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间道士之长生有道》 第1章 五十年来尘如水 (慢热的书,需要一点耐性,喜欢的朋友加个书架,后期绝对干货满满,让大家读了有所收获,不会搞成小白文!欢迎留言指导交流,坐言起行在此拜谢了!) 我叫陈长生,小名狗娃. 今年五十岁,正是知天命的年纪。 照理说五十岁才动笔写小说的人,应该并不多,况且以我的文笔,也写不出太精彩的东西。 事实这也算不上小说,只能算我人生经历的一些记述,朋友们凑合着看看,就当是听我闲聊,打发时光吧。 当然,我想动笔主要的原因,还是我的人生经历太过离奇,现在回头看去,连我自己都分不清,这些经历是真实还是梦幻,所以我想留下一些痕迹,作为我人生的见证。 一九七零年,我出生在西南一个山村。 年纪大点的朋友都知道,当时的中国,正处在一个很特殊的年代。 当然,我出生的时候并不像许多小说主角那样,天降异象,祥瑞附体,主角光环闪耀。 事实上因为营养不良,我早产了一个多月,出生时只有三斤半重,生下来身体就虚弱得不行,连哭的力气都没有。 我父亲甚至一度以为我是个死婴,差点要将我埋掉。 好在我妈坚持抱住我不放,折腾了半天,我才嗯哼了几声,算是捡回一条小命。 后来我只要不听话的时候,我妈经常声泪俱下的哭诉,“早知道你让我这么操心,还不如当初让你爹把你埋了算了!!” 确实,我小时候也把我妈折腾的够呛,月子里就大病几回,当时医疗条件也不好,村里的赤脚医生宋瘸子,每次来都说是因为营养不良,那个物资匮乏的年代,吃不饱穿不暖是常事,这种问题,他也别无办法。 有一次病得实在厉害,整日昏昏沉沉,数日不见好转,一口气将落未落。 一家人急得团团乱转,却一点办法也想不到。 我爷爷出了个主意,要不找放牛的张九爷来看看? 张九爷就是我后来的师父。 这里有必要先交代几句。 张九爷并非我们本地人。 据说原本是家在离这里上千里的翠屏山,从小就做了道士,细说起来应该是清微派的。 在翠屏山上还有间小道观,一直是他们的祖产,好像叫做老君观来着。 之所以沦落到我们这个山村,也跟当时那个特殊年代有关。 当时提倡破四旧,反封建反迷信,正是闹得沸沸扬扬之时。 张九爷这种身份,自然首当其冲,可怜祖产被打砸精光,自己每日被批斗,还要判刑坐牢。 好在他认错态度及时,积极和过去愚昧无知的自己,划清了界限,在狱中诚心悔改,最后关了三年,出来后下放到我们村劳动改造。 自此张九爷绝口不提自己道士的身份,每日同村民一样,日出而作,日落而息,刨坑撒种,挑水浇地,挣工分糊口。 这工分也是特殊年代的产物,年轻的朋友可能并不了解,不过这事太敏感了 我不打算在这里细说,感兴趣的朋友可以去网上查查。 可怜张九爷七十多岁的人,怎经得起这番劳碌? 当时我爷爷正是村里的生产队长,正好负责劳动安排,登记工分。见他着实不易,安排了一个放牛的差事给他,每日可以挣七个工分。 张九爷对此十分感激,要知道当时精壮男子割麦收谷,劳动一天也才十个工分。 我爷爷这般做法,自然有点招人非议,因此张九爷也非常领我爷爷的情,对我爷爷不像别人那么冷淡。 两位老人闲暇时候,经常坐在一起,聊聊家常,我爷爷从他偶尔只言片语中,发现他的谈吐颇为不凡,医卜星象均有涉猎。 张九爷说起来平常,但我爷爷听在耳中,却是暗暗心惊,觉得高深莫测,对他越发敬重。 这次见我老是重病难治,想到张九爷平时也跟他说过,会一点医术,便提出来找他看看。 我爹却有点犹豫,搓手道“国家现在提倡科学,这张九爷不过是个搞封建迷信的老骗子,他能有啥办法?” 我爷爷一脚踹他屁股上“科学,锤子科学,那搁以前没科学,老祖宗们就不治病了?” 这一脚踹的不轻,我爹当场一个趔趄,刚想争辩。我爷爷两眼一瞪,我爸再不敢开口,怏怏的去了。 张九爷戴着一顶草帽,佝偻着背,正在村北面山坡上放生产队的那头老牛。 身上穿的褂子也打了几个补丁,脚下一双草鞋,活脱脱一个农村土老头子的形象。 老牛在前吃草,张九爷一步一趔的跟在后面,手里还拿着个大网兜子不断挥舞。 原来是正在捕捉牛虻。 有农村生活经验的人都知道,这种虫子平时吸取牛血为生,捉住之后晒干,却是一味很好的药材,功能活血通经,软坚散淤。 我爹上前将他叫住,将请他给我看看的事情给他一说。 张九爷沉默片刻,缓缓摇头“我那一套玩意儿都是封建糟粕,现在这个时代行不通咯,都提倡要相信科学,你赶紧去找医生才是正理。” 我爹顿足道“咋没找医生,这不是找了几次都没效果嘛!九爷,我求求您,看在我爹份上救救我家狗娃吧。”说完噗通跪下了。 我爹之前满嘴科学,但到了张九爷这里,也豁出去了,心道说不定有那万一的希望呢?真是可怜天下父母心啊! 张九爷见我爹又是下跪,又提到我爷爷,心里也有几分作难。最后想了一下,一咬牙,“你先起来,我去看看,不过成与不成,只看天意。” 我爹连忙称谢,替他牵了老牛,送回牛棚,然后领着张九爷直奔我家去了。 第2章 三魂离体 张九爷到我家,正是黄昏时分。 我爷爷见他过来,刚要起身招呼,张九爷摆摆手“不要客气,先给我打一盆水来,要现打的井水才行。” 我爷爷连忙指挥我爹拿盆去井边打水,又搬来竹椅,让张九爷先喘口气。 趁这打水的功夫,我爷爷将情况仔细给张九爷说了一遍,最后道“不知还有救没救,一切都拜托九爷了。” 张九爷听完并不着急,安慰我爷爷道“先别着急,等我看完情况再说!” 这时候我爹打水回来了,张九爷端过清水,要了一张干净毛巾,仔仔细细的洗手净面。最后又将身上的旧衣旧裤,仔细从头至脚整理一遍。 这是他多年的习惯,每次要办正事之前,必定先洗手净面,正衣冠,以示恭敬。 等这些做完,他往那随便一站,整个人的气势都变得与之前截然不同, 对我爹吩咐道“先将孩子生辰说给我听听。” “今年正月初八,晚上八点生的。”我爹不假思索。 “嗯,今年是1970年,那就是庚戌年、戊寅月、甲子日、丙戌时。”张九爷伸出左手,一边念念有词,一边掐算。 我爷爷在一旁焦急的问道“这八字怎么样?” 张九爷皱眉思索片刻,缓缓吟道“此命生来果如何,道门之中衣食多,离祖别家方为妙,终生坎坷亦蹉跎。” 这几句话并不高深莫测,我那只读过小学的爹还是勉强听得懂的。 当时他便有点着急,一把放下正准备倒掉的水盆,大声道“诶呀,张九爷,听您刚才说的,这狗娃的八字可不好啊?还道门之中衣食多?难道让我儿子和你一样当道士? 你这是不是又拿封建糟粕来糊弄我啊?” 我爹越说越激动,把张九爷吓一跳。 毕竟经过这几年的再教育,对外他已经对此宣布不搞封建迷信,和过去划清界限。 他现在最怕的就是我爹大喊大叫,让人知道他又重操旧业。 我爷爷见我爹这么激动,作势又是一脚,“瞧你这熊样,都当爹的人了。还他妈一惊一乍的。只是个八字,你小子激动个啥?” 张九爷一旁点头道“老话说,三分命生成,七分靠运程。伟大领袖也说了,人定胜天!将来究竟怎样,还看他自己怎么努力。别当真,别当真!” 我爹一天之内挨了两脚,心里万分憋屈,气呼呼的道“喊你来瞧瞧狗娃有救没救,你搞这些有啥用?” 张九爷苦笑道“是我老毛病犯了,习惯性的先看命理。” 我爹嘟囔道“你那是积习不改!封建糟粕毒害你太深。” 回头见我爷爷又要起脚,慌忙改口道“那命理看出来是有救还是没救了?” “有救有救,这命格虽然波折,但并非夭寿之象,我有十分把握,你先带我去看看孩子吧。” 我爹见他话说得很满,心中本有点不以为然,不过转念一想,罪过罪过!他娘的,这是救自己孩子的命,有十二分把握更好! 随即将他带到房间来看我。那是我家只有三间泥筑的土房,座南面北,中间是堂屋,西侧就是我爸妈的卧室 我妈尚在月子之中,这时候本不方便让外人进房间,不过此时救命要紧,也就没那么多讲究了。 卧室非常昏暗,没有窗户,木床就在最里侧,我妈正愁眉苦脸的抱着我,坐在床上。 床前有一个放衣服的矮木柜,上面点了一盏油灯。豆大的火苗忽闪忽闪,离远了就什么都看不清楚。 张九爷进门就皱起了眉头。 “这是西屋,初生的婴儿怎能居住在这里?” 我爹正紧跟在张九爷身后,闻言大咧咧的道“咱家就这两三间房,不住这里住哪里?东屋西屋难道有啥讲究不成?” 张九爷闻言皱了皱眉,却没有和我爹多说,只是一边走近床边,一边解释“东方阳气生发,西边阴气归墟,婴儿体弱,还是住东屋好点。” 说完从我母亲怀中将我接过。 当时我已经处于昏迷状态。 张九爷接过我之后,先翻看我的眼睑看看眼珠,又探手摸了摸我的心口。 最后目光停留在我头顶,仔细打量几眼,突然伸出食指,在空中比划了几个奇怪的动作。直接点向我的脑门。 这下连我爷爷都大吃一惊,须知婴儿初生之时,头顶的骨骼还未发育完全,会留下空隙,这就是囟门,一直要等婴儿成长到一两岁,才会完全闭合。 囟门脆弱无比,稍用力触碰,就会造成婴儿大脑损伤,轻则致残,重则当场死亡。 我爷爷是过来人,见张九爷伸手就按向我的囟门,心中自然惊骇无比。 可是不等他出声惊呼,原本昏迷的我,嗯哼了几声。 虽然声音微弱,但这声音听在我家人耳中,不啻于惊雷入耳啊。 我爷到口的惊呼,顿时化作满腔的不可思议,咦了一声,一脸不敢相信的看着张九爷。 张九爷并未停下手中动作,食指轻触我的囟门,嘴里念念有词,神情凝重万分。以指作笔,画下一道不可见的符,接着是心口,双手手掌,双脚脚掌! 说来奇怪,经过张九爷这么一番折腾,原本昏迷的我,慢慢居然张开双眼,四肢扭动,嘴里嗯嗯的发出声音。 明眼人都看得出来,我已经有了好转。 我爹顿时大喜,巴巴的看向张九爷“九爷,狗娃这就好了吗?” 张九爷微微摇头“失魂症,哪有那么容易好,我刚才只是定住他飞散的魂魄而已!” “失魂症?这又是什么封建糟粕……” 啪!我爹终于挨了我爷爷的第三脚。 “闭嘴!你个蠢货!别动不动就糟粕,我看你才像糟粕!” 骂完我爹,我爷爷赶紧对张九爷赔笑“九爷,这失魂症是个什么情况?” 张九爷轻轻将我递到我妈怀里,想了一下,缓缓道“世间凡人,皆有三魂七魄,三魂为阴,七魄为阳,身体便是魂魄的容器。这样才能阴阳调和,这就是所谓的孤阴不长,孤阳不生。” 我爷爷点点头,这些他倒是听说过,张九爷接着说道“三魂不全,就叫失魂,七魄不齐,就是落魄。失魂落魄,便是这样来的。” “这孩子,母胎中发育不足,身体本就虚弱,加上你们一直住在西屋,乃是阴气归墟之所,孩子三魂被阴气所引,自然就容易离体而去。” 这番解释,我家人都听明白了,我爷爷顿时有点着急“九爷既然看出了原因,还请您帮人帮到底,替我家长生想想办法。” 第3章 司命定魄 张九爷看了我爷爷一眼,却半天没有说话。 我爷爷以为他要什么条件,忍不住苦求道“九爷,只要您能救了狗娃,你有什么要求尽管开口,钱也好,粮也好,只要我能办到的,哪怕倾家荡产,我也绝不皱一下眉头!” 张九爷见我爷爷误会,连忙摆手“不是钱粮的问题,要救你家长生,非得要使用一些手段才行。” 我爷爷连忙追问“什么手段?” 张九爷苦笑一声“就是我早年的营生,道家的手段!” “你知道我这些年,就是因为会这些道门手段,才沦落到今天这步田地,关了三年。还被下放到这里劳动改造,要不是您老哥给我个放牛的差使,我这把老骨头,早就改造没了.” 接着长叹一口气,“我从出来那天就发誓,以后再不碰这些手段,我也没后人,将来我死了,就让这些东西陪我到地下去吧。” 我爷听他说得凄凉,心中也万分恻然,转头看了我爹一眼,意思是叫我爹也求求张九爷。 可惜我那爹,真的是不提也罢,被我爷爷踹了三脚,正躲在一边生闷气,我爷爷给他打了半天眼色,他都毫无反应。 关键时刻还是我老娘出手,她把我连襁褓一起裹了,递到张九爷手里,噗通一声跪下哭求“九爷,您就行行好,救救我家狗娃吧,只要您能救回他的命,我愿意将这孩子过继给您,将来替你养老送终!呜呜呜呜!!” 要说还是我娘精明,一下抓住了张九爷的软肋。 张九爷七十来岁了,没有后人一直是他的心病,祖上传下来的道门手段没人继承,他自己也时常觉得不甘,只是在那个时代浪潮中,很多东西都是由不得个人的。 听我娘这样说,张九爷顿时大喜过望,不过仍迟疑的看向我爷爷,毕竟这么大事,必须我爷爷同意才行。 我爷爷见状知道有戏,慌忙不迭的点头。 张九爷又看向我爹,我爹这次倒是反应过来了。 也跟着一起点头。 这事就这么定了! 张九爷脸上顿时笑开了花,抱着我连连道“好!好!好!我也不需你们将他过继给我,只愿以后收他为徒,将我一身本事传给他就行,将来我死了,也算对得起历代祖师了。呜……” 别人都说人要是太高兴,就会喜极而泣,张九爷眼前便真的是喜极而泣了。 不过片刻之后,他便收起眼泪“现在还不是高兴的时候,先救长生要紧,你们且看我张九爷的手段!我先回去取点东西。” 说完将我递到我妈怀中,急匆匆的就要出门,片刻又折返回来,原来外面天已经黑了,那时候的农村可没有路灯,张九爷年纪大了,看不清楚。 我爷爷连忙吩咐我爹拿出唯一的家用电器——手电筒,让他陪同张九爷一起去取东西。 我爹虽然挨了几脚,有点郁闷,不过救人的事也不敢含糊,取了手电就随张九爷出了门。 昏暗的夜晚,一点手电的光芒照亮小路,张九爷是人逢喜事精神爽,飞快的走在前面,我爹一个劲的在后面喊“九爷,您慢点,诶,小心,这是个水坑…………” 二人深一脚,浅一脚赶到张九爷的住处。 说是住处,其实就是村里的牛棚,前几年张九爷到这里之后,没地方居住,就腾了一间出来,简单打扫后,四周透风的地方用竹篱拦了,房间里放了几块木板当床。屋里没有任何家具,连个煮饭的地方都没有,就在屋檐边上用石头垒了个土灶。 张九爷进屋就掀开床板,露出下面的泥地,接着找来一把破锹,开始挖掘起来。 我爹见他年纪太大,挖起来太慢,忍不住接过铁锹,三两下就挖下去一尺多深。 又过了片刻,铁锹向下时突然杵到一件硬物,张九爷忙叫我爹扔了铁锹用手慢慢把浮土扒开。 下面露出好大一口木箱子,二人合力将箱子抬起放在床板上。我爹就着手电的灯光,看了看,只见这口箱子樟木为板,盖子上四周雕刻有好些云纹,中间是阴阳鱼图案,四角都镶嵌了铜皮,搭扣上一口铜锁,做工非常精细。 张九爷又起身在墙缝中摸索半天,最后摸出一把铜钥匙。 只见他把钥匙插入铜锁一凝,啪嗒一声,铜锁开了。 箱子打开,我爹用手电一照,只见箱子中整整齐齐放着的,正是道士常用的物事,令牌铜铃,八卦罗盘,朱砂符纸,一应俱全。甚至还有一把长不过三尺的法剑,桃木为柄,,铜钱为扣,剑柄上用金丝镶嵌着几个篆字。 ““好你个张九爷,还藏着这么多,这么多…………”我爹正在斟酌用词。 张九爷冷哼道“封建糟粕!” 我爹连忙改口“不不不不!法器!法器!九爷您别多心。” 张九爷不理我爹的胡话,示意他帮忙,二人抬起木箱。 深一脚浅一脚的回到我家。 当时已是子夜时分,我娘和爷爷正在房间中焦急等待,见张九爷带回一个大樟木箱子,虽然早有心理准备,还是感觉怪怪的。 这时的张九爷完全进入了早年当道士的状态,只见他一边打开木箱,一边解释“要治失魂症,必定要用喊魂的法子才行,不过我必须先将长生体内七魄定住。嗯,我以前画好的定魄符用完了,得马上画一张。” 说完飞速的取出一支朱砂笔,一小瓶朱砂,一叠符纸,一个铜杯。 只见他将朱砂小心倒了一点在铜杯中碾成粉末,又问我爷爷要了一口白酒,轻轻地将朱砂和白酒搅和均匀。 这才取出一张符纸,就在床前矮柜顶上铺开,右手提笔,爆蘸朱砂,深吸一口长气,笔下如走龙蛇,一张定魄符一笔不断,一气呵成。 张九爷似乎对这张符甚是满意,搁笔之后轻轻点了点头,将画好的定魄符捻起,轻轻吹气,让它快干。 这一套动作干净利落,有如行云流水,看得大家震撼不已。 进入状态的,张九爷毫不在乎众人神色,等朱砂稍干,拿起定魄符,让我老娘将我平放在褥子上,嘴里念到 “奉请九天大司命,安神定魄显圣灵,念起神兵千百万,邪魂厉鬼走无形。” 念完之后,啪的把符纸贴在我的天灵之上。 第4章 唤魂 张九爷拍拍手,“七魄定住了,现在只需将三魂唤回就可以了。这唤三魂,必须自己亲人才行,正好你们父子二人,最合适。”说完扫了我爹一眼。 我爹连忙点头,张九爷从箱子中取出一柱清香递给我爹,又取出一只三清铃,放在我爹手里吩咐道“一会三更的时候,你到村西边的十字路口将香点燃,右手摇铃,左手捧香。 摇铃三遍,大喊一声“陈长生回来没有?”喊完自答“回来了!” 一直喊到听到鸡叫的声音,马上转身回来,中间不管有什么异常,都不可以出声,更不能回头。切记切记!! 回屋之后,马上扎破左手中指,将血滴在定魄符上,剩下的交给我就行。你记住没有? 我爹见张九爷说得如此郑重,点头道“都记住了。” 张九爷吐了口气,喝道“那就去吧!” 我爹拿起铜铃清香,便往村西边十字路口摸去,连手电也没拿。 当时乃是农历二月,此时已经是三更时分,四周一片漆黑,连风都没有,安静的吓人。 不过我爹向来胆大,又不怎么信邪。仗着对村里的路况都熟悉,只用了不到十分钟就到了。 我爹从裤兜子里掏出一盒丰收牌火柴,划了一根,将清香点燃。 这香点燃之后,居然闻不到半分味道,一股青烟从香头飘出,直直的往上凝成一团伞状,并不消散,显得非常诡异。 我爹是个神经大条的,当时也没在意这些,将香拿到左手,右手执起铜铃,使劲的摇了三遍,接着大喊一声“陈长生回来了没有?”然后又自答一句“回来了!” “陈长生回来没有?” “回来了!” “陈长生回来没有?” “回来了!” ………… 足足喊了几百遍,嗓子都喊得嘶哑了,却并没有听到什么鸡鸣声。 我爹忍不住心中腹诽“张九爷是不是骗我?现在二月的天气,公鸡要打鸣,至少也得五六点钟,半夜怎么可能有鸡叫声?这不科学啊!”哈欠,娘的,瞌睡都喊出来了。” 不过他这时候也不敢擅自跑回去,否则我爷爷得把他腿踹断了,只能继续坚持,只是精神就没有刚才那么足了。右手铜铃随便晃了三下,嘴里的大喊已经变成嘟囔了“陈长生回来了没有!” 这时一声鸡鸣隐隐约约传来,我爹没听太真。嘴里习惯性的正要回答“回来了!” 回字还没出口,却听到身后幽幽的传来一个童子的声音“回来了!” 这一声虽轻,但却犹如晴天霹雳,瞬间将我爹惊得头发根根倒立。 不知道大家有过那种无缘无故,浑身汗毛倒竖,头发根根立起的经历没有? 很多朋友给我科普,说那是人的身体受到刺激,因为恐惧导致皮肤收缩,所以会有这种现象。 我听了之后都笑而不语。 我听张九爷说过,世间万物有灵,哪怕是普通人,身上也有一些先天从母胎带来的灵气,在遇到不可言说的事物时,会给我们预警,所以才会有这种现象。 这时候只要诚心颂念几遍金光咒即可。 不过当时我爹可没人教过他金光咒,下意识的就喊了一句“谁!” 结果几个声音同时答道“我是陈长生啊!” “我才是陈长生!” “不对,我才是陈长生!”“你们都不是,我才是陈长生!” 声音有老有少,有男有女。 我爹只觉裤裆里一股热流往下滑,嘴里发出一声惨嚎“妈呀!有鬼!” 脚下连滚带爬,屁滚尿流得往家里逃去。 后面响起一片沙沙的追赶之声,无数声音异口同声喊道’爹,你别跑啊!爹!等等我啊!” 要说人要是在极端的恐惧之中,真的能发挥莫大的潜力,原本离家需要十几分钟的路程,我爹居然五分钟就跑了回去。 房间里张九爷正在画一张三魂归位符,我爷爷在一旁拿了油灯给他照着。 我爹突然冲了进来,一把将我爷爷抱住,“有、有、有……!” 嘴唇哆嗦半天都说不出话来。 我爷爷吃他这一吓,抓住他大吼“你说啥?有个啥?喊回来没有?” 却见我爹四肢僵硬,两眼发直,油灯照不到的身后,跟着几个黑影。 顿时也吓得一脸煞白。 此时正在画符的张九爷将符纸一放,提起朱砂笔往我爹眉心就是一点,我爹应声就倒,我爷爷连忙一把扶住。 张九爷接着端过边上一碗清水,右手食指连连比划,然后含一口在嘴中。噗的一声,一口水雾,全都喷在我爹身后黑影上。 嘴里喝道“孤魂野鬼!有人烧香,无人鼎敬的东西!居然想来占我徒弟的肉身,妄想还阳?还不速速退去!” 这清水被张九爷施了咒,喷在黑影之上,几声凄厉的惨嚎响起,黑影疼的在地上打滚。 凶狠的眼神却死死盯住躺在褥子上的我,一副宁死也不甘心的模样。 张九爷顿时暴怒,’居然还不死心!真当道爷我是吃素的?” 抬手掀开身边的樟木箱子,将一面令牌取在手中。 只见那令牌,正面雕刻的是初代天师张道陵。 天师眉峻如龙,眼锐如豹,额上生有天目,头戴紫金冠,跨坐在猛虎背上。 左手高举打神鞭,右手掐灵官法印,金甲披身,战袍飘扬,脚踏火轮,不怒自威。 正是张九爷祖传的天师令。 这块令牌一请出,黑影立即感受到前所未有的危险,可是看着床上的我近在眼前,一发狠直接扑向床头的我。 张九爷动了真火,一声低喝“冥顽不灵!” 嘴里急念“张天师急急如律令!!!” 令牌拍下。 几声凄厉的惨嚎过后,黑影被当场打得烟消云散。 整个过程,说来话长,但其中惊险诡异,确实叫人咋舌。 此时我爹已经醒转,哆哆嗦嗦将之前喊魂的经过说了一遍。 我爷爷一听就勃然大怒,嘴里怒吼道“你个混账东西,张九爷千叮咛万嘱咐,叫你不可说话,你这是亲自断送了狗娃的命啊!哎呀呀…………” 说着就想给我爹两巴掌,可是见他受惊后的凄惨模样,又着实不忍下手。 回头见躺在床上的我,顿时忍不住老泪纵横,泣道“我的大孙儿!九爷,这下该怎么办才好? 张九爷长叹一声“命数!都是命数!老哥哥先别着急哭。事到如今,只有最后一个办法了!” 第5章 玄凤引路 我爷爷一听似乎还有挽救的余地,当场收了眼泪,“什么办法!” 张九爷咬咬牙“放阴!” “放阴?”我爷爷疑惑道? “对!三魂不可离开身体太久,如不能及时回到身体,就会被白天的阳气吹散。只能浑浑噩噩往阴间而去,最终被鬼差拘拿,送入轮回。” “我要赶在长生被鬼差拘拿之前,下去找到他,带他回来。” 这个说法太过离奇,但刚才的经历摆在眼前,由不得我爷爷不信,连我那相信科学的爹也彻底动摇了,站起来细听。 张九爷看看窗外,沉声道“现在离天亮只有两个小时,时间非常紧迫,没时间解释太多,老哥哥,你去给我捉一只公鸡来,最好要白色的!” 家里恰巧养了几只鸡给我娘坐月子,其中就有一只大白的公鸡。 我爹不等我爷爷动手,三两步便去鸡笼捉了出来。 张九爷接过大公鸡,用手轻轻捋了捋鸡冠,请出箱子中法剑,嘴里念道 “此鸡不是非凡鸡,九天玄风落凡滴。 今日陪我走一遭, 诸邪不侵皆退避!” 念完之后将法剑凑近鸡冠轻轻划过,鸡血顿时涌出,居然不是常见的红色,而是如墨汁一样漆黑。 张九爷伸出手掌接了几滴鸡血,将鸡递给我爷爷,郑重道“好生看管,鸡生,则人活,鸡死则人亡。鸡鸣三声之前,我必定回转!” 我爷爷狠狠一点头,双手颤抖,含泪捧过,不顾二月寒天,地上冰凉,就那么抱着坐在地上,看样子是打算与鸡共存亡了。 张九爷转过身来,寻了张竹椅,双腿盘坐,法剑搁在膝盖上,念咒道“ 伏以昊天大玉尊,护我神魂下九阴! 手持开光伏魔剑,脚踩五彩七星灯! 九天玄风来引路,五百灵官随我身! 四大天王来护法,八大金刚定神魂! 吾奉太上老君急急如律令!!” 念完之后,伸出食指,蘸了几滴白鸡血,点在眉心,缓缓闭上双眼。 我爷爷只见张九爷的身子陡然萎顿下来,轻轻靠在椅子上。片刻之后,椅子前出现了一个虚影,看面相宛然张九爷模样。 只是高不过三尺,手持一口宝剑,端正坐在一只大白公鸡背上,我爷爷惊讶至极,正想开口,却见张九爷,将手一摆,口中喝道“我去也!” 骑着白鸡的身影,一闪而逝。 今晚发生了太多离奇的事,我爹和爷爷都有点如在梦中的感觉。 尤其是我爹,简直信仰崩塌,盯着我爷爷怀中的白鸡,呐呐的说不出话来。 我爷爷狠狠瞪了他一眼,“一边去,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玩意儿!”说完还故意转了转身,生怕我爹再坏事,坚决不让他碰到白鸡。 我爹只好呆坐到一边,父子二人大眼瞪小眼,焦急等待! 都说等待的时间是最难过的,此时他们二人真的就是心急如焚,如坐针毡,眼见时间一点点过去,却一直没有半点动静。 好在白鸡在我爷爷怀中,虽然一动不动,但双眼大睁,精力还算旺盛,二人稍微放下点心。 又过了快半个小时,我爹见窗外天色微曦,又看看端坐的张九爷,见他仍无半点反应,就像睡着了一般。 忍不住站起来道“完了,都快天亮了,还不见动静,这下真的完了!” 这话听得我爷爷心头火起,正要开口骂人,忽然听到外面传来一声鸡鸣之声。 这鸡鸣之声在农村本来寻常,但此时听在二人耳中,真是让人五内俱焚! 鸡鸣之后,我爷爷怀中的白鸡,陡然翅膀扑闪,两脚乱蹬,剧烈挣扎起来。 嘴里发出凄厉的咯咯之声。 我爷爷连忙用力抱住白鸡,我爹也赶忙扑过去抓住翅膀。 却感觉这白鸡挣扎之力,巨大得难以想象,二人用尽全力,居控制它不住。 就在这时,窗外又是一声鸡鸣,白鸡越发挣扎,脖子上的白羽炸起,鸡冠憋得黑红发紫,嘴一张就要鸣叫出声。 我爹见状,连忙不管不顾的一把握住鸡头,想要阻止它鸣叫。 这一把抓得太紧,我爹当时过于紧张,根本没在意这些。过了片刻,不知是不是因为窒息,白鸡居然两眼一翻,陡然瘫软下来。 我爷爷连忙用手探白鸡的鼻孔,却已经是出的气多,入的气少。 想起张九爷说的,鸡在人在,鸡死人亡,忍不住悲从心来,一行老泪顺着满是皱褶的眼角,就淌了下来。 正在此时,只见坐着的张九爷突然开口大喝“好无常!敢阻我张华顺!等着我找你算账!” 接着张九爷一下站起,原本蜡黄的脸上血色全无,之前接鸡血的手掌中,几滴鸡血不知什么时候,居然凝聚成一粒通红的珠子,在手中滴溜溜滚动。 这突然变故,大家着实吃了一惊。 张九爷身形晃了两晃,似乎有点头晕,我爹正要上去扶他。却被他一把推开,只见他快步走到床前,一把撕下我头上的定魄符,将手中血珠点在我的眉心。 嘴里高声颂道“灵宝天尊,定魄安魂!护佑弟子,六腑玄冥!玄风为引,朱雀纷纭!吾奉灵宝天尊神兵火急令!!” 血珠就像活了一样,在我眉心滚动几下,全部钻了进去。 正在此时,我爷爷怀中的白鸡,两脚一蹬。彻底咽下最后一口气! 张九爷长叹一声“好险!好险!总算是赶上了!” 说完双腿微晃,居然站立不住。 我爹连忙扶住他,在竹椅中坐下。 说来也怪,血珠钻进去之后,躺在床上的我居然慢慢睁开眼睛,张嘴大哭起来。 这声音洪亮有力,听在一家人耳中,简直如闻仙乐。 一家人大喜过望,激动得说不出话来,一齐看向张九爷,都不知道如何感激才好。张九爷欣慰一笑“孩子应该是饿了,喂他点奶,我们先避一避吧。” 我爷爷连忙把张九爷请到堂屋休息,又吩咐我爹去张罗点吃食,大家忙了一宿,早就饿了。 好在我妈坐月子,之前邻居们送了点鸡蛋、挂面之类,我妈一直没舍得吃,这时候倒是可以拿来煮个鸡蛋面条,聊表心意,我爹就去烧火煮面去了。 第6章 拜师张九爷 此时天边已经泛白,外面鸡鸣之声此起彼伏。 想起张九爷为了救我以身犯险,我爷爷连连道谢不止,又忍不住打听张九爷放阴之时究竟遇到了什么凶险。 张九爷经过这么一会的时间,已经缓过来不少,此时显得非常从容。淡然道“个中凶险,不提也罢,你们知道太多反而不好。好在长生算是救回来了,不过……” 听他口气,似乎还有下文,我爷爷连忙追问道“不过什么?” 张九爷犹豫了一下,缓缓道“经过这么一回,长生等于是死而复生,我虽然将他三魂抢回,但终究算是去阴间走了一遭,沾染了阴气。以后身体虽然没有大碍,但难免阳气不足,有时会看到一些别人看不到的东西。” “啊?”经历了这么多,我爷爷镇定了许多,“那该怎么办呢?” 张九爷沉思道“一会我给他画一张天师保命符,你们用红布包了缝成三角,挂在他脖子上,一般邪祟,不敢近身。 不过他本来命相颠沛多艰,经过这么一次,以后命犯三关,每逢三六九岁,都会有一些劫难。所谓逢三为坎,逢六为难,逢九为劫!非得过了一十九岁,方能解脱!” 我爷爷听了之后忧心忡忡,张九爷见状,连忙安慰道“老哥哥不用太过焦虑,我既然收他为徒弟,就一定会替他想办法。等他长大后,如果能学到我八成本事,这些劫难也不在话下!” 我爷爷这才缓缓点头“狗娃是你救回来的,一切都是命中注定,将来也只有拜托张九爷了!我在这里先谢过了!” 张九爷连忙谦说“不必客气!” 此时我爹面条煮好了,满满一大盆,给我妈盛了一碗之后,剩下的都端了上来。 那时候鸡蛋面可是个稀罕东西,加上三人着实也饿了,一盆面条风卷残云般吃个精光。 当然,那时候我还是个婴儿,根本不可能记得这些事。 这些事还是我十几岁的时候,我爷爷告诉我的,那时候我已经跟随张九爷学习了一段时间,只是他从来对这些都只字不提。 这可能也是他的个性使然,帮了人之后,不喜欢多提,免得别人以为他挟恩图报。在我面前也是,并没有太多师父的架子,不过对外他坚决不让我称呼他师父,只允许我喊他张九爷。 他说是怕外人知道我们的关系,对我前途不好。虽然他很多事情都非常将就我,但这一点上我拗不过他,只好作罢。 他传授我的方法也非常随心所欲,上到天星风水,下到画符勘邪,想到什么教什么,教的时候也不向我过多解释,只让我记住就行。 甚至教了我一套拳法,有点像八段锦和太极拳的结合,只是要刚猛许多。 张九爷说这套拳叫子午问心拳,练好了强身健体的作用,不在太极拳之下,是他家的祖传功夫。 有时他闲了,也给我讲讲自己过去的经历,讲到高兴处,就会唱上几句“蓝采和啊 醉酒当歌 红颜易老,转眼桑田泛清波,韩湘子啊,随风弄笛,法恰天下,谱盖世幽思.铁拐李啊………………” 我问他这是什么歌,怎么调子怪怪的,师父笑道“这叫道情调,道家八音之一,传了几百年了,是他最喜欢的曲儿。 即使现在过了几十年,回想起当初在牛棚中和他相处的那段时光,仍然让我历历在目,毕生难忘。 时间到了八十年代,那时候土地开始下放到户,老百姓逐渐可以吃饱饭了。很多传统的东西,又开始萌芽。 很多人又开始重操那些以前禁止的旧业,比如算命卜卦,看风水的,又如雨后春笋般纷纷冒了出来。 这些东西可能是刻在中国人几千年基因中的。 张九爷从来不参与这些,也不许我参与,每次只说“风水命理,这里面学问太大,如果学艺不精,看的东西似是而非,反而会害人。你现在还年轻,等打熬几年再说。” 接着就给我讲了个故事。 说是民国的时候,四川有位叫雷大成的军阀,年轻时只是个小商贩,做点小生意过日子。后来倒卖井盐,很快就暴富了。 当时时局动荡,各地大小军阀并起,这雷大成眼光活络,加上手段毒辣。瞅准这个时机,变卖家财,招兵买马,拉起一支队伍,攻占了西川在内的十几个县城,成了一个小军阀,娶了好几房姨太太,做起了土皇帝。 雷大成从一个小商贩,混成一个军阀,要人有人,要枪有枪,妻妾成群,儿孙满堂,照理说应该心满意足了。 但雷大成并不满足于此,继续招兵买马,打算将周边数十个县城都抢过来。 可惜却接连吃了几次败仗,不但没有抢到半块地盘,连自己手里的县城,也丢了好几个。 加上自己的老父亲雷太公身体患病,眼看是不行了,雷大成只好退回西川固守,心中好不憋屈。 雷太公患病一天天不行了,手下就有献计,不如趁早给雷太公寻个吉穴,有道是富贵安坟帝王兴,全靠龙穴真。将来太公下葬之后,定会保佑雷司令步步高升。 雷大成这些年行事,自然也结交了一些奇人异士,这些人偶尔在其困境时点拨几句,让他受益匪浅,对这些人深信不疑。 其中有一个叫焦麻子的道士,自称师从地师名家杨公望,在风水勘舆之道上很是下了一番功夫,寻龙的本事更是一绝。 雷大成,就将这件事交给焦麻子去办,当即给了焦麻子五百大洋,许诺事成之后再给五百个。 当时一千大洋可是一笔了不得的巨款,足够普通人富足的过上几十年。 这焦麻子得了这笔钱财,自然不敢大意,亲自到城外勘察。 三个月之后,居然真被他找到一块“灵龟抱眠”的吉地。 此地背靠西川巴朗山余脉,风水上讲正是南龙抬头之地。 前有两条溪水,一左一右,绕行而来。背后一块巨石,形若巨龟。焦麻子点的吉穴就在正中。 真正是前有挂后有靠,中有吉穴自分晓。 第7章 灵龟抱眠地 自古风水上讲,灵龟就是玄武,灵龟抱眠地,太平时则出将相王侯,动乱时则出草寇豪杰。 焦麻子找到这处吉地,立即回城中报告给雷大成,雷大成急忙带人来查看。 跟随而来的几位奇人异士,都对此地赞不绝口。 焦麻子更是得意,雷大成大喜之下,又多赏了他三百大洋。 让他组织修坟,再帮忙择吉日下葬。 焦麻子做事也利索,不出一月就将坟墓修好,择了个日子就是十天后的九月初七, 这下吉穴有了,日期也定了,就等雷太公归天了,偏偏雷太公虽然病重,躺在病床上,一口气却怎么也咽不下去。 眼见日子将近,这雷大成也是个狠人,当天晚上支开服侍雷太公的下人,亲自动手,让雷太公“病逝”了。 这下万事俱备,雷大成举哀吊唁,风风光光的将雷太公葬入那灵龟抱眠的吉地。 雷大成自从将父亲下葬之后,原本以为运势会好转,结果形势却是一日不如一日,仅仅半年时间,手里剩下的数座县城就被攻克。 老窝西川也被包围,雷大成不得已只好突围,却不慎死于炮火之中。 张九爷说完叹道“这就是典型的学艺不精,害人不浅啊。” 我听完疑惑道“按照您平时教我的,这灵龟抱眠确实主家业兴旺,子孙显达啊?” 当时张九爷正在坐在院子中一块木墩上喝茶,那几年物质条件,已经比我刚出生那几年好了很多。我家也加盖了几间瓦房,我爹觉得张九爷年纪大了。就让他搬离了村里的牛棚,和我们住在一起。 听我如此说,张九爷把茶缸子往身旁的竹椅上一放,回头皱眉看着我反问道“你也没看出问题?” 见他有考校的意思,我连忙在心中,将张九爷平时教我的风水查地要领,什么《青囊序》、《撼龙经》、《雪心赋》、《地理五诀》、全部好好回想了一遍,又结合他说的情形,在心中仔细盘算半天。 最后皱眉道“徒弟我实在看不出什么问题,张九爷你别卖关子了。” 张九爷微微有些失望,端起茶缸子呲溜了一口,缓缓道“我问你,灵龟抱眠,主什么?” “藏风聚气主富贵。” 我毫不犹豫的答道。 “那我再问你,前面两条小溪绕过主什么?” “两条小溪绕过,风水上叫玉带挂腰,主执掌权柄。” 张九爷听我回答的干脆,哼道“嗯,这些生搬硬套的东西你倒是记得挺牢,那我再问你,主家姓什么?” “雷啊……” 我张口而出的瞬间反应过来,自己错在哪里了。 张九爷冷笑道“这下明白了?” 我惭愧的点点头,“原来这地是好地,焦麻子看的也没啥问题,但他犯了一个和我一样的错误,疏忽了本家姓雷。” “灵龟喜静,奈何主家姓雷,灵龟闻雷而惊,自然从前面环绕的溪水中遁走了,原本藏风聚气的宝地,因灵龟遁走,失了灵气,变成死穴。环绕的溪水也变了性质,玉带挂腰变成玉索缚身。主家败人丧!!” 张九爷见我终于想明白,这才缓缓点头,叮嘱道“风水之学,易学难精,将来自己做事,一定牢记,若无十分把握,切莫出头逞能!否则定然害人害己!” 我连忙点头应是,将他的话牢牢记住。 不过张九爷除了不让我替人看风水之外,其他替人驱邪算卦的事倒是并不禁止,只是我那时岁数尚小,别人也不怎么相信我,自然没什么人愿意找我。 至于一些替人下葬迁坟,做法事念消灾经的事情,虽然当时很挣钱。 张九爷更不允许我去,说是我天生阴气重,容易犯邪祟,而且命犯三关,尽量避着点好,等成年后阳气旺盛再说。 命犯三关这事,我从小就知道,之前几次,偶尔有凶险,都是我张九爷替我化解的。所以并没有太放在心上。 不过张九爷既然说避开,肯定有他的道理,我当时刚好十六岁,用现在的话说就是青春期叛逆的年纪,但对张九爷的话一向听从。 张九爷让避就避吧,虽然眼红人家挣钱,但也没有办法。 不过有些事,不是你说避就避的开的,事实上我十六岁的时候,真的替人做了一场法事,而且并不是想挣钱。 那年张九爷老家政府来了通知,张九爷的错误被平反了,之前的祖产虽然被捣毁,但地皮还给了他,如果他愿意,可以在上面恢复旧有建筑,政府会补贴一部分钱款,但是需要本人亲自回去上报资料,上级审批之后就可以动工。 这个消息对于张九爷来说,真的是天大的喜讯,得知这个消息之后,就要起身回老家看看。 考虑到他的年纪大了,我爷爷就劝他,这一来一去,至少一个月时间,不如等我放了暑假陪他一起回去。 可是张九爷却道有点等不及,我爷爷只好让我爹陪他走一趟。 我清楚的记得当时他们出发的时候正是五月的时候。 当时我十六岁,正在读初三,那时候的农村,孩子受教育的年龄普遍比较晚,我记得我们班上,十七八岁读初中的比比皆是。 其中就有我同村的一个女孩,叫刘小玲,长得非常漂亮,用现在的话说,就是校花级别的。 家住在村北边,山坳子里,只有三间土房。 我们本来家就离得近,加上他父亲刘长江和我爹关系很好,经常一起出门做工,我俩因此从小一起长大。 读书的时候也一起上学下学,时常有同学拿她开我的玩笑,说我们青梅竹马之类的。 只是那时候我身体一直比较差,加上男孩子发育要晚一些,想法比较迟钝,并没有这方面的想法。 反倒是她,每次别人这样开玩笑,都会双颊涨得通红,一脸愤愤的上去和人理论。 但最后的结果往往是搞得自己一肚子的气愤,委屈得眼泪直流。 这时候一般都是我一边安慰,一边把她劝走,不过她有个好处,不管和别人吵架吵成什么样,都不会把气撒在我的头上。 但是她家条件不怎么好,母亲是个哑巴,而且常年有病,全家的生计,全靠她父亲刘长江支撑。家中日子过得非常艰难。 我记得她给我说过,她最大梦想就是要离开这个山沟,将来嫁到城里去,听说城里人天天白面大米都吃不完。 我看着她秀丽的脸庞,在说起这个的时候,激动得微微发红, 想告诉她,城里的生活,也不一定就那么美好。 可是话到嘴边,又不知道怎么开口。 不过没等她实现这个梦想,命运就给了她一次沉重的打击。 第8章 意外 那段时间,我爹送张九爷回了老家,没人和他父亲一起出门做工。 于是刘大叔就在镇上的石灰窑,找了个采白石的活。 老一辈烧过石灰的人都知道,石灰的主要原料就是石灰岩,主要成分是碳酸钙。 石灰岩一般呈白色,因此我们那里的土话叫做白石。离我们镇上十几里地,有个白石场,那里的白石专供镇上的石灰窑。 那个年代,没有现在这么先进的作业设备,采白石是个纯粹的苦力活,全靠人力挖掘。而且危险系数很大,随时有可能塌方。 那天我们正在教室里上课,老师给我们讲的是柳宗元的名篇《黔之驴》。 教室里突然闯进来一个一脸惊慌的人,我一看居然是我妈,心中一个咯噔,难道是我昨晚偷了我妈五毛钱买豌豆粑被她发现了? 我擦,不至于追到学校来揍我吧? 我妈却看都没看我一眼,径直走到刘小玲面前,低声道“孩子,快收拾一下,赶紧和我回去,你家里出了点事!” 刘小玲刚开始看到我妈很惊讶,等听清楚我妈的话之后,脸上先是露出一丝惊愕,接着像是想到了什么,瞬间一脸煞白。 紧张的问道“婶子,您说啥呢?” 我妈眼圈一红“孩子,你爹出事了!你要赶紧回家处理后事!” 这话说得直白无比。 我看见刘小玲就那么一下瘫软下来,一旁的老师连忙一把扶住。 我妈连忙用手,使劲掐她的虎口,过了半晌她才稍微恢复意识,放声大哭起来,我妈和老师两人一起,都扶不起来。 我妈见她这么悲痛,连站立都困难,这还怎么回去? 那时候也没有车子,我妈心中暗暗着急,忽然抬头看见一旁的,顿时有了主意,大声对我道“狗娃你过来,你来背她回去!” 我听到刘大叔出事的消息,心中也难过得不能自持。 见刘小玲如此伤心,心里更加不忍,于是二话不说,背起刘小玲就往家的方向跑去。 十几里的山路,我居然一刻没有停留,等到家放下她的时候,真的是如同虚脱了一般。 路上一边走,我妈已经一边把事情大概说了一遍。 早上白石场发生了塌方,连同刘大叔一共埋了五个人,等挖出来的时候,全部都救不活了。 刘大叔的尸体已经抬回来了,就摆在三间土房外面的院子里,暂时放在一块门板上。一个妇人瘫软在一边,正是刘小玲的母亲。 我们老家的风俗,死在外面的人,发丧的时候不能摆到屋里去,而且刘大叔这种,因为事故而死的,算是凶死,忌讳更多。 几个村里的老人正在帮着忙碌,其中也有我爷爷的身影。见我把刘小玲背了回来,我爷爷眉头皱了皱眉,叹了口气却没有多说什么。 很多时候人要是太过悲伤,反而会哭不出来,会陷入一种呆滞状态中。我把刘小玲放下后,她大概就是这么个样子,眼睛呆呆的看着她爹的尸体,身边的人跟她说话,她全都像没听见。 村里的马婆婆找来一匹白布和麻绳,想给她穿上孝衣,被她木然的推开,一跌一撞的来到她爹面前。 他母亲见到她,突然激动起来,抓住她的衣襟,急切的用手打着一些手势,嘴里呜呜呜呜,发出长串的凄凉叫声,虽然我不懂哑语,但也能感觉到其中的绝望。 门板上刘大叔的尸体,已经被好心的邻居清理了一下,身上的血污被简单的擦拭了一下,但看上去仍然显得凄惨恐怖。 整个头被巨大的白石压扁了,脸上显得血肉模糊,看不出五官原来的样子,双手软软的耷拉在一边。 看见她爹这副惨状,刘小玲似乎清醒了一点,嘴巴张的很大,却没有哭出声音来,豆大的泪珠,像下雨一样滚下来,母女俩紧紧的抱作一团。 帮忙的邻居们,见到她们母女悲伤的模样,有的也忍不住眼角湿润。 马婆婆更是放声哭道“作孽哦!麻绳专挑细处断!老天爷真是不长眼啊!” 我爷爷见刘小玲母女只知道伤心,但接下来还要早日安排下葬才是。这凶死之人,不能放太久,否则容易发生变故。 于是我爷爷将帮忙乡亲们都招呼到一起商量道“诸位乡亲,听我说几句,长江走得这么突然,丢下这寡母幼女,肯定不知道怎么处理。,咱们乡里乡亲的,大家都帮衬一下,把长江的后事给办了。 我爷爷本来就是队长,在乡亲之间向来有人望,大家见我爷爷开口,都纷纷点头。让我爷爷拿个章程。 我爷爷想了想道“长江家里本来也困难,这样吧,咱们有粮的出粮,没粮的出力,我前几年打了一口柏木寿材,就给长江用了吧。” 那时候乡间人情最厚,有了我爷爷带头,乡亲们有的回去取来粮食,有的帮忙从家里拿来桌椅等物。几个年轻的小伙子去砍来竹子,搭了一个简易的祭棚。 这下该准备的东西都备好了,可是有个难题却摆在大家面前。 按我老家的规矩,做白事有一套固定的仪式。起灵,开路、加祭,出殡,这些流程都必须请道士来主持。 否则难保会出现什么差错。 可这次事发意外,白石场一次死了六个人,哪里去找那么多道士? 如果我师父张九爷在的话,倒可以求他帮忙,经过这么些年,大家也都知道了他道士的身份。 正在众人一筹莫展的时候,村东头的邱石匠突然大声说道“听说狗娃这些年一直跟着张九爷学本事,要不让狗娃试试?” 一听他们说让我主持这次白事,吓得我连连摆手“不行不行,张九爷虽然教过我,但我从来没上过手!!” 众人七嘴八舌,纷纷劝道“没事,都乡里乡亲的,你就帮了这个忙吧!有大伙在错不了!”马婆婆更是拽住我妈的手,一个劲晓之以理,让我妈劝我。 我正在这里左右为难,一个身影突然扑在我面前跪下,我一看正是刘小玲,原来她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清醒了一些。 只见她声泪俱下的哭道“长生,我求求你,我爹苦了一辈子,你就帮帮忙送他出去吧!将来我做牛做马,也会报答你,呜呜……呜呜……” 说完一双泪眼,满是哀求的看着我,眼神里的绝望和祈求,像一根针,刺得我心里一颤。 第9章 棺盖上的黑猫 我从来没想到这样的眼神,能出现在一个刚满十七岁的女孩脸上,即使过了这么多年,回想起来,也让我感慨无比。 我看着她的眼神,当时脑中一热,一股热血上涌,咬牙扶起她“好吧我上,我尽力做好,送刘大叔一程! 既然决定了主持这次白事,那我就必须完全按章程来。 我先回去净面洗手之后,找到了张九爷的木箱子。 请出里面的法器,又将张九爷那件旧道袍穿上,回到刘小玲家。 虽然道袍有点不合身,但穿在身上,也有那么一点架势,乡亲们都纷纷点头。 我指挥大家先将刘大叔装殓到棺材里, 再在祭棚中摆上一张供桌,将道印、令牌、铜铃等法器摆上。 起坛念咒道“天灵灵地灵灵,奉请祖师到坛前! 冀州一坎第一拜,再拜九离过南阳, 三拜卯上震青州,四拜酉兑过西梁, 五拜亥乾雍州地,六拜巳巽徐州城, 七拜申坤荆州界,八拜寅艮兖州城, 行坛弟子入中宫。” 起好坛之后,我找来一张白纸,折成牌位形状,用黑笔(这里绝对不能用朱砂笔!)在正中顶笔写上“刘府太公长江之灵枢”!又在上疏和下疏分别写上生卒年月。 这牌位乃是给刚死之人准备的魂寄魂之所,因此在白事中格外重要。 我将牌位摆在供桌正中,前面供上三碗大米,一只灵鸡,又让人点上香烛,便按照仪程,开始做起功课来。 (其中细节,这里不便多说,感兴趣的朋友,可以给我留言交流。) 一套仪式下来,已经是半夜过后,这时帮忙的人都陆陆续续回去休息了,只剩下我爷爷和守灵的刘小玲母女。 四周除了这祭棚,一片漆黑,一点声音也没有。 这时候就剩下一道仪式——招魂超度。 这是任何道家门派处理白事都必不可少的手段。 尤其应对凶死之人,超度更是必须。 有朋友会觉得,超度不是和尚的事情吗? 其实不然,在佛教传入我国之前,我们道家就有自己的超度仪式。最早可以追溯到汉代。 当时的祖天师(张道陵),在鹤鸣山修道,立二十四治以统帅九泉之下的万灵,那时候就有了超度往生的做法。 当然我的水平可不敢和祖天师相比,连给祖天师提鞋都不配。 不过我还是老老实实的按照张九爷教我的,先招引亡魂。 不过在此之前,我让爷爷和刘小玲母女都退了出去,离远一点,以免生人冲撞亡魂。 我先用朱砂笔画了一张接引符,诵经后将符纸点燃化了。然后举起师父的铜铃,摇铃念咒 “刘公游魂何处存? 河边野处与山林! 一朝失足无去所, 敬请众神帮找寻! 灵官送魂!灵枢安稳!吾奉太上老君急急如律令!!!” 法咒念完,我只觉身前供桌上的蜡烛突然闪了一下,然后慢慢变暗,火苗发出幽幽的绿光。 四周开始弥漫一股奇怪的阴寒之气, 接着写了刘大叔名字的牌位,轻轻的抖了几下,仿佛被风吹到一般。 但我知道这绝对不是风,因为今晚根本风都没有。 这和张九爷之前给我的描述很像,应该是亡魂被招引,前来相投了。 接下来只要灵枢上显影,就算成了。 可我等了半天,牌位上却没有影子显现出来。抖动却开始变得大了一些,仿佛有什么东西在挣扎一般? 怎么会这样? 我之前从没有过这种经验,开始有点慌乱,精神一下紧绷起来,只好加紧摇铃。 牌位剧烈的抖动起来,上面显现出一个模糊的人影,却又快速消散,如此重复了几次,我终于确定, 有东西在和我抢夺刘大叔的灵魂。 我心中反而冷静下来,想起师父说过,有些山魈夜魅,喜欢抢夺亡人的生魂, 遇到这种情况,该果断就要果断,绝不能让生魂被抢走。 我顺手抄起供桌上的一枚令牌,正要打出,却听噗的一声,供桌上的蜡烛灭了。 四周顿时黑暗一片! 我正要开口喊爷爷过来帮忙点上蜡烛,突然想到,现在这情况,叫他过来不是要害死他吗? 连忙把到嘴边的呼唤声吞了下去。 这时候我知道自己绝对不能慌张,毕竟我开坛在先,有祖师护佑,还是大占优势的。 我悄悄感应了一下,身后黑暗中似乎有股阴寒之气在移动,手上再不迟疑,令牌迎面而出。 一声奇怪的惨嘶刺入耳膜之中,接着一股风声越遁越远。 看来是有什么东西被令牌击中之后逃跑了。 我松了口气,急忙摸到火柴,将蜡烛点上,仔细查看祭棚里的情况。 还好,供桌上的东西都还是原来样子,没有动过。我又看了看装殓刘大叔尸体的棺材。 这一看顿时吓得我魂飞魄散。 只见柏木棺材头上,居然端端正正的趴着一个黑影,双眼幽幽的看着我。 这是一只黑猫! 我当时背上的冷汗就下来了。 我从没见过这么奇怪的黑猫,不仅个头大得出奇,估计比普通猫要大上好几倍。 看上去和小牛犊子差不多,两只耳朵又尖又长,显得诡异无比。 关键是它的眼神,看上去狡诈而又戏谑,冷冷的盯着我,仿佛看猎物一般。 棺材下葬前不能让猫爬上去!!! 我现在都还记得当初张九爷教我这事的时候,那种严肃的神情。 我明明记得之前就吩咐过乡亲们,不让任何的猫接近这里。 这只猫是哪里来的? 事情的发展,远远超出了我掌控的范围,我的脑海中不断的闪过,怎么办?怎么办? 我害怕得想要大喊,身体却本能的抓起桌上的桃木剑就斩了过去。 黑猫灵活的一躲,桃木剑“啪”的一声斩在棺材上! 张九爷这些年教我的拳法发挥了作用。见第一剑斩空,我顺势一抹,桃木剑再次直奔黑猫脖颈而去。 这畜生的反应却是快如闪电,桃木剑离它还有一尺,被它一个跳跃闪过,三两下蹦上灵棚,回头怨毒的看了我一眼好像在说我记住你了。 接着嘴里发出一声有如婴儿啼哭的猫叫,瞬间便消失不见。 第10章 纠缠不休 正在这时,我突然听到一声轻微的抓挠声。这声音在这死寂的灵棚中,是如此的刺耳,让人心中一阵恶寒! 糟了! 刚才只追猫,忘了这一茬了! 我心中一紧。 赶紧去取供桌上的朱砂笔,摊开一张符纸,准备画一张镇尸符。 此符是钟馗钟天师得道后所作,罡字为胆,上书赦令白已大将军到此!九个大字! 能调和阴阳,颠倒五行!一切邪尸怪神都能镇压。 张九爷说过,画符之时必须平心静气,一以贯之,中途绝不能被打断,否则就不灵验。 所以很多应急的符,都要提前画好,功力不深者,还要加上道印,这样的符纸才有威力。 早知道该提前准备几张就好了! 不过此时不是计较这些的时候。 我强迫自己冷静下来,长吸一口气,提笔饱蘸朱砂,就着昏暗的烛光,落笔写到“赦令……” 赦令两字刚写完,棺材里的东西似乎有所感应,动静变得大了起来,急促抓挠声犹如猫爪抓木板一样,嘎吱作响。 手中的笔似乎变得有千斤重,我不敢停笔,咬牙继续写到“白已大将军”,就这短短的五个字,似乎耗尽了我所有的力量,整个手都抖了起来。 棺材内挣扎得更加剧烈,抓挠声变成了砰砰的撞击声,柏木棺盖开始晃起来。我心里暗叫糟糕,提醒自己。 必须赶紧写下“赦令”二字! 然而手却不听自己的使唤,连提笔都变得困难无比。耳中似乎又传来婴儿的哭声,大脑开始变得模糊,浑身懒洋洋的困倦无比,只想马上搁笔,躺下睡觉。 是那只可恶的黑猫! 这畜生真的成精了,它在干扰我! 眼看一口气即将用完,我却怎么也写不出“赦令”两个字来。 急得我头上冷汗直流。 难道真的要栽在这里? 我心中一发狠,对着舌尖狠狠一咬。 一阵剧痛传来,我脑中瞬间清醒不少,身体的控制权又回到自己手中。 我不敢稍停,一气写下“赦令”二字。 赦令白已大将军到此! 我连忙将此符贴在棺材上,四周的幻境全部消失,棺材里也没了动静。 似乎什么也没发生。 我甚至以为刚才的一切都是幻觉,可手里的朱砂笔,还有棺材上的镇尸符,都提醒我,这一切全是真的! 我心中一阵后怕,赶紧继续念咒招魂, 刘公游魂何处存? 河边野处与山林! 一朝失足无去所, 敬请众神帮找寻! 灵官送魂!灵枢安稳!吾奉太上老君急急如律令!!!” 这下再无阻碍,牌位上清晰的出现了一个影子。 接下来就是超度了,这个相对简单,只需配合科仪,颂念三遍《天地玉皇大表太上三生解冤妙经》就可以了。 我不顾身体的疲惫,一边诵经,一边按程序将科仪做完。等到大功告成之后,终于长长的出了一口气,浑身疲惫的瘫软在椅子中。 这时才想起一直等候的爷爷和刘小玲母女,这时候已经没啥忌讳了,便将他们叫了过来。 爷爷见我一脸煞白,浑身像虚脱了一样,连道袍都打湿了。 忍不住询问我怎么回事,我瞥了刘小玲母女一眼,低声道“你们刚才有没有听见什么动静?” 我爷爷摇头道,“没有啊,刚才我们离得远,什么也没听到。只看见棚子里的烛光熄灭了一下,后来灯亮后,你一直在作法。怎么了?” 我本想把事情告诉爷爷,又怕刘小玲母女受惊,只好忍住,嘴里却道“可能是第一次做白事,有点累的,没事!” 爷爷疑惑的看了我几眼,没有多问。 第二天辰时,到了发丧的时候,村里出了几个壮劳力,我让刘小玲捧着牌位在前,将刘大叔送了出去。 后来的垒坟培土,这些事情都比较简单了,我就没有参与,因为我精神实在疲惫得厉害,匆匆回家将法器归位,简单洗漱后就呼呼大睡。 这一觉简直太舒服了,整整睡了一个白天,到晚上的时候,肚子饿得不行,才起来准备找点东西,吃了继续睡觉。 我迷迷糊糊的起来,推开房间的门,也懒得点灯,摸黑来到厨房,刚要推门,却莫名其妙的感觉有些恐惧,好像有什么阴冷凶狠的东西,潜伏在厨房中。 这种阴冷的感觉,和昨晚蜡烛熄灭之后的感觉很像。 经历了昨晚的事,我瞬间警醒, 这是有不干净的东西! 我连忙转身往西屋去,那里放着张九爷的箱子,这时候必须先把法器拿到手。 可是回头的功夫,我却发现门不见了。 不光是门,房屋、院子,一切东西都消失了, 四周得漆黑一片,感受不到任何东西的存在。 难道这是梦境? 我暗中提醒自己。 伸手使劲拍了拍自己的脸,却清楚的听到了啪啪声,脸上火辣辣的,疼痛的感觉非常明显。 惊恐的感觉瞬间传遍我的全身,这确实是梦境,但却不是我的梦境。 我应该是着了道,被强行拉进来的。 会是谁?我脑中飞速电转,答案很明显,应该就是昨晚那东西。 想不到它居然纠缠到这里来了,真是阴魂不散啊。 不过眼前我必须想法保命要紧,我知道虽然是梦境之中,但只要我在这里丢掉性命, 恐怕现实中的我,也没法活命了。 眼前一片黑暗,看不见敌人的影子,四周一片寂静,安静得吓人,我提起一口气,大喊一声,想要打破这可怕的静谧。 “你是谁?给我出来!” 然而一点回应都没有,我大怒道“不管你他娘的是谁,别落在老子手里,到时候定要把你剥皮拆骨,挫骨扬灰!” 可能是这句话惹怒了它。 四周突然传来一阵沙沙声,就像是成群的野兽穿过草丛。 接着各种各样的奇怪叫声传来,猫叫声、牛鸣声、狗吠声,母鸡咯咯声,甚至还有猪的哼哼声。 只是这些叫声都阴邪诡异,此时听来,让人浑身毛骨悚然。 这些声音越来越近,黑暗中有如潮水般向我涌来。 第11章 邪神 我心中大急,脑中灵光突然一闪,左手食指抵住眉心,掐诀低吼一声“开!” 给自己开了天眼! 天眼开后,我打量四周,只见置身之处,居然是一处昏暗的荒野。 入眼处都是单调的黑白色,就像在看黑白电影,这是开启天眼之后的正常现象,看东西都有一种虚无感。 天上没有星星和月亮,四周都是和人一般高的野草。 此时野草中此起彼伏,有如麦浪,伴随着奇怪的叫声,正有什么东西在里面穿行,急速向我靠近, 我手里没有趁手的法器,连忙双手掐诀,严阵以待。 呼啦! 眼前的草丛突然分开,一个细长的黑影突然从里面探出来,我定睛一看。 妈呀,居然是一条头上长着大肉瘤的蛇,蛇嘴张开一个诡异的角度,翻出里面的毒牙,闪电般向我咬来。 鸡冠蛇! 自古以来,这种蛇就非常邪门. 很多人都听过关于鸡冠蛇的传说,我也不例外。 而且是张九爷亲口给我说的“鸡冠蛇通九幽,性阴毒,好记仇!乃不祥之物,一旦缠上不死不休!。若是空手碰见它最好的办法,就是——跑!” 我从小就怕蛇,更别说鸡冠蛇了,当即一个转身,不顾草丛割脸,撒腿便跑! 只觉得耳边风声呼呼响起,草叶挂到脸上,留下一条条血丝。 身后草丛中顿时翻滚不已,似乎有无数的怪物追了上来。 慌乱中也不辨方向,只凭感觉,哪里的声音最小,我就往哪个方向跑去。 慢慢的我似乎发现一点端倪,这些东西虽然在后面追赶我,但似乎故意把包围圈开了个口子,要把我逼到某个地方去。 我当时也顾不了那么多,心想不管了,哪怕是陷阱,也比被鸡冠蛇追上好。 不知过了多久,后面的沙沙声渐渐稀少,我也累得喘不上气来。眼前的杂草慢慢变得稀少,一座破烂的古庙面突兀的出现在眼前。 我对天发誓,这座古庙真的是突然出现的。 看来这些家伙,费尽了心思,就是要将我赶到来到这里。 我缓缓走上庙前的台阶,打量这座古庙,斑驳的庙门紧闭着,看不出年月给人一种阴森的感觉。 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 我一咬牙推开庙门,巨大的庙门居然应手而开。 迎面就是大殿,顶部的横梁上,雕刻的不是常见仙鹤、云纹,八卦,而是镌刻着一些奇形怪状的兽首,一个个龇牙咧嘴,眼放凶光。 四周的墙壁上画满了壁画,仔细分辨能看出其中描绘的,大多是各种恶鬼。 正中央本该供奉神像的位置,却供奉着一员威猛狰狞的武将。 环眼豹头,面相凶恶,身穿黑甲,手里拿着一柄钢叉,脚下踏着一匹猫头豕身,牛角蛇尾,脚似鸡爪的怪物。 此时武将的巨眼,正紧紧盯着我,一脸狞笑,看上去兴奋又残忍。 它是活的,看到它的第一眼,我心里突然冒出这种感觉。 背后的门无风自关,四周熟悉的阴冷感觉又弥漫起来。 我忍不住喝道“你是谁!” “大胆!”四周同时响起无数个叱喝声,“见了本神还不下跪!”一股强大无比的威压感向我涌来。 阴寒犹如实质,将我笼罩在其中,我禁不住打了个冷颤,牙齿发出咯咯声。 “你是哪来的邪神?有什么资格让我下跪!” 这句话似乎激怒了它,四周梁上雕刻的兽头纷纷活动起来。 发出各种各样的叫声,尖锐的声音似乎要穿透我的耳膜,直接刺穿我的大脑。 “啊!”我发出一声惨叫,再难以维持开天眼的状态。 四周再次变得漆黑,黑暗中一股恐怖的风声向我袭来。 我急忙就地一滚,险之又险的避开了这一击。不等我爬起来,风声又起,我心道完了! 却听一个声音传来“快扯开胸前的保命符!” 这个声音我熟悉得不能再熟悉,闻言我毫不犹豫,将脖子上挂了十六年的保命符扯开。 只见黑暗中红光一闪,来袭的东西斩在保命符上,发出一阵炫目的灵光。我还没来得急仔细查看,师父的声音又响起来了, “快出庙门,跟着外面的灯笼跑!” 我不假思索,合身往庙门冲去,身后黑暗中传来一声怒吼,有什么东西扑了过来。 “别管它!” 师父的声音又在耳边响起,我一咬牙,不管身后的东西,拼命撞向庙门,庙门嘭的一声,被我撞开。 身后的东西已经近在咫尺,却见门外一人手持一柄寒光闪闪的法剑,瞬间斩向我的身后。 随即一声凄厉的惨叫响起! “九爷!”我大叫。来不及问他是怎么到这里的。 “快跑!跟着灯笼跑!不能停!” 外面天空中果然有一盏灯笼,正往一个方向飘去。 我拼尽全力,追着灯笼跑去。 身后张九爷似乎动上了手,惨叫声此起彼伏。 我知道自己帮不上忙,丝毫不敢停歇,拼尽全力追着灯笼,不知过了多久,前面出现一道深不见底的深渊。 我稍一犹豫,灯笼已经飘飞到深渊之中。 “跳!” 张九爷大声催促。 我咬咬牙,双眼一闭,腾身跳起,无尽的眩晕感涌来,我顿时昏了过去。 等我醒来 睁开眼,却发现又回到了自己的房中,只是身边围了一圈人,我爹和张九爷赫然也在其中。 我身上的保命符已经被扯开,脸上还贴着一张醒神符,脚下一盏七星灯闪烁着微弱的光芒。 “怎么回事?九爷你们怎么回来了?” 我迷迷糊糊的问道. “你个瓜娃子,你吓死劳资了!!”不等九爷回答,我爹哭着上来抱着我。 我侧头看向张九爷,他却只简单地说道“你得罪了五猖神,中了他们的摄魂术。” 我爹补充道,”你都昏迷七天了。全靠张九爷,又救你一命” 张九爷轻轻将他拉开,然后探手取下我头顶的符纸,又摸了摸我的脉门,吩咐道“你先养一养,具体的什么情况,等你好点再说。” 我在床上足足躺了好几天,家人们才慢慢将后来的经过告诉我。 第12章 十七岁那年的告别 原来我那天回来倒头睡下后,一直没有醒过来,刚开始我爷爷并不在意,只以为我是疲劳过度,多睡一会就好了。 可是等了一天一夜,见我还是没起来,我爷爷这才慌了,赶紧跑我屋里来看我。 却见我怎么也叫不醒,嘴里还大喊大叫,说着胡话。 我爷爷心知有异,正不知该如何是好的时候,张九爷和我爹突然回来了。 当时我爷爷觉得未免太巧,正要向张九爷说明情况,却见张九爷一摆手,直接就奔我房间来。 见了我之后,张九爷叹息一声“果然被我算到了!”说完就急急请出法器,用醒神符为胆,七星灯为引,将我救了回来。 我又问我爹,你们不是要一个月才回来吗,怎么会那么巧提前就回来了。 我爹心有余悸的道“本来还有几天,手续才能办好,但前几天张九爷突然心神不宁,于是自己卜了一卦,之后就说你必定出事了,要我马上陪他回来。这不刚巧赶上了,张九爷真是神人啊!” 但张九爷的和我爹又不一样,他说今年我一十六岁,正好命犯三关,因此他今年一直特别留意。之所以卜一卦,也是和这个有关。 看来还是天意,注定我命不该绝。 我听他说得风轻云淡,但是却能深刻的体会到其中蕴含的舐犊之情,也只有他,一直把我命犯三关的事放在心里。 也许,从最开始收我为徒,只是为了传承衣钵,现在可能他已经把我当成他在世间唯一的亲人,这份恩情,让我不知道该如何报答才好。 我想起他之前说的,得罪了五猖神,于是便向他打听是怎么回事。 张九爷犹豫了一会,缓缓道“这还得从五猖教说起,五猖教是梅山张三五郎所创,手下五路邪神。乃是猪狗牛蛇鸡五种动物所化,行事亦正亦邪,没有好坏之分。最喜欢用生魂献祭。 白石场出事,一次死掉五个人,我估计便是这邪神的手段。五个生魂,五路邪神正好一人一份。 你替刘家招魂,等于便是和它们争抢。 因此记恨与你,想摄你的魂魄,这也是自然。好在你随身带的保命符,关键时刻让我通过它,寻到了你的生魂,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我这才明白关键,原来是还是帮忙惹的祸。 然而我却并不后悔,即使再来一遍,我也没法拒绝刘小玲那绝望的眼神。 不过我的保命符使用了一次,还好是在梦境之中,影响不是很大,只需要重新施咒,这事师父不让我动手,亲自持咒三天,还请出五雷斩鬼印盖上,重新挂在我胸前。 期间刘小玲来看过我几次,我没有告诉她真相,只说是自己太累造成的。 只是从那以后,她就变得很沉默,除了我之外,不怎么和别人说话。每次来就在我床前坐一会,静静的看着我,我问她一句她答一句。 她家中也变得更加困难,即使领居们接济,日子也没法维持。 初三结束后,她辍学了,就在家务农照顾母亲。 最后一次来找我的时候,是第二年春节刚过,我记得那时候我刚过十七岁的生日。加上寒假里没啥事。就和张九爷一起在家烤火,张九爷端着他最爱的那只大茶缸,正在给我讲桃木剑和铜钱剑的不同用处。 刘小玲突然过来了,身上穿的着一件半新的红外套,这件衣服她特别喜欢,是她爹在世的时候,给她买的,平时都舍不得穿。 下面是青色的裤子,和一双旧布鞋,头发用红绳扎了个马尾,高高的昂在脑后,露出修长雪白的脖子,脸冻得通红,不过比之前显得更加成熟漂亮了。 我有点意外,正要叫她进来烤火,她却摇摇头,执意要让我出去和她说话。 我看了一眼张九爷,起身随她来到院子里。 她却没有停步,一直走到村东头的山坡上,这里有块巨大的石头,小时候我们经常到这里来玩耍,过家家,扮新娘。 我记得有一次因为谁扮新郎,我还和同村的二牛打起来了,结果被揍得鼻青脸肿。 刘小玲直接攀上石头的最高处,这里是个平台,视野很开阔。 她跟着爬上去,问她“怎么了?有事吗?” 刘小玲看了我一眼,没有回答我的问题,拍了拍身边身边,示意我坐下。 我犹豫了一下,慢慢靠近她,挨着她坐了下来。 “这里风景真好,还可以把咱们村都看得清清楚楚的呢!”刘小玲声音很低,脸上的神色很怪。 “你不会专门找我来看风景的吧?再说这里有啥好看的,天天看都习惯了!”我皱眉问道。 刘小玲转身看了我一眼,“我以后可能就看不到了.” “什么?” 我一时没反应过来。 “我要走了,到城里打工去!” “打工?上哪里打工?”我下意识地反问。 当时打工还是个新鲜词汇,那时候正是改革开放初期,新鲜事物每一天都出现在中国大地上,南方已经开始对外开放,吸引了大量的劳动力前往就业。 于是逐渐出现了打工这个特殊的词汇。 刘小玲回过头,用手撩了一下额前的几缕发丝,一脸向往的道“去南方,听说那里的工厂里招人做活,一个月可以挣三百块!” 三百块当时在我们那里,足足可以买一头大肥猪,是一笔非常大的巨款。 “这么多?” “嗯,我听他们去过的人说的。” 刘小玲说得很认真,我心里却泛起了一些莫名的情绪,可能潜意识中也有点不舍吧,而且我听说,城里的钱也不是那么好挣的。 她一个刚满十八岁的女孩子,从来没出过远门,去打工恐怕也没那么容易。 但却找不到借口挽留。 “那你妈妈怎么办?”我想了半天,总算找到一个理由。 “我带着她一起去!” 我更加惊讶,不等我开口,刘小玲看着我,缓缓地说道“你知道我们家的情况的,我爹在的时候还好一点,现在真的是一点办法也没有了。” “真的没有一点办法啊。”这句话她重复了好几遍,我看见他嘴角死死的抿住,强行挤出了一点笑容。 “我真的不想一辈子这么苦。只能带着她一起去。” 她的声音很平静,却让我感到莫名的难过,看着她说不出话来。 从小她就是这样,决定了的事,是不可能挽回的。 我这才明白,她今天专门来找我,穿了她最喜欢的衣服,原来是给我告别的。 第13章 远行 一种奇怪的情绪,我说不清是悲伤,还是不舍,瞬间击中了我,翻滚之后上涌,让我的嗓子变得哽咽起来。 我感觉我应该说些什么,却讷讷的说不出话来,春月的寒风吹在脸上,眼眶似乎有点酸,我连忙别过头去。 “你别担心啦!没事的。”她往我身上靠了靠,肩膀紧紧挨着我。 见我仍然不说话,她故意笑道“我爹走了,你帮了那么大忙,等我在城里赚了大钱,一定不会忘了你。” 我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才好,犹豫了一下,从兜里掏出一把旧纸币,那是过年我爷爷和亲戚们给我的压岁钱,只有十几块。 我把这些钱,全部往她手里塞。 “干嘛啊?” “给你做路费!”我声音突然有点有点沙哑。 刘小玲接过钱,仔细的数了好几遍,把褶皱的每一个角,都轻轻捋平。 然后又塞回我的兜里“我有钱的,真的!我把家里的粮食还有三只鸡都卖了!够路费了!” 我还想再劝,她却突然发火道“我说了不要!你不要可怜我!” 我看着她被寒风吹得通红的脸,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对不起,,我要走了,我也没什么亲戚,我就是来跟你说一声。” 我苦涩的点点头,想了想,从脖子上取下从小佩戴的保命符,“这个我从小戴着的,不值钱,你带着留个念想吧。” 这次她没有拒绝 ,拿在手里看了几眼,微笑着说道“这就是你小时候说的那东西啊?哈哈,好土啊。你帮我戴上吧。”然后把递给我,低头伸长脖子,让我给她系上。 我接过绳头,将丝线绕过她雪白的脖子,想要给她系上,手却一直抖个不停,试了好几次都没有成功。 “你还是这么笨啊!”她似乎在开玩笑,我正要停下双手,却感觉一双手突然穿过我的腰,抱住了我。 她抱得非常用力,用额头紧紧顶住我的下巴,仿佛要挤进我的身体一般。 我脑中顿时一片空白,心砰砰跳得,像要蹦出来,双手不知道该抱住她还是放下来好。 时间似乎过了很久,又似乎只有一分钟,我感觉胸前的衣服似乎湿了一大片。 “长生,我走了啊!” 她突然推开我,转过身顺着小路跑了,留下我一个人在那里发呆。 我想要叫住她,声音却哽在喉咙里发不出来。 那年我十七岁! 后来我听过一首歌曲,叫做《十七岁那年的雨季》,据说是一位叫做林志颖的大明星唱的。 我听的时候总会想,我十七岁的时候,没有雨季,只有一场伤感的离别。 这场别离一直让我多年不能释怀,在我往后的岁月里,时不时的跳出来,让我黯然伤神。 以至于很多年后,我再次见到刘小玲,我都无法把她和记忆中的样子重叠到一起! 回家之后,张九爷见我有些失落,问我怎么回事,我只把刘小玲要出门打工的事说了。却鬼使神差的瞒下了把保命符送给她的事。 张九爷听了我说的事,叹息一声,“我之前悄悄看这孩子的面相,也是个苦命的,只怕去打工,也不会太顺啊!” 这句话让我更加伤感,更加不想告诉他我把护身符给了刘小玲的事。 只是没想到,因为我的这个举动,最后居然让我和张九爷差点双双丢掉性命。 这是后话,暂且不提。 时间到了我十九岁的时候,按照张九爷之前给我推断的,我是犯三关的命,十九岁的时候,应该还有一劫,之后满了二十就没啥问题了。 这一年张九爷对我的一切更加小心翼翼,几乎到了寸步不离的地步,但他当时已经足足九十岁,八十为耄九十为耋,正是耄耋之年。 我能明显感觉到,他的精力已经大不如前了,而且平时传授我的时候,明显有些着急。 把他知道的很多东西,都一股脑儿说给我听,也不管我能不能理解,只要强行记住就行。用他的话说,只要入了门,知道咋回事,将来慢慢琢磨。 好几次他给我讲解的时候,说到一半,自己就先睡着了。 我心中有些担忧,又不敢直说出来,只好一边努力的记住他传授的东西,一边时刻关注着他的身体。 那年中秋刚过,翠屏山那边传来消息,重修张九爷祖产的事,有了着落。已经审批到位,资金也划拨下来。 只是需要当事人回去签字确认,之后就可以动工重修。 这件事这两年一直挂在张九爷心里,本来他生怕自己年纪太大,等不到审批下来那一天。 听到这个消息之后,张九爷很是高兴了几天,九十岁的人居然像是年轻了许多。 我爷爷就安排我爹,准备回去签字确认。 张九爷非常高兴地答应下来,当晚收拾好行装,准备第二天就出发。 可是等第二天天亮的时候,他却反悔了。 原来他想起我命犯三关的事,怕走了之后,我会出啥事情。 我记得他当时说“修祖产,是为了把历代祖师的家业传下去,教徒弟,是为了把祖师们的道法传下去,我觉得,都是传承,活人比祖产重要,再者翠屏山的祖产,我本来就是打算留给长生的,要是人不在了,还有什么意义?” 我不知道他早有这种打算,我也并不在乎什么祖产,对我来说,眼前衰老沧桑的老人,比什么都重要。 我心中感动,眼泪差点下来。可是重修翠屏山祖产,那也是师父半辈子的心愿,我实在不想让师父心愿落空。 倒是我爹在一旁开口道“要不让狗娃陪九爷回去,反正他高中毕业了,在家也没啥事做!” 这个主意倒是不错,我爷爷当即眼前一亮,连连点头。 张九爷想了想,觉得不会有太大的风险,于是也点头答应了,为了安全起见,他还是吩咐我,将樟木箱子里的东西一起带上。 这些年,箱子里的东西,除了一枚道印,他已经陆陆续续的都传给了我。只是出远门,拿一口大箱子确实不方便,干脆找来一个旧书包,将东西放里面背着。 第14章 列车上的大师 这是我第一次出远门,好在张九爷有经验,我们一起去县城火车站,买了两张硬座的票,又准备了一些饼干面饼之类的干粮。 上车前张九爷还特意花五块钱买了一只金黄的烧鸡,说是专门给我买的,他年纪大了,不喜欢太油腻的东西。 我从来没坐过火车,当时非常兴奋,看什么都非常稀奇,忍不住四处张望。 张九爷连忙制止我,说火车上三教九流的人最多,不该看的少看,免得惹麻烦。 我连忙低头受教,不敢再四处张望。 当时的绿皮火车全是硬座,车厢里也没有空调,座位两排两排相对,被过道分开,一边是六个位置,一边四个。 我和张九爷买的是六个位置那边,有一个位置挨着窗户。 我们这里不是始发站,上车后位子上已经有一个穿着衬衣带眼镜的男的,我拿出车票对了对,发现是他坐错位置了,于是小心的提醒了他一下。 眼镜男非常客气的让开,说他买的靠过道的座,见靠窗没人就先坐了。 我笑着说没关系,把行李放到架子上,让张九爷坐了靠窗的位置,自己坐在张九爷和眼镜男的中间。 九爷对面坐着一名三十来多岁的女子,怀里抱着一个婴儿,看穿着应该也是农村人。 带的东西也非常简单,只有一个装衣服的编织袋,上面还印着国营泸州化肥厂的字样。只是一脸愁容,显得非常憔悴。 女人旁边坐着一胖一瘦两个男的,瘦的那个年纪大点,看上去有四十来岁的样子,个子不到一米六,尖嘴猴腮的样子使人不能不联想到猴子。 胖的那个则要高大得多,足有一米八几,坐在那里一个人足足占了一个半位置,把那瘦子挤得紧紧的靠着抱孩子的女人。 火车开得很慢,按这速度,到翠屏山起码要一天一夜,张九爷上车之后就就开始闭目养神。 我看什么都觉得新鲜,丝毫不觉疲惫,便打量起对面那个憔悴的女人来。 这一看不打紧,我发现她印堂泛青,头顶隐约有点黑气,张九爷说过,这是恶运之兆。 不是本人正身处霉运之中,便是身边亲人有重病缠身。我心中暗自猜测,病得应该是她怀中的婴儿,因为上车之后,我一直没见那孩子哭过。 不过我却不好意思打听,毕竟出门在外,太主动了反而会让人不舒服。 不过对面的猴子似乎没有这种顾虑,看得出来他十分健谈,火车开动后就开始和身边的人聊天。 我听他打听那个抱孩子的女子,问她是哪里人,要上哪里去?看你一个人出门,还带着孩子,真是不容易啊。 女子刚开始有点犹豫,并不想搭理他,但这瘦子脸皮功夫确实很厚,东拉一句,西扯一句。 这女的慢慢也就放松警惕,告诉她自己是从前面的煤厂沟上的车,准备去省城给孩子看病。 这倒是验证了我之前的揣测。 瘦子一听了之后说道“果然如此!我刚才见你面带愁容,就悄悄算了一卦,显示你有至亲之人患病。” 我心中暗自惊讶,想不到对面的瘦子居然也会算命,难道是个同行? 旁边的胖子和眼镜男,此时也被吸引了,纷纷对瘦子侧目相顾。 瘦子脸上闪过一丝笑容,满面自得的道“我原本师从青城山邱驼子门下,最擅长看相算命,不过师父说泄露天机容易折寿,这几年洗手不干了。” 这邱驼子似乎特别有名,我见旁边几人听到这个名字的时候,都是一种很惊讶的表情。 连我师父也悄悄睁了睁眼,打量了瘦子几眼,随即微微摇头,闭上眼,继续假寐。 我一见张九爷神色,心知瘦子说的多半是假的,不过却懒得拆穿他,毕竟火车上三教九流太多,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我旁边的眼镜惊呼道“邱驼子,那可是西南算命第一人,据说一生只收了两个徒弟,想不到您居然是他的弟子!” 瘦子故作谦虚道“惭愧!惭愧!在下正是家师的关门弟子王刚!” “哦!您就是王刚大师?我记得邱驼子有个徒弟就叫王刚!原来就是您,真是人不可貌相啊!” 眼镜激动万分,主动伸出手,想要和瘦子握手。 王刚连忙伸手,谦虚道“不敢不敢,算不得什么大师!”两人顿时高兴的攀谈起来。 二人聊了许久,眼镜主动拿出自己带的吃的,什么猪蹄烧鸡,火腿饮料,花生瓜子,一大堆好吃的,眼镜也挺大方,招呼我们几个一起吃。 见我们几个都比较拘束,干脆一人递了一些,最后硬塞给瘦子一个卤猪蹄。 又变魔法似的,掏出一瓶白酒,准备和瘦子对酌几口。 瘦子也不客气,甩开腮帮一顿大嚼,二人喝了大半瓶酒,越聊越是投机,简直相见恨晚。 眼见时机差不多,眼镜便提出请瘦子替他看看手相,瘦子闻言稍一迟疑,放下酒瓶道“我这些年已经不替人算命看相了,不过老弟这么热情,我就破例一次吧。” 说完让眼镜伸出左手,仔细查看半晌,凝神说道“你这手粮仓饱满,太阳线从火星平原上升,横穿智慧线,年少时学业用功,现在应该事业有成,至少也是一个中层管理。 一席话说得眼镜连连点头,“大师说得不错,我确实是年少读书,考上了大学。毕业后分配在西川棉纺厂,现在在采购科当科长。” “不过”瘦子微微一笑,“你姻缘线浅,成家应该较难,我看你不过三十出头,应该还是单身。” “啊呀!果然神准!”眼镜大声称赞道“我这些年就是,事业各方面,感觉都还不错,唯一就是这一直没有成家,父母着急得不行,说我不想成家。” “不是我不想成家啊,说实话,我也自认为条件不错,主动追了好几个女孩,可是她们对我都不感冒啊!王大师,您是高人,我这种情况有没有办法可想?” 瘦子放开眼镜的左手,捻了粒花生米扔在嘴里大嚼几下,又拿起酒瓶灌了一口,这才龇牙道“办法倒是有,我这些年经营了一家文玩店,手里有一只开光的水晶貔貅,正巧带在身上,可以忍痛割爱,转让给你,你只要用红绳系了,佩戴在胸前,这姻缘自然就来了。” 我一听瘦子如此说法,心道果然狐狸尾巴露出来了。 第15章 狐狸尾巴 原来出门之前,我爹和张九爷就给我说过,火车上有很多骗子,手段更是花样百出。 瘦子这招并不新鲜,奈何眼镜偏偏要上这当。 只是不知这二人是不是一伙的,在这里故意配合表演。 当时眼镜一听,顿时喜上眉梢,急急问道“不知道需要多少钱您才肯转让?” 瘦子故作大方摆摆手道“大家出门在外,难得遇上对脾气的朋友,提钱真的是伤了感情。” “不过这求姻缘啊,必须自己心诚才行,我若直接送你,反而没了作用。 这样吧,我原来价值两千块钱的东西,你只给一千二就可以了。” 眼镜一听要一千二,不禁有点肉痛,这可是很大一笔数目,一时有点踌躇。 瘦子也不催他,慢条斯理的吃着花生米,笑吟吟的啜着白酒,一副胸有成竹的样子。 过了片刻,眼镜似乎想通了,咬牙道“一千二就一千二,只要有效果就行!” 说完左右瞧了几眼,见四周除了我们几个,没人注意这边,这才悄悄解开衬衣口袋,从里面摸出一叠钞票,认真的数了一千二给瘦子。 瘦子随手将钱接过,数都懒得数数,随意的往裤兜里一揣,然后站起身,从行李架上取下一个皮箱,就放在座位上打开。 我见里面除了一些衣物用品,还有几个小小的木头盒子。 瘦子取出一个稍小的打开,一只黄色的水晶貔貅,静静地躺在里面。 瘦子拿起貔貅,脸上神色似乎非常不舍,犹豫片刻,将其递给眼镜道“若不是看在老弟心诚,这种好东西我是绝对不会转让的。” 眼镜双手接过,嘴里陪笑道“那是,那是!”一边将水晶貔貅紧紧揣在怀里。 两人接着喝酒吃东西,眼镜对瘦子更加着意吹结纳,频频举瓶相劝。 瘦子卖出去一件东西,似乎心中十分欢喜,一大瓶酒给他喝掉了一大半,已经有点熏熏然了,不知道从哪里找来根牙签,坐那里慢慢剔牙。 抱孩子的女子一直在认真听他二人的对话,刚才数次想插嘴,都没有机会。 见瘦子这时候空闲了,趁机低声说道“王大师,那您帮我算算,我这娃娃可还有救?” 瘦子闻言,故意一叹道“也罢,帮一个是帮,帮两个也是帮,既然破了例,我就好人做到底,连你一起帮吧。” 说完叫妇人伸出右手,装模作样端详一阵之后道“你这手相,凤眼纹斜穿生命线,主一生坎坷飘零,六亲无靠。生命线虽长,但三才纹短,子嗣恐怕很艰难啊!” 妇人听了,顿时眼圈红了,伤心道“大师说的是,我自幼父母双亡,嫁了个丈夫又是个残疾,生下头两胎都夭折了,只留下这个老三,又是个病秧子,要是救不活,我可怎么办啊?呜呜,我真的是命苦啊。” 说完就轻声的哭了出来。 瘦子听了这话,轻轻一叹,似乎欲言又止。 一旁的眼镜急道“我说你先别哭了,你这是交了好运,遇上王大师,让他给你想法改一改命,以后说不定就诸事顺遂了。” 我之前一直怀疑瘦子和眼镜在唱双簧,现在见他们如此做作,心中更加怀疑。 忍不住想要提醒一下那个女人,刚要开口,一直假寐的张九爷突然睁眼看了我一眼,左手微不可察的摇了摇,意思是叫我不要开口。 我压下心中的疑惑,只好静观其变,接着看二人的表演。 那女子经过眼镜提醒,似乎终于反应过来,抓住瘦子的胳膊道“恳请大师帮帮忙,只要能救我这孩子一命,就算来世做牛做马我也一定会报答您.” 瘦子脸上神色为难,想要将手抽出,但妇人抓得很紧,瘦子抽了两次都抽不动,嘴里大声道“你这不是为难我吗,这个替人改命,是要担因果的。再说好命可不是求来的。” 妇人只是一个劲哀求,眼镜似乎看不下去了,劝道“大师,你就可怜一下她们母子,出手帮帮忙吧!” 又转过去对那妇人说道“大师说的也有道理,好命可不是求来的,一定要表示点诚心才行!多少是你的心意。” 妇人这才明白过来,摸了摸怀里的布包,小声说道“我这里只有五六百块钱,都是家里买了牲口和粮食,准备给娃娃看病的钱啊。” 眼镜听她说有五六百块钱,眼镜一亮,旋即又很小心的掩饰了过去,嘴里苦口婆心的劝道“你就是个死脑筋,你把这钱给大师,让他给你改命换运,说不定到时候娃娃自然就好了。你说是不是大师?” 最后这句是对着瘦子说的。 瘦子微微一笑,既不肯定,也不否认,给人一种高深莫测的感觉。 妇人想了想,似乎下定了决心,一脸决然的道“只要大师真能给我改名换运,我愿意把这点钱捐给大师当做辛苦费!” 眼镜点头道“这就对了!大师,就看你的了。” 瘦子听了淡淡一笑道“这个简单,我这里有开光的弥勒佛一座,你只需将它请回去,放在家里,早晚上香,日夜供奉七七四十九日,期间不可间断,自然转运。” 说完又从皮箱里取出一只木盒,打开看里面果然是一座木雕的弥勒佛,只是手工粗糙,看上去并不值钱。 那妇人却不管这些,千恩万谢的接过,然后将自己怀中钞票全都递给瘦子。 瘦子拿在手里,数了数道“罢了,我本就不为钱财,实在是见你可怜,帮你一把,我收你五百,剩下的都还给你吧!”说完又还给她几张零票。 那女的更加感恩涕零,嘴里一直说着感谢的话。 我看到这里,肺都差点气炸了,这眼镜和瘦子真的是可恶,居然合伙骗人家的救命钱,简直丧尽天良。不过张九爷却一直不让我开口,不知道他是怎么想的。 我心中有气,自然形诸于色,脸上表情顿时难看起来,狠狠的盯着对面的瘦子,心里盘算着,怎么帮那可怜的母子把钱要回来。 第16章 黄雀在后 眼镜似乎察觉到了我的想法,看了一眼,却并不怎么在意,可能是觉得我和师父两人,一老一少也翻不出什么浪。 倒是对面一直不说话的胖子,让他小心多看了几眼。 不过胖子一直面无表情,也不开口说话,谁也不知道他察觉到什么没有。 瘦猴想了想,取出几罐健力宝,一人递了一罐。 这玩意在当时非常流行,很多有钱人都喜欢买来喝。不过这玩意乡下没得卖,要城里才有,我在城里读高中的时候,也曾经悄悄偷我爷爷的钱去买来尝过。 我对他所做所为非常反感,不想要他的东西,张九爷接过来之后顺手放在一边,还对眼镜点了点头。 对面的胖子也说不渴,不过还是接过之后道了声谢。 瘦子正在喝最后两口白酒,此时五百到手,心情大好,喝得更是高兴,连舌头都有点大了。 见眼镜给他健力宝,笑着晃了晃酒瓶”道“我……我……我还是,喝……这个,这个过……过……瘾!”眼镜也不勉强,拿了一罐给那抱孩子的女子。 那女子应该没喝过拉罐饮料,拿在手里鼓捣半天,不知道怎么打开。 眼镜见状,拿起一罐教她道“你看这里有个拉环,对,就是这个,扣住它,用力拉开。嗯,就这样!” 女子有样学样,“呲”的一声拉开拉环,气泡咕噜噜冒了出来,流了她一手。 妇人连忙取出手巾低头擦拭,嘴里尴尬地说道“不好意思,没喝过这个东西,咦?这是什么?” 说着她举起手里的拉环,上面似乎有几个字,她用手巾擦了擦,接着递给一旁的瘦子道“我不识字,大师你帮我看看这是啥?” 瘦子已经喝得醉意连连,闻言随意接过来,放在眼前瞅了瞅“嗯……壹……等奖?壹万元!” 声音突然变大,似乎酒也醒了几分,“壹等奖!壹万元!你居然中奖了!”脸上一脸的难以置信! 这下众人听得真切,闻言纷纷侧目。 那女人激动得大叫道“你说什么?我中奖了!”眼镜也一脸激动,站起来接过拉环看了看,大声道“天,真的是一等奖,你们看,你们看!” 说着就把拉环拿到手中,把印有“壹等奖壹万元”那几个字的一面,展示给大家看,嘴里不断重复道“大师真是灵验!这么快你就转运了!” 这下就连我都有点半信半疑。 眼镜将拉环放在手中,却不还给那个女子,神情很是兴奋。女子顿时有点着急,为难地说道“大哥,这个奖是我中的!” 眼镜有些不悦,“我知道是你中的,不过要不是大师给你转运,你哪有这运气,你说是不是?而且这饮料也是我给你的,我觉得这奖励我们应该分一份才行。” 女子听他这么说,想了想点头道“大哥您说的也有道理,那你看这奖怎么分才好?” 眼镜笑道”“我看这样吧,这一万元的奖励,你得四千,我和大师一人三千!大师你觉得如何?”说完急忙给瘦子打眼色。 瘦子听说自己也白得三千,假做矜持道“这样不太好吧?我只是见她可怜帮忙而已!怎么好意思分这么多?” 嘴里如此说,眼睛却盯着女子,只等她表态。 女子见状犹豫了一下,转瞬又像想通了什么,诚恳的道“眼镜大哥说得有道理,就照这么分吧!” 瘦子顿时大喜,与银镜对视一眼,正要开口,却听那眼镜又对女子说道“既然这样,你拿六千块钱给我和大师,拉环归你,你拿到城里就可以兑换一万块。” 女子为难道“我现在哪来六千块钱,你这不是为难我么?” 眼镜见状,转头对瘦子道“要不大师你掏四千给她,我只要两千,拉环归你,你去兑奖,也得四千!” 瘦子本来喝得有点多,这时候还没消化掉这中奖的巨大信息,心里正在嘀咕,难道我那些骗人的玩意真的有用?心中不禁有点悔意,不该把弥勒佛卖给那女的。 看来自己以后也得整个几个供上。 这时见眼镜提议,自己又可多得一千块,脑袋一热,当场答应下来。从皮箱里搜出一大叠钱,连同之前到手的,一起凑了六千块出去。 眼镜果然讲信用,将拉环交到他手中。瘦子牢牢攥住,心道这趟可发了财,加上骗眼镜的一千二,整整到手五千七百块。 接下来的事情,就非常戏剧,火车到了下一站的时候,眼镜和女子同时下了车,临走还对瘦子千恩万谢,对他的能力深表仰慕。 瘦子一脸春风得意,和二人挥手道别,大概是醉意上涌,二人下车后瘦子便伏在靠窗的小桌上呼呼大睡起来,手里还不忘死死抓住那个拉环。 等他醒来,火车已经开出去一两百里,可能是酒后有点口渴,瘦子拿起之前眼镜给的健力宝拉开,大喝了几口,无意间看了看手里的拉环,突然脸色大变! 双唇打颤的道“这怎么又有个一等奖壹万元?” 随即像是想起来什么,又把张九爷那瓶拉开,果然,拉环上同样印着壹等奖壹万元六个刺目的的小字! “该死的!遇到骗子了!”瘦子痛不欲生的大吼,回响在整个车间! 瘦子在下一个车站,就匆匆下车了,痛哭着说,要去找那两个骗子算账,骗走了他的血汗钱! 我对他的说法嗤之以鼻,心里对他没有一丝同情,暗道活该. 这事情的结局,有点出乎我的预料,过程反转又反转,猎人最终变成了猎物,让我瞠目结舌。 张九爷看我吃惊的模样,笑着说道“怎么,长见识了吧?刚才让你不插手帮那女子,当时是不是心中有气?没想到人家扮猪吃老虎吧?” 我不好意思的点点头,张九爷看了我一眼,悠悠的道“这世上,人心有时候比鬼都可怕,出门做事,切记多看少说!保不准,你身边最不起眼的人,就是深藏不露的厉害角色。” 第17章 人不可貌相 张九爷说完意味深长的看了一眼对面的胖子,我心中正在奇怪,这事和胖子有啥关系,从前到后他都是一个局外人啊。 却见胖子突然苦笑一下“老人家果然不简单!我以为自己隐藏的很好,居然还是看穿了我。不过您放心,我和他们不是一路的,对你们二位,都没有恶意。下一站我就到了。” 张九爷轻轻点了点头,缓缓道“大家井水不犯河水最好。” 说完便继续闭目养神,我一头雾水,却又不好开口询问。 好在下一站,那胖子果然收拾行李下了火车,我连忙把憋在心中的疑问问出来?九爷,这胖子又是咋回事? 张九爷看看我,认真地道“你没有出过远门,少有识人的经验,我先考考你,你觉得今天接触这几人怎么样?。” 我沉思片刻道“先说瘦子,我估计他就是一个纯粹的骗子,他说的什么师从邱驼子,应该是假的。” 张九爷冷哼一声,“那是当然,邱驼子怎会有这种徒弟?” “至于眼镜和那个女子明显是善于做局的高手,骗术比瘦子高了不止一个段位,只是我之前也用望气之法看过那女子,确实见她头上有黑气,想来孩子病了也是事实。” 张九爷看着我反问道“你真的以为她抱得是孩子吗?”我一时没反应过来“那是啥?” “以前有种诡婴之术,将快临盆的胎儿从母胎中剖出,用施了邪术的长针钉死,再将胎儿亡魂困在尸体之中。胎儿未见天便被害死,自然怨气滔天,其性凶厉歹毒无比。” “难道那女子抱的是一具诡婴?”我反问道。 师父缓缓点头,“那女子不知用了什么手法,将诡婴气息隐藏得极好,我上车时虽有察觉,但也不敢完全确定!” “那胖子又是怎么一回事?” 张九爷想了想,认真地说道“你听过胡黄柳白灰几大仙家没有?”“那不是东北的吗?难道那胖子是东北仙家出马弟子?” 张九爷点点头“错不了!我能感觉到他背后那股不输于我的力量。南茅北马,果然名不虚传。” 想不到第一次出门,就遇上这么多新鲜的人和事,我心里吃惊之余,又暗自觉得兴奋。 离到站还有几个小时,张九爷又慢慢的给我讲了讲东北仙家那些事,让我大开眼界。心想将来有机会,一定要亲自去见识一下。 只是眼前还是要先把翠屏山的事情处理完才行。 第二天我们在翠屏县城下车,到翠屏山还有几十里路程,上午我们先去民政局找当地的领导,说明来意后,领导让我们在一份表格上签了字。然后又热心的带领我们去领取款项,我记得当时一共领了六万元。 张九爷将这笔巨款仔细的数了几遍,最后用一件旧衣包了,放在我背包最下层。 下午我俩又转乘汽车,颠簸了两个多小时才来到目的地。 虽然是第一次来,但张九爷从小多次对我提起过这里,这是他居住了数十年的地方,一草一木都是他年轻时的记忆,因此我心中充满了期待。 等到了之后,才发现,这翠屏山其实是一座小山,高不过数百米,没有想象中的山势雄绝,不过山清水秀倒是真的。山上竹子很多,远看翠意盎然,山下散落着几个村子。 不过山的两侧,两条巨大的山脉形如双龙逶迤而来,翠屏山正在龙头交汇之处, 按风水上的说法,正是双龙捧珠的地形,这翠屏山就是中间那颗龙珠。 张九爷指着山腰一处平台,捻须道“那里就是我以前道观所在,叫做老君观,你看地形如何?” 我顺手看去,只见师父指的地方,正是龙珠正中所在,如果说风水的话,应该绝对是上佳的。 这倒让我有点疑惑,“这个地方,照理说二龙捧珠之地,应该是地气升腾之所,上面修建住宅也好,庙宇也罢,可以说都应该固若金汤,长久不败才是当初怎会被捣毁呢?” 师父想了想,轻声道“我也一直没想通,只能说天道轮回,月满则缺,水满则盈,老君观传了三百多年,注定有此一劫吧!” 此时天色已晚,张九爷并没有着急上山,指着稍近一点的一个村子道“那里是李家坳,村里人大部分都姓李,以前的老村长叫李文山,是个石匠,手艺很出色,和我很熟,我们先去那里落脚。” 我点点头,将行李背上,张九爷在前面领路,他对这里非常熟悉,绕过几个山坡,穿过两片竹林就到了。 这是一户典型的西南农家小院,正面的大瓦房是堂屋,左右厢房用来居住,侧面稍矮的两间平房,一般是关牲畜用的。 小院建在翠屏山脚下一处山坳中,背靠大山,两侧是蜿蜒的山麓,房前还有一口不大的池塘。 我职业病发作,用张九爷教的查地之法看了看这地势,笑着对张九爷说道“这阳宅风水很好啊,居住在这里的人一定子孙绵长,福禄双全!” 张九自得的道“算你娃有几分眼力,也不看看这地是谁看的。” 说完笑着走上前去,敲开了院门。 屋内一位老者迎了出来,看岁数也有六十好几了,不过农村人久经劳作,六十几岁的身体依然显得很结实。 正是张九爷说的老村长李文山,见到张九爷格外高兴,连忙招呼我们进屋坐下。 李文山还有两个儿子,大的叫李爱国,小的叫李胜利,名字都很有当时的时代特色,大的已经分家单过,小的学了父亲的石匠手艺,成家后仍然和李文山住在一起。 我们坐下后,主动带着妻子和一个十来岁的女孩来打招呼,张九爷笑着调侃道“哟,四海都长这么大了?我记得当初离开翠屏山的时候,这小子还横着擦鼻涕呢!现在闺女都和他当初一般大了。看来我真是老咯!” 李胜利顿时有点脸红,却没有半分不悦,笑着说道“九爷您说笑了,您是越老越精神啊!” 李文山也笑叹道“是啊,一晃又是二十几年了。四海这小名,还是您当初说他五行缺水,给他起的。哎,当时要不是你,还不知道这孩子养得大不。” 两位老人感叹一番,我趁机打量了一下李胜利,这是一个典型的农家汉子,长得结实而又淳朴,看样子性格比较腼腆,来打过招呼后,就一直坐在下手听张九爷和李文山叙旧。 旁边忙碌的是他的妻子张桂英,穿着很朴素,举止倒是非常大方,正在替我们张罗晚饭。 第18章 撞三煞 我在打量他们,旁边有人也在好奇的打量我。 正是李胜利的女儿翠霞,长得一脸古灵精怪,扎着两个羊角辫,躲在她爹背后,探出个脑袋,一会瞅瞅张九爷,一会瞅瞅我,眼里充满好奇。 我见她非常可爱,掏出一把在车站买的水果糖递给她。 刚开始她有点害羞,把头缩在李胜利背后不敢伸手来接。 过了一会,可能是抵不过水果糖的诱惑,慢慢的又探出头来看着我,我笑着把糖全部塞在她衣兜里,小姑娘顿时欢喜得一脸笑容。 不一会,张桂英张罗好了晚饭,一碗炒山笋,一碗炒腊肉,一碗烧辣椒,还有一盘子鸡蛋,还有一大盆酸汤。 虽然只有四个一汤,但这在当时已经算是非常丰盛了,而且菜做得十分美味,我和张九爷本来奔波了两天,都没好好吃过一顿饭,顿时食欲大动。 李文山和儿子亲自作陪,还给张九爷倒了一杯白酒,张九爷也破例喝了几口。 席间李文山听说要重修翠屏山上的道观,顿时也替张九爷高兴起来,放下酒杯激动说道“这翠屏山上的老君观,从我爷爷在的时候就有了。每逢三六九日,都有人上山上香祈愿,方圆数百里的老人,都说它灵验无比,福佑一方水土啊。 之前被捣毁,我们大家真的是痛心至极啊!” 我这才知道师父说的祖产叫做老君观,在翠屏山周围,这么有名。 师父轻叹一声“过去的都过去了,好在现在有个新的开始。这次重修,也算了却我多年的心愿了。只是重修老君观,还需要大量人手才行,我今天来这里,就是想请你帮忙张罗一下的。” 李文山大笑道“这事找我就对了,我的手艺你是知道的,,正好现在这段时间,乡亲们农闲,我明天就张罗一支施工队,九爷您选好日子咱就动工。” 张九爷点点头,轻轻放下筷子,“日子我早就选好,就在本月十七,也就是七天之后就行。 李文山也放下酒杯,认真地道“那我们先提前把需用的木材石料、砖头青瓦准备准备,匠人先找好。” 我悄悄掐指算了一下,本月十七是个除日,此日宜除旧布新,修造建房,纳彩开张,果然是个好日子。 事情敲定之后,两人就开始聊一些家常,期间我与李胜利也聊了几句,发现他除了石匠手艺之外,也读过一些书,说话虽然很慢,但却并不粗俗,应该是个很有内秀的人。 当晚我们就在老村长家住下,第二天李文山果然就开始张罗施工队的问题。重修一座道观,虽然规模不大,但千头万绪,要做的工作很多。 这时我才看出李胜利的不凡。 李文山年纪大了,除了召集人手,一应具体事务,都交给他处理。 结果他上手之后,把繁杂的事务梳理的井井有条,大到石料木料,水泥石灰的采买,小到人员分工入场,伙食安排,都非常得体。 除了有些账目上的事,他不是很懂,就经常来找我商量,我也没经历过这些,不过好歹读过高中,一些简单的账目处理不成问题。 一来二往,我与李胜利也混的非常熟络,平时我便叫他四海哥,他就直呼我长生。 连张九爷都对他都连连夸奖,对李文山说,要恭喜他生了个好儿子,青出于蓝而胜于蓝,让人羡慕。 李文山也笑着说,你虽然没有儿子,但也有个好徒弟啊? 张九爷闻言老怀大慰,自得地说道“那是,那是,老天总算待我不薄,给我这么一个徒弟,将来我这老君观,就打算交给他了。” 两位老人聊得高兴,转眼开工的吉日就到了,张九爷对这事非常重视,早早准备了供桌香炉,以猪牛羊三牲为祭,又备下鲜果五品,素供三样。 吉时到了之后,张九爷穿上许久未上身的金丝道袍,点燃一对大红烛,插在供桌前,又在香炉中燃起一注高香,手拿七星铜钱法剑,颂道“伏以 天地初开分阴阳。 三清子弟架高堂, 北斗七星照入门 天地八方皆吉昌。” 接着抓起一把纸钱点燃化了,然后点燃鞭炮,噼里啪啦声中,完成了开工仪式。 接下来的事情,就具体而繁琐,虽说是重建,但却并不比新修简单,首先要清理原址上一些废弃倒塌的墙砖石瓦之类的东西,然后再重新开挖地基。 好在来帮手的都是些熟练的匠人,李胜利又十分得力,将这些匠人组织起来,分成三组,轮流清理开挖。因此进展也很迅速。 这些东西我和师父反而帮不上忙,干脆就在老村长家住下,慢慢等待进展。 起初一切都很顺利,大量的倒塌建筑被清理掉,露出中间大片的空地,地基挖掘也进行到一半,再往下挖两米,就可以铺上条石码桩子了。 只是这一天,我正在老村长家教翠霞背诵乘法口诀,几个人突然抬着一副简易担架急匆匆的回来了. 我抬头看为首的正是李胜利,心道坏了吗,难道施工的时候出事了,有人受伤? 李胜利进屋就大喊“长生,张九爷呢,快来他看看石柱怎么了?” “九爷和村长出去了,怎么回事我来看看?”我一边回答一边迎上前去。 经过这些天,来帮忙的匠人我大部分都能叫上名来,这石柱也是一名石匠,住在下梢里村,被老村长请来一起做工的。 几人把担架放下,我看见躺在上面的石柱身上并没有外伤,只是一脸乌黑,牙关紧咬,人已经失去意识。 我翻看他的眼睑,还好瞳孔没有散大, “这样子很像冲撞了三煞啊!”我轻声道。 李胜利吃惊道“三煞,什么三煞?” “撞煞的说法,民间由来已久,三煞也称三杀,《永吉通书》上说,三煞者,太岁中杀也,每岁占绝胎养三方,绝为劫杀,胎为灾杀,养为岁杀!” “三煞非常凶险,冲撞之人若不及时解救,撞煞之人十二个时辰就会魂飞魄散, 我一边解释一边吩咐李胜利,快快准备糯米一合,陈艾一两。 然后跑进房间,取出符纸朱砂, 我先用朱砂笔,画了一张阴阳五行护身符,贴在石柱额上,石柱顿时浑身抖动不已。 我赶紧将将糯米混上朱砂,撒在他身上,一边洒一边念咒“拜请三清道祖,老君做主,弟子今日收惊制煞,东方收魄东方回,西方收魂西方归,若有恶煞不离开,伏魔大帝显圣灵!” 持咒过后,石柱明显有了反应,身体抖的更加厉害,紧闭的双眼不住颤动,努力想要睁开眼来。 第19章 诡异的石板 有效果了!”李胜利激动不已。 我不敢大意,将拿来的艾草揉搓成条状,再用草纸卷成一条一条的,这就是简易的艾烟了。 我取了一根艾烟,用打火机点燃后,放在他人中的位置。艾烟燃起之后,凝成细细的一股,散发出浓浓的陈艾味道,慢慢飘入石柱鼻子之中。 这艾烟常人如果放在鼻尖,一定会觉得十分呛人难受,但此刻石柱却显然十分受用,鼻瓣翕动不已,自己主动将艾烟吸入腹中。 随着艾烟越吸越多,石柱脸上的黑气开始慢慢变浅变淡,等一柱艾烟完全燃完,石柱脸上的黑气已经完全褪去,恢复了原来模样。 我让人将他扶起,揭掉他额头上的符纸,用手在他顶门上重重一拍,大喝道“还不醒来!” 石柱应声张口,“哇”的一声,嘴里呕吐出一滩腥臭无比的黑水,众人纷纷避让不已。 只见石柱幽幽的睁开眼来,一脸疑惑看着我们,问道“咦,我怎么会在这里?你们围着我干嘛?” 说完就想要挣扎着站起,但身体有点脱力,试了好几次都没有成功。 李胜利上前把他扶住,我让人找来一张椅子,让他靠着坐下,缓了一会,等他稍微恢复了一些精气神,我才严肃的告诉他,“你冲撞了三煞,刚才昏迷了,你好好想一想,昏迷之前有什么异常的事情发生没有?\" 石柱听了我的话,脸上神色一变,似乎还有点心有余悸,皱眉想了一会道“我也不太清楚是咋回事啊!今天上午开工,胜利哥让我带头挖中间的地基,我挖下去两米多深,结果手里的铁锹碰到一块奇怪的大石板,我用尽力气,怎么都挖不动。 最后我干脆蹲下来,想用手将石板上的浮土清理掉,结果手刚触摸到石板,头就一晕,接着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我心里暗道,看来问题就出在这块奇怪的石板上了。只是石柱自己也没有看清楚,这石板究竟是个什么样子。 本来我之前也一些疑惑,这次开工重修,张九爷亲自做祭,选的日子又非常吉利,照理说绝不可能出现这种邪门的事情才对。 结果谁也想不到,老君观原址下面,居然有这么一块诡异石板,只是碰了一碰,石柱就冲撞了三煞,看来一定不是什么寻常之物。 我必须想办法搞清楚,究竟是什么东西才行,否则接下来施工,难保有人还会中招。 我本想请教一下张九爷,可他和老村长出门后,一直没有回来。 我担心工地上的匠人们不知道厉害,又有人去接触石板。 眼前之计,最妥当的做法,当然是先让他们停下来,等我搞清楚原因再继续施工。 我把我的想法给四海哥说了,他也点头道“这是最稳妥的办法!我马上去通知他们停工。” 说完急匆匆就要出门,我觉得实在有点不妥,连忙叫住他道“算了,我还是和你一起去,先看看情况再说!” 说完我跑回房间,将平时装法器的背包一把抓起,同他一起急匆匆的赶往工地。 整整二十里的山路,我俩只用了一个小时就赶到了,等到了的时候,我俩都有点气喘吁吁,着实累得不行。 好在当天挖地基的人并不多,出了事之后,大家都非常谨慎,一直在原地等待后续。 见我们赶到,大家都围上来问石柱怎么样了。 李胜利匆匆解释了几句,众人都有些后怕,纷纷表示这事太过凶险,不想干了。 李胜利连忙安抚道“没有关系的,有张九爷和他的徒弟在这里,还能有什么凶神恶煞解决不了?你们别人信不过,还信不过张九爷吗? 要不这样,你们先停工回去休息几天,等我们把这里的事情,先处理好了,再通知你们开工如何?” 大家听他这么说,迟疑了一会,众人商量了一下,便有人点头同意了这个主意,于是众人三三两两,都撤了出去。 这下只剩下我和李胜利两人,我对他道“我要去看看那块石板,可能有点风险,四海哥你要是害怕,就稍微避一避。” “瞧你说的啥话?”李胜利有点生气“我这条命小时候都是张九爷救的,现在怎么能让你一个人去冒险?” 我知道他说的是小时候五行缺水,张九爷给他起名四海,改五行换命的事。 见他态度坚决,我想了一下,一个人确实不好行动,便同意让他一起了。 不过这次必须提前做些准备才行。为了避免像石柱那样撞煞,我先画了两张阴阳五行护身符,和李胜利一人揣了一张在怀里。然后又画了几张备用的驱邪符,破煞符,以免到时候需要时猝手不及。 这才拿起铁锹,来到石柱说那块石板位置。 这里已经被挖成一个一米宽,数米长的深沟,石柱所说的位置,就在深沟中间。 我从一侧的梯子上爬下去,用铁锹拨了几下上面的泥土,果然感觉到了下面的硬物。 我让李胜利稍微靠后,自己用铁锹将这些泥土铲出来,抛在一边。 浮土慢慢变少后,石板慢慢露出了真容。 整个石板呈长方形,宽约一米,长大概有一米五的样子,表面似乎刻有一些图案铭文,只是还有些浮土,看不清具体的内容。 刚开始我以为是一块墓碑,但旋即发现不对,因为我把石板拨开之后,看到上面刻的居然是五岳真形图。 此图是太上老君所传,用以免灾祈福,可避一切魑魅魍魉。 只是不知道是不是年代太久,上面的五岳之形已经非常模糊,若非我本来就是道门中人,可能还不容易看出来。 这块石板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而且这五岳真形图本就有克邪制煞的能力,怎么石柱触摸之后,反而撞煞了? 难道这块石板,下面镇压着什么可怕的东西,石柱中煞,并不是石板的原因? 想到这里,我试着用铁锹怼了几下石板,下面传来几声闷响,很明显,石板下面是空的。 听声音,空间应该还不小。 第20章 甬道中的影子 这道观下面怎么会有这么大空间?难道是地宫? 我之前听张九爷说过,有些高塔、庙宇下面会建地宫,用来供奉帝王将相,高僧大德的祈福莲位。 只是这老君庙却从来没听张九爷说过有什么地宫,我问了问一旁的李胜利,他也摇头表示根本没听说过。 我想了想,不管是不是地宫,现在也只能打开看看情况再说,否则这重建的工程,就只能一直停工了。 我招呼李胜利,两人将石板四周的泥土全部清理掉,露出完整的石板,果然在石板的一头,找到一个已经锈迹斑斑的的铜环,看来就是用来提起石板的。 只是现在腐蚀成这样,不知道有没有作用, 我蹲下身子,用手握住铜环,稍一用力,结果咔嚓一声,石板纹丝不动。铜环却断了。我苦笑着摇摇头,看来还得想其他办法。 好在李胜利是个石匠,他绕着石板查看了一圈,爬上去找来两根凿石头用的凿子,先用一根凿子,插进石板缝隙拨弄石板的一侧,石板被他翘起来一个小缝隙。李胜利连忙把另一根凿子插进缝隙。 两根凿子互相交替,不一会石板被他拨弄出一条可以伸进去手的大缝,这下只需要两个人同时抠住缝隙,就可以把石板挪到一边。 李胜利放下凿子,双手抠住石板,示意我也搭把手,我连忙弯腰,学着他的动作,两人一起发力,石板一头被我们抬起一尺多高,下面露出一个的洞口,几级石头台阶从洞口延伸下去,一样望去,洞里漆黑一片,什么也看不清楚,透出一股阴森寒冷的感觉。 我和李胜利对视一眼,奋力将石板掀到一边,一股潮湿霉臭的味道从洞中溢出,我连忙把头扭向一边。 “这下面是干什么的?”李胜利边用手扇掉跟前的霉味,一边问我。 我苦笑着摇摇头,表示自己也不是很清楚,这和张九爷描述的地宫可不怎么像。 “要不下去看看?”李胜利提议道。 想不到他平时沉默寡言,胆子倒是挺大。 “先等等,下面的空气太久没流通了,万一有瘴气,贸然下去轻则产生幻觉,重则窒息而死。” 约莫过了半个小时,里面的霉臭味散的差不多,我找来几根枯枝,捆了一个火把,用火柴点燃,扔了下去。 啪的一声,火把掉到底部,弹了一下,却没有熄灭。 “没问题,可以下去了。” 李胜利找来两个矿灯,这是工地上应急用的那种,灯头连着长长一截缆线,可以将灯头别在头上,也可以提在手中,照明的时间很长,比手电方便的多。 我们一人一个,把矿灯别好,沿着洞口的石阶,慢慢往下走去。 石阶往下延伸了三四米,尽头是一个转角,转过去之后,一条甬道出现在我们面前。甬道非常高,足有三米往上,两侧都是大块的青石垒就,上面还雕刻了一些云纹松鹤之类的图案。 这跟我了解的地宫形制不同,照理说地宫一般都是仿照地面建筑建造,比如有些高塔的地宫,其实就是一个倒塔形,只是塔尖深埋地下,塔座朝上而已。 这里如果是地宫的话,应该基本和地面建筑保持一致,绝不应该出现甬道。 这种结构,反倒很像张九爷给我讲过的古墓的结构。 不过如果真是古墓,那这甬道的尽头,就应该是一间墓室,中间会有一块断门石隔断。 幽暗的甬道,矿灯照过去,变作一团黄晕,稍远一点就看不清楚,不知怎么回事,甬道深处给我一种非常不安的感觉,仿佛有什么可怕的怪物潜伏在其中。 可是无形中又似乎有股力量在吸引我,让我过去一探究竟。 我看了李胜利一眼,发现他虽然满脸惊讶,但脸上没有半分想要退却的神色,似乎对甬道尽头也充满了好奇。 我心中有些奇怪,当时却没有多想,只是叮嘱他“四海哥,你跟紧我,注意别把阴阳五行护身符弄丢了。” 李胜利点点头,“我晓得,你放心。” 我提起矿灯,当先往甬道深处走去,甬道中漆黑安静,只有我俩沙沙的脚步声响起。我俩一边前进,一边用矿灯观察着甬道两侧墙壁上雕刻的图案,想找到一丝相关的线索。 因为我知道,古代很多地下墓室的壁画、雕刻,都有叙事作用,会用来描述墓主人的生平或者功绩。如果这里真的连接着墓穴,那么这些信息就非常重要。可惜这些雕刻大都是一些道教图案,里面出现的人物也以道家神灵为主,没有可靠的信息。 又走了一会,灯光照射的墙壁上,出现了一个阴阳鱼的图案,我突然感觉不太对劲,因为这个图案,刚才我已经见过一次。 “四海哥停一下!!”我连忙招呼身后的李胜利。 奇怪的是,身后并没有回应。 我转过头用矿灯照去,浑身顿时惊得一个激灵。 原本应该紧跟着我的李胜利,不见了! 我大喊一声“四海哥!” 没有回应! 我又连续喊了几声,声音将空旷得甬道震得嗡嗡响,然而始终没有回应 整个甬道只有我一个人。 我开始有点恐慌,这他妈怎么回事! 难道遇到鬼打墙了?我心中嘀咕道。 从小的经历让我很快冷静下来,鬼打墙不是什么新鲜事物,事实上很多人都遇到过,大多时候的人都会因此迷路,浑浑噩噩的在原地兜兜转转,但基本不会危及生命。 当然要破鬼打墙也很简单,一般颂念六丁六甲护身咒就行,想到这我试着轻声念了一遍咒语。 “六甲护我身,六丁呼我神…………” 甬道中响起我低低的颂咒声。 ‘啧啧!”不等我念完,黑暗中突然传来一个诡异的声音,就像是有人在黑暗中故意发出的叹气声, 这声音阴寒森冷,绝不是李胜利的,顿时惊得我汗毛倒竖。 我用矿灯往声音处照去,一个黑影一闪而过。 虽然只是一瞬的时间,但我清楚地看见,那影子尖嘴小眼,腰身细长,拖着很长的尾巴,很像一只黄鼠狼。 第21章 七盏蛟灯 这甬道中怎么会有黄鼠狼, 我听人说黄鼠狼活的年头久了,就会变得很邪性,北方也有人叫它们黄大仙,能够轻易迷惑人的心智。 难道刚才是它在作怪? 我压下心中的疑问,急忙向它消失的方向追去, 我跑得很快,丝毫没注意四周环境的变化,可是却始终没有追上。 我心道这甬道中没有其他岔路,以我的脚力,怎会追不上这畜生? 正在这时,眼前的景色却突然变了,一道巍峨的巨门突兀的出现在我的面前。 巨门四周镌刻着繁复的鱼鸟纹,中间一条金龙脚踏云雾,昂首摆尾,五爪探出。 浑身鳞甲宛然,显得气势磅礴,让人不敢逼视。 我小心靠近足有三丈高的巨门,站在面前,让人顿生渺小之感。 居然不是断龙石,真是出乎我的预料。 难道现在我还处在黄大仙的幻觉之中?奶奶的,真是越来越邪门了! 见这畜生两次三番的捉弄我,我不禁怒从心中起,真当小爷没有脾气了,我习惯性的就想掏出背包中的法器,给它一个教训。 哪知伸手却掏了个空,我心道坏了,之前为了方便使用铁锹铲泥,我把背包放在一边了。 现在身上除了一张阴阳五行护身符,其他啥东西也没有。 我顿时心中一寒,暗怪自己大意,这下身陷此地,恐怕不好脱身了。 好在多年习练道术,我已经养成了处事不惊的习惯,脑海中快速思量,现在唯一破局之法,恐怕只有以假作真,找到幻境中的破绽才行。 眼前只有走一步算一步,既然后退不得,那就只能继续向前,一探究竟。 我把矿灯别在头上,走上巨门前面的台阶,试探着用手摸了摸巨门,一股阴寒恐怖的感觉传来,仿佛面对洪荒巨兽一般,让我浑身战栗不止。 我刚想缩回手掌,巨门却伴随着一阵刺耳的吱嘎声,缓缓打开。 后面里面景象只能用震撼来形容。 这是一座巨大的宫殿! 七根硕大无比的汉白玉柱,托起殿顶,每一根巨柱上都雕刻着一条姿态各异的金龙。 殿顶镶嵌了数不清的明珠,散发着幽幽的荧光,抬头看去犹如漫天星河。虽然明知是幻觉,也让我震撼不已。 大殿正中摆放着一座高台,高台上摆着一张巨大的王座,上面坐着一位老者,身着衮服冕冠,远远地注视着我。可惜离得太远,看不清楚他的容貌。 这里怎么会有一个人,难道也是我的幻觉?我用矿灯照过去,想要看得仔细一点。 待我看清他的脸时,心中真是震惊得无以复加! 因为这张脸与我朝夕相伴十九年,我再熟悉不过了。 这是我师父的脸! 一种荒谬无比的感觉从我心中涌起。虽然明知这有可能是幻觉,但我还是气不打一处来。 上前指着他道“什么人装神弄鬼?居然敢冒充我师父张九爷?” 王者上的老者缓缓转过头看向我,“长生,是我啊,我就是张九爷!你忘了小时候我救你性命,教你道术的事了?” 他的声音和张九爷居然一模一样,而且非常诚恳,仿佛有一种奇怪的感染力,让我听了之后,脑袋开始昏昏沉沉,不由自主的想要相信他。 好在我心中尚有几分清明,大喝一声,头脑顿时清醒不少,“休想骗我,看我拆穿你这骗子!” 说完我就想冲上高台,亲手揭穿他的真面目。 老者突然站起,两眼泛出奇怪的幽光,紧紧的盯着我。 这双眼似乎有无穷的魔力,我的目光刚与他接触,顿时觉得浑身暖洋洋的,一点力气也没有,再也移不开去。 我心知不妙,正要掐诀打断他,却见对面的老者诡异一笑,手里突然多了一个铜铃,这个铜铃我非常熟悉,应该就是张九爷那个,我自己也经常使用。 只见他按照某种奇怪的节奏,轻轻摇晃铜铃,铃声忽长忽短,落入我的耳中,让我提不起半点反抗的欲望。 只见他一边摇铃,嘴里一边说道“长生,你糊涂了,我就是师父张九爷,来,把手放下来,没事听话…………你只是做梦了,师父不会骗你。” 这声音如此动人,就像小时候师父给我传授道术的时候一样,让我觉得十分信赖。 是啊,师父是我最信任的人,我怎么能怀疑师父呢? 我放下最后一丝戒备,缓缓将眼睛闭上。 再睁开眼时,师父依然是衮服冕冠坐在王座上,似笑非笑的看着我,我站立在他的一侧,觉得这一切好像早就习以为常了,一切本来就应该是这个样子。 大殿内也变得明亮了一些,我这才发现,原来七根龙柱之上,每根都有一盏奇怪的铜灯,底座和龙柱一体,灯身铸造成一条条狰狞的蛟龙模样,灯芯就嵌在蛟龙嘴中。 此时灯芯已经被点燃,发出淡淡的幽光。 “长生,去把那七盏蛟灯灭了!”师父的声音轻轻传进我的耳朵。 “好的。”我双眼发直,心中却一点都不觉得有何不妥,转过身就向最近的一盏铜灯走去。 等靠近我才发现,面前的铜灯底座上还有两个篆字“尸狗”!这两个字很熟悉,似乎张九爷曾经在某个地方告诉过我,胎光是七魄中的一道。 具体是哪个地方呢?我记得从小和师父就生活在这大殿中啊。 我稍一思索,顿时觉得头痛欲裂,干脆放下思考,不去想它。 “九爷,这蛟灯挺奇怪的,居然名叫尸狗。”我毫无意识的张口道。 “是啊是啊,这七盏灯都有名字,你看看除了尸狗,是不是还有伏矢;雀阴;吞贼;非毒;除秽;臭肺?”师父笑盈盈的答道。 我连忙每斩铜灯挨个看过去。 果然如师父所说,后面六盏铜灯上,依次刻着伏矢;雀阴;吞贼;非毒;除秽;臭肺几个名字。 我高兴地说道“九爷,你说的是对的,后面的确实也刻了这些名字。” “很好,把这些灯都熄灭了,按顺序一盏盏来。” 我心道这个简单,走到刻有尸狗那盏蛟灯面前,用力吹了一口气,“扑”的一声,灯光却连晃都没晃一下。 第22章 道情调 我正觉得疑惑,师父的笑声传来“傻小子,这铜灯灯油里,加了百年山魈之泪。那可是至阴之物。非用至阳之物不可熄灭。” “山魈之泪?那不是要五黑犬的血才可以破解?”我下意识就说道 “可这里哪来五黑犬啊?” “不用五黑犬,傻孩子,用你的舌尖血也是一样的。” 对啊,舌尖血其性至阳,如果是童子之身,那效果更佳。 我今年十九岁,可还没和女孩子交往过呢。 多亏师父提醒,我重新靠近刻有尸狗二字的铜灯,想也不想,狠狠的在舌尖上咬了一口,一股腥咸味顿时弥漫我的口腔。 我张开嘴,“噗”! 鲜血混着口水,喷向铜灯灯芯,火焰剧烈的抖动了几下,突然砰的一声暴涨,火苗足足蹿起一尺来高,整个大殿似乎都晃动了一下。 接着啪的一声,灯芯灭了,留下一股黑烟慢慢变淡,最终消散, 我觉得似乎身体里有什么东西被抽走一样,莫名感到有点眩晕,不过瞬间就恢复了正常。 成了,我高兴的看向师父,只见他似乎非常满意,眼神充满期待的看着我,示意我继续将剩下的灯灭了。 我见师父高兴,连忙忙走向第二盏灯,这次有了之前的经验,就要简单得多,扑哧一声过后,灯芯暴涨,啪的一声灭掉。 接下来第三盏,第四盏,每灭掉一盏灯,我就感觉体内越来越空虚,眩晕得越来越厉害,精神反而更加亢奋,心中只有一个念头,把剩下的灯全部灭完。 大殿震动得越来越厉害,隐隐有轰隆隆的声音传来,就像打雷一样。 这里是地下,不可能是雷声,我心里这样想到。 第五盏灯,这盏灯叫非毒,我把它灭了之后,大殿似乎要坍塌一般,开始有石块砖瓦掉下来。 在这样下去,这座大殿说不定真的会坍塌,我现在四肢无力,眩晕得厉害,如果真的坍塌了,恐怕连跑的机会都没有。我回头看看师父,想要暂时停下来。 师父站在高台上,双手张开,仰望着殿顶,脸上的表情说不出是欣喜还是疯狂,不断有瓦片掉在他身上,他却毫不在意。 见我停下,他恶狠狠的盯着我,牙缝里挤出两个字“继续!” 这声音阴寒邪恶,全没有之前的和蔼可亲,让我听了一愣,刚要开口。却见师父瞬间换了一副笑脸“没事,乖孩子继续。” 我到嘴的话又收了回去,懵懵懂懂的转身往第六盏灯走去,这时突然一声轰隆隆的巨响,这声音是如此巨大,震得我耳膜嗡嗡作响。 我脑中瞬间闪过一丝清明,真的是雷声!下意识就要停下来,高台上的师父大喝道“不能停!灭了它!” 这声音是如此急切,我来不及思索,噗的吹灭了第六盏灯。大殿摇晃得仿佛骇浪中的小舟,四周的墙壁开始坍塌,雷声也更加紧密,我一个立足不稳,摔倒在地。 不等我爬起来,师父大声催促道“快,快!快!还有一盏!快去,陈长生。”声音显得激动而又急迫。 我蹒跚着爬起来,跌跌撞撞的走向第七盏灯,身后想起师父得意的狂笑。 师父在笑什么?这个念头在我心中一闪而过。却没有阻止我的行动。 连串的暴雷声就在我耳边响起,雷声中似乎夹杂着一个凄厉的声音。 “长生儿…………,回来啊!!!” 不对!这怎么也是师父的声音?我回头看看高台上狂笑的师父。脑袋中一时清醒,一时迷惑。 “快去灭了那盏灯!”高台上的师父厉声催促,脸上变得扭曲恐怖,神色狰狞的指着我。 “长生儿…………不能去!”另外一个凄厉的声音拼命的阻止我。 怎么回事?我是谁?我在哪里? 无数的疑问涌起,我的脑袋像要炸开一样。分不清哪个是真的师父。 这时突然一阵熟悉的小调,“长生儿,你听……,蓝采和啊 醉酒当歌 红颜易老,转眼桑田泛清波…………”歌声在连续不断的雷声,时隐时现。 声音苍凉凄苦,唱到后来,已经变成了哭腔,走了调了。 啊!这是我师父常唱的道情调!记忆瞬间卷回我脑中,这才是我师父。 他在用引雷符引雷,想要救我! 我大喊一声师父,跟着也唱起来“汉钟离啊,隐仙终南,得见清平,坐卧常携一壶酒…………” 见我突然清醒,高台上的老者突然震怒无比,狂躁把身上的衮服扯得稀烂,冕冠被扔在脚下,想要扑下高台,然而每次冲到边缘,都会闪起一道电光,将他电得翻滚回去。 老者似乎非常不甘心,仰天发出一阵狂笑,双手箕张,指尖上竟然长出寸许长的爪子,狠狠抓住头顶的头皮,往旁拼命一撕。 头顶的就像衣服一样被他撕开,头顶顿时血肉模糊。 接着身躯扭动,从撕开的口子中钻出一只浑身布满细鳞的怪物。 只见它驼头鹿角,蛇颈鹰爪,双眼血红,张开大口露出满嘴长牙,神情冷漠的俯视着我。 这是一条水蛟! 确切说是一条即将化龙的水蛟。 只是它双眼猩红,手上不知道伤害了多少无辜的人命。若是让它化龙成功,恐怕不知道会引起什么滔天大浪。 看到它 我心里有了一丝明悟,这条水蛟一定是害人太多,被人封印在这里。 说不定当初老君观,建造在这里,就是为了镇压它,不让它走脱。 他身上的人皮,应该是以前某位高人牺牲了自己,用肉体将它的三魂封印在里面。 那七根巨大的龙柱,就是封印它七魄所在,上面的每一盏铜灯,都对应镇压着它一条魂魄。 之前它想方设法诱惑我,替他灭掉铜灯就是想要我替它放出七魄。 好在最后关头,我被师父唤醒,它才功亏一篑。 只是现在它恼羞成怒,挣脱三魂的束缚,现了原形,七魄又被它走脱六魄,接下来我恐怕凶多吉少。 显出原形的水蛟似乎特别兴奋,身体越长越大,转瞬间就变得足有三丈来长。 只见它不断冲击高台边缘,电光电得它的鳞甲噼啪作响。 水蛟似乎浑然不觉,一边疯狂撞击,嘴里发出阵阵咆哮, “你们都得死!” 第23章 神雷 电光被它撞得越来越黯淡! 我心道完了,都怪我自己粗心大意,把法器都留在上面,现在没有一丝反抗之力! 可惜连从小佩戴的保命符也送给刘小玲了。 这张符是师父亲手所画,要是还在的话,师父说不定可以以此为引,将我救出去。 真是天要绝我。 可是现在不是后悔的时候。 我双手掐诀,准备做最后的抵抗。这动作落到水蛟眼中,只换来一声轻蔑无比的冷笑。 接着只见它发出一声牛鸣般的咆哮,浑身黑气狂涌,高台被它撞得七零八落。 水蛟从满是烟尘的废墟中人立而起,高高昂起巨大的头颅,冰冷冷的看着我,伸出舌头舔了舔口水。 接着猛地俯冲过来,我一翻滚避了过去,闪身躲在一根还未坍塌的龙柱之后。 水蛟一击不中,顿时狂怒无比,巨尾一摆,狠狠抽在龙柱上,龙柱顿时被抽的四分五裂。 我躲在后面一个反应不及,身体被它抽得飞了起来,落地时顿时摔得灰头土脸,一口老血喷了出来。 我知道再来这么一次,估计我就该交代了。心中虽然不甘,此时却毫无办法。 我大喊一声“师父!”“以后你老人家自己保重身体,徒弟我先去了” 严格意义上讲,这是我第一次喊张九爷师父,因为以前他都只准我称呼他张九爷。 我喊完之后,心中一阵解脱,干脆不再躲闪,躺哪里冷冷瞅着那头水蛟,心道以我师父的脾气,你杀了我,他一定会给我报仇,将你剉骨扬灰,打得你魂飞魄散。 预想中的死亡并没有到来。 因为我听到一阵高亢的清啸,接着一个巨雷落下,比之前的雷声大了无数倍,像炮弹一样落在头顶。 整个大殿的顶部被炸开一个巨大无比的洞,水蛟被震得飞数米,发出一声惨厉的嚎叫。无数的泥沙石块,瀑布一样泻下来,我慌忙躲到一边。 久违的阳光从头顶照了进来。 我恍惚中看见须发箕张的张九爷,一手持法剑,一手握着天师斩鬼令。 如天神一样从头顶的大洞中跳下来,挡在我的面前。 这巨雷的威力,绝对不是引雷符可以办到的,只能是用七星剑为引,请下的九霄神雷。 只是这种神雷,虽然威力奇大,号称道家雷法第一。 但请神雷之前,却必须经过繁琐的斋仪,否则纵然道法精深,也会受到莫大的反噬,轻者吐血重伤,重则当场丧命。 只是眼下的情况,哪有时间给他举行斋仪? 果然我见张九爷脸色惨白,道袍前襟上,已经被鲜血染满,应该就是他强行请下九霄神雷,被反噬吐血导致的。 我心中既心疼又万分懊悔,怪自己做事太过冲动,每次都闯下祸来让张九爷收拾烂摊子。 我颤抖着叫了一声“九爷!”却一时哽咽,心疼的说不出话来。 此时的张九爷却全然不顾身上的血渍,手里法剑一挑,大喝一声“别哭哭啼啼的,九爷在这呢!” 说完再不理我,脚踏七星步,屏息凝神紧紧盯着对面的水蛟。 水蛟被神雷炸飞,此时正暴怒不已,翻滚着起来就想扑过来伤人。 我大吼一声“九爷,小心那水蛟!” 张九爷暴喝一声“孽畜!受死!看令!” 左手天师斩鬼令一抛,当头砸向水蛟。小小令牌凌空飞起,竟然泛起风雷之声。 水蛟似乎对天师斩鬼令十分忌惮,想要找地方躲避,但此印除秽破煞诛邪,最是克制它这种邪物,水蛟哪里躲得开? 被天师斩鬼令当头一下,拍得惨叫连连,翻滚不已。 张九爷并未乘胜追击,抓起我低喝一声,“快跑!” 我不由自主的随他往洞外爬去,嘴里急道“九爷,怎么不趁机做掉它?” 话未说完,我就感觉到不太对劲,只觉得张九爷抓住我的手冰凉无比,再看张九爷脸色,此时已经由白转赤,一脸红得跟喝醉了酒一样,脚步也开始踉跄起来。 我心中大惊,一种不祥的预感涌上我的心头,我一把扶住他,大呼一声“九爷,你怎么了?” 张九爷咬牙用手指指洞外,示意我出去再说。 我连忙一把背起他,拼命爬向洞口,只是洞口本来就坍塌了,全是乱石和泥土,我又背了张九爷,攀爬起来着实费劲。 好在一只大手突然抓住了我,我抬头一看,是老村长李文山,连忙借力翻了上去。 李文山上来帮我将张九爷扶到一边,我这才发现李文山旁边的空地上,还躺着一个人,正是之前在甬道中消失的李胜利,不知道他是怎么跑出来的。 不过这时候来不及细问,洞底的水蛟不断翻滚咆哮,震得地面微微抖动,仿佛随时都要塌陷一般。 不知什么时候,地表四周插了许多杏黄色的小旗,小旗按照八卦方位,形成一个包围圈,我粗略一看就知道,这是伏魔大阵。 根据降服的妖魔的厉害程度,使用小旗的多寡也不同,普通鬼怪三支即可,称为三才诛邪阵,厉害一点的邪则要七支,称为七星破煞阵。 这次师父布置的是六十四支小旗的伏羲降魔阵,已经是我们这种散道的极限。 当然龙虎山祖庭也有三百六十支阵旗的十二都天伏魔大阵,但需要数名高功同时施法才行。 张九爷说过,这伏羲降魔阵,是他压箱底的手段,配合神雷相助,任何妖邪都难挡一击。一般人驾驭不了,以前我也从没有见他施展过。 看来今天的事态真的不一般,师父已经做好了破釜沉舟的准备。 只是张九爷现在这状态,要驾驭这伏羲伏魔阵,恐怕相当困难。我想了想,就要从张九爷手中接过法剑,替他主持这座大阵。 原本神情委顿的张九爷,似乎看穿了我的心思,持剑的手轻轻一摆,强笑道“这怪物并非单纯的水蛟,实则是成精的地搫,附身在水蛟之上,不是你能对付的! 我心念电转,地搫这玩意,无比稀少,却恐怖无比,其成因也跟龙脉有关。 第24章 两败俱伤 我们都知道,中国的龙脉从昆仑山发源,主干分为三条,分别是南龙,北龙和中龙,衍生出二十四条支脉。 据说我们每一个封建王朝,都对应一条支脉。 有诗为证 “昆仑山祖势高雄,三大行龙南北中。 分布九州多态度,精粗美恶产穷通” 其中北龙刚健雄浑,中龙古朴持重,而南龙最为神秘。 龙脉秉风水之灵气,潜行多变,龙脉所过,偶有藏风聚气之处即为吉穴。 常人择而葬之,子孙或主富贵,或主权势,不一而同。 若是寻到真龙之穴葬之,则子孙可成帝王,天下可得。 但常人不知的是,世间万物总是阴阳相生的,既然有吉穴、龙穴,那就由险地,绝地,这险地绝地中聚拢的,就是这天下诸多的煞气、邪气。 这种地穴,如果用来葬人,轻则子孙不肖,家破人亡,重则孕育出祸乱天下的妖人。 这种绝地,即使无人下葬,久了之后,其聚集的煞气也会逐渐自己觉醒,产生意识,甚至孕育出如人一般的三魂七魄,这就是地搫。 这地搫天生邪恶无比,生来就为了破坏毁灭,摧毁世间一切秩序。 其诞生之后就会,附身在其他人或者动物身上,然后寻找吉穴,汲取其中的龙脉风水之力,进而蜕化出实体。 因此古代道家中人,但凡发现地搫诞生,定会不惜一切将其封印。 之前我就发现,老君观所在位置,正是难得的二龙捧珠之地,风水上水是上上大吉的宝地。 眼前这只地搫,想来就是附身水蛟之后,相中了这块宝地,悄悄潜入,想要借此地蜕变成形。 而且其附身的水蛟,本就有化龙之姿,若是让它得逞,后果真的不堪设想。 好在看它的样子,应该是有前代高人将其封印住了,还在上面修建了老君观镇压。 我甚至推断,当初封印这地搫的,就是老君观的初代祖师。 只是想不到,几百年后,老君观损毁后重修,让我这老君观传人,又误打误撞将它放出来了。 真是一饮一啄莫非前定? 看来今日的情况,真的是非比寻常,尤其主持阵法之人,更是凶险无比。 我看师父的状态,明显是在咬牙强撑,心中实在难以放心,伸手就要抢过师父手中法剑。 师父却陡然怒喝了一声“都说了让师父来,你那声师父不能白叫了,长生儿,你看看师父的手段! 这是他第一次在我面前自称师父,我心中不详的预感更加浓烈,刚要继续劝阻,张九爷却长吸一口气,脸上紫红之色瞬间被他压了下去。 只见他陡然站起,左手法剑高举,嘴里高声颂咒道 “伏以都天大雷公,霹雳雷霆动虚空! 统领神兵千千万,掣电神雷破顽凶 ! 奉召号令传天赦,伏羲炎散紫府中 ! 若有强邪不服者,雷神法旨定不容! 吾奉太上老君急急如律令!” 神咒一起,风云变色,原本晴朗的天空,顿时乌云滚滚,电光烁烁。 地下的地搫好像也感觉到了危险,突然咆哮一声,原本三丈长的身躯,暴涨到十丈有余,天师斩鬼令被它一爪拍开。 地搫人立而起,巨大的脑袋仿佛栲栳一般,从洞底探出,一双红眼凶光四射,大嘴一张,拼死就要扑上来袭向张九爷。 张九爷怒喝一声“疾!”法剑一指, 雷神隆隆之中,一道粗如水桶的电光直直落下,正中地搫头顶。 这神雷之威果然非比寻常,地搫巨大的脑袋,被这一下劈得支离破碎,连惨叫都没发出一声。 身体更是炸成数截,一股黑气从破烂的身躯中窜出,这是地搫的残魂。想要拼死逃逸。 我深知除恶务尽的道理,若是让它逃走,将来得以喘息,说不定还要害死不少人。 连忙转眼看向张九爷。 只见张九爷狠狠一咬牙,手中法剑高举,大喝道“天发杀机,移星易宿,地发杀机,龙蛇起陆,人发杀机,天地反覆。 天人合发,万化定基!” 伏羲八卦阵旗黄光暴涨,阵内电光闪烁只如蛟龙,炸响连连,一起卷向那股黑气。 黑气在阵中左冲右突,却始终逃脱不得。 我心道这下看你往哪里跑?正要为张九爷加油,却见张九爷举着法剑的微微一抖,接着整个人突然栽倒在地。 伏羲伏魔阵西边顿时出现一个缺口,黑气寻得机会,拼死遁了出去。 我连忙一把抱住张九爷,只见他面如金纸,双眼紧闭,呼吸已经非常微弱。 李文长连忙找来张椅子,让他靠在上面坐下。 我拉着他的手,含泪唤道“九爷!九爷!” 好一会张九爷微微睁开双目,看着我叹气道“长生,我不行了!” 我眼泪顿时就下来了,悲声道“九爷,您没事的,咱休养一下就好了。” 张九爷见我这般模样,强行挤出一个笑容,苦笑道“你不要难过,我自己清楚,两次请下神雷,我的心脉已经被震断了.” 我闻言更是难以自制,师父反而安抚我道“这事本来也怪不得你,连我都不知道老君观下,封印了此物,否则怎会轻易让你们挖开? 再者生老病死,俱是轮回,我们修道之人,更要看得透彻,我如今行年九十,不算早夭,不必为此难过。 只是这地搫残魂逃脱,定会小心潜伏起来,伺机再起。 将来恐怕还会惹出一番事来。既然它从你手中走脱,将来就交给你处理吧,” 几句话似乎耗尽了张九爷的精力,张九爷缓缓闭上眼睛,微微喘息。 我含泪点点头,我心中有如千刀剜过,心知若不是我莽撞,张九爷怎会落得如此地步。 过了片刻,张九爷忽然用力张开了眼睛,缓缓从怀中摸出那枚一直没传给我的道印,轻轻放在我手中 “长生,这枚太上老君敕令印,就传给你了,从今天起,你就是老君观第二十七代掌门了。长生,再叫一声我师父听听啊…………” 话音刚落,手便垂了下去,脑袋一偏,盍然而逝。 我呆呆的望着手里的道印,回忆起从小和张九爷在一起的点点滴滴,再也忍不住,伏地嚎啕大哭起来。 第25章 道馆 接下来的一段时间,我一直浑浑噩噩,自己都不知道是怎么过来的,好在李文长父子对我照顾有加,一直尽心尽力照顾我的身体,提醒我张九爷虽然不在了,但翠屏山老君观重修还得进行下去,毕竟这是九爷最大的心愿。 这件事总算让我振作了几分,我把悲伤藏在心底,亲自参与到重修的劳作中,用了好几个月总算大功告成,勉强算是可以告慰九爷在天之灵了。 算算时间,我出来已经半年有余,既然老君观重修完毕,以后我可以长期在这里修行。不过在此之前,必须把地搫的事情完全解决了。 经过这一次事情,我深深明白自己道法和心性上,都还差些火候,要想解决地搫的问题,必须先磨炼几年才行。 我准备先回老家一趟,毕竟家中爷爷和父母都还健在,回去可以陪伴一段时间,而且也可以趁机磨炼道法,为将来给九爷报仇做好准备。 出来的时候是盛夏,回去时已是深冬,我告别李文长父子,买了一张回老家的车票,默默一个人上了火车。 想起当初来时还有九爷作伴,一路奇遇也是多姿多彩,不想如今一个人落魄而回,心中难免郁郁。 回到家中之后,我将九爷的事情告诉了爷爷,爷爷听说后也是悲痛不已,毕竟这么多年相处,两位老人早就处成了一家人,如今突然一朝黄泉路上分别,怎不让人伤心? 爷爷吩咐我在家中摆下张九爷的灵位,带领我们全家,亲自祭拜一番,以寄哀思,又让我立下张九爷的长生牌位在家中,以后每逢初一十五,家中都要上香致祭。 我把这些事情一一办好,又将张九爷的遗物整理一番,大多是一些他寻常的衣物,还有一些法器和书籍,其中有几本我从小就翻学得非常熟练,什么《太上九要心吟妙经》《九天玄女治心消孽真经》《九天应元雷声普化天尊玉枢宝经》《珠宫玉历》等等。 这些书籍存世的有好几个版本,但张九爷这些乃是老君观代代传下来的古籍,并非仿本,其珍贵程度可想而知。 事情过了好几个月,现在看到这些东西,仍然难免睹物思人。我将书籍法器之类小心收好,打算将来带到老君观传承下去。 张九爷不在了,但老君观的香火不能断在我的手里。我打算在家陪家人一段时间后,还是返回老君观,潜心修行才是。 我把大致想法和家人说了一下,我爷爷沉默了一会没有开口,我妈却有点不乐意了。 她向来是直来直去的性子,当即就皱眉道“你说传承张九爷的道法,咱没意见,毕竟你是他的徒弟,他还救了你的小命。可你不能野鸡钻灶膛只顾一头啊!你可是家中独苗,怎么滴也得先成了家,把咱陈家的香火传下去才行啊?” 那个年代,传宗接代的观念还是非常深厚的,我妈一边说,一边狠狠瞪了一眼一旁的我爹,意思是让他也劝劝我。 我爹为难的瞅了我一眼,脸上勉强挤出几分笑意“那个狗娃,张九爷对你恩情重,这个咱家都知道。可不孝有三,无后为大,论情论理,也该先成家,后立业嘛!” 其实那个年代,大多数父母,尤其农村的,都把传后这事看得非常重,这种思想,其实是几千年中国家族文化的延续,你说迂腐也好,保守也罢,其实是有它存在的道理的。只是当时我并不懂这些,一心只想着张九爷的事情。 不过见父母都是这种想法,一旁的爷爷虽然没有表态,但我猜他的想法也八九不离十。 我只好退一步道“你们不用担心,我们这一脉算是火居道士,可以结婚生子的,我现在年纪小,等以后遇到合适的,也会找一个,不会单身一辈子的。” 我妈闻言稍微放了一点心,不过她多长了一个心眼,说我今年马上二十了,他们马上就张罗相亲,到时候成了家抱了孙子,我想去哪就去哪。 我顿时被她弄得哭笑不得,苦笑道“过了年我才二十呢,结婚的年纪都不到,有这么着急忙慌的吗?” 我妈呸了一口,“你懂个屁,早生孩子早享福,早栽秧苗早打谷!人家山脚下的大军,比你还小一岁,孩子都满地爬了!” 他说的大军我知道,就住在山脚下岔路边,祖辈都是做木匠手艺的,只读过几年小学。十六七岁就在家里安排下成了家,当时还是张九爷合的八字呢。想不到这么快就有孩子了。 不过当时这种现象在当时绝不是个例,虽然国家规定了男二十二,女二十的结婚年龄。但实际上很多成婚的年龄要小得多。 我妈拿大军举例,就是想说服我,不过我既然打定了主意,那也不会随便改变。 眼看大家越说越僵,我妈抡起盛水的铝瓢,就要呼我头上了。 我爷爷连忙出来圆场道“算了算了,大家折中一下,狗娃还小,先在家附近找点事情做,等过两年有合适的姑娘,两情相悦,自然就水到渠成了。” 这样各退一步,双方都勉强可以接受,于是成家这件事情,暂且作罢,不过我在家待的时间,就要更长一些。 不过考虑到我已经差不多二十了,长期呆在家里,吃穿都靠父母,我心里着实也不太愿意。让我和父母一起种地,我又吃不了这个苦。 最后爷爷出一主意,要不在镇上去赁个门面,让我做点小生意,这样一来我有事做,二来也能自力更生,岂不皆大欢喜? 这个主意立即得到大家的赞成,只是做什么生意呢? 我想来想去,最后还是决定开一家道馆合适一点,毕竟我主要是学这个的,谋生也是为了传承这些。 大家说干就干,我和爷爷立即亲自到镇上寻找铺面,最后托我一个远房表姑父,在老街尾子找到一间两层的小门脸,左边是一家老茶馆,右边是一家裁缝铺子,这个位置倒是非常适合开道馆。 第26章 表姑父拜年 当时我们镇上临街的建筑,很多还保持民国时代的特色,大量使用木材,榫卯结构,飞檐斗拱,用今天的话说,是真正的古镇。 我选这间门脸就非常典型,一楼门面只有二十多个平方,靠街一侧的门板全是一块块的木板。 内里有个木制的转角楼梯,可以直达二楼。二楼是两间木板房,一间可以居住,另外一间则可以用来当个储物间。 要想做饭只能在二楼走廊上烧蜂窝煤,好在已经通了自来水。 门面虽然很小,但好在租金也便宜,一个月只要一百元钱,爷爷当即给我付了半年房租,又找来人上下重新打扫一下,简单的贴上一些装饰。 我把门头上的招牌取下来,重新粉刷后,自己提笔写了一个名字,“老君道馆”。 又重新立了一块告牌,上书“承接一切风水算命,丧葬迁坟事宜”. 一切妥当之后,我择了个日子,腊月初六,宜动土、开张、赴任,邀请了几个亲朋,放了一挂响鞭,就算正式开了门。 当时很多从事类似行当的道士也好、阴阳先生也罢一般都是在家招揽业务,凭的是口碑和名声。 像我这样直接到街上开店面的,在我们那里,还是头一个。这事当时还在镇上引起不小的轰动,很多人议论纷纷。 只是认可的人少,当笑话看得人多,究其原因主要还是我过于年轻。 人说老阴阳少戏子,意思就是干阴阳先生或者道士活的人,必须老成,年纪越大越好,至于演戏的戏子,则要年轻俊俏才招人喜欢。 而且这一行名声也很重要,抛开年纪不说,纵有千般本事,也不曾显于人前,那别人干嘛找你? 一般主家要找道士,那肯定是家里有了不得的事,通过常规手段处理不好,才来求神问道。 万一遇到个骗吃骗喝的,把事情办砸了,岂不追悔莫及。 说来也是惭愧,自从开张以后,一连十几天,我这里连个上门算卦的都没有。还好我早就有这个心理准备,开店的目的主要也是为了能够静下心来,研习道法。 这时候再回头琢磨小时候张九爷教的那些东西,才越发觉得博大精深,单单一部雷法,恐怕就要穷一辈子的精力去钻研。 现在想来,当初九爷教导我的时候,很多东西都是囫囵吞枣,不求甚解,只让我记住大概,一来可能是他当时觉得自己年纪大了,怕没太多时间教导我。 二来,很多东西别人讲解和自己琢磨出来,完全是两回事。 所谓道可道也,非常道也,想来便是如此。 因此即使没有生意,我也并不着急,每天按部就班,清早起来打一套拳,然后诵经练习画符,中午吃饭后活动一下,和旁边茶馆里的老客们聊聊天南地北,傍晚开始打坐。 日子周而复始,转眼到过了新年,又到了家家户户拜年的日子,当时的农村,虽然物质条件差点,但年味非常浓厚,与现在不可同日而语。 因为我爷爷辈分高,年纪大,从初一开始,陆陆续续就有亲戚上门拜年,我也回家帮着张罗。 到了初八,又赶上我二十岁生日,爷爷非得摆几桌热闹一下,还说上次帮忙找门面的表姑父一家也会来,让我爹妈多准备几个菜。 提起这位表姑父,这里必须得多一句嘴介绍一下。 表姑父姓李,名学军,是我爷爷的外甥女婿,在我们镇上粮站当站长,家就住在我们县城。 上了年纪的朋友都知道,新中国成立之后,国家一穷二白,广大农民积极缴纳公粮支援国家建设,粮站就是负责征收储备粮食的地方,大小粮站遍布全国各地。 当时在粮站工作,那可是很让人羡慕的一件事情,吃的是国家粮,端的是铁饭碗。 我这位表姑父,虽然在粮站兢兢业业工作了十几年,才升任站长,在我家所有亲戚里面,那算得上是有头有脸第一位,都说他既体面又有能耐。 我记得小时候,表姑父两口子每次到我家,都是骑着二八大杠,一身笔直的中山装,头发梳的整齐,腰杆笔直。 每次都是我爷爷亲自作陪,一帮亲戚围着问长问短。 表姑父一脸得瑟,偶尔说一些城里的新奇玩意儿,引得大家一片惊奇赞叹之声,他自己则是一脸的不以为然,一副风轻云淡,见多识广的样子。 我表姑也不闲着,掏出从城里买来的水果糖,一个孩子给几颗,最后给到我,总要悄悄给我多抓几颗。 那个物资匮乏的年代,水果糖这种东西,我一年也难得吃着两回,真的是拿在手里剥开后,连糖纸都要舔干净收起来,因此对我表姑,那是喜欢的紧。 村里人都羡慕我表姑嫁得好,找了个端铁饭碗的老公,一辈子享福。每次表姑父一家来拜年,我爹也觉得倍儿有面子。 而且上次找门面,也是表姑父帮的忙,家里怎么的也得答谢人家一下。 我爹听说,表姑父两口子常住城里,大鱼大肉早就吃腻了,唯独喜欢吃这农村的土鸡土鸭,喝点大曲酒,我爹当即把家里过年都不舍得杀的几只鸡鸭全宰了。 又去镇上买了几瓶大曲酒,准备好好款待款待这位表姑父。 初八那天,表姑父两口子一早就骑着一辆铃木125过来,这车得两万块钱才买得到,两万块当时在农村都可以盖三间不错的砖房了。顿时惹来左邻右舍不少羡慕的目光。 不过表姑父脸上并没有往常那种淡淡的得意,反倒略有愁容,表姑母也是,一脸郁色,见到我爷爷之后,勉强挤出几分笑容。 这次仍然是我爷爷和我爹亲自作陪,只是由于今天恰巧是我生日,便让我坐了末座。席间表姑父一直显得有些心不在焉,连最喜欢的土鸡土鸭,也只吃了两三口,大曲酒也只是稍微一粘唇,便放到一边。 这下就连我也看出他有心事了,爷爷停下筷子,转头问道“学军,我看你今天有点心不在焉,是表舅这里的饭菜味道不好?还是酒不合口味?” 第27章 老粮站 表姑父略一回神,连忙道“不是不是,饭菜很好,酒也不错。” 爷爷皱眉道“那你这是怎么了?” 表姑父轻声道,“是我自己工作上遇到点困难,想得有点入神。”爷爷诧异道“你不是粮站站长吗,现在刚开春,又不是收粮的时节,照理说应该是最轻松的时候,怎会遇到困难。” 表姑父苦笑一下,叹了口气道“往年这个时候,确实是最清闲的时候,秋粮入了库,夏粮还没下来,只需要管理好库存的粮食就行了。可今年粮站里,遇到一件事,闹得鸡犬不宁。” 爷爷连忙追问是什么怪事? 表姑父端起面前的酒杯,轻轻滋了一口,仰头吐了口气,这才接着道“我们粮站收粮以后,最主要的工作就是储存维护,粮食要想存的久,除了这防霉防潮,还要防虫防鼠,今年的怪事,就落在这个鼠字上!可把我坑坏了!” 我们听表姑父这么一说,都感到非常惊奇,连忙让他说说,怎么被老鼠坑坏了。 表姑父见既然开了头,干脆将杯中酒一饮而尽,将事情经过从头给我们说了一遍。 原来今年自从秋收之后,粮站就迎来最忙碌的时候,这几年粮食年年丰收,粮站里堆满了粮食。除了今年新收上来的粮食,粮站仓库里还堆了好几仓陈粮。 过去储存粮食,大部分还是将粮食晒干后,存放在用砖头砌的粮仓里,粮食从仓顶倒进去,仓底侧面有个漏斗口,上面插了一块钢板,放粮的时候只需要把钢板提起,粮食自己就顺着斗口流出来了,可没有现在这么方便的钢板仓。 新粮入库之后,最重要的几项工作,其实就是日常巡查,出入库之类的。 巡查的内容,无外乎防火防盗,防虫防霉,防鼠防潮而已,表姑父长期在粮站工作,对这些事情自然了如指掌,而且他作为站长,手下也有十几号人,用不着事事亲力亲为,一般都交给手下的老蔡和李蚊子处理。 这老蔡今年五十来岁,在粮站工作了快三十年了,向来兢兢业业,对这些日常的杂事都非常清楚,李蚊子是前两年分配来的,才二十多岁,还没成家,只是性格腼腆,说话细声细气,像蚊子哼哼,因此得了个李蚊子的绰号,听说还是个大学生,只是不知道为什么分配到这里来了。虽然性格腼腆,但做事却非常积极,表姑父一直对他非常欣赏。 这两人一个老成,一个积极,表姑父把巡查的事情交给他们,自然非常放心,自己平时大部分时间,就呆在城里的粮管所,一个月例行下来粮站检查一两次工作就行了。 去年十月份十五日,又到了例行检查的日子,表姑父在粮管所报了备,骑着自己的125,慢慢悠悠的到粮站的时候,已经十一点多了。 这种例行检查,每月总有那么一两回,日期一般都是一号和十五号,老蔡和李蚊子也没当回事,反正粮站里的事情都按部就班,出不了什么岔子。 眼看都到中午了,干脆先吃点饭再说。 老蔡和李蚊子长期住在粮站宿舍,有自己做饭的地方,大家都是熟人,也没必要道到镇上去下馆子,于是吩咐李蚊子,弄俩小菜儿,自己到镇上再买点卤菜。三个人也就够了。 老蔡和表姑父共事多年,知道他喜欢喝点大曲酒,加上自己年纪大了,也好这一口,到镇上先买了几瓶大曲,又买了几包凉菜,什么猪耳朵花生米,卤鸡爪之类的,一起拎了回来。 回到宿舍,找了张折叠桌摊开,李蚊子已经炒了个摊鸡蛋,一个回锅肉,拌了一盘黄瓜。 三人就这么你来我往的喝上了,表姑父本来就好酒,老蔡对酒更是一日不离,加上个李蚊子,虽然性格腼腆,但喝起酒来完全换了一个人,二两的小盅,那是一口一个。 很快几瓶酒都见了底,众人都有了醺醺之意,放下筷子开始吹牛唠嗑,我表姑父无意中就提到,今年全县粮站先进大评比,听粮管所领导的口风,有意要给到镇里粮站,你们可得加紧盯了仓里的粮食,半点差错不得,这先进咱可从来没评上过,这次机会来了,怎么也不能错过了。 老蔡当即一拍桌子“嗨,这话说的,你不放心别人,还不放心我俩吗?我俩每天日巡八遍,夜查五次,有半分差错,你把我这脑袋拿去当球踢! 表姑父见他说得郑重,忍不住点了点头“你俩办事我是放心的,不过还是小心谨慎为好,正好过几天要调六十吨新粮出仓,一会我们喝完,我还是到仓上去看看,稳妥一点错不了。” 这话说得比较老成,让人无可辩驳,老蔡和李蚊子都不再反对,表姑父见状提议道“粮仓离宿舍不远,要不先去看一遍,回来接着喝,就当走几步,散散酒气。” 见他坚持,老蔡和李蚊子自然没什么意见,三人离了席。摇摇晃晃的就往仓库里去。 今年新收的粮食,都放在最里面几座大仓里,老蔡拿了钥匙开了库门,一边走一边叨咕‘这仓库咱都管了几十年,冬灭鼠,夏晒粮,一准儿错不了。咱俩一起工作这么多年,你是最清楚地’ 表姑父一边随口应答,一边四处查看,他自己本也是粮站基层员工上来的,对这些工作也非常熟悉。 但见粮仓四周打扫得干干净净,看不到一丝灰尘,门边窗缝严严实实,找不到一只虫子,仓库角落里摆满了鼠夹子,上面没有一只老鼠。 表姑父看得暗暗点头,心说老蔡这人,虽然好喝点酒误事,但工作确实做得没话说,李蚊子这小伙儿,也相当不赖,不辜负自己一番看重。 转眼间就来到最里边,这里并排四座新粮仓,一水儿的砖石圆柱结构,旁边有梯子可以上下,高得有十几米,底部离地一米多,直径足有二十米。 这样一个粮仓,内里空间得有五六百方,用来装稻谷,一个仓就能装三四百吨。 今年收上来的秋粮,全部装在里面,四个粮仓装得满满当当,上面用毡子盖得严严实实。 第28章 鼠王 秋粮入库一个来月了,表姑父随便选了一个粮仓,便打算爬梯子上去看看,粮食储存情况怎样了。 只是中午大曲酒多喝了几口,脚上有点趔趄,表姑父想要爬梯子,有点迈不开腿。 李蚊子见状连忙拦住表姑父道“站长您先歇着,你这要是摔下来就得不偿失了。我年轻腿长,身手敏捷,干脆我上去看看吧!” 表姑父一听也是这个理儿,再说这些年大家都非常熟悉,也算知根知底,李蚊子行事向来胆小谨慎,于是手一挥,“行,那你小子上去把毡子掀开瞅瞅吧。” 李蚊子得了表姑父的允许,有心要在表姑父面前表现一下,蹭蹭蹭几步爬上楼梯,这楼梯是旋转往上的,最顶上是个小平台,与粮仓顶部齐平,站在小平台上,可以将遮盖粮食的毡子掀开,里面的粮食一目了然。 这活儿李蚊子做过不知道多少次,上到平台之后浑没在意,借着酒劲儿一把将毡子掀起,还不等开口说话,顿时就呆愣在那里。 表姑父和老蔡站在仓底一边闲聊,一边注意着李蚊子的动作,见他掀开毡子后突然没了动静,老蔡便吼了一声一声“咋滴?什么个情况?” 李蚊子吃他这一吼,才回过神来,转过脸来大叫一声“妈呀!老虫!”掀毡子的手一抖,顿时坐倒在地。 老虫就是老鼠的别称,有的地方又叫耗子,以前管粮站的因为长期和老鼠打交道,一般都有点避讳,不会直接叫老鼠,都叫老虫或者耗子,有的地方也叫子神,因为十二生肖里,鼠为子嘛,所以称呼子神。 老周一看气不打一处来,心说这李蚊子也太没出息了,粮站里耗子不常见得很嘛, 在粮站干了这几十年,什么小耗子大耗子老耗子老子没见过?至于吓成这副德行吗? 老周张嘴就要开骂,表姑父心里却是一个咯噔,暗觉不对劲,当下顾不得酒意上涌,三两步抢上旋梯,一把掀开毡子,打眼一瞧,当时忍不住就倒吸了一口凉气。只感到头皮发麻,心跳如雷。 只谷仓里,密密麻麻整整齐齐,爬满了老鼠,数量成千上万,根本数不过来,把谷仓都铺满了,一眼望去,全是厚厚的老鼠堆子,根本看不到粮食。 老鼠一般夜里出来活动,而且都非常怕人,一般不管多大的老鼠,见到人都会四处逃窜。 可这群老鼠完全不一样,毡子掀开后,光线照进谷仓,这些老鼠不但不跑,反倒齐刷刷的转过头,眼露凶光,死死盯住仓顶的表姑父,那样子要多邪乎就有多邪乎。 表姑父中午喝那一斤多大曲,当时就化作冷汗下来了,只感到头皮发麻,心跳如雷,手脚冰凉两腿打颤,忍不住转身就想跑。 可转念一想自己毕竟是粮站的领导,这时候要是跑了,将来可没法再在这帮老部下面前抬得起头。 当下强自镇定,心中默念阿弥陀佛,准备找个东西吓唬一下这群胆大的玩意儿,顺手从旁边划拉过来一把耙子,这玩意原本是粮站用来翻晒粮食用的。 有时候粮食进仓,也用它来推动仓顶的粮食,过去的粮仓可不像现在这么自动化,有提升机输送带,大部分还是靠的人力。 这耙子三米来长,枣木的柄,顶头一块厚木板,木板一边有齿,一边是平的,表姑父抡起耙子,狠命往仓顶老鼠群中打去,心道你再大胆的耗子也吃不住我这一下,定要把这群畜生打散了。 这群耗子见木耙子抡来,直愣愣的不闪不避,表姑父一耙子下去,顿时有三四只老鼠被敲得肚破肠流。 既然开了头,表姑父之前的畏惧反倒去了一半,心中一发狠,手中耙子上下翻飞,一时谷仓中老鼠尸横遍野,惨叫连连。 然而不管表姑父怎么往死里打,这群老鼠始终不往四周逃散,反倒越缩越拢,往中间靠成一堆,形成一个大圆圈,中间一大团黑影,像是在保护什么东西。 表姑父算是看出来了,今天下死手,这群老鼠可不会散,当即招呼赶上来的老蔡,还有缓过神的李蚊子,找来铁锹木耙,实在不行大扫把杆子也用上,准备跟鼠群决一死战。 三人干脆把盖仓顶的毡子彻底掀开,密密麻麻的老鼠被光线所激动,肉球也似往中间滚动。 表姑父抄起一把铁锹,大喝一声当先跳进谷仓,两膀子力气使足,铁锹左右开弓,上下飞舞,一锹下去,就有三五只老鼠送命。 李蚊子之前被吓倒在地,自觉失了面子,此时也要好好表现一下,自然也不肯落后,紧随表姑父跳下去,手里抡了根木棍,左蹚右扫,那是粘着死,碰着亡啊。 只有老蔡年纪大了,拿着一根扫把杆儿,一边敲,一边嘴里大叫“我滴妈,邪门了,哪来这么多老虫!” 老鼠再多,终究架不住三人发狠,这一通下来,谷仓顶上老鼠死了一层,中间一圈更是鼠叠鼠,鼠压鼠,数不清死了多少只。 鼠血鼠肉溅了三人一身,表姑父累得够呛,拄着铁锹喘了口气,用铁锹扒拉开中间一大团死鼠,却见里面还有一个黑色的大肉球在蠕动。 敢情这么些老鼠宁死不跑,就是在保护这么个玩意。 死鼠太多看不真切,表姑父拿来耙子,几下将这肉球扒拉出来,这才看清,这哪是什么肉球? 这还是一串大老鼠啊,这些老鼠不知怎么回事,全部头朝外,尾巴向内全部缠绕到一起打了死结。 表姑父粗略一数,缠在一起的老鼠足足有十八只,个个长得油光水滑,背毛跟猪鬃也似,每只都有两三斤重,被扒拉出来之后,十八个身子拼命挣扎,十八张嘴里发出急切的吱吱声,奈何尾巴缠到一处,不管怎么挣扎都进退不得。 表姑父第一次见这种景象,不知道这是个什么怪物,心里着实吃了一惊。 一旁的老蔡惊呼道“这是鼠王啊我的天!” 第29章 火烧群鼠 表姑父听他这么一喊连忙问他,难道你认识此物? 老蔡心有余悸的道,以前听老辈人说过,古时候大灾大害之年,常有鼠王滋生. 这种鼠王都是一胎所生,少则三五只,多则八九只,生出来就尾巴打结,不能自由活动,全靠其它老鼠衔来食物喂养. 鼠王一旦长成,必有灾祸发生,百姓都把其当做妖物,一旦发现都避之不及。 不过现在风调雨顺,国家太平,也非大灾大祸之年,怎会滋生这玩意? 一旁的李蚊子听老蔡这么说,当即反驳道“你那些都是封建迷信的说法,我读大学的时候,从书上看到过记载,这种现象,几百年前的欧洲也有。 这些老鼠尾巴打结,多半是因为刚出生的时候,鼠穴中污秽肮脏,老鼠尾巴纠结到一起,沾染上粪便血渍,还有其它分泌物,时间久了就粘到一起分不开了,和妖物没有半点关系。” 李蚊子这么一说,表姑父也想起来,以前看过一张报纸,上面有一个栏目,叫什么今古奇闻来着,说的是欧洲的时候,有好几次发生瘟疫,都发现过鼠王。 表姑父当即就问李蚊子,难道这都是巧合? 李蚊子听了撇撇嘴,脸带不屑的道“这些博人眼球的小报你也相信? 再说了,老鼠本来就是鼠疫病毒的携带者,老鼠多了,鼠疫流行的几率不就高了吗? 以前欧洲几次瘟疫,大部分不都是鼠疫造成的嘛!这不也是有科学依据的嘛!” 一番话说得表姑父暗暗点头,不愧是大学生,说话有理有据,这么一解释,表姑父悬着的心也放下不少。试探着道“这么说这玩意也是一种自然现象,没啥可怪的?” 李蚊子难得大声说话,这次倒是答得斩钉截铁,“那是当然!这玩意就是一堆畸形的老鼠。” 表姑父见他说得如此肯定,心里也踏实不少,这时再看仓顶,铺了一层的死老鼠,粮食也被污染,损失定然不小。这下县里的先进评选,怕是没了影了。 再看三人,也是一身污血,狼狈不堪。 想到这一切都是拜这鼠王所赐,心中难免邪火迸发。 再者这么多死老鼠,也是个问题,老鼠浑身都是病毒,若不及时处理,引起传染病那就事情大了。 表姑父想了想,处理老鼠尸体,还得用火才行,只是这粮站中向来严禁烟火,不能在这里焚烧。 刚好仓库外边几十米,有一个晒场,平时粮站翻晒受潮的谷子玉米,都在那里进行。 那地方又宽又阔,地面是三合土铺就,四周没啥建筑物,不容易引起火灾。 干脆就到那里把这些老鼠尸体烧个干净。 至于这鼠王,更加要让它尝尝烈火焚身的滋味,不将它活活烧死,出不了心中这口气。 三人说干就干,找来一个旧铁桶,里面堆上干柴,泼上煤油点了,火苗顿时蹿起两三米高。 表姑父领着老蔡并李蚊子,三人一人一把铁铲,合力将那鼠王铲起,一起使劲,将鼠王扔进火堆里。 铁桶中火苗一腾,鼠王顿时被烧得皮开肉绽,吱吱惨叫,在火苗中翻滚不已,不多时传出一阵烧焦了的皮肉味,闻之令人作呕。 表姑父三人闻着这味道,心中反而觉得痛快无比,鼠王在火中挣扎不得,最后居然发出一声惨嘶,声音奇怪无比,有如婴孩,让人毛骨悚然。 三人正在兴头上,对这声音浑没在意,眼见鼠王被活活烧成焦灰,这下总算是出了一口恶气,三人又回头将粮仓中的死鼠,一一铲过来,都扔进火盆里。 这一通忙乎,足足用了一个下午,才将死老鼠焚烧殆尽,烧得黑烟乱窜,焦臭味四处弥漫,连三里外的镇上都闻得到。 三人又将粮仓清理干净,将染了血污的稻谷一并处理了,这才回到宿舍,烧水洗澡,换了衣服,已是天黑时分。 这下回县城是回不去了,再加上发生了这么一档子事,表姑父还得留下来统计一下损失,及时上报粮管所,粮站宿舍还有一间空房,里面有床,铺上被褥就可以睡觉,干脆就准备在这里留宿一晚得了。 老蔡又将中午的剩菜拿出来,三人不敢再喝酒,就着剩菜吃了点米饭。 下午折腾半天,身上都困乏得不像样,便各自回房间睡了。 表姑父合身躺在床上,连衣服都懒得脱,身体明明乏得不行,闭上眼却怎么也睡不着,只觉得今天的事情匪夷所思,不知是福是祸。 尤其现在想起鼠王临死那声惨叫,心中更加觉得不安。 虽说自己端的是国家的碗,吃的是公家饭,应该带头相信科学,对这些五迷三道的事情,不宜太迷信。 只是今天打死上千只鼠崽子,又故意火烧活鼠王,确实也有点杀孽过重,早知道一铲子把鼠王敲死便是,没必要让它受那烈火焚身之苦。 就这样一边想,一边在床上翻滚,却怎么也睡不着。看看手表,这时已经半夜时分。 隔壁李蚊子的呼噜声,跟打雷似的传来,想不到这小子说话跟蚊子似的,打呼噜声音可真不小,这下更没法睡了,干脆起身,上个厕所喝点水再睡。 那时粮站宿舍里可没有单独的厕所,都是共用的公厕,要上厕所只能起身出去,到公厕解决。 虽说十月的天已经过了中秋,但晚上也并不怎么寒冷,表姑父翻身起来,随手拿起衣服披在肩上,悄悄打开房门,走了出去。 出门之后表姑父就觉得有点不对,外面一片寂静,连狗叫声都没有,天上一轮圆月,孤零零的悬着,四周一片冷清,看不到一丝灯火。 厕所就在晒谷场旁边,离宿舍也不过几十米远,表姑父升职之前也在这里住过几年宿舍,对这些都清楚得很。只是今晚这情况,多少有些渗人。 表姑父掏出一支烟,拿打火机点着,吸了一口,给自己壮胆,这打火机还是个日本货,去年到省城出差买的,表姑父很喜欢,一直随身带着。 表姑父吸了两口,感觉踏实不少,这才晃晃悠悠的往晒谷场走去。 第30章 半夜作祭 远远地就见晒谷场上,烛火通明,人来人往,好不热闹。 表姑父嘀咕道,谁他妈这么大胆子,敢在这里明火执杖的,也不怕失火烧了粮站? 当下紧迈几步,靠的近了,烛光中看得真切,只见晒谷场中间立了一座白色的祭棚,祭棚里摆着一具细长的棺材,棺材前一张供桌。 供桌当中一张灵牌上血淋淋的书写着几个红字“贤孙灰十八郎之灵”!前面供了三牲等物,全都是血淋淋没有煮熟。 自古灵位没有用红笔写的,因为古代红笔是用来勾绝死刑犯人所用,被勾绝之人,死后会被打下地狱受苦,永世不得超生。 除非死者有什么冤仇未报,家人立誓要报仇雪恨,需等报仇后方才让他入土。 果然旁边两幅横幡上各有四个大血字“血海深仇!不共戴天!” 一旁有披麻戴孝的孝子,男男女女不下数十人,跪在灵前烧纸痛哭,哀声一片。 主祭的是一个老者,长得窄头细耳,豁牙尖嘴,腰腹颀长,四肢短小,一头白发,身高不过四尺,想来应该便是那灰九郎的爷爷。 身边往来之人长得和他都差不多,一水儿的矮个子,大肚皮,小短腿,一个个长得跟矮冬瓜也似,只是头发有黑有灰,不像他显得那么苍老。 表姑父心中大奇,这两天也没听说谁家有丧事啊。这晒谷场上摆的是哪一出? 而且看这些人的穿着,大多是长襟大褂,白袜黑鞋,不像一般人打扮,反倒像是登台唱戏的戏子,只是这深更半夜,哪来的戏班子在这里做戏? 表姑父以为是自己眼花了,连忙回头看看宿舍,然而背后只剩一片漆黑,什么东西都没有。 再看四周环境,变得与自己之前熟悉的粮站截然不同,什么宿舍、仓库全不见了,只有眼前这片灵堂。 表姑父心道有鬼,这时候也顾不得尿急了,有心转身逃跑,脚下却软得跟面条似的,哪迈得开步子,一泡尿沥沥拉拉,全撒在裤兜子里了。 表姑父忍不住哎了一声,这一下动静虽然轻微,却让灵棚中正在忙活的的众人听个正着,齐刷刷的转过头来瞪着表姑父。 表姑父正待开口,却见领头的那个老头,看了他几眼后,面色大变,双目中,眼中寒光闪动,似要择人而噬。 接着大喝一声“就是他!” 这一声只如捅了马蜂窝一样,众人呼啦啦的冲出来,将表姑父团团围在中央。 一个个摩拳擦掌,嘴里大吼大叫“抓住他,别让他跑了,为十八郎报仇!”还有的叫到“定要抽他的筋,扒他的皮,才对得住冤死的十八郎!” 跟着便有性子急的,目露凶光,探出鸡爪也似的手掌,上前来抓扯,想要活捉表姑父。 表姑父这次是真被吓得一佛出世二佛升天,拼死想要逃跑,虽然自己个头比这些矮冬瓜高大不少,却哪里敌得过这数十人又抓又挠? 片刻功夫浑身被抓得东一道西一道都是血口子,身上衣裤被扯得稀烂,接着便被人按倒在地,反绑了双手,推推拉拉的拖到灵堂中。 众人将他带到灵位前,拳打脚踢的让他跪下,其中一人抓住表姑父的头,指着灵位恶狠狠的道“真是老天有眼,让你落在我等手里。 且让你看看,这就是你害死的十八郎!今天必须活剖了你,用你的心肝祭奠他!” 说完一把扯开表姑父胸口的衣服,不知从哪里找来一口尺许长的尖刀,又让人用水盆端来清水,哗啦一声全泼在表姑父心口,这就要动手掏心剜肝。 表姑父拼死挣扎,嘴里大声分辩“我根本不认识你们十八郎,谈何害死他?” 执刀的汉子怒喝一声,“还要狡辩!”不管表姑父如何挣扎,让人按住表姑父的手脚,拿起尖刀就要下手。 表姑父也豁出去了,破口大骂道“你们这些龟儿子,狗娘养的杂种玩意儿,你们这是冤杀我,我死了变鬼也不会放过你们!” 见表姑父抵死也不服,一直没出声的老者大喝一声“且慢!我今天就让你做个明白鬼!你且睁大狗眼,好好看着我!” 众人停了手脚,表姑父这才仔细打量这老者,但见老者满面怒色,一双小眼通红,眨也不眨,死死盯住表姑父,咬牙切齿,恨不得冲上来撕咬表姑父的样子。 只见老者一字一顿道“老夫姓灰。人称灰八太爷,祖籍本是关外人士,世代居住在东北大兴安岭,你看到的这些人,都是我的后人,你害死的十八郎,更是我最疼爱的曾孙。” “只因前几年大兴安岭天降大火,我等没了安身之地,这才举家迁到此处,至今也不过数年时光。” 表姑父心中疑惑,这大兴安岭大火自己知道啊,这应该是新中国最大的一次森林大火,当时数万名军警和老百姓,齐心协力用了接近一个月才全部扑灭。 当时这事还上报纸了,粮站还发动大家捐献物资,支援灾后重建工作,自己还带头捐了五十块钱呢。 只是从没听说有受灾群众迁徙往内地啊?但这灰八太爷说得言之凿凿,似乎又不像撒谎。 只听灰八太爷接着说道“我等迁来之后,奉公守法,未曾扰民作乱,一直安分度日。 也是我那十八郎命中该有此劫,平时他一直呆在家中,未曾出过家门。 前几日不知怎地,想要尝尝今年的新稻谷,这才到粮仓中稍取用了一些,不想被你无故抓去,受那烈火焚身之刑。 可怜我十八郎,竟落得尸骨无存的境地!今天你落到我手里,也算是天意如此,报应不爽!” 说到这里,表姑父可算听明白了,原来这灰八太爷和那十八郎,全是一群耗子精,十八郎就是白天烧死那只鼠王,而且还是从东北大兴安岭迁徙过来的。 大兴安岭距离此地不远万里,倒是不知道它们是如何拖家带口跑那么远? 表姑父心中也有点后悔,白天不该做事太绝,火烧鼠王,现在落到灰八太爷手里,还不知道能不能熬过这一关! 第31章 开张生意 不过这当口,哪有时间考虑这些,表姑父张嘴想要求饶,灰八太爷却不给他机会,招手让人塞了一块破布在他嘴里。 这破布又骚又臭,塞在表姑父嘴里那是吐也吐不出,咽也咽不下,难受至极,灰八太爷可不管这些,撸起袖子拿了尖刀,用手在表姑父胸口拍了几下,一刀便扎了下去。 表姑父顿时被吓得大喊一声,接着眼前一黑。 等他醒来之时,却见自己仍然在宿舍床上,手表上的指针刚过一点,外边仍然是一片漆黑,只是老蔡和李蚊子都站在床前,莫名其妙的看着他. 表姑父迷迷糊糊,问他们,怎么大半夜不睡觉,跑到我床面前来干嘛? 老蔡一听气不打一处来“还睡个屁,你这梦话说得山响,还大喊大叫的,跟狼嚎似的,谁睡得着。我和李蚊子开门叫唤你半天,才把你弄醒!” 表姑父,稍微缓了一下,慢慢才回过神来,看来刚才的经历,应该是一场梦,可能是自己白天烧了老鼠,心中不忍,才会做这种梦。 看情况自己一直在床上,连门都没出过,只是这梦如此真实,让他后怕不已。 见时间还早,表姑父连忙招呼老蔡和李蚊子回去睡觉,自己躺在床上,翻来覆去把梦中情景想了又想,是越想越怕,越想越惊,越想越不对劲。 想要点根烟定下神,却怎么也找不到打火机,只得作罢,半晚上愣是没合眼。 等到第二天,天刚见亮,表姑父翻身起床,脸都顾不得洗,便直奔晒谷场。 晒谷场上一片空旷,除了昨天烧老鼠的铁皮桶,根本就没有什么东西,更不见什么灵棚棺材,看来真的是自己做了噩梦,虚惊一场。 正要往回走,脚下当啷一声,踢到一个东西,低头一看,居然是自己那只心爱的打火机。 这下子虽然是白天,反倒把表姑父吓得比昨晚还惨。 当时蹦起多高,落地后,半天缓不过神来,脑袋一片空白,呆坐当场。 照理说昨晚如果真是做梦,这只打火机,无论如何不可能出现在这里啊! 可要不是做梦,昨晚这晒谷场上可一大堆人披麻戴孝,祭棚棺材都去哪里了? 表姑父当时就有点怀疑人生了,好在老蔡和李蚊子也陆陆续续起床,见表姑父呆立在晒谷场,忍不住过来询问怎么回事。 表姑父再不敢隐瞒,把昨晚的事说了一遍,老蔡听完脸上红一阵白一阵,一脸的不可思议,不过看样子是信了七八分。 只有李蚊子仍然不以为然的道“你这是日有所思夜有所梦,估计是昨天见到鼠王,刺激了神经,晚上难免做些光怪陆离的梦。” 表姑父辩解道“那这打火机我记得一直随身带着,也不可能在这儿啊?” 李蚊子想了想道“昨天你点铁桶的时候,好像就是用的这个,是不是当时用完没揣好,掉这里了?我记得你昨晚吃饭都没见你抽过烟呢!” 经他这么一说,表姑父又有点迷惑了,不知道究竟是不是自己昨天掉的,不过现在他多长了一个心眼,吩咐老蔡和李蚊子,这段时间小心点,错不了。 他自己吃过早饭,便慌忙火气的赶回城里粮管所。毕竟这情况,还是得报告给领导才行。 粮管所领导是一位部队转业的干部,听了他的汇报,并没有多在意,反倒说他疑神疑鬼,作为国家公职人员,可不能带头相信迷信。 至于老鼠聚堆,这是很正常的事,粮仓向来容易招鼠,回去好好把防范工作做扎实,比相信这些鬼神之类的有用多了。 我们作为领导,还是要注意自己的形象,凡事亲力亲为,起到示范作用才是。 领导这话夹枪夹棒,说得表姑父头都不敢抬,连忙检讨道“看来还是自己日子过得太安逸了,工作有所松懈,领导批评的很有道理! 我这便深刻反思,马上回家收拾被褥,住到基层粮仓里去,带头把工作扎实了! 领导这才点点头,挥手示意他出去。 表姑父回到家,把情况和表姑说了一下,当真搬了被褥,回到镇上粮站住下。 然而接下来的事情,着实出乎他的预料。 从那晚开始,粮站涌出大量老鼠,这些老鼠长得油光水滑,一不怕光,二不怕人,分布在粮站各个角落,不分昼日夜晚,逮到东西就啃,遇到粮食就搬。 表姑父三人想尽办法,鼠夹鼠笼粘鼠板,黑猫白猫花狸猫,轮番折腾个遍,然而一点作用都没有。 这帮畜生不光偷,还故意咬烂粮食,啃穿粮仓,两个月不到,把个粮站破坏的不像样子。 这事表姑父一直压着没敢给粮管所里领导汇报。 表姑父知道,再这样下去,让粮管所领导知道情况,我这站长位置,恐怕也保不住了。 心里是一天焦似一天,整个人慢慢就憔悴了下来。一直堪堪拖到过年,期间走亲访友,四处拜年,表姑父都一副心不在焉,心里还是想着灭鼠的事。 等表姑父把话说完,陪坐的众人都面面相觑,都觉得闻所未闻。 我爹试探着问道“表妹夫,听你这么说,粮站里的老鼠,全都成了气候,一般的办法恐怕也解决不了啊?” 表姑父叹了口气,“我有心要找一位懂行的先生来看看,又怕身为公职人员,这叫带头从事封建迷信活动,传出去了,更加位置不保啊! 再说,跑江湖混饭吃的先生我倒是见得多,有真本事的哪里去找啊?” 看来表姑父也有点惘然了,不知该如何才好了。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我爷爷听他的口气,似乎已经有了想找高人帮忙的意思,顿时心中便有了个想法,不经意间回头看了我一眼,眼中似有询问之意。 这么些年相处,我对爷爷的心思多少猜了个七七八八,他的意思是我能不能解决这个问题。 我这段时间开张以来,一直没有生意,看来他是想给我揽个开张生意啊。 第32章 龙蛇起陆符 我不动声色的点点头,我爷爷顿时心中有底。 端起面前的酒杯道“学军,舅舅是过来人,这世上很多事嘛,是不能完全用科学解释的,有些事咱是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啊!要不我给你推荐个人看看吧。” 表姑父长叹一口气“舅舅说得对,事到如今,我也只能死马当作活马医了,你要是有高人,给我介绍介绍,要真能解决这个问题,该有的酬谢少不了!” 爷爷笑笑道“酬谢什么的,那倒是其次,只是这位先生年纪不大,本事嘛还是有点的,是个道士,你要信得过才行。” 表姑父连忙表态“信得过!信得过!舅舅你推荐的,一定不会有假。只是不知舅舅推荐的是哪位小先生?” 爷爷抬手对着我一指“喏,远在天边近在眼前!” 表姑父见爷爷说的是我,顿时有点泄气,苦笑道“舅舅别开玩笑,我都快急死了!” 爷爷放下酒杯,正色道“我可没和你开玩笑,你大侄子可是正儿八经有师承的道士,今年我找你帮忙赁了个门面,就是给他开道馆的。” 表姑父犹自不敢相信,我开道馆的事,估计他冬天忙着灭鼠,也不是很清楚。 “大侄子,你真能对付那些老鼠?” 我见他这般神色,认真道“应该没问题,灭光不可能,但驱走应该不成问题。 您要是不放心,怕传出去不好,过两天我悄悄到粮站,就说是来看望姑姑,顺便把这事处理了。这样即使不成,也没啥恶劣影响。” 表姑父半信半疑,但见我说的恳切真,考虑的也比较周到,想了一下便点头答应下来。 可能有朋友就要问,听说过道士驱鬼驱邪的,难道还会驱老鼠?您还别说,说到驱鼠,大部分有本事的道士还都会。 其实不光驱鼠,其他一些小动物,不管蛇、虫、狐、鼠,都能驱,不信你去看看,不管道观也好,寺庙也罢,一般都见不到这些东西,当然猫除外。 猫在古代道家被称为福神,在佛家中也认为,猫是六世没成佛的和尚,第七世转生为猫,所以都允许它进出佛堂道观。 道士驱鼠,常用的办法还是符箓,尤其以唐僖宗时期的道士邓可筠,所创的驱鼠符为最,一般道观大殿背后,贴的就是这种。 不过听表姑父所言,粮站里这群老鼠,能在夜里显出人身,看来已经成了气候,用驱鼠符恐怕不能完全起到作用。 因此我冥思苦想,还得用张九爷传下的另一张符箓“龙蛇起陆符”才行。 为什么要用“龙蛇起陆符”呢? 道理说来简单,以物制物罢了,老鼠的天敌,很多人都以为是猫,实则不然,自然界老鼠最大的天敌,实则是蛇,猫不过是消灭一些家鼠罢了,真正野外的老鼠,大部分是被蛇消灭的。 不过这“龙蛇起陆符”,不像其它符箓,可以事前准备,必须现画现用才行。 于是我和表姑父商量好,明天就回镇上做准备,明晚就去粮站把事情处理了。 话都说到这份上了,表姑父也豁出去了,当即点头应允,还表态说只要我把这事办妥了,愿意给我三千块表示心意。 当天表姑父吃完午饭,就急匆匆回了粮站,我一直等到第二天,才出发回到镇上的门面。 我把张九爷留给我的法器翻出来,将可能用到的符纸朱砂,法剑令牌等一应物品好生整理,装到一个背包之中。 等到傍晚时分,我背起背包,迈步往三里之外的粮站走去,刚走了几十米,就见表姑父骑了他的125,迎面而来,原来他在粮站等得着急,干脆骑车过来接我算了。 我爬上后座,三里路程不过十来分钟就到了,这粮站其实我挺熟。 以前表姑父没有升职,还是库管员的时候,也常住这里,我曾经来玩过几次,每次表姑都会做一种饼给我吃。 这饼白面为皮,里面夹了煮的烂熟的豌豆,放到油锅炸脆,吃的时候又酥又香,我们这里都叫豌豆粑。 今天表姑也在,见到我忙问我吃过没有,她正好刚做了面条子,现打的肉酱卤子,老蔡和李蚊子都回家去了,只有我们三人,正好一起吃个晚饭。 我知道老蔡和李蚊子一定是表姑父借故支走的,毕竟人多眼杂,传出去不好。 我也不和他们客气,结结实实吃了两大碗卤子面,表姑的手艺着实不错,肉酱卤子又香又解馋,雪白的面条装在碗里,浇上两勺卤子,再撒上一把葱花,真的是舌头都要咽下去。 等我吃饱,四周的天已经完全黑了下来,我放下碗筷,站起身去取来背包,又让表姑给我打来清水,洗手净面,将身上整理一番。 表姑知道我要做事了,一脸担忧的看着我,我冲她笑笑示意没事。表姑父到了这时候,反倒淡定了,起身领着我就往粮仓走去。 外面隐约有点灯光亮起,应该是附近的住户,因为是新年时节,家家都挂了灯笼。 表姑父故意打开了粮站内部的路灯,我借着这点灯光打量了一下四周,只见群山影影绰绰,形成两片山脊,粮站就在左右两片山脊之间。 前面横过的是通往镇上的大马路,后面是一整片的山壁,山顶是成片的马尾松,夜色中只能看见一片隐约的轮廓。 如果从风水上来讲,这地方可以说相当不错,真的是前有挂后有靠,左右山脊形势如龙,可挡水火二灾,背后山壁屹立如镜,可聚八方之气。 前面马路虽是人为修建的,但其形如玉带,可纳四方之财,可算神来之笔。 这地方用来建粮站,真的是再适合不过。当初兴建这个粮站的时候,一定也是请了高人指点的。 表姑父一声不吭,把我领到几个大粮仓附近,还没进门进门我就听到一片吱吱声,听声音便知不知道正有多少只老鼠在粮仓里撒欢。 等我们进门之后,吱吱声变得更加猖狂,我甚至看见几只老鼠,就站在粮仓旋梯上呆呆看着我们,一点害怕的意思也没有。 第33章 灰八太爷 表姑父无奈的冲我看了一眼,正要开口,我摆摆手,示意他不要说话。 我缓缓来到仓库中央,高声道“各位仙家,小道姓陈,家就在这附近二十里,今天来这里,是受人之托,想请诸位仙家高抬贵手,不要再霍霍粮站里的粮食了。” 说完我举手冲四方抱了个拳。 之前我听表姑父讲过经过,什么灰八太爷,一听名字我就大概猜到了,应该是灰家门的仙家,说白了就是一只成精的大老鼠,我这么做也算是先礼后兵了。 然而我说完之后,却没有半点回应,阴暗的老鼠们反倒更加肆虐,发出极大的啃噬声,似乎在嘲笑我的不自量力。 我也没有打算凭几句话就能把事情解决,不过这帮畜生敢这样挑衅我,我心里也有点生气,沉声道“既然大家不愿意听小道的,小道这就得罪了!” 说完我取出背包里的朱砂笔,黄符纸,用白酒调了朱砂,深吸一口长气,提笔颂道 “天发杀机,斗转星移;地发杀机,龙蛇起陆;人发杀机,天地反覆;天人合发,万化定基!” “龙蛇起陆符”又叫“杀机符”,此符乃是一套,分为一大四小. 使用时将四张小的贴在四中,这叫引而不发,一般驱鼠驱狐,用这四张局可以了。 最后贴下中间的一张,即可引动整张大符,形成符阵,是专门用来绞杀妖邪的。 我不想把事情做绝,因此画了四张小符,用嘴吹干后,在仓库四个角落,分别贴下一张,独留最中间一张大符,画好了却没贴。 四张符箓贴下,空气似乎都变得凝重了几分,吱吱声突然消失,仓库里变得寂静无比, 我见四周没有动静,手中法剑高举,口中舌绽春雷,爆喝一声“疾!” 随着我一声暴喝,仓库里的老鼠遇到平生最大的天敌般,轰的一声全部炸了锅,纷纷夺路而逃。 但见谷仓里,梯子下,料斗旁,老鼠如潮水般涌出来,瞬间把仓库地面都铺满了,形成一层滚动的鼠浪,一窝蜂般涌向仓库大门,片刻之间逃走大半. 剩下的我打眼一看,全都是个头极大的老耗子,一个个瑟缩在阴影里,张嘴呲牙,对我虎视眈眈。 饶是表姑父之前已经有了一次经历,仍然被惊得目瞪口呆,好半晌才满嘴打结道“这……成了吗?” 我吐了口气道“只是把小崽子们吓走了,打了小的还有大的,打了大的恐怕还会跳出来老的呢!” 似乎是为了回应我这句话,阴影中传来一声冷哼, 接着一个苍老阴寒的声音响起“哪里来的小娃娃,学了点三脚猫的本事,跑来跟你灰八太爷上眼药? 今天灰八太爷就让你知道知道,马王爷有几只眼!” 