严的社会中，想要出人头地，就必须努力学习。 可是，王氏却故意不让他去学堂，也不给他请先生，想把他养废。 苏旭不甘心就这样被命运摆布，他凭借着穿越带来的成年人的记忆，小小年纪就偷偷地借书抄书。 苏旭在姑苏老家十二岁考中秀才的消息，很快传到了他远在南省任职的父亲苏俭耳中。 苏俭虽然官运不济，却也明白儿子有出息的重要性，当即修书一封寄回老家，将苏旭推荐到姑苏最负盛名的黎岳书院继续深造。 在书院的日子里，苏旭如鱼得水，他博览群书，才华横溢，很快便崭露头角。 十六岁那年，苏旭参加乡试，高中举人，一时间名声大噪，被誉为神童。 然而，就在他春风得意之时，一场突如其来的大病却让他措手不及。 高烧不退，昏迷不醒，苏旭的生命危在旦夕。 一日，书院来了两位衣衫褴褛，蓬头垢面的出家人，一个是癞头的和尚，另一个乃是跛足的道人。 他二人走到苏旭床前，口中念念有词，似乎在进行某种神秘的仪式。 苏旭迷迷糊糊中听到他们在谈论什么“绛珠仙子”、“芷兰仙子”、“改变轨迹”之类的话语，心中疑惑不解。 癞头和尚告诉苏旭，他并非这个世界的人，他的到来已经改变了这个世界的轨迹。 跛足的道人则是问苏旭，是想就此大病一场，离开这个世界，还是想继续活下去？ 苏旭虚弱地问：“如果我选择死，能回到原来的世界吗？” 癞头和尚摇了摇头，语气沉重地说：“回不去了，两世都死，你将魂飞魄散，烟消云散。” 苏旭心中一颤，他虽然对这个世界还有些陌生，但也不想就此灰飞烟灭。 他咬了咬牙，艰难地吐出一个字：“活。” 癞头和尚捻着手中破旧的佛珠，慢悠悠地说道：“施主若想活命，贫僧倒有一条明路可指点。” 苏旭连忙追问：“大师请讲！” 和尚顿了顿，继续说道：“速去扬州，到新科盐政林如海老爷家，想办法投入他门下。” 苏旭听得一头雾水：“新科盐政林如海林大人？为何做不做他的学生会关系到我的性命？” 和尚神秘一笑：“天机不可泄露，施主去了便知。” 苏旭心中疑惑更甚，却也无可奈何，只得应下。 此时，他才猛然惊醒，原来自己并非穿越到了一个架空朝代，而是来到了这《红楼梦》的世界！ 苏旭熟读《红楼梦》，自然明白癞头和尚、跛足道人并非凡人，他们的话不得不信。 于是他使了些手段，拜入林如海门下，成了他的一门清客，并住进林府，开始替林如海处理一些文书琐事。 由于苏旭做事认真负责，小小年纪便中了举人， 林如海对他十分器重，不仅在学业上时常督促，还悉心指导他为将来的会试做准备，很快林如海便与苏旭开始以恩师学生相称。 几日后，远在贾府的林黛玉收到父亲病危的来信，顿时泪如雨下。 她自幼丧母，与父亲相依为命，如今父亲病重，她心急如焚，恨不得立刻飞到父亲身边。 贾母得知消息后，也十分担忧。 毕竟，林家没有男丁，黛玉回去后，继承家业、处理各种事务的重担都将落在她一个弱女子身上。 “我的儿啊，”贾母拉着黛玉的手，心疼地说道，“你父亲病重，你回去也是于事无补。况且你身子骨弱，路上万一有个闪失可怎生是好？不如留在府里，也好让我安心。让你琏二哥哥代你回去探望就是了！” 黛玉哭得梨花带雨：老祖宗，父亲病重，我怎能不回去侍奉？若是父亲有个万一，我岂不是要后悔终生？“ 贾母见黛玉态度坚决，也不好再强留。 她叹了口气，吩咐下人准备行李，并派了贾琏带着几个可靠的仆人跟随黛玉一同前往扬州。 临行前，贾宝玉跑来送行，拉着黛玉的手依依不舍： “林妹妹，你这一去，不知何时才能回来。你一定要保重身体，早日回来，我等着你。” 黛玉强忍着泪水，对宝玉点点头：“宝哥哥，你也保重。” 她心中明白，此番回去，恐怕一切都将不同了。 第3章 冲喜 这天上午，门房来报黛玉小姐和贾琏公子一同回来了，已经进了扬州城，约莫中午就要到了。 苏旭心里咯噔一下，下意识地就想着要回避。 “男女七岁不同席”，他一个外男，不好见未出嫁的林妹妹。 正要开口，林如海却强撑着病体说道：“旭儿，黛玉和琏儿回来了，老夫身子不适，无法迎接，就劳烦你代老夫去迎一迎吧。” 林如海语气中带着一丝恳求，苏旭无法拒绝，只好硬着头皮答应下来。“是，老师。” 想到即将见到那位闻名已久的林妹妹，他心中不禁有些激动，甚至有些紧张。 只是如今他日夜侍奉在老师病榻前，衣不解带，须发蓬乱，形容憔悴。 如今这副模样去见林妹妹，会不会失礼于她？ 苏旭暗自埋怨门房怎么不早点通报，害他一点准备都没有。 正好路过厨房，随即脑子里灵光一闪，他径直冲了进去。 厨房里正忙得热火朝天，几个厨子挥汗如雨地准备着午膳。 苏旭也不客气，一把抓住一个厨子，指着水缸说道：“借你家伙事儿用用！” 那厨子吓了一跳，不明所以地看着他。 苏旭也不解释，拿起水瓢舀起缸里的水，对着水面照了照自己蓬头垢面的样子，不禁皱起了眉头。 这副尊容去见林妹妹，岂不是要吓着她？ 他连忙又对厨子说道：“快，借把锋利的小刀给我用用！” 厨子战战兢兢地递过一把剔骨刀，苏旭接过刀，对着水缸就刮起了胡子。 这时，另一个厨子凑过来，一脸好奇地打趣问道： “苏公子，您这是……要干嘛去啊？打扮得这么精神。” 苏旭笑了笑，故作神秘地说道：“一会儿便知。” 收拾妥当后，苏旭这才迈着稳健的步伐，朝府门走去。 一路上，他不断地整理衣冠，深吸几口气，努力让自己保持平静。 马车停下，一个俊俏的公子先跳了下来，正是贾琏。 他一眼就看到了等候在那里的苏旭，不由得愣了一下。 印象中林姑父并没有这么一个学生啊，而且这人看起来……怎么如此落魄？ 贾琏心中疑惑，但还是上前拱手行礼：“这位兄台可是林姑父府上的？” 苏旭回过神来，也拱手道：“在下苏旭，正是林大人的学生，如今在府上侍奉老师。敢问这位公子是？” “在下贾琏，是黛玉的表哥。”贾琏说着，便转身去看从马车上下来的林黛玉。 苏旭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了林黛玉身上。 只见她身着一袭素雅的月白色衣裙， 乌黑的长发挽成一个简单的发髻，几缕碎发垂在脸颊两侧，更衬得她肌肤胜雪，眉目如画。 虽然一路舟车劳顿，但她身上却丝毫不见疲惫之态，反而更添了几分楚楚动人的娇弱。 苏旭只觉得眼前一亮，仿佛天地间所有的颜色都瞬间褪去，只剩下眼前这抹清丽的身影。 林黛玉在雪雁的搀扶下款款走下马车，一眼便看到了站在那里的苏旭。 她也愣住了，此人衣衫不整，头发凌乱，脸上还有着明显的倦色，但是怎么看也不像是林府的下人。 贾琏见两人都愣在那里，便笑着介绍道：“林妹妹，这位是林姑父的学生，苏旭苏公子。” 林黛玉微微颔首，轻声道：“苏公子有礼。” 苏旭这才回过神来，慌忙拱手道：“林姑娘有礼。” 他心中暗骂自己没出息，怎么一见到林妹妹就失了态？ 贾琏在一旁看着，心中暗暗好笑。 这苏旭看起来傻乎乎的，哪里像是个才子？ 这时，一个丫鬟匆匆跑了过来，对着林黛玉说道：“小姐，老爷听说您回来了，特意让苏公子去请您到她卧室叙话。” 林黛玉点点头，对苏旭说道：“苏公子，请带路吧。” 苏旭如大赦一般，连忙走在前面引路。 一路上，他都能感觉到身后贾琏那戏谑的目光，心中羞愤交加。 他暗暗发誓，等安顿好林黛玉，一定要好好收拾一下自己，不能再给林妹妹留下这么糟糕的印象！ 去书房的路上，贾琏一脸虚伪的关切，问道：“林姑夫现在情况如何？” 苏旭心中冷笑，这贾琏内心怕是巴不得林如海早点咽气，好图谋林家的财产。 他淡淡地回道：“家师还在昏迷之中，大夫也束手无策。” 贾琏闻言，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喜色，但很快又掩饰过去，故作惋惜地叹了口气：“唉，这可如何是好……” 苏旭懒得理会他的惺惺作态，侧身说道：“琏二爷，黛玉妹妹，里面请。” 一行人走进书房内，黛玉立刻走到父亲床榻边。 林如海的病情比她想象的还要严重，整个人都消瘦了许多，脸色苍白，气息微弱。 “父亲！”黛玉扑到床边，泪如泉涌。 林如海睁开眼睛，看到女儿回来，脸上露出一丝欣慰的笑容：“玉儿，你回来了……” 林如海虚弱地笑了笑，目光在苏旭和黛玉身上来回扫视，最终停留在苏旭身上，用尽最后一丝力气，说道：“旭儿……黛玉……就…就托付给你了……”说完，又昏了过去。 苏旭赶忙请随时候命的大夫过来给林如海扎针。 黛玉听闻父亲再次昏迷，悲痛更甚，哭得几乎晕厥过去，泪水如断线的珍珠般洒落，沾湿了衣襟。 林忠见状，连忙上前安慰，柔声劝道：“小姐，老爷吉人自有天相，一定会好起来的。” 说着，他顿了顿，看了一眼一旁的苏旭，又道：“小姐，老爷清醒的时候，老奴就在旁边伺候着。老爷他……他一直惦记着小姐的婚事，希望小姐和苏公子早日成亲，也算是给老爷冲冲喜。” 黛玉闻言，泪眼朦胧地抬起头，有些茫然地看着林忠。 林忠叹了口气，继续说道：“老爷一直对老奴说，他死之前看不到小姐有靠，死不瞑目啊！小姐，您就答应了吧，也好让老爷安心。” 黛玉的泪水再次决堤，她紧紧抓着林如海的手，哭喊道： “爹爹，爹爹……”她心中一片茫然，成亲？与苏旭？这突如其来的变故让她不知所措。 苏旭深知黛玉心有所属，对贾宝玉一片深情，断然不会同意这门婚事。 思及于此，他起身走到黛玉身边，低声说道：“林妹妹，可否借一步说话？我有要事相告。” 第4章 宝黛婚事 黛玉见他神色凝重，心中疑惑，便轻轻点了点头。 贾琏见状，心中不悦，上前一步拦住黛玉，说道：“苏兄，有何事不能当着大家的面说？莫非是什么见不得人的勾当？” 苏旭冷冷地瞥了他一眼，语气冰冷地说道：“琏二爷，老师清醒的时候，曾要我转告黛玉妹妹一个要紧的事情，还请见谅！” 贾琏只能作罢。 苏旭转向黛玉，柔声道：“林妹妹，请随我来。” 黛玉跟着苏旭走到一处僻静的角落，苏旭停下脚步，转身面向黛玉，神情凝重地说道： “林妹妹，我知道你心中不愿这门婚事，但老师如今病重，城里最好的郎中和我说他万万不能情绪起伏过大，我不得不如此。” 他顿了顿，像是努力寻找合适的措辞，“你放心，我已想好对策，只需你我假意成婚，瞒过老师，让他老人家安心即可。” 黛玉闻言，心中一惊，杏眼圆睁，不解地问道：“假意成婚？这……这如何使得？婚姻大事岂可儿戏？” 苏旭连忙解释道： “林妹妹，你听我说，我们可以不走正常的婚事流程，婚书我也不送去官府，一切只是做戏给老师看，不会对你造成任何实质的影响。待老师病情好转，你便可自行婚配，我绝不阻拦。” 黛玉大惊失色，连连摇头： “这如何使得？ 女孩子家的名节何其重要，成亲这种大事就算婚书不送交官府，也不可能没有人向外面透出风声的。 到时候，我的名声怎么办？苏公子你太荒唐了！你莫不是为了诓骗我，故意编出这等荒诞之言？” 苏旭叹了一口气，无奈地说道： “林妹妹，我也是迫不得已。老师病重，心心念念的便是你的婚事。 我自知配不上你，此前已经推脱过一次，老师情绪非常激动，若再情绪激动加重病情，后果不堪设想。 还请林妹妹以大局为重，成全老师一片慈父之心。” 黛玉沉默片刻，思虑再三，最终还是妥协道： “婚姻大事本就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黛玉也没有立场拒绝。 苏公子大可不必多此一举，说什么假结婚的荒唐话。 我如今只愿我爹爹好好的，你既然讲郎中说他听不得我不愿意的话，我当然也不会说，他是我的爹爹，无须苏公子提点。” 就在黛玉和苏旭去别院说话的时候，林如海缓缓睁开双眼，意识逐渐清醒。 守在床边的贾琏见状，连忙凑上前去。“姑父，您醒了！我是贾琏啊！” 贾琏面带喜色，语气中带着几分急切，“老太太和政老爷拖我给您带个话，他们已经同意了宝玉和林妹妹的婚事了！” 林如海闻言，微微颔首，示意贾琏继续说下去。“只是宝玉和林妹妹年纪尚小，不好立刻操办婚事。”贾琏顿了顿，小心翼翼地观察着林如海的神色， “老太太的意思是，姑爷您先把林妹妹的嫁妆预备好，由侄儿带回贾府，也好早做准备。” 林如海心中冷笑，贾府这如意算盘打得可真响。 他如何不知，贾府这是看自己病入膏肓，急着来瓜分自己的家产了。 若是以前，他或许会无奈答应，毕竟黛玉无人可依，只能寄希望于外祖家的良心。 可如今不同了，他有了苏旭，这是个值得托付的女婿。 林如海虚弱地咳嗽了两声，眼神却锐利得像鹰隼，仿佛能洞穿贾琏虚伪的面具。 “琏儿啊，”他声音沙哑，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嘲讽，“老太太和政公真是费心了。” 贾琏一听这话，以为林如海已经默许了这门亲事，心中暗喜，脸上也堆满了谄媚的笑容。 “姑父，老太太说了，林妹妹是您的掌上明珠，也是她的宝贝，嫁到贾府，定会好好待她，荣华富贵享用不尽。” “荣华富贵？”林如海重复着这四个字，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琏儿，我的身体我自己清楚，”林如海语气一顿，眼神变得深邃， “只怕等不到宝玉和玉儿成亲那日了。” 贾琏脸上的笑容僵住，心中咯噔一下。 他没想到林如海会如此直白地说出这番话，一时间不知该如何接话。 林如海看着贾琏慌乱的神色，心中更加确定了贾府的意图。 他们哪里是真心想娶黛玉，分明是惦记着林家的财产！ 他强撑着精神，继续说道：“我已将黛玉的婚事托付给苏旭，苏公子年轻有为，品性端正，定能好好照顾黛玉。” “苏旭？！”贾琏几乎跳了起来，满脸的不可置信， “姑父，您糊涂啊！那苏旭不过是个穷酸书生，如何能与宝二爷相比？您把玉儿嫁给他，岂不是委屈了她？” 林如海摇摇头，语气坚定地说：“琏儿，你有所不知，苏旭虽然年轻，但今年才十八岁就已经是举人了，待下届恩科，我料他高中进士不在话下，前途不可限量。 况且，苏旭的祖父乃是前朝的丞相苏大人，家世清贵，如何配不上黛玉？怎么在你口中就成了穷酸书生了？” 他看着贾琏，眼神中带着一丝警告，“婚姻大事，向来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黛玉的婚事，我一人做主即可。贾府的恩情，我林如海铭记于心，但黛玉婚事我意已决，无需再议。” 贾琏还想再说什么，却被林如海打断，“我累了，想休息一会儿。琏儿，你先下去休息吧。” 贾琏不甘心地看了一眼林如海，只得悻悻地离开了房间。 他心中暗骂，没想到林如海竟然如此顽固，宁愿把黛玉嫁给一个邋遢穷书生，也不肯成全宝玉！ 他一定要想办法阻止这门婚事，将林家的财产收入囊中！ 与此同时，在别院的凉亭中，黛玉正和苏旭说着话。 就在这时，一个身穿青衣的小厮匆匆忙忙地跑了过来，额头上渗着细密的汗珠，气喘吁吁地禀报道： “小姐，苏公子，老爷醒了！老爷醒了！叫你们二位赶紧过去呢！” 黛玉和苏旭闻言，惊喜交加，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难以置信的喜悦。 他们快步走向林如海的房间，苏旭轻轻叩了叩门， 里面传来林如海略显虚弱的声音：“进来吧。'' 苏旭推开房门，一股淡淡的药香扑面而来。 林如海正倚靠在床头，脸色虽然还有些苍白，但精神明显好了许多，眼神也恢复了清明，不再像之前那般浑浊无神。 看到黛玉和苏旭并肩走进来，林如海的脸上露出了欣慰的笑容，他朝他们招了招手，示意他们靠近一些。 \"玉儿，苏旭，你们来了。\"林如海的声音虽然虚弱，却充满了慈爱。 黛玉走到床边，握住林如海的手，眼眶微红，哽咽着说道：\"爹爹，您终于醒了，女儿好担心您。\" 林如海轻轻拍了拍黛玉的手背，柔声道：“玉儿，我的傻孩子，爹爹没事了，别担心。” 他顿了顿，目光慈爱地注视着黛玉，又道：“看到我的玉儿平平安安地回来了，爹爹这病啊，就好了一大半了！” 林如海随后抬头看着苏旭，面色郑重，语气诚恳：“苏旭，玉儿是我唯一的女儿，掌上明珠，如今我将她托付给你，你可要好好待她，万不可让她受半点委屈。” 苏旭立刻起身，郑重地向林如海行了一礼，语气坚定：“恩师放心，晚生一定会好好照顾黛玉，视她如珍宝，绝不让她受半点委屈。” 听到苏旭和林如海的对话，黛玉心里有点不自在，毕竟苏旭对她来说不过是个陌生的男人。 不过方才已经答应苏旭，不管能不能假结婚成功，总得顺从下爹爹的意思，好让病重的爹爹安心，只好按耐住否认的冲动。 林如海欣慰地点了点头，慈爱地看着黛玉，轻轻拍了拍她的手，柔声道： “玉儿，爹爹知道你自幼丧母，跟着爹爹，爹爹也不会照顾你，你吃了不少苦。如今你长大了，也该有个好归宿了。 苏旭是个值得托付终身的好人，爹爹也观察许久。 他品行端正，才华横溢， 爹爹和苏旭的父亲都已经同意你们的婚事，你们就早日成婚，也好让爹爹安心。” 黛玉和苏旭对视一眼，不约而同地点了点头。 贾琏见林如海主意已定，便连忙派身边的兴儿快马加鞭急赶往京城贾府报信，心中暗自思忖这桩婚事不知贾府老太太会作何感想。 第5章 上下打点让黛玉继承家产 到了晚上，苏旭仔细安排好了林黛玉和贾琏的住处，嘱咐下人好生伺候。 黛玉此番回扬州，身边只带了雪雁一人。 雪雁是黛玉自幼在扬州的丫鬟，身契本就在林府，自然要跟着回来。 而紫鹃虽服侍黛玉更尽心，却是贾府的家生丫鬟，不好带回扬州。 翌日清晨，苏旭起身后便先去探望了林如海。 见老师依旧卧病在床，苏旭便吩咐下人送去小米粥，并特意嘱咐厨下务必做得清淡易消化，方便老师食用。 思及黛玉口味，苏旭又特意嘱咐厨房给黛玉房间送些精致的早点，例如牛乳藕粉糕，想着她或许更喜欢这些甜软的吃食。 安排好林家父女两人的早膳，苏旭这才想起贾琏。 他让下人喊贾琏来和自己一起用早膳，为了款待贵客，苏旭特意去扬州最有名的早茶铺子点了些扬州特色早点。 打发了下人，苏旭心中暗暗吐槽。 他原本以为自己穿书而来，是要走金榜题名、光宗耀祖的科举路线的。 谁知道来了林府之后，每天的工作琐碎繁杂，简直像个陀螺一样转个不停。 初到林府时，他的主要工作是给林如海算账，分发盐引，偶尔还要去查私盐，这些都算是他份内的辅助工作，他也乐得其所。 可是现在，他竟然要操心林如海一家的一饮一食，连早饭吃什么都要他来安排，这简直就像个操持家务的老妈子，让他哭笑不得。 林如海病重在床，林忠又是个没主意的，林如海只交代了一句府里都由苏旭做主，林忠就真的事事都来请示他，让他做决定。 苏旭自然明白自己身份的尴尬之处，替林如海处理公事，那是他作为幕僚的本职工作，无可厚非。 但是处理林府的私事，就如同在钢丝上跳舞，一个不小心，就会招来非议，被外人说他觊觎林家的财产，中饱私囊。 可是林家如今除了两个姨娘，再无其他主事之人，两个姨娘又都是些不管事的，府中大小事务总要有人拿主意。 他不站出来，又有谁能担此重任？思来想去，苏旭也只得硬着头皮接下来，小心谨慎地处理府中事务，以免落人口实。 按理说，苏旭应该陪同远道而来的贾琏一同用早膳，以尽地主之谊。 可是，当苏旭来到饭厅的时候，却不见贾琏的身影。 苏旭询问贾琏的随从旺儿，旺儿连忙解释道：“我们琏二爷一大早就出门了，说是扬州城里也有不少贾家的故交旧友，他一到扬州地界，就纷纷下帖子请他过去。” “哦？这么多故交？”苏旭有些疑惑。 旺儿继续说道：“是啊，二爷的日程安排得满满当当，从早到晚，根本没有空闲的时候。” 贾琏此行扬州，表面上是陪林黛玉省亲，实则肩负着父亲贾赦的秘密使命——为黛玉将来继承林家财产铺路。 贾赦特意叮嘱他，务必提前做好准备，疏通关系。 因此，贾琏才到扬州第二天便马不停蹄地开始拜访扬州城中的官员和权贵。 他拿出荣国府嫡长公子的身份，又亮出自己捐纳的同知官衔，很快就与当地官场打成一片。 这些人听说他以后还要继承爵位，自然对他格外殷勤，纷纷设宴款待。 贾琏也乐得借此机会拓展人脉，这些天他一边花天酒地，荤素不忌，一边忙着交际，好不开心。 却说那边的兴儿得了贾琏的命令一路疾驰，不敢耽搁，终于在几日后抵达贾府。 荣国府里，贾母正和鸳鸯几个说着闲话，忽听得兴儿来报，说是林姑老爷已经给林姑娘定了亲。 贾母一听，手中的茶盏差点儿掉在地上，怒道：“什么？林丫头要嫁人了？怎么也不跟我商量一声！” 鸳鸯忙上前扶着贾母，劝道：“老太太息怒，仔细身子。想来林姑老爷也是为了林姑娘的终身大事着想，这才自作主张。” 贾母又问：“定的哪家？” 兴儿小心翼翼地答道：“回老太太，小的听说叫苏旭，是前朝丞相旁支的庶子，孤身一人在扬州。” 贾母一听，更是气愤：“这等人家的小子，也敢打我玉儿的主意！女婿糊涂啊！” 她想起宝玉和黛玉素来亲厚，若是宝玉知道此事，定会伤心难过，便吩咐道：“此事先不要告诉宝玉！” 贾母扶着额头，眉头紧锁，脸色阴沉。 鸳鸯见状，轻手轻脚地奉上一盏热茶，低声劝慰道：“老太太，您先消消气，喝口茶润润嗓子。” 贾母接过茶盏，却并没有喝，只是放在手中轻轻摩挲着，思绪万千。 半晌，她才长叹一声，幽幽道： “鸳鸯啊，你说我这老婆子，图个什么呢？就盼着孩子们都好好的，可一个个的，都不让我省心。我的林丫头啊，从小就没了娘，如今又要嫁到那样的门户去，叫我如何放心的下！” 贾母越想越难过，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流。 鸳鸯见状，连忙递上手帕，轻声安慰道：“老太太，您别太伤心了，林姑娘吉人自有天相，一定会过得好的。” 贾母擦了擦眼泪，心中的担忧却丝毫未减。 她忽然想起什么，眼中闪过一丝精光，对鸳鸯吩咐道： “去，把凤丫头叫来，我有事要和她商量。” 王熙凤很快便来了，一进屋就见贾母面色凝重。 贾母也不拐弯抹角，开门见山道：“凤丫头，林丫头要出嫁的事，你可听说了？” 王熙凤忙答道：“回老太太，孙子媳妇儿听说了。说是前朝丞相之后。” 贾母重重地放下茶盏，语气中满是不屑：“丞相之后？哼，这不过是说出去好听罢了！ 祖上再阔气，传到如今还有什么用？既无爵位傍身，又没个一官半职，说到底，不过是个没出仕的庶子罢了。 我可怜的林丫头，打小就没了娘，是我心头肉，我岂能让她嫁给这种破落户？这门亲事，我是万万不同意的！你素来点子多，快些替我想个法子，务必得阻止了它！” 王熙凤此时心里的小算盘打得啪啪响！ 她一直以来都期盼着林黛玉能够嫁给贾宝玉，成为荣国府的宝二奶奶。 因为在她看来，林黛玉体弱多病，性格柔弱，根本无法胜任管理荣国府这样庞大家族的重任。 而这，恰恰给了她王熙凤机会！ 林黛玉一旦嫁入贾府，这偌大的家业，还不是得由她王熙凤一手操持？ 反之，如果宝玉娶了别人，那新来的宝二奶奶是王夫人的亲儿媳妇，这管家权能落到自己手里？ 只怕到时候自己得卷铺盖走人，这到手的肥差可就飞了。 第6章 孤女无依 想到这里，王熙凤心里就更坚定了阻止黛玉和苏旭婚事的念头，只见她说道： “老太太，这婚姻大事，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如今林姑父还在，咱们也不好过多干涉。只是……” “只是什么？你快说！”贾母急不可耐地催促道。 王熙凤解释道： “林姑父远在扬州，对那苏旭的品性，咱们也不甚了解。 不如先拖延这婚事一阵子，待咱们仔细考察一番，再做定夺。” 贾母沉吟片刻，觉得王熙凤说得有理，便问道：“那依你之见，该如何拖延？” 王熙凤凑到贾母耳边，低声道： “老太太，依媳妇儿看，林姑父如今病重，正是需要静养的时候。 这婚事操办起来，劳心劳力，岂不是要加重他的病情？ 不如，咱们先让他缓缓，别把婚事办那么急，待姑父身子好些了再说。” 贾母一听，觉得有理：“凤丫头，还是你想得周到！” 王熙凤又道：“老太太，咱们不如修书一封给林姑父，就说这苏旭，咱们都没见过，不知根底。 不如让他先来京城一趟，给您和两位老爷瞧瞧，也好安心。 这来来回回，少说也得几个月，到时候，说不定林姑父身子也大好了，再办喜事也不迟。 况且，俗话说‘娘亲舅大’，让苏旭来给您和两位舅老爷相看，也是合情合理的。” 贾母一听，觉得此计甚妙，既不失体面，又能拖延时间，便点头赞同道：“凤丫头，你果然心思缜密，就按你说的办！” 贾母对王熙凤的安排十分满意，立刻吩咐鸳鸯备笔墨，亲自写了一封信给林如海。 信中言辞恳切地表达了对黛玉的关切之情，并提出要苏旭先来京城，给贾府的长辈过目，再商议婚期。 信写好后，贾母又对王熙凤说道：“凤丫头，此事就交给你去办了，务必将这封信尽快送到林姑父手中。” 王熙凤接过信，恭敬地答道：“老太太放心，媳妇儿这就去办。” 她心中暗自得意，这一招“拖字诀”，这一来一回，至少也要几个月的时间。 而林如海的身体，恐怕也等不了那么久了。 只要林如海一去世，到时候，林黛玉的婚事还不是任由贾府做主？ 贾母吩咐府里上下，对宝玉务必封锁黛玉婚讯，而王夫人的丫头金钏儿不知怎么竟探听到了这个消息。 一日金钏儿闲来无事，便晃悠到了黛玉住处，寻紫鹃说说话。 她一进屋，就瞧见紫鹃愁眉苦脸，仿佛有什么心事似的。 金钏儿笑着问道：“紫鹃姐姐，这是怎么了？怎么一副愁眉不展的样子？” 紫鹃叹了口气，说道：“还不是姑娘的婚事，老太太一直没有松口，我心里着实放心不下。” 金钏儿走近紫鹃，在她耳边低声说道：“我告诉你一个秘密，你可千万别告诉别人。” 紫鹃连忙点头，表示自己绝对不会说出去。 金钏儿这才神秘兮兮地说道：“我听说，林老爷已经亲自为林姑娘定下了一门亲事。” “真的吗？”紫鹃惊讶地问道。 “千真万确！”金钏儿肯定地点了点头。 就在这时，贾宝玉思念黛玉，也来到了此处。 他走到窗下，正想进去，却无意间听到了金钏儿和紫鹃的对话，顿时感觉五雷轰顶，整个人都僵在了原地。 贾宝玉踉跄着后退几步，眼前金星乱冒，险些摔倒。 紫鹃见状，连忙扶住他，关切地问道：“宝二爷，您怎么了？可是哪里不舒服？” 宝玉此刻哪里听得进去紫鹃的话， 他满脑子都是“黛玉要嫁人了，要嫁给别人了”这个念头。 他一把推开紫鹃，跌跌撞撞地跑了出去，嘴里喃喃自语着： “不可能，不可能，林妹妹怎么可能会嫁给别人呢？一定是她们骗我的，一定是……” 他一路狂奔，也不知跑了多久，直到跑到一处假山旁，才再也支撑不住，颓然地坐倒在地。 他双手抱头，痛苦地呻吟着，泪水止不住地往下流。 他想起和黛玉一起读书、一起玩耍的点点滴滴，想起黛玉的一颦一笑，一举一动。 如今，黛玉就要嫁给别人了，他却什么也做不了，这种无力感让他感到绝望和窒息。 宝玉的精神彻底崩溃了，他开始胡言乱语，一会儿哭，一会儿笑，一会儿又大声喊叫着黛玉的名字。 消息传到贾母耳中，老太太顿时慌了神。 她急忙赶到宝玉屋中，看到宝玉这副模样，心疼得老泪纵横， 赶忙一边找太医过来医治，一边又焦急地询问事情的原委。 太医诊脉之后，却束手无策，只说是心病难医。 贾母见宝玉病得越来越重，嘴里不停地喊着“林妹妹要成亲了，不要林妹妹成亲”，心中又慌又乱。 贾政冷眼旁观，宝玉的呼喊声一声声钻入他的耳朵，句句都是“林妹妹”，这让他心中顿生不悦。 他本就对宝玉整日与姐妹们厮混的行为颇为不满，如今见他如此痴情于林黛玉，更觉怒火中烧，认定这二人之间必有私情。 他额角的青筋突突直跳，脸色也愈发阴沉，嘴唇颤抖着，几乎要将满腔怒火喷薄而出。 “孽障！孽障！”贾政咬牙切齿地低吼道，“这等逆子，死了也干净！” 其实，贾政并非完全没有考虑过宝玉和黛玉的婚事。 只因贾政的心中一直有个解不开的疙瘩，那便是他这辈子最大的遗憾——不是进士出身。 他寒窗苦读数十载，却屡试不第，最终只得依靠父亲临终前的奏表，才谋得了一个一官半职。 每每想到此处，贾政便不禁黯然神伤，如鲠在喉，咽不下，吐不出。 因此，他对探花出身的妹夫林如海十分敬重，甚至带着几分艳羡。 若是能和探花郎结亲，有了这样的岳家，自然对贾宝玉的举业大有助益。 他一直认为，良好的出身和人脉对于仕途至关重要，就如同他当初为大儿子贾珠所选的岳家——国子监祭酒。 只是那时宝玉尚且年幼，曾有一个游方僧人路过贾府，为宝玉算了一卦，言道此子命格特殊，不宜早定姻缘，否则恐有灾祸。 贾母对僧人的话深信不疑，贾政自然不敢违逆，这才将此事搁置了下来，想着等宝玉年长些再说和宝黛二人。 只是如今眼见林如海病入膏肓，黛玉的处境岌岌可危。 一旦林如海去世，黛玉便成了无依无靠的孤女，对贾府而言，娶这样一个没有娘家依靠的女孩对宝玉并无益处。 如此一来，宝黛的婚事，怕是再也不能提起了。 第7章 提亲还是入赘 扬州城，林府。 黛玉倚窗而坐，纤细的手指轻轻拨弄着琴弦，琴声中满是悲戚与无奈。 雪雁站在一旁，看着黛玉日渐消瘦的脸庞，心中满是担忧。 “姑娘，您已经三天没怎么吃东西了，这样下去身子怎么受得了？”雪雁劝道。 黛玉轻轻放下瑶琴，幽幽叹了口气：“雪雁，我心里难受，吃不下……” “姑娘还在为婚事烦心吗？”雪雁小心翼翼地问道。 黛玉没有回答，只是出神望着窗外飘落的落叶。 回来这几天，虽然林府的衣食住行没有贾府那么奢靡， 但是这里毕竟是自己的家，不是寄人篱下的贾府，她再也不用看别人的脸色，再也不是仰人鼻息，吃穿用度都依靠贾府的境遇。 苏旭还特意着人送来了许多滋补的燕窝，洁粉梅片以及清甜的雪花洋糖，让她每日食用，保养身体。 这份关怀，黛玉并非毫无感觉， 只是，每当她想起宝玉那张天真烂漫的笑脸，想起两人青梅竹马，两小无猜，一起读书、吟诗、赏花的美好时光，心中便是一阵绞痛，如同针扎一般，让她难以呼吸。 如今，这所有美好的回忆都将成为过去，她即将嫁给一个素未谋面的男子，从此与宝玉天各一方，这让她如何能够接受？ 即使苏旭信誓旦旦地和她打包票说是假结婚，只为给病重的林如海冲喜，但是她心里一点儿也不踏实， 她和苏旭才认识没几天，她并不知道苏旭是否真的可信。 只是婚事一事，爹爹心意已决，自己没有立场违抗，不管是不是假结婚，除了选择相信苏旭的话，她也没有别的办法，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就在黛玉心乱如麻之际，一个丫鬟慌慌张张地跑了进来，上气不接下气地说道： “姑娘，老太太派人来信了！正在老爷那里。” 林如海看完信，叹了口气，缓缓说道：“黛玉，你外祖母来信说，想让你和苏公子的婚事暂缓。” 黛玉一听，心中一喜，连忙追问：“爹爹，外祖母为何要暂缓婚事？” 林如海解释道：“你外祖母说，苏公子毕竟是姑苏人士，她和你两位舅舅都不曾见过，想让苏公子先去京城一趟，让他们相看过后再做决定。” 黛玉内心窃喜，觉得事情有了转机，或许可以借此机会劝父亲回心转意，于是试探性地问道：“爹爹，既然外祖母和舅舅们想见见苏公子，不如就依了外祖母的意思吧？” 林如海看着黛玉期盼的眼神，心中明白女儿的心思， 但他也深知贾府的用意，他们是想拖延时间，拖到自己死后再做打算。 想到这里，林如海心中燃起一股怒火！ “不必了！”林如海语气坚决，“我已经决定了，明日就让苏公子上门提亲！” 次日清晨，苏旭便带着一位媒婆登门拜访林府。 林如海和贾琏亲自出门迎接，寒暄几句后便进入正堂商议婚事。 宾主落座，媒婆首先开口道：“恭喜林老爷，贺喜苏公子，贵府千金和苏公子真是天作之合啊！” 一番客套后，婚期定在了下月初八。 贾琏眼珠一转，故意提起婚房一事，阴阳怪气地说道：“苏公子年少有为，只是不知婚房准备得如何了？莫不是要委屈林妹妹，与你一同租住陋室？” 苏旭还未开口，林如海便沉下脸来：“贤侄此言差矣！旭儿乃名门之后，岂会委屈了玉儿？况且，我林家也不缺这点银两，婚礼一切费用自当由我承担。” 贾琏仍不死心，继续说道：“姑父，话虽如此，可这婚房乃是男方该准备的，苏公子若是无力置办，不如便入赘林府，也算是一桩美谈。” 林如海闻言更加不悦，厉声说道：“我朝律法规定，赘婿不得入朝为官，苏公子前途无量，现下已经是举人，岂能做此等选择？” 苏旭始终保持着温和的笑容，待林如海说完，方才开口道：“多谢恩师和琏二爷关心，婚房一事，在下早已备妥，就在林府西侧不远处，有一处四进的宅子，足以安置家眷。” 贾琏听到“四进的宅子”几个字，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满脸的不可置信。 他忍不住惊呼道：“四进的宅子？ 苏公子，这扬州城的地价比京城还贵，只因这里盐商巨贾众多，四处置办宅院，寸土寸金啊！ 一个四进的扬州城的大宅子，就算有一万两现银，只怕也无处买去。莫不是苏公子在诓骗我等？” 他上下打量着苏旭，语气里充满了怀疑：“苏公子不过是一个五品知府的庶子，哪来这么多钱和门路置办如此豪宅？” 林如海也吃了一惊，他捋了捋胡须，眉头微皱。 先前他见苏旭衣着朴素，又独身一人来到扬州，还以为他于钱财上颇为拮据，正想着要不要在成婚事宜上多帮衬一些，哪知苏旭竟有如此家底？ 他疑惑地看向苏旭，问道：“贤侄，这宅子……” 苏旭微微一笑，语气谦逊地解释道：“不瞒恩师和琏二爷，这宅子的确是在下的，并非诓骗。”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在下16岁时，有幸结识了本朝着名的营造师山子野老先生，得他赏识，帮他做些设计图。” 苏旭的语气中带着一丝怀念：“这宅子便是山子野老先生送给在下的。” 贾琏这时搓了搓手，凑近苏旭，语气里带着一丝谄媚： “苏公子，既然你与山子野老先生有如此深厚的交情，不知能否引荐一二？小弟在京城也略懂些营造之术，若是能得老先生指点，实乃三生有幸啊！” 苏旭神色不变，淡淡道：“山子野老先生性情古怪，云游四海，飘忽不定，如今身在何处，在下也不知晓。琏二爷若是真想求教，怕是要费些功夫了。” 贾琏闻言，略有些失望，但很快又换上了一副笑脸：“无妨无妨，日后若有机会，还望苏公子多多美言几句。” 林如海见贾琏这副模样，不禁摇头失笑。 他转向苏旭，语气温和：“旭儿不必理会琏儿，他素来如此，没个正形。 只是这宅子之事，老夫还是有些疑惑。 当今世上，能有人出手如此阔绰，实属罕见。旭儿可否告知，这宅子究竟是何时所得？” 苏旭垂下眼眸，掩去眼底一闪而过的复杂情绪，语气平静道：”回恩师，这宅子是学生两年前所得。当时学生初到扬州，身无长物，多亏了山子野老先生的照顾，才得以安身立命。“ “两年前？”林如海沉吟片刻，“那时你未入仕途，山子野老先生为何会如此看重你？” 苏旭轻叹一声，语气中带着一丝无奈：“学生也不知，或许是学生当年年少轻狂，一些不成熟的设计理念，恰好与老先生的想法不谋而合吧。” 贾琏在一旁听着，心里更加疑惑。 一个16岁的少年，能有什么惊世骇俗的设计理念，能让山子野老先生如此青睐？ 林如海见苏旭不愿多说，也不再追问。 他心中虽然仍有疑惑，但想到苏旭即将成为自己的女婿，便也不好太过苛刻。 他笑着说道：“既如此，那便由你安排吧。婚期将近，老夫也要开始准备黛玉的嫁妆了。” 苏旭起身行礼：“一切听从恩师安排。” 随即苏旭又从袖中取出一个锦盒，轻轻打开，一枚温润细腻、色泽莹白的羊脂玉扳指便呈现在众人面前。 这扳指质地均匀，触手生温，一看便知是上品。 苏旭将锦盒递到林如海面前，恭敬道：“这是苏家子弟的信物，今日特拿来赠与黛玉，权作聘礼。” 林如海接过锦盒，仔细端详着扳指，赞叹道：“果然是出身名门，这等珍品，便是宫中也未必多见。” 贾琏在一旁看得眼热，原本轻视苏旭的心思也收敛了起来，暗道这苏旭还是有点本事的。 离开林府后，苏旭并没有直接回自己的宅子，而是拐进了一条僻静的小巷。 巷子深处，有一间不起眼的茶馆。 苏旭推门而入，径直走到角落里的一张桌子旁坐下。 茶馆里人不多，只有零星几个客人，各自低声交谈着。 苏旭环顾四周，目光最终落在一个身穿灰色长袍，头戴斗笠的男子身上。 男子背对着他，看不清容貌，但苏旭却能感觉到，一股强大的威压之气，正从他身上散发出来。 苏旭深吸一口气，缓缓开口：“师父，您来了。” 第8章 爹爹要撑到玉儿出嫁 只见那男子缓缓转过身，斗笠下的面容，露出一张饱经风霜却依旧俊朗的脸庞。 他看着苏旭，语气低沉：“徒儿结婚，我怎能不来？” 苏旭恭恭敬敬地给山子野倒了杯茶，语气中带着一丝调侃：“师父，您这出场方式，还真是神秘啊。徒儿都要成婚了，您老人家才露面，是不是有点太不给徒儿面子了？” 山子野缓缓坐下，拿起茶杯，轻抿一口，淡淡道：“为师这不是怕打扰你谈情说爱，死缠烂打人家嘛。” 他顿了顿，眼神中闪过一丝复杂，“旭儿，你真决定要娶林如海的女儿？” 苏旭知道师父指的是什么，他当年“死缠烂打”拜师的场景还历历在目。 他一个现代的土木工程系毕业生，莫名其妙穿越到古代，又被家里断了经济来源，要不是山子野看他可怜，又被他嘴里那些稀奇古怪的“现代建筑理念”唬住，收他为徒，他恐怕早就饿死街头了。 随后山子野对苏旭说道：“我听闻那林如海为前科探花，为官清廉，素有贤名，想来他的女儿也必定是位贤良淑德的女子，配你倒也不算委屈了你。” 他顿了顿，随后又补充道：“为师也没什么好送你的，京城里倒是有几处闲置的宅院，你挑一处作为新房吧。” 说罢，山子野便吩咐随从将几处宅子的房契地契都拿了过来，让苏旭自行挑选。 苏旭看着眼前厚厚的一沓房契，心中暗喜，这师父出手也太阔绰了，随便一出手就是京城的绝版地段的宅子。 他仔细翻看着，每一处宅子都各有千秋，地理位置绝佳，布局精妙，堪称是建筑艺术的巅峰之作。 苏旭不禁感叹，这山子野简直就是古代的房地产大亨啊，送人房子和送瓜果一样随便。 他挑了一处最合心意的宅子，心中暗想： 还好自己当初费尽心思讨好师父，又是端茶倒水，又是捶背捏肩，又是搜罗各种古籍孤本孝敬他老人家，如今总算是有了回报，这地段，这宅子，那可是价值连城啊！这波不亏！ 随即，苏旭又眼巴巴地望着山子野，小心翼翼地试探道：“师父，您看，这婚礼上，您能不能留下来观礼啊？” 山子野捋了捋胡须，故作姿态地叹了口气，“唉，你这孩子，为师向来闲云野鹤惯了，最不耐烦这些繁文缛节。况且，你成亲是喜事，我一个老头子杵在那儿，岂不是煞风景？” “师父此言差矣！”苏旭赶紧接话， “您老人家德高望重！您在场，那是给徒儿撑腰！给徒儿长脸！您想想，到时候宾客们一看，嚯，新郎官的师父竟然是名震江湖的山子野！那得多有面子！” 山子野嘴角抽了抽，这小子，还真是会给自己脸上贴金。 苏旭突然又神色黯然下来，“徒儿的嫡母对徒儿向来不闻不问，生父又在南省逍遥快活，这婚礼上，他们都不会来。到时候拜高堂，徒儿连个长辈都没有……” 苏旭的声音哽咽起来，眼中隐隐泛着泪光。 山子野见他如此模样，心中也不免有些动容。 这孩子自小就没娘，嫡母又是个刻薄的，亲爹更是对他不闻不问，如今成亲这样的大事，身边竟连个能说得上话的长辈都没有。 想到这里，山子野心里一软，口气也缓和下来，“罢了罢了，你小子就惯会拿这些话来堵为师。也罢，为师就勉为其难，留下来观礼吧。” 苏旭一听，立刻眉开眼笑，比中了状元还高兴，“师父，您真是太好了！徒儿就知道您最疼徒儿了！” 送走苏旭和媒婆后，林如海独自一人回到卧室，目光落在苏旭带来的聘礼上，心中百感交集。 琳琅满目的聘礼，每一件都价值不菲，看得出苏旭对此事的重视，然而，这并不能完全抚平林如海心中的忧虑。 对于苏旭这个女婿，他并非完全满意。 苏旭的庶出的出身和复杂的家庭背景，始终是他心中的一根刺。 可是，林如海自知时日无多，已没有时间再为黛玉挑选更合适的人选了。 之前，他一直被贾府那模棱两可的“宝黛亲上加亲”的空头支票所拖累，错失了不少良机。 最终选择苏旭，除了他年少有为，十几岁就中举，未来仕途可期之外，更重要的是，他和苏旭之间有着师生之谊。 林如海深知，本朝礼法森严，纲常伦理至上。 除了孝顺父母之外，尊师重道也是极为重要的。 假如黛玉嫁给了自己的学生，将来就算他不在了，苏家或苏旭若是胆敢忘恩负义，欺负黛玉，这“不尊师重道”、“欺师灭祖”的名头，也足以让苏家颜面扫地，被人戳脊梁骨。 想到这里，林如海的内心稍微安定了一些。 他走到书架前，打开一个精致的木匣。 里面放着一缕青丝，那是贾敏留给他的唯一念想。 他轻轻地拿起青丝，，仿佛贾敏就在他的身边，温柔地注视着它。 “敏儿……”林如海低声呢喃着，眼眶微微湿润， “求你保佑为夫撑到玉儿出嫁以后。我不管怎样也要为我们的玉儿筹谋好婚姻大事再去找你。” 第9章 又试云雨 苏旭与林黛玉的婚事确定下来后，过了几天，消息才传到贾府。 这消息如同惊雷一般，在贾府炸开了锅。 贾母得知后，勃然大怒，手中的茶杯重重地摔在地上，碎片四溅。 “岂有此理！岂有此理！”她怒不可遏地喊道， “这林如海，真是越来越不懂规矩了！黛玉的婚事，竟然不听我的意见，就私自定了下来！他眼里还有我这个岳母吗？” 贾赦这边，听说林黛玉要嫁给一个名不见经传的穷小子苏旭，心中更是愤愤不平。 他原本就眼馋林家的绝户财产，想着如果林如海有个三长两短，自己就能想办法把林家的财产弄到手，吃个妹夫的绝户。 现在这煮熟的鸭子飞了，他如何能甘心？ “这个苏旭，是从哪里冒出来的？凭什么娶走我的外甥女？还有那林家的财产，怎么能便宜了外人？” 贾赦越想越气，忍不住对邢夫人抱怨道，“早知道这样，当初就不该放黛玉回去扬州，也不至于便宜了这个穷小子！” 他原本就暗中吩咐贾琏，万一林如海有个好歹，就上下打点，将林家的财产以林黛玉的名义弄到贾府，最好能归到自己名下。 如今计划落空，他自然心有不甘。 整个贾府的主子中只有贾政为人正直，又与林如海交好，倒是觉得林如海既然能看上苏旭，想必此人定有其过人之处。 “母亲息怒，”他劝慰贾母道，“想来妹夫也是为了黛玉的幸福着想，才会做出这样的决定。况且，婚姻大事，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我们也不好过多干涉。” 他随后又补充道：“再说，妹夫的眼光一向很高，他既然能看上这个苏旭，想必此人定有其过人之处。我们不妨先看看情况，再做定夺。” 而此时的贾宝玉的精神状态逐渐恢复平稳。 他不再像先前那般终日疯疯癫癫地喊着“林妹妹”，也不再茶饭不思，形容枯槁。 他开始接受林黛玉已经嫁作他人妇的现实，心中虽然仍有几分落寞，但已能坦然面对。 袭人见宝玉渐渐恢复如常，心中也安定了不少，在宝玉身边更加精心侍奉。 一日，宝玉无意中瞥见妆台上摆放的胭脂，那胭脂的颜色娇艳欲滴，如同盛开的桃花。 他不禁想起昔日与黛玉一同在园中收集落花，亲手制作胭脂的场景。 黛玉纤细的手指，灵巧地将花瓣研磨，娇俏的面容映衬着桃花的粉嫩，宛如画中仙子。 那时的欢声笑语，如今却成了锥心之痛。 宝玉的眼前浮现出黛玉远嫁的场景，她身穿嫁衣，泪眼婆娑，一步一步地离他远去。 胭脂的香气，如同鬼魅般缠绕着宝玉，狠狠地撕扯着他与黛玉的回忆。 那日，两人在桃花树下，用落下的花瓣研磨，调制胭脂，黛玉纤细的手指沾染着粉色的汁液，娇嗔着说：“宝玉，你看，我的手都变成桃子了。” 宝玉看着她的手，柔声道：“就该是桃子，粉嫩嫩的，像你一样。” 如今，桃花依旧，伊人却已远去，徒留他一人，对着胭脂盒黯然神伤。 袭人见宝玉对着胭脂盒发呆，便走上前去，柔声道：“二爷，这胭脂放久了，怕是要坏了。不如我替你收起来吧？” 宝玉却一把将胭脂盒抱在怀里，像护着什么珍宝似的，语气低沉：“别动，这是我和林妹妹……” 他哽咽着，再也说不下去。 袭人心中暗叹，林姑娘怎么人都走了，她的东西还阴魂不散地缠着宝玉。 她强压下心中的不快，柔声安慰道：“二爷，你该忘了她，往前看才是。” 宝玉却猛地抬起头，眼神中带着一丝癫狂：“忘？我怎么忘？你叫我怎么忘！” 他一把抓住袭人的手腕，力道之大，让她不禁吃痛地惊呼一声。“你懂什么？你根本不懂！” 他嘶吼着，眼中充满了痛苦和绝望。 袭人被他突如其来的爆发吓了一跳，她从未见过宝玉如此失态。 她挣扎着想要抽回自己的手，却被他越抓越紧。“二爷，你弄疼我了！” 她带着哭腔说道。宝玉这才意识到自己的失控，他缓缓松开手，眼神空洞地望着前方，仿佛失去了灵魂。 夜幕降临，宝玉躺在床上，辗转反侧，难以入眠。袭人轻轻地走到他身边，为他掖好被角，柔声问道：“二爷，你还好吗？” 宝玉没有回答，只是紧紧地闭着眼睛，眼角一颗泪珠悄然滑落，在月光下闪烁着晶莹的光芒。 袭人见状，幽幽叹了口气。 只见她轻柔地走到床边，缓缓地褪去外衣，只留下一件绣着鸳鸯戏水图案的肚兜，玲珑的身段在朦胧的月光下更显妩媚。 她轻轻地掀开被子，躺到宝玉身边，温柔地将他搂入怀中。 宝玉感受到袭人的体温，紧绷的身体逐渐放松下来，眼角的泪痕也渐渐干涸。 袭人轻抚着宝玉的背，柔声安慰着。 温香软玉在怀，宝玉却如同抱着一具冰冷的尸体，毫无反应。 袭人媚眼如丝，在他耳边轻轻吹气，柔声细语地唤着：“宝二爷…宝二爷…” 她变换着姿势，极尽所能地挑逗，试图用自己的热情融化宝玉心中的寒冰，驱散笼罩在他身上的悲伤。 宝玉的身体终于有了反应，却依旧目光呆滞，如同行尸走肉一般。 他的动作机械而被动，口中却无意识地喃喃着“林妹妹…林妹妹…”，这三个字如同尖刀一般刺痛着袭人的心。 一股无名火在袭人心中熊熊燃烧，她猛地推开宝玉，泪水夺眶而出。 “你心里眼里只有林姑娘，还要我做什么！我不如赎身回家去。” 袭人她猛地起身，抓起散落在地上的衣物，胡乱地披在身上，转身欲走。 宝玉这才如梦初醒，一把拉住袭人，将她重新拥入怀中。 “袭人，我…我不是…” 他语无伦次，慌乱地想要解释，却又不知从何说起。 袭人伏在他的胸前，泪水浸湿了他的衣襟，无声地哭泣着。 她明白，宝玉心中对黛玉的感情是如此深刻，而自己，终究只是一个丫头。 宝玉紧紧地抱着袭人，柔声哄着她回到床上。 一番云雨之后，宝玉温柔地抱着袭人，轻抚着她的秀发，在她耳边轻声说道：“袭人，你对我真的很重要，如今林妹妹已经走了，我不能再失去你们任何一个了。” 袭人温柔地回应着他的吻，心中暗喜。 黛玉的远嫁，让她心中的一块大石终于落地。 她一直不喜黛玉那清高孤傲的性子，如今林姑娘远嫁，这让她欣喜不已。 她一早就盼望着宝玉能娶一个贤惠淑良的妻子，像宝姑娘那样的最好，能规劝宝玉读书上进。 若是黛玉嫁过来，以她那敏感多疑的性子，只怕这院子永无宁日，而她自己也难以立足。 第10章 良辰吉日 吉日良辰，天朗气清，宜嫁娶。 旭日东升，金色的阳光洒满大地，苏旭府上已是热闹非凡。 唢呐声声，锣鼓喧天，震耳欲聋的鞭炮声此起彼伏，空气中弥漫着喜庆的味道。 苏旭一身大红喜袍，金线绣纹在阳光下熠熠生辉，衬得他愈发俊朗挺拔，精神抖擞。 他骑着披红挂彩的高头大马，雄赳赳气昂昂，一路吹吹打打，浩浩荡荡地向林府进发。 迎亲队伍绵延数里，沿途吸引了无数百姓驻足围观，纷纷赞叹不已。 到了林府门前，只见府门大开，张灯结彩，红绸飘扬，热闹非凡。 林府上下喜气洋洋，宾客满堂，都在翘首以盼新姑爷的到来。 林如海对苏旭这个女婿非常满意，今日更是喜不自胜，虽然带着病，但是仍然硬撑着病体笑容满面地迎了出来。 苏旭翻身下马，稳稳落地，动作干净利落。他快步走到林如海面前，深深一揖，举手投足间流露出读书人的儒雅气质。 他带来的聘礼更是引人注目，一箱箱的聘礼堆积如山，几乎遮挡了迎亲队伍。阳光下，金银器皿闪耀着璀璨的光芒，绫罗绸缎流光溢彩。 这些聘礼，每一件都价值不菲，看得周围的宾客啧啧称奇。 而这些，都是苏旭给山子野做建筑设计图所得的分红，他委托山子野的手下精心购置而来，以示对林家的重视。 围观的路人并不知道内情，纷纷交头接耳，赞叹不已：“不愧是前朝苏丞相家的子孙，果然家底丰厚！” \"瞧这聘礼，真是大手笔啊！\" \"林家小姐真是好福气，嫁了个如此体面的夫婿！\" 这时候，人群中突然传来一个不和谐的声音，一个尖嘴猴腮的男子扯着嗓子喊道： 你们瞧瞧，他成亲这么大的事情，父母长辈都没在新房等着，分明是不重视！到时候拜高堂还不知道要拜谁呢！这些聘礼，怕不是林家给他撑门面用的！\" 男子的声音越来越大，吸引了更多人的注意。 “就是就是，说不定是这小子给林如海林老爷灌了什么迷魂汤，把他糊得晕头转向，才这么着急把女儿嫁出去！” “我看呐，这小子怕不是要谋夺林老爷的家产！” 这突如其来的声音，尖酸刻薄，像是一盆脏水泼在了热闹的喜庆上。 围观人群的议论声嗡嗡地响了起来，像一群恼人的苍蝇。 苏旭脸上的笑容僵住了，他握紧了拳头，骨节泛白。 林如海的脸色也变得难看起来，他沉着脸，目光如刀般射向那个说话的人。 那是一个穿着洗得发白的长衫的男子，身形瘦削，脸上带着一股子刻薄的尖酸劲儿。 他站在人群中，毫不畏惧地与林如海对视着，眼中闪烁着幸灾乐祸的光芒。 “林大人，您可得想清楚了，这苏旭可不是什么好东西！他……” “住口！”苏旭忍无可忍，厉声打断了男子的话。“这位兄台，饭可以乱吃，话可不能乱说！今日是我大喜的日子，你却在这里胡言乱语，污蔑我的清白，坏我名声，究竟是何居心？” 男子冷笑一声，“我胡言乱语？大家的眼睛都是雪亮的，谁不知道你苏旭是个什么货色？小娘养的，没钱没势，你拿什么娶林家小姐？这些聘礼，怕不是林家自己掏的钱，就为了给你撑场面吧？” 苏旭深吸一口气，强压下怒火，冷笑道： “这位兄台，我苏旭行的端坐得正，何须你来评判？ 至于聘礼，那是我凭自己的本事挣来的，与林家无关。 倒是你，躲在人群里，像条阴沟里的老鼠一样，见不得光，究竟安的什么心？” “我……”男子被苏旭这番话噎得说不出话来，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够了！”林如海沉声喝道，“今天是我女儿的大喜之日，我不想见血。来人，把这个疯子给我拖下去！” 几个家丁立刻上前，将男子拖了下去。 人群中爆发出一阵叫好声，刚才的尴尬气氛一扫而空。 苏旭朝林如海深深一揖，“岳父大人，让您见笑了。” 林如海拍了拍苏旭的肩膀，一声长叹从他口中逸出， 其中包含着欣慰、理解，以及一丝不易察觉的遗憾。 “旭儿啊，”他语重心长地说，“不必把那些无稽之谈放在心上， 这世上总有一些心胸狭隘、眼红他人幸福的小人，他们的恶意不必理会。” 他顿了顿，目光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清者自清，浊者自浊。” 林如海看着眼前这个温文尔雅、谦逊有礼的年轻人，心中五味杂陈。 说没有一点失望，那是假的。 毕竟这样的大喜日子，苏家要是真的没有一个长辈到场，着实显得冷清了些。 他偷偷打量苏旭，见他神色如常，心中又多了几分心疼。 他知道，这场婚礼是为了给自己冲喜，办得仓促， 苏旭远在南省为官的父亲自然是分身乏术，而他那位嫡母……唉，素来对苏旭不冷不热，想来也不会出席。 罢了，孩子也不容易，这些又岂是他能左右的？ 思及此，林如海释然地笑了笑，伸手再次拍了拍苏旭的肩膀，“旭儿，莫要多想，好好待黛玉便是。” 完成了接亲仪式后，苏旭兴冲冲地准备迎娶新娘，却在林府门口遇到了拦路虎——贾琏。 作为女方亲戚，贾琏笑眯眯地拦住苏旭的去路，开始刁难起来。 “新郎官，想娶走我表妹，可得拿出点真本事来！” 只见贾琏背着手，笑得像只偷腥的狐狸： ”林姑父当年可是探花郎出身，家学渊博，最是注重文采。 想做他的女婿，这文采一道可是要好好考较一番的。 这第一题便是要贤弟做一首催妆诗，也好在众位宾客面前展现一下贤弟的才华。“ 第11章 没有高堂 如何拜堂 苏旭微微一笑，说道：”既然琏二哥如此盛情，小弟岂敢推辞？“ 他略一沉吟，便朗声吟道： “笙箫迭奏迎玉驾，十里红妆映彩霞。 宝扇迎风开锦绣，珠帘半卷透幽香。 良辰吉日结秦晋，鸾凤和鸣谐好音。 但愿此情长似水，天长地久永相依。” 这首诗虽然算不上佳作，但也中规中矩，挑不出什么毛病。 围观众人纷纷叫好，贾琏却撇撇嘴，“这诗倒是中规中矩，没什么新意。 第二题，新娘子闺名黛玉，新郎官可知‘黛’字的由来？” 苏旭早有准备，答道：“黛，女子用以画眉。林妹妹眉如远山含黛，故名黛玉。” 贾琏挑了挑眉，嘴角噙着一丝戏谑的笑意，慢悠悠地说道：“恭喜新郎官，前两题都答得不错，算你过关。”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周围看热闹的人群，提高了声音，说道：“接下来是第三题，也是最后一题，也是最难的一道。” 他故意拉长了声音，吊足了众人的胃口，然后才说道：“请新郎官现场作画一幅，画中需包含新娘子的名字，且要寓意美好，令人一眼便知是为新娘子所作。” 苏旭心中暗道，贾琏果然刁钻，这最后一题，摆明了是要看他笑话。 他估计贾琏已经暗中调查过自己并不善丹青，所以才会出这样一道题，只不过他却漏算了自己乃是穿越人士。 众人屏息凝神，只见苏旭笔走龙蛇，不多时，一幅水墨丹青便跃然纸上。 画中是一片茂密的竹林，竹叶青翠欲滴，微风拂过，竹影婆娑。 竹林深处，一株亭亭玉立的兰花，花瓣洁白如玉。 兰花旁，两只蝴蝶翩翩起舞，寓意着爱情的美好。 众人仔细一看，才发现竹林的形状巧妙地构成了一个“黛”字，而兰花的姿态则像极了“玉”字。 整幅画构思巧妙，寓意深刻，令人拍案叫绝。 一时间，赞叹声此起彼伏，整个房间都充满了对这幅画的赞美之词。 其实，苏旭并不擅长绘画，穿越到古代后，他的全部精力都放在了科举考试上，每日埋首于八股文章之中，对于绘画一道，几乎从未涉猎。 这幅画之所以能如此惊艳，完全是因为它借鉴了现代艺术字的技法。 苏旭穿越前，曾因生活所迫，大学时候在街头摆摊，写艺术字为生，因此对于这种形式的绘画，可谓是轻车熟路。 而这种现代艺术的表达方式，对于古代人来说，自然是闻所未闻，见所未见，新奇得紧。 绕过贾琏设置的重重关卡，苏旭总算是成功迎娶到林黛玉出门。 浩浩荡荡的一百三十六抬嫁妆，一眼望不到头，真真是十里红妆，延绵不绝，引来无数百姓围观赞叹。 这表面上的风光无限，却掩盖不了苏旭内心的复杂情绪。 苏旭看着眼前想起之前和林如海的对话，当时他小心翼翼地建议：“岳父大人，您的身体要紧，这婚事一切从简就好，不必如此铺张。” 林如海当时躺在病床上，脸色苍白，却语气坚定：“旭儿，黛玉是我唯一的女儿，她的婚礼，必须风风光光，十里红妆！我林如海的女儿，不能受委屈！” 苏旭当时还想再劝，却被林如海打断：“旭儿，我知道你孝顺，担心我的身体。但这是我最后的心愿，你一定要满足我。” 苏旭无奈，只得答应。 如今看着这热闹的场面，苏旭为自己当初的承诺感到一丝不安。 他曾经信誓旦旦地对黛玉说，这只是一场假婚，是为了哄骗林如海安心养病的权宜之计。 可如今这十里红妆，这宾客满堂，这昭告天下的婚礼，又该如何收场？ 只能说他实在太低估一个老父亲的拳拳爱女之心了。 现在唯一的安慰就是黛玉当时也并没有信自己能做到假结婚，只是因为不想父亲加重病情，就答应了这个婚事。 花轿落地，苏旭亲自搀扶着黛玉下了轿，一路行至喜堂。 贾琏也随着送亲队伍来到了苏府，他心中暗自盘算着，苏旭的父母都不在京城，这拜堂可如何是好？ 他等着看苏旭的笑话。 迎亲的队伍里也开始窃窃私语， “这新郎的父母都不在，这拜高堂该如何进行？”， “是啊，这可是坏了规矩了。” “莫不是要直接拜天地？” 众人议论纷纷，好奇地等着看苏旭如何应对。 只见苏旭不慌不忙，走到一位老者面前，恭恭敬敬地行了一个大礼， “学生苏旭，恳请恩师山子野先生代为受礼。” 山子野捋了捋胡须，缓缓起身，在众人的注视下走到了堂上正位坐下。 宾客们这才注意到这位老者，纷纷打听， “这位山子野先生是何许人也？”有人答道：“听说是一位隐士高人，精通营造之术，曾设计过不少巧夺天工的建筑。” 也有人说：“我听说他曾经是前朝的官员，后来辞官归隐了。” 一时间，众人对山子野的身份议论纷纷，都对这位神秘的先生充满了好奇。 贾琏听到苏旭称呼山子野为恩师，不禁嗤笑一声，阴阳怪气地说道： “哟，苏公子，您可真是恩师满天下啊！ 林姑夫是你的恩师，这位山子野先生也是你的恩师，不知道的还以为您见人就拜师呢！” 他故意提高了音量，好让周围的人都听到他的讥讽，“怎么，莫非这满朝文武，过半都是你的恩师不成？” 苏旭闻言，眉头微微一皱，却并未理会贾琏的讥讽。 他深知今日是自己的大喜之日，不宜与人争执， 更何况贾琏的这番话分明是故意挑衅。 他强压下心中的不悦，转而继续进行拜堂仪式。 山子野将这一切看在眼里，待苏旭拜完后，才缓缓开口道： “诸位有所不知，林公是苏旭的学业恩师，而老夫则是他营造之术的老师。 苏旭这孩子，天资聪颖，于各种学问都极为有天赋。 林公和老夫都爱惜他的才华，这才先后收他为徒，实乃爱才之心，并无其他。” 贾琏这时才仔细端详山子野，也是一愣，心中暗道：“这不是当今圣上的堂叔叔，明德公水昀吗？” 第12章 明德公在此 贾琏身为国公府的嫡子，自然认得这位皇亲国戚。 只是这些年明德公不怎么在京城露面，贾琏也几乎快忘记他了。 这些年来，明德公似乎对朝政之事并不关心，整日里游山玩水，过着闲云野鹤般的生活，所以贾琏一时竟没把他和山子野联系起来。 贾琏眼珠一转，立刻意识到这是一个绝佳的机会，他擅于察言观色，逢迎拍马更是拿手好戏。 当即也顾不得这是喜堂，也顾不得什么礼数，几步抢到山子野面前，扑通一声跪倒在地，高声呼喊：“明德公老爷在上，晚生贾琏，给您磕头了！” 他一边说着，一边咚咚咚地磕起头来，额头重重地撞击在地面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山子野略感意外，淡淡地瞥了他一眼，并未说话。 贾琏见状，更加卖力地表演起来，声泪俱下地哭诉道：“晚生是荣国公之后，如今忝居同知一职，今日得见明德公老爷，真是三生有幸！之前多有得罪之处，还望老爷海涵！”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让在场宾客都愣住了，不明所以地望着贾琏。 苏旭更是吃了一惊，他之前并不知道山子野的真实身份，更没想到贾琏竟然会如此卑躬屈膝。 贾琏的下跪举动仿佛一颗石子投入平静的湖面，激起层层涟漪。 宾客们面面相觑，不明所以，但看到贾琏如此恭敬的态度，也纷纷跟着跪了下来，一时间，喜堂内跪倒一片，场面混乱不堪。 这把苏旭吓了一跳，他并不知道山子野是什么国公老爷，此番真相大白，着实吃惊，在场宾客见贾琏下跪，也连忙下跪。 盖头下的林黛玉，听着外面乱哄哄的，心里忐忑不安，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让她有些不知所措，盖头遮住了她的视线，更增添了几分慌乱。 她想掀开盖头看看外面，却又不敢，只能静静地坐着，心里像揣着一只小兔子，砰砰乱跳。 苏旭见状，悄悄走到黛玉身边，轻声说道：“妹妹，你别跪，没事的，别担心。” 听到苏旭的声音，林黛玉悬着的心才稍稍安定下来，她轻轻点了点头，低声回应道：“嗯。” 苏旭回到喜堂中央，思忖着该如何处理这混乱的场面。 山子野看出苏旭的疑惑，给了他一个安心的眼神。 随后，他轻轻咳嗽一声，朗声说道：“诸位请起，今日是苏旭大喜的日子，不必行此大礼。” 众人听到山子野发话，这才纷纷起身，喜堂内逐渐恢复了秩序。 婚礼仪式继续进行，在山子野这位德高望重的长辈见证下，苏旭和林黛玉完成了拜堂仪式，正式结为夫妻。 苏旭才得以喘口气，不过很快他就不得不出去招待宾客，山子野用不喜交际为理由已经离席。 宾客们像嗅到血腥味的鲨鱼，围着他恭维祝贺，言语之谄媚，姿态之卑微，让他几乎以为自己是什么皇亲国戚。 一个肥胖的商人，满面油光，搓着手，恨不得把整张脸都贴到苏旭身上：“恭喜苏公子，贺喜苏公子！攀上明德公这棵高枝，以后飞黄腾达是指日可待啊！” 另一个瘦削的文士，捻着山羊胡，附和道：“正是正是，苏公子真是年少有为，前途不可限量啊！” 苏旭强忍着不适，敷衍地笑着，心里却暗骂：这群势利眼的东西，之前还对我冷嘲热讽，现在却变脸比翻书还快。 他瞥了一眼贾琏，只见他脸色铁青，站在角落里，像一尊被雷劈过的木桩。 感受到苏旭德视线，贾琏勉强挤出一丝笑容，凑到苏旭身边，语气谄媚地问道：“贤弟，恭喜恭喜啊！” 苏旭斜睨了他一眼，淡淡道：“琏二哥，同喜同喜。” 贾琏干笑两声，搓着手说道：“贤弟，你看，咱们都是亲戚，以前有什么得罪的地方，还请多多包涵。” 苏旭放下酒杯，似笑非笑地看着贾琏：“琏二哥说笑了，我怎么会跟您计较呢？您可是荣国公贾府的公子，我高攀不起。” 贾琏脸色一僵，心中暗骂苏旭不识抬举。但他脸上还是堆着笑容：“贤弟说笑了，如今你可是攀上了明德公这棵高枝，以后前途不可限量啊！” “哪里哪里，都是托了琏二哥的福。”苏旭阴阳怪气地说道。 贾琏强忍着怒火，赔笑道：“贤弟，你看，咱们都是一家人，以后还要多多亲近亲近。” “琏二哥说的是，以后还要仰仗琏二哥多多提携。”苏旭皮笑肉不笑地说道。 贾琏见苏旭油盐不进，心中恼怒，但又不敢发作，只能干笑着应付。 这时，一个丫鬟走了过来，附在苏旭耳边低语了几句，苏旭便辞了贾琏，匆匆离开了喜堂。 正与贾琏虚与委蛇之际，一个丫鬟款款而来，欠身在苏旭耳边低语了几句。 苏旭原本带着敷衍笑容的脸庞，霎时风云变幻，一抹不易察觉的紧张掠过眉梢。 他匆匆向贾琏拱了拱手，语焉不详地丢下一句“失陪”，便快步离开了喧闹的喜堂。 原来是黛玉派人来寻他。 苏旭心下明了，想必她已等急了。 他穿过曲折的长廊，来到黛玉所在的房间。还未进门，便听到雪雁略带焦急的声音：“姑娘，这盖头还是盖上吧，不合规矩……” 推门而入，只见黛玉端坐床沿，盖头已被她自行取下，露出一张梨花带雨般的面容。 雪雁正拿着盖头，试图劝她重新盖好。 黛玉眉头紧锁，眼眶微红，显然是心中有事。 “不必了，无妨。”苏旭开口道，示意雪雁退下。 雪雁看了黛玉一眼，见她没有反对，便躬身退出房间，轻轻掩上了房门。 雪雁刚一离开，黛玉便柔柔站起身来，泪珠在眼眶中打转， 语气中带着一丝颤抖和委屈：“苏公子，你先前说的假结婚，可是诓骗我的？如今这婚宴已成，宾客满堂，你叫我如何收场？你……你该不会食言吧？？ 苏旭对黛玉柔声说道：”黛玉妹妹，你放心，我答应你的事绝不会反悔。这桩婚事只是权宜之计，我不会让你受委屈的。现在，我带你去看一出好戏。“ 黛玉眼眶微红，泪珠在眼眶里打转，担忧地问道：”什么好戏？这府里如今这样，你还要去哪里？究竟要做什么？“ 苏旭神秘一笑，温柔地凝视着黛玉，语气轻快：：很快你就知道了。” 他顿了顿，补充道：“别担心，不会有危险的。” 说罢，他一手揽住黛玉纤细的腰肢，一手轻轻扶住她的后背，柔声说道：“抓紧我。” 黛玉下意识地环住苏旭的脖颈，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耳边风声呼啸。 苏旭施展轻功，身轻如燕，几个起落便消失在茫茫夜色中。 黛玉被他的轻功惊呆了，自己闺阁十几年，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第一次见识这种如同神仙般腾云驾雾的功夫，直吓得花容失色。 她紧紧地抱着苏旭，心脏怦怦直跳，仿佛要从胸腔里蹦出来一般。 夜风拂过黛玉的脸颊，带来一丝凉意，让她略微清醒了一些。 她低头看着脚下飞速掠过的景物，心中充满了惊奇和不安。 她从未想过，自己竟然会有这样一番奇特的经历。 她忍不住问道：“苏公子，这是什么功夫？我们要去哪里？” 苏旭低头看着怀中的黛玉，眼中闪过一丝笑意：“这是轻功，我们去一个安全的地方，然后……” 他故意顿了顿，卖了个关子：“然后你就知道了。” 黛玉心中更加好奇，却又不敢多问，只能紧紧地抱着苏旭，任由他带着自己在夜空中飞翔。 她感觉自己像是在做梦一样，一切都是那么的不真实。 第13章 背叛 此刻，林府正堂卧室内，檀香袅袅，林如海斜倚在雕花软榻上，双目轻阖，似在假寐，实则思绪万千。 今日，他唯一的女儿出嫁了，婚礼过程中虽有些许不尽如人意之处，但总归来说还算圆满。 送亲的下人回府禀报，说是德高望重的明德公亲临现场，为苏旭撑腰，以长辈的身份接受了新人的跪拜。 林如海不禁有些疑惑，这苏旭究竟是如何结识明德公这等人物的？ 不过，明德公的出现无疑为这场婚礼增添了无限光彩，也让林家倍感体面。 思及此处，林如海缓缓睁开双眼，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 突然，房门被推开，林忠端着一碗汤药走了进来。 “老爷，该喝药了。”林忠恭敬地说道。 林如海睁开眼，疑惑地看着林忠手中的药碗：“今天的药我已经喝过了。” 林忠脸上露出一丝诡异的笑容：“老爷，这药，您不喝也得喝。” 林如海心中一惊，察觉到不对劲，立刻高声喊道：“来人！来人啊！” 林忠冷笑一声：“老爷，您忘了今天是什么日子了吗？ 今天小姐大婚，您把府中大半的管事都当作陪嫁，送到苏府去了。 剩下的几个，也被我打发去吃酒玩牌了，这会儿，谁也听不到您的喊叫。” 林如海惊恐地瞪大眼睛，眼珠几乎要从眼眶里蹦出来，他挣扎着想要起身，却发现四肢绵软无力，仿佛被灌了铅一般沉重。 他心中明白，之前喝下的那碗汤药肯定有问题！ “林忠！你……你竟然敢……咳咳……” 林如海剧烈地咳嗽起来，胸腔中翻涌着一阵阵的恶心和无力感。 “我的药里……你……你加了什么？” 他艰难地从牙缝中挤出几个字，声音嘶哑而颤抖。 林忠脸上带着阴冷的笑容，不慌不忙地走到床边，居高临下地看着林如海， 语气中带着一丝嘲讽：“老爷，您这话说的，不知道的还以为我苛待了您呢！ 平时您的汤药都是苏公子亲自检查过的，他连药渣都要看一遍，我哪儿敢做手脚啊？我也就只能在您每日的熏香里面加点料啊。” 他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阴险的弧度， “不过今日嘛……府里办喜事，苏公子呢眼下恐怕正在洞房花烛夜，老奴这不就特意给老爷您的药里加了点料，一点小小的迷药而已，也好给晚上省省力。” 林忠晃了晃手中的药碗，里面盛着暗红色的液体，散发出一股诡异的香气。 “老爷您别慌，这碗才是今天的正头戏。” 林如海只觉得一股怒火直冲头顶，悲愤交加之下，一口鲜血从嘴角喷涌而出，染红了胸前的衣襟。 “你……你个狼心狗肺的东西！我待你不薄，你为何要如此狠毒地对我？” 他颤抖着嘴唇，指着林忠，悲愤交加地质问道。 林忠不以为意地笑了笑： “老爷，您这话说的可就不对了。 我感念老爷的恩德，所以特意为您准备了这上好的灵药，保证您吃了之后立马就能驾鹤西去，而且还查不出任何病因，岂不妙哉？”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之后我会把这一切嫁祸给苏旭，就说他为了谋夺林家家产，不惜毒害老爷。您觉得这个计策如何？” “你……你究竟是谁指使的？”林如海强忍着剧痛，咬牙切齿地问道。 林忠冷笑一声：“老爷，我可没时间给您解释了了，您还是到阴曹地府去问阎王爷吧！” 说着，他便将手中的药碗递到林如海的嘴边，准备将毒药灌下去。 就在这时，一道清冷的声音从门外传来：\"林忠，你好大的胆子！\" 林忠一惊，猛地回头，只见苏旭和黛玉并肩站在门口，苏旭手中提着一柄寒光闪闪的长剑。 林忠吓得魂飞魄散，手中的药碗\"哐当\"一声掉在地上，摔得粉碎。 \"苏……苏公子，你……你怎么会在这里？\"林忠结结巴巴地问道，脸色煞白。 苏旭冷笑一声，缓步走上前，剑尖直指林忠的喉咙：“我若不来，岂不是要让你害死岳父大人？” 黛玉见状，连忙上前劝道：“苏公子，莫要冲动，还是先救我爹爹要紧。” 苏旭点点头，将长剑收回，随即从怀中掏出一颗药丸，塞进林如海的口中。 “这是解毒丸，岳父大人不必担心。”苏旭温声说道。 林如海服下药丸后，感觉体内一股暖流涌过，原本无力的手脚也逐渐恢复了知觉。 他感激地看向苏旭：“多谢旭儿救命之恩。” 苏旭微微一笑：“岳父大人不必客气，这都是小婿应该做的。” 黛玉看着苏旭，眼中充满了感激和疑惑。 她没想到，苏旭不仅才华横溢，而且武功高强，更重要的是，他对自己和父亲如此关心爱护。 林忠见事情败露，知道自己难逃一死，索性豁出去了，猛地扑向黛玉，想要挟持她作为人质。 “小姐，跟我走！”林忠恶狠狠地吼道，一把抓住黛玉的手腕。 黛玉惊呼一声，拼命挣扎，却无法挣脱林忠的钳制。 苏旭见状，脸色一沉，手中长剑如闪电般刺出，正中林忠的胸口。 “你……你为什么要这么做？”林如海的声音颤抖着，带着一丝难以置信。 林忠惨叫一声，倒在地上，鲜血染红了地面。 林忠脸上狰狞的笑容愈发明显：“老爷，要怪就怪你自己太迂腐，不肯将小姐嫁给贾府。如今贾府势大，只有攀上这棵大树，我们林家才能飞黄腾达！” 第14章 何人指使 林忠说完，眼中闪过一丝决绝，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与其受辱，不如自行了断！” 他猛地咬破藏在齿间的毒囊，一股苦涩的液体瞬间蔓延开来。 片刻之后，林忠口吐白沫，颓然倒地，气绝身亡。 林忠双目圆睁，直挺挺地倒了下去，口中涌出的白沫像丑陋的虫子般在他嘴角蠕动。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苦杏仁的刺鼻气味，黛玉吓得往后缩了缩，紧紧抓住苏旭的衣袖。苏旭轻拍她的手背，低声安慰：“没事了，玉儿。” 林如海挣扎着起身，看着地上林忠的尸体，脸色铁青，嘴唇颤抖着，半晌才说出一句话：“畜生！我待你不薄，你为何如此狠心！” 苏旭扶着林如海坐下，沉声道：“岳父大人，现在不是追究这些的时候，您身上的毒……” “我没事，”林如海摆摆手，语气中透着深深的疲惫，“只是心寒。” 他看向黛玉，眼中满是慈爱，“玉儿，爹爹对不起你，差点就……就……” 黛玉眼眶一红，扑到林如海怀里，哽咽道：“爹爹，女儿没事，只要您平安无事就好。” 房间里弥漫着令人窒息的压抑气氛，林如海的脸色苍白，眉宇间笼罩着一层挥之不去的忧虑。 他环顾四周，目光最终落在了房间中央的那具尸体上，一股寒意从脚底直窜头顶。 他深吸一口气，努力保持镇定，唤来了几个身手矫健的心腹下人。 “带小姐下去休息。”林如海的声音低沉而沙哑，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他担心女儿年幼，会被眼前的景象吓到。 林黛玉紧紧地抓着林如海的衣袖，小脸煞白，眼中充满了恐惧。但她并没有听从父亲的安排，而是坚定地摇了摇头。 “爹爹，我不走！我要陪着你！”林黛玉的声音虽然颤抖，却充满了坚定。 林如海看着女儿担忧的眼神，心中百感交集。 他知道女儿的孝心，也知道她此刻内心的恐惧，但他更不想让她卷入这场危险的漩涡之中。 “黛玉，听话，下去休息。爹爹没事。” 林如海试图劝说女儿，但林黛玉却固执地不肯离开。 她紧紧地抱着林如海的胳膊，仿佛生怕一松手就会失去他。 “爹爹，我害怕……” 林黛玉的声音带着一丝哭腔，她虽然害怕，但她更害怕失去父亲。 林如海看着女儿楚楚可怜的模样，心中一软，最终还是妥协了。 他轻轻地拍了拍女儿的手背，柔声说道：“好，爹爹依你。” “旭儿，”林如海看向苏旭，语气郑重，“今日多亏你及时赶到，救了老夫和玉儿一命，大恩大德，老夫没齿难忘。” 苏旭连忙拱手道：“岳父大人言重了，这都是小婿应该做的。” “贤婿武艺如此高强，不知师承何处？”林如海问道，眼中充满了好奇。婿早年游历之时，曾偶遇两位世外高人。 那两位高人鹤发童颜，形貌奇特，皆是癞头和尚打扮，见我颇有慧根，便传授了我一身武艺，还赠予一颗名叫沁心丸的海上方，说是可解百毒。“ 林如海抚须笑道：“贤婿啊，既然是高人所授，想必你的武功定然不凡。” 他顿了顿，目光转向苏旭手中的小瓷瓶，语气中带着一丝迟疑， “只是这沁心丸……”他又是一顿，似乎在斟酌用词，“不知……可否让老夫一观？” 苏旭心中明白，林如海这是在试探他。 今晚之前，林如海对他可谓是信任有加，但今日自己展露了武艺，难免会引起他的怀疑。 苏旭也不推辞，大大方方地从怀中取出一个精致的小瓷瓶。 这瓷瓶通体雪白，上面绘着淡雅的兰花，瓶口用白玉塞子封住，一看便知其中所藏之物非同寻常。 他将瓷瓶递给林如海，林如海小心翼翼地接过，轻轻打开瓶塞，一股清香瞬间弥漫开来，沁人心脾，令人精神为之一振。 林如海不禁深吸一口气，赞叹道：“好香！” 他定睛望去，只见瓶中静静地躺着一颗药丸。 这药丸晶莹剔透，散发着柔和的光泽，宛如一颗精雕细琢的宝石。 林如海将药丸凑近鼻端，轻轻嗅闻，一股异香扑鼻而来，令人心旷神怡。 他细细端详着这颗晶莹剔透、宛若宝石的药丸，脑海中忽然闪过一丝念头。 他转头看向黛玉，温声道：“玉儿，你也看看，这药丸着实奇特。” 苏旭见状，立刻接口道：“这颗沁心丸，就送给林妹妹吧。它可解百毒，以备不时之需。” 黛玉的目光落在苏旭手中的瓷瓶上，轻轻摇了摇头，不着痕迹地往后退了半步，眉眼低垂，轻声道： “父亲，女儿不懂药理，看了也瞧不出什么名堂。况且，这药丸如此珍贵，女儿不敢轻易触碰。” 她语气温婉，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疏离。 苏旭将黛玉细微的动作和神情变化尽收眼底，心中微微一动。 黛玉的反应，似乎有些过激了。难道她……也怀疑自己？ 他按下心中的疑惑，对林如海笑道：”岳父大人，这沁心丸的确珍贵，不过黛玉身子弱，确实还是不要轻易接触这些药物为好。“ 林如海闻言，也觉得苏旭考虑周到，便将瓷瓶重新递还给苏旭，笑道：“还是贤婿考虑周到。” 此时林黛玉的心思却飘向了远方。 她本就对这桩婚事不认同，心里一直装着贾宝玉。 虽然苏旭说是假结婚，而父亲病重，自己不得不答应这门婚事，以尽孝道。 但是如今，看到苏旭身怀武艺，又拿出这来历不明的药丸，她心中更加不安，觉得他可能并非善类，这婚事也不是那么容易不作数的。 她想起贾府的热闹和温馨，想起宝玉的体贴和关怀，心中涌起一股酸楚。 在这世上，除了父亲，恐怕只有贾府的亲人对她真心实意。 思及此处，她才不愿与苏旭有太多瓜葛。 她默默地想着，眼神中流露出一丝淡淡的忧伤。 她对苏旭的疏离，并非完全出于怀疑，更多的是一种本能的抗拒。 她不愿接受这突如其来的婚姻，不愿与一个陌生男子成为夫妻。 她渴望回到贾府，回到那个充满欢声笑语的地方，回到宝玉身边。 可是，她隐约知道，这已经不可能了。 她确实已经嫁为人妇，无法再回到过去。 苏旭将黛玉细微的动作尽收眼底，心中无奈。 此时林如海的话，打断了苏旭的思索，只见他眉头紧锁，转向苏旭，沉声道：“贤婿，依你之见，这林忠究竟受何人指使？ 还有，你又是如何预知他会对我不利？” 苏旭起身，走到林忠的尸体旁，语气平静地解释道：“岳父大人可还记得今日接亲时，府外曾有一男子大声喧哗，扰乱秩序？” 林如海略一思索，点了点头：“确有此事，当时我还命人将他驱逐出去。” 苏旭继续说道：“那男子的步伐，与林忠如出一辙。” 他顿了顿，又道：“在下乃习武之人，对人体步态颇为敏感。 那男子的步态，分明与林忠一模一样，只是速度略快，显然是刻意为之。” 林如海闻言，眼中闪过一丝惊诧：“你的意思是……” 苏旭弯下腰，伸手在那“林忠”脸上一撕，一张陌生的人皮面具赫然脱落，露出一张全然不同的面孔。 “此人并非真正的林忠。”苏旭语气笃定，“他早已被人替换了。” 第15章 洞房花烛夜 林如海和林黛玉都对这个人皮面具易容术感到震惊不已。 林黛玉更是花容失色，捂着嘴惊呼道： “竟然还有如此奇术！这、这简直太不可思议了！” 林如海也难以置信地喃喃自语：“易容之术，竟能如此以假乱真，真是闻所未闻！” 他随即转头看向苏旭，眼中充满了探究的意味，问道：“贤婿，依你之见，究竟是何人指使他如此行事？” 苏旭沉吟片刻，缓缓说道：“此事还需从长计议，但可以肯定的是，此人背后定然隐藏着一个巨大的阴谋。” 林如海眉头紧锁，陷入了沉思。片刻之后，他才开口道：“林忠临死之前，曾说是贾府指使的……” 他顿了顿，语气中带着一丝疑惑，“但此事疑点重重，贾府与我素来交好，有何理由要加害于我？” 苏旭赞同地点了点头：“岳父大人所言极是，贾府与林家关系密切，林忠之言，恐怕另有隐情。” 林黛玉也附和道：“爹爹，贾府待女儿一向亲厚，想来不会做出这等事来。” 苏旭沉思片刻，缓缓说道：“对贾府来说，其实恩师活着，其实对他们在官场的权力背景人脉关系网上用处更大。” 苏旭的解释合情合理，林如海虽心有疑惑，却也找不到更好的解释。 他长叹一声，疲惫地揉了揉太阳穴：“罢了，此事暂且搁置，待我身体康复之后再做计较。只是这刺客……” 他看向地上“林忠”的尸体，眼中闪过一丝寒芒。 “此人既已伏诛，便不必再理会。” “夜已经深了，岳父大人”，苏旭拱手道，“天色已晚，岳父大人身体有恙，不如和林妹妹先安置，明日再做商议。” 林如海面带歉意地看了看苏旭和林黛玉，说道：“贤婿，玉儿，老夫打扰你们的洞房花烛夜了，真是抱歉。不如你们二人先回苏府休息，明日再过来探望老夫如何？” 林黛玉一听要离开父亲，立刻摇头拒绝：“爹爹，女儿不走，女儿要留在这里陪着爹爹。” 苏旭也点头表示赞同黛玉的意见：“岳父大人，黛玉说的对，您现在需要人照顾，我们理应留下来。” 林如海见女儿如此不懂事，不禁有些生气：“玉儿，你这是胡闹！哪有洞房花烛夜不和夫君回家的道理？成何体统！还不快跟贤婿回去！” 林黛玉眼眶一红，委屈地说道：“爹爹，女儿担心您……” 苏旭心中微微一叹，这小妮子，看着柔弱，性子倒是执拗得紧。 他上前一步，对林如海拱手道： “岳父大人，黛玉一片孝心，也是人之常情。况且，今晚之事尚未明了，说不定还有其他歹人潜伏在暗处，小婿实在不敢离开岳父大人左右。” 林如海叹了口气，眉宇间带着一丝忧虑： “贤婿所言极是，只是这……”他看了看地上“林忠”的尸体，又看了看散落在地的毒药，眉头皱得更紧了， “这府里里又是尸体又是毒药，如何能让你们在此过夜？” 苏旭沉吟片刻，提议道： “不如这样，岳父大人，今晚我们三人一同前往苏府休息。一来，苏府守卫森严，安全更有保障；二来，也好让下人将这房间清理干净；三来，也不会坏了新婚的规矩。” 林如海想了想，觉得苏旭的提议甚为妥当，便点头答应道：“也好，那就依贤婿所言。” 苏旭见林如海同意，立刻吩咐侍卫：“来人！将这具尸体抬下去，妥善安置。另外，将这房间彻底清理干净，不得留下任何痕迹。” 几名侍卫领命，迅速将“林忠”的尸体抬走，并开始清理房间。 苏旭又对林黛玉柔声道：“黛玉，你先陪着岳父大人，我去安排一下马车。” 林黛玉乖巧地点了点头，走到林如海身边，轻轻扶着他的胳膊。 苏旭转身走出房间，叫来管家，吩咐他准备马车，并安排人手护送林如海和林黛玉前往苏府。 片刻之后，马车备好，苏旭扶着林如海上了马车，林黛玉紧随其后。 苏旭吩咐车夫：“小心驾驶，务必保证岳父大人和黛玉的安全。” 车夫应了一声，扬起马鞭，马车缓缓驶向苏府。 苏府，张灯结彩，一派喜庆祥和，与之前林府的惊险氛围形成了鲜明的对比。苏旭先将林如海安顿在东厢房，命人好生照料，这才带着林黛玉前往新房。 一进新房，林黛玉便从指间褪下一枚温润的玉扳指，径直扔向苏旭。 苏旭下意识地接住，这玉扳指触手生温，正是他当初送给林黛玉的订婚聘礼。 “你可认得这是什么？”林黛玉语气清冷，带着一丝质问。 苏旭微微一笑，眼角眉梢都带着温柔，答道： “自然认得，这可是我当初给你的订婚信物，是我苏家先祖传下来的玉扳指，意义非凡。”他顿了顿，语气里带着一丝调侃，“怎么，林妹妹这是打算退货？” “谁要你的东西！”林黛玉一把将玉扳指扔回苏旭怀里，小脸涨得通红，语气中带着一丝倔强， “我才不要什么臭男人的东西。” 她别过脸去，不去看苏旭，语气也软了下来， “苏公子，当初曾经和我说，今天可以是一场权宜之计的假成亲，如今我爹爹已然安顿下来，那今夜，你我之间，也该……”她没有再说下去，但意思已经很明显了。 苏旭见黛玉骂自己臭男人，也不恼怒，反而觉得真是可爱得紧。 他觉得，这可能证明林黛玉对自己已经渐渐熟悉起来，因此才会使起小性子。 人嘛，总不会在不熟悉的人面前耍性子。 他只觉得黛玉这番小女儿姿态，异常可爱，像只炸毛的小猫，让人忍不住想要逗弄一番。 他将玉扳指重新收好，上前一步，温声道：“林妹妹，我自然记得当初的承诺，你放心，今晚我睡地上，床给你。” 林黛玉听闻此言，白皙的脸颊上泛起一抹红晕，娇羞之色更添几分动人。 虽说不是同床共枕，可孤男寡女共处一室，这于她而言，也是破天荒的头一遭。 当年初入贾府，她与宝玉虽同住贾母屋内的碧纱橱，却也隔着一道屏风，从未有过这般亲近。 林黛玉心中忐忑，却又无可奈何，毕竟父亲如今就在苏府，她也不好再说什么。 思来想去，也只能如此了。 第16章 长辈偏心 夜深人静，窗外虫鸣阵阵，林黛玉躺在床上，却毫无睡意。 今日发生的一切，实在太过惊险刺激。 苏旭睡在她床边地下，轻声细语地哄她：“怎么了，睡不着吗？” 知道她今天第一次见死人，心里定是害怕，苏旭柔声道： “第一次见到那样的事情，害怕也是正常的。 即然睡不着，那这样，我陪你说说话？” 黛玉此时想起此前苏旭拿出的那颗沁心丸，便问道：“好啊，那苏公子可以说说，你为何不早些拿出那药丸给爹爹服用？或许……” 苏旭知道黛玉对他有很大怀疑，这也是人之常情，解释道：“林妹妹，我不通药理，当时并不知道老师中了毒。这沁心丸只有解毒的功效，并不能治病。若是老师没有中毒，贸然服下，我顾虑反而会对他的身体有害。” 黛玉秀眉微蹙，似是不信：“这药丸当真如此神奇？” 苏旭点点头，继续说道：“这药丸的药方乃是一位世外高人所赠，炼制极为不易。我也是花了几年功夫，最近才凑齐了所有药材，制成此药。” 黛玉追问道：“这药方究竟有何奇特之处？竟需要如此长的时间？” 苏旭为了打消黛玉心中的疑虑，便将沁心丸的药方娓娓道来：“这沁心丸需要六种珍稀药材：冰片花蕊、银霜玉露、清风竹叶、明月松脂、寒梅香雪以及玉盘珍珠。”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这冰片花蕊需在冬日午夜采集初绽的冰凌花蕊，以霜露洗净，再于寒风中晾晒……” 黛玉静静地听着苏旭说着这药方上的药材如何得来，心中暗道，果然难得。 见林黛玉没有答话，苏旭心中知道她应该是信了。 但是苏旭觉得倘若林妹妹今晚一直纠结在林如海如何中毒上，可能一夜都睡不着，自己不如想点别的事情转移她的注意力，便又道：“林妹妹不如我给你说些我小时候的趣事？” 见林黛玉没有回应，苏旭便自顾自的绘声绘色地描述道：“我八岁的时候，我家隔壁有个五岁的小女孩，扎着两个羊角辫，总是跟在我屁股后面跑。” 他顿了顿，带着一丝调皮的语气说道：“有一天，她竟然拿着一根糖稀，红着脸对我说，‘苏旭哥哥，你亲我一下，我就把糖稀给你吃’。” 林黛玉听到这里，脸颊微微泛红，娇嗔道：“真不知羞，你竟然答应了？” 苏旭哈哈一笑，说道：“那时候我正是馋嘴的年纪，哪有拒绝的道理？” 他模仿着小女孩的语气，奶声奶气地说道：“苏旭哥哥，你长得真好看，又会读书，长大了一定会当大官的。” 林黛玉忍不住笑了出来，说道：“这么说，你那时候还颇有几分得意？” 苏旭点点头，说道：“可不是嘛，被一个小女孩夸奖，心里美滋滋的。于是我二话不说，在她脸颊上轻轻啄了一口，然后心满意足地吃起了糖稀。” 林黛玉自小锦衣玉食，听到苏旭为了区区一根糖稀，竟然做出如此举动，感到既好笑又不可思议，原本今夜的恐惧也消散了几分。 只是苏旭回想起童年的一些片段后，心中不禁涌起一丝苦涩。 那时，他嫡母王氏偏心，他常常饥肠辘辘，眼巴巴地看着大哥苏阳吃着香喷喷的鸡崽子汤泡炒米，而自己却只能偷偷去外面碰碰运气，挖点番薯之类的充饥。 有一次，他实在饿得受不了，偷偷地溜进厨房，想找点吃的。 结果，他被王氏撞个正着，不由分说地挨了一顿打。 王氏尖酸刻薄的声音至今仍在他的耳边回响： “你这个小畜生，竟然敢偷吃东西！你也不看看自己是什么身份！” 打那以后他明白了，在那个家里，他永远是低人一等的存在。 如今，他小小年纪就中了举人，而大哥苏阳早已过了而立之年，仍然只是一个童生。 所以，现在苏旭才是苏家长辈口里能够光耀门楣的未来顶梁柱，再也没人能够不给他吃的东西了。 “没想到苏公子小时候也这般顽皮。”林黛玉清脆的声音在苏旭耳边响起，带着一丝笑意，“书上说，不为五斗米折腰，我看苏公子你啊，只需一斗米你都会折了腰呢！” 苏旭正沉浸在回忆里，被林黛玉这突如其来的一句话拉回了现实。 “黛玉小姐此言差矣，”苏旭故作委屈地说道，“那是以前，想我苏某人现在也是顶天立地的男子汉，岂会为了一斗米就折腰？” 他顿了顿，眼珠一转，又道，“不过，若是黛玉小姐赏我一斗米，或许我会考虑一下。” 林黛玉闻言，俏脸微微一红，啐道：“美得你！” “我小时候也做过一件傻事，”林黛玉想起小时候的趣事，也忍不住分享， “那时候我年纪小，贪玩，趁着丫鬟不注意，偷偷溜出去玩。 结果迷了路，怎么也找不到回去的路，急得直哭。 后来还是府里的家丁找到我，把我送回去的。 我母亲知道后，狠狠地责罚了我一顿。” “看来，我们小时候都是‘问题儿童’啊。”苏旭笑着打趣道。 两人又聊了一会儿，林黛玉的心情逐渐平复下来，困意也渐渐袭来，很快便睡着了。 月光透过窗户洒进来，照在她的脸上，显得格外恬静。 苏旭看着她，心中涌起一股莫名的使命感，他一定要好好守护她，不让她再受任何委屈。 第二天清晨，林黛玉醒来时，发现苏旭已经不在房间里了。 她起身走到窗边，看到苏旭正在院子里练剑。 他身形矫健，剑法凌厉，与昨日那个嬉皮笑脸的少年判若两人。 就在这时，苏旭突然停了动作，转头看向林黛玉。 他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温暖的笑容。“黛玉，你醒了。” 林黛玉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连忙移开视线。“嗯，你……你什么时候起来的？” “没多久，”苏旭收起剑，走到林黛玉身边，“今日天气不错，我们出去走走吧。” 林黛玉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点了点头。 两人并肩走在花园里，阳光洒在他们身上，暖洋洋的。 苏旭时不时地讲些笑话，逗得林黛玉咯咯直笑。 就在两人走到一处假山旁时，突然听到一阵细碎的脚步声。 苏旭警觉地停下脚步，将林黛玉护在身后。 第17章 二奶奶 苏旭的剑尖还未及地，便听闻一阵细碎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他下意识地将林黛玉往身后一带，眼神凌厉地扫向假山之后。待看清来人，苏旭紧绷的身体才放松下来，无奈地叹了口气。 “是翠柳和红稍。”他低声对身后的林黛玉解释道。 须臾，两个丫鬟打扮的女子从假山后绕了出来， 一个身着翠绿衣裳，一个则是桃红色，正是苏宅的翠柳和红稍。 两人手里捧着铜盆和干净的帕子，见苏旭如此护着林黛玉，都掩嘴偷笑。 “奴婢给少爷，二奶奶请安。”两人屈膝行礼，翠柳眼珠子滴溜溜地转，打趣道，“一大早就这么腻歪，也不怕下人们笑话。” “二奶奶”三个字像块滚烫的烙铁，烫得林黛玉耳朵发红，她不自在地从苏旭身后挪出半步，低垂着眼睫，不敢去看苏旭。 苏旭也有些不自在，轻咳一声，道：“你们来得正好，我正要去梳洗。” 红稍机灵，上前接过苏旭手中的剑，翠柳则将铜盆放在一旁的石桌上，服侍苏旭净手。 苏旭洗漱完毕，翠柳又递上干净的帕子，苏旭随意擦了擦，便转头对林黛玉说道：“走吧，去吃早饭。” 去饭厅的路上，苏旭看林黛玉一言不发，知道她可能是因为刚才的丫鬟打趣害臊，便轻声安慰道：“黛玉，不必在意她们的话，她们在这府没规矩惯了。” 林黛玉轻轻点了点头，心中却有点别扭。 她知道苏旭是好意，可“二奶奶”这个称呼，却像一根刺，扎在她心里隐隐作痛。 她与苏旭，不过是因为爹爹的安排，才有了如今这尴尬的关系。 她想做的是另一个人的二奶奶，如今却。。。。 苏旭一进饭厅，便看到林如海正襟危坐于主位之上，连忙快走几步，拱手致歉道：“岳父大人，让您久等了，是小婿失礼。” 林如海微微颔首，示意他坐下，苏旭恭敬地奉上一杯热茶，“岳父大人请用茶。” 早膳早已摆好，精致的瓷碟里盛满了各色菜肴，蟹黄汤包皮薄馅多，散发着诱人的香味，各式细粥小菜清淡爽口，琳琅满目。 苏旭想起林黛玉和林如海的身体状况，特意吩咐厨房准备了温热的牛乳。 他知道，在古代，营养观念相对落后，蛋白质的摄入往往不足，而牛乳富含蛋白质和钙质，对增强体质大有裨益。 用过早膳后，苏旭笑着对林黛玉提议道：“黛玉妹妹，我府中藏书颇丰，你可有兴趣去看看？” 林黛玉一听，眼睛一亮，欣然应允：“好啊，我最喜欢看书了！“ 苏旭引着林黛玉穿过抄手游廊，又绕过一片假山怪石，终于来到了一处僻静的院落。藏书阁就坐落于此，黛瓦白墙，飞檐翘角，在一片翠竹的掩映下，显得格外清幽雅致。 “就是这里了。”苏旭伸手推开朱红色的木门，一股淡淡的墨香夹杂着陈旧的木质香气扑面而来，林黛玉不禁深深吸了一口气，只觉得心旷神怡。 藏书阁内部的布置比林黛玉想象的还要简朴，并没有什么奢华的装饰，只是沿着墙壁摆放着一排排高大的书架，上面密密麻麻地摆满了各种书籍。 阳光透过雕花的窗棂斜射进来，在地面上投下斑驳的光影，更增添了几分静谧的氛围。 林黛玉的目光在书架上逡巡着，线装书、绢帛书、竹简……各种材质的书籍应有尽有，让她眼花缭乱。 她随手抽出一本线装书，翻开一看，竟是罕见的《西厢记》手抄孤本，纸张泛黄，墨迹略显斑驳，却更显古朴珍贵。 “公子，这……”林黛玉有些惊讶地看向苏旭，没想到他竟然连这种书都有。 苏旭见状，微微一笑：“黛玉妹妹喜欢尽管看，这些书放在这里也是蒙尘，能得仙子赏识，也算是它们的福分了。” 林黛玉闻言，心中涌起一股暖流。 她轻轻抚摸着书页，仿佛在抚摸着一段段流淌的历史。 她又随手翻阅了几本书，发现这里不仅有经史子集、诗词歌赋，还有不少诸子百家、野史笔记，甚至连一些市面上难得一见的孤本秘籍也都有收藏。 “苏公子，你这藏书阁，简直就是一个宝库啊！”林黛玉由衷地赞叹道。 苏旭但笑不语，眼神中却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得意。 他这几年为了讨好喜好文学古籍的恩师山子野，确实费了不少心思搜罗这些古籍，如今能博得林黛玉的欢心，也算是不枉费心机了。 “黛玉喜欢什么书尽管拿去看，不必拘束。”苏旭说着，走到一旁，拿起一把拂尘，轻轻掸去书架上的灰尘。 在这时，翠柳走了进来，屈膝行礼道：“少爷，林老爷请您去书房一趟。” 苏旭转头看了一眼林黛玉，见她看得入神，便没有打扰她，只是轻声对翠柳说道：“知道了，我这就过去。” 然后，他走到林黛玉身边，柔声道：“黛玉，岳父大人找我有点事，我先过去了，你慢慢看。” 林黛玉从书中抬起头，轻轻点了点头，表示知道了。 苏旭这才转身离去，翠柳也跟在他身后退了出去。 苏旭一进书房，就看见林如海正襟危坐于书案之后，神情凝重。 显然，他已经等候多时了。“旭儿，来，坐。” 林如海指了指对面的椅子，待苏旭落座后，他便屏退了书房内伺候的丫鬟小厮，这才开口问道：“关于那假冒林忠一事，你有什么看法？” 苏旭略一沉吟，回想起昨晚林如海的判断，说是贾府在背后指使。 然而，苏旭心中却另有想法。 “岳父大人，恕我直言，此事未必是贾府所为。”苏旭斟酌着言辞，缓缓说道。 “哦？旭儿何出此言？”林如海略带诧异地问道。 苏旭拱手对林如海说道：“岳父大人，小婿以为，这林忠恐怕早已经被掉包了。约莫是贾琏上次来京城前的时候，就安排好了此事。” 林如海捋着胡须，沉吟道：“贤婿此话怎讲？” 苏旭解释道：“岳父大人想，这假林忠一直故意假装没有主意，什么事都要小婿做主。他将府中大小事务都交由小婿处理，表面上看是信任小婿，实则是想让小婿落人口实。” 林如海问道：“贤婿的意思是，他想让你……” 苏旭接口道：“不错，他是想造成小婿中饱私囊的假象，败坏小婿的名声，让府里的奴仆们以为小婿是贪图林家的财产。” 苏旭继续说道：“还有那大婚当日，假林忠冒险去闹事，也是为了在宾客面前坐实小婿的‘罪名’，让大家都相信小婿是为了谋夺林家财产才故意接近岳父大人和黛玉妹妹的。” 林如海点了点头，觉得苏旭的分析很有道理。 “况且小婿认为，毒害您对贾府并无好处，反而有诸多弊端。”苏旭解释道， “而且，您活着对贾府更有利，您身居要职，对贾府的官场人脉往来也有诸多便利。” 林如海闻言，陷入了沉思。 苏旭见他有所动摇，便趁热打铁，说道：“岳父大人，您任两淮巡盐御史多年，掌管着江南的盐务，这可是个肥差，多少人眼红着呢！这仇家，怕是数也数不清吧？” 林如海点点头，表示赞同。 苏旭接着说道：“各种盐商为了争夺盐引，更是明争暗斗，无所不用其极。您说，会不会是某些盐商为了达到目的，买通了府中下人，这才……” 苏旭没有明说，但话里的意思已经很明显了。 林如海沉吟片刻，问道：“旭儿的意思是，此事也有可能并非贾府所为，而是有人想要谋害我的性命，栽赃嫁祸给贾府？\" 苏旭点点头，说道：“不错，岳父大人您想想，您若是真的出了事，这巡盐御史的位子空了出来，谁最有可能接任？” 林如海思忖片刻，说道：“这……怕是朝中那些觊觎此位已久的人吧。” 苏旭说道：“正是如此！所以，小婿以为，也可能是别的势力想要推他们的人上来做巡盐御史，才有此胆子，想毒杀您。” 林如海微微点头，眉头紧锁，“看来，我们只能慢慢查，步步为营，才能揭开这层层迷雾。” 第18章 亲爹果然没有岳父管用 林如海自从中了毒，身子骨大不如前，如今毒解了，气色也渐渐好转，精神头也足了，每日里能处理更多事务，也能抽出时间来考校苏旭的学问。 林黛玉自从来了扬州，就住在苏府，每日里往来于苏府和林府之间，日子过得也算自在。 她知道苏府有个厉害的嫡母，治家极严，只是远在姑苏，鞭长莫及，顾不得给她立规矩，少了许多拘束。 在扬州的日子，林黛玉渐渐适应了这里的生活，不像初来乍到时那般拘谨。 也许是换了环境的缘故，她慢慢地把宝玉也淡忘了，不再像以前那般时时挂念。 一来二去，林黛玉竟觉得，若是真和苏旭成了亲，倒也不错。 苏旭的性子温和，待人接物总是谦逊有礼，从不摆架子，和她说话也总是带着三分玩笑，七分认真。 和那些动辄就端着架子的男子不同，苏旭更像一个邻家兄长，让人觉得亲切又舒服。 然而，苏旭却又和贾宝玉截然不同。 贾宝玉虽然性子也好，却喜欢和所有的女孩子打打闹闹，举止亲昵，惹人非议。 苏旭却很注意男女大防，除了林黛玉，他和府里的其他丫鬟婆子都保持着一定的距离，从不多言多语，更不会有任何轻佻之举。 苏旭的这份谨慎和尊重，让林黛玉很是欣赏，也让她对苏旭更多了几分好感。 在林黛玉看来，苏旭就像一株挺拔的翠竹，既有君子之风，又有温润之气，让人心生敬佩，又忍不住想要亲近。 与他相处，总是轻松自在，没有压力，也不必担心他会像宝玉那般，做出一些让人尴尬的事情。 这样的男子，作为夫婿，自然是再好不过了。 林黛玉每每想到这里，脸颊上就不禁泛起一丝红晕，心中也涌起一股莫名的甜蜜。 时光荏苒，三年一度的京城会试即将到来。 林如海看着日渐成熟的苏旭，心中甚是欣慰， 便吩咐他道：“旭儿，会试之期将近，你需早做准备，也好安心进京赶考。” 苏旭恭声应道：“是，岳父大人，小婿明白。” 林如海点点头，又想起贾府的来信，眉头微微皱起，说道：“旭儿，贾府来信说老太太甚是想念玉儿，想接她去小住。” 苏旭闻言，却见林如海面露难色，便问道：“岳父大人可是有所顾虑？” 林如海叹了口气，说道：“之前假林忠的事情，贾府还不能洗脱嫌疑，我实在放心不下玉儿。” 苏旭明白林如海的担忧，宽慰道：“岳父大人不必忧心，此番小婿进京赶考，正好可以照看玉儿。” 林如海沉吟片刻，说道：“如此也好，只是老太太乃是长辈，不好推脱，只能让玉儿去了。” 苏旭走后，林如海唤来林黛玉，将贾府来信一事告知于她。 黛玉听闻贾母要接她去京城小住，心中矛盾万千。 一方面，她感念贾母的疼爱，另一方面，她也明白父亲的担忧。那假林忠之事，至今仍是未解之谜，贾府内部的复杂关系，也让她心有余悸。 “玉儿，你心中可愿去？”林如海慈爱地望着女儿，语气中带着一丝探寻。 黛玉低垂着头，纤细的手指绞着帕子，轻声道：“父亲，女儿一切都听您的安排。” 林如海见女儿如此乖巧懂事，心中更加不舍。 他抚摸着黛玉的头发，柔声道：“玉儿，此番进京，你需万事小心，切莫胡乱轻信于人。旭儿也会一同进京赶考，他会照拂于你，你若有事，便可与他商量。” 黛玉轻轻点了点头，心中却泛起一丝涟漪。苏旭，这个温润如玉的男子，总是给她一种莫名的安全感。 他的存在，就像一颗定心丸，让她在波涛汹涌的贾府中，找到一丝慰藉。 进京的日子很快就到了。苏旭早已备好马车，亲自护送黛玉前往京城。 一路上，苏旭对黛玉关怀备至，嘘寒问暖，体贴入微。黛玉虽然体弱多病，但这一路上，却精神奕奕，仿佛换了一个人似的。 很快两人来到了接近京城的长安城外，苏旭掀开车帘一角，打量着长安城郊外的繁华景象，心中暗叹，果然临近天子脚下就是不一样，这城建果然气派非凡。 忽地，一个身影闪进他的视线，是个“男子”，身着灰布短打衣袍，低着头，神色慌张。 那“男子”似乎在躲避什么，频频回头张望，眼见着就要撞上苏旭的马车。 苏旭眼疾手快，一把拉住“他”，低斥道：“小心！” “男子”惊呼一声，抬起头来，露出一张清秀柔美的脸庞，与男子的英气略有不符。苏旭心中一动，这分明是个女扮男装的女子！ “公子救命！”那“男子”急切地开口，声音却有些沙哑，显然是刻意压低了嗓音。“求公子带我进城！” 说罢，从袖中掏出一根金簪，塞到苏旭手中。“这点小意思，不成敬意！” 苏旭掂了掂金簪，入手沉甸甸的，一看便知价值不菲。 他本不是多管闲事之人，但那女子眼中的焦急和恐惧，却让他有些不忍拒绝。 “你是何人？为何要女扮男装？” 那女子咬了咬唇，似是犹豫了一番，才低声道：“我姓张，名金哥。实不相瞒，家中有些变故，无奈之下才出此下策。” 张金哥？苏旭心头一震，这名字…莫非就是红楼梦中，被王熙凤设计退婚，最终落得自杀下场的那个张金哥？！ 他再细细打量眼前之人，眉眼间确实与书中描写的颇为相似。 苏旭心中暗叹，这难道就是所谓的命运？ 他虽不是圣人，但也并非铁石心肠。既是举手之劳，便帮他一把吧。 “你且躲进车内，待过了城门再说。”苏旭低声吩咐道。 张金哥感激地看了他一眼，迅速钻进了马车。 车厢内，黛玉正闭目养神，忽然听到动静，睁开眼来，却见一个“男子”蜷缩在角落里，不禁吓了一跳。 苏旭连忙解释道：“玉儿莫怕，这位是…一位故人，是个女子，路上遇到些麻烦，我便让她暂时躲避一下。” 黛玉虽心中疑惑，但见苏旭神色凝重，便也没有多问，只是微微点了点头。 马车缓缓驶向城门。守城的官兵拦下马车，例行检查。“路引拿来！” 随从苏礼连忙上前，递上路引，并塞了两块碎银到官兵手中，陪着笑脸道： “这位官爷，小的家公子是南省知府苏俭苏老爷的二公子，此次进京赶考，顺道带内人探亲。这车内都是女眷，多有不便…” 那官兵掂了掂手中的银子，不屑地撇了撇嘴：“南省知府？在这长安地界，谁认识你家老爷！打开车门，让老子瞧瞧！” 苏礼脸色一变，正要再说什么，苏旭却掀开车帘，朗声道：“这位官爷，我内人乃是两淮盐政林如海林大人的独生爱女，搜查女眷车架属实不方便。望官爷通融下。” 几个兵丁面面相觑，谁也不敢再上前一步。 他们虽然只是小小的守城兵丁，但也知道盐科的权力之大，更知道林如海在官场上的地位。 得罪了这样的人物，可不是他们能够承受的。 领头的兵丁连忙换上了一副笑脸，点头哈腰地赔笑道：“原来是林老爷的千金，多有得罪！多有得罪！小的们这就放行，这就放行！” 说罢，他一挥手，示意其他兵丁让开道路。苏旭这才放下心来，重新坐回车内，吩咐车夫继续前进。 看着城门缓缓打开，苏旭心中暗自感叹，还是岳父大人的名头好用，自己那个便宜亲爹果然是算家道中落了。 第19章 干柴烈火 此刻在马车上，黛玉正偷偷瞄着张金哥，不动声色地上下打量。 只见她虽然穿着粗布男装，还用黑色帽子盖住了一头秀发，但是那双含水的凤眼和微翘的鼻尖却仍透出几分娇俏，眉眼间的灵动和娇媚更显得她美艳绝伦，活脱脱一个绝色美人。 黛玉心中暗想：竟然有如此倾国倾城的女子？联想到方才苏旭说是旧识，黛玉心中更加不是滋味。 她酸溜溜地想：这苏旭，究竟是从哪里结识的这等美人？ 莫不是他先前与我提起过，小时候亲过的邻居家小姑娘？ 不会吧……不会这么巧吧？ 黛玉越想越觉得有可能，一颗心像打翻了醋坛子，酸得直冒泡，又像揣了一窝兔子，砰砰乱跳个不停。 “哼，男人果然都是见色起意的大猪蹄子！”黛玉心中暗骂，越想越生气，一张俏脸也渐渐沉了下来。 长安城繁华热闹，苏旭一行人顺利进城后，找到了山子野在城中购置的别院，准备在这里安置。 这座别院地处城东一隅，闹中取静，院墙高耸，安保严密，下人们也都训练有素，守口如瓶，是个十分安全的落脚之处。 待马车缓缓停稳后，苏旭习惯性地伸出手，准备扶黛玉下车。 往常这个时候，黛玉总是会将柔荑轻轻搭在他的手上，借力跃下。 可今天，黛玉却只是冷冷地瞥了一眼他伸出的手，俏脸含霜。 苏旭的手僵在了半空中，有些尴尬。 就在这时，黛玉轻哼一声，语气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醋意：“怎么，苏公子不去扶你的旧识，反倒来扶我？” 苏旭被她这突如其来的冷言冷语弄得一头雾水，不明所以地问道：“林妹妹，你这是怎么了？” 黛玉没有回答，只是唤来雪雁：“雪雁，扶我下车。” 雪雁见状，连忙上前搀扶。黛玉借着雪雁的力，轻盈地下了马车，看也不看苏旭一眼，径直走进了别院。 苏旭站在原地，看着黛玉远去的背影，心中满是不解，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他挠了挠头，心想：自己究竟哪里得罪了这位姑奶奶？难道是因为路上遇到的张金哥？可自己与她只是萍水相逢，并无其他瓜葛啊！ 黛玉这边自然需要花时间去安抚，但苏旭此刻心系张金哥的命运，儿女情长只能暂且搁置。 安顿好黛玉一行人后，张金哥前来向苏旭辞别。 “苏公子，多谢你的搭救之恩，小女子就此告辞。”金哥低着头，语气中带着一丝落寞。 苏旭见状，关切地问道：“金哥姑娘，不知你接下来有何打算？要去哪里？或许我可以帮上忙。” 金哥犹豫了一下，见苏旭一行人衣着光鲜，举止不凡，想来必是有些背景，便鼓起勇气说道：“小女子想去守备府，寻一位故人……” 她顿了顿，神情变得严肃起来，“苏公子有所不知，小女子实则遭遇了一桩难事。” 于是，金哥将自己的遭遇和盘托出，娓娓道来。 她本是长安城张大财主之女，进香途中被长安知府的小舅子李衙内看中，对方非要娶她为妻。 可她早已与守备之子李文轩订婚，两情相悦。 张财主贪图知府的权势，一心想要攀附，竟然花了三千两银，到京城求门路退婚。 那王熙凤贪图银子，假借贾琏的名义写信给长安节度使，解除了金哥和李文轩的婚约。 金哥和李文轩真心相爱，得知退婚的消息后，悲痛欲绝。 在原着中，金哥最终悬梁自尽，李文轩也殉情投河。 苏旭听完金哥的遭遇，心中充满了同情，他决定出手相助，尽可能阻止这场悲剧的发生。 “金哥姑娘，别太伤心，鄙人或许可以帮你见到李文轩。”苏旭安慰道。 金哥闻言，眼中闪过一丝希冀，却又很快黯淡下来：“公子好意金哥心领了，只是……只是此事牵扯到知府大人，我怕连累公子。”她咬着下唇，神色凄楚。 苏旭看着金哥忧愁的模样，心中暗暗吐槽：同样都是知府的亲戚，这差别也太大了吧！ 人家长安知府的小舅子，仗着权势，就能欺男霸女，为所欲为。 再看看自己，明明也是一个现任知府的正经儿子，还有个前任丞相的爷爷，怎么就没享受到这方面的“好处”呢？ 难道是自己的打开方式不对？ 他无奈地摇了摇头，将这些杂念抛诸脑后，转而安慰金哥： “金哥姑娘不必担心，公道自在人心，我就不信这朗朗乾坤之下，还有没有王法了！” 他顿了顿，语气更加坚定，“俗话说，宁拆十座庙，不毁一桩婚。这李衙内的作风，着实让人看不惯！我相信公道自在人心，邪不压正！” 暮色四合，天色渐暗。 晚膳时间到了，长安城盛产羊肉，因此苏旭特意吩咐厨房准备了一道鲜美的鱼羊鲜。 香气从厨房飘出，弥漫在整个别院，勾引着人的食欲。 丫鬟来请黛玉去和苏旭一道用膳，却得到了黛玉身体不适，不想用膳的回复。 苏旭一听，心中咯噔一下，暗道不好，这分明是还在生闷气啊。 黛玉和苏旭在外人看来，举止亲密，宛如一对恩爱的少年夫妻。 然而，只要林如海不在场，他们便会默契地分开居住，对外则宣称苏旭即将参加科举考试，分房睡是为了不耽误他学习。 这次在长安别院，苏旭也早早地将最好的正房安排给了黛玉，并吩咐丫鬟婆子仔细收拾妥当。 夜幕降临，苏旭一反常态地走向黛玉的房间， 守在门口的丫鬟婆子见状，纷纷掩嘴偷笑，窃窃私语道：“到底是年轻夫妻啊，这干柴烈火，哪里忍得住？嘴上说着分房睡，还不是很快就腻在一起了？” 她们哪里知道，苏旭此番前往黛玉房间，并非为了她们所想的那般卿卿我我，而是去做小伏低，赔礼道歉。 第20章 围魏救赵 苏旭轻轻推开房门，只见黛玉正襟危坐，背对着他，显然还在生气。 屋内伺候的几个丫鬟见状，都掩嘴偷笑，相互交换着眼神。 苏旭朝她们笑了笑，柔声说道：“你们先下去吧，我和黛玉有话要说。” 丫鬟们一听，笑得更欢了，其中比较一个大胆的丫鬟翠柳打趣道：“少爷可真猴急，这才刚进门呢！” 另一个丫鬟红稍也跟着附和：“可不是嘛，看来少爷和奶奶感情真好！” 黛玉听到这些话，脸色更加难看，苏旭见状，连忙说道：“你们别胡说了，快下去吧！” 丫鬟们这才笑着退了出去，临走前还不忘关上房门。 待丫鬟们离开后，苏旭走到黛玉身旁，轻声细语地问道：“林妹妹还在生气呢？” 黛玉没有理会他，依旧保持着沉默。 苏旭见状，又说道：“生气归生气，可别拿自己的身体开玩笑啊，晚膳都没用，饿坏了怎么办？” 黛玉这才转过身来，语气带着一丝委屈：“怎么就饿坏我了？再说，我饿不饿，与你何干？” 苏旭见黛玉终于肯开口说话，心中稍稍松了口气，他柔声说道： “你饿了，我心疼啊！下次再生气，你就罚我不吃饭，我皮糙肉厚的，饿一顿没事。” 黛玉白了他一眼，问道：“你今日不是去陪金哥小姐了吗？怎么还有空来我这儿？” 苏旭连忙解释道：“金哥小姐与守备公子李文轩两情相悦，只是因为那李衙内，他们两个婚事恐怕快要告吹了，我不过是出于同情，想帮她一把。” 见黛玉没有出声，苏旭便将金哥和李文轩被退婚的来龙去脉娓娓道来，从最初的相遇相知，到后来的家族阻挠，事无巨细地讲述了一遍。 “我明日便设法安排他们二人见面，”苏旭望着黛玉，轻声说道，“让他们互诉衷肠，或许还能成就一段良缘。” 黛玉平日里最爱看《西厢记》这类的才子佳人故事，如今亲眼见到身边发生类似的情节，心中不免激动万分，好奇心也油然而生。 “这李公子当真对金哥小姐一片真心？”黛玉追问道，眼中闪烁着兴奋的光芒。 “千真万确，”苏旭肯定地回答，“那李公子对金哥小姐用情至深，只是碍于家族压力，才不得不暂时妥协。” “那金哥小姐呢？她对李公子可有情意？”黛玉继续追问，仿佛已经沉浸在故事之中。 “金哥小姐对李公子也是一往情深，”苏旭答道，“只是碍于女儿家的矜持，不好表露心迹。” “那明日他们二人见面，岂不是有情人终成眷属？”黛玉的语气中充满了期待。 “但愿如此吧，”苏旭微笑着说道，“我也希望能帮他们终成眷属，这件事能有个好结果。” 黛玉听后，也不禁好奇这二人之后会如何发展，心中的怒气也消散了不少。 见黛玉的脸色渐渐缓和，苏旭心中一喜，趁热打铁地柔声劝慰道：“好啦，我的好妹妹，别再生气了，好不好？气坏了身子，我可是会心疼的。” 他轻轻地拉起黛玉的手，关切地问道：“黛玉，你想吃些什么？我这就让人去准备。” 黛玉本来还在赌气，被他这么一哄，心中的气也消了大半，但还是轻轻地哼了一声，别过头去不看他。 苏旭见她这副娇俏的模样，只觉得可爱的紧，又柔声哄道： “我知道你胃口不好，所以特意吩咐厨房，给你做了些清淡的点心。你想吃什么？我这就让人送来。” 黛玉轻轻摇头，苏旭又说：“我知道天气热，那些油腻的菜肴确实让人难以下咽。 我让人给你做了些蒸酥酪，还有你爱吃的绿豆莲子百合汤，再来些新鲜的瓜果，你多少吃一点儿，好不好？” 黛玉这才转过头来，看着他，眼中带着一丝笑意，轻轻地点了点头。 苏旭见她终于笑了，心中也松了一口气，连忙吩咐丫鬟送来一些点心瓜果，陪着她一起吃了些东西。 吃了些点心后，黛玉的心情也逐渐好转，脸上重新露出了笑容。 现在林黛玉眼里的苏旭，就像那戏文里行侠仗义、锄强扶弱的侠客。 她觉得苏旭和他们一样，充满了正义感和责任感。 这种感觉让她对苏旭的好感倍增，也让她不知不觉地对苏旭产生了一种依赖。 她甚至发现，自己在苏旭面前，会不自觉地流露出一些小女儿的姿态，偶尔撒娇，偶尔耍些小性子。 只见她明亮的双眸中充满了好奇，她轻轻地问道：“苏大哥，你究竟有什么妙计，可以帮助金哥和李公子呢？” 只见苏旭故作神秘地一笑，摇着手中因为天气炎热准备的折扇，慢悠悠地说道： “黛玉妹妹，你有所不知啊。这李衙内在长安城可是个不好惹的主儿，势力庞大，根深蒂固。倘若不把他摆平，金哥和李兄的日子可就永无宁日了。” 他顿了顿，又接着说道：“你想想，这李衙内如此嚣张跋扈，别说金哥和李兄还没成亲，就算他们真的成了亲，只怕这李衙内也照样敢抢人！” 黛玉听了，不禁秀眉微蹙，精致的脸上浮现出一丝厌恶之色，轻声道：“这李衙内，真是可恶至极！” 苏旭放下折扇，轻轻叹了口气，说道：“是啊，所以眼下，我想到一个法子，或许可以帮到金哥和李兄。” 林黛玉连忙追问：“什么法子？苏大哥快说来听听！” 苏旭微微一笑，眼中闪过一丝狡黠，说道：“我打算……”他故意拉长了声音，卖了个关子。 “哎呀，旭哥哥，你就别卖关子了，快说吧！”林黛玉急切地催促道。 苏旭这才缓缓说道：“我打算试试围魏救赵的法子。” 第21章 为奴为婢 当晚，苏旭的随从苏礼便回来复命，拱手道：“公子，小的已经打探清楚了，守备家的公子平时都在梨落书院读书。” 苏旭点点头，吩咐道：“明日你去找个机灵的下人，带着金哥姑娘给的信物，去梨落书院一趟。” 第二日，那下人便带着信物去了梨落书院，找到李文轩，将信物交给他，并转达了苏旭的邀请。 次日午后，阳光洒在波光粼粼的玉带湖上，苏旭带着金哥早已在画舫上等候。 不多时，就见岸边一人快步走来，正是李文轩。 他身着青色长衫，步伐矫健，很快就登上了画舫。 李文轩虽是书生打扮，却身形健硕，肩膀宽阔，举手投足间都带着一股武将后代特有的干练之气。 金哥和李文轩一见面，四目相对，激动之情溢于言表。 张金哥眼眶微红，嘴唇颤抖，却哽咽着什么也说不出来。 李文轩也同样激动，他紧紧地攥着拳头，目光灼灼地盯着张金哥，仿佛要将她刻在心里。 空气中弥漫着一种甜蜜的尴尬，谁也没有先开口说话。 苏旭见状，轻咳一声，打破了沉默，单刀直入地问道：“李公子，不知你是否愿意为了金哥，去努力求你父亲不计张家退婚的前嫌？” 李文轩闻言，目光坚定地望向张金哥，深情款款地说道：“金哥，我对你一片真心，天地可鉴！我一定会尽我所能，恳求家父成全我们。” 他转向苏旭，语气诚恳地说道：“苏兄，请你放心，为了金哥，我什么都愿意做！我这就回去求我父亲，让他收回成命，不计前嫌，成全我们！” 他握住张金哥的手，动情地说道：“金哥，你等我，我一定不会辜负你的深情！” 张金哥眼含热泪，轻轻点了点头。 李文轩又对苏旭说道：“苏兄，今日之恩，文轩铭记于心！改日定当登门拜谢！” 三人正聊着，画舫外突然传来一阵喧闹声，紧接着，一个船夫慌慌张张地跑进来禀报道：“公子，不好了！李衙内带着一帮家丁，说是要搜船，他们要抓捕逃奴！” 这李衙内是长安城里出了名的纨绔子弟，仗着自己是知府的小舅子，横行霸道惯了。 而这些游船的主人不过是个普通商人，哪里敢得罪李衙内这样的人物，只能敢怒不敢言，任由他们搜查。 却说那李衙内，自从上次在庙会上对金哥一见倾心后，便派人四处打探她的消息。 好不容易得知金哥的下落，又托媒人上门提亲，原以为金哥会感恩戴德地答应，谁知竟被她一口回绝。 这李衙内何曾受过这等委屈，顿时恼羞成怒，觉得金哥不识抬举。 前几天她竟然胆大包天地从张财主家偷跑出去，害得他派人满城搜寻，却始终找不到她的踪影，这更让他怒火万丈。 “这个不知好歹的女人，我一定要找到她，让她知道我的厉害！”他心里暗暗发誓。 终于，在昨天晚上，眼线传来消息，说金哥已经和她的前未婚夫守备公子李文轩的暗通款曲，今天二人会在玉带湖的游船上私会。 李衙内原本就怒火中烧，这消息更是如同烈火烹油，让他怒不可遏。 “金哥！好你个金哥！”他咬牙切齿地低吼，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一样，“你竟然敢背着我私会情郎！” 他一把抓起手中的茶杯，狠狠地摔在地上。“啪”的一声脆响，茶杯顿时四分五裂。 滚烫的茶水溅到他的手上，他却浑然不觉，只是怒吼道：“我一定要抓住你们这对奸夫淫妇！” 只见他怒不可遏地冲出门外，扯着嗓子喊道：“来人！来人！” 一群家丁听到喊声，立刻慌慌张张地跑了过来。“给我备马！召集人手！” 他厉声命令道，“立刻跟我去玉带湖！” 家丁们不敢怠慢，连忙照办。 李衙内带着一帮家丁，气势汹汹地赶往玉带湖，心里盘算着：“金哥，既然你不愿意光明正大地嫁给我，做我的正头娘子，那就别怪我不客气了！” 他眼中闪过一丝阴狠的光芒，“我要把你抓回去，让你为奴为婢，让你日夜服侍我，让你后悔莫及！” 玉带湖上，画舫游船如织，来来往往，竟有上百艘之多。 湖面波光粼粼，映照着五彩缤纷的船身，宛如一幅流动的画卷。 李衙内带着一众家丁，气势汹汹地穿梭于船只之间，搜寻着金哥的踪迹。 “给我仔细搜！每个角落都不要放过！”李衙内怒吼道，声音在湖面上回荡。 家丁们不敢怠慢，四处搜寻，不时地掀开船帘，查看船舱内的情况。 搜查了数十艘船后，仍然没有金哥的踪影，李衙内心中愈发焦急。 突然，他注意到一艘较为隐蔽的游船，停泊在湖边一处僻静的角落里。 这艘船装饰华丽，船身雕刻着精美的图案，一看便知非富即贵。 “去，看看那艘船！”李衙内指着那艘游船，命令道。 几个家丁立刻划着小船靠近那艘游船。 “船家何人？出来答话！”一个家丁高声喊道。 船帘掀开，一个船家打扮的老者走了出来，脸上堆满了笑容：“各位官爷，有何吩咐？” “船上是什么人？”家丁问道。 “哎哟，各位官爷，行行好，行行好！” 船家点头哈腰，满脸堆笑，活像一朵盛开的菊花，“ 这船上，小的跟您说，真真是不便打扰啊！”他搓了搓手，又擦了擦额头上渗出的汗珠，“这可是官家女眷，您看，这要是冲撞了，小的可担待不起啊！” “官家女眷？”李衙内斜睨了船家一眼，浓眉一挑，语气中满是不耐烦，“哪家的女眷？如此遮遮掩掩的，莫非是什么见不得人的勾当？” 船家一听这话，脸色顿时变得煞白，他结结巴巴地说： “这……这小的真不好说啊！这位爷，您就高抬贵手，放小的这一马吧！” 他哭丧着脸，哀求道，“小的上有老下有小，就指着这艘船吃饭呢！” “少废话！”李衙内身后的一个狗腿子上前一步，一把揪住船家的衣领，恶狠狠地说道，“我们家衙内问你话呢！哪家的女眷？不说清楚，仔细你的皮！” 船家被吓得浑身哆嗦，脸色更加苍白，他支支吾吾地说：“这……这位大人……怕是整个长安府都没人得罪得起啊！” 李衙内冷笑一声，一把推开狗腿子，走到船家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说道：“好大的口气！我倒要看看，是哪位贵人，竟然敢在本衙内面前装腔作势！” “官爷，官爷，您就饶了小的吧！”船家吓得双腿发软，几乎要跪倒在地，“小的真的不敢说啊！您要是知道了，小的这条命可就没了啊！” “哼！”李衙内冷哼一声，不为所动，“我李某人还怕了不成？今天我非要看看，这船上到底藏着什么秘密！” “官爷，官爷，您行行好，行行好！”船家苦苦哀求，“小的给您磕头了！” “少废话！”李衙内不耐烦地挥了挥手，“给我搜！” “哎哟，官爷，使不得啊！”船家还想阻拦，却被李衙内的狗腿子一把推开。 说罢，他便要强行登船搜查。 船上的奴仆见状，连忙上前阻拦，双方顿时起了冲突，推搡叫骂之声不绝于耳。 李衙内仗着人多势众，指挥家丁对船家拳打脚踢，自己则趁乱带着几个随从，撞开舱门，冲进了游船。 不料，船舱内的景象却让他大吃一惊。 第22章 全长安城都得罪不起 李衙内一把推开雕花木门，门轴发出一声刺耳的“吱呀”声，船舱内的情景顿时映入眼帘。 只见一个身形魁梧的约莫四十多岁的男子斜倚在铺着锦缎的软榻上，正是长安节度使云光云大人。 他一手搂着一个衣着暴露的女子，一手举着酒杯，杯中琥珀色的酒液随着船身的轻晃微微荡漾。 那女子不是别人，正是名动长安的名妓玉玲珑。 这李衙内是青楼楚馆的常客，听闻这玉玲珑生的冰肌玉骨，声音也是非常的魅惑，让人销魂不已，自然识得她，只是苦于没有机会做她的入幕之宾。 只见她穿着一件薄如蝉翼的纱衣，酥胸半露，雪白的肌肤在昏黄的灯光下更显得诱人。 玉玲珑娇笑着，不时地用涂着鲜红蔻丹的手指轻点云光的胸口，两人饮酒作乐，旁若无人。 李衙内这一闯入，打破了船舱内的旖旎气氛。 云光脸上闪过一丝慌乱，随即怒喝道：“大胆！你是何人，竟敢擅闯本官的船舱！” 李衙内先是一愣，随即反应过来，这船舱里根本没有金哥的影子！ 他闹了个大笑话，撞破了长安节度使的好事。 这老船家还真没说错，这长安节度使乃是长安城最大的官儿，可不是整个长安城没人得罪得起嘛。 他进退两难，僵在原地，脸上红一阵白一阵，尴尬无比。 玉玲珑掩嘴轻笑，媚眼如丝地瞥了李衙内一眼，娇滴滴地说道：“哎呦，这位公子好生鲁莽，莫不是走错了地方？” 李衙内这才回过神来，他吞了吞口水，结结巴巴地说道：“我……我……在下李衙内，追查家中一个逃奴，误闯了大人的雅兴，还请恕罪！” 云光脸色阴沉，他虽然好色，但更注重自己的名声，如今被李衙内撞破，心中恼怒不已。 本朝的律法可是明文规定，官员不许出入风月场所，更别说狎妓了，一旦发现，轻则革职查办，重则牢狱之灾。 这要是搁在前朝，皇上对这方面管得松，他自己都有些去民间狎妓的风月故事广为流传，那自然没什么事。 可如今这位皇上，对这些事却是一粒沙子也容不下，要是被他知道了，那自己的仕途也算是到头了！ 想到这里，云光冷哼一声，说道：“李衙内？哪个李衙内？莫不是仗着你姐夫是知府老爷，就敢如此放肆！” 李衙内一听，吓得腿都软了。 他连忙跪下，磕头如捣蒜，说道：“大人息怒，大人息怒！小的一时糊涂，冲撞了大人，还望大人海涵！” 云光见他如此惶恐，心中怒气稍减，但仍旧不依不饶，厉声说道：“海涵？你坏了本官的好事，一句海涵就想算了？来人！给我拿下！” 船舱外的家丁听到命令，立刻冲了进来，将李衙内五花大绑。 李衙内吓得魂飞魄散，哭喊着求饶：“大人饶命！大人饶命！小的再也不敢了！” 玉玲珑在一旁看着，掩嘴偷笑，她轻轻地抚摸着云光的胸膛，柔声说道：“大人，何必跟一个毛头小子计较，不如让妾身好好服侍大人，消消气。” 云光被她撩拨的心猿意马，他一把搂住玉玲珑，在她耳边低语了几句。 玉玲珑娇笑一声，起身走到李衙内面前，伸出纤纤玉指，挑起他的下巴，媚眼如丝地说道：“李公子，你坏了大人的好事，可知道该怎么补偿？” 李衙内吓得不敢说话，只是拼命地摇头。 玉玲珑轻笑一声，在他耳边低语道：“不如，你替大人伺候我，如何？” 李衙内闻言，顿时如遭雷击，他瞪大了眼睛，不敢置信地看着玉玲珑。 玉玲珑却笑得更加妩媚，她轻轻地解开李衙内的衣衫，露出他黝黑的肌肤。 “来人，把这小子扒光了，吊起来！”云光看着眼前的一切，嘴角露出一丝残忍的笑容。 他倒要看看，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李衙内，能经受住怎样的折磨。 几个家丁立刻上前，粗暴地撕扯着李衙内的衣服，不一会儿，他就一丝不挂地暴露在众人面前。 李衙内羞愤欲死，他拼命挣扎，却无济于事。 玉玲珑看着李衙内赤裸的身体，眼中闪过一丝玩味。 只见她拿起一根鞭子，不停的地抽打在李衙内的身上，留下了一道道红色的鞭痕。 李衙内痛得嗷嗷直叫，却不敢反抗。 “求求你们，放过我吧……”李衙内哭喊着求饶，声音嘶哑。 玉玲珑却充耳不闻，她继续挥舞着鞭子，一下又一下地抽打在李衙内的身上，仿佛是在玩弄一件玩具。 李衙内身上的鞭痕越来越多，鲜血顺着鞭痕流淌下来，染红了船舱的地板。 “大人，这李衙内该如何处置？”一个侍卫小心翼翼地问道。 云光停下脚步，眼中闪过一丝阴狠， “这小子平日里嚣张跋扈，得罪的人不少，如今落到我手里，岂能轻易放过？先关他几天，让他吃点苦头！” “大人英明！”侍卫连忙附和。 云光又想起今日之事，心中仍是忐忑不安。 他深知此事非同小可，若是传到圣上耳中，一向以刚正不阿闻名的云光云大人竟然私会名妓，那后果不堪设想。 “去，把那几个船家都给我叫来！”云光吩咐道。 不多时，几个被打得鼻青脸肿的船家被带了进来，一个个吓得瑟瑟发抖，跪在地上不敢抬头。 “今日之事，你们可都看见了？”云光语气冰冷，带着一丝威胁。 船家们面面相觑，其中一个年纪稍长的壮着胆子说道：“小的……小的什么也没看见……” “什么也没看见？”云光冷笑一声，走到他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你可想清楚了，若是敢胡言乱语，本官定叫你吃不了兜着走！” 老船家吓得浑身哆嗦，连忙改口道：“小的……小的看见了！看见李衙内……李衙内调戏良家妇女……” “哦？调戏良家妇女？”云光眼中闪过一丝满意，“具体说说，他是如何调戏的？” 老船家眼珠子转了转，添油加醋地编造了一番李衙内如何强抢民女，如何出言不逊的谎话。 其他几个船家见状，也纷纷附和。 云光听完，满意地点了点头，“很好，你们做得很好。此事若是有人问起，就照刚才说的讲，若是敢泄露半个字，本官定不轻饶！” 船家们连忙磕头谢恩，如蒙大赦般地退了出去。 云光这才稍稍松了口气，心想只要堵住这些人的嘴，此事便不会泄露出去。 他转头看向玉玲珑，眼中闪过一丝不耐烦，他现在是一点兴致也没有了，“你也走吧，今日之事，就当没发生过。” 玉玲珑连忙起身，整理好衣衫，低着头不敢看他，“多谢大人。”说罢，便匆匆离开了船舱。 第23章 十万两嫁妆 李衙内此时被云光关在阴暗潮湿的船舱底层，不时传来棍棒击打皮肉的闷响和他的惨叫声。 与此形成鲜明对比的是，不远处的画舫上，苏旭、金哥和李文轩正准备离开。 金哥和李文轩脸上都带着轻松的笑容，之前笼罩在他们心头上的阴霾一扫而空。 金哥长舒一口气，说道：“总算恶人有恶报了，真是大快人心！” 李文轩也点头附和：“是啊，真是报应不爽！” 只有苏旭知道事情的真相远非如此简单，这一切都是他精心策划的： 他事先打探到云光今日会与玉玲珑在此私会，便买通了李衙内的手下，故意透露消息给他，并安排人引导他去搜查云光的船。 苏旭心中暗想：“我穿越到这红楼世界，可得按照红楼世界的规矩来。 曹雪芹大大是这方世界的‘造物主’，他老人家的思想，才是这世界运行的根本法则。 而曹公写这《红楼梦》，可不是为了宣扬什么因果报应，而是为了表达‘万艳同悲’的无奈与悲凉。 与其被动等待所谓的‘恶人自有天收’，不如主动出击，掌握自己的命运。 毕竟，在这个世界里，求神拜佛不如自己动手丰衣足食来得实在。” 长安城内，风云突变，街头巷尾议论纷纷，都在谈论李衙内的事情。 听说，李衙内在玉带湖的画舫上调戏良家妇女，结果很不巧，正巧碰上了微服私访的长安节度使云光大人。 云光大人见此情形，勃然大怒，当即下令将李衙内拿下，打入了大牢。 这消息迅速传遍了整个长安城，如同惊雷一般，炸响在大街小巷。 张财主前不久才把宝贝女儿金哥从外面接回来，心里正盘算着如何让金哥再嫁给李衙内，好攀上这门高亲。 毕竟，李衙内可是知府的小舅子，这要是成了，自己张家可就飞黄腾达了。 谁知这李衙内居然得罪了长安节度使云光，被打进了大牢。 张财主一听这消息，顿时傻了眼，心中暗叫“不好”，这李衙内眼看着就要倒台了，自己这如意算盘算是落空了。 他懊悔不已，早知道就不该和守备家退婚啊！ 这李守备由于已经卸任，人走茶凉，虽然不如李衙内家世显赫，但好歹也是个稳妥的选择。 张财主眼珠一转，又动起了歪脑筋，盘算着如何挽回局面。 张财主思来想去，最终还是决定再次托媒婆前往守备府提亲。 这次，他特意嘱咐媒婆：“你去了之后，姿态放低些，就说之前是老朽一时糊涂，做了错事，现在后悔莫及，还望守备大人和夫人能够原谅。”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还有，这次的聘礼，除了之前的那些，再额外加上十万两白银作为金哥的嫁妆。” 媒婆一听，眼睛都亮了，十万两白银可不是小数目啊！ 她连忙应道：“老爷放心，老身一定把话带到，促成这桩婚事。” 媒婆来到守备府，见到守备夫妇后，先是一番赔礼道歉，姿态摆得极低，就差跪下来磕头了。 然后，她才小心翼翼地说明了来意，并着重强调了张财主这次的诚意，尤其是那十万两白银的嫁妆。 守备夫人听了，心里有些动摇，毕竟十万两白银可不是个小数目，足够他们家几辈子衣食无忧了。 自从守备大人卸任，自己家也没了以前的风光，亏空也不小。 守备大人虽然对张财主之前的行为 仍然耿耿于怀，但看到妻子心动的样子，也不好再说什么。 这时，他们的儿子李文轩也闻讯赶来，他一听说张家又来提亲了，顿时喜出望外。 只见李文轩走到父母面前，恳求道：“爹，娘，就答应这门婚事吧！孩儿对金哥一片真心，非她不娶！” 见父母还在犹豫，他“噗通”一声跪了下来，哭着说道：“如果你们不同意，孩儿就出家当和尚，一辈子不娶妻生子！” 守备夫妇就这么一个宝贝儿子，从小娇生惯养，哪里舍得让他受这种委屈？ 守备夫人更是心疼不已，连忙将儿子扶起来，说道：“我的儿啊，快起来，别这样，娘答应你就是了。”守备大人见妻子和儿子都同意了，也不再坚持，最终点头答应了这门婚事。 李文轩和张金哥的婚事尘埃落定后，二人心中对苏旭充满了感激，约定一同前往苏旭之前居住的别院，当面致谢。 金哥凭着记忆，引着李文轩来到那处幽静的院落，却发现早已人去楼空。 原来，苏旭和林黛玉一行人早已踏上进京赶考的旅程。 几日后，在通往京城的官道上，林黛玉偶然听闻张金哥和李文轩的婚事最终有情人终成眷属，心中亦是欢喜不已。 她不禁好奇地向苏旭追问：“旭哥哥，你究竟是如何使出这‘围魏救赵’之计的？快与我细细道来。” 苏旭闻言，却只是淡淡一笑，并不作答。 林黛玉见他如此，更加好奇，便缠着他继续追问：“好哥哥，你就告诉我嘛！到底是怎么做的？” 苏旭看着黛玉那双充满求知欲的明眸，心中暗想：这等略施小计的“脏手段”，怎能说与你这般冰清玉洁的仙子听呢？ 于是，他只得含糊其辞地答道：“不过是些雕虫小技，不足挂齿。黛玉妹妹不必放在心上。” 林黛玉见他闪烁其词，心中更加疑惑，却也不好再追问，只得作罢。 第24章 元春封妃 下人轻慢 苏旭和林黛玉一行人正缓缓前行，还未抵达京城，便见一骑快马自远处飞驰而来，马上之人正是贾府琏二爷的手下旺儿。 他此行是奉命前来报喜，一路风尘仆仆，却难掩兴奋之色。 “苏公子，林姑娘，天大的喜事啊！”旺儿翻身下马，拱手作揖，语气中带着几分得意，“我们家大小姐，被圣上册封为凤藻宫尚书，加封贤德妃了！” 他顿了顿，又转向林黛玉，说道：“老太太听说姑娘要来，日日盼着，如今可算盼到信儿了，还请姑娘速速到京，也好让老太太高兴高兴，沾沾这天大的喜气。” 旺儿报喜之时，神态倨傲，目中无人，全然不将苏旭的随从苏礼放在眼里。 他滔滔不绝地讲述着贾府的荣耀，言语间颇为自得。 “老太太日盼夜盼，就等着林姑娘进京呢！这一路上，老太太不知念叨了多少回，就盼着姑娘早日到呢！” 说罢旺儿瞥了一眼苏旭一行人乘坐的马车，又看了看拉车的马匹，眼中闪过一丝不屑。 这马车样式古怪，与寻常马车大不相同，而拉车的马匹也远不及贾府下人所骑的骏马神骏。 他心中暗自揣测，想来这一路行进缓慢，定是这古怪马车的缘故，害得老太太好等。 “想来是这马车速度太慢，耽误了行程，老太太可是望眼欲穿呢！” 他哪里知道，这马车是苏旭特意打造的，加装了新型减震车架，为的就是让林黛玉乘坐舒适，一路免受颠簸之苦。 而行进速度慢，也是苏旭体恤林黛玉，不愿她舟车劳顿。 苏旭的随从苏礼见旺儿如此傲慢无礼，心中怒火中烧，正欲上前理论，却被苏旭拦了下来。 “算了，苏礼，不必与他计较。”苏旭淡淡说道。 他随即吩咐苏礼：“去取八百钱来，赏给旺儿。” 苏礼虽然心中不忿，但也只得照办。 旺儿掂量着八百钱，鼻子里哼了一声。 心想:就这点钱也好意思打赏？真是打发叫花子呢！也不看看我们贾府如今是什么地位！ 随即他翻了个白眼，眼珠几乎都要翻到天上去了，用鼻孔对着苏旭，语气傲慢地说道：“苏公子，小的劝您还是换个好点的马车吧！您这马车，别说给林姑娘坐，就是我们府中的管事也不稀得坐啊。” 苏旭眉毛一挑，这贾府的下人，口气还真是不小。 苏旭也不顺着旺儿话茬，只淡淡一笑道：“那就有劳旺儿兄弟回去禀报一声，就说我们不日就到京城。” 旺儿见苏旭油盐不进，也懒得再说，翻身上马，一夹马肚子，绝尘而去，留下滚滚烟尘。 苏礼在一旁看得义愤填膺，忍不住说道：“公子，这贾府的下人也太嚣张了！您可是举人老爷，他竟然如此无礼！” 苏旭摆摆手，示意苏礼不要再说，然后说道：“算了，人家家里出了个贵妃嘛，宰相门前七品官，何况是贵妃呢？下人骄纵些也正常。” 苏礼还是有些不忿，说道：“可是，公子，他也太过分了！竟然敢如此轻视您！” 苏旭笑了笑，说道：“苏礼，不必与他计较。我们此行是去探望林姑娘的亲人，又不是去与人争高低。何必为了一个下人而坏了心情呢？” 苏礼听了苏旭的话，也觉得有道理，便不再说什么了。 烟尘散去，苏旭转身看向已经回车里的林黛玉，见她黛眉微蹙，樱唇紧抿，一双明眸中闪烁着怒火，便柔声问道：“黛玉，可是那旺儿的言语冲撞了你？” 林黛玉轻哼一声，别过脸去，说道：“我岂会在意一个下人的话？只是……只是觉得这贾府的人，未免也太过跋扈了些！这马车可是你特意为我打造的，比他们贾府的马车好上百倍！” 苏旭见她如此维护自己，心中一暖，拉起林黛玉的手，柔声安慰道：“黛玉妹妹不必动气，犯不着为了这种人生气。气坏了身子，我可是会心疼的。” 林黛玉被他握着手，心中一暖，脸颊也微微泛红。 她低头看着苏旭的手，白皙修长，骨节分明，只是掌心有一些薄茧。 苏旭温热的指腹轻轻摩挲着林黛玉的手背，像是怕惊扰了她似的。 林黛玉原本因为旺儿的无礼而升腾的怒火，此刻却奇异地平息下来，只留下脸颊上淡淡的红晕。 她感受到掌心传来的温度，心中涌起一股莫名的暖流。 “旭哥哥……”林黛玉轻轻抽回手，指尖却在苏旭掌心无意中划过，带起一阵酥麻的触感。 她垂下眼帘，长长的睫毛遮住了眼底的情绪，低声道，“黛玉并非那等小肚鸡肠之人，只是……只是觉得贾府的下人行事如此嚣张，不把人放在眼里，实在让人心寒。” 苏旭看着她娇羞的模样，心中更是怜惜。 他自然明白林黛玉的心思，这小姑娘看似柔弱，实则内心敏感而骄傲。 苏旭握住林黛玉的手，柔声道：“黛玉不必担忧，我会一直陪着你，护你周全。” 马车一路缓缓前行，终于于几日后傍晚时分，终于抵达京城。 第25章 林妹妹省亲 马车缓缓驶入京城，停在了一座气势恢宏的宅邸前。 这座宅子，正是山子野当初送给苏旭的结婚礼物。 林黛玉下了马车，抬眼望去，不禁感叹山子野的大手笔。 朱红色的大门，高高的围墙，雕梁画栋，气势非凡。 走进府内，亭台楼阁，假山流水，布局精巧，设计更是别出心裁，与贾府的富丽堂皇不同，这里更多了一份文人雅士的清雅之气。 穿过游廊，来到后院，一个种满竹子的院落映入眼帘，翠竹摇曳，清风徐来，竹香四溢。 “这……”林黛玉惊喜地捂住了嘴，“这竹子……” 苏旭笑着走到她身旁，解释道：“这是我特意吩咐人提前移植过来的，知道你喜欢竹子，想着你住在这里也能感受到家的气息。” 林黛玉她心中感动不已，却又故作矜持地说道：“苏大哥费心了。” 苏旭见她喜欢，心中也十分高兴。 黛玉在宅子里转了一圈，对一切都赞不绝口，然而，当她走到书房旁边的一处假山时，却微微皱起了眉头。 “这假山的布局似乎有些怪怪的，”黛玉指着假山说道，“不如将它改一下吧。” 苏旭饶有兴致地问道：“黛玉妹妹有何高见？” 黛玉指着书房的楼梯说道：“不如将这楼梯撤了，然后在假山内部搭一个石梯，苏大哥每日用功后从假山下楼，岂不更有趣味？” 苏旭不禁哑然失笑，这小妮子，还真是别出心裁啊！ 黛玉又补充道：“而且，假山内部的石梯，正好契合‘书山有路勤为径’的寓意，也可以勉励公子好好读书呢！” 苏旭望着黛玉神采飞扬的眉眼，心中柔情似水。 心道这小妮子，真是玲珑剔透，连假山都能看出这许多门道。 他笑着打趣道：“黛玉妹妹，你这般巧思，不如去考个状元回来，也让为夫沾沾光。” 黛玉佯装嗔怒，轻捶了他一下：“苏旭哥哥就会取笑我！我一个闺阁女子，哪里能去考状元？倒是哥哥你，最近我看你整日里游手好闲，也不好好读书，将来可怎么高中？” 苏旭一把握住她的小拳头，放在掌心轻轻摩挲，柔声道：“黛玉妹妹放心，为夫一定勤勉读书，将来高中状元，也好配得上你。” 黛玉被他突如其来的情话闹了个大红脸，慌忙抽回手，低着头，声如蚊蚋：“谁…谁要你配得上…” 苏旭见她娇羞的模样，心中更是喜爱，恨不得立刻将她拥入怀中。 可他知道，黛玉心思敏感，若是太过唐突，反而会吓到她。 他压下心中的冲动，柔声道：“好了，不逗你了。黛玉妹妹这主意甚好，我这就叫人按你的意思改。” 说罢，苏旭便吩咐下人将书房旁的假山按黛玉的意思重新布置。 工匠们一听是女主人的意思，个个不敢怠慢，干得热火朝天。 苏旭这天刚到京城，安顿下来还没来得及喘口气，夜幕降临，山子野就登门拜访了。 一见面，苏旭就热情地招呼道：“老师来得正好，我去叫黛玉过来拜见您。” 山子野摆摆手，阻止道：“不必了，这么晚了，她想必已经歇息了，何必打扰她清梦呢？” 苏旭这才作罢，请老师坐下，又命人奉上香茗。 山子野接过茶盏，轻呷一口，缓缓说道：“我今日来得匆忙，实是有件要紧事想与你商量。” 苏旭连忙正襟危坐，洗耳恭听。 山子野又喝了一口茶，这才缓缓说道：“皇上近日大封后宫，新晋了两位贵妃，一位姓吴，一位姓周。 这两位贵妃的家世都颇为显赫，如今得了圣上的恩宠，自然是要省亲的。 这不，两家都争着抢着要建省亲别院，都找上了我。” 苏旭闻言，心中一动，下意识问道：“省亲？不是应该贾府的元春娘娘省亲吗？” 山子野愣了愣，摇头道：“目前还没听说贾妃也要省亲的消息。不过，这两家已经够我忙活的了，可千万别再来第三家了！” 他说着，连连摇头，一副不堪其扰的模样。 苏旭心中暗笑，看来这贾元春并非像后世以为的那样得宠啊，这贵妃竟然是批发的。 苏旭略一沉吟，这两个工程虽然油水丰厚，却也着实棘手，他有些犹豫。 山子野看出了他的顾虑，笑着说道：“怎么，怕了？” 苏旭连忙摇头：“学生并非怕了，只是……” 山子野打断他：“我知道你担心什么，这两家都是皇亲国戚，难免有些骄横跋扈。不过，你只管放手去做，若遇到什么麻烦，尽管来找我。” 苏旭忙道：“并非这个原因。先生，您也知道，学生过几个月就要参加科举了，哪有时间去给他们设计什么省亲别院啊？” 山子野瞪了他一眼，说道：“你小子少跟我装糊涂！这可是个难得的机会！你知道这两家出了多少银子吗？五万两！五万两啊！” 苏旭心中暗自咂舌，五万两，可不是个小数目。 但他面上仍然不动声色，说道：“先生，学生还是想先考取功名，其他的事现在先放在一边。” 山子野见他如此坚持，也不再勉强，只是叹了口气，说道：“也罢，你小子有志气，老夫也不拦你。只是可惜了这五万两银子……” 苏旭笑了笑，说道：“先生不必可惜，学生相信，只要学生金榜题名，以后这样的机会多的是。” 山子野欣慰地点了点头，又与苏旭聊了一会儿，这才起身告辞。 苏旭送他到门口，看着他消失在夜色中，心中却翻江倒海。 五万两银子，确实诱人。 但他知道，自己不能被眼前的利益所迷惑。 他此番进京，是为了科举，是为了黛玉，更是为了改变自己的命运。 他绝不能因为一时贪念，而错失了大好前程。 几日后，假山改造完毕。 苏旭带着黛玉来到书房，只见原本普通的楼梯已被拆除，取而代之的是一条蜿蜒曲折的石梯，隐藏在假山之中，颇具匠心。 黛玉沿着石梯拾级而上，仿佛真的置身于书山之中，别有一番趣味。 “苏旭哥哥，这假山改造得真好！以后我每日都要从这里上楼，也好沾沾书卷气。” 黛玉笑靥如花，眼中闪烁着点点星光。 苏旭看着她欢喜的模样，心中也充满了喜悦。 他伸出手，轻轻抚摸着黛玉的发丝，柔声道：“黛玉妹妹喜欢就好。以后，我们就在这里一起读书，一起写诗，可好？” 黛玉微微颔首，脸颊泛起两朵红晕，羞涩地低下了头。 苏旭看着她娇羞的模样，心中一动，情不自禁地俯下身，想要亲吻她的额头。 就在这时，门外突然传来一阵喧哗声，打断了这温馨的时刻。 “少爷，贾府来人啦！说是接我们少奶奶回府省亲！” 第26章 去荣国府 这次贾府派来传话的，不是旁人，正是那个伶俐的兴儿。 至于旺儿，他可是打死也不肯再跑这一趟了。 想当初他来苏府报信，回去后就逢人便说苏旭如何抠门，给的赏钱少得可怜，简直不把他贾府下人放在眼里。 这一抱怨，可就抱怨出了大问题——贾府上下谁还愿意来这儿受这份委屈？ 是以，这次老太太要人来传话，竟无人应声。 最后还是凤姐发了脾气，兴儿才不得不硬着头皮来了。 兴儿一进苏府，便满脸堆笑，毕恭毕敬地向苏旭和黛玉行礼问好，言谈举止间，丝毫不见先前旺儿的傲慢无礼。 他先是说明来意，说是老太太听说林妹妹早已进京，却迟迟不去贾府请安，心中略有不悦，想请妹妹尽快去府里一趟，也好让她老人家安心。 黛玉听了，便柔声解释道：“老太太如此挂念，黛玉心中感激不尽。 只是并非黛玉托大，不愿前去拜见，实乃这新搬进的院子百废待兴，诸事繁杂，一时之间实在脱不开身。 还请回去禀告老太太，明日黛玉定当携外孙女婿一同前往贾府，给老太太请安。” 兴儿听了黛玉的解释，连连点头称是，又寒暄了几句，这才告辞离去。 临走还得了黛玉给他打赏的一两银子。 兴儿的身影消失在垂花门后，苏旭才转向黛玉，眉宇间带着一丝不解： “林妹妹，前几日我催你去贾府拜见老太太，你总是推三阻四，究竟为何？莫非是有什么难处？” 黛玉闻言，嫣然一笑，眼波流转间，带着几分神秘： “旭哥哥莫急，且随我来。”说着，她便轻盈地转身，引着苏旭往书房走去。 苏旭满心疑惑地跟在黛玉身后，穿过回廊，来到书房。 黛玉走到书桌旁，轻轻掀开一块丝绸，露出底下几个精致的木匣。 “旭哥哥请看。”黛玉指着那些木匣，语气中带着一丝得意。 苏旭的目光落在那些木匣上，顿时被它们的精美所吸引。 这些匣子大小不一，形状各异，有的雕刻着花鸟虫鱼，有的镶嵌着宝石珍珠，每一个都精美绝伦，令人爱不释手。 “这些都是你设计的？”苏旭惊讶地问道。 黛玉点点头，解释道：“前些日子，旺儿来府上传话，言语间对旭哥哥多有不敬，黛玉一直耿耿于怀。这次去贾府拜见老太太，黛玉想借着送礼的机会，为旭哥哥挣回些面子。” 苏旭心中一暖，握住黛玉的手，柔声道：“林妹妹，你为我费心了。” 黛玉轻轻摇头，继续说道：“贾府什么奇珍异宝没见过？与其在礼物本身上下功夫，不如在包装上别出心裁。所以，黛玉便亲手设计了这些礼品匣子。” 她拿起一个雕刻着梅花的木匣，递给苏旭：“旭哥哥请看，这匣子以珍稀的红木制成，雕工精细，纹饰典雅。” 苏旭接过匣子，仔细端详，赞叹道：“林妹妹心思巧妙，这匣子设计得真是风雅至极。” 黛玉又拿起一个镶嵌着珍珠的木匣，说道：“这匣子则以沉香木为底，配以南海珍珠，更显雍容华贵。” 苏旭连连点头，对黛玉的巧思赞不绝口。 “只不过，”黛玉轻叹一声，“这制作实在费时费力，这才耽搁下来。” 苏旭握着那匣子，细细摩挲着上面雕琢的梅花纹路，心中思绪万千。 他明白黛玉的用心良苦，也明白她心中那份骄傲和不服输。 只是，他并不在意贾府下人如何看待自己，他更在意的是黛玉为此付出的辛劳。 “林妹妹，这匣子固然精美，可你也太费神了。” 苏旭将匣子轻轻放下，心疼地望着黛玉略显疲惫的容颜，“你身子本就弱，何必如此操劳？” 黛玉嫣然一笑，眼波流转间，带着一丝狡黠：“我可不是为了他们，我是为了我自己。我可不想让人觉得，我林黛玉的运气差，嫁了个没用的夫婿。” 苏旭闻言，不禁失笑，伸手刮了刮黛玉的鼻子：“你呀，就是好胜心太强。” “我这是为你好！”黛玉佯装生气地拍开苏旭的手，却掩不住嘴角的笑意，“明日去了贾府，我倒要看看，谁还敢小瞧你！” 苏旭笑着摇摇头，心中却涌起一股暖流。 他何德何能，能得黛玉如此倾心相待？ 第二日清晨，苏旭和黛玉盛装打扮，准备前往贾府。 黛玉今日穿了一件浅粉色绣花罗裙，外罩一件白色薄纱，更衬得她肌肤胜雪，娇美动人。 苏旭则是一身月白色锦袍，玉树临风，俊朗非凡。 黛玉亲手制作的匣子，被小心翼翼地放在马车上， 给贾母的匣子里面里面装着她精心挑选的礼物——一幅古画，据说是唐伯虎的真迹。 这幅画并非价值连城，但胜在寓意吉祥，且十分雅致，正合贾母的口味。 一路上，黛玉都有些心神不宁。 林黛玉并非担心贾府的排场，而是担心苏旭会在贾府受委屈。 她知道贾府的人势利眼，若是自己和苏旭稍有行差踏错，指不定会在背后如何编排。 苏旭的才华自然是无可挑剔的，比贾府那些只会吃喝玩乐，吟风弄月的公子哥儿强上百倍不止。 可贾府是国公府，最是讲究规矩礼仪，繁文缛节数不胜数，一个不留神便会落人口实。 “怎么了？可是不舒服？”苏旭察觉到黛玉的异样，关切地问道。 黛玉摇摇头，强颜欢笑道：“没什么，只是有些紧张。” 苏旭握住黛玉的手，柔声安慰道：“别担心，一切有我。” 两人乘坐马车来到贾府门前，早有门房迎了上来。 第27章 尚未见过婆母 马车辚辚，抵达贾府门前，忽见门房引他们二人走向西角门。 苏礼见状，心中不快，脱口而出：“少爷可是堂堂丞相的孙儿、知府的公子，又是新科举人老爷，这荣国府怎的如此怠慢，竟让少爷走西角门？” 苏旭闻言，但笑不语，并未将此事放在心上。 他来自现代社会，对这些繁文缛节和等级观念本就不在意。 在他看来，走哪个门都一样，只要能见到贾母和两位舅舅便可。 于是，他轻轻拍了拍苏礼的肩膀，示意他不要再计较，径直随黛玉走进了西角门。 入了荣国府，苏旭便被引至前厅等候。 苏旭随着引路的小厮穿过抄手游廊，来到前厅，厅中空无一人，小厮解释道： “回苏公子，我们老爷和二老爷今日不在府中，大老爷的公子琏二爷也出去了，还请老爷在此稍候。” 苏旭点点头，在厅中找了个位置坐下，静静等候。 黛玉则由另一名丫鬟引着，前往后院拜见贾母。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转眼间已近一个时辰，仍不见贾府众人前来， 苏旭百无聊赖地坐在前厅的椅子上，手里把玩着一块玉佩。 这玉佩是前几日一位古董商送的，说是上好的和田玉，价值连城。 苏旭对这些身外之物并不在意，只是觉得这玉佩触手温润，把玩起来倒也有些乐趣。 他漫不经心地打量着周围的环境，这荣国府果然是富贵之家，雕梁画栋，金碧辉煌，只是这前厅的布置却显得有些陈旧，甚至有些灰尘堆积，像是许久未曾有人打扫过一般。 一个时辰过去了，仍不见贾府的人来接待他。 苏旭心中冷笑，这贾府果然是摆谱，故意晾着他，给他下马威。 他站起身，正准备离开，却听到一阵细碎的脚步声传来。 一个身着青衣的小厮慌慌张张地跑进来，对着苏旭行了个礼，说道： “苏公子，我们老爷和二老爷方才不在府中，如今已经回来了，请公子到正厅一叙。” 苏旭挑了挑眉，这贾府的人还真是会装腔作势，等了他一个时辰，才姗姗来迟，还说是“方才不在府中”。 他也不点破，跟着小厮来到正厅。 贾赦和贾政早已等候多时，两人脸上都带着虚伪的笑容，仿佛刚才的怠慢从未发生过。贾赦率先开口说道：“贤侄久等了。” 苏旭皮笑肉不笑地回道：“不敢当，两位老爷日理万机，晚生岂敢叨扰。” 贾政也跟着附和道：“贤侄说笑了，贤侄如今高中举人，这届恩科必定有所作为，前途无量，老夫也替你高兴啊。” 这语气，仿佛两人是多年未见的长辈和晚辈的关系，亲切得令人难以置信。 苏旭心中暗讽，这贾政还真是虚伪，明明晾了他几个时辰，如今却装出一副亲切的模样。 他淡淡地说道：“多谢二老爷夸奖。” 脸上却不见半分喜色。 苏旭和贾赦贾政又寒暄了几句，无非是些客套话，苏旭也懒得应付，只敷衍地点头称是。 贾赦见苏旭兴致缺缺，便吩咐下人摆饭。 贾府的规矩是男女不同席，所以午饭时候，苏旭还是看不到林妹妹。 他心里有些挂念，便叫来苏礼，让他去后院打听一下林妹妹的情况。 “苏礼，你去后院看看你们少奶奶怎么样了。”苏旭低声吩咐道。 苏礼领命而去，过了好一会儿才回来，脸上带着些许无奈， “少爷，小的进不去后院，在门口就被拦住了，说是贾府后院不准外面的仆人进去。” 苏旭闻言，眉头微皱，这贾府的规矩还真是森严，连打听一下黛玉的情况都不行。 不一会儿，饭菜便摆上来了，满满一桌子，山珍海味，应有尽有，看起来倒是颇为丰盛。 只是，苏旭却没有看到红楼梦书里描写的名菜——茄鲞，心中不免有些失望。 很快，下人端来米饭，苏旭一看，竟是红色的米饭。 他想起现代时，自己早就吃腻了的妈妈煮的紫色杂粮饭，如今看到这类似颜色的米饭，顿时没了胃口。 “这米饭……”苏旭迟疑了一下，还是开口说道，“能否换一碗白米？” 下人闻言，明显吃了一惊，似乎没想到苏旭会提出这样的要求。 不过，他还是很快反应过来，恭敬地答道：“小的这就去换。” 说罢，便端着红米饭退了下去。 那边，一个丫鬟引着林黛玉款款步入荣禧堂，甫一进门，贾母便瞧见了她，脸上顿时堆满了笑容，那双略显浑浊的眼睛也亮了起来。 “我的心肝儿肉哟，可算是来了！” 贾母一把拉住黛玉的手，亲昵地将她拥入怀中，上上下下地打量着，关切地问道： “路上可还顺利？身子骨怎么样？在扬州住的可还习惯？” 黛玉微微屈膝，行了个礼，柔声答道：“多谢老祖宗关心，一切都好。” 她将手中的匣子递给贾母，“这是爹爹特意嘱咐我带给老祖宗的，是唐寅的真迹。” 贾母接过匣子，喜不自胜，迫不及待地打开，只见一幅水墨丹青跃然于纸上，笔法细腻，意境深远，果然是唐伯虎的佳作。 贾母爱不释手地欣赏着，一旁的鸳鸯也凑上前来，注意到那匣子竟是上好的黄花梨木制成，上面还镶嵌着一圈圆润饱满的珍珠，更显名贵典雅。 “老祖宗，您瞧这匣子，也忒精致了些。”鸳鸯赞叹道。 众人纷纷附和，称赞黛玉眼光独到，礼物用心。 黛玉听着众人的夸赞，心中稍稍安定了些。 贾母着人画作仔细收好，又拉着黛玉的手，关切地问道：“你父亲身子骨可还好？” 黛玉乖巧地答道：“爹爹身子安康，劳老祖宗挂心。”她顿了顿，又补充道：“只是南方湿气重，爹爹偶感风寒，如今已无大碍。” 贾母点点头，又问道：“旭哥儿待你可好？” 黛玉垂下眼帘，轻声答道：“都好。 这是宝钗和探春也走了过来，与黛玉叙旧。 宝钗笑着打趣道：“林妹妹明年这个时候，很可能就是状元夫人了，到时候凤冠霞帔，诰命加身，可别忘了我们这些姐妹。” 探春也关切地问道：“林姐姐，如今嫁为人妇，可还习惯？婆母可有为难你？” 黛玉摇摇头，说道：“我尚未见过婆母。” 第28章 侍奉公婆 听得黛玉说，尚未见过婆母，众人皆是一惊，随后， 探春掩嘴笑道：“林姐姐好福气，竟不用立规矩，真是羡煞旁人。” 宝钗则温婉一笑，轻声道：“林妹妹，话虽如此，可长辈的孝道不可废。 苏家到底是书香门第，最重礼数，妹妹如今嫁为人妇，怎好长期不侍奉公婆？ 虽说路途遥远，可总得寻个机会回去一趟，也好全了礼数。” 她说着，眼角余光瞥了黛玉一眼，似有深意。 黛玉神色不变，依旧是那副柔弱中带着几分清冷的模样。 她轻轻放下手中的茶盏，慢条斯理道： “宝姐姐说的是，只是爹爹与公公乃是旧识，成亲前公公便亲笔书信一封，言明路途遥远，让我安心在爹爹身边尽孝，待爹爹身子好些再做打算。” 她顿了顿，抬眼看向宝钗，目光清澈，“想来，公公既已如此吩咐，宝姐姐也不必替我担忧了。” 宝钗脸上笑意一僵，随即又恢复如常，只道：“是我多虑了。” 贾母看完，笑着点头：“苏老爷真是个通情达理之人，想得周到。” 她随即又拉着黛玉的手，慈爱道： “玉儿，你如今嫁了如意郎君，我也就放心了。只是，女子出嫁，便是夫家的人，孝敬公婆是应当的。待你父亲身子好些，便早些去苏家，莫要让人说三道四。” 黛玉乖巧地应了，她知道宝钗话中之意，无非是暗示她不孝，想让她在贾府众人面前丢脸。 可她如今早已不是那个寄人篱下，任人欺凌的林黛玉了。 她有自己的底气，也有自己的依靠。 宝钗见贾母认同自己的话，心中颇为得意。 她又状似关切地问道：“林妹妹，不知苏家家风如何？我听说有些人家规矩甚严，媳妇入门须得晨昏定省，不得有丝毫懈怠。” 黛玉轻笑一声，语气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讥讽：“苏家家风宽厚，并不似宝姐姐说的那般严苛。” 宝钗脸色微僵，她没想到黛玉会如此直接地反驳她，让她一时下不来台。 探春见状，连忙打圆场：“林姐姐真是嫁得好啊，令人羡慕。” 黛玉淡淡一笑，不再多言，只与贾母说起扬州的风土人情。 贾母听得津津有味，时不时插上几句，气氛倒是融洽。 不一会儿间，王熙凤也来了， 她一进门就咋咋呼呼的，一见黛玉，便拉着她的手笑道： “哎哟，我的好妹妹，可算是见到你了！许久不见，越发出落的标致了，瞧这小脸，嫩的都能掐出水来！” 她说着，还真的伸手去捏黛玉的脸颊，黛玉不着痕迹地避开，王熙凤也不恼，只哈哈大笑。 “林妹妹如今可是丞相家的奶奶了，这身段气派，啧啧，就是不一样！” 王熙凤眼波流转，丹凤眼滴溜溜地来回打量着林黛玉，仿佛要将她整个人都看透一般。 她堆着满脸笑容，语气里满是奉承之意：“林妹妹，瞧你这气色，啧啧，一看就是嫁对了人，被苏二公子宠得跟什么似的。” 林黛玉淡淡一笑，并未接王熙凤的恭维之词，只是轻声道：“凤姐姐说笑了。” 王熙凤也不在意黛玉的冷淡，自顾自地继续说道：“我听说啊，那苏二公子不仅才华横溢，文章写得一手好字，还生得俊美无双，真真是人中龙凤。 如今他又马上要参加会试，若是高中，那可就前途无量了！林妹妹真是好福气，觅得如此良婿！” 黛玉依旧保持着那副波澜不惊的模样，只是淡淡地回了一句：“夫君待我确实极好。” 王熙凤之所以对林黛玉如此殷勤讨好，原因有二。 其一是为了讨好贾母。 林黛玉是贾母的独生女贾敏的女儿，老太太一直视若珍宝，疼爱有加。 这一点并不会因为黛玉嫁了老太太看不上的人而有所改变， 相反，老太太甚至会因为黛玉受了委屈而更加偏疼她。 其二则是因为贾琏回府后，曾偷偷和她说过，在苏旭和林黛玉婚礼上拜堂的时候，那位久未露面的皇帝堂叔明德公，竟然亲自出席，并受了新人之礼。 更令人震惊的是，明德公竟是苏旭的老师！ 这可是天大的荣耀，意味着苏旭背后有着强大的靠山。 如此一来，自然要维护好与黛玉的关系，以免日后得罪了这位未来的权贵。 只是贾琏再三嘱咐她，此事在府里半点都不要透露出去。 所以贾府其他人都不知道苏旭与明德公的这层关系，否则也不会故意冷落他。 众人又闲话家常了一会儿，贾母便觉得有些乏了，吩咐下人摆膳。 话音刚落，只见一群丫鬟们手里捧着各色菜肴，井然有序地鱼贯而入，宛如一幅流动的画卷。 邢夫人和王夫人以及王熙凤作为媳妇儿以及孙媳妇儿，自然责无旁贷地承担起了传膳、摆饭以及伺候贾母用膳的职责。 她们三人分工明确，配合默契，如同行云流水一般，将一桌丰盛的午宴摆放在贾母和各位小姐面前。 随后贾母慈祥地招呼林黛玉和迎春、探春、惜春、薛宝钗入座用膳，说道：“孩子们，都别客气，动筷子吧。” 而邢夫人、王夫人和王熙凤则侍立在一旁、分工明确。 邢夫人负责给贾母布菜，王熙凤负责给小姐们斟酒，王夫人则随时留意桌面，添补菜肴。 探春望着林黛玉，想起她嫁到苏家后竟然还未见过婆母，便忍不住打趣道：“林姐姐，瞧这阵仗，你在苏家，想来也是十指不沾阳春水，没干过这些伺候人的活计吧？” 林黛玉闻言，微微一笑，答道：“三妹妹说笑了，在苏家，我虽不曾做过这些，但也并非一无所知。” 席上摆满了珍馐佳肴，林黛玉注意到自己面前盛的是红色的玉田胭脂米，心中不禁涌起一阵怀念。 她记得自己初入贾府时，吃的也是这种米。 这胭脂米是贡米，产量极低，就算是泼天富贵的贾府，也只有贾母能日日享用，余下只有逢年过节或招待贵客才会拿这种米给别人来吃。 想到这里，黛玉心中稍稍释然，看来贾府对自己这次省亲还是颇为重视的。 第29章 不见紫鹃 荣国府的厨房今天晌午比往日更加热闹，蒸笼冒着腾腾热气，锅铲碰撞声叮当作响，一派繁忙景象。 众人忙得脚不沾地，皆因表姑娘林黛玉携新姑爷回府省亲，要在府里用午膳。 这表姑爷苏旭的名声早已在府里下人之间传遍， 多亏了旺儿那张巧嘴，愣是把“穷酸”、“抠门”的标签牢牢贴在了苏旭身上，勾起了众人强烈的好奇心，都想知道这姑爷究竟是何等人物。 这不，前厅伺候的小厮一溜烟跑回厨房，添油加醋地描述着前厅发生的一幕，语气里满是不可思议： “你们猜怎么着？那苏表姑爷竟然不认得玉田胭脂米！说是没见过这等红彤彤的米饭，估计还以为是坏了，非要换成白粳米！” 小厮话音刚落，厨房里顿时炸开了锅，众人哄堂大笑，笑声此起彼伏，震得房梁都嗡嗡作响。 “我的乖乖，玉田胭脂米都不认识，真是个乡巴佬！” 一个厨娘一边切菜一边说道，语气里充满了鄙夷。 “可不是嘛！这可是贡米，咱们府里也只有贵客来了才能吃上一口，他倒好，竟然要换成下人吃的白粳米！” 另一个厨娘也跟着附和道。 吴嫂子更是笑得前仰后合，她一边擦着灶台上的水渍，一边说道：“这苏姑爷怕是没见过什么世面，什么丞相的孙儿谁曾想是个花架子！” 众人七嘴八舌地议论着，言语间满是嘲笑和讥讽，都觉得这苏姑爷真是个“土包子”。 厨房里顿时热闹了起来，有人模仿苏旭方才在席上的窘态，引得众人哄堂大笑。 “哎哟，这是什么米？怎么是红色的？”一个粗声粗气的模仿引来一阵附和。 吴嫂子笑够了，便招呼众人过来， “行了行了，别笑了，这可是玉田胭脂米，难得的珍品，既然表姑爷不识货，咱们就别浪费了。” 她说着，拿起勺子，将那碗红彤彤的米饭分给众人， “这米啊，越回锅越香，都尝尝。” 众人便一人一口，将那碗珍贵的红米饭分食干净，好不开心。 此刻，苏旭正襟危坐于贾府前厅，对厨房里下人们的嘲笑浑然不知。 他默默地吃着面前的白粳米饭，心思却全然不在饭菜上。 贾赦、贾政偶尔会问他一些关于扬州、姑苏风土人情的问题，他也只是简单地应付几句，并不主动攀谈，一副拘谨的模样。 他明白，在贾府这样的豪门大户，谨言慎行才是上策。 席间，贾政放下筷子，状似随意地问苏旭：“贤侄此番进京，可曾寻觅到合适的书院进学？” 苏旭连忙放下碗筷，恭敬地回答：“回二老爷，学生尚未找到合适的书院。” 贾政露出一个和蔼的笑容，说道：“既如此，贤侄不妨来我们贾府的家学读书，如何？那里名师荟萃，藏书丰富，定能助贤侄学业更上一层楼。” 苏旭心中暗自冷笑，贾府的家学？ 那可是个藏污纳垢之地！ 他可是读过《红楼梦》的人，深知贾府家学的名不副实。 那些所谓的“名师”，不过是连秀才也没中过的贾代儒，还有他那个调戏王熙凤的勇士孙子贾瑞； 那些所谓的“藏书”，也大多是些无用的陈词滥调。 想到这里，他连忙推辞道：“多谢二老爷好意，只是学生寓所距离贾府路途遥远，每日往返，恐耗费不少时间，耽误学业。” 贾政闻言，也不勉强，只是笑着说道：“贤侄言之有理，路途遥远，确实不便。也罢，贤侄若是有意，随时可以来贾府家学旁听。” 苏旭再次谢过贾政的好意，心中却暗自庆幸自己躲过一劫， 自己不去可能还能中进士，去了怕是完全没可能中了。 那边厢，林黛玉在席间面对姐妹们连珠炮似的“关心”，却有些招架不住。 姐妹们纷纷打趣起黛玉的新婚生活，你一言我一语，热闹非凡。 黛玉面上虽带着微笑应付，心里却有些不自在。 迎春首先开了口，她带着温柔的笑容问道：“林妹妹，新婚生活如何？扬州的景致可与我们京城不同？” 探春则打趣道：“林姐姐，想来如今已是苏家少奶奶，开始学着管家理事了吧？” 惜春年纪最小，好奇地问道：“姐姐，扬州有什么好吃的？\" 宝钗则在一旁温言细语地劝黛玉多吃些，说新娘子要养好身子，将来也好为苏家开枝散叶。 王熙凤更是添油加醋，说道：“林妹妹如今是苏府的少奶奶，可不能再像以前那样娇弱了，要学着管家理事，将来也好为苏家绵延子嗣。” 姐妹们你一言我一语，句句不离新婚、管家、子嗣，黛玉只觉面上烧得慌，心里更是五味杂陈。 她勉强笑着应付了几句，只草草吃了几口，便想寻个借口离席。 “老太太，我有些乏了，想四处走走，透透气。”黛玉起身向贾母说道。 贾母慈爱地看着她，说道：“去吧，去吧，别累着自己。” 王熙凤见状，连忙吩咐丫鬟跟着，黛玉却不耐烦不熟的下人跟着她。 黛玉笑着打趣道：“凤姐姐，你这是把我当外人，怕我没人跟着，偷了你们贾府的万贯家财不成？” 王熙凤佯怒道： “林妹妹这张嘴还是这么厉害！你只管去，金山银山你只管搬，只要搬得动，老太太也舍得！” 贾母听了也跟着笑起来，说道：“凤丫头说得对，玉儿想拿什么就拿什么，只要你搬得动！” 告别了众人，林黛玉独自一人穿过回廊，脚步轻盈地踏过青石板铺就的小路，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花香。 她凭着记忆来到了以前自己居住的院子，推开了那扇熟悉的朱红木门。 屋内陈设依旧，只是少了往日的欢声笑语，丫鬟紫鹃也不在，想来是被贾府派去伺候其他小姐了，黛玉心中不免升起一丝淡淡的落寞。 突然，院墙外的树叶沙沙作响，仿佛有人在树后走动。 黛玉心中一惊，莫非是府里的下人？她轻轻唤了一声：“是谁在那里？” 没有人回应。 黛玉又唤了一声：“是谁？” 还是没有人回答。 黛玉心中疑惑，便壮着胆子，走到窗边，轻轻推开窗户。 只见一个熟悉的身影，从树后闪了出来。 “林妹妹，好久不见，是我啊。”那人笑着说道。 第30章 宝黛再会 物是人非 “林妹妹，”一个熟悉的声音从树后传来，带着一丝颤抖和期盼，“好久不见，是我啊。” 黛玉的心猛地一跳，这声音，如此熟悉，却又如此陌生，仿佛带着岁月的尘埃，敲击着她记忆深处的那根弦。 她迟疑地走到窗边，轻轻推开窗户，目光穿过婆娑的树影，落在了那个熟悉的身影上。 那人从树后走了出来，脸上带着一丝腼腆的笑容，正是贾宝玉。 他穿着宝蓝色的长袍，身形略显消瘦，但眉宇间依旧流露出那股熟悉的温润之气。 “宝玉？”黛玉轻声唤道，语气中带着一丝难以置信。 贾宝玉笑着点了点头，眼眶却微微泛红，“林妹妹，真的是你。” 自从得知黛玉今日要回贾府省亲，贾宝玉便一直待在府中，寸步不离。 他心中百感交集，既想见黛玉，却又不知该如何面对她。 正在他犹豫不决之时，袭人走了进来，轻声道：“宝二爷，老太太吩咐，林姑娘今日回府省亲，您不宜去后院荣禧堂露面，还是在前院陪老爷们招待苏表姑爷吧。” 贾宝玉心中不快，嘟囔道：“我又不是没见过林妹妹，何须如此避讳。” 袭人劝道：“老太太也是为了您好，如今林姑娘已是苏家妇，您与她见面多有不便，还是避嫌为好。” 贾宝玉心中虽有不愿，却也明白袭人言之有理，只得作罢。 他闷闷不乐地坐在房中，心中对这位素未谋面的“苏表姑爷”充满了敌意，自然不愿意去前院招待自己讨厌的人。 午时，他打发晴雯去厨房取些吃食，晴雯回来后，便绘声绘色地向屋里的丫鬟们讲述着关于苏旭的趣事。 晴雯说道：“你们猜怎么着，那位苏姑爷竟然不认得玉田胭脂米，真是个大老粗！” 麝月也跟着附和道：“可不是嘛，林姑娘那般才貌双全，怎么就嫁了这么个粗人！” 袭人见状，连忙阻止道：“都少说两句，仔细二爷听见。” 然而，贾宝玉早已将这些话听得一清二楚，心中对苏旭的鄙夷更甚，也更加心疼林黛玉。 他越想越不是滋味，便悄悄溜出了院子，独自一人来到了黛玉曾经居住的屋子，想要缅怀一番昔日的美好时光。 他刚走到院门口，便见里面有一个熟悉的背影。 那人正是林黛玉，她比从前稍显丰满，眉宇间多了一丝成熟的韵味，更显娇美动人。 风吹动她衣裙上的飘带，宛如一只翩翩起舞的蝴蝶，让贾宝玉看得痴了。 一时激动万分，竟不知该如何开口，只是愣愣地站在原地，痴痴地望着她。 “宝哥哥……”黛玉轻声开口，声音有些颤抖。 贾宝玉激动地上前一步，想拉住黛玉的手，却又在半空中停住，讪讪地收了回去。 “林妹妹，你……你还好吗？” 他磕磕巴巴地问道，眼神里满是关切。 黛玉微微后退一步，避开了他的触碰，轻声道：“我很好，宝二爷不必挂心。” 她刻意用了疏离的称呼，提醒着两人之间早已不同的身份。 贾宝玉似乎也意识到了这一点，神色黯然下来。 林黛玉，随即问道：“怎不见紫鹃？” 宝玉此刻一颗心七上八下地跳着，满以为黛玉第一句话会问他好不好， 或者，哪怕是稍微流露出一点点的，对他的怀念也好啊！ 可是，黛玉开口问的，却是紫鹃？ 一个丫鬟？ 宝玉心里咯噔一下，好像一盆冷水兜头浇下，瞬间浇灭了他心中燃起的希望之火。 他怔怔地看着黛玉，眼神里满是难以置信，仿佛在问：林妹妹，你真的不关心我吗？ 你就一点也不想知道我这些时候过得怎么样吗？ 他多想问问黛玉，这些年， 她有没有为他掉过一滴眼泪？ 有没有在午夜梦回时想起过他？ 有没有哪怕一次，后悔过离开他？ 紫鹃的下落，他当然知道。 紫鹃和金钏儿，一个是他母亲身边最亲近的丫鬟， 一个是他心心念念的林妹妹的贴身侍女， 她们因为议论黛玉的婚事被自己听到了，还得自己疯魔，都被王夫人做主撵了出去。 金钏儿，那个活泼开朗的女孩儿，最终选择了投井自尽。 而紫鹃，他也不知道她去了哪里，是死是活，无从得知。 宝玉心里很乱，既有对紫鹃和金钏儿的愧疚，也有对黛玉的隐瞒，更有对自己无能为力的羞愧。 他不知道该如何回答黛玉的问题，他害怕黛玉知道真相后会更加伤心，更加怨恨他。 “紫鹃……她……”宝玉支吾着，不知该如何解释。“犯了错，被撵出去了。” 黛玉秀眉微蹙，“犯了什么错？” 宝玉眼神闪烁，不敢直视黛玉，“她……她不该嚼舌根，乱说话。” 黛玉见贾宝玉闪烁其词，心中有些不悦，她又问了一遍：“紫鹃到底去了哪里？” 贾宝玉依旧不知道该如何回答，他只能含糊其辞，试图蒙混过关。 黛玉见贾宝玉如此敷衍自己，心中更加不悦，她觉得贾宝玉根本没有把她放在心上，她有些生气，便准备转身离去。 “我要回去了，老太太还在等我。”黛玉淡淡地说道，语气中带着一丝冷漠。 贾宝玉见黛玉要走，心中焦急，他连忙说道：“林妹妹，我陪你一起去吧。” “不必了，”黛玉停下脚步，却没有回头，“我与宝二爷还是分开走吧，免得引人非议。” “林妹妹，”贾宝玉心中一痛，忍不住问道，“以前我们都一处住，一处吃饭，一处玩，甚至还一处做胭脂，如今一处走路都不行了？” 第31章 林妹妹的眼泪 黛玉初见宝玉，心中亦是百感交集。 那少年郎，曾是她青梅竹马的玩伴，是她寄人篱下时唯一的慰藉。 宝玉待她极好，那些年少时的嬉笑怒骂，一幕幕在眼前浮现，那些懵懂的情愫，也曾在她心中泛起涟漪。 只是，如今她不再是那个寄人篱下的孤女，而是要顾及夫家颜面、维护自身清誉的苏夫人。 在这贾府之中，人多眼杂，她更需谨慎行事，一言一行都得三思而行，怎能再像从前那般与宝玉亲近？ 况且，紫鹃如今也不知身在何处，黛玉心中记挂着她的安危，急于回家与苏旭商量如何寻找紫鹃。 想到这里，黛玉心中不免生出一丝不耐烦，语气也变得有些冷厉起来： “宝二哥，你如今也大了，怎还如此不懂事？我已是苏家妇，你我这般出双入对，去了老太太跟前，成何体统？若是被人瞧见，岂非要坏了我的名声？” 宝玉听她如此说，心中委屈更甚，却也知自己理亏，只得低声下气地赔不是：“林妹妹，我，我不是故意的……我只是，只是太想你了……” 黛玉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怒火，尽量平静地说道：“我很好，不必宝二哥挂心。我眼下要回荣禧堂吧，老太太和太太们都等着呢。” 说罢，便转身欲走。 眼见黛玉决然转身，宝玉心中慌乱如麻，一把攥住她飘逸的衣袖，指尖触碰到那细腻的丝绸，仿佛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他语无伦次地哀求道：“林妹妹，你别走！我…我…我只是想和你说说话……” 宝玉的声音颤抖着，带着一丝哭腔，眼中满是祈求。 他顿了顿，像是豁出去一般，脱口而出：“你若是走了，我就出家做和尚去。” 黛玉听着这似曾相识的誓言，不禁冷笑一声，讥讽道： “宝二爷，这话我从前在贾府便听过不少。袭人姐姐不过略微说几句玩笑话，你便要出家，这会儿我又惹得你要出家，敢问宝二爷，你究竟做的过来几个和尚？” 她语气中带着一丝嘲弄，又带着一丝无奈，只觉得宝玉还是这般孩子气，遇事只会以出家相威胁。 “还是速速别搞这些没用的话，让人听了笑话。” 宝玉被黛玉讥讽得面红耳赤，心中委屈更甚，可他却无法反驳，只得更加用力地拽着黛玉的衣袖，生怕她下一刻就消失不见。 他眼眶泛红，被黛玉冷漠的态度刺痛，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酸楚。 他看着黛玉，仿佛看到了当年那个娇弱多病，却又才华横溢的林妹妹，如今却变得如此陌生，如此疏离。 “林妹妹……”他嗫嚅着，声音低沉而沙哑，“你……你真的变了。” 黛玉心头火起，语气也加重了几分：“宝二爷，你究竟想做什么？我如今已是苏家妇，你这样纠缠不休，置我于何地？是想逼死我不成？” 黛玉的心底涌起一股酸楚，她并非有意要如此尖刻，只是宝玉的执拗让她感到害怕，让她感到无所适从。 她贝齿轻咬下唇，心中思绪翻涌。 这贾府，最是不缺流言蜚语的地方。 若是被人瞧见自己和宝玉在此私会，还不知会传出怎样不堪入耳的风言风语。 到时候，自己便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岂不是要被那些流言蜚语活活淹死？ 她越想越害怕，泪水竟止不住地流了下来。 自从父亲身体康复后，她便没流过眼泪，与苏旭相处时轻松惬意，从未有过这般委屈和无助。 可如今，一见到宝玉，她竟又回到了从前那般脆弱，泪水涟涟。 泪水模糊了她的视线，也模糊了她的心。 她不知道自己究竟在哭什么，是为了宝玉的执迷不悟，还是为了自己现今的出处境？ 宝玉见黛玉落泪，心中非但没有半分愧疚，反而升起一丝莫名的喜悦。 他痴痴地望着黛玉，心想：林妹妹的眼泪，果然还是为我而流。 这个念头让他感到一丝得意，仿佛又回到了往昔无忧无虑的时光。 然而，这喜悦只是一瞬，很快就被另一种情绪所取代。 他想起了林黛玉如今的身份——苏家妇。 她是否也曾为另一个男人流过泪？ 这个想法让他感到一阵揪心的刺痛。 不，不行！林妹妹的眼泪只能为我而流！ 贾宝玉在心中呐喊着，仿佛要驱散心中那股莫名的不安。 他下意识地想要伸手去擦拭林黛玉脸上的泪水，就像过去无数次那样。 然而，林黛玉却侧身躲开了他的触碰，语气冰冷地说道：“宝二哥，请自重。我夫君此刻正在前厅，若是被人瞧见你我这般举止，岂不误会？” 提到苏旭，贾宝玉心头的醋意更浓，像是打翻了一坛陈年老醋，酸得他五脏六腑都翻江倒海。 贾宝玉说道，“林妹妹，你……你竟然为了他，如此待我？” 林黛玉语气坚定：“我如今是苏家妇，自然要顾及夫君的颜面。” 听到林黛玉提起苏旭，贾宝玉心中醋意翻涌，语气也变得尖酸刻薄起来。 “林妹妹，你跟了这样的夫君，竟然还要为他着想，真是委屈你了！他……他不过是个乡野村夫，如何配得上你？” 林黛玉闻言，柳眉倒竖，杏眼圆睁。 “我夫君好得很！宝二爷，你未免管得太宽了些！” 贾宝玉被林黛玉的维护激怒，心中的怒火再也压制不住，脱口而出道：“好？好在哪里？他连玉田胭脂米都不认识，也配称得上‘好’？” 林黛玉愣住了，不解地问道：“玉田胭脂米？怎么回事？” 贾宝玉冷笑道：“哼，厨房的下人们都在议论，说你那夫君不识货，把玉田胭脂米退掉，非要换普通的白米饭来吃，真是笑掉大牙！” 林黛玉自然不信苏旭不识五谷，只当是厨房下人们嚼舌根，故意编排的谎言。 “宝二哥，你休要胡言乱语！” 林黛玉强压下心中的怒火，冷声说道， “我夫君饱读诗书，学富五车，岂会连区区一种米都不认识？定是你听信了那些下人的谗言，故意来挑拨离间！” 她顿了顿，又道：“莫非在你眼里，只有你贾府之人才是博学多才，其他人都如同那井底之蛙一般见识短浅？” 贾宝玉被林黛玉这番话刺得面红耳赤，心中怒火更盛。 “林妹妹，你……”他刚想开口反驳，却又不知该如何说起。 他总不能说，他就是觉得苏旭不如他，觉得苏旭配不上林黛玉吧？ 这话若是说出口，只怕会更加激怒林黛玉。 他心中暗想：苏旭究竟有什么好？值得林妹妹如此维护他！ 林黛玉冷哼一声，不再理会贾宝玉，正欲转身离开，却听得身后传来一声轻咳。 “你们在做什么？” 第32章 林妹妹不能哭的 贾宝玉循声望去，只见一位陌生的公子缓步走来。 来人身着月白色的袍子，身材高挑，肩宽腰窄，气宇轩昂。 他面容俊朗，眉目清秀，让人不敢轻视。 贾宝玉心中疑惑，正欲开口询问来人身份，却听得林黛玉惊喜地唤了一声：“旭哥哥！” 林黛玉见到来人，原本紧绷的神情瞬间放松下来，眼角眉梢都带着笑意。 她连忙迎上前去，对来人说道：“旭哥哥，你怎么来了！” 苏旭忙回答黛玉道：“老太太请我到后院给她老人家瞧瞧。” 然后，她又转身对贾宝玉介绍道：“宝二哥，这位便是我夫君，苏旭。” 林黛玉又轻轻拉了拉苏旭的衣袖，柔声说道：“旭哥哥，这位是我的二表哥，贾宝玉。” 苏旭微微颔首，以示礼貌：“宝二爷。” 贾宝玉也连忙回礼，拱手道：“见过表妹夫。” 他偷偷打量着苏旭，心中暗暗称奇。 先前听闻府中下人议论，说林黛玉的夫君是个粗鄙不堪的乡野村夫，今日一见，才知传言不实。 这苏旭不仅相貌俊朗，而且气度不凡，举止优雅，一袭锦袍更是衬托出他的华贵气质，与他原本以为林黛玉的夫婿应该是个皮肤黝黑的乡巴佬形象大相径庭。 贾宝玉打量完到苏旭，心中便涌起一股莫名的情绪。 苏旭身姿挺拔，比他要高出一个头，宽肩窄腰，显得格外英武。 宝玉自诩相貌不凡，在脂粉堆里长大，也颇受女孩子们的喜爱。 可如今站在苏旭面前，他却觉得自己像个尚未长成的少年，少了些阳刚之气。 苏旭的目光也落在了贾宝玉身上，心中暗道：这位果然就是大名鼎鼎的贾宝玉，确实如曹雪芹笔下所写，面如敷粉，唇若施脂，翩翩公子，气度不凡。 他方才在前厅用过午膳，正寻思着该如何去后院见黛玉一面，毕竟男女有别，他也不好贸然前去。 正在他苦思冥想之际，忽听得后院有丫鬟来报，说是老太太要见他。 苏旭心中疑惑，暗想：贾母早上对我态度冷淡，不想见我，只见了林妹妹一人，怎的下午就要召见我了？莫非黛玉和她说了什么？ 他哪里知道，贾母先前对他确实印象不佳，并不打算见他，只让贾赦、贾政兄弟二人接待便罢了。 是黛玉一直跟贾母夸他温柔体贴，对她极好，贾母这才动了心，想着也见见这位外孙女婿，也好亲自考察一番。 苏旭不敢怠慢，连忙起身前往后院去拜见贾母。 他途径这个小院时，忽然听到一阵隐隐约约的哭泣声。 他习武之人，耳力远胜常人，这哭声虽轻，却被他听得真切。 那哭声，听起来像是黛玉的声音，苏旭心中一紧，暗道：黛玉为何哭泣？ 他心中担忧，便停下脚步，仔细辨听起来。 那哭声断断续续，夹杂着些许哽咽，更像是受了莫大的委屈一般。 苏旭越听越觉得不对劲，心中焦急，便加快脚步，朝着哭声传来的方向走去。 他走到小院门口，轻轻推开院门，为了避免唐突了黛玉，清咳了两声，让宝黛二人知道他的存在。 苏旭的目光在贾宝玉和林黛玉之间来回扫视，黛玉眼眶红红的，显然是哭过，而贾宝玉脸色铁青，神情不悦。这两人之间，定是发生了什么不愉快的事情。 苏旭心中暗叹，这贾宝玉，果然是个最会惹女孩子眼泪的多情公子，只是黛玉她身体有异，乃是绛珠仙子转世，实实在在是哭不得的。 想到这里他上前一步，温声对黛玉说道：“黛玉，可是受了委屈？” 黛玉轻轻摇头，贝齿咬着下唇，心中思绪万千。 她该如何解释眼下的情况呢？ 告诉苏旭，贾宝玉对自己仍有情愫，纠缠不休？ 这只会让苏旭徒增烦恼，甚至引发不必要的冲突。 她不愿让苏旭卷入这些纷扰之中，更不愿让宝玉的举动破坏她与苏旭之间好不容易建立起来的平静与和谐。 正在黛玉犹豫不决，不知该如何开口之际，贾宝玉却突然出声了，语气中带着讥讽： “没什么大事，不过是厨房的下人嚼舌根，说表妹夫不识货，连玉田胭脂米都不认识，没见识，林妹妹听了，心里委屈，这才伤心落泪。” 贾宝玉平日里总是温文尔雅，待人接物彬彬有礼，今日却一反常态，言语间夹枪带棒。 想来，面对苏旭，他再也无法维持那副温柔公子的模样了，心中潜藏的妒意和敌意，不知不觉间流露了出来。 苏旭闻言，不禁一愣。 玉田胭脂米？ 他怎么会不认识？ 这可是红楼梦里多次提到的名贵米种，他穿越前也略有耳闻。 只是，他从小就不爱吃带颜色的米饭，母亲以前经常做这种，他总是避之不及，觉得味道怪怪的，所以对这胭脂米，也谈不上什么喜爱。 短暂的错愕之后，苏旭随即开口解释道：“宝玉兄误会了，并非我不识玉田胭脂米……” “哦？是吗？”贾宝玉挑了挑眉，语气中充满了怀疑，“那表妹夫不妨说说，这玉田胭脂米有何来历？” 苏旭微微一笑，反问道：“宝玉兄，那不如由你来说说这玉田胭脂米因何得名？” 贾宝玉不假思索地答道：“这有何难？自然是因其色泽红润，如同胭脂一般，故而得名。而且，这玉田胭脂米可是贡米，又称‘御田胭脂米’，岂是寻常米粮可比？” 苏旭摇了摇头，缓缓说道：“宝玉兄只知其一，不知其二。这玉田胭脂米，虽然确实稀有，但并非真正的贡米，只是民间误传罢了。世人将‘玉田’二字错写成了‘御田’，这才有了‘御田胭脂米’的叫法。真正的贡米，乃是万年贡米，唯有皇家才能享用。” 苏旭顿了顿，接着说道：“在下对米粮也略有研究，家中一直食用万年贡米。此次前来拜见老太太，也特意带了两斗万年贡米以表孝敬。” 贾宝玉闻言，顿时愣住了。 万年贡米，他自然听说过，那是真正的皇家贡米，就连他们国公府也难得一见。 第33章 都是我的错 林黛玉在一旁听着，心中早已转忧为喜。 她本就相信苏旭并非不识货，只是担心他被贾宝玉的言语所伤。 如今见苏旭如此巧妙地反击，心中不禁暗自得意。 她偷偷瞥了一眼苏旭，只见他眉眼含笑，神采飞扬，更显得俊朗不凡。 苏旭见贾宝玉哑口无言，便也不再逗他，转身对黛玉柔声道：“林妹妹，我带你去见老太太吧。” 黛玉点点头，轻轻挽住苏旭的胳膊，一同往贾母的院子走去。 留下贾宝玉一人站在原地，脸色青一阵白一阵，心中又羞又恼。 贾宝玉站在原地，一口气憋在胸口，上不去下不来。 他本想借着胭脂米的事奚落苏旭一番，也好在林黛玉面前展现自己的见识，谁知反倒被苏旭落了面子。 这万年贡米，他只在父亲的书房里见过记载，据说一年产量不过十几石，都进了皇宫内库，便是他们国公府也没得过。 苏旭竟然随随便便就带了两斗来孝敬贾母，这让他如何不吃惊？ 苏旭和黛玉并肩而行，黛玉的手轻轻挽着苏旭的胳膊，感受到他臂膀的坚实和温暖。 苏旭其实并不喜欢这种当众打脸的场面。 他性格温和，与人为善，不喜欢与人争锋相对。 只是今日见到黛玉落泪，又见到宝玉对他隐隐的敌意，一时没控制住，才出言反击。 他知道黛玉为了这次省亲，精心准备了好几天，从礼物到礼仪到规矩，都力求完美，为的就是不给他苏旭丢脸。 而他苏旭也一直谨言慎行，生怕行差踏错，给黛玉带来麻烦。 谁想到自己不过半个时辰前在前院换了一碗米饭，这贾府后院就添油加醋地编排他，嘲弄他，真是岂有此理！ 他原本想息事宁人，大事化小，小事化了。 可这贾宝玉咄咄逼人，步步紧逼，让他不得不反击。 他心中暗想：我本想低调做人，可你们非要逼我高调，那就别怪我不客气了。 真是是可忍熟不可忍！ 林黛玉这时偷偷抬眼看了看苏旭，只见他嘴角噙着一抹淡淡的微笑，眼眸中闪烁着自信的光芒。 “苏大哥，”黛玉轻声问道，脸颊微微泛红，“你……你真的带了万年贡米来？” 苏旭低头看着黛玉，眼中笑意更浓：“自然是真的，我怎会骗林妹妹呢？不过是因为这贡米我没写在礼单上，所以林妹妹你才不知道吧。” 林黛玉好奇道：“这米贵重的东西，为什么不写在礼单上？” 苏旭道：“这贡米我前几天才得了，数量不多，而且都是些米面之类的日常吃食，我感觉不太适合写在礼单上。 而且我也不觉得这米能有多贵重，感觉一点米写进礼单会显得有些大惊小怪。 所以我把它和一些山珍野味放在一起了，想着等安顿好了再拿出来。” 很快苏旭和黛玉两人说笑着，到了贾母的院子，在丫鬟的引领下。 还未进门，便听到里面传来欢声笑语。 苏旭举步跨过门槛，恭恭敬敬地向贾母行礼：“晚辈苏旭，见过老太太。” 贾母见苏旭一表人才，举止彬彬有礼，心中甚是欢喜，忙招呼他坐下：“旭哥儿快起来，不必多礼。” 席间，贾母对苏旭赞不绝口：“旭哥儿真是知书达理，又这般体贴黛玉，真是难得。” 苏旭谦逊地笑了笑：“老太太谬赞了，黛玉是我妻子，我自然要好好待她。” 贾母听了更是高兴，连连点头：“好，好，你们夫妻恩爱，我这老婆子看着也高兴。” 苏旭谈吐风趣，不时引得贾母开怀大笑。一顿晚膳，宾主尽欢。 晚膳过后，苏旭与黛玉向贾母辞行，回到了苏府。 回到家中，黛玉心中喜悦，亲自为苏旭沏了一杯香茗。 茶香袅袅，氤氲在两人之间。 黛玉将茶杯递给苏旭，低眉浅笑，眼中满是柔情：“今日多谢夫君为我解围。” 苏旭接过茶杯，轻抿了一口，笑道：“我怎能看着我的林妹妹受委屈呢？况且，这事明明因我而起，不是林妹妹的错。早知道我就不换米饭了。” 黛玉摇摇头，轻声道：“夫君此言差矣，食物口味本就各不相同，贾府众人太过于在乎名贵程度，反而忘记了品尝食物的本意。夫君不喜胭脂米，便不勉强自己，如此真实，我很欣赏。” 苏旭被她夸得有些不好意思，轻咳一声，掩饰自己的羞涩。 黛玉见他如此，嘴角弯起一抹浅笑，更显娇俏可爱。 她轻轻放下手中的茶杯，目光转向苏旭，欲言又止。 苏旭察觉到黛玉似有心事，柔声问道：“林妹妹，可是还有什么话想说？” 黛玉犹豫片刻，终于鼓起勇气，将紫鹃的事情娓娓道来：“我以前在贾府有个贴身丫鬟，名叫紫鹃，她待我十分忠心……” 黛玉说着，眼圈微微泛红，似乎回忆起了一些不愉快的往事。 “后来，因为一些误会，她被贾府撵了出去。如今我已嫁入苏府，心中一直记挂着她，不知她现在过得如何。我想见她一面，若有机会，还想把她赎回来，留在身边服侍。” 苏旭静静地听着，眼中满是怜惜，他看过原着，自然明白黛玉对紫鹃的感情，也理解她想要弥补的心意。 他握住黛玉的手，给予她安慰和支持：“林妹妹放心，我这就派人去寻找紫鹃的下落，定会将她带回你身边。” 黛玉闻言，心中大喜，感激地望着苏旭：“苏大哥，你真是仁义无双！” 苏旭却笑着摇头：“林妹妹，你今晚一直夸我，这真是我吗？把我形象夸得太高大了，我自己都不认得了。” 黛玉被他这略带自嘲的话语逗乐了，羞涩地低下头，脸颊泛起红晕，娇俏可人。 苏旭看着她娇羞的模样，心中一动，情不自禁地将她揽入怀中。 黛玉并未挣扎，反而顺势依偎在他的胸膛，感受着他温暖的怀抱。 两人静静地相拥着，屋内只听得见彼此的呼吸声。 窗外，一轮明月高悬，皎洁的月光透过窗棂洒进屋内，将两人的身影映照在地板上，交织成一幅温馨的画面。 第34章 紫鹃在哪里 翌日清晨，苏旭便开始思考如何寻找紫鹃。 他反复思量，觉得此事不宜操之过急，更不能贸然行事。 他暗自思忖：“我若直接派苏府的人去贾府打探，恐怕会走漏风声，让贾府的人知道黛玉想找紫鹃，这势必会引起不必要的猜忌和揣测。” 他顿了顿，又想：“毕竟贾府是黛玉的外祖家，两家关系微妙，我必须谨慎行事，以免节外生枝。” 苏旭担心贾府的人会误解黛玉的意图，认为她对贾府心存芥蒂，甚至会怀疑黛玉找紫鹃对贾府的处事方式的挑衅。 他反复思量，觉得此事最好由一个与苏家和贾家都没有直接关系的人出面打听最为妥当。 突然，他想起一位同乡，姑苏人氏，大家都叫他赵二爷，如今在京城开着一家古董铺子。 这位赵二爷，为人精明，八面玲珑，在京城达官贵人圈子里颇为吃得开。 苏旭与赵二爷相识多年，彼此之间颇有交情。 苏旭出身名门望族，又是举人老爷，还娶了同是姑苏世家的林如海的女儿，这在当地也是一段佳话。 赵二爷自然也听说过苏旭的贤名，对他颇为敬重。 他心想，赵二爷或许可以帮上忙。 于是，苏旭马上亲自前往赵二爷的古董铺子。 他乘着自家马车，一路疾驰，不多时便到了目的地。 古董铺子门前悬挂着两盏大红灯笼，在晨光中显得格外醒目。 苏旭刚下马车，铺子里的伙计便眼尖地认出了他，连忙迎上前来：“苏公子，您来了！赵二爷正在后堂品茶呢，小的这就去通报。” 苏旭点点头，跟着伙计穿过琳琅满目的古董架，来到后堂。 赵二爷正悠闲地品着香茗，见苏旭来了，连忙起身相迎：“苏公子大驾光临，蓬荜生辉啊！快请坐，上好茶！” 苏旭也不客气，落座后便直入主题：“赵二爷，今日我来是想请你帮个忙。” 赵二爷一听，立刻拍着胸脯保证道：“苏公子有什么吩咐尽管说，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苏旭呷了口茶，缓缓说道：“我想请你帮我打探一个人，她曾经在贾府当差。” “哦？贾府？”赵二爷闻言，眼中闪过一丝精光，“不知苏公子要打探的是哪位姑娘？莫非是……” 赵二爷暧昧地一笑，以为苏旭看上了贾府的哪个丫鬟，不好亲自出面，便想托他帮忙。 苏旭本想解释，但转念一想，解释起来反而更加麻烦，说不定还会把黛玉牵扯进来，便打住了解释的念头。 “是一个名叫紫鹃的丫鬟，”苏旭略去其中缘由，只淡淡说道，“还请赵二爷帮忙打探一下她的下落，务必谨慎行事。” 赵二爷见苏旭神色郑重，也不再多问，一口应承下来：“ 苏公子放心，这事包在我身上！我这就想办法去贾府打听，一有消息立刻通知您。” 苏旭点点头，再次叮嘱道：“切记不可声张，以免引起不必要的麻烦。” 几日后的一个午后，苏旭正在书房中温习功课，忽闻一阵敲门声。 小厮通报道：“老爷，赵二爷求见。” 苏旭连忙放下手中的书，走下黛玉之前设计的假山石梯，去正厅相迎。 赵二爷进门后，先寒暄了几句，而后便迫不及待地开口道： “苏公子，我打听到紫鹃姑娘的消息了。” 苏旭闻言，心中一紧，连忙问道：“如何？” 赵二爷面露难色，吞吞吐吐地说道：“那紫鹃……唉，说来也是可怜，被撵出贾府后，配给了贾府几十里外一个庄子里面的杂役。” 苏旭听到这个消息，犹如晴天霹雳，心中大为震惊。 他难以置信地问道：“什么？配给了庄子上的杂役？” 赵二爷点点头，沉重地说道：“正是。我托人打听清楚了，千真万确。” 苏旭愣在原地，思绪万千。 他读过《红楼梦》，深知紫鹃原是贾母身边的大丫鬟，因此以为她即便后来被撵出贾府，也不至于落到如此悲惨的境地。 书中像晴雯那样被撵出去的丫鬟，好歹也还能在贾府附近的表哥家住着，紫鹃怎么就被配给了田庄的小厮？ 这几乎是最差的待遇了。 在贾府这种大家庭里，做下人的，离主子越近越体面，而那田庄环境恶劣，生活艰辛，紫鹃一个娇弱的女子如何能承受？ 苏旭忙对赵二爷说道：“赵二爷，无论如何，请你想办法把紫鹃姑娘赎出来。” 赵二爷面露难色，为难地说道：“苏公子，这恐怕不容易啊。我托人去问了贾府的大管家赖大爷，那赖大爷说，贾府的规矩，只有买人，从来不卖人。” 苏旭追问道：“那就多出些银子，只要能把她赎出来。” 赵二爷叹了口气，说道：“苏公子，您有所不知，赖大爷说了，贾府的规矩，不中用的奴才，宁愿死了，也不卖，这是大户人家的体面。他们怕卖了奴才，传出去有损贾府的名声。因此给再多银子也不能卖。” 苏旭冷笑一声，心中暗想：“既然明着买不行，那就走点门路，使点银子。那庄子山高皇帝远，贾府不卖的下人，庄头可没说不卖。” 送走了赵二爷，苏旭立马叫来了苏礼，屏退左右，低声吩咐道：“你速去荣国府的庄子一趟。” 苏礼躬身应道：“少爷有何吩咐？” 苏旭继续说道：“到了庄子后，你乔装打扮一番，就说是路过的行商，想买一房妻妾。” 苏礼疑惑地问道：“少爷，小的一个人去买妻妾？” 苏旭摆摆手，解释道：“你只管如此说，到了庄子后，你就说看中了紫鹃。至于紫鹃的样貌，我会找人给你画幅肖像，你拿着画像去对。” 苏礼还是不解：“紫鹃？少爷，那是……” 苏旭打断他道：“你别管她是谁，你只照我说的做便是。” “公子，这能行吗？”苏礼有些迟疑。 “放心，紫鹃这等样貌，在这田庄里，自然是出类拔萃的，那庄头也不会怀疑的。此事，十有八九能成。” 苏旭胸有成竹地说道。 苏礼不敢再多问，只得领命。 苏旭又叮嘱道：“记住，一切要小心谨慎，莫要露出马脚。” 第35章 黛玉紫鹃重逢 苏礼乔装打扮一番，顺利地来到了荣国府的庄子。 这庄子比苏旭想象的还要破败，一股腐朽的气息扑面而来。 庄子里的下人们个个面黄肌瘦，无精打采。 苏礼按照苏旭的吩咐，找到庄头，表明自己想买个妾室，经过此地，恰好看中了河边洗衣服的紫鹃。 庄头一听，先是愣了一下。 因为庄子离贾府远，为了行事方便这些仆人的身契确实在自己手里。 可是这贾府的下人全部在官府登记过籍契，就算身契在自己这里，自己也没办法卖人成功啊。 随即眼珠子滴溜溜一转，上下打量了苏礼一番。 见他衣着光鲜，腰间鼓鼓囊囊，想必是个有钱的主儿。 那也不是没有别的路子可以成了这庄买卖，只要加价格合适。 于是，庄头立刻换上一副谄媚的笑容，搓着手说道：“这位老爷，您真是好眼力！我们这庄子上，紫鹃姑娘确实是数一数二的美人儿，原是伺候老太太的大丫鬟，那模样，那身段，啧啧……” 庄头一边说着，一边用猥琐的眼神瞟了瞟不远处正在洗衣的紫鹃。 紫鹃穿着一身粗布衣裳，却难掩她清秀的容貌和婀娜的身姿。 只是，她眉宇间带着一丝淡淡的忧愁，眼神也黯淡无光，仿佛一朵被风雨摧残过的娇花。 苏礼不动声色地观察着紫鹃，心里暗暗吃惊。 他没想到，他们奶奶的贴身丫鬟，如今竟落魄至此。 苏礼强忍着心中的不忍，继续和庄头讨价还价。 庄头狮子大开口，要价一百两银子。 苏礼冷笑一声，说道：“庄头，你这是把我当冤大头啊！一个被撵出来的丫鬟，也值一百两？我看五十两就顶天了！” 庄头一听，顿时急了，说道：“老爷，这紫鹃姑娘可是伺候过我们家老太太的，规矩礼仪样样都好，五十两，您也太亏我了！” 苏礼作势要走，说道：“那算了，我去别处看看。” 庄头一看煮熟的鸭子要飞了，连忙拉住苏礼，说道：“好好好，老爷，您是爽快人，八十两，八十两您就带走！” 庄头笑眯眯地收下银子，正要将紫鹃的身契交给苏礼，忽然想起什么似的，说道： “哎，对了，这位老爷，这紫鹃姑娘虽然是我们庄子上的，但她已经嫁人了，这事儿您知道吧？” 苏礼点点头，表示自己知道。 庄头继续说道：“那您还得和她男人说一声，免得日后有什么麻烦。” 苏礼一听，心里有些不爽，但还是耐着性子问道： “她男人是谁？” 庄头指着不远处一个醉醺醺的男子说道：“喏，就是他，我们庄子上出了名的酒鬼，于小五。” 苏礼顺着庄头指的方向看去，只见那于小子衣衫褴褛，头发蓬乱，满脸通红，摇摇晃晃地走着，活像一个乞丐。 苏礼心中一阵厌恶，但为了顺利带走紫鹃，他还是走到于小五面前，掏出二十两银子，说道：“这位兄弟，我想带紫鹃姑娘走，这些银子给你，就当是补偿。” 那酒鬼一见银子，顿时两眼放光，一把抢过银子，含糊不清地说道： “好好好，你带她走吧，带她走吧！” 于是，苏礼顺利地从庄头那里拿道了紫鹃的身契。 那庄头打算事后给贾府报紫鹃假死，这样官府籍契一销，自然就没事了。 这庄子他一手遮天，只因自己家也是有点的背景的，谁敢说点什么。 至于那于小五，那20两银子自然能堵的住他的嘴。 这行商是外乡人，到时候谁能戳穿他私卖紫鹃这事？ 苏礼牵着马，紫鹃亦步亦趋地跟在后面，一步一步走出庄子。 此时紫鹃的心情翻江倒海，不知道自己的未来是什么样的。 “紫鹃姑娘，别怕。”苏礼低声开口。 紫鹃猛的抬起头，看着眼前这位陌生的男子，心中充满了疑惑。 她不记得自己认识这个人。 “你是？”紫鹃试探性地问道。 苏礼说道：“是林姑娘派我来赎你的。” 听到“林姑娘”三个字，紫鹃的身子猛地一颤。 她难以置信地瞪大了眼睛，颤声问道：“姑娘……姑娘她还好吗？” 苏礼点点头，说道：“姑娘一切都好，她很想念你，所以派我将你赎了出来。” 紫鹃的眼眶瞬间红了，泪水夺眶而出。她哽咽着说道：“姑娘……姑娘她还记得我……” 苏礼看着紫鹃激动的样子，心中也有些感慨。 “紫鹃姑娘，我先带你去休息吧，过几日我带你去见姑娘。”苏礼说道。 紫鹃点点头。 听到林黛玉安好，并且还记挂着自己，紫鹃的眼眶瞬间红了，泪水夺眶而出，如同断了线的珍珠般滚落下来。 她哽咽着，断断续续地说道：“姑娘……姑娘她还记得我……” 苏礼看着紫鹃激动的样子，心中也有些感慨，这二人主仆情深，令人动容。 “紫鹃姑娘，我先带你去休息吧，过几日我带你去见姑娘。”苏礼说道。 紫鹃点点头，一颗悬着的心终于放了下来。 她擦干眼泪，默默地跟在苏礼身后，一步也没有回头去看。 回京后，苏礼将紫鹃带到了一处僻静的别院。 “紫鹃姑娘，你先在这里休息几日，也好梳洗一番。”苏礼解释道，“你在大户人家干过，也知道规矩多，从外面回来的下人，总要先检查身子，才能面见主子。” 紫鹃明白苏礼的意思，毕竟在外面漂泊了这么久，谁也不知道会沾染上什么。 加上林姑娘身体不好，主家谨慎些也是应该的。 “我明白。”紫鹃低声道。 三日后，苏礼来到别院，告知紫鹃可以去见林黛玉了。 “我们奶奶一直在念叨着你，今日终于能见面了。”苏礼的语气中带着一丝欣慰。 紫鹃激动得几乎说不出话来，只是紧紧地攥着衣角，努力平复着内心的波澜。 苏礼带着紫鹃来到京城苏府林黛玉的院落。 还未进门，就听到黛玉的琴声。 推开门，只见黛玉倚在窗边，看着外面，像在期待着什么。 “姑娘！”紫鹃哽咽着唤了一声，快步走到黛玉身边。 黛玉听到熟悉的声音，猛地抬起头，看到紫鹃，眼中闪过一丝惊喜，随即泪如雨下。 “紫鹃，真的是你！”她伸出颤抖的双手，紧紧地握住紫鹃的手。 紫鹃再也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扑到黛玉怀里，失声痛哭。 “姑娘，我好想你……” 两人紧紧相拥，哭成一团，诉说着分别的苦楚。 许久之后，黛玉才止住哭泣，拉着紫鹃的手，仔细打量着她。 “紫鹃，你瘦了。”黛玉心疼地说道，语气中充满了关切。“这些日子，你过得可好？” 紫鹃强忍着泪水，笑着说道：“姑娘放心，奴婢一切都好。” 她不愿让黛玉为她担心，只报喜不报忧。 第36章 考前押题 黛玉摩挲着紫鹃粗糙的手，指腹轻轻划过那层薄茧，心中一阵酸涩。 紫鹃自小服侍她，双手本该如小姐一样的细嫩，如今却…… 她垂下眼帘，掩去眼底的泪光。 “姑娘……”紫鹃感受到黛玉的泪光，想要抽回手，却被黛玉紧紧握住。 黛玉摇了摇头，强颜欢笑：“傻丫头，这么久不见，你倒生分了。让我想想，上次见你，你还是个梳着双丫髻的小丫头，如今都出落得这般亭亭玉立了。” 紫鹃眼眶一红，哽咽道：“姑娘还是这般爱说笑，奴婢哪里亭亭玉立……” “长大了，倒是学会顶嘴了？”黛玉笑着打趣她，说完眼角却泛起泪光。 “吃了不少苦吧？瞧这手……” 紫鹃慌忙将手藏到身后，低声道：“不碍事的，姑娘，奴婢皮糙肉厚，这点苦不算什么。” 黛玉没她没有再追问，有些事情，不说出来，或许更好。 那边苏旭这几日都把自己关在书房里，除了吃饭睡觉，几乎寸步不离。 窗外鸟语花香，颇有意趣，他却浑然不觉，满脑子都是之乎者也。 只因为会试在即，他给自己定下了魔鬼般的学习计划，模拟考、押题范文、名师指点，一个不落。 姑苏、扬州的名师，被他一一寻访，收集了近百篇他们的押题范文，他都仔细研读、模仿，写出来的文章再快马加鞭送回去修改。 一来一回，耗时费力，但他乐此不疲。 他还特意给岳父林如海寄了十几份自己的文章，想着林如海是探花出身，于科举一道必然眼光独到，有些压箱底的本事的。 几日后，苏旭展开林如海寄回的信笺，林如海遒劲的笔迹跃然纸上，批注犀利却不失温和，一针见血地指出他文章的不足之处。 林如海甚至将一些陈词滥调用朱笔圈出，旁边批注道：“旭儿，此句虽工整，却落俗套，可改为……” 苏旭细细品读着林如海的修改建议，不禁拍案叫绝。 那些扬州、姑苏的名师虽然也指出了问题，但大多流于表面，远不及林如海这般深刻有效率。 他心中暗叹，探花郎果然名不虚传，这眼光，这文笔，真不是盖的。 放下信笺，苏旭走到窗边，推开窗，一股清新的空气扑面而来。 院子里，黛玉正和紫鹃一起在廊下做针线，阳光洒在她们身上，宛如一幅美丽的画卷。 黛玉时不时抬头看向苏旭的书房，眼中充满了关切。 这一次正好和苏旭的视线撞上了，苏旭对她微微一笑，黛玉的脸颊泛起一丝红晕，低头继续手中的活计。 看着黛玉娇羞的模样，苏旭心中一动。 不一会儿，苏礼的声音从门外传来。 “少爷，我们奶奶上来了。” 苏旭连忙将林如海的信件收好，起身迎接黛玉。 黛玉今日穿着一袭浅绿色衣裙，显得格外清新脱俗。 “林妹妹，今日怎么有空过来？”苏旭笑着问道。 黛玉微微一笑，说道：“听闻旭哥哥这几日闭门苦读，特意过来看看。” 苏旭拉着黛玉的手来到桌边坐下，说道：“正是为了会试的事情发愁呢，岳父大人寄来的信，将我的文章批得体无完肤。” 黛玉掩嘴轻笑，眼波流转间，似有千言万语：“旭哥哥过谦了，父亲大人的眼光自然高些，岂是寻常人能比的？” 苏旭故作无奈地摇摇头，将林如海的信递给黛玉：“林妹妹也帮我看看，岳父大人说得对不对。我这几月都快把自己熬干了，到头来还是落了俗套。” 黛玉接过信，纤纤玉指滑过薄薄的信纸，仔细阅读起来。 她秀眉微蹙，樱唇轻抿，时而沉思，时而微微点头，举手投足间流露出一股大家闺秀的风范。 苏旭则在一旁静静地观察着她，欣赏着她专注的神情，心中暗叹，林妹妹果然才貌双绝。 黛玉看完信后，将信纸轻轻叠好，抬起头来，一双清澈的眸子看向苏旭，带着一丝认真： “父亲说得很有道理，旭哥哥的文章确实…有些匠气，落了俗套。像是…像是精心雕琢的玉器，虽精致，却少了些灵气。” 苏旭故作沮丧地叹了口气，用手揉了揉太阳穴：“唉，看来我这几个月的苦读都白费了。我原想着这次会试定能一鸣惊人，谁知……” 黛玉见他如此，便柔声安慰道：“旭哥哥不必灰心，文章的不足之处可以慢慢改进，只要用心钻研，定能有所突破。父亲的批评，也是为了旭哥哥好。” 苏旭握住黛玉的手，柔声道：“早听岳父大人说起林妹妹你的文采，冠绝金陵，不如…林妹妹你也替我改一下？也好让我知道，究竟差在哪里。” 黛玉被他突如其来的动作吓了一跳，连忙抽回手，脸颊微微泛红： “我一个女儿家，又不考科举，平时做做诗打发时间就罢了，怎么能给你改文章？这…这于理不合。” 苏旭见她这般娇羞的模样，心中更是欢喜，便继续说道： “林妹妹不必担心，你我之间，还有什么好避讳的？再说，我对林妹妹的才华可是自信满满，定能帮我点石成金。” 他顿了顿，又加了一句，“莫非林妹妹是信不过我，还是…信不过你自己的才学？” 黛玉被他这激将法一激，倒也来了兴致：“旭哥哥这话说的，我何时信不过你了？只是…只是怕误了你的文章。” “那就这么说定了。”苏旭不等她说完，便将文章递了过去，“林妹妹尽管修改，不必顾虑我的面子。” 林黛玉最终还是答应了，把苏旭的文章带走，说过几日改好了再给他。 苏旭千恩万谢，说一定要给林黛玉送点礼物，以表谢意。 黛玉打趣道：“我知道你要送什么，不过是些衣物首饰吧，我那都几大箱子了，和你的文章一样，脱不掉的匠气，哼！” 苏旭故作神秘地笑了笑，卖了个关子：“明日你就知道了，保管林妹妹喜欢，绝对不是那些俗物。” 他顿了顿，又压低了声音，凑到黛玉耳边说道，“我可是…特意为你准备的。” 黛玉的脸颊瞬间变得绯红，像熟透的苹果，她轻轻推开苏旭，嗔怪道：“谁要你的礼物，快些回去温书吧。” 说完，便逃也似的离开了书房。 第37章 宝玉传信 却说那次苏旭和林黛玉一起回贾府省亲后，贾宝玉心中就觉得十分不痛快。 苏旭在贾宝玉看来出身低微，家里连个爵位都没有，不过是个寻常举人，比起自己来，简直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就连贾府下人赖大家的孙子，都能捐个县令当当，可他苏旭却半点官身也没有。 就这种身份地位的人，理应对宝二爷卑躬屈膝才对，居然也敢当着林妹妹的面，公然顶撞他宝二爷，说他没有见识，让他颜面扫地，下不来台！ 他向来被下人阿谀奉承惯了，甚至连北静王爷见了他，都要称赞一句，衔玉而生的公子，他日前途不可限量，何曾受过这等委屈？ 此刻，贾宝玉独自一人坐在屋子里，越想越生气，越想越窝火。 他一把拽过一旁的袭人，怒气冲冲地问道：“袭人，我问你，那苏旭小子是不是送了我们府上什么万年贡米？” 袭人被他这突如其来的举动吓了一跳，连忙稳住心神，仔细想了想，然后摇了摇头：“回二爷，奴婢并未听说老爷和太太提起过万年贡米一事。” 贾宝玉一听，心中更加疑惑，又追问道：“那他有没有送其他什么珍奇玩意儿？” 袭人依旧摇头：“这个奴婢也不清楚，兴许是直接送到账房那边去了。二爷若想知道，不如问问账房的管事。” 贾宝玉一听，冷哼一声，心中已是怒火中烧。 他立刻吩咐小厮：“快去，把府里的管事给我叫来！” 小厮不敢怠慢，连忙飞奔出去叫人。 不一会儿，管事便匆匆忙忙地赶来，气还没喘匀，就见贾宝玉劈头盖脸地问道：“前日那表姑爷苏旭，是不是送了我们府里万年贡米？” 管事心里咯噔一下，连忙做出仔细回想的样子，然后恭恭敬敬地答道：“回二爷，并没有。” 贾宝玉一听这话，顿时怒火中烧， “好你个苏旭，表面装得文质彬彬，背地里竟如此不实诚！说什么贡米，分明是信口雌黄！” 事实上，这万年贡米并非空穴来风，苏旭的确送来了，只是府里的人瞒而不报罢了。 这荣国府的规矩由来已久，但凡是没有登记在册的礼物，一概不入库房，而是由下人们私底下自行处理。 是以，这贡米一到，就被眼尖的赖大管家给盯上了。将这贡米悄悄运到了自家园子里，准备留着自己享用。 至于其他那些山珍海味，也都进了各房管事的小厨房，成了他们私人的美味佳肴。 只是贾宝玉哪里知道其中门道，此刻他气得在屋里来回踱步，心中暗骂：“亏我还当他是正人君子，谁知竟是这等欺世盗名之辈！也不知平日里是如何哄骗林妹妹的。” 他越想越担心黛玉受骗，焦躁不安地在屋里走来走去。 “不行，我得想个法子，给林妹妹提个醒，免得她被苏旭的花言巧语蒙蔽！”宝玉心急如焚，却又不知该如何是好。 袭人见状，忙上前询问：“宝二爷，这是怎么了？谁惹您生气了？” 宝玉一把拉住袭人，气呼呼地说道：“还能有谁！就是那个苏旭！他跟我说什么给老太太送了万年贡米，结果我问管家，根本没这回事！摆明了就是骗子，指不定怎么哄骗林妹妹呢！” 袭人一听，心中暗笑，这宝二爷还真是孩子气。 她柔声劝道：“二爷息怒，或许是有什么误会呢？许是那贡米还没来得及入库，又或者……是老太太另有安排，不曾声张？” “另有安排？什么安排能瞒着我？”宝玉瞪大了眼睛，“我看他就是故意说大话，想在我面前显摆！林妹妹那么单纯，肯定会被他骗得团团转！” 袭人见宝玉越说越激动，只得顺着他的话说：“二爷说得是，林姑娘心思细腻，可别被那苏旭的花言巧语给蒙蔽了。只是……二爷打算怎么办呢？” 宝玉烦躁地抓了抓头发：“我得想个法子告诉林妹妹，让她小心那小子！可……我又不能明说，万一林妹妹不信，反倒怪我多事……” 袭人眼珠一转，计上心来：“二爷，不如这样，您写一首诗，含蓄地表达您的担忧，再托人悄悄带给林姑娘，岂不妙哉？” 宝玉一听，顿时眼睛一亮：“好主意！袭人，还是你聪明！我这就去写！” 说罢，便兴冲冲地跑回怡红院，铺开纸笔，开始冥思苦想。 清晨的阳光透过窗棂，洒在黛玉的脸上，将她从睡梦中唤醒。 紫鹃一边服侍她穿衣，一边说道：“姑娘，苏公子送来一个箱子，说是给您的。” 黛玉微微蹙眉，心中疑惑，苏旭送自己箱子做什么？ 莫非是前几天说的礼物？ 她心中虽有疑惑，却也按捺不住好奇，便吩咐紫鹃：“把箱子拿过来我瞧瞧。” 紫鹃将箱子抬到黛玉面前，黛玉轻轻掀开箱盖，只见里面摆放着十几本书册，装订精美，纸张细腻。 黛玉好奇地拿起一本，翻开一看，只见上面写着“再生缘”三个大字。 她又翻开另一本，却是“牡丹亭”。黛玉虽不曾读过这些书，但也隐约听说过，都是些才子佳人，情意绵绵的故事。 她脸颊一红，心跳也不由得加快了几分。 紫鹃见黛玉看得入神，便问道：“姑娘，这是什么书啊？瞧着挺好看的。” 黛玉慌忙合上书，故作镇定地说道：“不过是些诗集罢了。” 紫鹃一脸疑惑：“诗集？怎么这诗集的封面都画着些公子小姐？” 黛玉支支吾吾道：“许是…许是现在流行这般装帧……” 紫鹃见黛玉神色古怪，也不好多问，便将书放回箱子里，说道：“这苏公子也真是有心，送了姑娘这么多诗集。” 第38章 拜黛玉为师 苏旭近来一直废寝忘食，在黛玉设计的假山书房中苦读。 为了提前适应科举考试封闭压抑的环境，他给自己定下了一周只下书房一次的规矩，其余时间都将自己封闭在书房之中，谢绝一切打扰。 假山石梯的入口也被他下令封死，远远望去，仿佛与世隔绝。 每日的餐食，都由下人用竹筐吊着绳子送上去。 苏旭如此苦行僧般的学习方式，皆是为了提前适应考试时长时间密闭环境带来的心理疲劳。 毕竟，每届会试都有一些考生因为无法忍受这种被禁锢在狭小空间的煎熬，最终精神崩溃。 一周过去了，苏旭终于从书房假山石径下了楼。 黛玉心中挂念，便寻了过去。 她轻笑着打趣道：“哟，我们苏小姐终于舍得下绣楼透透气了？真是难得啊！” 苏旭听出了黛玉话语中的调侃之意，却并不恼怒，反而笑着回应：“小姐的绣楼可比贡院舒服多了，我宁愿住在小姐的绣楼里。” 黛玉故作嗔怪道：“能考会试还不知足，和我们姑娘家比什么。大丈夫吃得苦中苦，方为人上人。” 苏旭闻言，连忙拱手道：“谢妹妹教导。对了，上次你帮我改的那几篇文章真是太好了，尤其是文章的立意，简直让我拍案叫绝。妹妹你才华横溢，能否再帮我改几篇？” 原来，苏旭最近一直在潜心研究林黛玉的立意逻辑和林如海的行文风格，然后进行仿写。 他自身的文章在论述实际问题方面，构思新颖，论证有力，效率极高。 然而，在提升文章立意的高度方面，却略显不足。 而林如海和林黛玉恰恰是这方面的佼佼者。 自从黛玉帮他修改了几篇文章的立意之后，苏旭便对她的才华赞叹不已，意识到自己与他们的差距正是这关键的立意。 黛玉见苏旭如此认真求教，心中也颇为自豪。 她故意打趣道：“久闻苏公子才高八斗，受教于多位名师，只是不知今日受我教诲，为何却仍喊我妹妹？” 苏旭一听，立刻明白了黛玉的意思。 只见他郑重地向黛玉行了一礼，笑着说道：“小生自然懂得，请黛玉老师受学生一拜。” 黛玉原本只是玩笑之语，没想到苏旭竟然真的要拜她为师，毕竟在这个时代，没有男子会拜女子为师的。 她心中一惊，连忙说道：“你怎能喊我老师？你原是我爹爹的学生，你喊我老师，我成我爹爹什么了？” 苏旭不假思索地回答：“黛玉妹妹此言差矣，你和岳父大人在做文章上都有值得我学习的地方，古有一字之师之说，我让你帮我改了这么多篇文章，自然都可以喊老师。 黛玉听了苏旭的话，心中暗喜，面上却不动声色，淡淡说道： “旭哥哥过奖了，我也只是略尽绵薄之力罢了。你若还有文章需要修改，尽管拿来便是。” 苏旭闻言大喜，连忙从书箱中取出一沓稿纸，双手递给黛玉，说道：“那就有劳妹妹了，不对，是黛玉老师！” 黛玉接过稿纸，随意翻了翻，只见上面密密麻麻地写满了会试常用的管阁体，字体工整，一丝不苟，可见苏旭这段时间确实下了不少功夫，心中暗暗赞叹苏旭的勤学。 黛玉将稿纸递给雪雁，吩咐她妥善收好。 此时，黛玉心中还记挂着一件事，那就是要感谢苏旭送她的话本故事。 她很喜欢那些话本，觉得既有趣味，又不落俗套，正合她的心意。 可是，这样的话，她却难以启齿，不知该如何表达。 黛玉心中反复思量，想要找到一个合适的机会和恰当的措辞。 “妹妹，这书房闷得很，不如我们去园子里走走？”苏旭见黛玉低头沉思，目光专注地盯着手中的稿纸，便提议道。 黛玉欣然同意，轻轻点了点头。两人并肩走出书房，沿着假山上的石径缓缓而行。 初秋的天气，凉风习习，吹拂着两人的衣衫，带来阵阵清凉。 苏旭想起自己送给黛玉的一些话本，便关切地问道：“妹妹，我送你的那些话本，你喜欢吗？觉得怎么样？还算合你的心意吗？” 黛玉心中窃喜，正愁不知该如何开口提起此事，没想到苏旭主动问起。 她有些害羞地低声说道：“谢啦，还行。” 苏旭一听，心里很是得意，暗想自己果然没有送错礼物，黛玉的反应正合他意。 苏旭接着说道：“我近来忙于用功，没时间陪你，所以特意买了些话本给你解闷。要是再觉得闷得慌，可以去府外走动走动，去贾府走亲戚啊，或者去我相熟的几个店家开的胭脂水粉铺子看看都可以。” 黛玉听了这话，心里不以为然。 她觉得看话本已经是很出格的行为了，再去外面逛铺子，抛头露面，成何体统？可以吗？黛玉心中充满了疑问。 苏旭看出黛玉的顾虑，便宽慰道：“别人家我不知道，我觉得我们家可以。你想做什么都可以，不必在乎别的，这院子你最大。” 黛玉也就没再说什么了。 而此刻荣国府的贾宝玉则一心想着如何给林黛玉送信，他思索许久，把茗烟叫到跟前。 “去，给我打听打听，林妹妹和那苏旭如今住在何处？” 茗烟得了令，一溜烟就跑了出去。 不多时，茗烟回来禀报说：“宝二爷，打听到了，林姑娘和苏旭住在城外。” 贾宝玉听后，不屑地撇了撇嘴，心想这苏家果然落魄，住在如此偏僻的地方。 “再去！给我死死守在苏府门口，一定要抓住机会把我的信亲手交给林姑娘！”贾宝玉不耐烦地挥了挥手，语气中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 茗烟心中叫苦不迭，暗想这苏府戒备森严，自己一个下人如何能接近内宅，更何况光天化日之下把信送给人家奶奶，岂不是自投罗网？ 可主子的话又不敢违抗，只得硬着头皮再次前往苏府。 几天后，茗烟神色慌张地跑回贾府，上气不接下气地喊道：“宝二爷，宝二爷，不得了啦！出大事了！” 贾宝玉原本正斜倚在榻上，悠闲地品着香茗，听到茗烟的呼喊，顿时坐直了身子，眉头紧锁：“慌慌张张的，成何体统！发生什么事了？” 茗烟喘了口气，结结巴巴地说道：“小的……小的在苏府……看到……看到……”“看到什么了？快说！” 贾宝玉催促道。茗烟这才一口气说道：“小的在苏府看到……看到紫鹃姑娘了！” 贾宝玉闻言大惊失色，手中的茶杯“啪”的一声掉落在地上，摔得粉碎。 第39章 宝玉送信 紫鹃投河 贾宝玉听闻此言，大吃一惊。“紫鹃？她怎么会在那儿？不是被撵出去了吗？” 茗烟不敢隐瞒，便一五一十地将自己看到的情况告诉了宝玉。 “宝二爷，小的在苏府门口蹲守了几日，亲眼瞧见紫鹃从苏府出来，穿着打扮体面极了，不像是被撵出去的下人。” 宝玉听闻，心中疑惑更甚。“紫鹃？咱们府撵出去的下人，怎么可能去别家呢？” 茗烟连忙解释道：“千真万确！小的看得真真切切，那紫鹃姑娘穿着一身水红色的绸缎衣裳，头上还戴着点翠珠钗，比在咱们府里的时候还要光鲜亮丽呢！” “而且，小的还瞧见苏府的门房对紫鹃十分恭敬，一口一个‘紫鹃姑娘’地叫着，像是极有体面的。”茗烟继续补充道，“小的估摸着，紫鹃姑娘在苏府的地位不低啊！” 宝玉听后，眉头紧锁，心中疑虑重重。“这怎么可能呢？紫鹃一个被撵出去的丫鬟，怎会在苏府如此受重视？” “莫非是林妹妹将她接了过去？”宝玉猜测道，“可是，林妹妹为何要这样做呢？” 他百思不得其解，心中隐隐感到不安。 “这苏旭到底是什么来头？”贾宝玉心中暗自思忖，“不仅林妹妹嫁了过去，连被撵出去的紫鹃也能去了那里……” 在他的观念里，下人被撵出去，不过是件寻常小事，值得同情，但也就仅此而已了。 就算他偶尔动了恻隐之心，也不过是嘴上说说罢了，真要他出钱出力帮一下，那绝对不可能。 一个主子爷，能够同情被撵出去的下人，那已经是发了天大的慈悲了。 如今紫鹃出现在苏府，让他感到贾府的权威受到了挑战。 一个被贾府撵出去的下人，怎能在别的府邸安然无恙地出现？ 这让他心中很是不快。 “不行，我得弄清楚是怎么回事！”贾宝玉自言自语道。 他唤来茗烟，吩咐道：“你速去庄子上打探一番，看看紫鹃究竟是怎么回事。” 茗烟领命而去，过了几天，他慌慌张张地跑回来禀报：“宝二爷，大事不好了！庄头说，紫鹃死了！” 贾宝玉听后大吃一惊，手中的茶杯险些掉落在地。“死了？怎么死的？” 他急切地问道。 茗烟摇摇头，一脸茫然：“庄头没说，只说人已经没了。” 贾宝玉心中疑惑更甚，紫鹃身强体壮，怎么会突然就死了？ 他越想越觉得不对劲。 “再去一趟！”贾宝玉吩咐道，“仔细问问清楚！一定要弄明白紫鹃是怎么死的！” 茗烟领命而去，这次他直接找到了紫鹃的丈夫，那个嗜酒如命的于小五。 一开始，于小五也支支吾吾地说紫鹃死了，可几杯酒下肚，他的话匣子就打开了。 “紫鹃……没死……”于小五含糊不清地说道，“被一个过路的行商……买走了……” “买走了？”茗烟追问道，“怎么回事？” 于小五打了个酒嗝，继续说道：“说是要纳为妾室……” 茗烟一听，顿时明白了，敢情是庄头瞒上欺下，对贾府只说紫鹃死了，私下里把紫鹃卖了！ 他连忙赶回贾府，将此事一五一十地禀报了宝玉。 贾宝玉听后勃然大怒：“岂有此理！贾府的下人，只有主子爷可以买卖，他一个庄头，竟敢私自把人卖了！” 他气得直跺脚，恨不得立刻将那庄头抓来问罪。 贾宝玉本想将此事告知王夫人，但转念一想，这或许是个接近林妹妹的好机会。 “茗烟，”他吩咐道，“你找个机会，私下里去见见紫鹃，晓之以情动之以理，让她帮我给林妹妹带封信。” 第二日，茗烟偷偷摸摸地找到了紫鹃，说明了来意，想让她帮忙给林黛玉带封信。 紫鹃一听，顿时变了脸色，断然拒绝：“这可使不得！我如今在苏府当差，怎能再和宝二爷有瓜葛？若是被苏少爷知道了，我可吃罪不起！” 茗烟见紫鹃不肯答应，便搬出了于小五，威胁道： “紫鹃姑娘，你可要想清楚了！ 你在贾府的奴籍可是官府登记在册的，是那庄头谎报你死了，才帮你在官府销了籍契。 可是你实际上根本没死，这销契条件就是不成立的。 所以你现在其实还是贾府的奴才，算是私自逃离，若是被人告到官府，可是要治逃奴之罪的！ 你那男人于小五想你回去呢，随时可以指认你是假死。 到时候，你被打死事小，还会连累苏府，甚至连林姑娘也要跟着吃官司！” 紫鹃听了这话，吓得脸色煞白，她深知茗烟所言非虚，若是真闹到官府，后果不堪设想。 思来想去，她最终还是妥协了，颤抖着双手接过信，答应把信带给林黛玉。 当晚，紫鹃挑了个黛玉沐浴更衣的时机，偷偷地从袖中掏出一封信：“姑娘，有人托我给您带个东西。” 黛玉正对着铜镜梳理着湿漉漉的青丝，闻言秀眉微蹙，疑惑地瞥了紫鹃一眼：“什么东西？谁给我的？” 紫鹃故作轻松地一笑：“您看了便知。” 黛玉接过信，信封上没有署名，只淡淡地写了一个“林”字。 黛玉心中疑惑更甚，缓缓展开信纸，娟秀的字迹映入眼帘，竟是贾宝玉的亲笔信。 信中，宝玉先是嘘寒问暖了几句，随后笔锋一转，直指苏旭：“那苏旭惯会花言巧语，林妹妹切莫被他蒙蔽！他年纪轻轻便脱离家族孤身一人，接近妹妹和林姑夫，定然是别有用心！” 黛玉看到此处，心中有些不悦。 她与苏旭相处多日，从未看出他有半分不妥之处。 宝玉如此诋毁苏旭，让她心中颇为不忿。 信中继续写道：“宝玉虽不才，却也懂得些许识人之术。 那苏旭满口仁义道德，实则虚伪做作，如同那涂脂抹粉的戏子，看着光鲜亮丽，内里却是污秽不堪！” 宝玉将自己比作高洁的名士，将苏旭比作爱撒谎的伪君子，字里行间充满了对苏旭的鄙夷和不屑。 信的末尾，宝玉还附上了一首诗： 金玉岂能同瓦砾， 芝兰焉能共蓬蒿。 明珠蒙尘终有日， 鱼目混珠岂长久？ 黛玉看完信，脸色阴沉，将信纸揉成一团，扔在地上。 紫鹃见状，连忙上前捡起信纸，小心翼翼地问道：“姑娘，这……” 黛玉冷冷地看了紫鹃一眼：“以后不许再收这种信！” 紫鹃吓得一哆嗦，连忙点头称是。 黛玉心中烦闷，索性披上一件外衣，走到窗边，推开窗户，任由夜风吹拂着她的脸庞。 她想起与苏旭相处的点点滴滴，苏旭温文尔雅，谈吐不凡，对她和父亲都照顾有加。 外头常有人议论，说苏旭接近她是为了图谋她爹爹的权势和自己的嫁妆，可黛玉心里清楚，这些传言不过是捕风捉影罢了。 她与苏旭相处日久，从未见过他利用林如海的人脉关系去做什么伤天害理的事情，更没有动过她的嫁妆分毫。 她实在想不出苏旭有什么图谋不轨之处。 宝玉的信，在她看来，更像是出于嫉妒和不甘，恶意中伤苏旭。 只是第二天清晨，黛玉还未起身，朦胧中下意识地唤了一声：“紫鹃？” 想问问现在是什么时辰了，却无人应答。 屋子里静悄悄的，只有窗外偶尔传来几声鸟鸣。 黛玉又唤了一声：“紫鹃？” 还是没人回应。 一种莫名的不安涌上心头，黛玉正要起身，却忽然听到雪雁在门外大喊：“不好了！紫鹃投河了！” 第40章 苏旭会试 只见雪雁慌慌张张地跑进来，哭喊道：“姑娘，不好了，紫鹃姐姐……紫鹃姐姐她投河了！” 黛玉闻言，只觉得一股气血直冲头顶，眼前一黑，险些栽倒在地。 胸口一阵窒闷，呼吸都变得困难起来，仿佛有一只无形的大手紧紧攥着她的心脏，让她几乎喘不过气来。 她紧紧地抓住窗棂，指尖泛白，嘴唇颤抖着，半晌才吐出一句话：“快…快去救她！” 翠柳闻讯赶来，见黛玉脸色惨白，摇摇欲坠，连忙上前搀扶： “姑娘，紫鹃已经救上来了！您先别着急，奴婢这就给您更衣。” 黛玉此时已经泣不成声，泪水模糊了双眼，哽咽着说不出话来。 翠柳一边为她更衣，一边柔声安慰：“姑娘放心，紫鹃姐姐吉人自有天相，不会有事的。” 翠柳扶着黛玉来到紫鹃的房间，只见她脸色苍白，双目紧闭，气息微弱地躺在床上。 黛玉见状，更是心如刀绞，泪如雨下。 好在苏旭早有准备，府里常驻一位郎中。 黛玉起初还觉得他小题大做，有些浪费，毕竟寻常人家都是有病才延医问诊。 苏旭当时笑着解释说：“这叫未雨绸缪，万一府里有人突然病了，也好及时救治。” 黛玉当时还打趣他：“哪有像你这样养家丁一样的养郎中的？再说，能做咱们一家专属郎中的，医术未必高明。” 苏旭只是笑笑，不置可否。 如今看来，苏旭的“未雨绸缪”倒是派上了用场。 这位郎中医术虽然一般，但针灸功夫却十分了得。 他为紫鹃施针后不久，紫鹃便悠悠转醒。 黛玉吩咐下人：“少爷没几日就要会试，此事不得惊动少爷，我自会处理。还有，不许任何人议论此事，若有违抗，一律杖责十板！” 这是黛玉嫁入苏府以来第一次下令责罚下人，语气之严厉，让在场的所有人都为之一震，纷纷点头称是。 紫鹃醒来后，眼神迷离，似乎不认得眼前的人。 她神情恍惚，口中喃喃道：“我要走……我不能留在这里……我会害了姑娘……” 紫鹃并非贾府的家生奴才，而是赖大从外面和晴雯一起买回来的，无亲无故。 她为何执意要走？ 黛玉心中疑惑，隐约觉得此事与昨日贾宝玉的那封信有关。 若是往常，这样的事情她定会告诉苏旭，让他来处理。 苏旭心思缜密，总能将事情处理得妥妥帖帖，让她省心不少。 可如今苏旭即将参加会试，正是关键时刻，她实在不忍心用这些琐事去打扰他。 况且，此事牵扯到贾府，又关系到宝玉对自己的那份心思，她担心苏旭知道后会责怪紫鹃，甚至将她赶走。 毕竟，紫鹃帮着宝玉送信，这事传出去实在不成体统。 在别的府里，丫鬟替外男送信给主子，这可是大忌。 黛玉担心苏旭会因此事多想，误以为自己与宝玉之间有什么私情。 虽然当初成亲时，苏旭说是假结婚，但如今两人朝夕相处，早已情愫暗生，和寻常夫妻无甚差别，只是……只是还未真正圆房罢了。 思来想去，她还是决定先将紫鹃的事情处理好。 于是，她吩咐苏礼去请城里最好的郎中来给紫鹃诊治。 郎中来后，为紫鹃开了些安神的药，只说是心病还须心药医。 黛玉辗转反侧，一夜未眠。 紫鹃的病情让她忧心忡忡，郎中的话在她耳边回响——心病还需心药医，可这心药究竟是什么？ 她毫无头绪，思绪如麻，直到窗外天色渐亮。 翌日清晨，黛玉强打起精神，梳洗打扮。 今天苏旭终于结束了在假山书房的闭关，因为他后天就要参加会试了。 苏旭从书房出来，精神奕奕，这几天他全身心都扑在文章上，感觉状态不错。 看到黛玉略显憔悴，他关切地问道：“黛玉妹妹，你脸色不太好，可是没休息好？” 黛玉勉强挤出一丝笑容：“许是昨夜有些着凉，不妨事的。倒是你，这几日辛苦了，感觉准备得如何？” 苏旭自信满满：“还不错，我觉得这次会试应该能有个还行的结果吧。” 黛玉柔声说道：“我相信你一定可以的，预祝你金榜题名。” 她拿出早已准备好的考试用品，满满当当一包袱，里面有替换的衣物、薄被、笔墨纸砚，以及一些餐食、糕点和茶水，都是苏旭爱吃的。 苏旭接过包袱，心中一暖：“娘子真是贤惠，我真是太有福气了。” “快别贫嘴了，”黛玉道，“东西都准备好了吗？可别落下什么。” “放心吧，都齐全了。”苏旭笑着说道。 翌日清晨，天色微亮，空气中弥漫着初秋的凉意。 今日便是会试之日，苏旭早早起身，整理衣冠，准备前往贡院。 黛玉也已梳洗完毕，带着雪雁和苏礼，一同送苏旭到府门口。 因是会试，考生大多是外地的，送考的家眷通常不会太多。 而苏旭也自觉不是什么大家公子，排场也无需过于隆重，因此只带了两三个随从。 一行人到达贡院门口后，按照规矩，黛玉和丫鬟小厮们不能再往前走，只能在门口等候。 苏旭随着人流缓缓进入贡院，临进门前，苏旭回头大声叮嘱苏礼：“好好照顾你们少奶奶，别让她累着。” 苏礼点头称是。 送走苏旭后，黛玉一行人在贡院门口站了一会儿。 黛玉双手合十，默默祈祷苏旭能够高中，口中念念有词：“菩萨保佑，佛祖保佑，保佑苏郎高中。” 其实苏旭现在才19岁的年纪，正是青春年少，风华正茂之时，就算这时候考不上进士也是正常的。 毕竟十年寒窗苦读，金榜题名者寥寥无几，多少学子皓首穷经，却依旧名落孙山。 自己的父亲林如海是三十多岁中的探花，在高中的前三甲中都算年轻的。 多少人穷尽一生，都无法企及如此荣耀，苏旭如此年轻，即便这次不中，下次也定能高中。 但是黛玉知道苏旭对此次考试势在必得，他下的功夫自己都看在眼里，就为了今朝一搏，心下也是为他揪着心，不知他能否得偿所愿，蟾宫折桂。 黛玉正欲转身离去，忽而听见有人在后面叫住她，“林妹妹，怎么这么巧，你也来送考？” 第41章 黛玉生病 这说话的人正是贾宝玉，只见贾宝玉正从一辆马车后面绕了过来，远远的就朝黛玉打招呼。 黛玉也看到了他，微微颔首，算是打了招呼。 待贾宝玉走近，黛玉福了福身，行了个简单的见面礼。 黛玉想起紫鹃的事情，料定是贾宝玉说了什么，心中便有些不悦。 贾宝玉却未察觉黛玉的冷淡，笑着说道：“我一位好友今日也参加会试，我来送他一程，没想到竟在此遇见妹妹，真是有缘。” 黛玉淡淡回应：“宝二哥的朋友也是来赶考？想来也是位举人老爷了。” 贾宝玉一愣，含糊其辞道：“正是，正是。” 黛玉又道：“宝二哥也与我夫君年纪相仿，如今他已是举人，正要参加会试，宝二哥也该和我夫君以及你朋友一样好好用功读书才是。” 贾宝玉最不耐烦别人劝他读书，其实他哪有什么朋友参加会试，不过是临时编造的谎言，他来此的真正目的，是想见黛玉一面。 他家的茗烟在苏府门口蹲守了三日，才打听到黛玉今日要送苏旭去贡院的消息。 谁知，林黛玉开口第一句话，竟是拿苏旭的功名说教他，贾宝玉心中颇为不快，赌气道：“妹妹怎么也变得这般无趣，开口闭口都是上进功名，我素来不喜这些俗物。” 往日里，黛玉定会顺着贾宝玉的话说，可今日她心中有气，碍于雪雁和苏礼在场，不好明说， 便略带讥讽道：“宝二哥是看不上功名，还是吃不了读书的苦？在我看来，一切看不上自己没有的东西的人，不过是为自己的无能、愚钝找借口罢了。” 贾宝玉长这么大，除了贾政，还没人敢这么直白地说他愚钝。 他是国公府的公子，即便不能继承爵位，也自有贾母疼爱，身边专门服侍他的丫鬟仆从就有几十人，比苏府整个府邸的下人还多。 在他看来，功名唾手可得，就算考不上，也能花钱买个一官半职，贾府所有爷们都花了几千两银子捐了个官职，不也挺有体面的。 因此贾宝玉觉得，自己有资格看不上功名。 被黛玉如此奚落，贾宝玉顿时恼羞成怒： “妹妹何时变得这般刻薄？想当年你在贾府，府里上下待你如珠似宝，这才几年，就攀了高枝，不日就要做状元夫人了，竟也瞧不上人了，还诅咒起我来。” 贾宝玉话里话外，暗指黛玉忘恩负义，不念贾府昔日照顾她的恩情。 黛玉被他这番话刺痛，心中也十分难受，当下不再言语了。 两人此次不欢而散。 回到苏府后，黛玉依然无法平静下来。 她脑海中不断回响着贾宝玉的指责，以及紫鹃痴傻的模样。 一边是昔日一起长大的玩伴情谊的破裂，一边是忠心丫鬟的悲惨遭遇，双重打击让黛玉心力交瘁。 她不断地问自己，究竟做错了什么？ 为什么好心办坏事，反而害了紫鹃？ 为什么贾宝玉会说出那样伤人的话？ 难道自己真的忘恩负义了吗？ 种种疑问和负罪感交织在一起，让她几乎喘不过气来。 她独自一人坐在窗边，泪水像断了线的珍珠，止不住地往下流。 那一夜，黛玉的眼泪浸湿了枕巾，也浸湿了她的心。 几天后，苏旭终于完成了科举考试，从贡院走了出来。 这次的试题并没有被苏旭押中，不过对付这一类的考题，苏旭也不是没有经验。 加之主考官姓徐，是林如海同科的状元，苏旭之前就猜过他可能是考官，因此特意留意过他对文章的喜好，总的来说他自我感觉也还算不错。 只是贡院里的空气污浊，几天都不能洗澡，考生们身上都散发着一股难闻的气味。 苏旭一出贡院，就看到有些考生家属已经带着郎中在门口等候，为的就是第一时间给自家孩子诊治，可见这场考试对人的身心都是一种巨大的考验。 他在人群中寻找着黛玉的身影，却只看到了苏礼。 苏旭心中疑惑，便走上前去询问：“苏礼，你们少奶奶呢？怎么没来接我？” 苏礼赶忙回答道：“回少爷，少奶奶病了。” “病了？”苏旭的心脏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紧紧攥住，呼吸都变得困难起来。 “怎么会病了？什么时候的事？” 苏礼低着头，不敢直视苏旭的眼睛：“就是……就是前几日，奶奶突然就病倒了。” 苏旭只觉得脑海中“嗡”的一声，一片空白。 他虽然知道红楼梦中黛玉体弱多病，可自从他和黛玉见面以来，黛玉从未生过病。 难道是因为…… 其实自从遇见了癞头和尚和跛足道人，苏旭对黛玉的病有了新的理解。 林黛玉是绛珠仙子转世，而贾宝玉是神瑛侍者转世，黛玉的眼泪，便是为了偿还神瑛侍者的灌溉之恩。 苏旭一直谨记着这一点，小心地呵护着黛玉，避免她与贾宝玉接触，不让她流泪。 果然，黛玉一直都很健康，从未生过病。 可是，最近因为会试临近，他忙于备考，疏忽了对黛玉的照顾。 难道就是因为这样，黛玉才病倒了吗？ 难道是贾宝玉又纠缠她了？ 想到这里，苏旭的心中充满了自责和担忧。 苏旭心系黛玉，顾不上其他，当即对苏礼说道：“你先赶马车回去，我骑马先行一步。 ”说罢，他翻身上马，扬鞭而去，留下苏礼独自一人在贡院门口。 马蹄飞驰，苏旭归心似箭，一路疾行，回到家中，他径直奔向黛玉的房间，推门而入， 只见黛玉面色苍白，躺在床上，一副病恹恹的模样，精神萎靡不振。 苏旭心中一紧，连忙走到床边，关切地问道：“黛玉妹妹，你怎么了？” 黛玉强打起精神，摇了摇头，说：“没什么，只是有些累了。今日未能去贡院接你，我也自责的很。” 苏旭知道黛玉定是有什么心事，但他也不好直接追问，于是便先去寻了苏礼，询问他考试期间家中可发生了什么事。 苏礼不敢隐瞒，便将紫鹃跳河、如今痴傻，以及在贡院门口遇到贾宝玉的事情一五一十地告诉了苏旭。 苏旭听后，心中已然明了，他回到黛玉床前，柔声说道：“黛玉，我知道最近发生的事情了，是我不好，忙于考试，疏忽了家里的事情，让你一个人承担了这么多。” 他顿了顿，又说：“紫鹃的事情我也知道了，你放心，我自有解决办法。” 是夜，苏旭在书房来回走着，想着怎么做才能妥善解决此事，永绝后患。 突然，有人敲门，道:“少爷，奴婢是红稍，奴婢有一些关于少奶奶的事情想和少爷说。” 第42章 丫鬟生了二心 小厮被套麻袋 红稍今晚特意打扮了一番，她穿上了自己最喜欢的桃红色褂子，衬得肌肤胜雪，又戴上了一支自己手里最华贵的攒珠金钗，步步生莲般走到苏旭面前，略带羞涩地低着头，柔声道： “少爷……” 她顿了顿，似乎有些难以启齿，又轻轻咬了咬下唇，这才继续说道：“奴婢在收拾少奶奶房间的时候，偶然发现了一封信……” 苏旭见她吞吞吐吐的模样，心中已有了几分猜测，便温和地问道：“什么信？拿来我看看。” 红稍这才从袖中取出一封信，双手递给苏旭，信封上并没有署名，只写了个林字，纸张已经有些褶皱，显然被人揉过。 苏旭接过信，打开一看，娟秀的字迹映入眼帘，却是贾宝玉写给林黛玉的，信中尽是对苏旭的诋毁之词，字里行间充满了挑拨之意。 红稍低垂着头，偷偷观察着苏旭的脸色，心中忐忑不安，她想借此邀功，希望苏旭能注意到自己。 红稍和翠柳原本是山子野的丫鬟，后来随着宅子一起被送给了苏旭。 起初，红稍得知自己被转送给一个没有背景的穷小子时，心中颇为失望。 然而，随着与苏旭的相处，她渐渐发现苏旭不仅年轻英俊，而且谈吐风趣，举止优雅，一颗芳心便不由自主地沦陷了。 只是苏旭眼中只有林黛玉，从未注意到过她的存在。 红稍见苏旭看完信，脸色阴沉，便小心翼翼地问道：“少爷，这信……” 苏旭将信纸放在桌上，目光如炬地盯着红稍，问道：“这信你在哪里捡到的？” 红稍低着头，绞着手中的帕子，支支吾吾道：“奴婢……奴婢是在奶奶桌子上瞧见的。” 苏旭冷笑一声，那笑容里带着几分寒意，让红稍不禁打了个哆嗦。 “桌子上？桌子上放的信会皱成这样？我看是你从哪儿偷来的吧？” 他把信纸展开，上面字里行间满是贾宝玉诋毁他的话，无非是说他出身低微，攀附黛玉，用心险恶云云。 苏旭心里跟明镜似的，这红稍的小心思他如何不懂？ 无非是想借此邀功，在他面前表现一番，好爬上他的床。 “你为何要去翻奶奶的废纸？” 苏旭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威严，吓得红稍双腿一软，差点跪倒在地。 “这种行为，在别人家宅子里足够吃板子撵出去了。” 红稍一听“吃板子”三个字，脸色煞白，连忙磕头求饶： “少爷饶命！奴婢再也不敢了！奴婢只是……只是想帮少爷……” “帮我？”苏旭挑了挑眉，眼中闪过一丝讥讽。“我可受不起你这么帮人。” 红稍浑身颤抖，不敢抬头，她知道苏旭一向待人和善，没想到发起怒来竟如此可怕。 苏旭看着她这副模样，心中一阵厌烦。 “念你初犯，这次便算了。”苏旭语气缓和了一些， “你以后别去伺候奶奶了，我让人送你去扬州苏家别院当差吧。” 红稍一听，如蒙大赦，连忙磕头谢恩。 苏旭挥了挥手，示意她退下。 红稍走后，苏旭将那封信揉成一团，丢进了火盆里。 看着信纸化为灰烬，他心中却升起一股烦躁。 贾宝玉这厮，阴魂不散，竟还敢写信来骚扰黛玉！ 话说那头荣国府的贾宝玉，那日被黛玉在贡院外奚落后，心里便憋着一股邪火。 袭人见他脸色不对，忙上来问：“宝二爷这是怎么了？谁惹您生气了？” 宝玉一屁股坐在椅子上，咬牙切齿道：“还能有谁！还不是林妹妹！还有那个该死的苏旭！” 袭人心里咯噔一下，知道定是两人又闹了别扭，便柔声劝道：“二爷息怒，姑娘家脸皮薄，许是有什么误会。” “误会？她竟然说我愚钝！说我比不上苏旭！我哪里比他差了！他苏旭算个什么东西！”宝玉越说越气，一脚踢翻了脚边的凳子。 袭人忙蹲下身子扶起凳子，一边轻拍宝玉的背，一边安慰道： “二爷，您别往心里去。阖府上下谁不知道您是顶顶聪明的？大家都说您比先大爷贾珠还要聪明呢！珠大爷十二岁就中了秀才，和那苏旭一样。 可要是珠大爷还在，必然比苏旭厉害百倍！而您又比珠大爷聪明，您只是没用功罢了。您要是用功起来，这状元还不是手到擒来？” 宝玉听了这话，心里舒坦了不少，斜睨着袭人道：“当真？你没骗我？” 袭人掩嘴一笑：“奴婢哪敢骗二爷？您想想，您作的诗，做的对，哪一样不是拔尖儿的？只是您不爱拘束，不喜欢那些个死板的学问罢了。” 宝玉被夸得飘飘然，觉得袭人说的甚是有理，自己确实是聪明绝顶，只是懒得去学罢了。 他顿时来了兴致，一拍桌子：“拿笔墨来！我这就写几个字，让你们见识见识！” 晴雯见状，撇了撇嘴，不情不愿地拿来了文房四宝。 宝玉摆弄了一番，提笔蘸墨，在纸上龙飞凤舞地写下了四个大字：怡红快绿。 写完后，他得意洋洋地举起墨宝，对袭人等人炫耀：“怎么样？我这字写的如何？” 袭人忙不迭地夸赞：“二爷的字真是越写越好了！这笔力遒劲，气势磅礴，一看就是状元之才！” 宝玉被夸得心花怒放，正准备再写几个字，却突然没了耐心。 他丢下笔，伸了个懒腰：“哎，读书真是太累了！麝月，来陪我玩儿！” 麝月正拿着针线活儿，闻言便走了过来，陪宝玉玩起了投壶。 宝玉玩得兴起，早就将读书的事情抛到了九霄云外。 玩闹了一阵，宝玉又开始犯愁了。 他想起林黛玉冷漠的态度， 他心想难道是自己之前写给林妹妹的信她没收到？ 一定是这样！ 肯定是苏旭从中作梗，故意不让林妹妹看到自己的信，才让她对自己产生误会！ 想到这里，宝玉心生一计。 他叫来茗烟，如此这般地吩咐了一番。 茗烟听后，一脸为难：“二爷，这……不太好吧？” 宝玉瞪了他一眼：“让你去你就去！哪那么多废话！要是办不好，仔细你的皮！” 茗烟不敢再说什么，只好领命而去。 他硬着头皮来到苏府附近，四处打探，准备蹲守紫鹃，好问问她信是否真的送到林黛玉那里了，可没曾想，他等到是被套了麻袋。 第43章 王夫人动怒 他哪里知道其实是苏旭对谁给紫鹃带的贾宝玉的信一直心生疑虑，于是他吩咐苏礼带几个下人暗中调查。 苏礼领命而去，开始在府内外四处打探。 而这几天，茗烟一直潜伏在苏府门口，焦急地等待着紫鹃的回信。 然而，他等来的不是紫鹃的信，而是一群凶神恶煞的家丁。 他们不由分说，将茗烟套进麻袋，拖进了柴房。 苏礼早已等候多时，他面色阴沉，厉声质问道：“说！你到底对紫鹃姑娘说了什么？” 茗烟心中忐忑不安，他知道事情败露了。他思忖着，若是承认用小五的事情威胁紫鹃，恐怕性命难保。 “我……我什么也没说……”茗烟结结巴巴地否认道。 苏礼冷笑一声，命人取来烧红的烙铁。 看到那通红的烙铁，茗烟吓得魂飞魄散，连忙招认了一切。 “我……我……我告诉紫鹃姑娘，说她是贾府的逃奴，要吃官司……” 苏礼得到答案 ，立即回去禀报苏旭。 苏旭听后，终于明白了紫鹃的心结所在。 他来到黛玉的房间，将事情的来龙去脉告诉了她。 黛玉最近得苏旭开导，身子大好。 “黛玉妹妹，紫鹃之所以如此反常，是因为茗烟威胁她，要告她逃奴，让我们吃官司。” 苏旭解释道。 “原来如此……”黛玉大吃一惊，这茗烟敢这么说，必然是贾宝玉唆使的，没想到以前最怜香惜玉的宝二哥竟然能干这种下作事情。 苏旭接着说道：“不过，我之前就预料到会有这种情况发生，所以一早就派人去扬州，为紫鹃办理了新的身份文书。这几日应该就能送到京城。” “新的身份文书？”黛玉有些惊讶。 “没错，”苏旭点点头，“到时候，你把文书交给紫鹃，以后她依旧可以陪伴在你身边，只是不再是签了卖身契的下人，而是自由身。” “这样一来，就算贾府要告我们，也不用担心了。”苏旭补充道，“因为紫鹃是扬州林府找的自由身下人，与贾府没有任何关系。” 黛玉沉思片刻，说道：“既然如此，是不是还得给她改个名字，以免贾府起疑？” 苏旭想了想，说道：“这个随你吧，我不太喜欢给下人改名字。” “不用担心贾府生气，”苏旭安慰道，“岳父大人之前也说过，我们和贾府不是一路人。走得太近，太过巴结他们反而不好。那贾府若真是为了一个下人就和我们起了嫌隙，也是他们自己小肚鸡肠。” 黛玉依言去了紫鹃房间，细细地将苏旭为她办了新身份的事情都说了。 紫鹃听完，眼泪如断了线的珠子般滚落下来，哽咽着说：“姑娘，奴婢……奴婢……” 黛玉心疼地握住紫鹃的手，柔声道：“紫鹃，你别难过，这样对你来说是最好的安排。” 紫鹃泣不成声：“姑娘对奴婢恩重如山，奴婢却给姑娘带来了这么多麻烦，奴婢实在无颜再留在姑娘身边。” 黛玉见她如此自责，心中更加伤感：“紫鹃，你说的什么话，你我情同姐妹，你事事为我着想，替我操心，何谈麻烦？ 紫鹃摇摇头，泪眼婆娑地望着黛玉：“姑娘，奴婢是真的不能再留下去了。” 黛玉见她去意已决，心中万般不舍，却也无可奈何。 这晚吃饭时，黛玉闷闷不乐，苏旭关切地问道：“黛玉，怎么了？可是有什么心事？” 黛玉便将紫鹃不愿再留在自己身边的事情告诉了苏旭，言语间满是伤感：“紫鹃这丫头，跟了我这么多年，情同姐妹，如今她无论如何要走，我心里真舍不得，且也放心不下。她无父无母，走又能走到那里去呢？” 苏旭听完，沉吟片刻，提议道：“既然紫鹃现在是扬州人了，不如就先送她回扬州苏府别院吧。那里环境清幽，也方便她安心静养。” 黛玉点点头，轻叹一声：“也只能如此了。” 苏旭随即又安慰道：“黛玉妹妹别急，这次会试放榜以后，要是我没中，咱们也得马上回扬州的，到时候就能见到紫鹃了啊。” 黛玉听他这么说，佯装生气道：“你怎么能咒自己考不中呢？快打自己嘴！” 苏旭笑着说：“妹妹不用这么想，那文章都写完了，中不中的已经定了。我怎么说都无甚影响。” 只是苏旭哪里知道，其实此时有人正盘算着要影响这次科举得结果。 却说那日荣国府里，袭人听闻林黛玉拿苏旭的功名嘲笑宝玉，心中愤愤不平，得了机会便将此事添油加醋地告诉了王夫人。 王夫人听完，勃然大怒：“这林丫头真是越来越没个正样了！宝玉是我唯一的命根子，她竟敢如此羞辱他！我往日瞧她那符子高傲样子，本就不喜她，现如今真是越发放肆了！” 她又想起黛玉那张清丽脱俗的脸庞，心中更是愤懑，暗自咬牙切齿道： “这林丫头，也不过是嫁了个家道中落的破落户，仗着自己有点才情，就敢如此猖狂！她夫君不过是个举人，就敢如此嚣张，要是真中了进士，那还得了？岂不是要骑到我们头上来了！” 王夫人越想越觉得烦闷，仿佛已经看到黛玉趾高气扬，耀武扬威的样子，心中更加不忿，暗自盘算着该如何打压黛玉，让她知道自己的厉害。 她当即写信给自己的哥哥王子腾，信中将苏旭描述成一个狂妄自大之徒，并要求王子腾在这次恩科中给苏旭使绊子。 王子腾现任从一品京营节度使，接到妹妹的信后，不禁摇头失笑：“妹妹真是妇道人家，没有见识。科举岂是我能左右的？我若真能左右科举，那四大家族不是人人都能中进士了？” 况且，苏旭是林如海的女婿，林如海又是贾府的女婿，也算是四大家族一系。 先前林如海举荐来的贾雨村，颇为上道，两三下就替自己外甥薛蟠了了葫芦案； 若是苏旭也知情识趣，到时候自己只怕还要提携一二。 这妹妹怎么就看不明白，她那夫君贾政为何只是一个五品工部员外郎，而那贾雨村被罢官后复职，为何四大家族随手就能给他弄个从三品缺？ 只因为这贾雨村乃是进士出身，贾政不是。 王子腾自己是武将出身，走的武官升职路线，正愁手里没有可用的文臣呢。 于是，王子腾当即写信回复王夫人，让她打消这个念头，只管督促贾宝玉好好念书。 第44章 劝黛玉去姑苏 王夫人接到王子腾的回信，心中郁结难舒，反复将信件看了几遍，脸色愈发阴沉。 王子腾的回信语气虽然委婉，却也明确表示他不会插手科举之事，更隐隐透露出对苏旭的欣赏之意。 这让她既恼怒又无奈，王子腾身居高位，是她最大的依靠，她不敢违逆兄长的意思。 思来想去，王夫人决定去找薛姨妈倾诉，顺便也商量一下对策。 她一路沉着脸走到梨香院，薛姨妈正和宝钗说着话，见她脸色不好，忙问：“姐姐这是怎么了？可是有什么不顺心的事？” 王夫人坐下，重重地叹了口气，将王子腾的回信拿给薛姨妈看，又添油加醋地将黛玉和宝玉的冲突说了一遍，末了还愤愤不平道： “妹妹，你说这林丫头是不是太不像话了？宝玉是她表哥，她怎能如此奚落？还说什么宝玉肯定科举之路无望，不如她那夫君！真是气死我了！” 薛姨妈接过信件快速浏览了一遍，也跟着附和道： “可不是嘛，林丫头这也太不懂事了，宝玉可是个知书达理的孩子，她怎么能这么说呢？” 宝钗在一旁静静地听着，待两人都说完，才轻声细语地开口道： “姨妈，依我看，林妹妹本质并不坏，只是自幼丧母，缺乏长辈教养，嫁人后又未曾侍奉婆母，身边无人提点规劝，这才行事有些不妥当。” 王夫人一听，深以为然： “可不是嘛，这林丫头就是缺管教！哪像我们宝丫头，自小有大妹妹悉心教导，知书达理，温婉贤淑。若是林丫头有宝丫头一半的教养，也断不会说出这种话来。” 宝钗谦虚地笑了笑，眼波流转，轻声道： “姨妈谬赞了。姨妈家的大姐姐，那才是真正的贤良淑德，如今更是贵妃娘娘，身份尊贵，我哪里能比得上呢？说起来，姨妈的家教才是顶顶好的，宝兄弟也最是个知书达理的。” 她顿了顿，又补充道： “宝兄弟平日里对我们姐妹最是宽和，从来不曾疾言厉色，断不是林丫头说的那般不堪。依我看，宝兄弟才华横溢，假以时日，说不定比那林丫头的相公早一日高中呢！” 薛姨妈一听，也连连点头，赞同道： “正是呢！谁说那林丫头家的苏旭这一科就一定能中呢？科举之路，变幻莫测，不到最后谁也不知道结果。古往今来，考到四五十岁的多的是，有些人少时厉害，到岁数渐长了反而不行了。” 宝钗接道：“正是呢，古有伤仲永之说，宝兄弟这般年纪，正是打好基础的时候。厚积薄发，比那些早期拔苗助长的更好，日后定能一鸣惊人。” 她顿了顿，又补充道：“宝兄弟天资聪颖，只是贪玩了些。只要稍加引导，假以时日，必定有所成就。” 薛姨妈也跟着附和：“可不是嘛，宝丫头这孩子，就是贴心！句句说到点子上了。” 她慈爱地看了一眼宝钗，又转向王夫人，说道：“宝玉这孩子就是心性不定，日后娶了媳妇就好了。” 宝钗见时机成熟，又接着说道：“我看，林妹妹如今婆母尚在，只是她一直未曾回苏州侍奉。姨妈不如想个法子，让她回苏州去，由她婆母好好教导她一番，想来日后便会懂事了。” 王夫人听了觉得甚是有道理，连连点头称是： “宝丫头说的对，林丫头这孩子，就是被她父亲给惯坏了，又没有母亲教养，一点规矩也不懂。若是能回苏州去，让她婆母好好教导一番，想来也能收敛些。” 只是，王夫人心中又有些疑惑，不知如何才能让那黛玉回苏州接受婆母管教。 毕竟，林黛玉现下是苏家妇，不归她管，且贾母偏爱林黛玉，让贾母规劝她回去被婆母管教也不现实。 王夫人思忖片刻，便开口问道：“只是，林丫头是老太太的心头肉，若是让她回苏州，只怕老太太不会同意。” 薛宝钗微微一笑，胸有成竹地说道：“我倒有一计，保管能让林妹妹乖乖回苏州。” 说完，她便附耳在王夫人耳边，将自己的计策娓娓道来。 王夫人听完，脸上露出了欣喜的笑容，赞叹道：“我的儿，你真是聪慧无双啊！这计策真是妙不可言，我这就安排人去办。” 此刻，贾府内，宝钗母女正与王夫人密谋，针对林黛玉的诡计正在悄然酝酿。 而远在京城郊外苏府的苏旭对此毫不知情，他正对着满园秋景独自生闷气。 “这贾宝玉，真是个伪君子！”苏旭烦躁地踢开脚边的小石子，心中对贾宝玉的厌恶之情如潮水般涌来。 他想起自己不过闭关备考了一两个月，贾宝玉就趁虚而入，三天两头派人盯着苏府，搅得府里不得安生。 “他这是故意来恶心我的吧？”苏旭越想越气，握紧了拳头。 “林妹妹身体本就弱，他还总是去招惹她，害她整日以泪洗面，病情加重。” 苏旭心疼林黛玉，对贾宝玉的所作所为更是气愤难平。 他想起前几日红稍偷偷拿给他看的那封信，脸色又阴沉了几分。 “那封信……”苏旭深吸一口气，努力压抑着心中的怒火，他心里不断地吐槽道， “贾宝玉这厮真是卑鄙无耻！仗着自己是男主，投了个好胎，整天招惹男男女女，惹了别人的眼泪又不负责，还标榜自己最是多情。” 若贾宝玉当真是对黛玉一片真心实意，那也便罢了，可偏偏他只是个惯爱招惹女孩，却又不懂得珍惜的主儿。 他享受着女孩们为他流泪的“殊荣”，却从未想过要为她们遮风挡雨。 想到红楼梦里的故事，苏旭更加确定，贾宝玉并非良人。 黛玉心思敏感脆弱，若是继续被他纠缠，只怕将来又要伤心难过。 为了黛玉将来的幸福，苏旭决定想个法子，让黛玉彻底断了对贾宝玉的念想，再也不为他伤心落泪。 于是，当晚，苏旭悄悄来到了黛玉的房间。 黛玉正倚在床头看书，昏黄的烛光映照着她清丽的面容，更显得她娇弱可人。 突然，一阵轻风拂过，苏旭的身影出现在她面前。 黛玉吓了一跳，手中的书也掉落在地上。 “旭哥哥？你怎么……”她惊讶地捂住胸口，又羞又臊，脸颊泛起红晕。 “嘘！”苏旭将手指放在唇边，示意她安静。 “我带你去个地方。”他的声音低沉而神秘，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语气。 黛玉心中疑惑，却又被他的神秘感所吸引，轻轻点了点头。 苏旭施展轻功，带着黛玉飞檐走壁，穿梭于夜色之中。 第45章 被翻红浪 苏旭柔声对着怀里的林黛玉道：“黛玉妹妹，我带你去个地方，或许能解开你心中的一些心结。” 黛玉被他搂在怀里，只觉得耳边风声呼呼作响，景物飞速倒退，心中又惊又奇。 不多时，他们来到一处僻静的客栈，黛玉心中疑惑更甚，低声问道： “旭哥哥，这是哪里？为何带我来这里？” 苏旭神秘一笑，说道：“别出声，我带你一看便知。” 他带着黛玉来到一间客房窗外，轻轻在窗户纸上捅破一个小洞。 黛玉好奇地向里望去，只见房间内烛火摇曳，照亮了两个男子。 黛玉一眼便认出其中一人是贾宝玉，而另一人则是一位面容姣好、举止妩媚的年轻公子。 贾宝玉斜倚在榻上，一手支着脑袋，一手轻轻摇着手中的折扇，漫不经心地问道： “琪官，你现下要躲到几时？那忠顺王爷可是发了狠要找你呢！” 琪官轻叹一声，眉宇间流露出一丝愁绪，说道： “唉，我也不耐烦伺候那忠顺王爷，整日里拘束得紧，哪有在你身边自在！” 他款款起身，走到贾宝玉身边，轻轻坐下，一双柔荑抚上贾宝玉的脸庞，眼波流转，脉脉含情地说道： “玉郎，我对你……早已心生爱慕，你……” 黛玉在窗外看得真切，心中大惊，她从未想过这世上还有这等事情，一时之间竟不知该如何反应。 她紧紧捂住嘴巴，生怕发出一点声响，惊扰了屋内的人。 琪官见贾宝玉没有拒绝，胆子更大了些，柔荑顺着贾宝玉的脸颊滑落到他的衣襟上，一颗一颗解开他的衣扣，口中娇嗔道： “玉郎，让奴家好好服侍你一回，也不枉我们相熟一场，好歹全了你我一番情谊……” 贾宝玉的目光落在琪官的脸上，眼中满是柔情蜜意， 他握住琪官的手，深情款款地说道：“琪官，君之深情，宝玉无以为报。” 琪官嫣然一笑，更加大胆地贴近贾宝玉，解开他的衣衫，露出他白皙的肌肤。 贾宝玉也不推辞，任由琪官摆布。 琪官的手指在贾宝玉的胸膛上游走，挑逗着他的情欲。 贾宝玉的呼吸渐渐急促起来，他一把搂住琪官，两人的衣衫渐解，举止亲昵，又是一晚被翻红浪。 琪官口中不时发出娇喘声，唤着“玉郎，玉郎……” 贾宝玉也动情地回应着，两人的身体紧紧交缠在一起。 黛玉在窗外看得目瞪口呆，她从未见过如此亲昵的场景，心中既震惊又羞涩。 她想起贾宝玉平日里对自己的殷勤关切，甜言蜜语，如今看来，竟是如此虚伪不堪。 她曾经以为，宝玉是真心待她。 所以她也会因为自己另嫁他人而对贾宝玉有那么一丝丝的愧疚心理，所以一遇到贾宝玉，她就忍不住要因为愧疚而哭泣。 到如今才明白，他不过是个风流公子，见一个爱一个，处处留情，连男人也不放过。 “走吧。”苏旭的声音在耳边响起，打断了黛玉的思绪。 黛玉回过神来，泪水早已模糊了双眼。 她没有说话，任由苏旭拉着她离开。 深秋的夜风吹过，带来一丝凉意，却吹不散她心中的寒意。 回到苏府，苏旭看着黛玉憔悴的面容，本想安慰几句，却不知从何说起。 “黛玉妹妹，”苏旭斟酌着开口，“如今你也看到了，贾宝玉他……” 苏旭顿了顿，想找个合适的词语来形容贾宝玉，却发现任何词汇都显得苍白无力，“他并非良人。” 黛玉低垂着头，泪水在眼眶中打转，却倔强地不肯落下。 “我知道，他确实是个不堪之人。”黛玉的声音沙哑，带着一丝自嘲，“我之前真是错看了他。” 她吸了吸鼻子，努力控制着情绪，却还是忍不住哽咽起来，“可是苏旭，你为什么要带我去看那些……那些污秽不堪的东西？” 黛玉抬起头，泪眼朦胧地看着苏旭，语气中带着一丝颤抖和不解，“你可是对我……对我有所怀疑？” 苏旭连忙解释：“黛玉，你误会了，我绝对没有怀疑你的意思。” 黛玉的眼泪夺眶而出：“既然没有怀疑，你又何必带我去看？难道是想羞辱我吗？” 她哽咽着继续说道，“反正你我二人只是假结婚，婚书也没有上交官府，我们还算不得真夫妻。你要是真怀疑我不贞，与那外男有染，你就让我回扬州吧！我爹爹也养得起我。” 苏旭一看黛玉生气了，连忙说道：“我没有这么想，真的！我只是气不过贾宝玉那厮几次三番地骚扰你，想让你看清你这个文质彬彬的表哥的真面目。” “你怎么知道他纠缠我？”黛玉追问道，眼神里充满了疑惑。 苏旭一时语塞，不知该如何解释。 紫鹃那个事情，茗烟只是说他过来威胁紫鹃，确实没说具体为了什么威胁。 自己确实在黛玉视角，不应该知道贾宝玉对她有私情。 苏旭一时语塞，不知该如何解释。 他总不能告诉黛玉，自己知道你们宝黛之间的感情纠葛是因为看过《红楼梦》吧？ 那样一来，林黛玉岂不是要把自己当成疯子？ “我……我……”苏旭支支吾吾，半天说不出个所以然来。 黛玉见苏旭不回答，心中更加不悦：“你派人盯着我了？我看错你了。你既然不信我，为何要娶我？” 苏旭连忙发誓：“我绝对没有派人盯着你！天地良心。是红绡给我看了一封贾宝玉写给你的信，信里都是挑拨离间你我的话，我才气不过。” 黛玉还是不开心：“你既然觉得他是挑拨，如果你相信我不会为他的话所动，你就不会生气。” 苏旭叹了口气，说道：“这种事情，是个男人都会生气的。” “更何况我……我……” 他顿住了，后面话似乎很难说出口，黛玉却敏锐地捕捉到了他话中的迟疑，泪珠子又开始在眼眶里打转：“更何况什么？” 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更何况我是真心悦慕于你，所以才容不得旁人觊觎。那贾宝玉对你如此轻佻，我身为你夫君，自然看不过眼。难道，我护着你，也有错吗？” 第46章 下懿旨申斥黛玉 听到苏旭这番话，林黛玉心中先是惊喜，随后却又更加委屈。 惊喜的是，这可是苏旭第一次如此直白地对自己表达爱慕之情啊！ 此前，黛玉的心中总是忐忑不安，反复思量着苏旭对她的情谊究竟几何。 只是因为他是父亲的学生，受父亲之托才娶她？ 还是真的对她心生爱慕？ 无数个夜晚，她辗转反侧，苦苦思索，却始终找不到答案。 她渴望知道在苏旭心中，她究竟是怎样的存在。 相处这么久，他可曾留意过她的一颦一笑，一嗔一喜？ 女儿家的心思总是细腻敏感，患得患失，在乎自己在对方心里的位置。 如今，苏旭的这番话，无疑是给她吃了一颗定心丸，一颗蜜糖，甜到了心里。 悦慕她！ 这简单的三个字，胜过千言万语，让她感受到前所未有的安心和喜悦。 可是，这喜悦很快便被另一股情绪所取代——委屈。 委屈的是，悦慕？ 悦慕便是这般深夜将她拉出去，让她亲眼目睹那不堪入目的场景？ 她紧紧咬着下唇，几乎要将嘴唇咬出血来。 见她不说话，苏旭心中愈发烦躁。 他本意是想让黛玉彻底死心，远离贾宝玉这个纨绔子弟，却不想弄巧成拙，反倒让她对自己心生芥蒂。 “你若实在不信我，我便把红稍从回扬州的路上叫回来对峙。” 苏旭语气也冷了下来，他转身欲走，却被黛玉叫住。 “不必了。”黛玉声音低哑，带着一丝疲惫，“我信你便是。” 苏旭脚步一顿，回过头来，却见黛玉背对着他，肩膀微微颤抖。 他心中一软，却又不知该如何安慰她，只得默默地站在原地。 良久，黛玉才转过身来，脸上泪痕未干，却强撑起一抹笑容： “苏公子，夜深了，你还是早些回去歇息吧。” 苏旭看着她这强颜欢笑的模样，心中更加不是滋味。 他张了张嘴，想要说些什么，却又不知从何说起，最终只得化作一声叹息：“你……好生歇息。” 苏旭回到房间，烦躁地来回踱步，胸中郁结之气难以纾解。 他握紧拳头，心中暗想一定要找个人出了这口恶气！ 只是自然不能冲着黛玉发火，那就只能…… 与此同时，王夫人好不容易等来一次命妇进宫随侍的机会，终于得以见到日思夜想的贵妃元春。 元春身着华服，凤冠霞帔，端庄威仪，却掩不住眉宇间的一丝疲惫。 母女二人相见，自然少不了一番嘘寒问暖。 待到屏退众人，元春的眼泪一下子就涌了出来，拉着王夫人的手泣不成声。 她哽咽着说道：“母亲，女儿在宫里受了委屈……” 王夫人轻轻拍着元春的手，柔声安慰道：“我的儿，发生了何事？” 元春这才缓缓道来，说是徐贵妃借着暂摄六宫之权处处刁难她，言语讥讽不说，份例也时常克扣。 王夫人听着女儿的哭诉，心中虽有不忍，却只是淡淡地说道：“娘娘，宫里便是如此，你需谨言慎行，切莫与人争执。” 元春还想再说，王夫人却打断了她：“如今你贵为娘娘，更要以凤体为重，好好孝顺皇上、太上皇和太后，其余的事情不必挂怀。” 王夫人此时正襟危坐，眼巴巴地看着元春。 她好不容易才得了这个机会进宫面架，自然不会浪费时间在听元春诉苦水上，她此行是依照薛宝钗的建议，过来请元春帮忙的。 元春见母亲似乎另有要事，便收住了话头，等着王夫人开口。 王夫人这才道明来意：“娘娘，臣妇此来，是想请您下一道旨意，申斥林黛玉不敬公婆，让她回苏州老家去。” 元春一听，面露难色：“母亲，这黛玉是我的表妹，无缘无故申斥她，岂不让外人看笑话？” 王夫人一听，赶忙说道：“娘娘有所不知啊！那林黛玉竟然敢嘲笑宝玉，说他不如她相公，还说他一辈子都科举无望！” 元春从小就照顾弟弟宝玉的饮食起居，事事以他为先，姐弟情深堪比母子。 如今听得王夫人添油加醋一说，黛玉竟敢如此贬低宝玉，心中顿时燃起熊熊怒火，比王夫人还要愤慨。 “竟有此事？这林丫头真是越来越放肆了！”元春怒道。 王夫人添油加醋道：“可不是吗！我的儿，你有所不知，你舅舅王子腾也不管宝玉了。我写信告诉他此事，他只说我多想，还想提携那苏旭！都说娘亲舅大，这亲舅舅不帮自己亲外甥，反而要帮别人，你说气人不气人？” 元春一听，更是气愤：“舅舅怎么能这样？宝玉可是他的亲外甥！” 王夫人抹了抹眼泪，哽咽着说道： “娘娘，你是有所不知啊，咱们家的人脉就那么些，你舅舅如今一心要提携那苏旭，以后宝玉可怎么办啊？那苏旭和你弟弟年纪差不多，如今正是要出人头地的时候，你舅舅若是把所有资源都给了他，那宝玉还有什么机会啊？” 她顿了顿，又继续说道：“娘娘，你也是知道的，宝玉以后是没有爵位的，爵位是你大伯家的琏儿的。我们二房还有你珠大哥留下来的兰儿，这偌大的家产分到宝玉头上也没多少了。” 王夫人说着，又哭起来：“我可怜的宝玉啊，以后可怎么活啊！娘娘，你可是宝玉唯一的依靠了，你若是不帮他，我，我可真没脸活了！” 她哭得梨花带雨，一把鼻涕一把泪，好不可怜。 元春思虑片刻，心中已经有了决断。 她深吸一口气，说道：“母亲所言及是，只因那林妹妹年纪尚小，又自幼丧母，没有长辈教养，不懂事也是有的。她如此轻慢兄长，的确有些不妥。我会下一道懿旨去苏府，命她闭门思过，然后择日返回苏州，由她婆母教导，好好反省自己的言行。” 王夫人大喜过望，连忙谢恩。 她就知道，只要搬出宝玉，元春定会站在她这边。 第47章 宝钗的一石二鸟 王夫人从宫里回来，一路喜气洋洋，步履轻快地来到了梨香院。 薛姨妈正和宝钗在院子里赏花，见她来了，连忙起身相迎。 “大姐姐这是怎么了？可是有什么喜事？”薛姨妈笑盈盈地问道。 王夫人拉着宝钗的手，兴奋地说道：“好消息，好消息！娘娘答应了！” 薛宝钗一听，心跳骤然加快，连忙追问道：“娘娘答应什么了？” 王夫人这才将元春的旨意告诉了她们母女二人。 原来，元春已经答应下旨申斥林黛玉，并勒令她回苏州老家侍奉公婆。 王夫人得意洋洋地将事情的来龙去脉说了一遍，末了还补充道： “多亏了宝丫头的主意，不然我还真不知道该如何出了这口恶气呢！” 薛宝钗听到这个消息，心中压抑不住的喜悦，脸上也露出了灿烂的笑容。 薛宝钗眼波流转，故作谦虚道：“姨妈谬赞了，其实我这都是为了宝兄弟好。” 她顿了顿，又说道：“姨妈有所不知，我这个计策其实是一石二鸟的。” “哦？怎么说？”王夫人好奇地问道。 薛宝钗解释道： “这一方面，黛玉妹妹可以去苏州学学规矩，而另一方面，那黛玉妹妹的夫婿因为媳妇受了申斥，也会背上不孝的恶名。 虽然这恶名对会试没甚影响，只因会试批卷都是不知道考生姓名的。 可是万一他真的中了进士，有殿试的机会呢？ 那圣上可是最最在乎名声的呢！ 再说远一点，这日后选官也是要关注名声的。 现在虽然不是举孝廉入仕的时候，这有了不孝的名声只怕也难了。” 王夫人一听，更是乐开了花，她拉着宝钗的手，不住地夸赞： “我的儿，你真是女诸葛在世啊！不愧是识文断字的，就是比我们这些不通文墨的强多了！” 薛宝钗嘴角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微笑，心中暗自得意。 姨妈哪里知道，她这个计策的灵感来自于自己如何会落选伴读。 想起自己落选公主伴读的经历，薛宝钗心里那份不甘和委屈再次涌上心头。 前些年她进京待选公主伴读，虽然自己品貌出众，却因为哥哥打死人的坏名声所累，无奈落选了。 小小年纪的她，始知道这“一损俱损一荣俱荣”的道理。 她即从这上面受了损害，也学会了怎么用这招来损害别人。 她想起小时候和黛玉一起在贾府，那贾府里的下人都私下里夸她比林黛玉强。 都说她待人接物大方得体，又会管家理账，小小年纪就沉稳老练。 那凭什么林黛玉就能拥有那样惬意的人生？ 出身书香门第，父亲是探花郎，夫君年轻有为，前途无量，就连那恼人的婆母也不必日日侍奉。 而她薛宝钗呢？ 她自诩才貌双全，不输于任何人，她的梦想是入宫为妃，成就一番作为。 她自信只要她能成功入宫，以后定不会比那贾妃元春差的。 可现如今，却要被哥哥的过错连累，所有的梦想都化为泡影。 她不甘心，她不服气！ 思来想去，她薛宝钗不如林黛玉的地方，不就是出身吗？ 确实，这皇商之女没有探花之女说出去好听。 只是，她倒要看看，等林黛玉没了这清流名声，还能不能像现在这般清高自傲！ 这几日，苏旭和林黛玉之间似乎笼罩着一层薄薄的寒霜，两人相对无言，气氛微妙而尴尬。 往日里，两人如胶似漆，形影不离，如今却像是隔着一条无法逾越的鸿沟。 苏旭几次前往黛玉的房间，希望能够化解两人之间的矛盾，然而每次都吃了闭门羹，黛玉似乎不愿与他相见。 今日早膳，苏旭再次尝试与黛玉沟通，他特意吩咐雪雁去请黛玉过来一起用膳，希望能借此机会缓和两人之间的关系。 然而，雪雁带回来的消息却让苏旭的心沉了下去，黛玉以胃口不佳为由拒绝了他的邀请。 苏旭深深地叹了口气，他知道黛玉这是在故意躲避他，心中不禁泛起一丝苦涩。 他最讨厌这种冷战的氛围，彼此沉默不语，让两人都倍感煎熬。 若是放在以前，他一定会主动放下身段，向黛玉认错道歉，耐心地哄她开心。 可是这一次，他却犹豫了。 之前带黛玉夜探宝玉和琪官苟且一事，他自问，如果再来一次，他还是会选择这么做。 他不后悔，也不想违心地认错。 就在苏旭陷入沉思之际，苏礼前来禀报，说是几位来自姑苏的同科举子邀请他前往酒楼一聚。 苏旭思忖片刻，觉得这是一个难得的机会，毕竟同乡举子以后都是宝贵的人脉资源，自然不能轻易错过，而且也能散散心。 于是，他整理了一下衣冠，便出门应酬去了。 这一应酬，觥筹交错，不知不觉已是夜色深沉。 苏旭辞别了几位同乡，乘着夜色回到了苏府。 “少爷，明德公老爷来访！”苏礼气喘吁吁地说道。 苏旭一听，连忙整理衣冠，快步走到门口迎接。 山子野是他的恩师，也是他在这个世界里面为人处事上的引路人，对他而言如同父亲一般。 “老师，您怎么来了？”苏旭恭敬地行礼道。 山子野神色凝重地落座，长叹一声，缓缓说道：“旭儿，你摊上大事了。” 苏旭闻言，心中疑惑顿生，不解地问道：“学生愚钝，还请老师明示。学生一个刚刚考完的举子，在京城可说是举目无亲，又能惹上什么大事呢？” 山子野捋了捋胡须，沉吟片刻，问道：“那荣国公贾府，可是你媳妇的娘家亲戚？” 苏旭连忙答道：“正是，内人正是贾府的亲戚，那贾家现在袭爵的一等将军贾赦贾大人，正是内人的舅舅。” 山子野眉头紧锁，语气中带着一丝不解：“这就奇怪了。现下宫里传来消息，说那贾妃要下旨申斥你媳妇不孝，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苏旭听闻此言，顿时大惊失色，难以置信地问道： “这……这从何说起？学生何时得罪了贾府？从未有过啊！这些时间逢年过节的，我哪次不是备下厚礼，以表敬意？至于内人，更是大门不出，二门不迈，除了去贾府探望过她外祖母，也就是老国公夫人，便再无其他来往。” 第48章 五日之内让元妃收回成命 山子野捻着胡须，沉吟片刻，缓缓说道：“罢了，罢了，过去的事就让它过去吧，你想不起来也无妨。” 他顿了顿，目光深邃地望着苏旭，又接着说道：“这道旨意一时半会儿也传不出来，你也不用太过忧心，我只是提前给你提个醒，这贾府对你们似乎不怀好意，以后还是少来往为妙，免得招惹是非。” 苏旭心中疑惑更甚，连忙追问道：“老师，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您是如何得知此事的？学生愚钝，还请老师明示。” 山子野呷了口茶，又缓缓解释道：“你还记得之前我和你说过，这宫里的徐贵妃和周贵妃都要我帮她们修建省亲别院吗？ 我本来打算两家都接了，让你帮我去干，也好跟着沾点光，给你引荐一下这两家人，为你以后的仕途铺路。” 他摇了摇头，叹了口气，继续说道：“可你这个榆木脑袋，非要拒绝，说什么为了会试没时间。 当时还没考试，我才不想打击你。 你小子是真觉得自己十几岁能一次就中吗？ 太天真了吧！ 唉，没办法，老夫精力有限，没你协助，就只能选一家，最后接了徐贵妃家的活儿。” 他顿了顿，又喝了口茶，润了润嗓子，继续说道： “你也知道，圣上元后早逝，如今后宫无主，徐贵妃代掌六宫事务。 后宫妃嫔想要传个旨意什么的，都得经过她那边过目用章。 本来也就是走个过场，只是，这司礼太监看到贾妃要申斥一个非贾姓民女，觉得不妥，便特意禀报给了徐贵妃。” 山子野慢条斯理地捋了捋胡须，然后用一种意味深长的语气继续说道： “这徐贵妃的父亲，也就是当朝吏部侍郎徐大人，与我有些交情，我们二人早年便相识。 他知晓你是我山子野的关门弟子，对你颇为关注。 这次的事情，他特意派人来告知了我，让我务必转告于你，好让你早做准备。” 苏旭这才明白事情的来龙去脉，心中暗自思忖： 这徐贵妃和徐大人如此费心，恐怕并非单纯的帮忙，更大的可能是想借此机会笼络山子野这位国公爷。 毕竟，山子野虽然只是一个闲散国公，并无实权在握，但他的势力却不容小觑，这营造的生意遍布全国各地，积累了庞大的人脉网，可谓是手眼通天。 而徐贵妃之所以能够在后宫嫔妃中位居首位，主要是因为她膝下育有一子，而先皇后也育有一子，这其中暗藏的玄机，不言而喻。 只怕是徐贵妃想为自己的孩子将来铺路，所以才如此积极地拉拢山子野。 苏旭心中已有了计较，面上却不动声色，恭恭敬敬地向山子野行了一礼，说道：“学生明白，多谢老师提点。只是学生还有一事不明，想请老师解惑。” 山子野捋着胡须，问道：“何事不明？” 苏旭语气诚恳地说道：“老师可知道这元妃申斥内人的具体内容是什么？学生也好明白事情的原委，想出应对之策。” 山子野捋着胡须，沉吟片刻，缓缓说道：“那懿旨内容徐大人给我复述了一遍，先是申斥你媳妇不敬兄长。” 苏旭追问道：“不知这兄长是？” 山子野解释道：“这兄长便是元妃的亲弟弟，也就是你内人的表哥。” 苏旭恍然大悟，原来指的是贾宝玉。 山子野又补充道：“还说你内人不尊婆母，不孝。” 苏旭面露疑惑之色，问道：“不尊婆母，不孝？这从何说起？” 山子野分析道：“依我看，这不孝是小的，大概率是你媳妇说了什么得罪了这个表哥，那元妃护短自己亲弟弟。 又不好只申斥你媳妇得罪自己的宝贝弟弟，才加了一条不孝。 只是因为表兄妹之间几句话言语上的冲突，就下旨申斥，实在有些匪夷所思，闻所未闻，所以我才问你，是否还有别的事情开罪了贾家。” 苏旭一下心中了然，原来是贾元春要替贾宝玉出气。 山子野呷了一口茶，放下茶杯，又叹了口气，随后说道： “旭儿，你也别高兴得太早，这徐贵妃并没有承诺要帮我们拦着元妃的旨意多久。 她只是说，暂时先压着旨意，还没有盖上她的印。 但是，后妃给自家亲戚下个旨意，劝解训导几句，本来就是稀松平常的事情。 时间长了，若是没有合适的理由，她也压不住。” 苏旭心中雪亮，这徐贵妃怎么可能压不住区区一个妃嫔的懿旨呢？ 只不过是因为自己的分量还不够，不值得她为了自己这点小事去和元妃撕破脸皮。 这也实属人之常情，人家和自己非亲非故，能够看在老师的面子上，提点一二，已经是仁至义尽了。 山子野见苏旭眉头紧锁，不禁放缓了语气，安慰道： “旭儿，你也不必太过忧心。 我这张老脸虽然不值什么钱，但多少还是有些薄面的。 我会想办法帮你化解这次危机的。 你有所不知，这申斥你媳妇，可不仅仅只是为难她那么简单，还会影响到你的前程，我岂能坐视不理？” 苏旭听闻此言，连忙拱手施礼，语气坚定地答道： “老师不必过于担忧，学生心中已有对策，定能让元妃娘娘主动收回懿旨。只是劳烦老师代学生向徐贵妃和徐大人致谢，感谢他们的提点之恩。” 山子野闻言，心中暗自摇头： 苏旭这孩子平日里虽然做事稳妥老练，颇有章法，但毕竟还只是个十几岁的少年郎，经历的事情少，难免有些不知天高地厚。 他恐怕尚未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以为凭借自己的小聪明就能轻易化解此次危机。 那元妃是什么人？ 那可是当今圣上的贵妃！ 岂能容他随意拿捏？ 他一个无钱无权的小小举人怎么可能有什么妙计，能让元妃收回成命？ 想到此处，他捋了捋胡须，语重心长地说道： “旭儿，你切莫掉以轻心。 那元妃娘娘虽然无子无宠，但毕竟是皇上亲封的贵妃。 贾府虽然日渐式微，但百年世家的底蕴犹在，不可小觑啊！不如还是让我再去找些旧友帮忙斡旋一二。” 苏旭听罢，连忙解释道： “老师，学生并非一时冲动，而是确有把握能让元妃娘娘在五日内收回懿旨。 请老师放心，就以五日为限，若五日之后元妃娘娘仍未收回懿旨，学生再来向老师求助，如何？” 山子野半信半疑地望着苏旭，心中充满了疑惑，这孩子究竟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苏旭见老师面露疑虑，便补充道：“老师，学生并非信口开河。 只是此事事关重大，学生暂时不便透露具体计划。 还请老师相信学生，五日之内，定能解决此事。” 山子野见苏旭言之凿凿，心中稍安，便说道：“旭儿，既然你如此胸有成竹，那我就静候佳音。只是这五日之中，你需万事小心，切莫轻举妄动。” 苏旭点头应允，再次拱手施礼，表达谢意：“多谢老师的教诲和关心，学生定当铭记于心。” 山子野见苏旭态度诚恳，心中也多了几分期许，或许这孩子真的有什么妙计也说不定。 第49章 蓝颜祸水 送走了山子野，苏旭独自一人站在苏府门前，看着路边小贩叫卖着各色小吃，一股人间烟火气扑面而来，与府内的紧张气氛截然不同。 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空气夹杂着些许凉意，一股寒意涌上心头，这寒意并非来自料峭寒风，而是来自贾府的算计。 他望着远去的马车，目光逐渐变得深邃，仿佛能看穿这京城中错综复杂的势力纠葛。 回到房中，苏旭开始整理思绪，思索对策。 话说几日前，苏旭就收到消息，忠顺王爷最宠爱的戏子琪官，也就是蒋玉涵，失踪了。 这蒋玉涵本是京城名角，色艺双绝，引得忠顺王爷和北静王爷争相追逐。 后来皇帝将其赐给了忠顺王爷，也算是全了他的名声。 谁知这蒋玉涵却与贾宝玉暗通款曲，互换了贴身汗巾子，私定终身。 苏旭早就因为介怀贾宝玉给林黛玉私自送信诋毁自己一事，一直派人盯着贾宝玉，自然知道这其中的秘密。 他也是因此得知这蒋玉涵现下藏身悦来客栈，这才带着黛玉去夜探那二人苟且。 如今蒋玉涵失踪，忠顺王爷又甚爱他，半刻离不得他，所以为了寻找失踪的蒋玉涵，可谓是煞费苦心，几乎将整个京城都翻了个遍。 那忠顺王爷现在正下令在京城的大街小巷张贴寻人告示，榜文上详细描述了蒋玉涵的样貌特征，并悬赏五百两白银，希望有人能够提供线索。 苏旭早就得知此事，却一直隐而不发，毕竟他不想做的太绝。 只是，贾府，你们既然想玩，那我就陪你们好好玩玩。 第二日，苏旭派心腹手下苏礼乔装打扮一番，找到了那蒋玉涵下榻的城外悦来客栈的店小二，故作神秘地问道：“小二哥，最近可想发一笔横财？” 店小二一听这话，顿时来了精神，连忙追问：“客官，您这话是什么意思？” 苏礼此时拿出忠顺王爷的寻人榜文，指着上面的画像说道：“你看，这位官人，是不是曾经在你们客栈住过？” 店小二仔细辨认了一番，确认画像上的人正是前段时间住在客栈的客人，便连忙点头称是。 苏礼继续说道：“忠顺王爷现在可是悬赏五百两白银寻找这位琪官，小二哥，你若是知道他的下落，岂不是发了一笔横财？” 店小二一听这话，顿时心动不已，他一把接过榜文，仔细地揣摩了一番，然后兴冲冲地跑到忠顺王府去领赏。 忠顺王爷收到消息后，立刻派人前往悦来客栈调查。 然而，当王府的人赶到客栈时，蒋玉涵早已不知去向。 王府的人仔细询问了店小二，确认蒋玉涵确实曾经在此居住，并且还有一个贵公子模样的人与他一同前来。 侍卫们在房间里仔细搜查，果然发现了一些蛛丝马迹。 他们在床榻之下找到了一封书信，信笺上写满了缠绵悱恻的情话，署名正是蒋玉涵，而收信人，赫然是贾宝玉！ 更令人震惊的是，他们还在房间里找到了条松花汗巾子，上面赫然绣着一个贾字。 这些证据被迅速送回忠顺王府，呈到王爷面前。 忠顺王爷阅览书信，脸色由铁青转为煞白，双手颤抖，几乎将信纸捏碎。 他猛地将书信掷在地上，咬牙切齿道：“岂有此理！贾宝玉这小畜生，本王的人也敢染指！” 忠顺王爷怒火中烧，再也无法抑制心中的怒气，他猛地一拍桌子，震得茶杯叮当作响。“来人！” 他怒吼道，“速去贾府，去问问那不知廉耻的贾宝玉，本王的琪官到底去了哪里！” 那长史官不敢怠慢，领命后立刻带人前往贾府。 贾府，依旧是那般热闹喧嚣，仿佛外界的一切纷扰都无法侵入这高墙大院。 荣禧堂中，贾母斜倚在榻上，精神矍铄，正与凤姐兴致勃勃地商议着宝玉的婚事。 凤姐口若悬河，妙语连珠，逗得贾母眉开眼笑。 鸳鸯则侍立一旁，不时插科打诨，更添了几分欢快的气氛。 薛宝钗坐在离她们不远的地方，她表面上装作若无其事，耳朵却不自觉地竖起来，捕捉着贾母和凤姐谈话的每一个字眼。 自从落选公主伴读后，她思来想去，除了宝玉，还有谁能与她匹配？ 宝玉虽然不能承袭爵位，但他是元妃的胞弟，这层关系比贾琏这个堂兄弟可要亲近得多。 将来有了娘娘的照拂，再加上万一娘娘诞下皇子，宝玉便是皇子的舅舅，那荣华富贵更是享之不尽。 而且靠着亲姐姐是贵妃娘娘的势，将来假如自己嫁过来，虽然贾宝玉是二房的二子，但是压那大房长嫂，也就是她的表姐王熙凤一头想来也是不难的。 想到这里，宝钗的嘴角不禁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微笑。 然而，贾母和凤姐谈论了半天，却始终没有提及她的名字。 这让宝钗的心中不免有些烦闷。 如今林黛玉已经嫁人，这贾府里还有谁比她更适合做宝二奶奶呢？ 难道她们真的没有考虑过自己吗？ 宝钗这边心里各种胡思乱想，那边宝玉则百无聊赖地坐在一旁，有一搭没一搭地想着自己眼下正穿戴着蒋玉涵给他的大红汗巾子，心思早已飞到了不知何处。 突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打破了这表面的平静。 只见贾府的管家慌慌张张地跑了进来，脸色煞白，结结巴巴地说道：“老…老太太，不好了！忠顺王爷府上的长史官带人来了，说是…说是要找宝二爷！” 贾母闻言，脸色一沉，手中的佛珠也停了下来。“忠顺王爷？他找宝玉作甚？” 凤姐也是一脸疑惑，但心中隐隐感到一丝不安。 她连忙吩咐丫鬟去请贾政过来。 只见忠顺王府的长史官带着几个侍卫，气势汹汹地站在贾府门口，一副兴师问罪的模样。 贾政强装镇定，上前施礼道：“不知长史官大驾光临，有何贵干？” 那长史官冷哼一声，毫不客气地说道：“奉王爷之命，特来找你家公子贾宝玉！他拐了我们家王爷一个戏子，还不速速把人交出来！” 第50章 贾妃反被申斥 贾政一听，顿时明白了事情的原委，心中暗叫不好。 他一边赔笑，一边解释道：“长史官误会了，宝玉怎么会做出这种事呢？许是有什么人看错了听错了吧？” “误会？哼！”