说完响起一声尖厉至极的短啸,这声短啸可了不得,声音短促,但高亢至极,让人听了犹如锥子刺耳一般难受,脑中一阵眩晕之感. 表姑父当时就脸色惨白,身形摇摇欲坠。 接着四周沙沙声不断,阴影中走出一个个身影,看样子足有好几百人,把个粮库都塞得满满当当。 这些人全都是小矮个儿,小短腿儿,头尖腹大,满脸凶横之色,呲牙咧嘴,持刀拿械,探着身子就向我们扑来,看样子是不会和我们善罢甘休。 表姑父当时就吓得两眼翻白,一屁股软倒在地。 我知道这些多半是灰八太爷手下有点道行的喽啰,被灰八太爷的啸声逼使,看样子是想要以多取胜啊。 我原本不想造杀孽,这时候也顾不得那么多,见一群矮冬瓜扑上来,心知再婆婆妈妈的,定会害人害己。 当即掏出一把黄豆,嘴里颂道“奉请昊天大玉尊,赐下百万玄都兵。手持宝剑斩妖邪,六合之内鬼神惊!” 黄豆落地之后,顿时化作一个个豆兵,头戴宝盔,身披宝甲,手持宝剑,与灰八太爷的喽啰战作一团。 这撒豆成兵之术,传自道家吕祖纯阳,也就是我们常说的八仙过海中的吕洞宾。 世人皆知吕祖乃是道家男仙之首东王公转世,最擅长飞剑,能千里之外取人首级。 却不知吕祖还有一道拿手好戏,便是这撒豆成兵之术,功行深处,可变出百万大军,与真人无异,杀伐千里,纵横无敌。 我虽然没有吕祖的本事,但变个几百个不成问题,况且这豆兵只需黄豆便可,损失了随时可以补充,这粮仓中,黄豆不多的是吗? 一时间双方你来我往,杀得天昏地暗,血肉横飞,残肢遍地。 灰八太爷的喽啰虽多,却是死一个就少一个,反观我的豆兵,死了一个马上我就补充一个,逐渐就占了上风。 眼见喽啰逐渐减少,隐身在暗处的灰八太爷再也忍耐不住,从隐影中显出身形. 仍然穿的是直襟长褂,左手拿着两块奇怪的铁片,看样子居然有点像说书的快板,一头白发梳的整齐,只是仍然遮不住一脸的阴寒。 灰八太爷用手指着我,大喝道“你真小道士,要将我灰家门赶尽杀绝? 你可知我在关外还有四个结拜的兄妹,分别是白五哥,黄六郎,柳七姑,胡九娘,他们个个实力不在我之下,你灭了我灰家门,他们一定会找你报仇!” 我一听名字就知道,灰八太爷口中的白五哥,黄六郎,柳七姑,胡九娘,定然也和他一样,都是东北的仙家。这下子胡黄柳白灰,东北的五大仙家算是齐了。 如果在北方,同时得罪了五大仙家,不管你有多高道行,恐怕都只能寸步难行。 不过这里可是南方,自古以来,南茅北马,仙家不过山海关,这可是几百年来约定俗成的老规矩。 灰八太爷一家跑到南方来,说的不好听一点,这是他自己捞过界了。 我大声打断他道“不说别的,单说你灰八太爷不在北方享福,却跑到南边来霍霍粮站,这就不能怪我手下不留情。 这粮站乃是国家所设,为的是储备粮食供应百姓,往大了说你是祸乱国家法度,往小了说你是危害一方百姓! 要是我不出手,还不知道你要作乱成什么样子!” 第34章 轰动全县 灰八太爷怒哼一声“我等原本安分守己,若不是你身边那李学军手段暴烈,火烧我孙子灰十八郎,我怎会祸害粮站?” 我大声反驳道“李学军本就是粮站站长,所做之事也只是他的本职。 虽然手段酷烈,但也是灰十八郎自己不知好歹,没将李学军放在眼里的原因。 他仗着自己有点气候,白日见到人都不闪不避,换做是我,也不能轻饶了他!” 灰八太爷被我驳得哑口无言,脸上青一阵白一阵,两眼乱转,白须颤动,半天没有说话,不知道在想什么。 我见他这般模样,也不想太过进逼,和声道“事到如今,我也不想多造杀孽,依我看不如双方就此罢手,各退一步吧。” 灰八太爷想了一下,道“各退一步可以,不过你要答应我两个条件!” 我看了他一眼道“什么条件?” 灰八太爷伸出两个指头,“其一,我孙子灰十八郎死的太惨,你必须做一场道场,超度他的亡魂。”我点点头“这个没问题!” 灰八太爷接着又说道“其二,这粮站风水很适合我修炼,我灰八太爷看上了,以后这粮站地盘,全都划给我灰八太爷,改成灰八太爷府,任何人不得叨扰!” 我一听这话,心道“好胆!”这灰八太爷简直是不知天高地厚,且不说粮站的地方是公家的,不能私相授予。 单是他这份心思,就活该天打雷劈。你一个成精的老鼠,居然想在大庭广众建牙开府,这是你小小仙家能干的事吗? 建牙开府自古以来有其定制,人臣非皇封不可开府,仙家非三清赦命不可建牙,灰八太爷有这想法,简直其心可诛。 我甚至都怀疑他从东北迁来此地的目的,就是看中了这里的风水,甚至灰十八郎都是他故意牺牲的棋子。 我大喝一声,“放肆!你是真不知道天高地厚,敢说出这样大逆不道的话来!” 灰八太爷冷冷的注视着我,阴恻恻的道“这就是没得商量了?你以为我真怕了你?” 说完左手一伸,五指分别夹住手里两块铁片,手指一开一合,两块铁片发出一阵奇怪的叮当之声,两只眼睛一鼓,似有两道幽光射出。 这声音刺耳无比,却又暗含某种奇怪的节奏,我听在耳中只觉难受无比,身体不受控制的抬头看去,与他那一双鼠眼对个正着。 当时我只觉得灰八太爷两眼有如深渊般深邃,越看越觉得头脑发晕,但灰八太爷眼里面似乎充满魔力让我不忍移开双目。 我心道坏了,这是被他摄住了,我拼命想动一下手脚,摆脱他的控制,奈何手脚根本不听使唤,反而一步一步向灰八太爷走过去。 灰八太爷身后浮现出一只巨大的白毛老鼠的虚影,张牙舞爪,好不得意。 看着我一步步走近,心中简直欣喜得无以复加,只要再往前走几步,到了他面前,到时他空着的右爪给我来个一爪掏心,我哪还有命在? 死了几个子孙算什么?以后占了粮站这风水宝地,将来修行更进一层,我灰八太爷何尝不能做那灰八老祖? 灰八太爷越想越是得意,我心中却越来越着急,心道完了,一时不慎,今天怕是要丧命在此。 关键时刻,手中法剑突然爆出一声剑鸣,这剑鸣铿锵清脆,顿时将我惊醒,我豁然发现不受控制的身体又可以动了。 奶奶的,差点阴沟里翻船,若非法剑示警,我今天是栽到家了,只是这法剑桃木所制,如何会发出金铁之声,我心中尚有疑惑,说不定是张九爷在天有灵,冥冥中护佑着我, 我心中顿时暴怒,暗道自己对付这些成精的老家伙,不该有妇人之仁,当即不再容情,之前那张“龙蛇起陆符”的大符,一咬牙贴在粮仓正中。 粮仓中顿时雷声隐隐,随即有电光闪烁,龙蛇虚影若隐若现。我抬起法剑,高颂法诀“天发杀机,斗转星移;地发杀机,龙蛇起陆;人发杀机,天地反覆;天人合发,万化定基!” 法剑过处雷光一闪,一道神雷正中灰八太爷头顶。 这”龙蛇起陆符”的威力,果然不容小觑,当日张九爷在没有准备的情况下,也曾用此将地搫打得三魂去了两魂。 想那地搫秉天地邪气而生,道行之深,岂是灰八太爷可比? 我虽没有张九爷功行深厚,但这次准备充分,五符齐全之下一道神雷,灰八太爷当即了账,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 我定睛看去,只见地上已经没有灰八太爷的影子,只有一只硕大的白毛老鼠的尸体摆在面前。 这老鼠尸体足有三四尺长,成年家犬大小,估摸得有二三十斤,想来便是灰八太爷的本体了。 我长出了一口气,法剑一扫,粮仓里余下的老鼠纷纷毙命,留下遍地尸体。 这时我才感觉一阵疲惫,喘了口气,看了一眼晕倒的表姑父,见他气息平稳,并无大碍,这才找了个干净的地方,颓然坐下。 过了片刻,表姑父也幽幽醒转,睁眼见了这遍地鼠尸,差点两眼一翻又背过气去。 好在我及时把他扶住,表姑父四周看了半天,最后指着那白毛老鼠的尸体道“这、这、这、我的天,我这一辈子没见过这么大老鼠啊!” 我点点头道“这就是灰八太爷,看样子是一只山鼠精,以后再不会作乱了。不过此时事不宜声张,接下来的善后工作就交给你了。” 表姑父一脸恐惧的点点头。 接下来几天,表姑父叫来老蔡,两人悄悄把粮站里的老鼠尸体处理了,这次他们没敢焚烧,找了一块空地,挖了个大坑,全部埋了。 至于灰八太爷的尸体,不知道谁走漏了风声,传了出去,当时就引起了轰动。 我们县里的记者都亲自到粮站来访问,表姑父问我咋办,我说你可别吐露风声,就咬死了说是你和老蔡用鼠笼子抓到的。 表姑父只好按我说的告诉记者,那记者虽然有点怀疑,最后找不到其他证据,也只好作罢。 回去就写了一篇文章发表到县里报纸上《我县某粮站捕获建国以来最大的老鼠》。 老鼠尸体也被收上去做成标本四处展览。只是当时我不知道的是,因为这件事,我算是彻底得罪了仙家,后来给我带来许多凶险经历,当然这是后话,我们以后再说。 第35章 陈公,伯屏 表姑父因捕鼠还立了功,光粮站被评了先进,个人也被评为“捕鼠先进个人”,奖励现金一千元。 表姑父高兴得当即就要兑现许诺的三千块,我连忙推辞道“自家亲戚,不用这么客气。 再说你和姑妈向来待我不薄,些许小事,不必当真” 最后推辞半天,表姑父脸色都变得难看了,我才勉为其难收了他一千块,就当帮他领了奖金了。 这事过后,表姑父对我是刮目相看,逢人就说“我这个侄子是有真本事的,你们别不相信,我自己就可以作证!” 别说经过他这么一宣传,我在镇上名气大了许多,不知不觉便有人开始主动上门照顾我的生意了。 不过都是一些看相测字,合婚帖,选吉日的小生意,虽然不赚钱,但聊胜于无,蚊子再小,也是块肉嘛。 再说我刚挣了一千块,够我对付好些日子了,生意不好我并不着急。 每天按部就班,除了练拳打坐,就钻研张九爷留下的几本典籍,偶尔到隔壁茶馆坐坐,和一帮老茶客天南地北的胡侃。 如此胡混了几个月,日子过得悠闲无比。 这天中午我吃过午饭,眼见没有生意上门,干脆又跑到茶馆打发时间。 茶馆非常简陋,老板姓刘,无儿无女,脚上还有点残疾,今年五十来岁,我们都叫他刘四爷。 这家茶馆是他祖上的产业,从民国一直经营到现在,茶水两毛钱一杯。 来喝茶的大部分都是附近的街坊老人儿,一坐就是半天,打发时光为主。 我进门的时候,刘四爷正和两个相熟的老头儿聊得热乎。 这两个我都认识,前街的裁缝陈,以前开裁缝铺的,做的一手好针线。 以前那些年代,很少有成品的衣服售卖,都是买布匹找裁缝现做,裁缝陈手巧心灵,做出的衣服大小合身,质量更是没得挑,是我们镇上头一家。 只是这几年,改革开放后,南方过来大量的服装厂的成衣,这些衣服价廉物美,款式新颖,深受年轻人喜欢。 裁缝陈的生意一日不如一日,加上年纪大了,干脆歇了铺子,每天到茶馆喝茶打发日子。 另一个老头姓邹,年轻时是个铁匠,打得一手好农具。 什么镰刀锄头,锹刨镐钻,没有他不会打的,尤其擅长打菜刀,打的菜刀锋利耐用,十里八乡都非常有名。 只是这几年,年纪大了抡不动锤,加上孩子有出息挣了大钱,孙女也考上了大学,干脆舍了手艺安度晚年。 我见几人神神秘秘的,嘴里小声嘀咕,手上一比一划,脸色变幻莫测,时而赞叹,时而惊恐,心中好奇,不知道是什么事情。 我见他们聊得起劲,就没有打扰。 这段时间我和他们已经非常熟络,有时候刘四爷忙不过来,我还过来帮他烧水端茶呢。 我自己找了个茶碗,跑到柜上抓了一撮茶叶,后堂火炉子上两个铜壶正烧得冒烟,我自己冲了一杯,端着茶碗,出来找个靠街的位置坐了,听他们闲聊。 只见三人越说越快,最后不知道因为啥,还争执了起来,声音也渐渐变大。 我偶尔听到一两句,什么“将军”、“吸血”之类的。只是看样子谁也说服不了谁。 三个老头居然争得面红耳赤起来。这时刘四爷突然看见了我。 指着我对其他几个老头说道“正好,你问他,他是懂这些的!” 裁缝陈和邹铁匠立马端茶喂了过来,一个说“长生,你说说,僵尸会不会吸血?” 一个道“别听他胡扯,吸血鬼才吸血,僵尸只会扑人!” 我听得一头雾水,不知道他俩说的是个啥事,连忙招呼道“两位老爷子先别急,先帮我把前因后果捋一捋,我也不知道你们说的是个啥事儿啊?” 裁缝陈诧异的看了我一眼,道“嗨,说了半天,这么大事情,你还不知道?” 我摇摇头,“我这人好静不好动,成天不出门,真没听说过有啥大事发生,要不两位老爷子给我说道说道?” 两人见我说话神态不似作伪,抬头看看四周没啥人,拉开一张椅子坐下,说出一番话来。 这事儿啊,还得先从前几个月市里下发的一条文件说起,大家听我慢慢道来。 今年开春,市里就下发了一条文件《关于全市文物保护性发掘的通知》。 简单来说,就是这些年,文物盗掘严重,加上一些地质自然灾害,导致很多文物损坏流失,国家对此非常重视。 市里要求各区县,对辖区内的破旧的道观庙宇,无主的古墓进行清理。 能修缮的修缮,不能修缮的,由县里组织考古队,进行发掘,避免文物流失。 这条通知下来后,县里立即组织排查,同时成立考古队,请省城派遣的专家邱教授带头,也确实做了很多工作,抢救了不少文物。 这邱教授说起来,在我们县里相当有名,据说他是青城山算命大师邱驼子的亲侄儿,年轻时得过邱驼子指点,在风水上很有造诣。 但后来并没吃这碗饭,一直在西川博物馆工作,这次受了委派,来我们县里指导工作。 正是因为有他的指导,考古队的工作开展的非常顺利,几个月时间,将县里需要发掘的文物完成的七七八八,只剩下一座将军墓。 这将军墓中埋葬的人,姓陈,名伯屏。 这陈伯屏是谁?各位可能不清楚,但在我们老家,年纪大点的可都听说过。 县志上也有他的记载。 陈公,伯屏,康熙四十五年生人,字质夫,少习武,乾隆二年武举人,官至从三品云贵宣慰使。 乾隆三十四年,随军征缅,不效,赐自缢,归葬乡里。 这位陈伯屏将军呢,就是我们本县县城土生土长的人。 长得身高八尺,熊腰虎背,阔目方头,自小武艺过人,有生裂虎豹之能,二十二岁中武举人,一直随乾隆年间名将明瑞东征西讨,立下赫赫战功。 第36章 将军坟 据说陈伯屏勇猛过人,往来战阵如入无人之境! 明瑞平定乌什回乱时,派副都统观音保为先锋,陈伯屏为前导。 一日踏平六寨,其间亲冒矢石,单骑突入敌阵,生擒乌什首领小伯克赖黑木图。 因功被明瑞保荐,升为云贵宣慰使。 不过陈伯屏的一生,可以说成也因为明瑞,败也因为明瑞。 乾隆二十七年缅王莽纪觉兴兵作乱,派兵骚扰云南耿马、孟定、车里等边境,烧杀抢掠无恶不作。 皇帝派兵平乱,此次战争又称为“花马礼”战争。 然而当时云南缅甸一带,地形复杂,山多崎岖,不利于大军行动。缅王虽被击退,却借着山势地形的掩护,折损不大。 后来反而变本加厉,多次寇边,屠戮边民,乾隆数次派兵征绞,都未曾起到作用,反倒损兵折将,屡战屡败。 乾隆皇帝我们都知道,自号十全老人,由此可见是一个好大喜功的人,怎能容忍如此挫败? 乾隆三十二年,乾隆调集两路大军,共计两万五千多人第三次征缅。 明瑞统领南路一万七千多人,陈伯屏就在其中。北路九千兵马,则交给参赞大臣额尔景额率领。 据史料记载,九月底,清军按计划两路夹击,缅王见清军势大,不敢正面接战。 而是采取坚壁清野,诱敌深入的计策。将战线拉长,使得清军无法补给。 但明瑞不愧为一代名将,在他的指挥下,仍然接连攻下数座城寨,打得缅军节节败退,深入缅甸境内数百里,未尝一败。 反观北路军兵,初战不利,一直梭巡不前,加上主帅额尔景额病死军中,乾隆命其弟额尔登额接任主帅。 额尔登额上任后,见战事不利,即命北路军撤回境内。 这直接导致南路军孤军深入,腹背受敌,缅王抓住机会。 用六万多人将明瑞困于小孟育,明瑞当即派遣使者向北路军求救。 然而额尔登额以敌情未明为借口,数次拒绝出兵,甚至后来乾隆皇帝连下六道圣旨,命他出兵,他也不为所动。 乾隆三十三年二月,绝境中的明瑞给乾隆皇帝上了最后一封奏折。 决定让陈伯屏率大军突围,自己则决心以死殉国。 他将身边诸将聚集到一起,做了最后的训示“缅贼已知我军力竭,然我仍与之决一死战者,正欲缅贼知我堂堂中华,威令严明,将士勇武无畏也。 现虽穷蹙如此,仍当人人奋力,则贼必有所惧,使后来者更易成功也。” 随后明瑞亲率三百骑断后,为大军突围争取了一日的时间。 最后寡不敌众,身受重伤,纵马疾驰数十里。 史书记载其“手截辫发授其仆归报,向北跪拜后缢于树下,其仆以木叶掩尸去!” 明瑞既死,乾隆悲痛万分,亲自降旨将坐视的额尔登额凌迟处死。 陈伯屏虽率军突围有功,但将失主帅,仍是死罪,最后被皇帝赐自缢,留其全尸,归葬乡里。 陈伯屏死后,其家人扶灵南下,回到故里,就在岷江边上一处山脚,寻了一块地将其安葬。 陈伯屏虽被赐死,但并未被夺爵位,因此仍然按三品武将规制下葬。 据说墓地修得非常豪气,墓穴占地数亩,坟地内松柏环绕,古树参天,被当地称为将军墓。 只是这么多年过去,陈家的子孙早就死绝了,古墓无人照顾,逐渐荒废下来。 最近几十年,气候变化,雨水增多,岷江数次泛滥,有几次都淹没了将军墓。 好在墓穴建得着实结实,用得全是大块的青石垒就,才没有被洪水彻底毁坏。 这次县里也有打算,把这将军坟发掘出来,以免以后真要淹没到岷江底下,那就没法挽救了。 这日邱教授带了自己两个学生,还有几个考古队的工作人员,带齐了发掘文物所需的各种工具,准备对将军墓进行发掘。 邱教授的两个学生,都不是本地人。 男的叫大林,长得人高马大,非常敦实。 女的叫白莹,斯斯文文带一副眼镜,面相十分秀气,开口说话总是笑眯眯的。 两人是同班同学,今年刚毕业,这次随邱教授出来一来算是实习,二来学点经验,长点见识。 来之前邱教授就做了很多工作,对将军墓的过往来历,调查得清清楚楚,知道这将军墓中,贵重的东西不少,其中尤以“三宝”着名。 要说这三宝具体是哪三宝? 不外乎宝剑、宝甲和宝带,这宝剑当然就是指他的佩剑,据说是名家所造,锋利无比。 宝甲则是他征战时所用的盔甲,乃是一整套的乾隆大阅甲,国内现在都还没出土过整套的。 至于宝带则是陈伯屏将军上朝时所用的一条玉带,据说乃是和田羊脂玉版,用金丝纂成,上面镶嵌有一十三颗明珠。 这陈伯屏乃是武将出身,从三品高官,身上的宝剑宝甲宝带,都是御赐之物。 要说经济价值,可能还比不上陪葬的明珠瓷器,但从文物价值上来说,确是不可估量的。 只是这么些年过去了,加上这些年陵墓盗掘严重,不知道被盗走没有。 等到了将军坟,邱教授等人先不急着发掘,而是让随行的白莹,用相机先将四周环境仔细拍下来。 这是考古工作的惯例,发掘前,发掘中,发掘后,都要用相机如实记录下来,便于后期整理文物。 白莹拿起相机,一阵咔嚓,邱教授便领着大林绕着古墓,转圈查看。 由于多年无人照看,这将军坟周围已经长满杂草,但仍然能看到中间高达数米的坟茔,只是墓碑已经倒塌,歪斜在荒草之中。 邱教授转了几圈,就在坟墓周围看见大大小小,好几个盗洞,这些盗洞有新有旧,最新的一个,翻出的泥土都还未长出草芽,看样子不会超过三个月。 邱教授用手电照了一下,这盗洞打得规规整整从墓侧打入,直通墓中棺材的莲底方向。 寻穴定位精准无比,看样子就是常吃这碗饭的老土夫子干的。 第37章 死掉的盗墓者 邱教授忍不住暗骂一声,这帮盗墓贼,真的是无孔不入,看样子这将军坟里的东西,恐怕已经被倒腾得差不多了。 看来发掘工作真的是迫在眉睫,邱教授收起手电,决定等白莹拍完照,立即组织大家开始挖掘。 不过要发掘这么大的古墓,这点人手可不行,考古队发掘坟墓,那肯定是大开大合,从正面开挖,整个墓穴,都要一层层掏开。 前期倒土淘泥,还是要找一些民工来帮忙才行,好在邱教授有县里的介绍信,可以在就近的村镇雇佣人手,当即就找本地镇政府,雇了几十个民工前来帮忙。 人多好办事,这话一点不假,用了不到三天的时间,就将墓顶揭开,露出一条甬道。 邱教授当时正在现场指挥,甬道露出来后,用手电一晃,隐约可以看到里面墓室中一口巨大的棺材。 好家伙,这玩意儿得有一丈多长,七八尺宽,全是用上好的乌木打造,真是好大手笔。 须知乌木金贵,这么大的乌木棺椁,要用多少乌木? 不过乌木有一样好处,做成棺材严丝合缝,密不透气,尸体放在里面的不易腐烂, 随便放个三五百年都没有问题。 这乌木棺材埋在地下这么多年了,居然一点没损坏。 只是这古墓被岷江泛滥的江水淹过,虽然没塌,但也渗水严重。 棺材周围全是一尺多深的泥浆子,散发出阵阵恶臭。 邱教授关心的是那几个盗洞,究竟有没有打到莲底,所谓莲底,其实就是指的棺材中死人放脚的那一侧短板。 古时的棺材,除了棺盖,剩下的棺底都是三块长板,两块短板合的。 短板一头贴个福字,这是头的方向,另一头则会画上莲花,这一头用来放脚,所以也叫莲板。 莲板相对而言,最为薄弱,一般盗墓的,从这里下手,最容易扣开棺材。 所有厉害点的土夫子,都会把盗洞打在这附近,直接扣开莲板,就可以探手到棺材中摸东西了。 之前邱教授见那个盗洞的方位,直通莲底,就怕这墓已被土夫子捷足先登,东西都被卷走了。 不过此时,棺材刚刚露头,莲板一侧还看不清楚,邱教授分开众人,拿了把手电,跳进墓坑,顾不得脚下泥浆,弯腰向墓室中摸去。 这下离得棺椁近了,邱教授看得更加仔细。 只见乌木棺材上,除了棺钉之外,还匝了三道铁链,每道都有婴儿臂膀粗细,用铜锁锁了,将整个棺材牢牢捆住。 铜锁上似乎也刻有一些符箓图文,只是年代久了,符箓大多被腐蚀了,只能隐约看到些模糊的印子。 邱教授以前和叔叔学过风水,这些年参与发掘古墓工作也不少,这种棺材上锁铁链的情况,还是第一次遇到。 按叔叔邱驼子的说法,棺材上锁,只有一种可能,棺材中的死者下葬之前已有尸变的迹象,这才需要铁链匝身,还要贴上镇尸的符箓才行。 看这情形,和邱驼子当日所说,并无二致,邱教授不免心中打鼓。 可转念一想,这棺材都埋地下几百年了,尸体早该烂成渣了,那还怕它什么尸变? 再说现在是大白天,日头正当空,僵尸最怕日光,即使有僵尸,这么大太阳,也照得它灰飞烟灭。 不过邱教授可不会在这墓穴中打开棺材,墓穴中满地臭泥浆,不好操作,最好是一会用滑轮吊出去再说。 眼前最关心的,还是那个盗洞的问题,这莲底可别被扣坏了,那样棺材就不好吊出了。 墓室虽大,但棺材就占了一大半,邱教授拿起手电,小心的从棺材一侧,蹚着泥浆,摸到后面。 用手电打眼一照,心里就叹了口气,该死的,莲底已经被撬得稀烂,里面尸体的脚都露出来。 可等他仔细看清楚了,却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 原来尸体露出的脚上,穿的居然不是明清时期下葬常见的敛服,而是一双黑布鞋,脚上还套了一双白袜子,这鞋子袜子一看就是现代产物。 邱教授心中一琢磨,这应该是个盗墓的,可能是撬开莲底之后,进棺材摸东西时,发生意外死在这里了。 搁以前,古墓中发现盗墓者的尸体,这也是常事,没啥大惊小怪的。 不过现在不同往日,既然发现尸体,这就是命案,必须报警处理。 邱教授连忙让大林去派出所报警,这警察来得也挺快,一看这阵仗大概也明白是个什么情况。 几个警察一合计,盗墓的一般不会单独行动,这个死者一定还有同伙,得先把尸体弄出来,看看能不能确定身份。 正好这段时间,严厉打击盗掘古墓的,说不定能找到线索,顺藤摸瓜。 几个警察非常胆大,打着手电,跳进墓室就将尸体从棺材中拽了出来。 只见这尸体身穿黑衣黑裤,脚上一双黑布鞋,脸色惨白,双眼鼓出,手里还拿了一支手电。 看样子死去只有两三个月,可是尸体一点都没有腐烂,浑身都已经干巴了。 几个警察都说奇怪,以他们多年办案的经验,照理说墓室中泥浆盈尺,尸体不可能保存这么完好才是。 接着检查尸体的死因,最初都以为这盗墓贼脸色惨白,是因为钻到棺材里,吸入了尸气窒息而死。 可最后却在尸体脖子上动脉上,发现两个深孔,直接穿透了动脉。显然这是失血过多而亡! 可是死者身上干干净净,不见血迹,流出的血哪里去了? 邱教授心中闪过一个可怕的念头,难道这棺材里的尸体,真的已经尸变,这盗墓贼是被僵尸吸血而死? 此念一起,邱教授忍不住心中发毛,慌忙把这个想法给带头的警察宋大江说了。 这宋大江本是这边镇上派出所的所长,办案经验丰富无比,尤其刑事案件,从来都相信眼见为实的道理,用证据说话,对鬼神之说向来不太在意,什么僵尸夜叉,不过一些凡夫俗子,编纂出来的故事罢了。 第38章 惨案 听了邱教授的话,宋大江并不在意,摆摆手道“这只是初步判断,具体怎么死的,还得把尸体带回去解剖之后再做定论。 我看也可能是盗墓贼因利相争,被同伙下了毒手,死了之后被塞进棺材里藏尸的,你们不用多想。” 说完安排人找来担架,将尸体带回去解剖去了。 考古考出命案来了,这工作就只能暂时歇一歇,等调查结果出来再说,但古墓挖到一半,里面的文物没人看守可不行。 邱教授想了想,干脆把古墓周围用警戒线围了,把民工遣散,剩下的考古队员,连同他和两个学生,就在附近搭帐篷住下,一来看护文物,二来等派出所消息。 这些考古队员,在野外搭帐篷居住,也不是一次两次了,大家七手八脚,很快就搭好了四个帐篷。 邱教授和大林一个,白莹是女孩子,单独要了一个,剩下两个分给几名考古队员。 一切安排妥当,邱教授心中却有点不安,不知接下来会面对什么。 自己虽然和邱驼子学了点风水之术,但也仅限于此,要想对付尸变的僵尸那是万万不能,只得 吩咐大家都小心谨慎点,一有动静就互相招呼。 然而接下来几天,一切都平安无事,邱教授也怀疑是不是自己多疑了,逐渐放松了警惕。 派出所一时半会也没有消息,转眼就过了七八天,这天正是农历十五,正是我们常说的中元节。 白天大林到镇上采买了不少物资,什么猪羊牛肉,鸡鸭鹅蛋,大米白面,烧酒曲酒,带回不少。 考古队露宿荒山,日子过得清苦。这些都还是邱教授自己掏钱补贴买的。 当晚大家美美的吃了一顿,喝了不少酒之后,便各自回去休息。 邱教授年纪大了多吃了两口羊肉,多喝了几口白酒,便觉得胃里不怎么消化,躺在帐篷中,半天睡不着觉。 干脆起身出来溜达一下,化化食。 都说十五的月亮十六圆,今天虽然刚到十五,但天上的月亮已经又圆又亮, 白惨惨的月光把周围照得亮堂无比。 此时正是盛夏时节,但将军墓地处岷江边上,并不觉得炎热,月色下江水白茫茫一片,时有江风袭来,浑身清爽无比。 只是四周除了风声,竟然寂静无比,连往日的鸣蝉声也没了。 邱教授不敢大意,借着月光,在江边的土路上走了几步,江风一吹,打了几个酒嗝,感觉胃舒服多了,便准备回帐篷休息。 刚到帐篷附近,借着月光,就看见白莹的帐篷外似乎站着一个高大的黑影,看那敦实的身材,有点像是大林。 大林一直在追求白莹,白莹对他也有那么一点意思,这些事情,邱教授是过来人,心中非常清楚。 看到那个人影,邱教授刚开始还以为是大林半夜去找白莹幽会,心中便有点不悦。 虽然这个时代已经提倡自由恋爱了,但绝大多数人还是愿意把最美好的一刻留到结婚的时候,况且这是工作期间,这俩孩子真的有点不像话了。 但小年轻的事,自己不好说太多,想到这邱教授悄悄回到帐篷,准备明天再找大林,私下说说,让他们注意影响。 可撩开帐篷门,邱教授一眼就见大林正在自己床上睡得正香,邱教授顿时反应过来,那白莹帐篷外面的是谁? 邱教授大吼一声不好,转身就往白莹帐篷跑去,这一声顿时把其他人都惊醒了。纷纷从帐篷中钻了出来。 就这么一瞬间的功夫,白莹帐篷前面的黑影已经不见了,一靠近白莹的帐篷,邱教授就心知不妙,照理说闹出这么大动静,白莹要是没事,早该出来查看了。 这时大林也从帐篷中跟来,慌忙中只拿了一根手电,连上衣都没来得及穿。 见邱教授直奔白莹帐篷,心顿时沉了下来,三两步抢到帐篷前面,高呼道“白莹!白莹!” 然而帐篷里没有一点回应,大林回头看了邱教授一眼,邱教授苦涩的点点头, 大林一把掀开帐篷门,待看清里面的情形,顿时发出一声惨嚎。 只见白莹赤身裸体躺在地上,脸上像被野兽啃过一样稀烂,已看不清本来面目。 脖子上留下两个大洞,早已气绝多时。下体更是一片狼藉,看样子还被凶手蹂躏过。 然而地上并没有太多血迹,附近的人也没有听到一点动静。 凶手手段残忍,而且非常变态,让人不忍直视。 大林悲从心来,原本他和白莹,准备这次实习之后,就回去和双方父母说明,准备把婚事定了。 哪知道出了这种事情,简直让他接受不了,瘫在地上嚎啕大哭。 邱教授更是后悔不已,都怪自己考虑不周到,让白莹独宿一个帐篷,眼下这般情况吗,真不知道该如何给白莹的父母交代? 周围众人围上前来,见这情况,也都惊惧不已,对凶手的身份议论纷纷。 有说这是被僵尸吸了血的,所以地上没有血迹,也有人反驳道,尸体明显被侮辱过,难道僵尸还会做这些? 我看就是有人觊觎白莹的美色作案,又怕白莹告发,最后杀人灭口,假扮僵尸作案! 不管众人如何争论,邱教授强忍悲痛,这事还得报警才行,当即安排两个人骑车去镇上报警,其余人也别睡觉了,一起守在白莹帐篷外面,等警察到来。 警察到的时候,已经是天亮时分,带队的宋长江一脸气急败坏,这才几天时间,又发生了一起命案,简直是要人命啊! 现场勘查过后,宋长江给出的意见,这就是一起强奸杀人案,而且死者没有叫喊,凭经验判断应该是熟人作案。 至于凶手是谁,暂时无法确定,但考古队的人都有嫌疑,必须全部带回去调查。 虽然这样处理,会严重影响到将军坟的发掘工作,但邱教授此时心乱如麻,一心也想抓住凶手,因此点头答应下来。 至于将军坟,只好先将甬道埋了,等调查清楚之后再来发掘。 后续调查的结果怎么样,一直没有消息传出来,但这件案子,当时在我们县,确实造成了很大的轰动,一时众说纷纭莫衷一是。 大致的说法,也不外乎两种,有说这是人为的,就是借僵尸的说法蒙蔽脱身。 还有的则说就是僵尸出来吸血,因为那天是七月十五,阴气重,僵尸借机出来活动。 不管怎么说,这事确实是引起了很大的恐慌,尤其是后一种说法,在我们县传播甚广。 一时到处都在谈论,老人小孩闻之变色,都说这只是个开始,自从考古队打开将军坟之后,破坏了里面的符咒。 那吸血的僵尸,以前有符咒镇着反倒没事,现在符咒被破坏,僵尸每逢月圆都要出来吸食人血。一时弄得人心惶惶。 第39章 邱教授求助 裁缝陈和邹铁匠争执的也是这个,这下正好让我断个公道,看看谁说的有理? 我听了他们的话,心中也觉得离奇至极,这僵尸起尸扑人我倒是听说过,但从没听说过祸害女性的,这玩意儿又不是活人,难道还有那方面的需求?真的是奇了怪了。 看样子定然别有玄机才是,只是这事和我并不相干,我也未曾亲自到现场,不敢妄下定论。 只好对两个老头道“这事儿我也不太明白,没有亲见不敢妄言,还是等派出所通报消息吧!” 裁缝陈和邹铁匠一听这话乐了,指着我道“你小子滑头!这是谁都不得罪啊!” 我嘿嘿笑了两声,并没有在意。 原本我以为这事和我没有什么关系,只把它当做奇闻故事来听,可不想转天,这事就找上了门,真应了那句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 这天我刚起床,洗漱之后按照老规矩,打了一套拳健身,还没来得及吃早饭,一辆面包车就停在我的铺子前。 从车上下来三个人,其中一个居然是我表姑父,除此之外还有一老一少。 老的面相清隽,戴着一副眼镜,年轻那个身体魁梧,长得高大结实,只是脸色很白,神色郁郁,流露出一股悲伤之意。 表姑父下了车,就指着我对那老头儿道“邱教授,这就是我说那侄子,叫陈长生,他是有真本事的人。” 老头闻言认真的打量我几眼,可能是见我年轻,眼中露出几分讶异之色,表姑父连忙给我介绍“长生,这位是县里指导考古工作的邱教授,还有他的得意学生大林,找你有点事儿。” 我心道真是巧了,昨天才听说他们的事,今天就找上门来了,而且是我表姑父带路,他们是怎么认识的? 我不动声色的把他们让进门,坐下之后淡然问道“什么事情?” 表姑父坐下后解释到,自己长期在粮管局工作,以前在县里开会,和考古队的钟队长挺熟。 酒后无意间聊到将军坟的事,说自己有个侄子是道士,不是外边骗钱那种,是有真本事的,对付这些应该不成问题,后来不知怎么传到邱教授耳中,这才辗转找到这里来。 接着他看了邱教授一眼,示意他有话直说,不必拐弯抹角,邱教授叹了口气,“说来话长,我们是来请陈道长帮忙的!” 接着就把将军坟的事,从头给我说了一遍,他说的内容比裁缝陈和邹铁匠说的,要详细的多。 但过程也大同小异,只是最后,邱教授说派出所调查了很久,最后也没有证据证明是他们做的,因此将他们放了。 接着补充了一句,出来之后他仔细回忆当晚的细节,想起看到白莹帐篷外面的黑影,是穿了甲胄的! 一听这话我就明白了他的意思,现代人不可能身穿甲胄,那晚的黑影,可以肯定就是将军坟中异变的僵尸。 我严肃的问道“那你们有没有把这情况告诉宋长江?” 大林愤愤的道“我说了,但他们半信半疑,而且害怕百姓恐慌,不敢对外公布,也不知道怎么处理。所以才来找你。” 我接着问道“那你们接下来打算怎么办?” 邱教授看了双眼微红的大林一眼,道“我们准备继续发掘,把棺材打开,看看是不是僵尸作祟,如果真是的话………”说到这里他停顿了一下“那就请道长出手,帮我们除了它,为白莹报仇!” 说完一脸期盼的看着我。 我心道既然表姑父领上了门,如果真是僵尸,我确实应该走一遭,免得这玩意危害一方,只是我一直没想明白,这僵尸为啥也会祸害女子,心中一时有点犹疑。 邱教授见状忙道“如果道长肯帮忙,报酬不是问题。” 大林也红着眼道“只要能给白莹报仇,需要多少钱道长你只管开口就是!” 我连忙摆手道“不是钱的问题,这事情非同一般,我们必须谨慎一点,稳妥起见,至少还需要准备两样东西才行!有这两样东西,对付这僵尸才有十足把握!” 大林和邱教授异口同声问道“什么东西?” 我沉吟道“说来简单,一鸡一犬而已,不过这鸡要三年以上的大红公鸡,这叫三年红,犬要成年的五黑犬。” 所谓五黑犬,必须头黑、身黑、尾巴黑、脚黑、舌头黑才算,此犬据说是二郎真君座下哮天犬的后代,双眼贯通阴阳两界,最能辟邪镇宅。 这三年的大公鸡好寻,五黑犬可不好找,不过我刚好知道有个人有一只,正是昨天和裁缝陈扯皮的邹铁匠。我准备向他借一下,用几天。 至于三年的大公鸡,就交给邱教授他们去找。 我让邱教授和大林先回去分头办事,两人告辞之后,我关了门,往邹铁匠家走去。 邹铁匠住在下街尾,房子也是老年间传下来的木质结构,非常好辨认。 我到了之后并未进屋,因为我们当地有讲究,道士不能随便进别人住宅,除非走亲戚或者别人相邀,否则会给主人带来厄运。 其实这说法没啥根据,大概是农村一般是有白事才会请道士,因此一般人容易把道士和白事联系到一起,这倒是可以理解的。 我站在门外,大声喊道“邹老爷子在吗?”不一会传来几声狗吠,接着邹铁匠手拿蒲扇从二楼下来,一见是我,邹铁匠有点意外,招呼我进屋落座。 我把来意说了,邹铁匠听说要借他的五黑狗,这可是他的宝贝,忙问我有何用处,我不好意思隐瞒,把事情大概说了一下。 邹铁匠听了一拍大腿“我就说是僵尸作乱嘛!裁缝陈还非得和我争,我马上去找他,看他还敢跟我死犟!”说完兴冲冲的站起来,就要去找老对手辩驳。 我连忙一把拉住他,“别介,老爷子,你倒是先把狗借给我啊!” 邹铁匠一拍额头“得,正事差点忘了!”接着打了一个呼哨,从楼上跑下来一条黑狗。 第40章 水破天星 我一看这条黑犬,好家伙,这狗一身纯黑,没有一丝杂毛,长得虎头竖耳,躯干粗壮,腰身细长,四爪有力。 两个眼眶被黑色瞳仁占了大半,几乎看不到眼白,吐着乌黑的舌头哈着粗气。 这狗的名字叫“铁锤”,名字很土,是邹铁匠自己起的,他自己是个老铁匠,取个狗名,也三句不离本行! 我一听这名字不禁莞尔。 不过铁锤被邹铁匠训练的很好,非常有灵性。 以前我在茶馆也见了几次,经常逗弄它。 铁锤下楼后摇头摆尾的看着我,邹铁匠一伸手,拍了拍它的脑袋,这家伙马上乖乖的坐在邹铁匠身边。 邹铁匠笑着说道“我这只狗借你可以,不过你不能亏待它,每天两根骨头,一笼猪下水可不能少!” 这些都不是什么值钱玩意,我笑着答应下来,招呼了一声“铁锤!过来!” 铁锤欠了欠身,想要过来,又回头看看邹铁匠,见他没有开口,赶紧又坐下。 邹铁匠哈哈大笑,“去吧,跟陈道长待几天去!” 铁锤这才摇头摆尾的过来,在我身上乱蹭。 为了小心起见,我还是让邹铁匠拿来狗绳,将它拴住,慢慢牵回家中。 过了两天,邱教授和大林再次登门,这次只有他们两个,将我说的三年大公鸡带了过来,果然红冠红羽,威武无比,正是正宗的三年红。 这下东西齐了,大林就催我出发,我安慰他不要着急,等我收拾好应用之物就出发。 这两天我也没闲着,提前画了了不少符箓,什么镇尸符、破煞符,神霄引雷符,三才勾地符,一应俱全,我之前好几次陷入危险,都是因为自己大意,准备不充分,这次可不能打无准备之仗。 收拾好之后,我特意穿上道袍,背上布包里的法器,带上铁锤,上了邱教授他们的面包车。 开车的是大林,将军坟距这儿有接近百里路程,虽然有面包车,但是当时的路况可不像现在,到处柏油路面,四通八达,很多地方还是只有路基的土路,被货车碾得坑坑洼洼,稍微一下雨就泥泞不堪,车辆陷在泥坑里动弹不得。 好在这段时间天气不错,路面上没有水坑,不过还是花了半天才到地方。 离着老远,我们就从车上下来,接下来的一段路,我打算步行过去,正好好好观察一下四周的风水走向,看看能不能找到将军坟里尸变的原因。 这地方离我家虽然不远,但我还是第一次过来,我背了背包,牵着铁锤,邱教授抱了三年红走在前面。 他自己也懂几分风水,一路为我指指点点“你看那边就是将军坟,就在岷江边上。 左边山势郁郁葱葱,犹如万马奔腾,绵延逶迤,到这里突然走低,群山汇集形成了一个泥土堆积的平台。 右边岷江蜿蜒而至,正好和这平台相接,从风水上来说,这地形应该叫“将军饮马”,那个平台就是马槽,用来下葬陈伯屏,无论身份、地位都非常合适,当初主持查地下葬的,应该也是位高人,照理说怎会尸变? 我顺着他的指点环顾四周,忍不住心中暗赞,都说邱教授得叔叔神算邱驼子指点过风水之学,传言应该不虚,这邱教授确实也有几分真本事,说得头头是道。 只是我见这地形虽然是个典型的将军饮马地,但这些年岷江泛滥,水位上涨了不少,平台屡次被淹,上面的泥土被流失得不成样子,可就不像什么马槽了,反倒有点像那水破天星之局! 不但风水被破,还会妨碍死者的后代,怪不得陈伯屏将军的后代一个也没能传下来。 这一点不细看,也看不出来,我也是因为得知将军坟里可能已经尸变,带着先入为主的心态挑毛病,这才看出点端倪。 有道是兵无常势水无常形,用在风水上,那更加如此,龙脉不是死物,总是在不断随着地形改变而改变,真正的高手在看风水之时,都会把这些因素考虑进去。 不过,再厉害的风水师,也考虑不到几百年后的地质变迁,当初下葬陈伯屏的高人,恐怕也考虑不到这么远。 我把自己的看法跟邱教授说了,他停下来,按照我的指点,仔细观察了一下,叹道“想不到你年纪轻轻,居然看出这么多东西,真是人不可貌相啊! 你说得对,这地方的格局确实已经改变,不能再算将军饮马了!” 大林背着一大包挖掘用的工具走在最后,闻言大声道“现在管它是将军饮马也好,水破天星也好,我只想把陈伯屏的尸体挖出来,真要是他作祟,我定要将他挫骨扬灰,给白莹报仇才行!” 他说得也确实很现实,现在风水已经不重要,得先把尸变的陈伯屏处理了才是正经。 我们不再多话,默默往将军坟走去,离着几十米我就看见,几顶帐篷,应该就是考古队两月前撘的,当时走得急没有拆除,白莹就是在其中一顶遇害的。 我见帐篷边居然有两三个人在活动,忍不住一愣,心道什么人这么大胆,这时候还敢到这里来? 我和邱教授对视一眼,快步走了上去,靠近了才发现三人都穿着警服,其中一人还和邱教授认识,正是经手这件案子的宋长江。 宋长江见了我们也是一愣,主动和邱教授打了个招呼,不过见我身穿道袍,牵着条黑狗,邱教授一本正经抱着只大公鸡,眉头顿时就皱了起来。 邱教授连忙问宋长江,怎么会在这里? 宋长江叹了口气,“还不是因为白莹这案子的事!“ 这件案子一直抓不到凶手,也找不到证据,现在谣言四起,公安局的压力很大,要求他限期破案,没办法只好再回第一现场,看看有没有遗漏的证据。 邱教授和大林一听,顿时神色黯然,宋长江反问道“你们怎么会在这里?”邱教授吸了口气,撒了个谎道“我们接着来发掘将军坟,县里要求虽然出了事故,但工作还是要继续做下去。” 第41章 异变 宋长江半信半疑,皱眉盯着我看了许久,大概也猜到我们的意图。 不过最近的事对他的冲击可能比较大,很多东西用科学无法解释的时候,再意志坚定的人,都难免疑神疑鬼。 只见他眉头一展,道“也好,我们正好一起,再看看墓里,有没有死掉那个盗墓贼的线索,正好一起。” 说完还冲我点点头,看他这样子,是默许了我们的行为。 我本来想拒绝他们,因为如果真有僵尸,人越多,反而越容易出岔子。 不过我见他腰间鼓鼓,应该是带了家伙的,说不定一会可以帮上忙,便忍住没有开口。 文教授和大林见状,也不再多说什么,还趁机互相介绍了一下。 这时我才知道,除了宋长江之外,另外两名警察,胖的叫兰小刚,瘦的叫胡成,和宋长江一起负责这个案子。 我们六个人一起来到将军坟跟前,之前的甬道被挖开之后,又填上了泥土,现在需要重新挖开才行,好在填的都是一些浮土,挖起来并不困难。 我先从从包中找出罗盘,不顾宋长江等人疑惑地目光,绕着将军坟转了一圈,找到八卦方位中生死两门的方位,将邱教授抱的三年红放在生门位上,又将“铁锤”放到死门位置。 雄鸡性阳,五黑犬能沟通九幽,有这两样东西,镇住生死两门,有个风吹草动,就会提前预警。 然后取出小旗,在墓穴四周插下七支,布下一座七星破煞阵,以我现在的能力,比张九爷差的还远,七星伏破煞已是我的极限。 这下即使有什么突发状况,也不至于措手不及。 刚把这些布置完,大林率先跳到坑中,就要动手,宋长江一个示意,兰小刚和胡成也各拿了一把铁锹下去帮忙。 我连忙让他们先别动手,取出事先准备的“敛息符”,一人给了一张。 大凡僵尸见了活人气息,都会起尸扑人,这“敛息符”可以揣在身上,可以暂时收敛阳气,虽不能用来降服僵尸,但避开不成问题。 大林和邱教授接过之后,毫不犹豫放在怀里,兰小刚和胡成拿起符纸看了一会,有点犹豫的看了宋长江一眼,见宋长江微微点头,这才将符纸揣在怀里。 三人的动作很快,用不了多久,就将浮土全部清理干净,露出里面的甬道,虽然是大白天,但甬道中仍然显得非常阴森。 我跳进墓穴,站在甬道口,果然看见墓室中一口巨大的乌木棺材,和之前他们描绘的一模一样,三道铁链匝身,上用铜锁锁着。 邱教授递过来一支手电,我接过来顺着甬道往里走,来到近前之后,我先看了看铜锁上的刻的符箓,果然不出我所料,是一道镇尸符。 据说陈伯屏是在京赐死之后,尸体再运回老家安葬的,虽算不得冤死,但也不是善终。看这铁链锁棺,镇尸符封印的架势,只怕当年就已经有了尸变的迹象。 若真是这样,这尸体怕不是已经有了两三百年的道行?这就非常吓人了。 所谓百年为魃,千年为魅,意思就是说僵尸上了百年,有了道行就会变成魃。 我们以前听老人说,天逢大旱,必有旱魃,指的就是这玩意,对付起来十分困难。 至于道行千年的僵尸,那叫魅,这玩意一出,往往伴随的是瘟疫灾难,赤地千里,人烟灭绝,非常人可以降服。 我越想心中越惊,暗暗提醒自己千万要小心行事才行。不过眼前箭在弦上,不得不发,都到了这一步了,也只能把棺材打开,看个究竟。 我见墓室狭窄,示意多余的人都退出去,只留下邱教授和宋长江。 说实在的,我从来没有干过开棺材的事情,面对如此一口乌木巨棺,真有点无从下手,好在邱教授是这方面的行家,只见他找来两根撬棍。 这撬棍一头弯曲如钩,直的那头是扁的,状如鸭嘴,又尖又薄。 邱教授沿着棺材摸索了一会,找到一个位置,将撬棍扁的那头插入,往下一压,只听咯吱声传来,棺材盖子被掀起一丝缝隙。 接着示意宋长江从另一边,把另外一条撬棍插入,两人一起用力,棺盖顿时被撬开,露出里面的尸体和陪葬之物。 只见尸体顶盔贯甲,腰悬玉带,仰面居中而躺,双眼紧闭,身上皮肉未腐,只是干枯得厉害只剩下骨头外面一层皮,白得吓人。 身上盖得陀罗尼经被,已经被扯到一边,陪葬的物品被翻得非常凌乱,大多是一些金银元宝,翡翠珊瑚之类的东西。 这宝盔宝带倒是看见了,然而并未见到传说中的宝剑,不过我关注的不是这些,毕竟我不是倒斗也不是考古的。 我大着胆子,用手电仔细照了照尸体的脸,果然见嘴边隐隐露出两只獠牙,上面还有干涸得血迹。 再看尸体双手,十指上的指甲足有两三寸长,跟鸡爪也似。 我心中倒吸一口凉气,看来八九不离十,就是这玩意作祟,眼前最好的办法,就是趁现白天,直接浇上汽油,将这玩意付之一炬。 然而邱教授却说,万万不可,这样随葬的文物全部损坏,上面追究起来,大家都吃不了兜着走,连忙问我还有没有其他办法。 我想了一下,可以先在尸体头上贴一张镇尸符,趁白天把它弄出棺材,只要见了阳光,这僵尸也就没法作乱了。 只是这样风险很大,万一运尸的过程中,稍有不慎,就可能会引发变故,必须加着小心才行。 邱教授见外面日头正炙,连忙点头答应。 我只好取出一张镇尸符,念了几句镇尸咒,准备贴在尸体额头上。 刚一探手,就见尸体嘴角动了一动,这一下变故突然,顿时把我吓了一跳。我还以为这尸体要白日诈尸了。 只是我们身上都有敛息符,照理说不会引动它才是,当时我顾不得想太多,连忙取出天师斩鬼令,死死盯着尸体,万一它真的暴起伤人,就给他来一下重的。 然而接下来,尸体却并没有扑出来,只是腹部轻轻鼓了几下,接着喉间稍动,似乎有什么东西要从腹部钻出来一般! 我脑中灵光一闪,想起张九爷生前给我说的一件专门寄生在僵尸体内的邪门之物,顿时惊出一身冷汗。 第42章 钩蛇 钩蛇! 张九爷说过,这蛇乃是九幽之下,九种邪物之一。 此蛇没有尾巴,只有双头,一头如蛇,一头似钩,性淫,嗜食人血,见女子则用钩头钻入下体,与之交合,完事后必吸尽其鲜血方休。 每逢月圆之际,天地至阴之时,喜欢出来作恶。 平时喜欢藏在尸体腹中,能够控制寄生的尸体行动,从外观上看不出来,一般人都只当是僵尸作祟,不会想到腹中还有邪物寄生。 若不是张九爷当年给我讲过,我今天恐怕也想不到这些。 看这样子,这条钩蛇不知在陈伯屏将军的尸体里寄生了多少年头,说不定当初下葬之时前,就已经寄生在其中了,只是被当时的高人连同陈伯屏将军的尸体,一起封在墓中。 但这家伙一直没死,而是,潜藏在陈伯屏的尸体中,苦苦忍耐等待时机。 这么多年居然没死,也是个奇迹,我猜测若是再过个几十年,说不定它也熬不过去,直接死掉了。 但是前段时间,有盗墓贼扣开了陈伯屏棺材的莲底,爬进棺材中翻找宝物,这无异于给了它机会,趁机将盗墓者浑身鲜血吸了个精干,让它缓了过来。 如果真是这东西,那之前白莹的死就说得过去了,钩蛇性淫,又逢月圆之时,怎会放过白莹? 而且钩蛇不惧水火刀枪,一般方法都拿不住它,而且迅捷如电,狡猾无比,若遇活人想要伤它,必定会伺机钻入喉咙中,咬穿心肝肚肠,吸食鲜血,比僵尸还难对付。 眼见尸体中钩蛇蠕动,就要从嘴中钻出来,到时只怕现场无人能够幸免。 这时棺材中的尸体嘴里,突然发出奇怪的咯咯之声,接着外面也传来一声鸡鸣! 刚才还烈日高悬的天空,突然乌云滚滚,挡住了日头,仿佛暴雨临头,四周光线都黯淡下来,墓穴中顿时漆黑一片。 白日鸡鸣! 这东西果然邪性! 外面铁锤也不安的狂吠起来。 慌乱中我将手中镇尸符随手往尸体头上一贴,不去管他有没有作用,接着大喊一声“危险,跑!” 邱教授和宋长江先是一愣,接着转身就跑,别看邱教授年纪不小了,但这几步跑得迅如猿猴,三两下就攀到墓坑外。 反倒是宋长江动作慢点,和我一前一后跑出甬道,中途还回头看了看我。 我心道这人倒是值得交往,危险中不忘同伴,就这一点,很多人都做不到。 我俩翻身上了外坑,外面天色黑的像墨一般,大林还在洞口张望,却听墓室中嘭的一声巨响,震得甬道都晃了几晃。 乌木棺材顿时四分五裂,从棺材中坐起一个身形,不是陈伯屏的尸体还有谁? 只见尸体人立而起,身上甲胄宛然,头上还带着宝盔,双手伸直,露出两三寸长的指甲,双腿僵直,但速度奇快,蹭蹭几下就从墓穴中跳了出来。 我慌忙招呼众人快退,迟则不及,自己取出法剑,手持天师斩鬼令,快步站到七星伏破煞阵,天枢位置。 举起法剑,高声颂咒,七支阵旗无风自动,猎猎作响,泛起阵阵黄光,阵外之人只能见到阵旗晃动,但僵尸妖邪如果身处阵中,就会被黄光所惑,眼前如迷雾一般被困在其中。 众人闻言四散,只有宋长江动作稍慢,不及退出。 僵尸闻声辨位,直直的就向他扑了过去,宋长江临危不乱,急切间抽出腰间的手枪,啪啪就是两枪。 他对自己的枪法很有信心,打完并未慌着逃跑,反而停下来查看,看得我心中焦急,暗骂一声“找死!” 子弹打在僵尸头上,僵尸头上虽然戴着宝盔,但这玩意防冷兵器可以,却阻止不了子弹。 只见僵尸头上,顿时多了两个弹孔,宝盔被打飞到一边,将一个脑袋打得跟烂西瓜一样,里面流出一些乌黑腥臭的脓液,看上去更加渗人。 然而僵尸却如同没有感觉一般,去势不变,双爪平伸直奔宋长江,爪子上闪着幽蓝的光芒。 只这一下子,估计就能洞穿宋长江的胸膛,将他的心脏抓出来。 宋长江吓得亡魂大冒,就地一个打滚,堪堪避过,眼见宋长江危急,我纵身来到僵尸背后,扬起手中的天师斩鬼令,兜头就是一下子。 天师斩鬼令并非一般之物,对付凶邪恶鬼简直无往不利,僵尸头上冒出一股黑气,被砸得直挺挺躺倒在地。 宋长江心有余悸,颤声道“这就完了?”我刚要回答,只见躺在地上的僵尸嘴中,钻出一物,通体乌黑,长约四尺,背上居然长了四个肉翅,果然是一个身子,两个头,一头有钩,一头却是一个蛇头。 只是这蛇头顶上上居然长了个小小的人脸,修眉大眼,冷冷的注视着我们。邱教授和大林一见这脸就齐声惊呼“白莹!” 原来这张脸居然长得居然和白莹一模一样。 这情形要多诡异就有多诡异,宋长江惊得话都说不出来。我心道这多半就是张九爷说的钩蛇,果然他妈的邪门无比! 这时候生门上的三年红,突然颈毛竖起,翅膀微张,盯住钩蛇,发出一声高亢的鸣叫,三年红乃是至阳之物,钩蛇至阴,立即被这叫声吸引,快如闪电的袭向公鸡。 有道是一物降一物,这三年红居然并不害怕,挺身就弹出来,与那钩蛇斗在一处。 引得死门上的铁锤咆哮不已。 我一把拽起宋长江,让他退出阵外,心知三年红不一定是钩蛇对手,连忙招呼铁锤,让它一起上! 铁锤早就张牙舞爪按捺不住,一听我招呼,立即如同弹丸般扑出,一鸡一狗,齐斗勾蛇。 这一番剧斗,简直大开我的眼界,三年红连抓带啄,招招直奔钩蛇头上的人脸而去,铁锤也毫不示弱,露出两排尖牙,只管往钩蛇七寸上招呼。 一时真的是鸡飞狗跳,惊心动魄,双方你来我往,谁也不肯示弱。 但我心中却暗暗担忧,钩蛇乃是九幽之地滋生的邪物,被封在将军坟中,两百多年未死,可想道行并不一般,三年红和五黑犬虽然正是它的克星,时间长了恐怕也不是敌手。 第43章 惨斗 果然斗得一会儿,三年红和铁锤都显出颓势,身形慢了下来,反观钩蛇身体依然灵动无比,背上肉翅扑腾,蛇头张开,喷出一股黑气。 三年红稍一沾身,顿时红羽脱落,委顿不已。钩尾分叉,露出一根锥子一样的毒针,悄悄袭向铁锤左眼,好在铁锤见机躲避,否则定然被它当场刺瞎。 我见势头不妙,心知再不出手,恐怕就迟了。 只是这钩蛇不比僵尸鬼魅,我一时找不到合适的法子,顿时急得满头大汗。 整个过程说来话长,但实际上兔起鹘落,从僵尸破棺而出,宋长江开枪,我用令牌打倒僵尸,接着钩蛇遁出,与三年红和铁锤相斗。不过片刻时间。过程匪夷所思,阵外诸人看得目瞪口呆,面面相觑。 唯有大林见了钩蛇头上的人脸,看出是白莹之后,心知这钩蛇就是害死白莹的凶手,一直紧握铁锹,牙齿咬得咯咯直响,看他那样子蠢蠢欲动,恨不得冲上前去帮忙。 这个时候他冲上去,那只能添乱,我心急如焚,想要起一道雷符,但感觉对付这钩蛇恐怕作用不大。 我见三年红和铁锤越发颓势,被钩蛇伤的面目全非,三年红红羽掉得一地都是,铁锤耳朵也被咬掉半只,鲜血流个不止,眼见就要支撑不住。 我心中突然灵光一闪,想到一个主意。 请神降真! 这请神降真也分几种,有请神上身的,也有请神显迹的,我今天要做的就是后者,不过我要一次性请下两位。 第一位便是昂日神君,姓黄名真,据传本体乃是一只丈余高的神鸡,平时住在上天光明宫,其母是毗蓝婆菩萨。 第二位便是吞日神君,提起这位大家都很熟悉,就是二郎显圣真君身边的哮天犬。 本体是那吞日神犬。 二郎显圣真君在道家地位尊崇,拥有诸多尊号,清源妙道真君、崇宁护国真君,道济鸿钧天君,清源妙道孚佑太乙真君惠民仁圣大帝。其功参造化,德佑一方,一直镇守在灌江口二郎庙,可不像宝莲灯中说的那么不堪。 吞日神君亦常年随他镇守在此,据说其面如狸而身俱黑, , 音如榴榴, 可以御凶! 这两位正是钩蛇的克星。 我点燃清香,三拜之后,祭出一张事先准备的请神符,用朱砂笔填上两位神君的尊号,躬身颂咒道“奉请上天大神君,九天普化降真灵,将军坟内邪祟出,还不显圣待何时?吾奉太上老君急急如律令!” 抖起法剑穿过符纸,符纸无风自燃,化作一道青烟。 神咒一出,四周顿时天地变色,原本昏暗的天空中,电光闪过,四周能感到两股磅礴的之意,浩大威严令人战栗不已。 接着只见落于下风的三年红和铁锤,精神陡然一震,三年红翅膀一抖,浑身隐隐有红光闪烁,仿佛沐浴在火焰之中。昂首发出一声鸣啼,其声高亢激昂,直有穿云裂石之威,黑压压的天空,顿时为之一亮。 五黑犬也不甘落后,仰天便是一声长啸,身上黑毛根根竖起,肌肉看得见的鼓胀起来,两眼幽光闪烁,背后竟长出一对肉翼来。 钩蛇见状心知不妙,舍了三年红和铁锤,拼命往外阵外逃窜。 铁锤哪会给它这个机会,当空一跃,跳起足有三米多高,一口咬住钩蛇后半截,落地之后狗头狂甩,连撕带扯,顿时将钩蛇重创。 三年红不甘人后,双爪死死抓住钩蛇七寸,瞅准机会,一口啄在钩蛇头上的人脸上,钩蛇居然像人一样发出一声惨嘶,听者无不毛骨悚然。 一鸡一犬,一前一后,奋力将钩蛇扯得笔直,奈何此蛇身体坚韧无比,虽被崩得笔直,却并未被扯断。 一直在阵外虎视眈眈的大林,见此情形,挺身就冲了过去,手中铁锹当做利斧,侧面向下高举而起,使出吃奶的力气来了招力劈华山,竟然想将钩蛇从中劈断,为白莹报仇。 我想要阻止已经来不及了,大林含愤出手,力气使得十足,铁锹劈在钩蛇身上,发出一声闷响,居然窜出一溜火花,钩蛇居然连皮都没破。 这种天生邪物,岂是一般兵刃可伤? 我急忙大喝“快退,你不要命了!” 大林已经红了眼,根本不顾我的阻止,扬起铁锹还要再来一下,嘴里大喝道“我砍死你这怪物!” 话未说完,突然捂住喉咙,倒在地上翻滚不已。 原来刚才大林一击,钩蛇不但未被劈断,反而借力脱出三年红的双爪,趁机钻进他的喉咙,想要挤入腹中。 这一下真是事出突然,让我猝不及防,眼见大林脸色逐渐发紫,看样子还等不到钩蛇钻入腹中吸血,他就会窒息而亡。 情况紧急,我不及多想,心道只能得罪昂日星君了,抓住一旁的三年红,法剑在鸡冠上狠狠一抹,鸡冠中的鲜血顿时沾满了法剑,这种血红中带着金色,法剑被鸡血激得如同活过来一般。 我高声念咒“乾元有将,顶戴三台,披发圆象,真武威灵,助吾斩凶,龟蛇合形!” 请来真武大帝之威灵,我顿时觉得手中法剑,重逾千钧,持剑之手颤抖不已。 我心知以我之力,匆忙请来真武大帝威灵,过后只怕后患不小。 但当时急于救人,哪里管得了那么多? 大喝一声,一剑斩下。 这一剑之力,挟风雷之势,真武之威,法剑上又被昂日星君至阳神力加持,一剑下去,钩蛇应声断为两截,身体化作一滩脓血,一股黑气散开,奇臭无比。 大林顿时狂呕不止。 我身体一阵眩晕,几乎要当场虚脱,连忙招呼阵外诸人过来帮忙。 纷纷抢过来,将大林扶起,只是大林满口满鼻都是恶臭的脓液,被呛得已经不行。 我担心这脓液有毒,连忙让人将大林送去医院抢救,此地距离县城甚远, 宋长江连忙安排兰小刚和胡成,就用考古队那辆面包车,将大林送去县医院。 剩下我和邱教授三人,我再也支撑不住,颓然坐倒在地上,只想就此睡过去。 第44章 奇怪的珠子 真武大帝降真一次,几乎将我的身体抽空,加上之前请昂日神君和吞日神君,我此次的损耗真的不小,恐怕没有十天半月,难以恢复。 而且神也不是白请的,有道是请神容易送神难,接下来我必须选吉日,准备供品,行科仪斋醮酬神,青词上表,这事才算完。 这些事都有一套固定的程序,并非什么难事,不过只能等我身体恢复一些才行。 眼前的烂摊子,还得收拾一下才行。 三年红已经失血过多,彻底没了气,好在铁锤受伤虽重,还有一口气在,带回去好好照顾,应该可以恢复,只是耳朵被咬掉一只,让我不好和邹铁匠交代。 至于剩下将军坟中的文物清理,就交给邱教授和考古队吧,我也帮不上什么忙。 至于白莹的案子,这个是最棘手的。不过这是宋长江的事,我听邱教授说他是个无神论者,不过眼见为实,耳听为虚,这些事情是他亲眼所见,估计对他冲击也挺大,让他慢慢消化一下吧。 至于怎么结案,就看他自己怎么汇报了,让他头疼去吧,我现在只想赶紧找个地方,睡个三天三夜。 休息了足有两个小时,我才觉得身上有了一些力气,把自己的想法和他们沟通了一下,文教授同意留下来组织考古队清理将军坟,他对我十分感激,说是等手头工作忙完,一定要当面向我致谢。 宋长江就坐在我旁边,大林被送走之后,他一直没有说话,双眉紧紧皱,显得心事重重,手上夹的烟快燃到指头了也没发觉。 一个坚定的无神论者,亲眼目睹了这些事情之后,简直颠覆了他的三观,等我说完之后,他微不可察的点了点头,接着又提出要送我们回县里,看看大林的情况。 邱教授的车被开走送大林去了,我们也确实想去看看大林脱离危险没有,我正苦于没什么东西代步,这下正好是想睡觉来了个枕头,于是爽快的答应下来。 我把事前插好的阵旗一一收起,这些东西可不能丢,然后把法器一一放回包里。 去牵铁锤的时候,我看见之前钩蛇死后的脓血中,有个圆圆的东西,我折了一根树枝把它扒拉出来,居然是一颗黑色的珠子,估计是钩蛇体内掉出来的。 我听张九爷说钩蛇的年头久了,肚子里会结出珠子,叫做阴风珠,也不知道是不是这玩意。 我打了点水把它洗干净,拿在手中看了半天,除了入手冰寒,什么也看不出来,想了想把它收了,和法器放在一起。 宋长江把他的警车开过来,是一辆老式的北京吉普,我牵上铁锤,背上背包,同邱教授上了车。 宋长江开车很稳,据说他在部队就是运输兵,老山轮战的时候,还往前线运送过物资。 我上车之后太过疲倦,一路颠簸就睡着了,等醒来时已经到了县城,车就停在县医院门口,此时已是下午五六点钟,我们去医院看了一下大林。 大林正在输液,人已经清醒了,只是不能动弹,医生说已经给他洗了胃,接下来只需要养几天就可以恢复,我们这才放下心了来。 从医院出来后,宋长江看了看天色,提议先找个地方垫饱肚子,我这才想起,奔波一天粒米未进,他不提还好一点,一提肚子顿时咕咕叫得受不了,对他的意见自然赞成。我对县城不熟悉,便让他们找个地方。 宋长江想了一下道“半边街有一家辣子鸡不错,离这里不远,可以去尝尝。”邱教授闻言道“是那家歌乐山辣子鸡吧?确实味道挺好,我去吃过。” 宋长江点点头,说“就是那家!” 于是我们重新上车,几分钟就到了那里。 这家饭馆的门脸不大,主打的就是辣子鸡,辣子鸡这菜,其实流行了没几年,最早是从哪里开始的,已经说不出来了。 反正贵州重庆,都有地方宣称是自己是发源之地,两地的口味略微有些差别,不过我们这里,最喜欢的还是重庆口味的。 这家歌乐山辣子鸡,据说两口子都是正宗的重庆人。在这边开店好几年了,属于改革开放第一批下海的人。 掌勺的居然是那位老四十来岁的板娘,,系了围裙正在在灶台上忙得火热,看她翻勺颠锅的动作熟练无比,小小的饭店中,弥漫着一股椒香麻辣的气味,真是巾帼不让须眉。 她老公正在招呼客人,堂子里只摆了十来张桌子,生意非常火爆,此时正是吃饭的高峰期,只余下两张空桌。 我们开着警车过来,顿时引得食客纷纷侧目,老板也非常吃惊,不知道我们是干啥的。 等宋长江从车上下来,老板显然认识他,这才露出笑容,上来招呼,道“我道是谁,原来是宋所长,咋滴,今天有开车过来是有公事?” 宋长江勉强露出个笑容“办事刚回来,带俩朋友,过来吃点饭。”老板见他兴致不高,不再多话,找了张空桌子,让我们坐下。 宋长江点了一盘辣子鸡,一份酸菜鱼,我要了一盘盐煎肉,邱教授口淡,点了一份木耳炒鸡蛋,一个豆腐汤。 宋长江又要了一瓶酒,原本他开车不能喝酒,可今天他可能是心中有事,想喝点宣泄一下,我便由他,大不了今天在城里住一晚回去。我记得表姑夫家离这里不远,可以过去投宿。 宋长江打开酒瓶,一人倒了一杯,我很少喝酒,让他意思一下就行。 菜端上了之后,大概饿得狠了,几人都没怎么说话,甩开腮帮子,埋头一阵大嚼,宋长江喝酒很有特点。 每次提杯示意一下,也不碰杯,不管你喝不喝,自己闷一大口,然后夹一筷子菜,张嘴大嚼,大有我干了你随意的作风。 我们吃了一会,一瓶酒被他喝下去大半,脸上有点醉意上涌,宋长江突然放下杯子,一本正经的看着我道“陈道长,我今天算是开了眼界了,以前我真的是一点不信这些的! 第45章 邱驼子往事 我正色道“这个只能说信则有,不信则无吧,你今天不是亲眼看见了吗?” 宋长江端起酒杯,又喝了一大口,吐气道“说实在的,我现在都感觉和做梦一样,怀疑这世界是不是真实的!” 我笑着安慰道“你这是精神受冲击太大,其实有些事,不能说我们没见过,不了解,就一口否定说没有!这未免太过武断。” 邱教授也附和道“长生说得很有道理。很多时候我们自以为的正确,都是建立在自我的认知上,主观色彩很浓. 但想想我们老祖宗,几千年来各种文籍,都有零零散散的记载,也不可能全部凭空杜撰吧?” 宋长江苦笑道“这倒也是,不过我现在发愁的是,这件案子该怎么向上汇报?” 邱教授听了这话,忍不住神色黯然,端起酒杯,将杯中酒一饮而尽,毕竟白莹是他的学生,这次出了意外,邱教授心中也非常难过。 我犹豫片刻放下筷子,缓缓道“我不是公门中人,本来不打算插手这些事,既然你问到了,我就说说个人看法。 我个人觉得,不管事情多么离奇荒诞,你当作自己是个旁观者,据实记录上报就行了! 上下级之间,最忌讳遮遮掩掩,尤其公门之中,更是如此。再者你要相信,公门之中也有明白人的! 他们会明白,排除所有不可能的因素之后,剩下的结果,即使再不可思议,也是事实的真相!” 我一番话顿时让宋长江茅塞顿开,两眼一亮,拍着我的肩膀道“想不到陈道长年纪轻轻,居然见识不浅,让人刮目相看. 我之前见你年轻,还颇有轻视的意思,这短短一天相处,真是让我自叹不如啊!” 我谦虚道“你这就太高抬我了,我只是旁观者清而已。要说见识,我比起你和邱教授,差得还远。再者你也不用一口一个道长,叫我名字就可以了。” 宋长江又认真打量我几眼,点头道“这么说我就不客气了,我比你大十来岁,就托大叫你一声小陈了!”我连忙点头道“没问题!” 宋长江心事解开,顿时心情好了许多,端起酒来,频频举杯。 这人一旦喝多了酒,话就开始多起来,我们三人不知不觉就聊开了。但话题还是离不开这些灵异玄乎的事。 邱教授讲了一些他叔叔邱驼子的往事,据说邱驼子并非本地人士,生于清末时期的天津,生下来背上就有残疾,所以才叫邱驼子。 邱驼子少时家贫,父母早逝,留下兄弟二人,邱驼子居长还,有个弟弟,就是邱教授的父亲,当时二人年幼,父母过世后,只好沿街乞讨度日。 后机缘巧合,得一老乞丐传授,习得一身了不得的本事,算命风水无一不精,其中最拿手的还是算命测字。 邱教授讲的就是邱驼子年轻时帮一个军阀测字的故事。 当时邱驼子二十来岁,跟随老乞丐也有七八年了,将老乞丐的本事学了个七七八八,后来老乞丐去世,邱驼子处理了后事之后,又带弟弟回到天津。 本以为凭这一身本事,不说谋个大富大贵,但出人头地,应当没有问题。 然而那时候正是日本侵华前夕,各地军阀割据,民不聊生,天津地处京津要冲,局势更是动荡不已,到处疯传,日本人马上就要打进来了。 邱驼子虽有惊人的艺业在身,但一般老百姓都害怕打仗,四处逃难,连命都保不住,哪还有闲钱算命测字? 邱驼子纵然满身本事,也没法平地抠饼,对面拿贼,乱世之中,人如草芥,要想出人头地谈何容易? 好在他家中父母去的早,就留下他兄弟二人,有一口饱饭吃便足够,再加上算命的本身就是吃开口饭的,邱驼子更是能说会道,加上他确实有真本事,所料之事,无一不中,偶尔帮人看相算命,对付个两餐一宿,不成问题。 于是兄弟二人,就在城隍庙中住下,靠邱驼子白天出去摆摊算命,挣几个钱度日。 这日邱驼子如往常一样,中午过后出去摆摊算命,可这年月,生意着实不好做,眼看到了傍晚,都没开张。 邱驼子一边收摊,心中暗叹一声,看这光景,今天不会有人来了,今晚又只能将就喝点稀饭度日了。 正在这时,对面急匆匆赶来一帮人马,看穿着打扮,个个穿着军服,手里都持了枪。 为首一人长得身高体阔,双眉紧皱,骑着一匹高头大马,身披红氅,手拿马鞭,腰别一把德国造的毛瑟自来得驳壳枪,枪柄镶金描银,一看就不是什么便宜货。 这群人一上来,就将邱驼子的摊子围了个严严实实,邱驼子一看这架势,不知这又是哪路军阀,邱驼子虽久在天津混饭吃,却并没见过。 然而这却不足为奇,当时天津局势动荡,大大小小的军阀好几十个,整天打来打去,真的是你方唱罢我登场,跟走马灯似的,老百姓咋记得到那么多。 而且这些军阀个个心狠手辣,无事也要刮层皮,常人得罪不起,邱驼子心中暗暗打鼓,今天真是出门没看日子,不知是福是祸。 为首之人骑在马上,用手里的马鞭指了指邱驼子,“你就是邱驼子?” 邱驼子正在心中琢磨,该怎么称呼这位,叫军爷吧,那是称呼当兵的,这位一看就是有身份地位的,不合适。叫大王吧,现在都民国了,大王那是过去称呼土匪头子的,也不太合适。 旁边一个副官模样的人,见他犹豫,大声喝道“问你话呢!你他妈活腻了!” 邱驼子吓得一个激灵连忙拱手道“正是不才,不知督军有何吩咐?” 那人又打量了邱驼子两眼,冷声道,“鄙人刘镇华,听说你算命灵验,特意来找你算一卦,若是当真灵验,老子重重有赏,若是算得不准,你看老子腰里这杆二十响没有?到时候赏你几颗花生米!” 说完拍了拍腰间的驳壳枪,四周当兵的也面带威胁,狠狠盯着邱驼子。 第46章 测字 邱驼子顿时被吓得两腿发软,知道这次是摊上事了,这帮军阀杀人不眨眼,如果一个应当不当,明年今日恐怕就是自己的忌日。 我死了不打紧,只可怜我那年幼的弟弟,这兵荒马乱之际,没我照应,恐怕也活不下去了! 想要找个借口推脱,但见了刘镇华脸色,哪敢开口说半个不字? 只好强打精神,赔笑道“不知督军要算何事?是要抽签呢还是测字?亦或是推个八字?” 原来算命也分很多种,手相、面相、抽签、测字、六壬、八字,各有各的长处。 市面上摆摊的,,一般都是抽签测字为主,因为街上人多口杂,有的主顾不愿意泄露自己的生辰八字。 邱驼子一边拿出签筒,心中一边盘算,该如何脱身才好。 刘镇华翻身下马,来到近前,却并未抽签,见摊子上有毛笔,这是方便测字的主顾写字的,哼了一声道“测字,” 邱驼子忙道“何字?”刘镇华提笔稍一吸气,就在白纸上写下一个“村”字。 接着把笔一扔,“就它了,你测测我以前是做啥的?” 邱驼子不敢大意,心知这是刘镇华有心试试他究竟有没有本事,若是说得不准,只怕当场就要吃几颗花生米。 当下打起十二分精神,将写了字的白纸捧在手里细看,这村字笔画歪歪斜斜,跟小孩画的差不多,不过邱驼子可不敢嘲笑。 思考良久之后,邱驼子又悄悄看看刘镇华的面相,刘镇华此时等得已经有点不耐烦,目露凶光道“测出来没有?” 邱驼子心道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咬牙道“村者,寸长之木也。木以长贵,寸长之木,什么用处也没有,只能用来做剃刀的刀柄,督军年轻之时,莫不是个剃头的?” 剃头的在以前属于下九流,在旧社会中地位很低,邱驼子说完之后自己也心中忐忑,不知对方有何反应。 此话说完,不等刘镇华开口,一旁的副官顿时哈哈大笑,纷纷道“好你个招摇撞骗的骗子,谁不知道我们督军乃是武曲星君下凡,以前是浮罗山的大当家,这两年才来的天津,命格富贵无比,怎会是下九流的剃头匠出身?” 说完伸手就拽住邱驼子,更有两人,动手就要来掀邱驼子的摊子! 邱驼子暗道“苦也!” 却听刘镇华大吼一声,“且慢!”,再看他脸上青一阵白一阵,死死盯着邱驼子。 原来这刘镇华,年轻时确实家中贫困,以剃头为生。时年 天下大乱,剃头的营生也做不下去,这才在浮罗山落草为寇,后来队伍壮大,一路打到天津,这才当了一方军阀。 只是这些事,刘镇华一直未曾和人提起,除了家中父母妻儿,外人根本不知道。 想不到邱驼子居然算了出来,心中顿时吃惊不小,不过这刘镇华表面五大三粗,其实极工于心计。 他怕邱驼子是凑巧蒙的,嘴里也不说是,也不说不是,冷冷问道“既然寸木无用,那我今日又怎么说?你他妈不是在放屁吗?” 邱驼子见他没有否认,心知自己应该是说对了,心中顿时有了点底。 但这时不敢和他争辩,假做正经道“督军命格贵不可言,寸木虽无用,但落在您手中,却变成了堂上的醒木,督军醒木在手,自然是一方大员。” 几句话说完,刘镇华稍微露出一丝笑意,旁边的副官这时也看出端倪,这邱驼子说得恐怕是真,拽住邱驼子的手,顿时不知道放哪里好。 邱驼子暗暗松了口气,刚才真是从鬼门关走了一遭,这小命应该保住了,连忙抱拳道“今日天色已晚,督军如无他事,在下先告退了。” 刘镇华回过神来,大声道“且慢,正事还没做呢,我再测一字!” 说完提笔写了个瓜字,扬眉道“你帮我测测我爹的病,还有救没救?” 原来刘镇华虽然是个土匪起家的大老粗,一生可谓作恶多端,但为人极为孝顺。 以前当土匪的时候,自然不方便把父母带在身边,但仍然时常把抢来的钱物捎回家中,供父母使用。 现在打入天津,成为一方军阀,也算是光宗耀祖了,这两年建了督军府,把父母都接到身边,打算让他们享享晚福。 但不知是否水土不服,还是刘镇华伤天害理的事干的太多,刘振华的老父亲来天津之后,身体一直不好。 刘镇华想尽了办法,中药西医,轮番上阵,病情都毫无起色,今年更是一日不如一日。 刘镇华因此整日闷闷不乐,一时别无办法。 昨日无意听督军府一个小厮说起,前门这边有一个摆摊算卦的邱驼子,灵验无比,可以请他给老太公算一卦,问问吉凶。 刘镇华一听,只如醍醐灌顶,对啊,自己怎么没想到这些?当即就要派人来捉拿邱驼子到督军府,为刘老太公算上一卦。 好在那小厮还算厚道,劝阻到“督军切莫如此,老太爷病重,督军如果有心为老太爷问卦,最好亲自走一遭,才显得心诚!” 刘镇华心道此言有理,我就亲自去看看,如果此人真有本事,那也无妨,说不定将来还可以招揽到我麾下,当个谋士未尝不可。 如果是招摇撞骗之辈,本督军也不吝赏他一颗花生米,叫他脑袋开花! 等今日忙完公务,顾不得天晚,便赶过来找邱驼子。 这才有了之前的一番试探。 邱驼子见刘镇华写了一个瓜字,问刘老太公病情,接过字之后,端详片刻,凝神问道“刘老太公今年高寿?” 刘镇华毫不犹豫的道“我爹今年七十有三。” 邱驼子闻言道“这瓜者,乃爪字多一ヽ,ヽ为心字正中,刘老太公犯的可是心病?” 刘镇华欣喜点头“正是,我爹常说心内淤塞,时常觉得心衰气弱。邱大师,不知我爹还有救没有?”情急之下连称呼都变了。 邱驼子装模作样摇头晃脑一番,一本正经的说道“枝生为果,蔓生为瓜,瓜字拆开为两个八字,二八一十六,所以古时候称女子十六岁为破瓜之年,就是这么来的。 你用瓜字问卦,应在刘老太太公身上,八八相合,是为八十八岁,刘老太公寿当至此,督军不必太过担心。” 刘镇华疑问道“那我爹现在这情况,当该如何才好?” 邱驼子淡然道“心病还需心药医,我猜刘老太公本非天津人士,到此之后离乡日久,想来是太过思念故土才导致现在这情况。 督军只需将刘老太公送回老家,休养一段时日,自然药到病除!” 刘振华闻言大喜“邱大师说的,很有道理,我这就点一个营,亲自送我爹回老家住一段时间!” 说完掏出一把大洋,扔给邱驼子“这点钱你先拿着,等我忙完回来,你就来督军府当个师爷,我保你吃香喝辣,一辈子富贵。” 邱驼子脸上露出受宠若惊之色,急忙称谢不止,说是感谢督军提拔,小人定当竭力相助云云,至于大洋实在受之有愧。 刘镇华心情大好,也不与他啰嗦,把大洋强塞在他手里,哈哈大笑而去。 邱教授说到此处,微微一顿,笑着看看我和宋长江道“你们猜后来如何?”宋长江想了想,“邱驼子算的卦,自然灵验,后来想来和那督军君臣得宜,得了不少富贵。” 邱教授哈哈笑道“非也!我叔叔连夜就带我爹逃出了天津城,一路不敢回头,一直跑到南方,后来漂泊数年,最后在青城山下定居住。” 第47章 新的变故 我惊讶道“怎么会这样,莫非你叔叔失了手,刘老太公当天就死了?” 邱教授夹了一筷子菜,接着说道:“这事还是我爹告诉我的,非是我叔叔邱驼子算得不准,而是那瓜字另有讲究!” 原来刘镇华以儿子的身份,求卦问病情,子字加瓜,实乃一个孤字,邱驼子当即就算出,刘老太爷活不长了。 只是当时情况,如果照实直说,刘镇华恼羞成怒,恐怕当场就会要了他的命。 因此才编纂出一些言语,什么八八之数,再让亲自送刘老太公返乡,不过是为了拖延时间逃命罢了。 事后据说刘老太公半路就没了,刘镇华大怒派人来抓邱驼子,结果人去楼空,刘镇华气得吐血不止。 我们听完对邱驼子都佩服不已,宋长江更是目瞪口呆,直呼“神了!” 不过旋即想到了什么,疑惑道“既然邱驼子这么厉害,为什么提前算不到会被刘镇华为难?” 邱教授笑道“有道是僧不言名,道不言寿,卜者不自卜,长生你说是不是这道理?” 我笑着点头道“是有这个忌讳。” 我忽然想起前两年和张九爷坐火车的时候,遇到一个叫王刚的瘦猴,自称是邱驼子的记名弟子,便随口问道“邱驼子是不是有个弟子叫王刚?” 邱教授不假思索道“确实有一个叫王刚的弟子,不过去世好多年了,你怎么知道这事的?” 我把火车上的经历简要说了,邱教授想也不想道“冒充我叔叔的弟子的人,非常多,实际上我叔叔只有两个徒弟。 一个王刚已经去世了,还有一个叫刘淮南,风水之术学得不错,不像我只会皮毛,据说跟了一位香港大老板,定居到香港去了,这几年很少回来。” 我说火车上那个冒牌货,骗人不成反被骗,最后被一男一女卷走了不少钱,我师父张九爷还提醒过我,那个女的是养诡婴的。 将快临盆的胎儿从母胎中剖出,用施了邪术的长针钉死,再将胎儿亡魂困在尸体之中。 胎儿未见天便被害死,自然怨气滔天,其性凶厉歹毒无比。 不过此等邪法据说源于日本,在日本国内流传甚广,后来不知怎么传入我国。 可能是职业原因,宋长江对这些事很敏感,皱眉问道“那不就是杀人害命?真是太残忍了!” 我点点头道,“确实是这样,以前我不太懂,张九爷也没细说,后来自己钻研古籍才知道,养诡婴之人,一般称为诡母。 除了最开始选的胎儿之外,一旦诡婴成形,还必须寻找婴儿亡魂给诡婴吞噬,否则诡婴必然反噬诡母。 但诡婴吞噬的婴儿亡魂越多,实力越强,会变得越难控制,诡母只好找更多婴儿魂魄给它吞噬,最后形成恶性循环,终有一日变得不可控制。 据说一旦诡婴失控,第一件事情,就是杀死诡母,最后吸尽身边之人的魂魄,变得比千年旱魃还难对付,方圆数里,都难有活口!” 宋长江听完非常愤慨,拍桌道“想不到居然有这么邪恶的法子!那他们这样做的目的是什么?” 我苦笑道“这其实和东南亚一带养小鬼的性质差不多,很多人养小鬼,是想靠邪力转运,但并不能控制小鬼,最后惨遭反噬。 这诡婴比养小鬼歹毒多了,而且只要有足够的婴儿生魂供应,诡母就可以完全控制诡婴为所欲为!” 宋长江听完默然片刻,可能是出于职业习惯,他随意问起我之前在火车上遇到那个养鬼婴的女的,外貌有啥特点,将来遇到,他要将其绳之以法! 我提醒他道“如果真是诡母,又带了诡婴,你见到她最好的做法是转身逃跑,不要想着抓人,你根本不是对手!” 不过我还是仔细回忆了一下,那女的大概样貌我还记得,最突出的就是,嘴角有颗红痣,怀里常抱一副襁褓,里面包的应该就是诡婴。 我把这些给宋长江说了,他听了之后突然皱眉道,“不对,这女的我好像在哪里见过?” 邱教授闻言笑道“应该不可能这么巧吧,可能是你以前见过面貌相似的人吧,是不是你酒喝多了?” 宋长江双眉紧锁,摇头道“不可能,你知道干我们这一行的,别的不说,眼力是最毒的,只要我见过的人,我都会有印象,怎么想不起来了?” 听他这么说,我心中顿时有点不自在,心道难道真有这么巧,连忙让他仔细再想想,这事可不是开玩笑的。 宋长江沉思片刻,可能真是酒喝多了,低头想了半晌,始终想不起来在哪里见过那女子,最后只好摇头作罢。 我见众人酒已经喝得差不多了,便提议今天就到此为止,晚上先找个住宿之地,有事明天再说,接着叫来老板结账. 小县城物价便宜,总共花了不到一百块钱,我想起铁锤还没吃的,就把吃剩的鸡骨鱼肉打了个包,拿回去喂它。 邱教授准备回考古队在城里的宿舍,那里离这里不远,他准备慢慢走回去,就当散步消食。 我提出要去我表姑夫家借宿,宋长江说不用那么麻烦,这么晚了过去亲戚家,有点打扰人,附近就有旅馆,干脆过去将就一晚,明天他好直接送我回镇上。 我想了一下,觉得这样也行,只是我带了一条狗,不知道住旅馆方便不方便。 宋长江笑道“一条狗算啥,交给我了。”说完带头往一条巷子走去。 我知道他是当警察的,自有他的路子,因此不再坚持,牵着铁锤跟了上去。 宋长江找了一家叫做“宾客来”的旅馆,前台大姐见他穿着警服,还以为是来查夜的,一时有点紧张。 等听清楚宋长江说是来住宿的,要两个单间,大姐为难道单间已经订完,只剩下一个标间了,宋长江闻言回头看看我,意思是我愿意住标间不? 我点点头,宋长江会意,“标间也可以,不过我们还有一条是警犬,也要安顿一下。” 大姐看了一眼我牵着的“铁锤”,见它满身是伤,忍不住皱眉道“警犬的话,只有一楼楼梯口有个小杂物间,可以将就一下。” 我点头道“没问题,只要不吵到其他客人就行。” 大姐笑道“那倒不至于,住宿都在三楼,那把狗给我就可以了。”说完给我们一把钥匙,上面有个号牌,写的308. 我把铁锤交给大姐,又把打包的骨头剩饭一起给她,让她帮忙照顾一下铁锤。 随后和宋长江上了三楼。 这里的住宿条件非常简陋,房间里摆了两张单人床,连个黑白电视都没有,更别提热水器之类的,好在房间里有厕所. 这时候的天气还非常热,我和宋长江用冷水简单洗了个澡,他将制服脱下来扔到床头,随身的配枪却小心翼翼的压在枕头下面。 我们躺在床上聊了几句,宋长江便进入了梦乡。 大概是下午我在车上睡了一觉的原因,现在我反而有点睡不着,我见宋长江睡得正熟,不好意思打扰他,干脆打开包裹,取出白天得来那颗阴风珠,放在手里把玩。 这珠子白净无光,仿佛一颗巨大的鱼眼石,却自有一股阴寒之力,取出之后房间之中似乎都变得寒冷了一些,看来倒是一件难得的宝物。 据说阴风珠同钩蛇一样,可以沟通阴阳,持珠在手,可以短时间穿梭两界,也不知道是不是真的。 把玩了一会,我稍微觉得有点困倦,忍不住把珠子放在怀里,闭上眼关了灯,准备睡觉,朦胧间却听到有个声音叫我的名字“陈长生…” 第48章 百猫阵 我下意识就想答应,却瞬间意识到不对,整个人一下子清醒过来。 我从床上翻身坐起,四周一片漆黑。 “陈长生……”,声音还在继续,就从门外传来,而且听这声音,非常像是大林。 我心中疑惑更甚,一把拉开房门,狭窄的走廊中,只有一盏老旧的钨丝灯,发出昏黄暗淡的光,灯光不及的阴影之中,隐约有个人影。 我低喝道“谁在那里?” 人影并不回答,仍是幽幽的叫我的名字“陈长生……!” 我心道见鬼,这他妈究竟是谁,大半夜开这种玩笑,再也顾不得吵醒旅馆里其他客人,大喝道”谁他妈在那里?” 一边走了过去,阴影中人影一闪,却突然没了踪迹,只留下一句“陈长生,小心!” 我大喝的声音,顿时惊醒了宋长江,他开灯打开房门,探出头来,满脸疑惑“你怎么不睡觉在这里大喊,怎么回事?” 我把刚才的事说了,宋长江听了皱眉道,“我怎么没听到,你是不是做梦了?”我摇头道“不可能,我敢肯定有人叫我,听声音有点像大林。” 宋长江撇嘴道“怎么可能,大林不是在医院吗?” 我也觉得不太可能,但直觉让我心里非常不安,我对宋长江道“我觉得有点不对劲,想去医院看看大林。” 宋长江认真的看了看我,见我的样子不像开玩笑,点点头“那我陪你一起去!”说完把床头的制服扯过来穿上,又从枕头下摸出配枪,插在腰间。 我们连夜出了旅馆,直奔医院而去,我看了一下时间,现在已经是后半夜三四点钟,医院离这里不远,有条小巷可以直接拐过去。 这条小巷在我们县城挺有名的,是明清时期的老建筑,据说前朝的时候出过一个进士,后来官至翰林,所以也叫翰林巷,旁边紧邻的,就是自来水厂,是建国后才修建的。 巷子里异常安静,没有行人也没有车辆,连路灯都没有,只有天上的月光,水银泄地般,斜斜照在巷子里,把巷道分成了两半,一边阴暗如墨,一边是阴惨惨的白。 让人觉得非常诡异。 我和宋长江走得非常急,走过一段之后我忽然觉得不太对劲,怎么这巷子好像走不到头似的,照理说早该走出巷子,到自来水厂了,连忙把宋长江叫住。 宋长江停下脚步,疑惑地问道“怎么了,干嘛停下来?” 我摆摆手,示意他先不要说话,四周看了看之后,指了指一边墙壁的状元巷题名,宋长江这才反应过来,睁大眼睛盯着我,紧张的说道“鬼……鬼打墙?” 我点点头,“有点像,看来有人不想我们去医院!不过凭借这可拦不住我!” 说完我掏出一张引路符,正要抖手引燃,却听巷子深处,传来一声冷笑。 接着四周突然传来一阵阵奇怪猫叫声,这声音有的低嚎,有的尖叫,更有甚者声如儿啼,听来十分刺耳,声音时近时远,时强时弱。 这些声音传入耳中,让人顿时四肢发软,头昏脑胀,心中烦闷欲呕。我慌忙找出两张符纸,揉成纸团塞在耳中,又给了宋长江两个。 宋长江将纸团塞住耳朵,这才好受一点,吐舌道“这是什么声音,真他妈邪门!”话未说完,突然指着巷子深处,大吼道“哪来这么多猫?真他妈见鬼了!” 我顺他手指看去,果然阴影中悄无声息的走出无数只猫来,这些猫有大有小,有肥有胖,黑白花黄,无一不全,数量多得让人一时数不清。 这些猫眼中看不见眼珠,全部泛着幽幽绿光,把我们困在当中,仿佛捕猎老鼠一般,蠢蠢欲动。 我见这些猫数量众多,虽然表面看去杂乱无章,但仔细观察,却非常有规律,心中一闪,想起张九爷说过的百猫阵! 如果真是猫儿阵,那一定会有一只带头的才是。我连忙四处查看,果然一只体型巨大,浑身邋遢无比的疤脸花猫,远远伏在墙头,脸带嘲讽,冷冷看着我们, 说实话,我从来没见过这么大的猫,看上去和比成年家犬小不了多少,心中无端一寒。 《坚瓠集》上曾有记载,金华某邪人,善驭猫,家中养猫无数。 每于中宵,蹲踞屋上,仰口对月,吸其精,久而作怪,聚之为阵,则鬼神辟易,是为百猫阵! 据说百猫阵里的领头的猫,全是九年以上的老猫,老猫喂养日久,猫眼通灵,组成百猫阵之后,幕后之人可以通过带头的猫眼,看到眼前的一切。 我见群猫蠢蠢欲动,心中暗暗叫苦,这猫是活物,不比邪煞,我手里的法器完全用不上,虽然我自幼一直练习拳脚,但面对这么多猫,却有一种无从下手之感。 宋长江也被这些猫盯得头皮发麻,哆嗦着拔出手枪,抬手就向那只花猫打去。 砰的一声枪响,在这夜晚之中听来特别刺耳,然而不知道是不是宋长江太过紧张,这一枪擦着花猫的身子飞过,没有打中。 饶是如此,也将那花猫吓得够呛,原地跳起好几尺高,落地后弓腰哈气,嘴里发出一声愤怒至极的声音,其声低沉,竟如饿虎低吼一般。 群猫听到叫声,再不犹豫,纷纷向我俩扑来,宋长江连开数枪,将最前面的一只肥猫击毙,子弹冲击太大,鲜血溅得四处都是。 群猫见了鲜血,反而更加狂躁,不管不顾的扑了上来。 我大喝一声,抽出法剑劈砍,奈何法剑并无刃口,拿在手里比一根木条强不了多少。 这些野猫牙尖爪利,灵活无比片刻间我身上衣物被抓得稀烂,浑身多出数条抓痕,伤口虽然不深,但看上去鲜血淋漓,非常吓人。 宋长江比我好不到哪里去,子弹打完了,他干脆将手枪抓在手里当做武器一顿乱砸,没多久也挂了彩,身上比我好不到哪里去。 我一看这样下去不是办法,搞不好今晚我俩便要交代在这里,连忙奋力向宋长江靠拢,两人背靠着背,这样只需对付迎面的野猫,压力顿时大减。 第49章 猝不及防 宋长江此刻还有心情破口大骂 “去他妈的,哪来这么些野猫,太他妈邪门了!看这样子,咱俩是要葬身猫腹了!” 我心中也是暗暗着急,苦苦思索脱身之策,奈何平时依仗的符箓法器,皆不管用。 手中又没有趁手的武器,身边一群野猫亡命撕咬,还有一只大花猫虎视眈眈,一直在寻找我们的破绽下手。 我心中焦急,手上动作难免慢了下来,这时一只额头有白点的黑猫突然跃起,直扑我的面门,我连忙侧身躲过。 黑猫一爪不中,爪子顺势在我胸前抓过,哗啦一声,将我胸前衣物扯了下来。 这件衣服是张九爷留给我的道袍,今天居然毁在一只畜生手里,我心中暴怒,正要不管不顾的结果了它的性命。 却见怀中滚出一颗拇指大小的圆珠,正是我睡前把玩的阴风珠。 还不等我反应过来,一只窥伺在侧的花猫,闪电般扑过来,衔了珠子就走,三两下跳跃就消失在阴影之中。 见花猫逃走,其他野猫仿佛商量好的,瞬间一起消失的无影无踪。 宋长江待要追上去,我连忙将他拦住。宋长江啐了一口“妈的!” 我劝道“这么黑,你追不上的。看来这群猫摆出这百猫阵,幕后之人的目的,就是为了这颗阴风珠!” 宋长江回过神来“这么说旅馆中影子,故意装出大林的声音,就是为了将我们引到这里?” 我点头道“我们大意了,没想到有人要抢阴风珠,只是不知道背后是什么人,居然知道阴风珠在我手里!” 阴风珠到我手中,还不超过一天,知道这个消息的,只有宋长江和邱教授,他俩都不可能出卖我。 这消息怎么走漏的,还真有点奇怪。 我想了一下,心中毫无头绪,便决定先放到一边,眼前还是先去看看大林再说。 经过刚才这么一番打斗,我和宋长江身上都鲜血淋漓,但却半点不敢耽误,一瘸一拐的赶到医院。 到了医院住院部,因为是晚上病人正在休息,大部分房间已经关了灯,因此显得非常安静。 只有两个值班的年轻护士,在前台打瞌睡。 深更半夜两个浑身鲜血的人突然出现在面前,顿时把她们吓了一大跳,其中一个直接晕倒了下去。 剩下一个高一点的女孩,也吓得说话都打颤,一边往后退,一边嗫嚅着问道“你们……是……是干嘛的?” 我连忙摊开双手,示意我们不会伤害她,然后和宋长江一起,手忙脚乱的扶起晕倒的护士。 宋长江低声解释道“不要怕,我们是来探望大林的。” 大概是看他穿了警服,高个护士放松了不少,赶忙过来一起给晕倒的护士做急救。 我心道这女的胆子倒是挺大,顺便瞟了一眼她胸前挂的工作牌,好像是个实习护士,叫宋璐来着。 过了几分钟,矮个护士醒了过来,听了我们的解释后,心有余悸的道“真是吓死我了,今晚这是怎么了,半夜三更的,来这么多奇怪的人,探望那个什么大林!” 我顿时心中一惊,“你是说今晚还有人来看过他?” 没等矮个护士回答,高个护士宋璐点头道“是啊,一个小时前,有个女的抱着个婴儿来探望。” 我心中掠过一丝不好的预感,,急迫问道“那女的长什么样?” 宋璐想了一下,“看不清楚面容,这么热的天穿得很厚,那女的头上还带了帷帽,连抱的婴儿也裹得严严实实。 不过奇怪的是,那女的脸上一点汗都没有,好像她自己一点不觉得热呢!那女的说是大林的妻子?” 我心道不好,大林还没结婚,哪来的妻儿? 我和宋长江对视一眼,宋长江沉声道,“我想起来之前你说诡母我为什么觉得熟悉了,下午我们第一次来看大林的时候,这女的就在一楼走廊!” 我不等他说完,拔腿就往大林病房跑去,宋长江也反应过来! 后面两个护士,慌忙跟上来,嘴里大喊“你们要干什么,怎么不登记。” 大林病房里漆黑一片,因为刚从抢救室转出来,他住的是单间,我打开灯,刚看了一眼,一颗心顿时沉了下去。 大林直挺挺的躺在床上,两只眼睛向上翻着,瞪得老大,看不出还有没有呼吸。 宋长江三步抢到床头,用手探了探大林的鼻孔,回头看着我,缓缓摇了摇头。 这时候两个护士也赶来了,见到这情形,惊慌失措的叫道“怎么会这样,才一会功夫,那女的呢?” 我摸了摸大林心口,似乎还有点热气,连忙用手掌按压他的胸口。 宋璐见我手忙脚乱的样子,示意我让到一边,同时嘴里吩咐道“柳燕,你赶紧去通知值班医生!” 我这才知道矮个护士叫柳燕。 值班医生过来得很快,半个小时之后,他看着我们,摊了摊手,示意已经无能为力,给出了他的推断 “死者死于窒息,死亡时间应该是一小时之内,但奇怪的是死者没有半分挣扎反抗的痕迹!” 虽然已经有了心理准备,我心里还是忍不住一阵自责,暗怪自己大意,不该把大林单独留在医院。 很明显,大林是遭了诡母的毒手,至于目的,我猜就是因为诡母想找到阴风珠的下落。这珠子对这些邪人一定有什么作用,因此他们才会不择手段,下手害了大林。 但从时间上来说,诡母不可能这么快赶到翰林巷,布下百猫阵埋伏我们。 因此我推断她一定还有同党,很有可能就是当初在火车上,配合她演双簧骗钱的那个眼镜。 现在他们阴风珠到手,接下来有何目的,我是一点线索也没有。一时有点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 大林的尸体还摆在面前,虽然我知道他是死于诡母之手,但这种事说出去恐怕会引起很大的骚乱。 宋长江眉头一皱,看着不知所措的值班医生,还有两个护士,沉声道“这是一起谋杀案,你们先将尸体送到停尸房,后续会有公安局跟进处理。到时候可能需要你们做口供。” 三人本来已经吓得够呛,尤其宋璐和柳燕,脸色惨白的不像话,战战兢兢的把尸体弄到一张活动床上,推到停尸房去了。 第50章 毫无头绪 我此时已经心乱如麻,好在宋长江多年警察工作不是白干的,这时候非常冷静,“ 我要马上把 这事汇报到县局,发动警力布控,看看能不能找到你说的诡母,到时候可能还需要你出手帮忙。” 我下意识点点头,宋长江拍了拍我的肩膀“别难过,不是你的问题,先管眼前的事!你就在医院等一下,天亮的时候把这事告诉邱教授.” 说完急匆匆走了。 我都不知道当晚剩下的时间,我是怎么熬过来的,一直陷在无限的自责中,无法自拔。 宋璐和柳燕回来之后,在前台给我找了一张椅子,让我坐下休息。 我看她们眼角红红的,显然是哭过了,宋璐非常自责,一直给我说是她们的原因,不该随意放那个抱着婴儿的女人进去。 我苦笑道“即使你们不放她进去,她也有的是办法。我不是诚心吓你,你们如果存心阻拦的话,说不定下场和大林差不多。” 这话顿时让她们非常恐慌,又惊又怕的望着我,眼看又要掉下眼泪来。 我苦笑着安慰道“现在应该没事了,那女人目的达到了,应该逃得远了!” 宋璐又问我身上的伤要不要紧,需不需要处理一下,我想了想道“找点酒精擦擦就可以了.” 宋璐起身去了一会儿,回来的时候端了一个医疗盘,上面摆了镊子、消毒棉,还有一瓶酒精。另外一只手里,拿了一件白大褂。 她将医疗盘摆在我面前,低声道“我给你消完毒,一会你把身上的衣服换一下吧。” 我客气道“还是我自己来吧。”说完接过酒精,用镊子夹上消毒棉,蘸了酒精,往伤口上涂抹。 酒精一接触伤口,顿时疼的我浑身发抖,连镊子都拿不住。 宋璐见我这般模样,皱眉把镊子接了过去,我也不便再逞强,咬牙让她在我身上涂涂抹抹,最后竟然疼得一身大汗。 消完毒,我找了个房间把道袍脱了,穿上白大褂,感觉整个人都要好的多了。 我把带血的道袍卷起来,打算放进背包,宋璐低声说道“医院有洗病号服的地方,要不拿给我,我找人帮你洗了,干了还你。” 我摆手道“算了,我这件是道袍,拿去洗难免让人觉得奇怪,懒得解释。” 宋璐微笑道“没有关系的,小事情而已。” 我不再坚持,只好把道袍给她,对这姑娘多了几分好感。 柳燕趁机问道“你是做什么的,怎么会穿道袍?” 我正色道“我是一名道士,当然要穿道袍。” 宋璐和柳燕都很惊讶,一个抬手捂嘴,一个瞪大了双眼。 宋璐脱口道“你这么年轻当道士?” 我苦笑道“这有什么奇怪的,机缘巧合吧。” 可能是出于对道士职业的向往,接下来她们问了我许多奇奇怪怪的问题,我一边有一搭没一搭的回答,一边心中苦思着接下来该怎么办才好。 不知不觉天已经亮了,邱教授赶了过来,随行的是另一名警察,看样子昨晚宋长江已经通知了他大林的死讯。 我见他满脸哀伤,头发似乎都白了一大半,看到我也只是木然点了点头,就赶到停尸房去了。 接连失去两个得意学生,对他的打击之大可想而知,我见他出来的时候,原本挺直的背脊,都驼了下来,两行老泪挂在腮边也懒得伸手去擦。 我把昨晚的情况大致给他说了一下,至于诡母为什么要来抢阴风珠,我是完全没有头绪。 邱教授木然半晌,突然抬头说道“或许我们可以去问一个人?”我心中正毫无头绪,闻言随口道“问谁?” 邱教授一字一顿的道“我叔叔,神算邱驼子!” 我大惊道“他还在世吗?” 话一出口便觉得有点不合适,邱驼子是清朝末年出生,现在九十年代开头,中间不过九十来年,完全可能还活着。 邱教授完全没有在乎这些,“我叔叔自收了最后一个徒弟之后,就不再抛头露面,一直在青城山后的一个小村子里隐居。这事说不定他那里能找到一些线索。” 我一听顿时精神大振作,如果邱驼子真的在世,他是我师父张九爷一辈的人,说不定真能知道一些线索。 我当即表示,要马上去找邱驼子,邱教授点了点头,惨然道“稍等几天,把大林的后事料理了就去。” 我默然点点头,没有再多言语,与邱教授约好,我先回镇上,他忙完就来找我。 出医院后,我先回了一趟旅馆,把铁锤带上,宋长江已经没时间送我了,这次只能自己坐车回去了,好在县城有很多到镇上的班车,回去倒是不麻烦。 到镇上后,我把铁锤带去还给邹老爷子,他正在家中躺椅上喝茶。 见铁锤伤得厉害,邹老爷子登时十分心疼,双眼一瞪,想要责备我,不过转眼见我也是一身伤痕,又把到嘴的狠话忍了回去。 养狗的都爱狗,我原本做好了被他骂一顿的准备,反倒让我很不好意思。 他见我神情十分落寞,指了指对面一张凳子,让我坐下聊聊。 我没有拒绝,一屁股坐下之后,嘴里说道“邹老爷子,实在不好意思,把铁锤伤成这样。” 邹老爷子皱眉道“狗受点伤倒是可以养回来,但你小子一脸落寞是咋回事?事没办好?” 我苦笑道“也不能说没办好,之前带铁锤去办的事办完了,只是后来发生了很多预料之外的事。” 我虽然说得简单,但却勾起了邹老爷子的兴趣,“说来听听。” 我原本不想细说,免得传出去引人恐慌,不过想想邹老爷子一把年纪了,嘴上应该还是有分寸的。 加上我心情着实郁郁,想要找人倾诉几句,话开了头,也就没有遮掩,把将军坟的大致经过说了一遍,不过却把阴风珠的事和大林的死瞒了下来。 这一番过程,有如天方夜谭,邹老爷子却听得兴致高昂,就像听评书一般,边听边叹。 有那不清楚的地方,还要刨根问底,等我说完已是口干舌燥,他还意犹未尽。 最后又留我吃了午饭,才放我回去。 我知道转天隔壁茶馆就会出现很多版本的将军坟故事,不过我也没有太在意,由他去吧。 第51章 意外的造访 回到自己店里,我狠狠睡了一天才起来,身上的伤已经结了疤,痒得厉害,我把宋璐借我的白大褂洗了,晾在二楼上,也不知道有没有机会还给她。 我和邱教授约好去拜访邱驼子,但我估计没有十天八天邱教授手里忙不完。加上身上有伤,这两天我的日子就过得十分慵懒。 因为在将军坟请神降真,所以需要酬神,我准备了三牲供品,自己写了一篇青词,祷告之后焚化上表天庭。 处理完这些,日子又回到了之前的节奏。 只是偶尔到茶馆消磨时间的时候,这帮老茶客看我的眼光变得和之前大不相同,亲切中多了几分敬畏,我知道这恐怕是邹老爷子的功劳。 然而我没等到邱教授,却有其他人先找上了我。 我回到小镇的第三天,不知道是谁把我受伤的消息告诉了我家里。 结果搞得我全家惊慌失色,爷爷带着我爹娘赶到镇上来看我。 了解了事情的经过之后,我娘给我好一顿埋怨,声泪俱下地哭诉道“你就是个不安生的,小时候就把我折腾的够呛,大了还这么不省心。” 我连忙赔笑“没那么严重,一点小伤而已。”我娘怒道“什么小伤?你要万一出事,我们陈家就你一根独苗,到时候可怎么办才好。” 我一时不知如何作答,连忙望向一起来的爷爷。 谁知一向开明的爷爷,此时也皱眉不语。 我心知他这次估计也确实生气了,如果处理不好,估计以他们的脾气,下次是不会让我再出门的。 我一边解释,一边安慰,一边保证以后一定注意安全,风险太大的事不做了,又使出小时候插诨打科的手段,这才将他们安抚妥当。 不过他们见我伤成这样,我娘执意要留下来照顾我几天,我推脱几次不得,也只好答应下来。 我爹和爷爷待了一会就走了,剩下我娘一边给我清洗衣服,一边念叨我。 嘴里还是离不开那几句,什么我从小就不省心,长大也爱折腾,不知道好好成家过日子。 你看人家三小子,和你差不多大,孩子都穿开裆裤了,让人羡慕的不行………… 我在一旁听得头昏脑涨,又不敢开口反驳,因为我知道我娘的性子,我不搭理还好,只要我一开口,她会更加来劲,不驳得我哑口无言,那就不是我娘了。 我看了看时间,还差点时间到中午,准备到隔壁刘四爷的茶馆坐坐,打算先避过我娘的唠叨再说。 刚推开门,看就见街上站着一高一矮两个女孩子。 一个穿了件蓝色连衣裙,手里拎了个挎包,一个身穿白色短袖。正在仔细的打量着我的招牌。 我一看居然是宋璐和柳燕,她们怎么会在这里? 不等我开口招呼,矮个的柳燕看见了我,一脸惊喜的道“你真的住这里,让我们好找!” 说完拉着宋璐走了过来。 我疑惑道“你们怎么会在这里?”柳燕一脸得意的道“我们是专门来找你的.”我心中更觉奇怪“专门找我?有啥事吗?” 柳燕指了指一直没说话的宋璐,笑嘻嘻的道“你问她咯,要找你的是她,我是陪着她来的。” 宋璐有点不好意思的白了柳燕一眼,把手上的挎包打开,从里面取出一件衣服。 我一看就知道是我上次穿那件道袍,被她洗得干干净净。 我有点意外,想起她的白大褂还在我这里,本来想找时间送过去,没想到她倒先给我拿过来了。 我尴尬的说道“实在不好意思,本来该我自己来取的,让你们跑这么远,你们怎么知道我住这里?” 宋璐把衣服递给我,低声道“前两天我们去派出所录了口供,碰到宋长江宋所长,他告诉我们你住在这里的。” “这样啊。”我有点不好意思地挠挠头。 宋长江倒是知道我的住处,我之前给他说过。 县城到这个小镇,坐班车要两个小时,我见她们跑这么远,专门来送这件道袍,心里着实有点感激加愧疚。 连忙邀请她们到店里坐坐,宋璐看了我一眼,没有推辞,和柳燕一起好奇的进了店里。 店里陈设非常简单,我娘见我刚领回两个年轻女孩,忍不住瞪大了眼睛,一脸不可思议的看着我,脸上神情怪怪的,让我顿时非常不自在。 我知道她估计想歪了,连忙介绍到“这是宋璐和柳燕,上次在医院认识的,来还我的道袍!这是我妈。” 我娘“哦”了一声,然后一本正经的点点头,仔细打量了宋璐和柳燕一番,一脸明白了的表情,让我更觉无可奈何。 宋璐和柳燕都笑着喊“阿姨!” 我娘顿时乐开了花,咧嘴笑道“你们是狗娃的朋友?多大了?” “狗娃?”宋璐顿时乐开了花,“这是陈长生的小名吗?”说完还一脸笑意的看着我。 我顿时尴尬的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尤其在两个和我同龄的女孩面前,我更加觉得下不来台。 我对我娘嗔道“妈,我都多大人了,还狗娃狗娃的叫。” 我妈戳了我一指头,“得,有啥不好意思的,我都叫了二十多年了,也没见你以前有这么大反应!啧啧!” 我小声道“这不是有外人吗,你多少得给我留点面子嘛!” 我娘瞪了我一眼没理我,笑嘻嘻的对宋璐和柳燕道“你们从县城过来,还没吃午饭吧?现在刚好饭点,前街有家酸汤鱼非常好吃,是我们这里的特色呢!”我让长生陪你们去吃个午饭。” 说完还向我递了个眼色,宋璐和柳燕连忙推辞不已。 我见她们大老远过来,确实应该请她们吃个午饭,尽一下地主之谊。 于是笑着说道“你们不要客气,正好我也喜欢吃酸汤鱼,咱们一起尝尝味道。” 宋璐见状不再推辞,点头道“那阿姨我们一起去啊。” 我娘摆摆手,“叫长生陪你们去,酸汤鱼有点辣,我年纪大了不喜欢。” 我一听这话,差点没乐掉下巴。 平时家里最喜欢吃辣的人就是我娘,简直无辣不欢,这次居然说不能吃辣椒。 她心里打的小算盘我清清楚楚。 我也不好意思说破,只好领着她们前去。 第52章 看相 酸汤鱼店离这很近,只有几十米远,上次表姑父来,我请他去吃过一次。 开店的是贵州人,味道着实不错,一般酸汤鱼有用鲤鱼的,也有用草鱼的,但这家选用的是鲫鱼。 把半斤大的野生鲫鱼,开膛破肚之后,改刀码味,再放入加了番茄、木姜子,野山椒的特制酸汤中炖煮。 吃的时候汤鲜鱼嫩,酸辣可口,据说这是凯里那边的特色,不知道怎么传到我们这里了。 我们点了一大锅酸汤鱼,宋璐和柳燕都吃得额头冒汗,大呼美味。 我们边吃边聊,话题还是离不开我的职业,我知道这也是正常的,年轻女孩子,对稀奇古怪的事物,总是充满好奇心。 聊了一会,我发现她俩的性格也各有特点,柳燕长得娇小白,但性格确是那种爽快干脆不惧挑战的人。 宋璐长得高挑白皙,但性格反而要谨慎细密得多。这点从她们吃东西的时候就能看出来。 柳燕被辣的满头大汗,一边吐舌,一边用手扇风,但却落筷不停,嘴里大呼过瘾。 宋璐吃东西则显得慢条斯理,夹了一条鲜嫩的鲫鱼在碗中,慢慢用筷子剔除鱼刺,等吃完之后,就剩下一条完完整整的鱼骨。 说实话,这是我第一次请年轻女孩子吃饭,虽然我心中不涉暧昧,但也难免有几分欢喜,年少慕艾,也是人之常情。 熟络之后,我们的话也慢慢多起来,不过她俩各种各样奇怪的问题,总是层出不穷,让我应接不暇。 中国人在谈到鬼神的时候,往往是好奇而又畏惧的,宋璐和柳燕也和大多数人一样,一直问我以前的经历。 我只好拣了几件事当故事给她们说了。没想到这反倒引得她们更加好奇,非得让我给她们看看面相。 虽然已经见面两三次,但我还真没有认真看过她们的面相,毕竟我一个男的,不好意思紧盯着人家年轻女孩子的脸不转眼。 这次她们既然提出要求,我也就仔细观察了一下,不得不说,柳燕的面相非常好, 我开玩笑道“柳燕嘛,一看就是个旺夫相,你看这额头饱满圆润,人中稍长微凹,下巴坚挺,两个耳朵肉垂饱满。 嗯,不说大富大贵,一生平稳富足没问题。” 柳燕被我说得有点不好意思,但脸上的笑容证明她心中还是十分欢喜的, 嘴上却道“你这些都是套话,和路边摆摊的神棍差不多,老实交代!你是不是糊弄我们的?” 说完作势就要伸手捶我肩膀。 我知道她是和我开玩笑,但仍然被她这豪放的动作吓了一跳,毕竟那个年代,思想还是比较保守的,除非特别熟悉,很少有女孩子主动和人打闹。 我忙装作非常害怕的样子,一脸夸张的道“没有糊弄,绝对没有糊弄! 小道我是个老实人,这是据实而言,你要不信我也没法啊。总不能非要说点坏的才行?” 柳燕被我的样子逗得扑哧一笑,“算你识相,那你再看看璐璐的面相,这次得显点真本事才行!”说完伸手指指一旁的宋璐。 我收起夸张的表情,正色看了几眼宋璐,不得不说,宋璐属于那种初看不惊艳,但细看却很有韵味的女孩子。 她的五官单看并不出众,但组合在一起,却有一种浑然天成的感觉,我见她脸蛋圆润端正,两腮红润,额头发际线很高,但毛发却很柔软。 眼睛虽然不大,但眉毛细如柳叶,眼神非常温和。 唯一不足的是鼻子虽然挺直有肉,但却稍显孤削。 这种面相的女子,虽然外表温婉,但必定内心刚烈有主见。 不过她的山根并不饱满,恐怕从小到大,也经历了不少挫折。看完这些,我心中大致有数。 我试探着问道“你应该还有个兄弟吧?” 此话一出,宋璐顿时变色,脱口道 “你怎么知道的?”。宋璐张开小嘴诧异的看了我一眼,又看看一旁的柳燕,像是在询问是不是柳燕告诉我的。 柳燕无辜的摇摇头,示意她没说过这些,脸上也全是惊奇之色,大声道“宋璐确实有个弟弟,才七八岁。这也能从面相看出来?” 我自豪的笑道“那是自然,所谓眉看兄弟眼看心,人中里面看子孙嘛! 你看宋璐左眉眉秀丽疏,有如新月和同,家中至少应该有兄妹二人才对。” 柳燕咋舌道“厉害!快说说其他的。” 宋璐也一脸期待的看着我,看样子对我相信了七八分。 我小心组织了一下语言,“宋璐的面相还是不错的,只是山根偏弱,想来从小体弱多病。 不过你的额头光洁,印堂明亮,现在应该好的多了,只是可能睡觉的时候容易做噩梦吧。” 宋璐一边听一边点头,眼里满是不可思议的看着我,显然我都说对了“那以后的命运呢?” “总的来说还是不错的,以后事业稳定,但……” 说到这里我顿了一下,正在想怎么措辞,宋璐追问道“但是什么?” 我微笑道“但是感情可能比较波折一点。”我说完之后,小心的看着她。 怕她因此不高兴。 果然宋璐听完后稍微皱了一下眉头,我安慰到“不过看相也罢,算命也好,都不能完全当真。 所谓时也运也命也,命运这个东西,只是一个模糊的方向,随时都可能改变。 不是有一句话叫人定胜天吗,对这些所谓的命运,我们只需要心敬畏就行。” “这样啊”。宋璐似乎开心了许多,露出一个狡黠的笑容,“感情的事还早,我连男朋友都没有呢! 你说的很对,人定胜天嘛,我自己的感情,将来自己经营就是了,我相信无论我经历了什么,一切都会是最好的结局。” 我原本怕她心中留下阴影,见她这么看得开,也跟着放下心来。 吃完饭之后,我又邀请她们到店里坐了一会,镇上的班车一天只有两趟,下午这趟刚好是三点钟。 时间快到的时候,她们起身告辞,我把那件白大褂收起递给宋璐。 想了想又去楼上房间,画了一道符,折成三角给她。 第53章 拜见邱驼子 宋璐有点奇怪的问道“这是什么?” 我笑着解释道“这是一道安神符,你带回家睡觉的时候放枕头下面,睡觉就不会做噩梦了。” 宋璐眼睛一亮,轻声对我说了声谢谢。 然后又向我娘告别,我娘笑得脸都快咧到脖子后跟了,一个劲的劝她们下次再来,这里除了酸汤鱼,跳水兔,姜爆鸭也很不错。 宋璐和柳燕都笑着点点头,我娘才满意地挥挥手。 我把她们送到车站,回来的时候,我娘正在楼上,一脸看外星人一样的表情看着我。 不等我开口,就听她啧啧有声的说道“嘿嘿,老娘还没看不出来,你小子比你那个木头老爹强多了。 快说,这两个女孩和你什么关系?哪个是我的未来儿媳妇儿?” 我没好气的道“妈,你想啥呢,她俩是医院的护士,我上次出门办事认识的,只是普通朋友而已!” “护士?护士挺好啊!工作又轻松,还是铁饭碗!不错不错!” 看样子她是完全没听我后半句话,我无奈的摇摇头,看来天下催婚的父母都一样,跟他们是说不清楚了。 我干脆不搭理她,独自上楼回到房间里去,想要打坐一会儿,却发现完全静不下心来。 我修习道术这么多年,第一次遇到这种情况,心中也不禁自嘲,看来自己也是凡夫俗子,难免也有凡心啊。 这件事之后,又过了几天,我身上的伤已经好的差不多,只留下一些结疤痒得很,还没有脱落。 我娘已经回家去了,店里又只剩下我一个人。 这天下午,邱教授来了,我们原本就有计划,等手头事情忙完,一起去拜访邱驼子。 邱教授是自己乘车过来的,我见他经过这几天下来,神色显得更加憔悴,脸也消瘦了许多,一头白发显得非常凌乱,应该很久没打理了。 我把邱教授让到店里坐下,给他倒了一杯茶,坐下后询问后续的情况,主要是宋长江那边,有没有什么线索,尤其是诡母的下落。 邱教授没有喝茶,苦笑了一下,摇摇头道“一点线索都没与,医院里排查了好几遍。 很多人都说,在这之前就见过和诡母很像的女子,但细问又说不出个名堂来。 公安局也四处布控,可诡母就像蒸发了一样,突然就人间消失了。” 对于这种情况,我早有预料,从他们杀害大林,再到设计引诱我和宋长江出门抢走阴风珠,可以看出他们做事非常有计划。 而且干脆利落,一旦的手,必定会销声匿迹,不会留下任何线索的。 现在关键还是要弄明白,他们抢阴风珠的目的,说不定可以从这里找到突破口。 现在唯一的希望,就是邱驼子,不知道他能不能提供一些有用的信息。 眼下事不宜迟,我和邱教授没聊两句,就决定赶紧出发,先去邱驼子那里再说。 邱驼子年轻时从天津入蜀,穿越大半个中国,最后在四川定居。 晚年更是不喜欢外人打扰,独自一人,过着隐居生活,虽然现在九十多岁了,仍然耳聪目明,不需要人照顾。 我和邱教授来回转车,花了一整天时间才到地方。 这地方地处青城后山,交通并不发达,最近的小镇离这里都有十多里地。 我和邱教授下车后,步行了一个多小时,才来到邱驼子的居处。 路上邱教授一直叮嘱我,他叔叔这两年脾气有点古怪,不喜欢人打扰,一会说话什么的注意一点。 尽管已经听过很多次邱驼子的大名,等真的见到他时,还是着实让我吃了一惊。 这是一位精神矍铄的老人,浑身没有一丝老年人才有的迟缓痴呆,除了满头银发,完全看不出他已经是九十多岁的人。 他身上穿着一件老式的斜襟长褂,肩背上隆起一团,这应该是他叫邱驼子的原因。 但他整个人并不因为残疾驼背显得猥琐,一双仿佛能洞悉一切世情的眼睛,反而让人觉得深不可测,不敢直视。 传说中的前辈人物出现在自己面前,让我着实有点激动。 我的到来,让他有点突然,虽然有求邱教授陪同,但我仍然能看出他眼中的审慎。 直到邱教授说出我师父的名字时,邱驼子明显有些意外。 惊呼道“你师父是张华顺张九爷?他现在可还好?” 没想到他居然知道我师父的名字,而且看样子很熟悉。 我连忙躬身答道“张九爷正是我师父,只是他两年前意外过世了。” 邱驼子闻言一愣,“怎么回事?” 我把重修老君观遇到地搫的事情说了。 邱驼子听后吃惊道“这地搫之威,我等习练风水之术的人都清楚。 世人皆听说过五百年乃有圣人出,恐怕少有人知道,这句话后面还有一句,八百年乃有地搫兴。 这地搫秉天地邪气汇集,成形之后并无实体,可以随意附身在任何事物之上。 只能镇压不能消灭。古来多少道门高手,为了镇压地搫,丧了性命。 想不到今日又多了张九爷一人。 不过他能从地搫手中将你救下,道家手段,确实了得。” 我想起当时情形,凄然叹道“都是我的错,若不是因为我行事毛躁,也不会害了我师父张九爷性命!” 邱驼子充满智慧的双眼扫了我一眼,“人孰无过,过去的就过去了,只是你以后行事,要对得起张九爷这番舍命相救的恩情才是。” 我郑重的点点头,邱驼子又道“当年我与你师父,也见过几面,彼此都是十分投缘的,都十分佩服对方的本事。 我曾替他算过一卦,当时我觉得他老来应该有一次劫难,你师父倒是豁达,并未在意。 后来他被批斗,我以为是劫难之故,没想到最后他丧生地搫之手,我那一卦,居然应在此处。” 邱驼子边说边叹,言下甚是唏嘘。 眼中神色充满缅怀,不知道是不是想起了当年和师父相遇的往事。 我和邱教授都没有打扰他,静静的坐在一旁等候。 片刻之后,邱驼子似乎反应过来“对了,你们特意找上门来,不可能只是为了告诉我张九爷的死讯,应该还有其他事情吧?” 第54章 珠子的来历 我点头道“晚辈确实遇到一些疑惑,想请教您一下。” 邱驼子闻言惊奇道“什么事情?连张九爷的徒弟都搞不明白?” 我苦笑道“确切来说,是一颗珠子,我想知道它有什么作用。” 接着我把最近发生的事情,原原本本的和邱驼子说了一遍,邱驼子听得非常认真。 其中一些模棱两可的细节还反复问了我几遍,一直到我确认完毕才点头让我说下去。 我足足说了一个多小时,邱驼子越听脸上神色越是凝重,到最后我都能感受到这矮小驼背老人神色间的凝重。 等我说完之后,邱驼子并没有急于开口。 他的身子往后靠了靠,顺势倚在一张旧椅子中,皱眉头紧皱,双眼微闭,左手轻轻掐算着,似乎在苦苦思索着什么。 我和邱教授对视一眼,看来邱驼子应该知道一些什么,这次可能来对了。 良久之后邱驼子掐算的手指停了下来,豁然睁开双眼,眼中精光一闪,一字一顿的道“阴阳珠!” 我下意识的道“什么?” 邱驼子回过头,看着我神情严肃的说道“你说的那颗不是阴风珠!而是一颗阴阳珠!” 邱教授疑惑道“阴阳珠是什么东西?” 邱驼子缓缓道,这就要从翻坛张五郎说起,这位张五郎你们俩都应该都听说过吧? 我闻言顿时心中一凛,张五郎在道门中,可是大大有名的人物。 据说也叫陈十五郎,乃是大名鼎鼎的梅山派祖师。 张五郎的出身并没有文献可以考证,只有翻坛五郎咒中有提到:“父姓张来,母姓陈, 身出处便是青州大府堂。” 据说他“一十二岁去学法,三十六岁转还乡,行在龙虎山前过,思量无处降坛场。” 最终在选定梅山为道场,创建梅山教,被尊为梅山派祖师。 只是这位祖师一心求道,对梅山教俗务并不上心,一切都任其自然发展。 因此历史上后期的梅山教,实际上和张三郎已经没有太多关系,只是仍然尊其为祖师罢了。 说到梅山教派,很多朋友可能并不熟悉,今天趁此机会,和大家好好说道说道。 道门历经千年传承至今,大致分为道德、先天、灵宝、正一、清微、净明、玉堂、天心等八派。 但这只是流传至今被世人公认的,还有一些流派,已经淹没在历史的长河之中。 当然,还有一些流派行事不被主流社会接受,虽然自称道门,但与道门清静无为的宗旨相去甚远。 只是借道门的外皮,行非法之事而已,所谓皮同而骨异也。 我说的梅山教,大致就是这样一个门派,应该算得上是道门支派中的一朵奇葩。 梅山教创立于是北宋初期,宋太宗太平兴国五年左右。 原本是居住在古梅山峒区域,少数苗族和瑶族的本土宗教,时称旧梅山教。 其演变为道门支派的时间,大概发生在元末明初。 湖广填川、滇的时候,移民把自身信仰的正一教部分教义带了过来,融合之后产生了新的信仰。 包括其信仰的神仙,科仪,都借鉴了正一教和佛教的内容,被称为新梅山教。 但其教义宗旨,并不为主流教派所容,世人往往称其为“巫教。” 在西南很多地方,都还有流传着一些,关于巫教邪术的可怕传说,什么丝毛箭、剜心刀,五雷火等等。 据说会这些邪术的人,往往自称师公,其行事往往喜怒无常,正邪不分。 常人稍有违逆,便会暗中施术害人,中者往往运气变差,轻则家宅不宁,时有损伤或者恶疾缠身。 甚至幼儿夭折,无故丢掉性命。 这些师公所会的,都还只是一些小术而已。 据说梅山教祖师张三郎,和座下三洞梅山梅山天子,即传说中的上座罗天子、中座李天子、下座肖天子。 个个艺业非凡,除了会一十八手梅山术法之外,还可召唤五路猖兵。 这些猖兵据说是上古黄帝和蚩尤大战时,战死的亡魂。 平时被封印在酆都铁围山中,镇守酆都魔王,实乃恶鬼中的恶鬼。 一旦被召唤出来,无论邪魔妖鬼,无不望风而逃。 只是五路猖兵只听命令,不管好歹,一旦放出,除了召唤之人,其余不分良莠,尽皆屠灭,许多无辜之人,也丧命于此。 梅山教因此,更不容于世,历代朝廷曾多次组织清剿。 但一来梅山术法,确实有过人之处,二来梅山教所在的地方,地处西南偏僻之地,山高水恶,便于藏身,历代清剿皆未能完全禁绝。 明朝末年,西南地区仍然有梅山教徒活动,甚至一度发展到勾结缅王在云南边境作乱。 一直到乾隆年间,清军四次征缅,缅王大败,梅山教元气大伤,后来才逐渐销声匿迹。 新中国成立之后,偶尔有梅山教的信息,其实不过是后人借梅山教名义诓骗愚夫愚妇罢了。 当然,我们不是要讨论梅山教的起源与兴衰,这与本书没有太大关系。 我们今天要单独说的,乃是梅山教的代表人物,张三郎! 听邱驼子提到阴阳珠居然扯到了张三郎,我心里不禁一个咯噔,忙问道‘这颗什么阴阳珠难道是张三郎之物?’ 邱驼子捻须道“世人皆知翻坛倒峒张三郎,乃是梅山教祖师,会召唤五路猖兵。 然而却不知张三郎,本是上古时期蚩尤转世!” “我和邱教授大讶道“还有这种说法?” 邱驼子神色凝重至极,“据说蚩尤本是上古魔神,身具异象,无人知其本来面目,只因其脸上常覆一副狰狞的面具,人称四面傩。 这四面傩上的双眼,据说乃是用两颗珠子装饰。 这两颗珠子并称阴阳珠,实则一颗为阴,一颗为阳,双珠合并,有贯穿阴阳行走九幽,转世重生之能。 可以说拥有了四面傩,就等于拥有了无限重生的能力,几乎与神灵无异。 当日蚩尤与黄帝大战,战败后尸体被葬在五个不同地方。 但神魂却附在四面傩之中,无法被消灭,只好同四面傩一起封印在百丈深的九巍山底。 后来转世为张三郎,虽然修炼得道,却不为道家正统所容,因此并未列入正统之中。 张三郎也一直以战败为耻,因此现世之时,随时都戴着四面傩。” 第55章 缘起缘灭 “后来张三郎得道仙去,四面傩却留了下来,梅山教诸人,为了争夺这件宝物,不断明争暗斗,但最后谁都无法将其独占. 最后梅山教众,死伤无数,加上朝廷趁机扫荡,剩下的教徒逐渐迁居到云贵与缅甸边界,这也是梅山教逐渐走向消亡的原因之一。” “你说的这颗珠子,应该就是四面傩上阴阳珠中的阴珠。” 我疑惑道,“那它怎么会出现在陈伯屏墓中?” 邱驼子缓缓道“当年梅山教余孽,潜逃道云南缅甸边界,为了继续生存下去,不得已投靠了当时的缅王. 这件四面傩,被他们当做信物,献给了缅王,为了不让缅王洞悉四面傩的秘密,他们将面具上的阴阳珠悄悄取下,藏匿了起来。。” “后来乾隆年间,四次征缅,陈伯屏作为征缅大将之一,不知如何得到了这颗珠子,却并未献给朝廷,而是私自藏匿下来,死后葬在了墓中。 阴珠乃是九幽极地孕育,天性至阴,对阴邪之物天然相吸,当日那钩蛇出现在陈伯屏墓中,恐怕也是被这颗珠子吸引。” 听邱驼子这么一说,我心中顿时明白不少,想不到这颗珠子,居然牵扯出这么多东西。 我思索片刻,缓缓问道’“那诡母抢夺这颗阴珠有何作用? ”邱驼子皱眉道“我听你先前遭遇,那诡母炮制诡婴的手段,恐怕和梅山教余孽脱不了干系。 加之你们在翰林巷中所遇百猫阵,这御兽的手段,也是梅山教的强项,据说梅山教中的师公,道行高深的,可以邪术控制百兽为己用。 张三郎召唤的五猖兵马,其五路统领,据说都是兽身人形,以此推断,那诡母的同伙,习练的应该也是梅山术法。” 邱教授顿时反应过来,“这么说,诡母一定是梅山教余孽,她知道四面傩的秘密,他们抢夺阴珠,是为了、为了……” 邱教授显然想到了什么,表情变得惊恐,到嘴的话,半天说不出来。只是呆呆的看着邱驼子。 邱驼子沉声道,“为了复活张三郎!” 此话一出,仿佛带着某种禁忌的魔力,我们三人互相对视,心中都觉得惊恐万分。 同时又觉得怪诞无比,一个在历史上死去那么久的人,真的能被复活吗? 这有点超出了我的认知范畴。 我和邱教授都不约而同的望向邱驼子,邱教授讷讷的道“死去这么久的人真的能被复活吗?” 邱驼子摇摇头“我也不敢肯定地说能还是不能,毕竟没人亲自见过这种事,历史上除了一些传说,正史中也没有真实的记载。 然而生死轮回,恐怕是这个世界最终极秘密,也是最大的诱惑,古来多少帝王将相高人羽士都未曾勘破。我们也只能抱着敬畏之心去寻找答案。” 邱驼子说得很有道理,我点头道,“这倒也是,只是诡母为了阴珠害死了大林,无论如何,这事必须有个交代!我既然遇到这事,就一定要追查下去。邱老前辈有没有什么线索?” 邱驼子想了想,缓缓道“我从十六年前收手之后,本来打定主意,再也不问江湖事,你们既然找上门来,以我之见,要想找到诡母,恐怕还要从阳珠和四面傩着手。” 我疑惑道“此话怎讲?” 邱驼子咳嗽几声,缓缓抬头道“如果我们刚才的猜测是真,诡母的目的,就是凑齐阴阳珠,利用四面傩的秘密,复活张三郎。 那阳珠和四面傩就是她必得之物! 我苦笑道“可我们并不知道阳珠和四面傩的下落啊!” 邱驼子缓缓起身,“阳珠我们确实不知道,但四面傩却有迹可循。当年梅山余孽将四面傩献给缅王莽纪觉,莽纪觉一直视若珍宝,爱不释手。 后来清军第四次征缅时,莽纪觉已经过世,我估计四面傩已经作为陪葬,埋藏到莽纪觉墓中去了。” “可我们总不能跑去把缅王墓挖了啊?盗墓可是犯法的!”不等邱驼子说完,邱教授大声质疑道,他是做考古工作的。生平最恨的就是盗墓的人。 邱驼子摇头道“别说缅王墓在境外,即使在境内,我们也不可能随便去盗掘。可我们不去,不代表梅山教的人不去。眼前恐怕也只能走一步算一步,静观其变。” 邱教授想了想道“我有几个云南的朋友,可以通知他们帮我留意那边的动静。” 邱驼子点点头,最后意味深长的看了我一眼,说了一句莫名其妙的话“百世轮回,缘起缘灭,自有命数,一切只是刚刚开始!” 从邱驼子那里离开后,我一直在思考,梅山教的人,复活张三郎的目的是什么?邱驼子最后那句话,究竟是什么意思? 可想来想去却是毫无头绪,心中一团乱麻,有种不知从何下手的感觉。 我和邱教授去顺道去了一趟县城,见了一下宋长江,想从他那里问问,最近有没有诡母的消息,经历过这些事之后,我发现宋长江,还是一个非常值得信赖的人。 结果见面之后,宋长江告诉我们,他们现在也是毫无头绪,诡母和她的同伙,就像人间消失了一样,找不到一点痕迹。 这事情涉及到好几条人命,按照他们的规定,命案必破,现在他们内部,从上到下,压力都非常大,已经好久都没有休息了。 反倒是想问问我们,从邱驼子那里找到什么线索没有。 我把邱驼子告诉我们的话,原封不动的转告给他听了一遍。 宋长江听完,神色变得凝重无比,严肃地说道“照你们说的情况,这应该是一起有组织的邪教活动,这件案子,恐怕要马上上报上级才行。” 我点头道“这件事确实可大可小,怎么处理,你们肯定比我有经验。 不过我要提醒你,这些邪教余孽的手段,很多情况下,不是可以用常理来揣测的,之前你也亲自经历过,如果需要帮忙,随时可以找我,千万别逞能。” 第56章 各自分工 宋长江原本是坚定的无神论者,只是经历了这么多事情之后,思想转变也挺大。 听了我的话之后,他苦笑道“这个我知道,我会把这事原原本本的报告给上级,让他们给出主意。” 我提醒他,注意让他们内部系统的人员,留意出入云南边境的人,梅山教的人为了四面傩,很有可能会前往缅王墓寻找。 宋长江点点头,“我会把这个建议也报上去,请求上级安排布控。” 邱教授补充道“这件事情,我们三人都或多或少掺和了进来,现在来看是福是祸还说不清楚。 有道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我也没有独善其身的打算。 以后我们三个时常保持联系,宋长江主要负责通过你的渠道收集消息,关键的时候,还要靠长生出马。 我这老头子,也准备多查查文献,看看这梅山教复活张三郎,究竟有何目的,一有结果,我会马上通知你们。” 邱教授说的是老成持重之言,我和宋长江都默默点头。 我把能想到的,都叮嘱完毕,感觉自己在这件事上,暂时已经帮不上太多忙,便准备起身告辞。 走之前我画了两张天师保命符,给邱教授和宋长江一人一张,嘱咐他们折成三角,一定要随身佩戴。 邱教授和宋长江郑重接过,我收起朱砂笔,准备告辞离去。 宋长江忽然一拍脑袋,像是想起来什么,看着我笑道“要不是你送我保命符,我还差点忘了。 那个宋璐你还记得吧?之前她向我打听你的事情,还问了你的住址,好像挺关心你的啊。” ‘唔,她来找过我,和柳燕一起的,来还我的道袍。’我有点不好意思的答道。 宋长江看着我奇怪的道,“人家姑娘家大老远给你送道袍,我看这姑娘是不是对你有点意思?你小子就没点想法?” 我连忙摆手道“你可别乱说,这玩笑可开不得。” 宋长江一脸似笑非笑“别不好意思嘛,年少慕艾,这有啥,哥也是那个年纪过来的,你别说,宋璐这姑娘真挺不错的,错过了可就可惜了,有机会就得下手追啊!” 说完还拍了拍我的肩膀,一脸你懂得的表情。 说实在的,我对宋璐确实很有好感,不过人家可不一定看得上我, 我苦笑道“就我这样一个小道士,说白了和无业游民差不多,人家哪里看得上我。” “瞧你这出息!” 宋长江一脸恨铁不成钢的指着我,“试都没试过,你怎么知道人家看不上你?” “你不主动,等人家姑娘主动找你啊?天下哪有这好事?总不成还要像以前那些年月,找个媒人去给你上门说说?现在可不兴那一套了,你说是不是邱教授?” 他最后一句话,明显是要拉邱教授一起开导我。 邱教授一直饶有兴趣的看我俩,见宋长江拉他助阵,微笑道“要说我们那个年代,那确实是媒人上门,父母做主。 不过我们什么年纪?都是老古董咯!你们现在这些年轻人,早就提倡自由恋爱了,你不可能还有这种老古董的想法吧? 不过你要真需要一个媒人的话,我倒可以试试。哈哈!”说完自己先忍不住乐了,一脸笑意的看着我。 “再说,你都来县城了,宋璐工作的医院离这里也不远,你无论如何也该顺道去看望人家一下嘛。 我见平时一直十分严肃的邱教授也来开我的玩笑,顿时更觉脸上火烧火燎的,不过他和宋长江这一顿搅和,确实让我起了去看看宋璐的想法。 我尴尬的摸摸头,低声道“上次宋璐说她爱做噩梦,我送了她一张安神符,待会儿我去看看,有没有效果。” 宋长江一脸失笑的指着我对邱教授笑道,“看不出来啊这小子,刚才我俩还在这里皇帝不急太监急,结果人家早就有安排了。 啧啧,还是得年轻人啊,脑子就是比我们好使!是不是啊,邱教授?哈哈哈哈哈!” 邱教授拍手笑道“那是,哪像我们老古董!你赶紧去,将来成了可别忘了我和长江的功劳!” 我苦笑道“得,你俩饶过我吧,八字还没一撇呢。” 邱教授和宋长江更是笑得乐不可支,哪有半分平时严谨的教授模样。 自从陈伯屏将军墓事件之后,他俩一个接连失去两个心爱的学生,一个顶着天大的破案压力,一直难有笑容。 今天难得如此开怀,都说快乐会传染,我见他俩笑得东倒西歪,自己也忍不住大笑起来。 过了好半晌,我们好不容易止住笑声,经过这一笑,我们三人的关系又拉近了许多,很多时候,男人的友谊,可能就是从一场简单的玩笑开始的。 宋长江拍拍我的肩膀,“去吧小子,别耽误时间。”我坦然点点头,笑着往县医院走去。 上次来这家医院的时候,还是晚上,当时和宋长江一起,情况危急,我也没有仔细观察过环境。 这次来我一个人步行过来,仔细打量了一下这家医院的格局,看完之后,忍不住暗暗皱眉。 一般的医院因为要收治病人,避免不了死亡和血光,因此选址时对风水都极为讲究,一般都喜欢面朝东南,引阳气入怀,用来冲散戾气血光。 前面门头广阔,占据天罡之位;中间主体要格局方正,可抗鬼孽。后面家属楼等附属建筑,要疏散通透,可以宣泄阴气。 但这家医院偏偏面朝西北,大门低矮,门头上只有几个红漆刷成的大字,x x县医院,几栋大楼修得杂乱紧凑,和家属院挤做一团,给人一种非常压抑之感。 这样建造的结果,就是医院里的戾气血光,不得宣泄,久了恐怕会出问题。 据说这座医院旧址,以前是座城隍庙,后来破四旧的年代,才改建成的医院,估计当时也没考虑这些。 不过我虽然看出一些东西,但这也不是我能改变的,只能心中暗自警惕。 进了医院之后,我径直来到之前宋璐和柳燕值班的住院大楼,我记得她们应该是在五楼值班,便决定直接到五楼找她俩。 第57章 炼钢厂家属院 当时这家医院的住院大楼,还没有电梯,好在楼层并不高,只有六层,我从侧面的楼梯上去,穿过三楼,就直接来到五楼。 很多朋友可能会觉得奇怪,怎么会穿过三楼就直接到了五楼,事实上,以前(可能现在也是!)我们中国人比较忌讳“四”这个数字. 尤其是医院的住院部,一般都没有四楼,三楼过后,直接跳到五楼。 当然,现在高楼多了,很多地方都不再有这个忌讳,不过很多东西,我们可以抱着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的心态去对待,小心谨慎一些,总没有问题。 事实上,不光是我们平头百姓,很多政府内部的东西,你去仔细探究,也能发现其中很多有意思的地方。 比如我们现在常用的报警号码,你去看鲁班尺上,110对应的,刚好是官位。 急救用的号码120,在鲁班尺上对应的是病害位,火警电话119,对应的是灾至位。 这恐怕不能完全称之为巧合吧? (这些东西扯得有点远,文章中不便多说,感兴趣的朋友我们可以在书评中探讨。) 到了五楼之后,我找了半天都没有看到宋璐,最后在一间病房里找到了忙得不可开交的柳燕。 她正在给一个住院的老太太输液,可能是老太太年纪大了,柳燕扎了两针都没有找到血管,把她急得头上微微见汗。 见我突然出现在病房门口,柳燕有些意外,戴着口罩的脸上,双眉一扬,不过马上示意我在门外稍等,她要将手里的事情做完才行。 我回到护士站等她,过了好几分钟,柳燕才匆匆赶来,见了我就问道“怎么会在这里?宋璐前两天不是说去找你帮忙,你们怎么没在一起?” 我大讶道“怎么回事?宋璐怎么会来找我?” “前几天她来请假,说是她家里出了一点事,还说想要去找你帮帮忙,你没见到她吗?” 我正色道“我前几天出远门办事去了,今天才回来啊!” “那她一定扑了个空,你们可能错开了!” 我点点头,那个时候,还没有手机,普通人家里连电话都没有,联系并不方便,错开的可能性非常大。 “她家出什么事情了?”我焦急的问道。 “好像是她弟弟得了急病,那天她来请假的时候说了一嘴,不过当时她急匆匆的,我没有打听清楚。”柳燕解释道。 我稍一思量,就知道这病恐怕没那么简单,宋璐自己就是护士,对医学上的常识肯定比我们一般人明白. 生病之后没送去医院,却想着来找我,那绝对不会是让我去治病的,因为我不是医生。 她来找我只有一种原因,那就是我的道士身份。 可是我虽然和她见过两次面,却从来没打听过她家住址,并不知道她住在哪里。 而且事情过去了两三天,不知道有什么变化没有。 想到这里我心中暗自着急,急忙问道“那你知道她家在哪里不?我赶去看看什么情况!” 柳燕一边脱掉口罩和白大褂,一边答道“她家啊,住在东城郊的高甲呢,这里是西城,离这里有十几公里呢,我去过几次,要不我陪你一起去吧!” “你不上班吗?”我脱口道。 “我请假陪你去吧,宋璐家里出了事,我也很着急啊!” 我想了一下,如果自己去,虽然也能找到地方,但是必然耽搁时间,有柳燕一起,倒是会省心很多。 我也不与她客气,点头道“那太好了,正好我没有去过,由你带路方便不少。那我们走吧!” 柳燕微微一笑,“先等一下,我去跟护士长把假请了,你先到医院大门等我吧,我十分钟就到。” 我点点头,起身下了楼,来到医院门口,就靠在大门外的一盏路灯边上等她。 不一会儿柳燕就出来了,还推了一辆自行车。 笑着对我说道“这边到高甲的班车很少,我和同事借了一辆自行车,这样过去方便一点。” 我心道这姑娘倒是想得挺周到,这边虽然是城里,但当时的交通条件,确实不敢恭维,我们这里是四五线的小县城,连出租车都很少。有了这辆自行车,会方便很多。 这是一辆永久牌的二八大杠,车子有点旧了,但皮实耐操,搭两个人都没有问题。 我把车子接过来,我在前面蹬,让柳燕坐在后座给我指路,在城区中穿来拐去,最后从东城出了城区,又骑行了三四公里才到宋璐家。 这里是县城的郊区,附近很多有很多工厂,远处几个大烟囱正冒着浓烟,宋璐的家在一个家属院内,我见家属院大门上写着“xx炼钢厂家属院”的字样。 大门是关着的,好像还上了锁,只有旁边的小门开着,有一个戴着红臂章的老大爷,坐在门卫室里,负责登记进出的人群,不过来往的大部分大都是院里的家属,进出时和老头点点头,他就放行了。 旁边围墙上还有红字写的标语“人有多大胆,钢有多高产”! “宋璐爸妈是炼钢厂的吗?”我回头问柳燕道。 “是啊,宋叔叔是炼钢厂生产科的科长,她妈妈于慧是厂里的会计呢。她没告诉过你吗?”柳燕一脸疑惑的看着我。 我苦笑道“我就和她见了两次面,她怎会跟我说这些,况且这两次见面你都在场的,可以说我了解她和了解你都一样多。” “那倒也是。”柳燕点点头,“等空闲了我慢慢和你说。现在先去她家看看再说吧。” 上个世纪六七十年代,国家发展工业,对钢材的需求很大,全国各地兴建了很多炼钢厂,大大小小的都有,只是后来都被淘汰了. 不过当时的炼钢厂都是国有的,人称铁饭碗,收入高, 能在炼钢厂工作,是非常让人羡慕的。 柳燕以前来过几次这里,对这里很熟悉,领着我来到大门前,直接往旁边的小门走去。 大概是见我们脸生,看门的老头从门卫室探出头来,皱眉问道“你们是干啥的?来找谁?” 第58章 癔症 柳燕上前道“刘大爷,我是柳燕啊,宋璐的同事,上次我还来过的,你不记得啦?。” 刘大爷似乎想了起来,“哦,宋璐的朋友啊,那这位是?” 不等我自己开口,柳燕笑道“这位也是宋璐的朋友,听说她弟弟病了,特地过来看望的。” 刘大爷“嗯”了一声,“是有那么一回事,小虎那孩子,多乖巧的一个娃,不知道怎么得了怪病了,这可把他们一家急坏了。 你们是宋璐的朋友,那就不用登记了,先进去看看孩子吧。” 我这才知道宋璐的弟弟叫小虎,看来他的怪病的事,已经在他们家属院传开了。连看门的刘大爷都知道了。 看来这刘大爷倒是个热心的人,我向他点点头,低声说了句谢谢。 柳燕熟门熟路,领着我从家属院大门进去,绕过两栋大楼,来到最里面一栋楼前。 这是一栋砖混结构的楼房,外墙没有粉刷,露出红砖的本色,不过年代应该有点久了,已经有点斑驳。 我们把自行车停在楼下,顺着老式的扶梯上了三楼,柳燕一边走一边看门牌“嗯,303、304、305,对,就是这里,我先敲门,不知道宋璐在不在。” 柳燕伸出手,在门上轻轻敲了几下,过了一会,我听见门里有人的脚步声靠近,还没开门就响起了宋璐的声音“谁啊?”声音显得很疲惫,略微有些沙哑。 接着大门被拉开,露出宋璐清秀的身影,只是面色憔悴,显得精神有点萎靡。 “啊!柳燕!咦?长生!你怎么会在这里?” 我不好意思的笑道“今天去你工作的地方,准备看看你的。结果柳燕是你家出事了,就赶来看看。” 宋璐欣喜道“太好了,我正要找你,前两天去了你镇上的店里,结果你不在。” 我解释道“前几天我出了趟远门,去办事去了,一直不在家。” 宋璐点点头“先不说这些,你们先进来吧。”宋璐把我们引进客厅,这是一套三居室的大房子,客厅很大,正中摆了一台那个年代不常见的彩色电视机。 宋璐的家人不在客厅,估计是在卧室里,不过另外三间卧室,都关着门,看不清里面的情况。 炼钢厂分配的房子就是好,比表姑父粮站的住处大多了,相比之下,表姑父那只能算是宿舍。 “你弟弟呢?”进门之后我问道,宋璐指了指其中一间门窗紧闭的卧室,小声道“在里面呢,我妈在照顾他。 他昨晚又闹了一夜,一直到刚才才勉强睡了。我们都陪着熬夜,累得不行,我爸又出差去了,一时半会回不来。” 我连忙放低声音,小声道“究竟怎么回事呢?” 宋璐苦笑道“说来话长,上周他们学校组织秋游,他和同学一起去了一趟三岔湖,结果不小心掉湖里,浑身都湿透了。 回来之后,晚上就开始发高烧,嘴里自言自语,说一些非常吓人的话,我们和他说话,他也不搭理,好像不认识我们一样。” 秋游我知道,以前我们这边的学校经常组织,一年两次,上学期的叫春游,下学期的叫秋游。 老师们会带领孩子们,去大自然环境中游玩野炊,我读书的时候也经常参与。 宋璐说的三岔湖,离这里有十几里地,风景非常不错,原先是一条很深的峡谷,两侧都是山壁,中间有条河,叫做响水河来着。 河边住有几十户人家,最里面有座土地庙,不过很早之前就废弃了。 后来六十年代全国大修水利,三岔湖峡谷地理位置得天独厚,只需将尾端筑坝,就可以得到一座大型的水库。 因此花费人力,将其改建后蓄水,才有今天的三岔湖。 只是原先居住在峡谷里的人家,全都搬走了,土地庙也被直接淹没在湖底。 柳燕插嘴道“是不是掉水里着了凉,感冒了发烧啊?” 宋璐摇头道“不是感冒,除了发烧,他还有其他奇怪的地方。” 我追问道“什么奇怪的地方?” 宋璐捋了一下掉到额前的几根头发,苦笑道“他现在每到晚上就不睡觉,嘴里大吼大叫,嘴里全是怪话,折腾不停。而且特别怕光,门窗关严之后,还要将门缝堵死。” “啊!”我和柳燕都吃了一惊,柳燕捂嘴道“怎么这么严重?” 宋璐摇摇头“我们也不知道,我妈带他去医院检查,结果各方面指标一点问题都没有,医生说可能是癔症!” 癔症?柳燕和宋璐本身就是学医的,只有我不太明白。 柳燕细心给我解释道:“癔症其实是一种精神障碍疾病,一般是暗示或者自我暗示导致的情绪波动太大,产生的一种解离状态。 严重病人会完全丧失自我的身份认同,甚至精神爆发!一般多见于抑郁症后期患者。” 我呆了一呆,皱眉道“怎么可能,小孩子家家的,如果不是先天原因,哪来什么精神疾病?” 宋璐脸带愁容,无助道“所以我之前想到找你来想想办法,是不是中邪了。结果你不在家,好在你们今天凑巧赶了过来。” 我安慰宋璐道“你先别着急,等我看看再说,没看到人之前,我也不敢下定论。”虽然我嘴上这么说,但我心中知道,这多半不是癔症。 癔症应该早有端倪,不会因为一次秋游落水就突然发病。 而且有一点我很怀疑,宋璐说小虎怕光,这一点特别反常,我必须亲自看看确认一下。 宋璐看了我一眼,点点头道“小虎在卧室,我妈在里面照顾他,我先跟我妈说一声。”说完轻轻的去敲那间门窗紧闭的卧室的门。 过了一会,卧室的门才打开一条缝,接着从里面探出一个四十多岁的女人脑袋,看面相依稀有宋璐的模样,只是一脸愁容,气色非常差,应该就是宋璐的妈妈于慧。 宋璐妈妈并没有注意到我和柳燕。 可能是怕宋璐敲门惊动刚睡着的小虎,宋璐妈妈脸上有点不悦,皱眉对宋璐道“小点声啊闺女,你弟弟好不容易睡着……” 第59章 自作聪明 话没说完,突然看见坐在客厅的我,宋璐妈妈顿时疑惑道“这位是?” 宋璐小声解释道“这就是我给你说那位很厉害的高人,上次去没找到,今天刚好他从柳燕那里听说了小虎的事,特地赶过来的。” “啊?这么年轻,我还以为是位老先生呢?”宋璐妈妈明显有一点失望。 不过我倒是能理解,老阴阳少戏子嘛,很多普通人都觉得搞这行当的,肯定年纪越大本事越强。 宋璐尴尬的看了我一眼,低声道“妈,你怎么这么说话,长生很有本事的,不信你问问柳燕。 再说人家好心骑车十几公里赶过来看小虎,就这份好心也很难得啊!” 我微微一笑,主动对宋璐妈妈道“于阿姨,您好!我叫陈长生,是宋璐的朋友。” 宋璐妈妈审视的打量了我几眼,客气的道“你就是小陈啊,我听璐璐说你很有本事,还以为你年纪很大了呢。哎……早知道就该趁早送小虎到省里精神医院去。” 最后一句她说得非常小声,但还是清晰的传入我的耳朵,让我有一丝无奈。 可是转念一想,一位母亲在自己孩子病危之时,难免失了分寸,说话没注意,我也觉得可以理解。 可能是之前抱的希望太大,见到我之后反而有点失望,宋璐妈妈忍不住叹了口气。 我坦然道“我确实年纪不大,不过本事呢,这个还不好说。 不过我既然过来了,阿姨不妨让我看看小虎的情况,万一吉人自有天相,凑了巧呢。 最不济,也不至于让小虎病情恶化嘛!” 宋璐妈妈见我说得认真,不禁有些犹豫,我知道做母亲的,为了孩子哪怕有万分之一的机会,也不会放过。 宋璐歉然的看了我一眼,拉着她妈的手道“妈,你就让长生试试嘛,人家来都来了,也是一片好心啊!” 宋璐妈妈叹了口气,终于松口道:“算了,也只能这样子了,小陈你进去看看吧。”说完转身进了卧室。 我让柳燕先在客厅等一会,这种事,人多反而不好。 宋璐推开卧室门,虽然是白天,但因为门窗紧闭,屋内特别昏暗,只开了一盏床头的台灯. 只能勉强看见一张小床,和一旁的书桌,小床上躺了个小男孩,看不清楚脸色,不过胸口起伏得厉害。 宋璐低声道“这就是我弟,长生,你快想想办法。” 我示意她先别出声,闭上眼睛仔细感受了一下房间里的气氛,奇怪的是,我连一丝邪气也感应不到。 这倒大出我的意料,我之前以为小虎是撞邪,就是不小心冲撞了邪祟,这些邪祟有可能是一些冤魂,或者屈死的历鬼,甚至是某些活得太久而有了道行的动物。 不过既然是邪祟,那必然有邪气,这邪气一般人感觉不到,但我经过这么多年的修行,灵觉已经大异常人,没理由感应不到,心中不免有一丝吃惊。 我从背包中取出一张邪气导引符,这种符箓非常普通,唯一的作用就是配合罗盘使用,可以感应到不干净的东西。 我将导引符贴到罗盘上,嘴里默念法诀“天清清,地灵灵,祖师助我寻邪灵!” 念完之后,罗盘的指针一阵乱动,我手拿罗盘,在房间的三才方位来回走动,心道这下应该没问题了,然而最后指针停下,却指向了宋璐的妈妈。 我顿时尴尬得无以复加,头上冷汗都快下来了。 宋璐妈妈原本对我就抱有几分怀疑,见此形状,脸顿时拉了下来。生气的说道“你这怎么回事?难道我有问题?” 我连忙解释道“阿姨你别误会,这事有点棘手,你先别着急。” 宋璐妈妈强忍一口怒气,看了我一眼,失望的道“你如果实在不行就算了吧,别耽误小虎的病情,怪只能怪我们小虎自己运气不好。” 一旁的宋璐也呆呆的看着我,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 我知道这件事宋璐对我抱的期望很大,可能是自己那点私心作祟,我可不想让她失望。 我表面强装镇定,不让宋璐母女看出一丝端倪,脑海中的念头如电念般闪过, 心道不应该啊,这明明是撞邪的症状,怎么感应不到一丝邪气? 正在我焦急之时,耳中隐约听到一丝冷笑”小道士,你那点微末道行,就别来趟这浑水了,惹怒了本神,让你死无葬身之地!” 这声音阴寒无比,绝不是宋璐母女的,而且看她们那神色,根本听不到这声音。我瞬间反应过来,转身看向小虎,只见他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睁开了眼睛,正一脸戏谑的看着我,眼中尽是嘲弄之色。 刚才那声音,应该是小虎发出的,不,确切说,是小虎背后的东西发出的,就是它占据了小虎的身体。 它在威胁我,而且自称本神! 一想到神,我脑中电光一闪,瞬间有了明悟。 我大声道“宋璐,马上去帮我把窗帘拉开!” 我没有用商量的口气,而是直接命令 宋璐毫不犹豫的走向窗边,一把拉开窗帘,宋璐妈妈想要制止,已经来不及了。 刺目的阳光,穿过窗户,将整个房间照得透亮。 床上的小虎被阳光一照,整个身体快速的蜷缩成一团,拼命的靠在床角阴暗处,嘴里嘶喊道“快关掉窗户,你们这群蠢蛋!” 这声音非常尖锐高亢,绝不是小孩子的声音,宋璐母女顿时面面相觑,一时进一不定。 看样子,他身上的东西,对阳光依然非常畏惧,阳光照射在他不及躲藏的脚上,小虎顿时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惨叫。 宋璐妈妈爱子心切,想要上前将窗帘拉上,我连忙大吼着制止,“别动,你没听出来吗,这绝对不是小虎!” 惨叫声持续了一会,又转成一个小孩子的声音,大声哭求“妈妈、姐姐,别听他胡说,这道士骗你的,快把窗户关上,呜呜呜呜…………” 这下连宋璐都有些心软,开始犹豫起来。 我看着床上的小虎冷笑道“真是自作聪明,我们今天是第一次见面,我也从来没有告诉过你我的身份,你怎么知道我是个道士。” 第60章 夺舍 真是一语惊醒梦中人,宋璐顿时清醒过来,看着我,一脸不知道该怎么办的表情。 见我拆穿了他的伎俩,那声音又变成最初尖锐的样子,呵呵冷笑道“你以为一点阳光就能真的伤害到本神根本? 刚才不过是做做样子给你们看看罢了! 本神附身在这孩子体内,你们伤我这孩子也会受伤,我死这孩子就会死。 看你有什么办法!!哈哈哈哈哈!” 宋璐妈妈顿时吓得花容变色,痛哭道“尊神,求求你,别伤害我的孩子!” 我冷笑道“阿姨你别求他,这家伙大言不惭,妄自称神,戕害无辜幼童,算什么神?真以为我对付不了他?” 刚才他虽然说得凶狠,但我却从中听出一股色厉内荏的味道,脑中仔细一想,顿时明白过来。 这自称是神的家伙,附身在小虎身上,其目的应该是为了夺舍,占据小虎身躯。 夺舍是一把双刃剑,如果成功,小虎不复存在,他得小虎身躯,转世为人。 如果失败,他自己也难免元气大伤,受损严重。 但夺舍可不是那么简单的,双方魂魄争夺一具身体,期间凶险无比,此时若有外人打扰,对双方来说都是凶险无比。 但对我们来说,此时正是他最脆弱的时候,我们尽可施法将其降服,只是必须保证不伤害到小虎才行。 我向宋璐使了一个眼色,让她将妈妈拉开,然后我从包里取出法剑,线香、令牌符纸等物。 我在符纸中翻拣出一张定身符,这符原本是用来对付那些失了魂魄的尸僵的,但此时小虎的魂魄正在与那妖神争斗,根本无法控制身体,情况和尸僵差不了多少。 见我取出符纸,小虎的身体顿时挣扎着往里躲避,我不顾他的挣扎,上前一步,啪的一声将符纸贴在小虎额头。 小虎顿时身体一僵,直愣愣的躺了下来。只剩眼珠咕噜噜乱转,嘴里狠毒地威胁道“你这是找死!敢对本神不敬,等本神彻底将这孩子的魂魄抹除,占据了这具身体,定要将你挫骨扬灰!” 说完我将一支线香点燃,这线香是张九爷遗留给我的东西,名叫醉神香,据说之前一直供奉在老君观大殿中,现在所剩已然不多。 果然这香燃起之后,一道细线升腾而起,却并不消散,散发出一阵奇怪的味道,却并非常见的檀香、龙涎香的味道。 我把线香凑到小虎鼻子之前,线香燃起的青烟,活了般钻入小虎鼻子,小虎鼻子翕动,似乎难受无比。 片刻之后,青烟从小虎的七窍中逸出,飘在小虎头顶,慢慢越聚越多,逐渐形成一个人形虚影。 只见他长得身材矮胖,白须白发,俨然一副土地公形象,只是面相凶狠,全没有一般土地庙中土地公的慈眉善目。 我取过法剑,用剑尖指着他,厉声道,“你究竟是谁,胆敢冒充正神,为何想要霸占小虎的身体?” 只见那身影转过头来,看着我们冷冷的道“事到如今,告诉你也无妨,本神正是三岔湖土地庙中供奉的土地!” 我大喝道“放屁!三岔湖土地庙,早些年造湖的时候早就淹没了,你要真是土地庙中的土地,怎么还会在此勾连?” 虚影冷笑道“三叉湖土地庙淹了是不假,可恨的是,当初造湖之时,他们明知要水淹土地庙,却不及时将我请出迁往别处,害我在湖底整整呆了三十年。 湖水阴寒,我本是山神,金身被淹没在湖底。让我既不能享受人间烟火供奉,又不能脱身,反倒日日受那阴寒之气折磨!” 虚影越说越怒,脸上神色不断变换,“想我李邦用受朝廷册封,在三岔湖立庙数百年,受四方供奉,一直兢兢业业,照拂四方乡民,最后落得如此下场,我、恨、啊!” 说到后来,他几乎咬牙切齿,一字一顿。 我这才知道。他居然有名字,叫李邦用。听他如此说法,我心中不禁有点相信,莫非他真是那三岔湖土地,被压在湖底数十年? 我试探道“即使这样,小虎是无辜的,你又何故要夺他的舍?” 李邦用哼了一声,邪笑道“只能算他运气差,神魂刚好与我契合,那天他掉到水里,真是天赐良机与我,我正好借此脱身!” 我大喝道“你如此做法岂是一方土地的作为?小虎又不是当初造湖之人,他是无辜的!” 李邦用哈哈笑道“你知不知道,金身被压在湖底暗无天日,日日受那阴寒之苦的滋味? 最多再过十年,我湖底的金身就会完全朽败。若不抓住这次机会,十年之后我也会魂飞魄散! 哼哼! 我都要消散了,哪还管得了一个小孩是不是无辜的呢,你说是不是?哈哈哈哈!” 李邦用笑得无比得意,我听了心中却一阵恶寒,正邪真的只是一念之间啊! 特别是面对生死存亡的时候。一位享受人间香火数百年的土地神,为了苟延残喘,居然对一个小孩子下毒手。 我怒斥一声’无耻!” 李邦用得意至极的狂笑道“我就是无耻,你能把我怎么样?” 见他如此挑衅,我实在难忍心中恶气,翻手祭出天师斩鬼令,冷笑道“你真以为我奈你不何?” 言毕天师斩鬼令翻手打出,此令一出,携风带雷正中李邦用头顶,顿时打得他身形一晃,青烟凝聚成的身体差点消散。 李邦用惨叫一声,显然痛苦至极。 天师斩鬼令劾鬼破邪,哪怕李邦用之前是土地神,但现在没有金身加持,也硬扛不住。 李邦用见我取出天师斩鬼令,脸上本已经色变不已,但他赌我不敢出手,因为现在他和小虎两魂共居一体,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见我不顾伤害小虎,也要给他一下子,李邦用惨叫之后,脸上顿时变得犹疑不定。 再无之前猖狂模样。 其实我心中也是暗暗忌惮,刚才这一下子,我不过使了五成之力,要真是伤了小虎,我哪有颜面面对宋璐母女? 第61章 再造金身 不过我脸上却表现的毫不在意,恶狠狠的抄起令牌,准备再来一下子。 李邦用连忙大吼“混蛋,你这样即使将我打杀,小虎的三魂七魄也会被你打散,即使能活,也会变成白痴!” 这话顿时让宋璐妈妈急了眼,一边上来阻拦,一边大喊道“不要伤了小虎,快快住手!” 我狞笑着甩开宋璐妈妈,“即使变成白痴,也比你夺魄之后,他永世不得超生好。再说我是道士,驱邪除魔,本就是分内之事,即使伤及无辜,也情有可原。” 手上动作丝毫不停,令牌起处,作势欲打。 我这也是在赌,赌李邦用怕死。从他之前所为来看,李邦用绝对是个怕死之徒,我至少有八分把握。 果然李邦用神色大变,嘴里嘶喊道:“且慢!我有办法,可以保住小虎!你先住手,听我说完。” 我暗中舒了一口气,看来我赌赢了,但表面却丝毫不为所动,冷冷的看着李邦用,“你先将法子说来听听,我看看是真是假,如果是骗我,你知道下场!” 李邦用慌忙不迭的点头“不是骗你,这个办法正好要你才能办到,换了常人,即使说了也没啥用!” 我神色稍缓“那你先说来听听。” 李邦用抬起手,擦擦头上并不存在的冷汗,看来刚才确实把他吓得不轻,“我本是三岔湖土地神,只因金身即将损毁,想为神魂寻个容身之所,才一时起了贪念,想要夺舍小虎。” 我冷哼一声,示意他继续,李邦用接着道“其实只需要你将我的金身请出,让我有了容身之所,我就可以放过小虎。” “你不是说你的金身即将损毁吗?”我反问道。 “金身即将损毁是事实,不过有一个办法可以重塑,还好你是道士,换了别人还不行。” 我疑惑道”是什么办法?” 李邦用谄媚笑道“你将我的金身请出后,替我举行一场普天大醮,我的金身即可…………”,一边说一边用一双骨碌碌乱转的眼睛打量我。 话未说完,我一声怒喝“好大的狗胆!普天大醮何等庄重,你这小小土地,也敢僭越!真是找死!” 我心中大怒,大醮是道家非常重要的科仪,分为罗天大醮,周天大醮和普天大醮。 通常用来祈祷,酬神,向诸位神灵表达敬意。 规模从小到大,普天大醮最为宏达庄严,非三清、四御、五星列宿不可用,设醮位三千六百,只能由道家宗派掌门或者皇帝主祭。 这李邦用简直吃了熊心豹子胆,想用普天大醮恢复神位金身,如何让我不怒? 李邦用见我暴怒,连忙话锋一转“这个周天大醮也可以…………,哎,你别急!罗天大醮就行!快把令牌放下。” 我放下手中扬起的天师斩鬼令,罗天大醮规模要小得多,用来祭祀酬谢的对象一般是山水诸神,土地城隍之类设醮位一千二百,民间即可设祭,一般道士即可主持,这倒是可以考虑。 我故作为难的点点头“这倒可以考虑,只是要举行全盘的罗天大醮,排场非同小可,耗费财力人力无数,你一个小小土地,恐怕受用不起。不过罗天大醮也分几种规格,我看给你举行一个最简单的水醮,供奉六十四个醮位即可。况且你的金身在水底,想要请出,还要费一番手脚。” 李邦用狡黠的笑道“这自然难不住你。我们就这么说好了。三日之内,你将这事办了,我离开小虎的身体,到时候大家两不相欠,各走各路!” 我想了一下,刚要答应,却见他眼珠连转,嘴角边隐隐有一丝不可觉察的得意。 我故作没看见,咬牙点头道“一言为定!不过这三天,你不能有伤害小虎的行为,更别想逃走!” 李邦用连连点头“你放心,我被你的定身符定住,想跑也跑不了啊!” 我不置可否的哼了一声,示意宋璐母女一起退出房间去。 客厅中柳燕已经等候多时,见我们出来,连忙上来询问情况,我示意她先别出声,取出朱砂笔,画了一张敛息符贴在小虎卧室门上。 这敛息符贴在自己身上,可以收敛自身阳气,可让活人在群鬼中隐身,贴在门上则可以隔绝里面李邦用的探查,这样我们说话做事,他都察觉不了。 待我一切弄妥当,三人围了上来,宋璐妈妈一脸期待的问道“长生,他说的办法可行吗?小虎是不是有救了?” 我叹了口气,“他说重塑金身方法倒是对的,但我看他的神情,应该有什么秘密瞒着我们。” 宋璐焦急道“他还在打什么坏主意?” 我缓缓摇头“我现在也看不出头绪。” “那该怎么办才好,长生,你快拿个主意吧。”经过刚才的一幕,宋璐妈妈对我已经十分信服。 我安慰她道“眼前之计我们只能走一步算一步,先按照他说的,把土地金身请出来再说。” “可他的金身在三岔湖底啊!我听说那里最深的地方有上百米,难道要潜水下去?” 我摇头道“这个我自有办法,你们无需担心,不过要你们帮我准备点东西。” 宋璐好奇问道“什么东西?” 我一本正经的道“一只白公鸡是必须的,如果方便的话准备点吃的,我填填肚子,再准备一张干净的床就行了。” 白鸡只能请宋璐妈妈去买,我把大致要求说了,宋璐妈妈急匆匆的出去想办法了。 宋璐听了有些愕然,“啊?你要吃饭睡觉吗?”不过旋即自己也觉得不可能, 连忙去给我张罗了一些吃的去了,说实话,我从早上到现在天都快黑了,我一直没有吃过什么东西,中途还骑了那么久车子,现在真的有点站不住。 宋璐端来的东西只是一些简单的炒饭、煎鸡蛋之类的,我三下五除二,吃了个精光。 然后去卫生间好好沐浴了一番,这其实也是为接下来的事情做准备,等我从卫生间出来。 宋璐妈妈已经回来了,手里提着一只大白公鸡,很是威武雄壮。也不知道她这么晚了,从哪里找来的。 宋璐扭扭捏捏的告诉我,床已经准备好了。 第62章 入魔 我见她神色古怪,忍不住问道“床有什么问题吗?”宋璐脸顿时红了,低下头没有回答我的问题,只低声说了一句“你跟我来。” 我好奇的和她走进一间卧室,只见房间里除了一张床之外,还有一个小小的梳妆台,旁边的衣柜上,贴了当时最流行的港台明星大头贴。 我突然醒悟过来,这是宋璐的闺房,难怪她突然害羞起来。长这么大我还是第一次进女孩子的房间,这顿时让我十分尴尬,脸上不知不觉也红了。 我有点不好意思地说道“要不、要不换一个床也可以。”宋璐更加害羞,白了我一眼,声音低不可闻的道“不用换,除了这里只有我爸妈的房间了。” 我抬手摸挠了挠头,不好再说什么,好在柳燕及时进来解了我们的尴尬“接下来怎么弄?” 一谈到正事,我马上回过神来,低声答道“一会我会用我们道家一种秘法,让自己暂时处于灵魂离体出窍状态,这样就可以用魂体潜入三岔湖底,找到李邦用的金身。” “灵魂出窍?!那你怎么把金身搬出来?灵魂可以搬东西吗?”柳燕十分惊奇又觉得疑惑。 我笑道“你们理解错了,金身和塑像是两回事,,金身是有灵众生,发愿修持得来的,并非是你们看到的塑像。 请金身不是你们想象的那样,把塑像搬出来,必须通过科仪,才能请出,因此不是搬,简单说来,其实是施咒。” 柳燕哦了一声,这才明白过来。 我让宋璐将床上的被子拿走,宋璐一边收拾,一边低声问道“灵魂出窍是不是很危险?你要小心点啊!” 话语之中透露出浓浓的担忧之情,我坦然道“危险是有一点,不过你放心,我会量力而为!” 宋璐低低的“嗯”了一声不再说话,我让她和柳燕退到一边,叮嘱她们一会千万不要让人触碰我的身体,更不可让香头灭了。宋璐和柳燕都重重点头,示意明白了。 接下来就是等待,等天色完全黑尽之后,我取出一支醉神香,点燃之后插在床头,将法剑等物别在身上放好,又将自己的鞋子脱下,一正一反扣了,放在床尾。 接过大白鸡,用法剑取了鸡冠血,沾了一滴在印堂上。 这才合身平躺在床上,嘴里颂咒“ 伏以昊天大玉尊,护我神魂下九阴! 手持开光伏魔剑,脚踩五彩七星灯! 九天玄风来引路,五百灵官随我身! 四大天王来护法,八大金刚定神魂! 吾奉太上老君急急如律令!” 这出窍之法,张九爷曾经在我小时候救我之时使用过,但我还是第一次,因此心中难免忐忑。 颂咒过后,我正想感受一下灵魂出窍是什么感觉,却突然觉得意识有点迷糊,仿佛要睡过去一般,我努力想要保持清醒,却完全抵不住浓浓睡意。 片刻之后,我突然睁开双眼,起身坐了起来,宋璐和柳燕惊讶无比的脸庞映入我眼帘。 我一看顿时明白了,回头一看,果然床上还躺着一个我。 现在的我只是灵魂状态,身体有如一道虚影,旁边一只白鸡,通体雪白,两眼放着幽光。 我向宋璐和柳燕略一点头,翻身跨上白鸡,嘴里大喝一声“疾!” 白鸡已然通灵,听得懂人话,闻言迈步出了房门,外面再没有什么炼钢厂家属院,也没有来往的人群,只有一条阴森森的小径,通向远处,感觉说不出的诡异。 这是另一个世界,我心中暗暗的道。 我看了看身上,还好法剑法印,符纸等物还在身上,心中踏实了许多。 我招呼一声白鸡“伙计,三岔湖走起来!看你的了!” 白鸡点点头,低鸣一声,两个脚丫迈开,急如流星般闯入幽暗的小径之中。 两旁不时有不知名的黑影掠过,偶尔还能看见一些在小径两旁游荡的人影。 我知道这些都是一些游魂,有的是身死之后还留恋世间,久了就迷失了自我,变成孤魂野鬼。 有的是有自己的执念没有化解,因此在这里徘徊不去,不愿到阴间轮回,这种最是危险,有化成厉鬼的可能。 可惜我没有时间停留,要不然倒可以超度他们,免得遗留下来,产生祸害。 白鸡跑的很快,不过片刻功夫,我已经能听到前面哗哗的水声,三岔湖到了,这和人们白天看见的三岔湖不一样。 天边黝黑无光,四周幽暗死寂,只有真正的浪涌声传来,远处偶尔能看到看到湖面荧光点点,我知道那可不是萤火虫,而是一些游荡的鬼火。 土地庙就在这湖水下面,这湖水看上去深不可测,阴冷之中冒着丝丝寒气。 白鸡似乎有些畏惧这湖水,在湖边踌躇不前,我催促了几次,它才将心一横,往湖中走去。片刻之间湖水涌来,没过我的头顶。 没有想象的窒息感,我俩像游鱼一样,在湖水中呼吸自然,连湖水中的一草一木,也看得清清楚楚,以前水淹之前的房屋,倒塌后的土墙,一一呈现在我的眼前。 只是湖水中阴寒之气袭来,让我浑身不自在。 我知道眼前可耽误不得,催促白鸡往最深处而去,果然一座老旧的土地庙,出现在我的面前。 这是一座不大的小庙,只有一间青砖结构的瓦房,门前贴有一副楹联,上联是“合天德而行化雨”,下联是“本地利以宰生成”。 看来这座土地庙之前一定很受人敬仰,不想今如今却是这般模样。 我记得之前听说过,这土地庙在造湖时就已经颓败,现在居然完整的出现在我的面前,真是让人匪夷所思。 土地爷的神像就供奉在中间,我推开大门,果然见正中神龛上,当中一尊神像,看外貌依稀便是李邦用的样子。 只是这神像颜色颓败,浑身萦绕着奇怪的黑气,手腕脚腕,还有脖子之上,这些裸露的地方,都长出一道道奇怪的黑色鳞片。 双眼中神光全无,只剩印堂之上,还有一丝金色,其状凶神恶煞,全无土地爷慈眉善目的样子。 李邦用入了魔! 第63章 别有隐情 虽然我早有心理准备,此时也不免倒吸一口冷气,好在李邦用神魂不在此处,这里剩下的只是金身,除了一丝真灵,并无多大危险。 现在我必须按照计划将这具金身请出湖底,等李邦用离开小虎的身体之后,再考虑怎么对付他。 不管什么神仙,金身供奉在庙中,都不能随意请动,必须经过一套繁琐的仪式和程序。 首先必须准备诸般祭品,一般都需猪牛羊三牲的大供,然后焚香化符,颂咒祈福 最后卜卦问神,看金身愿不愿意出门,得到肯定的答复之后,方能请动金身。 越是高位的神仙,这套仪式越是繁琐。 李邦用虽只是一方土地神,在天上仙班中只是一个路人甲一样的小角色,入不得流,但在人间可是执掌一方权柄的正神,因此要请金身出门,也不能失了礼数。 只是我并没有事先准备祭品,只好取出清香,点燃插上之后颂咒道 “至诚皈命礼,清香一注表诸天,坛前香火起纷纷、青烟渺渺奏天门,奉请: 三清祖师,十极高真,诸位教主,诸位道君,九天神仙,诸洞真神,吾今焚香申礼请,乞降香坛作证明。 弟子今日,恭请三岔湖土地李邦用金身出庙门!” 颂咒完毕,我随手摸出两枚铜钱抛出,准备打个问天卦,三次之中只要有一次是两个正面朝上的阳卦,就证明金身愿意出门。 结果三次都是一正一反的胜卦,这代表金身还在犹豫之中。我心道怎会如此?照理说可以脱离这阴寒的湖底,金身应该非常乐意才对。 若是其他时候,我肯定会重新准备祭品,更加诚心上表祈祷,再重新问卦,直到金身同意出门为止,不过眼前小虎危在旦夕,我哪有那么多时间耽搁? 虽然这金身不愿出门,但我还有其它办法,只是这办法对神灵太过不敬,但李邦用明显坠入魔道,所作所为,我半分尊敬不起来。此时就管不了那么多了。 我慎重的从怀中取出一枚印信,此印长约两寸,厚约五分,铜边玉钮,上用阳文篆刻“九老仙都君印”六个大字。 九老仙都君是道家重要尊神之一,在道家真灵位业图中,高居第四左位之中. 这九老仙都君印,以他的名号治印,《三皇内文遗秘》有载:佩之登山,精怪自伏!持之作法,可驭诸洞仙官神兵。 据传此印乃是用战国时期和氏璧的一部分所制,不过后来不知何故遗失了,我手里这枚乃是老君观第二代祖师仿制的,以前一直供奉在老君观大殿,轻易不可动用。 役使山川洞府仙官神兵,正是此印威能之一,此印虽然是仿制的,但让一个小小的土地金身挪窝,应该是小菜一碟。 我双手捧印,正要颂念印诀,却见眼前的土地神像,印堂上金光微微一闪,接着一道微弱的声音传来,“且慢动手!” 接着神像印堂中金光缓缓涌出,慢慢汇聚成一个金色的人影,只是金影非常淡薄,仿佛一阵风就可吹散,不过不管怎么样,直觉告诉我,这分明又是一道神魂! 我仔细一看,这金影的面貌虽然模糊,但仍然能分辨出是李邦用的样子。 我心中大奇,李邦用不是正在小虎体内吗,怎么这里又出现一个李邦用?如果这真是李邦用,那小虎体内的是谁? 我大喝一声道“你是谁?为何阻止我请出金身?” 金影缓缓飘过来,苦笑道“小神正是这具金身的主人,三岔湖土地李邦用!” 我手中道印一扬,“你先别过来,你说你是李邦用?” 金影点头道“正是!” “可李邦用明明还在小虎体内!”我反驳道。 金影疑惑道:“你说的小虎,是前几天掉进湖里的那个孩子吧?他体内有一道和我一样的神魂?” 我点头道“不错!”金影叹了口气,”道长只怕不知,小虎体内的,并非我李邦用,而是我多年镇压的一条黑鱼精!” 听闻此言,我心中只觉荒谬,一条黑鱼精,居然能化作土地神的样子,而且让人察觉不到阴邪之气? 我冷笑道“这怎么可能?” 见我不信,金影微微苦笑,低声道“道长先别急,你听我把经过说与你听,说完之后你就明白了。” 我想了一下,且看他有何说法,于是点点头示意他说下去。 金影并未急着开口,反而像是在回忆某些往事,过了一会儿,才慢慢说道“我叫李邦用,这你是知道的。 我原本是一名读书之人,明朝崇祯八年中的进士. 只可惜当时正值明朝末期,满清入寇,遍地乱贼土寇,国难当头,百姓生灵涂炭。 我虽是一介书生,也不忍百姓受苦,因此散尽家财,组织义军抗击清军,剿匪安民。 奈何人力终究有限,天倾难挽,最终在清军入川时战死。” 听他如此说,我不禁微微动容,脸色缓和了很多,示意他继续。 金影接着说道“后来当地百姓念我生前功德,在这三岔湖为我塑像供奉,终使我获得一点真灵,成为一方土地神!” 我追问道“那黑鱼精又是怎么回事?” “三岔湖未垒堤造湖之前,中间有一条响水河,这条河乃是沱江支流,往下三百里,直入沱江。 这黑鱼精原本是沱江中的一条怪鱼,性格凶残,最喜血食。在沱江中不知道活了多少年头,经常吞吃沱江上捕鱼的渔民。 久了居然有了一些道行,更加肆意为恶,四处造下杀孽。后来引起道门中人追杀,却被它遁入响水河,逆流来到此处。” “那它又怎么会化作你的模样?” 金影叹气道“黑鱼精到此之后,潜伏了数年,见危险过去,又开始露出本性,残害沿河平民。 我既然是三岔湖土地神,自然不能袖手旁观,暗中坏了它不少好事,黑鱼精自然对我恨之入骨. 可惜我并非水神,不能下水擒它,但它也不敢上岸,一旦上岸就不是我的对手。 因此我俩是谁也奈何不得谁。” “想不到后来三叉湖垒堤造湖,土地庙被淹入水中,这黑鱼精得了地利,不但将我打得魂飞魄散,还要强占我的金身。” 第64章 真相 “强占金身?这有何作用?”我好奇道。 金影淡然道“你有所不知,黑鱼精纵使道行高深,毕竟还是妖邪,要想修得正果,还需渡过天劫才行。 但这黑鱼精杀孽太重,天劫来时必定灰飞烟灭。这才想到占据我的金身,来一招借壳脱身,这样既可躲避天劫,又可吞了我的果位!” 我暗叹一声,“原来如此!” 金影接着说道“我虽然被打散魂魄,但好歹是一方土地真神,一点元灵未灭,这些年偷偷藏身在这金身之中,苦苦支撑,让那黑鱼精不能完全控制这具金身。 三十年来那黑鱼精想尽办法,一直未曾将金身完全炼化,却不知是我的元灵之故,还只道是水底阴寒与金身相克之故! 但金身未曾炼化之前,凭他自己是无法将金身请出湖底的。 但上次湖中掉落一个小孩,此人是天生的玄武当权命格,八字日干壬葵水,与黑鱼精本命契合,因此它才想要舍了金身,去占那孩子的身体。” 我点头道“夺舍成功需要七天,但中途被我撞破,坏了他的好事。” 金影笑道“黑鱼精可不是那么容易对付的,后来它要求你请出我的金身,也是一条非常狡猾之计。” “此话怎讲?”我大声问道。 金影冷笑道“金身和小虎的躯体,黑鱼精得一即可,它给你三天时间,若是你不知内情真的请出金身,它自可顺理成章占为己有。 若是你三日之内不能请出金身,那七天时间一到,小虎只怕已经不是小虎了。” 我算算小虎落水到现在的时间,果然已经是第五天,三日过后,刚好过了七天,我一时大意,居然把这事忽略过去,好在真的李邦用真灵未灭,让我知道了内情。 我怒骂道“这畜生端地狡猾,好个明修栈道暗度陈仓之计!” 金影说到此处,我已经有八分相信他就是李邦用了,如果真的请出他的金身,到时只怕是助纣为虐,反而生出祸端。 不过眼前黑鱼精占了小虎身体,我又不得不救,真让我有点左右为难。 金影似乎看出我的难处,沉吟片刻,洒然一笑,仿佛下了某种决心。 对我道“你不必为难,我有一个办法,可以救下那孩子,彻底击杀黑鱼精!” 我大喜道“什么办法?” 金光一字一顿的说道“我的金身随你出去,你将黑鱼精引来,让他进入我的金身,那时它得意之下必然疏忽,我用残存的一点元灵之力将它困住。可以拖延一刻时间。” 我摇头道“你神魂已散,仅靠一点真灵支撑,即便如此,也无法消灭它啊,反倒会给它可乘之机,趁机将你仅存的真灵彻底磨灭。” 金影没有回答我,非常认真的看了看我,缓缓说道“到时我困住它的一瞬,你立即开雷狱劾鬼封神!” 我大惊道“这怎么行,这样的话,不光是黑鱼精和金身,连你也会灰飞烟灭,真灵不存。” 金影洒然笑道“怎么不行?身为一方土地,如不能守土安民,要这金身真灵何用?就当我还了百姓数百年供奉之情吧!” 接着他话锋一转“只是如此一来,你要担上弑神之名,对你的功德。怕是大大的有影响,就看你有这个胆子下手没有!” 我这时候已经完全相信,他就是李邦用了,这等胸襟,让我心中折服不已。 我也知道他说的功德之事,道家都讲究降妖除魔积攒功德,这是一件说不清道不明的事,但冥冥之中自有天道,功德看不见,却真实存在。 所谓功德,功为善行,德为善心,心行合一,即为功德。 常人有了功德可以积累善行,获得福报。道士有了功德,可以增进修行,提高大道体悟,增加天人感应,更加容易得道成真。 功德深厚的道士,祈福请神,都能更容易得到回应。反之如果功德败坏,不但会气运衰败,修行无果,施术作法,都无法灵验。 功德可以通过行善积德、斩妖除魔积累,但也会因为做了坏事削减。李邦用让我开雷狱劾鬼封神,将其同黑鱼精一起斩杀,这就是赤裸裸的斩杀神灵啊,绝对是大减功德之事。 金影,噢,这时应该称呼他李邦用了,说完之后,一直非常真诚的注视着我,我突然想到,他一方土地正神连灰飞烟灭都不怕,我还怕损失一些功德,这岂是男儿所为? 我向他行了一礼,慨然答道“既然土地爷都不怕,小道也不在乎区区功德,就当舍命陪君子吧!” 李邦用听了哈哈大笑,“好好好!有你这句话,也不枉我一番苦心护佑这山川数百年!小道士不错!哈哈哈哈哈!” 接着只见它金光一闪,隐入金身之中,接着庙中震动不已,神龛上的金身慢慢缩小,最后变得只剩巴掌大小。 我恭恭敬敬三拜之后,上前把金身捧在手中。土地庙瞬间倒塌,再不复存在。 接下来就是把黑鱼精骗进来,雷狱一开,劾鬼封神! 不过要施展这等术法,必须摆法坛,设法阵才行,在宋璐家里肯定施展不开。 好在之前黑鱼精贪心,想让我给它做罗天大醮,正好我给它来个偷梁换柱,摆下雷狱,让它逃脱不得。 至于地方我已经想好了,这三岔湖少有人来,待我返回之后,等到明日天亮,就在这三岔湖附近寻个地方行事。 我将金身揣在怀中,跨上白鸡,低声吩咐一句“回了,老伙计!” 白鸡闻言,一声欢鸣,翎羽一抖,扑腾着跃出水面。 回到宋璐家中,床头的香还没燃完,宋璐和她妈妈,还有柳燕,正紧张的围坐在一起等待我苏醒。 此时刚好子夜时分,一切都非常顺利,我不想让她们太过担心,默念法诀,眩晕之后,我睁开双眼,动了动手脚。还好,虽然感觉有点麻木,但这种实在的感觉,还是让我更加安心。 一旁的宋璐最先发现我的异状,惊呼一声“啊!快看,他醒过来了!”率先奔了过来。 第65章 九天应元雷声普化天尊 宋璐妈妈和柳燕也反应过来,一起围了上来。 看着她们一脸的担心加期待,我缓缓坐了起来,看着她们微微一笑,示意不用担心。 宋璐急切的问道“你没事吧?” 宋璐没问我事情办得如何,先问我身体怎么样。我心里一阵感动,深深的看了她一眼,含笑道“还好,一切顺利。” 宋璐妈妈一脸期待的我问道“长生,事情如何?金身请出来了吗?” 我点点头,从怀中取出金身,将其轻轻放在床上。 “啊?这就是那李邦用的金身啊?”三人同时发出感叹。 我肃然道“正是!” 宋璐妈妈以手捂胸,激动地道“太好了,长生,小虎这下有救了,这李邦用真是该死!” 我连忙制止她,“阿姨,你别骂李邦用了,我们大家之前都误会他了!” 此话一出,屋子里的三人大感诧异,宋璐惊疑不定的看着我“怎么回事?难道事情还有反转?” 我一边起身穿鞋,一边缓缓的将之前的经过说了一遍,此行虽然算不得凶险,但也是峰回路转,一波三折,三人都觉得匪夷所思。 宋璐听完李邦用的生平过往。喃喃道“听你这么说,我们真是误会了这位土地爷爷了。 他在生之时为国尽忠,死了庇佑一方百姓数百年,想不到最后还准备用残存的真灵和黑鱼精同归于尽! 真是让人敬佩!不行,我之前误会了他,必须给他道歉才行!” 说完对着金身鞠躬道“土地爷爷,您大人大量,原谅我们的无知,不知道您的高风亮节!真是惭愧!” 宋璐妈妈和柳燕也是一脸感动,跟着道歉不已。 我笑着制止道“你们有这份心就行,李邦用神魂毁坏得厉害,就剩一点真灵,金身一旦离庙,里面残存的真灵,就只能依附在金身之内。 无法感应四周的情况,现在无论对他说什么,他也听不到的。” 宋璐有些遗憾,依然坚持鞠了几个躬,这才起身问我“那接下来该怎么办?” 我冷笑道“这黑鱼精作恶多端,这次是它报应到了,我已经有了计划,你们按我说的做就行。” 此时天还未亮,正是中夜时分,我将自己的计划和三人详细说了一遍,准备在三岔湖边寻个开阔而又僻静之地,摆下雷狱。 不过这雷狱先要伪装成罗天大醮的样子,所以还需要准备三牲供品,这些东西只能天亮后交给宋璐妈妈去采买。 等我准备好之后,再把小虎和李邦用的金身同时带到阵中,到时候见机行事,定要叫黑鱼精魂飞魄散才行! 我把要买的供品等物写在一张纸上,交给宋璐妈妈,宋璐妈妈接过之后,仔细看了几眼,才小心折好,收在怀中。 接下来我要准备明日开雷狱所需法器、符箓等物。 法器倒是现成的,几枚印信,天师斩鬼令,桃木法剑,八卦旗,清心铃等物我一直随身携带,就放在背包里,只需清点之后,诵经供奉即可。 至于符箓,则要准备一道“九天应元雷声普化天尊神符”。 九天应元雷声普化天尊被世人尊称为雷祖,乃是雷部的最高神,统帅雷部诸司。 九为阳数之极,主于震宫,乃雷师出入之所。 天为至大至圣之气。 应者世间万物,无不承天应命。 元为万善之长,雷为上天之令,掌生杀权柄。 声乃雷言,声又通生,万物闻雷而生长。 普者九天十地思维八荒有形无形。 化者天道也,万物生息为化。 天尊为至大至贵的尊号。 九天应元雷声普化天尊符,秉承雷祖之意志,身具莫大神威,涤荡世间一切邪恶,申饬无道诸神。 作恶的神鬼邪煞,只要雷符一到,无不化作飞灰,最是灵验不过。 只是此符绘制起来必须全神贯注一气呵成,中途出不得丝毫差错。 我取出朱砂符纸,让宋璐找来一张书桌,这张书桌还是小虎学习用的,稍微有点矮小,此时也顾不得那么多只能将就了。 我先洁面净手,然后执礼诚心正意,颂念九天应元雷声普化天尊宝诰“九天应元府。无上玉清王。 化形而满十方。谈道而趺九凤。 三十六天之上。阅宝笈考琼书。 千五百劫之先。位正真权大化。 手举金光如意。宣说玉枢宝经。 不顺化作微尘。发号疾如风火。 以清静心。而弘大愿。 以智慧力。而伏诸魔。 总司五雷。运心三界。 群生父万灵师。大圣大慈。 至皇至道。九天应元雷声普化天尊。” 九遍之后方才长吸一口气,从容落笔,手中朱砂笔如龙蛇翻飞,顷刻之间完成了一道九天应元雷声普化天尊符。 我吁出一口气,低声道“现在就等明日布置法坛了,在此之前,不可在小虎面前走漏半点风声!” 三人齐齐点头,我见离天明还有一两个小时,宋璐和她妈妈本来多日熬夜照顾小虎,此时神情更是非常疲惫。 于是提议道“大家都先休息一会儿吧,明天还有得忙呢!” 宋璐妈妈见事情终于有了着落,神色间明显放心不少。 此时放下担心,身体更觉疲惫欲死,闻言先点头道“那我回房间眯一会,柳燕你和小璐挤挤。 至于长生,就只能请你在客厅沙发上将就一下了,真是不好意思,” 我笑着道“不用了阿姨,我一会在客厅打坐一会就行了,您赶紧去休息,明天还要您一早采买供品回来才行。” 宋璐妈妈闻言不再坚持,对我点点头,回房间去了。 宋璐歉意的看了看我,有些欲言又止,最后轻声道“要不你睡床上,我和柳燕睡沙发吧,明天还要靠你呢,你不休息好怎么行?” 我低声笑道道“不用了,我打坐恢复精神,比睡觉效果还好,快去睡吧,不要耽误时间。你要相信我!” 宋璐这才放下心来,同柳燕一起回了房间。 我来到客厅沙发上盘腿坐下,将明天需要注意的地方又细想了一下,确认没什么大的纰漏,这才静下心来打坐,很快就进入了忘我的入定状态。 第66章 兵分三路 两个小时的时间很快,我刚入定一会,就听见宋璐妈妈的卧室传来轻轻的开门声,我睁开眼,见外面天刚蒙蒙亮。 宋璐妈妈显然并没有怎么睡着,两眼中依然布满血丝,可能是怕吵到我,她开门的声音非常轻。 我刚想站起身来,结果宋璐和柳燕也钻出了房间,看来她们也一样,一直在紧张的等待。 现在我们要兵分三路,宋璐妈妈去采买物资,我和柳燕先行赶到三岔湖布置场地。 等布置好之后,宋璐将小虎带到预定的地方,接下来就是最惊险的时候。 这事不能有一点差错,我们几人都不敢大意,我把要求又重新讲了一遍。 宋璐妈妈连洗漱也来不及就率先出门,我和柳燕也跟着就要出发,只留宋璐一人在家看住小虎。 说实话我最不放心的就是宋璐这一路,毕竟她一个人,要将小虎带到指定地点,还不能被黑鱼精察觉到异常,必须要胆大镇定才行。 否则前功尽弃,到时候黑鱼精来个鱼死网破,小虎性命就不保! 临行前我将一张符交到宋璐手中,吩咐她小心保管,这张符的作用很关键,到时候听我号令即可。 宋璐重重一点头,看了柳燕一眼,悄悄低声叮嘱道“你也要小心!我会照顾好自己的,一切都靠你了!” 我脱口而道“放心,一切有我!” 说完我招呼柳燕,重新前往三岔湖。 这次是白天前往,与昨晚我灵魂出窍时的感觉完全不同。 此时天虽未曾大亮,但已经能看清街道旁人来人往的身影,路边摆了许多小摊,售卖各种热气腾腾的早餐,扑鼻的香味传来,让人食指大动。 我和柳燕都顾不得吃早餐,骑上二八大杠,急匆匆的往三岔湖而去。 此时正值清晨,太阳刚刚升起,远处群山点翠,万道霞光洒在湖面上,颇有烟波浩渺,湖光山色齐入画卷之感。 可惜我们都无暇欣赏这份美景,满心焦灼,急于把法坛准备好。 我和柳燕绕湖转了几遍,最后发现湖里有一座小岛,面积不大,又非常幽静。 非常适合摆下法坛,岸边有正好有一条旧船,也不知道是不是附近渔民的,可以划过去。 我招呼柳燕一声,跳上小船,操起船桨,将船划到小岛附近,系好船绳之后上了小岛。 这座小岛以前应该是峡谷中的一座土丘,被淹没之后,只留下顶部几十平米的地方,上面没有树木,全是一些半人多高的杂草,用来摆法坛再好不过。 我先取出罗盘,以小岛为中心,大致推演出八卦方位,然后将带来的阵旗,按照方位一一布下。 最中间则用几块石头堆起一个石台,权当供桌。 又请出三清、四御、五老君、三官大帝、十方天尊、北斗七星君并四灵二十八宿,共六十四尊牌位,分置各处。 下设香坛供品,诸般法器都一并请出,摆在坛前。最后将李邦用的金身摆在中间。 不一会宋璐妈妈赶来,带来了猪牛羊三牲的大供,我也一并摆在供桌前,这是罗天大醮中水醮的最小规格。 我将雷符悄悄藏在供桌之下,只等黑鱼精进入李邦用金身,就发动九天应元雷声普化天尊符。 四周按照伏羲方位布下的阵旗,可将其困在其中,届时阵内自成雷狱。劾鬼封神就在今日! 此时天色已接近午时,正是一日之中阳气最盛的时候,接下来就等宋璐按照约定时间,将小虎送来即可,正是万事具备,只待东风! 我让柳燕和宋璐妈妈回到岸边去,以免待会儿误伤了她们,宋璐妈妈想要留下来帮忙。 我阻止道“一会情况混乱,我没法分心照顾太多人,你们留下来,反而让我多了许多顾忌,施展不开。 况且宋璐也需要人接应,你们去帮她把小虎送上来最好不过。” 二人不再坚持,驾小船上岸,去接应宋璐去了。 我手拿法剑,端坐法坛之前,静静等候,要说此时我心中,着实也紧张得不行,毕竟人命关天,不可儿戏。 过了一会儿,我要遥遥看见宋璐的身影,小虎伏在她的背上,背着小虎赶了这么远的路,她应该已经相当疲惫。 不过此时她顾不得休息,在柳燕和宋璐妈妈的帮助下,独自一人护着小虎登上了小船。 小船不好操控,宋璐划得非常吃力,但仍然咬牙坚持,小船飘飘荡荡,好不容易上了小岛。 我见宋璐浑身衣服都被汗水打湿,紧紧贴在身上,心中也暗自佩服她,这女孩儿意志着实坚强。 我必须主持大阵,不敢轻易移动位置,更不敢上前帮忙,宋璐将小虎放下,向我微微一点头。 我俩眼神交汇,心中都暗自有数,看来彼此进展都十分顺利。 此时小虎头上的定身符还未曾揭去,因此并不能动作,因为惧怕阳光的缘故,大白天被捂得严严实实。 我示意宋璐将定身符揭掉,小虎的身体得了自由,扭动了几下,体内传出黑鱼精的声音“小道士,我的金身请出来了吗?” 我点点头,用法剑往法坛上的金身一指,“你看是不是这东西?” 黑鱼精探头看去,瞬间大喜过望,仰头哈哈大笑“不错,就是它,你真的将它请出来了,我果然没看错你!” 说完绕着法坛转圈查看,嘴里不时发出啧啧之声,贪婪之色表露无遗。 我提醒道“金身我已经按照约定请出来了,现在该你兑现承诺,离开小虎的身体了!” 黑鱼精阴冷一笑“不急,我记得之前你还答应,替我做一次罗天大醮的,等你做完,我就出来,你不会想把这事赖掉吧?” 我冷哼一声,“你不用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我答应你做一场罗天大醮,不过是最简单的水醮,说过的话,决不食言! 你看清楚了,法坛我已经摆好,就等你当面即可开坛作法!” 黑鱼精抬头看看四周,见我们确实已经布置完毕,不由得得得意道“那还不开始,更待何时?” 我看了它一眼,知道这黑鱼精多疑狡诈,不见兔子不撒鹰,看来还得把这场罗天大醮做过才行! 第67章 得意至极 我无奈站起身形,将手中法剑放下,取出三柱清香点燃,恭声颂念罗天普告词, “三界诸天、四司五帝、干元主宰,地府尊灵,吾今作醮,斗显真灵…………” 接下来开坛、清水、扬幡、宣榜、荡秽、请圣、摄召、顺星、上表、落幡、送圣等科仪,我一一按部就班,完成得一丝不苟。 礼成之后,只见供桌上的金身,竟然变得大了几轮,原本不到半尺高矮,居然变得和真人差不多大小。 浑身金光盈盈,耀人眼目,给人宏大中正之感,让人情不自禁的心生敬畏,不敢直视。 黑鱼精见状大喜,再也顾不上什么,从小虎体内脱身而出。 此时它也顾不得遮掩行迹,化作一道黑气,急急扑入金身之中,小虎的身体顿时萎倒在地,好在宋璐眼疾手快,一把将他抱住! 接着金身金光内敛,黑鱼精的声音传来“哈哈哈哈,我终于得到这具金身了。哈哈哈哈!” 黑鱼精得意至极,邪邪笑道“小道士,你可知本神究竟是谁?” 我故作不知,“你不是李邦用吗?” 黑鱼精冷冷一笑“李邦用?你是说那个被我灭了神魂的土地神?呵呵,现在连金身也是我的了!” 我故作惊恐,“你究竟是谁?!” 黑鱼精越发得意,“本神就让你做个明白鬼。 本神原是沱江中一条黑鱼,修炼多年却因造的杀孽太多,无法得道! 反被一群道士追杀,元气大伤,机缘巧合之下,来到此处,想要吞食些活人恢复元气。 可恨那李邦用着实可恶,处处与我为敌,阻拦于我。” “不过有道是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 自从三岔湖垒堤造湖之后,李邦用被压在水底,总算落入我的手中。 被我打得魂飞魄散,可惜我花了整整三十年都无法占据他的金身!” “全靠你这个蠢材,让我得偿所愿!哈哈哈哈!” 说完黑鱼精促狭的看着我,想要看到我气急败坏的样子,我见状故意摆出一副懊恼神色。 黑鱼精跃下法坛,仰头狂笑不止,浑身涌出阵阵黑气,用一根手指指着我道 “作为报答,本神今天就送你们几个去见李邦用吧!” 我见他如此猖狂,冷笑道“哦,要见李邦用的,只怕是你吧?” 接着我对宋璐大吼一声“还不动手?” 宋璐从兜里掏出早上我给她的那张符箓,啪的一声贴在小虎头上。 这是一张八卦祖师护身符,贴上这张八卦祖师护身符之后,黑鱼精再难回到小虎体内,等于彻底断了它的退路! 黑鱼精先是一愣,以为我们要垂死挣扎, 正要开口嘲弄,金身却突然一僵,接着身体金光大盛,将浑身黑气冲散的七零八落。 黑鱼精大叫一声“怎么回事?什么人暗害本神!” 不等我回答,一个厚重的声音响起“你不是要见我吗?” 正是真正的土地神李邦用,按照之前的约定,困住了他。 黑鱼精对这声音熟悉无比,二人争斗了数百年,彼此都把对方恨到骨子里了。 闻言神色大变,凄厉的喊道“李邦用!你不是被我打得魂飞魄散了吗?怎么还没死!” 李邦用不理黑鱼精,转身对我暴喝道“还不动手!” 我等的就是这一刻,闻言立即取出,藏在法坛下的九天应元雷声普化天尊符。 法剑起手,颂咒引符 “伏以都天大雷公, 霹雳雷霆震虚空, 念起神兵千千万, 妖魔邪鬼去无踪!” “一请九天应元雷声普化普化天尊。 二请雷霆总司神威荡魔霹雳真君。 三请五方雷王。(东方神运雷王、南方神化雷王、西方神威雷王、北方动伟雷王、中央动捷雷王。) 四请五方雷帝(东方轰天震门雷帝,南方赤天火光震煞雷帝、西方大暗坤伏雷帝、北方翻天倒海雷帝、中央黄天崩烈雷帝。)” 五请雷公并电母。 六请雷部五元帅! 吾奉太上老君神兵火急令!!! 咒毕以法剑引燃雷符!狂喝一声“奉请九天应元雷声普化天尊,开雷狱劾鬼封神!” 四周顿时风云变色,雷声震震,接着万道电光如霞,交织成一片电网,整个小岛上变成一片雷场! 法剑之上,电光闪烁,震得我手都快把持不住,我将法剑向金身一指,轰隆一声巨响,一道雷光劈下。 黑鱼精见势不妙,想要脱出金身,却被李邦用的真灵舍死缠住,只好强行鼓荡出一片黑气,护住金身。 电光闪过,刺耳炫目,黑气被瞬间劈散,连金身也离开几个缝隙,两声惨叫同时传来。 一声是黑鱼精得。另外一声,确是李邦用的,他和黑鱼精同在金身之中,受到的伤害一点不比黑鱼精少。 我听他的惨叫之声微弱无比,不知这一下,他是否已经挺不住,被打散了真灵。 我心中一痛,手中不自禁的缓了一缓,黑鱼精趁此机会,狂吼一声,整个金身突然暴涨不已。 接着异变开始,金身手脚变得弯曲狰狞,长出尖锐的爪子,身上涌出无数黑色鳞片,将其完全覆盖住。 接着脖子上的头越变越大,片刻功夫,化作一个栲栳般大的怪头。 只见它脸上长满肉疙瘩一样的怪瘤,张着一张巨嘴,满嘴利齿如匕首般锋利无比。 这模样确实吓人无比,宋璐惊得连连怪叫,黑鱼精闻声就往她扑去,我大喝一声,“快躲!” 宋璐抱着小虎,被吓得失了神,不能的想要逃跑,脚下却迈不开步伐,踉跄两步,姐弟二人一起摔倒在地。 一颗心顿时沉了下去,都怪我一时手软,眼看大错就要铸成,心中正懊悔之时。 黑鱼精猛扑的身形却一个趔趄,在离宋璐几米远之处滚倒在地。 片刻又挣扎而起,作势要继续扑过去,瞬间又倒在地上,不断扭动,宋璐趁机抱起小虎逃出阵外。 是李邦用!他在和黑鱼精争夺金身的控制,果然,一道微弱至极的声音传来,“还不动手?你要妇人之仁到何时?” 第68章 开雷狱劾鬼封神 我心中又喜又悲,手中法剑再不容情,引动雷光,大声颂咒 “酆都山上大铁围,碧霄梵炁诸神王,三岔湖中妖作反,还不发兵待何时?” 此咒一出,万千神雷交织成雷狱,神威浩荡,沛莫能当。 黑鱼精知道不好,想要拼死突围,但雷狱之威可诛鬼神,哪能再给它机会。 密集的雷光电影之后,大阵之中的一切全都化作糜粉! 烟尘散去,黑鱼精连同李邦用的金身,全都消失不见,只剩下一片狼藉。 我心中暗叹一声,想要说些什么,也不知如何开口。 这件事情虽有波折,但至此还算顺遂,只是不知道李邦用之前所说功德之事,究竟会有什么后果,不过眼前看来,似乎没有什么异状。 我正在心中暗暗揣测,却见宋璐正一脸惊异的看着我。 我张张嘴,刚想问她怎么了,却见她惊慌失措的向我扑过来。 我不明所以,想要开口说话,张开嘴巴,却喷出一大口鲜血, 这时我才感觉到,我的鼻孔耳朵,全部有滚热的液体流出。 完了,七窍流血,我心中刚闪过一个念头,接着只觉眼前一黑,嘭的栽倒在地,人事不知! 窗外的麻雀又在叽叽喳喳的吵闹,我似乎回到了小时候,和张九爷在牛棚中那段快乐的日子。 张九爷哼着道情调,坐在牛棚前老树桩上喝着便宜的花茶。 我在认真的在一张小桌前用朱砂笔描红,这是画符的基本功! 可是麻雀的叫声越来越吵,伴随着其他奇奇怪怪的嘈杂声,让我根本安不下心来,下笔歪歪扭扭,像蚯蚓爬过一样。 往常这时候张九爷就会过来,在我背后轻轻敲敲我的脑袋,低声教训几句 “长生,求道最需心静,画符也是如此,你心浮气躁,怎么能画好符呢?” 我抬头去寻师父,刚才喝茶的张九爷不见了,只远远看到一个背影,向远处缓缓而去。 我大声叫“九爷,九爷,您去哪儿呢?”他却一直不肯回头。让我觉得凄惶而又无助! “九爷!别丢下我!” 我大呼声中,九爷回过头,却似乎变成了一个女孩儿的样子。 咦,这不是宋璐吗?她怎么会在这里? 我豁然而起! 意识慢慢回到我的身体,这是一场梦! 我呆呆的看着周围,熟悉的床单,熟悉的墙壁。 几只麻雀在窗台上追逐打闹,刚才梦中的麻雀叽喳声,应该就是来自于此。 这是我在小镇开的那家道馆的二楼,我推开身上的被子,想要起床,门开了,进来的是宋璐。 从上次三岔湖事件之后,已经整整过去三个月了。 ……………… 当时吐血晕倒之后,着实把宋璐吓了一跳,据宋璐后来告诉我,她学医这么些年,在医院见过很多吐血的情况,都没有我那次严重。 感觉我的血不是吐出来的,而是顺着七窍往外喷,宋璐惊慌失措,按住我的口鼻,想要给我止血。 但却一点效果也没有,宋璐急得眼泪哗哗往下掉,一时不知如何是好。 好在柳燕和宋璐妈妈及时赶到小岛上,三人马不停蹄将我送到医院抢救。 我在医院昏迷了整整七天才醒转,宋璐一直衣不解带的在医院照顾。 我醒来的时候,正看见她一脸憔悴的呆坐在病床边上。 确认我醒来之后,宋璐突然扑在我的身上痛哭起来。 我一时不知所措,想要说些什么,却发现嘴里又干又苦,张嘴只发出一声嘶哑的啊啊之声。 宋璐哭了好一会儿,才缓过来,不好意思的抬起头,用手擦了擦眼泪 “长生,你总算醒了,你现在感觉咋样?呜呜,都是我连累了你……” 我试着动了一下身体,只觉浑身绵软无力,稍一伸伸手脚,就感觉一阵剧痛,脑袋中一股眩晕恶心之感挥之不去。 我勉强吸了口气,安慰道“没有关系的,你别哭了,我躺几天就好了!” 然而很多时候,事情都会超出当事者的预料。 这次我也一样,原本以为在医院输点液躺几天,身体就会好转。 但是这次我足足住院一个月,身体都没有完全恢复。 身上的伤势倒是好得七七八八,可身体始终非常虚弱,头脑眩晕四肢无力的现象,一直经常发生。 宋璐一直认为是失血过多,需要好好补一补身体,因此变着法子,给我弄来许多山参燕窝之类的东西。 这些东西花费不菲,然而我吃了之后,并没有太大效果。 我暗暗推算,这恐怕就是李邦用说的,功德被削减之后的原因。 如果单单是这样,身体上有点虚弱,这还算是好的,我只怕还有许多和功德相关的无形的东西,也会受到影响。 对常人来说,最直接的就是气运会变得非常糟糕,那真有可能喝凉水都塞牙缝儿,放屁都砸到脚后跟儿! 对我来说,以后要想请神作法,画符驱鬼,可能会变得更加困难。 毕竟我这是正儿八经斩神啊!不过事已至此,只能慢慢想法子,先把身体养好再说。 我住院这段时间,宋璐的父母来探望过我好几次,宋璐的妈妈之前我已经见过几面,她的父亲出差回来之后,也第一时间赶来看望我。 对于这次救小虎的事,可以看出来,她们一家都非常感激,宋璐妈妈见我落得这般模样,更是几次掉下眼泪。 一同来的还有小虎,这小子比我恢复的快多了,黑鱼精离开他的身体之后,没过几天就开始活蹦乱跳,精神得不成样子,让我羡慕不已。 他趴到我的床头,在我耳边,眉飞色舞的说道 “长生哥哥,我听我姐姐说,全靠你救了我。她还说,你的本事超级厉害的,比西游记里的孙悟空还厉害!是不是真的?” 西游记当时在我们那里播得正火热,主角孙悟空更是小孩子们最崇拜的对象。 不过宋璐把我同孙悟空比,实在高抬我了,我看了一眼宋璐,见她有些不好意思。 忍不住莞尔道“别听你姐瞎说,孙悟空是斗战圣佛,我是一个凡人,哪敢和他比?” 小虎睁大了双眼“那我姐说,我这次生病,是因为三岔湖中有个大鱼怪害我。 你用手一指,天上打了个雷,就把鱼怪劈死了,我的病就好了?” 我笑道“哪有那么神奇,别听你姐瞎说,她逗你玩的?” 小虎一脸疑惑,“真的假的?可我听家属院里的叔叔阿姨们说,三岔湖里浮起一条大鱼怪,头都有这么大。” 说着他认真张开双手,努力往两边伸开,表示确实很大。 第69章 养伤 宋璐给我说过,我昏迷之后的几天,三岔湖中确实飘起来一条怪鱼的尸体,据说足有七八米长,头大如笆斗,身上全是怪鳞,最奇怪的是,鱼鳍下面居然长有四爪。估计就是黑鱼精的本体。 当地的人都说从来没见过这么奇怪的鱼,也没人敢去拿去吃,最后过了几天,尸体发臭腐烂,当地政府怕引起疾病,安排人拖上来火化了。 我心道这样最好,这黑鱼精作恶多端,正应该落得如此下场! 不过这些事,最好不要对小孩子说太多,免得产生不好的影响。 我一本正经的道“那就是一条普通的大鱼,活得久了自己老死的,你生病是因为掉进湖里,身体太差,得了风寒,哥哥只是给你把风寒祛除了,自然就好了。所以,以后啊,你要多多吃饭,把身体长好,就不会生病了!” 小虎半信半疑,回头瞟了一眼宋璐,低声问她是不是真的。宋璐见我一本正经的胡扯,忍不住嘴角露出一丝笑容,见小虎瞅着她,只好没好气的点了一下头。 小虎“哦”了一声,显然有点失望,不过马上又调整情绪,认真地问我“长生哥哥,你这次生病这么严重,是不是也没有好好吃饭?” 我一时语塞,尴尬得说不出话来。宋璐再难忍笑意,扑哧笑出声来。 小虎的到来,让我心中开朗了许多,躺在病床上的日子,也觉得没那么难熬了。 一个月后,虽然身体还是非常虚弱,我还是准备院,回家调养。 宋璐坚持要跟到我家照顾我,我推脱了道“我身体已经好了很多,接下来需要一段时间调养,慢慢恢复就可以了,你已经照顾了我一个多月,接下来就不用麻烦你了。” 宋璐态度非常坚决“你身体什么状态,我比你还清楚,别忘了我自己就是学医的,你现在这么虚弱,怎么可能不要人照顾?” 我摇头道“那你的工作怎么办?你现在还在实习期,长期请假影响不好.” 宋璐笑着宽慰道“这个你不用担心,大不了实习不合格,我不去医院当护士了呗!” 这话说完,我心里更加过意不去,宋璐虽然只是个实习护士,但当时那个年代,这工作也是读书之后分配的,属于铁饭碗,对我们普通百姓来说是非常轻松而又稳定的好工作。怎么能随便放弃? 我见她说得这么轻松,一副轻描淡写的样子,好像全没有把这份工作放在心上,心中不禁有点着急,脱口道“你说得这么简单,你想没想过,你爸妈会同意吗?” 宋璐微微一笑,“我这么大了,我爸妈可管不住我,再说你是为了救小虎,我爸妈感激还来不及呢,肯定会支持我的做法!前两天我爸妈都来看过你,你觉得他们会是那种忘恩负义的人吗?” 我想了一下,认真地说道“我知道叔叔阿姨还有你,都是重情义的,不过你一个女孩子,跟着我到我家照顾我,你不怕别人误会啊!” “有什么误会的?”宋璐有点生气,“我们又没做什么逾矩的事,是你怕人误会吧?那我不去了!!” 说完眼眶一红,一脸愤愤的转过身去。 我心知这话可能有点伤害到她,忍不住心中涌起一阵愧疚。 事实上这一个多月来,宋璐一直尽心尽力的照顾我,要说我心中没有好感,那是假的。 况且我本来就一直对她有好感,早已习惯了她在身边忙碌。 如果换做之前,我巴不得多一些和她共处的机会,可是我身体现在这个状况,不知道能不能恢复过来,我实在不想因为自己连累她。 我不觉得自己有多伟大,但事实上大多数男人其实都是我这样,越是自己困顿的时候,越不想牵连身边人,只想一个人咬牙扛过来。 我斟酌了一下语气,尽量用温柔的声音道“我的情况,我自己知道,究竟能不能恢复如初,我也没有把握,我是不想拖累你!” 宋璐回过头,眼角有些晶莹的东西,“你说的这是什么话!即使你不能恢复到原来的样子,大不了我照顾你一辈子就是!” 话刚说完,她似乎想到了什么,脸突然红了,却咬牙不肯回过头去,一脸倔强的看着我。 啊!一股无形而又澎湃的情感从我心中涌起,让我觉得甜蜜而又苦涩。幸福来得太突然,但却是在我最脆弱无助的时候! 不过此时拒绝的话,再也说不出口。我不能去伤害这份纯真而又热烈的感情。 我呆呆看着她的眼睛,下意识的点了点头。 接下来几天,宋璐回之前工作的医院,办了停薪留职,回来和我一起,办理了出院手续,一起回到我在小镇上那家道馆。 道馆楼上原本有两间木板房,一间是我的卧室,另一间之前我用来做了储物间。 我把储物间里的东西全部腾出来,摆了一张木床,宋璐就在这里暂时住下了。 条件有点简陋,比宋璐家差远了,我觉得非常过意不去,宋璐却笑着说道“没什么,我以前在卫校读书的时候,条件也很简陋,况且这里还是单间呢!” 说完就主动动手收拾起房间来,我之前一个人住,向来喜静不喜动,因此很多东西都顺其自然,懒得动手收拾,这次有了宋璐帮忙,房间被她收拾的整整齐齐,对比之下,我之前那个,只能叫狗窝。 宋璐全盘承担起照顾我起居的任务,每天变着法子给我张罗各种吃的,还振振有词地说道“药补不如食补,多吃多运动,身体就会好起来了。” 我发现她的厨艺居然相当不错,虽然我们只能用一个简易的蜂窝煤炉子,火力很小,不适合炒菜。 但她却能因地制宜,用蜂窝煤炉子炖出各种各样美味的浓汤,让人喝过一次就忘不了。 连来看望我的邱教授和宋长江喝了,都连连直竖大拇指. 宋长江调侃道“真是做得一手好汤,这要是谁娶回家,绝对是贤妻良母,长生你是因祸得福啊!”一句话让宋璐红了耳根,我也尴尬得不知说什么才好。 第70章 分别 宋长江是来和我告别的,之前他负责打探四面傩的消息,好像有了点眉目,据说云南那边有消息传来,当地边境的线人发现一个犯罪团队,从事的是贩毒盗墓的活动,里面有一个女的,据描述很像诡母。 这个团队有几十个人,最近一直在边境活动,装备很充足,手里还有枪支,作案手段非常狡猾毒辣,边防民警几次抓捕都没有成功。 据说背后还有一股非常强大的势力支持。 宋长江当过兵,转业之前就是边防战士,对边境的情况非常熟悉,而且没有和诡母朝过相,因此上级决定派他乔装过去摸摸底。 我叮嘱道“论办案缉凶,你肯定比我强,但你也知道,如果真的有诡母在,很多事情就要更加小心才行,有些手段防不胜防,千万不可大意。” 宋长江点头道“这个我知道,倒是你的身体,要早点养好,说不定到时候还要你出大力才行!” 我笑着点头道“我的身体你不用担心,这段时间我坚持练拳诵经,已经好转很多,估计过不了多久就可以恢复个七七八八,只是施法用咒,威力恐怕要大打折扣,不过好在张九爷留下不少法器给我,可以弥补不足。” 宋长江“嗯”了一声,上前和我拥抱了一下“好好休养,我先走了!”又转身对宋璐道“长生就交给你了!” 宋璐羞涩的点点头。 邱教授也起身告辞,临走留下一个信封,说其中一半,是上次将军坟答应我的报酬,后来因为发生了很多事,一直拖延到现在。 最近将军坟那边后续清理文物的事告一段落,经费下来了,就给我带了过来,还有一半是宋长江的一点心意,让我买点东西补补,早点把身体养好。 我称谢后接过来,随手放在桌子上,起身和宋璐一起送他们下楼。 邱教授和宋长江走后,我打开信封,里面是整整齐齐的六千块钱,我有点意外,想不到有这么多。 六千块钱不是小数目,特别是当时那个年代,普通单位员工的收入也不过数百,宋长江虽然是派出所所长,但工资也不会超过八百块。 之前我听宋长江闲聊,他虽然三十几了,但一直还未成家,为人又比较豪爽,工资到手都拿去请手下兄弟们喝酒去了,没攒下什么钱。 邱教授说有一半是宋长江的心意,那也是三千块,这个人情有点大了,宋长江这人,初时我和他见面时,印象并不太好,想不到倒是一个外冷心热的人。 我想了一下,这个人情之后以后找机会再还了,眼下这六千块钱,确实是解了我的燃眉之急。 俗话说一分钱难倒英雄汉,我这道馆自开业以来,一直没有大的进项,加之这次住院,着实花费不少 。很多费用,还是宋璐掏钱垫付的。 她一个实习期的女孩子,也不可能攒太多钱,估计也花得七七八八了。 估计邱教授和宋长江也是想到这点,才赶着临走之前,给我送这么一笔钱来。 有了这六千块钱,至少我们可以撑很长一段时间,不用愁生活费用和房租了,可以静下心来调养身体。 我把信封里的钱全部交给宋璐,宋璐有点惊讶“给我这么多钱干嘛?”说着就要还给我, 我摆摆手,笑着说道“反正这段时间,都是你在操持琐事,照顾我的起居,你算得上是我的小管家,钱放在你那里不正好吗?” 宋璐有些脸红,想了想,羞涩的道“那好吧,就当做生活费先放在我这里,等你身体好了,剩余的我还给你。” 我笑了笑,毫不在意的道“还给我干嘛?我是个道士,拿太多钱也没啥用处。”宋璐开玩笑道“让你妈给你存起来,给狗娃娶媳妇儿!” 提起我妈,我顿时脸上一黑,这次受伤之后,我一直没敢告诉我妈。就是怕她数落我,上次受伤后的情形,我还记忆犹新。 前几天,也不知道是哪个多嘴的,把我的事传给了我我妈,结果当天我妈就风风火火杀到道馆。 还没进门,她那骂声响起来了“狗娃,你个小混球,你给老娘滚出来!你这一天到晚又在折腾个啥?你是非得折腾点事出来,让老娘白发人送黑发人不是!”接着就开始翻老账“早知道你让我这么操心,还不如当初让你爹把你埋了算了!!” 隔壁喝茶的茶客都被她的大嗓门惊动了,纷纷跑到门口张望。 当时我正在二楼卧室打坐,宋璐在一边看书陪我。都没注意外面的事情。 我妈见我没有答应,顿时更加火大,急匆匆的从楼梯冲上来,直接就往卧室来。 “你胆子大了,还敢躲起来,老娘来了也不搭理,看老娘怎么收拾你!” “啊!小璐!你怎么在狗娃房间里?你们、你们……” 我妈口无遮拦,宋璐顿时臊得满脸通红,想要开口说话,却不知道说啥才好,最后微不可闻的叫了一声“阿姨,我、我”。 我连忙起身问道“妈你怎么来了?”我妈没有搭理我,先满脸欢喜的和宋璐打招呼“小璐什么时候来的,怎么不告诉阿姨一声?” 接着才没好气的白了我一眼,“你还好意思问我,还不是因为你小子,看看你又折腾成啥样了,你是不气死老娘不罢休不是?” 脸色转换之快,简直比川剧变脸还灵活。 我之前一直瞒着她,就是怕她唠叨,这个茬儿不能接,必须想法转移她的话头才行。 我故意笑嘻嘻的道“受了点小伤而已,没啥大事。再说,这段时间宋璐一直在照顾我,都已经大好了。” 果然一提到宋璐,我妈顿时两眼放光“是吗!哎呀,多亏了你啊小璐!上次见面我就说你是个温婉贤惠的好女孩儿,哪像我家狗娃一天屁事不懂还到处找麻烦,阿姨果然没看错人!以后我家狗娃,还得请你多照顾才行!” 我妈一边夸,一边打量宋璐,时不时用眼瞅瞅我,神色间满是欣喜。 那样子一副我知道你俩咋回事,老娘是过来人的表情,让我们俩都尴尬不已。 第71章 探望邹老爷子 我觉得满脸滚烫,宋璐的耳根都羞红了,好在她的性子比较沉稳,虽然害羞,还是客气的跟我妈说道“阿姨不用客气,长生之前帮了我们家大忙,照顾他是应该的!” 接着把我救小虎的事大致说了一遍。我想要制止都来不及。 果然我妈听了之后,先是又担心又心疼,狠狠的瞪了我好几眼,我急忙给宋璐打眼色,让她别把我的伤情告诉我妈。 好在经过这么长时间的相处,宋璐和我之间已经有了默契,没把我的伤情吐露太多。 只说因为我是救小虎受的伤,所以她来照顾我是应该的。 我妈喜滋滋的道“那还是得谢谢你,这段时间全靠你费心费力。我看狗娃都长胖了,这么一来,我也放心不少,狗娃就拜托你了。”说完又看了看宋璐脸色,见她并没有不悦。 更加喜不自胜,连到这里的初衷都忘了。 我妈盘桓了半天,便喜滋滋的离开了,临走一个劲的夸宋璐,把这里里外外收拾的这么整洁,真是贤惠能干,我将来要是有你这样一位媳妇儿,那做梦都得笑醒! 我妈走后,我和宋璐对视一眼,无奈的道“我妈就是这样,你千万别介意啊!”宋璐扑哧一笑“我觉得你妈还挺有意思的!” 我听了暗觉郁闷,这宋璐的脑回路,看来也很新奇啊! 不过在宋璐的细心照顾之下,我的身体恢复得很快,三个月之后,肉体上的损伤已经完全复原,只是精神还是很容易疲惫,感知力下降不少,而且容易做梦。 这在之前是不可想象的,因为我本身就是道士,从小打坐冥想,对精神力的锻炼是非常充足的,这种做梦的现象,非常罕见。 好在我坚持每日打坐冥想,持之以恒之下,精神也在慢慢恢复,不过这个过程估计很长,需要下很久的水磨工夫才行。 渐渐的宋璐也熟悉了这里的环境,偶尔会陪我出去转转,或者到隔壁茶馆喝点茶,听听茶客们的闲聊。 宋璐很会处事,嘴上又讨喜,见到这些茶客,年纪大的叫爷爷,年轻一点的,叫叔叔、伯伯,很快就让这些老家伙们喜欢上了,时不时拿她和我打趣儿,宋璐也不恼,虽然也难免害羞,但每次都应答得大大方方。 时间过得很快,一晃已是腊月十分,第一场大雪过后,天气越来越冷,这天下午我们仍旧到隔壁茶馆打发时间,却没有见到常来的邹铁匠。 因为上次将军坟的事,邹铁匠借过一条五黑犬给我,就是那条铁锤。 后来的事大家都知道,邹铁匠简直成了我的拥趸,天天到茶馆替我吹嘘,这段时间我去茶馆,总能见到他。 我问老板刘四爷,怎么没见到邹老爷子? 刘四爷叹了口气“听说是生病了,有两三天没来了!” 我连忙问道“什么病,严重不?” 刘四爷摇摇头,“这倒不清楚,不过邹老爷子也是八十多岁的人了,哪怕是一点小病,都不是那么好挺过去的,有道是,七十三,八十四,阎王不请自己去!哎!” 这些年,老茶客越来越少,刘四爷心里也有一些闷闷不乐,毕竟这么多年,做茶馆生意赚钱是假,和老兄弟们一起有个地方聊天度日是真。 这些年很多年轻人往外跑,留下的老人连个说话的对象都没有,茶馆也成了他们精神慰藉之所。 我宽慰道“吉人自有天相,邹老爷子以前是打铁的,身体硬朗的很,应该没啥事情。” 刘四爷摇摇头“要说风水八卦,你肯定是最明白的,但身体这一块,这你就懂了,身体硬朗的人,平时很难得病,可一旦得病,就不会是小问题!尤其是老年人,很多一辈子没生过病的老人,突然因为一点小病就走了,就是这个原因。” 我默默的点点头,邹老爷子生病,于情于理,我都应该去看望一下才是。 我和宋璐一起去买了一些香蕉苹果之类的水果,又去买了一些本地特产的雪花膏,这东西晶莹雪白,绵软酥甜,很适合没有牙口的老年人。 邹老爷子的家在下街尾,离这里并不远,我和宋璐提上东西,没多久就到了。 开门的是个漂亮的女孩儿,长得斯文秀气,年纪和宋璐相仿,这应该是他读大学的孙女邹璃,因为邹老爷子这次生病,好像一家人都赶回来了。 见我们到来,因为之前没见过我,邹璃很意外,疑惑地问道,“你们找谁?” 我试探着问道道“你是邹璃吧?我是陈长生,她是宋璐,来看望一下邹老爷子。” 邹璃顿时反应过来,“啊,是你们啊,爷爷刚刚还念叨你呢,请进,请进。” 说完打开门,我们随她上了二楼,邹老爷子的房间在最里边。 房间里坐了好几个人,应该是他的子女,我只认得他的大儿子邹坤,之前见过几次。 还有一条大黑狗,躺在床边,正是之前和我同闯将军坟的铁锤。 铁锤身上的伤已经全好了,只是留下几个非常难看的疤,见了我之后不断摇着尾巴。 邹老爷子半眯着眼躺在床上,显得非常虚弱,和之前我见到的,常和裁缝陈抬杠的那个精神老头,全然不同。 他的子女纷纷起身向我们打招呼,我连忙伸出手指,嘘了一声,示意他们小声,不要吵到病人。 不想就是这轻微的嘘声,已经被邹老爷子听见,他微微睁开眼,虚弱的道“谁啊?” 我连忙凑到他面前,低声说道“老爷子,是我,还有小璐,过来看看您!” “啊!长生啊。”邹老爷子似乎精神了几分,强撑着想要坐起来,却因为太过虚弱,使不上劲邹璃连忙上前,将他扶起后,放了一个大枕头在他背后。 邹老爷子喘了口气,眨巴着眼道“你小子怎么来了,老实交代,他们是不是找你给我办后事的!看来老头子我日子不多了!” 我一时不知怎么回答,急忙解释道“没这回事,你精神着呢,我和小璐就是来探望你一下!” 第72章 人生是一场场告别 邹老爷子忽然露出一个笑容“跟你开玩笑呢,看把你急得!哈哈哈!你小子平时都稳重得不像年轻人,我就说没见你着急过,这次看把你慌得!” 想不到这时候了,他还有心思开玩笑,我顿时有种哭笑不得的感觉。 不等我说话,邹老爷子又接着道“不过我这身体,哎!我自己清楚,恐怕这次是熬不过这一劫了!长生,你会看相,你说是不是? 我下意识的看了一眼他灰白的印堂,心中已经有数,看样子他确实撑不了几天了。 不过此时可不能说实话,既容易让病人心里崩溃,又容易得罪家属,毕竟有些时候,真话显得太尖锐,反而会刺伤人. 我微笑道“您面相还好,就是气色差点,养一段时间就好了!不用担心。” 邹老爷子精神略微一振,“真的假的,你小子可不能骗我这老头子!” 我故意正色点头道“当然是真的,你看我几时在您面前讲过假话?咱别老聊这个,看我给你带啥了?” 说完我取出带来的雪花膏,递给他一块。 邹老爷子颤抖着接过,放在嘴里抿了一口“嗯,上街周记的雪花膏,还是那个味儿!你小子有心了!” 我强笑道“那是,专门给您带的,您多吃点,等您好了,我接着给你讲大战黑鱼精的事呢!” 邹老爷子稍微点了点头,露出一丝向往之色。 我见他多聊几句,精神就显得非常不济,于是起身和他告辞,邹坤把我送到门口,神情颇为伤感,犹豫片刻之后缓缓说道“长生,我爹应该不行了吧?”我稍微一愕,“坤叔怎么这么说?” 邹坤苦笑道“你看老爷子面相的时候,你得神情被我看到了,虽然你掩饰得很好,但我瞬间就明白了!你说个实话,我们心里也有底,我不会怪你的!” 说完两眼一红,强忍着酸楚看着我。 我听完默然半晌,看着他期盼的眼神,才咬牙道“大概就是这两三天之内的事了!”邹坤闻言一震,眼中悲色再难掩饰,缓缓地抱头蹲了下去。 我叹了口气,不好再说什么,牵着宋璐的手,一起慢慢离开。 邹老爷子是在第二天晚上走的,和我推算的差不多。 据说他走的时候很安详,将子孙们都叫到床前,交代了后事,然后闭上眼,过了一会儿就没了呼吸。 邹坤找我做法事的时候,我有些犹豫,因为身体的原因,这段时间我一直没有接这一类生意,最后他红了眼,说“是老爷子的意思,他临走前指定要你给他操办后事。” 我不好再拒绝,只好准备好法器前往,宋璐有点担心,怕我身体吃不消,我安慰道“没事,邹老爷子乃是寿终正寝,这种情况按仪程停灵超度发丧就行了,不会有什么意外。” 宋璐只好点头让我去了。 之前我主持过一次白事,因此也算轻车熟路,一套科仪下来,完成得滴水不漏,只是第三天半夜,超度完邹老爷子的亡魂之后,我觉得有些疲倦。 这时候守灵的亲朋好友都散的差不多了,只剩下几个直系亲属在灵棚中一边看护着长明灯,一边焚化纸钱。 邹坤见我已经连续熬了两个晚上,让我休息一会儿,我想了一下,找了张最边上的椅子,靠在上面。原本我只打算眯一会儿,但眼睛一闭上,就感觉重逾千钧,再也睁不开,就那么迷迷糊糊的睡着了。 不知过了多久,我正在朦胧之间,突然感觉有人叫我,我强忍睡意睁开双眼,却见旁边的椅子上坐着一个人,细看之下,不是邹老爷子是谁? 只见他穿了崭新的长衫,正笑盈盈的看着我,灵棚中人影忙忙碌碌,却像看不见他的存在似的。 我顿时有所明悟,同时心中一惊,低呼道“你!你!……” 邹老爷子伸出手指,作势嘘了一声,“小声点,你也是见过场面的人了,咋咋呼呼干嘛?” 我苦笑道“老爷子,你别这种开玩笑吓唬我,是不是有啥心愿没了?” 邹老爷子得意的笑了笑“没事,就回来看看,这是最后的机会了,明天出殡之后,我就回不来啦!” 我松了口气,“得,我还以为你对我这趟活儿有啥不满意的,回来找我麻烦呢!” “嘿嘿,你这趟活没得说,要不是你诚心给我颂念百遍,《太上洞玄灵宝天尊说救苦拔罪妙经》,我还没机会保留这一点灵识回来看看呢!” 接着他又叹道“不过也只有你能看到我,我只能呆一刻钟,这次真谢谢你了啊长生!” 邹老爷子有些伤感“人生一世,草木一秋,我这一辈子,也算没有遗憾了!哎,时间到了!长生,我走了!” 说完他留恋的看看四周,依依不舍的站起来,慢慢消失在黑暗之中。 我脑袋一沉,猛然从睡梦中醒来,四周一片漆黑,眼前长明灯闪烁不已,青烟袅袅中眼前变得朦胧不定,我似乎又看见那个倔强的老头,音容笑貌,宛如昨日。 白事办完后,邹坤把铁锤交给了我,说是老爷子生前的意思,我点点头,沉默的接过狗绳。 铁锤一直是邹老爷子在照顾,失去了主人的铁锤变得非常沉默,成天趴在地上,不吃不喝。 好在之前我和它有过一段时间的接触,铁锤对我还算熟悉,在我的安抚之下,铁锤逐渐好了起来。 不过可能是宋璐对它照顾的比较多,经常给它买爱吃的骨头,铁锤对宋璐显得非常依赖,慢慢的宋璐到哪里,它就跟到哪里,成天形影不离,让我着实羡慕。 算算时间,此时已经是腊月将尽,眼看就要到春节了,小镇上家家户户都开始操办年货,做些腊肉腊鱼,火腿香肠之类的东西。 很多外出打工的年轻人,赶在年底之前回来,带回一年辛苦挣来的工钱。 他们穿得很潮,手里提着装电池的录音机,在人们一片惊奇艳羡的目光中,大声的放着当时流行的歌曲。 第73章 噩耗接踵而至 “再次握住你的手说声再见,就在那个下雨的星期天,我送你离开故乡,因为雨我们听不见,彼此心里的哀怨……………… 你在他乡还好吗?可有泪水打湿双眼! 你在他乡还好吗?是否想过靠着我的双肩………… (备注:歌词引用来自光头李进的《你在他乡还好吗》。) 这使我突然想起了刘小玲,她出去很久了,从来也没有回来过,也没有给我写过信,不知道她过得好不好。 以前我闲暇的时候,经常会想起她,特别是她临走时的样子,只是后来和宋璐在一起的时候,慢慢的想她的时候就变得少了,让我自己也觉得非常惭愧! 街上来往的人开始多起来,到处是嬉笑打闹的小孩子,一片热闹景象,随时都能听到噼里啪啦的鞭炮声。 说实话,那个年代物质条件虽然很差,但那时候的年味真的很浓,不像现在,根本感受不到那种气氛。 我和宋璐也沉浸在春节将至的气氛中,邹老爷子走后,一直心中郁郁的感觉,逐渐变得淡了一些。 我的身体在一天天恢复,现在已经能够行动自如,我打算春节过后,和宋璐商量一下,暂时不用照顾我了,让她先回去工作。 只是这么久以来,我已经不知不觉的,习惯了宋璐在身边的这种感觉,想到很快就要分别,心中难免非常不舍。 所以一直无法鼓起勇气,向她开口说这些。 然而很多事,总是会来的那么突然而又直接,让你措手不及,猝不及防。 这天我早早起床,打了一套拳之后,准备去街上买几只鸡回来。 宋璐之前无意中说起,非常喜欢吃风干鸡,这是我们当地的一种特色美食,做法非常简单。 只需要将鸡放血之后,直接开膛掏出内脏,然后在肚子中塞上香料调味品,就可以用稻草裹了,挂起来风干。 吃的时候去毛蒸熟,就可以享用了。 但做风干鸡非常挑季节,我们这里是内地,空气湿润,要做风干鸡,需要选在天气比较寒冷的时候,最好是腊八之后腌制,才不会发臭。 我小时候家里经常做这个,看的次数多了,我自己也会得差不多了,便打算做几只,让宋璐春节的时候带回家吃。 前一天晚上下了大雪,天气非常寒冷,宋璐还没有起床,她和大多数女孩子一样,非常怕冷。 我带上铁锤,推开房门,天上还有零星的雪花飘落,到处都是白茫茫的一片,街上的人却并不见少,人来人往,依然热闹无比。 铁锤在雪地中跑来跑去,显得非常兴奋。 我匆匆买了几只大小差不多的鸡,用手提了,往我的道馆走去,还没到家,就远远看见一辆车子,停在门口。 这是一辆北京吉普212,非常经典的车型,当时大多数老百姓的交通工具,还是自行车之类的,这辆吉普出现在这里,显得非常突兀。 我心道这是谁的车子,昨晚下了大雪,车顶上却并没有多少积雪,证明这辆车昨晚一直在连夜行驶,怎么会停在道馆门口? 正要开口询问车上走下来一男一女,男的大概三十几岁,比常人高出一头的个子,显得非常魁梧。 他穿着黑色夹克外套,头发是标准的板寸,两眼非常有神,脸上线条分明,鼻梁很高,下巴线条显得很硬,青色的胡茬剃得很干净,连夜的奔波并没有在他脸上留下一丝疲倦之色。 女的则要年轻的多,看样子只有二十五六岁,长得十分清秀,明眸大眼,皮肤白皙。 扎着干净利落的马尾,穿着很时尚的牛仔裤,还套了一双黑皮短靴,衬托的腿非常修长,这么冷的天,上面只穿了一件手工编织的毛衣,外加一件夹克外套,显得干净利落,英姿飒爽。 男的主动打招呼,“你好,请问你是陈长生吗?” 他们认识我? 我有点错愕,在记忆中搜索半天,确认之前从来没和他们见过。 难道是生意上门了? 稍一迟疑,我还是礼貌的答道“我就是,请问两位找我有事吗?” 男的看了看周围,今天天很冷,四周并没有太多行人,但他并没有回答我的问题,小声说道“可以找个地方聊聊吗?” 我手里还提着几只鸡,确实不太方便,于是指指道馆,点头道“那我们到里面坐坐。” 我把鸡送到二楼,宋璐已经听到动静起床,问我发生了什么事。 我把鸡放在走廊小厨房里,摇摇头道“我也不太清楚。突然来了两个人要找我,还没问什么情况,我先下去看看。” 道馆里只有几张凳子,我下来的时候,那个男的已经找了一张凳子坐下,背依然挺得笔直,观人观相,尤其是我们这一行,从他的坐姿就能看出很多东西。 这个人应该是个练家子,加上外面那辆吉普212,这种车子一般是公安系统配置的,所以他的身份,我初步有了个估计。 至于那女的,正饶有兴趣的打量着我桌子上的东西,虽然只是一些简单的法器八卦图之类的,但她依然看得饶有兴趣。 我进门客气道:“不好意思,让你们久等了!”说完就要去泡茶。 那男的马上制止道“不用麻烦了,时间有限,我们还是开门见山吧!” 我停下手里的动作,疑惑的看着他。 男的认真注视着我,缓缓说道‘你可能还不认识我们,先做一下自我介绍,我叫秦明,是国家超自然现象调查局的,我是对外应急科的科长,这是我的同事,也是我的助理,文丹丹!’ 非自然现象调查局?我下意识的问道,“这是做什么的?” 秦明微微露出一个笑容,正色道“我就不拐弯抹角了,实际上,我们调查和处理的对象,和你的业务差不多!” 我恍然大悟道,“这样啊,那我有点明白了。你们找我是?”秦明面色很严肃,缓缓的道“为了邱教授的事?” “邱教授?”我有点奇怪,前不久他还和宋长江一起来看望过我,不过看到秦明凝重的神情,我心中顿时有种不祥的预感。“邱教授怎么了?”我着急的问道。 秦明看着我的眼睛,叹了口气,“他死了!”接着又一字一顿的补充道“是凶杀!” 第74章 另外一颗珠子 “什么?”我心中剧震动,感觉有点匪夷所思,“怎么可能?” 上次分别之时,我最担心的是宋长江,因为他要去云南边境摸底,有可能直接和诡母一帮人照面. 至于邱教授,我并不怎么担心,毕竟他做的只是一些收集资料的工作,危险性并不高! 我甚至以为他们是在跟我开玩笑,但是秦明和文丹丹不可能顶风冒雪,连夜赶路来开这种玩笑。 我心中一痛,激动得声音都变调了 “是什么人干的?” 话未说完,只觉身上一软,颓然坐倒在一张椅子上。 说实在的,我的朋友并不多,邱教授和宋长江是难得的走得近的两位,虽然邱教授比我年长许多,又是知名的考古专家。 但这段时间相处以来,我却感觉非常融洽,在我面前他一点架子都没有. 不像有的人,年纪大了喜欢以过来人自居,和人交流的时候,总带着几分我什么都懂的教训意味儿。 我至今都还记得,他和宋长江鼓励我去追求宋璐的情形,虽然我至今未向宋璐表白,但仍然非常感激他们。 此时宋璐正好穿衣下楼,见我坐倒在椅子中,顿时大吃一惊. 她不顾有外人在,几步上前扶住我,着急的问道“长生你怎么了?”见我不答,宋璐回过头,盯着秦明和文丹丹,大声道“怎么回事?你们是谁?” 看来她误以为是秦明和文丹丹伤害了我。 我努力定了定神,只觉得眼眶发热,想要克制自己情绪,却发现怎么也做不到,我激动的道“不关他们的事,是邱教授、邱教授死了!” 这消息让宋璐同样震惊不已“啊?你说谁,邱教授?”她不敢相信的看看我,又看看对面的秦明,想从他那里得到验证。 秦明肃然的点点头。 可能是相比我而言,宋璐和邱教授接触没那么多,宋璐显然比我要冷静得多,她审视的看了秦明和文丹丹几眼,问道“究竟怎么回事,你们能不能说清楚点?” 秦明看了我一眼,见我已经镇定了许多,这才缓缓道“刚才我已经介绍过了,我们是国家超自然现象调查局的,日常的任务,主要是秘密处理一些灵异事件,尽量消除这些事件对普通人的影响。” 我点点头,示意他继续。 “前段时间,我们无意中接手了一起走私案件。” “走私案?这也归你们管吗?”宋璐质疑道。 秦明微微一笑,“当然这并不是一起普通的走私案子。事实上,一般的走私案子都归海关处理。 我们接手这件案子,也是海关那边的同志们,主动联系我们的。最先接手的也是丹丹,她对过程更清楚。”秦明一边说,一边回头看了看文丹丹,示意她来接着往下说。 文丹丹进门之后,大部分时间都在观察道馆中的法器,以及房间中的一些装饰和摆放。 见秦明提到她,她才转过身,却没有接过话头,而是先称赞了一句“这房间风水不错!”是布的养气聚财局吧,不过我觉得有点奇怪,为什么不把你的三清铃放在在兑位,这样就额外可以形成一个日进斗金局,生意一定好得不行。” 我闻言心中暗惊,这个房间里的布局,我从没对人说过,连宋璐也不知道,想不到被眼前这个,二十多岁的靓丽女子一眼看破,看来她在风水上的造诣不低啊。 我淡淡的道“你说的确实有理,不过我是个道士,生意太好对我来说可以赚钱,对别人来说就不是什么好事了,所以就没那么做!” 文丹丹听完“哦”了一声,抬起头认真的看了我几眼,没有再继续这个话题,而是回到之前秦明的话题, “应该是一个星期之前吧,海关的同志们,破获了一起文物走私案,据说这些文物,都是从一座废弃庙子里挖出来的。” 文丹丹接着说道“这批文物被没收后,就作为赃物,暂时保管在西川博物馆的地下室里。” 西川博物馆我知道,就是邱教授工作的单位。 “后来清点的时候,除了一些金银器皿,里面有一个很特殊的盒子。这个盒子里面有一样东西,引起了邱教授的注意.” 我和宋璐听她说到正题,都下意识的问道“什么东西?” 文丹丹沉吟半晌,缓缓道“据说是一颗奇怪的珠子!” 这句话一入耳,我顿时觉得脑袋里轰的一声,犹如炸雷在耳朵边响起。 因为我和邱教授还有宋长江,之前约好寻找的四面傩,上面就有两颗珠子,就是阴阳珠。 一颗阴珠从钩蛇体内找到的已经被抢走,还有一颗阳珠,一直不知道下落,我直觉的感到,邱教授遇害和这颗珠子有关!这颗说不定就是我们苦苦寻找的阳珠! 我颤声问道“然后呢?” 文丹丹叹了口气,“前天晚上,博物馆发生了一起恐怖的凶杀案,死了六个人,其中一个就是邱教授,那颗珠子也被抢走了!” 虽然已经知道了邱教授的噩耗,再次听到时,仍然让我心中悲愤不已“一定又是那些梅山教余孽干的!” 我咬牙切齿的说道! “嗯,具体是谁,现在还没有定论,我们过来,就是希望你可以提供一些线索。” “你们怎么会想到找我?”我提出一个疑问。 文丹丹略一迟疑,回头看了一眼秦明,见秦明微不可查的点了点头,才答道“事实上,我们最先找的是邱驼子前辈,他一直是我们的特别顾问。” “特别顾问?” 见我有些疑惑,她解释道“是的,之前我们说过,我们的部门专门处理非自然事件,因此难免和一些灵异的东西打交道。 但我们毕竟不是全能的,因此会找一些能人异士,为我们提供帮助,邱驼子前辈正是其中之一。 因为邱教授的缘故,我们第一个想到的就是他,但他向我们提供了一些你的信息。 据说你们和邱教授一直在找一些东西,所以最后我们才决定连夜来找你!” 如果是邱驼子透露的话,那确实说得过去。 第75章 西川博物馆 我大概明白了他们的意思,把将军坟到后来发生的事情,简单复述了一遍。 秦明和文丹丹听了之后,互相对视了一眼,开口道 “那按照你的说法,梅山教余孽下手的可能性最大,不过我们还是希望你能去一趟现场,看看能不能有其他发现。” 我默默点点头,即使他们不说,邱教授遇害,我也必须亲自到现场看看。 “现场还没破坏,如果您方便的话,我们最好现在就出发.”秦明小心提醒道。 “可以,你们稍等几分钟,我准备一下。”说完我转身上楼,取出我的背包,里面是我常用的法器。 宋璐急匆匆的赶上来,想要说什么却一直犹豫着没开口,我知道她的心思,主动开口道“你想和我一起去是不是?” 宋璐下意识的点点头。 我苦笑道“凶杀现场,没啥好看的,你还是别去了!”宋璐委屈道“我是担心你有危险啊!” 我摇摇头,“不会有事的,他们既然抢走了想要的东西,就不会继续在这里纠缠,现在我反而非常担心宋长江!” 宋璐一惊,“啊?那怎么办?” 我沉声道“所以我要先到现场确认一下,然后想法通知宋长江,如果实在不行,我要亲自赶到云南边境去一趟!” 说完我背起背包,对宋璐叮嘱道“这几天你不要出门,就和铁锤待在在家里,对了,我早上买的鸡还在厨房放着呢,看来风干鸡没时间做了。” 宋璐一脸难舍,低声道“知道了,你一定要平安回来啊。”说话间两个眼眶都红了。 我心中涌起一阵异样的感觉,对视着她的眼睛,用力的点点头,背起背包下楼而去。 西川博物馆离我家好几百公里,路上大雪盈天,道上积雪被车轮碾压后,形成带着冰渣的泥浆,车速稍快就会打滑,一路行来颇为辛苦。 好在我们乘坐的212车况不错,秦明驾车技术和宋长江有的一拼,颠簸到了晚上,我们终于到了地方。 秦明和文丹丹已是连续两天两夜未睡觉,饶是铁打的身体,此时也委顿不堪。 我们顾不上休息吃喝,匆匆来到西川博物馆。 这里是省城的边上,并非繁华地段,周围还有一些老式的街道,两旁是一些民居。 不过因为出了凶案,为了不引起周围居民的恐慌,附近的几条街道都被封锁了,拉着长长的警戒线,几辆警车驻守在周围,防止闲人闯入。 我们到的时候,已经是深夜,除了偶尔闪烁的警灯,四周一片黑暗,被封锁的西川博物馆,更是一片死寂,除了哗哗的雪片掉落声,连一点声音都没有,显得诡异无比。 带队的警察和秦明似乎很熟悉,我们并没有受到阻拦,直接将车开了进去。 下车之后,秦明用力搓了搓脸,然后使劲跺了几次脚,哈出一口热气之后,骂了一声“真他妈冷啊,一直坐着开车,脚都木了” 文丹丹也吐槽道“哎呀,就是,又冷又饿又困!真想找个地方好好睡一觉!” 秦明无奈叹道“现在不是时候啊,等先把正事弄完,我请你俩喝羊汤去!下雪天,喝完热乎乎的羊汤,再美美睡他个一天一夜,别提多爽了!” 我心情沉重,背起背包,随口附和道“还是先去现场看完再说吧!” 秦明点点头,当先往博物馆走去。 这座西川博物馆,是七十年代的建筑,前身是解放前本地大地主王文才的公馆,全国解放之后,用来做过政府临时办公的地方。 后来政府迁到市中心,这里改建成一个博物馆,陈列的文物大都是省内各个遗址发掘出来的陪葬品,安保措施一直很严格,平时进来参观,需要买票才能进入。 我记得票价好像是三块钱来着 博物馆地上共有三层建筑,这些都是对外开放的,地下还有两层的地下室,里面有许多储物柜,很多不适宜展览的珍贵文物,就存放在下面。 当时收缴的走私文物,就放在地下二层的一间储物室里。 博物馆里有一个人早就等着我们了,是一个打扮的非常怪异的年轻人,这么黑的环境,居然戴着一副墨镜,头发被染成夸张的红色,左耳垂上还打了孔,上面是一只银色小耳环。 这么冷的天,他只里面穿了一件花衬衣,外面是一件薄外套,整个人一脸笑嘻嘻的,看上去给人一种非常不着调的感觉。 秦明介绍到“这也是我们部门的成员之一,他叫沈伐,我安排他留守在这里。防止再发生意外的!” 我认真的看了沈伐一眼,这个人表面上看去没个正形,但从他不经意的眼神中,偶尔能看到精光一闪,我心知吊儿郎当只是他的伪装,这也是一个非常厉害的角色。 我伸出手,“幸会,我叫陈长生!” 沈伐也伸出手他的手很冰冷,我不知道是因为天气的原因,还是本来就是这样。 “沈伐!不过我喜欢大家叫我的代号,“花喜鹊”! 我微微一愣,沈伐笑道“头儿没跟你说吗?我们部门每个人都有代号,我是花喜鹊,头儿是金刚,至于丹丹,她的代号是,“繁星”! 说完他看看秦明,秦明摇摇头,“时间太匆忙,还没有时间给长生说太多我们的事情!” 花喜鹊回过头,一脸明白了的表情“那以后有空了再给你说说我们的事。 想不到你这么年轻?听说你是个非常厉害的道士?” 我勉强笑了笑“以讹传讹罢了,谈不上厉害!” 花喜鹊伐玩味的看了看我,笑道“不用这么谦虚嘛,要不头儿就不会连夜赶去请你了!” 我沉默的苦笑了一下,花喜鹊见我似乎没有心情聊太多,转身道“好吧,那我先带你们去现场!” 说完进了侧面一道虚掩的小门。 我们跟了上去,才发现小门后面是一道楼梯,修得非常隐蔽,把小门一关的话,外面根本看不出来。 我们顺着楼梯往下走,楼梯上非常幽暗,只有几盏老旧的钨丝灯泡,发出微弱的黄光,照得楼道时明时暗,一如我的心情! 第76章 惨不忍睹 还没到地下二层,我就闻到一股令人恶心的血腥味。 果然储藏室打开之后,映入眼帘的惨象,让我心悸而又愤怒不已。 现场保存的非常完好,连尸体的位置都没来得及移动,房间里的场面,只能用屠场来形容。 六具尸体倒在房间不同的位置,流出来的鲜血,铺满了整个房间,墙上的血迹已经干涸,变成了紫黑色。 我强忍住恶心,一一查看这六具尸体, 除了邱教授之外,其余五人都是一刀毙命,只有脖子上一处伤口。 秦明指着这些伤口,低声问我道“你看出什么没有?” 我想了想,缓缓地道“这些伤口虽然致命,但却是这些人失去反抗的时候才割的,因为流出来的血,没有溅射的痕迹!” 秦明赞赏的点点头 “确实如此,不过我们以前也遇到过,受害者被下毒之后,再被凶器放血而死,就是这个状态。” “不过,我们检测过血液,没有有毒的成分!”文丹丹补充道。 我冷笑一声,“梅山教的欲孽,想要迷昏人,根本不需要下毒,只需要摄住他们的心神就行。 我来到邱教授的尸体前,他死得是最惨的,生前应该受到了很大的折磨。 邱教授四肢怪异的弯曲着,眼镜被人扔在一边踩碎了,整个面皮都被人扒了下来。 两只眼珠几乎快要突出眼眶,难以想象这些折磨他的时候,他有多痛苦。 我心中涌起无限的怒火,牙齿咬得咯咯作响,此仇不报非君子,之前我一直被动的参与这些事情,不想涉入太深。 现在看来,这些人就像瘟疫一样,只要你沾染上了,迟早会传给身边的每一个人,让你不知不觉失去他们。 同时一个疑问涌上心头,之前宋长江明明接到线报,诡母等人出现在云南,那邱教授遇害,究竟是谁下的手? 而且他们既然找到了东西,还要折磨邱教授,那一定是想从他那里逼问什么消息。 我看了看邱教授死不瞑目的双眼,想了一下,心中有了主意。 我伸出左手二指,在双眼上抹过,心中暗喝一声“开!”给自己打开了天眼。 可能是之前在三岔湖功德被削的缘故,这次开天眼我觉得比以前费劲的多,精神损耗非常巨大。感觉自己维持不了多久。 我不敢耽误时间,凑近邱教授突出的眼珠,花喜鹊见我动作怪异,正想开口。 秦明赶忙竖起食指,做了一个噤声的动作。拉着他退到同样一脸好奇的文丹丹身旁。 低声解释道“这是通灵之眼!又叫天眼,是道家的高明手段,据说可以看到别人看不到的东西,也能看见死者的眼睛里,留下的生前最后一刻的影像!” 身在特殊部门,三人对这些多少有点耳闻,但现在还是第一次这么近距离的接触,全都有几分好奇,一起紧张的看着我的动作。 我不理他们三人惊疑的目光,一动不动的盯着邱教授的眼睛, 邱教授眼珠已经灰白混浊,我只能看见一个模糊的影子。 我拼命集中精神,极力运转通灵之眼,想要看得清楚一些。 过了片刻,影子慢慢变得清晰,里面显现出来的,却是一张女子的脸庞,脸上的笑容邪恶而又诡异。 是诡母! 虽然自从火车上一别之后,我再也没有见过她,但我仍然一眼就能够确认! 她并没有去云南,难道宋长江收到的消息是假的? 如果真是这样,那我们岂不是中了她的调虎离山之计,一直被他们牵着鼻子在走? 她变得比以前更加年轻漂亮了,全然不是当初火车上的村姑模样。 似乎感应到我的注视,诡母脸上的笑容慢慢变冷,神色间多了几分阴狠,嘴角挂起一丝冷笑,好像正通过邱教授的眼珠,和我隔着时空对视。 我不甘示弱的紧紧盯着她的眼睛。诡母脸上的笑容变化起来,眼角慢慢上挑,双眼变得越来越大,最后隐去整个面容,只留下一双妖异的眸子! 这双眸子仿佛有某种奇怪的魔力,让我越看越舍不得转眼,只想沉溺其中,不想回到现实,我的双手慢慢放下,整个人开始意识模糊起来。 “锵”! 一声清脆的剑鸣声惊醒了我! 是我的法剑! 它在示警! 我浑身陡然一震,双目如同针刺一般,通灵之眼再难维持,脑中一阵眩晕,两行鼻血顺着鼻孔流下来。 秦明三人大惊 “怎么回事?” “刚才是什么声音?” “你怎么流鼻血了?” 我不理三人的问题,缓缓擦了一下鼻血。“好险!,是专门针对通灵设计的迷魂术。差点着了道!” 三人听完面面相觑,我正要松一口气,却听“波”的一声! 邱教授的尸体眼珠爆裂,一条细如筷子的怪蛇从里面窜出,直奔我面门而来。 文丹丹吓得一声尖叫,我眼见躲避已然不及,合身往地上一滚,狼狈无比的避开了这次袭击。 怪蛇一击不中,正要作势再扑,花喜鹊眼疾手快,抄起一块木板将它拍在地上。 怪蛇落地之后,扭动两下便化作一滩血水,消失不见。 “什么东西!” 秦明大喝道! 接连两次暗算,让我心中暴怒无比,来而不往非礼也。 我取出包裹中的法剑,画了一个无形的圈,将邱教授的尸体圈在其中。 然后探手取出一张破邪符符纸,随手一抖,符纸无风自燃。 黄色的符纸燃出的火苗却是黑色的,我冷哼一声“疾!” 黑火一闪,没入邱教授尸体,片刻过后,只见一条条小蛇,蛇头攒动,潮水般从邱教授尸体中涌出来,,却被法剑画的圈困住,逃脱不得。 啪啪啪连串的声响过后,这些小蛇全都化作一滩滩脓水,邱教授的尸体,快速的干瘪下去,仿佛血肉都被吸光。 旁观三人感到一股莫名的恐惧,前两天检查过邱教授尸体的,文丹丹更是花容失色,差点呕吐了出来。 秦明颤声问道“我的天!究竟怎么回事?” 第77章 目标 “这是梅山五猖教的血媒术,以尸体为引,埋伏下来专门针对道门中人的手段。” 我一边回答,一边脑中飞速思考。 看来他们早就预料到,邱教授死之后,我一定会来现场查看,我们之前的一切行动,都在他们的算计之中。 敌暗我明,我心中涌起阵阵寒意。不过这些手段虽然阴险,但却杀不死我,诡母应该也能预料到这一点,我稍一转念,马上明白了。 她的目的并非是要杀我,而是警告。他们不想我继续参与追查四面傩的事情。 得到这枚阳珠之后,他们已经凑齐了阴阳珠。 现在急需要找到四面傩,实现他们不可告人的阴谋。在这之前,他们也不想节外生枝。 至少从现在的情形来看,被他们杀死的都是和寻找四面傩有关联的人。 这样看来,现在最危险的应该是宋长江。 我把心中的推断和秦明说了。 “我们必须尽快通知宋长江!” 我着急道“可惜我这里联系不上宋长江。” 那时候手机还不普及,传呼机都是好几年之后才有的东西,通信基本只有两种方法,一是写信,着急的话就只能发电报。 秦明听了之后,果断的说道,“我可以通过这边的渠道想办法!” 秦明是政府特殊部门的,宋长江属于公安系统,他们应该有一套自己的联络系统。这让我稍微放下点心事。 秦明斟酌了一下,接着提议道“梅山教的人,阴阳珠到手之后,肯定会马不停蹄的去寻找四面傩,我们阻止他们最好的办法,就是赶在他们之前找到这件宝物。 不管之前是不是假消息,我们最好做两手准备,一边通知宋长江,一边准备一支队伍,赶在他们之前行动!” 秦明的提议非常果决,在眼前应该是最合适的策略,能够做上特殊部门的主管,果然不是一般人物,,至少其决断能力,堪称一流! 我赞同的点点头,秦明接着补充道“按照你的说法,四面傩的所在之处,最大的可能,就是在缅王莽纪觉的墓中,那我们这次得目的,就是缅王墓。只是缅王墓的位置长生知道吗?” 我摇摇头,“我也只是听邱驼子前辈推测,应该在中缅边境的野人山,靠近缅甸一侧,具体在哪里并不清楚。” 文丹丹吸了口气“你说的野人山,大部分都是群山环绕的热带雨林,很多地方都是人迹罕至的无人区。 里面充满数不清的危险和变数,如果真的是那里,恐怕我们要做好充分准备才行。” 花喜鹊点头道“丹丹是我们的后勤管家,她说得很有道理,野人山地处中缅印三国边境,不光是雨林本身危险神秘,还有很多走私贩毒甚至盗墓掘坟的犯罪团伙出没。 这些人向来心黑手辣,遇到他们的危险,不比野人山本身蕴含的危险低。” 秦明也补充道“而且出边境执行任务,我们不可能再用官方身份,这也是个麻烦的地方!” 说完大家都沉思起来。 他们说的都很有道理,事实上他们在应对这些事情上的经验,绝对比我丰富得多,他们既然这样说,肯定能想到解决问题的方法。 果然过了片刻,秦明眉头一展,已经想到了主意“我们可以抛开官方身份,伪装成一支地质考察队,对外就说我们接了别人的委托,替他们寻找一些东西.” “但这种身份,很容易被内行的人拆穿,所以我们实际上要扮演的,是一个亡命的盗墓团伙,想要到野人山寻找古墓,发一笔横财远走东南亚!” 这个主意非常不错,等于我们有了两层伪装,实际上当时那个年代,盗墓活动很猖獗,文物走私的利润大得吓人。 但明面上的文物终究有限,于是有人把目光放到了地下,有很多人在境外的不法分子,资助之下,成立盗墓团伙,疯狂发掘古墓。 这些团伙有大有小,小的三五人,大的数十人,长期活跃在人迹罕至的山间野地,因为盗墓的手法不同,也分为南北两派。 南派吃的是手艺饭,团伙中人数一般不多,里面参与的人,都有一技之长,大多数都会寻龙点穴,找到隐藏的古墓。 盗墓的时候,也不破坏古墓的主体结构,打的盗洞能准确的通往地宫内棺椁旁边,点上一支蜡烛,讲究的是鸡鸣不下地,灯灭不摸金,取宝之后悄然而去,深藏身与名! 北派喜欢直来直往,团伙中人员众多,发现古墓时往往趁夜一拥而上,明火执仗,炸药锹镐全都用上,挖开之后棺材尸体,抛到一边,不管什么东西,值钱的全部搜刮一空。比起南派的手艺,显得粗糙得多。 我们人数有限,即使加上远在云南的宋长江,也不过区区五人,只能伪装成一个南派的盗墓团伙。 我立即表示赞同,虽然我没有盗墓经验,但我会看风水选吉穴,这和盗墓者寻龙看山的手段如出一辙,都是一个祖师传下来的。 主意既然打定,秦明便分头布置任务“丹丹负责准备一批物资,包括食物、药品、野外生存的帐篷之类的准备齐全之后,直接托运到云南,到时候我们过去取。” 秦明又对花喜鹊道“你负责搞一批枪支弹药,还有照明之类的都要备齐,这些物资不能有官方标记,最好从黑市上搞。” 文丹丹和花喜鹊都点点头,秦明看着我道“至于长生,这次行动以你为主,你要做好应对灵异事件的准备,关键时候,要靠你出手。我们几个的性命,都交到你手上了。” 我沉声道“没问题,为了邱教授,我也要破坏梅山教余孽的计划!” 当下计议既定,我们便准备分开行动,至于这里的现场,暂时交给当地的警察同志负责。 我们约了个地点,等一切准备好之后,我们就到那里汇合。 离开博物馆,我们找了个地方睡了一会儿,天亮之后,虽然疲惫不堪,秦明还是坚持将我送了回去。 第78章 表白 宋璐见我这么快就返回,感到非常惊喜,我和她说了大体的情况,但没有把邱教授的惨状告诉她,免得她难过。 最后我委婉的告诉她,过几天就要出发去云南的保山,然后跨过怒江,穿越边境去缅甸的野人山。 宋璐顿时有些失落,“这么急吗?马上都过年了呐!”她说得很小声,但我能从她的话中听出浓浓的不舍。 “没有办法,我们必须赶在梅山教那帮人的前面找到缅王墓!”我硬起心肠,涩声说道。 宋璐顿时沉默下来,我见气氛有些僵,于是转移话题道“昨天买的鸡呢,拿来我给你做风干鸡,过几天你就可以吃了,等你把鸡吃完,我就回来了!!” 宋璐脸上闪过一丝黯然之色,随后强颜一笑,“还养在楼道里呢,我正不知道怎么处理好在你回来了!” 我见她情绪不高,故意逗她道“这你就对了,我可是做风干鸡的高手!” 宋璐展颜道“真的假的,平时你做个饭,都让人下不去口,盐跟不要钱一样往里放!居然会做风干鸡?我不信!” 我尴尬笑道“失误,失误!别哪壶不开提哪壶哈!再说做风干鸡和做饭是两回事!你就看本高手的本事就行了!” 说完我到楼梯里把鸡抓出来,准备在宋璐面前好好露一手,把之前做饭丢掉的面子找回来! 我心里默默念着当年老娘做风干鸡的步骤。 嗯,第一步杀鸡,把鸡放血………… 啊?杀鸡! 糟了,和大多数自称没吃过猪肉见过猪跑的犟种一样,我把事情想得太简单了,长这么大我从来没杀过鸡。 还真不知道怎么下手,只好学着我妈的样子,把鸡提到门口,左手握住鸡的两个翅膀,右手拿刀,准备给这鸡来个痛快。 不想一刀下去,这鸡不但没死,反而拼命挣扎,鸡血甩了我满脸。 宋璐被逗得哈哈大笑,我顿觉脸上犹如火烧,大厨的面子被丢个精光。 最后还是隔壁茶馆的刘四爷过来替我收了残局,将几只鸡全部放了血。 接下来的步骤要简单一些,掏空内脏,撒上食盐,填上香料,用稻草裹上风干,把一切交给时间就可以了。 宋璐也来帮忙,虽然两人都没弄过风干鸡,显得有点手忙脚乱,但好在有了刘四爷的指导,最后做出来的成品,看上去也有那么几分意思。 我们把成品挂在二楼廊下,看着一起合作出来的劳动成果,心中都觉得别有一番滋味,充满了期待。 这样一来气氛好了许多,中途我也没再提缅王墓的事情,两人间的气氛好了很多。 宋璐一脸憧憬的道“真希望明天就尝到这风干鸡的味道!”说完还故意舔了舔舌头。 我忍住笑,“哪有那么快就干了,你这是馋坏了啊!不过这是我们第一次做这个,味道怎样还说不定呢!” 宋璐呵呵笑道“怎么,大厨没有信心了?” “信心当然还是有的!”我一边收拾残局,一边随口反驳道。 “那是,要是味道不好,可对不住你这一身鸡血!”宋璐看着一身的狼狈,再也忍耐不住,哈哈大笑起来。 我这才想起,脸上的鸡血都还没来得及洗,不过我也不在意了,随后在脸上抹了抹,嘿嘿一笑道“失误,小小的失误而已。” 宋璐见我越擦越花的脸,更加乐不可支,大笑着走到我面前,掏出一块手绢,低声道“别动,我来帮你擦!” 我还没反应过来,就感觉一只温暖柔软的小手,连着手绢一起抚上我的脸庞。 我心中顿时升起一丝别样的感觉,低头看去,只能看见宋璐全神贯注的小脸。 脸上温温热热的感觉传来,眼前佳人呼吸可闻,我鬼使神差的抓住宋璐的手,脱口道“宋璐,我喜欢你,做我女朋友吧!” 这是我第一次向女孩表白,话一出口我就觉得脸上通红,心中后悔不已,生怕唐突了她。 宋璐小手突然一顿,表白来得太突然,让她有点措手不及,我见她耳朵一下就红了,想要别开头去。 我心中顿时涌起阵阵失落,正要向她道歉,却听一声细如蚊吟的声音传进耳朵“好啊…………” 这声音如此轻微,落在我的耳朵里,却像惊雷一般闪过,“什么?我没听见!”我大声问道。 宋璐抬起头,清澈得如同秋水般的眼睛直视着我,嘴角微微翘起,一字一句的道“我、说、好、啊!” 她说——好啊!!! 我脑子突然一片空白,心中霎时涌起狂涛巨浪,喜悦如同潮水般涌起,全身忍不住发抖。 我本能的伸出手,将她揽在怀中,想要开口,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 接下来的几天,应该是我这一生中最快乐的时光,我们和大多数热恋中的男女一样,憧憬着将来美好的一切,我们亲密交流,却努力把守着最后一道防线,想要将那一刻留到我们最幸福的时候。 三天之后,秦明来找我了,他们已经做好南下的一切准。 虽然万分难舍,但我还是不得不告别宋璐,踏上南下的旅程,留下了她和铁锤。 这次我们从省城出发,坐的是火车,车票是秦明托关系弄到的,因为我们为了隐蔽身份,都是以私人的名义购买的。 我们在省城汇合,文丹丹和花喜鹊已经在提前等我们了。 虽然我们都非常担心宋长江的处境,但我们乘坐的火车,是当时非常普遍的绿皮火车,还是客货混装的,速度并不快,中途走走停停,几乎每一个小站都要停靠几分钟。 等到了昆明还要转车,坐着老旧的大巴,等我们到了保山,已经是两天之后。 秦明之前通过内部渠道,联系上了宋长江,他此时正在边境一个叫做丁翁的古寨落脚,离我们还有三百多公里的路程。 这段路程必须跨过怒江,已经无法乘坐火车,我们只能去将托运的装备取了,花钱租了一辆面包车,连夜往那边赶,这一路,又是天昏地暗的颠簸。 第79章 初到丁翁 一路上秦明给我们介绍,丁翁古寨是一个少数民族杂居的村寨,路面苗族、佤族、傣族居民都有,由于地处偏僻,这些年一直少有与外界交流,一直保持着比较原始自然的状态,号称是中国最后一个原始村落。 我们前去那里,一定要注意尊重当地习俗,避免惹来不必要的麻烦。 我们三人听完都一本正经的点了点头,这次来的目的,首先是找到宋长江,然后根据他收集的线索,看看能不能偷偷越过边境,赶在诡母等人之前,找到缅王墓。 离丁翁还有十几公里的时候,我们停下面包车,因为剩下的路程,全是山路,车辆根本没法通行,连摩托车都上不去。 我们将装备仔细装在四个大背囊中,一人背了一个,沿着弯曲的山路,往丁翁爬去。虽然已经是临近春节的腊月末,但这边的天气却非常温暖,气温足有二十多度,都说云南四季如春,果然名不虚传。 十几公里的山路,让我们都累的气喘吁吁,足足花了三个多小时,才远远见到群山之间有几处人类活动的痕迹。 秦明看看地图,喘气道“应该就是这里了!” 虽然早有心理准备。可到了群山掩映的丁翁之后,仍然让我大吃一惊. 整个山寨依山而建,几十户人家在山坡上形成数个聚居点,房子大多是老式的竹木结构,分为上下两层,上层供主人居住,下层是一些喂养的牲畜。主要就是一些土猪、毛驴之类的,几乎家家户户都养有几条猎犬,至于鸡鸭之类的禽类反倒非常少见。 房顶大部分覆盖的是竹篱、茅草,基本没见到砖瓦。我心中感叹,果然非常自然原始。 寨子四周几乎没有耕地,只有山脚的河边有几块巴掌大的水田。山坡上生长着成片的芭蕉和甘蔗,文丹丹疑惑道“这边的村民不种地的吗?” 花喜鹊得意道“这边的村民都以畜牧打猎为生,很少种地的。不过这些年也有种稻谷的。只是现在是冬季,稻谷早就收割了,你看不到而已。之前头儿不是给了你资料吗,你没看过?” 文丹丹略显尴尬“要准备那么多物资,我哪有时间看资料?” 花喜鹊撇撇嘴,想要讽刺几句,秦明连忙开口“得了,把嘴闭上,有人过来了。” 果然从寨子门口走下来几个人,为首是一名干瘦的老者,皮肤黝黑,穿着黑青为主色调的短上衣,下面是黑色大裆宽筒裤子,白布包头,头上还插了一根鹰羽,斜挎了一把两尺来长的猎刀,双眼深邃而有神。 他身后的几名男子和他打扮差不多,但女子的穿着又有一些区别,上面穿的是黑色调v形领子的紧身短袖,下面穿的是红黑条纹的筒裙,显得身材苗条多姿,颇为动人。 尤其其中一名高挑的少女,身材非常丰满,修长的筒裙配上她麦色的肌肤,尽显自然的美态。花喜鹊登时看得转不过眼,被文丹丹狠狠一瞪,才醒觉过来。 我见为首的老者脸上用不知名的颜料,画着一幅奇怪的图案,显得非常诡异,忍不住多看了几眼。 谁料一看之下,潜意识中突然感觉到一股压迫之感,这种压迫之感,简直就像我召请神灵降真时的感觉。 宏大而又压抑,伴随着丝丝恐惧。 我心中一惊,这老者不简单,待要细看之时,为首的老者却抬起头,双眼波澜不惊的在我们脸上一一扫过,最后停留在为首的秦明脸上。 “远方的客人,你们从哪里来?” 老人的声音有些沙哑,说的是当地的方言,我们听起来很费劲,正在考虑怎么回答,他身后那名高挑女子站了出来“我爷爷问你们话呢?你们是从哪里来的?” 这女孩说的是地方口音很重的普通话,听起来要容易的多。 秦明连忙上前,笑着道“老人家您好,我们是来这边找一个人的?” “找人,你们找谁? 老人非常警惕,一双眼睛紧紧注视着我们。 “我们之前有位同伴,叫宋长江的来过这里,我们来找他?”秦明耐心解释道。 “啊,你们是长江哥哥的朋友?”不等老者回答,他身后的孙女惊呼出声。 长江哥哥? 这是什么情况,听这语气,这女孩和宋长江应该相当熟络啊,我们几人对视一眼,都觉得不可理解。 我笑着说道“如果你说的长江哥哥是姓宋的话,那就应该是他没错了,我们是他的朋友,你知道他在哪里吗?” “他和阿果他们打猎去了,要两三天才能回来。你们既然是他的朋友,那就到我家等他吧!” 说完她转身用土话和老者说了几句,老者听完缓缓点头,看向我们的目光也温和了许多,看样子是同意了他孙女的提议。 事情的发展变得有意思起来,虽然觉得有点出乎意料,但有个地方落脚,不用露宿山野,对我们来说再好不过。 女孩在前面领路,我们一起来到女孩家里,从攀谈我们才得知,老名叫巴力,是这座寨子的头领,家里还有两个儿子,已经分家独立,女孩是他最小的孙女,名叫巴瑶,还有一个大一点的孙子,叫做阿果。 巴力家住在寨子最高处,房子比一般人大得多,但和其他村民一样,也是两层的结构,上面住人,下面养着牲畜。 我们随巴力来到二楼,这里一共有四五个房间,全部用竹编隔断,最中间的一间算是客厅,不过他们叫堂屋。 地上铺了厚厚的竹席,陈设非常简单,只有几件竹木制作的桌椅,墙上挂着几张皮子,也不知道是什么野兽。 我拿出几瓶之前在火车上买的二锅头作为礼物,秦明见巴力客厅有水烟筒,推断老人应该是要吸烟的,于是掏出一条给自己准备的香烟给巴力。 这些礼物虽然并不贵重,但这小村子现代物资匮乏,巴力接过之后十分高兴,招呼我们在堂屋坐下,又吩咐巴瑶去准备茶水。 第80章 木依吉 巴瑶爽快的去了,不多时端上来几杯茶水,我见装茶的杯子居然是用竹子雕刻的,虽然雕工并不精细,但寥寥数刀,却别有一番质朴之意。 巴力客气的招呼我们饮茶,我们称谢过后,端过来浅尝了一口,只觉这茶叶虽然只是普通的山茶,但味道苦中带甘,饮下之后唇齿生津,让人回味无穷。 巴力也端起茶杯,不紧不慢的喝了几口,这才将杯子放下,我们趁机向他打听宋长江的事,通过巴瑶的翻译,我们逐渐搞明白,原来宋长江来这里已经一个多月了。 因为之前有在这边当边防军人的经验,宋长江对这边的风俗习惯非常熟悉,很快就融入了这边村子的生活,更和这边的几名猎人成了好朋友。 巴瑶高兴地告诉我,宋长江除了定期下山到镇上办事情,其他时间几乎都呆在村子里,而且恰巧住的就是巴力家。 巴力的孙子阿果,就是宋长江的好友之一。 我们听完都觉得有些奇怪,不知道宋长江为什么在这个村子盘桓,不过一切的疑问,只能等见到宋长江再说。 我对巴力脸上的图案非常感兴趣,忍不住向他打听这图案究竟有什么作用,给我非常特别的感觉。巴力闻言非常惊讶,看着我严肃的说道“你能感觉到它的力量?” 我正色点点头“是的,我觉得这图案之中有一股庄严而又神秘的力量,让我心生敬畏!” 巴力见我神色不似作伪,深邃的眼睛仔细端详我半天,缓缓的道“你看到的,是我们祖先的图腾,流传至今已有千年的历史,只有历代部落的头领才有资格画在脸上。 不过现在已经是新时代,没有部落的说法了,但我们仍然遵循这个传统,只有村寨的首领才会在,脸上画这个图案。” 原来是图腾,张九爷以前给我说过,图腾其实就是以前一些比较原始的部落,将某种特定的植物、动物、或者祖先当做保护神,相信他们具有某种超越自然的力量,可以保护自己,并且会赋予自己强大的力量。 这种现象在中国还是比较少见的,只有一些少数民族中,偶尔能见到,想不到我今天居然有幸能亲眼目睹,这不由得让我有了几分兴趣。 张九爷说过,严格意义上来讲,图腾和我们平时信仰的道家文化一样,其实都是靠信徒虔诚的信仰积蓄业力,众多的业力汇集在一起,形成一股强大的精神力量。 只是道家把这股力量具现化了,有了鲜明的膜拜目标,形成了完善的体系,发展出各种派别,当然,也有更强大的威能和反馈。 至于图腾,则要朦胧模糊得多,甚至有的只是一种文化象征,不会发展出愿力。 但巴力所在这个宅子的图腾,明显不同,我甚至怀疑这里的图腾,已经觉醒了自身的神性,因此才会让我觉得威严恐怖。 我收起轻视之心,小心翼翼的问道“那你们崇拜的图腾是什么?” 巴力郑重地说道“我们佤族的图腾很多,不过我们翁丁寨,信奉的是最古老的木依吉,祂是创造世间一切的大神!” 我之所以有此一问,是因为自古以来佤族人都相信“万物皆有鬼神”(这里的鬼神不能和道家常说的鬼神混为一谈!)山有山鬼,水有水鬼,火有火鬼,乃至于树鬼,石头鬼、甚至各种动物鬼,诸如驴马犬豚,多不胜数。这些所谓的鬼,就是他们的图腾原始形象。 不同的部落,不同的寨子,其信奉不尽相同,因此图腾千差万别。 但其中有一个特例,就是木依吉! 在佤族的所有寨子中,不管自身信奉或者崇拜的图腾是什么,但都认为木依吉是创造世间一切的最初之神灵。 祂开辟了天地,创造了世间一切万物。 很像我们常说的盘古大神。 信奉木依吉的佤族寨子,应该都是一些历史比较悠久的村寨。 说起木依吉,巴力顿时来了兴趣,他拿起放在墙边的大水烟筒,点燃之后咕噜噜的吸了几口,然后涛涛不绝的给我们讲述起,木依吉守护村子的故事. 我们一边听,一边见缝插针的询问村子的现状,等他讲得差不多,我们对这个翁丁寨又有了更多的了解。 原来这翁丁古寨,最初的时候,全部都是佤族人聚居,但两三百年前,清军征讨缅甸,因为战争的原因,陆续有人迁徙到这里躲避刀兵,逐渐形成了现在这种多民族杂居的现状。 我一边喝茶,一边饶有兴趣的听着巴力的介绍,当他提到清军征缅的时候,我心中一震,这个信息让我暗自警觉起来。 因为四面傩的原因,我对这些消息非常敏感,连忙旁敲侧击道“那些人的后人现在也住在寨子里吗?” 巴力点点头,来到竹楼的窗边“是啊,你从这往下看,左边山坳那边住的那十几户人,祖上都是当时迁徙过来的。” 我顺着他手指的方向,果然见到山坳中隐隐约约的几处竹楼,和巴力的房子结构相差不多。 我看了秦明几人一眼,他们此时也意识到了什么,我和秦明眼神交流了一下,然后对巴力道“等有机会去看看,了解一下他们先祖的故事。” 巴力听完没有在意,随口道“这很简单,这次出去打猎的几个猎人,就有他们中的一个,叫做莽山,等他们回来你们可以认识认识。” 想不到这么巧,我心中顿觉有些意外,不过马上把这一丝情绪掩饰起来,高兴地说道“那太好了。只是不知道他们什么时候回来?” 巴力想了想“一般打猎出去,什么时候回来都是说不清楚的,要看猎物好不好打,不过这次打猎不同,再过三天就是猎人头节,他们一定会赶在那一天之前回来的.” “猎人头节?” 我对少数民族的节日了解不多,只知道一些泼水节、火把节、古尔邦节等,这猎头节还是第一次听说。 第81章 猎人头节 而且听这名字,就给人几分恐怖的感觉。于是疑惑的看向巴力。 巴力见我们不明白,将水烟筒推在一边,非常自豪的道“猎人头节是我们佤族自古相传的重要节日。” “我们佤族的祖先崇尚武力,每年冬日祭祀的时候,都会去砍一个活人的头颅作为供品! 一般都会派出最勇敢的猎人,到敌对的部落,猎取他们的男丁。 人头的主人越强壮,木依吉越高兴!猎人头节就是这么来的。” 我们听完都觉得有点不寒而栗,文丹丹小声说道“那现在也要去砍人头吗?”在她一旁作陪的巴瑶失笑道“怎么可能,现在是新中国,这种习俗解放后就不允许啦!” 巴山笑着补充“现在只能猎野兽的头,不过需要猛兽,我们这里靠近野人山脉,山中猛兽比比皆是,花豹、野猪、黑熊随处可见。只要猎到猛兽的头,木依吉依然会万分高兴、的。” 听完他的解释,我们才放下心来。 巴瑶又笑道“长江哥哥和阿果他们这次出去打猎,就是为了猎人头节做准备的。希望长江哥哥能猎到最凶猛的野兽。那样按照祖先的规矩,他就可以向头领提一个要求,只要不违背木依吉的旨意,头领必须答应!” 我见她说这话时,语气温柔,眼中充满憧憬,再结合她对宋长江的称呼,心中大概有了数。 这小姑娘八成是喜欢上宋长江了。 这事情倒非常有意思,巴瑶长得不错,看她的样子应该是个敢爱敢恨的姑娘,要真是这样,那我应该替宋长江感到高兴才是。 不过我心底隐隐有些担忧,毕竟宋长江的年纪,比巴瑶要大上十来岁,而且巴瑶是少数民族,两个人要在一起,肯定有不少阻碍。 不过见到宋长江之前,这倒不好打听太多。 不知不觉中天色渐渐暗了下来,巴山便安排巴瑶准备晚餐。 佤族做饭的方式非常简单,习惯上都会使用火塘,吃饭的时候大家围坐在火塘周围。 口味则非常偏酸和辣。 火塘在一楼,我们下去的时候,巴瑶正在忙碌,火塘上吊着的瓦罐咕嘟嘟冒着热气,地上没有桌子,也没有碗筷,只有一片片新鲜的芭蕉叶,用来当做餐具。 芭蕉叶上堆放着一些食物,这些食物制作的也很特别,是将一些肉类混合米饭、豆类、竹笋等食材,再加上辣椒酸柠檬和盐巴,放在一起捣碎,最后倒在芭蕉叶上面。 文丹丹见里面还有一些白白胖胖的虫子,顿时忍不住蹙眉,回头看看了看花喜鹊,露出一脸为难的神色。 花喜鹊故意低声在她耳边道“之前的资料上就说了,佤族人民喜欢食用虫子,看来是真的,你看这虫子白白胖胖,像蛆一样,肯定高蛋白低脂肪,大补啊!” 文丹丹顿时更觉恶心,用手捂嘴差点吐了出来。秦明见状狠狠瞪了花喜鹊一眼。 花喜鹊连忙举起双手坏笑道“开个玩笑,开个玩笑!” 我看了几眼那些虫子,低声道“这些看着像蛆的东西,应该是蜂蛹,这个很好吃的,我小时候吃过,不过是炸熟之后再吃的,又香又脆,非常美味。” 巴瑶似乎听到了我的话,抬起头一本正经的说道“他说的对,这就是蜂蛹,是我们佤族难得的美味,只有招待尊贵的客人才会拿出来。 这种是蜂蛹拌饭,我们还有一种吃法,把蜂蛹和小米辣一起捣碎,加上盐巴做成酱料,用来蘸酸果子吃,味道更加特别,只是现在没有酸果子。以后有机会,一定让你们尝尝。” 我们连忙低声称谢,巴山带头坐下,我们环绕在他身侧,巴瑶将盛了食物的芭蕉叶,一份份的放在我们面前。 又拿出几个很大的竹筒杯子,接着取过一个超大的葫芦,一边拔开塞子,一边解释道“这是我们佤族自己酿造的甘蔗酒,是用甘蔗和芭蕉一起酿造的。” 巴瑶将每个人杯子都倒满,却并不放到我们面前,而是摆在中央,做完这些,才退到巴山身边坐下。 酒水装在杯中,上面泛着一堆细密的小酒花,我远远就闻到一股酒香,这感觉很像我们平时喝的白酒,看样子这酒度数应该不低。 我心中暗道,看这杯子的容量,一杯怕不有一斤,这要是一人一杯,恐怕都得放倒在这里。 不过我又听说,少数民族都非常好客,喜欢给客人敬酒,而且自有一套礼仪,客人要是不懂礼仪,或者不喝,就是不尊重主人,会惹来主人不快。 果然巴山双手举起一杯酒,神色庄重的念了几句方言,然后酒杯中的酒倒了一些身前的地面上,做完这些之后,巴山先轻轻的喝了一口,然后将杯子递出,大声笑道“木依吉欢迎你,尊贵的客人!” 我猜测这就是他们这边喝酒前的仪式,正不知道该怎么办才算得体,只见秦明已经挺身站起,双手接过酒杯,学着巴山的样子,将酒水先洒向地面,一边洒一边大声道“木依吉保佑每个人!” 最后将杯中的酒水一饮而尽。一大杯甘蔗酒下去,秦明脸上毫不变色,还将杯子翻过来,露出杯底。 巴山见状大喜,翘起拇指大声道“好!好!好!好朋友!” 接着又拿起木杯,同样的仪式过后,一一递给我们,我们有样学样,接了过来。 我很少喝酒,面对这么一大杯甘蔗酒,难免心中发怵,一旁的花喜鹊和文丹丹倒是没有半分犹豫,几口就将酒喝光,花喜鹊还意犹未尽的咂咂嘴。 想不到文丹丹一个女孩子也这么好酒量,真是人不可貌相啊,我心中暗叹。 这下只剩下我没喝,大家都一起注视着我,看样子不喝是不行了,我一咬牙,将酒杯凑近唇边,咕咚几口喝了下去。 这甘蔗酒入口,并没有想象的那么辛辣,反倒有一些绵甜的感觉,入口有一股非常特别的香味,可能是自己酿造的,没有经过蒸馏,度数也没有想象的那么高。 “好喝!”我情不自禁赞了一口。 巴山满意的点点头,似乎非常满意,笑容堆满了脸颊,脸上的图腾变换,也如同活了一般。 第82章 突发事故 接下来秦明又带头,每人回敬了巴山一杯,巴山脸不变色,一一接过痛饮而尽,这酒量,看得我们目瞪口呆,作声不得。 接下来自然宾主尽欢,我们一边享用着佤族特色的食物,一边听巴山谈论这古老寨子的旧事,直到半夜方散。 晚上我们就睡在巴山的竹楼里,这里的人睡觉很少用到床,基本都是在竹楼中铺上席子,和衣而卧。 我喝了好几杯酒,难免有点醺醺之意,倒下之后就睡着了。 临近天明的时候,我突然被一阵嘈杂声吵醒,隐约听到有人在说什么“独公”“太大了”之类的话语。说话的声音不止一个,似乎就在竹楼下面。 我正在迷糊之间,他们说的土话我也只能听懂大半,因此就没有太在意。直到其中一人说了一个名字“宋长江!” 我顿时睡意全无,翻身坐起,秦明等人也已经醒来。 我推开门,只见竹楼下面站了几个人,巴力巴瑶都在,还有另外几个寨民。正围着一个年轻的猎人,在焦急的询问什么,神色非常着急。 我听他们提到宋长江的名字,心中涌起一阵不太好的预感,连忙上前问道“怎么回事!” 巴山见是我们,正要开口答话,巴瑶已经着急开口,“刚才阿果回来了,说进山打猎的队伍,遇到一只超大的独公,怕不有上千斤,伤了好几个人!长江哥哥也受伤了!” 我顿时心中一紧,独公是对最凶猛的独行野公猪的独特称呼。 我们都知道,野猪一般都是群体出没,以母猪为主,带着小猪觅食。至于公猪,长大后都会离开群体,独自觅食。 独公就是指的这种独自生活的公猪。这种公猪长得皮糙肉厚,獠牙尖利无比,一旦沾上就会被开膛剖肚。 而且气力奇大,加上长期活动在山野林中,身上的皮毛沾满了松脂蜡油,犹如厚厚的铠甲。 一旦被激怒,就会不管不顾的冲撞过来,碗口粗细的松树,都能被它撞倒。 其凶猛程度强赛虎豹,在打猎的人口中素有一猪二熊三老虎的说法。 我不管巴瑶,大声对阿果道“你们怎么会去激怒独公?” 阿果没见过我,看了一眼巴山,见巴山点头,于是低声解释道“不是我们激怒的,我们都是有经验的猎人,知道独公的可怕,见到了都会主动回避。 但这次这只独公,无缘无故就跑了出来。我们躲避了几次,都被它寻到了!” 我看着他的眼睛,缓缓道“你的意思,这只独公反倒像是猎人,在追踪你们?” 阿果楞了一下,忽然反应过来“就是!你这么一说,我感觉它就好像我们平时打猎追踪猛兽一样,一直骚扰,不让野兽休息,慢慢消耗猛兽的力气,最后一击致命!” 这话顿时让在场的人目瞪口呆,我和巴山都紧紧皱起了眉头。 事情透着诡异,野猪不可能这么聪明,即使它是一条独公,秦明等人听完也面面相觑。巴山疑惑道“我打了一辈子的猎,还没见到过这种情况!” 我瞬间想到一个可能,记得之前和宋长江遇到过一回百猫阵,当时那些野猫在人的操控之下,表现出种种诡异之处,让我现在想来都不寒而栗。 既然有人可以操控野猫,那这野猪会不会也被人操控了。 这个可能性非常大,毕竟当初张九爷就给我说过,梅山教张三郎座下有驾驭野兽为己用的师公。 难道他们已经追踪到这里来了? 我顿时心中大急,慌忙问道“那宋长江他们现在在哪里?” 阿果指了指北方,“他们受伤后躲在野狼沟里,那里有个石洞!我回来就是准备带人去帮忙的!” 我脱口道“那最好赶快出发,我们马上赶去!” 半山犹豫道“可现在是猎人头节,年轻人都出去打猎去了,剩下的都是老弱妇孺啊!” 我大声道“那就我们几个去,只要有人带路就行。” 巴山看了我们一眼,有点要迟疑的道“野狼沟离这里至少有一天一夜路程,一路全都是密不透风的的藤萝山林,到处都是猛兽毒虫,危险重重,你们没有打猎经验,贸然前去会有危险!” 秦明闻言站了出来“老首领不用担心,我们是搞地质勘探的,以前长期在野外工作,虽然不会打猎,但也有足够的野外生存经验。 而且为了便于野外活动,组织上给我们配了枪支,一起前去,不会拖你们后腿的!” 这话说得半真半假,但我们确实有枪,是之前秦明安排花喜鹊从黑市搞来的,一支双管猎枪,两把仿五四手枪,还有一把乌兹小型折叠冲锋枪,子弹也有好几十发,一直没有拿出来用过。 这些东西用来对付野兽,绝对好使,独公虽然厉害,但面对冲锋枪,一梭子下去,也给撂倒了。 巴山闻言非常惊讶,枪支这一类东西,可不是常人可以携带的,他眼中闪过几丝疑惑不安,不过很快缓了过来,沉声道“既然你们有准备,那就去吧,我再准备点物资,就让阿果给你带路!” 我点了点头,“救人要紧,那就拜托老首领了!” 巴山的效率非常高,不一会儿就做好了准备,除了带路的阿果,巴瑶也在队伍里面,和其他猎人一样,巴瑶斜挎一把猎刀,腰上一个牛角筒,肩上扛着一把土铳,这种土铳装填的是黑火药,发射的是铁砂弹。 每次发射之前,要先将牛角筒中的火药从枪管前端倒进去,再用通条通紧实,接着装入铁砂,看见猎物时只需要稍微瞄准,直接扣动扳机就可以。 因为铁砂喷出去,是散开成网状的,所以射程非常有限,用来打小动物非常好使,对付独公恐怕就力有未逮。 考虑到伤员的搬运问题,巴山还准备了两条毛驴,这种云南黑毛驴长得虽然矮小,但脚力却非常强,特别适合行走山路。既可以用来运送物资,也可以骑乘。 第83章 营地 秦明从带来的包裹中将枪支取了出来,让我先挑一把,我没有使用枪支的经验,苦笑推脱道“我用不上这个。” 秦明正色看了我一眼,低声说道“到了野外,这玩意作用很大,关键时刻要靠它保命,你还是选一支吧!” 花喜鹊拍拍我肩膀道“就是,你要是不会用,我可以教你,我们四人,正好一人一支!” 说完把那支乌兹冲锋枪拿了。 最后我只好选了一支仿五四的手枪,剩下一支秦明把它给了文丹丹,至于双管猎枪,据说威力大,后坐力强,秦明自己留了下来。 一切准备妥当,我们又取了些急救药品,连同巴山准备的食物饮水,还有两顶帐篷一起绑在毛驴背上。 阿果走在最前面带路,后面是巴瑶和我们四个,两头毛驴被我们夹在队伍中间。 队伍走得非常匆忙,我更是忧心如焚,自从失去邱教授这个忘年交之后,我对宋长江的安危更加在意。 原本以为已经赶到翁丁,可以马上见到宋长江,心中总算踏实了一些。 却不想就在这一刻,居然发生这么戏剧性的事情,让我的心中不禁暗暗觉得,冥冥之中似乎有双无形的手,在捉弄我一样。 刚出村子,还有一些小道可以通行,到了后面,几乎已经找不出路来,此时已经是上午时分,天色早该已经大亮。 可是浓密的热带丛林遮天蔽日,阳光只能偶尔从树叶的缝隙中洒下一点,抬头只能看见无数的树冠和纠缠的藤萝,还有不知名的鸟兽,见人就惊慌逃窜。 大约过了四五个小时,此时我们都走得人困马乏,雨林中植被茂密,我们浑身都被挂出一道道口子,身上全是山蚊子咬的包块儿。 这些山蚊子个头虽小,咬人却又痒又疼,成群结队,铺天盖地追着人咬,让我们真的是苦不堪言。 好在巴瑶和阿果丛林中生活经验丰富,找来一些不知名的药草,用石头捣碎之后,挤出汁液,涂抹在我们裸露在外的皮肤上。 这草药抹上之后,顿时有股清凉的感觉,被咬过的地方舒服了许多。 阿果一直在前面带路,说是路,其实已经完全没有人走过的痕迹了,只能大致朝着一个方向前进,遇到过不去的地方,就用手里的猎刀砍出一条路来。 我们一直坚持行走到下午时分,雨林中天黑得格外早些,眼见天色都暗了下来。 阿果见我们几人都有些体力不支,于是提议找个空地,今晚就在这里宿营,明天一早再走。 我虽然忧心宋长江的安危,但也深知欲速则不达的道理,而且阿果作为本地土着,在雨林中生活的经验比我们丰富百倍,听他的安排是最好的。 于是我点头答应下来,阿果找了个稍微平坦的地势,先用猎刀把地上的枯枝树叶扒拉到一边,露出下面湿润的泥土。 文丹丹好奇的问道“这是做什么?” 正在帮忙的巴瑶解释道 “这些枯和腐烂的树叶,下面最容易藏匿毒蛇,尤其是有一种叶蝰,伪装在枯叶之中,简直没法分辨。你不小心碰到它,一口就会要了你的命!” 文丹丹听得连连咋舌,连忙也找了根棍子帮忙。 秦明则仔细查看着四周的环境,虽然他没有阿果野外经验丰富,但看了阿果选的这个地方,确实非常适合宿营。这里不光水源离得很近,而且地势相对开阔,四周视野很好,如果有什么突发情况,可以及时应对。 秦明一边查看,一边习惯性的警戒四周,这是他们非自然调查局的习惯,无论什么时候都会有一个人负责警戒。 我和花喜鹊帮忙把毛驴上的帐篷取下来,这种帐篷非常简易方便,只需要把支架穿好,然后整个撑起来,再把固定用的帐篷钉钉好就可以了。 但这雨林中用不着那么麻烦去打帐篷钉,撑开后直接把固定的绳子系在附近的树上就可以了。 至于两头毛驴,卸完东西后,巴瑶就把它们牵到一边,这一路来,全靠这两头毛驴驮物资,否则的话,我们行进会更加困难。 巴瑶把毛驴喂了水之后,又给了一些玉米豆料,吃完之后让它们吃草就可以了。 等大家忙完,天色已经全暗下来,我看了看表,才下午五点钟,这雨林之中,天黑得果然很早。 阿果和巴瑶忙着生活,文丹丹也在帮忙,他们把带来的肉干之类的东西,裹在几张大树叶子里,放在燃过的炭火中烘烤,又用一只旧铝壶,烧了一些开水。 花喜鹊之前答应,教我怎么使用手枪,趁这个时间,把我叫到一边,我掏出那把仿五四手枪。 花喜鹊笑嘻嘻的拿起枪对我说“你看,弹夹在这里,推进去自己会卡住,按这个,就退出来了,一次只能装八发子弹。” “然后这是保险,平时都关上,才不会走火,使用之前记得打开,要不击发不了!明白没有!” 我下意识的点点头,花喜鹊把枪递给我,“扳机什么的就不用说了吧,这个你肯定知道,不过仿五四的有效射程只有五十米,只适合近战,在手枪中算威力大的,但比起我这把乌兹,威力就小的多了。你要不要开一枪试试?” 我之前在将军坟的时候,见过宋长江使用手枪,心中也有点跃跃欲试,不过还是转身看了一眼一直在警戒的秦明,见他轻轻点了点头,于是拿起手枪,按照花喜鹊说的,打开保险,对着林间的空地,一咬牙扣动了扳机。 “砰”的一声,这声音虽然不大,但我却被吓了一跳,手枪的后坐力震得我的手抬向空中,子弹不知道飞到哪里去了。 这一枪把几个准备干粮的人都惊动了,纷纷抬头看向我们这边,花喜鹊见状摆了摆手,“没事,我们试枪呢!” 我不好意思的看向花喜鹊,花喜鹊一拍脑袋“擦,老子刚才忘给你说,这玩意后坐力大得吓人,你这还算好的了,我第一次开枪,枪都震掉了!” 第84章 遇袭 花喜鹊说完接过手枪,抬手瞄都不瞄,砰砰连开数枪,十几米外的一棵小树应声而断。 让我顿时对他刮目相看,不由得由衷赞道“厉害!” 花喜鹊收起手枪,故意用嘴吹了吹枪口,摆了一个自认很酷的poss,“无他,唯熟练尔!” 说完把枪递还给我,我收起手枪,把它别在腰上,对这玩意的威力有了个大概的估计,确实是近战的利器,不过不知道对付独公用的上不。 这时巴瑶已经在催促,干粮弄好了,赶紧过来吃东西。 被树叶裹着的肉干,经过炭火这么一烤之后,散发出独特诱人的香味,配上干饼之后,别有一番滋味,真是又解馋又解饿。 我们就着开水,几口下去,饥渴的肠胃又恢复了生机,浑身疲惫似乎都缓解不少。 吃完之后,阿果把啃过的骨头和食物残渣都用土埋了,避免引来夜间觅食的野兽。 不过晚上仍然需要安排人轮流守夜,还要照看火堆,在这种地方露宿,四周充满了不可预料的危险,火堆是绝对不能熄灭的。 虽然我们也带了一些照明设备,但只有几根手电和几盏帐篷灯。 帐篷灯灯光微弱,不能照得太远,手电照射的距离远一些,但非常耗电,不能用来长时间照明,能节约一点是一点。 秦明想了一下,最后说道“丹丹和巴瑶就不用了,我们四个男的,分为两班,我和阿果守前半夜,花喜鹊和长生后半夜。现在” 我们对他的安排都没有什么意见,况且我们刚好两顶帐篷,巴瑶和文丹丹一顶,剩下的一顶我们轮流睡觉正好。 我们各自回到帐篷,简单的整理了一下,就那么合身躺下,衣服都懒得脱。 花喜鹊比较随性,是个天生的自来熟,虽然我只和他接触了短短的几天,但他已经和我无话不谈。 此时他正在吹嘘自己在非自然现象调查局的一些离奇经历,“我跟你说长生,说来你都不信,当初我和秦明曾经调查过一座煤矿,那是上个世纪末期,英国人在中国开办的,但是后来遗弃了。 从煤矿开办起,附近就不断有人无缘无故失踪,闹得人心惶惶。 解放前附近的居民都谣传,这座煤矿开采的位置是在龙脉之上,破坏了风水,煤矿里有吃人的怪物……” “是吗?你们去调查过了?”我虽然非常疲倦,但还是打起精神应道。 “是啊,那还是我加入非自然现象第一次出任务,可把我吓得够呛! 那个煤矿废弃了很多年,我们在一个矿坑里,整个坑都是人骨头,粗略一算,怕不有上千具尸体! 里面老鼠蟑螂乱窜,我跟你说,那些老鼠都吃人肉长大的,个个长得皮光水滑,个大体肥,两眼通红,根本不怕生人,见了我们进去,还扑上来咬我们!比他妈猫还猛! 不怕你笑话,我当时就吓得尿了裤子!秦明脖子上那个疤就是那时候留下来的!” 花喜鹊连比带划,我顿时来了点兴趣。 “老鼠我倒是见过一只大的。之前我收拾了一个灰八太爷,是个得了道行的大老鼠,个头也有二三十斤!只是这么多尸骨,不可能都是老鼠咬死的吧?难道真有什么怪物?” 我好奇的问道。 花喜鹊闻言嗤笑了一声“哪他妈有什么怪物,我们后来调查清楚,这些尸体全都是被开矿的英国人从附近掳掠来的苦力。这些苦力被抓来之后,没日没夜的干活,最后活活累死之后,就被抛尸在坑道里!” 花喜鹊接着补充道“英国人做事歹毒,消息又封锁的严密,那时候乡下人又比较愚笨,只知道家人失踪了,也没地方追查,最后以讹传讹,就说是被怪物掳走了!” 我点点头“那倒也是,解放前外国佬在我们国家作恶不少,这还只是其中之一!只是可怜了我们的先辈们!” 花喜鹊深以为然“就是,后来报告出来了,我们也只能把那些尸骨收敛了,根本分不清谁是谁!哎!” 花喜鹊叹了口气,“不过我在煤矿中还捡到一只洋表,都他妈几十年了,居然还能走,应该是个好玩意儿,下次给你看看!嗯,有点困了,我先睡了,一会儿换班守夜呢!” 我笑着点点头,正要回答,却听一阵呼噜声响起,好家伙,这家伙居然睡着了。 我不得不佩服这花喜鹊,说睡就睡的本事。 虽然身体极度疲惫,但不知道怎么回事,我却一丝睡意也没有,明明眼睛涩得要死,闭上眼却睡不着。 脑海中冒出各种念头,让我根本静不下心来睡觉,我开始回想整件事情的前因后果,我究竟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卷入这场是非的呢? 原本张九爷仙去之后,我的目标就是修炼道术,将来找到地搫,为九爷报仇,现在无端端卷入这五猖教的是非中,一时脱身不得,让我心中不禁有几分懊恼。 慢慢的宋璐的面孔又出现在我脑海中,想起她,我心中顿时觉得有几分甜蜜和憧憬,和大多数人一样,面对这么好的女孩,我也开始期盼能和她有个美好的将来。 就这么翻来覆去半天,我终于有了几分睡意,迷迷糊糊中突然听到一声凄厉的惨嘶,接着连续砰砰两声枪响,震得我耳朵生疼。 是秦明的双管猎枪,只有这玩意的声音才有这么大,至于惨嘶声,不像人类。 我翻身跃起,抓起一只手电,就往外冲去,不想一个黑影,嗖的一声,比我速度还快,抢在我的前面。是花喜鹊,他的反应比我快的多,我不禁对他高看一眼。接着旁边帐篷里的文丹丹和巴瑶也钻了出来,巴瑶惊慌失措的喊道“怎么了?” 秦明和阿果已经不在火堆旁。黑暗中有沙沙的奔跑声,应该是去追什么去了。 四周一片漆黑,惨嘶声是我们带来的两条毛驴发出的,此时它们已经倒在血泊之中。 整个腹部被利物划开,内脏流了一地,眼见是活不成了。 第85章 天生恶魔 巴瑶见状,悲声道“哎呀,我的驴子!是什么人干的?”说完端起土铳,就要向黑暗中追过去。 我连忙一把抓住她“追不得!”巴瑶愣了一下,想要分辩。 花喜鹊也劝道“四周一片漆黑,什么都看不见,追出去危险的很!” 巴瑶这才反应过来,狠狠的跺了跺脚。 这两头毛驴虽然不像骡子那么高大,但也足足有三四百斤重,居然被人开膛破腹,着实让人感到几分惊惧。 我让文丹丹和巴瑶待在原地别动,然后和花喜鹊慢慢靠近毛驴。 花喜鹊抬起手电,仔细照了照毛驴尸体周围,没有什么异常之处。 我发现尸体上的伤口非常扭曲,并不像利刃划开的,反而像是某种动物用爪子,强行撕扯开的。 这让我更加骇然,毛驴皮糙肉厚,如果是爪子抓开,这得多大力气,难道不是人为,而是某种动物?是老虎或者狗熊之类的东西? 现在秦明和阿果下落不明,我和花喜鹊对视一眼,从彼此的眼神中,都感到深深的忧惧。 花喜鹊紧了紧手里的乌兹,低声问我道“长生,怎么办?要不要去找队长他们?” 我缓缓摇了摇头,“不能去,现在最好的办法,就是坐守这里,等天亮再说!” 花喜鹊慢慢点了点头,其实他心中也知道,这是最好的办法,只是以前习惯了听秦明指挥,现在秦明不知下落,他有点没了主意。 我用手电往四周照了一遍,这丛林中,手电不能及远,只能照出去十几米。根本发现不了任何可疑的东西。 我们回到火堆前,文丹丹正在安慰巴瑶,我低声道“现在我们四个人,一起守夜,谁都不能睡了!先等到天亮再说!” 大家闻言都没什么意见,于是我们四人都背靠着火堆,面向四个方向,一人警戒一方,手里的武器全都拿了出来,准备一有动静就鸣枪。 然而一直过了很久,秦明和阿果一直没有回来,四周没有半分动静,我们心里越发焦急。 虽然他们都没有说出来,但我从他们越来越凝重的脸色中,也能感觉到他们的担忧。 我看了看时间,已经后半夜三四点了,心道在坚持两三个小时,等天微微亮,就一起去寻找秦明和阿果。 正在这时,我突然听到一丝极为细小的喀嚓声,像是有人在林间行进,不小心踩断了掉在地上的枯枝。 声音从左面传来,那是花喜鹊警备的方向。这声音非常轻,若不是我们一直紧张戒备,根本听不出来。 这时候花喜鹊也反应过来,大喝一声“谁在那里?金刚是你吗?” 金刚是秦明的代号,然而花喜鹊喊过之后,却没有任何回应。我忙将手电移向那个方向, 手电光照到的地方,隐约有几根树枝微微晃动了一下。 花喜鹊再不迟疑,手中乌兹“哒哒哒”一个短点射,三发子弹射了过去。 子弹的曳光,划过黑暗的丛林,林中响起一声尖叫,听声音离我们已经不到五十米,接着像是捅了马蜂窝,四周同时传来无数的沙沙声,仿佛有千军万马同时向我们靠近。 我们四人面面相觑,全都打开手电向四周照去,黑暗的丛林中探出一个个毛茸茸的怪头来。被手电照射之后,一个个顿住身形,凶狠的看着我们,略略一数,怕不有几十个! 这些怪头看起来有点像是猴子,可是头上棱角分明,吻部奇长,和狗嘴差不多,里面的獠牙足有三寸来长。 脸上更是蓝紫相间,眼眶深陷,用手电一照,两眼都闪着红色的血光。 这是什么怪物,文丹丹吓得声音都有点打颤。 巴瑶仔细看了一下“好像是狒狒啊?不对!狒狒没这么大!” 我刚开始也以为是狒狒,可等我看清这些怪物的身形,立马否定了心中的想法。 狒狒最大的也只有几十斤一只,这些家伙看个头和牛犊子差不多,怎么可能是狒狒? 可不是狒狒,这丛林中还会有什么其它动物长这般模样,我心念电转之间,突然脑中灵光一闪,脱口道“这是马猴!” 花喜鹊惊叫道“马猴是什么鬼玩意儿?” 我心中暗叹,马猴这东西,很多人都应该听说过,特别是我们这一代,小时候听大人讲故事,经常会说,“你要是不听话,就会被马猴抓走!” 那恐怖程度对我们来说,不亚于现在孩子们听到的大灰狼、熊外婆之类的事物。 不过这种动物,我们从来都是只闻其名,未见其形,很多人都以为这是想象出来的事物。 事实上这东西确实在历史上存在过,只是已经消失了上千年。 不过在我们道家的典籍中,却有着明确记载,称其“力大无比,爪尖牙利,生性淫邪,嗜血暴虐,乃是天生的恶魔!” 这里居然出现这么多马猴,着实让我心惊不已。 可此时四周全是马猴,死死围住我们,随时准备冲过来,哪有时间解释那么多? 我只好匆匆回答一句“是一种很残暴的动物,皮坚肉厚,爪牙锋利,我们的驴子应该就是它们撕碎的,大家小心点!” 花喜鹊闻言冷哼一声“只要不是什么妖怪就好,妈的,我不信还有什么动物不怕这玩意!”说着抬起手中的乌兹冲锋枪,就要来一梭子。 我连忙一把按住他的手“别冲动,马猴数量太多,蜂拥上来我们都会被撕成碎片!” 花喜鹊强忍住开枪的冲动,没好气的道“那你说怎么办?都被包围了!” 我看看四周丛林中一双双泛着血色的眼睛,也不知道该如何才好,眼前这情况,离天亮还有几个小时,只能拖得一刻算一刻了。 四周的马猴见我们没有动作,慢慢的开始鼓噪起来,从林中慢慢探出身形,一步步的向我们逼近。 我低声道“书上说这玩意怕火,我们先把火堆燃大一点,说不定可以撑到天亮,丹丹你和巴瑶赶紧往火堆里添加木柴!” 三人虽然半信半疑,但也没有其他主意,文丹丹和巴瑶连忙把昨晚准备的木柴一股脑儿扔到火堆之中,原本微弱的火势,腾的大了起来,火光映得四周一片通红。 第86章 僵持 丛林中响起几声吱吱声,马猴们脸上都露出一丝畏惧的表情,纷纷往后缩了缩身子。 我们见这个办法果然有效,心中忍不住大喜,花喜鹊张嘴骂道“我还以为这马猴多厉害,原来还是一帮没有开化的畜生,一堆火就把它们吓退了。” 我连忙小声告诉他,千万别太大意,却听此时黑暗的丛林中,传来一声轻蔑至极的冷笑,接着响起一阵的骨哨声。 这骨哨声尖锐至极,似乎蕴含着某种奇异的节奏,忽快忽慢,听在耳里让人莫名难受。 我正要提醒大家,快捂住耳朵,异变却突然发生。 只见原本被火堆吓退的马猴,听到骨哨声之后,两眼的红光变得更加妖异,张嘴狂吼,变得狂暴起来,再不管火堆的威胁,从树林中吱吱狂叫着冲了过来。 几十只马猴一起蜂拥而至,这阵势着实惊人,让我们四人顿时手忙脚乱,巴瑶更是吓得连土铳都举不起来。 借着摇曳的火光,我看见领头的一只马猴,个头比其它马猴大了一圈,背上的毛发全是银灰色的,根根如同猪鬃一般竖起。 这应该是这群马猴的头领!也就是马猴王! 我心中一动,大喝一声“擒贼先擒王!”掏出仿五四,举枪对着它就扣下了扳机。 砰的一声,尽管早有心理准备,这一枪还是打歪了,子弹擦着马猴王的头顶飞出去,只带走了几根毛发。 马猴王惊得发出一声尖叫,鬼魅般躲到一棵大树之后。 我以为他们会被吓退,却听马猴王发出一声怒嚎,它身旁的一只马猴应声人力而起,仰天狂嚎一声,身上毛发根根炸起,呲牙露出鲜红的舌头,动如闪电般向我扑来。 这畜生居然知道让手下来送死试探,真不是一般的狡猾。 我见这马猴来势这般凶狠,心中着实一惊,待要开枪,却哪里来得及,好在一旁的花喜鹊警觉,抬手就是一个连射,子弹划出一道火光,饶是马猴躲避得快,也被子弹扫中后腿,带出一蓬鲜血。 那只试探的马猴顿时滚倒在地上惨嘶不已。 文丹丹面露喜色大喝道“好!” 话音未落,混战几乎在一瞬间爆发,眼见有同伴受伤,鲜血更加激起了这帮畜生的狂性。 马猴们瞬间就冲到我们面前,这下已是短兵相接,慌乱中众人纷纷举起枪,砰砰砰的子弹声音伴随马猴的惨叫,响彻四周。 我和文丹丹用的是仿五四手枪,一次只能装六发子弹,很快就清空了弹夹,巴瑶的土铳更是不堪,击发一次之后就必须重新装填。 可这混战之中,哪有时间给我们装填子弹? 只是一瞬之间,巴瑶就被撞倒在地,一只马猴张开如犬吻般的巨嘴,就向巴瑶脖子咬去。 我和文丹丹眼见救援不及,顿时发出一声惊呼。 眼见巴瑶就要丧生在此,却听几声细密的枪响,却是花喜鹊眼见情况危急,掉转乌兹冲锋枪,射向了那只马猴。 扑向巴瑶的马猴被几发子弹击中,动作缓了一缓,仍然悍不畏死的往前冲去,好在有了这一缓,巴瑶就地一滚,堪堪避过这致命一击。 马猴尸体冲到她近前才软倒在地,吓得巴瑶脸上一片雪白,嘴唇哆嗦着连话都说不出来。 我见情况危急,手边又没有凑手的武器,索性抄起一根燃着的木棒,乱舞轮砸,想不到这一下居然收了奇效,马猴怕火,居然被我逼退不少, 文丹丹连忙扶起巴瑶,二人有样学样,抄起一根燃着的木棒,挥舞着驱赶靠近的马猴。 马猴一时近身不得,但也不肯舍了我们离去,双方又僵持起来。 但现在的局势明显对我们不利,四个人中,只有花喜鹊的乌兹还有子弹,其余三人和手无寸铁差不了哪里去! 花喜鹊弹夹里的子弹也不多了,此时也不敢随意开枪,他端起乌兹,观察了一下四周的情况,开口道“他妈的!这样下去不是个办法,长生你们守在原地,老子去把马猴王干了!!” 说完不管不顾的跳了出去!身手敏捷得如同猿猴,我待要阻止已经来不及了。 可能是没想到还有人胆敢向它出去,马猴王明显点发愣,片刻之后才反应过来,怪叫着从树后窜出,一个腾跃已到足有两三米高,转瞬间已到了花喜鹊面前。 这马猴王人力而起的身躯,比花喜鹊还高一个头,露出嘴唇的獠牙,闪着寒光,抬手间两只粗壮的手掌上,爪子足有三四寸长,巴瑶的两头毛驴,估计就是死在它手中。 花喜鹊平时吊儿郎当,说话满嘴跑火车,一嘴的脏话,给人非常懒散不靠谱的感觉。 但此时却显出临危不惧的真本事来,乌兹抬手一个点射,然后迅速一个打滚,闪身换了位置。 他控制得很好,每次点射扣动扳机,只出去两三发子弹,懂枪的都知道,这样做既节约子弹,又可以保持高速射击的压制性。 这功夫说来简单,但要在高速移动中保持这种射击节奏,却不是一般人可以做到的, 让我对他刮目相看。 他的这一套战术果然有作用,虽然没有命中,却将马猴王刺激得暴跳如雷,跟着他的身形左冲右扑,却始终伤不到花喜鹊分毫。还要提防花喜鹊手里的冲锋枪。 但花喜鹊现在的处境,也和走钢丝差不多,一点也不能失误,只要有一次失手,就会被马猴王撕得粉碎。 我们看在眼里都暗暗着急,想要脱身去帮忙,却被身旁的马猴群团团围住,根本抽不出手。 好在花喜鹊着实了得,每次看似凶险无比,都被他化险为夷,我们的心也随着提起又放下,放下又提起。 此时骨哨声又响起,围攻我们的马猴听到哨声之后,居然放弃了我们,全部向花喜鹊围去。 我不禁对这躲在暗处吹哨的人恨到了骨子里. 我对着漆黑的林中大喊道“别鬼鬼祟祟的了,刚才你的冷哼已经暴露了你,我已经听出你是谁了,我们之前在火车上见过不是吗?” 第87章 交锋 我说的话半真半假,虽然我听到了冷哼声,但并不能确定是谁,可这不妨碍我诈他一诈。 果然林中之人再也忍不住,一个阴寒的声音响起“陈长生,我们之前警告过你了!你如果继续参与进来,不会有好下场!” 声音入耳,这下我终于确定,这个人就是当年我和张九爷去翠屏山乘坐火车的时候,和诡母在一起的那个同伙,就是那个眼镜! 这人应该精通梅山邪术中的御兽之法,之前翰林巷里遇到的百猫阵应该也是他的手笔。 我冷冷的答道“我和你们本来井水不犯河水,可你们先是杀死了大林,后来又害死邱教授!此仇不报我誓不为人!” 林中之人冷哼一声“这么说,你是要和我们作对到底了?” 我呸了一口“废话少说!只要让我逮到机会,一定让你们五猖教为大林和邱教授偿命!” 林中人闻言不怒反笑“那你先过了这一关再说吧!” 说完刺耳的骨哨声再次响起,比之前更加激烈急促。马猴们变得更加暴躁,双目红得如同要滴出血来。 我心道要遭,怕是难过今天这一关了。 却听林中突然响起两声巨响。 “砰!砰!” 接一声惨嚎响起,“你们给我等着!”声音越去越远!这些马猴没了眼镜的控制,呼啦一声跑了个干干净净! 是那个眼镜的声音,这下变生肘腋,我们都面面相觑。 却听树林中响起一阵急促的沙沙声,迅速向我们靠近,花喜鹊端起乌兹,大喝一声“谁在那里?” 却听林中响起一个低沉的声音“是我!” 是秦明! 我们顿时大喜过望,几只手电一起照射过去,树叶分开,露出秦明的身形,背上还背了一个人,正是和他一起失踪的阿果! 秦明端着他的双管猎枪,枪口还冒着白烟,看来刚才就是他,放枪惊跑了眼镜。 我见秦明背上的阿果身上有血迹,应该是受了外伤,急忙迎上前去。 巴瑶急切的问“我哥怎么了?” “他的腿摔伤了!”秦明低声答道 众人急忙将阿果从秦明背上扶下来,只见阿果的右腿肿的老高,外面乌青一片,看样子已经伤到了骨头。 “怎么回事?”我小声问道? 秦明喘了几口气,看了四周一眼,见我们没人受伤,这才放下心来,缓缓说道“是我大意了,守夜的时候看见一个人影,没有考虑就追了出去! 结果人追丢了,被困在丛林里怎么也找不到路回来!连阿果也找不到方向,我们走了半天,都在原地打转!” 我沉吟道“梅山教有一种迷魂术,很像鬼打墙,估计你们是中了这个了!那你们是怎么找回来的?”我一边说,一边递给他一个水壶,看他的样子,应该口渴坏了。 秦明接过水壶,晃了晃,凑到嘴边狠狠喝了几口,吐了口气道“我们转了半天,都找不到出路,心中正焦急万分. 后来听到你们这边枪响,索性闭上眼睛,全靠耳朵辨别方向,一路摸爬着往这边来,居然走了出来,只是黑暗中阿果的腿被摔断了。” 我一听顿时暗道庆幸,秦明这一招虽然笨,却是对付迷魂术的好方法,说穿了迷魂术的作用,就是通过你的视觉感官让你产生幻觉,闭上眼摸爬,虽然不方便,但至少可以排除掉幻觉的干扰! 我投过几分赞许的目光,“后来呢?” 秦明放下水壶,擦了擦嘴“我们刚到附近,就发现你们被这些猴子一样的玩意围上了。” “是马猴,一种消失了几百年的野兽!长生说的。”花喜鹊补充道。 秦明点点头,“嗯,马猴!我本来想冲过来和你们汇合,却感觉非常不对,这些马猴的行为,不符合野兽的本能,因此我断定有人在后面操纵,我必须找到这个人,将他收拾了才能解决根本问题。” 秦明的思路非常清晰,难得的是,在这么紧急的情况下,他能做出如此准确的判断,果然不是一般人可以做到的。 后来的事,我大致已经猜到了,眼镜和我说话的时候,暴露了自己的位置,秦明趁机用双管猎枪,轰了他两枪,只是黑暗中失了准头,估计并没有造成致命伤害,但也惊走了眼镜。 我叹道“这次真的凶险,全靠你惊走了眼镜!否则后果不可想象!” 听我这么说,大家心中都有了一丝阴霾,除了我之外,其他人都应该低估了五猖教余孽的实力,还没找到缅王墓,就差点损兵折将。 不过这样也好,大家对五猖教的实力,有了更直观的认识,以后遇到,就会更加谨慎小心,说不定也是好事。 众人劫后余生,都不胜唏嘘,我们将受伤的阿果送到帐篷中,文丹丹给他检查之后,涂了一些应急外伤药,好在这些东西,我们来丁翁之前都准备的十分充分,又找了两根树枝当做夹板,缠上纱布之后,暂时给他固定了一下。 接下来才处理各自身上的外伤,好在这次虽然被搞得手忙脚乱险象环生,但除了阿果,大家身上只有一些皮外伤,大多都是被马猴抓伤的,虽然看起来鲜血淋漓,但并不碍事。 我们各自涂了消毒水,简单包扎一下,就开始商量接下来该怎么办。 距离天亮还有一两个小时,我们都没了困意,围坐在火堆前,一边境界,一边小声议论。 现在带路的阿果腿受了伤,已经不可能继续跟我们一起前行,而且还要分出人来,照顾阿果,我们必须把队伍分成两队才行。 众人讨论了半天,都没有一个好的结果,秦明看了看一直没发话的我,“长生,你有什么意见没有?” 我正在用一根树枝扒拉火堆中的木炭,心里却在思考,为什么五猖教的人一直要阻止我介入他们的事情。 这次围攻宿营地,很明显是冲着我来的,其他人应该都是遭了池鱼之灾。 想到这些,我不禁感到心中非常过意不去。 第88章 继续前行 见秦明提问,我把棍子扔到一边,坐起身子,低声道“接下来的路,肯定比这更危险,今天这场偷袭,明显是冲着我来的!我在想,要不接下来我一个人前去找宋长江他们,你们先回丁翁等消息!” 话未说完,花喜鹊站起来打断道“长生!你说得这是什么屁话!虽然你不是应急局的人,但大家一起出来,就是自己人,怎么可能让你一个人去冒险! 照我说,现在也不用把队伍分开。按照阿果说的,我们离野狼沟已经不远了,干脆就把这里当做大本营,让阿果在这里养伤,留一个人下来照顾他。剩下的人前去找宋长江他们,等找到人回这里汇合就可以了!” 秦明也沉声道“花喜鹊说得对!长生你就别想那么多了!严格说来这事本来就是我们应急局分内之事,长生还是被卷进来的呢!” 一旁的文丹丹虽然没有开口,但盯着我露出一个微笑,认真地点了点头。 秦明又道“花喜鹊这个方法也不错,阿果留在这里应该没什么危险,现在最佳的方案是丹丹留下来保护阿果!剩下的人前往野狼沟!大家有没有意见?” 这应该是眼前最好的安排,本来留下巴瑶也可以的,但她手里只有一支土铳,虽说这里暂时应该是安全的,但事怕万一,我们不能冒险。 众人闻言,都没有反对。 秦明见大家都没意见,于是沉声道“离天亮还有一个小时,大家把把物资重新整理一下,现在没有驴子当脚力,只能带最重要的食物、急救物品和弹药了!” 我包里的东西本来就不多,大多是一些法器和干粮,随身就可以携带,只需要把仿五四的子弹带上就是行,考虑到宋长江他们的处境,我将文丹丹背包中的急救药品分了一半,自己带上。 说实在的,这玩意我用起来,真的特别不顺手,可能是用得太少的缘故。 花喜鹊也调整了一下装备,主要是补充子弹,刚才一场恶战,他的冲锋枪用得出神入化,着实让人刮目相看。 花喜鹊把冲锋枪子弹装了足足三个弹夹,又把剩下的一股脑塞进背包。这些子弹虽小,但很有分量,这样一来,他的背包显得非常沉重。 至于巴瑶,我们让她携带了一些干粮,以作不时之需。 一切准备妥当,此时天已经微明,我们也顾不得吃东西,起身从营地出发,一头扎进深不可测的丛林,继续往野狼沟赶去。 有了昨晚的经历,我们变得更加小心起来,一路上秦明打头,花喜鹊紧随其后,接着是巴瑶,最后由我压住队尾。 道路依然难走,昏暗的丛林中湿度很大,显得闷热无比,身上的汗水流出来,打湿了昨晚留下的伤口,浑身麻痒难当,又疼得厉害。 我们几个低头咬牙,尽量不发出声音,接连穿过好几个山坳,来到一个稍微高一点的山脊之上。这里藤萝开始稀疏起来,巴瑶指着远处道“那就是野狼沟,据说之前有土狼群出没,不过这些年倒是没见过了。” 我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了看,这野狼沟说是沟,其实应该是两山之间的一个峡谷,两边尽是悬崖绝壁,根本不能通行。 只有两头两尾的地形,看上去要缓一些,可以勉强攀下去。 而且这野狼沟落差非常大,从远处看去,根本看不到底,只能看见悬在顶上半空中的白色云雾,薄纱般飘来飘去,显得神秘无比。 “那应该不远了!”花喜鹊凑过来看了一下,喘气说道。他背的东西比较多,因此比我还累,走到这里已经有点脱力了,一手拄了一根随手掰来当做拐棍的树枝,乌兹冲锋枪被他挂在脖子上,用一只手扶着。 “看着近,走起来可没那么容易,望山跑死马不知道?”带头的秦明反驳道。 这一路都是秦明开路,遇到过不去的地方,也是他用砍刀砍开,体力消耗最大的应该是他。 然而他说话的时候,中气十足,身上也并没有多少汗水,只有额头上有几排细密的汗珠,看来他的体力在我们几人之间应该是最好的。 至于我和巴瑶,一直走在后面,体力消耗要小得多,虽然也是浑身是汗,但并没有显得太过疲惫。 “休息一下吧,吃点东西.”我建议道。 秦明点点头,“确实需要休息一下,都到了这里了,也不急在一时了。一会到了野狼沟,还不知道有什么等着我们呢,先补充体力最重要。” 花喜鹊闻言擦了擦头上的汗水,一屁股坐到地上,有气无力的道“队长英明!再走下去,我真的撑不住了!” 巴瑶取出背包里的干粮,为了精简重量,她携带的都是一些饼干,并没有带饮水,我们分着吃了几块,都觉得干涩难咽。 我看了一下四周,想条小溪打点水,却并没有什么发现,连个水坑都没有。 巴瑶见状抄起猎刀,走到丛林中,不一会儿,她就带回来一大捆树枝一样的东西。 “这是水藤,腾茎中富含水分,可以用来救急。 接着她挥起猎刀,刷刷将腾茎砍断,被猎刀砍断的地方,很快渗出一些汁液来,巴瑶将腾茎到嘴边,汁液便滴到她口中。 我们有样学样,也像她一般,砍断腾茎,贪婪的吸起汁液来。 这汁液微微带点苦味,入口之后一股清凉感直冲咽喉,虽然水量有限,但着实十分解渴。我们一人弄了几根喝过之后,都觉得好受了许多。 花喜鹊赞道“还是巴瑶经验丰富,否则这饼干真能把我噎死,我花喜鹊总算又活过来了!” 众人休息片刻,体力恢复不少,我心忧宋长江的安危,便催促大家尽快上路。 秦明说的望山跑死马,用在这个地方再合适不过,眼里看野狼沟已经近在眼前,可等我们翻山越岭到达入口的时候,已然是傍晚时分。 丛林中本来就光线昏暗,加上此时天色已晚,看上去更加如同夜晚一般,但我们没时间再做等待,四人商量了一下,决定立即下到谷底,先找到宋长江他们再说。 第89章 谷底寻踪 有道是上山容易下山难,这道斜坡很长,中间偶尔还有凸起的断崖. 坡上全是灌木杂草遮蔽,稍一不慎脚下就会被绊倒,变作滚地葫芦,直接滚下山坡。 四人都不敢大意,小心的沿着两侧倾斜的坡地,抓住两面长出的藤蔓,慢慢往下下降。最后坡度越来愈大,我索性坐下身子,上身后仰,就那么往下像坐滑梯一样滑下去,虽然被两边带刺的灌木勾得浑身全是伤口,但也比一个不慎,滚倒下去撞得头破血流要强得多。 我一边往下滑,一边观察四周地形地貌,这野狼沟上部被雨雾遮盖,看不到底,我之前还以为下面的地形和其他地方差不多,应该也是雨林形态。 等我真正滑下去的时候,才发现,这下面的地形,和上面截然不同,浓密的树木取代了丛林中遍布的荆棘和藤蔓。 这些树木长得又高又大,可能是沟底湿润的原因,树枝干上垂下很多像胡须一样的气生根。 这些根须非常粗壮,而且繁密无比,像网一样互相交织纠缠,有的直接垂到地上扎进泥土,重新长出了枝芽。 看这样子很像榕树,但我旋即又否定了这种想法,因为榕树的叶子比较小而尖。这里的树叶比榕树叶大得多,足有成人巴掌大小,而且是椭圆形的。 巨大的树冠像伞一样遮天蔽日,把整个峡谷遮蔽起来,雨雾就在树冠顶上飘荡。 可能是由于树冠遮挡的原因,沟底生长最多的是一些杂草和灌木,还有一些野花,只是我叫不上名字,上边随处可见的藤蔓,在这里反而显得稀少,全被垂下的树根挤满了。 这里的温度要低得多,空气也非常湿润,树叶上全是湿哒哒的,往下滴着水滴,树木下能随时听到溪水的淙淙声。 我滑下来的地方,刚好是一条小溪,眼见就要冲到水里,好在我眼疾手快,奋力抓住一根凸起的树根,强大的拉力让我身形一顿,接着我侧翻在地,总算躲过一劫,没有掉进溪水。 我拍拍屁股站起来,却听不远处呼啦作响,伴随着阵阵尖叫,却是秦明他们一个个接连滑了下来。 只听花喜鹊的声音响起“哎哟我的屁股,这他妈裤子都磨烂了!”一边抱怨,一边淅淅索索的爬了起来。 听声音离我只有十几米远,我取出手电打亮,喊了一声“大家都没事吧?” “没事!” “我也没事!” “还好,只是屁股磨得慌,估计都磨烂了!” 众人一边回答,一边向我靠拢,我见众人都平安无事,这才放下心来。 花喜鹊拿起手电,一边照射,一边查看四周,一边嘴里啧啧叹道“哎呀我的妈,这么多树根,像迷宫一样,该往哪里找才好?” 秦明仔细观察了一下四周,最后指着一处巨大的树根,那上面有明显的断裂痕迹,而且断口很整齐,一看就是用刀砍的。 秦明低声道“这树根断裂的时间不久,这些应该是人活动时留下来的,我们可以顺着这些痕迹搜索!” 我们见他说得在理,于是点头答应下来,四人循着这些痕迹,慢慢往野狼沟深处摸去。 越往里走,这些人类活动的迹象就越明显,后来甚至发现大片倒伏的树根,还有被撞断的大树,这些很有可能就是阿果说那只独公造成的。 看来方向没错,宋长江他们应该就在附近,众人不禁精神大振,加快了脚步。越往前被撞倒的树木越多,有些树上还能看到子弹射过的痕迹,可迟迟未曾发现宋长江他们的影子,我心中不禁开始着急起来。 现在已是晚上时分,气温下降非常快,四周水雾开始升腾,整个谷底变得迷蒙起来。 可黑暗中要想在这种环境中找到人,着实十分困难。 我停下脚步道“我们必须想办法发出信号,让宋长江他们知道我们在找他们。” 花喜鹊想了一下,提议道“要不我们点一堆火,说不定他们能发现火光。” 秦明摇摇头“这种环境,怎么生火,况且就算有火堆,到处都被水雾缭绕遮挡,远处根本看不见!要是有信号弹就好了!” 秦明说得有道理,我们都低下了头,可当我听到信号弹的时候,我脑中突然灵光一闪,大声道“不用信号弹,直接开枪就可以,这里是个深谷,枪声可以传得很远!” “对啊!”巴瑶一拍大腿,“我这把土铳开枪的时候,声音很大,可以试一下!而且和长江哥哥一起的除了回来报信的阿果,还有莽泰他们,都是我们寨子里非常老练的猎手,对土铳的声音再熟悉不过了!” 秦明想了想觉得可行,点头道“这倒是可以一试,只要他们听到枪声之后,回应我们一下,我们就能找到他们了!” 说完让巴瑶打一枪试试,巴瑶见状把土铳摘下来,双手稳稳端住枪身,枪托抵在右肩上,对着一旁的空地,扣动了扳机! 火光闪起,铁砂喷出去打在树干上发出剧烈的啪啪之声,土铳的巨响在这峡谷中震荡。 我们静等声音消散,过了一会却并没有听到回应,巴瑶脸上有些失望,秦明沉声道“再开一枪试试!” 巴瑶闻言,取下挂在腰间的牛角筒,倒出里面的黑火药,重新把土铳装填好,这次用的火药比往常更多,巴瑶装好之后有些犹豫,最后还是一咬牙扣下扳机。 轰的一声巨响,离得太近的我只觉得耳膜像要被震穿了一样,隐隐生疼。 巴瑶更是被巨大的后坐力冲击的坐倒在地。 我连忙上前把她拉起,幸好没有炸膛,否则后果不堪想象。 良久之后我们听到远远传来同样一声土铳响声。 “有回应了!”巴瑶大喜,“在那个方向!” 我们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秦明皱了一下眉头,这峡谷之中,林深叶茂,最不好辨别的就是方向,若是在其他地方,还能通过树叶生长的情况大致分辨南北。 然而这个地方,这些常识都失去了作用,我们只能循着声音传来的方向赶过去。 第90章 汇合 好在听声音的大小,我们离宋长江他们的位置已经不远,当下我们连忙振奋精神,秦明打头,往那边摸过去。 越靠近他们,四周就越是凌乱,树木倒伏得到处都是,真是难以想象,这只是一条公野猪造成的破坏。 我们四人一边前行,一边小心的把武器举起戒备,生怕这只独公突然窜出来,对我们进行偷袭。 中途的时候,宋长江他们又放了一次土铳,大概是怕我们迷了道路,继续给我们指引方向。 最后穿过一条深沟,前面豁然出现一道高达百丈的悬崖,悬崖靠近底部的地方,有一个大山洞,山洞里闪烁着些许火光。 秦明抬起右手,我们连忙停下,仔细观察了一下四周,并没有见到那条独公。 巴瑶试探着喊了一声“长江哥哥!莽泰!” 洞中传来一个声音“在这里!”我们终于松了一口气,总算找到他们。 接着只见洞口出现了两个人影,巴瑶认得其中一个就是莽泰,还有一个是村子里的猎人。 只是没见到宋长江,不知道他情况如何? 我们几步来到悬崖下面,发现这个山洞距离底部还有好几米高。 要上去的话,只能从旁边悬崖上凸起的几个小石台往上爬,这地形易守难攻,用来躲避独公倒是个好地方。 莽泰放下来一条用树皮临时编织的绳子,这样我们攀爬起来就轻松了许多。 我们顺着绳子爬上去,只见这山洞非常开阔,足有几十个平方,顶上倒挂了许多乳白色的石笋,正一滴滴的往下滴着水,发出一阵阵滴答的声音。 看样子应该是个天然的熔岩洞,洞里大部分地方都十分潮湿,只有靠边的一片空地稍微干燥一些。 宋长江正躺在那里,身下只垫了一些枯枝树叶,左腿上全是鲜血,看来就是被独公撞到的地方,只简单的用衣服扎紧止了血,伤口裸露在空气中,像婴儿嘴唇一样翻开,露出里面鲜红的嫩肉。 旁边燃起的火堆,映照着宋长江蜡黄的脸,我见他嘴唇都已经干枯发白,就像糊了一层江米纸,心道还好我们来得及时。 自从失去邱教授之后,我一直担心着宋长江,此时亲眼见到他还活着,心中一块大石总算落了地。 宋长江此时还是清醒的,见到我之后,有点不敢相信,盯着我看了半天之后才试探着道“长生?你怎么来这里了!邱教授究竟怎么死的?” 我靠近他,抓住他的手,低声道“现在没时间解释这些,等回到丁翁古寨我们再细说!” 说完我取出背包里的急救药品,就要给他处理伤口,可我以前从来没有这方面的经验,只会简单的消毒,结果反倒把宋长江疼得满头大汗,把巴瑶心疼得直掉眼泪。 花喜鹊见状,走了过来,接过我手里的东西,低声道“让我来吧,老子有经验!” 宋长江看了一眼花喜鹊,又看看秦明,最后望向我,露出一个询问的眼色,我低声道“是自己人,他们是政府特殊部门的人,是专门处理邱教授遇害的事情的,现在和我们一起追踪四面傩!” 宋长江点了点头,咬牙任由花喜鹊给他处理伤口。 花喜鹊应该是受过这方面的训练,手法非常娴熟,先用酒精给宋长江把伤口消毒之后,接着取了缝合伤口的肠线,开始给宋长江缝针。缝好之后撒上止痛的云南白药,再用纱布把伤口包了起来。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确实比我专业得多。 等一切弄完,花喜鹊笑着拍了拍宋长江的肩膀,“我的手艺不错吧,一点都不疼,我看你都没叫!” 宋长江蜡黄的脸挤出一个笑容,一本正经的道“太疼了,把我他妈疼晕了,来不及叫!” 花喜鹊顿时尴尬不已,一脸笑容僵在脸上。 眼见宋长江有了几分精神,我们简单问了一下宋长江他们这几天的情况,怎么没有见到阿果说那条独公,那玩意究竟是个什么样子,怎么能反过来追得这么多人的打猎队伍四处逃窜。 宋长江皱眉想了片刻,可能是伤口还有些疼,他说话非常吃力,“具体情况我也说不清楚,这独公狡猾得不像畜生,而且那个头你没见过之前,根本想象不到。 我们猝然受到袭击,根本还手的机会都没有,土铳打在它身上,跟挠痒痒一样,毫无效果。 好在之前和你一起经历过百猫阵,我大致心底有些谱,最后边战边退,躲在这里撑了两天。” 一旁秦明疑惑道“那它怎么又退却了?照理说你们现在是最脆弱的时候啊?” 宋长江看看秦明,他们两个人都长得十分高大,一个是边防军人出身,一个是政府特殊部门任职,二人颇有点惺惺相惜之感。 “这我也不知道,我们一直坚持到昨天晚上,那只独公忽然就退却了!” 我想了一下道“这只独公和昨晚的马猴,应该都是一个人操控的,就是秦明吓走的那个眼镜,昨晚他为了袭击我们,所以暂时放弃了进攻宋长江这边。” 虽然我只是揣测,但现在这应该是最合理的解释,二人听完都点了点头。 花喜鹊插嘴道“那现在我们怎么办才好?” 我看了一下和宋长江一起的几个猎人,他们经过这几天的煎熬,个个都显得萎靡不振,只有那个叫做莽泰的小伙,显得要精神一些。 这个莽泰我之前听巴力说过,祖上不是丁翁古寨的,因为征缅战争迁徙过来的。因为他也姓莽,而我们正要找的缅王墓主人叫做莽纪觉,因此当时我对这个名字多留了几分心眼。 此时见到他,打扮得和一般佤族猎人没有区别,但是皮肤要黝黑许多,个头显得要精瘦一些,脸上的长相也比较特别,眉眶突出,眉骨很高,能一眼看出,和本地人有很大区别。 我们来了之后,莽泰和其他两个猎人一直没有作声,一直斜靠在不远处的洞壁上,看着我们。 宋长江见我留意他,悄悄说道“你也注意到了?”他的声音很轻,只有围在他身边的几个人能听到。 我不动声色的点点头。 第91章 从长计议 宋长江压低声音“我在丁翁逗留,就是因为他,而且我怀疑,这次被袭击,对方根本的目标其实就是他。” 我讶然道“这么说他是缅王后裔?”宋长江慎重的点了点头。 我心中一震,顿时犹如翻江倒海,再次抬头,看了浑然不觉的莽泰一眼。 秦明和花喜鹊虽然听到我们说话,但一时没有反应过来,直到我说出缅王后裔几个字,二人才瞬间反应过来,同样是一副震惊得说不出话来的神色。 想不到我们苦苦追寻的线索,在这里有了一丝突破,真的是有心栽花花不开,无心插柳柳成荫。 我脑中飞速电转,这个信息太过震撼,我马上思考可能给局势带来的变化,当前的首要任务,已经从接应宋长江变成了保护莽泰。 而且我心中有个猜测,为什么对手想要趁猎人头节袭击莽泰。 因为巴山所在的丁翁古寨,有木依吉的保护,梅山教的人,没有办法在寨子中施展手段,只好等到莽泰外出打猎时,趁机下手。 一直悄悄调查的宋长江只是顺带的牺牲品而已,至于袭击莽泰的目的,我心中也大概有了猜测。 梅山教精通邪术,其中有一种灵媒术,可以通过死者后裔生魂为引子,找到死者的尸骨所在。 如果莽泰真的是缅王后裔,那这一切都说得通。 我们几人快速交换了一下眼神,情况非常复杂,秦明把做决定的权利交给了我。 我仔细思考了一下道“虽然在这野狼沟底部,白天和晚上几乎没啥区别,光线都十分昏暗,但现在大家都非常疲倦,我们还是先修整一下,明天早上出发最好。 等赶到宿营地和文丹丹他们汇合之后,直接回到丁翁再从长计议!” 大家都点了点头,于是我分出两个人,让秦明和花喜鹊警戒。巴瑶取出干粮分发给宋长江和莽泰等人。 几人在这洞中坚守了两三天,早就饿得不行,接过干粮后都狼吞虎咽起来,虽然这些干粮大多是些饼干之类,但好在洞中钟乳石上不断有水滴下,这水虽然含碳酸钙非常高,但少量饮用并没有太大问题。 等众人吃饱之后,我让他们先行休息,巴瑶小心的照顾着宋长江,我则有意无意的接近莽泰,找一些话题和他闲聊。 这莽泰居然是丁翁寨少有的识字的人,不过不是汉字,而且认识的也不多,据说都是家传的书本上的,上面还记载了他们祖先辉煌的过去! 我装作对这些文化非常感兴趣,莽泰顿时热情得邀请我,回到丁翁之后,到他家去做客,他可以把这些典籍借给我看看。 我心中暗喜,不动声色的答应下来。 聊了一会功夫,莽泰实在太过疲倦,靠在洞壁沉沉睡去,我起身看了一眼宋长江,发现他也倚靠在巴瑶身上睡着了。 这么多日的精神紧绷,一旦放松下来,加上身上有伤,失血不少,宋长江睡得特别沉。 整个脑袋枕在巴瑶怀中,居然打起了呼噜。 我见巴瑶居然毫不避嫌,心中也不禁佩服,少数民族女子,真的敢爱敢恨,显得落落大方。 同时也为宋长江感到高兴,看他的样子,应也接受了巴瑶的爱意了,只希望他们经历这些波折后,将来能够有情人终成眷属。 不知道怎么回事,看到巴瑶和宋长江,我就开始思念起宋璐来,离家这么远,我也联系不上她。 不知道我们一起做的风干鸡干了没有,她现在怎么样,一个人的时候会不会想我! 我给宋长江身旁的火堆,添了一些柴火,来到洞口的秦明和花喜鹊跟前。 我低声问道“要不要换一下班,你们去休息一会儿?” 秦明摆手道“不用,我们以前也经常熬夜,有时候两三天不睡觉都是经常的事!” 花喜鹊正在擦拭他那把乌兹枪,看得出来他非常喜欢这把枪,见状也低声道“你要是睡不着,干脆过来一起坐会儿.” 我顺势坐在他们旁边,秦明低声问道“你确定莽泰是缅王后裔?” 我斟酌了一下,小心答到“应该有七八分把握,虽然我没有接触过莽泰,但宋长江这段时间在这边,应该没少下功夫。他这人做事一板一眼,最讲究证据,不会无的放矢。” 秦明回头看了一眼宋长江,又看看我这才低沉着声音道“既然如此,那莽泰就变得非常重要,我们要注意他的安全,敌人不会这么轻易收手的。 我看明天我们撤退的时候,就是他们下手的最好机会。最危险的时候,恐怕就是那个时候!” 秦明的观点和我差不多,我赞成的点点头,但宋长江我也不能放弃,经过这么多事,我早已把他视为自己的伙伴。 我把自己的想法说了。 秦明想了一下道“那你看这样行不,明天队伍行进的时候,我负责贴身保护莽泰,花喜鹊负责宋长江,你负责总体接应,怎么样?” 秦明这样安排,最重要的目标都有人保护,但巴瑶和其他猎人就只能靠自己自保,这看起来有点残酷,但眼前这种局面,这确实是比较稳妥的做法。让我找不出反对的理由。 我叹了口气,缓缓道“先这样吧,我兼顾大家,希望我们揣测是错的,敌人不打算明天下手吧。” 花喜鹊难得一直没有开口,听了我的话再也忍不住道“长生你这人就是太犹豫了,如果换做是我,直接连夜带莽泰先走,剩下的人不是主要目标,自然就没那么危险了,明天白天出发都没有问题!” 我和秦明都是一愣,如果站在理性的角度来说,花喜鹊这提议虽然出人意料,但其实非常明智的做法。 我和秦明对视一眼,都有种茅塞顿开的想法! 秦明稍微思考了一下,看向我“长生,你觉得可行不?” 我点头道“办法倒是不错,不过由谁带莽泰走才是关键!” 秦明闻言犹豫了一下,低声问喜鹊“办法是你提出来的,你觉得怎么安排合适?” 第92章 狭路相逢 花喜鹊停下擦拭乌兹的双手,抬头道“长生肯定是必不可少的一员,因为只有他才能对付梅山教的邪门手段。 剩下一个,我建议队长你和长生一起,一来你那支双管猎枪,应该可以对付独公。 二来你是头儿,遇到事情,也可以和长生互相商量,有个决断。至于我和巴瑶,” 花喜鹊顿了一下,“就负责把宋长江和两名猎人带到营地,到时候会合文丹丹和阿果,一起回去!只不过这样一来,敌人一旦发现莽泰不在队伍里,你们三人的危险是最大的!” 秦明沉声道“这样出其不意,说不定反而安全一些,倒是剩下的人里面。只能靠你组织大家,你千万要小心一些!” 花喜鹊摆手道“放心吧队长,别人不知道,你还不知道吗?我花喜鹊的外号可不是白叫的!” 我不明白花喜鹊这外号有什么隐藏的意思,闻言有点疑惑的看向秦明。 秦明却并没有给我解释,反而像是放下心来的样子。 我猜测这可能是他们内部的某种秘密,于是便没有继续打听。 既然做了决定,那有些事就宜早不宜迟,花喜鹊过去将所有人都叫醒,秦明说出了我们准备分成两组行动的决定。 莽泰有些不理解,因为我们没有跟他说太多内幕,我们只是跟他说,打算让他还有我和秦明,先一步去引开独公。 可能连他自己也没意识到,他现在有多危险。 好在有了巴瑶的劝说,最后他勉强答应下来,先跟我们一起走。 宋长江从我们人员的分配,就猜到了我们的用意,张了两次嘴想要说话,都被我制止了。 最后抓住我的手,低声说道“长生,你们小心点,不用担心我!” 我故作轻松的点点头,悄悄把花喜鹊给我那支仿五四塞到宋长江手里,叮嘱道“我知道了!你们也要注意!” 巴瑶在一旁认真的道“我没事的,有我呢,我一定将长江哥哥安全的带回去!” 我看了她一眼,正色道“那就拜托你你了巴瑶!” 说完我背起背包,和秦明一前一后,护着莽泰,一头扎进漆黑的夜里。 我的仿五四给了宋长江,因此手里只拿了一把猎刀在前面开路,后面的莽泰抗着土铳,边走边嘟囔“这次猎人头节真是一点都不顺利,没打到东西不说,还搞出这么多事情来,回头得让巴山首领,好好拜拜木依吉,让祂护佑我们。” 我和秦明没有回应他,两个人都都小心翼翼的注意着周围的一草一木,稍有风吹草动我们都会停下来查明情况。这个时候我俩不敢有一丝大意! 莽泰见我们没有回应,一个人嘟囔也没啥意思,索性也闭上了嘴巴。 三人闭口不语,在浓密的树林中一阵疾赶,大约两三个小时,就到了野狼沟的边缘,这里不是我们最初下来的地方,但两侧的地势相对没那么陡峭,可以勉强攀着坡上的灌木和杂草,往上爬去。 我们稍微松了一口气,此时天色已经变亮,虽然在沟底看不到太阳初升,但四周的光线已经亮了许多,可以勉强看到十几米外的东西。 我们熄灭了手电,秦明提议休息一下补充点水分再走,正好不远处有个不大的水潭,掩映在茂密的树林之中,可以取点水来喝。 莽泰拿出一个取水的水壶,就要前去装水,却被秦明一把拉住“你就在这里,我去打水!”说完接过水壶去了。 莽泰一愣不知道秦明为啥要抢着去打水,我却突然有一种危险临近的感觉。只听水潭边上的密林之中,呼啦一声巨响,接着冲出一个庞然大物!直奔我们而来。 我正要大喊一声“小心!”却听莽泰惊呼一声“独公!完了,我们死定了!” 我打眼望去,心中顿时一凉,只见那独公长得身高足有一米五,和一个成人差不了多少,体长足有三米,浑身打结的鬃毛上全是松脂树油,结成厚厚的一层,像盔甲一样,前肢比水牛水牛还粗壮,头上两耳直立,露出两支足有尺长的獠牙! 看这体型,绝对不止一千多斤! 这那他妈是只野猪,简直是一头犀牛啊! 秦明反应最快,一把扔了水壶,就手一抖右肩,一直挂在肩上的双管猎枪顺势滑到他手中。 只见他抄起猎枪,抬起枪管对准那只独公,果断扣下扳机。 “砰砰”接连两声巨响,双管猎枪用的是铅弹,专门用来对付大型动物,虽然仓促之间没有瞄准,但仍然有一发子弹正中独公的肩膀! 啪的一声,伴随着一声独公的怒吼,子弹居然没有如预料般射入独公的身体,被它厚得如同盔甲的鬃毛挡住了,只留下一个浅浅的小伤口。 我心中一寒,我们手中火力最大的武器,就是这支双管猎枪,想不到居然对付不了独公,我手里的猎刀和莽泰的土铳,就更加不起作用。 秦明一枪无功,却并没有乱了分寸,只见他一边装弹,一边大吼“你们快往上爬!保护莽泰要紧!” 莽泰此时已经慌了手脚,可是猎人天生的悍勇让他没有退缩,反而举起土铳, 对准独公就扣下扳机,铁砂打在独公身上,发出炒豆也似的啪啪声响,全被它厚实的表皮挡住,简直形同刮痧。 原本冲向秦明的独公被他吸引,反身就向他撞来,闪着寒光的獠牙,直奔他胸腹而来。 这一下只要撞上,指定得开膛破腹,惨死当场。 莽泰顿时吓得双腿发软, 手里下意识的连扣土铳的扳机,却忘了这土铳发射之后,根本没来得及装填。 千钧一发之际,我大喝一声,伸出手抓住莽泰的衣领,横向里使劲一拽,这一下用力过猛,我和莽泰一起滚出好几米远,但也堪堪避过这一撞。 我心道好险,正要站起来,却听秦明一声怒吼“快躲!” 我闻声不及思考,就地一个打滚,独公巨大的身体从我刚才所在的地方一冲而过。 若不是秦明提醒,刚才我就被它直接撞上了! 这畜生,简直不是一般聪明,而且皮糙肉厚,连枪都打不动,我最擅长的道术,用来对付妖鬼邪神还行,要对付这活物,却是起不了太大作用。 第93章 可使千军辟易 我心道要遭,却不敢浪费一丝时间,急忙翻身站起,伸手去拽一旁的莽泰,秦明从水潭边飞奔过来,一边跑,一边大喊“快上坡!上面安全!这里交给我” 我心中一凛,反应过来,坡道很陡,不适合奔跑,独公最擅长的就是快速奔跑冲撞,在坡道上定然施展不开。 我急忙拽起莽泰就往坡上爬去,奈何莽泰已经被吓得没有一点力气,整个人都瘫软了,全靠我拼命拉扯,才能挪动脚步。 斜坡陡峭,上面只有一些藤蔓灌木可以借力,如果是我一个人,爬上去并不费力,可现在拖着一个莽泰,只能单手用劲,顿时显得力有不逮,我试了好几次,都没有爬上去。 秦明着急的在后面推莽泰的屁股,想要给我助一臂之力,可惜使劲了几次,都没有把莽泰拖上来。把我和秦明急得满头大汗。 独公已经调转身形,从远处一个加速猛冲过来,血红的两眼闪出妖冶的光芒,这下要是躲闪不及,我们三人都会被它撞个对穿。 情况危急万分,我咬牙使出一股蛮劲,莽泰整个人几乎被我提得飞了起来,踉跄几步上了斜坡。 最下面的秦明手脚并用想要爬上来,然而独公的已经冲到近前,我心中一寒,想要伸手去抓秦明,却已经来不及了。 我闭上双眼,不忍心眼见秦明惨死当场,接着只听轰的一声,犹如火车撞上山头,我觉得脚下的斜坡都震动了一下,预料中的惨叫并未传来,反而响起秦明的暴喝声“畜生!让你见识一下秦爷爷真正的手段! 这一声暴喝中气十足,如霹雳般震耳,我睁开双眼,一副此生难忘的景象映入眼帘。 只见秦明犹如天神下凡,整个身体大了一圈,身上的衣服破裂崩飞,露出满布全被的纹身! 我仔细一看,他背上的纹身,居然刺的是一幅不动金刚。 这金刚红发如日轮,中间有二蛇交缠,头戴五叶冠,前佩璎珞,戴臂钏,大腹圆突,下身着短裙,裙上阴刻旋草纹。 不动金刚据说本是大日如来的忿怒显化,气势威猛绝伦,降妖除魔,护持佛法! 但一般被供奉在寺庙之中,鲜有人敢将其纹在身上,皆因其背后的因果,不是一般人可以承担。 但此时却出现在秦明背上,让我心中一震,联想到之前他们说到各自的绰号是,虽然藏藏掖掖,但还是让我有了一个答案。 秦明的代号正是金刚,他修持的是密宗不动金刚秘法!而且到了极高境界,关键时刻,可以请动大日如来上身,和我们道家请神上身之术非常相像。 不动金刚秘法,号称佛家威猛刚绝第一的秘法。 只不过道家请神,需要符箓为引,施咒念决。请神之后还需洒水做坛,酬神上表,,这有点像是一种合作关系,请神之人不用背负太多因果。 秦明却直接将不动金刚像纹在背上,关键时刻直接显化,所担负的因果非常人可以相像。 只怕每使用一次,就要付出不小的代价。 难怪之前并未见他使用,这次到了生死关头,才使用出来。 只见秦明怒发箕张,双眼暴睁如环,居然伸出双手死死的抓住了独公头部獠牙,独公被他拿住,四蹄奋力,想要挣脱秦明的掌控。 秦明怒吼一声,身上的纹身如同活过来一般,不动金刚原本紧闭的双眼居然睁开一线,只见秦明双手肉眼可见的膨大起来,骨节之间发出一阵啪啪的声响! “起!” 伴随着秦明一声大吼,独公居然被他双手一挥,甩出去足有七八米远,独公一声惨叫,在地上打了几个滚,翻身站起,血红的两眼,狠狠盯向秦明。 这应该是它第一次在正面冲撞中吃了亏,眼中露出一丝畏惧之色,鼻孔中连连喷出白气,低头咆哮不已! 秦明哪会给它时间喘息,口中狂啸一声,脚下大步张开,疾冲向独公而去,威猛的气势,虽然只有一个人,也给人有如千军万马冲锋的感觉。 独公不甘示弱,咆哮一声,后腿一蹬,迎头向秦明撞来。 轰的一声,有如闷雷声响,双方都被撞得倒退数米,独公左边獠牙崩断,秦明张嘴吐出一口鲜血,口中大喝道“过瘾!再来,劳资还不信收拾不了你这个畜生!” 只听他大声念道“那莫乍那札雅雅。嗡刚嘎讷刚嘎讷。若匝讷若匝讷。卓札讷卓札讷。札萨讷札萨讷。札德哈那札德哈那。萨尔嘎尔玛。巴让巴喇。南美萨尔瓦。萨多南匝娑哈。” 这是不动金刚心咒,可以激发自身全部潜力,不过以秦明的能力,恐怕维持不了多久,看来他是准备孤注一掷了! 秦明浑身气势一鼓,背上的纹身顿时红得像要滴血,不动金刚双目圆睁,作金刚怒目状! 恍惚间我居然感到他浑身萦绕着一股沛莫能当的浩然正大之气,令人顿生渺小畏惧之感,真的是可使千军辟易,鬼神绕道! 佛家秘术,果然有其独到之处!我心中感叹一声,为秦明捏了一把汗!莽泰更是惊得目瞪口呆,跪在地上大喊“木依吉!木依吉显灵了!” 我顾不上莽泰,双眼死死盯着秦明和独公,生怕秦明稍有不慎,放跑了独公。 然而我的担心只是多余,只见秦明吐气开声,一声狂喝“受死!”身形陡然快了一倍不止,直奔独公而去,人未到,右手握拳如钵,直往独公脑门轰去。 噗嗤一声闷响,鲜血飞溅中一声惨嚎,独公居然被他一拳轰穿脑门,前肢跪倒,脑浆流了一地,当即了账。 我正要大声叫好,却见秦明面上红光上涌,仰天喷出一口血来,接着身体踉踉跄跄,颓然坐倒在地。我大惊之下连忙上前将他扶起,秦明气息微弱,摆手道“不打紧,反噬而已!养几天就好了,你先看看这独公死透没有!” 我闻言将他扶在一边休息,慢慢靠近独公的尸体,地上全是独公流出的鲜血,混合着脑浆,花花绿绿的好不恶心。 第94章 险死还生 我不顾血腥,走到近前,仔细打量起独公的尸体来,想搞明白梅山教徒是怎么操纵这些野兽的。 看了几遍之后,终于让我有了发现,只见这独公双耳之后,耳门位置,刺着一些奇怪的图案,位置非常隐蔽,加上猪毛遮盖,若不是小心搜寻,很难察觉。 这些图案线条繁复,细看之下,隐约能看出,是一只鬼眼的形状,透着丝丝邪气,对视久了居然让我脑中产生一股阴寒邪恶的感觉! 看来这是梅山教一种特殊的符文,通过它刺激动物的耳门,就能够让野兽迷失本性,任凭背后之人操控。 我回到秦明身边,将自己的发现告诉了他,他休息了一会,已经好了许多,至少外表看上去没那么萎靡,至于内伤,那不是一时半会可以养好的。 秦明听了我的发现,大讶道“梅山教徒果然厉害,居然是用此等手段操控野兽的,只是不知道有没有破解的方法? 我想了一下道“最有效的办法,肯定是抓住机会直接破坏符文,但混战之中,恐怕很难办到。 不过根据这几次遇袭的经验,想要操控这些野兽,操控之人一定不能离得太远,要想一劳永逸,只有击杀操控之人才行!” 我话未说完,远处突然传来一声枪响,我还来不及反应,只听秦明一声翁“小心! 接着我被他扑倒在一个土堆后面。 紧接着传来一声闷哼,几滴鲜血,滴在我的脸上。 我瞬间反应过来,刚才的枪声应该是有人向我开枪,我没有太多使用枪支的经验,听到枪声没反应过来。 秦明刚才我了掩护我,中了一发子弹! 子弹没有命中要害,从他的肩膀上擦过,留下一道血槽,鲜血瞬间涌了出来,打湿了整个上身。 远处丛林中传来一阵越来越远的沙沙声。 该死! 一定是那个眼镜,他就在附近。放了一枪之后想要逃跑! 我心中大恨,翻身就想从土堆后面跳出来去追赶! 秦明一把拉住我,“别追,小心中了埋伏!” 我恨恨的一拳砸在地上,心中发誓,一定要亲自除掉眼镜,报他几次偷袭之仇! 秦明的伤口血流的厉害,好在我们背包里有急救药品,我手忙脚乱的帮他撒上止血药,用纱布死死压住他的伤口,过了好半天,鲜血才止住。 这一枪是奔我来的,我发现了眼镜操控野兽的秘密,他开枪想要灭口。我们国家枪支管很严,之前我一直以为他们没枪,现在看来是我估计错了。 秦明吁出一口气道“好险,好在对面用的是一支私自改装的手枪,威力不大,要是换了其他枪支,我这条肩膀得废了!” 我有些愧疚,低声道:都怪我大意,连累了你!” 秦明呲牙道“你说啥呢,都是一个队伍,哪来连累不连累,换做是我有难,难道你就不救了!” 我大声道“那怎么可能!” 秦明强笑道“这不就对了。别婆婆妈妈的,赶紧想办法回丁翁才是!” 我回过神来,眼前这情况,确实不能停留,必须马上出发,回到丁翁,眼镜一击不中,必然远遁,但我们不知道他有没有同伙,多在这里呆一刻就会多一丝风险。 不过秦明这状态,不知道能不能撑回丁翁? 秦明见我注视着他,知道我心中所想,咬牙道“我没事,还能撑住,事不宜迟,我们马上动身!” 我点点头,和莽泰上前扶起他,一路挣扎着,往之前的营地而去。 营地的两顶帐篷还没收,文丹丹和阿果应该还在帐篷内,离得近了,我大声叫着文丹丹的名字。 叫了两声,传来文丹丹的声音“在这儿呢?”接着我旁边树上滑下来一个身影,正是文丹丹,不知怎么跑到树上去了。 见我们有点疑惑,文丹丹解释道“你们走后,我把阿果放在帐篷中,想到我一个人毕竟势单力薄,干脆反过来躲在远处的树上监视. 这样一来化明为暗,说不定能给对手一个出其不意。呀!队长怎么也受伤了?” 听她这么一说,我心中暗赞,果然是个聪明的女子,遇事冷静,应对真是一流。 不等我回答她,秦明开口道“用了一次不动金刚秘法,后来又被偷袭,肩膀挨了一枪,不过没打中要害,受了点皮外伤!” “啊!什么人居然能逼得你用不动金刚秘法?这玩意儿用一次,后面你得趴三个月才下得了床!你现在强行撑得越久,后面趴的时间越多!” 我之前已经有所预料,秦明的不动金刚秘法会有后遗症,现在经过文丹丹这么一说,才知道后遗症这么大,这样一来秦明三个月之后基本已经失去战斗力了。 秦明点苦笑道“我现在这口气就靠不动金刚秘法的余威吊着,一旦泄气,马上就会倒下,不过也坚持不了多久了!所以我们要尽快赶到丁翁。” 文丹丹这才知道事态紧急,当即道“那事不宜迟,我们马上出发,那帐篷怎么办?” 这时候哪还有精力管这些,我果断道“帐篷物资扔在这里,现在保命要紧,不过我们可以给花喜鹊他们留个信。” 秦明也沉声头“这个好办,丹丹你给花喜鹊留个消息,我们先行一步,让他们尽快到丁翁汇合。” 文丹丹想了想,在帐篷附近找了一棵非常显眼的大树,抽出猎刀把树皮剥开一大片。然后在上面画了一些特殊的符号,夹杂着一些数字。 我猜测这应该是他们内部紧急联络时的暗语,文丹丹弄好之后,唤出脚上受伤的阿果,简单解释几句之后,我们循着原路,急急往丁翁赶去。 秦明自不用说,基本处在崩溃的边缘,全靠密宗不动金刚秘法支撑,阿果脚上有伤,行进的速度非常缓慢。 一路上文丹丹和莽泰负责照顾他们二人,我负责警戒接应。 我知道五个人的安危,现在全系到我一个人身上,心里着实沉重到了极点,好在顺原路回去,比刚来的时候路况要好得多,至少不用像来的时候,用猎刀边开路边前行。 一路的提心吊胆,稍有风吹草动,就让我紧张不已,好在总算有惊无险,到了傍晚的时候,我们回到了丁翁。 第95章 平安汇合 巴山正在焦急等待,见我们只回来了五个人,而且阿果和秦明都受了重伤,顿时大惊失色,颤抖着问道“怎么回事,难道他们都出事了?” “没那么严重,只是发生了一些变故,我们先赶了回来!” 巴山闻言稍微放下点心来,急忙过来协助我们搀扶受伤的二人。 秦明此时已经到了极限,几乎已经站立不住,失血过多导致脸色白得吓人,整个人陷入一种萎顿状态,连双眼都失去了神采。 我们把他扶上巴山的二层小楼,文丹丹从急救物资里找出绷带和药水,重新给他处理了伤口,又给他服了抗生素,眼见他沉沉睡去,这才放下心来。 阿果和莽泰正在给巴山讲解一路的经历,他在营区就受了伤,后面发生的事情所知不详,巴山见我们忙完,便过来询问经过。 我把事情大致讲了一遍,当然隐瞒了一些细节,比如我们此行的目的,还有莽泰缅王后裔的身份! 不过我将有人操控独公的事告诉了他,想问问他有什么看法,毕竟之前我从他脸上的刺青中,也感受到了同样强大的力量。 巴山听完后怔了半晌,才缓缓说道“你说的这种操控动物的力量,应该也是图腾力量的一种,只是这些人,完全歪曲了大神的爱护生命,与动物和平相处的信仰。 平时通过祭祀,并且将特定的图文纹在某个部位,关键时刻可以唤起其中特殊的力量。可惜我没有亲自见到,要不然定要让木依吉惩戒他们这种亵渎神灵的行为!” 巴山显得非常生气的,老人怒瞪着双眼,脸上的刺青变换着形状,给人一种出离的压迫感。 在他心中没有什么比亵渎图腾更让人愤怒的,我能理解他的心情,就像有人在我面前亵渎三清道祖,那我也不会有太好的脾气! 而且听他的口气,他是有办法对付这种恶毒的行为的,我心中对他所信仰的木依吉又多了几分好奇。 不过这是他的秘密,我倒是不好当面打听。 巴山问明白之后,让我们稍作休息,他独自等待花喜鹊他们回来,我此时正疲倦欲死,长时间的跋涉和战斗,精神一直高度紧张,此时放松下来,顿时就有点睁不开眼。 独公被秦明消灭了,花喜鹊他们的队伍应该不会有太大的危险,他们是天亮才出发,比我们只晚几个小时,估计顺利的话半夜就到了。 我打算先眯一会儿,如果到时候没有消息,就出去接应他们。 我来到巴山二楼的竹屋,合身躺在竹席上。 谁知这一躺下,等睁眼时,已是第二天天明了,我豁然一惊,翻身坐起,大喊一声“糟了!” 却听旁边一个声音微笑道“什么糟了!你小子做梦了?” 我一听这声音熟悉无比。 是宋长江! 顿时放下心来。我起身往身旁瞧去,果然宋长江也躺在屋子角落的竹席上,看上去气色好了很多。 “你们总算回来了,我还说躺一会就去接应你们,结果睡到这时候才醒过来!” 宋长江笑道“昨晚半夜就到了,看你小子睡得太沉就没叫你,你小子是不是做啥美梦了一直说梦话呢?吵的我根本睡不着。” “怎么可能?我睡觉从来不说梦话!” “真的吗?”宋长江做了一个很怪的表情,然后低声道“风干鸡是怎么回事?我昨晚可听有人在梦中,问宋璐风干鸡好不好吃呐!是不是想宋璐了?看来我不在这段时间,” 你俩发展挺快啊! 我顿时大窘,我从来没和宋长江说过风干鸡的事,他怎么知道了?看来我昨晚真的说梦话了? “这、这、这、”我脸上臊得通红,说不出话来。 宋长江见状不顾伤口疼痛,哈哈大笑,搞得我更是尴尬无比。 “哈哈、哈哈,你小子还害臊了,年轻人嘛,你情我愿不是正常得很嘛!” 我没好气的道“再笑,当心你的腿笑断了!” 宋长江更是抑制不住,“哈哈、哈哈!哎哟,我的腿!” 好在这时候巴瑶端了一盆水来,要给他换药,正在门外敲门时听见宋长江大笑,于是不明所以的道“长江哥哥,什么事这么高兴,你们在笑什么?” 我顿时找到了目标转移话题,促狭的看着宋长江,学着他的声音道“是巴瑶妹妹啊?你进来吧!” 说完看着宋长江,故意扭捏的挤了挤眼,低声道“你给我老实交代,这长江哥哥是什么个情况啊?” 这下轮到宋长江满脸通红,挺身坐起就要来捂我的嘴,可是他腿上受伤,行动不便,哪里抓得住我? 巴瑶推门进来,见我俩在打闹,顿时小嘴一噘“长江哥哥,都和你说了你腿上有伤,不能乱动啊!你怎么不听话!” 宋长江闻言,连脖子都红了,老脸似要滴出血来。 我故意夹着嗓子,扭扭捏捏的道“就是嘛长江哥哥,你一点都不体会巴瑶妹妹的好心!真是的!” 宋长江再也端不住,朝我双手合十作祈求状“哥、哥,我错了,你饶了我吧,以后我再也不敢取笑你和宋璐了!” 我找回面子顿时心中大好,哈哈一笑道“既然你知道错了,这次看到巴瑶妹妹的面子上,这次就放你一马!” 宋长江一脸晦气的瞪我几眼,却又无可奈何! 巴瑶不知道我们究竟在笑什么,把热水端过来,将宋长江包裹好的伤口打开,用一块佤家自织造的手巾,蘸起热水,轻轻的擦拭伤口周围。 她神色温柔无比,手上动作很轻,生怕触痛了宋长江。 经过花喜鹊缝合之后,宋长江的伤口已经结了疤,不过恢复还需要一段不少的时间,巴瑶将伤口擦拭干净,又敷了一些伤药,这些伤药是淡绿色,看上去应该是草药。 巴瑶一边敷一边解释道“这是我们丁翁世代传下来的伤药,全部是我们自己采集的,效果非常不错。我们寨子里的猎人,受伤之后都会用到它。” 宋长江点点头,“感觉是不错,不比长生他们带来的止血药差。” 巴瑶满意的点点头,又找来干净的纱布,重新把宋长江的伤口包好。 临走还不忘交代一句“长江哥哥,你好好养伤,过两天的猎人头节,祭祀木依吉的时候,你一定要参加啊! 到时候你代表大家把独公的头献给木依吉,你就可以提一个要求,只要不违背木依吉的意志,大家必须答应的!” 一直到宋长江认真地点完头,她才高兴的去了。 第96章 占星术 巴瑶走后,我拍拍宋长江“你们怎么把独公的头带回来了?” 宋长江苦笑一下,“我们在回来的半路遇到被你们击杀的独公,是巴瑶非得让两个猎人把头卸下来,说是带回来后天祭祀的时候,献给木依吉!” 结合刚才巴瑶说的话,我顿时明白过来,这巴瑶看来对宋长江真的十分上心,拐这么一大圈子,其目的连我这个旁观者都心知肚明。 于是我收起玩笑之心,认真的问宋长江“你明白巴瑶的意思不?” 宋长江明显愣了一下,随后缓缓点了点头。 我追问道“那你怎么想的?这种事,可不能婆婆妈妈犹豫不定,可别辜负了别人一番好意!” 宋长江不由自主点点头“是啊,我得好好想清楚!” 我趁热打铁道“还有啥犹豫的,巴瑶这么纯洁的姑娘,多么难得?你小子是身在福中不知福!” 宋长江看了我一眼,没好气的道“你小子才多大岁数,听你这语气搞得跟爱情专家一样!” 我冷笑一声,回敬道“难不成你是专家?你要真是专家,也不会三十来岁了还是光棍,天天睡派出所宿舍!” 这一下顿时戳到他的痛处,宋长江怒吼一声“滚犊子!” 我哈哈一笑,不以为意的走出房间。虽然经历一番风险,但总算顺利和宋长江会面,我心中着实涌起几分欣慰。 我顺便走到隔壁房间去看看秦明,他处在昏睡当中,文丹丹正守在他旁边,给他处理外伤。 我小声问道“怎么样了?”文丹丹回头见是我,也压低声音道“还好,外伤没有感染,应该没啥太大的问题.” 我皱眉道“那他怎么还不醒?” 文丹丹扔掉手里换下来的纱布,解释道“他使用不动金刚秘法,身体透支太多,加上流了不少的血,现在急需恢复体力,所以还昏睡不起. 其实这样深度睡眠,恢复是最快的,只是要定时叫醒他起来补充食物。” 我点点头。,示意自己明白了,这和我精神损耗过巨时打坐是一个道理,进入深层次的休眠,确实可以快速恢复身体的各方面机能。 我随口道“我之前没往这方面想,其实你们每个人都有一份特殊的本事吧?” 文丹丹抿嘴笑笑“我们是特殊部门,面对的风险不是一般人可以处理的,当然都有一些独特的本事才能加入!” 她说得很随意,完全没有保密的意思,可能是经过这些事,彻底接纳了我,把我当做了他们中的一员。 我忍不住好奇道“秦明说过,从你们的代号就能看出你们的特殊能力,他的代号是金刚,修持的是密宗不动金刚秘法,你的代号是繁星,这代表着什么呢?” 文丹丹看了我一眼,坦然道“你想想,天上的星星在和什么有关?尤其是古代的时候,什么人常和星宿打交道?” 我脑中灵光一闪,脱口道“钦天监!占星术!你是寻龙之人!怪不得当初,你初次到我道馆里的时候,就能看穿我的风水布局!” 占星术其实就是观测和解释日、月、星辰的位置,以及其中的变化规律,用以占人世间事物的一种方术。 其最大的作用,是可以找到身负气运的人,所谓五百年乃有圣人出,历朝历代兴衰罔替,莫不如此! 这里的圣人,便是指的背负气运之人,据说通过占星术,便能找到。这和风水上的寻龙术小有区别。虽然每一位占星术士都称得上风水大家,但和道家的风水师还是有所不同。 道家风水上寻的是有灵气的灵穴,而占星术寻的是有气运的人! 因此占星术一直是古代皇家秘术,很少流传于世。 提到占星术,不得不提到一个人,那就是元初的奇人文守敬。 此人早年本是儒生,后来又学过道术,四十七岁时,学习占星术,成为当时占星术大家,算得上是博通五经,其在风水上上的造诣也相当出众,据说当时的元大都就是他主持建造的, 元大都就是我们今天首都的原型,最具代表性的北京中轴线,就是他亲自主持测定的。 让人意味深长的是,首都中轴线,被他故意设计成与子午线偏离了 2 度。 后来有风水专家考证,其延长线恰好向北,一路延伸之后直指忽必烈的发祥地——元上都。(现在位于位于今内蒙古自治区)。 这是一个超大型的跨地域风水,让人叹为观止,引人遐思! 想不到文丹丹居然会占星术,这让我着实意外。想到她也姓文,我忍不住我小声问道“你是寻龙之人,那文守敬是你什么人?” 文丹丹肃然点头道“正是先祖!” 我看向文丹丹的眼中,顿时多了几分敬畏!原来她还是名门之后,这种传承数百年的家族,必然有其过人的底蕴。 我按捺住心中的震惊,接着问道“那花喜鹊呢?”文丹丹促狭的笑了笑“虽然我知道他的特殊能力,但最好还是由他亲自告诉你,你有机会直接问他吧!” 文丹丹说话很有分寸,没有直接拒绝我,但也没有透露花喜鹊的特异之处,我稍微一想就明白过来。 虽然他们是一个部门,甚至她愿意告诉我她自己的秘密,表示她对我的认可。但她仍然尊重花喜鹊的隐私,分寸感拿捏的很好。 我不以为意的笑笑,“那好,有机会我亲自问他!” 花喜鹊最开始给我的印象,其实并不怎样,感觉他很随便放浪,但这段时间以来,我才发现他放浪的外表下,其实也有勇有谋,是个厉害角色。 此时他并没有在房间,而是在和一群人在竹楼前正在围观那只独公巨大的猪头! 我顺着他们的声音,走下楼去,发现楼下已经围了一大圈人,男女老少都有,之前的几名猎人,还有莽泰都在里面。 莽泰正在讲述秦明击杀独公的经过,虽然他用的是本地土话,我大半都听不懂,只能猜测。但看他的神情,加上手舞足蹈的动作,着实讲得十分精彩。 周围的人一边听他讲话,一边欣赏这巨大的野猪头。 第97章 祖地 虽然猪头已经被割下来,但仍然非常狰狞凶恶,尤其嘴里的獠牙,看上去和匕首差不多,众人一边看,嘴里一边发出啧啧的叹息,显得非常惊奇。 花喜鹊在一旁不断的添油加醋,讲到精彩处,还带头大声叫好,让莽泰觉得非常有成就感,脸上尽是得意之色,仿佛独公是他打败的一样。 和他昨天面对独公时,吓得两腿发软,完全是两个样子。 只有巴瑶一直在旁边强调,这独公虽然是秦明击杀的,但他们放弃了战利品,是她指挥两名猎人把猪头带回来的,因此按照传统,她才是这个大猪头的拥有者。 不过她已经把猪头转送给宋长江了。 只有我心里明白她的想法,脸上不觉莞尔。这小姑娘,真的挺有意思的。 我在人群最中央,还看见了巴山,他蹲在猪头之前,双眉紧皱,正在用一根很短的木杖扒拉着猪头耳朵,仔细查看后面隐藏的图案。 之前我告诉过他独公受人操纵的事情,他正在确认。 见我下楼来,巴山起身站起,脸上神色非常严峻,我低声道“怎么样?”巴山环视了一下四周的人群,轻轻点了点头,却并不开口。 我知道他顾忌这里人多,有些事情,不好宣之于众,因此并没在意。 巴山分开人群,走到场地最中央,脸上刺青舒展,朗声说道“大家静一静,我有话说!”人群顿时安静下来,几个打闹的小孩,也被家长一把抓住,静听首领说话! 巴山清清嗓子“我们的猎手,带回了巨大的收获,这只独公的头颅,将是我们献给木依吉最好的礼物。 我宣布,祭祀的时间就是明天晚上,这次的祭祀,我们将在祖地进行!” 人群顿时传来阵阵议论之声,巴瑶小声的给我解释,祖地是供奉木依吉真身的地方,族人们进去之后,有可能会得到眷顾和认可,获得和木依吉沟通的能力,就像现在的巴山一样。 只要得到木依吉的认可,那他就可以成为丁翁下一任首领! 祖地平时轻易不能开启,只有每十年一次的大祭,才能在首领的组织下打开。 想不到这一次,巴山居然要提前进行大祭,而且在祖地进行,寨中诸人无不感到几分意外。 但在丁翁古寨,巴山作为首领的威望素重,众人虽然小声议论,却没有一个人反对。 甚至还有些年轻的猎人,露出跃跃欲试的神色,想来是希望得到木依吉的眷顾。 八山顿了顿,等众人议论声小了一些,才举起手杖道“这次祖地大祭,我会邀请我们的客人一起参加!” 说完他用手杖指了指我们,寨民的目光顿时顺着手杖,集中到我们身上,纷纷露出不解的神色。 一位年轻的猎人越众而出,激动的说道“巴山首领!您收留外人我们没有意见,但是几百年来,从来没有外人参见祖地大祭的事情发生过! 万一木依吉被外人亵渎,到时候谁都承担不了这个责任!请您仔细考虑一下,我查蔓认为外人参加大祭不妥!” 他的声音很大,整个空地上的人都听得清清楚楚,这些淳朴的寨民就是这样,有意见马上就会提出,不会有太多花花肠子! 他的观点并非排外,但木依吉在寨民心中神圣无比,祖地更是他们心中的圣堂,因此他们不想外人涉足倒也情有可原。 查蔓的话应该代表了大多数寨民的心声,因此很快就有人附和,不一会大家就开始你一言我一语,大声议论起来,神色间多有不解。 巴山沉默的环视了众人一眼,伸出双手摊开,沉声喝道“安静!先听我说!”众人闻声停下,纷纷望向巴山。 巴山缓缓闭上眼睛,再睁开时,双眼中射出摄人的威严,“这是木依吉的指示!” 人群顿时哑口无声,纷纷露出吃惊、讶异、疑惑的神色,但却没有一个人敢怀疑首领的话! 因为首领是木依吉最眷顾的人,他是绝对不敢用木依吉的名义撒谎的。 巴山看看鸦雀无声的寨民,继续说道“大家不用疑惑,等大祭的时候,木依吉会给我们答案!” 说完巴山转身回到小楼,剩下的寨民虽然心中疑惑,但却再没有人敢说反对的话,三三两两的散去了。 我和花喜鹊一起追上楼去,巴山正盘腿坐在堂屋中的竹席上,手里捧着他那支超大的水烟筒,准备吸水烟,我和花喜鹊顺势坐在他身边,没有打扰他的动作。 只见他掏出一个布做的荷包,里面装着一些烟丝,这烟丝也是他们自己种的土烟叶,色泽金黄,用专用的切丝刀切得很细。 巴山夹起一些烟丝,用右手的三根指头团成一团,塞在铜制的烟斗里。 这烟斗连接着竹筒的底部,竹筒中装了半尺来高的清水,最上部分有一个半圆的缺口,刚好可以用下巴抵住。 我见巴山装好了烟丝,便顺手从兜里掏出打火机想帮他点燃,这是我们之前准备的宿营物资,用来野外生火的。 巴山却摆手拒绝了我的好意,自己从荷包里掏出一个非常原始的火犁,和一块小小的火石,叮叮叮叮几下打着了,狠狠的吸了几口。 巴山仰头美美的吐出一口烟雾,才一本正经的道“吸这水烟,就要用火石点火,用你那个打火机,有煤油味!” 花喜鹊闻言嘻嘻一笑,“说得有道理!老首领厉害,果然不愧是抽了一辈子水烟的人,我今天学到了!” 我并不抽烟,不知道用打火机点水烟是不是真的有煤油味,不过想来就是有,也不可能闻得出来,见花喜鹊这般做作,顿时哑然一笑。 巴山听了花喜鹊的话,顿时大起知音之感,连赞花喜鹊懂事,是个不错的孩子,然后猛吸了两口水烟,把烟筒递给花喜鹊要让他尝尝这打火石点燃的水烟。 花喜鹊很少抽烟,不过话已至此倒是不好意思推脱,接过烟筒,狠狠吸了一口。 哪知这水烟和我们常见的纸烟大不同,顿时把他呛得一阵咳嗽,让我一阵莞尔。 第98章 夜祭 这时候文丹丹和巴瑶也走上楼来,两人有说有笑,手里拿了一些食物。 虽然只认识了两三天,但她们似乎已经熟悉得像多年好友一样,让我大跌眼镜。 巴瑶把食物分给我们,又给宋长江送去一些,秦明还没醒,暂时没有管他。 我们早上起来,都没有吃过东西,这时候见到诱人的食物,都有些馋涎欲滴,花喜鹊抓起一块糯米做的粑粑,大嚼起来。 我也随手拿起一块吃了起来。 等吃完早饭,我见巴山烟瘾也过足了,这才小声问道“老首领从那只独公头上,有什么发现没有?” 巴山轻轻点头,“我大致已经搞清楚了,来而不往非礼也,敢在我们的地盘,伤害我们的客人,这是没把木依吉放在眼里。 我定要让他们付出代价!你们不用着急,我向你保证,一定让他付出代价,等大祭的时候一切自有分晓!” 我和花喜鹊默默点头,看来巴山已经有了打算!接下来我们就静等大祭到来就可以了。 时间过得很快,转眼已是第二天下午,大祭的时间,已经到了。 此时整个丁翁古寨都在为祭祀做准备,这大祭是猎人头节最重要的一部分,也叫人头祭。在以前,那真的是用人头作为祭礼的。 只是解放后移风易俗,改为用野兽的头颅,据说越是凶猛的野兽,木依吉会越高兴。 此次这只独公的头颅,其巨大凶猛可以说是独一无二的,因此寨民们都十分高兴。 人头祭分为几个部分,首先要点燃篝火,因为人们相信,火是木依吉的化身,可以净化世间一切邪恶。 接着打开祖地,向木依吉奉上祭品,然后大家一起祈祷,聆听木依吉的指示。 这个过程最是庄严无比,因此选在晚上的子时,日夜交替的时候。 最后是载歌载舞,享用美食美酒,这些都是木依吉的恩赐。 整个村寨洋溢着一片喜悦之情,我们几人虽是外来的客人,也感受到这份热情,心中多了一些期盼。 入夜时分,巴山亲自点起一支火把,将堆在院子里的一堆木柴点燃,腾的一声,火苗蹿起数米高,爆裂的火花,鲜红的火苗,映得每个人脸上通红。 接着好像是得了号令,整个丁翁古寨,一堆堆篝火接连被点燃,就连村寨外边的山上、道路、田地里,都燃起一堆堆篝火! 整个村寨,淹没在一片通红的火光之中,四周被照耀得如同白昼。 巴山站在村寨最高处,满意的环视了一眼,这才大声道“准备打开祖地!” 早有等在一起的年轻猎人们,将独公的头颅抬起,接着每人举起一支火把,欢呼着往寨子外面走去。 巴瑶告诉我,祖地在三里之外的一个巨大山洞里,木依吉的真身就供奉在那里,村子里老人逝去以后,尸骨也会被送到洞中,回归木依吉的怀抱。 巴山被簇拥在人群中间,我和花喜鹊还有文丹丹陪着受伤的秦明,走在队伍最后面。 秦明昨晚就醒了过来,整整二十多个小时的深度睡眠,让他恢复了不少精力,只是醒来的时候饿得不行,接连吃了三四碗鸡肉烂饭才止住,把我们吓得够呛! 我发现他这种深度睡眠的方式,和道家的胎息很像,应该也是一种秘法,于是笑着问他陷入深度睡眠之后,能不能感应到身边的事物? 秦明愣了一下,放下碗道“除了饥饿,啥都感应不到。” 至于宋长江,根本不用我们操心,虽然腿上的伤没好,却早就被巴瑶扶着,走到前面去了。 巴瑶还贴心的把爷爷巴山的拐杖给了他,虽然走起路来一跳一跳的,偶尔触动伤口还会疼得他呲牙咧嘴。 