长史官从怀中掏出一封信和一条汗巾，甩到贾政面前， “你自己看看，这可是铁证如山！这信上写的是什么？这汗巾又是谁的？ 难道贾府还想抵赖不成？还有只怕眼下令郎还用着那琪官的大红汗巾子吧！” 贾政捡起信和汗巾，只看了一眼，便觉得眼前一黑。 那信上确实是宝玉的名讳，而那汗巾，更是宝玉贴身之物。 贾政知道，这次的事情怕是难以善了了。 他转头狠狠地瞪了宝玉一眼，怒斥道：“孽障！还不快从实招来！你到底做了什么？！” 宝玉此刻早已吓得魂飞魄散，他支支吾吾地解释道：“我…我…我只是…和琪官…是朋友…” “朋友？哼！”长史官冷笑一声，“朋友能写这种书信？朋友能互赠贴身汗巾？贾二公子，你当我们是傻子不成？！” 贾政气得浑身发抖，他指着宝玉，怒骂道：“你这逆子！竟敢做出这等伤风败俗之事！你…你…你真是要气死我！” 此时贾母也赶到了前厅，见状，连忙上前劝道：“政儿，别忙着生气！宝玉还小，不懂事，许是被人陷害也说不定…” “陷害？谁会陷害他？”贾政怒吼道，“这证据确凿，还有什么好说的！来人，将这逆子给我绑了，送到忠顺王府，听候王爷发落！” 贾母闻言，心中大惊，连忙上前阻拦，不准下人带走宝玉。“政儿，宝玉可是我的命根子啊！你把他送去忠顺王府发落，那不是要我的老命吗？” 贾母转头看向宝玉，问道：“宝玉，你可知道那琪官的下落？” 贾宝玉此刻早已吓得六神无主，他茫然地摇了摇头，说道：“不知道。” 贾政见宝玉如此冥顽不灵，更是怒火中烧，高高举起右手，作势欲打。 “你这孽障！今日我非好好教训你不可！”贾母见状，忙挡在宝玉身前护住他。 “政儿，你这是做什么？宝玉已经知道错了，你就饶了他这一次吧！” 贾政怒不可遏：“母亲，您别拦着我！今日我非要好好教训教训他！” 贾母厉声道：“政儿，宝玉可是我的命根子，你要是打他，就先打死我！” 贾政见母亲如此坚决，只得放下手，但心中怒火未消，仍旧怒视着宝玉。 贾母转头对那长史官说：“这位大人，你若真要拿宝玉，就先把我这老婆子带走吧！” 长史官闻言，连忙拱手作揖，赔笑道：“老太太言重了，下官岂敢冒犯？下官只是奉命行事，还望老太太体谅。” 贾母叹了口气，说道：“唉，罢了罢了，你们走吧，今日我是断不能让你们带走宝玉的。” 长史官见问不出琪官的下落，心中转念一想，这贾府是国公府，贾母乃国公夫人。 这府里还有一位贵妃娘娘，富贵滔天，不是普通人家，他一个小小的长史官总不能真的拿人，实不敢轻易造次，只能先行回去复命。 他心里暗想：“此事还得从长计议，不可鲁莽行事。” 于是，他再次向贾母和贾政拱手施礼，说道：“既然如此，下官就先行告退了。下官定会将此事禀报王爷，再行定夺。” 说罢，便带着手下匆匆离去。 那忠顺王爷本就对贾府积怨已久，如今见长史官回来复命，说那贾宝玉不仅拐走他的爱宠琪官，还在铁证面前抵死不认，更是怒不可遏。 他一甩衣袖，愤然道：“岂有此理！贾府欺人太甚！” 他越想越气，只觉得胸口憋闷，一口恶气堵在喉咙里，上不去下不来。 他来回踱步，脸色铁青，最终决定亲自进宫面圣，讨回公道。 他快步来到宫门前，递上名帖，请求觐见皇上。 皇上得知忠顺王爷求见，不敢怠慢，立刻宣他进殿。 到了御书房，忠顺王爷向皇帝行了礼，便迫不及待地开口道：“陛下，臣要状告贾妃胞弟，藐视皇恩！” 皇帝听闻，不禁皱起了眉头，问道：“爱卿何出此言？” 忠顺王爷强压着怒火，将琪官被贾宝玉拐走的事情一五一十地禀告了皇帝，并呈上了从客栈搜出的书信和汗巾子等证据。 皇帝看着这些证据，脸色也渐渐沉了下来。 忠顺王爷继续说道：“这琪官并非寻常戏子，而是陛下亲赐给臣的。贾宝玉此举，不仅是对臣的侮辱，更是对皇恩的藐视！” 他顿了顿，又说道：“臣斗胆说一句，若是其他的戏子，臣送一百个给贾府也无妨，但琪官是陛下所赐，臣怎能随意转赠？ 就算这贾妃胞弟再喜欢琪官，贾府也该先上奏陛下，求陛下恩准，何必如此偷偷摸摸。如今贾妃胞弟这般作为，置皇恩于何地？叫我岂不是背上了负恩之罪？” 皇上安静的听完了忠顺王的抱怨，心中只觉异常烦闷。 这琪官之事，来来回回，竟成了北静王、忠顺王和贾府之间的拉锯战。 先前是北静王和忠顺王争夺琪官，如今又是忠顺王和贾妃的弟弟争夺，显得他这个九五之尊，竟成了戏子争夺战的裁判，实在是有失体统。 他揉了揉眉心，心中暗道：“这几个王公贵族，整日为了一个戏子争来夺去，成何体统！” 思及此处，他又看了一眼跪在下方的忠顺王。 这忠顺王是他的发小，在朝中也颇有势力，更是他最为倚重的肱骨之臣。 只因其他几个掌权王爷，如北静王爷，南安郡王，大多是太上皇的势力，对他这个皇帝，表面恭敬，实则阳奉阴违，只有忠顺王对他忠心耿耿，一心一意。 如今忠顺王受了委屈，而且这做错事的乃是他妃子的胞弟，他若是不出面给忠顺王一个公道，岂不是寒了忠顺王的心？ 日后谁还会对他尽心尽力？ 想到这里，他心中已有决断。 他轻咳一声，开口道：“爱卿，你起来吧。” 忠顺王闻言，连忙叩首谢恩，起身站立一旁。 皇上沉吟片刻，说道：“琪官之事，朕已知晓。贾妃这胞弟此举，确实有违君臣之礼，朕定会严加惩处。朕会请太后下一道懿旨，好好申斥贾妃，让她约束下娘家子弟。” 皇帝心道这贾妃的舅舅乃是京营节度使王子腾，自己一手提拔，就是为了对付军中那些太上皇旧部，因此也不能打压贾妃太过。 他顿了顿，又道：“只是这戏子，朕如今正在推行戏子除贱籍的政令，你如此追着一个戏子不放，也实在难看，更有阻碍朕的政令之嫌。” 忠顺王闻言，心中虽有不甘，却不敢违抗圣意，只得叩首道：“臣谨遵圣谕，以后断不会这样了” 皇上见他如此识趣，心中也略感欣慰。 他挥了挥手，说道：“你且先回去吧。” 忠顺王再次叩首，山呼万岁，谢主隆恩，这才缓缓退出御书房。 出了御书房，他抬头望了望天空，万里无云，阳光灿烂，心情也跟着明朗起来。 他知道，这一次进宫的目的虽然没有完全达到，但起码给贾府上了一剂猛药，也算是略有所得。 他仿佛已经看到贾府在圣上面前失宠的样子，嘴角不禁露出一丝得意的微笑。 皇上对贾府的恩宠已经大不如前，自己只需要再加一把火，就能彻底烧毁贾府这棵百年大树。 第51章 元春速求收回懿旨 凤藻宫中，贾元春正襟危坐，手里捧着一卷《女诫》，目光却游离在书页之外，心思早已飘远。 几日前，她按照母亲王夫人的要求下了一道懿旨，申斥林黛玉上不孝婆母，下不敬兄长，可这道懿旨却如石沉大海，迟迟未送达苏府。 她黛眉微蹙，心中隐隐不安，这懿旨为何耽搁下来？ 是徐贵妃又刻意刁难，才迟迟不准了她这懿旨下发？ 还是司礼监的太监们阳奉阴违，嫌弃自己赏赐给他们的银两不够丰厚？ 想到这里，她不禁叹了口气，后宫之中，处处都要打点，处处都要花钱。 而后妃的例银本就不多，自己位份虽高，但份例却被徐贵妃以各种名目克扣，每个月到手的不过寥寥。 所以为了维持贵妃的体面，她只能依靠娘家贾府的贴补。 只是贾府眼下一年送进宫的几千两银子，看似不少，实则杯水车薪，让她捉襟见肘。 突然，一个小太监慌慌张张地跑了进来，跪倒在地，高声禀报道：“启禀娘娘，太后懿旨到！” 贾元春心中一惊，连忙起身接旨。 小太监展开明黄色的懿旨，高声宣读起来，语气尖细而急促： 宣皇太后懿旨：贤德妃贾氏，教弟无方，致使其藐视皇恩，冲撞忠顺王爷，……” 他顿了顿，偷眼瞧了瞧贾元春的脸色，只见她脸色煞白，身子微微颤抖。 太监咽了口唾沫，继续念道：“……毁坏御赐之物，着罚俸半年，以示惩戒！ 其弟贾宝玉，闭门思过三月，以儆效尤！” 太监念完最后一句，小心翼翼地将懿旨卷起，双手奉上。 贾元春颤抖着双手接过旨意，只觉得这明黄的绸缎如同千斤重担，压得她喘不过气来。 她勉强挤出一丝笑容，赏了小太监几个金锞子。 太监收起旨意，皮笑肉不笑地说道：“娘娘，太后震怒，您可要好自为之啊。” 说罢，便带着一众小太监扬长而去，留下元春独自一人在殿中，如坠冰窖。 元春此刻的指甲几乎要嵌进肉里。 这懿旨一下，她在宫中的处境将更加艰难。 太后本就对她这个无子无宠，靠着家族势力才爬上妃位的女子心存不满，如今又有了这个由头，只怕日后少不得要给她穿小鞋。 而皇上……元春苦笑一声，皇上对她，也不过是面子情罢了。 “娘娘，您没事吧？”一旁的侍女抱琴见贾元春脸色惨白，关切地问道。 贾元春深吸一口气，努力压制住内心翻涌的情绪，她越想越觉得心惊肉跳，后背冷汗涔涔。 忠顺王是什么人？ 皇上最倚重的王爷，在朝中势力盘根错节。宝玉如此莽撞，岂不是捅了马蜂窝？ 好一会儿，她才缓缓开口，声音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本宫没事，只是略感疲惫。抱琴，快，快去打听一下，宝玉究竟做了什么！” 抱琴不敢怠慢，连忙出去打探消息。 此刻贾元春心乱如麻。 她知道，这次的事情非同小可。 太后懿旨已下，皇上那边肯定也知道了。 宝玉闯下如此大祸，贾府恐怕也要受到牵连。 她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开始思考对策。 如今之计，只有尽快弄清楚事情的来龙去脉，然后想办法补救。 抱琴很快回来了，脸色煞白，结结巴巴地说道：“娘娘，奴婢打听到了……宝玉……宝玉公子他……拐了忠顺王府一个叫琪官的戏子，被人拿到了证据，去陛下那里告了宝玉公子一状……” 贾元春眼前一黑，差点晕过去。 “什么？”贾元春感到一阵耳鸣，抱琴的话在她脑海中反复回荡，如同惊雷炸响。她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宝玉，她那娇生惯养的弟弟，竟然做出如此胆大妄为的事情！ “你说什么？再说一遍！” 抱琴的声音颤抖得更加厉害，几乎带着哭腔：“娘娘，千真万确啊！忠顺王府的人已经拿到了宝玉公子拐带琪官的证据，现在已经去陛下那里告状了！” 贾元春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直窜头顶，浑身的血液仿佛凝固了一般。 “怎么会这样……”贾元春喃喃自语，脸色惨白如纸，毫无血色。 她紧紧抓住抱琴的手，仿佛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指尖用力到泛白。 “娘娘……”抱琴看着贾元春失魂落魄的样子，心中充满了担忧和恐惧。 贾元春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保持清醒。 过了许久，贾元春才从巨大的震惊中缓过神来。 “懿旨……我的懿旨……” 贾元春突然想起自己还有一份没有发出去的申斥林黛玉的懿旨，那上面措辞严厉，大篇幅都是指责林黛玉言语冲撞贾宝玉。 此刻，这份懿旨如同一个定时炸弹，随时可能将她炸得粉身碎骨。 如果这份懿旨现在发出去，后果不堪设想。 皇帝和太后会怎么看她？ 那林黛玉的父亲是前科探花，林家五代列侯，林如海现下是巡盐御史，自古以来，御史代表清流。 自己的弟弟犯下如此大错，被皇帝和太后申斥，她不但不反思，反而还帮着弟弟去教训别的清流世家的孩子？ 皇帝太后可不会管她其实写懿旨的日期在前，宝玉犯错在后，更不会听她解释懿旨被司礼监压下未发出去的缘由。 想到这里，贾元春心中焦急如焚。 她必须尽快将这份懿旨收回，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抱琴，快！更衣，我要去徐贵妃宫中！”贾元春猛地站起身，语气急促而坚定。 她必须赶在懿旨送达苏府之前，将它拦下来。 此刻，她顾不得其他，只能寄希望于徐贵妃能够将懿旨还给她。 然而，徐贵妃会轻易答应吗？ 贾元春心中充满了忐忑和不安。 她知道，徐贵妃一直视她为眼中钉，巴不得她出丑。 这一次，她恐怕是凶多吉少。 但是，为了保全自己和贾家，她必须放手一搏。 此刻，贾元春比任何人都希望能够收回那份懿旨，否则，她将成为宫中最可笑的笑话。 第52章 徐贵妃拒绝归还懿旨 储秀宫内，焚香袅袅，香气氤氲。 徐贵妃斜倚在软榻上，姿态慵懒，手里捧着一盏精致的青花瓷茶杯，轻轻地抿了一口，茶香四溢，唇齿留香。 听到宫女通报贾元春来了，徐贵妃眼皮也不抬一下，只是淡淡地吩咐道：“请元妃娘娘进来吧。” 贾元春在抱琴的搀扶下，步履匆匆地走进储秀宫。 一进殿内，便看到徐贵妃悠闲品茗的场景，心中不禁更添了几分忐忑。 徐贵妃如此怠慢的态度，仿佛预示着此行的不顺利。 贾元春深吸一口气，努力压下心中的不安，向徐贵妃行了礼：“贵妃娘娘万福。” 徐贵妃这才缓缓放下手中的茶盏，似笑非笑地打量着贾元春，那眼神如同利刃一般，在她身上来回扫视，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嘲讽。 “哟，是什么风把贾妃娘娘吹到我这储秀宫来了？真是稀客啊。” 徐贵妃慢悠悠地开口，语气中带着一丝戏谑。 贾元春勉强挤出一丝笑容，尽量保持着平静的语气，开门见山地说道：“贵妃娘娘，臣妾今日前来，是有事相求。” “哦？有事相求？”徐贵妃挑了挑眉，语气中带着一丝嘲讽，“元妃娘娘出身国公府，权势滔天，还有什么事情需要求到本宫头上？” 贾元春深吸一口气，鼓起勇气说道：“几日前，臣妾曾经下了一份懿旨，劝诫臣妾的表妹林氏” 贾元春的声音越来越低，几乎快要听不见了，她小心翼翼地观察着徐贵妃的脸色，生怕她会勃然大怒。 “司礼监说是把懿旨送到娘娘这给您盖印，”贾元春鼓起勇气，继续说道，“只是这懿旨，臣妾已经等候多日，却始终未见娘娘盖印，不知……” “盖印？”徐贵妃故作恍然大悟状，“哦，是有这么回事。本宫事务繁忙，一时忘记了。” 贾元春心中燃起一丝希望，连忙说道：“那份懿旨，现在……” “现下？”徐贵妃打断了她，嘴角勾起一抹冷笑，“本宫已经盖好了印，正准备着人交给司礼监，命他们速速送到苏府。” 贾元春脸色煞白，强忍着心中的屈辱，低声哀求道：“贵妃娘娘，臣妾知道以前多有得罪，但如今舍弟闯下大祸，这懿旨是断不能发出去的。还请贵妃娘娘看在姐妹一场的份上，高抬贵手，将懿旨还给臣妾吧。” 徐贵妃冷笑一声，说道：“姐妹一场？贾妃娘娘，你怕是忘了自己当初仗着自己是国公府嫡出小姐，多趾高气昂的模样了吗？” 贾元春心中一片冰凉，她知道徐贵妃这是故意刁难自己，但她别无选择，只能继续低声下气地哀求道：“贵妃娘娘，臣妾知道错了，求您大人不记小人过，放过臣妾这一次吧。” 徐贵妃看着贾元春卑躬屈膝的样子，心中一阵快意。 她缓缓起身，走到贾元春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一字一句地说道： “想让本宫还你懿旨也不是不可以，只是……” 她故意顿了顿，看着贾元春脸上越来越绝望的表情，才接着说道： “除非你跪下来求我。” 贾元春浑身一震，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大家都是贵妃，只是因为徐贵妃育有一子，才能排位在她之前，管理六宫，她怎么能给徐贵妃下跪？ 她母亲王夫人，几次进宫都曾在她耳边提点过，这徐贵妃进宫比她早很多年，如今已是人老珠黄，早已失了圣宠。 虽然徐贵妃的父亲位高权重，她也育有一子，可她终究只是徐家一庶出小姐，自小养在老宅，不懂大家礼仪，也不知规矩体统，为人骄横跋扈，早已失了圣心。 而她贾元春，比徐贵妃年轻数十岁，正值风华，又是国公府嫡出小姐，知书达理，举止优雅，比那徐贵妃不知强了多少倍。 自己是无子封的贵妃，自然比已经有儿子却还不能封后的徐贵妃更有无限可能。 只要她多花些心思，抓住圣上的宠爱，将来诞下皇子，这后宫之主的位置，鹿死谁手还不一定呢！ 要她对徐贵妃下跪，这简直是奇耻大辱，她万万做不到！ 抱琴见状，连忙上前一步，跪在徐贵妃面前，哭求道：“贵妃娘娘，求您开恩，娘娘身子弱，受不得这般折辱啊！” 徐贵妃冷眼看着抱琴，嘴角勾起一抹冷笑，说道：“哟，这小蹄子倒是忠心护主。不过，本宫今日就是要看看，元妃娘娘为了自己的宝贝弟弟，能做到什么地步！” 贾元春只觉得眼前一阵发黑，几乎要晕厥过去。 她知道，如果自己不下跪，徐贵妃是绝不会将懿旨还给自己的。 而如果懿旨送到了苏府，那后果……她不敢想象。 贾元春深吸一口气，胸腔里像压了千斤巨石，沉闷得让她喘不过气。 屈辱的潮水一波一波地涌上来，几乎要将她淹没。 她紧紧地攥着衣角，指关节泛白，指甲几乎要嵌进肉里。 徐贵妃见贾元春迟迟没有动作，脸上的笑意更浓了，带着几分刻薄和得意。 “怎么？元妃娘娘不愿意？也是，像您这样高高在上的人，怎么能给本宫下跪呢？” 贾元春闭了闭眼，脑海中闪过贾府的荣华富贵，闪过父母兄弟姐妹的笑脸，闪过自己曾经的骄傲和自尊。 这一切，都像走马灯一样，在她眼前飞快地闪过。 最终，定格在王夫人那张充满担忧和焦虑的脸上。 为了贾家，为了她的弟弟，她还有什么放不下的？还有什么不能舍弃的？ 贾元春缓缓地，颤抖着，弯下了膝盖。 “娘娘！”抱琴撕心裂肺地哭喊着，想要上前搀扶，却被徐贵妃身边的宫女一把推开。 抱琴挣扎着爬起来，再次跪在徐贵妃面前，哭喊着：“贵妃娘娘，求求您，求求您开恩！奴婢替娘娘跪，奴婢替娘娘磕头！” 徐贵妃看着抱琴，眼中闪过一丝厌恶。 “你算个什么东西？也配替元妃娘娘求情？” 她一脚踢开抱琴，居高临下地看着贾元春，说道： “本宫今日心情好，就给你个机会。只要你跪下，磕三个头，本宫就把懿旨还给你。” 贾元春的膝盖重重地落在地上，发出一声闷响。 她缓缓地低下头，额头触碰到冰冷的地面。 “一。”徐贵妃的声音，如同催命符一般，在贾元春耳边响起。 贾元春的额头紧紧地贴着地面，感受着那冰冷的触感。 “二。” 贾元春再次抬起头，然后，再次重重地磕下去。 “三。” 当第三个头磕下去的时候，贾元春眼前一黑，晕了过去。 抱琴见状，吓得魂飞魄散，连滚带爬地扑到贾元春身边，哭喊着：“娘娘！娘娘！您醒醒啊！” 徐贵妃冷眼看着这一切，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来人，”徐贵妃的声音，在空旷的大殿里回荡着，“把元妃娘娘送回宫去。还有这个小蹄子，掌嘴二十，然后扔出去！” 徐贵妃原本处心积虑想要抓贾元春的错处，却一直未能如愿。 没想到前几日误打误撞，发现了这道贾妃申斥苏府民女林氏的懿旨。 原本只是用来拉拢山子野的一个小手段，没想到峰回路转竟然可以用来钳制贾元春。 她自然不清楚这一切其实是苏旭在背后的精心布局，只道是天意如此。 能够将同为贵妃，又出身比自己高贵的贾元春踩在脚下，狠狠羞辱一番，这感觉真是痛快至极，足够她回味良久。 第53章 苏旭自得 夜幕降临，华灯初上，苏府内却是一片宁静祥和。 忽然，一阵急促的敲门声打破了这份宁静，下人前来通报，说是山子野国公爷到访。 苏旭连忙出门迎接。 “老师，您怎么又挑这个时候来？”苏旭笑着问道，语气中带着一丝调侃。 山子野捋了捋胡须，笑道：“为师夜观天象，掐指一算，今夜你府上必有喜事，特来沾沾喜气。” 苏旭侧身让山子野进屋，一边说道：“老师，您就别拿学生寻开心了。您每次都挑晚上来，害得学生睡眠不足。” 山子野哈哈一笑，在椅子上坐下，说道：“为师这不是喜欢睡懒觉嘛，白天容易错过好梦。再说，今日之事，我也是刚刚才得知。” “今日之事？”苏旭故作疑惑，“学生愚钝，不知老师指的是何事？” 山子野故作严肃，说道：“说的当然是元妃娘娘收回懿旨一事！你与我约定五日之期，如今才第三天，看你这么轻松，想是对这件事胸有成竹了？” 苏旭微微一笑，说道：“学生没有十成把握，亦有九成。再不济还有您这个国公爷给我兜底，我自然可以高枕无忧。” 山子野无奈地摇了摇头，说道： “你这小子，真是让人又爱又恨。每次都兵行险着，让人看着揪心，却又偏偏每次都能成功。我今日来，就是告诉你，宫里传来消息，元妃娘娘真的收回了懿旨，而且据说……” 山子野故意停顿了一下，观察着苏旭的反应。 苏旭依旧一副云淡风轻的模样，似乎对这个消息并不感到意外。 山子野接着说道：“据说她为了收回懿旨，低声下气地去求徐贵妃，各种委曲求全，面子里子都丢尽了。如今宫里都传遍了，说是元妃失了圣心，这才不得不低头。” 苏旭听罢，嘴角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微笑：“没想到我还多算了两日，早知道就和老师您说三日之期了，如此更能显出我的厉害。” 山子野瞪了他一眼：“你小子，少在这里得意忘形！快说，你到底是怎么做到的？为师好奇得很！” 苏旭故作神秘地笑了笑，缓缓说道：“其实也没什么，只是略施小计罢了。“ 随即苏旭把知道贾宝玉和琪官以及忠顺王的牵扯给山子野说了一遍，随后说道： “那忠顺王爷一直派人四处寻找琪官的下落，我恰巧知道琪官的去处，便顺水推舟，帮了忠顺王爷一把。” 山子野捋着胡须，饶有兴致地问道：“那你是如何得知琪官下落的？” 苏旭神秘一笑：“机缘巧合，我恰好知道琪官的去处，也知道忠顺王爷正在寻人，便想着，不如顺水推舟，帮王爷一把。” “哦？你是如何帮的？”山子野追问道，眼神中充满了好奇。 苏旭轻描淡写地说道：“其实也没什么，只是将琪官所住客栈的地址透露给了王爷的人，让他们自己去找。” 他停顿了一下，语气中带着一丝狡黠，“不过，我‘不小心’地将琪官的包袱也一并放在了客栈，这样官兵更容易搜到。” 山子野疑惑地问道：“包袱里有什么？” 苏旭故作轻松地回答：“一些琪官的私人物品，比如书信、汗巾之类的。” 山子野顿时恍然大悟，捋着胡须哈哈大笑： “你小子，真是鬼机灵！ 原来你是把宝玉和琪官来往的证据交给了忠顺王爷。 那忠顺王爷有了真凭实据，又素来与贾府不对付，岂能咽的下这口气，他必然要去皇上那闹。难怪元妃娘娘会收回懿旨。” 苏旭笑着点头，说道：“正是如此。毕竟没有实际证据，也不好闹大。” 山子野沉吟片刻，又说道：“你这计策虽妙，却有一个漏洞。那就是琪官必须不能被忠顺王爷找到，若是找到了，王爷就不会去找皇上出面了。” 苏旭胸有成竹地回答道：“正是如此，所以我提前一步将琪官迷倒，送到了另外一个安全的地方藏了起来。” 山子野疑惑地问道：“只是藏起来？” 苏旭知道山子野的言下之意，在这个时代，一个戏子的性命如同草芥，最好的办法是将琪官处理掉，永绝后患。 但他来自现代，内心深处对生命的尊重让他无法做出这样的选择。 苏旭坦然承认道：“是的，我只是将他藏了起来。” 山子野摇了摇头，语重心长地说道：“旭儿啊，我知道这是你的为人处世的原则，爱兵行险着，但又从不愿伤及无辜。只是不知，你以后是否要为你这种原则付出代价。” 苏旭洒脱一笑：“我不知道自己以后会不会还这样，也不想在老师这里标榜什么。起码这一刻，我能力上能做到的，我还会这样，不过多费点心力罢了。” 山子野大笑，捋了捋胡须，赞赏道： “好好好，老夫当初收你做关门弟子，就是看上了你的与众不同！这世道，聪明人多的是，可像你这般，既有玲珑心肝，又存一分善念的，却是少之又少。也罢，今日便与你推杯换盏，不醉不归！” 送走山子野后的第二日清晨，苏旭起了个大早，穿衣的同时，思绪也弥漫开来。 他回想起近日的纷扰，贾府的危机总算尘埃落定，心中一块大石落地。 而眼下，唯一让他牵挂的，便是与黛玉之间尚未消融的冷战。 他叹了口气，暗自思忖该如何打破这僵局。 正琢磨着，苏礼前来禀报，说是几位姑苏同窗又来下帖子邀他去京城着名的会宾楼一聚。 苏旭欣然应允，直到傍晚时分，黛玉独自一人坐在窗边抚琴，琴声低回婉转，却透着一丝淡淡的哀愁。 雪雁在一旁侍候着，见黛玉午膳未用多少，便劝道：“姑娘，用晚膳吧，您中午就用了点粥，如何使得？” 黛玉轻轻摇了摇头，低声说道：“我吃不下。” 雪雁见状，又说道：“姑娘，我这里有几个新鲜小菜，是姑爷特意从会宾楼给您点的，您看看合不合意？” 黛玉一听是苏旭送来的，心中更加烦闷，赌气般地别过头去，说道：“不想看。” 雪雁笑嘻嘻地说：“姑娘，这会宾楼可不得了，是京城里最有名的酒楼，专门接待进京赶考的举子老爷们。” 她顿了顿，又神秘兮兮地说道： “听说啊，这会宾楼的菜肴有灵气，吃了就能高中，特别吉利！好多举子老爷们都来这儿沾沾喜气呢！姑娘您若是不吃，岂不是把好运气往外推？” 黛玉虽心中不悦，但听到“不吉利”三个字，还是有些在意，毕竟明日就是放榜日。 她心中当然还是希望苏旭能够高中，于是勉强拿起筷子，每样都夹了一些。 这几道菜肴味道中规中矩，并非黛玉喜欢的口味，但冲着这好意头，她还是坚持吃了一些。 黛玉正默默地品尝着菜肴，身后突然传来苏旭的声音：“没想到黛玉妹妹还愿意为了求我高中去吃自己不爱吃的东西，既然这样，我们这次就和好了好吗？” 第54章 金榜题名日 黛玉转过头，目光轻轻扫过苏旭，没有说话，也没有拒绝苏旭的靠近。 苏旭见状，心中暗喜，黛玉没有拒绝和他一起用膳，这是一个好的开始。 他走到黛玉身旁的空位上坐下，拿起筷子，和她一起享用起面前的饭菜。 黛玉优雅地吃着，时不时抬眼看看苏旭，看着他大快朵颐的样子，忍不住问道： “苏举人老爷，你不是在酒楼和别的举人老爷吃过了吗，怎么回来还要吃？你的胃口有这么好吗？” 苏旭故作委屈地摸了摸肚子，脸上带着一丝夸张的表情，说道： “酒席上我没吃多少，出门在外，一直吃菜不是显得我没见过世面，很乡巴佬嘛，其实饿到了，正要回来补两口呢。” 黛玉白了他一眼，语气中带着一丝嗔怪，道：“苏举人老爷可真会说话，说的好像在外面吃口菜都是多丢人的事一样。” 苏旭夹了一筷子青菜，放进嘴里，细细品尝着，随后说道： “那可不是? 自古江南出才子，这姑苏的举人们个个都满腹经纶，谈吐不凡，出口成章。 和他们在一起，我哪敢放肆啊? 就怕一个不小心，露出了我乃是个粗人的马脚，让人笑话。 他们引经据典，滔滔不绝，我只能努力应付，也说上几句。 要是我在那里默默地吃菜，岂不是显得我格格不入。” 他顿了顿，喝了口汤，润了润嗓子，继续说道： “而且他们又都知道我岳父也是姑苏人，乃是前科探花郎，才华横溢，声名远扬。 我若是一个失礼，哪句话说的不得体，岂不是也给岳父大人和娘子在姑苏老家丢人了？” 他放下筷子，看着黛玉，目光温柔，又补了一句， “不过在自家娘子面前，就只需要怎么舒服怎么来了，不必拘束，想吃就吃，想说什么就说什么。” 黛玉被他这番话逗笑了，脸上露出了一抹淡淡的红晕，嗔道：“油嘴滑舌！” 苏旭也察觉到气氛的缓和，他放下碗筷，目光真诚地望向黛玉，试探性地问道：“明日放榜，黛玉妹妹可愿与我一同前往？” 黛玉本想一口答应，却又觉得如此轻易应允，岂不显得自己太过在意他？ 于是，她故作矜持地答道：“自然是要去的，不过我只是为了看看我这‘状元夫人’头衔有没有可能，和你无甚关系。” 苏旭闻言，嘴角微微上扬，打趣道：“黛玉妹妹之前还说要回扬州去，现下还愿意做我夫人，我已经心满意足了。” 黛玉一听，俏脸微红，佯装恼怒道： “你这人听不懂我在讥讽你吗？你莫要自作多情！ 你要我爹爹劳心劳力给你改了那么久的文章，往返扬州和京城的马都跑死了好几匹。 若是考不进一甲，把我的‘状元夫人’搞砸了，回头看你怎么去扬州见我爹爹。” 苏旭故作惶恐，拱手作揖道： “谢娘子提点，不过不光岳父大人帮我改了许多文章，娘子你也给我改了不少啊！小生谨遵娘子意，若把你的‘状元夫人’搞砸了，回来任凭娘子家法处置便是。” 黛玉被他这认真的模样逗乐了，羞涩地低下头，嘴角却抑制不住地上扬。 两人又闲聊了些家常琐事，气氛融洽，不知不觉间，夜已深沉。 两人互道晚安后，各自回房休息，准备第二日去看放榜。 今日放榜，一大早苏旭就醒了，心里既激动又忐忑。 回想起昨晚与黛玉的和好，他暗自庆幸。 若是两人还在冷战，这会儿去看榜岂不非常尴尬？ 用过早膳，苏旭便吩咐备车，打算和黛玉、雪雁一同前往。 马车辚辚，载着几人前往贡院。 到了地方，苏旭对黛玉和雪雁说道：“你们在车里等着，我和苏礼去看就好。” 黛玉轻轻摇头，扯了扯苏旭的衣袖，低声道：“我和你一起去。” 苏旭略一迟疑，便答应了。 雪雁自然也寸步不离地跟着。 正走着，忽听有人唤道：“苏兄！苏兄！” 苏旭循声望去，见是昨日一同聚会的陈平、吴论二人，便拱手笑道：“陈兄，吴兄，幸会幸会！” 陈平吴论二人见苏旭携一女子，眉目清丽，气质脱俗，皆是一愣。 苏旭见状，忙介绍道：“这位是在下内人。” 陈平吴论二人瞬间明白过来，眼前这位佳人，定是前科探花林如海林大人的千金。 两人忙施礼道：“原来是苏夫人，久仰久仰！” 黛玉也微微颔首，算是回礼。 陈平打趣道：“苏兄好福气啊，娶得如此佳人，真是羡煞旁人！” 苏旭但笑不语，只是眼中流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得意。 吴论则道：“不知苏兄今日可有把握？” 苏旭故作谦虚道：“小弟才疏学浅，哪敢奢望高中，只求能榜上有名，不辜负家父以及岳父大人栽培便足矣。” 陈平笑道：“苏兄过谦了，以苏兄之才，高中一甲也是指日可待啊！” 吴论也附和道：“正是正是！我等就等着苏兄金榜题名，将来也好沾沾苏兄的光啊！” 虽然这二人明面上说着祝苏旭高中，可实际上心里都觉得苏旭中不了一甲。 他们和苏旭一起吃过几次饭，也一起作过诗，都发现苏旭于吟诗作对上无甚天赋，既不潇洒也不厚重。 写出来的诗词，既没有真情实感，也缺乏文采，读起来味同嚼蜡。 所以虽然苏旭也算仪表堂堂，待人温和有礼，但是他们私下里对苏旭的评价都是俗人一个，腹中空空如也，全靠家世撑着。 但是，他们又都不得不承认，苏旭的命实在是好得让人眼红。 他出身在姑苏世家大族苏家，爷爷是前朝丞相，虽然只是个旁支庶子，但是一路上来，想来都是好资源供着，不知道苏家给他找了多少名师教导，亦或者是走了旁的什么路子，才让这样的庸才做到十几岁就中举的？ 更让人羡慕嫉妒恨的是，他一中举人，就娶了前科探花林如海的独生女儿。 那林家在姑苏的声名比苏家还要显赫，且五代单传，林如海乃是这林家的嫡传主枝，虽然爵位没了，但是自己考中了探花，现任巡盐御史，可谓是有权有势又有钱。 而且，这林如海只有一个独女，岂不是会把所有的资源都砸给这个女婿？ 他们每每想到这里，都会感叹自己怎么就没有这苏旭的好命，也投胎到世家大族，也娶一个名门独女，少奋斗几十年？ 第55章 名次 苏旭此刻一边应付着吴论和陈平违心的恭维，一边焦急地望向张贴榜单的地方。 人头攒动，像潮水一样涌动，等出榜时候估计根本看不清上面的字。 他的心悬在半空中，紧张地快要跳出来。 黛玉静静地站在他身旁，感受到了他内心的焦虑。 突然，人群中爆发出震耳欲聋的欢呼声：“放榜了！放榜了！” 人群更加骚动起来，像汹涌的波涛，朝着张贴榜单的地方涌去。 苏旭也顾不得再和陈平吴论寒暄，紧紧护着黛玉，随着人潮往前挤。 好不容易挤到前面，苏旭踮起脚尖，努力地寻找着自己的名字。 榜单上密密麻麻地写满了名字，看得人眼花缭乱。 他一行一行地仔细寻找，找了一遍又一遍，却始终没有找到“苏旭”二字。 他的心渐渐沉了下去，一丝失望涌上心头。 这时，旁边传来吴论兴奋的大喊：“我中了！我中了！第五十二名！” 陈平连忙向吴论道贺，苏旭也向他表示祝贺。 “苏兄，你呢？可有高中？”吴论明知故问，语气中带着一丝得意。 苏旭摇了摇头：“还未看到我的名字。” 吴论心中暗自得意，这会试果然不是一般人能中的。 这不，连探花郎亲选的乘龙快婿也名落孙山了。 苏旭心中也有些失望，难道自己真的还缺点历练？ 这时，人群中又爆发出一阵欢呼：“会元！会元出来了！” “吴沣！会元是吴沣！” “第二名，张学曙！” “第三名，许涵！” 苏旭的心情沉到了谷底，难道自己真的落榜了？ 突然，黛玉轻轻地拉了拉他的衣袖，指着榜单的前列说道：“旭哥哥，你看，第七名是不是你？” 苏旭的目光顺着黛玉纤细的手指缓缓移动，最终落在了那张巨大的榜单上。 视线扫过密密麻麻的名字，起初，他只感到一阵眼花缭乱，心中涌起一丝茫然。 然而，当他的目光触及到第七名的位置时，时间仿佛静止了。 那里，赫然写着两个字——“苏旭”。 这两个再熟悉不过的字，此刻却如同带有魔力一般，让他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苏旭”二字，笔锋遒劲，墨迹浓重，在阳光的照耀下，闪烁着耀眼的光芒。 苏旭的呼吸一滞，心跳骤然加快，仿佛要从胸膛里蹦出来一般。 他的名字，竟然出现在了榜单的前列！ 之前，他一直被人群挤在榜单的中间位置，目光也被周围的人头所遮挡，所以才一直没有看到自己的名字。 原来，他一直都在庸人自扰，白白担心了这么久。 此刻，所有的焦虑、不安、忐忑，都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巨大的惊喜和难以置信。 黛玉的目光始终紧紧地盯着榜单，生怕错过了苏旭的名字。 当她再次确认苏旭的名字真的位列第七名时，激动的心情再也无法抑制。 黛玉轻轻地抓住他的胳膊，晃了晃：“旭哥哥，你真的中了！” 她的眼中闪烁着兴奋的光芒，清澈见底，如同夜空中最璀璨的星辰。 脸颊上泛起淡淡的红晕，为她原本就清丽脱俗的面容更添了几分娇艳。 苏旭这才从震惊中回过神来。 他反手握住黛玉的手，指尖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 他的心中充满了感激和幸福，感激黛玉的陪伴和鼓励，也庆幸自己没有辜负恩师的期望。 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努力平复着狂跳的心脏，对着黛玉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是啊。” 苏礼在一旁看着，早已激动得热泪盈眶。 他用力地揉了揉眼睛，不敢相信这一切是真的。 他跟随苏旭多年，看着他寒窗苦读，如今终于金榜题名，他实在太高兴了。 他猛地一下跳了起来，挥舞着双手，高声欢呼道：“我家少爷中了！我家少爷中了第七名啦！” 声音响彻云霄，引来周围众人纷纷侧目。 不远处的吴论听到苏礼的喊声，脸色瞬间变得煞白，像吞了一只苍蝇般难受。 他难以置信地看着苏旭，心中五味杂陈。 他自认为才华横溢，吟诗作对都在苏旭之上，谁不夸他诗才，书画也是好手，都说他写得一手好行书。 可怜他寒窗苦读二十余载，也不过才中了第五十二名，而这苏旭，琴棋书画无甚所长，最关键他不过才十九岁的年纪，竟然中了第七名！ 这巨大的落差让他难以接受。 若只是他自己中了第五十二名，苏旭和陈平都没中，那他一定对这个名次心满意足，四处炫耀。 但是一听到苏旭中了第七名，他就立马觉得自己的名次没那么好了，甚至感到无比郁闷。 他心中暗骂：这阅卷官真是有眼无珠！不过好在还有一次殿试，自己还有翻盘的机会，一定要在殿试上大放异彩，将那苏旭比下去！ 旁边的陈平听到苏旭高中了第七名也愣住了，他怎么也没想到苏旭的名次会如此之高，心中暗暗惊讶。 随即他堆起满脸的笑容，上前拱手道贺：“恭喜苏兄，贺喜苏兄！高中第七名，他日殿试一甲指日可待！” 苏旭淡淡地回了一礼，说道：“同喜同喜，吴兄也高中，也是喜事一桩。” 吴论干笑了两声，敷衍道：“哪里哪里，苏兄高中第七，我等望尘莫及啊！” 苏旭从他们的表情和语气中都能知道这两个人并不是真的为自己高兴，因此懒得理会这二人，他转头看向黛玉，目光温柔似水，柔声道： “黛玉妹妹，我们速速回去告诉恩师这个好消息吧，他老人家一定也会很高兴的。对了还要去信扬州，给你爹爹报喜。” 黛玉乖巧地点了点头，脸上洋溢着幸福的笑容，仿佛一朵盛开的莲花，清丽脱俗。 第56章 贾府的冰火两重天 回到府中，山子野早已在正厅等候多时。 他身着一袭青色长衫，正来回踱步，眉宇间尽是期待之色。 见到苏旭和黛玉进门，二人连忙上前对山子野恭敬行礼。 山子野脸上立时绽放出欣慰的笑容，眼角的皱纹都舒展开来，拍着苏旭的肩膀说道： \"你小子真的不简单啊！记得当初你信誓旦旦说期望自己这届就能考上时，我还当你是年少轻狂，痴心妄想。如今看来，倒是为师眼拙了。\" 苏旭闻言，微微躬身，神色恭谨道：\"多谢恩师栽培之恩。\" 声音中满是感激之情。 山子野目光转向一旁的黛玉，随即正色道： \"为师虽教了你营造之术，也曾指点你为人处世之道，但说到做学问，那可都是你岳父大人的功劳。 这份功劳，你可莫要记错了人。 听说你那岳父，连姑苏最有名的夫子，现下早就不教书的刘砚清刘老先生都请出山给你改文章了。\" 苏旭回道：“这刘老先生当年是岳父大人的先生，教过他诗文说理，是以卖了岳父大人一个面子才肯屈尊相助。” 山子野继续说道： “你说得不错，这般人物岂是寻常登门便能请得动？ 刘老先生这些年隐居深山，闭门谢客，不曾指点过旁人。 你的岳父能够将他请出来，不仅仅是因为两人间的旧交，更是基于他对你这次恩科考中的信心。 他必然认为你极有潜力，才会出此奇招，倾尽全力助你一臂之力。” 山子野顿了顿，随即又道： \"说实话，为师此前还觉得你年纪尚轻，阅历尚浅，断定你这次恩科必定难以得中。如今看来，倒是大大出乎为师的意料了。你需得好好谢谢你岳父大人的栽培之恩啊！。\" 苏旭听罢，回道： \"岳父大人的栽培之恩自是不敢忘怀。不过恩师您也不必过于推托，且不说别的，单是这进京赶考时，便承蒙恩师赠予这处僻静院落。 若无此安身之所，学生也难以静下心来专注读书。这份恩情，学生铭记于心。\" 山子野听到这番话，眼中闪过一丝欣慰，抚须笑道： \"好好好，金榜题名之日，旁人多会反复夸耀自己的聪慧和才学，你却还知感恩，当真不错不错。\" 这时黛玉见气氛正好，便吩咐府中下人准备炮竹庆贺，又命人在前厅摆下酒席，款待山子野。 苏旭见状，转头对黛玉道：\"黛玉妹妹也一道入席吧。\" 不料黛玉微微摇头，轻声道：\"我在后院用膳便是。\" 苏旭闻言立即说道：\"我家从不讲究这些繁文缛节。\"语气中带着几分坚持。 山子野见状，和蔼地说道：\"都是一家人，同席用膳有何不可？我也觉得该一同用饭才是。\"说着冲黛玉慈祥一笑。 于是三人便围坐在一起，享用这顿温馨的家宴。 酒过三巡，苏旭端起酒杯，略带感慨地说道：\"学生在这京城举目无亲，今日酒席虽只有三人，却也胜过那些虚情假意的应酬。\" 山子野听罢，不禁莞尔，打趣道： \"你且等着瞧吧，明日起你怕是要有应付不完的贡士宴请，流水席怕是要吃到腻烦。 今日这般清净，恐怕是你接下来日子里最惬意的时候了，你小子就别在这儿感叹了。\" 黛玉见状也掩嘴轻笑，眼波流转间尽是温柔：\"对啊，和家里人一起吃饭才最暖心，又何必在意这些热闹呢。\" 用膳过后，苏礼前来禀报，说是贾府派兴儿来急见黛玉。 黛玉心中疑惑，连忙去见兴儿。 兴儿神色焦急，说道：“老太太身子有些不适，大老爷二老爷要我速速接林姑娘回府探望。” 黛玉一听，心中大惊，连忙准备动身前往贾府。 苏旭也跟着起身，说道：“我陪你一起去。” 却被兴儿拦住了，说道：“老爷只说要接林姑娘回去，姑爷就不必去了。” 原来，贾母得知元妃被太后申斥，宝玉又被罚闭门思过三个月，一时急火攻心，晕了过去。 醒来后，一直念叨着宝玉和黛玉，说是只放心不下这两个玉儿。 贾赦和贾政都知道老太太一直挂念着黛玉，便想着接黛玉回来探望，希望能够宽慰老太太。 至于苏旭，在他们看来，既不能安抚老太太，又不能为贾府解决眼下的危机，来与不来并无多大意义。 而且他们觉得贾府现在乱糟糟的，若给苏旭这个外人看了去，可能会丢了国公府的脸面。 毕竟像苏旭这样的举子，消息闭塞，是不可能知道元妃以及贾宝玉被申斥这种事情的。 他们哪里知道这元妃被申斥乃是苏旭的手笔，只觉得这丢人的事情自然是越少人知道越好。 苏旭看着兴儿那为难的神色，心中冷笑，淡淡说道：“既如此，那林妹妹你多保重，早去早回。” 黛玉心中担忧贾母的病情，也无暇顾及苏旭如何想，只匆匆点了点头，便跟着兴儿离去。 苏旭望着黛玉远去的背影，目光收回时，心中却已是一片翻涌——林妹妹一个人进了贾府，他如何能放心得下？ 那贾宝玉历来痴缠，使岔生非，这会儿又不知会整出什么状况来。 他不由得皱起眉头，心中盘算着：“既然贾府不许我跟随前去，那便罢了。倒不如静待夜深人静之时，我再去暗中探探情况，无论如何，总不能让她一人独自面对那般多事之地。” 谁曾想，不一会儿，苏礼来报，说是贾府又派人过来传话。 尚未等他细想，便见旺儿已气喘吁吁地推门而入，满面堆笑地禀道： “表姑爷，我们府二老爷贾政差小的特来恭喜您，听说您高中第七名，着实大为高兴！现在特命小的前来请您过府一叙，说是要当面道贺。” 苏旭闻言，不由得心底生出一丝疑惑：“这贾府着实奇怪，方才对我冷若冰霜，派兴儿来说不许我随黛玉入府探望贾母，怎的转头便又差人如此热络地邀我过去？是何用意？” 他哪里知道，原来前些时日，贾赦与贾政忙着在宫中打点内监，关心元妃近况，同时，又忙着侍奉贾母的病情，并不知道他竟已高中。 直到适才贾琏探望贾母时，顺带提及他高中第七的喜讯，贾政这才惊觉此前失礼了，不请他这个已经中了贡士的表姑爷过府简直说不过去。 于是贾政火速遣旺儿传话请他过府，以显得礼数周全，也让旺儿对苏旭原先冰凉疏淡的态度，骤然变得热情备至。 第57章 宝钗宝玉议婚 黛玉到了贾府，一踏进堂屋，便看见满头银丝的贾母斜倚在榻上，脸色较前几次见到时更加苍白憔悴，但一见到她进来，眼神立即亮了几分，颤巍巍地抬起手招呼她靠近。 贾母拉住她的手，手掌微微发颤，眼中泪光涌动，满是慈爱地唤道： “玉儿，你可总算来了！让祖母好一通挂念，可好？” 一边柔声问候，一边上下打量黛玉。 黛玉跪在榻前，回握住她的手，带着一丝微笑道：“外祖母放心，黛玉一切安好，只是担忧外祖母身体。” 这时，旁边的凤姐带着欢笑接过话来，眉目含春地宽慰道： “老太太尽管放心，林妹妹如今好着呢！ 今日有大喜事，老太太可别不知晓——林妹妹的夫婿今天考中了会试第七名呀！ 这第七名，可是妥妥的进士了，日后定是有了不得的大体面的。” 贾母闻言，手轻拍几下黛玉的手背，脸上的笑容缓缓绽开，点头间忍不住感叹：“果真是不错！玉儿这个女婿倒真是选得好，林如海这个人还是有些眼光的！” 然而，正当这一股喜悦涌上心头时，她又不禁皱起眉头，眉宇间沾染上几分忧虑。 贾母这是又念及了自己最钟爱的孙儿宝玉，如今他落得被申斥的境地，前途蒙尘，竟连那曾被倚为最稳固靠山的胞姐元妃娘娘也无能为力。 原以为有元妃护着、国公府支撑着，宝玉的未来必能无风无浪；如今看来，连这最后的指望也动摇了。 这一念愈发沉重，贾母眉头皱得更深，摇摇头道：“唉，这可如何是好……” 继而似是病急乱投医般，略带几分恳切地对黛玉说道， “玉儿，你这夫婿是个好的，祖母瞧得出来，前途必然远大。以后若真飞黄腾达了，可一定要他多提携提携你宝二哥哥，也是祖母的一片心愿啊！” 黛玉虽性情敏慧，但到底年岁尚轻，听这话不禁有些不解，轻皱娥眉道： “外祖母为何如此说？宝二哥哥自有贵妃姐姐护持，又有满府上下的看顾，哪里用得着他人提携？” 此话一出，就见贾母的神情若有所思，只是轻叹了一口气，不再细说。 旁边的王熙凤见黛玉显然并不知道元妃与宝玉被申斥的事情，生怕她继续追问，引得老太太思绪翻涌，更添忧虑，忙巧妙地笑着插话道： “好了好了，林妹妹，老太太刚好了些，咱们可别再提这些烦心的事儿了。我才让人炖了燕窝粥，正打算与妹妹去瞧瞧呢！保准老太太喜欢。” 说罢就轻拉着黛玉的手，把她引到堂外。 眼见两人背影渐行渐远，贾母慨叹着，竟又陷入一种说不出的惆怅之中。 走到外头，凤姐方长舒一口气，趁周围无人时，这才对黛玉低声道出了实情： “你还不晓得呢吧，元妃娘娘和宝玉被太后申斥了！” 黛玉闻言登时面色骤变，纤细的身子轻轻一颤，蹙眉急问：“这……这究竟是为何？” 凤姐神色稍显尴尬，避开黛玉目光的同时，故作平静说道： “这中间复杂的事，连我也说不太清楚，只听说是宝玉不知怎么就触犯了忠顺王爷，可算是惹了祸。” 她沉默片刻，不敢多言那其中另存隐晦的家丑，便敷衍道：“老太太年纪大了，最怕忧心事儿，一会儿你千万再提起，惹她伤神了。” 话音甫落，廊下忽传来环佩脆响，守门的琥珀打帘报道：\"宝姑娘来给老祖宗请安了。\" 黛玉抬眼见宝钗缓步而入，月白绫裙裾下露着青缎掐牙鞋尖，倒比往日更显素净。 黛玉见到宝钗时，两人对视一笑，宝钗温婉地开口：“林妹妹近来可好？” 黛玉轻点头，语气带着几分温柔：“多谢宝姐姐关心，倒也无恙。” 两人交谈之间，王熙凤突然插言，笑道： “你林妹妹可好着呢，她的夫君今日在会试中得了第七名，这般成绩，还能有什么不好呢？眼下怕是再没有比你林妹妹更好的了。” 话音刚落，宝钗的眉头微微一挑，心中不禁一震。 原来林黛玉的夫君竟然真的在十几岁时便中得了会试的第七名，眼瞅着就要中进士了。 薛宝钗的心中随即涌上一阵莫名的失落感。 她原想，前番借着王夫人撺掇元春下旨申斥黛玉，借贾妃之势以不孝之恶名压苏旭功名，偏生那懿旨如泥牛入海无消息。 此刻听得会试名次，方知棋差一招——若当日计成，此刻贾林两家早该因申斥失和，哪里容得黛玉还在贾府这般体面？ 偏生元春与宝玉突遭申斥，倒令这步暗棋生生成了死局。 尽管心中涌动着不甘，但宝钗脸上依旧保持着温和的笑容，她柔声恭喜道：“黛玉妹妹，看来下次我们再见面，你就真是高攀不起的状元夫人了。” 这话一出，黛玉面上露出一丝淡淡的微笑，随即低声回道：“宝姐姐取笑了，我夫君还未殿试，何况结果如何，尚不得而知。” 她语气轻柔，却隐隐透露出一种笃定。 宝钗自然听得出她话语中谦虚的成分，心中不禁更添了几分烦闷。 前几日，薛姨妈私下里告诉她，王夫人有意撮合她和宝玉的亲事，说是老太太也终于点头应允了。 宝钗心中跟明镜似的，这老太太哪里是真心实意地欢喜她做自己最爱的孙子的媳妇？ 还不是因为宝玉近来被申斥，又闹出拐带王府戏子这等丑事，名声败坏，这才不得已而为之。 那些名门望族的贵女，谁还肯嫁给这样一个声名狼藉的纨绔子弟？ 思及此，宝钗心里便升腾起一股无名之火。 第58章 宝玉出走 宝钗听完黛玉对苏旭功名的谦虚之言，心中不以为然，面上却不动声色，只挤出一丝略显僵硬的笑容，说道： “林妹妹这话说的，便是取笑我了。会试第七名，已是人中龙凤，殿试不过走个过场，他还能落了第不成？ 况且，即便不谈功名，妹妹的夫婿也是难得的青年才俊，前途不可限量。” 黛玉闻言，浅浅一笑，谦逊道： “宝姐姐谬赞了，殿试尚未举行，一切皆是未知之数。” 她语气轻柔，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坚定。 宝钗听她如此说，心中更加不是滋味。 黛玉的夫婿如今春风得意，自己却要被安排嫁给一个声名狼藉的公子哥，这落差感让她如鲠在喉。 宝钗以前觉得宝玉虽有些纨绔习气，但到底是衔玉而生，说不得有些神佛庇佑的机缘，又有贾母和元妃的宠爱，将来定不会差到哪里去。 这女子的命运啊，出嫁前依仗父亲兄弟的荫蔽，可一旦嫁了人，这一辈子的前途和幸福，可不就全系在夫君身上了？ 自家哥哥薛蟠已是够荒唐的了，她原想着宝玉体贴温柔，和那些粗鄙的男子不同，将来定能有所成就。 可如今，宝玉已然在京城贵族圈子声名狼藉，连带着贾府也一日不如一日，隐隐有了颓败之势。 最近贾母病重，府里一下子就门庭冷落了起来，以前那些络绎不绝的亲朋好友，如今一个也不见了，竟只有林黛玉来探望过贾母。 唉，自己若是真嫁给了他，还有什么盼头，还有什么前途可言呢？ 想到这里，她不禁对着黛玉怨愤道： “妹妹你倒说得轻松自在，只因你夫婿如今前途已然高枕无忧，最差都是一个同进士，自然能够如此豁达洒脱喽。” 黛玉听出她话里的怨怼，也不恼，只轻轻一笑，笑容里带着一丝无奈，也带着一丝淡然： “宝姐姐，这话妹妹可不敢当。 什么高枕无忧，什么豁达洒脱？ 人生在世，谁又能真正做到无忧无虑呢？ 不过是见招拆招，兵来将挡水来土掩罢了。” 两人正说着，忽听得外面一阵喧哗。 一个小丫头慌慌张张地跑进来，向黛玉、宝钗行了个礼，急道：“不好了，不好了！老太太突然晕倒了！” 黛玉一听，脸色大变，也顾不得和宝钗多说，连忙起身往贾母的屋子走去。 宝钗见状，也急忙跟了上去。 到了贾母的屋子，只见王夫人和凤姐正围在床边，一脸焦急。 大夫正在为贾母诊脉，眉头紧锁，一言不发。 “老太太怎么样了？”黛玉焦急地问道。 王夫人叹了口气，眼圈泛红：“大夫说，老太太是急火攻心，又受了惊吓，这才晕了过去。” “受了惊吓？”宝钗疑惑地看向凤姐。 凤姐压低声音，神色凝重地说道：“方才有人来报，说宝玉……宝玉他偷偷跑了出去！” 黛玉和宝钗听闻宝玉跑了出去，皆是一惊。 黛玉秀眉微蹙，问道：“二哥哥他跑到哪里去了？” 宝钗也是一脸关切，附和道：“是啊，凤姐姐，这好端端的，宝玉怎么就跑出去了呢？” 凤姐勉强挤出一丝笑容，说道：“许是贪玩，出去逛逛罢了。” 她心里却清楚得很，宝玉此番出走，定是与那琪官有关。 前几日，宝玉便茶饭不思，整日吵嚷着非要外出寻找琪官，说是那琪官在他眼皮子底下失踪，他难辞其咎，无论如何都得将人寻回来。 贾母当时便劝他不要冲动，说琪官一个戏子，四处漂泊惯了，许是另寻了去处，过些日子便会回来。 可宝玉哪里听得进去，只一味地坚持己见，非要去寻人不可。 贾母拗不过他，又怕他惹出什么事端，便派人暗中跟着，谁知今日竟还是让他偷偷溜了出去。 只是这番话，凤姐自然是不便当着黛玉和宝钗的面说出来的。 毕竟，家丑不可外扬。 黛玉轻轻拉住王熙凤的手，柔声安慰道：“凤姐姐，你别担心，二哥哥吉人自有天相，不会有事的。” 凤姐轻轻地摇了摇头，压低声音对黛玉说道： “林妹妹，你是不知道，如今太后懿旨要宝玉闭门思过，好好反省，他却偏偏不听，私自跑出去了。这要是传到宫里，太后怪罪下来，可如何是好啊？” 王夫人听到凤姐这番话，哭得更加伤心了，她一边哭一边断断续续地念叨着： “我这是造了什么孽啊，怎么就生出了这么个不省心的孽障！” 黛玉和宝钗这才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两人面面相觑，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担忧和焦虑。 宝玉的举动，无异于抗旨不遵。 他公然违抗太后的旨意，若是被太后知晓，贾府必然会受到牵连，甚至可能大祸临头。 黛玉心中也不免感到难过，虽然她并不喜欢宝玉的轻浮，但毕竟是亲戚一场，打断骨头还连着筋呢！ 如今见他如此不成器，做出这种糊涂事，也难免有些唏嘘。 此时贾母迷迷糊糊地醒来，看到床边围着众人，虚弱地问道：“宝玉呢？我的宝玉呢？” 王夫人强忍着泪水，安慰道：“宝玉没事，只是出去玩了，一会儿就回来。” 贾母却似乎不信，挣扎着要起身：“不，我要见宝玉，我要见我的宝玉……” 她这一番折腾，又牵动了心脉，剧烈地咳嗽起来，脸色也越发苍白。 众人见状，都吓得不敢出声，屋子里一片死寂，只听得贾母断断续续的咳嗽声和王夫人压抑的哭泣声。 黛玉看着眼前混乱的场面，心中忽然涌起一股莫名的悲怆感，这贾府，怕是要变天了…… 第59章 忠顺王府前来闹事 此时的贾政独自一人坐在正厅之中，时不时抬头望向门外，神情中带着一丝焦虑和期待。 他今日特意邀请了外甥女婿苏旭前来府中一叙，一来是恭贺他高中第七名，二来也是想借此机会拉近彼此关系，毕竟苏旭不日便是进士，前途不可限量。 “这苏旭怎么还没来？”贾政低声自语，眉头微微皱起。 他抬手看了看天色，心中暗想：“莫不是路上出了什么岔子？” 正思忖间，忽听得门外传来一阵轻微的脚步声，贾政精神一振，连忙抬头望去，只见苏旭一身青衫，稳步走来。 苏旭走到贾府正厅门前，一眼便瞧见了贾政。 他快步上前，拱手行礼道：“晚辈苏旭，拜见舅舅。” 贾政见苏旭到来，脸上立刻露出了笑容，连忙上前扶起苏旭，说道：“外甥女婿不必多礼，快快请进。” 苏旭随着贾政进入正厅，只见厅内布置简洁雅致，正中摆放着一张红木太师椅，两侧则是一些古色古香的摆设。 “外甥女婿一路辛苦了。”待苏旭落座于下首后，贾政关切地问道。 “多谢舅舅关心，晚辈并不觉得辛苦。”苏旭面上恭敬地回答，心里却暗自吐槽，你只要不像上次那样把我一晾几个时辰，我就不辛苦。 贾政点了点头，想起上次苏旭来贾府拜访时，自己似乎有些冷淡，心中不禁有些愧疚。 其实，贾政并非有意怠慢，他一向待人以礼，只是上次听闻苏旭十二岁便中了秀才，少年英才，心中有点不是滋味。 只因他不禁想起自己早逝的儿子贾珠，也是年少聪慧，不到十四岁就进学了，假若贾珠还在，也该是这般年纪，便能高中进士吧。 想到这里，贾政心中便是一阵酸楚。 别人的儿子金榜题名，光宗耀祖，而自己的儿子，一个早逝，一个不成器，还有一个形容猥琐，这强烈的对比让他心中颇不是滋味，思绪万千。 如今苏旭会试高中第七名，贾政自然不敢怠慢，心中也不得不佩服妹夫林如海的眼光，病重之际，依然坚持将黛玉许配给苏旭。 想到这里，贾政心中对苏旭的欣赏之情更甚，他微笑着开口道：“你如今高中会试第七，进士及第指日可待，真是可喜可贺啊！” “这都是家父和岳父大人教导有方。”苏旭谦虚地回答道。 贾政摆了摆手，说道：“外甥女婿不必过谦，你的才华是有目共睹的。” 两人又寒暄了几句，贾政轻咳一声，开口道：“说起来，我们贾家如今也有一件大喜事呢！” 苏旭连忙洗耳恭听。 贾政略带得意地说道： “我家娘娘的省亲别院不日即将动工开建！ 待到建成之后，必定美轮美奂！ 届时，外甥女婿你可携外甥女随时过来游玩观赏！” 苏旭闻听此言，心中不禁涌起一阵诧异之情。 要知道，此前元妃已经受到了太后的申斥责罚，按常理来说应当低调行事才对。 然而此刻，他们贾府不仅毫不收敛，反而还要大兴土木去建造如此奢华的省亲别院，甚至还这般堂而皇之地向外人炫耀。 这贾府的心思和行径，着实让苏旭有些摸不着头脑。 他哪里知道，很多像贾府这样的公侯人家，累世勋贵，一向自视甚高，越是没有实权在握，越是注重排场和面子。 在他们看来，维持住表面的风光体面，才不至于辱没了祖宗的颜面，至于努力上进、建功立业，反倒被他们抛诸脑后，全然不顾这才是真正告慰祖宗英灵的正道。 贾政见苏旭面露疑惑之色，便解释道：“旭儿有所不知，这省亲别院乃是皇上特批建造的，是为了迎接娘娘回府省亲而建。” 听贾政喊自己旭儿，苏旭有点不自在，但这是黛玉的舅舅，这么喊自己好像也没啥问题，苏旭只好做恍然大悟状，说道： “原来如此，是晚辈没见过世面了，让舅舅见笑了！” 话音刚落，一个下人慌慌张张地跑了过来，脸色煞白，上气不接下气地喊道：“二老爷！二老爷！不好了！” 贾政见状，眉头紧锁，厉声问道：“何事如此惊慌？慢慢说！” 那下人哆哆嗦嗦地说道：“宝…宝二爷…不见了！” 贾政一听，脸色骤变，怒斥道：“什么？宝玉不见了？仔细搜寻了吗？” 下人哭丧着脸说道：“府里上下都找遍了，就是…就是不见二爷的踪影！” 这时，另一个下人又跑了过来，惊慌失措地禀报道：“二老爷，老太太…老太太听说二爷不见了，急火攻心…晕过去了！” 贾政一听，大惊失色，连忙吩咐下人：“快去请大夫！还有，速速派人四处寻找宝玉！” 他转头对苏旭说道：“旭儿，你先去客房休息吧，我得去看看老太太。” 随即，他便匆匆忙忙地赶往后院。 一个下人引着苏旭穿过抄手游廊，来到位于府中角落的一处客房。 下人殷勤地替苏旭打开了房门，说道：“表姑爷，您先在此歇息片刻，晚膳马上就安排妥当。” 苏旭迈步进屋，只见屋内陈设简洁大方，古色古香的家具更添了几分书卷气息。窗外翠竹摇曳，清风徐来，倒是颇为清幽。 下人安顿好苏旭后，便躬身退了出去，只留下苏旭一人在房间里，此时贾府乱作一团，顾不得照顾苏旭礼数周全，苏旭觉得也可以理解。 苏旭环顾四周，心中暗自思忖，这自古以来的礼数，夫妻二人即使一同前来做客，也不能同住一间房，看来今晚是见不到黛玉了。 思及此处，苏旭心中不免有些担心。 翌日清晨，晨曦透过窗棂洒入房间，贾政正由赵姨娘服侍着穿衣。 他此刻眉头紧锁，心中焦躁不安，思忖着该如何寻回不知所踪的宝玉。 正在这时，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一名下人慌慌张张地跑进屋内，禀报道：“二老爷，忠顺王府的长史官求见宝二爷！” 贾政闻言，心中一惊，连忙说道：“快请长史官到前厅稍候，我这就过去。” 他草草整理衣冠，便匆匆赶往前厅。 在前厅，贾政见到忠顺王府的长史官，连忙拱手施礼，问道：“不知长史官大驾光临，有何贵干？” 长史官拱手回礼，说道：“王爷惦记着宝二爷的学业，特命下官前来，探望宝二爷，并询问他闭门思过的情况，看看他可曾改过自新。” 贾政心中大惊，暗道： “宝玉昨晚才偷跑出去，今天早上忠顺王府的人竟然就找上门来，这可如何是好？宝玉现在不在府中，若是被他们发现，岂不是要治我们贾府一个藐视太后懿旨之罪？” 第60章 宝玉被骗 贾政闻言，顿时心下一沉，暗道不好。 宝玉如今不知所踪，如何交差？ 贾政硬着头皮上前，陪着笑脸说道：“犬子近日偶感风寒，正在卧床休养，不便见客，还望大人海涵。” 长史官冷哼一声，语气中带着一丝怀疑：“哦？是吗？既然有病，那本官更要关心一下二公子，确认下他的病情，好给王爷复命。” 说罢，便径直往宝玉的院子走去。 贾府众人见状，连忙上前阻拦，无奈长史官态度坚决，丝毫不肯退让。 贾赦上前劝道：“大人，宝玉确实抱恙在身，不便打扰，还请大人改日再来。” 长史官不为所动，厉声道：“王爷的命令，岂容尔等推三阻四？速速让开！” 贾政见长史官来势汹汹，心中也有些恼怒，沉声说道：“大人，我们这可是御赐的国公府，还容不得你如此放肆！” 长史官冷笑一声，道：“国公府又如何？若是抗旨不遵，照样治罪！本官今日奉王爷命而来，谁也阻拦不了！” 说罢，仗着自己的武功，一把推开众人，大步流星地走进了宝玉的院子。 他径直来到宝玉的房间，大力推开房门，只见屋内空空如也，哪里还有宝玉的影子？ 长史官见状，脸上露出一丝得意的笑容，转身对贾府众人说道：“好一个闭门思过！看来贾公子是把太后的懿旨当成了耳边风啊！” 贾政等人见状，顿时哑口无言，心中暗叫不好。 长史官见他们这副模样，更加得意起来，冷笑道：“既然贾公子不在府中，那本官就回去禀告王爷，再上报圣上，治你家公子一个藐视太后之罪！” 贾府众人听到此话，皆是惊恐不已。 原来忠顺王府为了对付贾家，早已暗中布下棋子，买通了贾府中贾宝玉身边一个机灵的小厮，名唤墨雨。 昨日墨雨趁着无人留意，悄悄靠近贾宝玉耳边说：“二爷，小的近日得了一条消息，说出来，保管二爷你开心。” 宝玉闻言，眼中闪过一丝激动，低声问道：“可是琪官有什么消息？” 墨雨随即附耳低语：“琪官的下落，已在悦来客栈附近露了些踪迹，小的花了大力气才打探出来。这可是天赐良机，二爷若是错过，怕再不易寻到了。二爷今晚便随我去找琪官吧！” 宝玉听闻这个消息，心中既满怀欣喜，又有几分犹豫，随即回道：“可若被人发觉我在闭门思过期间私自外出，这要如何是好？” 墨雨道：“二爷，我们今天下午偷偷出去，明儿一早便回来，神不知鬼不觉，有什么打紧？我那探听到的线索来源，若是去晚了，说不定又没了。” 宝玉一听“线索没了”这几个字，登时慌了神，什么思过，什么家法，统统抛到了九霄云外。 琪官那顾盼生姿的眉眼，那清脆婉转的唱腔，早已在他心头萦绕不去，如今好不容易有了线索，岂能轻易放过？他一咬牙，心一横，道：“好！就依你所言，今日下午便去。只是，该如何避开那些婆子丫鬟的眼线？” 墨雨贼眉鼠眼地一笑，胸有成竹道：“二爷放心，小的早已安排妥当。今日下午，这院子的婆子们会开赌局玩乐，丫鬟们则要帮着老太太抄写祈福经文，到时候这个院子定是空无一人。二爷只须换上一身寻常衣裳，从后门悄悄溜出去便是。” 宝玉听完开心不已，道：“好，就依你所言！今日下午我们便偷偷出府，只是此事万万不可走漏半点风声！” 墨雨见宝玉已然上钩，心中暗喜，忙不迭地点头应道：“二爷放心，小的嘴巴最严实了！小的这就去安排，保管神不知鬼不觉！” 说罢，便一溜烟地跑了出去，留下宝玉一人在房中焦躁地踱着步子，时不时地向窗外张望，生怕被人发现他的异样。 到了傍晚，宝玉依墨雨所言，趁着空档，换上一身不起眼的青衫，悄悄溜出了房门。 墨雨早已在后门处等候多时，见宝玉出来，连忙迎上前去，低声道：“二爷，都安排妥当了，咱们这就走吧！” 二人鬼鬼祟祟地出了贾府后门，一路朝着悦来客栈的方向走去。 宝玉心中既兴奋又忐忑，一路上都紧紧跟着墨雨，生怕走丢了似的。 悦来客栈位于城外一处较为偏僻的巷子里，平日里人流量并不大。 宝玉和墨雨来到客栈门口，只见客栈大门紧闭，上面挂着一块写着“今日歇业”的木牌。 宝玉见状，心中不禁有些失望，难道琪官并不在这里？ 墨雨却指着客栈旁边一条狭窄的小巷，神秘兮兮地说道：“二爷，琪官并不在客栈里，小的打听到的消息是，他常在这条巷子里的一个小院出入。” 宝玉一听，顿时来了精神，连忙跟着墨雨钻进了那条小巷。 巷子又窄又长，两侧的墙壁高耸入云，遮天蔽日，显得格外阴森。 宝玉心中不免有些发毛，却又按捺不住好奇，紧紧地跟在墨雨身后。 走到巷子深处，墨雨在一扇斑驳的木门前停了下来，指着木门说道：“二爷，就是这里了。” 宝玉深吸一口气，抬手轻轻叩响了木门。不一会儿，门内传来一个苍老的声音：“谁啊？” 墨雨连忙答道：“大爷，我们是来找琪官的。” 门内沉默了片刻，然后传来一阵悉悉索索的声音，接着木门“吱呀”一声打开了。一个头发花白的老仆出现在门口，他眯着眼睛打量了宝玉和墨雨一番，问道：“你们找琪官做什么？” 宝玉连忙上前一步，拱手说道：“老人家，在下是琪官的朋友，久闻他技艺超群，特来拜访。” 老仆上下打量了宝玉一番，见他衣着光鲜，气质不凡，不像是什么歹人，便将信将疑地打开了门，说道：“进来吧。” 宝玉和墨雨跟着老仆进了院子，只见院内冷冷清清，只有一棵老槐树孤零零地立在中央。 宝玉心中不免有些疑惑，这真的是琪官住的地方吗？怎么看起来如此破败？ 老仆将二人带到一间厢房前，说道：“琪官就在里面，你们进去吧。” 说罢，便转身离开了。 宝玉深吸一口气，抬手推开了房门，只见房内光线昏暗，突然他看见 一个身影背对着门口坐在桌前，似乎正在写着什么。 宝玉一眼便认出了那衣服，正是他日思夜想的琪官穿过的！ 他激动地叫了一声：“琪官！” 那人闻声缓缓转过身来，露出一张苍白消瘦的脸庞。 宝玉定睛一看，顿时愣住了，这……这不是琪官！ 突然，他只觉后颈一阵剧痛，眼前一黑，便人事不知了。 第61章 祖宗显灵 此时，贾府内一片混乱。 那忠顺王府的长史官双手负于身后，站在贾府大堂中央，面上笑容温和得体，心底却已是狂喜翻涌。 他微微垂着眼帘，故作镇静地踱着步子，嘴角冷冷一勾，掠过一抹不易察觉的讥讽。 面前对他卑躬屈膝的贾政，虽是贵妃娘娘的亲爹，在此刻却如同热锅上的蚂蚁，满脸焦急，举止间再难掩失态之色。 “贾大人，这可是桩麻烦事了。”长史官声音拖得悠长， “贾二公子受太后懿旨闭门思过，却擅敢深夜私自离家。这等目无规矩的行径……啧，若被皇上知道，您说这该如何是好？” 贾政额头的冷汗连成了串，双手死死按着膝盖，几近颤抖。 他压低声音苦苦哀求：“长史老爷，小儿年幼无知，一时糊涂，还望您在忠顺王爷那里替我儿说说好话，要忠顺王爷看在我贾府数代忠诚为官的份上，开开恩，莫要惊动圣上……” “年幼无知？”长史官挑了挑眉，语气中带着轻蔑，“贾二公子可不是孩童了，他的年纪，朝中许多官员早已立德立功，您这般护短，只怕于理难容呐。” 他顿了顿，目光如鹰般锐利，缓缓扫过贾政的脸，似笑非笑， “况且，忠顺王爷好心命我前来监督贾二公子闭门思过，如今人没查到，倒发现了这样的大事。贾大人，我其实最怕的，未必是贾二爷胡乱外出，而是……某些人故意遮掩了什么。” 贾政脸色霎时惨白如纸。 这话仿佛一把刀子，不偏不倚直插心口。 他艰难开口：“大人这话……是何意？” 长史官见他反应，心中愈发笃定自己的优势，嘴角笑意更深，慢条斯理道： “没别的意思，只是忠顺王爷近来朝夕不得安睡，尤为挂念琪官失踪一事。若再有关联者包庇隐瞒，他说不定会以为，这背后是有些府邸蓄意为难忠顺王爷喽。” 贾政一听这话，额头上沁出细密的汗珠，他连忙拱手作揖，语气惶恐地说道： “冤枉啊！冤枉！还望忠顺王府明察，我贾府绝对没有此意！犬子顽劣，行事糊涂，但此事与琪官失踪并无干系！”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犬子自小顽劣，不守规矩，但绝非胆大妄为之辈，更不敢与忠顺王爷作对！还请大人明察秋毫，莫要听信谗言，冤枉了我贾府！” 长史官眼见贾政如此慌张，心中暗自得意，只见他慢悠悠地说道： “国公爷此言差矣，下官岂敢冤枉贵府？只是王爷心系琪官，寝食难安，下官身为王府长史，自当尽心竭力，为王爷分忧。” 他顿了顿，又道：“如今琪官失踪多日，毫无音讯，王爷忧心如焚，下官不得不谨慎行事，还望国公爷体谅。” 贾政闻言，心中更加忐忑，他擦了擦额头的汗珠，强作镇定地说道：“大人所言极是，只是犬子确实与此事无关，还望大人明察。” 长史官见贾政如此低声下气，心中愈发得意，他早知道宝玉被墨雨引出了府，这下贾府有通天的本事也罪责难逃了。 想当初，自己前来贾府索要琪官之时，碰了一鼻子灰，最终空手而归，在王爷面前丢尽了脸面。 然而今日，情况却截然不同！ 倘若此次不仅能够顺利完成任务，让贾府受到应有的责罚，还能顺藤摸瓜，从他们口中逼问出一些有关琪官下落的线索，那么日后得到王爷的器重与赏识，简直就是十拿九稳之事啊！ 想到这里，长史官愈发信心满满，决定全力以赴办好这件事情，一雪前耻并博得王爷欢心。 他正盘算着如何进一步施压，突然，一个小厮慌慌张张地跑进来，气喘吁吁地结巴道：“老爷，老爷，宝二爷在，在……” 贾政心中一紧，厉声喝道：“宝玉怎么了？快说！” 小厮深吸一口气，终于说出：“宝二爷在马厩被找到了。” 贾政闻言，心中一块大石落地，随即又是一惊，急忙赶往马厩。 长史官听到贾宝玉被找到了，心中暗道：“这怎么可能？难道是贾府为了逃脱罪责，故意诓骗于我？” 他快步跟上贾政，一同前往马厩。 到了马厩，果然见宝玉衣衫褴褛，躺在草堆里，不省人事。 贾政见宝玉果然在马厩，心中稍微得以安稳。 长史官见状，冷笑道：“二公子想是偷跑出去，刚刚才回来吧！” 贾政当然予以否认，他正色道：“宝玉只是对太后责罚感到羞愧，故而躲在马厩吃苦，以示闭门思过，谨遵太后教诲的决心。” 长史官还要继续追问，却被贾政抢先一步打断：“长史官大人，忠顺王府自然权势滔天，但我贾府亦是御赐府邸，大人未经允许擅闯御赐府邸，是否也犯了藐视先皇旨意，冲撞先皇御赐宅邸的罪责？” 长史官一时语塞，他找不到贾宝玉真的出去过的证据，总不能把墨雨拿来作证，这不是不打自招吗？ 长史官只得作罢，灰溜溜的离开了贾府。 送走了长史官，贾政一颗悬着的心终于落了地。 他擦了擦额头的冷汗，回头狠狠瞪了一眼那报信的小厮：“还不快去叫人把二爷抬回房间！” 小厮吓得一哆嗦，连滚带爬地跑去叫人。贾政又转向马厩里其他的马夫，厉声道：“今日之事，谁也不许外传！若是走漏了半点风声，仔洗你们的皮！” 马夫们哪敢多言，一个个点头如捣蒜。 贾政这才略微安心，今日之事，惊险异常，贾政心道，这真是祖宗显灵，把宝玉给送了回来，否则贾府这一难算是过不去了！ 他哪里知道，这事不是祖宗显灵，而是苏旭的手笔，只不过这苏旭要是知道长史官早上会来发难，为了看贾府笑话，他大概就不会把宝玉当晚送回来了。 第62章 假林忠同款轻功 话说，昨天夜幕降临，苏旭躺在贾府客房的床上，却毫无睡意。 “贾宝玉这次偷偷溜出贾府，十有八九是去找琪官了。”苏旭心想，“他胆子也太大了，竟然敢违抗太后懿旨，难道琪官真的泄露了什么行踪？” 苏旭当初迷倒琪官后，便派人将他送往长安府。 到了长安府后，再把他迷晕，放在城外一处破庙里，苏旭派去的人明面上便撤了，任由他自由行动。 只不过苏旭叮嘱手下密切监视琪官的行踪，一旦他返回京城，立刻汇报。 然而，长安距离京城路途遥远，即使飞鸽传书也需要三天时间，难免延误时机。 “万一琪官已经离开长安，计划和贾宝玉私下见面了怎么办？”苏旭越想越不安， “如果只是他们两人见面倒也罢了，就怕忠顺王爷也发现琪官行踪，抓住了琪官，若琪官供出自己是被不明人士掳走，让那忠顺王爷知道有第三方势力掺和此事，那就麻烦了。” 苏旭不禁叹了口气，想起恩师山子野之前的告诫：“斩草不除根，春风吹又生。你当初没有彻底解决琪官，终究会留下后患。” 当初苏旭之所以冒险放走琪官，是因为他推测琪官会像《红楼梦》原着中那样，离开忠顺王府后安顿下来，便过上平静的生活。 可是如今贾宝玉私自逃出贾府，剧情已经偏离了原着，苏旭不得不提高警惕。 “不行，我得去找找贾宝玉。”苏旭暗下决心， “他既然去打探琪官的下落，第一个要去的地方，想来应该是悦来客栈。那悦来客栈是城外几里内唯一一个客栈，也是京城去长安府的必经之路，附近也有一些人家，那琪官若是真回来了，也可能藏身在那附近。” 打定主意后，苏旭立刻动身，趁着夜色赶往悦来客栈。 果然不出所料，苏旭在客栈附近发现了贾宝玉的身影。 “这小子还真是个养尊处优的公子哥，违抗太后懿旨，出来打探消息也不乔装打扮一下，生怕别人不知道他是谁似的。”苏旭暗自嘲笑，“既然你一心求死，那就随你吧。” 苏旭躲在暗处，静观其变。 他倒想看看贾宝玉能玩出什么花样。 只见贾宝玉在客栈周围转悠了一圈，没有找到琪官，便准备打道回府。 “真是个没脑子的公子哥，找不到人就不会去其他地方找吗？”苏旭心中暗想， “虽然我把琪官藏到外地了，不在京城，但你好歹多找几个地方，就这一个地方，未免也太敷衍我了吧？” 就在贾宝玉转身离去之际，突见贾宝玉的随从拉住了他，指了指旁边的巷子。 苏旭心中警铃大作，莫不是那琪官真的藏身于那个小巷子内？ 还好自己出来探查了，否则被忠顺王爷一锅端了他们两个，事情就难办了。 苏旭见状，施展轻功跟进了一间宅子，只见贾宝玉被人打晕后，换了身破烂衣服。 又见其中一个高高瘦瘦的公子，患上了夜行衣，准备施展轻功，便要把贾宝玉带走， 苏旭见状，并没有出手相救。 “贾宝玉是什么人，关我什么事？”苏旭冷眼旁观，“我才懒得管他的死活。” 况且他是红楼梦的男主吧？曹公自然给他安排金手指。 然而，当苏旭看清掳走贾宝玉的人施展轻功套路时，顿时愣住了。 “这轻功步法……怎么和之前的假林忠一模一样？”苏旭心中一惊，“难道是一伙儿的？” 贾宝玉失踪背后的真相究竟是什么？ 苏旭屏住呼吸，收敛气息，尾随着黑衣人。 那人身法诡异，轻功了得，几个起落便消失在错综复杂的街巷之中，内功远高于那个假林忠。 苏旭不敢大意，紧紧跟随，唯恐跟丢了目标。 这黑衣人的轻功路数和之前假扮林忠的刺客如出一辙，苏旭几乎可以断定，他们来自同一个组织。 这让他更加坚定了要抓住活口的决心，也许能顺藤摸瓜，挖出幕后黑手，彻底解决林如海的危机。 追逐中，苏旭发现这黑衣人似乎对城外的地形十分熟悉，专挑偏僻小路和暗巷穿行，显然是有意避开人群。 苏旭心中暗忖，除了京城的势力，谁能这么熟悉城外地形？ 难道这是京城中还有哪个势力胆敢如此明目张胆地掳走贾宝玉？ 追至一处林子，那黑衣人突然停了下来。 “兄台，你跟了在下三里地了，也该现身了！”黑衣人扛着昏迷的贾宝玉，头也不回地说道。 苏旭从暗处走了出来，心中惊疑不定。 “我的武功可是癞头和尚亲传，走的可是高武路子，这红楼梦世界里的人，武功路数普遍低微，我以高武对低武，可以说是降维打击，这人竟然能够发现我的存在，他究竟是什么来头？”苏旭心中暗自思忖。 “阁下好眼力，”苏旭缓缓说道，“不知阁下是何方神圣，为何要掳走贾宝玉？” 黑衣人轻蔑地一笑：“你又是何人？多管闲事可是要付出代价的。” “代价？”苏旭冷笑一声，“我倒要看看，你有什么本事让我付出代价。” 话音未落，苏旭身形一闪，如鬼魅般出现在黑衣人面前，一掌拍向他的胸口。 黑衣人似乎早有预料，侧身闪过苏旭的攻击，同时将贾宝玉扔向苏旭，自己则借力向后跃去。 苏旭不得不伸手接住贾宝玉，这小子死沉死沉的，像头猪一样。 黑衣人落地后，并没有急于逃跑，反而饶有兴趣地打量着苏旭：“有点意思，你的武功倒是不错，可惜实战经验太弱。” 苏旭心中暗骂，这黑衣人好生嚣张，竟然敢嘲笑自己。 他将贾宝玉放在地上，冷冷地看着黑衣人：“阁下莫要猖狂，鹿死谁手还不一定呢！” “是吗？”黑衣人冷笑一声，身形再次消失在原地。 苏旭不敢大意，凝神戒备，仔细感知着周围的动静。 突然，黑衣人从苏旭身后出现，一掌劈向他的后颈。 苏旭早有防备，侧身躲过攻击，反手一拳打向黑衣人的腹部。 黑衣人闷哼一声，后退了几步。 苏旭心中一喜，看来这黑衣人的武功也不过如此。 他正要乘胜追击，却见黑衣人突然从怀中掏出一枚暗器，射向苏旭。 苏旭连忙闪避，暗器擦着他的脸颊飞过，钉在了身后的树干上。 苏旭定睛一看，那暗器竟然是一枚毒针！ “卑鄙！”苏旭怒骂一声，再次冲向黑衣人。 黑衣人一边躲避苏旭的攻击，一边不断射出毒针。 苏旭虽然身法灵活，但也不敢硬接这些毒针，只能不断闪躲。 两人你来我往，缠斗了数十招，却始终无法分出胜负。 “看来你的确有两下子，”黑衣人喘着粗气说道，“不过，你终究不是我的对手。” 说罢，黑衣人突然从怀中掏出一颗圆球形状的物件，丢在地上，顿时青烟弥漫，待烟雾散去，那人早已没了踪影。 第63章 修建省亲别院 待弥漫的烟雾缓缓散去，眼前景物逐渐清晰，苏旭突觉一阵头晕目眩，眼前金星乱冒，天旋地转一般。 他心中暗叫不好：“这烟雾竟然有毒！” 他一边强忍着不适，一边暗骂那黑衣人阴险狡诈。 这迷烟之中竟然暗藏毒素，实在是防不胜防。 想他苏旭在现代也看了些网络小说和影视剧，也从未见过如此歹毒的伎俩。 迷烟就是迷烟，何曾见过有人在迷烟里掺毒的？ 太不按牌理出牌了吧？ “这黑衣人用心险恶，此刻定然潜伏在附近，等着我毒发之后，再来取我性命！” 苏旭心中思忖，不敢有丝毫大意。 他赶忙从怀中掏出备好的沁心丸，倒出一粒，迅速吞服下去。 沁心丸入口即化，一股清凉之气瞬间流遍全身，原本的晕眩感也渐渐消退。 苏旭定了定神，目光落在地上的贾宝玉身上，心中不禁泛起一阵纠结。 他本不想救这纨绔子弟，这贾宝玉是自己偷跑出来，如今落得如此境地，纯属咎由自取。 可转念一想，那黑衣人既然费这么大力气绑架贾宝玉，必然有所图谋。 自己若是就此离去，贾宝玉必然会再次落入他的手中。 更何况，若是贾宝玉失踪的消息传开，那琪官定然会心急如焚，四处寻找，说不定还会因此暴露身份，引来更大的麻烦。 思来想去，苏旭还是决定将贾宝玉送回贾府，以保万全。 夜色渐深，东方已经泛起了鱼肚白。 苏旭趁着夜色掩护，将贾宝玉送回了贾府。 当然，他并没有将贾宝玉送回那满是丫鬟婆子的锦绣卧房，而是直接将他丢进了府里的马厩。 在他看来，这已经是对贾宝玉格外开恩了。 第二天苏旭也得知了长史官前来兴师问罪的事情。 他忍不住捶胸顿足，心中懊恼不已： “那癞头和尚和跛足道人该不会是为了让我做贾宝玉的金手指，才特意传授我武功的吧？ 别不是因为这贾宝玉是个懒惰的公子哥，就算给了他武功秘籍，相信他也不会修炼，如此才要找个牛马修炼了来帮他这个男主吗？” 此前，苏旭一直以为这二人指点自己进入林府，又传授高深武功，是为了让自己成为林黛玉的金手指，帮助她摆脱悲惨的命运。 如今看来，事情似乎并非如此简单。 “我怎么最后竟然会阴差阳错地救了贾宝玉，还帮贾府躲过了一劫？”苏旭心中充满了郁闷和懊悔。 只是这懊悔持续不了多久，很快就被危机感所代替。 这长史官一大清早就登门问罪，也让苏旭心中疑窦丛生。 他暗忖道：“忠顺王府既然以前知晓宝玉失踪，想来掳走宝玉之人，极有可能便是忠顺王府。” 念及昨晚那黑衣人与假扮林忠之人的轻功路数如出一辙，苏旭不禁心头一凛：“莫非这二人皆是忠顺王府的爪牙？” 进而他又想到林如海中毒之事，先前种种迹象表明，有人意图将林如海之死嫁祸于他，而如今看来，这幕后主使，莫非正是忠顺王爷？ 这一念头如同惊雷般在苏旭脑海中炸响，令他惊出一身冷汗。 思及此，苏旭不敢再耽搁，连忙向贾府众人告辞，带黛玉速速返回苏府。 他心中盘算着，必须尽快修书一封，将近日发生之事告知林如海，也好让他早做准备，以防不测。 贾府众人近日来诸事缠身，府中又接连发生变故，早已是惊弓之鸟。 如今宝玉失踪，更是让他们惶惶不可终日，唯恐被苏旭这个外人看了笑话，是以也不多做挽留。 苏旭回到府中，径直走向书房。 他一刻也无法放松，眉心拧得死紧，挥手遣退了伺候的下人后，就提笔蘸墨，落笔如飞地写信。 苏旭将近日所发生的种种，包括元妃欲申斥林黛玉一事，一字不漏地告知林如海，言辞中既有忧虑也有隐隐的愤慨。 他写完后，又认真检查了一遍，生怕遗漏任何关键细节。 “来人！”苏旭的声音低沉如古钟，“苏礼，你亲自将信快马送到扬州林家，务必亲手交到林大人手中。此事，谁也不可透露。” 苏礼接过信函，频频点头，却仍小心翼翼地窥了他一眼，还想开口，苏旭冷哼一声：“还不快去！” 不等苏礼迈步离去脚步，苏旭忽然喊住苏礼， “等等！”他缓缓靠近，凛然叮嘱，“路上若见异常，立刻毁信，再伪称我所托非此事。并将此信内容牢记心头，不得怠慢！” 苏礼闻言额上冒汗，扑通跪下道：“小的必不辱命！” 送走苏礼，苏旭心中一块石头落了地。 接下来的几天，他闭门谢客，专心准备殿试。 但贾府以及忠顺王府之事如同鲠在喉，让他食不知味，夜不能寐。 一日复一日，林如海的回信始终没有传来，这让他心中越发焦躁不安。 他把自己关在书房里，手上的书卷早已看不进去，满脑子都是贾府和忠顺王府，以及如何才能保全自身和林如海林黛玉父女。 在这个皇权至上的时代，忠顺王府的势力如同泰山压顶，他一个小小少年，该如何与之抗衡？ 他反复思量，却始终找不到一个万全之策。 窗外鸟儿叽喳，更衬得书房内一片寂静。 他烦躁地将书卷扔在桌上，起身走到窗边，望着远处出神。 难道自己就这样束手无策，任人宰割吗？ 不！ 他猛地握紧拳头，心中升起一股不屈的斗志。 他是来自现代社会的人，骨子里就带着对强权的反抗。 王权？皇权？ 在他眼里，这些都不过是过眼云烟。 谁敢动他想要保护的人，他必将加倍奉还！ 这才不枉他两世为人！ 黛玉这几日也察觉到了苏旭的异样。 他往日里总是谈笑风生，如今却沉默寡言，眉宇间笼罩着一层挥之不去的阴霾。 她几次想开口询问，却又不知从何说起，只能默默地陪在他身边，为他研墨添茶。 一日，苏旭正在书房温书，府中管家李宇匆匆入内，禀报道：“少爷，山子野先生求见。” 苏旭连忙起身相迎，“快请老师进来！” 山子野先生精神矍铄地走进来，与苏旭寒暄几句后，说道：“旭儿，今日前来，有一事相求。” 苏旭恭敬道：“老师有何吩咐，尽管说便是。” 山子野捋了捋胡须，说道：“我正在设计徐贵妃省亲别院，贵妃娘娘要求将一颗重达二百斤的石球置于一个院子的大门顶端，只是人力难以做到，我知道你素来对这些机关巧技颇有研究，这才来向你请教。” 苏旭听罢，心中暗道：这不正是我的老本行吗？于是他笑着答道：“老师放心，此事并不难，待我到现场勘察一番，再绘制图纸，定能解决。” 山子野欣慰地点了点头，又有些犹豫地说道：“还有一事，旭儿莫要多想。我近来也接了贾府省亲别院的设计，实在是他们给的太多了，旁人给五万两，他们却给二十万两。” 苏旭心道：贾府果然是挥金如土，难怪后来会败落。 他坦然说道： “老师多虑了，做营造设计理应一视同仁，学生与贾府有些旧怨，但这并不影响老师接他们的生意。只是那贾氏一门，终究是风水不存的陋屋，即便墙上糊满金银，最后倒塌时，怕也是毫无体面可言。” 第64章 宝钗即将订婚 这几日苏旭都在忙于徐贵妃别院的设计图稿，同时也在积极准备着即将到来的殿试。 一日，突然他收到了同科贡士吴论的帖子，信上说他即将订婚，邀请同年贡士赴宴一起来庆贺下这个好消息。 若是往常苏旭，是不会去这种宴会的， 只是他帖子中提到，吴论的订婚对象是薛家的大小姐，他心中便起了好奇，决定去看看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原来，薛宝钗眼见贾宝玉整日里替贾府带来祸事， 连娘娘也被连累，便开始为自己打算，想要寻一位有功名的夫婿。 后面薛姨妈与宝钗谈及她和宝玉的婚事，宝钗便直言道： “女儿不愿嫁宝兄弟。他既无爵位可继承，也无家产可依靠，原有个贵妃姐姐，如今也失了势，前途渺茫。 他眼下唯一的仰仗便是舅舅王子腾，可他也是我与哥哥的舅舅，我嫁给他，于哥哥和薛家都无益处。” 薛姨妈听后，也觉得女儿言之有理，便说道： “我的儿，你素来有主见，你若不愿，娘也不勉强你。只是你年纪也不小了，总要嫁人的，娘和哥哥也不能照顾你一辈子。” 宝钗此刻突然想起林黛玉的夫婿即将高中进士，心中很不是滋味，凭什么她林黛玉可以嫁进士，自己只能嫁那些于科举一道无能为力之人？ 便对薛姨妈说：“娘，我想寻个读书人，像宝琴妹妹那样，日后夫君若能在仕途上有所成就，也能帮衬哥哥。” 薛姨妈觉得此话有理，便托人四处打听。 恰巧，吴论与薛家一个铺子的掌柜是同乡，经人介绍，两家便打算安排相看。 宝钗得知吴论是本届第五十二名，二十多岁，一直专心读书，未曾娶妻，心中甚是满意。 她心里想的是，殿试还未举行，这吴论也不一定就比林妹妹的夫婿殿试名次差。 若是到时候情况反转，自己见了林妹妹，说不定能看到她长吁短叹、心理不平衡的样子，岂不妙哉？ 苏旭得了消息吴论宝钗即将订婚的消息，便拿了吴论下给自己的帖子给黛玉看。 黛玉听闻后，脸上却露出了几分不可思议，立即拿起那帖子，低头细细端详，将帖上的文字逐一读过，一字一字辨认。 过了好一会儿，她仍觉得不甚真实，便再三确认，生怕自己一时看错， 直到彻底确信那帖子上分明写着“吴论”和“薛家大小姐定亲”，并清楚标注是紫薇舍人薛家时，她才一脸恍然。 她不自禁开口说道： “这宝姐姐是我以前在贾府住着的时候，认识的舅妈家的表姐。 样貌性格都是出类拔萃。 我一直以为她最终会嫁给宝二哥哥，谁能想到，这样的佳人竟然出人意料地嫁给了别人，实在耐人寻味。 我在贾府住了这么久，也从来没听他们有人提起过这桩事，想来应该是最近才定下来的吧。” 她言辞之间隐含一丝唏嘘，更多的是难以置信的感叹。 苏旭听罢，思忖片刻，温和说道： “这位吴论，我倒是知道的。 他算得上是颇有才学的人，只不过出身家境稍显不足，是个尚未摆脱清贫的寒门士子。 他的家族世代读书，父亲生前是名举人，后来早早病逝，他与寡母相依为命多年。 好在考上举人后得了一些乡绅的资助，家中有了几十亩薄田可以维持日常，不过比起薛家的富贵荣华，自然是差得远了。” 黛玉听闻此言，轻轻点了点头，脸上并没有流露出过多的惊讶之色。 她沉吟片刻，缓缓说道：“宝姐姐择婿的眼光，果然与众不同。” 黛玉顿了顿，又道：“年纪轻轻就能考中贡士，这样的人，才学见识自然是极好的。宝姐姐的眼光，果然高远。” 她又想起了宝钗管家理事的能干模样， 补充道：“宝姐姐自幼便协助家中管理商铺，见识阅历远胜于一般闺阁女子，自然不会拘泥于男方家境是否富裕。” 黛玉的语气中带着一丝赞叹，仿佛对宝钗的决定十分钦佩。 “她看重的，应当是才华、人品和气节吧。”黛玉最后总结道，“如此看来，宝姐姐果然不是寻常女子可比，她的眼光和胸襟，非常人所能及。” 苏旭听着黛玉对宝钗的评价，心中也对这位薛家大小姐产生了好奇。 他想起现代的电视剧里，经常有女子陪嫁铺子的情节，便开口问道： “林妹妹，你刚才说你宝姐姐替家里管铺子，这大家小姐不是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吗？她怎么还能抛头露面去管着铺子？” 黛玉解释道： “寻常世家大族的小姐，的确是很少抛头露面的。 她们的家族大多拥有大量田产，靠收租便足以维持生计，即便知道经商能赚更多钱，也碍于面子不会亲自经营商铺。” 黛玉顿了顿，继续说道： “宝姐姐家不同，他们是皇商，世代为皇家采办货物，自然也就有了商铺。” 她解释道，“宝姐姐现在管理的这些铺子，以后大概也会作为她的嫁妆。” 苏旭听后更加好奇了。 他穿越到红楼世界后，发现这里的女子嫁妆里很少有商铺，便追问道：“这么说来，除了你宝姐姐这种皇商，大部分官宦人家的小姐都不会陪嫁商铺了？” 黛玉略带疑惑地反问道： “那是自然，既然家中不经营商铺，又哪里来的铺子陪嫁呢？” 她随即又笑着解释道：“官宦人家的小姐若是陪嫁商铺，别人恐怕会以为你在诅咒他们仕途无望。 前朝律法规定，商人不得参加科举考试。 虽然本朝已经取消了这条律法，但人们的观念一时之间还难以改变，因此官宦人家依旧不愿沾染商贾之事。 毕竟，读书做官才是正途，经商难免被人轻视。” 第65章 今时不同往日 苏旭听罢黛玉所言，摸着下巴，若有所思道： “原来如此，我还以为女子都喜欢在嫁妆里放几间铺子呢，只因铺子生钱快，看来这铺子也不是谁都能陪嫁的。” 黛玉掩嘴轻笑，打了他一下，嗔道： “旭哥哥你寒窗苦读十数载，岂会懂这女子嫁妆一道。 这陪嫁铺子不仅仅会对官宦人家名声有损，而且还风险极大。 闺阁女子多不出门，怎么能懂铺子经营一道？ 若是经营不善，赔了不说，还会连累夫家的名声。 那些真正高门大户的千金，谁会去做这种吃力不讨好的事情？ 哪里比得上田地收租来的稳妥，又于名声无害。” 苏旭被黛玉这一下打得心里痒痒的，他握住黛玉的手，柔声道： “妹妹教训的是，是我见识短浅了。 黛玉妹妹现如今真的懂事了，这管家道理一套一套的，把家放给你当，我可算是放心了。” 黛玉佯怒道：“你这话说的？莫非你以前还不放心过我当家？那你准备让谁当家？从实招来？” 苏旭被黛玉这突如其来的质问弄得有些措手不及，他连忙赔笑道： “哪能呢？我这不是夸你管家有方，持家有道嘛！我的黛玉妹妹，如今真是愈发出落得聪慧可人了。” 说着，他轻轻捏了捏黛玉的手，眼神里满是宠溺。 黛玉这才露出了笑容，眼波流转，娇嗔道：“油嘴滑舌！就会哄我开心。” 苏旭见黛玉不再追究，心里松了口气，他拉过黛玉的手，轻轻摩挲着她的手背，柔声道： “我说的可都是真心话，我的黛玉妹妹如此聪慧，定能将咱们的家打理得井井有条。” 两人说笑了一阵子，便去休息了。 几日后，到了帖子约定好的日子，苏旭穿戴整齐后，便去赴宴。 这次宴请设在之前举子们常去的酒楼——会宾楼。 苏旭到的时候，宾客已经到的差不多了，大多是同科的贡士，彼此寒暄着。 大家都在谈论着后面的殿试，也谈论着吴论的好运气，娶了薛家小姐，以后仕途必然平坦。 苏旭听着周遭对吴论的恭维和奉承，只觉得这些人未免太过天真。 他们以为薛家是什么好去处？ 只因古代消息闭塞，传播速度远不如现代发达，那薛蟠在外头打死人的事情，这些两耳不闻窗外事，一心只读圣贤书的读书人恐怕一无所知。 这些人哪里知道，薛家看似风光无限，实则外强中干，早就已经是强弩之末了。 那薛蟠现在还能在外头横行霸道，闹出一桩桩事来，还不是仗着王子腾给他擦屁股？ 这桩婚事，表面上看起来是吴论高攀了薛家，可实际上呢？ 还不是薛家急于找个未来仕途有望的女婿，日后好接替王子腾，多多帮衬那呆霸王薛蟠。 只是这薛蟠是好帮衬的吗？ 一般人恐难以给他兜底，甚至还会引火烧身。 “苏兄，你也来了！” 只见吴论大步走上前来，脸上堆满了难以掩饰的欢喜，似乎满堂宾客中，唯独苏旭的到来对他最为重要，那语气颇为热切， “今日我逢大喜，苏兄可要赏脸多喝几杯才是啊！” 只见那吴论的眼中带着几分轻慢，几分得意，又藏着一丝试探。 苏旭微微一笑，举手一个揖礼，“吴兄得遇佳偶，真是天作之合，贺喜贺喜，定不负吴兄之邀。” 那话语中虽有客套之意，但神色却始终保持平淡，既无过分的热情，也无丝毫的冷淡，仿佛只是例行对答。 吴论眉宇间的喜色更加浓郁，他今日一身鲜亮的蓝色锦袍，头戴嵌玉金冠，腰挂一只镂空玉佩，见苏旭这般平静，心中不由轻轻冷哼一声。 自从进京应试以来，他就对苏旭这个人隐隐生出一股不舒服的感觉。 这并非是苏旭的性情有什么让他难以忍受的缺陷，而是他总觉得苏旭一路走来，未免太过顺遂平安，仿佛从未经历过什么真正的挫折。 加之苏旭出手阔绰，家中似乎也颇为殷实，举手投足间都透着一股富贵公子的气息， 这让他心里更加不快，他心中笃定这苏旭之所以能有今日的成就，靠的不过是一副好出身罢了。 出身世家大族，又娶了权贵之女，自然事事顺风顺水，可他到底有何过人的才华？ 想到这里，他不禁有些轻蔑地摇了摇头。 再看看自己，虽出身寒门，需一路披荆斩棘，历经艰辛，但如今也中了贡士，同样前途一片光明，这仕途之路，未必就比苏旭逊色半分！ 只可惜自己此番虽同样中榜，却仅屈居第五十二名，而那苏旭却风光无限，居然位列第七，科场得意，羡煞旁人。 从他考中会试第七的消息传出之后，众多相熟的同窗便总以仰慕的眼神注视着他，恭敬地称之为“苏兄”，而这一切在吴论看来却无非是虚张声势。 更令他难以释怀的是，他们会试前的多次姑苏举子在会宾楼设宴聚会，每每酒过三巡、诗成满堂，正酣畅之时， 苏旭总会宽袖一挥，说那整场席面皆由他买单，这副财大气粗的模样，更让囊中羞涩的吴论感到耻辱。 他记得很清楚，那时的自己，连赴京的盘缠都必须依赖姑苏几位乡绅凑助，如何能比得上苏旭的潇洒出手？ 如今，吴论自觉已经苦尽甘来，不再是当日那个踌躇于席中不敢多言的穷书生，他今日特意掏空家当，选在会宾楼大摆宴席，自然也是有备而来。 此举不仅是为了庆贺自己即将订婚，更是为了狠狠向苏旭展示一番，让他知道自己已经今非昔比。 “苏兄，如今也该让我来回请你一次了！” 他笑着添了一句，语气中似乎带着点调侃，却又夹杂微妙的得意感， “毕竟今时不同往日了，我吴论今年刚中了贡士，进士也在望！再加上得了这桩好姻缘，实在是多得亲朋厚爱和上天眷顾。” 苏旭微微颔首，道：“吴兄确是大福之人，想来那薛小姐是大家闺秀，必定品貌双全，可算是郎才女貌的一对佳偶。” 吴论听了这话，心中暗自一笑，又添了几分得意。 他确实非常满意自己这位即将订婚的未婚妻的背景，据那媒婆所述，这薛家小姐不仅貌美如花，德才兼备，更是出自极有权势的家庭。 她的舅舅正是现任京营节度使王子腾，这王大人可比苏旭那岳丈家显赫得多，这般深厚的背景哪是苏旭那等人能比的？ 吴论此刻心中是又感慨，又欣慰。 他觉得天意终究是站在了自己这一边，如今的他不仅在科举上渐渐崭露头角，连这桩婚姻也是鸟枪换炮，不仅有里子还有面子。 想到这，他端起酒杯朝苏旭示意，言道：“日后若有机会，还望苏兄多指教。” 苏旭只是淡然回礼，并未在意他话中隐含的深意。 吴论望着他那一贯平静的神色，心中更觉不快，转念又生出了一丝得意，暗中想着： “日后只怕这苏旭见到我，也要头低着走路，自叹学问才识只排在我之后，仕途人脉更难与我抗衡。” 心头的优越感油然而生，他忍不住自斟自饮了一口酒，仿佛已经看到了自己扬眉吐气的未来。 第66章 叫你贾家人亲自上门道歉 结束了吴论的宴请以后的日子，苏旭依旧日日将自己关在书房里。 此刻他正眉头紧锁，手里不停地转动着一方砚台，思忖着如何将那重达二百斤的石球安置在大门顶端。 这石球可不是普通的装饰，而是徐贵妃特意吩咐的，说是为了风水。 底部还要布置水景，形成一个所谓的“风水球”，据说能够积德纳福。 苏旭虽然对这些风水之说不甚在意，但既然是贵妃娘娘的要求，自然不敢怠慢。 他铺开一张宣纸，提笔蘸墨，开始构思设计方案。 二百斤的石球，如何才能稳妥地安放上去？ 这不仅需要考虑石球本身的重量和稳定性，还要兼顾其与底部水景的衔接美感，使其浑然一体，相得益彰。 苏旭反复推敲，最终决定采用一种巧妙的机关设计。 他设想利用杠杆原理和滑轮组，将石球缓缓升至大门顶端，这样既省力，又能营造一种“天降祥瑞”的氛围，想必徐贵妃会十分满意。 至于水景，苏旭也颇费心思。他设计了一个循环水系统，让水流从石球底部缓缓流出，形成一道晶莹剔透的水帘，最终汇入一个小巧的池塘。 池塘里再养几尾锦鲤，更添几分吉祥之意。 苏旭将设计图绘制完成后，仔细检查了一遍，确认无误后，才将其交给了工匠，并再三叮嘱细节之处，务必精工细作。 工匠们接过图纸，一个个啧啧称奇，说他们从未见过如此精妙的设计，对苏旭更是佩服得五体投地。 然而，事情并非一帆风顺。 那制作石球的石材，需要从京城薛家的石材铺子拿货，却迟迟未到。 苏旭心中焦急，便亲自跑了一趟薛家石材铺，想要催促一番。 只见那石材铺的周掌柜满脸殷勤地迎上来，拱手道：“苏公子，多有怠慢，小人听闻贵上是替徐贵妃娘娘办差，怎么可能不尽心尽力。” 苏旭眉头微蹙，语气中带着一丝不悦： “周掌柜，在下记得先前这徐大人府的管事已经与你约定好了交货日期，如今却为何一再拖延？这批石材可是要送往徐贵妃省亲别院的，耽误了贵妃娘娘的事情，你担当得起吗？” 周掌柜闻言，连连摆手道：“苏公子息怒，苏公子息怒！小的岂敢耽误贵妃娘娘的事情？只是最近铺子里的订单实在太多，工匠们日夜赶工，也实在分身乏术啊！” 苏旭冷哼一声，语气更加严厉：“订单多就能成为拖延的借口吗？你若是早知无法按时交货，当初又何必应承下来？若是误了徐大人的期限，你让我如何交代？” 周掌柜擦了擦额头的汗珠，赔笑道：“苏公子有所不知，这徐贵妃家的石材，小的怎敢怠慢？只是这石材的打磨工艺复杂，且数量繁多，需要耗费不少时日，还请苏公子多多体谅。” 苏旭步步紧逼，语气咄咄逼人： “体谅？我该如何体谅？你当日和我徐府的管事约定前几日就交货，如今距离约定的交货期限已经过去了两日，你却告诉我还要再等几日，这让我如何向徐大人交代？” 周掌柜脸色一僵，支支吾吾道：“这……这……小的保证，一定尽快赶制出来，绝不耽误苏公子的事情。” 苏旭目光如炬，紧紧盯着周掌柜，沉声道：“尽快是多快？你给我一个确切的日期！” 周掌柜被苏旭逼人的气势震慑住，不敢再含糊其辞，连忙说道：“三日！最多三日！小的保证三日之内一定将石材送到贵府！” 苏旭心中盘算着三日的时间，虽然有些紧迫，但总算不会误了徐大人给他的还剩下七日的期限。 他强压下心中的焦急，语气缓和了一些：“好，我就再给你三日时间。三日之后，若是石材还未送到，你就等着承受徐大人的怒火吧！” 周掌柜如蒙大赦，连连点头称是：“三日！三日！小的保证绝不食言！” 苏旭冷眼扫了周掌柜一眼，焦急如焚，却也无可奈何。 这次为了保险起见，也为了测试自己设计的架构所能承载的极限重量，他特意订购了各种不同规格的石球，小的如拳头，大的比磨盘还大，轻的几十斤，重的几百斤，形状各异，材质不同，以备不时之需。 这么多的石球，薛家自然需要更多的时间去寻找和准备，这也让他多少能够理解周掌柜的难处。 “唉，也只能再等等了。”苏旭心中暗叹，转身准备离开。 就在这时，一个熟悉的声音传来：“表妹夫，好久不见啊！上次见面还是在扬州，别来无恙啊！” 苏旭循声望去，只见贾琏正笑盈盈地朝他走来。 苏旭也笑着回应道：“琏二哥，好久不见，真是巧啊，你也来薛家石材铺？” 贾琏连忙上前行礼，寒暄道：“是啊，府里也需要一些石材，就过来看看。” 苏旭心中暗暗思量贾琏此行的目的，面上却不动声色。 贾琏眼珠一转，心里暗自得意。 为了让自家的省亲别院比别家的更气派，他可是费尽了心思。 他早就派人去徐贵妃的别院打探过，那打探之人买通了徐家的工匠，亲眼看到了苏旭设计的风水球结构图。 那图上画着一个巨大的石球，晶莹剔透的水帘从球底缓缓流下，汇入池塘，池中锦鲤嬉戏，煞是好看。 他当时就觉得这玩意儿新奇有趣，琢磨着怎么也要给贾府也弄一个，好在那帮眼高于顶的亲戚面前显摆一番。 “苏老弟，你也来选石材？”贾琏装作漫不经心地问道。 苏旭点点头：“正是，府上也有些需要。” 贾琏搓了搓手，继续试探：“我听说，苏老弟你最近在给徐贵妃的省亲别院设计园子？” 苏旭微微一笑：“略懂一二，略懂一二。” 贾琏心中暗喜，看来消息没错，这风水球果然是苏旭设计的。 自从扬州一别，他便瞒着贾府，私下里搭上了一些山子野老先生的门路，只是山子野老先生对他爱答不理，也不拒绝他求见，也不给他些好处。 他左思右想，总觉得是苏旭挡了他在山子野老先生那里的财路。 这次若是能先苏旭一步做出这个新奇的风水球，说不定就能在山子野老先生那里露露脸。 至于苏旭，谁能证明他设计在先？ 他还盘算着，只要自己贾家先做好，那徐贵妃家也就不敢做个一模一样的了，到时候，自己还能在贾府长辈那个落个能干的好名声，岂不美哉？ 那苏旭自然不信贾琏所言，便派心腹手下去贾府调查了一下，这一调查便知道了他们也在做风水球，且发给工匠的设计图和苏旭所绘一模一样。 苏旭顿时怒火中烧，却并未立刻发作。 他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心中的怒意，转身回了书房。 他需要冷静下来，仔细思考对策。 贾府摆明了要给他一个下马威，若是此时冲动行事，只会落入他们的圈套。 苏旭此刻反复端详着自己绘制的设计图，眉头紧锁。 贾府的风水球与他的设计几乎一模一样，这绝非巧合。 唯一的解释便是有人泄露了他的图纸。 而最有可能泄露图纸的人，便是那些工匠。 想到这里，苏旭不禁感到一阵寒意。 他自诩待人宽厚，从未亏待过这些工匠，没想到他们竟然为了蝇头小利背叛了他。 他心中暗骂一声“该死”，却又无可奈何。 “如今追究责任也无济于事，当务之急是想办法补救。“ 忽然，他想起那薛家石材铺迟迟未交付的石球，心中不禁又升起一丝疑虑。 他之前并未将此事放在心上，只当是工期延误，如今想来，只怕另有隐情。 “那薛家石材铺，莫不是也与贾府勾结了？”苏旭心中暗想，贾府和薛家是姻亲，想来薛家为了巴结他们，故意拖延自己这边石球的交货日期。 若是如此，自己这风水球的工期必然会延误，也就无法赶在贾府之前完工了。 想到此处，苏旭心中更加烦闷，没有石球，其他的架构即便都搭建好了，也无法进行演示，更别提向徐大人交差了。 只是你要苏旭咽下这口气？ 那是万万不能的。 “你贾府想偷我的设计？”苏旭在心中冷笑一声，“且慢得意，几天后，只怕你贾琏要亲自上门道歉。” 第67章 林妹妹给你撑腰 次日清晨，苏旭寻了个由头，走到黛玉房中，欲言又止。 黛玉见他神情凝重，关切道：“旭哥哥，可是有什么烦心事？” 苏旭叹了口气，将贾琏偷盗设计图纸，贾府私自制作风水球，以及薛家从中作梗，延误石材交货期的事情对着黛玉娓娓道来。 之前贾府与他和黛玉的一些过节，比如元妃欲申斥黛玉之事，苏旭从未对黛玉提起过。 一来，此事只是山子野的口头之言，并无实证； 二来，贾府毕竟是黛玉的外祖家，贾母一向疼爱黛玉，贸然告知，恐伤了黛玉的心。 思来想去，苏旭前几日已将元妃欲申斥黛玉之事原原本本写信告知了林如海，由苏礼快马加鞭送到扬州，只是还未得回信。 林如海在朝中人脉广博，或可探听到些许内情。 待他查明真相，再与自己一同告知黛玉，方为稳妥之策。 他惟愿黛玉一辈子不接触这些腌臜事，可贾府如此行事，咄咄逼人，实在不得不防。 所以他决定把别的一些贾府做的针对自己的事情告诉黛玉，让她以后和贾府交往的时候也长个心眼。 黛玉听完，先是睁大了眼睛，樱唇微张，一副吃惊的模样，显然是没想到事情会如此复杂。 她纤细的眉毛微微蹙起，沉默了片刻，似乎在努力消化这突如其来的消息。 好一会儿，她才轻轻叹了口气，抬眸看向苏旭，眸中带着几分担忧，又带着几分坚定。“旭哥哥，” 她轻声开口，声音柔婉却也带着一丝不容置疑，“我也读过些书，知道什么可为，什么不可为，明辨是非曲直的道理还是懂的。” 她顿了顿，语气中多了几分认真，“这贾府和薛家的作为，确实非君子行径，令人不齿。” 黛玉的语气中带着一丝愤懑，但很快又恢复了平静，“但是我相信旭哥哥你一定能解决的，你素来足智多谋，定能化险为夷。” 她伸出纤纤玉手，轻轻握住苏旭的手，给予他无声的鼓励和支持。“旭哥哥，不用因为这是我外祖家，就瞻前顾后，有所顾忌。” 黛玉的语气坚定而温柔，“是他们先不顾你是他们表妹夫的，不念及姻亲之情，我们又何须处处忍让？所以，旭哥哥，你无需顾虑我，也不用觉得失礼。” 她望着苏旭，眼神清澈而坚定，仿佛在告诉他，无论发生什么，她都会站在他身边，支持他的一切决定。 苏旭见黛玉这般镇定，心中松了口气，欣慰地望着她那眉目如画的面容，缓缓道： “黛玉妹妹，我本不愿你为这些烦忧，那贾府之事我已经有解决之策。至于薛家的事情，料想不过是助纣为虐，仗势而已。” 黛玉抬起头，脸上露出了一丝淡然的微笑，她略带坚定地说道：“旭哥哥，我也不是不谙世事的小女子，我会拎得清。既然他们不仁在先，我们便也不必瞻前顾后。” 听她如此说，苏旭心中感慨又温柔，随即轻轻握住她的手，温暖的触感让两人心中都像是流过了一股暖流。 他微微低下头，斜阳的余晖洒在他英俊的面庞上，半是调侃半是认真地说：“不过我若是一时不查，被那贾府的人欺负了去，你这小表妹可得帮我出头啊。” 黛玉笑着，她眼眸如水，面颊微微泛红，带着少女特有的俏皮与笑意：“那我自然是要给你撑腰的。” 两人面对面在灯影中相视而笑，默契非常。 苏旭的恩师山子野近日因事出京，说是云游访友，好在徐府和贾府的省亲别院建造，他老人家早已安排妥当，皆由他手下得力助手负责。 图样、施工之法，也都一一确定。 苏旭心想，如今出了这等事，倒是不好直接向徐大人挑明贾府的卑劣行径。 毕竟，贾府的工程也挂着恩师的名号，万一徐大人因此对恩师心生嫌隙，岂非恩师的无妄之灾？ 况且，如今恩师远在京城之外，自己更应当谨慎处理此事，为他老人家分忧才是。 既要保全恩师的声誉，又要让贾府的阴谋无法得逞，还要保证自己的风水球顺利完工，此事该如何周全？ 苏旭不禁陷入了沉思，他必须得想个万全之策，既能让贾府做不了这个风水球，又让自己的风水球如期完工才好。 第68章 宝钗送给贾府的厚礼 这几日，宝钗的订婚流程在薛家提上了日程，薛姨妈和宝钗正在为订婚事宜忙碌着。 这天，薛姨妈拉着宝钗的手，忧心忡忡地说道： “我的儿，你姨妈还不知道你准备和别人订婚的消息，我实在难以启齿，怕她不高兴。毕竟咱们还住在贾府，先前你姨妈几次三番地跟我提起过，要把你嫁给宝玉。” 宝钗轻轻地拍了拍薛姨妈的手，安慰道：“母亲，我知道您的难处。所以我已经给贾府送了一份厚礼，等我把此事办妥之后，姨妈自然就不会怪罪我们了。” 她顿了顿，又说道：“贾府虽然受了申斥，但毕竟是一门双国公，贵妃娘娘也还是贵妃，也不是我们能轻易得罪的。女儿心里有分寸，您就放心吧。” 薛姨妈还是有些不放心，追问道：“你送了什么厚礼？可别委屈了自己。” 宝钗解释道：“母亲，您还记得前些日子，徐贵妃和贾府都向咱们的石材铺子订购了一种特殊石球的事情吗？” 薛姨妈点了点头：“记得，听你哥哥提起过，怎么了？” 宝钗继续说道： “母亲你知道的，这石材铺子一直是我在管理。 我听哥哥和周掌柜的说起这事，便觉得其中有些蹊跷。一打听才知道，这两家同时在做一种叫做风水球的景观。 所以，我就让周掌柜故意拖延徐府那边的工期，好给贾府卖个人情。” 薛姨妈这才恍然大悟：“原来如此，我的儿，你真是心思缜密。” 她欣慰地叹了口气，又说道： “这个吴论，我听媒婆说，是个难得的好青年，家世人品都没得挑，是个世代读书的书香门第，这么年轻就中了贡士，不日就要成为两榜进士。 咱们也就是趁着现在殿试未举行的间隙，才能早早把他定下来。” 宝钗微微一笑，随后害羞道：“母亲，您别说了。女儿不好意思听了。” 薛姨妈感慨道： “这有啥不能说的？ 若现在是殿试榜单放榜后，他必然是榜下捉婿的热门人选，那时候竞争就更激烈了，说不定就被哪家高门贵女抢走了。 我的儿，你以后的福气大着呢！” 宝钗被母亲一直夸得有些不好意思，害羞地低着头，嘴角漾起一抹甜蜜的笑容。 这几日，贾琏逢人便夸耀自己设计的风水球如何巧夺天工，如何独具匠心，简直是巧夺天工，鬼斧神工，旷世奇作！ 他绘声绘色地描述着那精妙的机关和滑轮，听得贾政和贾赦也心生好奇，便约定今日完工后一同前往观赏。 今日，风水球的机关终于完工了。 贾琏得意洋洋地带着贾政和贾赦来到园中，只见工匠们小心翼翼地将那巨大的石球放置于机关之上。 随着一阵“咔咔”的声响，机关启动，石球缓缓升起，在空中划出一道优美的弧线，最终稳稳地落在了园子门头的正上方。 “妙啊！妙啊！”贾政抚掌赞叹，眼中满是惊喜之色。 “琏儿，你这设计真是奇思妙想，闻所未闻！而且这东西兆头实在是好，寓意着我们贾家蒸蒸日上啊。” 贾赦也忍不住夸赞道。 周围的工匠和仆人们也纷纷发出啧啧的称奇声，对贾琏的设计赞不绝口。 贾琏心中得意极了，仿佛已经看到了明日宾客盈门，众人对这奇异建筑赞叹不已的场景。 他盘算着，明日定要邀请城中各府的友人前来观赏，好让这“贾府奇观”的名声传遍京城的大街小巷。 “哼，苏旭啊苏旭，我看你这次如何交差！”贾琏心中暗自得意， “你若是继续为徐府建造风水球，外人定会说徐家抄袭我贾府的设计。徐大人也定会对你心生不满。你若是不继续建造，那就是违抗徐贵妃的意思。 如今你已经左右为难，看你如何脱身！” 贾琏越想越开心，只觉得神清气爽，浑身舒畅。 他还想到了薛家，心中暗自感激：“多亏了薛家故意拖延交付徐府石球的工期，才让我有机会抢先一步。 我上次去薛家的石材铺子，亲眼在他们堆放材料的地方看到了苏旭订购的那一堆石球，周掌柜却说还没做好。薛家真是知情识趣，这份人情我得记着！” 当天晚上，贾琏回府后，心情愉悦地睡了个好觉。 在梦里，他梦见山子野对他佩服得五体投地，称赞他聪慧过人，比那苏旭要强上百倍。 山子野还说那苏旭不堪大用，得罪了徐贵妃和徐大人，以后要将所有赚钱的营造生意都交给他贾琏负责。 贾琏正做着美梦，突然，兴儿慌慌张张地跑进来，大声喊道：“二爷，不好了！省亲别院那石球……那石球连着门头一起塌了！” 第69章 失之毫厘，差之千里 兴儿的声音颤抖着，带着一丝惊恐： “二爷，不好了！咱们家省亲别院的……那风水球……它……它塌了！” 贾琏猛地从梦中惊醒，梦里山子野的恭维和苏旭的窘迫瞬间烟消云散。 他心跳如鼓，难以置信地问道：“你说什么？塌了？怎么回事？给我说清楚！” 兴儿吓得语无伦次：“就是……就是那个大石球，还有那门头……都塌了！都塌了！” 贾琏顾不得穿戴整齐，一把抓起外袍，跌跌撞撞地冲了出去， 一边跑一边在心里怒吼：这怎么可能！那可是我亲眼看着建好的，怎么可能会塌！ 等他赶到别院施工地时，眼前的景象让他彻底傻了眼。 原本雄伟壮观的院门已经化为一片废墟，那颗巨大的石球也碎裂成几块，散落在瓦砾之中。 周围的工匠们一个个面如土色，惊恐地望着眼前的景象，仿佛末日降临一般。 贾琏呆呆地站在废墟前，双腿如同灌了铅一般沉重。 他不敢相信，自己精心设计的杰作竟然毁于一旦。 “不可能啊……”贾琏喃喃自语道，“这不可能啊！我是完全按照苏旭的施工结构图做的滑轮和架构，怎么会这样？” 他百思不得其解，明明都吩咐工匠严格按照图纸执行，怎么还会出现这种问题？ 难道是工匠偷工减料？ 还是材料出了问题？ 贾琏哪里知道，这一切都是苏旭精心策划的。 前天的夜里，苏旭潜入了薛家的石材铺，他看到贾琏定制的石球和徐家定制的石球放在一起，而贾家只定了一个石球。 一个计策在他心中油然而生。 他将贾琏的石球和自己准备的一个石球偷偷调换，这个石球的形状、颜色都和徐贵妃要求的一模一样，唯一的区别在于重量——它比原先的石球重了二十斤。 原来苏旭之前为了测试滑轮结构的最大承重，特意定制了各种相同大小但是不同重量的石球，现在正好派上用场。 他料想贾家应该不可能发现这个石球被掉包了。 然而，正是这毫厘之差，最终导致了这场灾难。 苏旭设计的滑轮结构确实可以带动超过二百斤的石球，但是当石球放置于门头之上时，超过二百斤的重量就会超过门头的承重极限，最终导致建筑崩塌。 果不其然，贾府无一人发现石球被掉包，更没有人意识到这细微的重量差异会带来如此巨大的后果。 就这样，被掉包的石球被顺利安装到了门头上，最终在夜深人静之时，压垮了整个门楼，酿成了这场意外。 贾琏赶到别院时，现场一片狼藉。 匠人们个个面如土色，指着那堆碎石瓦砾，你一言我一语地解释着。 贾琏只觉得脑中嗡嗡作响，眼前的一切仿佛一场噩梦。 他指着那坍塌的门头，厉声质问道：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我不是千叮咛万嘱咐，要严格按照图纸施工吗？这滑轮，这架构，哪一步出错了？！” 一个年长的工匠战战兢兢地跪下，哆嗦着回道： “二爷息怒，小的们都是按着图纸做的，这石球也是昨儿个才装上去的，谁知道……谁知道夜里就……” 贾琏一把推开兴儿，指着那堆碎石，怒吼道： “这…这怎么可能！我明明是照着图纸做的！怎么会塌了？！” 他来来回回地踱步，心里像七上八下。 这风水球可是他大赚一笔的希望，如今希望破灭，他如何跟贾政贾赦交代，又如何向山子野邀功？ “去！把负责施工的工匠都给我叫来！”贾琏咬牙切齿，他现在只想找到一个替罪羊，把这滔天大祸推卸出去。 不一会儿，几个瑟瑟发抖的工匠被带到贾琏面前。 “琏二爷饶命啊！小的们都是按您的吩咐做的，绝不敢偷工减料啊！” 一个领头的工匠跪在地上，哭丧着脸求饶。 “放屁！不是你们偷工减料，这好好的门头怎么会塌？！” 贾琏怒不可遏，一脚踹在领头工匠的胸口，将他踹翻在地。 “二爷息怒！小的们真的冤枉啊！这石球…石球…” 那工匠支支吾吾，似乎想说什么，却又不敢说出口。 “石球怎么了？快说！”贾琏一把揪住工匠的衣领，将他提了起来。 “小的昨天搬运这个石球，感觉这…这石球好像…好像比正常两百斤的重量要重一点…”工匠战战兢兢地答道，“只是，只是小的人微言轻，当时不敢妄言。” “重了？胡说八道！石球都是从薛家拉过来的，那薛家做生意一向严谨，又和我们家世代交好，怎么会重了！”贾琏怒斥道。 话是这么说，但他心里仍然咯噔一下，难道…难道是薛家在搞鬼？ 贾琏想不明白其中缘由，而且这石球也已经裂了，也没有任何证据证明这个工匠说的就是对的， 于是他强压下心中的怒火，对工匠们说道： “你们先下去，此事我自会调查清楚。” 此时的苏府里，苏旭正斜倚在雕花木椅上，姿态悠闲，手里捧着一盏精致的白瓷茶杯，袅袅茶香在他周围萦绕。 他轻轻啜了一口，感受着茶水的甘洌在舌尖弥漫开来，近日以来诸事繁杂，他难得能偷得浮生半日闲。 突然，一个徐贵妃省亲别院的管事匆匆来访，脸上带着抑制不住的兴奋。 “苏公子，那贾府的省亲别院出事了！” 那管事的语气急促，仿佛迫不及待地想要分享这个消息。 苏旭放下茶杯，挑了挑眉，示意他继续说下去。 “贾府那新修的别院，园子里的一个门头塌了！”徐府省亲别院的管事绘声绘色地描述着， “听说那贾琏气得脸都绿了，正在府里大发雷霆，四处寻找替罪羊呢！” 苏旭嘴角勾起一丝冷笑，仿佛一切都在他的预料之中。 “哦？是么？” 他语气平静，听不出丝毫的惊讶。 “可不是嘛！那场面，乱得跟一锅粥似的！” 那管事的继续绘声绘色地描述着贾府的混乱景象， “据说那门头用的都是特别好的材料垒起来的，也不知怎的，突然就塌了，幸好当时下面没人，不然非得出人命不可！” 苏旭听着管事的描述，心中暗自盘算着。 按照他原本的计划，那石球应该在今天上午坍塌才对，没想到竟然提前了。 想来是那些工匠偷工减料，又或者是他们根本看不懂自己设计的图纸，导致工程质量远不如预期。 “这贾琏，还真是个废物。”苏旭轻蔑地笑了笑，“这么点小事都处理不好，贾府的工程看起来比我想的还豆腐渣。” 他端起茶杯，再次轻啜一口，眼神中闪过一丝狡黠的光芒。“ “这才只是个开始呢，”他心中暗暗想着，“好戏还在后头，光只有这贾府倒霉可不够看……” 放下茶杯，苏旭站起身来，走到窗边，眺望着远方。 他眼中闪烁着猎豹般的光芒，仿佛一个经验丰富的猎人，正静静地等待着猎物一步步踏入自己精心布置的陷阱。 贾府的变故很快便传到了薛姨妈的耳朵里。 她一脸幸灾乐祸地对宝钗说道： “我的儿，你瞧瞧，那贾府的琏儿也不过如此，这下看他以后还有什么脸面在你姨夫姨妈面前炫耀自己能干！” 宝钗却没有像母亲那样高兴，反而心中隐隐感到不安。 她总觉得这件事没那么简单，背后似乎隐藏着更深层的阴谋。 万一此事与自家扯上关系，后果将不堪设想。 第70章 去薛家兴师问罪 贾赦贾政听闻那门头坍塌，火速赶来，一眼瞧见那坍塌的门头，碎石散落一地，原本气派的景象如今狼狈不堪。 贾赦顿时气得吹胡子瞪眼，指着贾琏的鼻子骂道： “你这不孝子孙！修个门头都能修塌了，你是想把我们贾府的脸都丢尽吗？！你个败家玩意儿！” 贾政虽不像贾赦那般暴躁，但也沉着脸，痛心疾首道： “琏儿，你行事也太过轻率了！ 这院落门头可不是小事，本来是为了寓意我贾府蒸蒸日上， 如今出了这样的纰漏，你让我们如何向老太太交代？ 如何向列祖列宗交代？！” 贾琏被骂得狗血淋头，心中叫苦不迭。 他原本想着，这带有风水球的新奇院落的门楼落成，是他大显身手的好机会。 为了显摆，他特意请了许多贾府的旧友今日来参观，也好让他们见识见识自己这份“功绩”。 谁知这精心设计的门头竟然说塌就塌，一下子成了笑话，他那些原本要来捧场的旧友，也只能一个个地让管事的去推脱了。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让他之前的得意和兴奋，瞬间变成了尴尬和恐慌。 他哆哆嗦嗦地解释道：“儿子……儿子也不知为何会如此，明明图纸都是照着做的，工匠也是找的经验丰富的……” “住口！”贾赦怒喝一声，“还敢狡辩！你若是用心督促，怎会出此差错？！我看你整日里就知道吃喝玩乐，正事一件也办不好！” 贾琏被骂得不敢吭声，只得低着头，任凭两位老爷数落。 那贾琏回去后，越想越觉得此事蹊跷，便决定仔细调查这门头倒塌的缘由。 由于先前工匠曾提起过石球重量有异，贾琏便留了个心眼，特意吩咐人将碎裂的石球材料收集起来。 由于石球的石材与门楼不同，很容易区分，所以收集起来也并不费力。 很快，散落的石球碎片便收集完毕，贾琏命人一称，果然超过了二百斤。 看着秤杆高高翘起，贾琏的怒火“腾”地一下窜了上来，他怒喝道：“好你个薛家石材铺子，竟敢糊弄我！” 当即，贾琏便带人气势汹汹地赶往薛家石材铺子，准备找那周掌柜讨个说法。 那周掌柜一见贾琏怒气冲冲地来了，心里咯噔一下，连忙堆起笑脸，说道：“琏二爷，您这是……” 贾琏一把将称量石球重量的证据摔在周掌柜面前，厉声质问道：“你还有什么好说的！” 周掌柜见状，吓得脸色煞白，却仍旧嘴硬，连连否认自己做过手脚。 他指着周掌柜的鼻子，咆哮道：“好你个狗奴才，竟敢糊弄我！你那破石头害得我贾府门楼坍塌，你今天必须给我个说法！” 周掌柜虽是见过世面的，也被贾琏这气势汹汹的模样吓得不轻，他赔着笑脸，点头哈腰道： “琏二爷，您这是说的什么话？小的哪敢糊弄您啊！这石料都是上好的，绝对没有问题！” “没有问题？你当我贾琏是傻子吗？” 贾琏让下人送进来一个箱子，抬到周掌柜面前， “你自己看看，这石球的分量比说好的多了足足十几斤！这多出来的十几斤，你打算怎么解释？” 周掌柜战战兢兢地打开箱子，看了一眼那些碎石块，又赶紧让人称了称，脸色瞬间变得煞白。 他支支吾吾道： “这……这……这可能是……你们的工匠把我们的石料和别的弄错了？毕竟这石球碎了。” “弄错了？你当我三岁小孩呢！”贾琏冷笑一声， “你当我贾府没人懂行？这石料的分量一眼就能看出不对劲！你分明就是故意想要坑害我贾府！” 周掌柜吓得冷汗直流，扑通一声跪倒在地，连连磕头道：“琏二爷饶命啊！小的真的不知道这石球怎么会多出这么多分量！小的冤枉啊！” “冤枉？我看你分明是心虚！”贾琏一把揪住周掌柜的衣领，将他从地上提了起来，“说，是谁指使你这么做的？你背后还有什么人？” 周掌柜被贾琏吓得魂飞魄散，语无伦次道：“没……没有人指使……小的真的……什么都不知道……” “你当我是傻子吗？”贾琏猛地将周掌柜摔在地上， “你以为你不说我就查不出来吗？我告诉你，今天你若是不说实话，我就拆了你这破铺子！” 贾琏正欲吩咐手下人砸店，手刚抬起来，门外突然传来一声浑厚的喝止： “琏二爷好大的威风啊！怎么，我们薛家的铺子，你也敢砸？” 这声音如同平地惊雷，在嘈杂的店堂内炸响，震得贾琏的手僵在了半空中。 他循声望去，只见一个身穿紫色锦袍，身材魁梧的男子大步流星地走了进来，身后还跟着几个膀大腰圆的家丁，气势汹汹，来者正是薛蟠。 贾琏见到薛蟠，先是一愣，又见到他带的那些家丁，看起来似乎很不好惹，随即语气也缓和下来， 说道：“薛家表弟，是什么风把你吹来了？我这不是在和周掌柜商量事情嘛，语气重了些，你别介意。” 薛蟠走到贾琏面前，上下打量了他一番，似笑非笑地说道： “商量事情？我看琏二爷是在兴师问罪吧？这石材铺子可是我薛家的产业，可不是什么人都能在这里撒野的！” 贾琏被薛蟠这番话噎得半天说不出话来。 他本想借着这个机会让薛家这个掌柜做替罪羊，息事宁人，大事化小小事化了，也好给贾赦和贾政一个交代。 谁料薛蟠竟然亲自出面，这让他进退两难，骑虎难下。 他心里暗自盘算： 这要是追究责任吧，毕竟两家是亲戚，自己的媳妇王熙凤正是这薛蟠的表姐。 这要是不追究责任吧，别说贾赦贾政那里过不去，自己也咽不下这口气。 他眉头紧锁，眼珠滴溜溜地转，思忖着该如何应对眼前的局面。 他偷偷瞥了一眼薛蟠，只见他一脸得意，似乎吃定了自己，而且他身后那几个家丁已经把自己带过来的下人给一一制服。 他心中暗骂：这薛蟠真是个难缠的家伙！咱好汉不吃眼前亏。 他干咳一声，试图缓和气氛，脸上堆起笑容： “蟠儿，你这话说的，我不过是来问问情况，怎么就成撒野了？咱们两家是亲戚，打断骨头还连着筋呢！” 薛蟠大骂道：“亲戚？亲戚就能随便砸我们的铺子？琏二爷，谁家亲戚是这么做的！” 贾琏解释道：“薛家表弟，你误会了，我这不是还没砸嘛！只是这门头上的石球出了问题，我总得找个人问问清楚吧？” 薛蟠的声音又提高了八度：“问清楚？我看你是想借题发挥吧？这门头出了问题，你应该去找工匠，以及门头下石材的提供者，为什么单单找上我们家，只到这里来撒野？难道我们薛家好欺负不成？” 贾琏解释道：“只因你们铺子给我们提供的石材超重，所以我……” 薛蟠粗暴地打断他的话：“那你石球都已经碎了，谁知道你们现在带过来的是不是这石球的全部，说不定你家有人偷偷放了一些进去增加重量，也未可知。” 贾琏张了张嘴，却不知该如何反驳。 他心中暗骂薛家狡猾，却又无可奈何。 看来这次只得作罢，只是这薛家着实气人，自己总得给他们点颜色看看。 第71章 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 林黛玉得知贾府门头倒塌的消息后，并没有表现出预想中的担忧，反而眉宇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轻松。 “论理，这事我原不应该说什么，这贾家毕竟是我的外祖家，贵妃娘娘省亲别院的门头倒塌，实在不吉利。” 她轻叹一声，纤细的手指轻轻拨弄着手中的丝帕，“只是他们先抄袭旭哥哥你的创意，将你置于两难境地，如今也算是恶有恶报了。” 苏旭闻言，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意。“林妹妹有所不知，那门头倒塌，其实是我有意为之。” 林黛玉惊讶地抬眸，一双清澈的眸子中满是疑惑：“旭哥哥，你怎么做到的？” 苏旭走到窗边，推开窗扇，让清新的空气流淌进来，才缓缓说道： “我把那贾家的石球调换成重一点的，料想那门头会难以承重而坍塌。 只是我本来设想的是第二日早上坍塌，没想到当天夜里就塌了，许是贾府的工匠偷工减料了吧。” 他语气平静，仿佛只是在讲述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林黛玉眼中闪过一丝了然，随即又有些担忧：“旭哥哥你足智多谋，也该让他们吃吃教训，毕竟是他们偷你的设计在先，怨不得你。 只是你马上殿试在即，这件事情了结，便应该好好用功了。 毕竟，这才是正道。” 苏旭点头答应：“林妹妹放心，我省得。实在是恩师山子野亲自前来，让我做这个徐贵妃别院的设计，没办法推脱。如今事情了结，我便专心准备殿试。” 两人又闲聊了一会儿诗词歌赋，苏旭便会书房温书。 却说那边薛蟠一回到梨香院，便气冲冲地对薛宝钗和薛姨妈说道： “气死我了！那贾琏竟然跑到我们铺子里撒野，说我们提供的石料有问题，害他家的门头塌了！” 薛宝钗放下手中的针线，问道：“哥哥，到底是怎么回事？你细细说来。” 薛蟠便将贾琏如何气势汹汹地来到铺子，如何质问掌柜，如何咄咄逼人地说是薛家石料出了问题，以及自己如何据理力争，一一说了出来。 薛姨妈听得眉头紧锁，说道： “琏儿这孩子，也太不像话了！咱们两家是亲戚，有什么事不能好好说，非要闹到铺子里去？” 薛宝钗则显得较为冷静，分析道：“哥哥，你这个处事不妥当。我们现在在贾家做客，不好得罪他们府里的。” 薛蟠一听，更加恼火：“我们又不是没房子住，大不了搬走就是了！我就不信，离开了贾家，我们薛家就活不下去了！” 薛姨妈连忙劝道：“蟠儿，你少说两句！ 我们房子不是还没收拾妥当好吗？ 而且我还希望你姨夫帮我管着你一点。 加上你之前又闹出打死人的事情，偏你舅舅王子腾现如今不在京里，这不住在贾家，靠着点贾家在京城的势力，恐你又在京城惹出什么事情，得罪什么不该得罪的人。” 薛宝钗也跟着劝道： “哥哥，咱们薛家是经商的人家，虽说是皇商，在户部挂着名，可是到底人脉有限，认识的人多都是和我们一样的皇商家庭。 这上面的贵人，真正的官宦人家多有看不起我们，不和我们打交道的。 这住在贾府，哥哥才好多认识达官贵人啊，对哥哥以后有利。” 薛蟠虽然性子急躁，但日常还是听得进他妹妹的话，况且他来了贾府以后确实认识了不少达官贵人、狐朋狗友，他也害怕这离了贾府，再没机缘认识这些人， 于是听了母亲和妹妹的话，他语气也缓和了下来： “那你们说现在怎么办？他们过来砸我们的铺子，母亲和妹妹你们难道还要我忍着？” 宝钗沉思片刻，说道： “这事情好办，那石材铺子现下是我在管，我回头就辞退了周掌柜。 然后哥哥你选个日子，再去和琏二哥哥吃一顿饭，送点好东西给他和凤姐姐。 这酒席上哥哥你别提这石球的事情，咱们是断不能认这石球是在我们铺子这里出错的。 就只说这周掌柜对他琏二哥哥多有不敬，我们薛家很是对他惹恼了琏二哥哥不满，已经将他辞退，我料想那琏二哥哥这样也可以消气了。” 薛蟠有些犹豫：“妹妹，这周掌柜跟着父亲都二十年了，现在就要辞退他，合适吗？况且这明明不是我们的错，我可咽不下这口气。” 薛宝钗解释道：“他一个掌柜的，下人罢了，辞退了他，自然还有更好的。这琏二哥哥好端端的非要在他的招待下对我们铺子产生不满，自然是他确实招待的不好，有那大错处，辞退也不冤。” 薛蟠想了一会儿，觉得妹妹说的也有道理，最终还是答应了：“好吧，就听妹妹的。” 第72章 薛家铺子门口骂街 次日一早，薛宝钗便遣人去唤了周掌柜过来。 这周掌柜年过半百，在薛家兢兢业业二十余载，是薛家老老爷一手提拔起来的老人。 他进了屋，先给薛宝钗和薛姨妈请了安，便问道：“姑娘唤老朽前来，不知有何吩咐？” 薛宝钗也不绕弯子，开门见山地说道： “周掌柜，你跟了我家也二十多年了，没有功劳也有苦劳。 只是如今，你得罪了贾府的琏二爷，加上铺子里需要一些新鲜血液，你年纪也大了，不如回家颐养天年吧。” 周掌柜闻言，顿时愣住了，一双浑浊的老眼瞪得老大，颤声问道： “姑娘，那琏二爷所言并非事实，老朽冤枉啊，老朽并没有做错什么！为何要辞退老朽？” 薛宝钗摆摆手，淡淡一笑： “这和你做没做错什么没关系，只因你得罪了琏二爷，让我们薛家不好做。 那琏二爷一门心思要教训你，还是我哥哥给你拦下来的。 说起来，还是我们薛家为了救你才得罪了贾家。 况且你年纪也大了，精力跟不上了。 这几年你在我们薛家也赚了不少了，咱们薛家没什么对不起你的。” 周掌柜还想再说什么，薛宝钗却摆了摆手，示意他下去。 周掌柜无奈，只得交接了账本，黯然离去。 随后薛宝钗又命人重新整顿了一番，将铺子里的陈设都换了个新。 她又亲自挑选了礼物，准备让薛蟠送给贾琏和王熙凤赔罪。 薛蟠虽然心中不情愿，但为了息事宁人，也只得照办。 他于第二日亲自去请贾琏赴宴。 酒楼是京城有名的醉仙楼，包间是视野最好的天字一号房。 贾琏一进门，就看到满桌子山珍海味，美酒佳酿，心里暗喜，面上却不动声色，故作姿态道：“薛家兄弟，你这是做什么？何必如此破费？” 薛蟠赔笑道：“琏二哥，昨日的事儿，都是那周掌柜的错，我已经把他辞退了。” 他说着，从袖子里掏出一个沉甸甸的锦盒，双手奉上， “兄弟我特意备了薄礼，还望琏二哥不要见怪。” 贾琏故作惊讶道：“辞退了？这周掌柜可是你们家的老人了，怎么就辞退了？” 他一边说着，一边打开了锦盒，里面是一对晶莹剔透的玉如意，雕工精细，一看就价值不菲。 薛蟠打着哈哈道：“他年纪大了，做事糊涂，冲撞了琏二哥，我自然不能轻饶了他。” 他观察着贾琏的神色，小心翼翼地补充道， “其实那周掌柜平日里也有些小毛病，只是我爹在的时候，念着他是老人，一直没动他。” 贾琏把玩着手里的玉如意，漫不经心地说道：“哦？都有哪些小毛病？” 薛蟠眼珠一转，添油加醋地说道：“琏二哥有所不知，那周掌柜仗着自己是老人，在铺子里作威作福，还将他的儿子也安排进来当差，我早就想辞退他了，这次正好是个机会。” 贾琏点点头，似笑非笑地说道：“原来如此，你做得对，这样的人留在身边，早晚是个祸害。” 薛蟠连忙附和道：“正是正是，琏二哥英明。” 他殷勤地劝贾琏喝酒，“琏二哥，来，我敬你一杯，前几日的事情，多有得罪，还望琏二哥海涵。” 贾琏举起酒杯，和薛蟠碰了一下，一饮而尽，说道：“薛家兄弟，你真是个懂事的孩子！既然你这么说了，那这事儿就算过去了。” 薛蟠给贾琏斟满酒，“琏二哥，咱们兄弟俩，以后还要多多亲近啊。” 贾琏拍了拍薛蟠的肩膀，笑道：“那是自然，咱们两家是亲戚，理应互相帮助。” 薛蟠见贾琏不再追究，心里松了一口气，脸上堆满了笑容，不停地给贾琏敬酒，两人推杯换盏，气氛融洽。 这顿酒，薛蟠花了不少银子，但他觉得值。 待薛蟠走远后，贾琏脸上的笑容逐渐消失，眼神里闪过一丝阴狠。 他低声自语道：“哼，这薛家的小子，还真以为我这么好打发？这点东西就想打发我？做梦！” 贾琏回到贾府，随手将薛蟠送来的礼物丢给王熙凤，语气中带着不屑： “看看，这薛家之前害得我在大老爷二老爷那里出丑，现在一点小礼物就想打发了我。” 王熙凤打开盒子，见里面装了一个品相很好的玉如意，让她很是满意。 她于是笑道：“这薛家还是会做人，得饶人处且饶人。” 贾琏搂着王熙凤，明面上应下，心中却盘算着： “我在这事情上面，吃了这么大的亏，岂能这么轻易就了解。 这薛家，仗着有几个臭钱，就敢如此欺辱我？这口气，我咽不下！” 他眼珠一转，计上心头：“如今先表面消气，私下再寻个机会报仇。我要让他们知道，得罪我的后果！” 另一边，周掌柜被薛家辞退后，便满腹委屈地去找自己的儿子周齐。 这周齐也在薛家京城的另一家布匹铺子做事，如今也跟着父亲一起被辞退了。 这父子二人一下子都失去了工作，生活顿时陷入了困境。 周齐平时好吃懒做，又爱赌钱吃酒，仗着自己父亲是这薛家一个铺子的大权在握的掌柜的，自然又花不完的钱，是以根本没有积蓄，这下子更是雪上加霜。 他此刻正在家里破口大骂薛家，骂薛宝钗心狠手辣，骂薛蟠忘恩负义。 谁知道当天晚上，就有人偷偷摸摸地找上门来，说是能给周齐一百两银子，条件是，他们得去薛家那里闹点事情，败坏败坏薛家的名声。 来人还信誓旦旦地保证，只要周齐肯去做，就没人敢拦着他，事成之后还有重赏。 这周掌柜在薛家干了二十几年，自然知道薛家的一些隐秘事情，比如做假账本，欺上瞒下少交税等等。 但是他感念薛家故去老爷的恩情，不愿意做出恩将仇报的事情。 可周齐不一样，他正欠着一屁股赌债，这送上门来的机会自然不能放过。 俗话说，光脚的不怕穿鞋的。 他心想，薛家再厉害，横竖自己去了就是一个死，死之前起码自己好歹还要拉几个垫背的呢！ 京城的清晨，空气中还带着一丝凉意，薛家石材铺子的伙计们正忙着卸货，准备迎接新一天的生意。 忽然，一声尖锐的叫骂声划破了清晨的宁静。 “薛家黑心肝！忘恩负义！我爹为你们薛家当牛做马二十年，说辞就辞，还有没有天理了！” 周齐特意穿了一身破衣烂衫，蓬头垢面，活像个叫花子，往薛家铺子门口一坐，扯着嗓子开骂。 他咽了口涂抹，又继续骂道： “你们家那位小姐，说是大家闺秀，我看也不过如此！ 抛头露面，招摇过市，一点大家闺秀的样子都没有！ 平时她就苛刻下人，动不动就打骂。 连我爹爹勤勤恳恳二十年，没任何错处， 她一句话就让我爹爹卷铺盖走人，还不给任何补偿，好狠的心肠啊！” 周齐越骂越起劲，唾沫星子乱飞： “还有你家那薛蟠大爷，在金陵打死人，拍拍屁股就跑到京城来逍遥快活，真当京城的王法管不了他吗？亏心事做多了，迟早要遭报应！” 他顿了顿，声音更大了些，像是故意说给周围看热闹的百姓听： “还有，这薛蟠在金陵的官司上明明已经死了，怎么一转眼又活蹦乱跳地出现在京城？这里面肯定有猫腻！说不定是用了什么见不得人的手段，瞒天过海！” 周齐骂得越来越难听，围观的百姓越来越多，对着薛家指指点点。 伙计们急得团团转，却不敢出去阻拦。 这周齐摆明了是来闹事的，在这么多围观路人面前万一动手，吃亏的还是他们。 第73章 薛家被除名皇商 那薛家铺子因为周掌柜被辞退，虽然铺子如常开张，但因无人打理细务，颇显凌乱，伙计们的工作也懈怠了许多。 眼见一个粗布衣裳的汉子站在门口，对薛家百般污言秽语相加，伙计们既惊又恼，却无一人敢上前制止，只得慌慌张张地围在一起商量对策。 几个胆子小的伙计面色发白，踮着脚偷偷往外瞧着，不时回头议论： “这人怎么这般无赖，这下可如何是好？” 最后，还是一个年纪稍长的站出来，向其他人招呼： “快去跟小姐报知此事，好叫她定夺！” 一名小伙计连忙跑去贾府的梨香院，见了薛宝钗，气喘吁吁地禀报： “小姐，不好了！咱们的石材铺子门口有人无端行事，大喊大叫，说咱薛家的不是！” 薛宝钗正倚窗勤读，眉头微蹙，抬眼淡声问：“竟有人敢如此放肆！那叫骂的是谁，可有缘由？” 听得小伙计说一番旁观所见，她微微沉眉，却并未表露过多情绪，冷声吩咐道：“休与他一般见识，报官即是，叫衙门将无理取闹之徒打发走。” 彼时小伙计转头去了衙门，应差的只狠狠敲了锣，丢下一句“稍后便来”，却迟迟不见行动，束手而归。 那周齐见迟迟无人阻拦，愈发无所忌惮，大肆叫嚷，甚至搬来街边几块石头坐着，像摆摊似的继续咒骂，吸引了不少过路人围观。 薛宝钗听闻官差不至，内心浮起一丝不快，但眼底一抹凉意旋即笼住所有情绪。 她抚平裙褶站起身，目光更为冷冽：“荒唐，简直藐视律法。” 思忖片刻，她便打发下人去找正在外面寻花问柳的薛蟠，让他去把那人赶走。 薛蟠闻讯赶到时，正好看见周齐在那里跳脚，嘴里骂骂咧咧的，围观百姓越聚越多，他自认向来最是不耐烦这些事，抬腿就把人轰走。 要不是怕打人会有更坏的影响，只怕这周齐已经被这薛蟠打死。 然而此事传得甚嚣尘上，围观的好事者还加料传播， 说这薛大爷如何对那周齐动了粗，想来这在金陵打死人也是真的， 那薛家小姐也是不成体统，未出阁的小姐就随意打骂伙计，这薛家的名声比此前更遭了点。 却说那林黛玉很快便听闻此事，眉眼间露出一抹若有所思的神情，便与一旁的苏旭说道： “从前人家都夸这宝姐姐性情温和，待人接物极其体贴周到，怎么如今竟传出苛待下人的话来？这事倒也令人匪夷所思。” 一句话里，带着几分不解，也有些许隐隐的质疑。 苏旭听罢，眼底却滑过一丝不以为然，略带冷笑地回应道：“黛玉妹妹，你怕是听了表面文章吧。据我所知，我在那薛家石材铺子吃的亏，就多半与她脱不开关系。 听那在薛家石材铺子门口叫骂的人说，这薛家小姐主事这个铺子多时，那周掌柜就是被她亲手辞退的，手腕不大温和，倒是分外果决。” 他语气虽平淡，话中却隐隐透着些讥讽。 随后他斜倚着椅子，目光若有所思地看向窗外，似在回忆，又似在整理纷乱的心绪。 苏旭读过红楼梦这本书，这薛宝钗在苏旭印象里，一直是个行事滴水不漏，八面玲珑的形象。 而这“玲珑”二字背后是薛宝钗精明的算计和对下人冷淡的态度，骨子里则是根深蒂固的阶级观念。 所以，外头传言她苛待下人并非空穴来风，苏旭觉得有九成是真的。 倘若那石材铺子真是薛宝钗掌管，那故意拖延石材交付期限的也定是她无疑， 毕竟她那哥哥薛蟠是个脑袋空空的纨绔子弟，断没有这般缜密的心思。 想到这里，苏旭对这位薛大小姐更没有好感了。 这读红楼梦的时候，自己只是个旁观者，对宝钗印象不差，觉得她是淡雅聪慧的典型，也是薄命司的一员，该是个值得同情的角色。 可若真如传闻那般故意拖延自己的事情，自己真的被她给坑了，那就很难再有好感了。 林黛玉听闻苏旭这番推测，纤细的手指轻轻点着桌面，水眸微微一眯，似在思索其中的关节。 没过一会儿，苏旭像是忽然想到了什么，又低声道： “对了，这次的事恐怕还有后话。这贾府抄袭徐府设计，还联合薛家一起拖延徐府的工期一事，徐大人已经知晓，并且非常震怒。” 他停顿了片刻，像在掂量什么，随后轻轻叹了口气：“我感觉此事徐大人不会善罢甘休，毕竟这关系到他和徐贵妃的颜面。” 林黛玉也表示赞同：“的确如此。那我们静观其变便是。” 果然没几天，传来消息，说那薛蟠在户部的挂职，被除名了。 第74章 宝钗被退婚 此刻，坏消息如同惊雷般炸响在薛家， 一个下人慌慌张张地跑进薛姨妈的院子，气喘吁吁地禀报道：“太太，不好了，外面传来消息，说大爷的户部挂职被……被除了！” 薛姨妈手中的茶盏“啪”的一声掉在地上，摔得粉碎。 她脸色煞白，颤抖着问道：“你说什么？蟠儿的挂职被除了？这……这怎么可能！” 薛宝钗听到消息，也急忙赶了过来，焦急地问道：“妈，到底怎么回事？哥哥的挂职怎么会突然被除了？” 下人不敢隐瞒，将打听到的消息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 原来，徐家在朝中活动，将薛蟠打死人的事情到处宣扬，那户部查明此事属实以后，就将薛蟠的户部挂职除名，以儆效尤。 若不是忌惮那王子腾，怕拿了那薛蟠归案，恐王子腾回京会报复，只怕这薛蟠已经进了大牢。 薛姨妈和薛宝钗听完，顿时如遭雷击，失声痛哭。 薛蟠的挂职一除，意味着薛家失去了祖宗的荫封，从此不再是官宦人家，沦为普通的商贾之家。 这对于一向自诩名门望族的薛家来说，无疑是奇耻大辱。 “我的儿啊，这可如何是好啊！”薛姨妈哭得肝肠寸断， “咱们薛家几代人的努力，都毁于一旦了啊！” 薛宝钗也哭得梨花带雨，哽咽着说道：“妈，现在说这些还有什么用？咱们得想想办法啊！” 失去荫封后，薛家不仅在社会地位上大大降低，在生活上的很多方面也会受到限制。 比如，他们不能再穿华美的锦衣，不能再享受官宦人家的特权，甚至连出行都会受到限制。 薛姨妈哭了一阵，突然想起宝钗的婚事，连忙抓住宝钗的手，说道： “我的儿，你和那吴论吴公子的婚事咱们得抓紧了！ 我原想着找个合适的机会告诉你姨娘以后再订婚，毕竟订婚都要通知亲友，总得让你姨娘她们不生气，接受了再说，只怕现在等不及了。” 薛宝钗哭着点了点头，心中也明白，如今薛家落魄，只有尽快找到一个可靠的夫家，才能有所依靠。 她庆幸自己之前已经和吴论换了庚帖，否则现在，又有哪个进士会愿意和打死人的名声传遍京城，又失了户部挂职的商贾之家联姻呢？ 正说着，下人来报，说吴论差使媒婆到薛家来了。 薛姨妈一听，顿时喜出望外，心想这是来走正式订婚流程的。 她连忙擦干眼泪，对宝钗说道：“我的儿，咱们不能哭了，让那外人看了笑话怎么行？快叫莺儿来给你理理妆容。” 莺儿手脚麻利地给宝钗梳妆打扮，一边还不忘宽慰她：“小姐，别伤心了，那吴公子一表人才，又是新科贡士，将来等他做了大官，咱们薛家还怕什么？” 宝钗对着镜子叹了口气，勉强挤出一个笑容：“莺儿，你说的轻巧，这吴论虽说极有可能中进士，可他家世清贫，全靠他自己苦读才得中，日后能不能升迁还是两说。” 她没再说下去，心里却盘算开了。 这吴论虽不如宝玉家世显赫，家世清贫，但自己只要带个几万两银子的嫁妆过去，贴补些他的家用，还给他打点下仕途，料那吴论也能被自己拿捏住。 眼下薛家突遭大难，也算个不错的选择了。 自己将来一嫁给他，也算是这官家娘子了，好歹不会和现如今在薛家这样，以后恐怕连那锦袍也不能随意穿了。 薛姨妈见女儿收拾停当，拉着她的手语重心长地说： “我的儿，如今咱们家落魄了，你更要懂事些。那吴论虽家境一般，但胜在年轻有为，你嫁过去后，要好好服侍他，早日诞下麟儿，也好让他安心仕途。至于你哥哥……” 薛姨妈说到这里，忍不住又红了眼眶：“蟠儿这孩子不成器，日后还要靠你提携，你可千万别忘了娘的嘱咐。” 宝钗听着母亲的哭诉，心里一阵烦躁。 这哥哥不成器，总是到处闹事，自己不知道受了他多少牵连， 到头来他的前途以后还得她一个女儿家操心，真是倒霉！ 但她面上还是恭顺地答应着：“娘，您放心，女儿省得。” 不一会儿，那媒婆一路小跑着到了梨香院正堂，脸上堆着笑，可这笑怎么看都透着股尴尬的酸味。 “薛太太，哎呦，这可真是……天有不测风云啊！” 薛姨妈正指挥着下人摆放新到的摆件，好让屋子里面看的更喜气一点，闻言，柳眉一挑：“刘妈妈这是说的什么话？” 刘媒婆搓着手，眼神闪烁，不敢直视薛姨妈的眼睛。 “这……吴家公子说了，说他家有寡母，刚刚来信，说她家就吴公子一根独苗，这婚事还得仔细斟酌，说是……说是还得再看看。” “再看看？”薛姨妈脸色一沉，手里的玉如意险些掉落，“之前不是说得好好的吗？庚帖都换了，就等着过礼了，这会儿又说什么再看看！” 刘媒婆陪着笑脸，小心翼翼地解释道：“这吴家也是没办法，这不是外头传了些不太好听的……” 她顿了顿，觑着薛姨妈的脸色，才敢继续说下去，“说宝姑娘未出阁就抛头露面，还苛待下人，又说薛公子……哎呦，这都是些捕风捉影的事儿，薛太太您可别往心里去。” 薛姨妈何等精明，一听这话就明白了，脸色顿时变得铁青。 “刘妈妈，你跟吴家公子说，我们宝钗是什么样的人，他大可以去和我们相熟的人家打听！ 如今假如这亲事黄了，可是他们吴家先悔婚，这名声传出去，看谁更丢人！” 刘媒婆一听这话，连忙安抚道， “吴家公子说了，实在是他们家有寡母，这寡母做主，他也没办法啊！总不能违抗母命，担个不孝的骂名吧？” “寡母做主？好一个寡母做主！”薛姨妈冷笑一声，“先前过庚帖的时候，他不是说自己寡母大字不识，在家不管事，一切他自己做主即可吗？” 第75章 王夫人的抱怨 原来吴论最近一直心神不宁，坐立难安，皆因听到几则关于薛家的传闻。 一则是说那薛蟠在外头惹是生非，听说之前失手打死了人，还是靠着假死才得以脱身，草草了结了官司。 这薛家公子行事如此荒唐，将来岂不是个祸害？ 二则是他又听闻那薛家大姑娘虽然还未出阁，却已经开始插手家里的生意，将铺子里的伙计管束得极其严苛，动辄打骂辞退，惹得伙计们怨声载道。 一个未出阁的女子便如此强势，将来嫁入夫家，岂不是要搅得家宅不宁？ 自己只有一个寡母，如何应付得来如此厉害的媳妇？ 再则，那薛家的大爷薛蟠原本在户部挂了个职，也算有些体面，如今这职务也被革了，往日风光不再。 这接二连三的坏消息，让吴论越想越觉得这门亲事不妥。 自己如今已是贡士，殿试高中进士几乎是板上钉钉的事，将来前途不可限量。 自己年纪轻轻，身家清白，又未婚配，等高中之后，想要和自己结亲的官宦人家定然多不胜数。 何必非要吊死在薛家这棵树上？ 那薛家虽然号称百万家私，薛大姑娘的嫁妆也确实丰厚，更有个位高权重的舅舅王子腾撑腰， 可如今薛家失了户部挂职，薛蟠没了官身，王子腾的人脉再广，能用到自己身上的又有多少？ 这京城里达官显贵多如牛毛，等自己高中之后，未必就找不到比薛家更好的亲事。 最不济，也不可能再找到个大舅子打死过人的商贾之家吧？ 思来想去，吴论心意已决。 他心想自己不过和那薛家大姑娘换了庚帖，还没有正式下聘过礼，这亲事还有挽回的余地。 于是，他便托媒婆去薛家传话，婉言推辞了这门亲事，只说自己母亲远在姑苏，家中尚未拿定主意。 薛姨妈原本还存了些希望，但一听媒婆支支吾吾，不说几句人话，哪里还不明白这不过是吴论的托辞！ 说什么母亲未必应允，明明就是那吴论见到薛家落魄，怕拖累于他，才自作主张退的亲。 薛姨妈指着媒婆的鼻子骂道： “好你个刘婆子，之前说的好好的，如今却来这套！你打量着我们薛家是什么地方，由得你们这般戏耍！” 薛宝钗此刻正坐在一旁，脸色苍白，双手紧紧攥着帕子，指节都泛白了。 她强忍着眼泪，一言不发。 这些日子以来，铺子里的事，哥哥的事，还有这桩婚事，一桩桩一件件压得她喘不过气来。 她原以为嫁给吴论，便能给薛家带来助力，也能让自己寻得一份安稳，如今看来，不过是一场空。 薛蟠回梨香院听说后，更是怒不可遏，一拍桌子，吼道： “他娘的，这吴论是什么东西！敢退咱妹妹的亲，老子去打断他的狗腿！” 说着就要往外冲。 薛姨妈一把拉住他，哭喊道：“蟠儿，你给我消停点！你闯了祸，最后还不是你妹妹受苦！如今你又要去打新科贡士，你是想把我们薛家都毁了吗！” 薛蟠颓然地坐在椅子上，满面的不甘心。 薛宝钗深吸一口气，缓缓说道： “妈，哥哥，你们别吵了。事已至此，多说无益。既然吴家悔婚，咱们也不必强求。” 薛姨妈看着女儿强忍泪水的模样，心疼不已，一把将宝钗搂在怀里，哽咽道： “我的儿，你受委屈了！都是妈不好，没给你找个好人家，让你受了这番羞辱！” 薛宝钗轻轻拍了拍母亲的背，柔声安慰道：“妈，你别这样说，这不怪你。姻缘天注定，强求不来。” 她顿了顿，又说道：“妈，我订婚吴家的这事，姨妈她还不知道吧？” 薛姨妈抬起头，泪眼婆娑地看着女儿：“你姨妈还不知道。怎么，宝钗，你是怕你姨妈知道了担心？” 薛宝钗点点头：“是，我不想让姨妈为我操心。不如，咱们就当没这回事，千万别让姨妈知道。” 薛姨妈一下子明白了女儿的用意。 她知道，宝钗一直以来都对宝玉有些好感， 如今吴家悔婚，宝钗和宝玉的婚事倒也不是没有可能。 以前宝钗是有点看不上宝玉的纨绔作风，觉得他没前途，可此一时彼一时，这薛家眼下没了官职，要不是沾着亲，只怕这贾府的门都进不来。 若是能嫁进贾府，有王夫人这个姨妈照拂，宝钗也能有个依靠。 薛姨妈忙擦干眼泪，连连点头：“对对对，这事万不能让你姨妈知道。宝钗，这事你千万莫要想不开啊！” 薛宝钗勉强挤出一丝笑容：“妈，我没事。婚姻大事，本就该慎重。这吴论如此薄情寡义之人，早早识破也是好事。” 她顿了顿，又道，“我有些乏了，想回房歇歇。” 薛姨妈见她脸色不好，也不敢再多言，只得应道： “好，好，你快去歇着吧。莺儿，好好伺候你家小姐。” 莺儿扶着薛宝钗回了房，掩上门后，薛宝钗再也忍不住，眼泪扑簌簌地往下掉。 莺儿心疼地抱着她，哽咽道：“小姐，你别难过，那吴论算什么东西，配不上小姐！” 薛宝钗伏在莺儿肩头，哭得身子一颤一颤的。 她从小到大，事事都力求完美，从不曾受过这般委屈。 可如今，她所有的努力都仿佛成了笑话。 谁知第二天早上，薛姨妈刚梳洗完毕，正准备用早膳，就见王夫人带着周瑞家的，一脸不悦地进了梨香院。 薛姨妈心里咯噔一下，暗道估计不是什么好事。 王夫人一进门，也不寒暄，径直坐在上首，冷冰冰地问道： “大妹妹，我听说宝钗前些日子订了亲，怎么没听你说一声啊？” 薛姨妈脸上堆起笑容，打着哈哈道：“这八字还没一撇呢，原想着等事情定下来了再告诉太太，省得空欢喜一场。” 王夫人冷笑一声：“八字还没一撇？我听说那吴贡士到处吃酒说自己定了薛家大姑娘，这外人都知道了，我这个做姨妈的，天天住在一个府里的反而不知道？大妹妹，你这是拿我当外人啊！” 薛姨妈脸上的笑容僵住了，心里暗骂吴论这个不长眼的蠢货，没正式订下来就四处宣扬，生怕别人不知道，如今又来退婚，这以后让宝钗如何自处？ 她赔着笑道：“姐姐这话说的，我怎么会拿您当外人呢？只是这亲事还没正式定下来，我就想着等……” “等什么？等生米煮成熟饭了再告诉我？”王夫人毫不客气地打断了她。 第76章 王夫人下逐客令 薛姨妈被王夫人这劈头盖脸的一顿抢白，弄得措手不及，脸上红一阵白一阵，支支吾吾道：“这……这……不过是些捕风捉影的事儿，哪里当真呢！” 王夫人冷笑一声：“捕风捉影？我可是亲耳听见的！那吴贡士亲口说的，还能有假？你瞒着我，究竟安的什么心？” 薛姨妈心里叫苦不迭，只得硬着头皮说：“大姐姐，真不是我要瞒着您，只是这婚事还没定下来，就……就吹了。” “吹了？”王夫人大吃一惊，随即又更加生气， “吹了你还遮遮掩掩的！咱们这种人家的婚事，也是能随便吹的吗？你这是拿宝丫头的名声当儿戏！” 薛姨妈被王夫人逼得节节败退，眼看就要招架不住，薛宝钗从里屋走了出来，脸色苍白，却强作镇定道： “姨妈息怒，此事确实是我母亲的不是，没有及时告知姨妈，还望姨妈见谅。” 王夫人见薛宝钗从里屋出来，脸色苍白，眼圈微红，像是哭过一般，语气便缓和了几分，却依旧带着一丝不满： “宝丫头，你也大了，自己的婚事也该上心才是。这吴贡士虽说只是个贡士，家境贫寒了些，但好歹也是个读书人，模样也还周正，怎么就吹了呢？” 薛宝钗垂下眼帘，掩盖住眼底的苦涩，低声道： “回姨妈的话，那吴贡士……我……我自己原也瞧不上。” “瞧不上？”王夫人挑了挑眉，显然不信， “宝丫头，我知道你素来心高气傲，可你也得认清现实。 如今你爹没了，你哥哥又不成器，在外面胡作非为，把祖宗的荫封也给搞没了，你们薛家如今已经没有官身，你还有什么可挑剔的？” 薛宝钗紧紧攥着帕子，指甲几乎掐进肉里，她感到一股屈辱感从心底涌上来，几乎要将她淹没。 王夫人这轻飘飘的几句话，像刀子一样，句句扎在她的心上。 她何尝不知薛家如今的处境？ 她何尝不想寻一门好亲事？ 可如今，她所有的努力都付诸东流，她所有的骄傲都被践踏在了脚下。 而那王夫人其实心里跟明镜似的，自己原先和薛姨妈提过宝玉和宝钗的婚事，这婚事原是薛家高攀，自己的宝玉是贵妃的胞弟，国公府的嫡子，又衔玉而生，深得贾母喜爱。 原想着这薛家姑娘知书达理，模样也好，配宝玉也算合适，况且宝钗的母亲又是自己的亲妹妹，这亲上加亲，对两家都好。 可如今，这薛家竟然背着自己偷偷摸摸地给宝钗定了一门亲事，这不是瞧不上她的宝玉吗？ 王夫人越想越生气，她暗忖道：“想来是那薛家前几天见贵妃娘娘和宝玉都被太后申斥，觉得我们贾家要不行了，才想另寻出路吧？” 王夫人此刻的语气尖锐得像一把刀子，一字一句地说道： “我想着，你们薛家如今事情这么多，想来是这梨香院住的不安逸吧？ 说起来，这梨香院地方逼仄的很，原本就是我们府里预备给戏子们住的，想来那贡士老爷，定是嫌弃这里简陋，这桩婚事才没成的吧？” 她说到这里，故意停顿下来，斜睨了薛宝钗一眼，嘴角露出一丝讥讽的冷笑。 王夫人随后用帕子掩了掩嘴，又阴阳怪气地补充道： “依我看，不如就搬回薛家去住吧。也好让京城的那些世家子弟们，瞧瞧你们薛家的气派，如此才能寻一门，真正门当户对的亲事呢。” 说完这句话，王夫人不再看薛姨妈和薛宝钗一眼，转身便带着周瑞家的扬长而去，只留下二人愣在原地。 王夫人这番话，分明就是对薛家下了逐客令。 薛家如今没了官身，薛蟠又不成器，那舅舅王子腾不在京城，若是再不能住在国公府，依仗贾府的势力，以后在京城可怎么立足啊？ 王夫人走后，梨香院里死一般的寂静。 丫鬟婆子们都低着头，大气也不敢出，生怕一个不小心就触了霉头。 良久，薛姨妈才回过神来，她颓然地坐在椅子上，喃喃自语道： “这荣国府，咱们是待不下去了……， 你姨妈也未免气性太大了！ 赶我们走就算了，还将这梨香院比作那戏子住的院子！” 她抹了抹眼泪，又怨怼道： “都怪你哥哥！好好的荫封怎么就没了！如今……如今可怎么好……” 薛宝钗听着薛姨妈的抱怨，心中更加苦涩。 她知道，薛家如今的困境，哥哥薛蟠的确要负很大的责任。 可事已至此，抱怨又有何用？ 薛宝钗用手扶着薛姨妈，强自镇定道：“母亲别慌，咱们再想想办法。” 然而，她自己心里也没底。 她紧紧地攥着帕子，指甲几乎掐进了肉里，努力克制着心头翻涌的屈辱和愤怒。 半晌，她才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突然，她像是想到了什么，猛地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精光。 她转头看向薛姨妈，语气急促地说道：“母亲，您有没有觉得此事有些蹊跷？” 薛姨妈此时也是满腹委屈，不解地问道：“宝钗，你指的是什么？” 薛宝钗秀眉微蹙，分析道：“姨妈向来大门不出二门不迈，不怎么管事，她怎么会知道吴贡士在外面吃酒说的那些浑话呢？” 她顿了顿，接着说道：“而且，姨妈之前对我们还算和善，今日却突然翻脸，这其中定然有人从中作梗，挑拨离间！” 薛姨妈一听，也觉得女儿说得有理。 她细细回想，王夫人今日的态度确实反常，像是有人故意在她耳边说了什么似的。 她点点头，赞同道：“我的儿，你说得对！你姨妈对我们一向亲厚，就算对这门亲事不满意，也不至于如此疾言厉色地将我们赶出去。” 薛姨妈越想越觉得不对劲，愤愤地说道：“定是有人在背后搬弄是非，故意挑拨我们和你姨妈的关系！” 薛宝钗当机立断道：“母亲，我们得查清楚此事，也好让姨妈明白，她是错怪了我们！” 薛姨妈也点头应允：“好，宝钗，就按你说的办！” 薛宝钗沉吟片刻，吩咐道：“咱们薛家在京城也有不少铺面，打探消息应该不难。母亲，您吩咐下去，让人去查查，这吴贡士究竟是在哪里说的那些浑话，又是被谁传到姨妈耳朵里的。” 薛姨妈立刻应下，吩咐管家去办。 薛家的商铺遍布京城，消息灵通，很快就查到了结果。 那吴论平日里并不怎么在外面吃酒，唯一一次吃酒，还是几日前在会宾楼。 而那日出席宴席的宾客，和贾家沾亲带故，并且能够见到王夫人，在她面前说三道四的，也就只有林黛玉的夫婿苏旭了。 第77章 宝钗找黛玉兴师问罪 清晨，阳光正好， 黛玉斜倚在窗边软榻上，一手执笔，一手轻按着面前的画纸，神情专注地描绘着窗外的景色。 几株翠竹在微风中轻轻摇曳，枝叶婆娑，阳光透过竹叶的缝隙洒落在窗台上，形成斑驳的光影。 黛玉正欲添上几笔浓墨，勾勒出竹叶的轮廓，忽闻院外传来丫鬟的通报声：“姑娘，薛家大姑娘求见。” 黛玉手中的笔一顿，墨汁在纸上晕染开来，形成一小团深浅不一的墨迹。 她心中疑惑，自从嫁入苏府，搬到这城郊的宅邸，贾府的姐妹们从未来访过，这薛宝钗今日怎么突然来了？ 黛玉放下画笔，吩咐丫鬟：“快请宝姐姐进来。” 她随后起身，理了理衣襟，缓步走到正厅迎接。 不多时，薛宝钗的身影出现在门口。她今日穿着一身淡粉色衣裙，显得格外温婉可人。 “林妹妹，几日不见，你过得可好？”宝钗一进门，便向黛玉问候。 黛玉也笑着回应：“都好都好，难为宝姐姐还惦记着来这里看我。 今日中午就留在这里用饭吧。 我知道姐姐素来不爱吃那些油腻的菜肴，可以吩咐厨房做些清淡的，比如姐姐爱吃的油盐炒枸杞芽。” 宝钗却婉拒了黛玉的邀请，说道：“不必了，今日我来此，是想问妹妹一件事情，问完就走，就不麻烦妹妹了。” 黛玉闻言，心中更加疑惑，忙问：“什么事情？竟值得姐姐亲自跑一趟？” 宝钗也不再绕弯子，开门见山地说道：“我前些日子遵从母亲和哥哥的意思，准备和一位名叫吴论的贡士订婚，这件事情，妹妹可知道？” 黛玉点点头，答道：“略有耳闻。” 宝钗心中暗想：果然不出所料，贾府的人都不知道，但是你却消息灵通，不是你泄露给贾府的，还能有谁？ 想到这里，宝钗的语气中带了一丝质问：“是不是你夫婿苏旭和这吴论相熟，去参加了吴论的宴席，才知道的？” 黛玉坦然承认：“正是，只是这怎么了？” 宝钗听闻此言，脸上露出一丝讥讽的笑容： “林妹妹，我当日在贾府时，你就处处针对我，没想到如今都嫁人了，还不肯放过我。你可害苦了我了！” 黛玉一头雾水，不解地问道：“这话从何说起？” 宝钗冷笑一声：“ 妹妹就别装傻了！ 我和那吴论的婚事现如今已经告吹了，姑娘家的这种事情本就不该到处宣扬，你和你夫婿实不该去我姨妈那里乱嚼舌根，让她知道了此事，闹得我姨妈和我母亲姐妹不和。” 黛玉本也不是好惹的，听宝钗如此无理取闹，心中也生出一股怒气： “宝姐姐这话说得好没道理！ 我和我夫君从未将你要订婚的事情告诉任何人，你没来由地跑到我家来冤枉人，我可不依！” 宝钗继续质问道：“那吴论当晚宴请的客人就只有你夫君苏旭和贾府沾着亲，不是你们把这事告诉了我姨妈，我姨妈又是从何得知的？” 黛玉冷笑一声，说道：“宝姐姐，你这话真是奇了。 当日是那吴论自己下了帖子，再三邀请，我夫君盛情难却，这才不得不去。 那酒席之上，举子贡士济济一堂，少说也有二三十人，你怎就一口咬定是我和我夫君在外面泄露了你即将订婚的消息？ 莫非在宝姐姐眼里，这天底下除了我夫君，旁人都是些聋子哑巴不成？” 黛玉顿了顿，又道：“况且你订不订婚，又与我何干？我每日在家操持家务，哪有闲工夫去管这些闲事？” 黛玉越说越觉得委屈，语气也渐渐激动起来：“还有，你要订婚这么大的事情，你住在贾府，却事先不告诉二舅母也就是你的亲姨妈，本来就是你的不是。如何要把错都推到别人头上？” 薛宝钗被黛玉一番话说得哑口无言，只得气急败坏地说道： “我如何肯定是你们说出去的？ 呵呵，你当我不知道，你自己嫁了个书香门第，才华横溢的未来进士夫婿，就看不得我好。 以前你在贾府的时候，就总以自己家是读书人，父亲是探花高人一等，时常看不起我们薛家这商贾人家。 现如今你看我也要嫁一个读书人，未来进士，和你一样，你如何咽的下这口气？ 我说的对也不对？” 黛玉被薛宝钗对自己的恶意揣测搞得不怒反笑。 随后黛玉的语气中带了一丝无奈：“宝姐姐，我知道你心里不痛快，可你也不能逮着谁就咬谁啊。 你说我以前在贾府时，看不起你们薛家是商贾人家，这更是无稽之谈。 我父亲虽是探花，却也从未教导过我轻视商贾之家。 我自小体弱多病，寄居在贾府，平日里连说话都不敢大声，又怎敢看不起任何人？ 我敬重外祖母、舅舅、舅母，爱护姐妹兄弟们，从未有过半分不敬之意，宝姐姐你怎能如此污蔑我？” 黛玉说着，缓缓起身，走到窗边，背对着薛宝钗，语气里带着一丝凉意： “宝姐姐，你我之间，从前在贾府，虽算不上亲密，但也相安无事。 如今你却这般恶意揣测我，着实让我心寒。 我夫君是何等人物，岂会做这种搬弄是非之事？ 你既认定是我和我夫君说了出去，可有证据？” 薛宝钗被黛玉这番话说的有些语塞，她本就只是猜测，并没有实际的证据。 只是她心中认定了此事与黛玉夫妇脱不了干系，这才气势汹汹地找上门来。 “我……我自然是没有证据，”薛宝钗有些底气不足， “只是那吴论当晚宴请的客人，除了你夫君，再无旁人与贾府有关联，不是你们说的，还能是谁？” 薛宝钗被黛玉逼问的哑口无言，她只觉得心中一股怒火无处发泄，却又找不到合适的理由反驳。 “林妹妹，你何必如此咄咄逼人？”薛宝钗强压下心中的怒火，“我只是来问问，你又何必如此激动？” 黛玉冷笑一声： “宝姐姐，我并非激动，只是看不惯你如此冤枉我。 你若真想知道真相，不如去问问那吴论，是他做的东道，也是他在帖子上写的他即将迎娶紫薇舍人薛家的大小姐，他肯定知道究竟是谁走漏了风声。” 薛宝钗脸色一变，她自然是不敢去问吴论的。 那吴论都已经和自己退婚，去问他岂不是自取其辱？ “我……我自然会去问，”薛宝钗强撑着说道，“只是今日来，也是想提醒妹妹一句，祸从口出，有些事情，还是少说为妙。” 第78章 黛玉应付宝钗 黛玉抬起眼帘，微微偏头看向薛宝钗，那双如秋水般清冷的眸子里带着些许嘲讽之意，嘴角勾起似笑非笑的弧度， 她缓缓开口道：“宝姐姐说的是，这世上果然没什么道理可讲。 只是这祸从口出，还得看说话的人是何等人物。 有些人，就算紧闭双唇，那祸事也会如幽灵一般自动找上门来，想避都避不开。” 她轻轻拢了拢袖口，声音虽不重，却透着毫不掩饰的揶揄， “就像我今日这般，自问平白无事，却莫名其妙背上了这飞来横祸，倒真是见识了这世间的种种无理。” 她话音刚落，目光淡然地扫过薛宝钗，却见后者脸色微变，强作镇定的神情已隐隐裂开一丝缝隙。 薛宝钗听出黛玉所言字字针锋，话里暗藏刁钻，心头冷笑，却也压抑不住升腾的怒意，正要开口驳斥，却冷不防听到屏风后传来一阵轻微的脚步声。 不待二人反应，一个身着月白长衫的男子自屏风后缓步走出，风度翩翩间自有几分英武气，那如玉般温润的面容却带着几分寒意，让人不禁侧目。 黛玉见到男子，眉目间微微一松，嘴角露出一丝依赖的弧度，而对方则径直走到黛玉身旁，以修长的身躯挡住了她的单薄身影。 他平静的目光落在薛宝钗身上，却透着拒人千里之外的冷冽： “这位姑娘，论理，你们在这里，我实不该过来唐突。 只是你贸然登门，在我家指责我的娘子，未免也太过分了些。 姑娘，此举也实在与大家闺秀的风范相差甚远。” 言语中虽不疾不徐，却清楚地透着一股清冷的威压，薛宝钗一时愣住，竟哑口无言。 薛宝钗心中闪过几分慌乱，她强自镇定，却听得他继续说道： “适才婢女已将事情缘由对在下细细说明。 我夫人一向与人为善，适才对你处处忍让，可你却不依不饶，将自己的过失全都推到我们夫妻头上。 这样的‘气度’，也实在不像是大家闺秀应有的作为。” 薛宝钗脸上的血色渐渐褪去，胸口微微起伏。 她只觉得苏旭的目光里混杂着几分冷漠、几分讥讽，话语虽不尖锐，却针针见血，令人煎熬。 她索性冷笑一声，叉手立于身前，直直看向苏旭： “苏公子倒是好一副正人君子的样子，护妻护得真紧。 只是苏公子，你告诉我，这事儿既然不是你们泄漏，那吴论又为何要在他与我二人尚未正式订婚的情况下，大摆宴席，到处宣扬。莫非……” 她顿了顿，突然挑眉，目光中闪过一抹冷意，“莫非是因为你与吴论同席时，言谈间有什么点拨？” 苏旭听罢，眉头微蹙，语气中透出几分讥诮： “这位姑娘的推断倒是新奇。 我自觉向来谨言慎行，甚至都不认识你，与薛家也没有什么交集。 吴论到底为何要大摆筵席，广而告之你和他即将订婚一事，姑娘不去问他，反倒这样巧舌如簧地叨扰我们，是不是有点本末倒置了？” 黛玉见薛宝钗被呛得一时语塞，复又低头抿唇一笑，道：“宝姐姐，你可千万别说吴论泄露风声是为了示好我夫君，这栽赃的思路也未免太离谱了一些。” 薛宝钗的脸更沉了几分，她不肯就此罢休，厉声说道： “妹妹，你总是这般娇滴滴得理不饶人！ 若非看在姨妈和贾府的情面，我今日又何必来？ 你竟借夫婿之势如此气我，日后别怪我不念半分旧情！” 黛玉的眸光微微一转，脸上挂着浅浅的笑意，声音却陡然冷了几分： “宝姐姐，今日若是换了旁人这般咄咄逼人，我早遣人轰出去。 你若觉得议论一场即将举行的订婚是天大的罪过，不如直接登门问其他客人。 何必千里绕远来我家讨个没趣？” 黛玉眉梢轻扬，清眸微动，望着薛宝钗那副强作镇定却无法掩盖心虚的模样，嘴角一抹讽刺的笑意悄然浮现，心底暗觉颇为可笑。 这人平日自诩稳重内敛，此刻为了推卸责任却慌了阵脚，倒像是个在先生面前找不到对策的学童，只凭几句轻飘飘的难堪之语便想颠倒黑白。 薛宝钗此时脸上的神色变得复杂起来，仿佛是一只被捏了尾巴的猫，跳也不是，不跳也不是。 她攥紧手中的帕子，良久才咬着牙说道： “既然你们都如此说了，我也不便多留。只是这件事，究竟是不是你们引起的，总有一天会水落石出！ 若被我查明是你们所为，我定然还要再登门讨个公道！” 黛玉端起茶盏轻轻啜了一口，早已不将薛宝钗的咄咄逼人放在眼里。 她斜眸睨着对方，云淡风轻地说：“那可好极了，宝姐姐要查清楚真相，我夫君与我只会拍手称快。” 苏旭在旁听得一阵温怒，但看着黛玉的从容模样，心中那股火暂时被压了几分。 他看向薛宝钗，冷冷补充道：“姑娘，我苏家不喜多事，你下次若还像今日执意搅闹，只怕以后再难以进我苏家半步。” 这话说得毫不留情，直如刀锋。 薛宝钗顿时红了眼圈，满心愤恨却又哑口无言，只得拂袖而去。 她穿越廊下，裙摆在青石地上拖出一道蛇一般的痕迹，像是积攒着满腔的不甘和怒意。 薛宝钗的身影消失在院落拐角以后，黛玉这才直起身子，转头看向身旁的苏旭，唇角漾起一抹轻快的笑意，眼波流转间，带着几分打趣的意味： “旭哥哥今日怎么突然过来这里了？你这突如其来的现身，可是把宝姐姐吓得不轻呢。” 苏旭闻言，紧绷的眉眼稍稍舒展开来，原本冷峻的面容也柔和了几分，只是语气中仍残留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冷意：“我方才在书房看书，听到雪雁说薛家姑娘气势汹汹地来找你，说是要与你理论一番，我担心你心软，吃亏，所以就过来看看。” 黛玉听了这话，却有些不高兴地撅起了嘴，佯装嗔怪道： “旭哥哥，你这是不相信我的能力！ 一个未出阁的姑娘，即便有些刁蛮任性，我也应付得来，何须你亲自出马？ 我如今可是苏府的当家奶奶，若是连这点小事都处理不好，岂不是要让人笑话？” 苏旭看着黛玉故作生气的小模样，心中不禁涌起一丝怜爱，他伸手轻轻刮了刮黛玉的鼻尖，语气宠溺：“好好好，是我多虑了，我的黛玉妹妹聪慧过人，自然不会吃亏。” 黛玉见苏旭服软，这才满意地笑了笑，眼眸中闪烁着狡黠的光芒：“知道就好！下次可不能再这般小瞧我了。” 苏旭笑着摇了摇头，柔声道：“是，是，为夫受教了。” 这苏府一片祥和，却不知那住在客栈的吴论，正因为欠款，被那掌柜的要求即刻搬离客栈。 第79章 殿试开始 此刻的吴论正陷入窘境，他在客栈内满脸焦急，而掌柜的冷眼如刀，斜睨着他说： “吴公子，我真是听够了你的这些冠冕堂皇之言！ 早就说过，这账不能再拖，您若再不给钱，今日就立马滚出去，否则别怪我翻脸不认人！” 这话如寒冰刺骨，甩在吴论的脸上。 吴论心里气得暗骂： “岂有此理，区区一个客栈掌柜，也敢这般羞辱我！” 其实吴论进京赶考带的盘缠是足够他撑到殿试结束的， 只是因为前阵子计划和薛家订婚，一时得意忘形，掏空了自己所有剩余的钱财，在会宾楼宴请众人，这才开始没钱住店。 “掌柜的，你这话说的也太伤人了！” 吴论脸上露出一抹不悦，语气里透着几分不忿和几分故作镇定， “我吴论虽然不是什么大富大贵之家出身，但也从来不是那等赖账之徒。 您这般含沙射影，未免太看不起人了！” 他稍微挺了挺腰板，尽量让自己看上去不那么窘迫，也盼着能赢得一点掌柜的信任， “真正的穷光蛋哪能像我这样谈吐斯文，对吧？” 眼看掌柜的脸色仍旧冷硬，他又换上了一副苦笑，接着说道： “实不相瞒，只因不久前大考在即，我熬夜研读，囊中羞涩，不得已才没能付清房费。 掌柜的应该理解吧，像我这样的士子，只是暂时手头有些紧罢了。” 他顿了顿，见掌柜的眉毛微挑，似乎并不买账，连忙补充道： “您也清楚，今年殿试可谓我寒窗十载的最后关卡， 可以说过了这村就没这店，我怎会为区区几吊银子而把自己名声毁掉？ 况且，您看看咱们这京城，哪个新科进士身边缺了会结清账款的人？ 等我在殿试中高中、成为朝廷的栋梁之才，那时区区房钱，又算得了什么！ 到时候，别说这房钱，您掌柜的若有什么需要攀结的关系，我吴某人定然不落您的面子！” 他说得情真意切，连眼眶似乎都微微泛红，像是满怀敬意却又艰难求助于人。 “况且掌柜的，我只是个小小的待考贡生，要是就在考试前被赶出客栈，那不仅考试无法安心准备，连日后说出去，也让人笑话咱店家苛待士子啊！” 他顺势叹了口气，语气渐渐放软，声音带了点恳求的味道， “您说我，有哪一点让您觉得像个赖账的无赖？ 掌柜的若是稍加开恩，待我一朝得志，您今日待我的恩情，我定铭记在心，回报千百倍也不为过！” 掌柜的闻言冷笑，目中透出一丝讥讽： “说得倒好听，可我还记得你月前说要与那薛家大小姐订婚，那时话说得更响，现在如何？ 难道这欠账不能随你的婚约一并消散了？ 告诉你，吴公子，此次这客栈是非赶你走不可的，这也是薛家大爷的意思。 他可是这客栈的大股东。” 吴论咬紧牙关，脸色阴沉的越发难看。 原来掌柜话里藏刀，他明白那薛家早不满他背弃婚约，让薛家大小姐丢尽了脸面。 他只得把满肚子的怨气往肚里吞，表面上维持冷静，低头将些许零碎随便打包扛起，垂着眉、低着头，狼狈地拖着行李朝客栈门外走去。 他暗自长叹：“偌大一个京城，竟没我容身之所。” 吴论忍着羞辱，决定先去拜访自己在薛家铺子工作的同乡， 谁料那同乡一见他便冷哼道：“吴兄，这是不是天意？ 我倒了大霉才跟你攀上关系，如今也被薛家扫地出门。 你来找我，是嫌我受的罚还不够重，是吧？” 一阵冷风吹过，吴论听得心中发寒，又厚皮地开口： “兄弟，我眼下是穷途末路，才央你帮衬住几日，等殿试放榜，我若高中了，自然不会亏待你……” 可那同乡根本不肯多听，直接让吴论快走。 只因那同乡觉得这吴论悔婚，让自己被辞退， 就完全没考虑到自己的处境，这般自私自利之人，就算他真中了进士，也不可能想到自己。 吴论灰头土脸，只能转身，再觅他处。 他本想找几个往日义气相投的读书人挤挤，奈何打听一圈，却得知落第的举子们早已灰心返乡，留下的姑苏同乡举子都是新科贡士，和自己不甚相熟。 踌躇片刻，他心里冒出个念头： 去投靠苏旭？ 但转念一想，自己如今闹到这步田地，若真去了，岂不是终生给对方留下笑柄？ 他别无他法，只得继续流落街头，眼巴巴等着殿试来临。 他强迫自己释然，咬紧牙关对自己说： “殿试不过几日了，这回我必定金榜题名。 到时自有一堆贵人捧场为我牵线，或置宅安家，或为我谋得好差事。到了那时候，还怕没地方容身吗？” 几日后，便是殿试的日子。 苏旭天未亮就起身，仔细地整理衣冠，心中不免有些紧张。 这是他十年寒窗苦读的最终目标，也是他证明自己的最好机会。 苏旭来到保和殿外，只见此处早已聚集了众多贡士，个个神情严肃，紧张的气氛弥漫在空气中。 他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 随着一声钟响，殿门缓缓打开，贡士们依次进入殿内，按照规定的位置站好。 点名、散卷、赞拜、行礼……一系列繁琐的礼节之后，终于到了颁发策题的环节。 皇帝亲临考场，威严的目光扫过众人，沉声道： “今日殿试，朕出三道策题，尔等需在日落之前完成，不得涂改，不得添注。” 内侍将裱好的题纸一一分发给各位贡士。 苏旭接过题纸，展开一看，只见上面写着三道策题： 一、论治国之道； 二、论水利之要； 三、论边防之策。 苏旭略一沉吟，便开始提笔作答。 他下笔如有神，洋洋洒洒，将自己多年所学倾注于笔端。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殿内一片寂静。 日头渐渐西斜，金色的阳光透过窗户洒进殿内，照在苏旭的身上，仿佛为他镀上了一层金光。 他放下笔，仔细检查了一遍自己的答卷，确认无误后，才长舒了一口气。 第80章 贾琏上门 苏旭搁下笔，细细检查答卷，从头至尾，一字一句，反复审阅，确认无误后，如释重负地舒了口气。 他揉了揉酸胀的手腕，抬头望向窗外，夕阳西下，金色的余晖洒满殿内，殿试终于结束了。 他起身，缓步走出保和殿。 殿外台阶上，站着三三两两的贡士，有的在低声交谈，有的则独自沉思。 苏旭一眼便瞧见了吴论，不禁一愣。 往日里，吴论总是衣冠楚楚，风度翩翩，今日却是一副狼狈模样。 衣衫沾满了尘土，褶皱不堪，头发也有些凌乱，全然没了读书人的儒雅气度。 苏旭心中疑惑，忍不住多看了几眼。 吴论似是察觉到了他的目光，抬起头，眼神闪烁，随即又迅速低下头，避开了苏旭的视线。 苏旭本来也不是很爱管别人闲事，又见吴论神色黯然，似乎不愿与人交谈，更是不会上前打扰。 他微微颔首，算是打过招呼，然后径直走下了台阶。 吴论望着苏旭远去的背影，心中五味杂陈。 他羞于启齿，难以开口。 自从上次得罪了薛家，他便被京城所有的客栈拒之门外。 薛家放出话来，谁敢收留吴论，便是与薛家为敌。 无奈之下，吴论只好在城外寻了一处村户借宿。 那村户人家心地善良，见他是一名贡士，对他很是尊敬，分文不取，让他安心备考。 只是，城外的住所距离殿试举办地的皇宫路途遥远，为了参加殿试，吴论昨夜连夜赶路，风尘仆仆，这才显得如此狼狈。 他本想今日殿试结束后，向苏旭求助。 但当目光扫过人群，看到不远处的苏旭时，他的脚步却突然僵住了。 只见苏旭一身素色长袍裁剪合身，腰间佩戴着一块青玉，通身散发的书香气息和那份清贵之姿，让他在周围人群中显得格外耀眼。 再低头看看自己，袖口磨毛，肩膀染灰，脚下的鞋还崩了线，纵然身上仍挂着贡士的名头，但此刻他已完全没有面对苏旭的勇气。 最终，他吞了吞唾沫，将原本的求助话语生生咽了回去。 他想着，自己将来是注定要金榜题名的，到时候自然会有无数人趋附奉承，何苦现在因为一时狼狈去求那苏旭？ 若是苏旭将今日的事情因一时快意说与旁人听，那他的一世清名岂非皆毁于这段窘境？ 尤其是想到自己以后还要与苏旭同朝为官，倘若他抓住今日狼狈的模样当做笑柄那般戏谑宣扬，哪怕只是随口一提，也足以让吴论颜面扫地，难以抬头。 他越想越觉此事万不能做，便在心中暗自提醒自己，再咬牙忍几日，等到放榜那天，风光的绝对是他吴论自己。 苏旭全然未察觉此刻吴论正兀自心生纠结，他自回到家，就被林黛玉拉去书房“审题”。 两人前后将殿试中可能遇到的重要策论问题逐一复盘，不仅在论题上钩玄提要，更是对可能的考官喜好进行了揣摩与推敲。 待复盘一轮后，苏旭索性又将自己的文章一字一句默写了出来，神情专注，颇有几分一气呵成的风流之态，看得一旁的林黛玉不禁忍俊不禁地啧啧称奇。 她一边随手拿着刚复写的文章翻阅，一边笑得眉眼盈盈道：“旭哥哥，如今我方才明白为何我爹一向断言，说你这一科必中无疑了，果然是有依据的！” 苏旭听言，抬眼坏笑：“哦？妹妹今日才懂得其中缘由？我以为你早对我信心满满，对我这一科高中抱有全然的信心呢。” 林黛玉抿嘴摇头，满脸写着顽皮又坦白： “旭哥哥，实不相瞒，以前我只觉得你侠义为人、真诚待友，在诗书才情方面倒还有些不足。 今日看你答这策论，我才看透一事：旭哥哥你的才华，竟在于模仿能力与速度！ 你只不过用了数月功夫，就将我和爹爹的文风学得了七八分，这岂不叫人汗颜！” 苏旭听罢，心中暗想：这还不是被现代高考的题海战术给军训出来的。 为了应试，自己一向只功利性学习，练字只练习馆阁体书法，写文章也只练习那些定好文风和立意的文章。 为了提高效率，他还用上了思维导图、逻辑链等工具，这才事半功倍。 思及此，他嘴上谦虚地说道： “只是仿写而已，终究落了下乘。你和岳父大人才是真正的才华横溢，文采风流，浑然天成。” 林黛玉被他说得又是好笑又是无奈，只能说道： “旭哥哥说话总是这样谨慎，凡事都要为自己留几分余地。 罢了罢了，我不与你争了！ 不过我在扬州时便听爹爹说过，当今天子最喜看策论时能言实用。 旭哥哥的策论文章不仅高效，且新颖独特，我敢断言，必然能入陛下的青睐。” 苏旭闻言，也忍不住感叹林妹妹在政治上的敏锐性，又将信将疑地笑道：“既然妹妹都如此笃定，那为夫便承妹妹吉言，希望这文章能如愿让那天子多看几眼吧。” 两人谈笑间，书房里仿若夫唱妇随，气氛一片融洽温馨。 正当谈兴渐浓时，忽闻一阵脚步声接近不急不缓。紧接着，一名下人上前禀报：“少爷，贾府的琏二爷在门外，特意前来求见，不知是否现在请进？” 听得此话，屋内的二人稍一愣神，便转目相视，神色各自揣测起来。 第81章 拒绝帮助贾府 二人正说着话，忽听得门外传来一阵通报声：“贾府琏二爷到访！” 苏旭与林黛玉对视一眼，黛玉起身道：“想来是琏二哥来向旭哥哥道贺的，我先回房了。”说罢，款款而去。 须臾，贾琏便进了正厅，他先是拱手向苏旭道贺：“恭喜表妹夫，此次殿试，我料你必高中无疑！” 苏旭谦逊地拱手回礼道： “琏二哥谬赞了，还未放榜，鹿死谁手尚未可知。” 贾琏哈哈一笑，道： “表妹夫何必过谦，你的才华，我可是早有耳闻。今日前来，实有一事相求，还望表妹夫务必应允。” 苏旭故作不知，淡淡一笑： “琏二哥说笑了，小弟不过一介书生，有何德何能，能帮得上国公府的忙？” 贾琏面露难色，吞吞吐吐地说道： “实不相瞒，府上近日有一桩烦心事，还需表妹夫出手相助。” 他顿了顿，又道：“前些日子，府中一个院子的门头不知何故塌陷了，如今清理完毕，却不知该如何重建。” 苏旭静静地听着，心中已猜到几分。 贾琏继续说道： “咱们荣国公府里的贵妃娘娘省亲别院原是请了山子野老先生设计的，可他的设计……被家父推翻了，如今山子野老先生又云游去了，府上上下束手无策，这才厚颜来求表妹夫。” 苏旭心中冷笑，他知道贾琏所说的“推翻”原是剽窃了自己的设计，如今出了问题，又来找自己收拾烂摊子。 他故作不知，问道：“不知琏二哥府上原先的设计是何样式？” 贾琏支支吾吾，眼神闪烁，不敢直视苏旭，只含糊道：“原先的设计……太过繁复，家父嫌它不实用。” 苏旭心中明镜一般，这贾琏分明是心虚，他似笑非笑地看着贾琏，说道： “琏二哥，这设计一事，非同小可，需得仔细考量才是。” 贾琏见苏旭并未一口回绝，心中燃起一丝希望，连忙说道：“表妹夫，此事对我贾府至关重要，还望你念在亲戚一场的份上，施以援手！” 贾琏心中焦急，他知道苏旭定是看出了端倪，但他如今骑虎难下，只能硬着头皮求助。 他暗自后悔当初的贪念，以至于现在落入这般境地。 若是苏旭不肯帮忙，他回去该如何向贾赦交代？ 贾赦的脾气他可是领略过的，若是知道此时贾琏不能给出补救的新设计，少不得一顿好打。 苏旭看着贾琏焦急的模样，心中暗自思忖。 这贾琏偷了自己的设计，如今自作自受，还要自己给他收拾烂摊子？ 这怎么可能？ 于是苏旭皮笑肉不笑地答道： “琏二哥说笑了，小弟不过一介书生，平日里多在闭门苦读，哪里懂什么房屋设计？琏二哥府上人才济济，定能找到比我更合适的能工巧匠。” 贾琏脸上堆着笑，心里却暗骂苏旭装傻。 他赔笑道： “表妹夫，你就别跟我打马虎眼了。 我和那山子野老先生最近也有些交往，知道些内情。 那山子野老先生近几年的园林设计，不大多都是出自你手吗？ 如今出了这档子事，除了你，还有谁能救我于水火之中？” 苏旭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漂浮的茶叶，慢悠悠地说道： “琏二哥，我可是听老师派去贾府的管事说，当初是你执意要改动老师的设计，说他的设计太过呆板，不够新颖。 如今出了问题，怎么又想起他来了？” 贾琏脸上青一阵白一阵，尴尬地搓着手： “这……这不是当初年少轻狂，不懂事嘛！ 表妹夫，你就大人不记小人过，帮帮我吧！ 我爹他……他脾气不好，若是这院子修不好，我这……” 贾琏说着说着，竟然挤出了几滴眼泪。 苏旭心中冷笑，这贾琏还真是能屈能伸，为了达到目的，连眼泪都用上了。 他放下茶杯，正色道： “琏二哥，并非小弟不肯帮忙，只是我最近要等殿试放榜，并不合适出去做园林设计。 你何时瞧见等殿试放榜的贡士，还在忙活别的活计的？” 况且，说句真心话，我如今时刻忐忑不安，心里悬着殿试的结果，那榜单虽未出，但我的心早已乱如麻，实在没有多余的精力沉下心来仔细思考什么园林设计。” 苏旭端着茶杯，茶香弥漫间，他语调平平，却又带了几分无可奈何， “这园林设计可不是随手涂涂画画的事，需要精心考究，匠心布局，可如今我的状态，怕是草草画了一张，也难以令人满意。” 苏旭慢条斯理地将茶杯放回茶托上，目光淡淡扫过贾琏略显局促的面容。 “琏二哥，这一时半会儿的，我确实拿不出任何像样的方案来。” 贾琏差点从椅子上弹起来，连忙说道： “表妹夫，这……这如此可如何是好？” 他急得声音都拔高了一些，但很快又意识到这样显得太过冒失，又赶紧挤出一丝堆满无奈的苦笑，续道： “我爹可是限了我三日之内拿出个稳妥的方案啊！三日之后若是没有动静……” 他顿了顿，目光灼灼地盯着苏旭，眼里尽是央求和惊恐，但声音却愈发低了下去，“我这可就是坏了贾府娘娘省亲的大事……” 贾琏的脸色一阵青白交错，双手不由自主地在膝头搓来搓去。 他那垂下的眼瞳仿佛卷着大旱的热浪，哀怨地偷觑了一眼苏旭，又装腔作势地叹了口气，狠挤了几滴眼泪出来， “表妹夫，您是大才子，心肠自然也最好不过的，怎么能忍心见您亲戚落到这般田地呢？” 他说着话音略带呜咽，几乎要捶胸顿足了，“帮帮我吧……我实在是没辙了！只要您肯帮我渡过这场难关，日后绝不会忘记您的大恩大德！” 苏旭静静地坐着，脸上的表情始终未有多大变化。 他听着贾琏的哭诉，嘴角渐渐扬起了一抹若有若无的冷笑。 苏旭内心毫无波澜，贾琏的卖惨在他看来不过是拙劣的表演。 他深知为人处世之道，该强硬的时候绝不能心慈手软。 像贾琏这种人，你越是退让，他越是得寸进尺。 今日你帮了他，明日他便会觉得你好欺负， 下次会变本加厉的欺负你，只因欺负你的成本太低。 与其一次次被纠缠，不如一开始就表明立场，让他断了念想。 所以，苏旭决定不再与他周旋。 他轻轻放下茶杯，语气淡漠地说道： “琏二哥，你的难处我理解，但恕我无能为力。我马上要去与几位友人一同探讨殿试的策论，恐怕没有时间招待你了。” 贾琏一听，顿时慌了神，连忙说道： “表妹夫，这……这殿试固然重要，可我这府里的事情也十万火急啊！ 三日之内，我若拿不出可行的方案，只怕……” 他欲言又止，眼中满是哀求。 苏旭却不为所动，依旧平静地说道：“琏二哥不必多言，我意已决。你还是另请高明吧。”说罢，他起身做了个送客的手势。 贾琏见苏旭态度坚决，知道再求也无用，只得无奈地站起来，双腿如灌了铅似的移动着步伐，像个败走沙场的战将，跌跌撞撞走出苏府大门，心中懊恼不已，后悔不迭。 第82章 小传胪 时光荏苒，眨眼间便到了小传胪的日子，这一天对于所有参加殿试的学子而言，都意义非凡。 金銮殿上，皇帝将亲自召见前十名进士，以考察他们的气质、谈吐和学识。 而最终谁能摘得状元、榜眼、探花等桂冠，便在此一举。 寅时刚过，宫中便已开始忙碌起来。 皇帝端坐于御书房内，案前堆放着卷官呈上的前十名试卷。 每一份卷宗都用明黄色的丝绸包裹，卷面洁白，墨迹清晰，朱笔批注的五等评定符号格外醒目。 皇帝的目光如炬，仔细审阅着每一份试卷，时而沉吟，时而点头，仿佛在权衡着什么。 窗外的天色渐渐亮了起来，晨曦透过窗棂洒入御书房，给房间增添了一丝暖意。 皇帝放下手中的最后一卷试卷，揉了揉眉心，命人准备宣前十名进士觐见。 与此同时，乾清宫外早已聚集了众多等待传唤的贡士。 他们都着公服，戴贡士朝冠，顶镂花金座， 上衔金三枝九叶，一个个精神抖擞，却又难掩内心的紧张与期待。 虽然只有前十名才能参加小传胪仪式，但由于最终名单尚未公布，所以所有参加殿试的学子都到场等候，生怕错过这重要的时刻。 宫门外，除了等待的贡士们，还有不少他们的亲朋好友。 他们有的低声交谈，有的默默祈祷，脸上都写满了关切与期盼。 整个宫外，气氛既热闹又紧张，人声鼎沸，却又透着一股肃穆之感。 苏旭也身在其中，在人群中背脊挺直，静静地站在黛玉身旁。 黛玉的目光一直若有似无地落在苏旭身上，她低眉敛目，紧张地抿着嘴唇，指尖不自觉地绞着衣袖，仿佛这样能让她稍微安心一些。 眼角余光偷偷捕捉着苏旭的一举一动，他的神色却始终平静如水，仿佛周围的一切喧嚣都与他无关，如同置身事外一般。 实则苏旭内心并非表面那般波澜不惊。 会试第七的成绩让他对殿试前十抱有很大希望，但也正因如此，他心中更加忐忑，一种莫名的紧张感像藤蔓般缠绕着他。 在人群中一个不起眼的角落里，吴论的目光始终紧紧地锁定着苏旭。 会试第五十二名的成绩，让吴论只敢奢望二甲进士出身，一甲对现在他来说，简直是遥不可及的梦想。 但是他也不希望苏旭能高中一甲，最好是发挥失常，名次落到自己后面。 若是苏旭不幸去了三甲，成为同进士，那更是他梦寐以求的结果。 “这苏旭最好是发挥失常些，”吴论冷笑着，在心里暗自盘算，“排在我后头还差不多，若再倒霉些，他跌进了三甲拿个同进士，那才更叫有趣。” 冷风一阵吹过，他背手而立，却遮掩不了那双眼底的些许阴郁和隐忍的期待。 就在这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打破了殿外的宁静，一个内侍从殿内快步奔出，高声宣读圣旨：“皇上有旨！传前十名士子进殿！” 这道旨意如同惊雷般在人群中炸响，原本寂静无声的殿外瞬间沸腾起来。 所有人屏住呼吸，目光如炬，紧紧盯着那名手持圣旨的内侍，仿佛要将圣旨上的每一个字都刻在脑海中。 空气仿佛凝固了一般，紧张的气氛让人几乎窒息。 内侍顿了顿，缓缓展开手中的圣旨，用尖锐嘹亮的声音宣读第一个名字：“苏旭！” 这两个字如同平地惊雷，在殿外炸开了锅。 有人掩嘴惊呼，有人眼露嫉妒，各种复杂的情绪交织在一起，汇成一片嘈杂的声浪。 黛玉听到苏旭的名字时，心中一震，猛地攥紧了衣袖，目光直直地看向身旁的苏旭。 苏旭听到自己的名字，紧绷的神经终于放松下来。 他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澄澈的笑容，在繁密的人群和冷肃的天光下，更显得荡气回肠。 他转头看向黛玉，轻声说道：“该我进去了。” 尽管苏旭第一个被传唤进殿，但是这并不意味着他就是那状元，甚至按照现代打分比赛的规则来看，先出场往往还处于劣势，但苏旭的名字出现在前十之列，已经让他感到欣慰。 他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着紧张的心情，迈步走向金碧辉煌的宫殿。 他走过吴论身边时，吴论僵硬地扯出一个笑容，干巴巴地祝贺道：“苏兄，恭喜啊，定能高中！” 话语里酸溜溜的，像是打翻了醋坛子。 苏旭淡淡地回以一笑，不置可否，便随着内侍进了宫门。 留下吴论一人在原地，脸色青一阵白一阵，像调色盘似的精彩。 金碧辉煌的殿内，十名士子依次站定，等待着皇帝的最终裁决。 皇帝的目光扫过众人，最终停留在苏旭身上，带着一丝探究的意味。 “苏旭，”他开口，声音浑厚而威严，“朕听闻你策论中提及‘养民安民’，减免赋税，可细细说来？” 苏旭在殿试答卷中，列举了历代仁政帝王的施政事迹， 并引用古语“庶征协应，首重养民”、“免各款积逋又不下数千余万，此固生民以来所未有者也”，阐述了自己的治国理念：安民之法在于关爱百姓、减免赋税。 想来是引起了皇帝的兴趣，这也是苏旭揣摩圣意，见他执政以来的行事多是往这方面下功夫，是以投其所好。 苏旭深吸一口气，将心中早已准备好的腹稿娓娓道来。 他引经据典，旁征博引，从民生疾苦到国家财政，从历史教训到未来展望，侃侃而谈，逻辑清晰，论证有力。 他甚至大胆地提出了削减皇室开支，以充国库的主张。 其他九名士子听得面面相觑，心中暗自摇头。 这苏旭虽然年纪轻轻，但是看起来学识渊博，可惜言辞太过犀利，连那削减皇室开支都敢提，看来这状元之位是与他无缘份了。 尤其是其中一位出身勋贵之家的公子哥，更是脸色铁青，心中暗骂：这乡巴佬，竟敢在皇上面前大放厥词，真是不知死活！ 岂料让别人大跌眼镜的是，这皇帝并未生气，甚至还和颜悦色地与苏旭交谈，询问他的身世背景和抱负理想。 苏旭对答如流，不卑不亢，给皇帝留下了深刻的印象。 很快，皇帝问完了十位学子，到了钦点一甲前三的时候了。 第83章 一甲前三 待皇帝问完十位学子，朝堂上的空气倏然一紧，一种难以言喻的期待在寂静中蔓延。 终于到了钦点一甲前三的重要时刻，这可是无数寒窗苦读学子的终极荣耀。 大殿之上，皇帝的目光扫过十位学子，缓缓说道： “朕已对诸位学子有所了解，现在，朕将钦点一甲前三。” 全场屏息，只听到脚步声从殿外传来， 那负责颁布名次的太监缓缓步入殿中，捧着明黄的圣旨，尖长的声音带着一丝庄严拉开了帷幕， “宣旨——”先是略显冗长的赞词，高唱天子仁政，随后开始公布名次。 “状元得中者——吴沣。” 一句简单的宣布却如石穿静水，轰然落下。 众人一片哗然，有人激动地小声祝贺，有人紧抿嘴唇，满眼不甘。 吴沣，这位已经小有盛名的才子，早在会试时便中了会元，只可惜他与乡试解元之位失之交臂， 因此未能缔造“连中三元”的传奇佳话，他心中不由得有点可惜，不过这种可惜很快被得中状元的巨大喜悦所冲去。 他跪地高呼万岁，举止间流露出些许书生才士的典雅与从容，但眼中的一抹骄傲却藏也藏不住。 其实这吴沣在殿试之中，皇帝对于他的答卷并未表现出过多的关注或明显的满意， 甚至在问答环节，皇帝的目光更是多次在其他学子之间流连，而非将注意力放在他身上。 不过，科举制度一向重视文章与书法的双重造诣， 而吴沣的书法以馆阁体见长，其笔势端正沉稳，法度严谨，颇有古人风范，几乎挑不出任何瑕疵。 阅卷官们阅览时，看到他的字迹高雅桑梓，大为欣赏，是以都强烈推荐他做那状元。 在这科举文化中，馆阁体书法不仅是士子的基本功，更是高中状元的必备条件。 这自古以来状元大多都是馆阁体书法的大家，因而决定选他为状元倒也算符合旧制传统，皇帝思及此，便点了他做状元。 这吴沣从年幼开始便立志于此，四十年来忍辱负重，夜以继日，以无数个寒暑交替为伴，苦练馆阁体的每一道笔锋和结构，直至如今一笔一画都如刀刻，无不体现大家风骨。 正因此，他的书法造诣早已炉火纯青，冠绝同辈，终于在这一天，得偿了多年的夙愿，收获梦寐以求的荣耀，心中再无遗憾。 “次名榜眼，陈忠涵。” 太监字正腔圆拖长了语调，这才缓缓念出第二名。 众人下意识抬眼望去，只见一约莫二十多岁年轻的士子霍然应声，面上虽挂着微笑，眼底却闪过一抹掩饰不住的得意之色。 这陈忠涵身世显赫，乃是齐国公陈翼之后，他的父亲乃是先袭爵三品威镇将军的陈瑞文。 出身世家大族，又以才学见长，如今高中一甲第二，众人心中皆道此人以后前途必然不可限量。 他也正是此前心中嘲讽苏旭的那位勋贵之家的公子。 他清楚自己的身份背景与旁人不同，在这殿试中便更显稳重，既不轻易突出，也不随意附和，始终不卑不亢。 而当太监高声宣布他的名次时，这个一向谨慎的人还是难掩眉宇间的几分得意。 作为勋贵之子，陈忠涵早明白做人做事当知分寸， 故方才殿试时，他所列的政策建议模棱两可、不偏不倚， 既保住了勋贵集团的利益，又让皇帝觉得尚有可用之才， 再加上他那不着痕迹却尽显礼法的举止，无疑赢得了圣上的欣赏。 然而，尽管赢得了榜眼，他的眼神仍不免瞥向一侧的苏旭。 回想苏旭先前于殿中侃侃而谈、论天下大势、陈减税策略，竟无半点顾虑这是否会冲撞权贵的铁律，那大无畏的胆色让他自忖也无法模仿。 更令陈忠涵不适的是，那番大胆直言竟未惹怒皇帝，反倒让苏旭替自己争得了与天子直接交谈的良机，而他们这些人自始至终只能被晾在一旁，无人问津。 彼时，苏旭锋芒毕露，让陈忠涵一时暗怀揣测，似乎这状元之位，恐怕要花落他家。 但此刻，陈忠涵稍一收敛心思，垂袖作揖，掩住微微上扬的唇角。 皇帝虽看似对苏旭赞赏有加，可现在看来那从南书房召见众学子至殿试的怜才之举，其实仅是那圣上一贯衷情于人臣谦抑、政策谨慎的治学理念罢了， 反观适才被点为状元的吴沣，才是恰好全然符合天子对文臣气质的期待， 至于这些大胆敢言而又无视规则的愣头青年轻学子，皇帝怎会允许过分重用？ 回过神来，他心中暗自嘲弄，也不免涌起几分快慰： 如此看来，这苏旭果然不过是哗众取宠之辈，皇帝心思缜密，又如何会当真亲近这般激进之人？ 此刻的苏旭倒是心如止水，未显丝毫波澜。 他清楚自己此前在皇帝面前的激进表现绝非一时冲动，而是经过深思熟虑的，应势而为之策。 只因他在会试后，无数次在心底反复盘算过自身在殿试上的处境和优势。 若以现代考试的视角来看待这科举考试，殿试环节无非考察三个方面：文章、书法以及至关重要的皇帝面试。 他之所以敢于在皇帝面前提及削减皇室开支这样的敏感话题，正是因为他敏锐地察觉到了在面试中突破的可能性，这无疑是一场豪赌。 毕竟，他这次会试不过仅列第七，虽最后入围了殿试前十，但要斩获一甲前三难度甚高。 且他心知肚明，自己在馆阁体书法一道上尚欠火候，自己的字迹虽然结构大气，但笔封稍显稚嫩，缺乏馆阁体最为讲究的一丝老道与沉稳。 这一点，恐怕会在最终评价中拖累他，为他的这次科考成绩蒙上一层阴影。 而苏旭又深知，那科举文章虽是展示才华的重要部分，但最终评定的主观性极强，而阅卷官们的喜好更是难以预测。 正因如此，他也无意将自己的命运寄托在那些并不确定的文章策论得分之上。 更何况，能进入前十的士子，文章水准皆属上乘，用“文无第一，武无第二”来形容最为贴切。 在这场竞争中，每一点微小的失误都可能将他与一甲无缘。 因此，他明白，倘若书法上的客观劣势无法弥补，便须另寻法门。 于是，苏旭决定孤注一掷，放手一搏。 在皇帝询问自己之时，他鼓足胆量，立足于真实国情，直言献策，毫不避讳地提出削减皇室开支这一敏感之声。 他选择“激进”并非为了哗众取宠，而是深谙皇帝素来以注重治国方略、形象清明自居。 他深信，以皇帝的胸襟与名声考量，定不会因他一介年轻贡士大胆谏言而介怀， 相反，这种无惧无畏的态度才有可能为自己搏得一线生机。 他暗暗估算，就算失败，自己最多也就是被贬入二甲，但一旦这策略成功，则一甲前三并非遥不可及。 如今看来这一甲前三可能无望，不过好在，苏旭从未将结果看得过重。 他心想，一个探花或榜眼，乃至状元，都不过是人生的一个节点。 皇帝一旦启用之人，自会挑最合适之才， 至少他今日已然在九五至尊面前留下了不可忽视的印象，这才是他此行最大的胜算所在。 此时，尖细的太监嗓音再次响起，这声音在苏旭听来是如此悦耳动听。 “第三名，探花——” 太监故意拉长了声音，吊足了众人的胃口，大殿内鸦雀无声，落针可闻，众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太监的身上。 苏旭的心跳也随着这停顿而加速，他知道，决定自己命运的时刻到了。 “苏旭！” 当太监喊出苏旭名字的那一刻，苏旭感觉如释重负，心中暗自欣喜：我赌赢了！ 第84章 太后召见 “苏旭！”太监尖细的声音划破了大殿的寂静，也击中了苏旭紧绷的神经。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翻涌的激动，迈步而出，从容地走到金銮殿中央，叩首谢恩：“臣，苏旭，谢主隆恩！” 殿内不少人听到苏旭的名字纷纷交头接耳，窃窃私语。 苏旭大胆的谏言在众人心中留下了深刻的印象， 如今高中探花，更让一些人觉得不可思议， 只因为他太年轻了，本朝自开国以来还是第一次有这么年轻的士子高中一甲前三。 “苏探花，朕很欣赏你的胆识和见地。” 皇帝的声音带着一丝笑意， “日后在朝中，还望你能继续保持这份直言进谏的勇气。” “臣谨记圣训！”苏旭再次叩首。 接下来的流程便显得有些乏味，皇帝又对一甲前三说了一番勉励之词，无非是些“为国效力”、“造福百姓”的套话。 苏旭对于这个结果反倒是没有知道自己是前十那么激动。 其实这进士前十名，已经是人中龙凤， 在此前苏旭早就做好心理建设，全靠他前几日不断在心里重复着一句话：“得之我幸，失之我命”。 此时那新科榜眼陈忠涵的目光落在苏旭身上，心中颇有点不是滋味。 苏旭竟然位列一甲，探花及第，这让他感到一阵难以言喻的烦躁。 他原本以为，以苏旭在金銮殿上那般大胆激进的言辞，皇帝虽面上不显，但是想必已经触怒龙颜。 可如今，苏旭不仅没有被治罪，反而高中探花，这让他心中很是不服，如同吞下了一只苍蝇般恶心。 他出身于世代簪缨的勋贵之家，这种家庭的人最不喜欢的话题就是养民安民。 他们这些老牌勋贵最希望的是，那皇帝日日记得自己老祖宗们过去的功劳，处处优待这些功臣之后。 这一个国家的财富和资源再多也是有限的，要真是都分给了百姓，连皇室都要节约开支，自己这些勋贵家族还怎么好意思继续骄奢淫逸？ 是以，苏旭那番话也算是触动了这些老牌勋贵们最核心的利益所在，与他们的观念背道而驰。 陈忠涵斜睨着苏旭，眼神中闪过一丝阴鸷，心中暗想：不过是个探花郎罢了，有什么好得意的？仗着年少轻狂，不知天高地厚，日后入了朝堂，有你好果子吃！ 很快，皇帝挥袖示意，结束了这场觐见， “明日早朝传旨，再行传胪大典”， 他言简意赅地说道，语气中透着几分威严不容置疑，随即起身离去，带走了殿内最为沉重的注意力。 那些余下的臣子们互相递了个眼色，便也纷纷起身告退。 出得殿去，庭外，自有群臣围聚着新科状元吴沣，那人得志意气昂扬，满面春风地与众人寒暄作礼。 许多老臣侧身上前，与之连连道贺，言语间早带着结交的意味。 另一边，陈忠涵也忙得不亦乐乎，他以娴熟的手腕，借家族的显赫之势，对几位阅卷官一一抚觞道谢，循序寒暄，既不贸然，也不怠慢，俨然一派未来权臣的风范。 他的仕途，早就在心底铺展成了一幅清晰蓝图。 然而在这熙攘的人流之外，却有一道身影显得格外孤单，那便是苏旭。 他没在拥挤中挤破头去凑热闹，只独自沿着庭院边缘的长廊漫步而行，姿态从容却透着几分冷淡。 他的目光浅浅扫过人群，分明看到了那些群聚攀谈的人，却没有丝毫欲加入其中的意思。 而更令人玩味的是，竟也没有谁特意上前与他攀谈几句。 只因那些官员们对于方才苏旭在皇帝面前的针锋相对记忆犹新，未敢忘怀。 在他们看来，苏旭就是一个难以捉摸又不好构陷的“异类”，既无法顺服于掌控，也不便放肆打压。 于是，这些人心照不宣地默认了一种姿态——对于苏旭，他们既不去主动招揽，也懒得多生是非。 而最稳妥的策略，莫过于静观其变，待日后看看皇帝究竟会如何调遣这位新科探花，再决定对他的态度不迟。 突然，一个内侍踱步而来，先是垂首朝苏旭行了一礼，随后柔声开口： “苏大人，太后娘娘有请。” 声音轻若浮絮，却引得不远处的几名新科进士好奇地朝这边望来。 苏旭微微一怔，心中掀起了波澜，太后竟然召见自己？ 他略感意外，而后思绪飞快运转，脑海里瞬间浮现出百般猜测与可能： 莫不是自己那篇大胆主张裁减皇室开支以及削减后宫冗余的策论，已经引发了太后的不满？ 亦或是此番召见另有其他深意，毕竟“伴君如伴虎”，难道太后也是打算敲山震虎，杀鸡儆猴？ 各种念头纷杳而至，他瞟了一眼那面无表情的内侍，却从对方的眼神中看不出分毫端倪。 苏旭掸了掸衣袍，长呼一口气，最终只能按下满腹疑问和不安，跟随内侍一路朝着慈宁宫缓步而去。 一路上，苏旭回想起自己寒窗苦读的岁月，回想起殿试上慷慨激昂的陈词，也回想起家中黛玉的温柔笑靥。 如果太后真的因为他的谏言而降罪于他，他该如何应对？ 慈宁宫内，气氛庄严而压迫，那古朴鎏金的梁柱与肃穆的华盖，恍若天地间集聚了无形的威权，令人不由血液凝滞。 太后端坐在正中凤座上，身着深红朝服，眉宇间狭藏着一抹不可轻视的威仪。 她冷冷地凝视着苏旭，目光凌厉如刀，将他浑身上下剖析得一览无余。 苏旭方踏入宫门，便即刻感受到了那扑面而来的桎梏般压力。 他不敢稍有怠慢，连忙跪伏请安，沉声而清晰地开口：“臣苏旭，叩见太后娘娘。” 太后不动声色地审视了他许久，终于缓缓启唇，道出一句分不清喜怒的话语：“哀家听闻，你在殿试上一再奏疏削减皇室开支，甚至涉及后宫？” 这一句话虽镇静，但字字句句透着一丝难以言喻的寒意，让苏旭后脊生凉。 片刻间，他心绪百般交织，几欲料想自己今日恐怕难逃风波。 偏偏此刻退缩只会让事情更加难办，苏旭努力压下心头忐忑，硬着头皮镇定答道：“回太后娘娘所言，确有此事。” 随后苏旭开始对太后谈到朝廷节俭治国的必要性，又巧妙称赞了太后勤勉持家、设身处地为百姓着想的贤德，尽力在平衡讲理与奉承之间找到一个恰到好处的角度。 言辞中谦恭有礼，绝不含半分逾矩，既希望借此平息可能的怒火，又试图引导话题向他能应对的方向靠近。 不过，太后似乎并没有被他的解释说服。 她微微皱眉，目光锐利地盯着苏旭，问道： “你可知，削减皇室开支，会影响到皇室的尊严和体面？” 苏旭心中一沉，知道太后最在意的还是皇室的颜面。 他鼓起勇气，答道：“臣以为，皇室的尊严和体面，并非建立在奢华的开支之上，而是在于百姓的安居乐业。” 太后见苏旭如此回答，突然笑了起来，这笑声让苏旭更加 摸不到头脑，随后太后点了点头道：你，确实不错，起来吧，别被吓着了。 实际上，太后今日召见苏旭另蕴玄机，她见苏旭起身，忽然转话锋晤问： “探花郎今年还不满二十吧？” 苏旭一愣，下意识颔首应和：“回娘娘，正是如此。” “处变不惊、直言不讳，年纪却轻得让人吃惊。” 太后目光深深，一时意义不明。旋即，她缓缓道： “哀家有个心尖宠爱的小女儿，正是豆蔻年华……不知苏探花郎觉得，她可配得上你这样的才子？” 此言一出，宛若巨石入水，整个殿内众人都齐齐变了脸色。 苏旭听到此话，已感到后脊一阵寒凉，只想问自己，这到底是穿越红楼， 还是穿越包青天的陈世美副本啊？ 他脑海中正飘过各种吐槽，却见太后优雅一笑，又补上了一句： “你放心说出心中看法——但要记住，话出口前再三权衡谁的脸面能得罪，谁的不能。” 第85章 太后生气 太后的这句话，看似随意，实则暗藏锋芒。 苏旭心神一凛，脑子里一片翻江倒海，让他一时之间难以平静。 他已娶妻，与黛玉情深意笃，岂能再娶她人？ 若是答应，岂不是那成了负心薄幸的陈世美？ 可若拒绝，又该如何应对太后的盛情，而不至于落得个对太后不敬的罪名？ 苏旭的大脑飞速运转，各种念头此起彼伏，让他感到一阵头晕目眩。 他努力让自己保持冷静，试图在进退两难的境地中找到一线生机。 苏旭的沉默，在太后眼里，却是另一种解读。 原来太后见他垂目不语，便错以为其年轻稚嫩，听到要尚公主欢喜得忘乎失礼，一时不知所措，所以才愣在那里不说话。 “探花郎，” 太后见苏旭迟迟不语，清了清嗓子，语气中带着一丝不耐烦，“哀家正与你说话呢，还在怔什么？” 苏旭猛然回过神来，连忙整理了一下衣冠，恭恭敬敬地跪下，磕头道： “禀太后娘娘，微臣已娶妻，此事万难从命，还望太后明鉴！” 太后闻言，顿时愣住了，她万万没想到，这苏旭小小年纪竟然已经成亲。 她惊讶地问道：“哦？你成亲了？该不是诓骗哀家吧？” 苏旭心中暗道，我若是说没成亲，那才是在学陈世美， 这可不仅仅是停妻再娶的世俗问题， 其实对于皇室来说，这些世俗规则都是他们约束别人用的，自己并不在其列， 那陈世美最后被铡，也是因为他算是犯了欺君之罪。 苏旭慢慢稳住心神，以一种恭敬且不卑不亢的语调说道： “禀太后娘娘，为臣确已成婚，妻室乃前科探花林如海大人之女，婚书、礼俗一应俱全，此乃正本清源之事，断不敢擅妄改口。 臣若有所隐瞒，便是欺上之罪，此乃千刀之刑，于臣非幸事也。” 苏旭一席话说得滴水不漏，条理清晰。 太后原本带着些许审视的目光也渐渐变得柔和，她似乎被苏旭的坦诚所打动，轻轻叹了口气，说道： “哦？你那岳父大人竟然是前朝探花？” 苏旭恭声应道：“正是。” 太后不禁感叹道：“你这妻子倒是好福气，竟然嫁得如此良婿。如此看来，这普天之下最才貌双全的探花郎，全都成了她家的了。” 苏旭听出太后语气中并无责怪之意，反而带着一丝调侃，悬着的心这才稍稍放下。 他想到太后之前可能并非有意刁难于他，自己大概率想的太多，坦诚一点可能更利于缓和现在的气氛，于是他恭敬地回道： “内人贤良淑德，温柔体贴，对微臣帮助极大。” 太后闻言，眼中闪过一丝惊讶。 她没想到苏旭竟会如此坦然地夸赞自己的妻子，这在她看来，实属难得。 她原本以为苏旭会像其他年轻男子一样，羞于在人前谈及儿女私情，却没想到他会如此直白地表达对妻子的爱慕之情。 其实，太后之前确实有些生气，但并非针对苏旭，而是因为南安太妃。 南安太妃刚刚进宫，告诉她南安郡王消息灵通， 刚得知今年恩科出了一位不到二十岁的探花郎，不仅才华横溢，而且尚未婚配，模样也十分俊俏。 太后一听，便动了心思，想将这位年轻有为的探花郎招为驸马，许配给养在自己膝下的养女贞惠公主。 而且为了防止这位探花郎被别人榜下捉婿，太后立刻派人将他召入慈宁宫中。 可谁料这探花郎跪地直言已然成婚，原来南安太妃以讹传讹，这可算得上是一场彻头彻尾的误会，倒是弄得堂堂一国太后平白落了面子——如何教她不心中暗气？ 缓缓理清思绪后，太后抿唇轻笑三分，却不觉带些无奈，叹道： “刚才同你说做媒一事，不过是哀家的试探罢了，想看看你这探花郎是否真是世传清流。须知哀家只有皇帝一个儿子，又哪里来的女儿许配人家？” 她顿了顿，目光稍稍柔和：“不过，如今看来你果然不为名利所动，哀家甚感欣慰。” 听了太后这一番拨转乾坤的话，苏旭心中大石总算放下，默默吐出口气，肃然道： “臣惶恐，谢太后娘娘谬赞。” 太后微微颔首，似是终于释怀，淡淡说了一句：“你先退下吧，哀家有些疲乏。 从慈宁宫出来，苏旭只觉得后背一阵发凉。 他抬头望向天空，万里无云，阳光却显得格外刺眼。 这皇宫，果然是个是非之地，一不小心就会卷入各种漩涡。 他如今只想尽快回家，去见他的妻子。 第86章 南安郡王 苏旭疾步离开了慈宁宫，步履匆匆，仿佛后头有猛兽追赶。 一路踱出几道宫门，他才停身稍稍平复心跳。 抬头望向阴沉的宫墙和森然的红门，他不由感慨总算熬过此劫时， 可一转身，却没注意迎头撞上了一个人。 “探花郎急匆匆地，这是去哪里呀？” 来人语带戏谑，声音如玉屑敲击，温润中带着一抹淡淡的寒意。 苏旭愣了一下，抬头见是一位锦衣佩玉的年轻男子，长眉入鬓，目光似笑非笑。 来人虽未穿朝服，但衣角绣的金龙暗纹昭示了他不凡的身份——肯定是位郡王， 此时北静王爷在巡边，别的郡王年纪没有这么年轻，那么必是南安郡王无疑。 苏旭心头一顿，赶紧退后一步，拱手施礼：“见过南安郡王殿下，卑职方才失礼了。” 南安郡王却没有急着回应，而是饶有兴致地上下打量着苏旭，像是在审视一件新奇的玩物。 他淡淡一笑 ：“哦，你就是那个新科探花郎？听闻今天被召去见了太后，倒是好运气。为何脸色这般白，莫不是被吓着了？” 苏旭心中一紧，知道这南安郡王不是什么好相与的人物，如今他这话分明是有意试探，甚至隐隐带了些嘲弄之意。 “不敢。”苏旭稳住脸色，微微一躬身，神色镇定道：“太后娘娘慈爱如春风，问话为臣数句，皆是关切，何来惊惶？” 南安郡王冷哼一声，似乎对苏旭滴水不漏的回答颇为不屑： “是么？我倒听闻太后这次着急召见，似乎是打算给那贞惠公主觅个好夫婿，不知探花郎意下如何？” 苏旭心下一沉，南安郡王这话问得过于直白。 本来自己只要坚信太后适才的收场之言，此事就可告一段落， 因此断不能接这个话茬，一定要咬死太后从未想给自己和公主说亲。 只因一旦坐实这个，那于公主名声有损，自己也就会触怒太后。 他一边急速思索对策，一边谦恭道： “郡王殿下说笑了，太后从未有此意，况且在下已婚，自当以君子之道自守。” “君子之道……” 南安郡王咀嚼着这几个字，忽然发出低低的笑声，却并不温暖。 他的笑容微微冷淡，低声道： “探花郎可知道，这天下多少人挤破门槛求的不过是个攀附皇家的机会？ 可如今，有人把这样的大好事送到你面前，你竟毫不犹豫地拒绝，真是冥顽不灵。” 苏旭心中一凛，这南安郡王的语气虽仍旧笑意盈盈，可话里话外却藏着莫测深意。 他不知道对方究竟是存心刁难，还是暗藏锋芒，更不敢轻举妄动， 只好尽量谦逊回道：“郡王言重了，太后从未有此意。” 那南安郡王见这个苏旭就是死活不接这个话茬，觉得甚是没意思。 他此番问话也是有意为之。 倘若这苏旭接了话茬，承认自己就是拒婚了公主，自己和南安太妃再出去宣扬一下，这探花郎必然得罪太后，以后前途堪忧。 这事情的起因，还得从那皇帝问话苏旭说起。 原来南安郡王听闻苏旭在朝堂上提议裁撤皇室开支，心中颇为不满。 然而，皇帝却对苏旭赞赏有加，甚至有意提拔他。 这让南安郡王更加恼火，可是他如何不知，这一切只因这当今的皇帝最是喜欢提拔那些与老牌贵族作对的“独臣”。 毕竟很多王公贵族都是支持这太上皇的，自己也不例外，因此而多招皇帝不喜。 南安郡王思来想去，终于想出了一个“妙计”。 他让自己的母亲南安太妃立刻去太后面前夸赞苏旭，说他很适合做驸马。 本朝一向不重用驸马，若是苏旭做了驸马，他的仕途也就到头了。 南安郡王当时心中暗自得意，觉得自己这一招真是妙不可言。 既能讨好太后，又能除掉皇帝的一颗棋子，真是一举两得。 可惜，苏旭不上钩，就是不接招，让他好生失望。 想到这里，南安郡王眼皮都没抬一下，像是赶苍蝇一般，不耐烦地挥了挥衣袖，示意苏旭可以离开了。 这细微的动作，却让苏旭如同得到了特赦一般，紧绷的神经终于得到了一丝喘息。 他连忙躬身行礼，毕恭毕敬地倒退走出宫门，心中却掀起了惊涛骇浪。 这南安郡王摆明了来者不善，言语之间如同布下了重重陷阱，自己刚才应对得还算谨慎，可也实在不喜欢这种以下位者姿态应付这些皇室人员的感觉。 苏旭一路疾行，离开了皇宫。 亲属们早已经被疏散回家，不准在这皇宫久留。 这宫墙之内，看似富丽堂皇，却处处暗藏杀机，让人不寒而栗。 他匆匆赶回苏府，远远便望见府门前张灯结彩，热闹非凡，与宫中的压抑气氛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马车到了门口，便见苏府的门房过来迎接，眼中那毫不掩饰的喜悦在苍黄的灯火映衬下显得格外暖意洋洋。 自从苏旭进京赶考，这苏旭的便宜老爹便送来一个老管事，便于照顾苏旭。 只见他此刻乐呵呵地道：“少爷，恭喜恭喜！高中探花，这可是咱苏府的大喜事啊！ 咱们得快些把信送去南省的老爷那里，对了还有姑苏老家的老爷们！ 对了，还有林府林老爷，不赶紧报喜恐怕得落埋怨！” 苏旭摆摆手，不紧不慢地开口：“你们看着办便是，少奶奶呢？” 门房眉开眼笑地答道： “少奶奶在内院呢，今天这左邻右舍听说少爷高中探花，都嚷着明天要来讨几杯喜酒喝。 少奶奶早早地就开始料理明天的宴席了，那叫一个忙活！” “嗯。”苏旭点了点头，目光中忽然浮出些温柔。 他那紧张了一天的肩膀不自觉地放松，心里像被什么柔软的东西揉了揉。 脚步不由自主地越走越快，仿佛府邸里那些烛火、欢声笑语都只是衬景，他只想着一个人。 行至内院，夜风拂过院中垂挂的秋千绳索，发出轻弱的“吱呀”声。 房中灯影摇曳，映出她瘦柔的身影，正坐在桌前听下人说着明天预备的菜色。 苏旭站在门口，久久没有动作。 入眼的这一幕让他胸口一下子发热。 她也听到了轻微的脚步声，转过头来，果然是他。 林黛玉眉梢轻展，眼中流出的光彩随即隐在盈盈笑意里， “你怎么站门口不进来，还是这探花郎又在琢磨什么大文章呢？” 苏旭笑了笑，迈步入屋。 他身上的寒气还来不及在这温暖的小小房间里散去，她已经走过来接过他披在肩上的袍子，随手挂起，又揶揄道： “看你这表情，莫不是记着我前儿个说要做状元夫人，如今害我成了探花夫人，觉得有愧于我？” 第87章 黛玉心事 听了黛玉的调侃，苏旭到底还是没忍住，低低笑出声来，脸上那严肃的神色此刻因她调笑的话语多云转晴。 他盯着眼前这个纤纤柔弱，却总能轻易戳破他伪装的女子，难得露出几分颇带鲜活的表情。 “状元夫人探花夫人，怎么到了你嘴里，突然就让人觉得如此稀松平常？” 他缓步向前，语气里终于多了些轻松，仿佛日前在宫中走了刀尖的紧张感被尽数掩埋。 林黛玉不接茬，只是微微偏头，袖子半掩着嘴，眼中笑意藏也藏不住。 这个习惯的动作苏旭再熟悉不过，他知道她向来以揶揄讽刺的调侃来掩饰羞怯。 果不其然，下一瞬，她削肩微动，语气轻轻悠悠，像春日柳梢带着柔风拂面。 “怎么会稀松平常？” 林黛玉眼波流转，唇角漾起一丝狡黠的笑意，像是春日里枝头初绽的桃花，娇艳动人。 “你瞧咱们家门前，张灯结彩，喜气洋洋，鞭炮声响彻云霄，锣鼓声震天动地，好不热闹！左邻右舍，街坊四邻，前些时候都纷纷过来道贺，络绎不绝，真是门庭若市！” 她顿了顿，眼眸中笑意更浓， “你知道吗？今儿个下午，我可是被这满院的贺客夸赞了无数遍‘探花郎夫人’呢！” 她故意拉长了声音，带着几分娇嗔，几分得意，像一只骄傲的小孔雀，在苏旭面前展示着自己美丽的羽毛。 “他们都说，我真是好福气，能嫁给像你这样才华横溢、英俊潇洒的探花郎。还有人说，我一定是上辈子修来的福分，才能拥有如此良缘。” 她说到这里，微微垂下眼帘，脸颊上飞起两抹红晕，像是被夸得有些不好意思了。 她偷偷抬眸看了一眼苏旭，见他神色依旧凝重，心中不免有些担忧。 “不过，我见你脸色不太对劲，是有什么别的事情吗？” 她的声音低了下去，语气中带着一丝关切，一丝试探。 苏旭听到黛玉的话，瞳孔微微一缩，像是被人点中了穴道一般，心中猛地一颤。 他当然有事，而且还是一件难以启齿的尴尬事。 只是这太后欲给自己和那公主乱牵红线一事，显然不适合告诉黛玉， 一则，这有关公主的名声，万一传了出去，无论对方身份如何尊贵，都难免引来非议； 二则，和自己妻子说别人要给自己做媒再说一门婚事，这实在尴尬。 他思虑片刻，最终还是决定将此事隐瞒下来。 “是我让你担忧了。” 苏旭他低头敛眸，语气中透出几分歉意。 “其实没什么大事，只是有些难以置信自己竟然真的高中了一甲，心里一时还没缓过来。” 他努力装出一副平静的模样，试图掩饰内心的波澜。 “不像妹妹你，出身名门，是那前科探花郎的千金，见过大世面，自然是镇定自若，这么多人到我们家里拜访，还能把家里打理得井井有条。” 他将话题转移到黛玉身上，希望能够化解眼前的尴尬。 黛玉听到苏旭的解释，嫣然一笑， “我爹爹高中那年，我并没有随他进京。倒是托旭哥哥你的福，我才得以以家眷的身份，见识了那皇宫的巍峨壮丽。” 苏旭接着说道： “难为你今日起那么早送我，也难为娘子帮我修改文章，润色词句。 说起来，我这策论还借鉴了不少你以前诗词中的遣词造句，一下子提升了文章的意境，显得格外孤高。” 黛玉谦虚地说道： “旭哥哥不必自谦，这科举考试，主要还是靠你自己的努力和才华。读书人嘛，本就应该兼容并包，博采众长。” 她这句话，声音轻柔，但是却非常的豁达和真诚。 他忽然会心一笑，也不再作答，只是伸手将黛玉拉到桌前坐下， “忙了一整天，想必你也累了，先用膳吧。” 黛玉被他拉到桌边坐下，丫鬟们鱼贯而入，摆上了几碟精致小菜。 色香味俱全，却都是黛玉平日里爱吃的。 苏旭高中探花，府里上下自然欢喜，采买了不少好食材，预备着好好庆祝一番。 黛玉拿起象牙筷子，夹了一块藕片，却迟迟没有送入口中，只拿眼瞧着苏旭。 苏旭被她看得有些不自在，轻咳一声， “怎么，不合胃口？” “旭哥哥，今日是你的大日子，怎么这菜式，还是照着我的喜好来？” 黛玉放下筷子道。 苏旭一愣，随即伸手握住黛玉的手，入手一片冰凉。 “我没有不爱吃这些菜啊，其实我什么都能吃的。 这样，明日定让厨房做你爱吃的，再做几道我爱吃的，如何？” 黛玉被他突如其来的亲昵举动弄得有些脸红，想抽回手，却被他握得更紧。 她只好低着头，不去看他，细声道：“这还差不多。” 用过晚膳，苏旭陪着黛玉在院子里散步。 月色如水，洒在两人身上，更添了几分浪漫。 黛玉凝视着苏旭，目光在他俊朗的脸上流连。 明日的传胪大典后，一甲前三按照惯例要由皇宫的中轴线出宫，再游街一番，接受万民的欢呼与赞美。 以苏旭的相貌和年纪，定会引来无数闺中少女的爱慕。 到时候，香囊、鲜花、帕子，怕是要将苏旭淹没。 一想到此情此景，黛玉就觉得心里又像是打翻了醋坛子，酸溜溜的，不是滋味。 她偷偷地观察着苏旭，目光中带着几分探究，几分幽怨，还夹杂着一丝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娇羞。 苏旭被她看得有些不自在，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脸，疑惑地问道： “黛玉妹妹，你老盯着我看做什么？可是我脸上沾了饭粒？” 黛玉却并不答话，被苏旭戳破自己在看他，不由得低头更加娇羞。 苏旭看着她娇羞的模样，心中一荡，忍不住伸手抬起她的下巴，让她与自己对视。 黛玉被他这大胆的举动吓了一跳，眼睛瞪得大大的，像受惊的小鹿。 苏旭看着她这副模样，心中更是怜爱，见下人都不在身边，忍不住低头在她唇上轻轻啄了一下。 黛玉的睫毛颤了颤，脸颊更红了，像熟透了的苹果，让人忍不住想要咬上一口。 “你……”黛玉刚想开口，却又被他吻住。 这一次，他不再浅尝辄止，而是深深地吻了下去，带着几分霸道，几分温柔，几分缠绵。 一吻毕，黛玉的呼吸有些急促，眼神迷离，像是还没回过神来。 苏旭看着她这副模样，心中更是得意，忍不住又在她唇上啄了一下， “娘子，为夫这探花郎的滋味如何？” 黛玉被他这轻佻的话语弄得回过神来，狠狠地瞪了他一眼，“登徒子！” 苏旭哈哈大笑，心情愉悦。 第88章 林如海的回信 黛玉见苏旭大笑，佯装生气地轻哼一声，说道： “明日探花郎游街，肯定会有很多闺阁小姐掷果盈车，到时候好不风光啊。” 她故意顿了顿，偷偷观察着苏旭的表情，又继续说道： “那时候，探花郎眼花缭乱，怕是就记不起我这个糟糠之妻了吧？” 苏旭这才明白，原来黛玉先前一直盯着自己看，是因为在担心这个。 他笑着拉过黛玉的手，轻轻捏了捏，柔声说道：“傻丫头，你在胡思乱想些什么呢？” 黛玉见他如此说，心里更加委屈，赌气般地抽回手，说道： “难道我说错了吗？探花郎年轻有为，相貌堂堂，明日游街，定会引来无数倾慕的目光。” 苏旭看着黛玉故作生气的模样，心中觉得好笑又可爱，他伸手刮了刮黛玉的鼻子，说道： “我眼中只有你一人，旁人再好，与我何干？” 黛玉被他这亲昵的举动弄得有些不好意思，但嘴上依旧不肯认输，说道： “谁知道呢，说不定明日就会有哪家小姐将你迷得神魂颠倒。” 苏旭笑着说道：“这你可冤枉我了。明日，这被那些闺阁小姐掷果盈车的，恐怕另有其人。” “哦？是谁？”黛玉好奇地问道。 苏旭故作神秘地说道：“你猜？” 黛玉想了想，说道：“莫非是状元郎？” 苏旭摇了摇头，说道：“状元郎虽好，却不及榜眼郎更受那些闺阁小姐的青睐。” 黛玉更加疑惑了，问道：“为何？” 苏旭解释道： “那得了榜眼的陈公子，出身国公府，家世显赫，而且也非常年轻，听说还未娶妻。 可比我这个已婚寒门仕子要受关注多了。”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更何况，我还已经有了你这般美丽的妻子，旁人再好，也比不上你万一。” 黛玉撇撇嘴，见苏旭那云淡风轻的模样，心里越发不是滋味。 “你这话说得倒是冠冕堂皇，明日游街时，若当真有姑娘往你身上掷花，你可会嫌弃？” 她眉眼微挑，语气里透着酸意，但落到苏旭耳中，却如娇嗔一般，说不出的动人。 苏旭听罢，轻轻叹了口气，幽幽道： “黛玉妹妹，我苏旭此生心中只有你一人，旁人掷来的帕子也罢，花也罢，对我而言，不过都是些不值一提的俗物。 我苏旭今日能高中，本就多亏了你和岳父大人的支持与陪伴。 明日游街虽是把皇家的恩宠彰显于世，归来时，我最愿与之共酒畅叙的人，也是你。” 这番话说得情深似海，黛玉耳根却红了起来，伸手揉了揉帕子，低低说道： “话是这么说， 可谁知道游街回来后，你会不会被那些骄贵的小姐迷了眼——毕竟，人无非都是贪新忘旧的。” 苏旭见她虽嘴硬，但那眼眸中隐约浮现的紧张与不安却是藏不住的，这般矜持又别扭的模样，让他觉得越发可爱。 他半是调侃半是真心地说道： “你的这担忧，未免也有些过了。 若我真这般朝秦暮楚，你可尽管拎着我的耳朵，把我再拉回这书房中好好训一顿。 怎的，黛玉妹妹倒像是怕自己会治不住我？” “治不住你？”黛玉闻言，终于抬头瞪了他一眼，含羞带怒， 语气却还带着几分软糯的娇柔。 她抿唇一笑，抬起胳膊，作势往苏旭胳膊上轻戳了一下， “平日里我怎样治你还少了不成？住不住，你自个儿心里没数么？” 苏旭顺势握住她的手，嗓音低沉地接道： “这我可记得清清楚楚，只求黛玉妹妹常常多治我几次才好。” 这番突如其来的调戏，瞬间让黛玉羞红了整张脸。 她别过头不与他对视，嘴上却压不住还想回击一句， “胡说八道，没个正经模样。 怪不得人说，这男子一旦得了势，便会越发不着调了。” 苏旭失笑，看着眼前的娇人儿，柔声道： “明日那花帕洒来时，我定会一一拒绝，告诉她们，我心有所属，只愿与我的黛玉妹妹白首共度，可好？” 黛玉虽嘴硬，却听得心头一荡，抿唇假装不为所动，“谁信你的鬼话！” 她轻轻地吐出这几个字，语气中带着一丝娇嗔，一丝羞涩，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期待。 就在这时，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紧接着，一个略显苍老的声音在门外响起，带着几分激动和恭敬：“少爷！苏礼从扬州赶回来了！” 苏旭一听，原本含笑的眉眼顿时亮了起来，心中涌起一股难以抑制的喜悦。 他派苏礼去扬州送信给林如海，已经过去了不少时日，却一直没有收到回音，心中不免有些担忧。 如今苏礼突然回来，想必是带来了好消息。 “快！快让他进来！”苏旭迫不及待地吩咐道，语气中带着一丝急切。 房门应声而开，一个身穿青色长衫的男子快步走了进来。 他正是苏旭的书童苏礼，一路风尘仆仆，脸上带着一丝疲惫，但眼神中却闪烁着兴奋的光芒。 苏礼一进门，便立刻向苏旭行礼，激动地说道： “恭喜少爷高中一甲！终于得偿所愿！”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 “小的赶巧了，刚回来就听到这么大的好消息。” 苏礼是苏旭的便宜爹买来给他的的贴身书童，只因他的嫡母向来不关心他的死活，自然也不会预备什么书童。 因为苏旭庶出的身份，他在苏家没有地位，苏礼也跟着他受了不少委屈。 如今苏旭高中，苏礼由衷地为苏旭感到高兴，他觉得少爷这么多年的苦读终于有了回报，他日回到苏家，看谁还敢瞧不起他们主仆二人！ 苏旭忙问他：“信可送到林老爷手里了？” 苏礼恭恭敬敬地作揖道：“少爷放心，小的幸不辱命，已将信亲手交到林老爷手中。” 他顿了顿，从袖中掏出一封信，双手奉上， “林老爷还着小的给少爷带回一封信。” 第89章 传胪 苏旭从苏礼那里接过信，快速地扫了一眼信封，封口处完好无损，这才放下心来。 他转向苏礼，关切地说道： “苏礼，你一路舟车劳顿，辛苦了。下去好好歇息吧。” 苏礼领命退下后，黛玉和苏旭这才迫不及待地拆开了林如海的回信。 信笺散发着淡淡的墨香，端正的字迹跃然纸上。 此时苏旭的心中却有些忐忑，他之前在给林如海的信中提及了一些隐秘的事情，这些事情他还没有告诉黛玉。 若是林如海在回信中提及此事，黛玉岂不是就知道了？ 苏旭内心挣扎了一番，最终决定不再隐瞒。 他心想，这些事情迟早都要让黛玉知道的，与其遮遮掩掩，不如趁此机会说清楚。 苏旭小心翼翼地拆开信封，抽出信纸，展开一看，脸上浮现出一丝意外之色。 信中内容并非如他所料，通篇都是对他的祝贺之词，赞其高中贡士，文采斐然，未来可期。 还叮嘱黛玉要照顾好他的饮食起居，莫要打扰他温书备考殿试，一切以他的功名为重。 苏旭看完，不禁莞尔一笑，将信递给黛玉。 黛玉接过信，细细读了一遍，随即掩嘴轻笑，打趣道： “爹爹这信，若不是清楚写明了，这写信之人姓林，旁人看了怎么也不会想到是我爹爹写的呢！ 怎的满篇都是夸赞你的话，对我却只有只言片语？” 她佯装嗔怪，眸中却闪烁着笑意。 “这偏心眼儿的，也太明显了些！信上八成都在说你的事，对我的关心却寥寥无几。” 黛玉将信纸轻轻摇晃，故作不满道： “俗话说，一个女婿半个儿，我看爹爹待你，何止半个儿，分明就是一整个的儿子！” 苏旭听罢，连忙笑着回应： “岳父大人与我情同父子，不正是因为你这个做女儿和妻子的纽带作用做的好吗？说起来还都是妹妹你的功劳。” 黛玉娇嗔地白了他一眼，两人又说笑了几句。 眼见天色已晚，苏旭便起身回房休息，准备明日的传胪大典。 苏旭躺在床上辗转反侧，缺怎么也睡不着。 他知道在看到林如海的回信后，虽然自己表面上平静如常，但其实内心却并不平静。 只因这林如海的回信让他感到疑惑不解，为何只字未提自己和他说明的那些事情？ 后面他想了一会儿，猜测道，或许是林如海担心信件在传递过程中被人截获，所以才没有在信中提及那些隐秘的事情。 想到这里，苏旭决定过段时间，最好找个由头亲自回扬州一趟，当面与林如海商议。 正思索间，门外传来了苏礼的声音：“少爷，小的有要事禀报。” 苏旭心中一动，连忙让苏礼进屋。 苏礼神色凝重，低声说道：“少爷，林老爷还有一封密信要小的私下交给您，并嘱咐小的务必等四下无人时才能交给您。” 苏旭顿时精神一振，连忙让苏礼将密信拿出来。 他接过信，迅速拆开，只见林如海在信中写道：吾已知晓，正派人查探，汝在京城切记谨言慎行，莫要冲动。 苏旭看完信，眉头紧锁，心中疑云更甚。 林如海的回信谨慎得过分，只说“已经知晓，正派人查探”，却对具体查探的内容只字未提。 这谨慎的态度，反而让苏旭更加不安，他隐隐觉得，事情恐怕比他想象的还要复杂。 他挥退苏礼，独自一人在书房踱步，烛火摇曳，映照着他脸上变幻莫测的神情。 苏旭在纸上写下“谨言慎行，莫要冲动”八个字，反复揣摩。 这八个字，究竟是林如海的真心劝告，还是另有深意，恐传信不便，才如此说呢？ 苏旭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心中翻涌的思绪。 他告诫自己不要想太多，养精蓄锐才是最重要的。 明日的传胪大典，是所有读书人梦寐以求的荣耀时刻，他必须以最好的状态迎接这一神圣的时刻。 第二天清晨，天刚蒙蒙亮，苏旭便起身梳洗，换上崭新的补服。 他对着镜子仔细整理衣冠，深吸一口气，平复内心的激动。 走出房门，清新的空气扑面而来，苏旭精神一振，他去辞了黛玉后，便迈着坚定的步伐走向皇宫。 皇城门外，已经聚集了许多新晋进士，他们都身着崭新的补服，个个精神抖擞，但脸上的神情却各不相同。 有的激动不已，有的紧张不安，有的则默默祈祷，期待着命运的安排。 苏旭环顾四周，看到了许多熟悉的面孔，他们曾经一起饮酒，一起探讨学问，如今都站在了这人生的转折点。 这时，人群中一个熟悉的身影挤了过来，正是吴论。 “恭喜苏兄高中一甲！”吴论拱手道贺，脸上带着笑容，语气却有些复杂。 苏旭也拱手回礼，寒暄了几句。 吴论看着春风得意的苏旭，心中五味杂陈。 这苏旭，竟然和他老丈人一样，都中了探花！ 有了探花郎的名头，再加上苏家和岳家的助力，苏旭以后的仕途必然平步青云，官运亨通，真是羡煞旁人。 哪像自己，就算这次中了二甲进士，也只能从那诸如县令的职位做起，苦熬资历，不知何时才能出人头地。 想到这里，吴论心中更加郁闷，笑容也有些勉强。 皇宫大殿内，气氛庄严肃穆。文臣武将分列两旁，静静地等待着皇帝的到来。 手持金榜的中书侍郎缓步走上大殿，将金榜呈递给皇帝。 黄绢制成的金榜在阳光下闪耀着金色的光芒，与大殿内的气氛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皇帝接过金榜，展开细细阅览。 “臣请陛下敕令传胪！”宰相上前一步，跪倒在地，高声奏道。 “传。”皇帝的声音低沉而有力，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礼部官员领命，高声唱喏：“奉天承运皇帝，诏曰：……” 随着礼部官员的唱喏声，鼓乐齐鸣，传胪大典正式开始。 皇宫城门前，早已人山人海。 百姓们翘首以盼，等待着金榜题名的最终结果。 当黄榜缓缓展开，一个个名字被清晰地念出来时，人群中爆发出阵阵欢呼声。 有人欢喜雀跃，有人黯然神伤，有人则窃窃私语，议论着金榜上的名字。 吴论焦急地在人群中寻找着自己的名字。 他从二甲的第一名开始，一个一个地往下看，却始终没有找到自己的名字。 他的心越来越沉，一股不祥的预感涌上心头。 “怎么可能？怎么可能没有我的名字？” 吴论喃喃自语，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此时的大殿内，新科状元吴沣身着绯袍，头戴金花，意气风发地站在皇帝面前，接受着皇帝的册封。 榜眼陈忠涵和探花苏旭分立左右，二人都是年轻有为的才俊，一个温润如玉，一个潇洒英挺。 传胪大典结束后，按照惯例，榜眼探花需先送状元归第，再由探花送榜眼归第，最后探花自归。 这就是那传说中的一甲前三游街了。 三人骑着高头大马，在京城繁华的街道上缓缓而行。 沿途百姓夹道欢迎，纷纷向这三位新科一甲前三投来羡慕的目光。 更有那大胆的姑娘，偷偷地将绣球抛向那年轻的榜眼和探花，惹得人群一阵哄笑。 第90章 国公府逾制 苏旭骑在马上，嘴角噙着淡淡的笑，温文尔雅地回应着周围百姓的祝贺。 他眼角余光瞥到身旁的陈忠涵，对方今天显然有备而来， 他不仅规规矩矩地佩戴了与身份相符的补服， 还特意在腰间挂满了各式配饰——玉佩、荷包、檀香带结，无一不是京中贵族小姐争相仿效的新潮样式。 游街的时候，那些精巧的配饰相互轻叩颇生妙韵，一时间竟惹得街旁不少闺中女子频频张望，更有胆大的直呼“陈郎真是如谪仙下凡一般俊雅。” 围观之人摩肩接踵间窃窃私语，都在低声讨论着这位“温润如玉”的榜眼陈公子必然出身比那状元和探花富贵。 苏旭的心底则浮现一丝淡淡的调侃，陈忠涵这一身打扮恐怕不是单纯为了游街，八成是为寻个高门大户的如意佳人呢。 突然，一个小绣球正中苏旭的怀里，惹得围观路人一阵哄笑。 那绣球做得精致小巧，香气扑鼻，一看便是出自大家闺秀之手。 苏旭拿起那绣球，只见绣球一角绣着一只翩翩起舞的蝴蝶，栩栩如生。 他抬头望去，只见人群中一位戴着帷帽的女子，正羞涩地低着头。 陈忠涵见状，打趣道：“看来苏探花艳福不浅啊，这京中女子都迫不及待地想要成为探花娘子了。” 苏旭淡淡一笑，将绣球递给身后的侍从， “陈兄说笑了，在下已经婚配，这个热闹就不凑了罢。 倒是陈兄，你可比在下受欢迎多了，只是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喝上这陈兄的喜酒呢。” 苏旭和陈忠涵在这个时代都算见过些世面， 苏旭在林如海府上曾做过清客幕僚数年，那陈忠涵更是不必说了，齐国公府的公子，因此应付这种场面都游刃有余， 相比之下，这在正中央的状元吴沣就显得有些拘谨了。 他骑在马上，腰杆挺得笔直，目不斜视，仿佛生怕多看一眼就会坏了规矩。 苏旭想起仕子们私下传颂的吴沣那篇策论，洋洋洒洒，气势磅礴，颇有指点江山的气概， 没想到，这状元郎私下里倒是个有些木讷的性子。 三人一路行至河南会馆，吴沣是河南人，按规矩便要送至此处。 吴沣翻身下马，对着二人拱手道：“二位一路劳顿，还请进来喝杯茶水再走。” 陈忠涵微笑婉拒：“状元郎不必客气，你今日高中，会馆中定是宾客满门，我们就不叨扰了。” 苏旭也跟着附和：“是啊，状元郎快些进去吧，莫要怠慢了客人。” 吴沣也不再坚持，再次拱手道谢后，便转身进了府门。 接下来，苏旭便陪着陈忠涵往齐国公陈府而去。 一路上，不断有那些花儿啊，帕子啊抛向二人，陈忠涵都一一巧妙避开，苏旭则干脆装作没看见，任由它们落在马前。 “苏兄好定力，”陈忠涵打趣道，“竟能抵挡住这如花美眷的攻势。” 苏旭轻笑一声：“陈兄说笑了。” 很快到了那齐国公陈府，陈忠涵翻身下马，举手间尽显从容，那绣着暗纹的袖摆随风微扬，眼中透着几分藏不住的笑意，态度亲近地道： “苏兄，不若进府一叙，小弟备了上好的君山银针，若是错过，可就说不过去了。” 苏旭微微一笑，不卑不亢地抱拳作礼：“陈兄盛情，苏某心领，只是今日本就疲于奔波，实在不敢叨扰，改日必当备礼登门拜谢。” 说着，苏旭目光短暂地掠过那府邸硕大的朱红大门，心中却是另一番计较： 那状元刚刚挽留我到河南会馆坐坐，我已推了。 若此时我跑来你这国公府喝上一杯，日后但凡有旁人闻得风声，岂不会将苏某扣上个趋炎附势、厚此薄彼的帽子？ 那位状元郎不过家境寒素，而这陈忠涵背靠国公府这棵参天大树，哪怕我有心避嫌，也怕传言难挡，反惹是非。” 面对陈忠涵的挽留，他三言两语间推辞得滴水不漏。 双方你来我往地寒暄较劲了一阵，陈忠涵一开始还笑意盈然，可多番劝留不果，终是脸上挂不住，语气渐渐染了几分不快： “苏探花如此推拒，连与同科府上坐上一坐都不屑，这怕是心高气傲到极点了吧！” 苏旭闻言脚下顿住，身形微微一侧，负手立于台阶下方，月光斜洒在他笔挺的身影上，将嘴角的一抹冷笑衬得愈发讥诮。 他目光微冷，低声反问：“陈兄这话，当真是为苏某讲解这官场上的礼数规矩？还是另有高见？” 陈忠涵一听，神色微变，却又倏地扬起嘴角，跨前一步压低声音,用只有二人才能听到的声音说道： “苏旭，你可知我为何一再相邀？ 你昨日在殿上的一席话，倒真是胆气过人。 不过，有些言辞，此刻说得精彩，未必日后还留得全身而退。” “你以为陛下真会因一时愤慨而对你另眼相看？” 他轻嗤一声，眼中闪过一丝戏谑： “呵呵，在我看来，无非是见你年轻气盛罢了，当做下朝饭间的笑谈。 你若自负可凭一张妙舌日后就官运亨通，怕不是不知天高地厚！” 这一番话若换作常人，本已说得过于咄咄逼人，足以叫人大为光火，可苏旭却并未被激得失态。 他眉梢淡然，目光不动声色地扫过陈忠涵腰间那块精美之极的羊脂玉佩，只一瞬，唇角那抹暗藏的轻笑便徒生出几分冷意。 “陈兄所言甚是，苏某学习呢。” 他语调平和，萦绕在夜风中的声音更显悠然，却字字如刀， “不过，苏某向来不谙趋炎附势之道，也不明白假如高挂一枚明显逾制的玉佩，算不算得遵守当朝的礼数呢？” 一句话甫一出口，犹如一瓢冰水当头浇下，直接将陈忠涵浇得哑口无言。 他脸上的笑容僵住，倏地低头一眼瞧见腰间的佩玉，心头顿时一震，嘴唇颤动几下却未能发出一个音节。 他当然明白，这种上好羊脂玉温润细腻，触手生凉，用它做的玉佩，雕工精美，栩栩如生，只有国公以上品阶的人才能使用， 自己虽然住着国公府，享受着锦衣玉食，出入前呼后拥，但是府里只有他父亲袭爵三等奖军，用这个玉佩，按照当朝律例，就是逾制。 万一被有心人弹劾，可是要吃不了兜着走的。 一时无措之下，他强作镇定，低声争辩：“苏旭，你……莫诬陷人……！” 但苏旭那双眼眸冷淡得如秋湖波光，又像是被一层霜雾遮盖，任由陈忠涵气急败坏，他仅以一声低低的冷笑作答： “陈兄如此紧张作甚？只是几句闲言，我又何时指过什么名、道过什么姓？” 陈忠涵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像打翻了的颜料盘，精彩纷呈。 苏旭心中暗笑，面上却不动声色，只淡淡道：“陈公子若是没旁的事，苏某就告辞了。” 说罢，他作势要走。 陈忠涵一把拉住他，脸上堆起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苏探花，方才是我失言，还望苏探花莫要放在心上。” 他心里把苏旭祖宗十八代都问候了个遍，面上还得赔着小心。 苏旭似笑非笑地看了他一眼，缓缓道： “陈公子客气了。” 陈忠涵此时异常懊恼，这玉佩是他好不容易求了自己父亲才得来的，若不是因着自己高中榜眼，父亲高兴非常，怎可能把这珍贵玉佩拿给自己佩戴？ 本想着今日在众人面前炫耀一番，让他们这些往上数三代都是泥腿子的仕子们见识下什么叫做累世勋贵的底蕴！ 谁曾想反倒成了苏旭拿住自己的把柄。 看着苏旭的从容，陈忠涵更觉被狠狠压了一头，终于恼羞成怒地甩袖转身，匆匆愤然离去。 他那被精心打扮出的骄傲气派，却转瞬如飞灰般尽失，再不复初见时自信满满的模样。 第91章 人生最大的荣耀时刻 目送陈忠涵回府后，苏旭按照礼制翻身上马，转身回苏府。 此时身后是陈府高高的门墙，朱漆大门在夕阳下显得越发厚重。 苏旭看似神色平静，眼中风轻云淡，可心中却翻涌着万千思绪。 方才与陈忠涵的交锋，他并非不在意，只是不愿表露出来罢了。 不知为何，他似乎天生就招这些勋贵世家的子弟讨厌。 荣国府的贾琏、贾宝玉对他冷嘲热讽，今日遇到的这位齐国公府的公子，更是处处针对。 按理说，陈忠涵高中榜眼，也算得上是才华横溢之辈，为何也这般容不下自己？ 思及此处，苏旭不禁自嘲一笑。 不过，自己连那权势滔天的忠顺王府都敢不怕，这些勋贵子弟，又算得了什么呢？ 苏府位于城郊，位置幽静，而齐国公府却在繁华的内城，两者相距本已不近，再加上路上的百姓闻听那住在附近苏探花凯旋而归，早早便夹道欢迎，街道两旁挤满了人群，热闹非凡。 一时间，锣鼓喧天，鞭炮齐鸣，叫好声此起彼伏。 苏旭心中暗叹，这一路行来，倒像是一场浩浩荡荡的小庙会。 眼见街道旁又是一群衣衫俭朴的乡人为他鞠躬行礼，甚至有人直接跪地叩首，嘴里喊着“探花郎，保佑孩儿科考得中！” 苏旭只好下马作揖，连连说道：“各位快快请起，苏某哪担得起这样的大礼！” 哪知他越是谦逊，那些乡人越是激动，不仅不起来，竟还有老妇含泪上前，拽住他衣袍断断续续说道： “探花郎和我一样都姓苏，可是咱苏家的骄傲，今日得见苏家后人出息，老身死也瞑目了。” 苏旭微愣，但很快恢复神色，连连安抚道：“老太太言重了，苏某感激不尽。” 引得围观百姓齐齐拍手叫好：“探花郎果真是平易近人，往常谁见过这当官的和我们这么客气的！” 见苏旭为人随和，围观的人群里更有那胆大的妇人，直接将襁褓中的婴孩高高举过头顶，满脸堆笑地喊道： “探花郎，探花郎，让我家娃也沾沾您的文气，将来也能考个状元探花的回来！” 她的声音在热闹的街道上回荡，引得周围的人哄然大笑。 苏旭听了，只觉得有些招架不住，一时间哭笑不得，只得不住地拱手作揖，连连说道： “不敢当，不敢当，各位千万莫要取笑了！” 话音落下，那妇人不仅没有退却，反而更加起劲，抱着孩子就要靠近他，让苏旭颇感无奈。 围观的孩童一边听着大人们的赞声，一边继续死死黏在他的马后，逮着机会就喊：“探花郎，赏钱！赏钱！” 又有顽皮的小男孩直接拦住侍从牵着的马，用一双脏兮兮的小手去扯苏旭的袍角： “探花郎，我要拿着你的钱给姐姐买糖葫芦！” 苏旭伸手揉了一把那小孩的头：“行，赏你个糖葫芦钱，别摔着！” 侍从见状，赶紧一边掏出苏旭一早给他的装赏钱的荷包，往地上撒铜钱，一边催促百姓稍稍散开： “各位，咱探花郎虽然人生得高大，可到底是个书生，身体却扛不得这过分的热情，晌午都没沾上一口热饭，这会咱可得赶着回家，劳烦各位让一让！” 一句话刚落，百姓们纷纷起哄，有的善意叫道： “探花郎可别饿着身子，要好好保养啊！” 好不容易才从热情的人群中脱身，来到苏府门口，暮色已经降临，苏旭顿觉饥肠辘辘，胃里空空如也，仿佛前胸贴到了后背。 被众人如此夸赞吹捧，的确是莫大的荣耀，或许是苏旭这辈子最荣耀的一天了。 热闹的场面让他精神亢奋，可这精神上的满足却无法抵挡身体本能的饥饿感。 他的肚子咕噜噜地叫个不停，仿佛在抗议他只顾着享受荣耀而忽略了它的存在。 因此，苏旭此刻只想赶紧回到家中，好好吃一顿热腾腾的饭菜。 然而，回到府门口，正当苏旭以为可以给饥肠辘辘的自己找些慰藉时，却见苏礼快步迎了上来，咧嘴一笑道： “少爷先别急着进府，这么大的喜事，得先等我们放完炮竹之后才能入府呀！” 话音刚落，苏旭整个人就僵在了原地，嘴角抽搐着，心中满是黑线。 这都到家门口了，你竟然还拦着我不给进？我这饿着肚子还得等着放什么劳什子的炮竹？ 他压着不耐烦，说道：“炮竹就免了吧，我先进去了！” 哪知道，苏礼却少见地固执起来，摆摆手，恭敬却毫不退让地说道： “少爷，今天可是您的人生大日子！尊规矩是必须的，炮竹放完了，邻里邻居就知道您今日凯旋归来了，岂能让人家说我们不懂礼数？” 看着面前一向恭谨听话的下人第一次流露出坚决的态度，苏旭只得苦笑一声，抬手示意对方赶紧去完成炮竹事宜， 苏旭下马站在原地等待炮竹放完，可心中却忍不住腹诽： 记得前世看那些电视剧里，各种大婚场景，都有那新娘子会饿着肚子，一天没有吃食的桥段。 可是真的无人告诉他，这高中一甲的进士，竟然也要这样空着肚子走完游街全程。 啊！不对！ 这状元、榜眼，人家不是早早回家吃上饭了吗？ 还是自己亲自送回去的，感情到头来，只有他这个探花郎莫名其妙地饿得前胸贴后背！ 第92章 为官之道 苏礼指挥着小厮们将一挂长长的鞭炮在苏府门前摆好，火星一点，噼里啪啦的鞭炮声顿时响彻整条街道，震耳欲聋，浓烈的火药味弥漫开来。 等了好一会儿，震耳欲聋的鞭炮声终于停歇，硝烟味弥漫在空气中，呛得苏旭鼻子发痒。 他缓了缓神，抬头看着苏府的大门，灯笼上“探花及第”的四个大字在微弱的暮光下也显得分外耀眼。 他揉了揉已经发出抗议的肚子，赶紧加快步伐，迫不及待地迈步走进了苏府的大门。 刚一进门，苏旭便被热烈的喜庆气氛包围了。 庭院里处处张灯结彩，红绸高悬，喜庆的灯笼将庭院映得亮如白昼。 下人们个个满面笑容，动作麻利地准备着晚宴，看得出来，这一天他们也是忙得极欢快。 与外面人群的喧闹声相比，府内虽显宁静，却透着一种柔和中不失隆重的温暖氛围。 正当他欣然享受着眼前这一切时，一个熟悉而清脆的声音响起：“夫君！” 循声看去，原是黛玉出现在院子中央。 一身浅粉色罗衫的她，俏脸上带着柔和而自豪的笑容，她盈盈一拜，说道：“恭喜夫君得中探花，金榜题名。” 苏旭听到这话，不由笑了起来，方才扑面而来的疲惫似乎一扫而空，他心中一阵暖意涌动： “这才是自己努力的意义啊，为了让家人脸上露出这样的笑容，再苦再难也值得！” 还未等他回应，黛玉便又说道：“先生山子野已经在正厅等候夫君多时了，快些过去吧。” 苏旭闻言一怔，老师竟然回来了，旋即不敢迟疑，连忙调整好仪态，快步走向正厅。 当他迈进正厅时，一个身影顿时映入眼帘，山子野端坐其中，面容慈祥，目光中透着掩饰不住的欣慰和激赏，见到苏旭到来，他当即开口道： “旭儿，你很好！ 为师在回来的路上便听闻你金榜题名的消息，当即拜别了朋友，骑马赶了过来。 这不，今天下午刚抵京，为师连家都没回，便直接来了你府上，只想亲自为你道贺。” 苏旭听得心中一暖，连忙上前施礼： “多谢老师如此厚爱，学生铭感五内……” 然而，还未等话说完，一阵洪亮的“咕噜噜”声却尴尬地从苏旭的腹中传出。 他的脸顿时因窘迫而微微泛红，而正厅里的黛玉和山子野听到这一声，却是先愣了愣，随即爆发出一阵爽朗的笑声。 山子野摇头轻笑道： “哈哈，老夫舟车劳顿半日，也着实饿了。走，咱们也别多说，一同吃饭去！” 晚宴设在苏府的花厅中，饭菜摆得格外丰盛，满桌是色香味俱全的佳肴，连平日里少见的珍品都端了出来。 酒香四溢，菜肴散发的热气扑面而来，直勾得苏旭胃中早已饥渴难耐。 不等别人开口，他便迫不及待地开动了，一边狼吞虎咽着解决肚皮的空虚，一边努力不失礼貌地应和着山子野的谈话。 对方笑容满面，语气中尽是对这个新科探花满满的骄傲与慈爱。 觥筹交错间，山子野得目光又落在苏旭身上，欣慰之情溢于言表： “旭儿，你高中探花，为师心中甚是欢喜，也为你感到骄傲。” 他顿了顿，又道：“只是如今你即将踏入仕途，为师有些话不得不嘱咐于你。” 苏旭闻言，立刻放下手中筷子，正襟危坐，摆出一副恭听教诲的模样。 山子野捋了捋胡须，语重心长地说道： “朝堂之上，风云变幻，局势复杂，你切记要谨言慎行，万不可锋芒太露，以免招惹不必要的麻烦。” 苏旭连连点头，嘴上恭敬应道：“恩师教诲，弟子铭记于心。” 心中却暗自思忖：谨言慎行？ 这和昨日那岳父林如海信中所言如出一辙。 这为官之道，中庸为上，他自然明白。 只是自己来自现代，骨子里多少带点反骨，这一点始终难以磨灭。 况且重活一世，高中探花，冥冥之中似有天意，让他有所作为，建功立业，他实在不愿就此平庸度日。 山子野喝了口茶，润了润嗓子，又道： “旭儿，为师听闻，那贾琏将你设计的石球方案偷过来据为己有，此事……” 他说着，目光瞥向黛玉，似是有些犹豫。 毕竟贾琏是黛玉的表哥，如此直言，怕是会让她心中不快。 黛玉见状，连忙说道： “老师不必顾虑，我那表哥行事荒唐，抄袭他人设计，本就是他的不对。即便今日之事并非针对我夫君，而是旁人，我也断不会为他开脱。” 山子野这才放下心来，笑道：“旭儿，你娶得一位贤妻，实乃幸事。这既通情达理又明辨是非，确实让为师刮目相看。 不像那别家的妇人，嫁了人后一味护着娘家亲人，无论理歪理直都要强出一筹。” 他语带轻叹，话里却透着欣慰，接着稳稳地点了点头，又说道：“你小子啊，能娶到这样一位贤良的妻子，真是你三生修来的福分。” 苏旭忙应道：“多谢恩师夸赞，她确实很好。” 山子野随即又继续道： “那贾琏将我的设计推翻，我心中也有些不悦。 只是最近贾府那两位老爷，托了各路亲朋好友来求我，非要我再为他们设计一个园子。 盛情难却，我便也只好答应了。” 他看着苏旭，解释道：“此事，我需得先告知你一声。” 苏旭本意只是想给贾琏一个教训，并未想过要阻止大观园的修建，自然不会反对。 于是他忙道：“此事实乃我和贾琏的私人恩怨，与恩师并无干系，恩师尽管按照自己的想法去做便是。” 恭敬的送走山子野后，苏旭回到自己的院子，轻轻关上房门，如释重负般长舒一口气，总算可以放松一下了。 晚宴虽然气氛融洽，但他一直保持着谦恭的姿态，着实有些疲惫。 他伸了个懒腰，浑身骨骼发出噼啪的声响，正准备沐浴更衣，却听见轻轻的叩门声。 打开门一看，竟然是黛玉。 黛玉今日穿着一袭浅粉色的衣裙，裙摆上绣着银色的花纹，衬得她肌肤胜雪，面若桃花，显得格外娇俏可人。 她走到苏旭面前，俏皮地眨了眨眼睛，嫣然一笑，带着一丝揶揄的语气问道： “探花郎今日如此风光，有没有接到那小姐们抛的帕子啊，花啊，绣球什么的？” 第93章 接了哪位佳人的绣球 苏旭闻言，心中暗笑，故意逗她道： “不瞒黛玉妹妹说，今日我确实接到了一位佳人的绣球。 那绣球做工精致，我拿到手里仔细端详了下，那绣球一角还绣着一只翩翩起舞的蝴蝶，栩栩如生。 这位佳人想必非常精于女工一道，我打算珍藏这个绣球，也算是这探花游街的重要纪念品。” 黛玉一听这话，顿时气恼道： “好你个招蜂引蝶的探花郎！ 昨天还哄我说不管外面多少女郎，你就只看得见我一个。 今天连人家的绣球都接了。 你……你……” 黛玉说着说着，眼眶就红了，泫然欲泣的样子，看得苏旭心中一紧。 他连忙上前安慰道： “黛玉妹妹，我和你相处也有些时日了，如何不知你的身形是什么样子的，又如何不知你的绣活有自己独特的习惯，比如蝴蝶都会绣成粉青两色。” 黛玉一听这话，顿时明白过来，苏旭是故意逗她玩的。 她破涕为笑，娇嗔道：“你就会欺负我！” 原来，黛玉今日一早就和雪雁带着几个随从，没有告诉苏旭，在他走后，去了那街边一家酒楼等着看苏旭游街。 这酒楼能看到街边的最近的靠窗位子已经被炒到二百两银子的高价，不过这对黛玉来说也算不得什么。 等到苏旭游街路过，黛玉见他身穿官服，骑着高头大马，器宇轩昂，威风凛凛，也恍惚有些不认得他，有点不敢相信这就是自己的夫君。 然后，她戴上围帽，将亲手绣的绣球往苏旭那边抛了过去。 说也巧，她亲眼见到苏旭接住了她的绣球，心中又是欢喜又是恼怒。 喜的是，如此看来，她和苏旭果然是天造地设的一对，竟然只有她的绣球正正好扔到了苏旭的怀中。 恼的是，苏旭并不知道这是她扔的，他接住这个绣球也没有扔掉，而是给了侍从保存，这是几个意思呢？ 她正暗自腹诽，突然听见路过她的包厢的几位贵夫人窃窃私语： “瞧，那探花郎随手接一个女子的绣球，姿态多从容啊！ 听说最近京中不少大家闺秀都心仪这位不到二十就高中一甲的苏公子，你刚才看清楚这抛绣球的是哪家的小姐？” 这话听得黛玉又气又羞，攥着帕子的手微微发抖。 黛玉回府后就一直在想这个事情，直到苏旭回府，碍于苏旭的山子野今夜在苏府用餐，没有和苏旭独处的机会，因此她憋到了现在才来找苏旭兴师问罪。 黛玉杏眼圆睁，故作生气道： “好啊，旭哥哥，你竟然敢戏弄我！ 我还以为你真接了哪个不知名女子的绣球，害我白白担心了一整天！” 苏旭见黛玉这娇嗔的模样，心中更是喜爱，一把将她揽入怀中，笑道： “我的傻玉儿，这世上除了你，还有谁能绣出这般灵动活泼的蝴蝶？ 旁人绣的，可没你的这么生动。” 说着，他转身走向身旁隔间，掏出那个绣球，正是黛玉亲手所绣，粉青二色的蝴蝶栩栩如生，仿佛随时都要破球而出。 黛玉接过绣球，仔细端详，确认是自己扔的那一个，这才破涕为笑，娇嗔道： “你早就知道是我，还故意逗我！” 苏旭轻轻地将黛玉揽入怀中，在她耳边轻声道：“黛玉妹妹，你也没有告诉我，你要给我丢绣球啊，我们彼此彼此。” 黛玉依偎在苏旭怀中，娇嗔道： “你还说呢！我若告诉你了，岂不是就没有惊喜了？” 苏旭轻笑，手指轻轻绕着黛玉的发丝， “哦？那黛玉妹妹可是想给我一个惊喜？ 我还以为你是怕我被哪个大胆的姑娘抢了去。” 黛玉故作生气地在他胸口轻轻捶了一下， “你就会取笑我！ 我不过是想去见证下旭哥哥你这风光荣耀的样子。 毕竟一辈子也就一次机会。” 苏旭揽着她更紧了些，低头吻了吻黛玉的额头， “黛玉妹妹如此在乎我，我心里可是乐开了花。” 黛玉抬起头，杏眼圆睁，娇嗔道：“谁让你装作不知道的样子，害我白白担心了这么久！” 苏旭笑着刮了刮黛玉的鼻子，宠溺地说道：“我这不是想看看我们家黛玉吃醋是什么样子的嘛，没想到这么可爱。” 黛玉羞红了脸，轻轻捶打着苏旭的胸口，嗔道：“你还说！都怪你！” 苏旭将黛玉搂得更紧了些，在她耳边柔声道： “好了好了，我的错，我的错，下次不敢了。” 黛玉这才满意地笑了，将头轻轻靠在苏旭的肩上，感受着他的温暖。 苏旭将黛玉搂在怀里，感受到她娇小的身子还带着一丝不满的气息。 他垂眸轻笑，低声说道： “我但是一看知道这绣球出自黛玉妹妹之手，只是想逗逗你，结果，啧啧，平日里那般柔美，发起脾气来倒像个小虎崽子。” “什么小虎崽子！你才像虎崽子呢！”黛玉气鼓鼓的道。 随后，苏旭轻咳了一声，将脸上的戏谑敛去，语气郑重地对黛玉说道： “好了好了，玉儿，闹归闹，现在我和你说个正事。” 他的目光变得深邃起来，仿佛在思索接下来的每一句话该如何措辞， “我打算立刻上奏折，向皇上申请归乡省亲。” 看到黛玉眼中闪过一丝疑惑，他接着解释道： “我才听相熟的人说，圣上特批此次恩科凡是中了状元、榜眼、探花的一甲三人，都可以获准短期返乡，与家人团聚。” 苏旭停顿了一下，补充说：“然二甲、三甲的进士、同进士们就没有这种恩典，他们只能在京中候缺，必须时刻准备上任，不能擅自离开京城。” 他望着黛玉，眉间掠过一抹庆幸之色，说道： “这次多亏了夫君我幸运，中了这探花郎的位置，才能有这个机会。” 稍顿，他话锋微微一转，还带着几分调侃说道： “若非如此，我们就只能在这偌大的京城里天天对着红墙碧瓦唉声叹气了呢！” 第94章 妻凭夫贵 苏旭说完话后，略带一丝得意地笑着，黛玉却并没有他这般轻松。 她嫁给苏旭后，只在京城和扬州生活过，因着种种阴差阳错，从未回过苏旭老家，也未见过苏旭的家人。 黛玉此时心中忐忑不安，面上却不动声色，只轻轻“嗯”了一声。 她想起爹爹和苏府跟着进京的老管事曾经说起过苏旭的身世： 苏旭本是庶出，命途坎坷，苏旭的生母吴姨娘早在他年幼时便病逝，连他中秀才都没看到。 他的生父一直在外做官，很少回老家，于是他从小便由嫡母王氏在姑苏老家带大。 那嫡母王氏，据那苏府的老管事和一些下人说，在苏府当家多年，如今手握苏家老家的一切大权，听说是远近闻名的厉害人物，手腕独到。 黛玉想到这里，嘴角微微下沉，心头竟有些发涩。 苏旭的父亲有三个儿子，老大为嫡母王氏亲生的大哥苏阳，老二便是庶出的苏旭。 苏父几年前在任上还纳了一个新姨娘，又生了个小儿子。 因为苏父从不回家，这任上生的小儿子自然就不在家。 只因这古代官员，在任上的时候，除了父母去世，回家奔丧，守孝几年，几乎没有可能回家。 一来，交通不方便，长途跋涉，耗时太多； 二来，这眼下到处都是流寇强盗的，安全也得不到保障。 而嫡母王氏对自己的亲生儿子必然疼爱有加，对苏旭这个常年不在家的庶子，以及自己这个庶子媳妇，又会抱有怎样的态度呢？ 会不会给自己立规矩，让自己晨昏定省，事事顺从？ 又或者，会不会在日常生活中给自己设置各种障碍，让自己难以立足？ 思及此，黛玉心中不免忐忑不安。 苏旭见黛玉兴致不高，关切地问道： “玉儿，怎么了？你哪里不舒服了吗？” 黛玉咬了咬唇，低声道：“我……我只是有些担心。” 苏旭心疼地将她揽入怀中，柔声安慰道： “傻丫头，有什么好担心的？ 我们成亲这么久，我一直想带你回乡祭祖，如今终于有机会了，你不高兴吗？” 黛玉将头埋在他的胸膛，闷声道： “我……我担心你家人不喜欢我。” 苏旭闻言，忍不住笑出声来，轻轻刮了刮她的鼻子，宠溺地说道： “我的玉儿人见人爱，花见花开，谁会不喜欢你？你呀，就是想太多了。” 黛玉被他逗得破涕为笑，轻轻捶了他一下，娇嗔道： “你就会取笑我，我哪有那么厉害。” 苏旭握住她的手，放在唇边轻轻一吻，深情款款地说道： “在我心里，你就是最厉害的，也是最好的。” 黛玉的脸上这才露出了些许笑容，但眉宇间的那抹忧虑却始终挥之不去。 她轻轻叹了口气，苏旭察觉到她的情绪变化，将她的手握得更紧了些，柔声问道： “怎么了？玉儿，你心里到底在担心什么？告诉旭哥哥，好吗？” 黛玉犹豫了片刻，终于鼓起勇气，将心中的担忧和盘托出： “旭哥哥，你姨娘……不在了， 你爹爹又常年不在老家，那，那我们回姑苏之后，该如何自处啊？” 苏旭一愣，随即明白了黛玉的担忧。 他的生母早逝，父亲又远在南省为官，多年未归，家中只有嫡母王氏一人。 王氏性格严厉，对苏旭这个庶子并不十分亲近，黛玉担心自己回乡后会受到刁难。 苏旭轻轻揉了揉黛玉的头发，柔声安慰道： “傻丫头，想什么呢？我那嫡母王氏，人是严厉了些，但也不是完全不懂看时事的人。 我如今是新科探花，光宗耀祖，她必然不会为难你。 她若是为难了你，对我那叔伯婶子亲戚也不好交代” “况且我这次又是奉旨回乡归第， 我们苏家老家的那些势利眼亲戚们，也只会个个都把你当佛供着，抢着和你这探花娘子套套近乎， 谁敢不喜欢你？” 苏旭笑着补充道。 其实苏旭之所以很高兴要回老家，主要也是考虑到之前宫里传来的消息，说元妃欲申斥黛玉不侍奉公婆，不孝。 虽然这个事情已经被苏旭解决，但也还是个隐患，让人不安。 只要带黛玉回一趟老家，这个隐患就不攻自破了。 只是自己的生父远在南省为官，很多年没回老家了。 回老家，只能见到嫡母王氏一人，自己需要小心应对，别让黛玉受委屈。 同时他还要顺路回扬州见那岳父大人林如海，将自己之前遇到的许多隐秘事情当面告之，才能放心。 想到这里苏旭将黛玉的手得更紧了些，说道： “你可是想你爹爹了？ 你放心，我已经计划好了，这次归宁先顺路回扬州，去见你爹爹，然后再回姑苏的苏家老宅。” 黛玉摇摇头，将脸埋进苏旭怀里，闷声道： “我是听府里的苏府送来的嬷嬷刘妈妈提起过，说你那嫡母，最是刻薄，当年你姨娘……” 苏旭的脸色微微一变，打断黛玉的话： “陈年旧事，不提也罢。总之，你放心，我会护着你的。” 黛玉见苏旭不愿多说，也不再追问，只是心里仍旧有些忐忑。 她很小丧母，然后就去了贾府，在贾府长大，虽说是寄人篱下，但贾母疼爱，姐妹们也还算亲近，虽然偶尔小打小闹，但是确实从未受过什么太大的委屈。 如今要到一个完全陌生的地方，面对一个从未谋面的“恶婆婆”，她如何能不担心？ 但她很快便将这丝不安压了下去， 自古以来，哪有儿媳不侍奉公婆的道理？ 这嫡母王氏虽然不是苏旭的生母，但是按照礼法，就是她该孝顺的婆母。 自己身为苏家媳妇，侍奉公婆本就是分内之事，又何必杞人忧天呢？ 更何况，苏旭对自己如此疼爱，想来也不会让自己受委屈。 想到这里，黛玉心中稍安，觉得自己刚才的担忧有些多余，甚至有些不应该。 她暗自责怪自己想得太多，甚至有些小题大做。 苏旭刚刚说过，他还要顺道回扬州一趟，如此一来，自己又能见到爹爹了，还有紫鹃，她也在扬州别院等着自己呢。 想到这里，黛玉的心情豁然开朗，嘴角不禁泛起一丝欣慰的微笑。 为了不让苏旭担心，她故意换了个轻松的话题，俏皮地说道： “旭哥哥，如今你高中探花，我也是妻凭夫贵了呢。 以后啊，那些势利眼的人，自然不敢再小瞧我，欺负我了。” 苏旭被她这副娇憨的模样逗笑了，眼角眉梢都带着宠溺的笑意： “黛玉妹妹，你这话说得可就不对了。 你本就是探花郎的千金，出身高贵，何来妻凭夫贵之说？” 黛玉轻轻摇了摇头，柔声说道： “爹爹固然厉害，可女子一旦嫁人，以后的日子过得好不好，大多还是取决于夫君。 这不，前几天还气势汹汹上门来兴师问罪，冤枉我的宝姐姐，听说你高中之后，今天就备上厚礼，主动叫人送上门来。 还要我大人不计小人过。 这还不是因为你高中一甲，如今身份不同往日了？” 第95章 宝钗庆幸 黛玉说到此处盈盈一笑，眸中藏着些许清冷和些许戏谑， “不过这也难怪，世人多是这样势利眼。 昨日还对着我横眉冷目，今日便低眉顺眼送了厚礼来。 现下就搁在门房那里，不收都不行，那下人放下礼物飞快就走了，叫人拒绝的时间都没有。 旭哥哥，你说是笑话不是？” 苏旭听罢，扬起笑意，随即探手为黛玉掖了掖披散的青丝，语带宠溺， “笑话倒是笑话，只不过，这笑话还能换些东西给你，总也不亏了你吧？” 黛玉嗔了一眼，懒懒地倚着他， “我怎就缺了她这点东西使了？ 只是今天是你的大日子，宾客众多，一双双眼睛都盯着我们府里。 未免节外生枝，叫外人看了笑话，我现下也只好暂时收了她的赔礼，我与她一向也无甚交集，大度些也无妨。 况且她被人退婚，于姑娘家来说，也着实可怜。” 苏旭见到黛玉提起薛宝钗，说道： “你提起你那宝姐姐被退婚，倒让我想起一件事来。” 黛玉问道：“何事？” 苏旭说道：“今日下午，江南会馆给我送来了这次中榜的江南进士名单，我瞧见那吴论竟然去了三甲，成了同进士。” 黛玉惊讶道：“他不是中了会试第五十二名吗？ 按照会试排名是有实力够进二甲的，怎么会殿试掉到三甲？” 苏旭听罢，神情略微一顿，随即轻轻摇了摇头，说道： “谁知道呢？ 科场如战场，千军万马过独木桥，稍有不慎就可能满盘皆输，或许是他殿试上一时大意，落了些分数吧。 况且这殿试的考法，与会试大不不同，那些能进殿试的人，哪个不是使尽了浑身解数，这从会试前面的排名落到殿试三甲也是常有之事。”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 “而且，三甲同进士虽然不如二甲风光，但毕竟也是进士的一种。 要知道，整个江南士子中，能进入殿试的已是万里挑一，而被列入三甲的，也可说是读书人中的佼佼者了。 不管怎么说，得了同进士身份，这也足以光耀门楣，许多寒门士子穷尽一生，恐怕连这个地步也达不到。” 科举考试中一甲的席位向来只有三人，就是状元、榜眼和探花，被赐进士及第，几乎是最顶尖的荣耀； 至于二甲名额虽较多，通常也不过四五十人，能得赐进士出身，身份自然也是非常尊贵； 而这三甲，一般人数在一百到三百之间，被赐同进士出身，虽说地位稍逊，但看似庞大的名额，实际上占了总考生人数的比重，仍旧是极其稀罕的机会。 黛玉听完苏旭的解释，笑道：“这么说来，这同进士也算得上是光宗耀祖了？” 苏旭说道：“那是当然！多少寒门士子，穷尽一生，都很少能达到这个高度。 吴论能考中同进士，足以光耀门楣了。” 黛玉听苏旭把吴论的同进士说得如此重要，打趣道： “哎呀，旭哥哥，我怎么感觉你不是在替吴论解释，而是在拐着弯儿夸自己啊？” 苏旭一愣，随即明白过来黛玉的意思，笑着说道：“我可没有夸自己。我只是实话实说而已。” 黛玉继续打趣道：“毕竟你不就是过五关斩六将，最终得中一甲前三的佼佼者吗？” 苏旭被黛玉说得有些不好意思，这二人话题也终于从回姑苏转移到这吴论和薛宝钗，总算缓解了之前尴尬的气氛，又说了会子话，就各自休息了。 那边厢的薛蟠也第一时间就听闻这吴论竟然只中了同进士的消息， 那原本积压在心中的一股怒气顿时散去大半，旋即乐得两眼放光， 口中骂道“这背信弃义的畜生，也不过尔尔！” 他立刻吩咐下人备好银两，叫上一群狐朋狗友，浩浩荡荡地前往那烟花之地，准备包场下来，大肆庆祝一番。 虽然丢了户部挂职，没了官身，母亲和妹妹为此哭得死去活来，可薛蟠只是淡淡的憋屈了一会儿，随后心里就开始暗自舒爽。 只因为当今圣上治下极其严格，严禁官员嫖娼，出入妓院。 他没有官身，少了束缚，便能更加自由地出入青楼楚馆，寻欢作乐，岂不快哉！ 自己的舅舅是刚刚升了九省都检点的王子腾，表姐是贵妃娘娘，就算没有官身，他以后再打死人也照样不用负责。 薛蟠随即又回想起当初，得知吴论这个寒门仕子竟敢和自己妹妹退婚时，怒火中烧，恨不得立刻将他打死。 碍着母亲和妹妹苦苦劝阻，不让他报复，他只好暗中行事。 薛蟠先是用手段将吴论赶出客栈，又动用关系，让全京城的客栈都不接待他，硬生生把他逼到了城郊。 如今吴论只中了同进士，薛蟠心中更加得意，觉得自己的刁难起了作用。 他暗想：“俗话说，给如夫人洗脚，赐同进士出身。 这吴论要是中了进士，我还忌惮他几分，如今只是个同进士，不足为惧，往后还不是任我拿捏。” 想到这里，薛蟠仰头倒了一口酒，嘴角油腻地一咧，说道： “就这也敢跟老子掰手腕？ 还寒门仕子，还会试五十二名，真是耀武扬威了好一阵子。 这如今不过一不值钱的同进士，还能翻出什么浪花来？哈哈哈哈！” 他眼里透着几分得意，挥手招呼满座的歌妓，“ 姑娘们，来来来，喝！咱爷今儿心情好，谁伺候得好，赏银翻倍。” 说罢将一锭银子甩到桌上，那群涂脂抹粉的女子一拥而上，争先恐后地讨好他，倒让他春风满面得很。 薛蟠把玩着手上的扳指，朝旁边坐着的一个狐朋狗友说道： “上回我让人把他赶出客栈，这家伙就只能在郊外转悠，听说连顿热饭都吃不上，可真是活该！ 不知好歹，还敢退我妹妹的亲。” 他说着忽然语气一变，冷哼道： “要不是我娘和妹妹软心肠拦着，我早派人废了他一条腿。我倒要看看，他还能往哪殿试！” 那人听罢附和着笑了一声， “薛爷果真手段厉害，这姓吴的也算是自讨苦吃，若是早些老老实实跪下，求个好女婿的身份，也不至于落到这步田地。” “哈哈，算他识相没跪！” 薛蟠咬牙切齿地说， “真当自己是什么大人物了？薛家的脸也是他能落的？” 酒足饭饱之后，他带着几分醉意，摇摇晃晃地回到了家中，迫不及待地将这个“喜讯”告诉了薛姨妈和宝钗。 薛姨妈听后，也觉得出了一口恶气，半带感慨半带庆幸地说道：“如此看来，你妹妹之前与他退婚，真是万幸！ 我听说，这现如今，除了一甲状元、榜眼、探花能够立刻授官，就算中了那二甲进士，也有的候官候了好几年都没有缺的。 这同进士就更不用说了，有的同进士还没等到授官就死在京城了，好不晦气！” 第96章 贾琏的报复 薛姨妈听薛蟠说完吴论之中了三甲同进士的消息，不禁长舒一口气，像是心中一块大石终于落地。 她拍着胸口，心有余悸地说道： “哎呀，真是谢天谢地！还好，还好你妹妹早早地和他退了婚，否则现在还不知道要怎么收场呢！” 她转向宝钗，语气中带着几分庆幸和欣慰：“钗儿，你这真算是佛祖保佑了！ 娘就说嘛，那吴论一看就不是什么可靠的人，如今果然如此。 这同进士有什么用？还不是一样有可能落魄潦倒？说不定哪天就饿死街头了！” 薛姨妈越说越夸张，仿佛已经看到了吴论流落街头的惨状，语气中充满了幸灾乐祸。 宝钗静静地坐在一旁，听着母亲的絮叨，却没有表现出太多的喜悦。 她的目光落在窗外的景色上，眼神中带着一丝淡淡的忧虑。 她随后又低垂着眼帘，缓缓地转动着手中的茶杯，茶水轻轻荡漾，却怎么也漾不出她心中的涟漪。 吴论中了同进士，对她而言，并不能改变什么。 退婚的事情已经传遍了亲戚朋友，人尽皆知， 这对于一个女子的名声来说，无疑是一个巨大的打击。 她想起当初吴论执意退婚的情景，心中五味杂陈。 其实，如果吴论没有退婚，就算他只中了同进士，以薛家的地位和人脉，也能很快为他谋得一个不错的职位。 可惜这人听风就是雨，误信那街头巷尾的流言，非要和自己退婚，如今落得这般田地，也是他咎由自取。 他怕是觉得自己二甲进士已经稳了，想着和自己这个家族丢了官身的商贾之女退婚以后，这京城依然有的是达官贵人求着和他结亲，只可惜人算不如天算。 那些达官贵人，哪个不是盯着正经进士出身的青年才俊？ 怎么也轮不到他一个寒门出身的同进士，毕竟这同进士有三百多个，在京城可不算稀罕玩意儿。 达官贵人们就算不挑个一甲的状元探花做女婿，好歹也要挑个二甲两榜进士，万不会找个寒门出身的同进士。 思及此，她突然想起今天刚刚收到的消息，那黛玉的夫婿中了探花，如今正是春风得意的时候。 想到这里，她的心中不免有些酸涩。 她和黛玉都是出身名门的大小姐，可如今两人的境遇却如此不同。 黛玉的父母、外祖母，甚至是夫婿，都是一等一的人物，而她自己呢？ 曾经的婚约成了别人茶余饭后的谈资，这婚事的着落还不知道在哪里。 唉！ 宝钗幽幽地叹了口气，心里像是堵了一块沉甸甸的石头。 她又想起前些日子，自己发现王夫人知道了自己偷偷订婚的事情，找黛玉兴师问罪未果，闹了个好大的没趣。 她回来后对这件事情反复思量琢磨，实在难以释怀，思虑过后， 决定趁着这会子薛家还在收拾东西，还没有搬离贾府，终究还是派了莺儿悄悄地去了王夫人那里一趟。 这莺儿托辞为王夫人身边的丫鬟玉钏带去一个做工极好的金镯子，说是偶然买来，特意赠与玉钏做个念想，实则是另有意图。 莺儿心领神会，便将那镯子包得妥帖送至玉钏手上。 玉钏哪里见过这等好东西，嘴上推辞几句，手却早已将金镯子捧得紧紧的。 莺儿此时才佯作不经意地问起： “听说前些日子，我们姑娘那事……是从你们院儿下人嘴里传到二太太那儿出去的？” 一句话像磕到了玉钏的心尖，她迟疑片刻，终是压低了声音细细解释道： “这可冤了我们这些下人了！ 那日却是琏二爷来我们太太屋里说宫里夏太监传来娘娘的消息， 说完又笑眯眯地对太太说什么‘恭喜’， 说婶婶现下怕是高兴得紧，又说‘薛姨妈家的喜酒待我也来讨一杯’。 我们太太起初听得一头雾水，追问了好几次这才明白琏二爷是指宝姑娘已经与人家定了亲， 这话从琏二爷嘴里传出来，你想，那还能藏得住？” 玉钏见莺儿脸色有异，又赶忙补了一句： “我们对宝姑娘，可没有半点轻慢之意，谁不知道宝姑娘对下人最是大方了？ 这宝姑娘若知道了，千万莫计较才是。” 莺儿听得这番话，回去认真禀了宝钗。 宝钗得知来龙去脉，顿时十分纠结， 她先前认定了是黛玉或是苏旭走漏了风声，这才导致自己被退婚的消息传得沸沸扬扬。 这次特意派莺儿去打探，也是想抓住确凿的证据，好再去找黛玉讨个说法。 没想到，真相却让她大吃一惊，原来罪魁祸首竟然是贾琏！ 她想起之前铺子里卖给贾府的那个石球，导致贾府门楼坍塌的事情，心中更加确信了几分。 想来这琏二爷还在记恨此事，故意在王夫人面前说薛家的坏话，败坏她的名声。 这贾琏在外朋友甚多，消息非常灵通，知道自己和吴论订婚倒是不奇怪。 可是，为了让贾府的工程先完工，她特意推迟了徐府的工期，想以此卖个人情给贾府，到头来却反被倒打一耙，真是冤枉至极！ 想到这里，宝钗对贾琏的怨恨便又强了一分，只是这贾琏乃是国公府的继承人，自己气他有用么？ 没用，这是薛家得罪不起的人物。 况且除了贾琏，还有黛玉的事情也让她头疼不已。 自己错怪了她，如今该如何收场？ 黛玉生性敏感，又最是清高孤傲，这回自己冤枉了她，只怕她心中早已有了芥蒂，日后怕是难以像从前那般亲近了。 可是，黛玉的夫婿苏旭如今仕途一片光明，前途不可限量，薛家断然得罪不起。 为了家族的未来，宝钗不得不硬着头皮去弥补这段裂痕。思来想去，她本想亲自登门向黛玉解释清楚，以示歉意。 可是，一想到自己如今的处境，心中那股骄傲又不允许她低头。 这份面子，她无论如何也放不下。 最终，她只得吩咐下人，将自己精心准备的厚礼乘着今日苏府大宴宾客送去，聊表歉意，希望能够就此揭过这场误会。 在礼盒送走前，宝钗将礼盒仔细查验了一遍，这盒内最吸睛的便是一根镶嵌西洋钻的绢花簪子。 她轻挑眉梢，神情淡定中带了几分冷然： “这簪子色泽不错，润中又带锋，倒也配得上我们的新科探花娘子。 莺儿，你叫送礼的下人看着点，千万不可莽撞，把这些东西撞坏了。” 言辞间虽显得得体周全，语气里却也夹着隐隐的讥讽。 莺儿小心翼翼地接过这礼物，低声应道：“小姐准备的东西，自然是顶顶妥帖，林小姐收到后定然不会挑什么错儿的。想必很快便会体谅姑娘的不容易，和姑娘和好了。” 宝钗却抿唇笑了笑，眼神晦涩如沉湖：“她若真能如此，那是最好不过了了。” 手中的帕子摩挲着袖口边缘，像是在理顺皱褶，实则根本没放下心中先前种种猜忌解气。 片刻后，她话锋一转，又道：“要下人把礼送到林妹妹跟前，注意林妹妹的态度。若回了话，尽早来报；若没回……” 顿了顿，那声音不自觉柔弱又冷漠，“便罢了。” 莺儿虽听得有些气闷，小姐这般姿态分明是忍下了亏，却又疼惜小姐的苦心，只轻声附诺： “是，小姐您放心，奴婢这就去办。” 谁曾想下人们下午回来回话说，连林妹妹的面也未见到，只叫下人将礼物放在门房处 此时见宝钗沉默不语，薛姨妈心疼道：“我的儿，你莫要思虑过重！” 薛蟠此时酒劲头上来了，打了个酒嗝，含糊不清地说道： “娘，你就别担心了！ 妹妹这么好，什么样的男人找不到？ 那吴论算什么东西，也配得上我妹妹？ 他落魄了也好，省得咱们再费心思对付他！” 薛姨妈也跟着附和道： “就是！我的儿，你放心，娘一定为你寻一门好亲事。 这天底下好男儿多的是，多的是比这个吴论强上百倍千倍的！” 宝钗轻轻摇了摇头，说道：“母亲，哥哥，我不是为了这个。” 她知道母亲和哥哥是为自己好，但他们并不能理解自己在愁什么。 薛蟠又打了个酒嗝，含糊不清地说道： “就是！妹妹，你放心，哥哥以后一定帮你找个比他更好的！ 给你陪上多多的嫁妆，保管让你风风光光地嫁过去！” 宝钗看着醉醺醺的哥哥，心中无奈，也不再多言，只默默地退回了自己的房间。 第97章 贾府下帖子 宝钗回到自己的房间后，眉头紧锁，思绪万千，久久不能入睡。 都是因为她一直挂心这黛玉收到她的礼物，会不会喜欢，会不会消气。 她一向心思缜密，礼物也挑得精巧。 除了那个西洋钻簪子，她今日又给黛玉挑了一个精巧的翡翠小摆件，觉得寓意温暖，能激起些许旧日的情谊； 接着，她又寻出几匹上好的杭绸，绸面光滑如水，颜色也挑得极为讲究，皆是黛玉素来偏爱的雅致花色。 除此之外，她还从自己珍藏的妆匣里拿出几盒宫里娘娘时兴的胭脂水粉。 宝钗当时心里暗自揣摩： 如此安排，礼不算过分，也能衬出真情， 只盼着可以稍稍挪开二人之间的嫌隙，解开些许芥蒂。 谁料第二日天刚亮，就有丫头捧着原样的礼物匆匆进来，说是黛玉将东西退了回来，不多不少，一件不差。 而那带回来的礼盒中却多了一张小小字条，纸面娟秀细腻，寥寥几个小字却针针见血：“礼重不敢受。” 短短五个字，却像五把尖刀，刺得宝钗的心生疼。 宝钗捏着字条的手指泛白，指尖微微颤抖，几乎要将那薄薄的纸片揉碎。 她原以为，即便黛玉心中有气，看在往日的情分上，至少也会收下礼物，没想到她竟如此决绝，一点情面也不留。 宝钗的脸色变得苍白，一股郁气直冲脑门，让她感到一阵头晕目眩。 “小姐，这……” 莺儿小心翼翼地站在一旁，观察着宝钗的脸色，大气也不敢出，生怕一个不小心就触了霉头。 宝钗深吸一口气，努力压下心中的怒火，冷声道：“去，把这些东西都收起来，锁进库房。” 莺儿不敢多言，连忙将礼物收好，心里却暗自嘀咕：这林姑娘也真是的，就算小姐有错在先，可这赔礼都送上门了，怎么还这般不依不饶？ 宝钗独自一人在屋里来回踱步，越想越觉得委屈。 她自认在贾府时待黛玉不薄，平日里嘘寒问暖也是有的，如今不过是怀疑了她一次，她竟如此小斤小计，不肯原谅自己。 “小姐，您别生气了，气坏了身子不值当。” 去办完事回来的莺儿见宝钗脸色不好，小心翼翼地劝慰道。 宝钗烦躁地揉着太阳穴，只觉得屋内熏香也变得刺鼻起来，挥了挥手，示意莺儿安静。 莺儿见状，愈发不敢贸然言语，只得垂首立在一旁，她微微弓身，手指紧攥着袖角，屏住呼吸，轻手轻脚地连挪步都颇为小心，仿佛唯恐发出任何声响会触怒宝钗。 屋内的沉寂压抑得几乎令人窒息，只闻得铜炉中熏香袅袅而起，一时间更添几分憋闷之感。 莺儿不禁暗自琢磨，片刻后才终于下定决心，小心翼翼地斟酌着开口道： “姑娘，我想着……若是将林姑娘退回礼物的事情告诉那贾府的姨太太，也许她能从中劝和。 这林姑娘可是姨太太的外甥女，这般亲近的人，由她去调停，顺带说几句林姑娘不知礼数，想来最是妥当不过了。 姨太太虽说是因为姑娘订婚的事一时有些恼怒，但她恼的其实是我们太太的行事，待姑娘还是一如往常的……” 她一面说着，一面抬眼小心察言观色，却见宝钗脸色依旧冷然，气氛并无缓和之意。 宝钗听了这话，只是冷笑一声，心中积郁更甚，随即不假思索地开口道： “你不懂。 我那姨妈虽是与林妹妹有着这层亲缘关系，可你可知，她从前在贾府时，我姨妈可是从来不敢当面说林妹妹一句不是之言的！ 即便心底有再多不满，也得客客气气地忍着，不敢对林妹妹露出半分怠慢。 你可知为甚？ 正因为贾府那姨父与老太太，是林妹妹的嫡亲外祖母与舅舅，这样的亲情关系使得我姨妈纵然心存芥蒂，也不得不掂量后果。” 