但有巴瑶在跟前,他仍然一脸笑意,只是偶尔瞟到我戏谑的眼神,才收敛起笑容,装作一本正经。 我们几人的眼光时不时的扫过人群中的莽泰,他还不知道,自己已经成为我们重点关注的目标,这两天巴山找了个借口,一直把他留在身边,没有脱离我们的视线。 现在祭祀开始,场面显得很混乱,我们害怕他有闪失,一直随时关注着他。 数百人的队伍,打着火把,行进在寨子外蜿蜒的道路上,形成了一条非常壮观的火龙。 通往祖地的路旁,可以看到一个个高大的木桩,木桩上面用不知道什么颜料,画着各种图案,削尖的顶部插着很多野兽的头颅。 这些兽头应该是之前祭祀的时候献上的,经过岁月的腐蚀,只剩下森森白骨,被火把一照,显得妖艳而又诡异。 我一边欣赏这些木桩,一边跟随队伍前进,人群移动的速度很慢,大约过了一个小时,前面的队伍停了下来,形成一个圈子。 我们拨开人群挤到里面和巴瑶宋长江他们汇合,才发现原来祖地已经到了。 一个巨大的山洞出现在我们面前,山洞前有一块巨大的平地,四周插着更多的木桩,有的木桩已经开始腐朽,看样子有些年头了。 木桩顶上的骷髅与我之前见到的也大有不同,刚开始我并没在意,等我仔细看清之后,心中顿时骇然。 这些都是真正的人头,黑夜中看上去恐怖而又诡异,若是独自一人置身于此,恐怕非吓出病来不可。 火光摇曳,看不清山洞里面的景象,巴山站在洞口,右手一举,人群顿时安静下来。 只见他接过一个火把,来到平地最中间,这里有一堆巨大的柴火,足有三四米高,应该是事先准备好的。巴山用火把引燃柴火,巨大的火焰顿时将整个平地连同山洞一起照亮。 这时我才看清,山洞中空间巨大,足有两个足球场大小,中间屹立着一根至少需要十几个人合围的巨大柱子,整根柱子下杵着洞底,上撑着洞顶,足足有十几丈高,在巨大的山洞中显得雄伟无比。 巨柱颜色斑驳,看样子居然是一根完整的原木,上面雕刻着繁复的鸟兽图案,最上端刻画的是一个牛头人身,鹰爪豹尾的神灵形象! 第99章 在一起 柱子前面一个高大的石台,应该是用来祭祀的地方,上面摆满了各种头颅。 “那就是伟大的木依吉的真身!”巴瑶一脸崇拜的对我说。 人群纷纷跪下,开始膜拜起来,只剩下我们几个外来的人在一边,显得非常突兀。 好在寨民们似乎并不介意,认真的膜拜着他们的神灵,心中默默地祷告,一时场上鸦雀无声,只剩下篝火燃烧时,发出的轻微噼啪之声。 等人群祷告完毕,巴瑶解释道“如果不是大祭,那么现在只需要将祭品的头颅插在周围的木桩上就完成了,不能进入山洞。不过今天我们都能进去!” 接着巴山走到洞口,拿起手杖,用土语颂念了一段咒语,我听不清楚究竟是什么意思,只能听到里面多次提起的木依吉三个字。 念完之后,巴山把手杖直直抛向空中,再掉下来时,杖头居然神奇的指向山洞里的巨柱! 巴山高举双手,大声喊道“伟大的木依吉!丁翁的守护者!请您投下您神圣的目光,注视您的子民!我们将向您献上最珍贵的祭品,祈祷您的仁慈!” 巴山喊完之后,默默的静立在洞口,似乎在等待木依吉的回应,众人大气都不敢出,默默的伫立当场。 片刻之后,我感到一阵磅礴的压力笼罩下来,让人忍不住心生敬畏。 巴山兴奋大吼道“木依吉回应了!我们可以进入祖地!” 众人都感应到了这股压力,人群顿时发出阵阵欢呼,纷纷向洞中涌去。 我们随着人流来到祭台之前,这才发现祭台之上,除了数不清的头颅之外,还有两口铜鼎,摆在祭台两边。 铜鼎里面有一些黑糊糊的东西,我估计应该是什么油脂,用来充作燃料的。果然巴山走近铜鼎,分别扔进去一根火把,铜鼎中顿时腾起熊熊的火焰,照得洞中如同白昼。 接下里巴山走到祭台正中,故意高声问道“这次向木依吉进献头颅的是哪位勇士?” 巴瑶带头喊道“宋长江!”人群中顿时有人附和“宋长江!宋长江!”我们几个也跟着起哄“宋长江!宋长江!宋长江!”特别是文丹丹,喊得十分卖力,看来这两天,她已经彻底被巴瑶收买了! 众人一边喊,一边把宋长江推到祭台前,宋长江看着热情的人群,一时不知该如何才好! 巴山挥挥手,示意大家静一静,接着看向宋长江“你愿意代表大家献上祭品吗?” 宋长江下意识的点点头,巴山笑道“那好,按照我们的规矩,你献上祭品后可以提一个要求!我们会满足你!你明白了吗!” 宋长江点点头,巴瑶连忙提醒他,将祭品搬上台去,宋长江顿时显得有点为难,我知道他腿上有伤还杵着拐杖呢,怎么搬得动这独公磨盘般大的大头。 于是自告奋勇,上前将猪头扛起,慢慢走上祭台,巴山示意我将独猪头放在巨柱之前,我转身想要退下去,却被他叫住了。 我疑惑的看看他,不知道他意欲何为,巴山却没有过多解释,只让我稍等片刻。 接着巴山示意宋长江走上祭台,宋长江没有犹豫,一瘸一拐的走了上来。 巴山跪倒在巨柱前,台下众人见状一起跟着跪下。 一阵奇怪的音节从巴山嘴里传出,这应该是他们祭祀木依吉专用的祷词,用的是纯粹的土语,我听不明白是什么意思,却能从这些语言中感受到一股奇怪的韵律。 巴山一边念,一边开始按照某种节奏,跳起祭舞来,他的动作很夸张,但脸上的神色却认真无比。 台下众人跟着巴山一起颂念起舞,奇怪的韵律交织成海洋,淹没了整个山洞,不断在山洞中反弹回响。让置身其中的人,忍不住想跟随韵律一起舞起来。 我看看身边花喜鹊等人,居然也有点蠢蠢欲动,心中忍不住一惊,这祷词和祭舞有问题,会让你不会做不觉忘记自我,精神被同化! 一股奇怪的精神力量笼罩着众人,除了我还能保持清醒,其他的人似乎都完全陷入这种精神状态中去了。 我甚至能感受到这股力量就在我的身边,它似乎对我能保持清醒有点疑惑,审慎而又戒备的试探着我。 好在它没有恶意,我心中虽然暗自警惕,却没有过激的反应。 巴山越舞越快,声音也更加激昂,人群开始狂热起来,一起发出的祷告声如同海啸,席卷身边的一切。 那股精神力量也越来越强大,恐怖的威压如有实质般笼罩整个洞穴,让每个人都感到战栗。 是木依吉! 我第一次近身感觉到图腾的力量,心中也颇为震撼,一时感叹不已。 祭舞持续了一会,巴山停止颂念,人群慢慢从狂热中醒悟过来,恢复了平静,大家都感受到了木依吉的力量. 证明木依吉接受了宋长江的献祭,依然眷顾着丁翁的子民,人群发出阵阵欢呼,大喊着“木依吉!木依吉!” 然而巴山并没有停下来,而是走到祭台边缘大声问道“这次的祭品是谁献上的?” 人群大喊“宋长江!宋长江!宋长江!” 巴山接着道“按照规矩,他可以提一个要求,我们不能拒绝。”说着他转过头,直视着宋长江道“说出你的要求吧孩子!” 台上的宋长江被提到名字时,已经开始紧张起来,等巴山开口让他提要求时,他居然有点不知所措,张了几次嘴,却没有说出话来。 台下的巴瑶顿时急得满脸通红,睁大了眼睛,一瞬不瞬的盯着宋长江,眼里满是期许! 我在一旁看着宋长江的样子,恨不得上去踹他一脚。张嘴低声提醒道“巴瑶!巴瑶!” 宋长江看看巴瑶,又看看巴山,突然灵机一动,跪倒在巨柱之前,大声喊道“我希望木依吉允许我和巴瑶在一起!” 说完如释重负的抬起头,望向巴山。 不等巴山回道,只听“哗!”的一声,人群爆发出巨大的欢呼,花喜鹊带头大吼“在一起!在一起!在一起!” 第100章 咒杀术 巴山看看激动的人群,轻轻扶起宋长江,脸上露出一个微笑。 “我还能说什么呢?木依吉会祝福你们!你今后要全心全意对她,否则木依吉会收回祂的眷顾,你能做到吗?” 宋长江愣了一下,回过神来重重的点头道“能!” 人群爆发更大的欢呼,巴山轻轻摆手,示意大家他还有话说。 “伟大的木依吉,眷顾着我们每一个翁丁古寨的子民,也守护着我们每一位尊贵的客人。 可是却有人违背木依吉的意志,向野兽施加诅咒,伤害了我们的亲人和客人!” 说完他指了指宋长江还有秦明和阿果。 人群顿时群情激奋,大喊“邪人必须受到惩罚!” 巴山冷然道 “是的,木依吉是公正的,邪恶的人必须受到谴责,今天,我就要代表木依吉惩罚他!这位陈长生客人就是见证!” 说完巴山将我喊到跟前。 这话让我心中暗自惊奇,从他将我留在台上,我就不知道他打的什么主意,一直在静观其变。 此时见他主动叫我,我虽然不解,还是配合的走到他面前。 只听巴山低声道“我知道你是一个深藏不露的人,你身上的力量让木依吉也感到敬畏,不过我现在也要向你展示我们独特力量! 我之前跟你说过,会让他付出代价,现在是时候了!” 我同样压低声音,稍显疑惑道“老首领,你打算怎么做?” 巴山一字一顿的道“我、要、用、咒、术、咒、杀、他!!” 我闻言顿时心中剧震,居然是咒术。 咒术和蛊术一样,被称为南疆两大秘术,威力巨大而又神秘无比,据说从先秦时,就开始流传,和道家的道术一样,源远流长。我一直只闻其名,未见其身。 想不到巴山居然会此秘术,而且要当着我的面使用,我顿时大感兴趣。 只见巴山从右手从腰间摘下一把小巧的银刀,然后一脸严肃的闭上双眼,用银刀在眉间一划。 锋利的刀刃,瞬间划破眉心,滚烫的鲜血流淌下来,却并没有滴落在地上,而是诡异的顺着巴山脸上的刺青流淌蔓延,像活过来的小蛇一般有了生命,不一会将整个刺青染遍。 巴山脸上的刺青,贪婪的吸收着这新鲜滚烫的血液,不一会就变成了血红色,在祭台铜鼎的火光照耀下,闪着妖艳的红光。 众人看着巴山满脸的通红和眉心深深的伤口,都感到暗自心惊战栗。 巴山却像没有疼痛的感觉一样,走到独公头颅面前,伸出沾满鲜血的银刀,找到藏在头颅耳朵背后的图案,轻轻用刀在上面画了一个带血的叉。 接着巴山跪倒在地,嘴里颂念着不知名的祷文,这祷文庄严沉而又阴森,声音不大,却清晰的传到洞中每个人的耳朵里! 如此三遍之后,我突然又感觉到了那股强大的精神力量,只是这次它显得非常愤怒而又狂暴,仿佛要毁灭世间的一切般,狂躁不已。 我站在祭台上,离巴山最近,最能感受到这股意志的强大,和我当初请神降真之时,几乎没有区别。 木依吉愤怒了! 人群开始变得诚惶诚恐,全部低下头颅,不敢看向祭台,有的人已经跪下开始祷告! 接着四周开始慢慢变黑,如同黑雾涌动,整个山洞变得昏暗起来,巴山闭上双眼,浑身开始战栗,嘴里的祷告声变得低不可闻,最后慢慢消失! “渎神者,必须死!” 巴山嘴里吐出六个字,却完全不是他平常的语气,这声音低沉冰冷,完全没有一丝感情! 接着我看见巨柱上的木依吉雕像似乎睁开了双眼,巨柱前独公的头颅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衰败下去! 洞中越来越暗,铜鼎中的火光,被浓稠的黑暗裹住,完全失去了作用,周围变得伸手不见五指。 无边的黑暗中,突然传来一声凄厉的惨叫,让人心中忍不住发毛。 别人不清楚,但我对这惨叫的声音却熟悉无比。 是那个眼镜的声音! 咒杀术真的起作用了! 亲眼看见巴山施展咒杀术,而且真的起了作用,让我我感到诧异而又恐惧!对木依吉又多了几分敬畏! 巴山停止了颤抖,黑雾慢慢散去,四周恢复了原来的样子,祭台下却鸦雀无声。 我望向巴山的脸庞,却见他脸上的刺青已经恢复了原来的颜色,之前流下的血迹已经消失不见,好像根本没有发生过一样,连眉心的伤口也只剩下一个淡淡的红印! 地上独公的头颅,整个变成了灰白色,用手轻轻一触,头颅诡异的化成一道道飞灰,瞬间崩塌飘荡开来。 巴山走到我的面前,大声道“是他吗?” 我默然点点头“是的,他的声音我听过好几次!”巴山满意的点点头,走到台前,举起双手“邪人已经得到了惩治!木依吉会继续护佑翁丁的子民!接下来就是我们欢庆的时间!” 人群开始欢呼,熙攘着退出山洞,接下来他们会回到寨子中,围着篝火,通宵欢饮到天明。 我们几个和巴山走在最后,还有一直不肯离开宋长江半刻的巴瑶。宋长江的爱意。 等大祭之后,她和宋长江的关系得到肯定,反而变得羞涩起来,两只大眼时不时偷瞄一下宋长江,偶尔和宋长江的目光对视,脸就变得通红起来,真是搞不懂她的心思。 巴山一直没有说话,显得非常严肃,等回到他的小楼上,他的脸色才缓和过来。 巴瑶端来早就准备好的美食,我们一边吃着美食,一边痛饮甘蔗酒,一边回想今天的大祭。 花喜鹊显得最是兴奋,喝了两杯甘蔗酒之后,一开口就是满嘴脏话 “我草!这咒杀术真他妈邪乎,连人都不用见面,只要施法就能要了对方的命。 这我要是会这玩意儿,谁他妈得罪老子,老子坐在家中就要了他的命! 我说巴山老首领,要不我拜你为师,你把这本事教我得了!” 说着把甘蔗酒杯一举,做了个要行拜师礼的样子。 第101章 来自巴山的警告 巴山不置可否的一笑,并没有接他的酒杯,“没你们想象的那么简单。 施展咒杀术,必须要有媒介才行,可不是你说的那样,坐在家里凭空就能把人咒杀!” “媒介?这他妈是什么玩意儿?”花喜鹊顺势坐了回去,一脸不解的问道。 巴山微微一笑,抿了口甘蔗酒“就是施咒者和被咒杀的对象之间之间的联系,可以是他使用过的东西,吃过物品或者穿过的衣物等等. 只要是他接触过的东西,落在施咒的人手里,才有可能施展咒杀术!。” “哦,我明白了!那眼镜这次被咒杀,是因为他在独公头上画的图案,你通过这个作为媒介,施展了咒杀术!”花喜鹊恍然道。 巴山点点头,“除此之外木依吉的眷顾是必不可少的!” “我从十二岁起得到木依吉的眷顾,每日诚心祷告,至今已有六十多年,今天是第一次施展咒杀术! 虽然一举成功,但我的损耗也非常大,短时间是不可能在使用了,这点陈长生小友应该非常清楚吧?” 说完看向我,眼神里充满玩味,甘蔗酒杯被他端在手中,来回转动。 巴山又一次提到了我,之前他一定要我上台去做见证,我心中一直有点疑惑,见他这个眼神,我心中才恍然大悟! 他在警告我! 至于为什么这样,我稍微想了一下,顿时明白过来! 我们这样一群人,突然闯进他们寨子中,而且携带有枪支,其中一人还有一些连木依吉也感到忌惮的本事。 换做是我,肯定也有所顾忌,只是巴山一直没有开口问我们的底细,但却不代表他心中没数! 所以他今天使用咒杀术的时候,要我上台见证,一来是向我展示木依吉的力量,二来其实是对我们进行警告,希望我们不要乱来。 我不禁对巴山有了新的认识,他这样做,既避免直接询问的尴尬,给我们保留了颜面,又让我们意识到翁丁古寨的实力,防止我们为所欲为,真的是非常睿智的做法。 想通这一节,我心中涌起一丝歉意,不过我们确实也有自己的苦衷,没办法做到一开始就以诚待人。 不过现在巴山在木依吉的见证之下,接纳了宋长江,有了巴瑶这层关系,应该算是自己人,倒是可以向他吐露一些我们的秘密。 我想了一下,先回答了巴山的问题“老首领说的对!木依吉的眷顾,就像我们道家的功德,每一次使用术法,都会消耗一些. 若是一直消耗而不积攒,最终也会变得像常人一样,得不到神灵的回应,连最基本的画符治水都不灵验,更不谈勘魔驱邪斩神了!” 巴山见我说得坦诚,而且主动透露自己道家身份,显得非常满意,只见他将手中的酒杯递出,“原来你真的是道家的人,看来木依吉的预感没有错!” 我接过酒杯,喝了一大口,略微有点脸红的道“实在不好意思,这些事情应该早点告诉您的!只是关系到一件非常重要的事情,怕引起不必要的麻烦,所以没有说清楚!” 巴山大度的笑道“其实我知道你们几个人来这里,肯定是有非常重要的目的的!老头子我活了快八十岁,又不是傻子,怎么看不出来呢?” 说着他脸上露出一丝笑容,“宋长江独自一人到这里,我就觉得奇怪,是什么让他来我们这个几乎与世隔绝的村寨呆这么久?再后来你们出现,而且带着那么多物资,绝对不会是来旅游的吧?而且,” 巴山顿了顿,似乎在考虑要不要说接下来的内容,一旁的巴瑶正听得入神,连忙追问道“而且什么?” 巴山斟酌了一下语气“而且你们来的时候,我就看出来了,你们有枪,不光是手枪,还有冲锋枪!” 花喜鹊脱口道“老爷子,你认识冲锋枪?” 巴山神秘的笑笑“你们是不是以为我这个村寨里的老头子,没出过门,没见过世面,所以不认识这些玩意?只会玩土铳?” 花喜鹊尴尬的挠挠头,巴山哈哈大笑道“我知道你们非常奇怪,不过如果我告诉你,我当年做过远征军的向导,你们就不足为奇了!” 此话一出,我们几人才是真正的大吃一惊,秦明沉声道“远征军?老首领你说的是哪支远征军?” 巴山得意一笑,“当然是一九四二年进入缅甸打日本人的孙立人部队啊!我记得当时叫新三十八师吧!” 这个信息太过震撼,我们几个听完都面面相觑,作声不得。 关于中国远征军,很多朋友都只知道个大概,但那确实是中国近代抗日史上,一段荣耀和血泪交织的历史。 作为一名中国人,我们每个人都应该去了解一下这段悲壮的历史。 秦明试探着道“当时远征军整整有十万人,为了抗战事业,义无反顾的出国作战,但后来回到中国的,大概只有几千人。 想不到老首领居然给他们做过向导,真是令人敬佩!” 巴山站了起来,缓缓来到窗子面前,此时天色已经大亮,经过一夜的狂欢,寨民们纷纷回到家中休息去了。只有莽泰被我们特意留下来,就睡在隔壁。 巴山眺望着远处的群山,似乎陷入某种回忆。 过了片刻,他回过头,缓缓说道“我那时候刚刚二十岁,虽然得到木依吉的眷顾,却还不是翁丁的首领。 那天寨子里突然来了许多军人,嚷嚷着要找个向导,带他们前往穿越边界,去缅甸作战!最后选中了我,因为我是当时寨子里,最厉害的猎人!” “当时我十分害怕,但他们个个手里有枪,我不敢反抗,只能和他们一起出发,好在他们虽然看上去粗鲁,但还算讲理. 答应我只要到了缅甸地域,和英军汇合之后,就放我回来。” 我们大家都追问到“后来了?”巴山轻轻叹了口气“我最初虽然是被迫带路,但后来慢慢经过几场战斗,知道他们是去打日本人,我心里反而开始对他们敬重起来。” “后来到了地方,带头的军官给了我一些大洋,让我回来。说实话,大洋对我一点用处都没有。不过后来我再也没见过他们回来过。” 秦明沉声道“他们后来大部分都战死了,少部分人撤退的时候误入野人山,也被野人山吞噬了!!” 第102章 缅王后裔 提到野人山,众人都一脸悚,巴山见我们面色有异,忍不住问道“你们也知道野人山。” 我苦笑道“实不相瞒,我们这次,就是准备到野人山里去,找一座古墓!” “古墓?你们要去盗墓?”巴山警惕的看着我们。 我和秦明对视一眼,看来只能把详情告诉巴山才行了。 于是我把事情的经过,从头到尾给巴山讲了一遍. 巴山听完长叹一声“原来如此,可你们即使加上宋长江也只有五个人,而且宋长江和秦明都受了重伤,怎么去野人山找缅王墓?” 巴山说的是实情,不过此时我们已经没有退路,我咬牙道“这两天我也在考虑这件事情,不过现在我们开弓没有回头箭,想要放弃是不可能的。 我的计划是,宋长江和秦明就留在这里养伤,我和花喜鹊还有文丹丹稍微休整一下,就出发去野人山!” 半山大骇道“就你们三人?你们胆子太大了! 野人山纵横八百里,山势复杂,如同迷宫一般,你们三个人要想在里面找到缅王墓,简直难如登天!” 我苦笑道“这就需要一个人帮忙了!如果他愿意相助,我们还有几分希望。” 巴山脱口道“谁?” 我用手指了指隔壁房间,“就是他——莽泰!” 见巴山脸有疑色,我低声解释道“老首领应该清楚,莽泰他们祖上是外迁而来的,我们怀疑他就是缅王后裔。” 巴山闻言点点头“莽泰祖上确实是外来的,至于是不是缅王后裔,我们从来没听他说过。” 一直沉默的宋长江开口道“莽泰是缅王后裔,这基本可以肯定,因为我见过他胸前刺的孔雀明王刺青. 那是缅甸贡榜王朝王族专有的标记,不是王族中人,是不敢使用的!” 宋长江提前到丁翁数月,一直在刻意接近莽泰,他的话,非常有说服力。 巴山应该也知道孔雀明王刺青,听了宋长江的话之后略一点头,但看向宋长江的眼神,却有点意味深长。 宋长江顿时明白,自己最开始来到丁翁的的没有向巴山坦白,巴山多少有点责怪之意,只是碍于巴瑶和他的关系,才忍住没有说出来。 要是换了一个人,巴山恐怕没这么简单就会揭过此事。 想到此处,他连忙低头对巴山说道“老首领,我来这里几个月,承蒙您照顾,却一直没有给您说自己来这里的目的,这事是我做得不对,我现在向您道歉,自罚一杯!” 说完他端起大杯,倒了满满一杯酒,仰头就要喝下去,宋长江腿上有伤,此时不宜饮酒。 巴瑶连忙站出来夺过杯子,撒娇道“爷爷,长江哥哥也是有自己苦衷的,你就原谅他吧,他来这里又没做什么坏事。这杯酒就不罚了吧!” 巴山平时最是心疼这个孙女,不过此时却故意脸一板“你说不罚就不罚?真是有了郎忘了娘啊!连我这个爷爷也抛到一边去了!” 巴瑶连忙上前抱住他的胳膊“怎会忘了爷爷,无论如何你都是我最亲的爷爷!好爷爷,你就饶了长江哥哥这一次吧!”说完还把头靠在巴山肩膀上一阵拱。 巴山顿时哭笑不得,假意怒道“这杯酒必须罚!他隐瞒目的到这里我可以不追究,可他刚才还叫我老首领,连句爷爷也不知道叫,你说该不该罚?” 巴瑶顿时一脸通红,我连忙捅了捅不知所措的宋长江,好在一向迟钝的他这次居然瞬间反应过来,双手端起大杯走到巴山面前,大声道“是我错了,我敬爷爷一杯!” 巴山呵呵而笑,满意的接过杯子一饮而尽。 这小小的插曲,让我们沉重的气氛缓和了许多。 巴山喝完酒,咂咂嘴道“那你们是打算带上莽泰一起去?” 我想了想道“让我们和他先谈谈再说吧!” 莽泰正在隔壁酣睡,他喝了太多甘蔗酒,此时根本叫不醒。 我们正好可以利用这段时间,将后续的计划好好推敲推敲。 刚才我说出和花喜鹊文丹丹单独行动的计划,其实是昨晚大祭之前就和秦明他们商量好了的。 只是一直没有和宋长江说,因为他当时正和巴瑶在一起你侬我侬,我不想破坏他美好而又甜蜜的时光。 现在大家在一起商量,宋长江顿时显得非常担心,执意要和我一起前去,百般劝阻不得,最后着急道“你怎么不听劝,让你在这里养伤,又不是让你马上回去!” 宋长江怒道“这点伤算个屁,老子当年在边防,比这严重得多的伤势都挺过来了! 邱教授死了,我他妈必须去为他报仇!你明不明白?”说完他狠狠盯着我,眼中似乎要喷出怒火! 提起邱教授,我顿时心中一痛,我、宋长江、邱教授三人,年龄、各不相同,阴差阳错之下,彼此成了难得的忘年之交。 只可惜邱教授遭人毒手,我今天之所以到这里,很大原因也是为了给他报仇,想不到宋长江现在也存了这心思。 不过我并不愿意让步,我回瞪着他的眼睛,一字一顿的道“我也想为邱教授报仇,可你腿上有伤,进了野人山谁来照顾你? 到时候不但帮不上忙,反而要拖累大家!我他妈不想再失去一个朋友!” 可能从没见过我对他暴怒,宋长江愣了一愣,可听到我最后吐出来的朋友两个字,他眼眶突然潮红了,呆呆的看了我几眼,突然一掌拍在身边的竹席上,低头一句话也不说。 巴瑶见我们突然吵起来,想要上前劝慰几句,被文丹丹一把拦住“他俩的事自己解决,你别插手!”巴瑶只好作罢,坐回宋长江身边。 我们一直等到下午,莽泰才悠悠醒来。见我们大家都在等他,莽泰顿时有种一脸懵逼的感觉。 我让他和我们一起坐下,直接提出要看一下他胸前的纹身,莽泰有些犹豫,不知道我们究竟要干啥,求助的看了巴山一眼。 巴山微微点了点头,示意我们没恶意,莽泰这才慢慢脱下上衣。 第103章 再度出发 这下我们看得清楚,他不仅胸前纹着孔雀明王像,后背还刺了一些奇怪的符号和图形。 文丹丹第一眼看到这些图形,就露出非常惊讶的表情。接着走到莽泰身后,仔细的端详起来,似乎对这些符号和图形很感兴趣。 莽泰顿时被文丹丹看得有点心中发毛,事实上任谁赤裸着上身,被同龄的女子像看宝贝一样观察,都难免觉得不自在。 他看看宋长江,这里面只有宋长江和他最熟,大声问道“宋大哥,你们这是什么意思?我身上有什么问题吗?” 宋长江微一摆手,低声问道“莽泰,你身上的刺青是怎么来的?”莽泰毫不犹豫的道“这是我们莽姓之人祖辈相传的刺身,从小就刺在身上!” 我们听完这话,互相对视一眼,看来八九不离十了,宋长江追问道“那你知道这些图案的意思吗?” 莽泰昂起头,骄傲的说道“那当然知道,我胸前刺的孔雀明王,是祖辈的旗号. 我爹在世的时候说过,虽然我们从很远的地方流落到此,但很久以前我们家族却曾经辉煌无比,显赫一时,曾是缅甸的王族. 拥有数不清的黄金、宝石和珍珠,都藏在在我们的祖地之中。 历代先祖死后,也会葬在祖地,看守这份荣耀。 只是后来因为种种原因,家族衰败,我们才离开祖地,流落到此。 至于我背上刺的,据说祖地的位置所在,读懂它可以找到回到祖地的路。只是过了这么多年,我们莽家已经没人能解读出来里面的信息。” 说完他警惕的看看我们,突然提高声音,激动的道“难道你们是要去祖地盗取宝藏吗?这可绝对不行!” 宋长江连忙安慰他道“我们绝对不是觊觎你们祖地的宝藏而来,事实上我们反而是为了阻止有人去打扰你们祖先的安宁而来的。” 说完他把诡母等人计划盗取缅王墓中的四面傩之事,拣能说的说了。 莽泰听完半信半疑,脸上一时犹豫不定,转头看向巴山,巴山见状沉重的点点头道“我相信他们说的是真的。” 莽泰想了想道“我不知道你们是什么人,但既然老首领相信你们,那我也暂且信你们一回,不过我有个要求,我必须亲自跟你们一起去!” 他这个要求正中我们的下怀,之前我们还害怕野人山太过危险,莽泰不愿一起前去,现在他主动提出来,我们自然大喜,正是打瞌睡掉下个枕头来! 我点头应道,“这样最好,不过你要做好冒险的准备!”莽泰不以为意的点了点头。 这时一直注视他后背的文丹丹低声对莽泰道“我可以把你背上的图案用纸画下来吗?说不定我可以解开这幅图案隐藏的秘密!” 此话一出,众人都是一震,花喜鹊惊道“丹丹你说的是真的还是假的?” 文丹丹自信的一点头,“莽泰背上纹的,很像是一幅星图,你看这几个点,应该是对应着几颗星星,下面的三角符号,代表的是山,还有这些线条,有可能是指的河流!还有这里…………但这个圆是什么意思?” 文丹丹一边说,一边皱起眉头思考起来,我们心中都升起一丝希望,说不定她真猛、能解开这里面的秘密。 众人见她思考,全都闭上嘴,大气不敢出一口,怕打扰到她的思路。 文丹丹沉思半晌,还是无奈的摇摇头“太复杂了,我暂时还不能破译出来,不过可以肯定的是,莽泰背上的图案,是按描绘星图的方法,来书写的. 因此我需要一个具体的坐标,才能确定这些点的位置,现在只能有个大体的方向,也许只有到了附近,对照山势才行!” 文丹丹是研究占星术的,而且家学渊源,在地理风水上的造诣,应该也非常高明。她这么说我们虽然有点失望,但也明白,能够知道大致的方向,已经是非常了不起了。 花喜鹊赞到“果然不愧是我们应急局的女诸葛,丹丹出手,一出就有,有个大致方位,已经省了我们好多事情.” 我也点头道“确实如此,丹丹你看出来缅王祖地的大致方向在哪里呢?” 文丹丹沉思片刻,用手指了指莽泰背上的图案,中间对应的一块空白区域,“就是这里,如果这些三角符号如我猜测,代表的是山的话,那就在我们的正南方!” “那我们就必须横穿野人山啊!”我脱口道。 文丹丹慎重的点点头,“确实如此,希望我没有猜错。嗯,我要把莽泰背上这幅图描下来,到时候边走边对照!” 说完她就急匆匆的去找纸和笔,认认真真的将莽泰背上的图案描绘了一遍,她描得非常仔细,哪怕一小条细线也不肯画错。 这些事情我们帮不上忙,只好在一旁看她认真工作,等她描完之后,大家又聚到一起。 大家又商量了一会,最后定在明天就出发。 接下来就是物资准备,这次路程太长,我们不可能带毛驴和帐篷,必须多带弹药和急救药品,甚至食物和饮水之类的也不能多带,因为我必须带上我的法器和符纸之类的东西。 食物之类的东西,可以到野外获取,丛林之中有的是野兽野果,倒不至于饿死人,只需带上点调料就行。 但是弹药和法器,却是保命的东西,不带在身上,那纯粹是去送死。 我为了便于应急,很多符箓都提前画好了,免得到时候临阵慌乱,误了大事。只是一些威力绝大的符箓,必须现用现画,那就只有到时候临场应变,见机行事了。 第二天一早,我们四人收拾妥当就准备出发,秦明和宋长江坚持把我们送到村口。 秦明身上的伤口已经结了疤,估计很快就会好,但他的精神反而颓败下去,这是使用不动金刚秘法的后遗症,精神的恢复会变得非常缓慢。 相比而言,宋长江腿上的外伤还要好得多,估计两个月内就会复原,说不定一切顺利的话,那时候我们已经回到丁翁。 第104章 初入野人山 宋长江满眼不舍,相处久了,我知道他这个人重感情,说了很多让我小心的话,还不忘提醒我,“长生,一定安全回来,宋璐还等着你呢!” 听他提到宋璐,我心中一阵黯然,说实话,和大多数热恋中的男女一样,我其实也最怕分离,每天都非常思念她,有时候看到宋长江和巴瑶在一起的温馨模样,我心里就会泛起宋璐的影子,感到一丝甜蜜。 唉!什么时候能再见到她呢? 不过面对宋长江的不舍,我还是强笑道“好了,你就别婆婆妈妈的了,怎么现在变得跟我妈似的,你放心吧,我们不会有事的! 倒是你好好养伤吧,等我回来喝你们的喜酒,都三十几岁的人了,还不着急!” 宋长江被我说得一阵无语,苦笑着摇摇头。 我转身对巴瑶说道“秦明和宋长江就拜托你们了!” 说完我背起背包,率先向苍茫的大山行去。 野人山历史上原本是我们的领土,后来因为种种原因划归缅甸。此地少有人烟,据说还有野人出没,因此被称作野人山。野人山在缅语中,意思就是魔鬼出没的地方! 有道是八百里澜沧江,三千米野人山,这里的三千米,指的是野人山地区的海拔。 大多数人对海拔三千米没有什么概念,事实上,绝大部分平原地区生活的人到了海拔三千米左右的高度,都会在24小时内,出现严重的高原反应. 比如头疼、头晕全身乏力等等,好在我们四个平时经常在山区活动,因此倒不觉得有太大的问题。 每年四月到十月,就是野人山的雨季,这一段时间,因为雨水的缘故,山中遍布沼泽,里面时常有鳄鱼出没,一旦陷下去,基本就没有活路。 而且雨季非常适合蚊子蚂蟥繁殖,这些家伙虽然不会当场要你的性命,但自身却携带各种病毒,比如疟疾、败血病、回归热等等。 一旦被感染,如果没有相应的药物治疗,很快就会因为腹泻、发热,导致脱水昏迷,最后丧命于此。 此时正好是春节过后的二月时分,离雨季只有一个多月了,无论如何,我们必须赶在这段时间之前,找到缅王墓才行! 从翁丁往南,最近的路途是穿过江心坡,即可到达野人山区域,这是最安全的路径。 江心坡位于高黎贡山以东的恩梅开江及迈立开江之间,北边是西藏地区的察隅县,南边则是缅甸的尖高山。 但江心坡附近,有边防巡查,我们这次出去,为了防止信息泄露,并没有向边防报备,而且我们带了枪,被人发现肯定会惹出许多事情来,因此只能从更危险的钦墩江上游过去。 钦敦江是缅甸最大河流伊洛瓦底江的支流,全长上千公里,其发源地却在我国边境,素来以山高水险,飞鸟难渡、危险遍布、易进难出着称。 除了偶尔的巡边的边防人员,平时基本见不到人烟。 花喜鹊他们来丁翁之前,对怎么偷偷出境做了详细的规划,事先准备了地图,再加上文丹丹在地理上素有研究,因此我们倒不至于迷路。 我们沿着荒无人烟的丛林,艰难跋涉到钦敦江上游,已是一个星期之后了。 这几天以来,我们晓行夜宿,风餐露宿,个中艰辛自不必说,渴了就饮山泉水,饿了就想法就近捕捉鸟兽。 由于靠近边防,我们不敢开枪,怕枪声引来巡查人员的注意,因此想要打猎变得十分困难。 好在莽泰毕竟是猎户出身,除了用枪打猎,还会许多其他捕捉动物的手段,尤其下得一手好套子,每天露营之后,他就在附近用细绳藤条,布下几个套索。 等天亮以后总能套到一些野兔山鼠之类的小动物,尤其以山鼠居多,这些山鼠背黑腹白,个大体肥,足有七八两大小。 最开始我们除了莽泰和花喜鹊都不敢吃这东西,觉得非常恶心,花喜鹊劝道“这些山鼠不同于家鼠,都是吃丛林中的野果树根,昆虫蚂蚁之类长大的,和其他野兽并无分别。 用来烤着吃,不比野兔山鸡味道差了,再说我们现在是要去野人山,不是出来游玩的,哪有挑剔的余地?你们他妈就矫情吧!” 这话说得我无地自容,我们这次出来,早就应该有了吃苦的觉悟,但要克服心中的障碍吃山鼠,还真得做好心理建设才行。 不过莽泰下套的手段是一绝,烹饪猎物的手段就差了那么几分意思,反倒是花喜鹊在这方面表现出过人的天分。只见他找来一大把木姜子,把扒了皮的山鼠,撒上盐,用木姜子搓一遍。 然后燃起一堆大火,却并不直接烘烤,而是等火焰烧得差不多,地上只剩下一大堆火红的门木炭。 这才把山鼠用树枝撑开肚皮,再用新鲜的树棍在炭火上搭一个架子。 放上山鼠过后,来回翻面,十多分钟之后,几只山鼠被烤的焦黄,散发出一股混合了木姜子的肉香。 花喜鹊先取下一只递给我,又拿了一只给文丹丹,剩下的他和莽泰一人抓起一只,张口嚼得不亦乐乎。 莽泰吃得满嘴咯吱咯吱,连骨头也不放过,边吃边对我说“你试一下,真的好吃,花喜鹊手艺太棒了。” 我见二人吃得香,再加上之前花喜鹊一番开导,心想这时候也容不得我矫情,旁边还有文丹丹看着我呢,看她那样子,是必须先等我试过之后才会下嘴。 我咬牙拿起山鼠,扯下一只后腿送到嘴里,囫囵嚼了几下,入口一阵焦香,并没有我想象的腥臭之味。 我对一直注意着我动静的文丹丹道“还可以,你试试吧。” 文丹丹也学着我的样子,撕了一小块肉放在口中,不一会大喜道“味道真的不错,感觉像是吃兔子肉,但却比兔子肉要细腻得多。” 花喜鹊笑道“那是,你也不看看这是谁料理的!老子不光会烤山鼠,小时候麻雀青蛙,野鸡野兔都烤过,到时候都给你们试试!” 说完把最后一块山鼠肉咽了下去。 不过谁也没料到,等我们到了钦敦江的时候,花喜鹊所说的东西已经被我们吃了个遍,甚至有一次还抓了一条眼镜蛇当做晚餐。 第105章 反常 到后来,不管什么东西。只要能填饱肚子,补充体力,我都能闭眼把它吞下去,不得不说,比最开始那是长进不少。 我们在钦敦江上游稍微停顿了一下,准备休息一天,补充一下体力,这才过江。 过了钦敦江,就是缅甸境内,种种不可预料的风险会增加数倍. 不光是来自野外生存的压力,还有一直和我们纠缠不休的梅山教余孽,甚至当地的土着、一些贩毒走私的团伙,都有可能成为我们的敌人,稍一不慎,就会丧命于此。 花喜鹊和莽泰就近找了个土窝子,铺上一些杂草,当做我们今晚过夜的营地。 昨天莽泰捕捉到一只獐子,我们吃了一半,剩下的足以让我们再吃一天,因此食物倒是不怎么着急。 我和文丹丹放下背包,只拿了防身的武器,准备到江边先看看地形,我们没有船只,要想渡过钦敦江,只能找一处水流不是那么湍急的地方,扎个木筏子划过去。 可这江水从群山间穿过,两边都是陡崖,中间一片险滩,江水激荡起白色的水花,飞溅而起,足足有两三丈高,别说木筏,就是船只也很难渡过。 我们只好顺着江水向上,一直走了两三里,这才找到一个回水湾。 这处水流相对较缓慢,岸边长满高大的巨龙竹,这种竹子长得又高又大,比寻常所见的竹子直径大上数倍,倒是造筏子的好原料。 我们连忙返回土窝子,把情况和花喜鹊他们说了。 花喜鹊和莽泰已经生起了火堆,正在烤剩下的獐子肉也,这次他换了一种方法,用盐把樟子肉抹匀之后,用一片不知道哪里找来的芭蕉叶裹了,然后整个放入火堆,用炭火埋了。 花喜鹊我们的话当即提议,何不今天就将筏子造好?晚上休息一夜,明天就可以直接出发,省得明天再耗费体力。 这个主意非常不错,造竹筏比造木筏简单得多,皆因竹子中空,浮力比木头大得多,我们四人要想过奖,只需要一个四五米长,两米来宽的筏子就完全够用了。 而且竹子砍伐起来方便,有猎刀应该非常轻松,花喜鹊说干就干,当即拉上莽泰让我带路返回浅滩. 至于文丹丹毕竟是女孩子,这几天丛林穿梭,饭餐露宿下来下来已经颇有疲劳之色,我们索性让她留在土窝子休息,顺便将未烤熟的獐子肉烤熟。 我们三人返回浅滩,找到那片竹林,一口气放倒七八根巨龙竹,然后挑选中间粗细比较均匀的,砍了十来段三四米长的,拖到江边。 虽然只是临时渡江所用,但江水湍急,我们还是得弄得扎实一些才行,莽泰去林中采来不少藤条,我们三人一起动手绑扎,很快一个三四米长的竹筏就做好了。 我们又削了两块竹板当做船桨,这才小心将筏子推到水中,花喜鹊跳上去试了几下,见筏子虽然随着江浪上下起伏,但却十分稳固,并没有散架。 我们这才放下心来,莽泰用剩下的藤条,拧了一个绳子,将竹筏暂时拴到岸边一块大石头上。 我见天色已经开始黯淡,眼见就要天黑了,急忙招呼二人赶回土窝子去。 文丹丹已经将獐子肉烤好,此时正坐在火堆边,望着江边某处发呆,江风料峭,她的身子显得有些单薄。 花喜鹊见她看得入神,忍不住打趣道“看什么万意儿,这么聚精会神?” 文丹丹并未回头,而是非常认真地指着远处说道“你们看江边那两块巨石,看上去非常奇怪!” 花喜鹊随口道“石头有什么好看的?” 我却心中一动,文丹丹的性格向来稳重,绝不会无的放矢。 我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去,此时天色已晚,远处的东西已经看不太清,但江边那两块巨石的轮廓却看得十分清楚。 下午刚到这里的时候,我们都忙于寻找落脚休息的地方,准备食物找渡口,并未认真查看周边地形,因此并未注意到这两块隔江相望的巨石。 此时经过文丹丹提醒,这两块巨石,靠近我们这侧那块,细看之下居然有几分像是一条巨蟒!尤其头上翘起,腰身逶迤连着群山,像极了一条待要入江的巨蟒! 而对岸那块,看上去却像一只桀骜不驯的猛虎,两石气势雄绝,隔江相望,感觉就像在隔江对峙一般。 我沉声道“丹丹你说的是不是那两块看上去化了形的石头?” 文丹丹点点头,花喜鹊也探头看了一眼,吐槽道“天这么暗根本看不清楚,你俩真是没见过簸箕那么大的天!一块石头搞得大惊小怪的! 我说獐子肉好了没有?还是先开饭吧,我都饿得前胸贴后背了,哪还有心情陪你们看石头!” 我没有搭理他,回头和文丹丹对视一眼,心中都有点不太对劲的感觉。 自古以来,山石等物除了人为雕琢,很少有自然形成形的。 皆因生灵有先天后天之分,先天之物大多是一些没有意识的死物,终生浑浑噩噩,顺天道轮回而已。 但有的先天之物,时间久了会慢慢化形,然后开灵识,具备自我意识,其中很可能会诞生一些非常邪乎的东西,说的直白一点,就是成了气候了。 但成气候的东西容易遭到天谴,引来雷劫, 即使侥幸躲过天劫,历朝历代还有许多道门高手,风水大家专门负责处理这些东西! 所以我们平时很少见到这些天然成形的东西。 这钦敦江人迹罕至,这两块巨石屹立江边不知多少岁月,不知如何竟然各自侥幸化了形,一块形如猛虎,一块形如巨蟒! 这猛虎石和巨蟒石,常人见了只会觉得外形有意思,当做风景看看而已,但落在我和文丹丹眼中,却非常反常。 不过眼前我们过江要紧,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只要今晚不发生什么幺蛾子,明天我们一早就走,将来如果有必要,再回来看看也没问题。 我不动声色的和文丹丹交换了一个眼神,假装随意道“我也饿了,花喜鹊说得对,咱们还是先吃东西。早点休息,明天好早点出发!” 说完我顺势坐下,悄悄摸出一张事先准备好的八卦祖师护身符,贴在地窝子外边。 第106章 突逢异象 当晚我们就在地窝子对付着休息,我们把守夜的人分成两组,花喜鹊和文丹丹负责前半夜,我和莽泰负责后半夜. 当日秦明受伤之后,那把双管猎枪给了我们,我把它交给了莽泰,他本是猎手出生,用起来并不陌生。 临睡前我给文丹丹使了个眼色,让她多注意一下江边的两块巨石,花喜鹊虽然精明,但这方面远不如文丹丹,这也是我把他俩编到一组的原因。 可能是最近太过疲倦,我感觉刚躺下一会儿,就被人叫醒,我睁眼一看,原来已经半夜十二点多了,正是换班的时候。 文丹丹示意我一切正常,我捅了捅身边的莽泰,打了个哈欠,走到他们之前蹲守的位置换班。 不一会儿莽泰也来了,顺势坐在我的身边,之前生的火堆,已经快要熄灭,我见月光明亮,四周看得非常清楚,就懒得再添加柴火,由着剩下的一点炭火,发出微光。 我和莽泰有一搭没一搭的开始闲聊打发时光,聊到后来渐渐找不到话说,便各自沉默下来,静等天明。 此时月正中天,月光映照在地上,如同洒下银辉,远处树梢摇曳,江上凉风习习,坐在此处顿觉神清气爽,身上多日积攒的疲惫,也觉得轻松了许多。 借着月光我再次打量两块巨石,越看越是心中起疑,这玩意天地间偶尔出现一块,都是非常稀罕的事,这里居然一下出了俩,由不得我不惊奇。 人说云缅之地,地处三大龙脉的南龙之上,又是发源地的上游。 南龙变换无常,其龙脉上的风水奇诡莫测,所在龙脉带上,自古奇人异士,道门高功,佛家大德辈出。 看来这钦敦江与南龙风水一脉相承,果然不是那么简单的,可惜没有时间好好看看。 若是将来有闲,倒应该回来好好看看,说不定能有意想不到的收获。 我正在这里胡思乱想,慢慢的开始有了点疲倦之意,正要招呼莽泰起来走走,却听江对面,忽然传来一阵虎啸之声! 我心中顿时一个激灵,抬头望向对面,却并无异常,猛虎石仍然在原地,可回头看莽泰时,却见他也毫无所觉。 但刚才的虎啸沉雄迅猛,听在耳中,让人心胆俱寒,我敢确定不是自己的幻觉。 莽泰见我脸色有异,忍不住问道“怎么回事?” 我刚想回答,突然心中一动,伸出左手二指,在双眼上抹过,心中暗喝一声“开!”给自己打开了天眼。 再看江对面的巨岩已然不见,奔涌的江面在月光映照之下,如同白练子一般,一个巨大的身影居然踏江而来,正是对面般的巨石,化作的巨虎。 天眼之下看得清楚,这巨虎浑身漆黑,身长体阔,足足有三丈大小,我见其来势汹汹,正是直奔我们几人所在的地窝子而来。 我心中剧震,心道不会这么巧吧?这猛虎居然把我们当做目标,再看天上圆月,心中突然明悟,今日正当月圆,乃是一月之中月华之气最为浓郁之时,此时阴气最重,正适合这猛虎行动。 至于为何奔我们而来,这个也不难猜测,虎性残暴最喜血食,吞食之后可助长其凶厉之气。 人为百灵之长,若能吞食,那更是不可多得的好血食。 而且被猛虎吞食之人,死后化作伥鬼,终生被虎奴役,永世不得解脱,为虎作伥就是这么来的。 此处地处钦敦江上游,自古人迹罕至,平常根本见不到人影,何况找机会吞食? 见我们今晚在此暂歇,加之正是月圆之日,对面巨虎再也按捺不住,不顾江水阻拦也要越界过来捕食我们。 此时莽泰也听到虎啸之声,循声望去,他未曾开天眼,自然什么也看不见,然而虎啸之声却充耳可闻,而且越来越近,顿时把他惊得大叫“什么东西来了,是老虎吗?” 这惊呼顿时将花喜鹊和文丹丹惊醒,二人一个激灵,翻身坐起,快速摸到我们跟前。 这就是二人老道之处,黑夜之中遭逢巨变,应对相当沉着,不会随便出声暴露自己的位置。 待明白情况时,也忍不住大惊失色。 此时猛虎越来越近,眼看就要踏上这边江滩,众人只能听见声音,却看不见身形,都觉心跳加快,纷纷把枪抬起,却不知道该瞄向哪里。 我心中清楚,枪支基本没什么作用,还得靠我的道术才行。 文丹丹紧张的盯着我道“长生,怎么办?” 我虽然也为猛虎气势所慑,但心中并未慌乱,闻言低声道“你们稍微靠后,交给我来处理!” 说完抽出法剑,掏出天师斩鬼令,心中默念法诀,准备放手一搏。 正在此时,猛虎却脸现惊疑,停了下来低声咆哮,似乎有什么东西让它感到压力,一时有点畏惧不前。 花喜鹊低声道“我们靠后戒备,交给长生吧!长生,需要我们帮忙不?” 我摆手道“你们守住地窝子别出来就行!地窝子外面有我布置的八卦祖师护身符,可以挡住它!” 话音未落,只见岸这边那块巨蟒石突然一阵震动,居然从悬崖上飞跃而下,化作一条足有十丈长的巨蟒,瞬间挡在猛虎之前. 看其外形,周身粗如水缸,身上土褐色的甲片宛然,头上微微隆起,似乎要长出犄角,蛇信吐出,足有三米来长! 巨蛇张开巨口,发出尖锐的嘶声。 耳听得异象频发,仿佛就在眼前,但却什么也看不见,众人都惊得面面相觑,莽泰惊呼“我的木依吉啊!这些都是什么东西?” 花喜鹊连忙捂住他的嘴,低喝道“大哥你小点声,你是生怕不能把他们引过来吧?” 这一对冤家在江边对峙不知多少个年头,早把对方恨到骨子之中,只是双方一直彼此忌讳,又有钦敦江为界,因此倒也相安无事。 今晚巨虎越界而来,巨蟒自然不肯相让,当即挺身阻拦。 双方僵持片刻,眼见月影西移,很快就会天明,巨虎率先按捺不住,咆哮一声,长尾一甩,纵身扑向巨蟒。 第1章 五十年来尘如水 (慢热的书,需要一点耐性,喜欢的朋友加个书架,后期绝对干货满满,让大家读了有所收获,不会搞成小白文!欢迎留言指导交流,坐言起行在此拜谢了!) 我叫陈长生,小名狗娃. 今年五十岁,正是知天命的年纪。 照理说五十岁才动笔写小说的人,应该并不多,况且以我的文笔,也写不出太精彩的东西。 事实这也算不上小说,只能算我人生经历的一些记述,朋友们凑合着看看,就当是听我闲聊,打发时光吧。 当然,我想动笔主要的原因,还是我的人生经历太过离奇,现在回头看去,连我自己都分不清,这些经历是真实还是梦幻,所以我想留下一些痕迹,作为我人生的见证。 一九七零年,我出生在西南一个山村。 年纪大点的朋友都知道,当时的中国,正处在一个很特殊的年代。 当然,我出生的时候并不像许多小说主角那样,天降异象,祥瑞附体,主角光环闪耀。 事实上因为营养不良,我早产了一个多月,出生时只有三斤半重,生下来身体就虚弱得不行,连哭的力气都没有。 我父亲甚至一度以为我是个死婴,差点要将我埋掉。 好在我妈坚持抱住我不放,折腾了半天,我才嗯哼了几声,算是捡回一条小命。 后来我只要不听话的时候,我妈经常声泪俱下的哭诉,“早知道你让我这么操心,还不如当初让你爹把你埋了算了!!” 确实,我小时候也把我妈折腾的够呛,月子里就大病几回,当时医疗条件也不好,村里的赤脚医生宋瘸子,每次来都说是因为营养不良,那个物资匮乏的年代,吃不饱穿不暖是常事,这种问题,他也别无办法。 有一次病得实在厉害,整日昏昏沉沉,数日不见好转,一口气将落未落。 一家人急得团团乱转,却一点办法也想不到。 我爷爷出了个主意,要不找放牛的张九爷来看看? 张九爷就是我后来的师父。 这里有必要先交代几句。 张九爷并非我们本地人。 据说原本是家在离这里上千里的翠屏山,从小就做了道士,细说起来应该是清微派的。 在翠屏山上还有间小道观,一直是他们的祖产,好像叫做老君观来着。 之所以沦落到我们这个山村,也跟当时那个特殊年代有关。 当时提倡破四旧,反封建反迷信,正是闹得沸沸扬扬之时。 张九爷这种身份,自然首当其冲,可怜祖产被打砸精光,自己每日被批斗,还要判刑坐牢。 好在他认错态度及时,积极和过去愚昧无知的自己,划清了界限,在狱中诚心悔改,最后关了三年,出来后下放到我们村劳动改造。 自此张九爷绝口不提自己道士的身份,每日同村民一样,日出而作,日落而息,刨坑撒种,挑水浇地,挣工分糊口。 这工分也是特殊年代的产物,年轻的朋友可能并不了解,不过这事太敏感了 我不打算在这里细说,感兴趣的朋友可以去网上查查。 可怜张九爷七十多岁的人,怎经得起这番劳碌? 当时我爷爷正是村里的生产队长,正好负责劳动安排,登记工分。见他着实不易,安排了一个放牛的差事给他,每日可以挣七个工分。 张九爷对此十分感激,要知道当时精壮男子割麦收谷,劳动一天也才十个工分。 我爷爷这般做法,自然有点招人非议,因此张九爷也非常领我爷爷的情,对我爷爷不像别人那么冷淡。 两位老人闲暇时候,经常坐在一起,聊聊家常,我爷爷从他偶尔只言片语中,发现他的谈吐颇为不凡,医卜星象均有涉猎。 张九爷说起来平常,但我爷爷听在耳中,却是暗暗心惊,觉得高深莫测,对他越发敬重。 这次见我老是重病难治,想到张九爷平时也跟他说过,会一点医术,便提出来找他看看。 我爹却有点犹豫,搓手道“国家现在提倡科学,这张九爷不过是个搞封建迷信的老骗子,他能有啥办法?” 我爷爷一脚踹他屁股上“科学,锤子科学,那搁以前没科学,老祖宗们就不治病了?” 这一脚踹的不轻,我爹当场一个趔趄,刚想争辩。我爷爷两眼一瞪,我爸再不敢开口,怏怏的去了。 张九爷戴着一顶草帽,佝偻着背,正在村北面山坡上放生产队的那头老牛。 身上穿的褂子也打了几个补丁,脚下一双草鞋,活脱脱一个农村土老头子的形象。 老牛在前吃草,张九爷一步一趔的跟在后面,手里还拿着个大网兜子不断挥舞。 原来是正在捕捉牛虻。 有农村生活经验的人都知道,这种虫子平时吸取牛血为生,捉住之后晒干,却是一味很好的药材,功能活血通经,软坚散淤。 我爹上前将他叫住,将请他给我看看的事情给他一说。 张九爷沉默片刻,缓缓摇头“我那一套玩意儿都是封建糟粕,现在这个时代行不通咯,都提倡要相信科学,你赶紧去找医生才是正理。” 我爹顿足道“咋没找医生,这不是找了几次都没效果嘛!九爷,我求求您,看在我爹份上救救我家狗娃吧。”说完噗通跪下了。 我爹之前满嘴科学,但到了张九爷这里,也豁出去了,心道说不定有那万一的希望呢?真是可怜天下父母心啊! 张九爷见我爹又是下跪,又提到我爷爷,心里也有几分作难。最后想了一下,一咬牙,“你先起来,我去看看,不过成与不成,只看天意。” 我爹连忙称谢,替他牵了老牛,送回牛棚,然后领着张九爷直奔我家去了。 第2章 三魂离体 张九爷到我家,正是黄昏时分。 我爷爷见他过来,刚要起身招呼,张九爷摆摆手“不要客气,先给我打一盆水来,要现打的井水才行。” 我爷爷连忙指挥我爹拿盆去井边打水,又搬来竹椅,让张九爷先喘口气。 趁这打水的功夫,我爷爷将情况仔细给张九爷说了一遍,最后道“不知还有救没救,一切都拜托九爷了。” 张九爷听完并不着急,安慰我爷爷道“先别着急,等我看完情况再说!” 这时候我爹打水回来了,张九爷端过清水,要了一张干净毛巾,仔仔细细的洗手净面。最后又将身上的旧衣旧裤,仔细从头至脚整理一遍。 这是他多年的习惯,每次要办正事之前,必定先洗手净面,正衣冠,以示恭敬。 等这些做完,他往那随便一站,整个人的气势都变得与之前截然不同, 对我爹吩咐道“先将孩子生辰说给我听听。” “今年正月初八,晚上八点生的。”我爹不假思索。 “嗯,今年是1970年,那就是庚戌年、戊寅月、甲子日、丙戌时。”张九爷伸出左手,一边念念有词,一边掐算。 我爷爷在一旁焦急的问道“这八字怎么样?” 张九爷皱眉思索片刻,缓缓吟道“此命生来果如何,道门之中衣食多,离祖别家方为妙,终生坎坷亦蹉跎。” 这几句话并不高深莫测,我那只读过小学的爹还是勉强听得懂的。 当时他便有点着急,一把放下正准备倒掉的水盆,大声道“诶呀,张九爷,听您刚才说的,这狗娃的八字可不好啊?还道门之中衣食多?难道让我儿子和你一样当道士? 你这是不是又拿封建糟粕来糊弄我啊?” 我爹越说越激动,把张九爷吓一跳。 毕竟经过这几年的再教育,对外他已经对此宣布不搞封建迷信,和过去划清界限。 他现在最怕的就是我爹大喊大叫,让人知道他又重操旧业。 我爷爷见我爹这么激动,作势又是一脚,“瞧你这熊样,都当爹的人了。还他妈一惊一乍的。只是个八字,你小子激动个啥?” 张九爷一旁点头道“老话说,三分命生成,七分靠运程。伟大领袖也说了,人定胜天!将来究竟怎样,还看他自己怎么努力。别当真,别当真!” 我爹一天之内挨了两脚,心里万分憋屈,气呼呼的道“喊你来瞧瞧狗娃有救没救,你搞这些有啥用?” 张九爷苦笑道“是我老毛病犯了,习惯性的先看命理。” 我爹嘟囔道“你那是积习不改!封建糟粕毒害你太深。” 回头见我爷爷又要起脚,慌忙改口道“那命理看出来是有救还是没救了?” “有救有救,这命格虽然波折,但并非夭寿之象,我有十分把握,你先带我去看看孩子吧。” 我爹见他话说得很满,心中本有点不以为然,不过转念一想,罪过罪过!他娘的,这是救自己孩子的命,有十二分把握更好! 随即将他带到房间来看我。那是我家只有三间泥筑的土房,座南面北,中间是堂屋,西侧就是我爸妈的卧室 我妈尚在月子之中,这时候本不方便让外人进房间,不过此时救命要紧,也就没那么多讲究了。 卧室非常昏暗,没有窗户,木床就在最里侧,我妈正愁眉苦脸的抱着我,坐在床上。 床前有一个放衣服的矮木柜,上面点了一盏油灯。豆大的火苗忽闪忽闪,离远了就什么都看不清楚。 张九爷进门就皱起了眉头。 “这是西屋,初生的婴儿怎能居住在这里?” 我爹正紧跟在张九爷身后,闻言大咧咧的道“咱家就这两三间房,不住这里住哪里?东屋西屋难道有啥讲究不成?” 张九爷闻言皱了皱眉,却没有和我爹多说,只是一边走近床边,一边解释“东方阳气生发,西边阴气归墟,婴儿体弱,还是住东屋好点。” 说完从我母亲怀中将我接过。 当时我已经处于昏迷状态。 张九爷接过我之后,先翻看我的眼睑看看眼珠,又探手摸了摸我的心口。 最后目光停留在我头顶,仔细打量几眼,突然伸出食指,在空中比划了几个奇怪的动作。直接点向我的脑门。 这下连我爷爷都大吃一惊,须知婴儿初生之时,头顶的骨骼还未发育完全,会留下空隙,这就是囟门,一直要等婴儿成长到一两岁,才会完全闭合。 囟门脆弱无比,稍用力触碰,就会造成婴儿大脑损伤,轻则致残,重则当场死亡。 我爷爷是过来人,见张九爷伸手就按向我的囟门,心中自然惊骇无比。 可是不等他出声惊呼,原本昏迷的我,嗯哼了几声。 虽然声音微弱,但这声音听在我家人耳中,不啻于惊雷入耳啊。 我爷到口的惊呼,顿时化作满腔的不可思议,咦了一声,一脸不敢相信的看着张九爷。 张九爷并未停下手中动作,食指轻触我的囟门,嘴里念念有词,神情凝重万分。以指作笔,画下一道不可见的符,接着是心口,双手手掌,双脚脚掌! 说来奇怪,经过张九爷这么一番折腾,原本昏迷的我,慢慢居然张开双眼,四肢扭动,嘴里嗯嗯的发出声音。 明眼人都看得出来,我已经有了好转。 我爹顿时大喜,巴巴的看向张九爷“九爷,狗娃这就好了吗?” 张九爷微微摇头“失魂症,哪有那么容易好,我刚才只是定住他飞散的魂魄而已!” “失魂症?这又是什么封建糟粕……” 啪!我爹终于挨了我爷爷的第三脚。 “闭嘴!你个蠢货!别动不动就糟粕,我看你才像糟粕!” 骂完我爹,我爷爷赶紧对张九爷赔笑“九爷,这失魂症是个什么情况?” 张九爷轻轻将我递到我妈怀里,想了一下,缓缓道“世间凡人,皆有三魂七魄,三魂为阴,七魄为阳,身体便是魂魄的容器。这样才能阴阳调和,这就是所谓的孤阴不长,孤阳不生。” 我爷爷点点头,这些他倒是听说过,张九爷接着说道“三魂不全,就叫失魂,七魄不齐,就是落魄。失魂落魄,便是这样来的。” “这孩子,母胎中发育不足,身体本就虚弱,加上你们一直住在西屋,乃是阴气归墟之所,孩子三魂被阴气所引,自然就容易离体而去。” 这番解释,我家人都听明白了,我爷爷顿时有点着急“九爷既然看出了原因,还请您帮人帮到底,替我家长生想想办法。” 第3章 司命定魄 张九爷看了我爷爷一眼,却半天没有说话。 我爷爷以为他要什么条件,忍不住苦求道“九爷,只要您能救了狗娃,你有什么要求尽管开口,钱也好,粮也好,只要我能办到的,哪怕倾家荡产,我也绝不皱一下眉头!” 张九爷见我爷爷误会,连忙摆手“不是钱粮的问题,要救你家长生,非得要使用一些手段才行。” 我爷爷连忙追问“什么手段?” 张九爷苦笑一声“就是我早年的营生,道家的手段!” “你知道我这些年,就是因为会这些道门手段,才沦落到今天这步田地,关了三年。还被下放到这里劳动改造,要不是您老哥给我个放牛的差使,我这把老骨头,早就改造没了.” 接着长叹一口气,“我从出来那天就发誓,以后再不碰这些手段,我也没后人,将来我死了,就让这些东西陪我到地下去吧。” 我爷听他说得凄凉,心中也万分恻然,转头看了我爹一眼,意思是叫我爹也求求张九爷。 可惜我那爹,真的是不提也罢,被我爷爷踹了三脚,正躲在一边生闷气,我爷爷给他打了半天眼色,他都毫无反应。 关键时刻还是我老娘出手,她把我连襁褓一起裹了,递到张九爷手里,噗通一声跪下哭求“九爷,您就行行好,救救我家狗娃吧,只要您能救回他的命,我愿意将这孩子过继给您,将来替你养老送终!呜呜呜呜!!” 要说还是我娘精明,一下抓住了张九爷的软肋。 张九爷七十来岁了,没有后人一直是他的心病,祖上传下来的道门手段没人继承,他自己也时常觉得不甘,只是在那个时代浪潮中,很多东西都是由不得个人的。 听我娘这样说,张九爷顿时大喜过望,不过仍迟疑的看向我爷爷,毕竟这么大事,必须我爷爷同意才行。 我爷爷见状知道有戏,慌忙不迭的点头。 张九爷又看向我爹,我爹这次倒是反应过来了。 也跟着一起点头。 这事就这么定了! 张九爷脸上顿时笑开了花,抱着我连连道“好!好!好!我也不需你们将他过继给我,只愿以后收他为徒,将我一身本事传给他就行,将来我死了,也算对得起历代祖师了。呜……” 别人都说人要是太高兴,就会喜极而泣,张九爷眼前便真的是喜极而泣了。 不过片刻之后,他便收起眼泪“现在还不是高兴的时候,先救长生要紧,你们且看我张九爷的手段!我先回去取点东西。” 说完将我递到我妈怀中,急匆匆的就要出门,片刻又折返回来,原来外面天已经黑了,那时候的农村可没有路灯,张九爷年纪大了,看不清楚。 我爷爷连忙吩咐我爹拿出唯一的家用电器——手电筒,让他陪同张九爷一起去取东西。 我爹虽然挨了几脚,有点郁闷,不过救人的事也不敢含糊,取了手电就随张九爷出了门。 昏暗的夜晚,一点手电的光芒照亮小路,张九爷是人逢喜事精神爽,飞快的走在前面,我爹一个劲的在后面喊“九爷,您慢点,诶,小心,这是个水坑…………” 二人深一脚,浅一脚赶到张九爷的住处。 说是住处,其实就是村里的牛棚,前几年张九爷到这里之后,没地方居住,就腾了一间出来,简单打扫后,四周透风的地方用竹篱拦了,房间里放了几块木板当床。屋里没有任何家具,连个煮饭的地方都没有,就在屋檐边上用石头垒了个土灶。 张九爷进屋就掀开床板,露出下面的泥地,接着找来一把破锹,开始挖掘起来。 我爹见他年纪太大,挖起来太慢,忍不住接过铁锹,三两下就挖下去一尺多深。 又过了片刻,铁锹向下时突然杵到一件硬物,张九爷忙叫我爹扔了铁锹用手慢慢把浮土扒开。 下面露出好大一口木箱子,二人合力将箱子抬起放在床板上。我爹就着手电的灯光,看了看,只见这口箱子樟木为板,盖子上四周雕刻有好些云纹,中间是阴阳鱼图案,四角都镶嵌了铜皮,搭扣上一口铜锁,做工非常精细。 张九爷又起身在墙缝中摸索半天,最后摸出一把铜钥匙。 只见他把钥匙插入铜锁一凝,啪嗒一声,铜锁开了。 箱子打开,我爹用手电一照,只见箱子中整整齐齐放着的,正是道士常用的物事,令牌铜铃,八卦罗盘,朱砂符纸,一应俱全。甚至还有一把长不过三尺的法剑,桃木为柄,,铜钱为扣,剑柄上用金丝镶嵌着几个篆字。 ““好你个张九爷,还藏着这么多,这么多…………”我爹正在斟酌用词。 张九爷冷哼道“封建糟粕!” 我爹连忙改口“不不不不!法器!法器!九爷您别多心。” 张九爷不理我爹的胡话,示意他帮忙,二人抬起木箱。 深一脚浅一脚的回到我家。 当时已是子夜时分,我娘和爷爷正在房间中焦急等待,见张九爷带回一个大樟木箱子,虽然早有心理准备,还是感觉怪怪的。 这时的张九爷完全进入了早年当道士的状态,只见他一边打开木箱,一边解释“要治失魂症,必定要用喊魂的法子才行,不过我必须先将长生体内七魄定住。嗯,我以前画好的定魄符用完了,得马上画一张。” 说完飞速的取出一支朱砂笔,一小瓶朱砂,一叠符纸,一个铜杯。 只见他将朱砂小心倒了一点在铜杯中碾成粉末,又问我爷爷要了一口白酒,轻轻地将朱砂和白酒搅和均匀。 这才取出一张符纸,就在床前矮柜顶上铺开,右手提笔,爆蘸朱砂,深吸一口长气,笔下如走龙蛇,一张定魄符一笔不断,一气呵成。 张九爷似乎对这张符甚是满意,搁笔之后轻轻点了点头,将画好的定魄符捻起,轻轻吹气,让它快干。 这一套动作干净利落,有如行云流水,看得大家震撼不已。 进入状态的,张九爷毫不在乎众人神色,等朱砂稍干,拿起定魄符,让我老娘将我平放在褥子上,嘴里念到 “奉请九天大司命,安神定魄显圣灵,念起神兵千百万,邪魂厉鬼走无形。” 念完之后,啪的把符纸贴在我的天灵之上。 第4章 唤魂 张九爷拍拍手,“七魄定住了,现在只需将三魂唤回就可以了。这唤三魂,必须自己亲人才行,正好你们父子二人,最合适。”说完扫了我爹一眼。 我爹连忙点头,张九爷从箱子中取出一柱清香递给我爹,又取出一只三清铃,放在我爹手里吩咐道“一会三更的时候,你到村西边的十字路口将香点燃,右手摇铃,左手捧香。 摇铃三遍,大喊一声“陈长生回来没有?”喊完自答“回来了!” 一直喊到听到鸡叫的声音,马上转身回来,中间不管有什么异常,都不可以出声,更不能回头。切记切记!! 回屋之后,马上扎破左手中指,将血滴在定魄符上,剩下的交给我就行。你记住没有? 我爹见张九爷说得如此郑重,点头道“都记住了。” 张九爷吐了口气,喝道“那就去吧!” 我爹拿起铜铃清香,便往村西边十字路口摸去,连手电也没拿。 当时乃是农历二月,此时已经是三更时分,四周一片漆黑,连风都没有,安静的吓人。 不过我爹向来胆大,又不怎么信邪。仗着对村里的路况都熟悉,只用了不到十分钟就到了。 我爹从裤兜子里掏出一盒丰收牌火柴,划了一根,将清香点燃。 这香点燃之后,居然闻不到半分味道,一股青烟从香头飘出,直直的往上凝成一团伞状,并不消散,显得非常诡异。 我爹是个神经大条的,当时也没在意这些,将香拿到左手,右手执起铜铃,使劲的摇了三遍,接着大喊一声“陈长生回来了没有?”然后又自答一句“回来了!” “陈长生回来没有?” “回来了!” “陈长生回来没有?” “回来了!” ………… 足足喊了几百遍,嗓子都喊得嘶哑了,却并没有听到什么鸡鸣声。 我爹忍不住心中腹诽“张九爷是不是骗我?现在二月的天气,公鸡要打鸣,至少也得五六点钟,半夜怎么可能有鸡叫声?这不科学啊!”哈欠,娘的,瞌睡都喊出来了。” 不过他这时候也不敢擅自跑回去,否则我爷爷得把他腿踹断了,只能继续坚持,只是精神就没有刚才那么足了。右手铜铃随便晃了三下,嘴里的大喊已经变成嘟囔了“陈长生回来了没有!” 这时一声鸡鸣隐隐约约传来,我爹没听太真。嘴里习惯性的正要回答“回来了!” 回字还没出口,却听到身后幽幽的传来一个童子的声音“回来了!” 这一声虽轻,但却犹如晴天霹雳,瞬间将我爹惊得头发根根倒立。 不知道大家有过那种无缘无故,浑身汗毛倒竖,头发根根立起的经历没有? 很多朋友给我科普,说那是人的身体受到刺激,因为恐惧导致皮肤收缩,所以会有这种现象。 我听了之后都笑而不语。 我听张九爷说过,世间万物有灵,哪怕是普通人,身上也有一些先天从母胎带来的灵气,在遇到不可言说的事物时,会给我们预警,所以才会有这种现象。 这时候只要诚心颂念几遍金光咒即可。 不过当时我爹可没人教过他金光咒,下意识的就喊了一句“谁!” 结果几个声音同时答道“我是陈长生啊!” “我才是陈长生!” “不对,我才是陈长生!”“你们都不是,我才是陈长生!” 声音有老有少,有男有女。 我爹只觉裤裆里一股热流往下滑,嘴里发出一声惨嚎“妈呀!有鬼!” 脚下连滚带爬,屁滚尿流得往家里逃去。 后面响起一片沙沙的追赶之声,无数声音异口同声喊道’爹,你别跑啊!爹!等等我啊!” 要说人要是在极端的恐惧之中,真的能发挥莫大的潜力,原本离家需要十几分钟的路程,我爹居然五分钟就跑了回去。 房间里张九爷正在画一张三魂归位符,我爷爷在一旁拿了油灯给他照着。 我爹突然冲了进来,一把将我爷爷抱住,“有、有、有……!” 嘴唇哆嗦半天都说不出话来。 我爷爷吃他这一吓,抓住他大吼“你说啥?有个啥?喊回来没有?” 却见我爹四肢僵硬,两眼发直,油灯照不到的身后,跟着几个黑影。 顿时也吓得一脸煞白。 此时正在画符的张九爷将符纸一放,提起朱砂笔往我爹眉心就是一点,我爹应声就倒,我爷爷连忙一把扶住。 张九爷接着端过边上一碗清水,右手食指连连比划,然后含一口在嘴中。噗的一声,一口水雾,全都喷在我爹身后黑影上。 嘴里喝道“孤魂野鬼!有人烧香,无人鼎敬的东西!居然想来占我徒弟的肉身,妄想还阳?还不速速退去!” 这清水被张九爷施了咒,喷在黑影之上,几声凄厉的惨嚎响起,黑影疼的在地上打滚。 凶狠的眼神却死死盯住躺在褥子上的我,一副宁死也不甘心的模样。 张九爷顿时暴怒,’居然还不死心!真当道爷我是吃素的?” 抬手掀开身边的樟木箱子,将一面令牌取在手中。 只见那令牌,正面雕刻的是初代天师张道陵。 天师眉峻如龙,眼锐如豹,额上生有天目,头戴紫金冠,跨坐在猛虎背上。 左手高举打神鞭,右手掐灵官法印,金甲披身,战袍飘扬,脚踏火轮,不怒自威。 正是张九爷祖传的天师令。 这块令牌一请出,黑影立即感受到前所未有的危险,可是看着床上的我近在眼前,一发狠直接扑向床头的我。 张九爷动了真火,一声低喝“冥顽不灵!” 嘴里急念“张天师急急如律令!!!” 令牌拍下。 几声凄厉的惨嚎过后,黑影被当场打得烟消云散。 整个过程,说来话长,但其中惊险诡异,确实叫人咋舌。 此时我爹已经醒转,哆哆嗦嗦将之前喊魂的经过说了一遍。 我爷爷一听就勃然大怒,嘴里怒吼道“你个混账东西,张九爷千叮咛万嘱咐,叫你不可说话,你这是亲自断送了狗娃的命啊!哎呀呀…………” 说着就想给我爹两巴掌,可是见他受惊后的凄惨模样,又着实不忍下手。 回头见躺在床上的我,顿时忍不住老泪纵横,泣道“我的大孙儿!九爷,这下该怎么办才好? 张九爷长叹一声“命数!都是命数!老哥哥先别着急哭。事到如今,只有最后一个办法了!” 第5章 玄凤引路 我爷爷一听似乎还有挽救的余地,当场收了眼泪,“什么办法!” 张九爷咬咬牙“放阴!” “放阴?”我爷爷疑惑道? “对!三魂不可离开身体太久,如不能及时回到身体,就会被白天的阳气吹散。只能浑浑噩噩往阴间而去,最终被鬼差拘拿,送入轮回。” “我要赶在长生被鬼差拘拿之前,下去找到他,带他回来。” 这个说法太过离奇,但刚才的经历摆在眼前,由不得我爷爷不信,连我那相信科学的爹也彻底动摇了,站起来细听。 张九爷看看窗外,沉声道“现在离天亮只有两个小时,时间非常紧迫,没时间解释太多,老哥哥,你去给我捉一只公鸡来,最好要白色的!” 家里恰巧养了几只鸡给我娘坐月子,其中就有一只大白的公鸡。 我爹不等我爷爷动手,三两步便去鸡笼捉了出来。 张九爷接过大公鸡,用手轻轻捋了捋鸡冠,请出箱子中法剑,嘴里念道 “此鸡不是非凡鸡,九天玄风落凡滴。 今日陪我走一遭, 诸邪不侵皆退避!” 念完之后将法剑凑近鸡冠轻轻划过,鸡血顿时涌出,居然不是常见的红色,而是如墨汁一样漆黑。 张九爷伸出手掌接了几滴鸡血,将鸡递给我爷爷,郑重道“好生看管,鸡生,则人活,鸡死则人亡。鸡鸣三声之前,我必定回转!” 我爷爷狠狠一点头,双手颤抖,含泪捧过,不顾二月寒天,地上冰凉,就那么抱着坐在地上,看样子是打算与鸡共存亡了。 张九爷转过身来,寻了张竹椅,双腿盘坐,法剑搁在膝盖上,念咒道“ 伏以昊天大玉尊,护我神魂下九阴! 手持开光伏魔剑,脚踩五彩七星灯! 九天玄风来引路,五百灵官随我身! 四大天王来护法,八大金刚定神魂! 吾奉太上老君急急如律令!!” 念完之后,伸出食指,蘸了几滴白鸡血,点在眉心,缓缓闭上双眼。 我爷爷只见张九爷的身子陡然萎顿下来,轻轻靠在椅子上。片刻之后,椅子前出现了一个虚影,看面相宛然张九爷模样。 只是高不过三尺,手持一口宝剑,端正坐在一只大白公鸡背上,我爷爷惊讶至极,正想开口,却见张九爷,将手一摆,口中喝道“我去也!” 骑着白鸡的身影,一闪而逝。 今晚发生了太多离奇的事,我爹和爷爷都有点如在梦中的感觉。 尤其是我爹,简直信仰崩塌,盯着我爷爷怀中的白鸡,呐呐的说不出话来。 我爷爷狠狠瞪了他一眼,“一边去,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玩意儿!”说完还故意转了转身,生怕我爹再坏事,坚决不让他碰到白鸡。 我爹只好呆坐到一边,父子二人大眼瞪小眼,焦急等待! 都说等待的时间是最难过的,此时他们二人真的就是心急如焚,如坐针毡,眼见时间一点点过去,却一直没有半点动静。 好在白鸡在我爷爷怀中,虽然一动不动,但双眼大睁,精力还算旺盛,二人稍微放下点心。 又过了快半个小时,我爹见窗外天色微曦,又看看端坐的张九爷,见他仍无半点反应,就像睡着了一般。 忍不住站起来道“完了,都快天亮了,还不见动静,这下真的完了!” 这话听得我爷爷心头火起,正要开口骂人,忽然听到外面传来一声鸡鸣之声。 这鸡鸣之声在农村本来寻常,但此时听在二人耳中,真是让人五内俱焚! 鸡鸣之后,我爷爷怀中的白鸡,陡然翅膀扑闪,两脚乱蹬,剧烈挣扎起来。 嘴里发出凄厉的咯咯之声。 我爷爷连忙用力抱住白鸡,我爹也赶忙扑过去抓住翅膀。 却感觉这白鸡挣扎之力,巨大得难以想象,二人用尽全力,居控制它不住。 就在这时,窗外又是一声鸡鸣,白鸡越发挣扎,脖子上的白羽炸起,鸡冠憋得黑红发紫,嘴一张就要鸣叫出声。 我爹见状,连忙不管不顾的一把握住鸡头,想要阻止它鸣叫。 这一把抓得太紧,我爹当时过于紧张,根本没在意这些。过了片刻,不知是不是因为窒息,白鸡居然两眼一翻,陡然瘫软下来。 我爷爷连忙用手探白鸡的鼻孔,却已经是出的气多,入的气少。 想起张九爷说的,鸡在人在,鸡死人亡,忍不住悲从心来,一行老泪顺着满是皱褶的眼角,就淌了下来。 正在此时,只见坐着的张九爷突然开口大喝“好无常!敢阻我张华顺!等着我找你算账!” 接着张九爷一下站起,原本蜡黄的脸上血色全无,之前接鸡血的手掌中,几滴鸡血不知什么时候,居然凝聚成一粒通红的珠子,在手中滴溜溜滚动。 这突然变故,大家着实吃了一惊。 张九爷身形晃了两晃,似乎有点头晕,我爹正要上去扶他。却被他一把推开,只见他快步走到床前,一把撕下我头上的定魄符,将手中血珠点在我的眉心。 嘴里高声颂道“灵宝天尊,定魄安魂!护佑弟子,六腑玄冥!玄风为引,朱雀纷纭!吾奉灵宝天尊神兵火急令!!” 血珠就像活了一样,在我眉心滚动几下,全部钻了进去。 正在此时,我爷爷怀中的白鸡,两脚一蹬。彻底咽下最后一口气! 张九爷长叹一声“好险!好险!总算是赶上了!” 说完双腿微晃,居然站立不住。 我爹连忙扶住他,在竹椅中坐下。 说来也怪,血珠钻进去之后,躺在床上的我居然慢慢睁开眼睛,张嘴大哭起来。 这声音洪亮有力,听在一家人耳中,简直如闻仙乐。 一家人大喜过望,激动得说不出话来,一齐看向张九爷,都不知道如何感激才好。张九爷欣慰一笑“孩子应该是饿了,喂他点奶,我们先避一避吧。” 我爷爷连忙把张九爷请到堂屋休息,又吩咐我爹去张罗点吃食,大家忙了一宿,早就饿了。 好在我妈坐月子,之前邻居们送了点鸡蛋、挂面之类,我妈一直没舍得吃,这时候倒是可以拿来煮个鸡蛋面条,聊表心意,我爹就去烧火煮面去了。 第6章 拜师张九爷 此时天边已经泛白,外面鸡鸣之声此起彼伏。 想起张九爷为了救我以身犯险,我爷爷连连道谢不止,又忍不住打听张九爷放阴之时究竟遇到了什么凶险。 张九爷经过这么一会的时间,已经缓过来不少,此时显得非常从容。淡然道“个中凶险,不提也罢,你们知道太多反而不好。好在长生算是救回来了,不过……” 听他口气,似乎还有下文,我爷爷连忙追问道“不过什么?” 张九爷犹豫了一下,缓缓道“经过这么一回,长生等于是死而复生,我虽然将他三魂抢回,但终究算是去阴间走了一遭,沾染了阴气。以后身体虽然没有大碍,但难免阳气不足,有时会看到一些别人看不到的东西。” “啊?”经历了这么多,我爷爷镇定了许多,“那该怎么办呢?” 张九爷沉思道“一会我给他画一张天师保命符,你们用红布包了缝成三角,挂在他脖子上,一般邪祟,不敢近身。 不过他本来命相颠沛多艰,经过这么一次,以后命犯三关,每逢三六九岁,都会有一些劫难。所谓逢三为坎,逢六为难,逢九为劫!非得过了一十九岁,方能解脱!” 我爷爷听了之后忧心忡忡,张九爷见状,连忙安慰道“老哥哥不用太过焦虑,我既然收他为徒弟,就一定会替他想办法。等他长大后,如果能学到我八成本事,这些劫难也不在话下!” 我爷爷这才缓缓点头“狗娃是你救回来的,一切都是命中注定,将来也只有拜托张九爷了!我在这里先谢过了!” 张九爷连忙谦说“不必客气!” 此时我爹面条煮好了,满满一大盆,给我妈盛了一碗之后,剩下的都端了上来。 那时候鸡蛋面可是个稀罕东西,加上三人着实也饿了,一盆面条风卷残云般吃个精光。 当然,那时候我还是个婴儿,根本不可能记得这些事。 这些事还是我十几岁的时候,我爷爷告诉我的,那时候我已经跟随张九爷学习了一段时间,只是他从来对这些都只字不提。 这可能也是他的个性使然,帮了人之后,不喜欢多提,免得别人以为他挟恩图报。在我面前也是,并没有太多师父的架子,不过对外他坚决不让我称呼他师父,只允许我喊他张九爷。 他说是怕外人知道我们的关系,对我前途不好。虽然他很多事情都非常将就我,但这一点上我拗不过他,只好作罢。 他传授我的方法也非常随心所欲,上到天星风水,下到画符勘邪,想到什么教什么,教的时候也不向我过多解释,只让我记住就行。 甚至教了我一套拳法,有点像八段锦和太极拳的结合,只是要刚猛许多。 张九爷说这套拳叫子午问心拳,练好了强身健体的作用,不在太极拳之下,是他家的祖传功夫。 有时他闲了,也给我讲讲自己过去的经历,讲到高兴处,就会唱上几句“蓝采和啊 醉酒当歌 红颜易老,转眼桑田泛清波,韩湘子啊,随风弄笛,法恰天下,谱盖世幽思.铁拐李啊………………” 我问他这是什么歌,怎么调子怪怪的,师父笑道“这叫道情调,道家八音之一,传了几百年了,是他最喜欢的曲儿。 即使现在过了几十年,回想起当初在牛棚中和他相处的那段时光,仍然让我历历在目,毕生难忘。 时间到了八十年代,那时候土地开始下放到户,老百姓逐渐可以吃饱饭了。很多传统的东西,又开始萌芽。 很多人又开始重操那些以前禁止的旧业,比如算命卜卦,看风水的,又如雨后春笋般纷纷冒了出来。 这些东西可能是刻在中国人几千年基因中的。 张九爷从来不参与这些,也不许我参与,每次只说“风水命理,这里面学问太大,如果学艺不精,看的东西似是而非,反而会害人。你现在还年轻,等打熬几年再说。” 接着就给我讲了个故事。 说是民国的时候,四川有位叫雷大成的军阀,年轻时只是个小商贩,做点小生意过日子。后来倒卖井盐,很快就暴富了。 当时时局动荡,各地大小军阀并起,这雷大成眼光活络,加上手段毒辣。瞅准这个时机,变卖家财,招兵买马,拉起一支队伍,攻占了西川在内的十几个县城,成了一个小军阀,娶了好几房姨太太,做起了土皇帝。 雷大成从一个小商贩,混成一个军阀,要人有人,要枪有枪,妻妾成群,儿孙满堂,照理说应该心满意足了。 但雷大成并不满足于此,继续招兵买马,打算将周边数十个县城都抢过来。 可惜却接连吃了几次败仗,不但没有抢到半块地盘,连自己手里的县城,也丢了好几个。 加上自己的老父亲雷太公身体患病,眼看是不行了,雷大成只好退回西川固守,心中好不憋屈。 雷太公患病一天天不行了,手下就有献计,不如趁早给雷太公寻个吉穴,有道是富贵安坟帝王兴,全靠龙穴真。将来太公下葬之后,定会保佑雷司令步步高升。 雷大成这些年行事,自然也结交了一些奇人异士,这些人偶尔在其困境时点拨几句,让他受益匪浅,对这些人深信不疑。 其中有一个叫焦麻子的道士,自称师从地师名家杨公望,在风水勘舆之道上很是下了一番功夫,寻龙的本事更是一绝。 雷大成,就将这件事交给焦麻子去办,当即给了焦麻子五百大洋,许诺事成之后再给五百个。 当时一千大洋可是一笔了不得的巨款,足够普通人富足的过上几十年。 这焦麻子得了这笔钱财,自然不敢大意,亲自到城外勘察。 三个月之后,居然真被他找到一块“灵龟抱眠”的吉地。 此地背靠西川巴朗山余脉,风水上讲正是南龙抬头之地。 前有两条溪水,一左一右,绕行而来。背后一块巨石,形若巨龟。焦麻子点的吉穴就在正中。 真正是前有挂后有靠,中有吉穴自分晓。 第7章 灵龟抱眠地 自古风水上讲,灵龟就是玄武,灵龟抱眠地,太平时则出将相王侯,动乱时则出草寇豪杰。 焦麻子找到这处吉地,立即回城中报告给雷大成,雷大成急忙带人来查看。 跟随而来的几位奇人异士,都对此地赞不绝口。 焦麻子更是得意,雷大成大喜之下,又多赏了他三百大洋。 让他组织修坟,再帮忙择吉日下葬。 焦麻子做事也利索,不出一月就将坟墓修好,择了个日子就是十天后的九月初七, 这下吉穴有了,日期也定了,就等雷太公归天了,偏偏雷太公虽然病重,躺在病床上,一口气却怎么也咽不下去。 眼见日子将近,这雷大成也是个狠人,当天晚上支开服侍雷太公的下人,亲自动手,让雷太公“病逝”了。 这下万事俱备,雷大成举哀吊唁,风风光光的将雷太公葬入那灵龟抱眠的吉地。 雷大成自从将父亲下葬之后,原本以为运势会好转,结果形势却是一日不如一日,仅仅半年时间,手里剩下的数座县城就被攻克。 老窝西川也被包围,雷大成不得已只好突围,却不慎死于炮火之中。 张九爷说完叹道“这就是典型的学艺不精,害人不浅啊。” 我听完疑惑道“按照您平时教我的,这灵龟抱眠确实主家业兴旺,子孙显达啊?” 当时张九爷正在坐在院子中一块木墩上喝茶,那几年物质条件,已经比我刚出生那几年好了很多。我家也加盖了几间瓦房,我爹觉得张九爷年纪大了。就让他搬离了村里的牛棚,和我们住在一起。 听我如此说,张九爷把茶缸子往身旁的竹椅上一放,回头皱眉看着我反问道“你也没看出问题?” 见他有考校的意思,我连忙在心中,将张九爷平时教我的风水查地要领,什么《青囊序》、《撼龙经》、《雪心赋》、《地理五诀》、全部好好回想了一遍,又结合他说的情形,在心中仔细盘算半天。 最后皱眉道“徒弟我实在看不出什么问题,张九爷你别卖关子了。” 张九爷微微有些失望,端起茶缸子呲溜了一口,缓缓道“我问你,灵龟抱眠,主什么?” “藏风聚气主富贵。” 我毫不犹豫的答道。 “那我再问你,前面两条小溪绕过主什么?” “两条小溪绕过,风水上叫玉带挂腰,主执掌权柄。” 张九爷听我回答的干脆,哼道“嗯,这些生搬硬套的东西你倒是记得挺牢,那我再问你,主家姓什么?” “雷啊……” 我张口而出的瞬间反应过来,自己错在哪里了。 张九爷冷笑道“这下明白了?” 我惭愧的点点头,“原来这地是好地,焦麻子看的也没啥问题,但他犯了一个和我一样的错误,疏忽了本家姓雷。” “灵龟喜静,奈何主家姓雷,灵龟闻雷而惊,自然从前面环绕的溪水中遁走了,原本藏风聚气的宝地,因灵龟遁走,失了灵气,变成死穴。环绕的溪水也变了性质,玉带挂腰变成玉索缚身。主家败人丧!!” 张九爷见我终于想明白,这才缓缓点头,叮嘱道“风水之学,易学难精,将来自己做事,一定牢记,若无十分把握,切莫出头逞能!否则定然害人害己!” 我连忙点头应是,将他的话牢牢记住。 不过张九爷除了不让我替人看风水之外,其他替人驱邪算卦的事倒是并不禁止,只是我那时岁数尚小,别人也不怎么相信我,自然没什么人愿意找我。 至于一些替人下葬迁坟,做法事念消灾经的事情,虽然当时很挣钱。 张九爷更不允许我去,说是我天生阴气重,容易犯邪祟,而且命犯三关,尽量避着点好,等成年后阳气旺盛再说。 命犯三关这事,我从小就知道,之前几次,偶尔有凶险,都是我张九爷替我化解的。所以并没有太放在心上。 不过张九爷既然说避开,肯定有他的道理,我当时刚好十六岁,用现在的话说就是青春期叛逆的年纪,但对张九爷的话一向听从。 张九爷让避就避吧,虽然眼红人家挣钱,但也没有办法。 不过有些事,不是你说避就避的开的,事实上我十六岁的时候,真的替人做了一场法事,而且并不是想挣钱。 那年张九爷老家政府来了通知,张九爷的错误被平反了,之前的祖产虽然被捣毁,但地皮还给了他,如果他愿意,可以在上面恢复旧有建筑,政府会补贴一部分钱款,但是需要本人亲自回去上报资料,上级审批之后就可以动工。 这个消息对于张九爷来说,真的是天大的喜讯,得知这个消息之后,就要起身回老家看看。 考虑到他的年纪大了,我爷爷就劝他,这一来一去,至少一个月时间,不如等我放了暑假陪他一起回去。 可是张九爷却道有点等不及,我爷爷只好让我爹陪他走一趟。 我清楚的记得当时他们出发的时候正是五月的时候。 当时我十六岁,正在读初三,那时候的农村,孩子受教育的年龄普遍比较晚,我记得我们班上,十七八岁读初中的比比皆是。 其中就有我同村的一个女孩,叫刘小玲,长得非常漂亮,用现在的话说,就是校花级别的。 家住在村北边,山坳子里,只有三间土房。 我们本来家就离得近,加上他父亲刘长江和我爹关系很好,经常一起出门做工,我俩因此从小一起长大。 读书的时候也一起上学下学,时常有同学拿她开我的玩笑,说我们青梅竹马之类的。 只是那时候我身体一直比较差,加上男孩子发育要晚一些,想法比较迟钝,并没有这方面的想法。 反倒是她,每次别人这样开玩笑,都会双颊涨得通红,一脸愤愤的上去和人理论。 但最后的结果往往是搞得自己一肚子的气愤,委屈得眼泪直流。 这时候一般都是我一边安慰,一边把她劝走,不过她有个好处,不管和别人吵架吵成什么样,都不会把气撒在我的头上。 但是她家条件不怎么好,母亲是个哑巴,而且常年有病,全家的生计,全靠她父亲刘长江支撑。家中日子过得非常艰难。 我记得她给我说过,她最大梦想就是要离开这个山沟,将来嫁到城里去,听说城里人天天白面大米都吃不完。 我看着她秀丽的脸庞,在说起这个的时候,激动得微微发红, 想告诉她,城里的生活,也不一定就那么美好。 可是话到嘴边,又不知道怎么开口。 不过没等她实现这个梦想,命运就给了她一次沉重的打击。 第8章 意外 那段时间,我爹送张九爷回了老家,没人和他父亲一起出门做工。 于是刘大叔就在镇上的石灰窑,找了个采白石的活。 老一辈烧过石灰的人都知道,石灰的主要原料就是石灰岩,主要成分是碳酸钙。 石灰岩一般呈白色,因此我们那里的土话叫做白石。离我们镇上十几里地,有个白石场,那里的白石专供镇上的石灰窑。 那个年代,没有现在这么先进的作业设备,采白石是个纯粹的苦力活,全靠人力挖掘。而且危险系数很大,随时有可能塌方。 那天我们正在教室里上课,老师给我们讲的是柳宗元的名篇《黔之驴》。 教室里突然闯进来一个一脸惊慌的人,我一看居然是我妈,心中一个咯噔,难道是我昨晚偷了我妈五毛钱买豌豆粑被她发现了? 我擦,不至于追到学校来揍我吧? 我妈却看都没看我一眼,径直走到刘小玲面前,低声道“孩子,快收拾一下,赶紧和我回去,你家里出了点事!” 刘小玲刚开始看到我妈很惊讶,等听清楚我妈的话之后,脸上先是露出一丝惊愕,接着像是想到了什么,瞬间一脸煞白。 紧张的问道“婶子,您说啥呢?” 我妈眼圈一红“孩子,你爹出事了!你要赶紧回家处理后事!” 这话说得直白无比。 我看见刘小玲就那么一下瘫软下来,一旁的老师连忙一把扶住。 我妈连忙用手,使劲掐她的虎口,过了半晌她才稍微恢复意识,放声大哭起来,我妈和老师两人一起,都扶不起来。 我妈见她这么悲痛,连站立都困难,这还怎么回去? 那时候也没有车子,我妈心中暗暗着急,忽然抬头看见一旁的,顿时有了主意,大声对我道“狗娃你过来,你来背她回去!” 我听到刘大叔出事的消息,心中也难过得不能自持。 见刘小玲如此伤心,心里更加不忍,于是二话不说,背起刘小玲就往家的方向跑去。 十几里的山路,我居然一刻没有停留,等到家放下她的时候,真的是如同虚脱了一般。 路上一边走,我妈已经一边把事情大概说了一遍。 早上白石场发生了塌方,连同刘大叔一共埋了五个人,等挖出来的时候,全部都救不活了。 刘大叔的尸体已经抬回来了,就摆在三间土房外面的院子里,暂时放在一块门板上。一个妇人瘫软在一边,正是刘小玲的母亲。 我们老家的风俗,死在外面的人,发丧的时候不能摆到屋里去,而且刘大叔这种,因为事故而死的,算是凶死,忌讳更多。 几个村里的老人正在帮着忙碌,其中也有我爷爷的身影。见我把刘小玲背了回来,我爷爷眉头皱了皱眉,叹了口气却没有多说什么。 很多时候人要是太过悲伤,反而会哭不出来,会陷入一种呆滞状态中。我把刘小玲放下后,她大概就是这么个样子,眼睛呆呆的看着她爹的尸体,身边的人跟她说话,她全都像没听见。 村里的马婆婆找来一匹白布和麻绳,想给她穿上孝衣,被她木然的推开,一跌一撞的来到她爹面前。 他母亲见到她,突然激动起来,抓住她的衣襟,急切的用手打着一些手势,嘴里呜呜呜呜,发出长串的凄凉叫声,虽然我不懂哑语,但也能感觉到其中的绝望。 门板上刘大叔的尸体,已经被好心的邻居清理了一下,身上的血污被简单的擦拭了一下,但看上去仍然显得凄惨恐怖。 整个头被巨大的白石压扁了,脸上显得血肉模糊,看不出五官原来的样子,双手软软的耷拉在一边。 看见她爹这副惨状,刘小玲似乎清醒了一点,嘴巴张的很大,却没有哭出声音来,豆大的泪珠,像下雨一样滚下来,母女俩紧紧的抱作一团。 帮忙的邻居们,见到她们母女悲伤的模样,有的也忍不住眼角湿润。 马婆婆更是放声哭道“作孽哦!麻绳专挑细处断!老天爷真是不长眼啊!” 我爷爷见刘小玲母女只知道伤心,但接下来还要早日安排下葬才是。这凶死之人,不能放太久,否则容易发生变故。 于是我爷爷将帮忙乡亲们都招呼到一起商量道“诸位乡亲,听我说几句,长江走得这么突然,丢下这寡母幼女,肯定不知道怎么处理。,咱们乡里乡亲的,大家都帮衬一下,把长江的后事给办了。 我爷爷本来就是队长,在乡亲之间向来有人望,大家见我爷爷开口,都纷纷点头。让我爷爷拿个章程。 我爷爷想了想道“长江家里本来也困难,这样吧,咱们有粮的出粮,没粮的出力,我前几年打了一口柏木寿材,就给长江用了吧。” 那时候乡间人情最厚,有了我爷爷带头,乡亲们有的回去取来粮食,有的帮忙从家里拿来桌椅等物。几个年轻的小伙子去砍来竹子,搭了一个简易的祭棚。 这下该准备的东西都备好了,可是有个难题却摆在大家面前。 按我老家的规矩,做白事有一套固定的仪式。起灵,开路、加祭,出殡,这些流程都必须请道士来主持。 否则难保会出现什么差错。 可这次事发意外,白石场一次死了六个人,哪里去找那么多道士? 如果我师父张九爷在的话,倒可以求他帮忙,经过这么些年,大家也都知道了他道士的身份。 正在众人一筹莫展的时候,村东头的邱石匠突然大声说道“听说狗娃这些年一直跟着张九爷学本事,要不让狗娃试试?” 一听他们说让我主持这次白事,吓得我连连摆手“不行不行,张九爷虽然教过我,但我从来没上过手!!” 众人七嘴八舌,纷纷劝道“没事,都乡里乡亲的,你就帮了这个忙吧!有大伙在错不了!”马婆婆更是拽住我妈的手,一个劲晓之以理,让我妈劝我。 我正在这里左右为难,一个身影突然扑在我面前跪下,我一看正是刘小玲,原来她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清醒了一些。 只见她声泪俱下的哭道“长生,我求求你,我爹苦了一辈子,你就帮帮忙送他出去吧!将来我做牛做马,也会报答你,呜呜……呜呜……” 说完一双泪眼,满是哀求的看着我,眼神里的绝望和祈求,像一根针,刺得我心里一颤。 第9章 棺盖上的黑猫 我从来没想到这样的眼神,能出现在一个刚满十七岁的女孩脸上,即使过了这么多年,回想起来,也让我感慨无比。 我看着她的眼神,当时脑中一热,一股热血上涌,咬牙扶起她“好吧我上,我尽力做好,送刘大叔一程! 既然决定了主持这次白事,那我就必须完全按章程来。 我先回去净面洗手之后,找到了张九爷的木箱子。 请出里面的法器,又将张九爷那件旧道袍穿上,回到刘小玲家。 虽然道袍有点不合身,但穿在身上,也有那么一点架势,乡亲们都纷纷点头。 我指挥大家先将刘大叔装殓到棺材里, 再在祭棚中摆上一张供桌,将道印、令牌、铜铃等法器摆上。 起坛念咒道“天灵灵地灵灵,奉请祖师到坛前! 冀州一坎第一拜,再拜九离过南阳, 三拜卯上震青州,四拜酉兑过西梁, 五拜亥乾雍州地,六拜巳巽徐州城, 七拜申坤荆州界,八拜寅艮兖州城, 行坛弟子入中宫。” 起好坛之后,我找来一张白纸,折成牌位形状,用黑笔(这里绝对不能用朱砂笔!)在正中顶笔写上“刘府太公长江之灵枢”!又在上疏和下疏分别写上生卒年月。 这牌位乃是给刚死之人准备的魂寄魂之所,因此在白事中格外重要。 我将牌位摆在供桌正中,前面供上三碗大米,一只灵鸡,又让人点上香烛,便按照仪程,开始做起功课来。 (其中细节,这里不便多说,感兴趣的朋友,可以给我留言交流。) 一套仪式下来,已经是半夜过后,这时帮忙的人都陆陆续续回去休息了,只剩下我爷爷和守灵的刘小玲母女。 四周除了这祭棚,一片漆黑,一点声音也没有。 这时候就剩下一道仪式——招魂超度。 这是任何道家门派处理白事都必不可少的手段。 尤其应对凶死之人,超度更是必须。 有朋友会觉得,超度不是和尚的事情吗? 其实不然,在佛教传入我国之前,我们道家就有自己的超度仪式。最早可以追溯到汉代。 当时的祖天师(张道陵),在鹤鸣山修道,立二十四治以统帅九泉之下的万灵,那时候就有了超度往生的做法。 当然我的水平可不敢和祖天师相比,连给祖天师提鞋都不配。 不过我还是老老实实的按照张九爷教我的,先招引亡魂。 不过在此之前,我让爷爷和刘小玲母女都退了出去,离远一点,以免生人冲撞亡魂。 我先用朱砂笔画了一张接引符,诵经后将符纸点燃化了。然后举起师父的铜铃,摇铃念咒 “刘公游魂何处存? 河边野处与山林! 一朝失足无去所, 敬请众神帮找寻! 灵官送魂!灵枢安稳!吾奉太上老君急急如律令!!!” 法咒念完,我只觉身前供桌上的蜡烛突然闪了一下,然后慢慢变暗,火苗发出幽幽的绿光。 四周开始弥漫一股奇怪的阴寒之气, 接着写了刘大叔名字的牌位,轻轻的抖了几下,仿佛被风吹到一般。 但我知道这绝对不是风,因为今晚根本风都没有。 这和张九爷之前给我的描述很像,应该是亡魂被招引,前来相投了。 接下来只要灵枢上显影,就算成了。 可我等了半天,牌位上却没有影子显现出来。抖动却开始变得大了一些,仿佛有什么东西在挣扎一般? 怎么会这样? 我之前从没有过这种经验,开始有点慌乱,精神一下紧绷起来,只好加紧摇铃。 牌位剧烈的抖动起来,上面显现出一个模糊的人影,却又快速消散,如此重复了几次,我终于确定, 有东西在和我抢夺刘大叔的灵魂。 我心中反而冷静下来,想起师父说过,有些山魈夜魅,喜欢抢夺亡人的生魂, 遇到这种情况,该果断就要果断,绝不能让生魂被抢走。 我顺手抄起供桌上的一枚令牌,正要打出,却听噗的一声,供桌上的蜡烛灭了。 四周顿时黑暗一片! 我正要开口喊爷爷过来帮忙点上蜡烛,突然想到,现在这情况,叫他过来不是要害死他吗? 连忙把到嘴边的呼唤声吞了下去。 这时候我知道自己绝对不能慌张,毕竟我开坛在先,有祖师护佑,还是大占优势的。 我悄悄感应了一下,身后黑暗中似乎有股阴寒之气在移动,手上再不迟疑,令牌迎面而出。 一声奇怪的惨嘶刺入耳膜之中,接着一股风声越遁越远。 看来是有什么东西被令牌击中之后逃跑了。 我松了口气,急忙摸到火柴,将蜡烛点上,仔细查看祭棚里的情况。 还好,供桌上的东西都还是原来样子,没有动过。我又看了看装殓刘大叔尸体的棺材。 这一看顿时吓得我魂飞魄散。 只见柏木棺材头上,居然端端正正的趴着一个黑影,双眼幽幽的看着我。 这是一只黑猫! 我当时背上的冷汗就下来了。 我从没见过这么奇怪的黑猫,不仅个头大得出奇,估计比普通猫要大上好几倍。 看上去和小牛犊子差不多,两只耳朵又尖又长,显得诡异无比。 关键是它的眼神,看上去狡诈而又戏谑,冷冷的盯着我,仿佛看猎物一般。 棺材下葬前不能让猫爬上去!!! 我现在都还记得当初张九爷教我这事的时候,那种严肃的神情。 我明明记得之前就吩咐过乡亲们,不让任何的猫接近这里。 这只猫是哪里来的? 事情的发展,远远超出了我掌控的范围,我的脑海中不断的闪过,怎么办?怎么办? 我害怕得想要大喊,身体却本能的抓起桌上的桃木剑就斩了过去。 黑猫灵活的一躲,桃木剑“啪”的一声斩在棺材上! 张九爷这些年教我的拳法发挥了作用。见第一剑斩空,我顺势一抹,桃木剑再次直奔黑猫脖颈而去。 这畜生的反应却是快如闪电,桃木剑离它还有一尺,被它一个跳跃闪过,三两下蹦上灵棚,回头怨毒的看了我一眼好像在说我记住你了。 接着嘴里发出一声有如婴儿啼哭的猫叫,瞬间便消失不见。 第10章 纠缠不休 正在这时,我突然听到一声轻微的抓挠声。这声音在这死寂的灵棚中,是如此的刺耳,让人心中一阵恶寒! 糟了! 刚才只追猫,忘了这一茬了! 我心中一紧。 赶紧去取供桌上的朱砂笔,摊开一张符纸,准备画一张镇尸符。 此符是钟馗钟天师得道后所作,罡字为胆,上书赦令白已大将军到此!九个大字! 能调和阴阳,颠倒五行!一切邪尸怪神都能镇压。 张九爷说过,画符之时必须平心静气,一以贯之,中途绝不能被打断,否则就不灵验。 所以很多应急的符,都要提前画好,功力不深者,还要加上道印,这样的符纸才有威力。 早知道该提前准备几张就好了! 不过此时不是计较这些的时候。 我强迫自己冷静下来,长吸一口气,提笔饱蘸朱砂,就着昏暗的烛光,落笔写到“赦令……” 赦令两字刚写完,棺材里的东西似乎有所感应,动静变得大了起来,急促抓挠声犹如猫爪抓木板一样,嘎吱作响。 手中的笔似乎变得有千斤重,我不敢停笔,咬牙继续写到“白已大将军”,就这短短的五个字,似乎耗尽了我所有的力量,整个手都抖了起来。 棺材内挣扎得更加剧烈,抓挠声变成了砰砰的撞击声,柏木棺盖开始晃起来。我心里暗叫糟糕,提醒自己。 必须赶紧写下“赦令”二字! 然而手却不听自己的使唤,连提笔都变得困难无比。耳中似乎又传来婴儿的哭声,大脑开始变得模糊,浑身懒洋洋的困倦无比,只想马上搁笔,躺下睡觉。 是那只可恶的黑猫! 这畜生真的成精了,它在干扰我! 眼看一口气即将用完,我却怎么也写不出“赦令”两个字来。 急得我头上冷汗直流。 难道真的要栽在这里? 我心中一发狠,对着舌尖狠狠一咬。 一阵剧痛传来,我脑中瞬间清醒不少,身体的控制权又回到自己手中。 我不敢稍停,一气写下“赦令”二字。 赦令白已大将军到此! 我连忙将此符贴在棺材上,四周的幻境全部消失,棺材里也没了动静。 似乎什么也没发生。 我甚至以为刚才的一切都是幻觉,可手里的朱砂笔,还有棺材上的镇尸符,都提醒我,这一切全是真的! 我心中一阵后怕,赶紧继续念咒招魂, 刘公游魂何处存? 河边野处与山林! 一朝失足无去所, 敬请众神帮找寻! 灵官送魂!灵枢安稳!吾奉太上老君急急如律令!!!” 这下再无阻碍,牌位上清晰的出现了一个影子。 接下来就是超度了,这个相对简单,只需配合科仪,颂念三遍《天地玉皇大表太上三生解冤妙经》就可以了。 我不顾身体的疲惫,一边诵经,一边按程序将科仪做完。等到大功告成之后,终于长长的出了一口气,浑身疲惫的瘫软在椅子中。 这时才想起一直等候的爷爷和刘小玲母女,这时候已经没啥忌讳了,便将他们叫了过来。 爷爷见我一脸煞白,浑身像虚脱了一样,连道袍都打湿了。 忍不住询问我怎么回事,我瞥了刘小玲母女一眼,低声道“你们刚才有没有听见什么动静?” 我爷爷摇头道,“没有啊,刚才我们离得远,什么也没听到。只看见棚子里的烛光熄灭了一下,后来灯亮后,你一直在作法。怎么了?” 我本想把事情告诉爷爷,又怕刘小玲母女受惊,只好忍住,嘴里却道“可能是第一次做白事,有点累的,没事!” 爷爷疑惑的看了我几眼,没有多问。 第二天辰时,到了发丧的时候,村里出了几个壮劳力,我让刘小玲捧着牌位在前,将刘大叔送了出去。 后来的垒坟培土,这些事情都比较简单了,我就没有参与,因为我精神实在疲惫得厉害,匆匆回家将法器归位,简单洗漱后就呼呼大睡。 这一觉简直太舒服了,整整睡了一个白天,到晚上的时候,肚子饿得不行,才起来准备找点东西,吃了继续睡觉。 我迷迷糊糊的起来,推开房间的门,也懒得点灯,摸黑来到厨房,刚要推门,却莫名其妙的感觉有些恐惧,好像有什么阴冷凶狠的东西,潜伏在厨房中。 这种阴冷的感觉,和昨晚蜡烛熄灭之后的感觉很像。 经历了昨晚的事,我瞬间警醒, 这是有不干净的东西! 我连忙转身往西屋去,那里放着张九爷的箱子,这时候必须先把法器拿到手。 可是回头的功夫,我却发现门不见了。 不光是门,房屋、院子,一切东西都消失了, 四周得漆黑一片,感受不到任何东西的存在。 难道这是梦境? 我暗中提醒自己。 伸手使劲拍了拍自己的脸,却清楚的听到了啪啪声,脸上火辣辣的,疼痛的感觉非常明显。 惊恐的感觉瞬间传遍我的全身,这确实是梦境,但却不是我的梦境。 我应该是着了道,被强行拉进来的。 会是谁?我脑中飞速电转,答案很明显,应该就是昨晚那东西。 想不到它居然纠缠到这里来了,真是阴魂不散啊。 不过眼前我必须想法保命要紧,我知道虽然是梦境之中,但只要我在这里丢掉性命, 恐怕现实中的我,也没法活命了。 眼前一片黑暗,看不见敌人的影子,四周一片寂静,安静得吓人,我提起一口气,大喊一声,想要打破这可怕的静谧。 “你是谁?给我出来!” 然而一点回应都没有,我大怒道“不管你他娘的是谁,别落在老子手里,到时候定要把你剥皮拆骨,挫骨扬灰!” 可能是这句话惹怒了它。 四周突然传来一阵沙沙声,就像是成群的野兽穿过草丛。 接着各种各样的奇怪叫声传来,猫叫声、牛鸣声、狗吠声,母鸡咯咯声,甚至还有猪的哼哼声。 只是这些叫声都阴邪诡异,此时听来,让人浑身毛骨悚然。 这些声音越来越近,黑暗中有如潮水般向我涌来。 第11章 邪神 我心中大急,脑中灵光突然一闪,左手食指抵住眉心,掐诀低吼一声“开!” 给自己开了天眼! 天眼开后,我打量四周,只见置身之处,居然是一处昏暗的荒野。 入眼处都是单调的黑白色,就像在看黑白电影,这是开启天眼之后的正常现象,看东西都有一种虚无感。 天上没有星星和月亮,四周都是和人一般高的野草。 此时野草中此起彼伏,有如麦浪,伴随着奇怪的叫声,正有什么东西在里面穿行,急速向我靠近, 我手里没有趁手的法器,连忙双手掐诀,严阵以待。 呼啦! 眼前的草丛突然分开,一个细长的黑影突然从里面探出来,我定睛一看。 妈呀,居然是一条头上长着大肉瘤的蛇,蛇嘴张开一个诡异的角度,翻出里面的毒牙,闪电般向我咬来。 鸡冠蛇! 自古以来,这种蛇就非常邪门. 很多人都听过关于鸡冠蛇的传说,我也不例外。 而且是张九爷亲口给我说的“鸡冠蛇通九幽,性阴毒,好记仇!乃不祥之物,一旦缠上不死不休!。若是空手碰见它最好的办法,就是——跑!” 我从小就怕蛇,更别说鸡冠蛇了,当即一个转身,不顾草丛割脸,撒腿便跑! 只觉得耳边风声呼呼响起,草叶挂到脸上,留下一条条血丝。 身后草丛中顿时翻滚不已,似乎有无数的怪物追了上来。 慌乱中也不辨方向,只凭感觉,哪里的声音最小,我就往哪个方向跑去。 慢慢的我似乎发现一点端倪,这些东西虽然在后面追赶我,但似乎故意把包围圈开了个口子,要把我逼到某个地方去。 我当时也顾不了那么多,心想不管了,哪怕是陷阱,也比被鸡冠蛇追上好。 不知过了多久,后面的沙沙声渐渐稀少,我也累得喘不上气来。眼前的杂草慢慢变得稀少,一座破烂的古庙面突兀的出现在眼前。 我对天发誓,这座古庙真的是突然出现的。 看来这些家伙,费尽了心思,就是要将我赶到来到这里。 我缓缓走上庙前的台阶,打量这座古庙,斑驳的庙门紧闭着,看不出年月给人一种阴森的感觉。 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 我一咬牙推开庙门,巨大的庙门居然应手而开。 迎面就是大殿,顶部的横梁上,雕刻的不是常见仙鹤、云纹,八卦,而是镌刻着一些奇形怪状的兽首,一个个龇牙咧嘴,眼放凶光。 四周的墙壁上画满了壁画,仔细分辨能看出其中描绘的,大多是各种恶鬼。 正中央本该供奉神像的位置,却供奉着一员威猛狰狞的武将。 环眼豹头,面相凶恶,身穿黑甲,手里拿着一柄钢叉,脚下踏着一匹猫头豕身,牛角蛇尾,脚似鸡爪的怪物。 此时武将的巨眼,正紧紧盯着我,一脸狞笑,看上去兴奋又残忍。 它是活的,看到它的第一眼,我心里突然冒出这种感觉。 背后的门无风自关,四周熟悉的阴冷感觉又弥漫起来。 我忍不住喝道“你是谁!” “大胆!”四周同时响起无数个叱喝声,“见了本神还不下跪!”一股强大无比的威压感向我涌来。 阴寒犹如实质,将我笼罩在其中,我禁不住打了个冷颤,牙齿发出咯咯声。 “你是哪来的邪神?有什么资格让我下跪!” 这句话似乎激怒了它,四周梁上雕刻的兽头纷纷活动起来。 发出各种各样的叫声,尖锐的声音似乎要穿透我的耳膜,直接刺穿我的大脑。 “啊!”我发出一声惨叫,再难以维持开天眼的状态。 四周再次变得漆黑,黑暗中一股恐怖的风声向我袭来。 我急忙就地一滚,险之又险的避开了这一击。不等我爬起来,风声又起,我心道完了! 却听一个声音传来“快扯开胸前的保命符!” 这个声音我熟悉得不能再熟悉,闻言我毫不犹豫,将脖子上挂了十六年的保命符扯开。 只见黑暗中红光一闪,来袭的东西斩在保命符上,发出一阵炫目的灵光。我还没来得急仔细查看,师父的声音又响起来了, “快出庙门,跟着外面的灯笼跑!” 我不假思索,合身往庙门冲去,身后黑暗中传来一声怒吼,有什么东西扑了过来。 “别管它!” 师父的声音又在耳边响起,我一咬牙,不管身后的东西,拼命撞向庙门,庙门嘭的一声,被我撞开。 身后的东西已经近在咫尺,却见门外一人手持一柄寒光闪闪的法剑,瞬间斩向我的身后。 随即一声凄厉的惨叫响起! “九爷!”我大叫。来不及问他是怎么到这里的。 “快跑!跟着灯笼跑!不能停!” 外面天空中果然有一盏灯笼,正往一个方向飘去。 我拼尽全力,追着灯笼跑去。 身后张九爷似乎动上了手,惨叫声此起彼伏。 我知道自己帮不上忙,丝毫不敢停歇,拼尽全力追着灯笼,不知过了多久,前面出现一道深不见底的深渊。 我稍一犹豫,灯笼已经飘飞到深渊之中。 “跳!” 张九爷大声催促。 我咬咬牙,双眼一闭,腾身跳起,无尽的眩晕感涌来,我顿时昏了过去。 等我醒来 睁开眼,却发现又回到了自己的房中,只是身边围了一圈人,我爹和张九爷赫然也在其中。 我身上的保命符已经被扯开,脸上还贴着一张醒神符,脚下一盏七星灯闪烁着微弱的光芒。 “怎么回事?九爷你们怎么回来了?” 我迷迷糊糊的问道. “你个瓜娃子,你吓死劳资了!!”不等九爷回答,我爹哭着上来抱着我。 我侧头看向张九爷,他却只简单地说道“你得罪了五猖神,中了他们的摄魂术。” 我爹补充道,”你都昏迷七天了。全靠张九爷,又救你一命” 张九爷轻轻将他拉开,然后探手取下我头顶的符纸,又摸了摸我的脉门,吩咐道“你先养一养,具体的什么情况,等你好点再说。” 我在床上足足躺了好几天,家人们才慢慢将后来的经过告诉我。 第12章 十七岁那年的告别 原来我那天回来倒头睡下后,一直没有醒过来,刚开始我爷爷并不在意,只以为我是疲劳过度,多睡一会就好了。 可是等了一天一夜,见我还是没起来,我爷爷这才慌了,赶紧跑我屋里来看我。 却见我怎么也叫不醒,嘴里还大喊大叫,说着胡话。 我爷爷心知有异,正不知该如何是好的时候,张九爷和我爹突然回来了。 当时我爷爷觉得未免太巧,正要向张九爷说明情况,却见张九爷一摆手,直接就奔我房间来。 见了我之后,张九爷叹息一声“果然被我算到了!”说完就急急请出法器,用醒神符为胆,七星灯为引,将我救了回来。 我又问我爹,你们不是要一个月才回来吗,怎么会那么巧提前就回来了。 我爹心有余悸的道“本来还有几天,手续才能办好,但前几天张九爷突然心神不宁,于是自己卜了一卦,之后就说你必定出事了,要我马上陪他回来。这不刚巧赶上了,张九爷真是神人啊!” 但张九爷的和我爹又不一样,他说今年我一十六岁,正好命犯三关,因此他今年一直特别留意。之所以卜一卦,也是和这个有关。 看来还是天意,注定我命不该绝。 我听他说得风轻云淡,但是却能深刻的体会到其中蕴含的舐犊之情,也只有他,一直把我命犯三关的事放在心里。 也许,从最开始收我为徒,只是为了传承衣钵,现在可能他已经把我当成他在世间唯一的亲人,这份恩情,让我不知道该如何报答才好。 我想起他之前说的,得罪了五猖神,于是便向他打听是怎么回事。 张九爷犹豫了一会,缓缓道“这还得从五猖教说起,五猖教是梅山张三五郎所创,手下五路邪神。乃是猪狗牛蛇鸡五种动物所化,行事亦正亦邪,没有好坏之分。最喜欢用生魂献祭。 白石场出事,一次死掉五个人,我估计便是这邪神的手段。五个生魂,五路邪神正好一人一份。 你替刘家招魂,等于便是和它们争抢。 因此记恨与你,想摄你的魂魄,这也是自然。好在你随身带的保命符,关键时刻让我通过它,寻到了你的生魂,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我这才明白关键,原来是还是帮忙惹的祸。 然而我却并不后悔,即使再来一遍,我也没法拒绝刘小玲那绝望的眼神。 不过我的保命符使用了一次,还好是在梦境之中,影响不是很大,只需要重新施咒,这事师父不让我动手,亲自持咒三天,还请出五雷斩鬼印盖上,重新挂在我胸前。 期间刘小玲来看过我几次,我没有告诉她真相,只说是自己太累造成的。 只是从那以后,她就变得很沉默,除了我之外,不怎么和别人说话。每次来就在我床前坐一会,静静的看着我,我问她一句她答一句。 她家中也变得更加困难,即使领居们接济,日子也没法维持。 初三结束后,她辍学了,就在家务农照顾母亲。 最后一次来找我的时候,是第二年春节刚过,我记得那时候我刚过十七岁的生日。加上寒假里没啥事。就和张九爷一起在家烤火,张九爷端着他最爱的那只大茶缸,正在给我讲桃木剑和铜钱剑的不同用处。 刘小玲突然过来了,身上穿的着一件半新的红外套,这件衣服她特别喜欢,是她爹在世的时候,给她买的,平时都舍不得穿。 下面是青色的裤子,和一双旧布鞋,头发用红绳扎了个马尾,高高的昂在脑后,露出修长雪白的脖子,脸冻得通红,不过比之前显得更加成熟漂亮了。 我有点意外,正要叫她进来烤火,她却摇摇头,执意要让我出去和她说话。 我看了一眼张九爷,起身随她来到院子里。 她却没有停步,一直走到村东头的山坡上,这里有块巨大的石头,小时候我们经常到这里来玩耍,过家家,扮新娘。 我记得有一次因为谁扮新郎,我还和同村的二牛打起来了,结果被揍得鼻青脸肿。 刘小玲直接攀上石头的最高处,这里是个平台,视野很开阔。 她跟着爬上去,问她“怎么了?有事吗?” 刘小玲看了我一眼,没有回答我的问题,拍了拍身边身边,示意我坐下。 我犹豫了一下,慢慢靠近她,挨着她坐了下来。 “这里风景真好,还可以把咱们村都看得清清楚楚的呢!”刘小玲声音很低,脸上的神色很怪。 “你不会专门找我来看风景的吧?再说这里有啥好看的,天天看都习惯了!”我皱眉问道。 刘小玲转身看了我一眼,“我以后可能就看不到了.” “什么?” 我一时没反应过来。 “我要走了,到城里打工去!” “打工?上哪里打工?”我下意识地反问。 当时打工还是个新鲜词汇,那时候正是改革开放初期,新鲜事物每一天都出现在中国大地上,南方已经开始对外开放,吸引了大量的劳动力前往就业。 于是逐渐出现了打工这个特殊的词汇。 刘小玲回过头,用手撩了一下额前的几缕发丝,一脸向往的道“去南方,听说那里的工厂里招人做活,一个月可以挣三百块!” 三百块当时在我们那里,足足可以买一头大肥猪,是一笔非常大的巨款。 “这么多?” “嗯,我听他们去过的人说的。” 刘小玲说得很认真,我心里却泛起了一些莫名的情绪,可能潜意识中也有点不舍吧,而且我听说,城里的钱也不是那么好挣的。 她一个刚满十八岁的女孩子,从来没出过远门,去打工恐怕也没那么容易。 但却找不到借口挽留。 “那你妈妈怎么办?”我想了半天,总算找到一个理由。 “我带着她一起去!” 我更加惊讶,不等我开口,刘小玲看着我,缓缓地说道“你知道我们家的情况的,我爹在的时候还好一点,现在真的是一点办法也没有了。” “真的没有一点办法啊。”这句话她重复了好几遍,我看见他嘴角死死的抿住,强行挤出了一点笑容。 “我真的不想一辈子这么苦。只能带着她一起去。” 她的声音很平静,却让我感到莫名的难过,看着她说不出话来。 从小她就是这样,决定了的事,是不可能挽回的。 我这才明白,她今天专门来找我,穿了她最喜欢的衣服,原来是给我告别的。 第13章 远行 一种奇怪的情绪,我说不清是悲伤,还是不舍,瞬间击中了我,翻滚之后上涌,让我的嗓子变得哽咽起来。 我感觉我应该说些什么,却讷讷的说不出话来,春月的寒风吹在脸上,眼眶似乎有点酸,我连忙别过头去。 “你别担心啦!没事的。”她往我身上靠了靠,肩膀紧紧挨着我。 见我仍然不说话,她故意笑道“我爹走了,你帮了那么大忙,等我在城里赚了大钱,一定不会忘了你。” 我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才好,犹豫了一下,从兜里掏出一把旧纸币,那是过年我爷爷和亲戚们给我的压岁钱,只有十几块。 我把这些钱,全部往她手里塞。 “干嘛啊?” “给你做路费!”我声音突然有点有点沙哑。 刘小玲接过钱,仔细的数了好几遍,把褶皱的每一个角,都轻轻捋平。 然后又塞回我的兜里“我有钱的,真的!我把家里的粮食还有三只鸡都卖了!够路费了!” 我还想再劝,她却突然发火道“我说了不要!你不要可怜我!” 我看着她被寒风吹得通红的脸,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对不起,,我要走了,我也没什么亲戚,我就是来跟你说一声。” 我苦涩的点点头,想了想,从脖子上取下从小佩戴的保命符,“这个我从小戴着的,不值钱,你带着留个念想吧。” 这次她没有拒绝 ,拿在手里看了几眼,微笑着说道“这就是你小时候说的那东西啊?哈哈,好土啊。你帮我戴上吧。”然后把递给我,低头伸长脖子,让我给她系上。 我接过绳头,将丝线绕过她雪白的脖子,想要给她系上,手却一直抖个不停,试了好几次都没有成功。 “你还是这么笨啊!”她似乎在开玩笑,我正要停下双手,却感觉一双手突然穿过我的腰,抱住了我。 她抱得非常用力,用额头紧紧顶住我的下巴,仿佛要挤进我的身体一般。 我脑中顿时一片空白,心砰砰跳得,像要蹦出来,双手不知道该抱住她还是放下来好。 时间似乎过了很久,又似乎只有一分钟,我感觉胸前的衣服似乎湿了一大片。 “长生,我走了啊!” 她突然推开我,转过身顺着小路跑了,留下我一个人在那里发呆。 我想要叫住她,声音却哽在喉咙里发不出来。 那年我十七岁! 后来我听过一首歌曲,叫做《十七岁那年的雨季》,据说是一位叫做林志颖的大明星唱的。 我听的时候总会想,我十七岁的时候,没有雨季,只有一场伤感的离别。 这场别离一直让我多年不能释怀,在我往后的岁月里,时不时的跳出来,让我黯然伤神。 以至于很多年后,我再次见到刘小玲,我都无法把她和记忆中的样子重叠到一起! 回家之后,张九爷见我有些失落,问我怎么回事,我只把刘小玲要出门打工的事说了。却鬼使神差的瞒下了把保命符送给她的事。 张九爷听了我说的事,叹息一声,“我之前悄悄看这孩子的面相,也是个苦命的,只怕去打工,也不会太顺啊!” 这句话让我更加伤感,更加不想告诉他我把护身符给了刘小玲的事。 只是没想到,因为我的这个举动,最后居然让我和张九爷差点双双丢掉性命。 这是后话,暂且不提。 时间到了我十九岁的时候,按照张九爷之前给我推断的,我是犯三关的命,十九岁的时候,应该还有一劫,之后满了二十就没啥问题了。 这一年张九爷对我的一切更加小心翼翼,几乎到了寸步不离的地步,但他当时已经足足九十岁,八十为耄九十为耋,正是耄耋之年。 我能明显感觉到,他的精力已经大不如前了,而且平时传授我的时候,明显有些着急。 把他知道的很多东西,都一股脑儿说给我听,也不管我能不能理解,只要强行记住就行。用他的话说,只要入了门,知道咋回事,将来慢慢琢磨。 好几次他给我讲解的时候,说到一半,自己就先睡着了。 我心中有些担忧,又不敢直说出来,只好一边努力的记住他传授的东西,一边时刻关注着他的身体。 那年中秋刚过,翠屏山那边传来消息,重修张九爷祖产的事,有了着落。已经审批到位,资金也划拨下来。 只是需要当事人回去签字确认,之后就可以动工重修。 这件事这两年一直挂在张九爷心里,本来他生怕自己年纪太大,等不到审批下来那一天。 听到这个消息之后,张九爷很是高兴了几天,九十岁的人居然像是年轻了许多。 我爷爷就安排我爹,准备回去签字确认。 张九爷非常高兴地答应下来,当晚收拾好行装,准备第二天就出发。 可是等第二天天亮的时候,他却反悔了。 原来他想起我命犯三关的事,怕走了之后,我会出啥事情。 我记得他当时说“修祖产,是为了把历代祖师的家业传下去,教徒弟,是为了把祖师们的道法传下去,我觉得,都是传承,活人比祖产重要,再者翠屏山的祖产,我本来就是打算留给长生的,要是人不在了,还有什么意义?” 我不知道他早有这种打算,我也并不在乎什么祖产,对我来说,眼前衰老沧桑的老人,比什么都重要。 我心中感动,眼泪差点下来。可是重修翠屏山祖产,那也是师父半辈子的心愿,我实在不想让师父心愿落空。 倒是我爹在一旁开口道“要不让狗娃陪九爷回去,反正他高中毕业了,在家也没啥事做!” 这个主意倒是不错,我爷爷当即眼前一亮,连连点头。 张九爷想了想,觉得不会有太大的风险,于是也点头答应了,为了安全起见,他还是吩咐我,将樟木箱子里的东西一起带上。 这些年,箱子里的东西,除了一枚道印,他已经陆陆续续的都传给了我。只是出远门,拿一口大箱子确实不方便,干脆找来一个旧书包,将东西放里面背着。 第14章 列车上的大师 这是我第一次出远门,好在张九爷有经验,我们一起去县城火车站,买了两张硬座的票,又准备了一些饼干面饼之类的干粮。 上车前张九爷还特意花五块钱买了一只金黄的烧鸡,说是专门给我买的,他年纪大了,不喜欢太油腻的东西。 我从来没坐过火车,当时非常兴奋,看什么都非常稀奇,忍不住四处张望。 张九爷连忙制止我,说火车上三教九流的人最多,不该看的少看,免得惹麻烦。 我连忙低头受教,不敢再四处张望。 当时的绿皮火车全是硬座,车厢里也没有空调,座位两排两排相对,被过道分开,一边是六个位置,一边四个。 我和张九爷买的是六个位置那边,有一个位置挨着窗户。 我们这里不是始发站,上车后位子上已经有一个穿着衬衣带眼镜的男的,我拿出车票对了对,发现是他坐错位置了,于是小心的提醒了他一下。 眼镜男非常客气的让开,说他买的靠过道的座,见靠窗没人就先坐了。 我笑着说没关系,把行李放到架子上,让张九爷坐了靠窗的位置,自己坐在张九爷和眼镜男的中间。 九爷对面坐着一名三十来多岁的女子,怀里抱着一个婴儿,看穿着应该也是农村人。 带的东西也非常简单,只有一个装衣服的编织袋,上面还印着国营泸州化肥厂的字样。只是一脸愁容,显得非常憔悴。 女人旁边坐着一胖一瘦两个男的,瘦的那个年纪大点,看上去有四十来岁的样子,个子不到一米六,尖嘴猴腮的样子使人不能不联想到猴子。 胖的那个则要高大得多,足有一米八几,坐在那里一个人足足占了一个半位置,把那瘦子挤得紧紧的靠着抱孩子的女人。 火车开得很慢,按这速度,到翠屏山起码要一天一夜,张九爷上车之后就就开始闭目养神。 我看什么都觉得新鲜,丝毫不觉疲惫,便打量起对面那个憔悴的女人来。 这一看不打紧,我发现她印堂泛青,头顶隐约有点黑气,张九爷说过,这是恶运之兆。 不是本人正身处霉运之中,便是身边亲人有重病缠身。我心中暗自猜测,病得应该是她怀中的婴儿,因为上车之后,我一直没见那孩子哭过。 不过我却不好意思打听,毕竟出门在外,太主动了反而会让人不舒服。 不过对面的猴子似乎没有这种顾虑,看得出来他十分健谈,火车开动后就开始和身边的人聊天。 我听他打听那个抱孩子的女子,问她是哪里人,要上哪里去?看你一个人出门,还带着孩子,真是不容易啊。 女子刚开始有点犹豫,并不想搭理他,但这瘦子脸皮功夫确实很厚,东拉一句,西扯一句。 这女的慢慢也就放松警惕,告诉她自己是从前面的煤厂沟上的车,准备去省城给孩子看病。 这倒是验证了我之前的揣测。 瘦子一听了之后说道“果然如此!我刚才见你面带愁容,就悄悄算了一卦,显示你有至亲之人患病。” 我心中暗自惊讶,想不到对面的瘦子居然也会算命,难道是个同行? 旁边的胖子和眼镜男,此时也被吸引了,纷纷对瘦子侧目相顾。 瘦子脸上闪过一丝笑容,满面自得的道“我原本师从青城山邱驼子门下,最擅长看相算命,不过师父说泄露天机容易折寿,这几年洗手不干了。” 这邱驼子似乎特别有名,我见旁边几人听到这个名字的时候,都是一种很惊讶的表情。 连我师父也悄悄睁了睁眼,打量了瘦子几眼,随即微微摇头,闭上眼,继续假寐。 我一见张九爷神色,心知瘦子说的多半是假的,不过却懒得拆穿他,毕竟火车上三教九流太多,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我旁边的眼镜惊呼道“邱驼子,那可是西南算命第一人,据说一生只收了两个徒弟,想不到您居然是他的弟子!” 瘦子故作谦虚道“惭愧!惭愧!在下正是家师的关门弟子王刚!” “哦!您就是王刚大师?我记得邱驼子有个徒弟就叫王刚!原来就是您,真是人不可貌相啊!” 眼镜激动万分,主动伸出手,想要和瘦子握手。 王刚连忙伸手,谦虚道“不敢不敢,算不得什么大师!”两人顿时高兴的攀谈起来。 二人聊了许久,眼镜主动拿出自己带的吃的,什么猪蹄烧鸡,火腿饮料,花生瓜子,一大堆好吃的,眼镜也挺大方,招呼我们几个一起吃。 见我们几个都比较拘束,干脆一人递了一些,最后硬塞给瘦子一个卤猪蹄。 又变魔法似的,掏出一瓶白酒,准备和瘦子对酌几口。 瘦子也不客气,甩开腮帮一顿大嚼,二人喝了大半瓶酒,越聊越是投机,简直相见恨晚。 眼见时机差不多,眼镜便提出请瘦子替他看看手相,瘦子闻言稍一迟疑,放下酒瓶道“我这些年已经不替人算命看相了,不过老弟这么热情,我就破例一次吧。” 说完让眼镜伸出左手,仔细查看半晌,凝神说道“你这手粮仓饱满,太阳线从火星平原上升,横穿智慧线,年少时学业用功,现在应该事业有成,至少也是一个中层管理。 一席话说得眼镜连连点头,“大师说得不错,我确实是年少读书,考上了大学。毕业后分配在西川棉纺厂,现在在采购科当科长。” “不过”瘦子微微一笑,“你姻缘线浅,成家应该较难,我看你不过三十出头,应该还是单身。” “啊呀!果然神准!”眼镜大声称赞道“我这些年就是,事业各方面,感觉都还不错,唯一就是这一直没有成家,父母着急得不行,说我不想成家。” “不是我不想成家啊,说实话,我也自认为条件不错,主动追了好几个女孩,可是她们对我都不感冒啊!王大师,您是高人,我这种情况有没有办法可想?” 瘦子放开眼镜的左手,捻了粒花生米扔在嘴里大嚼几下,又拿起酒瓶灌了一口,这才龇牙道“办法倒是有,我这些年经营了一家文玩店,手里有一只开光的水晶貔貅,正巧带在身上,可以忍痛割爱,转让给你,你只要用红绳系了,佩戴在胸前,这姻缘自然就来了。” 我一听瘦子如此说法,心道果然狐狸尾巴露出来了。 第15章 狐狸尾巴 原来出门之前,我爹和张九爷就给我说过,火车上有很多骗子,手段更是花样百出。 瘦子这招并不新鲜,奈何眼镜偏偏要上这当。 只是不知这二人是不是一伙的,在这里故意配合表演。 当时眼镜一听,顿时喜上眉梢,急急问道“不知道需要多少钱您才肯转让?” 瘦子故作大方摆摆手道“大家出门在外,难得遇上对脾气的朋友,提钱真的是伤了感情。” “不过这求姻缘啊,必须自己心诚才行,我若直接送你,反而没了作用。 这样吧,我原来价值两千块钱的东西,你只给一千二就可以了。” 眼镜一听要一千二,不禁有点肉痛,这可是很大一笔数目,一时有点踌躇。 瘦子也不催他,慢条斯理的吃着花生米,笑吟吟的啜着白酒,一副胸有成竹的样子。 过了片刻,眼镜似乎想通了,咬牙道“一千二就一千二,只要有效果就行!” 说完左右瞧了几眼,见四周除了我们几个,没人注意这边,这才悄悄解开衬衣口袋,从里面摸出一叠钞票,认真的数了一千二给瘦子。 瘦子随手将钱接过,数都懒得数数,随意的往裤兜里一揣,然后站起身,从行李架上取下一个皮箱,就放在座位上打开。 我见里面除了一些衣物用品,还有几个小小的木头盒子。 瘦子取出一个稍小的打开,一只黄色的水晶貔貅,静静地躺在里面。 瘦子拿起貔貅,脸上神色似乎非常不舍,犹豫片刻,将其递给眼镜道“若不是看在老弟心诚,这种好东西我是绝对不会转让的。” 眼镜双手接过,嘴里陪笑道“那是,那是!”一边将水晶貔貅紧紧揣在怀里。 两人接着喝酒吃东西,眼镜对瘦子更加着意吹结纳,频频举瓶相劝。 瘦子卖出去一件东西,似乎心中十分欢喜,一大瓶酒给他喝掉了一大半,已经有点熏熏然了,不知道从哪里找来根牙签,坐那里慢慢剔牙。 抱孩子的女子一直在认真听他二人的对话,刚才数次想插嘴,都没有机会。 见瘦子这时候空闲了,趁机低声说道“王大师,那您帮我算算,我这娃娃可还有救?” 瘦子闻言,故意一叹道“也罢,帮一个是帮,帮两个也是帮,既然破了例,我就好人做到底,连你一起帮吧。” 说完叫妇人伸出右手,装模作样端详一阵之后道“你这手相,凤眼纹斜穿生命线,主一生坎坷飘零,六亲无靠。生命线虽长,但三才纹短,子嗣恐怕很艰难啊!” 妇人听了,顿时眼圈红了,伤心道“大师说的是,我自幼父母双亡,嫁了个丈夫又是个残疾,生下头两胎都夭折了,只留下这个老三,又是个病秧子,要是救不活,我可怎么办啊?呜呜,我真的是命苦啊。” 说完就轻声的哭了出来。 瘦子听了这话,轻轻一叹,似乎欲言又止。 一旁的眼镜急道“我说你先别哭了,你这是交了好运,遇上王大师,让他给你想法改一改命,以后说不定就诸事顺遂了。” 我之前一直怀疑瘦子和眼镜在唱双簧,现在见他们如此做作,心中更加怀疑。 忍不住想要提醒一下那个女人,刚要开口,一直假寐的张九爷突然睁眼看了我一眼,左手微不可察的摇了摇,意思是叫我不要开口。 我压下心中的疑惑,只好静观其变,接着看二人的表演。 那女子经过眼镜提醒,似乎终于反应过来,抓住瘦子的胳膊道“恳请大师帮帮忙,只要能救我这孩子一命,就算来世做牛做马我也一定会报答您.” 瘦子脸上神色为难,想要将手抽出,但妇人抓得很紧,瘦子抽了两次都抽不动,嘴里大声道“你这不是为难我吗,这个替人改命,是要担因果的。再说好命可不是求来的。” 妇人只是一个劲哀求,眼镜似乎看不下去了,劝道“大师,你就可怜一下她们母子,出手帮帮忙吧!” 又转过去对那妇人说道“大师说的也有道理,好命可不是求来的,一定要表示点诚心才行!多少是你的心意。” 妇人这才明白过来,摸了摸怀里的布包,小声说道“我这里只有五六百块钱,都是家里买了牲口和粮食,准备给娃娃看病的钱啊。” 眼镜听她说有五六百块钱,眼镜一亮,旋即又很小心的掩饰了过去,嘴里苦口婆心的劝道“你就是个死脑筋,你把这钱给大师,让他给你改命换运,说不定到时候娃娃自然就好了。你说是不是大师?” 最后这句是对着瘦子说的。 瘦子微微一笑,既不肯定,也不否认,给人一种高深莫测的感觉。 妇人想了想,似乎下定了决心,一脸决然的道“只要大师真能给我改名换运,我愿意把这点钱捐给大师当做辛苦费!” 眼镜点头道“这就对了!大师,就看你的了。” 瘦子听了淡淡一笑道“这个简单,我这里有开光的弥勒佛一座,你只需将它请回去,放在家里,早晚上香,日夜供奉七七四十九日,期间不可间断,自然转运。” 说完又从皮箱里取出一只木盒,打开看里面果然是一座木雕的弥勒佛,只是手工粗糙,看上去并不值钱。 那妇人却不管这些,千恩万谢的接过,然后将自己怀中钞票全都递给瘦子。 瘦子拿在手里,数了数道“罢了,我本就不为钱财,实在是见你可怜,帮你一把,我收你五百,剩下的都还给你吧!”说完又还给她几张零票。 那女的更加感恩涕零,嘴里一直说着感谢的话。 我看到这里,肺都差点气炸了,这眼镜和瘦子真的是可恶,居然合伙骗人家的救命钱,简直丧尽天良。不过张九爷却一直不让我开口,不知道他是怎么想的。 我心中有气,自然形诸于色,脸上表情顿时难看起来,狠狠的盯着对面的瘦子,心里盘算着,怎么帮那可怜的母子把钱要回来。 第16章 黄雀在后 眼镜似乎察觉到了我的想法,看了一眼,却并不怎么在意,可能是觉得我和师父两人,一老一少也翻不出什么浪。 倒是对面一直不说话的胖子,让他小心多看了几眼。 不过胖子一直面无表情,也不开口说话,谁也不知道他察觉到什么没有。 瘦猴想了想,取出几罐健力宝,一人递了一罐。 这玩意在当时非常流行,很多有钱人都喜欢买来喝。不过这玩意乡下没得卖,要城里才有,我在城里读高中的时候,也曾经悄悄偷我爷爷的钱去买来尝过。 我对他所做所为非常反感,不想要他的东西,张九爷接过来之后顺手放在一边,还对眼镜点了点头。 对面的胖子也说不渴,不过还是接过之后道了声谢。 瘦子正在喝最后两口白酒,此时五百到手,心情大好,喝得更是高兴,连舌头都有点大了。 见眼镜给他健力宝,笑着晃了晃酒瓶”道“我……我……我还是,喝……这个,这个过……过……瘾!”眼镜也不勉强,拿了一罐给那抱孩子的女子。 那女子应该没喝过拉罐饮料,拿在手里鼓捣半天,不知道怎么打开。 眼镜见状,拿起一罐教她道“你看这里有个拉环,对,就是这个,扣住它,用力拉开。嗯,就这样!” 女子有样学样,“呲”的一声拉开拉环,气泡咕噜噜冒了出来,流了她一手。 妇人连忙取出手巾低头擦拭,嘴里尴尬地说道“不好意思,没喝过这个东西,咦?这是什么?” 说着她举起手里的拉环,上面似乎有几个字,她用手巾擦了擦,接着递给一旁的瘦子道“我不识字,大师你帮我看看这是啥?” 瘦子已经喝得醉意连连,闻言随意接过来,放在眼前瞅了瞅“嗯……壹……等奖?壹万元!” 声音突然变大,似乎酒也醒了几分,“壹等奖!壹万元!你居然中奖了!”脸上一脸的难以置信! 这下众人听得真切,闻言纷纷侧目。 那女人激动得大叫道“你说什么?我中奖了!”眼镜也一脸激动,站起来接过拉环看了看,大声道“天,真的是一等奖,你们看,你们看!” 说着就把拉环拿到手中,把印有“壹等奖壹万元”那几个字的一面,展示给大家看,嘴里不断重复道“大师真是灵验!这么快你就转运了!” 这下就连我都有点半信半疑。 眼镜将拉环放在手中,却不还给那个女子,神情很是兴奋。女子顿时有点着急,为难地说道“大哥,这个奖是我中的!” 眼镜有些不悦,“我知道是你中的,不过要不是大师给你转运,你哪有这运气,你说是不是?而且这饮料也是我给你的,我觉得这奖励我们应该分一份才行。” 女子听他这么说,想了想点头道“大哥您说的也有道理,那你看这奖怎么分才好?” 眼镜笑道”“我看这样吧,这一万元的奖励,你得四千,我和大师一人三千!大师你觉得如何?”说完急忙给瘦子打眼色。 瘦子听说自己也白得三千,假做矜持道“这样不太好吧?我只是见她可怜帮忙而已!怎么好意思分这么多?” 嘴里如此说,眼睛却盯着女子,只等她表态。 女子见状犹豫了一下,转瞬又像想通了什么,诚恳的道“眼镜大哥说得有道理,就照这么分吧!” 瘦子顿时大喜,与银镜对视一眼,正要开口,却听那眼镜又对女子说道“既然这样,你拿六千块钱给我和大师,拉环归你,你拿到城里就可以兑换一万块。” 女子为难道“我现在哪来六千块钱,你这不是为难我么?” 眼镜见状,转头对瘦子道“要不大师你掏四千给她,我只要两千,拉环归你,你去兑奖,也得四千!” 瘦子本来喝得有点多,这时候还没消化掉这中奖的巨大信息,心里正在嘀咕,难道我那些骗人的玩意真的有用?心中不禁有点悔意,不该把弥勒佛卖给那女的。 看来自己以后也得整个几个供上。 这时见眼镜提议,自己又可多得一千块,脑袋一热,当场答应下来。从皮箱里搜出一大叠钱,连同之前到手的,一起凑了六千块出去。 眼镜果然讲信用,将拉环交到他手中。瘦子牢牢攥住,心道这趟可发了财,加上骗眼镜的一千二,整整到手五千七百块。 接下来的事情,就非常戏剧,火车到了下一站的时候,眼镜和女子同时下了车,临走还对瘦子千恩万谢,对他的能力深表仰慕。 瘦子一脸春风得意,和二人挥手道别,大概是醉意上涌,二人下车后瘦子便伏在靠窗的小桌上呼呼大睡起来,手里还不忘死死抓住那个拉环。 等他醒来,火车已经开出去一两百里,可能是酒后有点口渴,瘦子拿起之前眼镜给的健力宝拉开,大喝了几口,无意间看了看手里的拉环,突然脸色大变! 双唇打颤的道“这怎么又有个一等奖壹万元?” 随即像是想起来什么,又把张九爷那瓶拉开,果然,拉环上同样印着壹等奖壹万元六个刺目的的小字! “该死的!遇到骗子了!”瘦子痛不欲生的大吼,回响在整个车间! 瘦子在下一个车站,就匆匆下车了,痛哭着说,要去找那两个骗子算账,骗走了他的血汗钱! 我对他的说法嗤之以鼻,心里对他没有一丝同情,暗道活该. 这事情的结局,有点出乎我的预料,过程反转又反转,猎人最终变成了猎物,让我瞠目结舌。 张九爷看我吃惊的模样,笑着说道“怎么,长见识了吧?刚才让你不插手帮那女子,当时是不是心中有气?没想到人家扮猪吃老虎吧?” 我不好意思的点点头,张九爷看了我一眼,悠悠的道“这世上,人心有时候比鬼都可怕,出门做事,切记多看少说!保不准,你身边最不起眼的人,就是深藏不露的厉害角色。” 第17章 人不可貌相 张九爷说完意味深长的看了一眼对面的胖子,我心中正在奇怪,这事和胖子有啥关系,从前到后他都是一个局外人啊。 却见胖子突然苦笑一下“老人家果然不简单!我以为自己隐藏的很好,居然还是看穿了我。不过您放心,我和他们不是一路的,对你们二位,都没有恶意。下一站我就到了。” 张九爷轻轻点了点头,缓缓道“大家井水不犯河水最好。” 说完便继续闭目养神,我一头雾水,却又不好开口询问。 好在下一站,那胖子果然收拾行李下了火车,我连忙把憋在心中的疑问问出来?九爷,这胖子又是咋回事? 张九爷看看我,认真地道“你没有出过远门,少有识人的经验,我先考考你,你觉得今天接触这几人怎么样?。” 我沉思片刻道“先说瘦子,我估计他就是一个纯粹的骗子,他说的什么师从邱驼子,应该是假的。” 张九爷冷哼一声,“那是当然,邱驼子怎会有这种徒弟?” “至于眼镜和那个女子明显是善于做局的高手,骗术比瘦子高了不止一个段位,只是我之前也用望气之法看过那女子,确实见她头上有黑气,想来孩子病了也是事实。” 张九爷看着我反问道“你真的以为她抱得是孩子吗?”我一时没反应过来“那是啥?” “以前有种诡婴之术,将快临盆的胎儿从母胎中剖出,用施了邪术的长针钉死,再将胎儿亡魂困在尸体之中。胎儿未见天便被害死,自然怨气滔天,其性凶厉歹毒无比。” “难道那女子抱的是一具诡婴?”我反问道。 师父缓缓点头,“那女子不知用了什么手法,将诡婴气息隐藏得极好,我上车时虽有察觉,但也不敢完全确定!” “那胖子又是怎么一回事?” 张九爷想了想,认真地说道“你听过胡黄柳白灰几大仙家没有?”“那不是东北的吗?难道那胖子是东北仙家出马弟子?” 张九爷点点头“错不了!我能感觉到他背后那股不输于我的力量。南茅北马,果然名不虚传。” 想不到第一次出门,就遇上这么多新鲜的人和事,我心里吃惊之余,又暗自觉得兴奋。 离到站还有几个小时,张九爷又慢慢的给我讲了讲东北仙家那些事,让我大开眼界。心想将来有机会,一定要亲自去见识一下。 只是眼前还是要先把翠屏山的事情处理完才行。 第二天我们在翠屏县城下车,到翠屏山还有几十里路程,上午我们先去民政局找当地的领导,说明来意后,领导让我们在一份表格上签了字。然后又热心的带领我们去领取款项,我记得当时一共领了六万元。 张九爷将这笔巨款仔细的数了几遍,最后用一件旧衣包了,放在我背包最下层。 下午我俩又转乘汽车,颠簸了两个多小时才来到目的地。 虽然是第一次来,但张九爷从小多次对我提起过这里,这是他居住了数十年的地方,一草一木都是他年轻时的记忆,因此我心中充满了期待。 等到了之后,才发现,这翠屏山其实是一座小山,高不过数百米,没有想象中的山势雄绝,不过山清水秀倒是真的。山上竹子很多,远看翠意盎然,山下散落着几个村子。 不过山的两侧,两条巨大的山脉形如双龙逶迤而来,翠屏山正在龙头交汇之处, 按风水上的说法,正是双龙捧珠的地形,这翠屏山就是中间那颗龙珠。 张九爷指着山腰一处平台,捻须道“那里就是我以前道观所在,叫做老君观,你看地形如何?” 我顺手看去,只见师父指的地方,正是龙珠正中所在,如果说风水的话,应该绝对是上佳的。 这倒让我有点疑惑,“这个地方,照理说二龙捧珠之地,应该是地气升腾之所,上面修建住宅也好,庙宇也罢,可以说都应该固若金汤,长久不败才是当初怎会被捣毁呢?” 师父想了想,轻声道“我也一直没想通,只能说天道轮回,月满则缺,水满则盈,老君观传了三百多年,注定有此一劫吧!” 此时天色已晚,张九爷并没有着急上山,指着稍近一点的一个村子道“那里是李家坳,村里人大部分都姓李,以前的老村长叫李文山,是个石匠,手艺很出色,和我很熟,我们先去那里落脚。” 我点点头,将行李背上,张九爷在前面领路,他对这里非常熟悉,绕过几个山坡,穿过两片竹林就到了。 这是一户典型的西南农家小院,正面的大瓦房是堂屋,左右厢房用来居住,侧面稍矮的两间平房,一般是关牲畜用的。 小院建在翠屏山脚下一处山坳中,背靠大山,两侧是蜿蜒的山麓,房前还有一口不大的池塘。 我职业病发作,用张九爷教的查地之法看了看这地势,笑着对张九爷说道“这阳宅风水很好啊,居住在这里的人一定子孙绵长,福禄双全!” 张九自得的道“算你娃有几分眼力,也不看看这地是谁看的。” 说完笑着走上前去,敲开了院门。 屋内一位老者迎了出来,看岁数也有六十好几了,不过农村人久经劳作,六十几岁的身体依然显得很结实。 正是张九爷说的老村长李文山,见到张九爷格外高兴,连忙招呼我们进屋坐下。 李文山还有两个儿子,大的叫李爱国,小的叫李胜利,名字都很有当时的时代特色,大的已经分家单过,小的学了父亲的石匠手艺,成家后仍然和李文山住在一起。 我们坐下后,主动带着妻子和一个十来岁的女孩来打招呼,张九爷笑着调侃道“哟,四海都长这么大了?我记得当初离开翠屏山的时候,这小子还横着擦鼻涕呢!现在闺女都和他当初一般大了。看来我真是老咯!” 李胜利顿时有点脸红,却没有半分不悦,笑着说道“九爷您说笑了,您是越老越精神啊!” 李文山也笑叹道“是啊,一晃又是二十几年了。四海这小名,还是您当初说他五行缺水,给他起的。哎,当时要不是你,还不知道这孩子养得大不。” 两位老人感叹一番,我趁机打量了一下李胜利,这是一个典型的农家汉子,长得结实而又淳朴,看样子性格比较腼腆,来打过招呼后,就一直坐在下手听张九爷和李文山叙旧。 旁边忙碌的是他的妻子张桂英,穿着很朴素,举止倒是非常大方,正在替我们张罗晚饭。 第18章 撞三煞 我在打量他们,旁边有人也在好奇的打量我。 正是李胜利的女儿翠霞,长得一脸古灵精怪,扎着两个羊角辫,躲在她爹背后,探出个脑袋,一会瞅瞅张九爷,一会瞅瞅我,眼里充满好奇。 我见她非常可爱,掏出一把在车站买的水果糖递给她。 刚开始她有点害羞,把头缩在李胜利背后不敢伸手来接。 过了一会,可能是抵不过水果糖的诱惑,慢慢的又探出头来看着我,我笑着把糖全部塞在她衣兜里,小姑娘顿时欢喜得一脸笑容。 不一会,张桂英张罗好了晚饭,一碗炒山笋,一碗炒腊肉,一碗烧辣椒,还有一盘子鸡蛋,还有一大盆酸汤。 虽然只有四个一汤,但这在当时已经算是非常丰盛了,而且菜做得十分美味,我和张九爷本来奔波了两天,都没好好吃过一顿饭,顿时食欲大动。 李文山和儿子亲自作陪,还给张九爷倒了一杯白酒,张九爷也破例喝了几口。 席间李文山听说要重修翠屏山上的道观,顿时也替张九爷高兴起来,放下酒杯激动说道“这翠屏山上的老君观,从我爷爷在的时候就有了。每逢三六九日,都有人上山上香祈愿,方圆数百里的老人,都说它灵验无比,福佑一方水土啊。 之前被捣毁,我们大家真的是痛心至极啊!” 我这才知道师父说的祖产叫做老君观,在翠屏山周围,这么有名。 师父轻叹一声“过去的都过去了,好在现在有个新的开始。这次重修,也算了却我多年的心愿了。只是重修老君观,还需要大量人手才行,我今天来这里,就是想请你帮忙张罗一下的。” 李文山大笑道“这事找我就对了,我的手艺你是知道的,,正好现在这段时间,乡亲们农闲,我明天就张罗一支施工队,九爷您选好日子咱就动工。” 张九爷点点头,轻轻放下筷子,“日子我早就选好,就在本月十七,也就是七天之后就行。 李文山也放下酒杯,认真地道“那我们先提前把需用的木材石料、砖头青瓦准备准备,匠人先找好。” 我悄悄掐指算了一下,本月十七是个除日,此日宜除旧布新,修造建房,纳彩开张,果然是个好日子。 事情敲定之后,两人就开始聊一些家常,期间我与李胜利也聊了几句,发现他除了石匠手艺之外,也读过一些书,说话虽然很慢,但却并不粗俗,应该是个很有内秀的人。 当晚我们就在老村长家住下,第二天李文山果然就开始张罗施工队的问题。重修一座道观,虽然规模不大,但千头万绪,要做的工作很多。 这时我才看出李胜利的不凡。 李文山年纪大了,除了召集人手,一应具体事务,都交给他处理。 结果他上手之后,把繁杂的事务梳理的井井有条,大到石料木料,水泥石灰的采买,小到人员分工入场,伙食安排,都非常得体。 除了有些账目上的事,他不是很懂,就经常来找我商量,我也没经历过这些,不过好歹读过高中,一些简单的账目处理不成问题。 一来二往,我与李胜利也混的非常熟络,平时我便叫他四海哥,他就直呼我长生。 连张九爷都对他都连连夸奖,对李文山说,要恭喜他生了个好儿子,青出于蓝而胜于蓝,让人羡慕。 李文山也笑着说,你虽然没有儿子,但也有个好徒弟啊? 张九爷闻言老怀大慰,自得地说道“那是,那是,老天总算待我不薄,给我这么一个徒弟,将来我这老君观,就打算交给他了。” 两位老人聊得高兴,转眼开工的吉日就到了,张九爷对这事非常重视,早早准备了供桌香炉,以猪牛羊三牲为祭,又备下鲜果五品,素供三样。 吉时到了之后,张九爷穿上许久未上身的金丝道袍,点燃一对大红烛,插在供桌前,又在香炉中燃起一注高香,手拿七星铜钱法剑,颂道“伏以 天地初开分阴阳。 三清子弟架高堂, 北斗七星照入门 天地八方皆吉昌。” 接着抓起一把纸钱点燃化了,然后点燃鞭炮,噼里啪啦声中,完成了开工仪式。 接下来的事情,就具体而繁琐,虽说是重建,但却并不比新修简单,首先要清理原址上一些废弃倒塌的墙砖石瓦之类的东西,然后再重新开挖地基。 好在来帮手的都是些熟练的匠人,李胜利又十分得力,将这些匠人组织起来,分成三组,轮流清理开挖。因此进展也很迅速。 这些东西我和师父反而帮不上忙,干脆就在老村长家住下,慢慢等待进展。 起初一切都很顺利,大量的倒塌建筑被清理掉,露出中间大片的空地,地基挖掘也进行到一半,再往下挖两米,就可以铺上条石码桩子了。 只是这一天,我正在老村长家教翠霞背诵乘法口诀,几个人突然抬着一副简易担架急匆匆的回来了. 我抬头看为首的正是李胜利,心道坏了吗,难道施工的时候出事了,有人受伤? 李胜利进屋就大喊“长生,张九爷呢,快来他看看石柱怎么了?” “九爷和村长出去了,怎么回事我来看看?”我一边回答一边迎上前去。 经过这些天,来帮忙的匠人我大部分都能叫上名来,这石柱也是一名石匠,住在下梢里村,被老村长请来一起做工的。 几人把担架放下,我看见躺在上面的石柱身上并没有外伤,只是一脸乌黑,牙关紧咬,人已经失去意识。 我翻看他的眼睑,还好瞳孔没有散大, “这样子很像冲撞了三煞啊!”我轻声道。 李胜利吃惊道“三煞,什么三煞?” “撞煞的说法,民间由来已久,三煞也称三杀,《永吉通书》上说,三煞者,太岁中杀也,每岁占绝胎养三方,绝为劫杀,胎为灾杀,养为岁杀!” “三煞非常凶险,冲撞之人若不及时解救,撞煞之人十二个时辰就会魂飞魄散, 我一边解释一边吩咐李胜利,快快准备糯米一合,陈艾一两。 然后跑进房间,取出符纸朱砂, 我先用朱砂笔,画了一张阴阳五行护身符,贴在石柱额上,石柱顿时浑身抖动不已。 我赶紧将将糯米混上朱砂,撒在他身上,一边洒一边念咒“拜请三清道祖,老君做主,弟子今日收惊制煞,东方收魄东方回,西方收魂西方归,若有恶煞不离开,伏魔大帝显圣灵!” 持咒过后,石柱明显有了反应,身体抖的更加厉害,紧闭的双眼不住颤动,努力想要睁开眼来。 第19章 诡异的石板 有效果了!”李胜利激动不已。 我不敢大意,将拿来的艾草揉搓成条状,再用草纸卷成一条一条的,这就是简易的艾烟了。 我取了一根艾烟,用打火机点燃后,放在他人中的位置。艾烟燃起之后,凝成细细的一股,散发出浓浓的陈艾味道,慢慢飘入石柱鼻子之中。 这艾烟常人如果放在鼻尖,一定会觉得十分呛人难受,但此刻石柱却显然十分受用,鼻瓣翕动不已,自己主动将艾烟吸入腹中。 随着艾烟越吸越多,石柱脸上的黑气开始慢慢变浅变淡,等一柱艾烟完全燃完,石柱脸上的黑气已经完全褪去,恢复了原来模样。 我让人将他扶起,揭掉他额头上的符纸,用手在他顶门上重重一拍,大喝道“还不醒来!” 石柱应声张口,“哇”的一声,嘴里呕吐出一滩腥臭无比的黑水,众人纷纷避让不已。 只见石柱幽幽的睁开眼来,一脸疑惑看着我们,问道“咦,我怎么会在这里?你们围着我干嘛?” 说完就想要挣扎着站起,但身体有点脱力,试了好几次都没有成功。 李胜利上前把他扶住,我让人找来一张椅子,让他靠着坐下,缓了一会,等他稍微恢复了一些精气神,我才严肃的告诉他,“你冲撞了三煞,刚才昏迷了,你好好想一想,昏迷之前有什么异常的事情发生没有?\" 石柱听了我的话,脸上神色一变,似乎还有点心有余悸,皱眉想了一会道“我也不太清楚是咋回事啊!今天上午开工,胜利哥让我带头挖中间的地基,我挖下去两米多深,结果手里的铁锹碰到一块奇怪的大石板,我用尽力气,怎么都挖不动。 最后我干脆蹲下来,想用手将石板上的浮土清理掉,结果手刚触摸到石板,头就一晕,接着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我心里暗道,看来问题就出在这块奇怪的石板上了。只是石柱自己也没有看清楚,这石板究竟是个什么样子。 本来我之前也一些疑惑,这次开工重修,张九爷亲自做祭,选的日子又非常吉利,照理说绝不可能出现这种邪门的事情才对。 结果谁也想不到,老君观原址下面,居然有这么一块诡异石板,只是碰了一碰,石柱就冲撞了三煞,看来一定不是什么寻常之物。 我必须想办法搞清楚,究竟是什么东西才行,否则接下来施工,难保有人还会中招。 我本想请教一下张九爷,可他和老村长出门后,一直没有回来。 我担心工地上的匠人们不知道厉害,又有人去接触石板。 眼前之计,最妥当的做法,当然是先让他们停下来,等我搞清楚原因再继续施工。 我把我的想法给四海哥说了,他也点头道“这是最稳妥的办法!我马上去通知他们停工。” 说完急匆匆就要出门,我觉得实在有点不妥,连忙叫住他道“算了,我还是和你一起去,先看看情况再说!” 说完我跑回房间,将平时装法器的背包一把抓起,同他一起急匆匆的赶往工地。 整整二十里的山路,我俩只用了一个小时就赶到了,等到了的时候,我俩都有点气喘吁吁,着实累得不行。 好在当天挖地基的人并不多,出了事之后,大家都非常谨慎,一直在原地等待后续。 见我们赶到,大家都围上来问石柱怎么样了。 李胜利匆匆解释了几句,众人都有些后怕,纷纷表示这事太过凶险,不想干了。 李胜利连忙安抚道“没有关系的,有张九爷和他的徒弟在这里,还能有什么凶神恶煞解决不了?你们别人信不过,还信不过张九爷吗? 要不这样,你们先停工回去休息几天,等我们把这里的事情,先处理好了,再通知你们开工如何?” 大家听他这么说,迟疑了一会,众人商量了一下,便有人点头同意了这个主意,于是众人三三两两,都撤了出去。 这下只剩下我和李胜利两人,我对他道“我要去看看那块石板,可能有点风险,四海哥你要是害怕,就稍微避一避。” “瞧你说的啥话?”李胜利有点生气“我这条命小时候都是张九爷救的,现在怎么能让你一个人去冒险?” 我知道他说的是小时候五行缺水,张九爷给他起名四海,改五行换命的事。 见他态度坚决,我想了一下,一个人确实不好行动,便同意让他一起了。 不过这次必须提前做些准备才行。为了避免像石柱那样撞煞,我先画了两张阴阳五行护身符,和李胜利一人揣了一张在怀里。然后又画了几张备用的驱邪符,破煞符,以免到时候需要时猝手不及。 这才拿起铁锹,来到石柱说那块石板位置。 这里已经被挖成一个一米宽,数米长的深沟,石柱所说的位置,就在深沟中间。 我从一侧的梯子上爬下去,用铁锹拨了几下上面的泥土,果然感觉到了下面的硬物。 我让李胜利稍微靠后,自己用铁锹将这些泥土铲出来,抛在一边。 浮土慢慢变少后,石板慢慢露出了真容。 整个石板呈长方形,宽约一米,长大概有一米五的样子,表面似乎刻有一些图案铭文,只是还有些浮土,看不清具体的内容。 刚开始我以为是一块墓碑,但旋即发现不对,因为我把石板拨开之后,看到上面刻的居然是五岳真形图。 此图是太上老君所传,用以免灾祈福,可避一切魑魅魍魉。 只是不知道是不是年代太久,上面的五岳之形已经非常模糊,若非我本来就是道门中人,可能还不容易看出来。 这块石板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而且这五岳真形图本就有克邪制煞的能力,怎么石柱触摸之后,反而撞煞了? 难道这块石板,下面镇压着什么可怕的东西,石柱中煞,并不是石板的原因? 想到这里,我试着用铁锹怼了几下石板,下面传来几声闷响,很明显,石板下面是空的。 听声音,空间应该还不小。 第20章 甬道中的影子 这道观下面怎么会有这么大空间?难道是地宫? 我之前听张九爷说过,有些高塔、庙宇下面会建地宫,用来供奉帝王将相,高僧大德的祈福莲位。 只是这老君庙却从来没听张九爷说过有什么地宫,我问了问一旁的李胜利,他也摇头表示根本没听说过。 我想了想,不管是不是地宫,现在也只能打开看看情况再说,否则这重建的工程,就只能一直停工了。 我招呼李胜利,两人将石板四周的泥土全部清理掉,露出完整的石板,果然在石板的一头,找到一个已经锈迹斑斑的的铜环,看来就是用来提起石板的。 只是现在腐蚀成这样,不知道有没有作用, 我蹲下身子,用手握住铜环,稍一用力,结果咔嚓一声,石板纹丝不动。铜环却断了。我苦笑着摇摇头,看来还得想其他办法。 好在李胜利是个石匠,他绕着石板查看了一圈,爬上去找来两根凿石头用的凿子,先用一根凿子,插进石板缝隙拨弄石板的一侧,石板被他翘起来一个小缝隙。李胜利连忙把另一根凿子插进缝隙。 两根凿子互相交替,不一会石板被他拨弄出一条可以伸进去手的大缝,这下只需要两个人同时抠住缝隙,就可以把石板挪到一边。 李胜利放下凿子,双手抠住石板,示意我也搭把手,我连忙弯腰,学着他的动作,两人一起发力,石板一头被我们抬起一尺多高,下面露出一个的洞口,几级石头台阶从洞口延伸下去,一样望去,洞里漆黑一片,什么也看不清楚,透出一股阴森寒冷的感觉。 我和李胜利对视一眼,奋力将石板掀到一边,一股潮湿霉臭的味道从洞中溢出,我连忙把头扭向一边。 “这下面是干什么的?”李胜利边用手扇掉跟前的霉味,一边问我。 我苦笑着摇摇头,表示自己也不是很清楚,这和张九爷描述的地宫可不怎么像。 “要不下去看看?”李胜利提议道。 想不到他平时沉默寡言,胆子倒是挺大。 “先等等,下面的空气太久没流通了,万一有瘴气,贸然下去轻则产生幻觉,重则窒息而死。” 约莫过了半个小时,里面的霉臭味散的差不多,我找来几根枯枝,捆了一个火把,用火柴点燃,扔了下去。 啪的一声,火把掉到底部,弹了一下,却没有熄灭。 “没问题,可以下去了。” 李胜利找来两个矿灯,这是工地上应急用的那种,灯头连着长长一截缆线,可以将灯头别在头上,也可以提在手中,照明的时间很长,比手电方便的多。 我们一人一个,把矿灯别好,沿着洞口的石阶,慢慢往下走去。 石阶往下延伸了三四米,尽头是一个转角,转过去之后,一条甬道出现在我们面前。甬道非常高,足有三米往上,两侧都是大块的青石垒就,上面还雕刻了一些云纹松鹤之类的图案。 这跟我了解的地宫形制不同,照理说地宫一般都是仿照地面建筑建造,比如有些高塔的地宫,其实就是一个倒塔形,只是塔尖深埋地下,塔座朝上而已。 这里如果是地宫的话,应该基本和地面建筑保持一致,绝不应该出现甬道。 这种结构,反倒很像张九爷给我讲过的古墓的结构。 不过如果真是古墓,那这甬道的尽头,就应该是一间墓室,中间会有一块断门石隔断。 幽暗的甬道,矿灯照过去,变作一团黄晕,稍远一点就看不清楚,不知怎么回事,甬道深处给我一种非常不安的感觉,仿佛有什么可怕的怪物潜伏在其中。 可是无形中又似乎有股力量在吸引我,让我过去一探究竟。 我看了李胜利一眼,发现他虽然满脸惊讶,但脸上没有半分想要退却的神色,似乎对甬道尽头也充满了好奇。 我心中有些奇怪,当时却没有多想,只是叮嘱他“四海哥,你跟紧我,注意别把阴阳五行护身符弄丢了。” 李胜利点点头,“我晓得,你放心。” 我提起矿灯,当先往甬道深处走去,甬道中漆黑安静,只有我俩沙沙的脚步声响起。我俩一边前进,一边用矿灯观察着甬道两侧墙壁上雕刻的图案,想找到一丝相关的线索。 因为我知道,古代很多地下墓室的壁画、雕刻,都有叙事作用,会用来描述墓主人的生平或者功绩。如果这里真的连接着墓穴,那么这些信息就非常重要。可惜这些雕刻大都是一些道教图案,里面出现的人物也以道家神灵为主,没有可靠的信息。 又走了一会,灯光照射的墙壁上,出现了一个阴阳鱼的图案,我突然感觉不太对劲,因为这个图案,刚才我已经见过一次。 “四海哥停一下!!”我连忙招呼身后的李胜利。 奇怪的是,身后并没有回应。 我转过头用矿灯照去,浑身顿时惊得一个激灵。 原本应该紧跟着我的李胜利,不见了! 我大喊一声“四海哥!” 没有回应! 我又连续喊了几声,声音将空旷得甬道震得嗡嗡响,然而始终没有回应 整个甬道只有我一个人。 我开始有点恐慌,这他妈怎么回事! 难道遇到鬼打墙了?我心中嘀咕道。 从小的经历让我很快冷静下来,鬼打墙不是什么新鲜事物,事实上很多人都遇到过,大多时候的人都会因此迷路,浑浑噩噩的在原地兜兜转转,但基本不会危及生命。 当然要破鬼打墙也很简单,一般颂念六丁六甲护身咒就行,想到这我试着轻声念了一遍咒语。 “六甲护我身,六丁呼我神…………” 甬道中响起我低低的颂咒声。 ‘啧啧!”不等我念完,黑暗中突然传来一个诡异的声音,就像是有人在黑暗中故意发出的叹气声, 这声音阴寒森冷,绝不是李胜利的,顿时惊得我汗毛倒竖。 我用矿灯往声音处照去,一个黑影一闪而过。 虽然只是一瞬的时间,但我清楚地看见,那影子尖嘴小眼,腰身细长,拖着很长的尾巴,很像一只黄鼠狼。 第21章 七盏蛟灯 这甬道中怎么会有黄鼠狼, 我听人说黄鼠狼活的年头久了,就会变得很邪性,北方也有人叫它们黄大仙,能够轻易迷惑人的心智。 难道刚才是它在作怪? 我压下心中的疑问,急忙向它消失的方向追去, 我跑得很快,丝毫没注意四周环境的变化,可是却始终没有追上。 我心道这甬道中没有其他岔路,以我的脚力,怎会追不上这畜生? 正在这时,眼前的景色却突然变了,一道巍峨的巨门突兀的出现在我的面前。 巨门四周镌刻着繁复的鱼鸟纹,中间一条金龙脚踏云雾,昂首摆尾,五爪探出。 浑身鳞甲宛然,显得气势磅礴,让人不敢逼视。 我小心靠近足有三丈高的巨门,站在面前,让人顿生渺小之感。 居然不是断龙石,真是出乎我的预料。 难道现在我还处在黄大仙的幻觉之中?奶奶的,真是越来越邪门了! 见这畜生两次三番的捉弄我,我不禁怒从心中起,真当小爷没有脾气了,我习惯性的就想掏出背包中的法器,给它一个教训。 哪知伸手却掏了个空,我心道坏了,之前为了方便使用铁锹铲泥,我把背包放在一边了。 现在身上除了一张阴阳五行护身符,其他啥东西也没有。 我顿时心中一寒,暗怪自己大意,这下身陷此地,恐怕不好脱身了。 好在多年习练道术,我已经养成了处事不惊的习惯,脑海中快速思量,现在唯一破局之法,恐怕只有以假作真,找到幻境中的破绽才行。 眼前只有走一步算一步,既然后退不得,那就只能继续向前,一探究竟。 我把矿灯别在头上,走上巨门前面的台阶,试探着用手摸了摸巨门,一股阴寒恐怖的感觉传来,仿佛面对洪荒巨兽一般,让我浑身战栗不止。 我刚想缩回手掌,巨门却伴随着一阵刺耳的吱嘎声,缓缓打开。 后面里面景象只能用震撼来形容。 这是一座巨大的宫殿! 七根硕大无比的汉白玉柱,托起殿顶,每一根巨柱上都雕刻着一条姿态各异的金龙。 殿顶镶嵌了数不清的明珠,散发着幽幽的荧光,抬头看去犹如漫天星河。虽然明知是幻觉,也让我震撼不已。 大殿正中摆放着一座高台,高台上摆着一张巨大的王座,上面坐着一位老者,身着衮服冕冠,远远地注视着我。可惜离得太远,看不清楚他的容貌。 这里怎么会有一个人,难道也是我的幻觉?我用矿灯照过去,想要看得仔细一点。 待我看清他的脸时,心中真是震惊得无以复加! 因为这张脸与我朝夕相伴十九年,我再熟悉不过了。 这是我师父的脸! 一种荒谬无比的感觉从我心中涌起。虽然明知这有可能是幻觉,但我还是气不打一处来。 上前指着他道“什么人装神弄鬼?居然敢冒充我师父张九爷?” 王者上的老者缓缓转过头看向我,“长生,是我啊,我就是张九爷!你忘了小时候我救你性命,教你道术的事了?” 他的声音和张九爷居然一模一样,而且非常诚恳,仿佛有一种奇怪的感染力,让我听了之后,脑袋开始昏昏沉沉,不由自主的想要相信他。 好在我心中尚有几分清明,大喝一声,头脑顿时清醒不少,“休想骗我,看我拆穿你这骗子!” 说完我就想冲上高台,亲手揭穿他的真面目。 老者突然站起,两眼泛出奇怪的幽光,紧紧的盯着我。 这双眼似乎有无穷的魔力,我的目光刚与他接触,顿时觉得浑身暖洋洋的,一点力气也没有,再也移不开去。 我心知不妙,正要掐诀打断他,却见对面的老者诡异一笑,手里突然多了一个铜铃,这个铜铃我非常熟悉,应该就是张九爷那个,我自己也经常使用。 只见他按照某种奇怪的节奏,轻轻摇晃铜铃,铃声忽长忽短,落入我的耳中,让我提不起半点反抗的欲望。 只见他一边摇铃,嘴里一边说道“长生,你糊涂了,我就是师父张九爷,来,把手放下来,没事听话…………你只是做梦了,师父不会骗你。” 这声音如此动人,就像小时候师父给我传授道术的时候一样,让我觉得十分信赖。 是啊,师父是我最信任的人,我怎么能怀疑师父呢? 我放下最后一丝戒备,缓缓将眼睛闭上。 再睁开眼时,师父依然是衮服冕冠坐在王座上,似笑非笑的看着我,我站立在他的一侧,觉得这一切好像早就习以为常了,一切本来就应该是这个样子。 大殿内也变得明亮了一些,我这才发现,原来七根龙柱之上,每根都有一盏奇怪的铜灯,底座和龙柱一体,灯身铸造成一条条狰狞的蛟龙模样,灯芯就嵌在蛟龙嘴中。 此时灯芯已经被点燃,发出淡淡的幽光。 “长生,去把那七盏蛟灯灭了!”师父的声音轻轻传进我的耳朵。 “好的。”我双眼发直,心中却一点都不觉得有何不妥,转过身就向最近的一盏铜灯走去。 等靠近我才发现,面前的铜灯底座上还有两个篆字“尸狗”!这两个字很熟悉,似乎张九爷曾经在某个地方告诉过我,胎光是七魄中的一道。 具体是哪个地方呢?我记得从小和师父就生活在这大殿中啊。 我稍一思索,顿时觉得头痛欲裂,干脆放下思考,不去想它。 “九爷,这蛟灯挺奇怪的,居然名叫尸狗。”我毫无意识的张口道。 “是啊是啊,这七盏灯都有名字,你看看除了尸狗,是不是还有伏矢;雀阴;吞贼;非毒;除秽;臭肺?”师父笑盈盈的答道。 我连忙每斩铜灯挨个看过去。 果然如师父所说,后面六盏铜灯上,依次刻着伏矢;雀阴;吞贼;非毒;除秽;臭肺几个名字。 我高兴地说道“九爷,你说的是对的,后面的确实也刻了这些名字。” “很好,把这些灯都熄灭了,按顺序一盏盏来。” 我心道这个简单,走到刻有尸狗那盏蛟灯面前,用力吹了一口气,“扑”的一声,灯光却连晃都没晃一下。 第22章 道情调 我正觉得疑惑,师父的笑声传来“傻小子,这铜灯灯油里,加了百年山魈之泪。那可是至阴之物。非用至阳之物不可熄灭。” “山魈之泪?那不是要五黑犬的血才可以破解?”我下意识就说道 “可这里哪来五黑犬啊?” “不用五黑犬,傻孩子,用你的舌尖血也是一样的。” 对啊,舌尖血其性至阳,如果是童子之身,那效果更佳。 我今年十九岁,可还没和女孩子交往过呢。 多亏师父提醒,我重新靠近刻有尸狗二字的铜灯,想也不想,狠狠的在舌尖上咬了一口,一股腥咸味顿时弥漫我的口腔。 我张开嘴,“噗”! 鲜血混着口水,喷向铜灯灯芯,火焰剧烈的抖动了几下,突然砰的一声暴涨,火苗足足蹿起一尺来高,整个大殿似乎都晃动了一下。 接着啪的一声,灯芯灭了,留下一股黑烟慢慢变淡,最终消散, 我觉得似乎身体里有什么东西被抽走一样,莫名感到有点眩晕,不过瞬间就恢复了正常。 成了,我高兴的看向师父,只见他似乎非常满意,眼神充满期待的看着我,示意我继续将剩下的灯灭了。 我见师父高兴,连忙忙走向第二盏灯,这次有了之前的经验,就要简单得多,扑哧一声过后,灯芯暴涨,啪的一声灭掉。 接下来第三盏,第四盏,每灭掉一盏灯,我就感觉体内越来越空虚,眩晕得越来越厉害,精神反而更加亢奋,心中只有一个念头,把剩下的灯全部灭完。 大殿震动得越来越厉害,隐隐有轰隆隆的声音传来,就像打雷一样。 这里是地下,不可能是雷声,我心里这样想到。 第五盏灯,这盏灯叫非毒,我把它灭了之后,大殿似乎要坍塌一般,开始有石块砖瓦掉下来。 在这样下去,这座大殿说不定真的会坍塌,我现在四肢无力,眩晕得厉害,如果真的坍塌了,恐怕连跑的机会都没有。我回头看看师父,想要暂时停下来。 师父站在高台上,双手张开,仰望着殿顶,脸上的表情说不出是欣喜还是疯狂,不断有瓦片掉在他身上,他却毫不在意。 见我停下,他恶狠狠的盯着我,牙缝里挤出两个字“继续!” 这声音阴寒邪恶,全没有之前的和蔼可亲,让我听了一愣,刚要开口。却见师父瞬间换了一副笑脸“没事,乖孩子继续。” 我到嘴的话又收了回去,懵懵懂懂的转身往第六盏灯走去,这时突然一声轰隆隆的巨响,这声音是如此巨大,震得我耳膜嗡嗡作响。 我脑中瞬间闪过一丝清明,真的是雷声!下意识就要停下来,高台上的师父大喝道“不能停!灭了它!” 这声音是如此急切,我来不及思索,噗的吹灭了第六盏灯。大殿摇晃得仿佛骇浪中的小舟,四周的墙壁开始坍塌,雷声也更加紧密,我一个立足不稳,摔倒在地。 不等我爬起来,师父大声催促道“快,快!快!还有一盏!快去,陈长生。”声音显得激动而又急迫。 我蹒跚着爬起来,跌跌撞撞的走向第七盏灯,身后想起师父得意的狂笑。 师父在笑什么?这个念头在我心中一闪而过。却没有阻止我的行动。 连串的暴雷声就在我耳边响起,雷声中似乎夹杂着一个凄厉的声音。 “长生儿…………,回来啊!!!” 不对!这怎么也是师父的声音?我回头看看高台上狂笑的师父。脑袋中一时清醒,一时迷惑。 “快去灭了那盏灯!”高台上的师父厉声催促,脸上变得扭曲恐怖,神色狰狞的指着我。 “长生儿…………不能去!”另外一个凄厉的声音拼命的阻止我。 怎么回事?我是谁?我在哪里? 无数的疑问涌起,我的脑袋像要炸开一样。分不清哪个是真的师父。 这时突然一阵熟悉的小调,“长生儿,你听……,蓝采和啊 醉酒当歌 红颜易老,转眼桑田泛清波…………”歌声在连续不断的雷声,时隐时现。 声音苍凉凄苦,唱到后来,已经变成了哭腔,走了调了。 啊!这是我师父常唱的道情调!记忆瞬间卷回我脑中,这才是我师父。 他在用引雷符引雷,想要救我! 我大喊一声师父,跟着也唱起来“汉钟离啊,隐仙终南,得见清平,坐卧常携一壶酒…………” 见我突然清醒,高台上的老者突然震怒无比,狂躁把身上的衮服扯得稀烂,冕冠被扔在脚下,想要扑下高台,然而每次冲到边缘,都会闪起一道电光,将他电得翻滚回去。 老者似乎非常不甘心,仰天发出一阵狂笑,双手箕张,指尖上竟然长出寸许长的爪子,狠狠抓住头顶的头皮,往旁拼命一撕。 头顶的就像衣服一样被他撕开,头顶顿时血肉模糊。 接着身躯扭动,从撕开的口子中钻出一只浑身布满细鳞的怪物。 只见它驼头鹿角,蛇颈鹰爪,双眼血红,张开大口露出满嘴长牙,神情冷漠的俯视着我。 这是一条水蛟! 确切说是一条即将化龙的水蛟。 只是它双眼猩红,手上不知道伤害了多少无辜的人命。若是让它化龙成功,恐怕不知道会引起什么滔天大浪。 看到它 我心里有了一丝明悟,这条水蛟一定是害人太多,被人封印在这里。 说不定当初老君观,建造在这里,就是为了镇压它,不让它走脱。 他身上的人皮,应该是以前某位高人牺牲了自己,用肉体将它的三魂封印在里面。 那七根巨大的龙柱,就是封印它七魄所在,上面的每一盏铜灯,都对应镇压着它一条魂魄。 之前它想方设法诱惑我,替他灭掉铜灯就是想要我替它放出七魄。 好在最后关头,我被师父唤醒,它才功亏一篑。 只是现在它恼羞成怒,挣脱三魂的束缚,现了原形,七魄又被它走脱六魄,接下来我恐怕凶多吉少。 显出原形的水蛟似乎特别兴奋,身体越长越大,转瞬间就变得足有三丈来长。 只见它不断冲击高台边缘,电光电得它的鳞甲噼啪作响。 水蛟似乎浑然不觉,一边疯狂撞击,嘴里发出阵阵咆哮, “你们都得死!” 第23章 神雷 电光被它撞得越来越黯淡! 我心道完了,都怪我自己粗心大意,把法器都留在上面,现在没有一丝反抗之力! 可惜连从小佩戴的保命符也送给刘小玲了。 这张符是师父亲手所画,要是还在的话,师父说不定可以以此为引,将我救出去。 真是天要绝我。 可是现在不是后悔的时候。 我双手掐诀,准备做最后的抵抗。这动作落到水蛟眼中,只换来一声轻蔑无比的冷笑。 接着只见它发出一声牛鸣般的咆哮,浑身黑气狂涌,高台被它撞得七零八落。 水蛟从满是烟尘的废墟中人立而起,高高昂起巨大的头颅,冰冷冷的看着我,伸出舌头舔了舔口水。 接着猛地俯冲过来,我一翻滚避了过去,闪身躲在一根还未坍塌的龙柱之后。 水蛟一击不中,顿时狂怒无比,巨尾一摆,狠狠抽在龙柱上,龙柱顿时被抽的四分五裂。 我躲在后面一个反应不及,身体被它抽得飞了起来,落地时顿时摔得灰头土脸,一口老血喷了出来。 我知道再来这么一次,估计我就该交代了。心中虽然不甘,此时却毫无办法。 我大喊一声“师父!”“以后你老人家自己保重身体,徒弟我先去了” 严格意义上讲,这是我第一次喊张九爷师父,因为以前他都只准我称呼他张九爷。 我喊完之后,心中一阵解脱,干脆不再躲闪,躺哪里冷冷瞅着那头水蛟,心道以我师父的脾气,你杀了我,他一定会给我报仇,将你剉骨扬灰,打得你魂飞魄散。 预想中的死亡并没有到来。 因为我听到一阵高亢的清啸,接着一个巨雷落下,比之前的雷声大了无数倍,像炮弹一样落在头顶。 整个大殿的顶部被炸开一个巨大无比的洞,水蛟被震得飞数米,发出一声惨厉的嚎叫。无数的泥沙石块,瀑布一样泻下来,我慌忙躲到一边。 久违的阳光从头顶照了进来。 我恍惚中看见须发箕张的张九爷,一手持法剑,一手握着天师斩鬼令。 如天神一样从头顶的大洞中跳下来,挡在我的面前。 这巨雷的威力,绝对不是引雷符可以办到的,只能是用七星剑为引,请下的九霄神雷。 只是这种神雷,虽然威力奇大,号称道家雷法第一。 但请神雷之前,却必须经过繁琐的斋仪,否则纵然道法精深,也会受到莫大的反噬,轻者吐血重伤,重则当场丧命。 只是眼下的情况,哪有时间给他举行斋仪? 果然我见张九爷脸色惨白,道袍前襟上,已经被鲜血染满,应该就是他强行请下九霄神雷,被反噬吐血导致的。 我心中既心疼又万分懊悔,怪自己做事太过冲动,每次都闯下祸来让张九爷收拾烂摊子。 我颤抖着叫了一声“九爷!”却一时哽咽,心疼的说不出话来。 此时的张九爷却全然不顾身上的血渍,手里法剑一挑,大喝一声“别哭哭啼啼的,九爷在这呢!” 说完再不理我,脚踏七星步,屏息凝神紧紧盯着对面的水蛟。 水蛟被神雷炸飞,此时正暴怒不已,翻滚着起来就想扑过来伤人。 我大吼一声“九爷,小心那水蛟!” 张九爷暴喝一声“孽畜!受死!看令!” 左手天师斩鬼令一抛,当头砸向水蛟。小小令牌凌空飞起,竟然泛起风雷之声。 水蛟似乎对天师斩鬼令十分忌惮,想要找地方躲避,但此印除秽破煞诛邪,最是克制它这种邪物,水蛟哪里躲得开? 被天师斩鬼令当头一下,拍得惨叫连连,翻滚不已。 张九爷并未乘胜追击,抓起我低喝一声,“快跑!” 我不由自主的随他往洞外爬去,嘴里急道“九爷,怎么不趁机做掉它?” 话未说完,我就感觉到不太对劲,只觉得张九爷抓住我的手冰凉无比,再看张九爷脸色,此时已经由白转赤,一脸红得跟喝醉了酒一样,脚步也开始踉跄起来。 我心中大惊,一种不祥的预感涌上我的心头,我一把扶住他,大呼一声“九爷,你怎么了?” 张九爷咬牙用手指指洞外,示意我出去再说。 我连忙一把背起他,拼命爬向洞口,只是洞口本来就坍塌了,全是乱石和泥土,我又背了张九爷,攀爬起来着实费劲。 好在一只大手突然抓住了我,我抬头一看,是老村长李文山,连忙借力翻了上去。 李文山上来帮我将张九爷扶到一边,我这才发现李文山旁边的空地上,还躺着一个人,正是之前在甬道中消失的李胜利,不知道他是怎么跑出来的。 不过这时候来不及细问,洞底的水蛟不断翻滚咆哮,震得地面微微抖动,仿佛随时都要塌陷一般。 不知什么时候,地表四周插了许多杏黄色的小旗,小旗按照八卦方位,形成一个包围圈,我粗略一看就知道,这是伏魔大阵。 根据降服的妖魔的厉害程度,使用小旗的多寡也不同,普通鬼怪三支即可,称为三才诛邪阵,厉害一点的邪则要七支,称为七星破煞阵。 这次师父布置的是六十四支小旗的伏羲降魔阵,已经是我们这种散道的极限。 当然龙虎山祖庭也有三百六十支阵旗的十二都天伏魔大阵,但需要数名高功同时施法才行。 张九爷说过,这伏羲降魔阵,是他压箱底的手段,配合神雷相助,任何妖邪都难挡一击。一般人驾驭不了,以前我也从没有见他施展过。 看来今天的事态真的不一般,师父已经做好了破釜沉舟的准备。 只是张九爷现在这状态,要驾驭这伏羲伏魔阵,恐怕相当困难。我想了想,就要从张九爷手中接过法剑,替他主持这座大阵。 原本神情委顿的张九爷,似乎看穿了我的心思,持剑的手轻轻一摆,强笑道“这怪物并非单纯的水蛟,实则是成精的地搫,附身在水蛟之上,不是你能对付的! 我心念电转,地搫这玩意,无比稀少,却恐怖无比,其成因也跟龙脉有关。 第24章 两败俱伤 我们都知道,中国的龙脉从昆仑山发源,主干分为三条,分别是南龙,北龙和中龙,衍生出二十四条支脉。 据说我们每一个封建王朝,都对应一条支脉。 有诗为证 “昆仑山祖势高雄,三大行龙南北中。 分布九州多态度,精粗美恶产穷通” 其中北龙刚健雄浑,中龙古朴持重,而南龙最为神秘。 龙脉秉风水之灵气,潜行多变,龙脉所过,偶有藏风聚气之处即为吉穴。 常人择而葬之,子孙或主富贵,或主权势,不一而同。 若是寻到真龙之穴葬之,则子孙可成帝王,天下可得。 但常人不知的是,世间万物总是阴阳相生的,既然有吉穴、龙穴,那就由险地,绝地,这险地绝地中聚拢的,就是这天下诸多的煞气、邪气。 这种地穴,如果用来葬人,轻则子孙不肖,家破人亡,重则孕育出祸乱天下的妖人。 这种绝地,即使无人下葬,久了之后,其聚集的煞气也会逐渐自己觉醒,产生意识,甚至孕育出如人一般的三魂七魄,这就是地搫。 这地搫天生邪恶无比,生来就为了破坏毁灭,摧毁世间一切秩序。 其诞生之后就会,附身在其他人或者动物身上,然后寻找吉穴,汲取其中的龙脉风水之力,进而蜕化出实体。 因此古代道家中人,但凡发现地搫诞生,定会不惜一切将其封印。 之前我就发现,老君观所在位置,正是难得的二龙捧珠之地,风水上水是上上大吉的宝地。 眼前这只地搫,想来就是附身水蛟之后,相中了这块宝地,悄悄潜入,想要借此地蜕变成形。 而且其附身的水蛟,本就有化龙之姿,若是让它得逞,后果真的不堪设想。 好在看它的样子,应该是有前代高人将其封印住了,还在上面修建了老君观镇压。 我甚至推断,当初封印这地搫的,就是老君观的初代祖师。 只是想不到,几百年后,老君观损毁后重修,让我这老君观传人,又误打误撞将它放出来了。 真是一饮一啄莫非前定? 看来今日的情况,真的是非比寻常,尤其主持阵法之人,更是凶险无比。 我看师父的状态,明显是在咬牙强撑,心中实在难以放心,伸手就要抢过师父手中法剑。 师父却陡然怒喝了一声“都说了让师父来,你那声师父不能白叫了,长生儿,你看看师父的手段! 这是他第一次在我面前自称师父,我心中不详的预感更加浓烈,刚要继续劝阻,张九爷却长吸一口气,脸上紫红之色瞬间被他压了下去。 只见他陡然站起,左手法剑高举,嘴里高声颂咒道 “伏以都天大雷公,霹雳雷霆动虚空! 统领神兵千千万,掣电神雷破顽凶 ! 奉召号令传天赦,伏羲炎散紫府中 ! 若有强邪不服者,雷神法旨定不容! 吾奉太上老君急急如律令!” 神咒一起,风云变色,原本晴朗的天空,顿时乌云滚滚,电光烁烁。 地下的地搫好像也感觉到了危险,突然咆哮一声,原本三丈长的身躯,暴涨到十丈有余,天师斩鬼令被它一爪拍开。 地搫人立而起,巨大的脑袋仿佛栲栳一般,从洞底探出,一双红眼凶光四射,大嘴一张,拼死就要扑上来袭向张九爷。 张九爷怒喝一声“疾!”法剑一指, 雷神隆隆之中,一道粗如水桶的电光直直落下,正中地搫头顶。 这神雷之威果然非比寻常,地搫巨大的脑袋,被这一下劈得支离破碎,连惨叫都没发出一声。 身体更是炸成数截,一股黑气从破烂的身躯中窜出,这是地搫的残魂。想要拼死逃逸。 我深知除恶务尽的道理,若是让它逃走,将来得以喘息,说不定还要害死不少人。 连忙转眼看向张九爷。 只见张九爷狠狠一咬牙,手中法剑高举,大喝道“天发杀机,移星易宿,地发杀机,龙蛇起陆,人发杀机,天地反覆。 天人合发,万化定基!” 伏羲八卦阵旗黄光暴涨,阵内电光闪烁只如蛟龙,炸响连连,一起卷向那股黑气。 黑气在阵中左冲右突,却始终逃脱不得。 我心道这下看你往哪里跑?正要为张九爷加油,却见张九爷举着法剑的微微一抖,接着整个人突然栽倒在地。 伏羲伏魔阵西边顿时出现一个缺口,黑气寻得机会,拼死遁了出去。 我连忙一把抱住张九爷,只见他面如金纸,双眼紧闭,呼吸已经非常微弱。 李文长连忙找来张椅子,让他靠在上面坐下。 我拉着他的手,含泪唤道“九爷!九爷!” 好一会张九爷微微睁开双目,看着我叹气道“长生,我不行了!” 我眼泪顿时就下来了,悲声道“九爷,您没事的,咱休养一下就好了。” 张九爷见我这般模样,强行挤出一个笑容,苦笑道“你不要难过,我自己清楚,两次请下神雷,我的心脉已经被震断了.” 我闻言更是难以自制,师父反而安抚我道“这事本来也怪不得你,连我都不知道老君观下,封印了此物,否则怎会轻易让你们挖开? 再者生老病死,俱是轮回,我们修道之人,更要看得透彻,我如今行年九十,不算早夭,不必为此难过。 只是这地搫残魂逃脱,定会小心潜伏起来,伺机再起。 将来恐怕还会惹出一番事来。既然它从你手中走脱,将来就交给你处理吧,” 几句话似乎耗尽了张九爷的精力,张九爷缓缓闭上眼睛,微微喘息。 我含泪点点头,我心中有如千刀剜过,心知若不是我莽撞,张九爷怎会落得如此地步。 过了片刻,张九爷忽然用力张开了眼睛,缓缓从怀中摸出那枚一直没传给我的道印,轻轻放在我手中 “长生,这枚太上老君敕令印,就传给你了,从今天起,你就是老君观第二十七代掌门了。长生,再叫一声我师父听听啊…………” 话音刚落,手便垂了下去,脑袋一偏,盍然而逝。 我呆呆的望着手里的道印,回忆起从小和张九爷在一起的点点滴滴,再也忍不住,伏地嚎啕大哭起来。 第25章 道馆 接下来的一段时间,我一直浑浑噩噩,自己都不知道是怎么过来的,好在李文长父子对我照顾有加,一直尽心尽力照顾我的身体,提醒我张九爷虽然不在了,但翠屏山老君观重修还得进行下去,毕竟这是九爷最大的心愿。 这件事总算让我振作了几分,我把悲伤藏在心底,亲自参与到重修的劳作中,用了好几个月总算大功告成,勉强算是可以告慰九爷在天之灵了。 算算时间,我出来已经半年有余,既然老君观重修完毕,以后我可以长期在这里修行。不过在此之前,必须把地搫的事情完全解决了。 经过这一次事情,我深深明白自己道法和心性上,都还差些火候,要想解决地搫的问题,必须先磨炼几年才行。 我准备先回老家一趟,毕竟家中爷爷和父母都还健在,回去可以陪伴一段时间,而且也可以趁机磨炼道法,为将来给九爷报仇做好准备。 出来的时候是盛夏,回去时已是深冬,我告别李文长父子,买了一张回老家的车票,默默一个人上了火车。 想起当初来时还有九爷作伴,一路奇遇也是多姿多彩,不想如今一个人落魄而回,心中难免郁郁。 回到家中之后,我将九爷的事情告诉了爷爷,爷爷听说后也是悲痛不已,毕竟这么多年相处,两位老人早就处成了一家人,如今突然一朝黄泉路上分别,怎不让人伤心? 爷爷吩咐我在家中摆下张九爷的灵位,带领我们全家,亲自祭拜一番,以寄哀思,又让我立下张九爷的长生牌位在家中,以后每逢初一十五,家中都要上香致祭。 我把这些事情一一办好,又将张九爷的遗物整理一番,大多是一些他寻常的衣物,还有一些法器和书籍,其中有几本我从小就翻学得非常熟练,什么《太上九要心吟妙经》《九天玄女治心消孽真经》《九天应元雷声普化天尊玉枢宝经》《珠宫玉历》等等。 这些书籍存世的有好几个版本,但张九爷这些乃是老君观代代传下来的古籍,并非仿本,其珍贵程度可想而知。 事情过了好几个月,现在看到这些东西,仍然难免睹物思人。我将书籍法器之类小心收好,打算将来带到老君观传承下去。 张九爷不在了,但老君观的香火不能断在我的手里。我打算在家陪家人一段时间后,还是返回老君观,潜心修行才是。 我把大致想法和家人说了一下,我爷爷沉默了一会没有开口,我妈却有点不乐意了。 她向来是直来直去的性子,当即就皱眉道“你说传承张九爷的道法,咱没意见,毕竟你是他的徒弟,他还救了你的小命。可你不能野鸡钻灶膛只顾一头啊!你可是家中独苗,怎么滴也得先成了家,把咱陈家的香火传下去才行啊?” 那个年代,传宗接代的观念还是非常深厚的,我妈一边说,一边狠狠瞪了一眼一旁的我爹,意思是让他也劝劝我。 我爹为难的瞅了我一眼,脸上勉强挤出几分笑意“那个狗娃,张九爷对你恩情重,这个咱家都知道。可不孝有三,无后为大,论情论理,也该先成家,后立业嘛!” 其实那个年代,大多数父母,尤其农村的,都把传后这事看得非常重,这种思想,其实是几千年中国家族文化的延续,你说迂腐也好,保守也罢,其实是有它存在的道理的。只是当时我并不懂这些,一心只想着张九爷的事情。 不过见父母都是这种想法,一旁的爷爷虽然没有表态,但我猜他的想法也八九不离十。 我只好退一步道“你们不用担心,我们这一脉算是火居道士,可以结婚生子的,我现在年纪小,等以后遇到合适的,也会找一个,不会单身一辈子的。” 我妈闻言稍微放了一点心,不过她多长了一个心眼,说我今年马上二十了,他们马上就张罗相亲,到时候成了家抱了孙子,我想去哪就去哪。 我顿时被她弄得哭笑不得,苦笑道“过了年我才二十呢,结婚的年纪都不到,有这么着急忙慌的吗?” 我妈呸了一口,“你懂个屁,早生孩子早享福,早栽秧苗早打谷!人家山脚下的大军,比你还小一岁,孩子都满地爬了!” 他说的大军我知道,就住在山脚下岔路边,祖辈都是做木匠手艺的,只读过几年小学。十六七岁就在家里安排下成了家,当时还是张九爷合的八字呢。想不到这么快就有孩子了。 不过当时这种现象在当时绝不是个例,虽然国家规定了男二十二,女二十的结婚年龄。但实际上很多成婚的年龄要小得多。 我妈拿大军举例,就是想说服我,不过我既然打定了主意,那也不会随便改变。 眼看大家越说越僵,我妈抡起盛水的铝瓢,就要呼我头上了。 我爷爷连忙出来圆场道“算了算了,大家折中一下,狗娃还小,先在家附近找点事情做,等过两年有合适的姑娘,两情相悦,自然就水到渠成了。” 这样各退一步,双方都勉强可以接受,于是成家这件事情,暂且作罢,不过我在家待的时间,就要更长一些。 不过考虑到我已经差不多二十了,长期呆在家里,吃穿都靠父母,我心里着实也不太愿意。让我和父母一起种地,我又吃不了这个苦。 最后爷爷出一主意,要不在镇上去赁个门面,让我做点小生意,这样一来我有事做,二来也能自力更生,岂不皆大欢喜? 这个主意立即得到大家的赞成,只是做什么生意呢? 我想来想去,最后还是决定开一家道馆合适一点,毕竟我主要是学这个的,谋生也是为了传承这些。 大家说干就干,我和爷爷立即亲自到镇上寻找铺面,最后托我一个远房表姑父,在老街尾子找到一间两层的小门脸,左边是一家老茶馆,右边是一家裁缝铺子,这个位置倒是非常适合开道馆。 第26章 表姑父拜年 当时我们镇上临街的建筑,很多还保持民国时代的特色,大量使用木材,榫卯结构,飞檐斗拱,用今天的话说,是真正的古镇。 我选这间门脸就非常典型,一楼门面只有二十多个平方,靠街一侧的门板全是一块块的木板。 内里有个木制的转角楼梯,可以直达二楼。二楼是两间木板房,一间可以居住,另外一间则可以用来当个储物间。 要想做饭只能在二楼走廊上烧蜂窝煤,好在已经通了自来水。 门面虽然很小,但好在租金也便宜,一个月只要一百元钱,爷爷当即给我付了半年房租,又找来人上下重新打扫一下,简单的贴上一些装饰。 我把门头上的招牌取下来,重新粉刷后,自己提笔写了一个名字,“老君道馆”。 又重新立了一块告牌,上书“承接一切风水算命,丧葬迁坟事宜”. 一切妥当之后,我择了个日子,腊月初六,宜动土、开张、赴任,邀请了几个亲朋,放了一挂响鞭,就算正式开了门。 当时很多从事类似行当的道士也好、阴阳先生也罢一般都是在家招揽业务,凭的是口碑和名声。 像我这样直接到街上开店面的,在我们那里,还是头一个。这事当时还在镇上引起不小的轰动,很多人议论纷纷。 只是认可的人少,当笑话看得人多,究其原因主要还是我过于年轻。 人说老阴阳少戏子,意思就是干阴阳先生或者道士活的人,必须老成,年纪越大越好,至于演戏的戏子,则要年轻俊俏才招人喜欢。 而且这一行名声也很重要,抛开年纪不说,纵有千般本事,也不曾显于人前,那别人干嘛找你? 一般主家要找道士,那肯定是家里有了不得的事,通过常规手段处理不好,才来求神问道。 万一遇到个骗吃骗喝的,把事情办砸了,岂不追悔莫及。 说来也是惭愧,自从开张以后,一连十几天,我这里连个上门算卦的都没有。还好我早就有这个心理准备,开店的目的主要也是为了能够静下心来,研习道法。 这时候再回头琢磨小时候张九爷教的那些东西,才越发觉得博大精深,单单一部雷法,恐怕就要穷一辈子的精力去钻研。 现在想来,当初九爷教导我的时候,很多东西都是囫囵吞枣,不求甚解,只让我记住大概,一来可能是他当时觉得自己年纪大了,怕没太多时间教导我。 二来,很多东西别人讲解和自己琢磨出来,完全是两回事。 所谓道可道也,非常道也,想来便是如此。 因此即使没有生意,我也并不着急,每天按部就班,清早起来打一套拳,然后诵经练习画符,中午吃饭后活动一下,和旁边茶馆里的老客们聊聊天南地北,傍晚开始打坐。 日子周而复始,转眼到过了新年,又到了家家户户拜年的日子,当时的农村,虽然物质条件差点,但年味非常浓厚,与现在不可同日而语。 因为我爷爷辈分高,年纪大,从初一开始,陆陆续续就有亲戚上门拜年,我也回家帮着张罗。 到了初八,又赶上我二十岁生日,爷爷非得摆几桌热闹一下,还说上次帮忙找门面的表姑父一家也会来,让我爹妈多准备几个菜。 提起这位表姑父,这里必须得多一句嘴介绍一下。 表姑父姓李,名学军,是我爷爷的外甥女婿,在我们镇上粮站当站长,家就住在我们县城。 上了年纪的朋友都知道,新中国成立之后,国家一穷二白,广大农民积极缴纳公粮支援国家建设,粮站就是负责征收储备粮食的地方,大小粮站遍布全国各地。 当时在粮站工作,那可是很让人羡慕的一件事情,吃的是国家粮,端的是铁饭碗。 我这位表姑父,虽然在粮站兢兢业业工作了十几年,才升任站长,在我家所有亲戚里面,那算得上是有头有脸第一位,都说他既体面又有能耐。 我记得小时候,表姑父两口子每次到我家,都是骑着二八大杠,一身笔直的中山装,头发梳的整齐,腰杆笔直。 每次都是我爷爷亲自作陪,一帮亲戚围着问长问短。 表姑父一脸得瑟,偶尔说一些城里的新奇玩意儿,引得大家一片惊奇赞叹之声,他自己则是一脸的不以为然,一副风轻云淡,见多识广的样子。 我表姑也不闲着,掏出从城里买来的水果糖,一个孩子给几颗,最后给到我,总要悄悄给我多抓几颗。 那个物资匮乏的年代,水果糖这种东西,我一年也难得吃着两回,真的是拿在手里剥开后,连糖纸都要舔干净收起来,因此对我表姑,那是喜欢的紧。 村里人都羡慕我表姑嫁得好,找了个端铁饭碗的老公,一辈子享福。每次表姑父一家来拜年,我爹也觉得倍儿有面子。 而且上次找门面,也是表姑父帮的忙,家里怎么的也得答谢人家一下。 我爹听说,表姑父两口子常住城里,大鱼大肉早就吃腻了,唯独喜欢吃这农村的土鸡土鸭,喝点大曲酒,我爹当即把家里过年都不舍得杀的几只鸡鸭全宰了。 又去镇上买了几瓶大曲酒,准备好好款待款待这位表姑父。 初八那天,表姑父两口子一早就骑着一辆铃木125过来,这车得两万块钱才买得到,两万块当时在农村都可以盖三间不错的砖房了。顿时惹来左邻右舍不少羡慕的目光。 不过表姑父脸上并没有往常那种淡淡的得意,反倒略有愁容,表姑母也是,一脸郁色,见到我爷爷之后,勉强挤出几分笑容。 这次仍然是我爷爷和我爹亲自作陪,只是由于今天恰巧是我生日,便让我坐了末座。席间表姑父一直显得有些心不在焉,连最喜欢的土鸡土鸭,也只吃了两三口,大曲酒也只是稍微一粘唇,便放到一边。 这下就连我也看出他有心事了,爷爷停下筷子,转头问道“学军,我看你今天有点心不在焉,是表舅这里的饭菜味道不好?还是酒不合口味?” 第27章 老粮站 表姑父略一回神,连忙道“不是不是,饭菜很好,酒也不错。” 爷爷皱眉道“那你这是怎么了?” 表姑父轻声道,“是我自己工作上遇到点困难,想得有点入神。”爷爷诧异道“你不是粮站站长吗,现在刚开春,又不是收粮的时节,照理说应该是最轻松的时候,怎会遇到困难。” 表姑父苦笑一下,叹了口气道“往年这个时候,确实是最清闲的时候,秋粮入了库,夏粮还没下来,只需要管理好库存的粮食就行了。可今年粮站里,遇到一件事,闹得鸡犬不宁。” 爷爷连忙追问是什么怪事? 表姑父端起面前的酒杯,轻轻滋了一口,仰头吐了口气,这才接着道“我们粮站收粮以后,最主要的工作就是储存维护,粮食要想存的久,除了这防霉防潮,还要防虫防鼠,今年的怪事,就落在这个鼠字上!可把我坑坏了!” 我们听表姑父这么一说,都感到非常惊奇,连忙让他说说,怎么被老鼠坑坏了。 表姑父见既然开了头,干脆将杯中酒一饮而尽,将事情经过从头给我们说了一遍。 原来今年自从秋收之后,粮站就迎来最忙碌的时候,这几年粮食年年丰收,粮站里堆满了粮食。除了今年新收上来的粮食,粮站仓库里还堆了好几仓陈粮。 过去储存粮食,大部分还是将粮食晒干后,存放在用砖头砌的粮仓里,粮食从仓顶倒进去,仓底侧面有个漏斗口,上面插了一块钢板,放粮的时候只需要把钢板提起,粮食自己就顺着斗口流出来了,可没有现在这么方便的钢板仓。 新粮入库之后,最重要的几项工作,其实就是日常巡查,出入库之类的。 巡查的内容,无外乎防火防盗,防虫防霉,防鼠防潮而已,表姑父长期在粮站工作,对这些事情自然了如指掌,而且他作为站长,手下也有十几号人,用不着事事亲力亲为,一般都交给手下的老蔡和李蚊子处理。 这老蔡今年五十来岁,在粮站工作了快三十年了,向来兢兢业业,对这些日常的杂事都非常清楚,李蚊子是前两年分配来的,才二十多岁,还没成家,只是性格腼腆,说话细声细气,像蚊子哼哼,因此得了个李蚊子的绰号,听说还是个大学生,只是不知道为什么分配到这里来了。虽然性格腼腆,但做事却非常积极,表姑父一直对他非常欣赏。 这两人一个老成,一个积极,表姑父把巡查的事情交给他们,自然非常放心,自己平时大部分时间,就呆在城里的粮管所,一个月例行下来粮站检查一两次工作就行了。 去年十月份十五日,又到了例行检查的日子,表姑父在粮管所报了备,骑着自己的125,慢慢悠悠的到粮站的时候,已经十一点多了。 这种例行检查,每月总有那么一两回,日期一般都是一号和十五号,老蔡和李蚊子也没当回事,反正粮站里的事情都按部就班,出不了什么岔子。 眼看都到中午了,干脆先吃点饭再说。 老蔡和李蚊子长期住在粮站宿舍,有自己做饭的地方,大家都是熟人,也没必要道到镇上去下馆子,于是吩咐李蚊子,弄俩小菜儿,自己到镇上再买点卤菜。三个人也就够了。 老蔡和表姑父共事多年,知道他喜欢喝点大曲酒,加上自己年纪大了,也好这一口,到镇上先买了几瓶大曲,又买了几包凉菜,什么猪耳朵花生米,卤鸡爪之类的,一起拎了回来。 回到宿舍,找了张折叠桌摊开,李蚊子已经炒了个摊鸡蛋,一个回锅肉,拌了一盘黄瓜。 三人就这么你来我往的喝上了,表姑父本来就好酒,老蔡对酒更是一日不离,加上个李蚊子,虽然性格腼腆,但喝起酒来完全换了一个人,二两的小盅,那是一口一个。 很快几瓶酒都见了底,众人都有了醺醺之意,放下筷子开始吹牛唠嗑,我表姑父无意中就提到,今年全县粮站先进大评比,听粮管所领导的口风,有意要给到镇里粮站,你们可得加紧盯了仓里的粮食,半点差错不得,这先进咱可从来没评上过,这次机会来了,怎么也不能错过了。 老蔡当即一拍桌子“嗨,这话说的,你不放心别人,还不放心我俩吗?我俩每天日巡八遍,夜查五次,有半分差错,你把我这脑袋拿去当球踢! 表姑父见他说得郑重,忍不住点了点头“你俩办事我是放心的,不过还是小心谨慎为好,正好过几天要调六十吨新粮出仓,一会我们喝完,我还是到仓上去看看,稳妥一点错不了。” 这话说得比较老成,让人无可辩驳,老蔡和李蚊子都不再反对,表姑父见状提议道“粮仓离宿舍不远,要不先去看一遍,回来接着喝,就当走几步,散散酒气。” 见他坚持,老蔡和李蚊子自然没什么意见,三人离了席。摇摇晃晃的就往仓库里去。 今年新收的粮食,都放在最里面几座大仓里,老蔡拿了钥匙开了库门,一边走一边叨咕‘这仓库咱都管了几十年,冬灭鼠,夏晒粮,一准儿错不了。咱俩一起工作这么多年,你是最清楚地’ 表姑父一边随口应答,一边四处查看,他自己本也是粮站基层员工上来的,对这些工作也非常熟悉。 但见粮仓四周打扫得干干净净,看不到一丝灰尘,门边窗缝严严实实,找不到一只虫子,仓库角落里摆满了鼠夹子,上面没有一只老鼠。 表姑父看得暗暗点头,心说老蔡这人,虽然好喝点酒误事,但工作确实做得没话说,李蚊子这小伙儿,也相当不赖,不辜负自己一番看重。 转眼间就来到最里边,这里并排四座新粮仓,一水儿的砖石圆柱结构,旁边有梯子可以上下,高得有十几米,底部离地一米多,直径足有二十米。 这样一个粮仓,内里空间得有五六百方,用来装稻谷,一个仓就能装三四百吨。 今年收上来的秋粮,全部装在里面,四个粮仓装得满满当当,上面用毡子盖得严严实实。 第28章 鼠王 秋粮入库一个来月了,表姑父随便选了一个粮仓,便打算爬梯子上去看看,粮食储存情况怎样了。 只是中午大曲酒多喝了几口,脚上有点趔趄,表姑父想要爬梯子,有点迈不开腿。 李蚊子见状连忙拦住表姑父道“站长您先歇着,你这要是摔下来就得不偿失了。我年轻腿长,身手敏捷,干脆我上去看看吧!” 表姑父一听也是这个理儿,再说这些年大家都非常熟悉,也算知根知底,李蚊子行事向来胆小谨慎,于是手一挥,“行,那你小子上去把毡子掀开瞅瞅吧。” 李蚊子得了表姑父的允许,有心要在表姑父面前表现一下,蹭蹭蹭几步爬上楼梯,这楼梯是旋转往上的,最顶上是个小平台,与粮仓顶部齐平,站在小平台上,可以将遮盖粮食的毡子掀开,里面的粮食一目了然。 这活儿李蚊子做过不知道多少次,上到平台之后浑没在意,借着酒劲儿一把将毡子掀起,还不等开口说话,顿时就呆愣在那里。 表姑父和老蔡站在仓底一边闲聊,一边注意着李蚊子的动作,见他掀开毡子后突然没了动静,老蔡便吼了一声一声“咋滴?什么个情况?” 李蚊子吃他这一吼,才回过神来,转过脸来大叫一声“妈呀!老虫!”掀毡子的手一抖,顿时坐倒在地。 老虫就是老鼠的别称,有的地方又叫耗子,以前管粮站的因为长期和老鼠打交道,一般都有点避讳,不会直接叫老鼠,都叫老虫或者耗子,有的地方也叫子神,因为十二生肖里,鼠为子嘛,所以称呼子神。 老周一看气不打一处来,心说这李蚊子也太没出息了,粮站里耗子不常见得很嘛, 在粮站干了这几十年,什么小耗子大耗子老耗子老子没见过?至于吓成这副德行吗? 老周张嘴就要开骂,表姑父心里却是一个咯噔,暗觉不对劲,当下顾不得酒意上涌,三两步抢上旋梯,一把掀开毡子,打眼一瞧,当时忍不住就倒吸了一口凉气。只感到头皮发麻,心跳如雷。 只谷仓里,密密麻麻整整齐齐,爬满了老鼠,数量成千上万,根本数不过来,把谷仓都铺满了,一眼望去,全是厚厚的老鼠堆子,根本看不到粮食。 老鼠一般夜里出来活动,而且都非常怕人,一般不管多大的老鼠,见到人都会四处逃窜。 可这群老鼠完全不一样,毡子掀开后,光线照进谷仓,这些老鼠不但不跑,反倒齐刷刷的转过头,眼露凶光,死死盯住仓顶的表姑父,那样子要多邪乎就有多邪乎。 表姑父中午喝那一斤多大曲,当时就化作冷汗下来了,只感到头皮发麻,心跳如雷,手脚冰凉两腿打颤,忍不住转身就想跑。 可转念一想自己毕竟是粮站的领导,这时候要是跑了,将来可没法再在这帮老部下面前抬得起头。 当下强自镇定,心中默念阿弥陀佛,准备找个东西吓唬一下这群胆大的玩意儿,顺手从旁边划拉过来一把耙子,这玩意原本是粮站用来翻晒粮食用的。 有时候粮食进仓,也用它来推动仓顶的粮食,过去的粮仓可不像现在这么自动化,有提升机输送带,大部分还是靠的人力。 这耙子三米来长,枣木的柄,顶头一块厚木板,木板一边有齿,一边是平的,表姑父抡起耙子,狠命往仓顶老鼠群中打去,心道你再大胆的耗子也吃不住我这一下,定要把这群畜生打散了。 这群耗子见木耙子抡来,直愣愣的不闪不避,表姑父一耙子下去,顿时有三四只老鼠被敲得肚破肠流。 既然开了头,表姑父之前的畏惧反倒去了一半,心中一发狠,手中耙子上下翻飞,一时谷仓中老鼠尸横遍野,惨叫连连。 然而不管表姑父怎么往死里打,这群老鼠始终不往四周逃散,反倒越缩越拢,往中间靠成一堆,形成一个大圆圈,中间一大团黑影,像是在保护什么东西。 表姑父算是看出来了,今天下死手,这群老鼠可不会散,当即招呼赶上来的老蔡,还有缓过神的李蚊子,找来铁锹木耙,实在不行大扫把杆子也用上,准备跟鼠群决一死战。 三人干脆把盖仓顶的毡子彻底掀开,密密麻麻的老鼠被光线所激动,肉球也似往中间滚动。 表姑父抄起一把铁锹,大喝一声当先跳进谷仓,两膀子力气使足,铁锹左右开弓,上下飞舞,一锹下去,就有三五只老鼠送命。 李蚊子之前被吓倒在地,自觉失了面子,此时也要好好表现一下,自然也不肯落后,紧随表姑父跳下去,手里抡了根木棍,左蹚右扫,那是粘着死,碰着亡啊。 只有老蔡年纪大了,拿着一根扫把杆儿,一边敲,一边嘴里大叫“我滴妈,邪门了,哪来这么多老虫!” 老鼠再多,终究架不住三人发狠,这一通下来,谷仓顶上老鼠死了一层,中间一圈更是鼠叠鼠,鼠压鼠,数不清死了多少只。 鼠血鼠肉溅了三人一身,表姑父累得够呛,拄着铁锹喘了口气,用铁锹扒拉开中间一大团死鼠,却见里面还有一个黑色的大肉球在蠕动。 敢情这么些老鼠宁死不跑,就是在保护这么个玩意。 死鼠太多看不真切,表姑父拿来耙子,几下将这肉球扒拉出来,这才看清,这哪是什么肉球? 这还是一串大老鼠啊,这些老鼠不知怎么回事,全部头朝外,尾巴向内全部缠绕到一起打了死结。 表姑父粗略一数,缠在一起的老鼠足足有十八只,个个长得油光水滑,背毛跟猪鬃也似,每只都有两三斤重,被扒拉出来之后,十八个身子拼命挣扎,十八张嘴里发出急切的吱吱声,奈何尾巴缠到一处,不管怎么挣扎都进退不得。 表姑父第一次见这种景象,不知道这是个什么怪物,心里着实吃了一惊。 一旁的老蔡惊呼道“这是鼠王啊我的天!” 第29章 火烧群鼠 表姑父听他这么一喊连忙问他,难道你认识此物? 老蔡心有余悸的道,以前听老辈人说过,古时候大灾大害之年,常有鼠王滋生. 这种鼠王都是一胎所生,少则三五只,多则八九只,生出来就尾巴打结,不能自由活动,全靠其它老鼠衔来食物喂养. 鼠王一旦长成,必有灾祸发生,百姓都把其当做妖物,一旦发现都避之不及。 不过现在风调雨顺,国家太平,也非大灾大祸之年,怎会滋生这玩意? 一旁的李蚊子听老蔡这么说,当即反驳道“你那些都是封建迷信的说法,我读大学的时候,从书上看到过记载,这种现象,几百年前的欧洲也有。 这些老鼠尾巴打结,多半是因为刚出生的时候,鼠穴中污秽肮脏,老鼠尾巴纠结到一起,沾染上粪便血渍,还有其它分泌物,时间久了就粘到一起分不开了,和妖物没有半点关系。” 李蚊子这么一说,表姑父也想起来,以前看过一张报纸,上面有一个栏目,叫什么今古奇闻来着,说的是欧洲的时候,有好几次发生瘟疫,都发现过鼠王。 表姑父当即就问李蚊子,难道这都是巧合? 李蚊子听了撇撇嘴,脸带不屑的道“这些博人眼球的小报你也相信? 再说了,老鼠本来就是鼠疫病毒的携带者,老鼠多了,鼠疫流行的几率不就高了吗? 以前欧洲几次瘟疫,大部分不都是鼠疫造成的嘛!这不也是有科学依据的嘛!” 一番话说得表姑父暗暗点头,不愧是大学生,说话有理有据,这么一解释,表姑父悬着的心也放下不少。试探着道“这么说这玩意也是一种自然现象,没啥可怪的?” 李蚊子难得大声说话,这次倒是答得斩钉截铁,“那是当然!这玩意就是一堆畸形的老鼠。” 表姑父见他说得如此肯定,心里也踏实不少,这时再看仓顶,铺了一层的死老鼠,粮食也被污染,损失定然不小。这下县里的先进评选,怕是没了影了。 再看三人,也是一身污血,狼狈不堪。 想到这一切都是拜这鼠王所赐,心中难免邪火迸发。 再者这么多死老鼠,也是个问题,老鼠浑身都是病毒,若不及时处理,引起传染病那就事情大了。 表姑父想了想,处理老鼠尸体,还得用火才行,只是这粮站中向来严禁烟火,不能在这里焚烧。 刚好仓库外边几十米,有一个晒场,平时粮站翻晒受潮的谷子玉米,都在那里进行。 那地方又宽又阔,地面是三合土铺就,四周没啥建筑物,不容易引起火灾。 干脆就到那里把这些老鼠尸体烧个干净。 至于这鼠王,更加要让它尝尝烈火焚身的滋味,不将它活活烧死,出不了心中这口气。 三人说干就干,找来一个旧铁桶,里面堆上干柴,泼上煤油点了,火苗顿时蹿起两三米高。 表姑父领着老蔡并李蚊子,三人一人一把铁铲,合力将那鼠王铲起,一起使劲,将鼠王扔进火堆里。 铁桶中火苗一腾,鼠王顿时被烧得皮开肉绽,吱吱惨叫,在火苗中翻滚不已,不多时传出一阵烧焦了的皮肉味,闻之令人作呕。 表姑父三人闻着这味道,心中反而觉得痛快无比,鼠王在火中挣扎不得,最后居然发出一声惨嘶,声音奇怪无比,有如婴孩,让人毛骨悚然。 三人正在兴头上,对这声音浑没在意,眼见鼠王被活活烧成焦灰,这下总算是出了一口恶气,三人又回头将粮仓中的死鼠,一一铲过来,都扔进火盆里。 这一通忙乎,足足用了一个下午,才将死老鼠焚烧殆尽,烧得黑烟乱窜,焦臭味四处弥漫,连三里外的镇上都闻得到。 三人又将粮仓清理干净,将染了血污的稻谷一并处理了,这才回到宿舍,烧水洗澡,换了衣服,已是天黑时分。 这下回县城是回不去了,再加上发生了这么一档子事,表姑父还得留下来统计一下损失,及时上报粮管所,粮站宿舍还有一间空房,里面有床,铺上被褥就可以睡觉,干脆就准备在这里留宿一晚得了。 老蔡又将中午的剩菜拿出来,三人不敢再喝酒,就着剩菜吃了点米饭。 下午折腾半天,身上都困乏得不像样,便各自回房间睡了。 表姑父合身躺在床上,连衣服都懒得脱,身体明明乏得不行,闭上眼却怎么也睡不着,只觉得今天的事情匪夷所思,不知是福是祸。 尤其现在想起鼠王临死那声惨叫,心中更加觉得不安。 虽说自己端的是国家的碗,吃的是公家饭,应该带头相信科学,对这些五迷三道的事情,不宜太迷信。 只是今天打死上千只鼠崽子,又故意火烧活鼠王,确实也有点杀孽过重,早知道一铲子把鼠王敲死便是,没必要让它受那烈火焚身之苦。 就这样一边想,一边在床上翻滚,却怎么也睡不着。看看手表,这时已经半夜时分。 隔壁李蚊子的呼噜声,跟打雷似的传来,想不到这小子说话跟蚊子似的,打呼噜声音可真不小,这下更没法睡了,干脆起身,上个厕所喝点水再睡。 那时粮站宿舍里可没有单独的厕所,都是共用的公厕,要上厕所只能起身出去,到公厕解决。 虽说十月的天已经过了中秋,但晚上也并不怎么寒冷,表姑父翻身起来,随手拿起衣服披在肩上,悄悄打开房门,走了出去。 出门之后表姑父就觉得有点不对,外面一片寂静,连狗叫声都没有,天上一轮圆月,孤零零的悬着,四周一片冷清,看不到一丝灯火。 厕所就在晒谷场旁边,离宿舍也不过几十米远,表姑父升职之前也在这里住过几年宿舍,对这些都清楚得很。只是今晚这情况,多少有些渗人。 表姑父掏出一支烟,拿打火机点着,吸了一口,给自己壮胆,这打火机还是个日本货,去年到省城出差买的,表姑父很喜欢,一直随身带着。 表姑父吸了两口,感觉踏实不少,这才晃晃悠悠的往晒谷场走去。 第30章 半夜作祭 远远地就见晒谷场上,烛火通明,人来人往,好不热闹。 表姑父嘀咕道,谁他妈这么大胆子,敢在这里明火执杖的,也不怕失火烧了粮站? 当下紧迈几步,靠的近了,烛光中看得真切,只见晒谷场中间立了一座白色的祭棚,祭棚里摆着一具细长的棺材,棺材前一张供桌。 供桌当中一张灵牌上血淋淋的书写着几个红字“贤孙灰十八郎之灵”!前面供了三牲等物,全都是血淋淋没有煮熟。 自古灵位没有用红笔写的,因为古代红笔是用来勾绝死刑犯人所用,被勾绝之人,死后会被打下地狱受苦,永世不得超生。 除非死者有什么冤仇未报,家人立誓要报仇雪恨,需等报仇后方才让他入土。 果然旁边两幅横幡上各有四个大血字“血海深仇!不共戴天!” 一旁有披麻戴孝的孝子,男男女女不下数十人,跪在灵前烧纸痛哭,哀声一片。 主祭的是一个老者,长得窄头细耳,豁牙尖嘴,腰腹颀长,四肢短小,一头白发,身高不过四尺,想来应该便是那灰九郎的爷爷。 身边往来之人长得和他都差不多,一水儿的矮个子,大肚皮,小短腿,一个个长得跟矮冬瓜也似,只是头发有黑有灰,不像他显得那么苍老。 表姑父心中大奇,这两天也没听说谁家有丧事啊。这晒谷场上摆的是哪一出? 而且看这些人的穿着,大多是长襟大褂,白袜黑鞋,不像一般人打扮,反倒像是登台唱戏的戏子,只是这深更半夜,哪来的戏班子在这里做戏? 表姑父以为是自己眼花了,连忙回头看看宿舍,然而背后只剩一片漆黑,什么东西都没有。 再看四周环境,变得与自己之前熟悉的粮站截然不同,什么宿舍、仓库全不见了,只有眼前这片灵堂。 表姑父心道有鬼,这时候也顾不得尿急了,有心转身逃跑,脚下却软得跟面条似的,哪迈得开步子,一泡尿沥沥拉拉,全撒在裤兜子里了。 表姑父忍不住哎了一声,这一下动静虽然轻微,却让灵棚中正在忙活的的众人听个正着,齐刷刷的转过头来瞪着表姑父。 表姑父正待开口,却见领头的那个老头,看了他几眼后,面色大变,双目中,眼中寒光闪动,似要择人而噬。 接着大喝一声“就是他!” 这一声只如捅了马蜂窝一样,众人呼啦啦的冲出来,将表姑父团团围在中央。 一个个摩拳擦掌,嘴里大吼大叫“抓住他,别让他跑了,为十八郎报仇!”还有的叫到“定要抽他的筋,扒他的皮,才对得住冤死的十八郎!” 跟着便有性子急的,目露凶光,探出鸡爪也似的手掌,上前来抓扯,想要活捉表姑父。 表姑父这次是真被吓得一佛出世二佛升天,拼死想要逃跑,虽然自己个头比这些矮冬瓜高大不少,却哪里敌得过这数十人又抓又挠? 片刻功夫浑身被抓得东一道西一道都是血口子,身上衣裤被扯得稀烂,接着便被人按倒在地,反绑了双手,推推拉拉的拖到灵堂中。 众人将他带到灵位前,拳打脚踢的让他跪下,其中一人抓住表姑父的头,指着灵位恶狠狠的道“真是老天有眼,让你落在我等手里。 且让你看看,这就是你害死的十八郎!今天必须活剖了你,用你的心肝祭奠他!” 说完一把扯开表姑父胸口的衣服,不知从哪里找来一口尺许长的尖刀,又让人用水盆端来清水,哗啦一声全泼在表姑父心口,这就要动手掏心剜肝。 表姑父拼死挣扎,嘴里大声分辩“我根本不认识你们十八郎,谈何害死他?” 执刀的汉子怒喝一声,“还要狡辩!”不管表姑父如何挣扎,让人按住表姑父的手脚,拿起尖刀就要下手。 表姑父也豁出去了,破口大骂道“你们这些龟儿子,狗娘养的杂种玩意儿,你们这是冤杀我,我死了变鬼也不会放过你们!” 见表姑父抵死也不服,一直没出声的老者大喝一声“且慢!我今天就让你做个明白鬼!你且睁大狗眼,好好看着我!” 众人停了手脚,表姑父这才仔细打量这老者,但见老者满面怒色,一双小眼通红,眨也不眨,死死盯住表姑父,咬牙切齿,恨不得冲上来撕咬表姑父的样子。 只见老者一字一顿道“老夫姓灰。人称灰八太爷,祖籍本是关外人士,世代居住在东北大兴安岭,你看到的这些人,都是我的后人,你害死的十八郎,更是我最疼爱的曾孙。” “只因前几年大兴安岭天降大火,我等没了安身之地,这才举家迁到此处,至今也不过数年时光。” 表姑父心中疑惑,这大兴安岭大火自己知道啊,这应该是新中国最大的一次森林大火,当时数万名军警和老百姓,齐心协力用了接近一个月才全部扑灭。 当时这事还上报纸了,粮站还发动大家捐献物资,支援灾后重建工作,自己还带头捐了五十块钱呢。 只是从没听说有受灾群众迁徙往内地啊?但这灰八太爷说得言之凿凿,似乎又不像撒谎。 只听灰八太爷接着说道“我等迁来之后,奉公守法,未曾扰民作乱,一直安分度日。 也是我那十八郎命中该有此劫,平时他一直呆在家中,未曾出过家门。 前几日不知怎地,想要尝尝今年的新稻谷,这才到粮仓中稍取用了一些,不想被你无故抓去,受那烈火焚身之刑。 可怜我十八郎,竟落得尸骨无存的境地!今天你落到我手里,也算是天意如此,报应不爽!” 说到这里,表姑父可算听明白了,原来这灰八太爷和那十八郎,全是一群耗子精,十八郎就是白天烧死那只鼠王,而且还是从东北大兴安岭迁徙过来的。 大兴安岭距离此地不远万里,倒是不知道它们是如何拖家带口跑那么远? 表姑父心中也有点后悔,白天不该做事太绝,火烧鼠王,现在落到灰八太爷手里,还不知道能不能熬过这一关! 第31章 开张生意 不过这当口,哪有时间考虑这些,表姑父张嘴想要求饶,灰八太爷却不给他机会,招手让人塞了一块破布在他嘴里。 这破布又骚又臭,塞在表姑父嘴里那是吐也吐不出,咽也咽不下,难受至极,灰八太爷可不管这些,撸起袖子拿了尖刀,用手在表姑父胸口拍了几下,一刀便扎了下去。 表姑父顿时被吓得大喊一声,接着眼前一黑。 等他醒来之时,却见自己仍然在宿舍床上,手表上的指针刚过一点,外边仍然是一片漆黑,只是老蔡和李蚊子都站在床前,莫名其妙的看着他. 表姑父迷迷糊糊,问他们,怎么大半夜不睡觉,跑到我床面前来干嘛? 老蔡一听气不打一处来“还睡个屁,你这梦话说得山响,还大喊大叫的,跟狼嚎似的,谁睡得着。我和李蚊子开门叫唤你半天,才把你弄醒!” 表姑父,稍微缓了一下,慢慢才回过神来,看来刚才的经历,应该是一场梦,可能是自己白天烧了老鼠,心中不忍,才会做这种梦。 看情况自己一直在床上,连门都没出过,只是这梦如此真实,让他后怕不已。 见时间还早,表姑父连忙招呼老蔡和李蚊子回去睡觉,自己躺在床上,翻来覆去把梦中情景想了又想,是越想越怕,越想越惊,越想越不对劲。 想要点根烟定下神,却怎么也找不到打火机,只得作罢,半晚上愣是没合眼。 等到第二天,天刚见亮,表姑父翻身起床,脸都顾不得洗,便直奔晒谷场。 晒谷场上一片空旷,除了昨天烧老鼠的铁皮桶,根本就没有什么东西,更不见什么灵棚棺材,看来真的是自己做了噩梦,虚惊一场。 正要往回走,脚下当啷一声,踢到一个东西,低头一看,居然是自己那只心爱的打火机。 这下子虽然是白天,反倒把表姑父吓得比昨晚还惨。 当时蹦起多高,落地后,半天缓不过神来,脑袋一片空白,呆坐当场。 照理说昨晚如果真是做梦,这只打火机,无论如何不可能出现在这里啊! 可要不是做梦,昨晚这晒谷场上可一大堆人披麻戴孝,祭棚棺材都去哪里了? 表姑父当时就有点怀疑人生了,好在老蔡和李蚊子也陆陆续续起床,见表姑父呆立在晒谷场,忍不住过来询问怎么回事。 表姑父再不敢隐瞒,把昨晚的事说了一遍,老蔡听完脸上红一阵白一阵,一脸的不可思议,不过看样子是信了七八分。 只有李蚊子仍然不以为然的道“你这是日有所思夜有所梦,估计是昨天见到鼠王,刺激了神经,晚上难免做些光怪陆离的梦。” 表姑父辩解道“那这打火机我记得一直随身带着,也不可能在这儿啊?” 李蚊子想了想道“昨天你点铁桶的时候,好像就是用的这个,是不是当时用完没揣好,掉这里了?我记得你昨晚吃饭都没见你抽过烟呢!” 经他这么一说,表姑父又有点迷惑了,不知道究竟是不是自己昨天掉的,不过现在他多长了一个心眼,吩咐老蔡和李蚊子,这段时间小心点,错不了。 他自己吃过早饭,便慌忙火气的赶回城里粮管所。毕竟这情况,还是得报告给领导才行。 粮管所领导是一位部队转业的干部,听了他的汇报,并没有多在意,反倒说他疑神疑鬼,作为国家公职人员,可不能带头相信迷信。 至于老鼠聚堆,这是很正常的事,粮仓向来容易招鼠,回去好好把防范工作做扎实,比相信这些鬼神之类的有用多了。 我们作为领导,还是要注意自己的形象,凡事亲力亲为,起到示范作用才是。 领导这话夹枪夹棒,说得表姑父头都不敢抬,连忙检讨道“看来还是自己日子过得太安逸了,工作有所松懈,领导批评的很有道理! 我这便深刻反思,马上回家收拾被褥,住到基层粮仓里去,带头把工作扎实了! 领导这才点点头,挥手示意他出去。 表姑父回到家,把情况和表姑说了一下,当真搬了被褥,回到镇上粮站住下。 然而接下来的事情,着实出乎他的预料。 从那晚开始,粮站涌出大量老鼠,这些老鼠长得油光水滑,一不怕光,二不怕人,分布在粮站各个角落,不分昼日夜晚,逮到东西就啃,遇到粮食就搬。 表姑父三人想尽办法,鼠夹鼠笼粘鼠板,黑猫白猫花狸猫,轮番折腾个遍,然而一点作用都没有。 这帮畜生不光偷,还故意咬烂粮食,啃穿粮仓,两个月不到,把个粮站破坏的不像样子。 这事表姑父一直压着没敢给粮管所里领导汇报。 表姑父知道,再这样下去,让粮管所领导知道情况,我这站长位置,恐怕也保不住了。 心里是一天焦似一天,整个人慢慢就憔悴了下来。一直堪堪拖到过年,期间走亲访友,四处拜年,表姑父都一副心不在焉,心里还是想着灭鼠的事。 等表姑父把话说完,陪坐的众人都面面相觑,都觉得闻所未闻。 我爹试探着问道“表妹夫,听你这么说,粮站里的老鼠,全都成了气候,一般的办法恐怕也解决不了啊?” 表姑父叹了口气,“我有心要找一位懂行的先生来看看,又怕身为公职人员,这叫带头从事封建迷信活动,传出去了,更加位置不保啊! 再说,跑江湖混饭吃的先生我倒是见得多,有真本事的哪里去找啊?” 看来表姑父也有点惘然了,不知该如何才好了。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我爷爷听他的口气,似乎已经有了想找高人帮忙的意思,顿时心中便有了个想法,不经意间回头看了我一眼,眼中似有询问之意。 这么些年相处,我对爷爷的心思多少猜了个七七八八,他的意思是我能不能解决这个问题。 我这段时间开张以来,一直没有生意,看来他是想给我揽个开张生意啊。 第32章 龙蛇起陆符 我不动声色的点点头,我爷爷顿时心中有底。 端起面前的酒杯道“学军,舅舅是过来人,这世上很多事嘛,是不能完全用科学解释的,有些事咱是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啊!要不我给你推荐个人看看吧。” 表姑父长叹一口气“舅舅说得对,事到如今,我也只能死马当作活马医了,你要是有高人,给我介绍介绍,要真能解决这个问题,该有的酬谢少不了!” 爷爷笑笑道“酬谢什么的,那倒是其次,只是这位先生年纪不大,本事嘛还是有点的,是个道士,你要信得过才行。” 表姑父连忙表态“信得过!信得过!舅舅你推荐的,一定不会有假。只是不知舅舅推荐的是哪位小先生?” 爷爷抬手对着我一指“喏,远在天边近在眼前!” 表姑父见爷爷说的是我,顿时有点泄气,苦笑道“舅舅别开玩笑,我都快急死了!” 爷爷放下酒杯,正色道“我可没和你开玩笑,你大侄子可是正儿八经有师承的道士,今年我找你帮忙赁了个门面,就是给他开道馆的。” 表姑父犹自不敢相信,我开道馆的事,估计他冬天忙着灭鼠,也不是很清楚。 “大侄子,你真能对付那些老鼠?” 我见他这般神色,认真道“应该没问题,灭光不可能,但驱走应该不成问题。 您要是不放心,怕传出去不好,过两天我悄悄到粮站,就说是来看望姑姑,顺便把这事处理了。这样即使不成,也没啥恶劣影响。” 表姑父半信半疑,但见我说的恳切真,考虑的也比较周到,想了一下便点头答应下来。 可能有朋友就要问,听说过道士驱鬼驱邪的,难道还会驱老鼠?您还别说,说到驱鼠,大部分有本事的道士还都会。 其实不光驱鼠,其他一些小动物,不管蛇、虫、狐、鼠,都能驱,不信你去看看,不管道观也好,寺庙也罢,一般都见不到这些东西,当然猫除外。 猫在古代道家被称为福神,在佛家中也认为,猫是六世没成佛的和尚,第七世转生为猫,所以都允许它进出佛堂道观。 道士驱鼠,常用的办法还是符箓,尤其以唐僖宗时期的道士邓可筠,所创的驱鼠符为最,一般道观大殿背后,贴的就是这种。 不过听表姑父所言,粮站里这群老鼠,能在夜里显出人身,看来已经成了气候,用驱鼠符恐怕不能完全起到作用。 因此我冥思苦想,还得用张九爷传下的另一张符箓“龙蛇起陆符”才行。 为什么要用“龙蛇起陆符”呢? 道理说来简单,以物制物罢了,老鼠的天敌,很多人都以为是猫,实则不然,自然界老鼠最大的天敌,实则是蛇,猫不过是消灭一些家鼠罢了,真正野外的老鼠,大部分是被蛇消灭的。 不过这“龙蛇起陆符”,不像其它符箓,可以事前准备,必须现画现用才行。 于是我和表姑父商量好,明天就回镇上做准备,明晚就去粮站把事情处理了。 话都说到这份上了,表姑父也豁出去了,当即点头应允,还表态说只要我把这事办妥了,愿意给我三千块表示心意。 当天表姑父吃完午饭,就急匆匆回了粮站,我一直等到第二天,才出发回到镇上的门面。 我把张九爷留给我的法器翻出来,将可能用到的符纸朱砂,法剑令牌等一应物品好生整理,装到一个背包之中。 等到傍晚时分,我背起背包,迈步往三里之外的粮站走去,刚走了几十米,就见表姑父骑了他的125,迎面而来,原来他在粮站等得着急,干脆骑车过来接我算了。 我爬上后座,三里路程不过十来分钟就到了,这粮站其实我挺熟。 以前表姑父没有升职,还是库管员的时候,也常住这里,我曾经来玩过几次,每次表姑都会做一种饼给我吃。 这饼白面为皮,里面夹了煮的烂熟的豌豆,放到油锅炸脆,吃的时候又酥又香,我们这里都叫豌豆粑。 今天表姑也在,见到我忙问我吃过没有,她正好刚做了面条子,现打的肉酱卤子,老蔡和李蚊子都回家去了,只有我们三人,正好一起吃个晚饭。 我知道老蔡和李蚊子一定是表姑父借故支走的,毕竟人多眼杂,传出去不好。 我也不和他们客气,结结实实吃了两大碗卤子面,表姑的手艺着实不错,肉酱卤子又香又解馋,雪白的面条装在碗里,浇上两勺卤子,再撒上一把葱花,真的是舌头都要咽下去。 等我吃饱,四周的天已经完全黑了下来,我放下碗筷,站起身去取来背包,又让表姑给我打来清水,洗手净面,将身上整理一番。 表姑知道我要做事了,一脸担忧的看着我,我冲她笑笑示意没事。表姑父到了这时候,反倒淡定了,起身领着我就往粮仓走去。 外面隐约有点灯光亮起,应该是附近的住户,因为是新年时节,家家都挂了灯笼。 表姑父故意打开了粮站内部的路灯,我借着这点灯光打量了一下四周,只见群山影影绰绰,形成两片山脊,粮站就在左右两片山脊之间。 前面横过的是通往镇上的大马路,后面是一整片的山壁,山顶是成片的马尾松,夜色中只能看见一片隐约的轮廓。 如果从风水上来讲,这地方可以说相当不错,真的是前有挂后有靠,左右山脊形势如龙,可挡水火二灾,背后山壁屹立如镜,可聚八方之气。 前面马路虽是人为修建的,但其形如玉带,可纳四方之财,可算神来之笔。 这地方用来建粮站,真的是再适合不过。当初兴建这个粮站的时候,一定也是请了高人指点的。 表姑父一声不吭,把我领到几个大粮仓附近,还没进门进门我就听到一片吱吱声,听声音便知不知道正有多少只老鼠在粮仓里撒欢。 等我们进门之后,吱吱声变得更加猖狂,我甚至看见几只老鼠,就站在粮仓旋梯上呆呆看着我们,一点害怕的意思也没有。 第33章 灰八太爷 表姑父无奈的冲我看了一眼,正要开口,我摆摆手,示意他不要说话。 我缓缓来到仓库中央,高声道“各位仙家,小道姓陈,家就在这附近二十里,今天来这里,是受人之托,想请诸位仙家高抬贵手,不要再霍霍粮站里的粮食了。” 说完我举手冲四方抱了个拳。 之前我听表姑父讲过经过,什么灰八太爷,一听名字我就大概猜到了,应该是灰家门的仙家,说白了就是一只成精的大老鼠,我这么做也算是先礼后兵了。 然而我说完之后,却没有半点回应,阴暗的老鼠们反倒更加肆虐,发出极大的啃噬声,似乎在嘲笑我的不自量力。 我也没有打算凭几句话就能把事情解决,不过这帮畜生敢这样挑衅我,我心里也有点生气,沉声道“既然大家不愿意听小道的,小道这就得罪了!” 说完我取出背包里的朱砂笔,黄符纸,用白酒调了朱砂,深吸一口长气,提笔颂道 “天发杀机,斗转星移;地发杀机,龙蛇起陆;人发杀机,天地反覆;天人合发,万化定基!” “龙蛇起陆符”又叫“杀机符”,此符乃是一套,分为一大四小. 使用时将四张小的贴在四中,这叫引而不发,一般驱鼠驱狐,用这四张局可以了。 最后贴下中间的一张,即可引动整张大符,形成符阵,是专门用来绞杀妖邪的。 我不想把事情做绝,因此画了四张小符,用嘴吹干后,在仓库四个角落,分别贴下一张,独留最中间一张大符,画好了却没贴。 四张符箓贴下,空气似乎都变得凝重了几分,吱吱声突然消失,仓库里变得寂静无比, 我见四周没有动静,手中法剑高举,口中舌绽春雷,爆喝一声“疾!” 随着我一声暴喝,仓库里的老鼠遇到平生最大的天敌般,轰的一声全部炸了锅,纷纷夺路而逃。 但见谷仓里,梯子下,料斗旁,老鼠如潮水般涌出来,瞬间把仓库地面都铺满了,形成一层滚动的鼠浪,一窝蜂般涌向仓库大门,片刻之间逃走大半. 剩下的我打眼一看,全都是个头极大的老耗子,一个个瑟缩在阴影里,张嘴呲牙,对我虎视眈眈。 饶是表姑父之前已经有了一次经历,仍然被惊得目瞪口呆,好半晌才满嘴打结道“这……成了吗?” 我吐了口气道“只是把小崽子们吓走了,打了小的还有大的,打了大的恐怕还会跳出来老的呢!” 似乎是为了回应我这句话,阴影中传来一声冷哼, 接着一个苍老阴寒的声音响起“哪里来的小娃娃,学了点三脚猫的本事,跑来跟你灰八太爷上眼药? 今天灰八太爷就让你知道知道,马王爷有几只眼!” 说完响起一声尖厉至极的短啸,这声短啸可了不得,声音短促,但高亢至极,让人听了犹如锥子刺耳一般难受,脑中一阵眩晕之感. 表姑父当时就脸色惨白,身形摇摇欲坠。 接着四周沙沙声不断,阴影中走出一个个身影,看样子足有好几百人,把个粮库都塞得满满当当。 这些人全都是小矮个儿,小短腿儿,头尖腹大,满脸凶横之色,呲牙咧嘴,持刀拿械,探着身子就向我们扑来,看样子是不会和我们善罢甘休。 表姑父当时就吓得两眼翻白,一屁股软倒在地。 我知道这些多半是灰八太爷手下有点道行的喽啰,被灰八太爷的啸声逼使,看样子是想要以多取胜啊。 我原本不想造杀孽,这时候也顾不得那么多,见一群矮冬瓜扑上来,心知再婆婆妈妈的,定会害人害己。 当即掏出一把黄豆,嘴里颂道“奉请昊天大玉尊,赐下百万玄都兵。手持宝剑斩妖邪,六合之内鬼神惊!” 黄豆落地之后,顿时化作一个个豆兵,头戴宝盔,身披宝甲,手持宝剑,与灰八太爷的喽啰战作一团。 这撒豆成兵之术,传自道家吕祖纯阳,也就是我们常说的八仙过海中的吕洞宾。 世人皆知吕祖乃是道家男仙之首东王公转世,最擅长飞剑,能千里之外取人首级。 却不知吕祖还有一道拿手好戏,便是这撒豆成兵之术,功行深处,可变出百万大军,与真人无异,杀伐千里,纵横无敌。 我虽然没有吕祖的本事,但变个几百个不成问题,况且这豆兵只需黄豆便可,损失了随时可以补充,这粮仓中,黄豆不多的是吗? 一时间双方你来我往,杀得天昏地暗,血肉横飞,残肢遍地。 灰八太爷的喽啰虽多,却是死一个就少一个,反观我的豆兵,死了一个马上我就补充一个,逐渐就占了上风。 眼见喽啰逐渐减少,隐身在暗处的灰八太爷再也忍耐不住,从隐影中显出身形. 仍然穿的是直襟长褂,左手拿着两块奇怪的铁片,看样子居然有点像说书的快板,一头白发梳的整齐,只是仍然遮不住一脸的阴寒。 灰八太爷用手指着我,大喝道“你真小道士,要将我灰家门赶尽杀绝? 你可知我在关外还有四个结拜的兄妹,分别是白五哥,黄六郎,柳七姑,胡九娘,他们个个实力不在我之下,你灭了我灰家门,他们一定会找你报仇!” 我一听名字就知道,灰八太爷口中的白五哥,黄六郎,柳七姑,胡九娘,定然也和他一样,都是东北的仙家。这下子胡黄柳白灰,东北的五大仙家算是齐了。 如果在北方,同时得罪了五大仙家,不管你有多高道行,恐怕都只能寸步难行。 不过这里可是南方,自古以来,南茅北马,仙家不过山海关,这可是几百年来约定俗成的老规矩。 灰八太爷一家跑到南方来,说的不好听一点,这是他自己捞过界了。 我大声打断他道“不说别的,单说你灰八太爷不在北方享福,却跑到南边来霍霍粮站,这就不能怪我手下不留情。 这粮站乃是国家所设,为的是储备粮食供应百姓,往大了说你是祸乱国家法度,往小了说你是危害一方百姓! 要是我不出手,还不知道你要作乱成什么样子!” 第34章 轰动全县 灰八太爷怒哼一声“我等原本安分守己,若不是你身边那李学军手段暴烈,火烧我孙子灰十八郎,我怎会祸害粮站?” 我大声反驳道“李学军本就是粮站站长,所做之事也只是他的本职。 虽然手段酷烈,但也是灰十八郎自己不知好歹,没将李学军放在眼里的原因。 他仗着自己有点气候,白日见到人都不闪不避,换做是我,也不能轻饶了他!” 灰八太爷被我驳得哑口无言,脸上青一阵白一阵,两眼乱转,白须颤动,半天没有说话,不知道在想什么。 我见他这般模样,也不想太过进逼,和声道“事到如今,我也不想多造杀孽,依我看不如双方就此罢手,各退一步吧。” 灰八太爷想了一下,道“各退一步可以,不过你要答应我两个条件!” 我看了他一眼道“什么条件?” 灰八太爷伸出两个指头,“其一,我孙子灰十八郎死的太惨,你必须做一场道场,超度他的亡魂。”我点点头“这个没问题!” 灰八太爷接着又说道“其二,这粮站风水很适合我修炼,我灰八太爷看上了,以后这粮站地盘,全都划给我灰八太爷,改成灰八太爷府,任何人不得叨扰!” 我一听这话,心道“好胆!”这灰八太爷简直是不知天高地厚,且不说粮站的地方是公家的,不能私相授予。 单是他这份心思,就活该天打雷劈。你一个成精的老鼠,居然想在大庭广众建牙开府,这是你小小仙家能干的事吗? 建牙开府自古以来有其定制,人臣非皇封不可开府,仙家非三清赦命不可建牙,灰八太爷有这想法,简直其心可诛。 我甚至都怀疑他从东北迁来此地的目的,就是看中了这里的风水,甚至灰十八郎都是他故意牺牲的棋子。 我大喝一声,“放肆!你是真不知道天高地厚,敢说出这样大逆不道的话来!” 灰八太爷冷冷的注视着我,阴恻恻的道“这就是没得商量了?你以为我真怕了你?” 说完左手一伸,五指分别夹住手里两块铁片,手指一开一合,两块铁片发出一阵奇怪的叮当之声,两只眼睛一鼓,似有两道幽光射出。 这声音刺耳无比,却又暗含某种奇怪的节奏,我听在耳中只觉难受无比,身体不受控制的抬头看去,与他那一双鼠眼对个正着。 当时我只觉得灰八太爷两眼有如深渊般深邃,越看越觉得头脑发晕,但灰八太爷眼里面似乎充满魔力让我不忍移开双目。 我心道坏了,这是被他摄住了,我拼命想动一下手脚,摆脱他的控制,奈何手脚根本不听使唤,反而一步一步向灰八太爷走过去。 灰八太爷身后浮现出一只巨大的白毛老鼠的虚影,张牙舞爪,好不得意。 看着我一步步走近,心中简直欣喜得无以复加,只要再往前走几步,到了他面前,到时他空着的右爪给我来个一爪掏心,我哪还有命在? 死了几个子孙算什么?以后占了粮站这风水宝地,将来修行更进一层,我灰八太爷何尝不能做那灰八老祖? 灰八太爷越想越是得意,我心中却越来越着急,心道完了,一时不慎,今天怕是要丧命在此。 关键时刻,手中法剑突然爆出一声剑鸣,这剑鸣铿锵清脆,顿时将我惊醒,我豁然发现不受控制的身体又可以动了。 奶奶的,差点阴沟里翻船,若非法剑示警,我今天是栽到家了,只是这法剑桃木所制,如何会发出金铁之声,我心中尚有疑惑,说不定是张九爷在天有灵,冥冥中护佑着我, 我心中顿时暴怒,暗道自己对付这些成精的老家伙,不该有妇人之仁,当即不再容情,之前那张“龙蛇起陆符”的大符,一咬牙贴在粮仓正中。 粮仓中顿时雷声隐隐,随即有电光闪烁,龙蛇虚影若隐若现。我抬起法剑,高颂法诀“天发杀机,斗转星移;地发杀机,龙蛇起陆;人发杀机,天地反覆;天人合发,万化定基!” 法剑过处雷光一闪,一道神雷正中灰八太爷头顶。 这”龙蛇起陆符”的威力,果然不容小觑,当日张九爷在没有准备的情况下,也曾用此将地搫打得三魂去了两魂。 想那地搫秉天地邪气而生,道行之深,岂是灰八太爷可比? 我虽没有张九爷功行深厚,但这次准备充分,五符齐全之下一道神雷,灰八太爷当即了账,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 我定睛看去,只见地上已经没有灰八太爷的影子,只有一只硕大的白毛老鼠的尸体摆在面前。 这老鼠尸体足有三四尺长,成年家犬大小,估摸得有二三十斤,想来便是灰八太爷的本体了。 我长出了一口气,法剑一扫,粮仓里余下的老鼠纷纷毙命,留下遍地尸体。 这时我才感觉一阵疲惫,喘了口气,看了一眼晕倒的表姑父,见他气息平稳,并无大碍,这才找了个干净的地方,颓然坐下。 过了片刻,表姑父也幽幽醒转,睁眼见了这遍地鼠尸,差点两眼一翻又背过气去。 好在我及时把他扶住,表姑父四周看了半天,最后指着那白毛老鼠的尸体道“这、这、这、我的天,我这一辈子没见过这么大老鼠啊!” 我点点头道“这就是灰八太爷,看样子是一只山鼠精,以后再不会作乱了。不过此时事不宜声张,接下来的善后工作就交给你了。” 表姑父一脸恐惧的点点头。 接下来几天,表姑父叫来老蔡,两人悄悄把粮站里的老鼠尸体处理了,这次他们没敢焚烧,找了一块空地,挖了个大坑,全部埋了。 至于灰八太爷的尸体,不知道谁走漏了风声,传了出去,当时就引起了轰动。 我们县里的记者都亲自到粮站来访问,表姑父问我咋办,我说你可别吐露风声,就咬死了说是你和老蔡用鼠笼子抓到的。 表姑父只好按我说的告诉记者,那记者虽然有点怀疑,最后找不到其他证据,也只好作罢。 回去就写了一篇文章发表到县里报纸上《我县某粮站捕获建国以来最大的老鼠》。 老鼠尸体也被收上去做成标本四处展览。只是当时我不知道的是,因为这件事,我算是彻底得罪了仙家,后来给我带来许多凶险经历,当然这是后话,我们以后再说。 第35章 陈公,伯屏 表姑父因捕鼠还立了功,光粮站被评了先进,个人也被评为“捕鼠先进个人”,奖励现金一千元。 表姑父高兴得当即就要兑现许诺的三千块,我连忙推辞道“自家亲戚,不用这么客气。 再说你和姑妈向来待我不薄,些许小事,不必当真” 最后推辞半天,表姑父脸色都变得难看了,我才勉为其难收了他一千块,就当帮他领了奖金了。 这事过后,表姑父对我是刮目相看,逢人就说“我这个侄子是有真本事的,你们别不相信,我自己就可以作证!” 别说经过他这么一宣传,我在镇上名气大了许多,不知不觉便有人开始主动上门照顾我的生意了。 不过都是一些看相测字,合婚帖,选吉日的小生意,虽然不赚钱,但聊胜于无,蚊子再小,也是块肉嘛。 再说我刚挣了一千块,够我对付好些日子了,生意不好我并不着急。 每天按部就班,除了练拳打坐,就钻研张九爷留下的几本典籍,偶尔到隔壁茶馆坐坐,和一帮老茶客天南地北的胡侃。 如此胡混了几个月,日子过得悠闲无比。 这天中午我吃过午饭,眼见没有生意上门,干脆又跑到茶馆打发时间。 茶馆非常简陋,老板姓刘,无儿无女,脚上还有点残疾,今年五十来岁,我们都叫他刘四爷。 这家茶馆是他祖上的产业,从民国一直经营到现在,茶水两毛钱一杯。 来喝茶的大部分都是附近的街坊老人儿,一坐就是半天,打发时光为主。 我进门的时候,刘四爷正和两个相熟的老头儿聊得热乎。 这两个我都认识,前街的裁缝陈,以前开裁缝铺的,做的一手好针线。 以前那些年代,很少有成品的衣服售卖,都是买布匹找裁缝现做,裁缝陈手巧心灵,做出的衣服大小合身,质量更是没得挑,是我们镇上头一家。 只是这几年,改革开放后,南方过来大量的服装厂的成衣,这些衣服价廉物美,款式新颖,深受年轻人喜欢。 裁缝陈的生意一日不如一日,加上年纪大了,干脆歇了铺子,每天到茶馆喝茶打发日子。 另一个老头姓邹,年轻时是个铁匠,打得一手好农具。 什么镰刀锄头,锹刨镐钻,没有他不会打的,尤其擅长打菜刀,打的菜刀锋利耐用,十里八乡都非常有名。 只是这几年,年纪大了抡不动锤,加上孩子有出息挣了大钱,孙女也考上了大学,干脆舍了手艺安度晚年。 我见几人神神秘秘的,嘴里小声嘀咕,手上一比一划,脸色变幻莫测,时而赞叹,时而惊恐,心中好奇,不知道是什么事情。 我见他们聊得起劲,就没有打扰。 这段时间我和他们已经非常熟络,有时候刘四爷忙不过来,我还过来帮他烧水端茶呢。 我自己找了个茶碗,跑到柜上抓了一撮茶叶,后堂火炉子上两个铜壶正烧得冒烟,我自己冲了一杯,端着茶碗,出来找个靠街的位置坐了,听他们闲聊。 只见三人越说越快,最后不知道因为啥,还争执了起来,声音也渐渐变大。 我偶尔听到一两句,什么“将军”、“吸血”之类的。只是看样子谁也说服不了谁。 三个老头居然争得面红耳赤起来。这时刘四爷突然看见了我。 指着我对其他几个老头说道“正好,你问他,他是懂这些的!” 裁缝陈和邹铁匠立马端茶喂了过来,一个说“长生,你说说,僵尸会不会吸血?” 一个道“别听他胡扯,吸血鬼才吸血,僵尸只会扑人!” 我听得一头雾水,不知道他俩说的是个啥事,连忙招呼道“两位老爷子先别急,先帮我把前因后果捋一捋,我也不知道你们说的是个啥事儿啊?” 裁缝陈诧异的看了我一眼,道“嗨,说了半天,这么大事情,你还不知道?” 我摇摇头,“我这人好静不好动,成天不出门,真没听说过有啥大事发生,要不两位老爷子给我说道说道?” 两人见我说话神态不似作伪,抬头看看四周没啥人,拉开一张椅子坐下,说出一番话来。 这事儿啊,还得先从前几个月市里下发的一条文件说起,大家听我慢慢道来。 今年开春,市里就下发了一条文件《关于全市文物保护性发掘的通知》。 简单来说,就是这些年,文物盗掘严重,加上一些地质自然灾害,导致很多文物损坏流失,国家对此非常重视。 市里要求各区县,对辖区内的破旧的道观庙宇,无主的古墓进行清理。 能修缮的修缮,不能修缮的,由县里组织考古队,进行发掘,避免文物流失。 这条通知下来后,县里立即组织排查,同时成立考古队,请省城派遣的专家邱教授带头,也确实做了很多工作,抢救了不少文物。 这邱教授说起来,在我们县里相当有名,据说他是青城山算命大师邱驼子的亲侄儿,年轻时得过邱驼子指点,在风水上很有造诣。 但后来并没吃这碗饭,一直在西川博物馆工作,这次受了委派,来我们县里指导工作。 正是因为有他的指导,考古队的工作开展的非常顺利,几个月时间,将县里需要发掘的文物完成的七七八八,只剩下一座将军墓。 这将军墓中埋葬的人,姓陈,名伯屏。 这陈伯屏是谁?各位可能不清楚,但在我们老家,年纪大点的可都听说过。 县志上也有他的记载。 陈公,伯屏,康熙四十五年生人,字质夫,少习武,乾隆二年武举人,官至从三品云贵宣慰使。 乾隆三十四年,随军征缅,不效,赐自缢,归葬乡里。 这位陈伯屏将军呢,就是我们本县县城土生土长的人。 长得身高八尺,熊腰虎背,阔目方头,自小武艺过人,有生裂虎豹之能,二十二岁中武举人,一直随乾隆年间名将明瑞东征西讨,立下赫赫战功。 第36章 将军坟 据说陈伯屏勇猛过人,往来战阵如入无人之境! 明瑞平定乌什回乱时,派副都统观音保为先锋,陈伯屏为前导。 一日踏平六寨,其间亲冒矢石,单骑突入敌阵,生擒乌什首领小伯克赖黑木图。 因功被明瑞保荐,升为云贵宣慰使。 不过陈伯屏的一生,可以说成也因为明瑞,败也因为明瑞。 乾隆二十七年缅王莽纪觉兴兵作乱,派兵骚扰云南耿马、孟定、车里等边境,烧杀抢掠无恶不作。 皇帝派兵平乱,此次战争又称为“花马礼”战争。 然而当时云南缅甸一带,地形复杂,山多崎岖,不利于大军行动。缅王虽被击退,却借着山势地形的掩护,折损不大。 后来反而变本加厉,多次寇边,屠戮边民,乾隆数次派兵征绞,都未曾起到作用,反倒损兵折将,屡战屡败。 乾隆皇帝我们都知道,自号十全老人,由此可见是一个好大喜功的人,怎能容忍如此挫败? 乾隆三十二年,乾隆调集两路大军,共计两万五千多人第三次征缅。 明瑞统领南路一万七千多人,陈伯屏就在其中。北路九千兵马,则交给参赞大臣额尔景额率领。 据史料记载,九月底,清军按计划两路夹击,缅王见清军势大,不敢正面接战。 而是采取坚壁清野,诱敌深入的计策。将战线拉长,使得清军无法补给。 但明瑞不愧为一代名将,在他的指挥下,仍然接连攻下数座城寨,打得缅军节节败退,深入缅甸境内数百里,未尝一败。 反观北路军兵,初战不利,一直梭巡不前,加上主帅额尔景额病死军中,乾隆命其弟额尔登额接任主帅。 额尔登额上任后,见战事不利,即命北路军撤回境内。 这直接导致南路军孤军深入,腹背受敌,缅王抓住机会。 用六万多人将明瑞困于小孟育,明瑞当即派遣使者向北路军求救。 然而额尔登额以敌情未明为借口,数次拒绝出兵,甚至后来乾隆皇帝连下六道圣旨,命他出兵,他也不为所动。 乾隆三十三年二月,绝境中的明瑞给乾隆皇帝上了最后一封奏折。 决定让陈伯屏率大军突围,自己则决心以死殉国。 他将身边诸将聚集到一起,做了最后的训示“缅贼已知我军力竭,然我仍与之决一死战者,正欲缅贼知我堂堂中华,威令严明,将士勇武无畏也。 现虽穷蹙如此,仍当人人奋力,则贼必有所惧,使后来者更易成功也。” 随后明瑞亲率三百骑断后,为大军突围争取了一日的时间。 最后寡不敌众,身受重伤,纵马疾驰数十里。 史书记载其“手截辫发授其仆归报,向北跪拜后缢于树下,其仆以木叶掩尸去!” 明瑞既死,乾隆悲痛万分,亲自降旨将坐视的额尔登额凌迟处死。 陈伯屏虽率军突围有功,但将失主帅,仍是死罪,最后被皇帝赐自缢,留其全尸,归葬乡里。 陈伯屏死后,其家人扶灵南下,回到故里,就在岷江边上一处山脚,寻了一块地将其安葬。 陈伯屏虽被赐死,但并未被夺爵位,因此仍然按三品武将规制下葬。 据说墓地修得非常豪气,墓穴占地数亩,坟地内松柏环绕,古树参天,被当地称为将军墓。 只是这么多年过去,陈家的子孙早就死绝了,古墓无人照顾,逐渐荒废下来。 最近几十年,气候变化,雨水增多,岷江数次泛滥,有几次都淹没了将军墓。 好在墓穴建得着实结实,用得全是大块的青石垒就,才没有被洪水彻底毁坏。 这次县里也有打算,把这将军坟发掘出来,以免以后真要淹没到岷江底下,那就没法挽救了。 这日邱教授带了自己两个学生,还有几个考古队的工作人员,带齐了发掘文物所需的各种工具,准备对将军墓进行发掘。 邱教授的两个学生,都不是本地人。 男的叫大林,长得人高马大,非常敦实。 女的叫白莹,斯斯文文带一副眼镜,面相十分秀气,开口说话总是笑眯眯的。 两人是同班同学,今年刚毕业,这次随邱教授出来一来算是实习,二来学点经验,长点见识。 来之前邱教授就做了很多工作,对将军墓的过往来历,调查得清清楚楚,知道这将军墓中,贵重的东西不少,其中尤以“三宝”着名。 要说这三宝具体是哪三宝? 不外乎宝剑、宝甲和宝带,这宝剑当然就是指他的佩剑,据说是名家所造,锋利无比。 宝甲则是他征战时所用的盔甲,乃是一整套的乾隆大阅甲,国内现在都还没出土过整套的。 至于宝带则是陈伯屏将军上朝时所用的一条玉带,据说乃是和田羊脂玉版,用金丝纂成,上面镶嵌有一十三颗明珠。 这陈伯屏乃是武将出身,从三品高官,身上的宝剑宝甲宝带,都是御赐之物。 要说经济价值,可能还比不上陪葬的明珠瓷器,但从文物价值上来说,确是不可估量的。 只是这么些年过去了,加上这些年陵墓盗掘严重,不知道被盗走没有。 等到了将军坟,邱教授等人先不急着发掘,而是让随行的白莹,用相机先将四周环境仔细拍下来。 这是考古工作的惯例,发掘前,发掘中,发掘后,都要用相机如实记录下来,便于后期整理文物。 白莹拿起相机,一阵咔嚓,邱教授便领着大林绕着古墓,转圈查看。 由于多年无人照看,这将军坟周围已经长满杂草,但仍然能看到中间高达数米的坟茔,只是墓碑已经倒塌,歪斜在荒草之中。 邱教授转了几圈,就在坟墓周围看见大大小小,好几个盗洞,这些盗洞有新有旧,最新的一个,翻出的泥土都还未长出草芽,看样子不会超过三个月。 邱教授用手电照了一下,这盗洞打得规规整整从墓侧打入,直通墓中棺材的莲底方向。 寻穴定位精准无比,看样子就是常吃这碗饭的老土夫子干的。 第37章 死掉的盗墓者 邱教授忍不住暗骂一声,这帮盗墓贼,真的是无孔不入,看样子这将军坟里的东西,恐怕已经被倒腾得差不多了。 看来发掘工作真的是迫在眉睫,邱教授收起手电,决定等白莹拍完照,立即组织大家开始挖掘。 不过要发掘这么大的古墓,这点人手可不行,考古队发掘坟墓,那肯定是大开大合,从正面开挖,整个墓穴,都要一层层掏开。 前期倒土淘泥,还是要找一些民工来帮忙才行,好在邱教授有县里的介绍信,可以在就近的村镇雇佣人手,当即就找本地镇政府,雇了几十个民工前来帮忙。 人多好办事,这话一点不假,用了不到三天的时间,就将墓顶揭开,露出一条甬道。 邱教授当时正在现场指挥,甬道露出来后,用手电一晃,隐约可以看到里面墓室中一口巨大的棺材。 好家伙,这玩意儿得有一丈多长,七八尺宽,全是用上好的乌木打造,真是好大手笔。 须知乌木金贵,这么大的乌木棺椁,要用多少乌木? 不过乌木有一样好处,做成棺材严丝合缝,密不透气,尸体放在里面的不易腐烂, 随便放个三五百年都没有问题。 这乌木棺材埋在地下这么多年了,居然一点没损坏。 只是这古墓被岷江泛滥的江水淹过,虽然没塌,但也渗水严重。 棺材周围全是一尺多深的泥浆子,散发出阵阵恶臭。 邱教授关心的是那几个盗洞,究竟有没有打到莲底,所谓莲底,其实就是指的棺材中死人放脚的那一侧短板。 古时的棺材,除了棺盖,剩下的棺底都是三块长板,两块短板合的。 短板一头贴个福字,这是头的方向,另一头则会画上莲花,这一头用来放脚,所以也叫莲板。 莲板相对而言,最为薄弱,一般盗墓的,从这里下手,最容易扣开棺材。 所有厉害点的土夫子,都会把盗洞打在这附近,直接扣开莲板,就可以探手到棺材中摸东西了。 之前邱教授见那个盗洞的方位,直通莲底,就怕这墓已被土夫子捷足先登,东西都被卷走了。 不过此时,棺材刚刚露头,莲板一侧还看不清楚,邱教授分开众人,拿了把手电,跳进墓坑,顾不得脚下泥浆,弯腰向墓室中摸去。 这下离得棺椁近了,邱教授看得更加仔细。 只见乌木棺材上,除了棺钉之外,还匝了三道铁链,每道都有婴儿臂膀粗细,用铜锁锁了,将整个棺材牢牢捆住。 铜锁上似乎也刻有一些符箓图文,只是年代久了,符箓大多被腐蚀了,只能隐约看到些模糊的印子。 邱教授以前和叔叔学过风水,这些年参与发掘古墓工作也不少,这种棺材上锁铁链的情况,还是第一次遇到。 按叔叔邱驼子的说法,棺材上锁,只有一种可能,棺材中的死者下葬之前已有尸变的迹象,这才需要铁链匝身,还要贴上镇尸的符箓才行。 看这情形,和邱驼子当日所说,并无二致,邱教授不免心中打鼓。 可转念一想,这棺材都埋地下几百年了,尸体早该烂成渣了,那还怕它什么尸变? 再说现在是大白天,日头正当空,僵尸最怕日光,即使有僵尸,这么大太阳,也照得它灰飞烟灭。 不过邱教授可不会在这墓穴中打开棺材,墓穴中满地臭泥浆,不好操作,最好是一会用滑轮吊出去再说。 眼前最关心的,还是那个盗洞的问题,这莲底可别被扣坏了,那样棺材就不好吊出了。 墓室虽大,但棺材就占了一大半,邱教授拿起手电,小心的从棺材一侧,蹚着泥浆,摸到后面。 用手电打眼一照,心里就叹了口气,该死的,莲底已经被撬得稀烂,里面尸体的脚都露出来。 可等他仔细看清楚了,却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 原来尸体露出的脚上,穿的居然不是明清时期下葬常见的敛服,而是一双黑布鞋,脚上还套了一双白袜子,这鞋子袜子一看就是现代产物。 邱教授心中一琢磨,这应该是个盗墓的,可能是撬开莲底之后,进棺材摸东西时,发生意外死在这里了。 搁以前,古墓中发现盗墓者的尸体,这也是常事,没啥大惊小怪的。 不过现在不同往日,既然发现尸体,这就是命案,必须报警处理。 邱教授连忙让大林去派出所报警,这警察来得也挺快,一看这阵仗大概也明白是个什么情况。 几个警察一合计,盗墓的一般不会单独行动,这个死者一定还有同伙,得先把尸体弄出来,看看能不能确定身份。 正好这段时间,严厉打击盗掘古墓的,说不定能找到线索,顺藤摸瓜。 几个警察非常胆大,打着手电,跳进墓室就将尸体从棺材中拽了出来。 只见这尸体身穿黑衣黑裤,脚上一双黑布鞋,脸色惨白,双眼鼓出,手里还拿了一支手电。 看样子死去只有两三个月,可是尸体一点都没有腐烂,浑身都已经干巴了。 几个警察都说奇怪,以他们多年办案的经验,照理说墓室中泥浆盈尺,尸体不可能保存这么完好才是。 接着检查尸体的死因,最初都以为这盗墓贼脸色惨白,是因为钻到棺材里,吸入了尸气窒息而死。 可最后却在尸体脖子上动脉上,发现两个深孔,直接穿透了动脉。显然这是失血过多而亡! 可是死者身上干干净净,不见血迹,流出的血哪里去了? 邱教授心中闪过一个可怕的念头,难道这棺材里的尸体,真的已经尸变,这盗墓贼是被僵尸吸血而死? 此念一起,邱教授忍不住心中发毛,慌忙把这个想法给带头的警察宋大江说了。 这宋大江本是这边镇上派出所的所长,办案经验丰富无比,尤其刑事案件,从来都相信眼见为实的道理,用证据说话,对鬼神之说向来不太在意,什么僵尸夜叉,不过一些凡夫俗子,编纂出来的故事罢了。 第38章 惨案 听了邱教授的话,宋大江并不在意,摆摆手道“这只是初步判断,具体怎么死的,还得把尸体带回去解剖之后再做定论。 我看也可能是盗墓贼因利相争,被同伙下了毒手,死了之后被塞进棺材里藏尸的,你们不用多想。” 说完安排人找来担架,将尸体带回去解剖去了。 考古考出命案来了,这工作就只能暂时歇一歇,等调查结果出来再说,但古墓挖到一半,里面的文物没人看守可不行。 邱教授想了想,干脆把古墓周围用警戒线围了,把民工遣散,剩下的考古队员,连同他和两个学生,就在附近搭帐篷住下,一来看护文物,二来等派出所消息。 这些考古队员,在野外搭帐篷居住,也不是一次两次了,大家七手八脚,很快就搭好了四个帐篷。 邱教授和大林一个,白莹是女孩子,单独要了一个,剩下两个分给几名考古队员。 一切安排妥当,邱教授心中却有点不安,不知接下来会面对什么。 自己虽然和邱驼子学了点风水之术,但也仅限于此,要想对付尸变的僵尸那是万万不能,只得 吩咐大家都小心谨慎点,一有动静就互相招呼。 然而接下来几天,一切都平安无事,邱教授也怀疑是不是自己多疑了,逐渐放松了警惕。 派出所一时半会也没有消息,转眼就过了七八天,这天正是农历十五,正是我们常说的中元节。 白天大林到镇上采买了不少物资,什么猪羊牛肉,鸡鸭鹅蛋,大米白面,烧酒曲酒,带回不少。 考古队露宿荒山,日子过得清苦。这些都还是邱教授自己掏钱补贴买的。 当晚大家美美的吃了一顿,喝了不少酒之后,便各自回去休息。 邱教授年纪大了多吃了两口羊肉,多喝了几口白酒,便觉得胃里不怎么消化,躺在帐篷中,半天睡不着觉。 干脆起身出来溜达一下,化化食。 都说十五的月亮十六圆,今天虽然刚到十五,但天上的月亮已经又圆又亮, 白惨惨的月光把周围照得亮堂无比。 此时正是盛夏时节,但将军墓地处岷江边上,并不觉得炎热,月色下江水白茫茫一片,时有江风袭来,浑身清爽无比。 只是四周除了风声,竟然寂静无比,连往日的鸣蝉声也没了。 邱教授不敢大意,借着月光,在江边的土路上走了几步,江风一吹,打了几个酒嗝,感觉胃舒服多了,便准备回帐篷休息。 刚到帐篷附近,借着月光,就看见白莹的帐篷外似乎站着一个高大的黑影,看那敦实的身材,有点像是大林。 大林一直在追求白莹,白莹对他也有那么一点意思,这些事情,邱教授是过来人,心中非常清楚。 看到那个人影,邱教授刚开始还以为是大林半夜去找白莹幽会,心中便有点不悦。 虽然这个时代已经提倡自由恋爱了,但绝大多数人还是愿意把最美好的一刻留到结婚的时候,况且这是工作期间,这俩孩子真的有点不像话了。 但小年轻的事,自己不好说太多,想到这邱教授悄悄回到帐篷,准备明天再找大林,私下说说,让他们注意影响。 可撩开帐篷门,邱教授一眼就见大林正在自己床上睡得正香,邱教授顿时反应过来,那白莹帐篷外面的是谁? 邱教授大吼一声不好,转身就往白莹帐篷跑去,这一声顿时把其他人都惊醒了。纷纷从帐篷中钻了出来。 就这么一瞬间的功夫,白莹帐篷前面的黑影已经不见了,一靠近白莹的帐篷,邱教授就心知不妙,照理说闹出这么大动静,白莹要是没事,早该出来查看了。 这时大林也从帐篷中跟来,慌忙中只拿了一根手电,连上衣都没来得及穿。 见邱教授直奔白莹帐篷,心顿时沉了下来,三两步抢到帐篷前面,高呼道“白莹!白莹!” 然而帐篷里没有一点回应,大林回头看了邱教授一眼,邱教授苦涩的点点头, 大林一把掀开帐篷门,待看清里面的情形,顿时发出一声惨嚎。 只见白莹赤身裸体躺在地上,脸上像被野兽啃过一样稀烂,已看不清本来面目。 脖子上留下两个大洞,早已气绝多时。下体更是一片狼藉,看样子还被凶手蹂躏过。 然而地上并没有太多血迹,附近的人也没有听到一点动静。 凶手手段残忍,而且非常变态,让人不忍直视。 大林悲从心来,原本他和白莹,准备这次实习之后,就回去和双方父母说明,准备把婚事定了。 哪知道出了这种事情,简直让他接受不了,瘫在地上嚎啕大哭。 邱教授更是后悔不已,都怪自己考虑不周到,让白莹独宿一个帐篷,眼下这般情况吗,真不知道该如何给白莹的父母交代? 周围众人围上前来,见这情况,也都惊惧不已,对凶手的身份议论纷纷。 有说这是被僵尸吸了血的,所以地上没有血迹,也有人反驳道,尸体明显被侮辱过,难道僵尸还会做这些? 我看就是有人觊觎白莹的美色作案,又怕白莹告发,最后杀人灭口,假扮僵尸作案! 不管众人如何争论,邱教授强忍悲痛,这事还得报警才行,当即安排两个人骑车去镇上报警,其余人也别睡觉了,一起守在白莹帐篷外面,等警察到来。 警察到的时候,已经是天亮时分,带队的宋长江一脸气急败坏,这才几天时间,又发生了一起命案,简直是要人命啊! 现场勘查过后,宋长江给出的意见,这就是一起强奸杀人案,而且死者没有叫喊,凭经验判断应该是熟人作案。 至于凶手是谁,暂时无法确定,但考古队的人都有嫌疑,必须全部带回去调查。 虽然这样处理,会严重影响到将军坟的发掘工作,但邱教授此时心乱如麻,一心也想抓住凶手,因此点头答应下来。 至于将军坟,只好先将甬道埋了,等调查清楚之后再来发掘。 后续调查的结果怎么样,一直没有消息传出来,但这件案子,当时在我们县,确实造成了很大的轰动,一时众说纷纭莫衷一是。 大致的说法,也不外乎两种,有说这是人为的,就是借僵尸的说法蒙蔽脱身。 还有的则说就是僵尸出来吸血,因为那天是七月十五,阴气重,僵尸借机出来活动。 不管怎么说,这事确实是引起了很大的恐慌,尤其是后一种说法,在我们县传播甚广。 一时到处都在谈论,老人小孩闻之变色,都说这只是个开始,自从考古队打开将军坟之后,破坏了里面的符咒。 那吸血的僵尸,以前有符咒镇着反倒没事,现在符咒被破坏,僵尸每逢月圆都要出来吸食人血。一时弄得人心惶惶。 第39章 邱教授求助 裁缝陈和邹铁匠争执的也是这个,这下正好让我断个公道,看看谁说的有理? 我听了他们的话,心中也觉得离奇至极,这僵尸起尸扑人我倒是听说过,但从没听说过祸害女性的,这玩意儿又不是活人,难道还有那方面的需求?真的是奇了怪了。 看样子定然别有玄机才是,只是这事和我并不相干,我也未曾亲自到现场,不敢妄下定论。 只好对两个老头道“这事儿我也不太明白,没有亲见不敢妄言,还是等派出所通报消息吧!” 裁缝陈和邹铁匠一听这话乐了,指着我道“你小子滑头!这是谁都不得罪啊!” 我嘿嘿笑了两声,并没有在意。 原本我以为这事和我没有什么关系,只把它当做奇闻故事来听,可不想转天,这事就找上了门,真应了那句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 这天我刚起床,洗漱之后按照老规矩,打了一套拳健身,还没来得及吃早饭,一辆面包车就停在我的铺子前。 从车上下来三个人,其中一个居然是我表姑父,除此之外还有一老一少。 老的面相清隽,戴着一副眼镜,年轻那个身体魁梧,长得高大结实,只是脸色很白,神色郁郁,流露出一股悲伤之意。 表姑父下了车,就指着我对那老头儿道“邱教授,这就是我说那侄子,叫陈长生,他是有真本事的人。” 老头闻言认真的打量我几眼,可能是见我年轻,眼中露出几分讶异之色,表姑父连忙给我介绍“长生,这位是县里指导考古工作的邱教授,还有他的得意学生大林,找你有点事儿。” 我心道真是巧了,昨天才听说他们的事,今天就找上门来了,而且是我表姑父带路,他们是怎么认识的? 我不动声色的把他们让进门,坐下之后淡然问道“什么事情?” 表姑父坐下后解释到,自己长期在粮管局工作,以前在县里开会,和考古队的钟队长挺熟。 酒后无意间聊到将军坟的事,说自己有个侄子是道士,不是外边骗钱那种,是有真本事的,对付这些应该不成问题,后来不知怎么传到邱教授耳中,这才辗转找到这里来。 接着他看了邱教授一眼,示意他有话直说,不必拐弯抹角,邱教授叹了口气,“说来话长,我们是来请陈道长帮忙的!” 接着就把将军坟的事,从头给我说了一遍,他说的内容比裁缝陈和邹铁匠说的,要详细的多。 但过程也大同小异,只是最后,邱教授说派出所调查了很久,最后也没有证据证明是他们做的,因此将他们放了。 接着补充了一句,出来之后他仔细回忆当晚的细节,想起看到白莹帐篷外面的黑影,是穿了甲胄的! 一听这话我就明白了他的意思,现代人不可能身穿甲胄,那晚的黑影,可以肯定就是将军坟中异变的僵尸。 我严肃的问道“那你们有没有把这情况告诉宋长江?” 大林愤愤的道“我说了,但他们半信半疑,而且害怕百姓恐慌,不敢对外公布,也不知道怎么处理。所以才来找你。” 我接着问道“那你们接下来打算怎么办?” 邱教授看了双眼微红的大林一眼,道“我们准备继续发掘,把棺材打开,看看是不是僵尸作祟,如果真是的话………”说到这里他停顿了一下“那就请道长出手,帮我们除了它,为白莹报仇!” 说完一脸期盼的看着我。 我心道既然表姑父领上了门,如果真是僵尸,我确实应该走一遭,免得这玩意危害一方,只是我一直没想明白,这僵尸为啥也会祸害女子,心中一时有点犹疑。 邱教授见状忙道“如果道长肯帮忙,报酬不是问题。” 大林也红着眼道“只要能给白莹报仇,需要多少钱道长你只管开口就是!” 我连忙摆手道“不是钱的问题,这事情非同一般,我们必须谨慎一点,稳妥起见,至少还需要准备两样东西才行!有这两样东西,对付这僵尸才有十足把握!” 大林和邱教授异口同声问道“什么东西?” 我沉吟道“说来简单,一鸡一犬而已,不过这鸡要三年以上的大红公鸡,这叫三年红,犬要成年的五黑犬。” 所谓五黑犬,必须头黑、身黑、尾巴黑、脚黑、舌头黑才算,此犬据说是二郎真君座下哮天犬的后代,双眼贯通阴阳两界,最能辟邪镇宅。 这三年的大公鸡好寻,五黑犬可不好找,不过我刚好知道有个人有一只,正是昨天和裁缝陈扯皮的邹铁匠。我准备向他借一下,用几天。 至于三年的大公鸡,就交给邱教授他们去找。 我让邱教授和大林先回去分头办事,两人告辞之后,我关了门,往邹铁匠家走去。 邹铁匠住在下街尾,房子也是老年间传下来的木质结构,非常好辨认。 我到了之后并未进屋,因为我们当地有讲究,道士不能随便进别人住宅,除非走亲戚或者别人相邀,否则会给主人带来厄运。 其实这说法没啥根据,大概是农村一般是有白事才会请道士,因此一般人容易把道士和白事联系到一起,这倒是可以理解的。 我站在门外,大声喊道“邹老爷子在吗?”不一会传来几声狗吠,接着邹铁匠手拿蒲扇从二楼下来,一见是我,邹铁匠有点意外,招呼我进屋落座。 我把来意说了,邹铁匠听说要借他的五黑狗,这可是他的宝贝,忙问我有何用处,我不好意思隐瞒,把事情大概说了一下。 邹铁匠听了一拍大腿“我就说是僵尸作乱嘛!裁缝陈还非得和我争,我马上去找他,看他还敢跟我死犟!”说完兴冲冲的站起来,就要去找老对手辩驳。 我连忙一把拉住他,“别介,老爷子,你倒是先把狗借给我啊!” 邹铁匠一拍额头“得,正事差点忘了!”接着打了一个呼哨,从楼上跑下来一条黑狗。 第40章 水破天星 我一看这条黑犬,好家伙,这狗一身纯黑,没有一丝杂毛,长得虎头竖耳,躯干粗壮,腰身细长,四爪有力。 两个眼眶被黑色瞳仁占了大半,几乎看不到眼白,吐着乌黑的舌头哈着粗气。 这狗的名字叫“铁锤”,名字很土,是邹铁匠自己起的,他自己是个老铁匠,取个狗名,也三句不离本行! 我一听这名字不禁莞尔。 不过铁锤被邹铁匠训练的很好,非常有灵性。 以前我在茶馆也见了几次,经常逗弄它。 铁锤下楼后摇头摆尾的看着我,邹铁匠一伸手,拍了拍它的脑袋,这家伙马上乖乖的坐在邹铁匠身边。 邹铁匠笑着说道“我这只狗借你可以,不过你不能亏待它,每天两根骨头,一笼猪下水可不能少!” 这些都不是什么值钱玩意,我笑着答应下来,招呼了一声“铁锤!过来!” 铁锤欠了欠身,想要过来,又回头看看邹铁匠,见他没有开口,赶紧又坐下。 邹铁匠哈哈大笑,“去吧,跟陈道长待几天去!” 铁锤这才摇头摆尾的过来,在我身上乱蹭。 为了小心起见,我还是让邹铁匠拿来狗绳,将它拴住,慢慢牵回家中。 过了两天,邱教授和大林再次登门,这次只有他们两个,将我说的三年大公鸡带了过来,果然红冠红羽,威武无比,正是正宗的三年红。 这下东西齐了,大林就催我出发,我安慰他不要着急,等我收拾好应用之物就出发。 这两天我也没闲着,提前画了了不少符箓,什么镇尸符、破煞符,神霄引雷符,三才勾地符,一应俱全,我之前好几次陷入危险,都是因为自己大意,准备不充分,这次可不能打无准备之仗。 收拾好之后,我特意穿上道袍,背上布包里的法器,带上铁锤,上了邱教授他们的面包车。 开车的是大林,将军坟距这儿有接近百里路程,虽然有面包车,但是当时的路况可不像现在,到处柏油路面,四通八达,很多地方还是只有路基的土路,被货车碾得坑坑洼洼,稍微一下雨就泥泞不堪,车辆陷在泥坑里动弹不得。 好在这段时间天气不错,路面上没有水坑,不过还是花了半天才到地方。 离着老远,我们就从车上下来,接下来的一段路,我打算步行过去,正好好好观察一下四周的风水走向,看看能不能找到将军坟里尸变的原因。 这地方离我家虽然不远,但我还是第一次过来,我背了背包,牵着铁锤,邱教授抱了三年红走在前面。 他自己也懂几分风水,一路为我指指点点“你看那边就是将军坟,就在岷江边上。 左边山势郁郁葱葱,犹如万马奔腾,绵延逶迤,到这里突然走低,群山汇集形成了一个泥土堆积的平台。 右边岷江蜿蜒而至,正好和这平台相接,从风水上来说,这地形应该叫“将军饮马”,那个平台就是马槽,用来下葬陈伯屏,无论身份、地位都非常合适,当初主持查地下葬的,应该也是位高人,照理说怎会尸变? 我顺着他的指点环顾四周,忍不住心中暗赞,都说邱教授得叔叔神算邱驼子指点过风水之学,传言应该不虚,这邱教授确实也有几分真本事,说得头头是道。 只是我见这地形虽然是个典型的将军饮马地,但这些年岷江泛滥,水位上涨了不少,平台屡次被淹,上面的泥土被流失得不成样子,可就不像什么马槽了,反倒有点像那水破天星之局! 不但风水被破,还会妨碍死者的后代,怪不得陈伯屏将军的后代一个也没能传下来。 这一点不细看,也看不出来,我也是因为得知将军坟里可能已经尸变,带着先入为主的心态挑毛病,这才看出点端倪。 有道是兵无常势水无常形,用在风水上,那更加如此,龙脉不是死物,总是在不断随着地形改变而改变,真正的高手在看风水之时,都会把这些因素考虑进去。 不过,再厉害的风水师,也考虑不到几百年后的地质变迁,当初下葬陈伯屏的高人,恐怕也考虑不到这么远。 我把自己的看法跟邱教授说了,他停下来,按照我的指点,仔细观察了一下,叹道“想不到你年纪轻轻,居然看出这么多东西,真是人不可貌相啊! 你说得对,这地方的格局确实已经改变,不能再算将军饮马了!” 大林背着一大包挖掘用的工具走在最后,闻言大声道“现在管它是将军饮马也好,水破天星也好,我只想把陈伯屏的尸体挖出来,真要是他作祟,我定要将他挫骨扬灰,给白莹报仇才行!” 他说得也确实很现实,现在风水已经不重要,得先把尸变的陈伯屏处理了才是正经。 我们不再多话,默默往将军坟走去,离着几十米我就看见,几顶帐篷,应该就是考古队两月前撘的,当时走得急没有拆除,白莹就是在其中一顶遇害的。 我见帐篷边居然有两三个人在活动,忍不住一愣,心道什么人这么大胆,这时候还敢到这里来? 我和邱教授对视一眼,快步走了上去,靠近了才发现三人都穿着警服,其中一人还和邱教授认识,正是经手这件案子的宋长江。 宋长江见了我们也是一愣,主动和邱教授打了个招呼,不过见我身穿道袍,牵着条黑狗,邱教授一本正经抱着只大公鸡,眉头顿时就皱了起来。 邱教授连忙问宋长江,怎么会在这里? 宋长江叹了口气,“还不是因为白莹这案子的事!“ 这件案子一直抓不到凶手,也找不到证据,现在谣言四起,公安局的压力很大,要求他限期破案,没办法只好再回第一现场,看看有没有遗漏的证据。 邱教授和大林一听,顿时神色黯然,宋长江反问道“你们怎么会在这里?”邱教授吸了口气,撒了个谎道“我们接着来发掘将军坟,县里要求虽然出了事故,但工作还是要继续做下去。” 第41章 异变 宋长江半信半疑,皱眉盯着我看了许久,大概也猜到我们的意图。 不过最近的事对他的冲击可能比较大,很多东西用科学无法解释的时候,再意志坚定的人,都难免疑神疑鬼。 只见他眉头一展,道“也好,我们正好一起,再看看墓里,有没有死掉那个盗墓贼的线索,正好一起。” 说完还冲我点点头,看他这样子,是默许了我们的行为。 我本来想拒绝他们,因为如果真有僵尸,人越多,反而越容易出岔子。 不过我见他腰间鼓鼓,应该是带了家伙的,说不定一会可以帮上忙,便忍住没有开口。 文教授和大林见状,也不再多说什么,还趁机互相介绍了一下。 这时我才知道,除了宋长江之外,另外两名警察,胖的叫兰小刚,瘦的叫胡成,和宋长江一起负责这个案子。 我们六个人一起来到将军坟跟前,之前的甬道被挖开之后,又填上了泥土,现在需要重新挖开才行,好在填的都是一些浮土,挖起来并不困难。 我先从从包中找出罗盘,不顾宋长江等人疑惑地目光,绕着将军坟转了一圈,找到八卦方位中生死两门的方位,将邱教授抱的三年红放在生门位上,又将“铁锤”放到死门位置。 雄鸡性阳,五黑犬能沟通九幽,有这两样东西,镇住生死两门,有个风吹草动,就会提前预警。 然后取出小旗,在墓穴四周插下七支,布下一座七星破煞阵,以我现在的能力,比张九爷差的还远,七星伏破煞已是我的极限。 这下即使有什么突发状况,也不至于措手不及。 刚把这些布置完,大林率先跳到坑中,就要动手,宋长江一个示意,兰小刚和胡成也各拿了一把铁锹下去帮忙。 我连忙让他们先别动手,取出事先准备的“敛息符”,一人给了一张。 大凡僵尸见了活人气息,都会起尸扑人,这“敛息符”可以揣在身上,可以暂时收敛阳气,虽不能用来降服僵尸,但避开不成问题。 大林和邱教授接过之后,毫不犹豫放在怀里,兰小刚和胡成拿起符纸看了一会,有点犹豫的看了宋长江一眼,见宋长江微微点头,这才将符纸揣在怀里。 三人的动作很快,用不了多久,就将浮土全部清理干净,露出里面的甬道,虽然是大白天,但甬道中仍然显得非常阴森。 我跳进墓穴,站在甬道口,果然看见墓室中一口巨大的乌木棺材,和之前他们描绘的一模一样,三道铁链匝身,上用铜锁锁着。 邱教授递过来一支手电,我接过来顺着甬道往里走,来到近前之后,我先看了看铜锁上的刻的符箓,果然不出我所料,是一道镇尸符。 据说陈伯屏是在京赐死之后,尸体再运回老家安葬的,虽算不得冤死,但也不是善终。看这铁链锁棺,镇尸符封印的架势,只怕当年就已经有了尸变的迹象。 若真是这样,这尸体怕不是已经有了两三百年的道行?这就非常吓人了。 所谓百年为魃,千年为魅,意思就是说僵尸上了百年,有了道行就会变成魃。 我们以前听老人说,天逢大旱,必有旱魃,指的就是这玩意,对付起来十分困难。 至于道行千年的僵尸,那叫魅,这玩意一出,往往伴随的是瘟疫灾难,赤地千里,人烟灭绝,非常人可以降服。 我越想心中越惊,暗暗提醒自己千万要小心行事才行。不过眼前箭在弦上,不得不发,都到了这一步了,也只能把棺材打开,看个究竟。 我见墓室狭窄,示意多余的人都退出去,只留下邱教授和宋长江。 说实在的,我从来没有干过开棺材的事情,面对如此一口乌木巨棺,真有点无从下手,好在邱教授是这方面的行家,只见他找来两根撬棍。 这撬棍一头弯曲如钩,直的那头是扁的,状如鸭嘴,又尖又薄。 邱教授沿着棺材摸索了一会,找到一个位置,将撬棍扁的那头插入,往下一压,只听咯吱声传来,棺材盖子被掀起一丝缝隙。 接着示意宋长江从另一边,把另外一条撬棍插入,两人一起用力,棺盖顿时被撬开,露出里面的尸体和陪葬之物。 只见尸体顶盔贯甲,腰悬玉带,仰面居中而躺,双眼紧闭,身上皮肉未腐,只是干枯得厉害只剩下骨头外面一层皮,白得吓人。 身上盖得陀罗尼经被,已经被扯到一边,陪葬的物品被翻得非常凌乱,大多是一些金银元宝,翡翠珊瑚之类的东西。 这宝盔宝带倒是看见了,然而并未见到传说中的宝剑,不过我关注的不是这些,毕竟我不是倒斗也不是考古的。 我大着胆子,用手电仔细照了照尸体的脸,果然见嘴边隐隐露出两只獠牙,上面还有干涸得血迹。 再看尸体双手,十指上的指甲足有两三寸长,跟鸡爪也似。 我心中倒吸一口凉气,看来八九不离十,就是这玩意作祟,眼前最好的办法,就是趁现白天,直接浇上汽油,将这玩意付之一炬。 然而邱教授却说,万万不可,这样随葬的文物全部损坏,上面追究起来,大家都吃不了兜着走,连忙问我还有没有其他办法。 我想了一下,可以先在尸体头上贴一张镇尸符,趁白天把它弄出棺材,只要见了阳光,这僵尸也就没法作乱了。 只是这样风险很大,万一运尸的过程中,稍有不慎,就可能会引发变故,必须加着小心才行。 邱教授见外面日头正炙,连忙点头答应。 我只好取出一张镇尸符,念了几句镇尸咒,准备贴在尸体额头上。 刚一探手,就见尸体嘴角动了一动,这一下变故突然,顿时把我吓了一跳。我还以为这尸体要白日诈尸了。 只是我们身上都有敛息符,照理说不会引动它才是,当时我顾不得想太多,连忙取出天师斩鬼令,死死盯着尸体,万一它真的暴起伤人,就给他来一下重的。 然而接下来,尸体却并没有扑出来,只是腹部轻轻鼓了几下,接着喉间稍动,似乎有什么东西要从腹部钻出来一般! 我脑中灵光一闪,想起张九爷生前给我说的一件专门寄生在僵尸体内的邪门之物,顿时惊出一身冷汗。 第42章 钩蛇 钩蛇! 张九爷说过,这蛇乃是九幽之下,九种邪物之一。 此蛇没有尾巴,只有双头,一头如蛇,一头似钩,性淫,嗜食人血,见女子则用钩头钻入下体,与之交合,完事后必吸尽其鲜血方休。 每逢月圆之际,天地至阴之时,喜欢出来作恶。 平时喜欢藏在尸体腹中,能够控制寄生的尸体行动,从外观上看不出来,一般人都只当是僵尸作祟,不会想到腹中还有邪物寄生。 若不是张九爷当年给我讲过,我今天恐怕也想不到这些。 看这样子,这条钩蛇不知在陈伯屏将军的尸体里寄生了多少年头,说不定当初下葬之时前,就已经寄生在其中了,只是被当时的高人连同陈伯屏将军的尸体,一起封在墓中。 但这家伙一直没死,而是,潜藏在陈伯屏的尸体中,苦苦忍耐等待时机。 这么多年居然没死,也是个奇迹,我猜测若是再过个几十年,说不定它也熬不过去,直接死掉了。 但是前段时间,有盗墓贼扣开了陈伯屏棺材的莲底,爬进棺材中翻找宝物,这无异于给了它机会,趁机将盗墓者浑身鲜血吸了个精干,让它缓了过来。 如果真是这东西,那之前白莹的死就说得过去了,钩蛇性淫,又逢月圆之时,怎会放过白莹? 而且钩蛇不惧水火刀枪,一般方法都拿不住它,而且迅捷如电,狡猾无比,若遇活人想要伤它,必定会伺机钻入喉咙中,咬穿心肝肚肠,吸食鲜血,比僵尸还难对付。 眼见尸体中钩蛇蠕动,就要从嘴中钻出来,到时只怕现场无人能够幸免。 这时棺材中的尸体嘴里,突然发出奇怪的咯咯之声,接着外面也传来一声鸡鸣! 刚才还烈日高悬的天空,突然乌云滚滚,挡住了日头,仿佛暴雨临头,四周光线都黯淡下来,墓穴中顿时漆黑一片。 白日鸡鸣! 这东西果然邪性! 外面铁锤也不安的狂吠起来。 慌乱中我将手中镇尸符随手往尸体头上一贴,不去管他有没有作用,接着大喊一声“危险,跑!” 邱教授和宋长江先是一愣,接着转身就跑,别看邱教授年纪不小了,但这几步跑得迅如猿猴,三两下就攀到墓坑外。 反倒是宋长江动作慢点,和我一前一后跑出甬道,中途还回头看了看我。 我心道这人倒是值得交往,危险中不忘同伴,就这一点,很多人都做不到。 我俩翻身上了外坑,外面天色黑的像墨一般,大林还在洞口张望,却听墓室中嘭的一声巨响,震得甬道都晃了几晃。 乌木棺材顿时四分五裂,从棺材中坐起一个身形,不是陈伯屏的尸体还有谁? 只见尸体人立而起,身上甲胄宛然,头上还带着宝盔,双手伸直,露出两三寸长的指甲,双腿僵直,但速度奇快,蹭蹭几下就从墓穴中跳了出来。 我慌忙招呼众人快退,迟则不及,自己取出法剑,手持天师斩鬼令,快步站到七星伏破煞阵,天枢位置。 举起法剑,高声颂咒,七支阵旗无风自动,猎猎作响,泛起阵阵黄光,阵外之人只能见到阵旗晃动,但僵尸妖邪如果身处阵中,就会被黄光所惑,眼前如迷雾一般被困在其中。 众人闻言四散,只有宋长江动作稍慢,不及退出。 僵尸闻声辨位,直直的就向他扑了过去,宋长江临危不乱,急切间抽出腰间的手枪,啪啪就是两枪。 他对自己的枪法很有信心,打完并未慌着逃跑,反而停下来查看,看得我心中焦急,暗骂一声“找死!” 子弹打在僵尸头上,僵尸头上虽然戴着宝盔,但这玩意防冷兵器可以,却阻止不了子弹。 只见僵尸头上,顿时多了两个弹孔,宝盔被打飞到一边,将一个脑袋打得跟烂西瓜一样,里面流出一些乌黑腥臭的脓液,看上去更加渗人。 然而僵尸却如同没有感觉一般,去势不变,双爪平伸直奔宋长江,爪子上闪着幽蓝的光芒。 只这一下子,估计就能洞穿宋长江的胸膛,将他的心脏抓出来。 宋长江吓得亡魂大冒,就地一个打滚,堪堪避过,眼见宋长江危急,我纵身来到僵尸背后,扬起手中的天师斩鬼令,兜头就是一下子。 天师斩鬼令并非一般之物,对付凶邪恶鬼简直无往不利,僵尸头上冒出一股黑气,被砸得直挺挺躺倒在地。 宋长江心有余悸,颤声道“这就完了?”我刚要回答,只见躺在地上的僵尸嘴中,钻出一物,通体乌黑,长约四尺,背上居然长了四个肉翅,果然是一个身子,两个头,一头有钩,一头却是一个蛇头。 只是这蛇头顶上上居然长了个小小的人脸,修眉大眼,冷冷的注视着我们。邱教授和大林一见这脸就齐声惊呼“白莹!” 原来这张脸居然长得居然和白莹一模一样。 这情形要多诡异就有多诡异,宋长江惊得话都说不出来。我心道这多半就是张九爷说的钩蛇,果然他妈的邪门无比! 这时候生门上的三年红,突然颈毛竖起,翅膀微张,盯住钩蛇,发出一声高亢的鸣叫,三年红乃是至阳之物,钩蛇至阴,立即被这叫声吸引,快如闪电的袭向公鸡。 有道是一物降一物,这三年红居然并不害怕,挺身就弹出来,与那钩蛇斗在一处。 引得死门上的铁锤咆哮不已。 我一把拽起宋长江,让他退出阵外,心知三年红不一定是钩蛇对手,连忙招呼铁锤,让它一起上! 铁锤早就张牙舞爪按捺不住,一听我招呼,立即如同弹丸般扑出,一鸡一狗,齐斗勾蛇。 这一番剧斗,简直大开我的眼界,三年红连抓带啄,招招直奔钩蛇头上的人脸而去,铁锤也毫不示弱,露出两排尖牙,只管往钩蛇七寸上招呼。 一时真的是鸡飞狗跳,惊心动魄,双方你来我往,谁也不肯示弱。 但我心中却暗暗担忧,钩蛇乃是九幽之地滋生的邪物,被封在将军坟中,两百多年未死,可想道行并不一般,三年红和五黑犬虽然正是它的克星,时间长了恐怕也不是敌手。 第43章 惨斗 果然斗得一会儿,三年红和铁锤都显出颓势,身形慢了下来,反观钩蛇身体依然灵动无比,背上肉翅扑腾,蛇头张开,喷出一股黑气。 三年红稍一沾身,顿时红羽脱落,委顿不已。钩尾分叉,露出一根锥子一样的毒针,悄悄袭向铁锤左眼,好在铁锤见机躲避,否则定然被它当场刺瞎。 我见势头不妙,心知再不出手,恐怕就迟了。 只是这钩蛇不比僵尸鬼魅,我一时找不到合适的法子,顿时急得满头大汗。 整个过程说来话长,但实际上兔起鹘落,从僵尸破棺而出,宋长江开枪,我用令牌打倒僵尸,接着钩蛇遁出,与三年红和铁锤相斗。不过片刻时间。过程匪夷所思,阵外诸人看得目瞪口呆,面面相觑。 唯有大林见了钩蛇头上的人脸,看出是白莹之后,心知这钩蛇就是害死白莹的凶手,一直紧握铁锹,牙齿咬得咯咯直响,看他那样子蠢蠢欲动,恨不得冲上前去帮忙。 这个时候他冲上去,那只能添乱,我心急如焚,想要起一道雷符,但感觉对付这钩蛇恐怕作用不大。 我见三年红和铁锤越发颓势,被钩蛇伤的面目全非,三年红红羽掉得一地都是,铁锤耳朵也被咬掉半只,鲜血流个不止,眼见就要支撑不住。 我心中突然灵光一闪,想到一个主意。 请神降真! 这请神降真也分几种,有请神上身的,也有请神显迹的,我今天要做的就是后者,不过我要一次性请下两位。 第一位便是昂日神君,姓黄名真,据传本体乃是一只丈余高的神鸡,平时住在上天光明宫,其母是毗蓝婆菩萨。 第二位便是吞日神君,提起这位大家都很熟悉,就是二郎显圣真君身边的哮天犬。 本体是那吞日神犬。 二郎显圣真君在道家地位尊崇,拥有诸多尊号,清源妙道真君、崇宁护国真君,道济鸿钧天君,清源妙道孚佑太乙真君惠民仁圣大帝。其功参造化,德佑一方,一直镇守在灌江口二郎庙,可不像宝莲灯中说的那么不堪。 吞日神君亦常年随他镇守在此,据说其面如狸而身俱黑, , 音如榴榴, 可以御凶! 这两位正是钩蛇的克星。 我点燃清香,三拜之后,祭出一张事先准备的请神符,用朱砂笔填上两位神君的尊号,躬身颂咒道“奉请上天大神君,九天普化降真灵,将军坟内邪祟出,还不显圣待何时?吾奉太上老君急急如律令!” 抖起法剑穿过符纸,符纸无风自燃,化作一道青烟。 神咒一出,四周顿时天地变色,原本昏暗的天空中,电光闪过,四周能感到两股磅礴的之意,浩大威严令人战栗不已。 接着只见落于下风的三年红和铁锤,精神陡然一震,三年红翅膀一抖,浑身隐隐有红光闪烁,仿佛沐浴在火焰之中。昂首发出一声鸣啼,其声高亢激昂,直有穿云裂石之威,黑压压的天空,顿时为之一亮。 五黑犬也不甘落后,仰天便是一声长啸,身上黑毛根根竖起,肌肉看得见的鼓胀起来,两眼幽光闪烁,背后竟长出一对肉翼来。 钩蛇见状心知不妙,舍了三年红和铁锤,拼命往外阵外逃窜。 铁锤哪会给它这个机会,当空一跃,跳起足有三米多高,一口咬住钩蛇后半截,落地之后狗头狂甩,连撕带扯,顿时将钩蛇重创。 三年红不甘人后,双爪死死抓住钩蛇七寸,瞅准机会,一口啄在钩蛇头上的人脸上,钩蛇居然像人一样发出一声惨嘶,听者无不毛骨悚然。 一鸡一犬,一前一后,奋力将钩蛇扯得笔直,奈何此蛇身体坚韧无比,虽被崩得笔直,却并未被扯断。 一直在阵外虎视眈眈的大林,见此情形,挺身就冲了过去,手中铁锹当做利斧,侧面向下高举而起,使出吃奶的力气来了招力劈华山,竟然想将钩蛇从中劈断,为白莹报仇。 我想要阻止已经来不及了,大林含愤出手,力气使得十足,铁锹劈在钩蛇身上,发出一声闷响,居然窜出一溜火花,钩蛇居然连皮都没破。 这种天生邪物,岂是一般兵刃可伤? 我急忙大喝“快退,你不要命了!” 大林已经红了眼,根本不顾我的阻止,扬起铁锹还要再来一下,嘴里大喝道“我砍死你这怪物!” 话未说完,突然捂住喉咙,倒在地上翻滚不已。 原来刚才大林一击,钩蛇不但未被劈断,反而借力脱出三年红的双爪,趁机钻进他的喉咙,想要挤入腹中。 这一下真是事出突然,让我猝不及防,眼见大林脸色逐渐发紫,看样子还等不到钩蛇钻入腹中吸血,他就会窒息而亡。 情况紧急,我不及多想,心道只能得罪昂日星君了,抓住一旁的三年红,法剑在鸡冠上狠狠一抹,鸡冠中的鲜血顿时沾满了法剑,这种血红中带着金色,法剑被鸡血激得如同活过来一般。 我高声念咒“乾元有将,顶戴三台,披发圆象,真武威灵,助吾斩凶,龟蛇合形!” 请来真武大帝之威灵,我顿时觉得手中法剑,重逾千钧,持剑之手颤抖不已。 我心知以我之力,匆忙请来真武大帝威灵,过后只怕后患不小。 但当时急于救人,哪里管得了那么多? 大喝一声,一剑斩下。 这一剑之力,挟风雷之势,真武之威,法剑上又被昂日星君至阳神力加持,一剑下去,钩蛇应声断为两截,身体化作一滩脓血,一股黑气散开,奇臭无比。 大林顿时狂呕不止。 我身体一阵眩晕,几乎要当场虚脱,连忙招呼阵外诸人过来帮忙。 纷纷抢过来,将大林扶起,只是大林满口满鼻都是恶臭的脓液,被呛得已经不行。 我担心这脓液有毒,连忙让人将大林送去医院抢救,此地距离县城甚远, 宋长江连忙安排兰小刚和胡成,就用考古队那辆面包车,将大林送去县医院。 剩下我和邱教授三人,我再也支撑不住,颓然坐倒在地上,只想就此睡过去。 第44章 奇怪的珠子 真武大帝降真一次,几乎将我的身体抽空,加上之前请昂日神君和吞日神君,我此次的损耗真的不小,恐怕没有十天半月,难以恢复。 而且神也不是白请的,有道是请神容易送神难,接下来我必须选吉日,准备供品,行科仪斋醮酬神,青词上表,这事才算完。 这些事都有一套固定的程序,并非什么难事,不过只能等我身体恢复一些才行。 眼前的烂摊子,还得收拾一下才行。 三年红已经失血过多,彻底没了气,好在铁锤受伤虽重,还有一口气在,带回去好好照顾,应该可以恢复,只是耳朵被咬掉一只,让我不好和邹铁匠交代。 至于剩下将军坟中的文物清理,就交给邱教授和考古队吧,我也帮不上什么忙。 至于白莹的案子,这个是最棘手的。不过这是宋长江的事,我听邱教授说他是个无神论者,不过眼见为实,耳听为虚,这些事情是他亲眼所见,估计对他冲击也挺大,让他慢慢消化一下吧。 至于怎么结案,就看他自己怎么汇报了,让他头疼去吧,我现在只想赶紧找个地方,睡个三天三夜。 休息了足有两个小时,我才觉得身上有了一些力气,把自己的想法和他们沟通了一下,文教授同意留下来组织考古队清理将军坟,他对我十分感激,说是等手头工作忙完,一定要当面向我致谢。 宋长江就坐在我旁边,大林被送走之后,他一直没有说话,双眉紧紧皱,显得心事重重,手上夹的烟快燃到指头了也没发觉。 一个坚定的无神论者,亲眼目睹了这些事情之后,简直颠覆了他的三观,等我说完之后,他微不可察的点了点头,接着又提出要送我们回县里,看看大林的情况。 邱教授的车被开走送大林去了,我们也确实想去看看大林脱离危险没有,我正苦于没什么东西代步,这下正好是想睡觉来了个枕头,于是爽快的答应下来。 我把事前插好的阵旗一一收起,这些东西可不能丢,然后把法器一一放回包里。 去牵铁锤的时候,我看见之前钩蛇死后的脓血中,有个圆圆的东西,我折了一根树枝把它扒拉出来,居然是一颗黑色的珠子,估计是钩蛇体内掉出来的。 我听张九爷说钩蛇的年头久了,肚子里会结出珠子,叫做阴风珠,也不知道是不是这玩意。 我打了点水把它洗干净,拿在手中看了半天,除了入手冰寒,什么也看不出来,想了想把它收了,和法器放在一起。 宋长江把他的警车开过来,是一辆老式的北京吉普,我牵上铁锤,背上背包,同邱教授上了车。 宋长江开车很稳,据说他在部队就是运输兵,老山轮战的时候,还往前线运送过物资。 我上车之后太过疲倦,一路颠簸就睡着了,等醒来时已经到了县城,车就停在县医院门口,此时已是下午五六点钟,我们去医院看了一下大林。 大林正在输液,人已经清醒了,只是不能动弹,医生说已经给他洗了胃,接下来只需要养几天就可以恢复,我们这才放下心了来。 从医院出来后,宋长江看了看天色,提议先找个地方垫饱肚子,我这才想起,奔波一天粒米未进,他不提还好一点,一提肚子顿时咕咕叫得受不了,对他的意见自然赞成。我对县城不熟悉,便让他们找个地方。 宋长江想了一下道“半边街有一家辣子鸡不错,离这里不远,可以去尝尝。”邱教授闻言道“是那家歌乐山辣子鸡吧?确实味道挺好,我去吃过。” 宋长江点点头,说“就是那家!” 于是我们重新上车,几分钟就到了那里。 这家饭馆的门脸不大,主打的就是辣子鸡,辣子鸡这菜,其实流行了没几年,最早是从哪里开始的,已经说不出来了。 反正贵州重庆,都有地方宣称是自己是发源之地,两地的口味略微有些差别,不过我们这里,最喜欢的还是重庆口味的。 这家歌乐山辣子鸡,据说两口子都是正宗的重庆人。在这边开店好几年了,属于改革开放第一批下海的人。 掌勺的居然是那位老四十来岁的板娘,,系了围裙正在在灶台上忙得火热,看她翻勺颠锅的动作熟练无比,小小的饭店中,弥漫着一股椒香麻辣的气味,真是巾帼不让须眉。 她老公正在招呼客人,堂子里只摆了十来张桌子,生意非常火爆,此时正是吃饭的高峰期,只余下两张空桌。 我们开着警车过来,顿时引得食客纷纷侧目,老板也非常吃惊,不知道我们是干啥的。 等宋长江从车上下来,老板显然认识他,这才露出笑容,上来招呼,道“我道是谁,原来是宋所长,咋滴,今天有开车过来是有公事?” 宋长江勉强露出个笑容“办事刚回来,带俩朋友,过来吃点饭。”老板见他兴致不高,不再多话,找了张空桌子,让我们坐下。 宋长江点了一盘辣子鸡,一份酸菜鱼,我要了一盘盐煎肉,邱教授口淡,点了一份木耳炒鸡蛋,一个豆腐汤。 宋长江又要了一瓶酒,原本他开车不能喝酒,可今天他可能是心中有事,想喝点宣泄一下,我便由他,大不了今天在城里住一晚回去。我记得表姑夫家离这里不远,可以过去投宿。 宋长江打开酒瓶,一人倒了一杯,我很少喝酒,让他意思一下就行。 菜端上了之后,大概饿得狠了,几人都没怎么说话,甩开腮帮子,埋头一阵大嚼,宋长江喝酒很有特点。 每次提杯示意一下,也不碰杯,不管你喝不喝,自己闷一大口,然后夹一筷子菜,张嘴大嚼,大有我干了你随意的作风。 我们吃了一会,一瓶酒被他喝下去大半,脸上有点醉意上涌,宋长江突然放下杯子,一本正经的看着我道“陈道长,我今天算是开了眼界了,以前我真的是一点不信这些的! 第45章 邱驼子往事 我正色道“这个只能说信则有,不信则无吧,你今天不是亲眼看见了吗?” 宋长江端起酒杯,又喝了一大口,吐气道“说实在的,我现在都感觉和做梦一样,怀疑这世界是不是真实的!” 我笑着安慰道“你这是精神受冲击太大,其实有些事,不能说我们没见过,不了解,就一口否定说没有!这未免太过武断。” 邱教授也附和道“长生说得很有道理。很多时候我们自以为的正确,都是建立在自我的认知上,主观色彩很浓. 但想想我们老祖宗,几千年来各种文籍,都有零零散散的记载,也不可能全部凭空杜撰吧?” 宋长江苦笑道“这倒也是,不过我现在发愁的是,这件案子该怎么向上汇报?” 邱教授听了这话,忍不住神色黯然,端起酒杯,将杯中酒一饮而尽,毕竟白莹是他的学生,这次出了意外,邱教授心中也非常难过。 我犹豫片刻放下筷子,缓缓道“我不是公门中人,本来不打算插手这些事,既然你问到了,我就说说个人看法。 我个人觉得,不管事情多么离奇荒诞,你当作自己是个旁观者,据实记录上报就行了! 上下级之间,最忌讳遮遮掩掩,尤其公门之中,更是如此。再者你要相信,公门之中也有明白人的! 他们会明白,排除所有不可能的因素之后,剩下的结果,即使再不可思议,也是事实的真相!” 我一番话顿时让宋长江茅塞顿开,两眼一亮,拍着我的肩膀道“想不到陈道长年纪轻轻,居然见识不浅,让人刮目相看. 我之前见你年轻,还颇有轻视的意思,这短短一天相处,真是让我自叹不如啊!” 我谦虚道“你这就太高抬我了,我只是旁观者清而已。要说见识,我比起你和邱教授,差得还远。再者你也不用一口一个道长,叫我名字就可以了。” 宋长江又认真打量我几眼,点头道“这么说我就不客气了,我比你大十来岁,就托大叫你一声小陈了!”我连忙点头道“没问题!” 宋长江心事解开,顿时心情好了许多,端起酒来,频频举杯。 这人一旦喝多了酒,话就开始多起来,我们三人不知不觉就聊开了。但话题还是离不开这些灵异玄乎的事。 邱教授讲了一些他叔叔邱驼子的往事,据说邱驼子并非本地人士,生于清末时期的天津,生下来背上就有残疾,所以才叫邱驼子。 邱驼子少时家贫,父母早逝,留下兄弟二人,邱驼子居长还,有个弟弟,就是邱教授的父亲,当时二人年幼,父母过世后,只好沿街乞讨度日。 后机缘巧合,得一老乞丐传授,习得一身了不得的本事,算命风水无一不精,其中最拿手的还是算命测字。 邱教授讲的就是邱驼子年轻时帮一个军阀测字的故事。 当时邱驼子二十来岁,跟随老乞丐也有七八年了,将老乞丐的本事学了个七七八八,后来老乞丐去世,邱驼子处理了后事之后,又带弟弟回到天津。 本以为凭这一身本事,不说谋个大富大贵,但出人头地,应当没有问题。 然而那时候正是日本侵华前夕,各地军阀割据,民不聊生,天津地处京津要冲,局势更是动荡不已,到处疯传,日本人马上就要打进来了。 邱驼子虽有惊人的艺业在身,但一般老百姓都害怕打仗,四处逃难,连命都保不住,哪还有闲钱算命测字? 邱驼子纵然满身本事,也没法平地抠饼,对面拿贼,乱世之中,人如草芥,要想出人头地谈何容易? 好在他家中父母去的早,就留下他兄弟二人,有一口饱饭吃便足够,再加上算命的本身就是吃开口饭的,邱驼子更是能说会道,加上他确实有真本事,所料之事,无一不中,偶尔帮人看相算命,对付个两餐一宿,不成问题。 于是兄弟二人,就在城隍庙中住下,靠邱驼子白天出去摆摊算命,挣几个钱度日。 这日邱驼子如往常一样,中午过后出去摆摊算命,可这年月,生意着实不好做,眼看到了傍晚,都没开张。 邱驼子一边收摊,心中暗叹一声,看这光景,今天不会有人来了,今晚又只能将就喝点稀饭度日了。 正在这时,对面急匆匆赶来一帮人马,看穿着打扮,个个穿着军服,手里都持了枪。 为首一人长得身高体阔,双眉紧皱,骑着一匹高头大马,身披红氅,手拿马鞭,腰别一把德国造的毛瑟自来得驳壳枪,枪柄镶金描银,一看就不是什么便宜货。 这群人一上来,就将邱驼子的摊子围了个严严实实,邱驼子一看这架势,不知这又是哪路军阀,邱驼子虽久在天津混饭吃,却并没见过。 然而这却不足为奇,当时天津局势动荡,大大小小的军阀好几十个,整天打来打去,真的是你方唱罢我登场,跟走马灯似的,老百姓咋记得到那么多。 而且这些军阀个个心狠手辣,无事也要刮层皮,常人得罪不起,邱驼子心中暗暗打鼓,今天真是出门没看日子,不知是福是祸。 为首之人骑在马上,用手里的马鞭指了指邱驼子,“你就是邱驼子?” 邱驼子正在心中琢磨,该怎么称呼这位,叫军爷吧,那是称呼当兵的,这位一看就是有身份地位的,不合适。叫大王吧,现在都民国了,大王那是过去称呼土匪头子的,也不太合适。 旁边一个副官模样的人,见他犹豫,大声喝道“问你话呢!你他妈活腻了!” 邱驼子吓得一个激灵连忙拱手道“正是不才,不知督军有何吩咐?” 那人又打量了邱驼子两眼,冷声道,“鄙人刘镇华,听说你算命灵验,特意来找你算一卦,若是当真灵验,老子重重有赏,若是算得不准,你看老子腰里这杆二十响没有?到时候赏你几颗花生米!” 说完拍了拍腰间的驳壳枪,四周当兵的也面带威胁,狠狠盯着邱驼子。 第46章 测字 邱驼子顿时被吓得两腿发软,知道这次是摊上事了,这帮军阀杀人不眨眼,如果一个应当不当,明年今日恐怕就是自己的忌日。 我死了不打紧,只可怜我那年幼的弟弟,这兵荒马乱之际,没我照应,恐怕也活不下去了! 想要找个借口推脱,但见了刘镇华脸色,哪敢开口说半个不字? 只好强打精神,赔笑道“不知督军要算何事?是要抽签呢还是测字?亦或是推个八字?” 原来算命也分很多种,手相、面相、抽签、测字、六壬、八字,各有各的长处。 市面上摆摊的,,一般都是抽签测字为主,因为街上人多口杂,有的主顾不愿意泄露自己的生辰八字。 邱驼子一边拿出签筒,心中一边盘算,该如何脱身才好。 刘镇华翻身下马,来到近前,却并未抽签,见摊子上有毛笔,这是方便测字的主顾写字的,哼了一声道“测字,” 邱驼子忙道“何字?”刘镇华提笔稍一吸气,就在白纸上写下一个“村”字。 接着把笔一扔,“就它了,你测测我以前是做啥的?” 邱驼子不敢大意,心知这是刘镇华有心试试他究竟有没有本事,若是说得不准,只怕当场就要吃几颗花生米。 当下打起十二分精神,将写了字的白纸捧在手里细看,这村字笔画歪歪斜斜,跟小孩画的差不多,不过邱驼子可不敢嘲笑。 思考良久之后,邱驼子又悄悄看看刘镇华的面相,刘镇华此时等得已经有点不耐烦,目露凶光道“测出来没有?” 邱驼子心道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咬牙道“村者,寸长之木也。木以长贵,寸长之木,什么用处也没有,只能用来做剃刀的刀柄,督军年轻之时,莫不是个剃头的?” 剃头的在以前属于下九流,在旧社会中地位很低,邱驼子说完之后自己也心中忐忑,不知对方有何反应。 此话说完,不等刘镇华开口,一旁的副官顿时哈哈大笑,纷纷道“好你个招摇撞骗的骗子,谁不知道我们督军乃是武曲星君下凡,以前是浮罗山的大当家,这两年才来的天津,命格富贵无比,怎会是下九流的剃头匠出身?” 说完伸手就拽住邱驼子,更有两人,动手就要来掀邱驼子的摊子! 邱驼子暗道“苦也!” 却听刘镇华大吼一声,“且慢!”,再看他脸上青一阵白一阵,死死盯着邱驼子。 原来这刘镇华,年轻时确实家中贫困,以剃头为生。时年 天下大乱,剃头的营生也做不下去,这才在浮罗山落草为寇,后来队伍壮大,一路打到天津,这才当了一方军阀。 只是这些事,刘镇华一直未曾和人提起,除了家中父母妻儿,外人根本不知道。 想不到邱驼子居然算了出来,心中顿时吃惊不小,不过这刘镇华表面五大三粗,其实极工于心计。 他怕邱驼子是凑巧蒙的,嘴里也不说是,也不说不是,冷冷问道“既然寸木无用,那我今日又怎么说?你他妈不是在放屁吗?” 邱驼子见他没有否认,心知自己应该是说对了,心中顿时有了点底。 但这时不敢和他争辩,假做正经道“督军命格贵不可言,寸木虽无用,但落在您手中,却变成了堂上的醒木,督军醒木在手,自然是一方大员。” 几句话说完,刘镇华稍微露出一丝笑意,旁边的副官这时也看出端倪,这邱驼子说得恐怕是真,拽住邱驼子的手,顿时不知道放哪里好。 邱驼子暗暗松了口气,刚才真是从鬼门关走了一遭,这小命应该保住了,连忙抱拳道“今日天色已晚,督军如无他事,在下先告退了。” 刘镇华回过神来,大声道“且慢,正事还没做呢,我再测一字!” 说完提笔写了个瓜字,扬眉道“你帮我测测我爹的病,还有救没救?” 原来刘镇华虽然是个土匪起家的大老粗,一生可谓作恶多端,但为人极为孝顺。 以前当土匪的时候,自然不方便把父母带在身边,但仍然时常把抢来的钱物捎回家中,供父母使用。 现在打入天津,成为一方军阀,也算是光宗耀祖了,这两年建了督军府,把父母都接到身边,打算让他们享享晚福。 但不知是否水土不服,还是刘镇华伤天害理的事干的太多,刘振华的老父亲来天津之后,身体一直不好。 刘镇华想尽了办法,中药西医,轮番上阵,病情都毫无起色,今年更是一日不如一日。 刘镇华因此整日闷闷不乐,一时别无办法。 昨日无意听督军府一个小厮说起,前门这边有一个摆摊算卦的邱驼子,灵验无比,可以请他给老太公算一卦,问问吉凶。 刘镇华一听,只如醍醐灌顶,对啊,自己怎么没想到这些?当即就要派人来捉拿邱驼子到督军府,为刘老太公算上一卦。 好在那小厮还算厚道,劝阻到“督军切莫如此,老太爷病重,督军如果有心为老太爷问卦,最好亲自走一遭,才显得心诚!” 刘镇华心道此言有理,我就亲自去看看,如果此人真有本事,那也无妨,说不定将来还可以招揽到我麾下,当个谋士未尝不可。 如果是招摇撞骗之辈,本督军也不吝赏他一颗花生米,叫他脑袋开花! 等今日忙完公务,顾不得天晚,便赶过来找邱驼子。 这才有了之前的一番试探。 邱驼子见刘镇华写了一个瓜字,问刘老太公病情,接过字之后,端详片刻,凝神问道“刘老太公今年高寿?” 刘镇华毫不犹豫的道“我爹今年七十有三。” 邱驼子闻言道“这瓜者,乃爪字多一ヽ,ヽ为心字正中,刘老太公犯的可是心病?” 刘镇华欣喜点头“正是,我爹常说心内淤塞,时常觉得心衰气弱。邱大师,不知我爹还有救没有?”情急之下连称呼都变了。 邱驼子装模作样摇头晃脑一番,一本正经的说道“枝生为果,蔓生为瓜,瓜字拆开为两个八字,二八一十六,所以古时候称女子十六岁为破瓜之年,就是这么来的。 你用瓜字问卦,应在刘老太太公身上,八八相合,是为八十八岁,刘老太公寿当至此,督军不必太过担心。” 刘镇华疑问道“那我爹现在这情况,当该如何才好?” 邱驼子淡然道“心病还需心药医,我猜刘老太公本非天津人士,到此之后离乡日久,想来是太过思念故土才导致现在这情况。 督军只需将刘老太公送回老家,休养一段时日,自然药到病除!” 刘振华闻言大喜“邱大师说的,很有道理,我这就点一个营,亲自送我爹回老家住一段时间!” 说完掏出一把大洋,扔给邱驼子“这点钱你先拿着,等我忙完回来,你就来督军府当个师爷,我保你吃香喝辣,一辈子富贵。” 邱驼子脸上露出受宠若惊之色,急忙称谢不止,说是感谢督军提拔,小人定当竭力相助云云,至于大洋实在受之有愧。 刘镇华心情大好,也不与他啰嗦,把大洋强塞在他手里,哈哈大笑而去。 邱教授说到此处,微微一顿,笑着看看我和宋长江道“你们猜后来如何?”宋长江想了想,“邱驼子算的卦,自然灵验,后来想来和那督军君臣得宜,得了不少富贵。” 邱教授哈哈笑道“非也!我叔叔连夜就带我爹逃出了天津城,一路不敢回头,一直跑到南方,后来漂泊数年,最后在青城山下定居住。” 第47章 新的变故 我惊讶道“怎么会这样,莫非你叔叔失了手,刘老太公当天就死了?” 邱教授夹了一筷子菜,接着说道:“这事还是我爹告诉我的,非是我叔叔邱驼子算得不准,而是那瓜字另有讲究!” 原来刘镇华以儿子的身份,求卦问病情,子字加瓜,实乃一个孤字,邱驼子当即就算出,刘老太爷活不长了。 只是当时情况,如果照实直说,刘镇华恼羞成怒,恐怕当场就会要了他的命。 因此才编纂出一些言语,什么八八之数,再让亲自送刘老太公返乡,不过是为了拖延时间逃命罢了。 事后据说刘老太公半路就没了,刘镇华大怒派人来抓邱驼子,结果人去楼空,刘镇华气得吐血不止。 我们听完对邱驼子都佩服不已,宋长江更是目瞪口呆,直呼“神了!” 不过旋即想到了什么,疑惑道“既然邱驼子这么厉害,为什么提前算不到会被刘镇华为难?” 邱教授笑道“有道是僧不言名,道不言寿,卜者不自卜,长生你说是不是这道理?” 我笑着点头道“是有这个忌讳。” 我忽然想起前两年和张九爷坐火车的时候,遇到一个叫王刚的瘦猴,自称是邱驼子的记名弟子,便随口问道“邱驼子是不是有个弟子叫王刚?” 邱教授不假思索道“确实有一个叫王刚的弟子,不过去世好多年了,你怎么知道这事的?” 我把火车上的经历简要说了,邱教授想也不想道“冒充我叔叔的弟子的人,非常多,实际上我叔叔只有两个徒弟。 一个王刚已经去世了,还有一个叫刘淮南,风水之术学得不错,不像我只会皮毛,据说跟了一位香港大老板,定居到香港去了,这几年很少回来。” 我说火车上那个冒牌货,骗人不成反被骗,最后被一男一女卷走了不少钱,我师父张九爷还提醒过我,那个女的是养诡婴的。 将快临盆的胎儿从母胎中剖出,用施了邪术的长针钉死,再将胎儿亡魂困在尸体之中。 胎儿未见天便被害死,自然怨气滔天,其性凶厉歹毒无比。 不过此等邪法据说源于日本,在日本国内流传甚广,后来不知怎么传入我国。 可能是职业原因,宋长江对这些事很敏感,皱眉问道“那不就是杀人害命?真是太残忍了!” 我点点头道,“确实是这样,以前我不太懂,张九爷也没细说,后来自己钻研古籍才知道,养诡婴之人,一般称为诡母。 除了最开始选的胎儿之外,一旦诡婴成形,还必须寻找婴儿亡魂给诡婴吞噬,否则诡婴必然反噬诡母。 但诡婴吞噬的婴儿亡魂越多,实力越强,会变得越难控制,诡母只好找更多婴儿魂魄给它吞噬,最后形成恶性循环,终有一日变得不可控制。 据说一旦诡婴失控,第一件事情,就是杀死诡母,最后吸尽身边之人的魂魄,变得比千年旱魃还难对付,方圆数里,都难有活口!” 宋长江听完非常愤慨,拍桌道“想不到居然有这么邪恶的法子!那他们这样做的目的是什么?” 我苦笑道“这其实和东南亚一带养小鬼的性质差不多,很多人养小鬼,是想靠邪力转运,但并不能控制小鬼,最后惨遭反噬。 这诡婴比养小鬼歹毒多了,而且只要有足够的婴儿生魂供应,诡母就可以完全控制诡婴为所欲为!” 宋长江听完默然片刻,可能是出于职业习惯,他随意问起我之前在火车上遇到那个养鬼婴的女的,外貌有啥特点,将来遇到,他要将其绳之以法! 我提醒他道“如果真是诡母,又带了诡婴,你见到她最好的做法是转身逃跑,不要想着抓人,你根本不是对手!” 不过我还是仔细回忆了一下,那女的大概样貌我还记得,最突出的就是,嘴角有颗红痣,怀里常抱一副襁褓,里面包的应该就是诡婴。 我把这些给宋长江说了,他听了之后突然皱眉道,“不对,这女的我好像在哪里见过?” 邱教授闻言笑道“应该不可能这么巧吧,可能是你以前见过面貌相似的人吧,是不是你酒喝多了?” 宋长江双眉紧锁,摇头道“不可能,你知道干我们这一行的,别的不说,眼力是最毒的,只要我见过的人,我都会有印象,怎么想不起来了?” 听他这么说,我心中顿时有点不自在,心道难道真有这么巧,连忙让他仔细再想想,这事可不是开玩笑的。 宋长江沉思片刻,可能真是酒喝多了,低头想了半晌,始终想不起来在哪里见过那女子,最后只好摇头作罢。 我见众人酒已经喝得差不多了,便提议今天就到此为止,晚上先找个住宿之地,有事明天再说,接着叫来老板结账. 小县城物价便宜,总共花了不到一百块钱,我想起铁锤还没吃的,就把吃剩的鸡骨鱼肉打了个包,拿回去喂它。 邱教授准备回考古队在城里的宿舍,那里离这里不远,他准备慢慢走回去,就当散步消食。 我提出要去我表姑夫家借宿,宋长江说不用那么麻烦,这么晚了过去亲戚家,有点打扰人,附近就有旅馆,干脆过去将就一晚,明天他好直接送我回镇上。 我想了一下,觉得这样也行,只是我带了一条狗,不知道住旅馆方便不方便。 宋长江笑道“一条狗算啥,交给我了。”说完带头往一条巷子走去。 我知道他是当警察的,自有他的路子,因此不再坚持,牵着铁锤跟了上去。 宋长江找了一家叫做“宾客来”的旅馆,前台大姐见他穿着警服,还以为是来查夜的,一时有点紧张。 等听清楚宋长江说是来住宿的,要两个单间,大姐为难道单间已经订完,只剩下一个标间了,宋长江闻言回头看看我,意思是我愿意住标间不? 我点点头,宋长江会意,“标间也可以,不过我们还有一条是警犬,也要安顿一下。” 大姐看了一眼我牵着的“铁锤”,见它满身是伤,忍不住皱眉道“警犬的话,只有一楼楼梯口有个小杂物间,可以将就一下。” 我点头道“没问题,只要不吵到其他客人就行。” 大姐笑道“那倒不至于,住宿都在三楼,那把狗给我就可以了。”说完给我们一把钥匙,上面有个号牌,写的308. 我把铁锤交给大姐,又把打包的骨头剩饭一起给她,让她帮忙照顾一下铁锤。 随后和宋长江上了三楼。 这里的住宿条件非常简陋,房间里摆了两张单人床,连个黑白电视都没有,更别提热水器之类的,好在房间里有厕所. 这时候的天气还非常热,我和宋长江用冷水简单洗了个澡,他将制服脱下来扔到床头,随身的配枪却小心翼翼的压在枕头下面。 我们躺在床上聊了几句,宋长江便进入了梦乡。 大概是下午我在车上睡了一觉的原因,现在我反而有点睡不着,我见宋长江睡得正熟,不好意思打扰他,干脆打开包裹,取出白天得来那颗阴风珠,放在手里把玩。 这珠子白净无光,仿佛一颗巨大的鱼眼石,却自有一股阴寒之力,取出之后房间之中似乎都变得寒冷了一些,看来倒是一件难得的宝物。 据说阴风珠同钩蛇一样,可以沟通阴阳,持珠在手,可以短时间穿梭两界,也不知道是不是真的。 把玩了一会,我稍微觉得有点困倦,忍不住把珠子放在怀里,闭上眼关了灯,准备睡觉,朦胧间却听到有个声音叫我的名字“陈长生…” 第48章 百猫阵 我下意识就想答应,却瞬间意识到不对,整个人一下子清醒过来。 我从床上翻身坐起,四周一片漆黑。 “陈长生……”,声音还在继续,就从门外传来,而且听这声音,非常像是大林。 我心中疑惑更甚,一把拉开房门,狭窄的走廊中,只有一盏老旧的钨丝灯,发出昏黄暗淡的光,灯光不及的阴影之中,隐约有个人影。 我低喝道“谁在那里?” 人影并不回答,仍是幽幽的叫我的名字“陈长生……!” 我心道见鬼,这他妈究竟是谁,大半夜开这种玩笑,再也顾不得吵醒旅馆里其他客人,大喝道”谁他妈在那里?” 一边走了过去,阴影中人影一闪,却突然没了踪迹,只留下一句“陈长生,小心!” 我大喝的声音,顿时惊醒了宋长江,他开灯打开房门,探出头来,满脸疑惑“你怎么不睡觉在这里大喊,怎么回事?” 我把刚才的事说了,宋长江听了皱眉道,“我怎么没听到,你是不是做梦了?”我摇头道“不可能,我敢肯定有人叫我,听声音有点像大林。” 宋长江撇嘴道“怎么可能,大林不是在医院吗?” 我也觉得不太可能,但直觉让我心里非常不安,我对宋长江道“我觉得有点不对劲,想去医院看看大林。” 宋长江认真的看了看我,见我的样子不像开玩笑,点点头“那我陪你一起去!”说完把床头的制服扯过来穿上,又从枕头下摸出配枪,插在腰间。 我们连夜出了旅馆,直奔医院而去,我看了一下时间,现在已经是后半夜三四点钟,医院离这里不远,有条小巷可以直接拐过去。 这条小巷在我们县城挺有名的,是明清时期的老建筑,据说前朝的时候出过一个进士,后来官至翰林,所以也叫翰林巷,旁边紧邻的,就是自来水厂,是建国后才修建的。 巷子里异常安静,没有行人也没有车辆,连路灯都没有,只有天上的月光,水银泄地般,斜斜照在巷子里,把巷道分成了两半,一边阴暗如墨,一边是阴惨惨的白。 让人觉得非常诡异。 我和宋长江走得非常急,走过一段之后我忽然觉得不太对劲,怎么这巷子好像走不到头似的,照理说早该走出巷子,到自来水厂了,连忙把宋长江叫住。 宋长江停下脚步,疑惑地问道“怎么了,干嘛停下来?” 我摆摆手,示意他先不要说话,四周看了看之后,指了指一边墙壁的状元巷题名,宋长江这才反应过来,睁大眼睛盯着我,紧张的说道“鬼……鬼打墙?” 我点点头,“有点像,看来有人不想我们去医院!不过凭借这可拦不住我!” 说完我掏出一张引路符,正要抖手引燃,却听巷子深处,传来一声冷笑。 接着四周突然传来一阵阵奇怪猫叫声,这声音有的低嚎,有的尖叫,更有甚者声如儿啼,听来十分刺耳,声音时近时远,时强时弱。 这些声音传入耳中,让人顿时四肢发软,头昏脑胀,心中烦闷欲呕。我慌忙找出两张符纸,揉成纸团塞在耳中,又给了宋长江两个。 宋长江将纸团塞住耳朵,这才好受一点,吐舌道“这是什么声音,真他妈邪门!”话未说完,突然指着巷子深处,大吼道“哪来这么多猫?真他妈见鬼了!” 我顺他手指看去,果然阴影中悄无声息的走出无数只猫来,这些猫有大有小,有肥有胖,黑白花黄,无一不全,数量多得让人一时数不清。 这些猫眼中看不见眼珠,全部泛着幽幽绿光,把我们困在当中,仿佛捕猎老鼠一般,蠢蠢欲动。 我见这些猫数量众多,虽然表面看去杂乱无章,但仔细观察,却非常有规律,心中一闪,想起张九爷说过的百猫阵! 如果真是猫儿阵,那一定会有一只带头的才是。我连忙四处查看,果然一只体型巨大,浑身邋遢无比的疤脸花猫,远远伏在墙头,脸带嘲讽,冷冷看着我们, 说实话,我从来没见过这么大的猫,看上去和比成年家犬小不了多少,心中无端一寒。 《坚瓠集》上曾有记载,金华某邪人,善驭猫,家中养猫无数。 每于中宵,蹲踞屋上,仰口对月,吸其精,久而作怪,聚之为阵,则鬼神辟易,是为百猫阵! 据说百猫阵里的领头的猫,全是九年以上的老猫,老猫喂养日久,猫眼通灵,组成百猫阵之后,幕后之人可以通过带头的猫眼,看到眼前的一切。 我见群猫蠢蠢欲动,心中暗暗叫苦,这猫是活物,不比邪煞,我手里的法器完全用不上,虽然我自幼一直练习拳脚,但面对这么多猫,却有一种无从下手之感。 宋长江也被这些猫盯得头皮发麻,哆嗦着拔出手枪,抬手就向那只花猫打去。 砰的一声枪响,在这夜晚之中听来特别刺耳,然而不知道是不是宋长江太过紧张,这一枪擦着花猫的身子飞过,没有打中。 饶是如此,也将那花猫吓得够呛,原地跳起好几尺高,落地后弓腰哈气,嘴里发出一声愤怒至极的声音,其声低沉,竟如饿虎低吼一般。 群猫听到叫声,再不犹豫,纷纷向我俩扑来,宋长江连开数枪,将最前面的一只肥猫击毙,子弹冲击太大,鲜血溅得四处都是。 群猫见了鲜血,反而更加狂躁,不管不顾的扑了上来。 我大喝一声,抽出法剑劈砍,奈何法剑并无刃口,拿在手里比一根木条强不了多少。 这些野猫牙尖爪利,灵活无比片刻间我身上衣物被抓得稀烂,浑身多出数条抓痕,伤口虽然不深,但看上去鲜血淋漓,非常吓人。 宋长江比我好不到哪里去,子弹打完了,他干脆将手枪抓在手里当做武器一顿乱砸,没多久也挂了彩,身上比我好不到哪里去。 我一看这样下去不是办法,搞不好今晚我俩便要交代在这里,连忙奋力向宋长江靠拢,两人背靠着背,这样只需对付迎面的野猫,压力顿时大减。 第49章 猝不及防 宋长江此刻还有心情破口大骂 “去他妈的,哪来这么些野猫,太他妈邪门了!看这样子,咱俩是要葬身猫腹了!” 我心中也是暗暗着急,苦苦思索脱身之策,奈何平时依仗的符箓法器,皆不管用。 手中又没有趁手的武器,身边一群野猫亡命撕咬,还有一只大花猫虎视眈眈,一直在寻找我们的破绽下手。 我心中焦急,手上动作难免慢了下来,这时一只额头有白点的黑猫突然跃起,直扑我的面门,我连忙侧身躲过。 黑猫一爪不中,爪子顺势在我胸前抓过,哗啦一声,将我胸前衣物扯了下来。 这件衣服是张九爷留给我的道袍,今天居然毁在一只畜生手里,我心中暴怒,正要不管不顾的结果了它的性命。 却见怀中滚出一颗拇指大小的圆珠,正是我睡前把玩的阴风珠。 还不等我反应过来,一只窥伺在侧的花猫,闪电般扑过来,衔了珠子就走,三两下跳跃就消失在阴影之中。 见花猫逃走,其他野猫仿佛商量好的,瞬间一起消失的无影无踪。 宋长江待要追上去,我连忙将他拦住。宋长江啐了一口“妈的!” 我劝道“这么黑,你追不上的。看来这群猫摆出这百猫阵,幕后之人的目的,就是为了这颗阴风珠!” 宋长江回过神来“这么说旅馆中影子,故意装出大林的声音,就是为了将我们引到这里?” 我点头道“我们大意了,没想到有人要抢阴风珠,只是不知道背后是什么人,居然知道阴风珠在我手里!” 阴风珠到我手中,还不超过一天,知道这个消息的,只有宋长江和邱教授,他俩都不可能出卖我。 这消息怎么走漏的,还真有点奇怪。 我想了一下,心中毫无头绪,便决定先放到一边,眼前还是先去看看大林再说。 经过刚才这么一番打斗,我和宋长江身上都鲜血淋漓,但却半点不敢耽误,一瘸一拐的赶到医院。 到了医院住院部,因为是晚上病人正在休息,大部分房间已经关了灯,因此显得非常安静。 只有两个值班的年轻护士,在前台打瞌睡。 深更半夜两个浑身鲜血的人突然出现在面前,顿时把她们吓了一大跳,其中一个直接晕倒了下去。 剩下一个高一点的女孩,也吓得说话都打颤,一边往后退,一边嗫嚅着问道“你们……是……是干嘛的?” 我连忙摊开双手,示意我们不会伤害她,然后和宋长江一起,手忙脚乱的扶起晕倒的护士。 宋长江低声解释道“不要怕,我们是来探望大林的。” 大概是看他穿了警服,高个护士放松了不少,赶忙过来一起给晕倒的护士做急救。 我心道这女的胆子倒是挺大,顺便瞟了一眼她胸前挂的工作牌,好像是个实习护士,叫宋璐来着。 过了几分钟,矮个护士醒了过来,听了我们的解释后,心有余悸的道“真是吓死我了,今晚这是怎么了,半夜三更的,来这么多奇怪的人,探望那个什么大林!” 我顿时心中一惊,“你是说今晚还有人来看过他?” 没等矮个护士回答,高个护士宋璐点头道“是啊,一个小时前,有个女的抱着个婴儿来探望。” 我心中掠过一丝不好的预感,,急迫问道“那女的长什么样?” 宋璐想了一下,“看不清楚面容,这么热的天穿得很厚,那女的头上还带了帷帽,连抱的婴儿也裹得严严实实。 不过奇怪的是,那女的脸上一点汗都没有,好像她自己一点不觉得热呢!那女的说是大林的妻子?” 我心道不好,大林还没结婚,哪来的妻儿? 我和宋长江对视一眼,宋长江沉声道,“我想起来之前你说诡母我为什么觉得熟悉了,下午我们第一次来看大林的时候,这女的就在一楼走廊!” 我不等他说完,拔腿就往大林病房跑去,宋长江也反应过来! 后面两个护士,慌忙跟上来,嘴里大喊“你们要干什么,怎么不登记。” 大林病房里漆黑一片,因为刚从抢救室转出来,他住的是单间,我打开灯,刚看了一眼,一颗心顿时沉了下去。 大林直挺挺的躺在床上,两只眼睛向上翻着,瞪得老大,看不出还有没有呼吸。 宋长江三步抢到床头,用手探了探大林的鼻孔,回头看着我,缓缓摇了摇头。 这时候两个护士也赶来了,见到这情形,惊慌失措的叫道“怎么会这样,才一会功夫,那女的呢?” 我摸了摸大林心口,似乎还有点热气,连忙用手掌按压他的胸口。 宋璐见我手忙脚乱的样子,示意我让到一边,同时嘴里吩咐道“柳燕,你赶紧去通知值班医生!” 我这才知道矮个护士叫柳燕。 值班医生过来得很快,半个小时之后,他看着我们,摊了摊手,示意已经无能为力,给出了他的推断 “死者死于窒息,死亡时间应该是一小时之内,但奇怪的是死者没有半分挣扎反抗的痕迹!” 虽然已经有了心理准备,我心里还是忍不住一阵自责,暗怪自己大意,不该把大林单独留在医院。 很明显,大林是遭了诡母的毒手,至于目的,我猜就是因为诡母想找到阴风珠的下落。这珠子对这些邪人一定有什么作用,因此他们才会不择手段,下手害了大林。 但从时间上来说,诡母不可能这么快赶到翰林巷,布下百猫阵埋伏我们。 因此我推断她一定还有同党,很有可能就是当初在火车上,配合她演双簧骗钱的那个眼镜。 现在他们阴风珠到手,接下来有何目的,我是一点线索也没有。一时有点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 大林的尸体还摆在面前,虽然我知道他是死于诡母之手,但这种事说出去恐怕会引起很大的骚乱。 宋长江眉头一皱,看着不知所措的值班医生,还有两个护士,沉声道“这是一起谋杀案,你们先将尸体送到停尸房,后续会有公安局跟进处理。到时候可能需要你们做口供。” 三人本来已经吓得够呛,尤其宋璐和柳燕,脸色惨白的不像话,战战兢兢的把尸体弄到一张活动床上,推到停尸房去了。 第50章 毫无头绪 我此时已经心乱如麻,好在宋长江多年警察工作不是白干的,这时候非常冷静,“ 我要马上把 这事汇报到县局,发动警力布控,看看能不能找到你说的诡母,到时候可能还需要你出手帮忙。” 我下意识点点头,宋长江拍了拍我的肩膀“别难过,不是你的问题,先管眼前的事!你就在医院等一下,天亮的时候把这事告诉邱教授.” 说完急匆匆走了。 我都不知道当晚剩下的时间,我是怎么熬过来的,一直陷在无限的自责中,无法自拔。 宋璐和柳燕回来之后,在前台给我找了一张椅子,让我坐下休息。 我看她们眼角红红的,显然是哭过了,宋璐非常自责,一直给我说是她们的原因,不该随意放那个抱着婴儿的女人进去。 我苦笑道“即使你们不放她进去,她也有的是办法。我不是诚心吓你,你们如果存心阻拦的话,说不定下场和大林差不多。” 这话顿时让她们非常恐慌,又惊又怕的望着我,眼看又要掉下眼泪来。 我苦笑着安慰道“现在应该没事了,那女人目的达到了,应该逃得远了!” 宋璐又问我身上的伤要不要紧,需不需要处理一下,我想了想道“找点酒精擦擦就可以了.” 宋璐起身去了一会儿,回来的时候端了一个医疗盘,上面摆了镊子、消毒棉,还有一瓶酒精。另外一只手里,拿了一件白大褂。 她将医疗盘摆在我面前,低声道“我给你消完毒,一会你把身上的衣服换一下吧。” 我客气道“还是我自己来吧。”说完接过酒精,用镊子夹上消毒棉,蘸了酒精,往伤口上涂抹。 酒精一接触伤口,顿时疼的我浑身发抖,连镊子都拿不住。 宋璐见我这般模样,皱眉把镊子接了过去,我也不便再逞强,咬牙让她在我身上涂涂抹抹,最后竟然疼得一身大汗。 消完毒,我找了个房间把道袍脱了,穿上白大褂,感觉整个人都要好的多了。 我把带血的道袍卷起来,打算放进背包,宋璐低声说道“医院有洗病号服的地方,要不拿给我,我找人帮你洗了,干了还你。” 我摆手道“算了,我这件是道袍,拿去洗难免让人觉得奇怪,懒得解释。” 宋璐微笑道“没有关系的,小事情而已。” 我不再坚持,只好把道袍给她,对这姑娘多了几分好感。 柳燕趁机问道“你是做什么的,怎么会穿道袍?” 我正色道“我是一名道士,当然要穿道袍。” 宋璐和柳燕都很惊讶,一个抬手捂嘴,一个瞪大了双眼。 宋璐脱口道“你这么年轻当道士?” 我苦笑道“这有什么奇怪的,机缘巧合吧。” 可能是出于对道士职业的向往,接下来她们问了我许多奇奇怪怪的问题,我一边有一搭没一搭的回答,一边心中苦思着接下来该怎么办才好。 不知不觉天已经亮了,邱教授赶了过来,随行的是另一名警察,看样子昨晚宋长江已经通知了他大林的死讯。 我见他满脸哀伤,头发似乎都白了一大半,看到我也只是木然点了点头,就赶到停尸房去了。 接连失去两个得意学生,对他的打击之大可想而知,我见他出来的时候,原本挺直的背脊,都驼了下来,两行老泪挂在腮边也懒得伸手去擦。 我把昨晚的情况大致给他说了一下,至于诡母为什么要来抢阴风珠,我是完全没有头绪。 邱教授木然半晌,突然抬头说道“或许我们可以去问一个人?”我心中正毫无头绪,闻言随口道“问谁?” 邱教授一字一顿的道“我叔叔,神算邱驼子!” 我大惊道“他还在世吗?” 话一出口便觉得有点不合适,邱驼子是清朝末年出生,现在九十年代开头,中间不过九十来年,完全可能还活着。 邱教授完全没有在乎这些,“我叔叔自收了最后一个徒弟之后,就不再抛头露面,一直在青城山后的一个小村子里隐居。这事说不定他那里能找到一些线索。” 我一听顿时精神大振作,如果邱驼子真的在世,他是我师父张九爷一辈的人,说不定真能知道一些线索。 我当即表示,要马上去找邱驼子,邱教授点了点头,惨然道“稍等几天,把大林的后事料理了就去。” 我默然点点头,没有再多言语,与邱教授约好,我先回镇上,他忙完就来找我。 出医院后,我先回了一趟旅馆,把铁锤带上,宋长江已经没时间送我了,这次只能自己坐车回去了,好在县城有很多到镇上的班车,回去倒是不麻烦。 到镇上后,我把铁锤带去还给邹老爷子,他正在家中躺椅上喝茶。 见铁锤伤得厉害,邹老爷子登时十分心疼,双眼一瞪,想要责备我,不过转眼见我也是一身伤痕,又把到嘴的狠话忍了回去。 养狗的都爱狗,我原本做好了被他骂一顿的准备,反倒让我很不好意思。 他见我神情十分落寞,指了指对面一张凳子,让我坐下聊聊。 我没有拒绝,一屁股坐下之后,嘴里说道“邹老爷子,实在不好意思,把铁锤伤成这样。” 邹老爷子皱眉道“狗受点伤倒是可以养回来,但你小子一脸落寞是咋回事?事没办好?” 我苦笑道“也不能说没办好,之前带铁锤去办的事办完了,只是后来发生了很多预料之外的事。” 我虽然说得简单,但却勾起了邹老爷子的兴趣,“说来听听。” 我原本不想细说,免得传出去引人恐慌,不过想想邹老爷子一把年纪了,嘴上应该还是有分寸的。 加上我心情着实郁郁,想要找人倾诉几句,话开了头,也就没有遮掩,把将军坟的大致经过说了一遍,不过却把阴风珠的事和大林的死瞒了下来。 这一番过程,有如天方夜谭,邹老爷子却听得兴致高昂,就像听评书一般,边听边叹。 有那不清楚的地方,还要刨根问底,等我说完已是口干舌燥,他还意犹未尽。 最后又留我吃了午饭,才放我回去。 我知道转天隔壁茶馆就会出现很多版本的将军坟故事,不过我也没有太在意,由他去吧。 第51章 意外的造访 回到自己店里,我狠狠睡了一天才起来,身上的伤已经结了疤,痒得厉害,我把宋璐借我的白大褂洗了,晾在二楼上,也不知道有没有机会还给她。 我和邱教授约好去拜访邱驼子,但我估计没有十天八天邱教授手里忙不完。加上身上有伤,这两天我的日子就过得十分慵懒。 因为在将军坟请神降真,所以需要酬神,我准备了三牲供品,自己写了一篇青词,祷告之后焚化上表天庭。 处理完这些,日子又回到了之前的节奏。 只是偶尔到茶馆消磨时间的时候,这帮老茶客看我的眼光变得和之前大不相同,亲切中多了几分敬畏,我知道这恐怕是邹老爷子的功劳。 然而我没等到邱教授,却有其他人先找上了我。 我回到小镇的第三天,不知道是谁把我受伤的消息告诉了我家里。 结果搞得我全家惊慌失色,爷爷带着我爹娘赶到镇上来看我。 了解了事情的经过之后,我娘给我好一顿埋怨,声泪俱下地哭诉道“你就是个不安生的,小时候就把我折腾的够呛,大了还这么不省心。” 我连忙赔笑“没那么严重,一点小伤而已。”我娘怒道“什么小伤?你要万一出事,我们陈家就你一根独苗,到时候可怎么办才好。” 我一时不知如何作答,连忙望向一起来的爷爷。 谁知一向开明的爷爷,此时也皱眉不语。 我心知他这次估计也确实生气了,如果处理不好,估计以他们的脾气,下次是不会让我再出门的。 我一边解释,一边安慰,一边保证以后一定注意安全,风险太大的事不做了,又使出小时候插诨打科的手段,这才将他们安抚妥当。 不过他们见我伤成这样,我娘执意要留下来照顾我几天,我推脱几次不得,也只好答应下来。 我爹和爷爷待了一会就走了,剩下我娘一边给我清洗衣服,一边念叨我。 嘴里还是离不开那几句,什么我从小就不省心,长大也爱折腾,不知道好好成家过日子。 你看人家三小子,和你差不多大,孩子都穿开裆裤了,让人羡慕的不行………… 我在一旁听得头昏脑涨,又不敢开口反驳,因为我知道我娘的性子,我不搭理还好,只要我一开口,她会更加来劲,不驳得我哑口无言,那就不是我娘了。 我看了看时间,还差点时间到中午,准备到隔壁刘四爷的茶馆坐坐,打算先避过我娘的唠叨再说。 刚推开门,看就见街上站着一高一矮两个女孩子。 一个穿了件蓝色连衣裙,手里拎了个挎包,一个身穿白色短袖。正在仔细的打量着我的招牌。 我一看居然是宋璐和柳燕,她们怎么会在这里? 不等我开口招呼,矮个的柳燕看见了我,一脸惊喜的道“你真的住这里,让我们好找!” 说完拉着宋璐走了过来。 我疑惑道“你们怎么会在这里?”柳燕一脸得意的道“我们是专门来找你的.”我心中更觉奇怪“专门找我?有啥事吗?” 柳燕指了指一直没说话的宋璐,笑嘻嘻的道“你问她咯,要找你的是她,我是陪着她来的。” 宋璐有点不好意思的白了柳燕一眼,把手上的挎包打开,从里面取出一件衣服。 我一看就知道是我上次穿那件道袍,被她洗得干干净净。 我有点意外,想起她的白大褂还在我这里,本来想找时间送过去,没想到她倒先给我拿过来了。 我尴尬的说道“实在不好意思,本来该我自己来取的,让你们跑这么远,你们怎么知道我住这里?” 宋璐把衣服递给我,低声道“前两天我们去派出所录了口供,碰到宋长江宋所长,他告诉我们你住在这里的。” “这样啊。”我有点不好意思地挠挠头。 宋长江倒是知道我的住处,我之前给他说过。 县城到这个小镇,坐班车要两个小时,我见她们跑这么远,专门来送这件道袍,心里着实有点感激加愧疚。 连忙邀请她们到店里坐坐,宋璐看了我一眼,没有推辞,和柳燕一起好奇的进了店里。 店里陈设非常简单,我娘见我刚领回两个年轻女孩,忍不住瞪大了眼睛,一脸不可思议的看着我,脸上神情怪怪的,让我顿时非常不自在。 我知道她估计想歪了,连忙介绍到“这是宋璐和柳燕,上次在医院认识的,来还我的道袍!这是我妈。” 我娘“哦”了一声,然后一本正经的点点头,仔细打量了宋璐和柳燕一番,一脸明白了的表情,让我更觉无可奈何。 宋璐和柳燕都笑着喊“阿姨!” 我娘顿时乐开了花,咧嘴笑道“你们是狗娃的朋友?多大了?” “狗娃?”宋璐顿时乐开了花,“这是陈长生的小名吗?”说完还一脸笑意的看着我。 我顿时尴尬的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尤其在两个和我同龄的女孩面前,我更加觉得下不来台。 我对我娘嗔道“妈,我都多大人了,还狗娃狗娃的叫。” 我妈戳了我一指头,“得,有啥不好意思的,我都叫了二十多年了,也没见你以前有这么大反应!啧啧!” 我小声道“这不是有外人吗,你多少得给我留点面子嘛!” 我娘瞪了我一眼没理我,笑嘻嘻的对宋璐和柳燕道“你们从县城过来,还没吃午饭吧?现在刚好饭点,前街有家酸汤鱼非常好吃,是我们这里的特色呢!”我让长生陪你们去吃个午饭。” 说完还向我递了个眼色,宋璐和柳燕连忙推辞不已。 我见她们大老远过来,确实应该请她们吃个午饭,尽一下地主之谊。 于是笑着说道“你们不要客气,正好我也喜欢吃酸汤鱼,咱们一起尝尝味道。” 宋璐见状不再推辞,点头道“那阿姨我们一起去啊。” 我娘摆摆手,“叫长生陪你们去,酸汤鱼有点辣,我年纪大了不喜欢。” 我一听这话,差点没乐掉下巴。 平时家里最喜欢吃辣的人就是我娘,简直无辣不欢,这次居然说不能吃辣椒。 她心里打的小算盘我清清楚楚。 我也不好意思说破,只好领着她们前去。 第52章 看相 酸汤鱼店离这很近,只有几十米远,上次表姑父来,我请他去吃过一次。 开店的是贵州人,味道着实不错,一般酸汤鱼有用鲤鱼的,也有用草鱼的,但这家选用的是鲫鱼。 把半斤大的野生鲫鱼,开膛破肚之后,改刀码味,再放入加了番茄、木姜子,野山椒的特制酸汤中炖煮。 吃的时候汤鲜鱼嫩,酸辣可口,据说这是凯里那边的特色,不知道怎么传到我们这里了。 我们点了一大锅酸汤鱼,宋璐和柳燕都吃得额头冒汗,大呼美味。 我们边吃边聊,话题还是离不开我的职业,我知道这也是正常的,年轻女孩子,对稀奇古怪的事物,总是充满好奇心。 聊了一会,我发现她俩的性格也各有特点,柳燕长得娇小白,但性格确是那种爽快干脆不惧挑战的人。 宋璐长得高挑白皙,但性格反而要谨慎细密得多。这点从她们吃东西的时候就能看出来。 柳燕被辣的满头大汗,一边吐舌,一边用手扇风,但却落筷不停,嘴里大呼过瘾。 宋璐吃东西则显得慢条斯理,夹了一条鲜嫩的鲫鱼在碗中,慢慢用筷子剔除鱼刺,等吃完之后,就剩下一条完完整整的鱼骨。 说实话,这是我第一次请年轻女孩子吃饭,虽然我心中不涉暧昧,但也难免有几分欢喜,年少慕艾,也是人之常情。 熟络之后,我们的话也慢慢多起来,不过她俩各种各样奇怪的问题,总是层出不穷,让我应接不暇。 中国人在谈到鬼神的时候,往往是好奇而又畏惧的,宋璐和柳燕也和大多数人一样,一直问我以前的经历。 我只好拣了几件事当故事给她们说了。没想到这反倒引得她们更加好奇,非得让我给她们看看面相。 虽然已经见面两三次,但我还真没有认真看过她们的面相,毕竟我一个男的,不好意思紧盯着人家年轻女孩子的脸不转眼。 这次她们既然提出要求,我也就仔细观察了一下,不得不说,柳燕的面相非常好, 我开玩笑道“柳燕嘛,一看就是个旺夫相,你看这额头饱满圆润,人中稍长微凹,下巴坚挺,两个耳朵肉垂饱满。 嗯,不说大富大贵,一生平稳富足没问题。” 柳燕被我说得有点不好意思,但脸上的笑容证明她心中还是十分欢喜的, 嘴上却道“你这些都是套话,和路边摆摊的神棍差不多,老实交代!你是不是糊弄我们的?” 说完作势就要伸手捶我肩膀。 我知道她是和我开玩笑,但仍然被她这豪放的动作吓了一跳,毕竟那个年代,思想还是比较保守的,除非特别熟悉,很少有女孩子主动和人打闹。 我忙装作非常害怕的样子,一脸夸张的道“没有糊弄,绝对没有糊弄! 小道我是个老实人,这是据实而言,你要不信我也没法啊。总不能非要说点坏的才行?” 柳燕被我的样子逗得扑哧一笑,“算你识相,那你再看看璐璐的面相,这次得显点真本事才行!”说完伸手指指一旁的宋璐。 我收起夸张的表情,正色看了几眼宋璐,不得不说,宋璐属于那种初看不惊艳,但细看却很有韵味的女孩子。 她的五官单看并不出众,但组合在一起,却有一种浑然天成的感觉,我见她脸蛋圆润端正,两腮红润,额头发际线很高,但毛发却很柔软。 眼睛虽然不大,但眉毛细如柳叶,眼神非常温和。 唯一不足的是鼻子虽然挺直有肉,但却稍显孤削。 这种面相的女子,虽然外表温婉,但必定内心刚烈有主见。 不过她的山根并不饱满,恐怕从小到大,也经历了不少挫折。看完这些,我心中大致有数。 我试探着问道“你应该还有个兄弟吧?” 此话一出,宋璐顿时变色,脱口道 “你怎么知道的?”。宋璐张开小嘴诧异的看了我一眼,又看看一旁的柳燕,像是在询问是不是柳燕告诉我的。 柳燕无辜的摇摇头,示意她没说过这些,脸上也全是惊奇之色,大声道“宋璐确实有个弟弟,才七八岁。这也能从面相看出来?” 我自豪的笑道“那是自然,所谓眉看兄弟眼看心,人中里面看子孙嘛! 你看宋璐左眉眉秀丽疏,有如新月和同,家中至少应该有兄妹二人才对。” 柳燕咋舌道“厉害!快说说其他的。” 宋璐也一脸期待的看着我,看样子对我相信了七八分。 我小心组织了一下语言,“宋璐的面相还是不错的,只是山根偏弱,想来从小体弱多病。 不过你的额头光洁,印堂明亮,现在应该好的多了,只是可能睡觉的时候容易做噩梦吧。” 宋璐一边听一边点头,眼里满是不可思议的看着我,显然我都说对了“那以后的命运呢?” “总的来说还是不错的,以后事业稳定,但……” 说到这里我顿了一下,正在想怎么措辞,宋璐追问道“但是什么?” 我微笑道“但是感情可能比较波折一点。”我说完之后,小心的看着她。 怕她因此不高兴。 果然宋璐听完后稍微皱了一下眉头,我安慰到“不过看相也罢,算命也好,都不能完全当真。 所谓时也运也命也,命运这个东西,只是一个模糊的方向,随时都可能改变。 不是有一句话叫人定胜天吗,对这些所谓的命运,我们只需要心敬畏就行。” “这样啊”。宋璐似乎开心了许多,露出一个狡黠的笑容,“感情的事还早,我连男朋友都没有呢! 你说的很对,人定胜天嘛,我自己的感情,将来自己经营就是了,我相信无论我经历了什么,一切都会是最好的结局。” 我原本怕她心中留下阴影,见她这么看得开,也跟着放下心来。 吃完饭之后,我又邀请她们到店里坐了一会,镇上的班车一天只有两趟,下午这趟刚好是三点钟。 时间快到的时候,她们起身告辞,我把那件白大褂收起递给宋璐。 想了想又去楼上房间,画了一道符,折成三角给她。 第53章 拜见邱驼子 宋璐有点奇怪的问道“这是什么?” 我笑着解释道“这是一道安神符,你带回家睡觉的时候放枕头下面,睡觉就不会做噩梦了。” 宋璐眼睛一亮,轻声对我说了声谢谢。 然后又向我娘告别,我娘笑得脸都快咧到脖子后跟了,一个劲的劝她们下次再来,这里除了酸汤鱼,跳水兔,姜爆鸭也很不错。 宋璐和柳燕都笑着点点头,我娘才满意地挥挥手。 我把她们送到车站,回来的时候,我娘正在楼上,一脸看外星人一样的表情看着我。 不等我开口,就听她啧啧有声的说道“嘿嘿,老娘还没看不出来,你小子比你那个木头老爹强多了。 快说,这两个女孩和你什么关系?哪个是我的未来儿媳妇儿?” 我没好气的道“妈,你想啥呢,她俩是医院的护士,我上次出门办事认识的,只是普通朋友而已!” “护士?护士挺好啊!工作又轻松,还是铁饭碗!不错不错!” 看样子她是完全没听我后半句话,我无奈的摇摇头,看来天下催婚的父母都一样,跟他们是说不清楚了。 我干脆不搭理她,独自上楼回到房间里去,想要打坐一会儿,却发现完全静不下心来。 我修习道术这么多年,第一次遇到这种情况,心中也不禁自嘲,看来自己也是凡夫俗子,难免也有凡心啊。 这件事之后,又过了几天,我身上的伤已经好的差不多,只留下一些结疤痒得很,还没有脱落。 我娘已经回家去了,店里又只剩下我一个人。 这天下午,邱教授来了,我们原本就有计划,等手头事情忙完,一起去拜访邱驼子。 邱教授是自己乘车过来的,我见他经过这几天下来,神色显得更加憔悴,脸也消瘦了许多,一头白发显得非常凌乱,应该很久没打理了。 我把邱教授让到店里坐下,给他倒了一杯茶,坐下后询问后续的情况,主要是宋长江那边,有没有什么线索,尤其是诡母的下落。 邱教授没有喝茶,苦笑了一下,摇摇头道“一点线索都没与,医院里排查了好几遍。 很多人都说,在这之前就见过和诡母很像的女子,但细问又说不出个名堂来。 公安局也四处布控,可诡母就像蒸发了一样,突然就人间消失了。” 对于这种情况,我早有预料,从他们杀害大林,再到设计引诱我和宋长江出门抢走阴风珠,可以看出他们做事非常有计划。 而且干脆利落,一旦的手,必定会销声匿迹,不会留下任何线索的。 现在关键还是要弄明白,他们抢阴风珠的目的,说不定可以从这里找到突破口。 现在唯一的希望,就是邱驼子,不知道他能不能提供一些有用的信息。 眼下事不宜迟,我和邱教授没聊两句,就决定赶紧出发,先去邱驼子那里再说。 邱驼子年轻时从天津入蜀,穿越大半个中国,最后在四川定居。 晚年更是不喜欢外人打扰,独自一人,过着隐居生活,虽然现在九十多岁了,仍然耳聪目明,不需要人照顾。 我和邱教授来回转车,花了一整天时间才到地方。 这地方地处青城后山,交通并不发达,最近的小镇离这里都有十多里地。 我和邱教授下车后,步行了一个多小时,才来到邱驼子的居处。 路上邱教授一直叮嘱我,他叔叔这两年脾气有点古怪,不喜欢人打扰,一会说话什么的注意一点。 尽管已经听过很多次邱驼子的大名,等真的见到他时,还是着实让我吃了一惊。 这是一位精神矍铄的老人,浑身没有一丝老年人才有的迟缓痴呆,除了满头银发,完全看不出他已经是九十多岁的人。 他身上穿着一件老式的斜襟长褂,肩背上隆起一团,这应该是他叫邱驼子的原因。 但他整个人并不因为残疾驼背显得猥琐,一双仿佛能洞悉一切世情的眼睛,反而让人觉得深不可测,不敢直视。 传说中的前辈人物出现在自己面前,让我着实有点激动。 我的到来,让他有点突然,虽然有求邱教授陪同,但我仍然能看出他眼中的审慎。 直到邱教授说出我师父的名字时,邱驼子明显有些意外。 惊呼道“你师父是张华顺张九爷?他现在可还好?” 没想到他居然知道我师父的名字,而且看样子很熟悉。 我连忙躬身答道“张九爷正是我师父,只是他两年前意外过世了。” 邱驼子闻言一愣,“怎么回事?” 我把重修老君观遇到地搫的事情说了。 邱驼子听后吃惊道“这地搫之威,我等习练风水之术的人都清楚。 世人皆听说过五百年乃有圣人出,恐怕少有人知道,这句话后面还有一句,八百年乃有地搫兴。 这地搫秉天地邪气汇集,成形之后并无实体,可以随意附身在任何事物之上。 只能镇压不能消灭。古来多少道门高手,为了镇压地搫,丧了性命。 想不到今日又多了张九爷一人。 不过他能从地搫手中将你救下,道家手段,确实了得。” 我想起当时情形,凄然叹道“都是我的错,若不是因为我行事毛躁,也不会害了我师父张九爷性命!” 邱驼子充满智慧的双眼扫了我一眼,“人孰无过,过去的就过去了,只是你以后行事,要对得起张九爷这番舍命相救的恩情才是。” 我郑重的点点头,邱驼子又道“当年我与你师父,也见过几面,彼此都是十分投缘的,都十分佩服对方的本事。 我曾替他算过一卦,当时我觉得他老来应该有一次劫难,你师父倒是豁达,并未在意。 后来他被批斗,我以为是劫难之故,没想到最后他丧生地搫之手,我那一卦,居然应在此处。” 邱驼子边说边叹,言下甚是唏嘘。 眼中神色充满缅怀,不知道是不是想起了当年和师父相遇的往事。 我和邱教授都没有打扰他,静静的坐在一旁等候。 片刻之后,邱驼子似乎反应过来“对了,你们特意找上门来,不可能只是为了告诉我张九爷的死讯,应该还有其他事情吧?” 第54章 珠子的来历 我点头道“晚辈确实遇到一些疑惑,想请教您一下。” 邱驼子闻言惊奇道“什么事情?连张九爷的徒弟都搞不明白?” 我苦笑道“确切来说,是一颗珠子,我想知道它有什么作用。” 接着我把最近发生的事情,原原本本的和邱驼子说了一遍,邱驼子听得非常认真。 其中一些模棱两可的细节还反复问了我几遍,一直到我确认完毕才点头让我说下去。 我足足说了一个多小时,邱驼子越听脸上神色越是凝重,到最后我都能感受到这矮小驼背老人神色间的凝重。 等我说完之后,邱驼子并没有急于开口。 他的身子往后靠了靠,顺势倚在一张旧椅子中,皱眉头紧皱,双眼微闭,左手轻轻掐算着,似乎在苦苦思索着什么。 我和邱教授对视一眼,看来邱驼子应该知道一些什么,这次可能来对了。 良久之后邱驼子掐算的手指停了下来,豁然睁开双眼,眼中精光一闪,一字一顿的道“阴阳珠!” 我下意识的道“什么?” 邱驼子回过头,看着我神情严肃的说道“你说的那颗不是阴风珠!而是一颗阴阳珠!” 邱教授疑惑道“阴阳珠是什么东西?” 邱驼子缓缓道,这就要从翻坛张五郎说起,这位张五郎你们俩都应该都听说过吧? 我闻言顿时心中一凛,张五郎在道门中,可是大大有名的人物。 据说也叫陈十五郎,乃是大名鼎鼎的梅山派祖师。 张五郎的出身并没有文献可以考证,只有翻坛五郎咒中有提到:“父姓张来,母姓陈, 身出处便是青州大府堂。” 据说他“一十二岁去学法,三十六岁转还乡,行在龙虎山前过,思量无处降坛场。” 最终在选定梅山为道场,创建梅山教,被尊为梅山派祖师。 只是这位祖师一心求道,对梅山教俗务并不上心,一切都任其自然发展。 因此历史上后期的梅山教,实际上和张三郎已经没有太多关系,只是仍然尊其为祖师罢了。 说到梅山教派,很多朋友可能并不熟悉,今天趁此机会,和大家好好说道说道。 道门历经千年传承至今,大致分为道德、先天、灵宝、正一、清微、净明、玉堂、天心等八派。 但这只是流传至今被世人公认的,还有一些流派,已经淹没在历史的长河之中。 当然,还有一些流派行事不被主流社会接受,虽然自称道门,但与道门清静无为的宗旨相去甚远。 只是借道门的外皮,行非法之事而已,所谓皮同而骨异也。 我说的梅山教,大致就是这样一个门派,应该算得上是道门支派中的一朵奇葩。 梅山教创立于是北宋初期,宋太宗太平兴国五年左右。 原本是居住在古梅山峒区域,少数苗族和瑶族的本土宗教,时称旧梅山教。 其演变为道门支派的时间,大概发生在元末明初。 湖广填川、滇的时候,移民把自身信仰的正一教部分教义带了过来,融合之后产生了新的信仰。 包括其信仰的神仙,科仪,都借鉴了正一教和佛教的内容,被称为新梅山教。 但其教义宗旨,并不为主流教派所容,世人往往称其为“巫教。” 在西南很多地方,都还有流传着一些,关于巫教邪术的可怕传说,什么丝毛箭、剜心刀,五雷火等等。 据说会这些邪术的人,往往自称师公,其行事往往喜怒无常,正邪不分。 常人稍有违逆,便会暗中施术害人,中者往往运气变差,轻则家宅不宁,时有损伤或者恶疾缠身。 甚至幼儿夭折,无故丢掉性命。 这些师公所会的,都还只是一些小术而已。 据说梅山教祖师张三郎,和座下三洞梅山梅山天子,即传说中的上座罗天子、中座李天子、下座肖天子。 个个艺业非凡,除了会一十八手梅山术法之外,还可召唤五路猖兵。 这些猖兵据说是上古黄帝和蚩尤大战时,战死的亡魂。 平时被封印在酆都铁围山中,镇守酆都魔王,实乃恶鬼中的恶鬼。 一旦被召唤出来,无论邪魔妖鬼,无不望风而逃。 只是五路猖兵只听命令,不管好歹,一旦放出,除了召唤之人,其余不分良莠,尽皆屠灭,许多无辜之人,也丧命于此。 梅山教因此,更不容于世,历代朝廷曾多次组织清剿。 但一来梅山术法,确实有过人之处,二来梅山教所在的地方,地处西南偏僻之地,山高水恶,便于藏身,历代清剿皆未能完全禁绝。 明朝末年,西南地区仍然有梅山教徒活动,甚至一度发展到勾结缅王在云南边境作乱。 一直到乾隆年间,清军四次征缅,缅王大败,梅山教元气大伤,后来才逐渐销声匿迹。 新中国成立之后,偶尔有梅山教的信息,其实不过是后人借梅山教名义诓骗愚夫愚妇罢了。 当然,我们不是要讨论梅山教的起源与兴衰,这与本书没有太大关系。 我们今天要单独说的,乃是梅山教的代表人物,张三郎! 听邱驼子提到阴阳珠居然扯到了张三郎,我心里不禁一个咯噔,忙问道‘这颗什么阴阳珠难道是张三郎之物?’ 邱驼子捻须道“世人皆知翻坛倒峒张三郎,乃是梅山教祖师,会召唤五路猖兵。 然而却不知张三郎,本是上古时期蚩尤转世!” “我和邱教授大讶道“还有这种说法?” 邱驼子神色凝重至极,“据说蚩尤本是上古魔神,身具异象,无人知其本来面目,只因其脸上常覆一副狰狞的面具,人称四面傩。 这四面傩上的双眼,据说乃是用两颗珠子装饰。 这两颗珠子并称阴阳珠,实则一颗为阴,一颗为阳,双珠合并,有贯穿阴阳行走九幽,转世重生之能。 可以说拥有了四面傩,就等于拥有了无限重生的能力,几乎与神灵无异。 当日蚩尤与黄帝大战,战败后尸体被葬在五个不同地方。 但神魂却附在四面傩之中,无法被消灭,只好同四面傩一起封印在百丈深的九巍山底。 后来转世为张三郎,虽然修炼得道,却不为道家正统所容,因此并未列入正统之中。 张三郎也一直以战败为耻,因此现世之时,随时都戴着四面傩。” 第55章 缘起缘灭 “后来张三郎得道仙去,四面傩却留了下来,梅山教诸人,为了争夺这件宝物,不断明争暗斗,但最后谁都无法将其独占. 最后梅山教众,死伤无数,加上朝廷趁机扫荡,剩下的教徒逐渐迁居到云贵与缅甸边界,这也是梅山教逐渐走向消亡的原因之一。” “你说的这颗珠子,应该就是四面傩上阴阳珠中的阴珠。” 我疑惑道,“那它怎么会出现在陈伯屏墓中?” 邱驼子缓缓道“当年梅山教余孽,潜逃道云南缅甸边界,为了继续生存下去,不得已投靠了当时的缅王. 这件四面傩,被他们当做信物,献给了缅王,为了不让缅王洞悉四面傩的秘密,他们将面具上的阴阳珠悄悄取下,藏匿了起来。。” “后来乾隆年间,四次征缅,陈伯屏作为征缅大将之一,不知如何得到了这颗珠子,却并未献给朝廷,而是私自藏匿下来,死后葬在了墓中。 阴珠乃是九幽极地孕育,天性至阴,对阴邪之物天然相吸,当日那钩蛇出现在陈伯屏墓中,恐怕也是被这颗珠子吸引。” 听邱驼子这么一说,我心中顿时明白不少,想不到这颗珠子,居然牵扯出这么多东西。 我思索片刻,缓缓问道’“那诡母抢夺这颗阴珠有何作用? ”邱驼子皱眉道“我听你先前遭遇,那诡母炮制诡婴的手段,恐怕和梅山教余孽脱不了干系。 加之你们在翰林巷中所遇百猫阵,这御兽的手段,也是梅山教的强项,据说梅山教中的师公,道行高深的,可以邪术控制百兽为己用。 张三郎召唤的五猖兵马,其五路统领,据说都是兽身人形,以此推断,那诡母的同伙,习练的应该也是梅山术法。” 邱教授顿时反应过来,“这么说,诡母一定是梅山教余孽,她知道四面傩的秘密,他们抢夺阴珠,是为了、为了……” 邱教授显然想到了什么,表情变得惊恐,到嘴的话,半天说不出来。只是呆呆的看着邱驼子。 邱驼子沉声道,“为了复活张三郎!” 此话一出,仿佛带着某种禁忌的魔力,我们三人互相对视,心中都觉得惊恐万分。 同时又觉得怪诞无比,一个在历史上死去那么久的人,真的能被复活吗? 这有点超出了我的认知范畴。 我和邱教授都不约而同的望向邱驼子,邱教授讷讷的道“死去这么久的人真的能被复活吗?” 邱驼子摇摇头“我也不敢肯定地说能还是不能,毕竟没人亲自见过这种事,历史上除了一些传说,正史中也没有真实的记载。 然而生死轮回,恐怕是这个世界最终极秘密,也是最大的诱惑,古来多少帝王将相高人羽士都未曾勘破。我们也只能抱着敬畏之心去寻找答案。” 邱驼子说得很有道理,我点头道,“这倒也是,只是诡母为了阴珠害死了大林,无论如何,这事必须有个交代!我既然遇到这事,就一定要追查下去。邱老前辈有没有什么线索?” 邱驼子想了想,缓缓道“我从十六年前收手之后,本来打定主意,再也不问江湖事,你们既然找上门来,以我之见,要想找到诡母,恐怕还要从阳珠和四面傩着手。” 我疑惑道“此话怎讲?” 邱驼子咳嗽几声,缓缓抬头道“如果我们刚才的猜测是真,诡母的目的,就是凑齐阴阳珠,利用四面傩的秘密,复活张三郎。 那阳珠和四面傩就是她必得之物! 我苦笑道“可我们并不知道阳珠和四面傩的下落啊!” 邱驼子缓缓起身,“阳珠我们确实不知道,但四面傩却有迹可循。当年梅山余孽将四面傩献给缅王莽纪觉,莽纪觉一直视若珍宝,爱不释手。 后来清军第四次征缅时,莽纪觉已经过世,我估计四面傩已经作为陪葬,埋藏到莽纪觉墓中去了。” “可我们总不能跑去把缅王墓挖了啊?盗墓可是犯法的!”不等邱驼子说完,邱教授大声质疑道,他是做考古工作的。生平最恨的就是盗墓的人。 邱驼子摇头道“别说缅王墓在境外,即使在境内,我们也不可能随便去盗掘。可我们不去,不代表梅山教的人不去。眼前恐怕也只能走一步算一步,静观其变。” 邱教授想了想道“我有几个云南的朋友,可以通知他们帮我留意那边的动静。” 邱驼子点点头,最后意味深长的看了我一眼,说了一句莫名其妙的话“百世轮回,缘起缘灭,自有命数,一切只是刚刚开始!” 从邱驼子那里离开后,我一直在思考,梅山教的人,复活张三郎的目的是什么?邱驼子最后那句话,究竟是什么意思? 可想来想去却是毫无头绪,心中一团乱麻,有种不知从何下手的感觉。 我和邱教授去顺道去了一趟县城,见了一下宋长江,想从他那里问问,最近有没有诡母的消息,经历过这些事之后,我发现宋长江,还是一个非常值得信赖的人。 结果见面之后,宋长江告诉我们,他们现在也是毫无头绪,诡母和她的同伙,就像人间消失了一样,找不到一点痕迹。 这事情涉及到好几条人命,按照他们的规定,命案必破,现在他们内部,从上到下,压力都非常大,已经好久都没有休息了。 反倒是想问问我们,从邱驼子那里找到什么线索没有。 我把邱驼子告诉我们的话,原封不动的转告给他听了一遍。 宋长江听完,神色变得凝重无比,严肃地说道“照你们说的情况,这应该是一起有组织的邪教活动,这件案子,恐怕要马上上报上级才行。” 我点头道“这件事确实可大可小,怎么处理,你们肯定比我有经验。 不过我要提醒你,这些邪教余孽的手段,很多情况下,不是可以用常理来揣测的,之前你也亲自经历过,如果需要帮忙,随时可以找我,千万别逞能。” 第56章 各自分工 宋长江原本是坚定的无神论者,只是经历了这么多事情之后,思想转变也挺大。 听了我的话之后,他苦笑道“这个我知道,我会把这事原原本本的报告给上级,让他们给出主意。” 我提醒他,注意让他们内部系统的人员,留意出入云南边境的人,梅山教的人为了四面傩,很有可能会前往缅王墓寻找。 宋长江点点头,“我会把这个建议也报上去,请求上级安排布控。” 邱教授补充道“这件事情,我们三人都或多或少掺和了进来,现在来看是福是祸还说不清楚。 有道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我也没有独善其身的打算。 以后我们三个时常保持联系,宋长江主要负责通过你的渠道收集消息,关键的时候,还要靠长生出马。 我这老头子,也准备多查查文献,看看这梅山教复活张三郎,究竟有何目的,一有结果,我会马上通知你们。” 邱教授说的是老成持重之言,我和宋长江都默默点头。 我把能想到的,都叮嘱完毕,感觉自己在这件事上,暂时已经帮不上太多忙,便准备起身告辞。 走之前我画了两张天师保命符,给邱教授和宋长江一人一张,嘱咐他们折成三角,一定要随身佩戴。 邱教授和宋长江郑重接过,我收起朱砂笔,准备告辞离去。 宋长江忽然一拍脑袋,像是想起来什么,看着我笑道“要不是你送我保命符,我还差点忘了。 那个宋璐你还记得吧?之前她向我打听你的事情,还问了你的住址,好像挺关心你的啊。” ‘唔,她来找过我,和柳燕一起的,来还我的道袍。’我有点不好意思的答道。 宋长江看着我奇怪的道,“人家姑娘家大老远给你送道袍,我看这姑娘是不是对你有点意思?你小子就没点想法?” 我连忙摆手道“你可别乱说,这玩笑可开不得。” 宋长江一脸似笑非笑“别不好意思嘛,年少慕艾,这有啥,哥也是那个年纪过来的,你别说,宋璐这姑娘真挺不错的,错过了可就可惜了,有机会就得下手追啊!” 说完还拍了拍我的肩膀,一脸你懂得的表情。 说实在的,我对宋璐确实很有好感,不过人家可不一定看得上我, 我苦笑道“就我这样一个小道士,说白了和无业游民差不多,人家哪里看得上我。” “瞧你这出息!” 宋长江一脸恨铁不成钢的指着我,“试都没试过,你怎么知道人家看不上你?” “你不主动,等人家姑娘主动找你啊?天下哪有这好事?总不成还要像以前那些年月,找个媒人去给你上门说说?现在可不兴那一套了,你说是不是邱教授?” 他最后一句话,明显是要拉邱教授一起开导我。 邱教授一直饶有兴趣的看我俩,见宋长江拉他助阵,微笑道“要说我们那个年代,那确实是媒人上门,父母做主。 不过我们什么年纪?都是老古董咯!你们现在这些年轻人,早就提倡自由恋爱了,你不可能还有这种老古董的想法吧? 不过你要真需要一个媒人的话,我倒可以试试。哈哈!”说完自己先忍不住乐了,一脸笑意的看着我。 “再说,你都来县城了,宋璐工作的医院离这里也不远,你无论如何也该顺道去看望人家一下嘛。 我见平时一直十分严肃的邱教授也来开我的玩笑,顿时更觉脸上火烧火燎的,不过他和宋长江这一顿搅和,确实让我起了去看看宋璐的想法。 我尴尬的摸摸头,低声道“上次宋璐说她爱做噩梦,我送了她一张安神符,待会儿我去看看,有没有效果。” 宋长江一脸失笑的指着我对邱教授笑道,“看不出来啊这小子,刚才我俩还在这里皇帝不急太监急,结果人家早就有安排了。 啧啧,还是得年轻人啊,脑子就是比我们好使!是不是啊,邱教授?哈哈哈哈哈!” 邱教授拍手笑道“那是,哪像我们老古董!你赶紧去,将来成了可别忘了我和长江的功劳!” 我苦笑道“得,你俩饶过我吧,八字还没一撇呢。” 邱教授和宋长江更是笑得乐不可支,哪有半分平时严谨的教授模样。 自从陈伯屏将军墓事件之后,他俩一个接连失去两个心爱的学生,一个顶着天大的破案压力,一直难有笑容。 今天难得如此开怀,都说快乐会传染,我见他俩笑得东倒西歪,自己也忍不住大笑起来。 过了好半晌,我们好不容易止住笑声,经过这一笑,我们三人的关系又拉近了许多,很多时候,男人的友谊,可能就是从一场简单的玩笑开始的。 宋长江拍拍我的肩膀,“去吧小子,别耽误时间。”我坦然点点头,笑着往县医院走去。 上次来这家医院的时候,还是晚上,当时和宋长江一起,情况危急,我也没有仔细观察过环境。 这次来我一个人步行过来,仔细打量了一下这家医院的格局,看完之后,忍不住暗暗皱眉。 一般的医院因为要收治病人,避免不了死亡和血光,因此选址时对风水都极为讲究,一般都喜欢面朝东南,引阳气入怀,用来冲散戾气血光。 前面门头广阔,占据天罡之位;中间主体要格局方正,可抗鬼孽。后面家属楼等附属建筑,要疏散通透,可以宣泄阴气。 但这家医院偏偏面朝西北,大门低矮,门头上只有几个红漆刷成的大字,x x县医院,几栋大楼修得杂乱紧凑,和家属院挤做一团,给人一种非常压抑之感。 这样建造的结果,就是医院里的戾气血光,不得宣泄,久了恐怕会出问题。 据说这座医院旧址,以前是座城隍庙,后来破四旧的年代,才改建成的医院,估计当时也没考虑这些。 不过我虽然看出一些东西,但这也不是我能改变的,只能心中暗自警惕。 进了医院之后,我径直来到之前宋璐和柳燕值班的住院大楼,我记得她们应该是在五楼值班,便决定直接到五楼找她俩。 第57章 炼钢厂家属院 当时这家医院的住院大楼,还没有电梯,好在楼层并不高,只有六层,我从侧面的楼梯上去,穿过三楼,就直接来到五楼。 很多朋友可能会觉得奇怪,怎么会穿过三楼就直接到了五楼,事实上,以前(可能现在也是!)我们中国人比较忌讳“四”这个数字. 尤其是医院的住院部,一般都没有四楼,三楼过后,直接跳到五楼。 当然,现在高楼多了,很多地方都不再有这个忌讳,不过很多东西,我们可以抱着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的心态去对待,小心谨慎一些,总没有问题。 事实上,不光是我们平头百姓,很多政府内部的东西,你去仔细探究,也能发现其中很多有意思的地方。 比如我们现在常用的报警号码,你去看鲁班尺上,110对应的,刚好是官位。 急救用的号码120,在鲁班尺上对应的是病害位,火警电话119,对应的是灾至位。 这恐怕不能完全称之为巧合吧? (这些东西扯得有点远,文章中不便多说,感兴趣的朋友我们可以在书评中探讨。) 到了五楼之后,我找了半天都没有看到宋璐,最后在一间病房里找到了忙得不可开交的柳燕。 她正在给一个住院的老太太输液,可能是老太太年纪大了,柳燕扎了两针都没有找到血管,把她急得头上微微见汗。 见我突然出现在病房门口,柳燕有些意外,戴着口罩的脸上,双眉一扬,不过马上示意我在门外稍等,她要将手里的事情做完才行。 我回到护士站等她,过了好几分钟,柳燕才匆匆赶来,见了我就问道“怎么会在这里?宋璐前两天不是说去找你帮忙,你们怎么没在一起?” 