宝钗顿了片刻，微微抬起头，语气中带了几分无奈又冷嘲的意味， “况且林妹妹一向家世清贵，她那父亲与夫婿，哪一个不是一甲及第的翘楚人物？ 这样的人家，谁敢在现在这个时候对她稍有微词？ 只怕都得争相夸她命格非凡，不仅旺夫，更是旺父。 呵，这样的光环加身，我那姨妈如何还能生出正义之气，替我去与她说和？ 更遑论教育她不知礼数了。” 一番话说得莺儿一颗心坠入谷底，脸色刷白，低着脑袋赶忙闭上了嘴不敢再说什么。 然而，她心头的慌乱似乎也蔓延至空气中，更令宝钗感到胸口堵得慌。 见那忠心耿直的丫鬟此时也吓得战战兢兢，宝钗只得轻叹一声，想着此时只得再过一阵子想想别的法子了。 而贾府那边，对于苏旭高中探花的消息，自然是欢欣鼓舞。 贾府的正厅里，贾赦捋着胡须，兴奋地对贾政说道： “老二，你瞧瞧，这妹夫的眼光是真不错，那苏旭真是给他挣了个大面子！探花郎啊，这可是咱京城的风头人物！” 贾政端着茶盏，点了点头，语气却有些谨慎： “大哥所言不差。不过，眼下苏旭虽成了探花，但一向和咱们府里不怎么来往。 此子虽是林丫头的夫婿，可到底能不能助得了咱们府上，尚未可知。” 贾赦一拍大腿，眉头一扬道： “能不能帮咱且不论！ 单就这身份摆在那儿，咱们出去也体面！ 何况，我听说这苏旭不仅文章做得好，人还颇有才干，待将来若在朝中站稳脚跟，那贾琏、宝玉不就也有了助力了？” 贾母虽未出面，但这苏旭探花之名也传入了老太太耳中。 老太太一边让人给苏府送去两盒上好的东珠给黛玉，一边嘱咐身边的鸳鸯： “这几日让厨下好生准备，咱们已经下帖子请林丫头和她夫婿到咱们府里了，到时候再请他们住些日子，咱们得好好款待才是。” 贾府里也有不少对苏旭中探花的消息心气难平的， 这其中自然少不了贾宝玉这号人。 他一早听了探花中第的消息就把自己关在屋子里，随手抓了个酒壶不停往嘴里灌。 袭人劝了几句，他也不过当没听见，眼神空茫，似乎整个人一瞬间被抽空了魂魄一般。 然而，比贾宝玉更“介怀”的，还得数贾府的厨房下人们。 这一天，炉灶间热气蒸腾，几个做菜的下人挤在一起，磕着瓜子，三句不离将苏旭贬得体无完肤。 那胖厨娘拍了拍手上的面粉，狠狠说道：“就他那货色，连玉田胭脂米都不认得，竟然也能中探花？这阅卷官也忒没眼力见儿了！” 旁边高挑的厨子也扬了扬眉，嗤笑道：“嗬！可不是！上次他还以为我们这米是不是坏了，怎么是红色的！笑死我了！就这号人要是真有本事，那我岂不是直接能当状元郎了？” “嘁，”另一个年长的下人倒刮了他们一眼，语气嘲讽中带着几分不屑， “你们懂什么？人家中探花的才不是靠这些厨间的旮旯见识呢！ 咱馋嘴子再会品米又怎样？ 人家摘的是‘玉桂’，咱手里攥的是‘炒勺’，天壤之别的事儿。” 胖厨娘一呛： “哼，你少替他抬高！ 依我看，撑死了就是个运气好！ 不过是个赘婿罢了，被咱林表姑娘捡回来的乡巴佬。 他将来能好到哪儿去？” 几个下人正议论得热闹，忽听外头传来一道冷清的声音：“你们倒是会长舌头，莫忘了自己的身份。” 第98章 不见天日羊 那厨房众人循声看去，原来是贾母房里得宠的大丫鬟鸳鸯来了。 只见那鸳鸯身着一袭月白比甲，脸上却罩着肃然之色，杏眼圆睁，眼波如刀子似的扫过厨房众人，柳眉倏地倒竖起来，仿佛周身都带着一股寒意， 厨房里的喧闹声戛然而止， “啪”地一声将手拍在一旁的桌子上，指着那胖厨娘的鼻子冷喝道： “你们倒是有闲情逸致！ 有这许多嚼舌头的功夫，那这菜都熟了几道了？ 老太太等着吃牛乳蒸羊羔呢， 这菜可不是什么寻常的玩意儿，要是误了时辰，你们还能用这嘴巴顶了差不成？ 仔细你们的皮！” 她一口气说完，声音虽不算高，却带着一种针尖进骨髓的厉厉劲儿，冷得让人手心里都捏出了汗珠。 胖厨娘原本还趾高气扬地跟人辩驳，一时间却像泄了气的皮球，脸上的血色顿时褪了个干净，只勉强挤出一抹僵硬的笑容，陪着小心道： “鸳鸯姐姐教训的是，教训的是…… 我们这不是一时嘴痒嘛，这就去做，这就去做！” 那刀背剁在菜板上，发出“砰砰砰”的声响，怎么听都像是在泄愤。 鸳鸯又环视了一圈，确保众人都在认真干活，这才冷哼一声，转身离去。 她前脚刚走，后脚厨房里又炸开了锅。 胖厨娘往地上啐了一口，小声嘀咕着：“呸！什么玩意儿，不过是个丫鬟，还真把自己当主子了！” 高个厨子也跟着附和：“就是，仗着老太太的宠爱，在我们面前耀武扬威！”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等哪天大老爷当了家，看她还怎么神气！” 这时候里头有一个年长的厨子倒是摇了摇头，叹了口气道：“你们少说两句吧。” 他压低了声音，提醒道： “这探花郎怎么说也是林姑娘的夫婿，老太太宝贝林姑娘，咱们犯不着为了这点小事得罪人。” 这贾母要吃“牛乳蒸羊羔”，看似不过寻常菜，实则大有讲究。 这道菜是用不见天日的羊所作，也就是将母羊腹中的胎羊剖出来烹制的菜肴。 古人觉得不见天日的东西大补，吃这个多为借寿。 胖厨娘一边剁菜，一边在心里暗骂：“这老太太见天的吃这么遭天谴的东西，也不怕折寿！” 另一边，苏府里， 黛玉正坐在窗前，指尖轻轻摩挲着贾府刚送来的两盒东珠。 那珠子颗颗都圆润如泪滴，色泽清透莹润，宛如初春的梨花上滚动的露珠，不沾纤尘，放在手中微微摩挲，竟似有一种润泽的凉意从掌心漫到心间，叫人不忍释手。 她目光柔和中带着些许疑虑，似是欣赏，又似在权衡礼物背后的深意。 片刻后，她轻叹一声，将盒子端详了又端详，旋即转向立在一旁的丫鬟雪雁，语中透出几分妥帖和矜持： “老太太也真是太客气了。 原是长辈的问候，却送了如此重礼。 你看我嫁过来这么久，这还是第一次正式派人送具体的帖子，多郑重啊！ 连礼物都选得如此贵重，这些东珠，怕是寻常人家连一颗也难以得见罢？” 她笑了笑，语锋稍稍一转：“往日不过是托个下人随口通知一声，真不曾像今日这般讲究。” 雪雁听言，连忙凑上前附和说： “只怕是老太太想起了姑娘这些年的孝敬之情，这才特意派人表达谢意呢。” 黛玉淡笑不语。 恰此时，外头响起脚步声，苏旭从书房缓缓走出。 他见黛玉低眉持珠，模样格外温婉，一时间止不住心头暖意，上前几步便伸手将东珠盒子接过，一边揣摩着珠子的纹理，一边转头笑戏道： “刚在门外我就听见你说起这个贾府给我送礼的事情。 这经你这么一说，我还真就仔细想了想，这的确是我头次见到贾府下帖子给咱们呢。 看来在这国公府，可见我苏旭，这面子也不是全然没有啊。” 他故意板起面孔，一副摇头晃脑的模样，话语间又带着些揶揄。 黛玉瞧见他这般，也忍不住莞尔，眼波转了转，嗔怪着道： “就你会胡侃，成天尽说些打趣的话。” 洁白如玉的指尖探去捏了捏他的袖口，未免他笑得太过肆意。 苏旭见状，也不再取笑，将盒子合上郑重地放回桌上，随即转身握住黛玉的纤手，声音柔和了些： “你外祖母既然如此诚意相邀，咱们自然也该过去一趟。 只是我瞧着贾府风波不断、是非最多，实在是个多事之地。 以往那里的人对你我夫妻二人态度总是忽冷忽热，真真叫人摸不着个头绪。 为免招惹更多事端，这一回我们还是速来速回罢了，尽了该尽的礼数就成，断然不可久住。” 苏旭微微顿了顿，眼底又多出一丝缜密思虑。 对于去贾府，苏旭心中有些芥蒂，那样一个满腹心机的大家族，对他人与黛玉的态度都并不特别友善，甚至有些冷淡与疏离。 他脑中闪过两次造访贾府的记忆，那些细枝末节的冷漠与暗中的轻视，令他心底隐有不快。 而更让他感到阴翳的是，他从红楼梦的故事中提前知晓了些许未来的走向，那是一个令贾府难以摆脱的悲剧结局，令人唏嘘且心有余悸。 他不愿多与此地牵涉，毕竟水深火热之地，牵连过多对他对林家都不是好事。 然而，贾府毕竟是黛玉的外祖家，且他也确实没有合适的借口不去，只能暂时搁置心中的不安。 他与黛玉对视片刻，目光中有理解也有无奈，继而低叹了一口气。 苏旭最无法释怀的还有近期的一件事，那就是元春对黛玉莫名其妙的申斥。 他来来回回思量多时，一直隐隐觉得，这事背后似乎有人在推动。 而若按线索推测，王夫人的嫌疑最大，毕竟她是元春的亲生母亲，每个月都能有一次进宫探望，可以在元春耳旁三言两语动些心思，致使元春生出对黛玉的不满。 况且，他回想过几次此事后与贾府其他人见面的场景，却始终未发现他们显露出任何知情的痕迹。 思索至此，他仍不能断定一切，只能将这些疑问暂时深埋于心，等林如海的调查结果出来再做决断。 苏旭的目光渐渐沉静，脸上的神色却仍如春风般温和，对黛玉低声说道： “我只愿你开心便好。” 这句话虽轻声细语，却透出了千分的心意与深意。 第99章 三进贾府 翌日清晨，薄雾轻笼，天色微明。 苏旭与黛玉梳洗完毕，便带着雪雁和府里的几个小厮，乘着马车前往贾府。 马车轱辘碾过青石板路，发出规律的声响，一路平稳地驶向城东。 行至荣国府，朱漆大门依旧气派，门前两座汉白玉狮子威风凛凛，彰显着百年望族的底蕴。 只是在苏旭眼中，这府邸的繁华之下，似乎笼罩着一层挥之不去的腐朽气息，如同盛极而衰的颓败之兆。 第二日清晨，天边尚带着些微晨光，苏旭便与黛玉准备一同出门前往贾府。 今日黛玉只简单梳了青丝，绾成一股温婉的流云髻，乌发间只簪了一对素雅的珠花，脸上未施过多粉黛，却愈发显得神采动人。 两人带着贴身丫鬟雪雁与几个小厮，一行人转眼便坐上了早已备好的马车。 行了半个时辰，当氤氲的清晨，天地逐渐清朗时，两人终于到达了荣国府门口。 眼前的荣国府面前，朱门高墙依旧气派非凡，两侧甬道干净整齐，门外四处摆放的昂贵石狮子依然庄严坚毅，无一不彰显着百年望族的底蕴。 只是在苏旭眼中，这府邸的繁华之下，似乎笼罩着一层挥之不去的腐朽气息，如同盛极而衰的颓败之兆。 马车甫一停住， 便有两个婆子早早候在门口，高髻周正，衣饰齐整，只见她们大步迎上前，满脸乐呵呵的笑容，声音殷勤地道： “表姑爷、姑娘一路辛苦，老太太早就吩咐了，一会儿老夫人院内已备下茶水和香点，只等二位到来呢！” 说着便已上前躬身做了个请的手势，用那不容拒绝的殷切将一行人迎进府门。 穿过一段青砖铺就的小径，耳畔传来绕梁的几声翠鸟浅吟，翠竹生风的沙沙声拂过，庭院景致虽是依旧掩不住的雅致。 行至贾母院落，几案上香炉静立，飘起缕缕青烟，香气似乎从四面八方细致入微地笼罩着整个厅堂。 只见黛玉的外祖母贾母正端坐在炕上，身旁围着的还有王夫人、邢夫人以及凤姐儿等人，端得是衣香鬓影。 黛玉刚踏入屋内，贾母便已笑逐颜开，那份浓浓的亲情溢于言表，很快她便高兴地伸手将黛玉揽到身边，嘴里笑嘻嘻不断道： “我的心肝儿，可把我想坏了！ 你如今虽也住在京城，可外祖母平日里总不得见你， 有时候想你想的夜里都睡不好。” 说到此处，老人家眼角似乎有微微湿润之感。 黛玉一向多情，见状却也忍不住红了眼眶，用帕子掩着笑泪与些许撒娇道： “外祖母，我也是心里一直记挂着您，几次都盼得梦中相见，好容易才得空来看看您。” 和黛玉寒暄完，贾母的视线一转，不多不少地落在始终从容而立的苏旭身上。 贾母望向苏旭的目光带着一丝阅人无数的冷然，嘴角温和的弧度稍稍平息，她轻轻扬着声音不紧不慢道： “外孙女婿也来了啊，不错，不错。” 苏旭连忙躬身行礼，恭敬地说道：“见过老太太。” 贾母点点头，语气不咸不淡：“听闻你将来可能在翰林院任职，前途无量啊。” 苏旭谦逊地回答：“老太太谬赞了。” 贾母说道：“这朝廷自古以来的惯例，老身也是知道点的，这一甲前三名，状元、榜眼、探花，都可直接进入翰林院的。 状元通常被任命为翰林院修撰，从六品；榜眼和探花则被任命为翰林院编修，正七品。” 她顿了顿，似乎在思考着什么，然后才缓缓说道：“虽然这起步的品级看着不高，但不是有个说法，非翰林，不入阁吗? 好，好，好啊！” 王夫人也在一旁赔笑，语气中透着几分怅然： “说起来啊，自从黛玉这孩子来了我们贾府，这一大家子姐妹们天天的欢声笑语，好不热闹。 可惜啊，如今你成了亲，这府上的姐妹们没有她作伴，一下子冷清不少了。” 她似是动了感情，又顿了顿，用帕子拭了拭眼角，这才继续说道：“不瞒你们说，薛姨妈她们，再过些日子，也就要搬出去了。” 话说到这里，她的目光似带些留恋般扫过四周， “唉，你们这都一走，偌大的贾府也就更冷清了。” 苏旭听到薛姨妈和宝钗竟然要离开贾府的事，不禁心生诧异。 他看向王夫人的神色中也透着几分不解，只因按红楼梦原着中的发展，这薛姨妈和宝钗似乎从未搬离贾府啊！ 他甚至记得在书里，连薛蟠和夏金桂得婚事都是在贾府里面办得。 而现在这大观园都还没盖好呢，她们怎么竟然就要搬离贾府？ 苏旭暗想，可能这其中隐隐有着某些不为外人道的变化，只怕贾府多多少少出了什么事或者有新的缘由逼迫她们不得不搬离。 想到这里，苏旭不禁又腹诽道： “这就连这重要的情节走向都变了，看来我这穿越了一趟，可不能再觉得自己熟知剧情，就觉得自己立于不败之地了，以后需得更加小心才是……” 用过午膳后，贾母拉着黛玉进了内室，她们祖孙俩话语间的欢声笑语渐渐消失在帘后， 外头的苏旭则被安排到书房与贾政、贾赦等人“闲聊”。 原以为这“长辈”的闲谈或许会比上几次稍微好过一点，岂料贾政依旧是一副高深莫测的“正人君子”做派，开口便是之乎者也，说个没完没了，如同老僧念经一般，听得苏旭连眼皮都快吊不起来了。 而贾赦则是另一番光景，那多少显得不大正经的言谈里不时夹杂着荤腔荤调，倒是逗得贾府几个作陪得请客笑得前仰后合，唯有苏旭一脸无奈。 正当他已然疲于应付之际，一个小厮匆匆跑来，将几句低语凑到贾赦耳边。 那贾赦听完，立马笑容不再，但也只是站起，拱手对贾政说道： “二弟，我这边来了些急事，只能先行告辞了，改日再聊。” 贾政虽然面露不悦，却是再不好多加阻拦，只能挥手说： “去吧，去吧。” 贾赦辞过，便快步离开了书房。 苏旭看着贾政又要重拾长篇大论的模样，当即借着去方便的借口，悄然逃离了这片名为“闲聊”的聒噪战场，沿着长廊独自漫步。 灿阳下，廊间疏影摇曳，书房的喧声渐行渐远，苏旭正沉浸于短暂的清静时光，忽地听闻脚步声临近。 他抬眼望去，竟见贾宝玉正迎面而来。 只见对方身上依旧一袭雪白长衫，眉目间却似添了些许阴郁之色，当两人目光交汇时，宝玉的神色明显一滞，接着嘴角微微一扯，竟是带了几分嘲讽，语气阴阳怪气地说道： “这不是苏探花吗？ 怎么，今日贵脚踏贱地，也来我们这‘破落户’家做客？ 莫不成是觉得我们这寒酸门第也值得你高攀一攀？” 说着，他上下扫了苏旭一眼，竟仿佛是故意挑衅般，冷哼了一声。 第100章 宝钗对黛玉道歉 苏旭停下脚步，似笑非笑地看着贾宝玉，心中暗自腹诽： “我可是在不为人知的角落里救过你，也让贾府免于一难，你就是这样报答我的？” 思及此，苏旭又想起红楼原着中的情节，这贾宝玉平日里待人接物最是温和有礼，堪称翩翩佳公子，怎么偏偏对着自己总是阴阳怪气？ 莫非是因为自己娶了林黛玉，在他看来自己算是横刀夺爱的情敌？ 所以才这般冷嘲热讽？ 想到红楼梦中几乎九成女子都倾心于贾宝玉，他也确实没机会展现自己对情敌的态度。 思及此，苏旭心中更加无语，这贾宝玉最后娶的又不是林黛玉，而是薛宝钗。 现如今，自己娶了黛玉，也是堂堂正正岳父大人做得主，算是让黛玉有了另一个归宿，问心无愧，倒也不需理会这从天而降的敌意。 他越想越明白，脸上的笑意却愈发平和，只是这平和中暗藏锋芒，随即朗声而语： “宝二爷这话说得新鲜！ 我既是黛玉的夫婿，如今登门拜访贾府，这合情合理之事，在你眼里却成了什么罪过？ 倒是宝二爷你，每次见我，便冷嘲热讽，百般挤兑。到底是为何呢？” 话音未落，尽管语气平静，可苏旭的双眼却如锋芒初露，直直盯着贾宝玉，那一股迫人的气势，无形中冲击着对方的心理防线。 贾宝玉脸色倏地一寒，似有气愤，却又无言以对，良久，那张向来自带书卷气的俊秀面容僵成了一团，竟半句话也发不出来。 最终，他只能狠狠一挥宽大的袍袖，脸上带着藏不住的阴鸷之色，重重地甩袖而去，转身时脚步却显转身时脚步却显得有几分步履凌乱。 那边黛玉和贾母说了会话，贾母就乏了，让黛玉和几个姐妹说话。 黛玉本想找个借口离开，毕竟她和苏旭约好今日不在这久留，但想到宝玉可能还在外面等着，贾母的屋子离宝玉的屋子很近，她便耐着性子留了下来。 这时，宝钗走过来，把黛玉拉到一边，语气中带着一丝歉意，说道：“黛玉妹妹，先前错怪你了，姐姐现在就给你道个歉。以后咱们还是好姐妹，多走动才好。” 黛玉心中冷笑，这宝姐姐真是能屈能伸，先前到自己家问罪的时候还趾高气昂，现在却装出一副姐妹情深的姿态。 黛玉知道，宝钗肯低头，还是不看自己夫君这般小的年纪便高中，以后大有前途，不好得罪， 只是她哪能如宝钗的意，说道： “宝姐姐不必介怀，我没放在心上，就让它过去吧。 只是你我本就是因着贾府才认识，算不得什么正经亲戚，本来也没什么好走动的，” 黛玉顿了顿，语气又更加冷淡，“况且刚刚听舅母说，你们薛家过阵子就要搬离贾府了，怕是以后更没啥见面的可能了。咱们就这样吧！” 她说完以后，便转身欲走，却被宝钗拉住了手。 宝钗听完黛玉这毫不客气的话语，脸上笑容一僵，却也不恼，反而更加亲近地拉住黛玉的手，低声说道： “妹妹，你总是这样，说话总是带着刺儿。 我知道你心里头还记着先前的事，可那都是误会，我知道真相后也后悔非常，我们姐妹之间，可不能再闹别扭了。” 黛玉心道，你说的倒是好听，谁知道你心里头是怎么想的？ 先前你到我家那番话可是把我想的恶劣无比，小肚鸡肠又阴险狡诈。 不过面上却装出一副释然的样子，笑着说道： “宝姐姐说的是，是我太小心眼了。 不过我这人就是这样，不爱和人亲近，你也不必勉强我。” 黛玉说着，便想要抽回自己的手，却发现宝钗的手握得更紧了。 宝钗见黛玉总算松了口，心中暗喜，面上一副关切的样子，又说道： “妹妹，我知道你素来喜欢安静，不喜欢热闹，可是你如今身份不同了，你夫婿马上就要入朝为官，日后定然有不少官场女眷的交际应酬，以后总要参加学着点说话做事的道理，免得到时候出丑。 就比如昨天，你差人将我送去的礼物给退了回来，这就很是不应该。” 宝钗说着，语气里带着一丝责怪，她故意将“礼物”二字咬得格外重，似乎是在暗示黛玉不懂得礼数，不懂得珍惜别人的好意。 她心中暗想，这林黛玉就是个不懂人情世故的傻丫头，她以为自己出身高贵，就可以目中无人，肆意妄为吗？ 她就不信，这林黛玉还能永远躲在外祖母、父亲、夫君的羽翼下，总有一天，她也会尝道这世俗的冷眼和人情冷暖。 说到这里，宝钗心里又有些难受，本来她若顺利嫁了吴论，就算这吴论就算只中同进士，以她薛家亲戚的人脉也能保她做了那官家太太， 日后这交际应酬，自己也是手到擒来，比能做的实施妥帖周道，哪能像这林妹妹一般，言语刻薄，动不动语出惊人，不管别人怎么想，不给别人留点脸面。 别的不说，林黛玉在贾府住的那几年，就不知道得罪了多少主子、下人，不过碍着贾母疼爱她不好发作，自己的姨妈王夫人不就是其中一个。 她料想以黛玉的性格，将来也无力辅佐自己夫君，搞不好交际应酬。 黛玉听了宝钗的话，心中却一阵厌恶。 这宝姐姐不是说要给自己道歉吗，怎么说着说着，又说教上自己来了， 以前在贾府的时候，这宝姐姐就总好为人师，动不动就教导自己这个做的不对，那个也不对，现如今自己嫁人了，她尚待字闺中，怎么还这么爱教育人。 于是她不客气的说道：“宝姐姐还是顾好你自己吧，你上次去我家发火的样子，也不像是有什么待人接物的好教养。 第101章 宝钗pua黛玉 “宝姐姐还是先顾好你自己吧，看看你上次去我家撒火的那般模样，还真不像那未出阁小姐的好榜样呢，也不晓得你是从何处学来的大家风范。 说到底，做人留痕，话要留神，人前的威风也别做得太过火。 更何况，我是我，你是你，我如何行事，与你何干？ 宝姐姐啊，莫不是忘了，我与你之间，早已不是姐妹相称的关系了，自然便不需彼此多问彼此的事务。” 黛玉语句锋利如刀，一语中的，言辞毫不客气，听的薛宝钗脸上的笑容仿佛被春风骤然吹散了一般，神情微微一滞，瞬间僵硬如霜打的花朵。 她一时没有回过神，但作为心性坚定之人，内心的怒气几乎瞬间被刻意压下，只强自堆出一脸笑意，说道： “妹妹何必如此激动，我不过是一片关心之意， 你既然嫁入显贵之家，言行举止便关乎夫家的颜面，我正是考虑道这个才忍不住说了些实在话提醒你。 若是多有冒犯，你大可直言，不必如此尖酸相对。” 顿了顿，她眼波微转，嘴里又用苦口婆心般的语调继续道： “只是妹妹须知，礼义道理这一门，当真是女子不管是闺中还是出阁后一生的基石所在。 而妹妹你自幼便失了母亲，这婚后又未在婆母那里学规矩。 我不过是怕你在人前不懂得进退，生怕叫人背后指摘了去，这才出于好意，多说了几句。 日后有什么不对的，自然会有人指教与你，但如今听我一回，难道不好么？ 我薛家虽然比不上你家清贵，但是也是诗书传家，重礼仪教养的，而且我母亲尚在，一直在教我管人交际的礼数，总归比你是懂一点的。 黛玉妹妹你将来在若外面丢了颜面，可别后悔今日没听我这逆耳忠言” 这话字里行间听起来句句苦口婆心为黛玉着想，可是黛玉却觉得她这话是带着刺的，不就是提醒自己母亲早亡，从小寄人篱下在贾府，父亲也不得照顾自己，比不得她有母兄在身边。 想到这里黛玉冷然一笑，仿佛根本不被对方的说辞所动， 她轻声道：“宝姐姐的好心，我自然是多谢了，不过宝姐姐的规劝，还是自己谨守吧。” 她瞥了宝钗一眼，冷冷说道：“我自己的事情，我自己会处理，不用麻烦姐姐操心。更何况，姐姐如此一番关心，是不是忘了自己如今还未出阁？ 未婚的姑娘，操那出嫁人妇的心，这样的热心劲儿，姐姐可真是让我见所未见呢。 我已嫁为人妇，这些道理我自会与长辈请教，譬如外祖母那样的国公夫人，宝姐姐你说，是不是比请教你一位姑娘家来的适用得多呢？” 她一番话语虽带着笑意，却言辞直戳痛处，宝钗的脸本就苍白，这时宛如纸上滴水，白中又添淡青。 她再如何修养，也始终觉得这一番言语刺骨而且难忍，却又没有最直截了当回击的话。 她强忍住这股被刺痛的情绪，低头干笑了几声：“妹妹回得这样快，倒叫我无言以对了。” 但明显地，她话里笑意更是减淡了几分，知再争辩无用便作罢。 起身告辞时面色如施严霜，步履徐徐且不敢急，于是整个室内的气息才渐渐散开来。 而此时，黛玉的眼眸半眯，遥遥望着宝钗一丁点离去的影子，心道： “她也不想想，本姑娘若和迎春那样随意就被人拿捏，哪里还能这般顺意活得肆意潇洒？“ 她现如今自己有主意，该怎么活她自己做主。 很快到了午餐时间，和上次一样， 黛玉在后院和贾母以及众姐妹一起用餐， 苏旭则和贾政、贾赦一起在前厅用餐，不同的是这次贾琏和贾宝玉也在。 那贾琏脸色却不是很好，只因他父亲最近要他去找那石呆子要二十把古扇，他讨要不成，刚刚被父亲训斥。 贾琏手里攥着筷子，有一下没一下地拨拉着碗里的米饭，脸色阴沉得仿佛能滴出水来。 贾赦的训斥犹在耳边，那石呆子油盐不进，二十把古扇一把也不肯让，偏偏父亲又视若珍宝，非要弄到手不可。 他夹起一块鸡肉，狠狠地咬了一口，仿佛那鸡肉就是那可恶的石呆子。 自己前翻修建风水球院落失败，好不容易求得那山子野老先生重新修改设计，弥补 之前坍塌的缺陷，但是这次讨要古扇又不成功，只怕少不了父亲的一顿好打了。 贾宝玉见状，便凑过来问道：“二哥哥，这是怎么了？谁惹你生气了？” 贾琏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吃你的饭！” 贾宝玉本想再问，却被贾政一个眼神制止了，只得悻悻地闭了嘴。 前厅的气氛一时有些凝重。 后院里，气氛则轻松得多。 黛玉心情颇好，宝钗被她怼得哑口无言，落荒而逃，让她觉得出了一口恶气。 她正和探春说着笑话，逗得探春咯咯直笑，贾母也笑得合不拢嘴。 “老祖宗，您瞧林妹妹，如今嫁了人，这嘴皮子也越发厉害了。”凤姐笑着打趣道。 黛玉微微一笑：“哪里，不过是实话实说罢了。” 贾母拍了拍黛玉的手，说道：“玉儿说得对，咱们不惹事，也不怕事。谁要是敢欺负咱们，就怼回去！” 众人皆笑。 午饭后，黛玉便和苏旭拜别贾府众人，乘上马车，启程回苏府。 苏旭在马车上，笑着问道：“午饭吃得可好？” 黛玉点点头：“挺好的，就是吃饭前，宝姐姐又单独找我说话了。” 苏旭挑了挑眉：“哦？她又来做什么？” 黛玉便将宝钗说教她的事情告诉了苏旭，末了，还有些不忿地说道： “她自己都还没嫁人呢，就跑来教我怎么做官夫人，真是可笑！” 苏旭听完，哈哈大笑起来：“她可能觉得自己比你年长几岁吧。” 苏旭不但笑得十分畅快，而且在心底快速分析起这薛宝钗的行为，他虽然没有对黛玉明说，但心中却暗自生出些许感叹， 毕竟，现代心理学中还专门有一个词来指这种行为，叫做‘pua’。 从简单的逻辑来看，薛宝钗分明知道自己自己不占理，那套说辞乏善可陈，却依旧试图以道貌岸然的姿态说服黛玉，想让黛玉反过来怀疑自己、对她言听计从。 那薛宝钗甚至为了pua，将黛玉丧母作为缺点来进行攻击，试图勾起黛玉心中对自己这个点的自卑心态。 而从黛玉平日所言中得知，这薛宝钗处理薛府铺子事务也算经验丰富，管理仆人之间，应当对这种心理技巧应用早已经是轻车熟路。 只是让人惊讶的是，黛玉虽是古代的闺阁小姐，平日大门不出二门不迈，却全然不为这些话所动，连半分犹豫都没有露出，这实在让苏旭感到钦佩。 想想也是，黛玉向来言谈不俗，见识广博，毕竟幼年时，因为父亲唯一的儿子夭折，所以便深受父亲重视，被当作男孩一般严加培养，连教她的先生，竟都曾是科甲出身的两榜进士贾雨村。 而那贾雨村，更是曾教过江南甄家出身的甄宝玉这种未来家族继承人，讲究的正是如何应对权场上的勾心斗角与精于算计。 这些年来黛玉耳濡目染，能够无师自通看透薛宝钗的手段，自然也不足为奇。 见苏旭笑得愈发畅快，黛玉终于也忍不住被感染，眉眼间多了几分愉悦之色，心中今天由于应付贾府男人而升起的不快渐渐也被笑意带走了许多。 黛玉见苏旭笑得这么开心，也跟着笑了起来，心中的郁闷一扫而空。 “对了，”苏旭突然想起一件事，“这次回去后，你便准备收拾行李吧，过几天我们就回扬州。” 第102章 嫡母妒忌 苏家老宅此刻笼罩在一层压抑的气氛中，刚刚官府来人到自家门前敲锣打鼓报喜， 这苏旭的嫡母王夫人这才得知苏旭高中探花的消息， 她顿时心头燃起熊熊怒火，妒忌的火焰几乎要将她吞噬。 她想起苏旭自幼丧母，由自己一手带大，心中更是不忿。 她向来偏爱自己的亲生儿子苏阳，将苏旭视作眼中钉，肉中刺，如今苏旭高中探花，更让她感受到莫大的威胁。 这王夫人此时思绪万千，想起自己的夫君苏俭并非长子，当年公婆去世后，便与大伯和小叔子分了家。 苏家的老爷子虽官至宰辅，却一生清廉，分到苏俭这一支的遗产少得可怜。 她又怨恨起常年在外地做官的丈夫，对家事不闻不问，害她独自一人支撑这个家。 她听说苏家大房的哥儿们身边都配备着六个丫鬟、六个小厮，还有两个奶嬷嬷和两个长随，排场十足。 为了不让自己的儿子苏阳在大房面前丢脸，她也咬牙给苏阳配备了同等数量的仆人，即便为此花销巨大，她也毫不在乎。 而苏旭，从小到大都没见用过奶嬷嬷和丫鬟仆人，和他姨娘过着清贫简朴的生活。 那远在外地做官多年的苏俭对此毫不知情，只因王夫人每次都写信谎称对苏旭和苏阳一视同仁，苏俭也从未过细追究。 毕竟苏俭对这个庶子并不在意，觉得老家的妻妾只要能维持表面上的平和，那正房妻子能给庶子小妾口饭吃也就行了。 那吴姨娘虽说生得好，但生过孩子以后，颜色渐衰，可比不得自己任上这新纳的顾姨娘。 直到苏旭十二岁那年中了秀才，苏俭才特意从南省买了个书童送回来。 是以王氏百思不得其解，为何自己儿子在几十个仆人的伺候下，却始终无法在科举上有所成就，而苏旭无人管教，反而能高中探花？ 一个贱人的儿子都能高中，自己的儿子却连秀才都中不了。 难道是苏旭的爷爷或父亲私下里给了苏旭什么不为人知的资源？ 此时苏家老宅的大堂里光线昏暗，王氏的脸色比那屋内的陈旧木窗还要阴沉几分。 “探花郎？”王氏冷笑出声，音调越拉越高，显得刺耳， “他也配！”话音未落，手中的信便狠劲一拍，摔在了茶几上，茶盏里的茶水震得漾了出来，溅到桌上。 站在一旁的苏阳缩了缩脖子，小心翼翼地问了一句：“母亲，您是说苏旭那个庶子考中了探花？” “除了他还能是谁！” 王氏眉头紧锁，神色间满是怒意， “都是一个父亲生的，他一个母不在、亲不爱的小杂种，凭什么高中了探花。 而你呢，你怎么连个秀才都不中！” 这话犹如迎面甩来的响亮耳光，苏阳脸上火辣辣的通红，尽管早已习惯了母亲在他面前说些刻薄话，但今日这话却让他异常难堪。 他低着头，强压下委屈与羞恼，小声回道： “母亲，有可能那庶子……读书有什么旁人教的特殊法子？” 王氏闻言，脸上表情瞬间变得阴晴不定。 她皱眉思索片刻，忽而冷哼一声： “他能有什么门路？ 大概是老爷在南省背着我偷偷帮他使了力罢！ 你爹年轻时候就爱那吴姨娘，想来是偷偷给了这娘儿俩私房。 前些年他中了秀才后，你爹立马给他又是安排书童，又是联系书院的， 我只不过写信要你爹使使力，把你也弄进那黎岳书院，你爹就把我好生数落了一顿， 不是你爹偏心，这今日中探花的就是你了！” 这句话似是安慰自己，也像是为儿子苏阳找台阶下。 可她终究还是不解气，转身对着站在背后的一位大丫鬟道： “赵嬷嬷，你去把账本拿来，看看当年他那小本儿上都用了我府上多少银两！” 丫鬟赵嬷嬷早已听得心惊胆战，连忙低头应下：“是，是，夫人稍等。” 丫鬟退下，王氏眉间依旧没有舒展，她站起身，负手踱步在大堂里，目光中闪过几分深沉的算计。 “阳哥儿，你可记着，这府里无论他苏旭，还是你爹在南省生的苏昭还是什么的狗杂种，只有你，才是老爷的嫡子。” 她冷冷说道，目光狠狠地盯着儿子， “你就是得稳住这个家，就算是他在外官做的再大，在这个家，他永远也没有你尊贵。” 苏阳听罢，心里虽然一阵安稳，但还是忍不住小声道： “可探花的名头……一传开来……” 王氏冷哼一声，目光比刀还尖锐： “探花又如何，他还不是要尊我这个嫡母， 别说他那亲娘早死了，就是他亲娘还活着，他照样只能尊我做母亲，我做主桌，他亲娘只能站着给我打帘子。 他将来假如官做大了，他也得给我请封诰命才行。 你且看着吧，我偏不让他风光到你头上！” 话音刚落，就见赵嬷嬷拿着账本匆匆进屋，王氏一边翻账本，一边不住冷笑： “十二岁中了秀才？ 想来那时的银两花得不少吧！ 赵嬷嬷，可还记得，这养鹰要先断翅膀，才能随意掌控…… 我当初还是待他太宽和了，等我把帐算清楚，找老爷问问这是什么道理。” 赵嬷嬷心头一震，还来不及答话，门外忽然响起一阵匆忙的脚步声，一个仆人气喘吁吁地闯进来，竟是顾不上行礼： “夫人！老爷来信了！” 第103章 吴论求见 王氏手里捏着苏老爷的家书，一行行白纸黑字在她眼中仿佛都变成了嘲讽的嘴脸，一下一下地刺着她的心。 信上说，他已经收到消息，那苏旭高中探花，不日就要奉旨回乡，要她务必在家中大操大办，为苏旭举办一场风光的谢师宴。 王氏读到这里，怒火“噌”地一下就窜了上来，一把将信纸拍在桌上，尖声叫道： “大操大办？他怎么不说得再好听些！这钱从哪儿来？他苏老爷在外面当官，只知道伸手跟家里要钱，什么时候往家里拿过一个子儿！” 她气得来回踱步，胸脯剧烈起伏，嘴里不停地絮叨着： “我的阳儿娶亲，他怎么没说要大操大办，生孩子也没说要大操大办，还特意写信回来说按照旧例即可，怎么到了苏旭这里，就要摆这么大的排场？” 她越想越觉得苏老爷偏心，委屈得眼眶都红了。 “我儿苏阳娶的，不过就是姑苏本地一个举人家的小姐，可他给苏旭说的亲事，却是那世代侯爵的林家小姐！ 这叫什么事！” 王氏的声音尖锐刺耳，仿佛要将满腔的怨愤都倾泻而出。 “还有那苏旭在京城的宅子，听说气派得很！ 他一个穷酸小子，哪来的钱置办那样的宅院？还不是他那岳丈家给的！” 那王氏的配房徐嬷嬷也在旁边陪腔说到：“我也觉得呢，这老爷以前就偏宠那吴姨娘。对我们哥儿不闻不问。 王氏猛地一巴掌拍在桌子上，震得茶盏都跳了起来。 “哼！可不是嘛？ 我也早就看出来了，这老爷就是偏心！ 他把钱都贴给了苏旭，还有他那个小儿子苏昭，就让我儿苏阳受委屈！” 王氏的怒火越烧越旺，几乎要将她整个人都吞噬。 “我还听说那苏旭结婚的时候，排场大得吓人！ 我虽然没去，可听去的人都说，那场面，比大房那边嫡出的大公子娶亲还要气派！ 他哪来的钱？ 还不是他岳丈和我们老爷偷偷给的！” 徐嬷嬷附和道：“正是呢，我看太太你一定要提前准备，替我们大公子早做打算。” 王夫人顿时气得浑身发抖，脸色铁青，仿佛随时都要晕过去。 “你说的对，我不能就这么算了！ 我一定要找机会和那老爷算算账！ 这苏家的家产合该由嫡长子继承，阳儿占着嫡又占着长，凭什么都偷偷摸摸的给那几个庶子。” 王氏咬牙切齿地说道，眼中闪烁着愤怒的光芒。 而苏旭这边，却是一片轻松喜悦。 他正和黛玉一起打点行装，准备启程回扬州，先探望岳父林如海，然后再回姑苏老家。 他已经写信告知了父亲苏俭，苏俭自然满口答应。 在苏俭看来，林如海不仅出钱出力，还帮苏家培养出了一个探花郎，这简直是天大的好事！ 因此自己儿子先去看他，也无可厚非。 再说这林如海也是苏旭的老师，学生高中，去感谢一下老师，是自古以来都被广为称颂的美德，于以后的官声有利。 他也计划苏旭回姑苏立马给他大办谢师宴，名为谢师宴，实为昭告整个姑苏，他苏检的儿子中了探花。 自己的儿子不用自己操心，就有人帮着培养成才，还有什么比这更让人高兴的呢？ 想当年，自己的父亲也不过是二甲进士，如今儿子却高中一甲成了探花，这以后去苏家宗祠祭祖，自己也能挺直腰板了！ 况且自己也不在老家，这苏旭早一天晚一天回，都和他无关。 很快就到了，苏旭启程的前一天，京城送别的朋友不少，这些人中，多是平日里见了面只会稍稍点头致意的泛泛之交，交情未深却热情得很。 此时此刻，看着苏探花衣锦还乡，他们一个个亲昵无比，言语间流露出的奉承与讨好，让人一眼便知是来攀附的。 苏旭自然是洞若观火，但他面上仍保持着得体的笑容，眉宇间未显一丝厌意，举手投足之间皆是从容优雅，仿佛是真心欢迎每一位前来道别的“老朋友”。 然而，只有他自己心里清楚，这些场面话他听得有些腻烦了，这些虚与委蛇的寒暄恭维，他早已厌倦，只觉得毫无波澜。 可即便如此，他深知，往后这样的情景还会越来越多，这京城的人情世故，不过才刚刚开始罢了。 就在他维持着这份惯常的姿态一一应付对方时，一个下人匆匆走了进来，神色恭敬地向他禀报道： “少爷，门外有个书生，说自己是你得同乡，名叫吴论，想要求见少爷。” 此言一出，苏旭不禁微微一愣。 他下意识停下了手中动作，心里掀起了一抹惊讶之意。 吴论？ 那个平日里与自己并没有太深交情的吴论？ 两人顶多也就一同吃过几次饭，不过是面子情罢了。 他更是从未到过自己的府邸，这还是头一次登门相见。 思及此，苏旭不由得有些好奇，但还是随即点点头，朝下人吩咐道： “快请吴公子进来，到正厅稍坐。” 不消多时，吴论便走了进来，他的步履带着些许匆忙。 两人互相见礼之后，苏旭、先是让座，又闲话几句。 寒暄间，吴论突然说道：“听闻苏公子明日便要启程回姑苏，可有此事？” 苏旭缓缓点头，嘴角扯出温和的笑意，道：“正是如此，承蒙圣上恩赏，让我得了一甲探花之名，这才有机会暂时回家乡探望一二。” 吴论闻言，目光一闪，一抹羡慕之色掠过脸庞，随后感慨道： “苏公子真是大才，这一甲探花光耀门楣，着实令人钦羡不已。可惜在下才能浅薄，这次不过得了个三甲，实在不值一提。” 顿了顿，他又试探着说道， “鄙人倒是有一事相求，还望苏公子仗义相助。” 苏旭微微一顿，心中不免暗皱眉头，对这种先吊人胃口再吐露所求的方式尤为反感，便直言道： “有何事但说无妨，吴公子可不用兜圈子。” 吴论似乎察觉到他的语气中那丝不耐，忙起身行礼，道： “不敢，不敢。” 他抹了抹额间细汗，略显局促地道： “只因我中了三甲，需在京候官，不得擅离半步。 但我老家中还有一寡母，年事已高，无人照拂，我着实不放心。 如今苏公子要返姑苏，不知能否代我送一封书信给家母？” 苏旭闻言，心念一动，不由打量起眼前的吴论。 他自是明白，这寄书信之事表面看着简单，实则大有深意。 以堂堂探花之名将信捎给寡母，这不仅是托付信物，更能让那些乡里亲友看在眼中，认为这吴论在京和自己关系亲厚，这样日后自然不敢轻易欺了这吴家的寡母。 想到这儿，苏旭不觉多了几分欣赏，心想着吴论算是有孝心之人，也愿顺手做个人情，便直言笑道： “这不过是举手之劳罢了，吴公子何必多虑？将信拿来便是，我定会亲手带去。” 吴论听他答应得这般爽快，感激之情难以言表，连忙从袖中取出折好的书信，双手奉上。 苏旭接过信笺，突觉吴论又稍显局促起来，眼神闪烁，说话磕磕巴巴，似乎还有话未尽。 但是，他既不开口言明，苏旭也懒得追问，只是与他随意聊些新科进士的琐事。 待闲谈告一段落，苏旭装作随口说道：“今日还有些琐事需处理，正打算去后院准备用物，未能久陪，失礼之处还望吴公子见谅。” 说着便起身作势欲走。 谁知，就在这时，吴论忽然神色一紧，像下了极大的决心一般，开口挽留道： “苏公子留步！我还有一事……” 说到此，他呼吸微微急促，似带着几分羞涩又显得有些迫切，终是咬牙说道， “不知苏公子可否……借些银两，以解暂时之困？” 第104章 吴论借钱 苏旭闻言，浓眉一挑，不动声色地将吴论从头到脚打量了一番。 这吴论今日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粗布长衫，衣料薄得几乎能瞧见内衬的纹路，袖口磨得起了毛边。 尽管他竭力保持着斯文姿态，可那掩藏不住的窘迫和焦虑，还是被他敏锐地捕捉到了。 苏旭随后缓缓坐回原位，端起茶盏轻抿一口，滚烫的茶水滑过喉咙，却丝毫没有驱散心中的疑惑。 他放下茶盏，目光再次落在吴论身上，这才缓缓开口问道： “吴公子这话从何说起？ 你这才刚高中三甲，正是春风得意之时，怎么竟也会为银两发愁？” 吴论听到苏旭的问话，原本就局促不安的神情更加窘迫，他搓了搓手，手指不安地扭动着，期期艾艾地说道： “实不相瞒，苏公子，家中寡母常年卧病在床，此次进京赶考，已将家中那点微薄的积蓄耗尽。 如今在京候官，衣食住行皆需银钱，我……我实在囊中羞涩，难以支撑……” 他说着，声音越来越低，几乎难以听清。 苏旭静静听着，心中却泛起了嘀咕。 这吴论说得可怜，可他一个三甲同进士，就算中举前家中贫寒，但之前也听人提起过，现在老家也还有几十亩薄田的，且有不少本地乡绅都有资助于他。 按说怎么也不至于沦落到这般地步吧？ 况且他既已高中，日后便是朝廷命官，就算眼下缺钱，也大可寻些故交好友周转一二，何必求到自己这个点头之交的头上？ 思及此处，苏旭又状似无意地提了一句： “吴公子前阵子还在会宾楼大宴宾客，出手阔绰，怎么这才几日，就突然囊中羞涩了？” 他心中暗想，就是吃了你这一顿饭，害得自己和妻子都被那薛宝钗怀疑成那长舌妇和大嘴巴。 吴论一听这话，顿时脸色难看，嘴唇嗫嚅了几下，似乎想要解释，却又不知从何说起。他知道，自己若不说出实情，恐怕苏旭不会轻易借钱给他。 于是，他咬了咬牙，像是下定了决心一般，连忙说道： “苏公子有所不知，这其实是因为我之前订婚那家，名声实在不好，我和他家小姐订婚，实在是被蒙蔽了！ 后来我寡母来信，要我不要轻易订婚，因此我马上尊母命就去退婚了。” 他顿了顿，语气中多了几分愤懑，眼圈也微微泛红，像是受了莫大的委屈。 “唉，哪知道我这一退婚，竟是惹下了弥天大祸！” 他长叹一声，似乎难以启齿，却又不得不继续说下去， “这薛家，在金陵可是个出了名的地头蛇，家中的大爷更是个泼皮无赖，欺男霸女，无恶不作。 先前在金陵，他就曾因为一点口角，活活打死过人！ 如今我退了他们家的婚，他岂能善罢甘休？ 他放出话来，让全京城的客栈都不准收留我，否则就让他们吃不了兜着走。 我殿试前，只能住在城外，这才因为疲劳过度，殿试发挥失常，只考进了三甲。” 吴论说到此处，声音哽咽，眼眶中泪光闪烁。 “我那些以前的同乡故交，平日里称兄道弟，如今见我落难，却都避之唯恐不及，生怕被薛家牵连。 唉，真是世态炎凉，人情冷暖啊！” 他无奈地摇头，抹了抹眼角的泪水，语气中充满了悲凉和凄苦。 “我走投无路，这才想起苏公子您，您一向仗义疏财，乐善好施，还请您看在同窗一场的份上，救我于水火之中！” 苏旭听着吴论声情并茂的哭诉，内心没什么波动，这薛蟠是什么人？ 这吴论被退婚，不被打死已经算是轻的，而苏旭关心的则是吴论说他和寡母有通信，于是心中却暗自冷笑： 你这一退婚，消息传得倒是快， 你那寡母都能这么快给你送信，说明你们之间一直有通信渠道，又何须我帮忙带信？ 你这分明就是自相矛盾！ 大概率就是吴论自己想退婚，却拿母亲当借口。” 苏旭心中显然不太信吴论的这番说辞，随后故作沉吟，眉头微蹙，缓缓说道： “吴公子这境况，确实令人同情，我本不该推辞。 只是……” 他顿了顿，似乎有些难以启齿， “只是你这退婚的对象，与我内人家沾着亲，先前还闹到我家来过。” 吴论闻言一愣，疑惑地问道：“哦？竟有此事？不知这薛家如何与林如海老爷沾亲带故？” 苏旭叹了口气，解释道： “说起来也是姻亲。内人的舅母，正是这薛家的姨妈。虽不是至亲，但毕竟沾亲带故，难免有些牵扯。” 吴论追问道：“苏公子可是担心薛家因此迁怒于你？” 苏旭点了点头，无奈地说道： “正是如此。先前他们家大姑娘被退婚，不知怎的，消息传了出去，他们竟说是我们家散播出去的，闹到府上来，着实让我为难。 我百口莫辩，也只能忍气吞声。 如今若是再借银子给吴公子，只怕他们更要记恨于我，到时候，我也难做人啊。” 吴论听罢，连忙说道： “苏公子多虑了！ 这薛家不过商贾之家，如何能与苏公子和林如海老爷这样的官宦世家相比？ 苏公子何须怕他们？” 苏旭其实也不是怕薛家，只不过做个为难的样子，以此了断吴论这件事。 这吴论不管怎么说，中了三甲，在这时代是有些体面的人， 他第一次开口，这个钱他肯定要借的，只是他若这么轻易答应，这吴论以后还来借钱怎么办？ 于是苏旭笑了笑，说道： “吴公子所言也有道理。只是……” 他再次犹豫了一下，“只是不知吴公子需要多少银两？” 吴论咬了咬牙，说道：“一百两，不知苏公子可有？” 苏旭心中暗道：“好家伙，一张口就是一百两，胃口倒是不小。” 于是他故作为难道，说道： “一百两，数目不小。我这次回乡，花费也颇大……” 他顿了顿，观察着吴论的神色，见他脸上露出一丝失望，便接着说道：“这样吧，我这里有五十两现银，吴公子若是不嫌弃，便先拿去用。” 吴论一听只有五十两，心中不免有些失望， 但转念一想，五十两也总比没有强，于是连忙感激涕零地答应下来，说道： “多谢苏公子！五十两已是雪中送炭，就劳烦苏公子费心了！” 苏旭唤来下人取了现银交给吴论，又与他寒暄几句，这才将他送走。 而此时，在苏旭府邸的后院，黛玉正指挥着丫鬟们整理行李。 她身着一袭浅绿色衣裙，乌黑的长发挽成一个简单的髻，几缕发丝垂在脸颊两侧，更衬得她肌肤胜雪，眉目如画。 第105章 生儿育女 苏旭送走吴论后，信步走到后院，只见黛玉正指挥着丫鬟们整理行李，井井有条，一丝不苟。 几个丫鬟围着几个大箱子，将叠好的衣物、书籍、摆件等物一一放入。 黛玉身着一袭浅绿色衣裙，恰似春日里的一抹新绿，清新淡雅。 她乌黑的长发挽成一个简单的髻，几缕发丝不经意地垂在脸颊两侧，更衬得她肌肤胜雪，眉目如画，宛若画中走出的仙子。 苏旭走到她身边，柔声说道： “玉儿，在忙什么呢？” 黛玉闻声回头，见是苏旭，嫣然一笑，说道： “在整理行李呢，这不是马上就要出发去扬州了。” 苏旭点点头，便将吴论来借钱的事情告诉了黛玉。 “哦？他怎么想到找你借钱？” 黛玉秀眉微蹙，略带疑惑地问道， “那宝姐姐之前没有证据还跑上门来怀疑我们在外编排她，现下你借钱给吴论，她的前未婚夫， 这宝姐姐只怕更要觉得我们和她这前未婚夫是一伙儿的了。 况且这吴论，既然都决定了要和宝姐姐订婚，又背信弃义，我也觉得这个人不行，不可深交。” 苏旭无奈地叹了口气，说道： “我也知道啊，只是这吴论乃是我的同乡，又是同科，不开口就算了，既然开口，多少得借点。 否则传出去，这同科的同学岂不是会说我为人吝啬？ 不过我也和他说了，他这个事情，我有难处，不能过多插手，日后不会再管他了。” 黛玉温婉一笑，说道： “既然借了就借了吧，咱们也不是怕事的。” 苏旭见黛玉如此通情达理，心中甚是欣慰，便笑着说道： “正是呢。我们聊点开心的，去扬州你给你爹爹带什么礼物了？” 黛玉闻言，故作嗔怪地说道： “旭哥哥这话问的奇怪，我岂能只给我爹爹带礼物？ 给苏家的公婆以及别的亲戚的礼物都预备下了。” 苏旭一听，心中暗暗吃惊，他其实完全没想到还要给苏家的那些亲戚也送礼物， 他和那些人连面子情也说不上，可以说是两看生厌还差不多， 不过黛玉既然已经准备好了，他也不能说什么，这古人都是很在乎家族团结的，自己这次衣锦还乡，肯定备受瞩目，若是不给亲戚带礼物，难免受人非议。 随即苏旭不由得在心里默默感叹，难怪这古人都如此在乎妻子是否贤惠得体，是否会官家理事，就比如这些预备礼物的事情，他就很不擅长。 苏旭想到这里不禁有些汗颜，他挠了挠头，嘿嘿笑道： “还是玉儿想的周到，我竟将这茬给忘了。 还好有你提醒，不然到了姑苏，两手空空，岂不叫人笑话。” 黛玉掩嘴轻笑，嗔怪道：“旭哥哥惯是个不操心的，这些琐事，自然该我来打点。倒是你，怎的突然想起问起礼物的事了？” 苏旭走到黛玉身旁，轻轻搂住她的肩膀，柔声道：“还不是怕我的玉儿累着了？这些事，本该是我来做的，却总是让你操劳。” 黛玉轻轻靠在苏旭怀里，感受着他温暖的怀抱，心中甜蜜蜜的。 她柔声道：“旭哥哥不必如此说，为你分忧，也是我应该做的。” 两人温存片刻，苏旭忽然想起一事，问道：“对了，玉儿，你给岳父大人准备了什么礼物？” 黛玉神秘一笑，道：“自然是好东西，保管爹爹喜欢。不过，现在还不能告诉你，等到了扬州，你就知道了。” 翌日清晨，苏旭和黛玉早早起身，准备启程前往扬州。 马车缓缓行驶，苏旭掀开车帘，看着逐渐远去的京城，心中不禁感慨万千。 这从扬州到京城，不过短短几个月，却发生了很多大事，如今再回扬州也不知又会发生些什么事情呢？ 一路无话，马车缓缓行驶，两旁的景色从繁华的京城街道逐渐变成了田园风光。 黛玉掀开车帘，看着外面绿油油的麦田，心情也跟着舒畅起来。 “旭哥哥，你看，这乡间的景色多好啊，比京城那喧嚣之地好多了。”黛玉感叹道。 苏旭也探头看了一眼，点头称是， “确实不错。等我们告老还乡，便寻一处山水秀丽之地，建一座小院，过着男耕女织的生活，岂不快哉？” 黛玉笑着附和道：“好啊，到时候我给你做饭，给你洗衣，给你生儿育女……” 苏旭听得心猿意马，一把将她拉入怀中，在她耳边低语道：“玉儿，想为我生几个孩子呢？” 黛玉羞红了脸，轻轻推开他，“旭哥哥，这可是在马车上呢。” 苏旭不以为意，反而更加大胆起来，手开始不安分地在黛玉身上游走。 “怕什么，这荒郊野岭的，又没人看见。” 眼看着苏旭越来越放肆，黛玉心中又羞又恼，却又无力反抗。 她只能低声求饶道：“旭哥哥，别闹了，等到了扬州，你想怎么样都行……” 苏旭闻言，这才停下手，一脸坏笑地看着她， “这可是你说的，到时候可别反悔。” 黛玉羞得不敢看他，只能将头埋在他的怀里。 马车继续向前行驶，车厢内的气氛暧昧又甜蜜。 黛玉将脸埋在苏旭怀中，感受着他身上传来的温度，心中既甜蜜又羞涩。 苏旭轻轻抚摸着黛玉的秀发，柔声道：“玉儿，你身上真香，像春天里的花朵一样。” 黛玉娇嗔道：“旭哥哥就会取笑我。” 苏旭在她耳边低语道：“我说的可是真心话，你不知道，在京城的时候，我每天晚上有多想你。每天晚上都睡不着，满脑子都是你的影子。” 黛玉心中一动，抬头看着他，眼波流转，柔情似水，“真的吗？” 苏旭认真地点了点头，“比真金还真。” 黛玉听着他的情话，心中感动不已，眼眶也微微湿润了。她伸出手，轻轻抚摸着苏旭的脸颊，柔声道：“旭哥哥，我也是。” 苏旭抓住她的手，放在唇边轻轻一吻，“玉儿，等到了扬州，我们就……” 黛玉连忙打断他，“旭哥哥，别说了，让人听见多不好。” 苏旭坏笑道：“怕什么，这荒郊野岭的，除了赶车的车夫，还有谁会听见？” 黛玉羞红了脸，轻轻捶打他的胸口，“你就会欺负我。” 苏旭一把将她搂入怀中，“我这不是喜欢你嘛。” 两人正你侬我侬之际，突然，马车猛地一震，停了下来。 “怎么回事？”苏旭皱眉问道。 车夫的声音从外面传来：“少爷、少奶奶，前面好像有人拦路。” 苏旭掀开车帘，只见前方道路中央，站着几个黑衣人，手里拿着明晃晃的刀剑，气势汹汹地挡住了他们的去路。 黛玉见状，脸色顿时变得苍白，紧紧抓住苏旭的衣袖，“旭哥哥，怎么办？” 苏旭将她护在身后，冷声道：“别怕，有我在。” 他转头对车夫说道，“掉头，回去！” 车夫刚要调转马头，却发现后面也出现了几个黑衣人，将他们的退路完全封死了。 苏旭心中一沉，看来这些人是有备而来，目标正是他和黛玉。 “你们是什么人？想干什么？”苏旭厉声喝道。 黑衣人中，一个身材魁梧的男子走了出来，阴冷一笑， “苏大人，我们奉命取你性命，识相的，就乖乖束手就擒，免得受皮肉之苦。” 苏旭闻言，心中顿时明白了，这些人是冲着他来的。 他将黛玉紧紧护在身后，眼神冰冷，缓缓拔出了腰间的佩剑。 看来，今日一场恶战，是在所难免了。 第106章 独木难支 苏旭闻言将黛玉紧紧护在身后，眼神冰冷，缓缓拔出了腰间的佩剑。 看来，今日一场恶战是在所难免了。 苏旭的剑光在阳光下闪烁着凛冽的寒光，如同一道道银蛇般吞吐不定，他将剑锋指向黑衣人领头，语气冰冷如霜： “既然如此，就试试看吧！” 话音未落，黑衣人领头便已出手，只见他身形暴起，手中钢刀带着凌厉的刀风，如雪般刺向苏旭。 刀光一闪，直取苏旭咽喉，速度快得惊人。 苏旭身形一闪，灵活地避开了对方的致命一击。 说时迟那时快，他的剑锋快速而精准地刺向敌人的要害。 “铛！”刀剑相接，发出一声清脆的金属交击之声，火星四溅。 紧接着，两人便缠斗在一起，刀光剑影，你来我往，激烈的战斗在这荒郊野岭间展开。 黛玉躲在马车中，心跳如鼓，双手紧紧攥着衣袖，心中默默祈祷着苏旭能够平安无事。 她透过车窗的缝隙，看到苏旭的身影在阳光中如闪电般穿梭，每一个动作都显得那样果断而有力，宛如天神下凡。 就在这时，苏旭瞅准一个空档，一剑挑飞对方的钢刀，紧接着立刻转身，挡住另一名黑衣人的偷袭。 剑芒如同银蛇，一闪而过，在那名黑衣人的手臂上划出一道深深的口子。 “啊！”黑衣人发出一声惨叫，捂着鲜血淋漓的伤口连连后退。 这名黑衣人显然是想要趁苏旭与领头交手之际，偷袭他，却没想到苏旭的反应如此迅速。 随着时间的推移，苏旭的剑法愈发凌厉，如同狂风暴雨般，席卷着黑衣人们。 他们逐渐难以招架，纷纷后退，眼神中充满了恐惧。 可是，就在这时，异变突生。 “啊！”一声惨叫传来，车夫突然从马车上摔了下来，胸口中刀，鲜血染红了衣襟，瞬间毙命。 苏旭和黛玉心头一紧，原来那群黑衣人见久攻苏旭不下，便转变重点，去进攻马车。 苏旭一行带的仆妇没有几个，只有苏礼会些拳脚功夫，可也远不是这黑衣人的对手。 “玉儿，小心！”苏旭急喊一声。 他不能让她受伤，无论如何都要保护她周全。 而此刻，黑衣人领头的男子也在冷笑，眼中满是狠厉之色：“苏大人，看来你们是无处可逃了！” 苏旭紧咬牙关，他知道，如果自己和黛玉落入这些人的手中，后果不堪设想。他得想办法，尽快破局。可是，敌人众多，他独木难支，如何脱困成了摆在他面前的难题。 千钧一发之际，苏旭想起自己之前的准备。 他不动声色地将手伸入袖中，指尖触碰到一个冰凉的物件——一枚特制的烟雾弹。 这烟雾弹的配方源自癞头和尚赠予他的一本秘籍。 那秘籍不仅记载着高深莫测的武学，还包罗万象，记载了各种奇珍异草的药性及诸多丹药的炼制方法，其中便有这奇特烟雾弹的配方。 苏旭上次发现假林忠与忠顺王府似有瓜葛，便暗中提防，开始钻研秘籍中的药理知识，以求自保。 他深知自己一人之力有限，若是没有更强力的防身之物，只怕会连累黛玉和岳父大人身陷险境。 思及此处，他便开始着手配置各种药物。 那秘籍中记载的解毒丸药和毒药种类繁多，苏旭最初只配置了可解百毒的沁心丸，以备不时之需。 前些日子，他终于寻得时机，偷偷配置了这种特殊的烟雾弹。 秘籍中关于这类烟雾弹的配方甚多，但由于取材有限，他只配置了最低级的一种。 这种烟雾弹释放出的烟雾，可使人逐渐脱力，丧失内功，但仅对习武之人有效。 苏旭想起之前与忠顺王爷手下交锋时，对方使用的那种奇特的烟雾弹，心中一动。 那烟雾弹的效果，他铭记于心，也充满了好奇。 为了防患于未然，他暗中配制了一些类似的烟雾弹，以备不时之需，想着下次若是再遇到那人，也好以彼之道还施彼身。 此刻，面对步步逼近的黑衣人，苏旭当机立断，从怀中摸出一枚烟雾弹。 他指尖用力一捏，捏碎了烟雾弹的引信，随即扬手将烟雾弹掷出。 烟雾弹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落在了黑衣人之间。 落地瞬间，烟雾弹爆裂开来，一股淡灰色的烟雾如同喷泉般涌出，迅速弥漫开来，将周围的空气都染成了灰色。 这烟雾带着一股奇异的香味，闻之令人头晕目眩。 黑衣人猝不及防，吸入了这淡灰色的烟雾，只觉浑身无力，体内真气也如同泄了气的皮球一般，迅速消散。 他们原本凌厉的攻势顿时瓦解，一个个惊慌失措，如同没头的苍蝇般乱窜，最终纷纷落荒而逃。 苏旭不敢恋战，担心黑衣人去而复返，搬来救兵。 他趁此机会，迅速进去马车安抚黛玉。 苏旭不敢恋战，他深知久留于此只会徒增危险，万一那些黑衣人去而复返，搬来救兵，后果不堪设想。 他必须尽快离开这里，确保黛玉的安全。 他几个箭步跃上马车，掀开车帘，迅速钻进车厢。 车厢内，黛玉紧紧攥着帕子，指关节泛白，脸色苍白如纸，呼吸急促，胸口剧烈起伏。 方才电光火石间的惊险场面，在她脑海中不断闪现，让她心有余悸。 苏旭见黛玉如此模样，心中担忧不已，他伸手握住黛玉冰凉的小手，柔声问道： “玉儿，你没事吧？有没有受伤？” 他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透露出他内心深处的担忧和关切。 黛玉努力稳住心神，轻轻摇了摇头，柔声道： “我没事，旭哥哥不必担心。” 虽然她强装镇定，但声音中依然带着一丝颤抖，掩饰不住她内心的恐惧。 听到黛玉的声音，苏旭略微放下心来，但他依然不敢掉以轻心。 他轻轻拍了拍黛玉的手背，柔声安慰道：“没事就好，没事就好。” 黛玉抬眸，望着苏旭关切的眼神，心中涌起一股暖流，她轻声问道： “方才那些人……是什么来头？为何要袭击我们？” 她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疑惑和恐惧。 苏旭沉默片刻，眉头紧锁，沉声道： “我也不确定，但看他们的身手和行事作风，绝非普通的山贼强盗。” 他的语气中带着一丝凝重，显然他也对这些黑衣人的身份感到困惑。 他顿了顿，又道：“玉儿，我怕那些人叫来帮手，又回来，现下不说这么多了，赶路要紧。” 他知道现在不是追究这些问题的时候，当务之急是尽快离开这里，到达安全的地方。 黛玉点点头，表示理解。苏旭随即又走出马车，他迅速招呼苏礼过来，脸色凝重地吩咐道： “苏礼，你安顿好其余几个仆妇，让她们都待在马车里，不要随意走动。” 苏礼连忙点头称是。 苏旭又从怀中掏出剩余的几枚烟雾弹，郑重地递给苏礼，叮嘱道： “这些烟雾弹你拿着，以防万一。如果再遇到袭击，立刻使用。” 苏礼接过烟雾弹，小心翼翼地收好，他知道这些烟雾弹的重要性，它们或许能成为他们逃生的关键。 做完这一切，苏旭扬起马鞭，狠狠地抽在马背上，骏马吃痛，嘶鸣一声，拉着马车疾驰而去，扬起一路尘土。 第107章 抵达扬州 马蹄飞扬，卷起漫天尘土，苏旭一路疾驰，从之前为了快走的小道上下来，准备上官道，而马车颠簸得厉害，只因行进的速度快得惊人。 苏旭脸色凝重，紧握缰绳，目光如炬，不时地回头张望，生怕那些黑衣人追上来。 他心急如焚，只想尽快到达安全的地方，确保黛玉的安全。 “旭哥哥，我们这是到哪里了？” 黛玉掀开车帘，看着周围陌生的景象，心中涌起一丝不安，柔声问道。 “我们先去最近的长安府落脚，等到了再做打算。” 苏旭这时停了下来，从另外一辆马车上取下一些干粮和水，走进马车递给黛玉， “玉儿，先吃点东西吧，吃完我们还要赶路。” “旭哥哥，方才那些人……到底是什么来头？”黛玉接过干粮和水，小口地吃着，秀眉微蹙，轻声问道。 苏旭沉默片刻，沉声道：“我确实也不确定。” 他顿了顿，又道：“玉儿，我怕那些人叫来帮手，又回来，现下不说这么多了，赶路要紧。” 苏旭随后关切地问道：“玉儿，你没事吧？” 黛玉勉强挤出一丝笑容，“我没事，只是有些受惊了。” 她的声音微微颤抖，显露出内心的不安。 苏旭握住她的手，温热的触感让黛玉略微安心， “别怕，已经没事了。那些宵小之辈，不足为惧。” 他的语气坚定，带着安抚人心的力量。 黛玉点点头，反握住苏旭的手，感受着他掌心的温度。 马车内一时安静下来，苏旭看着黛玉苍白的脸庞，心中隐隐作痛。 他原本想带她回扬州见她父亲，一路上应该是很开心的，却没想到遇到这样的事情。 都怪他考虑不周，没有做好万全的准备。 “都怪我不好，让你受惊了。”苏旭自责道。 黛玉摇摇头，“不怪你，谁也不知道会发生这种事。” 苏旭叹了口气，将黛玉揽入怀中，轻轻拍着她的背，“别怕，我会保护你的。” 黛玉依偎在他的怀里，听着他强有力的心跳，渐渐平静下来。 她忽然觉得，即使身处险境，只要有他在身边，便没有什么可怕的。 马车一路疾驰，终于在天黑之前赶到了长安府的别院。 到了别院，苏旭安顿好黛玉，又吩咐苏礼加强守卫，这才稍微松了口气。 他回到房间，却怎么也无法入睡。 那些黑衣人究竟是什么来路？ 为何要袭击他们？ 苏旭眉头紧锁，心中充满了担忧。 是不是忠顺王爷派人来灭口？ 只是那晚自己救贾宝玉的时候蒙着面，不太可能泄露身份。 而且自己对他们来说应该也是个生脸，苏礼给林如海送信路上也没有什么阻拦，让他心存侥幸，认为忠顺王爷并未注意到他，只是现在。。。。。。 他起身走到窗边，望着窗外漆黑的夜空，心中充满了不安。 他感觉到，一股更大的阴谋正在笼罩着他，而他却毫无头绪。 如今也只好走一步看一步了。 翌日清晨，苏旭唤来苏礼，郑重吩咐道： “以后的路程，我们只能走官道，即便速度慢些也无妨，安全为上。” 苏礼领命而去，苏旭心中仍是忐忑，这一路，他始终提心吊胆，唯恐再遭不测。 好在官道上人来人往，相对安全，他们并未再遇到黑衣人的截杀。 在几十天后，马车终于抵达了扬州城。 扬州城繁华依旧，街道两旁店铺林立，叫卖声不绝于耳。 苏旭一行人穿过热闹的街市，朝着林府的方向驶去。 远远望去，林府门前张灯结彩，大红灯笼高高挂起，喜气洋洋的气氛弥漫在空气中。 林府门口，林如海早已等候多时，他负手而立，不时朝着远方眺望，焦急地等待着女儿女婿的归来。 当他看到远处缓缓驶来的马车时，激动的心情难以言表，差点老泪纵横，快步迎了上去。 马车缓缓停下，苏旭率先跳下马车，然后转身伸手扶着黛玉下来。 林如海看到黛玉，激动之情溢于言表， 他快步上前，看着黛玉，哽咽道：“玉儿，我的玉儿，你终于回来了！” 黛玉看到父亲，也忍不住眼眶湿润。 林如海一向情绪内敛，很少见他如此情绪外露，他的情绪也感染了黛玉，她忙向林如海行礼，声音哽咽着说道： “爹爹，女儿回来了。” 苏旭看着这感人的一幕，心中也颇为触动，他上前一步，恭敬地向林如海行礼道：“岳父大人。” 林如海这才注意到苏旭，他放开黛玉，上下打量着苏旭，欣慰地说道：“好，好，贤婿一路辛苦了。” 苏旭连忙说道：“岳父大人言重了，能与玉儿成亲，是小婿的福分。” 林如海慈爱地看着黛玉，关切地问道：“玉儿，瘦了，也憔悴了。是否一路舟车劳顿，没有休息好？” 黛玉闻言，神色一僵，正不知该如何作答，却听到身后传来一个尖酸刻薄的声音： “老爷，你这可话可就说的不好了。这我们姑娘如今嫁了个青年才俊，怎么可能憔悴了呢？” 第108章 奶娘跋扈 这说话的是黛玉的奶娘王嬷嬷，她撇了撇嘴，眼角眉梢都带着一丝不满，阴阳怪气地说道： “哟，我们大姐儿可算是回来了。” 她故意拖长了尾音，上下打量着黛玉，眼神中充满了挑剔， “怎么看着比走的时候还要瘦弱了啊？ 我想着我们姑爷这一路上定然是心疼我们姑娘的，好吃好喝的供着，山珍海味，绫罗绸缎，哪能憔悴呢！ 快过来我看看！” 王嬷嬷不由分说地一把拉过黛玉的手，将她拉到自己身旁，仔仔细细地打量了一番，又用手摸了摸黛玉的脸颊，嘴里啧啧有声： “哎哟哟，这小脸都尖了，这胳膊也细了，还真是瘦了不少啊！” 她一边说着，一边摇头叹气，仿佛黛玉受了天大的委屈似的。 “姑娘啊，你这一路上究竟吃了多少苦头啊？ 姑爷怎么照顾你的？ 怎么把你瘦成这样了？” 王嬷嬷的语气里充满了责备，仿佛苏旭没有尽到丈夫的责任。 “想当初，姑娘在我手上照顾的时候，那可是千金之躯，锦衣玉食，什么时候受过这样的委屈？” 她在这里絮絮叨叨地说个不停，语气中带着明显的挑拨之意。 王嬷嬷又继续抱怨道： “想当初，我对姑娘那可是捧在手心里怕摔了，含在嘴里怕化了，什么时候受过这样的委屈？” 她顿了顿，又朝苏旭说道： “姑爷啊，不是老婆子我说你，你这也太不会照顾人了。 我们姑娘金枝玉叶，从小娇生惯养，哪能受得了这样的苦？ 你看看，这都瘦成什么样了？” 王嬷嬷一边说，一边用手帕擦拭着并不存在的眼泪，仿佛黛玉受了天大的委屈似的。 “姑娘啊，你要是有什么委屈，就告诉老婆子，老婆子一定为你做主！” 她又转向苏旭，语气更加尖酸刻薄， “姑爷，你也是读书人，怎么连照顾妻子都不会？这要是传出去，岂不是让人笑话？” 王嬷嬷的语气越来越激动，仿佛苏旭犯了十恶不赦的大罪。 “我们姑娘从小到大，什么时候受过这样的罪？你看看，这小脸都瘦了一圈，这胳膊也细了，这……” 她说着说着，竟然真的哭了起来， “我的好姑娘啊，你这是遭了什么罪啊！” 黛玉被王嬷嬷这番话刺得心中不快，这嬷嬷虽说小时候奶过她， 但是她很小就去了贾府，去贾府后这嬷嬷就在林府干些杂事，因此黛玉对她感情不深。 现在她只觉得这嬷嬷说话阴阳怪气，话里话外都带着刺，让人听着十分不舒服。 她咬了咬下唇，打算开口辩驳几句。 王嬷嬷还在继续哭诉：“想当初，姑娘在我身边的时候，那可是……” “嬷嬷，”黛玉终于忍不住开口打断了她，“我并没有受什么委屈，这一路上也过得很好。” 可是这王嬷嬷却并不理会黛玉的解释，继续说道： “姑娘啊，你就是太善良了，什么委屈都自己扛着。 你放心，老婆子一定会为你做主！” 黛玉还想再说什么，却被苏旭抢先一步。 苏旭微微一笑，不卑不亢道： “嬷嬷担心黛玉，这份心意我理解。 这一路上，我们确实遇到了一些小波折，黛玉也确实辛苦了。 不过，我一定会好好照顾黛玉的，请嬷嬷放心。” 王嬷嬷哼了一声，似乎并不满意苏旭的回答。 “放心？我们姑娘金枝玉叶，从小娇生惯养，哪受过这种罪？ 姑爷，我看这日后还是让我跟着才更妥帖。” 苏旭依旧保持着温和的笑容，也不应承她，说道： “嬷嬷你看我们在这府门口一直站着，是不是不妥？ 这黛玉一路舟车劳顿正是需要休息的时候对不对？ 依我看我们还是先进府再说吧。” 林如海自然听得出苏旭话里有点对王嬷嬷不耐烦的意思，于是他有些不悦地皱了皱眉，对王嬷嬷说道： “休要继续在这里磨蹭！ 还不快去让下人准备着，让姑娘好好休息！” 王嬷嬷被林如海当众训斥，脸上有些挂不住，只得悻悻地退了下去。 苏旭望着王嬷嬷的背影，眼神中闪过一丝深思。 王嬷嬷的言辞和举动，让他感受到了一种明显的试探意味，这让他不得不更加谨慎。 她对黛玉的“关心”似乎过分刻意，更像是在表演，表演给谁看？ 给他，还是给林如海？ 她话里话外的意思，是想继续跟着黛玉，这其中又藏着什么目的？ 苏旭一时无法确定，但他隐约觉得，林府这看似平静的表面下，或许隐藏着许多不为人知的暗流。 此时雕花朱漆大门内，林府的下人们鱼贯而出，恭敬地将黛玉一行人迎了进去。 踏入熟悉的家门，黛玉心中五味杂陈，离家数月，如今终于平安归来。 林府的景致依旧，亭台楼阁，小桥流水，只是黛玉觉得似乎哪里不一样了，像是少了些许灵动之气。 在正厅落座以后，林如海对黛玉关切地问道：“玉儿，一路上舟车劳顿，可还顺利？” 黛玉抬眸，目光与苏旭交汇，苏旭给了她一个鼓励的眼神， 她这才转向林如海，轻声细语地将路上遭遇劫匪的惊险一幕娓娓道来： “爹爹，我们路上遇到了一伙劫匪……” “什么？竟有这等事！” 林如海闻言，脸色骤变，怒火中烧，他猛地一拍桌子， “岂有此理！ 朗朗乾坤，竟敢在光天化日之下行凶！ 这帮贼人真是胆大包天！” 他来回踱步，怒气难消。 随即，林如海又转头看向苏旭，语气缓和了一些，带着感激之情说道： “贤婿啊，这次多亏了你，才能保护玉儿平安归来，为父感激不尽！” 苏旭连忙拱手道：“岳父大人言重了，保护玉儿是小婿分内之事，不敢居功。” 林如海点点头，拉着黛玉的手，关切地问道： “玉儿，你有没有受伤？有没有受到惊吓？” 黛玉轻轻摇头，柔声道： “爹爹放心，女儿没事，多亏了苏旭，他武艺高强，三两下就将那些劫匪制服了。” 林如海欣慰地点了点头，又拉着黛玉的手，仔细端详了一番， 见她虽然略显疲惫，但精神尚好，这才放下心来。 他絮絮叨叨地又嘱咐了许久，都是些关心体贴的家长里短，直到黛玉脸上露出了些许笑意，他才作罢。 用过晚膳后，黛玉在丫鬟的陪同下前往苏府，准备在那里暂住几日。 苏府距离林府不远，步行即可到达。 刚踏进苏府大门，一群丫鬟仆妇便围了上来，叽叽喳喳地问候个不停，都要向探花娘子讨个高中的喜钱，热闹非凡。 “奶奶，您可回来了！” “奶奶，一路辛苦了。” “奶奶，少爷高中了，真是可喜可贺！” 紫鹃和雪雁连忙护在黛玉身侧，帮她挡开拥挤的人群。 紫鹃一边替黛玉擦拭额头的汗珠，一边嗔怪道： “姑娘是真有福气的，这姑爷高中，以后必然诰命加身！我也高兴坏了！” 黛玉被紫鹃的热情感染，不禁莞尔一笑： “你别光说我，也说说你自己在扬州可住得惯？” 紫鹃忙不好意思的说道： “别的都好，就是比起北方来说太潮了。” 黛玉听到北方住习惯的紫鹃不适应南方的天气，就调笑道： “你可知道这为何人人皆道，自古江南出美人吗？ 就是因为这南方空气潮湿，这姑娘们的肌肤都因着这个吹弹可破，个个都像那剥壳蛋似的。 你只管在这里长住着，要不了三五年，保准出落成大美人儿。” 紫鹃听罢，也笑道：“倒是奴婢孤陋寡闻了，谢姑娘解惑。” 黛玉忙道：“你如今已经是自由身，不要自称奴婢了。” 紫鹃心道自己无论如何也不习惯这么改称呼啊， 于是转移话题道：“姑娘，这一路上可有什么新鲜事？快讲给我们听听！” 黛玉想起路上惊险的遭遇，笑容渐渐淡了下去，她摇摇头， “没什么好讲的，有些累了，想先回房休息。” 紫鹃和雪雁见状，也不敢再多问，连忙扶着黛玉回了卧室。 第109章 和贾府合作 苏旭将行李在苏府安置妥当后，便又回到林府，径直前往林府书房拜见林如海。 只因他心中装着路上遇袭的重重疑虑，急于与林如海商议对策。 书房内，林如海已等候多时。 他屏退了左右侍从，待苏旭行礼落座后，开门见山地问道： “贤婿，此番遇袭，究竟是何人所为？ 你心中可有怀疑对象？” 苏旭略作沉吟，斟酌着言辞说道： “岳父大人，小婿心中确有一怀疑对象，只是此事事关重大，还需谨慎对待。” 林如海神色一凛，追问道： “贤婿但说无妨，无需顾虑。” 苏旭深吸一口气，缓缓说道： “小婿怀疑，此事或许与忠顺王爷有关。” “忠顺王爷？” 林如海闻言，脸色骤变，语气中带着一丝难以置信， “他为何要加害于你？” 苏旭便将路上遭遇的种种细节，以及自己与忠顺王府的过节，原原本本地向林如海讲述了一遍。 “那假冒林忠的刺客所使用的轻功，与当日在忠顺王府见到的手下如出一辙。 小婿担心，忠顺王爷已经知晓小婿便是那晚阻止他们掳走贾宝玉之人，这才派人追杀我们。” 林如海听完苏旭的讲述，脸色阴沉得可怕。 他在书房内来回踱步，焦虑不安的情绪在空气中蔓延。 许久，他才停下脚步，目光锐利地盯着苏旭，沉声问道： “贤婿，此事你可曾向他人透露？” 苏旭摇了摇头，语气坚定地回答道：“不曾。” 林如海神色稍缓，叮嘱道：“此事万不可外传，以免打草惊蛇。 如今情况复杂，我们需从长计议，方能应对。” 苏旭却面露忧虑之色，说道： “岳父大人，只怕我们等不及了。 并非我们主动招惹麻烦，而是麻烦已经找上门来。 您之前并无任何不妥之处，不也险些遭那假林忠暗害吗？ 小婿担心，那忠顺王爷是想安插自己的亲信做这巡盐御史，这才要先除掉您。” 林如海长叹一声，无奈地说道： “我何尝不知匹夫无罪，怀璧其罪的道理？ 只是我们人微言轻，那忠顺王爷乃是陛下的宠臣，没有确凿的证据，我们又能如何呢？” 苏旭闻言，也深感无力，只能无奈地叹了口气。 他知道，这事情现在看起来确实是一个进退两难的死局。 此时书房内的气氛沉重，苏旭眉头紧锁，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 “岳父大人，难道我们就只能坐以待毙吗？” 林如海苦笑， “贤婿啊，你初入官场，很多事情你不懂。 有些事，不是你想如何就能如何的。 这官场之上，盘根错节，稍有不慎，便是万劫不复啊。” 他顿了顿，又道， “更何况，我们现在没有证据，就算告到皇上那里，也未必能扳倒忠顺王。反而会打草惊蛇，让他更加肆无忌惮。” 苏旭沉默了，他明白，林如海所言句句属实，忠顺王权倾朝野，想要扳倒他，无异于蚍蜉撼树。 这忠顺王是当今皇上的心腹，只因他从小一起长大，关系甚好，是以现在无人敢惹。 这红楼梦原着中所提到的四王八公，尽皆权贵，然而那四位王爷，皆是郡王爵位，唯有这忠顺王，贵为亲王。 这尊贵的身份，足以彰显皇帝对他的宠信和器重。 此时苏旭的眉头紧锁，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一下，两下，三下…… 仿佛在敲击着这困境的壁垒，想要寻找到一丝突破的希望。 “难道……”苏旭的声音低沉，带着一丝不甘，“难道我们就真的束手无策，只能坐以待毙吗？” 林如海沉吟片刻，目光投向窗外，眼神深邃，仿佛要看透这迷雾重重的朝堂。 许久，他收回目光，说道：“或许……我们可以和贾府合作。” “贾府？” 苏旭疑惑不解，这突如其来的想法让他有些摸不着头脑， “岳父大人，这……这跟贾府有什么关系？” 林如海解释道： “贾府虽然如今大不如前，但毕竟是百年世家，根基深厚，在朝中也有些人脉，或许可以帮到我们。” 林如海此言一出，苏旭顿时愣住了，心中掀起惊涛骇浪，难以置信地望着林如海。 与贾府合作？ 这怎么可能！ 他脑中飞速运转，思绪如麻。 先前他明明已经飞鸽传书告知林如海，贾元春欲申斥黛玉之事。 他本以为林如海得知此事后，就算不与贾府撕破脸，也定会对他们心生芥蒂。 万万没想到，林如海竟然提出要与贾府合作，这完全出乎他的意料。 苏旭不禁暗想：难道岳父大人并没有收到他的信？ 又或者，他另有打算？ 他百思不得其解，一时竟不知该如何回应。 岳父大人究竟是何用意？ 贾府如今已是日薄西山，又能提供什么帮助？ 况且，与虎谋皮，岂不是引狼入室？ 苏旭迟疑道：“岳父大人，你可知先前元妃娘娘欲申斥黛玉之事？” 林如海捋了捋胡须，眼中闪过一丝精光： “你的信我看到了。 只是我已查明，这贵妃欲申斥玉儿，乃王夫人一人之计，与贾府的大老爷和二老爷并无关联。 况且，贾府与忠顺王府素来不睦，敌人的敌人便是朋友，这其中道理，贤婿应该明白。” 苏旭听罢，心中稍安。 他自然知晓这朝堂之上尔虞我诈，今日之敌明日或可为友，一切皆以利益为先。 只是贾府内部分崩离析，勾心斗角不断，与这等家族合作，真能有什么好结果吗？ “岳父所言极是。只是贾府内部并非铁板一块，只怕……”苏旭欲言又止，眉宇间带着一丝担忧。 林如海摆了摆手，打断了苏旭的话： “我明白贤婿的顾虑。只是如今形势危急，也只能放手一搏了。贾府虽不比往昔，但瘦死的骆驼比马大，若能得其相助，胜算自然更大。” 苏旭不再多言，他知道林如海已经下定决心，多说无益。 第110章 又见红稍 林如海轻轻呷了一口茶，而后他缓缓放下茶盏，细细摩挲着杯沿，目光落在苏旭身上，带着几分探究， 问道：“贤婿此番与玉儿回扬州，准备待多久啊？” 苏旭略一沉吟，心中盘算着行程安排，答道： “回岳父大人，小婿与玉儿打算在扬州待上个六七日，之后便回姑苏。” 林如海捋了捋胡须，语重心长地说道： “你们能记得探望老夫，老夫心中甚慰，感激不尽。 只是你们小两口仓促新婚后，至今还未回过姑苏老家，于情于理都说不过去。 而现如今你高中，又先回我这里，我怕你父亲那边会有些不悦。” 苏旭闻言，连忙起身，拱手道：“岳父大人教训的是，是小婿思虑不周，疏忽了。” 林如海摆了摆手，示意苏旭坐下，继续说道： “扬州毕竟只有我在这里，你们在此处久留，难免落人口舌，还是速速回姑苏为好。” 苏旭当即应道：“岳父大人所言极是，小婿这就安排，三日后便启程返回姑苏。” “三日？”林如海笑道， “如此甚好，如此甚好。” 他顿了顿，眉宇间流露出一丝担忧，又道： “只是玉儿这丫头，身子骨一向柔弱，路上需得小心照料，莫要让她受了风寒。” 苏旭起身，恭恭敬敬地行了一礼，语气坚定地说道： “岳父大人放心，小婿定会照顾好玉儿，不让她受半点委屈。 况且玉儿最近一阵子身体并没什么大毛病，往年春秋两季她总会咳嗽不停，这一阵子确没有犯过病。” 林如海欣慰地点了点头，脸上露出了慈爱的笑容，说道：“如今你高中，玉儿的身体也在好转，老夫甚感安慰啊。” 他转而谈起了朝堂上的局势，与苏旭商议了一些政事。 两人你来我往，分析着当前的形势，直到夜幕降临，苏旭才起身告辞。 苏旭从林如海书房出来，深深吸了口气。 扬州的空气中带着一丝江南水乡特有的湿润，却丝毫没能缓解他心中的烦闷。 刚刚林如海说打算与贾府合作，这步棋着实险恶。 他抬头望了望天边翻滚的乌云，一股风雨欲来的压抑感笼罩心头。 回到苏府自己院中，黛玉正倚在窗边看书，见他进来，忙起身迎了上去。 只见她莲步轻移，走到苏旭面前，关切地问道：“父亲与旭哥哥谈了些什么？怎的脸色这般凝重？” 苏旭勉强挤出一丝笑容，走到黛玉身边，轻轻揽住她的肩膀，柔声道： “无事，不过是些朝堂上的琐事罢了。”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黛玉脸上，关切地问道： “倒是玉儿，你回来后，可觉得身子好些了？ 我记得你在马车上，总有晕眩感觉，胃口也不太好。” 黛玉眼中带着一丝担忧，柔声说道： “我的身体没什么要紧事，旭哥哥不必挂心。 倒是旭哥哥，可是为了途中遇到劫匪之事烦忧？” 苏旭叹了口气，在黛玉身旁的圈椅上坐下，轻轻将她揽入怀中。 他沉吟片刻，将此前种种事情，娓娓道来。 “玉儿，你可知，那日我在贡院考试，你竟在宫中受了委屈……” 苏旭的声音低沉，带着一丝自责。 黛玉闻言，心中一惊，连忙追问道： “旭哥哥此话何意？我当时在家中一切安好，并未受什么委屈。” 苏旭握住黛玉的手，将元妃欲申斥她的事情，以及林如海查明乃是王夫人一人所为的真相，和盘托出。 “什么？竟是舅母……”黛玉听后，秀眉紧蹙，眼中闪过一丝难以置信。 当日在贾府寄人篱下，王夫人对她虽然谈不上亲近，却也从未苛待过她，她实在未想到王夫人竟会在背后如此算计她。 苏旭继续说道：“还有，岳父大人与我商议，欲与贾府合作，共渡难关……” 黛玉听闻此言，心中更是担忧，她紧紧抓住苏旭的手，急切地说道： “贾府如今已是内忧外患，与他们合作，无异于与虎谋皮。 况且，我二舅母似乎不喜欢我……” 说到此处，黛玉语气也加重了几分， “当日我在贾府寄人篱下，二舅母对我面上还算过得去，嘘寒问暖，我实在未想到她竟能做出让元妃申斥我这种事情。” 黛玉叹了口气，眉宇间拢上一层挥之不去的忧虑， “如今要与贾府合作，那必然还是要依仗元春娘娘的影响力，那元妃娘娘乃是二舅母的亲生女儿，我心中实在是不安。” 她轻轻拉住苏旭的手，语气中带着一丝恳求，“旭哥哥，你说父亲他……会不会被贾府的人蒙蔽利用了？” 苏旭反握住她的手，柔声安慰道：“玉儿放心，岳父大人明察秋毫，断不会轻易受人蒙蔽。” 黛玉还是忧心忡忡：“可贾府如今的处境，实在让人难以安心。我担心……” 她欲言又止，眼中满是担忧。 “玉儿不必担忧，”苏旭柔声安慰道， “我心中有数。就算要与贾府合作，也断不会让你受委屈。再说，岳父大人爱你如珠如宝，必然会考虑周到。” 黛玉轻轻靠在苏旭肩头，心中稍安。 她沉吟片刻，为了缓解气氛，说道：“我刚刚看见红稍来给我行礼了。我见她在扬州过的不错，出落得越发水灵了。” 苏旭闻言，脸上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窘迫。 那红稍之前在京城，将贾宝玉送给黛玉的信私自收了起来，随后在他考完会试以后，将这封信交给了他，希望借此挑拨离间，上位成为他的房里人。 这些事情，他都和黛玉说明白了，并将红稍送回了扬州，并没有为难于她。 黛玉见苏旭神色闪烁，便打趣道： “怎么？旭哥哥这是想起什么旧事了？莫不是那红稍还有什么话要带给你？” 第111章 到底是谁不正经 此时的黛玉斜靠在绣榻上，眼角余光却始终没离开苏旭那张略显局促的脸。 她唇角微扬，似笑非笑，语气里带了几分揶揄： “旭哥哥，你这模样，倒像是被抓住了把柄似的。 莫不是红稍回扬州前，还偷偷给你塞了什么情诗艳词？” 苏旭此时坐到了桌子旁边，给自己倒了杯茶， 闻言端着茶盏的手一顿，险些将那碧绿的茶水洒了出来。 他轻咳一声，掩饰性地抿了口茶，才抬头看向黛玉，眼神里藏着几分无奈： “玉儿，你这张嘴啊，真是越来越会挖苦人了。 那红稍的事，我不是早跟你说得清清楚楚了？ 她那点小心思，我压根没放在眼里。” 黛玉哼了一声，坐直了身子，纤细的手指点了点桌面，声音里多了几分戏谑： “是吗？可我瞧着你方才那脸色，分明是心虚得很。 难不成她回了扬州，还托人给你捎了什么信儿？ 我瞧瞧去——” 说着，她作势要起身，裙摆轻扫过榻边，带起一阵淡淡的兰花香。 苏旭忙伸手拉住她，掌心温热地覆在她腕上，语气里带了几分急切： “好玉儿，别闹了！她哪有那个胆子？ 我若真收了什么信，早一把火烧了，还能留着给你抓话柄？” 他这话说得急，脸上却不自觉地泛起一丝红，连耳根都有些烫了。 黛玉被他拉得重新坐回榻上，忍不住低笑出声，肩膀微微颤着，像是春风拂过湖面，荡起细碎的涟漪。 她抬眼瞟他，眉梢挑起一抹狡黠： “哟，旭哥哥急成这样，莫不是真有猫腻？ 我可听说了，扬州这边的丫头们，最会做些香囊荷包的小玩意儿。 她若送你一个，你收是不收？” 苏旭被她逗得哭笑不得，索性松开她的手，往后靠在椅背上，装出一副无所谓的模样： “收？我收她个鬼！ 玉儿，你若再拿这事打趣我，我可要去找岳父大人告状了， 说你成日里疑神疑鬼，把我这好端端的夫君折腾得没了脾气。” 黛玉闻言，笑得更欢了，干脆歪过头，用手撑着下巴，盯着他道： “告状？那你去啊，看看爹爹是信你这满嘴跑马的车轱辘话，还是信我这有理有据的猜测。” 她顿了顿，又压低了声音，凑近他几分，语气里多了几分暧昧： “再说，旭哥哥若真没那心思，方才干嘛脸红得跟猴屁股似的？” 苏旭一愣，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脸，这才感觉到脸上确实有些发烫。 他有些尴尬地笑了笑，不知道该如何解释才好。 苏旭被黛玉一直逗弄，心中也痒痒的，便想着都也要都逗回去，让她也尝尝这种滋味。 于是，他故意凑近黛玉，在她耳边轻声说道： “玉儿若是不信，今晚我便好好证明给你看，让你知道我心里到底有没有别人。” 他的声音低沉而富有磁性，带着一丝诱惑的味道，在黛玉的耳边轻轻回荡。 黛玉听了苏旭这句话，顿时羞红了脸，那红晕如同胭脂一般，染红了她的脸颊，让她看起来更加娇艳动人。 只见她娇嗔一句“旭哥哥，你又不正经了！真是羞死人了！” 她轻轻推搡着苏旭的胸膛，佯装生气，眼波流转间却带着一丝甜蜜的嗔怪。 苏旭被黛玉这娇羞的模样逗得心神荡漾，忍不住放声大笑，笑声中充满了宠溺和爱意。 他一把将黛玉搂入怀中，紧紧地拥着她，感受着她的体温，她的气息，她的柔软。 他柔声说道： “这先不正经的到底是谁啊？ 明明是你先招惹我的。” 语气中带着一丝调侃，一丝无奈，更多的却是浓浓的情意。 黛玉将头埋在苏旭的胸膛，听着他强有力的心跳，感受着他温暖的怀抱，心中充满了安全感和幸福感。 她轻轻地捶打着苏旭的胸口，娇嗔道：“谁招惹你了？分明是你自己……” 苏旭低头看着怀中的黛玉，眼神温柔如水，他轻轻地吻了吻她的额头，柔声道： “好好好，是我，是我先招惹你的，行了吧？” 黛玉这才破涕为笑，抬起头，眼波流转，娇媚动人。 两人又互相调笑了一阵子，嬉闹声在房间里回荡，充满了温馨和甜蜜。 夜已深，两人并肩躺在床上，盖着同一床被子。 这在林如海的眼皮子底下，总不能分房而睡。 而且，两人早已心意相通，彼此认定了对方，苏旭也想早日与黛玉圆房，成为真正的夫妻。 只是一直顾虑着黛玉的身体状况，加上科举考试的压力，他将这方面的心思暂时压了下来。 如今，黛玉的身体已经逐渐好转，春天也没有再咳嗽不止，苏旭那方面的心思便又活络了起来。 他看着身旁的黛玉，恬静的睡颜，心中充满了爱怜和渴望。 只是，他没想到的是，林府最近似乎不太平，林如海竟然说要与贾府合作， 这让他震惊不已，是以今晚也没什么那方面的想法了。 他和黛玉在床上聊了一会儿，黛玉便沉沉地睡着了。 而苏旭却久久不能入眠，反复回想着最近发生的事情，林如海的决定，贾府的现状，以及他和黛玉的未来…… 这一切都让他感到不安和焦虑。 黛玉均匀的呼吸声在苏旭耳边轻轻拂过，像小猫爪子挠着他的心。 他侧过头，借着昏暗的烛光，细细打量着黛玉的睡颜。 长长的睫毛在白皙的脸上投下一片阴影，小巧的鼻子微微翕动，唇角还带着一丝浅浅的笑意，仿佛在梦中仍在和他调笑。 苏旭心头一软，忍不住伸手轻轻抚摸着她柔顺的秀发。 这苏府的床，怎么这么小啊，他和黛玉几乎是紧紧贴在一起的。 黛玉身上散发着淡淡的兰花香，混杂着少女特有的体香，让他有些心猿意马。 他喉结滚动了一下，努力压下心中翻涌的欲望。 他想起方才黛玉娇嗔的模样，脸颊又不禁有些发烫。 这小妮子，平日里看着柔柔弱弱的，说起话来却句句带刺，偏偏又带着几分娇憨，真是让人又爱又恨。 他叹了口气，翻了个身，强迫自己闭上眼睛。 可脑子里却像走马灯似的，不断闪过最近发生的事情：殿试的紧张，金榜题名的喜悦，与黛玉心意相通的激动，以及路遇刺客、林如海突如其来的合作提议…… 第112章 紫檀木匣子 翌日清晨，王嬷嬷便来到了苏府。 王嬷嬷笑盈盈地走了进来，对苏旭和黛玉见了礼后，便说道： “姑爷，老爷今日要出门公干，特地吩咐老奴过来， 让府里的下人们好生伺候着姑爷和姑娘，尤其是姑娘，身子骨弱，更要精心调理。” 苏旭点头称是，王嬷嬷又对黛玉说道： “姑娘，老爷还特意嘱咐老奴，要好好照顾您的饮食起居，您有什么需要，尽管吩咐老奴便是。” 黛玉笑着答应了，王嬷嬷便退了下去。 送走王嬷嬷后，两人便开始整理准备送给林如海的礼物。 黛玉准备了一枚精致的扇坠，穗子是由五彩丝线编织而成，流苏轻盈飘逸。 扇坠主体是一块雕工精细的玉佩，玉质温润，色泽莹白，一看便知是上等佳品。 此外，她还亲手绣了一个荷包，上面绣着栩栩如生的梅花，针脚细密，可见其用心。 苏旭则准备了一套上好的文房四宝，笔墨纸砚皆是名家出品，价值不菲。 还有一只紫檀木匣子，散发着淡淡的木香，更添了几分神秘。 黛玉好奇地想要打开匣子看看里面装的是什么，却被苏旭拦住了。 “玉儿，你想看我的礼物？那可不行，你上次不给我看你的礼物，那你也别看我的。” 苏旭笑着打趣道，想起之前在京城时，黛玉就是不肯让他看自己为林如海准备的礼物。 黛玉一听，也不恼，反而笑盈盈地说道：“不看就不看，你是送给我爹爹的，到时候我自然还是能看到。” 两人收拾妥当，便携着礼物前往林府。 初夏的阳光透过树叶洒落一地斑驳，黛玉撑着一把绣着蝶舞牡丹的团扇，轻轻摇曳。 苏旭时不时侧目看她，只见她眉目如画，清丽绝伦，一颦一笑间尽显温婉之态。 到了林府，下人们早已候在门前。 见两人来了，纷纷行礼问安。 黛玉吩咐人将礼物先放到书房，自己则往厨房走去。 \"姑娘，今日准备了姑爷爱吃的蟹粉狮子头和您爱吃的上汤白菜。\" 厨娘笑着迎上前来，\"还有老爷平日最喜欢的醉蟹，都已经准备好了。\" 黛玉点点头，又仔细检查了几道菜的火候。 正要离开时，忽听外头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黛玉去厨房看了下那边准备的午膳情况，苏旭则在正厅等候林如海中午回府一同用餐。 不多时，林如海便回来了，他先去换了一身官服，换上常服，随后才去见了苏旭和黛玉。 看到黛玉和苏旭，他脸上露出了慈爱的笑容。 “玉儿，旭儿，昨晚休息的可好？” “爹爹，”黛玉上前一步，将手中的荷包和扇坠递给林如海，“这是女儿给您准备的礼物，希望您喜欢。” 林如海接过礼物，仔细端详了一番，脸上满是欣慰：“玉儿的手艺越发精湛了，爹爹很喜欢。” 苏旭也将自己的礼物递了过去：“岳父大人，这是小婿准备的一些薄礼，还望笑纳。” 林如海打开苏旭准备的文房四宝礼盒，只见里面静静躺着一块上好的端砚，旁边还放着几支上好的狼毫笔和一锭墨以及一些宣纸。 林如海伸出手，小心翼翼地拿起那块端砚，指腹轻轻地在砚面上摩挲着，感受着那细腻而温润的触感。 他举起端砚，对着光线仔细端详，只见砚台的纹理如行云流水般自然流畅，隐隐泛着淡淡的光泽，宛如一块稀世珍宝。 林如海的眼中闪过一丝惊讶和欣喜，他没有想到，苏旭竟然会送给自己如此贵重的礼物。 “这……这端砚可是前朝李大人曾经使用过的旧物？”林如海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显然他认出了这块端砚的来历。 苏旭微微一笑，眼神中充满了自信和真诚： “岳父大人慧眼如炬，正是。 小婿知道岳父大人平日里最喜欢书法，也对前朝李大人的书法作品推崇备至，所以特意托人四处寻觅，才最终找到这块端砚，希望岳父大人能够喜欢。” 林如海听到苏旭如此说，心中更是感动不已。 他哈哈大笑起来，声音洪亮而爽朗，显得格外高兴： “好好好！旭儿真是有心了，这份礼物爹爹真是太喜欢了！” 说完，他伸出手，亲切地拍了拍苏旭的肩膀，眼神中充满了赞赏和喜爱。 紧接着，苏旭又将那个精心准备的紫檀木盒子拿给林如海。 林如海接过盒子，仔细端详了一番，不由得赞叹道： “这紫檀木的质地细腻，色泽深沉，雕工精湛，的确是很有品味。” 他小心翼翼地打开盒子，只见里面静静地躺着一个紫檀雕刻的猴子，栩栩如生，活灵活现。 那猴子的每一个细节都雕刻得惟妙惟肖，仿佛一只真正的猴子缩小了无数倍，静静地蹲在那里，让人忍不住想要伸手去触摸它。 林如海仔细地欣赏着这个紫檀雕刻的猴子，脸上的表情有些复杂。 他看罢，缓缓地说道： “这紫檀木的确是上等的材料，质地坚硬，色泽光亮，纹理细腻，是制作工艺品的绝佳选择。只是贤婿你用这么珍贵的木料来雕刻一个猴子，恐怕有些暴殄天物了。” 苏旭闻言一愣，他没有想到林如海会如此评价这个紫檀雕刻的猴子。 他连忙解释道： “是小婿唐突了，没有考虑到岳父大人的感受。小婿只是觉得岳父大人平日里喜欢清静，便想雕刻一个猴子来给岳父大人解闷，没想到反而弄巧成拙了。” 说罢，林如海便将礼物收好，三人用过午餐。 苏旭和黛玉便回到苏府。 黛玉便拉着苏旭回了卧室，她笑嘻嘻地从一个精美的盒子里拿出一个精致的小香囊，递到苏旭面前： “旭哥哥，送你。” 苏旭接过香囊，入手一阵清凉，香囊上绣着两枝并蒂莲，针脚细密，一看便是黛玉亲手所绣。 他放在鼻尖轻轻嗅了嗅，一股淡淡的幽香沁入心脾，让他烦躁的心绪也平静了不少。 “玉儿，这是你绣的？” 黛玉脸颊微红，点了点头：“前几日闲来无事做的，旭哥哥喜欢吗？” 苏旭握着香囊，心中涌起一股暖流， 他将黛玉揽入怀中，在她额头上轻轻一吻：“喜欢，玉儿送的，我都喜欢。” 两人紧紧相拥，感受着彼此的温暖。 黛玉的头轻轻靠在苏旭的胸膛上，听着他强有力的心跳，心中充满了甜蜜和幸福。 苏旭则轻轻抚摸着黛玉柔顺的秀发，感受着她身上散发出的淡淡幽香，心中一片宁静。 正在此时，王嬷嬷的声音从门外传来： “姑娘，麻烦您和老奴去看一下晚上预备的膳食情况。” 黛玉依依不舍地从苏旭的怀抱中出来，脸上带着一丝歉意。 “旭哥哥，我得去看看晚膳准备得如何了。” 苏旭温柔地一笑：“去吧，我等你回来。” 黛玉对着苏旭嫣然一笑，转身跟着王嬷嬷离开了卧室。 苏旭独自一人在卧室中，只觉得一阵困意袭来。 忙活了半天，此刻放松下来，疲惫感便涌了上来。 他便准备上床休息一会儿。 眼皮越来越沉重，意识逐渐模糊，他迷迷糊糊中，看到一个姑娘也准备到床上和自己一起休息。 他努力想睁开眼，看一下是谁，但是眼皮子却像灌了铅一样，怎么也睁不开。 第113章 突生嫌隙 一阵幽香飘入苏旭的鼻端，这香味…… 如此熟悉，却又带着一丝陌生。 他感到有人躺在了他的身边，这柔软的触感，这淡淡的体香，让他混沌的意识中闪过一丝疑惑。 是谁？ 是谁躺在了他的身边？ 他努力想要睁开眼睛，却发现眼皮沉重得如同灌了铅一般。 疲惫如潮水般涌来，他终于抵挡不住困意的侵袭，沉沉地睡了过去。 也不知过了多久，苏旭从睡梦中醒来。 他感到浑身酸痛，头脑昏沉，仿佛做了一个冗长的梦，却又记不清梦中的细节。 他下意识地翻了个身，却感觉身边似乎有什么东西。 他猛地睁开眼睛，映入眼帘的是一张熟悉的脸庞——红稍。 她竟然衣衫不整地躺在自己的身边，睡得正香。 苏旭顿时如同被雷击中一般，浑身僵硬，一股寒意从脚底直窜头顶。 他猛地坐起身，心脏剧烈地跳动着，仿佛要从胸腔里蹦出来。 他难以置信地看着眼前的一切，努力回想之前发生的事情，却怎么也想不起来。 他明明记得黛玉离开后，自己因为疲惫便躺下休息，迷迷糊糊间好像看到一个身影，怎么醒来就…… 他呆呆地坐在床边，思绪一片混乱。 他走到桌边，给自己倒了一杯茶，试图让自己冷静下来。 茶水入口，却感觉味同嚼蜡。他心乱如麻，怎么也无法平静。 “啊！”一声惊呼突然从床上响起，苏旭猛地回头，只见红稍已经坐起身，正一脸惊恐地看着自己，眼神中满是慌乱和无措。 “少爷……”红稍的声音颤抖着，脸颊上泛起一抹羞红，眼中泪光闪动，楚楚可怜。 苏旭看着眼前的情景，心中五味杂陈。 他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问道：“红稍，你告诉我，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红稍咬着嘴唇，低着头不敢看苏旭，眼泪一颗颗地从眼眶中滚落下来。 “少爷，我……我也不知道……” 红稍的声音细若蚊蝇，断断续续地说着， “我只是……只是进来想看看少爷睡下了没有，然后……” “然后怎么了？”苏旭追问道，心中隐隐感到不安。 红稍抬起头，泪眼朦胧地看着苏旭，带着哭腔说道： “然后……然后我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苏旭看着红稍的样子，心中更加疑惑。 难道真的不是红稍主动的？ 可是，如果不是她，那又会是谁呢？ “少爷，我……我不是故意的……” 红稍哽咽着说道， “奴婢自从在京城被您赶走后，再不敢有别的想法。” 红稍见苏旭不说话，以为他不相信自己，顿时哭得更加伤心了。 苏旭见状，心中一软，说道：“好了，别哭了，我相信你。” “红稍，你先起来把衣服穿好，这件事情我们以后再说。” 苏旭说着，便转身想要离开房间。 “少爷……” 红稍突然拉住苏旭的衣袖，眼中满是祈求， “您……您不要撵我出去好不好？奴婢求求您了……” 苏旭看着红稍哀求的眼神，心中一软，最终还是点了点头。 “谢谢你，少爷……”红稍破涕为笑。 苏旭随后嘱咐她道：“此事万不要和第三人说。” 苏旭只当这个事情没人知道，也就没啥了， 只是他不知道黛玉其实在他睡着期间来过卧室。 那时的黛玉静静地站在房门外，手指紧紧攥住了门框，那双乌黑的眼眸中尽是失望与迷茫。 那双往日灵动清澈的眸子，此刻却蒙上了一层浓重的阴影，失望、迷茫、难以置信，各种情绪交织在一起，令她几乎无法呼吸。 透过门缝，她将苏旭和红绡的一起谁在床上 的样子尽收眼底，那般亲密无间，刺得她双眼生疼。 黛玉的心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痛得几乎要窒息。 千言万语堵在胸口，却化作一声声无声的叹息。 王嬷嬷察言观色，见黛玉脸色苍白，身形摇摇欲坠，心中顿时明了，忙上前搀扶住黛玉，轻声劝慰道： “姑娘，何苦跟个丫头计较呢？ 这天下的男人，都是同样的模样。” 黛玉紧咬下唇，努力将眼眶中翻滚的泪水逼回去，可那股酸涩的滋味却怎么也挥之不去。 她一直坚信，苏旭与那些轻浮浪荡的男子不同，他在黛玉的心中一直是那样的清高雅洁，可如今亲眼目睹这一幕，心中的信念轰然崩塌，只剩下无尽的寒凉。 “王嬷嬷，我……” 黛玉想说些什么，可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般，声音颤抖得厉害。 王嬷嬷轻轻拍着黛玉的肩膀，语重心长地说道： “姑娘啊，这世道男人都一个样，哪能轻易信任呢？ 依我看我们姑娘的身边就是缺一个有经验的人，替姑娘多谋算谋算。 不如就答应老奴和姑娘一道去姑苏还有京城，有老奴看着，保管让这些小蹄子们乖乖的。 只是红绡这丫头在姑爷身边多年，可毕竟不是我们林府家生子，难免别有用心。” 黛玉缓缓闭上双眼，深深吸了一口气，仿佛做了一个极大的决定，再睁开眼时，眸中已恢复了几分清明，她轻声问道： “那依嬷嬷的意思？” 王嬷嬷见状，嘴角露出一丝老成持重的笑容： “不如老身替姑娘找个由头，将这红绡撵出去，总归她还没过了明路，也不麻烦。 我们还得好好谋划下，只是姑娘切不可将心思都放在这儿，这男人哪个不偷腥？” 黛玉轻轻点了点头，眼中逐渐恢复了冷静和理智。 “王嬷嬷，咱们回去。”黛玉说完，转身离去，步履虽轻盈，却透着一股难以言喻的沉重。 王嬷嬷紧随其后，二人一前一后，很快消失在卧室边的廊道中。 第114章 别有洞天 夜幕降临，华灯初上，苏旭想着与黛玉一起去林府与林如海共进晚餐，便吩咐翠柳去请黛玉。 翠柳领命而去，不一会儿，却带回了黛玉不愿同去的消息。 翠柳低着头，小心翼翼地对苏旭说道： “姑爷，姑娘说身子有些不适，今晚就不去林府了，请姑爷自便。” 苏旭闻言，心中略感失望，却也不好勉强，只得独自前往林府。 到了林府，林如海早已备好酒菜，款待苏旭。 席间，苏旭猛然想起婚书一事，便问道： “岳父大人，上次托人送回来的婚书，不知可已送交官府？” 林如海闻言，先是一愣，随即笑着答道： “贤婿放心，此事老夫早已办妥。” 苏旭举起酒杯，杯中琥珀色的酒液微微晃动，映照着烛光，如同点点碎金。他向林如海示意，语气诚恳： “如此，便多谢岳父大人了。” 林如海也举杯回应，两人相视一笑，一饮而尽。 杯盏交错间，两人又谈论起朝中局势，以及一些诗词歌赋，气氛轻松融洽。 晚膳过后，苏旭起身告辞，准备返回苏府。他向林如海和黛玉拱手作别，脸上带着一丝笑意。 走到门口，正要跨出门槛，却被一个林府小厮拦住了。 小厮恭敬地行了一礼，说道： “姑爷，我们大小姐吩咐，今晚那边府门已经落锁，不便开启，还请姑爷在府中歇息一晚。” 苏旭闻言，心中疑惑顿生。 黛玉为何突然做出如此安排？ 难道发生了什么事？ 他本想询问小厮缘由，但转念一想，是不是和今天下午自己和红稍那个事情有关系？ 这种事情，不便明说，于是便压下心中的疑问，点头答应了小厮的安排。 “如此，便叨扰岳父大人了。”苏旭微微一笑，转身回到客房。 夜深人静，苏旭躺在床上，却辗转反侧，难以入眠。 这几天发生的事情一件接着一件，都透露着不同寻常，让他心中隐隐不安。 他想起白天与林如海的对话，想起黛玉的反常举动，还想起自己下午和红稍的事情，思绪万千，纷乱如麻。 他索性起身下床，走到桌边，给自己倒了一杯凉茶。 月光透过窗棂洒进屋内，在地板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苏旭端起茶杯，一饮而尽，清凉的茶水却无法浇灭他内心的焦躁。 忽然，他听到院子里传来一阵细碎的脚步声，轻微而隐秘，仿佛有人在刻意隐藏自己的行踪。 他警觉地走到窗边，透过窗棂向外望去。 只见一个黑影鬼鬼祟祟地靠近书房，手里似乎还拿着什么东西。 苏旭心中一紧，难道是贼？ 可这贼也太大胆了，竟然敢潜入林府！ 他屏住呼吸，眼睛紧紧盯着那个黑影，不敢发出一点声响。 只见那黑影走到书房门口，从怀里掏出一把钥匙，熟练地插入锁孔，轻轻一转，打开了房门。 然后，他闪身进了书房，迅速关上了门。 苏旭心头疑惑更甚。这黑影竟然有书房的钥匙！ 难道是林府的下人？ 可哪个下人会大半夜的偷偷摸摸进书房？ 他心中隐隐觉得不安，决定去看个究竟。 苏旭悄悄打开房门，蹑手蹑脚地向书房走去，尽量不发出任何声响。 苏旭轻轻的走进书房，却发现书房里空无一人。 难道是自己看错了？ 他环顾四周，仔细检查了一遍，确定书房里确实没有人。 那黑影去了哪里？ 他心中疑惑更甚，难道书房里有什么密道？ 苏旭便在书房摸索，很快发现书架似乎有一块能够移动，书架后面竟然别有洞天。 苏旭小心翼翼地拨开书架，发现后面果然有一条暗道。 他犹豫片刻，还是决定进去一探究竟。 暗道里漆黑一片，伸手不见五指，苏旭摸索着墙壁，缓慢前行。 走了约莫一盏茶的功夫，前方出现了一丝光亮，苏旭加快脚步，发现暗道通向一个地下密室。 密室里点着一盏油灯，昏黄的灯光照亮了四周的景象。 苏旭环顾四周，发现密室里摆放着许多箱子，还有一些书架，上面堆满了书籍和卷轴。 一个熟悉的身影背对着他站在桌案前，借着灯光翻阅着一本厚厚的册子。 第115章 凶险 苏旭的心脏猛地一颤，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一股寒意从脚底升腾而起，瞬间蔓延至全身，让他如坠冰窟。 昏黄的灯光摇曳不定，映照在密室的墙壁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在光影交错间，苏旭看清了那人的面容，那张熟悉的脸庞， 此刻却充满了阴鸷和狠厉，正是他的岳父——林如海。 “小婿贸然闯入岳父大人的密室，实属罪过！” 苏旭努力克制内心的惊惧，拱手行礼，语气尽量保持平静，不让林如海看出他的慌乱。 林如海缓缓转过身，脸上挂着一丝意味深长的笑容，仿佛一切都在他的掌控之中。 “无妨无妨，”他慢条斯理地说道， “只是贤婿你来了，恐怕就走不了了。” 话音刚落，两侧书架后闪出几个黑衣人，他们身手矫健，行动迅速， 瞬间将苏旭团团围住，犹如铁桶一般，封死了他所有的退路。 苏旭心中大惊，下意识地想要催动内力，却发现丹田空空如也，一丝内力也提不起来。 他的身体仿佛被掏空了一般，软弱无力。 林如海看着苏旭徒劳的挣扎，嘴角的笑意愈发深刻，像是看着一只落入陷阱的猎物。 那笑容里，带着一丝嘲弄，一丝得意，更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残忍。 他缓缓踱步到苏旭面前，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眼神中充满了不屑和轻蔑，仿佛苏旭在他眼中只是一只微不足道的蝼蚁。 “贤婿啊贤婿，”林如海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戏谑，“ 今晚的这顿家宴，滋味如何啊？”他顿了顿，语气变得阴冷。 苏旭这才如梦初醒，明白自己中了圈套，他定是在饭食里下了药。 他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直窜头顶，浑身的血液仿佛都凝固了。 今晚的家宴，那觥筹交错的热闹，那看似温馨的氛围，那美味的佳肴，如今想来，竟然都暗藏杀机！ 他努力控制住自己颤抖的身体，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用尽全力挤出一丝声音： “岳父大人，你……你这是何意？” 愤怒、恐惧、疑惑，各种情绪交织在一起，几乎要将他吞噬。 他怒视着林如海，眼中燃烧着熊熊怒火，咬牙切齿地质问道： “你……你究竟想干什么？” 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充满了不甘和绝望。 林如海走到苏旭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眼神中充满了不屑和嘲弄，如同看着一只待宰的羔羊： “干什么？自然是送你去该去的地方！” 他的语气冰冷而残酷，没有一丝感情。 他轻蔑地拍了拍手，两名黑衣人应声而出，如同鬼魅般出现在苏旭身后。 他们动作粗暴地钳住苏旭的双臂，将他架了起来。 苏旭拼命挣扎，想要摆脱他们的束缚，却发现浑身无力，如同被抽空了灵魂的木偶，只能任由他们摆布。 他被拖着穿过密室，双脚无力地在地上拖行，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他知道，自己正在一步步走向深渊。 他们来到一扇厚重的铁门前，铁门锈迹斑斑，散发着冰冷的气息。 沉重的铁门缓缓打开，发出令人牙酸的“吱呀”声，里面是一条幽暗的通道，仿佛通往地狱的大门。 苏旭被毫不留情地扔进通道，身体重重地摔在地上，发出一声闷响。 铁门“哐当”一声关上，沉闷的响声在通道里回荡，将他与外面的世界彻底隔绝。 通道里阴冷潮湿，弥漫着一股腐朽的气息，令人作呕。 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中，恐惧如同潮水般涌来，将他吞噬。 苏旭摸索着冰冷潮湿的墙壁，跌跌撞撞地往前走。 第116章 解毒药方 黑暗中，苏旭每走一步都异常艰难。 药效仍在持续发作，他的四肢如同灌了铅般沉重，眼前更是阵阵发黑，几欲昏厥。 通道蜿蜒曲折，仿佛没有尽头，只有墙壁上冰冷的触感提醒着他依旧活着。 不知过了多久，前方终于出现了一丝微弱的光亮。 苏旭心中燃起一丝希望，加快了脚步。 然而，当他走到光亮处时，希望瞬间破灭。 那光亮并非出口，而是一间更加阴森可怖的牢房。 刺鼻的霉味夹杂着血腥味，一股脑地涌入苏旭的鼻腔，让他几乎窒息。 昏暗的光线下，斑驳的墙壁上爬满了暗褐色的痕迹，像是无数只狰狞的鬼爪，在无声地诉说着这里曾经发生过的恐怖故事。 苏旭的心脏猛地一沉，一股寒意从脚底直窜头顶。 他从未想过，在繁华的林府之下，竟然隐藏着这样一个阴森恐怖的地牢。 “怎么会这样……” 苏旭喃喃自语，脑海中浮现出林府富丽堂皇的景象，与眼前的景象形成了鲜明的对比，让他感到一阵晕眩。 “难道，这就是岳父大人为我准备的最终归宿吗？” 苏旭自嘲地笑了笑，嘴角泛起一丝苦涩。 就在这时，一个声音突然响起：“贤婿，这里怎么样啊？” 这声音虽然不大，但在寂静的地牢里却显得格外清晰。 苏旭猛地一惊，循声望去，只见林如海不知何时出现在了牢房门口。 他身穿一袭锦袍，面带微笑。 地牢里昏黄的烛火在他脸上跳动，映照出他眼中闪烁不定的光芒，如同毒蛇吐信般令人胆寒。 “岳父大人说笑了，”苏旭勉强挤出一丝笑容，“这地方，阴暗潮湿，实在算不上什么好去处。” “贤婿谦虚了，”林如海踱着步子，绕着苏旭慢慢走了一圈，像是在打量一件货物， “这地牢，可是我林府的秘密，一般人可没资格进来。”他顿了顿，语气中带着一丝戏谑，“贤婿能有此殊荣，也算是你我的缘分。” 苏旭心中冷笑，缘分？只怕是孽缘吧。 他垂下眼眸，掩饰住眼底的寒光。 林如海缓步走近苏旭，脸上带着一丝戏谑的笑容： “贤婿莫慌，其实我有一事一直要问你，只要你老实回答，我也不会为难你。” 苏旭心中虽然充满了疑惑，但还是强作镇定，问道：“何事？” 林如海道：“我一直有一个困惑，你的武功师从哪里？” 苏旭强忍着身体的不适，努力让自己保持清醒。 眼前的林如海，虽然面容与记忆中一般无二，但那语气，那神态，却透着一股陌生而阴冷的气息。 “岳父大人说笑了，”苏旭重复道， “小婿愚钝，实在不明白岳父大人，就为了问这个，就将我关在这里，此举到底是何意。” “不明白？”林如海停在苏旭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贤婿，你娶了我女儿，却身怀绝世武功，这让我如何安心？” 苏旭心中一凛，看来这才是林如海的真正目的。 “岳父大人何出此言？”苏旭故作不解，“小婿的功夫，不过是些三脚猫的拳脚，怎敢称得上绝世武功？” “贤婿不必谦虚，”林如海冷哼一声。 苏旭深吸一口气，知道此刻再装傻充愣也无济于事。 “岳父大人明鉴，”苏旭抬起头，直视着林如海的眼睛，“小婿的功夫，的确并非寻常。” “那便说说，你的师父是谁？”林如海步步紧逼。 苏旭沉默了片刻。 “家师早已仙逝，不便透露姓名。”苏旭语气平静，却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坚定。 “仙逝？”林如海显然不信，“贤婿，你以为我会相信这种鬼话吗？” “信不信，由岳父大人。”苏旭毫不畏惧地回视着林如海的目光，“家师之名，小婿绝不会透露半分。” 地牢里的气氛顿时凝固，两人之间仿佛弥漫着一股无形的火药味。 林如海见苏旭没有直接回答，眼中闪过一丝精光，他继续说道： “贤婿不必隐瞒，我还知道你身上有一种神奇的解毒药丸，我想知道这药丸的配方。” 苏旭心中一惊，答道：“岳父大人既然想知道，小婿自然知无不言，只是这药方并非小婿一人所有，还需要询问家师才能告知。” 林如海闻言，语气变得强硬起来：“贤婿不必推脱，我知道你身上就有药方，只要你交出来，我保证既往不咎，放你自由。” 第117章 颠覆社稷 苏旭苦笑一声，说道： “这药方本就是济世救人之物，并不是那流落世间，便会害人的东西，给了岳父大人也无妨。 只是……岳父大人当真会信守承诺，放我自由吗？” 林如海闻言，哈哈大笑，说道： “贤婿说笑了，我林如海一言九鼎，岂会出尔反尔？ 我林如海以性命担保，只要你写下药方，我立刻放你离去，绝不食言！ 若违此誓，天打雷劈，五雷轰顶！” 苏旭心中仍有疑虑，但此刻身陷囹圄，也别无选择。 他叹了口气，说道：“但愿岳父大人言而有信。” 林如海笑道：好！好！ 立马派人拿来纸笔， 苏旭便提笔在纸上写下了药方。 林如海接过药方，仔细端详，眉头渐渐皱了起来。 “贤婿，你这药方……为何如此奇怪？”林如海疑惑地问道。 苏旭淡淡一笑，语气平静： “这‘沁心丸’所需的药材，的确有些特殊。 它需要六种珍稀药材： 冰片花蕊，取自雪山之巅的千年冰莲； 银霜玉露，需在月圆之夜收集月光凝结的露水； 清风竹叶，需采自悬崖峭壁上的青翠竹子； 明月松脂，需在月色下采集千年古松的树脂； 寒梅香雪，需在寒冬腊月采集梅花上的积雪； 最后，还需要一颗生长在深海之中的玉盘珍珠。” 他缓缓道来，语气平和，仿佛在讲述一个古老的传说。 林如海眼中闪过一丝精光，“这药方上所列之物，我竟闻所未闻。贤婿，你莫要诓骗于我。” 苏旭平静地说道：“这沁心丸所需的六种药材，皆是世间罕见之物，岳父大人不识也属正常。” 林如海盯着苏旭看了半晌，突然放声大笑起来。 “哈哈哈……都说苏旭聪明绝顶，今日一见，也不过如此！ 堂堂新科探花郎，竟然被我戏耍至此！” 林如海笑声戛然而止，眼神变得阴冷而戏谑。 “贤婿，你以为我真的会放你离去吗？” 林如海脸上的笑容逐渐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抹阴森的冷笑。 “你太天真了！” 他一字一顿地说道，每一个字都充满了恶意。 他缓缓地抬起手，放在脸颊边缘，指尖轻轻一勾，然后慢慢地撕下一张薄如蝉翼的人皮面具。 面具之下，是一张陌生的年轻面孔，棱角分明，眼神锐利，与之前的慈祥和蔼判若两人。 “你……你不是岳父大人！” 苏旭惊愕地望着眼前这个陌生的年轻男子，只觉得一股凉意从脚底直窜天灵盖，仿佛置身于冰窖之中。 他强忍着体内翻涌的药力，挣扎着向后退去，却发现四肢无力，动弹不得。 “你……”苏旭的声音颤抖，眼前这人分明比林如海年轻许多，剑眉星目，带着一股阴狠之气。 假的林如海一把扯掉脸上的人皮面具，露出一张略显苍白的脸，轻蔑地笑道： “苏探花，久仰你的大名啊。 可惜，你聪明一世，糊涂一时，竟被我骗得团团转。” 苏旭心中惊骇，强压下体内翻涌的药力，冷声道： “你是谁？为何要冒充林大人？” “我是谁？ 看你要死了，我就大方点告诉你，我叫顾墨。” 假林如海嗤笑一声， “至于为何要冒充那老东西，自然是为了引你上钩！ 顾墨阴冷一笑，说道： “你坏了我们的大事，如今也该付出代价了！” 苏旭强忍着身体的虚弱，敏锐地捕捉到顾墨话中的关键信息，追问道： “你们的大事？你们究竟是什么人？意欲何为？” 顾墨仰天大笑，笑声中充满了狂妄与不屑，“哈哈哈……” 笑声在阴暗的牢房中回荡，显得格外刺耳。 他故意顿了顿，看着苏旭震惊的眼神，才继续说道： “实话告诉你，我们乃是当今圣上……” 他又是一顿，观察着苏旭的表情，享受着这种掌控一切的感觉。 “的死对头！”顾墨最终说出了答案，语气中带着一丝得意， “我们就是要搅乱这江山社稷，让那昏君不得安宁！” 苏旭心中一凛，他没想到这背后竟然牵扯到如此惊天的阴谋。 一股寒意从脚底直窜头顶，他努力让自己保持冷静，分析着眼前的局势。 他被下了药，手脚无力，根本无法反抗。 而这顾墨，武功显然不低，自己现在武功尽失，绝非他的对手。 他意识到，自己现在处于极度危险的境地。 顾墨眼中闪过一丝杀意，“我刚刚说不杀你，可是以林如海的名字立的誓，不作数的。” 他顿了顿，语气更加阴森，“而且你现在知道了这么多，那就更留你不得了！” 第118章 反派死于话多 “我刚刚说不杀你，那是我以林如海的身份立下的誓言，现在当然不作数了。 林如海答应不杀你，我顾墨可没有。” 假林如海的嘴角勾起一抹冷笑，眼中闪过一丝杀意， “而且你现在知道了这么多秘密，那就更留你不得了！ 等我验证了这药方的真假，就好送你上路了！” 苏旭缓缓地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保持平静。 他知道，现在还不是绝望的时候，他必须找到活下去的希望，才能拯救自己和林如海。 “等等！”苏旭突然睁开眼睛，目光灼灼地盯着假林如海， “在我死之前，能不能让我知道，你把我岳父大人怎么样了？” 那假林如海似乎早就料到苏旭会问这个问题， 他仰天大笑几声，然后用一种戏谑的语气说道： “哈哈，那林如海还活着，和你一样，也被关在这里。 你往你斜对面牢房看。” 苏旭猛地抬起头，顺着假林如海手指的方向望去， 对面果然还有一个人也被关押着，只是因为他一直躺在地上，苏旭之前并没有注意到。 苏旭的目光紧紧地锁定在对面牢房中的人影上。 那人蜷缩在角落里，一动不动，像是已经失去了意识。 借着昏暗的光线，苏旭勉强辨认出那人的身形轮廓，那赫然是他的岳父林如海！ “岳父大人！”苏旭心中一痛，忍不住高声呼唤。 然而，林如海却毫无反应，仿佛根本没有听到他的声音。 顾墨看着苏旭痛苦的表情，脸上露出一丝得意的笑容： “苏旭啊，苏旭，你说你蠢不蠢？ 你的岳父大人就在你眼前，而你却被我玩弄于股掌之间，拜我为师，对我施礼， 将你那无比珍贵的药方拱手相让，被我耍得团团转，真是可笑至极！” 苏旭并没有理会顾墨的嘲讽，他双眼通红，声音嘶哑地说道： “能让我过去看看吗？ 岳父大人也是我的恩师，就让我临死之前，再给他老人家磕个头，做最后的告别吧。” 顾墨故作姿态地摇摇头，讥讽道： “还真是个不可救药的酸腐儒生，都要死了，还讲究什么师生之礼？ 真是可笑！” 苏旭强忍着心中的悲痛和愤怒，他知道，现在不是意气用事的时候，他必须冷静下来，才能找到机会救出林如海。 “你怕是不知道，我给你那个药方，所需的材料极其珍贵难得。 我花了好几年的时间才集齐，你们现在去搜集材料，只怕也要花费数年时间，甚至更久。 今天只要你放我过去，让我拜别恩师，我便把我已经收集好的材料的收藏之地告诉你，如何？” 苏旭提出一个让顾墨无法拒绝的条件。 顾墨闻言，果然愣了一下，他仔细地权衡着利弊，最终还是答应了苏旭的请求。 毕竟，在他看来，一个失去功力的人，去见一个昏迷不醒的废人，根本没有任何威胁。 “好，我答应你。你去吧。” 顾墨挥挥手，示意手下打开林如海牢房的钥匙。 苏旭踉踉跄跄地走到对面牢房，果然见那躺在地上的人正是林如海， 只是身形比之前消瘦了许多，脸上毫无血色，显然是受了不少苦。 “别白费力气了，” 顾墨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一丝残忍的快意， “他被我下了更重的迷药，一时半会儿醒不过来。 等我们确认了药方真假，会一并结果了你二人！” 确认林如海还活着，苏旭一直悬着的心终于落回肚子里。 他长舒一口气，紧绷的肩膀也随之放松下来。 在和黛玉成亲之前，他就和林如海感情很深， 林如海是个很好的长辈，不仅教了他很多东西，后面自己要考会试，更是费心费力，替他寻访名师，修改文章，比自己的亲爹还像亲爹。 苏旭在现代的时候，父亲早逝，一直和寡母相依为命，寡母身体不好，苏旭很小就要自己勤工俭学，承担起家庭的重担。 到了古代，父亲常年在外，亲娘早逝，苏旭也自嘲过自己父母缘分淡薄，所幸有山子野和林如海让他感受到了一点类似父爱的感觉，是以他非常珍惜林如海。 他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保持冷静，将目光重新投向顾墨，语气沉着地问道： “你们究竟想要干什么？扰乱朝纲对你们有什么好处？” 顾墨走到牢房前，低头俯视着苏旭，脸上带着戏谑的笑容，如同猫捉老鼠一般， “你一个将死之人，知道那么多做什么？” 他故意停顿了一下，似乎在思考什么，然后又继续说道： “不过，告诉你也无妨。这昏君无能，荒淫无度，早就应该退位让贤了！ 我们就是要推翻他，建立一个新的王朝！ 如今又得到了你这沁心丸的药方， 看来天道也站在我们主上这边，不出两年，这江山必将易主！” 苏旭冷笑一声，语气中带着一丝不屑， “新的王朝？就凭你们？ 你们以为单凭一个解毒药方就能扳倒皇上，改朝换代？ 未免太天真了！ 况且当今圣上据我所知，并非你所说的无道昏君， 相反，我觉得他干的很不错。” 顾墨脸色一沉， “苏旭，我本来觉得你小小年纪，文武双全， 不满二十就这么丧命，着实有点可惜， 可你竟然夸起来那无道昏君来， 这样看来你果然没有见识。 还有，你懂什么？ 这‘沁心丸’可不是普通的药方！ 它关系到……” 顾墨突然住口，意识到自己差点说漏了嘴，眼中闪过一丝阴狠， “探花郎，你这都要死了，还操心这江山社稷干什么？” 苏旭脱下自己的外袍，轻轻盖在林如海身上。 初夏的夜晚，地牢里依然阴冷潮湿，寒气逼人，和外面温暖的气候截然不同。 苏旭拢了拢身上的单衣，转身看向顾墨，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弧度： “顾墨，你可知道在我的家乡有一句名言，非常适合此时此刻的你？” 顾墨闻言，仰天大笑，笑声在地牢中回荡： “哦？愿闻探花郎高见！” 苏旭眼中闪过一丝狡黠，缓缓说道： “那就是，反派死于话多。” 顾墨的笑声戛然而止，脸色瞬间阴沉下来。 他上下打量着苏旭，语气中充满了轻蔑： “苏旭，都这个时候了，你还在虚张声势？ 你以为这样就能吓到我吗？ 你现在身陷囹圄，功力全废，还带着一个昏迷的废人，你以为你又能做什么？” 苏旭不为所动，依旧保持着平静的语气： “你相不相信，自我踏进林府的那一刻起，我就已经察觉到你的不对劲了？” 他顿了顿，目光如炬，直视着顾墨的眼睛， “你的一举一动，一言一行，都充满了破绽。” 顾墨强装镇定，冷哼一声： “一派胡言！你少在这里故弄玄虚！ 我劝你还是乖乖的交代那沁心丸的材料的藏身之地，或许还能少受些皮肉之苦！” 苏旭没有理会顾墨的威胁，继续说道： “你以为你隐藏得很好吗？你以为你的计划天衣无缝吗？我告诉你，你错得离谱！” 顾墨的脸色越来越难看，他握紧拳头，强忍着心中的怒火： “你到底想说什么？” 苏旭微微一笑，语气中带着一丝戏谑： “我想说的是，你很快就会知道，什么叫做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顾墨再也忍不住了，他怒吼一声： “苏旭，你少在这里装神弄鬼！我倒要看看，你还有什么花招！” 苏旭依旧平静地看着他，眼中充满了自信的光芒。 他知道，顾墨已经开始慌了，他的计划已经开始崩塌。 第119章 全灭 苏旭微微一笑，眼神中带着一丝狡黠，反问道： “顾墨，你真的以为我毫无察觉吗？从我踏进林府的那一刻起，我就已经察觉到了一丝异样。” 顾墨闻言，哈哈大笑起来，仿佛听到了天大的笑话一般， “苏旭，你真是不见棺材不掉泪啊！ 既然你一早就察觉真相，为何还被我骗至此地，武功尽失？ 你不会告诉我，你是故意被抓的吧？” 苏旭摇了摇头，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 “顾墨，你难道就没想过，我其实没有中毒，功力尽失的可能性吗？” 顾墨的笑声戛然而止，他上下打量着苏旭，眼神中充满了怀疑， “苏旭，你就别虚张声势了。 我手下刚刚亲自为你测过脉象，并无任何内功涌动之相， 你这虚张声势的本事倒是不错。” “你这测脉象看内功的方式，未免也太过老土了吧。” 苏旭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笑意。 顾墨脸上的笑容渐渐凝固，心中升起一丝不安， “你什么意思？” 苏旭没有直接回答，而是缓缓抬起右手，食指和中指并拢，指向顾墨， “你过来，我告诉你。” 顾墨犹豫了一下，不敢过去。 倘若这苏旭真的内功未失，这最好的法子，便是召集死士，乱箭将他射死。 苏旭见他这样，便道： “你不是号称智谋无双，把我耍的团团转吗， 如今却连过来也不敢，真是贻笑大方。 顾墨被苏旭激怒，料想他必是虚张声势，怎会有人明明识破自己的伪装，还冒险进这地牢？ 是以，顾墨为了面子随即小心翼翼地靠近牢门。 苏旭眼中闪过一丝狡黠，猛然出手，两指点在顾墨胸口。 顾墨只觉一股强劲的内力袭来，顿时胸口剧痛，连连后退几步，难以置信地看着苏旭， “你……你竟然……” 苏旭收回手指，拍了拍衣袖上并不存在的灰尘，笑道： “我早就说了，你测这脉象看内功的方式，太老土了。 我修炼的内功特殊，寻常方式根本探测不出。” 顾墨捂着胸口，脸色阴晴不定，“你竟然一直在骗我！” 苏旭不慌不忙地笑了笑，眼神中充满了自信的光芒， “顾墨，你太自信了，也太小看我了。” 顾墨冷笑一声， “苏旭，都到这个时候了，你还在嘴硬！ 你就算内力未失，我们一起上，也依然能让你有去无回。 来人，给他点颜色看看，让他知道什么叫做真正的绝望！” 苏旭不以为意地耸了耸肩，眼神中充满了挑衅的意味， “顾墨，你有多少人马，尽管放马过来，我苏旭要是皱一下眉头，就算我输！” 顾墨被苏旭的态度激怒了，他怒吼一声， “给我上！” 两名黑衣人应声而出，挥舞着手中的刀剑，向苏旭扑了过去。 苏旭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轻蔑的笑容。 “不自量力！”苏旭冷哼一声，身形一闪，便消失在了原地。 两名黑衣人扑了个空，顿时愣在了原地，四处张望着苏旭的身影。 “雕虫小技，也敢班门弄斧！” 苏旭的声音突然从他们身后传来。 两名黑衣人还没来得及反应，便感觉后颈一痛，眼前一黑，晕倒在地。 苏旭拍了拍手，仿佛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一般，然后转过头，似笑非笑地看着顾墨， “这位老兄，现在你还觉得我是在虚张声势吗？” 苏旭没有理会顾墨的震惊，他慢条斯理地整理了一下里衣的衣襟，仿佛刚才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他走到牢门前，一脚踹开牢门，走了出来。 “顾墨啊顾墨，” 苏旭的声音带着一丝嘲讽，在空荡荡的牢房里回荡，如同死神敲响的丧钟， “你机关算尽，步步为营，却唯独算漏了一件事。” 他顿了顿，目光如炬，直视着顾墨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道：“那就是，我苏旭，从来都不是任人摆布的棋子！” 顾墨强作镇定，冷笑道：“苏旭，你别得意！ 就算你内功还在，也休想活着离开这里！” 他指着苏旭身后躺在地上的林如海，厉声道： “况且，你忘了你身后的岳父和好恩师林如海了吗？ 刀剑无眼，你可以逃脱，他可难免被我们误伤！” 苏旭挑了挑眉，嘴角勾起一抹不屑的冷笑， “是吗？那你就试试看！” 顾墨后退一步，对着门外声嘶力竭地大喊：“来人！给我杀了他！杀了他！” 话音刚落，数十名黑衣人如同潮水般从四面八方涌入牢房， 刀光剑影，杀气腾腾。 更有十数名弓箭手埋伏在后，手中弓弩对准了苏旭，箭在弦上，一触即发。 苏旭环顾四周，被包围的困境丝毫没有让他感到畏惧，反而嘴角勾起一抹不屑的冷笑，带着一丝挑衅的意味，问道： “顾墨，这就是你全部的人手了吗？ 就凭这些人，也想取我的性命？” 顾墨阴险地笑道： “对啊，苏旭，我们虽然不能杀你，但是杀你的好岳父和恩师林如海绰绰有余。 你若上前和我们拼杀，这林如海必然死于我们刀剑之下。 你若站在那里，护着他，你必死在我们的乱箭之下。 左右都是个死，你自己选吧！” 苏旭的眼神变得凌厉起来，他手里拿起刚刚脱去的外袍上解下的铃铛形状的配饰。 这看似普通的铃铛，实则暗藏玄机。 他按动机关，无数细如牛毛的毒针从铃铛中飞射而出，如同暴雨梨花般，瞬间笼罩了整个牢房。 “啊！” “啊！” “啊！” …… 惨叫声此起彼伏，黑衣人纷纷倒地身亡，痛苦的呻吟声戛然而止。 鲜血喷涌而出，染红了地面，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血腥味。 顾墨也被几枚钢针射中，痛苦地倒在地上，口中不断地吐着鲜血。 转眼间，牢房里的歹人，只剩下顾墨一人还有一口气，他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手下在眨眼间全部毙命，心中惊恐万分， 他怎么也没想到，苏旭竟然还有如此厉害的暗器！ 他明明已经要手下搜走他的腰间佩剑和解毒药丸，没想到他还留了一手。 而苏旭，依旧站在原地，神色淡然，仿佛这一切都与他无关。 顾墨捂着胸口，艰难地从地上爬起来，指着苏旭，颤抖着说道：“你……你……” 苏旭走到顾墨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淡淡地说道：“早说了，反派死于话多，你还不信，这下你看。” 第120章 紫檀木猴 苏旭低头看着奄奄一息的顾墨，嘴角噙着一抹嘲讽的笑意。 顾墨艰难地抬起头，口中不断涌出鲜血，染红了衣襟。 他的眼神中充满了惊恐和难以置信，颤抖着说道： “原来……原来你刚刚一直在激怒我……故意让我…… 让我出动所有人马……好让你……好让你一网打尽……” 苏旭轻笑一声，带着一丝戏谑的口吻说道： “临死前，你终于聪明了一回。 不错，我若不把你们一击全灭， 又如何能安全地带我岳父离开这个鬼地方？” 顾墨的呼吸越来越微弱，但他仍然挣扎着问道： “临死之前……你能告诉我……我的破绽……在哪里吗？” 苏旭摇了摇头，语气冰冷地说道： “我没有义务也没有时间给你死前解惑，恕我没有你的气量，更没有你那么蠢。” 说罢，他转身走向林如海，弯腰将他背了起来。 顾墨的目光追随着苏旭远去的背影，脸上突然露出一抹诡异的笑容，他用尽最后一丝力气说道： “苏旭啊苏旭……你别以为你赢了我……就能赢所有人…… 你的身边……我们的人……已经安插进去了…… 主上……主上必能取代那无道昏君……” 顾墨的笑声戛然而止，仿佛被人掐住了脖颈的公鸡，再也发不出半点声音。 他的头无力地垂下，双眼圆睁，死不瞑目，彻底气绝身亡。 苏旭背着林如海，脚步不停，迅速离开了阴森可怖的地牢。 地牢的通道蜿蜒曲折，苏旭却走得轻松，刚才他将这里的布局都已经一一记住。 一路上，竟然没有遇到任何阻拦，安静得如同鬼魅。 苏旭心中冷笑，看来顾墨为了杀他，竟真是倾巢而出，将所有的歹人全部调去围攻他了，这倒是方便了他逃脱。 出了地牢，苏旭没有丝毫迟疑，背着林如海，施展轻功，径直朝着苏府的方向奔去。 夜色笼罩着大地，苏旭的身影在夜色中快速穿梭，仿佛一道黑色的闪电。 苏旭回到苏府，先将林如海背进了书房。 书房里，早已准备好了一切。 苏旭将林如海轻轻放在榻上，然后从暗格中取出一个精致的瓷瓶。 瓷瓶里装着的是他事先准备好的沁心丸。 苏旭倒出一粒沁心丸，将其研磨成粉末，然后兑入温水中，轻轻搅拌，直到药粉完全溶解。 他将药碗递到林如海唇边，小心翼翼地喂他服下。 做完这一切，苏旭这才感到一阵疲惫。 他又吩咐下人准备一杯温热的蜂蜜水。 下人见苏旭突然回到苏府，皆是一惊，心想少爷不是应该在林府吗？ 怎么会突然出现在这里？ 而且还背着林老爷？ 发生了什么事？ 不过，下人们也不敢多问，连忙下去准备蜂蜜水去了。 不一会儿，沁心丸的药效发作，林如海悠悠转醒，只觉浑身酸痛，嗓子干涩得像要冒烟。 映入眼帘的是陌生的书房陈设，雕花书架上摆满了书籍，淡淡的墨香萦绕鼻尖。 苏旭坐在一旁，手里端着一盏茶，神色平静。 “旭儿……这是怎么回事？ 这是，你苏府的书房？” 林如海挣扎着想起身，却被苏旭轻轻的按住。 “岳父大人，您中了迷药，如今身子还虚，先别乱动。” 苏旭将茶盏递到他唇边，“先喝口水润润嗓子。” 温热的茶水滑入喉咙，林如海感觉舒服了许多。 他这才想起昏迷前的情景，脸色顿时一变： “我记得……我被一群歹人抓了，关在地牢里……” 他猛地抓住苏旭的手，眼中满是焦急， “旭儿，你是如何救我出来的？可有受伤？” 苏旭淡淡一笑，反握住林如海的手，宽慰道： “岳父放心，小婿并无大碍。” 他顿了顿，眼神中闪过一丝冷意，“那掳走您的歹人自称名叫顾墨已死。” “那歹人顾墨……死了？” 林如海有些难以置信，这消息来得太突然，让他一时有些反应不过来。 苏旭将事情的经过简略地讲述了一遍，自己如何假装被抓，潜入地牢救出了他。 林如海听完，心中既震惊又后怕，他紧紧握着苏旭的手，感激道： “旭儿，多亏了你！若非你及时相救，老夫恐怕……” 他不敢想象自己会落得什么下场。 苏旭笑了笑，道：“岳父大人，您先好好休息，其他的事情容后再议。” 林如海点了点头，靠在床头，闭目养神。 苏旭则起身走到窗边，望着窗外渐渐暗下来的天色，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 这时，一个身着青衣的小厮轻轻叩响了书房的门，得到苏旭的应允后， 他端着一盏温热的蜂蜜水走了进来，将蜂蜜水放在桌上，恭恭敬敬地退了出去。 苏旭转身回到床边，将蜂蜜水递给林如海： “岳父大人，喝点蜂蜜水，对您的身体有益。” 林如海接过蜂蜜水，喝了一口，突然想起什么，问道： “对了，旭儿，你是如何发现那歹人假扮的我……” 苏旭微微一笑，解释道： “那歹人拒收了我送给岳父大人的紫檀木猴，我便知道他是假的了。” “紫檀木猴？”林如海有些疑惑。 苏旭解释道： “岳父大人之前曾与我提起过，黛玉以前有一位弟弟，他生前最喜欢的玩具便是一只紫檀木猴。 您一直想再寻一只相似的木猴，烧给他。” 林如海这才恍然大悟，点了点头，说道： “确有此事，只是没想到贤婿竟如此细心，还记得此事。” 苏旭继续说道： “因此我便特意寻了一只紫檀木猴回来，想送给岳父大人，让您烧给他。 可是那假扮您的人却拒收了，我便心生怀疑。” “原来如此。”林如海感叹道， “旭儿真是心思缜密，若非你如此细心，恐怕我今日就真的凶多吉少了。” 苏旭谦虚地笑了笑，说道：“岳父大人过奖了，这都是小婿应该做的。 那假林如海为了更好的假扮您，想是把岳父您和黛玉的事情都烂熟于胸， 甚至连我的消息，想必他应该也调查良久，只是他运气不好，最后栽在这木猴上面。” 其实还有一点，那就是苏旭后面和假林如海提起婚书一事，自己和黛玉没有送婚书至官府是瞒着林如海的，那假林如海却满口应下，自然不是真的。 只是这一条不便告知林如海，因此苏旭只提了木猴一事。 林如海听完苏旭的讲述，心中涌起一股暖流，眼眶微微湿润，他紧紧地握住苏旭的手，哽咽道： “旭儿，这次多亏了你啊！ 老夫这条命，可是你救回来的！” 苏旭轻轻拍了拍林如海的手背，温言道：“岳父大人不必如此，小婿理应如此。” 林如海喝完蜂蜜水，疲惫地闭上眼睛，沉沉睡去。 苏旭见林如海呼吸均匀，面色也稍稍有了些红润，这才放下心来。 他知道林如海的身体状况很差，不宜过多打扰，纵然心中有许多疑问，也只能等明日再问。 苏旭起身，走到门口，叫来几个身手矫健的下人：“好生照看林老爷，切莫让任何人打扰。” 安排妥当后，苏旭悄然退出书房，准备去看看黛玉。 夜幕降临，苏府笼罩在一片宁静之中。苏旭走在回廊上，抬头望了望夜空，繁星点点，如同缀在黑色幕布上的宝石。 他深深地吸了口气，思绪万千。 林如海被救，这次的危机看似已经解除，但苏旭心中知道，这似乎只是开始。 他感觉自己就像被卷入一个巨大的漩涡之中，身不由己，而这个漩涡的中心，似乎与当今圣上有关。 第121章 龙禁卫 苏旭来到黛玉房门前，便碰见了苏礼。 原来是苏旭知道昨夜必然有事，便要苏礼拿了些暗器在这里守护黛玉。 苏旭低声吩咐道：“苏礼，林府书房书架后有一密室，密室里有些尸体需要处理，你去办一下。” 苏礼闻言一愣，眼中闪过一丝疑惑，但多年来对苏旭的信任和服从让他没有多问，只沉声应道：“是，公子。” 苏旭补充道：“先将尸体清理出来，清点人数，暂时安置好，等明日再以林老爷的名义处理。” 苏礼再次领命，迅速前往书房密室。 苏旭望着苏礼离去的背影，心中暗自思忖： 一下子出现这么多尸体，若是寻常人家，定会惊动官府，闹得沸沸扬扬。 但林如海身份特殊，位高权重，处理此事自有其法，无需他过多操心。 处理完密室之事，苏旭轻轻推开黛玉的房门。 借着昏暗的烛光，他看到紫鹃正陪着黛玉睡在一处，想来是临睡前说了些悄悄话。 黛玉睡颜恬静，呼吸均匀，苏旭不忍打扰，便悄然退出房间。 心中却始终记挂着一件未了之事。 苏旭来到黛玉卧室外的小房间，独自一人在屋内踱步，思虑着接下来的应对之策。 夜已深，万籁俱寂，只有他沉重的脚步声在房间内回响。 他反复思量着今晚发生的一切，试图从中找到一些蛛丝马迹，以便更好地应对未来的可以预见的诸多事情。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窗外的天色渐渐亮了起来。 苏旭一夜未眠，但精神却异常亢奋。 他推开房门，深深地吸了一口清晨的新鲜空气，感觉整个人都清醒了不少。 他知道，新的一天开始了，新的挑战也即将到来。 苏旭快步走向书房，他知道林如海一定已经醒了。 他需要尽快将自己的想法和林如海商议，以便共同应对接下来的局面。 来到书房门前，苏旭轻轻叩响房门，得到林如海的应允后，他推门而入。 林如海正坐在书桌旁，脸色虽然依旧有些苍白，但精神明显好了许多。 见到苏旭进来，林如海微笑着说道：“旭儿，我已经好多了，有些事情要与你交代。” 苏旭也正有要事禀报，于是恭敬地说道：“恩师，学生也有事情要与您商议，不如您先说。” 林如海点点头，缓缓说道： “我此番遇袭，并非偶然，其中缘由我心中有数。” 他顿了顿，又问道： “旭儿，我在那暗无天日的牢中度日如年，不知如今是何年月了？ 你进京赶考，如今平安归来，不知会试考得如何？” 苏旭心中暗想，恩师林如海不愧是一甲出身的学霸，即便身陷囹圄，心中最记挂的依然是科考之事。 同时他也意识到，这林如海怕是在自己派苏礼送信回扬州时候就已经被关起来了，因此自己那封信也是落到了顾墨之手。 所以那封回信才那么的敷衍。 不过来不及想这些，苏旭忙躬身施礼，朗声答道： “学生不负老师所望，高中一甲探花！” 林如海抚掌大笑，连连道： “好！好！好！不愧是我林如海的弟子！探花郎！ 不枉你勤学苦读这么久啊！” 他苍白的脸上泛起一阵红晕，像是突然精神焕发。 苏旭谦虚道：“学生侥幸而已，全赖恩师教导有方。” 林如海摆摆手，止住苏旭的谦虚，说道： “旭儿，你莫要自谦，为师知道你的才学。不到二十岁就高中探花，前途无量啊！只是……” 他语气一顿，神色又黯淡下来， “只是为师恐怕难以再继续教导你了。 林如海叹了口气，继续说道： “我此次遇袭，并非偶然。有人欲置我于死地，恐怕与朝中政局有关。” 苏旭早就料到此事不简单，便直言道：“恩师可是盐政之事惹怒了某些人？” 林如海点点头，说道： “不错，盐政乃肥缺，多少人眼红。我整顿盐政，触动了某些人的利益，他们便想除掉我。” 苏旭眼中闪过一丝寒光，说道：“恩师放心，学生定会查明真相，为恩师讨回公道！” 林如海欣慰地看着苏旭，说道：“旭儿，你有这份心，为师很欣慰。只是此事牵扯甚广，远没有你想的那么简单，我并不想让你参与。” 林如海又对苏旭说道：“我已修书一封，打算密报圣上，相信圣上很快便会派龙禁卫前来调查。” 苏旭听到“龙禁卫”三个字，脑海中立刻浮现出《红楼梦》中的贾蓉，原着他就花了一千两百两捐了个龙禁卫。 想到这里，他不禁对龙禁卫的办事能力产生了怀疑，于是对林如海说道： “恩师，我听说龙禁卫大多是些世家子弟，恐怕难堪大任，如何能指望他们查清此事，为我们解困？” 林如海闻言，笑着解释道： “旭儿有所不知，龙禁卫分为两组，一组专为世家子弟设立，二组才是真正负责办案的。 一组平日无需当值，但待遇却比二组要好得多，是上面专门拨款优待这些官宦子弟。” 苏旭听后，心中暗自感叹： 这古往今来，都是干活的钱少，不干活的反而享受一切。 但他现在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处理，于是没有在这个问题上过多纠结， 转而对林如海说道： “恩师，眼下还有一件要紧的事情，那密室书房里的尸体……” 林如海点头道：“此事不难，我会吩咐侍卫去处理。只是不知我那院子是否还有歹人余孽藏匿其中。” 苏旭神色凝重地说道： “恩师，此事不得不防，极有可能还有漏网之鱼。所以，学生有一事相求，还望恩师应允。” 说完，苏旭双膝跪地，林如海见状惊讶不已。 第122章 辞官归隐 苏旭，深吸一口气，似乎做了一个重要的决定，接着说道：“所以，学生有一事相求，恳请恩师务必应允。” 说完，双膝一弯，跪倒在林如海面前。 林如海见状，顿时大惊失色，连忙问道：“旭儿，你这是做什么？快快起来！” 苏旭却执意不起，眼神坚定地望着林如海，语气恳切地说道： “岳父大人，恩师！苏旭斗胆，恳请岳父大人辞官归隐！” 他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却又充满了力量， “您接连遇刺，九死一生，那歹人分明是想置您于死地！学生实在无法再承受失去您的风险！” 林如海听罢，长叹一声，缓缓说道： “旭儿，你的心意我明白，你是为我好。 只是，我没有儿子，黛玉是我唯一的女儿，如今她已托付于你，我心中也甚感安慰。 我这一生，为官清廉，鞠躬尽瘁，就想为国为民做些实事，哪怕为此付出生命，也在所不惜！ 只是……” 林如海的声音低沉下去，“我实在不愿连累你和黛玉！” 苏旭抬起头，语气坚定地说道： “恩师，正因为黛玉已经托付于我，我更不能让她失去父亲！ 更何况，恩师一心为国为民，这固然令人敬佩， 但利国利民并非只有做官一条路啊！ 恩师博学多才，辞官归隐之后，着书立说，教化一方，岂不也是利国利民之举？ 如此一来，既能颐养天年，又能避免再次陷入险境，岂不是两全其美？” 林如海沉默了，他缓缓地抚摸着自己花白的胡须，目光中充满了矛盾和挣扎。 他何尝不想卸下重担，享受天伦之乐？ 可是，心中那份为国为民的抱负，却始终无法放下。 “旭儿，你说的这些我都明白，只是……” 林如海欲言又止，眼中闪过一丝无奈， “我这一生，为官清廉，却屡遭陷害，如今好不容易查到些许线索，我岂能就此放弃？” 他停顿片刻，又接着说道： “我心中始终有一个信念，那就是要将那些贪官污吏绳之以法，还百姓一个朗朗乾坤！ 如果我现在放弃，岂不是辜负了那些受苦受难的百姓？” 苏旭理解林如海的心情，他知道林如海心中有一份执念，一份责任，一份对百姓的承诺。 但是，他也不能眼睁睁地看着林如海再次陷入危险之中。 “恩师，”苏旭再次开口，语气更加恳切， “既然您不愿意放弃，那便把你的线索还有这件事的起因原原本本的告诉我吧，让我给你分担。 林如海连忙摆手拒绝道： “旭儿，这件事非同小可，你不能知道！ 你一旦知道了，以后就再也无法摆脱干系了，这对你和黛玉都是极其危险的。” 苏旭无奈地笑了笑，说道： “恩师，您就算不告诉我，我也已经脱不了干系了。 他们肯定认定我知道所有的事情。 这次我和黛玉回扬州，路上就遭遇了他们的追杀，这足以证明他们已经盯上我了。”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 “还有，我曾经写信给您，告知您忠顺王府的属下和假扮林忠的人使用的是同一种轻功，这封信被冒充您的人截获了。” 苏旭的语气变得坚定起来， “所以，他们肯定知道我这个人了。” 他望着林如海，眼神中充满了担忧和关切， “恩师，您独自一人承受这一切太危险了，让我来帮您吧，至少让我知道发生了什么，也好有所准备。” 林如海看着苏旭坚定的眼神，心中百感交集。 他知道苏旭是真心为他好，也明白自己一个人确实难以应对如此复杂的局面。 “旭儿，”林如海叹了口气，语气中带着一丝无奈， “你说的没错，他们肯定已经盯上你了。 既然如此，我便将事情的来龙去脉告诉你吧，也好让你有所防备。” 苏旭听到这里，心中燃起一丝希望，仿佛在黑暗中看到了一丝曙光。 他知道，林如海愿意将一切告诉他，就代表着他终于被信任，可以真正参与到这件事中来，而不是被排除在外，空着急。 苏旭心静静地等待着林如海接下来的话语。 “唉……”林如海叹了口气，似乎下定了决心，缓缓地说道： “这一切，还要从几年前说起……” “几年前，我奉命巡查扬州盐务，本以为只是一项例行公事……” 林如海的目光变得深邃起来，仿佛穿透了时空，回到了那个风起云涌的时刻， “然而，当我开始着手调查时，却发现这扬州盐税账目存在巨大亏空，数目之大，令人触目惊心！” 苏旭的心也跟着提了起来，他知道，这所谓的“巨大亏空”，背后必然隐藏着惊天的秘密。 “经过暗中调查，我发现这背后牵涉一个庞大的贪污集团……” 林如海的声音变得凝重起来， “他们通过各种手段，侵吞国家财产，鱼肉百姓，简直是无恶不作！” “这个集团势力盘根错节，涉及朝中众多官员，甚至连皇室宗亲也牵连其中……”林如海的语气中带着一丝愤怒和无奈， “他们的势力之大，超乎我的想象，几乎可以只手遮天！” 苏旭听到这里，不禁倒吸一口凉气，他意识到，林如海所面对的，是一个多么可怕的敌人。 “为了收集证据，我花费了数年时间，明察暗访，步步为营，如履薄冰……” 林如海的声音带着一丝疲惫， “我甚至动用了我所有的人脉和资源，才终于掌握了他们的一些犯罪证据……” “然而，我的行动引起了他们的警觉，他们开始对我进行疯狂的报复……” “我曾多次遭到刺杀，九死一生，每一次都是险象环生，命悬一线……” 林如海的声音变得低沉起来，“ 但我都挺了过来，因为我知道，我不能倒下，我必须为那些受苦受难的百姓讨回公道！” 苏旭听得热血沸腾，他被林如海的勇气和担当所深深感动，也更加坚定了要帮助林如海的决心。 “岳父大人，” 苏旭语气诚恳地说道： “既然这样，您是御史，有直接给陛下上书的权力，将这些证据直接呈给陛下，让陛下亲自裁决，岂不是更好？” 林如海听后，无奈地摇了摇头，叹息道： “旭儿，你有所不知，事情并没有你想的那么简单。 我早已经向圣上禀明此事，并将我所掌握的证据都呈了上去，但是……” 说到这里，林如海顿了顿，脸上露出一种难以言喻的复杂表情。 苏旭心中一惊，连忙问道：“但是什么？” 林如海再次叹了口气，缓缓地说道：“但是圣上也没有办法。” 苏旭闻言，顿时感到难以置信，他吃惊地问道： “这天下还有圣上都没有办法的事情？” 林如海点了点头，说道： “旭儿，你年纪尚小，有很多事情你还不了解，这朝堂之上的水深得很啊！”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 “现下官员大多分两派，一派支持陛下，想要革除弊端，重振朝纲； 而另一派，却仍然只听太上皇的命令，他们把持朝政，结党营私，势力根深蒂固，就连圣上，也一时难以撼动。” 说到这里，林如海的眼中闪过一丝无奈和悲凉。 “说起来，你的祖父，当年也是因为只听太上皇的，在那大殿之上公然顶撞陛下，陛下一怒之下，才让他告老还乡，离开了朝廷……” 第123章 对黛玉说出真相 林如海说到苏旭的祖父，语气中带着一丝惋惜， 似乎在感叹故交的遭遇，又像是在警醒苏旭。 苏旭听后，心中百感交集，他从未想过自己的祖父竟然还有这样一段不为人知的往事。 他一直以为祖父告老还乡是因年事已高，如今看来，其中另有隐情。 “祖父……”苏旭低声喃喃，记忆中祖父的形象模糊而疏离。 他想起小时候在苏府，自己并不受重视， 一年到头也只有逢年过节才能见到祖父一面， 祖父对他也是淡淡的，不甚关注。 “原来，祖父当年也曾是太上皇一脉的官员……” 苏旭心中暗想，他突然意识到自己对家族的了解竟如此浅薄。 那些波谲云诡的朝堂之事，他小时候从未听闻，如今骤然得知，心中不禁泛起一丝涟漪。 苏旭听完林如海的话后，他也终于明白了林如海的难处。 原来，他所面对的并非只是一个贪污集团，而是一股盘根错节的庞大势力，这股势力的背后，甚至可能牵涉到太上皇。 林如海看着苏旭，眼中充满了担忧： “旭儿，如今你也卷入了这场纷争，我实在放心不下你。你年纪尚轻，涉世未深，这朝堂之上的尔虞我诈，你根本无法想象。”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 “还有我被关一事，越少人知道越好，旭儿，你莫要告诉玉儿。” 苏旭却有些不赞同： “岳父大人，您自小逼不得已，将玉儿送往贾府，虽说那贾府富贵荣华，黛玉不曾短衣少食，可小孩子都是需要依赖自己的亲生父母的。 这黛玉在贾府这么多年，母亲早逝，父亲又不在身边，难免有寄人篱下的感觉。” “她时常和我说起在贾府的感受，总是觉得处处不得心，羡慕别的兄弟姐妹父母在身边。”苏旭继续说道， “我觉得岳父大人不应该事事瞒着她，反而应该都告诉她，让她过来照顾您，如此父女的感情才能更深厚。” “玉儿那孩子心思敏感，身体又不好，告诉她我又被掳走，险些遭难，我怕她……” 林如海欲言又止，眉宇间流露出深深的担忧。 “岳父大人，您多虑了，”苏旭宽慰道， “黛玉虽然敏感，但她也是个聪慧懂事的孩子，况且，她对您的孝心日月可鉴，若是知道您的处境，定会让自己更加坚强，好来照顾您。” “唉……”林如海长叹一声，似乎仍在犹豫。 林如海闻言，沉默了许久，似乎在权衡利弊。他看向苏旭，眼中满是担忧： “旭儿，你说的这些我都明白，我也很想让玉儿承欢膝下，只是……” 他顿了顿，语气沉重，“如今我自身难保，若是让她卷入这场纷争，我怕会害了她。” 苏旭却摇了摇头，道：“岳父大人，您多虑了。黛玉冰雪聪明，又岂是那等不明事理之人？ 况且，即便您不说，她迟早也会知道。 与其让她从旁人口中得知，惶恐不安，不如由您亲自告诉她，也好让她有个心理准备，也好让她尽一份孝心。” 林如海疲惫地揉了揉眉心，长叹一声，最终缓缓点了点头，语气中带着一丝无奈： “也罢，旭儿，你说的也有道理，你就告诉玉儿吧。 只是此事你说起的时候，千万注意措辞，不要让她担心太过。” 苏旭见林如海终于松口，心中一喜，恭敬地回道： “岳父大人放心。” 他明白林如海的顾虑，也不再多言，转而说起其他的事情，例如朝中局势，以及林家未来的打算等等。 两人又聊了些林如海被关押这些天的事情，苏旭这才起身告辞，说道： “岳父大人好好休息，小婿明日再来探望。” 林如海点点头，目送苏旭离开。 苏旭刚走到院子里面，便有一个家丁模样的人匆匆忙忙地跑了过来， 在他耳边低语了几句，说是府中发现了一些异动，似乎有人潜入。 苏旭听完，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丝冷笑，心中暗道： “这人果然忍不住，我这还未发动，他倒先露出了马脚。” 天刚蒙蒙亮，林府寂静得仿佛能听见呼吸声。 一个模糊的人影悄无声息地出现在顾墨的尸体旁，像一只幽灵般在夜色中游荡。 他弯下腰，在顾墨的衣物中翻找着，动作急促而慌乱。 他的手在顾墨的身上摸索，从上衣口袋到裤子口袋，甚至连鞋袜都没有放过。 他的呼吸越来越急促，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显然没有找到他想要的东西。 “你在找什么？”一个突兀的声音打破了夜的宁静。 人影猛地一颤，迅速转过身，借着微弱的月光，可以辨认出是王嬷嬷的脸。 王嬷嬷脸上堆满了笑容，故作镇定地说道： “姑爷，我听说林府出了好多死人，想着这人穿得最好，兴许身上有什么值钱的东西，就过来碰碰运气。” 她顿了顿，又补充道：“姑爷可千万别告诉小姐啊。” 苏旭看着王嬷嬷，嘴角露出一丝冷笑，说道： “玉儿确实很久没见过你了，可我在林府住了几年，府里的下人我可都熟悉得很。” 他停顿了一下，目光锐利地盯着王嬷嬷，一字一句地说道：“ 王嬷嬷，你以前连杀鸡都不敢看，怎么会来摸死人身体？” 第124章 勾栏迷药 苏旭的眼神如寒冰般锋利，语气也如同冬夜的北风般冰冷刺骨： “王嬷嬷，夜已深沉，你来此究竟有何贵干？” 假扮王嬷嬷的人影身形明显一滞，随后发出两声干巴巴的笑声，如同夜枭啼鸣般令人毛骨悚然： “姑爷说笑了，老奴真的是……” “不必再伪装了，”苏旭毫不留情地打断了她那拙劣的表演， “你的身形、步态，皆与王嬷嬷大相径庭。 王嬷嬷虽上了年纪，但步伐稳健，而你，步伐轻浮，一看便是练家子。” 苏旭的目光在她身上逡巡，最终停留在她露在外面的双手上，语气中带着一丝嘲讽： “还有，你看看你的手，如此纤细白嫩，皮肤光滑细腻，哪像是一个嬷嬷饱经风霜的双手？ 分明就是一双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千金小姐的手。” 他顿了顿，语气更加笃定： “想来这易容的活计，平时都是由那顾墨负责吧？ 如今他一死，你这伪装的技艺，也就无人能指导了，自然也就露出了马脚。” 假王嬷嬷见伪装被识破，索性用本来声音问道： “苏公子，敢问你究竟是什么时候识破我的？” 她的声音清脆悦耳，与之前王嬷嬷沙哑的嗓音截然不同。 苏旭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笑意，眼神中充满了不屑与轻蔑，仿佛在看一个跳梁小丑般，缓缓说道： “顾墨临死之前也问过我同样的问题，当时我没有时间回答他，现在，倒是可以告诉你。” 他故意停顿了一下，看着假王嬷嬷脸上逐渐浮现的疑惑和不安，才继续说道： “从你替换黛玉送给我的香包里的香料时，我就开始知道你有问题了。” 假王嬷嬷眉头紧锁，眼中闪过一丝慌乱，强作镇定地问道： “香包？你如何知道我替换了香包里的香料？” 苏旭冷笑一声，语气中充满了自信： “黛玉身边的人我都熟悉，她们的一举一动我都了如指掌。 只有你这一个新来的人，经手过她的东西。 不是你，又能是谁？” 他眼神变得锐利起来，如同鹰隼一般，紧紧地盯着假王嬷嬷，不给她任何躲闪的机会，继续说道： “况且，那香包里的香料原本是黛玉亲手调制的，气味淡雅清香，我早已经熟悉。 而你换掉的香料，虽然气味与之前的相似，但其中却夹杂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异香。” 假王嬷嬷的脸色微微一变，但她很快便恢复了平静，故作疑惑地问道： “那又如何？也许只是我们姑娘一时兴起，换了香料也未可知。” 苏旭摇了摇头，语气坚定地说道： “不，那不是疏忽，而是刻意为之。 因为那丝异香，我非常熟悉，那是勾栏院里常用的催情香。” 假王嬷嬷的脸色微微一变，眼神中闪过一丝惊恐，但她很快便掩饰了过去，故作疑惑地问道：“这么说，你昨日在卧室和红绡……” “不错，”苏旭毫不犹豫地打断了她的话， “我确实是在演戏，故意迷惑你们。 你故意带黛玉来卧室，让她看到我和那红绡一起睡在床上，其实这一切我都是知道的。 你们知道我习武，听力异于常人，只不过你们以为我中了迷药，听觉下降罢了。 从你故意带黛玉去卧室门外的那一刻起，我就百分百确定这是你们的连环诡计了！” 苏旭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寒光，继续说道： “那种低劣的催情香，我怎么可能中招？ 只不过我若那时候发难于你，必然打草惊蛇，救不出我岳父大人。 所以我才将计就计，陪你们演了这场戏！” “可是我们打探过，你并不通药理。”假王嬷嬷的语气中带着一丝疑惑。 苏旭轻笑一声： “药理我的确不通，但那种药，我碰巧熟悉。” 他的眼神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似乎回忆起了某些不愉快的往事。 假王嬷嬷的眼中闪过一丝轻蔑： “想不到堂堂探花郎，表面上温柔正经，内里却如此污秽不堪，竟然精通勾栏的催情药。 若是让黛玉小姐知道了，不知会作何感想？” 苏旭的脸色瞬间阴沉下来，他一步步逼近假王嬷嬷，语气冰冷如霜： “我劝还是顾顾你自己吧，你究竟是谁派来的？ 你的目的是什么？” 假王嬷嬷见伪装已经彻底被识破，索性一把撕下了脸上的人皮面具，露出一张美艳的脸庞。 人皮面具下，是一张美艳绝伦的脸庞，与之前老妪的形象截然不同。 此刻，她眼波流转，带着一丝决绝的冷意。 她缓缓地从袖中摸出一把匕首，匕首在昏暗的灯光下反射着寒光，令人不寒而栗。 她用恶狠狠的眼神盯着苏旭，如同毒蛇吐信般阴冷，语气中带着一丝质问： “所以，你刚刚故意让看守尸体的下人换班时候撤走，也是为了引我出来，对不对？” 她顿了顿，嘴角露出一抹冷笑，声音也变得尖锐起来：“既然你已经发现了我的身份，那就别怪我心狠手辣！” 话音未落，她便如同一只矫健的猎豹般，朝着苏旭猛扑过来。 苏旭早有防备，身形一闪，灵巧地躲过了她的攻击，同时一脚踢在那人持匕首的手腕上。 “哐当”一声，匕首应声落地，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刺耳。 “就这点微末的本事，也敢来行刺我？”苏旭冷笑一声，语气中充满了不屑。 这女子见行刺失败，女子的眼中闪过一丝绝望，但她很快便镇定下来，决绝之色浮上脸庞。 她明白，落入苏旭手中，她断无生路。 与其受尽折磨，不如自行了断，也好保住组织的秘密。 电光火石之间，她牙关紧咬，藏在槽牙间的毒囊瞬间破裂，一股苦涩的液体蔓延开来。 黑色的血液从她的嘴角缓缓渗出，如同一条细小的黑色毒蛇，蜿蜒而下，染红了她的下巴和衣襟。 “咳咳……” 女子喉咙里发出几声低沉的咳嗽，毒药迅速发作，她的身体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 她艰难地抬起头，目光落在苏旭身上，眼神中充满了不甘和怨恨。 “主上……” 她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断断续续地说道， “素晴……不能再……效忠主上了……” 她的声音越来越微弱，最终只剩下气若游丝的低语： “唯愿……主上……得偿所愿……” 话未说完，女子的头无力地垂了下去，生机尽断。 确认女子已经气绝身亡后，苏旭才站起身来，目光深沉地注视着地上的尸体。 这女子的武功路数与他之前遇到的顾墨和假林忠截然不同，显然并非同一门派。 而且，她临死前的那句“愿主上得偿所愿”，更让他对这幕后之人充满了好奇。 究竟是什么样的人，能够拥有如此强大的个人魅力，让他的手下甘愿为他赴死？ 第125章 不能看大夫 苏旭沉声吩咐道：“苏礼，过来处理一下。” 苏礼闻声而来。 苏旭心中暗自思忖，这些刺客武功不弱， 自己身为朝廷命官，明面上不好招揽太多江湖人士，以免引人注目， 看来以后还得加强自身的防卫，多备些暗器和药物才是。 思及此，苏旭又从袖中取出一包暗器，递给苏礼，低声嘱咐： “这里有些暗器，你留着防身。” 苏礼接过小包，郑重地点了点头：“多谢少爷。” “苏礼，”苏旭再次唤道，“你仔细检查一下这女刺客的身上，看看有没有什么线索。还有她是服毒自尽，注意安全。” 苏礼领命，带着几次随从，蹲下身子，仔细地检查了一遍女刺客的衣物和随身物品，可惜一无所获。 “公子，她身上没有任何能证明身份的东西。”苏礼无奈地摇了摇头。 苏旭眉头紧锁，这女刺客显然是有备而来，身上干干净净，没有留下任何蛛丝马迹。 “看来，这幕后之人行事十分谨慎啊。” 苏旭心中暗道，这躲在暗处操控一切的人，就像一条毒蛇，让人难以捉摸。 随后林府的侍卫领命而来，训练有素地处理着现场。 之间他们动作干净利落，将尸体搬运到一处，又仔细地清理了地上的血迹，力求不留下任何痕迹。 苏旭在一旁看着，心中暗自思忖。 这接二连三的对林如海刺杀，自己这边在明，他们在暗，实在是不得安心，自己总得想个法子永诀后患才行。 “少爷，都处理好了。” 苏礼低声禀报，并将几枚细小的飞镖递给苏旭， “这是小的从那为首得顾墨身上搜出来的，还有这个……” 他迟疑了一下，从怀里掏出一块染血的帕子。 苏旭接过帕子，一股淡淡的香味扑鼻而来，这香味并非寻常脂粉香，而是一种奇异的草药香气。 他仔细端详着帕子，质地细腻，绣工精湛，一看便知并非普通人家之物。 帕子一角，绣着一朵精致的梅花，梅花旁边，隐约可见一个细小的“月”字。 “月……”苏旭喃喃自语，心中一动。 这“月”字，会是那幕后之人的名字或代号吗？ 或者，是某个组织的标志？ 他将帕子妥善收好，对苏礼道：“今晚之事，不可外传。” “小的明白。”苏礼恭敬地应道。 晨曦透过窗棂，洒在黛玉的房间里，为室内镀上一层淡淡的金辉。 紫鹃轻手轻脚地走到梳妆台前，拿起象牙梳，细细地为黛玉梳理着乌黑柔顺的长发。 铜镜中，黛玉的脸色略显苍白，眉宇间带着一丝淡淡的倦意。 往常这个时候，黛玉还在沉睡，享受着清晨的宁静。 然而今天，她却早早醒来，心中如同翻江倒海一般，难以平静。 昨天苏旭的反常举动，让她心痛得同时也隐隐觉得这林府还有别的不对劲得地方。 “姑娘，您为何不多睡会子？” 紫鹃关切地问道。 黛玉轻轻摇了摇头，没有说话，只是望着镜中的自己，眼神中充满了担忧。 突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打破了房间的宁静。 雪雁慌慌张张地跑了进来，脸上带着一丝惊慌，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 “姑娘，不好了！” 雪雁气喘吁吁地说道， “奴婢刚刚去打水，听外面伺候的下人说，昨夜姑爷背着我们老爷去了苏府得书房，不知发生了何事， 奴婢听说当时姑爷脸色不好，老爷的脸色也有些苍白。” 黛玉一听，心中顿时一沉，一股不祥的预感涌上心头。 她一下子也顾不得梳妆打扮，也顾不得和苏旭置气，就往外走去。 “姑娘，您的披风……，虽是初夏，可这晨间寒气重。” 紫鹃连忙追了上去，手里拿着黛玉的披风。 黛玉顾不得那么多，也顾不上回答紫鹃，一路快步赶往书房。 来到书房门口，黛玉深吸一口气，轻轻推开了房门。 书房里，弥漫着淡淡的檀香味，但这香味却丝毫不能驱散林如海身上散发出的沉重气息。 他独自一人坐在黄杨木椅上，身子微微后倾，仿佛不堪重负。 脸色苍白得如同窗纸一般，没有一丝血色，紧锁的眉头如同山峰沟壑，似乎藏着无尽的忧虑。 “爹爹！”黛玉焦急的声音打破了书房的沉寂。她快步走到林如海身边，脚步轻盈却带着一丝慌乱。 她美丽的容颜上写满了担忧，一双明眸紧紧地注视着林如海。 “您怎么了？雪雁说……您昨夜……” 黛玉的声音有些哽咽，她不敢再说下去，生怕听到什么不好的消息。 林如海睁开双眼，看到黛玉焦急的模样，心中一暖。 他努力挤出一丝笑容，想要安慰女儿，示意她不要惊慌。 可是，这笑容却非常勉强，更让黛玉心中不安。 他想起苏旭临走前的话语， 便对黛玉坦诚将自己如何被抓，以及苏旭如何冒险救出自己的事情， 尽量轻描淡写地告诉了黛玉，隐去了其中最惊险的部分，只希望能减少女儿的担忧。 “爹爹，您……您早就被抓了？那这些天您是如何过来得？” 黛玉听完，脸色瞬间变得煞白，娇躯微微颤抖，仿佛风中摇曳的柳枝，随时都会倒下。 她的眼中充满了担忧和后怕，泪水在眼眶中打转，却强忍着没有落下。 “玉儿，我没事，”林如海轻轻拍了拍黛玉的手背，试图安慰她， “只是受了些惊吓，如今那贼人已经尽数被苏旭杀尽，我已经平安无事了。” “爹爹，您有没有受什么皮肉伤？” 黛玉的声音颤抖着，泪水终于忍不住夺眶而出。 “女儿去请大夫来给您看看！” 林如海摇了摇头，说道： “我没事，真的没事。我被关一事，最好保密，不宜请大夫。” “爹爹，您一向身体欠安，如今遭此大难，不请大夫调理如何使得？” 黛玉的眼泪像断了线的珍珠般滚落下来，她心中充满了担忧和无助。 林如海看着女儿担忧的模样，心中既感动又愧疚。 他强颜欢笑道： “爹爹自己慢慢调理几日就好了，玉儿莫要太过担心。 爹爹答应你，一定会好好保重身体。” 黛玉见劝不下林如海，心中焦急万分，却也无可奈何，只得作罢。 她抬手轻轻擦拭掉脸颊上滑落的泪水，深吸一口气，强打起精神，对林如海说道： “爹爹，您等着，我这就下去给您准备些清淡的吃食过来。” 说罢，黛玉转身走出了房间，来到厨房。 她挥退了厨房里忙碌的下人，打算亲自为林如海做点容易消化的稀粥。 只是黛玉自幼便是十指不沾阳春水，从未做过此等事情，便让厨房的陈厨娘教她如何做粥。 陈厨娘仔细地讲解着步骤，黛玉也认真地听着，可她毕竟不熟悉厨房事务，做起来笨手笨脚的。 想着林如海的身体，想着自己对父亲的担忧，又发现自己对林如海的事情似乎根本帮不上忙，黛玉的眼泪又不自觉地流了下来，滴落在案板上。 这时候，后面传来一个声音：“玉儿，怎么又哭了？” 第126章 黛玉的忧思 黛玉猛地回头，泪眼朦胧中，看见苏旭站在厨房门口。 他身材修长，静静地伫立在那里，目光温柔地注视着她。 苏旭的目光里充满了关切和疼惜，这让黛玉感到一阵莫名的安心，仿佛找到了一个可以依靠的港湾。 泪水，再也抑制不住地夺眶而出，顺着苍白的脸颊滑落，滴落在衣襟上，晕染出一片片深色的痕迹。 或许之前，黛玉会因为看见苏旭和红绡的事情，对他感到失望和生气，甚至会怀疑他对自己是否真心。 但是此时此刻，林如海的病情占据了她全部的思绪，那些曾经让她耿耿于怀的事情，如今也显得微不足道了。 就算她现在并不知道那时候的苏旭是在演戏，好骗过王嬷嬷，她也已经无暇再想这些。 她哽咽着，声音颤抖，带着一丝哭腔，对苏旭说道：“爹爹已经告诉我昨晚的事情了。” 苏旭心疼地看着她，轻轻走到她身边，想要安慰她，却又不知该如何开口。 黛玉继续说道：“我为什么这么没用，什么忙也帮不上。” 她的语气里充满了自责和无助，泪水像断了线的珍珠，一颗颗地滚落下来。 苏旭看着黛玉憔悴的模样，心中一阵刺痛。他伸手轻轻拭去她脸上的泪水，柔声说道：“玉儿，别这么说，你已经做的很好了。” 黛玉摇摇头，泪眼婆娑地看着他，哽咽道：“可是，我除了哭，什么也做不了……” 苏旭心疼地将她揽入怀中，轻轻拍着她的后背，安慰道：“玉儿，别哭了，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黛玉伏在苏旭的怀里，哭得更加伤心了。 她感觉自己就像一个无助的孩子，在面对巨大的困境时，只能依靠着苏旭的肩膀，寻求一丝慰藉。 苏旭轻轻地推开黛玉，看着她红肿的眼睛，心疼地说道： “这煮粥的事情让下人做就可以了，玉儿你只要去岳父大人跟前看着他，他肯定比谁都高兴。” 黛玉摇摇头，泪水再次模糊了她的视线。 “难道我的用处就只是观赏吗？ 难道连你也觉得我就是个美人灯？ 风一吹就倒了，难堪大用？” 苏旭心疼地望着黛玉，柔声解释道： “玉儿，你真的误会我的意思了。” 他顿了顿，放慢语速，像是怕惊扰了黛玉般，轻声细语道： “我只是从病人的角度考虑，做食物用以果腹只是低级物质满足阶段，很容易做到，府里也有很多人手可以完成，你实在不必为了厨艺不精而自责。” 他伸手轻轻拭去黛玉脸上的泪珠，继续说道： “闺阁小姐有几个是擅长厨艺的？你做的已经很好了。” 他温柔地注视着黛玉，目光中充满了怜惜和关切。 他又补充道：“而且，情绪舒畅也是病人能够好转的一个重要因素，你能够在父亲身边陪伴他，让他心情舒畅，这已经是莫大的贡献了。” 他握住黛玉的手，语气真挚地说道： “毕竟嫁人后的女子，有几个能够像你这般，在父亲身体有恙的时候，时刻陪伴在父亲身边，尽心尽力地侍奉呢？” 黛玉却没有因为苏旭的安慰而释怀，她依然沉浸在深深的自我否定中，泪眼婆娑地望着苏旭，哽咽着说道： “昔日，因为我家中没有男丁，父亲特地为我寻了一位进士老师开蒙授课。” 她抽噎着，继续说道： “也正是因为父亲的与别的女孩家不同的悉心教导，我在贾府时，在众姐妹中，我的才情也算得上是出类拔萃的。” 黛玉的语气中带着一丝自嘲，她苦涩地说道： “只是现在想来，我学那些诗词歌赋、琴棋书画，究竟有什么用处呢？” 她的声音越来越低沉，充满了无力感。 “我爹爹被歹人挟持，我却一无所知，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他受苦。” 她泪如雨下，泣不成声地说道：“如今他身体抱恙，我却一筹莫展，什么忙也帮不上。” 她紧紧地咬着嘴唇，强忍着心中的悲痛，哽咽着说道： “现如今他因不愿意声张，又不肯叫大夫，我原以为自己起码能给他做点吃食，尽点孝道，没想到我连这个也做不好。” 苏旭望着黛玉梨花带雨的娇颜，心中涌起无限怜惜。 他知道，黛玉并非真的在意厨艺的不足，而是为自己的无力感而悲伤。 她自幼聪慧，饱读诗书，心中自有一番抱负，却被困于闺阁之中，无法施展才华。 黛玉是有些与别的女孩子不同的傲气的。 只因这个时代寻常女子都会从小被传输三从四德，相夫教子的思想，而黛玉的父亲林如海却因唯一的儿子早逝，将她如同男儿一般教养，是以她骨子里也有一股不输男儿的志气。 她渴望用自己的知识和才能去帮助父亲，却发现自己所能做的如此有限，这种无力感让她倍感挫败。 她不能像男子一样为官从政，学到的仕途经济之学也无用武之地，空有满腹才华却只能困守闺阁，这怎能不让人感到郁闷？ 苏旭低头沉思片刻，脑海中突然灵光一闪，计上心来。 他柔声安慰道： “玉儿，我明白你的心思。 你其实是因为觉得自身所学无用武之地，才会如此难过。 但是，这世上的人都各有所长，不必追求事事精通，只要专注于自己擅长的领域就好，所谓术业有专攻嘛。 你不会做饭，也没什么可伤心的。 你刚刚所说的岳父大人不愿意就医的事情，问题症结其实在我们没有治病救人的能力，而不在你不会煮粥。 这不管是你煮粥，或者是厨娘煮粥，于岳父大人的身体，我觉得益处有限。 其实，你自幼对药理便有天赋，也常常自己调配一些方子，不如这样，我为你寻访名医，教你系统地学习医术，如此一来，你便可以更好地照顾岳父大人了。 我这里也有一些珍藏的药方，只是我于医道一窍不通，一直忙于其他事务，无暇研究，待你学有所成，我便将这些药方交给你，让你调配。” 第127章 医道乃中九流贱业 黛玉听到苏旭让她去学医，先是愣了一下，明净的双眸中闪过一丝疑惑， 随即眉头微蹙，贝齿轻咬下唇，欲言又止。 只因她从小熟读诗书，深知在此时此刻医者地位的尴尬。 苏旭见状，心中了然，黛玉的犹豫他岂会不知？ 在这古代社会里面，将职业分为上中下各九流， 其中士农工商皆是上九流， 商人虽然在现代以在古代社会地位低被广为人知，但是其实商是上九流的末等， 而医生则被归属于中九流中，只因古代巫医不分家，在儒家思想的影响下，医者被视为“方技”，地位远低于读书人。 黛玉自幼饱读诗书，深受儒家思想熏陶，自然明白医者在世人眼中的地位。 她心中思量着，自己一个官宦小姐去学医，是否会被人耻笑？ 是否会辱没了父亲的声名？ 这一连串的疑问，让她陷入了两难的境地。 黛玉想了一会，低声对苏旭道： “旭哥哥，你……你不懂。” 她咬着唇，似乎在斟酌用词，半晌才道， “学医……那是贱业，我……” 苏旭见她杏眼含泪，欲语还休，心中更是怜惜。 他上前一步，轻轻握住黛玉的手，柔声道： “玉儿，我知道你的顾虑。 这世道，迂腐之人多如牛毛，总觉得只有读圣贤书，考取功名才是正途。 可在我看来，能救死扶伤，悬壶济世，才是真正的功德无量。况且，” 他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意， “谁说女子就不能学医了？ 苏旭随即走到黛玉身旁，轻轻拉起她的手，柔声道： “这世道对女子多有偏见，认为女子无才便是德，抛头露面更是有失体统。 更何况是学医，在他们眼里，那是抛头露面不说，还与那……与那……”他故意顿了顿，观察着黛玉的神色。 黛玉果然脸色更白了几分，咬着下唇，低声道：“与那江湖郎中，巫医一般，为人不齿……” 苏旭心疼地将她搂入怀中，轻抚着她的秀发，柔声道： “玉儿，你聪慧过人，岂能被这些世俗之见所困？ 你难道忘了你父亲是如何教导你的？ 他可曾将你当做寻常女子看待？” 黛玉伏在苏旭胸前，泪水再次涌出，哽咽道： “爹爹自然不同，可……可外头的人……” “外头的人如何看待，与你何干？” 苏旭语气坚定， “况且，学医并非抛头露面，我可以帮你请先生来府中授课，你也可以自己钻研医书。 待你学有所成，不仅能照顾岳父大人，还能帮助更多需要帮助的人。 这岂不是一件功德无量之事？” 其实苏旭还有一件事未说出来， 那就是如今他们一家，已然招惹了强敌，未来的日子如同蒙上了一层厚厚的迷雾，吉凶难卜。 若是能生于太平盛世，他定会倾尽所有，让黛玉和家人过上锦衣玉食的生活，让她远离一切烦忧，一世无虞。 可是，如今身处乱世，这样的愿望，显得如此无力而苍白。 他想起红楼梦原着中的种种悲剧，那个时代，处处都是末世的征兆，风雨飘摇，人心惶惶。 若是自己和岳父大人有个三长两短，黛玉岂不是要重蹈原着的覆辙，孤苦无依，最终香消玉殒？ 因此，这与其坐以待毙，不如放手一搏！ 自己不通医理，事务繁多，也无暇去学习，这身边最适合学医帮助自己的，不就只有黛玉？ 成功了，便可保家人和自己一世平安顺遂，即便失败了，也不枉此生，至少努力过，奋斗过，无愧于心，无愧于家人。 黛玉眼中的泪光渐渐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丝犹豫和思考。 她此时不由得想起父亲的身体每况愈下，心中涌起一阵酸楚。 若是自己能学会医术，便能为父亲分忧，也能让他安心。 至于世俗的眼光，偏见，如何能与爹爹的身体康健相比？ 黛玉的心底，仿佛有一块沉重的石头落了地。 她想，与其困于男女之情、闺阁之怨，不如学得一技傍身，悬壶济世，也算不枉此生。 思及此，她终于下定决心，轻轻吸了口气，抬起头，目光坚定地望向苏旭，一字一句地说道： “旭哥哥，黛玉愿意学医。” 苏旭原本悬着的心，在听到这句话的瞬间，终于落回了原处。 他情不自禁地伸出手，一把搂住黛玉纤细的腰肢，想要在她光洁的额头上印下一个轻柔的吻，激动地说道：“玉儿，你果然与众不同！” 然而，黛玉却像一只受惊的小鹿，猛地一歪头，躲开了苏旭的亲吻。 苏旭的手僵在了半空中，原本满腔的热情，瞬间被一盆冷水浇灭，一丝尴尬在他脸颊上蔓延开来。 他有些不自然地干咳一声，触电般地收回手，放在背后，然后又搓了搓鼻子，故作轻松地说道：“咳，是我太唐突了。玉儿莫怪。” 黛玉的脸颊瞬间变得绯红，像熟透的苹果，娇艳欲滴。她低垂着头，长长的睫毛微微颤抖，轻轻地摇了摇头，声音细若蚊蝇，几乎听不见：“没……没有。” 苏旭见她这般娇羞模样，心中更是痒痒的，恨不得立刻将她拥入怀中，狠狠疼爱一番。 但他也知道，黛玉自小便是大家闺秀，性子又格外敏感，如今估计还记挂着自己和那红稍的事情，自己若是操之过急，反而会适得其反。 想到这里，他便强压下心中的冲动，柔声道： “玉儿既已答应学医，那便从明日起，我便让人去寻访名医，请到府中来教你。只是……”他故意顿了顿，观察着黛玉的反应。 黛玉果然抬起了头，眼中带着一丝疑惑：“只是什么？” 苏旭故作神秘地笑了笑： “只是这学医之事，需得持之以恒，不可半途而废。 玉儿身子弱，可莫要累坏了自己。” 黛玉听他如此关心自己，心中一暖，柔声道：“旭哥哥放心，黛玉省得的。” 苏旭点点头，又道：“还有一事，玉儿需得答应我。” 黛玉见他神色认真，也跟着认真起来：“旭哥哥请讲。” 苏旭压低声音，凑到她耳边，轻声道：“这学医之事，万万不可对外人提起，即便是府中的下人，也需得小心谨慎，切莫走漏了风声。” 黛玉闻言一愣，不解道：“这是为何？” 苏旭眼中闪过一丝冷芒，低声道： “如今这世道不太平，我怕有人会对你不利。” 黛玉心中一颤，想起之前发生的事情，也明白了苏旭的担忧。 她点点头，轻声道：“黛玉明白，定会小心谨慎。” 苏旭这才放下心来，伸手轻轻抚摸着黛玉的秀发，柔声道： “玉儿，你放心，我会保护你的。” 第128章 解除误会 苏旭吩咐下人准备了一些容易消化的食物， 比如各色细粥，以及一些软烂的面食一并送去林如海房间， 然后便与黛玉一同回了卧室。 此时的黛玉因昨天撞见红稍和苏旭之事，心中略有不自在，与苏旭相处时便多了几分拘谨。 苏旭察觉到黛玉的异样，心中明了，待进了卧室，屏退下人后， 想着一会儿一定要开口解释，省得以后和黛玉落了嫌隙。 他先从怀中取出一本薄薄的册子，递到黛玉面前，温声道： “玉儿，我偶然得到几张药方，据说疗效极佳，只是我对此道一窍不通，一直收藏着未曾使用。 如今你既有意学医，这便算是见面礼吧。” 黛玉双手接过册子，指尖触碰到苏旭温暖的掌心，心中微微一颤。 她翻开册子，只见上面记载着几个她从未听闻过的药方，字里行间透着一股神秘的气息。 黛玉心中一动，抬眸望向苏旭，眸中闪烁着好奇的光芒，轻声问道： “旭哥哥，这上面记载的……可是真的？” 苏旭笑着点了点头，坦诚地说道： “这其中一些药方的功效我并未亲自验证，不敢保证完全属实。 但其中几个我曾试用过，确实效果显着。” 他顿了顿，目光温柔地注视着黛玉，补充道： “玉儿，你若愿意，我便为你寻访名医，助你早日学有所成。” 黛玉看着手中的药方，又看了看苏旭真诚的目光，心中最后一丝犹豫也烟消云散。 她深吸一口气，坚定地说道：“旭哥哥，我必不辜负你的期望。” 听到黛玉下定决心学医，苏旭心中一块石头落地。 不过，苏旭心中清楚，黛玉昨日撞见自己和红绡躺在同一张床上，心中必然有所芥蒂。 他得想个法子，好好解释一番，消除黛玉的疑虑。 思忖片刻，整理好措辞，苏旭柔声说道： “玉儿，你可知那王嬷嬷是歹人假扮的？ 如今她已经伏诛了。” 黛玉闻言，杏眼圆睁，又惊又疑： “什么？王嬷嬷是假扮的？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苏旭起身，走到床边的妆奁前，打开一个雕花木盒，从中取出黛玉亲手缝制的荷包，解释道： “那日你送我的这个荷包，被她偷偷取走，放进了迷药，然后又送了回来。 我察觉出异样，便将计就计，假装昏迷。 那王嬷嬷在门外与你说的话，我都听到了。” 苏旭顿了顿，目光温柔地注视着黛玉，语气真挚， “玉儿，望你莫要误会我和那红绡的关系。” 黛玉听到苏旭这番话，心中疑云更甚。 王嬷嬷是假扮的？ 迷药？ 这其中究竟藏着什么秘密？ 她紧紧盯着苏旭手中的荷包，那针脚细密，是她亲手所绣，绝不会错。 可苏旭又怎会知道王嬷嬷在门外与她说了些什么？ “旭哥哥，你……你这话是何意？我如何不明白？” 黛玉的声音微微颤抖，带着一丝不安。 苏旭叹了口气，走到黛玉身边，轻轻将她揽入怀中。 黛玉的身子僵了一下，却没有拒绝。 苏旭能感受到她心中的不安和疑惑，柔声说道： “玉儿，那王嬷嬷是冲着我来的， 她想用迷药将我迷倒， 再让你看到我和红稍，这样就能离间你我的关系，让你对我产生猜忌。 而她见你因我伤心，再在旁边出言安慰，出谋划策，定是想着这样能获得你的信任。 如此，她便能顺利跟着你。 若我被他们抓住，她便可以通过你，获得更多的林府和贾府的信息。 若我脱困，她也可以继续在你身边，做那歹人的内应。 她也和那抓走你爹爹的人是一伙的。” 黛玉猛地抬起头，眼中满是震惊： “爹爹一向为官清廉，从未与人结怨，到底是何人一而再再而三的要如此害他？” 苏旭轻轻抚摸着黛玉的秀发，继续解释道： “此事牵扯到朝堂之争，一时半会儿也说不清楚这幕后之人到底是谁。 总之，那王嬷嬷是受人指使，意图离间你我。” “那红绡呢？她……她又扮演了什么角色？” 黛玉的声音低了下去，眼中闪过一丝黯然。 昨日那一幕，她至今仍记忆犹新，红绡衣衫不整地躺在苏旭身边，这让她如何能释怀？ 苏旭的目光中闪过一丝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 他缓缓抬起手，温柔地捧起黛玉娇嫩的脸庞，指腹轻轻摩挲着她柔滑的肌肤，眼神真挚而坚定： “玉儿，你一定要相信我，我和红绡之间真的什么都没有发生，我对她绝无半点男女之情。” 他顿了顿，语气中带着一丝无奈， “她是被那假扮王嬷嬷的歹人安排的，故意让你撞见那一幕，目的就是为了让你误会我，让你伤心难过，最终和我离心离德。” 苏旭的拇指轻轻擦拭着黛玉眼角的泪痕，柔声安慰道： “至于她究竟扮演了什么角色，是受人指使还是另有隐情，我现在也没心思去细想。” 他深吸一口气，语气变得坚定起来， “我已经让苏礼将她关押起来了，现在那些歹人都已伏诛，她也算唯一的线索了。” 苏旭的眼中闪过一丝决然， “岳父大人已经密信禀告了陛下，圣上应该很快就会派龙禁卫来扬州彻查此事，到时候少不得要将她交给龙禁卫。” 黛玉轻轻推开苏旭，无奈地笑了笑，幽幽地说道： “其实我相不相信又能怎样呢？ 我又有什么资格去左右你的想法呢？” 她顿了顿，目光飘向远方，语气里带着一丝自嘲， “这世上的男子，但凡有些产业地位的，三妻四妾本就是平常事。 我见得多了，也早就习惯了。” 黛玉又将目光转向苏旭，强颜欢笑道： “不说别的男子，就是我爹爹，不也有妾室么？这都是寻常事罢了。 你以后若是要找别的女人，我也不会说什么，更不会阻拦。” 她垂下眼眸，掩饰着内心的苦涩， “横竖不过是个妾室，我还能少了她的吃穿用度不成？省得被说成妒妇，徒惹人笑话。” 第129章 七日后启程去姑苏 苏旭看着黛玉故作轻松，实则强颜欢笑的样子，心里像被针扎了一下，隐隐作痛。 黛玉越是如此，他越是心疼。 他多想告诉她，他从未想过纳妾，也从未想过要找别的女人，他心里，只有她一个。 他上前一步，想要再次拉住她的手，给她安慰，给她力量。 然而，手伸到一半，却又停住了。 他犹豫了， 只因他觉得，再多得表白，也没有行动来得更实际。 他若以后真能做到今日所想，那黛玉必然也能感受到， 若以后做不到，今日说再多，也犹如那镜花水月，不切实际。 因此最终，他只是轻轻地将手放在她的肩上，仿佛这样就能给她一些支撑。 “玉儿，”苏旭的声音低沉，带着一丝无奈， “你真的误会了。” 他顿了顿，语气更加坚定， “我从未想过要纳妾，更不会去找别的女人。” 黛玉抬起头，目光中带着一丝疑惑，一丝探究，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期盼。 她想要相信他，却又害怕再次受到伤害。 这世间的男子，甜言蜜语说得太多，又有几个是真心实意的呢？ “旭哥哥，”黛玉的声音颤抖着，仿佛一片即将凋零的落叶， “你说的……可是真心话？” 她的声音很轻，很柔，却仿佛带着千斤重担，压得苏旭喘不过气来。 苏旭看着她脆弱的样子，心疼不已。 他将她轻轻拥入怀中，紧紧地抱着她，仿佛要将她揉进自己的身体里，让她感受到他的温暖，他的爱意。 “玉儿，”苏旭在她耳边低语，语气温柔而坚定， “我保证，以后绝不会让你再受委屈。” 黛玉靠在他的胸膛，听着他强有力的心跳，感受着他温暖的怀抱，心中的坚冰似乎渐渐融化。 许久，黛玉从苏旭的怀中抬起头，用手帕擦干眼泪，努力挤出一个笑容：“旭哥哥，我相信你。” 这四个字，说得如此轻柔，却又如此坚定。 苏旭见她终于露出了笑容，心中也松了一口气。 他轻轻刮了一下她的鼻子，宠溺地说道： “傻丫头，以后不许再说那些傻话了。” 黛玉轻轻颔首，乌黑的发丝随着她的动作微微晃动，像是荡漾在水中的墨莲。 忽然，她像是想起了什么，黛眉微蹙，抬眸看向苏旭，柔声问道： “旭哥哥，我们先前约定三日后返回姑苏，只是如今爹爹身子抱恙，我们须得多留几日，待爹爹病情好转再行启程，你觉得如何？” 苏旭温润一笑，柔声道： “这是自然，我原本也打算七日后再动身前往姑苏，只是那假扮岳父之人，一直催促我们尽快离开扬州，如今真相大白，我们自然不必理会他，一切以岳父大人的身体为重。” 黛玉闻言，心中稍安。 接下来的几日，苏旭除了陪伴黛玉一同照料林如海，还特意安排人手为黛玉寻访名医，最好是女医，以便更好地指导她学习医术。 扬州苏府的书房藏书丰富，苏旭从中挑选了几本入门医书送给黛玉。 黛玉接过医书，纤纤玉指轻轻翻阅了几页，便抬头说道： “旭哥哥，这些医书我无需再看，里面的内容我都已了解。” 苏旭闻言略感惊讶：“这几本书如此厚重，你都已通晓？” 黛玉莞尔一笑，解释道： “旭哥哥，久病成医的道理，你难道不知晓吗？ 我自幼体弱多病，闲暇时便会翻阅医书， 一来是为了排遣寂寞，二来也想多了解些医理，以便更好地照顾自己。” 她顿了顿，继续说道：“我在贾府居住时，闲来无事也会研读医书，学习君臣佐使的药理知识， 也曾为姊妹们调配过一些防止过敏的香粉，或是自己调制胭脂。 我对药理知识颇为了解，只是这望闻问切之法，必须要有实际的病人才能积累经验，纸上谈兵终究无益于医术的学习。” 苏旭笑道：“原来如此，那真是再好不过了。 我让你学习医术，本意是想让你能够辨识药材，好帮我配制那方子上的药物，至于望闻问切，你无需太过精通。” 黛玉闻言，却有些不以为然，她正色道： “旭哥哥此言差矣，你之前给我的药方中，也有明确区分阴虚和阳虚所对应的不同药方。 若不会望闻问切，不懂辨证， 即便能够辨认药材，也不就如同那盲人摸象？ 万一表症相同，里症却大相径庭，岂非误人性命？” 苏旭看着黛玉认真的模样，不禁莞尔一笑，伸手刮了刮她的鼻尖： “玉儿懂得倒是不少，看来是我小瞧你了。” 其实苏旭的行事作风一直就是追求极致的效率，就比如他知道科举考试用馆阁体，所以他这么多年只练馆阁体，但是别的学子很多都会练习别的字体，因为对着书法的热爱，也有风雅的学习绘画。 但是苏旭知道自己没这个时间，因此就练字只练馆阁体，写文只写八股，因着这个，才被吴论他们一干人暗地里说他没有文采，其实这也没说错， 他刚刚让黛玉只学药材辨认，为的就是多做点药物，怕以后仇家又找上门，还可以有所准备。 生死关头了，还需要什么对病人望闻问切，只是黛玉并不知晓他这深意，很认真的要学好医道。 这个对待事务认真的劲头其实也很值得敬佩。 此时，黛玉佯装生气地鼓起腮帮子：“旭哥哥莫要取笑我，我虽懂得些皮毛，可到底经验不足，还需名师指点。” 苏旭见她娇嗔的模样，心中更是喜爱，连忙柔声哄道： “好好好，不取笑你。我这就让人去寻访名医，定要寻个医术高明，又性情温和的女医来教你。” 几日后，苏旭寻访到一位颇有名望的女医，姓柳，人称柳先生。 柳先生医术精湛，又通晓岐黄之术，最难得的是她性情温和，耐心细致，很适合教导黛玉。 黛玉初见柳先生，便觉得十分投缘。 柳先生也对黛玉聪慧好学赞赏不已。 于是，黛玉便开始跟着柳先生学习医术，从最基础的脉象、舌苔开始，逐步深入学习各种病症的诊断和治疗。 第130章 略懂武功 不出几日，龙禁卫便风尘仆仆地抵达了扬州林府，展开调查。 他们所乘之马健壮高大，鬃毛被梳得整整齐齐，铠甲反射着寒光，一时间让整个林府上下都弥漫着一股紧张的氛围。 苏旭看着那猎猎作响的龙禁卫旗帜，心中不由一凛，心中暗暗感叹： “这速度，真是快如闪电啊！ 这一路，我和黛玉舟车劳顿许久，他们竟然不过数日便至，看来是快马加鞭，日夜兼程赶来的。” 龙禁卫见了林如海后，也不客套几句，仔细的向他询问当日细节， 只见林如海将整个事情来龙去脉复述一遍，声音低沉而平缓，带着几分疲惫，可却丝毫不敢怠慢这些手掌皇命之人的询问。 待完全了解林如海的说辞后，他们显然严谨谨慎，未冒然下结论，而后径直前往义庄查看尸体的真实情况。 路途中，为首的周志安的目光透着锐利，他身旁的手下也都抱着铜制函盒，那是装有调查线索的特制器物。 义庄里弥漫着浓重的尸臭与一股胭脂微香，尸体的奇异伤口引起了他们的注意。 观察过尸首后，他们眉头皆是紧皱，冷肃的面容增添了几分震惊之色。 只见周志安微微俯身，冷声说道： “这等精准的似针眼一样的伤口，显然并非寻常手段所为，竟是死于暗器之下，非一般人能为。” 周围龙禁卫听闻，神色更加凝重，低声议论起这深藏玄机的案件， 显然多证据需要串联理清，但针对这般离奇死因，迫切需要了解更多细节。 周志安作为龙禁卫的首领，经验老到，他仔细观察了伤口，又查看了周围环境，心中已经有了初步的判断。 回到林府后，周志安立刻传唤苏旭前来问话。 苏旭知道，龙禁卫的官职为五品，虽然自己高中一甲前三，但尚未授予官职，按照规矩，见到他们还是要行礼的。 于是，他恭恭敬敬地向周志安等人行了一礼。 周志安见苏旭如此知礼，连忙客气地将他扶起，和颜悦色地说道： “探花郎不必多礼，此次前来，是想请苏公子详细讲述一下事发经过。” 苏旭心弦微微一颤，暗自深吸口气后，脸上浮现一抹不卑不亢的从容之色。 苏旭心中暗道：我自然不能说出真相，否则他们必然觉得我的武功来历古怪，怕是会被带回去仔细调查，到时候就麻烦了。 于是，他定了定神，组织了一下语言，缓缓说道： “那日，我一时不察，中了歹人的埋伏，被他们关押在那林府书架后的密室内。 他们还将我和恩师一同关押，意图将我二人一起杀死。 当时情况危急，我突然想起自己曾在一江湖人士手中购得一件暗器， 情急之下，我便放出暗器，将那些歹人尽数击毙，如此，我和岳父大人才侥幸脱困。” 说到这里，苏旭特意停顿片刻，不让自己的态度流露出丝毫夸张或气虚，言辞恳切而有力，眼神间流露出些许心有余悸。 龙禁卫首领周志安闻言，微微皱眉，心中却并未被完全打动。 在他看来，这场脱险的经历未免也太过于顺利，甚至可以说是离奇了些。 苏旭与林如海不过是两个肩不能挑、手不能提的文弱书生，如何能在反抗这种等级的死士中赢得这样的胜果，说来总显得匪夷所思。 尤其是那“大杀四方”的暗器，一江湖人物出售之物，竟能让歹人全军覆没？ 这话实在有些难以令人信服。 周志安眉头紧锁，目光如炬，带着审视的意味，语气沉稳而缓慢地问道： “苏公子，能否详细告知，您与林盐政究竟是如何做到如此轻易地将所有歹人一网打尽的呢？” 苏旭闻言，脸上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迟疑，但很快便恢复了平静。 他抬眼直视着周志安，眼神真挚而恳切，语气不疾不徐，仿佛在努力回忆当时的惊险场景。 “当时情况危急，说来也巧，” 苏旭顿了顿，似乎在组织语言， “那些歹人似乎并不知道我身上带有暗器，他们的首领，一个自称顾墨的狂徒，他…” 苏旭略微停顿，仿佛在回忆当时的恐惧，“他闯入牢房，对我和岳父大人百般羞辱，嘲笑我们空有功名，却只会读书，实际上蠢笨无比，没有他聪明，都被他玩弄于股掌之间。” 苏旭的语气中带着一丝愤慨，继续说道：“他得意忘形，丝毫没有防备，我趁其不备，出其不意地挟持了他。” 苏旭说到这里，观察了一下周志安的反应，见对方并未打断，才继续说道：“他的手下发现后，竟然都聚集到了牢房门口，想要救他们的头领。” 苏旭的语气中带着一丝庆幸，“当时情况紧急，我当机立断，发动了暗器，将他们一网打尽。”他解释道， “这暗器是我早年偶然所得，威力巨大，没想到竟在此时派上了用场。” 周志安听完苏旭的讲述，脸上露出了惊讶的表情：“探花郎竟然身怀武艺，还能挟持贼首？” 苏旭谦虚地笑了笑： “小时候读书读多了，身体不太好，便跟一位江湖朋友学了些拳脚功夫，强身健体罢了。” 他顿了顿，补充道： “那顾墨轻敌大意，想是以为我手无缚鸡之力， 又因着我和岳父大人都有这探花郎的虚名，可能这个由头让他很想在我二人死前好好羞辱一番，这才让我有机可乘。 他大抵觉得，若能让两个自诩风流儒雅、一甲登科的文人死得狼狈不堪、毫无尊严，将会增添他自己的几分得意吧。” 苏旭这番辞辩表面上滴水不漏，丝毫看不出任何破绽，甚至言辞中还带着几分令人信服的沉稳， 但周志安眉头微蹙，心中总觉得哪里有所不对，这种侥幸脱困的说法未免太过匪夷所思，而且不是他对文人有偏见，这读书人都是两耳不闻窗外事的，如何能和苏旭说的那般遇事沉稳。 他一面在心中细细推敲，一面暗暗思忖着对方是否有意隐瞒细节，但一时之间又找不到明显能够反驳的漏洞，只能强压下疑虑，目光却仍锁定在苏旭身上。 这时，苏旭察觉对方的怀疑未见消散，心中一凛，连忙在脑海中迅速权衡该如何应对，最后灵机一动，只能无奈地绕开现实，转而诉诸一套玄学说辞： “这或许是因为我和岳父大人素来心怀仁善，常年布施济人，广结善缘，因此老天爷怜悯，不忍断我们这条生路吧。” 言及此，他仿佛自己都信了，流露出几分侥幸余生的感慨。 周志安点点头，似乎也觉得只有这样才能解释这匪夷所思的事件。 他不再追问，只是嘱咐苏旭好好休息，便带着手下离开了。 龙禁卫接下来的几天里，对林府上上下下进行了彻底的排查，从管家到丫鬟，甚至连粗使婆子都没放过，每个人都经过了严密的审讯。 红稍作为唯一活着的，曾经帮助过歹人的下人，自然受到了更加严格的盘问，最终被龙禁卫带走，等待进一步的处置。 为了确保林如海的安全，龙禁卫还特意留下了几名精干的侍卫，日夜守护在林府内外，这使得苏旭悬着的心终于放了下来。 七日的时间转瞬即逝，苏旭和黛玉也开始收拾行囊，准备动身前往姑苏，那是苏旭从小长大的地方。 第131章 庶中庶 七日的时间一晃而过，苏旭和黛玉即将启程，前往姑苏老家。 一大早，苏旭便起身，看着苏礼指挥着下人们将一件件物品搬上马车。 这些物品不仅有苏旭自己为苏家准备的礼物，还有林如海特意嘱咐准备的，以他的名义送给苏家的礼物。 看着一辆辆满载的马车，苏旭心中不禁泛起一丝疑惑。 他自小便与苏家不亲，总觉得苏家对自己漠不关心， 甚至在他考取功名这件事上，他也未曾感受到来自苏家的半点助力。 就连自己和黛玉成亲这么大的事情，这苏家都没有长辈过来观礼， 实在不知道有什么好送如此多的礼物的。 “岳父大人，您为何要准备这么多礼物？ 我与老家那些苏家人并无太多情谊，当年我……” 苏旭欲言又止，不知该如何开口。 林如海见状，放下手中的茶杯，语重心长地说道： “旭儿啊，我知道你心中对苏家有所芥蒂，但家家有本难念的经，有些事情并非我们所能左右。” “可是，我与苏家早已形同陌路，当年我……” 苏旭还想辩解，却被林如海挥手打断。 “旭儿，我知道你心中不服， 但你要明白，这三纲五常乃是我等读书人立身之本， 这孝道更是重中之重。 你如今已有了功名，一言一行都备受瞩目， 若是被人抓住把柄，参你一个不孝之罪，岂不是得不偿失？” 林如海顿了顿，继续说道： “我知道你心中有气，但大丈夫能屈能伸，何必为了这些陈年旧事而坏了自己前程？ 更何况，你如今已娶了黛玉，便更应该为她着想，莫要让她夹在中间为难。” 苏旭听罢，沉思片刻，终于点了点头，说道： “岳父大人教训的是，小婿受教了。” 此次和苏旭黛玉夫妇二人同行的，还有女医生柳姑姑， 她那清瘦却坚毅的面庞在人群中格外引人注目。 苏旭平日本就有豢养医生照料家人的习惯，只不过作为女医生的柳姑姑， 不仅在医术上颇有造诣，平日里需耗费的心力和开销也多于一般医者，但苏旭对此并不以为意。 在这个由于男尊女卑，因此男医占据主要地位的时代，女医生常常付出更多努力也不能赢得一席立足之地， 如今能被这样的大户人家礼聘为私人医生，对柳姑姑来说不仅是一种认可，更是生活的保障与依靠。 虽说地位低微，但柳姑姑一想到能够用自己的医术帮助他人，尤其还是以颇受大儒文士影响的书香之家为依托，她的内心也不觉多了一份满足感。 扬州和姑苏两地相距不算特别遥远，沿途景色倒也宜人，虽不甚壮丽，但浸透着江南烟雨的温润秀美。 马车一路行驶，或穿过蜿蜒小径，或经过连片田野，苏旭时不时掀开帘子，望向外面朦胧的村庄和潺潺的小河，心绪复杂却沉静。 这样走了些时日，车队终于抵达了姑苏城。 苏府的大门紧闭着，门前冷清得如同无人居住一般。 苏旭一行人的马车停在门前，却不见有人出来迎接，甚至连一个下人的身影都看不到，这番冷遇让苏旭心中很是不悦。 他微微皱起眉头，强压下心中的不快，唤来苏礼：“去敲门，通报一声。” 苏礼领命，上前重重地叩响了苏府的大门。 一下，两下，三下……敲门声在寂静的空气中回荡，却迟迟不见有人应门。 苏旭的脸色愈发阴沉，心中升起一股被轻视的怒火。 等了许久，就在苏旭快要失去耐心的时候，门房才慢吞吞地打开了一条门缝，探出头来，上下打量着苏旭一行人。 那门房的眼神中带着一丝轻蔑，语气也十分傲慢： “你们是什么人？来苏府有何贵干？” 苏礼上前一步，恭敬地答道：“门口府里二少爷苏旭得车马，从扬州回来探亲。” 门房这才恍然大悟，但语气中依然带着一丝怠慢： “原来是旭少爷回来了，夫人吩咐过了，让你们从西侧门进府。” 西侧门？那是下人出入的地方！ 苏旭听到苏礼得回话，心中顿时涌起一股怒火，这苏府分明是故意给他难堪！ 苏旭的祖父和祖母早已过世，父亲苏俭是庶出的二儿子，在分家产时自然没有分到多少。 如今的苏府并非祖宅，而是一座三进的院子，是苏俭分家后购置的。 祖宅住的是苏旭的大伯苏仁。 苏旭刚穿书过来的时候，经常自嘲地想，按照现在的说法，他就是那“庶中庶”了，庶子中得庶子。 这样的出身，小时候可没少让他吃苦头，受尽冷眼和嘲笑。 不过这一切，在他考中举人之后，便很少有人再提起了，毕竟功名是遮羞布，也是敲门砖。 苏旭此前一直想着，这苏家的嫡母王氏自小就刁难自己，那时候自己无依无靠，就像路边的野草一般，无人问津。 他小小年纪就失去了母亲的庇护，亲生母亲只是个不受宠的妾室，又早早病死，留他孤苦伶仃在这吃人的府邸。 来此之前他也曾想过，现如今他有了功名在身，奉旨衣锦还乡，这王氏想必不会再像从前那般怠慢自己了吧？ 苏旭心中存着一丝希冀，认为这嫡母再讨厌自己，也总该顾着点影响。 自己要回姑苏的消息，苏府在他身边做事的老管家早就报信回去了，想来府中上下也应该有所准备。 没想到，这苏府不仅没有人出来迎接，反而让自己从西侧门进府！ 这苏府又不是什么高门大院、勋贵之家，这侧门分明是下人走的地方，这王氏分明是故意给他难堪，给他下马威！ 想到这里，苏旭心中燃起一股无名怒火，这侧门他是无论如何也不会进得，宁愿不回这破家！ 第132章 知府试探恶仆 苏旭看着那扇半掩的大门，冷笑了一声，心中怒火渐炽，随即甩了甩衣袖，语气冰冷地对苏礼说道： “苏礼，让马车掉头，我们走！ 这个府门我是不进也罢！” 他这一声虽未拔高，却带着几分强压的怒意，显得极为干脆果决。 黛玉立在一旁，听到这话之后，瞳孔微微一缩，不禁转头去看苏旭，只见他背脊挺直，面容冷峻，双眸中隐现着几分深藏的倔强与不屈。 她微微抿唇，心中暗急。 自家夫君平日里基本都很温和，就比如那贾府的下人刁难他，他也都无所谓， 这如今到了自己家，没想到他竟然如此要强， 若是让外人知晓他到了姑苏老家，而执意不进门，怕是会日后惹来非议。 于是，她向前一步，温声劝道： “旭哥哥，稍安勿躁，这苏府的人如此行事是失了礼数，但你若真的过家门而不入，日后难免被人诟病， 不如还是再让下人去通报一次，或许是下人通报出了错？” 然而苏旭神色未改，仍是一脸冷然，甚至连头都没回，只冷冷道： “不必说了，无需再浪费时间。 这么多年以来，这苏府何曾将我放在眼里， 如今又来这般轻视于我，不值一提。 咱们现在就掉头走人！” 但苏旭话虽如此，手却不自觉地捏紧了腰间佩玉，玉的表面温润清冷，似要压下他心头血气翻涌的怒火。 他想起了林如海临别前，曾再三嘱托，自己的身份地位不同于往常， 如今是新科进士，凡事应留有三分余地， 无论言行举止都在众人瞩目之下，稍有不慎，易被他人抓住话柄，大作文章，倒是不妙。 如此一念，他不禁长吸一口气，将些许急躁吞回心中， 清了清嗓子，吩咐车夫转头，假意不经意地缓速离开，心中却暗自猜度，他等待的人大约也该抵达了。 果然，前行不过片刻，一顶淡蓝流苏缀饰的轿子便缓缓往这边靠近，将路截住。 看那轿夫的穿着打扮，以及轿子上的装饰，便知晓轿中之人身份不凡。 那轿子在苏旭一行人面前停下， 而后，一名面容白净，身着青衣的小厮打扮的人，快步走到苏旭面前，躬身作揖，态度十分恭敬地问道： “敢问可是新科探花苏旭苏老爷的车驾？” 苏旭微微颔首，算是回应。 那小厮见状，脸上顿时堆满了笑容，连忙说道：“小的乃是姑苏知府江科江老爷座下。” 小厮顿了顿，继续说道，“得知今日探花郎奉旨回乡，我们老爷特地依约前来拜访。” 在古代，一个地方出了状元、榜眼、探花这三鼎甲，可是无上的荣耀，地方官吏脸上也有光，甚至能算作政绩，彰显当地民风淳朴，文风鼎盛。 这姑苏知府江科早早便得知苏旭高中探花，即将衣锦还乡的消息。 他思忖着，这可是天大的喜事，既能为姑苏增光添彩，又能结交一位前途无量的青年才俊。 一番盘算后，他便通过姑苏会馆给苏旭去了一封信，表达了想要登门拜访的意愿。 一来，他身为地方官，理应祝贺治下出了如此杰出的人才； 二来，谁都知道苏旭未来前途不可限量，如今正是结交的好时机，日后说不定还能有所依仗。 苏旭听闻，微微一怔，目光不由得望向那轿子，只见轿帘一角微微掀开，隐约显露出轿中端坐着的人影。 他心下一松，忙让苏礼停车，自己要出马车，和这位将老爷见礼。 苏旭下了马车，走到轿子前，拱手作揖道：“学生苏旭，见过江大人。” 轿帘完全掀开，一位身着石青色锦袍，约莫四十来岁的中年男子从中走出，他面带笑容，连忙上前扶住苏旭，热情地说道： “免礼免礼， 苏探花不必多礼， 本官今日特来恭贺探花郎荣归故里啊！” 苏旭谦逊地回道：“大人言重了，学生愧不敢当。” 江科捋了捋胡须，朗声笑道： “苏探花年少有为，高中探花，实乃我姑苏之荣幸！ 本官前日已经写信给苏公子过目，今日依约前来苏府恭贺。” 他顿了顿，目光转向停在路边的马车，语带疑惑地问道： “只是不知，苏公子为何在自家门前徘徊不前？” 苏旭闻言，故作迟疑地叹了口气，眉宇间流露出一丝难以启齿的为难之色。 他略微停顿了一下，才缓缓开口说道：“大人有所不知，此事实乃家丑，说来惭愧。” 苏旭顿了顿，语气中带着一丝无奈和苦涩， “只因我父亲常年在南省做官，家中只有嫡母和兄长。” 他顿了顿，声音低沉了几分，似乎难以启齿， “今日我风尘仆仆地回到家门口，他们竟然让我从侧门进入。” 苏旭抬起头，目光直视着江科，语气中带着一丝不忿， “我本欲忍气吞声，又恐走了侧门，丢了读书人的脸面。” 他顿了顿，语气坚定地说道， “是以准备另寻别处居住，也好眼不见心不烦。” 苏旭的这番话，说得不卑不亢，既表明了自己的委屈，又把自己亲爹给摘了出去， 将自己置于一个完全无力反抗的受害者的位置，更容易博得江科的同情。 “岂有此理！真是岂有此理！” 江科听完苏旭的遭遇，顿时义愤填膺，怒气冲冲地说道， “不说大张旗鼓地迎接，竟然还敢让堂堂新科探花走侧门，这苏府的人真是有眼无珠！” 他顿了顿，痛心疾首地继续说道： “苏探花你可是皇上钦点的探花郎，是天下的榜样！ 一甲前三传胪大典在皇宫都是走中轴线正门归第的，怎么回自己家竟然还要走侧门，这简直是荒唐！ 真真是有辱斯文！ 这要是传扬出去，岂不是让人笑话我姑苏人不成体统，不知礼数！” 江科此时心中暗想： 想来是这苏府的嫡母嫉妒这庶子比自己的儿子有出息，真是贻笑大方。 这有了功名，进了官场以后，谁还看嫡庶。 更不用说苏旭这中的还是一甲，那是何等荣耀！ 不说大张旗鼓地迎接，竟然还敢让其走侧门，这苏府的人真是有眼无珠！ 江科深吸一口气，努力压抑着心中的怒火，转头看向苏旭，语气中带着一丝不满和关切，说道： “苏探花不必忧心，本官既在此，定然要为你讨个公道！ 这苏府如此怠慢于你，简直是目无王法！ 视朝廷律令如无物！ 本官定要好好问问他们，这眼里还有没有王法！ 还有没有朝廷！” 其实江科心中也暗自思忖，这苏旭高中探花，正是春风得意之时，自己若是能在这个时候帮他一把，日后他飞黄腾达了，必然不会忘记今日的恩情。 这一甲按照本朝规矩，初授官就是六品，而且基本都进翰林， 俗话说，无翰林不内阁。 更何况这苏旭才二十不到，有的是时间，这官运亨通基本都是可以预见的。 想到这里，他便清了清嗓子，吩咐轿夫道：“落轿！” 说罢，他便迈步而出，径直走向苏府大门。 走了几步，江科又有些迟疑，心中暗道： 万一这苏旭夸大其词，自己贸然前去问责，也不好看， 毕竟这苏府的老爷也同样在朝为官，若是闹僵了，对谁都不利。 想到这里，他停下脚步，转头看向苏旭， 问道：“苏公子，你刚刚所说，可句句属实？ 本官并非怀疑公子，只是此事关系重大，本官不得不谨慎行事啊！” 苏旭自然明白江科的顾虑，于是拱手说道： “大人明鉴，学生所言句句属实，绝无半句虚言！ 大人若是不信，大可自己去试试， 您可以不报出自己是本地知府大人的身份， 只说您是和在下一起回来的朋友，那下人的态度，一试便知。” 江科一听，觉得此计甚妙，既能探明虚实，又不至于太过唐突，于是便点头答应。 是以，一行人来到苏府门前，江科命下人不要递上拜帖，也不必通报，只管敲门， 他倒是要见识下这苏府到底有何等的恶仆。 第133章 你可知他是谁 苏府的大门前，江科与苏旭一同站立。 江科未表露自己的知府身份，他今日本就穿着便服，看似是个书香门第家的长辈。 他的态度谦和，话语间却带着一丝试探： “苏公子，此番还须得劳烦你的随从叫门。” 苏礼依言再次上前叩响苏府大门，门环发出沉闷的声响，在寂静的街道上回荡。 半晌，门缓缓打开，露出一个身形懒散的中年下人。 他的眼睛一扫，看到苏旭时那双本就轻佻的眼睛，变得更加放肆起来。 看到去而复返的苏旭一行人，他脸上立刻浮现出一抹讥讽的得意，心中暗自嘲笑： 我就知道，这贱人生的庶子，还不是得乖乖回来！ 他仿佛已经看到苏旭低声下气地恳求自己开门的样子，心中一阵快意。 “还是夫人料事如神，早就说他必然还会回来，” 他心中暗想， “夫人果然聪明，特意和自己分析，如果这庶子不识抬举，敢不回家，就去学政那里告他不孝。” 他轻蔑地瞥了苏旭一眼，心中盘算着该如何羞辱他一番，好出一口恶气。 “哼，探花又如何？还不是要走侧门！ 夫人说得对，他这辈子就该是个见不得光的庶子，一辈子都得对夫人和大少爷低三下四！” 他越想越得意，仿佛已经看到苏旭在他面前卑躬屈膝的样子。 之前苏旭掉头要走时，他就暗自窃喜，如今见他去而复返，更是忍不住想要放声大笑。 这小子，还真以为自己能翻了天不成？还不是被我玩弄于股掌之间！ “呦，这不是二少爷么？” 这中年下人苏良皮笑肉不笑，话里字字带刺， “怎么，转了一圈，想到还是苏家养你的安乐窝踏实？ 还带了人回来，这是哪个寒酸书院来的夫子？” 江科闻言脸色一沉，但碍于身份未发作，只偏头瞥了瞥苏旭。 苏旭对他的眼神视若未见，唇边噙着淡淡的冷笑。 他没有回话，而只是静静打量着那下人的神色举止，仿佛要将他这副嘴脸深深印入记忆。 那下人见苏旭不说话，以为苏旭怕了自己， 越发嚣张，用手指着门旁那隐蔽的小侧门，阴阳怪气道： “我说你们这些人，怎么就是听不懂人话呢？ 刚刚不是和你说过了吗？ 我们夫人有令，二少爷回来可以，不过得从侧门进。 这正门，哼，走不得！ 我告诉你，就算你们把这正门敲烂了我也是不能给你们开的。” 江科冷笑一声，心道这苏旭果然没和自己撒谎， 这苏府上下果然不待见他，连走个大门都不准，于是他大步向前，站到那下人面前，声音拔高： “哦？ 我当是谁家下人，如此不懂礼数，原来是苏府的下人。 我且问你，贵府主君也是一方知府，这夫人为何如此不知礼节！ 怎么能教下人对堂堂探花郎这样说话？ 你们苏府就是这样对待朝廷命官，对待今科探花郎的吗？” 那下人苏良名叫苏良，只当这江科乃是苏旭的穷酸朋友，此番来苏府打秋风来的。 只因他是苏府的家生奴才，一直在苏府伺候，对着苏旭的印象一直停留在他去外地书院求学之前， 那时候的苏旭在府里混的还不如他，当时苏府还没分家，也算的钟鸣鼎食，自己一个下人也是可以吃香的喝辣的，顿顿肉都不缺，有时候自己觉得油腻，还把那肉都倒掉。 而苏旭有时候可是连菜叶子也吃不到。 因此这府里的下人对苏旭都不是很看得起。 而苏旭这许多年在外求学，变化很大，但是他在这苏府却无从得知。 他对苏旭的认知大部分还停留在小时候。 他上下打量了江科一番，语气轻蔑地说道： “我说你又是谁啊？ 我们苏府的事，什么时候轮到你一个外人来指手画脚了？ 我劝你还是少管闲事，赶紧从哪来回哪去！ 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就是想跟着我们二少爷来打秋风的穷酸朋友吧？ 我告诉你，趁我现在心情好，赶紧滚，否则，别怪我不客气！” 江科听了这话，顿时怒火中烧，他指着苏良的鼻子，怒斥道： “你！ 你简直是目中无人，欺人太甚！ 你这是在侮辱读书人，有辱斯文！” 苏良听了，非但没有半点悔改之意，反而更加嚣张跋扈，他撸起袖子，指着江科的鼻子骂道： “哟呵，你个穷酸腐儒，还敢跟我提斯文？ 我告诉你，今天这正门，你们谁也别想进！ 识相的，就赶紧从侧门滚进去，别在这碍我的眼！” 江科贵为知府，生平从未受过这种侮辱， 见苏良如此蛮横无理，终于忍无可忍，他一把推开苏良，怒斥道： “你！ 你简直不可理喻！” 苏良被江科这突如其来的动作吓了一跳，等他反应过来，顿时恼羞成怒，他挥起拳头，朝着江科扑了过去，嘴里还骂骂咧咧道： “好你个穷酸书生，竟然还敢动手打人？ 看我不教训教训你！” 苏良虽然只是个下人，但常年干粗活，力气比一般人要大得多，他一把抓住江科的衣襟，将他推倒在地。 苏旭看着江科被推倒在地，知道今日自己这个嫡母是绝对不好应付了， 于是他几步上前，一把扶起江科，怒视着苏良。 “苏良！你好大的胆子！竟然敢对我的客人动手！” 苏旭的声音冰冷，带着一丝威压。 苏良看着苏旭，愣了一下，随即不屑地笑道： “二少爷，你这是说的什么话？这穷酸书生算哪门子客人？我看他就是个想来打秋风的……” 江科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得愣住了，他堂堂朝廷命官，竟然被一个小小家奴推倒在地，这口气如何能忍？ 他顾不得整理被弄脏的衣袍，怒火中烧地指着苏良的鼻子破口大骂： “大胆奴才，你可知我是谁？ 竟敢对我动手，我看你是活腻歪了！” 苏良平日里仗着自己是府中老人，又深得夫人信任，嚣张跋扈惯了， 哪里将江科放在眼里，只当他是什么狐假虎威的穷酸儒生罢了。 他轻蔑地啐了一口，斜着眼睛说道： “我管你是谁！ 在我们苏府，夫人说一不二，她说不许你走正门，你就得滚去侧门！ 识相的，就赶紧滚，别在这碍眼！” “你！你！……”江科气得浑身发抖，指着苏良的手指都有些颤抖。 “啪！” 苏旭一个耳光狠狠地甩在苏良的脸上，打断了他的话。 “我告诉你，这位是当今姑苏的知府江大人，你竟敢如此无礼！” 苏旭的声音如同寒冰一般，让苏良不禁打了个寒颤。 第134章 假扮知府 苏旭冷冷地盯着苏良，目光如刀，左右开弓，又骤然抬手， 一个清脆的巴掌又甩在苏良的脸上，力道之大，顿时将后者打得一个踉跄，险些摔倒在地， 原本猖狂的小人模样瞬间狼狈不堪。 他微微偏过身，将那因剧痛而下意识去捂脸的苏良按了回去，声音如沉入寒潭的冰屑，一字一句地吐出： “记住了——这位是现如今姑苏的知府，江大人！ 你竟敢如此无礼，真是活得不耐烦了！” 言辞间带着令人头皮发麻的寒意，让整个苏府正门前仿佛瞬间结上了一层无形的霜雪。 苏良捂着被打得发烫的脸，耳畔依然嗡嗡作响，似乎还回荡着那声响亮的耳光。 他慌乱地抬起头，还未完全明白过来刚刚发生了什么， 再听到“知府江大人”五个字，不禁浑身一颤，像是被突然扔进冰水中的鱼儿一样，先是惊恐地僵住，随后条件反射般退后了半步。 然而，他满脸的错愕只持续了一瞬，很快，他讪笑着皱眉扫了江科一眼，强行按下心头的不安。 脸上虽然挂着些许惊慌，却隐约带着一丝不相信的神色。 他眯起眼睛，再次打量了一番江科，这位常服中年男子风姿平平，面容如普通乡民般毫无特别之处，除了眼底那抹沉稳与威严，竟毫无知府之气派。 苏良心中疑窦丛生，吞了吞口水，压低了自己已因两颊疼痛而僵硬的声音，心里嘀咕着： “知府……知府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这苏家虽说有点底蕴，但也仅限于城东嫡支罢了， 就算府里有人结交达官显贵，也该是正宅的事情，那些嫡枝才有这种资格。 至于咱们城西这种远亲，知府大人怎会屈尊纡贵降临……” 这苏家虽说是本地出了名的望族，但旁枝终究只是旁枝，暗地里早已没人把旁枝当回事。 别说知府亲自登门造访，就连稍有身份的命官也从未踏足过这里，大家伙心里都门儿清。 这城西苏府的主君苏俭虽然是那南省的知府，但是也实在不够令人明显忌惮，毕竟这南省比起这鼎盛繁华、得天独厚的姑苏而言，实在不值一提。 念及于此，苏良的脑袋稍稍冷静下来。 他又想到之前分明听见江科自称是苏旭的朋友， 那身份看起来更像是个来打秋风的落魄文人之类的。 思及此，苏良此时再看向江科，那种不自然的卑微与伛偻已经烟消云散，让他之前稍纵即逝的畏惧也逐渐被自以为是的推理击溃了大半。 他咬咬牙，反过来还带了几分试探地说： “怕不是唬人的吧？ 这位仁兄明明刚才口口声声说自己是二少爷的朋友，现在突然就成了什么姑苏知府，这未免也太离谱了些！” 话至此处，苏良逐渐回过神来，脸上的神情从方才的震惊转为了冷笑。 他侧过身子，拉开了一小段与苏旭的距离，一边挤眉弄眼地上下打量着江科，一边用不太能压抑得住的轻蔑嗓音说道： “说什么知府，当我们都是傻子吗？ 都这般田间老朽模样了，还假扮什么姑苏知府大人！ 哈，真是越来越离谱！ 二少爷果然是小娘养的，野性无忌，这会子为了能博回一点面子，说谎都不打草稿， 干脆连知府都敢冒充了。” 说完，苏良放声大笑，笑得前仰后合，仿佛听到了天大的笑话。 他一边笑着，一边朝苏旭挤眉弄眼，眼中满是嘲讽和不屑。 笑够了之后，苏良冷哼一声，转身就走，一边走一边吩咐旁边的下人： “赶紧把大门关上，别让这两个骗子再进来！” 下人们听到吩咐，立刻行动起来，将厚重的大门紧紧关闭。 苏礼在门外又喊了几声，但里面没有任何回应，只有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 江科站在苏府门前，脸色铁青，气得浑身发抖。 他堂堂一府知府，竟然被一个下人如此羞辱，这让他如何能忍？ 这再闹下去，自己在姑苏城内积攒多年的威严怕是要毁于一旦。 一个知府大人，竟在苏府大门前与一个下人争执不休，这要是传出去，还有何颜面立足朝堂？ 他眼中怒火翻涌，咬牙切齿地看着那紧闭的大门。 他竟被一个狗眼看人低的奴才如此轻慢，这简直是天大的笑话！ 这苏府的家仆，怎敢如此目中无人，连朝廷命官都不放在眼里？ 江科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着胸中的怒火。 他在心中暗自思量，这等无法无天的府邸，这般目无尊卑的下人，想必这苏府的主人也不是什么正经人物。 一府上下，上梁不正下梁歪，这般行径，着实令人不齿。 作为一州父母官，江科心知自己若是在此继续纠缠，只怕更加有失体统。 他思忖着现在这最稳妥的处置方法，便是先行离开这是非之地，日后再遣人来严惩这不知天高地厚的狂徒。 可转念一想，他方才已经答应了苏旭要替他主持公道，此时若是拂袖而去，岂不是有失信义？ 正当他进退两难之际，苏旭突然开口道 ：\"江大人，今日之事让学生颜面尽失。 这等不堪之地，学生也不愿再待。 大人因学生之故受此羞辱，学生心中愧疚难安。 不如我们先行离去，改日再来清算这笔账。\" 这番话恰似久旱逢甘露，正中江科下怀。 他立刻点头应允，脸上的阴霾稍霁。 江科临别之际，依然满脸愧疚地安慰苏旭，语气温和又带着一丝郑重，仿佛要掏尽肺腑之言，道： “苏公子啊，今日之事，委实是老夫未曾预料，让你受委屈了。你放心，此事老夫定不会坐视不理，来日，老夫定要好好惩治这刁奴，为你讨回公道！” 说着，他拍了拍苏旭的手，以示安慰。 随后，他顿了顿，又道，“ “你放心，日后若是再有类似的事情发生，你大可将此等无理之人报于我知，我必定为你做主，让你不再遭受今日这般屈辱。” 说着，他又拍了拍苏旭的肩膀，眸中浮现几分安抚之意。 苏旭低头侧身，温声回应，语调中带了一丝真挚的感激，嘴上连连称谢： “多谢江大人厚爱，学生蒙您垂怜，心中实在感激涕零，不敢或忘。” 其实苏旭心下明了，他今日闹这一出，所求的并不是进那破苏府，那里面的人没一个是他想见的，有什么好见的？ 况且，他一点也不想把林如海和自己准备得那些一车车的礼物送给那府里的人。 他不过是想求一个这位江大人的亲口允诺，可以为他后续万一和嫡母长兄有矛盾的时候添一份重磅的筹码。 在这姑苏地界，还有谁能比知府大人亲自见证，更能证明自己在苏府的处境呢？ 如今江大人这番话一出，已足够他达成预期，便是一颗悬着的心放了下来。 两人寒暄几语，苏旭再重新举手作揖，道： “大人日理万机，为学生之事耽搁许久，学生心中实在不安。 学生就此和大人告别，改日定当登门拜谢！” 目送江科启程离去之后，苏旭这才回到马车上，只见黛玉抬眸轻轻一笑，眼波流转间带着三分打趣： “旭哥哥，刚才这一场可算是奇闻，没想到闹成了这般情形，咱们还是没能进得了这苏府的门。 这事说来真是啼笑皆非，这苏府门第竟然像是比我外祖家的荣国公府还要显得矜贵呢！ 堂堂一位知府，竟被小厮堵在门外，真是从不曾听闻！” 苏旭听着，淡然一笑，语气中竟掺杂着几分轻嘲： “玉儿有所不知，说句对不起江大人的话，这苏府今日这般行事，其实正合我意。 我只怕他们闹得不够大呢！” 他语毕，眼中深深的锋芒一闪而过，随即转头吩咐车夫掉头。 第135章 城东苏家老宅 马车从城西的苏府门前掉头缓缓前行，车轮碾过青石板，发出咯吱咯吱的轻响，黛玉略显疲惫却又好奇地望着窗外的街景，不禁幽幽地问道： “旭哥哥，这下我们打算在哪里落脚？ 总不能再回那个让人难堪的地方吧。” 苏旭推开车窗，轻轻叹了一口气，神色间透着几分无奈却又带着一丝轻松，说道： “去城东我伯父家吧，也算免得和家里再起争端。” 接着，他略一停顿，补充道， “我伯父苏仁现任陕西督粮道，如今人在外任上，并不在家中。 家中有伯母赵氏管理日常，还有两位哥哥正在读书，此外，还有一位未出阁的堂妹陪伴在伯母身边。 按规矩来说，伯父伯母也是长辈，多年未见，正好可以去拜访一番，也顺便借住几日。” 黛玉点了点头，看似不解又忍不住轻声问， “大伯父不在家，那祖宅那边接待我们会不会有些贸然？” 苏旭笑了笑，安抚道： “无妨，伯父早在任上得知我高中后，特地写信嘱咐过，要我回乡后务必先去祖宅宗祠祭祖，让我去给祖父上香，也算尽一份孝心。 伯母为此特意将祖宅收拾妥帖，几间房早已准备好供我们居住。” 说到此处，他稍稍向黛玉靠近些，低声说道： “更何况，这城东与城西路途遥远，若一早去了祖宅祭祖，也显得有礼有节，就算是我家那几位想挑毛病也难得开口。” 黛玉仔细看看他的神态，微微倚着车壁，缓缓点头说道： “原来如此，想来伯父一家倒是通情达理，倒让我心生几分好感。” 苏旭闻言，轻轻摇头， 其实在他的认知中，苏家的家族脉络向来规矩森严， 大伯父苏仁作为嫡长子，一直以来对家族的旁支庶出报有一种隐隐的优越感，这种优越感在他对家族其他成员的态度中也多多少少有所体现。 城西苏家，无论是从地理位置还是血脉渊源上，都显得边缘化，不被视作什么苏家的重要组成。 至于自己的父亲苏俭，在伯父眼里，恐怕更是不值一提。 而自己的嫡母王氏，虽然喜欢在自己和自己姨娘面前摆自己大房的谱儿，可在那高门大院、讲究血统分明的苏家老宅里，也始终不过是个身份低微的庶出二房的媳妇，注定难以翻身。 在苏旭的记忆里面，这大伯父在自己小的时候从未有过显着的关怀，不如说，他对父亲，对家中其他不太攀得上高门的兄弟姐妹，都一律保持着冷淡而疏离的态度。 然而，事情出现一些微妙的变化，却是从自己中了举人之后，大伯父陡然变得“热络”起来。 他写信的笔触忽然变得亲切频繁，甚至屡屡在信中言辞恳挚地谈及对自己的殷殷期许，若单从通信的频率来看，竟还要胜过自己的亲生父亲， 这其中的缘由自是不言而喻。 不过也是人之常情，苏旭乐见其成，也正好加以利用。 想到这里，苏旭笑着对黛玉道： “我原本打算在城西的家中住上一两天，然后以拜祭祖父为由再搬去主宅，可没料到……王氏直接不给我进门，这倒也省去了我的诸多麻烦。 这样一来，正好直接住进老宅去，也算有些天意。” 他言语间自带几分平和洒脱，而这洒脱中却又隐隐透着一股难以掩饰的释然。 黛玉噙着笑，唇角轻轻一翘，她瞧着苏旭那若无其事的模样，心下却略有所悟，暗自想道： “旭哥哥看似从容，但若是没有王氏这番言行，他原本的安排竟还多了几分忍让之意。 好在如今形势如此，天意果真如他所说的般，总爱在计划外点拨人心。” 她轻轻咬了咬唇，嘴角漾上一丝浅浅的笑容。 苏旭吩咐苏礼先行一步，去往城东苏家祖宅报信，并特意叮嘱老管事苏福跟随一同前往，也好提前安排妥当。 打发走二人后，苏旭转过身来，柔声对黛玉说道： “我先让苏礼和苏福去老宅知会一声，咱们随后就到。” 黛玉轻轻颔首，表示应允。 马车缓缓驶向城东，不多时，苏家祖宅的巍峨轮廓便映入眼帘， 远远望去，一片气势恢宏的建筑群落坐落在青砖黛瓦之间，高大的石狮子矗立在朱漆大门两侧，似乎在无声地彰显着这户人家的尊贵与显赫。 众人尚未下马，便有苏府的管事带着几个下人上前迎接，模样甚是恭谨： “老爷所嘱的事情，小的们早已备妥，旭少爷和少奶奶舟车劳顿，快快进内休息吧。” 苏旭下了车，含笑回应： “多谢大伯母费心。” 说着，他侧过身搀扶黛玉下车。 黛玉步伐轻盈，虽略显疲惫，仍镇定自若地向管事颔首致意， 那一身清丽秀雅的气质，顿时让那些下人眼中都不觉多了几分敬畏与好奇。 进入苏家老宅，黛玉忍不住环顾四周，玉手轻掩唇边，低声感叹： “这老宅果非同凡响，气势恢宏，云烟浮动间触目尽是深沉雅致之意。” 苏旭嘴角一勾，语气淡淡： “不过是些百年老景罢了。” 然而，两人这一会儿的短暂宁静，很快便被走廊尽头的阵阵脚步声打破。 走廊尽头，一群衣着光鲜的妇人簇拥着一个雍容华贵的夫人走了过来。 那夫人身着墨绿色的刻丝褙子，头戴点翠嵌宝凤钗，手上戴着赤金镶玉镯，一看便知身份不凡。 她身后跟着的妇人们，个个打扮得花枝招展，脸上堆满了笑容，却又带着几分谨慎和讨好。 黛玉不动声色地打量着来人，心中暗自揣测这便是苏旭的伯母，当家主母赵氏了。 “旭儿回来了！”那夫人远远地便开了口，声音洪亮，带着几分威严，“一路辛苦了。” 苏旭上前一步，拱手行礼：“见过伯母。” 黛玉也跟着行礼：“见过伯母。” 那夫人目光落在黛玉身上，上下打量了一番，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精光。 她脸上堆起笑容，亲切地拉过黛玉的手：“这就是旭儿家的媳妇儿吧？ 果然是标致的人物，这通身的气派，果然不愧是这我们这里一等一的世家林家的女儿。” 黛玉微微一笑，谦虚道：“伯母谬赞了。” “一路舟车劳顿，想必也累了，”夫人说着，转头吩咐身后的丫鬟，“快带旭少爷和少奶奶去兰雪堂歇息，准备些茶点。” 第136章 伯母有求于黛玉 苏旭的大伯母赵氏话音方落，众人便如潮水般涌上前来，簇拥着苏旭和黛玉往荣禧堂走去。 一路上，那些妇人们你一言我一语地与黛玉寒暄，言语中处处藏着试探之意。 \"听闻林姑娘出身姑苏，不知这次可也要回去看看？\" 一位穿着翠绿褂子的妇人笑着问道。 \"我那侄女儿与您年纪相仿，改日可要请来认识认识。\" 另一位戴着珍珠钗环的妇人也凑趣道。 黛玉闻言轻启朱唇，言辞恰到好处，举止从容优雅。 她既不显露过分热络之意，也不露出丝毫冷淡疏离之态，举手投足间尽显大家闺秀的风范。 那温婉大方的举止，得体有度的言谈，以及清丽的容颜，无让众位妇人不禁暗暗称奇，纷纷在心中赞叹这位小姐的教养。 待行至兰雪堂，几个身着藕荷色衣裙的丫鬟轻步上前，奉上香茗点心。 赵夫人见时机已到，便以要事相商为由，轻声屏退了众人，堂中只留下苏旭和黛玉二人。 她看着眼前这对年轻人，心中思绪万千。 这赵夫人其实早就收到夫君来信，信中详细交代要她收拾三间上房，以备苏旭他们祭祖时居住。 她虽已将一切准备妥当，却原本以为苏旭他们必定会先去城西苏家住上几日，而后才会来到自己这边。 不想方才管事匆匆来报，说苏旭一行人去了城西苏府，竟是吃了个闭门羹。 这消息如同惊雷般在赵氏心头炸响，她脸色骤变，原本和蔼的笑容瞬间凝固，取而代之的是难以置信的震惊。 所以赵氏踩在此时示意丫鬟们退下，好向苏旭问个清楚。 赵氏深吸一口气，努力使自己镇定下来，她转头看向苏旭，语气中带着一丝颤抖： “旭儿，你跟伯母说实话，今天早上在城西苏府究竟发生了什么？” 她为了显得不那么唐突，随后又补充道： “你如今住在这里，伯母自然是万分欢喜的。 不管分不分家，你姓苏，这里永远都是你的家。” 赵氏的眼中闪过一丝担忧，她接着说道：“只是，我担心你母亲会因此多想……” 苏旭不敢隐瞒，便将事情的来龙去脉详细地讲述了一遍。 他语气平静，但字里行间却透露出无奈和委屈。 赵氏的父亲也是进士出身，当她听到王氏竟然不让苏旭走正门时，心中不禁对这位弟妹升起了一丝嘲讽。 她心想，王氏好歹也是官宦人家出身，虽然她父亲只是个举人，但家里也是有功名的，否则也嫁不进当时显赫一时的丞相府。 如今苏旭高中探花，衣锦还乡，她怎能如此糊涂，做出这等上不得台面的事情来？ 赵氏沉思片刻，又担心苏旭因为小时候受过王氏的苛待，故意夸大其词，让她难堪。 于是，她试探性地问道： “旭儿，伯母并非不相信你，只是此事太过离奇。 按照传统，一甲归第，地方官员都要到场庆贺，家里也会请人敲锣打鼓，热闹一番。 我从未听说过不让一甲进士进门的事情。 你母亲就算再糊涂，我也想不出她会做出这种事来。 是不是有什么误会？” 苏旭早就料到，这种事情如果没有确凿的人证，很难让人相信。 他从小就深切的知道，自己在苏家不能指望任何人永远站在自己这边， 因为自己在这里其实算得上无依无靠，无父无母，只因父亲远在外地做官，母亲是妾室，没有说话的权利，也没有人会忌惮她。 旁人不落井下石就已经是万幸了，至于利益和公道，只能靠自己去争取。 想到这里，苏旭忙说道： “当时姑苏知府江大人知道我当天回姑苏，特地赶到城西苏府祝贺我，他全程见证了此事，侄儿不敢有半句虚言。” 赵氏听闻此事已经惊动了姑苏知府，不由得脸色一变，心下暗道： \"这可是个大事。\" 她身为一介女流，相公又远在陕西外放为官，这等牵涉官府的事情，哪敢轻易插手？ 不过索幸和自己这边无关，那王氏出丑，自己也乐见其成，因此还是少管。 再者，本来这苏旭高中一甲，自己的儿子连秀才都没中，这苏家第三代，眼看着就要让那城西占了上风。 赵氏知道，她相公也是不甘心的。 如今这王氏自己把光宗耀祖的事情往外推，以后就让这苏旭和自己这边多亲近，想必自己相公乐见其成。 \"来人，\"赵氏略一思忖，便唤来管事嬷嬷，\"先摆饭吧，让旭少爷和奶奶用饭。\" 按着世家大族的规矩，新进门的媳妇头一回见长辈，本该规规矩矩地站着伺候长辈用膳，这是长幼有序的体现。 可黛玉并不是赵氏儿媳妇，只是侄媳妇，而且她到底是林家的千金，又是探花郎的夫人，更重要的是赵氏还有一件心事指望着她帮忙，思来想去，赵氏觉得还是不能太过拘礼。 \"黛玉，\"赵氏笑着唤道，\"你就给我这伯母奉杯茶，尽尽晚辈的心意就是。这别的规矩咱们就免了。\" 黛玉温婉地应了一声，亲自沏了一盏香茗，双手捧到赵氏面前。 赵氏接过茶盏，笑意更深，吩咐身边的丫鬟取来一个檀木匣子： \"这是伯母给你准备的见面礼，一套红宝石金凤头面，虽然算不得什么稀罕物件，但也是我的一点心意。\" \"这...这使不得。\"黛玉连忙推辞，\"伯母太客气了。\" 赵氏却不由分说地将匣子塞到黛玉手中： \"你是旭儿的媳妇，这是应该的。来，快坐下用饭吧。\" 黛玉见赵氏如此热情，心下既感动又有些不安，这红宝石头面价值不菲，实在太过贵重。 她本想坚持推辞，可看赵氏态度坚决，只得让跟前的丫鬟雪雁接过。 \"多谢伯母厚爱。\"黛玉福了福身，这才在赵氏的催促下落座。 黛玉坐下后，心中仍觉这份见面礼太过贵重，暗自琢磨着日后该如何报答这份情意。 雪雁小心地将那套首饰收好，站在黛玉身后，看着自家小姐与赵氏相谈甚欢，心下也替小姐高兴。 都说这媳妇在婆家难熬，自己家姑娘这婆家也算高门大户，如今看来，也挺轻松的。 自己当初跟着姑娘在贾府，那琏二奶奶王熙凤，都说是在贾府说一不二，多得贾母宠爱，但是她在贾府可是没有一顿饭能够准点吃的。 只因她都要站着先伺候贾母吃完饭，到了下午，收拾妥当，再回去自己屋子吃饭。 没想到自己家姑娘竟然不用受这做媳妇的辛苦。 第137章 嫡母王氏赶来闹事 正在此时，苏旭的大堂兄苏晓的妻子刘氏和一个年纪约十岁左右的小女孩徐徐走进来。 刘氏今日穿着一件藕荷色的襦裙，这颜色虽然素净，却衬得她肤色白皙，而她头上也只简单地戴了几支银簪，并无其他珠钗装饰。 她的容貌算不上惊艳，五官也并不出众。 而她身边站着的小女孩便是苏旭的堂妹苏明，今年不过十岁左右。 苏明穿着一件鹅黄色的衣裙，头上梳着两个可爱的双丫髻，用粉色的丝带绑着，更显得她娇俏可爱。 虽然年纪尚小，但她眉目清秀，一双灵动的眼睛仿佛会说话一般。 苏家历来子嗣兴旺，但女孩却如凤毛麟角般稀少。 苏俭膝下无女，而苏仁也只有苏明这么一个宝贝女儿，还是嫡出，自然被苏家上下捧在手心里疼爱。 对于如此宝贵的女儿，苏家上下视若珍宝，连她的名字也是特意与苏家几个兄弟一样从“日”字旁取的，以示如日中天之势。 然而此时的刘氏却顾不得关注小姑子的举止， 只因刘氏一走进屋，耳中便听到婆婆赠与黛玉一套珍贵至极的红宝石金凤头面作为见面礼，不由内心微微起了一丝不甘。 她暗自思忖着，自己作为嫡子长媳， 初次进入苏家时，不过得到一根普通的金簪子做礼物，而今黛玉这个普通亲戚侄媳妇儿初次来到，婆婆却如此慷慨，何以如此厚此薄彼？ 苏旭的大伯父苏仁膝下共有三个孩子。 长子苏晓和女儿苏明皆为赵氏所出，是嫡出的子女。 次子苏时则是一位妾室所生，庶出，如今尚未婚配。 苏旭和黛玉按照礼节，依次向刘氏和苏明见礼。 刘氏也笑盈盈地回应，并夸赞黛玉容貌气质俱佳，不愧是探花娘子。 苏明则略显羞涩，只是微微颔首，向苏旭和黛玉问好。 寒暄过后，没过多久，苏晓和苏时也从家学回来了。 两人一进门，便听闻苏旭和黛玉已经到了，连忙上前见礼。 苏晓作为兄长，率先向苏旭和黛玉拱手行礼，口中说着 “恭贺三弟高中探花，弟妹贤良淑德”等客套话。 苏时随后也上前见礼，态度恭敬，并向苏旭表达了祝贺之意。 苏旭和黛玉也一一回礼，气氛融洽。 很快，下人们便将一桌丰盛的晚膳摆上了桌，清炖鲈鱼、酱爆大虾等姑苏本地特色菜肴琳琅满目。 黛玉虽是初来乍到，但见这些熟悉的江南菜式，倒也觉得分外亲切。 她优雅地用着筷子，时不时与苏旭交换一个会意的眼神。 席间，赵氏见黛玉举止端庄，用膳有度，心中暗自点头。 只可惜这安宁的气氛被突如其来的访客打断了。 吃完饭后，赵氏缓缓放下筷子，站起身来，对一旁伺候的下人春桃吩咐道： “你领着旭儿与他媳妇去后院东厢房。 那边早已打扫妥当，让他们夫妻先好好歇上一歇， 莫让你们旭二爷和少奶奶受了怠慢。” 下人春桃领命而去，赵氏心中暗暗得意，想着自己这等安排分毫不得罪，却又不失体面，倒也尽显当家主母的风范。 然而，就在苏旭和黛玉正准备跟随下人离开时， 一个小厮神色匆匆地跑了进来，额上还带着一层细汗，他站住脚步，微微躬身，急急禀报道： “回禀夫人，苏氏族长苏老爷子此刻登门，还有城西苏家的夫人王氏，以及她的儿子苏阳，也都一起到了。” 赵氏闻言眉头顿时微蹙，略带惊讶地停下动作。 她此时心下暗道：“族长，苏显老爷子？ 他和公公同辈，早些年已交出族内所有事务，平日足不出户，今日怎得这般巧合赶上这时候上门？” 她低垂眉眼，心中隐隐泛起几分疑惑，又转念一想，难道是因为苏旭中了新科一甲，这些年在外奋斗风光回来，族长是特意为了祝贺才来？ 不过，赵氏目光一闪，又不禁想起那王氏平日为人，心底存了几分警觉， “这两家同时到访，莫不是前因后果有什么牵连？” 但话虽如此，作为一家的女主人，无论对人有什么想法，礼数上却绝对不能出错，尤其是面对族中的长辈。 赵氏听到下人的禀报，便立即抬起头来，伸手理了理鬓边的发髻，又整了整衣袖，这才沉声吩咐道： “快去备好茶盏，请族长与王夫人入正厅奉茶，我随后就到。” 吩咐完下人，赵氏又转头对苏旭和黛玉说道：“旭儿，你和黛玉先去东厢房把东西放好，稍作歇息，随后也过来见一下老爷子。” 苏旭和黛玉点头答应道：“知道了，伯母。” 赵氏这才放心地起身，在丫鬟的陪同下，款款地向正厅走去。 赵氏刚到正厅，却见当那王氏一脚踏入前厅，却并未如往常一般与赵氏寒暄行礼，反倒面色涨红中透着几分失控， 一见赵氏立在厅中，这王氏便眸中泛红，甩脱了自己的陪从，直接几步冲到赵氏面前，抬手抹着泪，声音凄厉而夹杂愤懑，竟不等赵氏开口问安便哭嚷起来。 \"大嫂！\"王氏声音尖利，带着几分歇斯底里， \"你可要为我们做主啊！ 快把苏旭那个孽障叫出来，让老爷子亲眼看看，他是怎么糟践我们苏家的门风，怎么不把我这个嫡母放在眼里的！\" 赵氏闻言微微一愣，虽然平日里就对王氏的行事不甚看重，但她这等不顾礼数、不打招呼便失态上门的行为，却是完全出乎预料。 第138章 不孝嫡母，不进家门 赵氏被王氏这番举动弄得措手不及，她强压下心中的不悦，说道： “弟妹，你这是做什么？ 旭儿如今高中探花，是苏家的荣耀，你怎可如此……” 王氏不等赵氏说完，便打断了她的话，哭喊道： “荣耀？ 他眼里还有我这个嫡母吗？ 他衣锦还乡，竟然不回家一看，过家门而不入，这是要将我置于何地？ 让外人如何看待我们苏家？” 赵氏心中冷笑，暗想： 你让下人让苏旭走侧门回家，可曾想过外人会如何看待苏家？ 但她面上却不动声色，只淡淡地说道： “弟妹，此事怕是有什么误会，旭儿他一向恭谨孝顺，想来不会做出这等事情。” 王氏一听这话，哭得更凶了，指着赵氏说道： “大嫂，你这是摆明了要包庇他！你……” 这时，一直沉默不语的苏显，也就是苏氏族长，终于开口了。 他轻咳一声，说道： “好了，都别吵了！ 苏俭家的，你声音小点。 旭儿高中探花，是喜事， 他不敬嫡母这种家丑，最好还是莫要外扬。” 他转头看向赵氏，说道：“老大媳妇，你去将旭儿叫出来，老夫有话要问他。” 赵氏不好违抗族长的命令，只好吩咐下人去请苏旭和黛玉。 苏旭和黛玉来到前厅时，只见王氏哭得梨花带雨，苏显则一脸严肃地坐在主位上，赵氏则站在一旁，脸色有些难看。 苏旭心中已猜到几分，他上前行礼道： “侄孙儿见过老爷子，伯母，母亲。” 黛玉也跟着行礼道：“黛玉见过族长，伯母，母亲。” 苏显捋了捋胡须，目光从苏旭身上扫过，最终落在了王氏身上，缓缓开口，语气中带着一丝质询的意味： “旭儿，我听你母亲说，你今日回府，竟然没去城西苏府，你自己的家，而是去了你伯母家，可有此事啊？” 苏旭心中冷笑一声，暗道这王氏颠倒黑白的本事还真是炉火纯青，令人叹为观止。 他面上却不动声色，语气平静地回答道： “回老爷子的话，侄孙儿并非不愿走正门回苏府，实在是大门紧闭，侄儿不得已才去了伯母家暂住。” 王氏一听，顿时像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尖声叫道： “胡说！我何时让人关了大门？ 分明是你自己不愿走正门，你从小就不喜我管教你，现如今故意败坏我的名声！” 苏旭也不反驳，只淡淡地说道： “老爷子若是不信，大可问问当时在场的江知府和他的随从，他们可以作证。” 苏显一听江知府的名字，脸色顿时微变。 他虽然不管事，但也知道江知府是姑苏的父母官，位高权重， 若是此事真的闹到江知府那里，对苏家的名声确实不好。 苏显眉头紧锁，疑惑地转向苏旭：“旭儿，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江知府怎会与你一同回府？” 不等苏旭开口解释，苏阳便迫不及待地跳了出来，一脸讥讽地说道： “老爷子，您可千万别听他胡说八道！ 这小子从小就撒谎成性，惯会编造些子虚乌有的事情来博取同情！” 他顿了顿，语气更加不屑： “什么知府大人？ 我看他八成是随便找了个路人来冒充的！ 知府大人何等贵重身份？ 他若行事，岂不是前有衙役开道，高声敲锣，后有家丁护卫，肃退行人？ 苏旭不过一介庶子，怎配与知府大人同行？ 更何况，我父亲身居南省知府多年，我自幼便耳濡目染，怎会不晓得这些规矩？” 说到这里，语气逐渐变得杀气腾腾： “分明是他不识天高地厚，抱着旁门左道的心思，妄想着拿知府大人来唬人，却不知正暴露了他井底之蛙的见识！” 说罢，还顺势扫了一眼满堂众人，仿佛信誓旦旦要昭告天下 —— 这所谓的探花郎终究不过是一个笑话，与苏阳博文广识的天差地别一对比，当真是高低立判、荒谬不堪。 他的嘴角泛起一丝得意的笑容，自以为好戏大幕已经拉开，而他正是舞台中央最耀眼的主角。 探花郎又如何？骨子里面的贱人见识终究改变不了，哪能如他一般天赋卓绝，胸怀广博！ 苏阳又挺起胸膛，得意洋洋地说道： “这苏旭，不过是个庶出的贱种，见识浅薄，竟然妄想用这种拙劣的谎言来欺骗我们，真是可笑至极！” 他轻蔑地瞥了苏旭一眼，继续说道： “他以为随便找个路人来冒充知府，就能唬住我们？简直是痴人说梦！” 苏旭的伯母赵氏在一旁听着苏阳这番自鸣得意的言论，心中暗暗摇头， 觉得这城西苏家的长子真是被他娘教养得不成样子。 她想起自家夫君，总是拿苏旭的功名说事，数落苏晓不成器，甚至让自己去和王氏讨教教子之道，这让她心中颇为不忿。 赵氏心底清楚，探花郎衣锦还乡，地方知府前来祝贺，本是人之常情，自己娘家的堂兄也曾有过高中榜眼的荣耀，她亲眼见证过那种盛况，自然明白苏阳的无知。 只是，她身为伯母，夫君又不在府中，族长苏显在此主持大局，她不便出言维护苏旭。 更何况，万一苏旭并没有得到知府的认证，自己贸然为他说话，岂不是白白得罪了王氏和苏阳，引火烧身？ 万一苏旭真没见过知府呢？ 就算苏旭真的和知府一道，他并未撒谎，这知府事多，也不一定愿意过来给苏旭作证。 那样自己岂不是和苏旭一起丢脸？ 多一事不如少一事，还是静观其变的好。 毕竟，家丑不可外扬，苏家的事情，还是让姓苏的自己解决吧。 她可不想卷入这场无谓的纷争中，平白惹得一身骚。 说到底，苏旭是好是坏，与她何干？ 她只管照顾好自己的儿子，其他的，就交给老天爷去评判吧。 这苏家族长苏显听了苏阳的一番说辞，内心不禁有些矛盾。 作为族长，他深知自己的一言一行都关系着整个苏家的声誉。 他和苏旭的爷爷苏由虽是堂兄弟，但两家却走上了截然不同的道路。 自己这一支有几百亩水田，以收租为生，并没有几个人入仕，因此连知府大人的排场都未曾亲眼见过，这让他在判断是非时颇感吃力。 看着眼前的两个侄孙儿，一个是庶出的新科探花，一个是南省知府的嫡出长子，苏显只觉得额头隐隐作痛。 他暗自叹息，心中权衡利弊，却始终拿不定主意，并不知道眼下是信苏旭所言，还是苏阳所言。 第139章 黛玉作证 苏显干咳一声，试图打破这尴尬的局面。 “咳咳，旭儿啊，这……知府大人公务繁忙，想必是抽不开身前来道贺。 你高中探花，乃是光宗耀祖的大事，实在不该说这种不可能的事情来欺骗我等众人。 念在你初犯，又高中，光耀了我们苏家的门楣。 这次就不和你计较这假冒知府的罪过了。 你可知道，今日若把你假冒知府的名义闹到上面，你这功名只怕难保。” 苏旭眼眸微眯，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他早就料到这苏阳会跳出来作妖，只是没想到这位老爷子也如此昏聩。 他今日衣锦还乡，本想低调处理，奈何总有跳梁小丑上赶着找死。 “族长老爷子此言差矣，”苏旭语气淡漠， “学生虽不才，却也明白诚实守信的道理。 今日之事，人证物证俱在，岂能容人随意污蔑？” 他顿了顿，目光如炬，扫过苏阳和赵氏，最终落在王氏身上。 “族长若是不信，大可派人去知府衙门一探究竟。 只是，若真如学生所言，这污蔑朝廷命官的罪名，不知苏阳和……某些人，担不担得起？” 苏旭的话语如同惊雷般在祠堂炸响，每个字都掷地有声，清晰地传入在场每一个人的耳中。 他的声音不大，却蕴含着不容置疑的坚定和力量，震慑着在场的所有人。 苏显老爷子的脸色在瞬间变得煞白，他没想到苏旭的态度竟然如此强硬，完全不像昔时他见过的那个唯唯诺诺的庶子。 惊慌失措的情绪如同潮水般涌上心头，让他感到一阵阵的头晕目眩。 他原本以为苏旭还是以前那样软弱可欺，可以任由他拿捏。 而且在场的几位长辈，与苏旭也并无血缘关系，他盘算着， 如果责怪苏阳，必然会得罪王氏； 而如果责怪苏旭，则不会得罪任何人。 苏显的家族在姑苏官场上并无根基，族长的身份听起来显赫，平时却并无什么用处。 他心想，如果今日能帮王氏处理好这件事，日后便可以求王氏在姑苏照拂他的子孙。 而如果替苏旭说话，对他来说没有任何好处，毕竟他以后也不会在姑苏久居。 他原本以为可以凭借孝道和王氏的关系随意拿捏苏旭，没想到却踢到了铁板。 他作为族长都已经开口定论苏旭的罪责，苏旭怎么还敢强词夺理？ 苏显看着苏旭，心中暗自揣测：难道他真的与知府大人相识？ 难道他真的不怕得罪自己的嫡母王氏，不怕有个不孝的名声？ 如果知府大人真的知道了这件事，那后果将不堪设想。 苏显的内心充满了恐惧和不安，他不敢再轻易开口，生怕说错一句话就会引火烧身。 就在这时，王氏打破了沉默，她语气冰冷地说道：“苏旭做的事情，我有人证，可以叫我的门房苏良上前对峙。” 这王氏今天做这一出戏，就是为了坐实这苏旭不孝，要是能把他的功名撤掉最好，若不能，也要让他以后名声尽毁，官运有阻， 做戏做全套，她自然早就准备妥当，一应证据俱全，今早在苏府门口那一出到底怎么回事，是由她说的算，由不得苏旭。 苏显眉头一皱，随即一挥手示意，让苏府门房的苏良上前问话。 苏良跨步走入正厅，昂起头，目光扫过众人，面无表情地对在场的每位主子恭敬行礼， 却在走到苏旭和黛玉面前时，轻轻哼了一声，竟然傲慢地没有行礼，似乎刻意表现出对苏旭的不屑和轻视。 他缓缓说道： “今早，夫人特意叮嘱我，一定守在府门外等候我们这位光耀苏家门楣的旭少爷。 哪知道旭少爷到了门口，竟嫌弃我们府邸不够气派， 发话称现下自身的地位高端，与此地格格不入，因此决定不进府了。” 苏良面不改色地继续补充道： “我再三请求旭少爷留下，他却执意不愿入内，逼得我只能如实回报夫人以免被责备。 夫人为了迎接旭少爷这次荣耀返乡，特意在府门张灯结彩，等候多时， 没想到旭少爷竟连家门都不入，这对夫人的期待着实是一大打击和侮辱啊。” 这番颠倒黑白的话语听得苏旭嘴角微扬，心中冷笑。 几年不见，自己嫡母养的这些狗仗人势的奴才倒是越发会编排自己了。 他虽心中恼怒，却依旧保持着风度，只是眼中闪过一丝寒芒。 他没有对这番话表示愤怒，却让一旁跟随侍候的苏礼看不下去了。 苏礼一直心中为少爷多年来的苦楚而愤愤不平， 如今眼见少爷高中一甲，终于扬眉吐气，却怎么还忍得这等怨屈？ 于是他怒不可遏，冲上前用力将苏良推倒在地。 \"你这不要脸的狗东西！\" 苏礼怒目圆睁，指着倒在地上的苏良吼道， \"明明是你拦在府门前，说什么庶子无权走正门，如今倒打一耙，颠倒黑白！ 我家少爷如今是朝廷命官，也是你这等下贱奴才能污蔑的？\" 这一推使得苏良那肥胖的身躯顷刻失去平衡，重重跌倒在地，狼狈不堪，惹得周围人忍俊不禁，纷纷嘲笑出声。 \"苏礼！ 你、你这个该死的三等奴才！\" 苏良狼狈地爬起来，指着苏礼，气得浑身发抖，脸色涨得通红， \"你一个下等奴才，也敢对我一个一等下人动手？ 你这叫以下犯上！ 真是反了天了！\" 苏礼不屑地看着暴跳如雷的苏良，冷笑着反击： \"呵，一等奴才了不起？ 我虽是三等奴才，但也知道是非黑白。 你身为奴仆，不思报主恩，反倒助纣为虐，污蔑朝廷命官，这才是真正的以下犯上！\" 王氏见自己的心腹被苏礼如此羞辱，顿时怒火中烧，厉声道： “苏礼，你放肆！这里哪有你说话的份！来人，给我掌嘴！” 王氏一声令下，两个膀大腰圆的婆子立刻应声上前，撸起袖子，露出粗壮的手臂，一副准备大打出手的架势。 苏礼此时则被被王氏带来的家丁压倒，跪在地上。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个清脆的声音响起：“慢着！”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一位身着淡青色长裙的女子缓步上前，正是苏旭的妻子黛玉。 她面容清丽，气质出尘，举手投足间带着几分书香门第的优雅。 黛玉轻启朱唇，缓缓说道： “老爷子，婆母，媳妇初来乍到，本不该插手府中之事，只是事关夫君清白，媳妇不得不斗胆一言。” 王氏上下打量着黛玉，眼中闪过一丝轻蔑，冷哼一声： “哦？你一个新妇，有何资格在此置喙？” 黛玉不卑不亢地答道： “婆母明鉴，媳妇并非有意冒犯，只是夫君今日确实受了委屈。 今日一早，我们乘坐马车来到苏府，却发现府门紧闭，不得入内。 我们命人上前敲门，足足敲了三次，那守门的下人却始终不肯开门，还出言不逊，百般阻挠。 这一点，与我们同行的下人们都可以作证。” 王氏脸色一沉，厉声道： “你休要信口雌黄！ 我早就吩咐下人打开府门，迎接旭儿回家。 你却说府门紧闭，分明是故意污蔑！” 黛玉神色平静，不慌不忙地说道： “婆母息怒，媳妇所言句句属实。 若婆母不信，大可传唤我们从京城带来的下人前来对质。” 第140章 府衙前来拿人 王氏见这苏旭的娘子初来乍到，不懂规矩， 竟敢当众为夫君辩护，忤逆自己这个婆婆， 心中怒火顿时燃烧起来。 她眼中闪过一丝阴狠，冷冷地打量着黛玉那张清秀的面容， 心中已盘算着日后该如何收拾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儿媳。 \"你是这苏旭的娘子，自然是帮着他说话，这样的话又有什么可信度？\" 王氏冷笑一声，语气中满是讥讽。 苏旭见状，心知不妙，连忙上前几步，轻轻扶住黛玉的手臂。 他能感受到妻子微微颤抖的身躯，知道她此刻定是又气又委屈。 这时黛玉还要张口反驳，却对上了苏旭那双深邃的眼眸，里面写满了担忧与关切，无声地示意她不要再说。 苏旭心中暗自叹息，他太了解自己这个继母的性子。 黛玉初来乍到，若是得罪了王氏，日后在府中的日子必定不好过。 王氏虽然对自己百般刁难，但自己到底是个男子，平日也不常在内院走动，倒也无需太过忌惮。 可黛玉不同，她初来苏府，又要与后宅诸多女眷相处，若是惹恼了自己的婆母，怕是要吃不少苦头。 他看着黛玉清丽的侧脸，心中一阵怜惜。 这丫头性子倔强，明明知道得罪了婆婆没有好下场，却还是忍不住要为自己说话。 苏旭扶着黛玉的手臂，轻轻将她带到身后，低声道： “玉儿，不必与她争辩，是非曲直，自有公断。” 黛玉眼眶微红，却顺从地点了点头，她知道苏旭是为了她好。 王氏见苏旭如此维护黛玉，心中更是嫉恨，却碍于苏显和大嫂赵氏在场，不敢发作。 就在这时，外头忽然传来一阵嘈杂的脚步声和低沉的喝令声，仿佛一群人鱼贯而入，气势汹汹。 片刻后，一个满头大汗的下人匆匆跑进正厅，面色惶恐，冲着赵氏躬身施礼后急促说道： “夫人！不得了啦！ 外头来了姑苏知府江大人的属下，他们说奉命要到咱们府里拿人！ 现在人都堵在大门口了，小的赶紧跑过来通报您一声。” 这话一出，全厅顿时像是被寒风吹过，气氛僵住了半瞬。 赵氏紧抓着椅扶手，整张脸骤然煞白，惊道： “府衙的差人？还、还说要拿人？” 脑中只觉轰然一声响，她一时竟不知所措。 这府衙上门为了拿人，还是在他们这样的显赫人家，可不是什么常有的事，一时间反而将她吓得语无伦次。 倒是旁侧的苏阳听了，仿佛马上想到了什么，噌地一下站起身，指着苏旭就跳脚叫道： “一定是这知府江大人得知了苏旭这无耻之徒冒充他之名，才亲自派人前来治他的罪！ 官差大人们分明是为这事而来的！” 他一脸笃定，言语间带着几分激动的幸灾乐祸之意。 王氏闻言，也赶紧接话，狠戾的目光直指苏旭，连声附和： “正是正是！ 敢假借知府之名，做下这等无法无天的大错，那知府大人哪里容得下这种人如此撒野！” 她口径笃定，语气凌厉，丝毫不给苏旭半分回旋余地。 而赵氏与苏显听了，却并没有明确表态，他们彼此对视一眼，心中的忐忑更加浓重，犹如压了一块巨石，隐隐有种不安的预感，却又说不上个头绪。 还未等厅中众人再多议论，一个沙哑有力的声音随着重重脚步从门外传来， 接着，便见几个身穿府衙官服的差人迈步进了厅堂，那股寒意迅速蔓延开来 ——他们全都神色肃杀，带着丝许久不见的戾气，手按腰间竹签缠丝的腰刀，看得人心中发凉。 一干人等脸色霎时煞白，咽喉发紧，谁也不敢轻易开口。 带头的官差扫了一眼厅内，不急不缓地开口询问： “谁是苏旭？” 那语调不高，却像电闪雷鸣般砸在众人耳边。 苏阳闻言，心中暗喜，面上却做出一副正义凛然的模样，急忙跨上两步，指着苏旭就道： “这位正是苏旭！ 我就说了，这些人定是奉命前来抓他的！ 就是他，假冒咱们知府大人，到处坑蒙拐骗，作威作福……” 那官差神情冷漠，看也不看一旁满脸得意的苏阳，只是从宽大的衣袖中郑重其事地取出一封火漆封好的信函。 官差脚步沉稳地走到苏旭面前，双手恭敬地呈上， \"苏公子，这是知府大人亲自命小的送来的信，请过目。\" 苏旭不慌不忙地接过信函，修长的手指轻轻拆开那枚火漆印。 他目光从信纸上一字一句扫过，原本平静的面容渐渐浮现出一丝意味深长的笑意，嘴角微微上扬，眼中闪过一道锐利的光芒。 他将信函轻轻递到苏显面前，声音不疾不徐： \"族长老爷子，还请过目。这信中内容，想必您会很感兴趣。\" 苏显接过信函，眼神专注地逐字逐句读了起来。 随着阅读的深入，他的眉头越皱越紧，脸色也渐渐由平静转为凝重。 那双浑浊的老眼中闪过一丝震怒，手中的信纸微微颤抖。 他缓缓抬起头，目光如刀般直视着王氏，声音中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夫人，你可知道这信上写了什么内容？\" 王氏心头猛地一跳，一股不祥的预感涌上心头。 她强自镇定，挺直腰板，故作淡然道： \"妾身实在不知。\" 声音却难掩一丝颤抖。 \"知府大人亲笔信函中明确指出，\" 苏显的声音越发低沉， \"今日清晨，确有人在苏府门前蓄意不让苏旭进正门。\" 他顿了顿，继续道： \"这些人不但不让苏旭进门，更是肆无忌惮地出言不逊，竟敢当街辱骂殴打朝廷命官，其罪当诛！\" 苏显一字一顿，每个字都像是重锤般砸在王氏心上： \"而这些胆大妄为之徒，竟都是我们苏家的下人！\" 此言一出，犹如平地惊雷，堂中众人俱是一震。 有人倒吸一口凉气，有人面面相觑，更有人悄悄往后退了几步，生怕受到牵连。 王氏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血色瞬间从脸上褪去，变得煞白如纸。 第141章 用嫁妆贴补苏家 苏显冷若冰霜，面色铁青，语气中带着无尽的威严和愤怒，沉声说道： “辱骂并殴打朝廷命官，这可是滔天的大罪，岂能等闲视之？ 倘若此事传到外面，必将掀起轩然大波，整个苏家都将被推至风口浪尖，备受非议，遭受不堪之劫。” 他的目光如剑般刺向王氏，满是责难与警告。 “这……这……” 王氏被苏显震慑得魂不附体，全身的血液仿佛在逆流，她强自镇定，企图为自己辩解，一脸惶恐，结结巴巴地喊道： “老爷子，这一定是小人栽赃嫁祸，是故意设下的陷阱来诬陷我……” “够了！”苏显猛然一拍桌案，那巨大的响声犹如雷鸣震彻耳际，震得在场之众皆是一震，他毫不容情地斥责： “事到如今，你竟然还敢狡辩。 来人，立刻把这不知天高地厚的狗奴才苏良给我拿下，送交府衙严办，决不可姑息！” 话音刚落，两个家丁立即执行，迅捷如风地扑向苏良，毫不留情地将他按在地上，如铁铐般钳住。 苏良面如死灰，浑身冷汗直冒，恐惧地颤抖着，失声痛哭，扑通一声跪下来求饶： “族长老爷，饶恕我这条狗命吧！ 小的知错了，实在是夫人，是夫人授意指使我这样做的……” 他走投无路，只得抖出了不该泄露的秘密，试图洗脱自身的罪责。 “住口！” 王氏厉声呵斥，声音如同厉风般刮过，却已无力回天，她万万没想到苏良如此胆小如鼠，一下就把她供了出来。 王氏的脸色变得惨白，眼神中闪过一丝恼怒与绝望，她的心仿佛被无数冰锥刺穿。 苏旭冷漠地注视着这一切，目光如寒刃刺向王氏，语气中带着不易察觉的讥讽与疏离，淡淡道： “母亲，事情都到了这般地步了，你还有什么好解释的？” 王氏被苏旭的话刺中心肝，感觉仿佛站在悬崖峭壁边缘，稍不留神便会跌落深渊，她满脸惶恐不安，强自镇定下来，急切地辩解道： “旭儿，你完全误会了！ 这一切都是苏良一人所为，他意图栽赃陷害我，绝对与我无关啊！” 她的声音努力地保持平稳，然而颤抖的声音却暴露了心中的慌乱，她的每个字都像是挣扎在溺水边缘，拼命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苏旭冷笑一声，目光如刀般直视着王氏，一字一句地说道： \"母亲，到了这个时候，你还要狡辩吗？ 这些年来的算计，今日也该清算了。\" “旭儿，你这是要逼死你母亲吗？”王氏哭喊道， “我虽然不是你生母，却也一把屎一把尿地把你拉扯大，你就是这样报答我的？” 苏旭冷笑一声： “母亲，你这话说得可真有意思。 从小到大，你克扣我的份例，苛待我的下人， 甚至还派人监视我的一举一动， 这难道就是你所说的‘一把屎一把尿地把我拉扯大’？” 王氏脸色瞬间变得煞白，如同风中残烛，嘴唇不住地颤抖着，张了张口却说不出一个字来，双手紧紧攥着衣角，指节发白。 苏显目睹这一切，眉头紧锁，终于明白了事情的真相。 他猛地一拍桌案，怒气冲冲地斥责道： \"夫人，你真是太糊涂了！ 这些年来你到底做了什么？ 旭儿虽是庶出，却也是你看着长大的，你为何要如此苛待于他？\" 王氏见状，顿时泪如雨下，声音哽咽地哭喊道： \"老爷子明鉴啊！ 妾身实在是不知此事！ 旭儿从小就体弱多病，举止不合礼数，若不是妾身日夜操劳，悉心教导，他怎能有今日的成就？ 妾身为了这苏家，含辛茹苦地养育子女，对这庶子更是视如己出啊！\" 她说着，用帕子擦拭眼泪，继续道： \"就说那黎岳书院吧， 当时夫子明明说只收一个苏家子弟，妾身不顾亲子之情，放弃了让阳儿去读的机会，偏偏成全了旭儿。 妾身如此大公无私，若不是真心待他，又怎会做出这等牺牲？ 若非如此，哪来他苏旭的今日？\" 这番话说得情真意切，听得苏显也有些动容，一时间竟不知该如何处置。 他沉吟片刻，转头对苏旭说道： \"旭儿，你嫡母于你举业有恩，如此大公无私的行为，老夫实在敬佩。 方才这番话，也是情真意切。 依老夫看来，她今日之举，多半是受了那苏良的蒙蔽。 你是读书人，当知''得饶人处且饶人''的道理。\" 苏旭听罢，却是冷笑一声，目光中闪过一丝讥讽，沉声道： \"老爷子，恐怕您还不知道实情。 这黎岳书院的入学资格，本就要求必须是秀才出身。 我那位好大哥至今还是个童生，连秀才都没考中，又如何谈得上有资格入学？ 又何来什么他给我让出名额之说？\" 这个时代的信息流通很闭塞，这王氏和苏阳编出这么个理由，根源在于他们也不知道这个书院只收秀才出身的学子。 当初苏俭举荐苏旭去书院，也没和王氏知会一声具体原因。 是以王氏这么多年，私下都以相公苏俭偏心来安慰自己和儿子苏阳，以掩盖苏阳的无能。 在外面，又到处说自己大儿子放弃书院入学名额给庶出的小儿子， 以此来抬高自己的德行，博取一个贤良淑德的名声， 好在外人面前树立起大义凛然的形象——一个愿意让自己嫡子放弃名额，成全庶子的慈母。 只因王氏觉得苏旭当初去书院也就十二岁，他是怎么入学的，想必自己也不清楚，自己相公远在南省，因此这怎么上的黎岳书院，还不是全凭自己一张嘴。 真是可笑至极！ 只是没想到，今日苏旭毫不留情地戳穿了她的谎言，让她多年来苦心经营的形象瞬间崩塌。 苏旭此时看着王氏惨白的脸色，心中没有一丝怜悯，只有无尽的嘲讽。 苏阳听到苏旭这般讥讽自己的学问，顿时怒火中烧，腾地从座位上跳了起来，指着苏旭厉声喝道： \"苏旭，你休要在这里胡说八道！ 就算你没有抢走我的名额，可你用的还不是我娘的嫁妆？ 我们城西这些年来入不敷出，全靠我娘的嫁妆在支撑。 你这些年的吃穿用度甚至娶媳妇儿，哪一样不是出自我娘的嫁妆？ 如今你不念恩情也就罢了，竟然还敢对她如此无礼，疾言厉色，你就不觉得羞愧吗？\" 第142章 请母亲写下契书 苏阳话音刚落，苏旭的嘴角猛地抽动了一下，继而仰头发出一阵刺耳的大笑，笑声中充满了讥讽与不屑。 他笑得如此厉害，以至于眼角都沁出了泪花，整个身子都在微微发颤。 堂中众人被这突如其来的笑声惊得一愣，纷纷将目光投向他。 苏旭却仿佛毫不在意，抬起颤抖的手指向苏阳，眼中闪烁着冰冷的光芒。 \"大哥啊大哥，你这记性还真是越发不好了。\" 他的声音中带着几分冷嘲热讽， \"莫非是当了这么些年的大少爷，连这么大的事情都记不清了？\" 他缓缓踱步向前，每一步都仿佛踩在苏阳的心上： \"让我来提醒提醒你吧。 十几年前，母亲娘家的兄弟因为赌债缠身，官司缠身，可是闹得满城风雨。 那时候母亲可是连夜把所有嫁妆都搬空了，一件不剩地运去填补她弟弟的窟窿。\" 说到这里，苏旭冷笑一声： \"现在你倒是跟我说，母亲用嫁妆贴补家用？ 况且，大哥，你这话说出去， 其实不是打弟弟我的脸，而是打远在南省的父亲的脸。 这传出去也是父亲脸上无光。\" 苏阳被这番话说得哑口无言，脸上的红晕从脖子一直蔓延到了耳根，活像一只煮熟的虾子。 他张了张嘴，却发现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只能站在原地，手足无措地攥紧衣袖。 他自然是知道这件事情的，只是以为苏旭不知道此事，毕竟他那时候十岁不到， 而且也没什么机会出门，怎么知道的这么清楚？ 良久，他才勉强挤出一句：\"你...你胡说八道！这都是你一面之词！\" 声音却是虚弱得很，连他自己都说服不了。 苏旭嘴角微微上扬，眼神中闪过一丝冷意，只是淡淡地瞥了苏阳一眼，随即转向主座上的苏显，沉声说道： \"族长老爷子，既然大哥非要提这嫁妆的事，那咱们今日就细细算一算，看看这些年来，到底是谁在贴补谁！\" 他缓缓踱步至堂中央，目光如炬，一字一句道： \"这苏府我在的时候，每月开销最大的便是养这些仆人。 府中上下，共有三十六名下人。\" \"且听我给母亲算算，\" 苏旭伸出手指，一一数道， \"前院门房四人，日夜轮值； 厨房四人，专管一日三餐； 洒扫杂役四人，打理庭院内外。\" 他转头看向王氏所在的方向，语气中带着几分讥讽： \"母亲屋里养着八个下人，个个都是精挑细选来的。\" 随后又将目光投向苏阳，冷笑道： \"至于大哥就更了不得了，足足十六个下人伺候着。 屋里六个花枝招展的丫鬟，两个经验老道的奶嬷嬷， 外院还有六个机灵的小厮和两个忠心的长随，真真是排场十足啊！\" 说到这里，苏旭突然停顿了一下，声音愈发冰冷： \"而我呢？ 府里连一个跑腿的下人都未曾给我配备。 请问，就凭这般情形，我又是如何花了母亲的嫁妆？\" 此言一出，苏显的脸色顿时变得难看起来。 作为族长，他心知肚明，虽然一向偏袒王氏和苏阳，但苏旭所言句句属实，无可辩驳。 他暗自叹了口气，回想起当年王氏的嫁妆早已被她娘家索要一空，用以填补她兄弟的亏空，这事自己身为族长也出面和那王家周旋过。 如今苏阳再提及此事，着实不够明智。 身为苏家族长，他深知若是传出苏家人觊觎、挪用他人嫁妆的名声，必会让整个苏家颜面扫地。 况且这些年来，城西苏府的开销全靠苏俭分家时分得的那百亩水田支撑，这水田与自家的田地相连，情况如何，他心中清楚得很。 一旁的王氏见苏旭步步紧逼，心中的慌乱愈发难以掩饰。 她深知若是真的细细算账，她与苏阳这些年来的谎言定会被彻底揭穿。 这些年城西苏府确实入不敷出，但主要原因却是为了给苏阳撑门面才挥霍无度。 王氏哭得梨花带雨，一把鼻涕一把泪地哭喊道：“旭儿，你今天是真的要逼死母亲吗？你难道要眼睁睁地看着我被你活活气死吗？” 苏阳见母亲哭得伤心，心中怒火翻涌，几步走到苏旭面前，指着他的鼻子，大声质问道： “谁说府里没有给你配备下人？ 这苏礼难道不是下人吗？ 他每日伴你读书，照顾你的生活起居，这难道不算府里给你配备的？ 况且，我是嫡长子，你是庶子，我下人比你多，这有什么奇怪的！ 嫡庶有别，长幼有序，这些道理你都不懂吗？” 苏旭神色不变，语气平静地答道： “苏礼是父亲在南省时买回来给我的书童，让他伴我在书院读书。 兄长莫不是要说，父亲在南省的开销，用的也是母亲的嫁妆？” 苏旭这话一出，苏阳也不敢说话了，他若是敢说自己父亲用了母亲的嫁妆，这传到父亲口中，自己吃不了兜着走。 主位的苏显见王氏和苏阳被苏旭怼得哑口无言，心中有些不忍。 他长叹一口气，语重心长地劝说道： “旭儿，你母亲也是一时糊涂，一时鬼迷心窍，说错了话，你就不要再和她计较了。 都是一家人，何必闹得这么僵呢？ 家和万事兴，有什么事不能好好商量呢？” 苏旭冷笑一声，语气中带着一丝嘲讽： “族长老爷子，您这话说得轻巧。 我母亲的‘一时糊涂’，差点就毁了我的一生！ 如果不是我运气好，恰好知府大人也见证了今早的事情，恐怕现在早就已经身败名裂了！ 这岂是一句‘一时糊涂’就能解释过去的？ 且现在知府大人被城西苏府得罪，根本不是我一个人不计较就能解决的事情。” 苏显被苏旭这番话顶得哑口无言，半天说不出话来。 他虽然想息事宁人，但也知道苏旭说的有道理。 王氏这次做的确实太过分了，差点就断送了苏旭的前程。 苏显沉默片刻，语气缓和了一些，问道： “那你想怎么样？ 你想让苏家如何处置你母亲？ 你想让你母亲付出什么样的代价，才能弥补你所受的委屈？” 苏旭淡淡一笑，语气平静地说道： “很简单，我要母亲当着所有人的面，向我公开道歉！ 并且，写下契书以后再也不能干涉我的任何事情！” 王氏一听这话，顿时就炸了锅，如同被点燃的炮仗一般，怒火冲天。 “你……你这是要干什么？ 我是你母亲，你竟然敢这样跟我说话？ 你竟然敢要求我当着所有人的面向你道歉？ 你眼里还有没有我这个母亲？” 苏旭冷笑道： “母亲，你搞错了一件事。我不是在跟你商量，而是在通知你！ 你做错了事，就应该承担后果，而不是一味地逃避责任，将所有的过错都推卸到别人身上！” 王氏还想再说什么，却被苏显拦住了。 “夫人，你就答应旭儿吧。 这次的事情，确实是你的不对。 你差点就害了旭儿，你应该为你的行为付出代价。” 王氏虽然心中不甘，但也知道自己已经没有退路了。 她只能咬着牙，强忍着心中的怒火，对苏旭说道： “我……我道歉。我向你道歉，旭儿。希望你能原谅我这一次的糊涂。” 随后王氏又在苏旭写的契书上不情愿的按了手印， 看到契书苏旭满意地点了点头，然后转向苏阳，语气冰冷地问道： “大哥，你还有什么要说的吗？你还有什么要辩解的吗？” 苏阳的脸色一阵青一阵白，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 他知道，自己已经彻底输了。 苏旭见苏阳不再说话了，便转头吩咐知府派来的衙役将苏良带走，等待知府的最终判决。 衙役们应声上前，将苏良押了下去。 苏良一路挣扎着，嘴里还在不停地咒骂着苏旭，求夫人救命。 处理完苏良的事情后，苏旭这才转过身，携着黛玉的手，恭恭敬敬地对着苏显和赵氏行了一礼。 而后，他牵着黛玉，转身离开了正厅。 他的背影挺拔而坚定，仿佛一棵屹立不倒的青松。 他走后，王氏再也忍不住，放声大哭起来。 她的哭声凄厉而绝望，仿佛一头受伤的野兽。 苏显叹了口气，对王氏说道：“夫人，你这次真是糊涂啊！往后在家也要好生反省。” 王氏的哭声更加响亮了，整个正厅都回荡着她的哭喊声。 第143章 状元红 苏旭和黛玉回到房间，丫鬟们奉上了一些陈皮四神水和点心后便悄然退下，留下二人独处。 时至初夏，这陈皮四神水乃是苏宅特制用来消暑之物。 黛玉轻啜一口茶水，清香四溢，却未能驱散她心中的疑惑。 她放下茶盏，抬眸望向苏旭，柔声问道： “旭哥哥，今天早上的事情，可是你一早就预料到的么？ 就为了拿到你嫡母的契书？” 苏旭闻言，嘴角勾起一抹浅笑，深邃的目光中带着一丝狡黠。 “玉儿，你未免把你夫君想的也太神通广大了点。 你夫君我虽然有些本事，但还不至于能千里之外窥探人心，提前预知我那嫡母能够做出不让我走正门之事。” 他顿了顿，语气中多了几分戏谑， “这不过是将计就计罢了。” 黛玉秀眉微蹙，显然对这个答案并不满意。 “将计就计？旭哥哥，你能不能说得更明白些？ 那为何知府大人能如此快的来这城东拿人？”” “我早就派人在那城西苏府门口盯着了，这王氏他们一出门，我就让他们去知府衙门报信了。” 苏旭解释道。 黛玉恍然大悟。 “原来如此！旭哥哥，你真是足智多谋！” 苏旭望着黛玉那张明媚动人的小脸，忍不住伸手轻轻刮了刮她精致的琼鼻，眼中尽是宠溺之色。 \"这些计谋不过是小事一桩，实在不足挂齿。\" 他的目光渐渐变得深邃，语气中带着几分认真， \"不过说来，今日玉儿当着众人的面，挺身而出为我说话的模样，倒是让为夫心中感动不已。\" 黛玉被他这般直白的话语说得俏脸微红，眼波流转间带着几分羞涩， \"旭哥哥就会说这些话取笑我，我不过是说了几句实话罢了。\" 苏旭轻轻将她搂入怀中，感受着怀里人儿的温软，柔声细语道： \"玉儿，我说的都是真心话。 自打我记事起，在这偌大的苏府中，从未有人肯为我说一句公道话。\" 他的声音微微哽咽，继续道： \"直到你来了，才让我真正感受到了被人维护的滋味。\" 黛玉听闻此言，心中一酸，将头轻轻靠在他的胸膛上。 苏旭抚着她的青丝，轻声道： \"玉儿，你可知道，当时看着你站在我身边，替我据理力争的模样，我的心里有多暖？\" 黛玉抬起头，看着他深情的眼眸，轻声道： \"旭哥哥，从今以后，我都会这样站在你身边的。\" 黛玉听到这话，心头泛起一阵难以言说的酸楚，眼眶不自觉地泛起了点点泪光。 她深知苏旭从小在这偌大的府中举步维艰，处处受制，却不曾想他竟连一个说话的知己都未曾拥有过。 这般境遇，让她想起了自己当年在贾府时的光景， 那时父亲远在扬州为官，而她不过是个寄人篱下的孤女，虽然外祖母疼爱有加，但内心深处的孤寂与无助却始终挥之不去。 如今细想来，她与苏旭竟是同病相怜，都曾尝过那举目无亲的苦楚。 想到这里，黛玉不由得心中一颤，更加理解了苏旭此刻的心情。 那些年她在贾府的日子里，不也是形单影只，只能将心事都藏在心底，无人诉说么？ 苏旭这时候想到一件事，和黛玉说道：“玉儿，你随我来。 黛玉问什么事情。 苏旭说道，找到我再告诉你。 随后苏旭带着黛玉来到苏府的花园，在一颗桂花树下，挖了起来。 苏旭忽然想到一件往事，眼中闪过一丝怀念，转头对黛玉柔声说道： \"玉儿，你随我来，我有样东西要给你看。\" 黛玉见他神色郑重，不由得好奇起来，轻声问道： \"旭哥哥要带我去看什么呀？\" 苏旭嘴角微扬，露出一抹神秘的笑意： \"这可是我从小的一个秘密，等找到了再告诉你。\" 说着，他牵起黛玉的手，穿过回廊，步入苏府的后花园。 苏家的花园很大，曲径通幽，楼阁水榭掩映在郁郁葱葱的树木间。 随着苏旭的脚步，两人渐渐远离了花园里平日摆设的盆景、亭台，走向一片较为僻静处。 \"就是这里了。\" 苏旭说着，从不远处找来一把铁锹，开始在桂花树下小心翼翼地挖掘起来。 黛玉站在一旁，看着他认真的模样，不禁疑惑地问道： \"旭哥哥，你在这桂花树下挖寻什么宝贝呢？\" 苏旭停下手中的动作，抬头望着满树的绿叶，眼中泛起一丝追忆： \"说起来，这还是咱们姑苏城的一个老传统。 这里文风鼎盛，家家都盼着孩子能够金榜题名，光耀门楣。\" 他继续挖掘着，一边向黛玉解释道： \"因此，这里有个特别的习俗。 每家生下男孩，都会在院中埋下一坛状元红。 待到孩子日后高中时，再将美酒取出，画上吉祥图案，与亲朋好友同庆。\" 说到这里，苏旭的声音略带几分落寞： \"只是我姨娘是外乡人，不懂这些规矩。 我出生时，府里也无人提点她，也没人替我准备这份祝福。\" 他的眼神略带伤感： \"直到我七八岁那年，族中一个庶出的堂弟出生，家人为他郑重其事地埋下状元红。 我姨娘见了，心中不是滋味，也非常羡慕，于是便趁着夜深人静，偷偷带我来到这桂花树下。\" \"那晚月色正好，桂花飘香。 姨娘抱着我，含着泪说：''我儿虽然被我连累，身世不如人，但总要给你留下一份念想。'' 于是她就用积攒许久的二两银子挑选了一坛好酒，埋在这桂花树下，权当是我的状元红。\" 这么些年过去，我一直记得姨娘当时的模样。 第144章 林妹妹醉酒 银样镴枪头 黛玉听着这话，不由得心头一酸。 她深知在这等大户人家中，一个庶出子弟的处境有多艰难。 即便是最简单不过的一坛状元红，也要偷偷摸摸地来。 \"那酒埋了有多久了？\"黛玉轻声问道。 苏旭一边挖着土一边回答： \"十年有余了。当时我姨娘说，既然错过了时辰，那就选个好日子补上。 那日正好是八月十五，月圆之夜。\" 说着，铁锹碰到了什么硬物，发出清脆的声响。 苏旭眼前一亮，小心翼翼地刨开周围的泥土，露出一个青花瓷坛。 \"就是这个。\" 苏旭轻轻拍去瓷坛上的泥土，神色间带着几分怀念， \"那时候我姨娘偷偷跑出去，特意去了城里最好的酒坊买的酒，为此还被管事妈妈责骂了一顿。\" 黛玉看着苏旭的侧脸，月光下那张俊朗的面容带着几分落寞。 她不由自主地伸手，轻轻握住了他的手。 随后，苏旭擦拭干净酒坛上的土灰，将它小心翼翼地捧回了房间，途中他不忘交代苏礼取来一对干净的酒杯。 酒杯端上来后，他为自己倒了一杯酒，揭开封盖时，一股陈年的酒香便溢满整个房间。 他端起酒杯，抿了一口，眉头微微一皱，紧接着便轻笑了起来： “看来我姨娘当时是被那酒坊的人骗了，这酒的味道可不值二两银子。” 说着又端起杯子喝了一口，仿佛留恋那带着微妙涩意的味道。 这时黛玉在一旁抿嘴一笑，也缓缓拿起酒壶为自己斟了一杯。 苏旭连忙按住她的手，语带关切地说道： “玉儿，这酒可不是平日你常喝的桂花酿，性烈且刺激，岂是你娇弱的身体能承受得住？你还是别喝了。” 黛玉却轻轻推开他的手，嘴角绽开盈盈笑意： “旭哥哥，这可是庆祝你科考高中、光耀门楣的酒，我怎能不与你同饮？ 况且，我倒要亲自尝尝这珍藏多年的状元红到底如何。” 她举起酒杯，目光清亮而坚定，轻吞下酒液的一瞬间，却忍不住被烈酒的辛辣呛得微微咳嗽，眼眶也渗出一丝水雾。 苏旭见状，心疼地拍着她的背，柔声说道： “玉儿，你何苦逞强？” 黛玉微微一笑，声音中带着几分调皮： “旭哥哥，这酒的确辛辣，不过……却别有一番风味。” 她眨了眨眼，目光中满含欢快与倔强。苏旭又是心疼又是好笑，他无奈地摇摇头：“你啊，总是如此倔强。” 一句话说罢，心中却无比柔软，看着眼前这般坚定又贴心的黛玉，他的眸光更添几分深情。 黛玉随即又喝了一口，慢慢地适应了这酒的烈性，说道： “其实这酒的味道还不错，挺醇厚的。” 苏旭看着她喝酒的模样，心中充满了柔情，他举起酒杯，与黛玉碰杯，说道： “玉儿，谢谢你一直陪在我身边。” 黛玉也举起酒杯，与他相碰，柔声道： “旭哥哥，这是我应该做的。” 两人相视一笑，一饮而尽。 她轻轻抿了一小口，顿时被酒的烈性冲得微微皱眉，但很快，她抿了抿唇，再次尝了一口，像是要迫不及待地适应那股热烈的滋味，细细感受着酒液从舌尖滑入喉间的全过程。 黛玉缓缓地吐出一口气，脸上的绯红颜色加深了几分，轻声说道： “这酒其实出乎意料的，还不错呢……很是醇厚浓郁，别有一番韵味。” 说罢，目光含笑地扫向苏旭，带着一丝带醉未醉的调皮，似乎在催促他一起迎接这份微醺的欢愉。 苏旭看着黛玉捧着酒杯微微昂头，细致的唇瓣沾上点点酒珠，举止间带着一种说不出的醉人风情，心中漾起了无限的柔情。 他拿起自己的杯子，嘴角含笑，举至眉间，与她碰了碰杯，醇厚的清脆声响在寂静的房中回荡。 他深情注视着她，情真意切地道：“玉儿，谢谢你。” 黛玉眉眼弯弯，眸光如水，她也举起了自己的杯子，轻轻与他相碰，声音低柔却坚定： “旭哥哥，这是我情之所至，理所应当。” 两人四目相对，笑意自眼波间盈盈流淌，互相注视着，直到酒杯倾斜，酒液一饮而尽，挥洒气氛中片刻的欢愉。 不知不觉间，苏旭与黛玉已经对饮了五杯，杯中原本甘甜薄烈的酒意不知何时渐渐升腾，黛玉的脸颊泛起了深深的红晕，如三月桃花盛放，宛然一片娇美。 苏旭瞧着她已经有醉意，眉头轻皱，低声说道：“玉儿，你不能再喝了，这酒性烈，免得伤到身体。” 他话音未落，便伸手想要夺过杯子，却不料黛玉明显已经带着几分酣醉的倔强，她一把按住自己的杯沿，嘟着嘴表示不满： “旭哥哥，你怎可独占好酒，我偏要喝！” 苏旭见她坚持，心中又好气又好笑，成其不备还是将她的杯子抢了过去，皱眉道： “你实在不能再喝了，这酒烈得很，还是听我的话，别胡闹了！” 黛玉见杯子被夺，眼中闪过一丝愠怒，她站起身来，带着些微醉意的娇嗔，带着几分不甘，指着苏旭喊道： “你……你干什么，凭什么不给我喝酒，我只不过想要旭哥哥陪你一起庆祝！ 你快还给我！” 苏旭见状，脸上露出一丝狡黠的笑容，威胁道： “玉儿，若你再这样，休怪为夫‘不客气’了。” 黛玉眨了眨酒气氤氲的眼睛，有些迷蒙地看着他，软糯糯地问道： “你说‘不客气’，到底是怎么不客气？” 