我大讶道“怎么回事?宋璐怎么会来找我?” “前几天她来请假,说是她家里出了一点事,还说想要去找你帮帮忙,你没见到她吗?” 我正色道“我前几天出远门办事去了,今天才回来啊!” “那她一定扑了个空,你们可能错开了!” 我点点头,那个时候,还没有手机,普通人家里连电话都没有,联系并不方便,错开的可能性非常大。 “她家出什么事情了?”我焦急的问道。 “好像是她弟弟得了急病,那天她来请假的时候说了一嘴,不过当时她急匆匆的,我没有打听清楚。”柳燕解释道。 我稍一思量,就知道这病恐怕没那么简单,宋璐自己就是护士,对医学上的常识肯定比我们一般人明白. 生病之后没送去医院,却想着来找我,那绝对不会是让我去治病的,因为我不是医生。 她来找我只有一种原因,那就是我的道士身份。 可是我虽然和她见过两次面,却从来没打听过她家住址,并不知道她住在哪里。 而且事情过去了两三天,不知道有什么变化没有。 想到这里我心中暗自着急,急忙问道“那你知道她家在哪里不?我赶去看看什么情况!” 柳燕一边脱掉口罩和白大褂,一边答道“她家啊,住在东城郊的高甲呢,这里是西城,离这里有十几公里呢,我去过几次,要不我陪你一起去吧!” “你不上班吗?”我脱口道。 “我请假陪你去吧,宋璐家里出了事,我也很着急啊!” 我想了一下,如果自己去,虽然也能找到地方,但是必然耽搁时间,有柳燕一起,倒是会省心很多。 我也不与她客气,点头道“那太好了,正好我没有去过,由你带路方便不少。那我们走吧!” 柳燕微微一笑,“先等一下,我去跟护士长把假请了,你先到医院大门等我吧,我十分钟就到。” 我点点头,起身下了楼,来到医院门口,就靠在大门外的一盏路灯边上等她。 不一会儿柳燕就出来了,还推了一辆自行车。 笑着对我说道“这边到高甲的班车很少,我和同事借了一辆自行车,这样过去方便一点。” 我心道这姑娘倒是想得挺周到,这边虽然是城里,但当时的交通条件,确实不敢恭维,我们这里是四五线的小县城,连出租车都很少。有了这辆自行车,会方便很多。 这是一辆永久牌的二八大杠,车子有点旧了,但皮实耐操,搭两个人都没有问题。 我把车子接过来,我在前面蹬,让柳燕坐在后座给我指路,在城区中穿来拐去,最后从东城出了城区,又骑行了三四公里才到宋璐家。 这里是县城的郊区,附近很多有很多工厂,远处几个大烟囱正冒着浓烟,宋璐的家在一个家属院内,我见家属院大门上写着“xx炼钢厂家属院”的字样。 大门是关着的,好像还上了锁,只有旁边的小门开着,有一个戴着红臂章的老大爷,坐在门卫室里,负责登记进出的人群,不过来往的大部分大都是院里的家属,进出时和老头点点头,他就放行了。 旁边围墙上还有红字写的标语“人有多大胆,钢有多高产”! “宋璐爸妈是炼钢厂的吗?”我回头问柳燕道。 “是啊,宋叔叔是炼钢厂生产科的科长,她妈妈于慧是厂里的会计呢。她没告诉过你吗?”柳燕一脸疑惑的看着我。 我苦笑道“我就和她见了两次面,她怎会跟我说这些,况且这两次见面你都在场的,可以说我了解她和了解你都一样多。” “那倒也是。”柳燕点点头,“等空闲了我慢慢和你说。现在先去她家看看再说吧。” 上个世纪六七十年代,国家发展工业,对钢材的需求很大,全国各地兴建了很多炼钢厂,大大小小的都有,只是后来都被淘汰了. 不过当时的炼钢厂都是国有的,人称铁饭碗,收入高, 能在炼钢厂工作,是非常让人羡慕的。 柳燕以前来过几次这里,对这里很熟悉,领着我来到大门前,直接往旁边的小门走去。 大概是见我们脸生,看门的老头从门卫室探出头来,皱眉问道“你们是干啥的?来找谁?” 第58章 癔症 柳燕上前道“刘大爷,我是柳燕啊,宋璐的同事,上次我还来过的,你不记得啦?。” 刘大爷似乎想了起来,“哦,宋璐的朋友啊,那这位是?” 不等我自己开口,柳燕笑道“这位也是宋璐的朋友,听说她弟弟病了,特地过来看望的。” 刘大爷“嗯”了一声,“是有那么一回事,小虎那孩子,多乖巧的一个娃,不知道怎么得了怪病了,这可把他们一家急坏了。 你们是宋璐的朋友,那就不用登记了,先进去看看孩子吧。” 我这才知道宋璐的弟弟叫小虎,看来他的怪病的事,已经在他们家属院传开了。连看门的刘大爷都知道了。 看来这刘大爷倒是个热心的人,我向他点点头,低声说了句谢谢。 柳燕熟门熟路,领着我从家属院大门进去,绕过两栋大楼,来到最里面一栋楼前。 这是一栋砖混结构的楼房,外墙没有粉刷,露出红砖的本色,不过年代应该有点久了,已经有点斑驳。 我们把自行车停在楼下,顺着老式的扶梯上了三楼,柳燕一边走一边看门牌“嗯,303、304、305,对,就是这里,我先敲门,不知道宋璐在不在。” 柳燕伸出手,在门上轻轻敲了几下,过了一会,我听见门里有人的脚步声靠近,还没开门就响起了宋璐的声音“谁啊?”声音显得很疲惫,略微有些沙哑。 接着大门被拉开,露出宋璐清秀的身影,只是面色憔悴,显得精神有点萎靡。 “啊!柳燕!咦?长生!你怎么会在这里?” 我不好意思的笑道“今天去你工作的地方,准备看看你的。结果柳燕是你家出事了,就赶来看看。” 宋璐欣喜道“太好了,我正要找你,前两天去了你镇上的店里,结果你不在。” 我解释道“前几天我出了趟远门,去办事去了,一直不在家。” 宋璐点点头“先不说这些,你们先进来吧。”宋璐把我们引进客厅,这是一套三居室的大房子,客厅很大,正中摆了一台那个年代不常见的彩色电视机。 宋璐的家人不在客厅,估计是在卧室里,不过另外三间卧室,都关着门,看不清里面的情况。 炼钢厂分配的房子就是好,比表姑父粮站的住处大多了,相比之下,表姑父那只能算是宿舍。 “你弟弟呢?”进门之后我问道,宋璐指了指其中一间门窗紧闭的卧室,小声道“在里面呢,我妈在照顾他。 他昨晚又闹了一夜,一直到刚才才勉强睡了。我们都陪着熬夜,累得不行,我爸又出差去了,一时半会回不来。” 我连忙放低声音,小声道“究竟怎么回事呢?” 宋璐苦笑道“说来话长,上周他们学校组织秋游,他和同学一起去了一趟三岔湖,结果不小心掉湖里,浑身都湿透了。 回来之后,晚上就开始发高烧,嘴里自言自语,说一些非常吓人的话,我们和他说话,他也不搭理,好像不认识我们一样。” 秋游我知道,以前我们这边的学校经常组织,一年两次,上学期的叫春游,下学期的叫秋游。 老师们会带领孩子们,去大自然环境中游玩野炊,我读书的时候也经常参与。 宋璐说的三岔湖,离这里有十几里地,风景非常不错,原先是一条很深的峡谷,两侧都是山壁,中间有条河,叫做响水河来着。 河边住有几十户人家,最里面有座土地庙,不过很早之前就废弃了。 后来六十年代全国大修水利,三岔湖峡谷地理位置得天独厚,只需将尾端筑坝,就可以得到一座大型的水库。 因此花费人力,将其改建后蓄水,才有今天的三岔湖。 只是原先居住在峡谷里的人家,全都搬走了,土地庙也被直接淹没在湖底。 柳燕插嘴道“是不是掉水里着了凉,感冒了发烧啊?” 宋璐摇头道“不是感冒,除了发烧,他还有其他奇怪的地方。” 我追问道“什么奇怪的地方?” 宋璐捋了一下掉到额前的几根头发,苦笑道“他现在每到晚上就不睡觉,嘴里大吼大叫,嘴里全是怪话,折腾不停。而且特别怕光,门窗关严之后,还要将门缝堵死。” “啊!”我和柳燕都吃了一惊,柳燕捂嘴道“怎么这么严重?” 宋璐摇摇头“我们也不知道,我妈带他去医院检查,结果各方面指标一点问题都没有,医生说可能是癔症!” 癔症?柳燕和宋璐本身就是学医的,只有我不太明白。 柳燕细心给我解释道:“癔症其实是一种精神障碍疾病,一般是暗示或者自我暗示导致的情绪波动太大,产生的一种解离状态。 严重病人会完全丧失自我的身份认同,甚至精神爆发!一般多见于抑郁症后期患者。” 我呆了一呆,皱眉道“怎么可能,小孩子家家的,如果不是先天原因,哪来什么精神疾病?” 宋璐脸带愁容,无助道“所以我之前想到找你来想想办法,是不是中邪了。结果你不在家,好在你们今天凑巧赶了过来。” 我安慰宋璐道“你先别着急,等我看看再说,没看到人之前,我也不敢下定论。”虽然我嘴上这么说,但我心中知道,这多半不是癔症。 癔症应该早有端倪,不会因为一次秋游落水就突然发病。 而且有一点我很怀疑,宋璐说小虎怕光,这一点特别反常,我必须亲自看看确认一下。 宋璐看了我一眼,点点头道“小虎在卧室,我妈在里面照顾他,我先跟我妈说一声。”说完轻轻的去敲那间门窗紧闭的卧室的门。 过了一会,卧室的门才打开一条缝,接着从里面探出一个四十多岁的女人脑袋,看面相依稀有宋璐的模样,只是一脸愁容,气色非常差,应该就是宋璐的妈妈于慧。 宋璐妈妈并没有注意到我和柳燕。 可能是怕宋璐敲门惊动刚睡着的小虎,宋璐妈妈脸上有点不悦,皱眉对宋璐道“小点声啊闺女,你弟弟好不容易睡着……” 第59章 自作聪明 话没说完,突然看见坐在客厅的我,宋璐妈妈顿时疑惑道“这位是?” 宋璐小声解释道“这就是我给你说那位很厉害的高人,上次去没找到,今天刚好他从柳燕那里听说了小虎的事,特地赶过来的。” “啊?这么年轻,我还以为是位老先生呢?”宋璐妈妈明显有一点失望。 不过我倒是能理解,老阴阳少戏子嘛,很多普通人都觉得搞这行当的,肯定年纪越大本事越强。 宋璐尴尬的看了我一眼,低声道“妈,你怎么这么说话,长生很有本事的,不信你问问柳燕。 再说人家好心骑车十几公里赶过来看小虎,就这份好心也很难得啊!” 我微微一笑,主动对宋璐妈妈道“于阿姨,您好!我叫陈长生,是宋璐的朋友。” 宋璐妈妈审视的打量了我几眼,客气的道“你就是小陈啊,我听璐璐说你很有本事,还以为你年纪很大了呢。哎……早知道就该趁早送小虎到省里精神医院去。” 最后一句她说得非常小声,但还是清晰的传入我的耳朵,让我有一丝无奈。 可是转念一想,一位母亲在自己孩子病危之时,难免失了分寸,说话没注意,我也觉得可以理解。 可能是之前抱的希望太大,见到我之后反而有点失望,宋璐妈妈忍不住叹了口气。 我坦然道“我确实年纪不大,不过本事呢,这个还不好说。 不过我既然过来了,阿姨不妨让我看看小虎的情况,万一吉人自有天相,凑了巧呢。 最不济,也不至于让小虎病情恶化嘛!” 宋璐妈妈见我说得认真,不禁有些犹豫,我知道做母亲的,为了孩子哪怕有万分之一的机会,也不会放过。 宋璐歉然的看了我一眼,拉着她妈的手道“妈,你就让长生试试嘛,人家来都来了,也是一片好心啊!” 宋璐妈妈叹了口气,终于松口道:“算了,也只能这样子了,小陈你进去看看吧。”说完转身进了卧室。 我让柳燕先在客厅等一会,这种事,人多反而不好。 宋璐推开卧室门,虽然是白天,但因为门窗紧闭,屋内特别昏暗,只开了一盏床头的台灯. 只能勉强看见一张小床,和一旁的书桌,小床上躺了个小男孩,看不清楚脸色,不过胸口起伏得厉害。 宋璐低声道“这就是我弟,长生,你快想想办法。” 我示意她先别出声,闭上眼睛仔细感受了一下房间里的气氛,奇怪的是,我连一丝邪气也感应不到。 这倒大出我的意料,我之前以为小虎是撞邪,就是不小心冲撞了邪祟,这些邪祟有可能是一些冤魂,或者屈死的历鬼,甚至是某些活得太久而有了道行的动物。 不过既然是邪祟,那必然有邪气,这邪气一般人感觉不到,但我经过这么多年的修行,灵觉已经大异常人,没理由感应不到,心中不免有一丝吃惊。 我从背包中取出一张邪气导引符,这种符箓非常普通,唯一的作用就是配合罗盘使用,可以感应到不干净的东西。 我将导引符贴到罗盘上,嘴里默念法诀“天清清,地灵灵,祖师助我寻邪灵!” 念完之后,罗盘的指针一阵乱动,我手拿罗盘,在房间的三才方位来回走动,心道这下应该没问题了,然而最后指针停下,却指向了宋璐的妈妈。 我顿时尴尬得无以复加,头上冷汗都快下来了。 宋璐妈妈原本对我就抱有几分怀疑,见此形状,脸顿时拉了下来。生气的说道“你这怎么回事?难道我有问题?” 我连忙解释道“阿姨你别误会,这事有点棘手,你先别着急。” 宋璐妈妈强忍一口怒气,看了我一眼,失望的道“你如果实在不行就算了吧,别耽误小虎的病情,怪只能怪我们小虎自己运气不好。” 一旁的宋璐也呆呆的看着我,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 我知道这件事宋璐对我抱的期望很大,可能是自己那点私心作祟,我可不想让她失望。 我表面强装镇定,不让宋璐母女看出一丝端倪,脑海中的念头如电念般闪过, 心道不应该啊,这明明是撞邪的症状,怎么感应不到一丝邪气? 正在我焦急之时,耳中隐约听到一丝冷笑”小道士,你那点微末道行,就别来趟这浑水了,惹怒了本神,让你死无葬身之地!” 这声音阴寒无比,绝不是宋璐母女的,而且看她们那神色,根本听不到这声音。我瞬间反应过来,转身看向小虎,只见他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睁开了眼睛,正一脸戏谑的看着我,眼中尽是嘲弄之色。 刚才那声音,应该是小虎发出的,不,确切说,是小虎背后的东西发出的,就是它占据了小虎的身体。 它在威胁我,而且自称本神! 一想到神,我脑中电光一闪,瞬间有了明悟。 我大声道“宋璐,马上去帮我把窗帘拉开!” 我没有用商量的口气,而是直接命令 宋璐毫不犹豫的走向窗边,一把拉开窗帘,宋璐妈妈想要制止,已经来不及了。 刺目的阳光,穿过窗户,将整个房间照得透亮。 床上的小虎被阳光一照,整个身体快速的蜷缩成一团,拼命的靠在床角阴暗处,嘴里嘶喊道“快关掉窗户,你们这群蠢蛋!” 这声音非常尖锐高亢,绝不是小孩子的声音,宋璐母女顿时面面相觑,一时进一不定。 看样子,他身上的东西,对阳光依然非常畏惧,阳光照射在他不及躲藏的脚上,小虎顿时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惨叫。 宋璐妈妈爱子心切,想要上前将窗帘拉上,我连忙大吼着制止,“别动,你没听出来吗,这绝对不是小虎!” 惨叫声持续了一会,又转成一个小孩子的声音,大声哭求“妈妈、姐姐,别听他胡说,这道士骗你的,快把窗户关上,呜呜呜呜…………” 这下连宋璐都有些心软,开始犹豫起来。 我看着床上的小虎冷笑道“真是自作聪明,我们今天是第一次见面,我也从来没有告诉过你我的身份,你怎么知道我是个道士。” 第60章 夺舍 真是一语惊醒梦中人,宋璐顿时清醒过来,看着我,一脸不知道该怎么办的表情。 见我拆穿了他的伎俩,那声音又变成最初尖锐的样子,呵呵冷笑道“你以为一点阳光就能真的伤害到本神根本? 刚才不过是做做样子给你们看看罢了! 本神附身在这孩子体内,你们伤我这孩子也会受伤,我死这孩子就会死。 看你有什么办法!!哈哈哈哈哈!” 宋璐妈妈顿时吓得花容变色,痛哭道“尊神,求求你,别伤害我的孩子!” 我冷笑道“阿姨你别求他,这家伙大言不惭,妄自称神,戕害无辜幼童,算什么神?真以为我对付不了他?” 刚才他虽然说得凶狠,但我却从中听出一股色厉内荏的味道,脑中仔细一想,顿时明白过来。 这自称是神的家伙,附身在小虎身上,其目的应该是为了夺舍,占据小虎身躯。 夺舍是一把双刃剑,如果成功,小虎不复存在,他得小虎身躯,转世为人。 如果失败,他自己也难免元气大伤,受损严重。 但夺舍可不是那么简单的,双方魂魄争夺一具身体,期间凶险无比,此时若有外人打扰,对双方来说都是凶险无比。 但对我们来说,此时正是他最脆弱的时候,我们尽可施法将其降服,只是必须保证不伤害到小虎才行。 我向宋璐使了一个眼色,让她将妈妈拉开,然后我从包里取出法剑,线香、令牌符纸等物。 我在符纸中翻拣出一张定身符,这符原本是用来对付那些失了魂魄的尸僵的,但此时小虎的魂魄正在与那妖神争斗,根本无法控制身体,情况和尸僵差不了多少。 见我取出符纸,小虎的身体顿时挣扎着往里躲避,我不顾他的挣扎,上前一步,啪的一声将符纸贴在小虎额头。 小虎顿时身体一僵,直愣愣的躺了下来。只剩眼珠咕噜噜乱转,嘴里狠毒地威胁道“你这是找死!敢对本神不敬,等本神彻底将这孩子的魂魄抹除,占据了这具身体,定要将你挫骨扬灰!” 说完我将一支线香点燃,这线香是张九爷遗留给我的东西,名叫醉神香,据说之前一直供奉在老君观大殿中,现在所剩已然不多。 果然这香燃起之后,一道细线升腾而起,却并不消散,散发出一阵奇怪的味道,却并非常见的檀香、龙涎香的味道。 我把线香凑到小虎鼻子之前,线香燃起的青烟,活了般钻入小虎鼻子,小虎鼻子翕动,似乎难受无比。 片刻之后,青烟从小虎的七窍中逸出,飘在小虎头顶,慢慢越聚越多,逐渐形成一个人形虚影。 只见他长得身材矮胖,白须白发,俨然一副土地公形象,只是面相凶狠,全没有一般土地庙中土地公的慈眉善目。 我取过法剑,用剑尖指着他,厉声道,“你究竟是谁,胆敢冒充正神,为何想要霸占小虎的身体?” 只见那身影转过头来,看着我们冷冷的道“事到如今,告诉你也无妨,本神正是三岔湖土地庙中供奉的土地!” 我大喝道“放屁!三岔湖土地庙,早些年造湖的时候早就淹没了,你要真是土地庙中的土地,怎么还会在此勾连?” 虚影冷笑道“三叉湖土地庙淹了是不假,可恨的是,当初造湖之时,他们明知要水淹土地庙,却不及时将我请出迁往别处,害我在湖底整整呆了三十年。 湖水阴寒,我本是山神,金身被淹没在湖底。让我既不能享受人间烟火供奉,又不能脱身,反倒日日受那阴寒之气折磨!” 虚影越说越怒,脸上神色不断变换,“想我李邦用受朝廷册封,在三岔湖立庙数百年,受四方供奉,一直兢兢业业,照拂四方乡民,最后落得如此下场,我、恨、啊!” 说到后来,他几乎咬牙切齿,一字一顿。 我这才知道。他居然有名字,叫李邦用。听他如此说法,我心中不禁有点相信,莫非他真是那三岔湖土地,被压在湖底数十年? 我试探道“即使这样,小虎是无辜的,你又何故要夺他的舍?” 李邦用哼了一声,邪笑道“只能算他运气差,神魂刚好与我契合,那天他掉到水里,真是天赐良机与我,我正好借此脱身!” 我大喝道“你如此做法岂是一方土地的作为?小虎又不是当初造湖之人,他是无辜的!” 李邦用哈哈笑道“你知不知道,金身被压在湖底暗无天日,日日受那阴寒之苦的滋味? 最多再过十年,我湖底的金身就会完全朽败。若不抓住这次机会,十年之后我也会魂飞魄散! 哼哼! 我都要消散了,哪还管得了一个小孩是不是无辜的呢,你说是不是?哈哈哈哈!” 李邦用笑得无比得意,我听了心中却一阵恶寒,正邪真的只是一念之间啊! 特别是面对生死存亡的时候。一位享受人间香火数百年的土地神,为了苟延残喘,居然对一个小孩子下毒手。 我怒斥一声’无耻!” 李邦用得意至极的狂笑道“我就是无耻,你能把我怎么样?” 见他如此挑衅,我实在难忍心中恶气,翻手祭出天师斩鬼令,冷笑道“你真以为我奈你不何?” 言毕天师斩鬼令翻手打出,此令一出,携风带雷正中李邦用头顶,顿时打得他身形一晃,青烟凝聚成的身体差点消散。 李邦用惨叫一声,显然痛苦至极。 天师斩鬼令劾鬼破邪,哪怕李邦用之前是土地神,但现在没有金身加持,也硬扛不住。 李邦用见我取出天师斩鬼令,脸上本已经色变不已,但他赌我不敢出手,因为现在他和小虎两魂共居一体,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见我不顾伤害小虎,也要给他一下子,李邦用惨叫之后,脸上顿时变得犹疑不定。 再无之前猖狂模样。 其实我心中也是暗暗忌惮,刚才这一下子,我不过使了五成之力,要真是伤了小虎,我哪有颜面面对宋璐母女? 第61章 再造金身 不过我脸上却表现的毫不在意,恶狠狠的抄起令牌,准备再来一下子。 李邦用连忙大吼“混蛋,你这样即使将我打杀,小虎的三魂七魄也会被你打散,即使能活,也会变成白痴!” 这话顿时让宋璐妈妈急了眼,一边上来阻拦,一边大喊道“不要伤了小虎,快快住手!” 我狞笑着甩开宋璐妈妈,“即使变成白痴,也比你夺魄之后,他永世不得超生好。再说我是道士,驱邪除魔,本就是分内之事,即使伤及无辜,也情有可原。” 手上动作丝毫不停,令牌起处,作势欲打。 我这也是在赌,赌李邦用怕死。从他之前所为来看,李邦用绝对是个怕死之徒,我至少有八分把握。 果然李邦用神色大变,嘴里嘶喊道:“且慢!我有办法,可以保住小虎!你先住手,听我说完。” 我暗中舒了一口气,看来我赌赢了,但表面却丝毫不为所动,冷冷的看着李邦用,“你先将法子说来听听,我看看是真是假,如果是骗我,你知道下场!” 李邦用慌忙不迭的点头“不是骗你,这个办法正好要你才能办到,换了常人,即使说了也没啥用!” 我神色稍缓“那你先说来听听。” 李邦用抬起手,擦擦头上并不存在的冷汗,看来刚才确实把他吓得不轻,“我本是三岔湖土地神,只因金身即将损毁,想为神魂寻个容身之所,才一时起了贪念,想要夺舍小虎。” 我冷哼一声,示意他继续,李邦用接着道“其实只需要你将我的金身请出,让我有了容身之所,我就可以放过小虎。” “你不是说你的金身即将损毁吗?”我反问道。 “金身即将损毁是事实,不过有一个办法可以重塑,还好你是道士,换了别人还不行。” 我疑惑道”是什么办法?” 李邦用谄媚笑道“你将我的金身请出后,替我举行一场普天大醮,我的金身即可…………”,一边说一边用一双骨碌碌乱转的眼睛打量我。 话未说完,我一声怒喝“好大的狗胆!普天大醮何等庄重,你这小小土地,也敢僭越!真是找死!” 我心中大怒,大醮是道家非常重要的科仪,分为罗天大醮,周天大醮和普天大醮。 通常用来祈祷,酬神,向诸位神灵表达敬意。 规模从小到大,普天大醮最为宏达庄严,非三清、四御、五星列宿不可用,设醮位三千六百,只能由道家宗派掌门或者皇帝主祭。 这李邦用简直吃了熊心豹子胆,想用普天大醮恢复神位金身,如何让我不怒? 李邦用见我暴怒,连忙话锋一转“这个周天大醮也可以…………,哎,你别急!罗天大醮就行!快把令牌放下。” 我放下手中扬起的天师斩鬼令,罗天大醮规模要小得多,用来祭祀酬谢的对象一般是山水诸神,土地城隍之类设醮位一千二百,民间即可设祭,一般道士即可主持,这倒是可以考虑。 我故作为难的点点头“这倒可以考虑,只是要举行全盘的罗天大醮,排场非同小可,耗费财力人力无数,你一个小小土地,恐怕受用不起。不过罗天大醮也分几种规格,我看给你举行一个最简单的水醮,供奉六十四个醮位即可。况且你的金身在水底,想要请出,还要费一番手脚。” 李邦用狡黠的笑道“这自然难不住你。我们就这么说好了。三日之内,你将这事办了,我离开小虎的身体,到时候大家两不相欠,各走各路!” 我想了一下,刚要答应,却见他眼珠连转,嘴角边隐隐有一丝不可觉察的得意。 我故作没看见,咬牙点头道“一言为定!不过这三天,你不能有伤害小虎的行为,更别想逃走!” 李邦用连连点头“你放心,我被你的定身符定住,想跑也跑不了啊!” 我不置可否的哼了一声,示意宋璐母女一起退出房间去。 客厅中柳燕已经等候多时,见我们出来,连忙上来询问情况,我示意她先别出声,取出朱砂笔,画了一张敛息符贴在小虎卧室门上。 这敛息符贴在自己身上,可以收敛自身阳气,可让活人在群鬼中隐身,贴在门上则可以隔绝里面李邦用的探查,这样我们说话做事,他都察觉不了。 待我一切弄妥当,三人围了上来,宋璐妈妈一脸期待的问道“长生,他说的办法可行吗?小虎是不是有救了?” 我叹了口气,“他说重塑金身方法倒是对的,但我看他的神情,应该有什么秘密瞒着我们。” 宋璐焦急道“他还在打什么坏主意?” 我缓缓摇头“我现在也看不出头绪。” “那该怎么办才好,长生,你快拿个主意吧。”经过刚才的一幕,宋璐妈妈对我已经十分信服。 我安慰她道“眼前之计我们只能走一步算一步,先按照他说的,把土地金身请出来再说。” “可他的金身在三岔湖底啊!我听说那里最深的地方有上百米,难道要潜水下去?” 我摇头道“这个我自有办法,你们无需担心,不过要你们帮我准备点东西。” 宋璐好奇问道“什么东西?” 我一本正经的道“一只白公鸡是必须的,如果方便的话准备点吃的,我填填肚子,再准备一张干净的床就行了。” 白鸡只能请宋璐妈妈去买,我把大致要求说了,宋璐妈妈急匆匆的出去想办法了。 宋璐听了有些愕然,“啊?你要吃饭睡觉吗?”不过旋即自己也觉得不可能, 连忙去给我张罗了一些吃的去了,说实话,我从早上到现在天都快黑了,我一直没有吃过什么东西,中途还骑了那么久车子,现在真的有点站不住。 宋璐端来的东西只是一些简单的炒饭、煎鸡蛋之类的,我三下五除二,吃了个精光。 然后去卫生间好好沐浴了一番,这其实也是为接下来的事情做准备,等我从卫生间出来。 宋璐妈妈已经回来了,手里提着一只大白公鸡,很是威武雄壮。也不知道她这么晚了,从哪里找来的。 宋璐扭扭捏捏的告诉我,床已经准备好了。 第62章 入魔 我见她神色古怪,忍不住问道“床有什么问题吗?”宋璐脸顿时红了,低下头没有回答我的问题,只低声说了一句“你跟我来。” 我好奇的和她走进一间卧室,只见房间里除了一张床之外,还有一个小小的梳妆台,旁边的衣柜上,贴了当时最流行的港台明星大头贴。 我突然醒悟过来,这是宋璐的闺房,难怪她突然害羞起来。长这么大我还是第一次进女孩子的房间,这顿时让我十分尴尬,脸上不知不觉也红了。 我有点不好意思地说道“要不、要不换一个床也可以。”宋璐更加害羞,白了我一眼,声音低不可闻的道“不用换,除了这里只有我爸妈的房间了。” 我抬手摸挠了挠头,不好再说什么,好在柳燕及时进来解了我们的尴尬“接下来怎么弄?” 一谈到正事,我马上回过神来,低声答道“一会我会用我们道家一种秘法,让自己暂时处于灵魂离体出窍状态,这样就可以用魂体潜入三岔湖底,找到李邦用的金身。” “灵魂出窍?!那你怎么把金身搬出来?灵魂可以搬东西吗?”柳燕十分惊奇又觉得疑惑。 我笑道“你们理解错了,金身和塑像是两回事,,金身是有灵众生,发愿修持得来的,并非是你们看到的塑像。 请金身不是你们想象的那样,把塑像搬出来,必须通过科仪,才能请出,因此不是搬,简单说来,其实是施咒。” 柳燕哦了一声,这才明白过来。 我让宋璐将床上的被子拿走,宋璐一边收拾,一边低声问道“灵魂出窍是不是很危险?你要小心点啊!” 话语之中透露出浓浓的担忧之情,我坦然道“危险是有一点,不过你放心,我会量力而为!” 宋璐低低的“嗯”了一声不再说话,我让她和柳燕退到一边,叮嘱她们一会千万不要让人触碰我的身体,更不可让香头灭了。宋璐和柳燕都重重点头,示意明白了。 接下来就是等待,等天色完全黑尽之后,我取出一支醉神香,点燃之后插在床头,将法剑等物别在身上放好,又将自己的鞋子脱下,一正一反扣了,放在床尾。 接过大白鸡,用法剑取了鸡冠血,沾了一滴在印堂上。 这才合身平躺在床上,嘴里颂咒“ 伏以昊天大玉尊,护我神魂下九阴! 手持开光伏魔剑,脚踩五彩七星灯! 九天玄风来引路,五百灵官随我身! 四大天王来护法,八大金刚定神魂! 吾奉太上老君急急如律令!” 这出窍之法,张九爷曾经在我小时候救我之时使用过,但我还是第一次,因此心中难免忐忑。 颂咒过后,我正想感受一下灵魂出窍是什么感觉,却突然觉得意识有点迷糊,仿佛要睡过去一般,我努力想要保持清醒,却完全抵不住浓浓睡意。 片刻之后,我突然睁开双眼,起身坐了起来,宋璐和柳燕惊讶无比的脸庞映入我眼帘。 我一看顿时明白了,回头一看,果然床上还躺着一个我。 现在的我只是灵魂状态,身体有如一道虚影,旁边一只白鸡,通体雪白,两眼放着幽光。 我向宋璐和柳燕略一点头,翻身跨上白鸡,嘴里大喝一声“疾!” 白鸡已然通灵,听得懂人话,闻言迈步出了房门,外面再没有什么炼钢厂家属院,也没有来往的人群,只有一条阴森森的小径,通向远处,感觉说不出的诡异。 这是另一个世界,我心中暗暗的道。 我看了看身上,还好法剑法印,符纸等物还在身上,心中踏实了许多。 我招呼一声白鸡“伙计,三岔湖走起来!看你的了!” 白鸡点点头,低鸣一声,两个脚丫迈开,急如流星般闯入幽暗的小径之中。 两旁不时有不知名的黑影掠过,偶尔还能看见一些在小径两旁游荡的人影。 我知道这些都是一些游魂,有的是身死之后还留恋世间,久了就迷失了自我,变成孤魂野鬼。 有的是有自己的执念没有化解,因此在这里徘徊不去,不愿到阴间轮回,这种最是危险,有化成厉鬼的可能。 可惜我没有时间停留,要不然倒可以超度他们,免得遗留下来,产生祸害。 白鸡跑的很快,不过片刻功夫,我已经能听到前面哗哗的水声,三岔湖到了,这和人们白天看见的三岔湖不一样。 天边黝黑无光,四周幽暗死寂,只有真正的浪涌声传来,远处偶尔能看到看到湖面荧光点点,我知道那可不是萤火虫,而是一些游荡的鬼火。 土地庙就在这湖水下面,这湖水看上去深不可测,阴冷之中冒着丝丝寒气。 白鸡似乎有些畏惧这湖水,在湖边踌躇不前,我催促了几次,它才将心一横,往湖中走去。片刻之间湖水涌来,没过我的头顶。 没有想象的窒息感,我俩像游鱼一样,在湖水中呼吸自然,连湖水中的一草一木,也看得清清楚楚,以前水淹之前的房屋,倒塌后的土墙,一一呈现在我的眼前。 只是湖水中阴寒之气袭来,让我浑身不自在。 我知道眼前可耽误不得,催促白鸡往最深处而去,果然一座老旧的土地庙,出现在我的面前。 这是一座不大的小庙,只有一间青砖结构的瓦房,门前贴有一副楹联,上联是“合天德而行化雨”,下联是“本地利以宰生成”。 看来这座土地庙之前一定很受人敬仰,不想今如今却是这般模样。 我记得之前听说过,这土地庙在造湖时就已经颓败,现在居然完整的出现在我的面前,真是让人匪夷所思。 土地爷的神像就供奉在中间,我推开大门,果然见正中神龛上,当中一尊神像,看外貌依稀便是李邦用的样子。 只是这神像颜色颓败,浑身萦绕着奇怪的黑气,手腕脚腕,还有脖子之上,这些裸露的地方,都长出一道道奇怪的黑色鳞片。 双眼中神光全无,只剩印堂之上,还有一丝金色,其状凶神恶煞,全无土地爷慈眉善目的样子。 李邦用入了魔! 第63章 别有隐情 虽然我早有心理准备,此时也不免倒吸一口冷气,好在李邦用神魂不在此处,这里剩下的只是金身,除了一丝真灵,并无多大危险。 现在我必须按照计划将这具金身请出湖底,等李邦用离开小虎的身体之后,再考虑怎么对付他。 不管什么神仙,金身供奉在庙中,都不能随意请动,必须经过一套繁琐的仪式和程序。 首先必须准备诸般祭品,一般都需猪牛羊三牲的大供,然后焚香化符,颂咒祈福 最后卜卦问神,看金身愿不愿意出门,得到肯定的答复之后,方能请动金身。 越是高位的神仙,这套仪式越是繁琐。 李邦用虽只是一方土地神,在天上仙班中只是一个路人甲一样的小角色,入不得流,但在人间可是执掌一方权柄的正神,因此要请金身出门,也不能失了礼数。 只是我并没有事先准备祭品,只好取出清香,点燃插上之后颂咒道 “至诚皈命礼,清香一注表诸天,坛前香火起纷纷、青烟渺渺奏天门,奉请: 三清祖师,十极高真,诸位教主,诸位道君,九天神仙,诸洞真神,吾今焚香申礼请,乞降香坛作证明。 弟子今日,恭请三岔湖土地李邦用金身出庙门!” 颂咒完毕,我随手摸出两枚铜钱抛出,准备打个问天卦,三次之中只要有一次是两个正面朝上的阳卦,就证明金身愿意出门。 结果三次都是一正一反的胜卦,这代表金身还在犹豫之中。我心道怎会如此?照理说可以脱离这阴寒的湖底,金身应该非常乐意才对。 若是其他时候,我肯定会重新准备祭品,更加诚心上表祈祷,再重新问卦,直到金身同意出门为止,不过眼前小虎危在旦夕,我哪有那么多时间耽搁? 虽然这金身不愿出门,但我还有其它办法,只是这办法对神灵太过不敬,但李邦用明显坠入魔道,所作所为,我半分尊敬不起来。此时就管不了那么多了。 我慎重的从怀中取出一枚印信,此印长约两寸,厚约五分,铜边玉钮,上用阳文篆刻“九老仙都君印”六个大字。 九老仙都君是道家重要尊神之一,在道家真灵位业图中,高居第四左位之中. 这九老仙都君印,以他的名号治印,《三皇内文遗秘》有载:佩之登山,精怪自伏!持之作法,可驭诸洞仙官神兵。 据传此印乃是用战国时期和氏璧的一部分所制,不过后来不知何故遗失了,我手里这枚乃是老君观第二代祖师仿制的,以前一直供奉在老君观大殿,轻易不可动用。 役使山川洞府仙官神兵,正是此印威能之一,此印虽然是仿制的,但让一个小小的土地金身挪窝,应该是小菜一碟。 我双手捧印,正要颂念印诀,却见眼前的土地神像,印堂上金光微微一闪,接着一道微弱的声音传来,“且慢动手!” 接着神像印堂中金光缓缓涌出,慢慢汇聚成一个金色的人影,只是金影非常淡薄,仿佛一阵风就可吹散,不过不管怎么样,直觉告诉我,这分明又是一道神魂! 我仔细一看,这金影的面貌虽然模糊,但仍然能分辨出是李邦用的样子。 我心中大奇,李邦用不是正在小虎体内吗,怎么这里又出现一个李邦用?如果这真是李邦用,那小虎体内的是谁? 我大喝一声道“你是谁?为何阻止我请出金身?” 金影缓缓飘过来,苦笑道“小神正是这具金身的主人,三岔湖土地李邦用!” 我手中道印一扬,“你先别过来,你说你是李邦用?” 金影点头道“正是!” “可李邦用明明还在小虎体内!”我反驳道。 金影疑惑道:“你说的小虎,是前几天掉进湖里的那个孩子吧?他体内有一道和我一样的神魂?” 我点头道“不错!”金影叹了口气,”道长只怕不知,小虎体内的,并非我李邦用,而是我多年镇压的一条黑鱼精!” 听闻此言,我心中只觉荒谬,一条黑鱼精,居然能化作土地神的样子,而且让人察觉不到阴邪之气? 我冷笑道“这怎么可能?” 见我不信,金影微微苦笑,低声道“道长先别急,你听我把经过说与你听,说完之后你就明白了。” 我想了一下,且看他有何说法,于是点点头示意他说下去。 金影并未急着开口,反而像是在回忆某些往事,过了一会儿,才慢慢说道“我叫李邦用,这你是知道的。 我原本是一名读书之人,明朝崇祯八年中的进士. 只可惜当时正值明朝末期,满清入寇,遍地乱贼土寇,国难当头,百姓生灵涂炭。 我虽是一介书生,也不忍百姓受苦,因此散尽家财,组织义军抗击清军,剿匪安民。 奈何人力终究有限,天倾难挽,最终在清军入川时战死。” 听他如此说,我不禁微微动容,脸色缓和了很多,示意他继续。 金影接着说道“后来当地百姓念我生前功德,在这三岔湖为我塑像供奉,终使我获得一点真灵,成为一方土地神!” 我追问道“那黑鱼精又是怎么回事?” “三岔湖未垒堤造湖之前,中间有一条响水河,这条河乃是沱江支流,往下三百里,直入沱江。 这黑鱼精原本是沱江中的一条怪鱼,性格凶残,最喜血食。在沱江中不知道活了多少年头,经常吞吃沱江上捕鱼的渔民。 久了居然有了一些道行,更加肆意为恶,四处造下杀孽。后来引起道门中人追杀,却被它遁入响水河,逆流来到此处。” “那它又怎么会化作你的模样?” 金影叹气道“黑鱼精到此之后,潜伏了数年,见危险过去,又开始露出本性,残害沿河平民。 我既然是三岔湖土地神,自然不能袖手旁观,暗中坏了它不少好事,黑鱼精自然对我恨之入骨. 可惜我并非水神,不能下水擒它,但它也不敢上岸,一旦上岸就不是我的对手。 因此我俩是谁也奈何不得谁。” “想不到后来三叉湖垒堤造湖,土地庙被淹入水中,这黑鱼精得了地利,不但将我打得魂飞魄散,还要强占我的金身。” 第64章 真相 “强占金身?这有何作用?”我好奇道。 金影淡然道“你有所不知,黑鱼精纵使道行高深,毕竟还是妖邪,要想修得正果,还需渡过天劫才行。 但这黑鱼精杀孽太重,天劫来时必定灰飞烟灭。这才想到占据我的金身,来一招借壳脱身,这样既可躲避天劫,又可吞了我的果位!” 我暗叹一声,“原来如此!” 金影接着说道“我虽然被打散魂魄,但好歹是一方土地真神,一点元灵未灭,这些年偷偷藏身在这金身之中,苦苦支撑,让那黑鱼精不能完全控制这具金身。 三十年来那黑鱼精想尽办法,一直未曾将金身完全炼化,却不知是我的元灵之故,还只道是水底阴寒与金身相克之故! 但金身未曾炼化之前,凭他自己是无法将金身请出湖底的。 但上次湖中掉落一个小孩,此人是天生的玄武当权命格,八字日干壬葵水,与黑鱼精本命契合,因此它才想要舍了金身,去占那孩子的身体。” 我点头道“夺舍成功需要七天,但中途被我撞破,坏了他的好事。” 金影笑道“黑鱼精可不是那么容易对付的,后来它要求你请出我的金身,也是一条非常狡猾之计。” “此话怎讲?”我大声问道。 金影冷笑道“金身和小虎的躯体,黑鱼精得一即可,它给你三天时间,若是你不知内情真的请出金身,它自可顺理成章占为己有。 若是你三日之内不能请出金身,那七天时间一到,小虎只怕已经不是小虎了。” 我算算小虎落水到现在的时间,果然已经是第五天,三日过后,刚好过了七天,我一时大意,居然把这事忽略过去,好在真的李邦用真灵未灭,让我知道了内情。 我怒骂道“这畜生端地狡猾,好个明修栈道暗度陈仓之计!” 金影说到此处,我已经有八分相信他就是李邦用了,如果真的请出他的金身,到时只怕是助纣为虐,反而生出祸端。 不过眼前黑鱼精占了小虎身体,我又不得不救,真让我有点左右为难。 金影似乎看出我的难处,沉吟片刻,洒然一笑,仿佛下了某种决心。 对我道“你不必为难,我有一个办法,可以救下那孩子,彻底击杀黑鱼精!” 我大喜道“什么办法?” 金光一字一顿的说道“我的金身随你出去,你将黑鱼精引来,让他进入我的金身,那时它得意之下必然疏忽,我用残存的一点元灵之力将它困住。可以拖延一刻时间。” 我摇头道“你神魂已散,仅靠一点真灵支撑,即便如此,也无法消灭它啊,反倒会给它可乘之机,趁机将你仅存的真灵彻底磨灭。” 金影没有回答我,非常认真的看了看我,缓缓说道“到时我困住它的一瞬,你立即开雷狱劾鬼封神!” 我大惊道“这怎么行,这样的话,不光是黑鱼精和金身,连你也会灰飞烟灭,真灵不存。” 金影洒然笑道“怎么不行?身为一方土地,如不能守土安民,要这金身真灵何用?就当我还了百姓数百年供奉之情吧!” 接着他话锋一转“只是如此一来,你要担上弑神之名,对你的功德。怕是大大的有影响,就看你有这个胆子下手没有!” 我这时候已经完全相信,他就是李邦用了,这等胸襟,让我心中折服不已。 我也知道他说的功德之事,道家都讲究降妖除魔积攒功德,这是一件说不清道不明的事,但冥冥之中自有天道,功德看不见,却真实存在。 所谓功德,功为善行,德为善心,心行合一,即为功德。 常人有了功德可以积累善行,获得福报。道士有了功德,可以增进修行,提高大道体悟,增加天人感应,更加容易得道成真。 功德深厚的道士,祈福请神,都能更容易得到回应。反之如果功德败坏,不但会气运衰败,修行无果,施术作法,都无法灵验。 功德可以通过行善积德、斩妖除魔积累,但也会因为做了坏事削减。李邦用让我开雷狱劾鬼封神,将其同黑鱼精一起斩杀,这就是赤裸裸的斩杀神灵啊,绝对是大减功德之事。 金影,噢,这时应该称呼他李邦用了,说完之后,一直非常真诚的注视着我,我突然想到,他一方土地正神连灰飞烟灭都不怕,我还怕损失一些功德,这岂是男儿所为? 我向他行了一礼,慨然答道“既然土地爷都不怕,小道也不在乎区区功德,就当舍命陪君子吧!” 李邦用听了哈哈大笑,“好好好!有你这句话,也不枉我一番苦心护佑这山川数百年!小道士不错!哈哈哈哈哈!” 接着只见它金光一闪,隐入金身之中,接着庙中震动不已,神龛上的金身慢慢缩小,最后变得只剩巴掌大小。 我恭恭敬敬三拜之后,上前把金身捧在手中。土地庙瞬间倒塌,再不复存在。 接下来就是把黑鱼精骗进来,雷狱一开,劾鬼封神! 不过要施展这等术法,必须摆法坛,设法阵才行,在宋璐家里肯定施展不开。 好在之前黑鱼精贪心,想让我给它做罗天大醮,正好我给它来个偷梁换柱,摆下雷狱,让它逃脱不得。 至于地方我已经想好了,这三岔湖少有人来,待我返回之后,等到明日天亮,就在这三岔湖附近寻个地方行事。 我将金身揣在怀中,跨上白鸡,低声吩咐一句“回了,老伙计!” 白鸡闻言,一声欢鸣,翎羽一抖,扑腾着跃出水面。 回到宋璐家中,床头的香还没燃完,宋璐和她妈妈,还有柳燕,正紧张的围坐在一起等待我苏醒。 此时刚好子夜时分,一切都非常顺利,我不想让她们太过担心,默念法诀,眩晕之后,我睁开双眼,动了动手脚。还好,虽然感觉有点麻木,但这种实在的感觉,还是让我更加安心。 一旁的宋璐最先发现我的异状,惊呼一声“啊!快看,他醒过来了!”率先奔了过来。 第65章 九天应元雷声普化天尊 宋璐妈妈和柳燕也反应过来,一起围了上来。 看着她们一脸的担心加期待,我缓缓坐了起来,看着她们微微一笑,示意不用担心。 宋璐急切的问道“你没事吧?” 宋璐没问我事情办得如何,先问我身体怎么样。我心里一阵感动,深深的看了她一眼,含笑道“还好,一切顺利。” 宋璐妈妈一脸期待的我问道“长生,事情如何?金身请出来了吗?” 我点点头,从怀中取出金身,将其轻轻放在床上。 “啊?这就是那李邦用的金身啊?”三人同时发出感叹。 我肃然道“正是!” 宋璐妈妈以手捂胸,激动地道“太好了,长生,小虎这下有救了,这李邦用真是该死!” 我连忙制止她,“阿姨,你别骂李邦用了,我们大家之前都误会他了!” 此话一出,屋子里的三人大感诧异,宋璐惊疑不定的看着我“怎么回事?难道事情还有反转?” 我一边起身穿鞋,一边缓缓的将之前的经过说了一遍,此行虽然算不得凶险,但也是峰回路转,一波三折,三人都觉得匪夷所思。 宋璐听完李邦用的生平过往。喃喃道“听你这么说,我们真是误会了这位土地爷爷了。 他在生之时为国尽忠,死了庇佑一方百姓数百年,想不到最后还准备用残存的真灵和黑鱼精同归于尽! 真是让人敬佩!不行,我之前误会了他,必须给他道歉才行!” 说完对着金身鞠躬道“土地爷爷,您大人大量,原谅我们的无知,不知道您的高风亮节!真是惭愧!” 宋璐妈妈和柳燕也是一脸感动,跟着道歉不已。 我笑着制止道“你们有这份心就行,李邦用神魂毁坏得厉害,就剩一点真灵,金身一旦离庙,里面残存的真灵,就只能依附在金身之内。 无法感应四周的情况,现在无论对他说什么,他也听不到的。” 宋璐有些遗憾,依然坚持鞠了几个躬,这才起身问我“那接下来该怎么办?” 我冷笑道“这黑鱼精作恶多端,这次是它报应到了,我已经有了计划,你们按我说的做就行。” 此时天还未亮,正是中夜时分,我将自己的计划和三人详细说了一遍,准备在三岔湖边寻个开阔而又僻静之地,摆下雷狱。 不过这雷狱先要伪装成罗天大醮的样子,所以还需要准备三牲供品,这些东西只能天亮后交给宋璐妈妈去采买。 等我准备好之后,再把小虎和李邦用的金身同时带到阵中,到时候见机行事,定要叫黑鱼精魂飞魄散才行! 我把要买的供品等物写在一张纸上,交给宋璐妈妈,宋璐妈妈接过之后,仔细看了几眼,才小心折好,收在怀中。 接下来我要准备明日开雷狱所需法器、符箓等物。 法器倒是现成的,几枚印信,天师斩鬼令,桃木法剑,八卦旗,清心铃等物我一直随身携带,就放在背包里,只需清点之后,诵经供奉即可。 至于符箓,则要准备一道“九天应元雷声普化天尊神符”。 九天应元雷声普化天尊被世人尊称为雷祖,乃是雷部的最高神,统帅雷部诸司。 九为阳数之极,主于震宫,乃雷师出入之所。 天为至大至圣之气。 应者世间万物,无不承天应命。 元为万善之长,雷为上天之令,掌生杀权柄。 声乃雷言,声又通生,万物闻雷而生长。 普者九天十地思维八荒有形无形。 化者天道也,万物生息为化。 天尊为至大至贵的尊号。 九天应元雷声普化天尊符,秉承雷祖之意志,身具莫大神威,涤荡世间一切邪恶,申饬无道诸神。 作恶的神鬼邪煞,只要雷符一到,无不化作飞灰,最是灵验不过。 只是此符绘制起来必须全神贯注一气呵成,中途出不得丝毫差错。 我取出朱砂符纸,让宋璐找来一张书桌,这张书桌还是小虎学习用的,稍微有点矮小,此时也顾不得那么多只能将就了。 我先洁面净手,然后执礼诚心正意,颂念九天应元雷声普化天尊宝诰“九天应元府。无上玉清王。 化形而满十方。谈道而趺九凤。 三十六天之上。阅宝笈考琼书。 千五百劫之先。位正真权大化。 手举金光如意。宣说玉枢宝经。 不顺化作微尘。发号疾如风火。 以清静心。而弘大愿。 以智慧力。而伏诸魔。 总司五雷。运心三界。 群生父万灵师。大圣大慈。 至皇至道。九天应元雷声普化天尊。” 九遍之后方才长吸一口气,从容落笔,手中朱砂笔如龙蛇翻飞,顷刻之间完成了一道九天应元雷声普化天尊符。 我吁出一口气,低声道“现在就等明日布置法坛了,在此之前,不可在小虎面前走漏半点风声!” 三人齐齐点头,我见离天明还有一两个小时,宋璐和她妈妈本来多日熬夜照顾小虎,此时神情更是非常疲惫。 于是提议道“大家都先休息一会儿吧,明天还有得忙呢!” 宋璐妈妈见事情终于有了着落,神色间明显放心不少。 此时放下担心,身体更觉疲惫欲死,闻言先点头道“那我回房间眯一会,柳燕你和小璐挤挤。 至于长生,就只能请你在客厅沙发上将就一下了,真是不好意思,” 我笑着道“不用了阿姨,我一会在客厅打坐一会就行了,您赶紧去休息,明天还要您一早采买供品回来才行。” 宋璐妈妈闻言不再坚持,对我点点头,回房间去了。 宋璐歉意的看了看我,有些欲言又止,最后轻声道“要不你睡床上,我和柳燕睡沙发吧,明天还要靠你呢,你不休息好怎么行?” 我低声笑道道“不用了,我打坐恢复精神,比睡觉效果还好,快去睡吧,不要耽误时间。你要相信我!” 宋璐这才放下心来,同柳燕一起回了房间。 我来到客厅沙发上盘腿坐下,将明天需要注意的地方又细想了一下,确认没什么大的纰漏,这才静下心来打坐,很快就进入了忘我的入定状态。 第66章 兵分三路 两个小时的时间很快,我刚入定一会,就听见宋璐妈妈的卧室传来轻轻的开门声,我睁开眼,见外面天刚蒙蒙亮。 宋璐妈妈显然并没有怎么睡着,两眼中依然布满血丝,可能是怕吵到我,她开门的声音非常轻。 我刚想站起身来,结果宋璐和柳燕也钻出了房间,看来她们也一样,一直在紧张的等待。 现在我们要兵分三路,宋璐妈妈去采买物资,我和柳燕先行赶到三岔湖布置场地。 等布置好之后,宋璐将小虎带到预定的地方,接下来就是最惊险的时候。 这事不能有一点差错,我们几人都不敢大意,我把要求又重新讲了一遍。 宋璐妈妈连洗漱也来不及就率先出门,我和柳燕也跟着就要出发,只留宋璐一人在家看住小虎。 说实话我最不放心的就是宋璐这一路,毕竟她一个人,要将小虎带到指定地点,还不能被黑鱼精察觉到异常,必须要胆大镇定才行。 否则前功尽弃,到时候黑鱼精来个鱼死网破,小虎性命就不保! 临行前我将一张符交到宋璐手中,吩咐她小心保管,这张符的作用很关键,到时候听我号令即可。 宋璐重重一点头,看了柳燕一眼,悄悄低声叮嘱道“你也要小心!我会照顾好自己的,一切都靠你了!” 我脱口而道“放心,一切有我!” 说完我招呼柳燕,重新前往三岔湖。 这次是白天前往,与昨晚我灵魂出窍时的感觉完全不同。 此时天虽未曾大亮,但已经能看清街道旁人来人往的身影,路边摆了许多小摊,售卖各种热气腾腾的早餐,扑鼻的香味传来,让人食指大动。 我和柳燕都顾不得吃早餐,骑上二八大杠,急匆匆的往三岔湖而去。 此时正值清晨,太阳刚刚升起,远处群山点翠,万道霞光洒在湖面上,颇有烟波浩渺,湖光山色齐入画卷之感。 可惜我们都无暇欣赏这份美景,满心焦灼,急于把法坛准备好。 我和柳燕绕湖转了几遍,最后发现湖里有一座小岛,面积不大,又非常幽静。 非常适合摆下法坛,岸边有正好有一条旧船,也不知道是不是附近渔民的,可以划过去。 我招呼柳燕一声,跳上小船,操起船桨,将船划到小岛附近,系好船绳之后上了小岛。 这座小岛以前应该是峡谷中的一座土丘,被淹没之后,只留下顶部几十平米的地方,上面没有树木,全是一些半人多高的杂草,用来摆法坛再好不过。 我先取出罗盘,以小岛为中心,大致推演出八卦方位,然后将带来的阵旗,按照方位一一布下。 最中间则用几块石头堆起一个石台,权当供桌。 又请出三清、四御、五老君、三官大帝、十方天尊、北斗七星君并四灵二十八宿,共六十四尊牌位,分置各处。 下设香坛供品,诸般法器都一并请出,摆在坛前。最后将李邦用的金身摆在中间。 不一会宋璐妈妈赶来,带来了猪牛羊三牲的大供,我也一并摆在供桌前,这是罗天大醮中水醮的最小规格。 我将雷符悄悄藏在供桌之下,只等黑鱼精进入李邦用金身,就发动九天应元雷声普化天尊符。 四周按照伏羲方位布下的阵旗,可将其困在其中,届时阵内自成雷狱。劾鬼封神就在今日! 此时天色已接近午时,正是一日之中阳气最盛的时候,接下来就等宋璐按照约定时间,将小虎送来即可,正是万事具备,只待东风! 我让柳燕和宋璐妈妈回到岸边去,以免待会儿误伤了她们,宋璐妈妈想要留下来帮忙。 我阻止道“一会情况混乱,我没法分心照顾太多人,你们留下来,反而让我多了许多顾忌,施展不开。 况且宋璐也需要人接应,你们去帮她把小虎送上来最好不过。” 二人不再坚持,驾小船上岸,去接应宋璐去了。 我手拿法剑,端坐法坛之前,静静等候,要说此时我心中,着实也紧张得不行,毕竟人命关天,不可儿戏。 过了一会儿,我要遥遥看见宋璐的身影,小虎伏在她的背上,背着小虎赶了这么远的路,她应该已经相当疲惫。 不过此时她顾不得休息,在柳燕和宋璐妈妈的帮助下,独自一人护着小虎登上了小船。 小船不好操控,宋璐划得非常吃力,但仍然咬牙坚持,小船飘飘荡荡,好不容易上了小岛。 我见宋璐浑身衣服都被汗水打湿,紧紧贴在身上,心中也暗自佩服她,这女孩儿意志着实坚强。 我必须主持大阵,不敢轻易移动位置,更不敢上前帮忙,宋璐将小虎放下,向我微微一点头。 我俩眼神交汇,心中都暗自有数,看来彼此进展都十分顺利。 此时小虎头上的定身符还未曾揭去,因此并不能动作,因为惧怕阳光的缘故,大白天被捂得严严实实。 我示意宋璐将定身符揭掉,小虎的身体得了自由,扭动了几下,体内传出黑鱼精的声音“小道士,我的金身请出来了吗?” 我点点头,用法剑往法坛上的金身一指,“你看是不是这东西?” 黑鱼精探头看去,瞬间大喜过望,仰头哈哈大笑“不错,就是它,你真的将它请出来了,我果然没看错你!” 说完绕着法坛转圈查看,嘴里不时发出啧啧之声,贪婪之色表露无遗。 我提醒道“金身我已经按照约定请出来了,现在该你兑现承诺,离开小虎的身体了!” 黑鱼精阴冷一笑“不急,我记得之前你还答应,替我做一次罗天大醮的,等你做完,我就出来,你不会想把这事赖掉吧?” 我冷哼一声,“你不用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我答应你做一场罗天大醮,不过是最简单的水醮,说过的话,决不食言! 你看清楚了,法坛我已经摆好,就等你当面即可开坛作法!” 黑鱼精抬头看看四周,见我们确实已经布置完毕,不由得得得意道“那还不开始,更待何时?” 我看了它一眼,知道这黑鱼精多疑狡诈,不见兔子不撒鹰,看来还得把这场罗天大醮做过才行! 第67章 得意至极 我无奈站起身形,将手中法剑放下,取出三柱清香点燃,恭声颂念罗天普告词, “三界诸天、四司五帝、干元主宰,地府尊灵,吾今作醮,斗显真灵…………” 接下来开坛、清水、扬幡、宣榜、荡秽、请圣、摄召、顺星、上表、落幡、送圣等科仪,我一一按部就班,完成得一丝不苟。 礼成之后,只见供桌上的金身,竟然变得大了几轮,原本不到半尺高矮,居然变得和真人差不多大小。 浑身金光盈盈,耀人眼目,给人宏大中正之感,让人情不自禁的心生敬畏,不敢直视。 黑鱼精见状大喜,再也顾不上什么,从小虎体内脱身而出。 此时它也顾不得遮掩行迹,化作一道黑气,急急扑入金身之中,小虎的身体顿时萎倒在地,好在宋璐眼疾手快,一把将他抱住! 接着金身金光内敛,黑鱼精的声音传来“哈哈哈哈,我终于得到这具金身了。哈哈哈哈!” 黑鱼精得意至极,邪邪笑道“小道士,你可知本神究竟是谁?” 我故作不知,“你不是李邦用吗?” 黑鱼精冷冷一笑“李邦用?你是说那个被我灭了神魂的土地神?呵呵,现在连金身也是我的了!” 我故作惊恐,“你究竟是谁?!” 黑鱼精越发得意,“本神就让你做个明白鬼。 本神原是沱江中一条黑鱼,修炼多年却因造的杀孽太多,无法得道! 反被一群道士追杀,元气大伤,机缘巧合之下,来到此处,想要吞食些活人恢复元气。 可恨那李邦用着实可恶,处处与我为敌,阻拦于我。” “不过有道是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 自从三岔湖垒堤造湖之后,李邦用被压在水底,总算落入我的手中。 被我打得魂飞魄散,可惜我花了整整三十年都无法占据他的金身!” “全靠你这个蠢材,让我得偿所愿!哈哈哈哈!” 说完黑鱼精促狭的看着我,想要看到我气急败坏的样子,我见状故意摆出一副懊恼神色。 黑鱼精跃下法坛,仰头狂笑不止,浑身涌出阵阵黑气,用一根手指指着我道 “作为报答,本神今天就送你们几个去见李邦用吧!” 我见他如此猖狂,冷笑道“哦,要见李邦用的,只怕是你吧?” 接着我对宋璐大吼一声“还不动手?” 宋璐从兜里掏出早上我给她的那张符箓,啪的一声贴在小虎头上。 这是一张八卦祖师护身符,贴上这张八卦祖师护身符之后,黑鱼精再难回到小虎体内,等于彻底断了它的退路! 黑鱼精先是一愣,以为我们要垂死挣扎, 正要开口嘲弄,金身却突然一僵,接着身体金光大盛,将浑身黑气冲散的七零八落。 黑鱼精大叫一声“怎么回事?什么人暗害本神!” 不等我回答,一个厚重的声音响起“你不是要见我吗?” 正是真正的土地神李邦用,按照之前的约定,困住了他。 黑鱼精对这声音熟悉无比,二人争斗了数百年,彼此都把对方恨到骨子里了。 闻言神色大变,凄厉的喊道“李邦用!你不是被我打得魂飞魄散了吗?怎么还没死!” 李邦用不理黑鱼精,转身对我暴喝道“还不动手!” 我等的就是这一刻,闻言立即取出,藏在法坛下的九天应元雷声普化天尊符。 法剑起手,颂咒引符 “伏以都天大雷公, 霹雳雷霆震虚空, 念起神兵千千万, 妖魔邪鬼去无踪!” “一请九天应元雷声普化普化天尊。 二请雷霆总司神威荡魔霹雳真君。 三请五方雷王。(东方神运雷王、南方神化雷王、西方神威雷王、北方动伟雷王、中央动捷雷王。) 四请五方雷帝(东方轰天震门雷帝,南方赤天火光震煞雷帝、西方大暗坤伏雷帝、北方翻天倒海雷帝、中央黄天崩烈雷帝。)” 五请雷公并电母。 六请雷部五元帅! 吾奉太上老君神兵火急令!!! 咒毕以法剑引燃雷符!狂喝一声“奉请九天应元雷声普化天尊,开雷狱劾鬼封神!” 四周顿时风云变色,雷声震震,接着万道电光如霞,交织成一片电网,整个小岛上变成一片雷场! 法剑之上,电光闪烁,震得我手都快把持不住,我将法剑向金身一指,轰隆一声巨响,一道雷光劈下。 黑鱼精见势不妙,想要脱出金身,却被李邦用的真灵舍死缠住,只好强行鼓荡出一片黑气,护住金身。 电光闪过,刺耳炫目,黑气被瞬间劈散,连金身也离开几个缝隙,两声惨叫同时传来。 一声是黑鱼精得。另外一声,确是李邦用的,他和黑鱼精同在金身之中,受到的伤害一点不比黑鱼精少。 我听他的惨叫之声微弱无比,不知这一下,他是否已经挺不住,被打散了真灵。 我心中一痛,手中不自禁的缓了一缓,黑鱼精趁此机会,狂吼一声,整个金身突然暴涨不已。 接着异变开始,金身手脚变得弯曲狰狞,长出尖锐的爪子,身上涌出无数黑色鳞片,将其完全覆盖住。 接着脖子上的头越变越大,片刻功夫,化作一个栲栳般大的怪头。 只见它脸上长满肉疙瘩一样的怪瘤,张着一张巨嘴,满嘴利齿如匕首般锋利无比。 这模样确实吓人无比,宋璐惊得连连怪叫,黑鱼精闻声就往她扑去,我大喝一声,“快躲!” 宋璐抱着小虎,被吓得失了神,不能的想要逃跑,脚下却迈不开步伐,踉跄两步,姐弟二人一起摔倒在地。 一颗心顿时沉了下去,都怪我一时手软,眼看大错就要铸成,心中正懊悔之时。 黑鱼精猛扑的身形却一个趔趄,在离宋璐几米远之处滚倒在地。 片刻又挣扎而起,作势要继续扑过去,瞬间又倒在地上,不断扭动,宋璐趁机抱起小虎逃出阵外。 是李邦用!他在和黑鱼精争夺金身的控制,果然,一道微弱至极的声音传来,“还不动手?你要妇人之仁到何时?” 第68章 开雷狱劾鬼封神 我心中又喜又悲,手中法剑再不容情,引动雷光,大声颂咒 “酆都山上大铁围,碧霄梵炁诸神王,三岔湖中妖作反,还不发兵待何时?” 此咒一出,万千神雷交织成雷狱,神威浩荡,沛莫能当。 黑鱼精知道不好,想要拼死突围,但雷狱之威可诛鬼神,哪能再给它机会。 密集的雷光电影之后,大阵之中的一切全都化作糜粉! 烟尘散去,黑鱼精连同李邦用的金身,全都消失不见,只剩下一片狼藉。 我心中暗叹一声,想要说些什么,也不知如何开口。 这件事情虽有波折,但至此还算顺遂,只是不知道李邦用之前所说功德之事,究竟会有什么后果,不过眼前看来,似乎没有什么异状。 我正在心中暗暗揣测,却见宋璐正一脸惊异的看着我。 我张张嘴,刚想问她怎么了,却见她惊慌失措的向我扑过来。 我不明所以,想要开口说话,张开嘴巴,却喷出一大口鲜血, 这时我才感觉到,我的鼻孔耳朵,全部有滚热的液体流出。 完了,七窍流血,我心中刚闪过一个念头,接着只觉眼前一黑,嘭的栽倒在地,人事不知! 窗外的麻雀又在叽叽喳喳的吵闹,我似乎回到了小时候,和张九爷在牛棚中那段快乐的日子。 张九爷哼着道情调,坐在牛棚前老树桩上喝着便宜的花茶。 我在认真的在一张小桌前用朱砂笔描红,这是画符的基本功! 可是麻雀的叫声越来越吵,伴随着其他奇奇怪怪的嘈杂声,让我根本安不下心来,下笔歪歪扭扭,像蚯蚓爬过一样。 往常这时候张九爷就会过来,在我背后轻轻敲敲我的脑袋,低声教训几句 “长生,求道最需心静,画符也是如此,你心浮气躁,怎么能画好符呢?” 我抬头去寻师父,刚才喝茶的张九爷不见了,只远远看到一个背影,向远处缓缓而去。 我大声叫“九爷,九爷,您去哪儿呢?”他却一直不肯回头。让我觉得凄惶而又无助! “九爷!别丢下我!” 我大呼声中,九爷回过头,却似乎变成了一个女孩儿的样子。 咦,这不是宋璐吗?她怎么会在这里? 我豁然而起! 意识慢慢回到我的身体,这是一场梦! 我呆呆的看着周围,熟悉的床单,熟悉的墙壁。 几只麻雀在窗台上追逐打闹,刚才梦中的麻雀叽喳声,应该就是来自于此。 这是我在小镇开的那家道馆的二楼,我推开身上的被子,想要起床,门开了,进来的是宋璐。 从上次三岔湖事件之后,已经整整过去三个月了。 ……………… 当时吐血晕倒之后,着实把宋璐吓了一跳,据宋璐后来告诉我,她学医这么些年,在医院见过很多吐血的情况,都没有我那次严重。 感觉我的血不是吐出来的,而是顺着七窍往外喷,宋璐惊慌失措,按住我的口鼻,想要给我止血。 但却一点效果也没有,宋璐急得眼泪哗哗往下掉,一时不知如何是好。 好在柳燕和宋璐妈妈及时赶到小岛上,三人马不停蹄将我送到医院抢救。 我在医院昏迷了整整七天才醒转,宋璐一直衣不解带的在医院照顾。 我醒来的时候,正看见她一脸憔悴的呆坐在病床边上。 确认我醒来之后,宋璐突然扑在我的身上痛哭起来。 我一时不知所措,想要说些什么,却发现嘴里又干又苦,张嘴只发出一声嘶哑的啊啊之声。 宋璐哭了好一会儿,才缓过来,不好意思的抬起头,用手擦了擦眼泪 “长生,你总算醒了,你现在感觉咋样?呜呜,都是我连累了你……” 我试着动了一下身体,只觉浑身绵软无力,稍一伸伸手脚,就感觉一阵剧痛,脑袋中一股眩晕恶心之感挥之不去。 我勉强吸了口气,安慰道“没有关系的,你别哭了,我躺几天就好了!” 然而很多时候,事情都会超出当事者的预料。 这次我也一样,原本以为在医院输点液躺几天,身体就会好转。 但是这次我足足住院一个月,身体都没有完全恢复。 身上的伤势倒是好得七七八八,可身体始终非常虚弱,头脑眩晕四肢无力的现象,一直经常发生。 宋璐一直认为是失血过多,需要好好补一补身体,因此变着法子,给我弄来许多山参燕窝之类的东西。 这些东西花费不菲,然而我吃了之后,并没有太大效果。 我暗暗推算,这恐怕就是李邦用说的,功德被削减之后的原因。 如果单单是这样,身体上有点虚弱,这还算是好的,我只怕还有许多和功德相关的无形的东西,也会受到影响。 对常人来说,最直接的就是气运会变得非常糟糕,那真有可能喝凉水都塞牙缝儿,放屁都砸到脚后跟儿! 对我来说,以后要想请神作法,画符驱鬼,可能会变得更加困难。 毕竟我这是正儿八经斩神啊!不过事已至此,只能慢慢想法子,先把身体养好再说。 我住院这段时间,宋璐的父母来探望过我好几次,宋璐的妈妈之前我已经见过几面,她的父亲出差回来之后,也第一时间赶来看望我。 对于这次救小虎的事,可以看出来,她们一家都非常感激,宋璐妈妈见我落得这般模样,更是几次掉下眼泪。 一同来的还有小虎,这小子比我恢复的快多了,黑鱼精离开他的身体之后,没过几天就开始活蹦乱跳,精神得不成样子,让我羡慕不已。 他趴到我的床头,在我耳边,眉飞色舞的说道 “长生哥哥,我听我姐姐说,全靠你救了我。她还说,你的本事超级厉害的,比西游记里的孙悟空还厉害!是不是真的?” 西游记当时在我们那里播得正火热,主角孙悟空更是小孩子们最崇拜的对象。 不过宋璐把我同孙悟空比,实在高抬我了,我看了一眼宋璐,见她有些不好意思。 忍不住莞尔道“别听你姐瞎说,孙悟空是斗战圣佛,我是一个凡人,哪敢和他比?” 小虎睁大了双眼“那我姐说,我这次生病,是因为三岔湖中有个大鱼怪害我。 你用手一指,天上打了个雷,就把鱼怪劈死了,我的病就好了?” 我笑道“哪有那么神奇,别听你姐瞎说,她逗你玩的?” 小虎一脸疑惑,“真的假的?可我听家属院里的叔叔阿姨们说,三岔湖里浮起一条大鱼怪,头都有这么大。” 说着他认真张开双手,努力往两边伸开,表示确实很大。 第69章 养伤 宋璐给我说过,我昏迷之后的几天,三岔湖中确实飘起来一条怪鱼的尸体,据说足有七八米长,头大如笆斗,身上全是怪鳞,最奇怪的是,鱼鳍下面居然长有四爪。估计就是黑鱼精的本体。 当地的人都说从来没见过这么奇怪的鱼,也没人敢去拿去吃,最后过了几天,尸体发臭腐烂,当地政府怕引起疾病,安排人拖上来火化了。 我心道这样最好,这黑鱼精作恶多端,正应该落得如此下场! 不过这些事,最好不要对小孩子说太多,免得产生不好的影响。 我一本正经的道“那就是一条普通的大鱼,活得久了自己老死的,你生病是因为掉进湖里,身体太差,得了风寒,哥哥只是给你把风寒祛除了,自然就好了。所以,以后啊,你要多多吃饭,把身体长好,就不会生病了!” 小虎半信半疑,回头瞟了一眼宋璐,低声问她是不是真的。宋璐见我一本正经的胡扯,忍不住嘴角露出一丝笑容,见小虎瞅着她,只好没好气的点了一下头。 小虎“哦”了一声,显然有点失望,不过马上又调整情绪,认真地问我“长生哥哥,你这次生病这么严重,是不是也没有好好吃饭?” 我一时语塞,尴尬得说不出话来。宋璐再难忍笑意,扑哧笑出声来。 小虎的到来,让我心中开朗了许多,躺在病床上的日子,也觉得没那么难熬了。 一个月后,虽然身体还是非常虚弱,我还是准备院,回家调养。 宋璐坚持要跟到我家照顾我,我推脱了道“我身体已经好了很多,接下来需要一段时间调养,慢慢恢复就可以了,你已经照顾了我一个多月,接下来就不用麻烦你了。” 宋璐态度非常坚决“你身体什么状态,我比你还清楚,别忘了我自己就是学医的,你现在这么虚弱,怎么可能不要人照顾?” 我摇头道“那你的工作怎么办?你现在还在实习期,长期请假影响不好.” 宋璐笑着宽慰道“这个你不用担心,大不了实习不合格,我不去医院当护士了呗!” 这话说完,我心里更加过意不去,宋璐虽然只是个实习护士,但当时那个年代,这工作也是读书之后分配的,属于铁饭碗,对我们普通百姓来说是非常轻松而又稳定的好工作。怎么能随便放弃? 我见她说得这么轻松,一副轻描淡写的样子,好像全没有把这份工作放在心上,心中不禁有点着急,脱口道“你说得这么简单,你想没想过,你爸妈会同意吗?” 宋璐微微一笑,“我这么大了,我爸妈可管不住我,再说你是为了救小虎,我爸妈感激还来不及呢,肯定会支持我的做法!前两天我爸妈都来看过你,你觉得他们会是那种忘恩负义的人吗?” 我想了一下,认真地说道“我知道叔叔阿姨还有你,都是重情义的,不过你一个女孩子,跟着我到我家照顾我,你不怕别人误会啊!” “有什么误会的?”宋璐有点生气,“我们又没做什么逾矩的事,是你怕人误会吧?那我不去了!!” 说完眼眶一红,一脸愤愤的转过身去。 我心知这话可能有点伤害到她,忍不住心中涌起一阵愧疚。 事实上这一个多月来,宋璐一直尽心尽力的照顾我,要说我心中没有好感,那是假的。 况且我本来就一直对她有好感,早已习惯了她在身边忙碌。 如果换做之前,我巴不得多一些和她共处的机会,可是我身体现在这个状况,不知道能不能恢复过来,我实在不想因为自己连累她。 我不觉得自己有多伟大,但事实上大多数男人其实都是我这样,越是自己困顿的时候,越不想牵连身边人,只想一个人咬牙扛过来。 我斟酌了一下语气,尽量用温柔的声音道“我的情况,我自己知道,究竟能不能恢复如初,我也没有把握,我是不想拖累你!” 宋璐回过头,眼角有些晶莹的东西,“你说的这是什么话!即使你不能恢复到原来的样子,大不了我照顾你一辈子就是!” 话刚说完,她似乎想到了什么,脸突然红了,却咬牙不肯回过头去,一脸倔强的看着我。 啊!一股无形而又澎湃的情感从我心中涌起,让我觉得甜蜜而又苦涩。幸福来得太突然,但却是在我最脆弱无助的时候! 不过此时拒绝的话,再也说不出口。我不能去伤害这份纯真而又热烈的感情。 我呆呆看着她的眼睛,下意识的点了点头。 接下来几天,宋璐回之前工作的医院,办了停薪留职,回来和我一起,办理了出院手续,一起回到我在小镇上那家道馆。 道馆楼上原本有两间木板房,一间是我的卧室,另一间之前我用来做了储物间。 我把储物间里的东西全部腾出来,摆了一张木床,宋璐就在这里暂时住下了。 条件有点简陋,比宋璐家差远了,我觉得非常过意不去,宋璐却笑着说道“没什么,我以前在卫校读书的时候,条件也很简陋,况且这里还是单间呢!” 说完就主动动手收拾起房间来,我之前一个人住,向来喜静不喜动,因此很多东西都顺其自然,懒得动手收拾,这次有了宋璐帮忙,房间被她收拾的整整齐齐,对比之下,我之前那个,只能叫狗窝。 宋璐全盘承担起照顾我起居的任务,每天变着法子给我张罗各种吃的,还振振有词地说道“药补不如食补,多吃多运动,身体就会好起来了。” 我发现她的厨艺居然相当不错,虽然我们只能用一个简易的蜂窝煤炉子,火力很小,不适合炒菜。 但她却能因地制宜,用蜂窝煤炉子炖出各种各样美味的浓汤,让人喝过一次就忘不了。 连来看望我的邱教授和宋长江喝了,都连连直竖大拇指. 宋长江调侃道“真是做得一手好汤,这要是谁娶回家,绝对是贤妻良母,长生你是因祸得福啊!”一句话让宋璐红了耳根,我也尴尬得不知说什么才好。 第70章 分别 宋长江是来和我告别的,之前他负责打探四面傩的消息,好像有了点眉目,据说云南那边有消息传来,当地边境的线人发现一个犯罪团队,从事的是贩毒盗墓的活动,里面有一个女的,据描述很像诡母。 这个团队有几十个人,最近一直在边境活动,装备很充足,手里还有枪支,作案手段非常狡猾毒辣,边防民警几次抓捕都没有成功。 据说背后还有一股非常强大的势力支持。 宋长江当过兵,转业之前就是边防战士,对边境的情况非常熟悉,而且没有和诡母朝过相,因此上级决定派他乔装过去摸摸底。 我叮嘱道“论办案缉凶,你肯定比我强,但你也知道,如果真的有诡母在,很多事情就要更加小心才行,有些手段防不胜防,千万不可大意。” 宋长江点头道“这个我知道,倒是你的身体,要早点养好,说不定到时候还要你出大力才行!” 我笑着点头道“我的身体你不用担心,这段时间我坚持练拳诵经,已经好转很多,估计过不了多久就可以恢复个七七八八,只是施法用咒,威力恐怕要大打折扣,不过好在张九爷留下不少法器给我,可以弥补不足。” 宋长江“嗯”了一声,上前和我拥抱了一下“好好休养,我先走了!”又转身对宋璐道“长生就交给你了!” 宋璐羞涩的点点头。 邱教授也起身告辞,临走留下一个信封,说其中一半,是上次将军坟答应我的报酬,后来因为发生了很多事,一直拖延到现在。 最近将军坟那边后续清理文物的事告一段落,经费下来了,就给我带了过来,还有一半是宋长江的一点心意,让我买点东西补补,早点把身体养好。 我称谢后接过来,随手放在桌子上,起身和宋璐一起送他们下楼。 邱教授和宋长江走后,我打开信封,里面是整整齐齐的六千块钱,我有点意外,想不到有这么多。 六千块钱不是小数目,特别是当时那个年代,普通单位员工的收入也不过数百,宋长江虽然是派出所所长,但工资也不会超过八百块。 之前我听宋长江闲聊,他虽然三十几了,但一直还未成家,为人又比较豪爽,工资到手都拿去请手下兄弟们喝酒去了,没攒下什么钱。 邱教授说有一半是宋长江的心意,那也是三千块,这个人情有点大了,宋长江这人,初时我和他见面时,印象并不太好,想不到倒是一个外冷心热的人。 我想了一下,这个人情之后以后找机会再还了,眼下这六千块钱,确实是解了我的燃眉之急。 俗话说一分钱难倒英雄汉,我这道馆自开业以来,一直没有大的进项,加之这次住院,着实花费不少 。很多费用,还是宋璐掏钱垫付的。 她一个实习期的女孩子,也不可能攒太多钱,估计也花得七七八八了。 估计邱教授和宋长江也是想到这点,才赶着临走之前,给我送这么一笔钱来。 有了这六千块钱,至少我们可以撑很长一段时间,不用愁生活费用和房租了,可以静下心来调养身体。 我把信封里的钱全部交给宋璐,宋璐有点惊讶“给我这么多钱干嘛?”说着就要还给我, 我摆摆手,笑着说道“反正这段时间,都是你在操持琐事,照顾我的起居,你算得上是我的小管家,钱放在你那里不正好吗?” 宋璐有些脸红,想了想,羞涩的道“那好吧,就当做生活费先放在我这里,等你身体好了,剩余的我还给你。” 我笑了笑,毫不在意的道“还给我干嘛?我是个道士,拿太多钱也没啥用处。”宋璐开玩笑道“让你妈给你存起来,给狗娃娶媳妇儿!” 提起我妈,我顿时脸上一黑,这次受伤之后,我一直没敢告诉我妈。就是怕她数落我,上次受伤后的情形,我还记忆犹新。 前几天,也不知道是哪个多嘴的,把我的事传给了我我妈,结果当天我妈就风风火火杀到道馆。 还没进门,她那骂声响起来了“狗娃,你个小混球,你给老娘滚出来!你这一天到晚又在折腾个啥?你是非得折腾点事出来,让老娘白发人送黑发人不是!”接着就开始翻老账“早知道你让我这么操心,还不如当初让你爹把你埋了算了!!” 隔壁喝茶的茶客都被她的大嗓门惊动了,纷纷跑到门口张望。 当时我正在二楼卧室打坐,宋璐在一边看书陪我。都没注意外面的事情。 我妈见我没有答应,顿时更加火大,急匆匆的从楼梯冲上来,直接就往卧室来。 “你胆子大了,还敢躲起来,老娘来了也不搭理,看老娘怎么收拾你!” “啊!小璐!你怎么在狗娃房间里?你们、你们……” 我妈口无遮拦,宋璐顿时臊得满脸通红,想要开口说话,却不知道说啥才好,最后微不可闻的叫了一声“阿姨,我、我”。 我连忙起身问道“妈你怎么来了?”我妈没有搭理我,先满脸欢喜的和宋璐打招呼“小璐什么时候来的,怎么不告诉阿姨一声?” 接着才没好气的白了我一眼,“你还好意思问我,还不是因为你小子,看看你又折腾成啥样了,你是不气死老娘不罢休不是?” 脸色转换之快,简直比川剧变脸还灵活。 我之前一直瞒着她,就是怕她唠叨,这个茬儿不能接,必须想法转移她的话头才行。 我故意笑嘻嘻的道“受了点小伤而已,没啥大事。再说,这段时间宋璐一直在照顾我,都已经大好了。” 果然一提到宋璐,我妈顿时两眼放光“是吗!哎呀,多亏了你啊小璐!上次见面我就说你是个温婉贤惠的好女孩儿,哪像我家狗娃一天屁事不懂还到处找麻烦,阿姨果然没看错人!以后我家狗娃,还得请你多照顾才行!” 我妈一边夸,一边打量宋璐,时不时用眼瞅瞅我,神色间满是欣喜。 那样子一副我知道你俩咋回事,老娘是过来人的表情,让我们俩都尴尬不已。 第71章 探望邹老爷子 我觉得满脸滚烫,宋璐的耳根都羞红了,好在她的性子比较沉稳,虽然害羞,还是客气的跟我妈说道“阿姨不用客气,长生之前帮了我们家大忙,照顾他是应该的!” 接着把我救小虎的事大致说了一遍。我想要制止都来不及。 果然我妈听了之后,先是又担心又心疼,狠狠的瞪了我好几眼,我急忙给宋璐打眼色,让她别把我的伤情告诉我妈。 好在经过这么长时间的相处,宋璐和我之间已经有了默契,没把我的伤情吐露太多。 只说因为我是救小虎受的伤,所以她来照顾我是应该的。 我妈喜滋滋的道“那还是得谢谢你,这段时间全靠你费心费力。我看狗娃都长胖了,这么一来,我也放心不少,狗娃就拜托你了。”说完又看了看宋璐脸色,见她并没有不悦。 更加喜不自胜,连到这里的初衷都忘了。 我妈盘桓了半天,便喜滋滋的离开了,临走一个劲的夸宋璐,把这里里外外收拾的这么整洁,真是贤惠能干,我将来要是有你这样一位媳妇儿,那做梦都得笑醒! 我妈走后,我和宋璐对视一眼,无奈的道“我妈就是这样,你千万别介意啊!”宋璐扑哧一笑“我觉得你妈还挺有意思的!” 我听了暗觉郁闷,这宋璐的脑回路,看来也很新奇啊! 不过在宋璐的细心照顾之下,我的身体恢复得很快,三个月之后,肉体上的损伤已经完全复原,只是精神还是很容易疲惫,感知力下降不少,而且容易做梦。 这在之前是不可想象的,因为我本身就是道士,从小打坐冥想,对精神力的锻炼是非常充足的,这种做梦的现象,非常罕见。 好在我坚持每日打坐冥想,持之以恒之下,精神也在慢慢恢复,不过这个过程估计很长,需要下很久的水磨工夫才行。 渐渐的宋璐也熟悉了这里的环境,偶尔会陪我出去转转,或者到隔壁茶馆喝点茶,听听茶客们的闲聊。 宋璐很会处事,嘴上又讨喜,见到这些茶客,年纪大的叫爷爷,年轻一点的,叫叔叔、伯伯,很快就让这些老家伙们喜欢上了,时不时拿她和我打趣儿,宋璐也不恼,虽然也难免害羞,但每次都应答得大大方方。 时间过得很快,一晃已是腊月十分,第一场大雪过后,天气越来越冷,这天下午我们仍旧到隔壁茶馆打发时间,却没有见到常来的邹铁匠。 因为上次将军坟的事,邹铁匠借过一条五黑犬给我,就是那条铁锤。 后来的事大家都知道,邹铁匠简直成了我的拥趸,天天到茶馆替我吹嘘,这段时间我去茶馆,总能见到他。 我问老板刘四爷,怎么没见到邹老爷子? 刘四爷叹了口气“听说是生病了,有两三天没来了!” 我连忙问道“什么病,严重不?” 刘四爷摇摇头,“这倒不清楚,不过邹老爷子也是八十多岁的人了,哪怕是一点小病,都不是那么好挺过去的,有道是,七十三,八十四,阎王不请自己去!哎!” 这些年,老茶客越来越少,刘四爷心里也有一些闷闷不乐,毕竟这么多年,做茶馆生意赚钱是假,和老兄弟们一起有个地方聊天度日是真。 这些年很多年轻人往外跑,留下的老人连个说话的对象都没有,茶馆也成了他们精神慰藉之所。 我宽慰道“吉人自有天相,邹老爷子以前是打铁的,身体硬朗的很,应该没啥事情。” 刘四爷摇摇头“要说风水八卦,你肯定是最明白的,但身体这一块,这你就懂了,身体硬朗的人,平时很难得病,可一旦得病,就不会是小问题!尤其是老年人,很多一辈子没生过病的老人,突然因为一点小病就走了,就是这个原因。” 我默默的点点头,邹老爷子生病,于情于理,我都应该去看望一下才是。 我和宋璐一起去买了一些香蕉苹果之类的水果,又去买了一些本地特产的雪花膏,这东西晶莹雪白,绵软酥甜,很适合没有牙口的老年人。 邹老爷子的家在下街尾,离这里并不远,我和宋璐提上东西,没多久就到了。 开门的是个漂亮的女孩儿,长得斯文秀气,年纪和宋璐相仿,这应该是他读大学的孙女邹璃,因为邹老爷子这次生病,好像一家人都赶回来了。 见我们到来,因为之前没见过我,邹璃很意外,疑惑地问道,“你们找谁?” 我试探着问道道“你是邹璃吧?我是陈长生,她是宋璐,来看望一下邹老爷子。” 邹璃顿时反应过来,“啊,是你们啊,爷爷刚刚还念叨你呢,请进,请进。” 说完打开门,我们随她上了二楼,邹老爷子的房间在最里边。 房间里坐了好几个人,应该是他的子女,我只认得他的大儿子邹坤,之前见过几次。 还有一条大黑狗,躺在床边,正是之前和我同闯将军坟的铁锤。 铁锤身上的伤已经全好了,只是留下几个非常难看的疤,见了我之后不断摇着尾巴。 邹老爷子半眯着眼躺在床上,显得非常虚弱,和之前我见到的,常和裁缝陈抬杠的那个精神老头,全然不同。 他的子女纷纷起身向我们打招呼,我连忙伸出手指,嘘了一声,示意他们小声,不要吵到病人。 不想就是这轻微的嘘声,已经被邹老爷子听见,他微微睁开眼,虚弱的道“谁啊?” 我连忙凑到他面前,低声说道“老爷子,是我,还有小璐,过来看看您!” “啊!长生啊。”邹老爷子似乎精神了几分,强撑着想要坐起来,却因为太过虚弱,使不上劲邹璃连忙上前,将他扶起后,放了一个大枕头在他背后。 邹老爷子喘了口气,眨巴着眼道“你小子怎么来了,老实交代,他们是不是找你给我办后事的!看来老头子我日子不多了!” 我一时不知怎么回答,急忙解释道“没这回事,你精神着呢,我和小璐就是来探望你一下!” 第72章 人生是一场场告别 邹老爷子忽然露出一个笑容“跟你开玩笑呢,看把你急得!哈哈哈!你小子平时都稳重得不像年轻人,我就说没见你着急过,这次看把你慌得!” 想不到这时候了,他还有心思开玩笑,我顿时有种哭笑不得的感觉。 不等我说话,邹老爷子又接着道“不过我这身体,哎!我自己清楚,恐怕这次是熬不过这一劫了!长生,你会看相,你说是不是? 我下意识的看了一眼他灰白的印堂,心中已经有数,看样子他确实撑不了几天了。 不过此时可不能说实话,既容易让病人心里崩溃,又容易得罪家属,毕竟有些时候,真话显得太尖锐,反而会刺伤人. 我微笑道“您面相还好,就是气色差点,养一段时间就好了!不用担心。” 邹老爷子精神略微一振,“真的假的,你小子可不能骗我这老头子!” 我故意正色点头道“当然是真的,你看我几时在您面前讲过假话?咱别老聊这个,看我给你带啥了?” 说完我取出带来的雪花膏,递给他一块。 邹老爷子颤抖着接过,放在嘴里抿了一口“嗯,上街周记的雪花膏,还是那个味儿!你小子有心了!” 我强笑道“那是,专门给您带的,您多吃点,等您好了,我接着给你讲大战黑鱼精的事呢!” 邹老爷子稍微点了点头,露出一丝向往之色。 我见他多聊几句,精神就显得非常不济,于是起身和他告辞,邹坤把我送到门口,神情颇为伤感,犹豫片刻之后缓缓说道“长生,我爹应该不行了吧?”我稍微一愕,“坤叔怎么这么说?” 邹坤苦笑道“你看老爷子面相的时候,你得神情被我看到了,虽然你掩饰得很好,但我瞬间就明白了!你说个实话,我们心里也有底,我不会怪你的!” 说完两眼一红,强忍着酸楚看着我。 我听完默然半晌,看着他期盼的眼神,才咬牙道“大概就是这两三天之内的事了!”邹坤闻言一震,眼中悲色再难掩饰,缓缓地抱头蹲了下去。 我叹了口气,不好再说什么,牵着宋璐的手,一起慢慢离开。 邹老爷子是在第二天晚上走的,和我推算的差不多。 据说他走的时候很安详,将子孙们都叫到床前,交代了后事,然后闭上眼,过了一会儿就没了呼吸。 邹坤找我做法事的时候,我有些犹豫,因为身体的原因,这段时间我一直没有接这一类生意,最后他红了眼,说“是老爷子的意思,他临走前指定要你给他操办后事。” 我不好再拒绝,只好准备好法器前往,宋璐有点担心,怕我身体吃不消,我安慰道“没事,邹老爷子乃是寿终正寝,这种情况按仪程停灵超度发丧就行了,不会有什么意外。” 宋璐只好点头让我去了。 之前我主持过一次白事,因此也算轻车熟路,一套科仪下来,完成得滴水不漏,只是第三天半夜,超度完邹老爷子的亡魂之后,我觉得有些疲倦。 这时候守灵的亲朋好友都散的差不多了,只剩下几个直系亲属在灵棚中一边看护着长明灯,一边焚化纸钱。 邹坤见我已经连续熬了两个晚上,让我休息一会儿,我想了一下,找了张最边上的椅子,靠在上面。原本我只打算眯一会儿,但眼睛一闭上,就感觉重逾千钧,再也睁不开,就那么迷迷糊糊的睡着了。 不知过了多久,我正在朦胧之间,突然感觉有人叫我,我强忍睡意睁开双眼,却见旁边的椅子上坐着一个人,细看之下,不是邹老爷子是谁? 只见他穿了崭新的长衫,正笑盈盈的看着我,灵棚中人影忙忙碌碌,却像看不见他的存在似的。 我顿时有所明悟,同时心中一惊,低呼道“你!你!……” 邹老爷子伸出手指,作势嘘了一声,“小声点,你也是见过场面的人了,咋咋呼呼干嘛?” 我苦笑道“老爷子,你别这种开玩笑吓唬我,是不是有啥心愿没了?” 邹老爷子得意的笑了笑“没事,就回来看看,这是最后的机会了,明天出殡之后,我就回不来啦!” 我松了口气,“得,我还以为你对我这趟活儿有啥不满意的,回来找我麻烦呢!” “嘿嘿,你这趟活没得说,要不是你诚心给我颂念百遍,《太上洞玄灵宝天尊说救苦拔罪妙经》,我还没机会保留这一点灵识回来看看呢!” 接着他又叹道“不过也只有你能看到我,我只能呆一刻钟,这次真谢谢你了啊长生!” 邹老爷子有些伤感“人生一世,草木一秋,我这一辈子,也算没有遗憾了!哎,时间到了!长生,我走了!” 说完他留恋的看看四周,依依不舍的站起来,慢慢消失在黑暗之中。 我脑袋一沉,猛然从睡梦中醒来,四周一片漆黑,眼前长明灯闪烁不已,青烟袅袅中眼前变得朦胧不定,我似乎又看见那个倔强的老头,音容笑貌,宛如昨日。 白事办完后,邹坤把铁锤交给了我,说是老爷子生前的意思,我点点头,沉默的接过狗绳。 铁锤一直是邹老爷子在照顾,失去了主人的铁锤变得非常沉默,成天趴在地上,不吃不喝。 好在之前我和它有过一段时间的接触,铁锤对我还算熟悉,在我的安抚之下,铁锤逐渐好了起来。 不过可能是宋璐对它照顾的比较多,经常给它买爱吃的骨头,铁锤对宋璐显得非常依赖,慢慢的宋璐到哪里,它就跟到哪里,成天形影不离,让我着实羡慕。 算算时间,此时已经是腊月将尽,眼看就要到春节了,小镇上家家户户都开始操办年货,做些腊肉腊鱼,火腿香肠之类的东西。 很多外出打工的年轻人,赶在年底之前回来,带回一年辛苦挣来的工钱。 他们穿得很潮,手里提着装电池的录音机,在人们一片惊奇艳羡的目光中,大声的放着当时流行的歌曲。 第73章 噩耗接踵而至 “再次握住你的手说声再见,就在那个下雨的星期天,我送你离开故乡,因为雨我们听不见,彼此心里的哀怨……………… 你在他乡还好吗?可有泪水打湿双眼! 你在他乡还好吗?是否想过靠着我的双肩………… (备注:歌词引用来自光头李进的《你在他乡还好吗》。) 这使我突然想起了刘小玲,她出去很久了,从来也没有回来过,也没有给我写过信,不知道她过得好不好。 以前我闲暇的时候,经常会想起她,特别是她临走时的样子,只是后来和宋璐在一起的时候,慢慢的想她的时候就变得少了,让我自己也觉得非常惭愧! 街上来往的人开始多起来,到处是嬉笑打闹的小孩子,一片热闹景象,随时都能听到噼里啪啦的鞭炮声。 说实话,那个年代物质条件虽然很差,但那时候的年味真的很浓,不像现在,根本感受不到那种气氛。 我和宋璐也沉浸在春节将至的气氛中,邹老爷子走后,一直心中郁郁的感觉,逐渐变得淡了一些。 我的身体在一天天恢复,现在已经能够行动自如,我打算春节过后,和宋璐商量一下,暂时不用照顾我了,让她先回去工作。 只是这么久以来,我已经不知不觉的,习惯了宋璐在身边的这种感觉,想到很快就要分别,心中难免非常不舍。 所以一直无法鼓起勇气,向她开口说这些。 然而很多事,总是会来的那么突然而又直接,让你措手不及,猝不及防。 这天我早早起床,打了一套拳之后,准备去街上买几只鸡回来。 宋璐之前无意中说起,非常喜欢吃风干鸡,这是我们当地的一种特色美食,做法非常简单。 只需要将鸡放血之后,直接开膛掏出内脏,然后在肚子中塞上香料调味品,就可以用稻草裹了,挂起来风干。 吃的时候去毛蒸熟,就可以享用了。 但做风干鸡非常挑季节,我们这里是内地,空气湿润,要做风干鸡,需要选在天气比较寒冷的时候,最好是腊八之后腌制,才不会发臭。 我小时候家里经常做这个,看的次数多了,我自己也会得差不多了,便打算做几只,让宋璐春节的时候带回家吃。 前一天晚上下了大雪,天气非常寒冷,宋璐还没有起床,她和大多数女孩子一样,非常怕冷。 我带上铁锤,推开房门,天上还有零星的雪花飘落,到处都是白茫茫的一片,街上的人却并不见少,人来人往,依然热闹无比。 铁锤在雪地中跑来跑去,显得非常兴奋。 我匆匆买了几只大小差不多的鸡,用手提了,往我的道馆走去,还没到家,就远远看见一辆车子,停在门口。 这是一辆北京吉普212,非常经典的车型,当时大多数老百姓的交通工具,还是自行车之类的,这辆吉普出现在这里,显得非常突兀。 我心道这是谁的车子,昨晚下了大雪,车顶上却并没有多少积雪,证明这辆车昨晚一直在连夜行驶,怎么会停在道馆门口? 正要开口询问车上走下来一男一女,男的大概三十几岁,比常人高出一头的个子,显得非常魁梧。 他穿着黑色夹克外套,头发是标准的板寸,两眼非常有神,脸上线条分明,鼻梁很高,下巴线条显得很硬,青色的胡茬剃得很干净,连夜的奔波并没有在他脸上留下一丝疲倦之色。 女的则要年轻的多,看样子只有二十五六岁,长得十分清秀,明眸大眼,皮肤白皙。 扎着干净利落的马尾,穿着很时尚的牛仔裤,还套了一双黑皮短靴,衬托的腿非常修长,这么冷的天,上面只穿了一件手工编织的毛衣,外加一件夹克外套,显得干净利落,英姿飒爽。 男的主动打招呼,“你好,请问你是陈长生吗?” 他们认识我? 我有点错愕,在记忆中搜索半天,确认之前从来没和他们见过。 难道是生意上门了? 稍一迟疑,我还是礼貌的答道“我就是,请问两位找我有事吗?” 男的看了看周围,今天天很冷,四周并没有太多行人,但他并没有回答我的问题,小声说道“可以找个地方聊聊吗?” 我手里还提着几只鸡,确实不太方便,于是指指道馆,点头道“那我们到里面坐坐。” 我把鸡送到二楼,宋璐已经听到动静起床,问我发生了什么事。 我把鸡放在走廊小厨房里,摇摇头道“我也不太清楚。突然来了两个人要找我,还没问什么情况,我先下去看看。” 道馆里只有几张凳子,我下来的时候,那个男的已经找了一张凳子坐下,背依然挺得笔直,观人观相,尤其是我们这一行,从他的坐姿就能看出很多东西。 这个人应该是个练家子,加上外面那辆吉普212,这种车子一般是公安系统配置的,所以他的身份,我初步有了个估计。 至于那女的,正饶有兴趣的打量着我桌子上的东西,虽然只是一些简单的法器八卦图之类的,但她依然看得饶有兴趣。 我进门客气道:“不好意思,让你们久等了!”说完就要去泡茶。 那男的马上制止道“不用麻烦了,时间有限,我们还是开门见山吧!” 我停下手里的动作,疑惑的看着他。 男的认真注视着我,缓缓说道‘你可能还不认识我们,先做一下自我介绍,我叫秦明,是国家超自然现象调查局的,我是对外应急科的科长,这是我的同事,也是我的助理,文丹丹!’ 非自然现象调查局?我下意识的问道,“这是做什么的?” 秦明微微露出一个笑容,正色道“我就不拐弯抹角了,实际上,我们调查和处理的对象,和你的业务差不多!” 我恍然大悟道,“这样啊,那我有点明白了。你们找我是?”秦明面色很严肃,缓缓的道“为了邱教授的事?” “邱教授?”我有点奇怪,前不久他还和宋长江一起来看望过我,不过看到秦明凝重的神情,我心中顿时有种不祥的预感。“邱教授怎么了?”我着急的问道。 秦明看着我的眼睛,叹了口气,“他死了!”接着又一字一顿的补充道“是凶杀!” 第74章 另外一颗珠子 “什么?”我心中剧震动,感觉有点匪夷所思,“怎么可能?” 上次分别之时,我最担心的是宋长江,因为他要去云南边境摸底,有可能直接和诡母一帮人照面. 至于邱教授,我并不怎么担心,毕竟他做的只是一些收集资料的工作,危险性并不高! 我甚至以为他们是在跟我开玩笑,但是秦明和文丹丹不可能顶风冒雪,连夜赶路来开这种玩笑。 我心中一痛,激动得声音都变调了 “是什么人干的?” 话未说完,只觉身上一软,颓然坐倒在一张椅子上。 说实在的,我的朋友并不多,邱教授和宋长江是难得的走得近的两位,虽然邱教授比我年长许多,又是知名的考古专家。 但这段时间相处以来,我却感觉非常融洽,在我面前他一点架子都没有. 不像有的人,年纪大了喜欢以过来人自居,和人交流的时候,总带着几分我什么都懂的教训意味儿。 我至今都还记得,他和宋长江鼓励我去追求宋璐的情形,虽然我至今未向宋璐表白,但仍然非常感激他们。 此时宋璐正好穿衣下楼,见我坐倒在椅子中,顿时大吃一惊. 她不顾有外人在,几步上前扶住我,着急的问道“长生你怎么了?”见我不答,宋璐回过头,盯着秦明和文丹丹,大声道“怎么回事?你们是谁?” 看来她误以为是秦明和文丹丹伤害了我。 我努力定了定神,只觉得眼眶发热,想要克制自己情绪,却发现怎么也做不到,我激动的道“不关他们的事,是邱教授、邱教授死了!” 这消息让宋璐同样震惊不已“啊?你说谁,邱教授?”她不敢相信的看看我,又看看对面的秦明,想从他那里得到验证。 秦明肃然的点点头。 可能是相比我而言,宋璐和邱教授接触没那么多,宋璐显然比我要冷静得多,她审视的看了秦明和文丹丹几眼,问道“究竟怎么回事,你们能不能说清楚点?” 秦明看了我一眼,见我已经镇定了许多,这才缓缓道“刚才我已经介绍过了,我们是国家超自然现象调查局的,日常的任务,主要是秘密处理一些灵异事件,尽量消除这些事件对普通人的影响。” 我点点头,示意他继续。 “前段时间,我们无意中接手了一起走私案件。” “走私案?这也归你们管吗?”宋璐质疑道。 秦明微微一笑,“当然这并不是一起普通的走私案子。事实上,一般的走私案子都归海关处理。 我们接手这件案子,也是海关那边的同志们,主动联系我们的。最先接手的也是丹丹,她对过程更清楚。”秦明一边说,一边回头看了看文丹丹,示意她来接着往下说。 文丹丹进门之后,大部分时间都在观察道馆中的法器,以及房间中的一些装饰和摆放。 见秦明提到她,她才转过身,却没有接过话头,而是先称赞了一句“这房间风水不错!”是布的养气聚财局吧,不过我觉得有点奇怪,为什么不把你的三清铃放在在兑位,这样就额外可以形成一个日进斗金局,生意一定好得不行。” 我闻言心中暗惊,这个房间里的布局,我从没对人说过,连宋璐也不知道,想不到被眼前这个,二十多岁的靓丽女子一眼看破,看来她在风水上的造诣不低啊。 我淡淡的道“你说的确实有理,不过我是个道士,生意太好对我来说可以赚钱,对别人来说就不是什么好事了,所以就没那么做!” 文丹丹听完“哦”了一声,抬起头认真的看了我几眼,没有再继续这个话题,而是回到之前秦明的话题, “应该是一个星期之前吧,海关的同志们,破获了一起文物走私案,据说这些文物,都是从一座废弃庙子里挖出来的。” 文丹丹接着说道“这批文物被没收后,就作为赃物,暂时保管在西川博物馆的地下室里。” 西川博物馆我知道,就是邱教授工作的单位。 “后来清点的时候,除了一些金银器皿,里面有一个很特殊的盒子。这个盒子里面有一样东西,引起了邱教授的注意.” 我和宋璐听她说到正题,都下意识的问道“什么东西?” 文丹丹沉吟半晌,缓缓道“据说是一颗奇怪的珠子!” 这句话一入耳,我顿时觉得脑袋里轰的一声,犹如炸雷在耳朵边响起。 因为我和邱教授还有宋长江,之前约好寻找的四面傩,上面就有两颗珠子,就是阴阳珠。 一颗阴珠从钩蛇体内找到的已经被抢走,还有一颗阳珠,一直不知道下落,我直觉的感到,邱教授遇害和这颗珠子有关!这颗说不定就是我们苦苦寻找的阳珠! 我颤声问道“然后呢?” 文丹丹叹了口气,“前天晚上,博物馆发生了一起恐怖的凶杀案,死了六个人,其中一个就是邱教授,那颗珠子也被抢走了!” 虽然已经知道了邱教授的噩耗,再次听到时,仍然让我心中悲愤不已“一定又是那些梅山教余孽干的!” 我咬牙切齿的说道! “嗯,具体是谁,现在还没有定论,我们过来,就是希望你可以提供一些线索。” “你们怎么会想到找我?”我提出一个疑问。 文丹丹略一迟疑,回头看了一眼秦明,见秦明微不可查的点了点头,才答道“事实上,我们最先找的是邱驼子前辈,他一直是我们的特别顾问。” “特别顾问?” 见我有些疑惑,她解释道“是的,之前我们说过,我们的部门专门处理非自然事件,因此难免和一些灵异的东西打交道。 但我们毕竟不是全能的,因此会找一些能人异士,为我们提供帮助,邱驼子前辈正是其中之一。 因为邱教授的缘故,我们第一个想到的就是他,但他向我们提供了一些你的信息。 据说你们和邱教授一直在找一些东西,所以最后我们才决定连夜来找你!” 如果是邱驼子透露的话,那确实说得过去。 第75章 西川博物馆 我大概明白了他们的意思,把将军坟到后来发生的事情,简单复述了一遍。 秦明和文丹丹听了之后,互相对视了一眼,开口道 “那按照你的说法,梅山教余孽下手的可能性最大,不过我们还是希望你能去一趟现场,看看能不能有其他发现。” 我默默点点头,即使他们不说,邱教授遇害,我也必须亲自到现场看看。 “现场还没破坏,如果您方便的话,我们最好现在就出发.”秦明小心提醒道。 “可以,你们稍等几分钟,我准备一下。”说完我转身上楼,取出我的背包,里面是我常用的法器。 宋璐急匆匆的赶上来,想要说什么却一直犹豫着没开口,我知道她的心思,主动开口道“你想和我一起去是不是?” 宋璐下意识的点点头。 我苦笑道“凶杀现场,没啥好看的,你还是别去了!”宋璐委屈道“我是担心你有危险啊!” 我摇摇头,“不会有事的,他们既然抢走了想要的东西,就不会继续在这里纠缠,现在我反而非常担心宋长江!” 宋璐一惊,“啊?那怎么办?” 我沉声道“所以我要先到现场确认一下,然后想法通知宋长江,如果实在不行,我要亲自赶到云南边境去一趟!” 说完我背起背包,对宋璐叮嘱道“这几天你不要出门,就和铁锤待在在家里,对了,我早上买的鸡还在厨房放着呢,看来风干鸡没时间做了。” 宋璐一脸难舍,低声道“知道了,你一定要平安回来啊。”说话间两个眼眶都红了。 我心中涌起一阵异样的感觉,对视着她的眼睛,用力的点点头,背起背包下楼而去。 西川博物馆离我家好几百公里,路上大雪盈天,道上积雪被车轮碾压后,形成带着冰渣的泥浆,车速稍快就会打滑,一路行来颇为辛苦。 好在我们乘坐的212车况不错,秦明驾车技术和宋长江有的一拼,颠簸到了晚上,我们终于到了地方。 秦明和文丹丹已是连续两天两夜未睡觉,饶是铁打的身体,此时也委顿不堪。 我们顾不上休息吃喝,匆匆来到西川博物馆。 这里是省城的边上,并非繁华地段,周围还有一些老式的街道,两旁是一些民居。 不过因为出了凶案,为了不引起周围居民的恐慌,附近的几条街道都被封锁了,拉着长长的警戒线,几辆警车驻守在周围,防止闲人闯入。 我们到的时候,已经是深夜,除了偶尔闪烁的警灯,四周一片黑暗,被封锁的西川博物馆,更是一片死寂,除了哗哗的雪片掉落声,连一点声音都没有,显得诡异无比。 带队的警察和秦明似乎很熟悉,我们并没有受到阻拦,直接将车开了进去。 下车之后,秦明用力搓了搓脸,然后使劲跺了几次脚,哈出一口热气之后,骂了一声“真他妈冷啊,一直坐着开车,脚都木了” 文丹丹也吐槽道“哎呀,就是,又冷又饿又困!真想找个地方好好睡一觉!” 秦明无奈叹道“现在不是时候啊,等先把正事弄完,我请你俩喝羊汤去!下雪天,喝完热乎乎的羊汤,再美美睡他个一天一夜,别提多爽了!” 我心情沉重,背起背包,随口附和道“还是先去现场看完再说吧!” 秦明点点头,当先往博物馆走去。 这座西川博物馆,是七十年代的建筑,前身是解放前本地大地主王文才的公馆,全国解放之后,用来做过政府临时办公的地方。 后来政府迁到市中心,这里改建成一个博物馆,陈列的文物大都是省内各个遗址发掘出来的陪葬品,安保措施一直很严格,平时进来参观,需要买票才能进入。 我记得票价好像是三块钱来着 博物馆地上共有三层建筑,这些都是对外开放的,地下还有两层的地下室,里面有许多储物柜,很多不适宜展览的珍贵文物,就存放在下面。 当时收缴的走私文物,就放在地下二层的一间储物室里。 博物馆里有一个人早就等着我们了,是一个打扮的非常怪异的年轻人,这么黑的环境,居然戴着一副墨镜,头发被染成夸张的红色,左耳垂上还打了孔,上面是一只银色小耳环。 这么冷的天,他只里面穿了一件花衬衣,外面是一件薄外套,整个人一脸笑嘻嘻的,看上去给人一种非常不着调的感觉。 秦明介绍到“这也是我们部门的成员之一,他叫沈伐,我安排他留守在这里。防止再发生意外的!” 我认真的看了沈伐一眼,这个人表面上看去没个正形,但从他不经意的眼神中,偶尔能看到精光一闪,我心知吊儿郎当只是他的伪装,这也是一个非常厉害的角色。 我伸出手,“幸会,我叫陈长生!” 沈伐也伸出手他的手很冰冷,我不知道是因为天气的原因,还是本来就是这样。 “沈伐!不过我喜欢大家叫我的代号,“花喜鹊”! 我微微一愣,沈伐笑道“头儿没跟你说吗?我们部门每个人都有代号,我是花喜鹊,头儿是金刚,至于丹丹,她的代号是,“繁星”! 说完他看看秦明,秦明摇摇头,“时间太匆忙,还没有时间给长生说太多我们的事情!” 花喜鹊回过头,一脸明白了的表情“那以后有空了再给你说说我们的事。 想不到你这么年轻?听说你是个非常厉害的道士?” 我勉强笑了笑“以讹传讹罢了,谈不上厉害!” 花喜鹊伐玩味的看了看我,笑道“不用这么谦虚嘛,要不头儿就不会连夜赶去请你了!” 我沉默的苦笑了一下,花喜鹊见我似乎没有心情聊太多,转身道“好吧,那我先带你们去现场!” 说完进了侧面一道虚掩的小门。 我们跟了上去,才发现小门后面是一道楼梯,修得非常隐蔽,把小门一关的话,外面根本看不出来。 我们顺着楼梯往下走,楼梯上非常幽暗,只有几盏老旧的钨丝灯泡,发出微弱的黄光,照得楼道时明时暗,一如我的心情! 第76章 惨不忍睹 还没到地下二层,我就闻到一股令人恶心的血腥味。 果然储藏室打开之后,映入眼帘的惨象,让我心悸而又愤怒不已。 现场保存的非常完好,连尸体的位置都没来得及移动,房间里的场面,只能用屠场来形容。 六具尸体倒在房间不同的位置,流出来的鲜血,铺满了整个房间,墙上的血迹已经干涸,变成了紫黑色。 我强忍住恶心,一一查看这六具尸体, 除了邱教授之外,其余五人都是一刀毙命,只有脖子上一处伤口。 秦明指着这些伤口,低声问我道“你看出什么没有?” 我想了想,缓缓地道“这些伤口虽然致命,但却是这些人失去反抗的时候才割的,因为流出来的血,没有溅射的痕迹!” 秦明赞赏的点点头 “确实如此,不过我们以前也遇到过,受害者被下毒之后,再被凶器放血而死,就是这个状态。” “不过,我们检测过血液,没有有毒的成分!”文丹丹补充道。 我冷笑一声,“梅山教的欲孽,想要迷昏人,根本不需要下毒,只需要摄住他们的心神就行。 我来到邱教授的尸体前,他死得是最惨的,生前应该受到了很大的折磨。 邱教授四肢怪异的弯曲着,眼镜被人扔在一边踩碎了,整个面皮都被人扒了下来。 两只眼珠几乎快要突出眼眶,难以想象这些折磨他的时候,他有多痛苦。 我心中涌起无限的怒火,牙齿咬得咯咯作响,此仇不报非君子,之前我一直被动的参与这些事情,不想涉入太深。 现在看来,这些人就像瘟疫一样,只要你沾染上了,迟早会传给身边的每一个人,让你不知不觉失去他们。 同时一个疑问涌上心头,之前宋长江明明接到线报,诡母等人出现在云南,那邱教授遇害,究竟是谁下的手? 而且他们既然找到了东西,还要折磨邱教授,那一定是想从他那里逼问什么消息。 我看了看邱教授死不瞑目的双眼,想了一下,心中有了主意。 我伸出左手二指,在双眼上抹过,心中暗喝一声“开!”给自己打开了天眼。 可能是之前在三岔湖功德被削的缘故,这次开天眼我觉得比以前费劲的多,精神损耗非常巨大。感觉自己维持不了多久。 我不敢耽误时间,凑近邱教授突出的眼珠,花喜鹊见我动作怪异,正想开口。 秦明赶忙竖起食指,做了一个噤声的动作。拉着他退到同样一脸好奇的文丹丹身旁。 低声解释道“这是通灵之眼!又叫天眼,是道家的高明手段,据说可以看到别人看不到的东西,也能看见死者的眼睛里,留下的生前最后一刻的影像!” 身在特殊部门,三人对这些多少有点耳闻,但现在还是第一次这么近距离的接触,全都有几分好奇,一起紧张的看着我的动作。 我不理他们三人惊疑的目光,一动不动的盯着邱教授的眼睛, 邱教授眼珠已经灰白混浊,我只能看见一个模糊的影子。 我拼命集中精神,极力运转通灵之眼,想要看得清楚一些。 过了片刻,影子慢慢变得清晰,里面显现出来的,却是一张女子的脸庞,脸上的笑容邪恶而又诡异。 是诡母! 虽然自从火车上一别之后,我再也没有见过她,但我仍然一眼就能够确认! 她并没有去云南,难道宋长江收到的消息是假的? 如果真是这样,那我们岂不是中了她的调虎离山之计,一直被他们牵着鼻子在走? 她变得比以前更加年轻漂亮了,全然不是当初火车上的村姑模样。 似乎感应到我的注视,诡母脸上的笑容慢慢变冷,神色间多了几分阴狠,嘴角挂起一丝冷笑,好像正通过邱教授的眼珠,和我隔着时空对视。 我不甘示弱的紧紧盯着她的眼睛。诡母脸上的笑容变化起来,眼角慢慢上挑,双眼变得越来越大,最后隐去整个面容,只留下一双妖异的眸子! 这双眸子仿佛有某种奇怪的魔力,让我越看越舍不得转眼,只想沉溺其中,不想回到现实,我的双手慢慢放下,整个人开始意识模糊起来。 “锵”! 一声清脆的剑鸣声惊醒了我! 是我的法剑! 它在示警! 我浑身陡然一震,双目如同针刺一般,通灵之眼再难维持,脑中一阵眩晕,两行鼻血顺着鼻孔流下来。 秦明三人大惊 “怎么回事?” “刚才是什么声音?” “你怎么流鼻血了?” 我不理三人的问题,缓缓擦了一下鼻血。“好险!,是专门针对通灵设计的迷魂术。差点着了道!” 三人听完面面相觑,我正要松一口气,却听“波”的一声! 邱教授的尸体眼珠爆裂,一条细如筷子的怪蛇从里面窜出,直奔我面门而来。 文丹丹吓得一声尖叫,我眼见躲避已然不及,合身往地上一滚,狼狈无比的避开了这次袭击。 怪蛇一击不中,正要作势再扑,花喜鹊眼疾手快,抄起一块木板将它拍在地上。 怪蛇落地之后,扭动两下便化作一滩血水,消失不见。 “什么东西!” 秦明大喝道! 接连两次暗算,让我心中暴怒无比,来而不往非礼也。 我取出包裹中的法剑,画了一个无形的圈,将邱教授的尸体圈在其中。 然后探手取出一张破邪符符纸,随手一抖,符纸无风自燃。 黄色的符纸燃出的火苗却是黑色的,我冷哼一声“疾!” 黑火一闪,没入邱教授尸体,片刻过后,只见一条条小蛇,蛇头攒动,潮水般从邱教授尸体中涌出来,,却被法剑画的圈困住,逃脱不得。 啪啪啪连串的声响过后,这些小蛇全都化作一滩滩脓水,邱教授的尸体,快速的干瘪下去,仿佛血肉都被吸光。 旁观三人感到一股莫名的恐惧,前两天检查过邱教授尸体的,文丹丹更是花容失色,差点呕吐了出来。 秦明颤声问道“我的天!究竟怎么回事?” 第77章 目标 “这是梅山五猖教的血媒术,以尸体为引,埋伏下来专门针对道门中人的手段。” 我一边回答,一边脑中飞速思考。 看来他们早就预料到,邱教授死之后,我一定会来现场查看,我们之前的一切行动,都在他们的算计之中。 敌暗我明,我心中涌起阵阵寒意。不过这些手段虽然阴险,但却杀不死我,诡母应该也能预料到这一点,我稍一转念,马上明白了。 她的目的并非是要杀我,而是警告。他们不想我继续参与追查四面傩的事情。 得到这枚阳珠之后,他们已经凑齐了阴阳珠。 现在急需要找到四面傩,实现他们不可告人的阴谋。在这之前,他们也不想节外生枝。 至少从现在的情形来看,被他们杀死的都是和寻找四面傩有关联的人。 这样看来,现在最危险的应该是宋长江。 我把心中的推断和秦明说了。 “我们必须尽快通知宋长江!” 我着急道“可惜我这里联系不上宋长江。” 那时候手机还不普及,传呼机都是好几年之后才有的东西,通信基本只有两种方法,一是写信,着急的话就只能发电报。 秦明听了之后,果断的说道,“我可以通过这边的渠道想办法!” 秦明是政府特殊部门的,宋长江属于公安系统,他们应该有一套自己的联络系统。这让我稍微放下点心事。 秦明斟酌了一下,接着提议道“梅山教的人,阴阳珠到手之后,肯定会马不停蹄的去寻找四面傩,我们阻止他们最好的办法,就是赶在他们之前找到这件宝物。 不管之前是不是假消息,我们最好做两手准备,一边通知宋长江,一边准备一支队伍,赶在他们之前行动!” 秦明的提议非常果决,在眼前应该是最合适的策略,能够做上特殊部门的主管,果然不是一般人物,,至少其决断能力,堪称一流! 我赞同的点点头,秦明接着补充道“按照你的说法,四面傩的所在之处,最大的可能,就是在缅王莽纪觉的墓中,那我们这次得目的,就是缅王墓。只是缅王墓的位置长生知道吗?” 我摇摇头,“我也只是听邱驼子前辈推测,应该在中缅边境的野人山,靠近缅甸一侧,具体在哪里并不清楚。” 文丹丹吸了口气“你说的野人山,大部分都是群山环绕的热带雨林,很多地方都是人迹罕至的无人区。 里面充满数不清的危险和变数,如果真的是那里,恐怕我们要做好充分准备才行。” 花喜鹊点头道“丹丹是我们的后勤管家,她说得很有道理,野人山地处中缅印三国边境,不光是雨林本身危险神秘,还有很多走私贩毒甚至盗墓掘坟的犯罪团伙出没。 这些人向来心黑手辣,遇到他们的危险,不比野人山本身蕴含的危险低。” 秦明也补充道“而且出边境执行任务,我们不可能再用官方身份,这也是个麻烦的地方!” 说完大家都沉思起来。 他们说的都很有道理,事实上他们在应对这些事情上的经验,绝对比我丰富得多,他们既然这样说,肯定能想到解决问题的方法。 果然过了片刻,秦明眉头一展,已经想到了主意“我们可以抛开官方身份,伪装成一支地质考察队,对外就说我们接了别人的委托,替他们寻找一些东西.” “但这种身份,很容易被内行的人拆穿,所以我们实际上要扮演的,是一个亡命的盗墓团伙,想要到野人山寻找古墓,发一笔横财远走东南亚!” 这个主意非常不错,等于我们有了两层伪装,实际上当时那个年代,盗墓活动很猖獗,文物走私的利润大得吓人。 但明面上的文物终究有限,于是有人把目光放到了地下,有很多人在境外的不法分子,资助之下,成立盗墓团伙,疯狂发掘古墓。 这些团伙有大有小,小的三五人,大的数十人,长期活跃在人迹罕至的山间野地,因为盗墓的手法不同,也分为南北两派。 南派吃的是手艺饭,团伙中人数一般不多,里面参与的人,都有一技之长,大多数都会寻龙点穴,找到隐藏的古墓。 盗墓的时候,也不破坏古墓的主体结构,打的盗洞能准确的通往地宫内棺椁旁边,点上一支蜡烛,讲究的是鸡鸣不下地,灯灭不摸金,取宝之后悄然而去,深藏身与名! 北派喜欢直来直往,团伙中人员众多,发现古墓时往往趁夜一拥而上,明火执仗,炸药锹镐全都用上,挖开之后棺材尸体,抛到一边,不管什么东西,值钱的全部搜刮一空。比起南派的手艺,显得粗糙得多。 我们人数有限,即使加上远在云南的宋长江,也不过区区五人,只能伪装成一个南派的盗墓团伙。 我立即表示赞同,虽然我没有盗墓经验,但我会看风水选吉穴,这和盗墓者寻龙看山的手段如出一辙,都是一个祖师传下来的。 主意既然打定,秦明便分头布置任务“丹丹负责准备一批物资,包括食物、药品、野外生存的帐篷之类的准备齐全之后,直接托运到云南,到时候我们过去取。” 秦明又对花喜鹊道“你负责搞一批枪支弹药,还有照明之类的都要备齐,这些物资不能有官方标记,最好从黑市上搞。” 文丹丹和花喜鹊都点点头,秦明看着我道“至于长生,这次行动以你为主,你要做好应对灵异事件的准备,关键时候,要靠你出手。我们几个的性命,都交到你手上了。” 我沉声道“没问题,为了邱教授,我也要破坏梅山教余孽的计划!” 当下计议既定,我们便准备分开行动,至于这里的现场,暂时交给当地的警察同志负责。 我们约了个地点,等一切准备好之后,我们就到那里汇合。 离开博物馆,我们找了个地方睡了一会儿,天亮之后,虽然疲惫不堪,秦明还是坚持将我送了回去。 第78章 表白 宋璐见我这么快就返回,感到非常惊喜,我和她说了大体的情况,但没有把邱教授的惨状告诉她,免得她难过。 最后我委婉的告诉她,过几天就要出发去云南的保山,然后跨过怒江,穿越边境去缅甸的野人山。 宋璐顿时有些失落,“这么急吗?马上都过年了呐!”她说得很小声,但我能从她的话中听出浓浓的不舍。 “没有办法,我们必须赶在梅山教那帮人的前面找到缅王墓!”我硬起心肠,涩声说道。 宋璐顿时沉默下来,我见气氛有些僵,于是转移话题道“昨天买的鸡呢,拿来我给你做风干鸡,过几天你就可以吃了,等你把鸡吃完,我就回来了!!” 宋璐脸上闪过一丝黯然之色,随后强颜一笑,“还养在楼道里呢,我正不知道怎么处理好在你回来了!” 我见她情绪不高,故意逗她道“这你就对了,我可是做风干鸡的高手!” 宋璐展颜道“真的假的,平时你做个饭,都让人下不去口,盐跟不要钱一样往里放!居然会做风干鸡?我不信!” 我尴尬笑道“失误,失误!别哪壶不开提哪壶哈!再说做风干鸡和做饭是两回事!你就看本高手的本事就行了!” 说完我到楼梯里把鸡抓出来,准备在宋璐面前好好露一手,把之前做饭丢掉的面子找回来! 我心里默默念着当年老娘做风干鸡的步骤。 嗯,第一步杀鸡,把鸡放血………… 啊?杀鸡! 糟了,和大多数自称没吃过猪肉见过猪跑的犟种一样,我把事情想得太简单了,长这么大我从来没杀过鸡。 还真不知道怎么下手,只好学着我妈的样子,把鸡提到门口,左手握住鸡的两个翅膀,右手拿刀,准备给这鸡来个痛快。 不想一刀下去,这鸡不但没死,反而拼命挣扎,鸡血甩了我满脸。 宋璐被逗得哈哈大笑,我顿觉脸上犹如火烧,大厨的面子被丢个精光。 最后还是隔壁茶馆的刘四爷过来替我收了残局,将几只鸡全部放了血。 接下来的步骤要简单一些,掏空内脏,撒上食盐,填上香料,用稻草裹上风干,把一切交给时间就可以了。 宋璐也来帮忙,虽然两人都没弄过风干鸡,显得有点手忙脚乱,但好在有了刘四爷的指导,最后做出来的成品,看上去也有那么几分意思。 我们把成品挂在二楼廊下,看着一起合作出来的劳动成果,心中都觉得别有一番滋味,充满了期待。 这样一来气氛好了许多,中途我也没再提缅王墓的事情,两人间的气氛好了很多。 宋璐一脸憧憬的道“真希望明天就尝到这风干鸡的味道!”说完还故意舔了舔舌头。 我忍住笑,“哪有那么快就干了,你这是馋坏了啊!不过这是我们第一次做这个,味道怎样还说不定呢!” 宋璐呵呵笑道“怎么,大厨没有信心了?” “信心当然还是有的!”我一边收拾残局,一边随口反驳道。 “那是,要是味道不好,可对不住你这一身鸡血!”宋璐看着一身的狼狈,再也忍耐不住,哈哈大笑起来。 我这才想起,脸上的鸡血都还没来得及洗,不过我也不在意了,随后在脸上抹了抹,嘿嘿一笑道“失误,小小的失误而已。” 宋璐见我越擦越花的脸,更加乐不可支,大笑着走到我面前,掏出一块手绢,低声道“别动,我来帮你擦!” 我还没反应过来,就感觉一只温暖柔软的小手,连着手绢一起抚上我的脸庞。 我心中顿时升起一丝别样的感觉,低头看去,只能看见宋璐全神贯注的小脸。 脸上温温热热的感觉传来,眼前佳人呼吸可闻,我鬼使神差的抓住宋璐的手,脱口道“宋璐,我喜欢你,做我女朋友吧!” 这是我第一次向女孩表白,话一出口我就觉得脸上通红,心中后悔不已,生怕唐突了她。 宋璐小手突然一顿,表白来得太突然,让她有点措手不及,我见她耳朵一下就红了,想要别开头去。 我心中顿时涌起阵阵失落,正要向她道歉,却听一声细如蚊吟的声音传进耳朵“好啊…………” 这声音如此轻微,落在我的耳朵里,却像惊雷一般闪过,“什么?我没听见!”我大声问道。 宋璐抬起头,清澈得如同秋水般的眼睛直视着我,嘴角微微翘起,一字一句的道“我、说、好、啊!” 她说——好啊!!! 我脑子突然一片空白,心中霎时涌起狂涛巨浪,喜悦如同潮水般涌起,全身忍不住发抖。 我本能的伸出手,将她揽在怀中,想要开口,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 接下来的几天,应该是我这一生中最快乐的时光,我们和大多数热恋中的男女一样,憧憬着将来美好的一切,我们亲密交流,却努力把守着最后一道防线,想要将那一刻留到我们最幸福的时候。 三天之后,秦明来找我了,他们已经做好南下的一切准。 虽然万分难舍,但我还是不得不告别宋璐,踏上南下的旅程,留下了她和铁锤。 这次我们从省城出发,坐的是火车,车票是秦明托关系弄到的,因为我们为了隐蔽身份,都是以私人的名义购买的。 我们在省城汇合,文丹丹和花喜鹊已经在提前等我们了。 虽然我们都非常担心宋长江的处境,但我们乘坐的火车,是当时非常普遍的绿皮火车,还是客货混装的,速度并不快,中途走走停停,几乎每一个小站都要停靠几分钟。 等到了昆明还要转车,坐着老旧的大巴,等我们到了保山,已经是两天之后。 秦明之前通过内部渠道,联系上了宋长江,他此时正在边境一个叫做丁翁的古寨落脚,离我们还有三百多公里的路程。 这段路程必须跨过怒江,已经无法乘坐火车,我们只能去将托运的装备取了,花钱租了一辆面包车,连夜往那边赶,这一路,又是天昏地暗的颠簸。 第79章 初到丁翁 一路上秦明给我们介绍,丁翁古寨是一个少数民族杂居的村寨,路面苗族、佤族、傣族居民都有,由于地处偏僻,这些年一直少有与外界交流,一直保持着比较原始自然的状态,号称是中国最后一个原始村落。 我们前去那里,一定要注意尊重当地习俗,避免惹来不必要的麻烦。 我们三人听完都一本正经的点了点头,这次来的目的,首先是找到宋长江,然后根据他收集的线索,看看能不能偷偷越过边境,赶在诡母等人之前,找到缅王墓。 离丁翁还有十几公里的时候,我们停下面包车,因为剩下的路程,全是山路,车辆根本没法通行,连摩托车都上不去。 我们将装备仔细装在四个大背囊中,一人背了一个,沿着弯曲的山路,往丁翁爬去。虽然已经是临近春节的腊月末,但这边的天气却非常温暖,气温足有二十多度,都说云南四季如春,果然名不虚传。 十几公里的山路,让我们都累的气喘吁吁,足足花了三个多小时,才远远见到群山之间有几处人类活动的痕迹。 秦明看看地图,喘气道“应该就是这里了!” 虽然早有心理准备。可到了群山掩映的丁翁之后,仍然让我大吃一惊. 整个山寨依山而建,几十户人家在山坡上形成数个聚居点,房子大多是老式的竹木结构,分为上下两层,上层供主人居住,下层是一些喂养的牲畜。主要就是一些土猪、毛驴之类的,几乎家家户户都养有几条猎犬,至于鸡鸭之类的禽类反倒非常少见。 房顶大部分覆盖的是竹篱、茅草,基本没见到砖瓦。我心中感叹,果然非常自然原始。 寨子四周几乎没有耕地,只有山脚的河边有几块巴掌大的水田。山坡上生长着成片的芭蕉和甘蔗,文丹丹疑惑道“这边的村民不种地的吗?” 花喜鹊得意道“这边的村民都以畜牧打猎为生,很少种地的。不过这些年也有种稻谷的。只是现在是冬季,稻谷早就收割了,你看不到而已。之前头儿不是给了你资料吗,你没看过?” 文丹丹略显尴尬“要准备那么多物资,我哪有时间看资料?” 花喜鹊撇撇嘴,想要讽刺几句,秦明连忙开口“得了,把嘴闭上,有人过来了。” 果然从寨子门口走下来几个人,为首是一名干瘦的老者,皮肤黝黑,穿着黑青为主色调的短上衣,下面是黑色大裆宽筒裤子,白布包头,头上还插了一根鹰羽,斜挎了一把两尺来长的猎刀,双眼深邃而有神。 他身后的几名男子和他打扮差不多,但女子的穿着又有一些区别,上面穿的是黑色调v形领子的紧身短袖,下面穿的是红黑条纹的筒裙,显得身材苗条多姿,颇为动人。 尤其其中一名高挑的少女,身材非常丰满,修长的筒裙配上她麦色的肌肤,尽显自然的美态。花喜鹊登时看得转不过眼,被文丹丹狠狠一瞪,才醒觉过来。 我见为首的老者脸上用不知名的颜料,画着一幅奇怪的图案,显得非常诡异,忍不住多看了几眼。 谁料一看之下,潜意识中突然感觉到一股压迫之感,这种压迫之感,简直就像我召请神灵降真时的感觉。 宏大而又压抑,伴随着丝丝恐惧。 我心中一惊,这老者不简单,待要细看之时,为首的老者却抬起头,双眼波澜不惊的在我们脸上一一扫过,最后停留在为首的秦明脸上。 “远方的客人,你们从哪里来?” 老人的声音有些沙哑,说的是当地的方言,我们听起来很费劲,正在考虑怎么回答,他身后那名高挑女子站了出来“我爷爷问你们话呢?你们是从哪里来的?” 这女孩说的是地方口音很重的普通话,听起来要容易的多。 秦明连忙上前,笑着道“老人家您好,我们是来这边找一个人的?” “找人,你们找谁? 老人非常警惕,一双眼睛紧紧注视着我们。 “我们之前有位同伴,叫宋长江的来过这里,我们来找他?”秦明耐心解释道。 “啊,你们是长江哥哥的朋友?”不等老者回答,他身后的孙女惊呼出声。 长江哥哥? 这是什么情况,听这语气,这女孩和宋长江应该相当熟络啊,我们几人对视一眼,都觉得不可理解。 我笑着说道“如果你说的长江哥哥是姓宋的话,那就应该是他没错了,我们是他的朋友,你知道他在哪里吗?” “他和阿果他们打猎去了,要两三天才能回来。你们既然是他的朋友,那就到我家等他吧!” 说完她转身用土话和老者说了几句,老者听完缓缓点头,看向我们的目光也温和了许多,看样子是同意了他孙女的提议。 事情的发展变得有意思起来,虽然觉得有点出乎意料,但有个地方落脚,不用露宿山野,对我们来说再好不过。 女孩在前面领路,我们一起来到女孩家里,从攀谈我们才得知,老名叫巴力,是这座寨子的头领,家里还有两个儿子,已经分家独立,女孩是他最小的孙女,名叫巴瑶,还有一个大一点的孙子,叫做阿果。 巴力家住在寨子最高处,房子比一般人大得多,但和其他村民一样,也是两层的结构,上面住人,下面养着牲畜。 我们随巴力来到二楼,这里一共有四五个房间,全部用竹编隔断,最中间的一间算是客厅,不过他们叫堂屋。 地上铺了厚厚的竹席,陈设非常简单,只有几件竹木制作的桌椅,墙上挂着几张皮子,也不知道是什么野兽。 我拿出几瓶之前在火车上买的二锅头作为礼物,秦明见巴力客厅有水烟筒,推断老人应该是要吸烟的,于是掏出一条给自己准备的香烟给巴力。 这些礼物虽然并不贵重,但这小村子现代物资匮乏,巴力接过之后十分高兴,招呼我们在堂屋坐下,又吩咐巴瑶去准备茶水。 第80章 木依吉 巴瑶爽快的去了,不多时端上来几杯茶水,我见装茶的杯子居然是用竹子雕刻的,虽然雕工并不精细,但寥寥数刀,却别有一番质朴之意。 巴力客气的招呼我们饮茶,我们称谢过后,端过来浅尝了一口,只觉这茶叶虽然只是普通的山茶,但味道苦中带甘,饮下之后唇齿生津,让人回味无穷。 巴力也端起茶杯,不紧不慢的喝了几口,这才将杯子放下,我们趁机向他打听宋长江的事,通过巴瑶的翻译,我们逐渐搞明白,原来宋长江来这里已经一个多月了。 因为之前有在这边当边防军人的经验,宋长江对这边的风俗习惯非常熟悉,很快就融入了这边村子的生活,更和这边的几名猎人成了好朋友。 巴瑶高兴地告诉我,宋长江除了定期下山到镇上办事情,其他时间几乎都呆在村子里,而且恰巧住的就是巴力家。 巴力的孙子阿果,就是宋长江的好友之一。 我们听完都觉得有些奇怪,不知道宋长江为什么在这个村子盘桓,不过一切的疑问,只能等见到宋长江再说。 我对巴力脸上的图案非常感兴趣,忍不住向他打听这图案究竟有什么作用,给我非常特别的感觉。巴力闻言非常惊讶,看着我严肃的说道“你能感觉到它的力量?” 我正色点点头“是的,我觉得这图案之中有一股庄严而又神秘的力量,让我心生敬畏!” 巴力见我神色不似作伪,深邃的眼睛仔细端详我半天,缓缓的道“你看到的,是我们祖先的图腾,流传至今已有千年的历史,只有历代部落的头领才有资格画在脸上。 不过现在已经是新时代,没有部落的说法了,但我们仍然遵循这个传统,只有村寨的首领才会在,脸上画这个图案。” 原来是图腾,张九爷以前给我说过,图腾其实就是以前一些比较原始的部落,将某种特定的植物、动物、或者祖先当做保护神,相信他们具有某种超越自然的力量,可以保护自己,并且会赋予自己强大的力量。 这种现象在中国还是比较少见的,只有一些少数民族中,偶尔能见到,想不到我今天居然有幸能亲眼目睹,这不由得让我有了几分兴趣。 张九爷说过,严格意义上来讲,图腾和我们平时信仰的道家文化一样,其实都是靠信徒虔诚的信仰积蓄业力,众多的业力汇集在一起,形成一股强大的精神力量。 只是道家把这股力量具现化了,有了鲜明的膜拜目标,形成了完善的体系,发展出各种派别,当然,也有更强大的威能和反馈。 至于图腾,则要朦胧模糊得多,甚至有的只是一种文化象征,不会发展出愿力。 但巴力所在这个宅子的图腾,明显不同,我甚至怀疑这里的图腾,已经觉醒了自身的神性,因此才会让我觉得威严恐怖。 我收起轻视之心,小心翼翼的问道“那你们崇拜的图腾是什么?” 巴力郑重地说道“我们佤族的图腾很多,不过我们翁丁寨,信奉的是最古老的木依吉,祂是创造世间一切的大神!” 我之所以有此一问,是因为自古以来佤族人都相信“万物皆有鬼神”(这里的鬼神不能和道家常说的鬼神混为一谈!)山有山鬼,水有水鬼,火有火鬼,乃至于树鬼,石头鬼、甚至各种动物鬼,诸如驴马犬豚,多不胜数。这些所谓的鬼,就是他们的图腾原始形象。 不同的部落,不同的寨子,其信奉不尽相同,因此图腾千差万别。 但其中有一个特例,就是木依吉! 在佤族的所有寨子中,不管自身信奉或者崇拜的图腾是什么,但都认为木依吉是创造世间一切的最初之神灵。 祂开辟了天地,创造了世间一切万物。 很像我们常说的盘古大神。 信奉木依吉的佤族寨子,应该都是一些历史比较悠久的村寨。 说起木依吉,巴力顿时来了兴趣,他拿起放在墙边的大水烟筒,点燃之后咕噜噜的吸了几口,然后涛涛不绝的给我们讲述起,木依吉守护村子的故事. 我们一边听,一边见缝插针的询问村子的现状,等他讲得差不多,我们对这个翁丁寨又有了更多的了解。 原来这翁丁古寨,最初的时候,全部都是佤族人聚居,但两三百年前,清军征讨缅甸,因为战争的原因,陆续有人迁徙到这里躲避刀兵,逐渐形成了现在这种多民族杂居的现状。 我一边喝茶,一边饶有兴趣的听着巴力的介绍,当他提到清军征缅的时候,我心中一震,这个信息让我暗自警觉起来。 因为四面傩的原因,我对这些消息非常敏感,连忙旁敲侧击道“那些人的后人现在也住在寨子里吗?” 巴力点点头,来到竹楼的窗边“是啊,你从这往下看,左边山坳那边住的那十几户人,祖上都是当时迁徙过来的。” 我顺着他手指的方向,果然见到山坳中隐隐约约的几处竹楼,和巴力的房子结构相差不多。 我看了秦明几人一眼,他们此时也意识到了什么,我和秦明眼神交流了一下,然后对巴力道“等有机会去看看,了解一下他们先祖的故事。” 巴力听完没有在意,随口道“这很简单,这次出去打猎的几个猎人,就有他们中的一个,叫做莽山,等他们回来你们可以认识认识。” 想不到这么巧,我心中顿觉有些意外,不过马上把这一丝情绪掩饰起来,高兴地说道“那太好了。只是不知道他们什么时候回来?” 巴力想了想“一般打猎出去,什么时候回来都是说不清楚的,要看猎物好不好打,不过这次打猎不同,再过三天就是猎人头节,他们一定会赶在那一天之前回来的.” “猎人头节?” 我对少数民族的节日了解不多,只知道一些泼水节、火把节、古尔邦节等,这猎头节还是第一次听说。 第81章 猎人头节 而且听这名字,就给人几分恐怖的感觉。于是疑惑的看向巴力。 巴力见我们不明白,将水烟筒推在一边,非常自豪的道“猎人头节是我们佤族自古相传的重要节日。” “我们佤族的祖先崇尚武力,每年冬日祭祀的时候,都会去砍一个活人的头颅作为供品! 一般都会派出最勇敢的猎人,到敌对的部落,猎取他们的男丁。 人头的主人越强壮,木依吉越高兴!猎人头节就是这么来的。” 我们听完都觉得有点不寒而栗,文丹丹小声说道“那现在也要去砍人头吗?”在她一旁作陪的巴瑶失笑道“怎么可能,现在是新中国,这种习俗解放后就不允许啦!” 巴山笑着补充“现在只能猎野兽的头,不过需要猛兽,我们这里靠近野人山脉,山中猛兽比比皆是,花豹、野猪、黑熊随处可见。只要猎到猛兽的头,木依吉依然会万分高兴、的。” 听完他的解释,我们才放下心来。 巴瑶又笑道“长江哥哥和阿果他们这次出去打猎,就是为了猎人头节做准备的。希望长江哥哥能猎到最凶猛的野兽。那样按照祖先的规矩,他就可以向头领提一个要求,只要不违背木依吉的旨意,头领必须答应!” 我见她说这话时,语气温柔,眼中充满憧憬,再结合她对宋长江的称呼,心中大概有了数。 这小姑娘八成是喜欢上宋长江了。 这事情倒非常有意思,巴瑶长得不错,看她的样子应该是个敢爱敢恨的姑娘,要真是这样,那我应该替宋长江感到高兴才是。 不过我心底隐隐有些担忧,毕竟宋长江的年纪,比巴瑶要大上十来岁,而且巴瑶是少数民族,两个人要在一起,肯定有不少阻碍。 不过见到宋长江之前,这倒不好打听太多。 不知不觉中天色渐渐暗了下来,巴山便安排巴瑶准备晚餐。 佤族做饭的方式非常简单,习惯上都会使用火塘,吃饭的时候大家围坐在火塘周围。 口味则非常偏酸和辣。 火塘在一楼,我们下去的时候,巴瑶正在忙碌,火塘上吊着的瓦罐咕嘟嘟冒着热气,地上没有桌子,也没有碗筷,只有一片片新鲜的芭蕉叶,用来当做餐具。 芭蕉叶上堆放着一些食物,这些食物制作的也很特别,是将一些肉类混合米饭、豆类、竹笋等食材,再加上辣椒酸柠檬和盐巴,放在一起捣碎,最后倒在芭蕉叶上面。 文丹丹见里面还有一些白白胖胖的虫子,顿时忍不住蹙眉,回头看看了看花喜鹊,露出一脸为难的神色。 花喜鹊故意低声在她耳边道“之前的资料上就说了,佤族人民喜欢食用虫子,看来是真的,你看这虫子白白胖胖,像蛆一样,肯定高蛋白低脂肪,大补啊!” 文丹丹顿时更觉恶心,用手捂嘴差点吐了出来。秦明见状狠狠瞪了花喜鹊一眼。 花喜鹊连忙举起双手坏笑道“开个玩笑,开个玩笑!” 我看了几眼那些虫子,低声道“这些看着像蛆的东西,应该是蜂蛹,这个很好吃的,我小时候吃过,不过是炸熟之后再吃的,又香又脆,非常美味。” 巴瑶似乎听到了我的话,抬起头一本正经的说道“他说的对,这就是蜂蛹,是我们佤族难得的美味,只有招待尊贵的客人才会拿出来。 这种是蜂蛹拌饭,我们还有一种吃法,把蜂蛹和小米辣一起捣碎,加上盐巴做成酱料,用来蘸酸果子吃,味道更加特别,只是现在没有酸果子。以后有机会,一定让你们尝尝。” 我们连忙低声称谢,巴山带头坐下,我们环绕在他身侧,巴瑶将盛了食物的芭蕉叶,一份份的放在我们面前。 又拿出几个很大的竹筒杯子,接着取过一个超大的葫芦,一边拔开塞子,一边解释道“这是我们佤族自己酿造的甘蔗酒,是用甘蔗和芭蕉一起酿造的。” 巴瑶将每个人杯子都倒满,却并不放到我们面前,而是摆在中央,做完这些,才退到巴山身边坐下。 酒水装在杯中,上面泛着一堆细密的小酒花,我远远就闻到一股酒香,这感觉很像我们平时喝的白酒,看样子这酒度数应该不低。 我心中暗道,看这杯子的容量,一杯怕不有一斤,这要是一人一杯,恐怕都得放倒在这里。 不过我又听说,少数民族都非常好客,喜欢给客人敬酒,而且自有一套礼仪,客人要是不懂礼仪,或者不喝,就是不尊重主人,会惹来主人不快。 果然巴山双手举起一杯酒,神色庄重的念了几句方言,然后酒杯中的酒倒了一些身前的地面上,做完这些之后,巴山先轻轻的喝了一口,然后将杯子递出,大声笑道“木依吉欢迎你,尊贵的客人!” 我猜测这就是他们这边喝酒前的仪式,正不知道该怎么办才算得体,只见秦明已经挺身站起,双手接过酒杯,学着巴山的样子,将酒水先洒向地面,一边洒一边大声道“木依吉保佑每个人!” 最后将杯中的酒水一饮而尽。一大杯甘蔗酒下去,秦明脸上毫不变色,还将杯子翻过来,露出杯底。 巴山见状大喜,翘起拇指大声道“好!好!好!好朋友!” 接着又拿起木杯,同样的仪式过后,一一递给我们,我们有样学样,接了过来。 我很少喝酒,面对这么一大杯甘蔗酒,难免心中发怵,一旁的花喜鹊和文丹丹倒是没有半分犹豫,几口就将酒喝光,花喜鹊还意犹未尽的咂咂嘴。 想不到文丹丹一个女孩子也这么好酒量,真是人不可貌相啊,我心中暗叹。 这下只剩下我没喝,大家都一起注视着我,看样子不喝是不行了,我一咬牙,将酒杯凑近唇边,咕咚几口喝了下去。 这甘蔗酒入口,并没有想象的那么辛辣,反倒有一些绵甜的感觉,入口有一股非常特别的香味,可能是自己酿造的,没有经过蒸馏,度数也没有想象的那么高。 “好喝!”我情不自禁赞了一口。 巴山满意的点点头,似乎非常满意,笑容堆满了脸颊,脸上的图腾变换,也如同活了一般。 第82章 突发事故 接下来秦明又带头,每人回敬了巴山一杯,巴山脸不变色,一一接过痛饮而尽,这酒量,看得我们目瞪口呆,作声不得。 接下来自然宾主尽欢,我们一边享用着佤族特色的食物,一边听巴山谈论这古老寨子的旧事,直到半夜方散。 晚上我们就睡在巴山的竹楼里,这里的人睡觉很少用到床,基本都是在竹楼中铺上席子,和衣而卧。 我喝了好几杯酒,难免有点醺醺之意,倒下之后就睡着了。 临近天明的时候,我突然被一阵嘈杂声吵醒,隐约听到有人在说什么“独公”“太大了”之类的话语。说话的声音不止一个,似乎就在竹楼下面。 我正在迷糊之间,他们说的土话我也只能听懂大半,因此就没有太在意。直到其中一人说了一个名字“宋长江!” 我顿时睡意全无,翻身坐起,秦明等人也已经醒来。 我推开门,只见竹楼下面站了几个人,巴力巴瑶都在,还有另外几个寨民。正围着一个年轻的猎人,在焦急的询问什么,神色非常着急。 我听他们提到宋长江的名字,心中涌起一阵不太好的预感,连忙上前问道“怎么回事!” 巴山见是我们,正要开口答话,巴瑶已经着急开口,“刚才阿果回来了,说进山打猎的队伍,遇到一只超大的独公,怕不有上千斤,伤了好几个人!长江哥哥也受伤了!” 我顿时心中一紧,独公是对最凶猛的独行野公猪的独特称呼。 我们都知道,野猪一般都是群体出没,以母猪为主,带着小猪觅食。至于公猪,长大后都会离开群体,独自觅食。 独公就是指的这种独自生活的公猪。这种公猪长得皮糙肉厚,獠牙尖利无比,一旦沾上就会被开膛剖肚。 而且气力奇大,加上长期活动在山野林中,身上的皮毛沾满了松脂蜡油,犹如厚厚的铠甲。 一旦被激怒,就会不管不顾的冲撞过来,碗口粗细的松树,都能被它撞倒。 其凶猛程度强赛虎豹,在打猎的人口中素有一猪二熊三老虎的说法。 我不管巴瑶,大声对阿果道“你们怎么会去激怒独公?” 阿果没见过我,看了一眼巴山,见巴山点头,于是低声解释道“不是我们激怒的,我们都是有经验的猎人,知道独公的可怕,见到了都会主动回避。 但这次这只独公,无缘无故就跑了出来。我们躲避了几次,都被它寻到了!” 我看着他的眼睛,缓缓道“你的意思,这只独公反倒像是猎人,在追踪你们?” 阿果楞了一下,忽然反应过来“就是!你这么一说,我感觉它就好像我们平时打猎追踪猛兽一样,一直骚扰,不让野兽休息,慢慢消耗猛兽的力气,最后一击致命!” 这话顿时让在场的人目瞪口呆,我和巴山都紧紧皱起了眉头。 事情透着诡异,野猪不可能这么聪明,即使它是一条独公,秦明等人听完也面面相觑。巴山疑惑道“我打了一辈子的猎,还没见到过这种情况!” 我瞬间想到一个可能,记得之前和宋长江遇到过一回百猫阵,当时那些野猫在人的操控之下,表现出种种诡异之处,让我现在想来都不寒而栗。 既然有人可以操控野猫,那这野猪会不会也被人操控了。 这个可能性非常大,毕竟当初张九爷就给我说过,梅山教张三郎座下有驾驭野兽为己用的师公。 难道他们已经追踪到这里来了? 我顿时心中大急,慌忙问道“那宋长江他们现在在哪里?” 阿果指了指北方,“他们受伤后躲在野狼沟里,那里有个石洞!我回来就是准备带人去帮忙的!” 我脱口道“那最好赶快出发,我们马上赶去!” 半山犹豫道“可现在是猎人头节,年轻人都出去打猎去了,剩下的都是老弱妇孺啊!” 我大声道“那就我们几个去,只要有人带路就行。” 巴山看了我们一眼,有点要迟疑的道“野狼沟离这里至少有一天一夜路程,一路全都是密不透风的的藤萝山林,到处都是猛兽毒虫,危险重重,你们没有打猎经验,贸然前去会有危险!” 秦明闻言站了出来“老首领不用担心,我们是搞地质勘探的,以前长期在野外工作,虽然不会打猎,但也有足够的野外生存经验。 而且为了便于野外活动,组织上给我们配了枪支,一起前去,不会拖你们后腿的!” 这话说得半真半假,但我们确实有枪,是之前秦明安排花喜鹊从黑市搞来的,一支双管猎枪,两把仿五四手枪,还有一把乌兹小型折叠冲锋枪,子弹也有好几十发,一直没有拿出来用过。 这些东西用来对付野兽,绝对好使,独公虽然厉害,但面对冲锋枪,一梭子下去,也给撂倒了。 巴山闻言非常惊讶,枪支这一类东西,可不是常人可以携带的,他眼中闪过几丝疑惑不安,不过很快缓了过来,沉声道“既然你们有准备,那就去吧,我再准备点物资,就让阿果给你带路!” 我点了点头,“救人要紧,那就拜托老首领了!” 巴山的效率非常高,不一会儿就做好了准备,除了带路的阿果,巴瑶也在队伍里面,和其他猎人一样,巴瑶斜挎一把猎刀,腰上一个牛角筒,肩上扛着一把土铳,这种土铳装填的是黑火药,发射的是铁砂弹。 每次发射之前,要先将牛角筒中的火药从枪管前端倒进去,再用通条通紧实,接着装入铁砂,看见猎物时只需要稍微瞄准,直接扣动扳机就可以。 因为铁砂喷出去,是散开成网状的,所以射程非常有限,用来打小动物非常好使,对付独公恐怕就力有未逮。 考虑到伤员的搬运问题,巴山还准备了两条毛驴,这种云南黑毛驴长得虽然矮小,但脚力却非常强,特别适合行走山路。既可以用来运送物资,也可以骑乘。 第83章 营地 秦明从带来的包裹中将枪支取了出来,让我先挑一把,我没有使用枪支的经验,苦笑推脱道“我用不上这个。” 秦明正色看了我一眼,低声说道“到了野外,这玩意作用很大,关键时刻要靠它保命,你还是选一支吧!” 花喜鹊拍拍我肩膀道“就是,你要是不会用,我可以教你,我们四人,正好一人一支!” 说完把那支乌兹冲锋枪拿了。 最后我只好选了一支仿五四的手枪,剩下一支秦明把它给了文丹丹,至于双管猎枪,据说威力大,后坐力强,秦明自己留了下来。 一切准备妥当,我们又取了些急救药品,连同巴山准备的食物饮水,还有两顶帐篷一起绑在毛驴背上。 阿果走在最前面带路,后面是巴瑶和我们四个,两头毛驴被我们夹在队伍中间。 队伍走得非常匆忙,我更是忧心如焚,自从失去邱教授这个忘年交之后,我对宋长江的安危更加在意。 原本以为已经赶到翁丁,可以马上见到宋长江,心中总算踏实了一些。 却不想就在这一刻,居然发生这么戏剧性的事情,让我的心中不禁暗暗觉得,冥冥之中似乎有双无形的手,在捉弄我一样。 刚出村子,还有一些小道可以通行,到了后面,几乎已经找不出路来,此时已经是上午时分,天色早该已经大亮。 可是浓密的热带丛林遮天蔽日,阳光只能偶尔从树叶的缝隙中洒下一点,抬头只能看见无数的树冠和纠缠的藤萝,还有不知名的鸟兽,见人就惊慌逃窜。 大约过了四五个小时,此时我们都走得人困马乏,雨林中植被茂密,我们浑身都被挂出一道道口子,身上全是山蚊子咬的包块儿。 这些山蚊子个头虽小,咬人却又痒又疼,成群结队,铺天盖地追着人咬,让我们真的是苦不堪言。 好在巴瑶和阿果丛林中生活经验丰富,找来一些不知名的药草,用石头捣碎之后,挤出汁液,涂抹在我们裸露在外的皮肤上。 这草药抹上之后,顿时有股清凉的感觉,被咬过的地方舒服了许多。 阿果一直在前面带路,说是路,其实已经完全没有人走过的痕迹了,只能大致朝着一个方向前进,遇到过不去的地方,就用手里的猎刀砍出一条路来。 我们一直坚持行走到下午时分,雨林中天黑得格外早些,眼见天色都暗了下来。 阿果见我们几人都有些体力不支,于是提议找个空地,今晚就在这里宿营,明天一早再走。 我虽然忧心宋长江的安危,但也深知欲速则不达的道理,而且阿果作为本地土着,在雨林中生活的经验比我们丰富百倍,听他的安排是最好的。 于是我点头答应下来,阿果找了个稍微平坦的地势,先用猎刀把地上的枯枝树叶扒拉到一边,露出下面湿润的泥土。 文丹丹好奇的问道“这是做什么?” 正在帮忙的巴瑶解释道 “这些枯和腐烂的树叶,下面最容易藏匿毒蛇,尤其是有一种叶蝰,伪装在枯叶之中,简直没法分辨。你不小心碰到它,一口就会要了你的命!” 文丹丹听得连连咋舌,连忙也找了根棍子帮忙。 秦明则仔细查看着四周的环境,虽然他没有阿果野外经验丰富,但看了阿果选的这个地方,确实非常适合宿营。这里不光水源离得很近,而且地势相对开阔,四周视野很好,如果有什么突发情况,可以及时应对。 秦明一边查看,一边习惯性的警戒四周,这是他们非自然调查局的习惯,无论什么时候都会有一个人负责警戒。 我和花喜鹊帮忙把毛驴上的帐篷取下来,这种帐篷非常简易方便,只需要把支架穿好,然后整个撑起来,再把固定用的帐篷钉钉好就可以了。 但这雨林中用不着那么麻烦去打帐篷钉,撑开后直接把固定的绳子系在附近的树上就可以了。 至于两头毛驴,卸完东西后,巴瑶就把它们牵到一边,这一路来,全靠这两头毛驴驮物资,否则的话,我们行进会更加困难。 巴瑶把毛驴喂了水之后,又给了一些玉米豆料,吃完之后让它们吃草就可以了。 等大家忙完,天色已经全暗下来,我看了看表,才下午五点钟,这雨林之中,天黑得果然很早。 阿果和巴瑶忙着生活,文丹丹也在帮忙,他们把带来的肉干之类的东西,裹在几张大树叶子里,放在燃过的炭火中烘烤,又用一只旧铝壶,烧了一些开水。 花喜鹊之前答应,教我怎么使用手枪,趁这个时间,把我叫到一边,我掏出那把仿五四手枪。 花喜鹊笑嘻嘻的拿起枪对我说“你看,弹夹在这里,推进去自己会卡住,按这个,就退出来了,一次只能装八发子弹。” “然后这是保险,平时都关上,才不会走火,使用之前记得打开,要不击发不了!明白没有!” 我下意识的点点头,花喜鹊把枪递给我,“扳机什么的就不用说了吧,这个你肯定知道,不过仿五四的有效射程只有五十米,只适合近战,在手枪中算威力大的,但比起我这把乌兹,威力就小的多了。你要不要开一枪试试?” 我之前在将军坟的时候,见过宋长江使用手枪,心中也有点跃跃欲试,不过还是转身看了一眼一直在警戒的秦明,见他轻轻点了点头,于是拿起手枪,按照花喜鹊说的,打开保险,对着林间的空地,一咬牙扣动了扳机。 “砰”的一声,这声音虽然不大,但我却被吓了一跳,手枪的后坐力震得我的手抬向空中,子弹不知道飞到哪里去了。 这一枪把几个准备干粮的人都惊动了,纷纷抬头看向我们这边,花喜鹊见状摆了摆手,“没事,我们试枪呢!” 我不好意思的看向花喜鹊,花喜鹊一拍脑袋“擦,老子刚才忘给你说,这玩意后坐力大得吓人,你这还算好的了,我第一次开枪,枪都震掉了!” 第84章 遇袭 花喜鹊说完接过手枪,抬手瞄都不瞄,砰砰连开数枪,十几米外的一棵小树应声而断。 让我顿时对他刮目相看,不由得由衷赞道“厉害!” 花喜鹊收起手枪,故意用嘴吹了吹枪口,摆了一个自认很酷的poss,“无他,唯熟练尔!” 说完把枪递还给我,我收起手枪,把它别在腰上,对这玩意的威力有了个大概的估计,确实是近战的利器,不过不知道对付独公用的上不。 这时巴瑶已经在催促,干粮弄好了,赶紧过来吃东西。 被树叶裹着的肉干,经过炭火这么一烤之后,散发出独特诱人的香味,配上干饼之后,别有一番滋味,真是又解馋又解饿。 我们就着开水,几口下去,饥渴的肠胃又恢复了生机,浑身疲惫似乎都缓解不少。 吃完之后,阿果把啃过的骨头和食物残渣都用土埋了,避免引来夜间觅食的野兽。 不过晚上仍然需要安排人轮流守夜,还要照看火堆,在这种地方露宿,四周充满了不可预料的危险,火堆是绝对不能熄灭的。 虽然我们也带了一些照明设备,但只有几根手电和几盏帐篷灯。 帐篷灯灯光微弱,不能照得太远,手电照射的距离远一些,但非常耗电,不能用来长时间照明,能节约一点是一点。 秦明想了一下,最后说道“丹丹和巴瑶就不用了,我们四个男的,分为两班,我和阿果守前半夜,花喜鹊和长生后半夜。现在” 我们对他的安排都没有什么意见,况且我们刚好两顶帐篷,巴瑶和文丹丹一顶,剩下的一顶我们轮流睡觉正好。 我们各自回到帐篷,简单的整理了一下,就那么合身躺下,衣服都懒得脱。 花喜鹊比较随性,是个天生的自来熟,虽然我只和他接触了短短的几天,但他已经和我无话不谈。 此时他正在吹嘘自己在非自然现象调查局的一些离奇经历,“我跟你说长生,说来你都不信,当初我和秦明曾经调查过一座煤矿,那是上个世纪末期,英国人在中国开办的,但是后来遗弃了。 从煤矿开办起,附近就不断有人无缘无故失踪,闹得人心惶惶。 解放前附近的居民都谣传,这座煤矿开采的位置是在龙脉之上,破坏了风水,煤矿里有吃人的怪物……” “是吗?你们去调查过了?”我虽然非常疲倦,但还是打起精神应道。 “是啊,那还是我加入非自然现象第一次出任务,可把我吓得够呛! 那个煤矿废弃了很多年,我们在一个矿坑里,整个坑都是人骨头,粗略一算,怕不有上千具尸体! 里面老鼠蟑螂乱窜,我跟你说,那些老鼠都吃人肉长大的,个个长得皮光水滑,个大体肥,两眼通红,根本不怕生人,见了我们进去,还扑上来咬我们!比他妈猫还猛! 不怕你笑话,我当时就吓得尿了裤子!秦明脖子上那个疤就是那时候留下来的!” 花喜鹊连比带划,我顿时来了点兴趣。 “老鼠我倒是见过一只大的。之前我收拾了一个灰八太爷,是个得了道行的大老鼠,个头也有二三十斤!只是这么多尸骨,不可能都是老鼠咬死的吧?难道真有什么怪物?” 我好奇的问道。 花喜鹊闻言嗤笑了一声“哪他妈有什么怪物,我们后来调查清楚,这些尸体全都是被开矿的英国人从附近掳掠来的苦力。这些苦力被抓来之后,没日没夜的干活,最后活活累死之后,就被抛尸在坑道里!” 花喜鹊接着补充道“英国人做事歹毒,消息又封锁的严密,那时候乡下人又比较愚笨,只知道家人失踪了,也没地方追查,最后以讹传讹,就说是被怪物掳走了!” 我点点头“那倒也是,解放前外国佬在我们国家作恶不少,这还只是其中之一!只是可怜了我们的先辈们!” 花喜鹊深以为然“就是,后来报告出来了,我们也只能把那些尸骨收敛了,根本分不清谁是谁!哎!” 花喜鹊叹了口气,“不过我在煤矿中还捡到一只洋表,都他妈几十年了,居然还能走,应该是个好玩意儿,下次给你看看!嗯,有点困了,我先睡了,一会儿换班守夜呢!” 我笑着点点头,正要回答,却听一阵呼噜声响起,好家伙,这家伙居然睡着了。 我不得不佩服这花喜鹊,说睡就睡的本事。 虽然身体极度疲惫,但不知道怎么回事,我却一丝睡意也没有,明明眼睛涩得要死,闭上眼却睡不着。 脑海中冒出各种念头,让我根本静不下心来睡觉,我开始回想整件事情的前因后果,我究竟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卷入这场是非的呢? 原本张九爷仙去之后,我的目标就是修炼道术,将来找到地搫,为九爷报仇,现在无端端卷入这五猖教的是非中,一时脱身不得,让我心中不禁有几分懊恼。 慢慢的宋璐的面孔又出现在我脑海中,想起她,我心中顿时觉得有几分甜蜜和憧憬,和大多数人一样,面对这么好的女孩,我也开始期盼能和她有个美好的将来。 就这么翻来覆去半天,我终于有了几分睡意,迷迷糊糊中突然听到一声凄厉的惨嘶,接着连续砰砰两声枪响,震得我耳朵生疼。 是秦明的双管猎枪,只有这玩意的声音才有这么大,至于惨嘶声,不像人类。 我翻身跃起,抓起一只手电,就往外冲去,不想一个黑影,嗖的一声,比我速度还快,抢在我的前面。是花喜鹊,他的反应比我快的多,我不禁对他高看一眼。接着旁边帐篷里的文丹丹和巴瑶也钻了出来,巴瑶惊慌失措的喊道“怎么了?” 秦明和阿果已经不在火堆旁。黑暗中有沙沙的奔跑声,应该是去追什么去了。 四周一片漆黑,惨嘶声是我们带来的两条毛驴发出的,此时它们已经倒在血泊之中。 整个腹部被利物划开,内脏流了一地,眼见是活不成了。 第85章 天生恶魔 巴瑶见状,悲声道“哎呀,我的驴子!是什么人干的?”说完端起土铳,就要向黑暗中追过去。 我连忙一把抓住她“追不得!”巴瑶愣了一下,想要分辩。 花喜鹊也劝道“四周一片漆黑,什么都看不见,追出去危险的很!” 巴瑶这才反应过来,狠狠的跺了跺脚。 这两头毛驴虽然不像骡子那么高大,但也足足有三四百斤重,居然被人开膛破腹,着实让人感到几分惊惧。 我让文丹丹和巴瑶待在原地别动,然后和花喜鹊慢慢靠近毛驴。 花喜鹊抬起手电,仔细照了照毛驴尸体周围,没有什么异常之处。 我发现尸体上的伤口非常扭曲,并不像利刃划开的,反而像是某种动物用爪子,强行撕扯开的。 这让我更加骇然,毛驴皮糙肉厚,如果是爪子抓开,这得多大力气,难道不是人为,而是某种动物?是老虎或者狗熊之类的东西? 现在秦明和阿果下落不明,我和花喜鹊对视一眼,从彼此的眼神中,都感到深深的忧惧。 花喜鹊紧了紧手里的乌兹,低声问我道“长生,怎么办?要不要去找队长他们?” 我缓缓摇了摇头,“不能去,现在最好的办法,就是坐守这里,等天亮再说!” 花喜鹊慢慢点了点头,其实他心中也知道,这是最好的办法,只是以前习惯了听秦明指挥,现在秦明不知下落,他有点没了主意。 我用手电往四周照了一遍,这丛林中,手电不能及远,只能照出去十几米。根本发现不了任何可疑的东西。 我们回到火堆前,文丹丹正在安慰巴瑶,我低声道“现在我们四个人,一起守夜,谁都不能睡了!先等到天亮再说!” 大家闻言都没什么意见,于是我们四人都背靠着火堆,面向四个方向,一人警戒一方,手里的武器全都拿了出来,准备一有动静就鸣枪。 然而一直过了很久,秦明和阿果一直没有回来,四周没有半分动静,我们心里越发焦急。 虽然他们都没有说出来,但我从他们越来越凝重的脸色中,也能感觉到他们的担忧。 我看了看时间,已经后半夜三四点了,心道在坚持两三个小时,等天微微亮,就一起去寻找秦明和阿果。 正在这时,我突然听到一丝极为细小的喀嚓声,像是有人在林间行进,不小心踩断了掉在地上的枯枝。 声音从左面传来,那是花喜鹊警备的方向。这声音非常轻,若不是我们一直紧张戒备,根本听不出来。 这时候花喜鹊也反应过来,大喝一声“谁在那里?金刚是你吗?” 金刚是秦明的代号,然而花喜鹊喊过之后,却没有任何回应。我忙将手电移向那个方向, 手电光照到的地方,隐约有几根树枝微微晃动了一下。 花喜鹊再不迟疑,手中乌兹“哒哒哒”一个短点射,三发子弹射了过去。 子弹的曳光,划过黑暗的丛林,林中响起一声尖叫,听声音离我们已经不到五十米,接着像是捅了马蜂窝,四周同时传来无数的沙沙声,仿佛有千军万马同时向我们靠近。 我们四人面面相觑,全都打开手电向四周照去,黑暗的丛林中探出一个个毛茸茸的怪头来。被手电照射之后,一个个顿住身形,凶狠的看着我们,略略一数,怕不有几十个! 这些怪头看起来有点像是猴子,可是头上棱角分明,吻部奇长,和狗嘴差不多,里面的獠牙足有三寸来长。 脸上更是蓝紫相间,眼眶深陷,用手电一照,两眼都闪着红色的血光。 这是什么怪物,文丹丹吓得声音都有点打颤。 巴瑶仔细看了一下“好像是狒狒啊?不对!狒狒没这么大!” 我刚开始也以为是狒狒,可等我看清这些怪物的身形,立马否定了心中的想法。 狒狒最大的也只有几十斤一只,这些家伙看个头和牛犊子差不多,怎么可能是狒狒? 可不是狒狒,这丛林中还会有什么其它动物长这般模样,我心念电转之间,突然脑中灵光一闪,脱口道“这是马猴!” 花喜鹊惊叫道“马猴是什么鬼玩意儿?” 我心中暗叹,马猴这东西,很多人都应该听说过,特别是我们这一代,小时候听大人讲故事,经常会说,“你要是不听话,就会被马猴抓走!” 那恐怖程度对我们来说,不亚于现在孩子们听到的大灰狼、熊外婆之类的事物。 不过这种动物,我们从来都是只闻其名,未见其形,很多人都以为这是想象出来的事物。 事实上这东西确实在历史上存在过,只是已经消失了上千年。 不过在我们道家的典籍中,却有着明确记载,称其“力大无比,爪尖牙利,生性淫邪,嗜血暴虐,乃是天生的恶魔!” 这里居然出现这么多马猴,着实让我心惊不已。 可此时四周全是马猴,死死围住我们,随时准备冲过来,哪有时间解释那么多? 我只好匆匆回答一句“是一种很残暴的动物,皮坚肉厚,爪牙锋利,我们的驴子应该就是它们撕碎的,大家小心点!” 花喜鹊闻言冷哼一声“只要不是什么妖怪就好,妈的,我不信还有什么动物不怕这玩意!”说着抬起手中的乌兹冲锋枪,就要来一梭子。 我连忙一把按住他的手“别冲动,马猴数量太多,蜂拥上来我们都会被撕成碎片!” 花喜鹊强忍住开枪的冲动,没好气的道“那你说怎么办?都被包围了!” 我看看四周丛林中一双双泛着血色的眼睛,也不知道该如何才好,眼前这情况,离天亮还有几个小时,只能拖得一刻算一刻了。 四周的马猴见我们没有动作,慢慢的开始鼓噪起来,从林中慢慢探出身形,一步步的向我们逼近。 我低声道“书上说这玩意怕火,我们先把火堆燃大一点,说不定可以撑到天亮,丹丹你和巴瑶赶紧往火堆里添加木柴!” 三人虽然半信半疑,但也没有其他主意,文丹丹和巴瑶连忙把昨晚准备的木柴一股脑儿扔到火堆之中,原本微弱的火势,腾的大了起来,火光映得四周一片通红。 第86章 僵持 丛林中响起几声吱吱声,马猴们脸上都露出一丝畏惧的表情,纷纷往后缩了缩身子。 我们见这个办法果然有效,心中忍不住大喜,花喜鹊张嘴骂道“我还以为这马猴多厉害,原来还是一帮没有开化的畜生,一堆火就把它们吓退了。” 我连忙小声告诉他,千万别太大意,却听此时黑暗的丛林中,传来一声轻蔑至极的冷笑,接着响起一阵的骨哨声。 这骨哨声尖锐至极,似乎蕴含着某种奇异的节奏,忽快忽慢,听在耳里让人莫名难受。 我正要提醒大家,快捂住耳朵,异变却突然发生。 只见原本被火堆吓退的马猴,听到骨哨声之后,两眼的红光变得更加妖异,张嘴狂吼,变得狂暴起来,再不管火堆的威胁,从树林中吱吱狂叫着冲了过来。 几十只马猴一起蜂拥而至,这阵势着实惊人,让我们四人顿时手忙脚乱,巴瑶更是吓得连土铳都举不起来。 借着摇曳的火光,我看见领头的一只马猴,个头比其它马猴大了一圈,背上的毛发全是银灰色的,根根如同猪鬃一般竖起。 这应该是这群马猴的头领!也就是马猴王! 我心中一动,大喝一声“擒贼先擒王!”掏出仿五四,举枪对着它就扣下了扳机。 砰的一声,尽管早有心理准备,这一枪还是打歪了,子弹擦着马猴王的头顶飞出去,只带走了几根毛发。 马猴王惊得发出一声尖叫,鬼魅般躲到一棵大树之后。 我以为他们会被吓退,却听马猴王发出一声怒嚎,它身旁的一只马猴应声人力而起,仰天狂嚎一声,身上毛发根根炸起,呲牙露出鲜红的舌头,动如闪电般向我扑来。 这畜生居然知道让手下来送死试探,真不是一般的狡猾。 我见这马猴来势这般凶狠,心中着实一惊,待要开枪,却哪里来得及,好在一旁的花喜鹊警觉,抬手就是一个连射,子弹划出一道火光,饶是马猴躲避得快,也被子弹扫中后腿,带出一蓬鲜血。 那只试探的马猴顿时滚倒在地上惨嘶不已。 文丹丹面露喜色大喝道“好!” 话音未落,混战几乎在一瞬间爆发,眼见有同伴受伤,鲜血更加激起了这帮畜生的狂性。 马猴们瞬间就冲到我们面前,这下已是短兵相接,慌乱中众人纷纷举起枪,砰砰砰的子弹声音伴随马猴的惨叫,响彻四周。 我和文丹丹用的是仿五四手枪,一次只能装六发子弹,很快就清空了弹夹,巴瑶的土铳更是不堪,击发一次之后就必须重新装填。 可这混战之中,哪有时间给我们装填子弹? 只是一瞬之间,巴瑶就被撞倒在地,一只马猴张开如犬吻般的巨嘴,就向巴瑶脖子咬去。 我和文丹丹眼见救援不及,顿时发出一声惊呼。 眼见巴瑶就要丧生在此,却听几声细密的枪响,却是花喜鹊眼见情况危急,掉转乌兹冲锋枪,射向了那只马猴。 扑向巴瑶的马猴被几发子弹击中,动作缓了一缓,仍然悍不畏死的往前冲去,好在有了这一缓,巴瑶就地一滚,堪堪避过这致命一击。 马猴尸体冲到她近前才软倒在地,吓得巴瑶脸上一片雪白,嘴唇哆嗦着连话都说不出来。 我见情况危急,手边又没有凑手的武器,索性抄起一根燃着的木棒,乱舞轮砸,想不到这一下居然收了奇效,马猴怕火,居然被我逼退不少, 文丹丹连忙扶起巴瑶,二人有样学样,抄起一根燃着的木棒,挥舞着驱赶靠近的马猴。 马猴一时近身不得,但也不肯舍了我们离去,双方又僵持起来。 但现在的局势明显对我们不利,四个人中,只有花喜鹊的乌兹还有子弹,其余三人和手无寸铁差不了哪里去! 花喜鹊弹夹里的子弹也不多了,此时也不敢随意开枪,他端起乌兹,观察了一下四周的情况,开口道“他妈的!这样下去不是个办法,长生你们守在原地,老子去把马猴王干了!!” 说完不管不顾的跳了出去!身手敏捷得如同猿猴,我待要阻止已经来不及了。 可能是没想到还有人胆敢向它出去,马猴王明显点发愣,片刻之后才反应过来,怪叫着从树后窜出,一个腾跃已到足有两三米高,转瞬间已到了花喜鹊面前。 这马猴王人力而起的身躯,比花喜鹊还高一个头,露出嘴唇的獠牙,闪着寒光,抬手间两只粗壮的手掌上,爪子足有三四寸长,巴瑶的两头毛驴,估计就是死在它手中。 花喜鹊平时吊儿郎当,说话满嘴跑火车,一嘴的脏话,给人非常懒散不靠谱的感觉。 但此时却显出临危不惧的真本事来,乌兹抬手一个点射,然后迅速一个打滚,闪身换了位置。 他控制得很好,每次点射扣动扳机,只出去两三发子弹,懂枪的都知道,这样做既节约子弹,又可以保持高速射击的压制性。 这功夫说来简单,但要在高速移动中保持这种射击节奏,却不是一般人可以做到的, 让我对他刮目相看。 他的这一套战术果然有作用,虽然没有命中,却将马猴王刺激得暴跳如雷,跟着他的身形左冲右扑,却始终伤不到花喜鹊分毫。还要提防花喜鹊手里的冲锋枪。 但花喜鹊现在的处境,也和走钢丝差不多,一点也不能失误,只要有一次失手,就会被马猴王撕得粉碎。 我们看在眼里都暗暗着急,想要脱身去帮忙,却被身旁的马猴群团团围住,根本抽不出手。 好在花喜鹊着实了得,每次看似凶险无比,都被他化险为夷,我们的心也随着提起又放下,放下又提起。 此时骨哨声又响起,围攻我们的马猴听到哨声之后,居然放弃了我们,全部向花喜鹊围去。 我不禁对这躲在暗处吹哨的人恨到了骨子里. 我对着漆黑的林中大喊道“别鬼鬼祟祟的了,刚才你的冷哼已经暴露了你,我已经听出你是谁了,我们之前在火车上见过不是吗?” 第87章 交锋 我说的话半真半假,虽然我听到了冷哼声,但并不能确定是谁,可这不妨碍我诈他一诈。 果然林中之人再也忍不住,一个阴寒的声音响起“陈长生,我们之前警告过你了!你如果继续参与进来,不会有好下场!” 声音入耳,这下我终于确定,这个人就是当年我和张九爷去翠屏山乘坐火车的时候,和诡母在一起的那个同伙,就是那个眼镜! 这人应该精通梅山邪术中的御兽之法,之前翰林巷里遇到的百猫阵应该也是他的手笔。 我冷冷的答道“我和你们本来井水不犯河水,可你们先是杀死了大林,后来又害死邱教授!此仇不报我誓不为人!” 林中之人冷哼一声“这么说,你是要和我们作对到底了?” 我呸了一口“废话少说!只要让我逮到机会,一定让你们五猖教为大林和邱教授偿命!” 林中人闻言不怒反笑“那你先过了这一关再说吧!” 说完刺耳的骨哨声再次响起,比之前更加激烈急促。马猴们变得更加暴躁,双目红得如同要滴出血来。 我心道要遭,怕是难过今天这一关了。 却听林中突然响起两声巨响。 “砰!砰!” 接一声惨嚎响起,“你们给我等着!”声音越去越远!这些马猴没了眼镜的控制,呼啦一声跑了个干干净净! 是那个眼镜的声音,这下变生肘腋,我们都面面相觑。 却听树林中响起一阵急促的沙沙声,迅速向我们靠近,花喜鹊端起乌兹,大喝一声“谁在那里?” 却听林中响起一个低沉的声音“是我!” 是秦明! 我们顿时大喜过望,几只手电一起照射过去,树叶分开,露出秦明的身形,背上还背了一个人,正是和他一起失踪的阿果! 秦明端着他的双管猎枪,枪口还冒着白烟,看来刚才就是他,放枪惊跑了眼镜。 我见秦明背上的阿果身上有血迹,应该是受了外伤,急忙迎上前去。 巴瑶急切的问“我哥怎么了?” “他的腿摔伤了!”秦明低声答道 众人急忙将阿果从秦明背上扶下来,只见阿果的右腿肿的老高,外面乌青一片,看样子已经伤到了骨头。 “怎么回事?”我小声问道? 秦明喘了几口气,看了四周一眼,见我们没人受伤,这才放下心来,缓缓说道“是我大意了,守夜的时候看见一个人影,没有考虑就追了出去! 结果人追丢了,被困在丛林里怎么也找不到路回来!连阿果也找不到方向,我们走了半天,都在原地打转!” 我沉吟道“梅山教有一种迷魂术,很像鬼打墙,估计你们是中了这个了!那你们是怎么找回来的?”我一边说,一边递给他一个水壶,看他的样子,应该口渴坏了。 秦明接过水壶,晃了晃,凑到嘴边狠狠喝了几口,吐了口气道“我们转了半天,都找不到出路,心中正焦急万分. 后来听到你们这边枪响,索性闭上眼睛,全靠耳朵辨别方向,一路摸爬着往这边来,居然走了出来,只是黑暗中阿果的腿被摔断了。” 我一听顿时暗道庆幸,秦明这一招虽然笨,却是对付迷魂术的好方法,说穿了迷魂术的作用,就是通过你的视觉感官让你产生幻觉,闭上眼摸爬,虽然不方便,但至少可以排除掉幻觉的干扰! 我投过几分赞许的目光,“后来呢?” 秦明放下水壶,擦了擦嘴“我们刚到附近,就发现你们被这些猴子一样的玩意围上了。” “是马猴,一种消失了几百年的野兽!长生说的。”花喜鹊补充道。 秦明点点头,“嗯,马猴!我本来想冲过来和你们汇合,却感觉非常不对,这些马猴的行为,不符合野兽的本能,因此我断定有人在后面操纵,我必须找到这个人,将他收拾了才能解决根本问题。” 秦明的思路非常清晰,难得的是,在这么紧急的情况下,他能做出如此准确的判断,果然不是一般人可以做到的。 后来的事,我大致已经猜到了,眼镜和我说话的时候,暴露了自己的位置,秦明趁机用双管猎枪,轰了他两枪,只是黑暗中失了准头,估计并没有造成致命伤害,但也惊走了眼镜。 我叹道“这次真的凶险,全靠你惊走了眼镜!否则后果不可想象!” 听我这么说,大家心中都有了一丝阴霾,除了我之外,其他人都应该低估了五猖教余孽的实力,还没找到缅王墓,就差点损兵折将。 不过这样也好,大家对五猖教的实力,有了更直观的认识,以后遇到,就会更加谨慎小心,说不定也是好事。 众人劫后余生,都不胜唏嘘,我们将受伤的阿果送到帐篷中,文丹丹给他检查之后,涂了一些应急外伤药,好在这些东西,我们来丁翁之前都准备的十分充分,又找了两根树枝当做夹板,缠上纱布之后,暂时给他固定了一下。 接下来才处理各自身上的外伤,好在这次虽然被搞得手忙脚乱险象环生,但除了阿果,大家身上只有一些皮外伤,大多都是被马猴抓伤的,虽然看起来鲜血淋漓,但并不碍事。 我们各自涂了消毒水,简单包扎一下,就开始商量接下来该怎么办。 距离天亮还有一两个小时,我们都没了困意,围坐在火堆前,一边境界,一边小声议论。 现在带路的阿果腿受了伤,已经不可能继续跟我们一起前行,而且还要分出人来,照顾阿果,我们必须把队伍分成两队才行。 众人讨论了半天,都没有一个好的结果,秦明看了看一直没发话的我,“长生,你有什么意见没有?” 我正在用一根树枝扒拉火堆中的木炭,心里却在思考,为什么五猖教的人一直要阻止我介入他们的事情。 这次围攻宿营地,很明显是冲着我来的,其他人应该都是遭了池鱼之灾。 想到这些,我不禁感到心中非常过意不去。 第88章 继续前行 见秦明提问,我把棍子扔到一边,坐起身子,低声道“接下来的路,肯定比这更危险,今天这场偷袭,明显是冲着我来的!我在想,要不接下来我一个人前去找宋长江他们,你们先回丁翁等消息!” 话未说完,花喜鹊站起来打断道“长生!你说得这是什么屁话!虽然你不是应急局的人,但大家一起出来,就是自己人,怎么可能让你一个人去冒险! 照我说,现在也不用把队伍分开。按照阿果说的,我们离野狼沟已经不远了,干脆就把这里当做大本营,让阿果在这里养伤,留一个人下来照顾他。剩下的人前去找宋长江他们,等找到人回这里汇合就可以了!” 秦明也沉声道“花喜鹊说得对!长生你就别想那么多了!严格说来这事本来就是我们应急局分内之事,长生还是被卷进来的呢!” 一旁的文丹丹虽然没有开口,但盯着我露出一个微笑,认真地点了点头。 秦明又道“花喜鹊这个方法也不错,阿果留在这里应该没什么危险,现在最佳的方案是丹丹留下来保护阿果!剩下的人前往野狼沟!大家有没有意见?” 这应该是眼前最好的安排,本来留下巴瑶也可以的,但她手里只有一支土铳,虽说这里暂时应该是安全的,但事怕万一,我们不能冒险。 众人闻言,都没有反对。 秦明见大家都没意见,于是沉声道“离天亮还有一个小时,大家把把物资重新整理一下,现在没有驴子当脚力,只能带最重要的食物、急救物品和弹药了!” 我包里的东西本来就不多,大多是一些法器和干粮,随身就可以携带,只需要把仿五四的子弹带上就是行,考虑到宋长江他们的处境,我将文丹丹背包中的急救药品分了一半,自己带上。 说实在的,这玩意我用起来,真的特别不顺手,可能是用得太少的缘故。 花喜鹊也调整了一下装备,主要是补充子弹,刚才一场恶战,他的冲锋枪用得出神入化,着实让人刮目相看。 花喜鹊把冲锋枪子弹装了足足三个弹夹,又把剩下的一股脑塞进背包。这些子弹虽小,但很有分量,这样一来,他的背包显得非常沉重。 至于巴瑶,我们让她携带了一些干粮,以作不时之需。 一切准备妥当,此时天已经微明,我们也顾不得吃东西,起身从营地出发,一头扎进深不可测的丛林,继续往野狼沟赶去。 有了昨晚的经历,我们变得更加小心起来,一路上秦明打头,花喜鹊紧随其后,接着是巴瑶,最后由我压住队尾。 道路依然难走,昏暗的丛林中湿度很大,显得闷热无比,身上的汗水流出来,打湿了昨晚留下的伤口,浑身麻痒难当,又疼得厉害。 我们几个低头咬牙,尽量不发出声音,接连穿过好几个山坳,来到一个稍微高一点的山脊之上。这里藤萝开始稀疏起来,巴瑶指着远处道“那就是野狼沟,据说之前有土狼群出没,不过这些年倒是没见过了。” 我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了看,这野狼沟说是沟,其实应该是两山之间的一个峡谷,两边尽是悬崖绝壁,根本不能通行。 只有两头两尾的地形,看上去要缓一些,可以勉强攀下去。 而且这野狼沟落差非常大,从远处看去,根本看不到底,只能看见悬在顶上半空中的白色云雾,薄纱般飘来飘去,显得神秘无比。 “那应该不远了!”花喜鹊凑过来看了一下,喘气说道。他背的东西比较多,因此比我还累,走到这里已经有点脱力了,一手拄了一根随手掰来当做拐棍的树枝,乌兹冲锋枪被他挂在脖子上,用一只手扶着。 “看着近,走起来可没那么容易,望山跑死马不知道?”带头的秦明反驳道。 这一路都是秦明开路,遇到过不去的地方,也是他用砍刀砍开,体力消耗最大的应该是他。 然而他说话的时候,中气十足,身上也并没有多少汗水,只有额头上有几排细密的汗珠,看来他的体力在我们几人之间应该是最好的。 至于我和巴瑶,一直走在后面,体力消耗要小得多,虽然也是浑身是汗,但并没有显得太过疲惫。 “休息一下吧,吃点东西.”我建议道。 秦明点点头,“确实需要休息一下,都到了这里了,也不急在一时了。一会到了野狼沟,还不知道有什么等着我们呢,先补充体力最重要。” 花喜鹊闻言擦了擦头上的汗水,一屁股坐到地上,有气无力的道“队长英明!再走下去,我真的撑不住了!” 巴瑶取出背包里的干粮,为了精简重量,她携带的都是一些饼干,并没有带饮水,我们分着吃了几块,都觉得干涩难咽。 我看了一下四周,想条小溪打点水,却并没有什么发现,连个水坑都没有。 巴瑶见状抄起猎刀,走到丛林中,不一会儿,她就带回来一大捆树枝一样的东西。 “这是水藤,腾茎中富含水分,可以用来救急。 接着她挥起猎刀,刷刷将腾茎砍断,被猎刀砍断的地方,很快渗出一些汁液来,巴瑶将腾茎到嘴边,汁液便滴到她口中。 我们有样学样,也像她一般,砍断腾茎,贪婪的吸起汁液来。 这汁液微微带点苦味,入口之后一股清凉感直冲咽喉,虽然水量有限,但着实十分解渴。我们一人弄了几根喝过之后,都觉得好受了许多。 花喜鹊赞道“还是巴瑶经验丰富,否则这饼干真能把我噎死,我花喜鹊总算又活过来了!” 众人休息片刻,体力恢复不少,我心忧宋长江的安危,便催促大家尽快上路。 秦明说的望山跑死马,用在这个地方再合适不过,眼里看野狼沟已经近在眼前,可等我们翻山越岭到达入口的时候,已然是傍晚时分。 丛林中本来就光线昏暗,加上此时天色已晚,看上去更加如同夜晚一般,但我们没时间再做等待,四人商量了一下,决定立即下到谷底,先找到宋长江他们再说。 第89章 谷底寻踪 有道是上山容易下山难,这道斜坡很长,中间偶尔还有凸起的断崖. 坡上全是灌木杂草遮蔽,稍一不慎脚下就会被绊倒,变作滚地葫芦,直接滚下山坡。 四人都不敢大意,小心的沿着两侧倾斜的坡地,抓住两面长出的藤蔓,慢慢往下下降。最后坡度越来愈大,我索性坐下身子,上身后仰,就那么往下像坐滑梯一样滑下去,虽然被两边带刺的灌木勾得浑身全是伤口,但也比一个不慎,滚倒下去撞得头破血流要强得多。 我一边往下滑,一边观察四周地形地貌,这野狼沟上部被雨雾遮盖,看不到底,我之前还以为下面的地形和其他地方差不多,应该也是雨林形态。 等我真正滑下去的时候,才发现,这下面的地形,和上面截然不同,浓密的树木取代了丛林中遍布的荆棘和藤蔓。 这些树木长得又高又大,可能是沟底湿润的原因,树枝干上垂下很多像胡须一样的气生根。 这些根须非常粗壮,而且繁密无比,像网一样互相交织纠缠,有的直接垂到地上扎进泥土,重新长出了枝芽。 看这样子很像榕树,但我旋即又否定了这种想法,因为榕树的叶子比较小而尖。这里的树叶比榕树叶大得多,足有成人巴掌大小,而且是椭圆形的。 巨大的树冠像伞一样遮天蔽日,把整个峡谷遮蔽起来,雨雾就在树冠顶上飘荡。 可能是由于树冠遮挡的原因,沟底生长最多的是一些杂草和灌木,还有一些野花,只是我叫不上名字,上边随处可见的藤蔓,在这里反而显得稀少,全被垂下的树根挤满了。 这里的温度要低得多,空气也非常湿润,树叶上全是湿哒哒的,往下滴着水滴,树木下能随时听到溪水的淙淙声。 我滑下来的地方,刚好是一条小溪,眼见就要冲到水里,好在我眼疾手快,奋力抓住一根凸起的树根,强大的拉力让我身形一顿,接着我侧翻在地,总算躲过一劫,没有掉进溪水。 我拍拍屁股站起来,却听不远处呼啦作响,伴随着阵阵尖叫,却是秦明他们一个个接连滑了下来。 只听花喜鹊的声音响起“哎哟我的屁股,这他妈裤子都磨烂了!”一边抱怨,一边淅淅索索的爬了起来。 听声音离我只有十几米远,我取出手电打亮,喊了一声“大家都没事吧?” “没事!” “我也没事!” “还好,只是屁股磨得慌,估计都磨烂了!” 众人一边回答,一边向我靠拢,我见众人都平安无事,这才放下心来。 花喜鹊拿起手电,一边照射,一边查看四周,一边嘴里啧啧叹道“哎呀我的妈,这么多树根,像迷宫一样,该往哪里找才好?” 秦明仔细观察了一下四周,最后指着一处巨大的树根,那上面有明显的断裂痕迹,而且断口很整齐,一看就是用刀砍的。 秦明低声道“这树根断裂的时间不久,这些应该是人活动时留下来的,我们可以顺着这些痕迹搜索!” 我们见他说得在理,于是点头答应下来,四人循着这些痕迹,慢慢往野狼沟深处摸去。 越往里走,这些人类活动的迹象就越明显,后来甚至发现大片倒伏的树根,还有被撞断的大树,这些很有可能就是阿果说那只独公造成的。 看来方向没错,宋长江他们应该就在附近,众人不禁精神大振,加快了脚步。越往前被撞倒的树木越多,有些树上还能看到子弹射过的痕迹,可迟迟未曾发现宋长江他们的影子,我心中不禁开始着急起来。 现在已是晚上时分,气温下降非常快,四周水雾开始升腾,整个谷底变得迷蒙起来。 可黑暗中要想在这种环境中找到人,着实十分困难。 我停下脚步道“我们必须想办法发出信号,让宋长江他们知道我们在找他们。” 花喜鹊想了一下,提议道“要不我们点一堆火,说不定他们能发现火光。” 秦明摇摇头“这种环境,怎么生火,况且就算有火堆,到处都被水雾缭绕遮挡,远处根本看不见!要是有信号弹就好了!” 秦明说得有道理,我们都低下了头,可当我听到信号弹的时候,我脑中突然灵光一闪,大声道“不用信号弹,直接开枪就可以,这里是个深谷,枪声可以传得很远!” “对啊!”巴瑶一拍大腿,“我这把土铳开枪的时候,声音很大,可以试一下!而且和长江哥哥一起的除了回来报信的阿果,还有莽泰他们,都是我们寨子里非常老练的猎手,对土铳的声音再熟悉不过了!” 秦明想了想觉得可行,点头道“这倒是可以一试,只要他们听到枪声之后,回应我们一下,我们就能找到他们了!” 说完让巴瑶打一枪试试,巴瑶见状把土铳摘下来,双手稳稳端住枪身,枪托抵在右肩上,对着一旁的空地,扣动了扳机! 火光闪起,铁砂喷出去打在树干上发出剧烈的啪啪之声,土铳的巨响在这峡谷中震荡。 我们静等声音消散,过了一会却并没有听到回应,巴瑶脸上有些失望,秦明沉声道“再开一枪试试!” 巴瑶闻言,取下挂在腰间的牛角筒,倒出里面的黑火药,重新把土铳装填好,这次用的火药比往常更多,巴瑶装好之后有些犹豫,最后还是一咬牙扣下扳机。 轰的一声巨响,离得太近的我只觉得耳膜像要被震穿了一样,隐隐生疼。 巴瑶更是被巨大的后坐力冲击的坐倒在地。 我连忙上前把她拉起,幸好没有炸膛,否则后果不堪想象。 良久之后我们听到远远传来同样一声土铳响声。 “有回应了!”巴瑶大喜,“在那个方向!” 我们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秦明皱了一下眉头,这峡谷之中,林深叶茂,最不好辨别的就是方向,若是在其他地方,还能通过树叶生长的情况大致分辨南北。 然而这个地方,这些常识都失去了作用,我们只能循着声音传来的方向赶过去。 第90章 汇合 好在听声音的大小,我们离宋长江他们的位置已经不远,当下我们连忙振奋精神,秦明打头,往那边摸过去。 越靠近他们,四周就越是凌乱,树木倒伏得到处都是,真是难以想象,这只是一条公野猪造成的破坏。 我们四人一边前行,一边小心的把武器举起戒备,生怕这只独公突然窜出来,对我们进行偷袭。 中途的时候,宋长江他们又放了一次土铳,大概是怕我们迷了道路,继续给我们指引方向。 最后穿过一条深沟,前面豁然出现一道高达百丈的悬崖,悬崖靠近底部的地方,有一个大山洞,山洞里闪烁着些许火光。 秦明抬起右手,我们连忙停下,仔细观察了一下四周,并没有见到那条独公。 巴瑶试探着喊了一声“长江哥哥!莽泰!” 洞中传来一个声音“在这里!”我们终于松了一口气,总算找到他们。 接着只见洞口出现了两个人影,巴瑶认得其中一个就是莽泰,还有一个是村子里的猎人。 只是没见到宋长江,不知道他情况如何? 我们几步来到悬崖下面,发现这个山洞距离底部还有好几米高。 要上去的话,只能从旁边悬崖上凸起的几个小石台往上爬,这地形易守难攻,用来躲避独公倒是个好地方。 莽泰放下来一条用树皮临时编织的绳子,这样我们攀爬起来就轻松了许多。 我们顺着绳子爬上去,只见这山洞非常开阔,足有几十个平方,顶上倒挂了许多乳白色的石笋,正一滴滴的往下滴着水,发出一阵阵滴答的声音。 看样子应该是个天然的熔岩洞,洞里大部分地方都十分潮湿,只有靠边的一片空地稍微干燥一些。 宋长江正躺在那里,身下只垫了一些枯枝树叶,左腿上全是鲜血,看来就是被独公撞到的地方,只简单的用衣服扎紧止了血,伤口裸露在空气中,像婴儿嘴唇一样翻开,露出里面鲜红的嫩肉。 旁边燃起的火堆,映照着宋长江蜡黄的脸,我见他嘴唇都已经干枯发白,就像糊了一层江米纸,心道还好我们来得及时。 自从失去邱教授之后,我一直担心着宋长江,此时亲眼见到他还活着,心中一块大石总算落了地。 宋长江此时还是清醒的,见到我之后,有点不敢相信,盯着我看了半天之后才试探着道“长生?你怎么来这里了!邱教授究竟怎么死的?” 我靠近他,抓住他的手,低声道“现在没时间解释这些,等回到丁翁古寨我们再细说!” 说完我取出背包里的急救药品,就要给他处理伤口,可我以前从来没有这方面的经验,只会简单的消毒,结果反倒把宋长江疼得满头大汗,把巴瑶心疼得直掉眼泪。 花喜鹊见状,走了过来,接过我手里的东西,低声道“让我来吧,老子有经验!” 宋长江看了一眼花喜鹊,又看看秦明,最后望向我,露出一个询问的眼色,我低声道“是自己人,他们是政府特殊部门的人,是专门处理邱教授遇害的事情的,现在和我们一起追踪四面傩!” 宋长江点了点头,咬牙任由花喜鹊给他处理伤口。 花喜鹊应该是受过这方面的训练,手法非常娴熟,先用酒精给宋长江把伤口消毒之后,接着取了缝合伤口的肠线,开始给宋长江缝针。缝好之后撒上止痛的云南白药,再用纱布把伤口包了起来。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确实比我专业得多。 等一切弄完,花喜鹊笑着拍了拍宋长江的肩膀,“我的手艺不错吧,一点都不疼,我看你都没叫!” 宋长江蜡黄的脸挤出一个笑容,一本正经的道“太疼了,把我他妈疼晕了,来不及叫!” 花喜鹊顿时尴尬不已,一脸笑容僵在脸上。 眼见宋长江有了几分精神,我们简单问了一下宋长江他们这几天的情况,怎么没有见到阿果说那条独公,那玩意究竟是个什么样子,怎么能反过来追得这么多人的打猎队伍四处逃窜。 宋长江皱眉想了片刻,可能是伤口还有些疼,他说话非常吃力,“具体情况我也说不清楚,这独公狡猾得不像畜生,而且那个头你没见过之前,根本想象不到。 我们猝然受到袭击,根本还手的机会都没有,土铳打在它身上,跟挠痒痒一样,毫无效果。 好在之前和你一起经历过百猫阵,我大致心底有些谱,最后边战边退,躲在这里撑了两天。” 一旁秦明疑惑道“那它怎么又退却了?照理说你们现在是最脆弱的时候啊?” 宋长江看看秦明,他们两个人都长得十分高大,一个是边防军人出身,一个是政府特殊部门任职,二人颇有点惺惺相惜之感。 “这我也不知道,我们一直坚持到昨天晚上,那只独公忽然就退却了!” 我想了一下道“这只独公和昨晚的马猴,应该都是一个人操控的,就是秦明吓走的那个眼镜,昨晚他为了袭击我们,所以暂时放弃了进攻宋长江这边。” 虽然我只是揣测,但现在这应该是最合理的解释,二人听完都点了点头。 花喜鹊插嘴道“那现在我们怎么办才好?” 我看了一下和宋长江一起的几个猎人,他们经过这几天的煎熬,个个都显得萎靡不振,只有那个叫做莽泰的小伙,显得要精神一些。 这个莽泰我之前听巴力说过,祖上不是丁翁古寨的,因为征缅战争迁徙过来的。因为他也姓莽,而我们正要找的缅王墓主人叫做莽纪觉,因此当时我对这个名字多留了几分心眼。 此时见到他,打扮得和一般佤族猎人没有区别,但是皮肤要黝黑许多,个头显得要精瘦一些,脸上的长相也比较特别,眉眶突出,眉骨很高,能一眼看出,和本地人有很大区别。 我们来了之后,莽泰和其他两个猎人一直没有作声,一直斜靠在不远处的洞壁上,看着我们。 宋长江见我留意他,悄悄说道“你也注意到了?”他的声音很轻,只有围在他身边的几个人能听到。 我不动声色的点点头。 第91章 从长计议 宋长江压低声音“我在丁翁逗留,就是因为他,而且我怀疑,这次被袭击,对方根本的目标其实就是他。” 我讶然道“这么说他是缅王后裔?”宋长江慎重的点了点头。 我心中一震,顿时犹如翻江倒海,再次抬头,看了浑然不觉的莽泰一眼。 秦明和花喜鹊虽然听到我们说话,但一时没有反应过来,直到我说出缅王后裔几个字,二人才瞬间反应过来,同样是一副震惊得说不出话来的神色。 想不到我们苦苦追寻的线索,在这里有了一丝突破,真的是有心栽花花不开,无心插柳柳成荫。 我脑中飞速电转,这个信息太过震撼,我马上思考可能给局势带来的变化,当前的首要任务,已经从接应宋长江变成了保护莽泰。 而且我心中有个猜测,为什么对手想要趁猎人头节袭击莽泰。 因为巴山所在的丁翁古寨,有木依吉的保护,梅山教的人,没有办法在寨子中施展手段,只好等到莽泰外出打猎时,趁机下手。 一直悄悄调查的宋长江只是顺带的牺牲品而已,至于袭击莽泰的目的,我心中也大概有了猜测。 梅山教精通邪术,其中有一种灵媒术,可以通过死者后裔生魂为引子,找到死者的尸骨所在。 如果莽泰真的是缅王后裔,那这一切都说得通。 我们几人快速交换了一下眼神,情况非常复杂,秦明把做决定的权利交给了我。 我仔细思考了一下道“虽然在这野狼沟底部,白天和晚上几乎没啥区别,光线都十分昏暗,但现在大家都非常疲倦,我们还是先修整一下,明天早上出发最好。 等赶到宿营地和文丹丹他们汇合之后,直接回到丁翁再从长计议!” 大家都点了点头,于是我分出两个人,让秦明和花喜鹊警戒。巴瑶取出干粮分发给宋长江和莽泰等人。 几人在这洞中坚守了两三天,早就饿得不行,接过干粮后都狼吞虎咽起来,虽然这些干粮大多是些饼干之类,但好在洞中钟乳石上不断有水滴下,这水虽然含碳酸钙非常高,但少量饮用并没有太大问题。 等众人吃饱之后,我让他们先行休息,巴瑶小心的照顾着宋长江,我则有意无意的接近莽泰,找一些话题和他闲聊。 这莽泰居然是丁翁寨少有的识字的人,不过不是汉字,而且认识的也不多,据说都是家传的书本上的,上面还记载了他们祖先辉煌的过去! 我装作对这些文化非常感兴趣,莽泰顿时热情得邀请我,回到丁翁之后,到他家去做客,他可以把这些典籍借给我看看。 我心中暗喜,不动声色的答应下来。 聊了一会功夫,莽泰实在太过疲倦,靠在洞壁沉沉睡去,我起身看了一眼宋长江,发现他也倚靠在巴瑶身上睡着了。 这么多日的精神紧绷,一旦放松下来,加上身上有伤,失血不少,宋长江睡得特别沉。 整个脑袋枕在巴瑶怀中,居然打起了呼噜。 我见巴瑶居然毫不避嫌,心中也不禁佩服,少数民族女子,真的敢爱敢恨,显得落落大方。 同时也为宋长江感到高兴,看他的样子,应也接受了巴瑶的爱意了,只希望他们经历这些波折后,将来能够有情人终成眷属。 不知道怎么回事,看到巴瑶和宋长江,我就开始思念起宋璐来,离家这么远,我也联系不上她。 不知道我们一起做的风干鸡干了没有,她现在怎么样,一个人的时候会不会想我! 我给宋长江身旁的火堆,添了一些柴火,来到洞口的秦明和花喜鹊跟前。 我低声问道“要不要换一下班,你们去休息一会儿?” 秦明摆手道“不用,我们以前也经常熬夜,有时候两三天不睡觉都是经常的事!” 花喜鹊正在擦拭他那把乌兹枪,看得出来他非常喜欢这把枪,见状也低声道“你要是睡不着,干脆过来一起坐会儿.” 我顺势坐在他们旁边,秦明低声问道“你确定莽泰是缅王后裔?” 我斟酌了一下,小心答到“应该有七八分把握,虽然我没有接触过莽泰,但宋长江这段时间在这边,应该没少下功夫。他这人做事一板一眼,最讲究证据,不会无的放矢。” 秦明回头看了一眼宋长江,又看看我这才低沉着声音道“既然如此,那莽泰就变得非常重要,我们要注意他的安全,敌人不会这么轻易收手的。 我看明天我们撤退的时候,就是他们下手的最好机会。最危险的时候,恐怕就是那个时候!” 秦明的观点和我差不多,我赞成的点点头,但宋长江我也不能放弃,经过这么多事,我早已把他视为自己的伙伴。 我把自己的想法说了。 秦明想了一下道“那你看这样行不,明天队伍行进的时候,我负责贴身保护莽泰,花喜鹊负责宋长江,你负责总体接应,怎么样?” 秦明这样安排,最重要的目标都有人保护,但巴瑶和其他猎人就只能靠自己自保,这看起来有点残酷,但眼前这种局面,这确实是比较稳妥的做法。让我找不出反对的理由。 我叹了口气,缓缓道“先这样吧,我兼顾大家,希望我们揣测是错的,敌人不打算明天下手吧。” 花喜鹊难得一直没有开口,听了我的话再也忍不住道“长生你这人就是太犹豫了,如果换做是我,直接连夜带莽泰先走,剩下的人不是主要目标,自然就没那么危险了,明天白天出发都没有问题!” 我和秦明都是一愣,如果站在理性的角度来说,花喜鹊这提议虽然出人意料,但其实非常明智的做法。 我和秦明对视一眼,都有种茅塞顿开的想法! 秦明稍微思考了一下,看向我“长生,你觉得可行不?” 我点头道“办法倒是不错,不过由谁带莽泰走才是关键!” 秦明闻言犹豫了一下,低声问喜鹊“办法是你提出来的,你觉得怎么安排合适?” 第92章 狭路相逢 花喜鹊停下擦拭乌兹的双手,抬头道“长生肯定是必不可少的一员,因为只有他才能对付梅山教的邪门手段。 剩下一个,我建议队长你和长生一起,一来你那支双管猎枪,应该可以对付独公。 二来你是头儿,遇到事情,也可以和长生互相商量,有个决断。至于我和巴瑶,” 花喜鹊顿了一下,“就负责把宋长江和两名猎人带到营地,到时候会合文丹丹和阿果,一起回去!只不过这样一来,敌人一旦发现莽泰不在队伍里,你们三人的危险是最大的!” 秦明沉声道“这样出其不意,说不定反而安全一些,倒是剩下的人里面。只能靠你组织大家,你千万要小心一些!” 花喜鹊摆手道“放心吧队长,别人不知道,你还不知道吗?我花喜鹊的外号可不是白叫的!” 我不明白花喜鹊这外号有什么隐藏的意思,闻言有点疑惑的看向秦明。 秦明却并没有给我解释,反而像是放下心来的样子。 我猜测这可能是他们内部的某种秘密,于是便没有继续打听。 既然做了决定,那有些事就宜早不宜迟,花喜鹊过去将所有人都叫醒,秦明说出了我们准备分成两组行动的决定。 莽泰有些不理解,因为我们没有跟他说太多内幕,我们只是跟他说,打算让他还有我和秦明,先一步去引开独公。 可能连他自己也没意识到,他现在有多危险。 好在有了巴瑶的劝说,最后他勉强答应下来,先跟我们一起走。 宋长江从我们人员的分配,就猜到了我们的用意,张了两次嘴想要说话,都被我制止了。 最后抓住我的手,低声说道“长生,你们小心点,不用担心我!” 我故作轻松的点点头,悄悄把花喜鹊给我那支仿五四塞到宋长江手里,叮嘱道“我知道了!你们也要注意!” 巴瑶在一旁认真的道“我没事的,有我呢,我一定将长江哥哥安全的带回去!” 我看了她一眼,正色道“那就拜托你你了巴瑶!” 说完我背起背包,和秦明一前一后,护着莽泰,一头扎进漆黑的夜里。 我的仿五四给了宋长江,因此手里只拿了一把猎刀在前面开路,后面的莽泰抗着土铳,边走边嘟囔“这次猎人头节真是一点都不顺利,没打到东西不说,还搞出这么多事情来,回头得让巴山首领,好好拜拜木依吉,让祂护佑我们。” 我和秦明没有回应他,两个人都都小心翼翼的注意着周围的一草一木,稍有风吹草动我们都会停下来查明情况。这个时候我俩不敢有一丝大意! 莽泰见我们没有回应,一个人嘟囔也没啥意思,索性也闭上了嘴巴。 三人闭口不语,在浓密的树林中一阵疾赶,大约两三个小时,就到了野狼沟的边缘,这里不是我们最初下来的地方,但两侧的地势相对没那么陡峭,可以勉强攀着坡上的灌木和杂草,往上爬去。 我们稍微松了一口气,此时天色已经变亮,虽然在沟底看不到太阳初升,但四周的光线已经亮了许多,可以勉强看到十几米外的东西。 我们熄灭了手电,秦明提议休息一下补充点水分再走,正好不远处有个不大的水潭,掩映在茂密的树林之中,可以取点水来喝。 莽泰拿出一个取水的水壶,就要前去装水,却被秦明一把拉住“你就在这里,我去打水!”说完接过水壶去了。 莽泰一愣不知道秦明为啥要抢着去打水,我却突然有一种危险临近的感觉。只听水潭边上的密林之中,呼啦一声巨响,接着冲出一个庞然大物!直奔我们而来。 我正要大喊一声“小心!”却听莽泰惊呼一声“独公!完了,我们死定了!” 我打眼望去,心中顿时一凉,只见那独公长得身高足有一米五,和一个成人差不了多少,体长足有三米,浑身打结的鬃毛上全是松脂树油,结成厚厚的一层,像盔甲一样,前肢比水牛水牛还粗壮,头上两耳直立,露出两支足有尺长的獠牙! 看这体型,绝对不止一千多斤! 这那他妈是只野猪,简直是一头犀牛啊! 秦明反应最快,一把扔了水壶,就手一抖右肩,一直挂在肩上的双管猎枪顺势滑到他手中。 只见他抄起猎枪,抬起枪管对准那只独公,果断扣下扳机。 “砰砰”接连两声巨响,双管猎枪用的是铅弹,专门用来对付大型动物,虽然仓促之间没有瞄准,但仍然有一发子弹正中独公的肩膀! 啪的一声,伴随着一声独公的怒吼,子弹居然没有如预料般射入独公的身体,被它厚得如同盔甲的鬃毛挡住了,只留下一个浅浅的小伤口。 我心中一寒,我们手中火力最大的武器,就是这支双管猎枪,想不到居然对付不了独公,我手里的猎刀和莽泰的土铳,就更加不起作用。 秦明一枪无功,却并没有乱了分寸,只见他一边装弹,一边大吼“你们快往上爬!保护莽泰要紧!” 莽泰此时已经慌了手脚,可是猎人天生的悍勇让他没有退缩,反而举起土铳, 对准独公就扣下扳机,铁砂打在独公身上,发出炒豆也似的啪啪声响,全被它厚实的表皮挡住,简直形同刮痧。 原本冲向秦明的独公被他吸引,反身就向他撞来,闪着寒光的獠牙,直奔他胸腹而来。 这一下只要撞上,指定得开膛破腹,惨死当场。 莽泰顿时吓得双腿发软, 手里下意识的连扣土铳的扳机,却忘了这土铳发射之后,根本没来得及装填。 千钧一发之际,我大喝一声,伸出手抓住莽泰的衣领,横向里使劲一拽,这一下用力过猛,我和莽泰一起滚出好几米远,但也堪堪避过这一撞。 我心道好险,正要站起来,却听秦明一声怒吼“快躲!” 我闻声不及思考,就地一个打滚,独公巨大的身体从我刚才所在的地方一冲而过。 若不是秦明提醒,刚才我就被它直接撞上了! 这畜生,简直不是一般聪明,而且皮糙肉厚,连枪都打不动,我最擅长的道术,用来对付妖鬼邪神还行,要对付这活物,却是起不了太大作用。 第93章 可使千军辟易 我心道要遭,却不敢浪费一丝时间,急忙翻身站起,伸手去拽一旁的莽泰,秦明从水潭边飞奔过来,一边跑,一边大喊“快上坡!上面安全!这里交给我” 我心中一凛,反应过来,坡道很陡,不适合奔跑,独公最擅长的就是快速奔跑冲撞,在坡道上定然施展不开。 我急忙拽起莽泰就往坡上爬去,奈何莽泰已经被吓得没有一点力气,整个人都瘫软了,全靠我拼命拉扯,才能挪动脚步。 斜坡陡峭,上面只有一些藤蔓灌木可以借力,如果是我一个人,爬上去并不费力,可现在拖着一个莽泰,只能单手用劲,顿时显得力有不逮,我试了好几次,都没有爬上去。 秦明着急的在后面推莽泰的屁股,想要给我助一臂之力,可惜使劲了几次,都没有把莽泰拖上来。把我和秦明急得满头大汗。 独公已经调转身形,从远处一个加速猛冲过来,血红的两眼闪出妖冶的光芒,这下要是躲闪不及,我们三人都会被它撞个对穿。 情况危急万分,我咬牙使出一股蛮劲,莽泰整个人几乎被我提得飞了起来,踉跄几步上了斜坡。 最下面的秦明手脚并用想要爬上来,然而独公的已经冲到近前,我心中一寒,想要伸手去抓秦明,却已经来不及了。 我闭上双眼,不忍心眼见秦明惨死当场,接着只听轰的一声,犹如火车撞上山头,我觉得脚下的斜坡都震动了一下,预料中的惨叫并未传来,反而响起秦明的暴喝声“畜生!让你见识一下秦爷爷真正的手段! 这一声暴喝中气十足,如霹雳般震耳,我睁开双眼,一副此生难忘的景象映入眼帘。 只见秦明犹如天神下凡,整个身体大了一圈,身上的衣服破裂崩飞,露出满布全被的纹身! 我仔细一看,他背上的纹身,居然刺的是一幅不动金刚。 这金刚红发如日轮,中间有二蛇交缠,头戴五叶冠,前佩璎珞,戴臂钏,大腹圆突,下身着短裙,裙上阴刻旋草纹。 不动金刚据说本是大日如来的忿怒显化,气势威猛绝伦,降妖除魔,护持佛法! 但一般被供奉在寺庙之中,鲜有人敢将其纹在身上,皆因其背后的因果,不是一般人可以承担。 但此时却出现在秦明背上,让我心中一震,联想到之前他们说到各自的绰号是,虽然藏藏掖掖,但还是让我有了一个答案。 秦明的代号正是金刚,他修持的是密宗不动金刚秘法!而且到了极高境界,关键时刻,可以请动大日如来上身,和我们道家请神上身之术非常相像。 不动金刚秘法,号称佛家威猛刚绝第一的秘法。 只不过道家请神,需要符箓为引,施咒念决。请神之后还需洒水做坛,酬神上表,,这有点像是一种合作关系,请神之人不用背负太多因果。 秦明却直接将不动金刚像纹在背上,关键时刻直接显化,所担负的因果非常人可以相像。 只怕每使用一次,就要付出不小的代价。 难怪之前并未见他使用,这次到了生死关头,才使用出来。 只见秦明怒发箕张,双眼暴睁如环,居然伸出双手死死的抓住了独公头部獠牙,独公被他拿住,四蹄奋力,想要挣脱秦明的掌控。 秦明怒吼一声,身上的纹身如同活过来一般,不动金刚原本紧闭的双眼居然睁开一线,只见秦明双手肉眼可见的膨大起来,骨节之间发出一阵啪啪的声响! “起!” 伴随着秦明一声大吼,独公居然被他双手一挥,甩出去足有七八米远,独公一声惨叫,在地上打了几个滚,翻身站起,血红的两眼,狠狠盯向秦明。 这应该是它第一次在正面冲撞中吃了亏,眼中露出一丝畏惧之色,鼻孔中连连喷出白气,低头咆哮不已! 秦明哪会给它时间喘息,口中狂啸一声,脚下大步张开,疾冲向独公而去,威猛的气势,虽然只有一个人,也给人有如千军万马冲锋的感觉。 独公不甘示弱,咆哮一声,后腿一蹬,迎头向秦明撞来。 轰的一声,有如闷雷声响,双方都被撞得倒退数米,独公左边獠牙崩断,秦明张嘴吐出一口鲜血,口中大喝道“过瘾!再来,劳资还不信收拾不了你这个畜生!” 只听他大声念道“那莫乍那札雅雅。嗡刚嘎讷刚嘎讷。若匝讷若匝讷。卓札讷卓札讷。札萨讷札萨讷。札德哈那札德哈那。萨尔嘎尔玛。巴让巴喇。南美萨尔瓦。萨多南匝娑哈。” 这是不动金刚心咒,可以激发自身全部潜力,不过以秦明的能力,恐怕维持不了多久,看来他是准备孤注一掷了! 秦明浑身气势一鼓,背上的纹身顿时红得像要滴血,不动金刚双目圆睁,作金刚怒目状! 恍惚间我居然感到他浑身萦绕着一股沛莫能当的浩然正大之气,令人顿生渺小畏惧之感,真的是可使千军辟易,鬼神绕道! 佛家秘术,果然有其独到之处!我心中感叹一声,为秦明捏了一把汗!莽泰更是惊得目瞪口呆,跪在地上大喊“木依吉!木依吉显灵了!” 我顾不上莽泰,双眼死死盯着秦明和独公,生怕秦明稍有不慎,放跑了独公。 然而我的担心只是多余,只见秦明吐气开声,一声狂喝“受死!”身形陡然快了一倍不止,直奔独公而去,人未到,右手握拳如钵,直往独公脑门轰去。 噗嗤一声闷响,鲜血飞溅中一声惨嚎,独公居然被他一拳轰穿脑门,前肢跪倒,脑浆流了一地,当即了账。 我正要大声叫好,却见秦明面上红光上涌,仰天喷出一口血来,接着身体踉踉跄跄,颓然坐倒在地。我大惊之下连忙上前将他扶起,秦明气息微弱,摆手道“不打紧,反噬而已!养几天就好了,你先看看这独公死透没有!” 我闻言将他扶在一边休息,慢慢靠近独公的尸体,地上全是独公流出的鲜血,混合着脑浆,花花绿绿的好不恶心。 第94章 险死还生 我不顾血腥,走到近前,仔细打量起独公的尸体来,想搞明白梅山教徒是怎么操纵这些野兽的。 看了几遍之后,终于让我有了发现,只见这独公双耳之后,耳门位置,刺着一些奇怪的图案,位置非常隐蔽,加上猪毛遮盖,若不是小心搜寻,很难察觉。 这些图案线条繁复,细看之下,隐约能看出,是一只鬼眼的形状,透着丝丝邪气,对视久了居然让我脑中产生一股阴寒邪恶的感觉! 看来这是梅山教一种特殊的符文,通过它刺激动物的耳门,就能够让野兽迷失本性,任凭背后之人操控。 我回到秦明身边,将自己的发现告诉了他,他休息了一会,已经好了许多,至少外表看上去没那么萎靡,至于内伤,那不是一时半会可以养好的。 秦明听了我的发现,大讶道“梅山教徒果然厉害,居然是用此等手段操控野兽的,只是不知道有没有破解的方法? 我想了一下道“最有效的办法,肯定是抓住机会直接破坏符文,但混战之中,恐怕很难办到。 不过根据这几次遇袭的经验,想要操控这些野兽,操控之人一定不能离得太远,要想一劳永逸,只有击杀操控之人才行!” 我话未说完,远处突然传来一声枪响,我还来不及反应,只听秦明一声翁“小心! 接着我被他扑倒在一个土堆后面。 紧接着传来一声闷哼,几滴鲜血,滴在我的脸上。 我瞬间反应过来,刚才的枪声应该是有人向我开枪,我没有太多使用枪支的经验,听到枪声没反应过来。 秦明刚才我了掩护我,中了一发子弹! 子弹没有命中要害,从他的肩膀上擦过,留下一道血槽,鲜血瞬间涌了出来,打湿了整个上身。 远处丛林中传来一阵越来越远的沙沙声。 该死! 一定是那个眼镜,他就在附近。放了一枪之后想要逃跑! 我心中大恨,翻身就想从土堆后面跳出来去追赶! 秦明一把拉住我,“别追,小心中了埋伏!” 我恨恨的一拳砸在地上,心中发誓,一定要亲自除掉眼镜,报他几次偷袭之仇! 秦明的伤口血流的厉害,好在我们背包里有急救药品,我手忙脚乱的帮他撒上止血药,用纱布死死压住他的伤口,过了好半天,鲜血才止住。 这一枪是奔我来的,我发现了眼镜操控野兽的秘密,他开枪想要灭口。我们国家枪支管很严,之前我一直以为他们没枪,现在看来是我估计错了。 秦明吁出一口气道“好险,好在对面用的是一支私自改装的手枪,威力不大,要是换了其他枪支,我这条肩膀得废了!” 我有些愧疚,低声道:都怪我大意,连累了你!” 秦明呲牙道“你说啥呢,都是一个队伍,哪来连累不连累,换做是我有难,难道你就不救了!” 我大声道“那怎么可能!” 秦明强笑道“这不就对了。别婆婆妈妈的,赶紧想办法回丁翁才是!” 我回过神来,眼前这情况,确实不能停留,必须马上出发,回到丁翁,眼镜一击不中,必然远遁,但我们不知道他有没有同伙,多在这里呆一刻就会多一丝风险。 不过秦明这状态,不知道能不能撑回丁翁? 秦明见我注视着他,知道我心中所想,咬牙道“我没事,还能撑住,事不宜迟,我们马上动身!” 我点点头,和莽泰上前扶起他,一路挣扎着,往之前的营地而去。 营地的两顶帐篷还没收,文丹丹和阿果应该还在帐篷内,离得近了,我大声叫着文丹丹的名字。 叫了两声,传来文丹丹的声音“在这儿呢?”接着我旁边树上滑下来一个身影,正是文丹丹,不知怎么跑到树上去了。 见我们有点疑惑,文丹丹解释道“你们走后,我把阿果放在帐篷中,想到我一个人毕竟势单力薄,干脆反过来躲在远处的树上监视. 这样一来化明为暗,说不定能给对手一个出其不意。呀!队长怎么也受伤了?” 听她这么一说,我心中暗赞,果然是个聪明的女子,遇事冷静,应对真是一流。 不等我回答她,秦明开口道“用了一次不动金刚秘法,后来又被偷袭,肩膀挨了一枪,不过没打中要害,受了点皮外伤!” “啊!什么人居然能逼得你用不动金刚秘法?这玩意儿用一次,后面你得趴三个月才下得了床!你现在强行撑得越久,后面趴的时间越多!” 我之前已经有所预料,秦明的不动金刚秘法会有后遗症,现在经过文丹丹这么一说,才知道后遗症这么大,这样一来秦明三个月之后基本已经失去战斗力了。 秦明点苦笑道“我现在这口气就靠不动金刚秘法的余威吊着,一旦泄气,马上就会倒下,不过也坚持不了多久了!所以我们要尽快赶到丁翁。” 文丹丹这才知道事态紧急,当即道“那事不宜迟,我们马上出发,那帐篷怎么办?” 这时候哪还有精力管这些,我果断道“帐篷物资扔在这里,现在保命要紧,不过我们可以给花喜鹊他们留个信。” 秦明也沉声头“这个好办,丹丹你给花喜鹊留个消息,我们先行一步,让他们尽快到丁翁汇合。” 文丹丹想了想,在帐篷附近找了一棵非常显眼的大树,抽出猎刀把树皮剥开一大片。然后在上面画了一些特殊的符号,夹杂着一些数字。 我猜测这应该是他们内部紧急联络时的暗语,文丹丹弄好之后,唤出脚上受伤的阿果,简单解释几句之后,我们循着原路,急急往丁翁赶去。 秦明自不用说,基本处在崩溃的边缘,全靠密宗不动金刚秘法支撑,阿果脚上有伤,行进的速度非常缓慢。 一路上文丹丹和莽泰负责照顾他们二人,我负责警戒接应。 我知道五个人的安危,现在全系到我一个人身上,心里着实沉重到了极点,好在顺原路回去,比刚来的时候路况要好得多,至少不用像来的时候,用猎刀边开路边前行。 一路的提心吊胆,稍有风吹草动,就让我紧张不已,好在总算有惊无险,到了傍晚的时候,我们回到了丁翁。 第95章 平安汇合 巴山正在焦急等待,见我们只回来了五个人,而且阿果和秦明都受了重伤,顿时大惊失色,颤抖着问道“怎么回事,难道他们都出事了?” “没那么严重,只是发生了一些变故,我们先赶了回来!” 巴山闻言稍微放下点心来,急忙过来协助我们搀扶受伤的二人。 秦明此时已经到了极限,几乎已经站立不住,失血过多导致脸色白得吓人,整个人陷入一种萎顿状态,连双眼都失去了神采。 我们把他扶上巴山的二层小楼,文丹丹从急救物资里找出绷带和药水,重新给他处理了伤口,又给他服了抗生素,眼见他沉沉睡去,这才放下心来。 阿果和莽泰正在给巴山讲解一路的经历,他在营区就受了伤,后面发生的事情所知不详,巴山见我们忙完,便过来询问经过。 我把事情大致讲了一遍,当然隐瞒了一些细节,比如我们此行的目的,还有莽泰缅王后裔的身份! 不过我将有人操控独公的事告诉了他,想问问他有什么看法,毕竟之前我从他脸上的刺青中,也感受到了同样强大的力量。 巴山听完后怔了半晌,才缓缓说道“你说的这种操控动物的力量,应该也是图腾力量的一种,只是这些人,完全歪曲了大神的爱护生命,与动物和平相处的信仰。 平时通过祭祀,并且将特定的图文纹在某个部位,关键时刻可以唤起其中特殊的力量。可惜我没有亲自见到,要不然定要让木依吉惩戒他们这种亵渎神灵的行为!” 巴山显得非常生气的,老人怒瞪着双眼,脸上的刺青变换着形状,给人一种出离的压迫感。 在他心中没有什么比亵渎图腾更让人愤怒的,我能理解他的心情,就像有人在我面前亵渎三清道祖,那我也不会有太好的脾气! 而且听他的口气,他是有办法对付这种恶毒的行为的,我心中对他所信仰的木依吉又多了几分好奇。 不过这是他的秘密,我倒是不好当面打听。 巴山问明白之后,让我们稍作休息,他独自等待花喜鹊他们回来,我此时正疲倦欲死,长时间的跋涉和战斗,精神一直高度紧张,此时放松下来,顿时就有点睁不开眼。 独公被秦明消灭了,花喜鹊他们的队伍应该不会有太大的危险,他们是天亮才出发,比我们只晚几个小时,估计顺利的话半夜就到了。 我打算先眯一会儿,如果到时候没有消息,就出去接应他们。 我来到巴山二楼的竹屋,合身躺在竹席上。 谁知这一躺下,等睁眼时,已是第二天天明了,我豁然一惊,翻身坐起,大喊一声“糟了!” 却听旁边一个声音微笑道“什么糟了!你小子做梦了?” 我一听这声音熟悉无比。 是宋长江! 顿时放下心来。我起身往身旁瞧去,果然宋长江也躺在屋子角落的竹席上,看上去气色好了很多。 “你们总算回来了,我还说躺一会就去接应你们,结果睡到这时候才醒过来!” 宋长江笑道“昨晚半夜就到了,看你小子睡得太沉就没叫你,你小子是不是做啥美梦了一直说梦话呢?吵的我根本睡不着。” “怎么可能?我睡觉从来不说梦话!” “真的吗?”宋长江做了一个很怪的表情,然后低声道“风干鸡是怎么回事?我昨晚可听有人在梦中,问宋璐风干鸡好不好吃呐!是不是想宋璐了?看来我不在这段时间,” 你俩发展挺快啊! 我顿时大窘,我从来没和宋长江说过风干鸡的事,他怎么知道了?看来我昨晚真的说梦话了? “这、这、这、”我脸上臊得通红,说不出话来。 宋长江见状不顾伤口疼痛,哈哈大笑,搞得我更是尴尬无比。 “哈哈、哈哈,你小子还害臊了,年轻人嘛,你情我愿不是正常得很嘛!” 我没好气的道“再笑,当心你的腿笑断了!” 宋长江更是抑制不住,“哈哈、哈哈!哎哟,我的腿!” 好在这时候巴瑶端了一盆水来,要给他换药,正在门外敲门时听见宋长江大笑,于是不明所以的道“长江哥哥,什么事这么高兴,你们在笑什么?” 我顿时找到了目标转移话题,促狭的看着宋长江,学着他的声音道“是巴瑶妹妹啊?你进来吧!” 说完看着宋长江,故意扭捏的挤了挤眼,低声道“你给我老实交代,这长江哥哥是什么个情况啊?” 这下轮到宋长江满脸通红,挺身坐起就要来捂我的嘴,可是他腿上受伤,行动不便,哪里抓得住我? 巴瑶推门进来,见我俩在打闹,顿时小嘴一噘“长江哥哥,都和你说了你腿上有伤,不能乱动啊!你怎么不听话!” 宋长江闻言,连脖子都红了,老脸似要滴出血来。 我故意夹着嗓子,扭扭捏捏的道“就是嘛长江哥哥,你一点都不体会巴瑶妹妹的好心!真是的!” 宋长江再也端不住,朝我双手合十作祈求状“哥、哥,我错了,你饶了我吧,以后我再也不敢取笑你和宋璐了!” 我找回面子顿时心中大好,哈哈一笑道“既然你知道错了,这次看到巴瑶妹妹的面子上,这次就放你一马!” 宋长江一脸晦气的瞪我几眼,却又无可奈何! 巴瑶不知道我们究竟在笑什么,把热水端过来,将宋长江包裹好的伤口打开,用一块佤家自织造的手巾,蘸起热水,轻轻的擦拭伤口周围。 她神色温柔无比,手上动作很轻,生怕触痛了宋长江。 经过花喜鹊缝合之后,宋长江的伤口已经结了疤,不过恢复还需要一段不少的时间,巴瑶将伤口擦拭干净,又敷了一些伤药,这些伤药是淡绿色,看上去应该是草药。 巴瑶一边敷一边解释道“这是我们丁翁世代传下来的伤药,全部是我们自己采集的,效果非常不错。我们寨子里的猎人,受伤之后都会用到它。” 宋长江点点头,“感觉是不错,不比长生他们带来的止血药差。” 巴瑶满意的点点头,又找来干净的纱布,重新把宋长江的伤口包好。 临走还不忘交代一句“长江哥哥,你好好养伤,过两天的猎人头节,祭祀木依吉的时候,你一定要参加啊! 到时候你代表大家把独公的头献给木依吉,你就可以提一个要求,只要不违背木依吉的意志,大家必须答应的!” 一直到宋长江认真地点完头,她才高兴的去了。 第96章 占星术 巴瑶走后,我拍拍宋长江“你们怎么把独公的头带回来了?” 宋长江苦笑一下,“我们在回来的半路遇到被你们击杀的独公,是巴瑶非得让两个猎人把头卸下来,说是带回来后天祭祀的时候,献给木依吉!” 结合刚才巴瑶说的话,我顿时明白过来,这巴瑶看来对宋长江真的十分上心,拐这么一大圈子,其目的连我这个旁观者都心知肚明。 于是我收起玩笑之心,认真的问宋长江“你明白巴瑶的意思不?” 宋长江明显愣了一下,随后缓缓点了点头。 我追问道“那你怎么想的?这种事,可不能婆婆妈妈犹豫不定,可别辜负了别人一番好意!” 宋长江不由自主点点头“是啊,我得好好想清楚!” 我趁热打铁道“还有啥犹豫的,巴瑶这么纯洁的姑娘,多么难得?你小子是身在福中不知福!” 宋长江看了我一眼,没好气的道“你小子才多大岁数,听你这语气搞得跟爱情专家一样!” 我冷笑一声,回敬道“难不成你是专家?你要真是专家,也不会三十来岁了还是光棍,天天睡派出所宿舍!” 这一下顿时戳到他的痛处,宋长江怒吼一声“滚犊子!” 我哈哈一笑,不以为意的走出房间。虽然经历一番风险,但总算顺利和宋长江会面,我心中着实涌起几分欣慰。 我顺便走到隔壁房间去看看秦明,他处在昏睡当中,文丹丹正守在他旁边,给他处理外伤。 我小声问道“怎么样了?”文丹丹回头见是我,也压低声音道“还好,外伤没有感染,应该没啥太大的问题.” 我皱眉道“那他怎么还不醒?” 文丹丹扔掉手里换下来的纱布,解释道“他使用不动金刚秘法,身体透支太多,加上流了不少的血,现在急需恢复体力,所以还昏睡不起. 其实这样深度睡眠,恢复是最快的,只是要定时叫醒他起来补充食物。” 我点点头。,示意自己明白了,这和我精神损耗过巨时打坐是一个道理,进入深层次的休眠,确实可以快速恢复身体的各方面机能。 我随口道“我之前没往这方面想,其实你们每个人都有一份特殊的本事吧?” 文丹丹抿嘴笑笑“我们是特殊部门,面对的风险不是一般人可以处理的,当然都有一些独特的本事才能加入!” 她说得很随意,完全没有保密的意思,可能是经过这些事,彻底接纳了我,把我当做了他们中的一员。 我忍不住好奇道“秦明说过,从你们的代号就能看出你们的特殊能力,他的代号是金刚,修持的是密宗不动金刚秘法,你的代号是繁星,这代表着什么呢?” 文丹丹看了我一眼,坦然道“你想想,天上的星星在和什么有关?尤其是古代的时候,什么人常和星宿打交道?” 我脑中灵光一闪,脱口道“钦天监!占星术!你是寻龙之人!怪不得当初,你初次到我道馆里的时候,就能看穿我的风水布局!” 占星术其实就是观测和解释日、月、星辰的位置,以及其中的变化规律,用以占人世间事物的一种方术。 其最大的作用,是可以找到身负气运的人,所谓五百年乃有圣人出,历朝历代兴衰罔替,莫不如此! 这里的圣人,便是指的背负气运之人,据说通过占星术,便能找到。这和风水上的寻龙术小有区别。虽然每一位占星术士都称得上风水大家,但和道家的风水师还是有所不同。 道家风水上寻的是有灵气的灵穴,而占星术寻的是有气运的人! 因此占星术一直是古代皇家秘术,很少流传于世。 提到占星术,不得不提到一个人,那就是元初的奇人文守敬。 此人早年本是儒生,后来又学过道术,四十七岁时,学习占星术,成为当时占星术大家,算得上是博通五经,其在风水上上的造诣也相当出众,据说当时的元大都就是他主持建造的, 元大都就是我们今天首都的原型,最具代表性的北京中轴线,就是他亲自主持测定的。 让人意味深长的是,首都中轴线,被他故意设计成与子午线偏离了 2 度。 后来有风水专家考证,其延长线恰好向北,一路延伸之后直指忽必烈的发祥地——元上都。(现在位于位于今内蒙古自治区)。 这是一个超大型的跨地域风水,让人叹为观止,引人遐思! 想不到文丹丹居然会占星术,这让我着实意外。想到她也姓文,我忍不住我小声问道“你是寻龙之人,那文守敬是你什么人?” 文丹丹肃然点头道“正是先祖!” 我看向文丹丹的眼中,顿时多了几分敬畏!原来她还是名门之后,这种传承数百年的家族,必然有其过人的底蕴。 我按捺住心中的震惊,接着问道“那花喜鹊呢?”文丹丹促狭的笑了笑“虽然我知道他的特殊能力,但最好还是由他亲自告诉你,你有机会直接问他吧!” 文丹丹说话很有分寸,没有直接拒绝我,但也没有透露花喜鹊的特异之处,我稍微一想就明白过来。 虽然他们是一个部门,甚至她愿意告诉我她自己的秘密,表示她对我的认可。但她仍然尊重花喜鹊的隐私,分寸感拿捏的很好。 我不以为意的笑笑,“那好,有机会我亲自问他!” 花喜鹊最开始给我的印象,其实并不怎样,感觉他很随便放浪,但这段时间以来,我才发现他放浪的外表下,其实也有勇有谋,是个厉害角色。 此时他并没有在房间,而是在和一群人在竹楼前正在围观那只独公巨大的猪头! 我顺着他们的声音,走下楼去,发现楼下已经围了一大圈人,男女老少都有,之前的几名猎人,还有莽泰都在里面。 莽泰正在讲述秦明击杀独公的经过,虽然他用的是本地土话,我大半都听不懂,只能猜测。但看他的神情,加上手舞足蹈的动作,着实讲得十分精彩。 周围的人一边听他讲话,一边欣赏这巨大的野猪头。 第97章 祖地 虽然猪头已经被割下来,但仍然非常狰狞凶恶,尤其嘴里的獠牙,看上去和匕首差不多,众人一边看,嘴里一边发出啧啧的叹息,显得非常惊奇。 花喜鹊在一旁不断的添油加醋,讲到精彩处,还带头大声叫好,让莽泰觉得非常有成就感,脸上尽是得意之色,仿佛独公是他打败的一样。 和他昨天面对独公时,吓得两腿发软,完全是两个样子。 只有巴瑶一直在旁边强调,这独公虽然是秦明击杀的,但他们放弃了战利品,是她指挥两名猎人把猪头带回来的,因此按照传统,她才是这个大猪头的拥有者。 不过她已经把猪头转送给宋长江了。 只有我心里明白她的想法,脸上不觉莞尔。这小姑娘,真的挺有意思的。 我在人群最中央,还看见了巴山,他蹲在猪头之前,双眉紧皱,正在用一根很短的木杖扒拉着猪头耳朵,仔细查看后面隐藏的图案。 之前我告诉过他独公受人操纵的事情,他正在确认。 见我下楼来,巴山起身站起,脸上神色非常严峻,我低声道“怎么样?”巴山环视了一下四周的人群,轻轻点了点头,却并不开口。 我知道他顾忌这里人多,有些事情,不好宣之于众,因此并没在意。 巴山分开人群,走到场地最中央,脸上刺青舒展,朗声说道“大家静一静,我有话说!”人群顿时安静下来,几个打闹的小孩,也被家长一把抓住,静听首领说话! 巴山清清嗓子“我们的猎手,带回了巨大的收获,这只独公的头颅,将是我们献给木依吉最好的礼物。 我宣布,祭祀的时间就是明天晚上,这次的祭祀,我们将在祖地进行!” 人群顿时传来阵阵议论之声,巴瑶小声的给我解释,祖地是供奉木依吉真身的地方,族人们进去之后,有可能会得到眷顾和认可,获得和木依吉沟通的能力,就像现在的巴山一样。 只要得到木依吉的认可,那他就可以成为丁翁下一任首领! 祖地平时轻易不能开启,只有每十年一次的大祭,才能在首领的组织下打开。 想不到这一次,巴山居然要提前进行大祭,而且在祖地进行,寨中诸人无不感到几分意外。 但在丁翁古寨,巴山作为首领的威望素重,众人虽然小声议论,却没有一个人反对。 甚至还有些年轻的猎人,露出跃跃欲试的神色,想来是希望得到木依吉的眷顾。 八山顿了顿,等众人议论声小了一些,才举起手杖道“这次祖地大祭,我会邀请我们的客人一起参加!” 说完他用手杖指了指我们,寨民的目光顿时顺着手杖,集中到我们身上,纷纷露出不解的神色。 一位年轻的猎人越众而出,激动的说道“巴山首领!您收留外人我们没有意见,但是几百年来,从来没有外人参见祖地大祭的事情发生过! 万一木依吉被外人亵渎,到时候谁都承担不了这个责任!请您仔细考虑一下,我查蔓认为外人参加大祭不妥!” 他的声音很大,整个空地上的人都听得清清楚楚,这些淳朴的寨民就是这样,有意见马上就会提出,不会有太多花花肠子! 他的观点并非排外,但木依吉在寨民心中神圣无比,祖地更是他们心中的圣堂,因此他们不想外人涉足倒也情有可原。 查蔓的话应该代表了大多数寨民的心声,因此很快就有人附和,不一会大家就开始你一言我一语,大声议论起来,神色间多有不解。 巴山沉默的环视了众人一眼,伸出双手摊开,沉声喝道“安静!先听我说!”众人闻声停下,纷纷望向巴山。 巴山缓缓闭上眼睛,再睁开时,双眼中射出摄人的威严,“这是木依吉的指示!” 人群顿时哑口无声,纷纷露出吃惊、讶异、疑惑的神色,但却没有一个人敢怀疑首领的话! 因为首领是木依吉最眷顾的人,他是绝对不敢用木依吉的名义撒谎的。 巴山看看鸦雀无声的寨民,继续说道“大家不用疑惑,等大祭的时候,木依吉会给我们答案!” 说完巴山转身回到小楼,剩下的寨民虽然心中疑惑,但却再没有人敢说反对的话,三三两两的散去了。 我和花喜鹊一起追上楼去,巴山正盘腿坐在堂屋中的竹席上,手里捧着他那支超大的水烟筒,准备吸水烟,我和花喜鹊顺势坐在他身边,没有打扰他的动作。 只见他掏出一个布做的荷包,里面装着一些烟丝,这烟丝也是他们自己种的土烟叶,色泽金黄,用专用的切丝刀切得很细。 巴山夹起一些烟丝,用右手的三根指头团成一团,塞在铜制的烟斗里。 这烟斗连接着竹筒的底部,竹筒中装了半尺来高的清水,最上部分有一个半圆的缺口,刚好可以用下巴抵住。 我见巴山装好了烟丝,便顺手从兜里掏出打火机想帮他点燃,这是我们之前准备的宿营物资,用来野外生火的。 巴山却摆手拒绝了我的好意,自己从荷包里掏出一个非常原始的火犁,和一块小小的火石,叮叮叮叮几下打着了,狠狠的吸了几口。 巴山仰头美美的吐出一口烟雾,才一本正经的道“吸这水烟,就要用火石点火,用你那个打火机,有煤油味!” 花喜鹊闻言嘻嘻一笑,“说得有道理!老首领厉害,果然不愧是抽了一辈子水烟的人,我今天学到了!” 我并不抽烟,不知道用打火机点水烟是不是真的有煤油味,不过想来就是有,也不可能闻得出来,见花喜鹊这般做作,顿时哑然一笑。 巴山听了花喜鹊的话,顿时大起知音之感,连赞花喜鹊懂事,是个不错的孩子,然后猛吸了两口水烟,把烟筒递给花喜鹊要让他尝尝这打火石点燃的水烟。 花喜鹊很少抽烟,不过话已至此倒是不好意思推脱,接过烟筒,狠狠吸了一口。 哪知这水烟和我们常见的纸烟大不同,顿时把他呛得一阵咳嗽,让我一阵莞尔。 第98章 夜祭 这时候文丹丹和巴瑶也走上楼来,两人有说有笑,手里拿了一些食物。 虽然只认识了两三天,但她们似乎已经熟悉得像多年好友一样,让我大跌眼镜。 巴瑶把食物分给我们,又给宋长江送去一些,秦明还没醒,暂时没有管他。 我们早上起来,都没有吃过东西,这时候见到诱人的食物,都有些馋涎欲滴,花喜鹊抓起一块糯米做的粑粑,大嚼起来。 我也随手拿起一块吃了起来。 等吃完早饭,我见巴山烟瘾也过足了,这才小声问道“老首领从那只独公头上,有什么发现没有?” 巴山轻轻点头,“我大致已经搞清楚了,来而不往非礼也,敢在我们的地盘,伤害我们的客人,这是没把木依吉放在眼里。 我定要让他们付出代价!你们不用着急,我向你保证,一定让他付出代价,等大祭的时候一切自有分晓!” 我和花喜鹊默默点头,看来巴山已经有了打算!接下来我们就静等大祭到来就可以了。 时间过得很快,转眼已是第二天下午,大祭的时间,已经到了。 此时整个丁翁古寨都在为祭祀做准备,这大祭是猎人头节最重要的一部分,也叫人头祭。在以前,那真的是用人头作为祭礼的。 只是解放后移风易俗,改为用野兽的头颅,据说越是凶猛的野兽,木依吉会越高兴。 此次这只独公的头颅,其巨大凶猛可以说是独一无二的,因此寨民们都十分高兴。 人头祭分为几个部分,首先要点燃篝火,因为人们相信,火是木依吉的化身,可以净化世间一切邪恶。 接着打开祖地,向木依吉奉上祭品,然后大家一起祈祷,聆听木依吉的指示。 这个过程最是庄严无比,因此选在晚上的子时,日夜交替的时候。 最后是载歌载舞,享用美食美酒,这些都是木依吉的恩赐。 整个村寨洋溢着一片喜悦之情,我们几人虽是外来的客人,也感受到这份热情,心中多了一些期盼。 入夜时分,巴山亲自点起一支火把,将堆在院子里的一堆木柴点燃,腾的一声,火苗蹿起数米高,爆裂的火花,鲜红的火苗,映得每个人脸上通红。 接着好像是得了号令,整个丁翁古寨,一堆堆篝火接连被点燃,就连村寨外边的山上、道路、田地里,都燃起一堆堆篝火! 整个村寨,淹没在一片通红的火光之中,四周被照耀得如同白昼。 巴山站在村寨最高处,满意的环视了一眼,这才大声道“准备打开祖地!” 早有等在一起的年轻猎人们,将独公的头颅抬起,接着每人举起一支火把,欢呼着往寨子外面走去。 巴瑶告诉我,祖地在三里之外的一个巨大山洞里,木依吉的真身就供奉在那里,村子里老人逝去以后,尸骨也会被送到洞中,回归木依吉的怀抱。 巴山被簇拥在人群中间,我和花喜鹊还有文丹丹陪着受伤的秦明,走在队伍最后面。 秦明昨晚就醒了过来,整整二十多个小时的深度睡眠,让他恢复了不少精力,只是醒来的时候饿得不行,接连吃了三四碗鸡肉烂饭才止住,把我们吓得够呛! 我发现他这种深度睡眠的方式,和道家的胎息很像,应该也是一种秘法,于是笑着问他陷入深度睡眠之后,能不能感应到身边的事物? 秦明愣了一下,放下碗道“除了饥饿,啥都感应不到。” 至于宋长江,根本不用我们操心,虽然腿上的伤没好,却早就被巴瑶扶着,走到前面去了。 巴瑶还贴心的把爷爷巴山的拐杖给了他,虽然走起路来一跳一跳的,偶尔触动伤口还会疼得他呲牙咧嘴。 但有巴瑶在跟前,他仍然一脸笑意,只是偶尔瞟到我戏谑的眼神,才收敛起笑容,装作一本正经。 我们几人的眼光时不时的扫过人群中的莽泰,他还不知道,自己已经成为我们重点关注的目标,这两天巴山找了个借口,一直把他留在身边,没有脱离我们的视线。 现在祭祀开始,场面显得很混乱,我们害怕他有闪失,一直随时关注着他。 数百人的队伍,打着火把,行进在寨子外蜿蜒的道路上,形成了一条非常壮观的火龙。 通往祖地的路旁,可以看到一个个高大的木桩,木桩上面用不知道什么颜料,画着各种图案,削尖的顶部插着很多野兽的头颅。 这些兽头应该是之前祭祀的时候献上的,经过岁月的腐蚀,只剩下森森白骨,被火把一照,显得妖艳而又诡异。 我一边欣赏这些木桩,一边跟随队伍前进,人群移动的速度很慢,大约过了一个小时,前面的队伍停了下来,形成一个圈子。 我们拨开人群挤到里面和巴瑶宋长江他们汇合,才发现原来祖地已经到了。 一个巨大的山洞出现在我们面前,山洞前有一块巨大的平地,四周插着更多的木桩,有的木桩已经开始腐朽,看样子有些年头了。 木桩顶上的骷髅与我之前见到的也大有不同,刚开始我并没在意,等我仔细看清之后,心中顿时骇然。 这些都是真正的人头,黑夜中看上去恐怖而又诡异,若是独自一人置身于此,恐怕非吓出病来不可。 火光摇曳,看不清山洞里面的景象,巴山站在洞口,右手一举,人群顿时安静下来。 只见他接过一个火把,来到平地最中间,这里有一堆巨大的柴火,足有三四米高,应该是事先准备好的。巴山用火把引燃柴火,巨大的火焰顿时将整个平地连同山洞一起照亮。 这时我才看清,山洞中空间巨大,足有两个足球场大小,中间屹立着一根至少需要十几个人合围的巨大柱子,整根柱子下杵着洞底,上撑着洞顶,足足有十几丈高,在巨大的山洞中显得雄伟无比。 巨柱颜色斑驳,看样子居然是一根完整的原木,上面雕刻着繁复的鸟兽图案,最上端刻画的是一个牛头人身,鹰爪豹尾的神灵形象! 第99章 在一起 柱子前面一个高大的石台,应该是用来祭祀的地方,上面摆满了各种头颅。 “那就是伟大的木依吉的真身!”巴瑶一脸崇拜的对我说。 人群纷纷跪下,开始膜拜起来,只剩下我们几个外来的人在一边,显得非常突兀。 好在寨民们似乎并不介意,认真的膜拜着他们的神灵,心中默默地祷告,一时场上鸦雀无声,只剩下篝火燃烧时,发出的轻微噼啪之声。 等人群祷告完毕,巴瑶解释道“如果不是大祭,那么现在只需要将祭品的头颅插在周围的木桩上就完成了,不能进入山洞。不过今天我们都能进去!” 接着巴山走到洞口,拿起手杖,用土语颂念了一段咒语,我听不清楚究竟是什么意思,只能听到里面多次提起的木依吉三个字。 念完之后,巴山把手杖直直抛向空中,再掉下来时,杖头居然神奇的指向山洞里的巨柱! 巴山高举双手,大声喊道“伟大的木依吉!丁翁的守护者!请您投下您神圣的目光,注视您的子民!我们将向您献上最珍贵的祭品,祈祷您的仁慈!” 巴山喊完之后,默默的静立在洞口,似乎在等待木依吉的回应,众人大气都不敢出,默默的伫立当场。 片刻之后,我感到一阵磅礴的压力笼罩下来,让人忍不住心生敬畏。 巴山兴奋大吼道“木依吉回应了!我们可以进入祖地!” 众人都感应到了这股压力,人群顿时发出阵阵欢呼,纷纷向洞中涌去。 我们随着人流来到祭台之前,这才发现祭台之上,除了数不清的头颅之外,还有两口铜鼎,摆在祭台两边。 铜鼎里面有一些黑糊糊的东西,我估计应该是什么油脂,用来充作燃料的。果然巴山走近铜鼎,分别扔进去一根火把,铜鼎中顿时腾起熊熊的火焰,照得洞中如同白昼。 接下里巴山走到祭台正中,故意高声问道“这次向木依吉进献头颅的是哪位勇士?” 巴瑶带头喊道“宋长江!”人群中顿时有人附和“宋长江!宋长江!”我们几个也跟着起哄“宋长江!宋长江!宋长江!”特别是文丹丹,喊得十分卖力,看来这两天,她已经彻底被巴瑶收买了! 众人一边喊,一边把宋长江推到祭台前,宋长江看着热情的人群,一时不知该如何才好! 巴山挥挥手,示意大家静一静,接着看向宋长江“你愿意代表大家献上祭品吗?” 宋长江下意识的点点头,巴山笑道“那好,按照我们的规矩,你献上祭品后可以提一个要求!我们会满足你!你明白了吗!” 宋长江点点头,巴瑶连忙提醒他,将祭品搬上台去,宋长江顿时显得有点为难,我知道他腿上有伤还杵着拐杖呢,怎么搬得动这独公磨盘般大的大头。 于是自告奋勇,上前将猪头扛起,慢慢走上祭台,巴山示意我将独猪头放在巨柱之前,我转身想要退下去,却被他叫住了。 我疑惑的看看他,不知道他意欲何为,巴山却没有过多解释,只让我稍等片刻。 接着巴山示意宋长江走上祭台,宋长江没有犹豫,一瘸一拐的走了上来。 巴山跪倒在巨柱前,台下众人见状一起跟着跪下。 一阵奇怪的音节从巴山嘴里传出,这应该是他们祭祀木依吉专用的祷词,用的是纯粹的土语,我听不明白是什么意思,却能从这些语言中感受到一股奇怪的韵律。 巴山一边念,一边开始按照某种节奏,跳起祭舞来,他的动作很夸张,但脸上的神色却认真无比。 台下众人跟着巴山一起颂念起舞,奇怪的韵律交织成海洋,淹没了整个山洞,不断在山洞中反弹回响。让置身其中的人,忍不住想跟随韵律一起舞起来。 我看看身边花喜鹊等人,居然也有点蠢蠢欲动,心中忍不住一惊,这祷词和祭舞有问题,会让你不会做不觉忘记自我,精神被同化! 一股奇怪的精神力量笼罩着众人,除了我还能保持清醒,其他的人似乎都完全陷入这种精神状态中去了。 我甚至能感受到这股力量就在我的身边,它似乎对我能保持清醒有点疑惑,审慎而又戒备的试探着我。 好在它没有恶意,我心中虽然暗自警惕,却没有过激的反应。 巴山越舞越快,声音也更加激昂,人群开始狂热起来,一起发出的祷告声如同海啸,席卷身边的一切。 那股精神力量也越来越强大,恐怖的威压如有实质般笼罩整个洞穴,让每个人都感到战栗。 是木依吉! 我第一次近身感觉到图腾的力量,心中也颇为震撼,一时感叹不已。 祭舞持续了一会,巴山停止颂念,人群慢慢从狂热中醒悟过来,恢复了平静,大家都感受到了木依吉的力量. 证明木依吉接受了宋长江的献祭,依然眷顾着丁翁的子民,人群发出阵阵欢呼,大喊着“木依吉!木依吉!” 然而巴山并没有停下来,而是走到祭台边缘大声问道“这次的祭品是谁献上的?” 人群大喊“宋长江!宋长江!宋长江!” 巴山接着道“按照规矩,他可以提一个要求,我们不能拒绝。”说着他转过头,直视着宋长江道“说出你的要求吧孩子!” 台上的宋长江被提到名字时,已经开始紧张起来,等巴山开口让他提要求时,他居然有点不知所措,张了几次嘴,却没有说出话来。 台下的巴瑶顿时急得满脸通红,睁大了眼睛,一瞬不瞬的盯着宋长江,眼里满是期许! 我在一旁看着宋长江的样子,恨不得上去踹他一脚。张嘴低声提醒道“巴瑶!巴瑶!” 宋长江看看巴瑶,又看看巴山,突然灵机一动,跪倒在巨柱之前,大声喊道“我希望木依吉允许我和巴瑶在一起!” 说完如释重负的抬起头,望向巴山。 不等巴山回道,只听“哗!”的一声,人群爆发出巨大的欢呼,花喜鹊带头大吼“在一起!在一起!在一起!” 第100章 咒杀术 巴山看看激动的人群,轻轻扶起宋长江,脸上露出一个微笑。 “我还能说什么呢?木依吉会祝福你们!你今后要全心全意对她,否则木依吉会收回祂的眷顾,你能做到吗?” 宋长江愣了一下,回过神来重重的点头道“能!” 人群爆发更大的欢呼,巴山轻轻摆手,示意大家他还有话说。 “伟大的木依吉,眷顾着我们每一个翁丁古寨的子民,也守护着我们每一位尊贵的客人。 可是却有人违背木依吉的意志,向野兽施加诅咒,伤害了我们的亲人和客人!” 说完他指了指宋长江还有秦明和阿果。 人群顿时群情激奋,大喊“邪人必须受到惩罚!” 巴山冷然道 “是的,木依吉是公正的,邪恶的人必须受到谴责,今天,我就要代表木依吉惩罚他!这位陈长生客人就是见证!” 说完巴山将我喊到跟前。 这话让我心中暗自惊奇,从他将我留在台上,我就不知道他打的什么主意,一直在静观其变。 此时见他主动叫我,我虽然不解,还是配合的走到他面前。 只听巴山低声道“我知道你是一个深藏不露的人,你身上的力量让木依吉也感到敬畏,不过我现在也要向你展示我们独特力量! 我之前跟你说过,会让他付出代价,现在是时候了!” 我同样压低声音,稍显疑惑道“老首领,你打算怎么做?” 巴山一字一顿的道“我、要、用、咒、术、咒、杀、他!!” 我闻言顿时心中剧震,居然是咒术。 咒术和蛊术一样,被称为南疆两大秘术,威力巨大而又神秘无比,据说从先秦时,就开始流传,和道家的道术一样,源远流长。我一直只闻其名,未见其身。 想不到巴山居然会此秘术,而且要当着我的面使用,我顿时大感兴趣。 只见巴山从右手从腰间摘下一把小巧的银刀,然后一脸严肃的闭上双眼,用银刀在眉间一划。 锋利的刀刃,瞬间划破眉心,滚烫的鲜血流淌下来,却并没有滴落在地上,而是诡异的顺着巴山脸上的刺青流淌蔓延,像活过来的小蛇一般有了生命,不一会将整个刺青染遍。 巴山脸上的刺青,贪婪的吸收着这新鲜滚烫的血液,不一会就变成了血红色,在祭台铜鼎的火光照耀下,闪着妖艳的红光。 众人看着巴山满脸的通红和眉心深深的伤口,都感到暗自心惊战栗。 巴山却像没有疼痛的感觉一样,走到独公头颅面前,伸出沾满鲜血的银刀,找到藏在头颅耳朵背后的图案,轻轻用刀在上面画了一个带血的叉。 接着巴山跪倒在地,嘴里颂念着不知名的祷文,这祷文庄严沉而又阴森,声音不大,却清晰的传到洞中每个人的耳朵里! 如此三遍之后,我突然又感觉到了那股强大的精神力量,只是这次它显得非常愤怒而又狂暴,仿佛要毁灭世间的一切般,狂躁不已。 我站在祭台上,离巴山最近,最能感受到这股意志的强大,和我当初请神降真之时,几乎没有区别。 木依吉愤怒了! 人群开始变得诚惶诚恐,全部低下头颅,不敢看向祭台,有的人已经跪下开始祷告! 接着四周开始慢慢变黑,如同黑雾涌动,整个山洞变得昏暗起来,巴山闭上双眼,浑身开始战栗,嘴里的祷告声变得低不可闻,最后慢慢消失! “渎神者,必须死!” 巴山嘴里吐出六个字,却完全不是他平常的语气,这声音低沉冰冷,完全没有一丝感情! 接着我看见巨柱上的木依吉雕像似乎睁开了双眼,巨柱前独公的头颅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衰败下去! 洞中越来越暗,铜鼎中的火光,被浓稠的黑暗裹住,完全失去了作用,周围变得伸手不见五指。 无边的黑暗中,突然传来一声凄厉的惨叫,让人心中忍不住发毛。 别人不清楚,但我对这惨叫的声音却熟悉无比。 是那个眼镜的声音! 咒杀术真的起作用了! 亲眼看见巴山施展咒杀术,而且真的起了作用,让我我感到诧异而又恐惧!对木依吉又多了几分敬畏! 巴山停止了颤抖,黑雾慢慢散去,四周恢复了原来的样子,祭台下却鸦雀无声。 我望向巴山的脸庞,却见他脸上的刺青已经恢复了原来的颜色,之前流下的血迹已经消失不见,好像根本没有发生过一样,连眉心的伤口也只剩下一个淡淡的红印! 地上独公的头颅,整个变成了灰白色,用手轻轻一触,头颅诡异的化成一道道飞灰,瞬间崩塌飘荡开来。 巴山走到我的面前,大声道“是他吗?” 我默然点点头“是的,他的声音我听过好几次!”巴山满意的点点头,走到台前,举起双手“邪人已经得到了惩治!木依吉会继续护佑翁丁的子民!接下来就是我们欢庆的时间!” 人群开始欢呼,熙攘着退出山洞,接下来他们会回到寨子中,围着篝火,通宵欢饮到天明。 我们几个和巴山走在最后,还有一直不肯离开宋长江半刻的巴瑶。宋长江的爱意。 等大祭之后,她和宋长江的关系得到肯定,反而变得羞涩起来,两只大眼时不时偷瞄一下宋长江,偶尔和宋长江的目光对视,脸就变得通红起来,真是搞不懂她的心思。 巴山一直没有说话,显得非常严肃,等回到他的小楼上,他的脸色才缓和过来。 巴瑶端来早就准备好的美食,我们一边吃着美食,一边痛饮甘蔗酒,一边回想今天的大祭。 花喜鹊显得最是兴奋,喝了两杯甘蔗酒之后,一开口就是满嘴脏话 “我草!这咒杀术真他妈邪乎,连人都不用见面,只要施法就能要了对方的命。 这我要是会这玩意儿,谁他妈得罪老子,老子坐在家中就要了他的命! 我说巴山老首领,要不我拜你为师,你把这本事教我得了!” 说着把甘蔗酒杯一举,做了个要行拜师礼的样子。 第101章 来自巴山的警告 巴山不置可否的一笑,并没有接他的酒杯,“没你们想象的那么简单。 施展咒杀术,必须要有媒介才行,可不是你说的那样,坐在家里凭空就能把人咒杀!” “媒介?这他妈是什么玩意儿?”花喜鹊顺势坐了回去,一脸不解的问道。 巴山微微一笑,抿了口甘蔗酒“就是施咒者和被咒杀的对象之间之间的联系,可以是他使用过的东西,吃过物品或者穿过的衣物等等. 只要是他接触过的东西,落在施咒的人手里,才有可能施展咒杀术!。” “哦,我明白了!那眼镜这次被咒杀,是因为他在独公头上画的图案,你通过这个作为媒介,施展了咒杀术!”花喜鹊恍然道。 巴山点点头,“除此之外木依吉的眷顾是必不可少的!” “我从十二岁起得到木依吉的眷顾,每日诚心祷告,至今已有六十多年,今天是第一次施展咒杀术! 虽然一举成功,但我的损耗也非常大,短时间是不可能在使用了,这点陈长生小友应该非常清楚吧?” 说完看向我,眼神里充满玩味,甘蔗酒杯被他端在手中,来回转动。 巴山又一次提到了我,之前他一定要我上台去做见证,我心中一直有点疑惑,见他这个眼神,我心中才恍然大悟! 他在警告我! 至于为什么这样,我稍微想了一下,顿时明白过来! 我们这样一群人,突然闯进他们寨子中,而且携带有枪支,其中一人还有一些连木依吉也感到忌惮的本事。 换做是我,肯定也有所顾忌,只是巴山一直没有开口问我们的底细,但却不代表他心中没数! 所以他今天使用咒杀术的时候,要我上台见证,一来是向我展示木依吉的力量,二来其实是对我们进行警告,希望我们不要乱来。 我不禁对巴山有了新的认识,他这样做,既避免直接询问的尴尬,给我们保留了颜面,又让我们意识到翁丁古寨的实力,防止我们为所欲为,真的是非常睿智的做法。 想通这一节,我心中涌起一丝歉意,不过我们确实也有自己的苦衷,没办法做到一开始就以诚待人。 不过现在巴山在木依吉的见证之下,接纳了宋长江,有了巴瑶这层关系,应该算是自己人,倒是可以向他吐露一些我们的秘密。 我想了一下,先回答了巴山的问题“老首领说的对!木依吉的眷顾,就像我们道家的功德,每一次使用术法,都会消耗一些. 若是一直消耗而不积攒,最终也会变得像常人一样,得不到神灵的回应,连最基本的画符治水都不灵验,更不谈勘魔驱邪斩神了!” 巴山见我说得坦诚,而且主动透露自己道家身份,显得非常满意,只见他将手中的酒杯递出,“原来你真的是道家的人,看来木依吉的预感没有错!” 我接过酒杯,喝了一大口,略微有点脸红的道“实在不好意思,这些事情应该早点告诉您的!只是关系到一件非常重要的事情,怕引起不必要的麻烦,所以没有说清楚!” 巴山大度的笑道“其实我知道你们几个人来这里,肯定是有非常重要的目的的!老头子我活了快八十岁,又不是傻子,怎么看不出来呢?” 说着他脸上露出一丝笑容,“宋长江独自一人到这里,我就觉得奇怪,是什么让他来我们这个几乎与世隔绝的村寨呆这么久?再后来你们出现,而且带着那么多物资,绝对不会是来旅游的吧?而且,” 巴山顿了顿,似乎在考虑要不要说接下来的内容,一旁的巴瑶正听得入神,连忙追问道“而且什么?” 巴山斟酌了一下语气“而且你们来的时候,我就看出来了,你们有枪,不光是手枪,还有冲锋枪!” 花喜鹊脱口道“老爷子,你认识冲锋枪?” 巴山神秘的笑笑“你们是不是以为我这个村寨里的老头子,没出过门,没见过世面,所以不认识这些玩意?只会玩土铳?” 花喜鹊尴尬的挠挠头,巴山哈哈大笑道“我知道你们非常奇怪,不过如果我告诉你,我当年做过远征军的向导,你们就不足为奇了!” 此话一出,我们几人才是真正的大吃一惊,秦明沉声道“远征军?老首领你说的是哪支远征军?” 巴山得意一笑,“当然是一九四二年进入缅甸打日本人的孙立人部队啊!我记得当时叫新三十八师吧!” 这个信息太过震撼,我们几个听完都面面相觑,作声不得。 关于中国远征军,很多朋友都只知道个大概,但那确实是中国近代抗日史上,一段荣耀和血泪交织的历史。 作为一名中国人,我们每个人都应该去了解一下这段悲壮的历史。 秦明试探着道“当时远征军整整有十万人,为了抗战事业,义无反顾的出国作战,但后来回到中国的,大概只有几千人。 想不到老首领居然给他们做过向导,真是令人敬佩!” 巴山站了起来,缓缓来到窗子面前,此时天色已经大亮,经过一夜的狂欢,寨民们纷纷回到家中休息去了。只有莽泰被我们特意留下来,就睡在隔壁。 巴山眺望着远处的群山,似乎陷入某种回忆。 过了片刻,他回过头,缓缓说道“我那时候刚刚二十岁,虽然得到木依吉的眷顾,却还不是翁丁的首领。 那天寨子里突然来了许多军人,嚷嚷着要找个向导,带他们前往穿越边界,去缅甸作战!最后选中了我,因为我是当时寨子里,最厉害的猎人!” “当时我十分害怕,但他们个个手里有枪,我不敢反抗,只能和他们一起出发,好在他们虽然看上去粗鲁,但还算讲理. 答应我只要到了缅甸地域,和英军汇合之后,就放我回来。” 我们大家都追问到“后来了?”巴山轻轻叹了口气“我最初虽然是被迫带路,但后来慢慢经过几场战斗,知道他们是去打日本人,我心里反而开始对他们敬重起来。” “后来到了地方,带头的军官给了我一些大洋,让我回来。说实话,大洋对我一点用处都没有。不过后来我再也没见过他们回来过。” 秦明沉声道“他们后来大部分都战死了,少部分人撤退的时候误入野人山,也被野人山吞噬了!!” 第102章 缅王后裔 提到野人山,众人都一脸悚,巴山见我们面色有异,忍不住问道“你们也知道野人山。” 我苦笑道“实不相瞒,我们这次,就是准备到野人山里去,找一座古墓!” “古墓?你们要去盗墓?”巴山警惕的看着我们。 我和秦明对视一眼,看来只能把详情告诉巴山才行了。 于是我把事情的经过,从头到尾给巴山讲了一遍. 巴山听完长叹一声“原来如此,可你们即使加上宋长江也只有五个人,而且宋长江和秦明都受了重伤,怎么去野人山找缅王墓?” 巴山说的是实情,不过此时我们已经没有退路,我咬牙道“这两天我也在考虑这件事情,不过现在我们开弓没有回头箭,想要放弃是不可能的。 我的计划是,宋长江和秦明就留在这里养伤,我和花喜鹊还有文丹丹稍微休整一下,就出发去野人山!” 半山大骇道“就你们三人?你们胆子太大了! 野人山纵横八百里,山势复杂,如同迷宫一般,你们三个人要想在里面找到缅王墓,简直难如登天!” 我苦笑道“这就需要一个人帮忙了!如果他愿意相助,我们还有几分希望。” 巴山脱口道“谁?” 我用手指了指隔壁房间,“就是他——莽泰!” 见巴山脸有疑色,我低声解释道“老首领应该清楚,莽泰他们祖上是外迁而来的,我们怀疑他就是缅王后裔。” 巴山闻言点点头“莽泰祖上确实是外来的,至于是不是缅王后裔,我们从来没听他说过。” 一直沉默的宋长江开口道“莽泰是缅王后裔,这基本可以肯定,因为我见过他胸前刺的孔雀明王刺青. 那是缅甸贡榜王朝王族专有的标记,不是王族中人,是不敢使用的!” 宋长江提前到丁翁数月,一直在刻意接近莽泰,他的话,非常有说服力。 巴山应该也知道孔雀明王刺青,听了宋长江的话之后略一点头,但看向宋长江的眼神,却有点意味深长。 宋长江顿时明白,自己最开始来到丁翁的的没有向巴山坦白,巴山多少有点责怪之意,只是碍于巴瑶和他的关系,才忍住没有说出来。 要是换了一个人,巴山恐怕没这么简单就会揭过此事。 想到此处,他连忙低头对巴山说道“老首领,我来这里几个月,承蒙您照顾,却一直没有给您说自己来这里的目的,这事是我做得不对,我现在向您道歉,自罚一杯!” 说完他端起大杯,倒了满满一杯酒,仰头就要喝下去,宋长江腿上有伤,此时不宜饮酒。 巴瑶连忙站出来夺过杯子,撒娇道“爷爷,长江哥哥也是有自己苦衷的,你就原谅他吧,他来这里又没做什么坏事。这杯酒就不罚了吧!” 巴山平时最是心疼这个孙女,不过此时却故意脸一板“你说不罚就不罚?真是有了郎忘了娘啊!连我这个爷爷也抛到一边去了!” 巴瑶连忙上前抱住他的胳膊“怎会忘了爷爷,无论如何你都是我最亲的爷爷!好爷爷,你就饶了长江哥哥这一次吧!”说完还把头靠在巴山肩膀上一阵拱。 巴山顿时哭笑不得,假意怒道“这杯酒必须罚!他隐瞒目的到这里我可以不追究,可他刚才还叫我老首领,连句爷爷也不知道叫,你说该不该罚?” 巴瑶顿时一脸通红,我连忙捅了捅不知所措的宋长江,好在一向迟钝的他这次居然瞬间反应过来,双手端起大杯走到巴山面前,大声道“是我错了,我敬爷爷一杯!” 巴山呵呵而笑,满意的接过杯子一饮而尽。 这小小的插曲,让我们沉重的气氛缓和了许多。 巴山喝完酒,咂咂嘴道“那你们是打算带上莽泰一起去?” 我想了想道“让我们和他先谈谈再说吧!” 莽泰正在隔壁酣睡,他喝了太多甘蔗酒,此时根本叫不醒。 我们正好可以利用这段时间,将后续的计划好好推敲推敲。 刚才我说出和花喜鹊文丹丹单独行动的计划,其实是昨晚大祭之前就和秦明他们商量好了的。 只是一直没有和宋长江说,因为他当时正和巴瑶在一起你侬我侬,我不想破坏他美好而又甜蜜的时光。 现在大家在一起商量,宋长江顿时显得非常担心,执意要和我一起前去,百般劝阻不得,最后着急道“你怎么不听劝,让你在这里养伤,又不是让你马上回去!” 宋长江怒道“这点伤算个屁,老子当年在边防,比这严重得多的伤势都挺过来了! 邱教授死了,我他妈必须去为他报仇!你明不明白?”说完他狠狠盯着我,眼中似乎要喷出怒火! 提起邱教授,我顿时心中一痛,我、宋长江、邱教授三人,年龄、各不相同,阴差阳错之下,彼此成了难得的忘年之交。 只可惜邱教授遭人毒手,我今天之所以到这里,很大原因也是为了给他报仇,想不到宋长江现在也存了这心思。 不过我并不愿意让步,我回瞪着他的眼睛,一字一顿的道“我也想为邱教授报仇,可你腿上有伤,进了野人山谁来照顾你? 到时候不但帮不上忙,反而要拖累大家!我他妈不想再失去一个朋友!” 可能从没见过我对他暴怒,宋长江愣了一愣,可听到我最后吐出来的朋友两个字,他眼眶突然潮红了,呆呆的看了我几眼,突然一掌拍在身边的竹席上,低头一句话也不说。 巴瑶见我们突然吵起来,想要上前劝慰几句,被文丹丹一把拦住“他俩的事自己解决,你别插手!”巴瑶只好作罢,坐回宋长江身边。 我们一直等到下午,莽泰才悠悠醒来。见我们大家都在等他,莽泰顿时有种一脸懵逼的感觉。 我让他和我们一起坐下,直接提出要看一下他胸前的纹身,莽泰有些犹豫,不知道我们究竟要干啥,求助的看了巴山一眼。 巴山微微点了点头,示意我们没恶意,莽泰这才慢慢脱下上衣。 第103章 再度出发 这下我们看得清楚,他不仅胸前纹着孔雀明王像,后背还刺了一些奇怪的符号和图形。 文丹丹第一眼看到这些图形,就露出非常惊讶的表情。接着走到莽泰身后,仔细的端详起来,似乎对这些符号和图形很感兴趣。 莽泰顿时被文丹丹看得有点心中发毛,事实上任谁赤裸着上身,被同龄的女子像看宝贝一样观察,都难免觉得不自在。 他看看宋长江,这里面只有宋长江和他最熟,大声问道“宋大哥,你们这是什么意思?我身上有什么问题吗?” 宋长江微一摆手,低声问道“莽泰,你身上的刺青是怎么来的?”莽泰毫不犹豫的道“这是我们莽姓之人祖辈相传的刺身,从小就刺在身上!” 我们听完这话,互相对视一眼,看来八九不离十了,宋长江追问道“那你知道这些图案的意思吗?” 莽泰昂起头,骄傲的说道“那当然知道,我胸前刺的孔雀明王,是祖辈的旗号. 我爹在世的时候说过,虽然我们从很远的地方流落到此,但很久以前我们家族却曾经辉煌无比,显赫一时,曾是缅甸的王族. 拥有数不清的黄金、宝石和珍珠,都藏在在我们的祖地之中。 历代先祖死后,也会葬在祖地,看守这份荣耀。 只是后来因为种种原因,家族衰败,我们才离开祖地,流落到此。 至于我背上刺的,据说祖地的位置所在,读懂它可以找到回到祖地的路。只是过了这么多年,我们莽家已经没人能解读出来里面的信息。” 说完他警惕的看看我们,突然提高声音,激动的道“难道你们是要去祖地盗取宝藏吗?这可绝对不行!” 宋长江连忙安慰他道“我们绝对不是觊觎你们祖地的宝藏而来,事实上我们反而是为了阻止有人去打扰你们祖先的安宁而来的。” 说完他把诡母等人计划盗取缅王墓中的四面傩之事,拣能说的说了。 莽泰听完半信半疑,脸上一时犹豫不定,转头看向巴山,巴山见状沉重的点点头道“我相信他们说的是真的。” 莽泰想了想道“我不知道你们是什么人,但既然老首领相信你们,那我也暂且信你们一回,不过我有个要求,我必须亲自跟你们一起去!” 他这个要求正中我们的下怀,之前我们还害怕野人山太过危险,莽泰不愿一起前去,现在他主动提出来,我们自然大喜,正是打瞌睡掉下个枕头来! 我点头应道,“这样最好,不过你要做好冒险的准备!”莽泰不以为意的点了点头。 这时一直注视他后背的文丹丹低声对莽泰道“我可以把你背上的图案用纸画下来吗?说不定我可以解开这幅图案隐藏的秘密!” 此话一出,众人都是一震,花喜鹊惊道“丹丹你说的是真的还是假的?” 文丹丹自信的一点头,“莽泰背上纹的,很像是一幅星图,你看这几个点,应该是对应着几颗星星,下面的三角符号,代表的是山,还有这些线条,有可能是指的河流!还有这里…………但这个圆是什么意思?” 文丹丹一边说,一边皱起眉头思考起来,我们心中都升起一丝希望,说不定她真猛、能解开这里面的秘密。 众人见她思考,全都闭上嘴,大气不敢出一口,怕打扰到她的思路。 文丹丹沉思半晌,还是无奈的摇摇头“太复杂了,我暂时还不能破译出来,不过可以肯定的是,莽泰背上的图案,是按描绘星图的方法,来书写的. 因此我需要一个具体的坐标,才能确定这些点的位置,现在只能有个大体的方向,也许只有到了附近,对照山势才行!” 文丹丹是研究占星术的,而且家学渊源,在地理风水上的造诣,应该也非常高明。她这么说我们虽然有点失望,但也明白,能够知道大致的方向,已经是非常了不起了。 花喜鹊赞到“果然不愧是我们应急局的女诸葛,丹丹出手,一出就有,有个大致方位,已经省了我们好多事情.” 我也点头道“确实如此,丹丹你看出来缅王祖地的大致方向在哪里呢?” 文丹丹沉思片刻,用手指了指莽泰背上的图案,中间对应的一块空白区域,“就是这里,如果这些三角符号如我猜测,代表的是山的话,那就在我们的正南方!” “那我们就必须横穿野人山啊!”我脱口道。 文丹丹慎重的点点头,“确实如此,希望我没有猜错。嗯,我要把莽泰背上这幅图描下来,到时候边走边对照!” 说完她就急匆匆的去找纸和笔,认认真真的将莽泰背上的图案描绘了一遍,她描得非常仔细,哪怕一小条细线也不肯画错。 这些事情我们帮不上忙,只好在一旁看她认真工作,等她描完之后,大家又聚到一起。 大家又商量了一会,最后定在明天就出发。 接下来就是物资准备,这次路程太长,我们不可能带毛驴和帐篷,必须多带弹药和急救药品,甚至食物和饮水之类的也不能多带,因为我必须带上我的法器和符纸之类的东西。 食物之类的东西,可以到野外获取,丛林之中有的是野兽野果,倒不至于饿死人,只需带上点调料就行。 但是弹药和法器,却是保命的东西,不带在身上,那纯粹是去送死。 我为了便于应急,很多符箓都提前画好了,免得到时候临阵慌乱,误了大事。只是一些威力绝大的符箓,必须现用现画,那就只有到时候临场应变,见机行事了。 第二天一早,我们四人收拾妥当就准备出发,秦明和宋长江坚持把我们送到村口。 秦明身上的伤口已经结了疤,估计很快就会好,但他的精神反而颓败下去,这是使用不动金刚秘法的后遗症,精神的恢复会变得非常缓慢。 相比而言,宋长江腿上的外伤还要好得多,估计两个月内就会复原,说不定一切顺利的话,那时候我们已经回到丁翁。 第104章 初入野人山 宋长江满眼不舍,相处久了,我知道他这个人重感情,说了很多让我小心的话,还不忘提醒我,“长生,一定安全回来,宋璐还等着你呢!” 听他提到宋璐,我心中一阵黯然,说实话,和大多数热恋中的男女一样,我其实也最怕分离,每天都非常思念她,有时候看到宋长江和巴瑶在一起的温馨模样,我心里就会泛起宋璐的影子,感到一丝甜蜜。 唉!什么时候能再见到她呢? 不过面对宋长江的不舍,我还是强笑道“好了,你就别婆婆妈妈的了,怎么现在变得跟我妈似的,你放心吧,我们不会有事的! 倒是你好好养伤吧,等我回来喝你们的喜酒,都三十几岁的人了,还不着急!” 宋长江被我说得一阵无语,苦笑着摇摇头。 我转身对巴瑶说道“秦明和宋长江就拜托你们了!” 说完我背起背包,率先向苍茫的大山行去。 野人山历史上原本是我们的领土,后来因为种种原因划归缅甸。此地少有人烟,据说还有野人出没,因此被称作野人山。野人山在缅语中,意思就是魔鬼出没的地方! 有道是八百里澜沧江,三千米野人山,这里的三千米,指的是野人山地区的海拔。 大多数人对海拔三千米没有什么概念,事实上,绝大部分平原地区生活的人到了海拔三千米左右的高度,都会在24小时内,出现严重的高原反应. 比如头疼、头晕全身乏力等等,好在我们四个平时经常在山区活动,因此倒不觉得有太大的问题。 每年四月到十月,就是野人山的雨季,这一段时间,因为雨水的缘故,山中遍布沼泽,里面时常有鳄鱼出没,一旦陷下去,基本就没有活路。 而且雨季非常适合蚊子蚂蟥繁殖,这些家伙虽然不会当场要你的性命,但自身却携带各种病毒,比如疟疾、败血病、回归热等等。 一旦被感染,如果没有相应的药物治疗,很快就会因为腹泻、发热,导致脱水昏迷,最后丧命于此。 此时正好是春节过后的二月时分,离雨季只有一个多月了,无论如何,我们必须赶在这段时间之前,找到缅王墓才行! 从翁丁往南,最近的路途是穿过江心坡,即可到达野人山区域,这是最安全的路径。 江心坡位于高黎贡山以东的恩梅开江及迈立开江之间,北边是西藏地区的察隅县,南边则是缅甸的尖高山。 但江心坡附近,有边防巡查,我们这次出去,为了防止信息泄露,并没有向边防报备,而且我们带了枪,被人发现肯定会惹出许多事情来,因此只能从更危险的钦墩江上游过去。 钦敦江是缅甸最大河流伊洛瓦底江的支流,全长上千公里,其发源地却在我国边境,素来以山高水险,飞鸟难渡、危险遍布、易进难出着称。 除了偶尔的巡边的边防人员,平时基本见不到人烟。 花喜鹊他们来丁翁之前,对怎么偷偷出境做了详细的规划,事先准备了地图,再加上文丹丹在地理上素有研究,因此我们倒不至于迷路。 我们沿着荒无人烟的丛林,艰难跋涉到钦敦江上游,已是一个星期之后了。 这几天以来,我们晓行夜宿,风餐露宿,个中艰辛自不必说,渴了就饮山泉水,饿了就想法就近捕捉鸟兽。 由于靠近边防,我们不敢开枪,怕枪声引来巡查人员的注意,因此想要打猎变得十分困难。 好在莽泰毕竟是猎户出身,除了用枪打猎,还会许多其他捕捉动物的手段,尤其下得一手好套子,每天露营之后,他就在附近用细绳藤条,布下几个套索。 等天亮以后总能套到一些野兔山鼠之类的小动物,尤其以山鼠居多,这些山鼠背黑腹白,个大体肥,足有七八两大小。 最开始我们除了莽泰和花喜鹊都不敢吃这东西,觉得非常恶心,花喜鹊劝道“这些山鼠不同于家鼠,都是吃丛林中的野果树根,昆虫蚂蚁之类长大的,和其他野兽并无分别。 用来烤着吃,不比野兔山鸡味道差了,再说我们现在是要去野人山,不是出来游玩的,哪有挑剔的余地?你们他妈就矫情吧!” 这话说得我无地自容,我们这次出来,早就应该有了吃苦的觉悟,但要克服心中的障碍吃山鼠,还真得做好心理建设才行。 不过莽泰下套的手段是一绝,烹饪猎物的手段就差了那么几分意思,反倒是花喜鹊在这方面表现出过人的天分。只见他找来一大把木姜子,把扒了皮的山鼠,撒上盐,用木姜子搓一遍。 然后燃起一堆大火,却并不直接烘烤,而是等火焰烧得差不多,地上只剩下一大堆火红的门木炭。 这才把山鼠用树枝撑开肚皮,再用新鲜的树棍在炭火上搭一个架子。 放上山鼠过后,来回翻面,十多分钟之后,几只山鼠被烤的焦黄,散发出一股混合了木姜子的肉香。 花喜鹊先取下一只递给我,又拿了一只给文丹丹,剩下的他和莽泰一人抓起一只,张口嚼得不亦乐乎。 莽泰吃得满嘴咯吱咯吱,连骨头也不放过,边吃边对我说“你试一下,真的好吃,花喜鹊手艺太棒了。” 我见二人吃得香,再加上之前花喜鹊一番开导,心想这时候也容不得我矫情,旁边还有文丹丹看着我呢,看她那样子,是必须先等我试过之后才会下嘴。 我咬牙拿起山鼠,扯下一只后腿送到嘴里,囫囵嚼了几下,入口一阵焦香,并没有我想象的腥臭之味。 我对一直注意着我动静的文丹丹道“还可以,你试试吧。” 文丹丹也学着我的样子,撕了一小块肉放在口中,不一会大喜道“味道真的不错,感觉像是吃兔子肉,但却比兔子肉要细腻得多。” 花喜鹊笑道“那是,你也不看看这是谁料理的!老子不光会烤山鼠,小时候麻雀青蛙,野鸡野兔都烤过,到时候都给你们试试!” 说完把最后一块山鼠肉咽了下去。 不过谁也没料到,等我们到了钦敦江的时候,花喜鹊所说的东西已经被我们吃了个遍,甚至有一次还抓了一条眼镜蛇当做晚餐。 第105章 反常 到后来,不管什么东西。只要能填饱肚子,补充体力,我都能闭眼把它吞下去,不得不说,比最开始那是长进不少。 我们在钦敦江上游稍微停顿了一下,准备休息一天,补充一下体力,这才过江。 过了钦敦江,就是缅甸境内,种种不可预料的风险会增加数倍. 不光是来自野外生存的压力,还有一直和我们纠缠不休的梅山教余孽,甚至当地的土着、一些贩毒走私的团伙,都有可能成为我们的敌人,稍一不慎,就会丧命于此。 花喜鹊和莽泰就近找了个土窝子,铺上一些杂草,当做我们今晚过夜的营地。 昨天莽泰捕捉到一只獐子,我们吃了一半,剩下的足以让我们再吃一天,因此食物倒是不怎么着急。 我和文丹丹放下背包,只拿了防身的武器,准备到江边先看看地形,我们没有船只,要想渡过钦敦江,只能找一处水流不是那么湍急的地方,扎个木筏子划过去。 可这江水从群山间穿过,两边都是陡崖,中间一片险滩,江水激荡起白色的水花,飞溅而起,足足有两三丈高,别说木筏,就是船只也很难渡过。 我们只好顺着江水向上,一直走了两三里,这才找到一个回水湾。 这处水流相对较缓慢,岸边长满高大的巨龙竹,这种竹子长得又高又大,比寻常所见的竹子直径大上数倍,倒是造筏子的好原料。 我们连忙返回土窝子,把情况和花喜鹊他们说了。 花喜鹊和莽泰已经生起了火堆,正在烤剩下的獐子肉也,这次他换了一种方法,用盐把樟子肉抹匀之后,用一片不知道哪里找来的芭蕉叶裹了,然后整个放入火堆,用炭火埋了。 花喜鹊我们的话当即提议,何不今天就将筏子造好?晚上休息一夜,明天就可以直接出发,省得明天再耗费体力。 这个主意非常不错,造竹筏比造木筏简单得多,皆因竹子中空,浮力比木头大得多,我们四人要想过奖,只需要一个四五米长,两米来宽的筏子就完全够用了。 而且竹子砍伐起来方便,有猎刀应该非常轻松,花喜鹊说干就干,当即拉上莽泰让我带路返回浅滩. 至于文丹丹毕竟是女孩子,这几天丛林穿梭,饭餐露宿下来下来已经颇有疲劳之色,我们索性让她留在土窝子休息,顺便将未烤熟的獐子肉烤熟。 我们三人返回浅滩,找到那片竹林,一口气放倒七八根巨龙竹,然后挑选中间粗细比较均匀的,砍了十来段三四米长的,拖到江边。 虽然只是临时渡江所用,但江水湍急,我们还是得弄得扎实一些才行,莽泰去林中采来不少藤条,我们三人一起动手绑扎,很快一个三四米长的竹筏就做好了。 我们又削了两块竹板当做船桨,这才小心将筏子推到水中,花喜鹊跳上去试了几下,见筏子虽然随着江浪上下起伏,但却十分稳固,并没有散架。 我们这才放下心来,莽泰用剩下的藤条,拧了一个绳子,将竹筏暂时拴到岸边一块大石头上。 我见天色已经开始黯淡,眼见就要天黑了,急忙招呼二人赶回土窝子去。 文丹丹已经将獐子肉烤好,此时正坐在火堆边,望着江边某处发呆,江风料峭,她的身子显得有些单薄。 花喜鹊见她看得入神,忍不住打趣道“看什么万意儿,这么聚精会神?” 文丹丹并未回头,而是非常认真地指着远处说道“你们看江边那两块巨石,看上去非常奇怪!” 花喜鹊随口道“石头有什么好看的?” 我却心中一动,文丹丹的性格向来稳重,绝不会无的放矢。 我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去,此时天色已晚,远处的东西已经看不太清,但江边那两块巨石的轮廓却看得十分清楚。 下午刚到这里的时候,我们都忙于寻找落脚休息的地方,准备食物找渡口,并未认真查看周边地形,因此并未注意到这两块隔江相望的巨石。 此时经过文丹丹提醒,这两块巨石,靠近我们这侧那块,细看之下居然有几分像是一条巨蟒!尤其头上翘起,腰身逶迤连着群山,像极了一条待要入江的巨蟒! 而对岸那块,看上去却像一只桀骜不驯的猛虎,两石气势雄绝,隔江相望,感觉就像在隔江对峙一般。 我沉声道“丹丹你说的是不是那两块看上去化了形的石头?” 文丹丹点点头,花喜鹊也探头看了一眼,吐槽道“天这么暗根本看不清楚,你俩真是没见过簸箕那么大的天!一块石头搞得大惊小怪的! 我说獐子肉好了没有?还是先开饭吧,我都饿得前胸贴后背了,哪还有心情陪你们看石头!” 我没有搭理他,回头和文丹丹对视一眼,心中都有点不太对劲的感觉。 自古以来,山石等物除了人为雕琢,很少有自然形成形的。 皆因生灵有先天后天之分,先天之物大多是一些没有意识的死物,终生浑浑噩噩,顺天道轮回而已。 但有的先天之物,时间久了会慢慢化形,然后开灵识,具备自我意识,其中很可能会诞生一些非常邪乎的东西,说的直白一点,就是成了气候了。 但成气候的东西容易遭到天谴,引来雷劫, 即使侥幸躲过天劫,历朝历代还有许多道门高手,风水大家专门负责处理这些东西! 所以我们平时很少见到这些天然成形的东西。 这钦敦江人迹罕至,这两块巨石屹立江边不知多少岁月,不知如何竟然各自侥幸化了形,一块形如猛虎,一块形如巨蟒! 这猛虎石和巨蟒石,常人见了只会觉得外形有意思,当做风景看看而已,但落在我和文丹丹眼中,却非常反常。 不过眼前我们过江要紧,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只要今晚不发生什么幺蛾子,明天我们一早就走,将来如果有必要,再回来看看也没问题。 我不动声色的和文丹丹交换了一个眼神,假装随意道“我也饿了,花喜鹊说得对,咱们还是先吃东西。早点休息,明天好早点出发!” 说完我顺势坐下,悄悄摸出一张事先准备好的八卦祖师护身符,贴在地窝子外边。 第106章 突逢异象 当晚我们就在地窝子对付着休息,我们把守夜的人分成两组,花喜鹊和文丹丹负责前半夜,我和莽泰负责后半夜. 当日秦明受伤之后,那把双管猎枪给了我们,我把它交给了莽泰,他本是猎手出生,用起来并不陌生。 临睡前我给文丹丹使了个眼色,让她多注意一下江边的两块巨石,花喜鹊虽然精明,但这方面远不如文丹丹,这也是我把他俩编到一组的原因。 可能是最近太过疲倦,我感觉刚躺下一会儿,就被人叫醒,我睁眼一看,原来已经半夜十二点多了,正是换班的时候。 文丹丹示意我一切正常,我捅了捅身边的莽泰,打了个哈欠,走到他们之前蹲守的位置换班。 不一会儿莽泰也来了,顺势坐在我的身边,之前生的火堆,已经快要熄灭,我见月光明亮,四周看得非常清楚,就懒得再添加柴火,由着剩下的一点炭火,发出微光。 我和莽泰有一搭没一搭的开始闲聊打发时光,聊到后来渐渐找不到话说,便各自沉默下来,静等天明。 此时月正中天,月光映照在地上,如同洒下银辉,远处树梢摇曳,江上凉风习习,坐在此处顿觉神清气爽,身上多日积攒的疲惫,也觉得轻松了许多。 借着月光我再次打量两块巨石,越看越是心中起疑,这玩意天地间偶尔出现一块,都是非常稀罕的事,这里居然一下出了俩,由不得我不惊奇。 人说云缅之地,地处三大龙脉的南龙之上,又是发源地的上游。 南龙变换无常,其龙脉上的风水奇诡莫测,所在龙脉带上,自古奇人异士,道门高功,佛家大德辈出。 看来这钦敦江与南龙风水一脉相承,果然不是那么简单的,可惜没有时间好好看看。 若是将来有闲,倒应该回来好好看看,说不定能有意想不到的收获。 我正在这里胡思乱想,慢慢的开始有了点疲倦之意,正要招呼莽泰起来走走,却听江对面,忽然传来一阵虎啸之声! 我心中顿时一个激灵,抬头望向对面,却并无异常,猛虎石仍然在原地,可回头看莽泰时,却见他也毫无所觉。 但刚才的虎啸沉雄迅猛,听在耳中,让人心胆俱寒,我敢确定不是自己的幻觉。 莽泰见我脸色有异,忍不住问道“怎么回事?” 我刚想回答,突然心中一动,伸出左手二指,在双眼上抹过,心中暗喝一声“开!”给自己打开了天眼。 再看江对面的巨岩已然不见,奔涌的江面在月光映照之下,如同白练子一般,一个巨大的身影居然踏江而来,正是对面般的巨石,化作的巨虎。 天眼之下看得清楚,这巨虎浑身漆黑,身长体阔,足足有三丈大小,我见其来势汹汹,正是直奔我们几人所在的地窝子而来。 我心中剧震,心道不会这么巧吧?这猛虎居然把我们当做目标,再看天上圆月,心中突然明悟,今日正当月圆,乃是一月之中月华之气最为浓郁之时,此时阴气最重,正适合这猛虎行动。 至于为何奔我们而来,这个也不难猜测,虎性残暴最喜血食,吞食之后可助长其凶厉之气。 人为百灵之长,若能吞食,那更是不可多得的好血食。 而且被猛虎吞食之人,死后化作伥鬼,终生被虎奴役,永世不得解脱,为虎作伥就是这么来的。 此处地处钦敦江上游,自古人迹罕至,平常根本见不到人影,何况找机会吞食? 见我们今晚在此暂歇,加之正是月圆之日,对面巨虎再也按捺不住,不顾江水阻拦也要越界过来捕食我们。 此时莽泰也听到虎啸之声,循声望去,他未曾开天眼,自然什么也看不见,然而虎啸之声却充耳可闻,而且越来越近,顿时把他惊得大叫“什么东西来了,是老虎吗?” 这惊呼顿时将花喜鹊和文丹丹惊醒,二人一个激灵,翻身坐起,快速摸到我们跟前。 这就是二人老道之处,黑夜之中遭逢巨变,应对相当沉着,不会随便出声暴露自己的位置。 待明白情况时,也忍不住大惊失色。 此时猛虎越来越近,眼看就要踏上这边江滩,众人只能听见声音,却看不见身形,都觉心跳加快,纷纷把枪抬起,却不知道该瞄向哪里。 我心中清楚,枪支基本没什么作用,还得靠我的道术才行。 文丹丹紧张的盯着我道“长生,怎么办?” 我虽然也为猛虎气势所慑,但心中并未慌乱,闻言低声道“你们稍微靠后,交给我来处理!” 说完抽出法剑,掏出天师斩鬼令,心中默念法诀,准备放手一搏。 正在此时,猛虎却脸现惊疑,停了下来低声咆哮,似乎有什么东西让它感到压力,一时有点畏惧不前。 花喜鹊低声道“我们靠后戒备,交给长生吧!长生,需要我们帮忙不?” 我摆手道“你们守住地窝子别出来就行!地窝子外面有我布置的八卦祖师护身符,可以挡住它!” 话音未落,只见岸这边那块巨蟒石突然一阵震动,居然从悬崖上飞跃而下,化作一条足有十丈长的巨蟒,瞬间挡在猛虎之前. 看其外形,周身粗如水缸,身上土褐色的甲片宛然,头上微微隆起,似乎要长出犄角,蛇信吐出,足有三米来长! 巨蛇张开巨口,发出尖锐的嘶声。 耳听得异象频发,仿佛就在眼前,但却什么也看不见,众人都惊得面面相觑,莽泰惊呼“我的木依吉啊!这些都是什么东西?” 花喜鹊连忙捂住他的嘴,低喝道“大哥你小点声,你是生怕不能把他们引过来吧?” 这一对冤家在江边对峙不知多少个年头,早把对方恨到骨子之中,只是双方一直彼此忌讳,又有钦敦江为界,因此倒也相安无事。 今晚巨虎越界而来,巨蟒自然不肯相让,当即挺身阻拦。 双方僵持片刻,眼见月影西移,很快就会天明,巨虎率先按捺不住,咆哮一声,长尾一甩,纵身扑向巨蟒。 第107章 剑斩巨虎 俗话说云从龙风从虎,此话果然不假,巨虎猛扑的身形,居然带起一阵腥风,我们虽然离得尚远,但也被这个腥风吹得睁不开眼,鼻中只觉腥臭无比! 这畜生居然也聪明无比,知道伤敌要害,直接张嘴往巨蟒七寸咬去! 但巨蟒灵活也非谣传,扭头就躲开这一击,长尾卷处,想要用体长的优势将巨虎卷住,却被它一闪躲开。 双方这几下试探,兔起鹘落,快如电光,虽然彼此皆未曾受伤,但也全都明白,今日所遇乃是平生大敌,丝毫不敢大意。 一蟒一虎又陷入对峙,我在远处一边戒备,一边将现场情形讲解给花喜鹊他们听,存了个坐山观虎斗之意。 花喜鹊等人只能听见声音,却看不见这一蟒一虎的本体,听我讲解之后,更是一脸惊奇。 文丹丹倒还好,她本就家学渊源,对这种事情也有耳闻,只有莽泰瞪着一双大眼,似信非信,偏偏远处传来的咆哮声如闷雷,由不得他不相信! 就在这时,场中又有变化,巨虎见久攻不下,失了耐心,绕着巨蟒开始转起圈来,准备绕到巨蟒背后偷袭。 巨蟒慌忙盘起蛇尾,缩成一团,只把头颅高高昂起,随着巨虎转动,准备来个以逸待劳! 岂知巨虎动作如风,几圈下来瞅准机会,后腿一蹬,出其不意的咬住巨蟒的尾部。 只听咔嚓一声,这一下咬力之强,不下千斤,巨蟒身上竟被扯下一大块皮肉,巨虎还不作罢,就势狂甩巨头,将整条巨蟒,挥鞭一样,抡起数丈,鲜血顿时如雨般散落在江面上,将江水染得通红。 巨蟒吃此一记重击,顿时受伤颇重,然而这种天生灵物,本性坚韧,反倒被巨虎咬得凶性大发,扭过蛇头,就向巨虎卷去。 这一下拼尽全力,巨虎哪里躲得开,顿时被它牢牢卷住,这下再无转圜余地,两者顿时变成贴身肉搏。 江上顿时虎吼阵阵,鳞片乱飞,整个江水如同开锅般涌动,一蟒一虎,斗了个旗鼓相当。 我在一旁看得也惊心动魄。 片刻之后,大战持续了足有半个时辰,双方战斗得筋疲力尽,但仍死死纠缠在一起,不肯分开。 可巨蟒受伤在前,虽然仍旧死死缠住巨虎,但此时明显已经露出颓势,浑身甲片凌乱,眼中神色涣散,头上的犄角不知什么时候都断了。 我见此情形,心中料定巨蟒必败,正在犹豫要不要上前来个一石二鸟,将它们一起了结。 耳中却突然传来一个声音“道长请助我一臂之力!” 此声清脆,却是个女童的声音,我顿时讶然,天眼望去,只见那巨蟒大嘴微微开合,双眼盯着我,满是祈求之色。 原来声音居然是这条巨蟒发出,这个畜生倒也精明,知道向我求救。 我略一皱眉,正在考虑该如何作答,那巨蟒见我疑虑,又开口祈求道 “道长切莫犹疑,这巨虎与我一样,皆是秉承天地之气而生,算来我还比那巨虎年长五百来岁。 如今却非它对手,皆因小女子一心向道,平日修炼虽苦,却不肯为恶速成,至今不曾血食,不信道长看我双眼就知道了。” 我心中一动,天眼望去,果然见那巨蟒双眼澄澈,没有一丝血丝。确实是未曾血食的样子。 反观巨虎双眼,血光凶厉,即使不曾吃人,恐怕也害了不少山中走兽,我顿时心中有数。 此时巨蟒已然是强弩之末,我也不怕它耍什么幺蛾子,看来倒是可以帮它一帮。 主意既定,我更不迟疑,当下向前来到江边,祭出法剑,嘴里高颂吕祖宝诰 “至心皈命礼 玉清内相,金阙选仙。 化身为三教之师,掌法判五雷之令。 黄梁梦觉,忘世上之功名;宝剑光辉,扫人间之妖怪。 四生六道,有感必敷;三界十方,无求不应;黄鹤楼头留圣迹,玉清殿内炼丹砂。 存芝像于丹崖, 显仙踪于玄洞, 阐法门之香火,为后嗣之梯航。 大圣大慈,大仁大孝。 开山启教,灵应祖师。 天雷上相,灵宝真人。 纯阳演政警化孚佑帝君,兴行妙道天尊。” 吕祖乃是地仙之祖,请动吕祖法力,附于法剑之上,用来斩这些精怪妖邪,则无往而不利,无坚而不摧也! 我厉喝一声“斩!” 手中法剑灵光大盛,如电光一般飞出,绕巨虎一圈之后又回到我手中,灵光散去之后,又恢复原来模样。 巨虎一声惨叫过后,已然身首异处,栲栳般大小的脑袋被斩落在地,身躯轰然倒塌,腹中跟着飞出一点亮光,被巨蟒一口衔在嘴中。 不等我出声,巨蟒已经逶迤爬行到我跟前,低下巨大的头颅,口吐人言道 “这是巨虎体内的虎宝,原是此处地灵之气凝结而成,这些年巨虎又常用月华之气淬炼,常人服用之后颇有起死回生之功,延年益寿之妙,我不敢独吞,道长且请收纳。” 我顺手接过来,借着月光打量,只见入手的东西,大概有巴掌大小,色泽莹白,并不是珠子模样,反而像一个不怎么规则的土豆。 我不动声色将虎宝收在怀里,见这巨蟒仍不肯离去,反倒眼巴巴望着我,我见它浑身是伤,一副凄惨模样,眼中多有恳求之色,忍不住沉声问道“你还不退去,是有什么要求吗?” 巨蟒微微低头口中呐呐言道“道长慈悲!道长慈悲!” 我略一转念,便明白过来,怪不得它今天舍死也要阻拦巨虎,原来也有自己的打算。 我冷笑道“你可是要讨个封正?” 巨蟒顿时低头俯身,恳求道“正是,求道长成全!” 这封正一事,外人并不明白,但我却非常清楚,大凡非人类的动物也罢,山精野怪也好,即使得了道行,也难摆脱本体之形。 要想更上层楼,化形得道,则需要找人封正,皆因人为万灵之长,随口封正之言,自有业力,大道玄妙莫过于此! 但讨封正可是个运气活,皆因封正的对象,如果将来为恶,封正之人,是要担因果的。 因此遇到讨封正之事,大多数人都会闭口不言,以免染上因果。 甚者遇到心地邪恶之人,随口一句恶言,可令其轻者数百年修炼之功毁于一旦,重者魂飞魄散也有可能。 第108章 陈龙 我见它如此可怜模样,之前阻拦巨虎确实也出了死力。 而且修炼至今未曾有恶迹,心中暗道罢了就权当一回好人吧! 我伸出右手一引,轻声道“你且起来,今日相见也命中注定的是缘分,我就替你担了这因果吧!” 说罢我高声喝道“蛇大为蟒,蟒大成蛟,蛟大成龙,我这便赐你真名为陈龙,望你早日修成真龙,你这就走江去吧!” 走江是蛟龙之属,修行到一定程度,方有此资格,我让它走江,意思就是封正它脱去本体,化为蛟龙! 巨蟒闻言狂喜,浑身一震之下,上身挺立而起,腹部之下肉眼可见的鼓起几个肉包,片刻之后便强行撑开皮肉,从里面长出几只血淋淋的爪子! 头上更是肉眼可见的长出一只犄角,身形却缩小了数丈,只剩数米大小。 只见他俯身在地,对我三拜之后,方才昂起身躯,口吐人言道“谢谢道长成全,道长今日恩情,陈龙他日必定衔草以报!道长多多保重,我这便去了!” 我大喝道“我今日助你化形,是可怜你修行不易,而且不曾为恶,他日你也应当秉承此心,着意修行,体悟天道,如果忘却本心,为恶一方,我会亲自找到你,将你打回原形!” 陈龙恭敬的应了。 我随手一挥“去吧!” 陈龙应声跃入钦敦江中,不一会浪涛鼓涌,逐渐远去! 待她去远,我收起天眼,慢慢回到地窝子中,众人见我回来,纷纷围上前来,花喜鹊大声问道“怎么样了长生?” 我淡淡道“我助那巨蟒斩了猛虎,还封正了她,赐了她一个真名叫做陈龙?” “成龙?”花喜鹊大笑,“这不是港台巨星的名字吗?你太搞笑了!” 他这么一说,我才发现,这名字确实容易引人误会,皆因成龙的名气实在太大了,是我们这一代年轻人的偶像! 不过我嘴上可不服软,瞪了他一眼,怒道“是陈龙,耳东陈,你可别误会了!音同字不同!” 花喜鹊失笑道“关键是她还是个女的,你怎么想的?” 我尴尬的笑道“我也没想那么多,想到自己姓陈,就让她随了我的姓。” 这话把大家都逗得一乐,原本紧张的气氛为之一松。 文丹丹见天色已经逐渐亮了起来,提议道“现在休息也没法再入睡了,干脆我们直接去浅滩,准备渡江吧?” 众人都没有异议,简单收拾一下装备,就往昨天我们准备筏子的地方而去。 到了江边的时候,莽泰指着对岸,惊呼道“快看,那两块巨石都不见了!” 众人循声望去,果然只见到一地碎石,原先的猛虎巨蟒之形已经完全不复存在。 我心中暗叹,天道无常莫过于此,谁能想到,这一虎一蟒,对峙千年,却借我之手,一个彻底湮灭,一个化得真形? 正是天道无常,乾坤莫测,笑尽英雄啊! 我们四人看了一会儿,便顺着江边,来到之前的浅滩。昨天扎的竹筏还稳稳停在原处,我们跳上竹筏,花喜鹊解开绳子,我和莽泰拿了用竹板做的船桨,慢慢往对岸划去。 我们都没有划桨的经验,刚开始难免手忙脚乱,筏子在原地一个劲的打转,花喜鹊不会水,吓得脸色发白,双手抓住筏子的边缘,嘴里一个劲的念到“我擦,老子今天要交代在这里!长生快想想办法!” 好在我们多摸索了几次之后,逐渐掌握了一些诀窍,总算将筏子稳住,费了老大的劲儿,才将筏子划到对面。 花喜鹊率先跳下筏子,还不等站稳张嘴就吐了出来,嘴里骂道“去他妈的,下次打死我也不坐这玩意儿了。” 反倒是文丹丹一脸沉稳,脸上波澜不惊,下了筏子就仔细查看起地形,又拿出之前从莽泰背上描绘下来的图纸,仔细思考半天之后,指着一个一个反向道“按照图上所指,应该是这边才是!” 我顺她指的方向一看,前面群山苍茫,丛林遍布,比之前去野狼沟的地形还要险峻几分,不由得皱了皱眉头。 不过此时已经没有回头的可能,我看了看众人,招呼了一声“跟上!”带头往那苍茫群山中走去。 接下来的一路艰辛,自不在话下,我们在野人山中兜兜转转十几天,已经逐渐深入到野人山的中心地带,却始终找不到缅王墓的具体地点。 丛林中层出不穷的危险,反倒把我们自己弄得十分狼狈,憔悴万分, 这天我们穿过一道山脊,眼见前面有一处植被稍微稀疏的平地,旁边还有一滩浅水,看上去非常适合扎营地。 我见大家都非常疲惫,尤其文丹丹,这些天的餐风露宿,让她脸上都有点脱了像了。缅王墓不知何时能找到,继续这样下去,我们说不定会先累倒在这野人山中。 于是开口道“不如在前面平地先扎营休息一两天,恢复一下体力再说。”经过这段时间的相处,大家已经默认了由我指挥大家的事实。 其实我也是第一次在团队中发号施令,因为作为一个团队的头领,肩负的责任比一般人大得多,尤其在这种危险的环境之中,一个决定就会关乎到众人的安危。 不过我们四人之中,花喜鹊向来随意,天生不适合领导团队,文丹丹行事虽然谨慎,但却不太喜欢说话,至于莽泰,他一向拿不出什么好主意。 所以这团队领导的责任,自然而然的落到我的头上,我推辞几次不得,也只好接受了这个现实。 好在经过这么多天的磨合,虽然遇到几次危险,但也没有出什么岔子,大家对我的信任又深了一步。 见我提议扎营,花喜鹊率先赞成“是该找地方休整一下,老子要处理一下身上这些该死的草虱,太他妈折磨人了!” 他说的草虱是一种吸血的虫子,比正常虱子大十倍,吸饱了鲜血足有黄豆大小。 、这些家伙平时一群一群的隐藏在草叶之中,有动物经过的时候会无声无息的跳上去吸食鲜血,一直将宿主吸死为止,我们在丛林中就经常见到被草虱吸干的动物,骷髅一样干瘦无比,身上爬满了又大又肥的草虱。 第109章 沼泽 被草虱咬了之后又痒又疼,还容易感染疟疾,可以说这玩意简直比我们在丛林中遇到的猛兽毒蛇更让我们头疼,真的是防不胜防。 文丹丹也点头道“是该休息一下了,如果有点热水就更好了!哪怕把身上擦拭一下也好啊!” 她是女孩子,本来就喜欢干净,现在和我们几个糙汉子一起,在丛林中摸爬滚打,已经十多天没洗澡了,确实非常难受。 见众人没有意见,我带头走到那块平地,放下背包之后,我们用猎刀砍出一片空地。 然后又找来枯枝,在空地中生起一堆大火,这也是我们在野人山中这些天总结的经验,先用大火把空地烤一遍,很多蜈蚣蜘蛛之类的的毒虫就会被驱赶走,晚上在烤过的地面上睡觉,会安全许多。 我们围着火堆坐下来,花喜鹊和莽泰纷纷脱掉上衣,露出的上身之上,吸附着一个个黄豆大小的草虱. 这些家伙独自已经被撑得透亮了,都还不肯停下,将头钻进肉里继续吸血。 这些东西和蜱虫差不多,不能用手拔,一拔头就会断在肉里取不出来,最后伤口会感染,很容易染上败血症。 最好的方法是用热水烫,但花喜鹊嫌麻烦,直接用一把匕首烧汤了,挨个去灼那些草虱. 不一会就掉下来一大堆吸饱了鲜血的草虱,花喜鹊犹不解恨,将这些草虱全捡起来,扔到火堆中。 火堆中顿时发出阵阵噼啪之声,伴随着阵阵奇怪的味道传来,让人闻了泛起一阵恶心。 我和莽泰也有样学样,将身上的草虱都清理了一遍,背上碰不到的地方,我们还互相帮忙,等清理完之后,我们都觉得浑身仿佛轻松不少,长出了一口大气。 我见旁边的文丹丹一直没有动作,心知她肯定有点害羞,不愿在我们几人面前裸露身体,于是找个话头道 “我见那边有一滩水洼,我们一起过去看看,能不能搞点鲶鱼之类的玩意当食物!丹丹你留在这里看着火堆吧!” 说完我就拉起莽泰,又招呼躺在火堆边的花喜鹊。 花喜鹊有点不想动,嘟囔道“不是还有昨天搞到的蜂窝吗,里面的蜂蛹和蜂蜜也够对付一顿了!我他妈太累了,一点不嫌动!” 我狠狠踢了他一脚,“叫你去你就去,你他妈别磨磨蹭蹭的,赶紧的!”说完我打了一个眼色,花喜鹊这才幡然醒悟,尴尬的站了起来。 文丹丹感激的看了我一眼,我没有在意,带着花喜鹊和莽泰往水洼走去。 来到近前才发现,这片水洼其实面积不小,只是被上面的杂草腐木遮住了,东一片西一片的。 我估计如果是雨季的话,这些水洼一定会泛滥成泽,连在一起。 水洼里淤泥很深,我站在边上,捡起一根长树枝用力往下插去,结果根本探不到底。 我们暗自心惊,这是一片沼泽,只是旱季到来,上面的积水消退,才露出了下面的泥地。 早就听说过野人山里的沼泽,吞人不眨眼,一旦陷下去,根本没有生还的机会,据说当年有一支中国远征军的部队,撤退到野人山的时候,就被沼泽吞没. 几千人的队伍最后逃到腾冲,剩余不过三两百人,可以说真的是十不存一! 而且沼泽中遍布凶猛的鳄鱼,即使你不进入,稍不注意也会被这些爬行动物偷袭,拖入淤泥之中。 想到这里我连忙抬头查看了一下四周,好在并没有发现鳄鱼的踪迹,倒是发现几条鲶鱼在泥浆中打滚,看上去又肥又大。 莽泰指着鲶鱼道,“这玩意儿不错,这么肥,抓几条抹上蜂蜜烤了,香得很!” 花喜鹊顿时来了兴致,进入野人山这么久,我们都没有好好吃过正经的食物。 虽然一直打猎采集,不至于饿肚子,但也是饥一顿饱一顿。 加上这些东西没什么油水,我们体力消耗又大,这些天嘴里早就馋得流口水了。莽泰的提议正中花喜鹊下怀,连我也被引得心中一动。 可这沼泽之中淤泥这么深,谁都不敢贸然下去,看着鲶鱼也只有干流口水的份儿。 花喜鹊忍不住拿乌兹射了几枪,看看能不能打到一两条,可子弹到了水里,完全失了准头,几枪之后,水花溅了一身,但鲶鱼却一条没打到。 把我和莽泰都逗笑了。 花喜鹊向来对自己的枪法自负,顿时被气得鼻子都歪了,大骂道“老子还不信了,收拾不了几条鲶鱼?” 说完掏出一根雷管,这玩意也是之前准备的,在翁丁一直没用上,考虑到野人山情况复杂,这次被他带了不少在背包里。 我刚要喊“别!” 却见他拿出打火机,扑哧点燃引线就扔了下去,我和莽泰连忙转身就跑,却哪里来得及? 轰的一声,溅起漫天淤泥,将我们三人一起糊了个满头满脸! 好在雷管这玩意儿,威力并不大,一般用来爆破,要配合火药使用才行,单独一根,和一个大炮仗差不多。 可这威力,已经足以把我们搞得一身臭泥,我一边用手抹掉脸上的淤泥,一边骂道“花喜鹊你真是个活宝,老子早晚要被你害死。”莽泰也抱怨道“得,这下鲶鱼没吃着,全成了落汤鸡了!” 花喜鹊也比我们好不了多少,张嘴吐出一大口淤泥,尴尬的笑道“失误!失误!忘了这是沼泽地了!不过谁说吃不上鲶鱼,你看这不是吗!” 我们循声看去,只见花喜鹊面前真有一条又肥又大的鲶鱼,头都被炸掉了半边,不过看那个头,足有个七八斤,够我们吃一顿了。 莽泰顿时高兴起来,上前一把将鲶鱼提起,啧啧叹道“还真有一条,好肥!” 花喜鹊顿时得意起来“看见没?这全是老子的功劳,虽然危险了点!” “呸!你是瞎猫逮到死耗子!”我没好气的道。 花喜鹊嘿嘿一笑“不管啥猫,逮到耗子的就是好猫!”说完也不管身上的淤泥,和莽泰一起提起鲶鱼欢天喜地的去了。 第110章 别开枪!自己人! 我闻着浑身的泥臭味,感觉怎么也不得劲儿,干脆就在水洼边上,就着里面的浅水,把身上擦洗一下。 水洼的水本来就浅,最深的地方亦不过三四尺,被花喜鹊用雷管炸了一下之后,水面混合着泥浆,变得十分混浊. 我见稍远的地方水要清澈一点,便准备到那里去清洗,谁知抬脚之间,脚下却踢到一个硬物。 我低头一看,一个篮球大小的东西,上面裹满了淤泥,躺在我脚边的杂草之中,看样子有点像是一个钢盔,估计也是被花喜鹊炸起来的,刚才大家都没注意到。 我心中觉得有点异样,用脚扒拉了一下,发现这东西果然是一顶钢盔,我顿时来了兴趣,蹲下身扯了把杂草,把这钢盔上的淤泥擦干净,不多一会儿,露出了它的真容。 这是一顶美式m1钢盔,m1钢盔是二战期间,使用范围最广泛的一种头盔头盔,原本是美国设计制造的。 在抗日战争期间,美国对中国进行军事援助,这种钢盔得以流传到中国,后来国内兵工厂,也有仿造过,是当时中国军队的主流钢盔,不过解放后就销声匿迹了。 这顶钢盔怎么会出现在这沼泽里?而且过去了这么多年,居然保存得十分完好,几乎没有被腐蚀! 我心中顿时觉得有点不舒服,暗自猜测到,难道当年的中国远征军也来过这里,这是他们留下的? 这种可能非常大,毕竟当时进入野人山的中国部队,足有六万多人,遗留一些东西在这里,是完全有可能的。 想明白这点,我心中不舒服的感觉消失不少,到水洼边匆匆擦洗过后,顺便把这顶钢盔也带了回去。 营地火堆烧得正旺,之前那条鲶鱼被开膛破腹之后,穿在一根大树叉上,架在火堆上烘烤。 调料虽然只有一点咸盐和就近采的木姜子,但仍然散发出诱人的香味,肥美的油脂滴入火堆,飘出特别而又诱人的香味。 莽泰把昨天找到的土蜂窝掰开,用手挤出蜂蜜,一滴滴的滴在鲶鱼肉上,挤完的蜂巢,他也不舍得浪费,塞在嘴里大嚼,吃得津津有味。 花喜鹊一边骂他直接用手挤蜂蜜恶心,一边自己也忍不住,用手掰了一块蜂巢,含在嘴里吸取里面的蜜汁。 文丹丹饶有兴趣的看着这一切,她身上的草虱应该已经清理干净了,头发也重新挽过,看上去比之前精神了许多。 见我提了一个头盔回来,三人的反应和我最初差不多。 等我说出自己的猜测,花喜鹊率先赞同道 “应该就是这样,我当初国民党的部队从野人山撤退的时候,人员损耗那么大,装备之类的肯定丢得到处都是, 这丛林之中应该到处都有,只是过了这么多年,早被植被覆盖了,很难被发现。 这片水洼地势低矮,这头盔说不定是雨季的时候,随着大水冲到这里的,没有什么稀奇!” 花喜鹊说得像模像样,颇有几分道理,和我之前的猜测,也比较接近,大家都放下心来。 我见鲶鱼已经烤的金黄,香味一个劲往我鼻子里钻,肚子忍不住咕咕响了几声,便问花喜鹊熟了没有? 花喜鹊翻动了一下树叉,笑着说道“这鲶鱼太大,要想完全烤熟还得一会时间,估计要天黑的时候才能完全熟透。” 他这么一说我才注意到,四周天色已经开始昏暗起来,眼看夜晚又将来临。 “今晚应该有月亮。”我随口说道,在丛林里待了这么久,我对丛林气候已经相当熟悉,稍微看一眼,就大概知道会不会下雨刮风。 莽泰粗声粗气的道“不下雨我相信,你怎么知道有月亮?”我正色道“这是我夜观天象所得,你不用怀疑!到了晚上就知道真假了!” 花喜鹊见我说得一本正经,忍不住开玩笑道“哟,想不到长生现在也会观天象啦?这可是丹丹的拿手本事啊,什么时候偷偷教会你了?” 我这才想起我们这里还有一位占星术士,她才是天象方面的大家,我这有点班门弄虎了,顿时脸上有点发红显得有点尴尬。 文丹丹没好气的给我解围道“看个天气还用占星?这不稍微有点心都能看出来吗? 丛林之中湿气最重,要下雨之前必有雨雾升腾。 你看四周风高气爽的,很明显是晴天嘛!” 花喜鹊和莽泰犹自不服,嘴硬道“那月亮呢?” 文丹丹笑道“今天是农历的十九,满月之日刚过几天,后半夜肯定有月亮啊!你俩真是蠢到一堆去了!” 花喜鹊和莽泰顿时哑口无言,这下轮到我扬眉吐气,故意挤眉弄眼的挑衅了几下花喜鹊。 花喜鹊恨得咬牙切齿,却拿我一点办法没有。 几人玩笑之中,天色完全暗了下来,虽说今晚会有月亮,但那是下半夜的事了。 丛林中天说黑就黑,此时四周已经完全被黑暗笼罩,看不到十米之外的东西,只有我们身前这堆火光摇曳,在黑暗中非常显眼。 我们本来也带有手电露营灯之类的照明器材,可这些东西用一点就少一点,没地方补充,因此一般不到关键时候,都没拿出来使用。 花喜鹊将烤鲶鱼取下,借着火光,把鱼肉分到几张大树叶子上,鱼肉刚一扒开,浓郁的肉香裹着蜂蜜的味道就传了过来,我们顿时食指大动,忍不住直咽口水。 我抓起一块鱼肉,正要塞入嘴里,却听有个声音道“好香啊!” 我下意识的点点头,想要回答,却猛然觉得不对劲,因为这声音非常陌生,不是我们四人中任何一人。 我手一颤,不等我反应过来,一边的花喜鹊已经扔下鱼肉,把乌兹冲锋枪端在手里,对着声音传来的方向大吼道“谁在那里?给我出来!” 莽泰和文丹丹也反应过来,纷纷拿起武器,对准声音传来的地方! “别开枪,是自己人!” 这次声音很大,四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我们四人顿时大惊,这野人山中,别说自己人,自己鬼都他妈不可能有! 第111章 活尸 三人都一起注视着我,像是在问我怎么办?毕竟现在我是这个小团队首领。 我低喝一声“别鬼鬼祟祟的,先出来说话!” 树丛中传来一阵淅淅索索的声音,不一会一个褴褛的身形出现在我们视野中. 这个身形浑身都是肮脏的淤泥,散发出奇怪的臭味,就好像是刚从沼泽中爬出来一样! 他似乎对眼前的火光有些畏惧,伸出满是泥浆的手,挡在眼前,一步步向我们挪过来。 他走路的姿态十分奇怪,关节就像生了锈一样,不会弯曲,前脚迈出,后脚拖着跟上,看上去就像是受了伤一样。 我心中一动,这家伙看样子,恐怕不是一个“人”啊!可我居然从他身上感觉不到一丝危险的感觉. 难道是我直觉出错了? 我赶紧捏了一张破邪符,正要示意大家小心,却见那个人好像突然发现了什么,开口道 “咦,我的头盔,怎么在你们这里?” 说着他加快脚步,走到火堆跟前,探手拾起我从水洼边上捡到的那个头盔,也不管头盔脏不脏,直接套在头上. 接着抬起头,露出一张被水泡得浮肿发白的脸,脸上的两个眼珠,看不到瞳仁,只剩一片鱼白. 脖子的位置,有一个巨大的伤口,已经腐烂发臭,露出里面发白的食道和气管,也不知道是被武器所伤,还是被野兽撕扯的。 但他却浑然不觉,戴好头盔后,歪着头晃了两下,似乎在试试头盔会不会掉下来。 我心中立即确定,这确实不是一个人!而是一种非常特殊的存在——活尸! 活尸既不是死人,也不是活人,而是介于两者之间,身体已经死了,完全失去了作为人的机能,已经是一具尸体了。 但自己的灵魂却不认为自己已经死了,一直依附在上面,不肯离去,这就会造就这种活尸现象。 用一句话来说就是,你已经死了,只是你自己还没发觉而已! 张九爷说过造就活尸的原因,绝大多数是因为死者心中有非常大的执念未了。 他年轻的时候,就超度过一具活尸,那是一个因难产而死的年轻女子,生孩子的时候孩子头出不来,卡在腹中,最后虽然孩子保住了,但母亲却大出血而死。 据说那时还是解放前,那具活尸下葬三年后不腐,经常出来作怪。 张九爷当时还年轻,被主家请去处理此事。 最开始只当是一般的尸僵,张九爷按部就班施法持咒,却一点效果没有,反倒差点被活尸所伤。 最后问过主家事情经过之后,才发现是那个孕妇舍不得自己的孩儿,张九爷取了孩子的头发指甲,烧成灰混入朱砂之中画了一道醒神符,作法之后贴在她头上。 活尸顿时醒悟,自己已经死了,倒在地上化作一堆枯骨! 莽泰再也忍耐不住,惊叫道“妈呀,是鬼啊!”举起猎枪就要扣动扳机! 我连忙一把拉住他,这具活尸没有恶意,我能感觉到,而且我身上的法剑也没有示警! 其实他根本不知道自己已经死了! 我见他把头盔戴上之后,不经意间露出了肩上的肩章。 虽然他浑身淤泥,但靠的近了,我还是看出来,他身上穿的是一件军服。 看样式应该是抗战时期国军统一配发的那种,因为我看到了他左前胸位置佩戴的勋表。 勋表最先流行于美国军队,后来国民党组建美械师,不论装备武器,还是服装训练都向美国看齐,因此也逐渐出现了勋表这个东西。 我们现在看一些抗战题材的影视作品,就能看到国民党军人左胸前有一块花花绿绿的牌子,那就是勋表。 这具活尸胸前有勋表,看样子很有可能是当年进入野人山的国民党军队的一员。 只是不知为何,流落至今,还成为一具活尸。 我试探着问道“你叫什么名字,是哪支队伍的的?” 对方犹豫了一下,“我叫孙大志,是200师的,我们是戴长官的部队!” 戴长官就是戴安澜,字衍功,自号海鸥,是国民党第五军杜聿明部下第200师的师长, 其所率部队,在抗战时期,多次立下功劳,历经古北口血战、台儿庄战役、武汉会战、徐州会战,更在昆仑关战役时击毙日军中村正雄少将。 1942年初率领200师,作为先头部队入缅作战,在日军军力是自身四倍的情况之下,仍然歼灭日军五千余人,重创日军。 1942年5月在指挥200师撤退作战时,被日军包围,不幸被日军机枪击中腹部。 当时200师人员损伤惨重,戴安澜拼死率领残部撤退至野人山中。 后来有史料记载,1942年5月23日,200师残部到达了克钦寨,此地离中边境差不多只有三十里地。 但戴安澜因伤势复发,加之忧心部队前途,早就心力交瘁,数次昏迷不醒。 5月26日下午17时许,戴安澜预感到大限将至,吩咐卫士给自己整理衣冠,盍然而逝,时年仅仅38岁。 听他说是戴安澜部队的,我不禁肃然起敬,沉声问道“你怎么会独自在这里?你们戴长官呢?” 孙大志犹豫了一下,挠头道“我们和戴长官走散了,还有几十个兄弟,因为伤员太多,被日本兵包围了,我是出来找援兵的!他们暂时在那边固守等救援呢!” 他一本正经的用手指了指远方,远处一片黑暗中,我们什么都看不见,但他说得煞有介事,我们只能认真的点点头! 不等我回答,他突然看见我们面前的烤鲶鱼,只见他欢呼一声“啊!你们弄到食物了啊!”说着他僵硬的弯下腰,想要去抓地上的烤鱼。 花喜鹊嘴角动了动,不过见我神色淡然,居然一点阻止的意思都没有,随即也停止了动作。 孙大志根本没在意我们的动作,伸出已经开始腐烂的双手抓起烤鱼,也不怕烫,连同包烤鱼的叶子,一起往嘴里塞。 他下巴机械的上下咀嚼,嘴里发出含混不清的声音 “真好吃!我和兄弟们都饿了好几天了!我得留一些,给他们带点回去!” 可他嘴里虽然这么说,手上的动作却一刻也不停,不一会就将我们烤熟的整条鲶鱼,全部塞进了嘴里,又从他脖子上的伤口中,滑了出来,洒得整个胸前都是。 吃完之后还四处张望,似乎意犹未尽,我们四人都被他看得心中发毛。 第112章 援军 花喜鹊更是感觉身上汗毛直竖,撇了撇嘴道“你不是出来找救兵的吗?怎么光顾着自己吃东西?” 孙大志似乎猛地醒悟了过来,“对啊,我得赶紧找到戴长官,让他派人过来救我的兄弟们!你们知不知道戴长官在哪里?” 他神色很是焦急,伸出满是淤泥的手,想要抓住我的胳膊。 我看他这番模样,心中忍不住涌起一阵恻然之感,不动声色的避开他抓向我胳膊的手。 这位孙大志,应该是戴安澜撤退到野人山中的队伍,被走散的某个小队中的一员。 当时戴安澜率部突围撤退的时候,不光要面对野人山中危险,还要面临日本军队的追剿,因此难免有伤兵队伍被甩下。 孙大志应该就是某支伤兵队伍中的一员,这支队伍被日本人包围之后,在原地固守待援,派了孙大志出来寻找援兵。 可能是在寻找救援的过程中发生了意外,孙大志死在了意外之中,却一直没有忘记自己出来寻找援兵的使命,变成了一具活尸,在这野人山中徘徊了几十年,寻找那永远也不可能找到的援军。 寻找援军,成了他的执念,让他的灵魂一直舍不得离开这具身体,如果不是遇到我们,他可能会永远在这野人山中徘徊下去。 我心中天人交战,要不要告诉他事实的真相,作为一具活尸,知道真相后执念消失,很可能他立即就会灰飞烟灭。 可我又无法面对他那渴切而又期盼的眼神,我想了一下,沉声道“你的兄弟们困在哪里,我们就是戴长官派来寻找你们的!” “真的吗?那真是太好了,戴长官没有抛下我们!”孙大志顿时激动起来“他们就困在那边的山谷里,我马上带你们过去!” 说完他就僵硬的站起身,转身就想往手指的方向挪去。可看见我们四人一动不动,他又停了下来。 “怎么了?快点走啊,兄弟们受伤很重,还有日本鬼子包围,去晚了就来不及了!” 离他最近的花喜鹊叹道“现在天太黑了,四周到处都是沼泽,过去太危险了!” “原来你们是怕这个啊?”孙大志仿佛明白了什么,“没有关系的,我认识路,我带你们过去不会有危险的!” 见我们还是不动,他焦急的道“你们别不信啊,当时我就是趁天黑,日本鬼子放松警惕,一个人从沼泽里面爬出来的! 中途还有条鳄鱼想要偷袭我,被我用刺刀杀了,你看这就是当时鳄鱼留下的伤口!” 说着他用手扒拉着脖子上巨大狰狞的伤口给我们看,浑然不觉正常人要是伤成这样,早就应该死了! 这应该就是他的致命伤,只是不知道当时他是凭着多大的意志,居然从鳄鱼嘴里脱身。 看着他焦急的神色,我们几人心中都觉得一股莫名的悲呛—— 这是我们的祖辈!千万个为了民族不被侵略,而奋起反抗的一份子! 可惜他没有等到最终的胜利,直到葬身于此化为活尸,却并未曾忘记自己的使命——寻找援军解救被困的队友! 我们四人对视一眼,大家都把眼光集中到我身上,孙大志似乎也看出我是带头的,他把脑袋僵硬的转向我,大声恳求道“长官!下命令吧,我的兄弟们,撑不了多久了!” 我见花喜鹊他们眼中也满是不忍,看样子都想跟他过去看个究竟,一咬牙道“那好吧,孙大志!我命令你你前面带路,我们马上去救援被围困的兄弟们!” 孙大志欢呼一声,僵硬的做了一个立正的动作,大声道“是!长官!” 变了调的声音从撕裂的脖腔中传出,像破了的风箱一样,嘶哑而又沉闷! 随后他转身僵硬的向黑暗中走去。我向花喜鹊他们点点头,带头跟上了他的步伐。 黑暗的沼泽中出现了诡异的一幕,我们四个人都默不作声的跟在一具活尸身后,这场景要是让人看见,那真是骇人听闻。 虽然我们有手电,但孙大志似乎完全不需要照明,凭着本能在沼泽中一脚深一脚浅的往前走,我们跟在他后面,落后两个身位,一边前进,一边用手电四处照射,预防那些未知的风险。 这场诡异的夜行足足持续了三四个小时,途中穿越的地方大部分都是沼泽。 然而不知是孙大志真的老马识途,还是冥冥之中有先辈们的亡灵庇佑,我们居然没有一次陷入过泥沼之中,到后半夜月光出现的时候,我们终于到了一个山谷。 前面的孙大志停了下来,向我们挥挥手之后,低声说道“就是这里,你们看见那些鬼子没有?” 我们用手电顺着他的手指方向照过去,然而除了婆娑的树影,什么都看不见。 我们四人面面相觑,孙大志却一本正经的道“就是你们照那边,你们看,足足三百多个鬼子,把谷口堵住了!一会我们过去的时候,要小心点别发出声音,免得被鬼子发现!” 说完他趴了下来,仿佛前面真的有数百鬼子埋伏在那里一样,小心翼翼的匍匐着往前移动。 我们四人跟在他后面,看着他僵硬可笑的姿势,却没有一丝笑意,心情反而更加沉重起来。 花喜鹊看看我,指了指孙大志,又指指我们,眼中全是询问之意,意思是问我,要不要也匍匐着爬过去。 我苦笑着摇摇头,“不必,我们跟在他身后走过去就行,他现在被一股执念支撑着,根本感觉不到其他的东西。” 从这里到山谷之中,足足有好几百米路程,孙大志一丝不苟的往前爬着,足足用了一个多小时的时间,才到达。 我们心中五味杂陈的跟在后面,只觉鼻子一阵发酸,却不忍发出一丝声音打扰他。 “呐!到了!营长!营长!我找到援军了,大家准备突围吧!”孙大志到了山谷,对着谷中一蓬浓密的树丛喊道。 我们走上前,树丛中什么也没有,手电照过,地面草丛中有一些磷光微微一闪。 花喜鹊几步上前,用脚扒开草丛,里面露出一具残缺的枯骨,猝不及防的花喜鹊顿时被吓得倒退几步。 第113章 尸骨 我伸手扶住后退的花喜鹊,来到尸骨前,这下看得更加仔细。 这应该就是孙大志口中的营长,只是五十多年前就已经死在了这里。 他身上的皮肉早已消失,身上的衣物更是早已腐烂殆尽,只剩下腰间的枪套,里面的手枪已经不知去向。 花喜鹊指着尸骨头颅上的一个大洞道“这是步枪的弹孔,正面从他额头方向射来,连头盔都打穿了,看来他是战死的。” 我默不作声的点点头,回头看看孙大志,却见他两眼直直的走到尸骨面前,欣喜的喊道“营长,我找来援军了,是戴长官派来的人!” 回应他的只有丛林中阴冷的山风。 孙大志并不灰心,又走到山谷其他地方,大声喊道“老刘!老甘,还有三蛋子!你们赶紧出来吧!援军来了,我们和营长一起突围!” 我们跟在他身后,一具具或残缺,或完整的尸骨,被我们找了出来。 这些尸骨有的已经被纠结的杂草遮掩,有的已经大半陷入泥土之中,难得的是几十年的时光过去,孙大志居然仍然能准确的记住他们每一个人的位置. 我们 忙乎了大半个晚上,一具具尸骨被我们整理出来摆在山谷中一片草地之上。 “足足有八十多具呢!大部分都是战死的!”文丹丹强忍住不适,小声说道。 花喜鹊也凑了过来“怎么处理呢?” 我想了一下,沉声道“就地焚化吧,把骨灰收集到一起埋了,虽是异国他乡,但总要让他们入土为安才好!” “那他呢?”文丹丹指了指孙大志,眼中多了几分沉重。 我苦笑了一下,沉声道“他的执念就是找到援军,现在他把我们当做援军带到这里,心中的执念已经消了,我估计最多等到天亮,他就会魂飞魄散了!” 文丹丹闻言一声惊呼,“魂飞魄散!” “嗯!”我沉重的点点头。 人死之后,七日之内,三魂七魄不泯,七日之后则魂归于天,魄落入地,所谓入九幽而通轮回。 但孙大志这种情况很特殊,他死之后灵魂一直不肯离开身体,成为一具活尸,三魂七魄并不曾进入轮回,定然为天道所忌. 一旦离开现在这具身体,必然飞灰湮灭,真灵完全消散。 莽泰惊道“那不是比这些枯骨还惨?” 我叹道“是啊,这些枯骨还可以招魂,但孙大志却只有一条路了!” 三人都知道我说的是哪一条路,闻言顿时觉得有点沉重。 文丹丹沉默半晌,低声道“长生,你就不能想想办法?我真的不忍心见他这样!” 说实话,我也不忍心亲眼见到孙大志魂飞魄散,可我搜遍张九爷传授给我的一切术法,却没有找到一道能保全附身在活尸身上的魂魄。 想到这里,我顿时觉得有点无能为力,我看着文丹丹的眼睛,缓缓摇头道“我也不想看到这些,可惜确实无法可想. 我现在唯一能做的,就是让他在魂飞魄散之前,清醒一段时间。 或许我们可以趁机告诉他,他们的一切努力都有了结果,我们已经彻底打败了日本鬼子,大家觉得如何?” 花喜鹊率先赞同道“我觉得可以,至少可以告慰一下他的亡魂,让他没有遗憾的死去! 文丹丹和莽泰也默默点头。 我回头看了一眼孙大志,此时他已经进入了一种对外界毫无感觉的浑浑噩噩状态,僵硬的站在原地,嘴里不断的重复着“援军来了!援军来了!” 离天明已经没有多少时间了,既然做了决定,我就不再犹豫,从背包里翻出朱砂符纸,一口气书写了一张静心符。 此符原本是道门中人日常修持之时诵念,用以收舌心神,警醒神魄所用,此时用到李大志身上,倒也可以保他三魂七魄片刻清醒。 待符纸稍干,我高声诵咒 “太上台星,应变无停。 驱邪缚魅,保命护身。 智慧明净,心神安宁。 三魂永久,魄无丧倾。\" 然后将符纸啪的一声,贴在犹自猛,懵懵懂懂的孙大志额头之上。 孙大志突然停下了动作,原本呆滞的眼光,慢慢变得清澈起来。 过了片刻他突然惊讶的指着我们“你们……我这是……啊!怎么会这样!” 无数的记忆潮水一般涌入他的脑中,他终于完全清醒过来。 接着他脸上的神色不断变化惊讶、恍然、不甘、无奈,终究变得释然。 最后他看了看自己,大概明白了自己的处境,最后把目光转向我们,脸上露出一个坦然的微笑“你们是中国人?” 我点点头也微笑道“是啊,确切的来说,我们都应该算是你们的后辈!”李大志哦了一声,苦笑道“这么说时间已经过了很久了啊,那现在是哪一年?” “过去五十多年了,现在已经是九十年代了!” 孙大志点点头,“那日本人?” 我正色道“也已经被赶出中国五十年了,事实上远征军回国之后两三年,日本鬼子就无条件投降了!” “是吗?”这个消息让孙大志精神一震,我能看出他发自内心的欣慰,“那真是太好了,我当初最大的梦想就是打败日本鬼子后,回老家盖三间房,娶一房媳妇儿,好好过日子!可惜…………” 他没有把话说完,但我们都知道他可惜什么,虽然我们心中惋叹,但也无能为力. 这是时代的苦难,历史造就的遗憾,孙大志只是历史洪流的中的一粒浮尘,可当我们了解他之后,却像泰山一样砸在我们心中,让我们说不出安慰的话来。 我试探着说道“还有什么心愿吗?” 孙大志不假思索的道“我家里还有老娘和年幼的弟弟,我想回家乡看看…………” 说到这里,他突然苦笑了一下,像是想起了什么,“算了,过了这么久,我娘应该也不在了。而且,我也回不去了啊!” 文丹丹听出了他话语间的遗憾,低声安慰道“要不你告诉我,你家在哪里,如果有机会,我们替你回去看看!” 第114章 招魂 孙大志大喜道“那好啊,我是陇南人呢,家在秦岭附近的xx村呢。 你们有机会,就替我回家乡看看吧,记得一定要替我多吃几碗油泼面啊,我娘做的油泼面最好吃了,香死个人呢!” 孙大志说得一本正经,我们几个都默然不语,只能一一点头,含泪应下。 孙大志见我们几个都不说话,反倒笑了笑,安慰我们道:“我知道自己的时间不多了,不必太难过。 你是个道士吧,如果有心,就替我这些兄弟们收敛一下尸骨吧,立一块碑吧。 我们是200师,176团,三营的,营长叫张庭燧。” 我默然点点头,“我会超度他们一下,让他们早入轮回! 孙大志接着又说道: “好好活下去,就是对我们最大的告慰了!真想看看大家现在的生活是什么样子啊…………” 说完他回过头,轻轻地理了一下身上破烂的军装,用手将胸前的勋表擦了又擦,嘴里哼唱着一首曲子 “君不见,汉终军,弱冠系虏请长缨! 君不见,班定远,绝域轻骑催战云! 男儿应是重危行,岂让儒冠误此生? 况乃国危若累卵,羽檄争驰无少停! 弃我昔时笔,着我战时衿,一呼同志逾十万,高唱战歌齐从军。 齐从军,净胡尘,誓扫倭奴不顾身! 忍情轻断思家念,慷慨捧出报国心。 昂然含笑赴沙场,大旗招展日无光,气吹太白入昂月,力挽长矢射天狼。 采石一战复金陵,冀鲁吉黑次第平,破波楼船出辽海,蔽天铁鸟扑东京! 一夜捣碎倭奴穴,太平洋水尽赤色,富士山头扬汉旗,樱花树下醉胡姬。 归来夹道万人看,朵朵鲜花掷马前,门楣生辉笑白发,闾里欢腾骄红颜! 国史明标第一功,中华从此号长雄! 尚留余威惩不义,要使环球人类同沐大汉风! ……”(引自中国远征军军歌,向远征军军人致敬,可惜我笔力不够,写不好这一章!惭愧!惭愧!惭愧!) 东方天色渐渐明亮起来,第一抹晨曦掠过大地的时候,孙大志最后深情的看了我们一眼,留给我们一个释怀的微笑。 接着坦然张开双臂,在初升的晨光中,化作一蓬灰飞,消散在这丛林中,仿佛从来没有来过。 我自修炼道法以来,情绪上已经很少有太大的波动,面对此时此景,也不禁潸然泪下,我心中默默道“这盛世,如你所愿!” 我们四人在原地伫立良久,才慢慢缓过神来,花喜鹊一改吊儿郎当的样子,指着地上一排排远征军的尸骨,低声问道“接下来怎么办?” 我们熬了一晚上的夜,本来已十分疲倦,可看见这满地先烈遗骨,我还是咬牙道 “这事交给我吧,先让我给他们招魂超度,遗骨一会儿火化,至于骨灰,看看有机会带回国安葬立碑!” 虽然这么说,但我知道,这么多具遗骨的骨灰,想要带回国,恐怕不是一件简单的事。 文丹丹想了想,轻声道“骨灰的事,可以回去上报政府部门,让他们组织官方人员,正儿八经的来带回先烈遗骨,告慰先烈。 至于招魂超度,我觉得倒是可以先进行,让这些英灵早日安息,我们心里也好受一些。 我点点头“确实,那就先行超度吧!” 招魂超度需要法台,而且需要晚上进行,这里条件简陋,我们只好寻了几块大石头,简单垒了一个,又寻来石板当做供桌,香蜡符纸,我随身包裹里都带有,这个倒是不麻烦。 至于供品,才是这里最不好解决的,丛林之中,可没法弄来三牲大供,花喜鹊担心的问我“没有供品,还能招魂作法不?” 我摆摆手道“无妨,准备些野果,倒上一杯素酒也可以,这些都是我们的先烈,想来不会在意的!” 花喜鹊依言从背包里找出一个酒瓶,里面是我们从翁丁带的甘蔗酒,本来是拿来野外应急用的,有时候消毒也用的它,此时拿出来,权当供品。 花喜鹊把瓶盖打开后,就那么摆在供桌上,莽泰去寻了一些野果,洗净了一起摆上! 准备好这些东西,我们四人都疲倦欲死,肚子中饥渴难当,不过我们也无心去寻找吃食,胡乱吃了几枚野果,就在原地背靠背打盹,静等天黑。 到了天黑时分,我让他们稍微靠后,请出三清、四御、五老君、三官大帝、十方天尊、北斗七星君并四灵二十八宿,诸位尊神的画像摆放妥当。 这次我要使用正一超度灵宝炼度科仪,分为请神、沐浴、渡桥、朝参、安位五个步骤。 我先将法烛点燃,再引燃请神香,接着手捧清香,脚踏罡步,高声颂咒道 “伏以昊天大玉尊,燃香三注透天门; 金鸟相映如云瑞,玉兔光辉洒华庭; 北斗七星满天照,五彩祥云各纷纭; 紫微宫中圣殿开,弟子诚心请诸仙; 万里遥途奉香请,走马驾云降来临; 拜请本坛三恩主,列圣金刚众诸尊; 玄天真武大将军,五方五帝显如云; 看山雪山二大圣。神兵急急如律令。 咒毕之后,我带头三拜,然后将清香插在坛前。 一股无形的威压突然传来,冥冥中仿佛有一个威严的声音在脑海中响起,“今召吾等何事?” 我赶忙跪下,恭声答道 “太上之法受吾,依旨任吾之行,请神会合,护吾之身,依吾变化,应吾之道,随吾遮隐,急急如律令!” 威严的声音顿了一下,才缓缓答道“可!” 我闻言心中大喜,看来请神已然成功,接下来就是请亡灵沐浴。 这里的沐浴并非我们寻常所说的洗澡,而是将亡灵招来,颂念太乙救苦天尊说拨罪酆都血湖妙经。 我站起身来,用白纸简单折了个牌位,取出毛笔蘸上黑墨,写上“张庭燧并诸位将士之灵” 然后颂咒招魂 “张公游魂何处存? 河边野处与山林! 一朝失足无去所, 敬请众神帮找寻! 灵官送魂!灵枢安稳!吾奉太上老君急急如律令!!!” 三遍过后,灵位微微震动,慢慢汇聚成一个小小的人形虚影,片刻之后又慢慢消散,接着灵位震动加快,人影时聚时散。 第115章 怒斩八岐大蛇 我立即明白,有什么神秘的力量在阻止亡灵上牌。 “哼!”不只是什么不长眼的东西,居然敢阻止我招魂,我心中微怒,面上不动声色. 取出法剑,再次颂咒道 “大道冥冥洞玄虚,有念相持无不契。 上部召魂张使者,中部召魂候使者, 下部召魂魏使者,身虎何乔二将军, 今寻张公名庭燧,远征军中诸英灵, 若有妖邪来阻挠,法剑斩身不容情, 吾奉太上老君急急如律令!” 此咒一出,顿时四方风起云涌,供桌上的灵位微微一震,四周阴寒之气渐重。 我用手指在眉间抹过,打开天眼,能够清晰的看到远处一个个像萤火虫一样的绿点,里面包裹着一张张陌生而又熟悉的面孔. 这些应该就是飘荡的亡灵,在我咒语引导下,从四周汇集过来。 然而不等绿点到我跟前,从地底突然冒出许多红色的光点。这些红点蜂拥成群,拼命的阻止绿点向我靠近 我粗略一看,绿点的数量大概只有几十个,而红点的数量却成百上千,绿点顿时被堵在外围前进不得,灵位震动得也愈加厉害。 哼!看来就是这些东西在阻挠,看这些红点中亡灵的模样,那醒目的八字胡让我恨得直痒痒。 妈的,这些全都是日本鬼子的亡魂,想不到这些狗东西,生前侵略我们的领土,烧杀抢掠无恶不作,死后还要欺侮我们先烈的英灵,不让他们解脱。 真是欺人太甚! 我顿时怒从心中起,手中法剑高举,大声喝道“受死!” 法剑挥出,泛起一片清光,无数红点挡者披靡,发出阵阵惨叫,化作漫天红光。 绿影趁机突破阻碍,纷纷涌入灵牌,灵牌震动不已,片刻之后方才停了下来。 但我心中却更加紧张起来,皆因那漫天的红光,并未消散,而是慢慢汇集到一处. 最后居然化作一头身高数十丈,八头八尾的蛇形怪物!只见它人立而起,身躯几乎遮盖了整个夜空,八个怪头狰狞的扭动,露出嘴里长长的尖牙。 八双灯笼般的大眼,泛着凶光,虎视眈眈的逼视着我们,浑身的阴气浓郁得不需要道眼,都能清楚地看见它的身形! “这是什么东西?”虽然这段时间的离奇经历已经让莽泰胆大了不少,但他依然吓得两腿打颤,说话都开始结巴了。 就连一向吊儿郎当的花喜鹊也失了颜色,惊道“我去他妈的!好大一只怪物!这他妈的居然有这么多个脑袋!” “大胆!居然称本神为怪物!”不等我开口,那怪物八个脑袋一起怒喝道“你们这些蝼蚁,居然敢将本神的子民全部诛杀,还不向本神下跪请罪?” 我冷笑一声,“哪里来的爬虫,居然敢妄自称神?真是笑掉你陈爷爷的大牙!” 不等我话说完,怪物一声狂啸,八个脑袋厉声喝道“找死!你可知本神是谁?” 我大笑一声道“别人不知你的来历,陈爷爷我清楚得很,你原名相柳,本是九幽之地的一只九头怪物. 因为作乱被我道家四圣人之一的太极紫庭真人斩掉一头,后来逃到东瀛岛国。” “岛国荒僻,你在那里没有对手,最后居然自封为神,自号八岐大蛇,是也不是?” 说起太极紫庭真人,可能大家并不熟悉,不过他还有一个响当当的名字——大禹。 大禹治水的故事几乎家喻户晓,而这条八岐大蛇,就是当初太极紫庭真人治水之时,剑斩的妖兽之一。 只是想不到它逃到东瀛之后,居然成了什么八岐大蛇,被倭寇奉为大神,最后居然助纣为虐,帮助鬼子对付我们先烈的亡魂! 八岐大蛇见我揭穿它的来历,气焰顿时变得没那么嚣张,几个头交头接耳,眼中露出狐疑的神色。 我接着说道“当年太极紫庭真人饶你一命,让你发誓永不踏入我中华之地,不想你居然违背誓言,帮助侵略我中华大地的小鬼子,既然如此,今天就由我替天行道,斩了你这不知死活的东西!” 八岐大蛇顿时大惊,狡辩道“这里并不是中华,乃是离中华千里的缅邦,并不算违背誓言!” 我哈哈一笑道“岂不闻,犯我中华者虽远必诛!今日岂容你狡辩?” 说完我法剑高举,再不给他机会,大声颂咒“太乙天尊下紫庭,九幽长夜放光明,千愆只念天尊号,斩魔驱邪一剑清!” 这是恭请紫庭真人的神咒,咒毕我只觉得法剑突然涌入一股磅礴无比的神力,让我持剑的手不住打抖,法剑在我手中突突剑鸣,玄光暴涨之下,映得夜如白昼。 八岐大蛇见状顿时惊慌失措,八个脑袋扭动,八条尾巴在地上乱划,转身就要逃跑. 我岂会再给它机会,持剑的手高举,法剑裹挟着一道清光,疾如闪电般飞出,厉啸声中冲天而起,迎风开始变大,瞬间已经高如山岳. 犹如神剑从天而降,八岐大蛇八个头颅被一剑斩过,化作红光消散。 法剑犹自不停,从上而下一击到底,将它的身躯也炸的粉碎,连八岐大蛇所在的地面,也炸出一个数丈宽的大洞来。 整个地表发出一阵轰隆之声,犹如神雷降地,震颤不已。 一击之威,势不可挡,三个队友顿时看得目瞪口呆。 我不管他们呆滞的模样,也没有时间去查看那个大洞,因为接下来我还有许多科仪要完成,必须将这些亡灵一鼓作气超度完毕才行。 我举手一招,法剑飞回手中,顿时化作原来模样。 接下来没了阻挠,我做起法事来就要顺利得多,我一步步按照科仪,给亡灵诵经沐浴、渡桥、安位,个中细节,此处不便细表。 最后我颂咒道 “太上敕令,超汝孤魂。 鬼魅一切,四生沾恩。 有头者超,无头者生。 枪殊刀杀, 跳水悬绳 。 明死暗死,冤曲屈亡。 债主冤家,叨命儿郎。 跪吾台前,八卦放光。 湛汝而去,超生他方。 为男为女,自身承当。 富贵贫贱,由汝自招。 敕就等众 急急超生! 敕就等众 急急超生!” 超度完成之后,我招呼花喜鹊和莽泰,一起把清理出来的远征军将士的枯骨,收集到一起,架起柴火,全部火化成灰。 第116章 怪梦 文丹丹把我们宿营遮雨的油布取出来,简单的缝合成一个大袋子,将骨灰全部装在一起。 最后叹气道“想不到几十具枯骨,最后火化了居然只有这么一袋子!” 我点点头道 “是啊!” 想要再说什么,却觉得心情沉重得无法吐出一个字来。 最后我们在连夜山谷中挖了一个深坑,将骨灰葬了进去,垒成一座小小的土坟, 坟前用木头削了一块木板,当做墓碑。 我亲自提笔在上面写道“中国远征军200师176团三营张庭燧并一众将士之墓!” 碑立好之后,我们四人一起默默鞠了三个躬,文丹丹喃喃的道“前辈们安息吧,我回去之后一定上报国家,派人来接你们回祖国。” 一切处理完毕,我长舒了一口气,只觉得浑身像要虚脱一般,浑身酸软难当,脑中一片浑噩晕眩,感觉再难支撑,只得和花喜鹊他们交代一声, “我支持不住了,必须要先睡一会,你们等我睡醒之后,再商量后续!大家都警惕一点!” 花喜鹊见我着实精神不济,点头道“放心吧休息,有我呢,等天亮了我们会叫醒你。” 我也不和他客气,抓过包裹当做枕头,直接躺地上,眼一闭就进入了梦乡。 这一觉睡得迷迷糊糊,感觉一直都在做一个奇怪的梦,梦中我孤身陷入一片光怪陆离的空间之中。 四周一片黑暗,什么也看不见,一只巨大无比的眼睛,静静地悬在天空,阴冷的注视着我。 我感到惶恐无比,想要呼叫身边的伙伴,却一点没有回应,最后这只眼睛越变越大,像巨网一样遮天盖地向我罩来,将我困在中间。 我左冲右突却一直脱身不得,连呼吸都开始变得困难起来! 最后急得我想大喊张九爷救我!可潜意识告诉我,张九爷已经不在了,现在只能靠自己。 我掏出法剑,心中默念九天应元雷声普化天尊的尊名,三遍过后,突然一声剑鸣,我突然浑身一震,翻身坐了起来,脑中有如针刺一般疼痛,身上冷汗滚滚而下,已经湿了衣衫。 我回想了一下梦中的情形,心中瞬间识到不太对劲,刚才绝对不是噩梦, 有人趁我睡着之后,施展了邪术想要偷袭我,被我侥幸逃脱! 这种邪术我知道很多,比如梅山教的丝毛箭,就可以趁人熟睡之后,杀人于睡梦之中。 只是我平时一直潜心修行道术,虽然没到外邪不侵的地步,但自身灵觉也非比常人,平时要是偷袭我,不等近身我一定就会察觉到。 这次作法之后,正好是我精神最疲倦的时候,敌人能把时机掐得这么巧,顿时让我心中一阵恶寒。 看来我们的一切行动,都在对方的掌握之中! 梦中的巨眼,无时无刻的注视着我,说不定就是灵觉给我的提醒。 我心中暗自警醒,接下来的行动,我们必须更加小心才行!一定要要想办法,摆脱对方的掌握才行。 我抬头看看四周,天色已经大亮,我身前有一个小火堆,已经燃烧得差不多了,只剩下一些炭火,微微发红。 这应该是昨晚我睡着的时候,花喜鹊他们生的火,我估计自己睡了应该有五个小时。 只是一直做梦,虽然身体上觉得轻松了一些,但精神反而更觉昏沉。 莽泰和文丹丹都不在身边,只有花喜鹊在我不远的地方打着盹儿,我稍微一动,他便睁开了眼,站起来问道“怎么了长生?睡醒了?” 我揉揉脸苦笑道“还好,他们人呢?” 花喜鹊指了指山谷中间,那里有一个大洞,正是我昨晚斩杀八岐大蛇留下的深坑,昨晚天黑,视线不清还没当回事,现在看得仔细了,更觉壮观! 文丹丹和莽泰正在坑边查看着什么,偶尔还在说话交流,只是距离太远听不清他们说什么。 我疑惑道,“他们这是干嘛?那个洞有什么奇怪的吗?” 花喜鹊耸了耸肩“我也不知道,天亮之后丹丹观察了一下四周的地形,觉得这个山谷四周的地形,很像莽泰背上那幅星图描绘的地方。” 我顿时来了精神,“是吗?那我们一起去看看!” 花喜鹊点点头,“就是等你醒了一起过去,对了你要不要先吃点东西?”说着他递给我我一节白色的像甘蔗一样的东西。 他一提到吃东西,我才想起从昨天到现在,一点东西都没吃过,肚子顿时咕咕作响,我顺手接过他递来的东西,随口问道“这是什么玩意?” 花喜鹊笑笑“莽泰找来的,好像是棕树芯,味道不错,嘎嘣脆,你试试!” 我半信半疑的咬了一口,想不到入口真的清脆回甘,吃起来真的非常不错,我三两口把棕树芯吃完,招呼花喜鹊道,“走,一起看看去!” 花喜鹊懒洋洋的起身,和我一起往巨坑走去。 远远就看见,文丹丹在向莽泰比划什么,最后又让莽泰转过身,脱掉上衣查看他的后背. 不等我们靠近,文丹丹已经发现了我们的身影,激动的喊道 “长生你快来看!这个山谷,就是星图上标注的那个圆圈,我之前一直不明白那个圆圈是什么意思,原来就是指的这一大块空地啊!” 我闻声急跑几步,来到他们面前,只见文丹丹一脸兴奋的指着莽泰背上“你看,这几个三角符号和这个山谷周围的几座山的方位,完全对应的上。” 我按照文丹丹的指点,比对了一下周围几座山头,如果单从方位来说,确实有那么几分相似的意味。 不过莽泰背上,除了三角符号,还有很多线条和小点,这些又该从何解释呢? 不等我开口花喜鹊指着莽泰背上的一些线条,提出了自己的疑问。 “那这些是什么东西呢?之前你不是说这代表的是河流吗?可这附近也没有河啊,你是不是搞错了?” 文丹丹自信的一笑“没搞错!这些线条代表的是有水流的地方,之前我确实以为是河流,但是也可能是指的昨晚李大志带我们穿越那片沼泽啊!” “沼泽?怎么可能?切!会不会太牵强了?”花喜鹊质疑道。 第117章 文丹丹的推测 文丹丹眨眨眼,看看花喜鹊,又看看我,得意的说道“你们想想,现在是旱季,你们看到的是沼泽,可到了雨季呢?” 这话犹如电光一闪,顿时让我俩反应过来,花喜鹊一拍脑袋“对啊,雨季一来,这不平地变河流吗?老子真是脑袋转不过弯!” “那这些这几个黑点呢?”我再次提出疑问。 不是我不信任文丹丹,事关重大,我必须小心求证才行,现在这种情形之下,容不得半点的差错。 文丹丹沉思片刻,正色道“这几个黑点,还有穿过这些黑点的三条细线,结合起来看,应该是指的某个特定的星座. 之前我一直没有头绪,不过刚才沼泽变河流的事情,突然给了我启发!” 文丹丹一边说,一边理了理头发,说出了自己的判断 “首先我们的推断,一切都建立在莽泰背上这幅图,是一副星图的逻辑上。 那么按照这个理解,这几个黑点对应的最大可能就是一个星座,那三条穿过的细线,就是这个星座最大的特征。” “那有那个星座会有三道线穿过呢?”花喜鹊小声问道。 文丹丹笑了笑“事实上没有任何星座会有三条线穿过,因为我们都误解了三条线代表的意思,这三条并非实际意义上的线,而是指代的其他东西. 花喜鹊追问道“其他东西,那是什么玩意儿?” 文丹丹肃然道“我认为这三条线就是代表的赤道、黄道、还有银道! 而所有星座中,横跨这三道的只有一个星座——蛇夫座!” 文丹丹这么一解释,我顿时觉得好像明白了什么,虽然我不是占星师,但作为道门中人,对赤道、黄道和银道却十分清楚。 道家所称的赤道,以紫薇大帝所在的北极星为基准,赤道便是地平面上,所有与北极星夹角都是零度的地方,全部连接起来的一条直线。 而黄道则是地球绕太阳公转时,运行的轨道平面和天球的交线。 银道就是代表整个银河星系的盘状星云,在天球上的投影,与赤道的夹角约为六十度。 如果按照这种解释,那莽泰背上黑点代表的是蛇夫座,那就完全解释得清楚。 看来文丹丹这占星师,真不是白给的。 我大喜道,“那山谷中这片空地,和蛇夫座有什么关系呢?” 文丹丹胸有成竹的道“蛇夫座是一位手持巨蛇的巨人,你看蛇头的方向,正对这个圆圈,而这个圆圈通过四周三角形的定位,正好是山谷正中!” 花喜鹊叹道“你的意思,缅王墓其实就在这山谷下面?” 文丹丹认真的点点头“很有可能!” 花喜鹊抬头看了看四周,“可这地面上一点痕迹也没有啊,既看不见封土,又看不见建筑! 照理说缅王地位尊崇,即使葬在这里,地面上也应该有用于祭祀的祭殿才是啊?” 我想了一下,缓缓道“缅国本就是异族,或许他们的墓葬方式,本来就和我们中华不同,至少据我所知,历史上很多异族帝王的墓葬,为追求隐蔽,地上都没有留下建筑痕迹。” 花喜鹊惊道,“你的意思我们还要把地面挖开来找?凭我们这几个人,那怎么可能?再说,也不能让莽泰亲自动手挖他祖先的坟吧?是不是啊莽泰?” 莽泰为难的一笑“我们没有你们汉人那么多忌讳,我愿意陪你们来寻找缅王墓也是这个原因,不过让我亲手掘祖先的坟墓,我确实下不了手!” 我叹气道,“这异族墓葬,形制不同于我们中华之地,否则还可以凭借寻龙点穴之法,找到古墓的入口,现在这种情况,倒真是让人为难。” 一直在查看地上大洞的文丹丹突然开口道“或许事情没有我们想象的那么麻烦,你们看看这个大洞。” 我这才仔细打量起昨晚我造成的大坑洞来,事实上我也没想到,这个大坑居然有十几丈深,七八丈宽。 但奇怪的是,坑底居然没有太多泥土,大部分都是一些白色的碳酸岩,这种石头非常疏松,里面布满了小孔,一般在地下溶洞结构中常见。 文丹丹提醒道“你看这些里遍布碳酸岩,说明下面的结构非常疏松,应该是一个溶洞群的结构。 溶洞群一般都规模庞大,里面遍布被雨水腐蚀出来的大小洞穴,这些洞穴很有可能还有天然的通道相连。 我觉得如果是我组织修建缅王墓的话,很可能会利用这些溶洞,作为墓葬的一部分。 这样可以减少很多工作量,毕竟这野人山中,要想开展大的工程,即使以当初缅王的身份地位,也是非常困难的。” 文丹丹说得非常有道理,连花喜鹊也点了点头,表示认可 “看来真是无巧不成书,长生昨晚斩杀八岐大蛇的时候,误打误撞,居然发现了缅王墓的一丝端倪!” 我也赞同道“丹丹说的很有可能,那现在我们需要想办法找到溶洞洞穴的入口才是。” 花喜鹊站了出来,嘻嘻笑道“这个简单,再你用法剑再炸一次就行了,说不定就能把洞口炸出来。” 我摇头道’”昨晚之所以能炸这么大一个洞,是因为借了太极紫庭真人的神力,斩杀八岐大蛇,才有如此威力,说白了是遇强则强,两两碰撞的结果。” 花喜鹊笑道“那你再请紫庭真人出手不就行了?” 我白了他一眼,生气的道“你当请神仙出手那么简单? 那是要耗费无数功德,按照科仪,诚心正意召请,且必须事出有因才行! 真要是让我请太极紫庭真人,用法剑帮我在地上挖坑,这简直是大不敬。 莫说紫庭真人不会回应,即使回应了,估计也是先用法剑把我斩了!” 花喜鹊吐吐舌头“别生气,老子跟你开开玩笑而已,其实我有办法!” 这下轮到我们吃惊了,一起狐疑的看着他“什么办法?” 花喜鹊得意的一笑“你忘了咱们包里的这些玩意了?” 说着他拍拍背包,我记得里面除了弹药和急救药品,还有一些雷管和炸药,之前花喜鹊还用来炸过鱼。 我们异口同声的道“你是说用炸药?” 花喜鹊自得的点点头,“不错!老子要用炸药把溶洞炸出来!” 第118章 定位爆破 我刚开始听他说有办法,心中还有点欢喜,这时见他说到炸药,顿时有点失望起来,这山谷这么大,用炸药炸,那得多大工程? 况且我们就背包里带那点炸药,能炸多少地方? 我顿时有点泄气,颓然道“就这点炸药怎么能行?你开玩笑的吧!” 花喜鹊撇撇嘴,神秘的笑道“小看人了不是,老子又不是要将整个谷底炸翻,只需要找到溶洞就行。 你们看我的就行了,老子给你们表演个爆破定位,地听探洞!” 说完他一边往外掏雷管和炸药,一边解释道 “爆破定位这玩意儿,你们可能不太懂,不过老子受过专业训练,绝对可以通过这个办法,找到地下的溶洞。 简单地说,咱们在这谷底选择几个合适的点位,装上炸药后一起引爆。 到时候我趴在地上听爆破声音的震动,就能判断哪里有大的空洞。 这办法在地质勘探中很常见!” 我听他说得头头是道,不禁对他刮目相看,这花喜鹊真是出得越久,越让人感觉看不透啊! 花喜鹊接着说道,“一会你们听我指挥就行。”我们三人一起点点头。 只见他取出三捆炸药,中间填上雷管,然后将引线放得很长,准备好这些后,他仔细查看了一下谷底的地形,在谷底选了三个点位让我们挖坑。 这三个点位选得很有讲究,基本是按照谷底的地形,成一个等边三角形的形状,把大部分谷底都囊括其中。 我们带有折叠的工兵铲,按照他指定的位置,各挖了一个一米多深的坑,花喜鹊在每个坑里埋了一捆炸药,然后将引线留在坑外,对我们说道 “一会你们三人,一人负责引爆一个地点,尽量让引爆的时间集中在一起,这样效果最好。明白了吗?” 见我们点点头,花喜鹊又交代道“一会儿你们就位后看我的收拾,我手放下的时候就点火,我把引线留得长,你们点火记得后跑远一点,跑慢了炸断腿老子可不负责!” 等他说完我们三人便各自往预定的起爆点走去,我被分派到东北角上的那处,这里地势最高,附近有一块大石头可以隐蔽,能够清晰的看见位于三个起爆点正中交叉位置的花喜鹊。 我准备好引火的打火机之后,远远看见花喜鹊高高的举起右手,接着使劲往下一挥,这是让我们点火的信号。 我急忙将火机打燃凑近引线,“嗤辣”声中,引线冒出浓浓的白烟,一下就着了。 我慌忙转身,跑到附近那块大石头背后,把耳朵捂住。只见花喜鹊已经迅速的俯下身子,侧过头,用左耳紧紧贴在地面上。 引线燃的很快,“砰、砰、砰、”,三声巨响几乎在同一时间响起,即使捂住耳朵,这声音也震得我耳膜生疼。 我觉得地面一阵晃动,接着地下传来一阵隆隆之声,好一会才消散,崩起的泥沙打得我一头一脸都是。 我顾不得抖掉这些泥沙,急忙往花喜鹊那里跑去。 花喜鹊已经踉踉跄跄的站了起来,正不断用手拍打着自己的耳朵,嘴里大声骂着脏话“我草他奶奶的,哎呀老子的耳朵!” 他刚才为了听到地底的声音震动情况,趴在那里紧贴地面,耳朵受到的震动冲击比我们大得多,此时定然非常难受。 我远远喊道道“怎么样了?听出来了没?” 花喜鹊看看我大声反问道“你在说啥?大声点,老子现在耳朵里嗡嗡的,什么也听不清楚!” 我一愣之后,旋即反应过来,他的耳朵刚才受冲击太大,有点听力受损,我只好跑到他面前,大声喊道“我问你他妈听出溶洞的大体位置来没有?” 花喜鹊停止了怕打耳朵,也大声回答道“必须滴,你以为老子的地听之术是假的啊?” 我闻言顿时放下心来,这时候文丹丹和莽泰也跑了回来,听说花喜鹊已经听出溶洞的大致位置,不禁都面露喜色。 我们等了十几分钟,花喜鹊才缓了过来,他狠狠的吐出一口唾沫,大声道“奶奶的,下次不能这么干了,差点把老子的耳朵震废了!” 接着他指了指东北方向,大概一百来米的位置,“这一带下面有很大的回声,应该就是这下面!” 我顺他手指的方向看去,正好位于花喜鹊和我之前那个爆破点之间,花喜鹊带头走了过去,用脚在地上踩了一个篮球场大小的圈,一脸自信的道“就是这下面,深度不会超过十米!” 我见他说得自信,一股由不得你不信的神色,忍不住问道“那接下来怎么办?”花喜鹊咬咬牙,看了看装炸药的背包,狠狠的说道“老办法!炸!” 我们说干就干,这次需要挖的坑要深得多,我们四人除了文丹丹以外,轮番下去作业,足足用了大半天,弄得满手血泡,挖到泥土都不好掏出外面,花喜鹊还犹自不太满意。 莽泰抱怨道“反正都是用炸药,挖那么深干嘛?” 花喜鹊生气道“你懂个屁!炸药这玩意有个特点,用来炸坑的话,埋浅了只能把坑炸大,要想炸深就必须深埋!继续挖!” 我们只好咬牙坚持,继续往下挖,足足向下挖了接近两米,工兵铲已经碰到了坚硬的碳酸岩层,这下实在挖不动了,花喜鹊这才满意。 花喜鹊跳下深坑,将背包里剩下的炸药全部绑在一起,又抽出好几根雷管,将引线扭成一股,多余的引线剪去之后,只留下一根最长的伸出洞口。 接着他跳到洞外,招呼我们一起用泥土将整个坑填满夯实,这才转身对我们道“这次炸药埋得多,你们先跑远一点躲起来!我留下来点火!” 我们三人依言跑到远处,这里离花喜鹊已经有上百米距离,花喜鹊见我们藏好之后,取出打火机,啪的点燃了引线,然后转身撒丫子向我们这边飞奔。 不等花喜鹊跑到我们跟前,爆破区域突然腾起一股硝烟,接着泥土下如同地龙翻身一般往上拱了一拱。 随后泥沙、碎石像喷泉一样冲向天空,又天女散花一般从天而降,掉向四周,掉落的泥土石块像冰雹一样,砸得地面噼啪作响。 不过这威力可比冰雹大多了,很多树木瞬间就被砸得只剩下一个树杈! 第119章 入口 这时巨大的爆炸声才传到我们耳中,整个山谷都在颤栗,连地面都在颤抖,巨大的冲击波,裹起一阵烟尘,肉眼可见的向我们席卷而来,瞬间到了花喜鹊背后。 我们大声的呼喊飞奔的花喜鹊“快点!趴下!” 花喜鹊离我们还有十几米,闻言毫不犹豫,合身向前一个猛扑,双手抱头往前滚倒,只见他着地之后,立即屈膝抱头,缩成一团。 巨大的冲击波瞬间一掠而过,激起的气浪,夹杂着碎石泥沙,扑面而来,我们连忙缩到一块巨石后面。 泥沙在强大的冲击力裹挟之下,打在巨石上噼啪乱响。 不等冲击的泥沙完全止住,文丹丹语带哭腔的大喊“花喜鹊!花喜鹊!花喜鹊!” 数声过后,才听到他一边大声咳嗽,一边回答道“在这呢,老子还没死!” 文丹丹顿时大喜,我们一起从大石头后面扑出来,来到花喜鹊身边。 花喜鹊已经站了起来,满身的泥沙让他显得蓬头垢面,非常狼狈. 然而他却并不十分在意,脸上还是笑嘻嘻的,一边吐出嘴里的泥沙,一边咳嗽,“咳咳、哈哈,他妈的,差点玩完儿!” 我气急败坏的怒斥道“引线留那么短,你他妈作死啊?” 这是我第一次冲他发这么大的火,花喜鹊有点愕然的看了我一眼,脸上神色有点吃惊,旋即又恢复吊儿郎当的样子,一脸满不在乎的道“没事,我心里有数,死不了,不信你问丹丹!” 我心道这和文丹丹有啥关系?正要再劝他以后注意点,却听文丹丹生气的道“没事,他命大,让他作!别牵连我们就行!” 见文丹丹也发了火,花喜鹊这才收起笑容“行了,知道啦!老子下次注意,搞得好像我犯了多大错似的!先去看看我们的成果吧!” 说完带头往起爆点走去,我还想多说几句,却见文丹丹隐晦的冲我摇了摇头。 我虽然一头雾水,但也只好作罢,招呼莽泰一起,跟在花喜鹊身后,往爆破点走去。 整个爆破现场并没有我想象的被炸成一个大坑,虽然遍地的碎石土块让我们脚下行走起来十分艰难. 但到了爆炸中心,我才发现,花喜鹊这次爆破真的控制得很好,地面被炸出一个好几米深得大洞,露出了下面黝暗深邃的熔岩洞穴。 花喜鹊站在洞口,一脸得意的笑道“看看,老子的杰作,这叫定向爆破,一炸一个准!” 我不想搭理他的自吹自擂,径直走到坑边往下看去,溶洞的空间很大,下但光线并不好,从上面往下看去,有一些泥土已经塌陷下去,形成了一个土堆。 我取出手电照了照,昏黄的光柱照到的地方,只能感觉溶洞的空间很大,看不见人为活动的痕迹,最下面的地方,还有一些波光反射,也不知道是积水还是地下暗河。 莽泰探头看了一会儿,疑惑道“怎么没有你们说的缅王墓?” 我想了一下解释道“缅王墓在下面的溶洞群中,但不一定在这个位置,炸开这里,只是为了找到进入溶洞群的通道而已!” 莽泰听完之后点了点头,“那我们要下去吗?” “下是肯定要下去的,不过要做好准备才行,溶洞中的环境比地面更加复杂,我们要做好万全的准备才行,现在既然找到了入口,我们也不急在一时,先修整一下,好好商量一下接下来的行动方案才是!” 文丹丹和花喜鹊都点头道“确实,以我们现在这个状态下去,有事发生的时候,必定手忙脚乱!必须准备充分才行。” 我们本来准备昨天开始休整的,可因为李大志的事情,结果从昨晚奔忙到现在,饥饿加上疲劳,身体已经到了极限。 现在缅王墓的事情有了眉目,我们都觉得心中巨石落了下来,精神上放松了许多,不过肉体上的疲劳还需要补充食物和睡眠才行。 莽泰当即发挥猎人的本色,在山谷附近下了几个兽套,中途还用双管猎枪打到一只野鸡,只可惜猎枪威力太大,野鸡已经被轰成一滩烂泥,没几块好肉了。 好在文丹丹采了不少木耳蘑菇,又割了几个棕苞,用一个泥地里找到的钢盔当做锅,一起煮了,我们几人连汤带水,混了个肚儿圆。 莽泰和文丹丹准备吃的东西的时候,我和花喜鹊一直在忙着割构树的树皮,这种树木在南方很常见,丛林之中更多,表皮非常坚韧,是上好的造纸原料,也可以用来搓绳子,强度不比麻绳差。 花喜鹊告诉我,洞穴之中绳子的用处非常大,必须多准备一些才行。 我没有洞穴探险的而经验,但花喜鹊显然经过这方面的培训,一边给和我一起割树皮,一边给我讨论洞穴中可能存在的威胁, “无论进入什么洞穴,第一件事就是确认里面有没有氧气,第二件事就是照明,所以就算我们有手电,也要准备几支火把. 至于第三件嘛,遇到岔路一定要做好标记,以免迷路!至于食物水这些必需品,那肯定也要准备,但都没有前几项重要。” 我一边听,一边连连点头,两个人忙了半天割了一大捆构树皮,花喜鹊把这些构树皮拖到一个空地,一丝不苟的搓起绳子来. 让人意外的是,花喜鹊搓绳子的技术相当不错,不一会就搓出两根几十米长的长绳。 绳子准备好之后,花喜鹊用力撑了撑绳子,试了一下强度,这才满意的点点头道“还行,这绳子至少能承受四五百斤的拉力。” 说完他把绳子盘成两捆,和背包放在一起。我们又去准备火把,这个倒是比较方便,丛林中到处是马尾松,这种松树松油很多,我们找来干树枝,扎成一把一把的,蘸上松油就行了。 这些忙完已经是傍晚时分,莽泰去收了兽套,今天运气不错,几只硕大的山鼠被他提溜了回来,这几只山鼠又肥又大,也不知道是吃什么长大的,看上去一只足有七八两。 第120章 地下暗河 我们现在吃山鼠已经没有一点心理障碍,莽泰把山鼠拾掇好,生火烤熟之后,我们一人一只,吃得满嘴流油。 花喜鹊接连把两只山鼠吃完之后,仰头叹道 “真是美味啊!都说一鼠顶三鸡,我以前不懂啥意思,现在真是明白了!”说完还打了个饱嗝。 当晚我们就在山谷中过夜,虽然大家都很疲倦,但我们还是坚持安排人轮流守夜休息,以免发生意外。 第二天天亮的时候,我们就准备出发,我们把物资重新分配了一下。 四支手电,一人一支,备用的电池只剩下两节,花喜鹊让文丹丹装在了背包里。 随身带的两盏露营灯,已经坏了一盏,剩下的一盏电量估计也只最多能坚持二十四个个小时。 至于弹药倒是还有不少,不过雷管和炸药已经完全用完,不过洞穴之中,也不敢随意使用炸药,否则容易造成塌方。 剩下的就是一些药品之类的急救物资,至于食物,基本已经没了,只剩下不多的几块压缩饼干。 文丹丹一边盘点物资,一边认真地说道“照我们现在这种情况,顶多只能在洞穴中呆三十个小时,如果找不到缅王墓,就必须退出来重想办法,长生你要心中有数!” 我认真的点点头,文丹丹这是在提醒我,作为小队的首领,必须清楚我们的现状,否则很可能做出错误的决断。 经过一晚的休息,大家精神都好了很多,莽泰主动提出要背那两捆绳子,我想了一下,点点头答应了。 我们来到洞口,我按照花喜鹊昨天教的,先取了一支火把用打火机点燃,等火苗燃大了之后,扔了下去。 火把坠入幽深的洞穴之中,我心中默数“一、二、三、” 过了四五秒,才听到啪的一声,掉在洞底弹起一些火星,眼见就要熄灭的时候,火苗微微一闪,又烧得旺了起来。 我一直等火把烧得差不多了,才转身道“深度至少有四十米,空气没有问题,可以下去!” 我看了一眼众人,直接安排道“一会儿我打头,莽泰随后,花喜鹊跟着莽泰,丹丹断后!” 众人都没有什么意见,我从莽泰背上取下一捆绳子,一头拴在附近一块大石头上,打了一个死结,一头从洞口抛下去,等绳子到底之后,我抓住绳子,慢慢的滑了下去。 刚开始往下滑的时候,还能看见头顶的微光,等下到二十来米的时候,四周已经一片昏暗,我连忙摸出随身的手电,打开之后一束昏黄的光线,照亮了大半个溶洞。 这是一个典型的石灰岩地下水溶洞,整个溶洞中的岩石被水腐蚀之后,到处遍布的石柱和石笋,被手电一照,呈现出一股难言的灰白色。 我顾不上查看四周的环境,快速下滑到底。 我落脚的地方,正好是炸药爆炸后掉下来的泥土堆积的地方,成堆的泥土减轻了我下滑的冲击力,让我侥幸没有摔倒在地。 这时候头顶的洞口,看上去已经只剩井口大小一个圈了,我向他们大喊道“下来吧!没有问题。” 上面顿时响起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接着莽泰拽着绳子滑了下来,然后是文丹丹。 花喜鹊最后下来,他一边下滑,一边嘴里大叫“哇哦!好刺激!过瘾!这他妈是地心探险啊!” 等众人安全落地,大家纷纷打开手电,四处查看起来,这个溶洞很大,几乎有整个篮球场大小。 但形状却并不规整,整个溶洞呈葫芦状,下大上小,底部还有一条暗河穿过,现在不是雨季,暗河的水并不是很深,流动得非常缓慢。 莽泰率先开口“感觉这下面温度很低啊!不过还好,并不气闷。” 文丹丹低声道“应该是这条暗河的关系,所谓流水不腐户枢不蠹,这些暗河四通八达,有的地方又会流出地面带来新鲜空气,所以并不会让人感到憋闷! 不过一般地下洞穴都是冬暖夏凉,这里温度这么低,倒是让人觉得意外!” 花喜鹊提醒道,“会不会是因为这暗河的关系?”说着他上前摸了一下河水,旋即惊叫道“好凉,这河水好奇怪!” 我们都被他的叫声吸引,纷纷围了过来,我学着他的样子,伸手试探了一下水温,果然感到一阵刺骨的冰寒!感觉就像雪水刚刚融化一样。 照理说大部分地下暗河的水,就是地表水渗透下来的。野人山处在缅甸北方,现在地表温度接近三十来度, 这地下暗河中的流水,如果是野人山地表水渗透下来的,再冷也冷不到哪里去,如此情况只有一种可能,这流水的源头有寒泉,水是从寒泉中冒出来的。 想到寒泉两个字,我心中突然涌起一阵明悟,《易.井》有载,所谓寒泉,出於石穴,通九幽而御八极,其水本无名称,犹黄泉,九泉也。 用以藏尸,则千年不腐,倒是非常适合用来下葬。 这倒和我们要寻找的缅王墓关联得上。 可是同时我心中又涌出一个疑问,这寒泉之阴气极地重,用来下葬女性算得上是难得的风水宝地,后代必定开枝散叶富贵无极。 可用来下葬男丁则难免阴阳相克,贻害后人,子孙后代必定人丁消亡,家道破落! 我把心中疑问说了出来,三人除了文丹丹之外,都没有听说过寒泉,文丹丹沉思良久方才说道“这确实不怎么符合风水逻辑!我也有点搞不懂!莽泰,你知不知道祖上下葬,有什么讲究没有?” 她把问题抛给了莽泰,希望能从他那里得到一丝启发。 莽泰茫然的摇摇头“我们迁居翁丁古寨已经十来代人了,墓葬方式已经完全按翁丁这边的风俗来,你们问我这些,我是一点都不清楚!” 文丹丹失望的叹了口气,花喜鹊插嘴道 “我说你们也别纠结这缅王墓符不符合墓葬规制,照我说缅甸既然不属于我大中华,不一定会按我们的墓制来,现在讨论这些都没啥意义,关键是先找到缅王墓,拿走四面傩完事儿!” 花喜鹊就是这样,平时吊儿郎当,但关键时刻开口,往往一发中的,直指关键! 第121章 石刻 花喜鹊说得我和文丹丹都是一愣,是啊,我俩都犯了一个经验主义错误,以为自己的在这方面很专业,一直以自己的认知去推断事物的逻辑。 反倒不如花喜鹊,跳出逻辑之后,直指问题的核心。 我们是来找四面傩的,缅王墓葬在哪里,符不符合墓葬规制,和我们有多大关系? 我向他竖了个大拇指,称赞道“有道理!关键时候还是你看得明白!” 花喜鹊得意一笑,“那是,你不看看老子是谁,想当年我……” “打住!打住!”我知道不能让他继续吹嘘下去,否则半小时都不带停下的。 “按你说的,还是赶紧先找找缅王墓线索吧!”我笑道。 花喜鹊撇撇嘴,“切”了一声,没有继续再说下去。 我不理一脸郁闷的花喜鹊,拿起手电,开始在这个巨大的溶洞中走动,寻找可能存在的线索。 文丹丹和莽泰也拿起手电,加入到我的行动之中。 溶洞很大,四周壁上还有不少的通道,黑漆漆的延伸向地底深处,我们不敢贸然进入,只能先在溶洞中搜索。 我们四人拿着手电,一人一个方向,仔细查看着洞中的每一个角落,洞中遍布的石笋和岩柱,让我们搜寻起来十分困难。 我费了半天劲,结果一点线索也没找到,正要问一下他们有发现没有,却听莽泰一声惊呼“快来看!这里!” 我循声跑过去,只见莽泰站在溶洞的一片岩壁前面,正用手直直的指向对面的岩壁。 我们纷纷把手电照过去,整个岩壁顿时暴露在我们面前。 这片岩壁非常平整,颜色也是青灰色的,和溶洞中其他地方的灰白色大为不同,花喜鹊用手电照了照,疑惑的对莽泰道“这不就是一片石壁吗,只是颜色不同,有什么奇怪的?” 莽泰摇了摇头道“你们走近一点看,这石壁上有很多线条,好像是刻了一幅画!” 听他这么一说,我们纷纷走到石壁跟前,花喜鹊仔细看了看,惊道“真的是一幅画!长生,你仔细看看这刻的是啥?好像是一个骑在大象身上的人啊!” 我点点头,没有回答他,拿起手电,仔细打量起石壁上的图案线条来。 这些线条是阴刻在石壁上的,看样子距现在已经有很多年头了,因为线条已经非常模糊,黑暗中即使有手电,不走近细看,也发现不了。 溶洞中如此潮湿阴寒,碳酸岩特别容易被腐蚀,这些石刻的画面能保留到现在,其实很不容易。 我知道古时候信息保存不像现在这么方便,很多石刻、壁画,都有记事的作用,因此立即对这些石刻上心起来。 整个画面的线条非常粗犷,但寥寥数笔,却勾画出一幅栩栩如生的画面。 花喜鹊说得没错,这确实是描绘的一个人骑在大象背上的场景,大象刻画的相当高大威猛,两根巨大的象牙,长长的突起。 大象四周有两队拿着兵器的人,看样子应该一群士兵。 只是大象背上端坐这个人显得非常奇怪,他的穿着明显比周围的士兵华丽的多,这一点从他胸前的妙翅鸟装饰就能看出,妙翅鸟是孔雀明王的化身之一,也是缅甸王者的象征。 整个人虽然坐在大象背上,但高度却和站起的士兵差不多。 如果按照这个比例推断,他的身高起码有两米五以上,这种身高恐怕真的很难见到。 最奇怪的是他的头,一前一后,居然长着两张脸,向前那张脸上,居然也有一个尺许来长,象鼻子一样的东西。 最下面的大象脚边,还刻了一些波浪一样的条纹,看样子就像一群士兵在保护着,端坐大象背上的王者在涉水过河一样。 “看来线索就是这里了!”我叹道。“这个骑在大象背上的人应该就是缅王。 这幅石刻描绘的场面,表述的意思应该就是缅王送葬时的场景,画面中大象过的河,很有可能就是指的我们面前的暗河!” 花喜鹊疑惑道,“你说骑大象的就是缅王,可他不是已经死了,不是应该装在棺材里吗?” 我笑着解释道,这些墓葬石刻,肯定是建造缅王墓的工匠刻的,古人说事死如事生,工匠地位卑微i,不可能让他们看到缅王死后的样子。 他们刻画的形象,应该是缅王活着的时候,而且画中缅王头上有两张脸,这个也不可能是真的,而是缅王戴的面具,说不定这就是我们要寻找的四面傩!” 花喜鹊指着其中一张脸上,长长的象鼻一样的东西道“那他脸上这个长长的东西,是个什么玩意?你别告诉我缅王是个那玩意儿长在脸上的怪物!” 还不等我回答,身旁的莽泰怒了,大声对花喜鹊道“你怎么能这样说我的先祖呢?” 花喜鹊说完这话,才想起身边还有一个缅王后裔——莽泰! 顿时露出一脸尴尬,拍了拍莽泰的肩膀“不好意思啊兄弟,我只是看他那个样子,突然想起了那个大象和蛇的笑话,一时嘴滑没忍住!我真不是有意的!” 见花喜鹊道歉诚恳,莽泰一时不好不好发作,嘴里闷闷的哼了一声,没有继续说话。 不过花喜鹊的话,倒是提醒了我,我斟酌了一下,沉声道“你还别说,这个长长的东西,真有可能是一条蛇! 我知道梅山教有种邪术,可以腹中藏蛇,当年梅山教余孽投靠缅王,说不定将这种邪术传给了他!” 文丹丹闻言也点头道“我也听说过这种邪术,据说叫做飞蛇五猖术,此蛇刀枪不入,水火不侵占。 平时用邪术将蛇蕴养在腹中,对敌之时张口吐出,中人必死! 即使主人死后,也会藏身于主人尸体之中,如有人想破坏尸体,就会被飞蛇所伤!” 花喜鹊和莽泰听了都大觉新奇,花喜鹊啧啧道“想不到还有这种东西,看来这缅王恐怕也不是个简单角色啊!” 我撇嘴道“那是当然!当年梅山教余孽投靠缅王,二者乃是各取所需,缅王冒着得罪大清朝廷的风险,也要收留他们,一般的东西绝对不能打动他! 我猜他提出的交换条件,除了四面傩,肯定还有梅山教的术法。” 第122章 诅咒 文丹丹点头道“长生说得有道理,缅王毕竟是一方王者,心性手腕,都不是常人能及的. 虽然最后被清军所败,但绝对不可小觑。如今我们既然发现端倪,下一步怎么办,还需要长生你拿个主意!” 我沉声应道“眼前一切线索,都指向暗河的源头,如今之计恐怕也只有冒险涉暗河而上,找到寒泉了! 不过涉水而上,此中危险恐怕又增加不少,你们觉得如何?” 虽然大家默认我是队伍首领,但这种事关生死的事情,我还是觉得应该征求一下他们的意见。 说完我看看身边的三人,花喜鹊一脸满不在乎的样子,耸了耸肩道“我无所谓,我正想去看看缅王这家伙究竟长啥样呢!” 文丹丹也肃容道“我们的目标就是四面傩,一切以完成任务为主!” 最后只剩下莽泰,只见他犹豫了一下,最后一咬牙,道“我也去,都到了这里了,也不可能打退堂鼓!” 我见大家都没有意见,于是点了点头道“那我们就顺着暗河出发,往上寻找寒泉!” 说完,我带头往暗河的上游走去。 这条暗河的河水很浅,从远处的地下裂缝中蜿蜒而来,最深的地方也不过三四尺。 只不过河道狭窄,穿过的地方又大多是一些地下裂缝,这些裂缝并不规则,有的地方很宽敞,河水从中间流过,人可以从两侧穿行。 但大部分地方都非常狭窄,河水两边就是岩壁,要想穿过的话,只能涉水而行。 好在裂缝够高,从里面通过的时候,不用担心撞到头顶。 我们为了节约电池,只一头一尾的我和花喜鹊打开了手电,黑影绰约中,我们脚下趟着暗河的水哗哗作响,湖水冰凉刺骨,没过多久,我们就觉得双腿寒冷难当,整个双脚都麻木了。 我们只能咬牙坚持,互相鼓励着努力往前行去,一时苦不堪言。 好在裂缝居然越走越宽,河道慢慢的已经有一两丈宽,裂缝的高度也越来越高,很多地方抬头,已经能隐约看到顶上龙须虬结般垂下很多根须. 那应该是地表的树木,扎到地下的气生根,黑暗中形态各异,在我们头顶上密密麻麻jiao交织在一起,有如一张巨网。 大约走了四五个小时,我手中的手电已经开始变得一闪一闪,看样子马上就没电了,大家又累又冷,我见前面河道边有个半凹进石壁的大洞,于是提议大家先休息一会。 众人纷纷进放下背包,花喜鹊用手电照了照大洞的岩壁上,这里也有一些壁刻,只是被腐蚀得更加厉害,基本已经看不出上面刻的内容。 不过这发现仍然让我们心中一喜,至少证明我们的方向没有错,离目标已经越来越近了。 莽泰在河道边捡回来一些树根,这些应该是头顶的气生根干枯之后掉下来的, 我们生了一堆火,打算将脚上湿透的鞋子烤一烤。 文丹丹取出背包中仅剩的几块压缩饼干,一人分了一块,我们吃了几口,饼干又干又硬,没有水想要咽下去真的十分困难。 莽泰被饼干噎得难受,不管不顾的捧起暗河中的水就喝,我想要阻止已经来不及了。 好在过了许久,莽泰都没什么异常,我们见状,也纷纷捧起河水喝了几口。 虽然吃了一块饼干,又喝了几口凉水,但仍然感觉肚子中饥火难消,但眼前这地方,根本找不到吃的,大家只好强忍住饥饿,靠在火堆边休息,显得有点无精打采。 花喜鹊为了活跃气氛,故意找话对莽泰道“我说莽泰,我们找缅王墓,是为了取四面傩,你要是找到你的老祖先缅王,准备做点啥?你不会就是为了来看看吧!” 听花喜鹊这么一问,我也留上了心,在翁丁的时候,莽泰主动提出来要和我们一起到野人山找缅王墓,当时我没有多想。 现在花喜鹊一提,我心中顿时起了个疑问,对啊,莽泰千辛万苦的跟我们一起前来,究竟图个啥呢? 难道只是为了看住我们,不让我们对缅王墓造成多余的破坏? 莽泰明显愣了一愣,正在往火堆中添加树根的手一颤,苦笑道“说来你们也不信,我回这里,是为了解除身上的诅咒!” “诅咒?什么诅咒,”花喜鹊顿时来了兴趣,坐到到莽泰跟前追问道。 莽泰顿了顿,没有马上回答,用一根树根扒拉着火堆里的炭火,好像在思考该不该告诉我们,半晌过后,才缓缓说道“你们或许不知道,我们莽家自从搬迁到翁丁之后,男丁从来活不过四十岁!” 此话一出顿时让我们感到非常意外,连文丹丹也竖起耳朵认真听了起来。 莽泰接着说道“这件事情是我们家族代代相传的秘密,我本来不想告诉你们。事实上这个诅咒已经困扰了我们很多年,据说解除诅咒唯一的办法就在缅王墓中。 我的阿爷是三十六岁死的,我阿爸死在三十九岁,他们生前最大的愿望,就是找到缅王墓,解除这个诅咒!我之所以愿意和你们一起冒险,就是这个原因!” 他说得非常诚恳,但我却隐隐觉得有一丝不舒服,因为之前的莽泰给我的印象,一直觉得他是一个话不多,很憨直的人。 想不到他愿意跟我们一起来野人山,也是有着自己的目的,而且出发的时候一直没有告诉我们。 若不是今天花喜鹊问起,恐怕他会一直瞒下去。 