苏旭见黛玉执意要喝，无奈地摇摇头，故作严肃道： \"玉儿，你若再这般任性要喝，为夫可就要不客气了。\" 说着，他伸出修长的手指，不轻不重地在黛玉腰间挠了几下。 黛玉最怕痒，登时扭动着身子想要躲开，却被苏旭搂得更紧了些。 \"哎呀，你别闹......\"黛玉娇嗔着要挣脱。 苏旭见她醉态可掬的模样，心中一荡，又轻轻挠了几下。 \"旭哥哥......\"黛玉嗔怪地瞪了他一眼。 酒意上涌，黛玉觉得脸上愈发滚烫，一双秋水般的眸子蒙上了一层水雾，显得格外动人。 她抬起微醺的小脸，用迷离的眼神望着苏旭，唇角勾起一抹狡黠的笑。 \"你要怎么个不客气法？\" 她挑衅般地问道。 醉意让她的声音带着几分慵懒和娇憨，听得苏旭心头一荡。 \"旭哥哥，我还不知道你吗？\" 黛玉继续挑逗道，一边说一边用手指点了点苏旭的胸口。 \"你呀，就是个外强中干的，银样镴枪头。\" 她笑嘻嘻地说着，眼中闪烁着狡黠的光芒。 \"你以为我会怕你？\" 随后黛玉又轻哼一声，歪着头看他。 \"你才不敢拿我怎么样呢！ 哼！\" 黛玉的语气里满是挑衅。 第145章 圆房 苏旭听到黛玉的话，心中一动，眼神变得深邃起来。 他凑近黛玉耳边，低声道： \"玉儿，你这是在挑衅为夫吗？ 还是不胜酒力，这么容易就醉了？\" 黛玉被他灼热的气息激得浑身一颤，却还是倔强地抬起头，醉眼朦胧地看着他： \"旭哥哥，我、我没醉。 我说的可是实话。 你、你就是个银样镴枪头！\" 苏旭眼中闪过一丝危险的光芒，他一把将黛玉拦腰抱起，大步向床榻走去。 黛玉惊呼一声，下意识地搂住了他的脖子。 \"玉儿，你可知道，你这般模样有多诱人？\" 苏旭将黛玉轻轻放在床上，俯身压了上去。 黛玉被他炙热的目光看得心跳加速，脸上的红晕更甚，她微微别过头去，轻声嘟囔道： \"旭哥哥，你、你别这样看着我...\" 苏旭轻笑一声，用手指轻轻挑起黛玉的下巴，迫使她看向自己： \"玉儿，你刚才说我是银样镴枪头，那我今日就让你好好看看，我到底行不行。\" 说罢，他低头吻住了黛玉的唇。 黛玉被这突如其来的吻惊得睁大了眼睛，但很快就沉浸在这个充满爱意的吻中。 等她反应过来的时候，苏旭已经放过她的嘴唇，而她的娇躯娇躯已经稳稳落在了他的臂弯。 他声音低沉： “玉儿，不如这样——既然你不信旭哥哥， 那我们便试试，用这最简单不过的法子，看看你醉了没有。” 黛玉被他的声音惹得心中一颤，正要开口抵抗，却忽然看见苏旭的脸猛然靠近，几乎咫尺可触。 他的眼眸幽深灼人，仿佛一口井潭，将她整个人都吸了进去。 她的醉意忽然加重了几分，连耳朵尖都不自禁染上了绯色。 可心底那一丝倔强仍然在作祟，她咬了咬唇，强装镇定： “你……你别乱来！” 听到她嗓音发颤，苏旭低低地笑出了声。 他松开拥着她的手，却将双手笃定地撑在了黛玉的两侧，将她重新圈困在狭窄的空间中。 他不再继续靠近她，却用目光牢牢锁定着她。 “玉儿，其实我不需要再试。 我也不是在乱来。我只是觉得，” 他顿了顿，唇角一抹温柔笑意漾开： “酒这种东西啊，真是害了不少人。 比如现在的你， 脸蛋儿憨态可掬不说， 连如此放浪之言都敢随意说出口了。 想来这西厢记，玉儿怕是翻阅了不少遍吧？ 这里面红娘的台词张口就来。 不过这也是你旭哥哥我不对，前阵子一直忙着科举和你爹爹的事情， 这才让玉儿独守空闺这么久，想是寂寞得紧了。” 黛玉更是羞红了脸，眉头轻皱： “谁…谁寂寞了！ 这西厢记，不是旭哥哥你送我的吗？ 我如何看不得？ 旭哥哥你若再逗我，我就……就……” 黛玉的话还没说完，就被苏旭又吻了回去。 苏旭的吻本就带着烈酒的热度和几分醉意，落在黛玉的唇上，又重又深。 他动作温柔却不容抗拒，像要把她吸进自己的气息里，将她融化在这醉人的夜色中。 黛玉本能地去推他，可她的手才刚触到他的肩，就软了下来。 她能感觉到自己的心跳乱得不成模样，脸上的热度一阵接一阵涌上来，仿佛整个人都要被这吻点燃了。 “唔……” 她挣扎着想说话，却只能发出含糊的声音。 苏旭的吻渐渐加深，一只手轻轻抚上黛玉的脸颊，另一只手撑在她耳侧。 黛玉觉得自己仿佛要溺毙在这个吻中，不由自主地伸手环住了他的脖子。 \"玉儿...\"苏旭低沉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带着几分沙哑， \"你可知道，我等这一刻等了多久？\" 黛玉羞得说不出话来，只是轻轻地\"嗯\"了一声，将头埋在他的颈窝。 苏旭轻轻抚摸着黛玉的秀发，嘴角挂着温柔的笑意。 他随即放开黛玉缓缓起身，坐在床头，开始解自己的衣服。 他的动作不疾不徐，却带着一股说不出的撩人。 黛玉偷偷抬眼看他，又迅速低下头去。 她感到自己的心跳越来越快，呼吸也变得急促起来。 待自己的外衫褪去，苏旭又俯下身，轻轻摸索着黛玉的衣带。 他的指尖轻轻划过她的衣襟，引起一阵微微的颤栗。 黛玉羞得闭上眼睛，却没有阻止他的动作。 不过她能感觉到他的手有些颤抖，显然也是紧张的。 衣带一根根滑落，黛玉的肌肤也逐渐暴露在空气中，如玉般光滑细腻。 她感到一阵阵的凉意，却又被苏旭炙热的身体所包围，形成一种奇妙的对比。 冷意与温暖在两人之间交织，既让人不由得轻缩身子，又不舍得逃避。他伏在她耳边轻声呢喃，低沉的嗓音像春夜的风，带着莫名的安抚和蛊惑，驱散了她心头的忐忑。 终于，在这温柔静谧的月夜里，两人褪去最后的矜持，走完了这令人心颤的一步，终于圆房，成了真正的夫妻。 第146章 黎岳书院 此时夜深人静，黛玉醒了，她轻轻动了动身子，却被苏旭搂得更紧。 苏旭睁开眼，眸中带着慵懒的笑意： \"醒了？可有哪里不适？\" 黛玉羞得将脸埋进他的胸膛，小声嘟囔道： \"你...你还说。\" \"玉儿莫恼。\" 苏旭轻笑着吻了吻她的发顶， \"刚才是我太过分了些。\" “你——” 黛玉闻言，一张绯红的脸几乎快要滴出水来。 她瞪了苏旭一眼，也不知是气还是羞，咬牙切齿地准备起身， “我……我要下去倒杯茶喝！” “不许走。” 苏旭一个翻身，从后头迅速揽住她的腰，一把将她拉回床榻。 他将下巴搁在她肩膀上，嗓音低哑， “玉儿，茶水不急，我这里才刚上兴致，哪儿容得你跑。” 黛玉被他这话羞得彻底慌了，她挣扎着回头怒视他，声音里夹杂着嗔怒： “旭哥哥，你别胡闹了，到底还要不要人脸了！” 苏旭却只是笑着，调侃般地说： “玉儿，我要这脸有何用，温香软玉在怀才是正经。” 这话一出，黛玉又一次怔住了， 她实在想不到，这苏旭平日里温文尔雅，为何到了夜里竟然还有如此厚颜无耻的一面！ 苏旭搂着黛玉，凑在她耳边低低一笑，那笑意带着几分得逞和挑逗： “玉儿，不是你说我不敢吗？ 现在呢，我可还是那个银样镴枪头？” 他的语气里含着一种带着酒意的漫不经心，却又偏偏让人觉得危险至极。 黛玉气得瞪他，却又无力反驳，只能赌着气把脸偏到一边： “你……你坏得很！” 苏旭他缓缓伸手，将她的一缕青丝捻在指间，缓声说道： “玉儿，这可是你自己招惹我的，为夫不过是顺水推舟罢了。” 黛玉脸上的红晕更甚，气鼓鼓地瞪着他，想要反驳，可怎么看怎么像一只炸了毛的小猫。 苏旭见状，终于忍不住低头轻吻了她一下，笑着说道：“好了，不逗你了，你若再气，酒劲儿都该上头了。” 黛玉道：“旭哥哥，你一个男人，也这么喜欢耍嘴皮子，真是……真是不学好！” 苏旭听得有趣，干脆侧躺下来，撑着头歪着看她： “玉儿，这可是我第一次听人说‘嘴皮子’三个字这么可爱。” 黛玉顿时羞得跺脚：“你还说！” 她抬手拿起床上的一只绣枕就朝苏旭砸去，却被苏旭轻松接住。 他眼里满是笑意，抓着枕头悠悠道： “夫人如此性急，难不成想要再继续验证一下为夫的本事？” 苏旭将黛玉轻轻放在床上，俯身压了上去，柔软的被褥陷下一个浅浅的凹痕。 最终黛玉只得顺从地闭上眼，感受着夜的深沉和这份既强势却又柔软的占有。 而这当中没有一丝冰冷，只有空气中炙热的涟漪和肌肤再度贴近时的悸动。 次日清晨，黛玉和苏旭刚用过早饭，便听得院外传来脚步声， 一个丫鬟快步走来，恭敬地行了礼道： \"旭少爷，少奶奶，太太让我来请少奶奶过去说话。\" 黛玉闻言，与苏旭对视一眼，轻声说道： \"和你们太太说，我这就去。\" 说罢，整了整衣裙，向着赵氏的院子走去。 赵氏正坐在窗边的罗汉榻上，见黛玉进来，连忙让丫鬟搬了把椅子来。 待黛玉坐定，赵氏拉着她的手，神色和蔼地说道： \"昨日那王氏的事情，我实在是不知情。 那般对苏旭，实在是太过分了。\" 她叹了口气，接着说道： \"我已经写信给苏旭的伯父，把这事情都告诉他了。 你放心，有他在，定会给旭儿和你一个交代。\" 黛玉听了这话，心中一暖，忙道：\"多谢伯母关心。\" 赵氏握着黛玉的手，神色忽然变得有些犹豫，欲言又止。 过了片刻，她才道：\"黛玉啊，伯母这里还有一件心事，想请你帮个忙。\" 黛玉见赵氏神色异常，不由得心生疑惑，但还是温声道： \"伯母有什么事尽管说，都是一家人，黛玉定当尽力。\" 赵氏听了这话，眼中闪过一丝欣慰，缓缓道： \"是关于我那不成器的儿子苏晓的事。 这孩子至今还没考中秀才，我这个做娘的，心里实在是着急。 我想来想去，或许是家里的环境不太适合他读书，所以想让他去个书院静下心来。\" 她顿了顿，又道： \"我听说你父亲林大人与黎岳书院的院长是同科进士，曾经还是同窗，交情匪浅。 不知道你能不能帮忙，去信给林大人，让他替晓儿说个情，好让他能进黎岳书院读书？\" 黛玉听了这话，心中一凛。 她虽常年住在贾府，对这黎岳书院并不熟悉，但昨日却在苏旭与苏阳争执时听说过。 这书院向来规矩严明，入学必须是秀才出身。 而赵氏方才也说了，苏晓尚未中秀才。 这般说来，赵氏是想让父亲林如海走后门，给苏晓谋个入学的机会。 黛玉听了这话，心中暗暗叹息。 原来苏旭这伯母赵氏昨日对自己那般客气，还送上厚礼，是想利用林家的关系给苏晓走后门。 \"伯母，这个忙黛玉也不知道能不能办好。\"黛玉委婉地说道，\"黎岳书院的规矩向来严格，若是没有功名在身，怕是难以入学。\" 赵氏脸色微微一变，但很快又堆起笑容： \"黛玉啊，晓儿这孩子平日里用功，就是缺人提点。 若是能进黎岳书院读书，说不定就能开窍了。\" 黛玉说道：“伯母，此事乃是他们男人外院的事情，黛玉是内宅妇人，不敢私自揽下。 不若伯母问下苏旭吧。 他和我父亲知无不言，你问他比问我有用。 赵氏一听黛玉没有直接答应，而是把此事推给苏旭，心中便有些不悦。 她原想着黛玉能直接应下此事，没想到她竟然如此推脱。 看来这林家姑娘也不是个好想与的。 赵氏勉强笑道：“也好，那我就让苏旭他伯父和苏旭说吧。” 黛玉回到房中的时候，苏旭正坐在桌前看书，见黛玉进来，温柔地笑了笑： “回来了？” 黛玉走到苏旭身边，将赵氏的请求一五一十地告诉了苏旭。 “旭哥哥，伯母想让爹爹帮苏晓进黎岳书院读书。” 黛玉轻声说道，语气中带着一丝无奈。 苏旭放下手中的书，认真地听着黛玉的讲述，听到赵氏的请求后，他忍不住笑了起来： “我这真是找了个好岳家啊！” 苏旭打趣道， “这不光我自己沾了光，连带着苏家的孩子都想沾点你爹爹的光。” 黛玉见苏旭还有心情开玩笑，心里有些着急： “旭哥哥，你怎么还有心情开玩笑呢？ 这事到底能不能办啊？” 苏旭收起笑容，认真地分析道： “这事本身并不难办，黎岳书院我读书的时候，就有一个班专门收不是秀才的学生。”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 “不过这些人非富即贵，非三品以上大员的孩子不能入学。” 苏旭解释道， “我那伯父的陕西督粮道虽然是个肥缺，可只是四品官，想来是试过把我大哥塞进那个班，但是无功而返，这才求到玉儿你父亲身上了。” 黛玉听了苏旭的解释，心中稍稍安定了一些，她问道：“旭哥哥，这么说我们可以帮伯母办成这件事了？” 黛玉其实也希望这件事能成，这赵氏若是欠了她爹爹一个大人情，自己以后在苏家的日子会好过不少。 苏旭摇了摇头，神色凝重： “玉儿，你先别去答应我伯母此事。” 他解释道， “这塞一个人进书院容易，只是我苏家在读书的学子众多，今天我们帮大哥进去了，明天二哥，后天三哥，大后天四哥……源源不断地都来求我们怎么办？” 黛玉一听，觉得苏旭说得有理，她担忧地说道： “你说这可如何是好？ 若是拒绝了伯母，怕是会伤了和气。 可若是答应了，又怕父亲为难，而且后患无穷。” 苏旭沉思片刻，安慰黛玉道：“玉儿不必担心，此事交给我来处理。” 第147章 谢师宴 苏旭轻轻地将黛玉揽入怀中，柔声道： “玉儿，你且放宽心，我自有办法。” 黛玉依偎在苏旭的怀里，感受着他身上传来的温暖，然后说道： “旭哥哥，你的顾虑不无道理。 只是，亲戚之间，低头不见抬头见，若是直接拒绝，怕是会伤了和气。” 苏旭说道：“我倒是有个主意。” 黛玉抬起头，一双清澈明亮的眼睛注视着苏旭，带着一丝好奇和期待， 示意他继续说下去。 苏旭微微一笑，便将自己的想法娓娓道来： “黎岳书院虽然入学门槛高，但也不是完全没有办法。 我们可以先答应下来，然后提出一些苛刻的条件，让他们这一次以后就知难而退。” 黛玉笑道：“妙哉！只是，这条件该如何提呢？” 苏旭胸有成竹地说道： “这条件嘛，自然是要扼住对方的的痛处。 我那伯父最在乎的便是银子，咱们就从银子入手。” 黛玉点了点头，说道： “旭哥哥，你们府里的私事我也不懂，你还是自己看着办吧。” 苏旭思索了一阵子，心中已经有了计较。 他午饭后，便打算先去了苏家大房。 苏旭迈着稳健的步伐，穿过苏府的抄手游廊，来到了苏家大房的院子。 他轻轻叩响了朱红色的大门，不一会儿，门吱呀一声打开了，露出一个丫鬟的笑脸。 “旭少爷，您来了，夫人正在等您呢。” 丫鬟引着苏旭进了屋。 穿过雕花木屏风，苏旭一眼便瞧见了自己的大伯母赵氏，她正坐在紫檀木圈椅上，手里拿着一串佛珠，似乎在闭目养神。 听到脚步声，赵氏缓缓睁开眼睛，一见是苏旭，立刻满脸堆笑地迎了上来， “旭儿来了，快进来坐。” 那笑容里带着几分讨好，几分期盼，还夹杂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苏旭也不客气，径直走进了屋内，在赵氏对面的椅子上坐下。 赵氏连忙吩咐下人上茶，“上好的龙井，旭儿你尝尝。” 丫鬟奉上茶水，苏旭轻轻抿了一口，放下茶杯，这才开口问道： “伯母近来身体可好？” “好，好，都好。”赵氏连连点头，目光却一直落在苏旭脸上，急切地想要知道他的来意。 苏旭故作沉吟，沉思了片刻，才缓缓说道： “伯母，黛玉和我说了……”他顿了顿，似乎有些难以启齿，“……说了伯母拜托我的事情？” 赵氏一听，连忙接口道：旭儿，你可一定要帮帮伯母啊！” 苏旭叹了口气，说道：“伯母，此事有些难办啊。 黎岳书院的规矩森严，没有功名在身，很难入学。” 赵氏一听，脸色顿时垮了下来，手中的佛珠也停了下来。 “这可如何是好？ 晓儿这孩子……他要是进不去黎岳书院，可怎么办啊？ 眼看着年龄越来越大，这要再没个功名傍身，怕是以后连绸缎的衣服都穿不了了。” 她说着，眼圈都有些红了。 苏旭见状，连忙安慰道：“伯母莫急，也不是完全没有办法。” 他故意顿了顿，吊足了赵氏的胃口。 “只是……”苏旭拖长了声音，观察着赵氏的神情。 赵氏果然急切地问道：“只是什么？ 旭儿，你尽管说，只要能帮晓儿进黎岳书院，伯母什么都愿意做！” 苏旭这才说道： “黎岳书院有一个专门招收非秀才学生的班级，只是这个班级的入学条件苛刻，需要父亲是三品以上大员，或者……” 赵氏连忙追问道：“或者什么？” 苏旭继续说道：“或者捐赠巨额银两，用于书院的建设。” 赵氏的脸色又变了变，她有些犹豫地说道： “这个……你伯父也知道，现在就是想知道是否有别的法子？” 苏旭故作沉思，然后说道： “这样，伯母，过几天我要在苏府准备谢师宴， 到时候我岳父给我引荐的好几位黎岳书院的名师都要到场， 这其中就有刘砚青刘老爷子，他是这黎岳书院的老院长，想来有办法。 到时候我问问他，看可有别的法子。” “真的？”赵氏眼中闪过一丝希望的光芒。 “自然是真的。”苏旭肯定地点了点头， “伯母尽管放心，我一定会尽力而为。” 赵氏这才松了一口气，脸上重新露出了笑容， “那就好，那就好，旭儿，真是太谢谢你了。” 苏旭微微一笑，说道：“伯母不必客气，都是一家人。” 赵氏一听，喜出望外，连忙感谢苏旭。 苏旭又说道：“伯母，此事虽然有希望，但也需要一些银两打点。 毕竟，刘老爷子德高望重，没有一些好处，怕是不好开口。” 赵氏一听，立刻明白了苏旭的意思，连忙问道： “需要多少银子？” 苏旭伸出一个手指头。 赵氏试探性地问道：“一百两？” 苏旭摇了摇头。 说道：“伯母，一千两。” 赵氏一听，顿时倒吸一口凉气，一千两可不是个小数目，都够给苏晓捐个官了。 她面露难色，说道：“旭儿，这……这也太多了吧？” 苏旭见状，便说道： “伯母，这一千两可不是白花的。 若是晓儿能进入黎岳书院，日后考取功名，光宗耀祖，这一千两算得了什么？” 赵氏想了想，觉得苏旭说得有理。 虽说捐官一途近在眼前，却终究不是正道。 这苏家世代书香，最重颜面，族中长辈一向认为捐官之事有违门风。 记得赵氏公公在世时常说，银子能买来官身，却买不来真才实学，是以定下规矩，族中子弟必须循科举正途，绝不允许走捐官这条歪路。 这是害怕捐官这条捷径让他们产生惰性，所以赵氏也别无他法，只得咬咬牙答应了下来。 苏旭见赵氏答应，心中了然，他知道赵氏为了儿子的前途，一定会答应的。 苏旭离开大房后，便去了林府，将此事告诉了黛玉。 黛玉听了，也觉得苏旭此举甚妙，既不得罪赵氏，又能解决后患。 随后，黛玉与苏旭细细商议了谢师宴的菜单、宾客名单以及宴席的布置等细节，务求尽善尽美，既不铺张浪费，又能彰显苏府的体面。 黛玉心思细腻，提出了不少建设性的意见，例如在宴席上安排一些雅致的表演，以增添气氛。 苏旭对黛玉的建议赞赏不已，两人相视一笑，一切尽在不言中。 说罢，两人便各自去准备了。 这谢师宴原本应当由苏旭的嫡母王氏在城西苏府操办，只是前些日子王氏在东府出了丑，如今正闭门思过，不愿见客。 苏旭正好乐得亲自承担起筹备谢师宴的责任。 而苏旭的伯母赵氏得了苏旭和黛玉的帮助，心中感激，便主动提出要帮忙操办宴席，却被苏旭婉言谢绝了。 他深知苏府各房都有小心思，若是让她插手，难免会添些不必要的麻烦。 自己才把王氏搞定，若这时又欠下伯母赵氏的人情，以后横生枝节倒是不妙。 几天后，苏府张灯结彩，宾客盈门，苏旭的谢师宴正式开始。 府中处处悬挂着红色灯笼，庭院里摆满了名贵的盆景，空气中弥漫着香气四溢的菜肴味道。 宾客们衣冠楚楚，络绎不绝地进入苏府，脸上洋溢着期待的笑容。 第148章 此子虽非吾亲骨肉，而胜似亲生 苏旭特意邀请来的几位黎岳书院的名师终于如约而至，各个都是学界的泰斗， 其中一位尤为引人注目， 此人须发皆白，似银丝垂瀑，然面容红润、目光灼灼，显得气宇轩昂，正是赵氏日夜盼望能为其儿子说话的刘砚青刘老爷子。 他素来喜静少动，向来深居简出，多年来，哪怕是手握权柄的高官贵人频频相邀，也从未能请动他的半步， 而这一次却亲自来到苏府赴宴，已然让在场宾客心中掀起层层波澜。 问其原因，皆因刘砚青一生教过众多弟子，虽桃李满天下，教出的进士数量繁多， 但若论至今仍被他视为书斋中的明珠者，无非寥寥数人， 而其中最为得意的弟子之一，便是如今的巡盐御史、苏旭的岳父林如海。 尽管他也教出过那一甲的状元榜眼，但提及林如海，刘老爷子总是格外赞赏， 称其并非仅有才学高深之处，更难得的是品性淳厚、言行正直，在士林中德行堪当楷模。 自多年前，刘砚青早已告别授业之事，然而不久前林如海的一封书信，却让他破例再度执笔。 据说那日刘砚青读罢信笺，心中一番波澜涌动， 只因信中言及，林如海虽只有一女，却将自身的厚望寄托在女婿苏旭身上， 这林如海在信中说此子不仅博学多才、谦恭有礼，更在自己卧病时精心服侍汤药，事无巨细，仁义孝敬令师者无不动容。 林如海还特意在信中郑重提到： “此子虽非吾亲骨肉，而胜似亲生。” 就是这简短八字，令刘砚青忆起这多年来与林如海师徒之情，又见其身体日益孱弱、膝下凋零，顿感悲伤不已，终于难以拒绝弟子所请，决定给苏旭的文章指点一二。 然而苏旭当时远在扬州，后又去京城，并没有和刘夫子见过面，只是骑马通信指点。 此番刘夫子前来苏府参加这谢师宴，便是为了见一见这被林如海赋予厚望的苏旭。 在苏府的宴会厅内，一片灯火辉煌。 刘砚青一身青衣，显得文雅贵气， 在众多宾客中独自拔高，又有一种不怒自威的气势，引得不少人暗中打量。 刘砚青眉目慈祥，对宾客们微微颔首，诉说些寻常客套话。 其实，他不过是为了见苏旭一眼而来，对于繁杂的应酬本无甚兴趣。 此刻他的目光已落在苏旭身上，带着些许探究之意。 “刘老夫子请上座。” 苏旭脚步轻快地走上前，语气却颇为谦逊地说道， “晚辈还未谢过刘夫子的提点，今日有幸能聆听老爷子的教诲，不胜荣幸。” “哈哈，你便是苏旭吧。” 刘砚青打量着他，心中对着满意。 不过，他也不急于显露这份满意，倒是随意地说道， “你的岳父林如海可是一直在信里夸赞你。” 苏旭会意，微微一笑，“岳父大人的赞誉，晚辈愧不敢当。 他一向严谨治学，常常教导我为人应当谨言慎行。” 刘砚青微微点头，心中对苏旭的第一印象便到此为止。 这看似轻描淡写、淡而无趣的对话，却问出了刘砚青心中所想，他所欣赏的，不光只是苏旭表面的才学，更有其所流露出的真诚。 随即，酒席拉开帷幕，众人举杯相庆，觥筹交错间欢声笑语不断。 然而，宾客中却有一位公子，脸上带着不满神色，似有不屑地看着刘砚青和苏旭。 此人身着华贵织锦长袍，眉宇间透露出高傲之色，正是苏旭的哥哥苏阳。 他原不想来这苏旭的谢师宴，酒席上想来会有人拿他和这个庶出的弟弟对比，到时候自己又要生气。 只是母亲听说，这宴席有很多黎岳书院的先生，想要自己来露露脸，若得哪位先生指点一二，那最好不过了。 自己几番推拒，母亲仍然坚持，只要前来赴宴。 “哼，刘老夫子这样的人物，竟然也会为这等子弟折腰。 还不是靠着他岳父的权势。” 苏阳轻嘲一声，周围立刻有人附和低声笑言。 苏旭自然察觉到这些话，但他不动声色，只是象征性地微微施礼，丝毫没有被触怒的样子。 苏旭的平静，反而激怒了苏阳。 他几步走到苏旭面前，阴阳怪气道： “哟，这不是我那飞上枝头变凤凰的好弟弟吗？ 怎么，攀上了林家这棵大树，连哥哥都不认得了？” 苏旭缓缓抬头，目光清澈，语气平淡： “哥哥这话从何说起？弟弟一向敬重兄长。” “敬重？”苏阳冷笑一声，环顾四周， “你看看这满堂宾客，哪个不是冲着你岳父的面子来的？ 你一个庶子，也配受此殊荣？” 苏旭依旧神色不变，轻声道：“学生蒙恩师厚爱，设宴答谢，与家世出身并无关联。” 苏阳还想再说些什么，却被身边一位公子拉住，低声劝道：“苏兄，今日宾客众多，还是少说几句为妙。” 苏阳这才作罢，狠狠瞪了苏旭一眼，转身回到自己的座位。 刘砚青将这一切尽收眼底，心中对苏旭的评价又高了几分。 面对苏阳的挑衅，他既不卑不亢，又进退有度，这份气度，可不是一般人能有的。 酒过三巡，刘砚青起身，举杯说道：“今日得见苏公子，老夫甚感欣慰。 苏公子才华横溢，将来必成大器。老夫在此敬苏公子一杯，祝苏公子前程似锦！” 苏旭连忙起身回敬，谦逊道：“学生愧不敢当，还望刘老先生多多指教。” 众人也纷纷举杯，向苏旭道贺。 苏阳看着众星捧月的苏旭，心中嫉妒的火焰越烧越旺。 他端起酒杯，一饮而尽，心中暗自发誓，总有一天，他要将苏旭踩在脚下，让他知道谁才是苏家的嫡子！ 第149章 苏阳嫉妒 苏旭在席上忙着各种应酬，他轻轻抿了一口酒水，那酒水的清香在唇齿间流转，目光不经意间扫过厅堂四周。 忽然，他的视线定格在角落里一个身着青衫的年轻人身上。 那人神情拘谨，双手规矩地放在膝上，时不时偷瞄着厅中众人，却又不敢抬头与人对视。 他嘴角泛起一丝温和的笑意，优雅地放下茶盏，起身向那位年轻人走去。 脚步轻缓，举止从容，轻声唤道： \"堂兄，来，我给你引荐一下。\" 声音不疾不徐，带着几分亲切。 那年轻人正是苏旭的堂兄苏晓，听闻呼唤，他像受了什么惊吓般，猛地抬头，慌忙起身，衣袖不小心带倒了身旁的茶杯。 所幸杯中茶水已尽，苏晓红着脸，跟在苏旭身后，小心翼翼地向刘砚青走去。 \"刘老夫子。\"苏旭面带恭敬，向刘砚青深施一礼，语气谦和有礼， \"这是学生的堂兄苏晓，他平日里常常提起先生的学问，对先生的文章 更是推崇备至。 今日有幸得见先生，不知可否请先生指点一二？\" 刘砚青抬眼打量着面前的苏晓，目光如炬。 只见这年轻人低着头，双手交叠，一副拘谨模样，与寻常那些趾高气扬的世家子弟大不相同。 然而他眉宇间透着几分书生气，想必也是个无甚建树的胆小纨绔子弟，刘砚青心中暗自摇头，兴致缺缺。 苏旭似是察觉到了刘砚青的迟疑，不紧不慢地继续说道： \"堂兄自幼于习字一道，颇有心得。 不知可否请先生过目？\"语气中带着几分自信。 苏晓闻言，连忙从怀中取出一张字帖，双手恭敬地递给刘砚青。 他的手微微发颤，显然十分紧张，生怕有半点失礼之处。 刘砚青接过字帖，目光在纸上游走。 他原本漫不经心的表情渐渐认真起来，眉头微蹙，手指轻轻抚过那些笔画。 只见这苏晓写的是行书，笔锋凌厉处如龙腾云际，收笔处又似流水潺潺。 虽说还未达到大家境界，却也显露出不凡的功力，更难得的是笔画间透着一股坚韧之气。 刘砚青不禁点头称赞：\"不错，确实有些火候。\" 语气中多了几分赞许。 文人最重字如其人，从这一纸字迹中，刘夫子倒是对这个年轻人生出几分好感来。 或许这个看起来切切诺诺的世家子弟，倒真有几分才情。 苏旭见状，在一旁不慌不忙地补充道： \"我家伯父常说，堂兄自小家教严格，每日临帖不辍，一丝不苟。即便是寒来暑往，也从未间断过习字的功课，这才有了今日的成就。只是...\" 他略作停顿，目光温和地看了看堂兄，语气中带着几分善意的提点： \"只是在做文章上还欠缺些火候，若能得到名师指点，定能更上一层楼。\" 苏晓听到这话，脸上露出几分羞赧之色，双手不自觉地握紧了衣袖，眼中闪过一丝期待与忐忑。 苏旭见状，会心一笑，转向刘砚青，声音轻缓而诚恳地道： \"堂兄一直向往黎岳书院，常在家中提及先生的大名。不知可否...\" 刘砚青闻言，眉头微皱，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 这黎岳书院虽是他一手创办，声名远播，就算他现在不当院长，安插个学生自然轻而易举。 只是看苏晓这般模样，他本不想收这样资质平平的学生。 苏旭察言观色，立刻会意。 他举起茶盏，嘴角带着意味深长的笑意道： \"若先生不弃，我堂兄家中确有一些珍贵的古籍藏书，其中包括那卷传说中的须静斋云烟过眼录。 若能与先生共同研读，想必也是一件美事。\" 这话一出，犹如一颗石子投入平静的湖面。 刘砚青眼前一亮，放在桌上的手指微微一颤。 要知道，这须静斋云烟过眼录可是他寻觅多年的珍本，世间仅存三册，一直是他梦寐以求的至宝。 刘砚青沉吟片刻，目光在苏晓身上打量了几遍，终于开口道： \"既然如此，那便给苏晓公子一个机会。 下月便可来黎岳书院报到，望你能好好把握。\" 苏晓闻言大喜过望，连忙起身，向刘砚青深深鞠躬，声音因激动而微微发颤： \"多谢先生栽培之恩，晓必当勤学苦读，日夜用功，绝不负先生期望！\" 这一幕恰巧被不远处的苏阳看在眼里。 他端着酒杯的手微微发抖，脸色阴沉得仿佛能滴出水来。 心中的嫉妒如同烈火般灼烧着他的理智，几乎要将他的胸膛烧穿。 苏阳面色阴翳地盯着不远处的苏旭。 明明他才和苏旭同父所出，怎的今日身为嫡长子的自己倒像个被冷落的外人，而那庶出的弟弟却被众人捧在掌心？ 刘老夫子一杯敬酒后，宴席上的气氛愈加热烈起来。 苏家人的脸上几乎都挂满了得意的笑容，仿佛苏旭的成就已经直接给整个家族镀了一层金。 而苏阳，却只觉手中的酒杯像寒冰一样刺骨。 他将杯中酒一饮而尽，随即冷哼一声，走向苏旭身旁。 “弟弟果然好本事，连大堂兄也因你搭上了黎岳书院的机会。 怎么，看来我这个嫡亲兄弟，倒是不配沾你的光了？” 苏阳用只有二人可以听到的声音，开始奚落苏旭。 话音一落，虽是语调平平，却透着咄咄逼人的嘲讽。 苏旭抬起头，眉宇间仍是带着几分淡淡的从容。 他似乎并不急于回应，而是拿起酒壶，亲手给苏阳倒满一杯酒，淡然一笑： “兄长误会了，这谢师宴本就是为学生与恩师而设。 堂兄承蒙刘老夫子抬爱，是他本人的笔力得先生青眼。 旭不过是顺水推舟，怎敢居功？” 这话说得滴水不漏，却堵得苏阳哑口无言。 他眼神一沉，冷冷盯着苏旭，双拳微微攥紧。 可苏旭偏偏挑起一个温雅的笑容，举杯道： “今日家宴，弟弟敬哥哥一杯，愿兄长心宽体健，日后前途不可限量。” 这平常的家常话，却如刀扎在苏阳耳中。 他心知苏旭话中未必没有暗讽，但在这满堂宾客面前，他只能抬手接过酒杯，生硬地回道： “弟弟好前途，哥哥自然也是为你高兴。 来，干了这一杯。” 话虽如此，苏阳却并未坐回原位，而是借着酒意，又往前逼近半步。 “可我倒有一问，” 苏阳语带冷意， “你既为苏家子弟，为何做事向来藏头露尾？ 那些藏书虽是家中之物，献给黎岳书院也无不可，但纵是堂兄，也总该事前知会长辈一声吧。” 明明是个寻常问题，但在这敏感时候，却显得格外扎心。 刘砚青眉头微皱，正欲开口调解，却听苏旭淡声道： “兄长高见，旭感佩不已。 不过，此事我事先已经和伯父说过了。” 其实这须静斋云烟过眼录是苏旭自己的收藏，不过假借苏晓的名义送出去。 当然苏旭也没吃亏，这本书他花了八百两银子，偶然从一老先生处收到，收了大伯母一千两。 这文人送礼讲究雅，直接送银子的话，这刘老先生估计会觉得这是侮辱他，然后拍案而去，这送孤本就不一样了。 苏阳的发难这才作罢。 酒宴结束后，苏旭特意走到刘砚青面前，再次表达了谢意。 “先生的教诲，学生铭记于心。”苏旭恭敬地说道。 刘砚青捋着胡须，眼中满是赞赏：“苏公子不必多礼，老夫观你气度不凡，日后必有一番作为。只是……” 他顿了顿，语气略带深意，“这京城之中，藏龙卧虎，苏公子还需谨慎行事啊。” 苏旭心中一凛，他知道刘砚青是在提醒他，如今他虽然得了林家的庇护，但自身根基尚浅，不可锋芒毕露。 “学生谨记先生教诲。”苏旭再次躬身行礼。 而此刻的苏阳还未离开城东苏府，只见他的脸色阴沉如铁。 他以为自己才是城西苏家未来的掌舵人，可是今天苏旭却将自己狠狠地打了一个耳光。 满堂宾客纷纷称赞他的弟弟，他竟然还能替那嫡系堂兄苏晓铺好科举之路。 而他这个嫡子呢？ 竟被自己弟弟的成功衬托得黯然无光。 这伯父苏仁和父亲苏俭也好似不喜自己，偏疼那庶子苏旭，连古籍孤本这么重要的东西，都让苏旭随意处置。 这该不会以后的遗产多给那苏旭继承吧？ 他心中燃起熊熊怒火，却又不得不压抑住。 他知道在这样的场合失态，只会让旁人笑话，看到自己不如苏旭。 他需要一个机会，一个能让苏旭颜面扫地的机会。 第150章 让苏大公子重振威名 正在此时，府中的管家突然走到苏阳身旁，低声禀报道： “苏公子，外厅有位自称欧阳公子的寻访，说有事要见您。” 苏阳一愣，不知道这突然出现的欧阳公子是什么来头，但还是顺势起身，跟着管家走去外厅。 此时，他急需要一些仁或者事情来转移自己对苏旭的注意力，或许这个欧阳公子能带来一些新鲜事。 穿过曲折的回廊，经过热闹的花厅，苏阳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了苏旭身上。 此刻的苏旭，正被一群宾客簇拥着，谈笑风生，脸上挂着温和得体的笑容，举手投足间都散发着令人难以忽视的光芒。 四周的宾客对他毕恭毕敬，言辞之间满是赞赏和钦佩。 这样的苏旭，让苏阳心中更加不是滋味，仿佛一根尖锐的刺，狠狠地扎在他的心头，让他感到一阵阵的刺痛。 他无法理解，为何这个庶出的弟弟，能够得到如此多的赞誉和关注，而他这个嫡子，却只能站在角落里，默默地承受着众人的冷落和漠视。 苏旭那温文尔雅的举止，在他看来，更像是一种无声的嘲讽，仿佛在嘲笑他的无能。 他紧握双拳，指甲深深地嵌入掌心，努力克制着心中翻涌的怒火。 他暗暗发誓，一定要找到一个机会，将苏旭从神坛上拉下来，让他也尝尝被人踩在脚下的滋味。 来到外厅，苏阳一眼便看到了那位自称欧阳公子的年轻男子。 他大约二十余岁，身着一袭月白色长衫，负手而立，眉目俊朗，气质不凡，举手投足间都流露出一股高贵的气质。 见到苏阳，那公子立刻上前一步，拱手施礼，朗声道： “在下欧阳杰，久闻苏大公子之名，今日特来拜访。” 欧阳杰的语气温和而恭敬，丝毫没有因为苏阳今日的失意而有所轻慢。 这突如其来的恭敬，让苏阳原本阴郁的心情稍微好转了一些。 他回了一礼，语气也缓和了不少，问道：“不知欧阳公子寻在下，有何贵干？” 只见那欧阳杰微微一笑，道： “在下与贵府的苏二公子苏旭的几位朋友素有交情，今日前特来参加苏二公子的谢师宴，所以特来拜访。” 苏阳便道：“欧阳公子光临，令寒舍蓬荜生辉。” 寒暄几句后，欧阳杰话锋一转，突然低声道： “听闻苏公子对苏兄心中不满？” 此话一出，苏阳不禁瞳孔微缩。 面前这位公子竟直言挑明他的心结，着实让人心惊。 可这种直白也绝非无意，必有后招。 略作沉吟后，苏阳压低声音道： “欧阳公子细心窥察，不知有何高见？” 欧阳杰折扇轻摇，露出意味深长的笑容， “我见苏兄胸怀锦绣，奈何遭此压制。 若有意合作，在下愿从旁助力，让苏大公子重振威名。” 苏阳微微眯起眼，心底生出几分试探的兴趣： “欧阳公子此言何意？” “或许，我可以帮苏公子打造一个辉煌开端。” 欧阳杰慢慢靠近，声音低沉， “只需一点策略，就能让苏公子夺回本该属于您的苏府掌控权。” 此刻，欧阳杰的话语仿佛化为一股诱人的魔力，缓缓缠绕着苏阳心中的孤独与渴望。 他明白，这是一场未知的交易，但若能成就，他将不再被苏旭压制。 是时候让苏旭和苏晓都知道，自己才是苏家的嫡子。 但与此同时，苏阳心中又有一丝隐约的犹疑。 他并不了解欧阳杰的底细，也无法确认他的盟约是否可靠。 然而此刻，他管不了太多，只想把握这个机会。 “哦？公子倒是引起了我的兴趣！” 苏阳嘴角微微上扬，尽量掩饰心中复杂的情绪， “不知公子有何妙计指点？” 欧阳杰目光灼灼，轻声道： “先不急谈具体计划，今日我来此只是希望苏公子对此有所考量，至于细节，改日再细细详谈。” 苏阳心中虽有疑虑，但此时也不愿轻易错失这个机会。 他回礼答道：“欧阳公子的好意，苏阳自当深思。改日请公子再来详谈，我亦必坦诚相待。” 欧阳杰微微点头，似对苏阳的态度甚为满意。 他拿出一件精致的小物以及一张纸条，递给苏阳：“这是送给苏公子的见面礼，望能稍尽薄意。 若您有意合作，请按照我给您的纸条地址，过来找再下。” 待欧阳杰离开后，苏阳握着手中的小物，心中浮现出不安与期待的交织。 欧阳杰的出现仿佛为他的处境打开了一扇新的门，让他的命运得以重新审视。 而与此同时，苏旭却浑然不知身后阴影正在步步逼近。 他此时只沉浸在酒宴的温馨气氛中，无意间回首时，目光穿过浮动的水光，望向远处的兄长，只见苏阳的神色异常凝重，仿佛在思索什么极为深刻的问题。 第151章 嫁妆稀薄 酒席过后，苏阳回到城西苏府自己的院子，心中翻涌着复杂的情绪。 他关上房门，靠在门框上深深地叹了口气，仿佛要将胸中的郁结全部呼出。 缓缓走到书桌前，他从怀中掏出欧阳杰赠送的小物，反复摩挲着。 这是一枚雕工精细的玉佩，上面刻着一朵栩栩如生的梅花。 苏阳的目光被那朵梅花吸引，仔细端详着每一片花瓣的纹路。 忽然，他注意到梅花旁边隐约可见一个细小的\"月\"字，若不仔细看，很容易被忽略。 玉佩的质地温润细腻，触手生凉，却给苏阳一种异样的感觉。 他不禁想起小时候母亲常常教导他的话：\"玉养人\"。 可此刻，这枚玉佩却隐隐透着一股难以言喻的寒意，仿佛在警示着什么。 苏阳的手指不自觉地摩挲着玉佩光滑的表面，心中思绪难以平静。 那自称叫欧阳杰的人的话语如同魔音般在他耳边回荡，那低沉的声音不断重复着： \"让苏大公子夺回本该属于您的苏府掌控权\"、 \"打造一个辉煌开端\"。 这些话语如同一把钥匙，悄然撬开了他内心深处的欲望之门。 多年来积压的不甘与野心如同沉睡的野兽，此刻终于苏醒。 苏阳闭上眼睛，脑海中浮现出苏旭在谢师宴上温文尔雅的样子，以及宾客们对他毕恭毕敬的态度。 这些画面刺痛了他的神经，激起了他内心深处的嫉妒与愤怒。 \"苏旭，你等着吧。\" 苏阳喃喃自语，声音里带着一丝咬牙切齿的恨意， \"我才是苏家的嫡长子，这苏府的一切，从一开始就该是我的！\" 他的目光落在书桌上，他特意让书童找出来摆放在自己书房的一本族谱上，那上面清晰地记载着他的名字在苏旭之前，还写了他乃正室嫡出。 苏阳伸手抚摸着自己的名字，仿佛要将这个事实深深刻入骨髓。 突然，一阵凉风从窗外吹来，吹动了书桌上的烛火。 摇曳的火光中，苏阳的影子被拉长，显得格外孤寂。 他猛然意识到，自己一直以来都是孤军奋战，而现在，终于有人愿意站在他这边了。 这个认知让苏阳感到一丝欣喜，但随之而来的是更多的疑虑。 欧阳杰的真实意图是什么？ 他能否信任这个突然出现的\"盟友\"？ 如果这是一个陷阱呢？ 然而，当他再次想起苏旭的风光时，所有的犹豫都被抛到了脑后。 随后，下人来报，说夫人让苏阳去一趟，苏阳刚跨步走进王氏的屋子，还未完全卸下今日宴席的繁忙，便见王氏微微抬头望向他，眼神中带着一丝焦虑。 她慢慢放下手中的绣帕，话语夹杂着几分母亲的关切与试探，开口说道： “我的儿，你今日赴宴，感觉如何？ 可有遇到什么麻烦事？” 苏阳眉头微蹙，沉思片刻，随即叹了一口气，声音中透着一丝不甘和愤怒： “娘，那苏旭真是让人气愤，他竟然在那名满天下的刘砚青老夫子面前，推荐那大房大堂兄苏晓的字， 末了还推荐那苏晓进黎岳书院，言之恳切，仿佛苏晓才是他亲兄弟一般。” 他说到此处，语气越发冷硬，手中的玉佩也不禁被攥得更紧。 王氏听闻此言，眼中顿时燃起几分不服与怒意，抿了抿唇，语音微微提高，不满道： “那苏旭真是会做戏， 之前他不是还曾言之凿凿地说过，那黎岳书院只收有秀才功名的学子，以此来讽刺你没有进学吗？ 如今倒是改了口，竟然还高风亮节，将机会拱手给了苏晓！” 她站起来，不以为然地冷哼了一声，随后又沉思了一会儿，斟酌着继续说道， “看来那苏旭是打定了主意，以后想要巴结那城东嫡出一脉，想要把咱们这城西一房彻底压下去，他竟敢毫不顾忌你的嫡长子身份，把堂兄推到台前来。” 苏阳闻言，嘴角不禁微微下滑，眼神愈发显得深邃， 他顿了顿，语气中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愤懑： “娘，我当时真想当场揭穿他的险恶用心！ 这亲兄弟不帮扶，反而去帮扶外人，这是什么道理？ 这是什么笑话？！” 他越说越激动，语气也逐渐提高，仿佛一颗即将爆发的火山， “偏偏在宾客满座之下，处处皆是目光盯着，又有刘夫子、几位名士在场，我实在不便表现得太冲动。 倘若稍有不慎，反而有可能给大家留下一个鲁莽无礼的坏印象，让父亲对我越发失望！”” 王氏闻言，眉头深深地拧起，神色间隐隐透出几分怨忿与不甘，她久久沉思才开口，语气里竟多了几分坚毅与锋芒： “这事你休要气馁！你记住，终有一日，我会让所有人明白，这苏家，顶门户的未来话事人嫡长子，只可能是你，我的儿子！ 苏旭那小子如今不过凭借岳家的权势，还有你父亲的一时偏疼罢了，若是有朝一日，你父亲看清了他不顾亲情、不帮己家反而出力偏袒大房的真面目，绝对会厌弃他！ 我这就去写信给你父亲，向他细细诉说此事，在信中点明苏旭行事的不妥之处！ 要知道，你父亲虽偏宠苏旭，但他的心里也是最看重我们城西苏家和本家脱离后的家族利益、前途的。 只要我能让他明白，苏旭屡屡破坏规矩，捧外人而羞本家，咱们这一房的处境必定会有所好转！” 苏阳听着母亲的话，不禁心头一热，一股暖流涌遍全身。 他郑重地点了点头，语气也变得坚定起来： “娘，孩儿今日赴宴，已然察觉了一些变数，我们应当早做打算，未雨绸缪，总有一天，苏旭的虚伪假面会被彻底剥落，会被剥得干干净净！” 王氏忽然捏紧了手中的绣帕，绣帕上的花纹几乎要被她捏碎，语气中流露出些许阴沉，又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狠厉： “如此便好，日后凡事皆需步步为营，谨慎小心，切莫让人抓住把柄，授人以柄！” 王氏听到这里，眼神更加阴沉了一些，她的手指紧紧地揪住绣帕，仿佛要将其完全撕碎才甘心。她的语调愈加刻薄冷冽： “如此便好！ 记着，尔后无论做什么，凡事皆需步步为营，不可留丝毫把柄给任何人。 苏旭这人虽狡诈但也张狂，只要你能稳住，待时机成熟，一击必杀，必定能彻底扳回局面！” 苏阳闻言，微微点头表示自己谨记母亲的教诲，可片刻后他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后，语气中又不免流露些许愤懑： “可纵然如此，苏旭倚仗的岳家又岂是轻易能够撼动的？ 今日在酒席上我刚得知，这刘夫子原来是岳家刻意引荐给苏旭的贵人，否则以他的才德，哪里有可能攀上如此高端的人脉？ 娘，我当初是多么希望父亲能为我寻觅一个得力的贤内助，可他却只为我挑了一个举人的千金，而苏旭，却堂而皇之地被安排娶了一甲探花郎的女儿为妻。 这别的不说，单是这婚配之力，就可以看出父亲对我的偏心总是输给了对苏旭。”苏阳低低地苦笑了一声，似是感慨，又略带一丝苦涩。 \"这区区一个举人的女儿，嫁妆稀薄，见识浅薄，娘家又没有什么官场或者举业上的人脉，如何能助力我高中？ 如何能帮我成就一番事业？” 他的语气中充满了不甘和无奈。 “可恨我空有嫡长子的名分，还有干一番事业的雄心，却处处受苏旭压制。” 王氏眼见儿子这般颓丧，心中也隐隐作痛。 她走到苏阳身边，轻轻地拍了拍他的肩膀，柔声安慰道：“阳儿，莫要灰心。你父亲一时糊涂，不代表永远糊涂。只要我们徐徐图之，总有拨云见日的一天。” 苏阳抬起头，目光中闪过一丝阴狠：“娘，您说的对。苏旭有的，我迟早也要有。他有的，我还要比他更好！我才是苏家真正的主人！” 第152章 妻不如妾，妾不如偷 很快苏阳和王氏聊完，便起身告辞，去了自己院子准备歇息。 就在这时，下人来报，说表小姐来给大少爷送醒酒汤。 苏阳闻言，随即嘴角勾起一抹暧昧的淫笑，慢悠悠地对门外的下人说道：\"请表小姐进来吧。\" 苏阳的表妹王玉茹闻声，便莲步轻移，款款走入房中。 她显然是特意梳妆打扮过，穿了一身鹅黄色的罗裙，腰间系着一条淡紫色的丝带，更显得身段婀娜。 那一身明艳的颜色衬得她肌肤胜雪，眉目如画，宛如一朵含苞待放的黄蕊茉莉。 只见她手中端着的醒酒汤还冒着热气，散发着淡淡的药香，混合着她身上的脂粉香，让整个房间都弥漫着一股暧昧的气息。 她将那精致的青花瓷碗轻轻放在桌上，低垂着眼帘，柔声说道： \"表哥，这是我特意为你熬制的醒酒汤，我加了些南瓜花，味道很好，据说解酒最是有效，你快趁热喝了吧。\" 说这话时，她的声音轻柔似水，却又带着一丝难以察觉的颤抖。 她是王氏的亲侄女，从小就在这苏府上长大，和苏阳算得上青梅竹马。 只因为她那不争气的父亲欠了巨额赌债，不但输光了万贯家财，还搬空了王氏的嫁妆。 于是只好对外谎称她父亲已经死了，其实远走他乡避祸。 就这样留下她一个弱女子，只能投靠姑母，在苏府讨生活。 这苏家毕竟是簪缨世家，那苏俭虽是旁支又分了家，但是如今也还有着官身，那些放高利贷印子钱的虽然想讨债，却也不敢贸然来苏府找她要钱，只能在暗地里叹息。 可只有她自己知道，在这偌大的苏府中，她虽然挂着表小姐的名头，实际上却不过是表哥苏阳的玩物罢了。 这苏阳虽然已有正妻在房，却还是经常趁着夜深人静时去她的房里，自己只能没名没份的和他行那苟且之事。 想起往事，王玉茹心中不禁泛起一阵苦涩。 当初这苏王两家也曾想着亲上加亲，她和这位嫡亲的大表哥苏阳也是有过口头娃娃亲婚约的。 可谁能想到，就因为父亲那该死的赌瘾，害得她如今连做表哥的妾室也不配，如今她看起来更像一个见不得光的通房。 想到这里，王玉茹将醒酒汤往前推了推，柔声道： “表哥，趁热喝了吧。” 她低眉顺眼，姿态恭顺，可藏在袖中的手却紧紧攥着，指甲几乎要掐进肉里。 苏阳的眼神在她身上逡巡，带着毫不掩饰的贪婪。 随后他一把拉过王玉茹，让她坐在自己腿上，一只手搂着她的腰，另一只手挑起她的下巴，轻佻地说道： “表妹真是越发标致了，还越发的懂得心疼人了。这醒酒汤，不如你喂我喝？” 王玉茹身子一僵，一股屈辱感涌上心头。 她强忍着心中的厌恶，挤出一丝笑容： “表哥说笑了，玉茹怎敢僭越。” 苏阳不理会她的推拒，这欲拒还迎的味道他很是喜爱，俗话说妻不如妾，妾不如偷，和表面上冰清玉洁还未婚的表妹如此苟且，让他有一种偷偷摸摸的爽快感觉。 于是他直接端起醒酒汤，送到她唇边：“怎么不敢？你我之间，还需如此见外吗？” 王玉茹别无选择，只得微微张口，喝了一口醒酒汤。 苏阳看着她，眼神越发炽热，低头吻了上去。 王玉茹心中作呕，却又不敢反抗。 她知道，在这个家里，她没有任何依靠，只能依附于苏阳。 她闭上眼睛，任由苏阳在她身上肆意妄为。 门外，苏阳的妻子，李氏，正静静地站着。她手中的食盒，装着她亲手做的糕点，此刻却显得格外沉重。她听着屋内传来的暧昧声响，脸色苍白，指甲深深地陷入手心。 她在她们镇上也算是饱读诗书的大家闺秀，高嫁给苏阳后，这家人都夸她好命，嫁到了这苏府。 伺候她一心相夫教子，操持家务。 可苏阳却对她冷淡疏离，如今几乎夜夜都宿在了王玉茹的房中。 李氏无数次想要质问苏阳，想要为自己讨回公道，可每当话到嘴边，却又咽了回去。 她知道，在这个家里，她没有娘家的支持，也没有丈夫的疼爱，她能做的，只有忍耐。 只是此事，于理不合。 苏阳若是想纳妾，或者收房里人，自己人选很多，可他偏偏选了和自己表妹私通。 李氏深吸一口气，转身离去。她没有回自己的房间，而是去了婆婆苏母王氏的院子。 第153章 表姑娘未婚先有喜 此时，这苏母王氏正坐在绣楼的软榻上，听着身旁的管事婆子细细道来府中各项开销。 她眉头微蹙，正要询问米价为何又涨了，却见李氏神色慌张地推门而入。 王氏轻轻挥了挥手，示意丫鬟退下。 “儿媳妇，这是怎么了？急急忙忙的，也不叫下人通报一声？ 怎么脸色这般难看？” 王氏放下手中的账本问道，目光中带着几分不悦。 李氏双眼通红，一进门就扑通跪在王氏面前。 她拿着帕子，抽泣着，泪珠大颗大颗地滚落： “娘，那表姑娘王玉茹又大晚上的去相公房里了。” 她咬着下唇，声音带着颤抖， “好一阵子前就端着醒酒汤去了相公屋里，还挥退了下人，到现在都未出来。 这…这于理不合啊。” 李氏擦了擦眼泪，强忍着心中酸楚，继续说道： “儿媳知道，玉茹表妹身世可怜，又是娘的亲侄女。 若是相公和她当真有情意，娘做主将她收入房中做个姨娘，儿媳也绝无二话。 可如今这般不明不白，既伤风败俗，又有损相公名声啊。 若是这表姑娘不小心有了喜，更是后果不堪设想啊。” 王氏看着跪在地上的儿媳妇，心中也是一阵叹息。 她伸手轻轻抚着李氏的背，柔声道： “好孩子，别哭了，起来说话。” 见李氏仍在抽泣，王氏叹了口气，语重心长地说道： “傻孩子，你也是大家闺秀出身，这男人家的性子，都是这般。 三妻四妾，原本就是寻常事。” 王氏握住李氏的手，目光慈祥： “你要记住，身为正室夫人，最重要的是要懂得容人。 你只管安心相夫教子，好生侍奉他，为他开枝散叶。 待你生下嫡子，他自然就明白谁才是最重要的人。” “再说了，”王氏语气转而严肃， “玉茹那丫头，终究是寄人篱下的孤女，阳儿只不过当她是个无关紧要的玩意儿。 你莫要太过计较，倒显得气量狭小了。” 李氏听到这话，反而哭得更加伤心，泪珠扑簌簌地落下： \"可是娘，他连碰都不碰我，我又如何能为他开枝散叶？ 这些年来，我连他的衣角都摸不到啊。\" 王氏听到这话，原本慈祥的面容逐渐沉了下来，眼中闪过一丝寒意 她太了解自己的儿子了，这苏阳确实不喜欢这李氏， 只因她相貌平平，举止也不够大家闺秀，更要命的是娘家又没有什么势力，连个能说得上话的亲戚都没有。 想到府上那个庶出的大孙子，王氏心中更添一份忧虑。 这苏阳的大儿子是妾室所出，这李氏到现在却还是无所出，连个一儿半女都没有。 这般下去，怕是要让人说闲话了。 倘若这苏阳没有嫡子，将来这城西苏府的家产就得由庶子继承。 自己以后还如何用嫡庶礼法去压制那苏旭？ 至于那王玉茹，王氏眉头皱得更深。 虽说是自己的亲侄女，但终究不能收为妾室，更不能让她怀上苏阳的子嗣。 一来是让亲侄女做妾，对她这个当姑母的名声有损； 二来王玉茹家中那些烂账更是个大问题。 她父亲欠下的巨额债务，若是王玉茹只是外甥女，她姓王，这苏家自然不必担责。 可若是这王玉茹真的进了门做了妾，就算是苏府的人了，这些债务可如何是好？ 王氏暗自思忖，这王玉茹总归是个隐患，不能让她在府里继续这般放肆下去了。 她神色一整，语气也变得严肃起来： \"好了，别哭了。\" 她拍了拍李氏的手，目光坚定， \"这件事，娘会为你做主。 你放心，母亲决不会让那丫头继续在府里兴风作浪。\" 晨曦透过窗棂，洒在苏阳的房间里，空气中还弥漫着旖旎的气息。 王玉茹起身，轻柔地为苏阳披上衣衫，动作小心谨慎又殷勤。 她眼神温柔，带着一丝期盼。 昨晚李氏在屋外徘徊的身影，她并非没有察觉，只是如今的她，已经顾不了那么多了， 家里遭逢大难时，她才懂得人在困苦时，礼义廉耻皆可抛。 她看着苏阳，眼神中闪过一丝决绝，心中暗暗发誓，一定要抓住这个机会，成为苏阳的妾室，甚至是妻子。 只有这样，她才能摆脱寄人篱下的命运，才能让自己的后半辈子衣食无忧，不再夜夜害怕，连做梦都是别人来催债的声音。 “表哥，”王玉茹的声音轻柔，带着一丝娇羞， “你什么时候才能给我一个名分？” 苏阳正在整理衣襟，听到这话，有些不耐烦地皱了皱眉：“名分？你想要什么名分？” 王玉茹咬了咬红润的唇瓣，双手微微颤抖，眼中闪烁着期待与忐忑的光芒。 她深吸一口气，鼓起全部勇气，柔声说道： \"表哥，我知道自己身份低微，不该有太多奢望。 我也没有太大的非分之想，只要能做表哥的妾室，便心满意足了。 我愿意一生一世伺候你，为你生儿育女。 只有过了明路，我们才能长久下去，而且我们的孩儿也才能有一个名分。\" 苏阳闻言先是一愣，随即仿佛听到了天大的笑话般，嘴角渐渐扬起一抹讥讽的弧度。 他仰头发出一阵刺耳的大笑，笑声中充满了轻蔑与不屑： \"妾室？ 就凭你一个破落户的女儿，也配做我苏家的妾室？ 真是天大的笑话！\" 王玉茹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如同霜打的茄子般蔫了下去。 她颤抖着后退了一步，不敢置信地望着眼前这个昨晚温柔对待自己，情话缠绵的男人。 她没想到，苏阳竟会如此无情地羞辱她，将她的一片真心碾碎在地。 \"表哥...\" 王玉茹声音哽咽，泪水在眼眶中打转， \"我...我对你一片真心，你为何要这样对我？ 这些日子以来的缠绵，难道在你眼里都是虚假的吗？\" 说着，晶莹的泪珠终于夺眶而出，顺着她苍白的脸颊滑落。 苏阳看着她梨花带雨的模样，非但没有半分怜惜，反而露出一副不耐烦的表情。 他烦躁地挥了挥手，冷声道： \"行了行了，别在这里假惺惺地哭了。 你不过是个玩意儿，一个供我消遣的玩物罢了，还想做我的妾室？ 真是痴心妄想！ 识相的就赶紧收起这些不切实际的念头！ 这样我苏家还能给你一口饭吃。\" 这番话如同一把利剑，狠狠刺入王玉茹的心窝。 她只觉得胸口一阵剧痛，浑身的力气仿佛被抽空，整个人都摇摇欲坠。 她这才明白，在苏阳眼里，她什么都不是，只是一件可以随意玩弄的玩物，一个供他取乐的工具。 所有的温存缱绻，不过是男人床上逢场作戏罢了。 那些亲密时的低语，那些缠绵时的誓言，那些相拥而眠时的温存，全都不过是他哄骗女子的把戏。 自己竟如此天真，竟真的以为这些虚情假意能够换来一个名分。 只不过，她也不是全无准备。 她摸了摸自己尚且平坦的小腹，眼中闪过一丝决然。 既然苏阳如此绝情，那她也只能孤注一掷了。 深吸一口气，她抬起头，直视着苏阳那张冷漠的面容，鼓起最后的勇气，声音轻颤却坚定地说道： \"可是表哥，我已经有喜了。\" 第154章 可以赖到苏旭头上 王玉茹脸色惨白，眼泪如断了线的珍珠般滚落下来。 她捂着肚子，身子微微颤抖，仿佛随时都会倒下。 “表哥……我……我真的有了你的孩子……” 听到王玉茹说有了身孕，苏阳眼中闪过一丝慌乱， 心中顿时掀起惊涛骇浪，但他很快便强迫自己镇定下来，面上恢复了一贯的冷漠神情。 他深知这表妹虽是自家正经亲戚，但也不过是个可以玩玩的玩意儿罢了。 毕竟王家欠下那么多债，这样的女子，即便再有几分姿色，这辈子也休想找到正经人家嫁了。 这与其让她孤独终老，不如让她尝尝男人的滋味，自己也算是做了一桩好事。 况且本朝有功名的人才可以纳妾，并且只能纳两个妾室。 自己尚未有功名，不过父亲有官身，可以疏通下关系纳一个妾， 因此这个妾的名额也很宝贵，岂能给这王玉茹？ 这些日子以来，他确实也把王玉茹当作解闷的玩物，从未想过要给她任何承诺。 可若是真有了孩子，那可就是天大的麻烦了。 他清楚得很，一旦王玉茹有了子嗣，那就意味着要背负起王家所有的债务。 这可不是一笔小数目，足以让苏家伤筋动骨。 想到这里，苏阳心中的怒意渐起，眼神中闪过一丝阴狠。 他冷冷地打量着面前这个昨晚还与自己颠鸾倒凤的女子，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笑。 这王玉茹，怕是早就打好如意算盘，想借着肚子里的孩子上位吧？ 他轻蔑地开口，语气中带着显而易见的嘲弄： \"有了孩子？呵，谁知道这孩子是谁的？\" 你这种女人，人尽可夫，你肚子里的野种，也敢赖到我头上？” 王玉茹的心如坠冰窖，她没想到苏阳会如此绝情，竟然连自己的孩子都不认。 “表哥，你……你怎么能这么说？ 我……我只有你一个男人…… 我在这苏府大门不出，二门不迈，如何有那别的男人？” “少在这里装可怜！” 苏阳不耐烦地打断她， “你以为我不知道你是什么货色？ 你以为我不知道你背地里都干了些什么勾当？ 你肚子里的孩子，说不定是哪个野男人的种！” 王玉茹浑身颤抖，她想要反驳，却发现自己无力辩解。 苏阳的话就像一把把尖刀，狠狠地刺在她的心上，让她痛不欲生。 “滚！带着你的野种，滚出苏府！” 苏阳指着门口，厉声喝道。 王玉茹踉跄着后退，她不敢相信，这和自己青梅竹马的表哥，竟然会如此对待自己。 她捂着肚子，绝望地哭喊着： “表哥，你不能这样对我！ 我……我真的只有你一个男人……” 苏阳不为所动，眼中充满了厌恶和鄙夷。 “滚！别让我再看到你！” 这城西苏府没什么事情能瞒得住这当家主母王氏，很快王氏便叫了下人来找苏阳过去问话。 苏阳来到王氏的房间，看到王氏阴沉的脸色，心中有些不祥的预感。 “孽子！早就叫你小心点！怎么还是把茹儿肚子搞大了。” 王氏指着苏阳，怒声骂道。 苏阳抿了抿发干的嘴唇，强作镇定地狡辩道： “那孩子不是我的，母亲您想多了。” “住口！”王氏猛地拍案而起，双目圆睁，怒喝道。 她苍白的手指颤抖着指向苏阳，青筋暴起。 “你以为我不知道你是什么德行？ 整日里在那茹儿的闺房进进出出，眼睛都快黏在那丫头身上了！” 王氏冷笑一声，眼中满是讥讽。 苏阳如被当头棒喝，身子一颤，不敢再说话。 “我不管这孩子是不是你的，都必须打掉！” 王氏厉声说道，她的声音里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你不能娶王玉茹为妾，那巨额的债务，想都别想！千万莫心软！” 苏阳眉头紧锁，确实，他并不想娶王玉茹为妾，那王家的债务足以压垮他。 只是他膝下只有一个庶子，一想到自己年近三十却只有一个子嗣，他就坐立难安，确实也想多要点子嗣延续血脉。 这个时代，瘟疫横行，灾害不断，孩子夭折率极高。 他见过太多人家白发人送黑发人的惨状，多子多福的想法在他心里扎了根。 突然间，苏阳眼前一亮，灵光乍现。 他的嘴角不自觉地勾起一抹若有若无的笑意，仿佛想到了一个两全其美的好主意。 “母亲，我还有一个想法，可以保住孩子，又不用……”苏阳谨慎地斟酌着词句，正要继续说下去。 “你什么你！”王氏猛地打断他的话，她的脸因怒火而涨得通红，声音尖利刺耳， “你若是敢心软，我立刻就去告诉老爷，让老爷亲自处置你这个不肖子！” 苏阳略带得意的笑道：“娘，这苏旭已经成亲有些时日了，却到现在连个孩子都没有。我听说他府里丫鬟成群，通房良多，也没见什么动静。 我虽是苏家的嫡子，但膝下却也只有一个庶子，苏家的香火不能全靠我一个人撑着。” 他顿了顿，见母亲神情未变，立刻又补充道， “咱们这城西苏府如今最大的难题就是子嗣不丰，爹爹未必真会反对玉茹肚子里的孩子。毕竟无论怎样，这也是苏家的血脉啊。” 他略压低声线，尝试摆出些许说服的姿态，但是王氏一贯精明冷酷，神情未见丝毫软化。 她微微抬眉，冷笑一声将所有漏洞都点出： “他虽然是想要大孙子，但他现在可没有万贯家财能给我们王家还债。这么贵重的孙儿，他可承受不起。” 苏阳见王氏挑明了症结所在，心中固然明白，但仍不甘心，语气略带狡黠地反驳：“娘，爹虽要不起，可那苏旭未必要不起啊。“ 第155章 此计可得苏旭以及他岳家的万贯家财 王氏先是一愣，随即仰头大笑起来，像是听到了一个天大的笑话： “你这孩子，想得倒是美！ 那苏旭是什么人？ 他岂会认下你的孩子？ 你莫不是昏了头？ 咱们和他可是死对头啊！ 这前几天我们才和苏旭在城东苏府大吵一架，你忘了？ 就差没打起来了！ 况且他还年轻，怎么可能认下这玉茹肚子里的孩子？ 你这不是痴人说梦吗？” 谁知这苏阳不慌不忙地整了整衣袖，眼中闪过一丝得意，胸有成竹地宽慰道： “娘，您别急啊，就算他一时不愿意，咱们也不是没有法子。 您先听我把话说完。” 他顿了顿，往前凑了凑，压低声音，神秘兮兮地说道： “您想啊，这茹儿生得标志，若是把她送到苏旭身边做个姨娘……” 王氏的脸色微微一变，狐疑地问道： “姨娘？你的意思是……” 苏阳继续说道： “没错，就是让她做苏旭的姨娘！ 岂不是一举两得的好事？” 王氏神色微动，示意他继续说下去。 苏阳越说越起劲，声音也逐渐提高： “一来，可以让茹儿在他身边当个眼线，打探打探他的虚实，看看他到底有多少家底，有什么弱点，知己知彼，百战不殆嘛！” 他顿了顿，又继续说道： “二来，若是时机得当，这孩子往他头上一扣，他还能不认？ 到时候，生米煮成熟饭，他就是想赖也赖不掉！” 苏阳眼中精光闪烁，仿佛已经看到了成功的曙光： “若是这茹儿入了他的后宅后，还能让他后面再生不出嫡子，那这苏府的家业，岂不是都是我们的了？” 他继续分析道： “而且这不光是他自己以后在外面赚下的家业能归我的儿子，您的孙儿。 您想想，他媳妇可是那扬州盐政林如海老爷的独女！ 这盐政可是肥缺啊！ 和大伯父的那个粮道差不多，这大伯父家这几年多阔绰？ 顺利的话，咱们再要茹儿用些手段，让这苏旭只能有这一个孩子，这样以后就连他那岳家的万贯家财，还不都是我们的囊中之物？” 苏阳越说越兴奋，仿佛已经看到了金山银山在向他招手。 王氏也听得心动不已，她原本的疑虑和担忧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满满的贪婪和期待。 “好！好！好！” 王氏连说了三个好字， “我儿果然聪明！ 就这么办！ 先把茹儿给他送过去，再让他们生米煮成熟饭。 等茹儿生下孩子，咱们就可以……” 她没有继续说下去，但眼神中闪烁的光芒，已经表明了她内心的想法。 王氏随即夸赞起苏阳来： “你这孩子，平日里瞧着没个正形，这脑袋瓜倒是真的机灵。” 她又道， \"我前些日子在城东苏府瞧见过那苏旭的媳妇儿林氏， 不过是个温柔娴静的大家闺秀罢了。 那丫头看起来就不是个有心机的，这茹儿若是去了，对付这样一个单纯的官家小姐，那还不是手到擒来？ 就是来上一百个这样的林氏，也不够茹儿一个人应付的。\" 苏阳见母亲意动，连忙又往前凑了一步，压低声音道： \"对啊，娘，您想想看，既然这孩子已经有了，就算不能留在我这儿，那也该念一分血缘之情，这到底是咱们苏家的种，总不好就这么白白扼杀了去。 依儿子看，咱们只需稍加布置，做些手脚，让苏旭以为这孩子是他的就成。\" 王氏盯着他，眼神复杂，冷静下来细想，她对这个计策又有些踌躇。 她素来不是心软之人，反而最重利益得失。 苏阳的提议听上去虽荒唐，却偏偏胜在思路清晰，条理分明。 “你说的倒容易，我们又如何做手脚，让那苏旭以为茹儿肚子里面的孩子是他的？” 王氏冷笑一声，眼中却掠过一丝隐隐松动。 “娘，您信我，这事绝对成。” 苏阳见王氏动摇，赶紧补充， “到时候茹儿去了苏旭身边，咱们苏家岂不是左右逢源？ 再不济，先把这孩子放在他身边，让人看着点长大，日后还可带回来给您调教，他就算记在苏旭名下，不还是您的孙儿，叫您奶奶吗？ 总之这反正这方法比让茹儿流产明智得多！” 王氏陷入沉思，她一只手支着额头，在心里细细盘算起来。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缓缓开口： “这法子未尝不可，不过你的事，不许我再操一点心。 万一露出破绽，我可不管你了。” 苏阳立刻点头，连连保证： “当然当然，娘您一百个放心，孩儿一定处理妥当。” 苏阳想到那个欧阳杰，想着可以找他商议，应该能有妥善的法子。 王氏斜睨了他一眼： “别说得好听。 那苏旭从上次看，和以往差距颇大，恐怕不是那么好哄骗的。 且那茹儿虽然貌美，但我看远不及苏旭那个夫人，这送到苏旭那儿，怕是赶不上场面的。” “娘，这事儿自然不用您操心。”苏阳笑得欠揍，“我会安排好一切。” 王氏眼珠子滴溜溜一转，仿佛看见白花花的银子在眼前飞舞。 “妙啊！苏旭那小子看起来也不像个有定力的，肯定会被茹儿迷得七荤八素！ 到时候，再把茹儿的孩子算作他的，这就是他第一个孩子，如此还不是任我们拿捏？” 苏阳阴险一笑： “对啊，娘，儿子这就去安排。 只是，得委屈茹儿了。” 王氏摆摆手： “委屈？ 等她享尽荣华富贵，就知道今日的委屈算什么了。 再说了，就算这苏旭是庶出，也是正经苏家少爷，让她当妾还委屈了她？” 苏阳也不恼，在他看来，女人不过是玩物， 王玉茹虽然有些姿色，但是自己也玩了几年，有点腻歪了。 事不宜迟，苏阳匆匆离开王氏房间，打算找那欧阳杰，好谋划着如何将王玉茹送到苏旭的身边。 他知道，这步棋关系重大，倘若能设局成功，不但解决了自身难题，能把整个城西苏府牢牢攥在手心，这以后自己的血脉还能继承苏旭的家业，岂不妙哉？ 第156章 祭拜宗祠，生枝节 此时的苏阳心情大好，哼着欢快的小曲儿，踏着轻快的步伐出了王氏的门，又出门去了。 他掏出昨日欧阳杰给的那张纸条，仔细端详着上面留的地址，坐着马车一路向欧阳杰的住处去了。 说起这欧阳杰，昨日初次见面时便给了苏阳一个极为精致的玉佩做见面礼。 那玉佩通体莹白，雕工精细，一看便知不是凡品。 除此之外，欧阳杰还神秘兮兮地塞给他一张纸条，上面写着一处地址，并嘱咐他今日务必前去拜访。 按照纸条上的指引，苏阳转过几条街巷，来到了一处僻静的小巷。 这巷子偏僻幽深，两旁杂草丛生，路面坑洼不平，显然是个人迹罕至的地方。 在巷子尽头，苏阳终于找到了目的地，却不禁愣住了——这哪是什么大有权势的富贵人家的宅院，分明就是一间破旧的药铺。 药铺的门脸不大，门前的台阶上长满了青苔，门口悬挂着一块已经褪色的老旧木匾，上面歪歪扭扭地写着\"回春堂\"三个字。 看到这简陋的门面，苏阳心里顿时没了底。 他不禁暗自嘀咕： 这欧阳杰看起来也不过如此，住在这种地方，实力怕是有限得很。 这样的人，日后真能帮自己对付苏旭吗？ 犹豫再三，苏阳还是推门走了进去。 一股浓郁的药材气味扑面而来，各种草药的味道混杂在一起，呛得他忍不住轻咳了几声。 店内光线昏暗，四周的药柜上摆满了各式各样的药材，柜台上还放着几个磨得发亮的药碾子。 \"欧阳兄，在家吗？\"苏阳清了清嗓子，扬声喊道。 过了片刻，里屋的布帘掀开，走出一个瘦小的身影。 此人并非欧阳杰，而是个其貌不扬的男子。 他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长衫，头发蓬乱如鸟窝，整个人看起来邋遢至极。 那人眯着眼打量了苏阳一番，随即露出一个谄媚的笑容： \"是苏大公子来了？ 在下徐润，是这家药铺的主人。 我家主人欧阳公子早就说过您会来，吩咐我在此等候多时。\" 徐润脸上堆满了讨好的笑容，对着苏阳点头哈腰，这般殷勤的态度让苏阳颇为受用。 既然对方已经知道自己的来意，苏阳也就不再拐弯抹角，直截了当地说道： \"烦请转告你家主人，我需要你们相助，助我对付我那个弟弟。\" \"苏大公子但说无妨，只要是在下能办到的事，定当全力以赴。\" 徐润一边搓着手，一边露出意味深长的笑容，眼中闪烁着危险的光芒。 他心下明白，这位苏家大公子既然找上门来，想必是已经有了什么计划，而这正合他意。 随后，苏阳将王玉茹怀孕的事情告诉徐润，只是没说这孩子是自己的，毕竟这事情传出去不体面，只说，想把自己表妹送给苏旭做小妾，用来监视苏旭。 这徐润听完，眼珠子滴溜溜一转，觉得此计不错，若是计划得当，对自己主上也很有利。 这王玉茹乃是苏家知根知底的亲戚，她若是去苏旭身边潜伏，就算生出事端， 这苏旭也只会觉得是他嫡母和兄长对他发难，断不会怀疑到别人身上。 如此，苏旭便会放松警惕，这就更容易让他们主上行事了。 至于苏阳，看起来很蠢。 他以为不说这王姑娘孩子是他的，别人看不出来？ 太单纯了，正好利用。 “苏公子我可以配一副药，让王姑娘的脉象看起来月份小点。 还可以给大公子一种花，叫合欢花，这种花磨成的粉可以让男人意乱情迷，且测不出毒性。”徐润阴恻恻地笑了。 “那最好不错了。”苏阳点点头，“事成之后，少不了你的好处。” 徐润眼里的光芒更盛了， “苏公子放心，这事包在我身上。” 另一边，王玉茹还被蒙在鼓里。 她整日被关在房间里，不知道外面的世界发生了什么。 她只知道，苏阳最近对她冷淡了许多，甚至连看都不愿意多看她一眼。 终于，这一天，苏阳来看她了。 她如蒙大赦，一见到苏阳，就扑了过去。 “表哥，你相信我，这孩子真的是你的。 要是我做错了别的什么，你只管打我骂我，孩子是无辜的啊！” 王玉茹拉着苏阳的衣袖，泫然欲泣。 苏阳不耐烦地甩开她的手，“我知道了，错怪你了，只是我最近太忙了。” “表哥忙什么？ 为何要吩咐下人把我紧闭在这屋里？” 王玉茹的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往下掉。 苏阳心中厌烦至极，却又不得不耐着性子哄她， “乖，别哭了，等我忙完这段时间，就放你出去，好好陪你，好不好？” 王玉茹这才破涕为笑，“真的吗？你说话算数？” “当然算数。”苏阳敷衍地应了一声，心里却想着，等她进了苏旭的门，自己就彻底解脱了。 几天后，欧阳杰将配好的药送到了苏阳手里。 这合欢花的药粉无色无味，掺在酒水里，不易被人察觉。 又几日后，城东苏家内的祠堂香火缭绕，一场隆重的祭祖仪式即将开始。 苏阳站在祠堂门口，看着忙碌的下人们来来往往地布置祭祀用品，内心暗自盘算着自己的计划。 这场祭祖不仅是为了向列祖列宗昭告苏旭中了一甲的喜讯，更是他精心设计的一场阴谋。 他的目光扫过祠堂内高悬的祖先牌位，尤其在自己祖父的牌位前停留片刻，心中泛起一丝讥讽。 在他看来，这场祭祖仪式将成为苏旭命运的转折点，他将在众目睽睽之下让这个如今的天之骄子，自己那庶出的弟弟身败名裂。 苏阳已经想好了每一个细节，如何让苏旭在药效发作后出丑，又如何借机让王玉茹登场，最终逼迫苏旭不得不接受这个安排。 他站在祠堂的阴影处，眼中闪烁着算计的光芒，嘴角不自觉地勾起一抹得意的冷笑。 脑海中已经浮现出苏旭被他和王玉茹玩弄于股掌之间的场景， 让那个自以为是的苏旭不得不屈服，将他的孩子当作亲生子抚养，最终还要将自己的家业拱手相让给他苏阳真正的亲生骨肉。 想到这里，苏阳不由得感到一阵畅快，仿佛多年的怨恨终于找到了发泄的出口。 第157章 这辈子都别想再踏入祠堂 祭祀的香火袅袅升起，青烟缭绕间，苏阳站在祠堂的角落里，冷眼旁观着忙碌的场景。 下人们手脚麻利地将各色祭品摆放整齐，香案上的贡品琳琅满目，既有时令鲜果，又有精致糕点。 一阵清脆的铜钟声响起，预示着祭祖仪式即将开始。 族中几位德高望重的媳妇身着庄重的衣裳，依次序将各色精致菜式恭敬地摆放在祖宗牌位前。 她们的动作轻柔而庄重，生怕惊扰了先祖的在天之灵。 祠堂外的庭院里，族中男丁们已经按照辈分高低依次跪好。 清晨的露水沾湿了他们的衣袍，却无人在意这些细微的不适。 庭院里鸦雀无声，只有微风拂过树梢的沙沙声。 苏旭一身青衫，跪在族长苏显的右侧，他的面容清秀俊朗，眉宇间透着几分书生意气。 此时的他哪里知道，这场本该为他庆贺的祭祖仪式，却暗藏杀机。 族长苏显身着族服，神情肃穆，朗声向列祖列宗禀告： “今有苏氏子苏旭，金榜题名，高中一甲，光耀门楣，特来告知列祖列宗。 望先祖在天之灵，庇佑苏氏子孙，世代昌盛。” 往年祭祖时，苏阳作为苏家二房的嫡长子，总是跪在苏旭前面的位置，鼻孔朝天，俯视着身后的苏旭。 那时的他趾高气扬，对这个庶出的弟弟从不正眼相看。 而今日，他却不得不跪在苏旭身后，看着人群最前列那道挺拔的背影。 这般屈辱让他心中憋闷难耐，恨不得立刻冲上前去，撕破这虚伪的场面。 但转念一想，苏阳的嘴角又勾起一抹阴冷的笑意。 他暗自盘算着： 且让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庶子再得意一会儿吧。 待会儿药效发作，他在众目睽睽之下出丑，恐怕这辈子都别想再踏入祠堂半步了。 想到这里，苏阳心中的不快顿时消散了大半，他耐着性子，等待着好戏上演。 等到祭祀结束，众人三叩九拜完毕，苏阳立马穿过人群，快步寻到了正欲离开的苏旭。 他脸上挂着少有的温和笑容，一改往日的倨傲，破天荒地对苏旭表现出前所未有的热情。 “烦请弟弟留步，” 他故意抬高声音，语气中带着几分诚恳， “过往是我不对，在家思过几日后，觉得你高中一甲，实在是我们苏家的荣耀。 不如现在我们去别处一叙？ 也好聊表兄长的歉意。” 苏旭闻言一愣，眉头微皱，眼中闪过一丝警惕。 他与苏阳向来势同水火，实在想不出有什么话可说。 正当他想开口婉拒时，族长苏显的声音适时响起： “阳儿能主动认错，这态度确实可嘉啊。” 老族长捋着胡须，欣慰地看着两兄弟， “旭儿，你们兄弟二人许久没有单独联络感情了，趁此机会，你就随他去吧。” 苏旭环顾四周，只见族人们或含笑点头，或投来期待的目光。 他心知此时若是当着苏家这么多亲戚的面，拒绝大哥难得的示好，不仅显得不近人情，更是会让别家看笑话，于自己的名声不利。 无奈之下，他只得点头应允，跟着苏阳离开了祠堂。 两人来到城东苏府一处幽静的院落。 庭院深深，绿树成荫，院中的石板路上落满了叶子。 苏旭记得，这院子原是未分家时，父亲苏俭一家所居住的地方。 自打分家后，这院子便空置下来，偶尔用作待客之所。 踏入正堂，苏旭发现堂内早已备好了精致的酒菜。 一名小厮正恭敬地立在一旁，手中托着一壶醇香的美酒。 苏阳接过酒壶，示意苏旭入座，脸上依旧挂着温和的笑容，却掩不住眼底闪过的一丝阴霾。 苏阳的目光若有若无地落在那杯掺了合欢花粉的酒壶上，嘴角不自觉地勾起一抹阴冷的笑。 苏阳脸上堆着虚伪的笑容，做了个“请”的手势，示意苏旭在桌边坐下， 然后随意地挥了挥手，屏退了厅内侍立的下人。 “都下去吧，我和二少爷有些体己话要说，没有我的吩咐，任何人不得靠近。” 下人们训练有素，闻言皆躬身退下，并轻轻掩上了房门。 苏阳待下人们都退下后，便迫不及待地拿起酒壶，给自己斟了满满一杯酒。 他举起酒杯，对着苏旭晃了晃，语气中带着几分调侃： “二弟，你看这酒，清澈透亮，如同你我兄弟之间的感情，本该如此纯粹，毫无芥蒂。” 说罢，苏阳放下酒杯，拿起酒壶，状若无意的转了下酒杯盖子，又给苏旭倒了一杯酒。 “二弟，咱们这就共饮一杯酒，以后冰释前嫌！” “大哥且慢。” 苏旭拿起一块糕点，轻轻咬了一口， “小弟我早上起来得匆忙，还没来得及吃早饭，这会儿肚子正饿着呢。” 他慢条斯理地说道： “大哥你也知道，这空腹喝酒最是伤身，不如待小弟先垫垫肚子，再与大哥痛饮几杯，如何？” 苏阳闻言脸上的笑容不由僵了一瞬，心里已是一阵烦躁与不耐。 他心想，这苏旭小时候就是个饿死鬼投胎的模样，经常去后厨偷东西吃，被自己母亲王氏打骂了不知道多少顿。 现如今都有了功名，竟然还是改不掉这馋嘴的毛病。 但还是装出一副和蔼的模样，勉强扯出一抹笑，语气温和地说道： “好啊，弟弟正是该饿了，那就先吃些菜。 是为兄考虑不周了。” 话虽如此，他心中却早已暗暗算计，只盼着尽快完成自己的计划。 苏阳说着，便将手中的酒壶放下，又拿起筷子，夹了几样精致的小菜，放到苏旭面前的碟子里。 “来，二弟，多吃点。” 苏旭也不推辞，拿起筷子，慢条斯理地品尝着桌上的酒菜，仿佛全然没有注意到苏阳的焦急。 苏阳看着苏旭悠然自得的样子，心中如同有无数只蚂蚁在爬， 恨不得一把夺过苏旭手中的筷子，将那杯掺了合欢花粉的酒灌进他的喉咙。 但他深知，越是这个时候，越不能心急，否则只会功亏一篑。 于是，苏阳只能按捺住心中的焦躁，强颜欢笑地陪着苏旭吃菜聊天，等待着最佳时机的到来。 “二弟，这是大哥我特意从醉仙楼订的菜，你看这醉仙楼的菜肴如何？ 可还合你的口味？” 苏阳见苏旭放下筷子，便试探着问道。 “嗯，味道还不错。”苏旭淡淡地答道， “不过，比起这府里的厨子，还是差了些火候。” 苏阳尴尬地笑了笑，附和道： “是，是，这东府里的厨子都是祖上传下来的，自然不是外面酒楼能比的。” “那是自然。” 苏旭拿起酒杯，轻轻晃了晃， “大哥，你看这菜也吃好了，咱们兄弟二人，就喝杯酒，尽释前嫌，如何？” 苏阳闻言，心中一喜，连忙端起酒杯，与苏旭碰杯。 “好，好，二弟，你我兄弟，就以这杯酒，尽释前嫌！” 就在苏阳准备一饮而尽的时候，苏旭却突然放下酒杯，眉头微皱，看向厅堂一侧的屏风。 “咦？大哥，你这堂屋屏风后好像有声音？” 苏阳大惊，他让王玉茹藏在这堂屋旁边的房子内，时机一到她在出来，莫非她现在就出来了？ 苏阳连忙回头，结果，并没有看到王玉茹，他一下安了。 苏旭笑道：‘想是我听错了，或是猫啊狗啊的。“ 苏阳见状，心中的忐忑才渐渐平息，重新恢复了之前那种伪装的兄长模样，又急切催促道： “我说弟弟，你该不会是心里还对大哥存着怨吧？ 怎么，连这一杯酒也不肯喝？ 莫非还未打算与我冰释前嫌？” 苏旭闻言，摇头笑答道： “岂敢，岂敢。 大哥既然如此盛情，我岂能推脱？ 咱们这就干一杯酒，兄弟之间和好如初！” 说罢，苏旭拿起酒杯，一饮而尽。 苏阳听闻，目光闪过一丝掩饰不住的得意，心中暗道： “成了！” 第158章 苏旭必须为王氏请封诰命 苏阳见着苏旭将酒一饮而尽，眼底瞬间掠过一抹压抑不住的喜悦与得意，嘴角微微翘起，暗自想着： “成了，总算得手了！” 随后，他也毫不犹豫地将手中的酒一饮而尽，心中别提多么得意。 他暗自盘算着，这合欢花粉下去，不出一炷香的功夫，苏旭就该坐不住了。 到时候，王玉茹出来，两人便会...... 到时候自己的母亲王氏再带人来捉奸，今日恰逢祭祖，正好让这几乎所有苏家亲戚都看看这苏旭的丑态。 那边厢，苏旭的嫡母王氏也在生闷气。 只因为往年祭祖时节，她是二房媳妇，相公又是庶出，在族中地位本就低微。 每逢祭祖大典，她只能站在外面看着大房的赵氏趾高气扬地走在传菜队伍的最前列，将最重要的祭品摆上供桌。 而她王氏呢？ 别说传主祭品这种荣耀，就连摸一下都不被允许。 这般年复一年的屈辱，王氏早已习以为常。 可今年不同往常，她那庶子苏旭可是高中了一甲，这等殊荣，在整个苏家都是前所未有。 “我城西苏府的苏旭中了一甲，这祭祖大典本就是为他举办， 我这个做母亲的，难道连摆放主祭品的资格都没有吗？” 王氏握紧了手中的帕子，眼中闪过一丝不甘。 她早已打点好了一切，特意准备了上好的祭品，还新做了一身得体的衣裳。 随后，她鼓起了勇气，走到几位族中年长媳妇面前，语气虽尽量平和却带着抑制不住的恳切与期盼： “各位长辈，这次我家旭儿中了状元，这可是我们苏家的荣耀啊， 这祭祖大典若能让我摆放主祭品，也算是我这个做娘的心意。” 话音刚落，那为首的长房媳妇赵氏便冷笑一声： “这摆放祭品的顺序祖宗早就定下来了，尊长幼、分主次，这是规矩。 你不过是二房媳妇，又怎能妄图越过我掌握主祭品？ 王氏，别怪嫂子说话难听了，你这回可是有点不知天高地厚！” 其实王氏这个请求，若是她前阵子没有在族长面前闹那一出，狠狠的丢脸，又让赵氏看出她和苏旭矛盾很深，赵氏是会答应的。 因为那样的话，表面上这王氏就是苏家的大功臣，族老们为了嘉奖，肯定会同意她这个要求。 但是现在，赵氏寸步也不会让。 旁边几位媳妇纷纷应和： “她是不是脑子昏了头啊！ 历年来祭祖的规矩能随便更改吗？ 还真以为苏旭高中一甲就能让她越过大夫人了？” “我看她这心气还真高得很，可惜啊，错了地方。” “咱苏家的祖训可是严着呢，这二房媳妇这么闹腾，老祖宗若地下有知，还不得出来责问！” 大家你一言我一语，将话说得难听至极，俨然是将王氏判了个“不懂规矩”的罪名。 “规矩、规矩，苏家的规矩果然只让别人受益！” 稍稍平复了心绪，她抬起头，佯装平静地说道： “罢了罢了，我也就是随便一问！ 既然规矩不能改，那便依规矩办事吧。” 她转过身去背对众人时，紧绷的嘴角有些发颤，心中却是恼得几乎咬断了舌头： 她们总拿规矩压我！好啊，等着瞧，总有一天我王氏也要压她们一头！ 果然，今日祭祖大典上，赵氏不出所料地再次捧着主祭品，昂首挺胸地走在最前，仿佛万目焦点。 而王氏只能站在人群的边边角角，看着这一幕，羡慕而愤愤地低下头，脸上的笑意早已不复存在。 银牙紧咬，她觉得胸口的郁结之气压得她难受， 好不容易捱到祭祀结束，回到自己暂时休息的院中，她再也忍不住，一拳狠狠砸在桌上。 再看桌上供奉的香炉，不禁冷嘲着说道： “这苏旭中了一甲又如何？ 连区区一个祭祖的主祭品摆放都挣不来！ 我还能指望他以后能给我请诰命？” 原来自打王氏上次准备陷害苏旭，意图让他因为不孝而剥夺功名的计划失败以后，她开始转变思路，准备让苏旭给她挣个诰命夫人回来。 自己的相公苏俭为五品官，自己按说可以有诰命，但是他相公就是不请封她，她惧怕相公的怒火，也不敢问。 按照本朝律例，诰命夫人乃是皇帝对命妇的尊称，品级随夫或随子，若是儿子官位比丈夫高，便可以越过丈夫，由皇帝亲自下旨，诰封母亲为诰命夫人。 而且苏旭到时候就算不喜她，不请封她，也是不行的。 只因为当朝诰命请封有定律，按照孝道，不得越过母亲给媳妇请封诰命。 除非这苏旭不想给媳妇请封，否则他就必须先给王氏请封。 王氏现在就想着，这日后若是苏旭当的官比那大房大，自己也就能在诰命上压王氏一头，出她一口恶气。 不过今日还有别的要紧事情要做，她暂时压下了心中的火气。 她要按照苏阳说的，将几个长辈都引去苏旭和王玉茹现在所在的院子里，让他们看一出好戏。 第159章 捉奸在床 随即，王氏一边调整了一下自己的妆容， 一边迈步来到妇人们正在叙谈的堂前聚集处，她脸上堆满了虚假的笑意，目光扫过屋里的几个妇人，语气亲切地说道： “各位姐妹方才聊得那般热闹，想必是说了不少有趣的事情？ 不知可否容得我这一脚踏进来，共听共说，也凑凑趣儿。” 此言一出，果然如她所料，原本正在窃窃私语的几位妇人都不约而同停下了交谈， 彼此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后，全数将目光投向她，有好奇的、有探究的，还有似笑非笑的。 王氏见状，微微垂下眼眸作出一副颇有感慨的模样，随即缓缓叹了一口气，那声叹息如一缕轻烟，微不可闻，却似加重了她语态的哀婉。 随后，她才徐徐开口： “唉……看来终究是年岁不饶人了，也许是昨夜没睡安稳，如今竟觉得身子有些乏了……” 说到此处，她矜持地抬起一手轻抚着鬓角，“ 我想着啊，东府那边的小院，昔年是我们家的旧居，那可是个好地方，居住倒是清净，心里头也觉得舒坦些。” 她说到这里稍停了停，目光在众人脸上流转，片刻后眉尾微挑，又像是突然想起什么般补充道： “哦，对了！ 前些天那钱塘新送来的几匹布料，准备今日送于各位。 我太忙，这阳儿替我放在这个小院，没有展开看看…… 不若今日大伙儿陪我一同过去瞧一瞧，若是瞧中了哪块，都可以随意挑去，我也不做那吝啬的主人。” 她话音刚落，满屋一时竟静默了瞬，随即便是几位妇人的含笑应和，显然心下已生欢喜。 然而，王氏此刻的心思却并未完全放在布料和妇人的目光上。 她稍稍顿了顿，像是突然想起一件极重要却被疏忽的事情，眉间浮现些微的遗憾表情，语气里便添了几分认真似的随口问道： “哦，大家说起来，这苏旭的媳妇儿，不知道是在哪处呢？ 把她叫过来，好叫她也随我同去挑挑——这年轻人最爱打扮，总不能落了她。” 王氏心里想着，那林黛玉若是见到自己夫君当众被揭穿无礼丑事，又何尝不是一场好戏？ 这念头一动，她眉眼间笑得越发温和可亲。 一个下人低头敛眉，兢兢回禀道：“回二夫人，二少奶奶在大夫人那里呢。” 这话仿佛一盆冷水当头泼来，王氏听闻，心中大怒，眼底的笑意瞬间无声收敛。 她心中暗暗气恼，自己才是这林黛玉正经的婆婆，结果她倒好，日日光在大房那里献殷勤。 此情此景，王氏双唇紧抿，不过片刻便心内决定： 此事一了，这林黛玉，自己定然要寻机好生教她些规矩，叫她明白谁才是她正经婆婆！ 话毕，不出片刻，几个与王氏素来交好的媳妇便答应了下来，这些苏家的旁支，日子都过的一般，亦或是贪图她口中的所谓新布匹，亦或是想与王氏套近乎。 几人互相交换了眼神，纷纷起身应道：“既然是妹妹有这样的好意，我们自然只有感谢的份，哪里可以辜负？” 她们的应声正合王氏心思，心中愈发有了几分得逞的快意。 王氏眼神之中略带轻蔑，悄然藏了一抹笑，而面上依旧是平和温婉，随即环顾了一圈，声音略微提高了些许： “既然各位姐妹都愿意去，那事不宜迟，我们就启程吧！” 在妇人们的低声议论中，王氏忙不迭领着她们，一行人浩浩荡荡地朝那小院方向赶去。 许久行至小院门前，唯见院门立守着苏阳的长随拾叶。 拾叶面有得色，似在等待什么， 一见王氏来到门口，便果断比了个手势，见其模样气定神闲，分明是一个“成了”的意思。 王氏看到手势，心下大喜，她强忍着内心的激动，故作镇定地对众人说道： “我们快进去吧，别让那些好布料等急了。” 众人听了，都迫不及待地想要进去挑选自己心仪的布料，于是便都加快了脚步，跟着王氏进了院子。 结果刚走到正堂屋外，众人便隐约听到屋内传来一阵奇怪的声音，低沉而暧昧，似是男女纠缠时的喘息与呢喃，夹杂着衣料摩擦的细响，令人不禁心生疑惑。 王氏耳中听着这声音，心里早已乐开了花，暗自得意，知道此事已成定局，这屋内的苏旭与王玉茹定是中了合欢花粉的圈套，已然成其好事， 只要此刻推门而入揭露这一切， 不仅能顺理成章将王玉茹塞给苏旭做妾，彻底绑住这个新晋一甲的庶子，更能借此机会将苏旭的名声在苏氏族中彻底搞臭，让他在族人面前再无立足之地。 此时院内人影攒动，王氏强压着心头的狂喜， 声音却已经压不住得意，她提高了嗓门对着众人道： “哎哟，今儿这是什么好戏啊，都这时候了，屋里还不知道收敛些！ 可别污了今日这祭祖大典！” 众人闻言，纷纷停下脚步，面面相觑。 几名妇人察觉出一些异样，有好奇探头想一探究竟的，也有偷偷掩了嘴偷笑，只等着看一场笑话。 王氏忙传了被苏阳挥退在外的长随拾叶，问道:\"这屋内是何人？成何体统? 拾叶早就被苏阳吩咐，准备好了词，忙道： “回禀夫人。 是我们二公子苏旭和表小姐王玉茹在里面呢！” 王氏的耳朵捕捉到这些不甚清晰却极具暗示性的声音时，内心早已如烟花般绽开了万千欢喜。 但她还是努力维持住表面的端庄，只微微扬起嘴角，心头却是得意非凡，笃定屋内的苏旭和王玉茹早已中了合欢花粉的计谋，此刻应正如自己所料，情难自禁地酝酿出一桩“好事”。 只要她抓住这个机会直接踹开大门，将这一切公之于众，那么不仅可以顺势将王玉茹安插为苏旭的妾室， 从此牢牢牵住这个新科一甲探花的命脉，更能将苏旭的名声踩至淤泥之下，让他在苏氏族人面前抬不起头，注定无法翻身。 她的心绪飞快转动间，院内早已聚集了众多助阵看热闹的妇人婢女， 王氏在满腹阴谋得逞的狂喜中，脸上却摆出一副“苦恼”模样，高声对着众人道： “哎呀，这可新奇得很！ 今儿这什么光景呀，竟连这时辰，还不知避嫌收敛，也真是羞煞人了！ 可别让这祭祖的要紧日子被污了去！” 一席话落下，院中的人闻之纷纷止步，若有若无的议论声随之扬起。 有几名妇人满是好奇地悄探头朝堂门内张望；也有怯于事态之大干脆掩唇偷笑，等着在不久后看一场好戏。 一时之间，气氛如沸腾在暗潮涌动下的开水，随时可能迸发。 王氏察觉时机成熟，眼中陡生锐光，冷不防招手唤来一直在外候命的长随拾叶，迫不及待地问道： “你且说清楚，这屋子里头，是些什么人？成何体统！” 拾叶早被苏阳暗中交代妥当，闻言立刻低头作揖，毕恭毕敬地朗声回道： “夫人容禀，堂内只有二公子苏旭和表小姐王玉茹两人罢了。” 话音未落，便如平地炸雷一般惊得众人睁大眼睛。 王氏见状立即一脸‘震惊’，带着三分惊惶八分雀跃，佯装失态地叫嚷道： “这怎么了得？” 拾叶顺势继续说道： “我们几个下人都是劝了的，可二少爷硬是执拗，不让外人打扰，非要与表小姐一同待着，还把我们全赶了出来呢！” 拾叶甫一说完，院中登时炸开了锅。 妇人们个个满脸错愕，窃窃私语间更免不了复杂的神色，有人嗤之以鼻，有人眉头紧皱，也有人眼带一丝别有意味的嘲弄， 只是无论态度如何，所有目光都一致地指向了正堂的门扉——苏旭，这位新科一甲探花郎，竟会如此不知自重，真是叫人大跌眼镜！ 第160章 大义灭亲 拾叶语毕，声音不大，却足以让周围的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王氏听罢拾叶的回禀，脸上显露出一副正惊讶不已的模样，心里却乐得如同开了花，表面上做出十分震惊、却又无奈的样子，连连摇头轻叹道： “这这如何使得？旭儿竟敢如此放肆！” 她故作惋惜之态，眼神四下游移，似是期待着众人的反应。 周围的妇人们也纷纷交头接耳，议论纷纷。 “这苏家二公子也太不像话了吧？竟敢在祭祖大典上做出这等事来！” “可不是嘛！这王小姐可是他的表妹啊，他怎么能……” “嘘！小声点，别被听见了！” 王氏听着周围的议论声，心中暗喜，但脸上却依旧装出一副痛心疾首的模样，痛斥道： “旭儿糊涂啊！他怎么可以做出这种事情来？ 这要是传出去，岂不是要毁了茹儿的名声？！” 王氏随后又装出一副遗憾的样子，又叹道： “唉，我这茹儿乃是我的侄女，她素来谨慎，旭儿怎能如此不知礼数，贸然无礼呢？” 她说着做出一副无奈至极的表情，仿佛自己是无辜的旁观者一般。 其实心中早已乐得不知该如何是好，嘴里却装出一股愁苦的腔调，继续说道： “这事，也不能继续这样下去，还是让我来瞧瞧里头究竟是怎么回事。” 她向前走去，带着众人的目光和心中的暗爽，与众人一起一同推门而入。 当门缓缓推开，只见王玉茹正在正堂屋中，面色潮红，听得声响立刻随手披上衣裳，步出里屋来， 王氏赶紧收起心中得意，立刻假意大步上前，急忙一把搂住茹儿，装出一副哀痛模样，哭道： “茹儿啊，姑妈一定为你出头，定要严惩这个无礼之徒，也免你受这么大的委屈啊。” 说罢，她看向半掩门的里屋，看似愤怒的骂道： “苏旭你这无耻之徒，竟敢如此冒犯我侄女，还不速速出来谢罪！” 她的声音尖锐而愤怒，带着几分刻意夸张的腔调，回荡在院子里。 周围的仆妇们闻言窃窃私语，有的还掩着嘴偷笑，眼神却不住往门那边瞟。 这时候，王氏的嫂子赵氏匆匆赶到，听说屋内是苏旭，不由得眉头紧皱，满脸担忧。 她一边喘着气，一边低声嘀咕：“这孩子怎会如此糊涂？” 只因这苏旭曾大力推荐赵氏的儿子苏晓去黎岳书院读书，赵氏心中感激，自然不愿见他名声受损。 于是，她上前一步，拦住王氏，语气坚定地说： “且慢，这东府是我管着，不许你这般莽撞进去！” 王氏闻言，脸色一沉，转头瞪着赵氏，怒道： “大嫂，你这是什么意思？” 她提高了嗓门，冷笑连连： “这苏旭也算是我儿子，我还能诬陷他不成？” 接着她又哀叹： “虽说这事拿出来说不好看。 可是到底这王玉茹是我嫡亲侄女，今日若不讨个公道，我怎对得起她？ 今日我怎么也得大义灭亲了！” 赵氏不为所动，依旧挡在门前，沉声道： “若真是苏旭，也得先问清楚缘由，不能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进去，乱了规矩。 若不是苏旭，这种丑事发生在苏家，也该低调一点。” 王氏心中得意，大胆冲赵氏斥道： “大嫂，你这是护短啊！ 我这个当娘的都同意搜查，你这个做伯母的又何故这样？” 她指着赵氏，声音越发尖利： “我儿子的名声要紧，我的侄女也不能白受委屈！” 旁边的媳妇们见状，纷纷凑热闹，低声议论： “就是，这清清白白的表小姐受了欺负，总得弄明白是谁干的。” 有个大胆的妇人还笑着插嘴： “大夫人可不能护短啊！” 王氏趁势回头，对着那些媳妇点点头，语气里满是得意： “你们说得好，这事得有个说法！” 赵氏被众人挤兑得脸上挂不住，只得皱眉道： “罢了，我也不拦着了。 只是闹大了，万事由弟妹你自己承担，我这劝也劝过了，话都已经说到了。” 王氏冷哼一声，得意地瞥了赵氏一眼，转身道： “这就对了，早该如此！” 她伸手推门，嘴里还在喊： “苏旭，你给我出来解释清楚！” 几个媳妇也跟着起哄： “对，看看这狂徒怎么说！” 赵氏无奈，只得退到一旁，双手环胸，暗自摇头叹气。 这时候王玉茹跪在了王氏面前，道；\"姑母，求您别进去了。” 王氏怒了，心道这不是之前说好了的吗。我不进去怎么成事？ 王氏推门的动作顿了顿，故意拖长声音道： “今日我非要叫这屋里的人现形不可！ 茹儿你给我让开。” 说完，把王玉茹推开。 她的话音未落，门吱吱呀呀便被王氏开了条缝，众人伸长脖子去看。 结果等王氏一把将门彻底推开，屋内的景象却让她愣在当场。 她张大了嘴，半天说不出话来，只见那非礼王玉茹的登徒子，竟不是苏旭，而是她自己的儿子苏阳！ 第161章 偷鸡不成蚀把米 王氏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她不敢置信地揉了揉眼睛，却发现眼前的景象分毫未变。 她的儿子苏阳正衣衫不整地躺在那里，而王玉茹早已泪流满面地跪在地上。 “这…这怎么可能？” 王氏颤抖着后退了两步，险些跌倒。 赵氏也被眼前的场景震得头皮发麻，但很快反应过来，她眉头一挑， 深深看了王氏一眼，冷笑道： “好啊，弟妹，这就是你要讨的公道？ 自己的儿子在这里，却用别人的名声作筏子，你可真是好手段。” 王氏心中一紧，脸色顿时灰败，但是面对众人，她又不愿认怂。 她硬着头皮分辩： “不……不可能！ 我儿怎么可能干出这种事？ 定是有人栽赃陷害。” 说着，她猛地转身冲到床边，一把抓住苏阳的胳膊，厉声喊道： “阳儿，你给我醒过来！” 苏阳被王氏拽得从梦中惊醒， 一睁眼看到的是满屋子的长辈， 尤其是母亲铁青的脸， 他被吓得顿时六神无主，嘴里结结巴巴地嘟囔了一句： “娘……怎么了？” 王氏一听，气得差点背过气去，又是戳他额头又是厉声质问： “你还好意思问怎么了！ 你自己看看你这副样子，当着大伙儿的面，你叫你娘我怎么做人？” 苏阳这才意识到自己的穿着不整，连忙伸手拉了拉衣襟，慌乱中结结巴巴： “我、我刚刚在屋里和苏旭一起喝酒…… 喝醉了……然后……” 赵氏站在一旁冷眼看着，一言不发，只是唇角勾起一抹讥讽的笑意，显得高深莫测。 其他媳妇们也都不敢开口，但彼此对视间分明带着看戏的神色。 王氏满脸涨红，手指颤抖着指着苏阳，却是一个字也骂不出来。 片刻后，她忽然像想到了什么似的， 问苏阳道： “你是不是着了那苏旭的道了，被他陷害？” 随即她立马转过身，把跪在地上的王玉茹拽了起来： “茹儿，你快告诉姑母，刚刚到底发生了什么？ 是有人害你哥，是不是？ 是苏旭，要你勾引你哥，对不对？” 赵氏闻言，冷哼一声，对王氏道： “弟妹，你真是令人刮目相看。 事情到了这步田地，你竟还要把脏水泼到别人身上去。” 赵氏随即眯起眼，语气冷冽又不失几分揶揄地看向王氏道： “弟妹，你方才那番大义灭亲的豪言壮语，不是说得掷地有声吗？” 她顿了顿，目光有意无意地扫过苏阳那张茫然失措的脸，继续道： “如今这摊子事儿落到你亲生儿子头上，我倒想听听，你这‘大义’到底要怎么灭？” 王氏被她这话刺得心头一颤，脸上的血色像是潮水般褪去，转而泛起一片死灰般的苍白。 她嘴唇微微抖动，似乎想要反驳，却只张了张嘴，发出一声低低的喘息，终究半个字也没挤出来。 赵氏见状，唇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意，语气却愈发咄咄逼人：“怎么，弟妹这是哑巴了？” 她轻轻摇了摇头，声音里带了几分惋惜似的叹息： “方才教训人的时候，那气势可是连屋顶都要掀翻了。” “如今轮到自己儿子，却连句硬话都说不出口，真是叫人瞧着稀奇。” 王氏的眼神闪烁不定，像是在赵氏的步步紧逼下乱了阵脚，手指不自觉地攥紧了衣角。 她喉咙里像是堵了什么，低声嘀咕道： “我……我这不是还没想好……” 赵氏闻言，冷笑一声，打断她道： “想好？弟妹，这可不是做针线活，慢条斯理地挑花样。” 她微微侧过头，目光如刀般在王氏脸上划过： “这屋里这么多双眼睛盯着，你总得给个说法吧？” 王氏被她逼得几乎无路可退，额头上渗出一层细密的汗珠，脸色青白交错，难看至极。 她咬了咬牙，终于挤出一句： “我自然会管教他……” 赵氏却丝毫不给她喘息的机会，接口道： “管教？怎么个管教法？” 她声音虽轻，却字字如锤，敲在王氏心上： “是罚跪祠堂，还是送去庄子上‘清醒清醒’？” “亦或者，弟妹打算大事化小，就这么轻轻揭过去？” 王氏被她这话堵得胸口一滞，像是被人掐住了喉咙，连呼吸都变得艰难起来。 她瞪着赵氏，眼神里满是羞恼，却又不敢当场发作，只能硬生生憋着这口气。 赵氏却仿佛没看见她的窘态，慢条斯理地整理了一下袖口，继续道： “弟妹若拿不定主意，不如我帮你出个主意？” 她顿了顿，语气里多了几分戏谑： “毕竟你方才那‘大义灭亲’的架势，我瞧着怪有气魄的。” 王氏猛地抬头，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声音陡然拔高： “大嫂，这不关你事，你少在这儿阴阳怪气！” 赵氏却不恼，反而笑得更深了几分，回道： “我这可不是阴阳怪气，事情出在我们东府，这院子现下是我家的，怎么不关我事？ 我是真心替弟妹分忧。” “毕竟这事儿闹得这么大，弟妹总不能装聋作哑吧？” 王氏被她这话气得几乎要炸开，手指颤抖着指向赵氏，却半天说不出个所以然来。 苏阳缩在床上，瞧着这阵仗，心跳得像擂鼓似的，脑子里一片浆糊。 他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却只发出一声含糊的“娘……” 王氏听到他的声音，像是被点着了引线，猛地转头瞪向他： “你还敢开口！” 她声音里满是怒火，像是恨不得扑上去再给他一巴掌： “你瞧瞧你这成何体统！” 苏阳被她吼得一缩脖子，眼神慌乱地四处乱瞟，根本不敢抬头直视。 他心里乱糟糟的，明明记得自己不过是和苏旭喝了几杯，怎么就成了这副模样？ 那些酒后的事儿，像是被雾裹住，怎么也抓不真切，只剩下一团迷雾般的片段。 他咬紧牙关，手指攥着被角，指节因用力而泛白，却始终不敢多说一句。 王氏大骂：“你一看就是着了苏旭的道了，你未免太蠢了。\" 就在这时，门外忽然传来一道低沉却带着几分调侃的男声，打断了屋内的剑拔弩张。 “母亲这可真是冤枉我了，这么急着把锅扣我头上，真叫人吃不消。” 苏阳猛地抬头，众人也齐齐转过身，只见苏旭慢悠悠地从门外走了进来。 他一身月白直裰，衣摆随风轻动，眉眼间透着几分清朗，嘴角噙着似笑非笑的神情。 那模样从容得像是刚从园子里赏花回来，半点不像被卷进这场风波的人。 王氏一见他这副姿态，气得眼角直跳，声音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苏旭！你还敢露面！” 她指着他，手都在抖，怒道： “我家茹儿好端端的，怎么就出了这档子事！” “你别以为站这儿装无辜，就能撇得一干二净！” 苏旭闻言，懒洋洋地抬眼，先是瞥了眼床上衣衫不整的苏阳，又扫向泪流满面的王玉茹。 他轻笑一声，慢条斯理地开口道：“母亲，您这话可真是冤枉死我了。” “我这几年头一回见这位姑娘，您却一口咬定我和这屋里的事情，未免太武断了吧？” 第162章 一个月内休妻 王氏被他堵得哑口无言，脸色涨得通红，像是憋了一肚子火却无处发泄。 赵氏站在一旁，冷眼瞧着这场热闹，唇角微微上翘。 屋里的其他媳妇们也屏住呼吸，彼此交换着眼神，却没人敢插话。 苏旭却像是没察觉这满屋子的紧张气氛，自顾自地说道： “天地良心，我可是清清白白。 我刚刚喝大哥喝了几杯酒，就去了后院找我夫人去了。”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众人，语气里带了几分揶揄： “倒是某些人，自己没管住裤裆，反倒怪起我来。” 这话一出，屋里顿时响起几声低低的议论，有人小声道： “这话也有几分道理……” “苏旭刚从外面走来，眼下这模样，瞧着确实不像刚犯了事儿的……” 王氏听着这些窃窃私语，心里的火气像是被浇了一勺油，烧得更旺了。 她猛地转头，瞪向那些议论的人，厉声道：“你们瞎嚷嚷什么！” 可那声音却少了方才的底气，像是被苏旭几句话抽走了大半力气。 苏旭站在那儿，依旧是那副云淡风轻的模样，像是这场闹剧与他无关。 他微微侧头，看向苏阳，眼神里带了几分似笑非笑的意味，却没再多说一句。 苏阳被他看得头皮发麻，像是被什么钉住了，动也不敢动。 王氏见状，心里的怒火和羞恼交织在一起，几乎要将她整个人吞没。 她张了张嘴，似乎还想再骂，却被赵氏冷不丁地插了一句： “弟妹，别光顾着生气，还是想想怎么收场吧。” “旭儿倒是句句在理。 只是弟妹未免太偏心了，关键时候竟总是要给自己的儿子找借口，想捏造些莫须有的罪名扣在旁人头上。 虽然这旭儿不是你肚子里出来的，可到底喊你母亲多娘，你未免太歹毒了” 王氏听得咬牙，怒从心头起，却无处发作。 她心知此刻局面已经被苏旭夺了上风，想要翻转，怕是难如登天。 而苏旭似乎已经完全失去了对这种闹剧的耐心。 他站起身，向众人略一俯身，声音从容，但其中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 “今晚的事，我们还是叫人彻查一番吧。 至于大哥和茹姑娘，母亲你先带他们回城西吧。” 众人散去，临走前，苏旭对赵氏说道： “麻烦伯母和黛玉说声，我随后就回去。 我家突逢大事，我有些话要和母亲、大哥商议一下。” 赵氏道：“万事小心。” 苏旭道：“谢过伯母关心。” 待这屋子只剩下王氏、苏阳、苏旭以及王玉茹，空气仿佛凝滞了一般，静得让人心悸。 苏旭轻轻一笑，语气里带着几分戏谑： “母亲，您还是收手吧，这般步步紧逼，我也有些困扰了。” 王氏闻言，眼底闪过一丝得意，她挺直了腰杆，以为自己到底还是震住了这个庶子。 \"呸！你这个小杂种，说破天也改变不了你是庶子的事实！ 我可是你名正言顺的嫡母，将来你若有出息，还得给我这个正室请封诰命！ 你再怎么气我，怨我，也得规规矩矩喊我一声母亲！\" 苏阳见状也不甘示弱，他踉跄着从床上站起来，衣衫不整地指着苏旭： \"就是！我才是这府上的嫡子，你算什么东西？ 不过是个小娘生的贱种罢了！你就是再耍心机，也改变不了这个事实！\" 苏阳得意洋洋：“你耍再多的心机，也翻不了身，这辈子都得低我一头。” 苏旭听着这对母子的叫嚣，眼中闪过一丝不屑。 他索性不装了，不再维持那份虚伪的恭敬，也不再喊王氏母亲，转而用冰冷的语气说道： \"王氏，你从小就待我如仇敌，对我拳打脚踢，百般刁难。 靠的是什么？ 不过是仗着自己是正室罢了。\" 他停顿片刻，唇角勾起一抹讥讽的弧度： \"可你可曾想过，这个正室之位，也不是牢不可破的？\" 王氏闻言先是一愣，随即仿佛听到了天大的笑话般放声大笑： \"我是你父亲明媒正娶的正妻，又为他生下嫡子，这些年来更是兢兢业业地操持家务。 就凭这些，他怎么可能休我？\" 她得意地扬起头，\"再说了，你也太看得起自己了。 就算你父亲不喜欢阳儿，但他最疼的可是苏昭，可不是你。 你就死了这条心吧，他不可能为了你休了我！\" 王氏对苏俭不会怪自己对付苏旭很有自信，这苏旭从小在她手下长大的，比这几天过分的事情多的是呢，这苏俭一个屁也没放。 这说明什么？说明她对付苏旭，苏俭不会有意见。 这么多年都这么过来的，怎么可能这这几天就变了呢？ 苏旭不紧不慢地摇了摇头，语气中带着几分怜悯： \"王氏，说句实话，我倒是不希望父亲休了你。 你这般愚蠢，若是被休，换成那南省姨娘当家，我反倒要多费些心思。\" 他的声音渐渐冷了下来， \"不过，我估摸着父亲的休书最多一个月就能送到姑苏了。\" \"你既然知道父亲偏爱苏昭和他生母， 又怎会想不到，你这段时日对我的所作所为，都成了父亲休妻的最好理由？ 多年来，他都苦于找不到合适的借口休妻，好扶正南省姨娘，让苏昭做嫡子继承城西苏府呢。\" 苏旭一步步走近王氏，每一个字都像是钉子般敲在她心上， \"如今因为你，城西苏府得罪了姑苏知府，又让你那好儿子在祭祖这样的重要场合闹出这等丑事。 父亲若要休你，就连族里的长辈们也挑不出半点毛病。\" 王氏听着这番话，只觉得天旋地转，她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身子不住地摇晃，几乎要跌倒在地。 他看着王氏，慢声道：“你这些年仗着正室的名头，作威作福惯了。” 他微微一笑，带了几分嘲讽：“可这名头，真能保你一辈子吗？” 他摇了摇头，像是下了结论：“王氏，我倒要看看，这没了正室的名头，你儿子不是嫡子，这以后还怎么耀武扬威。” 王氏咬紧了牙，胸口起伏得厉害，却找不到一句能回嘴的话。 她狠狠瞪了苏旭一眼，像是想用眼神压住他，可那眼神却透着几分虚弱。 苏阳忍不住开口：“娘，别听他胡说，他就是吓唬你的！” 可他话音刚落，自己声音都低了下去，显然底气不足。 苏旭瞥了他一眼，懒得理会，转而看向王氏， 懒得再多说，转身就要离开，留下一句：“你们好自为之吧。” 他走到门口，又回头看了王氏一眼，语气平静：“我言尽于此。” 王氏看着他那背影，心头突然涌上一股莫名的慌乱。 她嘴唇颤抖着，像是想喊住他，可终究没出声。 苏旭的身影消失在门外，屋子里只剩一片死寂。 第163章 如何做到百毒不侵 苏旭离开后，穿过庭院的回廊，来到自己住的院子寻找黛玉。 庭院里的秋菊已经开得正盛，淡淡的花香随风飘散。 他在黛玉常待的小花园亭子内找到了她，此时她正低头研究着一本医书。 苏旭看着专注的黛玉，略带埋怨地问道： “娘子，方才在前厅，你夫君被人设计陷害，你却一直不曾露面，怎的如此无动于衷？” 黛玉抬起头来，眼中闪过一丝狡黠的笑意： “夫君，我这是相信你的能耐的。 这种后宅阴私手段，你岂会轻易中招？ 我若是贸然出面，维护于你，反倒会让那小人以为我们心虚。 我在这里安心等你，不正好让那些人自取其辱么？” “我就知道你在这里闲适自得。” 苏旭在黛玉身边坐下，轻笑道： “虽说，我那母亲和哥哥的手段都是些上不得台面的把戏，但这背后的门道倒也值得玩味。” “那苏阳用的阴阳壶看似是勾栏中常见的把戏，但他所用的药粉却颇为讲究。” 苏旭从袖中取出一个小瓷瓶，继续道： “这酒里药粉无色无味，但药性极强。 我已将那酒杯和酒水都取了一些，你和柳姑姑可以好好研究一番。” 黛玉轻轻摇头，语气淡然： “夫君，我专注医术是为了救死扶伤，对这些伤人害命的歪门邪道实在提不起兴趣。 这医与毒虽一脉相承，但道不同不相为谋。” 苏旭见状，略显歉意地道： “是我考虑不周了，那我另寻他人研究便是。” 沉吟片刻后，他又想起一事， “说起来，这次回乡事端不断，倒是把给吴论母亲送信的事给耽搁了。” “旭哥哥，”黛玉放下手中的医书，温声劝道： “此事不必你亲自跑一趟，那吴论的母亲住处远在隔壁县，让苏礼代为转送便是。 你与那吴论也不过是同科进士，没必要如此兴师动众。” 苏旭正色道：“话虽如此，但同科进士一场，若是我不亲自走一趟，未免显得太过怠慢。” 黛玉莞尔一笑：“你也不必太过讲究这些虚礼。 依我看，吴论家中怕是更需要些实在的帮衬。 不如让苏礼带些银两和过冬衣物前去，这般更显真诚。” 苏旭重新斟酌了一遍黛玉的话，觉得她的每一句都滴水不漏，自己挑不出任何不妥之处。 他盯着黛玉那双如秋水般清透的眼睛，说道： “娘子既是这样说，我便依你，派苏礼送去就好。” 黛玉偏头看了他一眼，唇边含笑，似是不经意地说： “旭哥哥向来喜欢亲力亲为，如今倒肯将小事交给下人做了。” 苏旭一滞，随即自嘲一笑，“我听你一句话，哪里还敢争强。” 黛玉低声笑了，转身理了理桌上的书卷，好似不打算与他再讨论刚才的事情。 苏旭盯着她修长白皙的手指游移在书卷上的一举一动，似乎每一下都牵扯着他的心神。 他的脑海里不由自主地浮现出刚才后院中那些龌龊不堪、令人不齿的闹剧， 那些争风吃醋的算计和口舌之争如同乌云般压过心头， 以至于此刻眼前的这份宁静显得格外珍贵，仿佛一泓清泉洗去了尘世的污浊。 “你在想什么？” 黛玉的声音轻轻响起，清脆中带着一丝关切，她微微抬眼看向他，眼底似有星光闪烁。 苏旭猛地从思绪中抽离出来，嘴角不自觉地勾起一抹深意十足的笑，带着几分揶揄的意味，低声道： “想你。” 黛玉闻言，脸颊上悄然爬上一抹淡粉，像是春日初绽的桃花， 她随后眼波流转，轻嗔道： “夫君这是把惯常在外敷衍那些胭脂俗粉的甜言蜜语拿来哄我了？” 她顿了顿，语气中带了几分调侃，又故意拉长了尾音， “这刚刚，我可听雪雁说，这西府来的好多下人在背后嚼舌根，说你平素惯常流连烟花之地，是不是如此，这才练就了这一身油嘴滑舌的本事。” 她的声音轻柔如风，尾音微微上扬，像是在逗弄他，却又藏着几分软糯的情意。 苏旭听罢，轻轻摇了摇头，笑意更深，眼底满是宠溺，他反问道： “敷衍你？ 娘子你倒说说，我哪句话听着像是敷衍了？” 他上前一步，声音低沉却温柔， “我对你可是真心实意，每说一句话都裹着七八分宠爱，哪里舍得半点敷衍？” 他顿了顿，又故作无奈地叹道： “至于这烟花之地，我这辈子可还没踏进去过半步，那些下人的闲话，娘子怎能信以为真？” 随即，他皱了皱眉，低声嘀咕道： “不过我这身子怎么有些燥热，莫不是那药粉太霸道了？” 他自嘲地笑了笑， “我虽没喝那酒，可方才在后院稍稍闻了一点气味，想来是中了些毒。” 话音未落，苏旭便大步走过去，一把将黛玉搂进怀里，低头在她白皙的脖颈上轻轻亲了一口，动作轻佻却满是眷恋。 黛玉的脸颊瞬间红得更深了几分，像熟透的樱桃，她轻轻“哼”了一声，佯装嗔怪道： “这是什么稀奇古怪的毒药，竟能让你闻一下就出这等状况？” 她斜了他一眼，后语气里带着几分戏谑， “上次在扬州，那贼人给你用下药的香囊，你不是好端端的没事吗？ 我还以为你百毒不侵，刀枪不入呢。” 苏旭闻言，咧嘴一笑，眼中闪过一丝得意，他解释道： “那次是我早有防备，觉得那时候的林府透着古怪，便提前服了沁心丸护身。” 黛玉却不买账，挑了挑眉，轻声道： “少来糊弄我，这沁心丸的药方我早研究透了，那解毒的药效发作得飞快。” 她顿了顿，语气中带着几分质疑， “你提前吃的药丸，隔了那么久再闻毒药，药效早过了，如何还能解毒？” 苏旭听她这一连串追问，眼中的笑意更浓，他神秘地压低声音道： “玉儿，这你就有所不知了，我这里可是有些独门妙招的。” 黛玉的兴趣果然被勾了起来，她最近跟着柳姑姑钻研医理，颇有些心得， 却从没听说过这种未中毒前提前服药就能百毒不侵的法子。 随即她微微侧头，好奇地追问道： “哦？什么妙招，说来听听？” 苏旭见她上钩，得意地扬了扬眉，低声道： “我在沁心丸外面裹了一层薄薄的蜂蜡，再用水吞服下去。” 他顿了顿，见黛玉眼底闪过一丝疑惑，便接着解释道： “这样一来，药性就不会立刻发作，而是缓缓释放，延缓了起效的时间。” 黛玉眨了眨眼，似乎在细细琢磨这话的可信度，她轻声道： “蜂蜡？这倒是个新鲜说法。” 苏旭点点头，语气里带着几分自得， “这法子是我偶然想出来的，寻常人哪里知道？” 黛玉抿唇一笑，眼中闪过一丝狡黠， “那你这妙招可真是别出心裁，连柳姑姑都没提过。” 苏旭听出她语气中的揶揄，忙摆手道： “这可不是我吹牛，那次在扬州，若没这招，我怕是早就着了道。” 黛玉轻笑出声，摇了摇头， “你这张嘴，真是会自吹自擂。” 苏旭也不恼，凑近她耳边，低声道： “我这张嘴，还会哄娘子开心。” 黛玉被他这话逗得耳根微热，轻轻推了他一把，嗔道： “油嘴滑舌。 又不正经了。” 苏旭哈哈一笑，搂着她道：“对着娘子，我可没法正经。” 黛玉无奈地摇了摇头，却也没再推开他。 当天夜里，苏旭和黛玉屋里一片绮丽。 然而是夜，在那城西苏府，却有一个惨剧即将发生。 第164章 启程回京城 当天夜里，王氏和苏阳带着王玉茹坐着马车，沿着幽暗的街道回到了城西苏府。 一路上，马车内寂静无声，只有车轮碾过青石板的声响。 王玉茹蜷缩在角落，目光呆滞地望着窗外飘过的灯笼。 到了府里，王玉茹心里又难受，又有点期待，她紧紧攥着自己的衣角，手心全是冷汗。 “这一切终究会过去的。”她在心里默默安慰自己。 这之前，苏阳曾经对她说过： “玉茹，只要你按我说的做，勾引那苏旭，让他对你做些什么，到时候你就可以名正言顺地生下这个孩子了。 到时候记在苏旭名下，荣华富贵享不尽，运气好，还能得个诰命呢。” 那时的苏阳眼中闪烁着阴冷的光芒，仿佛在打量一件可以利用的工具。 这苏旭和王玉茹从小就认识。 她是王氏的亲侄女，那时候王府还风光无限，她也常常跟着苏阳一起嘲笑苏旭穿着破旧，连个伺候的下人都没有。 “瞧瞧那个穷酸样！”她还记得自己曾经这样说过，语气里满是轻蔑。 就算如今苏旭已经高中进士，但在王玉茹心里，对他的印象依然停留在那个衣衫褴褛的少年身上。 每每想起要去勾引他，她都觉得一阵反胃。 她实在不想这样做，可是除此之外，她别无选择。 苏阳用最残酷的方式逼她就范——断绝她的食物。 整整三天，他不让人给她送饭，任她在房中哭喊求饶。 她饿得头晕眼花，可她最担心的不是自己，而是腹中的孩子。 想到这个，她只能忍着羞耻和恶心，答应了苏阳的要求。 当晚，按照苏阳的安排，她战战兢兢地推开了那扇房门。 当她看到床上躺着的竟然是苏阳时，她如释重负地长舒了一口气。 她以为苏阳终究还是心软了，他是真心爱自己，舍不得自己的，所以违背了王氏的意思，放弃了这个卑劣的计划。 然而，等到药效过去，苏阳清醒过来后，她才恍然大悟——这一切都是个局，而她和苏阳都成了这个局中的棋子。 尽管王氏和苏阳在府中丢尽了脸面，王玉茹却暗自松了一口气，心里藏着几分窃喜。 “我的孩子，总算有了个名分，不必再被人指指点点，说是无根的野种。” 她低声自语，嘴角微微上扬。 可这份喜悦还没来得及在心底扎根，刚踏进城西苏府的大门，王氏便冷着脸吩咐下人端来一碗黑漆漆的药汁，硬逼着她喝下。 “你这贱丫头，还做着生下这孽种的梦呢？” 王氏咬牙切齿地斥责，声音尖利得像刀子划过耳膜。 接着，她又劈头盖脸地骂了一通，言语刻薄不堪，连站在一旁的丫鬟都忍不住低下了头。 “姑母，我求您了，这孩子是无辜的！” 王玉茹跪在地上，泪水涟涟地哀求，可王氏只是冷哼一声，转身不看她。 “苏阳，你说句话啊，我肚子里是你的骨肉！” 她又转向苏阳，声音颤抖带着绝望，可苏阳却低头不语，眼底一丝怜悯也无。 骂完之后，王氏挥挥手，几个粗使婆子便上前架起她，把她送给了王玉茹父亲的追债人张员外处置。 那张员外是个五十来岁的老色鬼，最喜欢玩弄良家女子。 王玉茹听到这个消息，顿时魂飞魄散，她扑倒在地上，抱着王氏的腿苦苦哀求： \"姑母！求求您开恩！阳哥哥，你说句话啊！\" 可任凭她如何痛哭流涕，如何苦苦哀求，王氏和苏阳始终冷眼旁观，仿佛她不过是一件可以随意处置的物件。 王氏对她说：“你别怪姑母。 父债子偿，天经地义。 姑母替你挡了这许多年，已经仁至义尽了。 怪就怪你生出了不该有的想法吧。” 王玉茹这才明白，她从来就不是苏府的人，也永远不可能是。 两个婆子拖着她往外走时，她还在声嘶力竭地喊着苏阳的名字，直到嗓子都喊哑了，却始终等不到那个人回头看她一眼。 翌日清晨，苏旭吩咐苏礼带上准备好的礼品，其中包括吴论亲笔写的家书以及纹银百两，去往邻县探望吴论的母亲。 安排好此事，苏旭来到赵氏房中辞行，说明自己几日后便要启程返回京城。 赵氏笑着应了下来，并无过多挽留。 她知晓苏旭作为新科进士，本该留在京城等待朝廷的官职安排，此次能够回乡省亲，已经是沾了殿试一甲前三的荣光，但这般假期也是有时限的，不能耽搁太久。 很快，到了黛玉和苏旭启程回京城的日子了。 第165章 翰林议婚 苏旭和黛玉乘坐舒适宽敞的马车，一路北上，朝着巍峨的京城行进。 一路上，他们忧心忡忡，担心会遇到山匪盗贼，毕竟携带的财物不少，难免招人眼红。 同时更害怕之前刺杀的贼人又来一次， 所幸这一路虽有几分惊心动魄，却并未酿成大祸，只是偶尔有几个衣衫破旧的小毛贼窥见车队靠近，便仗着几分胆子跳出来，手持木棒叫嚣几声，很快便被随行的护卫驱散。 抵达京城时，天色已暗，城门处的灯火在暮色中摇曳生辉，映得二人的身影愈发清晰，苏旭下车时抬头望了望那高耸的城墙，心中似有感慨。 没过几日，宫中便传来旨意，苏旭与陈忠涵如惯例被授为翰林院编修，而状元吴沣则因才华出众，擢升为翰林院修撰，消息传来时，府中下人纷纷道贺，院子里一时热闹非凡。 此次回京，柳姑姑也带着一身草药的清香，随黛玉一同踏进了京城的门槛，她那双布满岁月痕迹的手轻轻翻开医书，开始继续耐心地教导黛玉识药辨症的技艺。 日子一天天过去，苏旭很快便准备好心情，收拾妥当，前去翰林院报道。 几日后，苏旭便开始为翰林院的日子做准备，他拿出刚做好的官服，小心的抖了抖，嘴角不自觉地微微上扬。 他知道，从这一天起，自己的生活将与翰林院的书卷气息紧密相连， 这翰林院可是个好地方啊，自己虽不如这当世的很多举子那般爱读书，但是比起对着官场上数不胜数的尔虞我诈，还是好很多的。 头一天报道，他特意起了个大早，天还未亮，窗外还笼着一层薄薄的晨雾。 黛玉揉着惺忪的睡眼，也跟着爬了起来，执意要帮他整理衣袍。 苏旭低头看着她忙碌的身影，轻声道： “你再睡会儿吧，天还早呢。” 黛玉抬头瞪了他一眼，嗔道： “说什么呢，今儿是你头一回应卯，我怎能不送？” 苏旭笑了笑，伸手摸了摸她的发顶，心中涌起一阵暖意。 他拉住她的手，低声道： “以后日子还长，我天天都要这么早起，哪能让你也跟着受累？” 黛玉笑了一下，嘴上却不饶人： “今天是头一回，我得看着你走，以后可就不一定了。” 她顿了顿，又补了一句， “到时候你可别埋怨我懒。” 苏旭轻笑出声，握着她的手紧了紧： “我怎么会怪你呢？” 他看着她，眼底满是柔情，心中只觉得有她在身边，这早起的苦也变得甜了些。 黛玉推了推他，催道： “快些收拾，别误了时辰。” 苏旭点点头，转身拿起官帽，语气轻松道： “一个人早起就够了，你只管睡你的。” 黛玉站在他身后，看着他穿戴整齐的身影，嘴角微微上扬，轻声道： “那我可真睡了啊。” 苏旭回头看了她一眼，笑道：“睡吧睡吧，我的玉儿最该好好歇着。” 这一刻，屋内的晨光洒进来，落在两人身上，温暖而静谧。收拾妥当后，苏旭深吸一口气，推开房门，迈出了前往翰林院的第一步。 黛玉倚在门边，目送他远去，低声嘀咕道：“也不知道这翰林院的同僚好不好相处。” 她摇了摇头，转身回了屋，却怎么也睡不踏实，心里总惦记着苏旭的模样。 苏旭走在路上，耳边回荡着黛玉的话，心中开始期待翰林院的日子。 然而，让他意想不到的是，他在这翰林院为官没多久，就频繁地遇到来自同僚陈忠涵的冷嘲热讽，完全是让他措手不及，让人无奈。 他只想到这翰林院是和书打交道，实在没想到这翰林院也有很多人，这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 这个陈忠涵和苏旭是同科一甲，他中的是榜眼，第二名，出生国公府，据说还是嫡出长子，出身高贵，又很有才华，凭自己实力考到一甲，前途实在不可限量。 只是他似乎一直就不喜苏旭，不知打哪儿得知了他庶出的身世，便在同事间大肆宣扬这段私密，言语间充满了轻蔑和揶揄，仿佛存心要伤害苏旭的自尊。 这天，陈忠涵和苏旭一起修撰前朝史书，这陈公子又不停的抓住苏旭庶出这一点大做文章，一个劲儿地言语中带刺： “啧啧，苏大人，你来看，这前朝有一个奸臣，就是庶出，自小无人教养，养成了他傲慢自大的性格，最后才功亏一篑。 这庶出果然会影响一个人的品格。” 苏旭不想和他争执，只默默做着自己的事情，但陈忠涵却像苍蝇一般，时不时在他耳边嗡嗡作响，喋喋不休地奚落他，毫不掩饰自己高傲的姿态。 旁边围观的几人中，有人见这二人如此针尖对麦芒，便转移话题道： “陈大人，听说您最近正在谈亲事？ 这京城贵人门之间，现如今都在传，说您父亲将京城的贵女都翻了个遍，却似乎还是不甚满意啊。” 这话一出，倒是成功将陈忠涵的话题引开了一瞬，只见他昂着头不无自豪地说道： “不过是家父、家母溺爱在下，实在太过慎重罢了，不足挂齿。” 有人附和道： “陈大人。 即是国公府嫡出的出身，贵不可言，如今又加上一甲榜眼的荣衔， 这样出类拔萃之人，说一句‘天之骄子’也不为过，当然要好好挑选匹配的上的贵女才是。” “只是不知道，是什么样的高门贵女，方能匹配我们陈大人的才华家世呢？ 听闻这礼品杜尚书以及户部赵侍郎家都曾托媒人上齐国公府说媒，都被一口回绝。\" 苏旭闻言，微微一笑，淡淡说道： “我倒是觉得，既然陈大人岁数也到了，此事若是能尽早定下来，对陈大人更好。” 陈忠涵闻言，脸色顿时变了变，心中觉得苏旭这是在讽刺他心高气傲，其实是嫉妒自己。 他心道，这苏旭小小年纪就结了婚，失去了这高中后找个更有利岳家的机会，怕是相当懊悔。 他眼下可是这京城第一黄金单身汉， 不是他托大，眼下不说别的贵女，就是这公主，他也是配得上的， 只不过公主若真要嫁他的话，他也不想要罢了。 忙道：“苏旭你什么意思？ 你自己出身低微，又是庶出，这结亲的时候，自然没得挑。 我不过是因为家里父母太过疼爱于我，这才一时纠结。 你也不要吃不到葡萄说葡萄酸了。” 苏旭见他跳脚，摇摇头笑道： “陈大人，我这可是真心以过来人的经验为你着想，并无恶意。” 陈忠涵越听越觉得好笑，仿佛听到了什么了不得的笑话般，嗤笑着嘲弄： “苏大人，这天下结过亲的人成千上万，就凭你这短短几年的婚事经历，也敢妄称有经验？真是可笑得很！” 话落，周围的笑声更是此起彼伏。 “倒是你，”陈忠涵眯起眼睛，语气越发轻慢，“还真是小地方出来的，娶了个媳妇就觉得自己了不起了？” 苏旭只是笑了笑，低声道：“陈大人，我不过是实话实说罢了。” 陈忠涵还想再说什么，却被苏旭这淡然的态度噎了一下。 “哼，随你怎么说，”他摆了摆手，转过身去，“我陈忠涵的亲事，轮不到你来指点。” 他一边走开，一边还在心里嘀咕：“这苏旭，真是可笑至极。” “等着瞧吧，”陈忠涵暗自咬牙，“我定要找个比他强上百倍的岳家，让他眼红去！” 谁知这没几天，圣上赐婚陈忠涵和贞惠公主的旨意就下到了翰林院。 倒确实是个比林如海家强上百倍的岳家。 第166章 不愿做驸马 陈忠涵听到这道圣旨时，整个人如遭雷击，呆立在原地，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陈忠涵接旨。”翰林院掌院学士提醒道。 他这才慌忙跪下接旨，只觉得双腿发软，几乎要跪不住。 圣旨上那几个字仿佛在他眼前跳动： “着陈忠涵与贞惠公主结百年之好…” 周围的同僚们脸上都露出羡慕的神色，纷纷向他道贺。 有人轻声道贺，有人高声恭喜，可这些声音传入他耳中，却像是无数尖锐的针，刺得他耳膜生疼。 他强撑着站起身，却觉得脚下的大地都在摇晃，天旋地转间，仿佛整个世界都在嘲弄他的无知与狂妄。 前几日他还在心中不可一世道，“就是公主他也配得上”， 如今圣旨一下，竟然真的应验了， 到此时他才明白这是何等的讽刺。 \"陈大人，恭喜啊！\" 苏旭不知何时已经走到他面前，脸上挂着温和的笑容，眼底却藏着几分玩味， \"看来陈大人，终于找到了，这最配得上自己的高门贵女。\" 这话说得客气，却字字诛心。 陈忠涵一眼就看穿了苏旭话中的讽刺之意，牙关紧咬，目光中迸射出愤怒的火花。 他恨不得立刻跳起来与对方理论，却深知此时此地，在众目睽睽之下，他连一丝反驳的余地都没有。 这朝廷的规矩，他再清楚不过。 一旦成为驸马，就意味着永远告别仕途上的真正权力中心。 这本朝得驸马都只能任一些无实权的虚职， 而那些虚职，在陈忠涵这种有野心有抱负的任看来，不过是朝廷用来安抚驸马们的糖衣炮弹。 可他陈忠涵何曾将这些虚名放在眼里？ 他追求的从来都是真正的权力。 驸马这个位置，看似尊贵，实则处处受制。 它就像是镀了金的铁笼，困住的不仅是他的前程，更是他的一腔抱负。 谁不知道，在这朝堂之上，实权才是一个官员真正的根基？ 想到自己肩负着振兴齐国公府的重任，如今却要沦为一个只有虚名的驸马，陈忠涵只觉得心如刀绞。 这些年寒窗苦读，夜以继日的用功，难道就只是为了换来这样一个华而不实的头衔吗？ 这无异于将他毕生的心血付之东流，将他所有的理想尽数碾碎。 回到家中，陈忠涵立刻去找父亲陈国公。 只见陈国公正坐在书房里，面色凝重。 “父亲！这是怎么回事？为何突然就…”陈忠涵急切地问道。 “你还不明白吗？” 陈父冷冷地看了他一眼，“这是圣意，是皇上给你的机会，也是给我们陈家的考验。 这贞惠公主乃是太后的养女，和陛下自小亲厚，娶她，我们齐国公府以后的富贵自然有保证。 这既是圣上对我们齐国公府的拉拢，也是对我们的一个警醒。 唉，想是我们这些日子为了你的亲事，实在太过张扬，四处炫耀，在圣上眼里，难免有结党营私之嫌！” “可是这阵子，每家都在想看新科进士，为何圣上独独忌惮于我？” 陈忠涵不服气道。 “他们如何能于你比？ 你乃国公府嫡子，中的又是榜眼。” 陈父无奈道。 这国公府出身带来的富贵荣华，从小就伴随着陈忠涵长大，他早已习以为常，并不觉得稀罕。 可如今这富贵反倒成了他的牢笼，让皇帝开始忌惮于他，因此废了他的晋升路，让他喘不过气来。 “父亲，那现在该如何是好？”他颓然坐在椅子上。 “还能如何？”陈国公冷笑一声， “圣旨已下，你就算是想拒绝也没有机会了。从今日起，你最好收敛些性子，否则…” 话音未落，外面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和喧哗声，打断了父子间沉重的对话。 一个满头大汗的家仆慌慌张张地推门而入，跪地禀报： \"老爷，公子，宫里的人已经到了前院，说是奉太后娘娘之命来商议婚事细节。 那位总管说，公主娘娘平日里最是金贵，有许多生活习惯要提前教准驸马爷知晓，以免日后触怒了公主。\" 陈忠涵听到这话，只觉得胸口一阵发闷，脸色瞬间变得比纸还要苍白。 他紧紧攥着衣袖，指节因用力而泛白，心中涌起一阵难以言喻的屈辱感。 站在书房里，他望着窗外那株苍劲的老松，忽然意识到从这一刻起，他引以为傲的高门贵子身份，非但不再是他的骄傲，反而成了束缚他前程的沉重枷锁。 那些曾经让他趾高气扬的家世背景，此刻看来不过是一场可笑的笑话。 寒窗苦读十余载，一举夺得一甲，本该前程似锦，却不想如今要做这无权无势的驸马。不仅要对一个养尊处优的公主俯首帖耳，更要放弃自己追求的仕途。 想到这里，他不禁在心中发出一声悲凉的叹息。 在这满朝公侯贵族之中，他陈忠涵最引以为傲，最与众不同的从来都不是家世，而是那过人的才学。 老天对他何其不公，既赐予他不世出的才华和抱负，又要用这虚名将他困住，让他明明有经天纬地之才，却只能蹉跎岁月，虚度光阴。 他的心中泛起一阵苦涩，想起自己早已暗中投靠了南安郡王。 那位郡王曾信誓旦旦地向他许诺，只要他在翰林院熬上一两年，凭着翰林院的出身，便可谋得一个实权要职。 可如今，这所有的期望和规划，都随着这道圣旨化为泡影。他的心中涌起一阵绝望，仿佛看到自己的前程就此断送。 第167章 以彼之道还施彼身 此时的太后寝宫内，华贵的帷幔轻轻摇曳，檀香缭绕。 皇帝一袭明黄龙袍，正恭敬地坐在太后身侧，与她低声交谈。 太后雍容华贵，面带慈祥之色，此时显然心情不错。 皇帝嘴角带着一丝得意的笑容，轻声道： “母后，我给小妹找的这个乘龙快婿，不知道母后可还满意？ 儿子这可是费了不少心思呢。” 太后闻言，脸上顿时绽放出欣慰的笑容，她欣慰的看着皇帝，赞许道： “我儿这事办得漂亮，当真是用心良苦。 这陈忠涵虽说年岁大了贞惠十来岁，好在未婚。 这出身也高贵，齐国公府祖上乃是开国功臣，他如今又是新科一甲， 不像别家累世勋贵，家中子弟多是纨绔，这等人才，确实没有委屈了你妹妹。” 皇帝听闻母后的夸赞，眼中闪过一丝狡黠，但很快又恢复了恭敬的神色。 太后继续说道： “说起来，这之前母后也是着急得过了。 那日误信了南安太妃的谗言，把那苏旭召进宫来，想着他年纪轻，才学又好，又是新科探花，本以为是个不错的人选。” 太后说到这里，脸上露出了些许懊恼之色， “谁知道。这竟然没人打听清楚，他竟然已婚！ 这可真是闹了好大的不愉快。” 她轻轻叹了口气，“幸好此事没有传出去，否则这惠儿的名声可就毁了。” 皇帝安慰道：“母后不必自责，这都是那南安太妃从中作梗。” 太后闻言，眼中闪过一丝怒意， “我着实气这个南安太妃。 她以前就仗着太上皇偏疼她和南安郡王，在宫中飞扬跋扈，没想到如今还这么不着调。真是给脸不要脸！” 皇帝见状，连忙劝慰道： “母后，以前的事情就让它过去吧。 如今母后只管享福就好，儿子一定会好好孝顺您的。 至于这南安太妃，以后她再忤逆于您，您只管给她上规矩就是了，让她分清楚什么是尊卑。 不用有太多顾忌，儿臣绝不会多加干涉。” 太后听了这话，脸上的怒意稍缓，露出了欣慰的笑容， “那是自然，如今我儿才是皇帝，这以前的日子再不好过，如今也该好过了。” 皇帝闻言，心中暗自盘算。 他其实之前，一听太后说那南安太妃刻意在太后那里提到苏旭，要太后招苏旭为驸马，就知道这一定是南安郡王的主意。 这是他见自己有意重用苏旭，便想借着太后的手，将苏旭绑到贞惠公主的婚事中，以此削弱自己的势力。 想着这些年登基以来，他一向念及兄弟情谊，多有心照不宣的忍让，总希望彼此相安无事。 然而，南安郡王却不懂得约束，屡次借朝局挑衅，甚至连这等心机深沉的计谋也用上了。 皇帝的手足之情也逐渐冷了下来，既然他们步步紧逼，他又为何不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他立刻将目标放在了那个榜眼陈忠涵身上。 据龙禁卫探子探得，这陈忠涵虽新科一甲榜眼出身，有些才华应变的能力，自己本也想着重用他， 可谁知他却颇不安分，自中一甲后便四处结交各部官员，借着相看贵女结亲的名义，浑身心地攀附京城贵胄，试图扩大自己的影响力。 如此急功近利之人，若让他得到真正的实权，只怕来日对朝局威胁不小。 而更为关键的是，陈忠涵一向被南安郡王看好，想是投靠了南安郡王， 若此番让他以贞惠公主的驸马身份，背负一道虚名消磨前程，可谓一箭双雕。 这样一来，不仅能破了南安郡王的棋局，还可彻底剪去一位可能的潜在麻烦。 皇帝思至此，暗自冷笑，只是他的算计，也不能直接说与太后知晓。 若是让她知晓，自己拿小妹的婚事平衡朝堂局势，只怕她也不会依。 夜色渐深，苏旭踏着月色回到家中，黛玉早已备好了热茶在厅内等候。 见到苏旭进来，她立刻放下书，迎了上去，眼中带着一丝好奇和期待。 “旭哥哥，你回来了。看你神色轻松，今天可有什么新鲜事吗？” 黛玉问道，声音轻柔而悦耳。 苏旭微微一笑，走到桌边坐下，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然后才开口： “今日宫中确实有一件大事，陛下为贞惠公主选定了驸马。” 黛玉眼睛一亮，急忙追问：“哦？是谁家公子有此荣幸？” 苏旭放下茶杯，缓缓道：“是新科榜眼，陈忠涵陈大人。” 黛玉闻言，脸上露出惊讶之色，随即笑道： “那日传胪宴之前，旭哥哥就说这榜眼最得姑娘青睐。 这没想到，竟然入了陛下和太后娘娘的眼，尚了公主。 他是你的同科一甲，又同处为官，想来关系不错，这到时候我们可要好好备上厚礼去恭喜一番。 想来他家此时也开心坏了。” 苏旭听了这话，轻轻摇头，脸上露出一丝苦笑： “玉儿有所不知， 这其一，那陈大人平日里和我关系一点都不好，不用备厚礼，只怕我备了礼物，他也会那是觉得我讽刺于他。 这其二，这陈大人对这个圣旨赐婚一点也不开心，当场脸色就挂了下来。” 黛玉闻言，更加惊讶了： “这是为何？ 尚主乃是无上的荣耀，许多人梦寐以求，他为何不开心？ 这我外祖贾家，表姐封妃，贾府可都高兴坏了。” 苏旭叹了口气，解释道： “这男女有所不同。 那陈大人年纪轻轻便是新科榜眼，志向远大，一心想要在朝堂上大展拳脚，建功立业。 然而，尚主之后，他便要受制于这个身份，地位尴尬，仕途受限，往后与实权职位无缘。 这对他来说，无疑是断送了他的抱负。” 黛玉听后，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原来如此。我倒是没想到这一层。看来，这宫廷的婚姻，背后还有这么多考量。” 苏旭点点头，继续道： “是啊，宫廷中的婚姻，往往不只是两个人的事，背后牵扯着各种利益和权谋。 陈大人虽有才华，但在这场权力的游戏中，他现在只是一个备放弃棋子。” 黛玉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轻声问道： “那旭哥哥，你觉得这门婚事，对陈大人来说，是福是祸？” 苏旭沉思片刻，缓缓道： “或许是祸吧。陈大人本是南安郡王的人，如今被陛下强行赐婚，断了他的仕途，也断了他与南安郡王的关系。这对他来说，无疑是一个沉重的打击。” 黛玉听后，眼中闪过一丝忧虑：“那陈大人会如何应对呢？” 苏旭摇摇头： “这我就不知道了。 各人有各人的缘法，他也只是为他前阵子的高调付出代价罢了。 我刚刚说这陈大人只是一颗棋子，你夫君我又何尝不是？ 这岳父大人和恩师多次提点我，说这为官之道在于中庸，不是没有道理的。 这一不小心，就能因为无心之言，开罪贵人，招来无妄之灾。” 黛玉听了这番话，陷入沉思，不再多言，室内只余檀香缓缓荡开，将这谈话氛围渲染得更静谧深沉。 苏旭也微微一笑，没有再说什么。 房间里陷入了短暂的沉默，只有窗外的风声轻轻吹过。 第168章 元春深夜省亲的真相 时光飞逝，几个月的光阴飞快就过去了。。 转眼间腊梅谢了春红，檐角的冰棱化作了潺潺流水。 皇城内外早已张灯结彩，喜迎元宵佳节。 这一日，圣上一道旨意传下，准了贾元春、徐贵妃和周贵人三人同日省亲。 此刻贾府正门前，王熙凤正叉着腰指挥小厮们挂琉璃宫灯： “这灯穗子要垂到第三级台阶，让那些看热闹的百姓瞧仔细了！” 廊下堆着的红木箱笼里，南海珍珠串成的帘子正泛着莹润光泽。 贾母拄着沉香木拐杖对王夫人叹道： “元丫头在宫里熬了这些年，咱们就是把库房搬空，也得给她挣这个脸面。” 徐府书房里却是另一番光景。 徐大人将茶盏重重撂在案上，溅出的水渍洇湿了礼部刚送来的省亲章程： “贾家那个破落世家，竟敢用百万两银子压我们徐氏？ 据说他们下江南，光采买十二个小戏子就花了三万两。” 徐夫人忙用帕子拭去水迹： “老爷莫急，妾身明日就递牌子进宫。” 这消息由徐夫人传到宫里，徐贵妃顿时坐不住了。 她现在可是执掌凤印的贵妃，后宫大小事务都由她一手掌控。 虽说圣上还未立后，但她深信自己迟早会坐上那个位置。 她暗自思忖：\"我膝下有二皇子，将来若能坐上皇后之位，我儿便是名正言顺的嫡子，未来的太子人选。\" 想到这里，徐贵妃更是不能容忍贾元春这个无子的妃子风头盖过自己。 她冷笑道：\"区区一个贾家，也敢在我面前逞能？ 若让外人看到她的省亲排场比我还大，岂不是显得我徐家无能？ 这以后谁还去替二皇子说话？\" 可惜徐家虽然显贵，却终究是寒门出身。 徐贵妃的父亲不过是个白手起家的寒门士子，家中哪有什么百万家财可以挥霍？ 徐夫人对徐贵妃道： \"女儿啊，这贾府委实太过张扬，你得想个法子压一压他们的气焰才是。\" 这徐贵妃乃是庶出，不是徐夫人亲生女儿，但是这徐家还要借着徐贵妃和二皇子，才能保住荣华富贵，是以徐夫人对徐贵妃也很是恭敬。 徐贵妃听罢，眼珠一转，计上心来。 她素知贾元春性子温婉，最是守规矩，便打起了时辰的主意。 \"我如今掌管六宫，安排个行程还不是手到擒来？\" 徐贵妃嘴角勾起一抹得意的笑容， \"就让贾元春陪着圣上用完宴，赏完灯再回府省亲。到那时已是三更半夜，街上哪还有什么人看她的热闹？\" 于是，徐贵妃便计划安排自己一大早就回府省亲，等把风头出尽了，再回宫陪圣上赏灯。 这样一来，街面上的百姓只看到了徐贵妃省亲时的热闹，却错过了贾府耗费百万银子布置的盛况。 徐贵妃得意洋洋地想着：\"就让贾府白白花了这百万两银子吧，反正也没几个人看得到。\" 这般算计，可谓是一箭双雕，既保住了自己的颜面，又让贾府吃了个哑巴亏。 次日卯时三刻，徐贵妃斜倚在贵妃榻上，染着蔻丹的指尖轻轻划过青花瓷盏，她对贴身宫女吩咐：“去把尚仪局女官叫来，就说本宫要重新拟定省亲时辰。” 当日下午，六宫都太监夏守忠捧着新拟的时辰簿子来到凤藻宫。 贾元春接过簿子时指尖微颤：“酉时三刻？那岂不是宫宴散后？” 夏守忠躬身赔笑： “娘娘恕罪，徐贵妃说元宵夜宴乃皇家体统，这白天她要省亲，不在宫中，总得留几位主子在宫里伺候。” 贾元春知道，这一定又是徐贵妃，故意给自己难堪，但是她也没有反抗的能力。 只因今上如今膝下仅有两位皇子， 一位是已故先皇后所出的大皇子，另一位便是徐贵妃所出的二皇子。 先皇后已经故去有几年了，这徐贵妃就是宫里唯一为皇上生了儿子的女人。 这份功劳足以让徐贵妃在后宫中横行无忌。 她的跋扈和专横，皇上和太后心知肚明，却都选择了默许。 毕竟，开枝散叶、延续皇脉才是后宫最重要的职责。 贾元春低垂着眼帘，心中泛起一阵酸楚。 她何尝不明白，自己空有贵妃的名分，却没有开枝散叶。 别说是皇子，就连一个公主也未能生下。 所以她又有什么资格去申诉不平？ 回想起往日种种，贾元春只觉得愈发心寒。 宫廷中的每一步都走得如履薄冰，而自己却连最基本的依仗都没有。 没有子嗣就意味着没有未来，这便是她最大的软肋。 与此同时，徐贵妃正对着铜镜试戴九尾凤钗： “本宫辰时出宫，未时便回。让内务府把本宫的仪仗再加十二对孔雀羽扇。” 镜中倒映着宫女捧来的蜀锦宫装，金线绣的百鸟朝凤图在烛火下熠熠生辉。 正月十五这日，朱雀大街天未亮就挤满了看热闹的百姓。 徐贵妃的鸾驾辰时初便出了宫门，六十四抬轿辇压得青石板路咯吱作响。 沿途抛洒的金钱果子雨点般撒了出去。 徐贵妃省亲队伍的盛大让围观的百姓惊叹连连，更有那等谄媚之人，将徐贵妃和当今圣上大肆吹捧，直言徐贵妃有母仪天下之风范。 徐贵妃听着这些溢美之词，心中得意非凡，连带着看那沿途负责警戒的龙禁卫都顺眼了不少。 另一边，贾府众人包括贾母在内，元宵节这天，天还未亮便已起身梳洗，内心满是期待与忐忑。 男眷们或是有爵位，或是捐纳入仕，此刻尽皆着官服立于府门，那一身绯红与蓝绿相间的官袍在晨曦中熠熠生辉； 女眷们则按品级精心梳妆，头戴珠翠，身着华服，静候着贵妃娘娘的归宁。 整整一个白天，上下都在焦急地等待着贾元春的銮驾，眼看着天色渐晚，却依旧不见动静，众人心中不免焦躁起来。 王氏更是担心府里精心准备的酒席会因此错过最佳的品尝时间，而那些被特意训练过的下人也因为长时间的等待而显露出疲态。 第169章 亏空难填 贾府门前的气氛渐渐弥漫起焦灼的沉默，众人面面相觑，心中满是疑惑与不安。 就连一向沉稳如泰山的贾母也因久等未果而按捺不住，她微微皱起眉头，目光不时望向府门外的长街，期待着銮驾的出现。 终于，她低声喃喃了一句： “迟归也就罢了，可也不知派个信使来传个话……这倒叫人心里七上八下的。” 声音虽轻，却透露出内心的焦躁与担忧。 旁边的王夫人听闻此言，忙侧身将话接过，温声哄慰道： “老祖宗勿忧，说不定贵妃娘娘已经在路上了。宫里规矩多，误了时辰也是常事。” 她的话语中带着一丝安抚，试图平复贾母的情绪。 然而，贾母也不接话，目光依旧停留在远处，似乎并未完全放下心来。 就在这时，夏太监急匆匆地走了进来，他的脸上带着一丝疲惫，但神情却显得从容。 他躬身行礼后，恭敬地禀报道： “回老太太，元妃娘娘因宫中事务繁忙，要晚上才能动身。” 此言一出，众人悬着的心终于放了下来，脸上露出释然的神色。 贾母微微颔首，语气中带着一丝宽慰： “既如此，那便再等等吧。” 王夫人也松了口气，笑着对贾母说： “老祖宗，您看，这不就有了消息吗？您就放心吧。” 这话一出，原本紧绷的气氛顿时松弛下来，众人暗自松了一口气。 可贾政听了这话，却是眉头紧锁，面色愈发凝重。 他站在一旁，望着府中处处张灯结彩的景象，心中愁绪难消。 为了这次省亲，贾府几乎掏空了家底，银子像流水一般花了出去。 贾政暗自盘算着： 不算大观园的修建，光是这些灯笼丝绸、锣鼓乐班，再加上各色珍馐美味，前后花费就已不菲。 原本指望着趁着白天，让外人也能看看贾府的排场，借此向外界炫耀贾府的富贵荣华。 可如今改在夜里省亲，街上的人寥寥无几，这番精心准备的排场又有几人能看到？ 他站在廊下，望着院中忙碌的仆从，心中不禁暗叹： 这一番准备，耗费了多少心血，花了多少银两。 如今改在夜里省亲，外人既看不到，这些银子，这些心思，岂不是都打了水漂？ 想到这里，贾政的心中不禁泛起一阵酸楚，他暗自叹息，脸上却不敢流露出丝毫的不满。 他知道，这次省亲对于贾府来说意义重大，不仅关乎家族的荣誉，更关乎未来的前程。 然而，事与愿违，省亲时间的改变无疑给贾府的计划蒙上了一层阴影。贾政望着府门外的长街，心中五味杂陈，不知该如何是好。 就在这时，贾母突然开口道：“罢了罢了，既是宫里有事耽搁了，咱们也只能耐心等待。” 她的话语中带着一丝无奈，但更多的是对贾元春的思念与关爱。 众人听闻此言，纷纷点头称是，心中也渐渐平复下来。 王熙凤见状，忙吩咐下人： “快去准备些茶水点心，让大家先垫垫肚子。 等娘娘回来，咱们再好好庆祝。” 夜幕渐渐降临，贾府的灯火通明，照亮了整个府邸。众人虽然疲惫，但心中却满是期待。 贾政站在府门前，望着夜空中闪烁的星辰，心中暗自祈祷，希望这次省亲能够顺利进行，为贾府带来新的希望与机遇。 终于，远处传来了一阵马蹄声和銮铃的响声，众人精神一振，纷纷望向长街的尽头。 只见一队人马缓缓而来，灯火辉煌，气势非凡。 贾母的脸上也终于露出了一丝笑容，他知道，贾元春的銮驾终于到了。 随着銮驾的临近，贾府门前的气氛达到了高潮。 众人纷纷跪拜，迎接贵妃娘娘的归宁。 贾政虽然心中仍有忧虑，但此刻也只能暂时放下，专心致志地迎接女儿贾元春的到来。 贾元春坐在銮驾中，望着熟悉的贾府，心中感慨万千。 她知道，这次省亲对于贾府来说意义重大，她也希望能够为家族带来一些好处。 然而，她也深知宫廷的险恶，自己在宫中的处境并不乐观。 但此刻，她只能将这些思绪抛诸脑后，专心享受这难得的团聚时光。 銮驾在贾府门前停下，贾元春在宫女的搀扶下缓缓走下銮驾。 贾母等人早已迎上前来，泪眼婆娑地看着贾元春。 贾元春强忍着泪水，微笑着看着众人向自己行礼问安。整个贾府沉浸在一片喜悦与感动之中。 随着贾元春的到来，贾府的省亲盛宴正式开始。 灯火辉煌，歌舞升平，一片欢声笑语。 省亲的喧嚣如潮水般退去，贾府上下渐渐恢复了往日的平静，时光悄无声息地流逝，转眼便过了些许时日。 这日清晨，苏旭正在书房中翻阅翰林院的公文，窗外寒风轻拂，带来一丝凉意。 忽然，一名小厮匆匆入内，双手奉上一封家书，说是老爷派人快马加鞭送来的。 苏旭接过信封，见字迹苍劲，正是父亲亲笔所书，心中不禁生出一丝疑惑。 他拆开信纸，细细读来，不料脸色渐沉，眉头不由得紧紧皱起。 恰在此时，黛玉端着一盏新沏的碧螺春推门而入，见他神色有异，轻声问道： “夫君，可是公务上有什么烦心事了？” 苏旭抿了一口茶，脸上露出淡淡的笑意，道： “说起来，这翰林院的工作倒真是清闲得很，不像那些乌烟瘴气的衙门，整日里争来抢去。 我每日不过是翻翻旧籍，校对几页书稿，闻着墨香，听着纸页翻动的声响，心里就觉得舒坦。”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手中的茶盏上，又道： “跟这些古书打交道，能有什么烦心事呢？ 书不会跟你耍心眼，也不会背后嚼舌根，倒是省心得很。” 黛玉坐在一旁，闻言轻笑了一声，接话道：“这么说来，倒是人比书难缠了？” 苏旭点了点头，放下茶盏，语气里带了几分戏谑： “可不是嘛，能让人头疼的，哪次不是人闹出来的？书再难懂，也不过是个死物，人心难测，才是真麻烦。” 他顿了顿，眉头微微一皱，像是想起了什么不快的事，声音低了几分：“就比如我父亲，刚刚来信，说要休了王氏。” 黛玉大惊，这可是苏家大事，忙接过信，低头一看， 只见信中要求苏旭写一封书信，指证王氏对他多有苛待，好为他的休妻之事找个名正言顺的理由。 黛玉看完信，眉头微微蹙起，声音柔中带了几分担忧： “这毕竟是他们上一辈的恩怨，怎好把你也拉进去掺和？” 她放下信，轻轻叹了口气，又道： “你若真应了父亲，写了那信，岂不是平白成了他们争斗的棋子？这可不大妥当。” 苏旭转头看向她，见她一脸认真，忍不住笑了出来： “你这话倒是说到我心里去了，我也正这么想呢。 我估摸父亲非要让我掺和进来，也是想给外人造成一种，这件事主要是由二子争产引起的纠纷。 到时候我就成了这姑苏街头巷尾的谈资，大概会说我，为了争家产以及嫡子身份，仗着功名逼父休妻，如此一来， 这明明是他休妻，他和他疼爱的小儿子倒是完美摘出去了。” 他端起茶盏，轻轻吹了吹浮在上面的茶沫，慢悠悠地道： “其实啊，父亲这心思八成是想抬了苏昭的母亲上位，才非要找个由头出来。” 黛玉微微一怔，随即点了点头，轻声道： “若真是如此，倒也不算意外，只是这法子未免太绕了些。” 苏旭喝了一口茶，放下盏子，语气里多了几分轻松： “可不是嘛，他要扶正谁，那是他的事，我若掺和进去，外人还以为我眼红他那点家产呢。他既然知道我以前受了王氏的气，为何当初不替我出头，非要等到现在？” 他笑了笑，摆了摆手道：“我如今在翰林院日子过得自在，早就没心思管这些旧账了。” 黛玉听他这么说，脸上也露出一丝笑意，柔声道：“你能这么想，自然是最好，他们的事，还是让他们自己去折腾吧。” 苏旭点了点头，目光柔和地看着她，道：“正是这个理，我可不愿为这些事费神，还是清清静静过日子来得舒心。” 他顿了顿，转而提起另一桩事，语气轻快了几分：“对了，玉儿，方才听雪雁说你外祖母又派人来接你去荣国府小住了？” 第170章 又见潇湘馆 他顿了顿，忽而想起什么似的，转而提起另一桩事，语气轻快了几分，眼中带着几分期许道： “对了，你外祖母又派人来接你去荣国府小住吗？” 黛玉闻言，眼中闪过一丝亮光，纤细的手指轻轻拨弄着衣角，嘴角微微上扬，点点头道： “是啊，我外祖母前日遣了丫鬟来说，要接我去那荣国府小住几日。 说是那大观园里如今正是春光明媚时节，园中亭台楼阁，花木扶疏，处处皆是好景致。 还特意提到要把那潇湘馆留给我居住，说那里清幽雅致，最适合我这样爱清静的性子。” 她略略思索了一下，又补充道：\"听说这次史家的小姐也要过去，据闻她才情出众，诗词歌赋无一不精，倒是个知己般的人物。\" 苏旭听着她的话，心中却泛起一丝复杂的情绪。 他目光微微恍惚，心道： 因着这一世黛玉嫁了自己，倒是让她错过了那贾元春省亲的盛大场面。 记得在那场面里，黛玉做的一首《杏帘在望》，诗句清丽脱俗，意境高远，还有一些政治抱负，当真是力压群芳，独占鳌头。 想到这个时代的女儿家，能够散心娱乐的机会实在稀少，既然有这样的机会，何不让她去散散心？ 于是忙用温和的语气说道： “去吧，你们几个才情相近的女孩子聚在一处，或是结个诗社，吟诗作对，倒也是一件雅事。” 她听了这话，眼中闪烁着期待的光芒，纤纤玉指轻轻摩挲着桌面，又道： “我也正是这么想的。听说那史家小姐不但诗才出众，为人也是温柔和善，我倒真有些好奇，想去见识一番。” 话虽如此，她的眉间随即却掠过一丝忧虑的神色，对苏旭道： “只是先前听说我这二舅母王夫人似乎对我颇有微词，甚至曾去求贾元春下旨申斥。这贾府我也不敢轻易去了。” 苏旭在心里轻轻叹了口气，暗自思忖：既然自己不能让她失了这些与闺秀相处的乐趣，便该多鼓励她出去走走，也好散散心。 想到这里，他嘴角微扬，眼中闪过一丝暖意，语气里带了几分揶揄道： “我觉得去贾府倒也无妨，这贾府是你两个舅舅和外祖母当家，况且那潇湘馆可是个好去处，你若不去瞧瞧，岂不可惜？ 那里种了千百株翠竹，清晨微风拂过，竹叶沙沙作响，好似天籁之音。 还有那几株梨树，春日开花时必是一片雪白，与芭蕉相映成趣。 整个院子清幽雅致，最是适合你这般爱清静的性子。” 黛玉听他说得绘声绘色，不由得心头一动，俏皮地歪着头看了他一眼。 她眼波流转，眸中似有星光闪烁，唇边漾起一抹似有似无的浅笑，故意拉长了声调，轻声道： “旭哥哥，你这话倒像是赶我出门似的，莫不是嫌我在这儿碍眼了？” 说着，她眼中闪过一丝狡黠，又补充道： “是不是看上哪个清秀佳人，想把糟糠妻支走，才好偷偷幽会一番？” 随后她又装作生气的样子，撇了撇嘴角， “再说这潇湘馆你又没去过，你怎么知道是个好地方？” 苏旭见她这般神态，心中一阵好笑，连忙摆手，脸上带着宠溺的笑意解释道： “玉儿忘了吗？ 这大观园可是出自我恩师山子野之手，这设计图我也仔细看过，自然晓得其中景致。” 他的目光温柔地注视着黛玉，继续说道： “还有，我哪里会嫌你，我不过是想着你们女孩子聚在一处，说说笑笑，赏赏花，品品茶，吟吟诗，总比整日闷在家里强？”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促狭的神色，嘴角微微上扬，故意压低声音接话道： “再说，你那诗才若不去显摆显摆，岂不是埋没了这一身才情？我可是知道的，我们玉儿的诗词可比那些所谓的才女强多了。” 见黛玉脸上微微泛红，他又笑着补充道： “至于那清秀佳人嘛，为夫自觉这天底下无人能比得过夫人你的。 就是那西子再世，也比不得我家玉儿半分。” 黛玉被他这番话说得又羞又喜，抬手轻轻打了他一下，嗔道：“你这张嘴，就会哄人。” 苏旭笑着握住她的手，两人玩闹了一阵子，便休息去了。 而此时的姑苏，一纸冰冷的休书穿越千里，如同一把利剑刺入王氏的心口。 苏俭连面都未曾露，便将这道休书遣人送回，交由族长亲自递到王氏手中，更显几分无情。 族长捧着那封休书，步履沉重地走进王氏的院落，将这道判决递到她颤抖的手中。 若是别的时候，这族长还可从中说和一二，岂能随意休妻？ 只是这王氏自苏旭中进士回乡后，那一桩桩一件件事情干的，委实让苏显没办法再替她说情。 不消几日，便有人带着冷漠的面容，将王氏连拖带拽地送去城外一处偏僻的道观清修，仿佛要将这个曾经的主母彻底从苏家抹去。 苏阳站在道观的山门外，望着母亲被推搡着走进那扇斑驳的红漆大门，双拳紧握，指甲深深掐入掌心却浑然不觉。 他心中怒火翻涌，却又无计可施，四处找寻帮手，却发现昔日那些曾经笑脸相迎的狐朋狗友，此时竟是一个个避之不及。 就在他几乎绝望之际，脑海中突然闪过一个身影，那是在苏旭谢师宴上偶然相识的欧阳杰。 他急急翻找出那枚有着月梅标记的信物玉佩，紧紧攥在手中，快步走向回春堂。 掌柜徐润一见到他，立刻放下手中活计，恭敬地向他行礼，那份真诚的态度让苏阳心头一暖。 看着掌柜那张和善的面孔，他愈发坚信欧阳杰必定不会因自己失去嫡出的身份而轻视于他。 带着这份希望，他跟随着徐润的脚步，穿过店铺的前厅，走向那间幽深的后堂，准备与掌柜详谈此事。 只是进入内厅，一道女声，却把他吓的魂飞魄散。 第171章 表姑娘的报复 “哟，这是谁呀？” 一个带着三分戏谑、七分冰冷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苏阳只觉背脊一阵发凉，这声音既熟悉又陌生，如一把锋利的匕首，瞬间刺入他的心脏。 他僵在原地，双腿仿佛被钉在地上，动弹不得。 抬眼望去，那张曾经朝夕相处的脸庞映入眼帘。 比起从前这人似乎更添了几分明艳。 只是那双眼睛里，已不复往日的温柔，取而代之的是刺骨的寒意和讥讽。 她不是别人，正是他大半年前狠心抛弃，送给张员外的表妹王玉茹。 此时此刻，她就这样毫无预兆地出现在眼前，让苏阳恍如梦中。 昔日那个衣着朴素、举止怯懦的女子已然不见。 此时的王玉茹，一袭月白锦缎长裙，腰间系着碧玉带扣，发髻高挽，簪着一支点翠流苏钗，举手投足间尽显气度。 那徐润见她进来，立刻放下手中活计，毕恭毕敬地行礼，这一幕更是让苏阳惊得说不出话来。 王玉茹冷冷地站在那里，目光如刀般在苏阳身上扫过。 她看着苏阳身上已经有些褪色的布衫，沾着尘土的靴子，不由得冷笑一声。 那曾经不可一世的苏家大少爷，如今也不过是个落魄之人。 她眼中闪过一丝快意，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一字一句地说道： “真是应了那句话，不是冤家不聚头。 苏公子，这是什么风把您给吹来了？ 怎么？ 落魄了就想起要来投靠欧阳公子了？” 她停顿片刻，又道， “当初你把我像破布一样丢给张员外的时候，可曾想过今日的光景？” 原来那日王玉茹被送到张员外府上后，命运之神却对她露出了难得的笑脸。 一位身着锦衣、风度翩翩的公子途经张府，被她所吸引。 这位公子不顾世俗眼光，将她买下带在身边，此人正是苏阳此行要寻的欧阳杰。 这位欧阳公子待她与众不同，不似其他人那般看不起她。 相反，他看重她的才智，给了她一个重获新生的机会，让她加入了月影教。 这个特殊的组织专门收留那些身世可怜却心怀抱负的男女，在这里，人人平等，皆可凭本事立足。 王玉茹入教之后，因为她不仅是少有的识文断字的女教徒， 还精通音律，懂得察言观色，加之手段狠辣，很快就得到了欧阳公子的赏识。 短短半年时间，她已经成长为一个能独当一面的人物，如今更是被委以重任，掌管这间回春堂。 此时再见昔日负心人，恍如隔世。 那个曾经任人欺凌、逆来顺受的柔弱女子，已经被埋葬在了记忆深处。 如今站在这里的，是一个历经磨难、浴火重生的狠辣女子，现在她的眼神锐利如刀，仿佛能洞穿人心。 看着苏阳惊慌失措的模样，她心中涌起一阵快意。 当年那个高高在上、视她如草芥的人，此刻却像只落水狗一般，狼狈不堪地站在她面前。 “我…我是来找欧阳公子的，”苏阳慌乱中脱口而出， “我可是欧阳公子的座上宾，你不能把我怎么样。” 听到这话，王玉茹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笑意，缓缓道： “你怕是没听说，欧阳公子早已离开姑苏，如今这回春堂，可是本姑娘说了算。” 话音未落，她已抬手打了个响指，门外立刻走进来两个壮汉，将苏阳牢牢控制住。 “王玉茹，你不能这样对我！我可是欧阳公子的朋友！” 苏阳挣扎着，大声喊道。 “朋友？”王玉茹冷笑一声， “你有什么资格做欧阳公子的朋友？ 你连他早就离开姑苏都不知道， 这看起来，你就不过是一个落魄的弃子罢了。” 她挥了挥手，示意壮汉将苏阳带走。 “王玉茹，你不得好死！” 苏阳的声音越来越远，最终消失在走廊尽头。 王玉茹坐在椅子上，脸上露出一丝冷笑。 她缓缓站起身，走到窗边，看着外面阴沉的天空，心中充满了复仇的快感。 潮湿阴冷的空气夹杂着霉味钻入苏阳的鼻腔，他缓缓睁开眼，意识逐渐回笼。 模糊的视线渐渐清晰，映入眼帘的是一片昏暗，只有墙壁上忽明忽暗的火把散发着微弱的光芒，照亮了逼仄的空间。 粗糙的绳索紧紧地勒住他的手腕和脚踝，将他牢牢地固定在冰冷的石墙上。 “嘶……”苏阳动了动，麻木的四肢传来一阵刺痛，他才意识到自己被绑了起来，身处地牢之中。 这时，地牢的入口处传来一阵脚步声，由远及近，一个熟悉的身影出现在他的视线中——王玉茹。 她手里拿着一根长鞭，脸上带着一丝冷笑，一步步向他走来。 “啪！”鞭子狠狠地落在苏阳的身上，火辣辣的疼痛瞬间传遍全身。 “啊！”苏阳忍不住发出一声惨叫。 王玉茹并没有停手，一下又一下地挥舞着鞭子，每一鞭都带着她无尽的恨意。 “你还记得当初你是怎么对我的吗？” 王玉茹咬牙切齿地问道。 苏阳咬紧牙关，没有说话。 “啪！”又是一鞭，苏阳疼得浑身颤抖。 “你以为你逃得掉吗？”王玉茹继续问道。 “啊！”苏阳再次发出一声惨叫。 王玉茹似乎还不解气，她拍了拍手，两个壮汉押着苏阳的妾刘姨娘和庶子苏俞走了进来。 看到自己的家室被抓，苏阳心中充满了恐惧。 “王玉茹，你我之间的事情，和他们无关！”苏阳嘶吼道。 “无关？”王玉茹冷笑一声， “你害死了我的孩子，如今我不过是让你也尝尝这骨肉分离的滋味！” 说罢，她一鞭子抽在苏俞身上，年幼的孩子顿时发出一声凄厉的哭喊。 “住手！”苏阳目眦欲裂，拼命地挣扎着，却无济于事。 王玉茹没有理会他的哀求，又是一鞭子抽在苏俞身上。 “求求你，放过他们！”苏阳绝望地喊道。 王玉茹停下手，看着苏阳痛苦的表情，眼中闪过一丝快意。 “你越是求情，我越要打他！” 她再次举起鞭子，狠狠地抽在苏俞身上。 “啊！”苏俞的哭喊声更加凄厉。 苏俞的生母刘姨娘也在旁心如刀绞，随后，突然她孤注一掷，大喊道： “表姑娘，苏俞不是苏阳的亲生儿子，求你放过他！ 第172章 林妹妹去大观园 王玉茹的手停在半空，目光瞬间变得如鹰隼般锐利，她缓缓转过头，盯住刘姨娘，声音阴鸷得仿佛利刃一般： “你再说一遍？” 刘姨娘被她的气势吓得脸色惨白，但显然已经没有退路，只得艰难地咽了口唾沫，匍匐在地，哀声道： “表姑娘，苏俞真的不是苏阳亲生的！ 这孩子……这孩子是当年东院的傅大管事的血脉！” 囚室里一瞬间寂静得只剩火把的噼啪声。 苏阳怔了一下，随即目眦欲裂，咆哮道： “刘氏！ 你说的这些畜生话，是想给自己找条活路吗？ 你是不是疯了？！” 尽管他满脸怒火，但眼底却分明闪过一抹慌乱。 王玉茹轻蔑地勾起嘴角，高高举起的鞭子猛地落下，直直击打在苏阳囚禁的手腕靠近肩膀的肉处。 苏阳吃痛，身体不由自主地弓起来，脖子上的青筋都绷得像要裂开。 王玉茹盯着苏俞，眼神像盯着一只被网住的猎物，充满兴味地问： “哦？ 这么说，这位被我那个姑母宠的如珠如宝的苏俞少爷倒是个‘野种’咯？” “不——他不是野种！”刘姨娘急急喊道，眼里涌起泪水， “表姑娘，当初傅大管事也不是无心负我之人，他用尽办法想带我私奔，可惜苏阳警觉，连夜设下陷阱擒了我们，并当着全府人的面羞辱。 后来，傅大管事便疑似‘因病’亡故， 不过……不过他临死前嘱咐我带着他的骨血苟活下来、！” “这么说，你也是这苏阳手下的受害者？” 王玉茹的嗓音轻飘飘地在地牢里回荡，带着让人毛骨悚然的余韵。 她垂眼望着蜷缩在地的刘姨娘，细长的手指摩挲着鞭柄，仿佛在盘算着怎么对付眼前的这些人，以解心头毒怨： “这姓苏的犯下的血债，倒还真不少。” 见她表情淡定而冷漠，刘姨娘却误以为她心软了，赶紧匍匐向前几步，哽咽着磕头： “恳请表姑娘明鉴！ 这苏阳双手沾满血债，我这小妾的命算什么？ 可怜这孩子，他年纪尚幼，什么都不懂，不能因为苏阳的罪孽就搭上性命啊！” 王玉茹未答，微微偏头，目光落在苏俞这一边。 小小的男孩蜷缩在一个角落，虽然身上有未干的血痕，但他却紧紧咬住嘴唇，没有哭出声来。 “来人，将苏俞和刘姨娘带出去。” 她声音冷峻，没有多做解释。 刘姨娘听了这话，感激得几欲昏厥，忍着泪连连磕头谢恩。 王玉茹缓缓转过身，目光落在苏阳身上，嘴角勾起一抹冷笑，如同冬日里寒冰上反射的阳光，刺骨而无温度： “表哥，看来你做人真是差到极点，苏俞竟然不是你的亲生儿子。” 她顿了顿，每个字都像尖刀一样扎进苏阳的心脏， “这么说来，你亲手害死的，我们的孩子，竟是你唯一的骨肉。” 王玉茹的语气陡然转厉，逼视着苏阳的双眼，质问道： “现在，你告诉我，害死我们的孩子，你可曾……后悔过？” 苏阳脸色惨白，豆大的汗珠从额头上滚落，他语无伦次地解释道： “玉茹，我……我过去真是瞎了眼，才会被刘氏那个淫妇蒙骗！ 我……我错了！” 他苦苦哀求道：“玉茹，我发誓，只要你放了我，我们以后好好过日子，我回去就休了正妻，娶你为妻，再生……十个八个孩子都行！” 王玉茹看着他狼狈的模样，笑得前仰后合，笑声中充满了嘲讽和快意： “表哥，这真是风水轮流转啊！ 从前，我跪在地上求你，让我生下我们的孩子，哪怕不给我名分都可以，你却狠心将他打掉。 如今，你竟然也求我跟你生孩子？” 她笑声戛然而止，眼神变得冰冷， “可惜，晚了！ 我看你命里……根本无子！ 我的孩子没能来到这世上，你也休想再有子嗣！” 说罢王玉茹扬起手中的鞭子，狠狠地朝苏阳的下身抽去。 “啊——”苏阳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如同被屠宰的牲畜般，痛苦不已。 一下，两下，三下……鞭子带着风声落下，每一鞭都像是抽在苏阳的灵魂上，让他痛不欲生。 王玉茹的眼中没有一丝怜悯，只有无尽的恨意和报复的快感。 她一下一下地抽打着，仿佛要将所有的怨恨都发泄出来。 苏阳的惨叫声越来越微弱，最终变成了低沉的呜咽。 他现在如同一条丧家之犬，再也没有了往日的嚣张和跋扈。 王玉茹看着奄奄一息的苏阳，心中一阵畅快，但是这也无法弥补她失去孩子的痛苦。 这徐润给她号过脉，说这苏家用的下胎药药性太猛，伤了身子，她以后恐无法怀孕。 这要她如何不恨苏府入骨？ 只是那欧阳公子再三嘱咐，这苏阳留着，以后对付苏旭还有用，所以她不能杀了苏阳。 至于那刘氏和苏俞，不管苏俞是不是苏阳的亲生儿子，既然知道了这个秘密地点，也不可能再放他们走了，怪就怪他们为什么要在苏府吧。 姑母教过她的，有些人天生命不好，就得认命。 这边苏阳在暗无天日的地牢中遭受非人折磨，且那欧阳杰似乎有意利用苏阳来对付苏旭，那边远在京城的苏旭夫妻却一无所知，仍在过着平静安宁的生活。 这一日，春光明媚，暖风和煦，苏旭正逢休沐，便与黛玉商议道： “今日天气甚好，你外祖又多次来信请我们去贾府，不如我们就今天去贾府走动走动？” 黛玉点头应允，苏旭便让下人准备了些时令鲜果、名贵茶点等礼物，夫妻二人同往贾府。 此时的大观园经过元妃省亲一事后，仍处于关闭状态，园中一片寂静，虽然元妃已经下旨让众姐妹和宝玉入住，但是还未打扫完全。 贾政见苏旭夫妇到访，想起前次曾答应带苏旭游览大观园，还吩咐人打扫了潇湘馆，让他们先去歇息。 “既然来都来了，不如让你们先看看潇湘馆，这可是老祖宗专门为黛玉预备的居所。” 贾政笑着说道。苏旭闻言大喜，拉着黛玉的手便往潇湘馆走去，心中暗想这园中景致果然名不虚传。 二人在贾政的引领下，穿过曲径通幽的回廊，终于来到了这处幽静雅致的所在。 第173章 设计改动 苏旭闻言也是满心欢喜，暗暗庆幸今日前来。 他一面走，一面留意四周园林的布置，心中对名不虚传的大观园越发赞叹。 他朝黛玉低声道：“果然如外界所传，置身这里似像进了画中一般。” 黛玉微微一笑，轻步随他前行，却也不多评价。 不多会儿，黛玉便觉得累了，去前面找贾母，她要在贾府小住一阵子，这大观园她随时可来参观，倒也不急于一时。 而苏旭则由贾政亲自带路，继续游览潇湘馆，从正堂绕过一条曲折回廊，廊顶的画梁雕栋色彩鲜艳，那工艺之精，让人叹服不已。 这潇湘馆与其说是一个小院，倒不如说是一处与天地自然融为一体的所在，隐约透出人与天地和谐一体的造化。 然而，当走进潇湘馆，仔细观察后，苏旭的设计职业病发作了，眼神渐渐多了一份考究的意味。 他仔细环顾四周，感到似乎有些许细节和设计图纸上所见存在些差异。 他心下疑惑，忍不住低声暗想： 这其中的变动是为何？ 不过，转念一想，便释然了。 他想到贾琏未知会山子野，就要偷学自己建设风水球的事情，看来这设计图多半又是被贾家做了些临场的修改， 毕竟这府里的老爷们素来有随意更改设计的习惯，不按照图纸施工也不算稀奇。 苏旭继续和贾政漫步在这大观园中，心中最向往的便是那凸碧堂与凹晶馆的独特韵味。 春日的暖风轻拂过园中，带来了远处花丛的淡淡清香，也撩动了他对这两处景致的无限遐想。 大观园内，景点众多，而以“凸凹”命名的两处，勾起了他别样的兴致。 那凸碧堂，依山而建，高耸于峰巅，宛如一位傲然挺立的隐士，俯瞰着园中喧嚣。 而凹晶馆则藏于山脚，低调而静谧，仿佛一位温柔的女子，倚水而居，静静地映照着月光。 他站在山脚下，抬眼望去，只见凸碧堂在阳光下熠熠生辉，屋檐下的阴影勾勒出几分庄严。 凹晶馆则掩映在绿树与溪流之间，水波荡漾间，似乎能听见细碎的涟漪声。 退步的概念，他曾和恩师山子野细细讨论过，那是建筑群落中的点睛之笔，现代建筑也多有延用，只是没有古代人这么根据山水用此设计的妙处，这设计虽不张扬，却自有其妙处。 凸碧堂与凹晶馆，一高一低，一刚一柔，恰似阴阳相辅，彼此呼应。 这两处设计当初看得苏旭对自己的恩师山子野佩服的五体投地，很难想象山子野是如何在这片山水间挥洒才情，将自然与人文融为一体。 这园子的设计，处处透着学问。 那高处的凸碧堂，取名“凸碧”，不仅因其地势，更因其气势如虹，仿若碧玉雕琢而成。 而低处的凹晶馆，名曰“凹晶”，则恰似一块晶莹剔透的宝石，嵌在山坳之中，与水光交相辉映。 他想，这“凸”与“凹”二字，看似简单，却蕴含着深意。 古往今来，用这两字命名的建筑甚少，可见当初恩师的匠心独运。 苏旭漫步至半山腰，远眺凸碧堂，只见山石嶙峋，衬得那建筑更显挺拔。 他又低头看向山脚，凹晶馆旁的水面在微风中轻轻颤动，宛如一面明镜。 他心想，这两处景致，一上一下，一明一暗，恰如人世间的起伏跌宕。 那凸碧堂的高处，适合登高望远，赏那山高月小的清冷之美。而凹晶馆的低洼处，则宜静坐听水，观那皓月映波的柔情之景。 他不禁感叹，这园子的设计，竟是为了赏月而生。 苏旭站在园中，耳边听到贾政的笑语： “贤侄，这山上赏月虽妙，到底不及近水之景来得灵动。 你且随我来看。” 苏旭点点头，心下却已然沉浸在这两处的意境之中。 凸碧堂的屋前，一株老松斜倚着山石，枝干遒劲，透着岁月的痕迹。 而凹晶馆的院中，几株芭蕉依水而立，叶片宽大，在风中轻轻摇摆。他想，这两处的命名，真是新奇别致，不落俗套。 苏旭又忆起陆放翁那句“古砚微凹聚墨多”，不免觉得有趣，这“凹”字虽被批俗，却在此处焕发出别样光彩。 凸碧堂的山顶，风声呼啸，似在诉说天地之浩渺。 而凹晶馆的水畔，虫鸣阵阵，平添了几分静谧之趣。 苏旭站在山顶，深深为这两处设计所折服，对恩师山子野的敬佩之情愈发浓烈。 随后贾政邀他一同下山，步入凹晶馆中细看。 谁知刚入馆内，苏旭便敏锐地发现，原本设计中那处引水入室的曲径已然被填平，廊下回环的木栏也改作了石栏，与整体格调大相径庭。 看着这些不合时宜的改动，他心中暗自摇头，只觉可惜了这处精妙的设计。 游览完大观园，苏旭在前厅和贾政用了午饭，便自己回了苏府，只因他休沐很短，留了黛玉在此小住。 苏旭回苏府后，便去了山子野住处登门拜访，想和他说说这贾府不合时宜的设计改动。 第174章 想去工部 山子野的院子坐落在京城内一处幽静所在，远离喧嚣市井，却又不至于偏僻难寻。 院落四进，布局疏朗，取了个闹中取静的意思。 青砖黛瓦之下，几株老松傲然挺立，庭前一泓方池，水色澄澈，映着天光云影。 内室陈设简单，除了几案几椅，便是一架古琴，一方砚台，墙上挂着几幅山水，皆是前朝名家手笔。 这般清雅布置，丝毫不见金玉堆砌，一点也不像一个皇亲国戚，国公老爷的府邸。 苏旭以前第一次到访的时候，山子野曾笑意温和地对苏旭说： “旭儿，你可知道，老夫年轻时候也爱那些金碧辉煌，府中处处珠光宝气。 可如今年岁大了，却觉得越简单越好。 人生在世，何须太过讲究这些外物？” 说着，他轻抚案上那方古朴的砚台，继续道： “不管是人还是物，简单让人省心啊。” 苏旭踏入院中，见到恩师正在廊下品茶，便快步上前，躬身行礼道： “恩师，我今日随黛玉去了贾府，见您的设计多处被改动，觉得委实不妥。 记得您当初特意叫了几个管事去监工的，这改动如此之多，却为何之前一点消息都未传回？ 想来是您手下的管事，需要好生敲打一番了。” 语气中难掩愤懑之意。 苏旭曾帮山子野设计庭院多年，合作设计过不少建筑，深知恩师和现代的其他着名建筑师大家一样，都有一个共同的通病， 那就是极其注重对自己设计的完整性的保留，往往无法容忍他人随意更改自己的构思。 如今见贾府将山子野的设计改了那许多，自然心中不快。 山子野闻言先是一愣，随后却展颜一笑，摆了摆手道： “旭儿，此事无妨。 那管事其实早就和我提过，只是那时我正在各处云游，一来二去也就懒得过问了。 再说，与那贾府的不通欣赏之人据理力争，也着实无甚意思。” 说到这里，他话锋一转，眼中露出赞许之色： “倒是你啊，这次徐贵妃省亲，对你给他家做的设计，可是赞不绝口呢。” 苏旭见山子野对贾府如此退让，心下思忖，恩师素来刚直，今日这般态度实在反常。 转念一想，这贾府可是当朝贵妃的娘家，而恩师虽为皇族，却是闲散宗室，若是得罪了贵妃家眷，怕是不妥，于是也就不再多言。 山子野沉吟片刻，忽然正色道：“ 旭儿，你如今在翰林院做的也不错，这能沉下心来不骄不躁，让为师心中甚慰。 只是这金榜题名只是第一步，日后的仕途才是重中之重。 为师近来一直在思量，该如何为你谋个好前程，让你在官场上有所作为。” 他顿了顿，语气中带着几分关切， “你可有什么想法？是想留在京城，还是愿意外放地方历练？” 苏旭听闻恩师如此关心自己的前程，心中感激，不假思索地答道： “恩师，学生心中早有打算，希望能留在京城，最好能进工部任职。” 山子野微微颔首，示意苏旭继续说下去。 苏旭接着说道： “恩师您也知道，学生自幼便对营造之术颇感兴趣，多年来也一直潜心钻研，略有所得。 如今能有机会为朝廷效力，自然是想将自己所学用于实践。 而工部掌管各项工程、工匠、屯田、水利、交通等事务，与学生所长最为契合。 若是能进工部，学生定当竭尽所能，为朝廷贡献一份力量。”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 “学生相信，以自己的能力，定能在工部做出一番成绩，不辜负恩师的期望。” 关于之后的出路，苏旭从中进士之后就思考过，他思来想去，甚有自知之明，觉得自己也就在土木老本行上面能够有点建术。 若是给他进工部，专营各项工程﹑工匠﹑屯田﹑水利﹑交通事项，那他也可以很有自信的自称自己就是那不世出的，应届进士，工作经验十年的天才了。 山子野听完苏旭的想法，沉思片刻，轻叹一声，缓缓说道： “旭儿，你的志向为师明白，只是这工部眼下偏偏没有合适的空缺。 况且，如今京官难求，即便有缺，也未必轮得到你。” 苏旭听到这番话，心中不免有些失望，但还是恭敬地听着恩师的分析。 山子野继续说道： “不过你也不必灰心，为师与吏部侍郎徐大人相交多年，他前些日子还与我提起过，说是有几个外放的缺儿，可以考虑让你去历练一番。 地方上的事务繁杂，正好可以让你积累经验，增长见识。 待你熬上几年资历，日后再谋个工部的职位，岂不更好？” 苏旭心下了然，深知在这官场上，人脉关系和资历经验缺一不可。 即便自己是探花出身，也未必能一步登天。 此时，他见山子野一直以来都如此为自己操心，心中更是感激，连忙拱手称谢道： “多谢恩师为学生的前程如此费心，学生定当谨记教诲，无论外放还是留在京城，都会努力做好每一件事，不辜负恩师的栽培。” 山子野见苏旭如此懂事明理，心中甚是欣慰，欣慰地点了点头，又说道： “不过外放之事也不必着急，眼下还有一桩差事需要你去办。” 苏旭抬眼望去，只见山子野脸上露出一丝凝重之色，心中不禁有些疑惑。 “前些日子，宫里传出消息，说是太后要在西苑修建一座避暑山庄。” 山子野顿了顿，语气中带着一丝忧虑，“这事本该由工部主持，可太后不知何故，却点名要我去负责。” 苏旭闻言，心中一惊。 西苑避暑山庄，这可不是寻常的差事。 更何况，这座山庄关系到太后的起居，一旦出了什么差错，后果不堪设想。 “恩师，”苏旭抬头看向山子野，“这山庄可是太后的起居之地，若是出了半点差错……” 他没再说下去，但眼中已满是担忧。 山子野叹了口气，点了点头，“你想得没错。” 他缓步走回石凳旁坐下，语气低沉，“我也知道这差事棘手。” 苏旭忍不住问道：“那太后为何非要恩师去？” 山子野苦笑了一声，目光中闪过一丝忧虑，“太后素来不喜外臣插手宫中事务。” 他顿了顿，抬头看向苏旭，“这次却破了例。” 苏旭皱眉道：“这是为何？” 山子野沉默片刻，才缓缓道：“听说是因为你。” 苏旭一愣，指着自己道：“我？” 山子野点了点头，“还记得你在江南给我设计的那座植物迷宫吗？” 苏旭想了想，点头道：“自然记得。” “那迷宫虽不大，”苏旭回忆道，“却是费了我不少心思。” 山子野笑了笑，“太后听说了那迷宫，觉得有趣得很。” 他看向苏旭，眼中多了几分意味深长， “她想在避暑山庄里，也弄一个这样的玩意儿。” 苏旭听罢，心中一震。 “所以，”山子野接着道，“她才点了我的名。”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可我知道，她真正想要的，是你的手艺。” 苏旭愣在原地，一时不知该说什么。 山子野见他这样，拍了拍他的肩，“这事虽难，却也是个机会。” 他笑了笑，语气中带着几分鼓励，“旭儿，你可得好好把握。 这次你便随我一同前往，协助我完成这项差事。” 苏旭回过神来，忙点头道：“恩师放心，我定不负您所托。” 第175章 大观园走水 苏旭这才明白过来，原来是自己的“杰作”引来了这桩差事。 他心中苦笑，这植物迷宫的设计图纸，还是他根据现代的植物迷宫略加改动而来，没想到竟入了太后的眼。 看来，这无心插柳柳成荫，有时也并非好事。 苏旭的心思一时有些混乱，说实话，他并不愿意参与这样的差事，与宫廷扯上关系，无异于与虎谋皮。 然而，眼下事已至此，他又不愿辜负恩师的期望，只得在心中默默叹息。 “恩师，既然如此，我便陪您走这一遭。” 苏旭抬起目光，坚定地说道。 山子野满意地点头，轻拍了一下苏旭的肩膀: “好孩子，避暑山庄的事，简单几句说不清，你先回去好好准备，过几日我再细细与你讲清。” 天色将晚，苏旭告别山子野，顶着落日的余晖往回走。 街上行人稀少，只听得风吹过树梢的飒飒声，倒与他的心情颇为相称。 他沿着幽暗的小巷穿行，暗自思忖着接下来的计划。 王公贵族的世界，他不是没有见过，只是宫里的风云变幻更甚一筹，他不得不步步谨慎。 随后几天，苏旭一边忙着翰林院繁琐的公事，一边抽空摊开那西苑避暑山庄的设计图细细琢磨，斟酌每一处细节的勾画与布局。 说来也巧，这山庄选址就在贾府大观园的不远处，两地相隔不过数里，山水相依间竟平添了几分奇妙的缘分。 苏旭仔细翻看着图纸，西苑本就是皇家园林，山水楼阁，一应俱全。 太后要建的避暑山庄，更是奢华至极，亭台楼榭，雕梁画栋，无一不精。 而山子野的设计，却在奢华中透着一股清雅，不落俗套。 苏旭尤其注意到，图纸上有一处被标注为“迷园”的地方，想来便是太后要求建造的植物迷宫了。 过了几天，苏旭便和山子野去避暑山庄踩点，顺便把自己迷园的设计交给了山子野。 “旭儿，这迷园的设计，可是有什么玄机？” 山子野指着图纸问道。 苏旭笑道：“这迷园的布局，暗合奇门遁甲之术，寻常人进去，不花上个把时辰，休想走出来。” 其实苏旭是用了现代迷宫得一些思路，再加了一些机关，不过给这个时代的人解释，他们也不会懂。 那山子野看了一会儿迷惑道：“旭儿，老夫也略懂奇门遁甲之术，你这迷宫分明不是那个路数啊。” 苏旭闻言，心中一动。 奇门遁甲，这可是古代的玄学之术，没想到山子野竟也精通此道。 苏旭略作思索，笑道：\"恩师慧眼如炬，学生这迷园确实另有玄机。\" 他拿起朱笔，在图纸上轻轻勾勒： \"这迷园看似错综复杂，实则暗藏机关。 您看这几处水池，表面上是为了点缀景致，实则下面都埋设了木制机关。 只需轻轻踩动特定位置的砖石，便能改变园中水流方向，令游人误入歧途。\" 山子野捋着胡须，目光闪动： \"有意思。这倒不像是寻常工匠能想出来的手段。\" \"而这些假山，\" 苏旭又指着图纸上几处标记继续道， \"内部都是空心的，连通着地下暗道。 游人若是误入其中，见旁的人转眼间就会从另一处假山出来，就会完全摸不着方向。\" \"妙啊妙啊！\"山子野连连点头， \"这般巧思，就是老夫也要自叹不如。只是......\" 他忽然面露忧色， \"太后年事已高，若是迷园太过复杂，恐怕......\" \"恩师放心，\"苏旭胸有成竹道， \"学生自有考虑。 这些机关都设有暗记，只要记住特定的路线，便能轻松穿行。 而且园中每隔一段距离，都会设置休息亭榭，既可供人歇息，又能作为辨认方向的标记。\" 正说话间，外面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一名小厮慌慌张张跑进来，跪地禀报： \"大人，不好了！刚刚接到消息，说是贾府大观园那边走水了！\" \"什么？\"山子野和苏旭同时变色。 \"听说是从那府里南院子马棚那边起的火，现在已经烧到了大观园后面的竹林......\" 正当两人谈论间，外面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那脚步声杂乱无章，透着一股慌乱之意。 只见一名面色惊慌的小厮跌跌撞撞地冲进来，连忙跪倒在地，额头渗出豆大的汗珠，上气不接下气地禀报道： “大人，不好了！ 刚刚接到消息，说是贾府大观园那边走水了！火势凶猛，已经有不少房屋被烧着了！” “什么？”山子野和苏旭闻言大惊，两人脸色瞬间变得煞白，眼中闪过一丝惊骇。 那小厮继续颤声道： “听说是从那府里南院子马棚那边起的火，马棚里的干草引着了，火势一发不可收拾，现在已经烧到了大观园后面的竹林……那边的竹子噼里啪啦地炸响，火舌窜得老高！” 苏旭听到这话，只觉心头猛地一紧，一股不祥的预感涌上心头。 他的脑海中瞬间浮现出避暑山庄的规划图。 大观园后面，不正是他们这边，要建避暑山庄的西苑吗？ 这火势若是蔓延过来，岂不是要毁了太后钦点的避暑胜地？ 苏旭的心中掠过一丝寒意，额头也沁出了细密的汗珠。 不等他多想，一旁的山子野已经霍然站起身来，面色凝重地喝道： “快，立刻带人去救火！ 去通知府衙的衙役，调集百姓，多准备些水桶，务必要在火势蔓延之前将其扑灭！” 苏旭也顾不得收拾桌上散落的图纸，随着山子野快步往外走。 心中既焦急又担忧，生怕晚去一步火势就会更加凶猛。 刚出门，迎面扑来一股热浪，就看见西边天空一片通红，浓烟滚滚而起，遮天蔽日。 那火光映得半边天都泛着诡异的红色。 “糟了！”苏旭心中暗道，只觉得胸口一阵发闷。 看着那冲天的火光，他的心也跟着揪了起来。 这火势看来不小，若是烧到西苑，不要说避暑山庄无法动工，就是太后那边也不好交代。 更何况这一片的房舍众多，若是处理不当，后果不堪设想。 可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他忽然想起一事，这个念头犹如闪电般划过他的脑海： 林黛玉不是就住在贾府吗？那里离火势最近的竹林并不远，若是火势蔓延，她岂不是危险了？ 这个念头刚一闪过，苏旭的脚步就不由自主地加快了。 他的心中涌起一股强烈的担忧，恨不得立刻飞到潇湘馆去。 第176章 怎么和外男搂搂抱抱 想到这里，苏旭再也无法保持冷静。 他必须立刻赶去贾府，确认黛玉的安危。 时间紧迫，从这里绕到贾府大门必然会耽误时间。 苏旭心急如焚，顾不得其他，脑中飞快权衡了一番。 决定从西苑和贾府相接的地方翻墙过去，那贾府围墙虽然高耸，但在苏旭眼中却如同虚设。 他身手敏捷，几个纵跃便翻过了围墙，悄无声息地进入了贾府。 此刻贾府内外喧嚣震天，下人们惊慌失措地来回奔走，场面一片混乱。 但苏旭却不管这些，熟门熟路地避开人群，几个转折便来到了潇湘馆。 推开院门的瞬间，他的心紧张的几乎要跳出胸膛。 然而眼前的景象却让他瞬间安心： 只见黛玉正安静地对窗看书，纤细的身影沐浴在暖暖的阳光中，仿佛对外界的纷扰毫无察觉。 看到她安然无恙，苏旭紧绷的心弦终于松懈下来，长舒了一口气。 此时此刻，看着她专注的侧颜，苏旭反倒生出了些顽皮心思。 他放轻脚步，悄悄来到黛玉身后，目光一扫，看见地上恰好散落着几片娇嫩的花瓣。 他俯身拾起一片最为完整的，轻轻地将它扔到了黛玉的书上。 黛玉正看得入神，忽然见一片花瓣落在书页上，不由得一愣。 她抬头望去，只见窗外花树依旧，并无风吹落花。 正疑惑间，又一片花瓣飘落。 这次她留了个心眼，假装不经意地转头，从余光中瞥见一个熟悉的身影。 “旭哥哥？”黛玉轻声唤道，声音里带着几分惊讶，“你怎么来了？” 苏旭从她身后走出，笑道：“我来看看你可安好。” 黛玉微微蹙眉： “那你是怎么进来的？ 也没人同传一声？ 听说南院的火势汹汹，你不去救火，反倒来寻我玩笑？” 苏旭闻言神色一正： “正是因火势凶猛，我才担心你的安危。 潇湘馆离竹林不远，若是火势蔓延……” 话未说完，忽听外面一阵喧哗，紧接着就听见竹子爆裂的声响，“噼啪”声不绝于耳。 黛玉脸色一白，下意识地抓住了苏旭的衣袖。 苏旭见她受惊，正要安抚，却听见院外传来雪雁焦急的声音： “姑娘！姑娘快出来！ 火势越来越大了，老太太命人来接您去前院避险！” 黛玉这才松开苏旭的衣袖，脸上飞起一抹红晕。 她慌忙站起身，却因动作太急，一时眼前发黑，身子一个踉跄。 苏旭眼疾手快，一把扶住她的手臂：“当心！” “你身子不适，我背你出去。”苏旭说着就要蹲下。 “不可！”黛玉慌忙后退， “男女有别，就算是夫妇，这在贾府让人看见像什么样子……” 话音未落，又是一声巨响，火光映得整个院子通红。 黛玉被吓得一哆嗦，一口气没上来，顿时剧烈咳嗽起来。 苏旭顿觉这火不对劲，自己从外面来，知道这火势明明已经被控制的差不多了， 所以他才有心情和黛玉开玩笑，只是为什么转眼间又蔓延到潇湘馆？ “都什么时候了还讲究这些！” 苏旭见她咳得厉害，也顾不得许多，直接将她打横抱起。 黛玉惊呼一声，下意识地搂住他的脖子，随即意识到这姿势太过亲密， 被这院子里面姐妹看到了可怎么办，又想松手，却又怕掉下去。 就在这进退两难之际，院外忽然传来一声惊叫： “天哪！姑娘的屋顶……” 苏旭抬头一看，只见潇湘馆的屋顶已经着了火， 几根燃烧的木梁\"咔嚓\"一声断裂，眼看就要砸下来。 他来不及多想，抱着黛玉就往外冲。 才跑出几步，头顶上方传来一阵令人心惊的\"咯吱\"声，紧接着便是\"轰隆\"一声巨响，整个屋顶轰然倒塌！ 苏旭急忙侧身躲避，却还是被飞溅的火星烫到了后背。 他咬紧牙关，将黛玉护在怀中，朝院门狂奔。 黛玉被浓烟呛得直咳嗽，整个人蜷缩在苏旭怀里，纤细的手指紧紧揪着他的衣襟。 \"姑娘！\"雪雁在院外焦急地喊着。 苏旭抱着黛玉冲出院门时，潇湘馆已经被大火吞噬。 黛玉回头望去，看着自己特别喜爱的小院在火光中坍塌，眼泪不由得夺眶而出。 就在这时，一个阴冷的女声冷不丁地从浓烟中飘了出来，带着几分刺耳的尖锐：“这不是林姑娘吗？” 那声音停顿了一下，似乎故意拖长了尾音，又接着道： “怎么和一个外男搂搂抱抱？” 苏旭猛地转过头，眯起眼透过烟雾一看，只见周瑞家的站在几步开外，嘴角微微上扬。 她脸上挂着一抹意味深长的笑，眼神却冷冰冰的，像是在暗暗打量着什么。 “啧啧，这若是叫表姑爷看到了，可怎么是好啊。” 周瑞家的又补了一句，语气里满是揶揄。 苏旭心头一沉，他来贾府次数不多，平日里多半在前厅跟贾赦贾政在一起。 后院这种地方，他踏足的机会少之又少， 况且自己今日是翻墙进来的，又没有通传， 难怪这周瑞家的认不出他来。 “她怕是还不知道，我就是那所谓的表姑爷吧。”苏旭暗自冷笑了一声。 黛玉却被这话刺得心头一颤，脸上红一阵白一阵，慌乱得像只受惊的小鹿。 “放我下来！” 她低声急道，声音里带着几分羞恼，手忙脚乱地推着苏旭的胸膛。 她挣扎着想要从他怀里挣脱出来，可脚刚一沾地，浓烟便呛得她喉咙一紧。 “咳咳……” 她捂着嘴，咳得撕心裂肺，身子摇摇晃晃像是随时要倒下去。 苏旭眼疾手快，伸手一把揽住她的腰，低声喝道： “别乱动！” 他的语气虽急，却透着不容置疑的坚定，手臂稳稳地托着她。 黛玉被他这一扶，僵在原地，进也不是退也不是，满心都是被人瞧见的羞臊。 就在这尴尬的当口，周瑞家的又开了口： “哟，林姑娘这是怎么了？” 她往前走了两步，眯着眼打量着两人，笑得越发意味不明。 “莫不是这火烧得人昏了头，连规矩都不顾了？” 她的话像针似的往黛玉心上扎。 黛玉咬着唇，低头不语，只觉得脸上热得发烫，连咳嗽都忘了。 可就在这时，“轰”的一声巨响猛地炸开，震得地面都颤了颤。 众人齐齐抬头，只见潇湘馆后头的竹林突然蹿起一道火光，直冲天际。 火舌“呼”地卷上半空，热浪扑面而来，连站在远处的人都能感到皮肤被炙得发紧。 “我的天！”周瑞家的惊叫一声，脸上那抹笑终于僵住了。 苏旭却没空理她，他的眉头紧紧皱起，目光死死盯着那火势。 “这火烧得太邪乎了……”他低声喃喃，语气里满是疑惑和警惕。 “哪有寻常走水能蔓延得这么快，简直像是有人故意为之。”他心里暗暗揣测。 黛玉靠在他怀里，咳嗽稍缓，却也察觉到了这异常，眼神不由得一沉。 周瑞家的站在一旁，脸色变了又变，像是被这突如其来的火势吓住了嘴。 第177章 王夫人兴师问罪 黛玉靠在苏旭怀里，急促的咳嗽渐渐平息，她也察觉到这火势蔓延的蹊跷，秀眉紧蹙，眼神变得凝重起来。 周瑞家的站在一旁，脸色由惊诧转为疑惑，再到最后的慌乱。 苏旭不再理会周瑞家的，他扶着黛玉快步往外走去，耳边传来周瑞家的大喊： “不成体统啊，不成体统！光天化日之下，拉拉扯扯成何体统！” 苏旭充耳不闻，径直抱着黛玉冲出了潇湘馆。 不多时，在众人的奔走相告和浇水救火下，那场来势汹汹的大火终于被控制住了。 惊魂未定的周瑞家的顾不得喘口气，立刻撩起裙角，小跑着去寻王夫人。 她一路上琢磨着措辞，想着该如何将这件事情添油加醋地说个明白。 “太太！不得了啦！”周瑞家的一进门就急急忙忙地喊道，声音里带着几分刻意的惊慌， “林姑娘她……她众目睽睽之下被一个外男抱着！这可是天大的事啊！” 王夫人原本正悠闲地品着新进的龙井，听了这话，眉头顿时拧成了疙瘩，那张端庄的脸上阴云密布，脸色阴沉得仿佛能滴出水来。 她放下手中描金的青瓷茶盏，杯底与桌面相碰发出一声清脆的响声，冷冷地瞥了周瑞家的一眼。 “你说什么？”王夫人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林丫头被人抱着？” 周瑞家的见王夫人动了怒，心中暗喜，连忙往前凑了两步，压低了声音添油加醋道： “可不是嘛！ 奴婢亲眼瞧见的，跑得这么急就是为了告诉太太这件大事呢！ 那男子生得高大，穿着一身月白色的锦袍，一看就不是府上的人，脸生得很，搂着林姑娘的腰，亲密得很呢！ 那架势，简直像是寻常夫妻一般！” 王夫人的脸色愈发难看了，修长的手指在檀木桌案上轻轻敲打着，发出“咚咚”的声响： “这丫头，平日里装得清高，没想到背地里竟是这般不知检点。 以前她在我们这里住的时候，我就觉得她和宝玉不太妥当，碍着老太太，不好说！ 现在都嫁人了，没想到她竟然又搞出这么一档子事情。” “可不是么！奴婢亲眼瞧见的，半点不敢虚报。” 周瑞家的见王夫人动怒，愈发来劲，又往前凑了凑， “那会子火势正旺，浓烟滚滚，林姑娘却和那男子搂在一处，也不知是真被烟呛着了，还是故意借机投怀送抱。 要说是救人，府里多的是丫鬟婆子，何须一个外男来搀扶？” 王夫人冷哼一声，面色铁青： “好个林黛玉，亏得老祖宗平日待她如珠如宝，事事依着她，她倒好，在我们家里竟做出这等有辱门风的事来！ 这事是她林家人干的，丢的倒是我们贾府的脸面！ 若是传出去，叫外人怎么看我们贾府的家教？ 还连累贾府其他女孩子。” 正说着，外头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贾母身边的大丫鬟鸳鸯匆匆走了进来： “老太太请王夫人过去说话。” 王夫人心想，正好告状，这事总要让老太太知道个明白。 她站起身来，整了整衣裳上的褶皱，又理了理发髻，这才跟着鸳鸯往贾母院里去。 一路上，她的脸色始终阴沉如水，眼中闪烁着冷意。 刚踏进贾母的院子，王夫人便迫不及待地挥手唤来周瑞家的，语气里带着几分急切： “你快过来，把林黛玉那丫头和外男搂搂抱抱的事儿再说一遍。” 周瑞家的忙不迭地凑上前，低眉顺眼地应道：“是，太太。” 她清了清嗓子，又把那番话添油加醋地复述了一遍： “老太太，奴婢可是亲眼瞧见的，林姑娘和那男子抱在一处，瞧着好不亲热。” 王夫人站在一旁，听着这话，嘴角微微上扬，心中暗自得意。 她想着这回可抓住了林黛玉的把柄。 就算贾母平日里再怎么偏爱这个外孙女，面对如此有损闺阁女子名节的事情，也定然不能轻易放过。 更何况若是此事传到苏家耳中，那位素来和黛玉感情不错的苏旭，又会作何感想？ 她瞥了贾母一眼，见她脸色大变，便又补了一句： “这事儿若不处置妥当，传出去怕是要坏了咱们贾府的名声。” 贾母闻言，觉得不可思议，她不可能相信自己知书达理的外孙女真会干出这种事情，于是抬眼看向周瑞家的，沉声问道： “你可看清楚了？ 当真如此？” 周瑞家的挺直了腰板，语气斩钉截铁： “老太太，奴婢怎敢胡说？ 那男子高高大大，林姑娘就靠在他怀里，半点不避嫌。” 王夫人听了这话，心下更是笃定，双手交叠在身前，冷笑道： “平日里瞧她一副清高的模样，谁知竟是这样不要脸面。” 她顿了顿，又压低声音道： “老太太，您说这事若让外人知晓，咱们贾府的脸面往哪儿搁？” 就在这时，门外忽然传来一阵沉稳的脚步声，紧接着一个熟悉的男声响起： “舅母，您这话可说得太过了。” 王夫人一怔，猛地转头去看，声音的主人语气平静却带着几分威严： “事情并非周瑞家的说的那样。” 那人继续说道：“扶着玉儿的不是什么外男，正是我。 当时火势正猛，烟尘弥漫，玉儿被呛得站不稳，我不过是扶了她一把罢了。” 王夫人听着这话，脸色渐渐僵住，心头一跳：“这声音……怎会是苏旭？” 她还没回过神，外头的帘子已被下人轻轻掀开，露出一道修长的身影。 苏旭缓步走进来，身后跟着低眉敛目的黛玉，两人并肩而立，气度从容。 贾母抬头一看，眼中闪过一丝了然，语气却冷了下来： “哦？这便是周瑞家的说的外男？” 她转头看向王夫人，嘴角微微下沉： “你教的下人倒是好眼力，连自家表姑爷都认不出来。” 王夫人被这话刺得心头一颤，脸上顿时烧得慌，忙低声道： “这……是我没问清楚。” 她强挤出一抹笑，试图圆场： “周瑞家的眼拙，我回头定要好好责罚她。” 苏旭却淡淡抬眼，目光落在王夫人身上，语气平缓却暗藏锋芒： “不必责罚旁人。” 他微微一顿，接着道： “倒是舅母您，单凭下人一面之词，便认定玉儿私会外男，未免也太不苏家与林家放在眼里了。” 这话虽轻，却像一根针似的刺进王夫人心口，让她不由得背脊一僵。 她张了张嘴，想辩解几句，却发现嗓子干得发不出声。 贾母坐在上首，冷眼旁观，哼了一声： “旭儿说得不错，你这事办的确实不漂亮，委屈了我的玉儿，回去好好反省反省。” 王夫人只得讪讪应道：“是，是我的错了。” 她偷眼去看苏旭，见他站在那儿，面容冷峻，眉宇间隐隐透着一丝不悦。 那眼神虽不凌厉，却让她觉得如坐针毡，仿佛自己方才的得意全成了笑话。 而一旁的黛玉始终低着头，长长的睫毛遮住了眼底的情绪。 她双手交握在身前，指尖轻轻捏着袖角，似乎在掩饰什么。 王夫人咬了咬牙，心下暗恨：“这丫头，装得倒像个无辜的。” 可她不敢再多说，只得硬着头皮赔笑道：“是我误会了，还望玉儿和表姑爷莫要放在心上。” 苏旭闻言，唇角微微一动，却没接她的话，只是淡淡“嗯”了一声。 贾母摆了摆手，示意周瑞家的退下，语气不咸不淡： “行了，这事儿到此为止。” 第178章 皇帝的考验 被贾母训斥后，王夫人她只得低头应是，心里却翻江倒海，脸上火辣辣的滋味久久不散。 她偷偷瞄了苏旭一眼，见他侧脸冷硬，气度沉稳，不由得心头一紧。 “罢了罢了，这回算是栽了。”她暗自嘀咕，面上却不敢露出半分。 而黛玉站在苏旭身侧，纤细的身影微微靠后，似是不愿引人注目。 她低垂的眼帘轻轻颤了颤，仿佛在压抑着什么情绪。 王夫人瞧在眼里，心下冷哼：“装模作样，谁知你心里怎么想的。” 可这话她不敢说出口，只得生生咽了回去。 就在这时，苏旭忽然转头，低声对黛玉说了句什么。 黛玉微微一怔，抬起头来，眼波流转间带着几分柔意。 王夫人见状，心头又是一堵，暗道：“这二人，倒真是般配得紧。” 她定了定神，强笑道：“既是误会一场，那便罢了。” 贾母点了点头，脸上的怒色渐渐消散，语气也缓和了许多： “你们年轻人，自己心里有数就好。只是这旭儿今日怎会在我们府里？” 她慈祥地看着两个小辈，眼中带着几分关切。 苏旭闻言，心中一紧，当然不能说自己是翻墙进来得。 他略作思索，面不改色地扯了个谎，说道： “回老太太的话，我今日正在西苑避暑山庄处理公务，忽见贵府这边烟雾弥漫，心知不妙，这才赶忙过来查看。” “原是如此。”贾母轻轻颔首，又问道：“那为何不先通传一声？” 苏旭神色从容，不慌不忙地解释道：“当时火势正旺，浓烟滚滚，我见情况紧急，便跟着府衙的救火队伍一同进来了。若是耽搁通传，只怕误了救火的时机。” 贾母听罢这番说辞，倒也觉得合情合理，并未起疑。 苏旭随后就道:\"老太太，那潇湘馆也被烧的严重，孙女婿想接玉儿回府。 她慈爱地看了看黛玉苍白的小脸，柔声安慰道： “玉儿受惊了吧？快让旭儿送你回家去好生歇息吧。 这潇湘馆烧掉了，倒是可惜。接你来，是要你好生和众姐妹玩玩，没想到竟然遇到这种事情，回家要好好压压惊。” 黛玉低垂着眼帘，轻声应了一声“是”。 苏旭见状，便向贾母告辞：“既然事情已经说清，那孙女婿就先带玉儿回去了。” 待出了贾府，二人坐了马车，回到苏府。 黛玉终于长舒一口气，小脸上的紧张之色渐渐褪去。 她忽然感慨道：“我这次过去小住，瞧着贾府如今当真是大不如前了。 自从贵妃省亲后，府里上下竟然都萧条了许多。 听说除了老太太，连主子们都吃不上胭脂米了。” 她说着，眼中闪过一丝惋惜。 苏旭闻言，不禁摇头叹息： “这也难怪，光是那省亲时修建的院子，就花了几十万两银子。 如此大手大脚的花销，不勒紧裤腰带才怪。” 说着，他神色一正， “不过这都是小事。 今日我算是看清楚了，你这舅母对你确实存了偏见，总想着法子要为难你。 依我看，这贾府往后你还是少去为好。况且…” 他顿了顿，“我近来可能要外放，你不如随我去任上，也免得留在京中受气。” 黛玉闻言，嫣然一笑：“这是自然的，夫唱妇随本就是天经地义。就算你没有官职在身，要去街头走巷，我也是要跟着的。” 苏旭听她这般说，不由得摇头失笑：“若真是要走街串巷，我又怎会娶你？没有能力的人，不该耽误你这样的好姑娘。” “旭哥哥此言差矣。”黛玉眨着灵动的眼睛，笑道，“以你的聪明才智，就算是经商做买卖，也定能成就一番大事业的。” 苏旭见她如此信任自己，心中一暖，轻声道： “你对我的信心，竟比我自己还要大。 罢了。 对了，我正要告诉你一件事。 恩师山子野前些日子透露，若我此次外放，很可能是去平安洲做通判。 那地方离京城颇远，你得早做准备才是。” 黛玉听了这话，心中一紧。 平安洲地处偏远，民风彪悍，可不是什么好去处。 但她面上却不动声色，只柔声道： “旭哥哥去哪里，我便去哪里。只是这路途遥远，我身子骨弱，怕是经不起颠簸，到时时候拖累了旭哥哥。” 苏旭将她揽入怀中，轻抚着她的秀发，柔声道： “傻丫头，我怎么会让你受苦呢？ 我会安排妥当一切，让你舒舒服服地到任上。 况且，平安洲虽然偏远，却也有它的好处。那里山清水秀，民风淳朴，没有京城这般勾心斗角，尔虞我诈。 你我二人在那里，倒也能过上几年清净日子。” 黛玉依偎在他怀中，听着他温言软语，心中稍安。 但她深知苏旭的抱负，他绝非池中之物，岂会甘心久居偏远之地？ 这平安洲之行，只怕是另有深意。 想到此处，黛玉心中不禁有些担忧。她抬头看着苏旭，轻声道：“旭哥哥，你此番外放，可是……可是有什么难言之隐？” 苏旭微微一怔，随即笑道： “傻丫头，你想什么呢？不过是寻常的升迁调任罢了。 我如今在翰林院，虽说是清贵之地，却也难有作为。 倒不如外放历练一番，也好增长些见识，为将来……” 接下来过了数月，苏旭果然接到了调任平安洲通判的升迁令，随后苏旭便忙着处理离京的事宜。 他四处奔走，拜访同僚，打点行装，似乎一刻也不得闲。 黛玉则默默地为他收拾行李，准备路上所需之物。 一日，苏旭从外面回来，神色凝重。 黛玉见他如此，心中不禁一沉，忙问道：“旭哥哥，可是出了什么事？” 苏旭叹了口气，道：“今日我去拜访了恩师山子野，他告诉我，这平安洲之行，并非寻常的升迁调任，而是……” 他顿了顿，看着黛玉，一字一句地说道：“是皇上对我的考验。” 黛玉闻言，心中一惊。 她早就猜到此事不简单，却没想到竟是皇上的意思。 苏旭继续说道：“平安洲地处偏远，民风彪悍，匪患猖獗。皇上此番派我前往，是想看看我是否有能力治理一方，平定乱世。” 黛玉心中担忧更甚，她紧紧地握着苏旭的手，颤声道：“旭哥哥，这……这太危险了！平安洲那地方，可不是什么善地。你此去，万一……” 第179章 启程去平安洲 苏旭轻轻握住黛玉的手，感受到她指尖传来的微微颤抖。 他知道，自己此去平安洲，凶险难测，黛玉的担忧并非没有道理。 “傻丫头，”苏旭柔声道， “我若真是寻常文官，皇上也不会特意安排我去那种地方。 山子野恩师早就说过，我这次外放是皇上有意为之。 若能平定平安洲，将来的前程不可限量。” 黛玉紧咬着下唇，眼中蕴着泪光，却强忍着不让它落下。 她轻声道：“我不在乎什么前程，只想旭哥哥平安无事。 那平安洲每到夏季，常有水患，因此匪患猖獗，民不聊生，你一个文官去了，怎能与那些亡命之徒相抗衡？” 苏旭眼中闪过一丝锐利的光芒，随即又敛去，轻笑道： “谁说文人就不能用兵？ 孙武不也是个书生吗？ 况且，我想那边兵力重足，大约也不需要我去带兵打仗哈哈。 再说玉儿，你知道得，我本就会武，真要我上山剿匪，也没什么不行的。” 过了些日子，苏旭与黛玉便开始着手准备启程前往平安洲赴任的事宜。 苏旭忙着清点官文、收拾行囊，黛玉则在一旁细心地为他整理衣物与日常所需。 临行前，贾府才得知了消息，贾母一听到黛玉也要随夫远赴平安洲，心中甚是担心。 她坐在炕上，手里摩挲着佛珠，眉头紧锁，对身边的鸳鸯叹道： “这丫头身子弱，又是自小金樽玉贵娇惯出来的，如今要去那么个偏远之地，我这心里着实放不下来。” 鸳鸯劝道： “老太太疼林姑娘是自然，可这夫妻一体，哪有分开过日子的道理？” 贾母点了点头，却又忧心忡忡地说： “我本想留她在府里陪着我这老太婆，免得她受那长途跋涉之苦。” 她顿了顿，目光落在远处的屏风上，似在思量什么。 最终，她轻声道： “可转念一想，这两人新婚不久，黛玉这丫头虽嫁到那边有些时日，却还未有个孩子。” 她摇了摇头，自言自语道：“若强留她在贾府，夫妻俩长久分离，感情怕是要淡了。” 鸳鸯接口道：“正是这个理儿，老太太想得周全。” 贾母叹了口气，摆摆手道：“罢了，她既嫁了人，便该随夫去，况且苏旭那孩子看着稳重，想来不会亏待了她。” 况且，这贾府自贵妃省亲以后，已经没有往日年光，黛玉就算再到这贾府，想来也没有那么舒心了，想到这里，贾母余下得担忧也就只化作一声长叹。 到了启程那日，黛玉与苏旭带着简单的行李，辞别了送行得众人，踏上了前往平安洲的路途。 一路上，车马颠簸，黛玉倚在车厢内，面色有些苍白，苏旭见状忙握住她的手，低声道：“再忍忍，到了地方就好。” 数日后，他们终于抵达平安洲，官府早已备好了公宅迎接新任通判。 宅子虽不大，院墙却高，门口还有几个持刀的卫兵日夜看守，颇有些森严之气。 苏旭打量了一番，对黛玉道：“这地方虽简陋，但守卫森严，咱们住着也安心。” 黛玉微微一笑，轻声道：“只要与旭哥哥在一处，哪里都好。” 她随即走入屋内，指挥着下人将行李摆放整齐，又亲手将床铺整理妥帖。 苏旭看着她忙碌的身影，心中一暖，走上前道：“你歇着吧，这些事交给下人便是。” 黛玉却摇了摇头，柔声道：“初来乍到，我总得亲手收拾一番，心里才踏实。” 这宅子虽是官家配给，却因通判只是六品官职，房间不多，摆设也简单，好在安全无虞，苏旭便决定暂住此处，不另觅他处。 他对黛玉道：“异乡之中，安全为上，咱们先安顿下来再说。” 黛玉点头应道：“旭哥哥说得是。” 她又轻声补充道：“通判这官职，听着倒像是副手，可管的事儿却不少。” 苏旭笑道：“不错，这通判掌管粮运、水利、诉讼，还要监督节度使以及知府的行事，忙起来怕是不得闲。” 因着这职责，他日后少不得要与本地节度使和知府多有往来。 果然，没过多久，平安洲的节度使便派人送来请帖，邀苏旭赴宴。 苏旭接过帖子，眉头微皱，对黛玉道： “这宴怕是躲不过去，我得去一趟。” 黛玉闻言，轻声道：“既是公务，旭哥哥自当应酬，只是小心些便是。” 苏旭点头应下，换了官服便出门赴宴。 到了那宴席之地，他刚一踏入厅堂，便瞧见一个熟悉的身影，竟是贾琏。 第180章 水患 苏旭踏入宴席厅堂，映入眼帘的熟悉面孔令他一愣，脚步不由得顿了顿，眼神中闪过一丝诧异。 贾琏也看到了他，眼中闪过一丝慌乱与意外，随即又恢复了往日那副吊儿郎当的神态，举起手中描金雕花的酒杯，冲苏旭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 “哎呀，苏大人来了！快快请入座。”赵泰的声音适时响起，打破了这微妙的氛围。 平安洲节度使赵泰连忙起身相迎，满面春风，一脸热情地道： “本想早些设宴邀请苏大人，只是这几日公务繁忙，实在抽不开身，失礼之处还望海涵。” 苏旭拱手还礼： “赵大人太客气了，下官初来乍到，按理说应当先行拜访才是，倒是让大人费心了。” 席间觥筹交错，杯盏交替，众人推杯换盏，谈笑风生，气氛看似其乐融融。 可苏旭的目光却时不时地落在贾琏身上，心中思绪翻涌。 他一边应付着众人的敬酒，一边暗自思忖： 这贾琏不是应该在京城吗？ 怎会突然出现在这偏远的平安洲？ 回想起当年在京城时听闻的种种，苏旭渐渐想起了一些关键之处。 他记得红楼梦后半部的剧情中，贾琏似乎就是因为三番五次来平安洲结交外臣，最后被人参了一本，说他结交外臣、狼狈为奸，惹得圣上大怒。 这件事，竟成了日后贾府被抄家的重要导火索之一。 如今看来，这平安洲之行，恐怕就是那段往事的开端了。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赵泰忽然放下酒杯，向满座宾客介绍道： “这位是从京城来的贾二爷，是一位有名的大商人，此番特来我平安洲采买货物。” 贾琏闻言，立刻站起身来，举杯笑道： “赵大人过誉了，在下不过是个做皮毛生意的小商人罢了。 此番特意来采买些皮毛。” 说着，他意味深长地看向苏旭，眼神中似有千言万语。 苏旭端起酒杯，不动声色地饮了一口，也没有戳穿他。 看着贾琏这般表现，苏旭心中暗自思量： 自己因着黛玉的关系，算是贾琏的表妹夫， 只是看他这般遮遮掩掩的样子，明明是荣国府的公子，却故意谎称自己是商人，想来是不愿在这酒席之上与自己相认了。 他端起酒杯，轻轻抿了一口，面上依旧淡然，仿佛对贾琏的来意毫无探究之心。 “原着里也没提过他在这平安洲究竟有何图谋，”苏旭暗想，“左右不过是些蝇营狗苟之事罢了。” 他摇摇头，觉得自己实在无需为这等小事费神，毕竟贾府的衰败已是书中定局，自己虽然是黛玉的夫婿，和贾府沾着亲。 但是黛玉姓林，林如海也还活着在，因此这贾府衰败与否也和自己无多大关系， 就是诛九族也不会牵连异姓人。 自己只需要和贾琏保持距离即可。 如此想来，贾琏假装不认识自己，倒也是个好事。 回到宅中，他推开房门，见黛玉正低头研究医书，便随口说了几句宴席上的趣事，却只字不提贾琏。 “他既不愿声张身份，我又何必多嘴？” 苏旭心道，免得徒增黛玉忧心。 翌日清晨，他便将心思转向了正事，翻开桌上的地图，细细研究起平安洲的地形来。 “这水患年年泛滥，良田尽毁，百姓苦不堪言，” 他自语道，目光落在纸上那蜿蜒的河道上。 苏旭卷起袖子，提起笔，在一旁的白纸上勾勒了几道粗略的堤坝线条，心中已有了几分现代治水的构想。 苏旭回到府衙后，立刻召集了平安洲几位经验丰富的老农和水利匠人。 他命人将府衙庭院打扫干净，搬来一张宽大的木桌，铺上一张绘制着平安洲地貌的粗糙地形图。 这张地图是苏旭根据州府的档案和自己的实地考察绘制的，虽然简陋，但山川河流、村庄田地都标注得清清楚楚。 几位老农和水利匠人围在桌旁，神情严肃。 苏旭指着地图上几处用红色标记的区域，眉头紧锁，说道： “各位请看，这平安洲水患最严重的地区便是沛县，而沛县的这几处河道弯曲，水流湍急，每逢汛期，洪水便会从这里决堤而出，淹没良田。” 他顿了顿，指着其中一处弯道，继续说道：“此处河床地势低洼，土质松软，最易被洪水冲垮。” 一位须发皆白的老农叹了口气，说道：“大人所言极是，这几个地方年年修，年年垮，我们这些老百姓都说是河神发怒，不愿让人修筑堤坝。” 另一位略年轻些的匠人接口道：“是啊，这河水专挑穷苦人家的田地淹，富贵人家的田地却很少遭殃。” 苏旭听闻此言，心中一动，抬头看了看那位匠人，目光中带着探究之意。 他并没有立即回应，而是继续指着地图上的其他几个位置，详细询问了每处的地形、水文情况以及历年的水患记录。 老农和匠人们你一言我一语，将自己多年来的观察和经验和盘托出。 苏旭一边倾听，一边在地图上做着标记，脑海中不断地思考着解决方案。 他想起在现代社会学习到的水利知识，结合平安洲的实际情况，心中逐渐有了一个初步的方案。 他再次指着沛县的那几处河道弯曲，说道： “我认为，若能在这几处修筑坚固的石堤，并在上游开凿分洪渠，将一部分水流引入地势低洼的湖泊，便可减轻主河道的压力，降低洪水决堤的风险。” 老农们面面相觑，一位年纪最大的老农摇了摇头，说道： “大人，这法子我们也想过，可是这河水太凶猛，石堤根本挡不住啊！每年修好的堤坝，不出几天就会被冲垮。” “是啊，大人，”另一位老农也附和道， “这河水就像有灵性似的，专往穷人家的田里钻，富人家的地却很少被淹。我们都觉得是河神在惩罚我们这些穷苦百姓。” 苏旭听后，陷入了沉思。 他知道，老农们的话并非毫无道理，这其中或许真的另有隐情。他决定亲自前往沛县，实地考察一番，看看能否找到解决问题的关键。 回到府邸后，苏旭将今日的见闻和自己的想法告诉了黛玉。 黛玉听后，也是秀眉紧蹙，说道： “旭哥哥，这平安洲的水患如此严重，定是有人从中作梗。旭哥哥一定要小心谨慎，查明真相，解救这些受水患困扰的劳苦百姓们。” 苏旭点点头，说道：“我心中已有数，明日便动身前往沛县，亲自监督修筑河堤。” 第二天一早，天刚蒙蒙亮，苏旭便梳洗完毕，身着一袭青色官服，腰间系着玉带，便带着几名随从，骑马前往沛县。 一路上，他眉头紧锁，心中思索着水患之事，目光不时扫过两旁的田野农舍。 “看这地势，确实易受水患影响，难怪百姓年年受苦。” 苏旭心中暗道。谁知，当他抵达沛县县衙，拜见县令之时，竟愣在了原地——这沛县的县令竟然也是一个苏旭在《红楼梦》中读到过的角色——赖尚荣。 “下官沛县县令赖尚荣，见过大人！”那人满面笑容地行礼道，声音谄媚而油滑。 这赖尚荣乃是赖嬷嬷的孙子，荣国府大总管赖大的儿子。 苏旭心中一震，细细打量着眼前这位约莫二十出头的县令，只见他面如满月，眼睛细长，一副富贵相。 赖家本是贾府的家生奴仆，但赖尚荣从小就被主子放了出来，成为自由人。 由于主子恩典，赖尚荣在家过着公子哥儿的生活，从小由丫头、婆子、奶妈捧凤凰似的养着，自小养尊处优，连说话的腔调都与一般官宦子弟无异， 他也在贾府学堂读书写字，后面赖家花钱给他捐了官，又蒙贾府人脉走动，这才有了今日的官身。 “听闻大人前来视察水患，下官已备好酒席，还请大人先行歇息。” 赖尚荣笑容可掬地说道，眼中却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精明。 “这水患之事，容下官慢慢向大人禀报。”赖尚荣殷勤地作揖道，脸上堆满了笑容。 第181章 中饱私囊 苏旭下意识地攥紧缰绳，眼前这个赖尚荣从一开始就给他一种油滑的感觉，似乎多年的官场习性已经刻印在了他的眉间。 “好，访水患之事为重，席间便可细谈。” 苏旭不动声色地回复，心底却正在快速思索该如何在这尔虞我诈的官场中探查到真相。 酒席上，赖尚荣果然如同他料想的一样，以各种话题试图将苏旭的注意力从水患引到闲情逸致上，甚至有意无意地提及自己所在贾府的逸闻趣事，应该是想和苏旭攀点交情，只是苏旭也不接这个话茬。 苏旭一边应酬着，一边留心观察着赖尚荣的态度。 直到酒过半巡，赖尚荣才不经意地提及水患之事，却将责任推到天灾和下层管理的角差身上，语气间流露出对那群劳苦百姓的不屑。 “这等小事，又何必麻烦通判大人亲自前来呢呢？”他的语气轻飘飘的，却足以让苏旭心生不满。 苏旭抿一口酒，暗暗提神，故作随意地问道： “听闻不少地方有百姓举报说有人私挖堤岸，贪污工程款项，这件事赖县令可有查实过？” 赖尚荣闻言，脸色微微一变，旋即恢复如常，他慢悠悠地道：“只是些流言蜚语，不值一提。话都传到通判大人耳边了，倒是小官疏忽。” 苏旭心中一凛，不动声色地跟上道： “嗯，只是我听闻这种事并不少见，大家都说这背后另有隐情。所以才打算下来查清楚，不知可有文书记录可供一查？” 赖尚荣微微一怔，目光不经意地闪动，嘴角的笑意似乎浮现出一丝不自在。 “哎呀，大人，这些小事情下官都派人处理过。”赖尚荣敷衍地笑道，似乎是极力回避话题。 苏旭心中明白，他越是这般态度，就越说明其中必有掩饰。 席上闲谈不便，苏旭只得暂且不提，转而细问其他地方情况，以期从他口中得到更多有用的信息。 苏旭淡淡一笑，不动声色地说道： “赖县令费心了了。 不过水患事关重大，百姓民生为重，还是先带本官去实地查看一番吧。” 赖尚荣脸上的笑容略微一僵，随即又堆起满面春风： “大人公务繁忙，何必亲自涉险？ 下官已命人准备了详细的图册……” “本官向来喜欢实地考察。” 苏旭打断了他的话，目光如炬地看着赖尚荣， “况且这水患年年都有，想必赖县令也早已习惯了涉险之事？” 赖尚荣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连忙陪笑道： “是是是，大人说得对。只是今日天气炎热，不如明日……” “无妨，”苏旭站起身来，“本官不怕热。” 无奈之下，赖尚荣只得于第二日带着苏旭前往河堤。 一路上，苏旭注意到沿河两岸的农田分布颇为怪异。 这富户的良田都位于地势较高处，而贫苦百姓的田地则集中在低洼地带。 更令他起疑的是，那些所谓“年年被冲毁”的石堤，其地基竟然松软异常，根本不符合水利工程的基本要求。 “赖县令，”苏旭蹲下身，捏起一把堤坝附近的泥土， “这石堤的地基，可是按照工部规制修建的？” 赖尚荣面色一变，原来，这赖尚荣竟与当地几个大户勾结，故意在修筑堤坝时偷工减料，还暗中设计水道走向，让洪水专门淹没贫苦百姓的田地。 每年朝廷拨下的修堤银两，大半都落入了他们的腰包。 只是他哪里肯承认下来，忙说不知情。 赖尚荣的脸色愈发难看，眼中的闪烁已经显而易见。 苏旭看得明白，如此狼狈的模样，显然是心虚之极。 “赖县令，”苏旭缓缓站起身来，拍了拍手中的尘土， “既然堤坝修建有问题，那就需要详细查验，恐怕今晚得劳烦赖县令加班，看这些工程账目了。” 赖尚荣脸色愈发阴沉，但仍强撑着笑道：“是……自然是由大人来决定。” 还未踏上回程的路，苏旭忽然发现远处有几个劣布衣衫的农民正在围着河堤，神情似有些焦虑。 他稍稍眯了眼，对赖尚荣道：“那边农民似乎有事，我们过去看看。” 赖尚荣心中暗叫不好，却不得不陪同苏旭前去。 “诸位远村的乡亲，可是有事？”苏旭微笑问道。 一个满脸沧桑的老农深深皱着眉头，一见到苏旭，像是看到了救星一般，急忙上前： “大人，小民们被欺负得不行，今日拉水车的几位兄弟还被衙役打伤，求大人替我们做主啊！” 赖尚荣一听，立刻露出不悦的表情，眼中闪过一抹寒光。 “老伯莫慌，本官来此正是为了视察民情，你们且细细说来。” 苏旭安抚道，目光却直视着赖尚荣。 面对那含有锋芒的眼眸，赖尚荣心里顿时发毛，不由自主地后退几步。 老农连忙解释： “县衙里的官差本来就欺压我们，他们还与那几户大户勾结，偷工减料，害得我们年年洪水冲毁田地，没人承认，没人赔偿…… 如今吃不饱穿不暖，日子实在难过啊！” “你们放心，”苏旭温言道，“本官会替你们讨回公道。” 赖尚荣硬着头皮接话道：“老伯且安心，衙中的衙役若真有不法行为，下官必定从严查办。” 苏旭心中冷笑，转身对随行的护卫道： “发命令下去，将县衙所有账目查阅明细，再一个一个核实。” 护卫恭敬应声而去。 赖尚荣面色苍白，强笑道：“大人未免心急，如此大规模查账，未必有结果……” 苏旭目光如炬：“赖县令，你觉得查账无果，是因为本官不清楚你与几户大户勾结之事么？” 赖尚荣脸色顿时煞白，汗如雨下。他喉结滚动，手掌微微颤抖，却无言以对。 苏旭快步走到他面前，低声道：“赖尚荣，本官可不能白来此地，一夜之间，必定查个清楚明白。” 远处的护卫已经开始查账，其他随行官员也忙碌得不知疲倦。 一时间，县衙热闹非凡。 赖尚荣心如死灰，小心翼翼地支起一张笑脸：“大人英明……请随我移步县衙，本该好好招待……” 苏旭冷笑一声：“免不了麻烦赖县令。 眼下查账第一，招待其次，况且你们贾府与本官渊源颇深，怎敢不客气？” 赖尚荣心中一震，偷眼打量苏旭。 苏旭言语淡然，但眼中透出的锐利，毫不掩饰。 那一瞬，赖尚荣似乎明白了，这位大人绝非寻常官员。 夜幕降临，县衙灯火通明。 苏旭指挥官差忙碌，内心却显得异常的平静。 县衙里的账目，一页一页地摊开，宛若诉说着赖尚荣与几户大户的利益纠葛，令苏旭的眉头越来越紧，事情进展的顺利，但是又过于顺利。 第182章 黛玉有喜 等账目细细查明，这每年朝廷拨下的修堤银两，足有万两之多，却大半都落入了他与那几家大户的腰包，只余下三成用于敷衍工程，难怪水患年年不断。 赖尚荣面对铁证如山，额上冷汗涔涔，嘴唇哆嗦，一时竟说不出话来。 只是他身为官场中人，哪里肯轻易认罪伏法，当即换上一副委屈面孔，忙说此事全然不知情，想必是下面办事之人背着他做的手脚。 “大人明鉴，下官为沛县黎民苦心经营，怎会做出如此昧良心之事？” 他跪地叩首，哭诉道，那般情态，若非苏旭亲眼所见，险些就被他骗过。 苏旭冷笑一声，将搜集到的账册、民间证词，以及那些劣质堤坝的图纸一一呈上，证据确凿，不容抵赖。 苏旭将赖尚荣贪污，勾结富户鱼肉百姓、中饱私囊的事情详细上报给了节度使赵泰，足足写了三千多字，条分缕析，证据确凿。 赵泰阅后勃然大怒，连声斥责“败坏朝纲”、“有愧圣恩”，当即下令将赖尚荣革职查办，并追缴所有赃款用于重修水利。 随后节度使又亲自拟了公文，命苏旭好生监督这些堤坝的修建工作，务必要确保百姓来年无忧。 苏旭接了命令，思忖着工期至少需要三月，心中暗自盘算着行程，正准备回府辞别黛玉，收拾行装，再去那沛县。 谁料夜里苏旭回府吃饭时候，黛玉一闻到桌上荤腥味道，立马脸色惨白如纸，双手慌忙捂住樱唇干呕不止，纤弱的身子摇摇欲坠。 苏旭见状大惊失色，连忙搂住黛玉柔弱的身躯，一边轻拍她的背一边急切地吩咐雪雁： “快去！快传柳姑姑过来给奶奶诊治！” 不料黛玉却让他别找柳姑姑过来，随后羞涩地告诉苏旭自己有喜了，那双含情的眼眸中闪烁着幸福的泪光。 苏旭闻言一时怔住，继而喜上眉梢，开心坏了，他握着黛玉的柔荑，心中涌起无限柔情——两世为人，这是他第一次做父亲，那种幸福感如潮水般漫过全身，让他恍若身处云端。 \"真的吗？\"苏旭轻抚着黛玉尚且平坦的小腹，声音中满是难以抑制的喜悦。 \"嗯。\"黛玉微微点头，眼中含着泪光，\"今早我觉得头晕，请柳姑姑给我看过了，他说...已有两个月了。\" 苏旭心中一紧，懊悔道：\"这两个月来我让你跟着我颠簸奔波，若是伤着你和孩子可如何是好？\" 黛玉嗔怪地瞪了他一眼：\"又说傻话。我不跟着你来，我还能去哪儿？我既然嫁了你，自然夫唱妇随。\" 可是苏旭刚开心完，随即眉头微皱。 他本想着处理完沛县的事务就带黛玉回京看看，如今却是万万不能了。 \"既然有了身孕，这沛县的差事...\"苏旭话未说完，就被黛玉打断。 \"我知道你要说什么，\"黛玉挣开他的怀抱，认真地说道，\"你若是因为我耽误了朝廷要事，我便生你的气。\" \"可是...\" \"大夫说我身子骨虽弱，但胎相极稳。再说沛县离此不过百里，你若是担心，可以多派些人手在此照看我。\" 黛玉说着，眼中闪过一丝狡黠， \"你若是不答应，我就...我就撇下你，自己去沛县。\" 苏旭又气又笑：\"你这是在威胁为夫？\" \"妾身不敢。\"黛玉故作娇憨地施了一礼，\"只是觉得此处若有水患，想是我的医术终于派上用场了...\" 苏旭说：“这绝对不行，你不能去那里，还是留在这府衙为好。” 随即苏旭将黛玉留在府衙，嘱咐雪雁、柳姑姑和苏礼好生照顾，然后就去了沛县。 他一到沛县就接手了沛县的防汛工作，这对他来说是个不小的挑战。 他虽然精通营造之术，对水利确不是那么的熟悉。 好在沛县并非无人可用，一位名叫张老汉的老农，世代居住于此，对当地水文情况了如指掌。 苏旭不耻下问，每日与张老汉一同勘察地形，研讨治水之策。 张老汉指着河道旁一片低洼地，痛心疾首道： “大人，这块地原本肥沃得很，种出的稻米远近闻名。可自从那赖县令上任后，年年洪水泛滥，这良田都成了泽国，苦了我们这些庄稼人啊！” 苏旭顺着张老汉手指的方向看去，只见一片荒芜，杂草丛生，心中不由升起一股怒火。 在张老汉的帮助下，苏旭很快找到了问题的症结所在。原来，沛县的河道多年未曾疏浚，河床淤积严重，导致泄洪能力不足。 再加上赖尚荣等人偷工减料修建的堤坝，更是雪上加霜。 苏旭当即决定，先疏浚河道，再重新修筑堤坝。 他一面向上级申请拨款，一面组织当地百姓参与工程建设。 然而，事情并非一帆风顺。那些与赖尚荣勾结的富户，眼见自己的财路被断，自然心有不甘。 他们暗中散布谣言，说苏旭劳民伤财，修建的堤坝根本无法抵御洪水，甚至煽动百姓阻挠工程进行。 一日，苏旭正在工地上巡视，几个富户家的家丁气势汹汹地走了过来，为首一人指着苏旭的鼻子骂道： “你个乳臭未干的小子，懂什么治水？别在这里瞎折腾，耽误了我们的收成，你担待得起吗？” 苏旭冷笑一声，毫不畏惧地回怼道： “我担待不起，你们就担待得起？年年洪水泛滥，是谁从中牟利，你们心里清楚！今日我便要将这河道疏通，将这堤坝修好，看你们还有什么花样！” 说罢，苏旭大手一挥，指挥着工人们继续干活。 那些家丁还想上前阻拦，却被苏旭带来的衙役们拦住。 双方剑拔弩张，眼看就要发生冲突。 第183章 立下军令状 苏旭正面迎着家丁们的嚣张气焰，眼中闪烁着坚定。 不屑地扫了一眼不远处，那些背后捣乱的富户们，他们惹出的一系列麻烦不过是想保护自己的财路。 可是，苏旭清楚，这是自己为民谋福祉的机会，他绝不允许任何阻碍。 就在双方剑拔弩张之际，忽然一个苍老却铿锵有力的声音打破了紧张的气氛：“住手！” 人群中，一个身着破旧长袍的老人缓缓走出，正是张老汉。 他微微颔首，笑容慈祥地对苏旭说道：“大人，老头子斗胆帮你分辨一下，这些人心中都有鬼，甭理他们。” 家丁们见张老汉出来，顿时犹豫了起来。 而那些被压制住的富户们脸色铁青，显然不愿意面对这位老实本分、受人尊敬的老农。 苏旭见状，心中更有底气，大声宣布： “我今后会亲自监督工程，绝不会让百姓的心血白费！诸位不妨想想岁岁年年被洪水侵害的妻儿，莫要再被那些只会混淆视听之人左右！” 苏旭的话掷地有声，几分犀利让那些富户无言以对。 家丁们见事情无法善了，只得忿忿不平地退去。 苏旭转头看向身旁的张老汉，眼中充满感激：“多亏您出面相助。” 张老汉笑笑，拍拍苏旭的肩膀：“大人，不必多礼。只要能保住这片良田，大家都安心，老头子的一点力算不得什么。” 苏旭微微一笑，心中却仍隐隐不安，他知道这些富户不可能就此罢休。 他随即吩咐衙役加强巡逻，确保工程顺利推进。 与此同时，远在百里外，在府衙的后院里，黛玉每日养胎，却总觉得心中惴惴不宁。 她虽说要为苏旭的事业让路，然而心里的牵挂却似潮水般席卷而来。 她想着苏旭所面临的挑战，默默地盘算着，若是再这样如坐针毡，莫不如采取行动。 于是，某个傍晚，黛玉抚摸着还未隆起的肚子，对眼前的柳姑姑轻声嘱咐道： “姑姑，我想派人传个消息给他，这胎其实挺稳的，我想亲自去沛县看看。” 柳姑姑知她心意已决，略皱眉头：“可是奶奶，大人让你在这里好生养着呢……” “我知晓，只是心中挂念而已。” 黛玉浅浅一笑，也不多说，只问柳姑姑可愿意同自己一道前往。 柳姑姑欣然应允。 随后，黛玉悄然安排雪雁，多带了几名随从，动身前往苏旭所处的沛县。 沛县内，苏旭正在监视堤坝施工，忽然听闻黛玉的到来，陡然心中几分忧虑与惊喜交织。 突然远处传来一阵马车声响。 一辆青布篷车缓缓驶来，车帘掀开，露出黛玉清丽的面容。 她脸上带着些许倦色，眼睛却闪着亮光。 \"夫君。\"她冲着苏旭浅浅一笑，\"我听说这边有不少百姓染了风寒，想着带些药材来...\" \"你...\"苏旭几步上前，扶她下车，既心疼又恼怒， \"不是说好要在府衙好生养胎吗？这一路颠簸...\" \"我有分寸的。\"黛玉打断他的话， \"再说，雪雁和柳姑姑一路照顾得很好。倒是你，我听说这边有人找麻烦？\" 苏旭无奈，知道这丫头认定的事，十头牛也拉不回。 况且她既然已经来了... \"好吧，既然来了，就让雪雁带你去休息。不过...\"他正色道，\"你只许在驿馆歇着，不许到处走动。\" 黛玉抿嘴一笑：\"夫君放心，我晓得轻重。 若非柳姑姑和我的医术在此派上用场，我何必来这一趟？ 况且不是有你护着我么？” 这话如天青般明亮，驱散苏旭心头的阴霾。 然而，黛玉的到来为苏旭的计划增添了一分暖意，却也让暗中伺机而动的敌势不安起来，一时暗流涌动，夜色里似藏着更大的阴谋。 此时，夜空如墨般漆黑，微风夹带些许凉意，苏旭必须谨慎应对，这不知是对手打破一切的时机，还是会迎来更大的挑战。 两人在暗影中相依，仿佛一同迎接即将而来的风暴。 苏旭与工人们共同奋战，终于不负众望，成功地完成了沛县堤坝的建设，整个工程在大家的努力与合作中，焕发出一种新的希望。 苏旭站在高处眺望着这道横亘在河岸的坚固屏障，心中涌起一阵欣慰。 他立即写了一封详细的奏报，恭敬地呈递给赵泰，并在信中立下了军令状，以自己的性命担保，保证今年的洪水再也无法威胁到沛县百姓的安危。 他深知这份承诺的分量，却依然坚定地相信自己的工程。 站在堤坝上，苏旭的目光扫过远处的村落，心中不禁泛起阵阵酸楚。 这沛县的百姓世代贫困，皆因每到夏季洪水肆虐时，他们就不得不携家带口仓皇逃离。 那些辛苦耕种的良田被洪水吞噬，家中的房屋倒塌，一年的心血付诸东流。 待到洪水退去，他们又要耗费巨大的精力和钱财重建家园， 这样年复一年的循环，让这些勤劳的百姓永远无法摆脱贫困的阴影。 此时的赵泰正坐在昏暗的书房内，手中捏着苏旭刚刚送来的奏报，嘴角不自觉地浮现出一丝难以掩饰的笑意。 他低头扫视着信纸上的字迹，心中暗自思量： “这苏旭倒真是个有胆识的年轻人，堤坝刚一竣工就敢立下如此军令状。” 他眯起眼睛，脑海中浮现出苏旭那张年轻而坚定的脸庞，不由冷哼一声： “保证沛县居民无需撤离？哼，真是天真得可笑。” 赵泰缓缓放下信，双手交叠在胸前，心中泛起一阵得意： “他哪里知道，这沛县的洪水年年泛滥，可不是天灾，而是我与赖尚荣精心布置的人祸。” 他站起身，踱步到窗边，目光投向远处黑沉沉的天际，嘴角的笑意愈发深邃： “多年来，我们在这堤坝工程里动了手脚，让河水肆意吞噬那些穷苦百姓的良田，逼得他们家破人亡，而我却能从中分一杯羹。” 赵泰的眼神中闪过一丝阴冷，他转过身，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心中盘算着： “如今苏旭信心满满，以为自己修了个坚不可摧的堤坝，还立下军令状，这可真是自投罗网。” 他想象着洪水来袭时，苏旭的堤坝轰然倒塌的景象，心中不禁一阵快意： “到时候，洪水一冲，他这军令状就成了催命符，不仅保不住百姓，自己也得搭进去。” 赵泰重新坐下，拿起茶杯轻抿了一口，茶香在唇齿间散开，他却仿佛品出了胜券在握的滋味： “这小子估计是为了升官，才如此激进，立下军令状，还以为自己稳操胜券，却不知早已落入我的棋局。” 他放下茶杯，目光落在信上那句“保证本次洪水无需撤离”时，眼底的嘲讽更浓： “苏旭啊苏旭，你这军令状，可真是送了我一份大礼。” 赵泰靠在椅背上，闭目养神，心中暗笑：“如今苏旭立下军令状，这正合我意。” 他轻轻抚摸着手中的奏报，仿佛已经看到了苏旭自投罗网的结局。 第184章 决堤 赵泰展开那封奏报，嘴角泛起一丝冷笑。 他提笔蘸墨，在纸上挥毫写道： “准！” 随后又添上几句恭维之词，夸赞苏旭年少有为，敢于担当大任。 可他心中却盘算着另一番计策，待书信装入信封，立即唤来贴身心腹。 “去，把王统领叫来。”赵泰压低声音吩咐道。 不多时，一个身材魁梧的中年男子大步走入，正是他的心腹王统领。 “大人有何吩咐？”王统领拱手问道。 赵泰冷冷一笑： “苏旭那小子不知天高地厚，竟敢在沛县坏我们的好事。 你去安排人手，务必让那堤坝在洪水来时决堤，让他在百姓面前颜面扫地！” 王统领领命而去，立即联络了当地几个颇有名气的江湖术士。 这些人平日里专门靠着装神弄鬼骗取钱财，如今得了王统领的好处，自然卖力地在沛县各处散布谣言。 他们或是在茶馆酒肆中高声议论，或是在街头巷尾低声密语，说什么苏旭修建的堤坝触怒了河神，不日必有滔天洪水降临沛县。 这些谣言如同瘟疫般在沛县迅速蔓延。 百姓们本就对苏旭这个年轻官员的治水工程将信将疑，如今又听闻这些可怕的传言，更是惶恐不安。 街头巷尾，处处可见人们聚在一起窃窃私语，议论纷纷。 有些胆小的百姓甚至开始收拾细软，准备举家逃离沛县。 他们宁可暂时离开家园，也不愿冒着被洪水吞没的风险。 可苏旭得知这些事情后，却显得异常镇定。 他站在书房中，看着桌上密密麻麻的测算数据，嘴角露出一丝自信的微笑。 经过反复推演和精密计算，他完全有把握这座堤坝能够抵御洪水的冲击。 时光飞逝，转眼便是十几天过去。 连绵不断的大雨让河水水位节节攀升，那咆哮的洪水如同一头愤怒的猛兽，朝着堤坝狠狠扑来。 苏旭却岿然不动，背着双手站在堤坝之上，目光坚定地注视着翻滚的浊浪。 周围的百姓纷纷聚集在安全地带，屏息凝神地观察着堤坝的情况。 当他们看到那巍峨的堤坝在洪水的冲击下依然稳如泰山时，不禁对苏旭的能力心生敬佩。 这一刻，或将在沛县的历史上留下浓墨重彩的一笔，然而这仅仅是苏旭面临的重重考验的开始。 就在此时，赵泰得知近日雨势不减，立即派出心腹王统领前往沛县，声称要检查堤坝工程。 王统领来到沛县后，装模作样地在堤坝周围转悠，不时皱眉摇头，一副专家做派。 苏旭看在眼里，心中冷笑，知道这是赵泰派来找茬的。 “苏大人，”王统领捻着胡须，故作高深地说道， “这堤坝表面看着是挺结实，可下头的地基嘿嘿…恐怕不太牢靠啊。” 苏旭不卑不亢地回应：“王统领若有疑虑，大可亲自下去查看。” “那倒不必了。”王统领冷笑一声，语气中带着威胁， “本统领只是提醒苏大人，若是堤坝垮了，你这军令状可是要命的。” 话音刚落，天边突然响起一声震耳欲聋的闷雷。 众人不约而同地抬头望去，只见乌云密布，狂风呼啸。 就在这时，一个衙役慌慌张张地跑来报信：“报告！河水水位已经超过去年的最高点了！” 王统领眯起双眼，眼角闪过一丝阴鸷的光芒，他捻着胡须，慢悠悠地开口，语气里带着几分嘲弄： “苏大人，这天上的雨啊，可不认你这军令状，看来老天爷是铁了心要试试你的斤两了。” 张老汉在一旁搓着手，满脸焦急，声音里透着颤意： “大人，这水眼看着就要漫上来了，要不要赶紧通知百姓们撤离啊？” 苏旭目光沉稳，抬头望了望远处翻滚的乌云，低声道：“可以，张老汉，你去安排人通知大家撤离。 我立下军令状，就得守在这儿，保住沛县百姓的家业。” “不过，”苏旭皱起眉头，语气里多了几分无奈，“这天意难测，我不能拿大家的性命陪我赌这一把。” 他转头看向身旁的苏礼，沉声吩咐：“苏礼，你带黛玉赶紧离开，别让她在这儿冒险。” 苏礼应了一声，可没等他走远，黛玉却撑着伞，步履匆匆地从远处赶来，裙角都被雨水打湿了。 “旭哥！”黛玉声音里带着几分倔强，“我哪儿也不去，我要跟你一起守在这儿！” 苏旭眉头一紧，快步迎上去，语气里满是担忧：“玉儿，你如今怀着身子，怎么能在这儿胡闹？” 他伸手扶住她的肩，声音放软了些：“这堤坝我有把握，绝不会垮，你信我。” “可这连日的大雨，路都断了，”苏旭抬头看了看天，叹了口气，“运送食物什么的多有不便，你这万一有个闪失，你叫我怎么办？” 黛玉咬着唇，眼眶微微泛红，半晌才低声道：“那…我听你的便是。” 她不情不愿地转身，跟着苏礼慢慢走远，苏旭看着她的背影，心里一阵酸涩。 王统领站在一旁，双手笼在袖子里，冷眼瞧着这幕，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笑。 “苏大人，”他慢条斯理地开口，声音里透着几分幸灾乐祸，“你这心倒是挺大啊。” “不过，”他顿了顿，语气陡然转冷，“这老天爷可不会跟你讲情面。” “若是这堤坝撑不住，”王统领眯着眼，声音低沉下来，“你这军令状，可是要拿命来填的。” 苏旭转过身，直视着他，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王统领多虑了。” “若真到了那一步，”他微微一笑，眼中却闪过一丝寒光，“我苏旭说到做到。” 张老汉远远地跑回来，喘着气喊道：“大人，百姓们已经开始撤了，您看接下来怎么办？” 第185章 贾府参与其中 夜幕如墨般沉沉降下，暴雨如断了线的珠子般倾泻而下，噼里啪啦地砸在地面上，激起一片水雾。 张老汉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急切地喊道：“苏大人，这雨势太猛了，怕是要出大事！” 苏旭站在堤坝边，眯着眼望向远处，雨水顺着他的脸颊滑落，他沉声道： “别慌，先稳住阵脚。” 汹涌的洪水咆哮着涌来，水面已涨到堤坝顶端，浑浊的浪头翻滚不休，眼看着就要越过那道脆弱的防线。 “快！沙袋，都给我扔下去！” 苏旭扯着嗓子吼道，声音几乎被风雨吞没。 士兵们冒着大雨，跌跌撞撞地将一袋袋沙子抛向堤坝旁，水花四溅，溅得他们满身泥泞。 此刻，王统领却早已抽身离去，远远地站在高处，嘴角挂着一抹冷笑。 “苏旭啊苏旭，你还在这儿硬撑什么呢？” 他自言自语道，语气里满是嘲讽。 他心里清楚得很，这堤坝撑不了多久，因为那些沙袋是他早就动了手脚的。 “缝线只走一道，嘿，洪水一来，准散！” 王统领低声嘀咕着，眼中闪过一丝得意。 此时的王统领心中十分笃定，这堤坝必定会决堤。 因为问题并不出在堤坝本身，而是那些沙袋，所以这苏旭再严防死守，这堤坝再牢固也是徒劳。 只因为这些沙袋都是他们暗中做了手脚的，缝制沙袋的线应该缝两道，这样才牢固， 但是他们只命人缝了一道，很容易被冲散。 一旦遇到洪水，沙袋里的沙子一定会经受不住的冲击，缝线崩开，沙子如流水般淌出，眨眼间便成了一堆无用的散沙。 “这下看你怎么撑！” 王统领抱着手臂，冷眼旁观，想象着苏旭被洪水吞没的模样。 他找了个避雨的屋檐，悠然地端起酒杯，小口抿着，脸上露出几分惬意。 “报信的人怎么还不来？”他皱了皱眉，有些不耐烦地嘀咕道。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雨声依旧轰鸣，他却迟迟等不到那预想中的消息。 “大人！大人！” 终于，一个身影跌跌撞撞跑来，王统领心头一喜，忙问道： “怎么样？堤坝垮了吧？” 那人喘着粗气，摇头道： “不，洪水没冲破堤坝，已经退了！” 王统领闻言，酒杯“啪”地摔在地上，脸色骤变，惊得说不出话来。 王统领难以置信地瞪大了眼睛：“你说什么？洪水退了？这怎么可能！” 他猛地站起身，一把揪住来报信的士兵衣领，厉声问道： “苏旭呢？他死了没有！” 士兵被他吓得瑟瑟发抖，结结巴巴地说道： “苏…苏大人他…他还活着，好…好像还…还抓住了…几个…可疑的人…” 王统领一把推开士兵，怒吼道：“废物！一群废物！” 他怎么也想不明白，明明做了手脚的沙袋，怎么就没能让堤坝决堤呢？ 难道是苏旭发现了他们的诡计？ 他越想越觉得不安，来回踱步，心中焦躁万分。 这时，又一个士兵慌慌张张地跑了进来，跪倒在地，颤声道： “统领大人，不好了，苏大人带了很多人马把您…把您包围了…” 王统领脸色骤变，一股寒意从脚底直窜头顶。 他怎么也没想到，苏旭竟然没死，还反过来要找他晦气！ “该死的！这怎么可能！” 王统领咬牙切齿，一脚踹翻了面前的桌子。 他知道，现在说什么都晚了，苏旭既然已经找上门来，肯定已经掌握了确凿的证据。 他颓然地瘫坐在椅子上，脸色灰败，如同霜打的茄子。 与此同时，苏旭带着一队士兵，气势汹汹地闯进了王统领的所在地。 他一眼就看到了瘫坐在椅子上的王统领，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王统领，别来无恙啊。”苏旭的声音冰冷，如同来自地狱的催命符。 王统领抬起头，看着苏旭，眼神中充满了恐惧和绝望。 “苏…苏大人…”王统领的声音颤抖着，嘴唇发白，“我…我…” “你还有什么好说的？”苏旭打断他的话，眼神冰冷， “你勾结他人，偷工减料，故意指使官兵去让工人将沙包只缝制一道，妄图导致堤坝决堤，置沛县百姓的性命于不顾，你可知罪！” 王统领浑身颤抖，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他低着头，不敢看苏旭的眼睛。 他知道，自己完了。 “来人，把他给我拿下！”苏旭一声令下，士兵们一拥而上，将王统领五花大绑。 王统领被押下去后，苏旭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这场危机终于告一段落了，沛县的百姓也终于暂时安全了。 他转身看向身后的差役，沉声说道：“你去把那些被王统领收买的工匠也都抓起来，一个都不能放过！” “是，大人！”差役领命而去。 苏旭看着远方，想起黛玉，心中充满了担忧。 他不知道黛玉现在怎么样了，他必须尽快赶回去，看看她是否安好。 等结束了手头的事务，确保水位已经下去，王统领也被妥善看官，苏旭立刻启程返回平安洲的府衙。 一路上，他心急如焚，恨不得插上翅膀飞回去。 终于，他回到了府衙。 他第一时间赶往黛玉的住处。 他推开门，看到黛玉正坐在窗边，手里拿着一本书，静静地看着。 看到苏旭回来，黛玉脸上露出了惊喜的笑容。她放下手中的书，起身迎了上去。 “旭哥哥，你回来了！”黛玉的声音充满了喜悦。 苏旭一把将黛玉拥入怀中，紧紧地抱着她。 “玉儿，我回来了。”苏旭的声音有些哽咽。 他紧紧地抱着黛玉，感受着她的温暖，心中充满了幸福和感激。 “旭哥哥，你没事吧？”黛玉抬起头，关切地问道。 “我没事。”苏旭笑着说道， “一切都过去了。多亏了你的提醒，我才得以度过此次难关。” 原来黛玉上次去堤坝寻找苏旭，敏锐的发现了这些沙袋的缝制有问题。 于是又折返回来告知了苏旭。 苏旭忙命手下检查沙袋，手下检查完后急匆匆赶来，悄声在他耳旁道： “苏大人，堤坝旁所用之沙袋皆有问题，我们查了不少，都是缝制不合规矩。” 苏旭为了引蛇出洞，故意引而不发，私下却命人连夜给沙袋加固。 苏旭此时轻轻地抚摸着黛玉的头发，柔声说道：“玉儿，让你担心了。这次我有些轻敌，竟然没看出这沙袋的玄机，险些坏了大事。” 黛玉摇了摇头，说道： “只要你平安无事就好。我这也不是为了你，更是为了这些百姓。能帮得上旭哥哥的忙，玉儿心里很是欢喜。 旭哥哥你是男子，又因为举业，一直在闭门读书，不懂这些缝纫上的门道并不稀奇。 你之前宽慰我说，我不必通晓这世间的所有事，我如今也这么和你说。” 她依偎在苏旭的怀中，感受着他的温暖和爱意，心中充满了甜蜜和幸福。 苏旭笑道：“经玉儿这么一说， 你不会武功，我却武功不错。 我不通缝纫，你却精于女红。 这说明我们是天造地设的一对啊。” 黛玉道：“这是自然！” “玉儿，”苏旭突然想起一件事，“我抓住了几个可疑的人，他们似乎和这次的事件有关。” 黛玉闻言，脸色微微一变，问道：“是什么人？” 苏旭沉声说道：“是…贾府的人…” 第186章 皇上震怒 黛玉听到“贾府”二字，似乎被突如其来的意外打了个措手不及，她的身体微微一颤，仿佛在冬日寒风中瑟缩的花朵，眼中划过了一道复杂交错的神色，像是心中有无数杂念翻涌。 “是谁？”黛玉强自镇定，问出的话音轻若鸿羽，几乎要消散在柔和的空气中，只是那幽幽的语气无法掩盖她脸上的忧虑。 苏旭回道： “是贾琏。 根据调查，被抓住的人都供述自己是在贾琏的授意下行事，提供了不合格的沙袋材料。” 他顿了一下，仿佛在确定这个消息的是否会给黛玉带来打击，话音中不自觉地带了一丝心疼和担忧。 苏旭慢慢走到黛玉身后，看着她纤弱的背影如同柔竹在瑟瑟风中的轻轻摇曳，心里泛起了一抹酸楚，他继续说道： “贾琏似乎意图利用这场水灾引起混乱，进而在混乱中以极低的代价收购沛县的田地。 我之前在平安洲节度使赵泰的宴会上就瞥见过贾琏，他那时候假装对我一无所知，自称是从京城来的商人，意图用假身份隐藏真正目的。” 黛玉轻声说道：“旭哥哥，公事公办吧，你不用顾忌我。” 贾府以前在你我未成亲的时候待我不错，只是后来做的诸多事情都对你我不利，你又不是不知道。 我与他们早已没有太多感情，无需再顾念什么旧情。” 黛玉转过身，眼眶微红，却强忍着不让泪水落下， “只是可怜了我那外祖母，一把年纪还要为这些不肖子孙操心。” 苏旭心疼地将她揽入怀中， “玉儿，我知道你心善，但贾府这次做的太过分了。 若不是我早有准备，这次沛县的百姓可就要遭殃了。 我身为父母官，必须为百姓做主。 所以我确实不能因着是亲戚，就手下留情。” 黛玉轻轻点了点头，将头埋在苏旭的胸膛， “旭哥哥，我知道你做得对。只是…我心里总觉得有些不安。” 苏旭抚摸着她的秀发，柔声安慰道：“别担心，一切有我。我会将此事查个水落石出，给沛县的百姓一个交代。” “嗯。”黛玉轻轻应了一声，心中却依然充满了担忧。 她知道，贾府的势力盘根错节，苏旭此举无疑是捅了马蜂窝。 接下来的日子，恐怕不会太平。 苏旭安顿好黛玉后，便立刻前往府衙处理公务。 他连夜提审了贾琏的几个手下，心中暗自思量着这些人定是知晓内情。 审讯室内烛火摇曳，映照出几张惊惶的面孔。 苏旭深知贾府势大，又因着知道赵泰和贾府关系非同一般，便谨慎地派心腹快马前往京城，寻找可以信任的官员帮他上奏此事。 那几个歹人面对审讯时起初还强装镇定，嘴硬如铁，眼神闪烁地拒不承认自己的罪行。 他们仿佛商量好了一般，异口同声地喊冤叫屈，说自己都是无辜之人。 然而当刑具摆上，几个大刑车轮战般用过之后，这些人的嘴脸顿时变了。 有人痛得浑身抽搐，有人已是冷汗涔涔，终于都像决了堤的洪水一般，将知道的事情和盘托出。 原来，贾赦这些年来一直窥视着平安洲这块肥肉，见朝廷对该地区的管控日渐放松，他那颗贪婪的心便蠢蠢欲动，想要趁机在平安洲大捞一笔。 他日日在府中盘算，夜夜思量着如何将这块肥肉吞入腹中。 当他得知沛县即将发生水灾的消息后，他随即派遣自己儿子贾琏，带着一帮心腹前往沛县，和赵泰、赖尚荣勾结暗中破坏堤坝，蓄意制造更大的灾难。 这赵泰和贾府关系甚厚，这赖尚荣的官职便是贾府通过赵泰给他买来的。 贾琏领命后，立即带人连夜赶往沛县，趁着夜色掩护，对堤坝动了手脚。 他们的如意算盘打得极好，等到水灾过后，再以低价收购那些流离失所、无家可归的灾民的田地，从中牟取暴利。这般毒计，令人不寒而栗。 苏旭静静听完这些供词，只觉得胸中怒火如同烈焰般燃烧，几乎要将他的理智焚烧殆尽。 他简直不敢相信，堂堂一门两国公，还出了位贵妃娘娘的贾府竟会做出如此丧尽天良之事。 贾赦这般行径，哪里还有半点当朝权贵的体面？ 为了自己的私利，竟然不顾百姓的死活，实在是令人发指。 他强压下心中的愤怒，当即下令将这些人严加看管，收押入狱。 同时，他又派出最善骑术的快马，日夜兼程将此事上报朝廷，生怕耽误了一分一秒。 消息如同长了翅膀一般，很快传到京城，顿时在朝野上下掀起轩然大波。大臣们议论纷纷，百姓们愤慨不已。 皇上得知此事后，龙颜大怒，拍案而起。 他立即下令彻查此事，务必要查个水落石出。 然而，就在众人以为贾府这次在劫难逃之时，事情却出现了意想不到的转折。 贾府仿佛早有准备一般，立刻暗中联系了与他们交好的南安郡王和北静王这些位高权重的王爷。 这些王爷们在朝中都有着举足轻重的地位，他们纷纷出面说和。 最终，这起惊天案件竟以证据不足草草结案，令人唏嘘不已。 不过皇上已经对贾家心生不满，只是碍于当前西域动乱，朝中兵权有不少掌握在南安郡王以及王子腾手中。 这些人与贾家都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皇上还要仰仗南安郡王出兵平定西域，所以这一个小小的沛县堤坝的事情，表面上看来并未对贾府产生太大的影响。 第187章 升迁和分别 皇上虽然对贾家的所作所为心生不满，但碍于朝中局势复杂，不得不暂时隐忍。 \"这贾家，真是无法无天！\" 皇上在御书房中来回踱步，脸色阴沉地对着身边的大太监说道。 然而眼下西域战事吃紧，南安郡王和王子腾掌握着重要兵权，与贾家又是姻亲，皇上不得不权衡利弊。 于是这沛县堤坝一案，表面上只是轻轻揭过。 很快，一纸调令从吏部发出，苏旭被调回京城，升任工部员外郎。 \"苏大人，恭喜高升啊！\"衙门里的同僚纷纷向他道贺。 这工部员外郎原来是贾政的位子，只是如今朝廷却另外给了贾政一个出人意料的差事，竟是点了他做学政，要外放到遥远的海南去任职。 这学政虽说品级不高，但向来都是由进士出身的官员担任，要主持一方科举考试，考察当地学子。 贾政虽说平日里喜好读书，但资质实在平庸，连个进士都没考中过，如今却得了这样一个差事，心中欢喜得像个孩子似的，整日里眉开眼笑。 \"这学政可是个肥差啊！\"有人私下议论道， \"只是贾大人连进士都没考中，不过是靠着自己女儿是贵妃，竟然可以当学政，真是贻笑大方。 这要没有过功名的人去考较那些有功名的人。天底下怎么会有这样的荒唐事？\" 贾政对这些闲言碎语却毫不在意，整日喜笑颜开，逢人便道这学政如何如何好。 苏旭这边，接到了吏部的调令，升任工部员外郎，命他即刻回京。 这份调令本是件喜事，可苏旭的眉头却紧紧地锁着，心中满是焦虑。 黛玉如今身怀六甲，肚子已经很大了，走路都需小心翼翼，这回京路途遥远，山高水远，马车颠簸劳顿，如何能受得住？ 每每想到这里，苏旭的心就揪得紧紧的。 可皇命在身，圣上亲笔钦点，他又岂敢抗旨不遵？ 这可是天子亲封的官职，若是耽搁了时日，怕是要担上欺君之罪。 时限将至，苏旭在屋内来回踱步，一会儿走到窗前望着院中的海棠树发呆，一会儿又踱到书案前翻看地图，思虑着该如何是好。 他的眉头紧锁，额上渗出细密的汗珠，连日来的焦虑让他连觉都睡不安稳。 这古代的交通不便，马车慢悠悠地走在崎岖的山路上，不像现代社会那般快捷舒适，一日千里轻而易举，实在是让人头疼不已。 若是能有飞毯该多好，苏旭不禁苦笑。 苏旭站在窗前，看着院中飘落的树叶，反复思量，最终决定绕道扬州，将黛玉送去她父亲林如海那里安顿。 这个决定让他心里稍稍安定了些。 扬州距离京城较平安洲近了许多，水路便捷，来往也更为方便。 若是有什么紧急情况，他也能及时赶回。 想到这里，苏旭的心里又多了几分踏实。 待安顿好黛玉，让丫鬟婆子们好生照料，他再快马加鞭赶赴京城上任。 虽然分别在即，但为了黛玉和腹中胎儿的安危，也只能如此了。 思来想去，翻遍了所有的可能，这世间除了黛玉的父亲林如海处，他也实在想不到别的更安全的地方了。 林如海官场经验丰富，扬州府是个繁华之处，也有着经验老道的医师和齐全的药材，况且还是柳姑姑的老家，能够为黛玉提供最好的照顾。 更重要的是，林如海是黛玉的亲生父亲，对女儿的爱护和关心是旁人无法比拟的。 而如今，因为自己参奏贾府的事情，苏旭和贾家已经彻底撕破了脸，这让他更加担心黛玉的处境。 贾府的人几次三番地来找黛玉，希望她能从中斡旋，都被黛玉断然拒绝。 苏旭知道，贾府必然怀恨在心，黛玉留在京城恐怕难以安生。 思来想去，思虑再三，也只有将黛玉送去林如海处，他才能够安心。因此苏旭觉得，只有林如海处最合适了。 不料，黛玉听说苏旭要把她安顿到扬州，却不赞同地蹙起眉头，说道： “旭哥哥，你好像素来不太懂这习俗。这嫁出去的女儿，如何能在娘家生孩子？ 听说这样做，会对娘家不吉利。你还未和爹爹提吧？ 若是提了，难保他不生气。”她说这话时，眼中满是担忧。 苏旭见她忧心忡忡的样子，却不以为然，只因为半点不信这些糟粕，忙走到她身边，轻声安慰道： “你去了扬州，可以住在我们的苏府别院，这也不算在娘家生孩子，我到时候上任后，若是能请得假，立马回去看你。” 他说这话时，语气坚定，想要给黛玉些许安慰。 话虽这么说，但是他俩相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出了无奈，这时候官员的休沐期都不长，根本不够苏旭来回往返扬州和京城。 黛玉低下头，手不自觉地抚上隆起的腹部。 官员请长假的理由除了生病也就只有父母重病或者逝世，从来没有妻子生孩子能够请长假的理由。 这朝廷的规矩，古来如此，谁也不能更改。 大概率只能等黛玉生完孩子，再启程去京城找苏旭了。 想到即将到来的分别，两人的心里都泛起一阵酸楚。 黛玉轻轻叹了口气，幽幽说道： “旭哥哥，我知道你是为了我和孩子好，可我这心里总是放心不下。 这一去扬州，不知何时才能与你再见。”她说着，眼眶微微泛红，泪珠在眼眶里打转。 苏旭心疼地将她揽入怀中，柔声安慰道： “傻丫头，别胡思乱想。我陪你一起去扬州呀，到了扬州，安顿好了，我再去京城。 我答应你，待我安顿好京城的事务，便立刻回来看你。 到时候，我们一家三口就能团聚了。”他轻轻抚摸着黛玉的秀发，语气温柔而坚定。 黛玉依偎在他怀里，听着他有力的心跳，心中稍稍安定了些。 她知道苏旭说的是真心话，也知道他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她们母子平安。 “旭哥哥，你此去京城，万事小心。切莫为了我和孩子，耽误了你的前程。”黛玉抬起头，目光中带着几分担忧。 苏旭笑了笑，刮了刮她的鼻子，说道：“放心吧，我心里有数。这官场上的事，我自会小心应对。倒是你，要好好照顾自己，莫要让我担心。” 两人又温存了一会儿，苏旭便开始着手安排前往扬州的事宜。 他命人准备了舒适的马车，并挑选了几个经验丰富的仆妇和丫鬟，一路细心照料黛玉。 第188章 南安郡王战败 那边的贾府，因着黛玉不愿开口向苏旭求情，替贾赦和贾琏说几句好话，好让苏旭别向皇帝参他们一本，府里上下都对她生出了几分不满。 贾琏私下里嘀咕道：“她如今是苏家的媳妇，自然胳膊肘往外拐，哪里还顾得上咱们贾府的颜面？” 邢夫人听了这话，冷哼一声，阴阳怪气地说：“可不是嘛，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如今有了身孕，更是连娘家都不认了。” 贾赦更是被气的不轻，不过这圣上知道此事以后，似乎并未迁怒贾家，这让他更加肆无忌惮，心想：“ 你苏旭未免过于得意，未免太小看我贾家，皇上心里分明还是念着我贾府！” 他眼神阴冷，心里更是有了一个更加阴险、歹毒的计划。 王夫人虽不言语，可眉间那抹不悦却藏也藏不住，显然也觉得黛玉做得不够厚道。 连带着几个丫鬟小厮私下议论，都说黛玉心硬，连自家亲戚都不肯帮衬一把。 唯有贾母那边，仍被蒙在鼓里，满心欢喜地想着黛玉的喜事，全然不知府中这些龃龉。 她时常拉着鸳鸯问：“玉儿如今月份大了吧？她几时回京城来让我瞧瞧我的小外曾孙？” 鸳鸯只得笑着敷衍：“老太太别急，待她身子好些，自然就回来了。” 而此时，苏旭正带着黛玉沿水路前往扬州，眼看着她的身子越发沉重，已是七个多月。 他忧心忡忡地对黛玉说：“这水路虽平稳，可你如今这样，我总怕有个闪失。” 黛玉却强撑着笑安慰他：“旭哥哥莫担心，我自有分寸，左右有丫鬟仆妇照料。” 到了扬州，苏旭细细安顿好一切，才依依不舍地与她告别。 他握着黛玉的手，低声道：“你安心养胎，我去京城定会速去速回。” 随即，他带着苏礼，快马加鞭赶往京城，心头却始终放不下一路颠簸的她。 刚一踏入京城的城门，便听到了南安郡王战败的消息传来。 随即，他带着苏礼匆匆启程，一路快马加鞭赶往京城。 马蹄声声，却难掩心中忧虑，脑海中不断浮现黛玉孕育七月的身影。 每当夜宿客栈，望着窗外明月，更是思绪万千，担心她在扬州是否安好。 即便有丫鬟日夜伺候周全，亲爹林如海和女医生柳姑姑也时时陪在身侧，嘘寒问暖， 可黛玉怀胎七月，身子越发沉重，这孕期的种种辛劳与寻常日子毕竟大不相同，苏旭心头总不免悬着一丝放不下的忧虑。 林如海临别之际，拉着苏旭的手，语重心长地叮嘱道：“旭儿，你此番平安洲之行，行事稳妥，果断决然，着实让我欣慰。” 他顿了顿，又温声笑道：“小小年纪便有如此担当，处置事务滴水不漏，将来前途定是不可限量，我心甚安。” 林如海的目光转而沉稳几分，继续说道：“至于得罪贾府那些事，你不必多虑，只管公事公办，按规矩来便是。” 他拍了拍苏旭的肩，语气中带着几分感慨：“朝堂之上，风云变幻，局势才是根本。” 苏旭闻言，低声应道：“岳父教训的是，我自当谨记，凡事以大局为重。” 林如海笑了一声，缓声道：“如此便好，亲情虽重，却不可乱了朝堂的分寸。” 一路上风尘仆仆，马不停蹄，苏旭一行人终于赶到京城。 刚踏入城门，迎面而来的小贩、商贾们便议论纷纷，南安郡王战败的消息已传遍大街小巷。 苏旭心下一惊，连忙打听详情。 街头巷尾都在传，这位曾让朝野震惊的郡王，如今已沦为阶下囚。 南安郡王不仅在战场上一败涂地，更是被敌军生擒活捉。 这位昔日威风凛凛的王爷，如今沦为阶下囚，朝堂内外无不唏嘘感叹。 这般耻辱，对一个王爷来说，无异于天塌地陷。 在这朝堂之上，最是忌讳皇室成员被俘这等奇耻大辱。 自古以来，但凡皇子落入敌手，不仅身份尊严尽失，更是永远与那至高无上的龙椅无缘。 这是祖制，更是铁律。 苏旭心中暗忖，南安郡王这一败，怕是再无翻身之日。 纵使他日后被救回来，朝中重臣也断不会允许一个曾被敌军俘虏的王爷再掌兵权。 这偌大的权力核心，从此再无他的立足之地。 “南安郡王战败被俘是何时的事？”他低声问随行的苏礼。 苏礼沉吟片刻，道： “不过是三日前吧，却已有风声传遍各府了。 小的听闻军报送入宫中那日，皇上龙颜大怒，南安郡王怕是彻底完了。” 苏旭心头一沉。 南安郡王被俘，朝中局势势必大变，而他新官才上任，应该不会波及。 这南安郡王虽然早前与他并无太多交集，但贾府时常与南安郡王亲密往来，若循着关系挖掘下去，牵连贾家倒有些可能。 苏旭到吏部述职以后，心不在焉地完成了所有手续，便匆匆回到自己在京城的院子。 推开门的那一刻，他愣在了原地，院中一片寂静，没有往日黛玉轻声吟诗的悦耳声音，也没有她在花园里修剪花枝的身影。 这一次只有他一个人回来，黛玉因身孕未能跟随，让他心头涌起一阵难以言喻的失落。 他缓缓走进屋内，目光扫过每一个黛玉曾经停留过的角落，仿佛还能看到她婀娜的身影，听到她银铃般的笑声，这种思念之情如潮水般涌来，几乎要将他淹没。 桌上无人奉茶，迎面空无人迹，他眉心微拧，想起黛玉腹中的孩儿，更觉心揪不安。 他正打算遣人去扬州送信，却听外头传来吵闹声。 “让开！我是荣国公贾府的人，看你们这副不懂规矩的模样，怕是不知我是谁吧！” 原来是兴儿来替贾府送信。 苏旭疑惑不已，因为自己参了贾府一本，他以为贾府不会和他来往了。这时唱的哪出戏？ 第189章 归还贾敏的嫁妆 兴儿大步跨入厅堂，神色倨傲，眼中带着几分轻蔑之色，朝苏旭甩出一封信件，口中冷声道： “苏大人，这是我们大老爷要给你的信。” 苏旭让苏礼地接过信件，缓缓展开信纸，不由得眉头紧皱。 信中言辞强硬，字字句句都在追讨黛玉母亲贾敏的嫁妆， 说是那位与贾赦、贾政同父同母的妹妹既然已经逝世，那她的嫁妆很应该归还贾家。 “这贾府到底穷成什么样子了，竟然连自己妹妹以前的嫁妆都要打好算盘，要回来？” 苏旭冷笑一声，心中暗道。 他对这些陈年旧事一无所知，更不知岳母贾敏的嫁妆究竟如何分配。 苏旭抬头看向兴儿，试图从他脸上找出些线索，可那兴儿一脸不耐烦，显然不愿多说。 苏旭站在原地，手里还攥着那封信，心中却翻江倒海。 他暗自思量，这贾府行事愈发离奇，自己与他们已生嫌隙，，黛玉如今身子不便，怎堪如此惊扰？ 兴儿站在一旁，眼睛不住地四处打量，像是在寻找什么人。突然，他开口问道： “林姑娘呢？舅老爷来信，林姑娘怎么竟然不出来？” 兴儿环顾四周，见院中空荡荡的，语气里带了几分急躁。 苏旭淡淡答道：“她有孕在身，留在扬州未曾同行。” 兴儿闻言，冷哼一声：“如此，那小的今日便作罢，回去回了我们大老爷吧。” 说罢，便转身大步流星地离去。 回到荣国府，兴儿立刻向贾赦禀报： “大老爷，小的从苏府回来了。” 贾赦正斜靠在太师椅上，手里端着一盏青瓷茶盏，闻言眼皮一抬，淡淡问道：“事情如何了？” 兴儿忙上前一步，拱手回道：“大老爷，信给了苏旭，林姑娘不在京城，听说眼下正在扬州养胎呢。” 贾赦听罢，手中的茶盏轻轻一顿，缓缓搁在桌上，眼中闪过一丝锐利的光芒， “哦？她竟没回京城？” 他眯起眼，似笑非笑地哼了一声，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了两下，像是在掂量什么主意。 片刻后，他捋着胡须，低声自语道：“怕不是不帮亲舅舅，有愧于我们吧。” 兴儿站在一旁，大气也不敢出，只拿眼角偷偷打量贾赦的神色。 贾赦沉吟了一会儿，忽地嘴角一扯，露出一抹冷笑，“也罢，左右不过是费点时间。” 他顿了顿，慢慢站起身来，背着手在屋子里踱了两步。 兴儿低着头跟在后面，心里却暗暗松了口气，觉得这趟差事总算没砸在自己手上。 过了会儿，贾赦语气冷淡道： “去，把琏儿给我叫来。” 兴儿连忙应了一声“是”，转身快步退了出去，脚步声在廊下回荡。 不一会儿，贾琏进了屋，他一进门便恭敬地行了个礼，“父亲，您找我？” 贾赦转过身，目光落在贾琏脸上，沉声道： “你即刻动身去扬州，找你姑父把你姑姑的嫁妆要回来。” 贾琏闻言，眉头一皱，脸上露出几分难色，迟疑着开口道： “父亲，这事怕是不好办吧？” 他顿了顿，又小心翼翼地补了一句， “林姑父的脾气您也不是不知道，哪里肯轻易松口？” 贾赦听了这话，脸色一沉，猛地一拍桌子，骂道： “废物！这点事都办不好，要你何用？” 贾琏吓得一哆嗦，连忙低头不敢吱声，只听贾赦接着道： “如今府里什么光景，你心里没数吗？” 他冷哼一声，语气里满是恨铁不成钢的味道， “为着娘娘省亲，府里掏空了家底子，现在是精穷，就剩个空壳子。 本来我想这去那沛县低价买些地回来，也好熬过这阵子，可又被苏旭那小子搅和掉了。 再不想办法，咱们都得喝西北风！” 贾琏垂着眼，硬着头皮回道：“儿子明白，只是这姑父……” 贾赦不耐烦地打断他， “你姑姑出嫁那会儿，咱们荣国府正风光无限，嫁妆少说也有十万两。” 他眯着眼，回忆起当年盛况，语气里带了几分得意， “那可是咱们家的东西，如今拿回来天经地义。” 贾琏见父亲油盐不进，怕挨板子，不敢再反驳，低声应道：“是，儿子这就去办。” 可他心里却暗暗叫苦，觉得这差事十有八九要砸。 贾赦瞥了他一眼，见他那副不情不愿的模样，冷声道：“这是家中旧账，早该清算了。” 他顿了顿，加重语气道：“你去了好好说话，别给我丢人，务必要有个结果。” 贾琏不敢再推辞，只得躬身道：“儿子遵命。” 说完，他慢慢退下，出了书房，脸上却满是愁云。 他一边走，一边在心里嘀咕，这趟扬州之行，怕是要撞上硬钉子了。 不过转念一想，那苏旭几次三番让自己下不来台，甚至还想把自己送进大狱。 如今能让他不痛快，自己倒也能出一口恶气。 他站在廊下，望着天边渐渐西沉的太阳，低声道： “这父亲说的也没错，这姑姑的嫁妆，本就是咱们贾家的。” 他眯起眼，语气里带了几分坚定，“以前亲戚和睦，不要回来也就罢了。” 可如今，苏林和贾府早已撕破了脸，半点亲戚情分都不剩。 他冷笑一声，自言自语道：“要回这嫁妆，正合适不过。” 贾琏回到自己房里，一把推开沉重的房门，屋内光线昏暗，弥漫着一股淡淡的脂粉香气。 王熙凤听到动静，忙迎了上来，脸上堆着笑意： “二爷回来了。” 她见贾琏脸色阴沉，笑容也渐渐收敛，关切地问道：“这是怎么了？脸色这样难看？” 贾琏没有理会她的殷勤，径直走到桌旁，一把拉开椅子，重重地坐下，发出一声刺耳的响声。 王熙凤被他这突如其来的举动吓了一跳，小心翼翼地走到他身边，轻声问道： “二爷，可是有什么事不顺心？” 贾琏烦躁地挥了挥手，语气中带着一丝不耐烦：“别问了，去帮我收拾行李，我要去一趟扬州。” 王熙凤愣了一下，疑惑地问道：“二爷，这么急去扬州做什么？要去多久啊？” 贾琏揉了揉眉心，只觉得太阳穴突突直跳，头疼得厉害。 “不知道，办完事就回来。” 他没好气地回道，语气里带着一丝疲惫和无奈。 “父亲让我去扬州找林姑爷和林妹妹，要姑妈的嫁妆。” 王熙凤一听，顿时明白了事情的原委，脸上的表情也变得复杂起来。 她知道贾府如今的境况，也知道老爷打的什么算盘，更知道此事不妥，心里不禁为林妹妹和表姑爷捏了一把汗。 不过她转念一想，假如这姑妈嫁妆要回来，贾府确实可以缓解一二，自己也就不用天天当嫁妆贴补贾府了，心中隐隐也还是希望此事能成。 贾琏随即对王熙凤说：“此事你得瞒着老太太，在府里也别透风声。” 王熙凤自然晓得其中利害，点头称是。 第190章 去扬州找黛玉要嫁妆 贾琏斜靠在雕花木椅上，指尖缓缓按着眉心，似要揉散那团挥之不去的烦闷，只觉头痛如针刺般一阵阵地袭来。 他低声嘀咕道：“这林家，真是让人头疼，家道虽不似从前兴旺，姑父膝下也只剩一个黛玉，算是断了香火。” 顿了顿，他又咬牙切齿地补了一句： “可那姓苏的，硬得跟块石头似的，半点油盐不进。” 他摇了摇头，语气里满是无奈：“姑妈留下的那笔嫁妆，哪是这么容易到手的？” 烛影摇曳，他瞥了眼桌上堆叠的账簿，心中一阵烦躁涌起： “若不是老爷子那火爆性子，我何苦揽这烫手山芋？” 他叹了口气，揉眉心的动作停了下来，喃喃道：“可他那脾气，谁敢拂逆？不听他的，怕是连这屋子都待不下去。” 随即，他苦笑一声，自嘲道：“ 罢了，左右不过是硬着头皮撑下去，总不能半途而废。” 夜色渐深，荣国府里灯火点点，贾琏房里的烛光却亮到了半夜。 他躺在床上翻来覆去，脑子里全是那笔嫁妆的事，睡意全无。 另一边，苏府里，苏旭也还没睡，手里攥着那封信，眉头紧锁。 他低声对身旁的苏礼地问道：“你说，这贾府到底打的什么主意？” 苏礼地摇摇头，轻声道：“他们怕是想借着这个由头，和我们苏府以及少奶奶家彻底断干净。。” 苏旭冷笑一声，把信扔到桌上，“应该还是穷疯了，连妹妹的嫁妆都惦记。贾府如何与我无干，只是玉儿如今身怀有孕，如何能接受这种此计。”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望着外头的夜色，语气沉沉道：“这事，没那么容易了结。” 贾琏那边，天刚蒙蒙亮，他便起了身，带着几分倦意上了路。 兴儿跟在一旁，低声道：“二爷，您说这趟能成吗？” 贾琏瞥了他一眼，没吭声，心里却是一片茫然。 他只知道，这扬州一行，怕是要掀起一场不小的风波。 兴儿见他不说话，也不敢再问，只默默跟在后面。 马车辘辘驶出京城，朝着扬州方向而去，车轮碾过地面，扬起一片尘土。 贾琏靠在车壁上，闭着眼，却怎么也平静不下来。 他暗暗下定决心，不管怎样，这趟差事得有个交代。 贾琏一到扬州，顾不上风尘仆仆的疲惫，便先按下心头急切，没急着去林府找林如海对质，而是转头钻进了那官府的门路里，打算先把地头上的关节疏通一番。 他心里盘算着，这回讨要姑姑贾敏的嫁妆，怕是林如海和黛玉未必肯痛快松口，若是闹僵了，少不得要对簿公堂，提前铺好官府的人脉，到时候说话也能硬气几分。 于是他奔走于扬州的大小衙门，低声下气地陪着笑脸，与那些官吏们寒暄攀谈，时不时还得塞些银子打点。 “二爷，这事若是成了，您可得记我一份功劳啊！”一个吏员接过银子，笑得满脸褶子，拍着胸脯应承下来。 贾琏只淡淡一笑，应道：“那是自然，只要你们肯帮忙，我贾府也不是小气的人。” 如此忙碌了几天，扬州城里上上下下的关系，总算被他摸透，那些关键人物也都被他用银子和好话笼络得差不多了。 他站在客栈窗前，望着远处林府的方向，暗自嘀咕：“这下底气足了，看那林如海还能拿什么理由搪塞我！” 踌躇满志之下，他便召集了随行的人马，带着几分杀气腾腾的架势，直奔林府而去。 贾琏带着一众家丁，趾高气扬地来到林府大门前，却见那大门紧闭，连个迎客的下人也不见踪影。 他正要上前敲门，一个小厮才慢悠悠地探出头来，冷淡道： \"我们老爷身子不适，谢绝会客。\" 贾琏听了这话，顿时火冒三丈，指着那小厮喝道： \"你可知我是谁？我是你们老爷的亲外甥！\" 小厮战战兢兢地回道：“二爷明鉴，这都是老爷吩咐的，我们也不敢违逆啊。” 贾琏怒极，可那林如海是朝廷命官，这官员的宅邸，他硬闯林府无益，只得踩重步迈到府门外，疾呼一声： “哼，今天我且耐性等着，看你这扬州林府几时肯接待！” 话毕，他便派自己带来的家仆在周边打探消息，不出多时，他们便回报道， “林老爷确实久卧病榻，而林家姑爷苏旭与林姑娘每日深居简出，鲜少与外人来往。” 贾琏眉头一皱，嘴角泛起一丝不屑冷笑：“既然如此，逼不得成，就来点迂回之策！” 他命令手下购置些珍稀药材，打着探病送礼的旗号再至林府门前。 林府管家接过礼物，似觉分量不轻，脸上露出了一分谦和之色，却依旧言辞推脱道： “贾二爷厚礼本应代为感谢，可老爷实在病重，这当口确无法招待，还望见谅。” 贾琏一腔计谋，竟再度碰壁，脸上的怒火燃得越发旺了。 贾琏在林府门前来回踱步，心中盘算着对策。 正当他焦躁难耐之际，忽见一顶轿子缓缓行来，停在林府门前。 轿帘掀开，露出一张清秀的面容——正是林黛玉。 她身着淡青色衣裙，腰身丰润，显然已有了身孕。 见到贾琏站在府门前，黛玉眉头微蹙，却也不慌不忙地下了轿子。 “表哥怎么来扬州了？”黛玉语气平淡地问道。 黛玉每日都要从苏府乘坐轿子，到林府看望父亲。 这日正好碰见了贾琏。 贾琏强压下心中的不快，挤出一丝笑容： “林妹妹，我是奉了大老爷的命来的。你父身子不适，我想当面问候一番。” 黛玉淡淡瞥了他一眼：“父亲身子不适，不便见客，表哥还是请回吧。” 第191章 百足之虫 死而不僵 贾琏见黛玉如此冷淡，心中暗恼，脸上却仍维持着笑意： “妹妹这是说的哪里话？ 我好歹是你表哥，又是特地来探望姑父的，怎能就这般将我拒之门外？” 黛玉轻轻抚了抚微隆的腹部，眼中闪过一丝讥诮： “表哥既是来探望父亲，为何带了这么多家丁？” 贾琏被她一语道破心思，面色微变，随即强辩道： “这不是担心路途不安全吗？妹妹，你我是至亲，何必这般生分？” 林黛玉道： \"即然是担心路途上不安全，到了扬州总该安全了，这一大帮子人气势汹汹的到林府来，这外人看了倒像是寻衅滋事。\" 贾琏脸上的笑容僵住了，一股难堪的热气涌上面颊，他没想到这个从小娇生惯养的表妹，如今竟变得如此伶牙俐齿，直接拒绝于他。 眼前的黛玉，哪还有半分当年那个依附在贾府的弱质女子模样？ 他心中暗恼，却又无可奈何。 他向前跨了一步，压低声音，带着几分威胁的意味，眼神中闪过一丝阴鸷说道： “林妹妹，你可要想清楚了，我此番前来，可是奉了大老爷的命令。 昔日你在我们贾府住着的时候，这老太太和大老爷二老爷对你一向疼爱有加，你如今倒是翅膀硬了，连门都不让进了？” 说着冷笑一声，又道： “你们林家如今闭门不见，这就是你们林家的待客之道吗？莫非是仗着有了探花郎女婿做靠山，就把娘家这边的亲戚都不放在眼里了？” 林黛玉听了这话，眉头微蹙，清冷的目光直视贾琏，不卑不亢地道： “表哥此言差矣。 我并非不让您进府，而是我身为人妇，礼法所限，实在无法独自接待男客。 表哥如今在我家门口这样拦着我，实在是有失体统，也太过唐突了。” 她轻轻抚了抚隆起的腹部，语气愈发坚定， “再者说来，我爹爹如今正病着，最忌讳喧哗吵闹。 不如这样，表哥，你先让你带来的人在外面等着，你随我们林府的下人进去见我父亲吧。 这样既合乎礼数，又能完成表哥探望之意，岂不两全？” 贾琏闻言，眼中闪过一丝阴毒之色，但表面上却马上换了幅从善如流的面孔，皮笑肉不笑地说道： “林妹妹如此推辞，我自然无话可说。既然如此，我便随管家进府了，也好让大老爷知道我这一趟并未懈怠。” 黛玉微微一笑，眼神却透着冷意： “表哥果然明事理，我也替父亲谢谢表哥的关怀。 不过请表哥记住，这林府虽比不得荣国府显赫，却也是朝廷命官之宅，并不是你荣府奴仆随意肆虐的地方，还请表哥注意礼数便是。” 贾琏被她话中暗暗讥诮刺得心中一怒，眉头抖了几抖，但没有反驳的余地，只得硬吞下这口气。 林府管家见黛玉发了话，便客客气气地引了贾琏进去。 黛玉未再多看他一眼，径自走入府内。 从她满是矜持的步伐和纤细指尖轻轻抚过腹部的动作能看出，她的腹中胎儿无疑是她眼下最大的寄托。 黛玉款步穿过抄手游廊，正欲前往父亲的书房，却在内厅被紫鹃拦了下来。 紫鹃附在黛玉耳边，声音压得极低，几乎只有两人才能听见： “姑娘，贾二爷带来的那些人，奴婢瞧着不像寻常家丁，一个个凶神恶煞的，腰间鼓鼓囊囊，像是藏了兵器。” 黛玉脚步一顿，眉心微微蹙起：“哦？你仔细说说。” 紫鹃继续说道：“奴婢方才在二门处瞧见，他们一个个眼露凶光，四处张望，不像规规矩矩的家仆，倒像是……像是来寻仇的。” 黛玉心中一凛，面上却不动声色：“可瞧见他们腰间所藏是何物？” 紫鹃摇了摇头：“离得太远，奴婢不敢靠得太近，怕被发现，只是瞧着鼓囊囊的，像是刀剑之类。” 黛玉沉吟片刻，轻声道：“我知道了，你做得很好，下去吧，切勿再让人瞧出端倪。” 雪雁应声退下，黛玉站在原地，手指轻轻摩挲着衣襟上的流苏，心中思绪翻涌。 贾琏此番前来，究竟是何用意？ 探望父亲是假，兴师问罪是真？ 亦或是……另有所图？ 她眸光微冷，心中已有了计较。 她吩咐身边的另一个丫鬟紫鹃： “去，将我爹爹常用的那套青瓷茶具取来，再备上几样精致的点心，过会儿，我要去书房侍奉爹爹。” 紫鹃领命而去，黛玉则缓步走向书房，心中盘算着该如何应对贾琏。 不多时，贾琏果然被林府下人引至林如海的内室。 然而，林如海卧病在床，由厚厚的屏风遮挡，贾琏只能听到屏风后传来的虚弱咳嗽声。 林府现任管家代替林如海问询贾琏来意，贾琏强忍着怒气，寒暄了几句，却始终无法见到林如海本人。 他心中暗想这林如海怕是装病，却又不好发作，只得耐着性子与林管家周旋。 林管家滴水不漏，只说老爷身体抱恙，不便见客，一切事务都由他代为处理。 贾琏气得拳头攥紧，指节发白，心中憋屈难当。 他本想借探病之机，提起姑姑嫁妆一事，如此这般，叫他如何好意思对着病重的姑父开口？ 不由得怒从心起，沉声喝道：\"既然姑父不便，倒也无需赘言！\" 说罢，拂袖而去。 他狼狈地离开林府，脸上难掩怒气。 却不知他刚一离开，黛玉便轻步进了内室，对躺在病榻上的父亲道： \"爹爹，您称病避而不见，本意是为了暂时躲避朝堂上的诸多纷争，待时机成熟，再对那些奸党一击必杀。 现如今这大表哥突然前来林府，带着这许多人马，看起来似乎不怀好意。\" 林如海此时也不再装病，他坐起身来，接过黛玉递来的热茶，轻啜一口，说道： “玉儿，你观察得仔细，为父也觉得此事蹊跷。 贾府如今自身难保，琏儿却在这个时候前来拜访，恐怕是醉翁之意不在酒。” \"百足之虫，死而不僵。 荣府这些年来能在朝中屹立不倒，靠的就是这份狡猾。\" 他若有所思地捋着胡须，继续道，\"我听旭儿说，那个假扮我的人，也曾对他提议要和贾府合作。这帮奸党与贾府之间，定然有些联系。\" 黛玉点头道： “女儿也这般认为，只是不知他究竟有何目的。” 他目光如炬，沉声说道： \"我们不能掉以轻心。 你速去传话给府上的下人，让他们多加留神贾琏带来的那些家仆，别让他们有机会进来府中四处游走，也莫和外人对嘴，以防他们打探虚实。\" 第192章 去林府求情 那贾琏回到客栈，满腔怒火无处发泄，坐在桌前冷笑了一声，对着随行的长随旺儿咬牙道： “这林家摆明了是心里有鬼，早就猜透了我此行是为了贾敏姑姑那笔嫁妆来的，不然怎会如此防着我？” 他越想越觉得窝囊，狠狠拍了一下桌子，又自言自语道： “哼，林如海这老狐狸装病装得滴水不漏，我若不找出法子戳穿他这副假面，怎能咽下这口气？” 随即他眯起眼，语气阴沉地对长随吩咐：“你明日再去打探打探，看看能不能抓到林府什么把柄，揭开他这病弱的幌子。” 他心下暗暗盘算着：“只要让林家露出马脚，理亏在先，到时候我再堂堂正正提那退还嫁妆的事，便是占尽了道理，谁还能说我半句不是？” 夜色渐深，林如海正在书房批阅公文，突然管家匆匆送来一封火漆未开的信件， “老爷，这是苏大人的亲笔信。” 林如海连忙拆开信封，仔细阅读起来。 待看到信中内容，他的脸色骤然一变，手中的信纸微微颤动。 原来苏旭在信中道明了贾琏此行的真实目的——竟是为了收回林如海已故亡妻贾敏的嫁妆。 “这…这…”林如海握着信纸的手紧了又松，眉头紧锁，一时难以置信。 在这个礼教森严的时代，虽说女子去世后娘家确实有收回嫁妆的事件，但是这基本都是去夫家一直闹事才能要回来，而且此举这等于是与是姻亲的男方家族彻底断绝关系的举动。 更何况，依照传统，嫁妆本就该由女儿黛玉继承才是。 而且这贾府讨要出嫁女嫁妆的事情，若是传扬出去，对他们贾府的名声也是有碍的。 这京城的贵族们，若是听说这件事，定然会觉得贾府肯定是缺钱的要紧，否则做不出这种事情来。 他们也会因此看不起贾家。 可是这事就偏偏出了，这如何不叫林如海震惊？ 他是个读书人，一向对钱财不太在乎，所以实在不喜贾府这种行事作风。 他不禁想起亡妻生前对黛玉的疼爱，若她在天有灵，知道荣府如此绝情，不知作何感想。 “爹爹，您在看什么？” 黛玉推门而入，看到父亲神色凝重，不由关切地问道。 林如海叹了口气，将信递给女儿。 黛玉快速浏览一遍，俏脸顿时失去血色， “这…这怎么可能？ 贾府怎会做出这等有辱门风的事？” “玉儿说得对。”林如海踱步至窗前，望着院中景色沉声道， “荣国公府素来以礼仪名门自居，若真为了这点嫁妆就要与我林家撕破脸面，未免太不符合他们的行事作风。 况且你外祖母一向最重礼法，断不会同意此事。” 黛玉秀眉微蹙，若有所思道： “爹爹是疑这些人假借收回嫁妆之名别有企图？” “正是。”林如海点点头，继续看信，“旭儿也在信中提到，他也觉得贾府此番来势汹汹，绝非单纯为了讨要嫁妆。 他说，荣国府已与朝中奸党暗中勾结，视我林家为眼中钉，此番怕是想借着讨要嫁妆的由头，觉得我们必然是拿不出来，如此便能光明正大的趁机与我们断亲。” 话音未落，外头突然传来一阵喧哗声。 片刻后，家丁匆匆来报： “老爷，我们在府中后院抓到几个形迹可疑的人，经盘问是荣国府琏二爷派来的探子！” 林如海眸光一冷，“带上来。” 不多时，几个衣衫褴褛的下人被押了进来。 这些人都是贾琏精挑细选的身手好手，本想趁夜潜入林府探查虚实， 他们本来想着，这以他们的身手，大狱都劫得，必然 却不料林府因着上次林如海被奸人替换的事情，处处都有潜龙卫把守。 他们刚翻墙进来就被发现，连反抗的机会都没有就被制服了。 “大人饶命！”这几个探子跪在地上瑟瑟发抖，还未受刑就争先恐后地招供， “是那琏二爷指使我们来的，说要小的们探明林大人是否真的卧病在床…” 林如海听完探子的供词，嘴角浮现一丝冷笑，心中暗道：“贾琏啊贾琏，你果然是别有用心！看来苏旭的信中所言非虚。” 他转过身，对黛玉温言说道：“玉儿，夜已深了，你先回房休息吧，这里的事情交给为父处理就好，不必担心。” 黛玉乖巧地点了点头，福了福身，便退出了书房。 林如海目送黛玉离开后，神色一凛，立刻吩咐身边的官差：“将这些探子押送至扬州知府衙门，听候发落！如实说明今晚发生的事情即可。” 众官差领命，将几个探子五花大绑地押了下去。 扬州知府王大人先前收了贾琏不少好处，本想着大事化小小事化了，息事宁人。 可如今这案子牵扯到林如海，他深知这位巡盐御史的厉害，一时左右为难，不知该如何是好。 思虑再三，他还是决定派人给贾琏送信，将事情的来龙去脉告知于他，并委婉地提点道： “贾大人，此事还需您亲自出面，去林大人府上求情才是。你们是亲戚，你去求情，那林大人必然会撤回诉状，到时候就好办了。” 送信的人回到贾府，将知府大人的话原原本本地转述给了贾琏。 贾琏听后顿时勃然大怒，一把将手中的茶盏摔在地上，怒道：“岂有此理！我还没去讨要嫁妆，反倒要先低三下四地去求他？ 这扬州知府真是个废物！” 贾琏越想越气，感觉自己颜面尽失，却又无可奈何。 第193章 拿嫁妆单子来对 贾琏辗转难眠一夜，思来想去，第二天一大早便换上一身素净衣裳，备了几样名贵补品，又去了林府。 这一次，看门的家丁倒是客气，冲他道： “琏二爷请进。” 贾琏心下稍稍放松，跟着小厮穿过回廊庭院，一路来到林如海的居室。 站在门外，他深吸一口气，整理了下衣冠，暗自琢磨着待会该如何开口。 “琏二爷到了。”小厮轻声通报。 林如海微微颔首，示意贾琏进来。 只见他半靠在床榻上，脸色苍白，却目光如炬。 贾琏不敢直视，低着头走到床前，规规矩矩地行了个礼：“姑父安好，琏儿来看您了。” “前日的事，实在是误会一场。” 贾琏陪着笑脸解释道， “那几个不长眼的奴才，擅作主张潜入府中，着实叫外甥我羞愧难当。 他们虽是府上的下人，但此事绝非琏儿指使，想必是他们一时糊涂，想讨好外甥我才做出这等蠢事。” 说着，他让人将准备的补品摆上，又道：“外甥特意备了些滋补的药材，还请姑父收下。只盼您早日康复，莫要为这等小事动气伤身。” 林如海听着他这番说辞，目光微微一闪，似是看透了什么，却又不动声色，只淡淡地开口道： “琏儿此番特意来访，想必不只为这点小事吧？” 贾琏闻言，心中暗自一紧，知道这位姑父为官多年，又是探花出身，绝非轻易能糊弄过去的人物，只得硬着头皮赔笑道： “姑父果然目光如炬，外甥这点心思哪里瞒得过您？” 他清了清嗓子，语气中带了几分试探： “实不相瞒，外甥此来，的确是奉了家父之命，想与姑父商议一件要紧事。” 林如海眉梢微挑，似笑非笑地看着他，也不急着接话，只静静地等着下文。 贾琏见状，只好继续说道： “先父在世时，曾不止一次提起过，先姑母当年的嫁妆的归属，实在是咱们贾家的一桩心事。” 他顿了顿，偷偷觑了林如海一眼，见对方神色未变，便壮着胆子道： “只因那时候表妹年纪还小，家父念着亲情，不愿多提这些俗务。” 林如海手指轻轻叩了叩床沿，眼中似有深意，却依旧不言不语。 贾琏咽了口唾沫，声音低了几分： “如今表妹已经出嫁，日子过得也算安稳，这事便不能再拖下去了。” 他试着让语气显得自然些： “况且，她夫家前些日子还参了我贾府一本，这苏家与我们贾家，算是彻底结下了梁子。” 林如海听到此处，唇角微微一弯，似是听出了什么笑话，却仍旧不置可否。 贾琏见他这副模样，心里越发没底，只得硬着头皮往下说： “姑父您想，既然两家都撕破了脸，这嫁妆留在苏家，岂不是便宜了外人？ 自然当归还我们贾家。” 他挤出一丝笑意，拱手道：“还望姑父看在多年亲戚的情分上，能应允此事。” 林如海终于开了口，声音低沉却带着一丝冷意：“哦？琏儿这话说得倒是有理。” 他微微眯起眼，目光如刀般扫过贾琏：“只是，你既来讨要嫁妆，可知那嫁妆清单上都有些什么？” 贾琏一愣，没想到他会突然发问，顿时有些慌了神，支吾道：“这个……侄儿一时倒没细想。” 林如海轻哼一声，语气中多了几分嘲讽：“没细想？那你倒是说说，这嫁妆该怎么算？” 贾琏额上冒出一层细汗，忙道：“侄儿只知先姑母带来的东西不少，具体却不曾见过。” 林如海靠在床头，缓缓调整了一下坐姿，淡淡道：“既如此，你连个数目都说不上，又如何来讨？” 贾琏被他问得哑口无言，只得讪笑道：“姑父教训的是，侄儿回去定当问个清楚。” 林如海摆了摆手，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不必急着应我。 你既说这是奉了你父亲之命，那你父亲可曾给你一张单子？” 贾琏心头一跳，暗道不好，却还得装傻：“这个……父亲只说让我来商议，没提单子的事。” 林如海冷笑一声，声音里透着几分寒意：“没提？那你这商议，倒像是空口白话。 玉儿母亲嫁过来时，嫁妆都是你们府里老太太一手操持的。” 贾琏听了这话，脸上的笑意僵住了，隐隐觉得事情不妙。 林如海转回头来，目光如炬： “既然如此，你何不去问老太太要一张单子？ 拿回来我们一对，到时候再议也不迟。” 贾琏张了张嘴，想辩解几句，却发现无从开口。 林如海见他这副模样，唇角微微上扬，似是早已料到：“怎么，琏儿可是有什么难处？” 贾琏干笑两声，掩饰道：“姑父说笑了，侄儿哪有什么难处。” 可他心里却清楚，这贾赦是瞒着二房和贾母来扬州讨要贾敏嫁妆的，只因为贾赦觉得这自己是嫡长子，荣国府的主子，自己一人可以定夺此事，这单子哪里拿得出来？ 林如海也不戳破，只淡淡道：“既无难处，那就回去问问吧。” 贾琏只得点头应下，嘴上道：“姑父说的是，侄儿改日再来拜访。” 林如海挥了挥手，语气平静：“不必急，我身子不好，慢慢等着便是。” 贾琏听出这话里的深意，心知再待下去也是自讨没趣。 他起身告辞，脸上还挂着几分尴尬的笑：“那侄儿先谢过姑父体谅了。” 林如海闭目养神，只“嗯”了一声，便不再多言。 贾琏退出房门，背上已是一片冷汗，暗自嘀咕：“这老狐狸，果然不好对付。” 可他转念一想，又觉得此事棘手，回去如何向贾赦交代？ 林如海在房内听着他的脚步渐远，唇角微微一勾，露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笑。 他低声自语道：“这贾府大房呀这点心思，还真是藏不住。” 贾琏出了林府大门，回头看了一眼那高高的门匾，心中五味杂陈。 他叹了口气，喃喃道：“这趟差事，怕是没那么容易了结。” 贾琏走在路上，越想越觉得头疼，这嫁妆的事，怕是要砸在自己手里。 林如海的声音仿佛还在耳边回荡：“找老太太拿嫁妆单子来，我们再议。” 贾琏苦笑一声，心道：“单子？哪来的单子？” 他抬头望天，只觉得这春日的阳光，也刺得人有些睁不开眼。 林如海在房中睁开眼，目光深邃，似是早已看透了这场闹剧。 贾琏一路走着，脑子里乱成一团，回去该如何应对贾赦的责问？ 第194章 将嫁妆单子偷出来 贾琏这趟扬州之行可谓是竹篮打水一场空，他满心以为能凭着自己的手段摆平一切，却不想落得个灰头土脸的下场。 他不仅没能讨回贾敏的嫁妆，反而白白花了大把银子打点扬州官员，上上下下足足花了有一千两之多，最终却竹篮打水一场空。 更糟糕的是，他派去的人也被林如海关进了大牢，真是赔了夫人又折兵。 贾琏气得在房里来回踱步，骂道： “这算什么事？我的人没了，连个交代都没有！” 回到贾府，他还没喘口气，贾赦便听说了这桩糟心事，怒火中烧地吼道： “你这没用的东西，连这点事都办砸！” 贾赦不容分说，命人把他按住，当场打了一顿板子，疼得他直哼哼。 棍棒落下的声音在院子里回荡，王熙凤闻声赶来，见他趴在榻上，心疼得眼圈都红了。 她轻声埋怨道：“二爷，你这是何苦来哉，跑这一趟把自己弄成这样。” 贾琏喘着粗气，拉着她的手说： “这是大老爷派的差事，我如何能推脱？ 不过我这回是栽了，林姑父非要嫁妆单子才肯退还东西。” 他皱着眉接着道： “那单子在老太太手里，我得想办法偷出来，不然没法跟林姑父要姑妈的嫁妆。” 王熙凤听罢，低头想了想：“二爷，要我说，老太太身边的东西可不好拿。” 她顿了顿，压低声音道： “不过，若真要动手脚，也只有鸳鸯能近得了老太太的身。” 贾琏一听，眉头稍展，喃喃道：“对啊，鸳鸯那丫头兴许是个突破口。” 王熙凤微微一笑，轻声道：“琏二爷，这事还得咱们慢慢筹划才行。” 她知道鸳鸯是老太太身边最贴心的丫鬟，对老太太的物件熟悉得不得了。 王熙凤心中早已有了盘算，当即派人去寻鸳鸯，特意吩咐平儿准备些茶点果品，好生礼遇。 待鸳鸯到来，王熙凤便满面含笑地说道： “鸳鸯妹妹，我今日寻你来，却是有一事相求。” 她一边说，一边语气诚恳，难得露出些许柔弱之意， “府里的情势你也明白，如今竟到了难以为继的地步。 老太太那里有几口旧箱子，我想着或许能从中找到些值钱的物件，拿去当铺换些银两，好渡过眼下的难关。” 鸳鸯闻言，蹙眉隐隐显出迟疑，王熙凤见状忙补充道： “你也知道，我是府里的管家婆，实属无奈之举，还望妹妹看在老太太平日里待我的情分上，出手相助。” 她特意压低了声音，没提贾敏嫁妆单子的事，只含糊道： “姐姐也知道，眼下这光景，不弄点银子回来，日子怕是熬不下去了。” 鸳鸯听了这话，不由得蹙眉道： \"这事使不得。老太太的东西，我怎敢擅自动手？ 再说，府里也不至于到要典当老太太物件的地步吧？\" 王熙凤见她不愿意，连忙拉住她的手。 “好妹子，你也知道，这些年来我是如何为府里的事操碎了心。 从打理内务到应付宾客，哪一样不是费尽心思？ 如今家里的状况已经糟到无可推脱，前几日老爷又在外面赌输了大笔银子，急得我连夜也睡不好，整日里愁眉不展。 你看在老太太平日里待我不薄的情分上，帮帮我吧！” 鸳鸯听着这番话，眉头越皱越深，手指不自觉地绞着手帕。 她抬眼看了看王熙凤，又低下头去，只是轻轻叹了口气： “二奶奶，我实在不敢。这种事关系重大，我做不得主。老太太的东西，一针一线都记在我心里，我不能辜负她的信任。” 说完，她站起身来，福了一福，匆匆告辞而去。 王熙凤看着鸳鸯的身影渐行渐远，脸上那副柔和可亲的笑容顷刻间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一丝阴沉。 她狠狠地咬了咬牙，攥紧了手中的帕子，大步流星地转身回到屋里。 只见她径直走到贾琏面前，闷气地说道：“这事我是办不了了，你自己去求那鸳鸯好了！” 贾琏听了这话，嘴角不屑地抽动了一下，冷哼一声。 他慢悠悠地靠在椅背上，带着一丝自负说道： “我如今伤了身体，这会儿去实在不方便。 不过你也不必着急，等我这伤好了，瞧我能不能设法叫鸳鸯帮我偷点老太太的东西出来。到时候你便看我的手段吧！” 他说这话时，眼中闪过一丝狡黠，语气虽然满是自信与轻描淡写，但隐隐透着几分试探与筹划的意味。 王熙凤听了这话，不由冷笑一声：\"你？就凭你，还想打鸳鸯的主意？也不掂量掂量自己几斤几两。\" 贾琏被她这一讽刺，脸上顿时挂不住，恼怒道： \"你这是什么话？我好歹也是贾府的爷们，难道还搞不定一个丫鬟？\" \"呵，爷们？\"王熙凤嗤笑道，\"你若真有本事，何至于让府里落到如此地步？？\" 贾琏被戳中痛处，脸色顿时铁青。 他猛地站起身来，却牵动了伤处，疼得直抽冷气。 \"你！\"贾琏指着王熙凤，气得浑身发抖，\"好你个泼妇，竟敢这般数落我！\" 王熙凤丝毫不惧，反而上前一步，冷冷道：\"我说错了吗？你自己瞧瞧，如今这伤还没好，就想着去勾搭鸳鸯。你当鸳鸯是那些青楼女子，三言两语就能哄骗住的？\" \"你...\"贾琏语塞，一时竟找不出话来反驳。 就在这时，外头突然传来一阵脚步声，紧接着就听见平儿的声音：\"二奶奶，老太太那边来人了，说是要找您商议事情。\" 王熙凤闻言，脸色微变。她看了贾琏一眼，低声道：\"这事暂且放下。你好生养伤，别整天胡思乱想。\" 说罢，她整了整衣裳，匆匆向外走去。 第195章 去扬州公干 那边厢苏旭接到林如海的书信时，正坐在书房里翻着工部的公文，信封上那熟悉的笔迹让他心头一紧。 他拆开信纸，细细读着林如海的字句，又瞧了瞧黛玉那娟秀的小字，知道贾琏在贾府那儿碰了一鼻子灰，便收拾行囊回了京城。 他暗自揣摩，贾琏此番怕是要被贾赦劈头盖脸地教训一顿。 他心道：“这也是他自找的，谁让他贪心不足。” 可转念一想，又叹了口气，只盼着贾府莫要再闹出什么乱子来给自己添堵。 回到家中，他放下包裹，坐在椅子上，脑海里却翻腾着贾敏嫁妆的事。 他自忖道：“我和岳父林如海哪里是贪图那点财物的人？” 林如海的性子他再清楚不过，那是个最淡泊不过的人。 虽然林家祖上有爵位，家里人口简单，所以林家的家私颇多，但是林如海平日里连身衣裳都不讲究。 他若讲究，就凭着他在盐政的位子，盐商多少孝敬没有？ 苏旭笑了笑，若用时兴的话来说，岳父这叫“物欲低”，压根儿不在乎那些身外之物。 可那嫁妆不同，那是贾敏留给林如海的念想，也是留给黛玉的体己东西。 他皱了皱眉，若是老太太贾母开口要回去，他们自然不会争，给了也就给了。 可如今看来，分明是贾赦自己起了私心，想把贾敏的嫁妆也吞进他那无底洞似的口袋里。 苏旭越想越气，手指在桌上轻轻敲了敲，心中不忿： “这贾赦也忒不要脸了些！” 他如今在工部忙得脚不沾地，一堆公文等着批复，想抽空去看黛玉都不得闲，心里头那份牵挂愈发浓了。 正当他皱着眉头苦思对策时，门帘一挑，恩师山子野笑呵呵地走了进来。 苏旭忙起身迎上前，怪罪下人没有通传。 山子野笑道，是他自己不让下人通传的。 寒暄几句后，便忍不住诉起自己的忧虑。 山子野听罢，捋了捋胡子，眼中闪过一丝光亮，笑道： “你这小子，愁什么？ 你的机缘这不就来了吗？” 苏旭一愣，忙问：“老师这话怎讲？” 山子野慢悠悠地端起茶盏，抿了一口，才道： “我听说了，圣上有意让工部派人去扬州疏浚运河。 目前只有少数人知道这个消息，大概一个月内你们工部就会有动静。” 苏旭心头一动，忙追问道： “那老师的意思是？” 山子野放下茶盏，笑得意味深长： “你不如去争一争这个差事，既能顺理成章去看你夫人，又不耽误正事。” 苏旭闻言，低头思量片刻，觉得这法子果然可行。 山子野见他神色微动，眼底透出一丝迟疑，便轻轻一笑，又添了一句：“ 这运河疏浚之事，旁人看来是块难啃的硬骨头，可在你这儿，不正是施展才华的绝佳舞台吗？” 苏旭闻言，抬眼看向老师。 山子野捋了捋胡须，慢条斯理地道：“想当初你在沛县修那堤坝时，日日不离堤坝，泥水没膝，可你硬是带着人日夜奋战，没一句怨言。” 苏旭听了这话，不由得垂下眼帘，嘴角微微上扬，似乎忆起了那段艰辛岁月。 山子野顿了顿，继续道：“还有你那修建堤坝的法子可是独一份，连圣上都赞不绝口，说你是治水奇才。” 苏旭轻笑一声，谦虚道：“老师过奖了，不过是尽了本分罢了。” 山子野摆摆手，语气多了几分戏谑：“本分？那沛县百姓如今逢年过节还给你立牌供香呢！” 苏旭一愣，随即摇头道：“这我倒真不知情。” 山子野眯着眼，笑道：“不知情也好，省得你得意忘形，可这名声传到圣上耳里，可是实打实的。你那修堤坝的法子，如今已在各地推行，圣上可是对你寄予厚望” 苏旭听罢，心中微微一动，似是被这话点燃了些许火苗。 山子野见他神情有变，又慢悠悠补了一句： “如今这运河疏浚，比沛县那堤坝可要复杂得多，水势、淤泥、民生，桩桩件件都得细细考量。” 苏旭点头，沉声道：“确实如此，此事确实是个头疼的差事。” 山子野端起茶盏，轻轻吹了吹热气，道：“头疼归头疼，可这不正是你的长处吗？” 他郑重地点了点头，语气坚定地说道： “学生深知这运河疏浚工程的重要性，不仅关乎民生，更是朝廷的重中之重。 既然有此机会，我定当全力以赴，争取这个差事。老师放心，我一定不会辜负您的期望和朝廷的信任。” 山子野见苏旭如此上进，脸上的笑意更深了。他慢悠悠地捋了捋胡须，笑眯眯地补充道： “好，有这份心就好。 不过啊，苏旭，这差事还有另外两个好处，你可要好好把握。 这差事一来嘛，可以助你和夫人免于在她孕期分离之苦。你们新婚燕尔，又有了喜事，若是长期分离，怕是要耽误了小两口的甜蜜时光啊。” 说到这里，山子野意味深长地看了苏旭一眼，见他面露喜色，便又接着说：“ 二来呢，这运河疏浚可是个大工程，比你在沛县修的那个堤坝的规模要大得多。 你要知道，运河连接南北，贯通全国，其重要性不言而喻。 这可是个难得的好机会，你还能借此机会历练一二，增长见识，为将来更上一层楼做准备啊。” 苏旭听罢，他站起身来，向山子野深深一揖，说道： “恩师所言极是，学生受教了。此番若能得此差事，确实是一举多得。 一来可以为国效力，为百姓谋福祉；二来能与妻儿团聚，共度这人生的重要时刻；三来还能增长见识，提升自己的才能。 学生定当竭尽全力，争取这一差事，绝不辜负恩师的期望和朝廷的重托！” 语罢，他又坐下，捏着那封来自妻子的书信，心中一片激动。 当晚送别山子野，苏旭便吩咐小厮备好笔墨纸砚。 他正了正衣冠，深吸一口气，然后挥毫泼墨，写下一份运河疏浚设计图。 这份公文不同于寻常，苏旭将自己的所学所思，倾注其中。 花了一周时间，这信才写好。 信中不仅详述了他在沛县修建堤坝的经验和教训，更是将其中的精髓提炼出来，展现了他对治水的深刻理解。 他还大胆地提出了几个创新性的想法，这些想法虽然看似冒险，但每一个都经过了他缜密的思考和推演。 除此之外，苏旭还献上了一张未来运河疏浚的详尽布局图。 这张图纸可谓是呕心沥血之作，上面的每一条线段、每一个标记都是他精心计算的结果。山川地势、水文变化、民力财力，无一不备详尽考虑。 第196章 贾母做寿 果然，大概大半个月后，工部尚书李大人就在工部公开宣布了圣上欲疏通扬州运河的旨意。 苏旭得知消息后，立刻行动起来。 他召来心腹苏礼，将自己早已准备妥当的设计图和书信交给他，嘱咐道：“苏礼，这些文书事关重大，你务必亲自送到工部尚书李大人府上，切不可有任何闪失。” 苏礼接过文书，郑重地点头应下： “少爷放心，小的定当小心谨慎，亲自将文书送到尚书大人手中。” 当日夜里，尚书府内灯火通明，下人们来去匆匆，显然府中有要事处理。 苏礼在门房通报后，被领进了书房。只见工部尚书正伏案批阅文书，听闻有人送来苏旭的公文，他立即放下手中的笔，接过文书仔细查看起来。 随着阅读的深入，工部尚书的眉头渐渐舒展开来。他一边看一边点头，时而发出赞叹声，时而若有所思。 待看完全部内容，他不由得发出一声由衷的赞叹：“果然自古英雄出少年！这样的出身、这样的履历、这样的能力，实在是让人望尘莫及啊。这运河疏浚的重任，非他莫属了。” 尚书心中暗想，这运河疏浚之事固然是国之重任，可对工部而言，这世间能担得起其难度的人才实在是凤毛麟角。 如今苏旭送上如此周详的方案，不仅考虑周全，还富有创新，实在是再合适不过了。 大殿之上，李尚书拱手上前，朗声道： “臣举荐现任的工部员外郎苏旭前往扬州主持运河疏浚工程，此子才华横溢，堪当大任。” 话音刚落，殿内便有人皱眉质疑，议论道：“苏旭不过是个新晋官员，年纪轻轻，官职也不高，恐难担此重责。” 那质疑之人语气中带着几分不屑，继续道：“如此大事，怎可交予一个乳臭未干的小子？” 李尚书闻言，不慌不忙，从袖中取出苏旭所献的计划书，双手奉上道： “此乃苏旭亲手所书，请圣上过目。” 圣上接过计划书，翻开一看，只见字迹遒劲，条理分明，不由点头道：“此子果然用心，布局甚是周全。” 然后要太监将图纸以及计划书拿下去，便要别的臣子一同看看。 旁边的老臣凑近一看，也忍不住赞道：“这图纸连水势走向都算得精准，足见其才。” 李尚书趁势道：“臣观苏旭虽年轻，却有老成谋国之志，沛县修堤之功便是明证。” 殿内一时安静，有人低声道：“若此计划果真可行，倒也不失为良选。” 圣上沉吟片刻，目光扫过群臣，缓缓道：“朕看此子颇有胆识，不妨一试。” 数日之后，金銮殿上一道圣旨传下，内侍尖声道：“奉天承运，皇帝诏曰，苏旭授命为运河疏浚专责。” 旨意传出，苏旭虽是初入官场，却已连连高升，朝臣们私下议论道：“此子升迁之速，真如他中探花的速度一般惊人。” 不过也有人恶意道： “虽然这苏旭确实科举和仕途上升速度都快的吓人，只是听说膝下还未有一儿半女，这果然老天不会把所有的好事都砸给一个人。再有能力，这无后，也是没什么意思。” 有人羡慕道：“这运河工程可是个大肥差，油水丰厚，多少人挤破头都争不到。” 另一人接话道：“工程若是顺利完工，那可是泼天大功，升官加爵指日可待。” 消息传遍京城，街头巷尾皆啧啧称道：“这苏旭年纪轻轻，便得此重任，真是前途无量。” 苏旭接过圣旨，低声道：“臣定不负圣恩，当全力以赴。” 他转身离殿，心头微紧，喃喃道：“此番责任重大，片刻耽搁不得。” 回到府中，他立刻唤来小厮，急声道：“快去收拾行囊，备好车马，明日便要启程。” 对于苏旭来说，这些外头人对他的评价，都不是他所在意的。 此时他心中所想的，是如何能够尽快启程，为国效力，同时也能早日见到自己思念已久的妻子。 苏旭接到圣旨后，立刻开始忙碌起来。 他连夜整理行装，为即将开始的长途跋涉做准备。 他深知这项工程的重要性，不敢有丝毫懈怠，生怕耽搁了片刻就会影响大局。 而京城另一处，却是一片风波暗涌。 贾府内堂中，王熙凤正对一众管事婆子大发雷霆，她那平日里娇媚的面容此刻竟显得狰狞可怖。 “现如今府里月例都减半，你们就不服气了？平时日做事这么的懈怠，每每上夜就聚众赌钱？”王熙凤厉声喝道，眼神如刀般锐利地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 “你们很多是府里的家生奴才，便是不给月例银子，你们又能怎么样？ 若再给我抓到做事懈怠的，少不了你们的板子。你们可服气？” 管事们闻言，个个噤若寒蝉，低垂着头不敢直视王熙凤的眼睛。 虽然心头忐忑不安，却也不得不附和道： “二奶奶说得极是！我们哪敢有什么不服气的。” 只是王熙凤这次不管怎么威胁，现下贾府中下人因为月例银子减半，干活始终提不起劲头来。 平日里勤快的丫鬟们，如今也变得懒散了许多。 连打扫院子的活计都马马虎虎，早已不复从前的细致。 王熙凤对此心知肚明，却又无可奈何，她有心再治理一下府里的下人，但是她刚刚流产，落下了病根，也有心无力了。 她踱步至窗前，望着院中枯黄的落叶，不禁长叹一声。贾府的光景，何时变得如此凄凉了？ 很快就是老太太的八十大寿，按往年的规矩，这可是要大操大办的。可如今府中捉襟见肘，连日常开销都成问题，更别提筹备这样的大事了。 王熙凤越想越是焦躁，她知道自己必须尽快想出办法来。 于是她匆匆走出内堂，直奔贾琏的书房。 推门而入，她便迫不及待地对正在看账本的贾琏说道：“二爷，我有话要跟你说。” 贾琏抬头看了她一眼，见她神色急切，问道：“什么事这么急？” 王熙凤凑近贾琏，压低声音道：“老太太的大寿在即，咱们府上却拿不出银子来操办。我想了个法子，你得帮我。” 贾琏闻言，眉头微皱：“什么法子？” 王熙凤眼中闪过一丝狡黠，轻声道： “你去找鸳鸯，让她偷偷把老太太那里的姑妈的嫁妆单子拿来。你上次不是说，我说不动鸳鸯是我不中用吗，你还说你伤好了就去试试，如今正是时候。” 第197章 偷盗贾母的私物 贾琏心头一沉，暗自盘算着家中的窘境， 他比谁都清楚，这贾府若是没有贾敏的那笔嫁妆，这贾母的八十大寿是万万没办法体面地过去的。 府中的库房早已空空如也，各处账目更是捉襟见肘，连下人们的月例都已减半，实在是无油可榨。 然而贾母八十大寿绝非小事，不但不能节省，反而要大办特办，排场必须拿得出手。 这可是关乎门楣的大事，宴请宾客、赏赐下属、置办礼品，每一项都需花费不菲，哪一处都不能寒酸。 贾母为一品国公夫人，是宁荣二府目前品级最高的人，也是资历最老的人，她的寿辰在京城贵族圈中向来是备受瞩目的盛事。 这寿宴若是办得不够隆重，不仅会惹得老太太不快，更会让外人看了笑话。 若是她的寿宴都不大办，那么京城别的王公贵胄，就都知道贾府败落了，日后门庭冷落、宾客稀疏，以后贾府再也没有东山再起的可能。 那些曾经趋炎附势的人不会再假意奉承，那些暗中窥伺的人也会落井下石，贾府在京城的处境将更加艰难。 贾琏想到这里，额上不禁沁出细汗。 更可怕的是，贾府若是被京城贵族圈子瞧不起，那些高门显宦便会避而远之，连带着各种赚钱的暗处门路也会断绝，情况只会愈发雪上加霜。 他明白自己即将做的事情有多么不堪，但为了家族，也只能铤而走险。 虽然向一个丫鬟低三下四，甚至恳求帮忙，会丢了主子爷的脸面，叫人笑话，但是眼下的贾琏也实在无可奈何了，顾不得那许多体面不体面。 他咬了咬牙，暗自在心中打定了主意，鸳鸯手中有老太太的嫁妆单子，只要能得到那个，一切都还有转机。 这鸳鸯有一些暗恋风流倜傥的贾琏，平日里虽然表面正经，却时常偷眼瞧他，这点小心思，贾琏如何看不出来。 贾琏打定主意后，寻了个无人之处，几句软语一说，话中带着几分示弱，几分亲昵，把那平日里端庄严肃的鸳鸯说得面红耳赤，动了恻隐之心。 他甚至不顾体面，冲她作了个揖，放低姿态，用温柔的语气喊她“鸳鸯姐姐”，这般情真意切的模样，让鸳鸯如何能拒绝。 鸳鸯心中既是忐忑又是欢喜，脸颊微微泛红，眼神飘忽不定。 贾琏见状，心中暗笑，知道这事有了几分把握。 他故作感激地握住鸳鸯的手，语气诚恳道： “鸳鸯姐姐，实不相瞒，府里如今艰难，若没有这笔银钱，老太太的寿宴怕是要成为全京城的笑柄。这可关系到我们贾府的颜面啊！” 鸳鸯微微挣扎了一下，却没用力抽回手，低声道：“琏二爷，这事太过冒险，若是老太太知道了，我这条命怕是保不住了。” 贾琏立即松开她的手，做出一副失落的样子，轻叹道： “也是，我也不该让姐姐为难。只是如今府中上下，唯有姐姐能救这贾府了。罢了罢了，若是事情败露，我一人担着便是，绝不会连累姐姐。” 鸳鸯听罢，心下一软，犹豫片刻后，压低声音道：“我…我可以帮着瞧瞧，但不能拿太多，也不能太过贵重，否则老太太定会发觉。” 贾琏闻言大喜，连忙道：“姐姐放心，只需几个小箱子里的东西，够撑过这寿宴便可。”说着，他附在鸳鸯耳边，低声嘱咐了几句。 当夜，鸳鸯将贾母存放物件的房间钥匙给了贾琏，贾琏带着小厮去那里，果然找到了藏有贾敏嫁妆单子的檀木匣子。 贾琏的手微微颤抖，心跳如鼓，生怕惊醒了贾母。 借着微弱的烛光，他小心翼翼地抽出那张泛黄的纸张，迅速收了起来。 与此同时，贾琏也不忘真的在贾母的房间挑几箱东西出去当。 次日清晨，贾琏接过后，立即找到了凤姐，两人窃窃私语起来。 “当真有这些东西？”凤姐眼睛一亮，低声问道。 贾琏点头：“千真万确，都是贵重物件，足够应付老太太寿宴了。” 凤姐冷笑一声：“那丫头倒是识相，只是这事办完，得想办法一定让她比声张，免得日后节外生枝。” “这个自然，”贾琏笑道，“等这事过了，我自有法子让她别声张这件事情。” 两人不知，这番密谋却被路过的平儿听了个正着。 平儿躲在回廊拐角，脸色苍白，心中暗暗为鸳鸯捏一把汗。 她犹豫着要不要去提醒鸳鸯，却又怕出了事情，被贾琏和王熙凤责罚，只能暂且按捺下来。 与此同时，扬州城外，马蹄声渐近。 苏旭率领一队人马，快马加鞭赶往扬州得林府。 一路上，他心急如焚，只想早些见到黛玉。 当林府的轮廓出现在视野中时，苏旭不顾形象，一夹马腹，飞奔向前。 林府门前，管家早已得到消息，正守候在门口。 见苏旭风尘仆仆而来，连忙上前行礼： “苏大人，您可算是来了！小姐这几日胎动频繁，大夫说我们姑娘怕是要提前发动。” 苏旭闻言，脸色骤变，也来不及寒暄，飞快下马问道： “夫人如今在哪？可有什么不适？” “在后院休息，太医说需静养，不可操劳。”管家边说边引路。 苏旭大步流星地跟着管家，穿过重重庭院。 当他终于推开黛玉闺房的门，看到那个日思夜想的人儿时，心中百感交集。 黛玉正斜靠在软塌上，手中拿着一本诗集，听闻动静抬头一看，猝不及防见到丈夫站在门口，诗集顿时滑落。 她那双盈满泪水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唇角微微上扬：“你…你怎么来了？” 苏旭三步并作两步来到黛玉身边，执起她的手，心疼地注视着她苍白的脸色： “怎能不来？ 我一想到你有孕在身，我却不能在身边，便日夜难安，幸得圣上恩准，派我来扬州疏浚运河，这才得以见你。” 黛玉闻言，既是惊喜又有几分担忧： “你可是为了我才求了这差事？恐怕会耽误你的前程。” 苏旭轻轻摇头，温柔道：“傻瓜，这可是天子钦点的差事，若做得好，反而是大功一件。再说了，再大的前程，也不及你和孩子重要。” 第198章 贾母生病 黛玉闻言，眼眸中泛起一丝温柔的笑意，可随即又想起了什么，眼底闪过一抹忧虑。她轻轻拉住苏旭的手，低声道： “我听闻京城中传言，说皇上已对荣国府起了疑心，你此番来扬州，会不会是被他们牵连了…” 苏旭眉头一皱，随即舒展开来，轻声打断她的话： “别担心，我来扬州确是奉皇命疏浚运河，并非落难。 至于荣国府的事，的确不太平，但与我们无关。” 说完，他的手轻轻抚上黛玉隆起的腹部，眼中满是柔情。 黛玉却不似往日那般容易被安抚，她紧紧抓住苏旭的衣袖，声音略带颤抖： “我总感觉有大事要发生。前几日梦见我外祖母在哭，说想我。 你我前阵子虽和贾府生了嫌隙，但毕竟…” “毕竟那是你的亲戚，我明白。” 苏旭接过话来，目光深沉， “我在京城时已听闻一二， 贾府如今确实风雨飘摇。 全是因为元妃省亲，花费颇多，家中想是亏空甚大。 所以才动起了要回你母亲嫁妆这种荒唐得念头。” 黛玉道：“我母亲的嫁妆是老太太置办的，岂是他们能动的？若是让老太太知道，怕是…” “怕是会雷霆大怒，但是你外祖母毕竟老了，贾府爵位是是你大舅继承的，其实真闹起来，你外祖母也做不了什么。” 苏旭接话道，语气中带着几分冷意，“只是这讨要嫁妆的事情，着实丢人，一旦传出去，那些权贵就会看轻贾府，我看，贾府迟早要毁在他们手里。” 黛玉叹了口气，眼角隐约有泪光闪烁：“可怜老太太一片慈心，却不知被蒙在鼓里。若是我母亲还在…”说到这里，她的声音哽咽了。 苏旭轻轻将她拥入怀中，柔声道：“别想这些了，现在你最重要的是安心养胎。至于贾府的事，冥冥之中自有天意，非我们所能左右。” 苏旭目光越发柔和，静静地注视着眼前这个病弱却美丽的妻子。 黛玉因为怀孕，素来浅红的面颜如今染上了几分苍白，却教苏旭愈发感到怜惜。 他轻轻示意下人退下，而后坐到黛玉身边，替她理了理额前的发丝。 “你这段日子，可曾好些？”苏旭声音低沉温柔，带着每字每句都捧在心上似的关切。 黛玉拢了拢披在肩上的薄纱，微微低头，有些嗔怨地开口： “你走后，这府中哪里还敢有什么不好？ 太医三天两头来诊，府里上上下下都因我怀了身子而小心谨慎，倒是因此，让我静养得越发觉得烦闷了。” 这语气虽带了些埋怨，但眉眼间却掩不住喜悦，更夹杂着一丝若有似无的撒娇。 苏旭看得心头一紧，连忙握住她的手： “若是累了烦了，就好好歇着，等孩子出生后，咱们一家人在这扬州苏府别院里长着住着，这运河疏浚是个大工程，我可能要在扬州待上许久。 这以后你要诗稿，我替你写，你要花井，我铺一园，没人能扰你。” 黛玉轻笑一声，摇摇头： “你倒替我想得周全，只怕到时候忙着你的差事，日日同运河泥浆打交道，哪里抽得出时间陪我写诗铺花？” 苏旭闻言，眉头一扬，笑意中带着几分狡黠，语调缓缓沉下几分，一如水中的潮浪渗入她心：“运河泥浆又如何？若为妻子，为孩儿，这天下再苦差事也不过闲事耳。” 黛玉听罢，一颗心渐渐软了下来，手指轻轻挑过苏旭的宽袖，带着些依偎的意味靠向他。 苏旭见状，将她揽入怀中，手掌轻柔地覆在她圆滚滚的腹部，感受着那微微的胎动。 他的薄唇贴近她耳际，温热的气息拂过她的面颊，低声问道： “不知娘子肚子里是男孩还是女孩？这小家伙可真让人期待啊。” 黛玉微微侧头，望进丈夫那双满怀期待的眼眸。她眨了眨眼，情绪中有喜有忧，轻声回答： “若是个男孩，不知以后是否能像你与父亲一样，中个榜眼探花呢？ 或许能继承你的才华，成为朝廷栋梁也未可知。” 苏旭小心地抚摸着她腹部的手掌似乎更用力了些，仿佛要传达自己的心意。 他沉默片刻，凝视着黛玉的眼睛，半晌才低声道： “玉儿，你可能不信，其实我对孩子要求不高。不管是聪明伶俐还是平平常常，都是我们的骨肉。” 他顿了顿，语气更加柔和： “不管男孩女孩，我都希望他能不受束缚，快活一生。 若是女孩，我愿她如你一般才情横溢，没有，亦可； 若是男孩，我也不强求他和我一般。 只要健康平安，能随心所欲地生活，那便是最好的了。” 黛玉听着丈夫的话，心中泛起一阵暖意。 她看着他的严肃样子，忍不住一声轻笑，原本苍白的面色也染上点点红润。她伸手抚上丈夫的脸颊，柔声道： “有你这样的父亲，我们的孩子一定会幸福的。” 苏旭握住她的手，正要开口，却听外间传来管家急匆匆的声音：“姑爷，小姐，出事了！” 这突如其来的喊声打破了两人温馨的氛围。 苏旭的眉目顿时冷了一下，眼中闪过一丝警惕。 黛玉也顿时紧张起来，手不自觉地护住腹部，颤声问道： “何事如此慌张？可是府中出了什么事？” 正说着，外面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随即门被轻轻推开，发出“吱呀”一声，一个丫鬟慌慌张张地闯了进来，脸色苍白，气喘吁吁： “小姐，不好了！刚收到京城来的信，说贾府的老太太病倒了！” 此话一出，仿佛晴天霹雳。黛玉闻言，身子猛地一晃，险些从塌上栽下来。她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双手下意识地捂住小腹。 幸好苏旭眼疾手快，一把扶住了她摇摇欲坠的身子，将她紧紧搂在怀中。 “玉儿，别慌！” 怎么回事？细细说来！”苏旭沉声问道。 丫鬟连忙将信递上，战战兢兢地说： “听说是老太太发现了她的东西少了几样，大发雷霆，气得昏厥过去。” 第199章 林妹妹生孩子 黛玉听闻此消息，脸色刹那间变得惨白，一股凉意从脚底直窜上头顶。 她颤抖着接过信件，这信是贾府的二房王夫人寄来的， 这贾府目前的大房和苏旭有仇，并不想给黛玉这个贾母的外孙女去信。 黛玉的目光在纸上快速扫过，每读一行，心就沉一分。 “这……这怎么可能？” 黛玉喃喃自语，手中的信纸微微颤抖，“老太太的东西怎会无缘无故少了？” 苏旭见她神色不对，轻轻从她手中取过信件，仔细阅读起来。 信中详细记述了贾母发现自己的几样旧物不翼而飞后，当场暴怒，继而昏厥的情形。 更令人担忧的是，老太太醒来后仍旧气怒交加，又见府中诸事不顺，竟一口气上不来，至今卧床不起。 苏旭眉头紧锁，若有所思： “这事来得蹊跷，老太太平日里那些东西想来都有专人看管，怎会无端失窃？” 黛玉却已泪如雨下，急切地抓住苏旭的手臂： “我得回去，我必须回京城看看老太太！” 说着就要起身，却被苏旭一把按住。 “你如今有身孕在身，即将临盆，怎能长途跋涉？” 苏旭语气坚决，眼中满是担忧， “况且京城路途遥远，你这般过去，不仅对你不利，对腹中胎儿更是危险。” 黛玉摇头，倔强道：“可老太太对我恩重如山，若她有个三长两短，我……我如何能安心在此？” 贾母马上要过八十大寿了，这个岁数，一旦有一丁点不好的地方，随时有可能过去。 黛玉过往在贾府，多受外祖母贾母照顾，现如今心中隐隐感觉，贾府写信来，也多是觉得黛玉作为外祖母应该见她最后一面。 否则贾府和苏旭有嫌隙，如何会拉下脸面主动送信而来？ 想到此处，黛玉的眼泪又如断了线的珠子般落下。 苏旭心疼地替她拭去泪水，沉思片刻后道： “这样吧，可以让岳父大人即刻写信回京，询问详情。 同时，派最得力的侍卫连夜赶回京城，务必弄清事情始末。 你安心在此养胎，你外祖母是多福之人，我相信她一定会长命百岁的。” 黛玉抿着嘴唇，眼中依旧充满忧虑，但终究点了点头。 这红楼梦原着中，贾母在寿宴之前，并未经过这么一遭，因此苏旭对贾母这次是否有危险，心里也没数。 那偷贾母东西，原着确实有写，不过是鸳鸯偷去给贾琏和王熙凤度过难关用的，没有贾母因此重病这一遭啊。 “玉儿，别担心，”苏旭将黛玉揽入怀中，轻抚着她的后背，柔声安慰道，“老太太吉人自有天相，定会逢凶化吉的。” 黛玉靠在苏旭的胸膛上，泪水无声地滑落。 她心中充满了自责和担忧，贾母待她如此亲厚，如今她却远在扬州，无法侍奉左右。 就在这时，林黛玉突然觉得下腹特别疼痛。 “疼……”黛玉原本紧抓信件的指尖猛然收紧，眉头深深蹙起，脸色一瞬间转为惨白。 她的双手下意识地捂住腹部，眼中闪过惊慌。 苏旭看着她这般模样，眸色骤然沉了下来，扶住她纤细的肩膀问道： “玉儿，你这是怎么了？” 黛玉咬紧牙关，额上渗出冷汗，声音细弱如蚊：“肚子……好痛……” 她一手死死攥着苏旭的衣袖，指节发白，另一手护着高高隆起的腹部。 苏旭身形顿时一僵，脸色也变得如蒙霜雪。 他一把揽住黛玉，将她抱起，朝内室大步而去，对身后站着的管家和丫鬟低声吩咐：“快，去请稳婆和大夫来！” 管家愣了愣，反应过来后立刻转身跑了出去。 丫鬟们也手忙脚乱地跟着去了外院。 黛玉伏在苏旭怀里，感受着身下的痛楚愈发尖锐，脸上的血色仿佛都被抽尽，两行冷汗顺着鬓角滑下。 她从未经历过这样的阵痛，她隐隐察觉自己将要生产，可这份意识来得太突然，让她在痛苦之余更多了一分恐慌。 “玉儿，别怕。”苏旭每一步迈得极稳，低声安慰她，“你只需放松，孩子会平安。我会一直在，还有柳姑姑马上也就来了，她的医术你是知道的，不用担心。” 苏旭的话语像一支穿透了狂风骤浪的航灯，黛玉终于攥紧了那缭乱的情绪，只咬着下唇无声点头。 她靠着苏旭的胸膛，紧张得连一根指头都不敢动。 苏旭低头看着黛玉愈发苍白的小脸，那双星眸早已失了光，他心中如刀割一般，想到黛玉从小病痛缠身，身体羸弱，这一胎又来得仓促，早产分娩，每一步都凶险，他不禁攥紧了她的手，将她抱得更紧。 “稳婆马上就到，你稍等片刻。”他轻声细语，像哄着惊弓之鸟。 很快外院的稳婆和大夫已经赶来。 稳婆拎着产布和器皿，净手而上，黛玉似乎恢复了一分清醒，但痛觉仍如潮水般溃堤。 她抓着苏旭的胳膊不放，哭声由压抑转为奔涌，那平日里清雅端庄的模样此刻彻底被痛楚打碎。 稳婆和丫鬟请苏旭出去，说女人生孩子，男人不能在这里看，会触霉头，不吉利。 苏旭严词拒绝了，这是什么封建糟粕，现代社会，男人进产房再正常不过。 “小姐，您要配合我们！孩子很快就出来了！”稳婆冷静地指导道，同时朝旁边侍女喊道：“烧热水，备剪刀！” “旭哥哥……”黛玉的声音极细，含着几分哀求，“我怕……” 苏旭从未见过黛玉如此惊恐的模样，像一只羽毛凌乱的小鸟在风雨中瑟缩。 他拧紧眉宇，坐到床沿握住她的手，声音僵硬却又温柔：“玉儿，我在这里，你有什么好怕的？” 话虽如此，他心底也在翻滚暗流。贾母接连传来的消息无疑是雪上加霜，如今黛玉生产时又迟早凶险。无论京城还是扬州，此刻皆是无法安宁。 稳婆手上动作越发迅速，那双眼睛却时刻观察着黛玉的脉象，开始念叨一些镇定的话：“小姐，您可得听话些，吸口气，别喊了，再使点儿力……” 屋内一片忙乱，似只有窗外照进的月光还算平静。 苏旭的手心已攥得发白，黛玉的哭喊也渐渐哑声。 他紧紧握着拳头，指甲深深地陷进肉里，却感觉不到一丝疼痛。 他此刻只有一个念头，那就是希望黛玉能够平安地生下孩子。 不知过了多久，一声响亮的婴儿啼哭声划破了寂静的夜空。 苏旭顿时松了一口气，紧绷的身体也随之放松下来。 他连忙走到床边，看着稳婆怀中抱着的婴儿，眼中充满了激动和喜悦。 “恭喜姑爷，贺喜姑爷，是个千金！”稳婆笑着说道。 苏旭看着那个小小的，皱巴巴的婴儿，心中充满了无限的爱怜。 他轻轻地抚摸着婴儿的小脸，柔声道：“我的女儿……” 第200章 贾母大寿依旧 黛玉虚弱地躺在床上，脸色苍白如纸，额头上还挂着细密的汗珠。她勉强撑起身子，想要看看自己的孩子。 \"玉儿，你先别动。\"苏旭连忙扶住她，\"你刚生完孩子，要好好休息。\" “让我看看她……”黛玉轻声说道，眼中满是期待，声音里带着难掩的激动与柔情。 稳婆脸上挂着慈祥的笑容，将裹在粉色襁褓中的婴儿轻轻递到黛玉怀里，“夫人小心些，孩子刚出生，要轻着些。” 黛玉小心翼翼地接过女儿，仿佛捧着世间最珍贵的宝物，她颤抖的手指轻轻拨开包裹着孩子的棉布一角。 “我的小宝贝……”黛玉柔声呢喃着，目不转睛地凝视着那张小小的脸庞，只觉得心都要化了。 婴儿似乎感受到了母亲的气息，原本紧闭的小手忽然张开，下意识地抓住了黛玉的手指。 这一刻，黛玉再也控制不住内心的激动，泪水夺眶而出，顺着苍白的脸颊缓缓滑落。 “真像你。”苏旭在一旁轻声说道，俯身细细端详着女儿的小脸， “这眉眼，简直就是你的翻版。” “是啊，”稳婆也笑着附和道，“小姐生得真好， 而且刚生下来就很白，日后定是个绝色佳人。” 就在这时，林如海匆匆赶到，站在门口看着这温馨的一幕，眼中闪烁着欣慰的泪光。 “外祖父……”黛玉看到父亲到来，声音有些哽咽，“您看，这是您的外孙女。” 林如海大步走到床前，看着女儿和外孙女安然无恙，紧绷的心终于放松下来，欣慰地点点头。 “好！好！”林如海抚着胡须，笑得合不拢嘴，“我家这下也添了个小千金，真是天大的喜事！” 屋内洋溢着温暖的笑声，每个人的脸上都洋溢着幸福的笑容。 苏旭看着这温馨的一幕，心中充满了感激，他知道，这就是他最想要的生活。 一家人其乐融融，其乐也融融，这样的天伦之乐让人心生羡慕。 然而此时的贾府，却是愁云惨淡，一片愁云密布。 贾府内院，一片愁云惨淡，连院中的花草都似乎失去了往日的光彩。 平儿站在廊下，望着天边阴沉的云层，不禁叹了口气。 “老太太的病情可有好转？”王熙凤问道，眉头紧锁。 “回二奶奶的话，大夫说还是老样子。”平儿低声回答，“老太太整日昏昏沉沉的，连汤药都难以下咽。” 贾母病重在床，贾政又因外放学政不在京城，整个贾府的大小事务都落在了贾赦手上。贾赦虽为长子，但行事向来随心所欲，这让府中上下都忧心忡忡。 “大老爷执意要办寿宴，这可如何是好？” 王熙凤对着平儿低声抱怨， “老太太这病着，哪里经得起这般折腾？” 王熙凤自然知道老太太的病和贾琏以及自己脱不了干系，贾母一直很喜欢王熙凤，这让王熙凤非常愧疚，但是她也不是为了自己才这么做，实在是贾府撑不下去了。 贾赦却不以为然，他认定只有借着贾母的寿辰，才能让那些王公贵族再次踏入贾府的门槛。 他心里打着如意算盘，要趁机挽回因沛县事件差点革职的颜面。 至于贾母的身体安危，贾赦其实并不在乎，这贾母偏心二儿子，把自己这个承袭爵位的嫡长子挤到了偏房居住，让二儿子住正房。 贾赦心里巴不得老太太快点过去，到那时候整个荣国府就是他说的算了，自己要住正房，让贾政一家分家另过才行。 不过老太太死之前，还得再替他完成这个寿宴的事情。， “去请几位太医来看看老太太。”贾赦吩咐道，“寿宴不能耽搁，这是咱们贾府的脸面。” 贾母已经八十岁，突然病倒，随时可能过去。 因此这贾琏作为嫡长孙，不敢离开贾母半步，这去扬州找林家要贾敏的嫁妆也不敢再想。 可是寿宴的花销却是个天文数字，让人愁眉不展。 “凤姐儿，这寿宴的银子可有着落？”贾琏问道。 王熙凤心里盘算着，本想拿当初从袭人那里得来的贾母旧物来应急，可想到贾母就是因这事病倒的，又不敢轻举妄动，怕露了踪迹，被贾母查到。 她只得提议让全府上下凑份子，可府里的人都揣着明白装糊涂，谁也不愿出这个钱。 “只能先把库房里几件重器当了。”王熙凤无奈地说，“眼下也只能这样了。” 此时的贾母，心情非常的不好，她藏了一些女儿贾敏以前的旧物，包括一些首饰，以及她出嫁时候的嫁妆单子。 贾母并不知道贾赦如今对黛玉很不满，还想着下一次黛玉再来贾府，给她一些贾敏旧物留作念想。 谁知道，她去自己的小库房寻找这些的时候，竟然找不到了。 她知道定然是被谁偷了去，打量她人老，东西多，大概不记得了。 一下子竟然气病了。 此时的贾母，坐在她那雕花紫檀木椅上，脸色阴沉得仿佛笼了一层乌云，心中沉甸甸的，满是对过往的追忆与眼下的无奈。 来看望贾母的赖嬷嬷站在一旁，低声问：“老太太，您这是想小姐了？” 贾母点点头，眼角泛起一丝湿润，“是啊，敏儿若在，哪会有如今这些糟心事。” 赖嬷嬷轻声劝道：“老太太别伤心了，小姐在天上看着您呢。” 贾母却摇摇头，苦笑道：“我原想着，下回黛玉来了，给她瞧瞧她娘的东西，也算个念想。可谁知道，竟连这点念想都没了。” 她又问：“库房那边查了吗？” 赖嬷嬷回道：“查了，没见着。” 贾母冷笑一声，“哼，定是府里谁的手脚不干净。” 她揉了揉额角，声音低沉，“我这身子，竟被这事气得越发不好了。” 鸳鸯忙上前扶她，“老太太，您歇歇吧。” 贾母却推开她的手，沉声道：“歇不得，寿宴还得撑着。” 鸳鸯劝道：“可您这样，奴婢们瞧着心疼。” 贾母沉默了一会儿，低声道：“心疼也没用，这府里的事，谁能替我扛？ 寿宴的事，就让大老爷去张罗吧。” 赖嬷嬷应了，低声道：“老太太保重。” 贾母挥挥手，目光落在窗外，喃喃道：“这府里，真是越来越不像样子了。也不知道敏儿在天上，看不看得到这些。” 贾母没再说话，只是静静地坐着，眼神里满是落寞。 没过多久，寿宴的日子便到了。 她强撑着精神，对鸳鸯说： “把我的衣裳拿来，不能叫人看笑话。” 鸳鸯忙去准备，嘴里劝道：“老太太，您可得小心身子。” 贾母淡淡一笑，“这把年纪了，还怕什么。” 寿宴热热闹闹地开了场，她坐在正厅，听着外头的喧嚣，问道：“都来齐了吗？” 丫头回道：“都齐了，南安太妃、北静王妃也来了。” 贾母点点头，轻声道：“好歹撑过了这一场。 第201章 新生和花落 寿宴规模非常宏大，持续了八天， 共持续了八天。 在这期间，贾府分别接待了不同级别的宾客： 二十八日：接待皇亲、驸马、王公、公主、郡主、王妃、国君、太君、夫人等。 二十九日：宴请内阁大学士、军政长官、总兵长官等高官及诰命。 三十日：招待下一级别的诸官长和诰命以及远近亲友堂客等。 初一日：长子贾赦的家宴。 初二日：次子贾政的家宴。 初三日：侄孙子贾珍和孙子贾琏等负责。 初四日：贾府全族老小共凑的家宴。 初五日：赖大、林之孝等管家们凑一桌。 贾母作为寿星，其实并不用出面太多，几乎都是府里人在接待。 男宾客在宁国府，女宾客在荣国府。 可是第一天南安太妃的到访给这愁云密布的府邸又添了一层阴影。 她召见了探春，这一召见让探春的命运从此改变。 “我们家三小姐要和亲？”平儿惊讶地问。 王熙凤点点头，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是啊，这消息来得突然，却由不得人不从。” 探春站在自己的院子里，望着天边的晚霞，心中百感交集。 她知道，自己即将远嫁他乡，从此与这个生她养她的府邸阴阳两隔。 在贾府这边，愁云笼罩着每一个角落，府中的人们低声议论着探春即将远嫁的命运，心头沉甸甸地压着对未来的忧虑。 只盼着通过她的和亲，能让圣上重拾对贾氏的恩宠，挽回那逐渐黯淡的家族荣光。 这贾府的男人们，一个个都只会骄奢淫逸，倒要女人们去冲锋陷阵，为他们挣来荣华富贵。 与此同时，远在扬州的苏府别院却洋溢着截然不同的气氛，府内上下一片喜气洋洋，忙碌地筹备着刚降生的大小姐的满月礼。 这个新生命给苏府带来了无尽的希望，她的到来仿若一束光，驱散了所有阴霾。 她的名字，外祖父已经替她取好。 当她呱呱坠地之时，外祖父林如海就立马赶来探望，脸上带着久违的慈祥笑意。 苏旭站在一旁，瞧着妻子与新生儿的平安模样，心中满是感恩与欣慰。 他轻轻整了整衣襟，带着几分恭谨又不失亲近的语气，向林如海开口说道： “岳父大人，玉儿与小女如今都安然无恙，这孩子尚无名字，您博学多才，见多识广，不如为她赐个雅致的名字吧。” 林如海闻言，微微颔首，目光缓缓移向襁褓中的婴儿，眼中流露出柔和的光芒。 他细细打量着那小小的人儿，见她粉嫩的脸颊上带着一丝婴儿独有的娇憨。 她的小嘴微微翕动，仿佛在梦中与谁低语，惹得人心头一暖。 林如海不由得会心一笑，目光中多了几分疼惜。 他轻轻走近几步，凝视着婴儿那双尚紧闭的眼眸，似乎能从中窥见一丝未来的灵动。 他站定片刻，似在沉思，目光不经意间扫向窗外。 此时夜色已深，天边一轮明月悄然高悬，散发着清冷的辉光。 月光透过窗棂，柔柔地洒进屋内，落在婴儿的襁褓上，仿若为她披上了一层银纱。 屋内的烛火轻轻摇曳，与月光交相辉映，勾勒出一片温馨而宁静的景象。 林如海的目光在月光与婴儿间流转，心中渐渐有了思量。 他想起这孩子降生之时，正值中秋将至，月华如水，天地间一片澄明。 这样的夜晚，仿佛天公特意为这小生命送来了一份清辉的祝福。 他唇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淡然而温暖的笑意。 “我的外孙女诞生于月圆之前，月光如此清朗皎洁，恰似她的气质。” 他低声呢喃，似在与自己对话。 他顿了顿，目光重新落回婴儿身上，语调柔和而坚定地说道： “不如就唤她苏玥吧。” “苏玥，玥者，月之精华也，愿她一生如这明月般纯净无暇，温润如玉，散发柔和的光辉。” 屋内的众人听了这名字，细细品味，觉得既雅致又寓意深远。 黛玉坐在一旁，怀抱着小小的苏玥，垂眸凝视着她熟睡的模样。 她的眼底满溢着温柔，仿佛整个世界都融化在了这小小的生命中。 那份初为人母的喜悦与怜爱，让她的神情越发柔和动人。 屋内的众人见此情景，也不由得心生感动，齐声称赞这名字的美好，祝福声此起彼伏。 过了几日，苏旭自外归来，脸上带着几分宽慰的神色，显然是得了些消息。 他走进内室，见黛玉正轻哄着怀中的苏玥，便缓步上前，语气中带着几分欣慰说道： “玉儿，我方才在公干的时候听几位旧友提起，你外祖母的寿宴果真如期举办了，听说场面颇为盛大，宾客盈门。” 他顿了顿，目光柔和地看向黛玉，续道： “我心想，若是老太太身子骨不硬朗，哪里还能操持这样的大事？这一定是她老人家精神尚佳的缘故。” 黛玉闻言，心头那块压了许久的石头似稍稍松动些许，她低头轻抚着女儿的小手，眼中闪过一丝宽慰，柔声道： “果真如此吗？既是寿宴如常，想来外祖母定是无恙的。” 她语气中带着几分感慨，续道： “如今我们与贾府生了嫌隙，除了二舅母先前那封信，再无半点音讯。 今日听你这一说，我这心才算稍稍安稳了些。” 她抬起头，眼中泛起一丝苦涩，\"只是不知，外祖母可也还记挂着我？\" 苏旭轻轻摇头，柔声道：\"贾老太太疼你如掌上明珠，岂会轻易忘怀？只是如今你我身处外地，难免消息闭塞。\" 黛玉轻叹一声，\"你说得对。我只是...\" 她停顿片刻，眼中浮现出往事的影子，\"只是想起从前在荣国府的种种，心中难免百感交集。\" 苏旭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安慰道：\"往事已矣，我们要向前看。如今你我相依为命，还有这可爱的女儿，这才是最重要的。\" 黛玉微微一笑，眼中闪过一丝暖意，\"你说得对。我们要珍惜眼前人。\" 她抬眸看向苏旭，唇角微微上扬，带着一丝期盼说道： “但愿老天垂怜，让外祖母身子康健，福寿绵长。” 苏旭点了点头，握住她的手，轻声应道：“定是如此，你且宽心吧。” 两人相拥而坐，静静地享受着这难得的温馨时刻。 屋外，秋风轻拂，带来阵阵桂花香气，仿佛预示着美好的未来。 然而，命运总是难以预料。 只是过了月余，苏旭和林黛玉却接来一个噩耗，贾母于寿宴后不久，就归天了。 第202章 扶陵回金陵 这个消息犹如晴天霹雳，瞬间击碎了黛玉心中那一丝刚刚萌生的希望。 她不敢置信地看着苏旭，眼中迅速蓄满泪水，声音颤抖着问道： \"旭哥哥，你...你说什么？外祖母她...她...\" 苏旭紧紧揽住黛玉的肩膀，声音低沉而沉重： \"玉儿，节哀。消息确实，老太太她...已经去了。\" 黛玉瞬间瘫软在苏旭怀中，泪如雨下。 她想起外祖母慈祥的面容，想起儿时在荣国府的种种温暖，想起离开时外祖母依依不舍的目光... 一切仿佛就在昨日，如今却已天人永隔。 \"我...我竟然没能见外祖母最后一面...\" 黛玉哽咽着，懊悔与悲伤交织在一起，几乎要将她淹没。 苏旭轻轻抚摸着她的后背，试图安慰道：\"玉儿，这不怪你。我们也是刚得知消息...\" 黛玉猛地抬起头，泪眼婆娑中闪过一丝愤怒： \"为什么？ 为什么连外祖母过世这么大的事情，贾家也不给我们送信？\" 苏旭叹了口气，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 \"或许...是因为我们与贾府的关系已经...\" 话未说完，黛玉却已明白了其中深意，贾府的大老爷贾赦和苏旭如今闹得水火不容，如何会通知他们。 至于二老爷贾政，相比于贾赦，明事理一点，但是他远在海南做学政，鞭长莫及。 良久，黛玉似乎平静了些，她缓缓抬起头，眼中的泪水已经干涸，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复杂的神色。 她轻轻咬了咬下唇，声音虽然还带着些许颤抖，却已恢复了几分镇定：“旭哥哥，我想回京城贾府一趟。” 苏旭微微一怔，眉头不自觉地皱了起来：“现在吗？” 他的语气中充满了担忧，眼神中闪过一丝犹豫。 黛玉坚定地点了点头，她的手指不自觉地攥紧了衣角，仿佛要从中汲取力量： “是的，现在。我必须回去看看，哪怕…哪怕只能看到外祖母的灵位。” 她的声音低沉而坚决，眼中闪烁着坚毅的光芒，仿佛已经下定了决心。 苏旭看着黛玉坚定的模样，不忍心打击她的积极性，但又不得不考虑实际情况。 他沉思片刻，轻轻握住黛玉的手，柔声道： “玉儿，我理解你的心情，但是你也要想想，这贾府按照旧例，会扶老太太灵柩回老家金陵。” 黛玉听到这话，眼中闪过一丝疑惑，她微微歪头，等待苏旭继续解释。 苏旭见状，继续耐心地说道： “这金陵离扬州不算太远。不如等老太太灵柩回金陵，你再去贾府老家祭拜吧。” 黛玉若有所思地听着，眼中的神色逐渐变得复杂起来。 苏旭见黛玉陷入沉思，补充道：“你想想，这扬州去金陵，远比扬州去京城要近。不仅路程上更方便，时间上也能更从容些。” 黛玉微微点头，眼中的坚决稍稍软化，但仍有一丝犹豫。 就在这时，房门突然被推开，打断了两人的谈话。 只见林如海急匆匆地走了进来，他的脸上写满了悲伤和愤怒。 显然，他也已经得知了贾母病逝的消息。 林如海一边走近，一边忍不住哀叹：“老太太怎么就这么走了…” 黛玉看到父亲，眼中又涌起了泪水，但她强忍住没有哭出来。 林如海走到女儿身边，安慰她，要她不要太过悲伤，然后转向苏旭，脸上的表情更加阴沉。 林如海深吸一口气，声音中充满了压抑的怒火： “这贾赦，真是太过分了！连这么重要的事情都不通知我们父女，简直是不把我们当亲戚！” 林如海继续说道：“联系他之前派贾琏来要回你母亲的嫁妆，现在又这样…分明是要和我们林家断亲啊！” 黛玉听到这话，抽泣着说： “父亲，那我们现在该怎么办？ 我过往多受外祖母照顾，怎可不送她一程。就是母亲在天之灵看见了，也一定会怪罪女儿的。” 林如海叹了口气，眼中既有悲伤，又有决心： “玉儿，不管他们如何，我们都要去送老太太最后一程。” 他转向苏旭，问道：“旭儿，你刚才说去金陵？” 苏旭点头，将自己的建议重复了一遍。 林如海听完，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这倒是个好主意。我们就按这个计划来吧。” 黛玉看看父亲，又看看苏旭，最终轻轻点头，接受了这个决定。 她擦干眼泪，声音虽然还带着些许哽咽，却已经恢复了几分坚强：“那我们就等老太太的灵柩回金陵，再去祭拜吧。” 林如海欣慰地看着女儿，轻轻抚摸她的头发，眼中流露出慈爱之色： \"好孩子，你能这么想，老太太在天之灵也会欣慰的。 你外祖母生前最疼你，想必现在也会为你如此懂事而感到欣慰。\" 待商议好祭拜贾母的事宜，林如海神色一凝，转头对苏旭道： \"旭儿，你随我去书房一趟。\"待进了书房，他沉声开口： \"朝中出了大乱子，太上皇已有月余称病不见外客，连太医院院正都被挡在宫门之外。\" 林如海踱步至窗前，眉头紧锁： \"这事儿不简单啊。太上皇一病，满朝文武都人心惶惶。支持太上皇的老臣们四处打探消息，圣上那边的新贵们也不甘示弱，双方为此事暗中较劲。\" 他回身看向苏旭，压低声音道： \"两个派系为着这个，你来我往，局势愈发微妙。\" 第203章 前往金陵 听了林如海的话，苏旭心中一凛，太上皇称病不出，这其中暗藏的玄机，他如何不懂？ 这分明是新旧势力交替的关键时刻，稍有不慎，便会卷入这场政治旋涡。 他敛了敛神色，恭敬地向林如海请教：“岳父大人，如今局势如此紧张，不知圣上可有什么应对之策？” 林如海叹了口气，眉宇间满是忧虑： “圣上登基不久，根基尚浅，朝中多是太上皇旧臣，如今太上皇称病不出，圣上更是举步维艰。 我担心……” 他顿了顿，没有继续说下去，但苏旭明白他的意思，他担心的是太上皇会借此机会重新掌权，甚至废黜圣上。 “岳父大人不必太过忧虑，”苏旭沉声道， “圣上英明神武，定能化解此次危机。只是这朝中局势复杂，岳父大人还需谨慎行事，切莫卷入其中。” 林如海点了点头，欣慰地看着苏旭： “旭儿，你能如此深明大义，我甚感欣慰。如今朝中风云变幻，我身处要职，难免会受到牵连。你与玉儿，也要多加小心。” 苏旭应了一声，心中却思绪万千。 他知道，这场政治风暴迟早会席卷而来，而他，作为林如海的女婿，也在朝为官，无法置身事外。他必须做好准备，保护黛玉和林家，在这场风暴中全身而退。 从书房出来，苏旭径直回了黛玉的房间。 黛玉正坐在窗边，望着窗外淅淅沥沥的小雨，神情落寞。 苏旭走到她身边，轻轻搂住她的肩膀：“玉儿，在想什么呢？” 黛玉抬起头，眼圈微红：“我在想外祖母，想贾府……旭哥哥，你说，我去祭奠外祖母时，他们会如何待我？” 苏旭其实心里隐约能猜到，以前贾母在的时候，贾赦因着孝道还有所收敛。 如今，贾母逝世，贾赦成了荣国府名正言顺的家住，他必然会在见到他们的时候，讨要贾敏的嫁妆。 苏旭心疼地将她搂入怀中，柔声道：“玉儿，不必担心，金陵离扬州很近，到时候我和岳父大人会一起告假几天，陪你一起回去。 无论他们如何待你，我都会在你身边，保护你。” 黛玉靠在他怀里，感受着他温暖的怀抱，心中的不安渐渐消散。 几日后，林如海主动写信给贾府，信中言明自己闻言贾母的丧仪已毕，灵柩已安葬在金陵祖坟，请求和黛玉以及女婿苏旭一起前往金陵祭拜。 很快，已经奔丧回家的贾政，就回信给林如海，说当然可以。 林如海不知道为了自己一家人去祭拜这个事情，贾府内部现在在如何闹，但是既然准许，那就行了。 林如海、黛玉、苏旭出发前，他特意叮嘱苏旭：“旭儿，此去金陵，你务必保护好玉儿。贾府如今情况复杂，你万事都要小心谨慎。” 苏旭郑重地点了点头：“岳父大人放心，我定会护玉儿周全。” 一行人收拾妥当，便登上了前往金陵的船只。 苏玥则交给了奶娘以及下人看顾。 黛玉站在船头，望着渐行渐远的扬州城，心中百感交集。 没想到这几个月发生了如此多的事情，让她一时恍惚。不过幸运的是，她们一家人还在一起。 到达金陵后，贾府派人前来迎接。 来人正是贾琏，他见到黛玉，神情有些尴尬，但还是上前行礼：“林妹妹，许久不见。” 黛玉淡淡地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她对贾琏的印象并不好，尤其是上次贾琏来扬州讨要嫁妆的事情，让她对贾府更加失望。 贾琏似乎也察觉到了黛玉的冷淡，他讪讪地笑了笑，便引着众人前往贾府。 一路上，黛玉都沉默不语，苏旭紧紧握着她的手，给她无声的安慰。 他知道，黛玉此刻的心情一定很复杂，既有对贾母的思念，也有对贾府的失望。 黛玉和苏旭在贾府下人的引领下，踏入了贾府的金陵旧宅。 正厅里，王夫人和邢夫人早已等候多时。 王夫人今日穿着一身素净的衣裳，眉宇间带着一丝倦容，看到黛玉进来，她脸上挤出一丝笑容：“玉儿，你来了。” 黛玉敛衽行礼，语气平静：“见过二舅母。” 王夫人点点头，目光在她身上停留片刻，眼神中似乎带着一丝复杂的情绪。 想当初，她对黛玉诸多挑剔，皆是因为宝玉明显过分喜爱黛玉，但是黛玉并不是她理想的儿媳妇。 如今看来，也不过是过眼云烟。 宝玉的婚事即将定下，黛玉也已为人母，那些曾经的芥蒂，如今也消散得差不多了。 她淡淡地开口道：“一路舟车劳顿，想必你也累了，先坐下歇息片刻吧。” 黛玉谢过王夫人，在丫鬟搬来的椅子上坐下。 苏旭则静静地站在她身旁，目光扫过厅内的陈设，心中感慨万千。 邢夫人则坐在一旁，神情冷淡，只是淡淡地点了点头，便不再理会黛玉。 她对黛玉的态度依旧冷冰冰的，毕竟苏旭曾得罪过贾赦，这梁子算是结下了。 黛玉对她们的态度并不在意，她此行的目的只是为了祭拜贾母。 在丫鬟的带领下，黛玉和苏旭穿过抄手游廊，来到了贾母的灵堂。 灵堂布置得十分简单，与贾母生前奢华的住所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灵堂中央摆放着贾母的牌位，两旁是燃烧的香烛，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檀香味。 黛玉看着牌位上“贾母老太君之灵位”几个字，眼泪忍不住夺眶而出。 “外祖母……”她哽咽着，跪倒在牌位前，心中充满了悲伤。 苏旭也跟着跪下，默默地陪在黛玉身旁。 就在这时，一个尖酸刻薄的声音从门外传来：“哟，瞧是谁来了？怎么，终于想起回来看看了？” 第204章 断亲 来人正是贾赦，林如海闻言，心中不悦，但还是对他施礼道：“大内兄节哀。” 贾赦冷哼了一声，竟然说：“见到你们，我又怎么会好？老太太就是被你们苏家和林家给害死的。 林如海闻言，骇然“内兄为何如此胡言乱语？” 贾赦道：“我母一直好好的，就是因为担心我和琏儿会被你的好女婿苏旭参奏革职，这才一直气血攻心，落下了病根。” 其实贾赦没说实话，贾母并不知道他差点被革职一事。 她是因为知道她的私物，包括贾敏的嫁妆被人偷了，一时气病。 本来太医来看过，说这个病调养一下也就好了，偏偏贾赦为了贾府的面子， 硬扛着要贾母去出席连着几天的寿宴流水席，这才把贾母最后一点心血掏干，让她撒手人寰。 这一点贾赦自己心里也清楚，但是他为了更理直气壮的讨要回贾敏的嫁妆，必须要说是苏旭他们害的。 他要用这个理由和林家断亲，如此更能理直气壮要回贾敏的嫁妆，好去填补贾府的亏空。 林如海听到贾赦这般信口雌黄，脸色冷了下来，眼神中透着几分戾气。 苏旭还未回应，黛玉此时站起身来，眼中的泪痕未干，声音如清泉一样冰冷： “大舅舅若果真为外祖母哀悼，何必出口污蔑旁人？” 贾赦听她这一问，冷声道：“小小女儿家，竟敢对长辈出言不逊！ 果然是林家的教养，可怜我妹子贾敏早早去了，没能好好教育好你！” 这话一出，空气仿佛凝滞了，苏旭的手猛然收紧，脸色冷得像寒冬腊月的北风。 他看向黛玉，黛玉微微摇头，像是在向他示意“无须与此人争论”。 他转头冷冷地看着贾赦，说道： \"贾老爷，您这话说得可就有些不讲理了。 自古以来，人都有生老病死，贾老太太年事已高，身体抱恙也是常理。您把这责任推到我们身上，是不是太牵强了些？\" 贾赦听到苏旭的话，顿时怒火中烧。 他指着苏旭的鼻子骂道：\"你个小辈，也敢在这里放肆！要不是你，我们贾府怎么会落到如今这个地步？\" 苏旭不卑不亢地回应：\"贾大老爷，您说的这些话，恐怕连您自己都不相信吧？\" 贾赦见苏旭一直顶撞自己，怒不可遏地抬手就要打苏旭。 贾赦厉声道：“苏家小子，背后谋划参奏我父子的事情，你以为我不知？ 如今还敢在这装模作样，待我找来族中的人，好好算一算这笔账！” 林如海见状，立刻上前拦住，厉声道：\"大内兄，请自重！ 这里是老太太的灵堂，不是你随便发脾气的地方！\" 却没料想，贾赦得寸进尺，道：“不发火也行，总之我妹妹的嫁妆得还我贾家，不然今日你们休想出这大门！” 他这话才刚落地，门外便传来了一个夹杂着威严的声音——贾政身着孝服站在门口，脸色极为难看： “哥哥，母亲在灵堂，何必将这些纷争带到她老人家面前？” 贾赦见贾政来了，脸上泛起一丝不屑： “二弟，你平日里不过仗着母亲偏爱，才得以经常越过我来行事。 如今母亲已经去了，这荣国府的一切我说了算，知道吗？ 如今你到底哪来的底气跳出来装起公道了？” 贾政听他这话只觉得头皮发麻，他与贾赦素来不睦，更是清楚这位兄长惯会耍无赖。 只是这里是贾母的灵堂，不适合和贾赦争论，于是他采取了软刀子战术， 语气恭敬地说道：“哥哥息怒，只是事有轻重缓急，不如待母亲入土之安，再论其他。” 黛玉静静地听着，也看出来了这两个兄弟之间的暗流涌动，心里掠过一阵冷笑。 外祖母这一生，被这样为了权势、利益斗来争去儿孙下人们围绕着，最终却只能在寂寞的无人理解中离去。 黛玉缓缓转过头，看着贾母灵位前的烛火，眼睛低垂，嘴角勾起一丝微不可察的冷笑——像贾赦这般对外祖母毫无敬意，只想着如何掠夺旁人利益之人，全然不配再提及她的名字。 林如海此时正气凛然地站起身，语气沉稳却不失威严地对贾政说道： “二内兄，我们今日来此，本是出于孝心，仅为祭拜老太太，并无其他图谋。 既然大内兄如此咄咄逼人，不见我们林家一片诚意，也不给黛玉和旭儿留下尊重，我想没有继续留下来的必要。 祭拜完毕后，我们即刻离开，以免打扰贾家处理家事。” 贾赦冷笑一声，直接插话道： “不行！今日你们一家难得凑这么齐整，倘若这次走了，以后我到哪儿找人去？ 不论如何，今日必须给我一个交代。 妹夫，我问你，你总是推三阻四，难道是贪图敏儿嫁妆，舍不得还给我们贾府吗？ 你可想好了，终究你只有一个女儿，将来百年之后，这些东西全都要落到姓苏的那人手里，你不觉得这样实在是糊涂透顶？ 还不如将嫁妆归还贾家，以后也好和我们贾家人相见。” 林如海目光一凛，语气中透着几分讽刺和隐忍： “大内兄，依本朝律例所载，这女子嫁妆本就应属后代继承，法律有明确保护，亦未说必须归还或让与外家。 你又哪来的权利编造理由，要回敏儿的嫁妆，如今此举恐怕让你在小辈面前失了这长辈的风度。” 贾赦更是不假思索，满脸不屑地说道： “后代继承？ 贾赦听罢，不屑地笑了： \"后代继承，对啊，就是由儿子继承，这样那些财物也继续姓林。\" 他抬高了声调，\"我贾家是和你林家结的姻亲，又不是和苏家结的姻亲。将贾家的钱物，便宜外人。我不同意，绝对不同意！\" 林如海见贾赦如此蛮横，心中越发恼火。 他强忍怒气，又道： \"大内兄，你这话就不对了。 自古以来，这嫁妆要回，就只有断亲一种可能。 你如此苦苦相逼，是要和我们林家断亲吗？你可要想清楚了，这可不是小事。\" 听到断亲一个词，在场众人，皆是一震。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紧张的气氛，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等待着事态的发展。 贾赦被林如海这番话激怒，脸色阴沉得可怕。 他冷笑一声，道： \"我可没说要断亲。 只是当初你选女婿那么匆忙，琏儿明明在场，表达了我们贾府对这桩婚事的不满意，你依旧坚持己见，找了这么个好女婿。\" 他的语气中充满了讥讽， \"如今你的女婿翅膀硬了，差点把我们父子弄进大牢，还间接害死了我母。 无论如何我是不会同意这样的人家，还享受我贾家的钱财的。\" 贾赦顿了顿，继续说道： \"我也不是那么不通情理的人，这样吧，若黛玉和苏旭和离，将敏儿嫁妆带回你林家，我就不和你们断亲。 否则？哼。\" 他冷哼一声，眼中闪过一丝狠厉， \"妹夫，我很通情理了，这事的选择权在你，不在我。 第205章 急诏入京 林如海听到贾赦那狠厉的言辞，眉头微微蹙起。 他虽一向待人接物温和有礼，此刻面上却也露出了掩盖不了的愤怒。 此时他的嘴角泛起一抹嘲讽的淡笑，平静地开口，如淬了寒霜般的声音缓缓而出： “大内兄说得甚是好听，看来敏儿嫁妆在贾府眼中比亲情还重，还要紧。 既然如此，那林某今日便多此一言， 敏儿的嫁妆，无论是物品还是田庄，皆在玉儿出嫁的时候带走了，房契田地都已经过户完全。 不管大内兄你告到哪里去，按哪个省的律例，这些东西都应该归玉儿所有。 这笔账，早在小女出嫁之时便已清清楚楚，贾家再无权置喙。 若内兄执意挑拨是非，我恐怕只能将此事禀报官府，届时让朝廷法律定夺，便罢！” 他双手负立于身后，气势悠然自得，似已成竹在胸。 贾赦一听此话，猛地攥紧拳头，脸色变得铁青，急急说道： “你这是威胁我，你真敢和我们贾家撕破脸？ 我们家宫里原有位贵妃娘娘，现如今又出了个郡主，马上也要做那王妃。 得罪我们家，林如海，你倒是胆子不小。” 贾赦心道，这林如海一向家族人丁单薄，没什么根基，而贾府人多势大。 贾家如今不光靠着组上的余殷，还有两位侄女，都替家族争光，权势声势在他看来，不输祖上。 林如海缓缓转过身。他并未正面回应，只将视线落在黛玉身上，轻声唤了她一句：“玉儿。你还好吧。” 黛玉站在父亲身侧，虽心头冰雪淋漓，却始终未失一分仪态。 闻声，她微微低头应道：“父亲。女儿没事。” 林如海长叹一声，语气多了几分怜惜。 这个女儿自从嫁人后，成熟了许多，他原来担心如此场面她会受不住，现在看，是他多虑了。 抬眼再望向贾赦时，他的声音已不复波澜，平淡中带着无法忽视的锋利： “林某一直以为，贾家乃百年名门，这当家人应该大方得体，慈悲良善。 岂料你竟是如此小肚鸡肠之人，连侄女的嫁妆，带走母亲几个箱笼田庄都容不下。 我这个父亲还在，你身为舅舅，就如此欺负我的女儿。 我一再忍让，可你却不依不饶。 既如此，今日在老太太灵堂下，那不如就断亲，以后不来往了吧。 在座诸位都可做个见证。” 听罢此言，贾赦竟被这般露骨的冷嘲激出怒火。他猛地拍案而起，吼道： “林如海！ 你莫以为读两卷圣贤书就能睥睨我贾府！ 今日之事，我岂能善罢甘休！ 得罪我们贾府，你自己掂量掂量。” 贾政见状，连忙上前劝阻： “大哥，不可如此鲁莽！ 我们当初兄妹三人为一母同胞，自小就甚为亲厚，怎可为区区银钱，就断亲，以后形同陌路？” 贾赦眸色却更加阴沉，瘫坐回椅中，大手揪着衣袖狠狠一甩： “呵！除非他们苏家主动将敏儿的嫁妆遣回，否则，我绝不放过林家！” 贾赦之所以如此不要脸面，非要讨要贾敏嫁妆，除了贾府已经只剩空壳子，还有一个重要原因，就是他在外面欠了许多的银钱。 就比如孙绍祖，他给了贾赦五千两银子，要贾赦通过贾家的人脉，给他谋得升迁，结果因为苏旭在沛县的事情，使得贾赦没有能力替孙绍祖办成此事， 于是孙绍祖就找贾赦，想要回这些银两。只是贾赦早把这些银两挥霍一空，哪里能还出来？ 诸如此类欠款，贾赦还有好几个，叫他如何不心急，要抓紧一切机会，去搞钱。 一番僵持气氛更甚。 贾政脸上满是无奈，语速略显颤抖： “大哥，且听我一言。 敏儿的嫁妆虽丰厚，然却不及家族的和睦重要。 更何况那些东西要回来，又有什么意义！ 平白在外人面前，让我们贾家像个笑话。” 然而，贾赦却不买账。他面露冷笑，皮肤拉得紧绷： “你倒是跑出来装正直，不行，你给我十万两银子？ 如此，我就作罢。” 林如海见状，心中默然叹息，这贾家的家族内部的薄情自私此刻展露无遗。 看来这贾府如今只勉强维系表面的富贵气象，其实暗潮汹涌，令人窒息。 他理了理衣袖，抱拳冷声道：“既然大内兄如此决绝，那便恕不奉陪。” 话音未落，他对贾母灵位又磕了几个头， 转过身对黛玉和随行的苏旭说道：“玉儿，旭儿，跟我走吧。” 苏旭低眉顺眼，中正淳厚，却在一瞬间看向贾赦时，凉薄的笑意一闪而过。 黛玉此刻格外平静，她缓步走至林如海身侧，用手掩了掩梅红的绣帕，垂首低言：“父亲，我们去吧。” 就在他们即将退出堂屋之际，贾赦却发出一声炸雷般的怒吼： “你们想走？休想！ 我贾府灵堂岂是你们说来就来，说走就走的。” 苏旭目中闪着凌厉之意： “哦？ 大伯父，若您有意见，尽可派人追着我苏旭去讨伐。 然而谁对谁错，我想，世人自有公论……” 他拉住黛玉的手，柔声说道： “玉儿，别跟他们一般见识。我们来是祭拜老太太的，没必要跟她们浪费时间。” 黛玉点点头，深吸一口气，平复了一下情绪，然后走到贾母的牌位前，再次跪下，磕了三个头。 “外祖母，您安息吧。”她低声说道， “见到我母亲，也请一定告诉她，我会好好照顾自己，也会好好照顾父亲和孩子。您在天之灵，一定要保佑我们平安顺遂。” 苏旭点点头，扶着黛玉转身离去。 贾赦看着三人离去的背影，眼中闪过一丝阴狠的光芒。 “苏旭，林如海，你们给我等着！”他在心中暗暗发誓，“我一定会让你们付出代价！” 还未出贾府大门，一阵急促的马蹄声打破了宁静。 一队官兵骑着快马，朝他们疾驰而来。 为首的官兵高声喊道：“苏大人，圣上有旨，宣您即刻回京！” 贾府众人听到这话，一下子幸灾乐祸了起来，这苏旭只是一个五品官，有什么事情值得皇帝派人前来金陵诏他入京？ 大概率是坏事吧，前几日这贾府还在为了苏旭的参奏惊慌不已，如今看来风水轮流转了。 第206章 祸福难料 官兵的马蹄声在贾府门前骤然停住，一阵扬起的尘土随风飘散。 为首的将领翻身而下，高声宣道：“苏旭大人，圣上金口玉言，命你即刻启程回京，不得有误！” 苏旭闻言，脸上并无惊慌之色， 他转身朝那队官兵拱手行礼，声音沉稳有力： \"下官领旨。请容我与内人及岳父大人稍作告别。\" 那为首的官兵点头应允。 苏旭转向林如海和黛玉，低声说道： \"岳父大人，玉儿，你们先回府上休息。 林如海倒是镇定，上前一步，拱手问道：“敢问这位大人，圣上召旭儿所为何事？” 那官兵翻身下马，抱拳道：“回林大人，卑职也不知晓，只奉命前来宣召苏大人即刻回京，圣旨在此，请苏大人接旨。” 众人忙跪地接旨。 苏旭接过圣旨，展开一看，脸色顿时变得凝重起来。 圣旨上只说让他立刻回京，并未说明缘由，这让他心中更加不安。 圣意难测，他一时也猜不透皇帝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父亲，玉儿，看来我得即刻启程回京了。” 苏旭将圣旨递给林如海，语气中带着一丝歉意，“原本想多陪陪你们，看来只能等下次了。” 听到将领的话，贾府众人神色各异。 贾赦眼中闪过一丝幸灾乐祸的阴翳，心里暗道，这苏旭如今骤得圣上召回定是卷入了什么大案。 面上却摆出一副惺惺作态的模样，朗声道： “苏旭啊，你在我贾母灵堂还未尽哀，就被圣上急召，真是巧了。” 林如海听了这话，脸色冷峻如霜。 他侧目瞥了贾赦一眼，未置言，仿佛对于贾府的伪善言辞已经懒得回应。 转过头，只对苏旭道：“旭儿，你可需要备车？” 苏旭微微一笑，显然心绪平稳，脸上更无一丝慌乱。 他揖了揖手，语调含着从容之意： “岳父大人不必多虑，此事既是圣上旨意，想来不是坏因。” 但贾赦却冷哼一声： “时局多反复，谁又能说清呢！ 皇帝近来颇关注工部的事务，你苏旭虽是圣上御笔钦点的工部员外郎，但涉及沛县、甚至匪党事宜，也许未必平安。” 苏旭丝毫不予理会，只低头与黛玉说道： “玉儿，待我回京复旨后，若事毕，我即刻回来。” 我此去京城，想必不日便可归来。\" 黛玉的眸子微微红了，心中百味杂陈。 方才才经历了贾府的这番冷嘲热讽，一下子又将面临这京中未明的不确定。 可当她目光落在苏旭坚定的眉眼之上，她忽然觉得无论风雨如何波折，依然有令人依赖的港湾可栖。 她轻轻攥住苏旭的衣袖，低声开口：“我明白，我会仔细照顾父亲和玥儿，也请你自己多加小心，万勿...万勿为难自身。” 声音渐弱，竟带着些微颤音。 苏旭轻抚黛玉的发丝，温柔地说：\"玉儿放心，我自有分寸。你只需安心在家，照顾好自己和玥儿。\" 苏旭点点头，未再多言。 那份牵动人心的温柔从未表露夸张，却似潮水般涌来，即便是旁人，也可感受到些许深沉。 官兵驱马催促，苏旭扬鞭而起，领下官兵随行策马而去。 林府的车驾已在府外候着，林如海牵着黛玉，看着远去的人影，百感交集。 贾府的贾赦、贾琏等人又陷进了一片阴暗咒骂的小声窃语，似乎都在琢磨着苏旭的命运，是否终究是不平。 然而，就在苏旭策马扬去的道上，他的手紧紧握得更深，背后的远处金陵其实隐现的祸影气息，他早有所觉，但是他无可回避。 苏旭一行人快马加鞭，向京城疾驰而去。 途中，他的心思却始终萦绕在金陵。 他眼前总浮现黛玉那双含泪的眼眸，晶莹剔透却带着隐忍的哀愁，仿佛在诉说无尽的担忧与不舍。 林如海那沉稳却掩不住关切的神情，也如同一幅画卷，深深地刻在他的脑海之中。 还有那刚出生的女儿玥儿，粉嫩的小脸尚未被他仔细端详，便已匆匆离别，让他心头多了一分牵挂。 贾府中贾赦那阴翳的眼神与贾琏等人窃窃私语的嘴脸，更似一团挥之不去的阴霾，让他心生厌倦。 夜幕降临，一行人在路边的客栈歇脚。 客栈房间里昏暗的烛光摇曳不定，映照在苏旭略显疲惫的脸上。 他独自一人坐在桌边，手中紧紧攥着那道突如其来的圣旨，眉头紧锁，陷入沉思。 圣旨上的内容言简意赅，只让他即刻回京，却未透露任何缘由。 皇帝此举究竟是何用意？ 是福是祸？ 苏旭的心中充满了疑问和不安。 十日的路途奔波，风尘仆仆，但他顾不上休息，抵达京城后，苏旭便马不停蹄地进宫面圣。 宫殿巍峨，雕梁画栋，更显皇家威严。 苏旭被内官引至偏殿候旨，等待的每一刻都显得格外漫长。 突然，紧闭的殿门“吱呀”一声打开了，苏旭以为是内侍传召，却没想到出现在眼前的竟是忠顺王爷。 他身着蟒袍，负手而立，脸上带着一丝意味深长的笑容。“苏大人，”忠顺王爷缓缓开口，语气中带着一丝寒意，“想不到圣上对您的信重如此之高，一时之间竟无人能及。” 他顿了顿，目光如炬地盯着苏旭， “但这份信重，能否维系到一切真相大白，恐怕就全看您自己了。” 苏旭闻言，心中一凛，一股寒意从脚底直窜头顶。 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 皇帝为何突然召他回京？ 忠顺王爷的这番话又是什么意思？ 种种疑问盘旋在他的脑海中，让他感到一阵莫名的不安。 他只能强压下心中的疑惑和不安，迎上忠顺王爷的目光，沉声说道： “食君之禄，忠君之事，担君之忧。” 第207章 太上皇失踪 忠顺王爷嘴角勾起一抹冷笑，目光如寒刃般从苏旭的衣袍扫至他的面容，仿佛要将他整个人看穿。 “苏大人，”他语调低沉，带着几分嘲讽，“你方才那句‘食君之禄，忠君之事，担君之忧’，说得真是掷地有声，慷慨激昂，叫人好不佩服。”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意味深长的光芒，继续道：“只是，这世上的忠诚，究竟是真是假，又有几人能说得清？” “王爷何出此言？”苏旭心头微微一震，却强自镇定，面上仍是一片平静，毫无波澜。 他双手微拢于袖中，脊背挺得笔直，沉声问道：“下官自入仕以来，兢兢业业，忠于圣上，忠于朝廷，何曾有过半点私心？” 忠顺王爷闻言，嗤笑一声，似是听到了什么可笑之事，摇了摇头。 “苏大人，你这番话，倒是说得冠冕堂皇。” 他缓步踱至殿中的雕花案几旁，手指轻叩案面，发出清脆的声响。 “只是，”他话锋一转，声音陡然冷冽，“若这忠君之事，本身便是一场精心编织的谎言，你又该如何自圆其说？” 苏旭眉心微蹙，心中警铃大作，却依旧保持着不卑不亢的神态。 “王爷言辞犀利，句句似有所指，”他缓缓开口，字字清晰，“可否明言，下官究竟何处有亏，令王爷如此质疑？” 忠顺王爷目光一凛，唇边笑意更冷，带着几分高深莫测的意味。 “苏大人，你莫急，且听本王慢慢道来。”他停下脚步，转身直视苏旭，眼中似有风暴在酝酿。 “想你离京之前，曾奉太后之命，在避暑山庄亲手设计了一座植物迷宫，可有此事？” 苏旭心头一紧，面上却未露分毫，平静地回道：“确有此事，那是太后欲为太上皇寿宴增添雅趣，下官不过奉命行事。” 忠顺王爷冷哼一声，目光愈发锐利，似要刺透苏旭的每一寸伪装。 “奉命行事？”他低笑，声音中透着几分讥诮，“苏大人，你可知，那迷宫出了大事。” “王爷此话，下官听不明白。”苏旭沉声回应，语气中带着一丝不解，却暗藏警惕。 “听不明白？”忠顺王爷眯起眼，语气陡然加重，“那本王便提醒你一句，你那迷宫是个祸害。” 苏旭瞳孔微缩，心思百转，却依旧维持着镇定，缓缓道： “下官不过一介文臣，设计迷宫只为给太后解闷，怎会是祸害？” 忠顺王爷盯着他，半晌无言，殿内的空气仿佛凝滞，压得人喘不过气。 终于，他冷冷一笑，抛下一句：“苏大人，忠君固然可贵，但若忠错了人，怕是悔之晚矣。” 他转身，袍袖轻拂，留下一道意味深长的背影，殿门在他身后缓缓合上。 苏旭站在偏殿之中，心头如浪潮翻涌，难以平静， 忠顺王爷那番意味深长的话语在他耳边回响，似重锤般敲击着他的思绪。 他暗自揣测，这位王爷乃是皇帝心腹，今日这番敲打，字字如刀，句句藏锋，分明是得了圣上的授意。 “王爷的言辞，究竟是试探，还是已有定论？” 他心中不由泛起一丝不安，眉宇间微蹙，试图理清这突如其来的危机。 他低头看向自己的官袍，袍角因方才站立许久而微微起了褶，心中却比这袍子更乱，七上八下的思绪难以平复。 “若皇帝真有疑心，又会因何事发难？” 苏旭暗自思量，目光不自觉投向殿门，内殿的方向仿佛藏着未知的风暴。 他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心头的忐忑，脊背依旧挺得笔直，面上不露半分慌乱，唯有袖中的双手微微收紧。 “罢了，无论皇帝要问何事，我苏旭问心无愧，坦然面对便是。” 他低声自语，似在给自己鼓劲，语气却带着几分不确定。 忠顺王爷离去时的冷笑，依然在他脑海中挥之不去，那笑意如寒风，刺得他心底隐隐发凉。 他迈步走向内殿，每一步都沉重如铅，脑海中却飞快地回想着自己近年来的作为，试图找出可能的破绽。 苏旭心弦紧绷，隐隐觉得，今日之事，怕是凶多吉少。 带着忐忑不安的心情，苏旭缓步踏入内殿。 殿内金碧辉煌，龙纹柱柱高耸，威严肃穆。 皇帝端坐于龙椅之上，面色阴沉，目光如炬。 苏旭刚要行礼，却听皇帝沉声开口，语气中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苏爱卿，朕有一事相问。\" 苏旭微微一怔，恭敬回答：\"陛下请讲，臣洗耳恭听。\" 皇帝深吸一口气，缓缓道出一个令苏旭震惊不已的消息： \"太上皇在避暑山庄失踪了。\" 这句话如同晴天霹雳，瞬间让苏旭如坠冰窟。 他脑海中闪过无数个念头，却又很快意识到事态的严重性。 皇帝继续说道： \"这避暑山庄的设计，向来都是由老臣负责。唯独这次，你作为新面孔参与了皇家园林的设计。\" 皇帝的目光如刀般锐利，直直刺向苏旭，\"苏爱卿，朕现在就要你给出一个合理的解释。\" 第208章 谋逆大罪 他脑海中闪过无数个念头，如惊涛骇浪般翻涌不息。 太上皇失踪？ 这怎么可能？ 避暑山庄的守卫森严，寸步不离，怎会出现如此重大的纰漏？ 苏旭很快意识到事态的严重性，不由得心头一紧，冷汗瞬间浸湿了后背。 皇帝继续说道，声音低沉而充满威压： \"苏爱卿，你可知这避暑山庄的设计，向来都是由朕信任的老臣负责。\" 他顿了顿，目光如鹰隼般锐利，直直刺向苏旭，\"唯独这次，你作为新面孔参与了皇家园林的设计。这其中，可有什么蹊跷之处？\" 苏旭感受到皇帝话语中的暗涌，心跳不由自主地加快。 他强压下内心的惊慌，努力保持镇定，但仍能感受到额头上渗出的细密汗珠。 皇帝缓缓起身，每一步都仿佛踏在苏旭的心上。他走到苏旭面前，居高临下地俯视着这位年轻的臣子，目光如刀般锐利，字字珠玑地说道： \"苏爱卿，你的探花是朕钦点，当时的主考官都不同意让你进一甲，只因你太过年轻，切馆阁体差了些火候。 你小小年纪就官居五品，足可见朕对你寄予厚望。 你一定要老实回答朕。 为何太上皇会在你参与设计的园林中失踪？ 这其中，可有你的手笔？\" 苏旭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直窜上来，他急忙跪下，额头触地，声音微微发颤： \"陛下明鉴，臣实在是毫不知情啊！ 臣参与设计，只是为了让太上皇和太后能在园林中享受更多乐趣，绝无半点不轨之心！\" 然而，皇帝的神色依旧阴沉，目光中的怀疑丝毫未减。他冷冷地看着匍匐在地的苏旭，语气中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苏爱卿，你可知欺君之罪可是要抄家灭族的。 若是你有半点隐瞒，后果不堪设想！\" 苏旭感到一阵天旋地转，他抬起头，眼中满是惊恐和不解： \"陛下，臣对天发誓，绝无半点隐瞒！臣对太上皇的失踪一无所知，请陛下明察！\" 只是皇帝仍是不听解释，他挥了挥手，冷冷地下令： \"来人，先将苏旭打入诏狱！待查明真相后，再行定夺。\" 随着诏狱沉重的铁门缓缓关闭，在这阴暗潮湿的牢房里，他不禁开始回想，到底是哪一步出了错，让他落入如此境地。 “太上皇失踪？这怎么可能？”他喃喃自语，眉头紧锁。 苏旭清楚，这背后必有阴谋。 这避暑山庄的设计，于他而言，不过是一个偶然的机会，山子野让他去设计的，谁料如今竟成了套在他脖子上的枷锁，让他百口莫辩。 他怎么也没想到，这原本是为太上皇和太后尽心尽力的事情，最终会变成他身陷囹圄的罪证。 在这阴冷的牢房中，他最放心不下的，还是家中娇妻幼女。 孩子才刚刚出生，正是需要人照顾的时候，妻子该如何面对这突如其来的打击？ 一想到黛玉得知他被关押后的绝望神情，苏旭的心就如同被针扎一般疼痛。 还好岳父林如海尚在人世，多少能为妻子和黛玉提供一些庇护。 若是像《红楼梦》原着中那样，林如海早逝，留下孤儿寡母，那他此刻的担忧和无助，怕是更要翻上几倍。 几天后，牢房外传来一阵沉重的脚步声，伴随着铁链轻微的碰撞，在这阴冷潮湿的诏狱中显得格外刺耳。 苏旭猛地从半梦半醒中惊醒，警觉地抬起头，目光穿过昏暗的光线，紧紧锁定在铁栅栏的方向。 一个熟悉的纤细身影逐渐从黑暗中浮现，步履匆匆却带着几分小心翼翼——是他的师妹林芷若。 她一袭素色长裙，头发简单地挽成髻，脸上却掩不住焦灼的神色。 林芷若和苏旭一样师从山子野，是山子野从外收养的孤女，平日里总在师傅身边打理琐碎的财务事宜，精明干练，却从不涉足这些凶险的朝堂纷争。 “师兄！”林芷若贴近铁栅栏，压低了声音唤道，嗓音中带着一丝颤抖，眼中满是担忧与急切， “师傅听说了你的事，急得几宿没睡好，可他如今身份敏感，实在不便亲自前来，只能托我来看你，探探情况。” 苏旭愣了一下，随即露出一抹苦笑，喉咙干涩得几乎发不出声： “芷若，你怎么来了？这诏狱不是你该来的地方，太危险了，快回去吧！” 林芷若却倔强地摇了摇头，眼中闪过一丝坚定： “师兄，你别劝我。我打小就知道你是什么样的人，我绝不信你会做出那种大逆不道的事！” 她顿了顿，凑得更近了些，声音压得更低，仿佛生怕隔墙有耳： “我这几天四处打听，总算得了些消息。 太上皇失踪前，有人亲眼瞧见忠顺王爷带着几个随从，鬼鬼祟祟地进了避暑山庄的后门。” 苏旭闻言，心头一震，眼睛猛地亮了起来，像是抓住了黑暗中的一丝光亮： “忠顺王爷？你确定是忠顺王爷？” 林芷若重重点了点头，语气中带着几分肯定： “千真万确！不仅如此，我还查到更要紧的事——避暑山庄的设计图纸被人动了手脚。 你当初递交的那份原稿，到了内阁后，竟被人偷偷改动，凭空添了几条隐蔽的暗道！” 苏旭听罢，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脊背窜起，脑中一片清明，像是拼图终于对上了几块： “难怪……难怪皇上会一口咬定是我出了问题。 芷若，你可有办法查出，到底是谁经手了那份图纸？” 林芷若正要开口回答，远处却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夹杂着狱卒粗哑的吆喝。她脸色一变，慌忙压低声音道： “师兄，有人来了，我得赶紧走！你放心，我一定会想办法查清真相，证明你的清白！” 说罢，她匆匆转身，裙摆在昏暗中划出一道弧线，眨眼便消失在牢房外的阴影里。 苏旭独自留在牢中，缓缓靠上冰冷的石壁，胸膛起伏不定，脑中思绪如潮水般翻涌。 “忠顺王爷，图纸被改，太上皇失踪……” 他低声喃喃，像是试图将这些线索串成一条线，眼中闪过一抹锐利的光芒。 他又想起当初那个神秘高手，施展的轻功与假扮林忠之人如出一辙，而那人似乎正是忠顺王爷的心腹。 难道忠顺王爷真是那个藏在暗处、操控一切的神秘组织的首脑？ 苏旭闭上眼，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脑中飞快地梳理着关于避暑山庄和那个神秘组织的所有信息，试图将这些零散的碎片拼凑成一个完整的真相。 就在此时，牢房的铁门被推开，一个身着官服的中年男子走了进来。 苏旭认出他是大理寺少卿赵德。 赵德神色严肃，“苏大人，皇上命我严查此案。现在，请你如实交代，你与太上皇失踪一案可有牵连？” 苏旭正色道：“赵大人，我实在是冤枉啊。我不过是奉命设计了避暑山庄的部分景观，怎会与太上皇失踪有关？” 赵德冷哼一声，“苏旭，你可知罪？擅自更改皇家园林设计，暗设机关，致使太上皇失踪。这可是谋逆大罪！” 苏旭闻言大惊，“更改设计？暗设机关？赵大人，这绝非我所为！我的设计图从未做过任何改动，若有人篡改，那也是在我递交图纸之后的事。” 赵德冷笑，“哼，说得好听。现在证据确凿，你还有何话可说？你若还不认，就只有用刑了。” 就在这时， “大人，不好了！”一名狱卒慌慌张张跑来，“太后娘娘驾到，说要见苏大人！” 赵德闻言大惊，“什么？太后怎会来这种地方？” 第209章 宝玉议亲 随着牢房外传来窸窸窣窣的脚步声，苏旭再度绷紧身体，他心知太后的到访必定是件不寻常之事。 未等赵德反应过来，一抹威严的身影已经出现在门口，太后的容颜略带忧色，明亮的眼眸却如鹰隼般锐利，深深地看着苏旭。 “赵大人，本宫要亲自问话，请回避。”太后声音清冷，毋庸置疑。 赵德虽有异样之色，但终究不敢违抗，只好恭敬退出牢房。 几名侍女在牢房外站立，保持着适当的距离，然而周围的一切似乎都静止了下来，只剩下苏旭与太后。 苏旭微微低头，额间沁出细汗，他看到太后面色凝重，心中暗自警醒。 “苏旭，你是个有才干的，哀家一直都知道。” 太后的声音如涓涓细流，平缓却充满了力量。 “你设计避暑山庄时献上的图纸，其实早已被本宫看过。 你的恩师山子野，叫哀家替你在圣上那里求求情。 不过嘛，哀家若不亲自跑这一趟，想来这些人也不会投鼠忌器。” “所以太后知我无辜？”苏旭脑中飞快闪过与太后交谈的画面，但他记忆中，并未留下她曾将自己的设计与图纸联系起来的印象。 “不错，哀家更清楚图纸被人动了手脚的事，也知道你从未参与其中的改动，你是被冤枉的。”太后的语气中流露出一丝不掩的怜惜。 “不过，哀家来看你，是让你知道，这圣上一定会明察秋毫的。你也莫要新生怨念。” 说罢，太后起身招呼侍女们朝外走去，留下一句话： “你暂时无事，安心待在这里，不日有人会想方设法让你重获自由。” 苏旭听完心中一震，试图把这信息和以前的记忆拼合起来，最终却无果。 太后离去后，赵德亦在牢门外徘徊，他显然对太后的干预颇有微词，但也不得不遵从太后的命令。 苏旭看不到他的目光，却感觉到赵德的不甘心。 片刻后，牢房恢复了宁静，苏旭沉浸在思索中，本来他已经以为自己这次凶多吉少，太后的到来，又让他看到了一点希望。 过了许久，贾府的人也从金陵回到了京城，刚安顿下来，消息便源源不断地传入府中。 那贾琏素来喜欢打探宫中内监的动静，没过多久便得知了苏旭得罪圣上，被投入诏狱的消息。 他心知这事非同小可，忙不迭地跑去将消息告知贾赦。 贾赦听闻，先是大吃一惊，随后眼珠一转，打开扇子轻轻拍了几下掌心，阴恻恻地笑了起来： “哈哈，为父早就说过，那苏旭一贯锋芒毕露，迟早会有这一天！ 果然，不出我所料！” 贾琏见父亲笑得幸灾乐祸，便试探着问：“父亲，这事对我们贾家可有影响吗？” 贾赦傲然甩了甩袖子，气定神闲地说道： “多亏了为父我多足智多谋，一早就看破玄机，与林家断了亲，这才避开了祸端。 否则，今天贾家恐怕要被这苏旭牵连，落得个鸡飞狗跳的下场！” 话语间，不忘讥讽自家二弟贾政一番： “你那二叔，什么时运都看不准，偏偏古板得紧。 老太太生前拉偏架，处处偏袒他，结果又怎么？ 还不是看不透这林家和苏家的隐患，差点让我们贾家失了大势。” “说到底，要不是你父我运筹帷幄、眼光独到，如今贾家的‘盛世清福’哪里还能延续？” 说罢，他昂首挺胸地哼了几声，仿佛天下大局尽握在手。 此时的贾府另一处，在那雕梁画栋的贾政书房内，贾政与王夫人对坐于紫檀木案前，案上摆着几卷书册与一盏青瓷茶盏，氤氲的茶香在二人之间缓缓升腾，气氛却凝重如水。 贾政手抚着额头，眉间皱纹深如刀刻，沉声对王夫人道： “宝玉的亲事，拖不得了，年纪已然不小，若再蹉跎，恐误了他一生。” 王夫人低垂眼帘，指尖轻抚着绣有牡丹的帕子，语气中带着几分无奈： “老爷说得是，可这门当户对的，哪有那么容易寻？” 贾政闻言，目光投向窗外，园中一株老梅正迎风而立，枝干嶙峋，恰似他此刻心境。 他缓缓道：“我原是想给他寻个像珠儿媳妇那样的书香门第的女子，端庄持重，能劝着宝玉收心读书，踏上科举正途。” 王夫人轻叹一声，接口道：“李纨那样的人家，的确是好的，可如今贾府的声势，唉……”她话未说完，眼神却黯淡了几分。 贾政手指轻敲案面，似在压抑心中烦躁，继续道：“早些年，我最属意的便是妹妹家的黛玉。” 他顿了顿，目光中闪过一丝追忆， “黛玉自幼与宝玉一处长大，性情相投，知根知底，且她父亲林如海乃是探花出身，黛玉又才华横溢，诗词歌赋无一不精，若得她为媳，宝玉或许能受些熏陶。” 王夫人听罢，嘴角微微一撇，似有不屑，低声道： “黛玉虽好，可那身子骨，哼，怕是……” 贾政摆手打断她，语气中多了几分懊悔： “可惜，终究是慢了一步。林如海病重之时，我正忙着部里的事，竟被那苏旭抢了先！” 他声音渐高，带着几分不甘， “你瞧，那苏旭娶了黛玉不过半年，便中了一甲，这不正说明，书香世家的女子，确有助力夫婿举业之运？” 王夫人冷笑一声，斜睨着他：“老爷说得轻巧，如今贾府的情形，谁还瞧得上咱们？” 贾政闻言，脸色一沉，起身踱至窗前，负手而立，沉声道： “这话不假。贾府声势今不如昔，族人名声又坏，尤其是大哥贾赦，在外头那些腌臜事，传得沸沸扬扬。” 他转过身，目光如炬，盯着王夫人， “再加上宝玉，十七八岁了，连个童生功名都没有！ 想当年，珠儿十二三岁便已进学，是秀才了，宝玉与他一比，差得何止十万八千里！” 王夫人听了这话，心中一刺，忙辩解道：“宝玉虽不喜功名，可他性子纯良，又是贵妃的胞弟，便是你如今，又有哪个书香世家敢小瞧？” 贾政冷哼一声，摇头道： “贵妃胞弟又如何？ 如今愿意嫁进贾府的名门贵女，屈指可数！” 他重新坐下，端起茶盏，却无心饮下，续道： “我本还想再挑一挑，待我官职再升一升，宝玉的亲事或许好办些。” 王夫人接口道：“老爷这话，原也不错，可谁料到老太太……” 她声音一哽，眼圈微红，低声道： “老太太骤然去了，这丧仪一出，依古礼，若三个月内不婚配，便三年内不许婚嫁。” 这古例有规定，若是长辈去后三个月内不婚嫁，在守孝期间是不准婚嫁的，若是更孝顺一点，孝期连房事也不能有。 贾政点头，语气沉重：“宝玉年纪渐大，若真守孝三年，书香贵女哪里还寻得着？” 王夫人擦了擦眼角，强笑道：“所以老爷，咱们得在这三个月内，把宝玉的亲事定下来。” 第210章 宝黛议亲 贾政颔首，喃喃道：“只是，宝玉媳妇这人选……” 王夫人见状，试探着道：“我倒觉得，宝钗不错。” 贾政一愣，皱眉道：“宝钗？你那侄女？” 王夫人忙道：“正是。宝钗虽是商贾出身，可她祖上也是读书人，她自己又饱读诗书，性子沉稳，模样也好。” 贾政沉吟片刻，似在权衡，缓缓道：“可她前些日子，竟瞒着你与那举人订婚，又退了婚，这事闹得满城风雨，你不还为此气得将薛家赶出贾府？” 王夫人脸上一红，忙解释道：“那事是宝钗不懂事，可她到底是我亲侄女，知根知底，总比外头那些人家强。” 那王夫人，原本属意的对象是自己的亲侄女薛宝钗。 只是这薛宝钗瞒着自己，擅自和举人订婚又退婚，着实让自己气了好久，甚至因此将薛家人赶出了贾府。 只是如今，贾府因着接驾，豪掷了百万两银子，一下子就穷了， 而那薛家，虽然因着薛蟠是个只知吃喝嫖赌的， 而且太喜欢给狐朋狗友银子冲大方，家产很多都被人骗了去， 不过以前号称有百万家私，现在就算没那么好了，也有几十万的家产。 贾政冷笑一声，摇头道： “知根知底？哼，薛家如今的情形，你也不是不知。 我们家再不好，也是国公府，世代官宦。薛家都已经把官身都丢了，这种亲家对宝玉有何用处？” 王夫人见他态度冷淡，语气软了几分： “老爷，薛家虽不如从前，可还有几十万家私。 薛蟠那混账虽败了些家产，可对宝钗极好，早就放话，宝钗出嫁，嫁妆万两起步。” 贾政闻言，眉心稍展，似有些动心，喃喃道：“万两……” 王夫人趁热打铁：“咱们贾府的姑娘，出嫁不过三千两，宝钗这嫁妆，哪个能比？” 贾政放下茶盏，沉声道：“可宝玉如今学业无成，若非贵妃胞弟的身份，怕是连这点体面都没有。娶个商贾之女，以后的前途怎么办？” 王夫人忙道：“所以才要宝钗这样的人，家底厚，又知书达理，能帮衬着宝玉。” 贾政长叹一声，目光复杂：“罢了，如今时间聪明，确实也没有比宝钗更合适的了。。” 王夫人点头，接口道： “薛姨妈也明白这个理，我们遣送媒人一上门，她一准能应下来。” 贾政沉默片刻，终是颔首： “也罢，既如此，便定下宝钗吧。” 王夫人闻言，心中一喜，面上却不动声色，低声道： “老爷英明，这亲事定下，宝玉也算有了些依仗。” 王夫人一直有一个隐忧，那就是宝玉乃是他们二房的次子，将来分家产，贾珠的儿子贾兰按照惯例，要继承贾政财产的大半，留给宝玉的不多， 而宝玉金尊玉贵惯了，伺候他的下人就有36个之多，若是将来分家别过，他哪来的银钱支撑如此奢侈的生活？ 若是能娶了薛宝钗，薛家有丰厚的嫁妆，或许将来能够帮衬一下宝玉。 贾政摆手道，语气中带着几分疲惫：“只盼这亲事，能让宝玉收收心，别再一味胡闹。” 王夫人轻声应道：“有宝丫头在，定能管束得住。” 二人对视一眼，心中各有盘算，却都不再言语，只余那茶香在书房中袅袅不散。 到了第二日，王夫人心急如焚，顾不得规矩，连忙让丫鬟去请薛姨妈来家中说话。 薛姨妈听闻王夫人相召，也是心头一动，就急匆匆赶了过来。 待王夫人说明自己的意思，薛姨妈眼中闪过一丝喜色，连声应允。 这事对薛家是天大的好事啊，自从薛蟠在户部闹出那档子事，被革去了挂职，薛家便失了官身，再不比从前。 更糟的是宝钗前些时日与那同进士吴论的婚事，对方突然退婚不说，还惹得家中伙计在店铺门前大吵大闹，这番闲言碎语传开，更是坏了宝钗的名声。 薛姨妈心里清楚，像宝钗堂妹薛宝琴那样能攀上梅翰林这等官宦之家，对现在的宝钗来说已是天方夜谭。 虽说他们才是薛家嫡支，薛宝琴只是旁支的女儿，但是她定亲的早，那时候薛家的薛姨妈的夫婿掌家，名声还挺好的，谁知道到了薛蟠，能弄成这样？ 虽说商贾之家的公子们时常托人来说媒，但这些人家在薛姨妈眼里都是粗鄙不堪，实在看不上眼。 正是因为这般两难，宝钗的婚事才一直悬而未决。 贾政与王夫人终于决定将贾宝玉的亲事定下来，为了不让家中再生事端，也不愿因时间拖延，丢失这桩合意的婚事。 两人终于敲定了要与薛家结亲。就在这时，薛姨妈也正高兴地思量着，准备打点嫁妆，好让宝钗顺利嫁入贾府。 薛家虽然在过去几年里浮沉不定，但薛姨妈心里明白，贾府的地位仍然不可小觑。 何况贾宝玉生得聪慧灵秀，虽说学业上不见长进，却生得一副好皮囊，薛宝钗对他也并无不满。她心里的算盘是，无论从家世背景，亦或子女开枝散叶的便利性来看，这门婚事都是给宝钗最好的选择。 第211章 都不愿意 薛姨妈满心欢喜地离了贾府，回到家中时步履矫健，脸上还洋溢着掩不住的笑意。 一进门便唤了宝钗到内室，兴致勃勃地说起这亲事如何瓷实，又将王夫人和贾政的言辞复述了一遍，言语之间颇显居高临下的自得之色。 薛宝钗静静听着，面上却不见喜色，双手搓着帕子，心下一片复杂。 贾宝玉虽说出身好，可谁不知他性情懒散，学业无成？ 况且贾府现今的境况，早已是表面风光罢了，内里连根虚竹都撑不起。 当下最是缺银子，而薛家却要徒耗嫁妆为贾府补窟窿，她岂会不洞察其中的玄机？ 薛姨妈见她不言不语，心下不免一急： “钗儿，你可知这门亲事对你有多重要？ 你爹留下的薛家，已至艰难关头。 若不能借着贾府攀附好些门路，将来哪还有立足之地？” 薛宝钗终是抬眸，轻声道： “母亲既已决意，女儿自然不能拂您意。 不过贾府近几年铺张浪费，接驾耗费了百万两不说，如今老太太去世，怕是光景只会越来越差。 女儿入了这家门户，若是连自己的一点嫁妆都搭了进去， 薛家想依赖我于贾府安身，让哥哥有个好前途，只怕只是徒劳。” 薛姨妈听罢，忙道： “那宝玉再不好，也是贵妃胞弟，贵妃娘娘肯定会从宫里给一点体几的。 哪有宝丫头你说的那么难。” 她如今对儿子薛蟠愈发失望透顶，心里也清楚， 这个聪慧冷静的女儿才是他们一家真正的希望， 只希望她嫁了贾府这样的国公人家，日后或许能替她哥哥和薛家撑起一方天地。 另一边，贾府中王夫人好似筹得了千金的瑰宝，一大早便遣人来传贾宝玉，让他到自己院子来商议大事。 贾宝玉本就懒散，一听母亲喊他，心中不耐，却只能硬着头皮过来。 待行礼过后，王夫人拉着他的手，满面堆笑：“宝玉啊，为娘与你父亲商量过，已替你择得良配。” 贾宝玉听罢，一惊，脱口而出：“母亲此话何意？孩儿不知何时说过要娶亲！” 王夫人脸色微变，语气却仍是温和：“为娘挑的人，是你薛表姐宝钗。她的性子与你最是般配，与她成婚，你也能得一个安稳。” 贾宝玉满脸讶色，赶忙起身，连连摇头道： “母亲，儿子与宝钗表姐虽从小相识，却实无庸俗婚事之念。” 王夫人见状竟也不恼，只是低叹一声： “宝玉，我知你尚未得着婚姻的趣味。 但我与你父亲都是为你好。 宝钗家世虽有微嫌，可她嫁妆万两，这日后便是你成家的根底。 你再不愿意，也不得不听父母之命。” 贾宝玉听到王夫人如此说，非但没有欢喜，眼色反而冷了下来。 自己是国公府的公子，怎么还要靠媳妇的嫁妆成家立业。 贾宝玉冷笑一声，心中暗道，母亲这般急着要他娶薛宝钗，怕不是早就打起了人家嫁妆的主意。 \"母亲，儿子年纪尚轻，还不想这些。\"贾宝玉淡淡道，\"况且儿子早有了心仪之人。\" 王夫人一听这话，脸色顿时沉了下来：\"你说什么？莫不是那个林丫头？\" 贾宝玉不语，眼神却出卖了他。 \"荒唐！\"王夫人猛地一拍桌案， \"那林丫头已经嫁了人，还生了孩子，你还想着她作甚？ 再说她如今夫君还在狱中，若是牵扯上去，只怕连累我们贾府。\" \"母亲！\"贾宝玉突然提高了声调，\"您就只知道算计，可曾想过儿子的心意？\" \"你！\"王夫人气得浑身发抖，\"你竟敢这般与我说话？你可知道现下贾府什么境况？若不是薛家这门亲事，你以为我们还能支撑多久？\" 贾宝玉冷冷道：\"所以母亲是要卖了儿子，换取薛家的银子？\" \"放肆！\"王夫人厉声喝道，\"你这是什么话？我是你亲娘，难道还会害你不成？\" 贾宝玉心中不快，只得回了一句：“母亲的好意，孩儿自是明白。然而，这婚姻一事，孩儿不懂，实在有些害怕。” 王夫人眉头紧锁，心里暗道，这孩子自小被老太太惯坏了，目无半点规矩。 她语气转为严肃：“宝玉，你要明白，成家是每个人的责任，也是一种幸福。宝丫头是个好女子，你将来必会感激我们。” 贾宝玉心知与母亲争论无果，只好敷衍道：“孩儿明白了，听从母亲的安排便是。” 语气中却依旧有一丝不情愿。 此时，远在扬州的黛玉，闻听苏旭被捕入狱的消息，犹如晴天霹雳，心神俱震，眼前一黑，竟昏厥了过去。 待她悠悠转醒，泪水已如断线之珠，止不住地淌下，湿透了罗帕。 她本是绛珠仙子转世，性情敏感多情，这一哭，仿若将三生三世的哀愁尽数倾泻，身体愈发虚弱，面色苍白如纸。 林如海守在女儿身旁，见她这般模样，心如刀绞，疼惜之情溢于言表，忙唤来丫鬟雪雁端来参汤，温声劝慰。 黛玉却强撑着坐起，泪眼朦胧，颤声道：“父亲，女儿要去京城，定要见苏旭一面！” 林如海闻言，眉头紧锁，急忙摆手制止：“你如今身子虚弱至此，哪里经得住千里迢迢的奔波？” 他顿了顿，语气愈发沉重：“况且为父身负巡盐御史之职，公务缠身，轻易不得擅离扬州，无法亲自护送你。” 他目光落在黛玉身上，带着几分无奈与责备：“你一个弱女子，孤身远行，路上凶险难测，如何能行？” 林如海长叹一声，语重心长道：“你便是连自己都不顾惜，也该想想你那刚出生的玥儿！” 他眼中闪过一丝忧虑：“玥儿尚在襁褓之中，离不开母亲的照料，你若有个三长两短，叫她如何是好？” 黛玉听了这话，泪水更如泉涌，心头百感交集，却一时无言以对。 第212章 此一时，彼一时 黛玉闻言，无声了一会儿。 眼中虽一闪挣扎之色，但泪水仍然源源不断地顺着脸颊落下，无比倔强地摇头： “玥儿虽幼小，可她尚有爹爹你与乳母照料。 而苏旭若无人相护，只怕此番遭劫他再难保命，我岂能袖手不管？” 林如海摇头叹气，心中既有愤怒，又痛惜不已，却终究不忍责骂，不得不再出言好言相劝。 玥儿在襁褓中动了动，发出细微的啼哭声。 黛玉将女儿搂在怀里，轻轻拍着。 “黛玉，”林如海忽然开口，“你若实在放心不下苏旭，为父倒是有个法子。” 黛玉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希望的光芒。 林如海沉吟道：“我虽不能离任，但可以写信给京城的几位故交，请他们暗中打探打探。 若真有冤情，也好设法周旋。 同时，也应该联络一下苏家，这苏旭犯事，他们家也会受牵连，一定也会想尽办法打探的。” “多谢爹爹！”黛玉破涕为笑，脸上总算有了几分血色。 “先别高兴得太早，” 林如海见女儿转悲为喜，又泼了盆冷水， “我这些故交虽有些能耐，但毕竟鞭长莫及。 况且京城局势复杂，我只能尽力而为，却不能保证一定能救出苏旭。” 黛玉敛了笑容，郑重道：“女儿明白，只要爹爹肯帮忙，女儿就已经感激不尽了。” 林如海点点头，又道：“我这就修书一封，你且安心在家等着。这段时间，好生照顾玥儿，也别忘了照顾好自己。你身子弱，可禁不住这般折腾。” 黛玉应了下来，心中一块大石终于落地。 她知道父亲说得对，自己如今最要紧的，便是保重身体，等着苏旭平安归来。 接下来的几日，黛玉强打起精神，照顾玥儿，也努力让自己多吃些东西。 可每当夜深人静，她仍会忍不住想起苏旭，想起他温润的笑容，想起他坚定的眼神。 她不知道苏旭在狱中是否受苦，也不知道他是否怨恨自己。 当初她不顾一切地要嫁给他，如今却连累他身陷囹圄。 “旭哥哥，你一定要平安回来，”黛玉对着窗外明月低语，“我等着你，玥儿也等着你。” 转眼半月过去，外头传来丫鬟的声音：“老爷，姑娘，刚收到京城来的信。” 林如海接过信件，仔细看了一遍，脸色顿时沉了下来。 黛玉见状，心中一紧，颤声问道：“爹，是不是苏旭出事了？” “倒不是。”林如海将信递给黛玉，“是你表姐宝钗要嫁人了，嫁给你表兄宝玉。虽说当初贾府大老爷贾赦要和我们断亲，这二老爷贾政还是给我送了请柬。” 黛玉的身子在精心调养下渐渐康复，她听闻父亲要为贾府准备贺礼，便提出想随车队一同进京。 她如今除了苏旭和父亲女儿，对贾宝玉、薛宝钗如何完全没了反应，仿佛是陌生人一般。 那些年少时，在贾府的时光，如今对她来说，是那么的遥远。 “爹爹，我想跟着贺礼车队去京城，既能探望苏旭，也能为表哥表姐的婚事道贺。”她轻声说道，眼中闪烁着坚定的光芒。 林如海看着女儿苍白的面容，心中不忍：“你的身子才刚好些，这一路舟车劳顿…” “爹爹，”黛玉打断父亲的话，声音里带着几分哀求，“若是不去看他一眼，我这一辈子都会后悔的。玥儿有您和乳母照看，我放心。” 望着女儿执着的眼神，林如海终究叹了口气，点头应允。 临行前，他将女儿唤到书房，郑重叮嘱：“到了京城，若遇不测，立刻回来。” 黛玉含泪应下，带着几分期待与忐忑踏上了北上的路途。 然而，当她抵达京城，先是派林家的伙计，去给她找林如海的官场旧识，希望能给她带来苏旭的消息。 在她等待回音的时候，薛宝钗和贾宝玉的婚礼当天，她代表父亲去了贾府，迎接她的却是一片冷眼。 她带着丫鬟雪雁前往贾府，在府门口遇到了几个嚼舌根的下人。 她们见黛玉孤身前来，便阴阳怪气地议论起来： “哟，这不是林姑娘吗？怎么一个人来了？苏公子呢？” 另一个下人掩嘴笑道：“苏公子怕是来不了咯，听说犯了事，被关进大牢里啦！” 雪雁听闻此言，顿时怒火中烧，正要上前理论，却被黛玉拦住。 她淡淡地扫了那几个下人一眼，并未理会，径直走进了贾府。 谁知刚进府，迎面就撞上了邢夫人。邢夫人一见黛玉，便冷嘲热讽道：“苏夫人，你来得可真巧啊！宝玉和宝钗的大喜之日，你夫君却身陷囹圄，也不知是吉是凶啊！” 黛玉强忍着心中的不快，淡淡地回道：“大舅母说笑了，苏旭之事尚未定论，吉凶如何，还言之过早。” “黛玉，”邢夫人假意关切道，“你我两家都已经断亲，你可以不用喊我舅母了，况且你都已经是出嫁的女儿了，如何能代表林家？ 你只能代表苏家。 如今你那夫婿官司缠身，只怕前途难料。这般时候，你倒有闲心来参加喜事？” 黛玉强忍着泪水，默默忍了，只想着快点观礼结束，自己好回客栈。 就在她穿过庭院时，丫鬟们的窃窃私语不绝于耳：“瞧瞧，这不是当年的林姑娘么？也不知是来贺喜，还是来避祸的。” 薛宝钗此刻已被贾宝玉迎娶，轿子缓缓行至贾府门前，她端坐在怡红院的喜床上，红烛摇曳映衬着她精心装扮的容颜。 身旁的喜帕绣着鸳鸯戏水，沉甸甸地压在膝头，她心绪却如丝线般纷乱，难以平静。 她的心中五味杂陈，既有新婚的喜悦，又有对未来的忐忑不安。 就在这时，丫鬟莺儿匆匆推门而入，脸上带着几分慌乱：“姑娘，林姑娘来了，可是被邢夫人拦在了外头，连门都进不得。”她压低声音继续道，“听说还被训斥了一顿，说什么她丈夫现在获罪，觉得她晦气。” 薛宝钗听闻此言，不由得苦笑， 往事如潮水般涌上心头。 去年此时，林黛玉是何等的意气风发。 那时的她与苏旭郎才女貌，在京城中传为佳话，自己带重礼去给她道歉，她却只是冷眼相对，连个正眼都不曾施舍。 “世事难料啊。”薛宝钗轻叹一声，目光透过窗棂望向远处。 如今的林黛玉，夫君获罪入狱，自己却要在这国公府中做新嫁娘，这命运弄人，当真是难以预料。 她心中不禁泛起一丝怜悯之意，还有一丝得意，却又很快被新婚的喜庆氛围所淹没。 远处传来阵阵鞭炮声，宾客的说笑声，无不在提醒着她即将成为这贾府的新妇。 莺儿见自家小姐神色复杂，轻声问道：“小姐，要不要让林姑娘进来说说话？” 薛宝钗摇了摇头，整理了一下凤冠霞帔：“还是算了，今日是喜日子，不必节外生枝。” 此时的喜乐声愈发热闹，红烛高照，映得她的脸庞愈发娇艳。 薛宝钗深吸一口气，在心中暗暗告诉自己，从今往后，她就是这怡红院的女主人了。 第213章 抄家之祸 薛宝钗此刻静静地坐在喜床上，心中百感交集，她开始反思起自己过去的种种想法，竟觉得自己曾经的观念未免过于肤浅，到底自己还是年轻了些，以前经历的事情太少。 她过去总以为，若能追随林妹妹的步伐，嫁一位虽无显赫家世却满腹才干的举子，便能依靠四大家族的庞大人脉助其步步高升，最终赢得夫君感激而共享一生美满。 然而，如今再回头细思，林黛玉的夫婿从探花中第到官运亨通，短短几年便晋升至五品官职，而那同科的状元反倒还在翰林院六品待着，这样的才能何等惊人，何等出类拔萃？ 但仅凭才干却依旧难免落入深渊，转瞬之间竟因一场祸事便下狱成囚。 相比之下，四大家族的庇护却显得坚不可摧，无论主子犯下何种过错，总能安然无恙。 这让她不禁反复思量，单凭才干而无人脉支撑，在这世道里不过是空中楼阁，稍有风吹草动便会崩塌。 她又想到自己，曾经也如林黛玉一般，满心以为才子佳人的故事能成真，可如今她却庆幸自己未曾走上那条路。 贾宝玉虽无林黛玉夫君那般才华横溢，却有贵妃胞弟的身份，这份背景便是他一生的保障。 映着怡红院内喜烛摇曳的光芒，薛宝钗端坐在喜床上，心中对这场婚姻愈发坚定，觉得自己的选择果然明智。 她轻轻抚着绣有鸳鸯戏水的红盖头，嘴角浮现一抹浅笑，暗想贾宝玉虽无林黛玉那探花郎的才气，却有国公府的庇护，足以保她一生无忧。 “宝玉虽不善功名，但他贵妃胞弟的身份，哪个敢轻视？”她低声自语，语气中带着几分得意。 丫鬟莺儿站在一旁，低眉顺眼地伺候着，偶尔偷瞄主子，见她神色安然，心中也替她欢喜。 薛宝钗想着，四大家族的根基深厚，纵使贾府如今略有颓势，但瘦死的骆驼比马大，怎会轻易倒下？ 她甚至已在心中勾勒出未来：自己操持家务，扶持贾宝玉，待贵妃再得圣宠，贾府必能重振荣光。 嫁给贾宝玉，薛宝钗心中明白，自己这一生无需再为前途担忧，无需再为世事无常而惴惴不安。 这不禁令她感到，人脉关系的力量之深，远远超出自己曾经的估量。 尽管过往二人之间曾有不愉快的交集，现在她却开始对那林妹妹如今的遭遇投射出几分怜悯之心。 她如今带着一个女儿，寄居娘家，境况何其凄凉。 若无子女，或许还能再觅良人，可有了孩子，这条路便走得艰难万分。 林黛玉的将来，或许只能将孩子托付给姑苏的苏氏家族，自己孤身一人，才好改嫁。 想到此处，薛宝钗心中对自己的选择越发坚定。 她轻轻调整了一下坐姿，感受着喜床锦被的柔软，耳边隐约传来外间喜乐的喧闹。 她知道，贾宝玉很快便会前来，亲手掀开她的盖头，迎接她步入新的生活。 她的心底生出一丝安稳的满足，仿佛所有的不安与彷徨都在这一刻烟消云散。 她不再是那个满心幻想的少女，而是即将成为贾府主母的女子，肩负着家族的荣光，也守护着自己的安稳。 她闭上眼睛，静静地等待着，嘴角微微上扬，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释然。 她明白，自己的选择并非完美，却是最稳妥的归宿。 “林妹妹的日子，怕是再无翻身之机了。”她叹息一声，语气中夹杂着几分怜悯，又有几分自得。 喜床上的她，身姿端庄，静静等待着贾宝玉掀开盖头的那一刻，憧憬着新婚之夜的温馨与甜蜜。 然而，命运却在此刻骤变，她未曾等到贾宝玉的脚步声，却听到了门外传来的一道冰冷圣旨，宣告贾府被抄家的噩耗。 薛宝钗刚刚沉浸在美好的幻梦里，想着自己嫁进贾府后富贵可托 突然，怡红院的大门就被撞开，一群如狼似虎的官兵涌了进来。 “奉旨抄家！贾宝玉之妻薛氏，薛宝钗，随我走一趟吧！”领头的校尉冷冷地开口。 他身穿银甲，面容凌厉，眼神宛如刀锋。 薛宝钗霎时脸色煞白。 她想站起身，却发现双腿软得像是没了骨头。 心底里那些关于富贵安稳的憧憬顷刻间全都化成一片浓浓的寒意。 圣旨？官兵？抄家？ 这一切来得太突然，超乎她的认知。 “我……我不懂！发生了什么事？” 薛宝钗声音微微颤抖，但仍努力保持着几分镇定，低声问道。 莺儿吓得缩在角落里，悄悄地用帕子捂住嘴，眼泪直往外涌。 周围的丫鬟婆子已经哭作一团，皆是一片荒乱。 “贾赦、贾琏触犯国法，图谋不轨！ 贾氏全族名列罪册，皇上有令——贾府上下人等，有案必究！ 成年男丁下狱，女子收押发卖！” 那校尉不耐烦地瞥了薛宝钗一眼。 他朝身边的兵士挥了挥手，后者立刻上前，将薛宝钗从喜床上粗鲁地拖了起来。 薛宝钗本能的想挣脱，那一瞬间，她的盖头一下子掉在地上，露出了精致艳丽的妆容——这个曾经熠熠生辉的新娘，如今却狼狈得像是刚从泥沼里爬出来的可怜虫。 “我……我是薛家的人！我是薛家的女儿，祖上是紫薇舍人！ 我还未和那贾宝玉礼成呢！” 薛宝钗急声喊道，她努力扯出些底气来，但声音却沦落成了虚渺的乞求。 校尉冷笑一声：“无论薛家如何，再嫁贾府便是同罪！ 薛氏薛宝钗，你已经拜了天地，婚书刚刚也签了。 如今既是贾家媳，自然同罪！” 薛宝钗胸口一窒，几乎要哭出声来。 她当初千算万算，却唯独没算到自己新婚之夜会惨遭这般局面。 喜结连理的贾宝玉未曾出现，反倒是官兵为她挑了盖头！ 她如何甘心？ 如何能接受？ 第214章 请将林黛玉一并关起来 “莺儿，莺儿！快去通知我哥哥，与母亲！”薛宝钗挣扎着喊了一声。 莺儿慌慌张张地从角落里跑出来，却被一名官兵当即拦住。 官兵森冷地说道： “没人能离开这院子半步。薛氏，随我们走吧！” 说罢，兵士直接上前，将薛宝钗双手反绑，压着她往外走。 薛宝钗只觉四肢发冷，目光虚怯，连指尖都透着一股无力的颤抖。 还未踏出院门，她便听见了远处传来的阵阵哭声和叫喊声，夹杂着丫鬟婆子的哀求与贾府下人的怒骂。 薛宝钗眼睁睁地看着怡红院的门槛被自己踏过，心下一凉如坠深渊。 这一天，她原本以为将是她薛家与贾府联手开创富贵荣华的一刻，可如今却一切尽成幻梦。 谁说嫁入四大家族便能安稳顺遂？ 谁说贵妃胞弟就能享尽富贵？ 薛宝钗突然觉得自己蠢得可笑。 她还没反应过来，就被几个粗鲁的官兵五花大绑，嘴里塞了臭烘烘的破布。 什么凤冠霞帔，什么红烛喜帐，都被官兵们毫不留情地掀翻在地。 她甚至能感觉到，那几个五大三粗的男人，在她身上肆无忌惮地打量，目光中带着令人作呕的贪婪。 她拼命挣扎，想要呼救，想要问问发生了什么，可嘴里塞着破布，什么声音都发不出来。 恐惧如同潮水般将她淹没，她不明白，明明是她的大喜之日，怎么会变成这样？ 抄家？ 贾府这样根深蒂固的百年世家，前几年出了位贵妃，今年探春又被认为南安郡王义女，以郡主之尊，做了番邦王妃，贾府刚刚才有了和亲这样的功劳，怎么会被抄家？ 被拖出怡红院的时候，薛宝钗看到了同样被捆绑起来的丫鬟婆子们，她们一个个面色惨白，瑟瑟发抖。 莺儿也在其中，看到薛宝钗，她拼命地想要挤过来，却被官兵一脚踹倒在地。 薛宝钗的心猛地一沉，她意识到，事情比她想象的还要严重。 贾府乱成一团，哭喊声、咒骂声、求饶声此起彼伏，昔日富丽堂皇的府邸，如今如同人间地狱。 薛宝钗被粗暴地推搡着向前踉跄而行，脚下的青石板路仿佛也在嘲笑她的狼狈，她抬起头，目光无意间扫过院中景象。 只见自己的姨妈兼婆婆王夫人瘫坐在一张雕花椅上，昔日端庄威严的面容如今毫无生气，双眼空洞无神，宛如一尊被遗弃的木偶； 邢夫人则完全失了往日的体面，披头散发，衣衫凌乱，状若疯妇， 她声嘶力竭地对着围过来的官兵又哭又闹，双手胡乱挥舞，指甲划破了空气，尖利的叫喊声刺痛耳膜，仿佛要将所有的怨恨都倾泻而出； 贾政跪在地上，曾经儒雅的背影如今佝偻不堪，他一下又一下地磕头求饶， 额头早已撞得鲜血淋漓，殷红的血迹顺着眉骨流下，与泪水混杂，滴落在冰冷的地面上，发出轻微的啪嗒声。 而贾宝玉，她刚刚成婚的丈夫，那个曾在她心中承载了无数期盼的男子，此刻却不在正厅。 林黛玉此时也被官兵和别的宾客一起带到了正厅，纤弱的身影在人群中显得格外单薄。 等到官兵核查她的身份，见她席位偏远，似非贾府亲眷的核心人物，便未多加为难，显然认为她与贾氏家族并无深涉，不过按照惯例还是要盘查一番的。 雪雁见状，忙上前一步，声音虽轻却带着几分急切，对着官兵恭敬说道： “这位官爷，我家夫人姓林，父亲乃当今巡盐御史、前科探花林如海，夫家姓苏，与贾府并无瓜葛，绝非贾氏族人，请官爷明察。” 她话音刚落，手腕一转，悄无声息地将一枚精致的金蟾玉叶簪塞进了官兵手中。 官兵掂了掂簪子，目光在林黛玉身上扫了一圈，听说她不姓贾，便挥手示意放行。 谁料邢夫人却在这时猛地挤出人群，状若癫狂地高声喊道： “官爷，你莫被她骗了。她可是我们贾府的姑娘！ 在贾府住了许多年，谁人不知，谁人不晓？ 怎能放她走？定要将她一并抓了！” 她的声音尖锐刺耳，带着毫不掩饰的恶意，仿佛只要拖林黛玉下水，就能减轻自己心中的屈辱。 雪雁闻言，脸色一变，急忙反驳：“官爷明察，抄家拿人，按律例只针对姓贾的及贾氏媳妇，我家夫人姓林，乃是外人，与贾府罪责无涉！” 她语速极快，生怕邢夫人再胡乱攀咬。 官兵正欲点头，邢夫人却不依不饶，扯着嗓子又道： “官爷，她可是我们贾府的至亲！ 她母亲是我们贾家的嫡亲小姐，我丈夫贾家大老爷贾赦的亲妹妹！ 她家那几万两的嫁妆，还是我们贾府给的！ 抄家怎能放过她？” 她的眼神恶毒，嘴角挂着一丝扭曲的笑意。 林黛玉听了这番话，胸中怒火陡生，她本因贾府突逢大难而心生悲悯，毕竟这里曾是母亲的家，她也受过贾母的恩惠，可邢夫人这番恶意攀咬，却让她再也无法保持沉默。 她上前一步，声音清冷却铿锵有力：“官爷，我自扬州奉父命入京，身上携有通关文牒，内有我父巡盐御史林大人的印签，足以证明我乃林氏之女，夫家姓苏。 即便我母姓贾，抄家自古与出嫁的女儿无关，更何况我母仙逝已十余年，我姓林，与贾府罪责毫无干系。 况且数月前在金陵老家，这贾府大老爷已经和我父断亲。 虽然被迫断亲，但我父念着旧情，依然要我今日来此祝贺贾府公子大婚，也被冷落，安排在偏席。 以上种种，均有见证，望官爷明鉴。” 她目光如冰，语气斩钉截铁，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官兵本还想借机敲诈这位美貌夫人些银钱，可一听林黛玉的父亲是巡盐御史，又见她言辞凿凿，身份确凿无疑，便知这官家女眷不是自己能随意拿捏的， 遂摆手道： “既然这位夫人身世清白，非贾氏族人，那便请回吧。” 闻听官兵准许林黛玉离开，薛宝钗心中泛起一丝复杂的情绪，有一点失望。 她知林黛玉虽夫君身陷囹圄，恐有性命之忧，可她父亲尚在朝中为官，终究还是官家女眷，处境远比自己这被押上囚车的贾氏媳妇强上许多。 若是大家都受此难，心中多少好过一点，若只有她受难，林黛玉却好好的，还是官家小姐，如何甘心？ 薛宝钗被推上囚车时，目光再次无意扫过人群，瞥见林黛玉依然站在那里，消瘦的身躯挺得笔直，素衣在风中微微飘动，眼神清冷如水，平静得仿佛这乱世悲剧与她毫无瓜葛。 两人的目光在空中短暂交汇，薛宝钗从林黛玉那双深邃的眼中，捕捉到了一丝淡淡的嘲讽，又似是怜悯，又似是疏离。 第215章 薛家营救宝钗 这眼神，刺痛了薛宝钗的自尊。她猛地别过头，心中五味杂陈。 从前在贾府，她自恃虽然出身商贾之家，却比林黛玉这寄人篱下的孤女强上百倍。 她努力周旋于众人之间，博得贾母欢心，甚至一度以为自己只要嫁给宝玉，成为这荣国府的宝二奶奶，便能一生高枕无忧。 可如今，她成了阶下囚，而林黛玉却能全身而退，甚至还能以一种居高临下的姿态看着自己。 这种落差，让她几乎无法呼吸。 囚车缓缓启动，薛宝钗被颠簸得头晕脑胀。 她紧紧抓住木栏，努力稳住身形，耳边充斥着哭喊声、叫骂声，以及车轮碾压过石板路的咯吱声。 这嘈杂的声音，如同魔音般钻入她的耳膜，搅得她心烦意乱。 她闭上眼睛，试图将这一切都屏蔽在外，可林黛玉那清冷的眼神却始终挥之不去，像一根尖刺，深深地扎在她的心头。 她忽然想起当初在大观园时，林黛玉曾经说过的一句话： \"人生在世，不过是一场大梦。醒来时，方知荣华富贵，不过是南柯一梦。\" 当时她只觉得这话太过消极，不似自己这般通透豁达。 可如今想来，或许林黛玉早已看透了这世间的虚妄。 凛冽的寒风卷起地上的落叶残枝，发出呜咽般的声响，如同这倾颓的贾府，发出最后的悲鸣。 林黛玉站在人群边缘，衣袂飘飞，宛若一株风中摇曳的寒梅，清冷孤傲。 她静静地凝望着眼前这幅混乱的景象，目光深邃，却又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悲凉。 雪雁轻轻地搀扶着林黛玉，眉宇间满是担忧：“姑娘，咱们快些离开吧！这贾府如今是是非之地，万一……” “我知道。”林黛玉轻声打断了雪雁的话，声音低沉，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只是，看到他们这般模样，心中终究有些不忍。” 雪雁叹了口气，低声道：“姑娘菩萨心肠，可也要顾及自身啊！ 方才那些官兵，虽说是放了姑娘，但谁知道他们会不会又改变主意？况且，这贾府的人，对姑娘一向不甚友善，如今他们落难，难保不会迁怒于姑娘……” 见黛玉迟迟不动，雪雁轻轻扶住黛玉的手臂，又低声急道： “贾府这场滔天风波，怕是才刚刚揭开序幕，官兵虽放了您，可那些贾府里的人，心眼儿小得很，怎会轻易咽下这口气？ 奴婢只怕他们回头又寻由头来拉您下水！” 雪雁的语气里夹杂着三分担忧，又带着两分庆幸，续道： “好在姑娘您不姓贾，咱们老爷又早早便与贾府大老爷断绝了亲缘，今日才免了这场祸事。 今天上午，咱们刚到贾府时，那些人，从主子到奴才，哪个不是眼高于顶？ 对姑娘您冷嘲热讽，百般奚落，这才不过半日光景， 如今瞧瞧，真是天道轮回，报应不爽！” 雪雁说到此处，语调里不自觉流露出一丝快意，仿佛压在心头的旧怨得了片刻宣泄。 她瞥了眼远处的囚车，声音压得更低：“若换作贾府其他女眷，哪有姑娘这份安然抽身的机会？她们怕是连哭都来不及！” 林黛玉闻言，脚步微顿，面色却冷如寒霜，眉间凝着一抹化不开的清愁。 她缓缓转头，目光如水，却带着一丝凛然，沉声道： “雪雁，休得如此说！ 覆巢之下，焉有完卵？ 纵然断亲，这血脉之情岂是随意能斩断的？ 那些被押走的人，哪个不是我的亲人？ 她们如今身陷囹圄，家破人亡，我又怎会因她们落难而心生快意？” 她的声音虽轻，却字字如冰，透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又隐隐含着一丝悲悯。 她垂下眼帘，目光落在地面上散乱的落叶上，似在追忆什么，语气渐缓： “尤其是宝姐姐，好好的一个姑娘，偏偏今日成了贾府的新妇。 若是官兵早一日抄家，她还未过门，尚未正式成为贾氏媳妇，兴许就能免了这场劫难。” 林黛玉说到此处，声音微微一颤，似有不忍，眼中闪过一抹复杂的光芒，既有怜惜，又有无奈。 她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心头的酸楚，续道：“如今她被押上囚车，锦绣前程尽成泡影，这叫人如何不心痛？ 雪雁，你莫要再提什么天道轮回，咱们还是走吧。” 雪雁听罢，低低应了一声，不敢再多言，只小心搀着林黛玉，往人群外走去。 林黛玉的背影在寒风中显得愈发单薄，衣袂翻飞间，似一抹孤影，带着无尽的清冷与坚韧。 她心中虽对贾府众人存着一分同情，但此刻，夫君苏旭的安危却如巨石压在心头，叫她无暇再为他人悲叹。 她多想这一切不过是一场噩梦，梦醒时分，贾府依旧繁花似锦，贾母慈祥依旧，苏旭安然无恙，笑语盈盈，和自己开着玩笑。 可现实如刀，割得她心头滴血，她在乎的人，如今除却父亲，皆身陷囹圄或前途未卜，这重担压得她几乎喘不过气来。 出乎意料的是，她并未泪流满面。 她的眼眶虽泛着微红，却强自忍住泪水，告诉自己，哭泣无济于事，唯有坚强，方能寻到一线生机。 她攥紧了袖中的丝帕，指尖因用力而微微发白，心中默默立誓，无论前路如何凶险，定要竭尽全力，想法子营救苏旭。 林黛玉再次深深地看了一眼那被官兵押解着的贾府众人，心中五味杂陈。她想到了贾母慈祥的笑容，想到了宝玉的顽劣和天真，想到了宝钗的端庄和贤淑…… 如今，他们都成了阶下囚，不知未来命运如何。 “走吧。”林黛玉收回目光，轻轻地吐出这两个字。 雪雁扶着林黛玉，慢慢地离开了这片喧嚣之地。 寒风吹拂着她们的衣衫，发出猎猎的声响，仿佛在为这曾经繁华的贾府，奏响一首悲凉的挽歌。 与此同时，薛家也得到了贾府被抄，宝钗被抓的消息。 这消息如同一道惊雷，瞬间击碎了薛家原本平静的生活。 薛姨妈正在院中赏花，心中想着，今日宝丫头的婚事总算圆满了， 她还在合计着，这女儿归家的时候，这酒席要备什么菜的时候，丫鬟莲花儿慌慌张张地跑来禀报此事。 她先是一愣，随后面色惨白，双唇颤抖，眼前一黑，顿时晕厥过去。 莲花儿见状，连忙大声呼救：\"不好了！太太晕倒了！快来人啊！\" 薛蟠正在醉仙楼与狐朋狗友饮酒作乐，还为了争一个戏子，和另外一个公子打了一架，还没打过瘾，就听闻家中急报，一下子酒都醒了。 他跌跌撞撞地从青楼赶回家中，一路上心急如焚，额头上的汗珠不停地往下滴。 回到家中，只见母亲躺在床上，面色苍白如纸。 薛蟠一边让丫鬟们端来热水，一边用温热的帕子给母亲擦拭额头。 他焦急地守在床边，不时探探母亲的鼻息，生怕有什么闪失。 \"宝钗啊，我的宝钗......\"薛姨妈在昏迷中还在呢喃着女儿的名字，听得薛蟠心如刀绞。 终于，在众人的精心照料下，薛姨妈悠悠转醒。 她睁开浮肿的双眼，看到儿子在身边，立刻抓住薛蟠的手，声音虚弱又颤抖： \"蟠儿，快，快想办法救你妹妹！她......她不能有事啊！ 是母亲我害了宝丫头啊。 不是我非要她嫁给贾家，哪来的她今日之祸？\" 说着，泪水已经顺着脸颊流了下来。 薛蟠见母亲如此伤心自责，连忙跪在床前安慰道： \"娘，您别着急，我这就去找人，找关系，一定把宝钗救出来！您放心，儿子就是砸锅卖铁，也要把妹妹平安接回家！\" 薛姨妈泪流满面，哽咽道：“她一个弱女子，哪里受得了那牢狱之苦！蟠儿，你快去，你一定要救她！” 薛蟠连连点头，心中却如压了块巨石，沉甸甸地喘不过气。 他扶母亲躺下，转身对管家低声吩咐：“快，去请城里最好的大夫，再备些安神的药来！” 管家应声而去，薛蟠却一刻也坐不住，脑子里飞快地盘算着该找谁帮忙。 第216章 偷出婚书 说罢，薛蟠立刻起身，马不停蹄地开始奔走。 首选当然是，马上要进京任内阁大学士的舅舅王子腾，于是薛蟠立马让人写信快马送信给王子腾。 王子腾的回信迟迟未到，薛蟠心急如焚，他知道不能把所有希望都寄托在舅舅身上。 他必须主动出击，多管齐下，为宝钗争取一线生机。 他首先想到了平日里一起吃喝玩乐，称兄道弟的狐朋狗友。 这些人虽然不务正业，但其中不乏在官场有些门路的。 薛蟠备上厚礼，挨个登门拜访，低声下气地求他们帮忙打听消息，疏通关系。 “兄弟，我妹妹被抓进去了，这事儿你也知道。我求求你，帮我想想办法，只要能救出我妹妹，多少钱我都愿意出！” 薛蟠满脸焦急，语气近乎哀求。 那些狐朋狗友收了薛蟠的银子，嘴上答应得痛快，实际却大多是敷衍了事。 毕竟贾府的案子非同小可，谁也不敢轻易蹚这趟浑水。 除了这些酒肉朋友，薛蟠还托人联系了京城里一些有头有脸的人物。 这些人要么是朝中官员，要么是皇亲国戚，个个位高权重，能量巨大。 薛蟠知道，要想打通这些人的关系，没有白花花的银子是万万不行的。 他咬咬牙，又从库房里取出了十万两白银，托人送到这些权贵手中，希望他们能在皇上面前美言几句，放宝钗一条生路。 为了打通关系，薛蟠几乎倾尽所有，薛家的库房已经被掏空了大半。 但他顾不得心疼银子，现在他只想救出妹妹，他虽然人荒唐，但是对唯一的妹子还是有一份真情的。 尽管皇上对贾府的案子十分重视，朝廷查办得也十分严密，但重赏之下，必有勇夫。 在薛蟠巨额银两的攻势下，终于有人动心了。 一个在刑部当差的官员偷偷找到薛蟠，给他指了一条“明路”。 那官员压低声音，神秘兮兮地说道： “薛公子，想救令妹，只有一个办法……”他顿了顿，继续说道， “就是让贾府的人，特别是那新郎贾宝玉，一口咬定他和宝钗姑娘还没有正式成亲，没有签婚书。” 薛蟠一听，顿时眼前一亮，连忙追问：“此话当真？只要宝玉不承认婚事，我妹妹就能脱身？” 那官员点点头，又补充道：“此事还需做得隐秘，万不可走漏风声，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薛蟠连连点头，表示明白。 那官员又说道： “还有一件事，需要公子买通当时搜查贾府的官差，将贾宝玉和薛宝钗的婚书从贾府被锁的物件里偷出来，毁尸灭迹。 只要没有婚书，宝钗姑娘便还是薛家的小姐，接受一番提审后，便可安然归家了。” 薛蟠听完，如获至宝，连忙答应下来。 他知道，这或许是唯一能救宝钗的办法了。 为了确保万无一失，薛蟠又拿出一笔银子，买通了狱卒，让他们给被关在狱神庙的贾府众人带信，务必让他们咬死宝钗未签婚书。 谁知贾府众人虽然都被收押，想法却并不一致。 贾宝玉对这个计划非常赞同，他不想连累宝钗，能救一个是一个，但是邢夫人和王夫人却不同意。 邢夫人冷哼一声，对着狱卒啐了一口： “呸！什么玩意儿！想让我们老婆子做伪证，害我们家媳妇？ 想都别想！我告诉你们，宝钗就是宝玉的媳妇！板上钉钉的事！谁也别想抵赖！” 王夫人虽然没有邢夫人这般泼辣，但也抹着眼泪哭诉道： “宝钗这孩子命苦啊，嫁到我们家没享几天福，就遇上这抄家的大祸。 如今还要被你们这帮狼心狗肺的东西污蔑，我死也不会同意的！” 狱卒被骂得狗血淋头，想发作，但是他收了薛蟠很多钱财，只能陪着笑脸说道： “二位夫人息怒，息怒！小的也是奉命行事，还请二位夫人多多体谅。” 狱卒走后，贾宝玉急得团团转： “娘，大太太，你们这是何苦呢？ 宝姐姐是无辜的，只要我们咬定没签婚书，她就能出去啊！” 邢夫人瞪了贾宝玉一眼：“你这混账东西！说什么胡话！宝钗是你明媒正娶的妻子，怎么能说没签婚书？你这是要害死她啊！” 王夫人也哭着说道：“宝玉，娘知道你心疼宝钗，可也不能做这种昧良心的事啊！我们贾家虽然落魄了，也不能丢了骨气！” 贾宝玉还想再劝，却被邢夫人打断：“行了，别说了！这事没得商量！我老婆子就算拼了这条老命，也要保住宝钗的名声！” 薛蟠在外面等了许久，也不见狱卒出来，心中焦急万分。 他不敢贸然进去，只能在外面来回踱步。 这时，他收到了下人给他送来一封信，里面是关于王子腾的消息： 他那马上就要进内阁的舅舅，死在了回京城的路上。 薛蟠看完信，只觉得眼前一黑，差点晕了过去。 他瘫坐在地上，感觉浑身无力。 第217章 宝钗该认命 薛蟠站在街头，胸膛剧烈起伏，声音中夹杂着不甘与无法言说的痛苦： “舅舅好端端的，眼瞅着快要位及人臣，入阁拜相了，怎么突然就死了？ 这……这不是要了我的命么！” 这声音中分明有几分哀怨，又带着几许绝望，似一只受伤的猛兽发出最后的悲鸣。 他觉得心中像被刀子割裂一般，疼得说不出话来。 于是，猛地跪倒在地，双拳狠狠捶击地面，几乎将满腔怨气倾泄在坚硬的石板路上。 路边的行人无不是目瞪口呆，有的更是指指点点，像看疯子一般，但薛蟠全然不觉。 他只觉得造化弄人，将他薛家一副好牌硬生生打得稀烂。 贾府的轰然倒塌，他让如同失去了主心骨，而失去了王子腾这个靠山，更让薛家失去了最后的依仗。 凡生于世，皆是苍天手里的蝼蚁。 刚走出几步，他忽然听到身后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是之前被贾府众人说得落荒而逃的狱卒。他满头是汗，脸上挂着尴尬的笑，拱手谄媚道： 他拱起双手，腰身微微前倾，姿态低得仿佛要钻进地缝里去，口中讨好地唤道：“薛公子，小的冒死给您带了个信——” 话音未落，他便停了下来，眼睛骨碌碌转着，搓了搓那双粗糙的手，指尖因紧张而微微发白，脸上尴尬与扭捏交织。 他舔了舔干裂的嘴唇，声音压得更低，带着几分试探： “您瞧，小的这趟差事可是担了好大的干系，差点连脑袋都保不住，您可得多赏小的几个银钱，好让小的回去也能跟家里人有个交代。” 薛蟠闻言，斜睨着狱卒，缓缓从袖中掏出一块沉甸甸的五十两银锭，银光在阳光下刺得人眼花，只听“啪”的一声，他将银子狠狠拍在狱卒掌心，力道之大震得对方手腕一颤。 “少说废话，赶紧把消息吐出来，别让我等得不耐烦！” 狱卒被这气势吓得一哆嗦，手忙脚乱地将银子揣进怀里，生怕慢了一步便被抢了回去。他低着头，眼神躲闪，喉头滚动了几下，才敢压低嗓子，凑近了些，神秘兮兮地开口： “小的打听清楚了，贾家那两位夫人死活不肯松口，嘴硬得跟铁打似的，愣是不肯配合您交代的事。” 他顿了顿，偷瞄了薛蟠一眼，见对方脸色愈发阴沉，忙又补了一句： “小的可是费尽心思才探来的消息，公子您可得信小的忠心！” 薛蟠听罢，眼中怒火熊熊燃烧，牙关紧咬，似要将满腔怨气咬碎吞下。 他猛地攥紧拳头，指节因用力而泛白，胸口起伏不定，恨恨地骂道： “贾家这帮顽固不化的东西，大难临头了，还摆什么清高架子！ 明明随口一句话的事情，竟然都不愿意。真是匪夷所思。” “就不知道做个顺水人情，给我妹妹留条活路，真是半点德行也不给自己积！” 骂到此处，他眼中的阴郁更重，似是已将贾府众人恨到了骨子里。 此时在狱神庙内，一间幽暗潮湿的牢房里，薛宝钗蜷缩在角落，耳边不时传来狱卒的吆喝与铁链的碰撞声。 她想起前几日狱卒私下透露，哥哥薛蟠正四处奔走，派人打点关系，试图营救她出狱，心中不由涌起一股暖流。 “哥哥虽平日里莽撞，但在这危难时刻，终究还是念着我的。” 她低声自语，眼中泛起一丝感激的泪光。 然而，这丝希望却被接踵而来的消息无情碾碎。 她看到了贾府众人的态度，不止邢夫人一口咬定她已过门，连她的亲姨妈王夫人，竟也坚定地不愿承认她未签婚书。 薛宝钗愣住了，心头仿佛被重锤敲击，泛起一阵酸楚。 “姨妈为何如此？”她喃喃道，目光茫然地落在牢房墙角的青苔上，试图寻找答案。 她与王夫人虽非亲母女，但姨妈平日里待她温和慈爱，处处关怀，如今却在这关键时刻，如此决绝。 她百思不得其解，胸口堵着一团解不开的疑惑，压得她几乎喘不过气。 其实，王夫人的心思，全是为了贾宝玉。 她深知，此番贾府被抄，众人被押入狱，生死未卜。 即便侥幸不被判死刑，流放的命运几乎已成定局。 流放之路，千里迢迢，风餐露宿，她们这些锦衣玉食惯了的贵人，如何能承受那般苦楚？ 稍有不慎，便可能命丧途中，尸骨无存。 在这个时代，迷信深入人心，人们相信，男子若未婚便死去，魂魄在地府将孤苦无依，受尽欺凌。 有些人家甚至不惜为亡子配阴婚，只求魂魄能得安宁。 王夫人一想到宝玉，想到他若未婚便撒手人寰，魂魄在地底下孤零零地游荡，便心如刀绞。 她怎能让宝玉落得如此下场？ 因此，她宁可咬紧牙关，坚称薛宝钗已是贾府的媳妇，与宝玉签了婚书。 在她看来，这不仅是保全宝玉身后之名，更是给他魂魄一份依靠。 至于薛宝钗，她心中虽有不忍，却也只能叹一句命苦。 “嫁鸡随鸡，嫁狗随狗，宝钗既入了贾府，便是贾家的人。”王夫人曾暗自呢喃，眼中含泪，却满是决然。 薛宝钗的婚礼当日，锣鼓喧天尚未散尽，抄家的官兵便如狼似虎般冲入府中，毁了她一生的喜乐。 王夫人心想，这或许是天意，是薛宝钗的命，也是贾府的劫数。 她认命了，薛宝钗既然已经和自己的宝玉拜了天地，那么她也应该认命。 薛宝钗此时在牢里，心乱如麻。 她不知道哥哥的营救进行得如何了，也不知道自己未来的命运将会如何。 她只觉得浑身冰冷，仿佛置身于一个无底深渊，看不到一丝希望的光芒。 牢房阴暗潮湿，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霉味，让人作呕。 薛宝钗强忍着不适，努力让自己保持清醒。 她知道，现在不是绝望的时候，她必须振作起来，才能应对接下来的挑战。 就在此时，牢房外传来脚步声，一个狱卒悄悄凑近铁栅栏，压低声音道： \"薛姑娘，你哥哥让我给你带个话。\" 宝钗抬起头，目光清冷：\"什么话？\" \"你哥哥说，让你莫要难受，他会继续想法子救你。\" 狱卒叹了口气，\"你哥哥还说，王子腾大人已经...已经在回京的路上去了。\" 宝钗猛地站起身来，一阵眩晕袭来，她扶着墙壁才勉强站稳。 她万万没想到，连最后的希望也破灭了。 \"宝姐姐...\"隔壁牢房传来贾宝玉的声音，\"对不起...都是我连累了你...\" 宝钗冷笑一声：\"贾宝玉，你觉得现在说对不起有什么用？\" \"我...我愿意说没有签婚书，只要能救你出去...\"贾宝玉的声音带着哭腔。 \"可是你娘不愿意，大太太也不愿意。\"宝钗的声音越发冰冷， \"她们宁愿看着我和你们一起死，也要保住这个虚无缥缈的名分。真是可笑。\" 王夫人在另一间牢房里听到这话，忍不住插嘴道： \"宝钗，你怎么能这么说？我们也是为了你好啊！你现在是贾府的媳妇，怎么能...\" \"为我好？\"宝钗打断她的话，声音里带着前所未有的讥讽，\"姨妈，你们是在为自己好吧？ 其实你不过害怕宝玉死了，在阴曹地府没有媳妇，做那孤魂野鬼，所以就要拉着我给他做殉葬品吗？\" 这贾府的几位小姐，迎春已经嫁人，自然不用被关押，探春已经是南安王妃的义女，圣上亲封的郡王，去了番邦，自然也不被影响， 惜春姑娘，在被抄家前已经遁入空门。 到头来，这被贾府抄家波及的姑娘，竟然只有她这一个傻乎乎的在抄家当天嫁入贾府的冤死鬼。 \"你...你这孩子怎么能这么想？\"王夫人急得直掉眼泪。 宝钗却不再理会她，转头对狱卒说：\"劳烦你帮我给我哥哥带个话。就说我在这里过得很好，让他别再费心思了。\" 这时，狱卒走了过来，手里拿着一小包东西，递给薛宝钗。 “宝钗姑娘，这是你哥哥托我带给你的。” 薛宝钗接过包裹，打开一看，里面是一些点心和几件换洗的衣物。看到这些熟悉的物品，薛宝钗的眼眶不禁湿润了。她知道，哥哥一定在外面四处奔波，想尽办法救她出去。 “谢谢你。”薛宝钗哽咽着说道。 第218章 苏旭获救 此时此刻，黛玉心神俱疲，贾府的纷纷扰扰在她眼中仿佛成了遥远的喧嚣，她并非铁石心肠，凉薄无情， 只是满心满眼都被苏旭的安危牵绊，恨不得立刻寻到一条路，能让自己亲眼看看他是否安好。 她咬紧了唇，纤细的手指攥着帕子，指节泛白，暗自思量着还有什么法子能打通关节，哪怕只是送去一封信、一句问候也好。 她曾不惜重金，托了无数人情，试图买通狱中关节，可那些银子如石沉大海，半点消息也无，连个准信都换不来。 狱卒们的私语断续传来，说苏旭被锁在重犯之地，寻常人根本无门可入，哪怕金山银山也砸不开那铁壁铜墙。 她心底一阵冰凉，明白这意味着苏旭的处境远比自己想象的还要凶险，怕是他遇到的事情牵连甚广，深不可测。 想到此处，她胸口似被重锤击中，酸楚与恐惧交织，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却只能强忍着不让它落下。 她也曾经按照苏旭对她说的地址，去山子野住处寻找他的帮助。 她和雪雁坐在马车上，穿过京城的长街窄巷，心头满是焦灼与期盼。 到了那雕梁画栋的国公府前，她整了整衣衫，深吸一口气，轻轻叩响朱红大门。 然而，门房却神色冷淡，只淡淡地说：“国公爷云游四方去了，不在府中。” 黛玉不甘心，隔了几日又去了一次，换来的仍是同样的话语。 她心下暗自思量，或许山子野真在云游，可这说辞未免太过巧合。 一次次无功而返，她站在府门前，望着那高高的门槛，感到一阵无力。 山子野身为国公爷，皇帝的堂叔，虽然他没有担任实职，但是他显然在朝里很有一些人脉。 若他不愿见人，门房又怎敢轻易透露行踪？ 黛玉心知，他若不出面，苏旭的冤屈怕是难有翻身之日。 她又去了第三次，风尘仆仆，满怀希冀，却依旧被拒之门外。 门房的话如寒风般刺骨，她站在街头，裙角被风吹得微微颤动，心中泛起一阵酸楚。 山子野是她能想到的，唯一有能力救苏旭出囹圄之人，可连这最后的希望也似镜花水月，触手即碎。 她低头叹息，喃喃自语：“若旭哥哥的恩师都不愿出手，我还能去求谁呢？” 这一刻，黛玉只觉前路茫茫，仿若孤舟漂于无边苦海，找不到一丝依靠。 而此时在牢里的苏旭，其实待遇还算可以。 因着太后那一日亲临，叮嘱了几句，所以狱卒们不敢怠慢，每日送来的饭菜都还算丰盛，也没有动用刑具。 苏旭虽身处牢狱，却不曾受到任何虐待。 苏旭在牢里也没闲着，他的头脑依旧清晰活跃。 狭窄的牢房内仅有一张木板床和一张破旧的桌子，却也与他的思索相得益彰，令他得以静下心来反复勾勒出避暑山庄工程的全貌。 苏旭端坐在床头，脚尖轻点地面，目光专注而深邃。他内心一遍遍追溯工程开始时的每个关键环节， 绘制出一幅幅隐形的图景，试图将错综复杂的人情关系抽丝剥茧般捋顺，好找到那个背后捅刀的黑手。 日复一日，苏旭坚信真相终将大白于天下，只是需要时间和耐心。 他累了就会停下来，脑中想想黛玉和玥儿的笑脸，这也给了他无尽的力量坚持下去。 就这样，又是一个平静的早晨，牢房内突然传来了脚步声。 苏旭警觉地抬起头，只见一个熟悉的身影出现在牢门外。 那人开口说话了，声音温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旭儿，恭喜，你已经沉冤得雪。可以出去了。” 苏旭惊讶地站起身，仔细一看，原来是他的恩师山子野来了。 山子野面带微笑，眼中闪烁着欣慰的光芒。 第219章 太上皇与圣上不睦 苏旭缓缓抬起头，目光穿过昏暗的牢房，定格在那个熟悉的身影上，果真是他的恩师山子野。 山子野站在牢门外，依旧是那副素灰广袖的低调装束，衣袍在微弱的火光下泛着淡淡的青光，仿佛未被岁月触及分毫。 他的目光如炬，深邃中透着一股令人安心的力量，仿佛能穿透一切迷雾，直抵人心。 苏旭的心头猛地一震，激动的情绪如潮水般涌来，喉咙却像是被什么堵住，竟一时不知该说些什么。 他呆立了片刻，双手紧握成拳，指节因用力而微微泛白。 终于，他猛地站起身，步伐有些踉跄，带着几分颤抖的声音脱口而出： “恩师！”这一声喊得急切，饱含了太多的情绪——感激、震惊，还有久别重逢的喜悦。 山子野看着他，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温和的笑意，但那双眼中却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愧疚，仿佛在为自己的隐匿而感到歉意。 他轻轻开口，声音低沉而平稳： “旭儿，为师这些日子一直在暗中追查此事，不敢轻易露面，只怕惊动了幕后之人。 如今，真相已水落石出，你终于可以离开这牢笼，重获自由了。” 说罢，他轻轻一挥手，动作从容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旁边的狱卒立刻上前，低着头，恭敬地打开了沉重的牢门，铁锁碰撞的声音在寂静的牢房中显得格外刺耳。 苏旭几乎是迫不及待地迈出牢房，双腿因长时间的禁锢而有些僵硬，但他毫不在意。 他快步走到山子野面前，毫不犹豫地跪下，双手抱拳，声音哽咽却坚定：“弟子多谢恩师救命之恩！若无恩师奔走，弟子恐早已命丧于此。” 山子野连忙弯腰，双手扶住苏旭的臂膀，将他轻轻拉起。他的手掌宽厚有力，带着一丝温暖，拍了拍苏旭的肩膀，语气温和却带着一丝责怪： “傻孩子，快起来。师徒之间，何须如此大礼？走吧，我们边走边说，此地不宜久留。”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大牢，夜风迎面吹来，带着些许凉意。 山子野的马车早已等在外面，马车外漆黑的夜色中，只有几盏昏黄的灯笼摇曳，映得街巷更显冷清。 苏旭跟着恩师登上马车，车轮碾过石板路，发出低沉的咕隆声。 车内，山子野的脸色在昏暗的光线中显得更加凝重。 他低声开口，语气中透着一丝谨慎：“旭儿，这次的事件远比你想的复杂，背后牵连甚广，我们仍需步步为营，小心行事。” 苏旭坐在他对面，点了点头，眉头紧锁，眼中闪过一丝疑惑与愤怒。 他压低声音，试探着问道：“恩师，究竟是何人如此处心积虑，非要置我于死地？” 山子野闻言，长长地叹了口气，目光望向车窗外，仿佛在回忆什么沉重的往事。他缓缓开口，声音低沉却字字清晰： “是荣国公贾府。 圣上在避暑山庄发现了一处隐秘的地宫，竟直通贾府为贵妃省亲所建的省亲别墅。 避暑山庄本就和荣国府离得近，现在想来，怕是一早就计划好了。 这省亲别墅虽是我设计，但是后期我便出去云游，没有照看，被那贾府偷偷改了设计。 好在圣上明察秋毫，未曾怪罪于我，还着我去彻查此事。 太上皇在山庄避暑期间，便是被贾府通过这地宫通道秘密带走。” 苏旭闻言，瞳孔猛地一缩，拳头不自觉地攥紧，指节发出轻微的咔咔声。 他咬紧牙关，低声问道：“贾府？他们怎敢如此大胆？” 山子野的目光重新落回苏旭身上，带着几分复杂的情绪，继续说道： “前些日子，贾府的老国公夫人史老太君薨逝，他们便借着送灵柩回金陵的机会，将太上皇带离了京城。这一切，早已是蓄谋已久。” 苏旭的呼吸变得急促，胸口起伏不定，眼中燃起一团怒火：“如此大逆不道之事，他们怎敢……” 山子野摆了摆手，示意他稍安勿躁，接着说道：“为师查出这贾府密道的事后，便多次向圣上上书，力证你与贾府早已断亲，且曾多次参奏贾赦、贾琏的罪行，绝无可能参与这等谋逆之事。” 苏旭的眼神微微一颤，心中涌起一股暖流。他低声喃喃道： “恩师为弟子，竟做到如此地步……” 山子野淡淡一笑，眼中却带着一丝疲惫： “你不在的这些日子，圣上已下令抄了贾府，满门皆被关押。如今，主犯贾赦与贾琏都已招供，罪证确凿。” 苏旭沉默了片刻，脑海中思绪翻涌。 他抬起头，目光坚定地看向山子野：“恩师，圣上放我出来，可是有何差遣？” 山子野的目光在昏暗的马车内显得愈发深邃，他缓缓开口，声音低沉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旭儿，你猜得不错。 圣上如今身处风口浪尖，朝中局势复杂，急需忠心耿耿且才干出众之人。”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忧虑， “你被释放，不仅仅是因为冤情已然洗清，更是因为圣上对你过往的才智与忠诚深信不疑。” 苏旭端坐，屏息聆听，感受到恩师言语中的沉重。 山子野继续说道： “贾府的阴谋远比你我想的更加凶险。 实不相瞒，太上皇与圣上多年来龃龉不断，贾府正是看准了这点，才敢如此肆无忌惮。 贾府带走太上皇，恐怕不仅仅是他们区区一个国公府可以做到的。 他们很可能和一些别的势力联手，怕是要借着太上皇的名义，发动政变，夺权圣上。\" 苏旭的眉头紧锁，拳头不自觉地攥紧。 山子野的目光转向他，语气郑重：“圣上希望你能辅佐于我，和龙禁卫联手，继续追查此事，挖出隐藏在暗处的更多线索。” 他停下话语，凝视着苏旭，眼中带着一丝期许，“这不仅是对你的考验，也是对你的信任。” 苏旭深吸一口气，胸中似有烈焰在燃烧，他抬起头，目光坚毅如铁。双手抱拳，他的声音铿锵有力，带着不容动摇的决心：“弟子绝不敢辜负圣上的厚望！”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决然，“更不敢辜负恩师多年来的教诲与栽培！” 山子野微微颔首，嘴角露出一抹欣慰的笑意。 苏旭接着说道：“无论前路如何凶险，弟子定当竭尽全力，查明真相，为圣上分忧！”他低下头，语气中带着一丝誓言般的庄重：“若不能将贾府的阴谋彻底粉碎，弟子誓不罢休！” 山子野看着他，眼中多了几分欣慰，轻轻拍了拍他的手背：“好，旭儿，为师相信你。只是，接下来的路，必定更加凶险，你需万分小心。” 马车继续前行，车轮声在夜色中渐行渐远。 夜色愈发深沉，街上的灯火渐次熄灭，只有马车内的两人，仍在低声交谈，筹谋着下一步的计划。 第220章 苏旭归家 苏旭夜深以后，便告别了山子野，心中满怀思念，准备回自己府邸见黛玉。 他踏着月色，穿过寂静的街道，每一步都充满了期待与忐忑。 然而，当他站在卧室门前时，却迟疑了。 夜已深沉，他不想贸然打扰黛玉的清梦。 苏旭轻轻推开门，蹑手蹑脚地走进卧室，在月光下驻足凝望黛玉的睡颜。 他心想，自己若这个时候去叫醒黛玉，说自己已经平安归家，黛玉可能会把自己当成鬼魂还魂吧。 想到这里，他不禁苦笑，决定等到天亮再相见。 苏旭轻手轻脚地来到书房，招来了几个下人，吩咐他们勿打扰黛玉，打算在这里度过这个不眠之夜。 他点燃一盏昏黄的烛光，开始思考这段时日的心路历程，他如今心中有诸多谜团未解，可能需要自己亲自去一探究竟。 第二日清晨，阳光透过窗棂洒入房间，黛玉缓缓醒转。 她睁开惺忪的睡眼，内心依旧充满着对苏旭的思念。 黛玉起身，对镜梳妆，但她的动作显得有些心不在焉。 最近她的心思都不在梳妆打扮上，女为悦己者容，苏旭不在，她连镜子也不想照了。 黛玉坐在梳妆台前，沉浸在各种念头中时，突然，她觉得给她梳头的力道不对，有点重，这与平日里丫鬟雪雁的轻柔手法大不相同。 黛玉皱了皱眉，忙道：“雪雁，轻一点。” 她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耐烦，却又掩饰不住内心的心不在焉。 只是后面的人不回她话，这反常的沉默让黛玉感到更加诧异了。 黛玉回头一看，眼前的景象让她惊讶得说不出话来。 原来替她梳头的正是她日思夜想，正被皇上关进诏狱的相公苏旭。 他站在那里，目光温柔地注视着她，脸上带着久别重逢的喜悦与爱意。 黛玉一时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她颤抖着伸出手，轻轻触碰苏旭的脸庞，生怕这只是一场美梦。 黛玉的指尖碰到苏旭的脸庞，触感是真实的。 她怔愣了一瞬，倏地站起来，声音里带了些颤抖： “你……你怎么回来了？这是真的，还是我还未醒？” 苏旭见她神色茫然，笑了笑，握住她的手，掌心带来的温度让黛玉更加确信这不是一场梦。 “是我，玉儿。我回来了。再不会让你日日担忧。” 他话音刚落，黛玉猛地将他一推，手指紧紧攥着胸口处的衣襟，眼尾红了，竟没有欢喜反而怒气不减： “你为何不提前告知我？偏偏今日便这般不声不响地吓我！” 苏旭一时被她这举动弄得哭笑不得，忙上前一步： “黛玉，不是我想不提前告诉你，我也是昨夜才被恩师山子野先生救出。 昨夜夜色已深，我怕惊扰你，只想着等天亮了才见你……” 黛玉红着眼眸，抬头瞪他：“若真心疼我，便该敲门便好，何必悄悄潜入！我方才竟以为——竟以为你是……” 话到此处，她强忍着未说下去，眉眼间流露出复杂的情绪，到底是心疼多些还是急怒。 苏旭见状，立刻低声哄道： “好好好，是我不好，是我笨。下次若有机会，我定提前告知，绝不吓着你了。你别气，也别想着哭，昨夜我回来的时候心里最惦记的就是你。” 他这一番话，态度诚恳又带着几分柔情，黛玉听了虽还没消气，却被他这语气带动了些，心头的怒火也稍微平息了一些。 “你还想有下次？在想什么啊？你和我说说，到底为何被抓，又为何现在要放你出来。” 说完，苏旭便将前因后果，仔细说与黛玉知道。 苏旭摇头叹道：“事到如今，并不是圣上同不同意的事，而是势必要破此局。圣上虽让我出来，却已然暗示重用我。” 黛玉眉间皱了皱，低声自语道： “若真是如此，那贾府便太胆大了。 夺权谋逆，岂是轻罪？。” 苏旭点点头，连忙补充道： “正是如此。太上皇虽已退居别宫，却有很多旧臣子支持，经常左右圣上的朝政。 若贾府借此勾连，恐怕是要掀出更大的风波。” 黛玉听了些许，又盯了苏旭，轻声问：“那旭哥哥你怎敢接下此事？这可是谋朝篡权的大事。” 她眼神中多了几分担忧，苏旭却全无惧意：“黛玉，你可知我为何答应这件差事？” 见她并未答复，苏旭笑了笑，眉目间含了些调侃：“我若不接此事，便很难全身而退。更何况，朝中无人能解此局，我必还要破它。” 黛玉合了手中文书，深吸一口气，幽幽道： “既然你如此执意，我也不拦你。我只愿——只愿未来无事时，你记得，这屋里的灯再亮，也得有人来。” 她这一句说得意味深长，苏旭心头一震，才意识到黛玉看似柔弱，却是最知人心透彻之人。 当即，他眼眸一敛，恭敬地向黛玉一拜：“有了你在我心中，灯便时刻长明。” 黛玉无奈一笑，眉间的愁意散了一半。 苏旭归家后，大家也都得知了这个消息，但是这府邸全然没有了过往门庭若市的热闹，过往没关系也要扯上关系的大家，如今纷纷和他避嫌起来。 苏旭到也不在乎，他现在对那避暑山庄的地宫好奇的要紧，只是山子野说这地宫已经被封，不准任何人进去。 但是若不进去，他如何查案？必然是要进的。 第221章 夜探避暑山庄 第二天夜里，苏旭便悄悄离开了府邸，前往避暑山庄。 他知道，那里隐藏着许多秘密，也隐藏着许多危险。 但他必须要去，为了查清真相，这些日子的种种事情，都透露着一种蹊跷，他必须去实地看看这太上皇被掳走的事发地，如此才能解开他的困惑。 等他来到避暑山庄，发现这里戒备森严，守卫比以往更加严密。 入口处有一道厚重的石门，上面的锁颇为复杂， 苏旭知道，这是为了防止有人闯入而设下的禁制。 不过这对苏旭来说很简单，这种防止人进去地宫的手法，还是经他改良才发扬光大的，这可算班门弄斧了。 他从袖中掏出一块玉佩，大概类似于这种地宫的万能钥匙， 随后将玉佩放在石门上，只见石门上的符文发出奇怪的声音，然后缓缓打开。 苏旭深吸一口气，迈步走进了地宫。 地宫里一片漆黑，伸手不见五指。 苏旭点燃火折子，借着微弱的光芒，小心翼翼地前进。 地宫里阴森恐怖，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腐朽的味道。 苏旭的细察能力在危机时刻全然绷紧，火折子被他尽力往高处举了一些，视线如鹰虎般扫过雕像的轨迹和周遭环境。 这地宫的地势很规整——前方伸出一条通道，通道两侧堆满了陈年的物品，有纸卷，有兵器，还有一些石器瓶罐。 只是那些瓶罐里的液体散发出极淡却诡异的气味，苏旭眉头一蹙，立刻辨认出来，这气味掺了安息香的特质——是麻痹心神的毒物。 他再度后退半步，紧绷的手指缓缓摸向腰间，他来之前已经服用了可以一直保持百毒不侵的包有蜂蜡的沁心丸，显然这些毒气对他起不了作用。 随后，他又遇到了很多暗器， 这些暗器都被巧妙地隐藏在地宫的各个角落，若是寻常人来此，恐怕早已命丧黄泉。 苏旭冷笑一声，这些机关的布置手法他再熟悉不过，自己虽然从未再江湖上行走，倒是因为做这营造行当，不知道亲手设计过多少类似的把戏。 他轻轻一跃，身形如鬼魅般在暗器之间穿梭，那些暗器纷纷落空。 突然，一道寒光闪过，苏旭猛地侧身，却还是被划破了衣袖，一丝血痕渗了出来。 \"有点意思。\"他低声自语，这暗器的角度刁钻异常，显然是出自高手之手。 正在此时，前方传来一阵细微的脚步声，像是用厚布包裹的鞋子轻轻落在地面，几乎不发出任何声响。 这脚步声在地宫空旷的环境中显得格外清晰，却又难以捉摸。 苏旭立即屏住呼吸，贴着冰凉潮湿的墙壁缓缓移动，身体紧绷得像一张拉满的弓。 他将火折子凑近墙壁，借着微弱的火光，一个模糊的身影映入眼帘，正在前方五丈开外的地方来回踱步，像是在巡逻，又像是在等待什么。 那人身形纤细，动作轻盈灵动，仿佛不受重力束缚，每一步都无声无息，却又充满了警惕。 苏旭眯起眼睛，努力辨认着那熟悉的身形，总觉得那人的背影有几分像女子，纤细的腰肢，柔弱的肩膀，却又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凌厉。 就在这时，那人突然毫无征兆地转身，速度快得惊人！ 一道寒光闪过，一把锋利的匕首直取苏旭咽喉！ 苏旭瞳孔骤缩，千钧一发之际侧身闪避，堪堪躲过了这致命一击。 然而，就在他后退的同时，身后突然传来一阵金属摩擦的声响，一道沉重的铁栅栏从地底缓缓升起，发出令人牙酸的轰鸣声，将他的退路彻底封死。 “阁下好身手。”那人冷冷开口，声音清脆却带着一丝嘲讽，熟悉得让苏旭浑身一震，仿佛被雷电击中一般。 “王姑娘？”苏旭难以置信地看着眼前的人，火光映照下，那张精致的面容正是他熟悉的王玉茹，他哥哥苏阳的表妹，一个从小就经常出入苏府的娇俏少女。 后面，他的嫡母和哥哥还想把她塞上他的床，被他偷龙转凤，没有成功。 至于后面她何去何从，苏旭并没有关心过。 王玉茹冷笑一声，眼中闪过一丝狡黠的光芒。“我为什么不能在这里？ 倒是苏公子你，深更半夜潜入地宫，所为何事？” 她的语气中带着几分挑衅，匕首在手中轻轻一旋，寒光映得她眼底多了几分杀意。 苏旭不动声色，目光却迅速扫过四周，试图寻找脱身之机。 “这个问题，恐怕该我来问你。”他沉声回应，声音冷静而克制， “太上皇失踪一案，你身为月影教的人，定然知道些内情吧？” 王玉茹的眼神闪烁了一下，显然有些慌乱，但很快就被她掩饰过去。 “苏公子果然聪明，竟然知道我们月影教的名头，不过……”她话音未落，突然变掌为拳，一掌劈向苏旭面门。 她加入月影教不久，只学了些上乘的轻功，知道自己不能何苏旭久战，便打算以快以巧取胜。 苏旭侧身躲过，却感觉一阵头晕目眩，脚步踉跄了一下。 他心中一惊，暗道不好，方才那些安息香的毒气虽然被他事先服下的沁心丸压制，但在这样封闭的环境中，毒气的浓度似乎有所升高，对他的影响逐渐显现。 “你是不是想说你吃了沁心丸，为何还会中招？”王玉茹见苏旭身形不稳，嘴角露出一丝得意的笑容。 “对我们月影教使用同样的技俩，可是不会起作用的哦。 我知道你有解百毒的药丸，只是我如今使用的药物不经鼻腔进入你的体内，而是经过皮肤渗透进去，就算是沁心丸也救不了你了。” 苏旭强忍着眩晕，扶着墙壁勉强稳住身形，心中却掀起惊涛骇浪。 王玉茹，这个他一直以为只是个普通闺秀的旧识，竟然暗藏如此深的心机和高超的手段！ 就在这时，地宫深处又传来一阵脚步声，紧接着，一个人影缓缓走来。 王玉茹看清来人，立刻收起匕首，恭敬地行礼道：“公子，人已经抓到了，该如何处置？” 第222章 太上皇根本没失踪 苏旭强撑着被毒气侵蚀的身体，冷眼打量着新出现的男子。 男人一身月白长袍，腰悬玉笛，一双狭长的眼睛漆黑如墨，笑意浅浅却透着莫名的压迫。 他步伐悠然，不紧不慢，仿佛地宫中升起的铁栅栏与弥漫的杀意全然与他无关，只是过来欣赏一场好戏。 “苏公子，久仰大名啊。” 男子微微拱手，目光含着一丝玩味， “月影教辉月使，欧阳杰，不知这名字苏公子可曾听闻？” 苏旭皱眉，这个名字虽陌生，却隐隐牵动着一些他的不安的情绪。 他嗓音低沉，却依旧从容不迫： “欧阳公子的名声，我倒是第一次听闻。不过看这阵仗，似乎今日我苏家多有冒犯？” 欧阳杰轻哼一声，嘴角的笑意越发深邃，整个人笼罩着一种闲庭信步的气势： “苏公子何须自谦？你的名字，可是连我月影教最高密室的墙上都留了刻痕。你多次破坏我教计划，这笔账，我们自然得慢慢算。” 苏旭心中一沉，同时强迫自己的头脑保持清醒——欧阳杰的出现，恐怕与太上皇失踪一案密切相关。 他稳住气息，冷冷开口：“太上皇被掳，月影教的目标究竟是什么？ 若是为了权谋，拿太上皇做人质未免显得太过浅薄。” 欧阳杰眯着眼，颇感兴趣地上下打量苏旭： “看来苏公子也不笨，居然猜到了些许端倪。不过，具体目的，你怕是没机会知道了。” 他蓦地扬起手，示意王玉茹，“王姑娘，你该清楚自己必须完成的任务吧？” 王玉茹点头，颔首间眼中杀意毕露。 她匕首翻转间，寒光四溢，直逼苏旭胸口。 然而，她下手之快，却未料到苏旭竟在生死一瞬间硬撑着毒性发作，再次侧身避开。 苏旭的目光寒彻，他冷笑：“既然你们月影教有恃无恐，为何还藏头露尾，不敢真正展露底牌？” 欧阳杰脸上的笑意加深，显然对于苏旭的挣扎并未放在眼里。他并不硬逼王玉茹动手，而是闲闲地取下腰间玉笛，吹奏出一串悠扬轻缓的音符。 那音符一落，苏旭却猛然觉得头晕伴随耳鸣骤然加剧，浑身力气迅速流逝。 “赤音迷神曲。”欧阳杰低语，声音柔和得犹如春风拂柳， “我月影教的奇术，可以让你神志不清。苏公子，你倒是真让人刮目相看，这般情境下还能站着与我清醒交谈，实属不易。” 苏旭紧咬牙齿，却感到膝盖已经不受控制开始下沉。 他握紧拳头，强迫自己站直，同时眼尾快速扫过四周，寻找应对局面的方法。 地宫的幽闭空间如同一只无形的巨手，紧紧扼住了苏旭的四肢，让他每迈出一步都仿佛在与无尽的阻力抗争， 毒气如薄雾般缭绕，悄无声息地渗入他的肺腑， 与那赤音迷神曲的诡异旋律交织成一张无形的网，牢牢束缚着他的行动，使他的身形愈发迟缓，仿佛陷入了泥沼之中。 欧阳杰站在不远处，目光如鹰隼般锐利，嘴角挂着一抹若有若无的笑意，缓缓向前迈出一步，步伐从容得如同闲庭信步。 他的声音低沉而平静，却带着一丝让人毛骨悚然的冷酷：“苏公子，你不必如此挣扎，这地宫的机关可不仅仅是为了将你困住，而是要让你在无尽的折磨中，慢慢品尝绝望的滋味。”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抹残忍的光芒，继续道：“我们月影教的手段，绝非你能想象，杀你？那未免太过简单，我们要让你在清醒中，一点一滴地体会何为生不如死。” 苏旭紧咬牙关，额角青筋暴起，尽管毒气与音律的双重压迫让他几乎喘不过气，他仍强撑着站直身体，眼中寒光闪烁，冷笑道： “欧阳杰，你月影教若真有如此自信，何必用这些下作手段？想要我的命，尽管来取便是！” 他的声音虽因毒性而略显沙哑，却依旧透着一股不屈的锋芒。顿了顿，他嘴角微微上扬，带着几分挑衅继续说道： “遮遮掩掩，藏头露尾，莫非是你们心中有鬼，怕我戳破了什么真相？” 欧阳杰闻言，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波动，但很快恢复了那副云淡风轻的神情，轻轻拂了拂衣袖，似是毫不在意。苏旭的目光却如刀般锐利，死死锁住对方，沉声道： “我来此地，不过是为了验证一个猜测——太上皇根本不曾离开京城，你说，我猜得对是不对？” 他的声音掷地有声，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 地宫内的空气仿佛在这一刻凝固，毒气依旧在缓缓流动，赤音迷神曲的余韵仍在耳边回荡，但苏旭的眼神却愈发清明，似要将欧阳杰的每一丝反应都收入眼底。 他继续说道：“不如我再大胆假设一番，太上皇与圣上之间早已貌合神离，多年受制于宫中，你们月影教不过是太上皇暗中豢养的力量，奔走各地，只为有朝一日助他脱困。” 苏旭的声音逐渐低沉，却字字如刀，刺向欧阳杰的内心： “京城戒备森严，太上皇年事已高，身体不便，难以悄无声息地离开，贾府不过是被你们推出来的替罪羊，用以迷惑圣上的耳目。” 他停顿片刻，目光扫过地宫幽暗的墙壁，缓缓道：“而这座地宫，根本就是为太上皇准备的藏身之所，隐秘而安全。” 苏旭的语气中带着几分嘲讽，嘴角微微上扬：“你们在京外四处散布谣言，谎称太上皇已被贾府带往金陵，不过是为了让圣上放松警惕，误以为人已远去。” 他的声音在空旷的地宫中回荡，每一个字都仿佛带着无形的重量，压得周围的空气都沉重了几分。 欧阳杰的脸色依旧平静，但指尖却微微一颤，似是被苏旭的话触动了某根弦。他眯起眼睛，缓缓开口，声音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寒意： “苏公子果然伶牙俐齿，猜得倒是热闹。你还是想想自己眼下的处境吧。” 然而，他并未直接反驳，只是轻轻一笑，转而看向一旁的王玉茹，示意她继续戒备。 苏旭敏锐地捕捉到欧阳杰试图转移话题的意图，毫不留情地打断了他，语气沉稳却暗含讥讽。 “欧阳公子莫非是想告诉我，这一切都只是巧合？ 我苏旭恰好今晚闯入这隐秘的地宫，而你们月影教也恰好在这里，还布下了天罗地网？ 我苏旭真有这么大的面子？” 他顿了顿，忍受着体内毒性翻涌带来的剧痛，继续说道： “这地宫的设计，处处透着杀机，显然是为了防御外敌而设。 若是当初仅仅为了贾府运出太上皇，为何要设置如此凶险的机关？ 为了减少运出过程的用时，他们应当选择更简单快速、更安全的路线，而不是这般复杂、曲折、繁琐。 所以这个地宫设计的初衷，是给一个贵人做藏身庇护之所，而不是仅仅只是一个地道。” 苏旭的目光扫过周围冰冷的石壁，观察着欧阳杰细微的表情变化，一字一句地说道： “若这地宫中没有你们急需保护的贵人，为何会有这么多重重机关，以及你们在此驻守？ 总不会是你们真像传闻中的半仙一般，算准了我今夜要来，特意在此等候吧？” 他的目光如炬，似要将欧阳杰的伪装撕开一道裂缝。 地宫的烛火微微摇曳，映得苏旭的侧脸一半明亮，一半隐没于阴影之中，他的身影虽因毒气而略显摇晃，却依旧透着一股不屈的傲骨。 毒气与旋律的压迫仍在持续，但他的意志却如磐石般屹立不倒，逼得欧阳杰也不得不重新审视这个看似已无还手之力的对手。 第223章 七日断魂 苏旭目光灼灼，如同暗夜中伺机而动的猛兽，直勾勾地盯着欧阳杰，语气沉稳如磐石，一字一句都仿佛重锤般敲击在欧阳杰的心底。 “至于你们为何三番两次抢夺我的沁心丸药方，我思来想去，只有一个可能——太上皇身中奇毒，性命早已悬于一线，唯有圣上手中之解药能保他一命。 这便是他虽然对自己这个皇帝儿子诸多不满，却始终无法离开圣上的真相。” 他顿了顿，观察着欧阳杰的反应，嘴角泛起一抹冷意，如同冬日的寒风，刺骨冰凉。 “若非如此，你们又何必如此小心翼翼，将他藏于这机关重重的地宫之中？ 这地宫虽隐秘，却也成了困住你们的牢笼。” 欧阳杰眼中的诧异一闪而过，如同平静的湖面泛起细微的涟漪，但很快被他掩饰过去，恢复了往日的从容。 他缓步踱到一旁的石柱边，修长的手指轻轻敲击着冰冷的石壁，发出清脆的“叩叩”回响，仿佛在弹奏一曲危险的乐章。 “苏公子不愧是朝中新贵，这般洞察力，倒是让我刮目相看。”欧阳杰转过身，目光如刀般锋利，直逼苏旭， “不过，你以为猜到这些，就能全身而退吗？” 一旁的王玉茹闻言，握紧了手中的剑，剑身在昏暗的地宫中反射着冷冽的光芒。 “既然你已经知道了这么多，那就更不能让你活着离开了。”她冷笑着，语气中充满了杀意。 苏旭只觉得体内的毒性愈发猛烈，如同千万只蚂蚁在啃噬着他的血肉，额头上渗出细密的冷汗。他强忍着翻涌的痛楚，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笑，虚弱却充满嘲讽地说道： “欧阳公子，太上皇的毒，想必还没有解吧？ 你们之所以按照计划，将他接出来，是因为你们以为已经拿到了我的沁心丸药方。 我来猜猜，你们是怎么拿到的…… 大概是通过黛玉的女医师傅柳姑姑拿到的吧？ 她恐怕早已被你们收买，借着和黛玉交流医术的机会，偷走了我给黛玉的沁心丸药方，对吗？ 只不过你们发现，太上皇吃了沁心丸，也只是勉强压制毒性，并没有解毒成功，所以一下子骑虎难下，难以像你们之前安排的那样成事。 说起来你们真是聪明反被聪明误啊。” “放肆！”王玉茹厉声喝道，手中长剑直指苏旭咽喉，剑尖寒光闪烁。 欧阳杰抬手制止了王玉茹的动作，眼中闪过一丝深不可测的光芒。 “苏公子，你既然已经猜到了这么多，不如我们做个交易如何？” “哦？”苏旭强撑着靠在墙边，虚弱地问道， “什么交易？” “你若能解了太上皇体内的毒，我便放你离开。” 欧阳杰缓缓说道，语气中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威严， “否则……”他意味深长地看了眼王玉茹手中的剑。 苏旭冷笑一声，嘴角扯出一个讥讽的笑容： “欧阳公子觉得我会相信你的话？” “你没得选择。”欧阳杰轻描淡写地说， “现在的你，已经中了我特制的迷药，动弹不得，小命全在我的手里。 这聪明反被聪明误的人，我想另有其人。” 苏旭轻笑一声，笑声中带着一丝自嘲和无奈，更多的却是洞悉一切的讥诮。 “欧阳公子，你以为我苏旭是什么人？会任由你摆布？我这条命，我自己说了算。” 他顿了顿，深吸一口气，压抑住体内翻涌的毒性，继续说道： “不错，我的确中了你的迷药，现在动弹不得。 但你忘了，我是谁呢，这点小伎俩，我还不放在眼里。” 苏旭说着，从怀中掏出一个瓷瓶，倒出一粒药丸吞了下去。 欧阳杰见状，脸色微变，厉声问道：“你吃了什么？” 苏旭挑眉一笑， “自然是解药。 欧阳公子，你以为我会毫无准备地来赴约吗？ 我早就料到你会耍花招，所以提前备下了特制的解毒丸，这迷药对我根本无效。” 随着药效的发挥，苏旭渐渐感觉身体恢复了知觉。他缓缓站直身子，活动了一下筋骨，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笑意。 “欧阳公子，现在，我们再来谈谈交易吧。不过，这次的交易，恐怕得由我说了算。” 欧阳杰的脸色阴沉得可怕，他怎么也没想到，苏旭竟然早有防备。 他确实通过林黛玉的师傅柳姑姑，得到了苏旭给林黛玉的神秘药方，将那里面的所有药物毒物都研究了个遍，因此很自信能够拿捏苏旭。 只是苏旭很显然知道他们得到了药方，明显还留了一手。 王玉茹更是惊讶地瞪大了眼睛，握着剑的手也不禁颤抖起来。 苏旭扫了两人一眼，慢条斯理地说道： “我猜测，这圣上给太上皇下的毒，名为‘七日断魂’，无色无味，中毒者若第六日不吃解药，第七日之后，便会毒发身亡。 现如今，太上皇已经离开皇宫几月，一直用我的沁心丸续命，但是我猜测，他毒发的频率恐怕是越来越快了，因为，那个沁心丸药方其实缺了一个药引，那个药引我没有告诉任何人。 而这解药，只有我一人能配制。” 他死死地盯着苏旭，咬牙切齿地问道：“你究竟想怎么样？” 苏旭笑了笑，眼中闪过一丝寒芒。 “很简单，带我去见太上皇，和我回去圣上那里复命，我便给你们解药。 否则，太上皇必死无疑。 我想，你们也应该不会眼睁睁地看着太上皇死于非命吧？ 太上皇回去，圣上也会和以前一样好生待他，并不会有性命之忧，不比现在待在这暗无天日的地宫好吗？” 欧阳杰陷入了沉默，他心中充满了愤怒和不甘。 就在这时，苏旭突然听到一个熟悉的声音响起：“若是我让你交出解药呢？” 第224章 多年蛰伏 皆为今朝 苏旭的呼吸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扼住，猛地停滞了一瞬。 他僵硬地转过头，看到一道墨绿色的身影缓步踏入昏暗的地宫。 来人身着一件略显陈旧的墨绿长袍，鬓角斑白，却掩不住那锐利如鹰隼般的目光，仿佛能洞穿一切虚妄。 熟悉的身影，熟悉的眉眼，来人正是他的授业恩师，山子野！ 此刻的山子野，神情冷峻，眼神中透着一股令人胆寒的威势，正一言不发地注视着他。 “恩师？”苏旭喃喃低语，喉结滚动了一下，一股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在胸腔翻涌。 震惊、疑惑、不安……无数念头在他脑海中闪过，最终却只化作了这两个字。 山子野迈着沉稳的步伐缓缓走近，每一步都像是踩在苏旭的心脏上。 他声音低沉，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冷意： “苏旭，你真是越来越不听为师的话了。 这等虎穴龙潭，你竟敢孤身犯险！ 可你知晓你一意孤行，究竟意味着什么？ 莫非你以为凭你一己之力，就能对抗整个朝廷？” 苏旭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内心的波动。 尽管恩师的出现让他措手不及，但他仍保持着表面的镇定。 “我自有安排。”他语气坚决，试图将内心的慌乱隐藏起来， “恩师，此事与您无关。我深知自己在做什么，恕我无法交出解药。” 山子野冷笑一声，锐利的目光扫过一旁的欧阳杰和王玉茹，最后重新落在苏旭身上，语气中多了几分嘲讽： “愚弄皇室，威胁太上皇性命， 苏旭，你可知如今的你，已不再像是昔日那个兢兢业业为朝廷效命的臣子。 你的所作所为，哪还有一丝忠君爱国之态？” 苏旭攥紧了拳头，冷冷地注视着山子野，不回答山子野的问题，而是一字一顿地问道： “恩师，您为何会在这？ 您和他们……难不成……” 其实苏旭心中已有答案，那些看似巧合的种种事件，背后都隐隐指向他的恩师。 山子野收他为徒的原因，几次推荐他外放的举动，以及山子野遍布各地的产业和收养的能人异士…… 这一切的一切，都像一张巨大的网，将他笼罩其中。 可之前的他宁愿相信这只是自己的猜测，也不愿接受恩师就是幕后推手的残酷现实。 比如山子野为何会收他为徒？ 或许是因为初次见面时，他随手画的那张精巧的迷宫图引起了恩师的兴趣。 可能是因为这些东西，正是营救太上皇急需的技能。 比如山子野明明和徐大人交好，不喜贾家，为何却偏偏亲自设计了贾府的省亲别墅，把徐贵妃的省亲别墅建造丢给自己负责？ 可能是因为贾府离皇家避暑山庄很近，由他亲自设计，可以更好的修建贾府通往避暑山庄的密道地宫。 根本不是他自己说的，贾府私自改了设计。 比如山子野为何几次三番推荐他外放？ 是否为了将他调离京城，远离权力的中心？ 因为苏旭太熟悉这机关布置的关节所在，留在京城的话，这山子野和月影教的计划很容易被他识破。 比如山子野明明在外一直是一个爱好云游的闲散宗室形象，又为何会在各处置办产业和收养各种能人异士？ 又为何和朝中重臣交好？ 这背后又隐藏着怎样的秘密？ 山子野看着苏旭眼中的震惊与不解，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 “你以为，我这些年在外四处游历，只是为了寻欢作乐？ 自然不是，我是为了营救太上皇，四处寻找可用的人。 欧阳杰是，你的芷若师妹是，包括你也是。 不过不同的是，你是这些人中，最冥顽不灵的，也偏偏是最聪明的那个。 所以我掌控不了你，但是又舍不得放弃你。” 他缓步向前，每一步都仿佛踩在苏旭的心上： “你可知道，太上皇为何会选择在这地宫藏身？这里的机关布置，可都是出自为师之手。” 苏旭道：“其实我可以猜到的，普天之下，除了恩师您，谁又能设计出如此精巧的机关？ 只是弟子一直回避往您身上想。不想面对这个事实罢了。” 苏旭只觉得浑身发冷，他终于明白为何当初恩师要经常向他教他那些机关术数。 那些看似无用的知识，竟在今日成了最大的讽刺。 “你很聪明，”山子野的声音带着几分赞赏，“但聪明反被聪明误。 若你当初听我之言，不要醉心功名，不要娶那林如海之女为妻，一直远离京城，又何至于今日这般境地？” 欧阳杰和王玉茹对视一眼，默默退到一旁。 这对师徒之间的纠葛，显然不是他们能插手的。 “所以，”苏旭强压下心中的翻涌，一字一句地说道， “您是太上皇的人？这些年来，您一直在为他布局？” 山子野负手而立，目光深邃： “不错。太上皇虽已退位，但朝中暗流汹涌，他岂能真的放心交权？ 若非留有后手，如何能在圣上下毒之时全身而退？” “那我呢？”苏旭突然笑了，笑容中带着几分凄凉，“在您眼中，我不过是一枚可以随意布置的棋子罢了。” 山子野的表情微微一滞，似乎没料到弟子会这般直白地说出来。 他沉默片刻，才道： “你太过执着于对错，这朝堂之上，哪有什么真正的对错？不过是各为其主罢了。” 苏旭的心彻底冷了，他望着山子野，仿佛眼前这个人渐渐模糊，变成了一个他从未真正了解过的陌生人。 他竟无比怀念起那个晚上——山子野在灯下低声讲述设计艺术时的背影，耐心又温和，像一个真正的父亲一般。 “师父，”苏旭缓缓开口，声音里夹杂着无助、愤怒和一丝崩溃， “你既如此高瞻远瞩，计谋冠绝天下，为何还要收我为徒？ 你明知我性子有些洁癖，看不惯这些阴谋诡计，又为何将我卷入这摊浑水？ 难不成在你的眼里，我连自主选择的权利都没有吗？” 山子野的脸色微微一沉，他略显不耐地挥了挥袖， “权利？这世间哪有什么人生而自主？你要么为自己活，要么被人操控。 唯独强者，方能掌控命运。” 苏旭的胸膛剧烈起伏，他咬紧牙关问道： “可我不想做强者！我只想做个普通官员，用自己学到的本领为百姓解忧，这有错吗？” 山子野轻轻冷笑了一声，像一个听见天真的笑话的旁观者， “可惜，命运没有赋予你这般‘平凡’的机会。 不是我想收你为徒，而是你的能力注定不能被掩埋。 我给了你机会让你飞得更高，你却只想苟且偷安，你说，我是否有些失望？” “你不必失望，我会找到属于自己的路，而不是成为你计划中的一颗棋子。” 苏旭的眼神渐渐恢复了冷冽，他退后一步，与山子野拉开距离，不再谦卑，也不再亲昵。 但是他也并没有上前制住山子野，拿下太上皇，去皇帝那里邀功，他实在做不到，目前想到的就只有走。 山子野并没有追上去，只是负手而立，嘴角微微上扬， “不，你不会找到路。因为这地宫已经是你的牢笼，苏旭，你注定无法逃出这张网。” 此话一出，苏旭浑身猛地一震。 他的目光扫向地宫四周，那些机关设计果然环环相扣，宛如巨兽张开无形的利爪，将他困在中心。 但他没有退缩，没有绝望，他只是挑眉冷笑一声，嘴角勾起一抹冷艳的弧度，“师父可小瞧了我。“ 他垂眸看向地面，指尖轻轻在地砖的纹路间游走，宛如一名从容的猎人，在观察猎物的弱点。“您的设计虽然精巧，但依旧有些许破绽。” 苏旭淡然地笑了，眼中的冷光与狠意交织。 他的手逐渐熟练地在地宫中央的一个圆形石台上翻找，最终发现了一处僻静的细节点。 “师父，您曾经说过，所有机关都有一个逆转的枢纽，只要找到那点，便可全盘解开。”苏旭轻轻按下了一个按钮，石台下发出一声沉闷的“咯噔”声。 山子野的笑意终于收敛，他的面容上掠过一丝惊讶，又恢复成云淡风轻的姿态： “苏旭，看来我之前低估了你。不过即便你破解了机关又如何？外面的世界早已不是你熟悉的模样了。 实话告诉你吧，皇帝已经派了几百名弓箭手埋伏在外。要将这里一举歼灭，包括你我，包括太上皇。” 第225章 地宫坍塌 苏旭听闻山子野之言，神色如常，不见丝毫波动，仿佛早有预料。 他唇角轻扬，一抹淡然笑意浮现于面，缓缓开口，语调沉稳： “恩师，弟子并非鲁莽之人，如何会孤身犯险，踏入这危机四伏之地？” 他微微一顿，目光灼灼，直视山子野，“实不相瞒，此番前来，皆是出于计划周详。 陛下，正是弟子所托，恳请龙禁卫联络，希冀他能派人接应。” 他解释着，声音清晰而平静， “今日清晨，弟子已暗中修书一封于陛下，将这月影教种种诡计与阴谋，和盘托出，毫无隐瞒。 皇帝震怒，下令彻查，故而命弟子深入虎穴，探查虚实，而他则在外界布置，伺机而动，接应我等。” 山子野听完苏旭的解释，脸上的表情变幻不定，眉头紧锁，轻叹一声，语气中饱含无奈与忧虑： “旭儿，为师再说一次，你确实聪慧过人，甚至可说是天赋异禀，只是…… 唉，你终究还是太过稚嫩，不懂人心险恶。 那陛下让你知晓如此多的皇室秘辛，他又岂会轻易放过你？ 伴君如伴虎的道理，你当真明白？” 苏旭闻言，神色依旧平静，只是眼神之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决然，他缓缓答道： “恩师教诲，弟子自然明白。 只是事到如今，我已别无选择。 自那日恩师命我设计避暑山庄迷宫之时，我便已深陷其中，无法抽身。 如今，唯有放手一搏，方能求得一线生机。 即便圣上要取我性命，我亦拉上了太上皇这尊大佛作陪，不算吃亏。” 山子野再次长叹，语重心长地说道： “旭儿，你还没有走到绝路。只要你能将解药送到太上皇手中，为师保证，太上皇还朝之后，定会重重嘉奖于你，加官进爵，不在话下。 况且，你以为当今圣上真是那礼贤下士、重用新派学子的治世明君？ 你错了！ 他登基之后，残害兄弟，贬黜旧臣，无所不用其极！ 太上皇震怒，欲联络旧臣废黜他，另立新帝。 他得知此事后，竟丧心病狂地对太上皇下毒，妄图控制太上皇，使其无法废黜自己！ 只因害怕其余旧臣反叛，才没有痛下杀手，如今看来，他是要于今日一网打尽了！” 正当二人言语交锋之际，地宫深处骤然传来一阵剧烈震动，伴随着沉闷的爆响，仿佛有惊天动地的力量在冲击着这座有无数机关的地下宫殿。 苏旭和山子野同时回头望去，只见地宫顶部开始出现细密的裂痕，无数细小的碎石如雨点般坠落，砸在地上发出密集的“啪啪”声。 “不好！”山子野的脸色陡然变得苍白，眼中闪过一抹惊骇，声音几乎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 “地宫要塌了！” 他猛地转过身，目光扫向震动的源头，语气中透着难以置信的愤怒与急迫， “这……这竟然是红衣大炮的轰击！皇帝竟如此丧心病狂！” 苏旭的脑海中也闪过一丝震惊，他立刻明白了事态的危急——那红衣大炮的威力足以摧山裂石，这座地宫根本无法承受如此猛烈的攻击！ 顾不得多想，苏旭本能地转身，脚下步伐急促，准备朝着来时的出口狂奔而去。 他的心跳如擂鼓，耳边尽是碎石落地的声响和地宫深处传来的低沉轰鸣。 然而，就在他刚迈出一步的瞬间，余光却瞥见山子野的身影非但没有随他撤退，反而和欧阳杰一起朝着地宫深处而去！ 苏旭瞳孔猛地一缩，惊愕与不安瞬间涌上心头。 “师父！”他几乎是脱口而出，声音在轰鸣中显得有些撕裂，充满了焦急与担忧， “您这是做什么？快走啊！再不走就真的来不及了！” 他的喊声在空旷的地宫中回荡，却被接连不断的爆响声吞没了大半。 苏旭的脚步不由自主地停下，目光死死地锁定在山子野那逐渐远去的背影上。 即便他心中清楚，山子野收自己为徒或许带着几分算计，可这份师徒情谊却并非全然虚假。 山子野当年收他为徒，费尽心思栽培他，这份恩情，纵使掺杂了七分利用，也总有三分真心。 否则他大可以不必从狱中将自己捞出。 苏旭咬紧牙关，心中百感交集，怎能眼睁睁看着师父独自赴险？ 山子野没有回头，他的身影在地宫昏暗的火光中显得异常坚定，步伐未曾有半分迟疑。他的声音却在震耳欲聋的轰鸣中传了过来，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绝： “太上皇还在里面！我必须去救他！” 这句话如重锤般砸在苏旭心上，字字铿锵，透着山子野对旧主的忠诚与不惜一切的决心。 苏旭愣在原地，目光追随着师父那渐行渐远的身影，内心如潮水般翻涌。 一方面，他为师父的安危担忧，害怕他一旦深入地宫，便再无生还的可能； 另一方面，他又被师父这份舍生取义的忠义深深震撼，心中的敬佩与感动如烈焰般熊熊燃烧。 地宫的震动愈发剧烈，头顶的裂痕已如张开的巨口，随时可能吞噬一切。碎石落下的速度更快，砸在地面上的声音几乎连成一片，仿佛死神的脚步在步步逼近。 苏旭的双手不自觉地握紧，指节因用力而微微发白。他的脑海中闪过无数念头——逃生是唯一的理智选择，可若抛下师父独自离开，他又怎能心安？ 千钧一发之际，他猛地咬紧牙关，眼底闪过一抹决然的光芒。他猛地转身，脚下发力，朝着山子野追去，步伐坚定而迅疾。 “师父，您不能一个人去！”苏旭的声音在轰鸣中显得有些嘶哑，却透着一股不顾一切的执着 无论如何，他绝不能让师父孤身冒险！ 第226章 苏旭的后招 苏旭的心跳在耳边轰鸣，脚步如同战鼓，追随着山子野的身影。 他拼命地想要缩短与山子野之间的距离，然而震动不断增强，地面的裂痕如同张牙舞爪的怪兽，时刻准备将他们吞噬。 “师父，停下！”苏旭终于追到了山子野身边，他声嘶力竭地喊道，语气中夹杂着难以掩饰的焦虑， “里面的情况我们根本无法预测，太上皇的旧情我懂，但您不能不顾自身安危！” “你是我，还是我是你？” 一句话从他口中吐出，带着些许无奈和自嘲， “这所有的一切都是我自己选择的，你的师父，我自有我的决断。 旭儿，你还是自己快走吧，不要管我。” 恰在此时，地宫中再次传来一声剧烈的轰鸣，天花板上大片石块轰然掉落，像是决堤的洪水一般向他们涌来。 苏旭心中一紧，眼见两人所处的位置正好成为了最危急的焦点，他迅速将山子野推向一旁，自己则用身体掩护住了师父。 “师父，快走！” 他大吼着，但声音被那震耳欲聋的声响掩盖，山子野看着他，眼中流露出复杂的神情，似乎想要说什么，却被苏旭急促的呼喊截断： “不管你如何选择，我都不会抛下您！” 短暂的凝滞后，事情发展得如狂风骤雨，两人拼尽全力往地宫深处狂奔，随时都有可能被飞来的石块击中。 苏旭的脑海中闪现出当初山子野对他的教导，学会分析局势，审时度势，而如今所有的理智在这一刻仿佛都成了虚无。 就在两人终于抵达一处较为宽敞的空地时，眼前的情景令苏旭不由得心惊肉跳。 那里的墙壁皆已崩塌，地砖呈现出了不规则的高低起伏，中央更是显露出几个模糊的人影，一片烟尘弥漫，沾染着浓重的阴霾。 “太上皇！”山子野低声呼喊，口气中第一次透出一丝急迫。 苏旭回过神来，眼见几具黑衣人正围绕着一个奄奄一息的老人，嘴里嘶吼着来自深渊的低语，似乎在进行着什么邪恶的仪式。 “他们在做什么？”苏旭的声音压得极低，但看着眼前这一幕，心中也感到寒意涌上， “师父，我们不能大意。要从各个方向突袭过去，趁他们不备！” 山子野微微蹲下身，仔细观察前方的局势，沉吟道： “不，必须用更稳妥的方式……我们不能让太上皇再受到伤害。” 然而就在这时，突如其来的异动让他们的计划瞬间破灭。 黑衣人中的一人抬头，眼神阴冷，似是察觉到了两人接近，面露狂妄的笑意： “可惜你们来得太晚了！” 轰的一声，如同闪电划过，周围的地面猛然颤动，那些黑衣人挥动武器，冲向二人。 山子野不为所动，眼神中闪过一丝怒火，反手便是一掌朝着来者击去，瞬间震动四方，激起浮尘满天。 “走，不要留在这里！”苏旭死死抓住山子野的手，拼命想要将他拖拽回去。 然而，山子野却纹丝不动，他目光如炬，声音沉稳而决绝：“我不能放弃太上皇！” 一场激烈的搏斗在这狭窄的空间中爆发，黑衣人如同潮水般涌来，带着令人窒息的杀气。 千钧一发之际，苏旭迅速发动腰间的暗器，无数细小的金针如同暴雨般射向敌人，那些黑衣人瞬间倒地，失去了行动能力。 尘埃落定，山子野和欧阳杰急忙上前查看太上皇的情况。 太上皇昏迷不醒，像是之前中的七日断魂毒性发作。 山子野转头看向苏旭，语气急促：“快，将解药给太上皇！” 苏旭心头一紧，他知道现在是生死攸关的时刻，如果再不拿出解药，给太上皇解毒，那么山子野绝对不会离开，而他们都将面临死亡的威胁。 他深吸一口气，只好说道：“其实那沁心丸的药方没有错，只是缺少一个药引……药引就是我的血！” 苏旭的声音还未完全落下，便已经从袖中抽出了一把小刀，刀锋反射着洞中微弱的光芒，显得格外锐利。 他没有犹豫，将刀刃割向自己的手臂，鲜红的血液沿着伤口蜿蜒而下，滴落在太上皇的唇边。 山子野见此情景，眉头紧锁，心中百感交集。 “多谢你，苏旭。”山子野伸出手，沉稳有力的将苏旭受伤的手臂握住。 苏旭呼出一口长气，他颇感无奈地耸耸肩：“我可没法丢下师父，自己一跑了之。” 短暂的平静后，太上皇的手指微微颤动，接着缓缓睁开了眼睛。 “咳咳……朕……这是在哪里？” 山子野和苏旭对视一眼，心中都松了一口气。 “太上皇，您醒了！”山子野激动地扶起太上皇，语气中充满了关切，“您感觉如何？” 太上皇环顾四周，眼神中闪过一丝迷茫，随即像是想起了什么，脸色骤变：“那些黑衣人……他们……” “太上皇放心，那些黑衣人已经被我们制服了。”苏旭连忙安慰道，“您现在安全了。” 太上皇的目光落在苏旭苍白的脸上，眼中闪过一丝疑惑：“这位是……” “他是苏旭，我的徒弟。”山子野解释道，“多亏了他，您才能化险为夷。” 太上皇看向苏旭的眼神充满了感激：“多谢小兄弟救命之恩。” 苏旭勉强挤出一丝笑容：“太上皇言重了，这是我应该做的。” 然而，就在这时，地宫再次传来一阵剧烈的震动，头顶的石块不断掉落，发出令人心惊胆战的声响。 “不好，地宫要塌了！”山子野脸色大变，“我们必须尽快离开这里！” 他命欧阳杰搀扶着太上皇，与苏旭一起，朝着地宫的出口跑去。 然而，出口已经被坍塌的巨石堵住，他们被困在了地宫之中。 苏旭警惕地扫视四周，心中陡然升起一股不安的预感。 震耳欲聋的坍塌声中，他们勉强分辨出曾经熟悉的地宫布局。 然而，当他们赶到出口时，眼前却是令人绝望的一幕——大量巨石已经堆积如山，彻底封死了出去的道路，只留下细小的缝隙，透进一丝微弱的光亮。 “该死！”山子野低咒一声，狠狠地锤了一下旁边的石壁，“我们被困住了！” 苏旭警惕地环顾四周，目光快速扫过每一处可能的逃生路径，以及那些布满灰尘和陈旧痕迹的墙壁。 “我们必须留在原地，但也不能毫无准备。”山子野很快冷静下来，眼神变得异常笃定，他仔细审视着周围的墙壁，试图寻找任何可能存在的机关密道。 正当他们紧张地寻找出路之际，外面忽然安静了下来，那持续不断的震动和轰鸣声竟然消失了。 这种突如其来的寂静反而更加令人不安，几人面面相觑，皆是一脸诧异。 而在这时，苏旭却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丝意味深长的笑容， 他凑近山子野低声道：“师父，看来皇帝应该发现他自己身体的异样了。 这也就是我此次前来地宫的，第二个后招了。” 第227章 死可以，要拉足垫背的 原来，苏旭今早给皇帝送去的那封信，并非普通的信件，而是用一种特殊的墨水书写而成。 这种墨水之中掺杂了一种极其罕见的毒药，专门针对那些对某种物质过敏的人群。 一旦接触到这种墨水，几个时辰之后，便会感到奇痒难耐，苦不堪言。 山子野闻言，心中一惊，他想起皇帝自小体弱，确实有过敏的情况，只是这苏旭是如何得知如此隐秘的信息？ “师父，我曾经设计过避暑山庄啊。”苏旭看出了山子野的疑惑，解释道， “那内务府早就将一干禁忌都告知于我，包括皇帝对什么敏感。 我不过是用了一点小手段，我用这种特殊的墨水，只对他这种过敏人群起作用，普通人根本不会有任何反应。 他若没有解药，撑不了三天，就会痒死。” 山子野大惊失色，他原以为苏旭忠于皇帝，毕竟皇帝点了他探花，以为他因为皇帝爱重用新派学子而觉得皇帝对他有知遇之恩，毕竟读书人都是这样的。 没想到他竟然还留有如此后手。 这个时代的人，对于忠君的思想根深蒂固，他忠于太上皇，便以为苏旭也被科举八股所束缚，只忠于皇帝。 谁知道这苏旭竟是一个穿越人士，对于忠君并没有这种强烈的意识，大家都是人，哪有什么贵贱区别，他只想活命，保护自己的家人罢了。 自己若是真的在今日丧命于此，总要拉几个贵人垫背，才不枉穿越一场。 而且，若皇帝真对自己起了杀心，难保他不会对苏旭的家人，黛玉和女儿下手。、 “徒儿不过想着，”苏旭的目光闪烁着， “我若去死，害我的人也不能活命。 这事情，查不出病因，也不会怪到我身上， 到时候新皇登基，大赦天下，我的妻女可保无忧。” 山子野望着苏旭，心中五味杂陈。 这个看似温文尔雅的年轻人，内心深处竟然隐藏着如此决绝的心思。 他并非不忠，只是忠的对象并非君王，而是自己的妻儿。 在生死关头，他选择保护家人，这无可厚非。 地宫的震动越来越剧烈，头顶的石块掉落的也更加频繁。 苏旭扶着太上皇，神情凝重。太上皇虽然年迈，但此刻却异常平静，仿佛早已将生死置之度外。 “这位兄弟，”太上皇缓缓开口， “你做的很好。朕老了，也不怕死。只是苦了你了，还有你的家人。” 苏旭听了太上皇这话，不置可否，半天没出声。 只因为，他对这位太上皇的印象并不是很好，他在位的时候，经常下江南巡游，在金陵的贾府以及王熙凤的娘家王府也接驾过好几次，劳民伤财，奢侈无度， 而且他还非常好色，在微服出巡的时候经常染指良家妇女，还逛青楼，带的官场风气也不好。 所以苏旭在当今皇上和太上皇之间，本能的对今上有好感， 不过今日见到太上皇，仿佛也不是自己想的那种昏君，看起来还挺和蔼，难怪自己恩师山子野会为了救他，筹谋这许多年，不顾性命了。 想了会，苏旭回道：“这些是臣子应该的。” “好孩子，”太上皇拍了拍苏旭的手，“朕相信你。” 就在这时，地宫外传来了急促的脚步声，夹杂着几声焦急不安的呼喊声，恰似秋风刮落满地的黄叶，纷乱而无序。 苏旭屏息听着，隐隐约约听到一个愤怒嘶哑的声音：“快，给朕找太医！” 声音沙哑，透着一股强压忍耐的痛苦。 苏旭的嘴角略微上扬，面上不动声色，他知道计划已经生效。 “陛下果然在外。”苏旭转头对山子野和太上皇说道，目光清澈却带有一丝复杂，“看来，事情进展得很顺利。” “就算外面的攻击停止，只是我们该如何出去？” 太上皇忽然问道，目光不觉落到苏旭的身上。 苏旭沉吟片刻，抬头望向地宫那似乎无尽延伸的冷硬石壁。 他知道要冒险，但时不我待，留给他们的时间已经不多。 他缓缓道：“这地宫是由特殊机关构建而成的，如今因为外面攻击，有所改变，我应该还能解开它。” “你会解？”山子野诧异地看向苏旭，这机关都是由他设计，本来他应该可以找到另外的密道出去，但是由于大炮轰炸，机关有很多损坏，排列出了问题。 就算苏旭才华过人，也难短时间修好。 话音未落，苏旭已经迅速行动起来，他飞快地运算着各个可能的机关排列顺序。 山子野和太上皇心中紧绷，观看着他的一举一动。 时间仿佛在一刹那间被拉长，每秒都显得漫长而煎熬。 终于，在一个巧妙的推测和精准的力道之下，地宫内传来了隆隆的震动声。地宫的另一条通道口缓慢地打开，露出一缕微弱的光明。 那是一种久违的、亲切的、象征希望的光，如同天边悄然而至的黎明。 “我们成功了。”苏旭低声喃喃，随后欧阳杰搀扶着太上皇搀扶，苏旭引导他踏出这幽闭的地宫。 山子野紧随其后，心中又是欣慰又是忐忑。 而就在宫墙之外，皇帝正被太医攥着手腕，面容扭曲，手背上尽显青筋。他已经不耐地甩开太医，面色阴沉地紧盯着重新出现的太上皇与苏旭。 看见他们安然无恙地走出，皇帝微愣半晌，似乎本能地想站起，却猛然被身上燃烧般的痛苦制止。 他咬牙切齿，恶狠狠地瞪向太上皇。 “父皇，别来无恙啊？”皇帝的声音低沉沙哑，似乎话语中藏不住的愤怒已经临近爆发。 第228章 双皇之争，必有一死 太上皇稳住身形，轻蔑地扫了皇帝一眼，那眼神仿佛在看一个跳梁小丑。 “托你的福，朕还死不了。” 他语气平淡，却字字如刀，直戳皇帝的痛处。 皇帝脸色更加难看，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显然痛苦难当。 他此时身上奇痒难耐，却依旧强撑着不肯示弱。 “父皇真是好兴致，竟在地宫里玩起了捉迷藏。” “比起你做的那些龌龊事，朕这点小爱好算得了什么？” 太上皇毫不留情地反击，语气中带着一丝嘲讽，“怎么，朕的皇位坐得可还舒服？” 皇帝脸色骤变。 “父皇说笑了，朕不过是代为管理朝政，等父皇身子康复，自然物归原主。” “物归原主？\"太上皇冷笑一声， “你以为朕还会相信你的鬼话？ 你设计陷害朕，让朕中毒，将朕囚禁于宫中，在朝堂架空朕，几乎杀光了朕的儿子，如今又假惺惺地说什么物归原主，真是虚伪至极！” 皇帝脸色铁青，却无从反驳。 皇帝的眼神如同淬了毒的利刃，狠狠刺向苏旭，额角青筋暴起，咬牙切齿地吼道： “苏旭，你这逆贼，胆大包天，竟敢勾结太上皇，妄图谋反篡位！” 他的声音低沉而嘶哑，带着难以抑制的愤怒，仿佛要将苏旭生吞活剥。 苏旭却依然立得笔直，面容平静如水，眼中没有丝毫畏惧，拱手缓缓回道： “陛下，臣之心天地可鉴，从未有过谋反之意，不过是为了保全自身罢了。 至于太上皇与陛下的父子恩怨，臣不过一介外人，怎敢妄加评说？” 他的语气不卑不亢，字字清晰，仿佛在述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道理。 皇帝闻言，怒意更盛，嘴角却扯出一抹狰狞的冷笑，声音陡然拔高： “好一个父子恩怨！ 苏旭，你当朕是三岁稚子不成？ 你与太上皇狼狈为奸，串通一气，分明是觊觎我的江山！” 他猛地一挥手，衣袖带起一阵劲风，指向苏旭，眼中杀意凛然。 随即，皇帝转头，厉声喝道： “来人！召弓箭手，将这群乱臣贼子尽数射杀，一个不留！” 他的命令如惊雷炸响，震得四周侍卫面面相觑。 那些弓箭手闻令上前，却在看到太上皇的身影时，动作迟疑，面露难色—— 太上皇毕竟曾是九五之尊，忠君之心让他们一时难以抉择。 皇帝见状，勃然大怒，猛地踏前一步，厉声质问道： “你们在犹豫什么？ 是谁给你们俸禄？ 是谁让你们有今日的荣华？ 朕的命令，你们敢不听？！” 他的声音几乎撕裂，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 就在这剑拔弩张之际，苏旭却不慌不忙地开口，语气依旧平静如常： “陛下，我得提醒您一下，您中了毒。” 他顿了顿，目光直视皇帝，缓缓道： “臣劝陛下还是莫要动怒，怒气越盛，毒性发作得便越快。” 这话如同平地惊雷，炸得皇帝猛地一愣，眼中闪过一丝错愕。 随即，他怒不可遏，猛地指向苏旭，咆哮道： “一派胡言！朕龙体安康，怎会中毒？ 你这贼子，休想用妖言惑众！” 苏旭却丝毫不为所动，语气依旧平稳，带着几分淡然： “陛下现在可觉得周身瘙痒难忍，宛如万蚁噬骨？ 陛下中的，乃是一种罕见的毒药，若无解药，只怕……” 他话未说完，皇帝的脸色已然煞白如纸，额上冷汗涔涔而下。他下意识地瞥向身旁的太医，却见那些太医一个个低头垂目，噤若寒蝉，竟无一人敢与他对视。 皇帝的声音陡然颤抖，带着几分惊惶，指着苏旭道：“你……是你下的毒？！” 苏旭闻言，当然死不承认，语气平静道： “陛下何处此言，臣从来都不曾近身过陛下，如何下毒？ 只不过恰好见过和陛下同症状的人，也恰好知道破解之法罢了。” 他心中却已无所谓，横竖黛玉已被苏礼安全带走，今日他与这皇帝，注定要拼个你死我活。 “你……你竟敢……” 皇帝当然不信苏旭没下毒，气得浑身发抖，一句话也说不完整。 苏旭神色淡然，仿佛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臣就算做了什么。 也只是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罢了。 陛下当初是如何对待太上皇的，如今臣便如何对待陛下。” 其实苏旭确实对他们的父子恩怨没兴趣，若不是这皇帝非要将自己一并灭口，说不定他还会帮着皇帝抓住太上皇。 只是既然这皇帝都要他的命了，你不仁就别怪我不义。 皇帝脸色惨白，嘴唇颤抖着，却再也说不出一个字。 “你以为这样就能赢了吗？”皇帝突然狞笑一声，“朕就算死了，皇位也轮不到你！” 苏旭不置可否地笑了笑：“陛下多虑了，臣从未想过要皇位。臣想要的，不过是陛下的一个承诺罢了。” “承诺？什么承诺？”皇帝警惕地问道。 “很简单，”苏旭语气平静，“放了太上皇，并且保证不再追究此事。” 皇帝闻言，脸色更加难看。 让他放了太上皇，放虎归山，这太上皇在这京城的旧部繁多，这岂不是等于放弃了皇位？ 这让他如何甘心？ “你做梦！”皇帝咬牙切齿地说道，“朕就算是死，也不会答应你的要求！” 苏旭叹了口气，似乎早就料到了他的回答。 “陛下何必如此执迷不悟呢？您现在身中剧毒，若是没有解药，恐怕活不过三天。与其如此，不如答应臣的条件，至少还能保住性命。” 皇帝沉默了，他心中充满了挣扎。 他知道苏旭说得没错，他现在身中剧毒，性命危在旦夕。 “朕凭什么相信你？”皇帝问道。 “陛下没有选择，”苏旭语气冰冷，“要么答应臣的条件，要么就等着毒发身亡。” 皇帝脸色阴晴不定，最终，他还是败下阵来。“好，朕答应你。” 苏旭满意地点了点头，从怀中掏出一个瓷瓶，递给皇帝。 “这是解药，陛下服下之后，身上的毒便会解了。” 皇帝接过瓷瓶，毫不犹豫地将里面的药丸吞了下去。 解药入口即化，一股清凉的感觉瞬间传遍全身，原本剧烈的瘙痒感也逐渐减轻。 皇帝长舒了一口气，感觉自己像是从鬼门关走了一遭。 只不过这时候皇帝反悔了道：”弓箭手，继续放箭！“ 他是绝对不能放虎归山的，这苏旭怎么如此好骗，自己随口一句话，他就给了解药。 第229章 自相残杀 皇帝脸色阴晴不定，内心剧烈挣扎，最终，他还是咬紧牙关，高声喊道： “弓箭手，继续放箭！一个不留！” 他双目赤红，声音嘶哑，带着一丝癫狂的意味. 就在皇帝怒吼之际，一阵奇异的乐声骤然响起，悠扬婉转却又透着诡异的韵律。 是欧阳杰，他不知何时取出玉笛，吹奏起了曾在地宫吹给苏旭听过的赤音迷神曲。 原来，在众人对峙期间，欧阳杰早已暗中吩咐王玉茹利用高超的轻功，在附近隐秘地点放置了特制的迷烟。 此刻药效逐渐发作，配合着赤音迷神曲的催眠效果，瞬间笼罩了整个场面。 刹那间，除了早有防备并服下解药的太上皇、山子野，以及同样服了解药的苏旭之外，其余人皆受到乐曲和迷烟的双重影响，纷纷陷入癫狂状态，互相攻击，场面一片混乱。 弓箭手们也失去了理智，手中的箭矢不再瞄准目标，反而射向了自己人，惨叫声此起彼伏。 皇帝惊恐万分，想要阻止这场混乱，却发现自己的身体也开始不受控制，眼前的一切渐渐模糊。 最终，他也中了一箭，随后又中了数箭，倒在了血泊之中，停止了挣扎。 一曲终了，满地狼藉，死尸遍地，其中包括了皇帝。 大殿一片死寂，血腥气夹杂着迷烟的余味，交织成令人作呕的气息。 昏暗的光线中，苏旭的面容似乎被硬生生刻出几分冷峻，双眸深邃，令人猜不透他究竟在想着什么。 倒是欧阳杰闲适得很，他手中的玉箫纹丝不动，悠扬的音律旋绕在残存的空气里。 他笑了一声，踏步走到场中央，凌乱的尸体都像不存在似的，他无视一切，风度翩然地站定，转头朝苏旭道： “苏兄，在下这曲如何？” 苏旭淡淡地瞥了他一眼，声音清冷又低缓，“杀伐之气太重，显得不够雅致。” 其实苏旭心中也知道那皇帝必然反悔，只不过他毕竟做了皇帝臣子几年，这也是他给的皇帝最后一个机会，其实他也已经做好了，用暗器击杀弓箭手和皇帝的准备，只不过欧阳杰抢先了。 欧阳杰挑起眉，一脸无所谓，“人已死了，雅不雅致又有何妨？” 欧阳杰看着眼前惨烈的景象，见苏旭不回话了，又叹了口气，说道： “苏公子，看来老师对你的评价一点不错。 你的确天赋异禀，武功高强，但终究还是太过天真。 咱们一出地宫，以你的身手，便可立即手刃皇帝，等到太上皇还朝，这头功便是你的。 可你偏偏要被这皇帝一通戏耍，到头来，还要我来出手收拾残局。 哎，真是愚不可及啊。” 苏旭望着满地的尸体，神色复杂。 他本不想造成如此多的杀戮，但皇帝的背信弃义让他别无选择。 “陛下，您看这是何必呢？”他轻声叹道，目光落在皇帝扭曲的面容上。那张脸上还残留着临死前的狰狞与不甘。 太上皇拄着拐杖，缓步走到皇帝尸体旁。 他低头凝视着这个不孝子许久，眼中没有半分悲伤，只有深深的失望。 “这逆子，终究是害人害己。”太上皇冷冷地说道，声音里带着几分疲惫，“若非他一心想要朕的命，又何至于此？” 欧阳杰收起玉箫，环顾四周道：“现在麻烦来了。这么多御林军的尸体，怕是不好收场。” 山子野却笑了：“有什么不好收场的？这些人都是中了迷药暴毙的，谁又能说得清是怎么回事？” 苏旭摇了摇头：“事情没这么简单。皇帝驾崩，朝中必定大乱。虽说太上皇还在，但这么多年过去，朝中局势早已改变。” “那又如何？”太上皇冷哼一声，“这些年来，朕虽被软禁，但暗中联络的旧部也不是吃素的。只要朕重回大殿，自然有人来投奔。” 这也是太上皇一直不离开京城的原因，这个时代可不像现在，信息爆炸，他若逃离京城，那外地别说普通百姓，连官员也大多数不曾见过他，到时候他就是个普通人，这太上皇的身份就没了。 只有在京城，这些达官贵人才会认他。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众人警觉地望去，只见一个小太监慌慌张张地跑来。 这个避暑山庄，大部分人都已经被山子野收编。 “不好了！不好了！”小太监上气不接下气地喊道，“忠顺亲王带兵包围了皇宫！” 苏旭眉头一皱。 忠顺亲王？ 这倒是意料之中，他可是已经死去的皇帝的发小加死忠。 欧阳杰神色凝重：“现在该怎么办？要不要撤离？” “那不如……”苏旭正要说什么，突然远处传来一阵喊杀声，打断了他的话。 众人神色一变，山子野迅速拔出长剑：“看来不用我们费心了，忠顺亲王的人已经杀进来了。” 第230章 反水 苏旭眼中闪过一丝寒光，他迅速环顾四周，发现大殿内已经布满了忠顺亲王的亲兵。 这些士兵身着黑色劲装，手持长刀，杀气腾腾。 “苏公子，看来你今日是走不了了。”欧阳杰轻叹一声，手中的玉箫微微颤动。 苏旭冷笑一声：“走？我为何要走？” 他话音刚落，身形已如鬼魅般闪到一名亲兵面前，一掌拍出。 那亲兵还未反应过来，便已倒飞出去，重重撞在殿柱上，口吐鲜血。 “杀！”忠顺亲王一声令下，数十名亲兵蜂拥而上。 苏旭身形如电，在人群中穿梭。每一掌每一拳都精准地击中要害，所过之处，亲兵纷纷倒地。 他的动作行云流水，仿佛在跳一支死亡之舞。 欧阳杰也不甘示弱，玉箫在他手中化作利器，每一次挥舞都带起一片血花。 他的招式优雅而致命，配合着苏旭的刚猛，两人竟在这大殿中杀出一条血路。 太上皇和山子野被十几名亲兵围成一圈护在后头， 众人个个面露紧张之色，手中兵刃紧握，目光不断在大殿内来回扫视，戒备着周遭的一切风吹草动。 殿内杀声震天，血腥味弥漫在空气中，令人几乎喘不过气来。 “苏旭！”忠顺亲王双目赤红，突然暴喝一声，声音嘶哑却饱含怒意，回荡在整个大殿之中。“你可知罪？” 苏旭身形一闪，避开两名亲兵的夹击，反手一掌将其中一人击飞撞向殿柱。他冷笑一声：“我何罪之有？” 忠顺亲王怒不可遏，长剑一挥，指向苏旭：“你勾结太上皇，意图谋反，杀害当今圣上，罪不容赦！” “谋反？”苏旭眼中闪过一丝讥讽，目光扫过倒在地上的亲兵， 又看向忠顺亲王，语气冰冷，“忠顺亲王，你倒是说说，是谁先动的手？又是谁设下埋伏，想要将我们一网打尽？” 忠顺亲王暴怒道：“不管如何，今日你们休想活着离开！” “是吗？”苏旭忽然停下动作，目光如炬，直视忠顺亲王的双眼，语气森然， “那就要看看，到底是谁先死！”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道黑影如鬼魅般从殿顶跃下，稳稳地落在忠顺亲王身前，挡住了苏旭的视线。 来人一身黑衣，面容隐藏在阴影之中，只露出一双冰冷的眼睛，散发着令人心悸的寒光。 “苏旭，好久不见。”黑衣人沙哑的声音响起，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寒意。 苏旭瞳孔骤然收缩，眼中闪过一抹震惊：“是你！” 他一眼便认出，这黑衣人正是那日劫走贾宝玉之人。 黑衣人和忠顺亲王几乎在同一时间动了。 黑衣人如同一道黑色的闪电，迅速朝苏旭掠来，长袖一挥，袖中暗藏的银针如雨点般爆射而出，密密麻麻地笼罩向苏旭。 苏旭脚步微微一顿，却又在转瞬之间身形如奔雷般掠动，巧妙地避开了密集的飞针。 他手腕一扬，袖中的折扇脱手而出，化作一道流光，精准地击中了黑衣人的手腕。 黑衣人闷哼一声，身形微微一滞，但很快便稳住了身形。 躲过飞针后，苏旭手腕一抖，手中的暗器如同离弦之箭般射出。 “嗖”的一声，暗器划破空气，带着凌厉的劲风，精准地击中了黑衣人的手腕。 黑衣人闷哼一声，手腕传来一阵剧痛，手中的动作也不由得一滞。 就在这时，忠顺亲王手中的长剑已然出鞘，剑身反射着冰冷的寒光，直指苏旭的咽喉。 他双目圆睁，咬牙切齿地说道：“苏旭，今日便是你的死期！” 话音未落，忠顺亲王的身形便如离弦之箭般射出，手中长剑化作一道凌厉的剑芒，直取苏旭的咽喉。 剑锋划破空气，发出尖锐的呼啸声，仿佛要将苏旭一分为二。 苏旭目光一凝，正准备出手反击，却见忠顺亲王的身形突然僵在了半空中。 他的脸上露出了难以置信的表情，眼神中充满了惊恐和绝望。 原来，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黑衣人突然出手，一掌狠狠地击中了忠顺亲王的胸口。 忠顺亲王的身体如同断了线的风筝一般，重重地摔落在地上，口中鲜血狂喷而出，染红了地面。 忠顺亲王挣扎着想要爬起来，但他的身体已经失去了控制，四肢无力地抽搐着。 他的眼神逐渐涣散，最终失去了所有的生机，彻底没有了气息。 大殿内一片死寂，只有忠顺亲王临死前的喘息声和鲜血滴落在地上的声音在回荡。 忠顺亲王的手下，见主上死去，也没了斗志，纷纷缴械投降。 金砖地面上，一滩殷红的鲜血格外刺眼，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血腥味。 苏旭站在原地，目光复杂地看着黑衣人。 黑衣人缓缓摘下面罩，露出一张清秀的面容，正是月影教的闭月使——徐俞。 徐俞凝视着山子野，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随即双膝一屈，恭敬地跪倒在地，沙哑的嗓音带着几分疲惫与坚定，缓缓说道：“师父，徒儿历经千辛万苦，总算不负您的重托，完成了使命！” 他低垂着头，额前的发丝微微颤动，似在掩饰内心激荡的情感。 山子野的目光柔和下来，带着一丝欣慰与怜惜，静静地注视着自己的徒弟。 他缓缓点了点头，语气中透着温暖与感慨，低声道：“回来就好，我的孩子，回来就好……” 他的声音虽轻，却在大殿的寂静中回荡，带着一种让人安心的力量。 徐俞的肩膀微微一颤，似乎被师父的话触动了心弦，但他依旧保持着跪姿，不敢抬头。 大殿内的空气仿佛凝固，众人屏息凝神，感受着这师徒间无声的默契。 苏旭站在一旁，目光深邃地扫过徐俞，沉默了片刻，终于打破了这份沉寂。 他清了清嗓子，声音低沉而清晰，问道：“徐俞，你在忠顺王府潜伏了多久？” 徐俞闻言，缓缓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回忆的涟漪，轻声答道：“三年。” 他顿了顿，声音中多了一丝沉重，继续说道：“这三年来，师父命我暗中监视忠顺王府的一举一动，每日如履薄冰，不敢有丝毫懈怠。” 他的话语简短，却透露出无尽的艰辛与隐忍。 苏旭听后，眉心微蹙，似乎在思索着什么，目光中多了一分对徐俞的敬意。 就在这时，欧阳杰轻轻收起手中的玉箫，脸上挂着惯有的洒脱笑意，缓步走到徐俞身旁。 他伸手拍了拍徐俞的肩膀，语气轻松却带着几分真诚，笑道：“师弟，多年未见，你这身手倒是越发凌厉了！” 苏旭闻言，唇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淡淡的笑意，眼中却闪过一丝久别重逢的暖意。 太上皇与山子野此时也缓缓走上前来，步伐沉稳，气度威严。 太上皇的目光落在徐俞身上，带着几分审视与赞赏，缓缓开口道 ：“年轻人，年纪轻轻便有如此隐忍与魄力，实在难得。” 他的声音低沉而有力，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 徐俞闻言，忙低头谢道：“多谢太上皇谬赞，晚辈只是遵从师命，尽己所能罢了。” 太上皇微微颔首，眼中闪过一丝满意的神色，随即语气一转，沉声道： “今晚之事非同小可，皇帝与忠顺亲王皆陨落，朝局动荡，绝不可掉以轻心。”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众人，继续说道：“我已派人连夜召请北静王，让他速来主持大局，稳定朝纲。” 太上皇的话语掷地有声，带着一种掌控全局的威势。 山子野站在一旁，目光深邃，似在思索着更深层次的局势。 徐俞依旧跪在地上，双手紧握，眼中闪过一丝坚定，似乎在暗暗下定某种决心。 大殿内的气氛愈发凝重，空气中弥漫着血腥与肃杀的气息。 金砖地面上的血迹尚未干涸，映衬着太上皇的话语，显得格外刺眼。 苏旭的目光在太上皇与山子野之间游移，心中隐隐升起一丝不安。 欧阳杰站在一旁，手中的玉箫轻轻转动，脸上却依旧带着那抹若有若无的笑意。 太上皇的目光最终落在了远处的殿门，沉声说道：“北静王一到，便是新局开启之时。” 他的声音在大殿内回荡，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断。 苏旭缓缓起身，恭敬地退到山子野身后，眼中却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 山子野轻轻拍了拍苏旭的肩膀，低声道：“好徒儿，接下来的路，还需你继续前行。” 第231章 太上皇还朝 众人离开地宫附近，来到避暑山庄的正殿， 山子野安排下人给太上皇暂时休息。 不一会儿，殿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北静王一身便服，神色匆匆地踏入殿内。 他几步走到太上皇面前，双膝跪地，朗声山呼： “臣北静王水溶，参见太上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声音洪亮，在大殿内回荡。 他一直是坚定的太上皇党，虽然为了明哲保身，并未参与营救太上皇的计划，但是如今皇帝驾崩，太上皇即将复位，这对他而言是梦寐以求的结果。 此刻的他，脸上难掩欣喜之色。 太上皇看着跪在面前的北静王，眼中闪过一丝满意，微微抬手道： “北静王平身。” 北静王起身，恭敬地站在一旁，等待太上皇的指示。 太上皇环视一周，目光最终落在北静王身上，沉声道： “皇帝与忠顺亲王骤然离世，朝局动荡，朕心甚忧。 如今，唯有北静王你才能稳定大局，还朝纲一片清明。” 静王闻言，心中猛地一震，既有受宠若惊的欣喜，又有如履薄冰的惶恐。 他深知，这番话不仅是太上皇的信任，更是一份沉甸甸的责任，稍有不慎，便可能万劫不复。 此时此刻，朝中的军权三分，北静王握其一，南安郡王握其一，而另一份则在王子腾手中。 南安郡王因南疆战败被俘，军权早已被皇帝顺势剥夺，转交给了王子腾，且南安郡王也死在了回国的边境。 北静王心中暗自思量，那王子腾虽是皇帝一手提拔的新贵，背靠勋贵世家，又与贾氏一族有亲， 因他祖上乃是都太尉统治县伯，且和原京营节度使贾家有亲，皇帝一路给他升官，也没遇到很多旧势力的阻力。 可谓是皇帝手里最好用的棋子，但他却始终未能完全摆脱皇帝的猜忌。 皇帝的心思如深渊般莫测，总疑心王子腾会倒戈，转而效忠太上皇。 北静王的嘴角微微上扬，似是想到了什么隐秘的往事。 就在不久前，一份密奏悄然送至皇帝案前，言之凿凿地指控王子腾勾结贾氏，意欲在江南为太上皇起兵谋反。 北静王回想起那份密奏的内容，心中冷笑一声，皇帝果然如传闻中那般多疑，毫不犹豫地派人暗中除掉了王子腾。 谁又能想到，这一举动却让皇帝自断臂膀，孤立无援？ 北静王的目光微微闪烁，似在揣摩今晚的局势。 正是因为皇帝的这一失误，山子野的人马才能如此迅速地占领避暑山庄，而他北静王也得以在短短时间内掌控京城大局。 他的心跳微微加速，脑海中浮现出山子野那张不动声色的脸庞。 那份密奏，究竟是何人所上？ 北静王心中隐隐有了一个答案，却不敢深想。 他只知道，山子野的每一步棋都走得精准无比，仿佛早已洞悉了皇帝多疑的性情。 如今，太上皇一脉，皇帝杀光了他自己所有的兄弟，而最后他自己也死了， 所以太上皇所有的儿子都死光了， 太上皇如今六十有余，再生皇子可能性很低， 那么皇位就该是自己和山子野这两个太上皇党的皇室近亲的争夺了。 太上皇看着跪在面前的北静王，眼中闪过一丝满意，微微抬手道：“北静王平身。” 北静王起身，恭敬地站在一旁，等待太上皇的指示。 太上皇环视一周，目光最终落在北静王身上，沉声道： “皇帝与忠顺亲王骤然离世，朝局动荡，朕心甚忧。如今，唯有北静王你才能稳定大局，还朝纲一片清明。” 北静王立刻跪下，语气坚定：“臣定当竭尽全力，不负太上皇重托！” 他心中暗喜，这正是他多年来梦寐以求的机会，终于可以大展宏图了。 他偷偷抬眼看了一眼站在太上皇身后的山子野，眼神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得意。 太上皇缓缓抬手，示意北静王起身。 他目光如炬，扫视着殿内众人，沉声道：\"朕意已决，即日起重登大宝，以安天下。\" 北静王闻言，眼中闪过一丝狂喜，连忙拱手道：\"太上皇圣明！臣必当竭尽全力，助太上皇稳定朝局。\" 山子野站在太上皇身后，面无表情，眼神深邃得让人看不透他的心思。 他只是微微颔首，算是对太上皇决定的回应。 北静王注意到山子野的反应，心中不禁升起一丝不安。 他太了解山子野了，这个男人城府极深，喜怒不形于色，他此刻的平静，反而让北静王觉得更加危险。 太上皇复辟的消息迅速传遍了整个京城，朝野震动。 不少官员暗自揣测太上皇此举的用意，也有人开始担忧自己的前途命运。 毕竟，一朝天子一朝臣，谁也不知道新皇登基后会如何对待他们这些旧臣。 有人欢喜有人忧，有人观望有人蠢蠢欲动。 北静王被封为摄政王，总揽朝政，一时间风头无两。 他开始着手清除异己，巩固自己的势力，将那些曾经反对过他，或者与他有过节的大臣们一一贬谪或处死。 他行事雷厉风行，手段狠辣，让朝中官员人人自危，不敢轻易得罪他。 而山子野则依旧低调行事，默默地辅佐太上皇处理政务。 他深居简出，几乎不曾踏出府邸一步，更遑论在公开场合露面。 对于朝堂上的党派之争，他更是漠不关心，仿佛这世间的一切权力纷争都与他无关，他只醉心于自己的世界。 然而，北静王却深知，山子野的这种超然姿态并非是真的对权力毫无兴趣，而是一种更高明的策略。 他明白，山子野才是他最大的威胁，这个一手组建了神秘组织月影教的人，麾下能人异士众多，自己必须小心应对，步步为营。 而苏旭，在太上皇复辟后，并没有急于和黛玉团聚，他深知此时局势动荡，不宜轻举妄动。 他耐心地等待了数日，直到时局逐渐稳定，才向山子野告假，动身前往扬州接回妻子和女儿。 第232章 贾府流放 再次见到黛玉和女儿苏玥，苏旭百感交集。 恍如隔世，这短短数月，他经历了太多，也失去了太多。 他紧紧地拥抱着妻女，心中充满了劫后余生的庆幸。 倘若当初一步走错，如今恐怕早已阴阳两隔。 苏旭此番前来，除了接妻女回京，还有一件重要的事情，那便是拜见岳父林如海。 林如海得知太上皇复辟的消息后，整日里郁郁寡欢，难以接受。 只因他本是先帝器重的肱骨之臣，忠心耿耿，如今却要面对改朝换代的残酷现实。 他只是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书生，面对如此变故，除了无奈，别无他法。 最终，他叹了口气，对黛玉和苏旭说道：“我已决意辞官归隐。” 黛玉闻言，心中一惊，连忙劝道： “父亲大人，您正值盛年，何必急于归隐？如今新帝登基，正是用人之际，您学识渊博，经验丰富，理应为朝廷效力。” 林如海摇了摇头，神情落寞： “玉儿，你有所不知，我乃先帝亲封的探花郎，深受先帝器重。 如今先帝蒙难，太上皇复辟，我心中…… 实难接受。 与其在朝中委曲求全，不如归隐山林，落得个清净自在。 况且我身体也不太好，辞官调养一下可能更好。” 黛玉在一旁听着，眼眶微红，她明白父亲心中的苦楚。 林如海一生光明磊落，忠君爱国，如今却要面对如此境地，心中自然是五味杂陈。 她走到林如海身边，轻轻握住他的手，柔声道： “爹爹，女儿明白您的心意。 但爹爹也说过，达则兼济天下，穷则独善其身。 我相信爹爹不管是何光景，都一定能造福一方百姓的。” 林如海看着女儿，眼中闪过一丝欣慰。黛玉自幼聪慧，如今更是通情达理，让他倍感欣慰。 他沉吟片刻，最终点了点头：“还是玉儿你会说话。” 苏旭知道林如海性情刚正，一旦决定的事情很难改变。 “岳父大人，既然您已决定归隐，不如就随我们一同回京吧。京郊环境优美，也方便您着书立说，颐养天年。”苏旭提议道。 林如海欣然同意：“也好，京郊确实是个好去处。只是，我那姑苏老家……” “岳父大人放心，我苏家老家也在姑苏，我会派人妥善照看姑苏林府，待您日后想回苏州时，随时都可以回去。” 苏旭立刻说道。 林如海点点头，心中对苏旭的细心周到很是满意。 他是个没有儿子的人，女婿愿意照顾自己，自然最好。 这苏旭乃是自己的学生，对自己一直很是尊敬，自己老了，和女儿女婿，以及外孙女在一起，也是不错的选择。 他看着苏旭和黛玉，心中充满了感慨。 这两个孩子，一个是他亲授学业的得意门生女婿，一个是他疼爱有加的女儿， 如今两人经历了这么多风雨，终于能够苦尽甘来，他心中也感到无比欣慰。 几日后，苏旭带着黛玉和苏玥，以及林如海，一同踏上了回京的路程。 一路上，已经一周多的苏玥叽叽喳喳，给这略显沉闷的旅程增添了不少活力。 黛玉看着女儿活泼可爱的模样，心中充满了柔情。 她转头看向苏旭，眼神中充满了缱绻的爱意。 苏旭回以一个温柔的微笑，握住她的手，轻轻摩挲着。 马车缓缓行驶着，载着他们一家，朝着新的生活前进。 回到京城后不久，吏部的公文便正式下达，宣布苏旭升任京营节度使，这一任命如同晴天霹雳，让京城官场地震，同时连苏旭他自己也大吃一惊。 京营节度使乃是一品大员，统辖京畿兵马，位高权重，岂是从前区区五品的工部小官所能比拟？ 苏旭心中忐忑，这样的升迁速度和幅度，放眼各朝各代，怕是绝无仅有，莫非其中另有隐情？ 就在苏旭暗自揣测之际，山子野却神色平静地召见他。“旭儿，你莫要慌张。” 山子野语气沉稳，带着几分安抚之意， “太上皇如此安排，并非心血来潮，而是对你另眼相看。” 苏旭拱手垂首，强压下心中的疑虑： “师父，太上皇为何要如此提拔学生？这其中可有深意？” 山子野微微一笑：“旭儿，你还不明白吗？ 如今京城内外，局势动荡不安，太上皇需要一个值得信任的人来掌控兵权，确保京城安稳。 而你不但曾随我营救太上皇，立下赫赫功劳，且祖父乃是太上皇朝的丞相，深受太上皇器重，如此重任，舍你其谁？” 这番话让苏旭稍稍安心，但随即另一个顾虑又涌上心头。“师父，”苏旭犹豫片刻，还是开口问道， “可是弟子毕竟是文士出身， 又是以科举入仕， 如今突然要我统领大军，那些武将出身的将士们恐怕未必会心服口服啊。” 的确，自宋朝以来，重文轻武之风盛行，文官地位远胜于武将。 一个一甲进士，不走仕途经济之路，反倒去军中效力，这在旁人看来简直不可思议。 苏旭的担忧不无道理。 山子野闻言，哈哈一笑，摆了摆手道： “旭儿，你多虑了。 太上皇原本属意由为师来担任此职，只是为师一向闲云野鹤惯了，不愿受朝廷约束，宁愿留在月影教打理事务。 我山子野营救太上皇，只为报答太上皇的恩情，而不是为了这些权力。 况且，若是每日要我早朝点卯，还不如直接取我性命来得痛快！” 说到这里，山子野顿了顿，目光中闪过一丝狡黠， “正因如此，我才向太上皇举荐了你。至于军中将士是否服你……” 山子野故意拉长了尾音，看着苏旭略显紧张的神情，这才慢悠悠地说道： “旭儿，以你的聪明才智，还怕搞不定几个粗枝大叶的武将？ 你尽管放手去做，无需顾虑太多。” 他的语气中充满了对苏旭的信任和鼓励。 对了，山子野又补充道：“你媳妇的外祖家，判决也下来了，全家流放岭南。” 第233章 初入军营 山子野的话音不重，却如一石激起千层浪，狠狠砸入苏旭的心湖，让他一时失去了言语的能力，愣了一瞬后才大吃一惊，急声问道： “师父，这贾府明明是因帮助太上皇从避暑山庄脱困有功，为何竟会遭此厄运？” 语气间是满满的不可置信。 山子野却只是淡淡一笑，目光落向窗外悠然飞过的寒鸦，声音平静如常，仿佛在述说一件再普通不过的事： “当初我建避暑山庄，可是背着贾府秘密成事的。 他们贾家，一向是墙头草，风往哪边吹，他们就往哪边倒。 当初义忠亲王因着营救太上皇不成，坏事前后，他们两边押宝的那副嘴脸，可是被瞧得一清二楚，实在不可信。” 听到这里，苏旭眉头紧锁，依旧不解，又追问道， “可当初贾赦、贾琏不是在狱中招供，说他们有意协助太上皇逃出生天吗？ 那供词也是罪名咬死的关键，难道这其中另有隐情？” 山子野闻言，禁不住爽朗一笑，那熟悉的诘问语气勾起了他些许的恶趣味。 他轻抿一口茶后，低叹一声，有些惋惜地说道： “旭儿，你也忒天真了些。 你以为那供词是他们心甘情愿招的？ 那时候若没有太后的庇护，你在那诏狱，恐怕经受了一丁点酷刑，也得求着承认些莫须有的罪名，只求一个痛快的死法才罢休。” 顿了顿，他眯了眯眼，语气几分轻蔑，又几分不屑， “至于贾赦和贾琏嘛，已经在狱中气绝身亡了，也不值一提。” 话到此处，他随意摆了摆手，似是谈及一场荒唐的戏剧，丝毫不为贾府的际遇动容。 面对如此直白的回答，苏旭心中竟有些复杂。 他唏嘘地摇摇头，轻叹了一口气，幽幽说道： “不管怎么说，贾府对太上皇复位这件事，算是间接有些功劳的，如今却落得男丁死绝，连女子也无一幸免地被发配岭南，我有些令人惋惜罢了。” 山子野听罢，双目微眯，心中那丝疏离更甚，语气不疾不徐，似在讲述一件诸如市井小民的不痛不痒之事： “旭儿，你要清楚，先帝要给贾家安的罪名，可不是他们助太上皇脱困，而是买官卖官，甚至暗中与平安洲外臣勾连。 这些证据摆在面前，条条入罪，哪里会冤枉？ 更何况，金陵四大家族中，贾家与王家交好，他们常有联姻。 你别忘了，先帝手下第一大将王子腾，可是王家出身，如此盘根错节的大家族，不处理，那才是朝堂之大患。” 苏旭默然不语，只得向师父微微点头表示认同。 这一场大清算之战烧尽了金陵四大家族的辉煌旧梦，如史、王两家因站队先帝，俱已被抄家。 彼时山子野冷哼一声，嘴角略带几分讥讽， “倒是那薛家，凭着薛蟠早些年就没了借职攀权的机会，一时倒避过了风头，日子还能暂时苟安。” 苏旭听后，心中不觉又浮现了许多忧思，却不知该如何下笔去安抚那还未听闻此事的黛玉。 听闻贾府被流放的消息，黛玉怔怔地坐在窗边，望着院中萧瑟的秋景，心中一片茫然。 贾府，她曾经的短暂家，如今已成一片废墟，族人或死或流放，命运飘零。 她紧紧攥着手中的帕子，指节泛白，泪水无声地滑落。 苏旭轻轻走过来，将她揽入怀中，温言安慰道： “玉儿，我知道你心里难受，但事已至此，我们也只能接受。” 黛玉靠在他胸前，哽咽道： “旭哥哥，我并非为贾府鸣不平，他们之前风光时候，对我也不怎么好。 只是……只是想到舅舅他们，如今不知流落何方，心中实在不舒服。” 苏旭轻抚着她的秀发，柔声道： “玉儿，你放心，我会派人暗中打探他们的消息，尽力护他们周全。 如今你我已成家室，你的家人便是我的家人，我定不会坐视不管。 只是如今我刚刚上任要职，很多双眼睛盯着，需要等一阵子才能行事。” 黛玉抬起头，泪眼朦胧地看着他，感激地点了点头。 苏旭的承诺如同一缕阳光，照亮了她心中阴霾。 几日后，苏旭正式上任京营节度使。 第一天点卯，校场上的气氛就显得格外凝重。 一众武将，各个身披铠甲，腰悬宝剑，目光炯炯地盯着这位新来的节度使。 他们大多是行伍出身，对这个文官出身的年轻人充满了怀疑和不屑。 苏旭一身戎装，身形挺拔，缓步走上点将台。 他目光扫过台下众人，沉声道： “诸位将军，本官今日初来乍到，对军中事务尚不熟悉，还望诸位多多指教。” 话音刚落，台下便传来一阵窃窃私语。一个身材魁梧，满脸络腮胡的将军站了出来，抱拳道： “大人，末将斗胆问一句，大人可曾上过战场，杀过敌人？” 苏旭神色不变，淡淡道：“本官虽未上过战场，却也熟读兵书战策。 带兵打仗，并非只靠匹夫之勇，更需运筹帷幄，方能决胜千里。” 络腮胡将军冷笑一声： “大人说得轻巧，纸上谈兵谁不会？战场上刀剑无眼，可不是吟诗作对的地方！” 苏旭的目光骤然变得凌厉，直视着络腮胡将军，一字一句道： “将军此言差矣，本官虽未亲临战场，却也并非手无缚鸡之力之辈。 将军若是不服，可与本官切磋一二，也好让将军见识见识本官的‘匹夫之勇’！” 此言一出，全场哗然。 众人没想到这位看似文弱的节度使，竟然敢当众挑战一位久经沙场的武将。 络腮胡将军更是勃然大怒，喝道：“好！既然大人有此雅兴，末将就陪大人玩玩！” 说罢，他抽出腰间宝剑，直指苏旭。 苏旭也不示弱，接过侍卫递来的长剑，飞身跃下点将台。 两人就在校场中央，展开了一场激烈的比试。 络腮胡将军剑法凌厉，招招致命，苏旭则以精妙的步法和剑术与其周旋。 一时间，剑光闪烁，刀风呼啸，看得众人眼花缭乱。 就在众人以为苏旭即将落败之时，他突然变招，以一招精妙的“仙人指路”，点中了络腮胡将军的穴道。 络腮胡将军顿时动弹不得，手中的宝剑也“ ng”的一声掉落在地。 全场寂静，落针可闻。众武将看着苏旭，眼中充满了震惊和敬畏。 他们没想到，这个文官出身的节度使，竟然拥有如此高强的武艺。 只当他是靠山子野的裙带关系才能担此要职。 苏旭收剑而立，淡淡道：“承让了。” 络腮胡将军脸色涨红，羞愧难当。 他拱手道：“大人武艺高强，末将心服口服！” 苏旭点了点头，转身对众武将道： “诸位，本官今日前来，并非为了炫耀武艺，而是为了与诸位共同保卫京城安危。 希望从今往后，我们能够精诚合作，共创辉煌！” 他的话音掷地有声，充满了力量和自信。 众武将被他这番话所感染，纷纷抱拳行礼，齐声道： “末将等谨遵大人号令！” 第234章 流放中的区别对待 此时的金陵四大家族，史家因牵连进先帝倒行逆施的桩桩件件，被抄家没落，昔日繁荣景象不再； 王家亦因站错队，男丁被流放边疆，家产充公，族中女眷沦为贱民，街头巷尾议论纷纷。 而王熙凤，在贾家被抄家之前就被贾琏休回了王家。 唯有薛家，因着薛蟠早早没了官身，与朝中事务牵扯不多，又加之薛家族人四处奔走打点，虽也被盘查许久，却终究未被卷入这场风波，反而因祸得福，暂时避开了这场灭顶之灾。 贾府更是凄惨，府中丫鬟小厮尽数被发卖，主子们不论男女老幼，皆被判为流放。 只有贾宝玉，被北静王救走。 其余人，枷锁加身，押解流放，一路上哀鸿遍野，令人不忍卒睹。 流放途中，薛蟠早已暗中打点妥当，宝钗虽随家人一同流放，却并未吃什么苦头。 她头上梳着简单的发髻，身上穿着粗布衣裳，却依旧难掩天生丽质。 每日里，都有薛蟠安排的人送来吃食，虽不及往日锦衣玉食，却也足以果腹。 这日正午，宝钗正就着水啃着干粮，忽听得身后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回头一看，却是王夫人和邢夫人。 两位夫人形容憔悴，衣衫褴褛，脖子上还带着沉重的枷锁，每走一步都显得格外吃力。 王夫人一眼瞧见了宝钗手中的馒头，干裂的嘴唇微微颤动，用沙哑的声音说道：“ 宝丫头，我……我实在走不动了，能不能……能不能给我一个馒头？” 宝钗看着眼前这位昔日高高在上的王夫人，心中却没有什么怜悯心。 她抿了抿唇，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笑意，柔声道： “姨妈，我……我还要吃呢，不能给你。” 王夫人闻言，脸色骤变，眼中闪过一丝怒意。 她下意识地想要发作，张了张嘴，却发现嗓子干得冒烟，发不出一点声音。 喉咙里只能发出“咳咳”的声响，伴随着一阵剧烈的咳嗽，她弯下腰去，几乎要将肺里的空气都咳出来。 宝钗见状，心中虽有不忍，却也并未上前帮忙。 她知道，如今的王夫人已不再是那个在贾府中呼风唤雨的主母，而自己，也早已不再是那个需要依附她才能生存的寄人篱下的表小姐。 自己是因为王夫人和邢夫人不肯承认自己未和贾宝玉签婚书，才受此大难，因此自己不帮助他们，天经地义。 王夫人咳了许久，终于直起身来，眼神中充满了愤怒和不甘。她死死地盯着宝钗手中的馒头，仿佛要将它一口吞下去一般。 然而，她最终也只能无力地垂下眼帘，继续艰难地迈着步子。 流放的路上艰难万分，尤其是对那些一向锦衣玉食的人来说，简直如同坠入地狱。 从京城出发没几天，王夫人和邢夫人便已经狼狈不堪，素日里衣饰华丽的发髻早已松散，脚下的绣鞋沾满尘土，甚至崩开了鞋底。 王夫人咳得行走困难，每一步都如刀割一般，但身后押解的官差却毫无怜悯之心，棍棒狠狠抽在背后，力道之重让她踉跄着跪倒在地。 相比之下，宝钗虽然过得并不算好，但至少衣食无忧，薛蟠还给她随身找了两名小丫鬟照顾。 王夫人随后，又几次尝试想从宝钗那里讨些吃喝，偏偏宝钗的脸色淡淡，温婉中带着一丝冷漠， “姨妈，连我自己都快顾不上了，哪还能周全旁人。” 这话虽得体，但怎么看都透着凉薄。王夫人强忍着怒意，正要再开口，却听旁边的官差恶声大喝： “还在哪儿磨叽呢？快起来赶路！你们这些人，真当这是府里慢悠悠的轿子盛宴么？” 王夫人吃了这般斥骂，又被补上一脚，真是满腔委屈无处诉。 她像个做错事的孩子，凄凄惨惨地爬起来，继续拖着沉重的脚镣跟上队伍。 一路上，总有些人撑不住，如野草一般倒在黄沙中，被官差喝骂几句，若实在爬不起来，便直接被拖下荒野，不闻不问。 几日间，这样的人便不下十几二十个。 这时，押解队伍经过一座小镇，宝钗借口身体虚弱，请求官差稍作停留。 薛蟠安排与她一起随行的丫鬟玺娘早早备好了银两，塞进官差的手中，那几个差役见此倒也答应了，让队伍停驻片刻。 与此同时，却无人留意到客栈的另一角，王夫人正咬着牙，苍白的面容上露出一丝怨毒的神色。 王夫人自知自己现在的命运，几乎束手无策，但她却越发憎恨起眼前的宝钗来。 这一路上，她目睹宝钗周旋得游刃有余，锦绣衣衫依旧整齐，随行小厮照顾周全，哪有半点受苦模样？ 这一切，对她而言无异于无声的嘲讽——明明是自己的外甥女，如今却如同高高在上的天鹅，而她这个长辈，却沦落至此。 憎恶与嫉妒啃噬着她的心尖，几乎连苦难的滋味都淡了几分。 “好得很，宝丫头。”王夫人嘴角一勾，低声嘟囔，带着令人不寒而栗的笑意，“我倒要看看，你能得意到什么时候。” 第235章 重遇吴论 入夜，月色惨淡，王夫人悄无声息地摸到了宝钗的房间。 门虚掩着，她轻轻推开，一股淡淡的脂粉香扑面而来。借着微弱的月光，她看见宝钗正靠在床头，手里拿着一卷书，昏黄的灯光映照着她白皙的脸庞，显得格外宁静。 这一幕落在王夫人眼里，却成了最大的挑衅。 自己和邢夫人只能在客栈后面的地上打地铺，而宝钗却可以住在最好的房间，还能看书。 她几步上前，一把掀开被子，抓住了宝钗的胳膊。 宝钗猛地一惊，想要挣扎，却发现王夫人的力气出奇的大。 她拼命扭动身子，试图挣脱，却无济于事。 王夫人双眼通红，面容扭曲，死死扼住宝钗的咽喉，仿佛要将所有的怨恨都发泄出来。 “你这个不孝的东西！”王夫人一边掐着宝钗，一边咒骂，声音嘶哑而尖利， “我可是你的长辈，你竟敢如此对我！ 今日我就要替天行道，教训你这个不孝女！” 宝钗的脸色涨得通红，呼吸变得困难，她艰难地开口，声音沙哑： “你……放开……” “放开？我凭什么放开？”王夫人状若疯狂， “你害我至此，我恨不得立刻杀了你！” 宝钗的指甲深深地嵌入王夫人的手腕，惹得她吃痛松开了几分。 趁着这短暂的喘息机会，宝钗终于得以开口： “你的好儿子被北静王救走，只留我们两个在这里受苦。 他怎么不来救你？ 不来孝顺你？ 反倒来挑剔我的不是。 真是笑话！” 她一字一句，掷地有声，眼神里带着一丝嘲讽，一丝悲凉。 王夫人握着枯瘦的手，指节发白，猛地扑了上去。 然而，宝钗早有防备，身形一闪，王夫人扑了个空，重重摔在地上。 她喘着粗气，狼狈地抬头，眼里满是怨毒。 “好一个牙尖嘴利的丫头！”王夫人咬牙切齿， “你以为仗着薛蟠那废物能护住你？不过是苟延残喘罢了！” 宝钗冷笑一声，捋了捋散乱的发丝，目光平静得如一潭死水： “姨妈，凡事得看清形势。 如今我们薛家虽说不如以前光景，但总比某些人连一口饭都求不来强些吧。” 她语气平淡，话却犀利如刀。 王夫人听罢怒极，胸口剧烈起伏。 她挣扎着站起身，一步步逼近： “你这般狂妄，难不成真以为能翻了天？我告诉你，别以为我现在落魄，我若有机会……” “若有机会，”宝钗淡定地打断她，“姨妈打算怎样呢？ 不外乎还是继续像寄生虫一样赖在别人身上，做个蛀虫罢了。 可惜的是，机会这种东西，它早已不属您了。” 王夫人的身影微微晃了晃，像是被人当胸捅了一刀。 她怔怔地盯着宝钗，眼里的怒潭渐渐转作阴沉。 “你这丧门星，果然是害人的东西。”王夫人垂下颌，声音压得低低， “当初我没看透你，竟然还想着你配得上我们宝玉！ 一进门就害得我们贾家如今下场这样，明儿我就做鬼也不会放过你！” 宝钗不怒反笑，她走近两步，看着王夫人，声音低而慢： “您真以为是旁人害了贾府？ 这才叫笑话，是你们贾家自己人多行不义之事，亲手把一切推下深渊！ 如今却来怪我一个局外人，啧，贾府果真是惯得您这一身无赖性子。” 王夫人一听这话，像是被当众剥了层皮，脸色红中带白，登时怒发冲冠。 她猛地想再扑上去反击，没想到腰间的铁链猛然被拉扯，险些扯得她一个跄踉。 薛宝钗见况，说道：“ 姨妈，我劝您还是安分一些。别忘了，现在我们都在一条船上。 您若是再胡来，别怪我们不讲情面。\" 王夫人闻言，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尽。 她低下头，像是一只斗败的公鸡，再也没有了往日的威风。 话音刚落，门外已传来官差吆喝声，伴随着一阵杂乱的脚步声。 一个身着官服的差役拖着铁链走进来，怒声呵斥： “怎么回事？谁让你乱跑，还闯进客栈房间的？！” 王夫人脸上一阵青一阵白，盯着官差半天说不出话来。 宝钗却略一颔首，温和却不卑不亢地指着王夫人道： “便是这位了，她偷溜进来，非但不顾身份，还想对我不利。 官老爷，该如何处置，可还得您定夺。” 那官差闻言立刻瞪起眼，语气恶狠狠： “咱押解的人，哪来的家规体面。 既是捣乱，还得是多加上罚，来人，把她拖出去！” 王夫人两眼一瞪，拼命嚷着：“你们怎敢！我是……” 话未说完，便被押解的小厮摁住，拖出了房间。 宝钗微微挑眉，站在屋内看着王夫人被拖远的身影。 她的嘴角慢慢勾起一抹笑意，如同梅花初开，一点花瓣妖冶，却透着寒意。 她轻轻嘟囔了一句，只刚好供自己听清：“姨妈，日后这样的日子，可还多着呢。” 在漫漫流放路上，她和邢夫人终究没能熬过漫长的流放之路，先后病死在途中。 而薛宝钗，虽然也吃了不少苦头，但凭借薛蟠的照拂，以及自身坚韧的性子，竟奇迹般地抵达了岭南。 只是一到岭南，宝钗竟遇到了吴论——那个曾将她退婚的进士，如今已是博白县的县令。 这吴论原是同进士，在京城候官许久，也没有动静， 眼看着同科进士，如苏旭这样的已经升官几级，他连个缺都没有谋到，他急得不行， 于是在京城娶了一个商家女为妻，想用妻家钱财为自己谋一个官职。 又恰逢太上皇复辟，正是用人之际，前朝的很多官员都被撸了下来，就在这时候，吴论砸了几百两银子，终于谋了个县令的缺。 命运的齿轮在这一刻悄然转动，为薛家与吴论之间的恩怨埋下了伏笔。 吴论站在县衙门前，目光阴沉地望着眼前的薛宝钗。 他怎么也没想到，当年那个被他退婚的闺秀，如今会以流放犯的身份出现在他的管辖地。 “薛小姐，”他冷笑一声，“没想到会在这里相见。” 他没有喊她贾夫人。 薛宝钗神色平静，仿佛丝毫不为所动。她微微欠身，不卑不亢道： “吴大人，民女该称您一声县太爷了。” 这份从容让吴论心中暗恼。 当年他是看不上薛家的家世，如今对方沦为流放之人，他本该扬眉吐气才是。 可薛宝钗这副云淡风轻的模样，反倒让他觉得自己才是那个输了的人。 “呵，”吴论冷哼一声，“流放之人，也配在本官面前摆这副架子？来人，把她押下去！” “慢着！”此薛宝钗道， “吴大人，我乃是朝廷判的流放，又不是死罪。 你这般对待，是不是有些不合规矩？” 吴论眯起眼睛：“薛姑娘这是在教本官做事？” “民女不敢。”薛宝钗， “只是朝廷有明文规定，流放之人到了当地，若无过错，便可自行寻找住处安置。吴大人若是存心刁难，怕是不好向上头交代。” 空气一时凝滞。 吴论的脸色阴晴不定，显然没料到薛宝钗居然还懂得这些门道。 “既然薛姑娘这般了解律例，”吴论冷冷道， “那本官便准了。不过…” 他意味深长地看了薛宝钗一眼，“流放之人，每月都要到县衙报到。 薛姑娘可莫要忘了这个规矩。” 薛宝钗淡淡一笑：“民女记下了。” 第236章 薛家倒台 宝钗外室 薛蟠早几日便差遣心腹之人，携重金打通关节，在这岭南县城里为薛宝钗寻了一处僻静的院落。 那院子虽不及京中宅邸气派，却也收拾得干净整洁，院中几株木棉树郁郁葱葱，掩映着雕花窗棂。 薛家商号遍布天下，此地自然也不例外。 待薛宝钗踏入院门之时，管事一眼认出她来，慌忙迎上前去，躬身作揖道： “大小姐到了！一路辛苦，快请进屋歇息！” 薛宝钗环顾四周，心中略感安定。 她知道，即便如今薛家落魄，但百足之虫死而不僵，瘦死的骆驼比马大，父亲在外经营多年，留下的财富和人脉足以让她在此地安身立命。 那吴论纵然是此地县令，又能拿她如何？ 念及此处，她唇角微微勾起，眼底闪过一丝冷意，全然不将吴论的警告放在心上。 然而，乐极生悲，就在薛宝钗安顿下来的第三天，一个突如其来的消息如晴天霹雳般砸在她头顶。 原来，薛蟠在京城又闯下滔天大祸——他当街打死了都察院左副都御史裘大人的独子。 想当初，薛蟠在金陵仗势欺人，打死人命也是常有之事，那些被他害死的无辜之人，最终都被贾雨村等人草草了结，无人敢追究。 如今，他依旧改不了那骄横跋扈的性子，以为在这片土地上，依旧可以肆无忌惮。 岂料这一次，再也没有人会为他遮掩。 裘都御史震怒，当即下令捉拿薛蟠。薛蟠还未反应过来，便被锁拿归案。 与此同时，这消息自然也传到了吴论耳中。 他并通过京城岳家打探到确切消息，不禁抚掌大笑，心中暗道： “天助我也！” 他想起那日薛宝钗在他面前的淡定从容，心中怒火翻腾， 如今薛家唯一的靠山倒了，看她还能如何在他面前逞强！ 思及此处，他眼中闪过一抹狠厉，冷笑道：“薛宝钗，这回我看你还怎么在我面前傲气！” 此时的岭南，宝钗尚不知晓薛蟠的噩耗，还在为安顿之事奔忙。 这一日，薛宝钗依律前往县衙报到。 吴论一见她，便想起她先前那副不卑不亢的模样，心中愈加不快。 他存心要羞辱她，故意寻了些鸡毛蒜皮的小事刁难，一会儿嫌她手续不全，一会儿又挑她举止不当。 薛宝钗虽心中不悦，却也懒得与他计较，只按着他的要求一一修改。 吴论见薛宝钗如此忍让，愈发得意，慢悠悠地说： “薛姑娘，如今你已不是千金小姐，而是流放之身。 与其这般辛苦奔波，不如……” 他顿了顿，目光在她身上来回打量，带着几分轻佻与贪婪，“做本官的外室，岂不比你四处寄人篱下强得多？” 薛宝钗闻言，脸色微变，却依旧强作镇定，冷冷道： “吴大人慎言！民女虽落魄，却也容不得这般羞辱！” 吴论斜倚在官椅上，手里把玩着一块玉佩，眼神轻佻地打量着薛宝钗。他故作惋惜地叹了口气：“薛小姐，真是可惜了你这般容貌，如今竟沦落至此。” 薛宝钗神色不变，语气平静：“大人说笑了，流放之人，何谈容貌。” 吴论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薛小姐何必自谦？” 薛宝钗不动声色地后退一步，拉开与吴论的距离：“大人今日叫民女前来，到底有何要事？” 吴论也不绕弯子，直截了当地说道： “薛小姐，本官也不瞒你，你哥哥薛蟠在京城犯了事，如今已经被关进了大牢，判了秋后问斩。” 薛宝钗脸色骤变，身子晃了晃，险些站立不稳。 她紧紧攥着衣袖，指甲几乎嵌进肉里：“不可能！我哥哥…他怎么会…” 吴论见她这副模样，心中得意，面上却装出一副悲悯的样子： “哎，薛小姐，本官也觉得可惜。想当年，薛家也是何等风光，如今竟落得这般田地。不过…” 他话锋一转，“也不是没有转圜的余地。” 薛宝钗猛地抬头，眼中燃起一丝希望：“大人此话何意？” 吴论站起身，走到她面前，伸手抬起她的下巴，强迫她与自己对视： “薛小姐，你若愿意跟着本官，本官同科进士，可是有很多现在都是当朝高官，只要你答应做我的外室，我便可修书一封，或许还能为你哥哥求得一线生机。” 薛宝钗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她用力挥开吴论的手，后退几步，语气冰冷： “大人这是何意？” “做我的外室吧。”吴论毫不避讳地说出这两个字，眼中满是贪婪， “薛小姐，你也不必觉得委屈。本官虽只是个小小的县令，但将来前途无量。 你跟着我，总比在这穷乡僻壤受苦强。” 薛宝钗怒极反笑：“吴大人，你莫不是忘了，当年你可是嫌弃我薛家，主动退了婚。 如今我薛家落难，你却想趁火打劫，真是好大的胆子！” “哼，”吴论脸色一沉， “薛宝钗，你别敬酒不吃吃罚酒！ 当初就是你们薛家故意刁难我，才让我从板上钉钉的一甲进士，落入三甲。 你哥哥的命可就在本官手里，你若是不答应，就等着给他收尸吧！” 吴论一直认为，若不是薛家当时在殿试前把他赶出客栈，让他考前不能好好休息，自己一定会挤掉苏旭，进入一甲，那么苏旭如今的风光就都是他的了。 哪里会和现在一样，只能做偏远之地的一个县令。 想到这里，吴论斜倚在太师椅上，手里转动着一枚玉扳指，眼神轻佻地在薛宝钗身上逡巡。 往日里，他只觉得这薛家大小姐端庄有余，妩媚不足，如今落魄至此， 反倒生出一种楚楚可怜的姿态，让他心中那股被轻视的怨气，渐渐转化成了一种扭曲的征服欲。 “薛姑娘，”吴论拖长了声音，语气里带着一丝戏谑， “如今你那哥哥薛蟠犯下死罪，薛家怕是自身难保，你一个孤女，在这举目无亲之地，可想过今后的日子该如何过？” 薛宝钗神色不变，语气依旧平静：“多谢大人关心，民女自有打算。” 吴论嗤笑一声：“打算？什么打算？靠你那点微薄的积蓄，又能支撑多久？ 这世道，女子孤身一人，寸步难行。不如……” 他顿了顿，目光灼灼地盯着薛宝钗，“不如你跟着本官，本官自然会护你周全。” 这番话说的露骨，薛宝钗如何听不出其中意味。 她脸色微微一变，随即冷笑道： “吴大人说笑了，民女虽是流放之身，却也并非毫无廉耻之人。大人的好意，民女心领了。” “敬酒不吃吃罚酒！”吴论脸色一沉，猛地一拍桌子， “薛宝钗，你别给脸不要脸！ 你以为你还是那个薛家大小姐吗？ 如今你不过是个流放的罪人，本官想要你，你还能拒绝不成？！” 第237章 苏旭来信 薛宝钗下意识地偏过头，躲开了他的手，眼中闪过一丝屈辱的怒火，却又很快被她压了下去。 她知道，此刻与吴论硬碰硬无异于以卵击石。 强忍着心中的不适，她冷冷道：“吴大人慎言，民女虽落魄，却也容不得大人如此羞辱！” 吴论嗤笑一声，收回手，重新坐回椅子上，斜倚着椅背，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敲击着扶手。 “羞辱？薛宝钗，你也太看得起自己了！ 就凭你现在的身份，本官就算把你睡了，又能怎样？ 谁会为你撑腰？谁会替你说话？”他顿了顿，语气中多了几分诱惑， “与其白白受辱，不如乖乖跟了本官，至少能保你衣食无忧，再也不用忍受这流放之苦。” 薛宝钗没有答话，只是静静地站在原地，思绪万千。 吴论的这番话，像一根刺，狠狠地扎在她的心头。 她想起之前在薛家时，何曾受过这般屈辱？ 如今落到这步田地，除了认命，她还能怎么办？ 回到住处后，薛宝钗魂不守舍地坐在床沿，脑海中不断回响着吴论的话。 此后，吴论隔三差五地派人来骚扰她，言语间尽是轻薄之意，让她不堪其扰。 她明白，如果继续这样下去，她迟早会不得不屈服于吴论的淫威之下。 就在她几乎要妥协之际，门外传来了敲门声。 薛宝钗警惕地起身，走到门边问道：“谁？” “小人奉我家大人之命，特来拜访贾家的宝二奶奶。”门外传来一个陌生的声音。 薛宝钗心中疑惑，犹豫片刻后，还是打开了房门。 来人自称是苏旭派来的，说是苏旭苏大人的妻子，和贾府乃是表亲，得知贾府遭此大难，特意派人过来解救。 随后那人又去了趟县衙，寻找吴论。 原来苏旭得知故人吴论在此任职，便想起当年的一段情谊。 原来他打听到吴论到了这里做县令，便想着用自己曾经借过他银钱的情分，让他多少照顾点黛玉的亲戚，流放到此地的贾家人。 说起来，当初苏旭借吴论的五十两银子，他可是到现在都没想着还。 吴论虽然不想答应，但是苏旭如今势力大， 如今的苏旭已是朝中重臣，一品大员，不由得心生忌惮。 “你家大人想让我怎么照顾？”吴论试探性地问道。 “我家大人并无他求，只是希望吴大人能在贾家人生地不熟之际，给予一些关照， 例如帮忙安顿住处，或是提供一些生活上的便利。” 吴论心中暗忖，这点小事倒也并非难事，只是…… 五十两银子虽不多，但那是他当年落魄时的一根救命稻草，如今苏旭却拿这点旧情来压他，实在是可恨。 自己如今和那苏旭同朝为官，他如今是求自己办事，不说恭维自己几句，总提起自己落魄时候的事情，是什么个意思？ 这么不会做人，他以为，那苏旭的官也当不长，估计得罪人不少。 更何况，贾家那群人，他早就看不顺眼，尤其自己还想纳那薛宝钗做外室。 这样一来，可以有美人相伴，二来可以羞辱这位曾经的大家小姐。 如今苏旭这个话一说，他倒不好下手了。 于是，他又去找了趟薛宝钗。 “哼，苏旭倒是好算计。” 吴论冷笑一声，起身踱到薛宝钗身前，刻意压低声音，带着几分戏谑， “薛姑娘，你说说，这苏旭如今风光无限，连我这小小县令都得给他几分薄面。 他如今必然贵人事忙，可他竟然还记得找人过来说要关照你的事情。 你说，他是不是对你有点心思？” 薛宝钗闻言，心中一震，面上却不动声色。 她微微垂眸，掩去眼底的冷意，语气平静如常： “大人说笑了。苏大人如今位高权重，怎会为这些琐事费神？ 至于林姑娘，她与我素来交好，大人若有心照顾贾家，也是行善积德之事。” “行善积德？” 吴论哈哈一笑，笑声中满是嘲讽， “薛宝钗，你这张嘴倒是会说话。 可惜啊，本官从不做亏本的买卖。” 他顿了顿，目光在她脸上流连，语气陡然一转， “不过，若是你肯乖乖听话，亲自写信一封，告诉那苏旭的夫人， 你的亲戚，说你自愿嫁给本官做妾，本官倒是可以考虑考虑苏旭的请求。如何？ 你须知道，按照你现在的身份，若不是苏大人来信，你是万不能进我家门，有个妾室的名分的。” 薛宝钗手指在袖中暗暗攥紧，指甲几乎掐进掌心。 她强压下心头的怒火，抬头直视吴论，眼中闪过一抹冷光： “大人何必如此咄咄逼人？ 民女虽落魄，却也不是任人摆布的物件。 大人若真有心给苏大人一个面子，何不放过民女。” “放过你？”吴论脸色一沉，猛地逼近一步，语气中透着不耐， “薛宝钗，你别在这儿装清高！ 本官给你三天时间，三天后，你若不识趣，就别怪本官不客气！”他挥了挥手，示意她离开，眼中却闪过一丝阴鸷。 薛宝钗咬紧下唇，深深看了吴论一眼，转身离去。 她的背影依旧挺直，仿佛未被方才的羞辱击垮，可只有她自己知道，胸口那股屈辱与愤怒几乎要将她吞噬。 出了县衙，她脚步略显踉跄，扶住一旁的墙，低头喘息片刻，才强撑着往暂居的破旧小院走去。 夜色渐深，小院里昏黄的油灯摇曳，映得薛宝钗的面容越发苍白。 她坐在桌前，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一只旧玉镯，那是母亲留给她的唯一念想。 院外秋风瑟瑟，夹杂着远处犬吠声，更显得这偏远之地荒凉无比。 她闭上眼，脑海中却浮现出吴论那张贪婪的脸，以及他提到的苏旭以及林黛玉。 “黛玉……”薛宝钗低喃一声，眼中闪过复杂的情绪。 她与林黛玉自幼相识，虽性格迥异，却也算得上闺中密友，只是后面稍有嫌隙。 如今黛玉还记得托人过来照顾自己，自己一定会记得这雪中送炭的情谊。 第238章 宝钗被迫应下 薛宝钗深吸一口气，将玉镯紧紧攥在手中，仿佛抓住了一丝力量。 她不能坐以待毙，更不能任由吴论摆布。 她要为自己，寻一条出路。 正想着，院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打破了夜的寂静。 薛宝钗猛地抬头，手下意识地按住桌沿，警觉地望向门口。 门被推开，一个身影跌跌撞撞地闯了进来，竟是她身边仅剩的丫鬟莺儿。 莺儿满脸惊惶，衣角还沾着泥土，像是摔了一跤。 “姑娘！大事不好了！” 莺儿气喘吁吁，声音压得极低，却掩不住颤抖， “吴论那狗官……他、他派人盯着咱们院子！ 今儿我去买米，半道上就被几个泼皮拦住， 硬说……硬说姑娘你……”她说到这儿，脸涨得通红，似是不好意思说下去。 薛宝钗心头一沉，语气却依旧平静：“说吧，他们说了什么？” 莺儿咬了咬牙，低声道：“他们说，姑娘你迟早是吴大人的人， 还说……还说若姑娘不识抬举，就要烧了咱们这院子，让咱们无处可去！” 她说到最后，眼泪都快掉下来，“姑娘，咱们可怎么办呀？ 那吴论分明是条饿狼，哪里肯放过咱们！” 薛宝钗闻言，唇角泛起一抹冷笑，眼中却燃起一簇怒焰。 她站起身，缓缓踱到窗边，推开半扇木窗，夜风夹杂着寒意扑面而来。她低声道： “烧院子？好大的口气。 他吴论不过是个小小的县令，也敢如此嚣张。”她顿了顿，转身看向莺儿，“你怕不怕？” 莺儿一愣，忙摇头：“姑娘都不怕，我怕什么！ 只是……只是咱们如今势单力薄，若他真要硬来，咱们……” 她声音渐低，显然底气不足。 薛宝钗目光微闪，沉声道：“势单力薄，也不是任人宰割的羔羊。” 她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思来想去，如今还愿意和自己走动，能帮到自己的，就只有林黛玉了。 她落难至此，林黛玉竟还记得托人前来照顾她，这份雪中送炭的情谊，她自然是铭记在心的。 想到此处，她起身走到书桌旁，提笔蘸墨，给林黛玉写了一封信， 将自己在这里的遭遇和困境一一诉说， 说自己被迫为吴论妾室，拜托林黛玉看在往日的情分上，务必想办法解救她脱离苦海。 写完信，她细地将其封好，心中却明白，以目前的情势，这封信想要在三天内送达京城，几乎是不可能的事。 远水解不了近渴，她必须另寻他法。 思来想去，她决定从吴论的妻室于夫人入手，希望能借于夫人的力量阻止吴论纳她为妾。 其实，到了这个地步，流放的苦楚她都熬过来了， 如今只是要给一位县令，而且是新科进士的官员做妾，并不是什么难以接受的事。 但她心中清楚，吴论因为过去和薛蟠的过节， 即便勉强同意纳她为妾，也绝不会给她好脸色看，更不会善待于她。 她就算落到如今的境地，如果要做妾，也是能给更贵重的人做妾。 与其屈居人下，受尽屈辱，不如再忍辱负重一番，为自己寻一条更好的出路 三天的时间，转瞬即逝。 吴论如约而至，脸上带着志在必得的笑容。 薛宝钗站在院子中央，目光冷冷地看着吴论。 她今日特意换了一袭极素净的衣衫，连平日擦得干净的簪饰都未佩戴，再添上三分憔悴，越发显得孤苦伶仃。 她那双平日深藏不露的眸子里，却早已风起云涌，似有千般算计盘旋其中。 吴论大摇大摆地走进院子，一身崭新的红色绸缎衣服穿得板板整整，鼻子微微仰着，高傲地扫视四周，眼神肆无忌惮地停留在薛宝钗身上。 他志在必得，甚至在心底暗暗讥笑薛宝钗的不自量力。 又想到自己如今也算又做一回新郎官了，好不高兴。 一个家道中落的女子，还想和他对抗？简直是痴人说梦。 “薛姑娘，时辰到了。” 他的手负在身后，嘴角挂着一抹虚伪的笑，像是一只准备吞食猎物的猎豹， “这是我亲自给你选的的喜轿，就停在门外。 我县令亲临，迎你做妾，诚意已经十足。 姑娘虽不情愿，但也应当明白，如今这世道，强者为尊。 若姑娘识趣，那轿子便是姑娘安身立命的去处；否则——” 他顿了顿，将手放下，斜睨着她，眼中是赤裸裸的威胁， “否则，这院子怕是也做不了薛姑娘的安身立命之所了。” 薛宝钗垂下了眼睑，沉默片刻，竟然微微一笑。 那笑容没有一丝柔弱，反而带着几分讥刺，几分锋芒。 “一间破败院子而已，吴大人迟迟不肯动手，是想让我主动献身吗？” 她的话不轻不重，却将挑衅摆明在了桌面上， “只可惜这世上，谁用力过猛，谁便是输家。 吴大人不如先冷静片刻，听听我今日为您准备的‘好戏’。” 吴论闻言，脸色当即铁青。他冷笑一声，目光凌厉， “薛姑娘！到了这地步，还敢嘴硬？我倒要看看你还有什么手段！” 薛宝钗缓缓抬起眼帘，眸光灼灼如火，直直逼向吴论。她嘴角的笑意丝毫未减，忽然扬声唤道： “莺儿，把人请出来！” 门口站着的莺儿急忙转身，提起轻快的脚步跑进侧院。 不多时，便见四五名粗壮的汉子簇拥着一位衣着华丽的妇人从侧院走出。 这妇人头戴珠翠，眼尾微挑，满脸倨傲，便是吴论的正妻——于夫人。 吴论看到于夫人，脸上的神色一滞，眉头顿时皱紧， “你竟敢惊动夫人？！薛宝钗，你是活腻了！” 薛宝钗却毫不在意，反而迎着吴论的怒火，向前一步，目光直接落在于夫人身上，仿佛吴论是什么无关紧要的人物。 “于夫人，”她声音清冷，带着一丝不急不慢的从容， “您看，我不过是个无家可归的女子，偏偏吴大人想纳我为妾。 妾室能否入门，理应由正室把关。 夫人可您的面子里，也被他这样轻易冒犯了吗？” 第239章 黛玉拯救宝钗 于夫人听她这话，脸色顿时冷了几分，目光随即凌厉地扫向吴论。 她本就不是大度的人，不想容许一个新人来分享丈夫的宠爱。 原来这吴论。 尤其是，她早就听说自家丈夫以前曾和这薛宝钗差点订婚，今日竟还敢瞒着她来纳妾！ 显然是余情未了，这简直是公然撕开她的脸面骂她无能。 “吴论！”她厉声唤了一句，径直走到薛宝钗旁边，目光冰冷地盯着自家丈夫， “你倒是好本事，这种事都不先跟我说清楚！ 难道在你眼里，我这个正室连吃你的纳妾宴的资格都没有了？” 吴论心生慌乱，几乎是立刻收起那副嚣张的嘴脸，“夫人误会，我不过是想收拾这薛氏，与夫人无关……” 原来这吴论表面上说是纳妾，实际上根本没有准备真的把宝钗迎进门。 不过做个假样子罢了，其实还是让她做外室。 薛宝钗站在他们不远处，静静看着于夫人冷嘲热讽，看着吴论手忙脚乱，不由地勾起一抹冷笑。 今日，她压根就没想过能解决问题，但这一场戏，却为她打开了一道生门。 于夫人虽然强势，但一个能让吴论色令智昏的妾室，恐怕也不是她愿意容留在眼皮底下的劫犯。 她早有计算，已在今日于夫人的耳边上套了足够的线索，不怕不成局。 至于接下来如何布局，薛宝钗心中已有星火，映着这一场大戏的余韵，她转过身，对着莺儿低声吩咐了几句，便抬手收了虚敛。 莺儿从她身后急忙点头，转身正要行动时，却听身后忽然响起一声极轻的冷笑， “薛氏，你以为，从此便得了安全？” 这冷笑让薛宝钗微微一怔，她转身去看，却见于夫人也正冷冷地注视着她，双眼中的算计，与吴论如出一辙—— 一场新的危机，正在酝酿。 薛宝钗心中一凛，面上却不动声色，只淡淡一笑： “夫人此言何意？宝钗愚钝，还请夫人明示。” 她语气恭敬，姿态谦卑，却暗中观察着于夫人的神色。 于夫人冷笑一声，走到薛宝钗面前，居高临下地打量着她，眼神锐利如刀： “你以为你耍些小聪明，就能在我眼皮子底下兴风作浪？ 别忘了，吴家我才是这里的女主人！” 薛宝钗垂下眼帘，掩去眼底的寒芒，语气依旧柔顺： “夫人误会了，宝钗并无此意。宝钗如今身不由己，只想安稳度日，不敢奢求其他。” “安稳度日？”于夫人嗤笑一声， “你以为我会信你？你是什么样的人，我早就看透了！你接近吴论，不就是为了攀高枝吗？你以为我会让你得逞？” 薛宝钗心中冷笑，面上却露出一副惶恐不安的神色：“夫人明鉴，宝钗绝无此心！宝钗只是……” “只是什么？”于夫人打断她的话，语气咄咄逼人，“只是想利用我对付吴论？然后取而代之？我告诉你，你休想！” 薛宝钗身子微微一颤，仿佛被于夫人的气势所慑，低声道：“夫人冤枉宝钗了……” “冤枉？”于夫人冷笑，“我有没有冤枉你，你心里清楚！我警告你，最好安分守己，否则，别怪我不客气！” 说罢，于夫人拂袖而去，留下薛宝钗一人站在原地，脸色阴晴不定。 莺儿见状，连忙上前扶住她，担忧道：“姑娘，这可怎么办？于夫人分明是容不下咱们！” 薛宝钗回到房间，将自己重重地摔在床上， 她原本以为，只要挑拨于夫人和吴论的关系，就能为自己争取一线生机，没想到于夫人如此精明，一眼就看穿了她的计谋。 如今，她不仅没有摆脱困境，反而得罪了于夫人，处境更加危险。 她紧紧攥着拳头，指甲深深地嵌入肉里，却感觉不到一丝疼痛。 她不甘心！她不甘心就这样任人摆布！ 她要反击！她要让那些看不起她的人付出代价！ 就在这时，窗外突然传来一阵细微的声响，像是有人在窃窃私语。 薛宝钗警觉地坐起身，走到窗边，轻轻推开窗户，向外望去。 只见两个黑影站在院墙外，正低声交谈着什么。 由于距离太远，她听不清他们在说什么，但从他们的举止来看，似乎是在密谋什么。 薛宝钗心中一沉，一种不祥的预感涌上心头。 难道是吴论派人来监视她了？ 还是于夫人派人来对付她了？ 她不敢大意，连忙关上窗户，回到房间，将门窗都紧紧关好，然后躲在角落里，屏住呼吸，静静地听着外面的动静。 过了一会儿，外面的声音消失了，但薛宝钗的心却依旧悬着，不敢放松警惕。 这场闹剧落幕后，于夫人心头燃起一团怒火，暗自盘算要整治薛宝钗，只是为了掩人耳目，她暂且按捺住心思，决定待时机成熟再动手。 她冷眼瞧着薛宝钗那从容姿态，愈发觉得此女心机深沉，非除不可。 与此同时，远在京城的林黛玉已捧着薛宝钗的信，眉头紧锁，信中字字泣血，诉尽了她的困境与无助。 此时的黛玉，已费尽心力将沦落风尘的史湘云从妓院赎出，又常常登门劝慰被孙绍祖百般折磨的迎春，试图为这些姐妹撑起一片天。 读罢宝钗的来信，她心如刀绞，当即唤来贴身丫鬟紫鹃，急切吩咐道： “快，去找姑爷，让他寻可靠之人，务必将消息送出去，宝姐姐的难处，咱们无论如何也要帮她渡过！” 黛玉眼中闪着坚定的光芒，早已开始筹谋如何借力施援，救宝钗于水火。 自己虽然以前和薛宝钗有些小过节，但是看着昔日的大家小姐，如今身陷囹圄，如何不让人心生怜悯。 第240章 宝钗回京 林黛玉轻叹一声，纤纤玉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手中的帕子。 虽说宝钗与自己从前有些龃龉，到底也曾同在贾府寄居几年，与几个年轻女孩子一同吟诗作对，玩笑嬉闹，也算得上几分情谊。 如今听闻她们一个个都遭逢不幸，心中难免感伤，那些曾经的过往，如今想来，竟多了几分唏嘘。 她只盼着，能将她们一一安顿妥当，哪怕只是些寻常人家的平静生活也好。 这般想着，她脑海中浮现出宝钗的身影。 宝姐姐的处境，无疑是其中最棘手的。 身为流放之身，按律不得擅离流放之地，这是朝廷的律法森严，岂容儿戏？ 原以为只需寻个熟识的权贵打个招呼，在那县城里略施援手，便能护得她周全，谁承想，她竟他乡遇故知——却是避之不及的仇敌，吴论。 如今这局面，若不妥善解决，宝钗怕是永无安宁。 林黛玉蹙起眉头，秀眉拧成一团。 她来回踱步，裙摆扫过青石地面，发出轻微的声响。 若是寻常流放犯人之事，尚可通过关系打点一二，可宝钗的仇家偏偏是此地官员，这便难办了。她停下脚步，望着窗外渐暗的天色，心中渐渐有了计较。 看来，如今只能设法找个两全其美的法子，既能让宝钗脱离险境，又不触犯朝廷律令。 就在黛玉苦思冥想之际，一阵熟悉的脚步声传来，是苏旭下朝回来了。 他先去女儿的房间，陪女儿玩耍了一阵，然后才来到黛玉的房间。 看到黛玉愁眉不展的样子，苏旭关切地问道：“玉儿，怎么了？可是有什么心事？” 黛玉将宝钗的遭遇以及自己的担忧告诉了苏旭。 苏旭听后，也不禁皱起了眉头，说道： “这吴论真是心术不正！ 当初退婚是他自己退的，这退婚对女儿家伤害本就巨大， 他被薛蟠报复，也是罪有应得，现在又来用这个说事，非要逼迫人家给他做外室。 不就是乘人之危，虽然是流放，但是在县里，也是平民。 怎么就能这样？ 说起来，他当初借我的五十两银子，都几年了，也没见归还。 还好当初没借他一百两，否则血本无归。” 黛玉叹息道：“是啊，宝姐姐如今已是流放之身，他还要如此逼迫，真是乘人之危。” 苏旭沉吟片刻，说道： “你想把你的宝姐姐带回京城，也不是没有办法。 本朝律例，女子若进了内务府的绣纺，便可离开流放之地。 你就用这个由头，让你宝姐姐进绣纺回京即可。” 林黛玉听了苏旭的建议，不由得心中稍安，但又担心宝钗是否愿意去绣纺。 毕竟，宝钗曾是贾府贵女，如今沦落到进绣纺的境地，想来心里必然会有些不舒服。 黛玉正想开口询问，苏旭却已察觉她的心思，淡然一笑道：“你的宝姐姐是聪慧之人，进绣纺于现在的她来说，已经是最好的选择了。” 林黛玉闻言，眼中闪过一丝亮光，心中暗道：这倒是个好主意！ 内务府的绣纺虽不是什么高门大户的去处，却是个名正言顺的理由，能让宝钗摆脱流放之身的桎梏，光明正大地回到京城。 她转过身，望向苏旭，唇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难得的笑意： “夫君此计甚妙，倒是解了我的燃眉之急。只是……” 她顿了顿，秀眉又轻蹙起来， “吴论此人，既能做出如此下作之事，怕是不会轻易放手。 若他从中作梗，宝姐姐的处境怕是更糟。” 苏旭闻言，冷笑一声，眼中闪过一抹不屑： “吴论？不过是个倚仗几分微薄官威的小人罢了。 他若真敢在这事上撒野，我自有法子让他吃不了兜着走。” 他走近黛玉，伸手轻轻握住她的手，语气中透着几分安抚， “你且放宽心，这事交给我便是。你只管安排人去接你宝姐姐，旁的，我来料理。” 黛玉低头看着两人交握的手，苏旭的手掌宽厚温暖，掌心的茧子微微磨着她的指尖，带来一种踏实的触感。 她的心跳微微加快，面上却不动声色，只轻声道： “既如此，我便信你一回。 只是夫君，吴论此人虽不足为惧，可毕竟山高皇帝远。” 她抬起头，目光清亮，带着几分试探，“你可有十足的把握？” 苏旭挑了挑眉，嘴角勾起一抹戏谑的弧度： “哟，我的小娘子这是不信我？ 也罢，待我将那吴论收拾得服服帖帖，给你瞧瞧我苏某人的手段！” 他松开黛玉的手，转身背着手，语气中带着几分得意 ，“放心，吴论那点家底，和心思手段，我一清二楚。 他不过是仗着他后面的岳家有些钱财，打通了关系，才当了这县令，真要论起来，连给我提鞋都不配。” 黛玉被他这副自吹自擂的模样逗得扑哧一笑，嗔道： “瞧你这得意样儿，尾巴都快翘上天了！行，我等着看你怎么收拾他。” 她顿了顿，语气又软了几分，“只是，夫君，这事还需从长计议。宝姐姐如今在流放之地，身边连个仰仗都没有，若是咱们动作慢了，吴论先下手为强，那可就糟了。” 苏旭点了点头，收敛了玩笑的神色，沉声道： “那你赶紧拟个章程，把宝钗进绣纺的事安排妥当。” 黛玉应了一声，心中却仍有些不安。 她总觉得，吴论此人既然敢如此明目张胆地逼迫宝钗，背后怕是不止一个县官那么简单。 可眼下，她也只能先按苏旭的法子行事，旁的，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次日一早，黛玉便唤来自己的贴身丫鬟紫鹃，细细嘱咐了一番，让她带上几封书信，亲自赶往流放之地，暗中联络宝钗。 紫鹃素来机灵，又对黛玉忠心耿耿，且是出身贾府，和薛宝钗比较熟悉，这等要紧事，交给她最是妥当。 黛玉又从自己的私库里取出几锭银子，交给紫鹃，叮嘱道： “这些银子你带在身上，路上若有需要，便拿去打点。 宝姐姐如今处境艰难，你见了她，切莫提起从前的旧事，只说是我想接她回京避祸。” 紫鹃接过银子，点头应道： “姑娘放心，奴婢省得。宝姑娘那边，奴婢定会好生安抚，绝不让她起疑。” 说罢，她便收拾行囊，带着几个可靠的小厮，悄无声息地出了府。 送走紫鹃后，黛玉站在院中，望着渐渐远去的车马，心中百感交集。 她与宝钗之间，从前虽有嫌隙，可如今想来，那些争风吃醋的日子，竟也带着几分天真的温情。 如今宝钗落难，她心中虽有不忍，却也隐隐觉得，这或许是个机会，能让她们彻底冰释前嫌。 第241章 湘云冷漠 林黛玉听了这话，眼中霎时燃起一丝光亮，像是黑夜里骤然亮起的星子。 她抬起头，看向苏旭，语气里带着几分急切和不确定： “绣纺？内务府的绣纺？当真有这样的规矩？” 她先前只知流放之地规矩森严，从未听说过还有这等转圜余地。 苏旭见她这般模样，伸手轻轻握住她微凉的手指，温声道： “自然是真的。这规矩虽不常用，却是实打实存在的。 内务府辖下织造、刺绣等事务繁多，人手时常短缺，尤其是一些技艺精湛的女工。 故而有例，若有流放女眷身怀技艺，或有门路，可由内务府具折上请，调入京中绣纺当差。 名为当差，实则也是一种变相的赦免，只是身份上仍属戴罪，行动也受约束，但总好过在那穷山恶水之地受人欺凌。” 他顿了顿，看着黛玉仍旧紧蹙的眉头，继续解释道： “寻常人自然是想都不敢想，内务府的门槛何其高？ 但如今我只需修书一封，着人快马送去，再使些银钱打点，让那边的地方官配合，将你那位宝姐姐的名字报上来，这边内务府走个过场，此事便成了。” 黛玉听得仔细，心中稍安，但仍有顾虑： “话虽如此，可……宝姐姐她毕竟是薛家的人，如今薛家……圣上那里会不会……” 贾家倒台，薛家如今亦倒台，这其中的干系，不得不让她多思量几分。 苏旭轻笑一声，带着几分不以为然的霸气： “玉儿，你想得太多了。区区一个女子，还是流放之身，送进绣纺做个绣娘，谁会当回事？ 圣上日理万机，哪里会过问这等芝麻小事？ 再者，此事是我去办，即便有人想嚼舌根，也得掂量掂量自己的分量。 他们动不了我，自然也不会为难一个无足轻重的绣娘。” 他语气笃定，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让黛玉纷乱的心绪渐渐平复下来。 是啊，如今的苏旭，早已不是当年那个需要处处谨慎的少年郎，他手握重权，有从龙之功，是圣上倚重的心腹。 这点小事，对他而言，或许真的不算什么。 “那……会不会太麻烦你了？” 黛玉微微垂下眼帘，声音细若蚊呐。 她知道苏旭待她情深意重，却也不愿事事都让他费心劳神，尤其还是为了一个与自己曾有过嫌隙的人。 苏旭将她的手握得更紧了些，指腹摩挲着她细腻的肌肤，眼神温柔却又带着一丝不容拒绝的意味： “我的夫人开口，何来麻烦之说？ 再说了，那吴论行事实在卑劣，欺凌一个落难女子算什么本事？ 我既知道了，便不能坐视不理。 这不单是为了你的情面，也是为了给那等小人一点教训。” 他语气一转，带上了几分冷意： “当初退婚便已是不义，如今落井下石，更是无耻之尤。 正好借此机会，敲打敲打他。” 黛玉心中微动，抬眼望向苏旭。 她知道，他这番话，既是安抚她，也是真心实意地要为宝钗出头，或者说，是为她这个“苏夫人”的面子出头。 这份维护，让她心头暖意融融，仿佛冬日里拥着暖炉一般。 “那……就有劳夫君了。” 黛玉轻声说道，眉宇间的忧色终于散去了大半。 苏旭见她展颜，心情也跟着舒畅起来，笑道： “好，此事交给我便是。我这就唤人去办，务必尽快将人接回来。只是……” 他话锋一转，看着黛玉，“你这位宝姐姐，性子可不比旁人，接回来之后，如何安置，你可得想好了。绣纺虽能容身，却也并非长久之计。” 黛玉闻言，点了点头。是啊，将人接回来只是第一步。宝钗心气向来高傲，又经历了这番变故，性情难免会有些变化。 让她屈居绣纺，日日劳作，恐怕也非她所愿。 日后的路该如何走，确实需要细细思量。 但眼下，最紧要的还是先将人从那吴论的魔爪下解救出来。 苏旭见她应下，便不再多言，当即扬声唤来了外间的管事，一个名唤苏安的精明汉子。 苏旭靠在椅背上，沉声吩咐道： “苏安，你立刻备马，带上几个得力的人手，再带上五百两银子，即刻启程去一趟岭南。 到了那里，先去寻当地知县，递上我的名帖，告诉他，本官要调取一名流犯贾家妇薛氏，入京进内务府绣纺当差。” 苏安躬身应道：“是，大人。 定将此事办得妥妥当当。” 苏旭摆摆手： “嗯，去吧，路上小心，务必将人安然无恙地带回京城，直接送去内务府那边，我会提前打好招呼。” “是！” 苏安领命，不敢耽搁，转身快步退了出去，立刻着手准备不提。 屋内，夜灯摇曳，光影在墙壁上晃动，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安静的暖意，只剩下苏旭和黛玉两人对坐。 他的眼神专注却温和，那双略显疲惫的手随意搭在椅背上，而她则静静地依偎在他的肩头，感受着他身上传来的几分熟悉的安稳气息。 黛玉的脸色略显苍白，眉间掩藏着几丝忧愁，手指不自觉地轻攫衣袖，仿佛抓住了什么能让她安然的依托。 她心底既有无奈又有感慨，只觉眼前男子虽未言，却已让人安心无比。 她缓缓闭上眼，试图驱散脑海中那些飘忽而过的悲伤记忆，最终由衷感慨道： “想不到到现在，我竟然还能在此时安然度日。” 苏旭前阵子入狱多时，黛玉独自在京奔波救援无果，也算尝尽了人情冷暖， 贾府宝玉和宝钗大婚当日，她被各种奚落嘲讽，谁能想到，现在四大家族尽数倒台，苏旭倒是成了圣上面前的红人。 世事无常，谁能想到，当年大观园里那些吟风弄月的女儿家，如今竟会落到这般境地，而自己，却在他的羽翼下，安稳度日，甚至还能出手庇护一二。 几日之后，薛宝钗果然入选绣女，这消息一传至京城，黛玉自然倍感安慰。 她立马去和史湘云分享这个消息，以为湘云会露出些许欣喜，毕竟她以前和宝钗关系很好。 只见她轻步走到暂时寄居在苏府的史湘云房前，轻轻叩门。 推门进去时，只见湘云正对着铜镜梳头，神情恍惚。 黛玉坐到她身边，轻声道：\"湘云，宝姐姐...她入选内务府绣纺的绣女了。很快便能回京。\" 史湘云的手顿了顿，梳子停在半空中。 她原本在贾府时，与薛宝钗情同姐妹，关系极好。 黛玉原以为她听到这个消息，会非常开心，却不想她只是很沉默地\"嗯\"了一声，继续梳着自己的长发。 黛玉看着铜镜中湘云略显憔悴的面容，心中一阵酸楚。 史家比贾家被抄得更早，湘云早早就被卖入青楼。 她的未婚夫家闻讯后立马退婚，那时贾家虽未被抄，却也无人伸出援手。 \"宝姐姐成亲那日...\" 湘云突然开口，声音有些沙哑， \"我正在青楼接客。 也听到那些客人谈论着，那晚上贵妃下旨，二哥哥和宝姐姐奉旨大婚是何其的风光。 只是林姐姐，你不觉得这很滑稽吗？ 我被迫卖身青楼，仿佛与我的表哥、表姐无关， 那他们的生死又与我有何关系？\" 她的眼神空洞，仿佛已经被这些过往的旧人旧事麻木了。 黛玉看着昔日活泼可爱的妹妹如今这般模样，心如刀绞。 湘云放下梳子，淡淡道：\"我如今只想着过几日清静日子。\" 那逝去的荣光和繁华，转眼就成了历史尘埃，史湘云的柔弱本性早在青楼的岁月中，被现实撕裂得无所依靠。 她沉入回忆，隐隐忆起史家被抄的那段黑暗时刻，以及她未婚夫家的急切退婚行为，仿佛全然将她作为旧日的多余“物件”遗弃。 她目尽轻尘，或许连贾家当年的冷漠，也曾深深刺痛她的心。 思及旧事，湘云脸上毫无波澜，目光里甚至流露出几分缺乏情感的麻木，那曾经鲜活的笑容早不知被压在何处。 她低声自语道：“但愿日后能万事与我无关，也算是一种解脱。” 第242章 一品诰命 黛玉心头一震，湘云那低语如针般刺入她胸口，细细密密的痛在心底蔓延。 她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却发现喉咙干涩得发不出声。 铜镜里，湘云的目光依旧空洞，仿佛那些曾经的姐妹情谊、园子里嬉笑打闹的日子，都被风吹得无影无踪。 她只能轻叹一声，握住湘云的手，掌心的冰凉让她心底又是一颤。 “湘云……”黛玉的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 “若你愿意，我……我和苏旭，总能为你寻一处安稳的去处。” 湘云闻言，唇角微微一扯，露出一抹似笑非笑的神情。 她抽回手，慢条斯理地拿起桌上的玉簪，插进发间，动作优雅却带着几分刻意的疏离。 “林姐姐，你的好意我心领了。可这世上，哪有什么真正的安稳？史家没了，贾家也没了，我一个被青楼糟蹋过的女子，还能指望什么？” 这话如同一记重锤，砸得黛玉心头猛地一沉。 她想起自己奔波于京中为苏旭求情时，那些冷眼与嘲讽，不也曾让她几乎崩溃？ 可她终究还有苏旭，终究还有一线生机，而湘云……她咬紧下唇，强压住眼底的湿意，柔声道：“你别这么说，总会有法子的。” 湘云却只是摇了摇头，起身走到窗前，推开窗棂。 秋风卷着落叶吹进来，带着丝丝凉意。 她背对着黛玉，声音低沉：“法子？林姐姐，你是没见过青楼里的日子。 你对我实有再造之恩，我落难许久，往日的旧亲竟然只有你还记得我。 那地方，能把人的魂都磨没了。 我如今能坐在这里，已是侥幸旁的，我不敢想，也不想再去争。” 黛玉还想再说些什么，门外却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紧接着，苏旭的贴身小厮阿福推门而入，脸上带着几分焦急： “林姑娘，爷请您赶紧去前厅！宫里来人了，说是有要紧事！” 黛玉一愣，宫里来人？ 她下意识看了湘云一眼，却见她依旧站在窗前，背影孤寂，仿佛对外界的一切都漠不关心。她心底一紧，匆匆起身，对湘云道： “我去去就回，你……你先歇着。” 湘云没有回头，只淡淡“嗯”了一声。 黛玉无奈，只得跟着阿福快步离开，留下屋子里一片沉寂。 前厅内，光线透过雕花窗棂斜斜照入，在地板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苏旭一袭玄色锦袍端坐于主位，暗色的衣裳衬得他愈发沉稳，眉宇间却隐约透出几分锐利之气。 厅中央，一位面白无须的内侍手捧明黄卷轴，微微躬身站着，面上虽是恭敬之色，却不时流露出几分居高临下的傲然。 黛玉踏入厅内的一瞬间，便察觉到空气中弥漫着一股不同寻常的凝重。 她不动声色地环顾四周，目光落在苏旭身上。 他正襟危坐，目光却并未看向她，而是微微垂眸，似在思索什么。 黛玉悄无声息地走到他身旁，刚站定，便听那内侍用尖细的嗓音高声道： “林氏黛玉接旨！” 这突如其来的宣告令黛玉心头一紧，下意识地跪下身去，裙摆在地砖上发出轻微的摩擦声。 内侍展明黄色圣旨，宣读道：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林氏黛玉，温婉贤淑，德才兼备，特赐封为一品诰命夫人，赐金百两，玉如意一对，钦此！” 这番话如同晴天霹雳，在黛玉脑海中炸响。 她愣在原地，脑中一片空白。 一品诰命夫人？ 这突如其来的恩赐让她难以置信，她下意识地侧过头，看向一旁的苏旭。 他眉头紧锁，目光闪烁，眼底深处似乎有一丝复杂的情绪在翻涌。 黛玉的心猛地一沉，一股不安的感觉涌上心头。 内侍宣读完圣旨，满脸堆笑地将卷轴递到黛玉面前： “苏夫人，恭喜恭喜！这可是天大的恩典啊！” 黛玉颤抖着接过圣旨，指尖触碰到那冰凉的丝绸卷轴，心中愈发慌乱。 苏旭如今确实官居一品，但一般来说，如此年轻的官员，都会先为母亲请封诰命。 而他以前的嫡母与他关系恶劣，必然不会愿意给他嫡母王氏请封。 若无母亲，给妻子请封倒也合情合理， 只是如今他父亲已经休掉了王氏，将妾室扶正。 越过父亲那已经扶正的正室，直接让妻子受封一品诰命，这其中的风险不言而喻。 一旦被人弹劾，一个“不孝”的罪名便足以让他身败名裂。 第243章 太子之争 苏旭如今官拜一品，位高权重，可他年纪轻轻，依常理该为母亲请封诰命，以尽孝道。 然而，他与嫡母王氏素来不睦，彼此间冷若冰霜，怎可能为她请封，徒惹纷争？ 更何况，父亲早已休了王氏，另将妾室扶为正室，家中人事早已翻覆。 若越过正室，直接为妻子请封诰命，恐难免朝中御史指摘，落个不孝的罪名。 苏旭心中却另有打算，他曾私下向圣上恳请，欲追封生母吴氏为诰命，以慰亡魂。 圣上听罢，微微蹙眉，只道吴氏出身卑微，名分低微，难担诰命之荣。 苏旭闻言，默然不语，眼中却闪过一抹不甘与隐痛。 圣上察其神色，沉吟片刻，终是开恩，决定赐黛玉一品诰命夫人的尊荣。 内侍宣旨时，语气中带着几分揶揄：“苏大人，这可是圣上特意补偿你的心意。” 此番恩典，表面风光无限，实则暗藏玄机，算是圣上对苏旭的一番安抚与平衡。 黛玉手中握着圣旨，心中起伏如怒涛。 这意外的进封让她无从适应，思绪乱如麻，她忽然意识到这赐封背后或许藏着更深的阴谋。 她抬眸，看到苏旭脸上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淡淡怒意，仿佛圣旨中的意外让他的计划有所偏差。 此刻他正低声与那宫中内侍交谈，神情间隐约透着不易察觉的锋芒。 “苏大人，恭喜了。如今苏夫人成为诰命夫人，这可是一份殊荣。” 内侍语气极尽恭敬，然而黛玉却从中察觉到几分刻意的试探。 苏旭微微侧过身来，淡淡道：“这份殊荣，当真让我意料之外。” 黛玉望着眼前这位夫君，心中困惑，这究竟是在推测还是事实，也许真正的目的从来不是补偿，而是另一番权力斗争的开始。 她紧握圣旨，仿佛那黄纸上凝结了她命运的轮廓。 待内侍离去，厅中的氛围又恢复了以往的沉静。 苏旭命众人退下，独自与黛玉对视。他缓缓开口，声音中隐含一丝隐忧： “黛玉，这封赐诰命，恐怕未必如表面那样简单。” 黛玉感受到他话语中的未尽之意，无声地点头。 “我也有此感觉，苏旭……宫中会有什么关联吗？” 苏旭看着她，深邃眼眸中似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波动。他忽然伸手握住黛玉的臂膀，语气沉重： “虽然我们要小心局势的变化，但请你放心，我会保护好你。” 话音刚落，门外传来脚步声，紧接着林如海的身影出现在门口。 他得知女儿被封诰命的消息后，立刻赶来前厅。 他走到苏旭身旁，压低声音道： “旭儿，近日几位旧日同僚私下与我谈及一事，圣上似有收养子嗣之意，此事在朝中引起了不小的风波。” 他顿了顿，目光变得格外深沉， “只是，北静王对此却颇为不满，言语间颇有怨怼，似乎对圣上的举动十分在意。” 林如海抿了一口茶，继续说道：“旭儿，你可知这其中的缘由？ 朝中上下皆明白，北静王心心念念的，便是能被圣上直接封为太子。 若真如此，他便可名正言顺地参与朝政，稳固自家权势，甚至……” 他没有再说下去，但其中的意味已不言而喻。 “只是如今圣上，想另找养子，这让他大为不悦。” 提及北静王，林如海想起一事， “说起来，这北静王与贾府也算是旧相识，贾府落难之时，他竟只单单救了贾宝玉一人，其余人等皆置之不理。 如今听闻，贾宝玉在北静王府的日子也不好过，那北静王……似乎偏好男风。” 苏旭听到一向严肃的林如海，竟然提起北静王的私生活，觉得有些意外。 不过林如海如今辞官，平时和几个老同僚一起八卦王公贵族的私事，打发时间，也属正常。 黛玉闻言，心头微微一震，北静王与贾府的旧事如潮水般涌上心头。 她虽久居深闺，但也听闻过北静王的风流名声，如今再听林如海提及，隐约觉得这朝堂风云与自家命运似乎又缠绕在了一处。 她垂下眼帘，指尖轻轻摩挲着掌心的圣旨，面上虽平静，内心却如翻江倒海。 苏旭此时沉声道：“北静王此人，野心勃勃，却偏爱以风雅掩饰。 他若真对圣上收养子嗣一事不满，怕是早已暗中筹谋。 如今这赐封……” 他顿了顿，语气陡然一沉， “只怕是圣上在故意平衡朝堂权势，他一定认定我是山子野的人，不想北静王太过风光。” 林如海捻须沉吟，眼中闪过一丝忧色：“旭儿，你如今位高权重，且莫要站错队。那山子野虽然是你恩师，明面上对你不错。 但是你回想以前的种种，便知道此人未达目的，什么都可牺牲。” 苏旭听着林如海的告诫，眼神微凝，点了点头。 “岳父大人所言极是。” 他声音低沉，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冷意， “山子野此人，城府极深。当年提携之恩，我已经于地宫之中报答过，但这并不意味着，我会任由自己沦为他棋盘上的一枚棋子。” 此前地宫之行，多种阴差阳错之下，苏旭不得不偏向太上皇一派，但是若要问他心中可对太上皇有衷心？ 并没有。他只是想在这乱世，做家人的避风港罢了。 “圣上此举，看似抬举，实则将我们推到了风口浪尖。他认定我与山子野有所勾连，便用这诰命来敲打北静王，同时也……试探我，甚至可以说是将黛玉你，也摆在了明面上。 只因有诰命在身的命妇，要经常入宫，黛玉我知你素来礼数周全，但是也要多加小心。” 黛玉的心猛地一沉。 她并非不懂这其中的凶险。 从前在贾府，那些明枪暗箭、捧高踩低，她也算见识过。 只是如今这舞台换成了朝堂，换成了宫廷，牵扯的是天子皇权，对手是手握重兵、心机深沉的王爷，这其中的分量，远非昔日可比。 她想起方才林如海提及的贾宝玉。那个曾经在她生命中占据过一席之地的少年，如今竟落入了北静王府中，处境堪忧。 北静王救他一人，弃贾府众人于不顾，这行径本就透着古怪。 再联想到那“男风”的传闻，黛玉只觉得一阵寒意从心底升起。 她不由自主地攥紧了手中的圣旨，那明黄的绫缎触手冰凉，仿佛淬了毒一般。 “北静王……”黛玉轻轻念出这个名字，声音有些发涩，“他……会对我们不利吗？” 苏旭伸手，覆在她紧握圣旨的手上，掌心的温度透过绫缎传来，稍稍驱散了她心中的寒意。 “他会的。”苏旭的语气斩钉截铁，没有丝毫犹豫， “北静王此人，权势心极强。 圣上既然用了我们来平衡他，他自然会将我们视为眼中钉。” 第244章 宝钗进京 钗黛重遇 过了几个月的光阴，薛宝钗终于以内务府绣娘的身份，告别了那座囚禁了她一年之久的博白县。 她踏上了归京的路途，心中百感交集，既有对未来的忐忑，又有重返故地的期待。 “宝钗姑娘的绣活当真是一绝，这朵牡丹栩栩如生，连花瓣上的露珠都晶莹剔透。” 管事姑姑捧着宝钗递上的绣品，赞不绝口。 宝钗的绣技本就出众，加之她长期做贵族小姐培养出的艺术品味，所绣的花样更是独树一帜，在众多绣娘中脱颖而出。 “宝钗姑娘，苏大人府上的夫人派人来接你了。” 一日，管事姑姑神色和蔼地告诉她。 林黛玉派来的马车停在内务府门外，宝钗提着自己简单的行囊，踏上了前往苏府的路。 琳达与心思细腻，特意安排她与史湘云同住，不管湘云如何说，这两人从前在大观园时颇有情谊，如今她们都是命运多舛的罪臣之女，倒也能互相扶持。 “请随我来，夫人在花厅等您。” 丫鬟引着宝钗往内院走去。 一年未见，宝钗的心跳不由自主地加快。 推开雕花木门的一刹那，她看到了那个熟悉的身影——林黛玉。 “宝钗妹妹。” 黛玉轻声唤道，声音依旧如往昔般清婉。 宝钗望着眼前这位旧日闺中密友，恍如隔世。 她想起一年前的那个婚礼，自己身着凤冠霞帔，意气风发地嫁入贾府，而黛玉因为苏旭入狱，整个人憔悴不堪。 谁能料到，命运之轮转得如此之快，婚礼当日贾府就被抄家，自己这个新嫁娘还未来得及享受几分喜悦，就被流放到了天涯。 “黛玉，恭喜你。”宝钗强忍着心中的酸楚，挤出一丝笑容。 眼前的黛玉已是一品诰命夫人，这般荣耀，全赖苏旭在太上皇遇险时挺身相救，建立了不世功勋。 宝钗望着黛玉端庄优雅的装扮，不禁想起自己如今卑微的绣娘身份，一时间百味杂陈。 “宝钗姐姐，多日不见，竟瘦了这许多。”黛玉缓缓放下茶盏，走上前来扶住了宝钗的手。 宝钗怔了一下，随即心头泛起一阵复杂的暖意，但也掺杂着丝丝自嘲，她低头福了一下身：“劳妹妹挂念，我倒不觉得瘦，只是比不得以前那般脂粉盈润罢了。” 黛玉道：“姐姐瘦得都戳骨了，还说不瘦？这可是不该。 湘云近些时候也常道苦闷，有了你作陪，倒是能解她寂寞了。” 宝钗正要答话，突然听见门外丫鬟轻声通禀：“夫人，湘云姑娘来了。” 不一会儿，史湘云进来，打扮素锦，全然不是宝钗记忆力那个活泼开朗的女子。 宝钗看着史湘云，只见她穿着一身半旧的藕荷色夹袄，头上也只简单簪了支银簪，眉宇间带着一股挥之不去的愁绪，与昔日那个“醉眠芍药裀”的娇憨少女判若两人。 她心头一紧，也生出几分同病相怜之感，上前一步，轻轻握住湘云的手，低声道： “云妹妹，你也在这里，真是……太好了。” 这句“太好了”说得有些干涩，好在哪里呢？ 是好在昔日金尊玉贵的侯府千金，如今也和自己一样寄人篱下，好在她不再是独自一人承受这命运的倾覆吗？ 宝钗自己也说不清。 史湘云的手微微一颤，抬眼看了看宝钗，眼神里有些茫然，又有些疏离，只淡淡地“嗯”了一声，便抽回了手，退到一旁，目光落在窗外，仿佛对外物漠不关心。 黛玉将这一切看在眼里，眸光微动，面上却依旧带着和煦的微笑，仿佛未曾察觉这其中的暗流涌动。 她柔声道：“姐姐一路劳顿，想必也乏了。我已经让人收拾了西边暖阁，就在云妹妹隔壁，你们姐妹俩住得近些，也好做个伴儿。日常所需，只管和丫鬟们说，不必拘束。” 说着，她轻轻拍了拍手，立刻有两名穿着翠绿色比甲的丫鬟端着茶盘点心进来。 那茶盏是上好的汝窑天青釉，点心做得也玲珑剔透，散发着诱人的甜香。 这般精致讲究，与宝钗在内务府和流放之地的粗茶淡饭相比，简直是天壤之别。 宝钗看着眼前的茶点，喉头微微滚动了一下，却只是垂下眼帘，欠身道： “多谢妹妹安排周到，只是我如今身份不同，怎好叨扰妹妹府上，更不敢与云妹妹比邻而居，恐污了这清净之地。” 她这话既是客气，也是试探，更是心中那点残存的骄傲在作祟。 她不愿被人看作是摇尾乞怜、攀附富贵之人。 黛玉拿起茶盏，用杯盖轻轻撇去浮沫，送到唇边浅啜了一口，才缓缓抬眼看向宝钗，目光清澈，却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意味： “姐姐这话就见外了。 当年在大观园，咱们姐妹何曾分过彼此？ 如今不过是换了个地方相聚罢了。况且，姐姐是内务府调派来的绣娘，并非闲人，在我这里住下，也是便宜行事。至于身份……” 黛玉顿了顿，放下茶盏，声音里带上了一丝凉意，却又像是无心之语： “如今这世道，谁又能说得清明日的身份呢？ 不过是各自的际遇不同罢了。姐姐又何必妄自菲薄？” 这话听在宝钗耳中，却如同针扎一般。 是啊，际遇不同！ 她薛宝钗，曾经的金玉良缘，贾府未来的宝二奶奶，如今成了仰人鼻息的绣娘； 而林黛玉，那个被认为福薄命浅的孤女，却成了炙手可热的苏大人之妻，一品诰命夫人。 这其中的落差，怎能不让她心生怨怼？ 黛玉这番话，名为安慰，实则却像是在她的伤口上撒了一把盐，火辣辣地疼。 她强忍着不适，脸上挤出僵硬的笑容：“妹妹说的是，是我……是我糊涂了。” 第245章 北静王府前来要人 黛玉转头对旁边侍立的一个穿着水蓝色比甲，容貌清秀的大丫鬟吩咐道： “紫鹃，你亲自送宝姐姐去暖阁安顿。 姐姐初来乍到，诸多不惯，你要仔细照应着，万不可怠慢了。” 这丫鬟正是紫鹃。 宝钗心中又是一震。 紫鹃，那曾是黛玉身边最得力、最忠心的丫鬟，在贾府时谁人不知？ 只是后面因为被宝玉偷听到她说出黛玉要另嫁她人的事情，导致宝玉痴傻，因此便被贾府打发去了庄子，怎么会在这里伺候？ 她以为紫鹃应该在贾府被抄家的时候，被卖掉了。 没想到竟然会在黛玉府里出现。 如今依旧是黛玉身边的心腹，看这穿着打扮，显然地位不低。 而自己呢？ 曾经身边围绕着莺儿、文杏等一众丫鬟，如今却只落得孑然一身，连个贴身伺候的人都没有。 紫鹃屈膝应了个“是”，走到宝钗面前，福了一福，声音温和却带着几分疏离的客气：“宝姑娘，请随奴婢来吧。” 这声“宝姑娘”更是让宝钗怅然若失。 她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酸涩，对黛玉勉强笑了笑：“那……我便先过去了，妹妹好生歇着。” 黛玉点了点头，端起茶盏，又慢悠悠地品了一口，目光落在窗外摇曳的竹影上，并未再看宝钗一眼，只淡淡道： “去吧，有什么短缺的，只管和紫鹃说。” 宝钗不再多言，随着紫鹃转身向外走去。 经过史湘云身边时，她脚步微顿，想再说些什么，却见湘云依旧是那副神游天外的模样，连眼皮都未曾抬一下，仿佛她只是个无关紧要的过客。 宝钗喉头哽了哽，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默默地跟着紫鹃出了门。 穿过抄手游廊，走过精心打理的花园，苏府的精致奢华远胜过荣国府后期的颓败。 亭台楼阁，雕梁画栋，无一不彰显着主人的权势与富贵。 脚下的青石板被打磨得光滑如镜，两侧的丫鬟仆妇见到紫鹃皆恭敬行礼，低眉顺眼，秩序井然。 这一切，都让宝钗感到一种无形的压力和刺痛。 这里的一切都太好了，好得让她觉得自己格格不入，像是一件破旧的衣裳，被误扔进了锦绣堆里。 终于，紫鹃在一处雅致的小跨院前停下脚步，指着西边那间暖阁道： “宝姑娘，这便是您暂居之处了。 里面日常用度都已备好，若有不足，您吩咐外头伺候的小丫头便是。 隔壁就是史大姑娘的屋子。” 宝钗顺着她的指引看去，只见暖阁窗明几净，门前还摆着两盆翠绿的兰花，看起来十分清爽。 而隔壁湘云的屋子，房门紧闭，窗户也掩着，透着一股沉闷的气息。 紫鹃又道：“夫人吩咐了，您舟车劳顿，今日先好生歇息，明日再来给夫人请安，到时再安排绣活的事宜。” “有劳紫鹃姑娘了。”宝钗低声道谢，声音有些干涩。 紫鹃不卑不亢地回了一礼：“姑娘客气了，这都是奴婢分内之事。若无他事，奴婢便先告退了。” 宝钗点了点头，目送紫鹃离开。 她站在暖阁门口，迟疑了片刻，才推门走了进去。 屋内的陈设果然干净整洁，虽不比当年蘅芜苑的奢华，却也比她在内务府和流放地所住之处好了不知多少倍。 一张梨花木的拔步床，铺着半旧的锦被，旁边是一张梳妆台，上面放着一面铜镜和几样简单的妆奁。 靠窗的位置摆着一张小炕桌，上面放着针线笸箩，显然是为她准备的。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熏香，是上好的沉水香，与黛玉房中那清冷的幽香不同，带着一丝暖意，却也让宝钗的心沉甸甸的。 她走到窗边，轻轻推开窗户。 窗外是一个小小的天井，种了几竿翠竹。 隔壁湘云的窗户依旧紧闭着，一丝光亮也透不出来。 就在这时，隔壁忽然传来一阵压抑的、断断续续的咳嗽声，那声音嘶哑而痛苦，仿佛要将肺都咳出来一般。 宝钗心头一紧，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 是湘云？她病了吗？病得这样重？ 咳嗽声持续了好一会儿才渐渐平息，接着便是一片死寂。 宝钗站在窗前，望着那紧闭的窗户，心中五味杂陈。 昔日那个爽朗娇憨的史大姑娘，如今竟落到这般境地？ 她想去敲门问问，可伸出去的手却又僵在了半空。 自己如今也是寄人篱下，又能帮得了她什么呢？ 贸然前去，怕是只会惹人嫌罢了。 她默默地收回手，转过身，打量着这间即将成为她容身之所的屋子，一种前所未有的茫然和无力感瞬间将她笼罩。 未来，究竟会怎样呢？ 过了几日，一个阴沉的午后，北静王府的长史官带着几个家丁突然来到苏府，神色慌张地说是贾宝玉不知何时从王府消失了，特来苏府寻访。 苏旭一听这说辞，先是一愣，随即被气得嗤笑出声，眼中闪过一丝不悦。 他站在厅堂之上，居高临下地看着那管事，手指轻轻叩击着桌面。 “荒唐！”苏旭冷声道， “贾宝玉从北静王府失踪，为什么要到我苏府找人？ 难不成你们是在暗示什么？” 他的语气中带着显而易见的讽刺。 那管事被问得额头沁出冷汗，连忙躬身陪笑，脸上的尴尬几乎要溢出来。 他搓着手，小心翼翼地解释道： “苏大人息怒，小的只是奉命行事。我家王爷是听闻苏夫人与贾公子有远亲，又知晓他的夫人薛夫人也在府上暂住，这才让小的来打听一声。 恐是贾公子来探望远亲，看望自己的夫人。” “哼！”苏旭冷哼一声， “既然是来打听消息，为何带这么多人？ 莫非是要搜查不成？” 管事连连摆手，额头的汗珠更密了： “不敢不敢，小的们绝无此意，只是王爷担心贾公子有失，这才多带了几个人手，以防万一。” 苏旭眯起眼睛，目光如炬： “回去告诉你们王爷，我苏府虽不及王府显赫，但也不是什么人都能来放肆的地方。 贾宝玉既是在王府失踪，便该在王府好生找寻才是。” 第246章 宝玉登门 随后苏旭微微眯起眼睛，看向北静王府的来使，语气淡淡地道： “你家王爷倒是好生聪明。 可惜，我这府上草舍寒庐，哪有那位贾公子的踪影。 若是早知他要走失，我必定事先告知，让王府省些心力。” 来使见苏旭面色不善，心中免不得窘迫，慌忙道： “是是是，苏大人说的是。只是……王爷那边实在着急，还请大人行个方便，容小的们问那贾公子的妻子，薛夫人一两句话，也好回去复命。” 苏旭沉吟片刻，似乎在衡量这请求的分量。 他倒不是怕什么，只是觉得这事实在是无聊透顶。 贾宝玉？ 那块烂泥，也配让他费心？ 按照原着设定，他猜测贾宝玉可能因为家里遭逢大难，被癞头和尚以及跛足道人度化，准备出家去了。 “也罢，”苏旭淡淡道，“既然你们王爷不死心，我就让你们问。来人，去请薛夫人过来。” 下人领命而去。 厅堂里的气氛一时有些凝滞。 北静王府的几个人站在那里，如坐针毡，连大气都不敢喘。 没过多久，一个穿着素净衣裙的身影出现在门口，正是薛宝钗。 几日不见，她似乎又清减了些，面色虽仍苍白，但眉宇间却多了一份沉静，少了许多初来时的惶惑不安。 她缓步走进厅堂，目光平静地扫过堂下的几人，最后落在苏旭身上，微微屈膝行礼：“大人。” 她的声音依旧不高，却清晰稳定，没有丝毫波澜。 苏旭点了点头，指着那几个北静王府的人，语气平淡地说道： “这几位是北静王府的人，说你们府上的那位贾宝玉走丢了，怀疑跑到我这里来了。 他们想问问你，可见过他，或者……他可曾私下联系过你？” 宝钗闻言，脸上没有任何意外或是关切的神色，只是微微蹙了蹙眉，似乎对这个名字感到一丝不耐。 她转向那管事，平静地开口： “这位管事，我自离开贾家，便与贾宝玉再无任何瓜葛。 来到苏府后，更是一步也未曾踏出过这院子。 你们要找的人，我未曾见过，更不曾有过任何联系。 你们怕是找错地方了。” 她的语气疏离而冷淡，仿佛在说一个毫不相干的陌生人。 北静王府的管事被她这番话说得一愣，看着眼前这个面容平静、眼神淡漠的女子，一时间竟有些恍惚。 这真的是那个曾经和贾宝玉痴缠不清、结婚当天，惨遭流放的，倒霉的“宝二奶奶”的薛家姑娘吗？ 他张了张嘴，还想再说些什么，却被苏旭打断了。 “听清楚了？”苏旭的声音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威严， “这位夫人已经说得很明白。贾宝玉是死是活，与我苏府，都没有半点相干。 你们与其在我这里浪费时间，不如回去好好查查你们王府的门禁，看看是不是哪个奴才手脚不干净，或者，贾宝玉又惹了什么风流债，被人绑了去。” 这话可谓是毫不留情，直接往北静王府脸上扇巴掌。 那管事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却不敢反驳，只能诺诺应道：“是，是，多谢苏大人，多谢宝姑娘。是小的们唐突了，这就回去复命。” 说完，他带着手下人，灰溜溜地退了出去，连头都不敢回。 看着他们狼狈离去的背影，苏旭脸上露出一抹不易察觉的冷笑。 一群蠢货，贾宝玉那样的废物，也值得他们如此兴师动众？ 他转过头，看向依旧静立在一旁的宝钗，她的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仿佛刚才那场小小的风波只是一阵吹过耳边的风。 “你没什么想说的？”苏旭随口问道。 宝钗抬起眼，迎上苏旭探究的目光，轻轻摇了摇头： “回大人，无话可说。逝者已矣，前尘往事，与如今的宝钗，再无干系。” 她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斩钉截铁的决绝。 “很好。”苏旭点了点头， “你能想明白就好。 在我苏府，没人有闲心去理会贾家的那些破事。 你安心住下，做好分内之事便可。” “是，多谢大人。” 宝钗再次屈膝行礼，然后安静地退了出去。 看着她纤细却挺直的背影消失在门外，苏旭若有所思地摩挲着下巴。 贾宝玉失踪……这倒是个不大不小的变数。 虽然与他无关，但……他总觉得，这潭死水，似乎又要起波澜了。 而刚刚回到自己暖阁的宝钗，推开窗户，望着天井里被风吹动的翠竹，心中却是一片异样的平静。 贾宝玉失踪了？ 她没有丝毫的担忧，甚至连一点好奇都没有。 那个名字，那个曾经占据了她整个青春年华的人，如今听起来，只觉得陌生而遥远，甚至……有些可笑。 她只希望，他最好永远不要再出现，不要再将那些肮脏麻烦的过往，带到她好不容易才获得的一丝喘息之地。 隔壁，又隐隐传来几声压抑的咳嗽，打断了她的思绪。 宝钗侧耳听了听，那咳嗽声似乎比前几日更加微弱了些。 她蹙了蹙眉，最终还是关上了窗户，将那令人心烦意乱的声音隔绝在外 然而，就在她以为这一天终将安静落幕时， 门外忽然传来了急促的脚步声，伴随着一声急切的呼喊： “薛姑娘，外头有位青年公子，称自认是您的旧识，要与您见上一面！” 宝钗心头一震，连忙起身，心底竟是不知是何许人来访。 在这动荡不安的局面中，一个不速之客，意味着什么？ 她抬步走向房门，心中却已是涌起千层波浪。 待她终于迈出房门，正巧撞见前来禀报的下人。 那人神色略显慌张，躬身道： “薛姑娘，小的方才在外头拦住了那位公子，他自称是您的旧相识，说是他即将远行，特来一别的。” 宝钗闻言，眸光一闪，语气却尽量保持着平静：“既如此，你可曾问过他姓甚名谁？” 下人赶忙答道：“回姑娘，那位公子说他姓贾。” 第247章 通灵宝玉和贾宝玉的血 薛宝钗独坐闺房，听闻贾宝玉在门外徘徊不去，不禁蹙眉轻叹。 这位曾经的未婚夫婿，如今却成了最不愿相见之人，命运弄人，当真令人唏嘘。 她望着窗外飘落的梧桐叶，心中五味杂陈，既有对往事的惆怅，更多的是对眼前局势的担忧。 贾宝玉在苏府大门外来回踱步，时而抬头望向宅院深处，时而低头自语，那副神情既执着又落寞。 府中下人们见状，既不敢贸然驱赶，又不好放他入内，只得在门边轮番相劝，却始终无果。 这般折腾，搅得整个府邸都笼罩在一股难言的压抑之中。 书房内的苏旭正在批阅公文，耳边不时传来外头的嘈杂声响。 他本想置之不理，可听得久了，终究放不下心来。那支蘸满墨汁的毛笔在纸上顿了又顿，终是无法继续专注。 他放下笔，站在窗前沉思片刻，眉头渐渐锁紧。 走到前院时，苏旭远远便看见贾宝玉憔悴的身影。 昔日风流倜傥的公子，此刻竟显得如此狼狈。 几个家仆正围在他身边，说着些劝慰的话，却见贾宝玉只是摇头，一副誓不罢休的模样。 苏旭心中暗自思忖，这贾宝玉突然造访，恐怕不只是为了见薛宝钗那么简单。 北静王此前的举动太过蹊跷，独独救下贾宝玉一人，这其中必有隐情。 他向来谨慎，深知这乱世之中，每一个反常之举都可能暗藏杀机。 思及此处，苏旭决定亲自会见贾宝玉，或许能从他口中探得些许端倪。 他吩咐下人将贾宝玉请入正厅，自己则踱步其中，心中盘算着该如何开口。 待贾宝玉入座，他先是关切地问了些近况，又说起些闲话，渐渐引到正题上来。 “听闻北静王待你不薄，”苏旭端起茶盏，目光如炬地打量着对面的贾宝玉，“不知他可曾为难于你？”这话看似随意，实则暗含机锋。 贾宝玉闻言，神色顿时有些不自然。 他低头摆弄着衣袖，似乎在斟酌言辞。 片刻后，他抬起头来，勉强挤出一丝笑容，语气中带着几分倔强： “苏兄此言差矣。北静王待我甚是优渥，你又何必疑神疑鬼？ 若是连这等恩情都要怀疑，岂不是太过刻薄了？” 苏旭听出他话中的不快，却也注意到他说这番话时，眼神闪烁，显然有所隐瞒。但他并未点破，只是微微颔首，将这些细节都默默记在心里。 “哦？不知北静王如何以礼相待？” 贾宝玉顿了顿，似有些不愿提及，但最终还是说道： “不过是要走了我的通灵宝玉，还…还要我滴了些鲜血在上面。” 他语气中带着几分不屑，显然对这块石头并不在意。 “那玩意儿，我向来不喜欢，送他了便送他了，有什么打紧的。” 这番话落在苏旭耳中，却让他心中警铃大作。 通灵宝玉，再加上贾宝玉的鲜血，这可不是寻常之物。 苏旭想起红楼梦中的一些情节，那书中隐约透露出的玄幻色彩，比如马道婆曾对王熙凤和贾宝玉施咒，险些酿成大祸。 如此想来，北静王的举动便显得格外蹊跷，莫非他也存了什么不可告人的心思？ 想到此处，苏旭心中已有了一些忧虑，面上却依旧不动声色， 随即转移话题，轻轻叹道：“宝玉兄弟，你这般堵在门口，实在不成体统。 况且，宝钗她不愿见你，你何苦强求？” 贾宝玉闻言，脸色微变，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我只是……我只是想与她告别。”他喃喃道，语气中带着几分落寞。 “既是告别，便该大大方方，她不愿见，你便不见，何必如此纠缠？” 苏旭语气中多了几分劝诫，“万物皆有缘法，宝玉兄弟，想开些吧。” 薛宝钗不愿见他，男人行事就该干脆利落，何必如此拖泥带水？ 这般想着，苏旭又补了一句：“你与其在此浪费时间，不如回去好生安顿，日后自有相见之时。” 贾宝玉却似并未听进这些劝告，反而冷笑一声： “苏旭，你莫要得意！ 若不是你，我和林妹妹早已结为连理！ 如今我和宝姐姐成了一对怨偶，皆因我娶的并非林妹妹！ 若她未嫁与他人，我们必定是人人称羡的神仙眷侣，心意相通，岂是现在这般模样？” 这番话，让苏旭忍不住笑出声来，笑得前仰后合。 若是其他言论，他或许还能容忍，但这番话实在荒谬至极。 明明在红楼梦原着中，自己并未穿书，也没有娶黛玉，那贾宝玉娶的依旧是薛宝钗，如今却将不能和林妹妹喜结连理的责任推到自己头上，实在令人啼笑皆非。 笑罢，苏旭收敛了笑意，目光直视着贾宝玉，语气中多了几分冷意： “贾二公子，你这话说得可就不对了。 玉儿已经是我夫人，你怎能在她夫君面前这般说话？ 如今玉儿都有女儿了，与你早已是云泥之别。 你还是好自为之，莫要再对我夫人起什么歪心思。” 说罢，便不再理会他，转身欲走。 临了，又似想起什么一般，回头淡淡道：“你好歹也是个读书人，行事总该有些分寸才是。” 就在此刻，一名下人匆匆跑来，气喘吁吁地禀报道： “薛夫人说了，她愿意见贾公子一面！” 薛宝钗原本心意已决，无论如何也不愿再与贾宝玉有所纠缠， 可当她听闻苏旭因贾宝玉久立门前不去，亲自出面与他交谈，内心不由得泛起一丝愧疚。 她想，自己若一味回避，恐怕会让苏府上下因她而生出诸多不便，甚至叫苏旭和林黛玉为难。 况且，贾宝玉此番前来，摆明了是要做最后的了断，她若不见，怕他纠缠不休，徒增烦恼。 于是，她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翻涌的复杂情绪，下定决心要与他当面说个清楚，彻底斩断这剪不断理还乱的旧日情愫。 此番相见，她只求心无挂碍，从此与贾宝玉恩断义绝，各自安好。 第248章 宝钗断情 苏旭看着贾宝玉那失魂落魄的样子，心中只觉得好笑，这人到了如今田地， 竟还沉浸在自己的臆想之中，将所有过错都推到旁人身上，尤其是把娶了宝钗的不幸，归咎于未能娶到黛玉，甚至赖到了自己头上。 他摇了摇头，也懒得再与这痴人多费唇舌。 准备自去书房，思考这北静王要走贾宝玉的通灵宝玉是何意图了。 那下人得了薛宝钗的允诺，便不再理会苏旭与贾宝玉之间的唇枪舌剑，恭敬地对着贾宝玉做了个请的手势： “贾公子，我们姑娘……哦不，薛夫人请您进去说话。” 这一声“薛夫人”，让贾宝玉微微一怔。 往日里，下人们要么称“二奶奶”，要么跟着外面的人称“宝姑娘”，何曾有过“薛夫人”这样的称呼？ 这称呼仿佛一道无形的墙，瞬间将他与宝钗隔开，提醒着他，她如今虽寄人篱下，却也是独立的个体，不再是依附于荣国府、依附于他的那个“宝二奶奶”了。 他心中涌起一股莫名的酸涩与不甘，却也只能压下。 如今人为刀俎，我为鱼肉，还有什么资格计较一个称呼？ 他整了整身上那件早已失了光泽、甚至有些破损的袍子，深吸一口气，仿佛要鼓足此生仅剩的勇气，跟着那下人，步履沉重地向内院走去。 见他离去，苏旭下人吩咐道：“好生‘送’贾公子出去，别让他再在此处喧哗，扰了府内清净。” 下人领命而去。 贾宝玉被引到一处偏厅。 厅内陈设简单，远不及荣国府的奢华，甚至比不得他出事前居住的怡红院。 薛宝钗端坐在主位上，一身素雅的衣裙，头上也只簪了一支简单的银钗，脸上未施脂粉，却依旧难掩其端庄秀丽的容色。 只是那眉宇间，不复往日的温婉平和，反而带着一丝久经世事的沧桑和不易察觉的冷淡。 看到贾宝玉进来，她并未起身，只是淡淡地抬了抬眼帘，目光平静地落在他身上，那目光里没有怨怼，没有怜悯，甚至没有多少波澜，仿佛在看一个毫不相干的陌生人。 贾宝玉被她这眼神看得心头一窒，原本准备好的一肚子话，瞬间堵在了喉咙口。 他想象过许多重逢的场景，或相对垂泪，或互相指责，却唯独没料到是这般的……冷漠。 他讷讷地站在厅中，手脚都不知道该往哪里放，身上的破旧衣衫在这样整洁的厅堂和宝钗素净却依旧体面的衣着对比下，显得格外刺眼，让他羞惭难当。 “你……你还好吗？” 他最终还是呐呐地开了口，声音干涩沙哑。 薛宝钗端起手边的茶盏，轻轻呷了一口，才缓缓放下，声音平稳无波： “劳贾公子挂心，我在这里一切安好。苏大人和苏夫人待我极好。” 她刻意强调了“苏大人”和“苏夫人”，再次将彼此的距离拉开。 贾宝玉脸色一白，嘴唇翕动了几下，才艰难道： “宝姐姐……不，薛夫人，我知道，我对不住你。当初……当初若不是……” “过去的事，就不要再提了。” 薛宝钗打断了他，语气依旧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决， “今日请你进来，并非是要与你追忆往昔，或是清算旧账。 你我夫妻一场，缘分已尽。 荣国府已败，你我各自飘零，往后，也再无瓜葛。” 她的话语如同一把钝刀，一下下割在贾宝玉心上。 他本以为宝钗见他，多少会有些旧情，哪怕是怨恨也好，至少证明他在她心中还占有一席之地。 可她这般干脆利落，这般斩钉截铁，倒像是急于甩掉一个麻烦。 “无瓜葛？” 贾宝玉猛地抬起头，眼中终于燃起一丝不甘的火焰， “我们拜过天地，是明媒正娶的夫妻！ 就算贾家败了，就算我现在落魄了，我还是你的丈夫！ 你怎么能说出‘再无瓜葛’这样的话？” 薛宝钗看着他激动涨红的脸，眼神里终于掠过一丝几不可查的讥诮： “丈夫？贾公子说笑了。 荣国府抄家之时，你我之间的情分，不就已经断了吗？ 你护不住贾家，护不住太太，又何曾护住过我？ 如今你孑然一身，连自己的温饱都成问题，又拿什么来做我的‘丈夫’？” 她顿了顿，声音依旧平静，却字字诛心：“我如今寄居苏府，受苏大人庇护，尚能苟全性命。 贾公子还是多想想自己的前路吧。至于你我之间……贾公子，请回吧。日后，也莫要再来了。” 贾宝玉如遭雷击，踉跄着后退一步，脸上血色尽褪。 他看着眼前这个熟悉又陌生的女子，那个曾经温婉大度、处处体贴的宝姐姐，如今竟变得如此……绝情。 “你……你怎么能这样对我？” 他声音颤抖，带着哭腔， “我知道，是因为苏旭！ 全是因为林妹妹嫁给了他！ 是他教你和我划清界限的对不对？ 就像他不给我接近林妹妹一样！” “够了！” 薛宝钗猛地提高了声音，脸上终于有了怒意，那是一种被无端侮辱和纠缠后的愤怒， “贾宝玉，你清醒一点！事到如今，你还在做这些白日梦！ 我和你的事，与旁人何干？ 与林妹妹何干？ 她如今是苏夫人，生活美满，有夫有女，你休要再将她牵扯进来，污了她的清净！” 她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眼中是彻底的失望和厌恶： “你总说别人是‘禄蠹’，是‘俗物’，可你看看你自己！ 除了会说几句似是而非的疯话，怨天尤人，你还会做什么？ 贾家落到今日，难道全是别人的错吗？ 你身为贾家子孙，除了哭哭啼啼，可曾担起过一丝一毫的责任？ 我和你母亲被流放，你可曾想过那流放的路途九死一生，多么恐怖？ 你倒好，被王爷救了，不用受苦，但是你大概从未和王爷求情，让他帮着照顾下你的母亲和妻子吧？” “我……” 贾宝玉被她一番话说得哑口无言，张口结舌，只觉得脸上火辣辣的，像是被人狠狠搧了几巴掌。 薛宝钗深吸一口气，平复了一下情绪，冷冷道： “言尽于此。贾公子，请吧。” 说罢，她不再看他，径直转身，似乎连多看他一眼都觉得污了眼睛。 门口的下人立刻上前，对着失魂落魄的贾宝玉，不带丝毫感情地做了个“请”的手势：“贾公子，请吧。莫要让小的们为难。” 贾宝玉浑浑噩噩，只觉得天旋地转，耳边嗡嗡作响，全是宝钗刚才那冰冷绝情的话语。他像是被人抽走了最后一丝力气，脚步虚浮地被下人半推半“请”着，离开了这座带给他最后羞辱的府邸。 第249章 想见黛玉一面 贾宝玉此刻只想逃离这令他窒息的苏府，可内心深处却仍存有一丝卑微的期盼 ——希望能再见林妹妹一面，哪怕只是远远地看上一眼也好。 他来苏府名义上是探望自己的妻子薛宝钗，和她正式告别， 可实际上，他的心思全在黛玉身上，渴望与她相见，哪怕听听她的声音也好。 只可惜，苏府上下对他防备森严，让他根本找不到机会。 失落感像潮水般涌上心头，几乎将他淹没。 就在他快要绝望之际，走过一处雕花拱门时，一阵银铃般的笑声传来，清脆悦耳，直击他的灵魂深处。 这声音，分明是林妹妹的！ 他猛地停下脚步，屏住呼吸，顺着笑声的方向望去。 只见不远处的花园里，一片欢声笑语中，黛玉正和一个天真烂漫的小姑娘面对面坐着，两人手里拿着彩色的丝线，正在翻花绳。 阳光下，黛玉的笑容那样甜美，那样纯真，与他记忆中的模样别无二致。 贾宝玉的心跳骤然加快，仿佛要从胸腔里蹦出来一般。 他下意识地想要冲过去，和林妹妹相认，可刚迈出一步，就被守在一旁的两名苏府家丁拦住了去路。 “这位公子，请留步！” 其中一个家丁面无表情地说道，语气中透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贾宝玉愣了一下，随即急切地解释道： “我……我要找林姑娘，我是……” “放肆！”另一个家丁厉声打断了他，“这是我们府里的夫人，岂是你这等闲杂人等说见就能见的？ 苏老爷早有吩咐，任何人不得打扰夫人，更不准你靠近夫人半步！” 贾宝玉如遭雷击，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他这才意识到，自己与林妹妹之间，早已隔着一道无法逾越的天堑。 “可是……”“没有可是！”家丁毫不留情地打断了他， “还请公子速速离开，莫要让我们难做！” 贾宝玉任然站在苏府花园的青石小径上，目光死死锁住那抹熟悉的倩影。 林黛玉一袭淡紫色长裙，裙摆随着微风轻轻摇曳，她低头与身旁的小女孩说着什么，嘴角挂着一抹浅浅的笑。 那笑容温柔如春水，却刺得贾宝玉心口一阵钝痛——这样的笑，他多久未见了？ 记忆中，黛玉的笑总是带着三分娇嗔、两分病态，眉眼间常有化不开的忧愁。 可如今，她眉宇间的阴霾仿佛被春风吹散，举手投足间尽是安宁与满足。 “林妹妹……” 贾宝玉喃喃自语，声音低得几乎被风吞没。 他脚下不自觉向前迈了一步，像是被那抹笑牵引着，忘了方才薛宝钗的冷言冷语，忘了自己此刻的狼狈处境。 他想着，宝姐姐之所以这样对待自己，是因为她一向就不懂自己。 林妹妹就不一样了，她最懂自己。 “贾公子！”身旁的家丁猛地抬高声音，语气中带着毫不掩饰的不耐， “您还是快些离开吧！苏老爷有令，闲杂人等不得靠近花园！” 那家丁身形魁梧，横在贾宝玉身前，像是堵了一堵肉墙。 贾宝玉被这一声喝斥拉回现实，脸上浮起一抹羞恼。 他咬紧牙关，强压下心头翻涌的情绪，声音低哑：“我不是什么闲杂人等！我是……我是……” 他想说自己是黛玉的表哥，是曾经与她共赏花、共题诗的知己，可话到嘴边，却卡在喉咙里，像是吞了块烧红的炭。 家丁冷笑一声，斜睨着他： “贾公子，您是何人，我们可管不着。 但苏老爷的规矩在这儿摆着，您若再往前一步，兄弟们可就不客气了！” 说着，他有意无意地拍了拍腰间的佩刀，刀鞘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带着几分威胁。 贾宝玉攥紧拳头，指甲几乎掐进掌心。 他抬起头，目光越过家丁，贪婪地凝视着不远处的黛玉。那小女孩正拉着黛玉的手，娇声喊着“娘”，而黛玉则笑着摸了摸她的头，柔声应道： “好，娘再陪你玩一会儿。” 那画面温馨得像一幅画，却让贾宝玉的心像被刀剜了一块，鲜血淋漓。 “她……她如今这样幸福？” 贾宝玉的声音颤抖，像是自问，又像是质问。 他想起多年前，黛玉寄居贾府时，总是孤零零地坐在窗前，咳嗽着写诗，眼中常含泪光。 那时的她，脆弱得像一朵随时会被风吹散的梨花。而现在，她有了丈夫，有了女儿，甚至连笑都变得那么明媚。 这一切，都是苏旭给她的。而他贾宝玉呢？ 除了几句空洞的诗和一腔无用的痴情，他给了她什么？ “贾公子，您再不走，可别怪小的动手了！” 家丁不耐烦地催促，语气愈发强硬。 贾宝玉的目光越过苏府家丁的阻拦，死死地盯着花园里那个熟悉的身影。 黛玉身着浅绿色绣花薄纱裙，随意盘着鬓发，几缕乌黑的发丝滑落在肩头。 她嘴角带着笑意，纤细的手指翻动着花绳，耐心地教着旁边的小姑娘。 那轻柔的声音宛如三月春风一般，撩动着他的心，又带着几分遥不可及的冷漠。 “玥儿，你看这里错了，要这样绕过去才成。”黛玉语气温柔，却带着惯有的灵气。 一旁的小姑娘点点头，欢喜地喊了一声： “娘！娘，我学会啦！” 贾宝玉闻言，身体僵在原地。那个软嫩的“娘”字好像什么尖锐的东西狠狠扎进了他的胸膛，让他几乎喘不过气来。 娘？贾宝玉难以置信地盯着那个小姑娘，眉眼间竟与黛玉有几分相似。 他的脑海一片混乱。 一个声音在心底嘶喊：为何、为何林妹妹会有孩子！ 她怎会如此无情，竟已为别人育子！ 虽然薛宝钗刚刚已经告诉他，林黛玉已经生女，但是在他的幻想里，这都是不应该发生的。 “让开！”贾宝玉突然狂躁起来，用尽全身力气推开挡住他的家丁，踉跄着就往花园里冲。“林妹妹！林妹妹——！”他失控地喊着，一声声带着近乎绝望的悲恸。 第250章 贾宝玉被劫走 花园里的黛玉听到声响转过头来，眼底的平静瞬间凝固。 她脸上的笑意消散如烟，眉头微蹙，目光冷冷地望向贾宝玉。 “你来做什么？”她声音清寒，带着一丝刺骨的疏离。 “林妹妹……我……” 贾宝玉扑到黛玉身前，看着她的神色，他的情绪几乎要崩溃。 他想伸手抓住她的衣袖，却又害怕被她躲开，整只手僵在空气里，蜷缩得仿佛抽搐。 他黯然而仓皇地道：“林妹妹，你怎么能这样对我？我们曾经是那样……” “贾公子！”黛玉冷冷打断他，眸中透着毫无波澜的疏离， “我劝你还是庄重些吧。 你我早已没有任何瓜葛，今日你闹到我苏府来，意欲何为？” 她微微撇开了头，正眼都不瞧一下贾宝玉，斩断了他的所有幻想。 贾宝玉本就摇摇欲坠，黛玉的几句话又像是狠狠掀翻了他最后一点尊严。 他的面色变了又变，痛苦、愤怒、委屈轮番上阵，最后化为一种近乎癫狂的哽咽： “不可能！林妹妹，我知道你是在逼迫自己！ 你喜欢的我，心意相通的也是我，怎么会是他？ 你是迫于压力才嫁给了苏旭对不对？ 他有什么好！不过是个靠着权势讨巧的俗人罢了！ 他怎么能比得上我对你的一片真心！” 黛玉听到这些话时，竟觉得有些可笑。 她冷笑一声，眼中的鄙夷毫不掩饰： “贾公子，可否再看看你如今的模样？ 一身狼狈，满口疯语，除了当年那些不切实际的言辞，你还剩下些什么？ 作为亲戚，我可以接受你这样，但是你千不该万不该，娶了宝姐姐，又不顾着她，不护着她。” 贾宝玉气得浑身发抖，眼中的怒火几乎要烧烬一切。 “林黛玉！你变了！你不再是当年那个清贵、柔婉的林妹妹了！ 如今的你变得如此冷酷、势利，你追逐的竟是权势与富贵！” 他几乎是吼出来的。 黛玉的眼神微寒，嘴角却扯出一抹讽刺的笑： “没错，我变了。 我已经为人妻，为人母， 尤其，我有了玥儿，贾公子，你没有孩子，自己的思想还像个孩子， 所以你不懂。 贾公子，你还是快走吧。你闹得已经够久了。” 她的声音如冷水泼在贾宝玉头上，让他的怒火瞬间熄灭。 他怔怔站在原地，嘴角动了又动，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娘。”先前的小姑娘担忧地拉了拉黛玉的袖子，黛玉低头看着稚嫩的脸庞，眉宇间霜雪骤然融化。她俯身握住小姑娘的手，柔声说： “不怕。就是一个纠缠不清的怪叔叔罢了，别理他。” 贾宝玉看着她对那孩子的温柔，胸口像被灌了铅似的沉重。 他想再说什么，可苏府的家丁已赶到，将他强行拖出花园。 花园外，贾宝玉被推倒在泥地里，狼狈不堪。 他的脑海里翻滚着黛玉方才话里的每一个字，脑子嗡嗡作响。 那一声不带感情的“贾公子”，像一柄尖锐的刺刀，深深扎进他的血肉里。 他突然疯了一样笑了起来，笑声高低起伏，满是绝望。 他笑着攥下了一杯泥土，喃喃道： “贾公子？好一个贾公子……林妹妹，你终究绝了我最后的念想啊……” 贾宝玉到门口的时候，有一个下人拿了一个盒子过来，里面是一百两银子， 下人说，是苏老爷准备的，说贾公子毕竟是夫人的亲戚，家族遭逢大难，本该接济一二，这银子也够普通人家过个四五年的了。 还说，若是贾公子有心，拿着这银子，做做买卖，日子也能过得不错。 贾宝玉哪里肯要这银子，他就算再落魄，就算饿死，也不会要的。 还有苏旭竟然建议自己做生意？ 自己怎能沾染那铜臭气息。 还不如赤条条来，赤条条去。 他浑浑噩噩地走出苏府大门，一颗心沉到了谷底。 往日种种，譬如朝露，转瞬即逝，如今只剩下满目疮痍。 他漫无目的地走在街上，形单影只，过往行人匆匆，谁也没注意到这个落魄的少年公子。 万念俱灰之际，他想起城外那间破庙，以及庙里住着的癞头和尚和跛足道人，他们还在等着自己。 或许，遁入空门，才是他最终的归宿。 想到此处，他打起精神，朝着城门的方向走去。 一路上，他思绪万千，往事如潮水般涌来。他想起了林妹妹的温柔，想起了宝姐姐的决绝，也想起了家中那些早已陌生的面孔。 泪水模糊了他的视线，但他仍机械地迈着步子，仿佛身体已经失去了灵魂。 眼看城门在即，他加快了脚步，心中竟生出几分期待。 然而，就在他即将踏出城门的那一刻，几道黑影从天而降，将他团团围住。 为首那人蒙着面，只露出一双冰冷的眼睛，声音沙哑地说道：“贾公子，跟我们走一趟吧。” 话音未落，身后几人便上前将他五花大绑，不由分说地带离了原地。 贾宝玉还没来得及反抗，便被塞进了一辆马车。 车轮滚滚，碾碎了地上的落叶，也碾碎了他心中最后一丝希望。 他知道自己被人劫走了，却不知对方是谁，也不知等待自己的将会是什么命运。 夜色深沉，黑衣人拽着贾宝玉行至一座废弃的寺庙前。 庙门摇摇欲坠，庙内蛛网密布，昏黄的灯光映照出几道高低不一的人影。 带头的是一名身形健硕、脸上缠着一圈黑布的男子，他吐字有力地喝道： “贾宝玉，你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落到我们手里吗？” 贾宝玉从茫然中稍有回神，怔愣地望着那男子，喃喃道： “你们是谁？我也不过是个落魄之人，有何可图？” 那男子嗤笑一声，声音低而冷： “落魄之人？贾公子，可别妄自菲薄。你虽落魄，但你身后有一条牵连甚广的线，要扯这条线，可没那么容易！” 贾宝玉听得更加糊涂，心中隐隐升起几分慌张。 那男子索性不装了，道：“贾公子，北静王爷救了你一命，你为何不知感恩，不告而别呢？” 第251章 真龙天子的命格 贾宝玉被强行带回北静王府，这次等待他的并非先前的优渥待遇。 之前，他好歹还是个座上宾，独居一屋，衣食用度皆有专人伺候； 如今，却被直接扔进了阴暗潮湿的地下牢笼，铁栏冷壁，连空气都带着几分霉味。 他被束缚在角落，动弹不得，心中惊恐不安。 忽然，牢门打开，一个身着道袍，手持拂尘的中年道士走了进来。 那道士神情肃穆，眼神却锐利逼人，直勾勾地盯着贾宝玉。 他从怀中掏出一叠黄纸符咒，口中念念有词，声音低沉而急促，像是念着某种古老的咒语。 贾宝玉从未见过如此阵仗，心中愈发慌乱，他拼命挣扎着想要挣脱绳索，却只是徒劳。 道士面无表情地将符咒一一贴在他的额头、胸口以及后背，每贴一张，贾宝玉便感到一股异样的寒意侵入体内，仿佛有什么东西正在试图控制他的意识。 贴完符咒后，道士转身离去，来到地下牢笼外的一间密室。 密室内烛光摇曳，映照着北静王那张神色复杂的脸。 道士躬身行礼，语气恭敬地说道： “王爷，这历来帝王，都需要真龙命格。 那先帝便是差在这命格上，承受不了这帝运，所以才英年早逝。 反观太上皇，之所以能够复辟成功，关键就在于他的命格好，乃是真龙命格。 王爷若想成大事，继承大统，这真龙命格必不可少。” 北静王微微颔首，示意他继续说下去。 道士略一停顿，接着道： “而这贾宝玉，便是那关键所在。 他衔玉而生，天生异象， 据小道以他得生辰八字推算，他乃是仙人转世，随身携带的通灵宝玉更是神异非凡，可以增加一个人的命格。 只是这通灵宝玉与贾宝玉乃是一体双生，两者缺一不可。 若想得到这通灵宝玉的力量，便需日日佩戴这块以贾宝玉鲜血滋养的宝玉，再辅以贫道精心布置的星盘转运大阵，王爷便可换得那真龙命格，他日定可如愿以偿，登基大宝。” 说到这里，道士从袖中取出一块晶莹剔透，散发着淡淡光泽的美玉，正是那块传说中的通灵宝玉，此刻正散发着若有若无的奇香。 北静王目光灼灼地盯着这块宝玉，眼中闪过一丝贪婪的光芒。 他救贾宝玉得时候，其实没有想这么多，原本只想着贾宝玉能为自己所用，牵制一些旧臣，却未曾想过，这块看似无用的顽石，竟藏着如此惊天动地的秘密。 “真龙命格……” 水溶喃喃自语，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腰间的玉佩， “若真能如此，本王何愁大业不成？” 那道士见状，捋了捋花白的胡须，眼中精光一闪，躬身道： “王爷洪福齐天，此乃天意。只要依照小道所言，日日取贾宝玉心头之血滋养通灵宝玉，再辅以贫道的七星转运阵，不出百日，王爷便可龙气加身，届时，天下唾手可得！” 水溶闻言，放声大笑，笑声在空旷的庭院中回荡，带着几分阴森与得意。 他瞥了一眼地牢的方向，嘴角勾起一抹冷酷的笑容： “好，就依道长所言。此事若成，道长便是本王的第一功臣！” “贫道不敢，能为王爷分忧，是贫道的福分。” 道士谦卑地低下头，掩去了眼底深处的算计。 地牢之中，贾宝玉蜷缩在潮湿的角落，瑟瑟发抖。 方才那道士在他身上贴符念咒，已差点让他魂飞魄散。 他虽听不清外面那道士与北静王的对话，但那隐约传来的“真龙命格”、“取血滋养”之类的字眼，以及北静王那肆无忌惮的笑声，都让他不寒而栗。 他这是落入了何等虎狼之穴？ 原以为北静王是念及旧情，搭救他于水火，谁知竟是包藏祸心，图谋他身上这块破玉！ “林妹妹、宝姐姐、湘云妹妹、袭人、晴雯…… 你们在哪里……我好怕……” 贾宝玉在心中哀嚎，泪水不受控制地涌出。 他从未想过，自己会有如此凄惨的境地。 往日里锦衣玉食，众星捧月，如今却成了阶下囚，任人宰割。 不多时，沉重的铁门“吱呀”一声被推开，几个凶神恶煞的家丁走了进来，为首的正是先前在地牢外与北静王对话的那个道士。 道士手中端着一个托盘，上面放着一把寒光闪闪的小刀和一只白玉碗。 “贾公子，得罪了。” 道士皮笑肉不笑地说道，那双眼睛如同毒蛇一般，紧紧地盯着贾宝玉胸前的通灵宝玉。 贾宝玉惊恐地向后缩去，声音带着哭腔： “你们……你们要干什么？别过来！放开我！” 两个家丁狞笑着上前，一把按住挣扎的贾宝玉，动作粗暴地撕开了他的衣襟，露出了胸口那块晶莹剔透的宝玉。 道士走上前，拿起那把小刀，在烛火下晃了晃，刀锋反射出冰冷的光芒，刺得贾宝玉睁不开眼。 “贾公子，你这块玉乃是仙石，需以心头血滋养，方能发挥其最大效用。 王爷要借你的宝玉一用，成就一番大业，你也算是功德无量了。” 道士慢条斯理地说道，语气中带着一丝令人毛骨悚然的蛊惑。 “不……不要……”贾宝玉拼命摇头，恐惧像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攫住了他的心脏，让他几乎窒息。 他能感觉到那冰冷的刀锋已经贴近了他的皮肤。 “王爷说了，只要你乖乖配合，少不了你的好处。 若是不从……哼哼，这地牢里的刑具，可不是吃素的。”道士阴恻恻地威胁道。 贾宝玉绝望地闭上了眼睛，他知道自己反抗不了。 他只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文弱贵公子，如何能与这些如狼似虎的人抗衡？ 冰凉的刀尖刺破皮肤，一股尖锐的疼痛瞬间传遍四肢百骸。 贾宝玉闷哼一声，身体剧烈地颤抖起来。 温热的血液顺着伤口流出，滴落在道士手中的白玉碗里，也浸染了他胸前那块通灵宝玉。 宝玉只觉得眼前发黑，浑身力气都被抽空了。 他能感觉到那道士贪婪的目光，能感觉到自己的生命力正随着血液一点点流逝。 道士取了小半碗血，这才满意地收了手，用一块布随意地按在贾宝玉的伤口上，然后小心翼翼地将那沾染了鲜血的通灵宝玉从他颈上取下，放入另一个锦盒之中。 “贾公子，好好歇着吧。明日此时，贫道再来。” 道士说完，带着家丁扬长而去，铁门再次重重关上，地牢内又恢复了一片死寂。 贾宝玉躺在冰冷的地上，胸口的疼痛与失血带来的虚弱让他几欲昏厥。 他睁开空洞的眼睛，望着头顶潮湿的石壁，心中一片茫然。 他想不明白，为何自己会落到这步田地？ 难道真是那所谓的“仙人转世”，就注定要被人觊觎，被人利用吗？ 他宁愿自己只是个普普通通的凡人，也好过现在这般生不如死。 夜渐渐深了，地牢里阴冷刺骨。 贾宝玉蜷缩着身体，试图汲取一丝温暖，但寒意却从四面八方侵袭而来，让他如坠冰窟。 迷迷糊糊中，他仿佛又看到了林妹妹。 她依旧是那般清丽脱俗，眉宇间带着淡淡的愁绪，正担忧地望着他。 “颦儿……”他伸出手，想要抓住那虚幻的影子，却只抓到了一片冰冷的空气。 泪水再次模糊了他的双眼。 他不知道自己还能撑多久，也不知道北静王的图谋何时才能结束。他只知道，自己离死亡越来越近了。 第252章 贾宝玉命犯女劫 接下来的日子，贾宝玉便是在这无尽的恐惧与折磨中度过。 每日，那道士都会准时出现，在他胸口划开新的伤口，取走他的血，滋养那块该死的通灵宝玉。 他的身体日渐虚弱，精神也濒临崩溃。 他开始出现幻觉，时常看到一些光怪陆离的景象，听到一些莫名其妙的声音。 而北静王府的另一处，水溶正将那块沾染了贾宝玉鲜血的通灵宝玉贴身佩戴。 道士则在他卧房外布下了所谓的“七星转运阵”，每日焚香祷告，作法祈福。 水溶能感觉到，自从佩戴了这块玉，他的精神似乎好了许多，精力也比往日旺盛。 他甚至觉得，自己的运气也变好了不少，朝堂之上，那些原本与他作对的政敌，最近也消停了许多。 山子野原本深得现在得皇帝，以前得太上皇重用。 现在，似乎有些转变。 皇帝似乎对山子野有所堤防，毕竟他实在城府颇深。 这让他更加相信道士的话，对那“真龙命格”也更加期待。 这一日，道士照例取了贾宝玉的血，看着他苍白如纸的脸和微弱的气息，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担忧。这贾宝玉若是死了，那这转运之法可就前功尽弃了。 “王爷，”道士回到水溶面前，恭敬地说道， “贾宝玉的身体日渐虚弱，若再这般下去，恐怕撑不了多久。 贫道以为，当务之急，是想办法为他调理身体，至少要保住他的性命。” 水溶皱了皱眉，有些不耐烦地说道： “本王要的是他的命格， 只要能夺取真龙命格，他死活与本王何干？ 说不定他死了，他的命格能够彻底转到本王身上呢？” 道士心中一凛，连忙说道： “王爷息怒。 只是这通灵宝玉与贾宝玉乃是一体，他若死了，宝玉灵性大失，恐怕会影响王爷的大计啊！ 依贫道之见，不妨给他用些吊命的汤药，再寻个略懂医术的丫鬟照料一二，只要他不死，便无大碍。 贫道给他算过，此子命犯女劫，他若要好起来，必须要有女子相伴。” 水溶沉吟片刻，觉得道士说的也有几分道理。 他可不想因为贾宝玉的死而功亏一篑。 “嗯，就依你所言。 找个嘴巴严实、手脚麻利，长相娇俏的丫鬟去看着他。 记住，别让他死了，也别让他跑了！” 水溶冷冷地吩咐道。 “是，王爷。”道士躬身应道，心中暗暗松了口气。 很快，一个面容清秀，看上去约莫十六七岁的丫鬟被带到了地牢。 她叫翠浓，原是王府厨房里做杂活的，因为老实听话，被管事挑中，送来照料贾宝玉。 翠浓端着一碗黑乎乎的汤药，战战兢兢地走进地牢。 她从未见过如此阴暗潮湿的地方，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血腥与霉烂混合的怪味，让她几欲作呕。 当她看到角落里那个蜷缩成一团，浑身散发着死气的人时，更是吓得差点把手中的药碗打翻。 翠浓强压下心中的恐惧，深吸一口气，慢慢靠近那个蜷缩在角落的身影。 昏暗的油灯光线下，贾宝玉的面容惨白得像一张薄纸，眼窝深陷，嘴唇干裂，胸前的衣襟上沾满了干涸的血迹。 他微微睁开眼，目光空洞而迷离，仿佛连聚焦的力气都没有。 翠浓咬了咬牙，将药碗放在一旁的破木桌上，蹲下身，轻声唤道： “贾……贾公子，你醒醒，奴婢是来给你送药的。” 贾宝玉的眼皮颤了颤，像是听到了她的声音，却没有力气回应。 他的喉咙里发出一声低低的呻吟，像是从灵魂深处挤出来的叹息。 翠浓见他这副模样，心底泛起一阵酸涩。 她不过是个厨房里烧火的丫头，平日里连王府主子们的面都见不到，如今却被推到这阴森地牢，伺候一个半死不活的男人。 她隐约听管事提过，这位贾公子似乎得罪了王爷，才落得如此下场。 可看着他这副凄惨模样，她又觉得，他哪里像个十恶不赦的罪人？ “贾公子，你得喝点药，不然……不然身子撑不住。” 翠浓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温柔些，像是哄孩子一般。 她端起药碗，用木勺舀了一勺黑乎乎的药汁，凑到贾宝玉嘴边。 药味刺鼻，带着一股腥甜，贾宝玉皱了皱眉，本能地偏开头，喉咙里挤出几个嘶哑的字：“别……别喂我毒药……” 翠浓一愣，随即有些哭笑不得： “这哪儿是毒药啊！ 这是道长开的方子，说是能吊着你的命呢。” 她顿了顿，见贾宝玉仍是一副戒备的模样，索性放下药碗，撇了撇嘴， “你若不信，我先尝一口给你瞧瞧！” 说着，她真的舀了一勺药，皱着眉头喝了下去。 那药汁苦得她小脸皱成一团，差点没吐出来。 她抹了抹嘴，瞪着贾宝玉道：“瞧见没？没毒！再不喝，我可不管你了！” 贾宝玉的目光终于聚焦在她脸上，像是被她这股子泼辣劲儿给震住了。 他盯着翠浓看了片刻，眼神里多了几分复杂的情绪，像是疑惑，又像是某种久违的触动。 半晌，他才沙哑地开口：“你……不怕我？” 翠浓被他问得一愣，脱口而出： “怕啥？你这模样，半只脚都踏进鬼门关了，还能把我吃了不成？” 话一出口，她就后悔了，忙捂住嘴，偷瞄了贾宝玉一眼，生怕他生气。 谁知贾宝玉竟低低笑了一声，那笑声虚弱得像风中残烛，却带着一丝久违的暖意。 “倒是个……有趣的丫头。”他喃喃道，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翠浓见他笑了，心底那点紧张莫名散了大半。 她重新端起药碗，语气软了几分：“得了，别废话了，赶紧喝药吧。奴婢还得回去交差呢。” 贾宝玉没再推拒，费力地撑起身子，靠在冰冷的墙壁上，任由翠浓一勺一勺喂他喝药。 他的动作缓慢而吃力，每咽下一口药，眉头就皱得更紧几分。 翠浓一边喂，一边偷瞄他的脸，心想，这贾公子生得倒是好看，哪怕如今憔悴得像个鬼，眉眼间那股子贵气还是藏不住。 可惜啊，落到这地步，怕是连命都保不住了。 一碗药喂完，翠浓松了口气，正要起身收拾碗勺，贾宝玉却突然抓住她的手腕。 他的手冰冷得像块寒玉，力气却出奇的大，捏得翠浓手腕生疼。 她吓了一跳，差点叫出声，瞪着他道：“你、你干嘛？！” 贾宝玉的目光灼灼地盯着她，像是溺水的人抓住了最后一根稻草。他的声音低哑而急促：“你……你叫什么名字？” 翠浓皱眉道：“我叫翠浓，就是个烧火丫头，管事让我来照顾你。” 她用力想抽出手腕，可贾宝玉抓得死紧，像是怕她下一秒就消失了。 他的眼神里夹杂着痛苦、希望和绝望，复杂得让翠浓心头一颤。 “翠浓……”他沙哑地开口，这名字在他舌尖滚过，即便是在这般境地，也让他觉得粗鄙不堪，少了那么几分韵味， “这名字……太浓了些，俗了些，不配你……” 翠浓先是一愣，随即一股又好气又好笑的情绪涌了上来，这都什么时候了，这人还有心思琢磨她的名字？ “我说公子爷，您老人家是不是烧糊涂了？翠浓怎么了？我爹娘给取的，叫着顺口，听着也喜庆！” 她试图挣脱，可他的手却纹丝不动。 第253章 苏旭营救宝玉 “不，不，” 贾宝玉固执地摇头，那双浑浊的眼睛里竟闪过一丝往日里才会有的挑剔与认真， “这名字不好，太……太实在了。 女儿家的名字，当如诗如画，如露如云……” 他眼神有些迷离，仿佛透过这阴暗的地牢，看到了什么亭台楼阁，花柳繁华。 “譬如……譬如叫个‘绮墨’如何？”他喃喃自语，声音低弱，却字字清晰。 翠浓听得直皱眉，这都什么跟什么啊？ 绮墨？ 她一个烧火丫头，取那么文绉绉的名字做什么？ 难道还能真变成主子姑娘不成？ “我说公子，您还是省省心吧！ 奴婢贱名一个，当不得您这般费心。 您要是真有力气，不如多喘几口气，想想怎么活下去才是正经！” 她语气硬了几分，手腕也用力地想往回抽。 贾宝玉被她这么一抢白，似乎有些不悦，眉头蹙得更紧。 他费力地喘息着，眼神却依旧固执： “胡说！名字……名字乃人之根本，岂可随意？ 你这丫头，生得……生得倒还有几分清秀，配上‘翠浓’二字，却是……却是明珠暗投了……” 他一边说，一边细细打量着翠浓的眉眼，那眼神，竟像是在审视一件稀世珍宝，看得翠浓浑身不自在。 她甚至觉得，若不是他此刻病得连坐起来都费劲，怕是真要拉着她，给她改个什么“雅致”的名字不可。 “我说公子爷，”翠浓哭笑不得，手腕被他捏得有些发疼， 她索性也不挣了，只是没好气地道， “您还是先管好您自己吧！ 您瞧瞧您现在这模样，人不像人，鬼不像鬼的，还有闲心管奴婢叫什么？ 奴婢叫狗蛋、叫石头，那也是奴婢的事，碍着您什么了？” 贾宝玉听她这么说，眼中竟闪过一丝受伤的神色，嘴唇翕动了几下，似乎想反驳，却又咳了起来，咳得撕心裂肺，仿佛要把五脏六腑都咳出来一般。 翠浓吓了一跳，忙伸手想去拍他的背，却又顾忌着男女大防，手伸到一半又缩了回来。 她有些手足无措地看着他，心里那点不耐烦也淡了许多，只剩下些许同情和无奈。 这人，真是个怪人。 好半天，贾宝玉才止住咳嗽，他脸色愈发苍白，眼神也黯淡了下去，只是抓着翠浓手腕的力道，却丝毫没有松懈。 他喘息着，断断续续地说道：“你……你不懂……好名字……能带来好运……就像……就像宝姐姐……” 提到“宝姐姐”三个字，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怅惘与眷恋。 翠浓心中一动，宝姐姐？ 莫非是他以前相好的姑娘？ 她听府里那些老婆子闲聊时提起过，这位贾公子，以前在府里可是众星捧月般的人物，身边围绕着不少貌美如花的丫鬟和姐妹。 “公子，”翠浓放缓了语气，试探着问道，“您说的宝姐姐，是您以前的……心上人？” 贾宝玉的眼神迷茫了一瞬，仿佛陷入了久远的回忆。 他没有回答翠浓的问题，只是喃喃道：“她……她总是劝我……劝我上进……可我……我只想和她们一处……” 他的声音越来越低，眼神也越来越空洞，抓着翠浓的手，却像是抓着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眉不画而黛，唇不点而朱……”他低声念叨着，眼神越来越亮，竟带上了一丝狂热，“像，真像……只是……只是少了那股子……那股子灵气……” 翠浓被他看得毛骨悚然，这人的眼神太不对劲了！ 他不会是把她当成什么故人了吧？她用力一挣，终于将手腕从他手中抽了出来。 “公子！您醒醒！”翠浓后退一步，有些惊慌地看着他，“奴婢是翠浓！不是您说的什么绮墨，也不是您认识的什么人！” 贾宝玉像是被她这一声惊醒，眼神中的狂热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茫然和失落。 他看着自己空落落的手，又看看翠浓，眼中闪过一丝委屈，活像个被人抢了糖吃的孩子。 “你……”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又化作一声幽幽的叹息，整个人都萎靡了下去，蜷缩在稻草堆里，不再言语。 地牢里再次陷入一片死寂，只有贾宝玉微弱的呼吸声，和翠浓有些急促的心跳声。 翠浓看着他那副失魂落魄的样子，心里竟有些不是滋味。 她定了定神，端起空碗，轻手轻脚地走到地牢门口，正要伸手去推那扇沉重的木门，却听见外面传来一阵细碎的脚步声，似乎不止一个人。 翠浓的心猛地一跳，是那道士又来了？ 还是……王爷的人？她屏住呼吸，将耳朵贴在冰冷的门板上，仔细聆听着外面的动静。 木门吱呀一声，轻微地动了一下，翠浓心里骤然一紧，手里的空碗险些掉落。她慌忙后退几步，一双眼睛死死地盯着门缝。 门外脚步声停了片刻，随即传来一个低沉的嗓音， “贾公子，可是还活着？” 声音带着一丝冷冽，让人听得不寒而栗。 贾宝玉心头一凛，这声音熟悉得刺骨，是苏旭！ 第254章 只能带一个人逃命 这一声“贾公子，可是还活着？” 像是一把尖刀，直直地刺进贾宝玉的心脏。 他猛地抬头，浑身一颤，这声音太过熟悉，熟悉得让他感到恐惧。 一股寒意从脚底窜上来，瞬间蔓延至四肢百骸。 “苏……苏旭？！”贾宝玉在心里呐喊，他怎么会在这里？ 难道他和北静王串通一气，要谋害自己？ 自然不是。 原来那日，癞头和尚和跛足道人寻遍京城，始终找不到贾宝玉的踪迹。 他们原本计划诱使贾宝玉出家，以此完成他们的使命，却不想宝玉失踪了。 两人眼看任务无法完成，心急如焚，只得求助于苏旭。 苏旭与这二人多少有些交情，他的武功和药方都是这两个给的，且此事事关重大，他自然不能袖手旁观。 于是，他动用自己的人脉和手段，四处打探贾宝玉的下落，最终得知他被关押在北静王府的地牢里。 苏旭当下想到了贾宝玉之前提过的他的通灵宝玉和血被北静王要走，便告诉了癞头和尚和跛足道人。 这二人暗叫不妙，料想必是有能窥得天机之人暗中指点，但这二人又不能干涉俗事，只能求苏旭去帮忙救出宝玉。 苏旭无奈，只能乘着夜色，偷偷来到了这里。 他知道贾宝玉生性软弱，易受他人影响，所以并未贸然行动，而是先暗中观察，寻找合适的时机。 此刻，隔着一道木门，苏旭的声音冰冷而威严，贾宝玉却感到一丝难以言喻的慌乱。 他下意识地看了一眼翠浓，心中五味杂陈。 他不想离开这里，更不想连累翠浓。 “我……我没事……”贾宝玉的声音颤抖着，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恐惧。 门吱呀一声被推开了，苏旭的身影出现在门口。 他一身玄色劲装，神色冷峻，目光锐利地扫过地牢里的两人。 当他看到蜷缩在稻草堆里的贾宝玉，以及站在一旁的翠浓时，眼神微微一沉。 “贾公子。”苏旭拱手行礼，“我受那癞头和尚和跛足道人所托，来救你回去。 “苏兄……”贾宝玉迟疑着，缓缓开口，“我……我不想走……” 苏旭的目光落在贾宝玉紧紧抓住翠浓衣袖的手上，眼神更加复杂。 他沉默片刻，最终化作一声长长的叹息。 “痴儿……”苏旭叹道，语气中带着一丝无奈和惋惜。 苏旭暗自感叹，这曹雪芹大大给贾宝玉写的人设还真是从一而终，这都被关在牢里受尽虐待了，还是会莫名其妙泛滥对女孩子的怜惜。 这贾宝玉很显然，在这牢狱中，怕自己逃走，会牵连这个丫鬟。 苏旭那一声“痴儿”，叹息中带着几分恨铁不成钢的意味，让贾宝玉脸上微微发烫。 他知道苏旭是为自己好，也知道自己此刻的犹豫是多么不合时宜。 “不想走？” 苏旭的语调扬起，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嘲讽， “贾公子，你以为这是潇湘馆还是蘅芜苑，可以让你吟风弄月，怜香惜玉？ 此乃北静王府的地牢，多待一刻，便多一分凶险。 你若真有几分担当，就该知道如何取舍。” 贾宝玉被苏旭这番夹枪带棒的话说得面红耳赤，他嗫嚅道： “我……我并非贪生怕死，只是……只是翠浓姑娘她……” 他看向翠浓，眼神中充满了愧疚与不舍，“她因我受累，我若一走了之，岂非……岂非禽兽不如？” 翠浓听着两人的对话，心中早已是翻江倒海。 她原以为自己只是个卑微的丫鬟，生死皆由主子掌控，却不想这位落难的贾公子竟会为了她而迟疑。她鼓起勇气，轻轻扯了扯贾宝玉的衣袖，声音细弱却坚定： “公子，您快随这位苏爷走吧！奴婢……奴婢贱命一条，不值得公子如此。公子若能平安脱险，奴婢……奴婢也就安心了。” 她说到最后，声音已带上了哭腔，却强忍着没有让眼泪掉下来。 这让贾宝玉更加不舍，自己若是这样一走了之，岂不是辜负了如此佳人？ 他前段时间才被妻子薛宝钗嫌弃，如今难得有个女孩子不嫌弃自己，爱自己，便觉得自己找到了知己。 苏旭冷哼一声：“妇人之仁。 贾宝玉，你留在这里，除了多一个人陪葬，还能做什么？那北静王是什么样的人，你难道不清楚？ 他既然敢对你下手，又岂会轻易放过一个知情的丫鬟？ 你走了，她或许还有一线生机，至少北静王的主要目标是你。你若不走，你们两个都得死！” 苏旭的话像是一盆冰水，兜头浇下，让贾宝玉瞬间清醒了几分。 是啊，苏旭说得对。自己留在这里，根本就是于事无补，反而会害了翠浓。 “可……可是……”贾宝玉依旧有些犹豫，他怕自己走了，北静王会变本加厉地折磨翠浓。 苏旭似乎看穿了他的心思，语气稍缓： “你放心，我既受人之托，便不会只顾你一人。 你先脱身，我自有办法打探她的消息，设法营救。 但前提是，你必须先离开这里，不能成为北静王手中的筹码。” 他顿了顿，眼神锐利地盯着贾宝玉： “贾公子，时间不多，你须速作决断。再拖延下去，惊动了王府的守卫，你我三人谁也走不了！” 贾宝玉心中天人交战，一边是自己对翠浓的怜惜与愧疚，一边是苏旭言之凿凿的利害关系。 他看着翠浓那双含泪的眼睛，又看了看苏旭冷峻而坚定的面容，终于咬了咬牙。 “好！苏兄，我跟你走！”他深吸一口气，仿佛用尽了全身的力气， “但你一定要答应我，务必……务必设法救出翠浓姑娘！” 苏旭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浅笑，点了点头：“君子一言。” 他转向翠浓，语气平和了些许： “姑娘，委屈你在此再待片刻。记住，无论何人问起，都说不认得我们，更不知贾公子去向，或可保一时平安。” 翠浓含泪点头：“奴婢明白，苏爷，公子，你们快走！” 苏旭不再多言，转身对贾宝玉道：“跟紧我，莫要出声。” 说罢，他身形一闪，便如狸猫般悄无声息地向牢门外掠去。 贾宝玉连忙跟上，心中却依旧七上八下，不住地回头望向翠浓。 翠浓站在原地，泪水终于忍不住滑落，却倔强地用袖子擦去，对着贾宝玉离去的方向用力地点了点头。 地牢外，月色如水，却带着几分寒意。 苏旭带着贾宝玉，避开几处巡逻的守卫，七拐八绕，来到一处偏僻的墙角下。 “此地便是出口。”苏旭指了指墙角一处不起眼的狗洞，“委屈贾公子了。” 贾宝玉看着那狭窄肮脏的洞口，脸上露出一丝嫌恶，但一想到北静王那张阴沉的脸，以及翠浓期盼的眼神，也顾不得许多了。 他刚要弯腰，苏旭却突然按住了他的肩膀，神色凝重地侧耳倾听。 “嘘！” 远处，隐隐约约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和兵器碰撞的声响，正向他们这个方向逼近。 “不好！”苏旭脸色一变，“他们发现你不在牢里了！搜查得好快！” 贾宝玉一听，顿时慌了神：“那……那怎么办？” 苏旭眼中寒光一闪，拉着贾宝玉迅速隐入旁边一处假山石的阴影中。 “别出声！” 脚步声越来越近，火把的光芒也越来越亮，将周围照得如同白昼。 只听一个粗犷的声音喊道： “仔细搜！王爷有令，活要见人，死要见尸！尤其是各个出口，绝不能让他跑了！” 贾宝玉的心提到了嗓子眼，他屏住呼吸，一动也不敢动，只觉得那火光和人声如同催命的符咒，让他头皮发麻。 苏旭的手紧紧按着他的肩膀，沉稳有力，却也透着一丝紧张。 几个手持火把的家丁和护院打扮的人，骂骂咧咧地从他们藏身的假山旁走过，其中一人的火把甚至差点燎到贾宝玉的衣角。 贾宝玉吓得魂飞魄散，几乎要惊叫出声，却被苏旭死死捂住了嘴。 那几人并未发现他们，径直向着狗洞的方向走去。 “这里有个狗洞！头儿，他会不会从这里钻出去了？”一个尖细的声音响起。 第255章 长生不老 就在家丁和护院骂骂咧咧地准备离开之际，贾宝玉因紧张过度，双腿不自觉地颤抖了一下，脚下踩到一块松动的碎石，发出一声轻微的“咔”响。 这声音虽小，在寂静的夜里却如惊雷般刺耳，登时引得那几个家丁猛地回头，火把高举，眼中透出警惕的光芒。 “谁在那儿？出来！” 为首的护院头子厉声喝道，手已按上了腰间的佩刀。 苏旭暗骂一声，情知再藏下去已无可能，他迅速从怀中掏出一块黑布，利落地蒙住面容，只露出一双寒光凛冽的眼睛。 “贾公子，跟着我，切莫回头！” 他低声吩咐，随即身形一跃，如猛虎下山般冲向那群家丁。 话音未落，他已如一阵疾风般冲出假山，左手紧握贾宝玉，右手剑花翻飞，瞬间击退了围上来的几名护院。那剑法凌厉无比，却又收放自如，只将那些人击晕，并未取人性命。 就在此时，一道清亮的铃声突然响起，北静王请来的道士玄真道长从暗处现身，手持铜铃，口中念念有词。 只见一道金光闪过，凝成一张金网，朝着苏旭和贾宝玉当头罩下。 \"天罗地网金光咒，谁人可破！\" 玄真道长得意一笑，却见那金网落在苏旭身上，竟如泡影般消散无形。 玄真道长瞳孔猛缩，惊得手中木剑险些落地，失声道： “此人命格何其诡异，竟能破我道术！” 苏旭冷哼一声，趁着家丁和护院被道长失态惊得一愣的空隙，带着贾宝玉如疾风般冲出重围，消失在夜色深处。 北静王水溶此刻正坐在书房的太师椅上，脸色铁青，手中把玩着一枚上好的羊脂玉佩，指节因用力而微微泛白。 地上跪着几个鼻青脸肿的家丁护院，大气也不敢出。 “废物！通通都是废物！” 水溶猛地将玉佩砸在地上，玉佩应声而碎，吓得众人一哆嗦， “这么多人，连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贾宝玉都看不住！还让他被人给救走了！本王养你们何用？！” “王爷息怒！王爷息怒！”为首的管事磕头如捣蒜， “那……那贼人武功着实高强，我们……我们不是对手啊！” “武功高强？”水溶冷笑一声，眼神如同淬了毒的冰， “再高强，还能高过本王的王府护卫不成？ 分明是你们疏忽大意，玩忽职守！” 就在这时，玄真道长从门外匆匆走了进来，脸上带着一丝惊魂未定和几分难以置信的兴奋。 “王爷！”玄真道长一进来，便噗通一声跪倒在地，声音都有些发颤，“贫道……贫道有要事禀报！” 水溶见是他，怒气稍敛，但眉头依旧紧锁： “道长，你不是去追捕那两个贼人了吗？人呢？贾宝玉呢？” 玄真道长咽了口唾沫，抬起头，眼中闪烁着异样的光芒： “王爷，贾宝玉是被人救走的，但……但重点不在贾宝玉身上！” “哦？”水溶眯起了眼睛，“此话怎讲？” “贫道方才追上他们，本想用‘天罗地网金光咒’将他们困住，那贾宝玉自然是手到擒来。可……可怪就怪在那个蒙面人身上！” 玄真道长说到此处，声音不自觉地拔高了几分，带着一丝颤音， “贫道的法术，竟然……竟然对他丝毫不起作用！ 那金光符咒打在他身上，如同泥牛入海，连一丝涟漪都未曾激起！” 水溶猛地从太师椅上站了起来，脸上闪过一丝惊愕： “你说什么？你的法术对他无效？” 玄真道长的本事，水溶是知道的。 当初请他来，也是看中了他几分真材实料。 寻常的江湖术士，可没这等能耐。 “千真万确！”玄真道长斩钉截铁地说道， “贫道修行几十年，从未见过如此怪异之事！ 那蒙面人身上，仿佛有一层无形的屏障，能化解一切术法攻击！ 不仅如此，贫道观其气运，更是……更是深不可测！” “深不可测？”水溶追问道，语气中带上了一丝急切。 玄真道长深吸一口气，仿佛要说出什么惊天秘密一般，压低了声音： “王爷，那贾宝玉的命格，已算是贵不可言，有仙人转世之相。 但那个蒙面人……他的命格，比贾宝玉还要厚重百倍！ 贫道斗胆说一句，若是能将此人收为己用，或者……或者取得他的命格，王爷您……您别说是这九五之尊的宝座，便是求那长生不老，恐怕也并非虚妄之言啊！” “长生不老？！”水溶的呼吸瞬间急促起来，眼中爆发出贪婪而炽热的光芒。 皇位，他图谋已久；但这长生不老，更是历代帝王将相梦寐以求的终极诱惑！ 他死死盯着玄真道长：“此话当真？！” “贫道愿以项上人头担保！”玄真道长见北静王意动，心中暗喜，连忙表忠心， “此人绝对是天降的异数，是上天赐给王爷您的天大机缘！ 只是……此人神通广大，恐怕不易对付。” 水溶在书房内来回踱步，脸上的怒气早已被一种近乎疯狂的兴奋所取代。 贾宝玉算什么？ 这蒙面人……这简直是送上门来的天赐宝藏！ “好！好！好！”水溶连说了三个好字，猛地一拍桌案， “玄真道长，你此番报讯有功！本王重重有赏！” 他转向那些依旧跪在地上的家丁护院，声音变得阴冷而果决： “传本王令！从即刻起，封锁京城九门！ 全城搜捕！贾宝玉的死活暂且不论，那个蒙面人，给本王活捉！ 记住，是活捉！谁能将此人完好无损地带到本王面前，赏银万两，官升三级！” “王爷！”玄真道长急忙道， “此人既有如此命格，必有过人之处。寻常兵丁恐怕奈何他不得，还需从长计议，最好能请动大内供奉，或是军中高手……” 水溶摆了摆手，眼神中闪烁着算计的光芒： “道长所言有理。但眼下最重要的是，不能让他跑了！ 先用人海战术，将他们困在京城之内。至于如何活捉……本王自有计较。” 他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笑容： “一个命格如此厚重之人，必然有其弱点。贾宝玉既然是他费尽心机救出去的，说不定就是他的软肋。找不到那蒙面人，就从贾宝玉下手！” 第256章 挂城楼示众 与此同时，苏旭带着贾宝玉，早已远离了北静王府的喧嚣。 夜色深沉，两人穿梭在京城复杂的小巷之中，苏旭对地形的熟悉程度，让贾宝玉暗暗心惊。 方才那一场厮杀，虽然苏旭出手狠辣，招招致命，但毕竟对方人多势众，他也挨了几下，此刻蒙面巾下，嘴角隐隐有血丝渗出。 贾宝玉更是狼狈不堪，他何曾经历过这等阵仗，此刻只觉得双腿发软，全靠苏旭半扶半拖着才能勉强跟上。 “苏……苏大哥，” 贾宝玉喘着粗气，声音带着哭腔， “我……我们这是要去哪儿啊？ 我好怕……他们会不会追上来？” 贾宝玉一直很瞧不起苏旭，因为林黛玉的关系，把他当作情敌一般对待。 如今见他武功高强，又是因为救自己受伤，竟然改口喊他大哥起来。 苏旭虽然比他大个几岁，但其实算他表妹夫，被这么一喊，顿时觉得有些别扭。 于是苏旭没有回头，声音依旧沉稳： “别说话，保存体力。离安全的地方还远。” 这北静王府和苏府虽然都在京城，但是其实南辕北辙。 苏旭觉得有些累，他能感觉到，体内的那股暖流在刚才抵御道士的古怪法术时消耗了不少，此刻丹田处有些空虚。 那道士的手段，确实诡异，若非他体质特殊，恐怕早已着了道。 “可是……可是我走不动了……” 贾宝玉几乎要赖在地上，他从小娇生惯养，哪里受过这等苦楚。 先前在牢里还能强撑，此刻一放松下来，便觉得浑身骨头像散了架一般。 苏旭猛地停下脚步，回头看向他。 月光下，贾宝玉那张俊俏的脸庞布满了惊恐和疲惫，眼圈红红的，像只受惊的兔子。 苏旭心中闪过一丝不耐，但想起癞头和尚和跛足道人的嘱托，以及此行的目的，还是压下了火气。 “贾公子，现在不是喊累的时候。 北静王的人很快就会铺开天罗地网，我们必须尽快找个地方躲起来，处理一下伤口，换身衣服。” 苏旭的声音冷了几分， “你若是不想再被抓回去，不想连累翠浓姑娘，就给我打起精神来！” 提到翠浓，贾宝玉果然身子一震，眼中多了几分挣扎。 苏旭见状，不再多言，转身继续前行，只是放慢了些许脚步。 七拐八绕之后，他们来到一处更为偏僻的废弃院落。 院墙大半已经坍塌，里面杂草丛生，只有一间勉强还算完整的破屋。 “先进去。”苏旭推开吱呀作响的破门，率先走了进去。 屋里弥漫着一股尘土和霉味，借着从破洞窗户透进来的微弱月光，隐约可见几件破败的家具。 贾宝玉跟了进去，刚想抱怨环境恶劣，却见苏旭已经利索地从怀里摸出火折子，点亮了角落里一截不知是谁遗落的残烛。 烛光摇曳，驱散了些许黑暗，也照亮了苏旭蒙面巾上渗出的暗红血迹。 “苏大哥，你……你受伤了？” 贾宝玉看着那血迹，心中一紧，先前的恐惧和疲惫似乎都减轻了不少。 贾宝玉的声音颤抖，目光紧紧锁在苏旭蒙面巾上那片暗红的血迹，月光下显得尤为刺眼。 “你伤得重不重？怎的也不吱一声？” 他往前迈了半步，语气里带着几分急切，似乎想凑近些查看，却又怕触碰到苏旭的伤口。 苏旭闻言，淡淡地瞥了他一眼，眼神冷峻却不失沉稳，低声道： “无妨，小伤罢了。” 他语气虽轻，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坚定，随即从怀中掏出一个小小的瓷瓶，熟练地倒出几粒药丸，仰头吞下。 烛光映在他英挺的脸上，映出他眉宇间的一抹疲色，却也掩不住他那份惯有的从容。 贾宝玉看着他吞药的动作，心中稍安，却仍忍不住低声嘀咕： “苏大哥，你这伤……当真不要紧？” 他咬了咬唇，似是想再说些什么，却被苏旭一个凌厉的眼神止住。 苏旭将瓷瓶收好，沉声道：“贾公子，少说废话，养精蓄锐要紧。” 他顿了顿，语气带了些炫耀道， “这药是黛玉亲手配的，药效极好，些许皮外伤，休养一夜便好。” 贾宝玉闻言，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黛玉给自己夫君配药也让他失落，曾几何时，在贾府，黛玉也给他配过换季过敏的药物，如今真是物是人非。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满是尘土的衣袍，又抬头望向那摇曳的烛光，心中百感交集。 自从黛玉钻研医术后，苏旭的药匣子里总不缺上好的伤药。 苏旭想起从前黛玉熬药时那专注的模样，不由得心头一暖，却也更觉眼下处境的凶险。 贾宝玉还想再说些什么，却被苏旭抬手制止。 他借着微弱的烛光观察着苏旭的举动，见他面色平静，呼吸均匀，这才稍稍安心。 两人沉默片刻，苏旭调整好内息后，起身简单清理了身上的血迹，又检查了一遍屋内的情况，确认暂时安全后，才让贾宝玉靠着墙角休息。 一夜无话。 第二日清晨，天色尚暗，屋外传来零星的叫卖声和行人交谈的嘈杂。 苏旭警觉地睁开双眼，发现贾宝玉还在沉睡，呼吸均匀而绵长。 他正准备唤醒对方，却听到外面传来一阵议论声。 \"听说了吗？北静王府出了大事！\" \"何事如此喧闹？\" \"说是王府里有个丫鬟犯了大错，被王爷下令吊在城楼上示众呢！\" \"示众？\" \"可不是嘛！说是要逼什么人现身。\" 苏旭心头一沉，意识到这是北静王的手段，目标直指贾宝玉。 果然，贾宝玉听到动静立刻惊醒，眼中满是惊慌和担忧。 当他听完外面的对话后，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嘴唇颤抖着说道：\"一定是翠浓……翠浓姑娘！\" 他猛地转头看向苏旭，眼中满是焦急与哀求： “苏大哥， 王爷这是要逼我现身！” 他的声音几乎带了哭腔，双手紧攥成拳，浑身都在微微发抖。 “我得去救她，哪怕……哪怕再被抓回去，死了也甘心！” 苏旭皱眉，目光冷冷地扫过贾宝玉，似在掂量这话的分量。 他本不愿再节外生枝，可贾宝玉却像发了疯般，咬牙道： “苏大哥，你若不帮我救翠浓，我死也不会跟你回苏府！” 苏旭心头一沉，暗骂这贾宝玉是个十足的麻烦精，可为了癞头和尚和跛足道人的任务，他不能让贾宝玉出半点差池。 无奈之下，他只好应下，推迟了回苏府的计划。 直到月亮高悬，星辉洒满大地，苏旭才带着贾宝玉悄悄潜行至城楼附近。 夜风凛冽，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血腥味。 苏旭借着夜色掩护，悄无声息地靠近守城的侍卫，手中暗器精准地射出，迅速将几人击晕。 贾宝玉跟在身后，心脏狂跳，双手紧紧握着拳头，指甲几乎嵌进肉里。 苏旭快速将绳索套在翠浓身上，准备将她从城楼上放下来。 然而，就在翠浓顺着绳索缓缓下降的瞬间，变故突生。 一道黑影悄无声息地出现在苏旭身后，掌风凌厉，直击他的背心。 苏旭反应极快，侧身躲避的同时反手格挡，却仍是晚了一步。 他只觉胸口一阵剧痛，一股阴冷的内力瞬间侵入经脉，正是翠浓的全力一击。 \"噗——\"一口鲜血喷涌而出，溅在脚下的青石板上，在月光下显得格外刺眼。 \"苏大哥！\"贾宝玉惊呼出声，一把扶住摇摇欲坠的苏旭，眼中满是惊恐和无措。 第257章 度使的权力有多大 此时的翠浓眼中闪过一丝冷芒，猛地抬手，一掌狠狠拍在苏旭胸口！ “苏大哥！”贾宝玉惊呼，目瞪口呆地看着苏旭踉跄后退，嘴角溢出一丝血迹。 “你……”苏旭捂着胸口，眼中满是震惊与怒意，“好一个北静王的棋子！” 翠浓冷笑一声，身形一闪，已退到几步之外，娇美的脸上再无半分柔弱。 与此同时，城楼四周火把骤亮，数十名守卫从暗处涌出，将他们团团围住。 “陷阱！”苏旭咬牙，强压下胸口翻涌的血气，目光冰冷地扫向翠浓。 贾宝玉呆立当场，眼中满是不可置信：“翠浓姑娘，你……你为何如此？” “贾公子，你也太好骗了。 你该不会真以为北静王会派一个天真的小丫鬟去服侍你，安慰吧？” 翠浓掩嘴轻笑，语气中带着几分嘲弄， “我本就是北静王爷豢养的死士，去牢里实为监视你，而且我们今日早料到你会来救我。” 苏旭冷哼一声，强撑着站直身子，低声道：“贾宝玉，这下你可看清了？” 贾宝玉嘴唇颤抖，眼中满是愧疚与自责，喃喃道：“苏大哥，是我连累了你……” 贾宝玉过去在贾府，见过的女孩子都非常美好，而且都要依附于男子才能过活。 武功，欺骗，死士？ 他从没有听说过，还有这种女子。 “现在说这些有何用？” 苏旭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伤势，目光扫向逼近的守卫，“想活命，就听我的！” 很明显，这是一个精心设计的陷阱。 贾宝玉看着眼前的一幕，顿时呆若木鸡，他万万没有想到，自己心心念念想要营救的翠浓，竟然会是这一切的幕后主使。 原来这世上竟然真没有只为他而活，只为他哭泣流泪的纯洁女子。 愧疚之情如潮水般涌上心头，他觉得自己辜负了苏旭的信任，连累他身陷险境。 就在这时，一个熟悉的身影出现在众人面前，正是那日与苏旭有过一面之缘的玄真道长。 他看着苏旭，脸上露出了阴险的笑容： “苏旭，真是天堂有路你不走，地狱无门你闯进来！ 今日，你休想离开！” 他的话音未落，玄真道长便已掐动法诀，口中念念有词。 只见他双手之间青光闪动，一道道诡异的符文在空中盘旋飞舞，朝着苏旭笼罩而去。 然而奇怪的是，那些符文刚一触及苏旭的身体，便如同雪花落入沸水，瞬间消融无踪。 玄真道长连续变换法诀，祭出数道法术，却都如泥牛入海，毫无作用。 这一幕情景令玄真道长瞳孔骤然收缩，继而又猛地放大。 他的脸上先是闪过一丝惊愕，随即又浮现出狂喜之色。 那双浑浊的眼睛此刻竟亮得吓人，仿佛看到了什么稀世珍宝。 \"哈哈哈！\"玄真道长仰天大笑，笑声中充满了难以抑制的兴奋， \"果然！果然是天命之人！ 老夫这数十年的推演竟然分毫不差！ 你的命格，当真是与众不同啊！ 众守卫听令，这苏旭抓活的，贾宝玉格杀勿论！\" 苏旭此刻已是面色苍白，嘴角渗出的鲜血在月光下泛着暗红色的光泽。 他强忍着体内翻涌的剧痛，抹去嘴角的血迹，目光如刀般冷冷地盯着玄真道长， 语气里带着几分自嘲的意味： “道长这是唱的哪一出？ 不抓贾宝玉了？转而盯上我？” 他抬眼看了看周围逐渐逼近的守卫，喉间泛起一阵铁锈味，声音低了几分， “与其被你们耗死，不如来个痛快，如何？” 玄真道长闻言，脸上浮现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眼中精光闪烁： “苏大人言重了。” 他顿了顿，目光在苏旭和贾宝玉之间来回打量，语气多了几分探究， “抓不抓贾公子，现在倒也无所谓。不过——” 他故意拖长了尾音，带着几分戏谑， “你的命格特殊，留着对北静王有大用。” 话音刚落，翠浓已悄然绕到贾宝玉身后，手中不知何时多了一把寒光闪闪的匕首。 她眼中闪过一丝狠厉，毫不犹豫地朝着贾宝玉的后心刺去。 贾宝玉察觉到身后的异样，心跳骤然加快，一股寒意从脊椎窜上来。 他下意识地想要躲避，却又停下了动作，脑海中闪过一个荒唐的念头： 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风流。 即便翠浓是骗他的，可若真能死在一个貌美的女子手中，也算是不枉此生。 他闭上眼，心中五味杂陈，既对即将到来的死亡感到恐惧，又对苏旭因自己陷入险境而充满愧疚。 “苏大哥……”贾宝玉的声音颤抖，带着几分哽咽， “是我连累了你……”他猛地睁开眼，眼中满是悔恨，“我原以为……” “原以为我对翠浓冷酷无情？”苏旭替他说完未出口的话，语气平静得有些反常。 贾宝玉咬了咬唇，声音低沉：“现在方知，林妹妹的选择是对的，你确实比我更配她。” 就在翠浓的匕首即将刺中贾宝玉的瞬间，一枚细小的暗器破空而来，精准地击中了匕首。 翠浓手腕一震，匕首脱手而出，掉落在地。 突如其来的变故让场面瞬间凝固。 贾宝玉猛地回头，看到苏旭手中不知何时多了一枚银针，针尖在月光下泛着冷光。 “好手段！”玄真道长眼中闪过一丝赞赏，随即脸色一沉，转头看向那些守卫，厉声喝道， “还愣着做什么？一起上！务必将苏旭生擒！” 然而，那些守卫却纹丝不动，一个个面面相觑，眼中带着犹豫和不安。 “你们聋了吗？” 翠浓见守卫迟迟不肯动手，急得脱口大骂， “北静王府，玄真道长的命令你们也敢违抗？” 苏旭缓缓抬起头，目光扫过众人，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意味不明的笑意： “看来，你们是不知道我现任何官啊。” 他一字一顿地说道，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的耳中， “我如今乃是这京营节度使，这里的每一个人，都属于我的管辖范围。” 他抬手指向玄真道长，眼中闪过一丝戏谑， “你一个野狐禅妖道，也配指使吃皇粮的他们来攻击我？” 第258章 苏旭被弹劾 翠浓闻言柳眉倒竖，杏眼圆睁，尖声叫道： “胡说八道！你当咱们是三岁小儿不成？ 这些守卫得了北静王爷的命令，怎敢不从？ 道长，别信他的鬼话，他分明是黔驴技穷，故意拖延时间！ 弟兄们，给我上！谁能拿下苏旭，王爷重重有赏！” 她的话音未落，苏旭那带着几分嘲弄的冰冷视线便落在了那些守卫身上。 “本官在此，尔等身为京营将士，见了上官，为何不拜？ 莫非，你们也想跟着这妖道和贱婢一同谋反不成？” “谋反”二字，如同两座大山压在了守卫们的心头，让他们瞬间冷汗涔涔。 “噗通！噗通！” 先前还犹豫不决的守卫们，此刻像是被抽掉了骨头一般，纷纷扔下兵器，跪倒在地。 为首的一个看似小头领的汉子，更是磕头如捣蒜： “属下参见节度使大人！” “参见节度使大人！” 贾宝玉目瞪口呆地看着眼前这戏剧性的一幕，脑中一片空白。 方才还以为自己和苏旭今日必死无疑，谁曾想，苏旭一句话便让局势瞬间逆转。 原来苏旭，早已胸有成竹，昨夜便提前联系了亲信，暗中布局了今日之事。 这一切都在他的算计之中。 他之所以要用这苦肉计，用意颇深。 一方面是为了让贾宝玉彻底看破红尘，让他心甘情愿地跟着头和尚和跛足道人走上那条明悟之路； 一方面也是想要揭露这北静王爷背后的阴谋，将这盘根错节的势力网络彻底炸个水落石出。 他看着苏旭那挺拔的背影，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有震惊，有羞愧，更有那么一丝丝……敬畏。 他先前那些自以为是的怜悯和担忧，在苏旭这雷霆万钧的手段面前，显得如此可笑和不自量力。 苏旭对那些跪地的守卫置若罔闻，目光重新落回脸色惨白的玄真道长身上，嘴角勾起一抹讥诮的弧度： “玄真道长，你方才说，本官的命格特殊，留着对北静王有大用？” 他顿了顿，语气陡然转冷： “那依道长看，是你现在捏着本官有大用，还是本官捏着你，更能让北静王……投鼠忌器呢？” 玄真道长喉结滚动，额上冷汗涔涔而下，他强自镇定，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苏……苏大人，误会，这都是天大的误会啊！ 贫道也是奉……奉北静王爷之命行事，绝无半点冒犯大人之意。” “哦？北静王的命令？” 苏旭挑了挑眉， “本官的京营节度使一职，乃是圣上钦点，吏部备案，兵部授印。 北静王是什么东西，他的命令难道比圣旨还大？ 还是说，北静王已经想好了，要在这京城之中，公然与本官为敌，与陛下为敌，与朝廷为敌了？” 这话如同一盆冰水，兜头浇在了玄真道长的心上。 他双腿一软，差点瘫倒在地，急声辩解道： “大人慎言！大人慎言啊！ 北静王爷对朝廷忠心耿耿，对圣上更是忠心不二，绝无半分不臣之心！ 此事……此事定有蹊跷！” “蹊跷？”苏旭冷笑一声，目光转向一旁早已吓得花容失色的翠浓， “那这个贱婢，奉的又是谁的命令，敢当街行刺朝廷命官？” 翠浓被苏旭那冰冷的眼神一扫，浑身一颤，但她毕竟是北静王府调教出来的人，骨子里有几分悍勇。 她咬着牙，色厉内荏地叫道： “苏旭！你休要得意！ 分明是你准备私自劫走王爷的罪奴。 王爷是不会放过你的！你等着！” “本官等着。”苏旭不怒反笑，那笑容却看得翠浓心底发寒， “不过，你怕是等不到那一天了。”他转向那名跪在最前面的守卫头领， “王千总， 这两个逆贼，妖道玄真，婢女翠浓，当街行刺朝廷命官，证据确凿，罪不容诛。 本官命你，即刻将他们拿下，押入京营大牢，严加看管，听候本官亲自审问！ 若有反抗——”他眼中寒光一闪，“格杀勿论！” “格杀勿论！” 这四个字掷地有声，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和森然的杀气。 王大力猛地挺直了腰杆，大声应道：“是！大人！属下遵命！” 说罢，他一挥手，厉声喝道：“来人！将这两个胆敢刺杀节度使大人的逆贼给老子拿下！” “是！”周围的守卫们轰然应诺，如狼似虎地扑向玄真道长和翠浓。 玄真道长哪里还顾得上什么道长风范，尖叫一声，转身就跑，他法术高强，转眼就随着一阵风沙没了踪影。 翠浓见状，眼中闪过一丝绝望和疯狂。 她知道自己今日断无幸理，一股鱼死网破的狠戾涌上心头。 她目光一转，怨毒地盯向不远处因为惊吓过度而脸色煞白的贾宝玉，尖叫一声， 猛地挣脱了拉扯她的士兵，袖中寒光一闪，竟是藏了一枚淬毒的短簪，疯了一般朝着贾宝玉的咽喉刺去！ “贾宝玉！都是你这个废物害了我！我死也要拉你当垫背的！” 说时迟那时快，苏旭眼角瞥见寒光一闪，心中暗道不好。 他身形一动，快如闪电般挡在了贾宝玉身前，同时反手抽出腰间佩剑，“锵”的一声，剑光如雪，将那枚淬毒的短簪击飞。 翠浓的簪子被击飞，手腕也被震得生疼，她整个人踉跄后退几步，脸上满是不可置信。 苏旭冷冷地看着她，眼中杀意毕现：“贱婢！竟敢当着本官的面行凶杀人，简直罪无可恕！” 翠浓却像是疯了一般，披头散发，状若厉鬼，指着苏旭和贾宝玉破口大骂： “苏旭！你这个伪君子！贾宝玉！你这个窝囊废！你们不得好死！我做鬼也不会放过你们的！” 苏旭懒得再和她废话，对王大力吩咐道：“堵住她的嘴，拖下去！” 王大力立刻上前，用一块脏布堵住了翠浓的嘴，然后和几名士兵一起，将她拖了下去。翠浓的咒骂声渐渐远去，只剩下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血腥味。 贾宝玉惊魂未定，脸色惨白，双腿发软，若不是身边的小厮茗烟扶着，只怕早就瘫倒在地了。 他看着苏旭，眼神中充满了感激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恐惧。 苏旭收剑回鞘，转身看向贾宝玉，语气平静：“宝二爷，没事吧？” 贾宝玉这才回过神来，连忙说道：“多谢苏大哥救命之恩！宝玉感激不尽！” 苏旭淡淡一笑：“宝二爷不必客气，我也是受人之托而已。你我的情分，确实不值得我主动去救你。你也不要太过介怀。” 事后，苏旭将贾宝玉带回了苏府，交给癞头和尚和跛足道人。 本以为此事告一段落，谁知道北静王对此事怀恨在心，在皇帝那里弹劾了苏旭一本，说他私自调用京城布防守卫，图谋不轨。 第259章 皇帝召见林妹妹 苏旭端坐在苏府正厅，手中握着一盏茶，茶香袅袅，却掩不住他眉间的一抹冷意。 北静王的弹劾来得比他预想的还要快，皇帝虽未直接下旨责罚，但已派人传话，让他近日低调行事，莫要再惹风波。 这话听着轻飘飘，实则暗藏警告。 苏旭抿了一口茶，唇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弧度——皇帝，果真是只老狐狸，翻脸比翻书还快。 一旁的幕僚温承礼满脸担忧，立刻上前低声提醒道： “大人，如今北静王在天子面前颇有几分颜面，此番在皇上面前参你，恐怕是想借机施压。您还是尽快想个对策才好。” 苏旭将茶杯轻轻放下，眼中浮现了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意： “施压？他倒是会算计。不过，想要治我，岂会这般容易？ 圣上多疑，必然不能太打压我，使得北静王一家独大。” 他微微一顿，随即看向温承礼， “传信去吏部，让他们仔细查查北静王府的庄子账目，尤其是那些朝廷给的救济款项，账目清不清楚，想来那群老狐狸最有数。” 温承礼闻言倒吸了一口凉气，小心翼翼试探道：“大人，这会不会太过……激怒北静王？” “激怒？”苏旭忽而笑了，那笑容却透着一股锋利如刃的寒意， “他先弹劾我，还想我乖乖忍着？ 我这人最不喜欢挨打不还手。 温承礼，你记住，北静王如今尚在明处，我却能动他暗处。 先给他几分颜色瞧瞧，也让那些蠢蠢欲动的人看清楚，我苏旭，不是软柿子。” 温承礼不敢再劝，连忙应下：“是，大人，属下立刻去办！” 不多时，苏府管家来报，山子野已至门外。 苏旭略一颔首，示意将其引至书房相见。 雕花木门吱呀一声打开，山子野负手而入，面上带着惯常的冷峻之色。 “旭儿，你这回捅的篓子，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山子野开门见山，目光锐利地扫过苏旭平静的面容。 苏旭放下手中茶盏，瓷器的碰撞声在静谧的书房里格外清晰。 他缓缓开口：“恩师，是贾府的公子贾宝玉，也就是内人的表哥，遭北静王掳劫，我去搭救，这才惹下的麻烦。” 山子野闻言，眉头紧锁，猛地站起身来，来回踱了几步，语气中满是责备： “贾府？ 那贾家虽是开国双国公之后，可如今早已落魄不堪，全家流放，京城里过往和他们交好的达官贵胄很多，如今都唯恐避之不及，不想和他们扯上关系！ 你与他们牵扯，岂不是自找晦气？” 苏旭神色不变，他抬眼望向山子野，眸光沉静： “恩师教训的是，按理说我的确不该沾惹。 只是那贾宝玉生来便带有一块奇玉，此事恩师想必也听说过。” 山子野冷哼一声，重新落座，却未打断苏旭的话。 “近来北静王府来了一个游方道士，”苏旭顿了顿，声音低沉了几分， “那妖道声称，贾宝玉的血和他的玉能助北静王改换命格，逆天改命，这可是滔天祸事。” 山子野脸色骤变，猛地攥紧了座椅扶手，指节泛白。 他眼中闪过一丝惊骇，却又迅速归于平静，只是语气中多了几分难以掩饰的凝重： “竟有此事……” 片刻沉默后，山子野叹了口气，语气缓和了些： “罢了，事已至此，多说无益。 只是旭儿，如今为师生了隐退之意，月影教也备受陛下猜忌，如同烈火烹油，稍有不慎便会引火烧身。 前几日陛下甚至暗示我解散月影教，你此刻万万不可再生枝节，还是低调点的好。” 苏旭垂眸，手指停止了敲击，茶水在杯中泛起细微的涟漪。 他端起茶盏，轻轻抿了一口，语气淡然： “恩师所言，学生自然明白。只是……”他抬眼直视山子野，眼中闪过一丝冷意， “若是任由陛下扶持北静王，日后朝堂之上，岂非又要重蹈当年先皇的覆辙？ 圣上糊涂，难道连恩师你也看不透吗？” 山子野面色微变，眼中飞快地掠过一抹复杂的情绪。 他张了张口，似乎想说些什么，却又最终化作一声叹息。 “旭儿，你莫要再说这些混账话！” 他声音严厉，却又透着几分无力， “为师说过多次，忠君报国，才是臣子本分！” 苏旭听着这些话，面上依旧保持着恭敬的神色，心中却早已波澜不惊。 他如今已经不信山子野嘴里的冠冕堂皇，忠孝仁义，只因为过去被他利用的太深。 想到这里，他只是淡淡地应了两声，眼神中闪过一丝难以察觉的嘲讽。 他不再多言，只是淡淡应了一声：“恩师教训的是。” 这敷衍的回答，山子野岂会听不出来。 他望着苏旭，眼中闪过一丝怒意与失望，最终却只是挥袖起身，冷声道：“你好自为之！”说罢，便拂袖而去。 苏旭目送山子野离开，手中茶盏依旧稳稳握着，只是眼神里多了几分冷嘲与疏离。 翌日晨，天际初霁，宫墙内檐金兽含珠，铜铃随风轻晃。 又到了每月惯例的有品级命妇入宫侍奉太妃的时候。 太妃年事已高，性情温和，平日里不过是闲话家常，或听宫人念些佛经罢了。 然而，世人皆知，先帝的生母——那位曾权倾朝野的太后，早已撒手人寰。 至于她是否真因病逝，宫中内外却无人敢妄加揣测，只因这桩秘辛牵扯甚深，稍有不慎便是灭顶之灾。 毕竟，太后乃先帝之母，其薨逝的真相早已被层层迷雾掩盖。 黛玉身着蹙金绣牡丹裙，肩披银鼠暖裘，云鬓高挽，簪着御赐累丝嵌宝衔珠凤钗，随引路的内监穿过几重朱漆廊道，径往寿康宫方向去。 掌事嬷嬷早已候于宫门，见黛玉至，忙敛衽一礼，引其入内。 寿康宫内檀香氤氲，明黄色的绡纱窗棂映着外头初升的晨光，透出几分沉静肃穆。 黛玉方才行礼完毕，奉茶未久，便听外头廊下传来传旨太监尖细的嗓音： “还请苏夫人接旨！”她心中微动，起身敛裙，随众宫眷跪迎。 圣旨宣读不过寥寥数语，却令黛玉掌心渗汗——陛下竟要见她！ 她下意识攥紧了手中帕子，面上强作镇定，随内监往养心殿去。 一路上，她脚步虽稳，却分明觉得后背薄裘已被冷汗浸透。 养心殿外，雕花木门半掩，两名内侍垂首侍立。黛玉方踏入殿内，便觉殿内烛火昏黄，龙涎香气若有若无。 龙案前，明黄色身影端坐，目光扫过她时，竟带着几分审视。 “苏夫人，”皇帝开口，嗓音低沉却温和，“近日在府中可安好啊？” 黛玉敛衽答道：“蒙陛下挂念，府里一切安好。” 皇帝微微颔首，目光落在她身上片刻，忽而问道：“听闻苏爱卿膝下只得一女？” “回陛下，正是如此，”黛玉垂眸应道，“小女名唤苏玥，年方三岁。” 殿内一时寂静，唯有烛芯爆开的细微声响。 皇帝忽然轻叹一声，语气转沉： “苏爱卿少年英才，深得朕心，只是这子嗣未免单薄了些。” 他顿了顿，目光意味深长，“朕思来想去，总归是桩憾事。” 黛玉心头一跳，正欲开口，便听皇帝接着道： “既如此，朕便做主，赐他几个知书达理的宫女，你且带回去罢。” 第260章 赏赐佳人 黛玉回到苏府后，入得内室，眉间尚带着几分未褪的凝重。 她将养心殿内皇帝的言语细细转述与苏旭听后，抬眼望去，见他神色并无讶异，反倒唇边噙着一缕玩味的笑意，心下略感不解。 苏旭闻言，先是一声轻笑，随即放下手中茶盏，瓷盖与杯沿相碰，发出一声清脆的响声。 他抬眸看向黛玉，目光在她略显苍白的面容上停留片刻，温声道： “玉儿，这不过是常见的帝王御下之术罢了。 打一棒子，再给个甜枣，既显示了天家的威严，又能稳住臣子的心。 想来，他先前申斥我，转头便赐宫女，怕也是担心我心中积怨，特意来做这场戏呢。” 他顿了顿，握住黛玉的手，像是在安抚黛玉的情绪。 “你无需为此事烦扰，”他声音放得更缓了些，带着几分轻松， “儿女双全固然是好事，但我有一女，也已足够。 况且你我年岁尚轻，子嗣之事，倒也不必急于一时。” 这个时代，只有一女，确实很容易被别人欺负，或者觊觎，就像原着的林妹妹一样，所以再生个儿子顶门立户确实有必要，但是也实在不必急于一时。 就算真生不出儿子，苏旭也有别的解决办法，保自己女儿一世无忧。 说到此处，他眼中闪过一丝狡黠的光芒， “至于那几个宫女嘛，”他略一沉吟，随即笑道，“先安排到别院，好生伺候着便是。既来之，则安之，总不好驳了陛下的‘美意’。” 与此同时，隔壁别院内，薛宝钗正凭栏远眺，目光掠过院墙，恰见一队内侍簇拥着几名身着淡粉衣裙的女子进了隔壁院子。 她眉心微蹙，眸中闪过一丝疑惑，身旁的史湘云也凑了过来，好奇地张望，口中喃喃道：“这是哪家的女眷？阵仗竟这般大……” 两人正低声议论间，一名婆子笑着迎上来，行了一礼道： “姑娘们有所不知，咱们夫人，方才得了宫里旨意，说是圣上体恤苏大人子嗣单薄，特意赏赐了几位佳人呢！” 薛宝钗听闻此言，面上虽不动声色，心中却如翻江倒海一般。 史湘云向来心直口快，听了这话，顿时跳了起来，柳眉倒竖，杏眼圆睁，忿忿不平道： “这皇上老儿，管得也太宽了吧！ 人家苏大人夫妻恩爱，有没有儿子，关他屁事！ 还赏赐宫女，这不是明摆着往苏大人房里塞人吗？林姐姐多好的人啊，他这不是往人心上扎刀子吗！” 薛宝钗连忙拉住她，低声斥道：“云儿，慎言！这话若是传出去，可是要掉脑袋的！” 史湘云犹自气愤难平，嘟着嘴道： “我就是替林姐姐不值！ 凭什么啊！难道男人当官了，就一定要三妻四妾，子嗣满堂吗？林姐姐哪里不好？要我说，那些个狐媚子，连给林姐姐提鞋都不配！” 史湘云蒙难，乃是林黛玉所救，因此对林黛玉可能吃苦，她非常忿忿不平。 薛宝钗叹了口气，轻声道：“云儿，我知道你心疼林妹妹，只是这等事，咱们的身份，也只能私下里说说，万万不可声张。否则，只会给林妹妹惹来麻烦。” 史湘云委屈地瘪着嘴，眼圈都红了，却也知道宝钗说得有道理，只得闷闷不乐地坐了下来。 再说那苏旭，将皇帝赏赐的宫女安置妥当后，便径自回了黛玉的房间。 见黛玉正坐在妆台前，对着镜子发呆，神色有些落寞，心中不由得一疼。 他走到黛玉身后，轻轻地将她搂入怀中，柔声问道：“玉儿，还在为那些宫女的事情烦心吗？” 黛玉身子微微一僵，随即靠在苏旭的怀里，轻声道： “我倒不是烦心那些宫女，只是觉得……心里有些不得劲儿。 总觉得这皇上，像是故意要给我添堵似的。” 苏旭轻轻抚摸着她的秀发，笑着安慰道： “傻丫头，别多想。 皇上不过是做做样子罢了，他若真想往我房里塞人，又何必等到现在？ 他又不是我爹，哪会真的操心我的子嗣。 更何况我亲爹其实也不在乎。 他巴不得我无子，以后财产都给他的小儿子继承。 再说了，你还不了解我吗？ 我的心里只有你一个，那些庸脂俗粉，我连看都懒得看一眼。” 黛玉抬起头，定定地看着苏旭，眼中带着一丝担忧：“可是……皇上毕竟是皇上，万一他……” 苏旭用手指轻轻点了一下她的鼻尖，笑道：“放心吧，有我在，不会让你受委屈的。”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狡黠的光芒，凑到黛玉耳边，低声道： “再说了，就算皇上真有什么想法，我也自有应对之策。你就安心地做你的苏夫人，其他的事情，都交给我来处理。” 看着苏旭自信满满的样子，黛玉的心情也好了许多。 她知道，自己的这个夫君，向来都是个有主意的人，既然他说没问题，那肯定就没问题。 她伸出双臂，紧紧地抱住苏旭，柔声道：“我知道了，我都听你的。” 苏旭微微一笑，将她抱得更紧了些。 然而，他们并不知道的是，此 时此刻，那几个被安排在别院的宫女，正在密谋着什么……为首的宫女名叫春蝉，生得一副娇媚动人的模样，她望着苏府内院的方向，眼中闪烁着野心勃勃的光芒。 “姐妹们，咱们的机会来了！”春蝉压低声音说道， “皇上既然将咱们赏赐给苏大人，那就是对咱们的信任。咱们一定要好好把握这次机会，争取早日怀上苏大人的孩子，到时候，咱们就能飞黄腾达了！” 其他的宫女们闻言，也都兴奋起来，纷纷表示要听春蝉的安排。 春蝉满意地点了点头，嘴角勾起一抹阴冷的笑容： “好，既然大家都这么有志气，那咱们就好好筹划一下，如何才能让苏大人注意到咱们……” 第261章 别院失火 夜色渐深，苏府内院灯火通明，黛玉的闺房却只点着一盏昏黄的油灯，映得室内光影摇曳。 苏旭陪着黛玉说了会儿话，见她眼底的忧色渐渐散去，便起身道：“玉儿，你早些歇息，我去书房处理些公文，待会儿再来看你。” 黛玉点了点头，柔声道：“别太晚了，仔细伤了身子。” 苏旭笑着应了，临出门时又回头看了她一眼，见她低头整理着妆台上的一只玉簪，眉眼间带着几分温婉，心头不由一暖。 他轻轻掩上门，步伐轻快地朝书房走去。 然而，刚绕过回廊，他便听见身后传来一阵细碎的脚步声。 苏旭眉心微皱，停下脚步，转身一看，却见一个身着浅碧色衣裙的女子正低着头，快步朝他走来。 那女子身段窈窕，步履间裙摆轻晃，带着几分刻意的风情。 “谁？”苏旭声音冷冽，带着几分不耐。 那女子一惊，忙抬起头，正是春蝉。 她脸上迅速堆起一抹娇媚的笑，盈盈一拜：“奴婢春蝉，见过苏大人。” 苏旭上下打量了她一眼，认出她是今日皇帝赏赐的宫女之一，面色更冷了几分： “深夜在此作甚？” 春蝉似是被他冷淡的语气吓到，眼中闪过一丝慌乱，却很快掩饰过去。 她咬了咬唇，柔声道： “奴婢……奴婢是奉了嬷嬷的命，来给大人送些夜宵。 大人忙碌了一日，想必还未用过晚膳，奴婢便自作主张，做了些点心……” 她说着，从身后的食盒中取出一盘精致的桂花糕，托在手中，递到苏旭面前。 那桂花糕色泽金黄，香气扑鼻，瞧着倒是费了些心思。 苏旭却连看都未看一眼，只冷冷道： “既是嬷嬷的吩咐，怎不叫苏礼送来？你刚来我府，未经通传，深夜在府中乱走，成何体统？” 春蝉闻言，脸上的笑僵了僵，眼中闪过一丝不甘。 她低声道：“奴婢只是想……想为大人尽一份心意。 大人若不喜欢这桂花糕，奴婢改日再做别的……” “够了。”苏旭打断她，语气中带着毫不掩饰的厌烦， “本官的饮食，自有夫人安排，不劳你费心。下去吧。” 春蝉没想到他如此不留情面，脸上一阵红一阵白，手中的食盒险些拿不稳。 她还想再说些什么，却见苏旭已转身要走，忙急声道：“大人！奴婢还有一事……” 苏旭脚步一顿，回头冷冷地看着她：“说。” 春蝉深吸一口气，像是下定了决心，猛地跪下，声音颤抖道： “奴婢知晓大人与夫人伉俪情深，可……可奴婢也是奉了皇命而来。 奴婢不敢有非分之想，只求大人能给奴婢一个伺候的机会，奴婢定会尽心尽力，不让大人为难！” 这话说得大胆又露骨，苏旭听罢，眼中闪过一抹不耐烦。 他缓缓走近，俯身看着跪在地上的春蝉，声音低沉却带着刺骨的寒意： “你倒是提醒了我。既是皇命，本官自当遵从。不过……” 他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冷笑：“伺候本官，也得看你有没有那个本事。春蝉是吧？ 明日一早，你去柴房报道，府里的柴火不够用了，你先去劈上三担，劈完了再说伺候的事。” 春蝉一愣，像是没听清他的话，呆呆地抬头：“大人……劈柴？” “怎么，听不懂？”苏旭直起身，语气愈发不耐，“还是说，你觉得本官的吩咐，比皇命还难遵从？ 本官要喝茶，你早早起来劈柴烧点水，给我泡茶。 假如这都做不到，如何说想伺候我？” 春蝉脸色煞白，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来。 她原以为凭自己的姿色和手段，定能在这苏府站稳脚跟，谁料苏旭竟如此油盐不进，还给了她这么个下马威。 她咬紧牙关，低声道：“奴婢……遵命。” 苏旭不再看她，转身离去，背影冷峻如冰。春 蝉跪在地上，双手紧握成拳，指甲几乎掐进掌心。 她望着苏旭远去的背影，眼中闪过一抹怨毒的光芒，低声自语： “好一个苏旭……你等着，总有一天，我要让你后悔今日的羞辱！” 与此同时，黛玉的闺房内，宝钗正陪着她说话。 两人聊了些家常，宝钗见黛玉神色比先前好了许多，便笑着打趣道： “瞧你这模样，像是被苏大人哄得心花怒放了。 说说，他方才又说了什么甜言蜜语，把你哄得这么乖巧？” 黛玉脸上一红，嗔道：“宝姐姐又来取笑我！ 他哪有说什么甜言蜜语，不过是说了些正经事罢了。” “正经事？”宝钗挑眉，促狭道，“你们小两口关起门来说的正经事，怕是连蜜糖听了都要齁得慌。” 黛玉被她说得越发羞赧，伸手去挠宝钗的腰，笑道：“好啊，宝姐姐，你再胡说，我可不依了！” 两人笑闹了一会儿，宝钗才正色道：“说真的，玉儿，那些宫女的事，你真不担心？” 黛玉闻言，笑容淡了些，沉默片刻后轻声道：“担心又如何？旭哥哥说了，他自有办法应对。我信他。” 宝钗叹了口气，握住黛玉的手道：“你信他，我自然也信。只是这府里如今多了几个心思不正的，玉儿，你可得留个心眼，别让人钻了空子。” 黛玉点了点头，心中却不由得泛起一丝不安。 她想起苏旭方才的笑容，虽是那样自信，可这宫里宫外的事，哪有那么简单？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紧接着，一个丫鬟慌慌张张地闯了进来，声音里带着几分惊惶： “夫人！不好了！别院那边……那边出事了！” 黛玉和宝钗对视一眼，心中皆是一沉。 黛玉忙问道：“出什么事了？快说！” 丫鬟喘着气道： “是……是春蝉姑娘，她所在的别院竟然失火了！ 火势不小，奴婢们正忙着救火，可春蝉姑娘却不见了踪影！” 黛玉闻言，脸色骤变，手中的玉簪“啪”地一声摔在地上，碎成了几瓣。 这些宫女虽然身份不高，但是却是圣上钦赐的，就和那些御赐之物一样，得 慎重对待，高看一眼，她刚来苏府就出事，叫苏旭和她如何对皇帝交代。 第262章 不着调的老皇帝 翌日晨，金銮殿内朝议方毕，龙椅上那位身着明黄龙袍的天子还未及歇口气，便挥手示意退朝。 待群臣山呼万岁散去，他独独留了苏旭，目光灼灼地盯住他，眉宇间拢着一抹探究的意味。 “苏爱卿，留步。”皇帝的声音低沉中透着几分漫不经心，却又不容置疑。 苏旭躬身应声，随天子入了养心殿。 侍立的太监们屏息敛声，只余君臣二人相对而坐。 “朕听说…昨日你府上出了些乱子？” 皇帝斜倚在软榻上，语气看似随意，却让苏旭心头一紧。 苏旭垂首答道：“回陛下，臣府中不慎走了水，微臣已然妥帖安排，并无大碍。” 皇帝闻言，唇角微微勾起，似笑非笑地睨着他：“走水？朕听到的可不是这么回事。” 他顿了顿，语气转了几分，带着几分戏谑与试探：“听闻是朕赐给你的那几个宫女里，有人遭了不测？” 苏旭额角一跳，抬眼正对上那双锐利的眸子，忙拱手道： “陛下容禀，此事臣已查探清楚，乃是意外所致，绝无他意。” 皇帝轻笑一声，摆弄着手中的茶盏盖： “意外？那朕怎么听说，其中一个叫春蝉的，连人带屋子烧没了？” 皇帝斜倚在龙椅上，语气似笑非笑地继续问道：“ 苏爱卿，朕赐下的宫女可是太妃亲自挑选的，你莫不是瞧不上眼，才闹出这番乱子？ 朕还听说，你将那史氏与贾家的夫人薛氏皆收入府中，既如此，不如让她们做你的妾室，也算物尽其用。” 苏旭闻言，面上维持着恭敬，心中却暗自苦笑。 皇帝却好似来了兴致，继续说道： “还有，苏爱卿，你乃堂堂七尺男儿，又出身世家大族，进士出身，膝下无子怎么成？” 他故作惋惜地摇了摇头，“这两年，好歹得养个小子，传宗接代才是正理。” 苏旭垂眸听着，心中五味杂陈。 他这位主君，向来以放浪形骸着称，当年做皇子时便风流成性，登基后虽有所收敛，却依旧不减本性。 如今国家初定，本该励精图治之时，他却偏偏揪着自己这点后宅琐事不放，实在令人难以捉摸。 思及此，苏旭脑海中浮现出这位天子年轻时那些荒唐事——五度下江南，微服私访，流连青楼楚馆…… 桩桩件件，如今想来，皆是前尘往事，不堪提及。 也正因如此，他才会因“年老德薄”之名，被先帝架空了权势，毒药软禁十余载。 如今复辟，不思进取，却偏偏盯着臣子的后院，这又是为何？ 匆匆应对了皇帝的几句盘问，苏旭怀着沉重的心情告退，步出养心殿时，殿外的冷风扑面而来，仿佛也在提醒他君心难测。 回到苏府，他径直走进书房，试图埋首于堆积的公文，以平复内心的波澜，然而摊开的奏折上字迹模糊，平日里熟悉的政务此刻却如一团乱麻，难以理清。 他推开窗，望着院中凋零的秋叶，心中泛起一阵莫名的烦躁，皇帝今日的言辞看似随意，却字字如针，刺得他心神不宁。 那句“苏爱卿，朕赐下的宫女可是太妃亲自挑选的”，表面上是玩笑，实则暗藏锋芒，仿佛在试探他对皇恩的态度。 苏旭闭目深思，皇帝的关注为何独独落在他的后宅琐事上？ 这绝非简单的君臣闲谈，而是某种深意未明的警告。 他想起恩师山子野，明明是对他忠心不二的老臣，如今却因锋芒过盛而被皇帝猜忌，隐居山林，踪迹难觅。 自古以来，功高震主者鲜有善终，飞鸟尽，良弓藏的古训如警钟在耳边回响，让他不寒而栗。 苏旭握紧拳头，指节因用力而泛白，他深知伴君如伴虎的道理，身为臣子，即便位高权重，也不过是君王掌中的一枚棋子，稍有不慎，便可能粉身碎骨。 他虽有满腔抱负，欲辅佐新帝，重振朝纲，匡扶社稷，但如今看来，这条路布满荆棘，稍有差池，便是万劫不复的深渊。 想到此处，他的心头涌上一股难以言喻的苍凉，仿佛胸中那团炽热的志向被冷水浇灭，只余灰烬般的疲惫。 他在书案前伫立良久，目光落在墙上祖父留下的字帖上，上面墨迹遒劲，写着“清慎勤”三字，那是苏氏家族世代秉持的信条，却也让他感到肩头千钧重担。 正在此时，门外传来苏礼低声的禀报：“老爷，晚膳已经备好，您要不要用一些？” 苏旭回过神，喉间发出一声长叹，语气中带着几分倦怠：“知道了，摆膳吧。” 他步入膳厅，只见桌上摆着几碟清淡小菜和一碗白粥，色泽素净。 他坐下后，勉强夹了两口菜，入口却味同嚼蜡，筷子很快便搁置在一旁。 黛玉坐在对面，眉眼间带着几分担忧，柔声问道：“旭哥哥，你是不是有什么心事？” 她的声音轻软如春风，却让苏旭心中一暖，他连忙掩饰道： “没事，只是政务繁忙，有些疲累罢了。” 然而，林如海却缓缓摇头，目光中透着洞悉一切的睿智： “旭儿，你莫要瞒我和玉儿。 你怕是为圣上今日提及薛、史两位姑娘之事烦心，不好意思与玉儿直说吧。” 他顿了顿，语气低沉而郑重：“今日早朝后，圣上单独召见你的事，满朝文武皆知。 我下午去同僚府上小聚下棋，他们还拿此事打趣我呢。” 苏旭闻言，面上闪过一丝愧色，忙起身拱手道： “岳父大人，是小婿无能，连累您被同僚取笑。 小婿绝无纳妾之意，那两位姑娘虽是罪臣家眷，但她们出身名门，如今落难，我怎能乘人之危？ 况且，有玉儿在侧，小婿此生足矣。” 林如海摆了摆手，示意他坐下，声音压得更低，带着几分语重心长： “旭儿，我也不知为何圣上近来独独盯着你的内宅之事。 但你要明白，这位陛下与先帝不同，他的心思并不在勤政为民。 你在朝中与他相处，切不可以为凭才干与清廉，便以为能得他青睐。” 他叹了口气，目光中多了几分追忆： “你可知，这朝廷花钱捐官的陋习，便是这位陛下当年一手促成的。 只因他多次微服下江南，流连烟花之地，耗尽国库，才想出这法子来充盈国库金银。” 第263章 宝钗心动 林如海的一番话让苏旭心中五味杂陈，既有警醒，也有隐隐的不安。 他知道岳父所言非虚，可偏偏这世道总是充满了讽刺，一个朝廷的兴衰竟被个人的喜怒好恶所左右。 就像这次，皇帝不知什么原因，便要插手自己的家宅小事。 苏旭抬手捏了捏眉心，颇感疲惫。 书房的灯火摇曳间，他的影子投在墙上，显得格外单薄。 却在这时，身后一缕嫣然的香风袭来，一个柔软的声音在他耳畔响起：“夫君为何看上去这般烦闷？” 是林黛玉。 苏旭回过头来，只见她一袭绛紫色衣裙，满头青丝半挽，带着些许慵懒之态。 她的妆容一如既往地素淡，却因眉间隐隐的忧虑，更添了一分我见犹怜。 她缓缓走到苏旭身侧，轻轻拉住了他的衣袖。 “玉儿，这深夜里怎不安歇，怎还过来？” 苏旭语气柔和，但难掩几分心虚的歉意。 他虽对林黛玉情深义重，可怎奈圣意难违，偏偏掉入了这般被迫接受他人入宅的境地。 林黛玉却云淡风轻地笑了笑： “夫君可别忘了，嫁入苏府之前，我林黛玉可不是因楚楚可怜出名，更不是什么省油的灯。” 语毕，她调皮地眨了眨眼，眉眼间尽是狡黠。 这一刻，苏旭却没来由地心中一震。是啊，他总以为自己是在保护着林黛玉，可她却有着超出常人的聪慧，能够站在他身旁，与他并肩同行。 “今日……”林黛玉低声问道，见苏旭不语，便故意拉长了音调，装作嗔怪的模样， “夫君不肯与我说实话，这是觉得我不够聪慧，还是觉得我不够重要？” 苏旭苦笑，反手握住她纤细的手腕，那骨感的触感让他隐隐生出一丝怜惜。 他低声说道：“玉儿，今日朝堂之议后，陛下留我进宫。这圣意难测，有些事我也无法说得分明。 再说，你是我唯一放心不下的人，又何必让你为这些琐事费心。” “什么琐事？府中的两位表姑娘？” 林黛玉却不依不饶，她一边说，一边伸手取过桌上一个细瓷茶碗慢慢摩挲，似乎不经意间补充道： “夫君放心，就算夫君真愿意迎她们入府，我也自会待她们如妹妹一般。” 这话听得苏旭直皱眉，他连忙摆手： “玉儿胡说，我绝无迎她们为妾之意。这事……只不过是上意试探。” 林黛玉闻言却“扑哧”一声笑了，捂着红润的唇娇嗔道： “我可从未见过夫君这般慌乱的时候。 自然知道夫君心中只有我一个，倒也不是怕什么外人。 不过……”她眼波微转，顿了顿，语气陡然一沉，“圣意既到，夫君便该慎之又慎。 那些看似无意间的玩笑，其实是刺刀最锋芒的地方。” 这番话让苏旭微微一怔，好半天没能出声。 他盯着林黛玉，忽然意识到眼前的女子并不是他想象中只擅诗书之事的娇女，她洞察世事之深，甚至不亚于他。 从前那些小心呵护的念头，担心她知道皇帝要自己纳妾，会心里难受，如今看来反倒显得有些多余了。 苏旭听了心下一凛，不由生出深深的无奈，叹息一声： “玉儿，我确实在这方面处理得不周。从今往后，当尽量避免。 以后什么事情都会告诉你。” 然而林黛玉却嫣然一笑： “夫君何须忧虑，为今之计，最要紧的是先把圣意稳住。 不如许人一个名分？” 苏旭忙道：“真的不用这样，玉儿。我说过很多次了。” 这个时代的人，对妾看的很开，又都很敬重皇权，所以黛玉才会有此建议，只是苏旭却不以为然，他对这个皇帝，没有任何敬佩的念头。 此时，薛宝钗和史湘云也知道了，今日皇帝提及，要她二人给苏旭做妾的事情。 薛宝钗心中百转千回，面上却依旧是那副端庄娴雅的模样。 她坐在窗边，手里拿着一方丝帕，轻轻擦拭着额角并不存在的薄汗，目光却时不时飘向院子里正在与丫鬟说笑的史湘云。 史湘云如今在苏府呆了一阵子，也慢慢淡忘了以前的事情给她带来的影响。 她如今那笑声清脆如铃，仿佛对今日朝堂上的流言毫无所知。 “宝姐姐，你说这事儿当真？” 史湘云终是按捺不住，蹦蹦跳跳地跑进屋来，脸上还挂着未褪的红晕。 她性子直爽，素来藏不住心事，此刻一开口便是满眼的不可置信， “圣上怎会插手这等家宅之事？咱们不过是寄人篱下，难不成还真要……” 她说到一半，似是自觉失言，忙捂住嘴，偷偷瞄了薛宝钗一眼。 薛宝钗却只是微微一笑，低头继续拨弄着那方丝帕，语气淡然却带着几分试探： “湘云，你倒说说，若真有此事，你可愿意？” 史湘云一愣，瞪大了眼睛，半晌才跺脚道： “我才不稀罕呢！虽说咱们如今落了难，可好歹也是大家闺秀，怎能甘心为人妾室？ 再说了，苏大人对林姐姐情深意重，哪有旁的念头？定是旁人瞎传的谣言！” 薛宝钗闻言，眼底闪过一抹复杂的光芒。她缓缓起身，走到窗前，望着院中一株开得正盛的海棠，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 “话虽如此，可圣意难违啊……若真有这等事，难不成咱们还能抗旨不遵？” 她的语气里藏着几分无奈，更带着一丝不为人知的期许。 史湘云却听不出这些弯弯绕绕，只撇了撇嘴，嘟囔道：“ 哼，我就不信，苏大人会眼睁睁看着林姐姐受委屈！ 宝姐姐，你可别多想，这事儿八成是旁人闲得慌乱嚼舌根！” 薛宝钗笑了笑，不再接话，只是手指微微收紧，将那丝帕攥得皱成一团。 她的心绪却远不像面上那般平静。 圣上亲自开口，纵然只是试探，也绝非小事。 若真能借此机会留在苏府，哪怕只是个名不正言不顺的妾室，总好过被发配到不知何处，嫁给那些低贱之人为妻。 她薛宝钗，怎甘心一辈子泯然众人？ 第264章 妖道进宫 而此时，苏府书房内的气氛却越发凝重。 林黛玉听苏旭再三推拒，面上虽依旧是笑意盈盈，心中却不由得泛起一丝酸涩。 她自知苏旭对她一心一意，可这皇权的阴影却如乌云般压得人喘不过气来。 她轻咬下唇，强压住心头的不适，佯装轻松地歪了歪头，娇声道： “夫君何必如此固执？ 妾身不过是随口一提，若你当真不愿，我也断不会多说。 只是……这圣意背后，怕是还有旁的深意，夫君可千万别掉以轻心。” 苏旭听出她话里的体贴，胸口却更觉沉闷。 他伸出手，将林黛玉轻轻揽入怀中，低头在她发间嗅着那股熟悉的清香，声音低哑： “玉儿，我怎会不知你的心意？ 只是我这人，向来不喜被人拿捏。 圣上这一手，摆明了是想试探我苏家的底线，若我真顺了他的意，岂不是自寻死路？” 林黛玉窝在他怀里，闻言却轻轻推开些许，仰头直视他的双眼。 那双眸子清亮如水，却藏着不容忽视的锐利： “夫君说得极是，可咱们既身在局中，便不得不小心应对。 不如……先虚与委蛇，稳住局面，再徐徐图之？” 她的话如一盆冷水，浇得苏旭心头一震。 他凝视着林黛玉，眼底的情绪复杂难辨。 半晌，他才苦笑一声，松开手退后半步，摇头道：“ 玉儿，你总是比我看得透彻。可我……实在不愿用这种法子敷衍，更不愿让你受半点委屈。” 林黛玉见他神色纠结，也不逼迫，只柔声道： “夫君的心意，我自然明白。 只是这世道，向来容不得人意气用事。 无论前路如何凶险，我都愿与你同舟共济。” 她顿了顿，俏皮地补了一句， “再说，我林黛玉可不是那等会轻易被人踩在脚下的软柿子，若真有人敢来挑衅，且看我怎么收拾她！” 这话虽是玩笑，苏旭却听得心头一热。 他忍不住低头，在她额间轻轻一吻，喃喃道： “有你这话，我便是拼了命，也不会让旁人欺负你半分。” 两人正低语间，书房外忽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紧接着是管家低沉的声音： “老爷，宫里来人了！说是有急事要传！” 苏旭与林黛玉对视一眼，彼此眼中皆是惊疑不定。 深夜宫中来人，绝非小事。 林黛玉迅速敛去脸上的柔情，站直了身子，低声叮嘱： “夫君，切莫鲁莽，先听听是何事。” 苏旭点点头，深吸一口气，整理了下衣襟，大步走到门前拉开门。 只见管家身后站着一位身着内侍服饰的年轻太监，面上虽带着笑，可那笑容却怎么看怎么透着股阴冷。 他尖着嗓子开口道：“苏大人，杂家奉旨而来，有要紧口谕要传。还请大人接旨！” 苏旭眉头一皱，心中隐隐生出一股不祥之感。 他拱手行礼，沉声道：“下官接旨。” 那太监也不多话，径自从袖中掏出一卷明黄色的圣旨，展开后高声宣读：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朕闻上古有方士，能炼金石，以求长生。 今有玄真道长，道法高深，愿为朕炼制仙丹，以固国本，安万民。 然此等逆天之举，需有命格贵重、气运鼎盛者护法，方能事半功倍。 兹探得京营节度使苏旭，八字纯阳，命格坚韧，实乃护法之不二人选。 特命苏旭即刻起，每日入宫，前往钦天监丹房，辅佐玄真道长炼丹事宜，不得有误！钦此！” 尖细的声音在寂静的书房内回荡，每一个字都像一根针，扎在苏旭的心上。 长生不老丹药？玄真道长？护法？ 这一连串陌生的词语砸得苏旭头昏脑胀。 他本以为皇帝召见是为了之前提议的纳妾之事，或是朝堂上某些悬而未决的政务，万万没想到，竟是如此荒诞不经的命令！ 自古以来，多少帝王沉迷于虚无缥缈的长生之术，最终落得国事荒废，身死丹毒的下场？ 苏旭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额角的青筋微微跳动。 他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心头的惊愕与荒谬感，沉声道：“臣，苏旭，接旨。” 那小太监见苏旭接旨，脸上那股子阴冷的笑意更浓了几分，将圣旨卷起，递到苏旭手中，细声细气地说道： “苏大人，圣上的意思，您可明白了？ 这可是天大的恩宠，多少人求都求不来的福分呢！ 玄真道长说了，这炼丹之事，凶险异常，若无苏大人这般命格强旺之人护持，恐难成功。 苏大人可要尽心竭力，莫要辜负了圣上的一片苦心啊。” 这话听着是恭维，可那语气里的阴阳怪气，却让苏旭心中一阵恶寒。 什么福分？这分明是把他往火坑里推！ 那玄真道长之前就说过，什么自己的命格能够帮北静王成大事。 现在恐怕也是这个目的，可叹这皇帝昏聩至此。 苏旭面无表情地接过圣旨，淡淡道： “有劳公公传旨。下官自当遵旨而行，不敢懈怠。” 小太监“咯咯”笑了两声，那笑声在夜里听来格外刺耳： “苏大人明白就好。杂家还要回去复命，就不多打扰了。 哦，对了，圣上还吩咐了，苏大人明日辰时便要到钦天监丹房报道，玄真道长会亲自指点大人护法事宜。 苏大人可千万别迟了。” 直到那太监的脚步声彻底消失在院外，苏旭才像是卸下了千斤重担一般，身子微微一晃。 林黛玉连忙上前扶住他，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夫君……” 苏旭抬手，示意自己无碍，他走到窗边，看着窗外漆黑的夜色，只觉得胸口堵得慌。 “荒唐！简直是荒唐至极！”苏旭低声怒道，一拳砸在窗棂上，发出“咚”的一声闷响。 他不是怕什么凶险，而是对皇帝这种行为感到失望和愤怒。 一个君王，不思富国强兵，安抚百姓，却将心思放在这种虚无缥缈的长生之术上，简直是国家的灾难！ 林黛玉轻轻走到他身后，伸出纤细的手，覆上他紧握的拳头，柔声道： “夫君，莫要气坏了身子。事已至此，生气也无济于事。” 她的声音如同清泉，缓缓流淌过苏旭焦躁的心田。 苏旭转过身，看着林黛玉澄澈的眼眸，那里面没有惊慌，只有冷静和担忧。 他苦笑道：“玉儿，你听听，这是什么事？ 让我去给一个什么道士护法炼丹？这传出去，岂不是要让天下人耻笑？ 我苏旭饱读圣贤书，到头来却要与这些江湖术士为伍！” 第265章 杀妻求荣 林黛玉闻言，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狡黠，她轻轻拉住苏旭的袖子，指尖有意无意地划过他的手背，柔声道： “夫君，天下人笑便笑吧，圣上的心思，哪是我们能揣测的？ 依我说，这事儿虽荒唐，未必没有转机。 你若能借此机会，摸清那玄真道长的底细，说不定还能反将一军，化险为夷呢。” 苏旭一怔，转头看向她。 林黛玉的脸上带着一抹若有若无的笑意，那笑像是春日湖面泛起的涟漪，柔和却藏着几分锋芒。 他心头一震，怒气竟消了大半。 翌日辰时，苏旭准时来到钦天监的丹房。 丹房建在皇宫一角，周围戒备森严，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重的药草味，夹杂着几分诡异的焦糊气味。 苏旭皱了皱眉，推开沉重的木门，迎面便撞上了一股热浪。 屋内炉火熊熊，几个小道童正忙着添柴加料，汗流浃背。 玄真道长一袭青色道袍，站在丹炉前，手持拂尘，嘴里念念有词，颇有几分仙风道骨的模样。 见苏旭进来，玄真道长停下咒语，转过身来，笑得意味深长： “苏大人，来得正好。 贫道正等着您这位护法大人呢。 来来来，快请入内，这丹药可还差最后一味引子，就等您了。” 苏旭不动声色地拱了拱手，语气平淡： “道长客气了。下官奉旨而来，自当尽心。还请道长指点，这护法之事，究竟该如何做？” 玄真道长眯起眼睛，上下打量了他一番，笑道： “苏大人果然爽快。 护法之事，说来简单，不过是需您以自身气血，助这丹炉之火更旺几分。 来，您且站到这丹炉旁，贫道自会为您引气。” 苏旭心中一凛，面上却不动声色，缓步走到丹炉旁。 炉火炙热，热浪扑面而来，他的额头很快渗出细密的汗珠。 玄真道长递给他一柄玉如意，示意他握住，随后便开始绕着丹炉踱步，嘴里念叨着晦涩难懂的咒语。 苏旭握着玉如意，只觉得掌心一阵刺痛，像是被什么尖锐之物扎了一下。 他低头一看，玉如意上竟有一根细小的银针，针尖上隐隐泛着幽蓝的光泽。 不好！有毒！ 苏旭心头一跳，强压下将玉如意摔出去的冲动，暗自咬紧牙关，装作若无其事地看向玄真道长。 道长的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得意，继续念咒，似是浑然不觉。 苏旭强忍着掌心传来的麻痹感，脑中飞快转动： 这老道果然有猫腻！ 这银针上的毒，怕是没那么简单。 苏旭的眉头微微皱起，脑海中迅速回忆起过往听闻的宫廷秘事，那些关于炼丹术中暗藏杀机的传闻，让他越发觉得这毒针背后隐藏着更大的阴谋。 就在他凝神思索之际，丹房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似有人在慌乱奔跑，鞋底踏在石板地上发出凌乱的声响，打破了房内的沉寂。 紧接着，门帘猛地被掀开，一个小太监跌跌撞撞地闯了进来，脸色苍白，额头满是冷汗，声音尖利得几乎破音： “道长！不好了！ 圣上突然龙体欠安，急召您入宫！” 那小太监的声音带着颤抖，显然是吓得不轻，双手死死攥着衣角，眼神惊惶地望向玄真道长。 玄真道长闻言，脸色骤然一变，原本眯起的眼中闪过一丝愠怒，手中的拂尘猛地一甩，带起一阵轻微的风声，语气中透着几分不耐： “慌什么！圣上好端端的，怎会突然欠安？” 玄真道长低声对苏旭道：“苏大人，您先在此等着，贫道去去就回。” 他的语气虽平静，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急切，仿佛急于摆脱眼前的局面。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与玄真道长方才的诡计，怕是早已串联成了一场精心设计的局。 苏旭不动声色地松开玉如意，借着擦拭额头汗水的动作，将那根细小的银针悄无声息地藏进袖中，指尖触碰到针身时，仍能感受到一丝冰冷的刺痛。 他暗自决定，待离开此地后，定要找人细细查探这毒针的来历，绝不能让玄真道长的阴谋得逞。 玄真道长匆匆离去，拂尘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带起一阵轻微的药香，留下的只有他那意味深长的背影。 丹房内霎时安静下来，只剩苏旭和几个小道童，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药味，炉火依旧熊熊燃烧，发出轻微的噼啪声。 苏旭站在丹炉旁，感受着热浪扑面而来，额头的汗珠缓缓滑落，滴在地面上，发出细微的声响。 他的身体暂无不适，但掌心的麻痹感却始终挥之不去，让他心中隐隐不安。 他低头扫了一眼那几个小道童，见他们低头忙碌，似对刚才的变故浑然不觉，更像是早已习惯了丹房中的诡异气氛。 苏旭的眼神微微一凝，暗自思量，这毒针的蹊跷，怕是要尽快查清，否则后患无穷。 他强压下心中的焦躁，表面上依旧平静如常，目光却不由自主地扫向丹房门口，似在等待着什么。 就在这时，门口传来一阵沉稳的脚步声，不似方才小太监的慌乱，而是带着几分从容与自信。 苏旭心头一紧，抬眼望去，只见一个熟悉的身影缓步踏入，正是陈忠涵，那个与他同科的榜眼，如今的吏部侍郎。 陈忠涵一身锦袍，腰间佩玉，眉宇间带着几分春风得意的笑意，显然是仕途顺遂，意气风发。 他今日来此，是听闻玄真道长在陛下面前的地位，特意前来巴结，以求更进一步。 见到苏旭，陈忠涵的笑容微微一僵，随即露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意，语气中带着几分揶揄： “哟，这不是苏大人吗？没想到在这丹房也能遇见旧时的翰林院同僚。”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挑衅，声音略带嘲讽： “听说苏大人如今也是前途无量. 啧啧，先帝一去，你这运道倒是一路高升，这明明我两同科，你如今怕竟然要高我一头呢。” 苏旭闻言，目光微微一冷，却不与他争锋相对，只是淡淡一笑，语气平静中带着几分深意： “陈大人过奖了。仕途之事，难测高低，倒是陈大人如今，贞惠公主突然病逝， 您刚丧妻，不但没有伤心，倒是春风得意，怕是前程远大，定不比在下差。” 陈忠涵听出他话中的深意，笑容微微一滞，却也不再多言，只是轻哼一声，目光扫向丹炉，似在掩饰心中的不快。 这贞惠公主乃是先帝最宠爱的妹妹，她若不死，自己齐国公府如何在新朝站稳脚跟？ 所以她必须病逝。 苏旭站在一旁，面上不动声色，心中却暗自冷笑，这陈忠涵虽如今风光，但心胸狭隘，言语间尽是攀比与嫉妒，怕是难成大器。 他不再理会陈忠涵，目光重新落在丹炉上，心中却越发坚定，定要将这毒针的秘密查个水落石出，以免落入更大的陷阱。 第266章 控制心神 苏旭回到苏府，穿过廊道，脚步不自觉地慢了下来。 两侧雕栏玉砌的亭台楼阁在暮色中笼上一层昏黄的光晕，原本令人赏心悦目的景致此刻在他眼里却显得索然无味。 他心神不定，目光游移，脑海中始终盘旋着那枚嵌在玉如意上的毒针。炉 “莫非是某种慢性毒药？”他暗自思忖，眉头紧锁。 虽说他事先服下了特制的沁心丸，足以抵御世间多数毒物，可这银针上的毒素却让他隐隐生出一丝不安。 方才在丹房中强忍不适时，他分明察觉到那阵麻痹感并未随着血液扩散，而是诡异地停留在掌心附近，像是蛰伏的毒蛇，随时可能苏醒。 思绪纷乱间，他已经行至一处僻静的花园。 秋风吹过，枯叶打着旋儿飘落，几株菊花在残阳下开得荼蘼。 “苏大人。”清脆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沉思。 苏旭抬头，只见薛宝钗立于不远处的假山旁，一身浅杏色衣裙衬得她眉目如画。 她手中提着一个精致的檀木匣子，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笑意。 “薛姑娘。”苏旭拱手行礼，勉强挤出一丝笑容。 薛宝钗微微福身，目光在他脸上停留片刻，似是想说什么，却又临时改口道： “苏大人神色不佳，可是遇见了什么烦心事？” 苏旭摆了摆手，正欲敷衍过去，却见薛宝钗轻轻打开手中的檀木匣，露出一双做工精细的青缎朝靴。 “小小心意，不成敬意。”她双手捧着匣子递到苏旭面前，眼波流转间带着几分试探和不易察觉的紧张。 苏旭的目光落在那双朝靴上，呼吸微微一滞。 古礼中，女子为男子缝制衣物尤其是鞋子，往往意味着特殊的含义——要么是定亲的信物，要么是示好的暗示。 他心头猛地一跳，一股异样的情绪翻涌上来，她怎么能知道自己的尺码呢。 “这……”他张了张嘴，却一时不知该如何回应。 薛宝钗垂下眼帘，手指不自觉地摩挲着匣子边缘，声音轻了几分： “听闻苏大人近日奔波劳累，特意照着古籍记载的样式做了这双鞋，想着或许能让大人穿得舒适些。” 苏旭愣在原地，脑中思绪万千。 陛下欲将薛宝钗、史湘云赐给自己为妾一事，虽未公开，但宫里宫外早已传开。 难道薛宝钗这么快就得到了消息？她此举，究竟是无心之举，还是有意为之？ “薛姑娘有心了。”他接过匣子，指尖触碰到柔软的缎面，心中的疑虑更深了一层。 “我府中有惯用的鞋样，绣工，倒不必劳烦姑娘。” 薛宝钗闻言，脸上的笑意似乎凝滞了一瞬，随即又恢复了自然，只是眼中掠过一丝极淡的幽光。 她轻声道：“苏大人公务繁忙，只怕顾不上这些小事。这双鞋是我闲暇时想着做的，就当是…送给大人的一点心意。料子是上好的杭绸，底子也加厚了，想着大人穿了会舒适些。” “今日在下还有些急事，就不打扰姑娘赏花了。” 苏旭决定快刀斩乱麻，再次拱手，说罢，他也不等薛宝钗回应，转身便快步离开了花园。 直到走出老远，苏旭才感觉背后那股如芒在背的视线消失。 他深吸一口气，只觉得胸口堵得慌。 先是玄真老道的毒针，后是薛宝钗的鞋，这短短半日，竟是麻烦不断。 这薛宝钗和史湘云之所以他允许住在苏府，皆是因为她们时奴籍，若是给她们银钱，出去居住，不出三日就会被各种歹人所害。 只是如今让自己烦闷，也不是法子。 不过其实薛宝钗的堂弟薛蝌还在，不像薛蟠坐了牢，自己还是应该火速联系薛蝌，让他接回薛宝钗去才好。 他回到自己的书房，立刻关紧门窗。将袖中的银针小心翼翼地取出，放在桌上。 这针极细，若非他握住玉如意时正好低头，又恰巧光线合适，只怕也发现不了。 银针泛着淡淡的幽蓝光泽，苏旭仔细观察着针尖，上面残留着微不可见的透明液体。 他从书架暗格取出一个小瓷瓶，里面装着的是他自己研制的、能初步分辨毒性的药水。 这是他前世的知识与今生的药理以及癞头和尚、跛足道人送的药方结合的产物，虽然不能解百毒，但用来检测毒性倒还够用。 他用一根细木签蘸取了一点针尖上的液体，滴入瓷瓶的药水中。 药水立刻泛起了微弱的白色气泡，随后颜色开始缓缓变深，最终呈现出一种诡异的紫黑色。 苏旭脸色凝重。这种反应，说明毒性非常强烈，而且不是寻常的见血封喉之毒。 紫黑色，前世的经验告诉他，这可能是一种神经性毒素，或者能干扰人体气血运行的毒物。 结合玄真老道所说的“护法需以自身气血助丹炉之火”，这毒很可能是针对气血，或是为了配合某种邪术而专门炼制的。 脑中闪过“控制心神”这四个字，苏旭背脊一凉。若这毒能让人在气血运转时，心神变得脆弱，再辅以玄真老道的咒语和阵法，岂不是能被人任意摆布？ 再联想到听到宫人所说的“圣上突然欠安”，苏旭的心猛地一沉。 玄真老道匆匆入宫，难道陛下的“欠安”与这老道正在炼制的丹药或进行的法事有关？ 而那所谓的“护法”，难道是为陛下准备的？ 他越想越觉得后怕，也越发觉得这皇宫内外，处处是陷阱，步步是杀机。 正当他深思之际，书房外忽然传来一阵敲门声。紧接着，传来一个低沉恭敬的声音： “老爷，是老奴。刚才府上来了位客人，说是老爷的旧识，此刻在前厅候着呢。” 第267章 月影教覆灭 “老爷，客人还在前厅等着呢。”门外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一丝催促。 “知道了，我这就去。”苏旭应了一声，整理了一下衣袍，推门而出。 他本想一个人静静地分析，没曾想这时候来了客人，来到前厅一看，这个人竟然是欧阳杰。 欧阳杰，他曾是恩师山子野手下最得力的几人之一，在月影教里地位不低。 如果不是出了什么大事，欧阳杰绝不会贸然上门。 欧阳杰这个时候来，肯定是为了月影教的事情。 结合玄真老道、皇宫、以及这诡异的毒针，苏旭有种预感，这一切怕是缠绕在一起了。 前厅里，欧阳杰正坐立不安地捻着衣角。 他看上去比苏旭上次见到时憔悴了许多，眼窝深陷，双肩微塌，仿佛几天几夜没睡过一个安稳觉。 身上的衣裳虽然干净，但质地普通，甚至有些地方磨损发旧，全然没有当初在月影教时那种干练精明的样子。 听到脚步声，欧阳杰猛地抬头，见到苏旭进来，立刻站起身，拱手行礼： “苏大人。”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和警惕。 苏旭走到主位上坐下，冲他微微颔首： “欧阳兄，许久不见了，快请坐。 怎么这般急匆匆地来找我？” 他语气温和，像是在招待一位老朋友，却带着一丝试探。 欧阳杰重新坐下，身体却仍然紧绷着。 他看了看伺候在旁的下人，欲言又止。 苏旭会意，摆了摆手：“你们都先下去吧，没有我的吩咐，谁也不许靠近前厅。” 下人们应声退下，前厅只剩下苏旭和欧阳杰两人。 欧阳杰这才放松了一些，但脸上凝重之色更甚。 他凑近了些，压低声音说道：“苏大人，出大事了。” “哦？何事让你这般惊慌？”苏旭呷了一口茶，不动声色地问道。 他心里已经有了准备，但还是想听听欧阳杰亲口说。 “老师他解散了月影教！” 欧阳杰的话像是一声惊雷，虽然苏旭有所预料，但亲耳听到，还是让他的手微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解散月影教？这可不是小事。 山子野对月影教付出了毕生心血，除非是遇到了无法抗衡的外部压力，或者他自己有了别的打算，否则绝不可能做出这种决定。 苏旭放下茶杯，眼神变得锐利起来：“什么时候的事？为何如此突然？” 欧阳杰叹了口气，脸上露出痛苦的神色： “就在半个月前。 教主，也就是老师山子野突然召集了几个心腹，说月影教已完成了他的使命，即刻解散。然后，他就消失了，连带着他身边的几个亲信，再也没人见过他们。” “完成了使命？” 苏旭咀嚼着这四个字，感到一丝不解。 之前山子野和他提过，月影教被皇帝忌惮，解散它不奇怪，只是如此一来，山子野便会受制于人，自己苦心经营十数年的基业毁于一旦，苏旭以为山子野不会舍得。 “苏大人，这还不是最糟的。”欧阳杰的声音变得更加低沉，带着一丝恐惧， “恩师解散月影教的消息传出去后，很快，就开始有人对曾经的教众下手了。” “下手？是何人？”苏旭的心猛地一沉。果然，麻烦来了。 “是北静王的人！”欧阳杰咬牙切齿地说出了一个苏旭刚刚还在心里思忖的名字， “他们出手狠辣，不留活口。 凡是与月影教有过关联的，无论是内层还是外围，只要被他们找到，几乎都没有幸存的。” “北静王？” 苏旭靠在椅背上，眼神变得更加深邃。 “是的，就是他。”欧阳杰脸上露出深深的绝望， “他们就像疯了一样，四处搜捕，宁可错杀，不愿放过。 我已经亲眼看到好几个兄弟死在他们手里了。 我这次来找您，也是冒着极大的风险，好不容易才甩开他们。” 苏旭看着欧阳杰那疲惫不堪、草木皆兵的样子，知道他没有撒谎。 北静王动手，绝非儿戏。 “恩师他……可曾留下什么口信？或者给过你们什么指示？” 苏旭问道。他不相信山子野会如此不负责任地抛弃一切。 欧阳杰摇了摇头，苦涩地一笑： “没有。老师只说‘各自珍重，活下去’。就连那几个跟着他一起消失的亲信，也是临时通知的。我们这些人，都被蒙在鼓里。” “各自珍重，活下去……”苏旭喃喃重复着这句话，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山子野是个怎样的人，他再清楚不过。 他能说出这样的话，只能说明他面临的困境比月影教覆灭本身还要严峻。 “你知道北静王为何要对月影教动手吗？可有什么线索？” 苏旭追问道。这才是问题的关键。 知道了原因，才能判断出他自己是否也会被牵连，以及该如何应对。 欧阳杰想了想，脸上露出困惑的神色： “线索……我只知道，在我们被追杀之前，恩师曾经秘密调查过一个关于‘长生’的传闻。 据说这个传闻和宫里的一些旧事有关。 但是具体是什么，我们地位不够，根本无从得知。” 长生？宫里的旧事？ 苏旭的脑海里立刻闪过了“圣上欠安”、“玄真老道入宫炼丹”、“护法以气血助丹炉之火”这些信息。难道这一切都串联起来了？ 月影教调查的长生之术，触犯了北静王或者其他什么人的利益？ “长生……你确定是长生？”苏旭坐直了身体，语气变得急促起来。 “是的，千真万确。”欧阳杰肯定地点头， “恩师几次提过，说这是一个惊天秘密，足以颠覆一切。只是，还没等我们查出个所以然，恩师就……然后就是我们被追杀了。” 苏旭闭上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气。 长生，皇帝的身体，玄真老道的毒针，北静王的追杀，月影教的覆灭…… 所有看似不相干的事情，此刻在他脑中像是一条条毒蛇纠缠在一起，让他感到一阵阵的窒息。 他突然睁开眼，看向欧阳杰：“你来找我，是想寻求我的庇护？” 欧阳杰脸上闪过一丝犹豫，但最终还是点了点头： “有这方面的想法。 况且北静王爷不可能放过大人您的。” 欧旭杰的话没说完，但意思已经很明白了。北 静王追杀月影教余孽，或许不仅仅是清理门户，更是为了灭口。 而他这个曾经的山子野的徒弟，很可能也是北静王想要清除的目标之一。 苏旭心中苦笑。他来到这个世界，本想安安静静地过日子，摆脱前世的麻烦。 没想到，前世的经历，今生的身份，以及身边这些剪不断理还乱的关系，却将他一步步推向更加危险的漩涡。 玄真老道的毒针还在桌上，薛宝钗的鞋也还没处理妥当， 现在，他又被卷入了月影教和北静王之间的血雨腥风。而且，欧阳杰带来的消息表明，这血雨腥风，可能直接与皇宫中的权力斗争和某个可怕的秘密有关。 苏旭看了看窗外，阳光正好，可他却只觉得寒意从脚底一直窜到头顶。 第268章 贬官 苏旭盯着欧阳杰，目光如炬，仿佛要看穿他内心深处的所有想法。 “庇护？你觉得我能庇护你？” 苏旭冷笑一声，语气中带着一丝嘲讽， “我现在自身都难保，泥菩萨过江，你觉得我会为了一个毫不相干的人，去和北静王硬碰硬？” 欧阳杰脸色一白，知道自己赌错了。 他原以为苏旭就算不念师徒情分，也会为了自保而与他联手。 毕竟，唇亡齿寒的道理，谁都懂。但他显然低估了苏旭的冷酷。 “大人说的是。”欧阳杰低下了头，掩饰住眼中的失望， “是小的唐突了。既然如此，小的告退。” 说完，他便要转身离去。 苏旭却突然开口：“等等。” 欧阳杰停下脚步，眼中重新燃起一丝希望，但很快又被他压了下去，只是用一种平静的语气问道： “大人还有何吩咐？” 苏旭站起身，走到欧阳杰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我确实没有义务庇护你。但是……”他顿了顿，语气一转，“我对你所说的‘长生’之事，很感兴趣。” 欧阳杰愣住了，他没想到苏旭突然转变了态度。 他抬起头，小心翼翼地问道：“大人想知道什么？” 苏旭没有立刻回答，而是拿起那根玄真老道的毒针，在手中把玩着：“‘长生’……这可真是个诱人的词汇。为了这两个字，多少人会不择手段，甚至不惜一切代价。” 他抬起头，眼神锐利地看向欧阳杰，“告诉我，关于‘长生’，你知道多少？越详细越好。” 欧阳杰不敢隐瞒，将自己所知的一切都说了出来。 包括山子野是如何开始调查“长生”传闻的，调查过程中都发现了哪些线索，以及山子野对“长生”的看法等等。 苏旭听得很认真，不时地提出一些问题。 他发现，山子野对“长生”的调查，似乎触及到了某个极其隐秘的存在。 而这个存在，很可能与皇宫深处的那位皇帝有关。 “你说的这些，我都记下了。”苏旭听完后，点了点头，“我可以考虑给你提供一些帮助。但是，你要记住，我对你的帮助是有限度的。如果你做了什么让我不高兴的事情，我会毫不犹豫地把你踢出去。” 欧阳杰闻言大喜头：“明白！多谢大人！” 苏旭摆了摆手： “起来吧。我不需要你的命。我需要的是你的忠诚和你的价值。” 他走到窗边，望着外面的阳光，眼神深邃，“想要活下去，就要学会利用一切可以利用的东西。包括我，也包括你自己。” 他转过身，看向欧阳杰：“现在，告诉我，除了‘长生’之外，你还知道些什么？关于北静王，关于其他的……任何对我有用的信息。” 欧阳杰不敢怠慢，连忙将自己所知的一切都说了出来。 他将自己所知道的关于北静王在朝中的势力，以及他的一些秘密活动都告诉了苏旭。 苏旭听后，心中对北静王有了更深的了解。 他知道，北静王绝不仅仅是一个手握重兵的王爷，更是一个隐藏在暗处的野心家。 “很好。”苏旭满意地点了点头，“你提供的这些信息，很有价值。作为回报，我可以暂时让你妥善安置在我的一个安全的别院。 但是，你要记住，这里不是避难所。如果你想在我的那个地方长住下去，就要拿出更多的价值来。” 欧阳杰连忙表示感谢，并保证自己会尽一切努力，为苏旭提供帮助。 苏旭看着他，心中却并没有完全相信他。 他知道，欧阳杰只是一个走投无路的落水狗，为了活命，他什么都愿意做。 但是，这样的人，往往也最容易背叛。 “好了，你先下去休息吧。”苏旭挥了挥手，“记住，不要乱走动，也不要和任何人接触。否则，后果自负。” 欧阳杰恭敬地退了下去。苏旭看着他的背影，眼神闪烁不定。 窗外，暖阳洒下金色的光晕，透过雕花窗棂在地板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庭院里的几株矮柏，沐浴在阳光下，愈发显得郁郁葱葱。 然而，这明媚的景象落在苏旭眼中，却如同一层薄冰覆盖的深渊，透着刺骨的寒意。 他只觉得一股冷气顺着脚心攀上来，沿着脊椎一路窜至后颈，连呼吸都带着几分凝结的沉重。 第二日清晨，他整理好官服，神色从容地步入金銮殿，在百官注目下拿出早已准备好的奏折。 \"臣有本奏，北静王府私蓄精兵三千，意图不轨，恳请圣上明察。\" 他的声音掷地有声，回荡在大殿之中。 殿内一时鸦雀无声，唯有苏旭的声音在大殿内回荡。 他注意到，北静王的侧脸肌肉微微抽动，显然内心并不平静。 片刻之后，龙椅上那位至高无上的存在终于开口，声音淡漠得听不出任何情绪波动：“苏爱卿所奏之事，朕已知晓。” 苏旭心头一紧，正欲听后续判词，却见皇帝挥了挥手，示意退朝。 “陛下圣裁！”众臣齐声唱喏，随即躬身告退。 走出金銮殿的那一刻，苏旭的脚步比往日沉重了许多。 他远远地看见内侍拿着明黄色的圣旨向他走来，心中已是一片了然。 果然，那内侍宣读了圣旨，直言苏旭诬告宗亲，有失大臣体统，特贬其为长安节度使，即日赴任。 这长安节度使乃是三品官职，比之前的一品大员确实差了很多。 接过圣旨的一刻，苏旭面上没有丝毫波澜，甚至嘴角还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回到府邸，他唤来黛玉，将朝堂之上的事情和盘托出。 “这结果，我早料到了。” 苏旭语气平静，甚至带着几分自嘲， “北静王在陛下心中的分量，远胜于我这个小小臣子。” 黛玉闻言，秀眉微蹙，眼中满是担忧：“那旭哥哥为何还要冒险参他？” 苏旭轻叹一声，端起茶盏抿了一口，缓缓道： “如今京城暗流涌动，月影教的事尚未尘埃落定，北静王又岂会轻易罢休？我若不有所动作，反倒令人起疑。”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黛玉身上，带着几分安抚的意味：“不过也好，长安虽远，却能避开这是非中心，倒也未尝不是一件好事。” “可是——”黛玉还想再说些什么，却被苏旭抬手打断。 “目前京城乃多事之秋，”苏旭的声音低沉而笃定，“被贬，未必就是坏事。” 苏旭收拾行囊时，黛玉站在一旁，眉眼间尽是担忧。 她纤细的手指攥着帕子，指节微微泛白，仿佛想将心底的不安揉碎在丝绸里。阳光透过窗棂，洒在她乌黑的发髻上，却照不暖她眼底的寒意。 苏旭放下手中的文牒，走近她，目光在她脸上流连。 黛玉的眉眼如画，平日里总带着几分清冷，此刻却因担忧而多了丝柔弱，像一株被风雨压弯的玉兰。 他心头一软，忍不住抬手，想替她将额前一缕碎发拨开。 手指刚触到她鬓边，黛玉却下意识一躲，脸颊浮起浅浅的红晕。 “你做什么？”她低声责怪，语气却不硬，像是嗔怪中藏着几分羞涩。 苏旭收回手，笑得有些无奈：“好，不碰，省得夫人说我轻薄。” 他顿了顿，语气认真起来， “长安虽远，却未必是坏事。京城这潭水太深，北静王、月影教、还有那长生的秘密……桩桩件件都像刀悬在头顶。 去长安，我反而能喘口气，查清些事情。 而且也不必日日去给那妖道护法。” 第269章 谋反 第二日一早，苏旭去吏部述职，偶遇了正春风得意的陈忠涵。 瞧见苏旭这般快就被贬离京，陈忠涵忍不住阴阳怪气地讥讽了几句： “哟，这不是苏大人吗？怎么这么快就‘荣升’长安节度使了？看来苏大人这‘做人’的本事，还有待提高啊。” 苏旭闻言，只是淡淡一笑，语气平静得让人意外： “如陈公子这般八面玲珑、左右逢源才是真的会做人，我这等朽木，学不来，也懒得学。” 说罢，他便登车上路，一路西去长安。 之前苏旭就暗中派人打探恩师山子野的下落，知道他大概在长安城附近。 终于在城郊一处僻静的院落寻到了隐姓埋名的山子野。 随后苏旭启程前往长安，经过数月打探，他终于在城郊一处隐秘的山庄中寻到了恩师山子野的踪迹。 山庄掩映在青松翠柏之中，远离尘嚣，倒是与山子野淡泊名利的性子相符。 苏旭独自前往，在庄前遇到了正在修剪花草的山子野。 数月未见，这位曾经叱咤朝野的月影教主似乎多了些白发，但眼神依旧如炬。 \"弟子拜见恩师。\"苏旭深吸一口气，语气沉重， \"如今朝堂腐败，圣上昏聩，北静王又野心勃勃。弟子斗胆请恩师起兵，匡扶社稷。\" 山子野却面色平静，缓缓摇头道： “旭儿，你错了。当今圣上，于我有恩。 我年幼之时，若非先帝庇护，早已命丧黄泉。 如今虽局势动荡，但我岂能辜负先帝的恩情，背信弃义？” 苏旭闻言，心中焦急，却仍强压着情绪，沉声道： “恩师，您糊涂啊！ 圣上被先帝控制数十年，疑心病重，如今解散月影教，恩师多年基业毁于一旦。 他又开始亲信北静王，做那长生的梦。 恩师若不早做准备，一旦圣上对您下手，悔之晚矣！ 更何况，北静王狼子野心，也不会放过任何一个可能威胁到他地位的人！ 恩师，您这是在坐以待毙啊！” 山子野的脸色沉如水，眉头紧皱，似乎是被苏旭这一言激起了些许动摇。 他端坐在那里，双目炯炯有神，似要看透苏旭的灵魂深处。 “苏旭，你该知道，谋反是大罪，九族皆诛，岂可轻言？” 山子野语气中带着无奈与叹息，但眼神中却有一瞬间的期待。 “恩师，只要我们行动迅速，秘密处置北静王，到时候恩师自己登位，到时候只需一年时间，便可巩固政权。” 苏旭语气坚定，显然已经在心中推演过无数遍。 “我这徒儿，是读书入了魔么？”山子野摇了摇头，吐出一声长叹，却没再继续反驳。 夜已深沉，乌云盖住月光，房中唯有烛火幽幽闪烁，映照着两双各怀心事的面容。 苏旭知道，为了他们心中期待的那个未来，必须说服恩师。 从幼时起，他便目睹太多暗流涌动和无情争斗，他明白，面前这个亦师亦父的老者就是他最后的希望。 “恩师，昏庸无能的统治只会令百姓受苦，这些年当朝天子任用奸臣，北静王愈加飞扬跋扈，民间疾苦不绝于耳。” 苏旭声情并茂，愈加用力。 山子野沉默许久，终于抬起头来，眼神似是烛火一般摇曳不定。 他渐渐放下了戒备，拨弄着手中的紫檀念珠，不发一言。 正当气氛凝重之时，门外传来轻轻的敲门声，将沉闷的空气击碎。 苏旭闻声，立刻跨步上前，拉开门扉。 沉重的氛围像块湿重的石板，压在两人心头，连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 屋内的烛火摇曳，映出两道僵直的身影，沉默像潮水般一波波袭来，几乎要将空气冻结。 忽然，一阵极其轻微的声响打破了这份死寂——是敲门声，三短一长，带着试探的意味。 这声音虽轻，却足以划开凝滞的空气，令屋内的温度骤降。 苏旭闻声猛地站起，眉头紧锁，眼中闪过一丝警惕。 他快步走到门边，每一步都透着紧绷的力道，仿佛那扇门后潜藏着某种未知的危机。 门扉吱呀一声被拉开，光线从缝隙中涌入，照亮了门口那道熟悉的身影。 来人一身劲装，面容清冷，正是山子野的心腹属下林芷若。 林芷若的目光快速扫过屋内的二人，最终定格在山子野身上，语气沉稳而干脆： “主上，圣上派人来了，说是要接您去泰山,陪他封禅大典。” 此言一出，屋内气氛再度绷紧。 苏旭的脸色瞬间变得难看，他猛地转身看向山子野，眼中满是焦灼。 这老皇帝真是表脸，他有什么功绩，就去泰山？ 别又是那个北静王长生计划的一部分。 “恩师，此事万万不可！陛下多疑，对您解散月影教之事早已心存疑虑，如今召您泰山封禅，分明是鸿门宴！您这一去，怕是凶多吉少！” 山子野沉默片刻，缓缓抬起头，目光沉静如水，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决然。 苏旭见状，声音都有些发颤： “恩师！您当真要去？ 您忘了我说过的话了吗？ 圣上对您看似恩宠，实则处处提防，北静王与您旧怨未消，您这一去，便是羊入虎口啊！” 山子野轻轻叹了口气，声音低沉却有力： “旭儿，你无需再劝。 当今圣上于我而言，亦兄亦君。即便他心存猜忌，我既答应辅佐他，便不能辜负这份信任。至于其他……”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抹复杂的情绪，“总归是我自己的选择。” 苏旭还想再说些什么，却被山子野抬手制止。 “不必多言，我心意已决。”山子野的语气不容置疑，随即转头看向林芷若，“告诉来使，我稍后就随他们启程。” 林芷若低头领命，没有多说一句话，转身离去。 苏旭望着山子野平静的面容，喉头滚动，最终化作一声长长的叹息。他知道，无论自己说什么，都无法改变山子野的决定。 第270章 北静王逼宫 “太天真了，恩师。”苏旭低声喃喃，语气中带着几分痛惜。 他知道，山子野这一去，恐怕是凶多吉少。 接下来的日子，苏旭在长安任职，看似过着悠闲的生活。 他住在一个清幽的小院里，除了处理些政事，剩余时间每日读书练字，偶尔出门逛逛，结交一些当地的文人墨客。 然而，他的双眼却像鹰隼一般，时刻观察着周遭的一切。 他发现，监视他的人不少，明里暗里都有。 那些人的眼神，或好奇，或警惕，或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恶意。 同时，他也开始通过自己的渠道，悄悄地收集信息。 关于京城，关于泰山，关于月影教的余孽，甚至关于那个据说正在闭关修道的帝王。 半个月后，一封加急信件送到了苏旭手中。 信纸很薄，内容极少，但每一个字都像千斤重石，狠狠砸在他的心头。 信是从京城传来的，是他安插在宫中的眼线冒死送出的消息。 泰山封禅，出了大事。 确切地说，是针对山子野的大事。 帝王果然多疑！ 他召山子野去泰山，根本不是为了叙旧，而是为了——“请君入瓮”。 信中没有提及具体过程，只说山子野在封禅祭天之时，突遭变故，被帝王以“勾结乱党，意图谋反”的罪名当场拿下！ 勾结乱党？意图谋反？ 苏旭看着这几个字，只觉得无比荒唐，又无比刺痛。 山子野刚刚解散了月影教，断了与所有旧部的联系，一心只想归隐。 如今却被扣上这样的罪名！ 这是赤裸裸的污蔑，是卸磨杀驴，是过河拆桥！ 信中还提到，与此事牵连甚广，京城之中不少官员都受到波及。 只是苏旭有职位在身，不能擅离职守，忧心忡忡。 此时的泰山，峰峦叠嶂，雾气缭绕，皇帝在山巅一处幽静的道观中修道，面色苍白，气息微弱。 他盘坐在蒲团之上，身旁香炉青烟袅袅，却掩不住他眉间的病态之色。 玄真道长一袭白袍，神色莫测，亲手奉上一颗丹药，声称可助皇帝延年益寿。 皇帝接过丹药，眼神中带着一丝犹豫，却还是吞服下去，期望能借此恢复几分气力。 然而，丹药入腹不久，他便觉胸口一阵闷痛，额头冷汗涔涔，身体愈发虚弱不堪。 他低声喘息，声音中透着无力： “道长，这丹药……为何让我如此不适？” 玄真道长低头，嘴角微微上扬，答道 ：“陛下稍安勿躁，此乃丹药驱邪之效，片刻便好。” 皇帝半信半疑，强撑着闭目调息，试图压下体内翻涌的不适。 就在此时，殿门“吱呀”一声被推开，一阵寒风灌入，伴随而来的是一道高大的身影。 北静王身披玄色斗篷，步履沉稳，眼中带着几分冷笑，缓缓走进这幽暗的卧室。 皇帝猛地睁开眼，见到来人，神色中闪过一丝诧异，声音微颤： “北静王？你怎会在此地？” 他皱起眉头，语气中带着质问： “没有朕的旨意，你理应在京城留守，怎敢擅自来泰山？” 北静王微微一笑，眼中却无半分暖意，声音低沉而冰冷：“陛下，臣只是来送您一程。” 皇帝闻言，瞳孔猛地一缩，心头涌起一股强烈的不安，声音陡然拔高：“你这话何意？” 他急忙转头，试图呼唤侍卫，声嘶力竭地喊道：“来人！快来人护驾！” 然而，四下寂静无声，殿外空无一人，仿佛所有的侍卫都凭空消失了一般。 北静王冷冷地看着他，嘴角勾起一抹讥讽：“陛下不必白费力气，今日无人会来救您。” 皇帝脸色惨白，手指紧握住身旁龙椅的扶手，眼中满是惊恐与不甘，明白自己已身陷绝境。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殿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紧接着，房门被人猛地推开。 \"圣上！微臣救驾来迟！\" 来人一身劲装，身形矫健，正是山子野，他身后紧跟着面色沉静的徐俞，二人皆手持兵刃，杀气腾腾。 山子野几步冲到床榻前，单膝跪地，正要护住皇帝，却忽觉一股阴冷的气息在殿内弥漫。 一旁的玄真道长双目紧闭，口中念念有词，手指快速掐动法诀。 皇帝刚要松口气，胸口却猛地一紧，喉头涌上一股腥甜，一口鲜血喷涌而出，染红了明黄色的锦被。 \"噗——\" 突如其来的变故让所有人僵住。 北静王原本举起的剑悬在半空，他盯着吐血不止的皇帝，又看向一脸紧张的山子野，眼中闪过一丝狐疑： \"山子野？你不是被陛下囚禁了吗？\" 山子野面色凝重，一手扶住皇帝，另一手悄然摸向腰间暗格，掌心渗出细密的汗珠。 他心中暗道不好，这妖道的手段竟如此阴毒，皇帝的毒怕是深入骨髓了。 原来这一切都是山子野的苦肉计，他故意被囚，只为降低北静王的戒心，伺机反扑。 可如今这局面，却超出了他的掌控。 玄真道长缓缓睁开眼，眼中闪过一丝得逞的冷意，他手中拂尘轻挥，口中继续念咒，皇帝的痛苦之色愈发明显。 山子野咬紧牙关，额角青筋暴起，掌心死死攥住暗格里的解毒丹，却迟迟不敢动作——他深知这妖道的毒药霸道无比，若无十足把握贸然解毒，只会加速皇帝的死亡。 殿内气氛凝滞，山子野与北静王对峙，双方眼中都藏着试探与杀机。 皇帝气息微弱，脸色惨白如纸，意识开始模糊。 泰山之巅，寒风凛冽，皇帝的寝宫内却弥漫着一股诡谲的死寂。 皇帝捂着胸口，嘴角溢出一丝黑血，面色如纸，眼神却仍是锐利如刀，狠狠盯着北静王。 那一声“喊人”的嘶吼还未落定，殿内便只剩下了风刮过帷帐的低鸣，无人应答。 北静王的嘴角扯出一抹冷笑，手中长剑微微一抖，剑光如霜，映着他眼底的杀意。他缓步逼近，声音低沉而阴冷： “陛下，到了这个时候，您还不明白吗？ 您的江山，早就不是您的了。今日送您上路，也算是全了您的体面。” 皇帝喘息着，身子摇摇欲坠，却仍死死撑着龙榻的扶手，咬牙切齿道： “你这逆贼……朕养你多年，竟养出一条白眼狼！” 泰山之巅，寒风如刀，割得人脸颊生疼。 山子野半跪在榻前，眉头紧锁，手中握着皇帝冰凉的手腕，试图探查脉象，但越探越是心凉。 他的目光扫向玄真道长，声音低沉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 “妖道，你到底给圣上用了什么毒？若不速速交出解药，今日便是你的死期！” 玄真道长却只是冷笑，枯瘦如柴的手指捻着胡须，眼中尽是得意： “山子野，你不是自诩忠义无双吗？ 怎么，救不了你的主子，就拿我出气？ 嘿嘿，这毒药乃我毕生心血所炼，便是我死了，你也休想解开！” 北静王站在一旁，面沉如水，方才的杀意被山子野的突然出现打断，此刻他虽未动手，但眼中杀机未减。 他冷冷地看着山子野，语气里满是嘲讽： “好一个苦肉计，山子野，你倒是藏得深，连本王都骗过去了。 可惜啊，你救得了人，救不了命。 这妖道的毒带有咒术，本王也早有耳闻，怕是神仙难救。” 山子野咬紧牙关，手指微微颤抖，却不敢再轻举妄动。 他深知北静王的狡诈，若是此刻撕破脸，只怕皇帝还未解毒，自己和徐俞便先成了刀下之鬼。 他强压下怒火，转头看向徐俞，低声吩咐： “速去寻苏旭，无论如何也要将他带来！” 徐俞点头，飞快退下，消失在殿外的风雪之中。 殿内气氛愈发凝重，皇帝的气息越发微弱，山子野的目光在皇帝和北静王之间游移，最终咬牙站起身，朝北静王拱手，声音里带着几分妥协： “王爷，圣上乃天子，今日若有不测，天理不容。 不如你我暂且罢手，待圣上毒解之后，再行计较如何？” 北静王闻言，挑眉一笑，语气里满是戏谑： “山子野，你倒是会说漂亮话。本王若信了你，怕是明日连骨头都找不回来。 不如这样，你将月影教余部的藏身之处交出来，本王或许还能帮你求个情，留你一条老命。” 山子野面色一变，眼中闪过一抹怒意，但他很快压下情绪，冷哼道： “王爷好大的胃口！月影教虽散，但根基仍在，岂是你一句话就能吞下的？王爷若执意如此，今日便是鱼死网破！” 第271章 苏旭不想救人 北静王闻言，眼中闪过一丝狡黠的光芒，嘴角的笑意越发深了几分，仿佛早就料到山子野会有此一说。 他将长剑缓缓收回剑鞘，负手而立，目光却如鹰隼般锐利，紧紧锁在山子野的脸上。 “鱼死网破？明德公，你可真会说笑。” 北静王的声音低沉，带着几分慵懒的讥讽， “本王瞧你这副忠犬模样，倒还真有几分骨气。 可惜啊，骨气这东西，值不了几两银子。 你若真有本事，就该想想如何保住你主子的狗命，而不是在这儿跟本王打嘴仗。” 山子野的拳头攥得咯吱作响，青筋在手背上暴起，眼中怒火几乎要喷薄而出。 他身形高大，站在殿中如一尊铁塔，此刻却因北静王的挑衅而微微颤抖，似在极力克制那股冲上去撕碎对方的冲动。 他深吸一口气，咬牙切齿地挤出一句话：“王爷，休要欺人太甚！” “欺人太甚？”北静王轻嗤一声，缓缓踱步靠近，靴底踩在青石地面上，发出清脆的声响，每一步都像敲在山子野的心头， “本王不过是实话实说罢了。你家主子命悬一线，你却连个解药都求不来，还好意思在这儿跟本王叫嚣？嘿，山子野，你这忠义二字，怕是白担了名头。” 殿内的空气仿佛凝固，风雪从殿门缝隙灌入，带着刺骨的寒意，却远不及北静王言语中的冷酷。 山子野的目光死死盯着对方，额角渗出一层细密的汗珠，皇帝微弱的喘息声在他耳边回荡，像一根紧绷的弦，随时可能断裂。 他知道，北静王这是故意激他出手，只要他稍有动作，便会落入对方的圈套。 而就在这时，皇帝那虚弱却依然带着威严的声音从龙榻上传来： “明德公……莫要中了他的诡计……” 声音虽轻，却如一记重锤砸在山子野心上。他猛地转身，半跪在榻前，低头看着皇帝苍白如纸的面容，眼中闪过一抹痛楚。 “陛下，臣在。”山子野的声音低哑，带着几分哽咽，他紧紧握住皇帝冰凉的手指，试图传递一丝温度，“臣定会护您周全，求得解药，绝不让这逆贼得逞！” 皇帝嘴角微微扯动，似是想笑，却牵动伤口，咳出一口黑血，染红了锦被。 殿内烛火摇曳，映得北静王那张脸忽明忽暗，他斜睨着榻上气息微弱的皇帝，唇角勾起一抹讥诮的弧度：“陛下龙体欠安，这天下苍生可拖不得啊。” 皇帝闻言，喉间发出一声压抑的咳嗽，嘴角溢出些许黑血沫，他费力地抬眼，浑浊的目光死死钉在北静王身上，声音嘶哑却透着天子特有的威严： “逆贼……痴心妄想！” 北静王却丝毫不恼，反而慢条斯理地从袖中取出一卷明黄色的绢帛，轻轻展开，铺在案几上。 绢帛上墨迹淋漓，赫然是拟好的退位诏书。他指尖轻点那绢帛，声音懒散： “陛下何必如此固执？这诏书已备好，只需陛下盖印，便可昭告天下。” 皇帝瞳孔骤缩，胸脯剧烈起伏，显然被这话激得气血翻涌。 他猛地伸手，却无力地垂落，只能以极低的声音咒骂：“朕的天下……岂容你染指……” “看来陛下还未想明白。” 北静王起身，踱步至榻前，俯身凑近皇帝， “陛下若肯写下这诏书，本王保证，留您一条性命，圈禁宗人府，锦衣玉食，终老一生。 可您若执迷不悟……”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抹狠厉，“那便怪不得我了。” 皇帝气得浑身发抖，却因伤势过重无法回应，只能瞪大眼睛，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吐出几个字：“朕宁死……不写！” 北静王直起身，眼中闪过一丝玩味：“很好，那便请陛下好好考虑一夜吧。” 说罢，他挥袖离去，留下殿内一室死寂。 这一夜，殿外风雪呼啸，殿内寒气刺骨。 待到第五日拂晓时分，殿门再次开启，一道身影悄无声息地闪入，正是苏旭。 山子野闻声惊醒，一把抓住苏旭的手臂，声音沙哑却难掩激动：“苏旭！你可算来了！快，快想办法救陛下！” 此时皇帝早已陷入深度昏迷，气息微弱得几不可闻。 苏旭快步走到榻前，查看了皇帝的伤势，脸色愈发难看。 他转身面向山子野，压低声音道：“老师，这毒非同寻常，带有咒术，寻常药物根本无法根除。” 山子野心头一沉，攥紧了拳头：“难道……真的一点办法都没有了吗？” 苏旭沉默片刻，眼中闪过一抹决然：“老师，如今已是生死关头。” 他顿了顿，声音更低，“您可以去找陛下，让他拟一道清君侧的遗诏，盖上玉玺。然后随我杀出泰山，再拿遗诏打进皇城！” 山子野心头剧震，难以置信地看向苏旭：“这……这可是谋反！” “老师！”苏旭打断了他，眼中满是焦急， “事到如今，哪里还有选择了？您拿到遗诏，便是正统，登临大位，名正言顺！ 而那北静王狼子野心，若让他登基，天下必将大乱！况且……” 他咬了咬牙，最终还是将那句至关重要的话说了出来，“这皇帝的毒，真的无药可救了！” 山子野如遭雷击，怔在原地，脑海中思绪翻腾。 苏旭见状，上前一步，压低声音催促道：“老师，时间紧迫！您还在犹豫什么？难道要眼睁睁看着北静王登基，让先帝基业毁于一旦吗？！” 第272章 清君侧遗诏 山子野只觉得脑子“嗡”的一声，像被什么东西狠狠砸了一下，眼前一阵眩晕。 谋反？这可是要诛灭九族的大罪！ 他忠君爱国半辈子，从来没想过有一天会听到这样的提议，更别说是由他最信任的门生说出来的。 “苏旭！你……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他声音微颤，带着难以置信的愤怒， “清君侧是用来对付权臣贼子，拯救被困的陛下的！ 而今……而今陛下就在这里，这算什么？！” 苏旭的表情却异常冷静，甚至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坚定。他直视着山子野，目光锐利如刀。 “老师，我当然知道我在说什么。”苏旭的声音压得更低了，仿佛怕惊醒榻上那个已经形同枯槁的人， “泰山之巅，陛下身中奇毒，命悬一线，身边只有我们。 外面是谁？是北静王！他挟持陛下，逼宫夺位！ 他才是真正的权臣贼子！” 他伸手指了指昏迷不醒的皇帝，又朝殿外的方向扬了扬头。 “您看看陛下现在的样子！还能活多久？ 就算您现在找到神医，找到解药，又能怎样？ 这毒带着咒术，伤及根本，回天乏术！” 苏旭的语气里带着残酷的现实， “他撑不了多久了！可一旦他咽了气，北静王只需随便找个借口，就能名正言顺地登基！到时候，天下才是真正的生灵涂炭！” 苏旭上前一步，抓住山子野的胳膊，力道很大，几乎捏疼了他。 “老师！您是明德公，您德高望重，又得陛下倚重。 这遗诏，是陛下给您的最后一份信任，也是给天下百姓的最后一份希望！” 苏旭的声音带着蛊惑人心的力量， “有了它，您出师有名，勤王靖难，谁敢说您是谋反？您是拨乱反正，是中兴之主！” 中兴之主？ 山子野浑身一震。这个词像一道闪电劈开他脑海中的迷雾，又像一块巨石压在他心头。他做梦也没想过自己会和这个词联系在一起。 他一直以来都只是想辅佐明君，让江山稳固，百姓安居。 可是，苏旭的话像毒蛇一样钻进了他的心里，让他不得不面对那个最残酷的事实——皇帝快死了。 而且是注定要死在北静王手里的。 “可是……可是这样做，和北静王又有何区别？”山子野的声音嘶哑，眼中闪烁着挣扎，“我们趁陛下昏迷，拿到遗诏，出去之后，这天下……这天下岂不就是我……” “区别大了去了！”苏旭猛地打断他，眼中闪过一丝不耐， “北静王是什么人？他睚眦必报，心狠手辣！一旦让他上位，他会血洗朝堂，清除异己，那些追随陛下、追随您的人，一个都活不了！ 甚至连陛下的家人，宗室，一个都跑不掉！ 您忍心看着这一切发生吗？！” 他凑得更近了，声音里带着诱导和急迫： “而您呢？您上位，可以平稳过渡，稳定朝局！ 这天下到了您的手里，才能真正安定，才能真正为民做主！” 苏旭的语气愈发急促： “老师，您没有选择了！您必须做出决定！ 是要眼睁睁看着北静王这狼子野心之辈毁了先帝基业，让天下沦为炼狱？ 还是，拿起陛下的遗诏，担起这社稷重担，做那个力挽狂澜，拨乱反正的人？！” 要么，忠诚地看着皇帝死去，然后让一个豺狼虎豹登上皇位，毁掉一切。 要么，背负着骂名，接过这沉重的担子，去搏一个可能更好的未来，一个没有北静王的未来。 他浑身冰冷，仿佛置身于泰山之巅那呼啸的寒风之中，找不到一丝温度。 “时间……时间真的不多了……”苏旭再次提醒他，语气带着催促，“北静王随时可能再来！老师，请您立刻决定！” 山子野闭上眼睛，脑海中闪过无数张面孔，有皇帝的，有苏旭的，有那些追随他的将士和门生的，还有天下黎民的…… 最终，他睁开了眼，眼神中闪过一丝决绝。 他缓缓地走向龙榻，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他看着皇帝苍白憔悴的脸，伸出手，颤抖地去探皇帝的脉搏。 微弱，几不可闻。 那脉搏细若游丝，触手间几乎感觉不到生命的跳动，仿佛随时都会在指尖消散。 “陛下……” 山子野低声呼唤，声音喑哑得像是从喉咙深处硬挤出来的，带着无尽的悲怆与无力。 他哽咽着，几乎连自己的音色都分辨不清， “臣……臣无能，未能护您周全，实乃罪该万死……” 他的双肩微微颤抖，眼中泛起一层薄雾，却强忍着不让泪水滑落。 山子野缓缓转过头，目光投向苏旭，声音中带着一丝微不可察的颤抖： “旭儿，陛下如今神志全无，陷于昏迷，哪里还能亲手写下遗诏？” 他顿了顿，眼神中闪过一丝希冀，“ 我知道你于医道有些研究，手中藏有不少奇珍药方。” “就算无法彻底解毒，可有……可有哪种药，能让陛下暂时撑住这虚弱的身躯？” “哪怕只是片刻清醒，也好让我们让陛下亲自下旨，日后也好给天下一个见证！”他声音渐低，近乎哀求。 苏旭闻言，眉头紧锁，沉默了片刻，才沉声应道：“老师，我这里的确有一味药。” 他低头思索，语气中带着一丝沉重，“只是此药效用有限，仅能维持七八个时辰罢了。” “时间一过，药力散尽，陛下也依然会是这样。”他补充道，眼中闪过一丝犹豫。 “但如今情势危急，也只能姑且一试了。”苏旭咬了咬牙，语气中透出几分决绝。 随即，他从怀中掏出一个小巧的瓷瓶，小心翼翼地倒出一粒色泽暗红的药丸。 山子野接过药丸，双手微微发抖，将其送至皇帝唇边，动作轻柔得仿佛在触碰一件易碎的珍宝。 他低声呢喃：“陛下，您一定要撑住啊……” 随即，他转头对苏旭道： \"陛下龙体欠安，此刻服药，即便能暂缓病情，也难免会在意识模糊时胡思乱想。\" 山子野顿了顿，声音压低了些，\"若陛下醒来见你在旁，你如今无诏而来，恐会心生疑虑，以为我等有不臣之心。\" 苏旭闻言，眉头轻轻皱起，嘴唇动了动却没反驳。 \"你去外间候着吧。\"山子野的语气不容置疑，\"待事情办完了，我自会唤你。\" 殿内一时无声，只有烛芯偶尔爆开的细微声响。 苏旭沉默片刻，终是躬身一礼，退了出去。 山子野目送苏旭离开，重新走到龙榻前，手指轻轻抚过锦被，掌心渗出的冷汗在掌心晕开。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殿外的脚步声时轻时重，偶尔夹杂着衣物摩擦的声响。 山子野守在榻前，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目光始终未曾离开过皇帝的呼吸起伏。 偏殿内，苏旭来回踱步，手中捏着一块玉佩无意识地转动。 烛火在他眼底跳动，映出一片焦躁。 \"一个时辰了......\"他低声自语，脚步一顿，停在殿门前。 正当他犹豫是否要进去查看时，殿门吱呀一声开启。 山子野的身影出现在门口，面色略显苍白，眼中却带着一抹不易察觉的紧张。 \"遗诏拿到了。\"他声音沙哑，带着几分疲惫，\"我们走。\" 苏旭瞳孔微缩，随即快步上前，目光越过山子野往内殿扫了一眼，却并未多问，只是拱手应道：\"是。\" 第273章 偷梁换柱 \"旭儿，遗诏拿到了，我们走。\"山子野的声音沙哑低沉，透着几分疲惫和不容置疑的决然。 苏旭心头一紧，快步上前扶住身形略显摇晃的山子野，低声应道：\"是，恩师。\" 两人不敢走正门，顺着宫墙暗影，一路闪躲腾挪，避开巡逻的侍卫。 夜色深沉，宫墙殿宇在黑暗中轮廓模糊，偶有灯火闪过，映出飞檐斗拱的剪影。 苏旭一手搀扶着山子野，一手时刻警惕着四周的风吹草动，脚步急促却又不失沉稳。 一路疾行至泰山脚下，山子野忽然脚步一顿，整个人倚在苏旭臂上，喘息道： \"旭儿...停下......为师...撑不住了...\" 苏旭连忙扶他到路边一块巨石旁坐下，轻声道： \"恩师，再忍忍，马上就到山下，我已经安排欧阳杰率领月影教旧部在山下接应。\" 山子野靠着巨石，胸膛剧烈起伏，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喘息着摇头： \"不行...为师实在走不动了...\" 苏旭左右环顾了一番，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异色，沉声道： \"恩师，您在此稍候，我去前方寻找欧阳杰。\" 山子野猛地抓住苏旭的手臂，力道大得惊人，声音嘶哑： \"不行！你不能把朕一个人丢在这儿！\" 苏旭目光微凝，缓缓抽回手臂，嘴角勾起一抹若有若无的冷意。他蹲下身，直视着山子野的眼睛，一字一顿道： “朕？” 这两个字如同尖利的冰锥，瞬间刺破了夜色下勉强维持的伪装。 被苏旭称为“恩师”的那个人，此刻僵在了原地，脸上凝固的表情像是被人施了定身法。 夜色仿佛瞬间凝固，只有泰山脚下的风带着寒意呼啸而过，吹得树叶沙沙作响，像是在窃窃私语。 他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极度的慌乱，嘴唇翕动了几下，却发不出一点声音。 原本苍白的脸色变得更加难看，额头上的汗珠在微弱的月光下闪烁着。 苏旭保持着蹲姿，仰头看着他。 他的脸上没有任何多余的表情，眼神却如同淬了冰的刀刃，锐利而冰冷。他没有催促，只是静静地等待着，仿佛在欣赏一出即将揭幕的闹剧。 半晌，那人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干哑得像是破旧的风箱： “……咳…咳咳……旭儿，你…你在说什么胡话？为师只是…只是过于疲惫，口误罢了。” 他一边说，一边试图用手捂住嘴，但颤抖的指尖却出卖了他内心的恐惧。 苏旭闻言，嘴角勾起一抹几不可见的嘲讽弧度。 “口误？”苏旭轻笑一声，声音里听不出丝毫笑意，只有冷彻骨髓的寒意， “恩师，您日日都在教导我言语要谨慎，尤其是在宫中，片语之失便能引来灭顶之灾。 您这样心思缜密、滴水不漏的人，又怎会犯下如此低级的‘口误’？” 他的目光落在对方紧攥的手上，语气缓和了几分，却带着更深的压迫感： “况且，‘朕’这个称呼，可不是随随便便就能说出口的。这天下，除了九五至尊那位，谁敢自称‘朕’？” 那人猛地抬起头，眼神中闪烁着一丝恼怒和一丝绝望交织的光芒。 他死死地盯着苏旭，似乎想从他脸上看出点什么，又似乎想用眼神威慑住他。 “旭儿！你这是什么态度？！”他压低了声音，带着几分色厉内荏的味道， “为师如今身心俱疲，你竟敢在此胡言乱语，质疑为师？！” 苏旭垂下眼睑，脸上闪过一丝似乎是痛苦的神色，但很快又恢复了平静。 “质疑？”他轻声重复了这个词，仿佛在品味其中的滋味， “恩师，您教过我，看人不能只看表面，要听其言，观其行。更重要的是，要相信自己的判断。” 他重新抬起头，眼神重新变得锋利起来： “您说您是山子野，可您的手指，并没有常年画图握笔磨出的老茧； 甚至连您惯用的那个小动作——说话时轻捻衣角——今夜一次也没有出现过。” 每说一点，那人的脸色就白上一分。 苏旭靠在了旁边的巨石上，道： “陛下…您真觉得，您藏得很好吗？或者说，恩师他老人家，真以为能瞒过我的眼睛？” “陛下？”这个称呼一出，那人脸上最后一丝血色也褪去了。 他张了张嘴，似乎想反驳，却发现自己喉咙干涩，发不出任何声音。 苏旭看着他惊慌失措的样子，心中的猜测得到了印证。 他没有丝毫同情，只有一种近乎残酷的平静。 “其实，从内殿出来时，我就已经察觉不对了。” 苏旭缓缓地说，像是在讲述一个与自己无关的故事， “恩师的身高，比您略高两寸； 恩师走路的习惯，左脚总是比右脚稍重一些； 甚至连他身上的药香味，都与您身上沾染的檀香混杂着病气的味道截然不同。” 他叹了口气，那叹息声在寂静的夜里格外刺耳。 “说实话，能让恩师做到这个地步，将您用易容的法子换出来，再将自己送入那个是非之地…… 陛下，恩师对您，倒真是忠心耿耿啊。” 苏旭的语气听似赞叹，实则充满了讽刺。 那人，也就是被山子野掉包出来的皇帝，此刻彻底失去了伪装的力气。 他的身体垮了下来，重新瘫坐在巨石上，脸上是难以置信和深深的绝望。 “你…你竟然……”皇帝的声音微弱得像是蚊蚋，“你竟然早就知道了……既然知道，为何还要……还要带朕出来？” 苏旭闻言，脸上的平静终于被一丝复杂的神色打破。 他走上前，缓缓蹲下身，直视着皇帝的眼睛。那双曾经高高在上、掌控天下的眼睛里，此刻只有被看穿一切后的茫然和恐惧。 “为何？”苏旭重复了这个词，仿佛在问自己，又仿佛在问眼前的皇帝。他伸出手，动作轻柔得不像他平时的风格，捏住了皇帝的下巴，迫使他抬起头。 “因为…这出戏还没唱完啊，陛下。” 苏旭的眼中闪烁着危险的光芒，声音低沉得像是来自地狱的低语， 皇帝的瞳孔猛地收缩，他似乎想到了什么可怕的事情，身体抑制不住地颤抖起来。 “恩师他老人家，总是不忍心放弃您。” 苏旭的声音带着笑意，却比寒冬的冰碴还要冷， “所以我只有顺着他，先把你带出来。 不过我带你出来的时候，故意留了些破绽，很快北静王的兵就会找过来，而恩师，我早就派欧阳杰去解救了。” 第274章 不能伤陛下性命 皇帝闻言，如遭雷击，原本就惨白的脸色更是毫无血色。 他死死盯着苏旭，似乎想从他脸上找到一丝玩笑的痕迹，但看到的只有一片冰冷的平静。 “你…你什么意思？”皇帝的声音颤抖得不成样子，往日里那股高高在上的威严荡然无存，只剩下了深深的恐惧， “你…你难道想……？” 苏旭没有回答，只是缓缓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像是在看一只待宰的羔羊。他的眼神中充满了玩味，仿佛在欣赏皇帝此刻的绝望。 “陛下，您觉得，北静王会如何处置一个……被‘山贼’劫持的明德公呢？ 您在宫中，他或许会顾及你是圣上，可您现在的身份，他很好处理的。” 苏旭轻笑着问道，语气轻柔得像是情人间的呢喃，但内容却让人不寒而栗。 皇帝的身体颤抖得更加厉害了，他张大了嘴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他终于明白苏旭的计划了，这是一个彻头彻尾的阴谋，一个精心策划的陷阱，而他，就是那个自投罗网的猎物。 “不…不要……”皇帝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 他拼命地摇头，想要否认这个可怕的现实，“朕是皇帝！你们不能这样对朕！朕要杀了你们！诛你们九族！” 苏旭听着皇帝的威胁，脸上没有丝毫的动容。 他伸出手，轻轻拍了拍皇帝的肩膀，像是在安抚一个受惊的孩子。 “陛下，您还是这么天真。”苏旭叹了口气，语气中充满了无奈， “都到了这个时候了，您还看不清现实吗？如今这天下，可不是您说了算的。” 他顿了顿，眼神变得更加冰冷。 皇帝听着苏旭的话，心中的恐惧达到了极点。 “你…你这个乱臣贼子！”皇帝嘶声竭力地喊道，声音中充满了愤怒和绝望，“你不得好死！朕诅咒你！朕要将你碎尸万段！” 苏旭听到“乱臣贼子”这四个字，忽然笑了起来。他笑得前仰后合，仿佛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 “乱臣贼子？”苏旭擦了擦眼角笑出来的泪花，眼神变得无比锐利，“陛下，您错了。我不是乱臣贼子，我只是……想换个活法而已。” 他的声音陡然变得低沉而危险， “这天下，谁做皇帝，并不重要。 重要的是，谁能让百姓安居乐业，谁能让国家繁荣昌盛。而您…显然不是那个人。” 话音未落，远处突然传来沉闷的马蹄声，打破了这片死寂。 “踏踏——踏踏——” 由远及近，声音越来越清晰，一下下敲击着皇帝的神经。 苏旭侧耳倾听，嘴角微微上扬，他知道，北静王的人来了。 他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瘫软在巨石上的皇帝，月光洒在他脸上，衬得那张曾经尊贵的面容愈发苍白无力。 “陛下，”苏旭的声音轻飘飘的，却重若千钧，“好自为之吧。” 他转身欲走，脚步刚迈出几步，身后忽然传来一声急切的呼喊： “旭儿，莫要如此！” 这声音沙哑中带着几分颤抖，却意外地熟悉。 苏旭猛地回头，瞳孔骤然收缩，映入眼帘的竟是山子野那张熟悉的脸庞。 他让欧阳杰带他到这儿来了？ 苏旭心头一沉，一股不祥的预感涌上心头。 他早吩咐过欧阳杰，务必将山子野带离此地，这样自己事后大可向他解释说，自己不敌北静王的兵马，导致皇帝落入敌手。 甚至还可以一口咬定自己根本不知晓这是易容后的皇帝。 可现在…… 苏旭的目光越过山子野，落在其身后的欧阳杰身上。 那人身形笔挺，眼神锐利，此刻正垂首而立，显然已将一切和盘托出。 苏旭的拳头不自觉地攥紧，指节因用力而泛白。 他设想过无数种可能，唯独没料到欧阳杰竟会违背他的命令。 毕竟这法子可是能救山子野一命，欧阳杰身为月影教的一份子，曾经因为皇帝差点被绞杀。 “欧阳杰，”苏旭的声音低沉得像从地底传来，“我让你带恩师去哪里了？” 欧阳杰抬眼，目光撞上苏旭的视线，没有丝毫退缩，反而坦然道： “属下按您的吩咐，将恩师带去别处安置。”他顿了顿，声音依旧平稳， “只是恩师途中察觉异常，不愿意跟属下走，在他逼问之下，属下不得不将计划告知。” 苏旭的太阳穴突突跳动，他强压下心中的怒火，目光重新转向山子野。 山子野站在原地，脸色复杂，既有震惊，也有不解，还有某种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 空气仿佛凝固了一般，马蹄声越来越近，远处的火把光亮隐隐约约地映入视野。 苏旭深吸一口气，他知道，这场精心布置的棋局，怕是要乱了。 “欧阳杰，”他咬牙切齿，声音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你好得很！” 于是他对山子野说：“恩师，快点离开这里吧，马上北静王的人就追来了。” 山子野道：“旭儿，你必须答应我，不再伤害陛下才可以。” 山子野的话像是一记重锤，狠狠地砸在苏旭的心口。 他望着眼前这位满头白发，曾经倾囊相授的恩师，眼中的怒火与杀意被生生压制下去，转而化为一种近乎受伤的复杂情感。 “恩师……”苏旭的声音低沉，带着一丝压抑不住的颤抖， “您知道您在说什么吗？这个人……这个人是个昏君！他曾如何对待您，如何对待我？” 山子野向前一步，浑浊的眼眸里闪烁着坚持的光芒。 他颤颤巍巍地抬起手，想要抓住苏旭的胳膊，却最终只是无力地垂下。 “我知道，”山子野沙哑地说，“我知道他做了很多错事，他对不起我，也对不起你。可是……旭儿，他终究是皇帝，是大周的君主。我们不能……不能用这样的方式来结束这一切。这不是正道，不是为师教你的！” 苏旭听着恩师近乎苦口婆心的话语，只觉得胸膛里像是有一团火在烧，又像是一块冰在冻。 他为自己的计划即将破灭感到愤怒，更为恩师的不理解感到心寒。 “正道？”苏旭冷笑一声，声音里充满了讥诮，“恩师，您口中的‘正道’是什么？ 是任由他继续昏聩无道，让百姓流离失所？ 是看着那些忠臣良将一个个被他猜忌，被他屠戮？” 他的目光陡然变得锐利，直刺山子野的眼睛，“欧阳杰，你告诉恩师了，对不对？你把我所有的计划都告诉他了？” 欧阳杰向前一步，挺直了脊背，声音平静得没有任何起伏：“回主上，属下确实将您的计划告知了恩师。恩师曾有言，‘君子有所为，有所不为’，属下以为……” “你以为？！”苏旭猛地提高声音，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你以为你是谁？你是我的属下！你的任务是执行我的命令，而不是自以为是地替我做决定！”他的眼神如刀，狠狠地剐在欧阳杰身上， “你知道你做了什么吗？你毁了我所有的努力！你把我和恩师都置于危险之中！” 欧阳杰垂下眼帘，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仿佛苏旭的怒吼对他毫无影响。这种冷静的态度，反而让苏旭更加恼火。 “属下知错。”欧阳杰低声应道，但那语气，怎么听都不像真的认错。 苏旭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他知道现在不是追究责任的时候，迫在眉睫的是眼前的困境。 马蹄声越来越近，已经能听到模糊的人声。北静王的人，或者更准确地说，是北静王派来的人，就要到了。 他转头看向皇帝，那个易容成山子野模样的人，此刻正站在那里，脸上带着一种古怪的神情。 既不像恐惧，也不像愤怒，反而隐约透着一丝玩味，仿佛在看一场好戏。这种眼神让苏旭更加不快。 “恩师，”苏旭的声音再次放缓，但语气中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决， “现在不是讨论对错的时候。北静王的人来了，他们是冲着我来的，也是冲着……冲着他来的。如果我们不尽快离开这里，我们都会有危险。” 山子野固执地摇了摇头：“我不走。旭儿，你必须答应我，不能伤他性命。” 第275章 身世成谜 “我……”苏旭一口气堵在胸口，差点没当场失态。不伤他性命？ 那他之前殚精竭虑，冒着抄家灭族的风险，所做的一切岂非成了笑话？ 他看着恩师苍老而坚决的脸，再看看旁边那个假扮恩师的皇帝，嘴角那抹若有若无的笑意刺得他眼睛生疼。 “不能伤他性命？” 苏旭重复着这句话，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声音里充满了嘲讽， “恩师，您真是天真得可爱。 您以为，我放过他，他就会放过我吗？ 您忘了，这些年他是怎么对付我们的吗？ 他恨不得将我们除之而后快！” 他上前一步，一把抓住山子野的肩膀，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他的骨头。 “恩师，醒醒吧！ 他不是什么值得您效忠的明君，他是个暴君，是个昏君！ 为了大周的百姓，为了我们自己，我们必须除掉他！” 山子野痛苦地皱着眉头，想要挣脱苏旭的钳制，却发现自己根本无力反抗。 他看着苏旭，眼中充满了失望和痛心。 “旭儿，你……你变了。你变得如此偏激，如此……不择手段。” “我变了？是这个世道逼我变的！” 苏旭怒吼道，声音震得周围的树叶簌簌作响， “如果我不变，我们早就死了！ 被他玩弄于股掌之间，最后落得一个死无葬身之地的下场！” 他猛地甩开山子野，转头看向欧阳杰，眼神冰冷得像一把淬了毒的刀。 “欧阳杰，动手！格杀勿论！” 欧阳杰闻言，没有任何犹豫，立刻拔出腰间的佩刀，朝着皇帝的方向走去。 他的动作干脆利落，没有一丝迟疑，仿佛早已预料到这一刻的到来。 皇帝，或者说易容成山子野模样的那个人，依旧站在那里，脸上带着那丝古怪的笑意。 他看着步步逼近的欧阳杰，眼神里没有恐惧，反而充满了好奇。 “年轻人，火气不要这么大嘛。”他慢悠悠地说道，声音里带着一丝戏谑， “朕还以为，你会顾及你恩师的感受，留朕一条性命呢。” “你闭嘴！”苏旭怒喝道，他生怕皇帝的话动摇山子野的决心。 “欧阳杰，快动手！不要听他胡言乱语！” 欧阳杰的刀锋已经抵在了皇帝的脖子上，只要轻轻一用力，就能结束他的性命。 但他并没有立刻动手，而是转头看向苏旭，眼神里带着一丝询问。 苏旭咬紧牙关，艰难地点了点头。 他知道，这是他最后的机会，也是他必须要做的选择。 “动手！”他再次嘶吼道，声音里充满了痛苦和决绝。 然而，就在欧阳杰即将挥刀的瞬间，异变突生！ 山子野突然爆发出一阵惊天动地的咳嗽。 他猛地扑向欧阳杰，一把抓住他的手臂，阻止了他挥刀的动作。 “不要！”山子野声嘶力竭地喊道，声音里充满了绝望， “旭儿，不要铸成大错！收手吧！一切都还来得及！” 欧阳杰被山子野这么一阻拦，刀锋偏离了方向，只在皇帝的脖子上划出一道浅浅的血痕。 皇帝吃痛地皱了皱眉头，但脸上的笑意却丝毫未减。 就在这电光火石之间，山子野猛地扭头转向苏旭，声音嘶哑却异常清晰，每一个字都像重锤般砸在空气里： \"旭儿！你可知——陛下，他、是、你、的、亲、生、父、亲！\" 这突如其来的真相像晴天霹雳劈在苏旭头顶，他瞳孔骤缩，随即爆发出一阵近乎癫狂的大笑，笑声尖锐刺耳，回荡在林间。 \"荒唐！简直荒唐至极！\"他笑得弯腰，像是听到了此生听过最滑稽的笑话， \"我堂堂姑苏苏氏之后，怎可能与这狗皇帝有半点血缘！\" 山子野看着他近乎失控的模样，眼中闪过一抹痛楚，却仍强撑着继续说道： \"你……你其实也知道的。\"他顿了顿，声音低沉下来，带着一丝难以启齿的尴尬 ，\"陛下曾……生性风流，南巡之际，也时常……去臣子府上，临幸一些……\"他喉结滚动，似乎在斟酌用词，\"……民间女子。你母亲吴氏，便是其中之一。\" 苏旭的笑声戛然而止，他直起身子，脸色铁青，目光死死盯着山子野。\"你说什么？\" \"前阵子，你上折子，请封吴氏为一品诰命夫人。\"山子野的声音愈发低哑，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苦涩， \"陛下暗中派人查探她的出身，这才发现了这层关系…… 他之所以要玄真道长宣你进宫内给他护法，也是为了获得你的血液，验明你的血缘。\" 苏旭愣住了，脑海中浮现出母亲吴氏一生的经历。 他知道，在正式成为父亲的妾室之前，母亲确实出身卑微，隐约听闻像是大户人家豢养的瘦马，这类身份最易遭人轻贱。 这也是他一直以来极力避讳谈及的话题，更是他心中一根隐隐作痛的刺。 可如今，这根刺竟牵扯到那个他恨之入骨的皇帝身上。 这个事实让他胃部抽搐，胸口像是压了一块巨石，窒息般的难受。他冷笑一声，声音里满是讥讽与抗拒：\"荒唐！又是这等荒唐事！ 我娘虽然出身不好，担到底也是大户人家的妾室，岂容他……\"话未说完，他脸色一变，喉间泛起一阵恶心，几乎要呕吐出来。 他猛地闭上眼，太阳穴突突跳动，心底翻涌的情绪让他几乎站立不稳。怎么可能？这绝无可能！ 他宁愿相信这一切都是山子野的疯言疯语，也无法接受如此荒谬的现实。 对他而言，那个坐在龙椅上的人，其实就是个一无是处的昏君，与他血脉相连？呵，简直是天大的笑话！ 第276章 母亲之苦 苏旭只觉得天旋地转，胃里一阵翻腾，像是有无数只手在里面搅动。 他踉跄一步，一只手死死地按住胸口，另一只手撑在身旁的树干上，指节因用力而泛白。 他大口喘着气，试图将那种恶心到极点的感觉压下去，但徒劳无功。 那句话像最污秽的泥浆，劈头盖脸地泼在他引以为傲的血脉之上，让他无处躲藏，无处洗涤。 “荒唐！” 他低吼一声，声音嘶哑得像是在破烂的鼓上敲打。他猛地抬起头，双眼布满血丝，死死地盯着山子野，仿佛要将他生吞活剥。 “你说是什么，便是什么吗！ 我宁可信你是疯了，也绝不信你这鬼话！” 这时代又没有基因检测，他们拿自己的血又能检测出什么。 苏旭怀疑这是山子野要求他放过皇帝的谎言。 山子野看着他痛苦扭曲的面孔，心如刀绞。 他知道，这个真相对于心高气傲的苏旭来说，是比刀剑更锋利的伤口。 “旭儿，这……这是事实。”他艰难地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恳求， “陛下他……他并没有恶意。 由于各种限制，他是没办法和你父子相认的，但是他想给你更好的将来…… 你知道的，陛下没有儿子活着了，所以他才一直催你生个儿子，他和我说好，到时候记在我儿子名下，以后名正言顺的传位给他。” “更好的将来？”苏旭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他仰头狂笑，笑声凄厉刺耳，在静谧的林间回荡，惊起枝头的飞鸟。笑声中蕴含着无尽的悲凉与愤怒， “我需要他给我什么更好的将来？ 我出身姑苏苏氏，世代清流，自己考中的探花！ 我不需要他一个——” 他猛地收住笑声，眼神锐利如刀，死死地盯着那个平静坐在地上的皇帝，“一个昏聩无能，任人唯亲，搜刮民脂民膏的狗皇帝！来给我任何将来！” 他唾沫横飞，全然不顾形象，仿佛要把胸腔里所有的恨意都倾泻出来。 那些平日里藏在心底，对皇帝的鄙夷和厌恶，在此刻如同决堤的洪水般喷涌而出。 “你可知，我母亲她……”苏旭的目光落在山子野身上，眼神复杂，有痛楚，有不甘，还有深深的屈辱， “她嫁入苏家前，过的是什么样的日子？ 你说的‘瘦马’……呵，不过是权贵们玩弄的玩物罢了！ 她受尽了屈辱，好不容易摆脱泥沼，嫁入苏家，洗尽铅华，一心一意的教导我，在我嫡母手下低调度日，只为将那段肮脏的过去彻底埋葬！” 他猛地指向皇帝，声音带着无法抑制的颤抖： “可如今你告诉我，她那段最想抹去的过去，竟是与这个——这个混账东西有关？！你知不知道，这真相比杀了她还要让她痛苦万分！” 他一步一步逼近山子野，眼神凶狠，像是要将他撕碎。 “你到底在做什么？你是来恶心我的吗？你是来揭开我母亲伤疤，让她死不瞑目的吗？！” 山子野被苏旭逼得连连后退，脸色苍白，想解释，却又觉得任何言语都显得苍白无力。他知道，自己无论说什么，都无法抹平苏旭心中的痛苦和愤怒。 “旭儿，你听我说，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 “不是我想的那样？那是哪样！” 苏旭怒吼着打断他， “你告诉我，哪样？！ 难道我还要感谢他，感谢他让我母亲受辱，感谢他给了我这高贵的血统吗？！” 他猛地将山子野推开，转身，猩红的双眼死死地盯着那个始终沉默不语的皇帝。 “好，好得很！”苏旭咬牙切齿地说道，每说一个字，都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一般， “既然如此，那我就成全你们这对‘父子情深’！” 他猛地拔出腰间的佩剑，剑光凛冽，在阳光下闪烁着寒光。 “苏旭，你要做什么？！”山子野惊呼一声，想要阻止，却被苏旭一个眼神震慑得不敢上前。 苏旭没有理会山子野，他一步一步走向皇帝，剑尖直指他的咽喉。 “狗皇帝，你不是想要儿子吗？好，我这就送你去见你的列祖列宗，让你们在地底下慢慢团聚！” 皇帝依旧坐在那里，神情平静，仿佛死亡对他来说，也只是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他看着苏旭，眼神中没有恐惧，只有一种淡淡的悲哀。 “朕知道，你恨朕。”皇帝缓缓开口，声音低沉而平静，“朕也知道，朕对不起你，对不起你的母亲。” “少他妈的假惺惺！”苏旭怒骂道，剑尖逼得更紧了， “你现在说这些还有什么用？能让我母亲死而复生吗？能抹去我身上这肮脏的血脉吗？！” “不能。”皇帝坦然地说道，“朕知道，朕犯下的错，无法弥补。但是……” 他顿了顿，抬起头，直视着苏旭的双眼，语气坚定地说道：“朕可以给你一个机会，一个可以改变一切的机会。” 苏旭冷笑一声，手中的剑丝毫没有放松，“改变一切？你以为你是谁？你是神吗？！” “朕不是神，但朕是皇帝。”皇帝淡淡地说道， “朕可以下旨，废除一切苛捐杂税，减轻百姓的负担；朕可以重用贤才，铲除奸佞，让朝廷清明；朕可以御驾亲征，收复失地，让百姓安居乐业。” “呵，说得比唱的还好听！”苏旭不屑地说道， “你以为我会相信你？你前后当了这么多年皇帝，做了什么好事？ 搜刮民脂民膏，任人唯亲，搞得天下乌烟瘴气，你现在跟我说这些，不觉得可笑吗？！” “朕知道，朕以前做得不够好。”皇帝叹了口气，眼神中带着一丝悔意， “但是，朕可以改。朕保证，只要你给朕一个机会，朕一定会做一个好皇帝，一个对得起天下百姓的好皇帝。” “我凭什么相信你？！”苏旭嘶哑地问道。 “就凭……朕是你的父亲。”皇帝缓缓地说道，语气中带着一丝恳求， “就当是……为了给你一个交代。” “好，我可以给你一个机会。” 苏旭说道，声音平静得让人感到害怕，“但是，我有一个条件。” “什么条件？”皇帝问道。 “我要你……禅位。”苏旭一字一句地说道。 皇帝闻言，脸色骤变，他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苏旭，仿佛听到了什么天方夜谭。 “你……你说什么？！”皇帝颤声问道。 “我说，我要你禅位。”苏旭重复道，语气坚定而冰冷，“我要你把皇位让给我，我要亲自来改变这个国家，我要让天下百姓过上好日子，我要让母亲在九泉之下也能安息！” 他顿了顿，眼神中闪过一丝疯狂，“当然，如果你不答应……那我就杀了你，然后自己当皇帝！” 第277章 咒术 皇帝的脸色确实变了。 那是一种见了鬼般的表情，仿佛苏旭不是要他的皇位，而是要他立刻剥皮抽筋。 他的嘴唇嗫嚅着，像是想说什么，却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那双原本带着一丝悔意和恳求的眼睛，此刻充满了惊恐，还有一种被冒犯的、根植于骨子里的帝王威严。 “你……你敢！”皇帝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却带着止不住的颤抖，“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这是谋逆！是诛九族的大罪！” 苏旭听着他的话，只觉得无比刺耳，像是听到了世界上最好笑的笑话。 他发出了一声不屑的嗤笑，笑声在空旷的大殿里回荡，显得格外刺耳。 “谋逆？诛九族？”他重复着皇帝的话，语气嘲讽至极， “你不是说我是你的骨肉吗，你还拿九族来威胁我？ 笑死人了！ 那你自己先杀了你自己好了。” “我问你，禅位，还是死？”苏旭的声音冰冷，不带一丝感情，仿佛在询问一件再普通不过的事情。 皇帝看着那明晃晃的剑尖，冷汗顺着额角滑落。 皇帝僵在原地，喉结上下滚动，后背冷汗涔涔。 他当了这么多年的九五之尊，金口玉言，生杀予夺，何曾受过这般性命攸关的威胁？ 更让他难以接受的是，这柄悬在他颈间的利剑，竟来自他最不愿面对、最想彻底抹杀的儿子——那个被他视为耻辱，却又流淌着他血液的孽种。 “你以为……禅位是这么简单的事情么？” 皇帝嗓音微哑，强压下心底翻涌的恐惧与怒意，试图让自己看起来镇定。他缓缓吸了口气，仿佛要将周遭令人窒息的空气尽数纳入胸腔，目光越过苏旭，瞥向远处脸色惨白的山子野，又飞快收回。 “朕乃真龙天子，上承天命！”他咬紧牙关，一字一顿道，声音里多了几分颤抖，却仍竭力维持着帝王最后的尊严， “禅位之事，岂能儿戏？需得传国诏书，须得文武百官齐声称贺，更要告祭太庙、社稷，昭告天下！” 他顿了顿，见苏旭神色不变，只是握剑的手愈发收紧，不禁喉头一哽，声音也低了下去：“况且……”他目光闪烁，避开苏旭逼人的视线，“你身世扑朔迷离，未经宗牒的认可，如何能让天下人心服口服？” “少废话！”苏旭猛地打断他，眉宇间的不耐之色更浓，眼底隐隐透出几分血色，“那些虚头巴脑的规矩，不过是为了哄骗无知百姓的套话！” 他冷笑一声，剑锋轻轻一颤，在皇帝脖颈处划出一道细微的红痕，“如今此地，唯有你我和他——” 苏旭眼角余光扫过远处如木偶般僵立的山子野，声音低沉而危险，“还有这把剑。” 他手腕微转，剑尖更深地抵住皇帝的咽喉，力道恰到好处，既让人感受到死亡的逼近，又不至于立刻取人性命。 “你只需做一件事。”苏旭的声音冰冷得像冬夜的寒风，每一个字都像尖锥般刺入皇帝的心脏，“签一份禅位诏书。就现在，马上！” 皇帝脖颈处的刺痛感让他本能地瑟缩了一下，肌肉不受控制地绷紧。 他能清晰感受到那柄长剑上散发出的寒意，以及苏旭眼中毫不掩饰的杀意。 他知道，这孽子不是在说笑。 这个被他抛弃、遗忘二十余载的儿子，这个他并不知道的存在，此刻竟真真切切地掌控着他的生杀大权。 “苏旭……”皇帝的声音低了下去，不再带着往日的威严，反而染上了几分难以言喻的颤抖与悲凉，“你当真……恨朕至此？恨到……连父子之情都可以全然不顾？” “父子之情？”苏旭听见这三个字，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嘴角扯出一个冰冷的弧度，声音沙哑得像砂砾摩擦，带着刺骨的寒意，“你竟敢跟我提父子之情？！” 那双原本清冷的眼睛里，此刻燃烧着熊熊怒火，疯狂之色愈演愈烈，仿佛要将眼前这所谓的“父亲”彻底吞噬。 “你配吗？！”苏旭厉声质问，手中长剑猛然前送，剑尖直逼皇帝咽喉。 冰冷的钢铁距离那张曾经熟悉的脸庞不过寸许之遥，剑锋带起的劲风甚至撩起了皇帝的衣襟。 皇帝脸色煞白，身体不由自主地向后仰去，眼中闪过一抹惊惧与痛苦。 就在这剑拔弩张之际，远处传来急促的脚步声与喧哗。 紧接着，北静王与玄真道长率领一队侍卫匆匆赶到，他们的到来瞬间打破了这片死寂。 “苏旭，你果然来了。”北静王冷笑着，眼中尽是得意之色，“本王早料到你会自投罗网。” “瓮中捉鳖？”苏旭嗤笑一声，手中长剑纹丝不动，目光扫过众人，语气森然，“就凭你们？也想困住我？” “拦不住你？”北静王面色微变，却很快恢复镇定， “的确，我们拦不住你。但你忘了这里还有陛下和你的恩师明德公吗？你能不顾他们的死活？” 苏旭的目光转向一旁的山子野和狼狈不堪的皇帝，眼神中闪过一丝疲惫与决绝。 “我很累了，”他低声道，声音里透着深深的倦怠，“我不想再管任何人。” 山子野闻言脸色一变，皇帝更是浑身一颤，眼中闪过慌乱。 “你随意。”苏旭收回视线，不再多看二人一眼，脚下一点，施展轻功便要离去。 然而，就在他身形刚动的瞬间，玄真道长眼中精光一闪，口中念念有词。 一道无形的力量如网般当头罩下，苏旭身形一滞，竟生生被这股力量击退半步！ “咒术？！”苏旭稳住身形，难以置信地看向玄真道长。 他分明记得自己因特殊体质，对玄真道长的咒术向来免疫，可此刻竟毫无防备地被击中。 一股剧烈的疼痛从胸口蔓延开来，体内气血翻涌，苏旭握着剑的手微微颤抖，心中惊疑不定——为何这次，他竟了对方的咒术？ 第278章 解开咒术 一股撕心裂肺的剧痛瞬间传遍全身，仿佛有无数细小的刀片在体内翻搅，又似烈火在经脉中焚烧。 苏旭踉跄着退后半步，手中的长剑也跟着垂下几分，死死地支撑着他的身体。 “咒术……怎么会……”他低声喃喃，声音因剧痛而颤抖。 他分明记得，当初玄真道长给他用过的那些咒术，对他根本毫无影响。 可现在，这熟悉又陌生的咒力，竟轻易地突破了他的防线，直击要害！ 玄真道长看着苏旭痛苦的神情，那双阴鸷的眼睛里闪烁着病态的快意。 “嘿嘿……苏大人，你以为老道的手段就只有那些旁门左道吗？” 他抚着长须，脸上沟壑纵横的皱纹挤压在一起，显得更加阴毒， “你那点微末的命格护体术，又岂能挡住老道耗费心血布下的局？” 他走到近前几步，居高临下地看着苏旭，像是在欣赏一件即将被毁坏的艺术品。 “那枚玉如意上的毒，不过是个幌子罢了，就是要让你发现上门有毒。 真正要命的，是老道刻意沾染在上面的‘破势符灰’！ 这符灰，与寻常的符咒不同，它不直接伤人，而是附着在载体上，慢慢侵蚀你的‘命格之气’。 你将玉如意带在身边多日，又偷偷验毒，不正给了它足够的时间，将符灰的气息与你的命格牢牢牵引在一起吗？” “等到老道催动咒术之时，这符灰便成了引子，瞬间爆发，直接破了你那层坚不可摧的乌龟壳！ 哈哈哈哈！” 玄真道长得意地大笑起来，笑声尖锐刺耳，像夜枭啼哭， “现在，你的命格护体已失，老道这万千咒术，便能随心所欲地招呼到你身上了！” 北静王听着玄真道长的解释，脸上得意之色更浓。 他看着苏旭摇摇欲坠的身影，眼中闪烁着报复的光芒。 “苏旭，你不是自诩聪明绝顶，算无遗策吗？ 没想到，还是栽在了这等小手段上。” 他语气中带着嘲讽，又隐含着一种扭曲的快感， “你以为你的命硬？不过是雕虫小技罢了！如今没了那层保护，看你还能硬到几时！” 皇帝站在原地，脸色依旧苍白，但眼中的恐惧却被一丝复杂所取代。 他看着苏旭痛苦挣扎的样子，内心深处涌起一种奇异的波动。 是解脱吗？是幸灾乐祸吗？还是……一丝连他自己都无法辨认的，近乎怜悯的情绪？ 这毕竟是他存活于世的唯一一个血脉了，还聪明绝顶。 只是不知道为何，他的儿子一个个都那么叛逆。 但他的这一切想法都被玄真道长和北静王的对话冲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劫后余生的庆幸。 山子野一直站在一旁，看着苏旭被咒术击中，脸色骤然一变。 他眉头紧锁，眼神复杂地看了看玄真道长和皇帝。 他虽然对苏旭刚才那句“不想再管任何人”感到心寒，但看着苏旭这副模样，他还是忍不住动容。 他是苏旭的恩师，看着自己的学生身陷险境，岂能坐视不理？ 于是他赶忙上前打算扶起苏旭，却被一股子气流震飞了出去。 苏旭勉强支撑着身体，胸口的剧痛让他几乎站立不稳。 他能感觉到体内的力量正在流失，一种从未有过的虚弱感袭来。 可即便如此，他那双燃烧着怒火的眼睛依然死死地盯着玄真道长和北静王。 “……障眼法……破势符灰……”他低声重复着玄真道长的话，像是要把每一个字都刻在骨子里。 那愤怒和屈辱混杂在一起，在他胸腔里翻腾。 “想让我就范？”苏旭咬紧牙关，嘴角勾起一抹森然的弧度，带着一种濒临绝境的疯狂。“你们以为凭这就够了吗？” 他猛地抬起头，尽管脸色苍白，但那双眼睛却仿佛要喷出火来。 他不再去看玄真道长和北静王，而是将目光转向了一旁的皇帝。 皇帝被他这突然的目光吓得一颤，本能地后退。 苏旭没有说话，只是将长剑猛地收回，反手握紧。 他能感觉到手臂的肌肉在颤抖，但握剑的手依然稳如磐石。他体内残存的力量仿佛都被这一握凝结起来。 “苏旭！你想做什么？！”北静王见状，厉喝一声，眼中闪过一丝不安。 “卑鄙！”苏旭怒骂一声，一口鲜血喷涌而出，染红了胸前的衣襟。 他万万没想到，玄真道长竟如此阴险，早在多日前就布下了这个局，只等今日收网。 他强压下翻涌的气血，冷冷地看向玄真道长：“你以为，这样就能困住我？” 玄真道长捋了捋胡须，得意地笑道：“苏大人，中了我的咒术，你的功力已被封印大半。再加上北静王在此布下天罗地网，你插翅难逃！” 北静王也跟着冷笑：“苏旭，你机关算尽，最终还不是落入本王手中？” 苏旭环顾四周，只见侍卫们手持刀剑，将他团团围住。 北静王和玄真道长一左一右，虎视眈眈地盯着他，眼中充满了杀意。 他知道，今日想要脱身，恐怕难如登天。 “呵……”苏旭突然笑了，笑声越来越大，充满了嘲讽与不屑，“就凭你们这些跳梁小丑，也想杀我？未免太看得起自己了！” 说着，他猛地挺直身躯，一股强大的气势瞬间爆发而出。 原本被封印的功力，竟然开始缓缓恢复！ “怎么可能？！”玄真道长惊呼一声，眼中满是不可置信。 苏旭冷冷地看着他，一字一句地说道：“你以为，只有你才会隐藏实力吗？” 原来，苏旭早就料到皇帝和北静王不会轻易放过他，所以一直暗中提防。 他表面上看起来对玄真道长的咒术毫无防备，实际上却早已在体内设下了一道防御，将大部分的咒术力量转移到了别处。 而那枚玉如意上的毒针，也确实被他提前发现，只是他也知道此事必然有诈。于是他特意根据红楼梦原着剧情，要求癞头和尚和跛足道人给自己炼化了一种法器。 他将计就计，假装中招，就是为了迷惑敌人，让他们放松警惕。 “今日，就让你们见识一下，什么才是真正的力量！”苏旭怒吼一声，手中长剑猛然挥出。 一道凌厉的剑气瞬间爆发而出，如同怒龙出海，势不可挡。 剑气所过之处，侍卫们纷纷倒地，惨叫声此起彼伏。 北静王见状大惊失色，连忙后退。他万万没想到，苏旭竟然如此厉害，即使中了咒术，依然拥有如此恐怖的实力。 第279章 控制北静王 狂暴的剑气如同脱缰的野马，在人群中肆虐。 那些训练有素的侍卫在这股恐怖的力量面前，脆弱得如同稻草。 不过片刻，原本严密的包围圈就被撕开了一个巨大的豁口。 北静王吓得魂飞魄散，他做梦也没想到，苏旭竟然还有这样的底牌！ 不是说他的功力已经被玄真道长的咒术用香灰封印了大半吗？这哪里是封印大半？分明比之前更加凶猛！ “妖道！你不是说万无一失吗？！”他顾不得仪态，尖叫着质问玄真道长。 玄真道长此刻也好不到哪里去，他瞪大了眼睛，布满皱纹的脸颊上汗如雨下。 他握着拂尘的手不住颤抖，嘴里念念有词，却发现自己引以为傲的咒术，在苏旭那股气势面前竟然像是撞上了铜墙铁壁，根本无法奏效。 “这……这不可能！老道我的玄心正法，天下罕有敌手！ 你怎会不受影响？！”玄真道长失声喊道，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的恐惧。 苏旭沐浴在侍卫们的血雾中，白皙的脸颊上溅上了点点殷红，却显得更加妖冶邪魅。 他冷笑着，一步一步逼近玄真道长，每一步都仿佛踏在对方的心脏上。 “天下罕有敌手？不过是井底之蛙的自吹自擂罢了。”苏旭的声音冰冷如刀，“你又怎知天外有天，人外有人？” 他提剑前冲，速度快得惊人。 玄真道长只觉眼前一花，苏旭的身影已经近在咫尺。老道士惊恐万分，想后退却发现双腿仿佛灌了铅，根本无法动弹。他急忙挥动手中的拂尘，试图抵挡。 然而，苏旭的长剑却没有丝毫停顿。剑锋划过一道冰冷的弧线，直接斩断了玄真道长的拂尘，去势不减，笔直地刺向了他的胸口。 “噗嗤！” 利刃入肉的声音响起，伴随着玄真道长凄厉的惨叫。 他低头看着插在自己心口的剑尖，眼中光芒迅速黯淡，最终带着不甘和恐惧，“咚”的一声倒在了地上，气息全无。 解决掉玄真道长，苏旭并未停歇。他猛地转身，冰冷的目光锁定了正试图偷偷溜走的北静王。 “北静王，想去哪儿啊？”苏旭的声音带着浓重的嘲讽。 北静王浑身一僵，额头上的冷汗瞬间冒了出来。他强挤出笑容，颤声说道： “苏……苏大人，这其中定有误会……本王并非与玄真道长一伙，本王只是，只是……” “误会？”苏旭一步跨出，瞬间缩短了与北静王之间的距离。 他根本不给北静王狡辩的机会，伸手如同铁钳般抓住了他的手臂。 北静王只觉一股巨大的力量传来，手腕仿佛要被捏碎一般。他痛得大叫一声，想要挣脱，却发现苏旭的手臂纹丝不动。 “放开本王！苏旭，你知道你在做什么吗？本王可是亲王！”北静王色厉内荏地吼道。 苏旭嗤笑一声，用力一扭，只听“咔擦”一声，北静王的手腕便以一个诡异的角度弯曲。 “啊——！”北静王发出杀猪般的惨叫，豆大的汗珠滚滚而下。 “亲王？“你挟持陛下，还亲王？”苏旭眼中没有丝毫怜悯，他像拖死狗一样拽着北静王，冷冷说道， “你不是喜欢布局吗？不是喜欢玩弄权术吗？现在，让你自食其果！ 欧阳杰找人把皇帝带走。” “陛下，得罪了！”欧阳杰沉声说道，不等皇帝反应，便示意手下上前，将皇帝“请”到了一个相对安全但绝对被控制的角落。 皇帝吓得语无伦次：“苏旭！欧阳杰！你们要做什么？造反吗？！” 苏旭拖着惨叫连连的北静王走到皇帝面前，将他像破布袋一样丢在地上。 北静王痛得蜷缩成一团，发出微弱的呻吟。 苏旭居深吸一口气，压下胸中翻腾的气血。 虽然他成功化解了大部分咒术的力量，但这具身体毕竟不是铁打的，之前的伪装和强行催动功力还是让他受了不小的内伤。 但现在，他顾不上这些。 山子野快步上前，扶住了苏旭的胳膊。 感受到苏旭身体细微的颤抖，以及那冰冷刺骨的温度，山子野心中一凛，知晓他方才动用了不小的代价。 他一边示意带来的心腹上前，给苏旭服下速效的丹药，一边低声劝道： “旭儿冷静一下，不要再乱说话了。你体内气血翻腾，先调息一番。既然北静王已经束手就擒，为今之计，就是要立刻宣布北静王谋反，将罪名落实。” 山子野看了看周围已经被他们控制住的禁军，以及远处那些蠢蠢欲动的、尚不清楚状况的营兵，压低声音继续说， “否则我们对亲王动手，名不正言不顺。 如今安抚泰山的军士是首要。旭儿莫要冲动，让我和陛下谈谈，总要有个善后的法子。” 苏旭靠在山子野身上，强行压下喉间翻涌的腥甜，只是胸腔仿佛被一团烈火灼烧，每一个呼吸都带着刺痛。 他抬眼，冰冷的目光扫过蜷缩在地上，痛苦呻吟的北静王，又看向那个躲在欧阳杰手下身后，脸如土色，惊恐万分的皇帝。 “善后？”苏旭扯动嘴角，露出一丝讥诮的笑意，带着一种说不出的疲惫， “事情到了这一步，还有什么善后可言？ 今日之事，除了我把他们全杀了，还有什么后路吗！” “我知道，我知道你因为身世的事情心中有气。”山子野安抚地拍了拍他的胳膊，声音依然沉稳， “可眼前不是泄愤的时候。 我们虽然制住了局面，但这泰山之上，远不止这点兵马。京 城那边消息一传开，局势更是一触即发。 你必须趁乱掌握最大的主动权。” 他顿了顿，看了一眼欧阳杰控制下的皇帝，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 “宣布北静王谋反是必须的，这样一来，我们才能名正言顺地清理掉北静王的党羽，也能借机收拢那些被蒙蔽的兵将。至于陛下……” 山子野没有把话说完，但他看向皇帝的眼神，让苏旭明白了他的意思。 皇帝显然已经被北静王吓破了胆，现在又被他们控制，其威信已经荡然无存。 接下来是扶持傀儡，还是…… 山子野的意思是想和皇帝达成某种协议，至少在表面上维持朝廷的运转，以便他们能更顺利地掌控大局。 “啊——！”北静王再次发出凄厉的惨叫，痛得浑身痉挛。 “北静王，跟陛下说说吧。”苏旭的脚尖碾了碾，声音像来自九幽地狱， “说说你是怎么策划这一切的，说说你是如何要弑君夺位的。嗯？” 北静王痛得眼前发黑，豆大的汗珠顺着额角滚落。 他抬头看着苏旭那张冷酷的脸，眼中充满了怨毒和恐惧。 他想骂，想辩解，可是剧痛让他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只能发出含糊不清的呻吟和断断续续的诅咒。 “别……别做梦了……”北静王断断续续地挤出几个字，“你……你以为……你能赢？京城……京城还有……还有……” “还有什么？”苏旭的目光变得更加危险，“还有你的党羽？还有你布下的棋子？” 北静王没有回答，只是发出痛苦的呜咽。他知道自己输了，输得彻彻底底。 山子野上前，再次扶住苏旭，低声道： “旭儿，别在这里浪费时间了。 尽快定下大局要紧。 北静王已经废了，他那些党羽就算还在京城，也掀不起什么大浪。” 他看了一眼周围的士兵，沉声说道， “现在最重要的是稳住军心，彻底控制泰山，然后向天下宣布北静王谋反，我们是奉诏平叛。” 苏旭闭了闭眼，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体内翻腾的内息。 山子野的话是对的，现在不是逞个人快意的时候。 他已经受了伤，需要时间调息，更重要的是，他要尽快将这一场精心策划的“救驾”变成一场彻底改变天下格局的契机。 他睁开眼，看向山子野，目光锐利：“宣布北静王谋反，清扫其党羽，这些自然是要做的。但‘奉诏’平叛……这个‘诏’字，可要好好斟酌一番了。” 他目光扫过皇帝，又看向欧阳杰，“欧阳，你带人控制住陛下。所有禁军和营兵，凡是与北静王有牵连的，立刻拿下。其余人，由你的心腹进行整顿。” 欧阳杰沉声应道：“是！”他立刻指挥手下，进一步加强对皇帝的控制，并开始分批甄别和控制那些泰山上的兵马。 山子野会意，点了点头：“好，我立刻去安排。至于‘诏’字，你有何打算？” 第280章 罪己诏 苏旭垂眸瞥了一眼瘫软在地的皇帝，指尖无意识摩挲着腰间玉佩，片刻后才缓缓开口：\"陛下，该下罪己诏了。\" 皇帝闻言猛地抬头，浑浊的眼珠里闪过一丝惊恐，嘴唇颤抖着却发不出声音。 苏旭却不再看他，转身面向山子野，语气平静得令人心悸： \"恩师，您亲自看着他写。\" 山子野眉头微不可察地动了动，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终究没说什么，只是轻轻点了点头。 苏旭的目光重新落回皇帝身上，声音里带着不容置疑的压迫：\"写吧，陛下。\" 见皇帝依旧呆滞不动，苏旭抬脚轻轻踢翻了旁边的案几，案几上的笔墨纸砚散落一地。 \"需要我帮陛下回忆一下内容吗？\" 苏旭的声音突然变得极轻，却像刀子般刺入皇帝的耳膜， \"宠信奸佞，荒废朝政......\" 皇帝的身体剧烈一颤，终于哆嗦着伸出手，抓起毛笔。 苏旭这才稍稍放松了些许，转头看向山子野，眼神里多了几分审视。 \"恩师，\"苏旭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试探的意味，\"您不会，还要护着他吧？\" 山子野的目光闪了闪，避开苏旭的视线，沉声道：\"旭儿，你想多了。\" \"那就好。\"苏旭冷笑一声，声音里多了几分狠厉， \"恩师，您莫要再放过他了。您知道的，我和他，已经不死不休了。\" 他顿了顿，一字一顿道：\"他若得救，我苏旭也活不了。\" 山子野的脸色微微一变，手指不自觉攥紧了衣袖。 \"所以，\"苏旭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毫不掩饰的威胁，\"您若是还念着师徒情谊，就别再犯糊涂。您若是帮他......\" 他缓缓逼近一步，眼神凌厉如刀：\"那就是彻底和我恩断义绝。\" 山子野的脸色骤然一变，他从未见过苏旭这般不留余地的模样，就像一柄正被拔出鞘的剑，寒光四溢，锋芒毕露，若不慎触碰，定会让自己身首分离。 他张了张嘴，声音低沉，难得露出一丝迟疑：“苏旭，你这是何意？难道你竟不信我？” 苏旭轻轻一笑，可这笑容里没有半分温情，更多的是冷漠与讥嘲： “恩师，信与不信，不取决于我，而是取决于您的选择。我不是陛下，我不会蠢到让自己成为一颗任人摆布的棋子。” 苏旭的目光落到皇帝身上，那位曾经高高在上的天子此刻却狼狈不堪，连挣扎的力气都失去了。 他微微偏头，声音轻缓却冷得像冰， “可怜，可悲。堂堂一国之主，却落到今日这个地步，不是因为他无能，而是因为……您的退让，对他的纵容包庇。” “够了！”山子野忽然厉声喝止，似是被苏旭逼到怒极， “我如何行事，还轮不到你来教训！我教导你这些年，为的便是辅佐江山，而不是让你如此妄言，踏上一条不归路！” 苏旭转过身，直面山子野，那目光像一把利刃，似要将面前的人彻底刺穿， “恩师，我所立的局，为的便是彻底改变这天家权柄的不堪。 若您还念着所谓的辅佐，只怕我们两道终究不能相合。” 他的声音凝如寒铁，字字落地重如山：“但我不会回头。” 山子野愣住。他的徒弟，那个他亲手调教出来、曾经单纯如一张白纸的少年，竟然会用这种不容置喙的态度对他说话。 几千里的风雪，似乎都停在了两人之间，凝固成寒冰，让他嗅到一股难言的危险。 苏旭突然语气缓和了些，却多了几分讽刺的意味， “恩师，您可比我智慧得多，但我知晓一件事，智慧若无果断，也不过是无用之物。 北静王今日活不了，陛下亦不能再在人前说话。 若您心软，就当我未曾受过您的教导，咱们便从此两不相欠，再无瓜葛。” 山子野的呼吸一滞，他盯着眼前的苏旭，似乎看见了某种他从未预料到的局势——不单单是大局，而是这个名义上仍需他扶持的徒弟，已经有资格翻手为云、覆手为雨。 “呵，”他低低地笑了一声，声音里透着一股意味不明的冷意， “罢了罢了。旭儿，你倒好，竟硬是要把我逼到了此地。既然如此，我便看你的谋划，能否成得了。” 苏旭眸色微扬，唇角淡淡地勾起，带了些胜利者的从容，“多谢恩师成全。” 山子野转身离去，背影带着几分冷硬与沉重。 他今日做出的决定，可能会是他最后一次放权。 可在这一刻，他竟说不出是后悔还是庆幸。 而苏旭目光转向正虚弱颓然的皇帝，听着禁军们逐渐肃清北静王党羽的声音，唇边的笑容勾得更冷了些。 第281章 感觉自己像疯子 山子野的身影消失，苏旭立在殿内，指尖无意识摩挲着腰间玉佩纹路，身后是垂头丧气的皇帝，面如金纸，气息微弱。 殿外传来禁军清理残局的喧哗，血腥气混着冰雪寒意漫入鼻端。 苏旭转身时，目光扫过皇帝脖颈处隐约可见的青紫淤痕，眼底寒芒一闪。 他唤来两名心腹将领，低声吩咐务必将北静王余孽一网打尽，连宫外暗桩也不放过，若有漏网之鱼，提头来见。 待禁军领命而去，苏旭亲自搀扶起皇帝，动作看似恭敬实则力道强硬。 回内殿的路上，他听见皇帝细微的喘息声，嘴角微微上扬。 入殿后，苏旭立刻安排亲信侍卫团团围住皇帝寝宫，严令禁止任何人靠近，甚至连日常供应也换成心腹之人负责，彻底切断皇帝与外界联系。 做完这一切，苏旭传召几位核心谋士入府密议。 暖阁内灯火昏黄，他坐在主位上，听众人汇报各线消息，心中已有定数。 他提出借此次北静王谋逆案，彻查与之勾连的朝臣，并暗示可借此机会株连一批不老实的官员，巩固自身权力基础。 与此同时，苏旭暗中派遣人手乔装打扮，秘密潜入山子野府附近探查，留意山子野的举动，试图从中判断对方是否仍存异心，以及会否成为自己掌控全局的障碍。 数日后，宫中传出确切消息，北静王及其党羽已被一网打尽，部分核心成员被当场处决，其余则或被流放或贬谪远方。 朝野震动，苏旭的声望一时达到顶峰，然而伴随着声名鹊起，暗流也开始涌动，不少官员私下议论纷纷，甚至有人开始暗中联络，试图联合对抗这位新晋权臣。 身处宫城漩涡中心，苏旭一边继续整肃内部，将忠于北静王的势力彻底拔出，一边开始筹谋利用此次大胜进一步扩张权力。 快马加鞭赶回京城时，暮色已至，城头火把渐次亮起，映着天际最后一抹昏黄。 苏旭护着皇帝入城，马蹄踏在青石板路上，发出沉闷的回响。 进了城门洞，他勒马侧首，瞥见皇帝苍白而紧绷的面容，心中微动，却很快将这份情绪压了下去。 “陛下，我们回宫了。”他低声提醒，同时挥手示意随行的侍卫上前护驾。 皇帝轻轻点头，声音沙哑：“有劳苏卿。” 一路进了皇城，苏旭并未径直回府，而是先去了京营。 沿途宫灯依次点亮，檐角铜铃在夜风中轻晃，发出细微的清脆声响。 到了京营门口，几个守夜的将领见到是他，纷纷躬身行礼，眼中带着几分敬服。 “诸位将军辛苦。”苏旭略一颔首，“本官要面见几位统领，烦请引路。” 将领们不敢怠慢，立刻派人去传话。 不多时，几位统领闻讯赶来，见到苏旭皆是一愣，随即抱拳行礼：“苏大人！您怎么来了？” 苏旭目光扫过众人，语气平静却不容置疑：“宫中变故，需调派人手。”他顿了顿，压低声音道，“陛下回宫，务必确保宫中安稳，不得有任何闪失。” 几位统领面面相觑，虽心中疑惑，却无人敢多问，连忙应下。 安排妥当后，苏旭这才转身离开，步履匆匆地往苏府而去。 回到府中，刚穿过前院，他便察觉到自己心境的变化。 侍女们见他回来，纷纷上前问候，他却摆手示意她们退下，独自一人进了书房。 烛火摇曳，映出他略显疲惫的面容。 苏旭靠在椅背上，闭目片刻，缓缓睁开眼时，眼底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他自问，这些年来，自己的脾气向来不错，为人也算得上良善。 只是经历的种种，像是一张密不透风的网，将他牢牢困住。 那些曾经以为可以轻易做出的决定，如今看来，竟步步皆是深渊。 人都不想承认自己是坏人，总想找些冠冕堂皇的借口，为自己开脱。 可他此刻却清楚地意识到，那些借口，不过是自欺欺人罢了。 思及此处，一股无力感涌上心头。他抬手按了按眉心，试图驱散心底那股挥之不去的烦躁。 “我这是怎么了……”他喃喃自语，声音低沉得几乎听不见。 回想近日所为，桩桩件件，若放在现代社会，怕是作为电视剧里的角色都要被观众骂上一句“疯子”。 可现实却是，他深陷其中，无法自拔。 这朝堂斗争，本就是你死我活的局面。 他上有老下有小，妻女皆在，如今行事虽看似在欺压他人，实则却是为了自保。 一旦停下，后果不堪设想。 他之前毕竟是京营节度使，虽然数月之前已被调职，可那些旧部仍对他马首是瞻。 有他们在，控制京城，易如反掌。 “京营节度使……多么风光的差事。” 他低声自语，带着一丝讥讽。那个时候，他觉得自己是守卫京城的铜墙铁壁，是忠心耿耿的臣子。 而现在呢？ 他掌控着京营，把皇帝像个金丝雀一样关在笼子里，自己成了幕后操盘手。这哪里是臣子，分明就是个权臣，不，更准确地说，是个乱臣贼子。 “疯子……”他又骂了自己一句。 在现代，这种角色出现，他肯定会跟着屏幕外的观众一起骂，“这人有病吧！”可笑的是，他现在成了那个“有病”的人，而且病得不轻。 门外传来轻微的敲门声。 “进来。”苏旭闭上眼，努力压下心中的烦躁。 是欧阳杰。 欧阳杰面色凝重，手里拿着几份折子。 “爷，宫里传来的消息。一切按您吩咐的办了，禁军都换成了我们的人，内侍省也清理了一遍。陛下……很配合。” 欧阳杰低头禀报，声音里听不出情绪。 苏旭睁开眼，眼神冰冷：“配合？他是没得选。”他顿了顿，问道：“太妃那边呢？” 张武犹豫了一下：“太妃……似乎有些察觉，闹了一通，但被压下去了。她娘家的人，咱们是不是也该敲打敲打？” 苏旭冷笑一声：“敲打？光敲打够吗？” 他的语气带着一种令人胆寒的决绝，“太妃娘家是皇权姻亲，不彻底拔掉，就是后患。 派人去找些他们的错处，直接一次性拔除，干净利落些。 那些平日里叫嚣得欢的御史台老匹夫，还有几个宗室里不安分的，也该清理清理了。” 张武应了一声：“是，爷。只是……这动静是不是太大了？怕引起朝野恐慌。” “恐慌？”苏旭站起身，走到窗边，看着外面暗下来的天空， “我需要的就是恐慌。让那些人知道，现在是谁说了算。只有恐惧，才能让他们乖乖听话。至于那些不听话的……留着做什么？”他转过身，眼神锐利，“去办吧，天亮之前，我要听到好消息。” “是！”欧阳杰领命退下。 书房里又只剩下苏旭一个人。他走到书桌前，拿起笔，却怎么也写不下去。脑海里闪过京城街头百姓的面孔，闪过那些官员卑躬屈膝的样子，闪过他自己曾经意气风发的模样。 他本不是这样的。 他只是想护着自己爱的人，护着这个腐朽王朝下可能被殃及的无辜。可为了护着，他不得不先变成那个施压的人，变成那个让人恐惧的人。他就像陷进了泥潭，越挣扎，陷得越深。 “旭哥哥。”门外再次响起声音，这次温柔许多，是他的妻子，林黛玉。 第282章 配不上你 旭哥哥——这三个字如同一缕穿堂风，轻轻拂过苏旭僵直的肩背。苏旭握着笔的手顿住，笔尖的墨汁在宣纸上洇开一片淋漓的黑。 他有多久没听见黛玉唤他旭哥哥了？ 自从他去了泰山，那些原本带着温度的声音，渐渐都被冷冰冰的“苏大人”取代。最初还觉得不自在，久而久之，竟也习惯了这种疏离。 此刻这熟悉的称呼忽然响起，却让他心口一紧，喉结滚动了一下，思绪一时凝滞。 但他很快将这份恍惚压了下去。 眼下，他太需要一个能倾诉的人了。 他放下手中的笔，转过身，正对上林黛玉那双清澈的眼睛。 “玉儿，”苏旭的声音低哑，带着几分迟疑，却又透着不容置疑的迫切，“我有一件事，似乎从未同你说过。” 林黛玉秀眉微蹙，眼中闪过一丝疑惑。 她当然知道苏旭是庶出，幼时没少因生母身份低微而受尽冷眼。 只是苏旭向来讳莫如深，从不主动提及那位早亡的生母，甚至连她这个枕边人也鲜少谈起。 今日这般反常，又是为何？ 不等她开口相询，苏旭已自顾自地往下说：“是关于我母亲的事，吴氏。” 林黛玉眸光微闪，静静等着他继续。 苏旭抿了抿唇，目光垂落，声音低沉得像从地底传来：“她的出身……实在不好。” 他顿了顿，攥紧了拳头，仿佛要将那些不堪的字眼生生咽下去。 “以前，她是大户人家豢养的瘦马。” 每一个字都像尖刀，在心头剜出疼痛。 “一次献舞时，被父亲看中。”苏旭的声音干涩，带着难以启齿的羞耻感，“后来……又有了我，这才被带回了苏府，做了姨娘。” 林黛玉闻言，呼吸微微一滞。 这样的身世，于苏旭而言无疑是致命伤。 也难怪他从不对外人提及，连她这个发妻也知之甚少。 苏旭的目光暗了下去，带着自嘲的笑意： “这样的出身，对我的仕途影响很大。” 他抬手揉了揉眉心，声音里多了几分疲惫，“所以，我几乎不对任何人提起。” 他看向林黛玉，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就连父亲，他也知道其中的厉害，连我的嫡母王氏，也从未知晓真相。 你知道吗，其实我和你以及岳父大人不一样，我并不是很喜欢读书，还特别讨厌写字，更讨厌练武。 但是我小的时候，听我母亲说她以前的日子，就替她不甘心，特别想让她过上好日子，扬眉吐气，而唯一的方法就是科举。 当初岳父大人要把你嫁给我的时候，我是真的觉得自己配不上你，所以一直婉拒。” 林黛玉听了，并没有表现出丝毫的鄙夷或者不屑，反而心疼地握住了苏旭的手。 “旭哥哥，这些年，你一定很苦吧？ 一个人背负了这么多。”她轻轻地抚摸着苏旭的脸庞，语气温柔似水， “我早就说过，有什么事，你都可以告诉我，我们是夫妻，本就该同甘共苦。” 苏旭看着黛玉清澈的眼眸，心中涌起一股暖流，原本的烦躁和不安也消散了不少。 他将黛玉拥入怀中，感受着她身上淡淡的馨香。 “玉儿，有你真好。”苏旭轻声说道，声音里带着一丝哽咽。 林黛玉依偎在苏旭的怀里，柔声安慰道： “旭哥哥，我知道你心里不好受。但是，你要相信，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你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保护我们，为了保护这个家。我们都明白的。” 她顿了顿，又说道： “至于你的身世，那又有什么关系呢？ 英雄不问出处，重要的是你现在是什么样的人，你做了什么样的事。在我的心里，你永远是那个顶天立地的苏旭，是我最爱的人。” 苏旭听了黛玉的话，心中更加感动。他紧紧地抱着黛玉，仿佛要将她融入自己的身体里。 “玉儿，谢谢你。有你这句话，我就什么都不怕了。” 两人相拥良久，苏旭才缓缓放开黛玉。他看着黛玉，眼神坚定地说道：“玉儿，你放心，我一定会保护好你，保护好我们的家。不管付出什么代价。” 林黛玉点了点头，眼中闪烁着泪光。 “旭哥哥，我相信你。” 苏旭轻轻拭去黛玉眼角的泪水，柔声道：“傻丫头，别哭了。我还有事要处理，你先回去休息吧。” 林黛玉乖巧地点了点头，说道：“嗯，旭哥哥也要注意身体，不要太劳累了。” 说完，她踮起脚尖，在苏旭的脸颊上轻轻一吻，然后转身离开了书房。 苏旭目送着林黛玉离开，眼神变得更加坚定。他走到书桌前，拿起笔，开始处理公务。 既然已经走到了这一步，那就没有回头路可走了。他必须尽快掌控朝局，清除异己，才能确保自己和家人的安全。 至于那些所谓的道义和良知，就暂时先放到一边吧。在这个乱世，只有实力才是王道。 一夜无眠。 第二天一大早，京城就笼罩在一片肃杀的气氛之中。 禁军封锁了各个要道，挨家挨户地搜查。 御史台、宗人府等衙门被团团围住，官员们被押解出来，等待审问。 太妃娘家更是被抄家，鸡犬不留。 整个京城人心惶惶，人人自危。 那些平日里作威作福的权贵们，此刻都像霜打的茄子一样，蔫了。他们这才意识到，苏旭是真的要动真格的了。 一时间，整个朝堂都噤若寒蝉，再也没有人敢公然反对苏旭。 苏旭端坐在金銮殿上，看着下面瑟瑟发抖的官员们，嘴角露出了一丝冷笑。 “还有谁有意见？”他缓缓问道，声音不大，却充满了威慑力。 下面一片沉默，没有人敢出声。 “很好。”苏旭满意地点了点头，“既然大家都没有意见，那就按照我说的办。” 他顿了顿，又说道：“从今天开始，本官要推行新政，整顿吏治，改革军制，富国强兵。谁敢阻拦，朕绝不轻饶！” 说完，他大手一挥，宣布退朝。 官员们如蒙大赦，纷纷退出了金銮殿。 苏旭看着他们离去的背影，眼神冰冷。 这仅仅只是一个开始。 他要让整个天下都知道，顺我者昌，逆我者亡！ 第283章 太妃毒杀 数日后，苏旭接连下了数道密旨，株连、流放、抄家，雷霆手段之下，京城权贵噤若寒蝉，朝中官员无不俯首称臣，唯恐触怒龙颜。 然而，就在众人以为风波平息之际，南安太妃一系的党羽却暗潮汹涌。 他们趁着夜深人静，频繁出入隐秘宅邸，借着拜访故交的名义，实则密谋联络，交换情报。 太妃更是亲自写信，许以金银财帛、官爵升迁的巨大好处，拉拢那些因恐惧苏旭清洗而惶惶不安的老臣，试图聚沙成塔，扳回一局。 这日晨间，紫鹃照例替林黛玉梳洗妆扮，手中捧着姑娘常用的玫瑰胭脂盒，鼻尖轻嗅，眉头忽地蹙起。 “姑娘，这脂粉……”她顿了顿，指尖摩挲着胭脂边缘，语气迟疑， “奴婢总觉得，气味与往日不同，似乎多了几分……甜腻之味。” 林黛玉正对着铜镜整理云鬓，闻言侧过脸来，纤长的睫毛微微一颤，目光落在紫鹃手中的胭脂盒上。 她接过盒子，凑近鼻尖细细闻了闻，初时微怔，随即面色骤变，指尖不自觉地攥紧了盒盖。 “不错，”她声音低沉，带着一丝寒意，“这脂粉里，混了不该有的东西。” 紫鹃心头一跳，连忙将妆奁一一打开检查，每盒脂粉的香气都略有异样，暗藏着一股淡淡的苦杏仁味儿。 她脸色煞白，深知此物意味着什么，立刻差人封锁了妆容间，又派人请来太医细查。 不多时，消息传到苏旭耳中。 他面色阴沉，立刻派暗卫暗中盯梢，守株待兔。 果然，当夜便抓到了几个形迹可疑的仆役，其中一人正是太妃安排的死士。 暗室内，铁链声阵阵作响，火把映照着那死士惨白的面容。 酷刑之下，死士最终招供，南安太妃意图利用这些暗藏剧毒的脂粉，毒害林黛玉性命，以此扰乱苏旭心神，趁机反击。 “大胆！”苏旭闻讯后怒不可遏，额角青筋暴起，眼底戾气如沸腾的黑色漩涡。 话音未落，他已然大步流星向外走去，高声唤来侍卫： “速召禁军统领觐见！”片刻之后，一队精锐禁军铁骑自皇宫外迅速集结，马蹄声震天动地，直扑后宫慈宁宫方向。 景阳宫内外顿时一片肃杀之气。 苏旭端坐宫门首位，面色冷峻得可怕，命令禁军将领道： “给我一寸寸搜，一只苍蝇也不许飞出去！”随即又加了一句，“记住，太妃务必软禁宫中，任何人不得靠近！” 禁军领命而去，铠甲碰撞声在空旷的殿内回荡，带着某种令人心悸的节奏。 苏旭负手而立，望着众人远去的背影，指节因用力攥紧而微微泛白。 他深知宫里那老太婆心思诡谲，此番若让她寻到半点机会脱身，后果不堪设想。 虽将景阳宫翻了个底朝天，却并未搜出确凿证据。苏旭对此并不意外，他早料到太妃行事谨慎，岂会轻易留下把柄？ 即便如此，他也绝无可能放松警惕。 当夜便下令将太妃移入景阳宫，并加派三倍人手团团围住，连一只苍蝇也别想飞出去。 这消息传入苏府时，林黛玉正对着菱花镜细细描摹蛾眉。铜镜里映出的少女眉目清丽，却因骤闻此事而微微发颤。 紫鹃将宫中事态一一禀明，语调中满是惊惧。 \"哐当\"一声脆响，林黛玉手中的鎏金玉簪脱手坠地，镜面映出的眉眼瞬间失了血色。 她猛地站起身，裙裾扫过案几，将一盏刚沏好的龙井碰翻在地。 滚烫的茶水顺着青砖缝隙蜿蜒，如同此刻她纷乱的心绪。 \"旭哥哥这性子，怕是真要将皇宫翻个天也难消心头之恨。\"她喃喃自语，指尖无意识地抚过散落胸前的青丝，眉间蹙得更紧。 作为臣子，苏旭此举无疑以下犯上，而且，那毒到底是不是南安太妃下的，林黛玉觉得还是有所疑虑，可要劝他，她又深知无济于事。 思忖片刻，她决然转身，裙裾扫过地面发出细微的沙沙声，却在迈出两步后又生生顿住。 若是旭哥哥执意不听劝告该如何是好？ 她心头掠过一丝犹豫，脚步迟疑间已转向书房方向。 罢了，与其徒劳无功，不如请父亲出面，或许还能让旭哥哥冷静几分。 念头至此，她加快步伐，裙摆扫过地面的茶水在身后拖出一道浅浅的痕迹。 第284章 劝阻 林黛玉顾不上摔碎的玉簪和湿漉漉的裙裾，她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那就是必须阻止旭哥哥。 他现在虽手握重权，但终究还是臣子身份，如此光明正大地软禁太妃，藐视皇权，只怕会惹来无尽的麻烦，甚至招致杀身之祸。 她提步便往外走，紫鹃见状，连忙上前搀扶：“姑娘，您要去哪儿？衣裳都湿了。” “我去见父亲。”林黛玉脚步匆匆，全然不顾紫鹃的劝阻。 父亲是旭哥哥最敬重的恩师，若说这世上还有谁的话能让旭哥哥听进去几分，那定然是父亲无疑了。 林如海书房的门扉虚掩着，他正独坐在案前，手中捻着一卷书，却许久未曾翻页，眉宇间笼罩着一丝淡淡的忧虑。 最近京城风云突变，苏旭以雷霆之势崛起，掌控禁军，收服藩王，逼得太妃退避。 这一切都快得让人有些喘不过气。 他是先帝朝的探花，并不喜欢这个复辟的太上皇，当然为苏旭感到欣慰，但他更隐隐觉得，这个他曾亲手教导的得意门生，似乎正在一条他从未设想过的道路上越走越远。 掌权可以，但是他这路线有点像谋朝篡位，这就不是林如海这种人能接受的了。 他那股子蛰伏已久的戾气和野心，一旦被释放，便如脱缰的野马，难以驯服。 听到急促的脚步声，林如海抬起头，看到林黛玉略显狼狈、满脸焦急地闯进来，不由得一怔。 “玉儿，怎么了？如此慌张？”他放下书卷，温声问道。 林黛玉冲到案前，顾不得喘匀气息，便将紫鹃打听来的消息一五一十地说了：“父亲，您听说了吗？旭哥哥将太妃软禁在景阳宫了！” 她的声音带着明显的担忧，眼中闪烁着不安的光芒， “虽说太妃有可能对我下毒，可他、他怎么说也是臣子啊！ 如此行事，未免太、太……”她一时找不到合适的词语，只能急得跺了跺脚。 林如海听了，脸色并未像苏旭那般暴怒，反倒更加沉重了几分。 他点了点头，轻叹一声：“为父已经听说了。” “那父亲觉得呢？旭哥哥这样做是不是太冒险了？ 这可是以下犯上啊！朝中那些老臣子，他们现在慑于旭哥哥的威势不敢多言，可将来呢？将来定会以此攻讦于他！” 林黛玉急切地说着，小巧的脸上满是焦灼， “万一被人抓住了把柄，后果不堪设想！父亲，您能不能、能不能去劝劝他？ 他是最听您的话了，您跟他说说，让他、让他收敛一些，不要如此行险。” 林如海看着女儿眼中的担忧，知道她是真心替苏旭着急。 他心里何尝不担忧？苏旭这一步棋，走得实在太险，也太露骨了。 权力是把双刃剑，用得好能开疆拓土，泽被苍生；用不好，便是引火烧身，万劫不复。苏旭如今气势如虹，但树大招风，他这么快便将自己摆到了如此显眼的位置，只怕会引来更多的明枪暗箭。 他沉吟片刻，缓缓开口道：“玉儿，你担忧得不无道理。苏旭他……变了。” 他看着女儿，眼神复杂，“他如今的行事风格，与当年那个一心只读圣贤书、满腹韬略却温润如玉的少年，已经大相径庭了。他身上多了一股杀伐果断的狠厉，也多了一份不容置喙的霸道。” 林黛玉听着父亲的话，心里咯噔一下。 她当然知道旭哥哥变了，从他不再压抑自己的野心，从他眼中的神光愈发锐利，从他对自己的占有欲日渐强烈…… 可她从未仔细思考过这种变化意味着什么。现在听父亲说来，才觉得背后隐藏着一丝寒意。 “可、可他还是旭哥哥啊……”她低声辩驳，语气却不似先前那般坚定。 林如海轻抚着女儿的头顶，语重心长地说：“是，他仍是你的旭哥哥。可他现在不仅仅是苏家的公子，是朝廷的重臣，更是一个正在一步步走向权力巅峰的人。 权力会改变一个人，会放大他内心的欲望和阴暗面。 为父只是担心，他会因此迷失了本心，最终落得一个令人扼腕的下场。” “不过，放心吧，玉儿。”林如海站起身，拍了拍她的肩膀， “你说的这些，为父都明白。为父也正想与他好好谈谈。 他虽有错，但本心应当还是为了护你周全。” 林黛玉见父亲答应了，提着的心总算稍稍放下了一些。她感激地看着父亲：“多谢父亲！” “傻孩子。”林如海笑了笑，只是那笑容里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忧色，“为父也只是尽一份做长辈的责任罢了。” 当日下午，林如海便动身前往苏旭如今的住所。 苏旭最近因负责京城防务和稳定朝局，并未回苏府居住，而是在宫城附近的一处宅院落脚，方便随时调度。 宅院外守卫森严，气氛肃穆。 门口的侍卫见到林如海，立刻恭敬行礼，不敢有丝毫阻拦。他们都知道这位是苏大人最敬重的恩师。 林如海在下人的引导下，穿过几道院门，终于来到了苏旭的书房外。 门并未关严，隐隐约约能听到里面低沉的说话声，似乎是在处理军务。 侍卫上前禀报，片刻后，里面传来苏旭的声音：“请岳父大人进来。” 林如海整理了一下衣袍，迈步走了进去。 书房内的陈设简洁，但透着一股铁血的味道。 墙上悬挂着长剑，案桌上摆满了卷宗和地图。苏旭正背对着门，站在一幅巨大的京城布防图前，一手按在图上，一手拿着笔在上面圈画着什么。 他的侧脸线条绷得很紧，眉峰锐利，周身散发着一股令人不敢轻易靠近的强大气场。 听到脚步声，苏旭转过身。当他看到来人是林如海时，眼中的锐利稍稍收敛了几分，但那股子久居上位、掌控一切的气势却并未完全消散。 “恩师。”他开口，声音带着一丝少有的缓和，但即便如此，也比往日多了几分威严，“您怎么来了？” 林如海看着苏旭，这是他近来第一次如此近距离地观察他。 眼前的年轻人，已经完全褪去了当年的青涩和书生气，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沉而凌厉的强大。 他的目光如鹰隼般锐利，仿佛能看穿一切伪装。 他的身上，已经有了帝王的气质，甚至比那困在宫中的皇帝更甚。 “苏旭，我有话想同你讲。”林如海没有寒暄，开门见山地说道。 苏旭示意侍从退下，书房内只剩下师生二人。他走到旁边的椅子上坐下，做了个手势：“恩师请坐。” 林如海没有坐，他站在原地，目光灼灼地看着苏旭。 “你软禁太妃之事，我已知晓。”林如海声音平静，但带着一股不容忽视的重量，“她固然罪孽深重，但你此举，未免太过逾矩。” 苏旭闻言，靠在椅背上，双手交叉置于胸前，脸上没有任何波澜，仿佛林如海说的不是惊世骇俗之事，而只是寻常小错。 他定定地看着林如海，半晌，才缓缓开口，声音低沉得像陈年的美酒，又像冬日里的寒风： “逾矩？恩师是觉得，我如今权倾朝野，却不能动一个意图谋害我心爱之人的老妇人？” “苏旭，这不是权力大小的问题。”林如海放缓语气，试图讲道理， “这是纲常伦理，是君臣之分。你现在手握重兵，固然无人敢惹，但天家威严不容冒犯。 你如此行事，是把自己放在了火上烤，给那些不安好心的人递刀子啊！” 苏旭忽地轻笑了一声，那笑声里带着一丝嘲讽，一丝桀骜不驯。他坐直身子，前倾，目光直视林如海，眼神中的锐利如刀锋出鞘。 “递刀子？”他重复了一遍林如海的话，语气轻蔑，“如今朝野上下，谁还敢在我面前‘不安好心’？” 他顿了顿，周身的气势陡然变得压迫起来，“至于‘天家威严’，恩师，您觉得现在宫里那位，还有多少威严可言？” 他的话语轻飘飘的，却字字诛心。林如海瞳孔微缩，他知道苏旭掌权后，皇帝已经成了个摆设，但他没想到苏旭竟然会如此直白地蔑视皇权，甚至在自己这个恩师面前也不加掩饰。 “苏旭，你！”林如海有些动怒，声音也提高了几分，“你别忘了你的身份！你这是大逆不道！” 苏旭脸上讽刺的笑容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令人胆寒的冷漠。 他站起身，缓缓走到林如海面前，比林如海略高的身形带给后者一种无形的压迫感。 “大逆不道？”苏旭的声音压得更低，如鬼魅般森然，“恩师，这天下自古以来便是，能者居之。谁拳头硬，谁说了算。” 他伸出手，指尖轻轻叩击着桌案，“我苏旭，有这个能力，有这个拳头。” 他停下敲击，目光落在了林如海的脸上，眼神深邃得让人看不透他在想什么。 林如海看着苏旭，看着他眼中的疯狂和决绝，看着他身上散发出的危险气息。 他忽然觉得，自己仿佛在看着一个完全陌生的人。那个他教导多年的温雅少年，已经被权力和野心，以及对林黛玉那种偏执的守护欲，彻底吞噬，蜕变成了一个让人感到胆寒的、完全不受控制的存在。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喉咙像是被什么堵住了一般，一个字也说不出来。一种深深的无力感涌上心头。他突然意识到，眼前的苏旭，可能已经不再是他能够劝动的了。 苏旭看着林如海沉默震惊的表情，嘴角勾起一抹意味不明的笑容。 他并未再说什么，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周身散发着一股强大的、不容置疑的威压。 良久，林如海艰难地收回目光，他知道这次谈话恐怕不会有任何结果了。他看着苏旭，心中升起一股悲哀，不知是为苏旭，还是为这个即将被他搅动的天下。 “苏旭，”林如海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疲惫，“你好自为之吧。” 说完，他没有再停留，转身便往外走去。 苏旭没有挽留，也没有回应。他只是站在原地，看着林如海的背影，直到他消失在门口。 书房里又只剩下苏旭一人。 他回到了布防图前，手指重新按在了图上。 然而，他的心思却并没有完全集中在图上。他脑海里回荡着林如海刚刚的话，以及林如海最后离开时的表情。 “大逆不道？”苏旭低声自语，眼中闪过一丝寒光，“这江山，早该换个主人了。” 第285章 告知身世 林如海的脸色骤变，嘴唇微微颤抖，难以置信地瞪大了双眼，惊骇道： “旭儿！你——你在胡说些什么！” 苏旭神色平静，仿佛并未察觉到林如海的情绪波动，只是缓缓抬起眼帘，目光沉静地注视着他这位恩师。 “恩师容禀，”苏旭顿了顿，声音低沉而清晰，“山子野之前曾告诉我，说我是皇帝的私生子。” 林如海闻言，整个人僵在原地，脸上的惊骇之色更甚。 “私……私生子？”林如海的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带着明显的颤抖，他下意识后退半步，后背抵住了身后的门框。 苏旭垂眸，手指无意识摩挲着桌面，沉默片刻后才继续说道： “此事我并未向父亲求证过。” “你为何不求证？”林如海猛地抬头，眼中满是急切与不解，声音也不自觉抬高了几分。 苏旭抬眼，目光直视林如海的双眼，语气里多了几分自嘲：“我怕节外生枝，引火烧身。” 他停顿了一下，像是自嘲般地笑了笑，声音低沉下来： “况且，此事真假难辨。山子野那时想拖住我不对皇帝下杀手，保不齐这是他编造的谎话。” 林如海的呼吸变得急促，双手微微攥紧，喉结上下滚动，显然内心翻江倒海。 “但不论真相如何，”苏旭的声音突然变得冷硬，眼中闪过一丝狠厉，“我在那时就已经说了要杀了他。” 他站起身，缓缓走到林如海面前，俯下身，压迫感扑面而来： “所以，恩师，我已经没有退路了。我和他之间，注定是你死我活的局面。” 苏旭又问林如海： “恩师，我知道你素来忠孝，但是此时我一旦输了，玉儿和恩师你也脱不了干系。 况且你本就不喜今上，他又亲口说我有他的血脉，所以我夺他的皇位，你不需要觉得支持我会有心理负担。 林如海的嘴唇仍在不住地颤抖，他像是被人当头泼了一盆冰水，从头凉到了脚底。 那句“你死我活的局面”，像是一记重锤，狠狠砸在了他的心口。 他退后的那半步，仿佛跨过了一道无形的深渊，一边是曾经稳固平静的人生，一边是万丈悬崖下的滔天骇浪。 “旭儿……”他艰难地吐出这两个字，声音里带着一丝恳求，一丝绝望， “你可知道你在说什么？这……这可是诛九族的大罪啊！你怎能如此轻率？！” 苏旭没有回答，只是静静地看着他，眼神深邃，仿佛能穿透人心。 那眼神里没有一丝犹豫，只有一种近乎冷酷的坚定。 他已经说得很明白了，没有退路，只有前进。而前进的方向，就是那龙椅。 “轻率？”苏旭重复了一遍这个词，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带着讽刺的弧度，“恩师觉得我轻率？” 他缓缓收回俯身带来的压迫感，站直了身子，目光落在窗外院子里那棵新抽嫩芽的老树上。 “我自小就知道自己是个什么玩意儿，”苏旭的声音恢复了之前的低沉，但少了刚才的锋利，多了一丝缥缈， “生母身份卑微，父亲不过是个不入流的官僚。 我靠着什么走到今天？靠着恩师您的提拔，靠着自己拼了命地往上爬。” 他侧过头，看向林如海，眼神锐利如刀，“我在官场上见过太多肮脏龌龊，见过太多人命如草芥。我一步一步走来，哪一步不是如履薄冰？我怎么可能轻率？” 他顿了顿，又像是在对自己说，又像是在说给林如海听：“我唯一的遗憾，就是没能早点动手。” 这话让林如海的心脏猛地一缩。 他知道苏旭这孩子性子向来冷，认定的事情九头牛都拉不回来，可他没想到，他竟然能如此平静地说出这样的话，仿佛他要杀的不是当今圣上，而是一个与他为敌的仇人。 “但……但私生子之事……你为何不问清楚？”林如海仍紧抓着这一点不放，仿佛这是唯一的救命稻草。如果这只是山子野的谎言，也许苏旭的计划还有回旋的余地。 苏旭走到书桌旁，重新坐下。 “问清楚？”苏旭抬眼，眼神更加冰冷， “问谁？问那个高高在上，享尽荣华富贵，却将我扔在泥泞里，让我像条野狗一样挣扎求生的人？” 他嗤笑一声，“恩师觉得，他会欢天喜地地把我接进宫，告诉我‘你是我的儿子，以后这江山就是你的’吗？别傻了。” 他摇了摇头，语气里透着一股对命运的彻底绝望和不屑： “这种秘密，一旦暴露，只会是灭顶之灾。对我来说，要么他死，秘密永远埋葬；要么我死，永世不得翻身。” 林如海听着他这番话，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他看着眼前这个年轻人，这张曾经带着一丝少年青涩，如今却写满阴鸷和决绝的脸庞，突然觉得十分陌生。 他教导他学问，教导他为官之道，却从未想过，有朝一日，他会走到这条路上。 “可是……玉儿呢？”林如海的声音带着一丝沙哑的哭腔，他最担心的还是唯一的女儿。“如果事情败露，玉儿……她会怎么样？你可想过吗？” 苏旭的动作停顿了一下，叩击桌面的手指也顿住了。 他垂下眼帘，睫毛投下一小片阴影，遮住了他眼中的情绪。片刻的沉默后，他再次抬起头，看向林如海。 “恩师，”他的声音变得低沉，但语气却比刚才更加凝重，“正因为有玉儿，我才更不能输。如果我输了，等待我的，是凌迟。等待恩师您的，等待玉儿的，就是抄家灭族。” 第286章 要登上九重天 “而恩师您在官场沉浮多年，难道还不明白这朝堂之上的残酷吗？”他低声反问，声音中透着一丝无力的疲惫。 “一旦失败，抄家灭族不过是眨眼之间的事，玉儿的未来，我的命，小玥儿还有恩师您的命都将化作一捧黄土。” 他的手指无意识地攥紧，骨节泛白，仿佛在压抑着某种深沉的恐惧，“我怎能不拼尽全力去搏这一线生机？” “恩师，我不是为了权势，也不是为了复仇，而是为了守护我们仅剩的这一切。”他的声音略微颤抖，却依旧透着决绝。 “玉儿是我的底线，也是我唯一的软肋。”他抬起头，眼底闪过一抹复杂的光芒。 “若不成功，我宁可玉石俱焚，也绝不让她落入敌手，承受那无尽的屈辱。”他的语气低沉而阴冷，像是从地狱中传来的低语。 “所以，我别无选择，只能赢。”他一字一句地说，声音中满是不可动摇的决心。 林如海听到这里，心中五味杂陈。他犹豫了一下，还是忍不住问道： \"山子野呢？他是何态度？\" “至于明德公的态度，”苏旭的目光微微一敛，声音恢复了冷静，“他至今未曾明确站队，但我心里清楚，这不过是一场豪赌。” “我在赌他的野心，赌他的立场。”他轻哼一声，带着几分自嘲。 “若他愿意站在我这边，以他的资历和资源，我登上那至高之位不过是时间问题。”他的语气中透出一丝冷酷的自信。 “但若他选择与我为敌，那我也绝不会手软。”他的眼神陡然一寒，像是淬了毒的利刃。 “鱼死网破又如何？我苏旭从泥泞中爬出来，从未怕过生死。”他的声音低沉而危险，带着不容置疑的杀意。 “当年他收我为徒，给我钱财，供我资源，不过是看中了我独特的建筑设计之法。”他冷笑一声，语气中满是不屑。 “他不过是想借我之手，为营救当时的太上皇出一份力罢了。”他的眼中闪过一抹嘲讽的光芒。 “我为他做的，早已远远超出他的期待。”他的语气渐渐转为冰冷，带着一丝隐隐的愤怒。 “这些年，我对山子野，可谓仁至义尽。”他缓缓吐出这句话，声音中透着一种彻底的决裂与不屑。 翌日晨间的光线尚未完全铺满庭院，山子野便登门了，袖口沾着几片未干的露水，眉宇间透着几分疲惫与凝重。 “旭儿，”山子野一落座，目光便紧锁在苏旭脸上，声音低沉得像被压在了喉结下，“我昨儿个去面圣了。” 苏旭闻言，只是微微抬了抬眼皮，指尖下意识摩挲着茶盏边缘，没有打断他。 山子野顿了顿，喉结滚动了一下，像是咽下了某些难以启齿的情绪： “陛下这几日痛定思痛，反复思量后，决定——”他声音微颤，像是每个字都要耗尽他剩余的力气，“决定禅位给你。” 苏旭的指节骤然收紧，茶盏发出细微的碰撞声。 “但此事……”山子野的目光闪了闪，带着几分迟疑和不安， “但你的身份，如今人尽皆知，若是贸然公开，难保不引起朝野哗然。” 他舔了舔干裂的嘴唇，似乎在给自己鼓劲，“陛下的意思是，希望你……” “希望我怎样？”苏旭终于开口，声音冷硬得像冰渣。 “陛下希望你……”山子野艰难地吐出几个字，“能尽快生下一子。” 空气瞬间凝滞，窗外掠过的风都仿佛屏住了呼吸。 “等到有了子嗣，”山子野的声音越来越低，几乎成了耳语， “到时候，将那孩子以宗室子的身份过继给先皇，替你将皇位传承下去。” 苏旭的嘴角扯出一抹冷笑，眼底却没有丝毫温度： “生男生女，何时能生，岂是我能掌控的？”他缓缓站起身，背对着山子野， “这一来一回，少说也得一年有余，我凭什么等得起？” 他转过身，目光灼灼地盯着山子野，一字一句道： “老师，与其这般兜圈子，不如你直接回宫，让陛下当众宣布我与他的血缘关系，干脆利落，禅位给我，岂不更好？” 山子野的脸色顿时变得异常难看，嘴唇嗫嚅了几下，似是想反驳什么，但最终无力地咽了下去。 他的眼神复杂得像是一汪深潭，其中掺杂了愧疚、不忍，还有些许隐藏极深的冷漠。 “旭儿，这件事不是简单的情理之事。”山子野强自压下心头的波澜，语气中透着罕见的疲惫， “你如今的位置，既得罪不得宗室，也得罪不得那些手握兵权的世家大族。 贸然公布你的血缘，只会引来无穷的麻烦，不仅是朝野会四分五裂，甚至……”他咬了咬牙，像是用尽了相劝的最后一丝力气，“甚至会牵连到你最亲近的人！” “旭儿，这世道腥风血雨，你若是走得太急……未免，会跌得太重。”山子野沉声道，语气中隐约透着警告与悲悯交织的意味。 谁知苏旭根本不理会这些话，像是听到了什么滑稽至极的笑话一般。 他一步步走向山子野，每一步都踏得干净利落，一如他那无人能及的自信与傲气。 他慢慢俯下身，眼神如渗着毒的匕首般，直直地刺进山子野的眼底。 “老师，若要跌得重，岂止是我一人。”他语气低沉而凌厉，每个字都像是锁住山子野心脏的枷锁， “你说得不错，我的命早已堕进刀山火海，可我一路杀上来的时候，靠的就是孤注一掷。赌赢了，众生臣服；赌输了——” 他蓦然一笑，那笑意冷如寒霜，“最多与他们一道下地狱而已。” 听到这话，山子野脸上的神色瞬间崩裂。 他难以想象，眼前这个曾经自己一手教导的青年，竟然在短短几年中，蜕变成了一个完全脱离自己的掌控，甚至不惜挟天子以自利的强权者。 这已经不再是他印象中那个有情有义的弟子了，而是一只孤独的野兽，锋锐、危险且不择手段。 苏旭忽然收回目光，双手负在身后，语气中透着奇异的轻松： “你放心吧，老师。我会子嗣满堂，会平定朝野，会登顶九重天，会让所有陈规陋矩臣服在我的脚下。” 但随后他的语调骤然一寒，“不过，在这之前，任何人都别想拿我当棋子。” 第287章 山子野动杀心 山子野看着他，仿佛第一次认识这个弟子，良久，才苦涩地开口：“你……你变了。” 苏旭轻笑一声，不置可否。 变？或许吧。 在这吃人的皇宫里，不变，就只有死路一条。 “陛下还说了，为了尽快促成此事，会挑选几位大家闺秀入府，供你……选择。” 山子野艰难地说完这句话，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颓然地坐在椅子上。 “选择？”苏旭玩味地重复着这两个字，眼底闪过一丝嘲讽， “是监视吧？还是说，陛下觉得我身边的人还不够多，安插几个眼线进来热闹热闹？ 我都说了，我不做棋子，你让他别费心了，他风流成性，就以为别的人和他都一样吗。 老师你要是真的忠孝，就把女人都给他那个老头子送去，毕竟他离不得女人的， 说不定还能名正言顺的生个一儿半女，到时候不就不需要我这个私生子了吗？” 山子野看着苏旭那副油盐不进，甚至还带着反戈一击的模样，只觉得胸口闷得像压了块巨石。 他张了张嘴，想再说什么，可看到苏旭眼底那冷酷的光，所有的话都堵在了嗓子里。 这个弟子，真的变了。 变得让他感到陌生，感到恐惧，甚至感到绝望。 “旭儿……你好自为之吧。” 最终，他只能长叹一声，缓缓起身。他的背影佝偻了几分，仿佛瞬间苍老了许多。 苏旭没有挽留，甚至没有多看他一眼。 他依旧负手而立，看着窗外远处的宫墙，嘴角勾起一丝极淡的，嘲弄的弧度。 好自为之？ 他从踏入这个吃人的地方开始，每一步都如履薄冰，小心翼翼，但从未想过要任人宰割，他一直在用自己的方式“好自为之”，为了生存，为了向上攀爬，也为了守护自己心中那一点点微弱的光芒； 可他的“好自为之”，与那些蝇营狗苟之辈截然不同，不是委曲求全，不是忍气吞声，而是以雷霆手段，将所有试图阻挡他前进脚步的人， 狠狠地踩在脚下，碾成齑粉，让他们再无翻身之日，他要用他们的血肉，铺就一条通往权力的道路； 山子野看着苏旭的背影，心中五味杂陈，每一步都沉重异常，仿佛肩上扛着千斤巨石，压得他喘不过气来； 他深知，苏旭刚才所说的那些话，绝不仅仅是简简单单的威胁，更是一种充满力量的宣告，宣告他将彻底挣脱所有加诸于身的束缚， 不再受任何人的摆布，他要用自己独特的方式，在这个污浊不堪的泥潭里，撕开一条血淋淋的道路，一条通往权力巅峰的道路； 而皇帝，那些自诩高贵的宗室，那些盘根错节的世家大族，还有自己，都将无法阻止他，就像一艘失控的巨轮，谁也无法阻挡它前进的方向； 他开始后悔，当初真是瞎了眼，竟然会鬼迷心窍地举荐苏旭担任京营节度使，白白给了他足够的时间去暗中积累人脉，培植自己的势力，以至于现在尾大不掉，难以掌控； 如今他兵权在握，手握重兵，又因为之前在治理水患时立下了大功，在百姓心中拥有极高的声望，而且还是实打实的探花出身，在朝中口碑极好，可谓是如日中天； 现在苏旭又让陛下下旨，册封他为内阁大学士，独揽大权； 山子野内心充满了犹豫和挣扎，他开始动摇了，不知道自己究竟应该继续站在皇帝那一边，还是选择帮助自己一手栽培起来的徒弟，这两个选择都让他感到无比的痛苦和煎熬； 当年自己之所以会看中苏旭，并收他为徒，确实是存了利用的心思，想要招揽他来帮助自己营救被囚禁的太上皇， 所以才非常不喜欢他去参加科举考试，走上仕途这条道路，他认为苏旭不应该属于朝堂； 要知道，山子野暗中招揽的弟子，个个都身怀奇能异术，拥有着非凡的本领，但他们注定不能在朝廷为官，他们是月影教隐藏在黑暗中的死士，是用来执行特殊任务的利刃， 比如欧阳杰就是其中的典型代表，而苏旭的出身实在太好，好到与月影教格格不入，而且他实在太过于早慧，年纪轻轻就中了举人，又被林如海看中，招为女婿； 这些都让当时的山子野感到非常头疼，他内心深处是希望苏旭不要再去参加科举考试，而是跟着自己一起加入月影教，为自己效力， 但他心里也清楚，以苏旭光明的前途和远大的抱负，他根本不可能放弃一切，选择加入见不得光的月影教； 不过好在苏旭还算听话，性格也颇为仁善，哪怕他过于聪明，早就把自己的计划看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但他还是选择帮助自己解决了先帝，成功让太上皇复辟，恢复了帝位； 这说明自己当年花费了那么多心思去招揽他，所做的一切都是值得的，自己的眼光没有错，苏旭确实是一个可造之材，一个可以为自己所用的人； 但是现在，他却毫不留情地反咬自己一口，这让山子野感到无比的痛苦和失望，就像被自己最信任的人捅了一刀，痛彻心扉； 他内心深处开始讨厌苏旭如今的疯狂和不受控制，他觉得苏旭已经不再是当初那个听话懂事的少年了，他变成了一个野心勃勃、不择手段的权臣，但他却对此感到无能为力，他已经无法掌控苏旭了； 但他并没有撒谎，当初自己确实奉命去调查过苏旭的生母，也确实查到她曾经被陛下临幸过，而且苏旭的血也确实和陛下的血融合过，这足以证明苏旭确实是陛下的血脉，是货真价实的皇子； 所以，他山子野现在根本没办法清理门户，因为苏旭是陛下唯一的儿子了，他不能不管皇帝，但是更不能手刃皇子，但是假如苏旭真的要弑君篡位， 那他不过就是另外一个先帝而已，一个不忠不孝的儿子，这样的人，真的有必要留在这个世上吗？ 第288章 贾宝玉求见 弑杀之毒 苏旭近来忙于朝堂事务，批阅奏折，处理政务，无一日闲暇，满朝文武对他雷厉风行的作风赞不绝口。 朝臣们纷纷称颂他处事果断，决策英明，连那些素来挑剔的老臣也不得不点头称是。 他日夜操劳，朝中上下都觉得这位年轻的大人颇有中兴之相，颇得人心。 每日早朝时，百官齐聚，目光中带着几分敬畏几分钦佩，让他不自觉地有些飘然。 他坐在高位之上，俯瞰群臣，听着他们一句句奉承之词，心中不禁暗想，这权力之巅的感觉果然非同凡响。 他忽然明白了，为何自古以来，无数人前赴后继地争夺皇位，这滋味确实让人沉醉。 他心底甚至泛起一丝得意，觉得这样的日子过得真是畅快淋漓，令人难以割舍。 他独自在书房中时，常会望着窗外，若有所思，心中隐隐冒出一个大胆的想法。 他想着，若是能在这片土地上推行一些前所未有的变革，或许能名垂青史。 他甚至暗自揣摩，若是引入一些新奇的工业技术，是否能让大国的根基更加稳固。 他努力回忆现代社会的一些可以在古代使用的技术，寻找灵感，又召集幕僚，私下探讨这些新颖的构想，颇有几分跃跃欲试。 他明白这样的变革并非易事，可越是困难，反而越激发他内心的斗志。 某日，他正在书房中埋头批阅公文，忽听下人匆匆来报，说是贾宝玉求见。 他闻言一怔，眉头微微皱起，心中不免生出几分疑惑。 他与贾宝玉之间，因林黛玉之事曾有过不小的嫌隙，彼此关系一度冰冷如霜。 他记得，当年两人为了黛玉之事，言语间多有针锋相对，甚至险些撕破脸皮。 然而，上次他在北静王府中出手相救贾宝玉，冒着不小的风险，才将他从困境中解脱。 自那之后，两人之间的芥蒂似乎消散了不少，关系也缓和了许多。 他放下手中朱笔，略作沉吟，便命人将贾宝玉请入内厅。 待他步入厅中，见到贾宝玉时，不由得愣了一下。 贾宝玉竟然身披一袭灰色僧袍，头戴僧帽，俨然一副出家人的模样。 他心中暗自诧异，实在想不到这位贾家公子怎会走到这一步。 贾宝玉见到他，微微合掌，低头一礼，口称：“苏大人，小僧此来，是为报答你当日之恩。” 苏旭闻言，心中更是疑惑，忙摆手道：“宝玉，你这话是何意？何来还我人情一说？” 贾宝玉抬眼，目光中带着几分深意，缓缓开口道：“苏大人，近来你可曾察觉自身情绪有异？” 苏旭一愣，低头自省，确实觉得近日来心中常有一股无名之火，亢奋难抑，难以平静。 他原以为，这不过是因得知自己身世之谜后，心潮起伏所致。 他皱眉看向贾宝玉，语气中带着几分试探：“你这话，究竟何意？” 贾宝玉神色肃然，沉声说道：“苏大人，小僧此番前来，乃是受癞头和尚与跛足道人之托。” 他顿了顿，目光直视苏旭，继续道：“大人之所以有此异状，皆因那玄真道长曾对你暗下毒手。” 他声音低沉，带着几分忧虑：“此毒极为隐秘，为一种蛊虫，毒性虽微，却非寻常药物所能解。” 他接着解释：“此毒潜伏于体内，会不断刺激你的心神，让你情绪激荡，愈发亢奋。” 他语气渐重，警告道：“若不加以控制，久而久之，恐会令你性情大变，甚至生出弑杀之念。” 苏旭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后背瞬间沁出了一层冷汗。他强自镇定，深吸一口气，目光锐利地盯着贾宝玉： “此话当真？你如何得知？” 若非贾宝玉此刻一身僧袍，神情肃穆，不似作伪，他几乎要以为这是哪个政敌派来蛊惑人心的说辞。 可他内心的躁动，那种难以抑制的亢奋，却又像是一块沉甸甸的石头，印证着贾宝玉的话并非空穴来风。 这些日子，他确实感到自己像一根被拉紧到极致的弓弦，稍有风吹草动便要应声而断。 处理政务时，往日的沉稳耐心消减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急于求成的焦躁，甚至对一些稍有拂逆的手下，也控制不住地想要大发雷霆。 他原以为是身世的冲击，是骤然加身的重担让他心力交瘁，却不想，竟是中了如此阴险的毒手！ 他下意识地攥紧了拳头，指节泛白。这些日子以来，他隐约察觉到自己性情上的转变——原本平和的心境变得躁动不安，时常对细微之事暴跳如雷，甚至对亲近之人也难以控制脾气。 为防性情大变伤了妻女，他才寻了个由头搬出府邸独居，试图独自平复心绪。 可如今看来，这一切不过是暴风雨前的宁静。 贾宝玉见苏旭脸色变幻，眼神中闪过一丝了然，叹了口气道： “苏大人，小僧岂敢在此等大事上妄言。 那癞头和尚与跛足道长，你也相熟，他们两位老人家观星象，察气运，早已洞悉此事。他们说，此蛊虫乃是南疆秘术，名为‘激狂蛊’，能引动人心底最深处的欲望与暴戾，使其无限放大。” “欲望与暴戾……”苏旭喃喃自语，只觉得心头一紧。 他想起了自己那些宏伟的变革构想，那些想要名垂青史的雄心壮志，难道这些也被蛊虫放大了？ 甚至，他隐隐察觉到，每当他想到北静王，想到那些曾与他为敌之人，心中便会涌起一股莫名的杀伐之气。 “正是。”贾宝玉点了点头， “两位老人家说，此蛊虫初期不易察觉，只会让人精神亢奋，思维敏捷，甚至会让人误以为是自身状态极佳。 但久而久之，便会蚕食理智，使人变得多疑、暴躁、嗜血好斗。 若非大人您意志坚定，又兼之近日心神激荡之事繁多，分散了蛊虫的部分力量，恐怕……” 贾宝玉没有说下去，但那未尽之言中的凶险，已然让苏旭不寒而栗。 “那……这毒，如何解？”苏旭声音有些沙哑，每一个字都仿佛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他紧紧攥着拳头，指甲几乎要嵌进肉里。 贾宝玉面露难色，沉吟片刻，才缓缓说道：“解铃还须系铃人。此蛊虫既然是玄真道长所下，若能找到他，自然有解蛊之法。只是……” “只是他也死去。”苏旭接口道，眼中闪过一丝冷厉。 贾宝玉叹道：“正是如此。所以，两位老人家给了第二个法子，只是此法颇为凶险，也需大人付出些代价。” 苏旭眉头一挑：“哦？什么法子，你且说来听听。只要能解此毒，无论什么代价，我都愿意尝试。” 他此刻已然将个人的荣辱生死置之度外，他不能让自己变成一个被欲望和暴戾控制的怪物，更不能因此伤害到他在乎的人。 贾宝玉看着苏旭坚毅的神情，眼中闪过一丝敬佩，随即又化为凝重： “两位老人家说，需寻一天地至宝，辅以七七四十九日静心咒方能压制蛊虫，再徐徐图之，将其逼出体外。 只是这天地至宝，世间罕见，且压制过程中，蛊虫反噬之力极强，大人需忍受常人难以想象之痛楚，稍有不慎，便可能……” 他顿了顿，似乎有些不忍再说下去：“便可能心脉尽断，当场毙命。” 苏旭听得心头一沉，没想到解毒之路竟如此艰难凶险。 天地至宝？那是什么？又去哪里寻找？ 还有那四十九日的静心咒，听起来便非易事，更何况还要忍受蛊虫反噬的剧痛。 他沉默了片刻，抬头看向贾宝玉，眼神中带着一丝探寻：“那两位老人家，可有说这天地至宝，究竟是何物？又在何处可以寻得？” 贾宝玉说：“那二位说，这东西和我以及苏大人的夫人有渊源。” 第289章 绛珠还泪 “天地至宝？”苏旭低声呢喃，眉头紧锁，满脸困惑。 “那究竟是何物？”他的语气中带着一丝急切，显然对这未知之物充满了好奇与不安。 “又该去何处寻觅？”他的声音越发低沉，似在自问，又似在向贾宝玉求解。 “还有那四十九日的静心咒……”苏旭的目光微微闪烁，透着一丝无奈。 “单是听这名头，便知绝非易事。”他的嘴角扯出一抹苦笑，眼中却没有半分退缩。 “更别提还要在咒法中承受那蛊虫反噬的剧痛。”他的拳头微微收紧，指节泛白，显然在极力压抑内心的波澜。 “这种痛楚，怕是能将人的意志生生碾碎。”他低声自语，眼神中却燃起一抹倔强。 他沉默了片刻，似在消化这些令人心悸的消息。 随后，他缓缓抬起头，目光直直地看向贾宝玉。 他的眼神中带着一丝探寻，仿佛要从对方口中得到一丝希望。 “宝玉，那两位老人家……”苏旭的声音低沉而稳重，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坚定。 “他们可曾提及，这天地至宝究竟是何物？”他的语气中满是追问之意。 “又在何处可以寻得？”他的眉头微微皱起，显然不愿放过任何一丝线索。 贾宝玉闻言，轻轻叹了口气，似是有些为难。 “那两位老人家确实有所提及……”他的声音低低地响起，带着一丝复杂的情绪。 “他们说，这至宝与我，以及苏大人的夫人有些渊源。”贾宝玉的目光微微偏移，似乎在回忆什么遥远的往事。 他顿了顿，似在斟酌言辞，随后缓缓开口：“大人可知，我的前世乃是神瑛侍者。” “而黛玉的前世，则是绛珠仙草。 神瑛侍者曾日日以甘露浇灌绛珠仙草。” 贾宝玉的眼神变得柔和，似在回忆那久远的时光。 “正是这甘露，赋予了绛珠仙草生命的气息。 后来，我便一直陪伴着她，见证她褪去草木凡胎。 ”贾宝玉的嘴角微微上扬，似是想起什么美好的画面。 “最终，她蜕变成了绛珠仙子。 她曾言，欠了我灌溉之恩。 两位老人家说，若她能再还我一些眼泪…… 便可将我随身之宝玉炼化。 以此宝玉为引，或可助大人驱除体内毒素。 苏旭听罢，脸色骤然一变，眼中闪过一抹震惊。 “开什么玩笑！”他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丝怒意。 “这种法子，怎能轻易尝试？”他的语气中满是不可置信，显然无法接受这样的提议。 他心中暗骂，自己虽然不是什么历史学家，但《红楼梦》原着还是看了很多遍的，他清楚地知道，林黛玉还泪的结局是什么。 若是黛玉真的将眼泪还尽，那便意味着她的生命也将走到尽头。 “何必呢？”苏旭在心中叹息一声。为了自己，牺牲黛玉的性命，这种事情他无论如何也做不出来。 于是一口回绝，斩钉截铁，不留任何余地。 “你们的好意，我心领了。 但此法，我绝不会考虑。 至于这毒……”苏旭深吸一口气，眼神中闪过一丝冷厉。 “既然我已知晓其存在…… 自然会另寻他法，将其解决。 你不必再为此事忧心。” “我苏旭既能走到今日……”他的嘴角扯出一抹冷笑，眼中却满是坚毅。 “便不会轻易被这区区蛊虫所控。” 待贾宝玉告退，身影消失在廊下，苏旭才缓缓松开攥紧的拳头，掌心已沁出冷汗。 他望着窗外渐浓的夜色，思绪翻涌如潮。 方才强压下的惊涛骇浪此刻在胸腔内激荡，让他太阳穴突突直跳。癞头和尚与跛足道人那张模糊不清的脸在他脑海中浮现，带着诡谲的笑意，挥之不去。 他起身踱步到书案前，手指抚过案上铺开的宣纸，笔尖悬在半空却迟迟没有落下。 “指点拜入林府，赠我武功心法，甚至连解蛊的药方都备好了……” 他喃喃自语，声音轻得像风，却带着不易察觉的冷嘲， “每一步都算得精准，连我苏旭的反应都在他们的预料之中。” 脚步一顿，背对着烛光的身影显得格外挺拔，却莫名透着一丝沉重， “若说这是巧合，未免太过牵强。山子野当初待我好，是为了利用我；这二人如此费心竭力，又岂会只是单纯的好心？”他转过身，目光扫过屋内熟悉的摆设，眼神却冷得吓人，“这天下，哪有那么多免费的晚餐？” 苏旭的脑海飞速运转，将那疯和尚与跛道人的一言一行、一举一动都在心中细细剖析。 那本武功秘籍，究竟是寻常货色，还是稀世奇珍？ 那张药方，既然他们知晓如此厉害的蛊虫，为何只给了一张治标不治本的方子，任由他落入今日这般险境？除非，这险境本就是他们计划中的一环。 “哼，”苏旭心中冷笑一声，嘴角泛起一丝苦涩，“利用我？他们究竟图什么？” 若说是为了权势，当初引荐他拜入林如海门下，倒也说得通。 林如海，巡盐御史，手握江南盐政，乃是油水丰厚、干系重大的要职。难道他们是想通过自己，操纵林如海？ 或是待自己羽翼丰满后，成为他们手中的棋子？ 又或者，他们的目的更为宏大，更为诡秘。 那所谓的“天地至宝”，听起来便不似凡俗之物。 再将此事与宝玉的神瑛侍者前世、黛玉的绛珠仙草过往牵扯起来，最后又通过这匪夷所思的蛊毒与解药，将自己也一并卷入其中……这分明是一场精心策划、横跨阴阳的巨大阴谋。 “绛珠仙草还泪……”苏旭低声自语，在书房内踱着步。烛火摇曳，将他的身影拉得细长，投在墙壁上，如同他此刻纷乱的思绪一般，摇摆不定。 “牺牲黛玉来救我？真是打得一手好算盘！”一股怒火自他心底腾起，不仅是为了自己，更是为了黛玉。 他清晰地记得与那和尚道士的初遇。 那时，他还是个名不见经传的落魄书生，空有满腹才学，却苦无门路。 那和尚，浑身散发着一股子馊味，邋里邋遢；那道士，瘸着一条腿，衣衫上满是泥污。二人仿佛凭空出现一般，不求钱财，只说他与江南林家有缘，赠了他一本武功秘籍，又指点他拜入林如海门下。 当时只觉得是上天垂怜，给自己送来原着中有名的金手指，如今想来，那分明是早已布下的诱饵，是那张细密罗网的第一根丝线。 “他们当时说，‘施主与江南林家有缘，此去或有一番造化’……”苏旭回忆着。一句含糊其辞的谶语，可以有无数种解释。那武功，确实精妙，助他在官场和战场上屡次化险为夷。那粗浅的医理，也曾救过他的性命。这些，究竟是馈赠，还是投资？ 第290章 查看底细 当初他中举后，突然大病，那疯和尚与跛道人便如同鬼魅般出现在他面前。 那和尚疯疯癫癫，口中胡言乱语，什么“尘缘未了”，什么“宿孽难消”。那道士则故作高深，说什么“木石前盟”，“风月情浓”。 他们递上的那本武功秘籍，薄薄几页，字迹潦草，看似寻常，练起来却进境神速，内力更是精纯无比。 若非如此，他一个文弱书生，如何在危机四伏的官场立足，又如何屡建奇功？ 他们指点他拜入林如海门下，说是“贵人相助”。 现在看来，也有蹊跷。 苏旭越想越心惊，后背不禁渗出一层冷汗。 这两个看似疯癫落魄的方外之人，其所图之大，用心之深，远超他的想象。 他们不仅仅是在算计他，算计黛玉，更像是在下一盘横跨数十年，牵扯无数人的惊天大棋！ 而他和黛玉，不过是这棋盘上，两颗身不由己的棋子。 不，黛玉甚至连棋子都算不上，她更像是一个……祭品。 “绛珠仙草为神瑛侍者还尽眼泪……”苏旭猛地握紧了拳头，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什么狗屁神瑛侍者！什么狗屁绛珠仙草！这分明就是要黛玉的命！” 他想起那日，在林府别院，黛玉初见那疯和尚与跛道人时，他们看向黛玉的眼神。 那眼神，不是悲悯，不是同情，而是一种……贪婪，一种看待珍稀物品般的炙热。 当时他只觉得那眼神古怪，并未深思。如今想来，那分明就是看待即将到手的“宝物”的眼神！ “天地至宝……”苏旭踱回书案前，目光落在摊开的书卷上，却一个字也看不进去。 那究竟是什么东西？值得他们如此处心积虑，布下这横跨阴阳两界的弥天大谎？ 难道与那虚无缥缈的“太虚幻境”有关？ 还是说，这世间真有什么能逆天改命，甚至长生不老的奇物？ 苏旭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愤怒解决不了问题，他必须要想办法破局。 他不能眼睁睁看着黛玉成为牺牲品，更不能任由自己被这两人玩弄于股掌之间。 “解蛊的药方……”他拿起那张薄薄的纸片，烛光下，上面的字迹显得格外刺眼。 “既然他们有解蛊之法，为何不早早给我？ 偏偏要等到我身中奇蛊，命悬一线，才将这药方借由宝玉之手送来？ 而且，这药方还如此……残忍。” 苏旭的目光中充满了怀疑。 这更像是一个圈套，一个逼迫他就范的圈套。 他们算准了他不会对黛玉见死不救，算准了他会为了活命而求助于他们。 “好，很好！”苏旭眼中闪过一丝狠厉， “既然你们想玩，我苏旭就陪你们玩到底！我倒要看看，你们究竟能从我身上，从黛玉身上，得到什么！” 既然他们能拿出这样的主意，说明他们对蛊术，对医药，都有着极深的了解。 或许，可以从这方面入手，查探他们的底细。 只是，这两个人神出鬼没，行踪不定，想要找到他们，谈何容易？ 苏旭眉头紧锁，心中盘算着。 他的目光投向窗外漆黑的夜色。夜风卷着寒意，吹得窗棂“格吱”作响。在京城这个吃人不吐骨头的旋涡里，真正可靠的人，比夜空里的星星还要稀少。 他脑海中迅速过滤着可供选择的人选。 朝堂上的同僚？笑话，一个个都是人精，巴不得你倒霉，好踩着你往上爬。 家里的仆人？忠诚度是个未知数，而且懂医理的更是凤毛麟角。 他起身走到书架前，从暗处取下一个精致的木盒。 盒子里躺着几本古籍，是他这些年来，在各处搜罗的，关于奇门异术、蛊毒秘法的记载。 虽然不成系统，但或许能从中找到一些蛛丝马迹。 他翻开其中一本泛黄的古籍，借着烛光仔细研读。 上面的字迹古奥晦涩，许多内容更是闻所未闻。什么“南疆秘蛊”，“北地巫术”，“精魄献祭”，“天灵转生”……看得苏旭头皮发麻。 这些东西，已经远远超出了他作为一名官员所能理解的范畴。 然而，越是无法理解，越是说明那些人所图非小。 那疯和尚和跛道人，绝非寻常的江湖骗子。 他们是天上的神仙，应该现在就想着让黛玉还泪，完成计划，好了结此事。 “绛珠仙草还泪……”苏旭喃喃自语，脑中浮现出黛玉那双总是蒙着淡淡哀愁的眼睛。 如果黛玉真是所谓的“绛珠仙草”，而那些人所图的是她的眼泪，甚至是她的精魄，那么那个“还尽眼泪”的说法，简直是赤裸裸的死亡预言！ 他猛地合上书本，发出一声沉闷的响声。 不行，他不能坐以待毙。他不能让任何人伤害黛玉，哪怕是那些拥有诡异力量的疯和尚和跛道人也不行！ 苏旭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心底的怒火和恐惧。 他想起宝玉。 贾宝玉是个心思单纯，又容易受人影响的人。 疯和尚和跛道人与宝玉的关系向来不同寻常。 难道，他们也在算计宝玉？或者说，宝玉也是他们棋盘上的一颗棋子？ 苏旭熄灭了桌上的烛火，房间陷入一片黑暗。 他走到窗边，推开窗户，冰冷的夜风扑面而来。远处的苏府方向，灯火星星点点。 他知道自己的爱人和女儿住在那里，只是如今自己性情似乎很难控制，也不敢回家，让他们担心。 不行，他不能只是被动防御。 他必须主动出击，掌握主动权。 他要让那两个自以为是的方外之人知道，他苏旭不是任人摆布的傀儡。 “等着吧……”苏旭的眼中闪过一丝寒芒，低沉的声音在夜色中消散，“我会让你们后悔招惹上我！” 他需要一个万全的计划，一个能揭穿他们真面目，又能保护黛玉的计划。 而要制定这个计划，他需要更多的信息。 苏旭关上窗户，房间里再次陷入寂静。 只有他的呼吸声，在黑暗中显得格外清晰。 对手是两个深不可测的神秘人物，他们手拿剧本，操纵一切，而他手中拥有的筹码，少得可怜。但他别无选择。为了黛玉，他必须赢。 他回到书案前，没有点灯。 借着窗外微弱的月光，他开始在另一张纸上写下几个名字： 几个他在江湖上认识的隐秘人物、还有……贾宝玉。 他需要从宝玉那里打探一些情况，虽然要非常小心，不能让宝玉察觉到异常，更不能惊动那些人。 这无疑是在钢丝上跳舞，但为了弄清楚那两个人的底细，他必须冒这个险。 写下宝玉名字时，苏旭的笔尖顿了顿。 这个天真烂漫的公子哥，被当作棋子而不自知，真是……可悲。但此刻，他顾不上怜悯，他需要利用一切可以利用的资源。 第291章 去寺庙见贾宝玉 苏旭第二天一早就毫不迟疑地展开了行动，他悄然整理好昨夜写下的名单，决定以最隐秘的方式联系那些在江湖中颇有耳闻却鲜为人知的人物， 希望从他们口中探听到关于“南疆秘蛊”和“北地巫术”的蛛丝马迹。 看看是否能够不求癞头和尚和跛足道人，便能给自己解毒。 苏旭联系的几个江湖人士，对于“南疆秘蛊”和“北地巫术”这两个词汇，无一例外地表现出了深度的恐惧和回避。 他们要么支支吾吾，说什么也不肯多说，要么干脆避而不见。 这无疑证实了苏旭的猜测——这两种术法背后牵扯的力量，远比他想象的要庞大和可怕。 只有一个老辈的江湖散人，勉强答应在城外的一处废弃土地庙见面。 那老头子面色蜡黄，眼睛里布满了血丝，像是好几天没睡过觉。 一见到苏旭，他就像见了鬼一样，一个劲儿地摆手，声音都带着颤音：“大人，您可别再问了！那玩意儿，沾上就没好事儿！那不是人能玩的东西！” 苏旭耐着性子，压低声音道： “老人家，我只求一个线索，哪怕是只言片语，也可能救命。” 老何听了“救命”二字，脸色更加难看，他佝偻着背，凑近苏旭，小声得几乎听不见：“线索……线索就是，那东西不是凭空来的。得要……要‘引子’。” “引子？什么引子？”苏旭追问。 “不知道！没人知道那到底是什么！ 只知道，听说……听说这些日子，京城里好像来了南疆的人……还有北地的……他们在找什么东西……或者说，在找什么人……” 老何说完，猛地退后一步，眼神惊恐地扫视四周，仿佛随时会有什么看不见的东西扑上来。 “他们找什么人？你知道吗？”苏旭急切地问。 老何却像泄了气的皮球，连连摇头：“ 不知道！我真不知道！大人，您……您赶紧回家吧！别再查了！越查越危险！ 那些玩意儿……能把人活活变成虫子！变成泥巴！我、我走了！” 说着，老何头也不回地跌跌撞撞跑远了，身影很快消失在荒草丛中。 苏旭站在原地，紧紧皱着眉。“引子”？找人？这和他对宝玉的猜测联系在了一起。宝玉身上有什么特别之处，是那两个疯和尚和跛道人需要的“引子”吗？ 从老何那里得到的消息虽然有限，却让他心中的紧迫感更甚。他不能等了。 第二天，苏旭起了个大早，沐浴更衣后，便带着几个心腹，来到了一处寺庙。 他派人跟踪过当日来找自己的贾宝玉，知道他现在在这个落霞寺修行。 清晨的落霞寺，空气清新，带着露水和花草的香气。 苏旭没有惊动任何人，只带着一个贴身随从，沿着小径慢慢走。 走了不多时，果然在前方的假山旁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贾宝玉正一个人坐在石头上发呆，手里把玩着什么东西。 他穿着一件僧袍，头发有些凌乱，脸色有些苍白，眼神空洞，不像平时那般神采飞扬。 苏旭放轻脚步走上前去，微笑道：“宝玉弟弟，怎么一个人坐在这儿发呆？可是又做什么好诗了？” 宝玉听到声音，吓了一跳，猛地抬头，见到是苏旭，脸上才挤出一丝笑意，但那笑容显得有些勉强。 “原来是苏大哥。我……我没做什么诗，就是随便坐坐。”他将手中把玩的东西迅速塞进了衣襟里。 苏旭便问道：“老弟，看你心情不太好，是不是最近又见了奇怪的人？” 宝玉闻言，脸色微微一变，眼神闪过一丝犹豫，但很快又变得有些迷茫。 “奇怪的人……哦，苏大哥是说，那和尚和道人吗？他们最近是来过几次。” “哦？他们都与你说了些什么？”苏旭故作好奇地问。 宝玉皱起眉头，似乎在努力回想。 “他们说了好多……什么‘孽缘’啊，什么‘劫数’啊……还说我命里注定要经历一遭磨难，才能……才能‘归位’。” “归位？”苏旭重复着这个词，心中警铃大作。 这是什么意思？是要将宝玉变成什么“引子”吗？“他们还说了什么？可有什么特别的嘱咐？或是……给了你什么东西？” 宝玉沉默了片刻，似乎有些抗拒回答，但他那单纯的性子又让他无法完全隐瞒。 他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从衣襟里掏出了刚才藏起来的东西。 那是一块看似普通的玉佩，但苏旭一眼就看出不对劲—— 玉佩的纹路有些诡异，隐隐散发出一股阴冷的气息，而且在玉佩的背面，刻着几个极小的符号，看着像是古老的咒文。这玉佩绝对不是凡物！ “这个……”宝玉摩挲着玉佩，语气带着一丝困惑和不安， “他们让我贴身戴着，把我的通灵宝玉换走了，说是那宝玉让北静王和玄真道长污染了，说这玉佩能帮我渡过劫难……还说，我身上的……我身上的‘本源’，要与这个玉佩相合，才能……” 宝玉的话戛然而止，他忽然抬头看向苏旭，眼神里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警惕，仿佛他刚才的话触碰到了什么禁忌，而他自己都没有意识到。 他的手紧紧攥住了那块玉佩，苍白的脸上浮现出一丝不自然的红晕。 “老弟你怎么了？”苏旭察觉到了他的异样，正要追问那“本源”和“相合”到底是什么意思，以及那玉佩的来历—— 就在这时，突然来了一个和尚，喊贾宝玉去吃饭。 宝玉听到要吃饭，精神似乎稍微振作了一点，他慌忙将玉佩塞回衣襟，站起身道：“哦，好。苏大哥，我先去吃饭了，回头再聊。” 说着，他看了看苏旭，又看了看那个和尚，似乎有些犹豫，但最终还是跟着和尚走了，临走时，宝玉的眼神不经意地又朝着苏旭这边瞥了一眼，那眼神里，除了之前的迷茫和不安，似乎还多了一丝……恐惧？ 苏旭看着宝玉跟着那和尚离开的背影，直到他们消失在转角处，脸上的笑容才缓缓隐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冰冷。 那个和尚，他是谁的人？ 是疯和尚和跛道人安插在宝玉身边监视他的人吗？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还带着晨露的衣袍，又看了看宝玉刚才坐过的那块石头。 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下来，落在落霞寺的地面上，一切看起来都那么宁静美好，但在苏旭眼里，这片宁静之下，却仿佛潜藏着无数看不见的毒蛇，随时准备噬人。 第292章 让薛宝钗监视宝玉 苏旭压下心中翻涌的思绪，回苏府的路上，他刻意绕了几条僻静巷子，借冷风清醒头脑，直到胸腔里那股若有若无的焦灼感稍稍平复。 甫一进府，正撞上倚门而出的黛玉。 她今日着了件月白绣银线梅花的窄袖褙子，衬得眉眼愈发清冷，却又在看见苏旭的刹那，眼底泛起细碎的光。 “旭哥哥！”她声音轻快，裙裾扫过青石板的声响都带着几分雀跃，“都好几天了，你可算回来了！” 苏旭含笑应了一声，目光扫过廊下廊柱间新添的几盏琉璃灯，灯影摇曳间隐约可见女儿小小的身影。 “玥儿在哪儿？”他边说边解下外袍递给侍立的小厮，袖口无意间露出半截染了薄霜的衣袖。 “在院子里玩呢。”黛玉话音未落，人已先一步转身引路，裙摆扫过门槛时带起细微的沙响。 玥儿正蹲在墙角摆弄泥人，听见脚步声立刻仰头看来，小脸上绽开大大的笑。 苏旭蹲下身，任由女儿扑进怀里，发间的银铃随着动作叮当作响。 “爹爹！”玥儿的声音脆生生的，小手紧紧攥着他的衣袖，“你看女儿做的泥人像不像你！” 苏旭握着玥儿软软的小手，低头仔细打量她手里的泥人，不禁哑然失笑。 那泥人歪歪扭扭、五官模糊，一双眼睛比嘴巴还要大些，怎么看都谈不上“像”，却偏偏让人觉得格外可爱。 他伸手将泥人拿起，暗自捏了捏形状，又指了指自己的眉头，道：“玥儿，这才像爹爹啊，你看看，爹的眉毛是不是宽些？” 玥儿歪着头认真地盯着泥人看了一会儿，小嘴一张，奶声奶气地说道： “嗯，的确是像爹爹多一点了呢！旭爹爹的眉毛就是这么好看！” 苏旭笑着揉了揉玥儿的头，瞧她一脸幸福满足，心中原本压着的一团阴霾也散去了些许。女儿天真纯粹的快乐，总是最能让他感到宽慰。 黛玉站在一旁，眼见父女俩相处得亲昵， 待玥儿玩得疲累，被丫鬟抱去了书房歇息后，她才挽着苏旭的手往东廊方向款款而去。 “旭哥哥脸色不太好。”她伸手接过他递来的茶盏，指尖触到杯壁时微微一顿，“可是发生了什么事？” 苏旭抿了口茶，苦涩在舌尖蔓延开来，却在咽下的瞬间化作甘甜。 他放下茶盏，目光落在院中那株老梅树上，声音低沉： “有件事我一直没有和你说，你的表哥，贾宝玉出家了，我瞧着他身边似有人暗中监视。” 黛玉闻言一愣，手中的茶杯险些脱手。 “出家？”她声音微颤，“那……可要请宝姐姐去看看？还有怎么会这样？被人监视？这是什么意思？是谁要害他？” 苏旭轻轻拍了拍黛玉的手，示意她稍安勿躁： “现在情况还不清楚，但我总觉得这件事背后隐藏着很深的阴谋。” “你的计划是？”黛玉疑惑地看着苏旭。 苏旭将黛玉拉到身边，低声说道：“我怀疑有人想利用贾宝玉做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情。我需要先暗中调查清楚，才能做出应对。 所以，我才想让你安排他的妻子薛宝钗去看看宝玉，看看能不能从他那里探听到什么消息。” 黛玉点了点头，表示明白：“宝姐姐心思细腻，又和宝玉哥哥亲近，让她去最合适不过了。 前些日子，旭哥哥让她回薛蝌那里，我便着人通知了薛家，没想到那边竟然几个月也没人来接，着实事态凉薄。 宝姐姐如今身子也不大好，我怕她去了反倒……” “放心，”苏旭安慰道，“我会暗中派人保护她，不会让她有事的。而且，你不是说你宝姐姐聪明，她知道该怎么做。” “好吧，”黛玉叹了口气，“我这就去安排。只是……你自己也要小心啊。我总觉得这件事很危险。” 苏旭笑了笑，握住黛玉的手，柔声道：“放心，我心里有数。倒是你，最近身子可好些了？天气转凉了，记得多添些衣裳。” 黛玉依偎在苏旭怀里，感受着他温暖的怀抱，心中的担忧稍微减轻了一些。有他在，她总是觉得安心。 黛玉轻轻点了点头，从苏旭怀里退出来，转身吩咐丫鬟去请薛宝钗。 看着丫鬟离去的背影，黛玉心里却像压了块石头般沉甸甸的。 苏旭看着黛玉眉宇间的忧虑，心中也泛起一丝疼惜。他伸出手，轻轻抚平她紧蹙的眉心，“别担心，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黛玉勉强笑了笑，却掩不住眼底的不安。 不多时，薛宝钗便来了。 她今日穿着一身素雅的月白色衣裙，脸色略显苍白，眉宇间也带着几分憔悴。 自从薛蟠出事后，薛家便一落千丈，她这个曾经的金尊玉贵的大小姐，如今也过得颇为艰难。 之前林黛玉和她说，让自己的堂弟薛蝌接自己回去，谁知道迟迟没等来人，正因为如此，她在苏府住的也有些尴尬。 “林妹妹，”薛宝钗微微福身，声音轻柔，“不知叫我过来有何事？” 黛玉拉着宝钗的手坐下，将宝玉出家以及被人监视的事情一五一十地告诉了她。 薛宝钗听完，脸色也变得凝重起来。“宝玉他……怎么会出家呢？”她喃喃自语，眼中闪过一丝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 林黛玉开口道：“宝姐姐，我知道你和宝玉夫妻一场，如今他落难，我希望你能去看看他，或许能从他口中探听到一些消息。” 薛宝钗沉默了片刻，最终还是点了点头， “好，我去。只是，我现在这副样子……”她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朴素的衣裳，眼中闪过一丝自嘲。 她知道这是让自己去替苏家做事，但是自己现在衣食住行全靠苏家，没有拿乔不答应的道理。 第293章 得封异姓王 朝堂之上，金銮殿内，气氛诡谲，龙椅上那道沉甸甸的目光落在苏旭身上时，殿内群臣噤若寒蝉。 苏旭单膝跪地，垂首听旨，当“东平郡王”四个字从老太监尖细的嗓音中吐出，玉阶下顿时响起此起彼伏的窃窃私语，像是冬日里凛冽的北风，刮得人心惶惶。 风暴中心的苏旭面色平静，只觉肩头那道象征着无上荣宠的莽纹补服重若千钧。 圣旨一下，朝野哗然，原本平衡的朝局瞬间被撕开一道口子，暗流涌动，各怀心思的官员们面上堆着虚假的笑容，私底下却恨不得将他的项上人头取而代之。 正当苏旭府邸门前车马盈门，祝贺的礼品堆满偏厅之时，一纸噩耗如晴天霹雳般砸落下来——狱中的北静王竟病逝了。 消息传开时，苏旭正在书房翻阅卷宗，手中茶盏微微一晃，滚烫的茶水险些溅出。 他垂眸掩饰住眼底的情绪，喉结滚动了一下，心底那块始终悬着的巨石终于轰然落地，砸得他五脏六腑都跟着颤了一颤。 苏旭一直着欧阳杰去严刑拷打北静王，想知道这蛊毒如何可解，没想到他如此不中用，竟然死了。 “他自己死，再好不过。省得我还得亲自送他一程。”苏旭低声自语，指尖无意识摩挲着案头的青瓷笔洗，唇边泛起一丝几不可察的冷意。 送走前来报信的狱卒后，苏旭屏退左右，独自一人关在书房内。 烛火摇曳，映着他紧锁的眉头，北静王之死虽解了他一时之困，但那诡异的蛊毒却如附骨之疽，让他寝食难安。 他起身踱步至书架前，目光扫过那些记载着奇闻异事的古籍，心中却另有所思。 作为穿越者，他深知与这方世界格格不入的那份“仙家手段”是何等难以捉摸。 与那癞头和尚、跛足道人斗法？ 呵，无异于以卵击石。 思忖片刻，他猛地停下脚步，眼中闪过一抹精光——既无法用玄妙之术抗衡，那便换个思路。 现代医学的种种理论在他脑海中飞速闪过，那些古人闻所未闻的知识和思维模式，或许能成为他破局的关键。 “这蛊毒……”苏旭喃喃自语，手指无意识敲击着桌面， “会让人精神暴躁，久病伤身，最终心脉受损而亡。”他顿了顿，眉头拧得更紧，“倒像是神经损伤类的毒药，最终的致命原因，很可能是心脏衰竭。” 苏旭在书房中踱着步，手指在紫檀木桌案上无意识地敲击着，发出沉闷的笃笃声。 烛火轻摇，将他的影子拉得细长，投在墙壁上，如同一个沉默的巨兽。 “神经损伤……心脏衰竭……”他反复咀嚼着这两个词，试图在脑海中将它们与这个时代的医学认知联系起来。 若真是如此，那这蛊毒的机理，便不是纯粹的虚无缥缈的巫术，而是有迹可循的毒理反应。 他想起前世读过的一些资料，某些剧毒的蛇毒，或是箭毒蛙的毒素，甚至是某些特殊的植物碱，都能造成类似的神经麻痹与心脏骤停。 那玄真道长的手段，或许就是利用了这个时代人们认知之外的，某些天然存在的剧毒物质，再辅以一些惑人心神的障眼法。 只是，北静王死了，死得太“恰到好处”，也太干净利落。 他本还指望从北静王口中撬出些关于蛊毒的蛛丝马迹，如今这条线索算是彻底断了。 欧阳杰那厮，办事倒是利索，可惜严刑拷打也没问出个所以然来，反而把人给折腾死了。 苏旭微微皱眉，罢了，死人总比活着的麻烦要少些。 北静王一死，皇帝再无可以挣脱苏旭得控制得可能，他死了这个心思，苏旭也更轻松。 但蛊毒的威胁仍在。 “必须找到破解之法，或者至少是压制之法。” 苏旭停下脚步，眼神锐利起来。他不能坐以待毙。 他走到书案前，铺开一张宣纸，提笔蘸墨，却迟迟没有落下。 他在思考，如何才能在不暴露自己来历的前提下，找到解决问题的线索。 直接去翻阅太医院的典籍？ 恐怕那些正统医书里，对于这种“邪门歪道”的记载少之又少，即便有，也多半语焉不详，斥之为无稽之谈。 “欧阳杰。”苏旭沉声唤道。 门外立刻传来恭敬的回应：“主子，属下在。” 片刻之后，面容冷峻的欧阳杰悄无声息地走了进来，单膝跪地：“主子有何吩咐？” 苏旭将手中的毛笔搁在笔山上，目光深沉地看着欧阳杰：“有几件事，要你即刻去办。” “请主子示下。”欧阳杰头垂得更低。 “第一，”苏旭缓缓说道，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想办法查清楚，最近一年之内，京城内外，尤其是那些偏僻的寺庙道观，或者山野村落，有没有出现过因为性情大变、狂躁不安，最终心力交瘁而死的人。 要查得仔细，死者的症状，发病前的经历，接触过什么人，吃过什么东西，都要一一记录下来。” 欧阳杰心中一凛，主子这吩咐听着有些邪门，但他不敢多问，只沉声应道： “是，属下明白。” “第二，”苏旭继续说道，语气中带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凝重， “派人去搜罗一些市面上罕见的药材。记住，我要的不是那些名贵滋补的，而是那些……性情怪异，甚至被寻常医馆列为禁忌的毒草、矿石，或是某些奇特的虫蚁。 种类越多越好，每一样都少量取些，秘密送来给我。” 欧阳杰的眉心微不可察地一跳。毒草？矿石？虫蚁？主子要这些东西做什么？难道是要炼制什么……他不敢再想下去，只是更加恭敬地应道：“属下遵命。” “还有，”苏旭顿了顿，似乎在斟酌用词，“你派几个机灵点的人，暗中留意那癞头和尚与跛足道人的行踪。 不要惊动他们，我只要知道他们去过哪里，接触过什么人，尤其注意他们是否在山林野外采集过什么东西。” 欧阳杰心中更是困惑，之前主子对这两个疯癫之人似乎并不十分上心，怎么今日突然如此郑重其事？但他素来不多言，只将苏旭的每一句话都牢牢记在心里。 “最后，”苏旭的目光落在书案上那摊开的宣纸上，上面依旧一片空白，他幽幽地说道，“替我寻一些记载各地风土奇闻、乡野怪谈、甚至是禁巫咒蛊之类的杂书，越偏门越好。若是有幸存的，曾接触过类似‘邪术’并侥幸活下来的人，不论死活，都给我带来。” 这话一出，欧阳杰的脸色终于微微变了变。寻找这些东西，已然超出了寻常探查的范畴，更像是要一脚踏入某个禁忌的领域。 他深吸一口气，道：“主子，这些事情……恐怕有些棘手，而且……风险不小。” 苏旭嘴角勾起一抹冷峭的弧度：“风险？这世上，做什么事情没有风险？比起坐以待毙，我更喜欢主动出击。你只管去做，出了任何事，我担着。” 欧阳杰感受到苏旭话语中的决绝，心中再无半分犹豫，沉声道：“属下万死不辞！” “去吧。”苏旭摆了摆手，“记住，所有事情，都要做得隐秘，绝不能让任何人察觉到我的意图。” “是！”欧阳杰领命，起身迅速退了出去，身影很快消失在门外的阴影里。 书房内又恢复了寂静。 第294章 寻求黛玉帮助 苏旭在书房内来回踱步，脚步轻缓却透着焦躁，每一步都仿佛踏在刀刃上，让他坐立难安。 他抬手揉了揉眉心，脑海中不断闪现那些令人头痛的线索和猜测。需要一个助手，一个能听懂他那些看似荒诞的设想，并且有能力配合他查下去的帮手——这是当务之急。 可他旋即苦笑一声，曾经得苏府，如今得王府上下，哪个不是察言观色、八面玲珑的人精？ 就连那看似最与世无争的仆役，背后也可能藏着不为人知的算计。 这些人，即便忠心，一旦知晓了他的秘密，也难免会因恐惧或是利益诱惑而选择背叛。 思绪翻涌间，一个名字悄然浮现脑海——黛玉。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他下意识地压了下去。 不行，绝对不行！他一遍遍警告自己。 如今他以公务繁忙为由不归家，不过是为了在家人面前维持一份体面罢了。 若是让黛玉知道，他身中奇毒，性情大变，甚至不敢回府面对她，以她的性子，只怕会当场乱了方寸，甚至不顾一切地追查到底。 可再怎么不愿，现实却容不得他回避。 王府里那些所谓的亲信，要么庸碌无能，要么心怀鬼胎，根本不堪信任。想来想去，竟只有黛玉勉强符合要求。 黛玉曾随柳姑姑学习过医术，虽不算精通，但对药理有所了解，或许能帮他整理那些零碎的线索。 更重要的是，在这偌大的王府里，黛玉是他为数不多可以完全信任的人——即便这份信任带着几分私心与无奈。 苏旭长叹一声，背靠在雕花木柱上，眉宇间浮现出一抹难以言喻的疲惫。 罢了，与其独自煎熬，不如试着将部分真相告诉她，也好多个帮手，多个希望。只是，该如何开口，才能既让她安心，又不至于让她太过担忧呢？ 苏旭定定地站在窗边，手中的书卷被掌心捏得皱皱巴巴。他的脑中正在飞快地运转，权衡着风险与代价。 黛玉是个聪慧至极的人，纵然自己百般隐瞒，以她的细腻心思，又怎会真的无所觉？况且，她懂医术，或许能为自己寻到一线生机。 只是，冒然将这些隐秘揭露于她，会否将她也拖入这无边深渊？ “主子，属下幸不辱命！”门外突然响起欧阳杰的声音，打断了苏旭的思绪。 苏旭敛了神色，将书卷抛回桌上。 门被轻轻推开，欧阳杰快步走进来，脸上带着一丝凝重， “属下刚从城南回来，发现一件怪事——那两个疯癫的乞丐，居然都死了，死状极为诡异，看似是冻死，但手脚上却布满黑色疮痕，像是腐烂了一半。” 这番话让苏旭手心一冷。他目光沉沉地盯着欧阳杰：“死人如何处理？” “已交由城南衙门，但属下留了心，提前收了他们身上的衣物，表面看不出什么异样，但一靠近……竟莫名发出微弱臭气。” 欧阳杰小心翼翼地从袖中掏出一枚小袋，递了过去，“主子，现在城中，连一些老药铺都开始传这些异事，说是山野邪术作祟，惹得民间议论纷纷。” 苏旭将袋子接过，打开时竟感受到一股令人作呕的气味扑面袭来。 他迅速将袋子合上，眸光中迸射出寒芒，像是被某种想法刺中：“废物！若不是我先一步察觉指派了你，恐怕这件事早已成为山野流言中的一条线索，被有心之人用来牵制我！” 欧阳杰微微低头：“主子英明。” 苏旭不再多言，他强抑住内心的隐患与不安，转身握住桌上的书笔。 欧阳杰躬身告退，脚步声渐行渐远。屋内重归寂静，唯有那枚诡异的袋子静静地躺在案几上，散发着若有若无的腐臭气息。 苏旭的目光再次落在那袋子上，眸色深沉如渊。 他缓缓坐下，后背倚着雕花木椅，手中无意识地摩挲着书笔。内心的焦躁与不安如同潮水般一波波袭来，他却只能强压下去，不让它们影响到自己的判断。 \"来人。\"他忽然开口，声音低沉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道。 门外立刻有侍卫应声而至，躬身听命。 \"去苏府，将夫人请来。\"苏旭顿了顿，补充道，\"就说......我有要事相商。\" \"是！\"侍卫领命而去。 不多时，黛玉乘着马车来到苏旭办公的院落。 这是她第一次踏入此地，心中难免有些忐忑。 马车停在朱漆大门前，她扶着丫鬟的手下了车，抬眼望去，只见院门紧闭，唯有两侧的石狮子静默而立。 迟疑片刻，她还是迈步向前。守门的侍卫见了她，连忙打开院门，恭敬地行礼：\"见过王妃。\" 苏旭才被封郡王，黛玉甚至都还没来得及行王妃册封礼，对于这个称呼，她是有些不习惯得，同时也有些不安。 第295章 告知真相 黛玉伤心 黛玉微微点头，心中稍安，举步迈入院中。 院内布局严谨，处处透着官宦人家的肃穆，与苏府的清幽截然不同。她穿过一道回廊，来到正厅前，心中愈发紧张。 \"王妃请进。\"侍卫的声音打断了她的思绪。 黛玉轻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不适，迈步走进正厅。 苏旭早已等候在内，见黛玉进来，便起身相迎。他目光在她略显苍白的脸上停留了一瞬，随即移开，语气尽量放得柔和：\"玉儿来了。\" \"旭哥哥。\"黛玉微微福身，目光扫过堂内布置，心中疑惑更甚。 \"坐吧。\"苏旭指着旁边的座椅，示意她坐下，自己则走到案几旁，拿起茶壶倒了一杯茶，递到她手中。 黛玉接过茶杯，指尖触碰到杯壁的温热，心中稍稍安定了一些。她抬头看向苏旭，见他神色平静，似乎并无异样，这才稍稍放下心来，轻声道： \"不知旭哥哥唤我前来，有何要事？\" 黛玉提着裙裾，步履轻盈地跨过门槛。 这是第一次来到苏旭处理公务的地方。 这书房与平日里他休憩的书房大不相同，四壁都是高大的书架，堆满了卷宗和文书，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陈旧的纸墨味，夹杂着一丝淡淡的炭火气。 整个房间透着一股肃穆和压抑，与苏府内宅的雅致全然不同。 苏旭站在书桌前，背对着门口，似乎在沉思着什么。 他的身形在光影中显得有些单薄，连肩膀都微微垂着。 黛玉心头一紧，虽说苏旭公务繁忙是常事，但她总觉得这段时间以来，他变得有些不一样了。 疏离，却又似乎藏着什么巨大的烦恼。 “旭哥哥。”黛玉轻声唤道。她的声音柔和而带着几分小心翼翼。 苏旭的身子微微一震，这才转过身来。 他的脸上果然带着显而易见的倦色，眼下青黑，平日里那股子锐利和从容似乎被什么东西消磨掉了大半。 看到黛玉，他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像是松了口气，又像是一种无奈的负担。 “来了。”他的声音有些沙哑，不像往日那般清朗。 他抬手示意黛玉走到书桌旁。“坐吧。” 黛玉依言在桌旁的椅子上坐下。桌上摆放着几本摊开的文书，还有几支笔墨。 “旭哥哥是有何事？” 黛玉问道，语气平静，但目光却紧紧盯着苏旭的脸，试图从他微表情中读出什么。 苏旭没有立刻回答。 他走到窗边，望着窗外院中的枯树，久久没有说话。 房中的气氛一时凝滞，只有炭火偶尔发出的轻微噼啪声。 黛玉也不催促，只是安静地坐着，等着他开口。 她心里隐隐觉得，苏旭这次叫她来，定然不是寻常的小事。 过了好一会儿，苏旭才缓缓开口，声音低沉得像是在自语： “黛玉，你懂医术，可曾听闻过……那种会改变人神智、令人性情大变的毒？” 黛玉心头猛地一跳。改变神智？性情大变？这几个字像冰冷的针一样刺痛了她的神经。她立刻想到了苏旭近来的反常。 “旭哥哥何出此言？”她竭力压下内心的惊涛骇浪，声音带着一丝颤抖。“是……是谁中毒了？” 苏旭转过身，目光直视着黛玉的眼睛，那眼神里带着一种深深的疲惫和一丝难以掩饰的痛苦。 他没有立刻回答是谁中毒，而是将手中的那个小袋子轻轻放在桌上，推到黛玉面前。 “你做好防护措施，然后打开看看。”他说。 黛玉于是按照吩咐，用纱布蒙面，再带上手套，迟疑了一下，还是伸出手，小心翼翼地解开了袋子上的绳结。 袋子刚一打开，一股强烈的腐臭味瞬间扑鼻而来，熏得黛玉几乎要呕吐。 她连忙捂住口鼻，脸色变得苍白。 袋子里似乎装着一些破旧的布料，上面隐约可见一些黑色的斑痕，像是陈年的污垢，又像是……腐烂的血肉。 “这是什么？”黛玉强忍着恶心问道。这种气味，绝不是简单的污秽能发出来的。 苏旭走到她身边，垂眼看着那个小袋子，他的声音很轻，但每一个字都像石头一样砸在黛玉心上： “这是从两个死去的乞丐身上取下的衣物。他们死状诡异，手脚腐烂，像是中了某种邪术。” “死去的乞丐？”黛玉眉心紧蹙。她虽然身处内宅，但城中的一些流言蜚语还是能听到一些的。 最近确实有人说城南出现了疯癫怪病的乞丐。她从未想过，这会和苏旭扯上关系。 苏旭的目光从袋子上移开，落回黛玉脸上。他的眼神变得更加复杂，犹豫，挣扎，最终化为一种近乎决绝的坦诚。 “黛玉，我……我可能中了这种毒。”他一字一句地说，每一个字都像是用尽了他全身的力气。 这句话像一道惊雷，瞬间在黛玉脑海中炸开。她的大脑一片空白，几乎无法思考。 苏旭……中毒了？会改变神智、性情大变的毒？怪不得他最近如此反常！怪不得他不愿回府！ 她猛地站起身，顾不上桌上的恶臭袋子，一把抓住苏旭的胳膊。她的手冰凉，指尖甚至有些颤抖。 “中毒？什么时候的事？严不严重？请太医看了吗？太医怎么说？！” 她一连串的问题脱口而出，声音带着明显的哭腔，眼眶瞬间就红了。 她平日里再怎么端庄内秀，此刻也无法维持镇定。 她的相公，她女儿的父亲，竟然身中奇毒！ 苏旭被她抓住胳膊，感觉到她手心的冰凉和颤抖，心中涌起一丝难以言喻的酸涩。 他轻轻反握住她的手，将她拉回椅子上坐下。 “别慌。”他试图安抚她，但这简单两个字从他沙哑的嗓子里说出来，显得如此无力。 “怎么能不慌！”黛玉眼泪一下子就涌了出来，顺着脸颊滑落。“你、你这段时间不肯回府，不愿见我……我就知道定然是出了什么事！竟、竟是中毒……”她哽咽着，声音断断续续。 苏旭看着她哭泣的样子，心中更是难受。这正是他最担心发生的事情。 但他又知道，此刻隐瞒只会让她更担心。 他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自己的情绪，组织着语言：“具体是什么毒，我尚不清楚。请来的大夫也……束手无策。” 说到这里，他自嘲地笑了笑，“我甚至不敢让太医知道，怕消息泄露，引来更大的麻烦。” “不敢请太医？”黛玉惊呼一声，泪眼朦胧地看着他。 “为什么不敢？这世上还有什么比你的安危更重要的？！” “麻烦……比我的命更重要。”苏旭苦笑着，摇了摇头。 “这毒不是寻常的毒。它与我最近正在调查的一件事有关，牵扯甚广。” 他顿了顿，目光变得深邃而复杂：“而且，这毒发作起来……会让我的神智变得不清，甚至做出伤人的举动。我怕伤到你……所以才不敢回府。” 黛玉听着他的话，只觉得浑身发冷。改变神智，甚至伤人……这毒竟然如此可怕！ 她再也顾不上什么端庄体面，上前一步，紧紧抱住了苏旭的腰。 “那、那怎么办？”她的声音带着绝望的哭腔，脸埋在苏旭的胸口。 温热的泪水瞬间浸透了他单薄的衣衫。 苏旭僵硬地站着，任由她抱着。多久了？他好像很久没有感受到她如此近的温暖了。 然而，这种温暖却让他更加痛苦。他是一个中毒的人，随时可能失控，随时可能伤害她。 他轻轻地抚摸着她的头发，声音放得极轻，像是怕惊扰了什么：“我叫你来，是因为我知道你懂医术，也知道……你是唯一一个我可以完全信任的人。” 他低头看着她，目光复杂：“我需要你帮我。帮我查清这种毒的来源，帮我找到解药。这件事太过危险，我原本不愿将你牵扯进来……但是……” “我愿意！”黛玉猛地抬起头，泪眼婆娑地看着他，语气坚定而急切，仿佛怕他反悔一般，“我愿意帮你！不管多危险，我都愿意！只要能让你好起来，我什么都愿意做！” 苏旭看着她那双哭得红肿却依然充满坚毅的眼睛，心中五味杂陈。感动、愧疚、还有一丝难以言说的希望。他知道，将她拉入这个旋涡是极其自私的行为，但此刻，他真的别无选择。 他轻轻捧起她的脸，用拇指拭去她脸上的泪水，动作轻柔得像是对待稀世珍宝。 “好。”他沙哑地说，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从现在起，你必须听我的安排。不能告诉任何人这件事，哪怕是王府里的丫鬟婆子，一句都不能透露。” 黛玉用力地点了点头，抓着他的手，仿佛抓着唯一的浮木：“我听你的，我都听你的！” 苏旭看着她，心中涌起一股暖流，同时也被巨大的压力笼罩。 他知道，他正在将她推向未知的深渊，但此刻，他们只能一起面对。他指了指桌上的小袋子：“这个袋子里的东西，你需要仔细研究一下。也许能从中找到线索。” 黛玉转过头，看向那个散发着恶臭的小袋子。 她知道，从此刻开始，她将要面对的是前所未有的危险和挑战。但为了苏旭，她愿意。 她深吸一口气，强忍着恶心，将目光聚焦到袋子里那些黑色的、腐烂般的斑痕上。她知道，这可能就是一切的起点。 苏旭看着她认真而坚毅的神情，心中既是欣慰又是担忧。他知道，他为她打开了一扇通往黑暗的大门。 “还有……”苏旭刚要继续说，门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敲门声。 “王爷！不好了！城南衙门传来消息，那两个乞丐的尸体，突然凭空消失了！” 声音焦急而惊恐，瞬间打破了书房内的沉寂。苏旭和黛玉的心同时提到了嗓子眼。尸体消失了？这怎么可能？！ 这意味着，有人比他们更快一步，而且那个人显然不希望这些尸体被查到。 苏旭的脸色瞬间变得铁青，他猛地站起身，眼中闪烁着危险的光芒。黛玉也霍然起身，抓住苏旭的衣袖，眼中充满了惊疑和不安。 第296章 毒发 “消失了？！”苏旭厉声问道，声音里的虚弱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度的愤怒和警惕。 门被推开，欧阳杰满头大汗地冲了进来，脸色煞白：“是，王爷！衙门的人守着，可一夜之间，尸体就像化了灰一样，连一点痕迹都没留下！” 他带来的是最坏的消息。 黛玉看着苏旭阴沉得几乎滴出水来的脸，又看了看桌上那个散发着恶臭的袋子，心中涌起一股强烈的危机感。 她知道，他们已经卷入了一个极其可怕的漩涡。而且，这个漩涡似乎比他们想象的还要深、还要快。 她下意识地抓紧了苏旭的衣袖，指尖因为用力过度而泛白。 苏旭的目光扫过黛玉，又看向欧阳杰，紧绷的下颚线条显示着他内心的震怒。 “废物！”他低声吼道，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一样，“连两具尸体都看不住！” 欧阳杰垂下头，额头上的汗水滴落地面：“属下失职，请王爷责罚！” 苏旭没有立刻责罚他，而是目光锐利地看向窗外漆黑的夜空。 尸体凭空消失，这绝对不是寻常手段能办到的。这背后的人，远比他想象的要更强大、更神秘。 而他中毒的事情，一旦被这个人发现……后果将不堪设想。 他转过身，看向黛玉，目光中带着前所未有的凝重。 “黛玉，这件事……”他刚开口，却突然感觉到体内涌起一股剧烈的疼痛，脑袋仿佛被什么东西搅动一般。 他脸色瞬间变得苍白，身子摇晃了一下。 “旭哥哥！”黛玉惊呼一声，连忙扶住他。 苏旭咬紧牙关，强忍着那股突如其来的痛苦，额头冒出了冷汗。他知道，这是毒性又发作了。而且这一次，似乎来得比以往更加凶猛。 他抬起颤抖的手，捂住胸口，视线开始变得模糊。他看到黛玉焦急万分的脸，听到她惊慌失措的呼唤，却无法回应。 他只感觉到体内的毒液像千万条毒蛇一样在撕咬着他的血肉，而他的意识，正在一点一点地被黑暗吞噬。 “黛……”他试图发出声音，却只吐出一个沙哑的音节，然后身子一软，彻底失去了知觉，倒在了黛玉的怀里。 黛玉惊恐地抱住苏旭软下来的身体，只觉得手中一片冰凉。 她看着他紧闭的双眼，和他额头渗出的冷汗，心中的恐慌达到了顶点。 “旭哥哥 ！旭哥哥！”她声嘶力竭地呼唤着，眼泪如泉涌般落下。她想要将他扶起来，却感觉到他的身体沉重得可怕。 欧阳杰也被这突变惊呆了，他连忙上前：“王妃，王爷这是怎么了？！” 黛玉颤抖着手，去探苏旭的鼻息，又摸了摸他的脉搏，发现他的呼吸微弱，脉搏也虚浮不定。 “王爷毒发了……”她的声音带着绝望，脑中瞬间闪过苏旭之前说的那些话——毒发会改变神智，甚至伤人。 但此刻的苏旭，只是像一个昏迷不醒的病人，毫无反抗之力地倒在她的怀里。 第297章 假死夺权 黛玉指尖颤抖，用力按紧了怀中苏旭冰冷的手，几番哽咽后，终于强迫自己松开，转头吩咐守在外间的侍卫： “快去苏府请我父亲，林老爷过来！” 不多时，林如海的脚步声由远及近，带着急促的喘息。 他绕过屏风，一眼看见昏迷的苏旭，脸色骤然一沉，压低声音问道：“怎么回事？” 黛玉眼眶泛红，强作镇定地将方才情形简要说了，声音却控制不住地发颤： “爹爹，旭哥哥突然就晕倒了，气息微弱……” 林如海伸手探了探苏旭的脉象，眉头紧锁，随即果断挥手： “快，封锁消息！王爷中毒之事绝不能外传！”他起身踱步，语气凝重，“ 如今朝中暗流涌动，旭儿突然病倒，万一被人利用，后果不堪设想！” 黛玉咬紧下唇，指甲几乎掐进掌心，却只能点头应下，亲自安排人手严密封锁消息。 然而，正如林如海所说，“天下没有不透风的墙”。 不过两日，苏旭昏迷的消息便如野火燎原般传遍京城权贵圈，私下议论声渐起，朝中气氛也随之微妙起来。 三日后的清晨，苏旭终于转醒，面色依旧苍白。 黛玉端着药碗，声音沙哑：“旭哥哥，你再歇几日吧，朝中事务……” “不行。”苏旭打断她的话，坐起身时仍显虚弱，却目光坚决， “我必须去。”他抬手抚了抚黛玉的肩，声音低却不容置疑，“如今朝局因我昏迷已有动荡，若我再不露面，局势只会更糟。” 他眼中闪过一丝冷意， 苏旭却摇了摇头，神色坚定：\"玉儿，我明白你的担忧。但现在朝局因我昏迷已经出现动荡，若我再不露面，恐怕后果不堪设想。\" 他艰难地坐起身，目光中闪烁着坚毅的光芒：\"我必须去上朝，让那些蠢蠢欲动的人看看，我苏旭还没有倒下。否则，朝局危险！\" 晨钟响过，金銮殿内气氛凝滞，檀香燃出的青烟在晨光中打着旋儿，殿内众臣噤若寒蝉，连呼吸都刻意压低。 苏旭刚对皇帝禀报完几件棘手的政务——北疆粮草延迟半月有余，江南盐政贪墨案证据链尚存疑点，西域边关最近异动频频——每句话都像巨石压在他本就虚弱的胸腔上。 待最后一个字落下，他喉间一阵腥甜，强忍不适，向龙椅上的皇帝略一拱手，未等宣退，便转身径自往养心殿的方向去。 欧阳杰亦步亦趋跟在身后，手中握剑的手不自觉紧了紧。 入了宫门，沿途宫娥太监见了他二人，无不屏息垂首，连大气也不敢出。 养心殿外，苏旭停下脚步，低声吩咐欧阳杰：“在此守着，任何人不得靠近。” 欧阳杰应了一声，却在苏旭推门时忍不住多看了他一眼，目光里满是担忧。 养心殿内光线昏暗，案牍堆积如山，却空无一人。 苏旭径直走到龙案前，手指无意识摩挲着案角雕刻的龙纹。 皇帝跟在他身后，战战兢兢地落了座，却连茶都不敢让内侍呈上，只低着头，时不时偷瞄苏旭的脸色。 “陛下这几日要格外小心……”苏旭声音沙哑，每个字都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 他正说着，殿门忽然发出轻微的吱呀声，有人竟未经通传便推门而入。 苏旭猛地回头，瞳孔微缩。 来者一袭道袍，仙风道骨，正是许久未见的玄真道长；另一人身形挺拔，面容隐在阴影中，却是本该“死于非命”的北静王。 “你们……”苏旭难以置信地瞪大了眼，声音里带着难以掩饰的颤抖，“不是已经死了吗？这是怎么回事？” 北静王闻言轻笑一声，笑声里带着毫不掩饰的得意： “苏旭，你未免也太小瞧我了。我乃真龙天子命格，即将荣登大宝，怎会轻易丧命？” 一旁的玄真道长也开了口，声音低沉而带着几分戏谑：“苏大人，你不过是落入我们精心布置的陷阱罢了。” 苏旭心头一沉，面上却不动声色，缓缓坐下，手指在龙案上轻轻敲击了两下：“哦？此话怎讲？” 北静王踱步到殿中央，背着手仰头看向苏旭，眼中满是胜券在握的自信： “你可知道，我若在泰山逼宫，即便成功，也是得位不正，山子野那帮老狐狸，还有你这样的能臣悍将，都不会放过我。” 他顿了顿，语气转为讥讽，“但如今，情况不一样了。你，苏旭，才是那个乱臣贼子。而我，是清君侧的功臣。” 苏旭目光微闪，手指敲击的速度慢了下来，心中隐隐升起一股寒意。 他想起数日前那场看似失控的宫变，想起自己“失手”挟持皇帝的场景，一切似乎都在对方的掌控之中。 “原来如此……”苏旭的声音低沉，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冷意，“所以你们早就策划了这一切，诱我入套？” 北静王走到他面前，笑道： “你如今也该明白了吧？ 你是这狗皇帝的私生子。 我岂能容你？ 若我在泰山杀了皇帝，山子野对宗室证明你的血缘关系，若扶持你登基，以你的手段，我日后如何与你抗衡？” 他直起身，眼中闪过一抹狠厉，随即又换上了那副胜利者的姿态， “只是如今，多亏了你''发疯''挟持皇帝，如今满朝上下，谁人不知，你苏旭是个乱臣贼子！” 他说到最后，再也忍不住，放声大笑起来，笑声回荡在空旷的养心殿内，显得格外刺耳。 第298章 欧阳杰背叛 \"只是如今——\"他故意停顿，目光紧锁苏旭那张看似平静的脸，一字一顿道，\"多亏了你''发疯''挟持皇帝这出好戏，如今满朝上下，谁人不知，你苏旭，就是个彻头彻尾的乱臣贼子！\" 话音刚落，他再也按捺不住心底的胜利快感，整个人笑得前仰后合，那笑声并非畅快淋漓的狂笑，而是带着几分尖利与嘲讽的意味，在空旷的养心殿内来回激荡，震得殿内梁柱都似微微颤动。 苏旭垂眸听着这刺耳的笑声，面上却不见丝毫怒色，反而唇边浮现出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他抬手轻轻叩击着龙案的桌面，一下又一下，声音低沉而规律，与北静王的笑声形成鲜明对比。 \"王爷这话说得，倒叫我无地自容了。\"他忽然开口，声音平稳得不可思议，甚至带了几分自嘲， \"我之所以会''发疯''，还不是拜这位玄真道长所赐？\" 他抬手指向站在一旁的玄真道长，目光锐利如鹰隼， \"原来他那日用的毒针，竟混用了三种不同的毒药！但凡有一种奏效，我都跑不掉。\" 他顿了顿，手指继续敲击着桌面，发出轻微的声响，像是在回忆，又像是在自言自语：\"我防住了香灰破我命格，却没能防住这专门刺激神经的蛊毒，呵，确实是我大意了。\" 殿内的笑声渐渐收敛，北静王眯起眼睛，盯着苏旭，似在估量他此刻的真实情绪。苏旭却突然抬起头，目光扫过二人，语气骤然转冷： \"只是，你们如何敢只身来这皇宫？ 莫非以为，如今这皇宫守卫，还是以前的酒囊饭袋不成？ 如今这些人都受我控制。\" 他猛地站起身，声音提高几分，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欧阳杰！给我抓住他们！\" 殿门处，一直沉默不语的欧阳杰闻声而动，他几步便跨至殿中央。 然而，就在苏旭以为胜券在握之时，欧阳杰却站在原地纹丝不动，目光闪烁，竟不敢直视苏旭的眼睛。 苏旭心头一沉，眼中闪过一抹寒意。 他死死盯着欧阳杰，声音冰冷：\"怎么，聋了？\" 欧阳杰喉结滚动，半晌才艰难地开口：\"大人......\" \"看来，\"苏旭打断他，声音里带着彻骨的寒意，\"你已经背叛我了。\" 北静王适时地接过话头，语气中满是嘲讽： \"苏旭啊苏旭，你当真是聪明一世，糊涂一时。 这皇宫守卫虽是你的亲信，可这欧阳杰——\"他故意拉长了尾音，眼中满是戏谑，\"他早已是本王的人了。\" 苏旭的笑容僵在脸上，眼神从欧阳杰身上扫过，带着一股难以置信的冰冷。 “欧阳杰，你再说一遍？”他的声音低得仿佛冰渣子摩擦地面，透着一股森然的寒意。 欧阳杰一身玄甲，腰悬长刀，就那么直挺挺地站在殿门内侧，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像是一尊冰冷的雕塑。 他没有重复，只是用行动表明了立场——他纹丝不动，完全无视了苏旭的命令。 北静王见状，笑得更加放肆，他走到欧阳杰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好，很好。欧阳杰，本王果然没有看错你。你比那些个愚忠的老东西强多了。” 他转头看向苏旭，眼中带着毫不掩饰的嘲讽， “苏旭啊苏旭，你以为你是谁？真以为自己一手遮天了？ 这皇宫里的人，谁不是为了荣华富贵卖命？本王能给他们的，可比你给的多得多。欧阳杰嘛，他想要的可不是区区一个侍卫统领的位置，你说是不是啊，欧阳杰？” 欧阳杰这才开口，声音如同他的表情一样平板， “王爷许诺，事成之后，给我一品将军之位，世袭罔替。苏大人，我上有老下有小，总得为家里人打算。” “打算？”苏旭的脸色铁青，气得胸膛剧烈起伏，连带着喉咙深处那股不适感也更加强烈。他感觉神经像是被无数只蚂蚁啃咬，酥麻、刺痛，让他几乎无法集中精神。 但他还是死死地盯着欧阳杰，眼神锐利得像是要在他身上剜出两个血窟窿，“为了所谓的世袭罔替，你就把老子的信任喂了狗？老子是怎么救你的命，提拔你的，你忘了？！” 欧阳杰的眼神终于有了一丝波动，但很快又恢复了平静， “苏大人恩情，欧阳杰来世再报。只是这乱世之中，能活下来，并且活得好，才是最重要的。” “呸！”苏旭忍不住啐了一口，感觉嘴里涌上一股腥甜。 那蛊毒似乎在这极致的愤怒和震惊之下发作得更快了。他感觉眼前的一切都开始变得模糊，像是隔了一层水雾。身体不受控制地轻微颤抖起来。 玄真道长慢悠悠地踱步上前，手中拂尘轻甩， “苏大人，贫道那日下的，乃是‘情断义绝蛊’。此蛊无色无味，只会在宿主面临至亲至信之人的背叛时发作，刺激心脉与神经，让人痛不欲生，精神错乱。” 他笑得云淡风轻，仿佛只是在谈论天气， “你先前那点‘疯’劲儿，不过是小小的预兆罢了。如今欧阳杰一叛，此蛊引子俱全，你很快就会尝到真正的滋味了。” 苏旭闻言，心头剧震。 原来如此！他那天在泰山，除了防备外敌，最大的精力都放在了防备玄真道长破他的命格上。 玄真用香灰破命格，他以自身血气硬抗，虽然成功了，谁知道自己竟然还中了如此阴损歹毒的蛊毒！ 而且，这蛊毒竟然是以“情义”为引，难怪那日他会短暂失控，做出挟持皇帝的举动——那会儿自己实在被自己的身世刺激到无以复加。 而现在，欧阳杰的背叛，更是直接引爆了蛊毒！ 他感觉自己的脑袋里仿佛有根弦即将崩断，耳边嗡嗡作响，眼前金星乱冒。 他知道自己必须立刻想办法，否则不等北静王动手，他自己就要先被这蛊毒折磨疯了。 “你们真是好算计。”苏旭强撑着站稳，双手撑在龙案上，指骨因为用力过度而发白。他试图稳住自己的呼吸，但胸口的灼痛感和脑海中的混乱让他难以做到。 “连我身边的人都提前安插好了棋子。” 北静王得意地笑，“那是自然。你以为你那点手段，能在本王眼皮子底下藏多久？ 这皇宫里的侍卫，但凡有点野心的，本王都给他们许下了好处。 至于那些个顽固不化的，嘿嘿，自然有人去‘说服’他们。”他朝欧阳杰使了个眼色，“去，把外面的侍卫都叫进来。让他们亲眼看看，他们效忠的苏大人，是何等下场！” 欧阳杰应声，转身快步走出殿门。 苏旭的心瞬间沉到了谷底。 他现在不仅被困，被毒，连最后的翻盘希望也被掐断了。 外面的侍卫一旦进来，看到欧阳杰听从北静王的命令，看到他苏旭站在这里摇摇欲坠，再听到北静王那些“清君侧”的说辞，只怕立刻就会倒戈。 他引以为傲的权力根基，在这一刻土崩瓦解。 旁边的皇帝一直缩在椅子里，大气也不敢出。 他惊恐地看着苏旭，又畏惧地看向北静王和玄真道长。 他不知道这些人是怎么回事，他只知道，自己又一次变成了任人摆布的泥塑。 脚步声很快响起，而且听声音，人数不少。 欧阳杰带着一群身穿玄甲的侍卫涌入养心殿。 这些侍卫都是平日里在苏旭手底下当差的，看到殿内的情景，一个个都愣住了。 北静王站在殿中央，意气风发，声音洪亮地宣布：“ 各位！今日，本王与玄真道长，前来清君侧！苏旭此人，狼子野心，挟持天子，意图谋反！本王今日要替天行道，诛杀此贼！” 他指着苏旭，厉声喝道：“苏旭身中妖道蛊毒，精神失常，已是废人一个！ 尔等若是识相，立刻弃暗投明，效忠本王！日后富贵，享之不尽！” 苏旭强忍着身体的剧痛和精神的混乱，目光扫过那些侍卫。 他们脸上的表情各异，有震惊，有犹豫，但更多的是一种见风使舵的冷漠。 他忽然觉得有些悲凉，自己一手建立起来的忠诚，竟然如此不堪一击。 他冷笑一声，虽然身体颤抖得厉害，但他还是努力挺直了腰板， “清君侧？北静王，你不过是想借机篡位罢了！我苏旭是不是乱臣贼子，自有史书评判！你们这群乌合之众，也配听他的鬼话？！” 北静王脸色一沉，“死到临头还嘴硬！给我上！拿下苏旭！谁立下头功，赏千金，升三级！” 侍卫们听到“千金”和“升三级”，眼中顿时爆发出贪婪的光芒。他们看了看摇摇欲坠的苏旭，又看了看意气风发的北静王，权衡利弊之下，毫不犹豫地举起了手中的刀剑，朝着苏旭逼近。 欧阳杰站在人群的前面，没有动手，但他冰冷的眼神比那些刀剑更让苏旭心寒。 苏旭握紧了拳头，指甲深深地嵌入掌心。 他知道自己现在状态极差，身中蛊毒，手下叛变，敌众我寡。但他不能就这么束手就擒。 第299章 苏旭是朕的亲子 苏旭强压下胸口的剧痛，咬紧牙关，目光中透出一丝不屈的神色，冷冷地扫过殿内的众人。 他用低沉却坚定的声音开口道：“看来，我今日的确是无路可走了。” 他顿了顿，嘴角扯出一抹苦涩的笑意，“不过，北静王，我倒想问一句，你打算如何处置陛下？” 北静王闻言，眼中闪过一丝不屑，毫不掩饰地冷笑出声：“处置？自然是让他即刻一命呜呼！” 他抬起手，指着苏旭，语气中满是讥讽， “你才是他的亲生骨肉，我若不将你除掉，难保这个老东西日后不会暗中与我作对，寻机报复！” 一旁瑟缩在椅子上的皇帝听到这话，脸色瞬间惨白如纸，眼中满是惊恐。 他颤抖着嘴唇，却不敢发出半点声音，只能慌乱地挪动身体，本能地躲到了苏旭的身后。 苏旭感受到身后那微弱却急促的呼吸，心中泛起一阵复杂的情绪。 皇帝虽然这些时日满心恐惧，害怕自己这个私生子会像之前的几个儿子那样，怀揣野心，试图掌控自己，甚至取而代之，但苏旭毕竟是血脉相连的亲人。 他低声嘀咕着，几乎是哀求般地说道：“苏旭……我……我不想死……”声音细若蚊蝇，却透着无尽的绝望。 他紧抓着苏旭的衣角，手指因用力而微微发白，仿佛这是他此刻唯一的救命稻草。他知道，自己的性命此刻全系于苏旭一身， 若苏旭倒下，他恐怕也难逃一劫。他的眼神中既有对苏旭的依赖，又夹杂着一丝深深的戒备。 “苏旭，你可得想想办法啊……”皇帝的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却带着一丝颤抖的哭腔，“我……我好歹是你的父亲……” 他不敢看北静王的脸色，只低头死死盯着地面，生怕自己那点微薄的希望也破灭。 苏旭没有回头，只是静静听着皇帝的低语，眼神却越发冰冷。 他知道，皇帝此刻的求饶不过是出于恐惧，而非真正的父子情分。 然而，即便如此，他心底仍有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在翻涌。 “哼，父亲？”苏旭低声冷哼，声音中透着一丝自嘲，“陛下，若非今日生死攸关，您可曾真正将我当作过儿子？”他的语气虽冷，却没有回头去看皇帝的表情，仿佛不愿面对那张写满恐惧的脸。 皇帝被这话刺得一颤，嘴唇哆嗦着，却不敢反驳半句，只能继续低声哀求： “我……我知道以前亏欠你，可现在……现在我真的不想死啊……”他的声音断断续续，几近崩溃。 苏旭紧抿着唇，没有再接话，只是目光重新转向北静王，带着几分挑衅与不甘。 他知道，无论皇帝如何哀求，北静王的杀意已定，自己与皇帝的命运，此刻皆悬于一线。 “北静王，”苏旭强撑着身体，声音虽虚弱却仍带着几分倔强，“你既要清君侧，又要弑君，这般行径，与谋反何异？”他的语气中透着讥讽，试图用言语激怒对方，寻找一丝破局的可能。 北静王闻言，脸色微微一沉，眼中杀意更盛，但他并未急着反驳，只是冷冷一笑，似乎早已料到苏旭的垂死挣扎。 “废话少说！”他挥了挥手，示意身旁侍卫上前， “今日，你与这老东西，一个也别想活！” 皇帝听到这话，身子抖得更加厉害，几乎瘫坐在地，嘴里不住地呢喃着：“不……不……我不想死……” 他的声音虽小，却在寂静的大殿中显得格外刺耳。 苏旭站在他身前，背影虽单薄，却仿佛成了他此刻唯一能依靠的屏障。 而苏旭自己，心中亦是百感交集。 苏旭看着那个瑟瑟发抖的皇帝，心中五味杂陈。这个名义上的父亲，昏庸无能，自私自利，却又可怜至极。 北静王的话音刚落，那些侍卫便一拥而上，刀光剑影瞬间将苏旭笼罩。 “呵，一群趋炎附势的狗东西！”苏旭怒骂一声，强行提聚体内所剩无几的真气，挥拳迎了上去。 他的动作已经迟缓了很多，但多年的实战经验和深厚的武学底子，还是让他勉强支撑着。 他一拳击飞一个侍卫，夺过一把长刀，胡乱挥舞，逼退了其他人。 然而，蛊毒的侵蚀越来越严重，他的意识开始模糊，动作也越来越迟钝。他感到自己的身体仿佛被无数只蚂蚁啃噬，剧烈的疼痛让他几乎无法站立。 “砰！”一个侍卫趁机一脚踹在他的胸口，苏旭顿时倒飞出去，重重地撞在龙椅上。 “噗！”一口鲜血喷涌而出，染红了龙椅上的明黄色。 “苏旭，你完了！”北静王得意地笑着，一步步逼近，“本王早就说过，你不是本王的对手。现在，你还有什么遗言要说？” 苏旭挣扎着想要站起来，却发现全身的力气都已经被抽空。他只能无力地靠在龙椅上，喘着粗气，眼神中充满了不甘。 “遗言？”他冷笑一声，“北静王，你别高兴得太早。就算我死了，你也未必能坐稳那个位置。” “哦？是吗？”北静王饶有兴致地看着他，“你是指那些你安插在朝中的党羽？放心，本王会一个个把他们揪出来，斩草除根！” “是吗？那你就试试看！”苏旭的嘴角勾起一抹诡异的笑容，“你以为，我苏旭就只有这些手段吗？” 北静王心中一凛，他总觉得苏旭还有什么后手。但他转念一想，苏旭现在已经是个废人，还能有什么作为？ “虚张声势！”他冷哼一声，不再理会苏旭，而是转头看向欧阳杰，“欧阳将军，你做得很好。等本王登基之后，定会重重赏你！” “北静王，你可真是厉害。”苏旭忽然笑了，他苍白的脸色配着这阵低沉的笑声，竟让人看出了几分诡异的疯意， “你以为这些侍卫会死心塌地效忠你，可你忘了，权力从来只是手段，不是归宿。富贵，他们能从你这里拿到，也能从别人那里拿到。 你以为用些赏赐就能让他们死心塌地？啧啧，可惜，他们啊，留着命比收赏钱重要。” 北静王闻言脸色微沉，“苏旭！死到临头还敢满口胡言，挑拨他们的心思？你以为本王会相信这些废话？” 苏旭缓缓地抬手，指了指皇帝，“既然你不信，那就让这天下唯一的皇权来做赌注，看看他们，还愿不愿弃我而投你。” 北静王眉头一皱，正要回话，皇帝却突然急声喊道： “站住！你们都别动！朕答应你们，只要退下，一个个俱能独善其身。 若有反抗者，朕立刻诏令，将其家族满门抄斩！”他直掸袖子，声音中带着一股莫名的疯狂胆气，“苏旭即是朕的亲子，朕既然信他，便不容尔等反贼喧哗！” 第300章 隔墙有耳 皇帝喘着粗气，脸色涨得通红，眼神中透着一股孤注一掷的狠劲。“苏旭，他是朕的亲子，血脉相连！” 他转头看向苏旭，声音中夹杂着一丝复杂的情感，“朕既已信他，便绝不容你们这些反贼在此喧哗，玷污皇室尊严！” 皇帝的话语如雷霆般震耳欲聋，仿佛要将所有人的心神都震碎。 北静王眉头紧锁，正欲开口反驳，却见皇帝又猛地一跺脚，殿内的烛火都被震得微微摇曳。“你们若再不识好歹，朕便让你们知道何为天子一怒！” 皇帝的声音中带着一丝歇斯底里的疯狂，似乎随时都会下达最残酷的命令。 就在这时，北静王冷哼一声，转头示意玄真道长施展法术，欲以强硬手段压制局面。 然而，就在法力即将触及苏旭的瞬间，苏旭竟然抬起手，硬生生接住了那股无形的压力。北静王瞳孔猛地一缩，脸上露出不可置信的神色，失声低吼： “怎么可能？苏旭，你不是早已武功尽废，沦为废人了吗？” 苏旭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意味深长的冷笑，低沉地开口： “北静王，你未免太小看我了。 你斗知道你自己若是，泰山夺位，名不正言不顺，你永远得不到天下人的认可。 而我，也从不天真到以为自己如此夺位就能被世人接受。”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狡黠的光芒，声音越发低沉却充满力量： “只有你和皇帝亲口承认我是皇室血脉，我才能以最小的代价，最少的杀戮，登上那至高无上的帝位！” 北静王闻言，脸色瞬间变得铁青，心头一紧，猛地反问：“那你今日所为，又如何能让天下人知晓你是皇帝的血脉？” 苏旭眼中闪过一抹得意的光芒，轻轻拍了一下巴掌，声音清脆地在大殿中回荡。 就在此刻，苏礼从偏殿中恭敬地引出了十余名官员，他们正是当朝内阁的几位重臣，个个面露惊恐，脸色苍白如纸，无不大惊失色。 进了正殿，这些臣子更是惊惶不安地偷瞄着皇帝与苏旭，目光闪烁，不敢与任何人对视，显然已被眼前的阵仗震慑得魂飞魄散。 苏旭见状，嘴角微不可察地轻扯一下，随即转向众臣，语调虽轻却透着不容置疑的威严：“诸位大臣，是否听清方才陛下与北静王殿内所言？” 众臣闻言，身子微微一颤，面面相觑，却无人敢率先应答。 他们自然听见了适才殿内那场唇枪舌剑，陛下歇斯底里的怒吼与北静王的冷嘲热讽仍在耳畔回响。 此刻被苏旭直接点问，心底愈发忐忑——这分明是逼着他们站队，而两边都是得罪不起的主子。 一位老臣勉强稳住心神，颤巍巍地拱手，嘴唇哆嗦着欲言又止：“殿、殿下……臣等……” 另一位年轻些的官员则干脆垂首沉默，豆大的汗珠顺着鬓角滑落。他们如何能答？ 承认听见，便是置喙皇家秘事；否认听见，又显得对皇帝不敬。 殿内一时鸦雀无声，唯有烛芯偶尔发出细微的噼啪声响，更添几分压抑。 眼见群臣噤若寒蝉，皇帝心中暗恨，却也明白这是保命的机会。 他强撑着虚弱的身子，嗓音沙哑却格外清晰：“旭儿乃我当年在民间遗落的私生子，此事早有滴血验亲为证，诸位爱卿无需顾忌！” 他目光扫过下方，见众人仍是一副惊魂未定的模样，咬了咬牙，语气加重几分，“北静王正是知晓朕有意传位于旭儿这亲生骨肉，才在今日发动宫变，意图篡位！” 这番话掷地有声，在大殿内回荡，却依旧未能让那些大臣们完全放下心防。 他们站在原地，神色复杂，既不敢反驳，又不敢轻易附和，心中宛如压着块巨石。 苏旭见状，轻笑一声，眼中闪过一抹不易察觉的冷意，随即又恢复平静，只是静静地注视着众人，等待他们的回应。 苏旭目光扫过那群战战兢兢的大臣，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容：“诸位大人都是人精，自然听得一清二楚。陛下金口玉言，想必各位大人不会不认吧？” 一位须发皆白的老臣颤巍巍地站了出来，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老臣…老臣确实听见了…陛下…陛下亲口承认…苏旭公子…乃是…乃是皇室血脉。” 有了第一个，便有第二个，第三个…… “老臣也听见了！” “臣等皆可作证！” 一时间，殿内此起彼伏地响起附和之声，那些原本噤若寒蝉的大臣们，此刻纷纷表态，生怕落后一步，被扣上一个“欺君罔上”的罪名。 北静王看着眼前这戏剧性的一幕，脸色阴沉得几乎要滴下水来。 他万万没有想到，自己精心策划的夺位大计，竟然会在这个节骨眼上，被苏旭以这种方式瓦解。 “好！好！好！”北静王怒极反笑，声音嘶哑得像是破旧的风箱，“真是好得很！苏旭，你果然好手段！竟然利用这种卑劣的手段，来达到你的目的！” 苏旭闻言，却丝毫不恼，反而饶有兴致地看着北静王，淡淡地说道： “北静王，成王败寇，自古皆然。你机关算尽，却最终落得如此下场，只能怪你自己技不如人。” 他顿了顿，语气陡然转冷：“不过，你也不必太过灰心。毕竟，你还有最后一次机会。” 北静王眉头一皱，眼中闪过一丝疑惑：“什么机会？” 苏旭嘴角勾起一抹残酷的笑容：“当然是…杀了我！” 话音未落，苏旭便猛地向后一跃，与北静王拉开了距离。 他神色平静地看着北静王，仿佛在等待着一场好戏上演。 北静王先是一愣，随即立刻明白了苏旭的意图。他这是要逼着自己出手，将他当场格杀，然后借此机会，彻底坐实自己“谋朝篡位”的罪名！ “苏旭！你休想激怒本王！”北静王咬牙切齿地说道，竭力控制着自己的情绪。 苏旭轻蔑地一笑：“激怒？不不不，北静王，你误会了。我只是在给你一个…证明自己的机会。” 他缓缓抬起手，指向那些大臣：“你不是一直想要得到他们的认可吗？你不是一直想要登上那至高无上的帝位吗？ 那就用你的实力，来证明你比我更适合！杀了我，你就可以名正言顺地继承皇位，到时候，谁还敢说你谋反？” 第301章 北静王之死 苏旭的话，像是一把烧红的利刃，狠狠地刺入了北静王的心脏。 他费尽心机，不惜发动宫变，为的不就是得到众臣的拥戴，登上那梦寐以求的皇位吗？ 可如今，苏旭却将这个选择，赤裸裸地摆在了他的面前，让他不得不做出抉择。 杀，还是不杀？ 这是一个足以改变命运的抉择。 北静王觉得苏旭肯定还有后招，可是他明明中毒昏迷了三天，自己清清楚楚的知道这一点。 北静王的呼吸变得急促起来，胸膛剧烈地起伏着。他死死地盯着苏旭，仿佛要将他看穿。 他知道，苏旭这是在逼他，逼他走上一条万劫不复的道路。可他，真的有别的选择吗？ 北静王愣住了，苏旭的提议刚开始似乎荒唐得不可理喻，但反复咀嚼其中的含义，却让他的心中莫名有了一丝危机感。难道眼前这个年轻人，有预料不到的底牌？ 自己若是在这些内阁大臣面前动手，那就再也没有回头路了。 大殿中静得可怕，众大臣个个屏息凝神，生怕闹出动静引来祸端。 经历了这一场惊险的宫变，他们心里再清楚不过，任何一个小小的错误，都可能瞬间将一切推向深渊。 此时此刻，在众人眼中，北静王和苏旭之间的博弈，是两位棋手立足于无比凶险的棋盘之上，一步错，便可能满盘皆输。 北静王的拳头缓缓握紧，几乎能听见指关节发出的轻微响声。 他虽不愿意落入圈套，但苏旭的挑衅，却让他的顾虑慢慢被理智熔化。 这样的情况下，若不做出一个惊人的举动，他那精心编织的阴谋很可能崩溃成轻飘飘的泡沫，留下满目狼藉的惨状。 若杀了苏旭，或许还有可能力挽狂澜。 突然，苏旭眼中光芒一闪，似乎捕捉到了北静王的动摇。 他不知以何为基，似是蓄积了十足的底气，令他全然没有一丝畏惧。 他举起手，仿佛在无声地催促着对方下定决心。 “北静王，”苏旭淡定地再次开口，仿佛在对一个不知分寸的稚童耐心说教，“你瞧，这么好的机会，不接下来，可就太可惜了。” “苏旭，你以为这样就能激怒本王，让本王自乱阵脚吗？” 北静王的声音沙哑而低沉，像是从地狱深处传来的恶鬼低语，“你太天真了！本王绝不会如你所愿！” 苏旭闻言，不屑地撇了撇嘴，露出了一个嘲讽的笑容：“是吗？那真是太可惜了。我还以为，你会是一个有魄力、有担当的枭雄呢。没想到，你也不过是一个贪生怕死的懦夫罢了。” “你！”北静王气得浑身发抖，太阳穴突突直跳。苏旭的话，简直就像是一根根尖锐的钢针，狠狠地刺痛着他的自尊。 他猛地向前踏出一步，怒吼道：“苏旭，你不要太得意！ 就算本王不杀你，你也休想登上皇位！本王会让你知道，什么叫做真正的绝望！” 苏旭耸了耸肩，一脸无所谓地说道：“哦？是吗？那我可真是拭目以待了。” 他一边说着，一边漫不经心地活动着手腕，仿佛在做着热身运动。 而他眼中的轻蔑和嘲讽，更是让北静王怒火中烧，几欲失去理智。 就在这时，一个尖锐的声音突然响起： “王爷，你还在犹豫什么！难道你真的要放弃这唾手可得的皇位吗？杀了苏旭，你就是皇帝！整个天下，都是你的！” 说话之人，是站在北静王身后的玄真道长。他面容阴鸷，眼神闪烁着疯狂的光芒。 是啊，杀了苏旭，他就是皇帝！整个天下，都是他的！ 他已经为此付出了这么多，难道真的要功亏一篑吗？ 不！他绝不甘心！ “苏旭！”北静王仰天怒吼一声，眼中充满了疯狂的杀意， “是你逼我的！是你逼我的！” 他猛地拔出腰间的佩剑，朝着苏旭冲了过去。 他料想苏旭现在应该也没什么威胁，虚张声势罢了。 剑光闪烁，带着凛冽的寒意，直取苏旭的要害。 苏旭见状，嘴角勾起一抹诡异的笑容。 他要的就是这个！ 他身形一闪，轻松地躲过了北静王的攻击。 北静王一击不中，更加疯狂。 他挥舞着佩剑，不断地朝着苏旭发起攻击，每一招都带着必杀的决心。 然而，苏旭却始终游刃有余，在北静王的剑光中穿梭，如同闲庭信步一般。 他一边躲闪着北静王的攻击，一边还不忘出言嘲讽： “北静王，你的剑法真是越来越差劲了。看来，这些年你真是疏于练习啊。 妄你还是个上过沙场的将军，连我这一届书生都打不过。” “苏旭，你不要太嚣张！”北静王气得暴跳如雷，手中的剑法也变得更加凌乱。 他越是想要击中苏旭，就越是难以如愿。 而苏旭的嘲讽，更是让他心烦意乱，破绽百出。 几个回合下来，北静王已经累得气喘吁吁，额头上也渗出了豆大的汗珠。 而苏旭，却依旧神色轻松，仿佛一切都在他的掌控之中。 “北静王，看来，你已经不行了。”苏旭停下脚步，看着气喘吁吁的北静王，淡淡地说道，“既然如此，那我也就不陪你玩了。” 话音未落，苏旭突然动了。 他身形如电，瞬间欺近北静王的身前。 北静王只觉得眼前一花，还没来得及反应，就被苏旭一脚踹在了胸口。 “噗！” 北静王顿时喷出一口鲜血，身体像断了线的风筝一般，倒飞了出去，重重地摔在了地上。 他挣扎着想要站起来，却发现自己浑身无力，根本无法动弹。 他惊恐地看着苏旭，眼中充满了绝望。 “北静王，你输了。”苏旭缓缓地走到北静王的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眼中充满了怜悯，“从你决定发动宫变的那一刻起，你的命运就已经注定了。” 他缓缓地举起手中的剑，对准了北静王的喉咙。 “不要！”北静王发出了绝望的哀嚎。 可苏旭，却丝毫没有手软。 他眼神一凝，手中的剑猛地刺了下去。 鲜血飞溅，染红了地面。 北静王的身体，剧烈地抽搐了几下，便彻底失去了生机。 整个大殿，瞬间变得鸦雀无声。 所有人都呆呆地看着倒在血泊中的北静王，眼中充满了恐惧。 死了…… 北静王，竟然真的死了！ 苏旭，竟然真的敢杀了北静王！ 他……他到底想要做什么？ 就在众人惊疑不定的时候，苏旭突然转过身，看向了那些大臣。 他的目光冰冷而锐利，仿佛能够穿透人心。 “诸位大人。”他缓缓地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了每一个人的耳中，“现在，北静王已经死了。那么，接下来，该怎么办呢？” 第302章 秋后算账 “诸位大人。”苏旭立于满地狼藉之中，身后是北静王尚未冷却的尸身，身前是一群噤若寒蝉的朝臣。 他微微抬眼，目光扫过殿内每一张面孔，最终定格在脸色惨白的玄真道长与汗如雨下的欧阳杰身上。 他缓缓开口，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掷地有声：“如今，北静王已死。” 殿内死一般的寂静，只有粗重的呼吸声此起彼伏。 “那么——”苏旭顿顿，目光锐利如刀，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接下来，诸位打算如何处置这场未遂的宫变，或者说，该如何处置与北静王沆瀣一气，助纣为孽的某些人？” 此言一出，殿内气氛骤变。 玄真道长闻言，喉结滚动，双腿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 他死死盯着苏旭，眼中满是难以置信： “你……你明明中了老道的蛊毒，为何……为何竟无半点虚弱之态？” 苏旭闻言，轻笑一声，眼中闪过一丝讥讽：“我何时说过我自己解不了蛊毒？” 他负手而立，姿态从容，与方才杀伐果断的模样判若两人： “我早就与北静王说过，我故意引你们出来，将我的身世亲口道出，我也好正大光明的做皇子。” 他语气一顿，目光扫过众人，带着几分戏谑：“可惜啊，你们不信。 反派死于话多，亘古不变的道理，你们偏要视而不见。” 玄真道长闻言，脸色愈发苍白，双腿一软，险些跪倒在地。 他心中骇然：苏旭不仅对他的咒术免疫，甚至连北静王的计划也尽在掌握！ 他知道自己今日难逃一死，心中惊恐万分，却又不敢表现出来，只能强撑着站直身体，试图维持最后一丝尊严。 就在这时，欧阳杰也面如土色，冷汗涔涔而下。 他深知自己武功远不及苏旭，之前之所以敢背叛苏旭，全是依仗北静王的计划，笃定苏旭已中毒昏迷。 这三日，他每日都亲自前去查看，亲眼见到林黛玉忧心忡忡，林如海更是茶饭不思，两人焦急的模样绝非作伪。 正因如此，他才敢放心大胆地跟随北静王，背叛苏旭。 可如今看来，这一切都是苏旭的布局！ “苏旭你……你竟然连林大人，和自己的夫人也一起骗？”欧阳杰声音颤抖，眼中满是惊恐与不解。 他想起之前自己知道的关于苏旭的传闻，说他尊师重道，对林如海敬爱有加，又说他对妻子用情至深，宠溺无边。 当初在月影教时，他便亲眼目睹苏旭为救林如海，不惜以身犯险，故意被擒。 如今，为了蒙骗他和北静王，他竟然连这两位至亲也一并利用！ 思及此处，欧阳杰只觉得后背发凉，一股寒意从脚底直窜头顶。他下意识地后退一步，试图与苏旭拉开距离。 大殿之中，空气仿佛凝滞了，苏旭的每一步都像是踩在众人心尖上。他身上那抹鲜红的血渍，像是染了地狱的颜色，令人不寒而栗。 玄真道长嘴唇哆嗦，双腿一软，竟跪了下去： “苏公子，老道一时糊涂，受了北静王那逆贼的蛊惑，才做下错事。 今日之局，皆是老道无知愚昧，还请公子看在我多年隐居避世，从未真正为恶的份上，饶我一命啊！” 他的额头几乎贴在了冰冷的地砖上，磕得砰砰作响，姿态之卑微，与之前在北静王面前趾高气昂的模样判若两人。 苏旭却连看他一眼都显得多余，目光转过淡淡瞟向欧阳杰。 欧阳杰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他这几日跟随北静王，一言一行未曾有半分敷衍，深知自己背叛得彻底，求情无用。 “苏公子，我——我也是被逼无奈啊！”欧阳杰后退了一步，手心里全是冷汗，话语磕磕绊绊地溢出口， “北静王那狗贼以我的族人威胁，我若不从，他便将我满门灭尽。苏公子明鉴，一切都是情不得已啊！” 苏旭嘴角挑起一丝冷笑：“情不得已？你们这些人，怎么口口声声说自己无可奈何？我看，也不过是觉得押对宝便能飞黄腾达，背叛后还能毫发无损，才敢如此放肆罢了。” 话音落下的瞬间，他突然拔出长剑，几乎未作思索，直接将长剑斜斜刺入欧阳杰的大腿。 鲜血顿时喷涌出来，染红了欧阳杰的靴子和地板。他痛得直接跪倒在地，语气转为彻底的哀求：“苏公子饶命！饶命！我再也不敢了！求您看在往日的情分上，给我一条生路啊！” 苏旭微微俯身，伸手将剑拔出。鲜血从剑身上顺着滴落，发出细微却瘆人的声响。 他敛下眼睑，声音低沉得令人胆寒：“往日的情分？看来，你也知道往日我们是何关系，居然还敢在背后捅刀子。当初月影教的教规，你忘得倒是干净。” 欧阳杰面如死灰，不敢再多辩解，只能不断磕头，额上的血痕渐渐和地上的血污交织在一起。 而一旁跪地的玄真道长大气不敢喘，提心吊胆听着苏旭的话，心中一阵阵惶恐。 他心中此时已经无比后悔，明知北静王志大才疏，又一向孤傲自负，还非要与他为伍，如今落得这步田地，简直自作孽。 “苏公子，老道素来敬仰林大人，与苏公子毫无仇怨。若能饶我一命，老道愿立誓再不涉世，只求能回山林安度残生！”玄真道长见欧阳杰毫无希望，情急之下，连声告饶。 苏旭眉头一挑，似笑非笑地看他：“你有没有仇怨，对我来说重要吗？” 玄真道长哑口无言，愣愣抬头，却见苏旭眉宇间隐现一抹冷意。他明明只是站在那里，却像是撑住了整片天，威压得他头皮发麻。 第303章 退位禅让 苏旭手腕轻抬，剑尖闪过一丝寒光，精准地挑断了玄真道长左手的手筋。 惨叫声尚未出口，他又转向欧阳杰，同样的动作，同样的狠辣，瞬间让两人四肢瘫软，彻底失去反抗之力。 殿内气氛凝滞，众人噤若寒蝉，眼睁睁看着苏旭将染血的剑缓缓归鞘。 “此二人”，苏旭的声音淡漠扫过全场，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我会好好处置。” 殿内短暂的寂静后，所有人的目光不由自主地集中到面色苍白的皇帝身上。 感受到苏旭投来的那道冰冷却隐含压迫的视线，皇帝喉结滚动，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 他攥紧龙袍的双手微微颤抖，最终艰难地开口：“朕…会亲自去太庙，认回苏旭。” 停顿片刻，他仿佛用尽了全身力气，声音低哑却清晰： “并禅让皇位给他，只求…只求旭儿你能让朕搬去行宫，颐养天年。” 当苏旭的剑尖最后一滴鲜血滑落，他缓缓抬头，目光扫过大殿内每一个惶恐不安的面孔。 殿内安静得仿佛连蟋蟀的轻鸣都显得突兀，众人望着苏旭如同众星拱月。 他们的畏惧在他眼底像是脆弱的薄雾，被轻轻一射便烟消云散。 “皇上对我的厚爱，我铭感于心，” 苏旭转身看向坐在龙椅上的皇帝，语气间带着礼节性的节制，“但江山社稷岂是儿戏，我自当竭尽所能，维持朝堂平稳。” 他的声音不大，却仿佛在周围的空间中激起涟漪，一层层压在众人的心头。 皇帝抚摸着手中的玉玺，面色复杂。 他和苏旭眼神交汇，有种难以言喻的默契和认同。 终究，在权力游戏中能走到这一步，彼此心底都明白现在的苏旭占尽了一切优势。 此时此刻，所有的推测与怀疑在现实面前都显得无足轻重。 纵使心中有万般舍不得，皇帝面上依旧维持着威严的微笑，目光似乎有些湿润：“自好。” 他语重心长，仿佛真的是在爱子面前赐下句似洞悉一切的教诲。 苏旭浅笑回礼，接着环视众臣，冷冷地道： “苏某并非杀戮之人，但你等需谨记，人无信不立，欲在我眼皮底下作祟者，落得的后场你们今日已见”， 随后，语气一转，仿佛是忽然在秋风一变的夜幕中点燃一支烛炬，“等陛下正是禅让以后，我作为新皇，望各位尽忠职守，共同治理我朝。” 苏旭稳稳站立，如俊美的帝王雕像，接受着众人不负责任的崇敬。 皇宫的烛光在他身后如星河般灿烂，铺洒在他的肩膀上，仿佛他是被神圣之光庇护之人。 苏旭的这一番操作，直接把在场所有人都给震懵了。 尤其是那些原本还对北静王抱有一丝幻想，或者在暗中观望的大臣们，此刻更是如同被泼了一盆冷水，从头凉到脚。 认祖归宗，还要禅位？这苏旭到底给皇帝灌了什么迷魂汤？！ 人群中，一个穿着绯色官袍的中年官员，偷偷抹了一把额头的冷汗。 他原本是北静王一派的，想着若是北静王真能成事，自己也能跟着水涨船高。可现在看来，这苏旭才是真正的天命所归啊！ 他悄悄往后挪了挪，生怕苏旭注意到自己。 而那些原本就站在苏旭这边的大臣们，此刻则是扬眉吐气，觉得总算是熬出头了。 他们之前一直担心苏旭年轻气盛，会做出什么出格的事情来。 可现在看来，苏旭不仅有手段，更有魄力，简直是天生的帝王之才！ 一瞬间，苏旭从阁楼俯视，他们眼中再无之前的忌惮和分歧，仿佛更见真实又纯粹的意图。 在权力的最顶端，他的面容收敛，只留下俏丽拥翄而面上的固执。他忽然有种如释重负的轻松。 大殿之内，臣子们终于反应过来，纷纷倾身施礼，如潮水涌来，纷纷拜倒，齐声高呼：“愿陛下英明神武，万岁万岁万万岁！” 第304章 不是装的 苏旭扫视了一圈殿内，确认一切安排妥帖后，目光落在跪伏于地的众人身上。 他略一摆手，示意跟随他多年的几名副将及亲信武官起身，嗓音低沉却透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诸位，皇宫事了，劳烦各位带人封锁此地，确保无人进出。” 几名武官躬身领命，迅速分散开来，指挥带来的京营士兵占据要害位置。 刀戟交错间，一股肃杀之气弥漫开来。苏旭又转向苏礼，眼神微凝：“苏礼，您带人守住宫门，若有异动，格杀勿论。” 苏礼拱手应道：“遵命！”随即带着一队人马匆匆往宫门方向而去。 安排妥当后，苏旭揉了揉隐隐作痛的太阳穴，转身大步迈出殿门。 宫墙外，夕阳的余晖洒落，将他的身影拉得很长。 他翻身上马，马蹄声哒哒回荡在空旷的街道，一路朝着苏府的方向疾驰而去。 此时的苏府内外早已布满暗哨，气氛凝重。 黛玉因林如海的缘故，对宫中变故有所耳闻，此刻正倚在窗边，秀眉紧蹙。 她不时望向门外，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手中帕子，心中焦虑万分。 不多时，马蹄声由远及近，直至苏府门前停下。 门外的护卫见是苏旭，立刻打开大门。他翻身下马，步履虽有些虚浮，却依旧挺拔如松。 黛玉闻声赶来，眼中闪过一丝担忧，却又强自按捺着迎上前去：“旭哥哥……” 苏旭抬手示意她不必多言，目光扫过院中那些明显带有戒备的陌生人，低声道： “无需惊慌，这些都是我之前安排的人手，负责保护府中安全。” 黛玉闻言稍安，却又忍不住追问：“那宫里……旭哥哥当真没事？先前说你昏迷……” 苏旭脚步一顿，侧头对她做了个噤声的手势，眸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此事说来话长，随我来。” 两人一同进了内院，直至卧室。房门掩上后，苏旭径直走到软榻边，缓缓坐下，背脊倚着雕花木柱。 他抬眼看向满脸担忧的黛玉，终是轻叹一声：“玉儿，先前并非假装昏迷。” 黛玉闻言一惊，下意识地攥紧了手中的帕子，声音都有些颤抖：“那……那旭哥哥你……” 苏旭抬手止住她的话头，从怀中取出一枚暗红色的药丸，摊在手心。药丸散发着淡淡的血腥味，表面泛着诡异的红光。 他将其一口吞下，喉结滚动几下，随即闭目调息片刻，脸色稍稍恢复了一些血色。 “这是一种能暂时维持体力和精神的药，但……”他睁开眼，目光中透着一丝无奈，“药效过后，会格外虚弱。” 黛玉听得心惊，却也明白事态紧急，只得强压下内心的担忧，轻声道：“旭哥哥，那你快歇着，我不吵你了。” 苏旭微微颔首，却仍不忘嘱咐：“记住，对外只说我略有不适，需静养。切不可声张。” 他抬手扶额，眉宇间浮现出一抹隐忍的痛苦之色， “我现在确实需要躺一躺。静息休养一下” 黛玉见他脸色依旧苍白，眉间的痛苦之色也未完全消散，心疼得几乎要掉下泪来。她上前一步，伸手想要扶他，却又想起他方才嘱咐的话，只得将手堪堪停在半空。 “旭哥哥，这药……可是伤身子的？”她压低声音，语气带着显而易见的担忧，“既然药效过后会虚弱，那……那可有法子化解？你这样子，玉儿瞧着实在心不安……” 苏旭抬眼看着她，那双平日里锐利深邃的眸子此刻染上了一层疲惫，却依然清澈地映着她焦急的面容。 他轻轻叹了口气，没有立刻回答药丸的事，反是伸出手，拉住她悬在半空的手腕。 他的手掌宽厚有力，掌心却带着一丝潮湿的冷汗。 黛玉只觉一股暖流自被他握住的地方涌向心间，也让她更清楚地感受到他此刻的真实状态。 她不再犹豫，顺势在他身旁坐下，另一只手覆上他的手背，小心翼翼地摩挲着。 “这药，不过是权宜之计，没什么大碍。”苏旭声音低哑，试图宽慰她，但语气中的勉强却瞒不过黛玉， “只是消耗了些元气，静养几日便好。” 他嘴上说得轻巧，黛玉却不信。 她何尝不知他这般人物，若非伤势沉重，岂会需要靠药物支撑？ 更何况那种带着血腥味的药丸，听着便不是寻常之物。 她咬了咬唇，没有追问药丸的根底，只是紧紧握住他的手，想将自己的温度和力量传递给他。 “旭哥哥，宫里到底出了何事？”她换了个问题，尽管知道有些事他不愿多说，但还是想了解一二，哪怕是皮毛也好，“怎会如此突然……” 苏旭沉默了片刻，仿佛在斟酌该说多少。 他侧过头，靠在木柱上的头微微仰起，看着屋顶雕花的图案，眼神有些放空。 “宫里……有些人，起了不该有的心思罢了。”他顿了顿，声音恢复了一贯的沉稳，只是少了些往日的凌厉， “所幸发现得早，未能酿成大祸。” 这话轻描淡写，却让黛玉的心悬得更高。 她自然明白“不该有的心思”意味着什么，在那个处处刀光剑影的地方，任何一点心思都可能掀起滔天巨浪。 能让苏旭动用奇药，那场变故定是惊心动魄。 “那旭哥哥你……你今后有什么打算的？”黛玉想到之前听到的消息，心中后怕不已，“可是伤到了哪里？” 苏旭闻言，眼神微动，低头看向她。 “我的身世你可以去问下岳父大人，我之前没有告诉你。”他避重就轻地说，然后握着她的手微微收紧，转移话题道， “府中如今人手杂乱，你且安心待在院子里，莫要随意走动。若有人问起我的情况，便说我无事，只是有些疲乏，需要静养。” 黛玉听他这样说，虽然仍觉不安，但也知道他是不想让自己担心。她点了点头，轻声应道：“玉儿省得。只是……旭哥哥，那些人……当真是你安排的护卫吗？我瞧着有几个，不像府中旧人。” 苏旭微抬眉梢，眼中掠过一丝赞许：“玉儿观察细致。他们确实是我从外面调来的精锐，信得过。如今外面乱象未平，府中也需万全准备，以防万一。” “万一？”黛玉心中一跳，“还有什么万一？不是说宫里事了了吗？” “事是了了，但余波未平。”苏旭目光深邃，透着一股冷意，“有些人落了败，可他们的爪牙未必会甘心。明枪易躲，暗箭难防。” 他这番话，让黛玉如坠冰窖。她这才明白，所谓的“事了”不过是第一步，接下来的日子，或许更加凶险。她抬头看向苏旭苍白的侧脸，心中既是担忧，又是敬佩。 他一个人扛下了这么多，还要护着整个苏府，又要安抚她。 “旭哥哥……”她轻声唤道，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 苏旭察觉到她情绪低落，微微侧过身，另一只手也覆上她的手背，用指腹轻轻摩挲着她柔嫩的肌肤。 “别怕，玉儿。”他看着她的眼睛，语气温柔了几分，仿佛在看护一件珍宝， “有我在，苏府不会有事，你也不会有事。只是这段日子，你要乖乖的，听我的话，不该问的别问，不该去的地方别去。” 他的眼神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坚定，又混合着一丝疲惫和对她的怜惜。 黛玉望着他，心头涌过一股复杂的情绪。她想说她不怕，只要他在，她便什么都不怕。但又为他承受的一切感到心痛。 她没有说话，只是紧紧握住他的手。苏旭也没有再开口，只是静静地靠着，享受着这片刻的宁静。 他的呼吸逐渐变得平缓，显然是在努力调整自己的状态。黛玉感觉到他握着自己的手，力量似乎比刚才又弱了几分。那药效，恐怕正在慢慢消退。 她心头一紧，想起他之前说药效过后会格外虚弱。 她不忍打扰他难得的休憩，却又不能让他就这样硬撑着。 她悄悄地抽出被他握着的手，动作轻柔得像一片羽毛。苏旭并未惊醒，只是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第305章 黛玉即将为皇后 黛玉起身，轻手轻脚地走到外间。 紫鹃和雪雁正守在门口，见她出来，忙迎了上来。 “姑娘，姑爷怎么样了？”紫鹃轻声问道，语气里带着一丝担忧。 黛玉摇了摇头，示意她们不要出声， “没什么事，就是睡着了，你们去准备些清淡的吃食，再熬些滋补的汤药。记得，动静小些，别吵醒了他。” 紫鹃和雪雁对视一眼，连忙应下。 黛玉看着她们忙碌的身影，心中稍稍安定了些。她转过身，重新回到内室。 苏旭依旧安静地躺着，呼吸平稳。黛玉走到床边，轻轻地为他掖了掖被角，生怕他着凉。 看着他苍白的脸色，黛玉的心里像是被针扎了一般难受。她伸出手，轻轻地抚摸着他的眉眼，想要抚平他眉间的疲惫。 “旭哥哥，你到底经历了什么？”她喃喃自语道，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就在这时，苏旭的眼皮动了动，缓缓地睁开了眼睛。 “玉儿……”他轻声唤道，声音沙哑而虚弱。 黛玉连忙收回手，俯身看着他，“旭哥哥，你醒了？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苏旭摇了摇头，想要起身，却发现浑身无力。 “别动，你好好躺着。”黛玉连忙阻止他，柔声道，“我去叫紫鹃她们把吃的端来。” 苏旭点了点头，看着黛玉忙碌的身影，眼中充满了柔情。 待黛玉端来清粥小菜，苏旭勉强吃了几口，便又觉得乏力。 “玉儿，我没事，你别担心。”他看着黛玉担忧的眼神，强撑着露出一丝笑容。 黛玉知道他在安慰自己，心里更加难受。她握住他的手，轻声道：“旭哥哥，你好好休息，我陪着你。” 苏旭点了点头，闭上眼睛，再次沉沉睡去。 黛玉就这样守在床边，寸步不离。她一会儿帮他掖被角，一会儿帮他擦汗，生怕他有什么不适。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外面的天色渐渐暗了下来。紫鹃点亮了屋里的灯，柔和的光芒驱散了屋里的黑暗。 就在这时，一阵急促的敲门声骤然响起，像是骤雨敲打窗棂，瞬间撕破了屋内柔和的宁静。 黛玉心头一紧，手指不自觉地攥紧了帕子，目光从苏旭沉睡的面容上移开，望向门口。紫鹃和雪雁也愣了一下，彼此对视，眼中闪过一丝警觉。 敲门声短促而有力，仿佛带着某种不容忽视的急迫，打破了屋子里刚刚点亮的灯火所营造的温馨。 黛玉轻轻起身，动作依旧轻柔，生怕惊扰了床上的苏旭。她低声吩咐紫鹃： “去看看是谁，动作轻些。” 紫鹃点了点头，快步走向门口，裙摆微微拂过地面，发出细微的窸窣声。 门一打开，林如海的身影赫然出现在门口，身后还跟着一个随从，面色凝重。 林如海身着深色长袍，眉宇间带着几分疲惫，却掩不住眼中那抹沉稳与威严。 他踏进屋内，目光第一时间扫向内室的苏旭，眼中闪过一丝关切。 黛玉连忙迎上前，低声唤道：“父亲，您怎么来了？” 林如海摆了摆手，示意她稍安勿躁，语气低沉却坚定：“玉儿，我有要事与你说。” 他走近几步，目光再次落向苏旭，确认他仍在沉睡，才压低声音道： “苏旭的情况如何？” 黛玉轻声道：“他刚醒过一次，吃了点东西，又睡下了，身子还很虚弱。” 林如海点了点头，皱眉思索片刻，随即对黛玉道： “玉儿，你随我到外间说话，此事需得绝对保密。” 黛玉心中一凛，隐约感到父亲的神情不同寻常，她顺从地点了点头，随林如海步入外间。 紫鹃和雪雁识趣地退到一旁，低头不语。 林如海屏退了随从，关上门，这才转过身，目光如炬地看着黛玉。 他缓缓开口，声音低沉却带着不容置疑的重量：“玉儿，苏旭的身世，你可知晓？” 黛玉一怔，脑海中浮现出苏旭昏睡前那句模糊的叮嘱——让她去问林如海。 她轻轻摇头，眼中满是疑惑：“旭哥哥只说让我问您，他……他到底经历了什么？” 林如海叹了口气，目光中多了几分复杂的情绪。 他顿了顿，似在斟酌言辞，随即说道：“苏旭乃是皇室血脉，皇帝的私生子。” 此言一出，黛玉如遭雷击，眼中满是震惊，嘴唇微微颤抖，却说不出话来。 林如海继续道：“宫中近日变故频生，皇位之争已近尾声，苏旭的身份已被朝中重臣知晓，他很快便要登基为帝。” 黛玉脑中一片空白，只觉得心跳如鼓，难以置信地看着父亲。 林如海见她神色，缓声道：“今早苏旭与我长谈，叮嘱我稳住外面的局势，此事已成八九不离十。” 他顿了顿，目光柔和了几分，看着黛玉道：“玉儿，你日后便是皇后了。” 黛玉闻言，脸颊一热，心绪翻涌，既有对苏旭处境的担忧，又有对未来的茫然。 林如海又郑重叮嘱： “苏旭身体没有好透的事情关乎社稷安危，玉儿，你须得守口如瓶，半点差错都不能有。” 黛玉用力点头，强抑住心中的波澜，声音微颤却坚定：“父亲放心，女儿明白。” 林如海欣慰地点了点头，目光中多了几分慈爱： “苏旭此人，出身皇室，天资聪颖，更难得的是心性纯善，品行无暇。” 他看向黛玉，语重心长道：“玉儿，你既与他相知相守，日后定要相互扶持，共担风雨。” 第306章 仙家法术 说到这里，林如海的目光落在黛玉身上，带着几分审视，更多的是殷切的期盼。 他略略前倾身子，声音低沉而郑重： “玉儿，你与他相知相守这些时日，想必也深有体会。” 他停了一下，见黛玉垂眸不语，便接着道，“往后，他身负江山社稷之重，你也要小心照顾他。” 这番话落在寂静的空气中，显得格外清晰。 林如海刻意放缓了语速，宛如一个经验丰富的棋手，手中棋子落下，铿锵有力，每一个字都像是雷鸣般在寂静的空气中回响，不仅仅砸在黛玉的心头，在她的内心深处激起一阵又一阵无法平息的波澜。 黛玉微微抬起眼帘，轻轻看向她那一贯严肃却此刻变得内心深藏千言万语的父亲，对方的神情中透露出从未有过的深沉复杂，那是一种心灵深处的情感—— 她从中感受到了一股对自己未来道路的无尽担忧，也隐约察觉到父亲对苏旭的某种肯定和支持，两种情绪交错纠缠，使他的目光既坚定又充满忧虑。 若换作旁的年轻女子，此刻被告知将成为母仪天下的皇后，恐怕早就心潮澎湃，喜不自禁，那种天壤之别的荣耀仿佛是一生中最高的荣耀，足可以让任何家族都为之骄傲，令她成为万人瞩目的焦点。 这是何等的荣光！ 可黛玉此时内心深处的每一个角落填充的全都是苏旭那苍白病弱的模样，她的脑海中浮现出他昏迷不醒时紧锁的眉头，那分明写满了无法承受的痛苦与煎熬。 她暗自攥紧了手中的帕子，关节因为用力微微发白，指节隐隐泛着冰冷的青白色，与内心的焦虑相称。她的面上没有一丝一毫的喜色，不同于传统意义上的欢欣雀跃，反而因承载不了这份沉重的心情而更加显得严肃深沉。 黛玉一直以来便是个将情感与权力、富贵分得很开的女子，皇后的显赫地位，对她而言，远远不及心中那个她真正珍视的人来得重要。 林如海对女儿变幻莫测的神色变化全然看在眼里，仿佛对她的反应早有预料，眼中掠过一丝恍然大悟之色，而后微微叹息，他仪态端庄而温和，却不再说破，只是在无声之中用父亲的慈爱默默注视着她这个困惑忧虑的女儿。 “父亲，旭哥哥他……他现在这个样子，真的能承接皇位吗？” 黛玉无奈地轻声问道，声音宛如夜间微风般轻柔，夹杂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她心底非常明白，权利之争自古以来便是残酷无情的，内心满怀忧虑， 苏旭身处复杂的权力漩涡之中，如今又身子虚弱，无论病体还是自己的根基都显得如此单薄。 然而他之前外放许久，刚刚重返京城的时机，在众多权谋者的眼中无异于成为众矢之的，稍不留神便会陷入危局。 林如海的目光仿佛能够看穿人心，深邃且洞悉着女儿满怀愁绪的不安思绪，微微点头，意味深长地缓缓道：“宫中的局势，远比你我常人所能想象的要更为复杂得多。 苏旭的出身虽然背景复杂，卷入的纷争不计其数，但这场鏖战中并非一无所有。 他多年以来在京营节度使的职务上积蓄了不少力量，暗中支持者亦不乏其人，只是这股力量尚且不足以支撑他安坐帝位。” 他沉声叮嘱，语气愈发严肃深沉，透着一抹警觉： “也因此，他需要一个名正言顺的太子身份，须得在这步弈棋中小心翼翼，花费了不少心力与智慧作为筹码，这才有了如今让陛下主动承认他正当身份的局面。 ”因此接下来的每一步都至关重要，稍有不慎，便会功亏一篑，甚至引来杀身之祸。” 黛玉听得心惊胆战，她从未想过，自己所爱之人，竟会身处如此险恶的境地。 她咬了咬唇，努力让自己镇定下来：“父亲，我能为他做些什么？” 林如海欣慰地看了她一眼，语气缓和了几分： “你能做的有很多。首先，便是照顾好他的身体，让他尽快恢复。其次，便是替他守住秘密，绝不能让任何人知道他身体虚弱的事实。” 他走到黛玉面前，轻轻握住她的手，语重心长道： “玉儿，你要记住，从现在开始，你的一言一行，都关系着苏旭的安危，关系着整个林家的命运，甚至关系整个朝堂，整个国家的命运。 你务必小心谨慎，切不可掉以轻心。” 黛玉用力点了点头，眼神坚定：“女儿明白。” 林如海又叮嘱了几句，便起身告辞。 他走后，黛玉独自一人站在屋内，心情久久不能平静。 她走到床边，看着依旧沉睡的苏旭，心中充满了担忧和怜惜。 她伸出手，轻轻抚摸着他的脸颊，感受着他微弱的呼吸。 “旭哥哥，你到底背负了多少？我该怎么帮你？” 她喃喃自语，声音轻柔得仿佛怕惊醒了他。 突然，苏旭的眉头微微皱起，似乎在睡梦中也感到不安。黛玉连忙握住他的手，轻声安慰道：“别怕，旭哥哥，我在这里，我会一直陪着你。” 也不知是不是听到了黛玉的声音，苏旭的眉头渐渐舒展开来，呼吸也变得平稳起来。 黛玉就这样静静地守在他的身边，直到夜幕降临。 她吩咐紫鹃准备了晚膳，自己则一口一口地喂给苏旭。 苏旭醒来后，精神好了许多，脸色也红润了一些。 他看着黛玉，眼中充满了感激：“玉儿，谢谢你。” 黛玉摇了摇头，轻声道：“旭哥哥，我们之间，何须言谢？” 苏旭微微一笑，握住她的手，轻声道：“玉儿，我答应你，等我登上皇位，一定会好好待你，绝不让你受半点委屈。” 黛玉闻言，心中一暖，但更多的却是担忧。 她知道，皇位之争充满了变数，苏旭能否顺利登基，还是一个未知数。 “旭哥哥，我不在乎什么皇后的位置，我只希望你能平安无事。 我们一家三口在扬州的日子，其实也过得很好。”她轻声道。 苏旭看着她，眼神温柔而坚定：“玉儿，我知道你的心意。你放心，我一定会保护好自己，也会保护好你。” 两人相视一笑，一切尽在不言中。 黛玉秀眉微蹙，指尖无意识摩挲着裙摆上的暗纹，迟疑片刻，终于打破了屋内的沉默：“旭哥哥，你……你中的蛊毒，如今可有什么法子？” 苏旭闻言，原本倚靠在软枕上的身子微微前倾，目光落在她略显苍白的脸上，眸中闪过一丝柔和。 他略一沉吟，声音低沉却带着安抚：“玉儿，你忘了我之前给你的那些东西？那些线索，你可以顺着继续查探。” 他稍作停顿，指尖轻轻敲击着桌面，发出细微的声响， “我这几日也理了些头绪，只是这事关重大，最终的突破口，怕是还得落在你表哥贾宝玉身上。” 黛玉心中一紧，下意识攥紧了手中的帕子，追问道：“我表哥贾宝玉？他如今远在僧院出家，又能有何助益？” “正是因为他人在僧院，才更值得深查。”苏旭坐直了身子，神色间多了几分凝重， “他出家的那座寺庙，落霞寺，绝非寻常之地，其中定然藏着不少猫腻。”他顿了顿，目光灼灼地看向黛玉， “玉儿，你那宝姐姐近日可有传来什么消息？尤其是关于你表哥的动向。” 苏旭穿书而来，自然知道这贾宝玉出家必然是和这警幻仙子有些关系，他要解毒，恐怕这凡间法子已经不能奏效，要想一些仙家的法术了。 第307章 黛玉开始寻求解毒方法 黛玉闻言，心中愈发沉甸甸，低垂眼睑，藏住眼底闪过的复杂情绪。 宝姐姐……贾宝玉？落霞寺？ 这些散乱的线索此刻在她心头交织成一张看似杂乱无章的网，令她不由屏住了呼吸。 “宝姐姐……”她小声重复了一句，神色间微显忧虑， “旭哥哥，她自去了落霞寺，确实有写信回来，但字句含蓄，倒让我有些摸不透她的真正意图。” 黛玉用素手轻轻捏着袖口，脑海中浮现出薛宝钗那眉心微蹙、言辞周全的模样。 她一贯话里藏针，很少把话说明白，今日来信提及贾宝玉，却只字未提具体详情，反倒让黛玉百思不得其解。 苏旭眸色一沉，薄唇微抿，像是陷入了更深的思索。他缓缓抬头与黛玉对视，瞳仁深邃如夜海，浮现些许倦意， “玉儿，会不会是……她察觉到些什么，不便明言？” 黛玉心中一凛，暗暗斥责自己几分迟钝。 宝姐姐确实素来聪明，即便身在贾府，常被人评为“任劳任怨又谋而后定”。 倘若落霞寺真的牵扯到一些不可见光的事，她必然有所忌惮。 沉思片刻，黛玉轻声问道：“那我如今该……”她话未尽，却已被苏旭截断。 他的声线虽低，却透着一股自信的笃定，“玉儿，你日后与她的来往，须得更加小心，既要旁敲侧击，又不能露出太多端倪。她若真存有心思，无论她站在哪一边，我们都必须早作防备。 她虽然是你表姐，你也不可太过亲信于她。” 苏旭说到此处，目光微微柔和，但很快又增添了一份警觉。 他递过来的一碗参汤，顺势握住黛玉的手，拇指轻轻摩挲她细腻的掌心，“玉儿，你是我的唯一，任何人，任何事都不能威胁到你。我若不能平安，定会护你到底。” 黛玉怔怔看着他近乎偏执的眼神，既被这份深情微微晃动了心，却又无端滋生了些许不安。他愿为她一切，但她不能只做他身后一朵娇花。 她不答，伸手端过参汤，抿了一口，手劲微重，将空碗稳稳放在桌案之上。 “不管宝姐姐藏着什么心思，我都愿试探一番。”她站起身，语气中带了些清冷的利落，“落霞寺的事，表哥的事，我会去查。但旭哥哥，你也要保重自己。我不想你有任何闪失。 我也会想办法，找些药物给你解毒。 旭哥哥你要相信我！” 苏旭看着她眼底闪烁的光芒，居然有片刻的呆怔。 他明明心怀深仇，却在黛玉的眸光中找到些许安宁。 他的嘴角略显无奈地勾起，“玉儿，你果然不是温室花朵，倒像是山涧溪水，清冷通透，却又自有章法。” 这种赞誉换来黛玉稍稍扬起的眉角，似乎透着些许骄矜，但更多的是一份疲惫的担忧。 她转身吩咐紫鹃将屋内收拾妥当，又轻轻柔柔地谢过苏旭，趁着月色离开了卧房。 溶溶月色如轻纱般洒下，将院墙染成一片朦胧的银白。 林黛玉拢紧了身上单薄的衫子，脚步轻盈地穿过回廊，径直往院外走去。 秋夜渐凉，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寒意，连呼吸都带着几分潮气。 她循着记忆里的方向，缓步踱至荷塘边，寻一处人迹罕至的僻静角落站定。 荷塘内，昔日碧绿如盖的荷叶早已褪去生机，枯黄地蜷缩成团，在夜风中瑟瑟作响。 几株残荷歪斜着，干瘪的花瓣零落散乱，与池底的淤泥一同沉寂。 月光惨淡，映照在这片枯萎的荷塘上，更添几分萧瑟与孤寂。 这份深寂，与少女此刻的心境竟莫名相合。 她下意识伸出手，指尖触碰到岸边低垂的柳枝。 犹豫片刻，黛玉最终还是从枝条上折下一小截，枯瘦的枝丫在她手中显得格外脆弱。 她将细枝握在掌心，指节微微泛白，随后蹲下身，用细枝轻轻敲击着脚边的碎石，一下又一下，发出清脆却短促的声响。 这细微的声音混着风吹叶响，在寂静的夜色中格外清晰。 思绪如同被打碎的月光，在脑海中胡乱散开。 她望着手中枯枝，目光飘忽不定，分明是漫不经心的动作，却又透着几分难以察觉的焦躁。 “这蛊毒，究竟该如何解？”她喃喃低语，声音轻得几乎要被夜风吞没。 这个问题在她心头盘旋已久，却始终找不到答案。 她站起身，从袖中取出一个精致的药盒——这是苏旭之前交给她的，里面盛放着从中毒者身上取下的样本。 借着微弱的月光，黛玉小心翼翼地将样本倾洒在白玉碟中，又取出几株从府中寻来的寻常草药，一一摆在旁边。 她屏息凝神，以指腹轻触每种药材，细细观察它们的反应，试图从中找出线索。 想起苏旭曾与她提及的一剂罕见药方，黛玉眉头紧锁，指尖不自觉摩挲着药盒边缘。 她将样本与药方一一比对，脑海中不断推演着各种可能性。 “气血攻心……”她低声重复着苏旭先前的判断，纤细的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 “如此说来，疏肝理气或许可行？那药方里……对了，有一味逍遥丸！” 记忆瞬间清晰起来，她想起那方子上记载的配料： 柴胡、当归、白芍、炒白术、茯苓、炙甘草、薄荷、生姜……这些看似寻常的药材，此刻在她眼中却仿佛蕴藏着某种神秘的密码。 “逍遥丸……”黛玉再次念出药名，眼中闪过一丝希冀，“或许，可以先以此药压制一二。” 第308章 逍遥丸 黛玉心中燃起一丝希望，但随即又被深深的无力感所吞噬。 压制，不过是饮鸩止渴罢了，如何能真正解除蛊毒？ 更何况，这仅仅是她纸上谈兵的推测，若要真正用药，还需经过反复验证，稍有不慎，便会适得其反。 她长叹一声，将手中的药材重新收回，小心翼翼地放入药盒。 动作轻柔得仿佛捧着世间最珍贵的宝物，又像是呵护着一个脆弱的梦。 “小姐，夜深露重，您怎么还在这儿？” 突如其来的声音打破了夜的寂静，紫鹃提着灯笼，匆匆走近。 橘色的光晕驱散了些许寒意，也照亮了黛玉略显苍白的脸庞。 “紫鹃，你怎么来了？” 黛玉微微一怔，旋即恢复了平静，语气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责备， “我不是让你早些歇息吗？” 紫鹃快步走到黛玉身边，将手中的灯笼递给她，嗔怪道： “我的好小姐，您不在屋里好好待着，跑到这荒凉的地方做什么？ 仔细着凉了！若是姑爷知道了，又要心疼了。” “无妨，我只是睡不着，出来透透气。”黛玉接过灯笼，语气淡淡的，不愿多做解释。她知道紫鹃是关心自己，但有些事情，她并不想让身边的人担心。 “透气？这荷塘都枯了，有什么好透的？”紫鹃撇撇嘴，显然不相信黛玉的说辞。她跟在黛玉身边多年，对她的心思多少有些了解。小姐定是有什么心事，才会独自一人跑到这里。 “好了，别问了。”黛玉打断了紫鹃的追问，语气中带着一丝疲惫，“我们回去吧。” 主仆二人一前一后地走着，灯笼的光芒在地上投下两道长长的影子，随着夜风轻轻摇曳。 回到房中，紫鹃伺候黛玉洗漱完毕，又端来一碗热气腾腾的牛乳。 “小姐，喝点热的暖暖身子。”紫鹃柔声劝道。 黛玉接过牛乳，小口小口地喝着，眼神却依旧空洞。 “紫鹃，你说……”黛玉放下碗，犹豫了一下，还是开了口，“你说，人真的可以改变自己的命运吗？” 紫鹃愣了一下子不明白黛玉为何突然问这个问题。她想了想，小心翼翼地回答道： “小姐，奴婢觉得，命运这东西，信则有，不信则无。咱们只要尽力做好自己，其他的，就交给老天爷吧。” 黛玉苦笑一声，没有说话。 她知道紫鹃说得有道理，但她心中的不安却始终无法消除。 她总觉得，有一股无形的力量在操控着一切，而她，就像一只被困在蛛网中的飞蛾，无论如何挣扎，都无法逃脱既定的命运。 翌日清晨，黛玉借着身子倦怠的由头，差人唤来府中几位经验丰富的药师，细说了配制的逍遥丸的用处—— 言明是替自己缓解近日的烦闷不适。 她刻意隐去了这药方与苏旭身上蛊毒相关的隐秘，只道是寻常的身子调理，言语间透着不容置疑的坚决。 待药师们依方备齐药材，小心炼制，不过半日光景，几颗乌黑圆润的逍遥丸便静静躺在白玉碟中。 黛玉取过端详片刻，确认无误后，便亲自携着那盛放药丸的玉碟往苏旭院中走去。 行至苏旭房中时，他正倚在案边翻阅卷宗，听闻脚步声抬眼望来，见是黛玉，面上旋即浮现温和笑意。 然而当黛玉将那逍遥丸递到他面前，并说明用法时，苏旭的目光却陡然凝住，眉间不自觉地蹙起。 “旭哥哥，”黛玉见状柔声开口，试图平复他的不安，指尖轻触玉碟， “这药虽是为我而制，但药师们都是府中的老人，技艺精湛，绝不会出什么岔子。” 她顿了顿，眸光里闪过一抹真切，“即便无效，也断然不会伤身，旭哥哥就当是替我尝尝这药性，可好？” 苏旭垂眸盯着那些药丸，喉结滚动数次，终是迟疑道：“这…这药方子当真可靠么？” “旭哥哥不用担心，”黛玉轻叹一声，语气里多了几分恳切，“这方子虽不算新奇，却是极为温和的。即便不起作用，也断无大碍，你便信我这一回吧。” 苏旭看着黛玉递来的药丸，眉头蹙起，眼神复杂。 他并不是不信黛玉，只是这药救命的希望实在渺茫，且毒蛊缠身久已，他也试过不少奇药，都没什么用处，因此现在也没什么信心。 “旭哥哥，不会有事的。”黛玉轻声说道，眼底却隐现急切，她似乎比苏旭还害怕失败，那笃定的语调却夹杂着不可察觉的挣扎。 她握着他手腕，动作轻柔，却有一种执拗的力量。 苏旭垂眸看着她，指尖在碟子底轻轻碰触，最后还是拿起了药丸。 “黛玉，那若我此刻服下不幸出了岔子，岂不是让你自责数年？” 苏旭的语调低沉中带些许揶揄，但不掩话音里题外暗藏的深情，他的目光直直落在黛玉脸上，仿佛要把她的倔强和焦虑看透。 黛玉闻言一怔，她害怕他质问，也害怕他退后，心下涌起一股莫名的怒意。 “我的自责又算得了什么？若能救你一命，我甘愿担这千斤重担！”她音量略高，情绪泄露，竟没有平日那般纤弱模样。 苏旭怔住了。这样的黛玉让他心口一紧，仿佛终于承认，这世间竟有人甘愿为他舍弃所有。 苏旭不再迟疑，仰头服下。他的动作迅速而干脆： “若旭得救，全赖玉儿之功；若是折身，倒是旭自己命薄，也不会怨你。” 黛玉听得心头一颤，眼眶微湿，这样的话一句句砸入她的心湖，让她反复荡漾着惶恐和坚定交织的涟漪。 “旭哥哥，别说这些！”她语调有些哽咽。 她素手按住苏旭正欲站起的肩膀，一双明眸死死凝视着他，仿佛害怕他做出什么不可挽回的行为。 相对无言间，她竟突然伸手将他手腕扣住，一丝不容置疑的力量掺入了这深情里。 苏旭只是愣愣看着她，许久终于低低笑开， “傻丫头，你到底是比这世间所有人都不同呢，一颗心只想着我。” 黛玉本就是面薄的人，听得这话，脸色不自觉地晕红，但仍强撑着淡定，冷冷回他：“你少贫嘴吧！”话虽如此，她却下意识地松了手，又拿眼去偷看他的面色。 彼此静默数息，苏旭突然捂住胸口，“暖了。” “什么？”黛玉急上前一步，膝行靠近苏旭，脸上的羞涩已尽数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关切和一种不能言喻的光亮。 苏旭掀起衣襟，缓慢地吐出话语，“似乎有什么东西在这里开始化开……”他用手抵着胸口。 黛玉眼眸倏然明亮，几乎是惊喜中带了迫切，“真的？不，那不会是错觉吧！” 她声音加快，带了久违的雀跃，可又急急补充道，“但别着急，我再观察几日，看看药效稳不稳定，切莫大意。” 苏旭笑着看她，那笑容很浅，“你如此急切，是怕本不良药偶然救我吧？莫非，不病的苏旭，于你而言多了些烦恼？” “胡说！”黛玉咬了咬下唇，毫不妥协地瞪他一眼，这模样与平日的她倒有些不同，是多了份生命蒸腾的鲜活。 苏旭的话也并没有真的调戏的意思，他紧紧地看着她，心底却泛起阵阵波澜。 第309章 全绿食谱 苏旭望着她，薄唇牵起一抹极淡的笑意，眉梢眼角间却透着几分揶揄，“你这般火急火燎的，莫不是怕你那''灵丹妙药''偶尔失灵，反倒救不得我了？ 这般说来，我这没病没灾的，在你眼里竟成了负担不成？” 他语气轻佻，眼神却认真，带着几许试探与期待，直勾勾地盯着黛玉，像是要将她每一个细微的神色变化都尽收眼底。 “胡说八道！”黛玉听得此言，心头一跳，一股恼怒混着委屈冲上喉头。 她下意识咬住粉润的下唇，力道不大，却足以在她白皙的肌肤上留下浅浅的痕迹。 这一举动透着几分孩子气的倔强，与她平日里端庄沉稳的模样大相径庭。 她抬眸狠狠瞪了苏旭一眼，眸中闪烁着恼怒的火星，却又夹杂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这副模样，与平日的娴静截然不同，多了几分鲜活灵动的气息，仿佛一株压抑已久的嫩芽，终于破土而出，沐浴在阳光下。 苏旭见她这般反应，眼中的笑意更深了几分，却也更显柔和。 他并未真的存了调笑的心思，只是凝视着她，目光沉沉，带着几分难以言说的复杂情绪。 黛玉这几日几乎夜夜不眠，专心致志地为苏旭研制汤药，反复推敲每一味药材的分量，力求做到万无一失。 不仅如此，她还费心思琢磨起食补的法子，想从日常饮食中寻些门道，助他早日康复。 然而，这食补的方向却有些出乎寻常——她竟想让苏旭每日尽啖野菜。 据说许多野菜具有解毒疏肝、理气活血的奇效，于养身大有裨益。 于是，苏旭的早餐成了一碗热气腾腾的红薯叶粥，翠绿的叶片在米粥中舒展，散发着淡淡的清香； 午餐则是清炒茼蒿，搭配鲜嫩的芦笋，色泽鲜亮，口感清脆；晚餐更是别出心裁，将新鲜的槐花与鸡蛋一同煎成香气四溢的槐花鸡蛋饼。 一日三餐，皆是青翠欲滴，却让苏旭眉头紧锁。 他从小就是苦大的，长大了以后，平日里惯常的无肉不欢，哪里受得了这般接连不断的“绿色轰炸”？ 到了第二日傍晚，苏旭看着桌上那一盘盘依旧翠绿盎然的菜肴，喉结滚动了一下，终于忍不住轻咳一声， “玉儿，这……这菜虽是好意，可吃得我胃里直发慌。” 他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轻松，试图遮掩那几分不适与无奈。 黛玉闻言，秀眉微微蹙起，眼中闪过一丝担忧，却很快被她掩饰过去，换上一副故作冷淡的神情， “可是，这些野菜都是精心挑选的，对你的身子大有好处。” 她一边说着，一边将盛好的红薯叶粥递到他面前，眸光隐隐带着几分催促。 苏旭接过粥碗，看着那些漂浮在米粥上的翠绿叶片，喉间又是一阵干涩。 他叹了口气，拿起汤匙舀了一勺送入口中，嚼了几下，一股淡淡的苦味在舌尖蔓延开来，混着米粥的甜糯，说不出的怪异。 他强忍着不适咽下，抬眼看向黛玉，见她目光灼灼地盯着自己，一副“你必须吃完”的架势，心中苦笑，却也只能硬着头皮继续。 这一整顿饭，苏旭吃得异常艰难，待到放下碗筷时，额角已隐隐渗出细汗。 他抬手揉了揉眉心，试图驱散那几分胃部的不适，目光却不由自主地再次落在了黛玉身上。 苏旭强撑着挤出一个略显僵硬的笑容，胃里那股熟悉的、由各种野菜混合而成的奇异味道依旧在翻腾，让他喉咙发紧。 “玉儿费心了。” 他声音略带沙哑，努力压制着那股几乎要冲口而出的不适感，生怕一丝一毫的异样被她察觉，又惹她担忧。 黛玉见他脸色比平日里苍白了几分，不似往常那般带着健康的红润，心中不由微微一紧，但话到嘴边，却依旧带着几分不肯服输的执拗： “知道我费心，就该好好吃。 这些可都是我翻遍了医书，又仔细问了府里上了年纪的嬷嬷，才辛辛苦苦寻来的方子。” “我自然知道玉儿一片苦心。”苏旭轻轻叹了口气，修长的手指下意识地轻轻覆在自己隐隐作痛的胃部，那里的不适感如同一块沉甸甸的石头，压得他有些喘不过气。 “只是，凡事过犹不及，玉儿。我这身子，素来有些虚，恐怕……恐怕是受不住这般猛烈的‘进补’。” 他小心翼翼地斟酌着词句，唯恐一不小心便伤了她那颗剔透玲珑心。 “虚不受补？” 黛玉柳眉一挑，那双水盈盈的眸子里先是闪过一丝明显的疑惑，随即又被一种不容置疑的坚定所取代。 “这可不是什么虎狼之药，不过是些清淡爽口的野菜罢了，集天地之灵气，如何就虚不受补了？” 她微微鼓起腮帮，话语中带上了几分小女儿家的娇嗔与不满，一点也不像一个有女儿的夫人， “莫不是你……你嫌弃我亲手做的东西不好吃，故意寻些不着边际的托词来搪塞我？” 这话一出，苏旭只觉得哭笑不得。 他哪里是嫌弃，分明是在渡劫！ 可当他抬眼，望进黛玉那双微微泛红的眼圈，看到那眼神中明晃晃写着的“你就是嫌弃我”的控诉时，所有到了嘴边的解释和辩白，都如同被一只无形的手扼住，生生咽了回去。 这丫头，心思何其敏感，又是一片赤诚的好意，自己若是再多说半句不是，怕是真的要惹她伤心落泪了。 “怎会嫌弃。”他的声音不由自主地放得更柔，带着几分小心翼翼的安抚， “玉儿的手艺，自然是极好的，堪比御膳房的大厨。 只是……只是我这口味，许是天生刁钻了些，辜负了玉儿的一番美意。” 接下来的几日，“绿色风暴”依旧席卷着苏旭的餐桌。 早餐是绿油油的马齿苋黄瓜汁，他几乎是闭着眼睛，屏住呼吸，一口灌下去的； 午餐是蒜蓉炒苋菜，晚餐则是荠菜豆腐羹。 每一道菜，都凝聚着黛玉的殷切期盼，也考验着苏旭日渐衰弱的忍耐力。 他的脸色，非但没有如黛玉所期望的那般红润起来，反而隐隐透出一种与盘中餐食相得益彰的青白。 往日里那份从容淡定，也时不时被一些细微的、在无人察觉时一闪而过的痛苦表情所打破。 这日傍晚，苏旭又一次在黛玉充满期待的目光下，英勇就义般地，一小口一小口，极其缓慢地将一碟焯水的蒲公英咽了下去。 黛玉替他收拾碗筷时，眼角的余光无意间瞥见他垂在桌案下的手，正紧紧地按着胃部，指节因为用力而显得有些发白。 她的心，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猛地攥紧，狠狠一抽。 “你……你当真这般难受？”她的声音一下子低了下去，先前那股子理直气壮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丝带着颤音的小心翼翼和难以置信。 第310章 意外好转 苏旭被她这突如其来的问话弄得一愣，下意识地松开了按着胃部的手。 他抬起头，正对上黛玉那双写满了担忧与不安的眸子。 他清楚地看到，那双清澈的眼睛里，此刻盈满了真切的关怀，与前几日那种带着些许强迫意味的坚持截然不同。 他沉默了片刻，仔细权衡着措辞，既不想让她过度自责，却也无法再继续否认身体的真实感受。 “玉儿，”他最终无奈地苦笑一声，声音里带着一丝如释重负的沙哑， “若我说，我现在只要一看见绿色的东西，胃里便有些……翻江倒海，你可会信我？” 黛玉的脸颊“唰”地一下涨得通红，红晕迅速蔓延至耳根，一半是无地自容的羞愧，一半是难以言喻的心疼。 她先前只顾着埋首于那些医书古籍，一心想着让他快些康复，却完完全全忽略了他最直接、最真实的感受。 她固执地以为他那些婉转的推辞只是不领情、不识好歹，却未曾想过，他是真的在默默忍耐，独自承受着这份由她的“好意”所带来的苦楚。 那双往日里总是清澈明亮的眸子，此刻像是蒙上了一层薄薄的雨雾，水光潋滟。她紧紧咬着下唇，声音细若蚊蚋，带着浓浓的鼻音： “我……我真的不知道会这样……医书上明明说，这些……这些都是疏肝理气，清热解毒的……” 说到最后，声音里已满是委屈与自责，仿佛做错了事的孩子。 苏旭见她这副泫然欲泣的可怜模样，心中那点因饮食而积攒的不快与郁闷顿时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一股难以抑制的怜惜。 他下意识地伸出手，想替她拭去眼角那将落未落的泪珠，指尖微动，却又觉得此举似乎有些逾矩，只得在半空中顿了顿，最终化为一声几不可闻的轻叹。 “傻丫头，医书上记载的方子是死的，可人却是活生生的。” 他温声细语地开解道，声音柔和得仿佛能将人心底的坚冰融化， “每个人的体质不尽相同，对食物药物的反应自然也会有差异。你的心意，我全都明白，也全都收到了。 只是这法子，于我而言，确确实实是有些……水土不服了。” 黛玉用力吸了吸鼻子，努力不让眼泪掉下来，她抬起那双依旧朦胧的泪眼，带着一丝急切看向他：“那……那可如何是好？你的身子……” 她最最担忧的，始终还是他的健康。 苏旭见她依旧不忘自己的病情，心中暖流涌动，唇边漾开一抹温柔的笑意： “不急，调养身子本就非一日之功，岂能操之过急？我们慢慢来，总能寻到些更合宜、更温和的法子。 眼下，至少……至少先让我吃上一顿寻常的饭食，可好？” 他半开玩笑地说道，深邃的眼眸中带着一丝显而易见的恳求。 黛玉透过朦胧的泪光，清晰地看到了他眼神中那份真挚的请求，以及那一闪而过的、对“绿色食物”的深深忌惮。 她“噗嗤”一声，被他那可怜兮兮的模样逗得破涕为笑，脸上却依旧带着几分不好意思的赧然。 “都怪我，自作聪明，险些成了那好心办坏事的庸医。”她小声嘟囔了一句，像是终于下定了什么决心似的，用力点了点头， “好！明日，明日我便亲自去厨房盯着，让他们给你做些你往日里爱吃的清淡小菜！不过……”她话锋陡然一转，那双刚刚雨过天晴的眸子里又闪过一丝不容置疑的狡黠， “药还是得按时喝的，至于野菜嘛……我们可以少吃一些，或者换些不那么‘青面獠牙’的做法，总不能因为一次不适，便因噎废食，你说对不对？” 苏旭听她这般说，一颗悬了好几日的心总算是放下了一半，脸上也露出了如释重负的真切笑容。“如此甚好，多谢玉儿体谅则个。” 他凝视着她那副梨花带雨却又带着几分小女儿娇俏与得意的灵动模样，心中某个角落蓦地一软，那股子说不清道不明的酸涩似乎又悄然泛了上来，只是这一次，却掺杂了更多难以言喻的暖意与柔软。 这丫头，虽然有些时候执拗得让人头疼不已，可这份毫无保留的真心实意，这份纯粹的关怀，却是这世间最难寻觅的珍宝。 黛玉被他看得有些不好意思起来，脸上的红晕更深了几分，如雨后初绽的桃花。 她匆匆忙忙地收拾好碗筷，正要转身端着托盘离开，却听见苏旭在身后用一种比往常更加低沉柔和的嗓音，轻轻地唤了她一声。 “玉儿。” 她的脚步猛地一顿，有些疑惑地回过头，带着一丝询问的目光看向他。 昏黄的灯光下，他的眼神显得异常深邃，仿佛藏匿着万千闪烁的星辰，又似一汪幽深莫测的古潭，带着一种奇异的引力，要将人的心神尽数吸进去。 “这几日，着实辛苦你了。”他缓缓说道，声音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喑哑，“其实……” 他微微顿了顿，目光温柔地落在她因方才哭过而略显微肿的眼睑和依旧有些泛红的鼻尖上，唇边缓缓勾起一抹极淡、却又意味深长的笑意。 “其实，你为我着急上火，甚至偷偷掉眼泪的样子，”他凝视着她，一字一句，清晰而缓慢地说道，“比起那些苦口良药般的野菜，要‘滋补’多了。” 黛玉随后又问道：“你这几日身子怎么样，可又有情绪不稳，着急上火的时候？” 这时候苏旭回忆了下，才意识到自己这几日确实正常了很多，并没有和以前一样动不动情绪过激。 第311章 被封太子 苏旭沉吟片刻，那双深邃的眼眸中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释然，随即又染上了几分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柔和。 他微微颔首，声音比方才更加低沉，带着一种奇异的安抚人心的力量： “嗯，你这么一说，我倒也发觉了。这几日，心头那股子无名火，似乎真的消停了不少。往日里，稍有不顺遂，便觉胸中郁结，闷得发慌，看什么都不顺眼。 如今……” 他顿了顿，目光再次落在黛玉那双因关切而显得格外明亮的杏眼上，唇角不自觉地向上弯起一个极浅的弧度，像是春日里悄然融化的薄冰，带着初生的暖意。 “如今，许是……许是这屋里多了些人气儿，也或许是玉儿你日日在我耳边絮叨，竟将我那些戾气都给磨平了。” 这话听起来像是在抱怨，可那语气中的温存与眼底的笑意，却怎么也掩饰不住。 黛玉听他这般说，悬着的一颗心才算是真正落回了实处。 她轻轻咬了咬下唇，垂下眼帘，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下一片小小的阴影，声音细弱蚊蚋： “你……你莫要胡说，我哪里有日日絮叨了？ 不过是怕你不好好用药，不好好吃饭罢了。只要你好好的，我……我便放心了。” 她说到最后，声音已然低不可闻，那份羞赧与真挚的关怀交织在一起，像是一支无形的羽毛，轻轻搔刮着苏旭的心尖，痒痒的，又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甜。 “我并非胡说。”苏旭看着她低垂的眉眼，声音越发柔和， “玉儿，你的这份心意，我是明白的。 往日里，我总觉得这世间人事皆是纷扰，人心叵测，恨不得离群索居，图个清净。 可这几日，看着你为我忙前忙后，为我忧心忡忡，甚至……甚至偷偷抹眼泪，” 他刻意顿了顿，果然看到黛玉的耳根又红了几分，这才继续说道， “我才发觉，原来被人这般牵挂着，心头竟是……竟然是这般暖的。” 他说这话时，眼神异常认真，没有丝毫玩笑的意味。 那份坦诚，如同一股清泉，缓缓流入黛玉的心田。她猛地抬起头，撞上他那双深不见底的眸子，心头蓦地一跳，仿佛有什么东西在悄然萌发，又仿佛有什么坚硬的壁垒在无声地消融。 “你……”黛玉张了张口，想说些什么，却又觉得喉咙有些发紧，一时之间竟不知该如何回应他这份突如其来的剖白。 她只觉得脸颊滚烫，连带着心跳也漏了半拍。 苏旭见她这副手足无措的模样，心中那份柔软愈发泛滥。 他轻咳一声，打破了这略显暧昧的沉默，话锋一转，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关切与心疼： “只是，你这般日夜为我操劳，自己却清减了不少。 方才灯光下我瞧着，你这小脸儿，比前几日又瘦了一圈，眼下也带着淡淡的青影。 莫要为了我，反而亏待了自己。” 黛玉闻言一怔，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脸颊，触手果然是清瘦的骨骼。 这些日子，她一颗心都扑在苏旭身上，晨昏定省，汤药膳食，事事亲力亲为，确实是耗费了不少心神。 只是她自己并未留意，此刻被苏旭点破，才惊觉自己似乎真的有些憔悴了。 “我……我没事的。”她有些底气不足地说道，眼神却不由自主地飘向别处，不敢与他对视。 苏旭哪里看不出她的言不由衷，他微微蹙了蹙眉，语气中带上了一丝不容置喙的坚持：“不行。明日起，你也要好好用膳，按时歇息。若是我好了，你却病倒了，那我这番调养，岂非白费了心思？” 他顿了顿，像是想到了什么，眼中闪过一丝狡黠，唇边勾起一抹促狭的笑意： “况且，你若是不把自己养得珠圆玉润一些，日后我再惹你生气，你哭起来岂不是更让人心疼？那画面，我可不敢想。” “你——！”黛玉被他这突如其来的调侃弄得又羞又气，脸颊涨得通红，伸手指着他，你了半天，却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来。 这人，怎么前一刻还一本正经地剖白心迹，下一刻便又恢复了这副惫懒促狭的模样！ 看着她那副嗔怒的娇俏模样，苏旭心情大好，忍不住低低地笑出声来。 屋内的气氛，因他这几句玩笑话，顿时又轻松了不少，先前那股子若有似无的暧昧与紧张，也悄然散去了几分。 黛玉嗔了他一眼，见他笑得开怀，自己心底那点儿薄怒也渐渐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莫名的轻松与……一丝丝隐秘的欢喜。 她哼了一声，别过头去，小声嘟囔道：“谁要为你哭！我才不会哭呢！” 话虽如此，她眼角眉梢却不自觉地带上了一抹浅浅的笑意，如同雨后初霁的天边，悄然挂上了一弯新月，清辉皎皎，动人心弦。 苏旭含笑看着她，也不点破。他知道，这丫头嘴硬心软，最是口是心非。 脚步声由远及近，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清晰，却又刻意放轻，仿佛怕惊扰了什么。 帘子外，紫鹃的身影隐约可见，她微微躬着身子，声音压得极低，隔着门帘传进来，带着几分试探和小心：\"姑娘，姑爷，夜深了。 厨房那边刚熬好了一盅安神汤，要不要奴婢这就端进来？\" 屋内两人闻言，皆是一顿。 苏旭率先回过神来，他抬眼看向黛玉，目光在她略显疲惫的面容上停留片刻，随即转向门帘的方向，语调平静而疏淡：\"不用了。\" 紫鹃应了一声，脚步声逐渐远去，想来是退下了。 苏旭收回目光，重新落在黛玉身上，见她仍有些怔愣，便温声开口道： \"玉儿，汤就不必喝了。夜色已深，喝多了汤水反而不利于安眠。\" 他顿了顿，语气稍显郑重，\"我倒是有件正事要与你说。\" 黛玉闻言，果然将注意力从门帘处转回，疑惑地看向他。 苏旭清了清嗓子，目光沉静，声音低沉而有力： \"明日，我便会正式受封太子之位。\" 他注意到黛玉眼中闪过一丝惊讶，但很快被她掩饰过去，于是他接着说道， \"与此同时，宫中也会派内监前来宣旨，册封你为太子妃。\" 说到这里，他略作停顿，唇角微扬，带出一抹浅笑，\"咱们的玥儿也会有郡主的封号。\" 第312章 山子野来访 黛玉闻言，整个人如同被定住了一般，脑中嗡嗡作响，一时间竟有些反应不过来。 太子？太子妃？玥儿……郡主？ 这些词汇，每一个都重若千钧，砸得她有些晕眩。 她怔怔地望着苏旭，烛光下他含笑的眉眼清晰依旧，却又仿佛隔了一层朦胧的纱，让她觉得有些不真实。 方才因他调侃而升起的几分羞恼，早已被这突如其来的惊雷骇浪冲刷得无影无踪。 “你……你说的是真的？”黛玉的声音有些发飘，带着一丝难以置信的颤抖。 她下意识地攥紧了衣袖，指尖微微有些发凉。 虽然林如海此前已经告诉她，苏旭的身世，以及她可能为皇后。 可是那是她满心满眼都是操心苏旭的病，早就讲这件事抛诸脑后，如今又听苏旭提起，才有了实感。 苏旭看着她那双因震惊而睁得圆圆的杏眼，像只受惊的小鹿，心中又爱又怜。 他伸出手，轻轻覆上她微凉的手背，用自己的体温传递着安抚与肯定。 “自然是真的，我的玉儿。”他的声音低沉而温柔，带着一种令人安心的力量， “圣上已经下了旨，明日早朝便会正式宣诏。此事……已是板上钉钉了。” 他顿了顿，看着黛玉依旧有些恍惚的神情，继续说道：“册封太子妃的旨意，应该会在宣诏之后，由内监直接送到府中。到时候，怕是府里要热闹好一阵子了。” 黛玉只觉得自己的心跳得厉害，一下一下，撞击着胸腔，几乎要从嗓子眼里跳出来。 太子妃…… 她，林黛玉，竟要成为当朝太子妃了？ 这个念头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一颗巨石，激起了千层浪花。 她从未想过自己会与这样的身份扯上关系。 在她过往的设想中，能与苏旭安稳度日，相夫教子，便是最大的圆满。 可如今，命运却将她推向了一个她从未想象过的高度。 “可是……为何会是你？”黛玉的脑子渐渐开始运转，无数个疑问涌上心头。 她并非不为苏旭感到高兴，只是这一切来得太过迅猛，让她有些措手不及。 况且，储位之争，向来是朝堂上最凶险的漩涡，她不由得为苏旭捏了一把汗。 苏旭握着她的手紧了紧，眼中闪过一丝深沉的光芒，却并不打算在此刻详述其中的波诡云谲。 “玉儿，朝堂之事，错综复杂，非一言两语能说清。 你只需知道，这是圣上深思熟虑的结果，也是我……努力争取来的。” 他凝视着黛玉，语气郑重， “我答应过你，会给你和玥儿一个安稳的未来。这太子之位，便是我为你们铺就的第一块基石。” 他知道黛玉聪慧，定能明白他话中的未尽之意。 有些事情，不必说得太透，以免她徒增烦忧。 黛玉冰雪聪明，听他这般说，便知其中定然经历了一番常人难以想象的较量与博弈。 她不再追问细节，只是心中对苏旭的敬佩与依赖又深了几分。 这个男人，总是在她不知道的时候，默默地为她扛起了一切。 “那我……”黛玉咬了咬唇，眼中闪过一丝迷茫与忐忑， “我……能做好太子妃吗？宫里的规矩那么多，我怕……” 她自问不是愚笨之人，诗书也读了不少，但对于执掌东宫，母仪天下这样的事情，她实在是毫无经验，心中不免有些惴惴不安。 她怕自己行差踏错，给他带来麻烦，更怕自己辜负了他的期望。 苏旭看着她那副小心翼翼、患得患失的模样，忍不住轻笑出声，伸手将她揽入怀中，下巴轻轻抵着她的发顶。 “傻玉儿，”他的声音带着浓浓的笑意和宠溺， “在我心中，你便是最好的。 做太子妃，与做我的妻子，并没有什么不同。 你只需做你自己便好，随心随性，不必刻意去学那些繁文缛节，也不必去讨好任何人。” 他顿了顿，语气中带着一丝不容置喙的霸道： “有我在，谁敢给你脸色看？东宫之内，你便是唯一的女主人。至于宫外那些应酬，若是不喜欢，便推了便是。 你不需要看任何人的眼色行事。” 黛玉被他紧紧拥在怀里，听着他强而有力的心跳，感受着他话语中那份坚定的维护，心中的不安与惶恐，如同被阳光驱散的晨雾，渐渐消散无踪。 是啊，她有他。 只要有他在，她便什么都不怕。 “可是……万一有人故意刁难呢？”黛玉还是有些不放心地在他怀里小声咕哝了一句，声音带着一丝刚从紧张中缓过来的娇憨。 苏旭低头，在她额上印下一吻，气息温热： “那便打回去。我的玉儿，可不是任人揉捏的软柿子。谁敢伸爪子，便狠狠地剁了！” 他这话语说得轻描淡写，却透着一股子不容侵犯的狠厉。 黛玉被他这副“凶狠”的模样逗得“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先前那点紧张和担忧彻底烟消云散。 她抬起头，眼波流转，带着一丝狡黠：“若是皇上和别的皇亲国戚，后宫命妇呢呢？” 苏旭挑了挑眉，刮了刮她的鼻尖：“皇帝那边，自有我去周旋。至于太后……她老人家如今怕是没那个精力来为难你了。” 他话中有话，黛玉隐约猜到，这次储位之争，只怕宫中也经历了一番大洗牌。 “好了，莫要再胡思乱想了。”苏旭轻轻拍了拍她的背，“明日之后，你便是名正言顺的太子妃，玥儿也会是尊贵的郡主。咱们的好日子，还在后头呢。” 黛玉嗯了一声，将脸颊轻轻贴在他的胸膛，感受着那份独属于她的温暖与安心。 “只是，”她忽然想起一事，微微蹙了蹙眉，“明日册封之后，我们便要搬去东宫了么？那这府里……” 这府邸是他们成家后的第一个真正意义上的家，一草一木都承载着他们的回忆，骤然要离开，心中不免有些不舍。 “东宫自然是要住的，但这里，依旧是我们的家。”苏旭柔声道， “我会向父皇请旨，将此府邸作为我们的私邸保留下来。 日后若是住腻了宫里的沉闷，我们随时可以回来小住几日。” 听他这么说，黛玉心中最后一丝顾虑也打消了。 她抬起头，看着苏旭近在咫尺的俊朗容颜，眼中闪烁着明亮的光彩，主动伸出双臂，环住了他的脖颈，将自己的唇印了上去。 这是一个带着感激、信任与无限爱意的吻，青涩却又热烈。 苏旭微微一怔，随即反客为主，加深了这个吻。 烛光摇曳，将两人的身影拉长，交织在一起，温馨而缠绵。 良久，唇分。 黛玉的脸颊绯红，气息微喘，眸中水光潋滟，更添几分动人的娇媚。 苏旭看着她这副模样，喉结不自觉地滚动了一下，眸色也深沉了几分。 “玉儿……”他声音沙哑，带着一丝情动的喑哑。 就在这气氛旖旎，情意渐浓之际，门外忽然传来紫鹃略带焦急的低唤声： “姑娘，姑爷方才听见前院传来一阵喧哗，好像……好像是明德公老爷来了，要立刻见您姑爷！” 第313章 山子野的试探 门外脚步声由远及近，沉稳有力，随即响起下人通禀： “姑爷，明德公山子野大人求见。”话 音未落，苏旭已迅速起身，系好外袍最后一粒纽扣，眉间微不可察地紧了紧，随即敛去异色，转身大步向外走去。 堂屋外，晨风裹挟着微凉之意拂过廊檐，苏旭刚绕过屏风，便见山子野负手立于院中，身形挺拔如松，目光沉静却透着几分审视。 苏旭拱手行礼之际，余光瞥见屋内倚门而立的黛玉，她素白的手指无意识摩挲着袖口，眉尖轻蹙，显然心事重重。 黛玉目送苏旭背影消失在视线尽头，心跳却莫名快了几分。 她踱步到窗边，指尖轻扣窗棂，山子野那张惯常带着三分疏离的脸在她脑中挥之不去。这位身为苏旭授业恩师的老臣，此刻登门绝不会是寻常寒暄。 他多年来始终站在陛下立场，对苏旭虽有关照，却也暗藏防备。 眼下苏旭政变夺权，朝中局势诡谲，若让山子野察觉苏旭体内蛊毒未解，无疑会将这脆弱的平衡彻底打破。 苏旭向山子野拱手道：“老师夤夜至此，学生有失远迎，还望恕罪。”他的声音平稳，听不出丝毫异样，仿佛昨夜那场惊天动地的宫变于他而言，不过是寻常一日的开始。 山子野微微颔首，目光如鹰隼般锐利，在苏旭脸上逡巡片刻，方才缓缓开口： “殿下如今身负万钧，老夫岂敢叨扰。 只是有些故人之谊，不得不来。” 他的语调不高，却字字带着份量，那声“殿下”也叫得意味深长，不似往日的亲厚，多了几分君臣间的审慎。 “老师言重了。”苏旭侧身，做了个“请”的手势，“外面风大，还请老师入内奉茶。” 山子野并未立刻移动脚步，反而将目光投向苏旭身后，那紧闭的房门方向，语气不明地说道： “听闻殿下前几夜于皇宫遇刺，不知伤势如何？宫中那番动静，想来也是因此而起吧？” 苏旭心中一凛，面上却波澜不惊：“劳老师挂心，不过是些宵小之辈的垂死挣扎，未能伤及学生分毫。 倒是太师府前些时日遭遇敌国细作侵扰，不知府中可还安定？” 他巧妙地将话题转开，同时也在试探山子野对此事的反应。 那所谓的“敌国阴谋”，本就是他一手策划，用以调动京畿卫戍，为宫变铺路的借口。 山子野闻言，眼中闪过一丝复杂难辨的光芒，随即淡然道：“多谢殿下关怀，府中一切安好，只是虚惊一场罢了。 说起来，老夫还要感谢殿下及时派兵护卫，否则后果不堪设想。”他这话听似感激，却又像是在点明苏旭早已洞悉一切，甚至可能就是幕后推手。 黛玉在门内听着这两人你来我往的机锋，一颗心更是提到了嗓子眼。 山子野果然老奸巨猾，每一句话都像是淬了毒的钩子，稍有不慎便会被他勾出破绽。 她紧紧攥着袖口，指甲几乎要掐进肉里，只盼着苏旭能安然度过此劫。 苏旭引着山子野穿过抄手游廊，来到前厅。 下人早已奉上香茗，氤氲的茶香中，两人的对峙仍在无声地进行。 “殿下荣登大宝，乃是众望所归，天下幸事。”山子野端起茶盏，轻轻呷了一口，目光却始终不离苏旭， “只是，老夫听闻，殿下似乎……身体抱恙？” 苏旭端着茶盏的手稳如磐石，甚至连一丝轻微的颤抖都无。 他浅浅一笑，笑容中带着几分自若与坦荡： “老师从何处听来的谣言？学生身体康健得很，足以应对眼下这纷繁复杂的局面。” 他顿了顿，语气中添了几分上位者的威严， “莫非老师以为，一个身体抱恙之人，能在一夜之间拨乱反正，还我们朝堂一个朗朗乾坤？” 这番话掷地有声，既是否认，也是一种不容置疑的宣告。 山子野闻言，眼神微微闪烁，他放下茶盏，发出“嗒”的一声轻响，在这寂静的厅堂中显得格外清晰。 “殿下说的是。只是，老夫与殿下师生多年，殿下的一些细微习惯，老夫还是略知一二的。”他慢条斯理地说道， “譬如，殿下素来精力充沛，但方才从院中走至此地，不过数十步，老夫却见殿下呼吸似乎比往常略微急促了些许。” 苏旭的心猛地一沉。山子野观察入微至此，竟连他呼吸的细微变化都察觉到了！ 苏旭体内的蛊毒虽被暂时压制，但并未根除。 苏旭的脸上浮起一丝平静如水的笑意，但那双如鹰般锐利的眼眸深处，却闪过一丝压抑的寒意。他知道，面对山子野这样的老谋深算者，任何微小的失误都会被无限放大，成为致命的弱点。 他缓缓说道：“老师果然是慧眼如炬，许多事情不需言明便能窥得一二。只是老师竟连宫中的些许传闻也信以为真，可就让我有些惊讶了。” 山子野微微一愣，旋即笑道：“殿下果然善解人意。传言不过蜚短流长，老夫怎会当真？但若真有隐忧，也应及早根治，以免为后患。” 苏旭淡然自若：“老师所言甚是。宫中流言蜚语不绝于耳，但学生此刻并无不适。说来惭愧，也只是近日来事物繁杂，操劳过度罢了。” 山子野盯着他，似乎要从那抹轻描淡写之中挖掘出更加深意的东西。苏旭毫无惧色，与他对视，仿佛自己已然无懈可击。 旁侧的黛玉，静静聆听着，心中隐隐担忧却无能为力，她清楚苏旭正置身于风雨飘摇的局势中，而稍有不慎，便可能被这位老臣揭下一层掩饰的面纱，将隐藏的脆弱曝露无遗。 苏旭略微颔首，将手中茶盏缓缓放下，声音低沉而富有磁性：“正如老师方才所言，动荡之时，总需有人拨云见日。今日苏旭，也想请老师再助朝堂一臂之力。” 第314章 山子野的心理 山子野见苏旭沉默不语，目光中闪过一抹意味深长的神色，他将手中茶盏轻轻搁回案几上，发出一声低沉的声响，目光灼灼地盯着苏旭，语调却放得极缓： “旭儿，你我师徒一场，虽然之前有所嫌隙，但是这份情谊，老夫从未敢忘。” 他顿了顿，声音里多了几分恳切，“有些事，瞒得过旁人，瞒不过为师。你若真有什么难言之隐，不妨与为师坦诚相告，也好让为师替你参详一二。” 他微微倾身向前，压低了声音，目光中透着几分关切，“你老实说，你这身子，究竟有没有什么毛病？” 苏旭垂眸避开山子野的目光，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茶盏边缘，思绪电转。 山子野这番话看似关切，实则暗藏机锋，每一个字都像一枚尖刺，扎在他心头。 他脑海中飞速盘算：山子野的可信度，此刻该如何衡量？ 以往许多时候，别的事情，他都能感受到山子野对自己的维护之意，甚至在某些紧要关头，山子野也曾助他一臂之力。 然而，眼前这位恩师，终究与旁人不同。 苏旭心中警铃大作——不可信。 苏旭的心中对山子野的疑虑并非无端生出，而是源自多年以来对他的细致观察与深刻体悟。 他曾无数次在深夜中回想与山子野相处的点点滴滴，那些看似平常的言行背后，总藏着几分让人捉摸不透的深意。 山子野此人，心思缜密如深渊，外表对你关怀有加，言辞间满是体贴，可暗地里却往往藏着不为人知的目的。 他的笑容总是恰到好处，令人如沐春风，但苏旭却总能从那笑意中察觉到一丝冰冷的算计。 那份关切，像是精心编织的网，表面温暖，实则让人无处遁形。 更令人不安的，是山子野心中那道无法逾越的壁垒——对当今皇帝，那位他生父的绝对忠诚。 这份忠诚，仿佛是刻进他骨髓的印记，深到连他自己都无法抹去。 无论朝堂风云如何变幻，无论天下局势如何动荡，山子野始终如一地站在皇帝身侧，毫无半点动摇。 苏旭曾亲眼见过山子野为了皇帝的安危，不惜以身犯险，甚至连命都可以不要。 那时的他，眼神中没有一丝犹豫，只有一种近乎疯狂的执念。 这份执念，让苏旭既感到陌生，又隐隐生出一丝寒意。 回想起当初的种种，苏旭明白，自己在山子野眼中，或许也不过是营救皇帝的一枚棋子罢了。 为了皇帝，山子野可以毫不迟疑地舍弃一切，包括他自己的性命。 甚至，为了达成目的，他可以毫不犹豫地解散自己亲手创建多年的月影教。 那个曾经威震江湖的组织，在他眼中，竟也只是可以随时抛弃的工具。 那一刻，苏旭才真正意识到，山子野的心中，皇帝的位置究竟有多重。 而这份忠诚的背后，究竟隐藏着怎样的故事？ 苏旭无数次在心中追问，山子野与自己的生父，那个昏庸无道的皇帝之间，到底有过怎样的过往？ 是什么样的恩情，或是怎样的恩怨，能让一个人如此不惜一切地效忠？ 甚至到了连命都可以不要的地步？ 他曾试图从山子野的只言片语中寻找线索，但对方总是三缄其口，绝不透露半分。 那份沉默，像是无形的墙，将苏旭隔绝在外。 他也曾旁敲侧击地问过旁人，但得到的答案无一不是含糊其辞。 似乎连那些与山子野亲近之人，也不清楚这段往事的真相。 泰山之事，更是让苏旭心头蒙上了一层阴影。 那时，他念及昔日师徒之情，不顾一切地赶去救山子野。 结果却被他欺骗。 他不敢深想，却又无法不去想。 想到这里，苏旭手中握着的茶盏不由得微微收紧，指节因用力而隐隐泛白。 那温热的茶水透过瓷盏传来的温度，竟也无法驱散他心头的寒意。 他凝视着眼前的山子野，目光深邃如海，似要看穿对方隐藏在表象之下的真实想法。 那双眼睛中，闪烁着复杂的光芒，有怀疑，有探究，也有几分难以言喻的期待。 他心底其实是相信山子野对自己怀有几分真挚感情的。 那些并肩作战的日子，那些深夜长谈的时光，似乎都在诉说着一种无声的默契。 但这份感情，是否能凌驾于山子野对皇帝的愚忠之上？ 这个问题如同一根刺，深深扎在苏旭心头，无人能给出答案。 他很清楚，若是将自己的真实想法袒露出来，或许会在这场危险的游戏中引发无法预料的后果。 一旦山子野选择忠诚而非感情，那等待自己的，很可能是万劫不复。 思及此处，苏旭的眼神越发幽深，但他最终还是决定暂时顺着山子野的意思行事。 或许，借着这种迎合，他能探出一些隐藏的真相，获得意想不到的好处。 “老师，”苏旭微微一笑，语气温和而坚定，“即使有些许不适，也是微不足道的事。老师大可不必过于担心。学生能力尚足，对目前的局势有所掌控。” 苏旭的话语暗藏玄机，他既承认自己处境微妙，又故作轻松，更像是在试探山子野是否会因为担忧而逐步透露信息。 山子野眼中流露出的复杂情感，与他的话语形成明显对比，这似乎是他与苏旭最后的情感联系。 黛玉站在门外，脑子里满是屋内这两人之间的无声较量。 她深知这一番话是苏旭的心计，也担忧这场博弈可能带来的后果。 她心底暗想，一旦苏旭露出任何弱点，山子野只怕会毫不留情地利斩而下。这种阴险且复杂的斗智对她而言是难以承受的，她只能在心中祈祷，希望苏旭能够成功渡过这场危机。 到了这个时候，苏旭算计中的一丝试探终于有了回报。 山子野浅笑，新添了一层不易察觉的诚恳：“旭儿，你若有事，莫要隐瞒。你我师徒多年，我愿尽一力相助。” 苏旭心头一震，没想到山子野竟为了自己肯抛开多年的忠诚，甚至露出愿意协助的姿态。这未尝不是一个契机。 “老师。”说话间，苏旭放下茶盏，“如果学生真的遇到难题，必不隐瞒于您。”他顿了一顿，目光从沉静转为坚韧不移，“但您务必保证，只在答应协助之后，再考虑如何处理与皇上的关系。” 山子野噙着笑意望着他：“殿下，你只管相信老夫。世间从未有完美无缺，人者万变，随行而已。若殿下欲寻助力，他人也许能帮助。” 山子野的这番话，将计就计却又含义深沉。苏旭知道，帝国的未来可能就在他与山子野之间的绝妙配合。 “如此甚好。”苏旭的眼底含义渐渐明确，“老师有所承诺，学生定当不负所托。” 就在他们各自想着如何应对接下来的复杂局势时，山子野俯身凑近，低声对苏旭说道：“殿下，有些事，不妨交给老夫，与其忌惮，不如面对。” 苏旭微微一愣，望着山子野清晰的眼神，那一瞬间，他似乎感到一种新的可能性正悄然展开。 他知道，时间或许不多了。而新的对手，新的挑战，也在逼近。 门裂开一丝缝隙，仿佛蕴藏力量即将倾泻而出。 谁都没有预料到这一幕的突然袭来，时间像是凝固在这一瞬间。 第315章 接受册封 晨晖透过雕花窗棂洒进屋内，在地板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今日是苏旭正式受封太子的日子，册封大典的吉时将至，府内四处张灯结彩，一派喜庆景象。 然而，在这表面的繁盛之下，苏旭独自盘坐在内室榻边，指尖捏着一粒暗红色的药丸，药丸在晨光中泛着诡异的光泽。 他闭目凝神片刻，喉结滚动，将药丸吞咽入腹。 苦涩的药味在口中弥漫开来，如同一条冰冷的毒蛇，沿着经脉游走全身。 这是用来压制体内蛊毒的秘药，药性霸道，每月都得按时服用。 他知道，若无此物，体内潜藏的蛊虫便会苏醒，啃噬他的五脏六腑，让他生不如死。 即便明知这药丸对身体的反噬极大，甚至折损寿命，他也别无选择。 方才吞下药丸后，一股暖流在丹田处缓缓升腾，暂时稳住了躁动的蛊虫。 他攥紧拳头，指节泛白，心中暗忖： 若遇变故，必须要有足够的余力应对——这是他如今唯一的倚仗。 否则现在就小命不保。 册封大典出乎意料的顺利，金銮殿内香烟缭绕，檀香混着龙涎香的气息在空中浮沉，令人窒息的肃穆感如蛛网般缠上心头。 殿外檐角铜铃随风轻摇，发出清脆却空洞的声响，仿佛某种不祥的预兆。 殿内，文武百官分列两旁，冠冕堂皇的朝服在晨光中泛着金光。 他们个个低眉垂首，却暗自用眼角余光打量着这位新晋太子。 当尖锐的净鞭声划破沉寂的空气，宣礼太监高声宣读诏书时，殿内顿时响起此起彼伏的山呼万岁之声，震得殿瓦微颤。 苏旭身着明黄蟒袍，袍袖在风中轻轻摆动。 他缓步走向金銮殿中央那张雕龙画凤的龙椅旁，脚步虽沉稳，却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 当老太监双手高举玉玺，恭敬地呈到他面前时，阳光正从那明黄色的玉玺上流淌而下，照亮了他苍白如纸的面容。 刹那间，殿内鸦雀无声，唯有那沉重的玉玺在他掌心发出的细微摩擦声，像极了某种命运的宣判。 苏旭微微抬眼，目光扫过殿内众人，从官员们脸上捕捉到的细微表情被他迅速收入眼底——有人臣服，有人犹疑，也有人眼中藏着难以掩饰的敌意。 册封仪式终于完成，群臣再次叩拜，山呼万岁的声浪一波接一波，直冲云霄。 然而，在这震耳欲聋的欢呼声中，苏旭眼底的寒意却愈发浓重。他转身走回太子宝座时，晨光照在他侧脸，分明映出几分病态的惨白。 待群臣散去，金銮殿重归寂静，苏旭独自坐在空旷的大殿中，指尖无意识摩挲着扶手上的龙纹浮雕。 明媚的阳光透过雕花窗棂洒入，在青石地面上投下斑驳的光影，那些光斑随着微风轻轻晃动，却丝毫未能驱散他心头的阴霾。 早在接受太子之位前，他便暗中拟好了一份名单，上面详细记录了朝中所有握有权柄的官员姓名及其关系网络。 他知道，若不将这些重要职位逐步换上自己人或林如海的亲信，便无法真正掌控朝政。 毕竟，他这个最近才被承认的私生子，根基不稳，若手中无实权，莫说坐稳皇位，连自保都难。 太子府内外一片忙碌景象，工匠们正紧锣密鼓地赶工，争取早日将这座新落成的王府休整完毕。 然而，因府邸尚需时日布置完善，林黛玉通苏旭此时并未搬入太子府，而是暂居苏府内宅，静候正式的太子妃册封之礼。 内宅院中，一株桂树婆娑摇曳，花瓣如雨般飘落。 林黛玉倚在窗边，一袭浅碧色衣裙衬得她愈发清丽脱俗。 她目光落在案几上那方绣着精致并蒂莲的红绸上，纤纤素手无意识地轻轻摩挲着，思绪如柳絮般纷乱。 太子册封大典的庄严肃穆犹在眼前，苏旭接过圣旨时眉间一闪而逝的凝重，以及转身刹那眸中深藏的忧虑，皆让她心中隐隐不安。 此刻，她不禁猜想，那位刚刚受封的太子殿下，独自面对朝堂风云变幻，究竟承受着多大的压力？ 日头渐升，苏旭回府后简单梳洗了一番，刚饮下一盏茶，便有丫鬟来禀报，说是太子妃有事求见。 他搁下茶盏，起身前往内宅。 太子妃，就是林黛玉啊，他对这个称呼还不是很习惯。 “旭哥哥，”林黛玉见他进来，起身微微一礼，面上带着几分忧虑， “近日府上宾客络绎不绝，递来的拜帖都堆成小山了。” 苏旭闻言，剑眉微挑：“哦？都是些什么人？” “多是朝中官员，还有一些富商巨贾。”林黛玉顿了顿，语气中多了几分无奈， “连爹爹那里，门槛都快被踏破了。” 苏旭略一思索，便明白了其中缘由。 林黛玉之父林如海，如今虽赋闲在家，却因女儿即将成为太子妃，一跃成为众人眼中的“未来国丈”，自然成了众人巴结的对象。 “岳父大人怎么说？” “爹爹整日忙于应酬，分身乏术。” 林黛玉轻叹一声， “那些官员个个笑脸相迎，言辞热络，爹爹推脱不得，只得勉强应付。” 苏旭走到窗边，负手而立，望着院中熙熙攘攘的仆役，沉吟片刻道： “岳父大人劳心了。过些日子，我会设法安排他升任吏部尚书，由他替我整顿吏治。” 他顿了顿，声音低沉了几分， “如今能用的人不多，林家和原本属于苏家的旧人，都得用起来。” 第316章 二夫人 数日之后，林如海终于得以喘口气，那些繁复的应酬像块巨石压得他喘不过气，如今总算卸下了几分重担。 晨光透过雕花的窗棂洒进屋内，唤醒了慵懒的空气。 他缓缓迈出高高的红木门槛，脚踩在青石板上发出细微的声响。 一阵微风拂面，裹挟着清晨特有的湿润气息，带着凉意轻抚过他略显疲惫的面庞。 庭院里几株新栽的松柏在晨光中愈发青翠，枝叶间隐约可见露珠闪烁。 林如海舒展双臂，深深地吸了一口带着草木清香的空气，晨风掠过衣袖，让他紧绷多日的身躯微微放松。 此时，林如海已不能在苏府长住——苏旭如今贵为太子，他身为岳父，若日日赖在女婿家中，难免惹人口舌，说你乱了尊卑礼数。 是以，他在苏府旁寻了一处幽静的宅院，环境雅致，少人打扰。 宅院虽不算奢华，却胜在整洁清净。 桂花树散发的幽香在风中淡淡飘散，令人心神宁静。林如海负手立于院中，目光扫过被打扫得一尘不染的檐廊与庭院，思绪却不由自主地飘远。 他仰头望向天空，湛蓝如洗，几只飞鸟掠过，留下几声清脆的鸣叫。 可这开阔的景象并未能驱散他心中的阴霾，反而让他愈发感到几分茫然与沉重。 他轻叹一声，眉宇间凝着一抹挥之不去的忧虑——女儿嫁入皇室到底是福是祸？自己在这权力斗争的漩涡中，又能立足多久？ 正思忖间，一阵细碎的脚步声由远及近。林如海循声望去，只见林黛玉款款走来。 她今日穿着一身月白色绣银线莲纹的衣裙，步履轻盈，裙裾随着步伐摇曳，如一朵盛开的莲花。 她默默走到林如海身侧，目光在他略显倦容的面容上停留片刻，随即轻轻挽住他的手臂，柔声唤道：“爹。” 这一声呼唤将林如海的思绪拉回现实，他低头看向女儿，眼中闪过一抹慈爱与心疼。 他伸手轻轻抚了抚林黛玉鬓角的碎发，语气中带着几分自责： “黛玉，这些日子你突然身份变了，要学的规矩那么多，倒是委屈你了。” 林黛玉闻言，莞尔一笑，目光柔和似水，带着几分俏皮： “爹说的哪里话，女儿不曾委屈。倒是心疼爹爹每日应对那些繁文缛节，累得人都瘦了。那些拜帖礼单，尽可置于一旁，何苦费心应酬。” 她顿了顿，眼中流露出一丝信任与依赖，“旭哥哥如今是太子了，他会安顿好一切的，爹爹不必太过担忧。” 林如海点点头，心中淌过一股暖流，却依旧无法完全放下心结。 他带着几分感慨：“也罢，我们且不去想那些烦心事，随我去庭中走走吧。” 父女二人相携而行，穿过一道拱门，朝庭中那株枝繁叶茂的紫藤花架走去。 架子上的紫藤花开得正盛，一串串紫色的花朵垂挂下来，在晨光中闪烁着晶莹的光泽，散发出淡淡的幽香。 这时，回廊尽头传来一阵轻巧的脚步声，林如海府新纳的妾室刘氏正闲庭信步般款款而来。 她今日穿了件鹅黄色的襦裙，衬得那张涂脂抹粉的脸愈发娇艳，只是眼波流转间，总带着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轻蔑。 她远远瞧见林如海与林黛玉在紫藤花架下并排而坐，两人姿态亲昵，低声细语，全然一副父女情深的模样。 刘氏脚步一顿，原本还算愉悦的神色瞬间阴沉下来，眼中闪过一丝冷意。 她抬手用绢帕轻轻摇了摇手中的檀香扇，薄唇微启，唤了一声不远处低头侍立的贴身侍女，声音不大，却透着股阴阳怪气的劲儿： “你瞧瞧，咱们林家的这位大小姐，倒是来得殷勤。” 那侍女闻声立刻凑近了些，眼珠一转，忙赔笑道：“姨娘说的是，小姐如今身份不同以往了，往后啊，这府里怕是要仰仗她的地方多着呢。” 谁知刘氏闻言，不仅没给她好脸色，反而冷笑一声，手中扇子啪地合上，声音不大，却足以让人心头一紧： “太子妃？呵，太子妃又怎样！身份再尊贵，到了这家里，也得对我这个长辈敬上三分！” 她斜睨了一眼那侍女，语气里满是讥讽： “可惜啊，这般好事，怎么偏落到了她头上？也不知是几辈子修来的福气，还是……”她顿了顿，眼神里闪过一丝阴狠，“有人暗中推波助澜？” 这番话，说得极轻，却每一个字都砸在了侍女的耳膜上，让她不由自主地缩了缩脖子，不敢接话。 而另一边，林如海与林黛玉这对父女却对刘氏的这番心思毫无察觉，依旧沉浸在闲谈之中。 林如海轻啜一口茶，语气虽仍带着几分忧虑，但比起前几日已显得轻松了些许： “近日来，苏旭陆续提拔了几位背景清白、能力出众的官员，一进一退之间，倒也渐渐掌握了些朝政的主动权。” 林黛玉闻言，秀眉微蹙，一双秋水般的眸子中闪过一丝担忧： “如此一来，他肩上的担子怕是更重了。那些老臣旧党，岂会轻易善罢甘休？” 林如海叹了口气，点了点头：“的确如此。权臣林立，党争不断，苏旭无论怎么做，都会得罪不少人。就连我，恐怕也无法置身事外啊。” 林黛玉沉默片刻，垂下眼帘，声音轻柔却带着一丝笃定：“我们能做的，也只有这些了。也罢，女儿相信他心中自有计较。” 父女二人相视一眼，目光中皆是彼此的关切与安慰，不知不觉间，时光悄然流逝。 苏府渐渐恢复平静，仆役们各司其职，府中氛围空前和谐。 但就在人们想着，或许一切都将平缓过渡时，却没有注意到一封密信正被偷偷送入苏旭的手中。 夜色如墨，苏府内灯火通明，苏旭坐于书案前，手中捻着那份密信，额间隐隐绽出冷汗。 他将信中的内容细细看了一遍，再度确认后，面色变得凝重无比。 信上所述之事，骤然间像是揭开了一幅巨大阴谋的冰山一角。 他知道，必须谨慎行事，如履薄冰。 “来人，”他唤来心腹侍卫，“速去请太子妃过来，我有事情商议。” 侍卫匆匆离去，苏旭将信折好，宁心静气，凝思片刻。 片刻后，林黛玉便快步进来，面带关切：“旭哥哥，有什么要紧事？” 苏旭将密信递给她，低声道：“你自己看。” 林黛玉展开信纸，才过片刻，手突然一抖，信纸掉落。 她脸色微变，抬头望向苏旭，眼中充满了不可置信。 沉静多时的水面突然重重地一击，波浪瞬间激起千层， “这份信……是真的吗？”她的声音轻颤，却带着一丝坚定的求问。 苏旭望着她，微微点头，面色沉重， “怕是真的。你看看信上，说的情势可不妙。” 他说完，陷入凝思，眼中闪动着复杂的光芒。 林黛玉轻声重复道：“所以，他们开始行动了……” 她闭上双眼，脑海中翻滚着密信上透露出的惊人信息，各种思绪汹涌澎湃，令她一时间不知该如何应对。 而在另一个庭院的深处，某些阴影正悄悄地交头接耳，低语声渐渐缈远，仿佛在暗示着某个即将爆发的风暴…… 第317章 宝钗的用处 原来落霞寺那边传来了宝钗的亲笔书信，字里行间透着几分急切与隐忧。 她因身为女眷，不便与寺内僧人共处一室，便在山下寻了一处清净小院暂居，以避嫌疑。 她心思缜密，暗中安排了苏旭带来的人手，花费重金买通了几个机灵的少年，佯装虔诚，剃度出家，混入落霞寺中，密切留意寺内的风吹草动。 夜深人静，山风悠悠，落霞寺门口回荡着不安的气息。 宝钗站在窗前，默默注视着院中那几株清瘦的梅树，仿佛能透过盛开的花瓣看到所有暗藏的秘密。 突然间，一阵急促的敲门声打破了夜的宁静，她整理了一下心绪，快步走去开门。 进来的正是她派出去的探子，他面色凝重，神情显露出丝丝无奈与不安。 “夫人，情况不妙。”声音低沉，似是刻意压抑着什么。 宝钗没有立即言语，只是朝他示意，待探子平息了情绪后，才低声问道： “可曾查探到更多？” 探子擦拭额角的汗水，点头回道： “是。寺内主持确有施法迹象，似乎谋划一场大法事。而贾宝玉的血……听说与此有关。 这些年轻的和尚，都是他的眼线。” 闻言，宝钗秀眉轻蹙，纤细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案几边缘，心头一阵阵地发紧。 密信上的字迹在她脑中不断闪回，每一个字都像一根细针，扎得她太阳穴突突直跳。 这封突如其来的消息，让她原本还算安稳的心绪瞬间翻江倒海，不安如同潮水般一层层漫上来，几乎要将她吞没。 沉默片刻，她勉强稳住心神，目光落在跪于身侧的探子身上。 那人低着头，身形虽单薄，却透着一股精干之气，显然是苏旭精心挑选的心腹。 “夫人，”探子见她神色变幻不定，压低了声音问道，语气中带着几分小心翼翼，“此事干系重大，我们该如何应对？” 宝钗没有立刻回答，她起身走到窗边，抬眼望向夜幕下的苍穹。 远处隐约可见几颗寒星闪烁，冷冽的光线洒进屋内，平添了几分寂寥。这点点星光，此刻竟让她莫名地感到一丝镇定。 她缓缓转过身，重新落座，指尖轻轻敲击着桌面，发出轻微的声响。 “你且暗中盯紧落霞寺那边，”宝钗的声音低沉而有力，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 “若发现主持行为有任何异样，或是贾宝玉那边有何不妥，即刻来报，不得延误。” 她顿了顿，眼中闪过一抹狠厉， “若能查到敌人的蛛丝马迹，务必小心行事，隐藏行踪，切勿打草惊蛇，以免前功尽弃。” “是。”探子领命，躬身告退，脚步声渐渐远去。 目送探子离开后，宝钗的目光重新落回桌案上的烛火上。 烛火在她脸上明明灭灭，映出她眼底深藏的忧虑。 她双手交握，指节因用力而微微泛白。 眼下的局势，比她预想的还要复杂得多。 密信上的内容如同一团迷雾，笼罩在她心头，让她难以看清真相。 落霞寺的行动，显然背后另有主使，而贾宝玉的处境，也远比想象中危险。 她闭了闭眼，深吸一口气，努力将纷乱的思绪压下。 她知道，自己已经没有退路。 这件事，她必须办得干净利落，让苏旭看到她的能力和价值。 苏旭即将登基为帝，正是用人之际。 若是她能在这件事上立下功劳，往后定能在后宫站稳脚跟，前途不可限量。可若是此事办砸了，不仅无法向苏旭交代，恐怕还会沦为薛蝌的累赘。 想到薛蝌，她心中又是一阵苦涩。 那个从小与自己并不亲近的堂弟，如今成了她唯一的依靠，却也成了悬在她头顶的一把刀。 她清楚地知道，以薛蝌的性子，若是她没了利用价值，定会被毫不留情地扫地出门。 而她和薛蝌之间，本就只是面子上的情分，更何况如今母兄皆不在，独自一人寄人篱下，若是真随他回去，日子绝不会好过。 思及此处，宝钗攥紧了手中的帕子，眼中闪过一抹决然。她必须成功，也只能成功。 此时，苏府中依旧灯火通明，苏旭坐在书房， 面前堆积的公卷将他深埋其中。 密信带来的焦虑如影随形，无论是林黛玉还是他，都已经意识到，藏在暗处的敌人正在磨刀霍霍，逼近他们的防线。 原来宝钗的密信称寺内主持近来行迹诡异，每日晨昏定省之时，神色总有些异样。他们还提到，那主持频频传唤贾宝玉，借口是要他去禅房内一同念经，共修佛法。 那些少年偷偷观察之下，发现事情远非表面那般简单，竟察觉主持在暗中取贾宝玉的血，手段隐秘而令人毛骨悚然。 他们不敢声张，只将此事详细记录，托人快马加鞭送回给宝钗。宝钗得知后心惊不已，立时修书一封，命人星夜兼程送至苏旭手中，盼他早做定夺。 “旭哥哥，你觉得该如何着手应对？”林黛玉轻声问道，她立在苏旭身旁，目光紧锁着他。 第318章 北静王府残党 通灵宝玉的下落 苏旭将手中密信轻轻搁于桌面，指尖摩挲着信纸微糙的边缘，眉间不自觉地蹙起一道浅浅的沟壑。 他垂眸盯着那些墨迹未干的字迹，胸口像是压了块沉甸甸的石头，半晌才长长叹了口气，那叹息裹挟着几分无奈与沉重。 “这落霞寺的主持……”他忽然开口，声音低缓，却透着不容置疑的凝重， “取血的法子，与先前北静王府那道士的手段，简直如出一辙。” 他抬手将密信重新展开，借着烛火昏黄的光线，目光扫过信中细述的每个字，思绪翻涌。记忆如潮水般涌来—— 王府中那诡异道士以血为引施法的场景，通灵宝玉在众人眼皮底下消失的诡谲，桩桩件件，此刻都如尖刺般扎着他的神经。 “当初我在王府彻查通灵宝玉的下落，几乎将府邸翻了个底朝天，却一无所获。” 他放下密信，手指无意识地叩击桌面，沉闷的声响在静谧的书房里格外清晰，一下又一下，如同他此刻紊乱的心跳，“如今细想，那宝玉怕是早已被他们暗中转移，藏得极深极深。” 他抬眼看向林黛玉，目光交汇的瞬间，捕捉到她眼中的忧虑与关切。他抿了抿唇，眼底闪过一抹寒意，声音愈发低沉， “落霞寺主持这番举动，与王府脱不了干系。看来那一伙余孽，还在暗中蛰伏，蠢蠢欲动。” 林黛玉闻言，呼吸微微一滞，玉白的面容上浮现出一层淡淡的苍白。 她攥紧了手中的帕子，指尖几乎掐进掌心，却仍强自镇定，追问道： “那…旭哥哥打算如何应对？” 她的声音虽尽量维持平稳，尾音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眼中也多了几分焦灼。 她素来聪慧，自然明白此事背后隐藏的复杂与凶险——北静王府的余孽，通灵宝玉的神秘失踪，以及那令人防不胜防的邪术…… 这一切线索如乱麻般缠绕，逐渐编织成一张无形的大网，正一点点收紧，朝着他们逼近。 苏旭并未立刻回应，而是起身走到雕花木窗前，双手负在身后，目光投向窗外。 夜色如墨，不见半点星光月色，只有浓稠的黑暗无边无际地蔓延开来，仿佛吞噬一切的黑洞，亦如他此刻内心的不安与沉重。 夜风透过窗棂的缝隙，带来一丝微凉，苏旭望着这无尽暗夜，眉宇间的凝重渐渐凝结成冰。良久，他才缓缓开口，声音低沉却透着不容置疑的坚决：“此事绝不能打草惊蛇。宝玉那边，暂时按兵不动。” “按兵不动？”林黛玉闻言，秀眉微蹙，眼中闪过一丝讶异，随即转为担忧，“可是…万一他们对我表哥不利，岂不是会坏了旭哥哥的事情…” “我知道你在担心什么。”苏旭转过身，几步走到林黛玉身旁，目光柔和下来，伸手轻轻握住她的手，掌心的温度透过薄薄的衣料传递过去，带着令人安心的暖意。 他温声解释道，“我对你表哥并无恶意，以前虽然有嫌隙，但是后面发现他品行纯良，我你还不放心吗？ 只是我们如今掌握的信息实在太少，贸然行动只会打草惊蛇，让他们更加谨慎，甚至彻底藏匿起来。”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锐利的光芒，“他们如此大费周章地取宝玉的血，必然有所图谋。而这图谋，便是我们的突破口。” 他握紧了林黛玉的手，语气坚决，“我们要做的，是引蛇出洞，让他们自己露出马脚。” 林黛玉听了他的解释，心中的担忧稍稍减轻了些许，但仍旧挥之不去。她反手握住苏旭的手，指尖轻轻摩挲着他手背的肌肤，柔声道：“旭哥哥，你要小心。” 旭点点头，松开林黛玉的手，走到书案前，拿起笔墨，开始写写画画。 他心中已经有了一个初步的计划，但还需要仔细斟酌，确保万无一失。 “首先，要查清楚落霞寺主持的底细。”苏旭自语道，“他与北静王府究竟有何关联，为何要冒着风险取宝玉的血？这些都是我们需要搞清楚的。” 他一边思索，一边将自己想到的线索一一记录下来。突然，他停下了笔，目光落在纸上的一行字上——通灵宝玉。 “通灵宝玉……”苏旭喃喃道，“这块玉究竟有什么秘密，竟然引得这么多人觊觎？” 他总觉得，这块玉不仅仅是一块普通的玉石，其中必然隐藏着某种巨大的秘密。 而这个秘密，或许就是解开所有谜团的关键。 他回忆书里对这个玉的描述，其实它应该和林黛玉都有点渊源，如今的故事牵扯仙界的意思，肯定脱不了这个木石姻缘的关系。 与此同时，远在落霞寺的贾宝玉，却对即将到来的危险浑然不知。 他每日依旧跟着老主持诵经礼佛，参禅打坐，似乎已经完全适应了寺庙的生活。 这日，老主持照例带着贾宝玉来到禅房，开始诵经。 贾宝玉盘膝坐在蒲团上，跟着老主持的节奏，念诵着晦涩难懂的经文。 “阿弥陀佛……”老主持的声音低沉而沙哑，在空旷的禅房内回荡。 贾宝玉只觉得昏昏欲睡，眼皮越来越沉重。 他强打起精神，努力跟上老主持的节奏，但最终还是抵挡不住困意的侵袭，缓缓地闭上了眼睛。 就在贾宝玉即将睡着的时候，老主持突然停止了诵经，他缓缓地站起身，走到贾宝玉身边，目光阴冷地看着他。 “宝玉，你命中注定要为我所用。”老主持低声说道，声音里带着一丝疯狂。 他从怀中掏出一个小小的玉瓶，正是之前用来盛放贾宝玉血液的那个。 他打开瓶塞，一股淡淡的腥气顿时弥漫开来。 老主持伸出枯瘦的手指，蘸了一滴瓶中的血液，轻轻地涂抹在贾宝玉的眉心。 “以血为引，开启通灵……”他喃喃自语道，“我等待这一天，已经很久了……” 就在这时，异变突生！ 原本紧闭双眼的贾宝玉，突然猛地睁开了眼睛，他的眼神变得无比清明，仿佛换了一个人一般。 “你是谁？”贾宝玉冷冷地看着老主持，声音里充满了威严。 老主持顿时愣住了，他不可置信地看着贾宝玉，仿佛看到了鬼魅一般。 “你……你竟然醒了？”老主持的声音颤抖着，充满了恐惧。 贾宝玉冷笑一声，缓缓地站起身，他居高临下地看着老主持，眼中充满了嘲讽。 “你以为，凭你这点伎俩，就能控制我吗？”贾宝玉的声音冰冷而无情，“简直是痴人说梦！” 老主持脸色惨白，他知道自己彻底失败了。 他原本以为，凭借自己的邪术，一定能够控制贾宝玉，从而得到通灵宝玉中的秘密。但他万万没有想到，贾宝玉竟然会在关键时刻醒来，彻底粉碎了他的计划。 “你……你究竟是谁？”老主持绝望地问道。 贾宝玉没有回答，他只是缓缓地抬起手，一道金光从他的掌心射出，瞬间击中了老主持的胸口。 “噗……”老主持惨叫一声，身体倒飞出去，重重地撞在墙上，然后缓缓地滑落在地，气绝身亡。 贾宝玉收回手，看了一眼地上的尸体，眼中没有丝毫的怜悯。 他转身走到窗前，望着外面的夜空，脸上露出了一个神秘的笑容。 第319章 招揽术士 案牍劳形，墨香盈室。 苏旭埋首在一堆奏折间，朱笔批红的声音与窗外微风拂过树叶的沙沙声交织成韵。 近旁案头，新晋太子府的舆图铺展，朱砂标注的界域清晰醒目，标志着乔迁之喜的日子已然临近。 “殿下，府邸内外装点完毕，只待择吉搬迁。”内侍躬身禀报，打破书房的静谧。 苏旭搁笔抬眼，眸光扫过舆图，唇边掠过一抹淡笑：“总算了却一桩心事。” 他指尖轻叩桌面，思绪却悄然飘向远方——落霞寺的身影在脑海中浮现，带着挥之不去的疑虑。 “落霞寺……”他低喃出声，嗓音沉郁，“那地方透着古怪。” 侍立一旁的谋士闻言，上前半步，压低声音道：“殿下可是在担忧通灵宝玉之事？ 听闻寺中确有些许异术传闻，凡俗难解。” 苏旭微微颔首，眉宇间多了几分凝重：“正是如此。孤虽不信怪力乱神，但事关重大，不得不谨慎。” 他起身踱至窗边，负手而立，视线落在远处隐约可见的落霞寺轮廓上，眸色深沉如渊。 “若是寻常手段，倒也无妨。”谋士迟疑片刻，拱手进言，“可若真是涉及仙家法术……” “不错。”苏旭转过身，目光锐利，“若无万全把握，贸然出手只会打草惊蛇。”他来回踱步几圈，脚步声在空旷的书房中回荡，“看来，得做些准备了。” “殿下之意是？” “招揽术士。”苏旭语气果断， “寻些精于此道之人，入府供奉，以备不时之需。”他抬手示意，谋士立刻会意，躬身应下。 “属下这就去安排。” 不多时，太子府外，几辆载满奇人异士的马车缓缓驶入，低语声、金属碰撞声混着微风吹过，为这座新府邸平添了几分神秘气息。 太子府的乔迁之喜，办得热闹非凡。 车马如龙，人声鼎沸，一箱箱一笼笼的家什物件流水般从旧府邸抬出，又浩浩荡荡地送入新建成的太子府。 新府邸比之从前不知阔气了多少倍，亭台楼阁，雕梁画栋，处处透着皇家威仪。 苏旭站在正殿前回廊下，看着下人们忙碌穿梭，脸上难得露出一丝轻松笑意。 总算，在这波诡谲云的京城，有了一处真正属于自己的根基。 “殿下。”门外传来内侍小心翼翼的呼唤，“金术士聚集于殿外，请您指示。” 苏旭搁下朱笔，抬眸向门外望去。 他的眼中透露出的并非是平常的权谋，而是思考着如何破解眼前的谜题。 那不远处的落霞寺，与通灵宝玉相关的传闻，仿若黑影一般伫于他的意识中，挥之不去。 “让他们进来。” 苏旭淡然回应，转身端坐，等待着这些术士的到来。 不多时，术士们鱼贯而入，目光中带着明显的探究与敬畏。 他们拱手行礼后，齐声道：“殿下有何吩咐，吾等谨听命。” “孤召诸位前来，是欲向尔等求教。” 苏旭环顾术士们，脸上带着沉思。每个人都各怀绝技，或是精通风水术法、或熟识星辰八卦，还有些人深谙草木疗法，让他心生期待。 “诸位无需拘谨，”他语气温和但不失威严，“孤只是想请各位展示一二，以便能有所参详。” 术士们面面相觑，不一会儿，一名身形瘦小的长者站了出来，拱手道：“老朽徐来，粗通风水之术，愿为殿下一试。” 苏旭微微颔首，示意他继续。 徐术士伸手自袖中抽出一竹符，口中默念咒语，竹符旋转，竟缓缓悬浮于空中，指向西北。 “此处山水相合，复藏御水之灵，故以风水镇煞。” 苏旭凝视竹符的旋转，心中一动，但脸上仍旧是不动声色。 术士们接连展示，各显身手。 那等等并未展露的才艺，纷纷在殿前呈现，让苏旭生出几分叹服之意。 然而，无论术士如何施展，他们都无法完全打消他心中的那份不安。 正思忖间，一名面容俊美的青年术士上前一步，手中持一块玉石，恭敬地垂头道： “殿下，此乃通灵石，可以观现心之所向。” 苏旭闻言，眉稍微动。通灵石，名字与贾宝玉那个相近？ “玉可通灵？如何观现？”他低声问。 青年微微一笑，将玉石托于掌心，玉石渐渐发出柔和光芒，仿若一道暖流在殿中流淌。光芒洒下，似有无形力量牵引着苏旭，他的心中涌起几丝莫名的悸动。 他凝视着这光芒，不由自主地闭上双眼。 “有意思。”苏旭压制住内心的震动，睁开眼睛，只见玉石光芒渐渐黯淡，青年术士满脸期待地望向他。 术士们等待着他的反应，殿中气氛一时凝滞。 苏旭沉吟片刻，心思波澜起伏。他缓缓开口，却让人无从窥探其内心深处的思虑。 “孤见诸位才学卓绝，堪为栋梁。 只是孤尚难断诸位本事的高下，须细细筹谋。” 他话音方落，青年术士露出失望的神情，却仍旧恭敬应诺：“殿下所言极是。” 但苏旭知道，这通灵石乃为玄妙，如若寻得善用之其道，将为落霞寺中隐秘之大钥。 他并非对术士们失望，而是更坚定对通灵玉石的查探之意。 “如此，各位暂且在府中休憩，待得机会合适，孤自有命令。” 术士们齐声应道，鱼贯而出。 殿内重归静谧，苏旭信步踱至窗边，凝视远方。 万千思虑汇入重峦之景，他立志要揭开那神秘面纱。 第320章 假宝玉上门 晨曦透过雕花窗棂洒入殿内，苏旭正端坐案前，指尖轻叩桌面，思忖着昨日术士们的表现。 谁料屋外廊下忽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由远及近，直至殿门前戛然而止。 侍从躬身禀报：\"殿下，宫外有人求见，自称贾宝玉。\" 苏旭闻言，瞳孔微缩，握着茶盏的手不自觉紧了紧。 \"贾宝玉？\" 这三个字如同一道惊雷，在他耳边炸响。 他猛地站起身，几步踱至门口，目光锐利地扫向廊下。 果然，只见一位身着锦袍、容貌俊逸的青年立于阶下，正抬头望向自己，眉目间隐约透着几分熟悉。 \"他来做什么？\"苏旭压低声音问道，面上不动声色，心中却掀起惊涛骇浪。 昨日他特意安排薛宝钗带人在落霞寺附近监视贾宝玉的动向，按理说，此人的一举一动都该在掌控之中。 可如今这人竟堂而皇之地出现在王府门前，而薛宝钗那边却毫无动静，这实在太过蹊跷。 侍从垂首答道：\"回殿下，贾公子称有要事求见，说有关于......\" 他顿了顿，似乎有些犹豫，\"关于通灵宝玉的消息。\" 苏旭心头一震，眸光闪动。通灵宝玉？莫非与昨日那块通灵石有关联？ 他略一沉吟，心中已有了计较。即便心中疑惑重重，面上却依旧保持着平静，轻咳一声道：\"既如此，便请他进来吧。\" 侍从领命而去，不多时，贾宝玉便被引至殿中。 苏旭负手而立，目光审视地打量着来人，眼中藏着不易察觉的冷意。 他起身整了整衣冠，目光扫过殿外渐行渐近的身影。 来人一袭僧袍，容貌俊美，由于出家剃了光头，带着僧帽，可不正是传闻中的贾宝玉？ 只是那眉眼间隐约透着一丝异样的冷意。 贾宝玉踏入殿中，躬身行礼：“草民贾宝玉，参见殿下。” 苏旭不动声色地打量着他，语气平淡：“免礼。听闻贾公子近日奔波在外，不知有何要事须面见孤？” 贾宝玉抬起头，目光清澈却令人难以捉摸：“回殿下，草民得一宝物，愿献于殿下，以表寸心。” “哦？是何宝物？”苏旭挑眉，心中疑窦丛生。 “此物名为通灵宝玉，能通人心，晓天意。”贾宝玉说着，从怀中取出一方木盒，双手呈上，“还请殿下赏鉴。” 苏旭望着那木盒，思绪翻涌。通灵宝玉？ 他分明记得此物应在北静王手中，怎会落入贾宝玉之手？莫非……他瞥了一眼贾宝玉，对方神色如常，并无半分破绽。 “呈上来。”苏旭抬手示意。 侍从快步上前，接过木盒递到苏旭面前。 苏旭打开盒盖，一方莹润剔透的玉石静静躺在锦缎之上，散发着淡淡的荧光。 “果真是通灵宝玉。”苏旭轻抚玉身，触感温润，心中却愈发不安。他抬眼看向贾宝玉，对方依旧保持着谦恭的姿态，嘴角带着一抹若有若无的笑意。 “贾公子何处得此宝物？”他状似随意地问道。 “偶然所得，不值一提。”贾宝玉答得轻描淡写，“殿下若喜爱，草民愿双手奉上。” 苏旭合上木盒，手指在盒盖上轻轻敲击。 这通灵宝玉事关重大，若真能如其言通人心、晓天意，或许能为破庙之事提供线索。 “贾公子有心了。”苏旭起身，走到贾宝玉面前，“既如此，孤便却之不恭。”他伸出手，准备接过木盒。 贾宝玉见状，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精光，随即俯身将木盒递上。 就在苏旭触碰到木盒的一刹那，贾宝玉突然手腕一翻，木盒脱手而出，掉落在地。 “啪”的一声脆响，木盒摔开，通灵宝玉滚落出来。 “殿下小心！”贾宝玉惊呼一声，扑向前去，似要拾起宝玉。 苏旭下意识地弯腰，想要查看玉石是否受损。 就在这一瞬间，贾宝玉袖中寒光一闪，一柄匕首直刺苏旭咽喉！ 苏旭瞳孔骤缩，千钧一发之际侧身闪避，匕首擦着他的脖颈划过，留下一道血痕。 “你不是贾宝玉！”苏旭厉喝一声，退后几步，同时拔剑出鞘。 假宝玉冷笑一声，身形一晃，竟比苏旭更快几分，手中匕首再度袭来！ 假宝玉的眼中透着凌厉的杀意，匕首的寒光如毒蛇般缠绕而来。 苏旭低喝一声，剑光闪动，以巧妙的身法避开了袭来的寒刃。随着一声铿锵之响，刀剑在空气中交织，火星飞溅。 “来人！”苏旭朝门外厉声呼喊，只希望随侍的护卫能及时驰援。 然而，他心中隐隐感到不安，仿佛什么预见已降临，恐怕这贾宝玉的替身来袭只是开端。 假宝玉眼中精光闪烁，动作快速如电，狠厉的匕首几个回合已逼得苏旭后退不已。 苏旭虽然武功不错，但此时面对突如其来的袭击，难免露出几分慌乱。 他的剑光在急促的呼吸中划破数道银线，渐渐得势。 假宝玉的攻击碰壁，顿时怒火中烧，目光如锁，逐渐转向一种嗜血的冷静。 “哈哈，观你反应如此敏捷，果不愧为高手。” 假宝玉冷冷嘲笑，但面上露出的阴戾之色，显然是轻浮未尽。 苏旭心知这个假宝玉绝非寻常刺客。 他斟酌着步伐，不敢轻易进攻，这反倒促使假宝玉愈发狡诈冷酷。 异变再生，殿外护卫终于闻声而动，脚步声如雷贯耳。 然而就在这时，假宝玉却是一声桀桀怪笑，手腕一挥，不知从何而来的一支暗箭射出，如欲破冰冷的风般直奔苏旭！ 千钧一发之际，苏旭猛地一个侧身，闪躲开箭矢致命的轨迹。 利箭擦耳而过，洞穿了身后悬挂的帷幔，留下颓败的痕迹。 “好极了，没料到你反应如此之快。”假宝玉骤然停下攻势，眼中光芒瞬间暗沉，将匕首捎在手中，显露出一丝耐人寻味的表情。 苏旭挺剑而立，护卫终于破门而入，手执兵刃，将假宝玉团团围住。 殿内霎时剑拔弩张，杀气冲霄。 “拿下此贼！”苏旭握紧长剑，沉声命令。 假宝玉面色不改，反倒透出几分不屑。 他迅速转身，朝殿门方向撤去，直面围堵而来的护卫。 像是精妙编排的身法，假宝玉矮身闪过寒光的刀锋，仿佛幻影一般消失在殿外。 “追！”苏旭镇定自若，率众急追其后，但假宝玉的身影已然无踪。 殿内等候已久的侍卫们尴尬万分面面相觑，悔恨不已。 苏旭收剑入鞘，凝望通灵宝玉滚落的位置。 这枚翡翠般的石头似乎发生了悄然的改变，光芒几分黯淡，仿佛隐匿了它的秘密。 而此时苏旭的唇角扬起了意味深长的微笑——或许，假宝玉的刺杀封存着更大的阴谋，是一场已久蓄谋的开端。刻意的露痕，在通灵宝玉如水般剔透的光泽间闪烁着不可捉摸的玄机。 “果然有趣。”苏旭低声自语，眼中闪过一丝狡黠之光，转身步入暗影中，只留下叹息般的窃窃私语融入夜色。 苏旭想着，是该派人去落霞寺一探究竟了。 第321章 王玉茹复仇 殿内的灯火仍在摇曳，残留着方才激烈交锋的余温。 仿佛那滚落地面的通灵宝玉仍带着一丝魔性，正无声地诱惑着每个人的目光，都不由自主地落在它的身上。 苏旭踏出殿门，月色冷冷洒下，夜风挟着山中薄雾，吹得他袍角微扬。 他刚刚抬手招来心腹护卫，远处便有脚步声急促而来，是他当京营节度使时候招揽的暗卫头领——魏成。 “主人，大事不好了！”魏成的声音压低，却难掩急切之意。 苏旭眉头微蹙，抬眼冷冷看着他：“何事如此惊慌，成了这副模样？” 魏成单膝跪下，抬头沉声回报： “方才我们在落霞寺附近盯梢，发现有人在附近布置了疑风阵，疑是封锁通灵宝玉气息的。原本以为无伤大雅，未动声色，但……就在不久前，落霞寺里竟失火了！” “失火？”苏旭冷哂，眸中却浮出几分冷意，“莫非是有人在掩盖什么痕迹，来得倒快。” 魏成继续道：“那火势凶险无比，几乎烧毁了一半的殿堂。 暗卫搜查时，发现了一具焦尸，初步鉴定应是最近几日在暗中活动的江湖人。有痕迹表明，此人曾持一种与通灵宝玉气息十分相近的秘器。” 苏旭听罢，眸中寒光一闪，唇边却扬起一抹意味不明的笑。 沉吟片刻后，他淡淡说道：“看来，这场戏的幕后主使已经开始布棋，而假宝玉不过是枚最浅显的弃子罢了。” “苏旭眸若寒星，折起信笺，挥手示意侍卫们退下，“魏成，限你今夜将活口名单带来，我要知道今晚究竟是谁暗布疑阵。” 魏成低头恭敬回道：“属下领命。” 待众人散去，夜色愈深，那通灵宝玉被小心翼翼地用锦囊收起，与此处的杀机一同被带离。 苏旭独自站在月下，风撩动他的发梢。 忽然间，他似是察觉到什么，眼角微微一跳。他毫不迟疑，身形一动，反身推开了殿门。 却见殿内一角的暗红色帷幕轻轻颤动，仿佛被夜风撩拨，隐隐透出些许不寻常的动静，似有人在暗中窥伺，屏息凝神。 苏旭的目光骤然一冷，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弧度，低声喝道：“还真是沉不住气的胆小鬼，藏头露尾，成何体统？” 他冷笑一声，修长的手指自袖中一拂，一枚暗器如流星划破寂静，带着凌厉的破风声直射向帷幕，那暗器精准无比，似要将隐藏之人逼出。 帷幕后骤然传来一声低微的惊呼，似是慌乱中未能掩饰的轻喘，透着几分猝不及防的狼狈。 苏旭眉梢微挑，语气愈发森寒，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 “出来，与我堂堂正正一斗！再躲躲藏藏，鬼鬼祟祟，可真是辱没了你主人的名头！” 他的声音低沉而冷冽，字字如刀，似要将帷幕后的身影彻底剖开。 片刻的寂静后，帷幕终于缓缓掀动，一道窈窕身影自暗影中步出，步履轻盈却带着几分戒备。 那是一名身着青衣的女子，衣袂在昏暗的烛光下泛着微光，宛若湖面涟漪。 她的面容柔婉如水，眉眼间似藏着江南烟雨的柔情，但那紧抿的嘴唇却透出一股倔强，眼中更有一抹不屈的光芒闪烁，硬是将那柔美气质添了几分凌冽的锋芒。 她站定后，轻轻理了理衣袖，似在平复方才的惊惶，却又迅速抬起头，直视苏旭，目光中带着几分冷意。 她的声音清冷，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倦意，却掩不住那份深深的警惕：“苏大人，何必如此咄咄逼人，暗器伤人，未免太不光明磊落。” 她的话虽轻，语气中却透着一股不甘示弱的倔强，似在试探苏旭的底线。 苏旭闻言，双眼微微眯起，目光如鹰般锐利，上下打量着她，嘴角的笑意带着几分玩味，几分嘲弄： “原来是王玉茹王小姐，咱们可真是久违了。” 他的声音低缓，却字字透着寒意，似在揣摩她的来意， “这般深夜潜入，窥探我苏氏的秘事，莫非是活得不耐烦了，抑或是有什么不可告人的图谋？” 王玉茹闻言，目光陡然一凛，似被戳中了痛处，她向前踏出一步，青衣微微拂动，气势丝毫不弱： “苏旭，你莫要故作玄虚！落霞寺那场大火，你与那假扮宝玉之人的追逃斗杀，桩桩件件，哪一件不是你精心布置的局？” 她的声音逐渐拔高，带着几分质问的意味，字里行间透着对真相的执着追寻， “你处心积虑，觊觎我月影教的通灵宝玉之秘，甚至不惜背叛恩师，害了欧阳杰公子的性命，你的心思，果真是歹毒至极！” 她的语气愈发尖锐，似要将心底的怒意尽数倾泻而出，眼底仿佛燃起两簇炽烈的火焰，跳跃着不甘与愤懑的光芒。 第322章 情根深重 苏旭眉梢微挑，唇边挂上一抹若有若无的冷意，看着王玉茹眼中燃起的怒火，这才恍然明白了她的来意。 看来她是想为欧阳杰那蠢货寻仇，他干脆将事情和盘托出，声音低沉而清晰： “王小姐，你可知欧阳杰走投无路时，是自己投奔了我苏家？ 我念他几分才能，不仅没为难他，还委以官职，打算重用。 谁料他狼心狗肺，转头就去投靠北静王，意图谋反！ 如此不忠不义之徒，死得不冤枉吧？” 话音刚落，王玉茹的脸色骤然苍白，她摇头不信，因为这王玉茹被王氏和苏旭大哥堕胎送去别家当妾的时候，辛亏得到欧阳杰所救，对欧阳杰情根深重，哪里相信。 苏旭嘴角勾起一抹几不可察的冷嘲，仿佛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 他目光平静地注视着眼前这个因悲愤而微微颤抖的女子，声音平稳，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穿透力： “王小姐，看来你对欧阳杰的情谊，确实非同一般。”他顿了顿，语气陡然转冷，“ 只是，你这份情谊，似乎蒙蔽了你的双眼，让你连最基本的是非黑白都分不清了。” 王玉茹被他这轻描淡写的态度激得心头火起，厉声道：“苏旭！你休要在此巧言令色！欧阳公子光明磊落，他……” “光明磊落？”苏旭打断她的话，声音里带上了一丝显而易见的讥讽， “王小姐，你可知欧阳杰是如何出现在我面前的？是走投无路，如同丧家之犬一般，前来投奔于我。” 王玉茹脸色一白，嘴唇翕动了几下，却说不出反驳的话来。 欧阳杰后期的困窘，她并非不知，只是不愿深想。 苏旭继续道：“我念及他是恩师徒弟，亦感其有几分才干，便收留了他，倾心相待，不仅许以官职，更打算委以重任。可惜啊……” 他拖长了语调，目光中闪过一丝寒意， “人心不足蛇吞象。他自己暗中勾结北静王，意图染指不属于他的东西，妄图谋反。 这等吃里扒外、背主求荣之徒，死有余辜，何来冤枉之说？” “不！不可能！”王玉茹尖叫出声，仿佛要用声音的尖利来刺破苏旭话语中的真实， “欧阳公子绝不是那样的人！ 他、他曾救我于水火，若非他，我早已……早已不堪设想！ 他高风亮节，侠肝义胆，怎会是你口中那般卑劣小人？ 定是你！是你设计陷害他！是你为了你们苏家的权势，为了你自己的野心！” 她想起当年，她怀了苏家大哥的骨肉，姑妈王氏却狠心给她灌下堕胎药，要将她送给一个年过半百的富商做妾。 是欧阳杰，如天神般出现，将她从那绝望的泥沼中拉了出来。 这份恩情，早已在她心中刻骨铭心，欧阳杰在她眼中，便是完美的化身。 苏旭冷眼看着她因激动而涨红的脸，眼神中没有丝毫波澜，只有一种看透一切的淡漠：“王小姐，你对欧阳杰的滤镜，未免太厚了些。 救命之恩，固然可贵，但一码归一码。他救你，与他背叛我，图谋不轨，是两回事。” 他微微扬起下巴，带着一丝上位者的傲慢：“更何况，就凭他欧阳杰，还不配我苏旭费尽心机去设计陷害。他选择的路，是他自己咎由自取。” “你胡说！”王玉茹声音都带上了几分颤抖，眼底的火焰烧得更旺，几乎要将她整个人吞噬， “你为了掩盖你觊觎我们月影教秘宝的野心，便将脏水都泼到欧阳公子身上！ 你背叛恩师，政变夺位，如今又害死欧阳公子，你这种狼心狗肺之徒，有什么资格评判他！” 苏旭的眼神骤然冷冽下来，如同数九寒冬的冰凌，刺得王玉茹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寒噤。 王玉茹在激动之下，言语失控，声音尖锐得几乎要刺破耳膜，连“狼心狗肺”这样刻薄的骂词也脱口而出。 她的双目圆瞪，胸膛剧烈起伏，仿佛所有的愤怒和不甘都在这一刻爆发出来。 苏旭闻言，脸色未变，但那双眼中却骤然涌起一股刺骨的寒意，宛若腊月寒冬的冰棱，直直刺向王玉茹。 王玉茹被这目光一扫，心头莫名一颤，竟不由自主地后退了半步，脊背生出一阵凉意。 苏旭冷冷开口，声音低沉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 “王小姐，你如今不过是个阶下囚，自身难保，又有何资格在我面前大放厥词？” 他微微一顿，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弧度，继续道： “你口口声声替欧阳杰鸣不平，可曾想过自己现在的处境？” 王玉茹咬紧了下唇，想要反驳，却发现自己竟无言以对。苏旭不再看她一眼，挥了挥手，语气淡漠如冰：“来人，将她押下去，好生看管，免得再出什么乱子。” 与此同时，苏旭心中却泛起一丝疑虑，王玉茹是月影教的人，这背后是否与山子野有牵连？ 他的眉头微皱，暗自思忖，山子野莫不是暗中安排人刺杀自己，只为救出皇帝，达成他不可告人的目的？ “是！”侍卫沉声应道，一左一右便要上前架住王玉茹。 “苏旭！你这个卑鄙小人！你不得好死！你一定会遭报应的！” 王玉茹奋力挣扎，尖锐的咒骂声不绝于耳，但她的力气在训练有素的侍卫面前，显得那般微不足道。 她像一只被扼住了翅膀的鸟儿，徒劳地扑腾着，指甲在侍卫的铁甲上划出刺耳的声音，最终还是被强行拖了下去，咒骂声渐渐远去，直至消失在庭院深处。 厅堂内恢复了寂静，只余下苏旭一人。 王玉茹是月影教的人，这一点并不出乎他的意料。当年王氏将她送人，欧阳杰出手相救，这其中恐怕就有月影教的影子。 “哼，”苏旭冷笑一声，欧阳杰那点小聪明，在他看来不过是跳梁小丑的伎俩。只是，这只小丑背后，是否还牵着更大的势力？ 他原本以为，王玉茹只是个被爱情冲昏头脑的蠢女人，如今看来，她或许还有别的用处。 至于她与苏家的那点渊源……苏旭的眉头微微蹙起。 他的嫡母王氏，虽说早已失势，已经被休出家，但苏家毕竟还有些念旧情的老人。 王玉茹若是在外头打着苏家亲戚的名号惹是生非，终究是个麻烦。 不过，转念一想，王玉茹对王氏的恨意，恐怕比对他的还要深。 当年王氏为了家族利益，毫不犹豫地牺牲她，这份仇怨，可不是轻易能化解的。 一个连自己亲姑母都能恨之入骨的女人，指望她顾念苏家的情面，简直是痴人说梦。 “来人。”苏旭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一名身着黑色劲装的暗卫如鬼魅般出现在厅堂中央，单膝跪地：“主上。” “去查王玉茹的最近的行踪，特别是注意可有与月影教残党勾结，以及……山子野最近的动向。”苏旭淡淡吩咐道，每一个字都像是淬了冰，“孤要知道，他们究竟想耍什么花样。” “是。”暗卫领命，身影一闪，便消失无踪，仿佛从未出现过一般。 苏旭站起身，踱步到窗边，负手而立。 窗外，夜色渐浓，庭院中的灯笼散发出昏黄的光晕，将他的身影拉得很长，平添了几分萧索与孤高。 他即将登基，在这个节骨眼上，任何一丝不稳定的因素，都必须被扼杀在摇篮之中。 山子野，月影教，还有那个不知所谓的皇帝……苏旭的眼中闪过一抹狠厉。他倒要看看，这些人还能翻出什么浪花来。 过了一会儿，苏旭又唤来一名侍卫统领。此人身材魁梧，面容冷峻，正是苏旭一手提拔起来的心腹之一，名唤赵勇。 “王玉茹那边，派人看紧了，别让她死了，也别让她好过。” 苏旭的语气平淡无波，仿佛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情， “她不是对欧阳杰情深义重吗？ 将欧阳杰在苏家做事时候纳的那些妾室一天带她见一个。 本王倒要看看，她的情意，能撑到几时。” 赵勇心头一凛，垂首恭声应道： “属下明白。定会让她日日夜夜都活在欧阳杰的‘光辉事迹’之下。”他知道，主上这是要从精神上彻底摧垮那个女人，让她亲手撕碎自己编织的美梦。 苏旭摆了摆手，示意他退下。 厅堂内再次恢复了寂静，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檀香，却驱不散苏旭眉宇间的寒意。 苏旭重新坐回主位，端起桌上已经微凉的茶水，轻轻抿了一口。 茶水微苦，却让他纷乱的思绪渐渐清晰起来。 王玉茹这颗棋子，或许能钓出更大的鱼。 第323章 接见薛宝钗 没过多久，薛宝钗便被秘密接回府中，苏旭亲自在书房内召见她，神色冷峻地询问落霞寺近日是否有异动。 薛宝钗低头恭敬禀报，声音平静却带着一丝无奈： “妾身见过太子。”苏旭抬手示意她起身，赐座后，便开门见山地问起了落霞寺的近况。 薛宝钗略一迟疑，恭声答道：“回太子，这几日妾身暗中观察，寺中一切如常，并无异动。” 她顿了顿，似是想到了什么，补充道：“只是…只是太子遭逢刺杀一事，妾身以为，此事蹊跷得很。” 苏旭闻言，眸光微闪，面上却不动声色：“哦？有何蹊跷？” 薛宝钗咬了咬唇，声音轻若蚊蝇： “太子遇刺，偏偏是在假扮宝玉之人出现之后，这绝非巧合。 妾身以为，落霞寺内必定有所变故，只是…妾身愚钝，未能探查到更多线索。” 苏旭的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发出清脆的声响，像是在考量着什么。 片刻之后，他才缓缓开口：“既如此，便劳烦你了。” 他略一沉吟，又道：“你且退下歇息吧，此事…孤会另想办法。” 薛宝钗见苏旭对自己不满意，心中担忧自己不中用，那份忧虑如同一块沉甸甸的铅石，压在她的心口，让她几乎喘不过气来。 她强自镇定地起身，敛衽一礼，声音竭力保持着平稳： “是，妾身告退。” 转身退出书房的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刀尖上。 身后那道深沉的目光，仿佛能穿透她的脊背，洞悉她所有的惶恐与不安。 她不敢回头，只能挺直了腰杆，维持着大家闺秀应有的端庄仪态，可袖中的双手却早已紧紧攥成了拳，指甲深深掐入了掌心，传来一阵细微的刺痛。 直到书房的门被侍卫轻轻合上，隔绝了内里那令人窒息的威压，薛宝钗才几不可察地松了一口气，但心头的重压却丝毫未减。 她如今的身份尴尬，若不能为太子所用，若不能体现出自己的价值，那她在这波谲云诡的京城之中，又能有什么好下场？ “未能探查到更多线索……” 她反复咀嚼着自己方才的话，心中懊悔不已。 太子殿下将她从那吃人的落霞寺接回，又亲自过问，显然是对那寺庙之事极为看重。 可自己呢？ 除了察觉到一丝不对劲，竟拿不出半点有用的东西。 这让她如何能不感到气馁，如何能不感到惶恐？ 她沿着抄手游廊缓缓走着，晚风带着一丝凉意拂过面颊，让她纷乱的思绪略微清醒了些。 不行，不能就这么算了。 太子说他会另想办法，这既是给了她一个台阶下，又何尝不是一种敲打？ 若她真的就此认命，那她薛宝钗也不过尔尔，迟早会被太子抛之脑后。 她想起在落霞寺那几日，每日里除了诵经便是诵经，表面上平静无波，可那份平静之下，总萦绕着一种说不出的诡异。 尤其是那个假扮贾宝玉之人出现之后，寺中的僧人，特别是知客僧的态度，似乎也发生了一些微妙的变化。 当时只觉得是自己多心，如今想来，或许那些细微之处，正是关键所在。 “我真是愚钝！”薛宝钗暗暗咬牙，心中升起一股不甘。 她不能仅仅因为太子说“另想办法”就彻底放弃。 她或许不如太子身边的那些能人异士，不懂得打探消息的门道，但她有她的长处。 她自认看人观心尚有几分心得，那些僧人细微的表情变化，言语间的迟疑，或许能从另一个角度找出破绽。 对，她不能坐以待毙。即便太子不再让她直接插手，她也要将自己在落霞寺的所见所闻，事无巨细地重新梳理一遍，看看是否能从中找出被自己忽略的蛛丝马迹。 哪怕只是一点点微不足道的线索，只要能对太子有所助益，便也是好的。 书房之内，苏旭目送薛宝钗的身影消失在门外，他端起桌上早已凉透的茶水，又呷了一口。茶水的苦涩在舌尖蔓延，却让他更加清醒。 薛宝钗……倒也不算全无用处。 至少，她能敏锐地察觉到落霞寺的蹊跷，这份直觉已然不错。 只是，她毕竟是闺阁女子，让她去探查那些腌臢隐秘之事，确实是为难她了。 他放下茶杯，指尖在紫檀木的桌面上轻轻叩击着，发出沉闷而有节奏的声响。片刻之后，他扬声道：“玄影。” 随着他话音落下，一道黑影如同鬼魅般无声无息地出现在书房中央，单膝跪地，声音嘶哑低沉：“主上。” “落霞寺。”苏旭的声音没有丝毫波澜，仿佛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情， “孤要你亲自带人去查。无论是掘地三尺，还是敲骨吸髓，孤要知道，是谁在背后捣鬼，那个假的贾宝玉，又是何来历。” 玄影垂首：“属下明白。是否需要留活口？” 苏旭的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眼中寒光一闪而逝： “能撬开嘴的，自然要留着。撬不开的，便不必浪费粮食了。记住，孤不仅要知道是谁，还要知道他们的目的，以及……他们还想做什么。” 他顿了顿，语气中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威严： “那个所谓的‘宝玉’，既然能模仿得惟妙惟肖，必然是有人精心调教。从这条线索入手，或许能牵扯出更多有趣的东西。” “是，主上。”玄影领命，身形一晃，便如同融入空气一般，再次消失不见，仿佛从未出现过。 书房内又恢复了寂静。苏旭靠在椅背上，目光投向窗外沉沉的夜色。 王玉茹那颗棋子，如今又多了一个落霞寺。 他倒要看看，这些藏在暗处的老鼠，究竟能蹦跶到几时。 他布下的网，正在一点点收紧。 这一次，他不仅要将这些跳梁小丑一网打尽，更要借此机会，将某些蠢蠢欲动的势力连根拔起！ 他想起薛宝钗方才那副忧心忡忡的模样，心中并无太多波澜。 棋子，便要有棋子的觉悟。有用，则留；无用，则弃。只是，这薛宝钗倒比他预想的要聪明一些，也更有韧性。或许，将来在某些特定的场合，她还能派上些用场。 苏旭的唇边泛起一丝若有似无的笑意，带着几分嘲讽，也带着几分掌控一切的自信。这盘棋，才刚刚开始呢。 当林黛玉听说薛宝钗回府的消息，顾不得晨露未干，便急匆匆地赶去探望，步履间带着几分真切的关切。 黛玉刚从太子府回来，听闻薛宝钗回府的消息，心中不禁一动，忙放下手中的茶盏，对身边的紫鹃道： \"你去备些燕窝银耳，我要去看望宝钗姐姐。\" 紫鹃应声而去，黛玉整理了一下衣裳，便匆匆往薛家而去。 一路上，她心中既有重逢的喜悦，也有些许忐忑不安，毕竟自己如今的身份今非昔比，不知宝钗姐姐见了会是何种心境。 薛宝钗正坐在自己的闺房中发呆，忽然听得丫鬟通报： \"姑娘，太子妃娘娘来了。\" 她心头一震，连忙起身整理仪容，心中却如打翻了五味瓶一般，酸甜苦辣涩一齐涌上心头。 待到黛玉款款而入时，薛宝钗强撑着笑意上前行礼：\"臣女拜见太子妃娘娘。\" 黛玉忙上前扶起她，眼中含着泪花：\"宝钗姐姐，咱们姐妹之间，何必如此生分？\" 看着眼前这个昔日一同在贾府中吟诗作对的姐妹，薛宝钗心中五味杂陈，千般滋味一时难以言喻。 分别不过数月光景，这林黛玉竟然已经贵为太子妃，头戴凤冠，身着华服，举手投足间都带着雍容华贵的气息，与昔日那个体弱多病、惹人怜爱的林妹妹判若两人。 回想起从前在贾府的那些日子，自己和黛玉才情不分上下，论起诗词歌赋，两人常常你来我往，难分高低。 论容貌，一个是丰腴如牡丹，一个是清瘦似芙蓉，正所谓环肥燕瘦，各有千秋，各自都有动人之处。 论为人处事的手段和城府，自己更是自认胜她一筹，向来懂得察言观色，善于周旋于各种复杂的人情世故之中。 可是命运弄人，只是自己一步走错，便步步皆错，如今沦落到如此境地。 想起当年的选择，薛宝钗心中满是悔恨和不甘。 当年她黛玉不过是嫁给了一个没有爵位的五品官的庶子，看似门第不高，身份卑微，而自己却嫁给了贵妃娘娘的胞弟，贾府的嫡子，门第显赫，前程似锦。 谁能想到世事变迁如此之快，那个看似平凡的五品官庶子，竟然摇身一变成了当今太子， 而她黛玉也因此水涨船高，不需要做什么特别的努力，仅仅凭着一个\"运气\"二字，就能如此轻松地从一个普通官眷变成太子妃，甚至将来还有可能母仪天下，成为皇后娘娘。 而自己呢？ 随着贾府被抄家获罪，自己也被牵连其中，沦为奴籍，从此开始了各种颠沛流离的苦难生活。 那些日子里，她尝尽了人间冷暖，吃尽了非人的流放苦头，每一天都在生死边缘挣扎，哪里还有半分昔日薛家大小姐的风光体面？ 不过，薛宝钗在心中暗暗告诫自己，眼下自己还有机会，既然这位新太子愿意给自己一个重新开始的机会，那么自己一定要好好把握，一定要好好帮这个新太子把事情做好。 黛玉见宝钗神色复杂，拉着她的手，轻声问道：“宝姐姐，你这是怎么了？可是身子不适？” 宝钗勉强一笑，摇了摇头：“无事，只是……只是有些感慨罢了。” 她看向黛玉，眼神复杂难明，“妹妹如今，真是……叫人羡慕。” 黛玉何等聪慧，立刻听出了宝钗话中的酸涩之意。 之前在贾府，姐妹们还会偷偷攀比，什么衣服拆环，互相谁和谁好，后面和薛宝钗也有不快，只是几年之后，知道以前姐妹的悲惨遭遇，黛玉心里不忍，早就不记得那些了。 她心中叹息一声，握紧了宝钗的手：“宝姐姐，你我之间，何须如此？你的才情和能力，我一直都看在眼里。只是……命运弄人罢了。” 宝钗苦笑一声，抽出自己的手，轻轻整理了一下衣袖，掩饰住内心的狼狈：“妹妹说的是。 只是，宝钗如今身份低微，能得妹妹不弃，已是万幸，不敢再奢求其他。” “宝姐姐，你我姐妹一场，何必如此生分？”黛玉上前一步，想要再次拉住宝钗的手。 宝钗却微微侧身，避开了黛玉的触碰： “妹妹身份尊贵，宝钗不敢高攀。太子殿下吩咐的事情，宝钗还要尽快去办，就不打扰妹妹了。” 说完，她微微一福身，便转身离去，背影显得有些孤寂。 黛玉看着宝钗离去的背影， 她深吸一口气，转身回了房中。 “紫鹃。”黛玉唤了一声。 紫鹃立刻走了进来，恭敬地问道：“娘娘有何吩咐？” “你去打听一下，宝姐姐如今在太子府负责什么事务？” 黛玉沉吟片刻，吩咐道，“还有，她平日里都接触些什么人，做些什么事，都要仔细查清楚，回来禀报。” 紫鹃领命而去。 黛玉走到窗前，看着外面盛开的海棠花，心中却无法平静。 她知道，宝钗如今的处境并不好，而她，必须尽自己所能，帮助宝钗渡过难关。 另一边，宝钗回到太子府分给她的那间简陋的屋子，屋内的陈设简单得近乎寒酸，一张硬板床，一张缺了角的旧桌子，一把摇摇晃晃的椅子，便是全部家当。 这与她昔日在薛家、在贾府蘅芜苑的精致奢华，简直是云泥之别。 也和她在苏府住的差很多。 她颓然地坐在床沿，目光空洞地望着墙壁上剥落的墙皮。 “难道，我这一辈子，就只能这样了吗？”她喃喃自语，声音里充满了不甘与绝望。从云端跌落泥沼的滋味，比她想象中还要苦涩百倍。 她曾以为自己工于心计，长袖善舞，能将一切都牢牢掌控在手中，可现实却狠狠给了她一巴掌。 她不知道自己该如何面对黛玉，更不知道自己未来的路在何方。 而黛玉……宝钗只要一想到黛玉，心中便五味杂陈。嫉妒吗？ 自然是有的。凭什么她林黛玉就能轻而易举地得到太子妃之位，得到旁人梦寐以求的一切？可除了嫉妒，似乎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情绪。 或许，是同为女子的唏嘘，或许，是对命运无常的感慨。 “不，我不能认命！”宝钗猛地站起身，眼中闪过一丝决绝。她薛宝钗，就算跌落尘埃，也绝不会甘心就此沉沦！新太子既然给了她这个机会，她就必须抓住。 哪怕只是为了争一口气，为了不让那些曾经看不起她、嘲笑她的人得逞！ 第324章 贫苦待遇 宝钗在太子府住了几日，这日又从黛玉处回到居所，屋中陈设简陋，几案旁摆着一盏未曾点燃的油灯，灯芯早已泛黄，似乎久未有过生机。 她静静坐下，手指捻着衣袖上的一片薄纱，纱料粗糙得几乎割手，仿佛无时无刻提醒着她自己如今的卑微和潦倒。 “昔日春风得意，如今却沦落至此，命运可真是讥诮人。” 她自嘲地笑了一声，笑容却比泪水更显凄凉。 赵嬷嬷从外头走进来，将一碗用粗瓷碗盛的清汤放在桌上： “薛姑娘，今日厨房又宽裕了些，额外煮了些青菜汤，奴婢给您送来了。” 宝钗抬眼看了看碗中的三两菜叶，心中悄悄叹息一声。 她不禁想起黛玉方才与她讲话时，那一双洁白如玉的手轻轻搭在自己手上的情景，黛玉手上戴的玉镯价值连城，光鲜亮丽，仿佛在每时每刻都提醒着人她如今的尊贵身份。 宝钗低头端起汤，却在入口时停了停。重新放下碗，她轻声说道： “辛苦嬷嬷了，这汤，我放着便好。” 赵嬷嬷察觉她没有胃口，咂了咂嘴，叹道： “哎呀，薛姑娘，怎么就成了如今这地步…… 奴婢是看不过去，也只能尽力帮衬着，只是太子殿下说了，你事情没办好，就算是太子妃的亲戚也要公事公办，若日后姑娘若能博个更好去处，那就也就不必在这里受苦了…… 还有薛姑娘这事可不兴告诉太子妃的，若是影响了太子夫妇的夫妻感情，那可是大罪。” “嬷嬷说得是。”宝钗淡淡应了一声，眸中却黯然收起诸多情绪。 是在博一条好去处，还是杀出一条生路？ 她自己也说不清。 深夜，宝钗翻来覆去难以入睡。 触目所及，满室寂寞，薄薄的窗纸在夜风中瑟瑟作响。 宝钗躺在硬木床上，时而辗转时而仰面望向旷远无垠的夜空，仿佛那一片星海中能寻到自己迷失的方向。 夜风徐徐，钻进衣衫，恍若她曾在北地的流放岁月。 她闭上眼睛，脑海中蓦然浮现出那段不堪回首的日子，寒风凛冽，手指几乎冻僵，她却不得不一针一线地缝补衣裳，往返于县衙与银庄之间，只为那微薄的月钱。 她不甘心，不甘心自己被命运这般揉搓至泥泞之底。 一想到黛玉，宝钗心底又涌上了阵阵酸涩与怨惑。 那双如玉的小手，那从容而不疾的语调，那无须谄媚讨好便可自然流露的光芒，哪怕再虚伪，竟也让人如此羡慕。她努力压制着心头的各种情绪，努力压制着那一丝丝的不甘。 随着夜色渐深，寂静的屋子里只剩下她的浅浅呼吸声。忽然间，窗外传来低声耳语，那是有人在院中探听。 宝钗陡然坐起，小心地潜步至窗前。她的心跳极速加快，努力使呼吸维持平稳。 她知道，在这太子府中，不论外表如何平静富丽，暗地里却有多少人为了各自利益时刻窥探，所有人都仿佛在暗流之中游弋。 “你说，薛姑娘究竟在拿流放地落奴籍里待了多久才被放出来？”一个低沉的女声问道。 “听说是三年呢。在那地界儿，能活下来已经是奇迹了，还能这般体面回来。” 另一个尖细的声音应答着，“不过就是个干脏活的，再抬不起什么波澜。” “哎，看她那样子，也是日子过得不顺畅，可是身边有太子妃帮衬着，兴许还真能东山再起。” 低沉的声音低低说着。 宝钗屏息凝神，一颗心仿佛在胸腔里反复坠落，她隐忍地握紧窗台，她的生命不该终此一生于暗中繁星浩瀚处无名地陨落，她要抓住太子手中的这根救命稻草，为自己赢得一席之地。 她在太子府内的日子，往往晦暗不明，今日的遭遇让她再次认清，若不与命运搏斗，便只有被命运如冰冷吞噬。 她心中的野火愈发烧得炽烈，坚定地燃烧着那份希望和渴求，她不得不为自己绸缪。 翻身跃下床，她匆匆穿好衣袍，推开房门，朝外走去，深夜无眠的长廊幽深而静寂，仿佛她内心不甘的写照。 当拂晓白光渐渐在窗外熹微亮起之时，宝钗已经在太子的书房门前整肃衣装，她微微吸气，心中给自己打气。无论如何，不能就此放手。 门开了，一个年轻的管事轻声问道：“薛姑娘，这么早就过来了？” “请通禀太子殿下，薛宝钗求见。”她语声坚定，努力压制着内心的激荡。 不多久后，管事示意她进入。她轻步逐间而入，太子衣袍华贵，高坐于案几后方，神色温淡地注视着她。 “薛姑娘，可有什么事情？”太子的声音如轻柔的水流，引导着她走向命运的深渊。 宝钗心中一片安定，她凝视着他，沉声说道：“殿下，今夜我深思熟虑，反复思忖，若得殿下相助，我必竭尽所能为殿下效力。” \"何事如此紧要？\"苏旭的声音终于有了些许波动，带着几分探究的意味。 宝钗暗自松了口气，知道自己这一步走对了。 她缓缓开口，声音不高不低，恰好能让太子听得清晰： \"属下知道殿下今日正要寻找我夫君贾宝玉所佩通灵宝玉。 据我姨母王氏透露，此玉并非寻常之物，竟藏有寻回之异术。\" 她刻意停顿，观察苏旭的反应。 果然，苏旭的眼神微微一凝，手中的折扇也停止了敲击。 宝钗见状，心中稍定，继续说道： \"只可惜如今宝玉踪迹全无，那通灵宝玉也随之失去下落。\" 她语气中多了几分遗憾，却又迅速补上一句， \"不过，属下虽不知宝玉现下身在何方，却有信心能找到他。\" 她抬眼直视太子，眼中闪烁着志在必得的光芒。 ——这一番话，她早已在心中演练多遍，此刻说来，每一个字都掷地有声，每一句话都暗藏玄机。 她知道，这是她最后的筹码，也是她唯一的出路。 “哦？”苏旭用折扇轻轻敲着手心，面带兴趣，丝毫没有垂怜的样子， “薛姑娘何故如此坚决？ 宝钗心中暗自盘算，面上却不露分毫，声音依旧沉静： “殿下，民女所言句句属实。 那通灵宝玉，并非凡物。 据民女的姨母，也就是荣国府的王夫人亲口所言，此玉有寻人之能，尤其对于与宝玉有血缘或深厚情谊之人，若持其贴身信物，辅以特定的法门，便能感应其大致方位。” 她微微一顿，仔细观察着太子的神色。 苏旭依旧是那副波澜不惊的模样，只是眼神似乎深邃了几分，仿佛要将她内心的盘算都看得一清二楚。 那目光如有实质，让她感到一丝压力。 “只是，”宝钗继续说道，声音里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遗憾与为难， “那法门具体如何，姨母当年也只是偶有提及，语焉不详，只说与宝玉日常佩戴或极为珍视之物有关。 民女虽不知宝玉如今身在何处，但民女自幼与宝玉一同在贾府长大，对他的一些脾性、喜好，以及一些不为外人所知的旧事与可能的去处，尚有些许推测。 若殿下能给民女这个机会，民女愿倾尽所知，为殿下寻回此玉，进而找到贾宝玉的下落。” 苏旭手中的折扇轻轻合拢，又缓缓打开，扇面上精致的山水图纹随着他的动作若隐若现，仿佛他此刻莫测的心思。 “哦？薛姑娘倒是有些本事。” 他的声音依旧温和，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审视与讥诮， “只是，本宫有些好奇，这等重要的秘闻，薛姑娘为何不早早对太子妃言明，偏偏要等到今日，亲自来对本宫说？” 这话问得极有分量，仿佛一块巨石压在宝钗心头。 她知道，这是苏旭在试探她的诚意，也在掂量她的价值。 宝钗垂下眼帘，声音低了几分，带着一丝委屈和无奈： “殿下明鉴。 民女身陷囹圄，九死一生，承蒙太子妃垂怜，才得以苟活于太子府。 人微言轻，而且殿下可能知道，这太子妃也是贾府的亲戚，属下怕她会有些舍不得，理应避嫌，民女岂敢轻易对太子妃提及？ 更何况，此事虚无缥缈，若无殿下决断，民女即便说了，太子妃娘娘仁善，怕也只会当民女痴人说梦，徒增烦扰。 若非昨夜听闻府中下人闲言碎语，提及民女不堪过往，深感前路渺茫，若不为自己寻一条出路，恐怕……” 她没有再说下去，但那未尽之言中的惶恐与绝望，却清晰地传递给了苏旭。 她微微抬起头，眼中闪烁着孤注一掷的光芒，那光芒中既有不甘，也有孤勇： “殿下，民女并非贪生怕死之辈，只是不甘就此沉沦，任人践踏。 若能为殿下分忧，寻回宝玉，也算是民女报答太子妃收留之恩，更能为自己挣得一线生机，求得一席安身之地。” 苏旭看着她，良久没有说话。 书房内一片寂静，只有窗外偶尔传来的几声鸟鸣，显得格外清晰。 宝钗的心怦怦直跳，手心微微渗出了汗，她能感觉到苏旭的目光。 她知道，成败在此一举。 终于，苏旭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那笑容带着几分玩味： “薛姑娘倒是坦诚。 只是，这寻人之事，千头万绪，并非易举。 你既说对这宝玉寻回之法有所了解，不妨说来听听，你有何具体的法子？ 莫不是要本宫派人满世界去寻” 宝钗心中稍定，知道太子至少没有立刻回绝，而是开始考较她的能力。 她定了定神，开始详细阐述自己的想法： “殿下明察。宝玉此人，看似痴傻懵懂，实则性情执拗，且极重所谓的情义。 他若离家，必有其不为人道的缘由。 当年之事，牵连甚广，他或许是为了避祸，或许是心灰意冷，不愿再面对贾府的残局。 民女以为，可从几处着手。 其一，宝玉素爱诗词，常自比书中风流人物，他可能会去往一些文人墨客聚集之地，或是寻访旧日相熟的清客。 其二，可以寻他身边以前几个忠心耿耿的仆人跟随，我们可以暗中查访贾府旧仆的去向，尤其是那些与宝玉走得近的。 其三，便是那通灵宝玉的线索，若能找到他常用的贴身旧物，譬如他曾用过的笔墨纸砚，或是他珍藏的某些小玩意儿，或许能借助王夫人所言的法门，感知其大致方位。 民女记得，他有一块常用的砚台，据说是前朝名品，他宝贝得紧。” 她一边说，一边小心翼翼地观察着苏旭的反应。 苏旭听得很认真，修长的手指在紫檀木的案几上轻轻敲击着，发出规律的轻响，一下，又一下，敲在宝钗的心上。 “你说的这些，倒也有几分道理。”苏旭终于开口，语气依旧平淡，听不出喜怒，“只是，空口无凭。本宫如何信你真有此能耐，而不是信口开河，拖延时间？” 宝钗心中一紧，知道最关键的时刻到了。她咬了咬下唇，仿佛下定了极大的决心，声音却依旧保持着镇定： “殿下，民女愿立下军令状！若三个月内，民女不能提供关于贾宝玉下落的切实线索，哪怕只是一丝半点，也甘愿受殿下任何处置，绝无怨言！” 她抬起头，直视着太子的眼睛，目光坚定。 那双平日里总是温婉含蓄、带着几分算计的眸子，此刻却燃烧着不容忽视的火焰，那是困兽犹斗的决绝。 苏旭看着她，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兴味。 他见过太多卑躬屈膝、巧言令色之人，像薛宝钗这般，在绝境中仍能保持如此清醒的头脑，并敢于以身家性命做赌注的女子，倒是不多见。 她这份心智，这份胆魄，若用在正途，倒也不失为一个可用之人。 “军令状倒是不必。” 苏旭微微一笑，那笑容却不达眼底，反而带着一丝冷意， “本宫可以给你这个机会。不过，薛姑娘，你如此费心，想要的，又是什么呢？” 宝钗心中一松，知道自己赌对了一半。 她深吸一口气，缓缓说道，声音中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卑微： “民女不敢奢求太多。只求殿下能给民女一个清净的安身之所，不再受人白眼与欺凌，能有机会施展所学，为殿下尽绵薄之力。 若能侥幸寻回宝玉，民女只求殿下能看在民女微末功劳的份上，对民女……略加照拂，让民女在这府中，能有一席之地，不至于任人搓圆捏扁。” 第325章 判词玄机 她没有提任何具体的要求，只是将姿态放得很低，将一切都寄托于太子的“照拂”。 她知道，此刻的自己，没有资格谈条件，唯有展现出足够的利用价值，才能换取生存的空间。 苏旭闻言，不置可否地扬了扬眉。 他站起身，踱到窗边，负手而立，望着窗外初升的朝阳。 金色的阳光透过雕花窗棂，在他华贵的云锦衣袍上撒下点点流动的光斑，衬得他越发深不可测。 “薛姑娘，”他转过身，声音带着一丝上位者特有的威严与不容置疑， “本宫给你一个月的时间。 一个月之内，本宫要看到你所说的‘切实线索’。 至于你所求的，若你真能办成本宫交代的事，证明你的价值，本宫自然不会亏待一个有用之人。” 他顿了顿，眼神锐利如刀，仿佛能穿透人心，直视宝钗的灵魂深处： “但若你只是想借此在本宫面前耍些不入流的小聪明，或是存了什么不该有的念头，意图蒙混过关……” “是，即使孤注一掷，我也绝不退缩。” 苏旭将折扇轻轻合拢，敲在桌面上，声音虽轻却如击在宝钗心底。 “既然如此，你去吧。此时若寻回宝玉，自可更进一步。” 这段话如同最烈烈的光芒点燃了宝钗的意志，她低下头，深深鞠躬， “多谢殿下。” 她知道，这不过是最初的成功。 她心底却欢喜如泣如歌，她的命运将不再是那些暗夜中永恒的窥探与岑寂。 宝钗深深退步，然后才从太子书房走出。 她慢慢地穿过长廊，心底的波澜逐渐平静。 她知道，从此，她的命运将与这些古老的宫廷、这些如梦似幻的尔虞我诈紧密相连。 她迈步而出，晨光沐浴了整个院落，她觉得自己努力追逐的未来，终于在这清晨白光中，显露出一点点晨曦的迹象。 凝视着走廊深处，她忽然回忆起幼时在贾府中常见的光景，那些藏匿在繁华背后的齿轮与齿隙，她要让它们为自己转动。 无论如何，这条路她已经踏上，她将迎接命运中的每一丝波澜与挑战，不再退缩。 即使遇到阻碍，她也要毫无畏惧地前行。她知道，那目光将如山岳般坚毅，划破晨曦，越过宫墙。 这才是薛宝钗，暗夜中生长的明珠，在光芒中绽放，毫不妥协。 薛宝钗离开后，苏旭独自伫立在书房中，陷入深思，他之所以将希望寄托于她，并非真心看重她闺阁小姐的才情，毕竟再聪慧也不过是世家女子的局限， 而是他深信，在《红楼梦》这部命运之书中，唯有借助薛宝钗与林黛玉这两位与贾宝玉命脉相连、判词注定的女子，方能寻得那至关重要的线索。 林黛玉身为他的妻子，情感纠葛太深，难以作为棋子驱使，自然不可行。 唯有薛宝钗，她与贾宝玉之间那剪不断理还乱的渊源，或许能成为他手中最关键的钥匙，助他找到贾宝玉与那神秘的通灵宝玉。 他目光幽深，喃喃自语道： “薛宝钗啊，你的命运早已与那玉石交织，若能助我成事，那自是再好不过。” 近日政务堆积如山，苏旭每日案牍劳形，批阅奏折至深夜，连带着那折磨他许久的蛊毒也似被俗务压得暂缓了三分，发作的频率与烈度皆有减轻。 他揉着酸涩的眼睛，总算能稍感喘息，心下暗忖， 许是那日黛玉随口点拨的素菜方子确实起了效用——清炒碧粳米，白灼秋葵，琉璃豆腐，皆是养身解毒的良选，想来确是有效。 没想到这难解的蛊毒，竟然怕素菜。 这日早朝刚过，金銮殿内朝臣议论声尚未散尽，苏旭已觉胸中隐隐闷痛，额角渗出细密冷汗。 他强撑着精神，面上不动声色，只待退朝钟声一响，便快步向外走去。 待上了马车，宽大的衣袖下，手指已微微颤抖，他闭目养神，试图将不适感压下去，心知此刻还不是倒下的时候。 待马车停稳，他扶着车壁下车，脚步略显虚浮。 回到书房，刚落座，一股异样感突然自鼻腔深处传来。 他下意识抬手去摸，指尖触到一片湿润，低头一看，竟是鲜红的血迹。 意外归意外，苏旭却并未显露出过多的慌乱。 他将手帕覆在鼻下轻轻擦拭，血迹很快晕染开来，在洁白的帕子上洇出一朵暗红的花。 他望着那抹血色，目光沉静，脑中迅速盘算起来：蛊毒反复无常，今日流鼻血，明日或许又是别的症状。 他起身走到铜盆边，舀了些清水净面，冰凉的水流让混沌的头脑稍稍清醒。 镜中的自己脸色苍白，眼底隐有乌青，他轻叹一声，转身回到案前坐下，指尖无意识摩挲着案角的茶盏。 “看来，这蛊毒是又要发作了。” 他低声自语，声音平静得近乎冷漠。 将染血的帕子掷在一旁，他重新拿起笔，却在碰到纸时又停住，笔尖悬在半空。 短暂的沉默后，他放下笔，起身走到窗边，推开半掩的木窗。 窗外，暮春的阳光洒进来，带着几分暖意，却丝毫未能驱散他眉宇间的阴霾。 “还能撑多久呢？”他望着院中那株新发的嫩枝，思绪万千。 此时再紧张也无济于事，这种病，他心中暗道，眸光微敛，掩去眼底那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 第326章 黛玉忧心 苏旭身为太子，宫内头绪如蛛，又岂止通灵宝玉的事情。 当朝皇帝年迈体衰，东宫却未及全力掌政，担忧之深，使他每夜徘徊案头独自规划。 他素来不耐琐事，如今希望皇帝尽快禅让，他心中念头缜密： “唯尽快登基，方能从容运筹帷幄，若再拖延，不知将引多少夜长梦多的变故。” 苏旭的指尖无意识地在光滑的紫檀木桌面上轻轻叩击，发出沉闷的声响，如同他此刻纷乱心绪的鼓点。 薛宝钗那看似柔顺实则暗藏锋芒的姿态，在他脑海中一闪而过。 他并不全然信任这个女子，但眼下，她是他手中为数不多，或许能撬动僵局的棋子。 “贾宝玉……”他低声咀嚼着这个名字，眼神愈发深邃。那块通灵宝玉，传闻中蕴含着前朝龙脉气运，若能得之，对他而言，无疑是如虎添翼。 他揉了揉眉心，薛宝钗这条线，他布下了，但愿能有所获。 否则，他便要行险招了。这东宫之位，也太不安稳。 日影西斜，暮色渐染宫墙。 已经氏太子妃林黛玉所在的毓庆宫，此刻却不似往日那般诗情画意。 黛玉斜倚在窗边的贵妃榻上，手中捧着一卷诗集，目光却并未落在书页之上，而是透过精致的窗格，望向庭院中那棵孤零零的玉兰树。 花期已过，徒留满树碧绿，在晚风中沙沙作响，平添几分萧索。 她成为太子妃已有些时日，可这宫墙之内的生活，依旧让她感到窒息。 繁琐的宫规礼仪像无数条无形的丝线，将她层层束缚。 每日清晨，天还未亮便要起身梳妆，接见命妇，应酬敷衍，言语间处处是陷阱，稍有不慎便会落人口实。 “娘娘，该用晚膳了。”贴身侍女紫鹃轻手轻脚地走进来，声音里带着一丝小心翼翼的劝慰。 她知道自家姑娘这几日心情又不佳。 黛玉轻轻“嗯”了一声，依旧没有动。她不是不饿，只是没有胃口。 这东宫里的膳食，精致得如同画一般，山珍海味，样样俱全，可吃到嘴里，却总觉得寡淡无味，远不如当初在苏府，用些清粥小菜来得舒心。 “郡主殿下那边，方才乳母过来说，晚膳用了半碗燕窝粥，还吃了两块芙蓉糕，精神头好着呢。”紫鹃又补充道，试图用小郡主的消息来宽慰她。 提到女儿，黛玉的眼神才微微柔和了些许，但旋即又黯淡下去。 因为琐事缠身，她这个做母亲的，最近能见女儿的次数屈指可数，即便是见到了，也总有无数双眼睛在旁边盯着，连想抱一抱，亲一亲，都要顾忌着是否合乎体统。 “知道了。”黛玉的声音有些发飘，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 “紫鹃，”黛玉声音清冷，“你说，这东宫里的天，是不是比外面的要矮一些？” 紫鹃一愣，不明白自家姑娘为何突然发出这样的感慨，只得顺着她的话道： “娘娘许是乏了。这宫里头，自然是不比在家里自在的。” 黛玉自嘲地笑了笑。 自在？她有多久没有体会过“自在”这两个字了？ 苏旭对她，并非不好。 他会记得她的喜好，偶尔也会陪她说说话，听她念叨些诗词。但黛玉能清晰地感受到，他心中有更重要的事情，有更宏大的图谋。 她于他而言，或许是一件需要妥善安放的珍宝，却也仅仅是珍宝而已。 他们的情感，在踏入这权力漩涡之后，似乎也变得复杂而疏离。 第327章 要嫁皇亲国戚 这一日，林黛玉正指挥着宫人们布置偏殿，为即将到来的几位节度使夫人准备茶点。 宫灯早已点上，殿内烛火摇曳，映照着墙上挂着的字画，透出几分肃穆与华贵。 她正对着铜镜细细描摹蛾眉，忽闻殿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由远及近，直至廊下。 “太子妃娘娘！”苏礼的声音带着几分喘息，在门外响起， “姑苏苏府来了两位客人，说是奉了苏大人之命，要拜见太子殿下！” 林黛玉手中眉笔一顿，墨点晕开在青瓷笔洗中。 她侧过头，目光扫过铜镜中自己的倒影，眸色微沉。 苏旭认祖归宗后，虽成了皇帝的龙子，可朝廷内忧外患，根基未稳。 除了借力打力，利用岳父林如海从前积累的人脉搭建朝中骨架，苏旭还打算从旧家苏家挑选人手——毕竟，知根知底，用着顺手。 “来了何人？”她语气淡淡，指尖却无意识摩挲着妆奁边缘。 “回娘娘，一位是苏大人的堂兄苏晓，另一位是堂妹苏明小姐。” 从苏旭的伯父苏仁的来信知道，这次上京是苏家打着幌子，想让苏明攀上高枝，最好能嫁入皇室，成为苏旭的助力罢了。 苏家自从得知苏旭身份曝光，个个受宠若惊，认为苏家蛰伏多年，终于等到出头之日。 “苏仁大人真是费心了。”林黛玉放下眉笔，起身走到门边， “既如此，便安排他们在偏殿等候吧。”她声音清冷，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至于相看的婚事……”她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寒芒，“本宫自会''尽心尽力''。” 紫鹃为林黛玉披上一件织金云霞纹褙子，扶着她缓步走向偏殿。 殿内早已按照她的吩咐，换上了新制的宫灯，灯壁上绘着淡雅的兰草，光线透过薄纱，柔和而不刺眼，将殿内陈设镀上一层朦胧的光晕。 她刚在主位上坐定，便听内侍高声通传：“苏公子、苏姑娘到——” 林黛玉抬眸望去，只见一男一女随着宫人走了进来。 为首的男子约莫二十出头，身着一袭宝蓝色杭绸直裰，衣摆随风轻动，显得端正却不失质朴。 他的面容带着几分憨厚，眉眼间透着老实忠厚的笑意，仿佛未经世事雕琢，令人不自觉心生亲近之感。 站在他身后的女子，想必便是苏明了。 她身着一袭月白色绣金丝牡丹的长裙，裙摆曳地，华贵而不失典雅，宛如一朵盛开的白莲，清丽出尘。 她的眼眸微微上挑，目光流转间似有几分探究，却又藏着不易察觉的矜持。 “草民苏晓（苏明），叩见太子妃娘娘，娘娘千岁金安。” 两人上前，有些僵硬地行了大礼。 “二位快快请起，不必多礼。”林黛玉的声音清泉般流淌，带着恰到好处的温和与疏离，“你们是殿下的兄妹，便也是我的家人，坐吧。” 她抬手示意，宫人立刻引着二人在下首的紫檀木嵌螺钿扶手椅上坐下，又奉上了新沏的六安瓜片。 苏晓捧着茶杯，手心微微冒汗，他偷偷觑了一眼上首的林黛玉，只见她神情淡然，气度雍容，那份从骨子里透出的高贵。 他定了定神，清了清嗓子，开口道：“家父常说，太子殿下能在外历练多年，幸得林大人教诲，如今又得娘娘这般贤内助，实乃天大的福气。” “苏大人过誉了。”林黛玉淡淡一笑，指尖轻轻拨弄着茶盖，“殿下自有天命，我不过是尽为人妻的本分罢了。倒是苏姑娘，一路舟车劳顿，可还习惯？” 话题被引到了自己身上，苏明立刻挺直了腰板，脸上堆起自以为最甜美的笑容：“多谢嫂嫂关心，我不累。京城果然比姑苏繁华百倍，这宫里……更是像画里一样。” 第328章 苏晓入仕 苏晓与苏明二人方才告退，便有内侍引着他们分别往东西两处院落安置。 苏晓身为男儿，径直被带至外院一处清幽厢房，院墙四周遍植翠竹，清风徐来，竹影婆娑，在窗棂间跳动，摇曳出一片静谧之意。 屋内的檀香混着淡淡的竹叶清香，沁人心脾，令人心神不自觉放松下来。 而苏明则被安排与苏玥同住一院，这小院位置优越，恰恰临近主殿，遥遥便可望见灯火辉煌的宫檐。 院内遍值各色花卉，此时夜色初降，暗香浮动，月光倾泻于花木之上，更显几分朦胧意境。 廊下宫灯精致玲珑，晕染出柔和的光晕，映得夜色都沾染了几分温柔。 苏玥不过垂髫孩童，与苏明并无太多话可说，进了院子略略寒暄几句，便耐不住性子，蹦蹦跳跳地跑出去寻别的玩伴了。 苏明独坐院中石凳，指尖无意识摩挲着裙摆上细碎的暗纹。 廊下宫灯晕染出的暖黄光晕洒在她肩头，却驱散不去眉眼间淡淡的落寞。 她目光掠过院中花木，借着宫灯光亮，能清晰看见月下牡丹花瓣上凝结的露珠，折射出点点微光。 这精致的小院，一砖一瓦皆透着皇家气派，比之姑苏苏家也不逊色多少。 可这异乡夜色，终究少了江南水乡那份温润缱绻。 苏明想起姑苏园林的曲径通幽，想起自家园里春日的落花流水，此刻那些景象竟化作心头挥之不去的思念。 她自幼养尊处优，衣来伸手饭来张口，身边丫鬟婆子簇拥，何曾受过半分委屈？ 此番随兄上京，父母虽未挑明，可她聪慧过人，岂会猜不透家中心思？ “要拿我去换什么好前程么？” 她自嘲一笑，指尖深深掐进掌心。 脑海中浮现出母亲临行前夜复杂的眼神，父亲书房里彻夜不灭的灯光——那些隐秘的筹谋，像一张无形的网，将她牢牢困住。 她想要的不过是姑苏城外的小桥流水，茶楼酒肆里的欢声笑语。 何曾想过有朝一日，要在这京城高墙深院里，去做那被人挑拣的联姻棋子？ 可苏家这一代唯有她一个女儿，兄长读书又不行，走不了科举路，那些本该由兄长承担的责任，如今却悉数压在她纤弱的肩头。 家族兴衰，荣辱盛衰，桩桩件件都成了她避无可避的枷锁。 思及此处，她眼底闪过一丝黯然，目光落在不远处苏玥的厢房。 那孩子此刻想必正依偎在乳母怀里，听着睡前故事，天真烂漫，无忧无虑。 “同样是苏家的女儿，凭什么她就能……” 苏明喃喃自语，声音轻得几乎被夜风吹散。 苏玥，那个身份本不及她的庶子的女儿，如今摇身一变，成了金枝玉叶的郡主，不日还将晋封公主。 而且苏玥目前是苏旭的独女，她以后是公主，一定不用和自己一样，被父亲拿去做联姻工具。 这般想着，心中愈发苦涩。 次日清晨，苏旭亲自接见苏晓。 晨光明媚，透过雕花窗棂洒入室内，在地板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苏旭端坐于紫檀木太师椅上，手中握着一卷书册，正欲翻页之际，听得门外传来轻微的脚步声。 “殿下，苏晓公子求见。”内侍躬身禀报，声音轻缓而恭谨。 苏旭眸光微动，将书册轻轻合上，唇角勾起一抹淡笑：“请他进来。” 下一刻，苏晓的身影出现在门口。 他今日穿了件月白色锦袍，腰间束着青玉带，愈发衬得面容俊朗，气质温润。 只是眉眼间隐约带着几分拘谨，想来是许久未与这位“堂弟”相见，心中难免忐忑。 “微臣苏晓，拜见太子殿下！” 苏晓有秀才的功名了，也不算白身，忙快步上前，撩起衣摆，跪地行礼，声音清朗，却难掩一丝紧张。 “堂哥不必多礼，快快请起。” 苏旭起身相迎，语气亲切，抬手示意他在对面落座。 苏晓起身，略略整理衣衫，这才在苏旭对面的紫檀木椅上小心坐定，双手不自觉地交握于膝前。 “堂哥此来，有何要事？”苏旭率先打破沉默，目光落在苏晓身上，带着几分探寻。 苏晓略一迟疑，从怀中取出一封信笺，双手呈上： “回禀殿下，家父苏仁让微臣带来一封亲笔信，还望殿下亲启。” 苏旭接过信笺，拆开蜡封，展开信纸细读。 信上笔迹遒劲有力，正是苏仁的笔迹。 信中絮絮道来家中近况，随后话锋一转，提及苏明此行上京的目的，言语间颇有几分恳切之意，希望苏旭能为苏明寻一门门当户对的婚事，最好能是皇亲国戚，如此一来，也能助苏旭在朝中多一份助力。 苏旭将信仔细看过一遍，面上依旧带着温和的笑意，心中却思绪万千。 他指尖轻抚信笺边缘，沉吟片刻，才缓缓开口：“苏伯父信中之意，孤已然明了。只是……” 他顿了顿，目光转向窗外，似是在斟酌言辞，又像是在掩饰眼底的情绪。 “只是，明妹妹也是孤看着长大的，自幼如珠如宝般呵护，如今正是天真烂漫之时，为何要如此早便将她嫁作人妇，卷入这深宅大院的是非之中？ 况且，姑苏与京城相隔千里，远嫁于此，于女儿家而言，未免太过辛苦了。” 苏旭收回目光，重新看向苏晓，语气真挚，带着几分恳切： “此事，还需从长计议，莫要误了明妹妹的终身幸福。” 苏晓闻言，心中稍安，却又不知该如何回应，只得垂首应道：“殿下所言极是。” 见苏晓面露难色，苏旭忽然一笑，话锋一转： “倒是堂哥你，这些年在姑苏也辛苦了。 如今既然来了京城，孤倒是可以为你谋一份差事。” 苏晓一愣，连忙拱手道：“微臣惶恐，一切但凭殿下安排。” 苏旭略一思忖，道：“工部主事之位恰好空缺，以堂哥的才学，想来是得心应手的。如何？” 工部主事？ 这四个字如同一道惊雷，在苏晓的脑海中轰然炸响。 他猛地从椅子上站起身，因动作过猛，膝盖甚至撞到了紫檀木桌案的边缘，发出一声闷响。 可他浑然不觉疼痛，只是瞪大了双眼，难以置信地看着眼前这位气定神闲的堂弟。 “殿下……您……您是说……工部？” 苏晓的声音都有些发颤，几乎以为自己是听错了。 他不过是个初来乍到的秀才，连举人都不是。 按朝廷规制，就算有天大的门路，也最多是从个末流的从九品小官做起。 而工部主事，那是正六品的京官！ 是从七品的主事属官擢升上来的，掌管着具体的司务，是部里真正的实权人物。 这中间隔着的，是无数读书人皓首穷经也未必能跨越的天堑。 苏旭看着他惊惶失措的模样，嘴角的笑意更深了些，他抬手虚按了一下，示意苏晓稍安勿躁。 “堂哥不必如此惊讶，” 他的声音平稳而温和，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 “孤说你能胜任，你便能胜任。你的文章，孤是看过的，条理清晰，见解独到，并非只会引经据典的腐儒。 工部掌天下屯田、水利、土木、交通之政令，事务繁杂，正需要堂哥这样心思缜密的人才。” 苏晓的嘴唇翕动了几下，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巨大的惊喜和惶恐交织在一起，让他感觉自己仿佛踩在云端，随时都可能坠入万丈深渊。 他“扑通”一声，再次跪倒在地，额头抵着冰凉的金砖地面，声音里带着一丝哽咽：“殿下！殿下厚爱，微臣……微臣何德何能！寸功未立，骤登高位，只怕朝野非议，更会……更会有损殿下清誉！微臣万万不敢接受！” “清誉？”苏旭轻轻笑了一声，他起身踱步到苏晓面前，亲自将他扶了起来，动作不容拒绝。 他按着苏晓的肩膀，让他重新在椅子上坐好，目光却变得锐利了些许。 “堂哥，你是我东宫的人，是孤的兄长。孤用人，看的不是资历，是才能，是忠心。旁人非议，随他们去说。孤倒是想看看，谁敢非议孤的决定。” 他顿了顿，拿起桌上那封来自苏仁的信，指尖在信封上轻轻敲了敲，发出清脆的声响。 “伯父信中拳拳之心，孤岂能不知？ 但他想的，是让明妹妹去换一份前程。而孤想的，是让苏家凭自己的本事，堂堂正正地站在这京城里。” 苏旭的目光直视着苏晓，一字一句道： “堂哥，你若是在工部做出了成绩，为朝廷立下功劳，这份荣耀，难道不比任何一门姻亲都来得更实在、更稳固吗？到那时，谁还敢小瞧我们姑苏苏家？” 这番话，如醍醐灌顶，让苏晓瞬间清醒过来。 他明白了。 殿下这是在用另一种方式，回应他父亲的请求。一种更高明、也更让他心悦诚服的方式。 不是靠牺牲一个女子的幸福去攀附权贵，而是给予他一个建功立业的平台，让他用自己的双手去挣得家族的未来。 羞愧与感激的热流瞬间涌遍全身，苏晓的眼眶都有些发红。他再次起身，这次却是郑重其事地整理好衣袍，对着苏旭深深一揖到底。 “殿下深谋远虑，胸襟似海，微臣……苏晓，拜服！从今往后，但凭殿下驱策，万死不辞！” 第329章 下月退位 近几个月来，苏旭暗中动作不断，朝中重要的职位几乎尽数被他换成心腹之人，手中权柄日重。 只是随着事务愈发繁杂，他隐隐察觉到自己身体状况江河日下—— 晨起时眼前发黑，批阅奏折不到午后便觉困倦难耐，即便强撑着精神，思绪也远不如从前敏捷清晰。 起初，他以为这只是劳累过度所致，吩咐侍女准备了清单的蔬菜与排毒汤膳，试图用黛玉之前教给他的法子，以清淡饮食平衡体内毒素。 然而，几日下来，非但没有好转，反而连日的疲惫感越发沉重，有时甚至觉得胸口隐隐作痛。 意识到事态严重，苏旭攥紧手中的朱砂笔，笔尖在宣纸上停顿了片刻，随即从案几旁的暗格里取出一只雕刻精细的紫檀木盒。 盒盖开启，里头整整齐齐地摆放着数十颗暗红色的药丸，散发着一股淡淡的檀香。 他拿起一颗药丸送入口中，仰头饮下一杯温水，喉结滚动间，一股暖流顺着五脏六腑蔓延开来，脑中混沌感稍稍褪去，精神也随之恢复几分。 可他知道，这只是短暂的假象。 待药效过去，那股无力感会再度席卷而来，而他必须强撑着处理完所有事务，以免被人看出端倪。 这些红色药丸是他最后的倚仗，也是他维持清醒、掌控局面的唯一手段，唯有在外办事时，才能勉强像个正常人一般应对。 入夜时分，他独坐书房，指间摩挲着一粒暗红色的药丸——这是他最近依赖的秘药，能短暂令他神清气爽，遮盖蛊毒发作时的痛苦。可随着服用频率的增加，那药效维持的时长却在不断缩短，有时甚至只能勉强撑过一个时辰。 苏旭对此心知肚明，却不得不强作精神，尤其在外出办事时，他需得表现得毫无破绽，以免底下人心生疑虑。 今日午后，他来到皇宫，独自穿过御花园的石径，径直向后宫走去。 宫墙之内，如今遍布着他亲手挑选的亲信，从侍卫到宫女，再到各处的管事太监，皆是可靠之人。 这份掌控感让他稍感安心，即便此刻他其实有些支持不住了，却无人敢过问他的私事。 在后宫一处僻静的暖阁里，他与老皇帝相对而坐，屏退了所有侍候的宫人。 烛火摇曳间，他看着老皇帝苍老的面容，心中并无太多波澜，只是开门见山地提及了退位之事。 老皇帝初时有些震怒，但很快便被苏旭掌控的局势所慑服，最终垂下苍老的手，低声道：“待下个月吧，朕会当众宣旨。” 苏旭闻言，微微点头，起身时袖袍拂过案角，带起一阵细微的风声。 他走出暖阁时，回头望了一眼那道紧闭的门扉，眼中闪过一抹复杂的神色。 这深宫内外，如今尽在他的掌控之中，只是这掌控的代价，却远比他预想的沉重。 自己也不知道身体还能撑多久，必须在那之前做好登基准备，好给妻子孩子家人留条后路。 第330章 毒性加重 从暖阁出来，一股冷风迎面扑来，夹杂着御花园中残存的晚香玉气息，钻入他的口鼻。 苏旭下意识地裹紧了身上的披风，方才因药力而强行提起的精神，此刻正如同退潮的海水般迅速流失。 他眼前的景物开始微微晃动，廊下的宫灯拖曳出长长的、模糊的金色光尾，远处的脚步声和宫人们低低的请安声仿佛隔了一层水，听不真切。 胸口那股熟悉的闷痛感又一次浮现，像有一只无形的手在缓慢而坚定地攥紧他的心脏。 他强撑着，每一步都走得沉稳如常，面上的表情没有丝毫变化。 他知道，从这暖阁到宫门的路上，有无数双眼睛在暗中窥伺，任何一丝软弱都可能成为别人攻讦的利刃。 好不容易坐进回府的马车，厚重的车帘一放下，隔绝了外界所有的视线，苏旭紧绷的身体才骤然一松。 他猛地靠在柔软的锦垫上，喉头一甜，剧烈地咳嗽起来。 他连忙用袖口捂住嘴，压抑着那撕心裂肺的咳声，生怕被外头的车夫听见。 一串串咳嗽之后，是排山倒海般的疲惫。 他闭上眼，连抬起一根手指的力气都快要消失。黑暗中，他仿佛能感觉到体内的蛊虫正在苏醒，贪婪地啃噬着他的血肉和精力。 那暗红色的药丸带来的短暂清明，不过是饮鸩止渴，如今药效一过，反噬的痛苦便加倍袭来。 回到东宫时，已是深夜。 他刻意放轻了脚步，不想惊动任何人，可刚走到寝房门口，门便从里面被轻轻拉开了。 黛玉披着一件素色的外衣，发髻松散，显然是一直在等他。 烛光下，她清丽的脸上带着几分担忧，一见到他，便快步迎了上来，自然而然地伸手要为他解下披风。 “怎么还不睡？”苏旭的声音里带着一丝自己都未察觉的沙哑，他侧了侧身，不动声色地避开了黛玉的手，自己将披风解了下来。他怕她触碰到自己冰冷而微微颤抖的身体。 “等你呢，”黛玉并未察觉他的小动作，只是接过披风，挂在一旁的衣架上，又端过桌上一碗尚温的莲子羹， “知道你今日入宫事多，特意让厨房温着的，喝一碗暖暖身子。” 苏旭看着那碗清甜的羹汤，心中一阵酸涩。 这才是真正的良药，可对他如今的身体，却不过是杯水车薪。 他勉强挤出一个笑容，接了过来，却只喝了两口便放下了。 “怎么了？不合胃口？”黛玉的目光落在他苍白的嘴唇上，秀眉微蹙， “你的脸色……比前几日更差了。旭哥哥，你老实告诉我，是不是太累了？” 她说着，伸手想探他的额头，却被苏旭一把抓住了手腕。 他的手心冰冷，毫无温度，像一块寒玉。 黛玉的心猛地一沉。 “我没事，”苏旭的声音压得很低，他将黛玉的手拉到唇边，轻轻吻了一下，试图用这个亲昵的动作来掩饰自己的异常， “就是宫里那些老家伙难缠，费了些口舌。事情……成了，他答应下月退位。” 他将这个重大的消息抛了出来，以为能转移她的注意力。 果然，黛玉眼中闪过一丝惊讶与欣喜，但那抹担忧却并未散去。 她反手握住他的手，用自己的体温去暖他冰冷的手指，轻声说： “我知道你做这些是为了我们，可我不要什么至高无上的位置，我只要你好好的。旭哥哥，你的身子……真的没事吗？我总觉得心神不宁。” 她的眼神清澈而执着，仿佛能看透他所有的伪装。 苏旭心中一痛，几乎要将真相脱口而出。 但他不能。 他不能让她跟着自己一起担惊受怕。 他将她柔软的身子揽入怀中，下巴抵在她的发顶，深深吸了一口她身上熟悉的馨香。 “傻丫头，瞎想什么。”他抱着她，用尽力气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有力， “有你在，我能有什么事？我只是……太想你了。” 怀中的人儿不再追问，只是安静地靠着他。 可苏旭知道，这份宁静之下，是她日益加深的疑虑。 第331章 扶持苏家 离开皇宫，苏旭强撑着回到府中，刚踏进书房，便再也抑制不住那股蚀骨的疲惫，重重地跌坐在太师椅上。 他面色苍白如纸，额头上布满了细密的汗珠，胸口传来一阵阵闷痛，仿佛有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扼住他的咽喉，让他喘不过气来。 “咳……咳……” 苏旭捂着胸口，剧烈地咳嗽起来，嘴角溢出一丝黑色的血迹。 他颤抖着从怀中摸出那只紫檀木盒，打开盖子，却发现里面空空如也。 “该死！” 他低咒一声，眼中闪过一丝绝望。 他知道，这是蛊毒发作的前兆，而他已经没有药可以压制了。 “殿下！” 门外传来侍女焦急的声音，是他的贴身侍女翠柳。 “进来。”苏旭强忍着痛苦，竭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 翠柳推门而入，看到苏旭苍白的面容和嘴角的血迹，顿时吓得花容失色： “殿下，您……您这是怎么了？” “无妨，只是老毛病犯了。”苏旭摆了摆手，示意她不必惊慌，“去把管家叫来。” “是。”翠柳不敢多问，连忙退了出去。 没过多久，管家匆匆赶来，看到苏旭的模样，也是大惊失色： “殿下，您……” 苏旭挥了挥手，示意他退下。 待房间里再次恢复安静，他才缓缓闭上眼睛，任由那股痛苦在体内肆虐。 他知道，自己时日无多了。 但他不能倒下，至少现在还不能。他还有许多事情要做，还有许多人要保护。 他必须撑下去，直到他彻底掌控整个天下，直到他为妻儿老小铺好后路！ 书房里，烛火摇曳，映照着苏旭坚毅的面庞，也映照着他眼中那抹决绝的光芒。 纵然身处绝境，他依然没有放弃希望，依然在为了自己所珍视的一切而奋力抗争！ 纵然粉身碎骨，亦在所不惜！ 苏旭垂眸凝视着案几上跳跃的烛火，思绪翻涌如潮。 帝位，是他眼下谋划的重中之重。 一旦登基，便可彻底扭转这盘棋局，将主动权牢牢攥在手中。 届时，他会立刻着手扶持林如海，借着老臣的资历与声望，助其逐步掌控内阁与六部，形成与自己相互支撑的朝中格局。 与此同时，他还需暗中安排人手，将苏家旧部安插进关键位置，逐步瓦解现有的权力架构，最终让苏家的人占据朝中要职，织就一张密不透风的权力网。 待这一切尘埃落定，他再寻个由头，抱养一名婴儿，佯装是黛玉亲生，如此一来，即便自己撑不了多久，林如海与这孩子也能护住他妻女一二，不至于让她们在他离去后举步维艰。 这般盘算并非他不愿再添子嗣，实在是现实情况不允许。 数月来，他拖着病弱的身躯勉力支撑，每日周旋于朝廷事务与后宫诸事之间，晨起时眼前阵阵发黑，批阅奏折不到午后便昏昏欲睡，即便强打精神，思绪也比不得从前那般敏锐清晰。 更糟糕的是，近日胸口时常隐隐作痛，那感觉如同钝刀割肉，一下又一下地折磨着他的意志。 他明白，自己这副身子怕是很难再孕育新生命了。 即便侥幸有了，以眼下的体魄，按着现代优生优育的道理，只怕也养不出个身子康健的孩子。 第332章 黛玉得知苏旭病情 苏旭抬手示意翠柳近前，指尖无意识摩挲着案角雕纹，嗓音沙哑却透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去请太子妃过来。” 他喉间泛起铁锈味，方才强压下的痛楚此刻正丝丝缕缕地侵蚀着他的意识。 他知道，这副躯壳的崩溃怕是瞒不住了，有些事必须提前安顿妥当。 翠柳应声退下不久，门外传来轻浅的脚步声。 林黛玉推门而入时，扑面而来的药香混着苏旭身上若有若无的血气，让她心头一紧。 待看清他倚在椅背上、面色惨白如纸的模样，她眼眶瞬间湿润，泪水夺眶而出。 “旭哥哥——”她哽咽着上前，指尖颤抖着触上他冰凉的手背。 苏旭反手握住她的手，力道虚弱却依旧温柔，目光在她脸上停留片刻，带着几分不舍与怜惜： “黛玉，莫哭。”他勉强扯出一丝笑意，试图缓解这沉重的气氛， “你已是为人母的人了，往后若我不在……” 话未说完，黛玉的泪水已模糊了视线。 她猛地摇头，泪珠在空中划出晶莹的弧线：“旭哥哥，不许你说这些！你定会好起来的！” 苏旭沉默片刻，轻轻叹了口气，他知道有些事终究是要面对的。他松开她的手，示意她坐下，声音低沉却清晰：“听我说，黛玉。” 他缓缓将近日身体状况恶化、蛊毒发作的征兆，以及心中盘算一五一十地告知了她。 从登基后的布局，到扶持林如海的计划，再到安排苏家旧部，最后到抱养婴儿的细节，无一遗漏。 “待我登基，便可彻底扭转这盘棋局，将主动权牢牢攥在手中。”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黛玉脸上，见她泪痕未干，眼中满是担忧和不解，便放缓语气继续道， “届时，我会立刻着手扶持岳父，借他老臣资历与声望，助其逐步掌控内阁与六部，形成与我相互支撑的朝中格局。” 他抬手揉了揉眉心，声音愈发低哑： “与此同时，我还需暗中安排人手，将苏家旧部安插进关键位置，逐步瓦解现有的权力架构，最终让苏家的人占据朝中要职，织就一张密不透风的权力网。” 黛玉屏息听着，泪水渐渐止住，取而代之的是更深沉的忧虑。 “在此期间，”苏旭的目光变得柔和，却又带着一丝难以言说的苦涩， “要着手偷偷抱养一名男孩，佯装是你亲生。 如此一来，即便我撑不了多久，岳父与这孩子也能护住你们母女一二，不至于让我离去后，你们举步维艰。” 他话音落下，屋内陷入一片寂静，只有烛火摇曳，映照着两人脸上的复杂情绪。 黛玉听着苏旭的安排，早已泣不成声，她紧紧握住苏旭的手，语带哽咽： “旭哥哥，你……你不要吓我，我不要什么荣华富贵，我只要你好好的。” 苏旭抬手拭去她脸上的泪痕，语气温柔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 “傻丫头，哭什么？我还没死呢。这些都是必须安排的，我若不在了，你们孤儿寡母的，在这吃人不吐骨头的皇宫里，如何自保？” 他顿了顿，继续道： “我死不足惜，可我放心不下你和孩子。 你性子弱，又没什么心机，将来若有人欺负你，我怕你连还手的力气都没有。所以，我必须在你离开之前，为你，为我们的女儿，铺好一条路。” 黛玉听得心如刀绞，她知道苏旭说的都是实话。 她虽然贵为太子妃，但在这深宫之中，却如履薄冰，步步惊心。 若没有苏旭的庇护，她恐怕早就被人算计得尸骨无存了。 “旭哥哥……”她泣不成声，想要说些什么，却又觉得所有的言语都显得苍白无力。 苏旭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示意她不必多说：“我知道你的心意。你只要记住，好好照顾自己和孩子，其他的，都交给我。” 他眼中闪过一丝决绝，声音低沉而有力：“就算拼了这条命，我也要为你们母女，撑起一片天！” 黛玉看着苏旭那坚毅的目光，心中既感动又担忧。 她知道，苏旭一旦决定了的事情，就不会轻易改变。 可是，她更担心他的身体，他为了她们母女，已经付出了太多太多，她不忍心再看他如此操劳下去。 第333章 就像交代后事 苏旭见黛玉哭得梨花带雨，心中更是疼惜，他强撑着虚弱的身体，将她揽入怀中，轻声安慰：“别怕，有我在，一切都会好的。” 黛玉伏在他怀里，哭得更厉害了，她紧紧抓住苏旭的衣襟，仿佛要将他融入自己的血肉之中，生怕他下一刻就会消失不见。 “旭哥哥，你是不是还有什么事情瞒着我？” 黛玉抽泣着问道，苏旭的安排太过周密，仿佛在交代后事一般，她也不知道怎么办好了。 苏旭身子一僵，随即温柔地笑了笑：“傻丫头，你想多了，我只是未雨绸缪罢了。在这宫里，凡事都要做好最坏的打算，才能立于不败之地。” 黛玉抬起头，泪眼朦胧地看着他：“可是……” 苏旭伸出手指，轻轻点在她的唇上，阻止她继续说下去：“别可是了，听我的，好吗？” 黛玉顺从地点了点头，她知道自己劝不动苏旭，只能默默地接受他的安排。 苏旭见她如此乖巧，心中更是怜惜，他低头在她额头上轻轻一吻，柔声道： “好了，别哭了，哭多了对身子不好。你最近也有点太忙了，平时也要多注意休息，知道吗？” “嗯。”黛玉乖巧地应了一声，她努力止住泪水，不想让苏旭为她担心。 苏旭看着她红肿的眼睛，心中一阵刺痛，他暗暗发誓，一定要保护好她和孩子，不让她们受到任何伤害。 就算付出自己的生命，也在所不惜！ “对了，还有一件事。”苏旭突然想起什么，缓缓说道， “你身边那个叫紫鹃的丫头，是个忠心的，日后可以多信任她一些。 我也会暗中安排人手保护你们，你不用太过担心。” 黛玉点了点头，紫鹃是她从小一起长大的，情同姐妹，她自然是信得过的。 “还有……”苏旭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犹豫，“若是将来， 你一定要远离那些皇亲国戚，少受他们蛊惑，她们都是心机深沉，吃人不吐骨头的。” 黛玉心中一惊，她知道后宫争斗的残酷，但没想到苏旭会如此郑重地告诫她。 “旭哥哥，你……”黛玉还想问什么，却被苏旭抬手阻止了。 “记住我的话，好吗？”苏旭语气坚定地说道，不容置疑。 黛玉只能无奈地点了点头，心中却更加不安。 她总觉得苏旭在交代后事，仿佛他已经预料到了自己的结局。 这种感觉让她感到恐惧和绝望，仿佛整个世界都要崩塌一般。 苏旭看着黛玉苍白的小脸，心疼地将她搂紧了几分。 “傻丫头，别胡思乱想。我只是想把所有的事情都安排妥当，这样我才能安心。”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格外认真， “答应我，你一定要好好的带着我们的孩子，幸福地活下去。” 黛玉再也忍不住，眼泪决堤般涌出。 她紧紧抱着苏旭，仿佛抱着最后一根救命稻草。“我不许你说这些！我们要一起活下去！我们的玥儿，也要有爹爹！” 苏旭轻轻拍着她的背，眼中满是温柔和不舍。“傻丫头，生死有命，富贵在天。别执着于这些。记住我今天说的话，好吗？” 他松开黛玉，捧起她的脸，用拇指轻轻拭去她脸上的泪痕。“好了，别哭了。笑一笑，让我看看。” 黛玉努力挤出一个笑容，却比哭还难看。 苏旭看着她，心中一阵酸楚。 他知道，自己不能再拖下去了。时间紧迫，他必须尽快将一切安排妥当，才能确保黛玉和孩子的安全。 “对了，还有件事。”苏旭故作轻松地说道，试图转移黛玉的注意力，“过几天就是你的生辰了，想要什么礼物？” 黛玉摇了摇头，哽咽道：“我什么都不要，只要你好好地。” 苏旭笑了笑，刮了刮她的鼻子。“傻丫头，哪有生辰不收礼物的？等我想想，送你一件特别的礼物。”他眼中闪过一丝狡黠，心中已经有了主意。 他要送给黛玉的，是一份能够保护她和孩子的力量，一份能够让她在皇宫中安身立命的底牌。 为此，他不惜付出一切代价！ 而此刻，他只能紧紧抱着她，感受着她身上淡淡的幽香，将所有的不舍和爱恋，都深深地藏在心底。 外面的风，更大了，呼啸着穿过宫墙，仿佛在预示着一场即将到来的暴风雨。 黛玉依偎在苏旭怀中，泪水早已浸湿了他的衣襟。 她咬紧下唇，努力压抑住心中的恐慌，却怎么也无法摆脱那股挥之不去的不安。 苏旭的话像一把尖刀，刺得她心口生疼，仿佛每一句叮嘱都在提醒她，未来的路将布满荆棘。 第334章 退位诏书 没过多久，朝堂之上便传来惊天消息，皇帝抱恙，竟是颁布了退位诏书，金口玉言，当着文武百官的面，宣布要将皇位传于苏旭。 苏旭听闻此言，心中五味杂陈，百感交集，既有即将登上权力巅峰的兴奋，又有对未来未知挑战的隐隐担忧。 更让他觉得不适应的是，为了遵循皇室的规矩，他也要改姓了，皇室一脉相承，皆以“水”为姓。 可他私下里却对黛玉抱怨，总觉得“水旭”这个名字拗口难听，远不如“苏旭”来得自然顺畅，仿佛这名字天生就与皇室格格不入。 不仅如此，就连他们的女儿玥儿，也得改名“水玥”，苏旭抱着玥儿，看着她粉雕玉琢的小脸， 对黛玉说道：“玥儿姓水倒是比姓苏好听多了，水玥，水玥，听着就灵动，说明她天生就是公主的命，将来定能享尽荣华富贵。” 他转而又叹了口气，摸了摸自己的脸，无奈道： “比起我好，水旭，怎么听怎么奇怪，可能我天生就不是当皇帝的料，这名字啊，可能就不适合皇室。” 黛玉听着他这番话，总觉得其中带着一丝淡淡的丧气， 似乎他对即将到来的皇位并没有太多的期盼和喜悦，反而更多的是一种无奈和担忧。 她皱了皱眉，心中隐隐有些不安，觉得苏旭似乎对自己的未来并不看好，这种消极的情绪让她十分不悦，于是她语气坚定地说道： “旭哥哥，休要胡说，什么适不适合皇室，你就是天生的帝王！” 黛玉嗔怪地瞪了他一眼，纤细的手指轻轻点着他的额头， “你呀，就是爱胡思乱想。水旭怎么了？ 我觉得挺好的，多有气魄！” 苏旭抓住黛玉的手，放在唇边亲了亲，眼神温柔似水。 “好好好，你说好就好。不过，就算当了皇帝，我也还是你的旭哥哥，这一点永远都不会变。” 黛玉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心中的担忧也消散了不少。 她知道，无论苏旭走到哪里，她都是他心中最重要的人。 “对了，刚才说要送我特别的礼物，是什么呀？”黛玉好奇地问道。 苏旭神秘一笑，在她耳边低语了几句。 黛玉听后，脸色微红，嗔道：“不正经！” 苏旭哈哈大笑，将她抱得更紧。 “这可是朕的江山，朕想怎么不正经就怎么不正经！”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严肃起来。 “不过，在此之前，我还有一件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他放开黛玉，走到窗前，望着外面阴沉的天空，眼中闪过一丝锐利的光芒。 “我要先铲除那些暗中作祟的势力，为我们的未来，扫清一切障碍！” 他转过身，走到书案前，拿起笔，开始书写一道道密旨。 一道道命令，如同利剑般，从皇宫中发出，直指那些隐藏在暗处的敌人。 一场风暴，即将席卷整个朝堂。而苏旭，将成为这场风暴的中心，用他的铁腕和智慧，守护他和黛玉的未来！ 他要让那些曾经轻视他、算计他的人，付出惨痛的代价！ 让他们知道，谁才是这天下的主宰！ 而黛玉，将是他最坚强的后盾，与他一同面对未来的风风雨雨，共同创造一个属于他们的盛世！ 纵使前路坎坷，他亦无所畏惧！ 因为他知道，只要有黛玉在身边，他便拥有了战胜一切的力量！ 而那些魑魅魍魉，终将在他们面前，灰飞烟灭！ 第335章 对外宣称黛玉有孕 苏旭不再犹豫，立即召来最信任的心腹，悄声吩咐他前往城外，仔细挑选十户可靠的人家，确保此事万无一失。 接着，他又命人放出风声，对外宣称黛玉已怀有身孕，待足月以后，假装孩子降生，便会抱养一个男孩作为他们的子嗣。 苏旭的计划周密而隐秘，他的心腹连夜行动，悄无声息地在京城周边寻了十户人家，个个都是贫苦农户。 这些人家得了银两，自是感恩戴德，纷纷应下此事。 而对外，苏旭则命人放出风声，说黛玉已有身孕，且太医断言是个男孩，消息一出，朝野上下议论纷纷，宫中各派势力更是蠢蠢欲动。 黛玉坐在窗边，心中百味杂陈。 她明白苏旭此举是为了稳住朝局，堵住那些对皇嗣虎视眈眈之人的嘴，可这谎言如同一把双刃剑，既能护住他们一时，也可能成为日后更大的隐患。 她轻叹一声，眉间愁绪难解，喃喃自语道： “旭哥哥，你这又是何苦呢？ 咱们的路，怎就这般难走？” 苏旭自书房忙完回来，见黛玉神色黯然，忙走上前，将她揽入怀中，低声哄道：“ 玉儿，怎么又皱着眉头？是不是嫌我这几天太忙，冷落了你？” 他的手轻轻摩挲着她的背，语气中带着几分戏谑，试图逗她一乐。 黛玉却没心思玩笑，抬头直直盯着他，眼中带着几分埋怨： “我是在担心你！这假孕之事，若是哪天漏了口风，咱们可怎么办？ 那些老狐狸，一个个都在等着抓你的把柄呢！” 苏旭闻言，眼神一黯，片刻后却又勾起一抹冷笑： “抓把柄？哼，他们也得有命抓才行！ 玉儿，你放心，我既敢做这局，就绝不会让他们翻出浪来。”他顿了顿，手指挑起黛玉的下巴，语气低沉而霸道， “你只管安心待在我身边，其他的，交给我便是。” 黛玉被他这强势的模样弄得心跳快了几分，面上却仍是嗔道： “你呀，总是这样硬撑！我只怕你累坏了身子，那些腌臜事，少沾些也好。” 她说着，伸出手，轻轻抚过他眼下淡淡的青黑，心疼之情溢于言表。 正此时，门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心腹太监低声禀报： “殿下，宫外有消息，明德公府那边似有异动，昨夜有人密会，似在暗谋何事。” 苏旭闻言，脸色骤冷，眼中杀意一闪而过，沉声道：“查！挖地三尺也要给我查清楚，究竟是谁在背后捣鬼！” 明德公山子野，即是他的恩师，如今也是他最大的担忧。 他不能除掉他，因为自己对他还有最后一丝师徒之情，又害怕自己若不在了，黛玉和林如海压制不住他。 他转头看向黛玉，勉强挤出一抹笑，“玉儿，你先歇着，我去处理。” 黛玉看着他匆匆离去的背影，心中不安更甚，总觉得这场风暴来得比想象中更快、更凶。 她攥紧了手中的帕子，咬着唇，低声呢喃：“旭哥哥，你可千万别有事……”而窗外的风，愈发阴冷，仿佛在预示着，一场更大的危机正悄然逼近。 第336章 皇帝病重 黛玉独自坐在窗边，手中帕子已被她攥得起了褶子，窗外的风卷着落叶，发出低低的呜咽声，仿佛在应和她心底的不安。 屋内的烛光摇曳，映得她清丽的面容越发苍白。 她强迫自己深吸一口气，试图压下那股莫名的慌乱，可心头仍像压了块石头，沉甸甸的。 不多时，贴身丫鬟紫鹃端着一盏热茶轻手轻脚走了进来，见黛玉神色不对，忙放下茶盏，柔声劝道： “姑娘，您别总这么忧心。殿下做事向来有分寸，断不会让自己陷入险境的。您这样熬着，仔细伤了身子。” 紫鹃在私下不会喊她太子妃娘娘，黛玉觉得这个称呼让人难受， 于是紫鹃总是喊她姑娘，和未出阁时候一样。 黛玉闻言，唇角扯出一抹苦笑，抬头看向紫鹃，眼中却多了几分倔强： “紫鹃，你不懂。旭哥哥这回是在刀尖上行走，一个不慎，便是万劫不复！ 那些人，哪个不是吃人不吐骨头的？ 很多老狐狸，面上恭敬，背地里却……” 她说到此处，忽地顿住，似是不愿将那可怕的猜测说出口。 紫鹃听了这话，心中也是一凛，却不敢再劝，只低声道： “姑娘，奴婢去给您拿件披风，这晚风凉，别冻着了。”说罢，她转身出了屋，留下黛玉一人，陷入更深的思绪。 与此同时，苏旭已来到书房，心腹太监跪在地上，额上冷汗涔涔，低声禀报： “殿下，明德公府昨夜来了个陌生人，瞧着像是江南来的，行踪诡秘。 属下查到，那人似与户部侍郎私下有往来，怕是……怕是在筹谋什么见不得光的事。” 苏旭闻言，眼中寒光更盛，手指缓缓敲击着桌案，发出沉闷的响声。 他冷笑一声，声音低得仿佛从喉间挤出： “好个明德公，面上装得忠心耿耿，背地里却敢跟我玩这一手！ 江南？户部？ 呵，倒是打得一手好算盘。” 他猛地起身，袍角带起一阵风，语气森然： “传令下去，盯紧明德公府的一举一动，连只苍蝇飞出去都要给我报！ 还有，派人去江南，查清那人的底细！” 太监连忙应下，匆匆退去。 苏旭却并未就此平静，他站在窗前，目光穿过夜色，落在远处灯火阑珊的宫墙上。 那些墙，困住了多少人的野心，也埋葬了多少人的性命。 他攥紧拳头，指节泛白，心中暗道：“玉儿，我既许了你一世安稳，就绝不会让任何人动你分毫！” 可他心底却隐隐不安。明德公是他恩师，深谙朝堂权谋，手段狠辣，若真起了异心，绝非易与之辈。 更何况，黛玉的“假孕”之事虽暂时瞒住了旁人，可若被有心人揪住，稍有不慎，便是满盘皆输。 就在这时，门外又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另一名心腹气喘吁吁地闯入，脸上满是惊惶： “殿下，不好了！ 宫里刚传出消息，皇帝陛下今晚突然病重，太医束手无策，已下旨召您速速入宫！” 苏旭心头一震，皇帝病重？ 分明昨日还好端端的！ 他猛地转头，眼中闪过一丝警惕：“备马，入宫！” 说罢，他大步流星走出书房，袍袖在风中猎猎作响。 而此时，黛玉的屋内，紫鹃刚拿了披风回来，却见黛玉已起身，站在窗前，目光遥遥望向宫城的方向。她轻声道：“紫鹃，你说，这宫里头的风，怎么总吹得人心里发寒呢？” 她的声音轻得像一片落叶，却带着无尽的隐忧，仿佛已嗅到了那股扑面而来的腥风血雨。 第337章 不用侍奉汤药 苏旭在深夜悄然踏入皇宫. 如今的他已经贵为太子，他不仅手握京畿重兵，权势显赫，更因皇室血脉凋零而地位无人撼动，此刻他的妻子已身怀六甲，若诞下皇子，其皇位之基将如磐石般稳固，因此这皇宫内外的人兵卒，每一个都对他异常敬畏。 他步履沉稳，穿过重重宫门，心中却暗藏隐忧，知晓这深宫之中，每一步皆如履薄冰，稍有不慎，便可能掀起惊涛骇浪。 宫中灯火通明，却透着一股压抑的死气。 苏旭快步穿过重重宫门，心中暗自盘算着，老皇帝突然病重，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到底是意外，还是有人在背后推波助澜。 刚踏入御书房，便听见里头传来太医们低声议论的声音： “陛下这症状来得太急，实在蹊跷……” “是啊，昨日还好端端的，今夜却突然昏厥不醒。” 苏旭眉头一皱，推门而入。 众太医见他到来，纷纷跪下行礼。 “太子殿下！” 苏旭摆手示意他们起身，目光直直望向龙床上的皇帝。 只见皇帝面色青白，气息微弱，双眼紧闭，看起来确实病重。 “陛下现在情况如何？”苏旭沉声问道。 太医院院判战战兢兢地回道： “回殿下，陛下突然昏厥，脉象虚浮，这症状实在罕见。” 苏旭眼中寒光一闪。在这个节骨眼上昏厥？ 就在这时，明德公匆匆赶到，一脸焦急地跪在床前：“陛下！老臣来晚了！” 苏旭冷眼看着这位昔日恩师，心中冷笑。 来得倒是及时，刚好赶在皇帝病重的当口。 明德公似乎察觉到苏旭的目光，转头看向他，眼中闪过一丝难以捉摸的神色：“太子，陛下突然病重，朝中不可一日无主，您看……” 话未说完，皇帝突然咳嗽了几声，缓缓睁开眼睛。 众人大喜，纷纷围上前去。 “陛下！您醒了！” 皇帝虚弱地抬起手，示意众人安静。 他的目光在房间里扫了一圈，最后落在苏旭身上： “旭儿……过来……” 苏旭上前跪下：“父皇，儿臣在。” 皇帝艰难地开口，声音沙哑得像破风箱： “朕……朕怕是不行了。你……你要小心身边人，有些人……” 话说到一半，皇帝又是一阵剧咳，嘴角竟咳出一丝血迹。 太医们大惊，连忙上前诊治。 明德公在一旁低声道：“太子，陛下这样下去不是办法，朝政总要有人打理……” 苏旭心中警铃大作。 山子野到底意欲何为？ 是真心帮自己，还是要挖坑坑自己？ 自己命不久矣，不能再和他玩游戏，要速战速决。 苏旭垂眸掩去眼底锋芒，语气恳切： “明德公，父皇龙体欠安，做儿子的理应在榻前侍奉汤药，尽人子之孝道。”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明德公那张看似忠厚的脸庞， “更何况，如今父皇病重，儿臣更该日夜陪伴，以慰圣心。” 明德公闻言，面上浮现出几分忧虑之色：“太子殿下拳拳孝心，老臣感佩万分。只是如今国事繁冗，陛下先前已将部分朝政托付于您，若您整日侍疾，恐耽误家国大事。” 他捋了捋胡须，语气愈发恳切，“依老臣愚见，殿下还需以政务为重，陛下这边，自有太医照料，殿下也可安心理政。” 苏旭神色微敛，似在权衡利弊。片刻之后，他才缓缓开口： “老师所言极是，父皇向来以江山社稷为重，若是因侍疾误了政事，确是儿臣之过。”他站起身，向龙床方向躬身一揖，“父皇，儿臣明日便去处理政务，您千万保重龙体。” 皇帝虚弱的声音从纱帐后传来： “旭儿……不必如此……政务固然重要，可朕的病情……咳咳……” 他剧烈地咳嗽几声，太医们连忙上前查看，却被他抬手制止，“朕没事……只是寻常头痛罢了，你安心处理政务，不必挂念。” 苏旭闻言，面上露出几分犹豫之色，最终还是咬了咬牙，躬身应道：“儿臣遵旨。”他心中却暗自思量，老皇帝这番话，究竟是真的病重无力，还是有意为之？ 苏旭突然想起黛玉身为太子妃，按礼制也需入宫侍奉汤药。 他眉心微蹙，正欲开口，就见明德公状似无意地提醒道：“太子妃乃后宫之人，侍奉陛下乃是分内之事，太子殿下若担心政务繁忙，可让太子妃代劳。” 苏旭眸色一沉，非常害怕他们要拿黛玉怎么样，于是随即状似不经意地抚了抚袖口的暗纹：“老师说的是，只是玉儿如今有孕在身，胎象不稳，实在不宜劳累。” 他抬眼直视明德公，语气不容置疑，“此事便劳烦老师向父皇禀明，让玉儿安心养胎，侍疾之事，就不必她操心了。” 第338章 徐贵妃所求何事 明德公闻言，喉结滚动了一下，眼底迅速掠过一抹深沉的失望，那抹情绪转瞬即逝，快得让人几乎无法捕捉。 他随即调整了面色，神色如常般拱手，语气恭敬而恳切：“太子殿下体恤太子妃，老臣自当如实向陛下禀明，殿下勿忧。” 他顿了顿，状似不经意地摸了下胡须，目光微微低垂，似乎在斟酌言辞。 片刻之后，他才又缓缓开口，声音低沉而带着几分试探：“只是……后宫诸事繁杂，终究需有德高望重之人主持大局。” 他抬眼小心翼翼地观察着苏旭的神色，见对方并无明显异样，才继续说道， “殿下若无其他安排，老臣斗胆，是否可请先皇的徐贵妃娘娘暂代后宫事宜？徐贵妃执掌后宫多年，由她统领后宫，照顾陛下，再合适不过，毕竟她也是陛下的儿媳。” 这番话一出，苏旭的目光骤然冷冽，眼底深处寒光乍现。 徐贵妃？那个女人野心勃勃，是个好大喜功，处心积虑想让她的儿子登上储位的毒妇！ 先帝驾崩后，她那宝贝儿子没几日便蹊跷暴毙，此事虽未查明真相，但坊间却盛传是自己在背后推波助澜。 自打身世之谜大白于天下后，类似的流言蜚语便从未停歇，那些人认定先帝独子之死必与自己脱不了干系。 可唯有他自己清楚，他虽不是什么良善之辈，却也还不至于丧心病狂到如此地步，与那位素无恩怨的王爷无冤无仇，何必下此毒手？ 更何况，他要这帝位，是被逼无奈，也是形势所迫。 那些年的经历让他深知，在这弱肉强食的深宫之中，唯有坐上那至高无上的宝座，才能彻底摆脱被人利用、受人摆布的命运，才能一劳永逸地不再受这些人的算计与折磨。 念及此处，苏旭心中冷笑，徐贵妃一家先前就和山子野沆瀣一气，如今山子野那老狐狸想让徐贵妃重掌后宫大权，其中必定包藏祸心！ 他面上却不动声色，甚至连眼皮都未曾抬一下，语气平静淡然得仿佛在谈论一件再寻常不过的小事： “先皇的贵妃愿意为父皇分忧，儿臣自是感激不尽。 只是玉儿虽有孕在身，仍是太子妃，主持后宫本就是她分内之事，儿臣自会与她商议妥当，不劳老师费心。” 这番话说得不卑不亢，滴水不漏，既表明了对徐贵妃的尊重，又强调了黛玉的正宫，以为未来母仪天下的地位，同时还将明德公的提议轻巧地挡了回去。 明德公张了张嘴，似还想争辩什么，却被苏旭那骤然冷厉的眼神一瞥，生生将到了嘴边的话咽了回去。他只觉得后背一阵发凉，勉强挤出一丝笑容，干笑道：“殿下思虑周全，老臣佩服。” 苏旭不再理会他，转身看向龙床，纱帐后的皇帝似乎又陷入昏睡，呼吸粗重得像拉风箱。 太医们围在一旁，低声商议着药方，个个神色凝重。 苏旭心中疑虑丛生，并且因为蛊毒甚至有些控制不住自己，却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他低声吩咐近侍：“去，传太子妃即刻入宫。” 近侍领命而去，苏旭却暗自盘算，黛玉入宫虽有风险，但若她不在场，贵妃和明德公那帮人怕是要借机生事。 他必须亲自护着她，绝不能让任何人有机可乘。 不多时，林黛玉身着一袭华丽宫装，缓缓步入殿中。 她眉眼间带着几分柔弱，腰身却挺得笔直，步履间透着不容侵犯的清贵。 苏旭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她微微隆起的小腹上，心头一暖，又泛起隐隐的担忧。 “玉儿，”他快步迎上前，握住她冰凉的手指，低声道，“小心些，这宫里……不太平。” 他目光扫过殿内，落在一旁刚刚闻讯前来，低眉顺眼的徐贵妃身上。 徐贵妃察觉到他的视线，忙挤出一抹笑，柔声道：“太子妃有孕还亲自前来，真是孝心可嘉。” 黛玉微微侧身，避开她那看似亲昵的眼神，淡淡道：“贵妃娘娘谬赞了，玉儿不过尽本分罢了。” 第339章 执掌后宫 虚伪的恭维，语气却带着几分试探的意味。 黛玉听在耳中，只觉得刺耳，面上却不动声色，轻轻一笑，声音清冷如泉： “徐贵妃过奖了。既为太子妃，宫中之事，自当尽心。” 她这话不软不硬，却点明了自己的身份，堵住了徐贵妃的试探。 苏旭闻言，唇角微勾，眼中闪过一抹赞赏。他握着黛玉的手紧了紧，掌心的温度仿佛要驱散她指尖的冰凉。 黛玉抬眼，与他对视一眼，彼此心照不宣——这宫里，处处是刀光剑影，稍有不慎，便是万劫不复。 徐贵妃笑容一僵，似没想到黛玉会如此直接。 她掩唇轻咳，换上一副关切模样：“太子妃身子重，宫中事务繁琐，不如让本宫代为操劳，也好让您安心养胎。” 她说着，目光有意无意地扫向黛玉的小腹，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阴鸷。 苏旭冷哼一声，语气陡然转寒： “贵妃的好意，孤心领了。只是玉儿既是太子妃，也是未来的皇后，后宫之事，自有她定夺。 ”他刻意加重“太子妃”三字，话音未落，殿内的气氛骤然紧绷。明德公站在一旁，胡须微颤，似想开口圆场，却被苏旭一个眼神逼得噤声。 黛玉感受到苏旭掌心的力度，知他此刻心绪不稳，怕是那蛊毒又在作祟。 她轻轻反握住他的手，柔声道：“殿下，臣妾既来了，便与您一同商议如何照顾父皇之事。”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徐贵妃，语带笑意却锋芒暗藏： “贵妃若真有心，不如先将先帝丧仪的账册送来，臣妾也好核查清楚，免得有人借机生事。” 此言一出，徐贵妃脸色微变，眼中闪过一抹慌乱。 苏旭心头一动，黛玉这话看似随意，却直指徐贵妃这些年掌管后宫时暗藏的猫腻。 他低头看向黛玉，见她眼底藏着狡黠的光，忍不住心头一热，心里想着 “玉儿，你这小狐狸，倒是越发会咬人了。” 徐贵妃强笑一声，忙岔开话题： “太子妃说的是，本宫这便命人去整理账册。“ 随即她又故作关切地说道： “太子妃身子重，可要仔细着些，莫要累坏了自己和腹中的龙胎才是。” 她特意加重了“龙胎”二字，仿佛在提醒黛玉，也暗暗告诫苏旭，这孩子的重要性。 黛玉闻言，脸上神色未变，只是将目光转向龙床，轻声问道： “陛下龙体如何？太医可有诊出什么？” 苏旭见状，心中暗暗松了口气，黛玉向来聪慧过人，心思细腻，想必早已察觉到这宫中的暗流涌动。 他握紧黛玉的手，柔声道：“父皇刚刚昏睡过去，太医们正在尽力诊治。” 说着，他转头看向明德公，语气冰冷地说道：“老师，父皇病重，后宫之事暂且搁置，一切等父皇醒来再说。” 明德公脸色铁青，却不敢反驳，只得躬身应道：“老臣遵旨。” 苏旭不再理会他，扶着黛玉走到龙床前，仔细端详着昏迷不醒的皇帝。 皇帝面色蜡黄，呼吸微弱，仿佛随时都会撒手人寰。 黛玉见状，心中一阵绞痛，虽然她与这位皇帝并无多少感情，但他毕竟是苏旭的亲生父亲。 她伸出手，轻轻握住皇帝枯瘦的手，柔声道：“陛下，臣媳来看您了，您一定要快点好起来。” 她的声音轻柔而温暖，仿佛带着一股神奇的力量，让原本躁动不安的苏旭渐渐平静下来。 他看着黛玉，眼底充满了感激和爱恋。 有她在身边，他便觉得仿佛拥有了战胜一切困难的勇气。 徐贵妃站在一旁，看着苏旭和黛玉亲密无间的模样，心中妒火中烧。 她费尽心机，机关算尽，却始终无法得到苏旭的真心，这让她如何甘心？ “哼，得意什么？且让你们再得意几日，等本宫重掌后宫大权，定要让你们好看！” 她心中恶狠狠地想着，脸上却依旧挂着虚伪的笑容。 第340章 北狄大举南下 正当殿内气氛凝重之时，外头忽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启禀殿下，宫外有急报！”一名小太监跌跌撞撞地冲了进来，手中紧握着一封密信。 苏旭眉头一皱，接过密信拆开一看，脸色骤变。 黛玉见他神色不对，轻声询问：“殿下，可是出了什么事？” “边关战事吃紧，北狄大举南下，已破三城。”苏旭将信纸紧紧攥在手中，青筋暴起， “父皇如今病重，朝中群臣必然会借此生乱。” 徐贵妃眼中闪过一丝暗喜，却故作惊慌：“这可如何是好？陛下龙体欠安，朝政岂不是要…” “住口！”苏旭猛然转身，眼中寒光凛凛，“父皇只是暂时昏迷，朝政自有本宫代为处理！” 黛玉感受到他身上的杀意，知道那蛊毒又在作怪，连忙上前安抚： “殿下莫急，兵来将挡，水来土掩。眼下最要紧的是稳住朝堂人心。” 她转向那小太监，温声问道：“可还有其他消息？” 小太监战战兢兢道：“回太子妃，朝中已有不少大臣请求面见陛下，说是要商议军机要务。” 明德公见状，忙上前劝道：“殿下，眼下国难当头，不如暂且召集群臣议事，商讨对策为上。” “议什么事？”苏旭烦躁的开口，声音虽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陛下龙体安康，只是操劳国事，略感疲乏而已。诸位大人若真有心报国，自当各司其职，何须聚在宫中议论纷纷？” 他这话说得巧妙，既给皇帝的病情定了调，又将那些蠢蠢欲动的朝臣堵了回去。 黛玉听苏旭此言，心中暗暗觉得苏旭了不起，知他这是要借机稳住局面，免得朝堂生乱。 她轻轻捏了捏苏旭的手，示意他稍安勿躁，转而看向小太监，声音依旧柔和却带着几分威仪： “既如此，你速去传话，命诸位大人暂且回府，待陛下稍有好转，自会召见。” 小太监连忙应声，躬身退下。 殿内一时安静，只余皇帝微弱的呼吸声，在这沉重的氛围中显得越发刺耳。 徐贵妃站在一旁，面上挂着关切，眼中却藏不住一抹冷笑。 她轻轻拨弄着手中的玉镯，声音柔得仿佛能掐出水来：“太子妃说得是，殿下如今正是国之栋梁，朝堂之事，自当以您马首是瞻。” 这话看似恭维，实则暗藏机锋，似在提醒众人，苏旭不过是个尚未登基的太子，若无皇帝撑腰，凭什么号令群臣？ 黛玉听在耳中，冷笑一声，缓缓转过身，目光如刀般扫向徐贵妃： “贵妃娘娘言重了。殿下乃储君，代父皇理事，乃是天经地义。倒是有些人，趁着陛下病重，忙着算计后宫的账本，莫不是忘了本分？” 她这话直指徐贵妃方才提及的账册，语气虽轻，字字却如针刺。徐贵妃脸色一白，指尖猛地攥紧，玉镯硌得她手腕生疼。 她强挤出一抹笑，试图掩饰心虚：“太子妃误会了，本宫只是想替您分忧罢了。” “分忧？”黛玉轻笑，步步逼近，裙摆轻扫过地面，似一朵盛开的寒梅，带着凛冽的清香， “先皇的贵妃娘娘的心思，怕是连这宫里的雀儿都看透了。账册之事，臣妾自会查得清清楚楚，若有半点差池，贵妃可莫怪臣妾不留情面。” 苏旭站在一旁，看着黛玉唇角含笑却气势凌厉的模样，心头不由一热。她的纤细身影仿佛蕴藏着无穷的力量，像一柄出鞘的利剑，锋芒毕露。他忍不住上前一步，握住她的手，低声道：“玉儿，账册之事交给你，我放心。” 这话虽是对黛玉说的，目光却冷冷扫向徐贵妃，带着毫不掩饰的警告。徐贵妃心头一颤，知自己今日讨不到好，只得咬牙低头：“本宫自当配合太子妃，绝不敢有半点疏漏。” 第341章 对女儿如珠如宝 徐贵妃这番话，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带着一股浓烈的怨恨。 黛玉见状，心中冷笑，面上却依旧云淡风轻：“如此甚好，贵妃娘娘能明白就好。” 她顿了顿，又补充道，“对了，还有一事要劳烦贵妃娘娘。陛下病重，后宫诸事繁杂，不如暂时由我来掌管，贵妃娘娘也好安心礼佛，为陛下祈福，同时您也应该多替先皇抄经。” 黛玉这话一出，徐贵妃的脸色瞬间变得铁青，像是被人当众扇了一记耳光。 她万万没想到，黛玉竟然如此不客气，直接要夺她的权。 要知道，她经营后宫多年，势力盘根错节，若是失去了掌管后宫的权力，那她在宫中的地位将一落千丈，对于山子野和现在的皇帝，也就是过去的太上皇，她的公公来说，失去了利用价值。 “太子妃，这恐怕不妥吧？” 徐贵妃强压怒火，试图挣扎，“后宫事务向来由本宫掌管，父皇的妃嫔大多位份低微，如今陛下只是偶感不适，太子妃就急着插手，未免有些……”她故意停顿了一下，意有所指道，“越俎代庖了吧？” 黛玉闻言，柳眉微挑，眼中闪过一丝凌厉的光芒： “越俎代庖？贵妃娘娘此言差矣。陛下昏迷不醒，朝中局势动荡，后宫更要稳如泰山。 我身为太子妃，自然要为殿下分忧，为陛下守护好这后宫。 难道贵妃娘娘觉得，在这非常时期，继续由您这一位先帝的贵妃掌管后宫，就能让殿下和陛下安心吗？” 她这番话，句句诛心，将徐贵妃推到了一个进退两难的境地。 若是徐贵妃坚持不放权，那就等同于承认自己无能，无法守护后宫，甚至有可能会被扣上一个“居心叵测”的帽子。 徐贵妃死死咬着牙，胸口剧烈起伏，她知道，自己今天算是彻底败下阵来了。 她狠狠地瞪了黛玉一眼，仿佛要将她生吞活剥一般，最终还是不甘心地说道：“既然太子妃执意如此，本宫自当遵从。只是希望太子妃能够记住今日所言，好好守护这后宫，莫要辜负了陛下和殿下的期望。” “贵妃娘娘放心，臣妾自当竭尽全力。”黛玉微微一笑，胜券在握。 苏旭看着黛玉和徐贵妃之间的明争暗斗，心中对黛玉的欣赏更甚。 他知道，黛玉看似柔弱，实则心思缜密，手段高明，有她在，他才能更加放心地去处理朝堂之事。 他走到黛玉身边，紧紧握住她的手，柔声道：“玉儿，辛苦你了。” 黛玉感受到他手心的温暖，心中也涌起一股暖意。 她知道，自己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守护自己所爱的人。 她抬起头，看着苏旭坚毅的脸庞，轻声道：“殿下，妾身不苦，只要能帮到你，一切都是值得的。” 黛玉知道，自己只生了一个女儿，很多夫家都会纳妾，再传宗接代。可是苏旭，竟然为了考虑她和女儿的后路，想出来让自己假孕的法子，她一开始是不能接受的，可是也非常的感动。 自己的爹爹没有儿子，只有自己一个女儿，是无奈之举，没想到自己也只生了一个女儿，但是苏旭和爹爹一样，对女儿如珠如宝。她此时更知道，自己没有嫁错人，更应该立起来，为苏旭分忧，也和他一起，为女儿顶起一片天。 第342章 防止在父皇药材做手脚 苏旭的手掌温暖而有力，仿佛一股无形的力量透过掌心，缓缓注入黛玉的身体，让她原本紧绷的心弦微微松懈。 她低头看着两人交握的手指，心中百感交集，像是冬日里的一捧温雪，既冰凉又带着化不开的暖意。 她的目光微微上移，落在苏旭那张带着几分疲惫却依旧俊朗的脸上，嘴角不由自主地弯起一抹浅笑。 “殿下，”黛玉的声音低柔如水，却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坚定， “后宫的事，交给玉儿便是。您如今肩负朝堂重担，切莫为这些琐事分心。”她顿了顿，眼中闪过一抹狡黠的光， “更何况，徐贵妃今日虽低了头，但她那眼神，分明是恨不得将我撕碎。我若不替殿下守好这后宫，岂不是让她得了可乘之机？” 苏旭闻言，眼中闪过一丝笑意，修长的手指轻刮了一下黛玉的鼻尖，低声调侃道：“玉儿，瞧你这小嘴，伶牙俐齿的，徐贵妃怕是要被你气得寝食难安了。” 他语气虽是玩笑，可眼神中却满是宠溺与信任，“不过，她若真敢生出什么歪心思，我倒要看看，她有几个胆子敢动我的人。还有玉儿，其实这个徐贵妃事小，陛下的病我觉得尚有蹊跷。 那山子野一向诡计多端，又对父皇忠心耿耿，我怕他会让陛下装病，再让我放松警惕，玉儿你尤其要注意父皇的药材可有异常。你精通医理，我相信这个难不倒你。” 这话虽轻，却透着一股寒意，像是冬夜里的冷风，刮得人背脊发凉。 黛玉心头一震，抬头对上苏旭那双深邃如渊的眸子，竟有些不敢直视。 她知道，苏旭看似温和，实则护短得紧，若真有人伤了她，他绝不会善罢甘休。 黛玉听着苏旭的话，心头微微一紧，面上却依旧维持着那份从容。她轻轻点头，声音低而沉稳： “殿下放心，玉儿自会留心父皇的药材。若有半点异常，定不叫那山子野有机可乘。” 苏旭的目光在她脸上流连片刻，似是想从她细腻的眉眼中窥探出几分真实的情绪，半晌才低叹一声，握着她的手又紧了几分： “玉儿，我知你聪慧，可这宫中暗流汹涌，你一人独扛，终究是让我不放心。若有事，切记莫要瞒我，咱们夫妻一体，哪有你独自涉险的道理？” 这话说得情真意切，黛玉心头一热，眼眶竟有些发酸。她强压下那股情绪，浅笑着抽回手，佯装嗔怪地瞪了他一眼： “殿下这话说得，倒像是玉儿不懂事了。 我既嫁与殿下，便是殿下的人，自当为殿下分忧解难。倒是殿下，朝堂之上风波诡谲，可千万莫要被那些老狐狸钻了空子。” 苏旭被她这娇俏模样逗乐了，忍不住低笑出声，伸手在她额头上轻轻一敲： “好个伶牙俐齿的丫头，连我也敢教训了。” 他顿了顿，收起笑意，眼神中多了一丝凝重，‘“只是玉儿，山子野向来阴险，他既能让徐贵妃在后宫兴风作浪，难保不会在朝中再布什么局。你掌管后宫之事，定会成为他们的眼中钉，若有半点不妥，我绝不饶他们！” 黛玉听着他语气中的狠厉，心中虽有暖意，却也隐隐泛起一丝不安。她知道，苏旭虽对她百般呵护，可他身处太子之位，早已是众矢之的。 如今陛下病重，朝中各派蠢蠢欲动，若是她这边稍有疏漏，只怕会连累苏旭前功尽弃。 “殿下，玉儿明白。”她垂下眼睑，长长的睫毛掩住眼底的那抹忧色，“只是后宫之事，玉儿既接了手，便定要让那些心怀不轨之辈无处遁形。徐贵妃今日虽不甘心，可她背后还有山子野和父皇撑腰，玉儿只怕，她明面上退让，暗地里却会变本加厉。” 苏旭冷哼一声，俊朗的脸上浮现一抹不屑：“她若敢动歪脑筋，我便叫她知道，什么叫自取其辱！玉儿，你且放手去做，若有半点差池，我自会替你兜着。” 黛玉抬头看着他，眼波流转，似有千言万语却最终化作一抹浅笑。 她知道，这宫中步步惊心，她与苏旭的路还长得很，稍有不慎，便是万劫不复。只是，她绝不会让那些腌臜之辈坏了他们的将来。 “旭哥哥，你还是去忙你的朝堂之事吧。明日朝堂之事还多，玉儿也得去查查父皇的药方，免得被人动了手脚。”黛玉轻声道，语气中透着几分疲惫。 苏旭点点头，临走前又深深看了她一眼，仿佛要将她的模样刻进心底。 他转身离去，背影挺拔却带着一丝孤寂，黛玉看着他远去的影子，心头蓦地一痛。她握紧了手中的帕子，暗自咬牙：无论如何，她都要护住这一方天地，哪怕粉身碎骨，也绝不让那些狼子野心之人得逞！ 可就在此时，窗外忽地传来一阵细微的响动，像是有人影闪过，黛玉心头一紧，猛地转头望去，却只见一片漆黑。 第343章 药材疑云 黛玉心中警铃大作，她屏住呼吸，缓缓走到窗边，装作不经意地向外看去。 夜色如墨，笼罩着整个皇宫，只有几盏昏黄的宫灯散发着微弱的光芒，将地上的影子拉得老长。 她仔细搜寻着，却并未发现任何可疑之处。 难道是自己多心了？亦或是风吹动了树枝？ 黛玉不敢大意，她转身唤来心腹丫鬟紫鹃，低声吩咐道：“你带几个人，仔细搜查一下四周，看看有没有什么可疑之人。记住，不要声张，免得打草惊蛇。” 紫鹃领命而去，黛玉则独自回到桌边，重新拿起那本医书。 只是，此刻的她却无论如何也无法集中精力，脑海中不断浮现出刚才那一闪而过的黑影。 她总觉得，这皇宫之中，似乎隐藏着一股暗流，正蠢蠢欲动，伺机而发。 而她，就像是站在风口浪尖上的一叶扁舟，随时都有可能被这股暗流吞噬。 “娘娘，奴婢回来了。” 没过多久，紫鹃便匆匆赶回，神色有些凝重：“奴婢带人仔细搜查过了，并未发现什么可疑之人。不过……” “不过什么？”黛玉抬起头，语气平静地问道。 “不过奴婢在后花园的假山附近，发现了一些新鲜的泥土，似乎是被人动过的痕迹。”紫鹃小心翼翼地说道。 黛玉闻言，眉头紧锁。后花园的假山？ 那地方偏僻幽静，平日里很少有人去，若是真的被人动过，那定然是别有用心。 “带我去看看。”黛玉起身说道，语气中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威严。 当太子妃久了，她也不复以前的温和娴静，只因为没有点威严，如何震慑下人？ 紫鹃连忙在前面引路，二人一前一后，很快便来到了后花园的假山附近。 借着微弱的月光，黛玉看到假山脚下果然有一堆新鲜的泥土，泥土还带着湿气，显然是刚被人动过不久。 她蹲下身子，仔细观察着那些泥土，发现其中竟然夹杂着一些细小的白色粉末。 黛玉心中一惊，连忙用手指捻起一些粉末，放在鼻尖轻轻一嗅，一股淡淡的药味扑鼻而来。 “这是……”黛玉脸色骤变，她猛地站起身，厉声喝道，“紫鹃，立刻封锁整个后花园，任何人不得出入！另外，马上派人去请太医，让他来验看这些泥土！” 紫鹃被黛玉的反应吓了一跳，连忙应声而去。黛玉则站在原地，脸色阴沉得可怕。她万万没有想到，那些人竟然如此大胆，敢在她的眼皮子底下动手脚。 看来，这皇宫之中的争斗，远比她想象的还要残酷和激烈。她必须尽快查清此事，否则，只怕后果不堪设想。 她绝不能让他们得逞！ 她很快去了苏旭在皇宫的寝宫。 苏旭心知肚明，这所谓的皇帝病重，不过是他们名正言顺入住宫中的由头，其实只因为打心底里，他总觉得这其中疑点重重，绝非表面那般简单。 尤其是那素来神出鬼没的山子野，他不仅诡计多端，更精通奇门遁甲、易容之术，对药理也颇有心得，这让苏旭不得不怀疑，皇帝的病痛背后，是否藏着他的影子。 苏旭深知，一旦山子野找到机会，将老皇帝从他们手中“解救”出去，那他辛苦布下的棋局便将功亏一篑，自己也将面临被废黜甚至更惨的命运，重蹈覆辙成为第二个先帝。 而说起这位老皇帝，他如今的处境也并非全然无辜，他平日里行事荒唐，导致儿子们个个都心怀不轨，都想方设法软禁他、取而代之，这样的皇帝，又如何能抵御住外族虎视眈眈的侵犯呢？ 黛玉对苏旭柔声道：“旭哥哥放心，玉儿省得。父皇的药材，我自会仔细查验，绝不让宵小之辈有机可乘。”她顿了顿，语气中带着一丝担忧，“只是殿下，您也要多加小心。那山子野既能瞒天过海，必有过人之处，您切不可轻敌。” 苏旭轻轻握了握黛玉的手，示意她不必太过担心，“放心，我自有分寸。倒是你，身在后宫，步步为营，更要小心谨慎才是。”他眼中闪过一丝冷意，“徐贵妃不足为惧，真正难缠的，是那些隐藏在暗处的魑魅魍魉。” 第344章 引蛇计划 二人之间的温情尚未持续多久，殿外便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苏旭的眉峰微微一蹙，握着黛玉的手并未松开，反而将那柔若无骨的小手包裹得更紧了些。 “殿下，娘娘，”紫鹃去而复返，身后跟着一位提着药箱、面色凝重的老太医，她喘着气，脸上带着几分惊惶，“太医来了，已经验看过那泥土了。” 那太医一进殿，便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声音都在发颤：“微臣参见太子殿下，参见太子妃娘娘！” “免礼平身，”苏旭的声音听不出喜怒，却带着一股天生的压迫感，“说吧，验出了什么？” 太医颤颤巍巍地站起身，却不敢抬头，只躬着身子回话：“回殿下……那……那泥土中的白色粉末，并非……并非寻常毒药。” “不是毒药？”黛玉心中疑云更甚，她本以为对方会用最直接的法子，下毒害人，可若不是毒药，又会是什么？ 苏旭的眸光一沉，冷声道：“有话直说，吞吞吐吐的做什么！” 帝王的威仪让那太医吓得一个哆嗦，话也利索了起来： “回殿下，那粉末是南疆特有的一种秘药，名为‘引蛇散’！ 此物对人无害，甚至闻久了也察觉不出异样，可它……它对毒蛇却有致命的吸引力，尤其是对五步蛇、金环蛇一类的剧毒之物！后花园假山处阴冷潮湿，正是蛇类最喜盘踞之地。若是在夜间，有人靠近那洒了药粉的地方……” 太医没再说下去，但殿内所有人都听懂了。 那后果，便是被悄无声息潜伏而来的毒蛇咬上一口，当场毙命。届时，只会当成是太子妃不慎被毒蛇所伤，是一场意外，谁也查不到真凶头上。 一阵寒意从黛玉的脚底瞬间窜上头顶，让她忍不住打了个冷颤。 她仿佛已经能看到，在静谧的月夜下，一条色彩斑斓的毒蛇，正吐着信子，从假山的阴影里悄然滑向毫无防备的自己。 这手段，比直接下毒要阴狠百倍！ “好一个‘意外’，”黛玉的声音清冷如冰，带着毫不掩饰的讥讽，“为了让我死得‘合情合理’，他们可真是煞费苦心。” 苏旭的脸色已然阴沉得能滴出水来。他几乎是立刻就想到了那个名字。 “山子野。”他从牙缝里挤出这三个字，每一个字都像是淬了寒冰，“除了他，这世上再无第二人用在此时此地有能力做到了，没想到会用如此阴损下作的伎俩。” 这等迂回曲折、借刀杀人的法子，正是山子野的风格。他从不轻易与人正面对决，只喜欢躲在暗处，用最恶毒的方式，看着他的猎物一步步踏入死亡的陷阱。 苏旭周身的温度骤然降至冰点，他猛地松开黛玉的手，对外喝道：“来人！” 一名身着玄甲的侍卫长立刻应声入内。 “封锁太子妃寝宫，将所有当值的宫人、内侍全部控制起来，挨个审问！”苏旭的声音冷得没有一丝温度，“给本宫查！就算是把整个寝宫的地皮都给本宫掀了，也要查出到底是谁的手，敢伸到太子妃的后花园里去！” 那股滔天的怒意，让整个寝宫的空气都仿佛凝固了。 第345章 苏旭真的不想死 侍卫长领命而去，寝宫内只剩下苏旭、黛玉和依旧跪在地上的老太医。 苏旭的怒火如同一座即将喷发的火山，在他胸膛剧烈翻涌。 他来回踱步，沉重的脚步声在寂静的寝宫内回荡，如同擂鼓一般敲击着黛玉的心房。 他额角的青筋暴起，仿佛一条条虬结的蚯蚓，彰显着他此刻极力压抑的愤怒。 他紧握的双拳，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像是一头被激怒的猛兽，随时可能择人而噬。 黛玉静静地看着苏旭暴怒的模样，心中却奇异地平静下来。 她走到苏旭面前，轻轻拉住他的衣袖，柔声道：“旭哥哥息怒。” 苏旭猛地顿住脚步，低头看着黛玉，眼中燃烧的怒火似乎被她温柔的声音浇灭了一丝。 黛玉继续说道：“此事既已发生，当务之急是找出幕后黑手，而不是在这里徒然动怒。”她的声音轻柔却坚定，带着一股安抚人心的力量。 苏旭深吸一口气，努力压下心中的怒火。他反手握住黛玉的手，指节泛白，力道大得像是要将她捏碎：“玉儿，你放心，我定会将此事查个水落石出，给你一个交代！我绝不会允许任何人伤害你！” 他的语气坚定，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 “我相信旭哥哥。”林黛玉回握住他的手，给了他一个安抚的眼神。 “还有……”黛玉顿了顿，欲言又止。 苏旭察觉到黛玉的异样，问道：“还有什么？” 黛玉的目光落在苏旭的手上，轻声道：“旭哥哥，你的身体……” 苏旭立刻明白了黛玉的担忧，他的蛊毒不适合动怒，需要保持心平气和。 他深吸一口气，缓缓说道：“我知道，我会控制自己的情绪。” 黛玉点点头，柔声道：“旭哥哥，保重身体。” 苏旭看着黛玉担忧的眼神，心中涌起一股暖流。 他再次握紧黛玉的手，坚定地说道：“为了你，为了我们的孩子，我一定会保重自己。” 苏旭有点心急，他觉得自己命不久矣，想着拿到皇位，有苏家和林如海的依仗，黛玉母女就能安全。 只是没想到他还没死，这毒就下到了黛玉身边，这让他以后如何安心的去死啊？ 他此刻无比愤恨几个月前的自己，为什么仰仗着自己有可解百毒的沁心丸，就对那个道长的下毒手段并没有在意？ 为什么当时的自己这么蠢？ 他真的真的不想死啊！他死了他的妻儿怎么办？ 黛玉感受到苏旭的不安，轻轻拍了拍他的手背，柔声道：“旭哥哥，吉人自有天相，你会没事的。” 苏旭看着黛玉温柔的眼神，心中充满了感激和爱意。他低下头，轻轻吻了吻黛玉的额头，柔声道： “谢谢你，玉儿。” 老太医一直跪在地上，大气也不敢出。他亲眼目睹了太子和太子妃之间的深情厚谊，心中不禁感慨万千。 殿内一时寂静无声，只有老太医瑟瑟发抖的呼吸声。苏旭的目光扫过他，沉声道：“你起来吧，此事你做得很好，下去领赏。” 老太医如蒙大赦，连忙叩首谢恩，连滚带爬地退了出去。 待寝宫内只剩下他们二人时，黛玉才缓缓开口：“殿下，此事恐怕并非山子野一人所为。” 苏旭剑眉一挑：“林妹妹何出此言？” 黛玉走到窗边，望着窗外阴沉的天空，缓缓道： “山子野如今空有爵位，没有实权职位，即便他有心加害于我，也不可能如此迅速地在我的寝宫安插人手，还能将‘引蛇散’这种南疆秘药带进宫来。此事，必有内应！” 苏旭沉吟片刻，也觉得黛玉所言有理。他走到黛玉身旁，与她并肩而立，沉声道：“林妹妹说得对，此事确实蹊跷。这皇宫之中，看似平静，实则暗流涌动，也不知有多少人盼着你我二人出事。看来，我们得好好清理一番了！” 黛玉的嘴角勾起一抹冷笑：“殿下所言极是。只是，这后宫之中，最不缺的便是落井下石之人。如今我们还不能打草惊蛇，得先找出那个内应，才能将他们一网打尽！” 苏旭眼中闪过一抹寒光，他握紧黛玉的手，语气坚定：“林妹妹放心，我定会将这些魑魅魍魉，全都揪出来！” 第346章 引蛇出洞 苏旭眼中闪过一抹寒光，他握紧黛玉的手，语气坚定：“林妹妹放心，我定会将这些魑魅魍魉，全都揪出来！” 黛玉轻轻反握住他宽厚的手掌，指尖摩挲着他掌心的薄茧，眉梢轻挑，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意： “旭哥哥莫急，揪出来是一回事，如何揪，如何让那些藏在阴沟里的耗子自投罗网，却是另一回事。” 苏旭看着她眼底闪烁的睿智光芒，心中的烦躁渐渐平息，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深的信任和依赖。 他知道，在这些曲折诡谲的宫廷斗争上，黛玉的心思，说不定比他要细腻得多，毕竟黛玉也是在大观园生活许久的，她也不是那种蠢笨不通事理之人。 “玉儿可是有了主意？”他问，声音里带着几分急切，却也压抑着期待。 黛玉转过身，将身体的重量轻柔地倚靠在苏旭的怀里，温热的气息拂过他的耳畔，带着一种独特的清幽香气。 她没有立刻回答，只是抬眼望着苏旭，那双翦水秋瞳里倒映着他焦急的面容，仿佛在无声地告诉他：别急，一切都在掌握之中。 “这引蛇散无色无味，若非紫鹃机警，又恰好旭哥哥身边有可辨百毒的能人，恐怕此刻我早已命悬一线。” 黛玉的声音压低了几分，透着一股寒意，“能将此物悄无声息地带入我的寝殿，甚至能避开外围侍卫的耳目，直达我的花园，这绝非寻常宫人能够办到的。” 她纤长的手指轻抚上苏旭的胸膛，隔着薄薄的衣衫，感受到他强健的心跳，仿佛在给他无声的安抚： “更何况，山子野一介外臣，若无内应协助，他又怎准确无误地将毒下在那个时辰，那个地方？ 这背后，必然有一张无形的大网在操纵。” 苏旭的脸色愈发阴沉，他将黛玉搂得更紧了些，仿佛要将她揉进自己的骨血里。他原以为只是山子野的个人行为，如今听黛玉一分析，才惊觉这水竟深到了这般地步。 “那依玉儿之见，我们该如何引蛇出洞？” 苏旭的声音中带着一丝嗜血的冷酷，若是真有人敢在宫中对他和黛玉下手，他定要让对方尝尝求生不得求死不能的滋味。 黛玉抬起头，目光灼灼地看着他，嘴角泛起一丝清冷的弧度： “旭哥哥，这宫里最不缺的，便是那些眼皮子浅、见风使舵之辈。我们不妨，先给他们一点‘希望’。” 苏旭微微一怔，随即明白过来，眼中闪过一丝赞许。 黛玉这是要反其道而行之，先示弱，引那些自以为得计的跳梁小丑现身。 “你的意思是……”苏旭的眼中闪过一丝了然，他低下头，唇瓣几乎擦过黛玉的耳垂，低声细语道：“我们先‘装病’？” 黛玉的脸颊微红，却未曾躲闪，只是眼神更加坚定：“是，旭哥哥。而且，不只是我，连旭哥哥，也得陪我演上这一出。毕竟，他们想要的，可不仅仅是我的命，更想看旭哥哥您因此方寸大乱，甚至是……一蹶不振。” 苏旭的眼神瞬间变得幽深起来，他轻轻摩挲着黛玉柔嫩的脸颊，声音低沉而充满磁性：“好，玉儿，你说怎么演，我便怎么演。只是苦了你，要受这份委屈。” “能让那些宵小露出马脚，这点委屈又算得了什么？”黛玉眼中闪烁着自信的光芒，她轻轻握住苏旭的手，指尖在他掌心轻轻描绘着：“何况，我从未觉得委屈，只觉得能与旭哥哥并肩而战，是幸事。” 苏旭心中一颤，只觉得黛玉这番话，比任何甜言蜜语都更让他心折。他低下头，深深地吻上她的额头，那吻里包含了爱怜，心疼，以及对未来的无限坚定。 他知道，这场戏，他们夫妻二人，定会唱得让所有幕后之人，血本无归！ 第347章 装病 两人相拥片刻，黛玉便开始布置接下来的计划。 她细细地分析了宫中各方势力，以及他们可能的动机和手段，将每一个环节都考虑得周全细致，甚至连一些微不足道的细节也不放过。 苏旭在一旁静静地听着，时不时提出一些自己的看法和建议，两人配合默契，宛如一体。 “眼下最关键的，是要让皇上相信我们真的中了毒，而且病入膏肓。” 黛玉说到这里，微微一顿，眼中闪过一丝狡黠，“旭哥哥，这‘病’的症状，可得好好琢磨一番才行。” 苏旭闻言，也露出了然于心的笑容。 这装病可不是普通的头疼脑热，得装得像，装得真，才能让那些躲在暗处的人放松警惕，从而露出狐狸尾巴。 黛玉与苏旭对视一眼，两人心照不宣地交换了一个眼神，那眼神中藏着只有他们夫妻才能读懂的默契。 屋内的烛光摇曳，映得黛玉的脸色愈发苍白，仿佛真的被毒气侵蚀了元气一般。 她轻咳两声，声音低弱却带着几分刻意的虚浮：“紫鹃，传我的话，就说我今日偶感风寒，身子不适，暂不接见任何人，连晚膳也免了。” 紫鹃站在一旁，闻言立刻会意，低头应道：“是，小姐，奴婢这就去安排。” 她转身欲走，却被黛玉又唤住，声音里多了一丝无力的倦怠： “等等，再去请宫中最好的太医来，就说我……我这病，来势汹汹，怕是不轻。” 紫鹃的脚步一顿，眼底闪过一丝担忧，但很快便掩饰过去，恭敬地退下。 屋内重新归于安静，苏旭的目光始终未曾离开黛玉半分，他的手掌轻轻覆在她的手背上，掌心的温度滚烫，仿佛要驱散她刻意装出的寒意。 “玉儿，若是演得太过，那些人真以为你病入膏肓，怕是会趁虚而入，更加猖狂。” 苏旭的声音低沉，带着一丝不忍，眉头紧锁，似在担忧这出戏会伤到她分毫。 黛玉却微微一笑，眼神里藏着几分狡黠，几分冷意： “旭哥哥，正是要他们以为我病重难愈，甚至以为我……命不久矣，他们才会迫不及待地露出狐狸尾巴。” 她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带着几分寒意：“这宫里，有多少人盼着我倒下，又有多少人巴不得你为我失了理智，乱了阵脚？我们不给他们这个机会，他们又怎会自己跳出来？” 苏旭的目光沉了沉，他自然明白黛玉的意思，可看着她为了这场局故意让自己显得虚弱憔悴，他心里还是泛起一阵涩意。 他伸出手，轻轻挑起黛玉的下颌，强迫她与自己对视，声音低哑却带着不容置疑的霸道：“那好，玉儿，这戏我陪你演到底。但你记住，若真有人趁机对你下手，我便是拼尽这身血肉，也要让他们后悔出生在这世上！” 黛玉被他这话激得心头一颤，耳根不自觉地泛起一丝红晕。她轻轻咬了咬下唇，佯装嗔怪地推开他：“旭哥哥，怎能说这样的话？咱们既是夫妻，便是共进退的，你护着我，我自然也得护着你。” 她顿了顿，眼神中多了一抹柔情，似春水般潺潺流淌：“何况，若真有那一天，我也不会让他们好过。” 两人正低声细语间，门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紧接着，紫鹃的声音带着几分慌乱响了起来： “小姐，不好了！太医刚到，却被徐贵妃娘娘身边的人拦住了，说是贵妃娘娘今日也突发不适，急召太医过去瞧瞧，已经带走了人！” 黛玉与苏旭对视一眼，眼底皆闪过一丝冷笑。 果不其然，这消息传得倒是快，才刚放出风声，便有人迫不及待地要来试探，甚至不惜用贵妃的名头来压人。 第348章 期待黛玉滑胎 第二天，徐贵妃果然按捺不住，带着一众奴才浩浩荡荡地来到黛玉的寝宫外，说是要探望“病情沉重”的太子妃，却被早有准备的紫鹃拦在了门外。 紫鹃不卑不亢地说道：“贵妃娘娘，我家主子如今身怀有孕，龙胎为重，太医嘱咐需静养，不宜见客，还请娘娘恕罪。” 徐贵妃听了这话，心里乐开了花，面上却装出一副关切的模样，虚情假意地说道： “哎呦，这可如何是好？本宫还想着来尽一份心意，既然太子妃凤体抱恙，那本宫便不打扰了，希望她能早日康复，为皇家开枝散叶。” 转身离开时，徐贵妃的嘴角勾起一抹阴冷的笑意，心中暗道：“最好是让黛玉这一胎掉了才好，省的本宫还要费尽心思。” 想到自己那不明不白就没了的儿子，她就恨得咬牙切齿，若不是苏旭为了登上皇位，暗中使诈，她的儿子怎么会无缘无故的暴毙？ 苏旭这种心狠手辣、为达目的不择手段的人，根本就不配拥有儿子，他所有的幸福都应该是虚假的，都应该被摧毁！ 徐贵妃听了紫鹃的回绝，面上虽仍带着关切的笑意，眼底却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狠毒。她柔声说道： “妹妹身子要紧，本宫自然不能强求。只是这姐妹情分，总归是要尽到的。既是胎像不稳，那便好好将养着，可别留下什么病根才好。” 说完，她便命人送上早已备好的补品，说是从宫外寻来的珍品，最是滋补养身。 紫鹃自是千恩万谢地收下，待徐贵妃一行人走远，才冷着脸将东西搬进屋里。 “小姐，这徐贵妃分明是黄鼠狼给鸡拜年，没安好心！”紫鹃愤愤不平地说道，语气里满是厌恶。 黛玉斜倚在软榻上，神色慵懒，仿佛真的病入膏肓一般。 她拿起一本书，漫不经心地翻看着，嘴角却勾起一抹冷笑： “她若不来试探，我倒还觉得无趣了。这宫里的人，哪个不是心思深沉，恨不得将对方拆吃入腹？ 只是这徐贵妃，未免也太沉不住气了些。” 苏旭走到黛玉身边，轻轻握住她的手，柔声道：“玉儿，让你接触这些肮脏事，真的委屈你了。” 黛玉摇了摇头，反手握住他的手，眼神坚定：“旭哥哥，我既已入局，便没有置身事外的道理。何况，这场戏，若没有我的配合，又怎能唱得精彩？” 她顿了顿，眼神里闪过一丝狡黠：“再说了，这徐贵妃送来的补品，咱们不收下，岂不是辜负了她的一番‘好意’？只是这东西，吃进肚子之前，可得好好检查一番才是。” 当晚，苏旭便命人将徐贵妃送来的补品仔细检查了一遍，果然在其中发现了一种名为“麝香藤”的药材。这种药材，少量服用可以活血化瘀，但孕妇若长期服用，极易导致滑胎。 苏旭的脸色瞬间阴沉下来，眼底的怒火几乎要喷涌而出。他猛地将桌上的茶杯扫落在地，发出“砰”的一声巨响。 “好一个徐贵妃，竟敢如此明目张胆地谋害皇嗣！真当孤是泥捏的，任她摆布不成？” 黛玉听到动静，连忙起身走了过来，看到满地的狼藉，心头一惊：“旭哥哥，怎么了？” 苏旭一把将她搂入怀中，声音里带着一丝后怕：“玉儿，这宫里果然个个都是恶毒的角色，把你和女儿带进这里，这以后我真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黛玉轻轻拍了拍他的背，柔声安慰道：“旭哥哥，别担心，我没事。而且，我们不是早就料到会有这一天了吗？既然她敢出手，那便让她付出代价！” 她抬起头，眼神里闪过一丝狠厉：“旭哥哥，咱们等徐贵妃先发难，再当众揭穿徐贵妃的阴谋。我要让她知道，这宫里，不是她想兴风作浪就能兴风作浪的地方！” 苏旭看着黛玉坚定的眼神，心头涌起一股暖流。他知道，他的玉儿，从来都不是一个柔弱可欺的女子。她聪慧，果敢，有胆识，有魄力，是这宫里最耀眼的存在。 他紧紧地抱住她，在她耳边低语道：“好，玉儿，都听你的！” 第349章 将计就计 他深吸一口气，试图平复胸中翻涌的怒火，但眼中的寒意却愈发浓烈。他扶着黛玉的肩膀，让她在榻上坐好，自己则在她身边坐下，声音压抑着，像一头即将暴起的猛兽： “玉儿，我还觉得这事不能就这么算了。 不如我明日便去父皇面前，将这毒物呈上，让那徐贵妃好看！” “不可。”黛玉轻轻摇头，纤细的手指覆上他紧握的拳头，一点点将他的手指掰开，与他十指相扣。她的掌心温热，带着安抚人心的力量， “旭哥哥，你现在去，徐贵妃只会矢口否认。她大可以说这东西是旁人栽赃陷害，或是进献之人出了差错，她毫不知情。 到时候，没有真凭实据，父皇最多斥责她几句，罚她禁足抄经，不痛不痒，反而会打草惊蛇，让她日后行事更加隐秘，我们防不胜防。” 苏旭的眉头拧成一个川字，他何尝不知这个道理，只是心中的怒火与后怕交织，让他一刻也无法忍耐。 “那你说……我们该怎么办？难道就任由她逍遥法外，眼睁睁看着她送来这些害人的东西？” 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无力感，在这深宫之中，即便是他这个太子，也时常感到束手束脚。 黛玉的眼中闪过一丝冷冽的笑意，那笑意如冬日寒冰，锐利而刺骨。她凑近苏旭，在他耳边低语，声音轻柔却字字诛心：“她不是想看我胎像不稳吗？那我就‘不稳’给她看。她不是想让我滑胎吗？那我就‘如她所愿’。” 她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决绝：“我要的，不是让她禁足思过，而是让她永不翻身，让她背后的徐家，也跟着一同跌入深渊。为了这个，受些口舌上的委屈，演一场戏，又算得了什么？” 次日清晨，徐贵妃便迫不及待地又来了一次“探望”。 这回她带的人更多，连同她的心腹宫女芸香，还有两个太医，声势浩大得仿佛要来验收什么重要成果。 “妹妹昨夜可还安好？那补品用了没有？”徐贵妃刚一进门，便关切地询问道，眼神却不住地在黛玉身上打量，似乎想要从她脸上看出什么端倪来。 黛玉有气无力地靠在枕头上，脸色苍白如纸，连说话的声音都显得格外虚弱：“多谢姐姐惦念，那补品妹妹已经用了一些，只是这胎像……” 她话说到一半，忽然面露痛苦之色，一手捂住小腹，一手紧紧抓住床沿，豆大的汗珠从额头滚落下来。 “娘娘！”紫鹃见状，立刻慌张地扑了过来，声音里带着哭腔，“娘娘，您怎么了？快，快传太医！” 徐贵妃眼波流转间，一抹不易察觉的得意在她眼底一闪而过，旋即换上一副焦灼担忧的神色，声音都带上了几分颤抖： “哎呀，这……这可如何是好？妹妹脸色这般难看，莫不是真出了什么岔子？” 她一边说着，一边朝身后使了个眼色，“快，快让本宫带来的两位太医给妹妹仔细瞧瞧！” 她带来的太医得了示意，立刻快步上前，其中一个头发花白的老者率先伸出手，假惺惺地想要去触碰黛玉的手腕。另一个年轻的太医则站在一旁，眼珠子滴溜溜转着，分明带着几分探究与期待。 “不必了。”黛玉的声音细若游丝，却透着不容置疑的冷淡。她缓缓睁开眼，目光平静地扫过两人，最终落在徐贵妃脸上，眼中闪过一丝微不可察的冷意，“多谢姐姐挂念，只是我这身子素来孱弱，寻常太医也瞧不出什么名堂。” 徐贵妃脸上的关切神色微微一僵，随即又强作自然，眼底的得意逐渐被一丝阴郁取代。她心中暗道：这小贱人，倒是挺能装模作样！ 既然你如此不识抬举，那就别怪我不客气了。她暗自攥紧了手中的帕子，面上却依旧维持着温和的假象，甚至故作嗔怪地瞪了一眼那个老态龙钟的太医，“妹妹这话说的，太医们经验丰富，定能为妹妹排忧解难。” 见黛玉依旧不为所动，徐贵妃眼珠一转，心中已另有计较。她状似无意地叹了一口气，语气中多了几分惋惜： “妹妹这般年轻，若是真有什么闪失，可叫本宫如何心安？罢了，既然妹妹不愿让太医瞧，那本宫便再想想旁的法子。” 待徐贵妃回宫后，刚坐稳她目光转向身旁的心腹宫女芸香，递过去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芸香，你且去宫外打听打听，是否有哪位名医擅治胎像不稳之症，务必寻些厉害的方子来。” 第350章 买通侍女 芸香心领神会，欠身应道：“娘娘放心，奴婢这就去办。” 徐贵妃满意地点点头，眼中闪烁着阴冷的光芒。 她要的可不是什么寻常的方子，而是能让林黛玉腹中胎儿彻底消失的毒药！ 这苏旭一门心思想要害自己的儿子，自己自然也要让他断子绝孙，这林黛玉虽然和自己没有仇，但是谁要她是苏旭的老婆呢？ 与此同时，黛玉的寝宫内，紫鹃正小心翼翼地伺候着黛玉喝药。药汤苦涩难耐，黛玉却眉头都不皱一下，一饮而尽。 “娘娘，您说徐贵妃这次又想耍什么花样？她带来的那两个太医，奴婢瞧着就不是什么好东西。”紫鹃担忧地问道。 黛玉放下药碗，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笑意：“她能耍什么花样？无非就是想借着太医之手，给我下点药罢了。只是，她恐怕还不知道，我早就等着她出手了。” “娘娘是说……”紫鹃恍然大悟，“您是故意装病，引她上钩？” 黛玉点了点头，眼中闪过一丝狡黠：“不错。徐贵妃一向自诩聪明，却不知她那点小伎俩，在我眼里根本不值一提。既然她想玩，那我就陪她好好玩玩，让她知道，算计我林黛玉，是要付出代价的。” 接下来的几日，徐贵妃果然动作频频。她先是派人送来各种补品，说是为黛玉安胎，实则暗藏玄机。黛玉心知肚明，只是不动声色地收下，然后命人悄悄处理掉。 接着，徐贵妃又以探病为名，多次前来骚扰，每次都带着不同的太医，明里暗里地打探黛玉的病情。黛玉则始终装作虚弱无力的样子，任由他们摆布，心中却在冷笑。 几日后，芸香悄悄的回禀徐贵妃：“娘娘，奴婢打听到了一个偏方，说是能无声无息的让人滑胎，还查不出问题，药效十分显着。” 徐贵妃闻言大喜，连忙问道：“此话当真？那方子是从何而来？” 芸香低声道：“奴婢是从一个游方郎中那里得来的，据说这郎中祖上是宫廷御医，后来因为得罪了权贵，才被迫流落民间。他手里的方子，都是祖传的秘方。” 徐贵妃听了，更加深信不疑。她 迫不及待地命人将方子抄录下来，然后亲自带着药材，前往黛玉的寝宫。 “妹妹，本宫为你寻来了一副安胎的良药，你快趁热喝了吧。”徐贵妃满脸堆笑地说道，眼神却阴冷无比。 黛玉虚弱地咳嗽了几声，接过药碗，感激地说道：“多谢姐姐费心，妹妹真是感激不尽。” 说完，她端起药碗，放在唇边轻轻抿了一口，然后眉头一皱，似乎是觉得药味有些不对。 “姐姐，这药……好像有些苦涩，妹妹以前喝的安胎药，不是这个味道。”黛玉疑惑地问道，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嘲讽。 徐贵妃心中一惊，暗道不好，连忙解释道：“妹妹有所不知，这药材珍贵，味道自然与寻常的不同。良药苦口利于病，妹妹喝下去就知道了。” 黛玉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看着徐贵妃，眼神平静得让人害怕。徐贵妃被她看得心里发毛，忍不住移开了目光。 “娘娘，奴婢看您脸色不太好，要不要先回去休息？”芸香在一旁小心翼翼地问道。 徐贵妃点了点头，说道：“也好，本宫也有些乏了。妹妹，你好好休息，本宫改日再来看你。” 说完，她带着芸香匆匆离开了黛玉的寝宫，仿佛身后有什么可怕的东西在追赶着她。 待徐贵妃走后，紫鹃立刻上前，焦急地问道：“娘娘，您没事吧？那药您喝了吗？” 黛玉轻轻摇了摇头，眼中闪过一丝寒光，将手中的药碗递给一旁的紫鹃，嘴角勾起一抹冷笑：“这种下作的毒药，真当我是三岁孩童不成？我又岂会轻易入口？ 这徐贵妃娘娘，一直传说手段了得，没想到也不过如此。”， 她顿了顿，又继续说道：“不过，既然她这么想让我喝下去，我便偏要让她以为计谋得逞，只有这样，才能引蛇出洞，让她露出更多的马脚，也好方便我彻底抓住她的把柄。” 为了让徐贵妃更加确信自己的猜测，黛玉故意吩咐紫鹃暗中去寻太医，务必做的隐秘，却又要保证消息能够传到徐贵妃的耳朵里。 果不其然，徐贵妃很快便知道了这个消息，她又注意到黛玉自那日后，便一直称病在床，已经连续三日没有去老皇帝那里请安问好，更没有尽心尽力地照顾老皇帝的饮食起居，徐贵妃心中暗喜，越发肯定黛玉定是已经滑胎，只是碍于颜面，想要封锁消息罢了。 为了进一步确认自己的猜测，徐贵妃暗中使计，派人买通了黛玉宫中一个负责洒扫的侍女，那侍女名叫小莲，平日里并不起眼，也甚少有人关注，徐贵妃觉得此人定能为自己所用。 小莲收了徐贵妃的好处，自然尽心尽力地为她打探消息，很快便回报徐贵妃说，黛玉自从喝了那药之后，便一直卧病在床，面色苍白，精神萎靡，已经好几天没有出过房门了。 听到这个消息，徐贵妃再也按捺不住心中的喜悦，她得意的笑出了声，仿佛已经看到了黛玉失势的下场，在她看来，这林黛玉一定是已经滑胎了，只是碍于皇上的宠爱，所以才想方设法地封锁这个消息，不让外人知晓罢了。 第351章 试探虚实 徐贵妃回到自己的寝宫，脸上掩不住的得意之色，她坐在雕花楠木椅上，手指轻敲着桌面，嘴角勾起一抹冷笑。“芸香，你说这林黛玉真能瞒得住？ 滑胎这样的大事，她一个小小得太子妃，在这皇宫又没有根基，她还以为自己还能捂得严严实实？哼，本宫倒要看看，她还能装到几时！” 芸香站在一旁，低眉顺眼地奉上茶水，小心翼翼地应道： “娘娘英明，林黛玉再如何狡猾，也不过是小女儿家，哪能斗得过您？ 那药虽无声无息，但效果绝不会差。奴婢瞧着，她这几日都没露面，八成是真出了事，只是不敢声张罢了。” 徐贵妃接过茶盏，轻轻吹了吹浮沫，眼中闪着阴毒的光芒。 “她不敢声张，本宫可得帮她把这事‘张扬’出去！ 传话下去，就说本宫听闻林妃妹妹身体不适，特意备了些补品，亲自去探望她。哼，本宫倒要看看，她还能不能装出一副柔弱无辜的样子！” 第二日清晨，徐贵妃果然带着一众宫人，浩浩荡荡地到了黛玉的寝宫。还未进门，便高声喊道： “妹妹，本宫听闻你近日身体不适，特来看望你，可千万别怪姐姐多事啊！”她的声音甜腻得仿佛能滴出蜜来，可那眼底的冷意却像冬日的冰刺，藏都藏不住。 黛玉正倚在软榻上，手中拿着一卷书，听到外面的动静，眼眸微微一眯，唇角却泛起一丝冷笑。 她将书放下，低声对紫鹃道：“来的倒是快，摆好戏台吧，今日咱们陪她好好演一出戏。”说罢，她扶着紫鹃的手缓缓起身，脸上刻意做出几分虚弱的神色，鬓发也略显凌乱，像是久病未愈的模样。 “姐姐怎么亲自来了？妹妹这身子骨不中用，本该去给姐姐请安的，倒是让姐姐费心了。”黛玉一开口，声音轻得仿佛随时会断气一般，可那双眼睛却清亮如水，似笑非笑地直直盯着徐贵妃。 徐贵妃一进门，目光便像鹰隼般在黛玉身上扫来扫去，尤其是那微微隆起的小腹，更是她关注的重点。她强压住心里的得意，装出一副关切模样，走到黛玉身旁坐下，伸手去握她的手，嘴里却不饶人： “哎哟，妹妹这脸色瞧着可真不好，怎的憔悴成这样？莫不是……胎儿有何不妥？姐姐可听说了些不好的传言，妹妹可得跟姐姐说实话啊！” 黛玉的手被她握住，指尖冰凉，她却不着急抽回，只低头浅浅一笑，语气中带着几分自嘲：“姐姐多虑了，妹妹不过是有些小病罢了，至于那些传言……不过是些无稽之谈，姐姐何必放在心上？ 倒是姐姐，今日怎的如此关心妹妹，往日可没见姐姐这般热络呢。” 这话一出，徐贵妃脸上的笑意僵了僵，手上的力道不自觉加重了几分，捏得黛玉指骨都有些发白。她咬着牙，强笑道：“妹妹这话说得，姐姐自然是关心你的身子，这宫里，也每个人关心下你，毕竟你肚子里是未来得皇嗣，怎能不挂心？” 黛玉却轻轻抽回手，揉了揉被捏红的指尖，似是无意地瞥了徐贵妃一眼，低声道：“姐姐情深意重，妹妹自是感激，可这手劲儿……倒是有些大了，妹妹这病弱的身子，怕是承受不住呢。”她的声音柔柔弱弱，可那眼神却像一把利刃，直刺得徐贵妃心底发寒。 徐贵妃心头一跳，暗骂这林黛玉真是难缠，面上却不敢露怯，只能干笑两声：“妹妹多心了，姐姐只是太过担心罢了。”她话锋一转，目光又落到黛玉身后的紫鹃身上，挑眉道：“不过，妹妹这宫里的下人，倒是得好好管教了。本宫听闻，有人偷偷传消息出去，说妹妹的胎儿……哼，本宫可不信妹妹会如此不小心，只是这流言传到宫外，妹妹的清誉可就不好说了。” 这话明里是关心，暗里却是在试探，更是在威胁。黛玉垂下眼帘，手指在袖中微微攥紧，面上却不动声色，只轻叹一口气：“姐姐说得是，妹妹自会查清楚，绝不让那些乱嚼舌根的人好过。只是……这流言的源头，怕也不简单，姐姐可得帮妹妹留心些，别让真正用心险恶的人，躲在暗处偷笑。” 徐贵妃被这话噎得一愣，目光闪烁，强压住心里的不安，起身道：“妹妹放心，姐姐自会替你留意。今日见你无大碍，姐姐也放心了，先回宫去，改日再来看你。”说罢，她几乎是落荒而逃，脚步匆匆，像是怕再多待一刻，就会被黛玉那双清冷的眸子看穿。 待人走远，紫鹃才低声问道：“娘娘，您方才为何不直接戳穿她？她分明是来试探的！” 黛玉冷冷一笑，眼神中带着几分寒意：“戳穿？太早了。徐贵妃这只老狐狸，滑得很，我若现在撕破脸，她反倒能推得一干二净。等着吧，她的尾巴迟早会露出来，到时候，我要让她连翻身的机会都没有！” 徐贵妃为了向山子野邀功请赏，暗中命自己的心腹太监，偷偷将林黛玉“滑胎”的消息，以不易察觉的方式送出了戒备森严的皇宫，送到了山子野手中。 虽然苏旭在皇宫内外布下了眼线，看似将一切掌控在手中，但徐贵妃毕竟在后宫经营多年，根深蒂固，手眼通天，总能找到一些苏旭势力薄弱的空隙。 明德公府的书房内，山子野将手中的密信揉成一团，狠狠砸在地上。那张薄薄的纸笺，此刻仿佛有千斤之重，承载着他满腔的怒火与被愚弄的屈辱。 “好，好一个苏旭！”他咬牙切齿，英俊的面容因愤怒而扭曲，眼底翻涌着狠戾的寒光， “真是好手段！一个没了孩子的女人，一个空空如也的肚子，他竟也敢拿来当成稳固皇位的筹码！他是把我山子野当成傻子耍吗？” 他猛地一拳砸在身前的紫檀木书案上，震得笔架上的狼毫笔都滚落下来。 书房内伺候的幕僚大气都不敢出，垂着头，将自己的存在感降到最低。 山子野在房中来回踱步，像一头被困在笼中的猛兽，每一步都踏着风雷。 “隐而不发……他想做什么？”他停下脚步，眼神阴鸷地盯着窗外，“他想等足了月份，从宫外偷一个野种进来，冒充皇嗣？以此来彻底坐稳他的龙椅？他以为这天下人都是瞎子，都是聋子吗！” 徐贵妃的信里说得清清楚楚，林黛玉那边的宫人传出消息，胎儿早已不保。 可苏旭不仅将消息压得死死的，还日日赏赐不断，做出恩宠无边的假象。这拙劣的戏码，简直是在公然挑衅他山子野的智商。 一名幕僚见他怒气稍歇，才敢小心翼翼地上前一步，躬身道：“国公爷，此事……会不会有诈？ 那苏旭向来狡猾，万一是他故意放出假消息，引您上钩呢？” 山子野冷哼一声，眼中满是不屑，“徐贵妃是什么人，她执掌后宫多年，眼线遍布，这点小事还能看错了？这消息，必然是真的！” 他重新坐回太师椅上，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敲击着扶手，发出沉闷的声响，一下下都敲在人心上。 “苏旭以为他能瞒天过海，我就偏要将他这块遮羞布，当着满朝文武的面，狠狠扯下来！” 山子野的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笑意，“他不是宝贝那个孽种吗？那我就让全天下的人都看看，他寄予厚望的，不过是一场空欢喜！” 他转头看向那名幕僚，眼中闪烁着算计的光芒： “去，联络御史台的陈大人，就说本公忧心龙裔，听闻宫中流言四起，恐妖人作祟，有损圣体。请他明日早朝，联合百官，上奏请皇上为太子妃腹中的皇嗣祈福，并请太医院院判亲自为其诊断，以安天下臣民之心！” 这一招，可谓是毒辣至极。 他要用“关心”做刀，用“民心”做鞘，将苏旭逼到无路可退的境地。 答应，那林黛玉滑胎的真相便会大白于天下，苏旭欺君罔上，威信扫地。 不答应，那便是心虚，坐实了其中有鬼，更会引来无穷无尽的猜忌和试探。 “我倒要看看，”山子野缓缓闭上眼睛，脸上是胜券在握的得意，“他苏旭，要怎么接我这份‘厚礼’！” 第352章 请求太医替黛玉诊脉 山子野的命令如同夜幕下的惊雷，迅速在明德公府内传开，各路人马如同一架精密的战争机器，开始高速运转。幕僚领命而去，书房内只留下山子野一人，他独自坐在阴影中，眼神深邃得如同古井，让人看不清底。 他缓缓起身，走到书案前，拿起一支狼毫笔，蘸饱墨汁，在一张空白的宣纸上，缓缓写下一个名字——“苏旭”。 这个名字，像一根细小的针，轻轻刺痛了他内心深处某个被尘封已久的角落。 虽然他已经改名，被皇帝认了回去，做了太子， 但是作为他的老师，他还是愿意喊他苏旭。 “旭儿……”他低声喃喃，语气复杂难辨。当年，若不是……若不是他执意要科举入仕途，又娶了林如海得女儿，从那以后就不受自己得控制，开始和自己以及老皇帝做对。或许，他们之间，也不会走到今天这般田地。 如今，她身怀龙裔，看似风光无限，实则如履薄冰。而他，却要亲手将她推下悬崖。 山子野的眼中闪过一丝痛苦，但很快，便被更深沉的野心所掩盖。 “为了大业，为了水家的未来，我别无选择。”他在心中默念，仿佛在说服自己。 他放下笔，走到窗前，望着夜空中闪烁的星辰。那颗最明亮的星，象征着至高无上的权力，也象征着无尽的孤独和牺牲。 一夜无眠。 翌日清晨，朝阳初升，金色的光芒洒满整个京城。 紫禁城内，文武百官齐聚太和殿，等待着早朝的开始。 苏旭端坐在龙椅旁边，面色平静，看不出喜怒。 老皇帝一直卧床不起，他作为太子，自然而然负责监国。 “有事起奏，无事退朝。”太监尖锐的声音划破了沉寂。 御史台的陈大人，早已按捺不住，第一个站了出来，他手持笏板，神情肃穆：“启禀皇上，臣有本奏！” “讲。”苏旭淡淡道，仿佛早就预料到了这一幕。 陈大人清了清嗓子，义正言辞道： “臣听闻太子妃娘娘身怀龙裔，乃是社稷之福，万民之幸。然近日宫中流言四起，妖言惑众，臣恐有妖人作祟，危害龙体，动摇国本。臣恳请皇上，为太子妃娘娘腹中皇嗣祈福，并请太医院院判亲自为其诊脉，以安天下臣民之心！” 他的声音洪亮，掷地有声，瞬间在朝堂之上引起一片哗然。 百官们面面相觑，议论纷纷。谁都知道，这陈大人是明德公府的人，他今日之举，显然是受了山子野的指使。 苏旭的眼神瞬间变得冰冷，他紧紧盯着陈大人，仿佛要将他看穿。 “陈大人所言极是。” 就在这时，一个声音响起，打破了僵局。 说话的，是礼部尚书李大人，他捋着胡须，慢条斯理地说道：“皇嗣乃国之根本，不可有丝毫闪失。为太子妃娘娘祈福，并请太医院院判诊脉，实乃应有之义。” 紧随陈大人之后，吏部、户部、刑部等几位尚书也纷纷出列，他们言辞恳切，无一不强调皇嗣的重要性，请求苏旭为了江山社稷，为了天下百姓，务必重视此事。 朝堂之上，赞同之声如潮水般涌来，仿佛事先排练过一般，句句诛心，字字紧逼，将苏旭架在了一个道德的制高点上，让他无法辩驳。 放眼望去，几乎所有的大臣都站在了陈大人一边，形成了一股无形的压力，如同一座大山般压在苏旭的肩上，让他感到呼吸都有些困难。 苏旭的脸色阴沉得可怕，如同暴风雨前的天空，乌云密布，压抑至极。 他心中明白，山子野这一招釜底抽薪，表面上是关心皇嗣，实则是想借此机会试探自己的底线，削弱自己的权力，甚至……是想将自己取而代之。 这老狐狸，真是用心险恶！他将自己逼入了一个进退维谷的境地，答应，则意味着自己要任人摆布，受制于人；不答应，则会被扣上不顾皇嗣、不顾社稷的帽子，落人口实，失尽人心。 尽管心中怒火中烧，但他还是强压下心中的不满，故作平静地敷衍了几句，承诺会认真考虑众位大臣的建议，便草草结束了早朝。 回到后宫，苏旭心中的怒火再也无法压抑，他径直来到了林黛玉的寝宫，想要与她商量对策，寻求解决之道。 见到苏旭一脸愁容，林黛玉上前轻声问道：“旭哥哥，朝堂之上可是发生了什么事？看你脸色如此难看。” 苏旭将早朝之事一五一十地告诉了林黛玉，语气中带着一丝无奈和愤怒。 林黛玉听后，沉思片刻，嘴角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微笑，轻声说道： “旭哥哥不必忧虑，此事并非毫无转机，咱们不如来一招‘引蛇出洞’，将那些隐藏在暗处的敌人一网打尽，如此一来，不仅可以化解眼前的危机，还能顺势铲除宫中徐贵妃的那些细作，岂不是一举两得？” 苏旭听后，眼前一亮，觉得林黛玉的计策甚妙，两人便开始仔细商议具体的实施方案，务求万无一失。 一番深入的交流和探讨之后，苏旭对林黛玉的聪慧和才智有了更深一层的认识，也更加佩服她的胆识和魄力，真是巾帼不让须眉，让他刮目相看。 第353章 验证黛玉是否滑胎 “好，就依妹妹所言！”苏旭紧紧握住林黛玉的手，感受到她手心的温暖，心中也安定了几分， “只是，这‘蛇’要如何引，‘洞’又该如何布置，才能让他们心甘情愿地钻进来呢？” 林黛玉微微一笑，如春风拂柳，清丽动人：“旭哥哥莫急，此事需徐徐图之。咱们先顺着他们的意思，答应为我祈福，并请太医院院判诊脉。如此一来，他们必定认为奸计得逞，放松警惕。” “然后呢？”苏旭追问道，眼中充满了求知欲。 “然后嘛……”林黛玉故意卖了个关子，走到窗边，望着庭院中盛开的海棠花，轻声说道：“咱们就来一出‘假戏真做’，让这出戏，唱得更热闹些。” 苏旭走到林黛玉身边，将她轻轻拥入怀中，嗅着她身上淡淡的幽香，低声问道：“妹妹的意思是……？” 林黛玉在他怀中轻轻挣脱，抬起头，眼中闪烁着狡黠的光芒：“旭哥哥，咱们可以对外宣称，我近日身子不适，茶饭不思，夜不能寐，而且……”她顿了顿，压低声音说道：“而且，我近日总是梦到一些奇奇怪怪的事情，心中不安，怀疑是有妖邪作祟。” 苏旭闻言，先是一愣，随即明白了林黛玉的用意，不禁哈哈大笑起来：“好，好一个‘妖邪作祟’！如此一来，那些牛鬼蛇神还不都跳出来了？！” “正是如此。”林黛玉笑着点了点头，“到时候，咱们就可以顺藤摸瓜，将他们一网打尽。” 两人商议已定，便开始着手布置。 首先，苏旭下旨，昭告天下，为太子妃祈福，并命太医院院判亲自为林黛玉诊脉。 同时，林黛玉也开始“配合”演出，她整日闭门不出，面容憔悴，形容枯槁，时不时还会发出几声虚弱的呻吟。 宫中的下人们见状，纷纷议论，都说太子妃娘娘这是中了邪，恐怕时日无多了。 几日后，徐贵妃精心策划的一场戏码，终于拉开了帷幕。 她笑容满面地带着太医院的院判，浩浩荡荡地来到了林黛玉的寝宫，名义上是关心太子妃的身体，实则却是想借此机会，确认林黛玉是否真的怀有身孕。 毕竟，只有确定林黛玉不是喜脉，才能动摇她和苏旭在宫中的地位，让自己的阴谋诡计有机可乘。 “妹妹，本宫特地请了太医院的院判大人来为你诊脉，看看龙胎是否安稳。”徐贵妃笑容可掬，话语中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威胁。 林黛玉却不为所动，淡淡地回绝道：“多谢姐姐好意，只是妹妹自有从宫外带来的大夫，而且也略懂医理，自己的身体自己清楚，就不劳烦院判大人了。” 徐贵妃闻言，眼中闪过一丝阴翳，嘴角勾起一抹冷笑，仿佛早已预料到林黛玉会如此推辞。“妹妹这是什么话？宫中自有宫中的规矩，太医院的院判医术精湛，岂是那些江湖郎中可比的？再者说，诊脉一事，关乎龙嗣，岂可儿戏？” 她步步紧逼，语气也愈发尖锐：“妹妹如此推三阻四，莫不是心中有鬼？莫不是……你根本就没有怀孕，只是在假装有孕，以此来巩固自己的地位？” 徐贵妃眼神如刀，紧紧地盯着林黛玉，仿佛要将她看穿一般。 “如今宫里关于你身体的流言四起，说你命格不详，你母亲只有你一个女儿，你也只有一个女儿，命里无子。想来是触怒了神灵，导致胎儿不稳，甚至已经滑胎，这些可不是空穴来风吧？妹妹若真如传言所说，那可就真是欺君之罪了！” 她顿了顿，继续施压道：“若你身正不怕影子斜，为何不敢让院判诊脉？你不按照宫里的规矩来，莫不是心虚了，怕被拆穿西洋镜？” 林黛玉闻言，脸上依旧是那副淡然的神情，仿佛徐贵妃的咄咄逼人不过是一阵清风，吹过便散。她轻轻扶了扶鬓角的珠花，纤细的手指在发间微微一顿，似是漫不经心地整理着自己的仪容，却让人无端觉得那动作带着几分凌厉。 “姐姐这话说得重了。”林黛玉的声音清冷，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嘲讽，“我这身子如何，怕是姐姐比我还清楚几分吧？宫里的流言，风从何处起，姐姐心里难道没个数？” 此言一出，殿内的空气仿佛凝固了一瞬。徐贵妃的笑容僵在脸上，眼中闪过一抹不易察觉的慌乱，但她很快掩饰过去，换上一副痛心疾首的模样：“妹妹这话是什么意思？本宫一心为你着想，你却如此揣测，真是让人寒心！” 林黛玉垂眸，嘴角勾起一抹浅笑，似是怜悯，又似是讥讽。她缓缓抬起眼，目光如水，却带着穿透人心的锐利，直直地刺向徐贵妃：“姐姐若真为我着想，又何必带这么多人来我这小小的寝宫？这一屋子的太医、宫女，怕不是来诊脉，而是来给我定罪的吧？” 殿内的宫女们闻言，纷纷低下了头，不敢吱声。太医院的院判站在一旁，额上已渗出细汗，手中的药箱仿佛重了千斤，他低声咳嗽，试图打破这剑拔弩张的气氛，却无人理会。 徐贵妃被林黛玉这话噎得一滞，脸上的笑意终于挂不住了。她上前一步，裙摆扫过地面，发出轻微的窸窣声，语气中带上了几分咬牙切齿的味道：“妹妹好一张利嘴！本宫今日是奉了皇上的旨意，为龙嗣着想，过来看看你，你若再三推脱，可别怪本宫请旨治你个抗旨不遵的罪名！” 林黛玉却不慌不忙，她轻轻靠在软榻上，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袖口上的刺绣，语气轻飘飘的，却字字如刀： “姐姐急着给我定罪，莫不是怕我这胎儿安稳，坏了谁的算计？至于抗旨不遵，姐姐怕是忘了，太子殿下已经下旨，由我自己择医诊脉。姐姐这番做派，倒是比殿下的旨意还管用几分？” 此言一出，殿内众人皆是一惊。徐贵妃的脸色彻底沉了下来，她没想到林黛玉竟敢如此直白地搬出苏旭来压她。她的手指在袖中紧握，指甲几乎掐进掌心，眼中闪过一抹狠厉的光。 “妹妹好大的胆子！”徐贵妃冷笑一声，声音陡然拔高，“你以为仗着太子殿下的宠爱，就能在这宫里为所欲为？今日若不让你诊脉，本宫绝不罢休！” 就在此时，殿外传来一阵沉稳的脚步声，伴随着低沉的嗓音，带着几分不怒自威的气势：“哦？贵妃好大的威风，孤的旨意都不放在眼里了？”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苏旭一身玄色蟒袍，缓缓步入殿内。他的目光冷冷扫过徐贵妃，带着几分不加掩饰的厌恶，随后落在林黛玉身上，眼神瞬间柔和下来，仿佛冰雪消融。 林黛玉抬头，迎上苏旭的目光，眼中闪过一抹狡黠的光。她轻轻起身，朝苏旭福了福身，声音柔中带刚：“殿下来得正好，臣妾正被姐姐逼着诊脉呢。臣妾这身子骨弱，怕是担不住姐姐的这份‘好意’。” 苏旭闻言，眉头微皱，目光再次转向徐贵妃，语气冷得仿佛能结出冰渣：“贵妃好兴致，孤的太子妃身子如何，轮不到你来操心。还是说，贵妃觉得自己比太医院还懂得医术？” 徐贵妃的脸色霎时白了几分，她咬紧下唇，强自镇定道：“殿下误会了，臣妾只是……只是关心太子妃的身体，怕她被江湖郎中误了病情。” “误了病情？”苏旭冷哼一声，缓缓走近林黛玉，伸手轻轻扶住她的肩，动作温柔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占有欲，“孤的太子妃，自有孤护着。贵妃若再在这宫里兴风作浪，别怪孤不念旧情。” 殿内的气氛陡然紧张，徐贵妃的胸口剧烈起伏，眼中满是屈辱与不甘。她张了张嘴，似是还想辩解，却在苏旭冰冷的目光下生生咽下了话。 林黛玉低头，掩住唇角一闪而过的笑意。她知道，徐贵妃今日这一出，非但没能伤她分毫，反而将自己推向了更危险的境地。她的手指轻轻搭在苏旭的手背上，柔声道：“殿下，姐姐也是一片好心，臣妾身子无碍，不如就让她安心吧。” 苏旭低头看她，眼中闪过一抹宠溺，随即冷冷看向徐贵妃：“贵妃既然如此关心，不如回去好好抄几遍《女诫》，免得再做出逾矩之事。” 徐贵妃咬牙，屈膝行礼，声音几乎从牙缝里挤出：“臣妾遵命。” 她带着一众宫人，灰溜溜地退了出去。殿内恢复了安静，林黛玉抬头，对上苏旭的目光，两人相视一笑，心照不宣。这场戏，才刚刚拉开帷幕。 第354章 毁掉黛玉的名声 徐贵妃胸腔深处憋着一股难以消散的郁结之气，指尖死死攥紧手中那方绣着金线牡丹的丝帕，指节因用力过度而隐隐发白，掌心甚至渗出了些许湿意。这股恼怒如同毒蛇般缠绕在她心头，令她坐立难安，呼吸都变得急促了几分。 她不甘心就这么认输！自打先帝死了，苏旭以老皇帝私生子的名义踩着她的儿子上位，她便日日夜夜受着煎熬，眼睁睁看着自己曾经呼风唤雨的地位一落千丈。 林黛玉，那个过去只不过是她玩弄贾贵妃的一个工具的女人，如今成了压在她心头最沉的一座大山——这对让她恨之入骨的夫妇，简直每一步都精准地踩在她的痛处！ 自从先帝龙驭宾天驾崩之后，她这先帝的贵妃身份便变得尴尬至极。 新人笑旧人哭，后宫那些原本在她面前连大气都不敢喘的妃嫔们，如今也敢明里暗里给她使绊子，用眼角余光打量她，那眼神里充满了探究与嘲讽。 在宫里说话做事，她不得不比往日更加谨小慎微，生怕行差踏错半步便被人抓住把柄。 曾经牢牢攥在手里的权柄，如今已松散得像秋后被风干的芦苇，一碰就碎。 如今想要出一口恶气，彻底扳回一局，便只能借力打力，寻个可靠的盟友合作。 她早就在脑海中反复思忖，将朝中各位大臣的关系梳理了个遍，最终发现，山子野无疑是最佳人选——那老狐狸虽狡诈如狐，却心思缜密，惯会揣摩人心，何况还是她父亲的多年至交好友。 由他出手对付苏旭，定然比自己贸然行事要稳妥得多，胜算也更大。 只是那山子野实在老奸巨猾，非得逼着她先确定林黛玉确实没了身孕才肯有所行动，这无疑又在原本就焦灼的气氛上浇了一把滚油，令她心中怒火翻腾。 方才的那一番交锋，她分明瞧见林黛玉那副柔弱作态，分明是装腔作势！ 那双含泪的眼眸里藏着几分刻意隐藏的得意，那微微颤抖的身子，分明是故意做给众人看的！ 可偏偏这最关键的一步棋，她还没走完——若不能彻底坐实林黛玉无子，她又如何能撼动苏旭那如同铁桶般稳固的地位？ 这口恶气在她心头盘桓不去，像是吞了块烧红的烙铁，灼烧着她的五脏六腑。 她紧抿着唇，死死攥着手中的帕子，指节因用力而泛白。 脚步不自觉地来回踱着，绣着精致金线的裙摆在地面上划出细碎的涟漪，裙摆上的暗纹随着她的步伐忽明忽暗，一如她此刻起伏不定的心绪。 殿外，蝉鸣声声，穿透夏日沉闷的空气，一声声刺耳地钻进她的耳中，更添烦躁。 这恼人的蝉鸣与她此刻的心情竟莫名相合，搅得她愈发心神不宁，坐立难安。 她猛地顿住脚步，身形僵住，眼中闪过一丝狠厉的光芒。 不能再这样拖下去了！ 她清楚地知道，若是当真让苏旭坐稳了太子之位，她往后的日子只会更加难熬，处处受制，仰人鼻息。 这些日子以来，她心中的那股火焰早已无法遏制，日夜煎熬，寝食难安，每一次闭上眼，脑海中浮现的都是苏旭和林黛玉那副让她恨得牙痒痒的模样。 她迫不及待地想要看到这二人跌落尘埃，身败名裂的那一天，才能一解心头之恨！ 她深知，这样的机会稍纵即逝，若是拖延下去，只会生出更多变数，让她陷入被动。 想到此处，她再也按捺不住，胸中怒火翻腾，灼烧着她的理智，逼着她铤而走险。 她唤来贴身的太监，那人跟随她多年，是她最信任的心腹，也是她在宫中最大的依仗。 她压低声音，一字一句地吩咐道：“你去，避开所有人的耳目，悄悄前往山子野大人的府邸，告诉他，‘林黛玉腹中胎儿，早已确认是无，万无一失！只等山大人运筹帷幄，将苏旭那伪君子的假面具彻底撕下来！’” 徐贵妃心中盘算着，一旦坐实林黛玉无子，再加上苏旭命里无子的传言，必然能动摇他皇位的根基。 届时，那些野心勃勃之人定会蠢蠢欲动，甚至质疑先帝禅位的决定，这太子之位，还能坐得稳吗？ 思绪翻涌间，她想起了林黛玉那早已没落的娘家家世，她那短命的母亲，似乎正是出自那个曾经显赫一时，却又遭逢抄家之祸的贾府。 想到贾府，徐贵妃的眼中闪过一丝阴狠，语气中带着毫不掩饰的讥讽与憎恶： “贾府的元春，国公府嫡出的大小姐，无子却能封贵妃，此事我这些年可没少嗤笑！ 那女人，可是我曾经后宫争斗中最大的眼中钉，肉中刺！贾府那点子破事，我可是知道得一清二楚！” 她再次一个更加恶毒的计划在她脑海中浮现，她决定从林黛玉的身世入手，彻底摧毁她的名声和地位。 她眯起眼睛，回忆起与贾府的种种过往，心中暗道：“贾府的底细，我可是再清楚不过了。”于是，她又心生一计，唤来另一个亲信，沉声吩咐道：“你即刻出宫，前往林黛玉的老家姑苏，找些能说会道的妇人，散布谣言。 ”她冷冷一笑，声音中满是恶意，“ 就说林黛玉的母亲和她自己，八字不合，命中注定无子，还会克夫克家，所以贾敏只得一女，害得林如海绝了后，如今林黛玉也只有一女，怕是再难有子嗣。”她的语调阴毒，每一句都像淬了毒的箭，意在将林黛玉的名声彻底毁于一旦。秘密派遣人手，这一次，他们的目的地是遥远的姑苏，林黛玉的故乡。 徐贵妃不惜花费重金，买通了当地的一些市井无赖和三姑六婆，让他们在姑苏的大街小巷散布谣言，将林黛玉的母亲和她都描绘成八字不好、命里无子的克星，还说林黛玉的母亲贾敏因此只有一个女儿，导致林如海绝后。 如今，林黛玉也只生了一个女儿，看起来似乎也无法再生下儿子，徐贵妃要让这些流言蜚语像瘟疫一样蔓延，让整个天下都相信，林黛玉是不祥之人，会给苏旭带来灾难。 第355章 江山和黛玉如何选择 如今，林黛玉膝下仅有一女，这独苗苗般的存在，怎么看都像是断了后嗣的端倪。徐贵妃眸中寒光一闪，唇角勾起一抹冷笑，她要的就是这风言风语如野火燎原，烧遍九州四海，让全天下的人都认定，林黛玉乃是不祥之兆，克的何止是子嗣，连夫家气运都要一并折进去。 她指尖轻叩案几，一下又一下，清脆的声响却衬得她心思愈发狠毒。流言这东西，最是无形却致命，它会像毒蛇吐信般，沿着蛛丝马迹丝丝缕缕地钻进人心，最终盘踞成毒瘤。她要借这流言为刀，逼到苏旭退无可退，让他尝尝被人指着脊梁骨唾骂的滋味。 “他苏旭是堂堂太子，”徐贵妃的声音低沉而阴冷，带着毫不掩饰的恶意，“若是连个子嗣都保不住，还谈何继承大统？”她猛地站起身，走到窗边，背对着跪在地上的心腹，“一个无后的储君，朝臣会怎么想，天下人会怎么说？” 她顿了顿，目光落在窗外阴沉的天际，眼中闪过一丝快意，“先前我差人打听过，苏旭和林氏夫妻关系极为亲密，听说连个通房丫头都没有。呵，这深情啊，有时候就是最大的弱点。” 她转过身，眼中闪烁着复仇的火焰，“我要看他苏旭，在这江山社稷和他亲爱的妻子之间，到底会选哪一边！”她一字一顿，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也好，让我好好清算他害死我儿子的血债！” 谣言如同一张无形的大网，悄无声息地在姑苏城中蔓延开来。 起初，只是街头巷尾的妇人们闲聊时的家长里短，但很快，这些流言便被添油加醋，传得沸沸扬扬。 姑苏城中，春雨绵绵，青石板路上泛着湿润的光泽。茶楼酒肆间，三三两两的妇人聚在一处，压低声音窃窃私语。 “你可听说了？那林家的姑娘，如今贵为太子妃，可她娘当年......”一个尖嘴猴腮的婆子故作神秘地凑近众人。 “什么事啊？快说快说！”其余几人连忙围拢过来，眼中满是八卦的光芒。 那婆子左右看了看，这才压低声音道：“听说啊，这林家母女都是克夫命，八字硬得很！你看那贾敏，嫁了林如海多少年，就生了个黛玉一个闺女，害得林家绝了后。如今这黛玉也一样，只生了个公主，再无子嗣......” “哎呀，这可不得了！”一个胖妇人拍着大腿，“皇上要是真的无子，这江山可怎么办？” “就是就是，我听我远房亲戚说，宫里早就传开了，说是太子命里犯克，娶了林黛玉更是雪上加霜，这辈子怕是别想有儿子了！” 类似的对话在姑苏的大街小巷此起彼伏，徐贵妃派来的人手极为老练，他们深谙民间传播流言的手段，先是花钱买通几个能说会道的妇人作为源头，再让她们在不同的场合反复提及此事，很快，整个姑苏城都在议论这件事。 更有甚者，竟有人煞有介事地说起了林家的祖坟风水，声称林家的祖坟犯了煞气，所以世世代代都难得男丁，这才导致如今的局面。 流言如野火燎原，从姑苏蔓延到江南各府，再由商贾行人带到京城，短短半月时间，竟传遍了大半个天下。 京城中，茶楼酒肆间也开始有人窃窃私语。 “听说了吗？太子妃娘娘家的女子，世世代代都是克夫命......” “嘘！小声点，这话要是传到宫里，咱们可吃罪不起！” “怕什么，又不是咱们编造的，这事儿姑苏那边早就传开了......” 而在朝堂之上，一些心怀叵测的大臣也开始若有若无地提及此事，他们不敢直接议论未来的皇后，但会在讨论储君问题时，故意绕着弯子暗示，让在场的所有人都心知肚明。 山子野府中，那个太监正跪在地上，详细汇报着姑苏的情况：“大人，姑苏那边的事情办得极为妥帖，如今整个江南都在传这个话题，想必很快就会传到宫中......” 山子野抚摸着胡须，眼中闪过一丝得意：“很好，这徐贵妃倒是个狠角色，竟想出这样的毒计。既然如此，本官也该推波助澜一番了。” 他沉吟片刻，吩咐道：“你回去告诉徐贵妃，让她再等些时日，待流言传得更广些，到时候本官自会在朝堂上提及此事，让太子骑虎难下！” 徐贵妃听到消息后，唇角勾起一抹阴毒的笑容。她仿佛已经看到了苏旭在江山和妻子之间左右为难的痛苦模样，那份快感让她浑身颤栗。 “苏旭啊苏旭，你害死了我的儿子，如今就让你也尝尝生不如死的滋味吧！”她在心中狠狠地诅咒着。 与此同时，山子野也在紧锣密鼓地筹划着他的阴谋，他开始四处活动，联络朝中的一些大臣，试图在朝堂之上发难，揭穿苏旭和林黛玉的“真面目”。 他要让苏旭身败名裂，永无翻身之日！ 他志得意满地想着，嘴角露出一丝得意的笑容。 而远在京城的林黛玉和苏旭，对于这些暗流涌动，却浑然不知，他们依旧沉浸在平静而幸福的生活之中。 这天，林黛玉正在屋中教导女儿读书，苏旭走了进来，脸上带着一丝疲惫。 “玉儿，今日朝中发生了一些事情，有些大臣对我的施政方针提出了质疑。”苏旭轻声说道，语气中带着一丝无奈。 林黛玉放下书本，走到苏旭身边，温柔地问道：“殿下不必忧心，那些大臣都是老顽固，他们的思想陈旧，自然无法理解殿下的良苦用心。只要殿下坚持自己的信念，终有一天，他们会明白的。” 苏旭握住林黛玉的手，眼中充满了感激：“玉儿，有你这句话，我就放心了。你总是这么理解我，支持我，我真是不知道该如何感谢你。” 林黛玉微微一笑，依偎在苏旭的怀中：“殿下是我的夫君，我自然要支持你。无论发生什么事情，我都会陪在殿下身边，与你一同面对。” 第356章 黛玉被迫被诊脉 翌日早朝，金銮殿内气氛沉重如铅，殿外的晨光尚未完全洒入，殿内却已弥漫着一股无形的杀意。 苏旭身着朝服，步履沉稳地踏入殿门，尚未跨过门槛，便敏锐地察觉到空气中异样的压迫感。几道阴冷的视线如毒蛇般悄然游走，从殿内各个角落刺向他的背脊，带着毫不掩饰的敌意。 他微微侧首，目光扫过大殿，却见那些视线迅速隐匿，仿佛从未存在。内心的警觉却愈发强烈，他知道今日朝堂绝不会平静。 果然，脚跟还未站稳，耳边便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紧接着山子野阵营的几名官员已快步出列，抢在所有人之前占据了殿中央的位置。 他们的神情中透着一丝得意，似乎早已筹谋好了一切，只待此刻发难。 那为首的官员清了清嗓子，声音高亢而尖锐，打破了殿内的肃静：“启禀太子殿下，臣等近日耳闻一桩要事，涉及太子妃林氏有孕之传闻！” 他的语气中满是急迫，仿佛此事关乎天下安危，字里行间却藏着挑衅。 随即，他略微停顿，眼神中闪过一丝狡黠，继续说道：“此事在民间已传得沸沸扬扬，众说纷纭，实乃不可忽视！”那官员身形瘦削，面容却透着精明，眼角的余光偷偷瞥向一旁的山子野，见对方微微点头示意，顿时底气更足。 他挺直了腰杆，声音越发铿锵，仿佛在宣判一件铁证如山的事实：“此事关乎皇家血脉，干系重大，臣等岂敢不言？” 苏旭立于殿中，眉头微微蹙起，强压住胸中翻涌的怒火，目光如刀般扫过那官员。 他的脸色虽未有太大变化，但紧握的拳头却泄露了几分情绪，声音冷冽如冰：“此等捕风捉影之言，也配拿到朝堂上来议论？” 他的语气中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似要将这无端挑事之人压下。 然而，话音刚落，另一名官员便迫不及待地站了出来，脸上挂着痛心疾首的神色，声音中满是“忧国忧民”的悲怆：“殿下此言谬矣！” 他重重地叹了一口气，仿佛背负着莫大的压力，继续道： “如今民间传闻四起，人心惶惶，若果真有此事，及早澄清岂不是更能安定民心？” 他顿了顿，目光缓缓扫过殿内其他同僚，眼底闪过一丝暗示，似在无声地催促众人附议。 就在此时，朝堂之上气氛骤然紧张，几位重臣纷纷站出，异口同声地恳求苏旭允准林黛玉接受太医的诊治，他们的言辞激烈而坚定，仿佛早已掌握了确凿的证据。 礼部尚书率先开口，声如洪钟：“殿下，流言已起，若不彻查，如何平息众口？” 紧接着，户部侍郎附和道：“正是，皇家血脉事关重大，望殿下以大局为重！” 御史台的官员也不甘落后，语气咄咄逼人：“太子妃若无恙，为何一再推脱？莫非真有隐情？”一旁的老臣更是语重心长：“殿下，臣等也是为了东宫清誉，还请三思！” 另一人接口道：“若流言不散，恐动摇国本，殿下不可不察！” 还有人低声补充：“如今朝野上下皆有议论，殿下若再阻挠，反倒显得理亏。” 更有甚者，直言不讳：“若太子妃果真无恙，何不让太医一验，以正视听？” 此起彼伏的声音如浪潮般涌来，压得人几乎喘不过气。 苏旭立于殿上，面沉如水，心中怒焰熊熊，却碍于众目睽睽，不得不强压怒气，沉声回应： “诸位大人不必多言，本宫早已明言，太子妃身体安好，无需旁人过问！” 他的语气虽硬，眼神却不自觉扫过殿中诸人，似在警告众人休要再提此事。 然而，那些官员并未退缩，反而越发咄咄逼人，一人高声道：“殿下，若无隐情，何惧诊脉？” 另一人接话：“正是，殿下若一味回护，反叫人疑心更重！”有人甚至冷笑：“莫非殿下也信不过太医院？” 此言一出，满殿哗然，苏旭双拳紧握，青筋暴起，却只能咬牙再拒： “本宫之意已决，诸位不必再议！” 可那几位大臣仍不罢休，彼此对视一眼，又一人开口：“殿下，臣等并非有意冒犯，只是不愿东宫蒙羞！” 另一人低声道：“若殿下执意如此，恐难服众啊！” 苏旭耳中尽是这些议论，胸中怒意几欲喷薄，却只能强自按捺，目光冷冷扫过殿中众人，仿佛要将每一个推波助澜之人的面孔刻入心中。 退朝之后，这惊人的消息如长了翅膀一般，迅速传遍后宫每一个角落。 徐贵妃正在自己宫中品茶，闻讯后眼中闪过一抹得意的光芒，嘴角微微上扬，心中暗道：“这下可教他们无路可退！” 她当即放下茶盏，命身边的嬷嬷备下软轿，语气不容置疑：“速速前往太子妃宫中，本宫要亲眼看着她如何应对！”嬷嬷领命，忙不迭地去安排轿辇，宫中一时间忙碌起来。 另一边，紫鹃正于院中低头修剪花枝，手法娴熟，神色平静，忽见一队气势汹汹的宫人闯入院门，为首的正是徐贵妃身边的心腹嬷嬷，神色倨傲。 紫鹃心头一紧，手中的剪刀险些落地，忙迎上前去，语气中带着几分警惕：“你们这是何意？” 那嬷嬷却不答话，径直从袖中取出明黄色的圣旨，尖锐刺耳的声音响彻院中，令人耳膜生痛。 她高声宣读：“奉陛下旨意，着令太子妃林氏即刻准备，明日由太医院李太医亲自诊脉，不得有误！” 林黛玉闻声自内室缓步而出，脸色微微一沉，目光中透着几分冷意，语气却依旧平静：“本宫已多次言明，身体并无不适，不需——” 话未说完，便被那嬷嬷毫不客气地打断，声音中满是轻蔑：“太子妃慎言！此乃陛下旨意，莫非你要抗旨不遵？”林黛玉闻言，眉头微蹙，双唇紧抿，眼中闪过一丝怒意，却未再多言。 紫鹃见状，急忙上前一步，挡在林黛玉身前，怒目圆瞪，斥责道：“好大的胆子！竟敢如此对太子妃无礼！” 她的声音虽颤，却满是护主之情，双手紧握，似要与对方拼命。 那嬷嬷闻言，冷笑一声，眼底尽是嘲讽，语气阴冷：“一个小小侍女，也敢在本嬷嬷面前放肆？” 她随即一挥手，示意身后的宫人动手。一名身材粗壮的宫女几步上前，毫不犹豫地扬手狠狠甩了紫鹃一巴掌，那力道之大，直打得紫鹃一个趔趄，险些摔倒在地。 紫鹃捂着红肿的脸颊，眼眶泛红，却仍倔强地站在林黛玉身前，咬牙道：“你们……休想欺辱我家姑娘！” 林黛玉见状，瞳孔骤缩，忍不住惊呼出声：“住手！” 她的声音中带着几分急切与愤怒，可还未等她再多说半句，便被两名嬷嬷左右架住，动弹不得。 她的挣扎显得如此无力，眼中满是不甘与屈辱。 徐贵妃站在不远处，冷眼旁观这一切，面上不动声色，心中却暗自冷笑：“这般推三阻四，这般慌乱，果真是心虚至极！” 她缓缓踱步上前，停在林黛玉面前，唇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意，眼中尽是毫不掩饰的嘲讽。她轻启朱唇，声音柔和却透着刺骨的寒意：“太子妃，本宫劝你莫要再挣扎了。” 她顿了顿，又道：“如今圣旨已下，若你果真有过滑胎之事，不如早些坦白，也免得大家徒增麻烦。”她的语气中满是试探与挑衅，目光如刀般直刺林黛玉，仿佛要将她心底的秘密彻底剖开。 林黛玉闻言，微微一怔，随即冷冷一笑，眼神中透着不屑：“贵妃娘娘好大的口气。”她的声音虽低，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韧：“本宫行得正，坐得端，无需向任何人证明什么！”徐贵妃闻言，笑容更深，眼中却闪过一丝阴冷，低声呢喃：“嘴硬？那便走着瞧吧。” 她转头看向身边的嬷嬷，淡淡道：“还不速速准备，明日之事，定要万无一失。”嬷嬷忙低头应是，语气中满是恭敬：“娘娘放心，老奴定不负所托！” 徐贵妃满意地点点头，目光再次落回林黛玉身上，似笑非笑道：“太子妃好生歇息吧，本宫明日在太医院等着你。”她的声音轻飘飘的，却如毒蛇吐信，让人不寒而栗。 林黛玉咬紧下唇，强自压下心中的愤怒与不安，目光冷冷与徐贵妃对视，似在无声宣战。紫鹃在一旁低声安慰：“姑娘莫怕，有奴婢在，定不叫她们太过分！” 可她的声音中，却也难掩一丝颤抖。院中气氛愈发剑拔弩张，仿佛一场更大的风暴正在酝酿。 林黛玉纤瘦的身子微微颤抖，指甲几乎掐进掌心，竭力按捺住胸口翻涌的屈辱与怒意。 她缓缓抬眼，目光直直撞入徐贵妃居高临下的视线里，眼底泛着冷冽的光，一字一顿道：“徐贵妃，我若真有身孕，你这般折辱于我，岂非冒犯龙裔、不敬皇孙？你——可认罪？” 徐贵妃闻言，面上神色半点未变，甚至未因林黛玉的质问稍显波动。她仰头大笑，笑声尖锐刺耳，在空旷的大殿内反复回荡，惊起檐上栖鸦扑棱着翅膀惊飞。 “知罪？”徐贵妃猛地收住笑声，喉间逸出一声冷哼，眼角眉梢的笑意未散，却带上了令人胆寒的冷意。她微抬下颌，睥睨着面前单薄的似一阵风便能吹散的林黛玉，目光中满是毫不掩饰的轻蔑与讥讽，仿佛在看一只困兽犹做挣扎。 “本宫不过是奉命行事！”她刻意加重了“奉命”二字，咬字清晰，尾音拖得极长，像是在强调自己行为的合法性，又像是在炫耀某种不由分说的权威。 殿内一时寂静无声，唯有窗外檐角铜铃随风轻摆，发出细微的沙沙声响，与殿内凝滞的空气形成鲜明对比，愈发显得沉甸甸的。 徐贵妃斜睨着林黛玉，唇角勾起一抹讥诮的弧度，眼中闪烁着算计的光芒：“太子妃与其在此刻与本宫徒费口舌，”她故意顿了顿，声音忽然拔高，带着几分尖刻的讽刺，“倒不如乖乖随本宫去太医院，让李太医好生诊上一诊。如此一来，也好早日洗清这莫须有的''嫌疑''，莫要耽误了所有人的宝贵时间才是！” 她语调虽轻缓，一字一句却像淬了毒的刀子，精准地扎向林黛玉心头最脆弱之处。 见林黛玉面色愈发难看，徐贵妃心中得意更甚。她缓缓踱了两步，姿态闲适优雅，仿佛一切尽在掌握之中。 “至于这之后的事嘛，”她转过身，背对着林黛玉，声音里多了几分胜券在握的自负，“太子妃只需安心让李太医诊脉便是。旁的，自有本宫一力承担。” 她刻意强调了“一力承担”四个字，像是在给林黛玉吃一颗定心丸，又像是在警告她不要有任何反抗的念头。 徐贵妃心中盘算已定：她对苏旭和林黛玉的恨意早已深入骨髓。只要能证明林黛玉并未有孕，她便可借题发挥，联合山子野等人，以混淆皇室血脉的罪名，率先将林黛玉的太子妃之位废黜。 废掉林黛玉，既能断了苏旭的臂膀，又能借此机会挑拨林如海与苏旭之间的关系。如此一来，林如海的怒火必然指向苏旭，而这正是她乐意看到的局面。待到那时，她便可与山子野联手，趁势将苏旭彻底扳倒，来个瓮中捉鳖，一网打尽！ 林黛玉沉默不语，任由徐贵妃摆布，被强行押往太医院。她身形单薄，一路颠簸，只觉五脏六腑都快要移位，胃里一阵阵翻涌。 徐贵妃看着林黛玉隐忍的模样，心中得意，面上却装出一副关切的样子：“太子妃莫要害怕，一切都会真相大白的。” 林黛玉冷笑一声，真相？这后宫之中，又有谁在乎真相？就算她真的有身孕，她们也能指鹿为马。 自己一定要好好想对策。 第357章 黛玉的计谋 林黛玉闻言，面色愈发苍白，唇角却微微勾起一抹冷笑，眼中闪过一丝不屈的光芒。 她缓缓站直了身子，挣脱开两名嬷嬷的钳制，声音虽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徐贵妃既如此咄咄逼人，本宫又何惧一诊？只是，若诊出什么不该有的结果，贵妃可敢担这天大的干系？” 徐贵妃眼皮一跳，面上笑意略微僵硬，但很快又恢复如常，摆出一副高高在上的姿态：“太子妃多虑了，本宫自然担得起。嬷嬷，还不快请太子妃上轿？” 那嬷嬷得了令，忙不迭地挥手，几个宫女上前，强迫林黛玉往院外走去。 紫鹃急得满脸是泪，挣扎着想要跟上，却被另一名宫女狠狠踹了一脚，跌倒在地，只能眼睁睁看着林黛玉被带走。 一路上，徐贵妃的轿子在前，林黛玉的轿子在后，宫人们窃窃私语，目光中满是好奇与揣测。 林黛玉坐在轿中，双手紧握，指尖掐入掌心，疼痛让她保持着最后一丝清明。 她低垂着眼帘，心中却如翻江倒海般不平静。她知道，这一趟太医院之行，绝非简单的诊脉，而是徐贵妃精心布置的一场陷阱。 到了太医院，徐贵妃率先下轿，回头瞥了林黛玉一眼，眼中满是挑衅。她轻抚了一下鬓角的珠钗，慢条斯理道：“太子妃，请吧。李太医可是早就候着了，别让人家久等才是。” 林黛玉未答，径直走下轿子，步履虽有些虚弱，却硬是挺直了脊背，气势上丝毫不输。她冷冷扫过徐贵妃，淡淡道：“贵妃既有心陪同，便一同进去瞧瞧，也好做个见证，免得事后有人胡言乱语。” 徐贵妃哼笑一声，未置可否，率先迈步进了太医院。院内，李太医早已等候多时，见两人到来，忙不迭地行礼，额头隐隐渗出冷汗，显然也知此事非同小可。 “太子妃，请这边坐。”李太医低头引路，声音中带着一丝颤抖。他偷瞄了徐贵妃一眼，见对方神色如常，心中更是忐忑。 林黛玉坐下，将手腕缓缓伸出，面上虽平静如水，心中却早已掀起惊涛骇浪。 她知道，这脉象若被刻意曲解，后果不堪设想。徐贵妃立在一旁，目光如刀般落在李太医身上，似在无声催促。李太医手指微抖，搭上林黛玉的手腕，闭目凝神，诊脉的时间却比寻常长了许多。 良久，他终于睁开眼，脸色复杂，欲言又止。徐贵妃见状，嘴角微微上扬，迫不及待地追问道：“李太医，结果如何？太子妃可是有喜了？” 李太医低头，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回贵妃娘娘，太子妃……脉象虚浮，似乎……似乎曾有小产之象。” 此言一出，满室寂静。徐贵妃眼中闪过一抹得逞的厉色，立时转头看向林黛玉，语气中满是嘲讽：“哦？太子妃，这可如何是好？小产之事，你又如何解释？” 林黛玉猛地抬头，目光如冰，刺得徐贵妃不由得后退半步。她冷笑一声，声音却低沉如寒霜：“李太医，你可知，妄言皇家血脉之罪，该当何罚？” 李太医闻言，扑通一声跪下，颤声道：“微臣不敢！微臣只是如实禀告，绝无半点虚言！” 徐贵妃趁势逼近，尖声道：“太子妃何必吓唬人？李太医既说你是小产，那便是小产，难不成你还想抵赖？哼，本宫倒要看看，太子殿下回来，如何为你这‘清白’辩解！” 林黛玉紧咬下唇，指尖几乎掐出血来。她强撑着站起身，直视徐贵妃，字字如刀：“贵妃急着定我的罪，未免操之过急。脉象虚浮，未必是小产，兴许是本宫近日操劳过度所致。李太医既不敢打包票，本宫便再请几位太医会诊，看看结果是否一致。贵妃若再咄咄逼人，莫怪本宫将此事闹到陛下跟前！” 徐贵妃一愣，显然未料到林黛玉如此强硬，脸色微微一变，却仍不甘示弱，讥讽道：“好一张利嘴！那本宫便等着，看你能翻出什么花样来！” 第368章 当面对质 徐贵妃被林黛玉这一番掷地有声的反驳，噎得顿时语塞，她显然没有料到，平日里看着柔弱不堪的林黛玉，竟然会在这种时候爆发出如此强硬的反击，她脸色微微一变，原本胜券在握的得意之色也消散了几分，但她仍然不肯轻易认输，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弧度，冷笑道： “好一张伶牙俐齿！本宫倒要看看，你究竟能翻出什么花样来，本宫就等着，看你如何自证清白！” 林黛玉闻言，神色依旧从容不迫，她心里清楚，此事绝不能善了，必须尽快面见老皇帝，将事情的真相禀明，也好争取一线生机，她微微颔首，向徐贵妃行了一礼，便转身离开了太医院， 徐贵妃见状，眼神阴鸷，她紧紧地攥着手中的帕子，指甲几乎要将帕子戳破，她心中暗暗发誓，绝不会让林黛玉轻易脱身，一定要借此机会，将她彻底扳倒。 林黛玉离开太医院后，没有片刻耽搁，径直前往老皇帝的寝宫，想要当面禀明此事，而徐贵妃自然不会轻易放过这个机会，她紧随其后，也一同赶往了老皇帝的寝宫，想要先发制人，在老皇帝面前告林黛玉一状，两人一前一后，带着各自的心思，来到了老皇帝的寝宫之外。 恰巧，苏旭也听说了此事，他怒火中烧，快步赶来，见到徐贵妃也在，更是气不打一处来，他怒声质问道：“徐贵妃，你为何如此无礼？竟敢如此对待太子妃！” 徐贵妃见苏旭赶来，心中更是得意，她知道，这是将林黛玉彻底打入深渊的绝佳时机，她连忙转过身，面向老皇帝，语气激动地说道： “父皇，儿臣要告发太子和太子妃欺君罔上之罪！太子妃根本就没有怀孕，之前所谓的有喜，不过是她为了巩固地位而耍的手段罢了，如今，她已经滑胎，却还一直隐瞒不报，这分明就是欺骗父皇，欺骗天下人啊！” 老皇帝一听，龙颜大怒，猛地一拍桌案，震得殿内众人心惊胆战：“岂有此理！当真有此事？苏旭，你可知罪！” 苏旭连忙辩解，语气焦急：“父皇明鉴！儿臣对天发誓，绝无此事！黛玉是否怀孕，儿臣最是清楚，断不可能滑胎而不报！” 徐贵妃冷笑一声，上前一步，盈盈下拜，状似委屈：“太子殿下此言差矣。皇家子嗣何等重要，岂能儿戏？太子妃滑胎一事，太医院上下皆知，李太医更可作证。若非如此，臣妾又怎敢贸然进言，扰了父皇清静？”她说着，眼角瞥向跪在地上的林黛玉，满是得意。 林黛玉此刻却出乎意料的平静。她缓缓起身，迎上老皇帝探究的目光，不卑不亢道：“陛下，贵妃娘娘言之凿凿，儿媳却有一事不明。若儿媳当真滑胎，为何贵妃娘娘今日才得知？是太医院消息闭塞，还是贵妃娘娘另有算计？” 徐贵妃脸色一僵，没想到林黛玉竟如此反问，一时语塞。她强辩道：“本宫也是今日才听闻此事，见事关重大，这才立刻禀告父皇。” 林黛玉冷笑一声，步步紧逼：“既是如此，敢问贵妃娘娘，是从何人处听闻？那人又是如何得知儿媳滑胎之事？此事关乎皇家血脉，消息来源不可不慎重，否则岂不是任由宵小之辈搬弄是非，扰乱宫闱？” 徐贵妃被问得哑口无言，支支吾吾道：“这……这……本宫一时也记不清了，总之是太医院的人说的。” “太医院？”林黛玉目光一转，落在跪在一旁的李太医身上，语气森寒：“李太医，贵妃娘娘说你向她禀告了儿媳滑胎之事，可有此事？” 李太医吓得浑身一颤，连忙磕头如捣蒜：“微臣不敢！微臣从未向贵妃娘娘禀告过此事，请陛下明鉴！” 徐贵妃见状，顿时慌了神，尖声道：“李太医，你莫要胡说！明明是你亲口告诉本宫的！” 林黛玉抓住机会，厉声道：“贵妃娘娘，事到如今，真相已然大白。所谓儿媳滑胎一事，不过是贵妃娘娘听信谗言，妄加揣测罢了。儿媳虽为太子妃，却也容不得旁人如此污蔑！”她说着，盈盈下拜，语气坚定：“请陛下明察，还儿媳一个清白！” 苏旭见状，也连忙道：“父皇，黛玉向来谨慎小心，断不会做出如此荒唐之事。儿臣恳请父皇明察！” 老皇帝面色阴沉，目光在徐贵妃和林黛玉之间游移不定。他久经宫闱，自然明白其中的弯弯绕绕，只是皇家颜面攸关，此事不可轻率处置。 “够了！”他突然怒喝一声，殿内顿时鸦雀无声。“此事朕自有决断，都退下吧！” 徐贵妃心中不甘，还想辩解，却被老皇帝一个凌厉的眼神制止。她狠狠地瞪了林黛玉一眼，拂袖而去。苏旭扶起林黛玉，担忧地看着她，却见她神色平静，仿佛一切尽在掌握。两人默默地退出了大殿，留下一室的压抑。 回到东宫，苏旭再也忍不住，一把将林黛玉拥入怀中，语气颤抖：“黛玉，你受委屈了！” 林黛玉靠在他怀里，轻轻叹了口气，眼神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寒光：“殿下放心，我不会让她得逞的。” 第369章 当众诊脉 贵妃出丑 第二日，老皇帝将苏旭宣入御书房，语气带着几分关切：“旭儿，朕对皇家子嗣之事向来重视，你与太子妃成婚已久，子嗣更是重中之重，若黛玉当真有孕，理应请太医诊脉确认，也好让朕安心。” 老皇帝顿了顿，又意味深长地说道：“毕竟，流言蜚语，三人成虎，无风也要起浪，徐贵妃也是出于好意，怕你的媳妇儿受了委屈。” 苏旭听闻此言，心中明白老皇帝的顾虑，略作思索，便答应了下来， 老皇帝见他如此轻易应允，反倒有些诧异，眼神中闪过一丝探究，苏旭察觉到老皇帝的异样，不慌不忙地解释道： “父皇，儿臣也正有此意，只是黛玉身子娇弱，寻常太医诊脉，儿臣总是不放心，不如多请几位德高望重的老太医一同会诊，如此一来，既能确保万无一失，也能堵住那些闲言碎语，岂不两全其美？” 就在这看似平静的表面下，暗流涌动，诊脉当日，朝堂之上早已是暗潮汹涌，山子野秘密派遣心腹，四处打探徐贵妃的口风，务必确认林黛玉是否真的滑胎，他如同蛰伏的毒蛇，只等一个契机，便要露出獠牙，发动蓄谋已久的政变，将太子苏旭打成谋逆反贼，从而达到他不可告人的目的。 诊脉当日，东宫内院早早便布置妥当，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压抑到令人窒息的气息。几位老太医鱼贯而入，面上虽是恭敬，眼神却藏不住探究与谨慎，林黛玉端坐于纱帐之后，素白的手指轻攥衣角，指节泛青。 “娘娘，请伸出手腕。”为首的老太医低声请示，语气中透着小心翼翼。 林黛玉微微颔首，缓缓探出手，纱帐轻晃，她面上平静如水，心底却翻涌着滔天巨浪。 太医们轮流诊脉，个个神色莫测，彼此交换眼色，却无人敢先开口。林黛玉瞥见这情景，心底冷笑，哼，这些老狐狸，怕是早就被各方势力收买，想看她笑话呢！ 与此同时，苏旭立于殿外，双手背在身后，掌心早已汗湿。他面上挂着温和笑意，目光却死死盯着殿门，每一丝细微声响都让他心弦紧绷。 父皇啊父皇，你真信黛玉有孕，还是借机试探我？他在心底自问，嘴角微微抽动，掩饰不住一抹苦涩。 殿内，太医们终于退下，相互低语几句，随后为首者恭敬禀报：“娘娘脉象平稳，确有喜脉，恭喜殿下，恭喜娘娘！”这话虽轻，却如惊雷炸响。 林黛玉闻言，悬着的心稍稍落地，面上却不动声色，只低低嗯了一声。纱帐后，她手指悄然松开，指甲已在掌心掐出深深红痕。 苏旭闻讯，立时推门而入，笑声朗朗，仿若真心喜悦：“好！好极了！多谢诸位太医！”他大步走向纱帐，掀开一角，目光落在林黛玉面上，藏着旁人读不懂的复杂情绪。 可这喜讯传到徐贵妃耳中，却如利刃刺心。她猛地摔碎手中茶盏，碎片四溅，宫女们吓得瑟瑟发抖。“喜脉？哈哈，真是好一出戏！”她咬牙切齿，眼中燃起熊熊怒火，恨不得立时冲去东宫，将那林黛玉撕个粉碎。 偏殿内，山子野得到密报，眉头紧锁，嘴角却扯出一抹阴冷笑意。喜脉？哼，管你真假，这可是天赐良机！他转头低 东宫内，苏旭与林黛玉对坐无言，气氛凝重到几乎能滴出水来。林黛玉忽而轻笑，嗓音低哑：“殿下，徐贵妃怕是要气炸了，可山子野那头，才是真狼呢！” 苏旭闻言，眉心一跳，压低声音：“你早有准备？”他盯着她，试图从她眼中窥探一丝端倪，可她却垂眸，长睫遮住一切情绪。 “殿下只管看戏便是。”林黛玉轻描淡写，起身理了理衣袖，步子轻盈却透着冷意。苏旭望着她的背影，心底一紧，总觉得她藏了什么天大秘密。 殿外，风起云涌，暗流如刀，各方势力蠢蠢欲动，谁也不知这喜脉之说，真相究竟如何。唯有林黛玉，步步为营，棋盘在她掌心，已悄然铺开。 林黛玉独坐软榻，指尖摩挲着茶盏边缘，眼神飘忽不定。 “紫鹃，”她忽然开口，声音轻得像羽毛落地，“那几位太医，可都''喂饱''了？” 紫鹃躬身答道：“回主子，奴婢按您的吩咐，在每个太医的药箱里都放了银票，不多不少，够他们闭嘴的。” 林黛玉闻言，唇角微微上扬，眼底闪过一丝冷意：“甚好。”她顿了顿，又补了一句，“记住，此事不可声张。” 徐贵妃猛地灌下一杯凉茶，胸口剧烈起伏，茶盏碰撞发出清脆声响。 “喜脉！”她猛地拍案而起，眼中布满血丝，“她林黛玉是什么货色，也配？！” 贴身宫女跪在一旁，瑟瑟发抖，不敢接话。徐贵妃来回踱步，脚步越来越快，最后停在宫女面前，居高临下地盯着她：“去，把那个老东西叫来！” 老皇帝端坐龙椅，手指轻轻敲击桌面，目光落在苏旭身上，带着几分审视。 “旭儿，”老皇帝缓缓开口，声音低沉，“朕方才想了想，此事，或许还有蹊跷。” 苏旭神色不变，依旧挂着温和的笑：“父皇圣明，儿臣也觉着，此事太过巧合了些。”他顿了顿，语气多了几分意味深长，“不过，既然太医们都已确诊，想来也不会有错。” 苏旭负手而立，目光扫过殿内众人，最终落在林黛玉身上。 “黛玉，”他走到她面前，压低声音，“你到底在玩什么把戏？” 林黛玉抬眸，对上他的视线，嘴角勾起一抹浅笑：“殿下莫急，好戏，还在后头呢。”她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狡黠，“您只需静观其变，适时添柴加火便是。” 一位身形佝偻的老者快步走进殿内，对着徐贵妃深深一拜。 “老臣参见贵妃娘娘。” 徐贵妃不耐烦地挥了挥手：“行了行了，别整这些虚的。”她凑近老者，声音压得极低，“本宫问你，那林黛玉的喜脉，究竟是真是假？” 老者浑浊的眼珠转了转，干咳一声：“回娘娘，此事……不好说啊。”他顿了顿，又补充道，“脉象确是喜脉无疑，只是……” 山子野负手站在廊下，望着远处的天空，眼中闪烁着阴狠的光芒。 “喜脉原来有假……”他喃喃自语，手指不自觉地收紧，“真是天助我也！”他转头看向身旁的心腹，“立刻安排人手，密切监视东宫的一举一动，有任何风吹草动，立刻向我禀报！” 山子野府邸的暗室里，烛火跳动，映得他侧脸轮廓分明，阴冷如铁。 “大人，都安排下去了。”心腹躬身回禀，声音压得极低，生怕惊扰了这片刻的死寂。 山子野没有回头，指腹摩挲着一枚冰冷的玉扳指。 “光监视不够。”他开口，声音平直，不带一丝温度，“本官要的，是把火烧起来，烧得东宫那位太子妃，无处可藏。” 他缓缓转身，眼中是算计得逞的精光。 “去，找几个嘴碎的宫人，就说……南疆进贡了一味奇药，名为‘验胎草’，孕妇闻之安神，若非孕身，闻之则会头晕呕吐，立竿见-影。” 心腹一怔，随即领会，脸上露出阴险的笑：“大人英明！这药……是真是假？” 山子野冷笑一声：“是真是假，重要吗？重要的是，所有人都信以为真。” 他要的不是真相，而是质疑。 一旦质疑的种子埋下，就会在人心这片肥沃的土壤里疯狂滋长，直到将东宫太子妃的体面和尊严，连同太子苏旭的颜面，一并吞噬殆尽。 “贵妃娘娘那边，也该送点风声过去。”山子野补充道，“她那性子，最是好用的一把刀。” 只要徐贵妃闹起来，场面就只会更乱，更无法收拾。 到那时，他便可坐收渔利。 永和宫内，檀香袅袅，却压不住徐贵妃满身的戾气。 她面前站着那位被称作“老东西”的太医，姓钱，是宫中资历最老、也最是滑头的医官。 “钱太医，本宫再问你一遍。”徐贵妃的声音像是淬了毒的冰，“林黛玉的脉象，到底有何蹊跷？” 钱太医佝偻着身子，眼皮耷拉，一副昏昏欲睡的模样。 “回娘娘，老臣说过了，脉象是喜脉，滑如走珠，确实是……” “够了！”徐贵妃猛地一拍扶手，金护甲划过紫檀木，发出刺耳的声响，“本宫不想听这些废话！你只告诉本宫，有没有可能作假？” 钱太医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微不可查的光。 他慢吞吞地从药箱里取出一个小小的银针包，捻出一根细如牛毛的银针。 “娘娘，这脉象，就如这针尖上的功夫。”他比划着，“高手能以气扰脉，造出假象，虽不能持久，但骗过一时半刻，并非绝无可能。” 这话如同一道惊雷，在徐贵妃脑中炸开。 “以气扰脉？”她双眼圆睁，死死盯住钱太医，“你有几成把握，她是作假？” 钱太医慢悠悠收起银针：“老臣不敢妄言。除非……能让老臣再为太子妃请一次脉，并且，是在她毫无防备之下。” 徐贵妃胸口剧烈起伏，脸上的表情狰狞又兴奋。 “好！好一个毫无防备！”她咬牙切齿，“本宫，定会给你这个机会！” 恰在此时，贴身宫女匆匆进来，附耳低语了几句。 徐贵妃听完，先是一愣，随即爆发出尖锐的狂笑。 “验胎草？哈哈哈哈！真是天助我也！天都要亡她林黛玉！” 她看向钱太医，眼中满是疯狂：“备好你的东西，跟本宫走！本宫今日，便要当着众人的面，撕下她那张伪善的画皮！” 东宫，毓庆殿。 殿内静得能听见窗外风拂过竹叶的沙沙声。 林黛玉坐在窗边的软榻上，手里捧着一卷书，目光却并未落在书页上。 紫鹃小心翼翼地为她换上一杯新茶，轻声道：“主子，外头风声越来越紧了。都在传南疆的‘验胎草’，说得神乎其神。” 林黛玉的睫毛轻轻颤了颤，没有说话。 苏旭从外头进来，挥手屏退了所有下人，殿内只剩下他们二人。 他走到她面前，身上还带着外头的微凉寒气。 “听说了？”他问，声音很低。 “殿下指的是，那株能验明正身的仙草？”林黛玉放下书卷，抬眸看他，唇边噙着一抹似有若无的笑意。 那笑容里，没有半分慌乱，反而带着一丝看戏的闲适。 苏旭在她身边坐下，高大的身形带来一种无形的压迫感。 他没有追问她的计划，只是伸出手，轻轻覆上她放在膝上的手。 她的手很凉。 “怕吗？”他的指腹摩挲着她的手背，动作轻柔。 林黛玉摇头，反手握住他的手，指尖在他掌心轻轻划了一下。 像是一种无声的安抚，又像是一个心照不宣的暗号。 “殿下，”她终于开口，声音清冷如玉，“待会儿，无论发生什么，您都不要插手。” 苏旭的眉心微蹙：“由着她们胡闹？” “不。”林黛玉的眼中闪烁着一种近乎残忍的亮光，“不是胡闹，是请君入瓮。” 她顿了顿，一字一句，清晰无比。 “您要做的，是当一个‘爱妻心切’的太子。她们越是逼迫，您便越要‘维护’我。她们要验，您就比她们更急着要验，要请全太医院的太医来一同见证。她们要用一株草，您就要为我寻来全天下的奇珍异宝。” 苏-旭看着她，从她平静的眼底，看到了一片深不见底的漩涡。 他忽然明白了。 她不是在防守，她是在进攻。 她要的不是澄清自己，而是要将所有向她泼脏水的人，一同拖进这个泥潭，让他们在众目睽睽之下，丑态百出，无法脱身。 “好。”他喉结滚动，只说了一个字。 他不懂她为何要布下如此凶险的局，但他选择信她。 就在这时，殿外传来太监尖细的通报声。 “启禀殿下、太子妃，贵妃娘娘驾到！” 声音未落，徐贵妃已如同一阵疾风，带着满脸的煞气闯了进来。 她身后，跟着一脸倨傲的钱太医，以及数名捧着托盘的宫人。 “臣妾给殿下请安。”徐贵妃草草行了个礼，目光如刀，直直射向软榻上的林黛玉，“听闻弟妹身子不适，本宫特地带了钱太医来为你瞧瞧。” 她不等苏旭开口，便侧过身，露出身后一个捧着锦盒的宫女。 “不仅如此，”徐贵妃的嘴角咧开一个得意的弧度，“本宫还费尽心思，寻来了南疆贡品‘验胎草’。此草对龙胎大有裨益，弟妹闻一闻，也能安神定心。” 话音一落，满殿寂静。 空气仿佛凝固了，每一寸都充满了火药味。 紫鹃紧张得手心冒汗，下意识地挡在林黛玉身前。 林黛玉却轻轻推开她，脸上非但没有惊慌，反而露出一丝恰到好处的苍白和柔弱。 她扶着额角，柳眉微蹙，轻声咳嗽了两下。 “多谢贵妃娘娘关心。只是……我近来身子倦怠，怕是闻不得任何异香。” 这副模样，落在徐贵妃眼里，便是心虚的最好证明。 “弟妹这是什么话？”徐贵妃声调陡然拔高，“这可是为了龙裔着想！难道你还信不过本宫和钱太医吗？” 她步步紧逼，气势汹汹：“还是说……你这肚子，根本就有什么见不得人的猫腻！” 话已至此，再无转圜余地。 这是当众发难，不死不休。 一直沉默的苏旭，终于动了。 他猛地起身，一把将林黛-玉护在身后，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徐贵妃！”他的声音含着怒火，带着储君的威严，“你好大的胆子！竟敢在东宫如此放肆，公然质疑太子妃！” 徐贵妃被他的气势震慑，后退了半步，但一想到自己手握王牌，又立刻挺直了腰杆。 “殿下息怒！臣妾也是为了皇家血脉着想！此事蹊跷，若不查个水落石出，岂非让天下人笑话！” 她高声说道，刻意让殿外的宫人都能听见。 “今日，这脉，必须请！这草，必须验！” 就在双方剑拔弩张，一触即发之际，一个清冷幽然的声音，从苏旭身后传来。 “好啊。” 是林黛玉。 第370章 验胎草 她从苏旭身后缓缓走出，脸色依旧苍白，眼神却清亮得惊人。 她看着徐贵妃，唇角勾起一抹虚弱却坚定的微笑。 “既然贵妃娘娘如此关心我与腹中孩儿，我若再推辞，倒显得我心虚了。”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钱太医，又落在那紧闭的锦盒上。 “只是，此事事关重大，不仅关系我的清誉，更关系皇嗣血脉的尊严。” 她的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地传遍整个大殿。 “单凭钱太医一人之言，一株来历不明的草，恐怕难以服众。” 苏旭立刻接话，语气是前所未有的强硬和“焦虑”。 “黛玉说得对！来人！”他朝殿外高喝， “传孤的旨意，立刻去太医院，将所有当值的太医全部请到东宫！孤要他们，一同为太子妃会诊！” 他转向徐贵妃，眼中是“被逼无奈”的怒火和“护妻心切”的决绝。 “贵妃不是要验吗？好！孤就让你验个明明白白！ 今日，当着所有人的面，若是证明太子妃安然无恙，你这污蔑储妃、扰乱东宫的罪名，休想轻易揭过！” 徐贵妃被他这番操作弄得一愣。 她本以为苏旭会百般阻挠，却没想到他竟主动将事情闹大。 但转念一想，这正合她意。 人越多，林黛玉就越是下不来台！ “好！一言为定！”她咬牙应下。 她不信，在全太医院的眼皮子底下，在“验胎草”面前，林黛玉还能翻出什么花样！ 而藏在殿外廊柱后的山子野心腹，在听到殿内动静后，嘴角露出了一丝冷笑，悄然退去。 鱼儿，已经咬钩了。 而且，是太子亲手将鱼钩，喂到了鱼嘴里。 真是……再好不过了。东宫主殿的气氛，像一根被拉到极致的弦，绷得死紧。 空气凝滞，落针可闻。 香炉里最后一缕青烟散尽，殿内只余下檀木家具冷硬的陈旧气息，混杂着徐贵妃身上浓郁的、带有侵略性的熏香。 那味道，咄咄逼人，一如其主。 徐贵妃稳坐椅中，指尖有一下没一下地敲着扶手，发出笃、笃的轻响。她眼角的余光扫过林黛玉苍白的脸，又瞥向一旁“焦躁”踱步的苏旭，心中冷笑愈盛。 装，继续装。 她心想，这林黛玉不过是个弱不禁风的病秧子，仗着有几分才情和姿色迷住了太子。如今谎称有孕，眼看就要被戳穿，可不就只剩下这点故作镇定的本事了？ 还有太子，往日里看着沉稳，此刻却像个毛头小子，方寸大乱，竟想出叫来所有太医这种昏招。 他以为人多就能混淆视听？ 天真！ 人越多，场面越大，等会儿林黛玉的脸，就会被丢在整个皇宫的面前，被踩进泥里，再也捡不起来！ 她甚至已经想好了，等验出林-黛玉是假孕，她便立刻跪下，向太子“请罪”，说自己也是一片苦心，只是性子急了些。如此一来，既除了眼中钉，又能在皇上面前落个“一心为公”的好名声。 一石二鸟，完美无缺。 她呷了口茶，茶水微凉，却浇不灭心头的火热。今日之后，这东宫，怕是要换个女主人了。 与她遥遥相对的，是林黛玉。 她静静靠在引枕上，长长的睫毛垂下，在眼睑处投下一片淡青色的阴影。她的呼吸很轻，仿佛一只倦鸟，收敛了所有羽翼。 可在那看似柔顺的外表下，她的心，却是一片冰湖，冷静得没有一丝波澜。 她在等。 等鱼儿彻底咬死钩，等猎人收网的那一刻。 苏旭的“暴怒”与“失措”，是他们昨夜在灯下，演练了数遍的戏码。每一个眼神的交汇，每一句语气的起伏，都经过了精心的设计。 他此刻背对着徐贵妃，踱步到她身边，看似烦躁地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袖口。宽大的袖袍垂下，恰好遮住了他的手。 在无人看见的角度，他的指尖，轻轻地、安抚地，在她的手背上叩了两下。 ——安心。 林黛玉的指尖微不可查地蜷缩了一下，算是回应。 ——嗯。 这场戏，他们是主角，也是唯一的观众。其他人，不过是入戏太深的棋子。 只是……山子野。 林黛玉的脑海中闪过这个名字。 这株所谓的“验胎草”，她闻所未闻。但能被徐贵妃当成王牌，必有其诡异之处。而能将这样一张牌悄无声息递到徐贵妃手里的，除了那个在暗中搅弄风云的山子野，她想不出第二个人。 他到底想做什么？ 仅仅是让她身败名裂？不，这不像他的手笔。他的局，环环相扣，一击必死。 今日这殿上，藏着她看不见的杀机。 她必须比他，更狠，更快。 殿外传来一阵急促而纷乱的脚步声。 “太医院院使，携当值太医一十三人，奉太子令，前来为太子妃会诊！” 通传声打破了殿内的死寂。 以太医院院使周正为首的一众太医，鱼贯而入。他们个个身着官服，手提药箱，脸上带着无法掩饰的惶恐与凝重。 一进殿，看见这剑拔弩张的阵仗——面沉如水的太子，盛气凌人的贵妃，还有那个被推到风口浪尖上的太子妃——所有人的心都沉了下去。 神仙打架，凡人遭殃。 这哪里是会诊？这分明是会审！ “臣等，参见太子殿下，贵妃娘娘，太子妃娘娘。” 周正领着众人跪下，声音沉稳，却难掩一丝颤抖。他在这宫里熬了几十年，最明白什么叫“言多必失”。 苏旭猛地转身，眼中的“怒火”仿佛找到了宣泄口：“都起来！不必多礼！” 他指着林黛玉，声音又急又高，像是在掩饰什么：“孤的太子妃，被人污蔑假孕！你们，今日便给孤仔仔细细地诊！务必诊个水落石出！” 他又转向徐贵妃，冷哼一声：“贵妃娘娘，人，孤给你找来了。全京城医术最高明的太医，都在这里了。今日，你可满意？” “太子言重了。”徐贵妃皮笑肉不笑，“本宫也是为了皇嗣，不敢不慎重。” 她说着，目光投向那个一直缩在角落的钱太医，给了他一个眼色。 钱太医会意，立刻上前一步，尖着嗓子说道：“启禀殿下，诸位同僚！太子妃娘娘的脉象，微臣此前诊过，确实……颇为奇特。但微臣这里，有一物，可断真伪！” 他说着，将那个紧闭的锦盒，高高举起。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聚焦于那小小的盒子上。 周正眉头紧锁，他从未见过钱太医如此胸有成竹的模样。这个钱太医，平日里业务不精，最擅钻营，怎么今日倒像变了个人？ “哦？”苏旭挑眉，语气里满是“不信”与“轻蔑”，“什么东西，比太医院院使的亲诊还准？” “殿下看了便知！” 徐贵妃扬声，示意钱太医打开。 锦盒开启，一株干枯的、形态奇特的草，呈现在众人面前。它通体暗红，顶端开着一朵小小的、仿佛凝固血滴一般的花。 一股若有似无的腥甜气味，飘散开来。 “此乃‘验胎草’！”钱太医高声道，脸上是病态的亢奋，“此草对孕妇体内血气感应最为敏锐！只需取一小段，碾碎冲服，若是真孕，则安然无恙；若是假孕，或是以药物伪造的滑脉，服下后半个时辰内，便会腹痛如绞，假象自破！” 他这番话，说得斩钉截铁。 殿内顿时一片哗然。 太医们交头接耳，大多闻所未闻。周正更是上前一步，仔细端详那株草，脸色愈发凝重。 宫中秘药、偏方甚多，有些东西，连他们这些御用太医都未必知晓。这“验胎草”听着邪门，可万一是真的呢？ 徐贵妃看着众人的反应，嘴角的笑意更深。她要的，就是这种效果！ “如何？”她得意地看向林黛玉，“弟妹，你可敢一试？” 所有人的视线，如同一把把利刃，齐刷刷刺向林黛玉。 她依旧靠着，仿佛外界的喧嚣都与她无关。直到此刻，她才缓缓睁开眼，那双清澈的眸子，先是落在那株诡异的红草上，然后，慢慢地、慢慢地，移到了钱太医的脸上。 她的声音，还是那般轻柔，却带着一种冰雪般的寒意。 “钱太医。” 钱太医被她看得心里发毛，强作镇定：“太子妃有何吩咐？” “这草，看着稀奇。”林黛玉淡淡道，“只是，宫中用药，事关龙体凤体，向来慎之又慎。此物来历不明，药性不明，万一……与我平日所服的安神汤药相冲，伤了龙裔，这个责任，你担得起吗？还是说，贵妃娘娘，你来担？” 她轻轻一句话，就将皮球踢了回去。 徐贵妃脸色一僵，她没想到林黛玉死到临头，还如此牙尖嘴利。 “一派胡言！”她厉声道，“这便是你心虚的托词！” “是不是托词，一问便知。”林黛玉的语气没有丝毫变化，她转向周正，“周院使，您在太医院数十年，见多识广。敢问您，可识得此物？” 周正向前一步，额上已经见了汗。 他躬身道：“回太子妃，此物……臣……臣未曾在任何医典上见过。其药性……恕臣无能，不敢妄言。” 他选择了最稳妥的回答。不认识，不说谎，也不得罪人。 “哦？”林黛玉唇边勾起一抹极淡的、几乎看不见的弧度，“连周院使都不认得，钱太医又是从何处得来的神物？” “这……”钱太医眼神躲闪，“这是……是我从一本古籍残本上看到的！” “古籍？”林黛玉追问，“哪本古籍？残本现今何在？可否拿来，让众位同僚一同参详参详？” 她一字一句，步步紧逼，声音不大，却字字诛心。 钱太医的冷汗，刷地一下就下来了。 他哪里有什么古籍！这草，连同说辞，都是贵妃娘娘派人交给他的！他只知道这东西能让林黛玉现原形，至于来历……他根本没问过！ “我……”他支支吾吾，说不出话来。 苏旭见状，立刻“恍然大悟”般，一拍桌子，怒喝道：“好啊！一株来历不明的野草，一本子虚乌有的古籍！钱宁！你好大的胆子！竟敢拿这种东西来糊弄孤，谋害太子妃！” 他这一声怒吼，如平地惊雷。 钱太医双腿一软，扑通一声跪倒在地，浑身抖得像筛糠：“殿下饶命！殿下饶命啊！臣……臣也是……也是……” 他惊恐地望向徐贵妃，眼神里全是求救。 徐贵妃气得浑身发抖。这个废物！连几句话都圆不过去！ 她强行压下怒火，起身道：“殿下息怒！钱太医也是救主心切！此物虽来历神秘，但未必无效！林氏巧言令色，分明是想拖延时间！是真是假，一试便知！若是伤了身子，本宫一力承担！” “你承担？”苏旭冷笑，眼中满是“失望”与“决绝”，“贵妃娘娘，你拿什么承担？用你的命，来换孤的孩子吗？” 他向前一步，气势逼人。 “今日，你们口口声声为了皇嗣，却拿一株毒草来逼迫太子妃！孤算是看明白了，你们根本不是关心皇嗣，你们是想要太子妃的命！想要孤的东宫，永无宁日！” 这顶帽子，扣得又大又重。 徐贵妃的脸，瞬间血色尽失。 她怎么也没想到，局势会急转直下！明明是她占尽上风，怎么转眼间，自己倒成了意图谋害皇嗣的罪人？ 就在此时，一直沉默的林黛玉，忽然发出了一阵剧烈的咳嗽。 “咳……咳咳……” 她咳得撕心裂肺，瘦弱的肩膀剧烈地颤抖着，仿佛下一秒就要喘不上气。一张脸，苍白得如同透明。 “黛玉！”苏旭立刻冲过去，将她扶住，眼中满是“疼惜”与“愤怒”。 “殿下……我……”林黛玉靠在他怀里，气息微弱，眼神却异常明亮，她看着那株红草，轻声道，“我……我信贵妃娘娘……是一片好心。” 她此言一出，满座皆惊。 连苏旭都愣了一下，低头看她，眼中闪过一丝疑惑。 林黛玉却对他轻轻摇了摇头。 她转向面色错愕的徐贵妃，虚弱地笑了笑：“贵妃娘娘金口玉言，说愿意一力承担……我相信，娘娘不会害我。” 她顿了顿，喘了口气，继续说道：“既然如此……为了自证清白，也为了……不让殿下与贵妃娘娘伤了和气……” 她的目光扫过全场，最后，定格在那株“验胎草”上。 “这草，我验。” 三个字，轻飘飘的，却重如千钧。 整个大殿，死一般的寂静。 徐贵妃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柳暗花明！ 这林黛玉，是被逼到绝路，索性破罐子破摔了？ “好！”她生怕林黛玉反悔，立刻应下，声音都因为激动而变了调，“太子妃深明大义！来人！给太子妃备水！” “不可！”苏旭“大惊失色”，死死按住林黛玉，“黛玉，你疯了！此物凶险，怎可轻易尝试！” “殿下，”林黛玉反手握住他的手，掌心冰凉，眼神却无比坚定，“我意已决。” 她看着他，用只有两个人能懂的口型，无声地说了两个字。 ——信我。 苏旭的心猛地一沉，随即，一股巨大的、混杂着担忧与信任的激流冲刷着他。他知道，她有她的计划。他唯一要做的，就是配合她，演好这最后一场戏。 他的手，缓缓松开了。脸上，是痛心疾首、无能为力的表情。 很快，宫女端来了温水。 钱太医颤抖着手，从那株“验胎草”上，掐下了一小段，放进一只白玉碗中，用药杵碾碎，冲入温水。 一碗暗红色的、散发着腥甜气味的药汁，被端到了林黛玉面前。 所有人的呼吸，都停滞了。 徐贵妃的眼中，是贪婪而恶毒的光。 太医们的脸上，是紧张和不安。 苏旭的拳头，在袖中握得死紧，指甲几乎要嵌进肉里。 林黛玉却神色如常。 她接过那碗药，甚至没有一丝犹豫。在众人惊骇的注视下，她抬起手，将那碗暗红色的药汁，一饮而尽。 碗底朝天。 一滴不剩。 做完这一切，她将玉碗轻轻放回托盘，发出一声清脆的“叮”。 那声音，像是丧钟，也像是号角。 “好了。”她抬起眼，看向徐贵妃，脸上甚至还带着一丝虚弱的微笑，“现在，我们只需等待半个时辰，便能知道结果了。”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 大殿内，没有人说话，只有沉重的呼吸声，和徐贵妃指甲划过扶手的、令人心烦意乱的噪音。 一刻钟过去了。 林黛玉安然无恙，只是脸色似乎更加苍白了一些。 徐贵妃开始有些坐不住了。怎么回事？难道这草……是假的？ 不可能！山子野的人信誓旦旦，绝不会有错！ 她安慰自己，时间还没到，再等等。 又过了一炷香的功夫。 林黛玉的呼吸，忽然变得急促起来。 她额上沁出细密的冷汗，身体开始无法抑制地轻轻颤抖，嘴唇的血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 “嗯……” 她发出一声痛苦的闷哼，双手下意识地捂住了小腹。 来了！ 徐贵妃心中狂喜！腹痛如绞！这正是假孕的症状！ “快看！”她指着林黛玉，高声叫道，“她开始腹痛了！我就说她是假孕！” 钱太医也激动得满脸通红：“没错！没错！这正是药效发作的迹象！” 然而，周正等一众资深太医，却都皱起了眉头。 不对劲。 太子妃的症状，不像是单纯的腹痛。她的面色、她的呼吸、她颤抖的幅度……更像是…… 像是中毒！ 就在此时，林黛玉猛地抬起头。 她的双眼不知何时已经布满了骇人的血丝，眼神涣散，却死死地、死死地盯着钱太医。 “你……你给我喝的……”她的声音沙哑得如同被砂纸磨过，“不是验胎草……” 她的话还没说完，喉头一阵腥甜，一口鲜血，猛地从她口中喷涌而出！ 那鲜血，不是鲜红，而是触目惊心的——黑紫色！ 黑血溅落在她素白的裙摆上，如同雪地里开出了无数朵妖异而凄厉的死亡之花。 “黛玉！” 苏旭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悲吼，冲过去将她摇摇欲坠的身体抱进怀里。 “传太医！快传太医！”他状若疯癫地咆哮着。 整个大殿，彻底乱了套。 周正第一个反应过来，三步并作两步冲上前，手指搭上林黛玉的脉搏，下一秒，他的脸色变得惨白如纸。 “这……这不是滑脉！这是……这是‘乱花杀’！脉象暴烈，气血逆行！是……是中了剧毒的脉象！” 什么？！ 徐贵妃脸上的狂喜，瞬间凝固了。 她像被人当头浇了一盆冰水，从头凉到脚。 中毒？ 怎么会是中毒？ 不应该是腹痛吗？ “不可能！”她失声尖叫，“那明明是验胎草！” “验胎草？” 此时，已经陷入半昏迷的林黛-玉，用尽最后一丝力气，从怀中摸出了一方小小的、被血浸湿了一角的锦帕。 她将锦帕塞到苏旭手中，用微弱到几乎听不见的声音，说出了最后一句话。 “救……救……孩子……” 然后，头一歪，彻底晕死过去。 苏旭抱着她冰冷的身体，双目赤红，整个人像是从地狱爬回来的恶鬼。 他缓缓展开那方锦帕。 锦帕上，用血，歪歪扭扭地写着一个字。 ——毒。 而在“毒”字的旁边，还绣着一株小小的、暗红色的、开着血色小花的草。 那图案，与刚刚那株所谓的“验胎草”，一模一样！ 这一下，所有人都明白了！ 苏旭仰天发出一声野兽般的悲鸣。 他赤红着双眼，死死地、死死地瞪着已经完全吓傻了的徐贵妃和钱太医。 他的声音，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带着血腥的、毁灭一切的疯狂。 “徐！慧！妍！” “你！竟敢！谋杀储妃！毒害皇嗣！” “来人！给孤把这对奸人！拿下！” 第371章 无药可治 殿内空气仿佛凝滞，只有苏旭粗重的喘息声和钱太医惊恐的呜咽在回荡。他瘫软在地，浑身抖如筛糠，指着徐贵妃，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 徐贵妃脸色煞白，脖颈上的珍珠项链随着急促的呼吸剧烈晃动。她下意识后退半步，撞翻了案几上的茶盏，滚烫的茶水顺着青砖缝隙蜿蜒而下。她张了张嘴，却发现嗓子干涩得像砂砾摩擦，发不出半点声音。 “殿下！”周正扑通跪在苏旭面前，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太子妃气息微弱，需立刻解毒！” 苏旭的指甲深深掐进掌心，鲜血顺着指缝滴落。他将染血的锦帕按在林黛玉鼻下，指尖触到她冰凉的脸颊，心头猛地一沉。“传太医！要最好的！” 殿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几个老太医提着药箱飞奔而入。 周正迅速起身，指着钱太医厉声道：“快！先审这个庸医！” 钱太医浑身一颤，突然像疯了般磕头如捣蒜，额头撞在青石板上发出沉闷的声响。“殿下饶命！殿下饶命啊！臣……臣只是奉命行事！” “奉命？”苏旭猛地转头，血红的双眼死死盯着他，“奉谁的命？” 钱太医的喉结上下滚动，脸色由白转青，又由青转红，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殿内气氛愈发凝重，连呼吸声都变得格外清晰。 “说！”苏旭一脚踹翻了他，怒吼声震得殿顶簌簌落下灰尘。 就在这时，徐贵妃突然尖叫一声：“是她！是她要害本宫！”她踉跄着冲向苏旭，手指颤抖着指向林黛玉，“她根本没怀孕！她是装的！” 苏旭的瞳孔骤然收缩，一股寒意从脚底窜上头顶。他缓缓转过身，目光扫过徐贵妃涂着丹蔻的指甲，又掠过她胸口微微起伏的衣襟，最后定格在她慌乱的眼神上。 “你说什么？”他的声音低沉得像从地狱深处传来。 徐贵妃下意识后退一步，撞上殿柱，发出一声闷响。她强作镇定，指着地上的林黛玉，尖声道：“她根本没怀孕！这一切都是她设的局！”她顿了顿，声音带上了一丝哭腔，“殿下，您要相信我！” 苏旭的目光在她脸上停留片刻，又转向地上昏迷的林黛玉。他蹲下身，轻轻拨开她额前的碎发，露出苍白得吓人的面容。指尖抚过她紧蹙的眉心，心中某个地方突然刺痛了一下。 “庸医！”他猛地站起身，一脚踹向钱太医，“给孤狠狠地打！打到他说实话为止！” 殿外传来皮鞭抽打的闷响，夹杂着钱太医凄厉的惨叫声。徐贵妃脸色惨白，双腿发软，几乎站不稳。她偷偷瞥了一眼苏旭，见他目光始终停留在林黛玉身上，心中稍稍安定了一些。 “殿下……”她试探性地开口，“您看……” “闭嘴！”苏旭冷冷打断她，声音不带一丝温度，“等太医来了再说。” 徐贵妃咬了咬唇，强忍着心中的恐惧，挤出一丝笑容：“殿下说得对，等太医来了，一切自有分晓。”她悄悄攥紧了手中的帕子，指节因用力而泛白。殿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两个老太医提着药箱几乎是连滚带爬地冲了进来。苏旭一把揪住其中一个的衣领，几乎是吼着说道：“快！看看太子妃！” 老太医吓得浑身一哆嗦，差点摔在地上。他颤巍巍地跪在林黛玉身旁，哆哆嗦嗦地伸出手，指尖刚碰到她的手腕，便僵在了空中。 “怎么样？”苏旭的声音沙哑得像砂砾摩擦。 老太医额头渗出冷汗，手指颤抖着搭在林黛玉的脉搏上。殿内死一般的寂静，只有他粗重的呼吸声和钱太医断断续续的呻吟。 “殿……殿下……”老太医脸色惨白，嘴唇哆嗦着，半天说不出完整的话。 苏旭一把揪住他的衣领，双目赤红：“说！” 老太医吓得魂飞魄散，终于憋出一句：“太……太子妃……她……她中毒了！” “中毒？”苏旭的拳头猛地攥紧，指甲深深掐进掌心。他想起方才林黛玉苍白的脸，毫无生气的眼睛，心中那股不祥的预感越来越强烈。 “中的什么毒？”他一字一顿地问道，声音低沉得可怕。 老太医哆嗦着回答：“是……是朱砂毒……” 殿内的空气仿佛凝固了。苏旭的瞳孔骤然收缩，一股寒意从脚底窜上头顶。朱砂毒，无色无味，中毒者会逐渐失去意识，最终窒息而亡。 “朱砂毒……”他喃喃自语，目光不由自主地转向徐贵妃。 徐贵妃脸色惨白，脖颈上的珍珠项链剧烈晃动，几乎要从她脖子上滑落。她下意识地后退一步，撞翻了身后的一个花瓶，清脆的碎裂声在寂静的殿内格外刺耳。 “殿下……”她强作镇定，挤出一丝笑容，“您别听这庸医胡说……” “庸医？”苏旭猛地转头，目光如刀锋般射向她，“你还有什么话说？” 徐贵妃的心猛地一沉，一股恐惧感弥漫开来。她张了张嘴，却发现嗓子干涩得发不出声音。她下意识地攥紧了手中的帕子，指节因用力而泛白。 “殿下！”另一个老太医突然惊呼，指着林黛玉的脸，“她……她脸色变了！” 苏旭心头一紧，连忙低头看去。果然，林黛玉原本苍白的脸上浮现出一抹诡异的潮红，呼吸也变得急促起来。 “快！”他把推开老太医，抱起林黛玉，“快救人！” 老太医们手忙脚乱地打开药箱，取出银针和各种药材。殿内一片混乱，只有徐贵妃站在原地，脸色惨白，眼神闪烁不定。 “殿下……”她试探性地开口，“太子妃她……” “闭嘴！”苏旭怒吼一声，打断了她的话。他紧紧地抱着林黛玉，感受着她身上传来的热度，心中慌乱如麻。 就在这时，一个侍卫匆匆跑进殿内，单膝跪地，抱拳道：“殿下，御医到了！” 苏旭眼中闪过一丝希望，连忙吩咐道：“快！快请御医进来！” 殿外传来脚步声，几个须发皆白的老御医提着药箱快步走进殿内。为首的御医躬身行礼：“老臣参见殿下。” “免礼！”苏旭焦急地挥了挥手，“快！看看太子妃！” 老御医不敢怠慢，快步走到林黛玉身旁，开始诊脉。殿内气氛凝重，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等待着诊断结果。老御医的手指在林黛玉腕间停留片刻，眉头紧锁，又换了另一只手。殿内安静得可怕，只有他时不时拨弄银针发出的细微声响。苏旭的目光死死钉在老御医脸上，连呼吸都放轻了，生怕错过任何一个细微的表情变化。 “御医，太子妃如何了？”他压低声音，却难掩语气中的焦灼。 老御医缓缓收回手，面露难色，踌躇不语。他身后的几个御医也纷纷凑过来，低声讨论了几句，气氛愈发凝重。 苏旭的心沉了下去，一股寒意从脚底窜上来。他紧紧抱着林黛玉，感觉她的体温越来越烫，呼吸也越来越急促。 “说！”他猛地提高音量，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老御医身子一颤，连忙躬身答道：“回禀殿下，太子妃……太子妃确实中了朱砂毒。”他顿了顿，似乎在斟酌用词，“此毒霸道，若无解药，怕是……” “怕什么？”苏旭的双眼几乎要喷出火来。 “怕……怕是无药可救……”老御医的声音越来越小，最后几乎听不见。 第372章 追问真相 苏旭的脑子嗡的一声，仿佛有什么东西炸开了。他低头看着怀里的林黛玉，她的脸红得异常，连脖颈都染上了绯色。他颤抖着伸出手，轻轻抚摸着她的脸颊，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恐慌。 “解药……”他喃喃自语，目光扫过殿内众人，最后定格在徐贵妃身上。 徐贵妃被他看得心里发毛，强作镇定地别过头，不敢与他对视。 “徐贵妃！”苏旭的声音冰冷刺骨，带着一丝压抑的怒火，“是你干的，对吗？” 徐贵妃的身子微微一颤，但她很快稳住心神，故作茫然地看向苏旭：“殿下，您这是什么意思？” “什么意思？”苏旭冷笑一声，“你当真以为我什么都不知道吗？” 徐贵妃的脸色白了几分，但她依然咬紧牙关，不肯承认：“殿下，臣妾冤枉！” “冤枉？”苏旭步步逼近，眼神锐利如刀，“你敢说你对太子妃的毒毫不知情？” 徐贵妃下意识地后退一步，撞在身后的屏风上。她眼神闪烁，不敢直视苏旭的眼睛，手指无意识地绞着帕子。 “殿下……”她勉强挤出一丝笑容，“臣妾真的不知道您在说什么。” 苏旭不再理会她，转身看向老御医：“可有办法暂时压制毒性？” 老御医连忙答道：“回禀殿下，可用银针封住经脉，暂时延缓毒性扩散。但……但这只是权宜之计，若不能及时找到解药，太子妃……” “知道了！”苏旭打断了他的话，“快施针！” 老御医不敢怠慢，立刻取出银针，和其他几位御医一起，开始为林黛玉施针。 苏旭在一旁看着，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几乎快要窒息。 他紧紧地抱着林黛玉，感受着她身上传来的温度，脑海中不断闪现出他们相处的点点滴滴。从初见时的针锋相对，到后来的相互扶持，每一个画面都清晰得如同昨日重现。 “玉儿……”他低声呼唤，声音沙哑得不像自己的，“你一定要撑住……” 就在这时，一个侍卫匆匆跑进殿内，单膝跪地，抱拳道：“殿下，宫外传来消息，说是……说是有人看见徐贵妃身边的贴身宫女，曾外出找过别的医生要毒药。” 苏旭猛地抬起头，目光如刀般射向徐贵妃。徐贵妃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嘴唇微微颤抖，眼神躲闪不定。殿内气氛凝滞，唯有银针颤动的细微声响回荡。 老御医额角渗汗，手指微颤，每一针下去都需耗费巨大心力。苏旭的目光寸步不离地锁在林黛玉脸上，看着她因疼痛而微微蹙起的眉，心脏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紧。 “殿下……”老御医施完最后一针，擦了擦额头的汗，声音带着明显的颤抖，“太子妃的毒性已被暂时压制，但……但这只能维持三个时辰。” “三个时辰？”苏旭的声音低沉得可怕，他站起身，周身散发着令人窒息的压迫感，“三个时辰够做什么？” 老御医垂下头，不敢接话。殿内的空气仿佛凝固了一般，沉重得让人喘不过气。 苏旭缓缓转过身，目光如冰刃般射向徐贵妃。徐贵妃被他看得浑身发毛，强忍着心中的恐惧，努力维持着表面的平静。 “徐贵妃。”苏旭的声音冰冷刺骨，每一个字都像重锤般敲击在她的心头，“你还有什么话说？” 徐贵妃的指甲深深地掐进掌心，面上却依旧强装镇定：“殿下，臣妾真的对此事毫不知情。” 苏旭的怒火在胸腔内横冲直撞，他猛地抽出腰间佩剑，剑锋直指徐贵妃。 “来人，把徐贵妃给孤拿下！”苏旭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侍卫们立刻涌上前，将徐贵妃团团围住。徐贵妃花容失色，再也无法维持镇定，瘫坐在地。 “殿下饶命！臣妾真的是冤枉的！”她声嘶力竭地喊道，眼泪夺眶而出，妆容都花了。 苏旭根本不为所动，他走到徐贵妃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孤再给你最后一次机会，说，你到底有没有参与此事？” 徐贵妃的身子抖如筛糠，她知道自己已经走投无路了。 “殿下……臣妾……臣妾……”她支支吾吾，半天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事到如今，你还想狡辩？”苏旭的眼中充满了失望和愤怒，“孤真是瞎了眼，竟然会相信你！” 他猛地抬起手，一巴掌狠狠地扇在徐贵妃的脸上。 “这一巴掌，是替玉儿打的！”苏旭怒吼道。 徐贵妃被打得偏过头去，嘴角渗出了血丝。她捂着脸，眼神中充满了怨恨。 “苏旭，你竟然敢打我？”她尖叫道，“我可是贵妃！你不能这样对我！” “贵妃？”苏旭冷笑一声，“你以为孤还在乎你的身份吗？醒醒吧，你不过是先帝的贵妃，真当还是先帝在的时候吗？ 你做出如此恶毒的事情，根本不配当贵妃！” “来人，把徐贵妃押入天牢，听候发落！”苏旭厉声喝道。 侍卫们立刻上前，将徐贵妃拖了下去。徐贵妃一路挣扎，一路尖叫，声音凄厉无比。 苏旭看着她被带走，心中却没有任何快意，只有无尽的疲惫和担忧。 他转过身，快步走到林黛玉身边，紧紧地握住她的手。 “玉儿，你一定要好起来。”苏旭轻声说道，声音中充满了祈求。 他看向老御医，眼中充满了希望。 “御医，解药！解药到底在哪里？”苏旭急切地问道。 老御医叹了口气，摇了摇头。 “殿下，这毒药十分罕见，老臣从未见过，想要找到解药，恐怕……” “恐怕什么？”苏旭追问道，语气中带着一丝绝望。 “恐怕……需要一些时间。”老御医小心翼翼地说道，“而且，就算找到了解药，也不一定能够完全解毒。” 苏旭听了，只觉得眼前一黑，身子晃了晃，差点摔倒在地。 三个时辰，时间太短了！他该怎么办？他要如何才能救林黛玉？他不能失去她！绝对不能！他紧紧地抱着林黛玉，仿佛要将她融入自己的骨血之中。这时，他忽然想起一个人。或许，她能有办法。 第373章 对徐贵妃发难 夜色渐深，殿内烛火摇曳，映得苏旭身影愈发沉郁。黛玉自中毒后一直昏迷不醒，气息微弱，殿内众人皆屏息凝神，不敢发出半点声响。苏旭先召来几位心腹侍卫，面色冷峻地吩咐他们将徐贵妃及其宫人悉数拿下，押至偏殿单独关押。 徐贵妃被带走时，眼中闪过一抹慌乱与不甘，却最终在苏旭森冷的注视下落了泪，终归未发一言。 苏旭又命人连夜搜查徐贵妃寝宫，将搜出的些许可疑之物与之前侍卫报来的线索细细核对。确认无误后，他下令对徐贵妃宫里的所有人实施严刑拷打，务必逼问出毒药来源及幕后指使者。 殿外隐约传来拷问声与哭喊，搅得人心愈发不安。 待一切安顿妥当，已过子时。苏旭先去确认黛玉情况稳定，随后脚步沉重地踏入她的房间。屋内只留了紫娟一人在旁伺候，其余仆婢皆被他屏退。紫娟见苏旭入内，起身欲行礼，却被苏旭抬手示意噤声。 他走到黛玉床前，凝视着她苍白的脸庞，指尖轻抚她微蹙的眉心，心中五味杂陈。沉默片刻，他低声唤道：“玉儿，人都走了。” 话音刚落，床上的黛玉眼睫微微颤动，继而缓缓睁开双眼。她目光清亮，哪有半分中毒后的混沌。 原来她竟是佯装中毒，只为寻个由头对徐贵妃施以重击。 紫娟连忙上前：“娘娘，您醒了，感觉怎么样？” 苏旭也轻声问：“感觉怎么样？还有哪里不舒服？” 林黛玉微微一笑：“我事，只是有些乏力。” 苏旭轻轻地帮她掖好被角：“你好好休息，我去看看徐贵妃那边的情况。” 林黛玉点了点头，目送他离开。看着苏旭的背影，她心中充满了复杂的情绪。 苏旭走出房间，脸色瞬间沉了下来。他回头看了一眼紧闭的房门，眼中闪过一丝冷意。 他大步走到关押徐贵妃的宫殿，推门而入。 徐贵妃披头散发地坐在地上，昔日的华贵早已荡然无存。看见苏旭进来，她猛地抬起头，眼中充满了恐惧。 苏旭居高临下地看着她，声音冰冷：“徐贵妃，你还有什么要说的？” 徐贵妃身子一颤，连忙跪倒在地：“殿下，臣妾真的什么都不知道啊！求殿下明察！” “不知情？”苏旭冷笑一声，“那好，我就让你知道知道，什么叫证据！” 他一挥手，侍卫立刻呈上一份供词。徐贵妃颤抖着接过，只看了一眼，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如纸。 “这……这不可能！是有人陷害臣妾！”她尖叫起来，声音充满了绝望。 苏旭的眼中没有一丝怜悯：“陷害？是不是陷害，我会查清楚。不过，在真相大白之前，你还是老老实实地待在这里吧！” 说完，他转身离去，只留下徐贵妃绝望的哭喊声。 苏旭走到院子里，抬头看着天空。今夜的月亮很圆，可是他的心里却充满了阴霾。 这时，一个侍卫匆匆走过来：“殿下，查清楚了，徐贵妃的宫女确实私自购买了毒药。但是，她已经畏罪自杀了。” 苏旭的眉头皱得更紧了。畏罪自杀？这也太巧合了吧！ “仔细搜查她的住处，看看有没有留下什么线索。”他命令道。 “是！”侍卫领命而去。 第374章 又见苏阳 身世成疑 苏旭一直以陪伴黛玉作为理由，没有上朝，皇帝病重，太子也不临朝，朝野动荡。 半月后，苏旭终于临朝，突然，山子野对苏旭说，太子殿下，我有一人，想见您。有事情问您。 苏旭疑惑，何人？ 山子野道：自然是您的亲生兄弟苏阳，苏大公子啊。 苏旭怒道：大胆，我乃圣上之子，哪儿来的兄弟。 山子野笑道：太子殿下，您的身世是否是真的，这个还存有疑点。这位苏阳公子可是有话要说。 苏旭深知黛玉“中毒”一事非同小可，正好借此机会留在东宫，明面上是寸步不离地照顾黛玉，实则暗中部署，调查真相。因此，他一直以陪伴黛玉，安抚她惊魂未定之心的理由，婉拒了所有朝政事务，没有上朝。 朝中上下皆知皇帝病重，久卧龙床，而太子苏祁又是个无心政事的，也跟着称病不临朝，一时间，朝野上下人心惶惶，各种流言蜚语四起，朝堂局势可谓是暗流涌动，动荡不安。 半个月的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苏旭在东宫将徐贵妃一党的势力摸得七七八八，也掌握了足够的证据，决定不再隐忍，是时候给那些暗中作祟之人一个狠狠的教训了。 于是，半月之后，苏旭终于重新踏入朝堂，龙行虎步，威严不减。 朝堂之上，文武百官分列两侧，神色各异，窃窃私语。 苏旭走到属于自己的位置站定，目光扫视一周，将众人的表情尽收眼底。 就在这时，一个略带阴阳怪气的声音响起，打破了朝堂上的沉寂。 “太子殿下，”只见山子野从队列中走出，脸上带着一丝诡异的笑容，对着苏旭拱手说道，“臣有一人，想要引荐给殿下，想必殿下见到他，一定会感到非常‘惊喜’的。” 苏旭眉头微皱，心中涌起一股不祥的预感，面上却不动声色，沉声问道：“何人如此大胆，竟敢在朝堂之上口出狂言？” 山子野故作神秘地笑了笑，慢悠悠地说道：“殿下稍安勿躁，此人与殿下渊源颇深，想必殿下也一定很想见他，至于他想问殿下什么事情，臣就不得而知了。” 苏旭心中疑惑更甚，表面上依旧保持着冷静，沉声追问道：“究竟是何人？如此吞吞吐吐，莫非是想扰乱朝纲不成？” 山子野这才缓缓吐出一个人名，语气轻佻，带着一丝挑衅：“殿下不必动怒，此人不是别人，正是殿下的……亲生兄弟，苏阳，苏大公子啊！” 此言一出，朝堂哗然，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苏旭身上，神色各异，有惊讶、有疑惑、有好奇、也有看好戏的。 苏旭闻言，脸色瞬间阴沉了下来，一股怒火直冲脑门，他厉声喝道：“大胆山子野，竟敢妖言惑众，扰乱朝纲！本宫乃是当今圣上的亲生子，身份尊贵，岂容你在此信口雌黄，胡言乱语！哪里来的什么兄弟，一派胡言！” 山子野似乎早就料到苏旭会是这种反应，他丝毫没有慌张，反而露出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 “太子殿下息怒，”他不紧不慢地说道，语气中带着一丝嘲讽，“殿下的身世是否真的如您所说的那样，恐怕还存有一些疑点呢。毕竟，有些事情，并不是空口无凭就可以盖棺定论的。” 顿了顿，山子野又用一种充满暗示的语气说道：“这位苏阳公子可是有很多话想要对殿下说呢，殿下难道不想听听吗？” 就在众人议论纷纷之际，大殿门口突然传来脚步声，一个身穿青衫的年轻男子缓缓走了进来，正是山子野口中的苏阳。 苏旭见状，脸色骤变，怒火中烧，他猛地一拍龙案，厉声喝道：“山子野！朝堂重地，威严庄重，岂是什么阿猫阿狗都能随意进入的地方？这一介草民如何能够踏足此处？你这是要做什么！” 山子野面色不改，依旧保持着那副从容不迫的神态，他缓缓开口道：“太子殿下，臣知道此举有些唐突，但此事事关皇室血脉的正统性，关乎江山社稷的根基，实在是不得不这样做了。”他的语气中带着一丝坚定，仿佛早已做好了承担一切后果的准备。 苏旭闻言更加愤怒，他猛地站起身来，指着山子野和苏阳两人，声音如雷贯耳：“荒谬至极！本宫岂容你们在此胡闹！来人，给我将这个妖言惑众的山子野和这个不知从哪里冒出来的苏阳统统拿下，拖出去严加审问！” 就在此时，殿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紧接着一个威严的声音响起：“且慢！”众人闻声望去，只见一个身着龙袍的身影出现在殿门口，正是本应卧病在床的老皇帝。 老皇帝拄着拐杖，在几名内侍的搀扶下缓缓走进大殿， 他的目光在苏旭和苏阳之间来回打量着，最后停留在苏旭身上，语重心长地说道： “明德公所说的话不无道理，此事既然事关皇室血脉的纯正，关系到我皇室的根基和未来，确实需要彻底弄清楚真相，不能有半点马虎。”他停顿了一下，眼神深邃地看着苏旭，缓缓问道：“皇儿，你说是吗？” 苏旭努力挤出一个笑容：“父皇，儿臣自然明白。明德公此言差矣，儿臣的身世清清白白，绝无任何疑点！” 老皇帝没说话，只是深深地看了苏旭一眼，那眼神，意味深长，让苏旭如芒在背。随后，老皇帝将目光转向苏阳，神色复杂。 苏阳站在大殿中央，一身青衫显得格格不入，显得有些紧张。 “你就是苏阳？”老皇帝的声音听不出喜怒。苏阳不卑不亢地跪下：“草民苏阳，参见陛下。” “你可知罪？”老皇帝语气森寒。苏阳抬起头，直视着老皇帝，眼神清澈：“草民不知。” “你可知，冒充皇室血脉，乃是欺君之罪，诛九族！”老皇帝的语气更加严厉。 苏阳面无惧色，语气平静：“草民不敢。草民所言句句属实，那苏旭并不是吴姨娘亲生子，我才是，此话并无半句虚言。” “哦？你有什么证据？”老皇帝眯起眼睛，语气危险。 苏阳从怀中掏出一块玉佩，双手呈上：“此物乃是当年母亲留给草民的，陛下应该认得。” 老皇帝接过玉佩，仔细端详。那是一块成色极好的羊脂白玉，上面雕刻着一只栩栩如生的凤凰，正是当年他送给一个侍寝的瘦马的信物。 那姑娘极为貌美，弹得一手好琵琶，但是姓名老皇帝已经记不起来了。 老皇帝的脸色瞬间苍白，握着玉佩的手也开始颤抖。 朝堂之上，鸦雀无声。所有人都屏住呼吸，静静地等待着老皇帝的反应。苏旭的心跳到了嗓子眼，他死死地盯着老皇帝，生怕从他口中听到什么不好的消息。 山子野站在一旁，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笑容。 他知道，好戏才刚刚开始。 “这……这玉佩……”老皇帝的声音有些嘶哑。他缓缓抬起头，看向苏阳，眼神复杂难明：“你……你真是朕的儿子？” 苏阳点了点头，语气坚定：“如假包换！” 老皇帝闻言，身子猛地一晃，差点摔倒。幸亏身旁的内侍眼疾手快，及时扶住了他。老皇帝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着自己的情绪。 “此事重大，容朕细细查证。”老皇帝的声音虽然虚弱，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在真相查明之前，苏阳暂且留在宫中，不得随意走动。” 苏旭的心沉到了谷底。他知道，一旦老皇帝开始查证，他的身份恐怕就保不住了。不行，他不能坐以待毙！他必须做些什么，阻止老皇帝继续查下去。 “父皇，儿臣认为此事疑点重重，不能轻易下结论。”苏旭连忙说道：“这个苏阳来历不明，说不定是有人故意安排来陷害儿臣的。还请父皇明察！” 老皇帝看了苏旭一眼，眼神锐利：“太子殿下，你这是在质疑朕的判断吗？” 苏旭连忙跪下：“儿臣不敢！儿臣只是担心有人会利用此事，扰乱朝纲，动摇国本。” “好了，此事朕自有分寸。”老皇帝摆了摆手，语气疲惫：“朕有些乏了，退朝吧。” 老皇帝说完，在内侍的搀扶下离开了大殿。苏旭站在原地，脸色阴沉得可怕。他紧紧地握着拳头，指甲深深地陷进了肉里。 该死！这个苏阳究竟是从哪得到那个玉佩的？他竟然敢冒充皇室血脉，简直是罪该万死！苏旭在心里暗暗发誓，一定要将这个苏阳碎尸万段，以解心头之恨。 下了朝，苏旭怒气冲冲地回到东宫。他将桌子上的东西全部扫落在地，发泄着心中的怒火。 “殿下息怒！”黛玉小心翼翼地劝道。 “息怒？你让本宫如何息怒！”苏旭无奈道：“那个苏阳，他竟然敢冒充本宫的兄弟，简直是欺人太甚！” “此事恐怕另有蹊跷。”黛玉低声说道：“这个苏阳出现的时机太过巧合，而且，他竟然能拿出旭哥哥生母的玉佩，这其中，恐怕有人在背后指使。” 苏旭闻言，冷静了一些。他仔细地想了想，觉得黛玉说得很有道理。 这个苏阳之前莫名其妙的消失，自己以前的便宜父亲苏俭也曾经拜托自己寻找苏阳，自己一直找不到，可见带走他的绝非寻常组织。 因此他绝不可能凭空出现，一定是有人在背后操控。 “你说得对，此事背后，一定有人在搞鬼。”苏旭眯起眼睛，语气阴狠：“孤一定要查出是谁在背后支持这个苏阳！” 苏旭在东宫里来回踱步，心中充满了不安。他总觉得，有一股阴谋正在向他逼近。他必须尽快查明真相，否则，他的太子之位恐怕就保不住了。 与此同时，皇宫的另一处，苏阳被安排住在一间偏僻的宫殿里。他站在窗边，看着远处的景色，眼神深邃。 “公子，您真的有把握吗？”身边的侍从有些担忧地问道。 苏阳微微一笑，语气自信：“放心吧，一切都在我的计划之中。” “可是，奴才还是有些担心。”侍从说道：“那个太子殿下，他可不是一个好对付的人。” “我知道。”苏阳点了点头：“但是，为了娘亲，我必须这样做。” 他的眼神变得坚定起来，充满了仇恨和决心。 他要为自己的母亲报仇，也要让苏旭这个昔日自己的脚下泥不能登上那个皇位，苏旭小时候不过是庶出的土包子，自己才是众星捧月的嫡出公子，谁能想到这苏旭的生母竟然和皇帝有一腿，他也摇身一变成了太子。 这天底下所有的好事好像都被苏旭遇到了，上天对自己何其不公平。 夜幕降临，皇宫陷入一片黑暗。苏阳静静地坐在房间里，等待着机会的到来。他知道，一场暴风雨即将降临。 山子野站在一处高楼之上，俯瞰着整个皇宫。他的嘴角露出一丝诡异的笑容。 “好戏，就要开场了……”他低声说道，语气中充满了期待。 在山子野看来，无论是苏旭还是苏阳，都不过是他手中的棋子。他要利用他们之间的矛盾，搅乱整个朝局，最终达到自己的目的。 这场皇室风波，究竟会走向何方？谁又能在这场权力斗争中笑到最后？一切，都还是未知数。但可以肯定的是，皇宫之中，已经暗流涌动，一场腥风血雨，即将上演。 “大人，一切都安排妥当了。”一个黑衣人出现在他身后。 “很好。”山子野满意地点点头。“记住，我们的目标只有一个，那就是…皇位。” 而此时的老皇帝的心中充满了恐惧和不安。他不知道到底谁才是他的亲生儿子。 “陛下，您要保重龙体啊！”太监跪在地上，哽咽着说道。 老皇帝闭上眼睛，长叹一口气。他知道，自己的时日不多了。这场皇室风波，最终会走向何方？谁又会成为最后的赢家？他已经无力去管了。 第375章 速战速决 翌日清晨，苏旭踏进了父皇的寝宫。 晨光从雕花窗棂中透进来，照在殿内华贵的帷幔上，却也掩不住空气中弥漫着的药草味道。老皇帝半躺在龙床上，面色蜡黄，眼窝深陷，整个人显得憔悴不堪。 他的手无力地搭在被褥上，指骨分明，青筋毕露，昔日威严的帝王之相早已不复存在。 “儿臣参见父皇。”苏旭跪下行礼，动作标准而恭敬，心中却暗自盘算着如何开口。 这个话题太过敏感，稍有不慎便可能引火烧身。他需要小心翼翼地试探父皇的态度，既不能显得过于急切，也不能让父皇怀疑他的动机。 “旭儿来了。”老皇帝艰难地撑起身子，声音虚弱而沙哑，每一个字都仿佛要耗尽他全身的力气。“昨日的事，朕都听说了。”他的眼神有些涣散，却又透着一丝难以捉摸的深意，让苏旭一时看不透他的真实想法。 苏旭抬眸看向父皇，心中掀起阵阵波澜，表面上却依然保持着平静。他深深吸了一口气，试探道：“父皇，那苏阳的身份...”话说到一半，他故意停顿下来，想要观察父皇的反应。 “朕也不确定。”老皇帝闭上眼睛，声音更加沙哑，带着一丝疲惫和无奈。“当年的事太复杂了，朕记得不太清楚。”他的话语模糊不清，仿佛真的是因为年老而记忆模糊，又像是在刻意回避什么。 什么叫记得不太清楚？苏旭握紧了拳头，指甲深深嵌入掌心，青筋在手背上暴起。这种时候还在装糊涂！他心中怒火中烧，却不敢表现出来。父皇分明是在敷衍他，在这种关乎皇室血脉的重大问题上，怎么可能说记不清楚？ “父皇，儿臣请求彻查此事。”苏旭压下心中汹涌的怒火，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而恭敬。“若真有人冒充皇子，这是欺君大罪。而且若父皇相信他才是您的亲生儿子，那岂不是说儿臣是假的吗？”他的话语中带着一丝质疑和不安，眼中闪过一抹难以察觉的寒光。 老皇帝缓缓睁开眼，那双浑浊的眸子盯着苏旭看了许久，眼神复杂难懂。殿内一时陷入死寂，只有老皇帝略显急促的呼吸声在空气中回荡。良久，他才开口：“好，你去查吧。但记住，无论结果如何，都不能伤害无辜。”他的声音虽然虚弱，但语气中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无辜？苏旭心中冷笑，眼底闪过一丝讥讽。那个苏阳哪里无辜了！如果他真的是冒牌货，那他的存在本身就是对皇室尊严的践踏，对苏旭地位的威胁。什么叫无辜？在皇室的斗争中，从来就没有无辜二字！ 退出寝宫后，苏旭大步流星地直奔东宫书房，心中的怒火和疑惑交织在一起。走廊上的宫女太监见了他都纷纷行礼，但他视而不见，满脑子都是刚才与父皇对话的内容。黛玉早已在那里等候，一袭淡雅的衣裙，安静地坐在书案旁，桌上整齐地摆着几份密函，显然她也没有闲着。 “查到什么了？”苏旭迫不及待地问，声音中带着急切和焦虑。他走到桌前，目光迅速扫过那些密函，心中既期待又忐忑。 “旭哥哥，你看这个。”黛玉递过一张纸，神情凝重。“苏阳消失的那段时间，正好是你们苏家主母被休，宫中最乱的时候。时间点太过巧合，绝不是偶然。”她的声音轻柔却透着坚定，眼中闪着智慧的光芒。 苏旭接过纸张仔细看了看，眉头越皱越紧：“你是说，有人趁着那时的混乱把他藏了起来？然后在这个关键时刻放出来兴风作浪？”他的声音中带着愤怒和不甘，手中的纸张都被他握得微微发颤。 “不止如此。”黛玉的表情更加严肃，声音也低了几分。“据我查到的消息，他还不知从哪里拿走了陛下当年给旭哥哥您生母的信物。这些东西本该深藏在宫中最隐秘的地方，他能拿到，显然有备而来，背后必定有人指点。这些人早有预谋，恐怕是要置旭哥哥于死地。” 苏旭听完，深深叹了一口气，眼中闪过一丝疲惫和决绝：“是啊，看来这盘棋下得很大。但是我没时间和他们玩这些阴谋诡计了，拖得越久，变数越多。我要速战速决，直接把苏阳除掉，一了百了，这样就彻底清静了。”他的声音冷厉如冰，透着杀机。 夜色渐深，皇宫各处都暗流涌动，仿佛有无形的手在操控着一切。宫墙内外，处处都有人在窃窃私语，议论着白天发生的事情。 山子野站在自己的密室里，烛光摇曳，在他的脸上投下诡异的阴影。他看着墙上挂着的皇宫地图，每个重要位置都用红线标记得清清楚楚，包括各个殿宇的守卫布置，重要人物的活动路线，一目了然。 “大人，苏阳那边已经准备就绪。”手下恭敬地汇报道，声音压得很低，生怕被人听见。“他已经做好了与苏旭对质的准备，各种证据和说辞都已经演练过了。” “苏旭呢？”山子野头也不回地问，手指在地图上慢慢滑动，眼中精光闪烁。 “正在调查苏阳的情况，派了很多人四处打探消息。以他的能力，估计很快就会发现一些蛛丝马迹，真相可能瞒不了多久了。”手下如实禀报，语气中带着一丝担忧。 山子野满意地点头，嘴角勾起一抹阴冷的笑容：“很好。这正是我们想要的结果。让他们狗咬狗去吧，我们在暗处坐收渔翁之利。无论谁胜谁负，最终得益的都是我们。” 他的手指在地图上的养心殿位置轻敲几下，发出轻微的响声：“老皇帝的身体是一日不如一日了，根据太医的诊断，最多还能撑三个月。时间对我们越来越有利了。” “那我们什么时候动手？”手下急切地问道，眼中透着期待和兴奋。 “不急。”山子野缓缓转身，眼中精光四射，透着深深的野心和算计。“现在还不是最佳时机。先让他们兄弟相残，消耗彼此的实力，等到两败俱伤、精疲力竭的时候，就是我们出手的最佳时机。那时候，无论是苏旭还是苏阳，都将成为我们掌中的棋子！” 苏旭计划让自己手下的小李子找个机会毒死苏阳。 夜深了，御膳房内静悄悄的，只有几盏昏暗的灯笼摇曳着微弱的光芒。 小李子猫着腰，熟练地避开巡逻的侍卫，闪身进了储物间。他屏住呼吸，从怀里掏出一个小瓷瓶，里面装着无色无味的剧毒。这是苏旭特意给他的，务必神不知鬼不觉地加进苏阳的膳食里。 他蹑手蹑脚地走到存放食材的架子旁，找到了苏阳明日要用的食材。小李子眼神闪烁，左右环顾，确定无人后，迅速打开瓷瓶，将毒药倾倒进去。他动作麻利，不留一丝痕迹，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就在他准备离开时，突然听到外面传来一阵脚步声。小李子吓了一跳，连忙躲到架子后面，大气都不敢出。 “今天晚上加紧巡逻，最近宫里不太平。”是御膳房总管的声音。 “是，总管。”几个侍卫应声答道。 脚步声越来越近，小李子紧张地握紧了拳头，手心冒汗。他能感觉到自己的心脏在胸腔里怦怦直跳，仿佛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总管，你说最近宫里到底出了什么事啊？怎么突然戒备这么森严？”一个侍卫忍不住问道。 “不该问的别问！”总管压低声音呵斥道，“做好你自己的事就行了。” 侍卫不敢再多言，一行人继续巡逻，脚步声渐渐远去。小李子确定他们走远后，这才慢慢地从架子后面探出头来，长舒一口气。 “呼——好险！”他擦了擦额头的冷汗，不敢再耽搁，赶紧溜出了御膳房。 另一边，苏阳的住所内，他正襟危坐，面前摆着一桌丰盛的酒菜，却丝毫没有动筷子的意思。他目光深邃，似乎在等待着什么。 “主子，一切都准备好了。”一个黑衣人悄无声息地出现在房间里，单膝跪地。 “很好。”苏阳嘴角勾起一抹冷笑，“就等苏旭自投罗网了。” 他端起酒杯，一饮而尽，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狠厉。 他缓缓举起那雕刻着祥云纹路的酒杯，杯中酒液澄澈如水，倒映着他深邃的眼眸，随后仰头一饮而尽，动作流畅而优雅，仿佛饮下的不是毒酒，而是琼浆玉液。酒液入喉，一股辛辣之感瞬间蔓延开来，他却面不改色，只是眼中闪过一丝极难察觉的狠厉，如同一把锋利的刀刃，瞬间划破平静的湖面，又迅速归于平静。 然而，这细微的变化，却预示着一场即将到来的风暴。 没过多久，苏阳突然脸色苍白，痛苦地捂住胸口，一口鲜血喷涌而出，染红了衣襟。 突如其来的变故，瞬间惊动了整个府邸，太监宫女们惊慌失措地尖叫着，四处奔走。 消息很快传到了老皇帝耳中，他震怒不已，立刻赶往苏阳的住所，想要亲眼看看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与此同时，一直暗中关注着局势的山子野，也带着一队人马，匆匆赶到。 见到老皇帝，山子野立刻跪倒在地，痛心疾首地说道：“陛下，幸好微臣及时赶到，否则就再也见不到苏阳殿下了！如今苏阳殿下危在旦夕，必须严惩凶手，以儆效尤！” 老皇帝看着奄奄一息的苏阳，心中怒火中烧，他本就对苏旭有所怀疑，如今又发生了这样的事情，更加坚定了他的猜测，老皇帝也义愤填膺，怀疑起了苏旭，自己虽然力不从心，但是若这苏旭不是自己血脉，是一定不能把皇位传给他的。他如此歹毒，毒杀苏阳，看来八成苏阳才是自己的血脉了。 就在这时，苏旭及时赶到，苏旭踏进房间的瞬间，就察觉到气氛不对。 老皇帝铁青着脸，山子野满脸痛心疾首的表情，而苏阳正躺在榻上，面色煞白如纸。 “父皇，这是怎么回事？”苏旭快步上前，声音里透着恰到好处的焦急。 “还敢问！”老皇帝猛地转身，怒目圆睁，“苏阳中毒了，你说这是怎么回事？” 苏旭心中暗笑，面上却露出震惊之色：“什么？苏阳中毒了？怎么可能！” 他冲到床榻边，伸手就要去探苏阳的脉搏，却被山子野一把拦住。 “太子殿下，请自重。”山子野眼神凌厉，“现在苏阳公子命悬一线，任何人都不能接近。” “明德公，你这话什么意思？”苏旭皱眉，装出一副不解的样子，“苏阳身世成谜，以前和我做过十几年的兄弟，他出事了我自然关心。” 山子野冷笑一声：“关心？如果真的关心，又怎么会下此毒手？” 话音刚落，整个房间陷入死寂。 老皇帝的目光如刀子般刺向苏旭，声音低沉得可怕：“苏旭，你老实说，苏阳的毒是不是你下的？” 苏旭心脏猛地一跳。他早就料到会有这一出，但真正面对时，还是感受到了巨大的压力。 “父皇，您怎么能这样怀疑我？”苏旭声音有些颤抖，“不管是不是亲生的，我都和苏阳做过十几年手足，我怎么可能害他？” “手足？”老皇帝讥讽地笑了，“为了皇位，什么亲情都能舍弃，这种事还少见吗？” 苏旭感到脊背发凉。老皇帝这话分明是在暗示什么。 “太子殿下，”山子野适时开口，语气沉重，“据我所知，在姑苏的时候，你和苏阳殿下关系颇为紧张，如今身世成谜，为了储君之位，你们兄弟二人明争暗斗。今日苏阳殿下突然中毒，时机未免太过巧合。” “你——”苏旭瞪大眼睛，“明德公，你这是在血口喷人！” 山子野摇摇头，叹息道：“我也不愿相信，但事实摆在眼前，由不得人不怀疑。” 老皇帝的脸色越来越难看。他走到苏旭面前，浑浊的眼中闪烁着危险的光芒。 “苏旭，朕问你，御膳房里的小李子是你的人吧？” 苏旭心中咯噔一声。完了，小李子被发现了！ 但他面上不动声色，反而露出疑惑的表情：“小李子？是在御膳房做事的那个小李子吗？他确实曾经为儿臣办过一些小事，但说是儿臣的人，未免太过夸大。” “是吗？”老皇帝冷笑，“那为什么有人看见他今夜在苏阳的膳食里下毒？” 这话如晴天霹雳，苏旭脑子里嗡的一声。 不可能！小李子明明做得很隐秘，怎么会被人发现？ 除非—— 苏旭猛地抬头，目光投向床榻上的苏阳。只见苏阳闭着眼睛，嘴角却微微上扬，分明是在装睡！ 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天灵盖。苏旭终于明白了，这一切都是苏阳的圈套！ 第376章 苏旭试毒 山子野心下暗潮汹涌，唇角不自觉地微微上扬。其实打从苏旭命人送菜的那一刻起，他就将对方的举动摸得一清二楚，甚至连苏旭打算用哪种毒药都猜了个八九不离十。 而苏阳那头，更是配合地演了一出将计就计的戏码，表面上中毒昏迷，实则根本屁事没有。 可这并不妨碍苏旭这次栽个大跟头——他送来的那些吃食，有毒没毒，一查便知。更别提那个被当场拿住的小李子了，人证物证俱在，苏旭这次算是黄泥掉裤裆，怎么也洗不清了。 本来若是单凭那块玉佩，想彻底扳倒苏旭还颇有难度，毕竟这小子心思诡谲，总能找到脱身的法子。可现在倒好，他自己送上门来，亲手把把柄递到了自己手里，简直是此地无银三百两，蠢到家了！ 山子野正沉浸在即将取得胜利的喜悦中，连带着手指都不自觉地在桌面上轻轻敲击起来，仿佛已经看到了苏旭跪地求饶的狼狈模样。 就在这时，苏旭却像是完全不受影响一般，神色平静地开口了：“你们有何证据证明是孤下的毒？” 这轻飘飘的一句话，瞬间打破了山子野的得意，他眯起眼睛，语气不善地回道：“小李子亲眼所见，还能有假？再加上这些有毒的食物，人证物证俱在，太子殿下，你还想狡辩？” 苏旭闻言，却只是轻笑一声，那笑声里带着几分嘲讽，几分漫不经心：“小李子？呵，他的一面之词也能算数？至于这些食物……”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桌上摆着的菜肴，眼神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冷意，“你们又如何确定它们一定有毒？孤也略通医理，方才观察过苏阳的症状，并不像是中毒之兆。况且，” 他微微俯身，凑近了些，鼻尖轻嗅，“这菜色气味也都寻常得很，哪里像下了剧毒的样子？” 山子野被他这番话气得脸色铁青，几乎是咬着牙说道：“怎么可能？菜里明明……” 不等他把话说完，苏旭已经拿起筷子，夹起一筷子苏阳面前的菜肴，轻轻送入口中，细细咀嚼了几下，又端起酒杯，轻抿了一口。他动作从容，神色淡然，仿佛只是在品尝一道再普通不过的佳肴。 “如何？”苏旭放下筷子，抬眼看向山子野，嘴角噙着一抹意味不明的笑意，“孤吃了，不也安然无恙？” 苏旭放下筷子，指尖轻叩桌面，发出清脆的声响。他垂眸盯着碗碟，面上瞧不出丝毫异样，唯有袖口微微颤动，泄露了他此刻的真实情绪——并非惊慌，而是某种难以言喻的焦躁。 “孤确实略通医理，”苏旭的声音平稳低沉，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苏阳的症状，倒更像是染了风寒。”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众人，最终落在山子野脸上，“至于这菜，”他拿起酒杯，轻轻摇晃，琥珀色的酒液在杯中荡出涟漪，“气味并无异常，味道也算得上鲜美。” 山子野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地盯着苏旭。 他快步走到桌旁，亲自拿起一双筷子，夹起盘中菜肴，凑到鼻尖下仔细嗅闻。浓郁的菜香扑面而来，哪里有什么毒药的气味？ “这……这怎么可能？”山子野喃喃自语，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 苏旭见状，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他缓缓站起身，走到山子野身旁，俯身在他耳边低声道：“明德公，孤知道你心中疑惑，不过，有些事情，眼见为实，耳听为虚啊。” 山子野浑身一震，一股寒意从脚底直窜头顶。他猛地抬头，对上苏旭那双深邃的眼眸，心中警铃大作。难道……难道这一切都在苏旭的掌控之中？ 苏旭直起身子，目光扫过堂中众人，最终落在苏阳身上。苏阳依旧昏迷不醒，脸色苍白，与先前无异。苏旭心中暗道：这小子的演技倒是越发逼真了。 “既然山大人无法确定这菜中是否有毒，”苏旭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那就请御医来验一验吧。” “来人，去请御医！” 门外侍卫应声而去，脚步声渐行渐远。 一时间，堂内气氛凝滞，落针可闻。 山子野站在原地，双手紧握成拳，指甲几乎嵌进肉里。他死死地盯着桌上的菜肴，心中翻江倒海。不可能！这绝对不可能！他亲手安排的计划，怎么会出错？那小李子分明说亲眼看见苏旭将毒药下在菜里，难道…… 他猛地转头看向小李子，眼神中充满了质问。 小李子被他看得心虚，双腿一软，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哆哆嗦嗦地不敢抬头。 苏旭见状，心中冷笑。这小李子果然是个墙头草，稍微吓唬一下就成了软脚虾。 他走到小李子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语气冰冷：“小李子，孤问你，是谁指使你愿望本太子对苏阳公子下毒的？” 小李子浑身一颤，头埋得更低了，几乎要贴到地面。他心中惊恐万分，他知道，自己已经彻底卷入了这场权力斗争的漩涡，稍有不慎，就会粉身碎骨。 “回……回禀殿下，奴……奴才可能是听错了，无人指使……”小李子声音颤抖，断断续续地说着，却始终不敢抬头看苏旭一眼。 苏旭蹲下身，伸手捏住小李子的下巴，强迫他抬起头与自己对视。他眼神锐利，仿佛能洞穿人心，“你确定？” 小李子对上苏旭的目光，心中一凛，一股寒意从心底升起。他看见苏旭眼中闪烁着危险的光芒，那光芒让他感到恐惧，让他不敢再继续撒谎。小李子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喉结上下滚动，目光闪烁不定。他瞥见山子野投来的警告眼神，心中愈发慌乱。 “奴……奴才……”小李子支支吾吾，说不出个所以然来。 苏旭冷笑一声，眼中闪过一丝寒芒，“小李子，你可要想清楚了再说，若是诬陷储君，那可是株连九族的罪名。” 小李子浑身一颤，脸色惨白如纸。他偷偷瞄了一眼山子野，却见山子野正死死地盯着他，眼神中充满了警告和威胁。 他心中叫苦不迭，知道自己已经被逼到了悬崖边上。 “奴才……奴才……”小李子嘴唇哆嗦着，额头上的汗珠不断滑落，浸湿了他的衣襟。他脑海中一片混乱，思绪如麻，不知该如何是好。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紧接着，一名侍卫快步跑进来，单膝跪地，抱拳道：“启禀殿下，御医到了！” 堂内气氛瞬间凝固，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门口。 苏旭微微颔首，示意侍卫将御医带进来。 一位须发皆白的老御医颤巍巍地走了进来，身后跟着两名年轻的学徒，提着药箱，神色肃穆。 “参见殿下。”老御医躬身行礼。 “免礼。”苏旭抬手示意，“御医，麻烦你看看，这菜中是否有毒？” “是。”老御医领命，走到桌旁，开始仔细检查菜肴。 山子野的心提到了嗓子眼，目光紧随着老御医的动作，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他心中默默祈祷着，希望老御医的结论能与他的预期一致。 老御医先是闻了闻菜的气味，又用银针一一试过，最后甚至伸出舌头，小心翼翼地舔了舔。 每当他有所动作，堂内的气氛便随之紧张几分。 苏旭站在一旁，神色平静，目光却锐利地注视着老御医的一举一动，手指不自觉地轻轻敲击着桌面，发出轻微的声响。 片刻之后，老御医缓缓直起身子，眉头微皱，似有些疑惑。他走到苏旭面前，拱手道：“回禀殿下，老臣检查过了，这菜中……并未发现有毒的迹象。” 此言一出，堂内一片哗然。 山子野脸色大变，猛地看向小李子，眼神中充满了震惊和愤怒。他不敢相信，自己精心策划的计划，竟然会失败！ 小李子更是吓得魂飞魄散，扑通一声瘫软在地，浑身颤抖不止。他知道，自己这次是真的完了。 苏旭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不易察觉的笑容，随即又恢复了平静。他走到老御医面前，语气淡然：“御医确定吗？” “老臣确定。”老御医语气肯定，“这菜中确实无毒。” 苏旭点点头，转身看向瘫软在地的小李子，语气冰冷：“小李子，你现在还有什么话说？” 第377章 赤胆忠心的山子野 小李子哆嗦着嘴唇，脸色惨白如纸，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他知道自己已经彻底暴露了，等待他的，将是严厉的惩罚。 山子野瞳孔骤缩，喉结上下滚动，后背瞬间被冷汗浸透。他下意识地攥紧了拳头，指节泛白。怎么会？！这老御医是太医院资历最老的，也是他特意安排的，怎么会出错？！ 他猛地转头看向小李子，眼神中充满了质问和责备。小李子瘫软在地，眼神空洞，浑身颤抖，早已吓得魂不附体。 山子野心头一沉，一股寒意从脚底直窜头顶。他知道，计划彻底失败了，自己精心布置的局，就这么被一盆菜给毁了。 苏旭神色不变，目光却意味深长地在山子野和小李子之间来回扫视。他走到桌旁，拿起一双筷子，夹起一块菜肴，轻轻放入口中，细嚼慢咽。 堂内一片寂静，只有苏旭咀嚼的声音，显得格外清晰。 “御医，你再仔细瞧瞧。”苏旭咽下口中的食物，语气平静，“孤方才尝了尝，这菜中似乎有些异样的味道。” 老御医微微一愣，随即躬身道：“回禀殿下，老臣方才检查时，并未发现任何异常。” 苏旭点点头，又夹起另一道菜，放入口中，重复之前的动作。 “这道菜，御医也瞧瞧？”苏旭的声音依旧平静，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冷意。 老御医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他知道苏旭这是在故意试探，若是自己再检查不出个所以然来，恐怕难逃责罚。 老御医走到桌旁，再次拿起银针，一一试过每道菜，又凑近鼻子仔细嗅了嗅，最后伸出舌头，小心翼翼地舔了舔。 他的动作比先前更加谨慎，眼神中也多了几分凝重。 苏旭站在一旁，静静地观察着老御医的一举一动，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发出轻微的声响，像是在催促，又像是在施压。 片刻之后，老御医缓缓直起身子，眉头紧锁，似有些犹豫。他走到苏旭面前，拱手道：“回禀殿下，老臣……老臣并未发现菜中有毒，但……” “但什么？”苏旭语气微沉，眼中闪过一丝寒芒。 老御医吞吞吐吐道：“但……但这菜中，似乎有一种特殊的香料，老臣一时之间，难以辨认。” 山子野闻言，心中燃起一丝希望，连忙上前一步，拱手道：“殿下，既然御医也说了菜中有特殊香料，那想必是有人故意在菜中动了手脚，意图陷害殿下！” 他偷偷瞥了一眼小李子，眼神中带着警告，示意他赶紧配合自己，将罪责推到其他人身上。 小李子浑身一颤，眼中闪过一丝恐惧，嘴唇哆嗦着，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他知道，自己这次是真的完了，无论怎么狡辩，都难逃一死。 苏旭似笑非笑地看着山子野，语气意味深长：“哦？依明德公所言，这幕后之人会是谁呢？” 山子野心头一紧，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他知道，自己必须尽快想出一个对策，否则…… 他深吸一口气，强作镇定道：“回禀殿下，末将以为，此事事关重大，还需仔细调查，方能水落石出。” 苏旭眼中闪过一丝冷意，语气加重了几分：“明德公，孤要的，可不是一个含糊其辞的答案。” 山子野后背的衣衫几乎湿透，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大脑飞速运转。 苏旭那看似平静的目光，实则像淬了毒的刀，一下下剜着他的心。 他必须找到一个脱身之法，哪怕暂时拖延，也比坐以待毙强。 “殿下，”山子野声音沙哑，带着一丝颤抖，“末将以为，此事蹊跷，需从长计议。不如先将御膳房的厨子、宫女、太监等人一一审问，或许能找到些蛛丝马迹。” 苏旭的手指停止了敲击桌面，他抬起头，目光锐利地盯着山子野，像是在审视一只落入陷阱的猎物。 “明德公，”苏旭的声音低沉而危险，“孤给你半盏茶的时间，若是查不出个所以然来，你这明德公，也就不用做了。顺便，你送父皇回宫休息吧。” 第378章 自乱阵脚 山子野心头一沉，一股寒意从脚底窜上头顶。他知道，苏旭这是在逼他，逼他自乱阵脚，逼他露出破绽。 他咬了咬牙，转身对小李子喝道：“小李子，还不快去把御膳房的人全都带过来！” 小李子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地跑了出去。 苏旭重新拿起筷子，夹起一块鱼肉，慢条斯理地吃了起来，仿佛刚才的一切都与他无关。他的眼神却时不时地飘向山子野，观察着他的一举一动，每一个细微的表情变化都没有逃过他的眼睛。 山子野站在原地，双手紧握成拳，指节泛白。他强迫自己保持冷静，目光时不时地扫向门外，像是在期盼着什么。 苏旭注意到山子野的小动作，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冷意。他知道，山子野在等人，在等一个能救他的人，或者说，一个能替他背锅的人。 门外传来一阵嘈杂的脚步声，小李子带着几个厨子、宫女和太监走了进来。他们一个个战战兢兢，面如土色，显然已经听说了事情的严重性。 山子野的目光在他们身上一一扫过，眼神中带着警告和暗示。他走到一个身材微胖的厨子面前，沉声问道：“今日午膳，可是你掌勺的？” 那厨子扑通一声跪倒在地，连连叩首，声音颤抖道：“回禀统领，是小人，小人掌勺的！” 山子野心中稍定，指着桌上的菜肴，厉声问道：“这道''清蒸鲈鱼''，可是你做的？” 厨子抬起头，看了一眼桌上的鲈鱼，额头渗出冷汗，结结巴巴道：“是……是小人做的。” “那这鲈鱼之中，可有添加什么特殊的香料？”山子野追问道，语气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厨子愣了一下，眼神闪烁，似乎在努力回忆着什么。 苏旭放下筷子，目光扫过众人，最后定格在老御医身上，语气意味深长：“御医，依你看，这鲈鱼之中，可有异样？” 老御医心中一凛，他知道，自己接下来的回答至关重要。他走到鲈鱼旁，仔细检查了一番，又凑近鼻子闻了闻，眉头紧锁，似有些迟疑。 “回禀殿下，”老御医犹豫片刻，缓缓开口，“这鲈鱼之中，确实有一种特殊的……” “特殊的什么？”苏旭语气微沉，眼中闪过一丝寒芒。 老御医吞了吞口水，声音更加微弱：“回禀殿下，那味道……有些像……” “像什么？”苏旭的声音再次加重，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威严。 老御医咬了咬牙，像是下定了决心，低声说道：“回禀殿下，那味道……有些像砂仁，但又不太像……”老御医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喉结滚动了一下，继续说道：“那味道……有些像砂仁，却又比砂仁更……更霸道些，小人一时之间，难以断定……” “难以断定？”苏旭的声音带着一丝嘲讽，“御医，你身为太医院之首，行医多年，竟连这鲈鱼中混入了什么香料都断定不了？”他顿了顿，目光锐利地盯着老御医，一字一顿道，“莫非，是故意为之？” 老御医脸色煞白，双腿一软，险些跪倒在地。他心中叫苦不迭，这分明是苏旭在逼他站队，在逼他指认山子野。 他若是说鲈鱼有毒，那山子野必死无疑；他若是说鲈鱼无毒，那自己便成了包庇山子野的同党。横竖都是死，他该如何抉择？ 山子野的心也提到了嗓子眼，他死死地盯着老御医，眼神中充满了警告和威胁。他知道，老御医接下来的话，将决定他的生死。 老御医低着头，双手颤抖，不敢与任何人对视。殿内一片寂静，落针可闻，气氛压抑得令人窒息。 苏旭也不催促，只是静静地等待着，他知道，老御医最终会做出怎样的选择。 老御医的呼吸越来越急促，胸口剧烈起伏着。他脑海中闪过无数念头，有对家人的担忧，有对自身安全的顾虑，还有对山子野的愧疚。终于，他像是下定了决心一般，猛地抬起头，目光直视着苏旭，声音沙哑却坚定：“回禀殿下，小人仔细辨认过了，这鲈鱼之中，确实……确实添加了一种特殊的香料，那味道……” 他顿了顿，像是豁出去了一般，高声说道：“那味道，像是……像是砂仁，却又比砂仁更辛烈，更……更易于……” “易于什么？”苏旭眼中精光一闪，语气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老御医咬了咬牙，一字一顿道：“易于……易于让人……”他声音颤抖，几乎听不清自己在说什么，“易于让人……昏厥……” 殿内瞬间寂静无声，所有人都愣住了。山子野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他踉跄着后退一步，难以置信地看向老御医，嘴唇颤抖着，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苏旭眼中闪过一丝冷意，他缓缓站起身，走到鲈鱼旁，再次拿起筷子，夹起一块鱼肉，细细端详着，仿佛能从鱼肉中看出什么端倪来。 “御医，你说这鲈鱼之中，添加了能让人昏厥的香料？”苏旭的声音低沉而危险，带着一丝审视的意味。 老御医硬着头皮，点头答道：“回禀殿下，小人……小人确是如此诊断。” 苏旭放下筷子，目光扫过众人，最后定格在山子野身上，语气意味深长：“明德公，你可听清楚了？” 山子野的喉结上下滚动，一股寒意从脚底直窜头顶。他强迫自己稳住心神，上前一步，拱手道：“殿下，臣……臣对此诊断表示质疑！” “哦？”苏旭挑眉，“明德公有何高见？” “首先，臣这午膳所用香料皆是常规之物，砂仁、豆蔻、桂皮等，并无任何异常。”山子野的声音沉稳有力，试图为自己辩解，“再者，臣与苏阳无冤无仇，为何要加害于他？” “无冤无仇？”苏旭冷笑一声，“明德公，你当真以为，孤什么都不知道吗？你怕不是和苏阳勾结好的，用草药让他晕厥，再诬陷是我对他下毒吧，” 山子野心头一紧，一股不祥的预感涌上心头。他强作镇定，继续说道：“殿下明察，臣对陛下，对殿下，赤胆忠心，天地可鉴！” “赤胆忠心？”苏旭的语气中充满了嘲讽，他缓缓走到山子野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明德公的忠心，是用在这鲈鱼上的吗？” 第379章 包庇山子野 老眼看山子野被逼得节节败退，始终沉默不语的老皇帝终于重重地咳了一声。 “够了。”他缓缓开口，声音沙哑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威严。 “旭儿，此事或许另有隐情，不可妄下定论。” 他锐利的目光扫过自己的儿子，心中如明镜一般。 苏旭这是要借题发挥，彻底铲除异己，架空他这个老父。 而放眼满朝，唯一能牵制住太子势力的，便只有眼前这个明德公山子野。 纵然他知道山子野也并非善类，同样野心勃勃。 可为了制衡苏旭，为了保住这岌岌可危的皇权，今日，他绝不能让山子野倒台。 皇帝轻咳一声，打破了殿内令人窒息的寂静。他浑浊的双眼扫过苏旭，又看了看面如金纸的山子野，心中暗叹一声。这哪里是鲈鱼，分明是条要命的刀俎啊。 “咳咳，”老皇帝虚弱地开口，声音细若蚊蝇，“旭儿啊，此事事关重大，不可轻易定论。” 苏旭闻言，微微躬身，语气恭敬却暗藏锋芒：“父皇圣明，儿臣自然不敢妄下定论。只是，这鲈鱼之中确实含有能令人昏厥的香料，而明德公又无法解释清楚，这难免让人心生疑虑。” 老皇帝点点头，目光转向山子野，眼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警告：“明德公，你还有什么话说？” 山子野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脑中飞速运转着，寻找着脱困之法。他知道，此刻若是稍有不慎，便会万劫不复。 “陛下，”山子野拱手，声音微微颤抖，“臣的午膳所用香料，皆有记录在案，陛下随时可以查验。至于这鲈鱼……”他顿了顿，咬了咬牙，“臣确实不知为何会出现这种情况！” “哦？”苏旭挑眉，语气中带着一丝嘲讽，“明德公的意思是，这鲈鱼自己长腿，跑到你的锅里，又自己加上了能让人昏厥的香料不成？” 山子野脸色一僵，一股怒火涌上心头，却又不敢发作，只能强忍着，声音干涩道：“臣……臣确实不知该如何解释，但臣对陛下，对殿下，绝无二心！” 殿内气氛再度紧张起来，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等待着老皇帝的决断。 老皇帝沉默片刻，缓缓开口：“既如此，便先请御医查查，这鲈鱼之中的香料，究竟是何物，与明德公所用的香料，又有何不同。” 老皇帝面色复杂地看了看苏旭和山子野。他心中清楚，这二人皆不简单，各有自己的打算。他轻咳了一声，意欲打破这剑拔弩张的局面：“旭儿，明德公一向忠心耿耿，想必这里面有什么误会。” 苏旭收敛了几分冷意，脸上露出一个模棱两可的微笑：“父王所言极是，也许是有什么误会。不过，这误会总得查清才行。” 山子野则强压心中的不安，深吸了一口气，郑重其事地说：“臣感念陛下与殿下的厚爱，若有任何疑虑，臣愿接受调查，力求洗去这误会。” 话音刚落，一名侍卫慌慌张张地冲进殿内，打破了这一片紧张的寂静。侍卫神色焦急：“陛下，不好了，苏阳公子的情况似乎不妙。” 老皇帝皱起了眉头，眼中流露出几分忧虑：“此事当真？” 侍卫连连点头：“公子并未好转，反而有些恶化。” 这消息无疑是火上浇油，所有人心头紧张的弦被瞬间绷紧。苏旭趁机转向山子野，嘴角挂着意味不明的笑：“明德公，此时你还有什么话说？” 山子野抿了抿唇，微微侧过身子，思考着如何应对眼前的困境。他心知，稍有不慎，就可能深陷泥沼再难脱身。他下意识地攥紧了衣袖，半晌后，吐出一句：“臣愿随殿下去细查病情，务必还苏阳公子一个公道。” 老皇帝见两人以僵持，暗自松了口气。他明白，不论孰对孰错，现在不是爆发冲突的时机。他微微点头：“如此，便由旭儿与明德公共商之，一览究竟。” 苏旭未做声，只是点了点头。他往前迈了几步，已经决意去看苏阳的情况。而山子野在心里暗暗宽慰自己，看来皇帝依然想保持两者之间的平衡，他还有回旋的余地。 一行人浩浩荡荡朝着苏阳所在的偏殿走去，空气中充满了紧张与不安。各怀心思的众人，都对接下来即将揭示的真相抱有复杂的期待与忐忑。随着步步逼近，真相的轮廓逐渐清晰，那将会是阴谋交织，还是另有隐情，一切尚未可知。 第380章 山子野被押入大牢 偏殿内，弥漫着一股浓重的药味。苏阳面色苍白，气息奄奄一息地躺在床上。 苏旭快步走到床边，眉头紧锁。他示意御医上前诊治，神情焦急。 山子野跟在后面，心中却百转千回。 这苏阳的病情，当真如此严重？莫不是苏旭设下的又一个局？这苏阳莫非是假装投靠自己？实则和苏旭早就串通一气。 御医诊脉之后，面色凝重：“殿下，苏阳公子的情况，确实不容乐观。” 苏旭闻言，眼神更加阴沉。他转头看向山子野，语气冰冷：“明德公，你可看清楚了？这就是你陷害本宫的下场！” 山子野心中一惊，连忙跪倒在地：“殿下明鉴，臣绝无此意！臣对殿下忠心耿耿，天地可鉴啊！” “忠心耿耿？哼！”苏旭冷笑一声，语气中充满了不屑，“若是忠心耿耿，为何鲈鱼中会出现那等香料？若非你心怀不轨，苏阳又怎会遭此劫难？” 山子野百口莫辩，只能不停地磕头求饶。他知道，此刻任何解释都显得苍白无力 老皇帝见状，叹了口气：“旭儿，此事尚未查明，不可妄下定论。”他锐利的目光扫过山子野，心中暗暗思忖。 这山子野，究竟是真无辜，还是在装模作样？ 苏旭却不肯罢休，他步步紧逼：“父皇，儿臣并非妄下定论，而是事出有因。这鲈鱼中的香料，确实对苏阳有害，而明德公又无法自证清白，难道还要放任他逍遥法外不成？” 老皇帝沉默不语，他知道苏旭这是铁了心要置山子野于死地。可如今朝中局势微妙，若是轻易动了山子野，恐怕会引发更大的动荡。 “这样吧，”老皇帝缓缓开口，“此事交由刑部彻查，务必查个水落石出。” 苏旭虽不满意，但也只能作罢。他冷冷地看了山子野一眼，心中暗自发狠。就算这次不能扳倒你，来日方长，本宫总有机会让你付出代价！ 山子野如释重负，连忙叩谢皇恩。他知道，自己暂时逃过一劫，但危机并未解除。苏旭绝不会善罢甘休，自己必须尽快想办法，摆脱困境。 苏旭却不赞同老皇帝如此高高拿起，轻轻放下，他好不容易设局让山子野跌了个大跟头。 老皇帝知道自己身不由己，只能脸色一沉，冷冷地看向山子野：“明德公，你好大的胆子！竟敢毒害皇孙，简直罪该万死！” 山子野吓得魂飞魄散，连忙跪地求饶：“陛下明鉴，臣绝无此意！臣对皇室忠心耿耿，绝不敢做出此等大逆不道之事啊！” 老皇帝却不听他的解释，厉声喝道：“来人，将山子野拿下，打入天牢，听候发落！” 侍卫们立刻上前，将山子野押走。山子野绝望地呼喊着，却无人理睬。 苏旭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微笑。这山子野，算是彻底完了！ 老皇帝看着被押走的山子野，心中五味杂陈。这朝堂之上，风云变幻，稍有不慎，便会粉身碎骨。他叹了口气，只希望这场风波，能够尽快平息。 第381章 苏阳幻想破灭 苏阳紧闭双眼，侧耳倾听着殿外的动静，心中焦急地催促着山子野的信使快些到来。他已经构思好了那副美妙绝伦的画面——父皇当庭震怒，揭穿苏旭的伪装，将这个毒害兄长的逆贼投入天牢。届时，自己便能名正言顺地被皇帝认为是他的亲生子，再认祖归宗，成为真正的皇子，再取而代之，坐上那东宫太子之位！ 他甚至连去天牢探望苏旭时要说的台词都想好了，定要让那个鸠占鹊巢的家伙，也尝尽众叛亲离的锥心之痛。可惜，他没有等来山子野，他快装不下去了，他决定先睁开眼看看情势。 紧接着，苏阳猛地睁开眼，胸口剧烈起伏，喉结上下滚动，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 殿内烛火摇曳，映着他苍白的脸，眼底的惊疑一闪而过，却又迅速被他压了下去。 “咳咳......”他轻咳几声，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身下的锦被，指节泛白。 殿外隐约传来嘈杂声，却听不清具体内容。一种不祥的预感涌上心头，让他胸口发闷。 脚步声由远及近，最终在门外停下。苏阳瞳孔微缩，屏住呼吸，竖起耳朵听着门外的动静。他听见了苏旭的声音，带着他熟悉的嘲讽和得意。 “吱呀——”殿门被推开，苏旭的身影出现在门口，逆光而立，看不清表情。 苏阳的心提到了嗓子眼，面上却强装镇定，赶紧闭上眼睛，装昏迷不醒。 苏旭缓步走近，脚步声规律而沉稳，像踩在苏阳的心尖上。他在床榻边站定，居高临下地看着苏阳，嘴角噙着一抹冷笑。 “大哥，别装了。”苏旭的声音冰冷，带着一丝戏谑，“山子野已经因为下毒让你晕厥，被打入了天牢。” 苏阳心头一震，仿佛被人当头浇了一盆冰水。他僵硬地眨了眨眼，目光呆滞地盯着苏旭，嘴唇微微颤抖，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山子野被打入了天牢？怎么会这样？他明明安排的天衣无缝…… 苏旭看着苏阳的反应，眼中闪过一丝轻蔑。他伸手，用指尖轻轻挑起苏阳的下巴，强迫他对上自己的视线。“怎么，大哥现在连话都不会说了？”他凑近苏阳，语气中带着一丝嘲讽，“看来这鲈鱼，确实让你印象深刻啊。” 苏阳的眼珠动了动，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干涩而沙哑：“你……你说什么？”他故作茫然，眼神却闪烁不定，试图从苏旭脸上找到一丝破绽。 苏旭松开手，后退半步，语气中带着一丝胜利者的姿态：“我说，山子野下毒害你，已经被打入天牢了。”他顿了顿，欣赏着苏阳脸上慌乱的神色，“大哥，你该不会以为是本太子做的吧？” 苏阳的瞳孔猛然收缩，心脏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让他几乎窒息。 他看着苏旭，那个他恨不得啖其肉、饮其血的弟弟，此刻正用一种悲悯又夹杂着嘲弄的眼神俯视着他。 “太子殿下……你在说什么？”苏阳的嗓子干得像砂纸，每一个字都磨得喉咙生疼，“山子野他……他怎么会害我？我们……我们是朋友。” 他强迫自己挤出几滴眼泪，挂在眼角，一副被人背叛后心碎欲绝的模样。这副表情，他对着铜镜练了无数次。 “朋友？”苏旭低低地笑起来，那笑声在空旷的寝殿里显得格外刺耳，“大哥，你对‘朋友’这两个字的理解，还真是与众不同啊。” 他慢条斯理地拉过一把椅子，在床边坐下，姿态闲适，仿佛在自家后院欣赏一场蹩脚的戏剧。 “父皇可不这么认为。”苏旭身体前倾，手肘撑在膝上，压低了声音，像在分享什么秘密，“山子野在御前已经全招了。他说，他偷取了我母亲的信物，再利用你来李代桃僵，将我取代，以此来把控朝政。为了让老皇帝和朝臣质疑我心虚，所以他自作主张，想用这招苦肉计，陷害我，帮你一把。” 苏阳的脑子嗡的一声，一片空白。 招了？山子野竟然招了！可他招的，为什么是这个版本？这不对！这完全偏离了他们的计划！ 苏旭这是……釜底抽薪。 这比直接揭穿他还要狠毒！ “父皇念他一片忠心，又体恤大哥你受了委屈，只是将他暂时收押，并未重判。”苏旭欣赏着苏阳脸上血色尽褪的模样，嘴角的笑意更深了，“你看，大哥。我这个做弟弟的，是不是帮你把事情处理得很妥当？” 苏旭的每一个字都像淬了毒的钢针，扎进苏阳的心里。 他不仅安然无恙，还白得了一个“仁德宽厚”的好名声。而自己，却像个彻头彻尾的傻子，被人玩弄于股掌之间。 藏在锦被下的手，指甲深深掐进掌心，带来尖锐的刺痛。那点疼痛让他勉强维持着理智，没有当场失控。 苏旭敏锐地捕捉到他眼底一闪而过的、无法掩饰的怨毒。他凑得更近，气息几乎拂过苏阳的耳廓，声音轻得只有他们两人能听见。 “所以，大哥，你现在……是不是该谢谢我？” 第382章 老皇帝驾崩 将苏阳软禁在东宫偏殿后，苏旭正悠闲地品着茶，心中满是计谋得逞的快意。 夜色渐深，皇宫内外一片死寂。 苏旭正翻阅着文书，准备明日早朝的事务安排。门外忽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他眉头微皱，还未抬头，房门便被推开了。 “旭哥哥！”黛玉面色惨白地冲了进来，连平日里的规矩都顾不上了。 苏旭猛地抬头，看见黛玉慌张的模样，心中升起不好的预感：“怎么了？” “父皇他......”黛玉声音发颤，“父皇驾崩了！” 苏旭手中的毛笔啪嗒一声掉在地上，墨汁溅了一桌。他腾地站起身，椅子向后倒去，发出沉闷的撞击声。 “什么？！” 黛玉眼眶红肿，显然已经哭过：“刚才内侍来报，说父皇在寝宫中突然不行了，太医说是......是心力交瘁而亡。” 苏旭脑中一片空白，脚步踉跄了一下。父皇竟然就这样死了？他还以为那个老狐狸会拖很久，毕竟身体一向硬朗，怎么会...... “现在宫中情况如何？”苏旭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内侍们都乱了套，太后娘娘已经晕过去两次了。”黛玉抹了抹眼泪，“旭哥哥，你快去看看吧。” 苏旭深吸一口气，整理了一下衣袍：“我这就过去。” 他匆忙赶往皇帝寝宫，一路上心情五味杂陈。父皇的死来得太突然了，打乱了他所有的计划。本想着慢慢布局，没想到天意如此。 寝宫内灯火通明，哭声一片。苏旭走到龙床前，看着躺在那里的父皇，心中涌起复杂的情绪。这个曾经威严无比的男人，如今却如此安静地躺着，再也不会睁开眼睛了。 接下来的几天，苏旭忙得焦头烂额。按照祖制，新皇需要亲自护送先帝灵柩前往帝陵安葬。光是准备仪仗队伍就耗费了大量心血，更别提各种繁复的礼仪流程。 “殿下，这是明日出殡的路线图。”一名内侍递上厚厚一摞文书。 苏旭接过来随意翻了翻，头疼欲裂：“还有多少？” “回殿下，还有祭文需要您过目，还有沿途的安保布置......” 苏旭挥挥手打断了他：“够了，先放那里吧。” 他揉了揉太阳穴，现在才真正体会到当皇帝的不易。以前总觉得坐在龙椅上发号施令很威风，可真到了这一步，才发现有太多琐碎的事情需要处理。 尤其是这场国丧，一个细节出错都可能引来朝臣非议。苏旭不得不打起十二分精神应对。 国丧的仪典繁复得令人发指，苏旭站在灵堂前，听着礼官用毫无起伏的语调念诵着冗长的祭文，只觉得一阵烦躁。他本以为扳倒苏阳，父皇驾崩，这天下便唾手可得，谁料到这皇帝的位子还没坐热，先要被这些陈规旧矩折腾个半死。 真是麻烦。 他垂下眼帘，遮住眼底的不耐。那件为他量身赶制的孝服，质料粗糙，穿在身上刺得皮肤发痒。鼻尖萦绕的尽是香烛和纸钱燃烧的呛人气味，熏得他头昏脑涨。 他想起黛玉那天冲进殿内，脸蛋煞白，颤声说“父皇驾崩了”的模样。他当时确实大惊失色，但那份惊，并非源于孺慕之情，而是事情脱离掌控的愕然。 父皇怎么就这么死了？ 他原以为那老头子还能再撑些时日，至少要等他把苏阳那个废物以及山子野，以及他所有的旧亲信都彻底踩进泥里以后。 没想到山子野一倒，父皇的精气神也跟着泄了，竟这么轻易就撒手人寰。 也好，省了他不少功夫。 苏旭心中冷哼，这算不算意外之喜？他赶到寝宫时，那张龙床已经冰冷。他没有半分悲恸，只是冷静地开始处理后事，封锁消息，召集心腹，一切井然有序，仿佛演练了千百遍。 “殿下，按祖制，您需亲自扶灵，前往帝陵，沿途……”老太傅在他身侧喋喋不休。 苏旭猛地抬眼，打断他的话：“知道了。” 扶灵去帝陵？那条路又长又颠簸，来回至少月余。他堂堂新君，要像个孝子贤孙一样，陪着一具尸体在路上耗费光阴？简直是天大的笑话。 他瞥了一眼灵柩，那里面躺着的是他的父亲，一个从未照顾过自己，抛弃了他亲娘而且从不知道自己存在的男人。现在死了，却还要给他添堵。苏旭捏了捏拳，指节发出轻微的脆响。他有无数的事情要做，要安抚朝臣，要清除山子野的余党，还要……去天牢里，好好“探望”一下山子野。 可现在，他却要被这些无聊的规矩捆在这里，扮演一个悲伤的儿子。 真他妈烦。 苏旭的嘴角向下撇了撇，一个极细微的动作，旋即恢复平静。他转身，面对着满朝文武，脸上挂上了恰到好处的哀戚。只是那双眼睛里，没有泪，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寒潭。 第383章 苏旭登基 黛玉为后 “山子野的斩首令，即刻下发，”苏旭对身旁的心腹冷声道，“至于苏阳那个废物，先关着吧。” 他顿了顿，补充道：“一切，等朕的登基大典之后再议。” 数日后，太和殿前钟鼓齐鸣，登基大典的盛况空前绝后，昭示着新时代的来临。 “旭哥哥，你现在是天子了。”身着华美凤袍的黛玉走到他身边，柔声说道。 苏旭回过头，握住她的手，眼中映出她的身影：“你也是朕的皇后。” “那我们的玥儿呢？”黛玉的眼眸里闪着一丝为人母的期盼。 “朕唯一的女儿，自然是这大雍朝最尊贵的公主。”苏旭的语气里满是身为帝王的威严与身为父亲的骄傲。 他看着黛玉，又想到了那个被册封为公主，即将被接入宫中的女儿。 “从今往后，再也无人能将我们分开了。” 苏旭拥住黛玉，心中那块因童年缺失而留下的坚冰悄然融化了一角，他想，他们一家人，终于可以在这日光之下，名正言顺地团聚了。 登基大典的钟声还在回响，苏旭却已经迫不及待地离开了金銮殿。那些繁文缛节让他厌烦透了，什么三拜九叩，什么册封诏书，统统都是废话。 他现在只想去一个地方。 天牢。 “陛下，您这是要去哪里？”内侍小心翼翼地跟在身后，看着新皇帝大步流星的样子，心中忐忑不安。 “去会会老朋友。”苏旭头也不回，嘴角带着一丝冷笑。 天牢位于皇宫的最深处，阴森潮湿，空气中弥漫着腐朽的味道。苏旭踏着石阶一层层往下走，脚步声在狭窄的通道里回荡。 牢房里关着的都是朝廷重犯，见到新皇帝亲自驾临，一个个都惊得说不出话来。 苏旭在最深处的那间牢房前停下了脚步。 里面坐着一个人，正是山子野。 曾经威风八面的明德公，如今却像个落魄的乞丐。他的官服早就被扒掉了，身上只穿着粗布囚衣，头发蓬乱，胡子拉碴。 听到脚步声，山子野抬起头来。 那双眼睛依然锐利，充满了不甘和愤怒。 “哟，恩师，别来无恙啊。”苏旭握着牢房的铁栏杆，脸上挂着讥讽的笑容。 山子野冷哼一声：“苏旭，你以为你赢了？” “难道不是吗？”苏旭歪着头，表情天真无邪，“父皇死了，我当了皇帝，你马上要被砍头。这不叫赢叫什么？” “你这个狼心狗肺的东西！”山子野猛地站起身，冲到铁栏杆前，“先帝也是你的亲生父亲，对你恩重如山，你却——” “恩重如山？”苏旭打断了他，声音突然变得尖锐起来，“他什么时候对我有过恩？从小到大，他可曾知道我这个人的存在过？” 山子野愣住了。 苏旭的眼神逐渐变得阴冷，“既然他不在乎我，那我为什么要在乎他？” “你疯了！”山子野咬牙切齿，“你为了权势，连亲情都不要了！” “亲情？”苏旭笑出了声，笑声在牢房里回荡，显得格外诡异，“老师，你觉得我和他有什么亲情可言？” 他俯身靠近铁栏杆，压低了声音：“告诉你一个秘密，我亲手在他的茶里下了毒。” 山子野瞪大了眼睛。 “你以为他是心力交瘁而死？”苏旭舔了舔嘴唇，“其实他当时突然昏厥，太医早就被我打点了，故意不给他用药，他才不行了的。” “你...你这个畜生！”山子野浑身发抖。 “畜生？”苏旭直起身子，整理了一下龙袍，“畜生当了皇帝，你这个忠臣良将却要被砍头。明德公，你说这世道公平吗？” 山子野呆呆地看着他，仿佛第一次认识这个人。 “对了，还有件事要告诉你。”苏旭转身准备离开，忽然又回头，“苏阳那个废物，我还没想好怎么处置他。明德公有什么好建议吗？” 山子野闭上了眼睛，不再说话。 “不说话？那我就自己想办法咯。”苏旭耸耸肩，迈步离开。 走到牢房门口，他又停了下来：“对了，明德公，明天就是你的死期。记得走得体面一点，别给我们皇室丢脸。” 说完，他头也不回地走了，留下山子野一个人在黑暗的牢房里。 “陛下，山子野已经伏法了。”苏旭的心腹太监高进躬着身子，小心翼翼地禀报。 苏旭搁下手中的朱笔，脸上露出一抹快意的笑容，问道：“他临死前说了什么？” 高进回答：“倒也硬气，什么都没说。” “哼，死到临头，倒还算条汉子，”苏旭冷笑一声，语气里满是轻松，“朕心头的一块大石，总算是落了地。”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望着宫外的朗朗乾坤，继续说道：“如今朝堂之上，有岳父林如海坐镇内阁，朕又提拔了那些被先帝打压的旧臣，大局已定。” “是，陛下圣明，”高进连忙附和，“林首辅与诸位大人对陛下您可是感恩戴德，忠心耿耿。” 苏旭点了点头，眼神却渐渐沉了下来：“只可惜，凡事总难十全十美。” 他转过身，对高进叹了口气：“朕唯一不满的，便是皇后那件事。” 高进心头一凛，低声问道：“陛下是说……皇后娘娘小产一事？” “正是，”苏旭的眉头紧锁，“为了扳倒徐贵妃，黛玉演了这么一出戏，虽是万全之策，却也断了朕的后路。” 他踱了两步，烦躁地说道：“朕本想借她假孕，神不知鬼不觉地为她寻个孩子，给她一个皇子作为傍身的依仗。” “可如今戏已演完，再无偷梁换柱的机会了。”苏旭的声音里透着一丝无力。 “如此一来，”他停下脚步，目光变得幽深而忧虑，“朕体内的蛊毒一日不解，万一哪天朕……朕还是放心不下她们母女。” 看来，必须再想个万全之策才行。 高进退下后，殿内复又归于死寂。 苏旭负手立在窗前，目光穿过重重宫阙，落向遥远的天际。那片青天白日，在他眼中却蒙上了一层灰翳。 万全之策。 这四个字，说来容易，做起来却比登天还难。 高进看着皇帝眉头紧锁的模样，心中琢磨着该如何劝慰。 他在宫中侍奉多年，察言观色能力一绝，如今深受新皇信任，深知这位新皇虽然表面冷静，内心却对皇后娘娘极为上心。 \"陛下，奴才倒是有个想法。\"高进小心翼翼地开口。 苏旭眼神一动：\"说来听听。\" \"皇后娘娘既然已经小产，外人只知她曾有孕在身，却不知具体月份。\"高进压低声音，\"若是过段时日，再传出皇后娘娘有孕的消息，旁人也不会怀疑。毕竟陛下正值壮年，夫妻恩爱...\" \"你的意思是？\"苏旭眼中闪过一丝精光。 \"到时候再寻个时机，说皇后娘娘身子不适，需要静养。\"高进继续说道，\"找个可靠的接生婆，神不知鬼不觉地弄个婴儿来，对外就说是皇后娘娘诞下的皇子。\" 苏旭沉吟片刻，摇了摇头：\"此计虽妙，但风险太大。黛玉刚刚小产，身体尚未恢复，若是立刻再传有孕，未免太过刻意。\" \"再者，\"他踱步到案前，\"朕体内蛊毒随时可能发作，时间紧迫。等不到十月怀胎。\" 高进见皇帝否决了自己的提议，不敢再多言。殿内一时陷入沉寂。 就在这时，外面传来宫女的通报声：\"陛下，皇后娘娘求见。\" 苏旭心头一跳，连忙整理仪容：\"快请皇后进来。\" 黛玉缓步走入殿中，身着素雅的宫装，面色略显苍白。她向苏旭行了个礼：\"臣妾见过陛下。\" \"黛玉，你身子刚好，怎么不多休息？\"苏旭快步上前，扶住她的手臂。 \"臣妾听说明德公已经伏法了。\"黛玉抬眸看向苏旭，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陛下可是松了口气？\" 苏旭点头：\"此人一日不死，朕一日不安。如今他死了，朕也算除了心头大患。\" 黛玉轻叹一声：\"山子野虽然与陛下作对，但终究也是为了先帝。臣妾听说他死得很硬气，倒也算是个人物了。\" \"你还为他说话？\"苏旭眉头微皱。 \"臣妾不是为他说话，\"黛玉摇头，\"只是觉得...人各有志，各为其主罢了。\" 她顿了顿，又道：\"臣妾今日来，是想问问陛下，接下来有什么打算？\" 苏旭看着黛玉，心中五味杂陈。他知道黛玉聪慧，肯定能猜到自己的担忧。 \"黛玉，朕想问你一件事。\"苏旭拉着她在软塌上坐下，\"你可曾想过，万一朕有个三长两短...\" \"陛下！\"黛玉脸色一变，连忙打断他的话，\"不可说这种不吉利的话！\" 苏旭苦笑：\"黛玉，你我夫妻，何必自欺欺人？朕体内的蛊毒，你比谁都清楚。\" 黛玉咬了咬下唇，眼中闪过一丝痛苦：\"那陛下想臣妾如何？\" \"朕想给你留个后路。\"苏旭握紧她的手，\"哪怕朕不在了，你和玥儿也能平安无事。\" 黛玉沉默良久，才开口道：\"陛下是想让臣妾再演一出戏？\" 苏旭点头：\"聪明的黛玉，朕就知道瞒不过你。\" \"可是臣妾刚刚小产，身子虚弱。\"黛玉皱眉，\"若是立刻再传有孕，未免太过突兀。\" \"所以朕正在想其他办法。\"苏旭叹息道。 当晚，送走了黛玉，苏旭在御书房处理政务，处理完以后，他缓缓踱步，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身侧的紫檀木长案，发出笃、笃、笃的轻响，像是在为谁的生命倒数。 他还是想再给黛玉和玥儿多留点依仗， 林如海？不行，或者说不够。 岳父年事已高，又是文臣，在军中毫无根基。自己一旦离世，他就是下一个靶子，一个太过明显、也太过脆弱的靶子。届时，他非但保不住黛玉母女，甚至会把整个林家都拖下水。 过继一个宗室子为嗣？更不行。非亲子，终有异心。 何况，黛玉的性子清冷，未必能将一个不相干的孩子视若己出，真心抚养。一旦母子离心，那孩子长大后，会如何对待黛玉和玥儿？他不敢想。 苏旭的脚步猛地一顿，脑海中浮现出一个荒谬至极，却又似乎是唯一可行的念头。 他的眼神变得复杂，既有身为帝王的算计，又有一丝为人夫、为人父的痛苦与不甘。 他需要一个绝对忠诚、且能让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人。一个在自己死后，能用生命去守护黛玉母女的人。 这个人，不能是他的臣子，因为臣子会背叛。 也不能是他的亲族，因为亲族会觊觎皇位。 这个人，必须了无牵挂，同时又被他牢牢掌控。 更重要的是，这个人心中，必须对黛玉……有一份特殊的、超越君臣的情感。 苏旭的喉结滚动了一下，一个名字呼之欲出，却又被他死死压在心底。 那个名字，本该随着今日的刑场监斩，彻底化为尘土。 他闭上眼，再睁开时，眼中只剩下冰冷的决断。 “高进。”他扬声唤道。 高进几乎是立刻就从殿外闪了进来，垂首侍立，连呼吸都放轻了。 “备车，去西山大营。”苏旭的声音听不出情绪。 高进心头一跳，西山大营？那是京城防卫最森严的秘密军营，由皇帝最心腹的禁军统领直接掌管，专门用来处理一些见不得光的人和事。陛下深夜去那里做什么？ 他不敢问，只能躬身应道：“是。” 坤宁宫内，一室清冷。 黛玉遣退了宫人，只留紫鹃在身边伺候。她斜倚在软榻上，手中捏着一卷书，目光却没有落在书页上，而是飘向窗外那株孤零零的芭蕉。 “小产”的风波已经过去，徐贵妃被赐死，后宫暂时安宁下来。可她心里，却像是被挖空了一块，空落落的。 那场戏，她演得太真，连自己都骗了过去。日日夜夜，抚摸着并不存在的腹部，感受着那份虚假的喜悦与期待，到最后，当一切尘埃落定，那份失落，却比真的失去还要痛彻心扉。 “娘娘，夜深了，喝碗燕窝粥暖暖身子吧。”紫鹃端着托盘，轻手轻脚地走进来。 黛玉回过神，接过温热的玉碗，却没什么胃口。 “玥儿睡了？”她轻声问。 “睡下了，公主今天玩得累了，一沾枕头就睡着了。”紫鹃答道，又忍不住补充，“公主今天还问，为什么好久没见陛下陪她玩儿了。” 黛玉握着汤匙的手微微一顿。 苏旭确实很久没赔玥儿玩了，但是这又能怪的了谁呢。 第384章 又见贾宝玉 马车在夜色中疾驰，最终停在了一处戒备森严的军营外。 这里是西山大营，京城最神秘的所在。 营地外三步一岗，五步一哨，火把将四周照得如同白昼。 禁军统领早已接到消息，在此等候。见到苏旭，他立刻单膝跪地：“参见陛下！” “免了。”苏旭摆摆手，脸色在火光下显得格外阴沉，“带朕去见他。” “是。”统领起身，在前方引路。 高进跟在苏旭身后，心中愈发惊疑不定。他？他是谁？值得陛下深夜亲自来此？ 他们穿过重重关卡，走进大营最深处的一座独立院落。这里与其说是营房，不如说是一座精致的囚笼。院中亭台楼阁一应俱全，只是四周的院墙高得离谱，墙头还布满了尖锐的铁蒺藜。 统领推开一间书房的门，躬身道：“陛下，人就在里面。” 苏旭挥退了他和高进，独自一人走了进去。 书房内灯火通明，一个身穿白色囚衣的男人正背对着门口，临窗而立。他身形挺拔，即便穿着囚衣，也难掩那一身傲骨。 听到身后的脚步声，男人缓缓转过身。 那张脸，俊朗依旧，只是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眼中是化不开的冰霜和恨意。 竟然是贾宝玉。 那个之前已经失踪的贾宝玉，其实苏旭在北静王倒台后，费了些心思找到他，不知道该如何处理是好，因此将他藏在这里。 他看着苏旭，嘴角扯出一个嘲讽的弧度：“皇帝陛下，深夜造访我这死囚的居所，就不怕污了你的龙体？说吧，打算让我什么时候死？” 苏.旭面无表情地走到他对面坐下，开门见山：“我不会让你死的。你，朕还有用。” 贾宝玉的瞳孔缩了缩，随即冷笑出声：“有用？用我做什么？是想将我千刀万剐，还是想用我来引出癞头和尚他们，一网打尽？苏旭，你这点伎俩，我早就看透了。” “都不是。”苏旭的声音平静得可怕，“朕要你活着。” 贾宝玉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让我活着？然后日日夜夜看着你和她……苏旭，你这是在羞辱我，还是在羞辱你自己？” 他口中的“她”，不言而喻。 苏旭的脸色终于沉了下来，眼中闪过一丝暴戾：“贾宝玉，收起你那可怜的痴心妄想。她现在是朕的皇后，是大周的国母！” “那又如何？”山子野上前一步，逼视着他，眼中燃烧着疯狂的火焰，“如果不是你用那些卑劣的手段，今天坐在那个位置上的人，未必是你！” “放肆！”苏旭猛地一拍桌子，站起身，与他对峙。两个男人之间，气氛剑拔弩张，仿佛随时都会引爆。 高进在门外听得心惊肉跳，几乎要破门而入。这昔日宁国公告贾府的公子贾宝玉没死！陛下竟然瞒着所有人，将他藏在了这里！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书房内，长久的对峙后，苏旭忽然颓然坐下。他身上的戾气一瞬间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沉的疲惫和无力。 他抬头看着贾宝玉，声音嘶哑：“朕快死了。” 贾宝玉愣住了。 这苏旭当面对着林黛玉仿佛对自己不错，结果私下将自己关起来，本来他是很恨苏旭的。 但是此刻他所有的愤怒、不甘、嘲讽，在听到这句话的瞬间，全都卡在了喉咙里。 “你说什么？”他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朕中了北静王手下那个妖道的蛊毒，活不过一年了。”苏旭平静地陈述着这个惊天秘密，仿佛在说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 贾宝玉的大脑一片空白。苏旭……要死了？那个不可一世，夺走了他一切的男人，竟然要死了？ 他心中没有预想中的狂喜，反而生出一股荒谬之感。 “你告诉我这些做什么？”贾宝玉的声音干涩，“想看我为你拍手称快吗？” “朕要你，替朕守护她。” 第385章 贾宝玉已死 苏旭的每一个字，都像一块巨石，重重砸在贾宝玉的心上。 贾宝玉彻底懵了。他看着苏旭，像在看一个疯子：“你……疯了？让我去守护你的妻子？苏旭，你是不是觉得我贾宝玉的尊严，就这么不值钱？” “尊严？”苏旭笑了，笑声里满是悲凉和自嘲，“在她的安危面前，你我的尊严，又算得了什么？” 他站起身，一步步走向山子野，目光灼灼：“朕知道你恨朕，恨不得将朕碎尸万段。但朕也知道，这世上除了朕，只有你，会不惜一切代价地保护她。” “朕信不过林如海，信不过那些臣子，朕只信得过你对她的那份……执念。” 这番话，无异于将苏旭自己身为男人的骄傲，狠狠踩在脚下，再碾得粉碎。 贾宝玉被这番话震得连连后退，后背抵在了冰冷的墙壁上。他无法理解，也无法接受。这太荒唐了！ “你凭什么认为我会答应？”他咬牙切齿地问。 “凭你的命，是你欠朕的。”苏旭的语气陡然转冷，“也凭……你若不答应，朕会立刻送你上路，也会送你贾家还苟活的所有家眷上路。” “你好卑鄙！”贾宝玉目眦欲裂，一把揪住了苏旭的衣领。 苏旭不闪不避，任由他揪着，只是冷冷地看着他：“你看朕敢不敢。朕已经是个将死之人，还有什么事做不出来？” “你这个疯子！魔鬼！”山子野怒吼着，一拳狠狠砸在苏旭身旁的墙壁上，骨节处瞬间鲜血淋漓。 他恨！他恨苏旭的卑鄙，恨他的算计，更恨自己……竟然真的被他拿捏住了。 黛玉和玥儿。 那是他心底最柔软，也最不敢触碰的角落。苏旭这个魔鬼，偏偏就抓住了他唯一的软肋。 苏旭整理了一下被扯乱的衣襟，神色恢复了帝王的冷漠：“朕会给你一个新的身份，让你成为辅政大臣，成为玥儿的太傅。朕死后，你将手握大权，代朕……守护她们母女。” “你将是她们最坚实的盾牌，也是悬在所有心怀不轨之人头上的利剑。” “而代价是，”苏旭的眼中闪过一丝残忍的快意，“你将永远活在朕的影子里，用朕赐予你的权力，去保护朕的妻儿。你会眼睁睁看着她为你死去的‘夫君’守寡，日夜思念。贾宝玉，这难道不是对你最好的报复吗？” 贾宝玉浑身剧震，血色从脸上尽褪。 他明白了。 苏旭不是在求他，他是在用最恶毒的方式，继续折磨他，羞辱他。让他活着，却比死了还痛苦。让他用一生的自由和尊严，去守护一份永远不可能属于他的镜花水月。 何其残忍！ 何其恶毒！ 书房里，死一般的寂静。 贾宝玉松开紧握的拳头，鲜血顺着指缝滴落在地，绽开一朵朵小小的、绝望的花。 他缓缓闭上眼睛，再睁开时，眼中的恨意与疯狂尽数敛去，只剩下无边无际的死寂。 “好。” 他听到自己的声音，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我答应你。” 苏旭那双因病痛而浑浊的眼中，终于浮现出一抹真实的笑意，那笑意扭曲而残忍，像是在欣赏一件被自己亲手打磨至完美的艺术品。 “很好。”他轻声说，仿佛耗尽了所有气力，声音却如铁索般牢牢锁住了贾宝玉的灵魂，“从今日起，贾宝玉……已死。” 他从龙案下一个暗格里取出一个紫檀木盒，推到山子野面前。 “这里面，是朕为你准备的新身份。”苏旭靠回椅背，病态的潮红爬上他的脸颊，“林渊。户部侍郎林如海的远房堂侄，自幼体弱，送往南山静养，世人皆以为早已夭折。朕已命人打点好一切，宗谱、路引，天衣无缝。” 之所以让贾宝玉用林如海的堂族姓名重新入仕途，还是苏旭留了一手，他害怕自己真的西去以后，贾宝玉又觊觎黛玉。 而古代，同姓堂族不可通婚，视为乱伦，此举也就断了贾宝玉这点念想了。 贾宝玉垂眸，看着那个盒子，就像看着自己的棺材。 他没有动。 苏旭也不催促，只是幽幽地继续说：“朕的时日不多了，最多……半年。这半年里，朕会以雷霆之势将你推上高位，为你扫清所有障碍。朕会让你成为玥儿的太傅，日日出入后宫，让你能时时见到她。” 他顿了顿，每一个字都淬着剧毒。 “朕也要你亲眼看着，朕是如何与她琴瑟和鸣，恩爱不疑。朕要你作为臣子，跪在朕的脚下，看朕……是如何拥有你心心念念的一切。” 这才是他最终的目的。 一场盛大而漫长的凌迟。 贾宝玉的指甲深深嵌入掌心，他却感觉不到丝毫疼痛。所有的感官都已麻木，只剩下胸腔里那个巨大的、空洞的窟窿，呼啸着灌入绝望的冷风。 他终于伸出手，打开了那个盒子。 里面是一套崭新的官服，一枚印信，还有……一份伪造的、详尽到令人发指的身世文书。 “贾宝玉已死。”他开口，声音嘶哑得不成样子，“臣，林渊，叩谢天恩。” 他跪了下去，额头重重磕在冰冷的地砖上。 一声闷响，是两个男人之间，一场以爱为名的、最恶毒的交易，就此尘埃落定。 坤宁宫内，暖香袅袅。 黛玉正陪着女儿玥儿剪窗花，小公主胖乎乎的小手握着剪刀，咯咯笑个不停。 苏旭的病情是她心头最大的阴影，可为了不让女儿担忧，她只能强颜欢笑，将所有愁绪深锁。 殿外传来太监的通传声：“陛下驾到——” 黛玉连忙放下剪刀，起身相迎。 苏旭今日的精神似乎好了不少，脸上带着些许血色，只是那双眼睛，深得让她有些心慌。 “玥儿，来，父皇抱抱。”苏旭张开双臂。 玥儿欢呼一声，像只小乳燕扑进他怀里。 苏旭抱着女儿，目光却落在黛玉身上，那目光沉甸甸的，带着一种她读不懂的复杂情绪。 “玉儿，朕为你和玥儿，寻来一个臂助。” 黛玉微怔：“陛下？” “朕的身体，一日不如一日。”苏旭的语气平静得可怕，“朝中豺狼环伺，朕怕……怕有朝一日护不住你们母女。” 黛玉的心猛地一揪，眼圈瞬间红了：“陛下别说这样的话，太医说了，您只要好生静养……” “听朕说。”苏旭打断她，语气不容置喙。 他将玥儿轻轻放在地上，牵起黛玉的手，他的手心烫得惊人。 “朕寻访到你林家一位远亲，名唤林渊，才学人品皆是上上之选。朕意欲破格提拔他入阁，并任玥儿的太傅，辅佐朕处理朝政。” 黛玉满心困惑：“林家……远亲？臣妾怎么从未听父亲提起过？” “是早已出五服的旁支，自幼养在乡野，你父亲不知也属寻常。”苏旭的解释听来无懈可击，“朕也是偶然得知。此人对朕忠心耿耿，可用，可信。” 不知为何，黛玉心中那股不安愈发强烈。 苏旭对林家的态度一向微妙，既用之，也防之。何时这般信任过一个素未谋面的“林家远亲”？ “宣，林渊，觐见。”苏旭扬声道，仿佛是故意要斩断她的疑虑。 片刻后，一个颀长的身影缓步走入殿内。 他穿着一身崭新的青色官服，身姿挺拔如松。 当他抬起头的那一刻，黛玉手中的帕子倏然滑落。 整个世界的声音仿佛都在瞬间褪去，只剩下她自己疯狂的心跳声，擂鼓一般，震得她耳膜嗡嗡作响。 那张脸…… 那张无数次在午夜梦回时，让她辗转反侧、心痛如绞的脸。 贾宝玉。 不，不可能！ 他不是被北静王的人捉去害死了吗。 可眼前这个人…… 眉眼、鼻梁、唇形，无一处不像。 只是那双眼睛，曾经亮如星辰，如今却是一片深不见底的寒潭，没有一丝波澜，没有半分光彩。 “臣，林渊，叩见陛下，叩见皇后娘娘。” 他跪下了，声音清冷平直，像是从未认识过她。 黛玉的指尖冰凉，浑身血液仿佛都凝固了。她死死咬住下唇，用疼痛来维持最后一丝清明。 是了，只是相像而已。 这世上人有相似，物有相同。 苏旭将她所有的反应尽收眼底，唇边逸出一丝几乎无法察觉的、残酷的笑意。他上前一步，扶住黛玉微晃的身体，姿态亲昵地揽住她的腰。 “玉儿，怎么了？可是见到亲族，太过欢喜？” 他的声音温柔，传入黛玉耳中，却让她激灵灵打了个寒颤。 她能感觉到，那跪在地上的“林渊”，身形似乎僵了一下，但仅仅是一瞬，快到仿佛是她的错觉。 “是……是啊。”黛玉强迫自己找回声音，她不能在苏旭面前失态，“许是……林大人与臣妾一位故人，生得有几分相似，故而失神了。” 她的话说得巧妙，既解释了失态，也像是在试探。 苏.旭大笑起来：“哦？竟有此事？那可真是缘分。” 他低头，看向仍旧跪在地上的男人，语气变得威严而冷漠：“林渊，抬起头来，让皇后好生瞧瞧。” 林渊依言，缓缓抬头。 四目相对。 黛玉在那双死寂的眸子里，看不到任何熟悉的情绪。没有爱，没有恨，甚至没有一丝一毫的波澜。 只有陌生。 纯粹的、彻底的陌生。 “林大人一路舟车劳顿，想必也乏了。”黛玉收回目光，转向苏旭，努力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像一个端庄得体的皇后，“陛下，不若让林大人先下去歇息吧。” “也好。”苏旭满意地点点头，“林渊，你便先住在宫中为玥儿讲学。朕已为你备下府邸，待修葺完毕，再行迁出。” “臣，遵旨。” 林渊再次叩首，随后起身，目不斜视地倒退着走出大殿，自始至终，没有再看黛玉一眼。 直到他的背影彻底消失，黛玉紧绷的身体才垮了下来，若非苏旭扶着，她几乎要站立不稳。 第386章 薛宝钗回归 不出几日，苏旭又密令手下，将薛宝钗寻了回来，命她继续以林渊妻子的身份，住在新赐的府邸里。 与此同时，他让顶着“林渊”这个名字的贾宝玉，空降至礼部，当上了不大不小的侍郎。 谁知这位林侍郎对公务之事一窍不通，每日踩着日影西斜才到衙门，茶未凉透便又早早离去。 礼部的官员们对此怨声载道，私下里腹诽不已。 薛宝钗好不容易才脱离苦海，重享安稳，见他如此颓唐，便忍不住温声劝道：“夫君，圣上隆恩浩荡，您在公事上，总该……上心一些才是。” “上心？”贾宝玉猛地回头，眼中是她从未见过的冰冷与讥诮， “我的心早就死了，你让我拿什么去上心！”一句怒斥，噎得薛宝钗脸色煞白，再不敢多言半字。而礼部那些官员们，在得知这位“林渊”大人竟是国丈林如海的远房亲戚后，也只得将所有怨言都咽回了肚子里，敢怒不敢言。 日子一天天在指尖的灰烬里流逝。 对薛宝钗而言，这新赐的府邸，既是天堂，也是炼狱。天堂是这锦衣玉食的安稳，炼狱是身边那个叫“林渊”的男人。 他不再是她记忆中那个会为了一朵花、一句诗而伤春悲秋的贾宝玉了。那个宝玉，虽然不事生产，到底还有一颗热腾腾的心。眼前的这个，心是冷的，血是冰的，整个人像一截被雷劈过的焦木，戳在那里，只等着腐朽。 他白日里去礼部应卯，与其说是当差，不如说是赴刑。每日回来，身上都带着一股浓重的酒气，那双曾盛满星辰的眼睛，如今只剩下浑浊与死寂。 薛宝钗试过很多法子。 她为他烹新茶，他看也不看，任由茶水凉透。她为他备醒酒汤，他直接挥手打翻，滚烫的汤汁溅在她手背上，烫起一片红痕，他却连眼皮都未曾抬一下。 “夫君……”夜深了，宝钗为他更衣，指尖触到他冰凉的里衣，忍不住又开了口，“明日……能否早些去衙门？我听下人说，礼部尚书今日又向宫里递了折子，言辞间……对您颇有微词。” 她的话说得极尽婉转，生怕触到他哪根脆弱的神经。 贾宝玉任由她摆布着，一动不动，像个木偶。直到衣衫褪尽，他才忽然低低地笑了一声，那笑声在寂静的夜里，像砂纸摩擦着枯骨，刺耳又瘆人。 “折子？”他重复着这两个字，慢悠悠地转过身，逼近她，“他去告状了？很好。” 他眼里的讥诮几乎要凝成实质的冰锥。 “宝姐姐，你如今也学会这些了。关心我的官声，关心我的前程……怎么，怕我这个‘林侍郎’的位子坐不稳，你这官夫人的富贵日子，又要到头了？” 薛宝钗的脸“刷”地一下白了。她张了张嘴，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戳中了她心底最深、最不敢示人的恐惧。 贾宝玉看着她煞白的脸，眼中的嘲弄更深了。他俯下身，温热的、带着酒气的呼吸喷在她的耳廓上，话语却淬了毒一般：“你放心。我死不了。皇上……他舍不得我死。他要我活着，好好地活着，做他脚底下最听话的一条狗。” 说完，他一把推开她，径自躺倒在床上，背对着她，再无一言。 薛宝钗踉跄着后退两步，扶住桌角才勉强站稳。手背上的烫伤还在隐隐作痛，可远不及心里的寒意来得猛烈。 她不明白。 她真的不明白。皇上，也就是曾经的苏旭，为什么要对贾宝玉如此“隆恩”？又为什么要让他活得这样痛苦？ 有没有可能这根本不是恩赐，这是……惩罚。 可他到底犯了什么罪，要受这样的惩罚？ 而自己，又为什么会被捆绑着，一同承受这份看不见尽头的折磨？ 这一日贾宝玉照例胡乱再礼部当值一天回府。 “嗯。”贾宝玉从喉咙里应了一声，绕过她，径直走进屋内。 薛宝钗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但很快恢复如常。她放下门帘，跟了进去，熟练地为他倒上一杯热茶。 “礼部那里一切可还顺利？”她轻声问，像是随口一提。 贾宝玉没有去碰那杯茶。 他走到窗边，看着院子里那棵枯萎的海棠树。 那是他让人从荣国府的怡红院旧址里移栽过来的。可换了地方，这棵树便再也没有开过花。 就像他自己。 “顺利。”他冷冷吐出两个字。 屋内的气氛瞬间降至冰点。 薛宝钗端着茶杯的手，停在半空中。 她看着他的背影，那是一个被抽去所有生气的、孤独的影子。 整个京城，谁不知道当今的林大人，曾经是林皇后的心上人。 皇帝将他们二人同时留在京城，一个放在朝堂，一个锁在后宫，存的是什么心思，明眼人一看便知。 这是最残忍的凌迟。 她放下茶杯，轻叹一声：“你又何苦这样折磨自己。” 贾宝玉猛地回头，眼中是压抑不住的戾气。 “折磨？”他笑了起来，那笑容里满是自嘲，“我有什么资格折磨自己？能活着，已经是天大的福分了，不是吗？” 他一步步逼近她，那双死寂的眼睛里，终于燃起了一点火苗，却是毁灭的火焰。 “还是说，你也觉得，我应该对苏旭以及林妹妹摇尾乞怜，感激她赏我一条活路，让我和你……做一对恩爱夫妻？” 他的声音不大，却像一把重锤，狠狠砸在薛宝钗的心上。 她的脸色白了白。 “我不是这个意思。”她垂下眼帘，掩去眸中的复杂情绪，“我只是……” “你只是什么？”贾宝玉打断她，语气尖锐，“只是觉得我该认命？该忘了过去？该安安分分地做你的丈夫，做皇帝的一条狗？” “贾宝玉！”薛宝钗猛地抬起头，第一次连名带姓地喊他，声音里带着一丝颤抖，“你疯了！” “对，我疯了！”他低吼着，一把挥掉桌上的茶具。 “哗啦——” 上好的瓷器碎了一地，滚烫的茶水四溅。 薛宝钗下意识地后退一步，惊愕地看着他。 这是他第一次在她面前失态。 平日里，他总是沉默的，麻木的，像一具行尸走肉。可今天，这具行尸走肉，活了过来。 带着一身的伤，和毁天灭地的恨。 贾宝玉剧烈地喘息着，胸口起伏不定。 他看着满地的狼藉，看着薛宝钗苍白的脸，眼中的火焰慢慢熄灭，重新归于死寂。 “对不起。”他沙哑地说，声音里透着无尽的疲惫。 他不是在对她道歉。 他是在对自己，对过去，对那个回不去的自己道歉。 他转身，头也不回地走进了书房，“砰”的一声关上了门，将自己和整个世界隔绝开来。 薛宝钗站在原地，许久未动。 她看着那扇紧闭的房门，又低头看了看一地的碎片。 良久，她蹲下身，开始一片一片地收拾。 她的动作很慢，很小心，仿佛怕被那锋利的瓷片割伤。 可她的心，早就被割得千疮百孔了。 她和贾宝玉， 都是这盘棋局里，身不由己的棋子罢了。 第387章 林如海初见贾宝玉 林如海正于书房中沉思，对女婿凭空塞来的这位“堂族亲戚”百思不得其解，就在此时， 管家匆匆来报，说是宫里皇后娘娘派了雪雁姑娘前来传话。 待雪雁行过礼，屏退左右后，她才压低了声音，急切地开口道：“林大人，我们娘娘有句话，命奴婢务必带到。”“那位新上任的礼部侍郎林渊大人，”雪雁顿了顿，声音细若蚊蝇，“他……他便是荣国府的宝二爷，贾宝玉！” 林如海闻言，手中的狼毫笔“啪”地一声掉落在宣纸上，惊得他霍然起身：“你说什么？此话当真？”雪雁重重点头，补充道：“娘娘知晓大人您从未见过宝二爷的样貌，怕您被蒙在鼓里，特意让奴婢来提个醒。” 雪雁走后，书房里的空气仿佛凝滞了。 林如海独自坐了许久，面前的茶水早已凉透。那张写着“是宝玉”的字条已被他亲手投进香炉，化作一缕轻烟，可那三个字却像烙印，深深地刻进了他的脑海。 宦海浮沉数十年，他自认见惯了风浪，也拆解过无数险局。可这一次，他感觉自己像一个赤手空拳的棋手，被推到了一盘早已布好杀局的棋盘前。 苏旭的每一步都让他捉摸不透。凭空冒出的“堂侄”，赐名“林渊”，安插进自己掌管的礼部，甚至寻回了薛家的女儿……这是一张精心编织的网，每一个节点都透着不祥的气息。 他将贾家的罪人，变成了林家的亲族。 三日后，林如海以家族长辈的名义，在自己府上设宴，为“林渊”接风洗尘。 帖子送到新赐的林府时，薛宝钗亲自接下。她看着烫金的请柬，心中百感交集。 林如海，那是黛玉的父亲，贾宝玉的姑父。 只是如今这场宴，怕不是鸿门宴。 可她没有选择。她如今的身份，是林渊的妻。 傍晚时分，马车停在林府门前。林如海亲自迎了出来，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亲切笑意。 “渊儿，一路辛苦。回到京城，便如回到家中，莫要拘束。”他语气温和，仿佛在对着一个多年未见的晚辈。 贾宝玉，或者说林渊，从车上下来。他穿着一身崭新的官袍，身形依旧秀致，只是那张曾经神采飞扬的脸，此刻只剩下一种漠然的空洞。 他对林如海的“热情”毫无反应，只是微微一颔首，声音平直，不带任何情绪：“林大人。” 连一声“伯父”都不肯叫。 跟在他身后的薛宝钗则周到得多，她敛衽一礼，姿态无可挑剔：“宝钗见过林大人。” 林如海目光在她脸上一扫而过，看到了她眼底深藏的疲惫与戒备。这个女子，倒也算沉得住气。 “都进来说话吧。”他侧身引路，将两人带入花厅。 宴席早已备好，菜品精致，酒是陈年的佳酿。 林如海频频举杯，说起一些苏州旧事，言语间试探着林渊的来历。他故意提起几个林氏宗族的旁支，说得活灵活现，仿佛确有其事。 林渊却恍若未闻。 他只是沉默地吃着东西，动作很慢，像是没有味觉一般，机械地咀嚼、吞咽。他的视线始终落在自己面前的碗碟上，对外界的一切都漠不关心。 那不是一个年轻人的沉默，而是一种行将就木的寂静。 林如海心中一沉。这副模样，装是装不出来的。 他换了个话题，状似不经意地提起公事：“听说，你在礼部……还不太习惯？” 这句话，终于让那潭死水起了一丝波澜。 林渊抬起眼，那双曾经清亮如秋水的眸子，此刻灰蒙蒙的，像蒙了一层尘。 “无趣。” 他吐出两个字，便又垂下眼帘，仿佛多说一个字都是浪费。 次日清晨，林如海入宫面圣。 他在御书房外候了半个时辰，才被传召进去。苏旭正伏案批阅奏折，头也未抬。 林如海恭敬地行了大礼：“微臣林如海，叩见陛下。” “起来吧。”苏旭的声音听不出喜怒，“何事？” “臣是特为谢恩而来。”林如海直起身，脸上是滴水不漏的感激之色，“陛下为我林家寻回失散的族人，又委以重任，此等天恩，臣与林氏一族，感激涕零，没齿难忘。” 苏旭终于放下了朱笔，抬起头，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哦？恩师见过他了？” “是。”林如海垂首道，“昨夜臣在府中设下薄宴，为他接风。只是……”他顿了顿，语气变得有些忧虑，“那孩子……似乎经历了不少磨难，性子……有些孤僻。” 苏旭轻笑一声，站起身，踱到林如海面前。 “人嘛，总是会变的。”他伸手，拍了拍林如海的肩膀。 林如海还是弄不清楚，苏旭此举何为，但是他也只能就此作罢。 只是这林渊在礼部名声并不好，也连累了自己的名声，林如海一声为官清廉，心里多少还是不舒服，可是又无可奈何。 只不过他也想到了，当初曾经想把黛玉许配给这个贾宝玉，如今越来越觉得这件事没有成功，实在是太好了，老天垂怜啊。这贾宝玉果真是个扶不起的阿斗，苏旭给了他重振家族的机会，却不把握。 礼部侍郎，要不是苏旭一句话，他贾宝玉没有功名和资历，如何做得。 第388章 林如海见贾宝玉 林如海叹息一声。圣意难测，伴君如伴虎啊。 林如海从御书房出来后，心中仍是百味杂陈，他对苏旭的态度捉摸不透，对林渊的冷漠也颇感无奈。 回到府中，他在书房中踱步良久，最终下定决心再与林渊深谈一次，试图了解这个年轻人的过去和心结。他亲自修书一封，措辞恳切，于是命人请林渊到自家府里相见。 次日黄昏时分，林渊如约而至，但依旧是那副冷漠疏离的模样。 林如海热情地引他入座，亲自为他斟茶，试图营造温和的氛围：“渊儿，你我既是同族，便不必拘礼。”然而对林如海的问话，林渊只是寥寥几句敷衍：“多谢大人关怀。”甚至连眼神交流都显得敷衍，目光始终游移不定。 林如海见状，深吸一口气，耐着性子开口：“我林氏一族，自祖上起便有''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的祖训，历代先贤无不以此为准则。” “我林家虽非世家大族，却也世代书香，先祖曾立下家训，告诫后人当以清白立身，以诗书传家。”林如海语重心长地开口，试图用家族的厚重历史来打动眼前的年轻人。 他停顿了一下，观察着林渊的神色，见他毫无反应，又继续说道：“陛下将你寻回，便是希望你能重振门楣，这不仅是圣上的期许，也是整个林氏宗族的盼望。” 林渊始终垂着眼，仿佛在研究茶杯上的纹路，对这些话充耳不闻。林如海心中微叹，只能把话说得更白：“你可明白，这‘林’之一字，于你我而言，意味着什么？” 听到这里，林渊终于有了反应，他那淡漠的眉峰几不可见地蹙了一下。“大人说完了？”他抬起眼，声音平静得像一潭死水，“这些所谓的期望，与我无关。”说罢，他便干脆地站起身，疏离地一拱手：“若无他事，晚生先行告辞。” 与此同时，林渊，也就是贾宝玉在礼部的日子依然过得浑浑噩噩。他每日虽按时到衙门，却往往拖着疲惫的脚步，步伐散漫得如同漫无边际的游魂。 坐定之后，他大多时候只是低头盯着桌上的空白折子发呆，手中攥着毛笔却迟迟不动，又或是将之插回笔筒，长时间陷入自己的思绪中。 若是有同僚过来请示公务，他先是敷衍地“嗯”了一声，然后或推脱事务给自己的书办，或干脆拖延，声称稍后再议。 其余时间，他时常盯着窗外发愣，目光恍惚中竟似带着一份淡淡的忧伤。 这种作风自然很快引来礼部官员们的不满，茶余饭后，关于林渊的议论悄然成为衙门里的“热话题”。 “你说，他到底是怎么来的？” “你竟然不知道？他是林如海林大人家的亲戚。” 有人压低声音讨论着；另一边则有老成持重的官员仿佛看透一切地摇摇头，“可惜了，礼部的位置不是能随意塞人玩的。” 听得多了，连门口的役夫都忍不住说道：“这位林侍郎，连巡查都不去，还真是奇了！”这些风言风语很快传到了一些朝臣耳中，而被流言裹挟的对象——林渊，却对此表现得毫无兴趣，只是继续着自己的闲散和疏离。 第389章 贾宝玉是躺平废柴 另一边，薛宝钗在府中听闻林渊在礼部里的作为，心中焦急不已。 尽管她再三劝告自己保持冷静，说服自己与其无关，但每一个夜晚，皎洁月光投射进窗户，她依然忍不住叹息。 终于，她还是去找了贾宝玉，将自己的担忧和盘托出，“林渊，纵使你有千般理由，也不该这样自弃！ 你可有想过，假如你好好做，以后说不定贾家也可以沉冤昭雪。” 然而，她的苦心劝解换来的却是林渊一贯的冷漠态度，他只是挑起一侧眉毛，眼神如冰，简单地丢下一句：“你有你的道，我有我的选择。” 那种不屑分明昭示，所有好意对他的内心而言不过镜花水月，无法激起丝毫波澜。 这天早朝之后，礼部尚书因多日压抑的怒火终于爆发。 当着满堂同僚的面，他将一叠待批的奏折啪地摔在林渊面前，怒声喝问：“林侍郎，对于这些事务，你可有片刻用心？再这样下去，本官如何向皇上交代？” 官员们本以为这次林渊会稍显羞愧，哪知他依然保持那副无动于衷的态度，竟未正眼看一眼面前的尚书，如听墙外之音，神情淡得宛如秋深霜冷。尚 书气急败坏，拍案而起继续责骂，奈何林渊始终气定神闲，让人只觉这胸中秉性无药可救。堂上堂下，众人见此情状，纷纷私下交头接耳，说林渊“扶不起”的名声已经尽数坐实。 礼部的风波终还是传入苏旭耳中，尽管诸臣言辞激烈，上谏处置二字频现，但这位在朝堂占据一席之地的权臣却不动声色，只是淡然微微一笑。风轻云淡之间，仿佛一切都在他的预料之中。 而身居高位的皇帝，也只是漫不经心地翻了翻手中的折子，语气极冷，“不过看戏罢了，朕的江山，并不靠某一人。”与此同时，林如海得知此事后，他那与官场多年磨砺出来的冷静也终究不保。 林渊与他的“族亲”身份此刻成为一把隐形的枷锁，他一方面觉得自己的清誉从未如此受到威胁，另一方面又百思不得其解为何苏旭要将此人与自己牵连。 怒火与疑虑交织，让林如海开始真正思考：这么一个“族人”，是否值得自己继续周旋容忍？ 再说薛宝钗，她支走了丫鬟，独自一人坐在铜镜前。 镜中的女子，容颜秀丽，却难掩憔悴。她伸出纤细的手指，轻轻抚摸着自己的脸颊。 “林渊……”她喃喃自语，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她原本以为，凭着自己的才貌与手段，定能笼络住他的心。谁知，他竟是如此的冷漠，简直油盐不进。 哼，她薛宝钗，还从未受过这等挫折！ 她就不信，自己征服不了这个男人。 想到这里，薛宝钗眼中又燃起了熊熊的斗志。她起身，走到窗前，望着院中盛开的海棠花。 贾宝玉烦躁地在屋里走来走去，觉得自己简直快要被逼疯了。难道，他贾宝玉，注定要一辈子碌碌无为吗？ 不，他不甘心！ 他一定要想办法，证明给所有人看，他贾宝玉，不是一个废物！ 第390章 对薛宝钗一见钟情 苏晓收到父亲的信时，正在官署里处理公务。他拆开信封，快速扫了一眼内容，眉头微微皱起。 “让我接近林渊？”苏晓喃喃自语，将信纸放在案桌上，手指轻敲桌面。 父亲的意图他心知肚明，无非是想通过他收集林渊的罪证，好在皇上面前邀功。 可林渊这人据说行为放浪形骸，又冷漠孤僻，且深得皇上信任，想要抓住他的把柄谈何容易。 苏晓正思忖着，门外传来脚步声。一个小吏匆匆跑进来，气喘吁吁道：“苏大人，林大人派人传话，说是要您去一趟l他府上，商议御书房翻新的事宜。” “知道了。”苏晓收起信纸，整理了一下衣冠，“这就去。” 走在去林府的路上，苏晓心中盘算着如何与林渊周旋。 到了礼部，苏晓被引到一间雅致的书房。 林渊正背对着门，手中拿着一卷书画，似乎在仔细端详。听到脚步声，他缓缓转过身，脸上挂着温和的笑意。 “苏兄来了。”林渊放下手中的字画，走上前来，“让你久等了。” “不敢，林兄客气了。”苏晓拱手还礼，目光不经意间扫过那幅字画。 那是一幅仕女图，画中女子容貌清雅，神情娴静，正是当下京城贵女们推崇的审美。苏晓心中一动，想起父亲信中提到的要他多与林渊亲近，便主动开口：“这画倒是不错，林兄颇有雅兴啊。” 林渊眼中闪过一丝得意：“不过是随便收藏的一些小玩意，苏兄若是喜欢，尽管拿去便是。” 两人在书房里商议了一阵漕运事宜，苏晓发现林渊虽然只是林家远房堂族，但是对皇家的礼仪非常熟悉，一点也没有外地人的那种露怯的感觉，难怪能在短时间内得到皇上的器重。不过越是如此，苏晓越觉得父亲的计划难以实施。 正当两人谈得投机时，门外忽然传来一阵银铃般的笑声。苏晓不禁侧耳倾听，这笑声清脆悦耳，如珠落玉盘，让人不由自主地想要一探究竟。 林渊似乎察觉到苏晓的心思，笑着解释道：“是内子的表妹来了，这丫头最是活泼，苏兄莫要见怪。” 苏晓连忙摆手：“哪里话，家中有客，我这就告辞。” “不必急着走。”林渊按住苏晓的手，“既然都是朋友，不如一起用个便饭？” 苏晓本想推辞，但又想起父亲的嘱托，只得点头同意。林渊当即让人摆了酒菜，并派人去请内眷一同用餐。 不多时，脚步声由远及近。苏晓下意识地整理了一下衣冠，心中莫名有些紧张。 房门轻启，一个身着浅绿色襦裙的女子款款走了进来。她容貌秀丽，举止端庄，正是苏晓从未见过的绝色佳人。 “表哥，客人来了怎么不早说？”女子声音软糯动听，带着几分撒娇的意味。 林渊笑着介绍：“这是内子的表妹薛宝钗，宝钗，这位是苏大人。” 薛宝钗款款福身：“见过苏大人。” 苏晓慌忙起身还礼，一时间竟有些失神。这女子不仅容貌出众，举手投足间更是透着一股书香门第的雅致气质，让人不由自主地心生敬意。 “苏大人？”薛宝钗见他愣在那里，不禁轻笑出声，“怎么了？” 苏晓这才回过神来，脸上泛起一丝红晕：“失礼了，薛姑娘风采实在让人…让人印象深刻。” 林渊在旁边看着，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精光。他举起酒杯：“来，为了今日的相遇，我们干一杯。” 三人举杯同饮，苏晓的目光却总是不由自主地飘向薛宝钗。她吃饭的姿态优雅得体，说话时嘴角总是带着淡淡的笑意，让人如沐春风。 “苏大人在朝中任职，想必见识广博。”薛宝钗放下筷子，“小女子对朝廷政务颇感兴趣，可否请您指点一二？” 苏晓心中一喜，连忙道：“薛姑娘过谦了，在下不过是个小官，哪敢称什么见识广博。” “苏兄太谦虚了。”林渊在旁笑道，“你年纪轻轻就能得到皇上赏识，可见才华出众。” 薛宝钗眼中闪过一丝好奇：“那苏大人平日里都忙些什么呢？” 苏晓被她这么一问，顿时来了兴致，开始滔滔不绝地讲述自己的工作。薛宝钗听得很认真，时不时插上几句，问得都恰到好处，让苏晓觉得遇到了知音。 林渊在一旁静静观察着，嘴角勾起一丝意味深长的笑意。他举起酒杯，对苏晓道：“苏兄，今日相谈甚欢，不如我们结为兄弟如何？” 苏晓闻言大喜，正愁不知如何拉近与林渊的关系，没想到对方竟主动提出。他连忙举杯：“那是晓的荣幸。” 两人对饮而尽，薛宝钗在旁轻声道：“两位大人情深意重，实在让人羡慕。” 酒过三巡，苏晓已经有些微醺。他看着薛宝钗，心中涌起一阵冲动：“薛姑娘，不知您平时都有什么爱好？” “小女子喜欢读书写字，偶尔也会作些诗词。”薛宝钗低头轻抚茶杯边缘，“只是女儿家的文墨，上不得台面。” “薛姑娘太谦虚了。”苏晓眼中满含赞赏，“能有如此见识谈吐，想必文采斐然。” 林渊适时开口：“宝钗的诗词确实写得不错，苏兄若是有兴趣，不如让她即兴作一首？” 第391章 表哥表妹 薛宝钗脸上泛起红晕：“表哥，哪有当着客人的面…” “无妨无妨。”苏晓连忙道，“能听薛姑娘的佳作，是在下的福分。” 薛宝钗见推辞不过，只得起身走到案桌前，提起毛笔略作思索，便在纸上写下几行字。她的字迹秀美工整，就连写字的姿态都透着股书卷气。 苏晓看得痴了，心中暗想：这样的女子，简直就是上天派来的仙女。 写完后，薛宝钗将纸递给苏晓：“献丑了。” 苏晓接过一看，只见上面写着： “春风十里不如君，一见倾心亦倾城。 若得佳人相伴日，此生无憾亦无情。” 他读完后，心中如有电流通过，整个人都震住了。这诗虽然简单，但意境深远，仿佛道出了他此刻的心声。 “好诗！”苏晓赞不绝口，“薛姑娘才华横溢，实在让人佩服。” 薛宝钗羞涩地低下头：“苏大人过奖了。” 林渊看着两人的互动，心中暗自盘算。他端起酒杯，对苏晓说：“苏兄，时候不早了，不如就在府中歇息一晚？” 苏晓本想推辞，但一想到还能再见薛宝钗，便点头同意了。 夜深人静，苏晓躺在客房里辗转反侧。他脑海中全是薛宝钗的身影，那双清澈的眼眸，那抹淡雅的笑容，还有她写诗时专注的神情，都让他魂牵梦绕。 他起身走到窗边，望着夜空中的明月，心中涌起一阵前所未有的冲动。从小到大，他见过的女子不计其数，却从未有人能让他如此心动。 这一夜，苏晓几乎没有合眼。 第二天一早，苏晓起身洗漱，整理仪容。 他想着可能还会见到薛宝钗，便特意换了件最好的衣裳。 用早饭时，薛宝钗果然又出现了。她今日换了件淡青色的襦裙，更显得清雅脱俗。苏晓看得有些失神，连林渊跟他说话都没听见。 “苏兄？苏兄？”林渊连叫了几声，苏晓这才回过神来。 “啊？林兄刚才说什么？”苏晓有些尴尬。 林渊似笑非笑地看了他一眼：“我说今日有空的话，不如带你在府中逛逛？” “好啊。”苏晓连忙答应。 于是三人一起在府中游览。林府布置典雅，处处透着主人的品味。苏晓表面上在欣赏园景，实际上注意力全在薛宝钗身上。 走到花园里，薛宝钗停在一株海棠前，轻抚花瓣：“这花开得真好。” “确实。”苏晓走到她身边，“不过再美的花，也比不上薛姑娘的美貌。” 薛宝钗脸颊泛红：“苏大人说笑了。” 林渊在旁边看着，眼中闪过一丝什么。他突然开口：“宝钗，你去给我们沏壶茶来，我和苏兄有话要说。” 薛宝钗点头离开，苏晓的目光不舍地跟着她的身影。 等薛宝钗走远，林渊拍了拍苏晓的肩膀：“苏兄，看来你对我这表妹很是倾心啊。” 苏晓脸上一红：“林兄说笑了。” “男人嘛，见到美人动心是正常的。”林渊笑道，“不过苏兄，有句话我得提醒你。” “林兄请说。” “宝钗虽然是我内子的表妹，但毕竟是客居在此，名声清誉最为重要。”林渊脸色变得严肃起来，“苏兄若是真心喜欢她，就要用正当手段追求，切不可做出什么失礼的事来。” 苏晓连忙表态：“林兄放心，苏某绝不会做出有辱薛姑娘名节的事。” “那就好。”林渊脸上又恢复了笑意，“其实说起来，宝钗的家世也算是门当户对，苏兄若是真心，不妨认真考虑一下。” 苏晓心中一阵狂喜，但表面上还是保持矜持：“这…还需要慢慢了解。” 两人正说着，薛宝钗端着茶盘走了过来。她将茶杯分别递给两人：“两位大人请用茶。” 苏晓接过茶杯，手指无意中碰到了薛宝钗的指尖。那一瞬间，他只觉得一股电流从指尖传遍全身，心跳加速得厉害。 薛宝钗似乎也察觉到了什么，脸颊瞬间染上了红晕，连忙缩回手去。 林渊将这一切都看在眼里，嘴角勾起一丝不易察觉的弧度。 三人品着茶，花园里一时有些静谧。微风轻抚，花香阵阵，本该是岁月静好的画面，却因为几人之间微妙的气氛变得暗潮涌动。 苏晓端着茶杯，手还有些发颤。刚才那一瞬间的触碰让他心神不宁，薛宝钗柔软的指尖仿佛还留着余温。他偷偷瞄了一眼身边的女子，只见她垂着眸子，长长的睫毛在脸颊投下阴影，看不清神色。 “这茶香气清雅，是明前龙井吧？”苏晓试图缓解尴尬。 薛宝钗轻点螓首：“苏大人好眼力。这是家乡带来的茶叶，表姐说大人们爱喝。” “宝钗从小就懂茶道，她泡的茶向来让人回味无穷。”林渊笑着接话，目光在两人之间游移，“苏兄若是喜欢，临走时带些回去。” 这话说得颇有深意。苏晓心中一动，林渊这是在暗示什么吗？ “那就恭敬不如从命了。”苏晓放下茶杯，趁机又看了薛宝钗一眼。 正巧薛宝钗也抬起头来，四目相对的瞬间，她慌忙移开视线，脸上的红晕更深了。 林渊将这一幕尽收眼底，心中暗自盘算着什么。他起身道：“我去书房取样东西，你们先聊着。” 说完便径自离开，留下苏晓和薛宝钗独处。 花园里顿时安静得只能听见彼此的心跳声。苏晓坐立不安，不知该说些什么。薛宝钗更是紧张，手指无意识地绞着手帕。 “薛姑娘...”苏晓终于开口。 “苏大人请说。”薛宝钗的声音轻得像蚊子叫。 “昨日听你吟诗，真是才华横溢。”苏晓鼓起勇气，“不知姑娘可愿与我切磋一二？” 薛宝钗抬眸望了他一眼，眼中闪过一丝惊喜：“民女才疏学浅，不敢与大人相提并论。” “姑娘太谦虚了。”苏晓向她靠近了些，“以姑娘的才情，只怕连我都自愧不如呢。” 两人的距离越来越近，苏晓甚至能闻到她身上淡淡的香气。 那是一种很特别的香味，不是胭脂水粉的浓郁，而是清雅如兰的天然体香。 薛宝钗察觉到他的接近，整个人都僵住了。 她想后退，却发现身后就是花树，无路可退。 “苏...苏大人...”她的声音颤抖着。 苏晓看着她紧张的模样，心中涌起强烈的保护欲。他伸手想要抚摸她的脸颊，薛宝钗吓得闭上了眼睛。 就在这时，林渊的声音从不远处传来：“苏兄，找到了！” 两人如受惊的兔子般迅速分开。苏晓假装整理衣襟，薛宝钗则拿起茶壶装作添茶的样子。 林渊走过来时，两人已经恢复了正常的距离，但空气中仍残留着暧昧的味道。 “这是我珍藏的一幅字画，苏兄过目一下。”林渊展开手中的卷轴。 苏晓强迫自己将注意力转到字画上，但余光还是忍不住瞄向薛宝钗。只见她低着头，耳根通红，显然还没从刚才的情境中回过神来。 “好字！”苏晓勉强称赞道，其实根本没看清写的是什么。 林渊似乎察觉到了什么，眼中闪过一丝了然：“苏兄觉得如何？这可是名家手笔。” “确实不错。”苏晓敷衍着。 薛宝钗终于平静下来，重新坐直身子：“表兄的收藏向来精妙，这幅字想必价值不菲。” “再贵重的东西，也要遇到识货的人才有价值。”林渊意味深长地说，“就像有些缘分，错过了可就再难寻了。” 第392章 让苏明入宫为妃 ??h??????`\u001e?6??l??\b?d:m??81??yw???''?\u0003?? ??#?o???\u0006??:8??] b??nq\b??\u0004qs\u0011??2??g?e@o?b?%k?|\u0004??n?]*?xy?d8zyw?\u000e???\fw\u0016?\u0003m??z???\u0003??????\u0017q??q\u001f1?=??k\t??\u0007,?u\u0016x?o??????????? ?j???\u000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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