我和文丹丹对视一眼,发现她眼中也闪过几分疑惑之色,这更加让我觉得心里疙疙瘩瘩的。 我装作毫不在意,不动声色的道“原来是这样,我明白了!只是不知道找到缅王墓之后,要怎么解除你的诅咒?” 莽泰摇了摇头“这个我现在也说不清楚,我阿爸临死前告诉我,只要进入缅王墓,我自己就明白了!” 我见他如此说,知道追问也不会再有结果,于是点头道“那好,我们也算目标一致,一切就等找到缅王墓再说吧。” 莽泰认真的点了点头,我见湿透的鞋子也已经烤干,大家已经休息的差不多了,于是提议道“那我们接着出发,争取早点找到目标。” 这次换了花喜鹊打头,我让文丹丹跟在他后面,然后是莽泰和我。 第123章 穹顶 此时河道已经非常宽阔,顺着岸边就可以一直向前,只是水势变得忽高忽低起来,需要不断穿越一些凸起的岩堆. 两侧岩壁上的石刻越来越多,更多的人类活动痕迹出现在我们面前。 偶尔能见到一些大大小小的碎石堆,看样子并不是天然形成的,因为上面的碎石非常规整,明显是用工具凿下来的。 大约又前进了两个小时,我手里的手电的手电彻底没了电, 我想起包里的备用电池,连忙摸索着掏了出来,重新装上后打开手电,眼前却没了莽泰的身影,我连忙大声呼喊他们的名字“莽泰、花喜鹊!” 然而前面一点回应都没有,我心中大惊,难道只这两三分钟的时间,我们就走散了不成? 这不应该啊,如果是其他地方还可以说得通,但我们一直沿着暗河前进,怎会走散。 我急忙跌跌撞撞的沿河往前追赶,大约行进了一百多米。 暗河突然拐了一个九十度的弯,我顺着河道看过去,发现花喜鹊他们三人就在前面河道口子上,呆呆望着前面发呆。 我心知有异,他们看什么东西如此出神,居然连我没有跟上来都没发觉。 我快走几步来到近前,眼前出现的场景,顿时也让我目瞪口呆,说不出话来! 眼前居然出现了一片广阔无垠的星空,哦,不对!是像星空一样的空间! 因为我仍然能看到头顶上的岩层。如同一个巨大无比的锅盖般,扣在上面,无数像夜明珠一样的亮点,点缀在上面一闪一闪,看上去就像星空一样震撼! 如果不是自己亲眼见到,我绝不会相信,在地下居然有这么巨大空旷的地方。 暗河的水在这里形成了一个圆形的湖泊,中间深幽得看不见底,远远看去就像火山喷发后留下的火山口被灌满了湖水一样。 地下虽然没有风,但暗湖的水却像有一双无形的巨手轻轻拨弄一样,泛着阵阵无声的浪涛! 眼前一眼望不到头的湖水中,无数泛着荧光的亮点,蜉蝣一样从水中升起,慢慢飘向头上的穹顶,又慢慢变得黯淡,飘落下来,如此循环往复,周而复始。 仿佛生命的轮回般,震撼人心。 整个湖边全是各式各样的骨架,这些骨架高大巍峨,重重叠叠,有的还长着长长的象牙,泛着莹莹白光,密密麻麻的将整个湖岸都遮盖了。 这些高大的骨架,全都是大象的骨骼,我粗略一数,整个湖边怕不有成千上万具象骨。 这么多象骨,是哪里来的?怎么会如此密集的汇集在这里? 难道这里是传说中的象冢。 象冢的传说一直流传于东南亚地区。 我听说每一只预感到死亡将近大象,都会在生命的最后,独自走向丛林的深处,去寻找族群最后的归宿————象冢。 可这里如此多象骨,恐怕如果真是象冢的话,那野人山中千年来的大象尸骨都堆在这里,也不够啊! 眼前的星空,无边的暗湖,数不清的象骨,这究竟是自然的造物,还是神灵的力量? 面对如此场景,纵是我我身历百险,也感觉头皮发麻,一时目瞪口呆说不出话来。 我这才明白为何之前大喊他们的时候,没有回应,换做是我,也被眼前景象震撼,哪还能听到别人呼唤? 过了很久的时间,众人才从震撼中平复心情,文丹丹激动地拉住我的手,大声说道“长生!长生!就是这里!你看那几个最亮的点!” 我顺着她手指的地方,望向远处的穹顶,只见有几个特别明亮的光点,明显比周围的亮点明亮得多。 我点点头,示意自己看到了, “那你再看看这个!来,莽泰把衣服脱了!” 文丹丹一边说,一边走向莽泰,伸手就去拽他的上衣,莽泰吓了一跳,下意识的往后退了一下。 文丹丹毫不在意莽泰的动作,大声道“你把衣服脱了,让我们看看背上的星图,那几个最亮的点,方位和你背上的星图上的位置一模一样啊!” 我和花喜鹊闻言不敢相信的看向莽泰,莽泰顿时明白过来,连忙不再躲闪,主动脱下上衣,露出结实的后背,以及背上那幅星图! “嘶!真的一模一样!”花喜鹊用手电照了照,惊呼道! 我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走上前去,仔细查看莽泰背上黑点的位置,又一一对照穹顶的亮点。 果然,这些黑点的排列,和穹顶上的位置,一点不差! 蛇夫座! 之前文丹丹说过,莽泰背上的黑点排列位置,是按蛇夫座的布局排列的,这里也一模一样! 文丹丹感叹道“这幅星图的创造者真的是一位了不起的高手,没有莽泰背上的星图,一般人找不到这里,即使找到这里,不能解读星图,面对如此巨大的暗湖,也发现不了缅王墓的具体位置! 我听文丹丹这么一说,惊喜道“你已经解读出缅王墓的具体位置了吗?” 文丹丹指向穹顶上蛇夫座的位置,“你看,那旁边那几条稍微暗一些的亮点,组成的三条光带,那是赤道、黄道、银道啊!这三条光带和现实中的位置,都故意向左偏差了十五度,最后一起指向了一个位置,你看出来了吗长生?” 我顺着她的指点,果然发现这三条光带的异常,最后的终点都指向一个地方! 这个发现让我心中一颤“是暗湖的湖心!”我脱口而出! 文丹丹笑着点点头,一脸自信的道“就是那里!” 暗湖太大,湖心距离我们起码有几百米远,虽然湖水中不断有荧光升起,照亮湖面,但我们仍然看不清湖心的景象,只能看见一片模糊的黑影,隐约像是一个小岛. 花喜鹊一脸不可置信的说道“你们的意思,缅王墓在湖中间那个岛上?” 文丹丹点头道“具体位置应该是那里,至于是不是岛还说不清楚!” 文丹丹的话提醒了我,那湖心位置,不一定是岛,也有可能是我们之前提起的另一样东西————寒泉的泉眼! 莽泰疑惑道“这湖心看起来这么远,而且在湖水中间,当初他们是怎么过去建造缅王墓的?” “用船呗!”花喜鹊不假思索的答道! “可这里哪有船?附近也没有造船的材料啊?而且周围这么多象骨,是怎么回事?” 这个问题顿时让花喜鹊一时语塞,众人都抬头看向了我。 第124章 象骨丛林 我皱眉道“我也不是很清楚这里究竟是个什么情况,不过我心中有个猜测,这巨大的暗湖,湖中的萤火,还有岸边这些白骨,倒是让我想起一个并不存于世间的地方! 花喜鹊和莽泰齐声问道“什么地方?” 我一字一顿的回答道“黄、泉!” 黄泉就是人死后,灵魂最后的归宿之地。 此话一出,众人都是一惊,花喜鹊笑道,“黄泉之地不是人死后才能去吗?怎么会出现在这里?难道老子已经死了?” 我摇了摇头道“我不是说这里就是黄泉,而是说这里的布局,很像黄泉!” 文丹丹点点头“你这么一说,我也有这种感觉,黄泉路上三样东西,忘川河,白骨川,彼岸花,如果说这暗湖代表忘川河的话,象骨倒是很像白骨川,这就找到两样相似的了,只是没见到传说中的彼岸花!” 花喜鹊听文丹丹这么一说,也罕见的皱起了眉头,低声道“你们说缅王这老小子,把这里布置得像黄泉一样,究竟有什么目的?” 花喜鹊这个问题我也在考虑,可我对缅王掌握的资料实在太少,只知道当年他收留梅山教余孽,被当时的清朝官兵征讨,还曾大败过清朝官兵,至于他后来怎么死的,他的后裔又怎么会流落到翁丁,我们一概不知! 花喜鹊这么一问,顿时让我陷入沉思。 一旁的文丹丹似乎想到了什么,颤声道“这恐怕还是和四面傩有关系?” 花喜鹊追问道“什么?” 文丹丹没有回答他,反倒看向我说“我记得长生说过,当日邱驼子解释,得到四面傩的人,只要上面的阴阳珠双珠合璧,就可贯穿阴阳,转世重生!只是需要一个特殊的仪式!” 我点点头道“是有这个说法!你是说,这里的一切,就是仪式的一部分?可我记得邱驼子说过,梅山教的人当初献上四面傩的时候,为了遮掩四面傩的秘密,取走了上面的阴阳珠啊?” 文丹丹沉声道“或许正是因为取走了阴阳珠,今天我们才能见到这个仪式原封不动的样子!” 文丹丹的话,犹如一道电光在我脑中划过,瞬间惊醒了我。 是啊! 帝王之心,无情如铁! 当年缅王冒着得罪大清的风险,也要收留梅山教余孽,肯定不会是出于简单的同情。 所以梅山教的人献上了四面傩,但如果单纯是作为一件宝物献上,那即使我是缅王,也犯不着为了一件东西,和大清开战。 除非这件宝物有能够让一个帝王愿意抛开一切而动心的地方。 想到这里,答案已经呼之欲出,古往今来,能够让帝王动心的,唯有长生! 我可以想见当年的场景,梅山教余孽为了取信缅王,告诉了缅王,四面傩贯穿阴阳的秘密,让缅王按照要求准备仪式,却偷偷取走了阴阳珠作为后手。 但缅王并不知道阴阳珠的存在,以为仅仅凭借四面傩,就可以做到转世重生。 因此一心一意的,准备了宏大的转生仪式,也就是我们今日所见的一切! 可怜他至死,恐怕都不知道,四面傩需要阴阳珠才能发挥作用! 眼前的仪式还在,不过缅王恐怕已经化作枯骨! 我心中暗叹一声,真是造化弄人,旋即一个可怕的念头在我心中产生,既然仪式还在,那是不是说现在如果有人拿到四面傩和阴阳珠,就可以直接举行仪式,贯穿阴阳,逆转生死? 这个念头顿时将我惊出一身冷汗! 一直以来我们都认为诡母等人找缅王墓的目的,是为了取走四面傩,到其他地方再举行仪式,却从没有想过,缅王墓其实就是最现成的地方! 这是一个致命的错误,如果真让诡母他们赶在前面,复活传说中的张三郎,我不敢想象。会有什么样的后果! 文丹丹见我脸色惊疑不定,关心的问道“怎么了? 我刚想说出我的想法,突然看到身边的莽泰,连忙改口道“没什么,你说的那种可能性很大,不过既然到了这里,不管是什么结果等着我们,我们也只能硬着头皮下走下去。” “大家先想法穿过这片骨林,到湖岸边看看能不能找到渡水的东西!” 说完我带头整理了一下装束,往下面的象骨群中走去。 我们现在所处的位置,在一个斜坡之上,离湖岸还有一段距离,往前就是那些层层叠叠的象骨。 斜坡非常陡峭,如同刀削一般的岩壁,滑不溜秋的,这下花喜鹊之前准备的绳子派上了用场。 我让莽泰把背着那圈绳子放下,一头拴在附近的一根岩柱上面, 打了一个不常见的双套结,这种结长期户外作业的人很熟悉,因为打结的人可以在绳子另一端抖动绳索,将其解开。 然后我拎着绳圈,顺着斜坡一抛,绳子呼啦啦的放了下去,一直延伸到坡底。 我大着胆子,抓住绳子,带头慢慢地从斜坡滑下去,等到了这些骨架跟前的时候,眼前的景象更加让我觉得震撼不已。 虽然远处的湖面,不时会有荧光升上穹顶,照亮整个空间,但这里距离湖水尚远,整个岸边,依然显得阴森黑暗,必须借助手电的亮光,才能看清面前的而一切。 花喜鹊他们也陆续滑了下来,莽泰抖手解开绳结,收了绳子。 我们四人聚到一起,花喜鹊看着这些巨大的骨架,嘴里赞叹道“我滴个乖乖!远看还不觉得,走近跟前,我们简直跟进了白骨丛林似的!” 他一边感叹,一边用手电四处乱照,嘴里啧啧的道“看到没,这些象牙,要是运出去,得值多少钱!莽泰,这是你祖先留下来的,你要是喜欢,可以拿几根出去卖了,这辈子就吃穿不愁了!” 莽泰没有理他,文丹丹叱道“别理他,贩卖象牙是犯法的,抓住了起码要吃几年牢饭!他乱说的!” 花喜鹊嘻嘻笑道“我就是第一次见这么多象牙,开开玩笑而已,真要让你拿,这一根都有三米长上百斤重,你拿得动啊?” 第125章 七煞锁魂阵 我没心情和花喜鹊他们开玩笑,默默观察着这些巨兽的骨头,这些骨架堆放得太过紧密,只有中间有几个像通道一样的空隙可以通过,要想到达岸边,必须从空隙穿过去才行。 可这些空隙形成的小道,看着就像迷宫一样,根本望不到头,而且似乎暗含某种规律,稍不注意,说不定就会迷路。 我屏息看了大半天,慢慢摸出一点门道,原来这些象骨虽然众多,但却是按照一定的方位摆放的。 形成了一个七煞锁魂阵的格局! 七煞指的就是魑魅魍魉魈魃魋,此七煞锁魂阵由此七煞镇守,中有阵法变幻莫测,一旦被困其中往往被锁住魂魄,日夜遭受七煞消磨。 最后魂飞魄散,不得轮回,是一个非常歹毒而又厉害的阵法。 而且要布下这个阵法,所用手段也相当残忍,必须找到七七四十九名即将临盆的孕妇,按照七煞方位,拔掉衣物,倒着埋于地下。 孕妇身死之后,其腹中原本即将出生的胎儿,也没法存活,此时正是其投胎之后,本该见天之时。 突然被闷杀于孕妇腹中,三魂七魄既不能投胎,又不能超生解脱,胎儿心中怨恨,煞气冲天,化为煞灵,方能引来七煞! 我见这些尸骨按照七煞锁魂阵布局,自然暗自心惊,只是不知道过了这几百年,这七煞锁魂阵内的煞灵消散没有? 我们如果强闯进去,却不知吉凶如何? 而且七煞锁魂阵还有一般歹毒之处,阵法枢纽位于最阵中,往往有歹毒的邪物把守,要想破阵,必须深入大阵,将其击杀才行! 众人见我沉思不前,都有几分奇怪,花喜鹊大咧咧的道“怎么不往前走了?” 我低声道,“这些象骨摆放得有问题,背后隐藏了一个七煞锁魂阵,我不知道这个七煞锁魂阵是不是完好的,贸然进入会很危险!” 接着我仔细给他们解释了一下七煞锁魂阵的由来,花喜鹊听完大怒道 “想不到这阵法居然这么残忍,用临盆的婴儿为引,太歹毒了,这缅王真他妈不是东西!” 文丹丹也厌恶的皱起了眉头,只有莽泰一脸尴尬的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毕竟缅王是他的老祖先,他是真的不好说什么! 不过眼前局面,也容不得我们耽误太久,我想了一下道 “你们稍等一会,不管这七煞锁魂阵现在是什么情况,我觉得都应该先做好应对的准备才行!” 花喜鹊追问道“怎么应对?你不是说必须进去才行吗?” 我微微一笑道“不错,不过布阵可不是只有缅王会,我今天就给他来个以阵破阵!” 说完我打开背包,从里面取出阵旗,找准大致方位之后,绕着骨堆,布下一座伏羲降魔阵。 伏羲降魔镇布阵时需要六十四支阵旗,已经是我们这些散道的极限。 其威能巨大,配合雷法使用,功能伏妖镇魔,驱邪破煞,荡世间邪恶,诛六道顽凶! 乃是张九爷压箱底的手段,张九爷走后,我研习多年,方能运转自如,今天用到此处,尚是第一次拿来对敌。 有此伏羲降魔阵做后盾,我心中顿时胆气大壮,阵法布好之后,我低喝一声,“走!” 带头踏入象骨丛林! 事实上,如果没有亲历这种场景,你无法想象,穿行在一片白骨组成的丛林之中,会是什么感受。 虽然我们早就有了心理准备,可等我们跨进这片一眼望不到头的骨林时,心中无端涌起的阴寒之感,仍然让我们泛起一阵恶寒,头皮都有发麻的感觉。 这些高大的巨兽,生前的样子并不凶恶,甚至看上去还有几分粗傻憨厚,可死去之后,白骨摆放在这里,森森的骨架,看上去无端多了几分凶厉。 无论你从什么角度看去,都能感觉到骨架如有生命一般,冷冷的盯着我们。 骨林中光线阴暗,我默不作声带头走在前面,一边走,一边留意观察这七煞锁魂阵的枢纽,也就是阵眼。 然而几十分钟过去,除了越来越阴寒的感觉,我们什么也没有发现,前面依然是望不到边的象骨,身后的小径却消失不见了。 不一会骨林之中居然慢慢涌起一阵白雾。 这些白雾又浓又稠,白得像牛奶一般,泛着阵阵腥气,很快就将我们笼罩在内,眼前的象骨,小径都瞬间消失了,只能看到白茫茫的一片。 我们顿时失去了方向,连东西南北都无法分辨清楚。 文丹丹惊叫道,“这是怎么回事长生?是不是遇到鬼打墙了?” 我摇了摇头道“不像是什么鬼打墙,倒像是魅魃之术。 这些白雾是它们招来的蜃气,专能迷惑人!看来这七煞锁魂阵,还在运行!不过区区魅魃之术,还为难不了我。” 说完我取出一张符纸,左手掐诀颂咒道 “天地自然,秽气分散; 洞中玄虚,晃朗太元; 八方威神,使我自然; 灵宝符令,普告九天; 乾啰嗒哪,洞罡太玄; 斩妖缚邪,杀鬼万千; 中山神咒,元始玉文, 凶秽消散,道气长存。 急急如律令!” 此乃道家十大神咒中的净天地神咒,此咒一出,涤荡世间一切邪气。 顿时只见平地一阵清风刮起,四周浓雾被吹得七零八落,眼前又变得清晰起来。 花喜鹊笑道“还是长生厉害,这什么魑魅的蜃气,简直不值一提!” 话未说完突然惊呼出声“这是什么玩意?” 原来此时我们已经不知不觉来到一片宽阔的广场,整个广场全是白骨铺就,中间伫立着一座七八丈高的骨塔,塔分七层,每一层都用巨骨拼出一个鬼脸的模样,这些鬼脸姿态各异,但看上去无不狰狞阴狠,阴气逼人。 然而让花喜鹊惊呼的却不是这个,而是广场上,一片密密麻麻蠕动的虫子,这些虫子长得肥肥胖胖,蠕动不停,粗看上去就像是厕所里的长尾巴蛆一样。 如果真是蛆虫的话,花喜鹊还不至于吓得惊呼出声。 事实上这些家伙的个头,比蛆虫何止大了十倍? 这些家伙,最小的都有婴儿臂膀大小,一尺来长。 第126章 正一玄坛红虎大将军 肥滚滚的身体一扭一扭,透过白得像要透明的皮肤,甚至能看见肚子里花花绿绿的内脏。 一个个拖着长长的长着刚毛的尾巴,头部不断拱动,张开的嘴里居然能看到一排排细如锯齿的尖牙。 密密麻麻的蛆虫,在象骨堆砌的广场上钻来钻去,钻进象骨里啃噬里面的骨髓,发出细密的咔咔之声。 可能是象骨已经枯槁太久,里面的骨髓早已经干枯,只有少量的骨架中,才勉强能啃噬到一些。 这些虫子为了争夺这难得的骨髓,顿时互相扭动撕咬,锯齿一样的牙齿,咬在同伴身上,顿时将其表皮肤咬穿,里面的内脏汩汩冒出,立即成为其它同伴的食物,造成新一轮的争抢! 整个画面看上去,让人觉得肉麻而又,恐怖。 莽泰大喊一声,“木依吉在上!这是什么鬼玩意啊?”吓得差点坐倒在地上。 文丹丹也是眉头大皱,强忍恶心道“哪来这么多活蛆啊?” 我仔细看了一下,摇头道,这可不是什么活蛆,这是鬼面蜮,你看它们的头,像不像顶着一张鬼脸面具? 这玩意儿向来和魑魅魍魉之类的东西并生,又恶心又贪吃,无论人或者动物,落到它们手里,不光把血肉啃个精光,连骨髓都不会放过,全部给你吃个精光! 我们看到的还是小崽子,据说这玩意最大的,长得粗如水桶长达数米! 花喜鹊狠狠啐了一口“我去!就这玩意已经看得我直犯吐。 要是来个水桶粗的,那不是恶心妈妈给恶心开门——恶心到家了? 你看它们那牙,妈的,啃个骨头跟啃甘蔗似的! 这要是咬到人,那还不一口咬断一根指头啊? 我正要回答花喜鹊的话,却听莽泰一声惊呼,“哎呀!我的妈!爬过来了!” 我抬头一看,果然大量的虫子,不知道是不是闻到了生人的味道,地上肥滚滚的一片虫子,争先恐后,一层压着一层,潮水一般向我们涌过来! 众人吓得惊叫连连,我正要招呼大家往后退,却见莽泰已经端起那把双管猎枪,嘴里大喊道“去死吧!”。 我刚要制止却已经来不及,只见莽泰身前火光一闪“轰”的一声,双管猎枪巨大的轰鸣声差点没把我耳朵震聋。 接着面前的成堆的鬼面蜮,如同浪花撞在礁石上一样,被掀飞一片。 几滴虫子身体里的液体溅起,刚好洒在莽泰和花喜鹊身上。 “哎呀!” “好痛!” 两声惨哼响起! 莽泰伸手就想去抹, 我连忙大吼制止,“别碰,这玩意身体里的汁液腐蚀性很强,跟硫酸差不多,沾上就是一个洞! 花喜鹊和莽泰连忙退后,我见他们身上的衣服,已经腐蚀出几个小洞。 花喜鹊检查了一下身体,好在只有身上沾了几点,虽然把衣服腐蚀穿了,但手和脸没有事, 怒骂道“莽泰,你他们这么鲁莽干嘛,要是沾到脸上,我他妈就毁容了!” 莽泰,没有回答,他比花喜鹊倒霉得多,一团虫子的内脏正好溅到他的左手背上,虽然被他立即甩掉,但仍然将他手背腐蚀掉鸡蛋大小一块皮,露出里面鲜红的血肉。 莽泰痛得直呲牙,我连忙上前掩护他们后退。 说来也奇怪,这些虫子虽然凶猛如潮,但一到了广场边上,就停止了前进,仿佛有一道无形的结界,将它们困在了广场之中。 虽然这些虫子出不了广场,但我已经看出,远处的白骨高塔,就是这七煞锁魂阵的枢纽,只是不能确定,是不是由这些鬼面蜮把守。 眼下这局面,顿成僵持之势。 文丹丹取出纱布,简单的给莽泰包扎了一下,我看着这些汹涌的虫群,忍不住皱起眉头。 花喜鹊惊魂未定的道“长生,怎么办?这玩意儿打又打不得,过又过不去,你看咋整?” 我想了想道“办法倒是有,不过不知道能不能成功?” 花喜鹊喜道“什么办法?” 我沉声道“既然不能打,那就用火烧!” 花喜鹊闻言皱眉道“可这里四周全是大象骨头,没有引火的东西啊?”我微微一笑,肃容道“我说的火不是凡间之火,而是道家所言的玄坛业火!” “玄坛业火?”花喜鹊有点疑惑。 “不错!”我沉声答道,“世人提到道家法术,往往只知道雷法,只知都称雷法为万法之首,威力绝伦,但不知除雷法之外,尚有许多法术,运用得当也非比寻常,这玄坛业火就是其一!只是要配合请神符,请神赵公元帅派座下,玄坛红虎大将军助我放火才行!” 花喜鹊更是疑惑,“赵公元帅?这位不是大家口中的财神吗?玄坛红虎大将军又是谁?” 我哈哈一笑道“赵公元帅是财神不假!但他另外一个身份,除去道门中人,恐怕少有任职!” 文丹丹插嘴道“这个我知道,赵公元帅在道教之中,道号金龙如意正一龙虎玄坛真君,被封为正一玄坛元帅。 是道家护坛四元帅之一,故又被称为赵玄坛,同时也是阴间雷部元帅,五方瘟神之一!” 我点头道,“不错!玄坛红虎大将军本是赵公元帅坐骑,本名玄纹赤虎,乃是天生的异种,身具红黑二色,在阳间行走时,一身黑色,代表的是威严正气。 在阴间穿梭时,则化身红虎,浑身业火,能净化阴间邪魂,赵公元帅被封为正一玄坛元帅时,其也被封为玄坛红虎大将军。 世人多数只见其阳间形象,因此误以为其是一只黑虎,实则不然! 鬼面蜮同魑魅魍魉并生,乃是阴间才有的邪物,红虎大将军,正是它们的天敌! 我今日就要请这位助我,放一把火,烧了这些鬼面蜮!” 我这么一解释,三人都明白过来,文丹丹点头道“不错,长生说得有道理!” 花喜鹊一拍手,“那还等啥?赶紧请那什么红、嗯,红虎大将军放火啊!” 我心道你说得简单,要请红虎大将军,必先恭请金龙如意正一龙虎玄坛真君显圣才行,这位虽然是财神,但脾气可没想象的那么好,我以前可从来没和他打过交道,今天尚算是首次,我得抱着十二分小心才行! 第127章 赦令红虎大将军到此 不过我懒得和花喜鹊解释那么多,取出符纸法剑,先整理衣冠,摩浴全身,这才诚心正意持咒 “天威荡荡,地夷幽明, 金龙如意,玄坛真君, 依吾教命,大赐威能, 奉吾符召,速显真形, 正一玄坛元帅追摄急急如律令!” 颂咒完毕,我将法剑高举,抖手引燃符纸,静待金龙如意正一玄坛真君显灵。 然而过了片刻,却连一丝威严的神力都感应不到,我心道 “张九爷之前就说过,赵公元帅难请,看来果然是真的,看来还得用老君观传下来的请神香才行!” 我正要从背包中取出请神香,却听耳中传来一声冷哼,紧接着识海中显现出一个头戴黄粱冠,手执打神鞭,黑面而虬髯,浑身披金甲,跨下一头玄虎的神人。 我慌忙稽首道“恭迎金龙如意正一玄坛真君!恭迎玄坛红虎大将军!” 真君微微抬眼,不冷不热的道“今召吾等何事?” 我连忙低下头,恭声道“此地邪物作乱,请红虎大将军施展玄坛业火,涤荡凶邪!” 真君冷冷扫了我一眼,又扫了扫白骨广场上的鬼面蜮,皱眉冷哼道 “原来是这些不长眼的东西!吾念你诚心正意,准你所言!红虎,你这便随他去吧!” 我大喜拜道“多谢真君!”却听真君一声冷哼,已然消失在我的识海之中,只留下一张符纸,飘飘荡荡,落在我的面前! 我上前拾起符纸,只见上面几个古篆大字“赦令红虎大将军到此!” 我心中一喜,有了这张符纸,我就可以随心施展玄坛业火! 我当即再拜之后,左手执符,右手挺法剑颂道 “红虎大将,戴履覆真, 应我此符,玄坛显能, 天火烧、地火烧, 年火烧,月火烧, 日火烧,时火烧, 玄坛业火,焚尽邪灵! 吾奉正一玄坛元帅追摄急急如律令!” 不等神咒颂完,手中符纸忽然脱手飞到半空,瞬间焚化,看来这红虎大将军倒是个急脾气! 接着天空中一声虎啸,红虎大将军巨大的法身,浑身浴火,遮天蔽日的出现在头顶。 只见红虎大将军,白嘴长须,四爪如钩,长牙似匕,尾如钢鞭,双眼精光闪烁,周身燃着熊熊业火,神色傲然,一副睥睨天下的模样。 眼见广场上鬼面蜮众多,红虎大将军长尾一甩,紧接着狂风涌起,漫天竟然下起了火雨。 巨大的火球从天而降,纷纷落到白骨广场之上,眼前景象犹如末日临近,一切都陷入火海之中。 这些业火红中带着青色,温度高到了极致,广场上成群的鬼面蜮沾上业火之后,纷纷被烧得噼啪作响,肚烂肠流,冒出阵阵黑烟。 一股难闻的气味散开,呛得我们阵阵咳嗽。 业火势大,眨眼间已是铺天盖地,大量的鬼面蜮拼命扭动,着身躯,想要避开业火,却哪里躲得开? 纷纷葬身火海,一时广场上的鬼面蜮伏尸成片,业火却并不放过这些尸体,全部烧成灰飞才作罢! 花喜鹊喜道“玄坛红虎大将军果然厉害,对付这些家伙,简直不费吹灰之力,今天算是开了眼界了!” 我心道要是真有这么容易,那就好了,只是七煞锁魂镇凶名赫赫,恐怕事情没那么简单! 我一边心中猜测,一边紧张的盯着广场上的变化。 眼见这些鬼面蜮就要焚烧殆尽,却听广场上高大的骨塔之中,传来一阵震天的怪叫声。 接着骨塔乱摇,仿佛地动山崩一般,塔底涌出阵阵黑气,广场上的鬼面蜮仿佛末日来临般,纷纷四处逃散。 接着骨塔崩塌,下面露出一个漆黑的大洞,一条水缸粗的怪虫从里面钻出! 这怪虫长达数丈,看上去就像一条超级大蛆,浑身漆黑如墨,身上居然披着一副骨片制成的铠甲! 甲片上刻满了魑魅魍魉之形,怪虫一动,甲片互相碰撞,发出哗啦啦的声响。 怪虫上身昂起,露出腹部一个个大大小小的吸盘,我打眼看去,每个吸盘中居然都显化出一张婴儿的怪脸,看上去有鼻子有眼,非常清晰。 只是这些脸孔狰狞扭曲,一脸恶毒厌恨的盯着我们,仿佛要将我们噬血吸髓一般! 只见怪虫全然不顾从天而降的玄坛业火,张开巨嘴一吸,附近的鬼面蜮纷纷飞入它的口中,巨虫怪嘴一阵乱嚼,鬼面蜮在它的巨嘴中,瞬间被磨成肉酱咽了下去! 这些鬼面蜮,居然是它的食物! 接着它合身在广场上一滚,铺天盖地的业火居然被它压灭大半,巨虫犹不解气,仰天发出一声怪叫,巨嘴分开,里面又探出一张全是尖牙的小嘴。 小嘴张开,喷出一阵黑雾,黑雾中鬼影绰绰,阴风阵阵,啾啾鬼哭之声不绝。 黑雾飘散开来,玄坛业火触之即灭,不一会就笼罩了整个广场,大有弥漫到整个象骨丛林之势。 我慌忙取出几张八卦祖师护身符,给大家一人贴了一张。拉起他们转身就跑! 花喜鹊边跑边惊叫道“这大家伙是什么东西?莫不是鬼面蜮的祖宗?连玄坛业火也奈何不了它!” 我沉声应道“这家伙应该就是这七煞锁魂阵中控制大阵的邪物,没有具体的名字,全部是魑魅魍魉之辈,利用那些被虐杀妇孺扭曲的肉体,拼凑化生而成!” 我一边解释,一边招呼大家转身逃跑,只听身后甲片哗哗作响,怪虫似乎察觉到了我们,扭动着身子,从后面追了上来,大片象骨被它巨大的身体碾过,倒在地上发出哗啦啦的声响。 虽然怪虫看上去笨拙无比,但身体扭动起来却迅捷无比,整个象骨丛林,居然被它趟出一条路来,片刻之间就来到我们身后,我甚至能闻到它嘴里的喷气声。 花喜鹊大吼道“怎么办长生?” “往外跑,引到伏羲降魔阵里面去!” 我一边跑,一边大声回应,这怪虫看样子就不好惹,恐怕只有发动伏羲降魔大阵才能收拾。 正在这时,又是一声虎啸传来,天空中红虎大将军的法身,一声狂啸,猛地往怪虫扑了过来。 我心道怎么把祂忘了,红虎大将军嫉恶如仇,和这魑魅魍魉化生的怪物定然水火不容,不会放任它放肆的。 第128章 九字真言 有道是风从虎云从龙,红虎大将军身形未到,阵阵狂风涌起,黑雾被瞬间吹散大半,红虎大将军浑身业火腾腾,径直和怪虫扭打在一起。 这一仗用天昏地暗来形容,并不为过,红虎大将军牙尖爪利,下口不容情,对着怪虫的脖子就是一阵撕咬。 怪虫也不示弱,虽然身躯笨重,但奈何身上披有骨甲,真的是皮坚肉厚,对红虎大将军的撕扯浑不在意. 反倒瞅准空隙,不时张嘴吐出口中的一张尖牙密布的小嘴,往红虎大将军胸腹薄弱之地偷袭。 一时之间爪牙翻飞,怪躯乱滚,业火翻飞,黑雾弥漫,虎啸阵阵,怪嘶连天。 片刻之后,两者分开,互相虎视眈眈的盯着对方一动不动,都在伺机寻找下手。的机会 我见那怪虫脖子上被撕开好几道口子,反观红虎大将军身上,依然业火熊熊。 花喜鹊喜道“快看!红虎大将军要赢了!这下好了!” 我皱眉道“输赢还不好说,这怪虫虽然落在下风,但皮糙肉厚,一时半会还死不了。 红虎大将军虽然气势汹汹,但却并非本体,这里只是它的一道法身,最多只能维持半个时辰,如果半个时辰之内不能搏杀怪虫,恐怕就不太妙了!” 花喜鹊一听急了,“那我们赶紧帮忙啊!”说完他举起乌兹冲锋枪,哒哒哒一个点射,径直奔那怪虫身上招呼。 巨虫太过肥大,冲锋枪子弹射在怪虫身上,如同投石入潭,激不起半分波浪,反倒把怪虫凶性激发,舍了红虎大将军,转身就往我们冲来! 花喜鹊吓得一声怪叫,兜头又是一梭子,却一点用处也没有。 正当此时,红虎大将军一声暴吼,浑身业火大盛,原本鲜红的火苗,由红色转为纯白,旋即又变作赤白一片。 火光暴涨之际,红虎大将军化作一道火影,不管不顾的扑向怪虫。 我心中暗叹,明白红虎大将军大概是知道自己剩余时间不多,想要奋起余力,一击搏命! 怪虫见红虎大将军不要命的冲来,只得抛下我们,转身迎敌! 只见他怪躯一摆,人立而起,胸腹间四十九个吸盘同时张开,吸盘中的里面的婴儿面孔,同时睁开双眼,发出阵阵儿啼! 这声音尖锐阴寒,入耳只觉脑中一阵眩晕,胸中烦闷欲呕,我踉跄两步,才站稳身形. 回头看时,文丹丹和莽泰已经坐倒在地,只有花喜鹊凭借敏捷的身形,立即一个翻滚,咬牙站了起来,旋即也摔倒在地。 三人变得目光逐渐变得呆滞,下意识就要站起来往怪虫方向而去! 是魍魉摄魂魔音!我心中大叫不好,这魔音乃是七煞锁魂阵的厉害手段之一,迷人心智锁人魂魄最是厉害! 花喜鹊三人明显已经中招,若非有八卦祖师符附身,恐怕早已命丧当场! 我有心救援,稍微一动就觉得头晕目眩,腹中翻涌,站立不稳! 魔音越来越盛,压得红虎大将军抬不起头来。 花喜鹊三人慢慢站起,一步步的朝怪虫行去,我不顾胸中烦闷,一把将带头的花喜鹊胳膊抓住,大喊道“不能过去,快停下!” 入手只觉花喜鹊的胳膊僵硬如铁,花喜鹊浑然不觉,对我的大喊仿佛没听见一般,充耳不闻,我只觉得他浑身力大无比,脚下步伐不停,居然将我也带得慢慢向前! 我心中暗自着急,苦苦思索破解之法,此时最好的办法就马上给他贴上一张醒神符,让他慢慢恢复神智。 可此时情况紧急,哪有时间慢慢画符? 正当此时,红虎大将军又是一声怒吼,神虎乃百兽之王,岂能甘心被怪虫压制? 花喜鹊等人听到这声虎吼,眼中瞬间闪过一丝清明,旋即又恢复了呆滞。 不过这一声虎吼,让我脑中电光一闪,突然想到了解救的办法! 我放开花喜鹊,使出双手,十指紧扣,两手食指伸出相接在一起,紧接着中指上扣,覆于食指之上,然后收回食指,伸中指相接,再将拇指、食指、小指一一伸展相接,其余紧扣! 口中暴喝“临、兵、斗、者、皆、阵、列、前、行!” 这是道家九字真言诀!这九字真言诀很多人都听说过,也有的人错误的写作“临兵斗者皆阵列在前”,宣称这是佛家九字秘要,甚至有一些影视作品宣称,这九个字是东瀛岛国传过来的。 闻之让人感叹,实则大谬矣!我作为道家子弟,有必要在此我我们中华传统文化正名! 首先,佛家九字秘要,实际上出自隋朝佛教大德,还施大师着作的《九会坛城》,其内容为“灵、镖、统、洽、解、心、裂、齐、禅”九字!凡此九字,常当密祝之,则无所不摧!无所不辟!无所不易! 还施大师俗家本名忆无逢,宿有慧根,被优昙大师录入门下,修佛三十余载后开悟,其常自称是个薯地瓜的,实则其佛法精深,本性冲和,是有隋以来,当时第一的大德高僧! 而道家九字真言诀,出自东晋时期,道家四天师之一葛洪所着作的,《抱朴子·内篇·卷之十七·登涉》。 其原文是 “既入名山,当以甲子开除日,以五色缯各九寸,悬于大石之上,所求则必应! 又告曰,“入山宜知真言秘祝。” 祝曰:“临兵斗者,皆阵列前行”。 凡此九字,常当密祝之,则无所不摧!无所不辟!无所不易! 本就是道家所创的秘术,是称“要道不烦,此之谓也。” 后来唐朝时期,东瀛岛国派遣唐使入我中华之地学习礼仪,九字真言诀传入东瀛,后世岛国民众,愚昧无知,妄言九字真言诀乃是其先人所创,剽窃我中华文化,简直无耻至极!(在这里我多说几句,这些年我们有很多文化传承被剽窃,每每看到这些,真是让人痛心疾首!慨叹不已!) 九字真言诀可口颂顿喝,也可以心中默念,用手结印默发! 两者配合使用使用,则其威势倍增,辟易绝伦,用以唤醒被迷惑心智的花喜鹊等人,正是再好不过! 九字真言印分别是,不动明王印代表临,意指临危不惧,遇事不惑,象征着坚强的信念! 大金刚轮印代表兵,意指生命的力量! 外狮子印代表斗,意指勇猛果敢的意志! 内狮子印代表者,意指自由支配自己身体的力量! 外缚印代表皆,意指操纵心灵的能力! 内缚印代表阵,代表集仁爱与慈悲于一身的能力! 智拳印代表列,代表舍己救人的怜悯之心! 日轮印代表前,代表超越自身的精神能量! 宝瓶印代表行!表示超越一切的境界! 第129章 疑惑 我刚才九字真言与九只真言印一同使出,花喜鹊等人吃我当头棒喝,眼中迷惘之色顿时消失,一起惊疑的看着我,看来还没明白刚才发生了什么事! 我心道好险,此地离怪虫的距离已不过数丈,要是再迟一些,花喜鹊他们恐怕已经成了怪虫的口中餐了! 文丹丹最先清醒过来,毕竟她也算是玄门众人,她看了看眼前的情况,疑惑的问道“怎么回事,我们怎么跑回来了?” 我略微一摆手,没有时间回答他,因为此时场中又有变化! 怪虫的魔音被我用九字真言诀破解,吸盘内婴儿的鬼脸眼中瞬间流出一行行黑色的眼泪,儿啼之声顿时停了下来。 红虎大将军得了这一丝喘息,猛地一声狂啸,浑身业火大盛,化作一道玄光,径直撞入怪虫腹底,对着怪虫腹部的吸盘就是一阵狂撕! 怪虫受痛,慌忙转身,张口喷出一道墨汁一样的黑雾,直取红虎大将军后背. 黑雾与红虎大将军背上业火相触,犹如冷水浇在火炭之上,发出滋滋怪声,阵阵恶臭传来,中人欲呕! 业火居然被其冲散大半!眼见已经腐蚀到了红虎大将军的法身! 我们心中大骇,一起发出惊呼! 红虎大将军全然不顾背上伤势,只管张开巨口,撕扯怪虫腹部的吸盘,这里没有骨甲遮拦,正是怪虫最薄弱的地方,红虎大将军知道自己时间不多,已然存了拼命的想法! 这下双方再不留力,皆要置对方于死地不可,情况比刚才更要凶险几分! 我有心施法相助,又怕误伤了红虎大将军的法身,心中正在犹疑该怎么办才好! 却听场中又是一声惊天动地的狂嘶,原来怪虫被红虎大将军撕扯不过,吸盘全部脱落,腹腔居然被掏出一个大洞。 怪虫受此重创,顿时倒地翻滚不止,莽泰喜道“红虎大将军赢了!” 我心道只怕未必,红虎大将军只怕已是强弩之末,这怪虫镇守七煞锁魂阵,只怕不是那么容易对付的。 果然怪虫翻滚片刻,背上突然裂开一条又长又大的大缝,接着身体里一阵拱动, 裂缝越撑越开,仿佛鸣蝉褪壳一般,有什么东西要从里面钻出! 我见此情况,心知异变就要发生,这怪虫躯体里钻出的,说不定就是七煞的本体,若是魑魅魍魉魈魃魋钻出,其本身有形无体,恐怕比怪虫还难对付! 在场诸人,恐怕难逃一劫。 我再不敢迟疑,顾不得伤了红虎大将军法身,趁七煞未曾从虫体内脱出,高举法剑,取出一张早就备好的引雷符,大声颂咒道: “伏以都天大雷公,霹雳雷霆动虚空! 统领神兵千千万,掣电神雷破顽凶 ! 奉召号令传天赦,伏羲炎散紫府中 ! 若有强邪不服者,雷神法旨定不容! 吾奉太上老君急急如律令!” 危难之际,我准备直接请下一道神雷,趁七煞还未破体而出,处在最脆弱的阶段,给它们来个一击致命! 咒毕只觉头顶风云滚滚,电光隐隐,闪烁的电光将整个地下空间映照得亮如白昼! 七煞似乎感受到神雷危险,挣扎的速度越来越快,瞬间已经从怪虫背上的裂缝中,挤出一个怪头。 只见这怪头大如栲栳,头上居然整整有七张面孔,个个长得凶恶狰狞,额身双角,眼冒邪火,张着血盆大口,露出鲜红滴血的舌头,发出阵阵嘶吼! 我暗道一声“红虎大将军,得罪了!”手中法剑高举,大声喝道“惶惶神雷,法剑为引,诛邪破煞,涤荡凡尘!吾奉太上老君神兵火急令!疾!” 神雷应声落下,一道水桶粗的电光瞬间落下,场中的七煞首当其冲,发出一声惊恐至极的惨叫,瞬间被炸的四分五裂,就连红虎大将军的法身也被神雷吞没, 瞬间消失不见! 我心中暗道“罪过罪过!这下把赵公元帅和红虎大将军得罪够呛,只能等将来有机会,开坛作法酬神,祈求两位尊神原谅了!” 电光犹自不肯停歇,在象骨丛林中纵横肆虐,不断轰击着一个个特殊的点位,我略一推算,便知道这些地方,就是那七七四十九处,埋有临盆孕妇的地方。 显然是这些地方汇集了阴邪之气,为神雷所不容,因此一起一一捣毁! 神威浩荡之下,万千巨兽之骨,也随着瞬间化作糜粉,留下一地白茫茫的粉末! 片刻之后,神雷退去,我抹了抹额头上的汗水,狠狠喘了一口气! 眼前的象骨丛林再不复存在,只剩下一片碎末一样的渣滓,之前的白骨广场上,留下,一具破碎不堪的虫尸,原本白骨高塔所在的位置,剩下一个深邃无比的大洞。 我带着大家走到近前文丹丹指着怪虫巨大的尸体,和眼前的一切感叹道“如果不是亲眼所见,谁会相信这世上有如此巨大的虫子?” 花喜鹊难得认真的说道“总算过了这一关,这下到暗湖再没有阻碍了,不过长生你说这么大一个怪物,不知道有内丹没有?” 我微微一笑道“这种邪物既不是先天造物,并非有三魂七魄的后天生灵,乃是七煞邪力拼凑而成,哪来什么内丹?” 花喜鹊笑笑不以为意,收拾了怪虫,我们都放松了许多,开始有说有笑起来,只有莽泰一直皱着眉头,用一只手捂着受伤左手的,不愿意多说话。 文丹丹关心的问道“莽泰,你怎么了,伤口很严重么?” 莽泰皱眉道“还好,只是手有麻木得厉害!” 我心中一动,想起鬼面蜮的汁液腐蚀性很强,莽泰的手这么久没处理,说不定会变得更严重, 我走到他面前,正色道“你把伤口露出来,我们看看。” 莽泰犹豫了一下,扯开了文丹丹之前给他包的纱布,把手伸到我们面前! 然而奇怪的是,被鬼面蜮汁液腐蚀的伤口,居然已经愈合,若不是皮肤上乌黑一片的痕迹,根本看不出曾经受过伤的痕迹! 这情况太过诡异,难道之前我们都看错了?我惊讶的看了文丹丹一眼,她之前亲自给莽泰包扎的,应该记得很清楚,结果发现她眼中疑惑之色比我还重。 第130章 水月空花 连花喜鹊也是一脸不敢置信的神色,看来不是我记错了,我疑惑的问莽泰“我记得之前皮肉都烂掉了啊,怎么这么快就好了?” 莽泰见我神色凝重,想了一下也正色答道“我自己也不是很清楚,自从来到这地下星空,我就感觉身体变得很奇怪,但又说不出是什么感觉!” 花喜鹊见状猜测道“是不是和你之前说的诅咒有关系?长生你说是不是?”莽泰犹豫的摇摇头“我也不知道!” 这种现象确实非常诡异,花喜鹊说是诅咒的力量,这种可能我还不能确定,我确实听说过一些关于古老诅咒的传说,但这种让人受伤了很快就会恢复的诅咒,却没有听说过! 我知道追问莽泰也不会有结果,心中暗自留了个心眼,斟酌了一下语气道“这究竟怎么回事,我也搞不清楚,只能先留意再说,接下来你身体有什么变化,记得及时告诉我们。” 莽泰默默点了点头。 我转过身,趁他不注意,和文丹丹交换了一个眼神,让她对莽泰稍微戒备一点,这一路来,我有点越来越看不懂他了。 文丹丹非常机敏,瞬间就明白了我的意思,脸上却不动神色,故意开口道“管他是不是诅咒,只要你身体没事就行,伤口好了毕竟是好事!” 我又向花喜鹊使了个眼色,花喜鹊先是一愣,马上反应过来, 也没心没肺的道“就是,这诅咒还挺有意思!受伤了好得这么快!跟传说中的象猪差不多!” 莽泰一愣“什么象猪?” 花喜鹊笑嘻嘻的说道“你没听说过这个啊?那我告诉你,我们老家传说的,以前有一家人,养了一头母猪,生下一头鼻子长长的怪猪,这猪能长到三千斤重。 更有一样奇怪是,主人要吃肉的时候,直接拿刀在它屁股上割一块就行了,过几天它自己就会长好!你说你这本事像不像象猪?” 莽泰半信半疑的道“真的假的?” 文丹丹插嘴道“你听他胡扯,这一天割一刀,疼也疼死了!” 花喜鹊大声笑道“你别不信,改天我亲自捉一头象猪给你们看看!哦对了,你手麻木了开枪不方便吧,要不这把双管猎枪,给丹丹拿着算了!” 莽泰不疑有他,点头道“我正有这个想法。”说完他把枪摘了下来,递给文丹丹。 文丹丹接过猎枪,笑着说道“这玩意后坐力太大,我不是很习惯,不过现在也只能将就了!” 说着她掂了掂猎枪,做了一个瞄准的动作,然后顺手将猎枪挂在后背。 说实在的,我不得不佩服文丹丹和花喜鹊这临场应变的本事,不动声色之间,就将莽泰的武器拿了过来。 虽然我也担心是不是自己疑心太重,但转念一想,这些年我已经不知道多少次因为自己的粗心大意吃亏了,由不得我不多长一个心眼。 等缅王墓的事情结束,如果到时候发现真的是我冤枉了莽泰,到时候我会亲自当面给他道歉! 见一切顺利,我这才招呼他们,继续前行,眼前的象骨被完全摧毁,从这里到暗湖边上,已经变成了一片坦途,没有这些巨大的象骨遮蔽,远处穹顶上的荧光看起来亮了许多,虽然仍然不如地上明亮,但已经完全用不上手电了。 不过即使如此,我们仍然也花了半个小时,才来到湖边。 当我们在远处俯瞰这个暗湖时,只看见湖水中不断升起的荧光小点,缓缓升上穹顶,绽开之后如烟花般绽放,又慢慢消失,最终归于虚无! 等走近了才发现,这些荧光哪是什么小点? 全是一个个足有篮球大小的气泡,闪着诡异的光泽,青幽中带着绿色,从湖底缓缓升起。 我们来到湖边,刚好一个气泡从湖底升起,掠过我们的眼前,我和文丹丹正专心的的看着水下,想看清楚这些气泡是怎么产生的,花喜鹊突然指着气泡惊叫道“快看!气泡里面是什么?” 我们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去,只见气泡中似乎包裹着什么奇怪的东西,仔细看时,才发现,那东西居然很像一个未出生的胎儿,只是气泡如此之轻,这里面的胎儿形象,估计也只是一个影子。 气泡慢慢上升,胎儿的身上开始出现变化,只见他的身体开始慢慢舒展,容颜慢慢变化,从婴儿到少年一直到中年,最后老去。 我们看得目瞪口呆,仿佛只是这几个刹那,气泡中的胎儿已经走完了他的一生,然而更让我们惊奇的是,气泡中老去的影子慢慢变化,最后绽放成一朵妖异空灵的奇花!奇花随着气泡的上升,不断绽放,又慢慢凋零,最后和气泡一起,升上穹顶,又一起绽放开来,消逝不见! 彼岸花! 我脱口而出,心中的震撼简直无以复加。 这个发现让我浑身颤抖,这里的一切,果然像传说中黄泉一模一样! 湖中无数的气泡升起,又落下,气泡中的人,生了又老,老而又逝去,究竟是谁的影子? 彼岸花开了又谢,谢了又开,又是谁的轮回? 我心中突然冒出几句话,下有陈死人,杳杳即长暮。潜寐黄泉下,千载永不寤! 身边的三人,也和我一样,看着这诡异而又壮观的场景,久久说不出话来。 离我身边最近的文丹丹,已经不知不觉,泪流满面。 我们在湖边伫立良久,才慢慢回过神来,文丹丹不知道想起了什么,伤感的说道“原来这就是黄泉的彼岸花开啊!真想放下一切,就这么在此伫立千年啊!” 我见大家情绪都有点低落,这样下去可有点危险,于是长吸一口气,朗声道“这里虽然模仿的很像,但我相信这里绝对不是黄泉,大家不要被迷惑了!” 说完我双手结了个不动根本印,大喝一声“临!” 吃我这一喝,三人顿时清醒过来,文丹丹摸摸脸上的泪水,疑惑道“我这是怎么了,怎么突然感觉这么哀伤,自己忍不住就想流泪!” 我微微一笑道“彼岸花又名水月空花,有道是,水月空花,何劳把捉! 得失是非,一时放却!本就是满眼虚幻,惑人心神,大家不要被迷惑了!” 第131章 牵星秘术 三人这才缓了过来,花喜鹊叹道“好邪门!不知不觉就陷入其中,无法自拔!还是长生你厉害,居然没迷惑到你!” 我沉声道“我从小就长期打坐冥想,精神力量比你们强大得多,刚才也差点着了道。你们没有修行过,自然更加危险!这里离缅王墓越来越近,大家千万要小心才是。” 三人默默点头,我指着湖心位置道“之前离得太远看不清楚,我们以为那里是个小岛,现在走得近了,你们看出什么没有?” 花喜鹊仔细探头看了看,荧光照耀下,远处虽然仍是一片朦胧,但已经勉强可以分辨较大的东西,花喜鹊看了一会,皱眉道“那里绝不会是个小岛,看上去,像是……像是……” 莽泰脱口说出了答案“像是一个超大的漩涡!这湖水无风自动,就是它造成的!” 此话一出,我暗自点了点头,因为我之前已经看得清楚,这确实是一个旋涡。 无尽的暗湖水,围着漩涡旋转之后,形成了一个漏斗状注入湖心的地底,或许那下面就是我们要寻找的寒泉! 只是我万万没想到,这寒泉不像预料中往外冒水,而是反过来向里面吸水,造物之奇,真是让人叹为观止。 花喜鹊“嘶”了一声,大惊道“这么说,我们要找的缅王墓,很有可能就在这旋涡之下?” 我轻轻点了点头,“下面应该就是我说的寒泉泉眼,缅王墓应该就在里面!” 花喜鹊苦笑道“开什么玩笑?如果是个小岛,说不定我们还能找到办法登上去,现在居然是一个漩涡,没有水下装备,我们怎么下得去?” 花喜鹊说得很对,这确实是一个难题,即使我们找到东西渡水,来到漩涡附近,也没法对抗这么大的吸力,下到漩涡底部。 即使有最先进的水下装备,也不行,强大的吸力会瞬间将我们扯得粉碎! 真是个难题啊!我用手摸了摸眉心,苦苦思索破解的办法,其余三人也一样,陷入了沉思! 我脑中不断闪现出可能的线索,地下暗河、壁画、黄泉、白骨丛林、暗湖,一个个画面在我脑中闪过,想要从中找到一丝启发,却始终没有结果。 然而半晌过去,我却毫无头绪,一丝丝线索也没找到。 花喜鹊叹了口气,“老子是想不出什么办法来,真他妈费脑子!哎呀我得休息一会儿,又累又饿!脚都软了!长生你们也歇一歇,说不定精神放松一下反而能想到线索。” 说完他干脆找了块干净的地方,坐倒在地,靠着背包半躺了下去,手脚大开,做出一副精疲力竭的样子! 他不提我们还不觉得,被他这么一说,我们这才感觉浑身酸软,饿得不行, 我仔细查看了一下暗湖四周,没有感觉到危险气息,于是招呼大家,一起休息一会儿,至于肚子,就只能先忍一忍了。 我和莽泰也学着花喜鹊的样子,瘫倒在地上,把手脚伸开,这样确实能够快速伸展放松肌肉,让身体的疲惫迅速恢复。 文丹丹要矜持得多,双手抱怀,斜靠在背包上,眉头紧皱,还在思考着怎么到达旋涡的问题。 我不敢打扰她,躺在地上,下意识往上面看去。 头顶的穹顶,点点荧光闪烁,灿若星空,我一边想,一边把可能的线索下意识的念叨出来,“阴阳珠、四面傩、暗湖、蛇夫座、星空、缅王墓……” 当我念到星空的时候,文丹丹突然惊叫一声,“停!” 这一声停,叫得很是突兀,顿时就把我们的目光吸引了过去。 花喜鹊大声问道“有线索了吗?” 文丹丹没有搭理他,一下坐起身形,她似乎想到了什么线索,看着我道“长生!我有线索了!” 我顿时也来了精神,起身道“什么线索?” 文丹丹斟酌了一下,缓缓道“你刚才念叨蛇夫座和星空两个词时,突然提醒了我!线索就在这上面!” 这下大家精神都是精神大振,花喜鹊和莽泰也坐了起来,花喜鹊欣喜的追问道“你是说蛇夫座和星空有什么问题吗?” 文丹丹笑了笑“蛇夫座和星空没有问题,但这里的蛇夫座和星空有问题!” 这句话说得有点绕,花喜鹊一时没反应过来,但我瞬间明白了文丹丹的意思。 这里的蛇夫座和星空,虽然看上去很壮观,但都不是真实的,只不过是有高人模拟的罢了。 我没有出声,静等文丹丹的下文。 果然文丹丹顿了一顿之后,接着说道“之前我说过,这里的蛇夫座横跨赤道、黄道和银道的角度,和现实中的位置,都故意向左偏差了十五度!” 花喜鹊仍然十分疑惑,喃喃地道“那又有什么关系?你之前不是说这个偏离正好指向漩涡吗?” 文丹丹点了点头,“是啊,不过我有一个大胆的想法!” 花喜鹊脱口道“什么想法?” 文丹丹一字一顿的道“如果我们把这偏离的十五度移动到原来位置呢?” 花喜鹊下意识的道“这怎么可能,这穹顶虽然不是真的星空,但也算得上是高不可攀,我们又没有翅膀,怎么上的去?更何谈移动蛇夫座的位置?” 花喜鹊一边说,一边疑惑的看着我们,然而见我和文丹丹都一脸认真的样子,花喜鹊忍不住吃惊道“你俩该不会真有办法吧?难道你们真能飞上天?” 我神秘的笑了笑“不是我有办法,是丹丹有办法,对吧丹丹?” 文丹丹看了我一眼,含笑点头道“这片穹顶虽然是不是真的星空,但布局这一切的人非常厉害,这个人在占星术上的造诣,绝对是顶尖的大家!” 花喜鹊更是一头雾水,“那这和移动蛇夫座有啥关系?” 文丹丹沉声道“因为我们占星术士,有一门传承久远的秘术,或许可以用来移动蛇夫座!” 文丹丹含笑看着我“长生知道是什么吗?” 见她有考校之意,我肃容道“丹丹说是不是牵星秘术?” 文丹丹一愣,“想不到你连这门秘术也知道!” 我微微一笑,没有回答。 第132章 天河倒挂 所谓牵星秘术,一般人只知道,是古代航海的时候,可以定位大海中船只与星辰的位置,用来导航的。 但如非玄门中人,绝对不会知道,牵星秘术修行到极致,是真的可以引发神秘的力量,移动星辰的位置。 是占星术士不二外传的一门顶级秘术,只有一些久远的术门之中,才有流传,且要想修习此术,必须有很高的占星天赋才行。 这些秘密还是张九爷在生之时,告诉我的。 文丹丹会这门秘术,我一点也不意外,而且她的主意,确实值得一试! 我沉声道“丹丹有把握用牵星秘术移动蛇夫座的位置?” 文丹丹点了点头,认真的说道“我的牵星秘术,得自家传,虽然没有达到先祖文守敬那种出神入化的地步,但在这在穹顶之中,移动一下蛇夫座的位置,应该不成问题。” 说完她闭上眼睛,双腿盘坐,两手掐诀,高举在头顶,口中轻声吟诵秘咒。 这秘咒不知是什么文字,出厅之时,只觉音调古怪,节奏忽高忽低,让人不明其意。 过了一会之后,音调逐渐高亢,听在耳中顿觉肃穆庄严,又恢弘无比。 文丹丹不断变化着手诀,三段咒文过后,我忽然感觉一股神秘而又圣洁的力量开始在四周凝聚。 这力量如此磅礴,连花喜鹊和莽泰都感觉到了,二人互相对视一眼,脸上皆是不可置信的神色。 正在此时,文丹丹陡然睁开双眼,秀气的脸上瞬间布满银色的光洁,只见她掐诀的双手在头顶轻轻合拢,直指向穹顶的星空。 我们顺着她的手望去,一幕奇景出现在我们的眼前。 头顶的星空,代表星星的亮点开始忽明忽暗的闪烁起来,组成蛇夫座的几颗星辰变得更加明亮,开始缓慢的移动起来. 文丹丹全神贯注,控制着这些星辰开始移动,逐一归位,整个过程持续了整整半个时辰。 到最后一颗星辰归位,文丹丹长出一口气,放下双手,此时她清秀的脸上已经满是汗珠,脸色也变得雪白起来。 我们都被她这强大而又神秘的力量震撼的无以复加。 穹顶之上的蛇夫座,开始变得亮了起来,代表赤道、黄道和银道的光带变得更加璀璨,蛇夫座本来是一个手持巨蛇的巨人形象,此时星光开始汇集,到巨蛇的双眼。 巨蛇宛如活过来一般,双眼越来越明亮,仿佛两盏巨大的探照灯,从穹顶射下两道光柱,正对着暗湖的漩涡之间! “看来真的有效果!”花喜鹊惊喜的大喊起来,大家互相看了一眼,众人脸上都布满了不可思议之色。 然而更加震撼我们的场景,还在后面。 两道光束投到漩涡里面之后,旋涡似乎受到了神秘的力量牵引,旋转的速度越来越慢,紧接着光束变亮,旋涡突然反转起来。 紧接着漩涡中心喷泉一样腾起一条粗壮无比的水柱,水柱旋转上升,仿佛巨龙吸水一般,顺着两道光柱,直冲向头顶的穹顶,发出震耳欲聋的隆隆之声! 穹顶上的星光也开始旋转起来,形成一道璀璨的星河,水柱源源不绝的直冲入星河之中,泛起阵阵涟漪,最终消失不见! “我擦!这他妈是天河倒挂啊!我是在遥远的夜空?还是在深海的龙宫?长生!你看到没有!” 花喜鹊震惊得语无伦次,我们同样也被这眼前奇景,震撼的说不出话来。 旋涡越转越快,暗湖中的湖水慢慢被吸入漩涡,又被扯入头顶的星河,慢慢露出干涸的湖底。 整个过程,持续了足足有两个小时,等隆隆之声消散,穹顶的星河又恢复了原来样子。 只是眼前暗湖中的湖水已经消失不见,仿佛从来就没有过一般,湖底除了碳酸岩石,鳞次层叠,再也看不到任何其他的东西。 没有了漩涡,也没有了水柱,蛇夫座也回到了原来的位置,一切仿佛就是本来的样子,只留下之前漩涡所在的地方,漏斗一样一个巨大无比的洞。 我们连忙收拾起装备,踩着湖底,慢慢来到巨洞的边缘。 花喜鹊俯身看去,巨洞下面一片黝黑,看不清究竟有多深,只有丝丝白雾一样的寒气,从洞底慢慢升上来,被手电的亮光一照,泛着牛奶一般的乳白之色。 “这难道就是寒泉的泉眼?看上去很深啊!”花喜鹊一脸惊讶的道。 我取出一支火把,打火机引燃之后,轻轻扔了下去。 火把划过升腾的寒气,往下落去,燃烧后的火光,在视线中越来越小,很快就坠落了下去,然而一直到火光消失,我们都没听到火把坠地的声音。 我皱了皱眉,看样子这个大洞深度至少在百米以上,或许不应该称它为洞,叫它深渊更合适一些! 文丹丹俯身认真看了一会儿,皱眉道“这怎么下得去?” 我正想回答,却听深渊下面突然响起一阵轰隆之声,接着大地震颤,整个空间都开始摇晃起来。 巨大的震动让我们几乎站立不稳,莽泰惊呼道“怎么了,地龙翻身吗?” 我抬头看看四周,虽然震动,地面却未见开裂,摇头道“不是地龙翻身!” 话未说完,只见深渊中寒气突然往上狂涌,喷薄而出的寒气瞬间把我们裹在其中,不等我们反应过来,将我们冲得七倒八歪。 我们一时没反应过来,全部滚入深渊之中,嘴里纷纷发出阵阵尖叫。 人在半空,我心道完了,这么高的地方摔下去,只怕会被摔成肉饼。 然而预料中的死亡并没有到来,不知过了多少秒,噗通的落水声传来,接着耳中翁的一声,仿佛撞在一堵墙上,五脏六腑仿佛都要被撞碎了,疼得我张口想要大喊。 然而一股如万年寒冰一样的冰水灌入我的口中,让我发不出一点声音,黑暗中我瞬间明白过来,这是掉入深渊下面的寒泉泉眼之中了。 我自幼就水性不好,勉强只会一点狗刨,求生的本能,让我拼命挣扎着想要冒出水面,然而寒泉里的低温让我的手脚很快就开始变得麻木。 我心知生死就在这一瞬之间,憋足一口气双手乱划,脚下乱蹬,不知过了多久,我感觉肺中似乎快要因为缺氧爆炸开来。 第133章 孔雀明王之血脉于此轮回 一只手突然从背后将我抓住提出了水面,“呼……”我狠狠吸了一口空气,从没感觉到空气是如此的甜美。 黑暗中耳边响起花喜鹊的声音“放松,跟着我往这边游!”接着他拉着我奋力游到岸边。 我身上又寒又冷,肺中呛满了泉水,趴在地上拼命咳嗽,四周一片漆黑,除我之外还有两个呛咳的声音响起,是莽泰和问文丹丹. 我心中一块大石落地,还好,他们居然也没事。 刚才掉下来的时候,我的手电因为挣扎也掉入了泉眼之中。此时眼前一抹黑,什么也看不清楚。 黑暗中我摸索着坐了起来,被寒泉泡过的身体,冻得浑身哆嗦,身上衣服已经湿透了,贴在身上,透心的凉。 让我更担心的是,背包里事先准备的符箓,有没有被打湿损坏,此时四周一片漆黑,什么也看不清楚。 黑暗中我听见众人的呼吸,都十分沉重,看来情况应该和我差不多。 我哆哆嗦嗦的掏出火机,还好这种老式的煤油火机,自带一个盖子,没有被彻底打湿。 “哗哗,我用力拨了两次,不知是不是深渊下面太冷,火苗闪了一下,又很快熄灭了。 虽然只有一眨眼的时间,但我还是借助火苗的微光,看清了身边大概的情况。 花喜鹊就站在离我一两米的地方,虽然他也浑身湿透,但没有呛水,情况比我好的多. 此时正在鼓捣手里的手电,不知是不是因为进水,一直没有打亮。 文丹丹在离我远一点的地方,状态比我好不了多少. 不过她仍然死死抓住手里的双管猎枪,一脸恐惧的注意着周围的动静,刚才从上面摔下来,恐怕把她也吓得够呛! 只有莽泰离我最远,他似乎并没有受伤,虽然身上的衣服也湿透了,但看上去他的状态是我们之中最好的。 我忍不住多看了他一眼,可就是这一眼,让我惊出一身冷汗,不知是不是我眼花,我居然看见他背后,有一个人影,紧紧的贴在他的背上。 我刚想看得仔细一点,火光却迅速消失,一切又恢复了黑暗,我连忙使劲拨动打火轮,可不知是不是我用力太大,啪的一声,火机居然被我拨坏了。 这下彻底完了!我心中暗道!可眼前这种情况,我不能确定莽泰背上究竟是什么,更不敢大声喊叫。 虽然心中慌乱,我还是强自镇定心神,心中暗喝一声“开!” 右手掐诀,在眉心一抹,瞬间打开了道眼。 借着道眼的力量,我再次看向莽泰,想要找到他背上的影子,然而却没有任何发现. 难道是我刚才花了眼? 我心中暗自疑惑,脸上却不动神色,故作镇定的道“大家都还没事吧?” “还好!” “我没事!” “我也没事!” 我点头道“那就好,看样子我们已经到了深渊下面,我的手电掉到水底了,你们身上的照明工具呢?” 花喜鹊最先答道“都没用了,手电不防水,进水了打不着了。” 我大声道“宿营灯呢?那个是防水的!” “啊,在我背包里!”文丹丹刚才似乎被吓坏了,现在才想起,还有一盏露营灯。 黑暗中我听见她快速翻动,背包的声音,过了一会,“啪”,露营灯被她打开。 淡黄的灯光,顿时将周围几米照亮。 有了灯光的照明,众人心中都安定了许多,我招呼大家聚到一处,趁机查看莽泰背后,还是一无所觉。 我压下心头的疑惑,强忍着寒冷,开始打量周围的一切。 这里是深渊的底部,寒泉的泉眼就在边上,冒着丝丝寒气,四周全是倾斜的峭壁,此时隐约能看到,峭壁上有一些开采过的痕迹. 全是一些半尺省的小洞,一直斜斜的往深渊顶部延伸,勉强可以供人攀爬上下。 看来之前是我们观察得不够仔细,加上被寒气一卷,直接掉下来了,忽略了这些重要的东西。 宿营灯灯光不能及远,连手电都不如,我提起宿营灯,来到这些痕迹面前,想要看得更仔细一些,果然在一个小洞中,找到一截还没完全腐朽的木桩。 花喜鹊伸出手,将截木桩掏出,拿到近前看了看,疑惑道“这是干什么的?” 我想了一下道“你听说过巴蜀古栈道没? 据说是三国时期的蜀国军队,在绝壁上凿上小洞,插入木桩,再在上面铺上木板,就可以用来当做栈道!” 花喜鹊一愣,旋即反应过来,“我明白了,这些是修建缅王墓的时候,用来上下人员,搬运物资的栈道!可缅王墓呢?” 花喜鹊疑惑的看着我。 我举起宿营灯,指着那些小洞对面的岩壁道“你们看看那里!” 三人随着我的手指,一起看过去,只见黝黑的石壁上,一道石门静静的伫立在那里,石门的颜色和岩壁几乎一模一样,而且修建得非常巧妙. 几乎完整的镶嵌在石壁上,昏暗中若不仔细观察,很难看得清楚。 我的发现,让三人都大喜过望,付出了这么多,终于找到了传说中的缅王墓,花喜鹊率先跑了过去,莽泰和文丹丹也唯恐落后,一前一后的跟在他的身后。 反倒是我,被他们撇在了后面。 巨大的石门足有三丈来高,边框几乎与岩壁合为一体,简直严丝合缝,工艺之高超,大大出乎我的意外。 石门下面刻满了繁复的云脚纹,只是岁月流逝,被湿气腐蚀得不成模样. 中间雕刻的,仍然是一个骑着大象的王者形象,很像之前莽泰发现的那一幅石刻,只不过这扇门上的王者,夸张的伸出一只巨大的手掌。 手掌掌心竖立向外,中间的掌纹刻画的很深,正好是巨门正中的位置,从我们这个角度看去,就像是想要和我们击掌一般。 除此之外,只有石门顶上刻着一排奇怪的符号,文丹丹仔细端详了这些文字许久,才缓缓说道 “这好像是占星术士的特殊文字,我来翻译一下,嗯,这句话的意思是,孔雀明王之血脉于此轮回!” 除此石门上再没有其他东西,没有门鼻,也没有门环。 第134章 五方使者 此时,谁都猜得出来,缅王墓应该就在这巨大的石门之后。 只是这石门上面,也没个把手的地方,究竟该怎么打开? 我心中正在思考,却见花喜鹊已经等不及了,只见他几步走上前,嘴里骂骂咧咧的道“缅王你个老小子,原来藏在这里,害得老子一阵好找,还差点被摔死! 你他妈是属乌龟的啊,躲在这么深的地方,今天就让你出来晒晒太阳!” 说着他就伸手去推那巨大的石门,然而试了两三次,石门却一直纹丝不动. 花喜鹊脸憋得通红,急道“哎哟,这他妈真有点沉,看来缅王还不乐意出门,可惜老子炸药用完了,要不直接给他炸开!” 我抬手止住焦躁的花喜鹊,沉声道“这种大型古墓的墓门,起码厚达三米,即使你有炸药,也不是一时半会可以打开的。” 花喜鹊悻悻的收回手,文丹丹皱眉道“那该怎么办?” 我想了一下道“缅王墓绝对不是一天建成的,建造的人肯定也会有进出的时候,这门一定有机关控制,我们先找找看吧!” 说完我把露营灯交给文丹丹,来到墓门前,先用手指沿着墓门边缘的缝隙,小心摸索了一遍,然而却并没有什么发现,看来机关不在门缝里。 我只好把目光回到墓门上面雕刻的图案上来,看着巨象上巍峨的王者,以及他伸出的手掌. 我忽然福至心灵,慢慢的把自己的手掌放了上去,和他的手掌叠放在一起。 还是没有动静! 我心中一愣,不应该啊! 旋即想到了墓门上那句——孔雀明王之血脉于此轮回!忽然明白过来。 我转身对莽泰说道“莽泰,你过来,只有你能打开这扇门。” 见我叫到他的名字,莽泰一脸惊讶的来到墓门之前。 我低声道“你把手掌割破,按在这里!” 莽泰虽然一脸惊疑,但见我认真的样子,也没有说什么,抽出随身带的猎刀,略微犹豫了一下,然后一咬牙,在左手掌上划破了一个口子。 鲜血顿时染红了他的手掌,在我的示意下,莽泰将带血的手掌,轻轻按在墓门之上。 流出的鲜血,顺着墓门上雕刻的手掌中间的掌纹,慢慢渗透了下去。 却诡异无比的没有往下流,而是顺着石刻上,缅王的手臂,缓缓往上流到他的眉间,接着石刻上缅王的双目陡然睁开! 接着一阵沉闷的轧轧声响起,墓门开始慢慢震动,接着缓缓移开,沉睡在深渊下面数百年的缅王墓,迎来了他的血裔! 随着墓门的缓缓开启,一股陈旧而神秘的气息扑面而来,空气中一股特殊的腐臭味道,让我们接连打了几个喷嚏。 幽暗的空间,露出了它一角容貌,在宿营灯的映照之下,仿佛穿越了数百年时空的界限,将我们带入了一个古老的传说之中。 轧轧声越来越大,我们四人屏住呼吸,目不转睛地注视着缓缓移动的墓门,心中充满了对未知的期待与紧张。 门缝逐渐扩大,露出了一个幽深的入口,里面漆黑一片,似乎隐藏着无数的秘密。莽泰迫不及待地想要进去,却被我伸手拦住。 “小心点”我低声道,“先看看里面有没有危险!”莽泰一愣,没有说话。 我和花喜鹊对视一眼,花喜鹊伸长鼻子,狠狠嗅了嗅洞中的气味,最后点了点头道“真他妈臭,不过应该没有沼气,要不弄个火把试试?” 我苦笑道。“打火机都打湿了,哪来的火?” 花喜鹊嘻嘻一笑道“这难不倒我!” 说完他从背包里取出消毒用的甘蔗酒,找了点纱布拧干之后,把酒倒在上面,然后摸出一枚乌兹冲锋枪的子弹,把弹头翘掉之后,只留下底火,剩下的火药全部都倒在纱布上。 接着只见他快速的从乌兹冲锋能枪中,拆下里面的撞针,对准底火,狠狠一凿. “哧”的一声,底火发出的火焰,引燃了纱布上的火药,接着火苗一闪,整块沾了酒的纱布都燃烧起来. 花喜鹊把这块纱布,狠狠的丢到墓门里面,白酒燃烧的火光,如鬼火一般,幽蓝中带点绿色,足足烧了两三分钟,才冒出一股白烟,熄灭了! “没有问题!”花喜鹊得意地说道。 对他层出不穷的奇怪本事,我已经不会感到太过震撼了,我见火苗已经熄灭, 接过文丹丹手里的露营灯,率先踏入了入口。 这是一条宽大的甬道,高度足足超过三米,宽度更是足足有四五丈,看顶上和墙壁上浑然一体的构造,这应该是直接从山体中凿出来的,只是不知道,当年的缅王,究竟耗费了多少人力? 我把露营灯举起,露营灯的灯光,将两侧的石壁照得有些昏黄,不过仍然能看清 上面的雕刻的各种图案,这些图案比之前那遇到的那些,保存得更加完整。 文丹丹看了一会,低声道“看样子,这甬道里的图案,描绘的应该是缅王的生平。 啊!你看这里的战场,是不是就是征缅战争?还有这里,这几个像神仙一样的人,是不是就是你说的梅山教余孽?” 我凑到文丹丹跟前,略微看了一眼,就肯定的点点头,“确实是梅山教的余孽,你看他们的装束,和缅人完全不同,更像咱们中国的风格。” 我顿了一顿接着说道“你看缅王对面的这五个人,分居五个方位,很有可能就是指的梅山教的五路猖神!” 文丹丹疑惑的看看我道“五路猖神?” 看样子她并不熟悉梅山教的具体情况,我只好解释道“梅山教又称梅山五猖教,除了教主张三郎之外,座下便是三洞天子,三洞天子和张三郎一样,据说已然修得邪神之位,不入轮回。 但三洞天子之下,还有五方使者,又称为五路猖神,这五方使者不同于三洞天子,只不过是梅山教中常设的职务而已,虽然邪法高深,但却还不能脱离轮回,因此只算是厉害点的师公罢了,只能代代相传! 当年争夺四面傩的,便是以这五方使者为首的各路师公互相算计,最终使得梅山教元气大伤,败走缅甸!” 第135章 香味 文丹丹点了一下头,下意识的道“这么说梅山教,每一代都会有五路猖神了?只是不知道这一代的五路猖神是哪些人!” 我想了一下,沉声说道“这一代的五路猖神,具体是谁,我也不是很清楚. 不过可以肯定的是,一直跟我们作对的诡母,还有巴山咒杀的眼镜,都很有可能都是五路猖神之一! 不过这里的雕像,应该是初代的五路猖神,因为他们的道行最深,名头最大,已经无限接近三洞天子的水平!” 我俩一边交谈,一边继续看那些壁画,不知不觉已经走到甬道的尽头,一块巨大的断龙石挡在我们面前. 有了之前的经验,莽泰不用我的招呼,主动走上前去,将带血的手掌按在断龙石上,断龙石缓缓升起。 一座巨大的墓室出现在我们面前,原本以为一路上经历了那么多离奇诡异的事情,已经没有什么能让我感到吃惊的了. 可是当我第一次看见缅王墓的真容时,仍然忍不住呆立当场! 整个墓室巨大无比,恐怕足足有两个足球场大小,高度至少有十几米,看不出来这究竟是一个天然洞窟,还是人力开凿而成。 墓室顶上,一排排大如鸽卵的夜明珠,发出阵阵幽光,将整个墓室照得清清楚楚。 墓室中间伫立着一座十几米的高台,缅王巨大无比的棺椁,就静静的摆在上面,金色的棺椁上面,雕刻着复杂的花纹和符号,显得庄重而又神秘,让人感觉压迫感十足。 高台四周伫立着五座雕像,它们各自占据一个方位,有男有女,面朝石台,神态各异. 看样子,应该就是那五路猖神,只是不知道缅王为什么会把他们的雕像摆在自己的墓室里。 高台两侧,是两个巨大的殉葬坑,这在大型古墓中非常常见,中国古代很多地方都有殉葬制度,最开始是用活人。 有身份的贵族死后,往往会让身边的妃子、小妾、奴仆等同死者一起葬入墓穴,期望自己死后能继续奴役这些人,享受人上人的生活。 不过到了战国时期,这种活人殉葬的情况就已经非常少了,而是采取陶俑、木俑殉葬。 秦始皇统一中国后,为了快速恢复战争后减少的人口,更是下令,不得使用活人殉葬! 其自身也带头铸造兵马俑,作为殉葬之物。 不过活人殉葬的制度在中国虽然被禁绝,但在周边一些未开化的小国,一直长期存在,不过他们殉葬的不光是人,有时候也会殉葬战马、牛羊之类的动物。 此时眼见那么大两个殉葬坑,虽然隔得这么远,我仍然能看清,里面堆满了东西,只是不知道是人还是兽类的尸骨。 文丹丹深吸了一口气,试图平复内心的震撼。 花喜鹊则显得更为镇定,只有莽泰,一直呆呆的看着高台,眼里流露出让人捉摸不透的神色。不知道他心里究竟在想什么。 花喜鹊望着高台上的金色棺材,拍拍莽泰的肩膀,嬉皮笑脸的道“看见没?你那老祖宗躺的可是金棺材,看来你祖上,真是阔啊,你到这里,算是发了财了!随便掰个金疙瘩回去,也够你吃一辈子了!” 莽泰回过头,面无表情的看看花喜鹊,脸上涌起几分怒气. 花喜鹊犹不自知,还在那里喋喋不休地说道“我给你说,其实古墓中最值钱的,不一定是黄金,一些看起来不起眼的小东西,说不定就价值连城! 一会你要拿什么东西的时候,我给你掌掌眼,不是我吹,老子这双眼睛,也是见过世面的。 前年我和秦明出任务,当时在一座无人古墓里,我就捡到一枚压口钱,后来别人给了我八万,我没卖,留着自己把完呢…………” 莽泰越听越怒,勃然变色到“你这是把我当做盗墓贼了?还他妈是最没出息的那种——挖自己的祖坟!” 花喜鹊讨了个没趣儿,只好悻悻然的闭上嘴。 文丹丹见状圆场道“都这时候了,还开这些玩笑,我们还是赶紧找到四面傩,趁早出去,不要打搅缅王的安眠才是!” 我也点点头道“文丹丹说得对,缅王历史上虽然和大清朝作对,但和我们之间并没有什么仇恨,若不是因为四面傩的原因,我们本来也不该来打搅他的沉睡。 不过话说回来,缅王这棺椁确实奢侈,光这金棺就价值连城了!不过我们话先说好,除了四面傩,谁也不能拿缅王墓里的东西!” 我这番话既是说给莽泰听的,又是告诫花喜鹊,虽然按他的个性,应该不是什么贪财的主儿。不过保不齐他因为好奇心作祟,顺点什么玩意走,那样确实不好。 果然,听我这么说之后,莽泰脸色缓了过来,看了我一眼,没有继续说什么。 花喜鹊也摸摸下巴,不好意思的点了点头。 我接着补充道“这一路的凶险,大家都见识到了,现在到了最后一步,大家千万小心一点,一会进去之后,尽量跟在我身边,能不碰的东西,不要乱碰!” 见三人都认真点头,我这才打开背包,想要取几张八卦祖师护身符给大家,可等打开背包以后才发现,因为之前掉下寒泉泉眼的缘故,背包里的东西早就被泡透了。 别说画好的八卦祖师符,就连备用的符纸,也被泡得一塌糊涂。 “这下糟了!”我心中暗道。 我一身的本事,大部分在符箓之上,尤其请神符和引雷符,更是我的得意之作,就连张九爷在世时,也曾称赞我请神、引雷之法,颇有功底! 眼见符箓全部被毁,我不禁心中暗暗着急, 好在诸般法器还安然无恙,我叹了口气,取出法剑在手,又把天师斩鬼令拿了出来,最后想了想,又把从未曾动用过的太上老君敕令印,揣在怀中。 墓室光线不错,已经用不上宿营灯,我把宿营灯灭了,仍然交给文丹丹,自己拿了法剑,率先踏入墓室,花喜鹊等人紧跟在我的身后。 我们小心翼翼地绕过高台,尽量避免触碰任何可能触发机关的物品,这么大的古墓,为了防止有人闯入,绝对会有各种机关设置,一切还是小心为妙。 墓室内的空气,不知道是不是经年未曾流通的原因,显得异常沉闷,每一口呼吸都带着一股特别的陈腐味道,夹杂着另一股奇怪的香气,让人觉得非常难受。 花喜鹊皱眉道“这是什么气味?真的好奇怪?” 第136章 金色棺椁 我特意皱起鼻子,深吸了一口气,发现香气的来源,就来自高台前一个一人多高的铜鼎. 这种铜鼎在古墓中很常见,一般里面会装上特殊灯油,祭祀的时候用来点火照明. 时间久了,外表会被氧化,变得乌黑黯淡,刚才我们只顾打量缅王棺椁去了,居然没注意到它。 我指了指铜鼎道“应该是铜鼎里灯油的味道,里面加了特殊的香料!张九爷曾给我说过,这种香料制作起来非常麻烦。 这南方丛林中有一种特殊的金色蟾蜍,有剧毒,背上长满了疙瘩,尤其靠近眼眶附近的疙瘩中,有一种乳白色的液体. 取出晒干之后,加入龙涎香混合研磨细碎,再滴入蛟油,装入瓦罐中密封后,埋于地下,三年乃成。 吸入太多,会让人精神变得非常亢奋,甚至产生幻觉,还有催情作用,以前一直是帝王们,用来对付不听话的妃子的!” 花喜鹊惊道“那我们闻了这么久,岂不是很危险!” 我摇摇头笑道“这一点应该没事,要是冒然点燃铜鼎,那就完蛋了,因为香气经燃烧后,会变得更加浓郁,短时间就会被吸入很多,让人防不胜防!” 花喜鹊闻言点点头“那还好,我还以为中招了呢! 这建造缅王墓的人也够阴险,把这铜鼎放在这里,故意引人去点燃,让人不知不觉就着了道! 要不是长生识货,我们今天说不定也会上了他的当!” 我沉声道“虽然没点燃铜鼎,但这种情况,我们还是不宜在这里呆太久,必须速战速决,早点拿到四面傩出去!” 众人对视一眼,眼中都充满警惕。我们继续向前,文丹丹突然指着两旁的殉葬坑,嘴里发出一声惊呼。 我循声看去,顿时只觉得胃部一阵翻滚,一股难言的恶心涌了上来。 虽然我对殉葬坑中的东西,进来之前已经有了心理准备,不过此时看到,仍然让我觉得浑身发麻。 整个殉葬坑中,全是混浊腥臭的绿水。里面堆满了人的尸体。 这些尸体身无寸缕,层层叠叠,男女老少都有,面容扭曲到了极致,有的手脚反被,关节被折叠成一个诡异的角度,看来生前应该遭受了不小的折磨! 可能是这里深处寒泉泉眼附近,温度太低的缘故,这些尸体虽然浸泡在水中,却并没有腐烂,只是全部肿胀膨大,肚子高高鼓起,身上的血肉变得乌黑发紫. 被绿水泡出来的尸油,白蜡一般,厚厚的一层浮在水面上,看上去诡异无比。 “我的妈啊!”花喜鹊把两个殉葬坑都看了一遍,嘴里骂道“真他妈该死,这两个坑里,怕不有几千人!这帮畜生,是要干嘛啊!” 文丹丹强忍住恶心,捂嘴道“这也太残忍了吧!殉葬也用不了这么多人吧? 而且这些人明显临死前受尽折磨,缅王为什么要这么做?” 虽然莽泰就在旁边,但见了这般惨状,文丹丹再也顾不上他的感受,看了他一眼之后,紧紧盯着我,希望我给出答案。 我见莽泰莽泰一脸惨然,看样子对缅王的做法,也深感残忍,只是处在他的立场,确实不好说什么。 我斟酌了一下,缓缓说道的道 “这一切都是为了获得永生!你们没看出来吗,从外面的白骨川,寒泉、彼岸花,这一切的一切,都是在模仿地狱中的场景!” 而这殉葬坑里的尸体,饱受折磨,估计也是模仿的地狱中受苦的场景,缅王是把自己的墓室当做地狱,他自己看来是想当这九幽地狱之主啊! 看来得到四面傩之后,他的野心,比我们之前估计的还要大不少啊! “九幽地狱之主?”花喜鹊震惊的问道?“你不是说他的目的是为了获得永生吗?” 我沉重的点点头,“生当为人杰,死亦作鬼雄!这是古来多少豪杰自傲的写照! 这话一点不假,缅王也算一国之主,胸襟气魄不在古之豪杰之下。 四面傩贯穿阴阳,缅王得到之后,恐怕也起了生为一国之王,死为九幽之主的心思!” 花喜鹊惊道“这么说他的目的…………” 花喜鹊对自己想到的答案,似乎有点过于震惊,半天没有说出来。 我平静的点点头,说出了他的想法“再造邪神!他想成神!” 这话让众人惊得作声不得,文丹丹喃喃道“还好缅王没有得到阴阳珠,否则真有可能让他成功,说不定又会出现一位和张三郎一样的邪神!” 提到张三郎,我心中顿时一凛,事实上这几年,不知道是为什么,我感觉自己做的事一直和张三郎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却想不通这中间的缘由。 自从张九爷离去之后,我原本的计划是好好修行,等自己道术有成的时候,找到地搫,替张九爷报仇,然而后来卷入的这一系列事情,让我一直脱身不得。 而且细细推究,不管四面傩也好,缅王墓也罢,背后似乎总有张三郎的影子,让我感到有丝丝不安。 不过此时,我根本静不下心来思考这些,为了四面傩,我已经失去了邱教授这位朋友,还有无辜死去的那么多人,我费尽千辛万苦,来到这缅王墓。 现在不管缅王也好,梅山教余孽也罢,都别想阻止我拿到它!哪怕缅王真的成为九幽地狱之主,今天我也要踏平这炼狱! 想到这里,我心中豪气上涌,大声对众人说道“不管缅王也有没有成功,四面傩我今天势在必得!” 说完我再不管这殉葬坑中的尸体,大步踏上高台,来到缅王巨大无比的金色棺椁之前! 随后的花喜鹊等人,也被我气势感染,紧紧跟在我身后。 走到近前我们才发现,宽达一丈的金色棺椁,并非真的是用纯金打造,否则光金子就得上百吨. 而是一种非常稀少的木料——黄花楠,只是外表被漆成了金色,墓室光线幽暗,远看像黄金罢了。 不过即使这样,这也是了不得的大手笔,黄花楠还有一个响当当的名字,金丝楠木。 黄花楠成长缓慢,一百年也不过碗口大小,历来是皇家御用之物,其珍贵程度可想而知。 第137章 六丁六甲 这棺椁上的黄花楠,最小的都有三尺大小,推断其树龄,起码千年以上,若论价值,恐怕不输于等重的黄金。 此时面对这巨大的棺椁,我们都显得非常小心,文丹丹和花喜鹊更是迫不及待的举起乌兹冲锋枪和双管猎,瞄准棺椁。 我让他们稍微靠后,独自一人上前几步,来到棺椁跟前,非常小心的探手摸了摸棺椁上的花纹,想要寻找打开棺椁的办法,一丝阴寒的气息,透过指尖,直达我的心底。 我不由自主的打了个寒颤,心中暗惊,要知道我此时道术已经小成,寻常阴寒之气,根本不能近我身。 没想到这缅王棺椁之中,居然如此阴寒,连千年黄花楠都被侵蚀的带有了一丝寒意。 我冷笑一声,双手结不动明王印,口中低喝一声“临!”阴寒之气瞬间退去,消失的无影无踪。 花喜鹊见我脸有异状,低声问道“怎么回事?” “有阴邪之气!被我驱散了!”我随口答道,视线却未离开棺椁,众人闻言变得更加紧张。 我正要开口缓和一下气氛,却听身边突然传来轻微的“咔嚓”之声,像是有谁不小心走动时,踩到东西的声音。 这声音虽然很小,但在这空旷的墓室中却显得刺耳无比,花喜鹊最为机警,立即循声望去,转瞬间神色大变,口中发出一声惊呼。 “快看!棺盖动了!”花喜鹊指着那巨大的金色棺椁,声音中带着一丝惊恐。 我们闻言连忙看过去,只见那原本静止不动的棺盖,此刻竟微微地裂开了一丝缝隙。 我心中顿时一惊,心道难道缅王的尸体也已经异变了? 经历过许多次惊险的经历之后,我深深明白了一个道理,那就是先下手为强,后下手遭殃! 我当即不管不顾,举起天师斩鬼令,照准棺椁当头就是一下子! 天师斩鬼令破煞驱邪,此令一出邪煞凶鬼,无不辟易! 然而只听啪的一声,天师斩鬼令拍在棺椁上,一点应有的反应都没有! 我心道怪哉,难道是我们都听错了? 可眼前巨大的棺椁盖子,确实被移开了一丝啊,这棺椁盖子重逾千斤,不可能凭空自己移开. 这种情况我还是第一次遇见,明明感觉到有阴邪之力,却找不到正主,惊疑不定之下,我抱着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的心态,左手掐诀,打开道眼。 道眼开启之后,整个墓室变得朦胧,入眼的画面,如同黑白电视的画面一样,色彩全部失真。 我迅速用道眼扫视了一下墓室,这一看之下,顿时让我心中一寒,原来不知不觉之间,墓室之中已经站满了影影绰绰的人影。 细看之下,这些人影又并非厉鬼,只见他们身披藤甲,手拿缅刀,有的手中还举着藤盾,竟然全都作军士打扮! 看数量怕不有数千人之众! 难道是阴兵?我心中一寒,怪不得缅王用这么多活人殉葬!这支阴兵队伍,怕不就是这些殉葬的人死后显化? 他这是煞费苦心啊,为了将这里弄成九幽地狱模样,连阴兵也搞出来了! 还好这支阴兵队伍只是缅王用秘法控制的傀儡,并非真正的阴兵,但即便如此,也不容小觑! 数千阴兵傀儡,应对不当足以将我们弄得魂飞魄散。 只是不知这些阴兵傀儡由谁统领,我心中正在嘀咕,旋即反应过来。 这统领不是现成的吗? 正是高台附近的五路猖神啊! 我急忙转身往这五座雕像看去,道眼之下,只见雕像头顶涌出阵阵墨汁一样的黑气, 旋即各自显化出初代五路猖神的形象! 我之前听张九爷讲过,初代五路猖神,分别是,东路猖神班维立,南路猖神王孟成,西路猖神张岳宣,北路猖神李恒直,中路猖神郭都楚! 这五路猖神据说个个艺业非凡,生前行事凶狠残忍,想不到死后居然真灵未泯,附身在这雕像之上。 此时这些阴兵已经将高台团团围住,五路猖神蠢蠢欲动,花喜鹊他们犹然毫无所察。 我心知此时再不动手,等五路猖神占了先机,今天恐怕再无生还机会。 想到此处,我再不迟疑,对付阴兵,最有效的手段,就是召请六丁六甲神将。 这六丁六甲总共十二位神将,本是掌管天干地支的神祗, 六丁为女,有总司神魂,驱煞破邪之能,六甲为男,有涤荡邪魔,鬼神辟易之威。 正是阴兵的克星,不过召请六丁六甲神将,必须书写六丁六甲符才行,可此时我符纸朱砂尽失,要想书写神符,恐怕要非常手段才行! 我当即一咬牙,将右手食指放入口中咬破,十指连心,一阵剧痛之后,指尖顿时冒出鲜血,我不顾疼痛,举起手指,凌空画符,嘴里高声颂咒“三清召命、六丁奉行、天女神化、降下神光!” 只见六道金光降落,正是六丁神女,身后万千天兵跟随,我接着颂咒“玉清神将、六甲奉行、真符相召、速速现行。”又是六道金光降落,六甲神将同样引领众天兵,与六丁神将合在一处! 六丁六甲神将现身,见墓室中阴兵集结,不用我开口,直接冲杀上去,双方顿时战作一团! 双方一时你来我往,喊杀不断! 凌空画血符,我尚是首次,虽然一举成功,但也感觉身体精神损耗得厉害,此时也有点脸色发白! 花喜鹊等人没有道眼,只听见杀声震天,却看不见眼前情景,顿时被惊得满面煞白。 我见文丹丹狐疑的看着我,于是低声解释道“是阴兵!不过不用担心,我请了六丁六甲助阵,应该没有问题!我们赶紧打开棺椁,找四面傩!” 众人闻言慌忙点头,我见棺椁竟然已经裂开一条缝隙,干脆招呼花喜鹊和莽泰,一起用力推上面的盖子,棺盖虽然沉重,但我们三人合力之下,总算将其掀到一边,露出内里真容! 众人都探头往里看去,然而映入眼帘的景象,却让我们都大吃一惊,只见巨大的棺椁之中,空空荡荡,没有想象中的陪葬品和尸骨,只有一张怪异的面具,静静躺在棺材正中。 四面傩! 我们心底同时冒出这个名字! 第138章 仲妖 墓室中光线幽暗,这面具看上去诡异无比。 文丹丹取出露营灯照去,这下看得更加清晰。 只见这面具不知道是用什么材料制成,上面布满了诡异的符文。 直视久了这些符文仿佛有某种奇怪的吸引力,让人转不过眼来。 虽然名叫四面傩,但其实只有一正一反两张脸,这两张脸一哭一笑,眉心之间各有一个鸽卵大小的空洞,看来就是用来镶嵌阴阳珠的地方。 我静静的看着这传说中的邪物,虽然不知道缅王的尸体哪里去了,但此行的目的正是这件东西,东西近在眼前,顿时让我狂喜不已! 我刚想开口说话,却见一只大手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一把抓住了四面傩。 众人猝不及防,一起抬头看向这只手的主人。 居然是莽泰! 花喜鹊一脸错愕的道“你要干嘛莽泰?” 只见莽泰从容的把面具举起,脸上露出一个诡异的笑容“你说呢?” 这三个字和他平时的语调完全不同,简直就像换了一个人。 我心中顿时一寒,想起从寒泉泉眼爬上岸的时候,看见莽泰背后的那个虚影! 花喜鹊也察觉到异常,迅速举起乌兹对准他,低声喝道“你究竟是谁?把东西放下!” 莽泰将四面傩死死抓在手里,换了个声音,哈哈狂笑道“我是谁你们猜不到吗?” 这个声音我非常熟悉,此时听在耳中,让我简直不敢相信! “你是被巴山咒杀的那个眼镜!”我大喝道“你居然还没死?” 旋即我反应过来,眼镜绝对已经死了,现在这个只是附身在莽泰身上的魂魄罢了。 只是不知道他用的什么手段,居然能瞒过我们,还一直跟着我们,来到这缅王墓。 文丹丹也反应过来,举起双管猎枪,一起瞄准了他。 对面的“莽泰”,似乎毫不在意同时被乌兹和双管猎枪瞄准,将四面傩举起,眼中露出贪婪的神色,丝毫没把我们放在眼里。 花喜鹊忍不住就要扣动扳机,我急忙一把拉住他“先别急,搞清楚状况再说。 莽泰应该被附身了,枪对他不起作用,不要伤害莽泰的身体!” “啧啧啧,张九爷的徒弟,果然还是有两下的!” 他做了一个很夸张的表情,把嘴张到一个非常诡异的角度,然后用一根手指指了指自己, “看来我们要重新认识一下。来,介绍一下——仲夭!” 听到这个名字,我瞬间脑中轰的一下,犹如电光闪过,因为这个名字我以前听张九爷提起过。 我脱口道“你是张三郎座下的噬魂童子!” 仲夭微微错愕“你居然知道我?” 我哼了一声,道“别人不知道你,我岂会不知? 你是张三郎座下的道童,本来是一对双胞胎,你还有个弟弟叫仲小夭,可是后来夭折了。 但被你用邪术将其魂魄据为己有,修炼出一体双魂的噬魂之法!” 事实上,这些秘事是张九爷在世时,当做奇闻轶事讲给我听的,当时他给我讲三魂七魄的妙用。 时至今日我仍然记得他当时的话“长生,这神魂和肉体,既相互依存,又相互共生,因此一具肉体,往往只能容纳一缕神魂!” 说到这里,张九爷顿了一顿,端起最爱的老瓷缸喝了一口茶,接着说道 “但这世界这么大,古往今来,也有一些特例……” 接着他就提到了仲夭,说这个噬魂童子,乃是一体双魂,平时两魂共居一体。 需要时其中一道魂魄可以离体寄生到他人体内,神不知鬼不觉,常人根本无法察觉。 我惊奇道“他附身在别人体内干嘛,难道是想夺舍?” 张九爷缓缓摇头“这是一门噬魂邪法,被附身之人的神魂,会被他不知不觉吞噬,最后变成另外一个仲夭!” 我惊骇道“那他岂不是可以化身万千,想变成谁就变成谁?让人防不胜防?” 张九爷缓缓点头道“理论上是如此!” 当时我只觉稀奇,并未在意,想不到今日居然亲自照面,着实让我也感到不可思议。 至于莽泰什么时候被他寄生,我想了一下,慢慢揣摩出一丝端倪。 我最开始到翁丁古寨的时候,正好莽泰和宋长江他们一起出去打猎。 后来遇到独公,当时宋长江推断,独公是冲着莽泰来的。 我当时还在奇怪,那种情况之下,莽泰为何没受伤,反倒是宋长江伤的不轻。 很有可能,那是莽泰已经被仲夭寄生。至于后来巴山咒杀的眼镜,很有可能只是仲夭趁机将计就计换了躯壳,麻痹我们。 难怪当初他主动提出,要陪我们到野人山,其最终目的,居然是混入我们的队伍,让我们替他找到四面傩。 现在回头看来,这仲夭心思之缜密,行事之出奇,真是出人意料! 我虽然在沿途中觉得他有点异常,示意花喜鹊和文丹丹找借口取走他的双管猎枪,但却没有想到,彼时的“莽泰”已经不是莽泰了。 想到这些,我不禁冷汗滚滚而下,事实上一路以来,我一直小心提防的都是诡母。 怕她突然杀出,坏了我们的好事,却万万没想到,会被仲夭打入我们的内部,真是一招错,满盘皆落索! 仲夭见我一口道出他的来历,神色间露出几分惊慌,看着我的眼神,显得复杂而又奇怪。 “张九爷果然了得,你也确实有几分本事,可你为什么一定要和我们作对呢? 陈长生,我们之前警告过你好几次,这是最后一次忠告。 你放手吧,这些事情你没必要掺和进来! 只要你不阻止我带走四面傩,以前的恩恩怨怨,大家可以一笔勾销! 甚至,我可以引荐你加入我们!” 我怒斥一声道“放屁!不是我要和你们作对,而是你们做的事本就是逆天而行,祸及无辜。 为了那些死去的无辜的人,我今天也不会让你带走四面傩! 更别提加入你们的话!” 见我如此坚决,仲夭冷冷一笑,“既然这样,那今天就让你见识一下四面傩真正的威力。” 说完他得意的一笑,径直将四面傩扣在自己头上。 第139章 反派死于话多 异变瞬间发生,原本冰凉四面傩,诡异的活了过来,紧紧的贴在面皮之上,慢慢的收缩下去,莽泰的头颅肉眼可见的发生变化. 不过瞬间功夫,四面傩的哭脸与笑脸,已经取代了莽泰原本的样子,仿佛本来就生长在上面一样,哭脸在后,笑脸在前,看起来滑稽中透着邪意. 同时他的关节发出噼啪的爆响,仿佛炒豆一般,整个躯体肉眼可见的膨胀起来,比之前的莽泰,整整大了一圈,就连个头也高出了一倍。 一个足有三米高的人形怪物,浑身黑气缭绕的出现在我们面前! 花喜鹊见状,再不迟疑,顾不得伤了莽泰的躯体,手中乌兹哒哒哒一个点射,一串子弹直奔四面傩而去。 二人本来距离就很近,加之花喜鹊的身手和反应,在我们几人之中算得上是一流. 眼见子弹就要击中四面傩,却见仲夭的脖子,诡异的扭转了一百八十度,原本在前的笑脸,到了身后,变成哭脸在前. 子弹擦着他的耳边飞了出去,接着只见他伸出蒲扇般的左手,一把抓住花喜鹊手中的冲锋枪扯了过去,坚硬的枪管在他手里,仿佛玩具一般,被他直接拗成两截,接着便是一脚向花喜鹊踩去! 花喜鹊见状大骇,身体往后急缩,往棺椁后面一躲,堪堪避过这一脚。 这时候文丹丹也毫不犹豫的扣响了双管猎枪,砰砰两声,猎枪巨大的冲击力让她差点把持不住枪托。 两发子弹打在仲夭身上,掀起两蓬血花,仲夭身形晃了两晃,胸腹间留下两个大洞,里面内脏清晰可见,鲜血顿时滴沥而下,瞬间染红全身。 然而仲夭仿佛没事一般,哭脸面具诡异的撇了一下嘴,接着伤口周围冒出团团黑气,伤口上红色的肉芽像蛆虫一样疯狂蠕动,肉眼可见的开始愈合了! 接着只见他猛地发出一声狂啸,这声音尖锐刺耳,入耳就像一根针,直刺脑门,我只觉脑中翁的一声,两行鼻血流了下来。 再看花喜鹊和文丹丹,二人比我更加凄惨,七窍之中都有鲜血溢出,瘫倒在地,动弹不得。 仲夭见我们如此模样,忍不住哈哈大笑“陈长生,哪怕你聪明至此,也不会想到,这一切都在我们的算计之中吧?老祖果然算无遗策!” 听他提到什么老祖,我顿时心中一惊,事实上这段时间以来,我一直都有一种被人牵着鼻子,一步一步卷入四面傩这件事情中来的感觉. 总感觉身边有一张无形的网,将我困在其中,不能自拔,一步步落入他们的算计之中。 只是不知他提到的老祖又是何人?我和他究竟又有何深仇大恨,需要这样算计于我? 想到这些我更加疑惑,忍不住开口道“你说的老祖,究竟是谁?” 仲夭得意的的道“如果你之前答应我的条件,加入我们,我或许可以告诉你,可惜,现在只能让你做个糊涂鬼!可惜了,老祖一直非常欣赏你,偏偏你自己不珍惜机会!” 我见套不出话来,也不打算再和他客气,口中冷笑道“你不要得意,鹿死谁手,尚还未知呢!” 仲夭哈哈大笑“你不用在这里虚张声势,事实上,除了你自己,我们可能是这世上最了解你的人。 你掉入寒泉,符箓尽失,已经没了最大的依仗。 哪怕你会凌空画血符,可你刚才已经施展一次了,以你现在的道行,想要连续施展两次应该很难吧!” 说完他得意的看着我,那张笑脸上尽是猫捉老鼠的戏谑。 我心知此时已是生死关头,外有阴兵围困,内有这仲夭为患,再不果断一点,今日恐怕命丧当场。 我抬头看着仲夭,学他的样子,露出一个得意的笑容,道挤了挤眼“你们确实很了解我,可惜你可能没听说过一句话,反派都死于话多,你太啰嗦了!!” 仲夭错愕的看着我,不等他反应过来,异变陡然生. 刚才他太过得意忘形,根本没有发现,原本瘫坐在地的花喜鹊,已经不知不觉的摸到了他身后,此时花喜鹊无声无息的跃起,手中高举一枚印信,正是我那枚从未动用过的太上老君敕令印! 从发现莽泰有异常开始,我就一直提防着他,虽然当时并不知道他已经被仲夭的魂魄寄生。但我相信,能够这么隐忍的加入我们的队伍,莽泰不可能感觉不到我们的怀疑。 最开始取走他的双管猎枪,只是故意让他麻痹,因为我知道,摊牌的时刻,一定是在缅王墓中! 事实上,进入缅王墓的甬道的时候,我就已经趁着光线昏暗,悄悄把这枚太上老君敕令印,放到了了花喜鹊手里。 花喜鹊机警无比,丝毫没有表现出一点异常,一直隐忍到此刻,突然发动之下,太上老君赦令印,狠狠砸在仲夭头顶,饶是有四面傩抵消大部分威力,也将仲夭砸得翻滚在地,惨叫不止! 仲夭狂怒之下,双手挥出,将花喜鹊拍出数米之外,哇的一声,吐出一口鲜血来。 我哪还能再给他机会,手中法剑高举,虽然没了符箓,无法请神降真,不过我还有一样压箱底的手段从未在外人之前展示——请神上身! 我口中高颂神咒“九天之上,三清为尊;万法之中,道法为首。老君观第二十七代掌门弟子陈长生,今以道法、德法、无为法、无为清静自然法、灵宝惠法,超三界三境,遥请老君附身。急极如律令。” 神咒过后,我只觉一股沛莫能当的神意,突然降临体内,浑身神力澎湃得仿佛要涌出一般,身上居然金光溢出,法剑在我手中,神光大盛,我怒喝一声,“去!” 法剑动处,挟风带电,声若雷霆,一剑过后,四面傩应声被斩成两半,一道黑气逸出,真是仲夭的魂魄之一,我哪能容他逃走,法剑再挥,顿时将其绞得魂飞魄散,再无半点痕迹。 我长叹一声,收回法剑,体内神力退去,我只觉浑身软得无法站立,颓然坐倒在地。 第140章 再回翁丁 莽泰的身体摔倒下来,此时已经没了半点呼吸,文丹丹看他了几眼,表情有点哀伤。 毕竟同甘共苦了这么久,不想今日他却落得如此下场,怎不叫人唏嘘? 我劝慰道,“不用难过,其实莽泰早就不在了,在这里的只是被仲夭寄生的躯壳而已!” 花喜鹊刚才从背后给了仲夭一下,虽然一击建功,但此时也受伤颇重,缓了半天才慢慢爬身来,惨笑问道“这仲夭应该死透了吧?” 我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花喜鹊顿时露出疑惑的神色,我解释道“仲夭一体双魂,死了的只是其中一魂,本体并未在这里!” 花喜鹊闻言叹道“还有这种手段?他奶奶的,这帮邪人,真他妈不好对付啊!” 我回头看了一下文丹丹,她之前被震倒在地,此时已经扶着棺椁爬了起来,我见她没事,这才彻底放下心来。 浑身疲倦欲死,但这种疲倦不是身体上的,而是精神被彻底耗空之后,那种无言的虚弱感。 我勉力起身,走到高台中间,四面傩被劈成两半,恰巧从笑脸和哭脸之间断开,成为了两个面具,其想了一下,将它们一起收到了背包里。 此行的目的,虽然有了着落,但仲夭临死前的一番话,让我心里变得更加沉甸甸的,事情根本没有完,虽然这一次我占了上风。 想到那个什么老祖,我就头疼的要死,这个不知哪里冒出来的幕后黑手,让我真的揣摩不透,对他的身份,我更是一丝线索都没有。 我脑中无端的涌出当日拜访邱驼子的时候,临走前他说的那句话“百世轮回,缘起缘灭,自有命数,一切只是刚刚开始!” 当时听了只觉百思不得其解,现在想来,却让我多了几分恐惧,或许我应该再去拜访一下他。 接下来的一切,有点乏善可陈,我们三人简单处理了一下伤势,将莽泰的尸体火化了,骨灰包作一团。放在背包里面。 互相搀扶着,爬出深渊,从地下暗河又回到了当初花喜鹊炸出来的那个大坑,最后沿着原路,穿越野人山,赶回翁丁。 途中艰苦,不必细说,我们三人都有伤在身,少了莽泰这个猎手,花喜鹊又没了乌兹冲锋枪。 一路上我们饥一顿饱一顿,着实算得上是风餐露宿,饥饿交加,最后回到翁丁的时候,大家都瘦的脱了像,好在人员再无损伤。 时候已是三月,算算时间,我们这趟缅王墓之行,整整花了两个月时间。 秦明和宋长江的伤势已经彻底好了,这段时间他们每天都在翁丁焦急的等待我们的消息。 当衣衫褴褛的我们出现在村子里时,眼前的宋长江差点让我没认出来,看得出来在巴瑶的照顾下,这两个月他的日子明显过得很滋润,身体明显有点开始发福,连小肚子都鼓了起来。 当晚我们在巴山的家里,准备把这趟缅王墓一行的情况,好好给他们说了一遍,当然,解说的主角是花喜鹊。 虽然他也像我一样,身体已经快到了极限,可是回到翁丁之后,他马上就变得生龙活虎起来,不断吹嘘着一路的见闻,把围观的巴瑶阿果他们唬得一愣一愣的。 大约是早就明白花喜鹊的性格,秦明没有听花喜鹊吹嘘,而是等花喜鹊吹嘘完毕之后,单独叫上我和文丹丹,加上宋长江到隔壁房间里,询问了一遍具体的情况。 我把这一路遇到的事情大致说了一遍,特别是远征军和四面傩的事情,都毫无隐瞒的说了出来。 最后我希望秦明,通过他的关系,向上级请求,派人到野人山去寻找远征军的尸骨,我相信我找到的只是很少一部分,还有更多的远征军尸骨,被遗弃在野人山莽莽的丛林之中。 秦明听完之后,默然良久才开口道“这件事,我会慎重考虑,回去之后我会写一份正式的报告,交上去,相信上面会有妥善的处理办法!” 宋长江更关心的是四面傩和邱教授的仇,我一边从背包里取出被劈成两半的四面傩,一边说道 “很奇怪的是,这次梅山教参与争夺四面傩的并不是我们之前猜测的诡母,而是噬魂童子仲夭。 从他说的的话里推测,我们一切的行动,恐怕都落入了对方算计之中,而且他们背后应该有一个非常厉害的幕后之人,暂时我只知道仲夭称他为老祖!” 宋长江顿时皱起了眉头,“那看来这事根本就没完,这帮人隐藏在幕后,究竟是为了什么?” 我苦涩的摇摇头“这个我也不太清楚,本以为去缅王墓,会解开疑惑,可没想到,却引出更多的谜团!” 顿了一下,我接着说道“而且,我有一种感觉,这些阴谋,其实都是冲着我来的!” 宋长江闻言更是眉头深锁,看向我的眼神中充满了担忧,嘴里大声说道 “长生,你要是感觉到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就早点告诉我,我就是拼了这条命,也要和你一起应对!” 他说话的时候,双眼一直注视着我,我能感受到他话语中焦急和真挚。 他和邱教授,应该算是我最早的两个朋友,虽然我们三个,年纪各自都相差不小,但却是难得的心头之交。 邱教授意外身亡之后,我和宋长江虽然嘴里不说,但心底都更加珍惜这份情义,我见他此番焦急的模样,心知定然不是作假。 可我接下来我要面对的命运,我自己都不知道是什么样子的,我又怎么忍心让他一起和我冒险? 况且他现在有了巴瑶,眼看就可以安顿下来,有个温暖的家庭,我更不想破坏这来之不易的温馨! 我想了一下,故作轻松道“现在还没什么端倪,不过兵来将挡,水来土掩,我倒要看看背后这帮人能玩出个什么花样来!你要相信,我的道术也不是吃素的!” 宋长江仍然十分不放心,双眼一眨不眨的盯着我,仿佛是在看我有没有什么事情瞒着他。 第141章 邀约 我被他盯得有点不太自在,于是转移话题对秦明说道“对了,这次四面傩也被我们带回来了,只是被斩成了两半,我把它交给你吧!” 秦明所在的非自然现象应急处理局,是政府内部专门应对非自然事件的,我相信他们背后的实力,绝对不止秦明他们表现出来的这一点。 因为秦明只是应急科的科长,按照我的理解,他背后的团队中,应该还隐藏着许多非常厉害的角色。 不过我不好打听这些,我把四面傩交给他们,一方面确实是我人单力薄,害怕被有心人觊觎这东西,另一方面,我也相信秦明背后的势力,有能力妥善处理好这东西。 秦明接过两半四面傩,将它们并排放在身体前面的竹席上,一哭一笑两张脸,正对着他,虽然被斩成两半,但仍然显得非常邪异。 秦明用手小心的抚摸了一下上面的花纹,叹道“很难想象,就是这么一个东西,加上阴阳珠之后,居然有贯穿阴阳之能,引起多少人争夺!现在被你斩成两半,你觉得我们是应该销毁了它,还是将其保管起来??” 我摇了摇头道“这个还是等你回去上报之后,让上面的人决定吧!” 秦明想了一下,点点头,接着说道“长生,这次多亏了你,要不是你,估计我们没法拿到四面傩!我都不知道该怎么谢你才好!” 我苦笑着摇摇头,“谢谢什么的,就不用了,我这次主要是为了邱教授的仇,可惜没有碰到害死邱教授的诡母!”说完我狠狠一拳,砸在一旁的木桌之上! 秦明可能想到了什么,看了我一眼,试探着说道“长生,你有没有兴趣加入我们? 说实话,你的本事在我们这里,肯定会受到重视,虽然局里约束较多,可将来一定大有所为,而且我们背后有国家做靠山,你要报仇,有我们帮忙,也会容易很多!” 秦明说得非常诚恳,而且他的提议非常诱人,让我也不禁有点心动,不过我转念一想,自己还有太多事情要去完成,不光是找到诡母,还有最重要的一件事情,提升自己的道术,找到地搫,为张九爷报仇! 一旦加入他们,这些事情没有完成之前,我哪有心思加入他们? 不过我没有一口拒绝,斟酌了一下语气之后,我低声说道“我现在要做的事情很多,可能暂时没法加入你们,或许以后我的事情做完了,我可以考虑和你们一起,做一些事情!” 一旁的文丹丹顿时露出一脸失望的神色。 秦明也是一脸惋惜,不过他没有再劝,想了一下道“那这样你看行不?你可以像邱驼子那样,担当我们的特别顾问!” 我疑惑道“这特别顾问有什么要求没有,会不会约束我的个人行为?比如我要做一些事之前,需要向你们报备吗?” 秦明微笑道,“这倒不必,实际上顾问是很自由的,完全不用听我们局里的命令,当然,如果局里需要他们出面做事,也可以付出一定的报酬请他们,不过前提是他们愿意!” 我笑道“这倒可以考虑,等我回去之后,好好想一下,再给你答案吧!” 秦明点点头道“那我们等你的消息!” 和秦明他们聊完之后,我又找到巴山,将莽泰的骨灰交给他! 坝上接过之后,脸上露出一股哀伤之色“莽泰这孩子,一直以来都非常老实憨厚,想不到最后居然落到如此下场,唉!” 我低声道“还请老首领,帮忙安慰他的家属,让莽泰的骨灰早日入土为安!” 巴山伤感的摇摇头“莽泰本来就单身一人,哪来的家属?他的父亲早就过世了,母亲也已经去世好几年了。我会将他的骨灰放到木依吉身边,让他的魂灵安息!” 我听完先是一愣,旋即想起,莽泰说过,他身上有奇怪的诅咒,家里男丁寿命都不长。 后来他被附身,我只当这些事情是仲夭编纂来骗取我们信任的,想不到居然是真的,这倒有点出乎我的预料。 不过现在这一切都不再重要了,作为缅王最后的血脉,他死之后,诅咒也就永远的消失了。 把这些交代完之后,我们在翁丁休整了几天,花喜鹊和文丹丹都的身体都好转了过来,我们便准备告别巴山,先回省城去。 巴山却一再挽留,因为他已经选好了宋长江和巴瑶成亲的日子。 我们推辞不过,只好又盘桓了数日,期间宋长江和巴瑶,举行了一场颇有少数民族特色的婚礼,我们也放下心事,一起喝了个烂醉如泥。 但分别的日子,终究到来,三日后我们收拾行囊,准备归程,宋长江本来打算和我们一起出发。 但巴瑶却舍不得爷爷,我想到他们新婚燕尔,时光甜蜜,于是劝他先留下来,再住几个月,到时候和巴瑶一起动身回程,那样更合适一些。 宋长江想了想,点头答应了。 看着他和巴瑶,我心里开始想念起宋璐来。 前段时间在野人山还好,一路的惊心动魄,让我没有时间来想这些。 等回到翁丁之后,思念就像潮水般涌来,让我无法自拔,脑子中全是她的 音容笑貌,连宋长江都看出了端倪,笑着说我是不是迫不及待想要回去见宋璐了? 或许人就是这样,当初宋璐照顾我的伤势的时候,我们天天在一起,虽然我心中充满感激,但也只觉得日子平常,没什么大不了的。 可分别几月之后,一想起这些,我就心中甜蜜,情不自禁的想要笑出声来。 此时用归心似箭来形容我的心情,其实一点也不为过! 当晚我们就踏上了返程的火车,一路上花喜鹊和文丹丹有说有笑,我却什么也听不进去,只觉火车跑得太慢,恨不得肋生双翅,飞回宋璐身边。 花喜鹊看我在火车上焦躁不安的样子,故意打趣儿道“长生,心急吃不了热豆腐,这列车是特快,到省城只要四十八个小时!等你回去得时候,说不定宋璐正在门口翘首以待呢!” 见我不说话,他又接着说道“我都想和你一起去看看,这宋璐究竟有多漂亮,把长生迷成这样!” 我这才想起花喜鹊好像并没有见过宋璐,于是笑着说道“有机会一定带她来见见你,多漂亮不敢说,至少在我心中是最好的!” 花喜鹊撇撇嘴“原来是情人眼里出西施啊!” 我笑了笑没有回答。 花喜鹊顿时乐不可支,想了一下,从怀里掏出一枚古钱,在手里掂了掂抛给我“诺,这个给你,算是给宋璐的见面礼,你见到她记得替我问好!” 我接过来一看,这枚古钱可有些年头了,应该就是花喜鹊之前说的那枚压口钱。 当时他说有人出了八万块,他没买。现在居然要送给宋璐,我顿时有点受宠若惊,慌忙抛还给他“太贵重了,这东西我不能收!” 花喜鹊生气道“我又不是给你的,都说了给宋璐的见面礼!当我是朋友,就别他妈婆婆妈妈的!” 我顿时不好拒绝,只好苦笑着接了过来。 第142章 数到三 回到我的小道馆的时候,已经是三天后的下午,因为火车到了省城之后,秦明他们要把四面傩带回上交,我只能自己坐公共汽车回到小镇。 然而道馆的门紧闭着,打开门后,房间却非常整齐,并没有太多灰尘,我来到二楼,发现卧室中有一张条子,是宋璐写的,“我回去啦,记得来找我!” 我虽然心中诧异,但转念一想,我出去足足三个月,宋璐一个人呆在这里,又没有我的消息,一定会非常无聊,回家去会好得多。 而且她医院的工作,耽误了这么久,也该回去报到了。 我放下行李,心道还是先回家一趟,见见爷爷和我爹娘吧,这次没有和他们打招呼,跑了出去,结果过年都没呆在家里,估计要被他们教训够呛,还是先主动一点,回去承认错误之后,再去找宋璐吧。 初夏的阳光洒在回乡的小路上,此时已是五月的天气,正是芒种时节,山上气候来得晚,此时正是家家户户播种的时候,还没到家我就看见正在田里忙碌的爹娘。 我远远叫了一声“爹!娘!我回来了?” 我爹正在忙着栽红薯,可能没听到我的声音,我又喊了一遍“爹!”这下他听得清楚,直起腰,回过头看见是我,两眼一瞪,一把扔了手里的种苗,“你小子还知道回来!过年也不跟家里打个招呼,就人影儿都不见了?你看你爷爷在家急得都病了,真是气死我了!” 说完他习惯性的抬起满是烂泥的脚,就要往我屁股上招呼,这一招我爷爷以前经常用来收拾他,倒被他学了个十足十。 我一听爷爷病了,心中顿时一急,也顾不得躲他这一脚。 眼见我不闪不避,我爹反而心中一愣,泥脚要挨到我身上的时候,居然被他生生收住,一脸疑惑地看着我“你小子怎么不躲?出去一趟变傻了?” 我娘这时也赶了过来,一把将我爹扒拉开“你个老东西,孩子刚回来就动手动脚,你要真把孩子踢走了,可别又一天在家担心得长吁短叹!” 我爹狠狠瞪了她一眼,“谁担心他了?我那时恨铁不成钢!你看人家大军,孩子都快读小学了,再看看这小子…………” 我爹越说声音越大,我知道这顿数落是少不了的,干脆闭嘴不说话,我娘慌忙圆场“回来就好,赶紧回家看看你爷爷,他是最担心你的!” 说完又转过头,吩咐我爹道“今儿也别栽红薯了,你回去把过年弄的腊猪蹄取两根下来,洗干净炖上! 还有家里那两只公鸡,小鸡都孵出来了,也用不上它们了,天天打鸣,吵得我心烦,你一起都杀了,晚上大家喝一盅!” 我爹嘀咕道“前几天我说干脆杀了吃肉,你不是说留着过端午节要用吗?怎么才几天又嫌吵得烦人?还两只都杀了,能吃了吗?” 我妈顿时气不打一处来,回头瞪了他一眼,“叫你去你就去,哪来那么多意见?” 见我爹还磨磨蹭蹭,我娘顿时怒道“信不信老娘数到三?” 我爹这才慌忙放下手里的活儿,一溜烟的去了。 我娘这才转怒为喜,上前对我说道“别跟你爹置气,他就是个没见识的!走,娘陪你回去看你爷爷!” 我娘一边说,一边丢下农具,上来挽我的手,我看着她脸上逐渐多起来的皱纹,和已经白了大半的头发,心中涌起一阵莫名的难受,眼眶差点红了! 我爷爷正在东屋的床上躺着,我刚进院子,就听到了他的咳嗽声,我慌忙两步来到床前,低声喊道“爷爷!我回来了!” 我爷爷陡然睁开眼,看见是我,脸上顿时有了精神,“长生儿,你回来啦?” 说着就要坐起,我连忙上前将他扶住,让他靠在我的身上。 这一扶我才发现,爷爷的身体确实已经大不如前,身上已经瘦得没有多少肉,而且肌肉松弛得厉害,我这才醒觉,爷爷也已经是八十来岁的人了,岁月确实不饶人啊。 爷爷见我回来,显得很是高兴,拉住我问了许多事情,尤其是最近一段时间的下落。 我不忍心欺骗他,只好简单应付几句,告诉他我去了一趟云南,去办了一些事情,过程并不凶险,但耽误了不少时候。 爷爷听完细细看了我几眼,估计他也猜到我有所隐瞒,不过没有细问,而是开口问道“我听你妈说,你认识了一个叫宋璐的女孩,怎么没带她来?” 提到宋璐,我妈也来了兴趣,立马伸长了耳朵,张口问道“就是啊!宋璐怎么没有和你一起来?” 我想了一下道“我估计她回去上班去了,我刚回来,还没去找过她呢!” 我妈生气道“你这孩子,对女孩子怎么这么不上心?你回来应该先去看看她啊!” 我开玩笑道“我这不是先回来看你们嘛,免得你们以后说我有了媳妇儿忘了娘!” 我妈吐槽了一声,“切,哪里学的油嘴滑舌的调调,用到老娘身上来了?不过宋璐那姑娘,确实不错,你可别错过机会啊!” 我坦然的点点头,既然心中已经接纳了她,我就会珍惜下去,不会轻易放弃! 我妈见我点了头,这才放心的去张罗晚饭去了。 当晚我们就着腊猪蹄,和家里的土鸡,一家人坐在一起,美美的吃了一顿。 我爷爷算是人逢喜事精神爽,居然撑着病体,和我们一起啃上了猪蹄。 上桌的时候,我爹主动给我倒了一杯酒,我顿时有点意外,因为他之前一直不让我喝酒来着,见我疑惑的看着他,我爹有点不好意思,尴尬的说道“喝吧,你也大啦!” 我瞬间明白了一些东西。有个名人曾经说过,中国式的父子,都不善于互相表达,父子之间更多的是家庭责任的传承。 但这种传承,往往来自父亲给儿子递来的一支烟,或者亲自倒的一杯酒。 那天,我接过了父亲倒的一杯酒,我也明白,我的父母开始老了。 第二天我本想在家帮父母插秧,南方人种过水稻的都知道,我们这里有句谚语,叫做“芒种栽薯重十斤,夏至栽薯光根根!” 种地也讲究节气,这几天真是特别忙的时候,过了这段时间下种,收成会差得多。 但我娘坚决不同意,一大早就把我推出了门,让我去找宋璐,还塞了一大卷钞票在我手里,让我不能空手去她家。 我拗不过她,只好把钱揣在怀里,悻悻的出了门。 第143章 再会 我急匆匆的赶到镇上,坐上了到县城的班车,想到马上就可以见到宋璐,我心中如同洋溢着一团烈火,简直有点坐立难安。 趁这时间,我伸手掏出花喜鹊给宋璐的那枚压口钱,仔细把玩起来。 这是一枚典型按照天圆地方格局铸造的铜钱,和我们现在见到的铜钱大不相同. 整个铜钱是两部分连接而成,上部分是直径大概不到三厘米的一个圆,中间有个方孔。下部分相连的是一个边长大概2.5厘米的正方形,中间有两道竖刻文。 铜钱保存的非常好,不知在地底埋藏了多少岁月,正面的篆字仍然勉强可以辨认出来. 我仔细分辨了一下,只见上部面文纂刻的是“国宝金匮”四个字,这是悬针篆,读的时候需要按照旋针文的读法去读。 下部方形直刻中间,有“直万”两字,连起来就是“国宝金匮直万”,我顿时倒吸一口凉气。 因为我的法剑,上面也编缀了很多铜钱,所以从小张九爷就教导了我很多古钱币的知识。 钱在战国的时候,又称为泉(通假字),直到现在喜欢收集古钱币的朋友,都喜欢以泉友相称。 他们也把自古至今一些非常着名而又稀少的古钱币,称为名泉。 甚至有人编纂图谱,将历代着名的五十种古钱币收录其中,称为古泉五十名珍。 这本图谱张九爷也曾给我讲过,因此我一直印象深刻。 这枚国宝金匮直万,由王莽铸造于西汉时期的,居摄二年(公元7年)。 正是五十名珍之一!而且高居第七,存世极少,据传公开的只有民国时期发现过一枚,被收藏在现在的中国博物馆。 花喜鹊从古墓中带出的这一枚,如果真的是国宝金匮直万,那价值恐怕非比寻常啊。 而且这种名泉作为压口钱,抛开收藏价值不谈,本身就有辟邪转运的神奇之处,命运多舛之人如能长期佩戴,更是能收逆天改命的奇效。 这件东西实在是太珍贵了! 之前我给宋璐看过相,她的面相虽贵,但将来情感未免波折,之前我一直心有隐忧,特别是和她确认关系,把这枚名泉给她,说不定正可以派上用场! 这一瞬间我突然明白花喜鹊送我这枚国宝金匮直万的背后含义了,这枚压口钱,很有可能是秦明他们三人一起商量好送给宋璐的。 花喜鹊没有见过宋璐,并不知道宋璐的面相和命格。 但文丹丹和宋璐见过面,她也是玄门中人,当初能一眼看出我道馆里的风水布局,定然也能看懂宋璐的面相。 因此三人商量好了,让花喜鹊出面,把这枚压口钱送给宋璐,希望能替宋璐逆天改命,成就她和我这桩姻缘! 我心中不禁暗暗感激,这份情,我必须记下,以后找机会回报! 我把这枚珍贵的名泉小心收好,心里暗自盘算,我是不是也该给宋璐带点礼物才是? 可我在这方面向来愚钝,想了半天,不知道该准备什么东西才好,最后临到下车,才想到宋璐喜欢音乐,或许我可以给他买一个随身听。 随身听这玩意,现在的孩子可能没听说过,但在九十年代,那可是非常时髦的东西,而且价格不菲,因为基本都是进口的,东芝索尼之类的。 下车之后,我直奔商店,选了一个银白色的随身听,咬牙付了三百元钱,又特意买了几盒磁带,全是宋璐喜欢的歌曲,一起装在一个盒子里。 商店的大姐,还好心给我用绸带,在盒子上扎了个好看的蝴蝶结,让我抱在怀里。 然后我又在路边的糖果店里,买了两斤大白兔奶糖,一包山楂糕。 售货员又给我推荐了一盒巧克力,这东西当时在我们那个小县城,算是新鲜玩意儿,我从来没吃过。 不过售货员说这个女孩子都喜欢,我想了想,干脆买了两盒,顺便给柳燕也带一盒吧。 我把这些东西一起拎着,往宋璐工作的医院走去。 这家医院我来了好多次,以也算轻车熟路了。 之前我看过这个医院的布局,一直觉得有点别扭,这次前来,仍然觉得十分不自然。 不过没有过多在意,我是来找宋璐的,医院的事情,和我关系不大。 我来到住院部,顺着楼梯上了五楼,进入楼层的第一眼,就看到了忙碌的宋璐。 她穿着白大褂,正在给一个脚上受伤的小朋友换药。 那个孩子应该是被烫伤了,换药的时候非常疼。 宋璐蹲在地上,一边安慰他,一边小心翼翼的给他涂上药水,白皙的脸庞上,满是心疼。 现在是白天,来往的人不少,宋璐全神贯注换药,并没有注意到我的到来,反倒是柳燕从病房里出来的时候,发现了我。 “咦,是你!”柳燕的嗓门很大,周围的人纷纷侧目注视过来。 我顿时成了众人的焦点,不等我开口,柳燕的大嗓门已经响遍了整个五楼,“宋璐!你天天心心念念的长生来了!嘻嘻嘻嘻嘻!” 听到我的名字的时候,我明显能感觉到宋璐身躯一震,然后抬起了头,笑容瞬间在她脸上绽放,接着好像是想到了什么,双颊顿时红了。 看到柳燕的大嘴巴招来这么多人注视,宋璐没好气的瞪了她一眼,柳燕得意的吐了吐舌头,然后走上前去,故意压低声音道“我来换药吧,别让你的长生久等!嘻嘻嘻!” 宋璐更加害羞,不过还是顺手把药盘一起给了柳燕,站起身来来到我的面前,一脸羞意的看着我“长生!你来啦!” 来之前我脑海中设想了无数种和她见面的场景,心中有无数的话,准备对她说。 可此时面对她的笑颜,我却感觉心中火热,嘴里却一句话也说不出口,只能呆呆的点了点头,“啊,宋璐……我……” 我一边语无伦次的想要说些什么,脑海中却一片空白,下意识把手上的东西,一股脑儿往她怀里递过去。,全然没注意到,我俩已经成了五楼的焦点。 “什么啊这是?”宋璐害羞的看着我的动作,我结结巴巴的说道“给你带的随身听,还有吃的,嗯,还有这个!巧克力,听说很好吃呢!” 第144章 护士长 周围的人应该都明白了什么,开始议论纷纷,这让我更加尴尬,宋璐也显得有点不知所措。 好在这时候柳燕忙完过来,见这么多人围观,她也有点不好意思,连忙大声驱赶“哎,该干嘛干嘛去啊,别围在这里,一会护士长来了,不收拾你们才怪!” 可能是这个护士长平时很有威信,围观的人听到柳燕提起她,纷纷散了开去。 宋璐瞪了柳燕一眼,嘴里嗔道“都怪你个大嘴巴,这下真的尴尬死了!” 柳燕嘿嘿一笑“这有啥,不就是男女朋友嘛!反正早晚要公开的。” 话未说完只见她脸色上神情忽然一变,冲着我们拼命眨眼,宋璐回头看了一眼,也是微微变色。 我顿时反应过来,心说不会这么巧吧,说曹操,曹操到? 结果还不等我转身,背后就响起一个气冲冲的女声“你们怎么回事,大白天聚在这里,都不用巡查病房啊?” 我慌忙回头,只见身后一个大概四十来岁的中年护士,走了过来。 见她过来,柳燕顿时苦了脸,宋璐也是微微变色。 中年护士一直走到宋璐身边,看见宋璐怀里一大堆东西,顿时皱起了眉头 “这些东西是怎么回事?我不是一再强调,不能收受病员家属的东西吗?宋璐!柳燕!你们还在实习期就敢带头违反纪律?” 她越说声音越大,最后一脸愤怒的盯着宋璐。 柳燕慌忙解释道“这不是病员家属送的,是宋璐的朋友过来探望她,带的礼物.” “朋友?”中年护士似乎现在才发现我,转身看了我一眼。 我虽然心中略有不快,还是礼貌的冲她点点头,不过她的面上有一道黑气直犯中庭二府,,这黑气如此浓郁,让我有点奇怪。 柳燕慌忙趁机介绍到,“护士长,这位是陈长生,宋璐的朋友!长生,这是我们护士长李姐!” 李姐盯着我上下看了几眼,我被她看得有几分不自在,不过想到她是宋璐的领导,不宜得罪,我还是强忍着心中一口气,面上保持微笑。 李姐过了片刻,才淡淡的说道“你是宋璐的朋友啊?现在是工作时间,不要处理私事!你要找她最好下班的时候再来! 现在的小孩子,真是什么规矩都不懂!宋璐,你怎么和这种人来往?” 虽然她说话并不客气,但我工作时间来找宋璐,确实有点考虑不周,只好忍气没有吱声。 反倒是宋璐难得的皱起了眉头,脸上露出不悦的神色,只见她轻咳了一声,把怀里的东西放到一旁桌上,然后不卑不亢的说道 “陈姐,长生来这里是找我的,不清楚我们这边的规定,是我忘了提醒他,你就别责怪他了!” 大概是宋璐很少用这种语气和她说话,李姐皱眉看了宋璐一眼,沉声道“这是为你好,你现在还年轻,阅历少,别被一些不三不四的小混混骗了!” 这话说得非常不客气,宋璐脸上顿时变了颜色,沉声道“李姐,你怎么能这么说呢?长生不是什么小混混,他有正经工作的!” 李姐冷笑道“是吗?那他是哪家单位,哪个部门的?是领导还是科员?” 宋璐顿时一愣,讷讷的说道“他……他是一名道士!” 这话一出口,李姐仿佛听到什么天大的笑话一样,脸上顿时露出鄙夷之色“道士?道士算什么工作?给死人发丧?看风水算命那种? 骗一些什么都不懂的老头老太太的钱?这些全都是招摇撞骗的骗子!这都什么年代了,你还相信这些?” 宋璐生气道“李姐,和谁交往是我的自由!再说了,长生是有真本事的人,没你说得那么不堪!” 李姐冷笑道“真本事?什么真本事,露一手让我看看!” 她说话又快又急,周围的人纷纷围上来看热闹,还有几个年纪和她差不多的护士,也纷纷附和 “就是啊,宋璐,李姐是为你好,你没看公园里那些摆摊测字看相的?尽是些骗子,张口胡说,骗人钱财!” 宋璐顿时又急又气,想要继续分辩,却架不住人多,顿时急得眼眶一红,就要流下泪来。 我本来不想多事,但见李姐说得这么过分,特别是宋璐委屈成这样,顿时让我怒气往上撞,再也顾不得会不会得罪她,冷冷说道 ‘李姐!我有没有本事,不需要你操心,你还是好好操心一下你家得了怪病的女儿吧!’ 此话一出,李姐顿时勃然变色,指着我道“你、你、你说什么!” 我没有回答她的问题,继续说道“你女儿应该是最近三个月之内发病的吧?是不是试了无数的方法也没治好?” 李姐顿时不敢置信的看着我,说话声音都变了“你究竟是怎么知道的?这件事情我连医院任何人都没说过,你从哪里得知的消息!!” 我心中冷笑,要知道这些还不简单,之前我就发现,她脸上有黑气直犯中庭二府。 这从面相来看,预示着子女有邪气加身,黑气在右侧,男左女右,有问题的定然是她的女儿。 至于为什么说是最近三月,因为我发现她脸上黑气浓郁,至少也积蓄了两三个月的样子。 因为宋璐和柳燕的原因,我本不想太过得罪李姐,更不想卖弄自己的本事。 可她刚才当众把我说得那么不堪,那已经不是我的面子的问题了,说句不好听的,我如果不镇住她,以后宋璐在这里都抬不起头! 看了李姐的反应,我知道我说的八九不离十,已经把她吓住了。 我冷笑一声,没有回答她。 李姐见状更加着急,看着我急切的说道“你知道怎么回事对不对?” 我摇了摇头,故意摊了摊手道,讽刺道“我就是一个招摇撞骗的骗子,怎么会知道什么呢?对不对?” 说完我转身对宋璐说道,“你先上班吧,我先去外面逛逛,一会下班的时候再来找你!” 说完我不管神色慌张的李姐,转身准备下楼。 宋璐看了李姐一眼欲言又止,我不等她开口,伸出手摆了摆,然后分开围观的众人,转身下了楼梯。 第145章 谢苗苗的怪病 宋璐想说什么,其实我心底清楚,她天性善良,应该是想让我出手帮李姐一下! 不过我自有我得考虑,有的人就是这样,他有事的时候,你上赶着去帮忙,他还会觉得你太过热情,想要巴结他。 反倒是冷淡一点,让他求你,反而会对你感恩戴德。 我不需要李姐感恩戴德,但也要让她知道,我绝不是什么小混混,可以随便呼来喝去,冷言嘲讽的。 见我要走,李姐慌忙上来把我拦住“陈长生,陈道长,你先别走,求求你说说我女儿是怎么回事?你能救她对不对!” 我摆手道“对不起,现在是工作时间,我不能破坏你们的规定啊!” 李姐像吃了一只苍蝇一般,顿时哑口无言,我绕开她,蹭蹭几步走下楼去。 留下身后议论纷纷的人群。 出了医院之后,我在门口转了一圈,情绪开始平复下来。 现在正好快到中午了,我干脆就到附近找了家面馆,要了满满一碗大肉面,准备美美的吃一顿。 结果刚坐下几分钟,就发现宋璐走了进来,此时她已经换了便装,上面一件薄薄的白色短袖,下面是一条崭新的牛仔裤,头发梳了个马尾,高高的扎起,整个人看上去干净飒爽。 我心道她是不是下午请假了。刚想站起来招呼她一起吃面,却见她身后还跟着一个人,居然是一脸着急神色的李姐! 想不到她这么快就沉不住气来找我了,宋璐径直走上前来,微笑道“你还有心思吃面,你看都把李姐急死了!” 宋璐身后的李姐急忙上前,小声的说道“陈长生,刚才是我不对,不该出言不逊,你大人有大量,帮帮我女儿吧!” 我不经意的撇撇嘴,刚想说话,宋璐急急的向我使了个眼色,眼里满是央求的神色,我心中暗叹了一口气,心道你就是个心软的,刚才人家怎么对你你都忘了。 罢了,看在宋璐的面子,我也不跟她计较,这事儿看来还得揽下来才行,别的不说,就冲宋璐的面子,那也必须帮忙才行。 我指了指刚端上来的卤肉面,笑着说道“有什么事,一会再说吧,你们吃饭没?要不一起吃点面条?” 宋璐看了一眼李姐,又转身白了我一眼,不过没有继续说什么,又让老板上了两碗面条,拉着李姐一起坐下。 李姐坐下之后犹豫了一下,可能是怕我不原谅她,忍不住叹了口气,想要开口说话。 我深知既然决心要插手,就不能再继续冷傲下去,否则即使帮了忙,最后反倒被人记恨,落不到个好字。 见李姐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我微微一笑道“李姐不用着急,事情已经发生这么久了,不急在这几分钟,我们先吃面,你可以趁机把事情的经过告诉我,我也有个准备!” 李姐露出一个感激的笑容,这才安心坐下,不过看她的样子似乎没什么胃口。 不过话已经说到这份上了,我可不管她吃不吃,面条上来之后,我先端给宋璐一碗,取过筷子就准备开吃。 这家的卤肉面做得真心不错,雪白的面条抻得很细,煮的时候火候拿捏得很好. 装在大瓷碗里,上面浇了滚烫的辣椒油,再撒上细细一层切得很细的葱花,最后盖上大片的卤肉,看着就充满食欲。 从早上出门到现在,我还没吃过东西呢,此时卤肉面上桌,我再也顾不得其他,手中竹筷,上下起落,嘴里秃噜不停,一碗卤肉面,被我三下五除二吞下肚子。 我放下碗筷,抹抹嘴,却见一旁的宋璐面条还剩一大半,对面李姐碗里的面条几乎没动。 见我吃得差不多了,她也放下筷子,说出一番话来。 原来李姐本名叫做李春莲,她的丈夫就是这家医院的院长,名叫谢保国,两人成婚十几年,膝下只有一个女儿,名叫谢苗苗,今年十六岁,正在读高中。 这谢苗苗从小就体弱多病,加之又是独女,因此两口子对她是疼爱有加,这孩子也争气,除了身体差点,其他各方面都非常优秀,去年刚考上重点高中。 哪知就在今年年初,谢苗苗不知道什么原因,突然不想再去学校上学,刚开始谢保国和李姐都以为是高中学业艰难,孩子是怕吃苦,于是轮番上阵,开导她,给她做思想工作。 可是一点效果也没有,后来慢慢的,谢苗整个人变得浑浑噩噩,如同丢了魂一般,开始一天到晚自言自语,有时候莫名的又哭又笑,行为变得古怪起来。 谢保国自己本来就是医生,在医院工作了十几年才提拔为院长,对于这种情况,刚开始他虽然意外,但并没有多想,只是怀疑孩子身体上可能出了问题。最坏的可能就是精神病! 虽然精神病不是什么绝症,但谢保国夫妻却非常好面子,不敢将这个消息宣扬出去,也不敢在自己的医院治疗。 而是悄悄带着女儿,跑到省里专门的精神医院做了检查,然而结果却大出意外——谢苗根本没有精神上的问题。 这可愁坏了谢保国和李姐,作为医生,他们相信科学的诊断,可是谢苗苗的状况,却一天天更加异常起来,甚至慢慢变得,连自己的父母都不认识。 有时候看父母的眼光,完全和陌生人一样,让二人心中害怕不已。 说到这里,李姐顿了顿,这时宋璐刚好把自己碗里的面条吃完,可能她也是第一次听说这件事,于是好奇的问道“那你们没有想其他办法吗?” 李姐撩了一下额前垂下的几根头发,苦笑道“怎么没想呢?事实上这两三个月,虽然我和保国带着苗苗,跑遍了省里的各大医院,但是真的没有一点效果。” 说到这里,她不好意思的看看我,嘴里讷讷的说道“实不相瞒,我们其实还偷偷找过几名大师给谢苗苗作法!” “嗯?你不是说这些都是假的吗?”我有点意外的问她。 “我发现他们都是骗钱的,一点效果也没有,所以才说这些都是假的! 今天听说你是道士,我说话不客气,也是这个原因,我平时不这样的!”李姐似乎怕我不快,怯怯的说道。 第146章 灵觉 我心道要真找的是内行的人,不可能发现不了端倪啊,于是追问道“你在哪里找的大师?” 李姐想了想,低声说道“就是公园里算命那里。” 我哑然一笑,这些算命的算什么大师,虽然草莽之中亦有豪杰,江湖之中不乏龙蟒。 但一般蹲在公园里摆摊算命的,绝不会有什么真本事,反过来说,有真本事的人,也不屑这么去做。 说白了,他们是吃开口饭的人,本事全在一张嘴上,讲究的是平地抠饼,对面拿贼。 善于察言观色,巧舌如簧,几句话就能摸到你的底子,顺着你的话头子,把你的想法揣摩得明明白白的,最后心甘情愿,奉上钱财。 虽然他们中也有少部分人,有一两手看家的绝活,但大多数是江湖把式,糊弄人可以,真要遇到怪事,可怕就没那么灵光。 看来我上午的遭遇,是受了这些“大师”们的无妄之灾啊。 我心中顿时觉得哭笑不得,不过此时倒也不好发作。 我斟酌了一下,淡淡说道“你女儿的状况,有可能是中邪,可能他们不是正经玄门中人,只擅长算命不擅长驱邪。” 我并没有拆穿这些“大师”的老底,做人留一线,日后好相见,只找了一个说得过去的借口,宽慰了一下李姐。 李姐听我这么说,下意识的点点头,旋即一脸认真的问我“长生,刚才宋璐把你的事情,都给我说了,你有把握救我家苗苗吗?” 这话问得很直接,我听了心中顿时有点不舒服的感觉,不过我脸上没有表现出来,也许她只是个失了方寸的母亲罢了。 而且我之所以一忍再忍,其实也是考虑到她身为宋璐的直接上级,老公又是医院的院长,得罪了她,可能会给宋璐带来影响。 相反,我还必须把她的事情解决好,这样说不定,对在这里实习的宋璐有帮助, 这样虽然显得我很市侩,但没办法,这是个人情社会嘛,为了宋璐,我只能忍气这么一回! 我看着她的眼睛,诚恳地说道“没见到你女儿之前,谈什么把握都是空的,我要亲自看过之后,才能知道具体情况!你还是先吃面条吧,自己的身体也很重要!” 李姐闻言顿了一顿,大约是我的诚恳感染了她,她反倒松了口气,神色变得不那么焦急。 见李姐放下心来,宋璐向我投来一个感激的眼神,神色间又是满足又是自豪,看我的眼神仿佛要拉出丝来。 说实话,我是第一次看见这么温柔的目光,而且是出现在自己心仪的女孩子脸上,顿时心中觉得比三伏天喝了蜜水还痛快,一时看得有些呆了。忍不住想要伸手去抓她的小手。 宋璐连忙瞪了我一眼,示意还有李姐在呢。 我这才浑身一震反应过来。 趁李姐吃面的时间,我起身把账结了,小县城物价就是便宜,三碗卤肉面,居然才九块钱。 李姐和他的老公,就住在医院的家属院,离这里只有十几分钟的路程,事实上当时很多事业单位也好,国企也罢,都有自己配套的家属院,房子是公家的,可以免费居住。 我们吃完面条,李姐就带着我们往家里去,中间要穿过门诊大楼和住院部之间的窄道,我之前来这里的时候,就觉得这里的风水布局让人很不舒服,尤其这条直通家属院的窄道。 我之前就说过,医院因为要收治病人,避免不了死亡和血光,对风水上的要求,和一般的阳宅是不一样的,一般都喜欢面朝东南,引阳气入局,用来冲散戾气血光。 前面门头广阔,占据天罡之位;中间主体要格局方正,可抗鬼孽。后面家属楼等附属建筑,要疏散通透,可以宣泄阴气。 但这里的布局,拥挤无序,尤其这条窄道,是进出家属区的唯一出口,偏偏正对外面两座大楼,两边还用红砖砌了两米多高的围墙,显得非常逼仄阴暗。 我刚一踏上这条窄道,就觉得身上非常不舒服,转身看了一眼宋璐,发现她也皱起了眉头。 我心中略微有点惊讶,看来宋璐的灵觉也非常敏锐啊。 说到灵觉,有的朋友可能会问,这是什么玄乎东西? 其实这玩意儿,没我们想象的玄乎,灵觉简单说来就是自身的灵,对周围环境变化的一种洞察和警惕。 我们都知道,万物皆有灵,灵是我们先天从母胎中带来的,每个人都有,尤其婴幼儿时期,更为敏锐。 有过一些阅历的朋友都知道,婴儿最容易看见我们看不见的东西,这句话似乎有点矛盾,我不在这里过多宣扬,但我相信大家或多或少,都听过这种事例。 但随着我们慢慢长大,受到尘世的熏染,灵觉会慢慢退化,变得迟钝,但仍然有一些心地澄澈的人,灵觉仍然十分敏锐。 关于灵觉的问题,我这里再多说几句,如果某一天,你在某个环境中,或者遇到某个人,你觉得非常不舒服,一定要记得,及时离开。 如果你无端的觉得今天会有不好的事情发生,那做事的时候,一定要小心谨慎,千万注意。 当然,遇到这些情况的时候,记得心中一定要默念一下九天应元雷声普化天尊。 像这样的现实例子还有很多,我这些年遇到过很多实例,但这是题外话,和小说关系不大,如果有兴趣的朋友,可以私下探讨。 我见宋璐也皱起了眉头,知道她也感觉很不舒服,于是停了下来,宋璐见我停步,惊讶的问我,“怎么了?” 我低声问道“是不是莫名其妙感觉不舒服?”宋璐点点头道“是啊,虽然在这里实习这么久,这边我还是第一次来,一到这里就感觉不自在!” 我想了一下,从怀里掏出花喜鹊送的那枚国宝金匮直万钱,之前在医院因为和李姐争吵,居然忘了给她,我把铜钱悄悄放在她手里,低声道“你把这个揣怀里试试?” 宋璐把铜钱接过,拿在手里看了一下,惊讶的道“这是什么啊?” 我笑道“国宝金匮值万钱,带在身上可以辟邪转运,以后你记得一定要经常带在身上!” 宋璐点了点头,微笑着说道“连你都说可以辟邪转运,那一定是好东西,很贵重吧?你哪里来的?” “一个朋友专门给你的。至于贵不贵,我倒是不清楚。” 我没有说这枚国宝金匮直万的价值,免得宋璐有心理负担,更不敢告诉她这玩意是古时候放在墓主人嘴里当压口钱的,以我对她的了解,真要知道这是压口钱,肯定不敢带在身上。 第147章 躯壳 “哪位朋友?男的女的?”宋璐皱眉问道。 “他叫沈伐,不过外号叫花喜鹊,当然是男的啊!”我一脸认真的看着她,心道女孩子脑回路就是不一样,这时候居然关心的是男的女的。 宋璐眼中露出感激的神色,看了我一眼之后,仿佛又想到了什么,脸上飞上一抹晕色,小心把那枚国宝金匮直万揣在怀里。 前面带路的李姐,见我们停了下来,也放慢了脚步,我见她一点异样也没有,看来是已经习惯了。 只听她道“怎么了?” 我摇头道“没事,这里的布局太逼仄了,宋璐有点不习惯。”没有告诉她这里戾气血光戾气不得宣泄的事情。 李姐点点头,又加快了脚步。 家属院里有好几栋小楼,密集的挤在一起,楼层都不高,大多数都是六七十年代的旧建筑,白灰刷过的墙壁,都已经斑驳脱落得不成样子。 李姐家在最里面那栋,只有三层,看外表比其它几栋要新一些,而且更加幽静,户型也要大得多,里面居住的据说都是医院的管理人员。 我们随她上了二楼,李姐打开了房门,这是一套三居室的房子,有三个卧室,一间卧室被改做了书房。 客厅很大,一台彩电靠墙摆在中间,中堂上还挂了几幅字画,我看其中一幅居然是黄宾虹的《松雪诗意图》,我在这方面没有研究,也不知道是真是假。 外面还有一个阳台,只是采光不好,被对面的住院部大楼挡了大半,阳台上摆的几盆花草,不知道是疏于打理还是什么原因,全都显得干枯瘦弱,一副半死不活的样子。 李姐的老公谢保国正在书房中,听到开门声就来到了客厅,见到我们明显非常意外,刚要开口打招呼,宋璐已经礼貌的喊道“谢院长!” 谢保国淡淡的点了点头,一脸询问的看向李姐,又看向我。 李姐慌忙解释道“这是宋璐的朋友,名叫陈长生,是一名道士,我找他来给苗苗…………” 话未说完,谢保国已经皱起了眉头,嘴里大声道“你还去相信这些?上次你找回来的什么狗屁大师,不但没把苗苗治好,反而把苗苗搞得更严重了。这些你都忘了?” 他说话声音很大,完全没有顾忌我,估计要不是宋璐一起,我早就被轰了出去了。 不过这种心情却实也可以理解,要怪只能怪之前的几位“大师”,估计把谢保国骗够呛,他才会如此出奇的愤怒。 李姐顿时有些尴尬,低声解释道“保国,你别生气,陈长生道长和他们不一样,你别看他年纪轻轻,真的很有本事,之前还救过宋璐的弟弟呢.他这次很有把握的,是吧陈长生?”最后这一句,李姐已经转向了我。 大概是上午我离开医院的时候,宋璐给李姐说了我的一些事情,她才知道我救过小虎的事。 李姐说完之后,我并没有急着开口,只是微笑着看着谢保国点了点头,没有否认李姐的说法。 说实在的,作为一家单位的领导,其实他应该有自己的判断力,我这次来帮忙,其实也有自己的一些小心思,我解释得越多,反而越不好。 果然谢保国闻言愣了一愣,这才正色看了我一眼,接着脸上浮起笑容,伸手道“啊,原来是位道长,这么年轻。 不好意思,我刚才失态了,还以为又是公园里那些摆摊算命的骗子来着。哎呀,快快请坐!” 要说长期身居高位的人就是不简单,变脸比翻书快多了,一听我有把握救他的女儿,马上换了一副面孔。 我心中暗中吐槽一句,脸上却不动神色,微笑着说道“谢院长客气了,都是误会,不必介意。”说完我顺势走进客厅。 谢保国招呼我在沙发坐下,李姐慌忙去沏了几杯茶,我端过来呷了一口,这茶倒是不错,中午吃了面条,正好有点口渴。 谢保国等我把杯子放下,这才客气的开口道“陈先生真的是道长?” “还是叫我的名字吧。”我微笑着打断道,我这年纪让人叫我先生,还真有点不习惯。 虽然近代先生这个词已经泛滥了,但张九爷在世时,曾再三警告我,先生位重,不可妄称,鬼神不承事,以天考考人。 谢保国马上挤出几分和蔼的笑容,“那我年纪大点,就厚颜叫你长生了,苗苗的情况,你都听说了吧?” 我看了一眼一旁的李姐,轻轻点了点头“李姐已经给我说了,我现在是专门过来确认的,要看过才知道,麻烦你们把苗苗叫出来吧。” 谢保国苦笑道“苗苗就在卧室里,不过现在谁也叫她不出来,因为她现在的状态浑浑噩噩的,已经没法和外界交流了!你看?” “那方便的话,我们进她的房间看看吧。”因为是女孩子的房间,所以我要求大家一起,免得产生不必要的误会。 谢保国连忙答应“那麻烦长生了!”说完起身带头推开一间卧室。 我跟在谢保国身后,卧室一打开,我就看见一个十六七岁的小姑娘,呆呆的站在窗户边上,两眼直愣愣的看着窗外,应该就是苗苗。 窗户没有关,但外面用圆条钢封了窗,看得出来这些钢条还很新,应该是谢保国他们怕苗苗出事,最近才封上的。 我们这么多人挤进卧室,苗苗居然一点反应都没有,李姐心疼的喊了一声“苗苗!苗苗!” 然而苗苗一点反应都没有,我仔细打量了一下苗苗,她已经瘦得不成样子了,露出衣服的手肘,肌肉紧紧贴在骨头上,看上去就剩一层皮。 头发也枯黄得不成样子,乱七八糟的披在头上。 这么热的天,她仿佛十分怕冷,居然还穿着厚厚的睡衣,一只脚穿了拖鞋,另一只脚就那么光着。 我排开谢保国绕到她身侧,想要仔细看看她的面容,苗苗却突然侧过头看着我,四目相对的那一刹那,我看得清楚,苗苗的眼睛里,两只眼珠居然全都是眼白,已经看不到黑色的瞳仁。 眼前的是一具躯壳! 我已经感觉不到她的三魂七魄! 我心中悚然一惊,这种情况我倒是第一次遇见,不禁暗吸了一口凉气。 第148章 眦魅 “她这样子不说不动有多久了?”我沉声问道. “都快一个月了,之前还好一点,叫她还有点反应,最近这一个月,已经完全不搭理我们了!”李姐无奈的答道。 这种情况很像失魂症,但我知道不是,失魂离魂的我都见过,魂魄不可能离体太久太远,否则躯体早已腐烂,或者变成尸僵了。 我又仔细看了一下苗苗的额头,印堂之上果然非常黯淡,看上去灰败一片。 真是怪了,我心中暗暗思考,这种情况究竟是怎么回事。 谢保国此时也有点着急,颤声问道“长生,苗苗究竟怎么回事?”我想了一下,缓缓答道“她的情况很特殊,身体虽然在这里,但却没有三魂七魄?” “你是说她失了魂,三魂七魄已经走了?”谢保国不敢置信的问道。 “不是失魂,是一种很奇怪的状态,…………”我一边回答,一边下意识的打量起苗苗的房间来。 按我的推断,苗苗的魂魄绝不可能走远,应该就在附近,甚至就在这间屋子里,然而我却一点都感应不到,真是让人匪夷所思。 而且从我进屋之后,也没有感应到丝毫邪气。 “真是怪哉!”我喃喃自语道。 谢保国和李姐见我似乎陷入了僵局,顿时脸上露出失望之色来,宋璐也在一旁暗暗着急。 我看了他们一眼,制止了想要开口的宋璐。 这时候不拿出点手段,看来是不行了! 我左手掐诀,心中默念一声“开”,手指抚过眉心,打开了道眼。 眼前一切变得朦胧,我仔细的查看着房间里的一切,最后目光停留在一面镜子上面。 这是一面在当时很常见的梳妆镜,实木的妆台,大概有半人高,上面的木框中嵌了一面圆形的镜子。 道眼扫视之下,镜子中隐约出现了一张人脸,晃了一下就消失不见了。 虽然我并没有看得太清楚,但我确定,问题一定就在这张镜子上。 道眼不能持久,否则精神损耗很大,我挥挥手,散去道眼之后来到镜子面前。 谢保国见我注意到这面镜子,顿时非常惊讶,上前把镜子来来回回看了几遍,也没看出一丝端倪。 谢保国顿时疑惑道“难道是这面镜子有问题吗?” 我缓缓点了点头。“我心中有个猜测,不过还需要查看一下其他东西,有些东西可能是苗苗的私人物品,你们不介意吧?” 李姐急忙应道“没有问题,只要苗苗能好,我们也不介意那些!”我点了点头,打开梳妆镜下面的抽屉,开始翻检里面的物品。 抽屉里面大多数都是苗苗的个人物品,一些梳子发卡之类的东西,还有一些护肤品被放在第一层,第二层整整齐齐的码放着很多信件。我随手抽出几封,发现这些信件上的地址,居然全国各地都有,李姐见我疑惑,解释道“这些都是苗苗的信件,她喜欢交笔友,从初中开始就和很多笔友书信往来!” 我点了点头,放下信件,笔友这玩意,那几年特别火,是当时最流行的交友方式,就像今天的网络聊天一样,实不相瞒,当初我读书的时候,也交过笔友,经常书信往来,互相倾述自己的生活见闻。 不过没有苗苗这么多,看她这一抽屉信件,估计不下数百封信,也不知道她哪里认识这么多人的。 我闻言放下信件,打开抽屉的最下层,这一层东西不多,只有几截红色的蜡烛,还有一盒火柴。 蜡烛在当时那个年代非常常见,因为当时国家电力建设并不完善,停电那是经常的事情。 为了停电的时候能够照明,大部分家庭都会准备蜡烛备用,不过一般都是白色的蜡烛,红色的蜡烛只有特殊的时候才会使用。 我取出这几截红色蜡烛,还有那半盒火柴,对李姐道“这蜡烛是你们家常用的吗?” 李姐接过蜡烛看了看,眼中充满疑惑“我们家没用过红蜡烛啊,还有这火柴,也不是我们家的,你看这牌子!” 说完她赶紧去取了一盒自己家常用的火柴,指着上面“丰收牌”的字眼给我看,我这才注意到,我手里的半盒火柴是“泊头牌”的。 我顿时心中有数,果然如我所料!我心中暗道。 “问题找到了,就出在这蜡烛和镜子上面!” 谢保国急忙问道“究竟是什么问题?” 我想了想,沉声道“这几年很流行一种镜仙的游戏,你们听说过没有?” 谢保国和李姐都茫然地摇摇头,一旁的宋璐讶然出声道“我听说过,这不是一种通灵游戏吗?前天柳燕还给我说过这事,说现在这游戏在学生中很流行啊?” 说完宋璐清清嗓子,给谢保国和李姐解释道“听说准备两块一样大的全身镜,将它们面对面的放置,就会形成一种无限镜像的状况。 等到午夜零点的时候,召唤之人,闭眼站在两块镜子的中间,用手触摸面前的镜子,开始轻声呼唤镜仙。 如果运气好的话,就会得到镜仙的回应,可以解答你心中的疑问。 不过据说召唤一次,就会损耗十年寿命啊!” 听完宋璐的解释,谢保国和李姐惊骇的看着我,“你是说苗苗召唤了镜仙,所以成了这个样子?” 我点点头,又摇摇头,谢保国和李姐顿时一脸疑惑。 我解释道“苗苗是召唤了东西,不过恐怕不是什么镜仙,而是一种更厉害的东西——眦魅!” “眦魅?”三人异口同声惊讶道,”“这是什么东西?” 我沉声道“一种专门夺人魂魄,吃人肉身的邪物!平时并不常见,除非有人主动召唤,才会出现!” “那苗苗怎么会被它盯上?难道是苗苗把它招来的?”李姐追问道。 我指了指那些红烛,还有那半盒火柴道“应该差不多吧!”李姐顿时露出一脸不可置信的神色“可苗苗怎么会这些?” 这个问题让我也有点疑惑,照理说苗苗一个高中生,能接触的圈子非常小,玩玩镜仙我倒是相信,可这召唤眦魅需要专门的咒语和仪式,她是从哪里知道这些的。 第149章 信件 我皱眉看着梳妆台,思考了片刻,脑中突然灵光一闪,大喊道“那些信件!” 说完我打开抽屉,将苗苗的信件全部取了出来,谢保国和李姐也反应过来,一起过来帮忙,把这些信件铺开在床上。 翻看别人的信件,本来是一件非常不好的事情,不过此时我们也顾不得那么多了。 这些信件内容大多数是苗苗和一些天南地北的同龄人,抱着猎奇的态度,互相讲述一些成长的经历,内容不涉其他,并没有什么值得注意的。 直到我看见一个署名叫做相灵的来信,从她的信中察觉到一丝端倪。 一个自称和苗苗同岁的女孩,信中内容有着和她的年纪完全不匹配的成熟和怪异。 我当即把这个人的来信全部找出,一封封读完之后,让我们都惊出了一身冷汗。 这个人绝对是个操控人心的高手 ,从一开始整篇的嘘寒问暖,到最后在信末提出一个小小的要求,这些要求并不难完成。 更不会让你感到为难,换做是我,估计也会去试一试。 但随着通信的增多,这些要求慢慢变得古怪,比如让你画一些古怪的图画,或者记下一些奇怪的咒语。 有了前面的铺垫,这些要求也就显得不那么让人为难。 最后一封信,来自三个月前,上面要求苗苗按照她的要求,在半夜完成一个仪式。 后面还有详细的咒语。 谢保国看完之后,一拳狠狠砸在墙上“她究竟是谁,为什么要害我家苗苗?不行我必须马上报警!” 我摇了摇头,制止冲动的谢保国,“估计你报警也没用,这些信件上的地址应该全是假的!现在最大的问题,还是先救苗苗!” 谢保国回过神来急切的道“是啊,救苗苗要紧,长生,你看该怎么办才行?” 我想了一下道“苗苗的魂魄应该还在眦魅体内,眦魅虽然邪恶,但生性多疑胆小,只有等到半夜,我们按照信上提供的方法,把它召出来,趁机夺回苗苗的魂魄!” 谢保国闻言点了点头,拉住我的手恳切地说道“我只有这么一个女儿,一切都拜托你了!” 我笑着答应下来,谢保国见现在离半夜还早,将我们引到他的书房暂时休息,李姐换了茶水。谢保国亲自作陪,这次他的态度更加热情,我和宋璐都感觉有点受宠若惊。 不过转念一想,这也是他有求于我罢了,于是心中便坦然不少。 其间谢保国有意无意提到宋璐实习的事,满面含笑的说道“小宋在这里实习这么久,虽然去年请了假,但平时表现还是值得称赞的!我很看好你啊!” 宋璐还没反应过来,嘴里谦逊道“院长过奖了!” 我一听谢保国这话,心中已经明白了大半,这老小子,是在拿宋璐的实习,和我掐事儿呢! 我马上接过话头,“以后璐璐如果在这边工作,还要谢院长多多提携才行。” 接着又无意叹道,“哎!我在这边就两个朋友,一个是宋璐,还有一个柳燕,眼看实习的日子就要结束了,医院转正名额有限,不知道她们能不能转正啊!” 谢保国转过头,眼中的赞赏之色一闪而过,嘴里却笑道“医院转正名额虽然有限,但小宋和柳燕表现一直都很优秀,我觉得她俩转正应该是不成问题的!” 说完他含笑看了我一眼。 我心知,宋璐和柳燕转正的事情,基本已经定下来了。 我之所以替柳燕讨个人情,其实是准备漫天要价,让他坐地还钱,至少保证给我一个名额。 想不到谢保国答应的这么干脆,两个名额眼都不眨一下,就送出来了,不过条件我也很清楚,必须治好谢苗苗。 不过转念一想,这些比起她女儿的命,简直不值一提,而且据我了解,宋璐和柳燕,本来就是这批实习生里面最优秀的。 事情谈妥,接下来就是一些闲聊,抛开其他不谈,谢保国的学识还是很不错的,而且聊天的段位很高,总能找到一些你感兴趣的话题,但他很少发表自己的意见,反而喜欢倾听你的看法,让你不知不觉如沐春风。 吃过晚饭之后,我们又静坐了一会儿,眼看时间堪堪到了子时,我站起身子,示意可以开始了。 我们一起回到苗苗的房间,此时她已经被李姐扶到床上躺下。 为了安全起见,我取出几张八卦祖师护身符,一人分了一张,又用阵旗在房间内布下一个三才勾地阵。 做完这些,我径直来到苗苗的梳妆镜前坐下,从背包里取出法剑和天师斩鬼令摆在一旁,然后让李姐将房间的灯全部关闭,准备按照信件上提供的仪式,将眦魅召出。 我先将两截红烛用火柴点亮,放在镜子前面,然后闭上双眼,伸手轻轻抚上镜子,嘴里念咒,不一会竟然感觉意识开始模糊,镜子中渐渐浮现出一个影子。 影子逐渐清晰,慢慢从镜子中显现出来,最后居然从镜子中一步跨了出来。 “这就是眦魅?”李姐难掩惊讶的语气,一脸不可置信的神色。 事实上不光是她,一旁的谢保国和宋璐也是一脸的质疑,因为眼前这个家伙,怎么看怎么像一只兔子。 只是个头比兔子大上许多,足足有家犬大小,两只眼睛血红,三瓣儿的嘴唇里,居然露出两只寸许长的獠牙,细看之下,额头之上居然还有一只鸡蛋一般的眼睛。 这只眼睛色泽漆黑,看不到眼白,我的眼神稍微与它相触,脑中顿时产生一股眩晕之感,三魂七魄仿佛要离体一般! 虽然众人都是一脸不信的神色,但我知道,这确实就是眦魅,和张九爷告诉我的一模一样,它额头中间那个,也不是真的眼睛,而叫“摄离”,被它摄走的魂魄,就藏在里面。 看从个头看,这只眦魅还是幼体,被我召唤出来之后,一脸人畜无害的看着众人,李姐上前几步,伸手就想去抓住她。 我连忙大声喝止,这家伙看上去人畜无害,但真要拼起命来,也不是那么容易对付的,尤其苗苗魂魄还在它手里,我们断不能大意。必须一击必中,不能给他机会。 第150章 幸福来得太突然 我先掏出一张封灵符贴在镜子上断了它的后路,这才举起法剑,颂咒 “谨启蓬莱天仙子,纯心妙道吕真人。 誓佐赐师宣政化,巡游天下阑武灵。 亲受钟离传秘法,誓将法力校群生。 九转金丹方外道,一轮明月照蓬瀛。 朝游苍梧并北海,时游阆苑转昆仑。 收拾乾坤归掌握,莫教述刦本原精。 大将阴松长拥护,我今启请望来临。” 这是恭请吕祖的法咒。 为什么请吕祖,皆因吕祖号称剑仙之祖,素有“得道年来八百秋,不曾飞剑取人头”之说。 其飞剑迅猛如电,克邪破煞,当着无不披靡,用来对付眦魅,虽然有点小题大做,但却是再稳妥不过。 颂咒过后,我只觉手中法剑,如同活了过来般微微震动,我当机立断,抬手一扬,法剑只是一闪,眦魅即被一分为二,中间怪眼之中,溢出一道神魂,我仔细一看,这道神魂和苗苗长得颇为神似,只是此时显得浑浑噩噩,站在那里不知所措,料定必是苗苗。 当即毫不迟疑,取出一张引魂符,颂咒之后高举在手中,苗苗的神魂不由自主的附身过来,接着我将引魂符往苗苗头顶一拍。 半晌过后,躺在床上的苗苗突然翻了个身,眼皮动了几下,睁开双眼,第一个就看到床前的我。 紧接着一声尖叫想起“啊!你是谁?怎么会在我房里?妈妈!……” 接下来的事情,就有点大出我的预料,可能是半夜突然清醒后,见到床前突然站了一个陌生男人,手里还拿着什么往自己头上贴。苗苗一个巴掌,狠狠的往我抽来。 真难以想象,她干枯瘦弱的身体,哪来那么大的力气,饶是我从小练拳,反应敏捷,侧脸躲了开去。 但由于距离实在太近,猝不及防之下,仍然被她的指尖扫到脸颊,留下几条火辣辣的红印。 谢保国慌忙打开电灯,这下苗苗看得清楚,慌忙扑进母亲的怀抱放声大哭起来。 我苦笑着摸了摸脸,招呼宋璐悄悄退出了房间,把剩下的事情交给了谢保国和李姐。 大约过了半个小时,谢保国一脸欣喜的从房间出来,看他的脸色就知道,苗苗已经彻底恢复了神志,接下来就是调理身体的问题。 见我在书房等待,谢保国一把抓住我的手“长生!真的谢谢你,我都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了!” 他抓得很紧,捏的我的手都有点生疼,明显能让人感觉到他心中的激动,像他这样的人,应该很少这样失态吧? 我不动声色的抽出手掌,客气道“谢院长不用客气,这都是小事情,苗苗没事就好了!不过你们应该好好和她沟通一下,尤其那些信件,最好处理掉!” 谢保国肃然点点头“是啊,等苗苗稍微好一点,我会把这些事情处理好的!苗苗真是交友不慎,想不到竟然有这种残害人的邪法,差点丢了性命。” 我接着说道“苗苗被人诱导是一方面,另一方面……” 我故意顿了一顿,因为我有点犹豫,该不该说出这家医院的布局有问题。 谢保国已经追问道“不过什么?长生有话直说,大家都是自己人,有话不必忌讳!” 呵呵,这么快就升级为自己人了,我心中暗自腹诽,不过还是坦白说道“这家医院的布局有点问题!” 接着我把自己的看法和他详细说了一遍,最后补充道“苗苗能召唤出眦魅,其实跟这个也有很大关系,换作其他地方,即使按照仪式去做,成功的几率也几乎为零!” 谢保国听完之后,吸了一口冷气,皱眉道“原来是这样!长生说得很有道理!那你觉得这事该如何处理才好?” 我想了一下,还是据实答道“最好的办法,当然重新布局,但那样涉及的东西太多,医院里几栋大楼,都要规划重建,估计也不太现实!” 谢保国也不由自主的点头道“是呀!” 我接着说道“不过我这里还有一个方法,虽然效果没有重新布局好,但将血光戾气宣泄出去应该不成问题。” 谢保国脸上一喜“哦?快说来听听.” 我点点头,让谢保国取来一支笔,然后随手拿过一张书桌上的蓉城晚报,就在报纸上把医院大致格局画了下来,然后对谢保国说道“院长,你看,这里是门诊大楼,这是住院部,这边是职工宿舍……” 我一边指给他看,谢保国一边点头,最后我指着职工宿舍道“这栋建筑夹在家属院和住院部之间,两边被它塞得满满当当,医院戾气不得宣泄,可以考虑拆掉!” 谢保国认真的看了一眼,思考了一会,旋即露出喜色道“正好今年县里准备改善职工住宿条件,我看要不就按照县里的精神,把这宿舍大楼拆了重建吧!” 我不知道他说的“县里的精神”是真是假,还是就是他个人的意思,不过看样子他绝对有能力促成此事,让我对他又多了几分认识。 不过我也不点破这些,当即会意笑道“既然县里也有指示,那真是一方二便,如此甚好!” 谢保国得意的笑笑,“到时候恐怕还要长生帮忙来指点一下布局才是。” 我笑着答应下来,我见天色已晚,于是开口告辞,毕竟苗苗刚好,谢保国他们还有很多事情要处理。 谢保国也不多挽留,一直笑着把我们送到楼下,说了很多感谢的话,期间我们都默契的没有提报酬的事,但我清楚,谢保国会把答应的事办得妥妥贴贴。 出了家属院,此时已是凌晨时分,我抬头看看天色,虽然初夏天夜短日长,但此时离天明还有两三个小时。 忙碌大半晚上,其实我已经有点疲惫,再看宋璐也是,眼皮子都开始打架了。 我笑着说道“你先回宿舍吧,我到外面找个小旅馆,补一会觉!” 宋璐低声道“这么晚了,哪里去找小旅馆?要不,要不你到宿舍里将就一下吧!”她越说越低,到后来连头都低了下去,但声音一字不差的传进我的耳朵,我顿时心中一热,宋璐让我去她宿舍?哎妈呀,幸福来得太突然了! 第151章 宿舍 “你说啥?你、你……让我一起住你宿舍??”我连忙转身看着她追问道。宋璐脸一下就红了,没好气的瞪了我一眼,嗔道“你脑子里想啥呢?我让你去我宿舍里睡觉,我和柳燕挤一挤去!” “哦!”我顿时汗颜,看来是我想多了,同时暗自懊悔,害怕唐突了家人,顿时愣在那里。 好在宋璐白了我一眼之后,并没有生气,见我愣在那里,主动伸小手,握住了我。 宋璐的手很小很软,握在手里简直柔如无骨,我心中忍不住又是一荡,不过马上压了下去。同时暗暗告诫自己“陈长生啊陈长生,你可不能这样啊!你修道多年的从容哪里去了?” 上了宿舍大楼,宋璐把我带回宿舍之后,简单给我交代了一下,就去隔壁找柳燕去了。 宋璐的宿舍并不大么是那种上世纪常见的带卫生间的单人宿舍,不过并不能做饭,只摆了一张小床,一张书桌和一个衣柜,除了两把椅子之外,没有其他多余的东西。 不过房间非常整洁,有一股淡淡的香味,不知道是香水,还是宋璐身上的味道,非常好闻 我确实也乏得够呛,简单洗漱了一下之后,就躺在宋璐的小床上,呼呼睡了过去。 等第二天我醒了之后,时间已经是中午时分了,我连忙翻身爬起,简单淘了两把水洗了下脸。 刚准备出门,却听门外一阵敲门的声音,不等我开门,柳燕的大嗓门响起“不会还没起床吧?这大懒虫!” 接着是宋璐的声音,“可能是昨晚睡太晚了吧!” “晚啥,你都起来上了半天班了!”柳燕反驳道。 我连忙拉开门,门口宋璐和柳燕出现在我面前。 宋璐抱着昨天我给她带的礼物,柳燕手里端着两个饭盒。 “哟!我还以为你要继续睡呢,人家宋璐眼巴巴的还给你打了饭菜过来。”说完她把手里两个饭盒递给我,我不好意思的笑了笑,顺手接了过来,一摸饭菜尚有余温。 宋璐柔声道,“先把饭吃了吧,这是我们食堂的饭菜,你先将就一下。” 说完她把手里的东西一股脑放在床上。 我心道我也不是什么太娇气的人,谈不上讲究不讲究,有得吃就不错了,而且听柳燕的意思,宋璐早上还起床上班了,我看了她一眼,见她果然脸带憔悴, 这时候还惦记给我送饭回来,我心中着实感激又心疼。 我把两个饭盒打开,一个装的是米饭,另一个装得是一份回锅肉,这个菜正对我的胃口,真是又解馋又管饱,我拿起筷子,风卷残月将两个饭盒吃得粒米不剩。 趁着我吃饭,宋璐拆开了了我送给她的随身听,和柳燕两人正在那里研究怎么使用,只见她俩嘴里叽叽喳喳,抢着要试耳机,看着宋璐一脸满足的笑,我也不禁莞尔。 宋璐见我吃完,抢着要来收拾饭盒,我连忙制止“别,我自己来,不就洗个饭盒嘛!” 柳燕故意调侃道“哟,人家心疼你,你还不领情!哎呀,我要是有个这么好的男朋友,别说洗饭盒,连袜子我都给他洗了!对不对璐璐?” 宋璐一听顿时急了眼,想用手去捂她的嘴,柳燕急忙躲避,大约是平时打闹惯了,两人开始撕扯,顿时在床上滚作一团,把我看得目瞪口呆,原来她俩还有这不为人知的一面。 不知过了多久,两人停了下来,柳燕突然一本正经地说道“长生,璐璐,谢谢你们!” 我一愣没反应过来“怎么突然说这个?”柳燕低声道“今天上午护士长李姐通知的,我和宋璐提前转正了!她还提到了你!” “啊?那恭喜你们啊!”我故意装作什么都不知道,笑着说道。 柳燕深深看了我和宋璐一眼,“我知道是你们的功劳,从李姐早上说起你的态度中我就猜到了!” “别信她!是你自己优秀的原因,和我们一点关系也没有。”我故作轻松的笑道。 柳燕感激的看了我一眼,顿时红了眼眶,宋璐连忙握住她的手,我故意调岔开话题道“怎么,高兴得想哭啊?这么好的事情咱得庆祝一下,要不晚上我请你们吃火锅?” 说完我向宋璐打了个眼色,宋璐连忙会意的说道“好耶,我最近就想吃火锅,你说话得算数!” 我哈哈一笑,“那是自然!” 柳燕看着我们,脸上露出一个感激的笑容,一本正经的道“那火锅必须我请!” 可能有人会觉得奇怪,柳燕为什么转个正式护士会激动成这样,当时我也不是很清楚,不过后来宋璐悄悄告诉我,柳燕家庭条件并不好,父母和我一样,都是农民,好不容易送她上了卫校,对她期望很大。 公立医院的护士,在九十年代初期,对于一般家庭的农村女孩子来说,其实是一个很好的选择,因为有编制,所以柳燕才会如此心存感激。 当然我并不在意这些,对我来说举手之劳,又能够帮到别人,何乐而不为? 至于晚上的火锅,最终还是我掏的钱,因为我身上有我妈给的不少钱,无论如何,我得绅士一把。 席间宋璐突然提起,明天是周末,她和人换了班,趁她爸妈和小虎也休息,她想回家一趟。 我随口问道“你们医院周末不休息吗,还要换班??” 宋璐笑着解释道“我们医院休假可不按周末来,因为随时有病人,所以只能轮休!” 我“哦”了一声,夹了一根鸭肠在碗里,“这样啊,这个我倒不太清楚。 宋璐看了我一眼,又低声道“我好久没回去了,我想回家一趟,看看爸妈和弟弟!” “可以啊,那你路上小心点。”我把鸭肠塞进嘴里,这玩意烫火锅真不错,又脆又辣,我忍不住想让老板再来一盘,转眼却见宋璐脸上的笑容开始淡了下去。 我心道怎么了?难道我说错话了?对面柳燕哼了一声,一脸恨铁不成钢的看着我,我刚想问怎么了,再看一脸失落的宋璐,顿时反应过来。 都怪我自己太迟钝!宋璐哪里是要休息,分明是找借口想让我陪她回去,见她爸妈! 第152章 拜见 虽然她的父母我之前已经见过无数次,但确定关系之后,我还真没有上门拜访过! 我慌忙补救道“我明天也没啥事,要不我送你回去吧?” 宋璐没好气的白了我一眼,缓缓点了点头。 相信大部分有过类似经历的人都知道,这一次登门拜访的重要性。 事实上从我提出要陪她一起回家开始,我脑中已经在飞速思考,见到宋叔叔和于阿姨时,该怎么开口! 我想来想去都觉得怎么也避免不了尴尬,干脆把心一横,得,别想了,船到桥头自然直,丑媳妇儿难免见公婆,明天再说吧! 当晚吃完火锅,我还是偷偷跑去商店,买了一些茶叶雪花膏之类的礼品,又特意给小虎买了些糖果,虽然礼物不重,但多少是我的一点心意。 第二天,我们一早坐公共汽车到了炼钢厂,门口依然是那个戴着红臂章的老爷子,宋璐主动和他打了招呼“刘大爷,忙着呢?” “是璐璐啊?你回来啦?哟,还带了朋友!”刘大爷一边笑呵呵的开门,一边打量了我几眼,“你是那个、那个谁来着?” 我连忙上前打招呼道“您好啊刘大爷,我上次来过呢,和柳燕一起,您给忘了?” “噢,对了,你是那个救了小虎的道士,小虎给我说过,瞧我这记性!” 我们一边寒暄,一边进了家属院,到了宋璐家所在的三楼,还没进门,就听见里面放电视的声音,宋璐小声道“来的正合适,看来我爸妈都在家呢!” 宋璐伸手敲了门,片刻之后门开了,小虎的脑袋露了出来,见到宋璐欣喜的叫道“姐!你回来啦!咦,长生哥哥,你也来啦?快进来!” 他的声音立即惊动了屋里的宋璐父母,两人转瞬就迎到了门口、 “长生来了啊!快、快进来!”宋璐妈妈满脸笑容的打招呼,一旁的宋叔叔也是一脸笑意。 我进入客厅,把礼物递到宋璐妈妈手里,宋璐妈妈一脸责备“还带这么多东西干啥?哎呀你这孩子!” 倒是璐爸爸大大方方的把我让到沙发边,一起坐下。 接下来的一切,可以说是我人生这一尴尬的时刻,相信每个和我一样经历过的男道友们,都会有这种体会,以至于时至今日,我仍然能清清楚楚的记得当日的情景,只是这么多年过去,造化弄人,宋璐的爸爸妈妈,早已不在了。 不过我仍然记得宋璐爸爸当日语重心长的嘱托“我膝下只有一儿一女,你和宋璐互相喜欢,我并不反对,也不在乎你的职业,但唯一的条件就是,往后你要照顾好宋璐!” 宋璐爸爸一席话,说得质朴无华,反倒让我觉得重如泰山,虽然有小虎在一边玩闹,我还是当即重重点头答应下来。 一旁的小虎见状,大声喊道“长生哥哥,你是不是想当我姐夫?耶太好了!我姐嫁的出去了!” 我还没开口,宋璐已经臊得满脸通红,宋璐妈妈呵斥道“哪里都有你的事儿!还不回房间做作业去!” 在宋璐妈妈的怒视下,小虎恋恋不舍的回了房间,临走还回头给我补了一句“长生哥哥,以后你带我去抓黑鱼精好不好?” 我笑着点了点头。 既然定下这层关系,宋璐爸爸和妈妈变得更加热情,我也放开了许多,反倒是宋璐,好像害起羞来,当着她的父母,一直没怎么和我说话,只偶尔一个眼神,让我看到里面蕴含的深情。 接下来难免谈到将来,这也是题中应有之义,宋璐妈妈对我的前途倒是很有信心,反倒是宋璐的爸爸,变得审慎起来,问我有没有什么规划。 我大致说了一些自己的想法,第一是替张九爷报仇,第二我打算把老君观的传承传下去,当然还有第三,不过我没有说出来,只是默默看了一眼宋璐。 宋璐爸爸听完之后,沉思半晌,最后缓缓说道“你说的这些事情,我们作为过来人,都理解的,不过很多事不能只考虑将来,也要顾及眼前,等你到了我这年纪,你就会明白,眼前的一切,才是最值得珍惜的。” 当时我虽然还不太明白这话里的深意,不过还是慎重的点了点头,宋璐爸爸接着说道“你和璐璐互相喜欢,我很高兴。 不过宋璐在城里工作,你的道馆开在镇上,两人平时要见个面,都比较费劲。 我有个想法,这些年国家政策慢慢变好,风水道法也逐渐被人接受,很多人钻研其中的文化精髓。 要不你干脆把道馆开到城里来,这样你和璐璐离得也近,而且可以有一份自己的事业!” 宋璐爸爸说完,双眼一眨不眨的看着我,我想了一下道“叔叔这个主意确实不错,我会慎重考虑,过段时间给您答复!” 宋璐爸爸点点头,不再继续这个话题。 当晚我留宿在宋璐家中,不过是个小虎睡的,这小子缠着我讲了大半晚的鬼故事,一直到后半夜才睡,结果睡觉还不老实,喜欢用脚踢人,搞得我根本睡不好。 第二天我顶着两个黑眼圈起床,被宋璐看见,顿时把她乐开了花,宋璐笑着问我“咋啦?睡不踏实啊?”我无奈的指指小虎,苦笑了一下。 宋璐顿时乐不可支,和她妈妈一起准备早餐去了。 把宋璐送回医院上班之后,我又赶回家去了一趟,把这次见宋璐的事情说了一下, 我娘听了经过之后,乐得嘴都快闭不上了,不过对于在城里去开道馆的事,她倒是有点犹豫。 最后她试探着问道“长生,你是怎么想的?” 我苦笑道“去城里开道馆也是个不错的选择,只是要重新找地方,租门面,这些比较麻烦,而且城里的花销肯定比镇上的大得多。” 事实上我心里早就盘算过了,要想在城里开一家道馆,虽然现在物价便宜,但起码也得花费上万。 九几年的上万元,对我和我的父母来说,都不是什么小数目,我不想因为这个,让父母为难。 我娘见我脸上神色,顿时明白了什么,于是试探着问道“我和你爹给你积攒的老婆本,估计勉强够你开一家道馆,要不先拿出来用了?反正都是给你准备的.” 我摇头道“这点钱是你们半辈子的积蓄,还是留给你们养老吧,我再想想其他办法吧。” 第153章 司空执与 下午我回到镇上,闲来无事坐在道馆里,心中一直在琢磨,怎么想法搞点钱,我开道馆以来,一直没有多少收入,除了邱教授和宋长江给过一笔钱之外,其它的都是小钱。 不过我这人大手大脚惯了,左手来右手去,并没有什么积蓄,此时需要用到钱了,才感觉真是一分钱难倒英雄汉。 看来这世道,不管你做什么,离了钱是真不行啊! 我正在这里胡思乱想,门口突然响起一阵刹车声,把我从沉思中惊醒,抬头一看,居然是秦明他们常用的那辆212。 车门拉开,跳下来的居然是花喜鹊,后面还跟着一位长得十分清秀的女子。 短短几天不见,花喜鹊彻底放飞了自我,头发弄了一个古怪的杀马特造型,还被染成金黄。 鼻子上架了一副最爱的大墨镜,穿着标志性的格子衬衣,脚下蹬了一双夸张的尖头皮鞋,最搞笑的是,他左耳上居然带了个硕大的耳环。浑身上下散发着一股街溜子气息。 身后跟着的女孩子就显得正常的多,得体的白衬衫配上牛仔裤,脚下是一双白色的运动鞋,显得身材修长干练。 我心道难道是花喜鹊的女朋友?真是一朵鲜花插在牛粪上! 不等我开口,花喜鹊笑嘻嘻的走了进来“干嘛呢独自一人发呆呢长生?” 我站起身看了他一眼,“你怎么跑这里来了?这位是?”我看向一同进来的女子,笑着问道。 “这不专门来找你嘛!你这地方可真难找,问了半天路才找到。”花喜鹊一边说,一边毫不客气的拉了根凳子坐下“这位是蓉城晚报的记者,名字叫……” 不等他说完,旁边的女孩大大方方的走过来,伸手笑道“你好,我叫司空执与!是蓉城晚报奇闻轶事栏目的专栏记者!” 离得近了,我更加觉得这女孩五官精致,细看之下透着一股空灵之感,我只看了一眼,心中莫名冒出一句话来,世间唯我这般人,亦是人间最上乘!大概就是形容这样自信的女孩子吧? 不过更让我惊讶的是,她是奇闻轶事栏目的专栏记者。 蓉城晚报是我们那边发行量很大的报纸,在当时更是大受欢迎,因为当时那个年代,没有手机,电脑互联网也未普及,订阅报纸成为人们获取资讯的最常见手段。 奇闻轶事这个栏目,在当年那是非常有名,上面刊登的各种稀奇古怪的故事,有的荒诞有趣,有的惊悚离奇,加上作者的生花妙笔,让人读了大呼过瘾,成了大家茶余饭后必不可少的谈资。 因此一经推出,顿时火爆异常,连我这个不怎么关心窗外事的人,也听说过,对署名司空执与的作者更是充满好奇,心道“他”一定是位充满生活经历的老头子! 才会博古通今,知道得那么多。 只是没想到,眼前司空执与,居然是一位钟灵毓秀的女子,看样子比我大不了几岁,着实让我感到万分意外。 我心中顿时肃然起敬,有点像现在的小年轻见到明星一样。 我慌忙伸出手去,轻轻握了一握“你好,我是陈长生。” 司空执与娇笑道“我知道,一路上听花喜鹊说了很多你的事,说你是有真本事的道长,真是未见其面,先闻其人啊!” 我转身狠狠瞪了花喜鹊一眼,这小子嘴一分钟也闲不住,估计早把我的老底都交代得一清二楚了。 我尴尬的笑了笑,找了一张椅子,让她先坐下,然后给花喜鹊使了个眼色,让他出来说话。 等他出门之后,我低声道“这是你女朋友吗?你小子搞什么鬼?” 花喜鹊嘴一撇“我哪来这么漂亮的女朋友?隔壁县修高速,出了个怪事,引起很多人关注,我这次是奉命下来处理的!” “那她来干嘛?”我低声问道。 花喜鹊瞟了司空执与一眼,压低声音道“她是文丹丹的高中同学,不知道从哪里知道了这事,要下来采访,想写篇稿子,文丹丹托我顺便照顾她!” 花喜鹊这么一说,我才想起,文丹丹和秦明这次居然都没来,不知道是做什么去了。而且花喜鹊既然要办事,干嘛又带着她到我这里来? 于是我冷笑道“丹丹干嘛不陪她,要交给你这吊儿郎当的家伙作陪,也不怕一棵好白菜被猪拱了?” 花喜鹊顿时怒了“你说谁吊儿郎当?丹丹和秦明不是忙不过来吗?他俩护送你带回来那破玩意到总部去了。” 我知道他说的是四面傩,看来秦明他们背后的人,应该也非常重视这东西,只是让他们把东西送到总部,不知有什么作用。 “那你们不去现场,把人带我这里干嘛?”我追问道。 花喜鹊不好意思的挠挠头“我这不是怕自己一个人势单力薄嘛,来找你搭个手帮帮忙,一起去一趟!谁知道一来就看你愁眉苦脸的在那里坐着.咋滴,你小子被宋璐拒绝了啊?到底能不能帮忙,你说个话!” 我没好气的笑了一下,绕这么大一圈子,这小子是来拉我和他一起去给美女当保镖的。 不过这两天也没啥事,一起去一趟也无妨,虽然这两天我正为钱的事发愁,但花喜鹊开了口,这个忙我是必须帮的。 我故意冷笑道“我能说不去吗?” 花喜鹊嘿嘿笑道“不能!我已经给司空执与打了包票啦!由你负责她的安全!” 回到店内,我不好意思的向司空执与笑了笑,“不好意思,怠慢了你!” “没关系,花喜鹊都向你说了吧?”司空执与大大方方的道。 “大致说了,他让我负责你的安全! 司空执与闻言笑道“那就拜托你了,陈道长!” 我连忙客气道“不用客气了,叫我名字就可以了。”司空执与微微一笑,认真的点了点头。 花喜鹊这时才走了进来,既然决定要和他们一起去,我便开始认真起来,必须先把事情了解一下,做足相应的准备。 好在花喜鹊已经收集了不少信息,作了大概的整理,他坐下来,自顾自的找了个水杯,给自己倒了一碗水,喝了一口,之后讲起了事情的经过。 第154章 流血的黄果树 原来自从赶回来之后,秦明他们就没有闲着,先是向总部汇报此行的经过,后来得到指示,让他们把四面傩送到总部去保管,会有专门的顾问门处理这件物品。 原本他们是打算三人一起去总部一趟,结果临出发前,接到一个消息,说是隔壁某县,修建高速公路的时候,发生了一件非常奇怪的事情。 花喜鹊说的这条高速,要穿过一个叫做禾丰的村子,这个村子有一棵生长了数百年的黄果树,树径足有数尺,要三个人才能合围,树冠撑开得有半亩。 当地人都说这树活的年头久了,已经有了灵性,解放前有不少善男信女,给它烧纸焚香,祈求它保佑一家平安,据说多有灵验,因此名气传遍十里八乡,当地人都尊称其为树伯。 只是建国后扫除封建迷信,前去烧纸的人才渐渐少了。 这次修建高速路,树伯正好在高速规划线路上,因此必须将其砍伐掉才行。 可问题正好出在这里,据说因为树太大,施工队找来一把大锯,十几个壮小伙,两两一组,足足锯了半天,却只锯开了浅浅几十厘米,大锯便无法再深入,而且锯开的树干中,流出许多红色的液体,看上去像鲜血一般渗人。 当地村民都说这是树伯显灵,施工队伤害了树伯,会给村子带来报应,一时谣言四起,村民纷纷冲上工地,阻止施工队继续施工,原本的工程顿时停了下来。 这事最后引起了省里领导的重视,当时正是全国大力发展经济的时候,这条高速路贯穿省内南北通道,一旦建成,对沿途城市经济的带动作用不可估量。 绝对不能因为这样一件事,停了下来,省里领导连夜指示,要安抚好当地群众的情绪,调查清楚事情的原因,给广大群众一个交代! 省里还专门指派了一名记者,全程参与调查,一定会用科学的事实,让大家信服! 至于保护记者这事,自然就落到非自然现象应急局头上,秦明接到任务后,顿时左右为难,一方面要护送四面傩到总部,一方面省里的指示也不敢耽搁。 最后还是花喜鹊站出来,出了个主意,对秦明说道“要不你和丹丹护送四面傩,我去找长生帮忙去看看树伯是什么情况。” 秦明当即答应下来,花喜鹊得了任务,立即带着司空执与,马不停蹄来找到了我,这才有了开头的一幕。 我听完之后稍微沉默了一下才道“说实话,这种事情我虽然没有亲自见过,但听说过几次,记得最清楚的就是小时候张九爷给我说的他的亲身经历。”接着我给他们讲道, 那应该是解放前的事情,当时张九爷还非常年轻,有一年路过一个叫飞马山的地方,当地有个坐落岷江支流边上的小村子,村子后的山上,有一块巨石,状如飞马,因此得名飞马石。 村子里住着几十户人家,都以种地为生,田地也集中在岷江支流两侧的河岸上,主要种植稻谷、玉米之类的粮食,日子虽然清苦,但尚能勉强度日。 但这一年不知何故,村里种的苞米快要成熟的时候,每到晚上,就会有野兽前来糟蹋,田里的玉米被啃得精光不说,连秸秆都没剩下。 那个年代粮食的重要性,我们大家都知道,村民们对此自然十分重视,夜夜组织人巡逻。 这天夜里巡逻的,正是村里的二牛和一个叫石墩的小伙儿,这二人一人抄了根扁担当武器,在地里转悠半夜,正觉得身体困顿,想要找个土埂坐一会,打会儿瞌睡,却听江边地里突然传来一阵马嘶。 飞马山虽然以马为名,但这里是岷江边上的山区,马匹用处不大,因此素来无人养马。 这深更半夜的,哪来的马嘶声,二人顿时大觉奇怪,站起身形就往地里摸去。 等到得跟前,顿时大吃一惊,只见一匹浑身放光的金马,正在地里肆意的嚼食着苞米,二人稍微靠近,那金马即被惊动,想要逃跑,石墩眼疾手快,抄起手中扁担,狠狠劈在马蹄上,接过换来一声马嘶之后,金马就腾空不见。 二牛和石墩儿简直不敢相信眼前的一切,连夜回村把村民叫醒说了经过。 村民们虽然半信半疑,但仍然连夜打着火把,一起来到地里,有大胆的村民,在地里去走了一遭,发现许多巨大的马蹄印。 看来二人说得是真的,只是这巨大的金马,是从何而来,众人纷纷七嘴八舌,猜测起来。 正在这时,一名老者似乎想到了什么,指着对面的飞马山,惊恐的说道,会不会是对面山上的飞马成精了,半夜来偷食苞米? 此话一出,众人顿时一片寂静,面面相觑,作声不得。片刻之后便有村民提出,要不明日上飞马上上去看看,若真是石马作怪,便让村里的石匠李大个子,把它凿了! ‘有道理,我看这主意不错!“就是!必须把它凿了,要不我们辛辛苦苦种的苞米,不白瞎了吗?” 众人七嘴八舌,全都看向村长葛大福。 这葛大福七十多岁,在当时那个年代算得上是非常长寿的人,年轻时跑过茶马古道当过背货的背夫,后来又在岷江边当过纤工,接触过一些三六九等的人物,算是村子里唯一见过世面的人。 这种事情他也是第一次遇到,听了众人七嘴八舌的议论,葛大福开口道“诸位乡亲,听我一句话,如果真的是飞马山上的飞马石显灵,大家万万不要随意动手。 我听说这些天生草木山石,要成气候非常不易,我们贸然将其破坏,说不定会有祸事发生!我看还是准备点香烛纸钱,到石马之前焚化祷告,求它不要再来偷吃粮食,这样稳妥一些!” 但此时群情已然激愤,皆因民以食为天,尤其那个那个年代,粮食得来不易,加上战乱饥荒,饿死人都是常事,没有什么比粮食重要。 石墩率先反对道“石马终究是死物,有什么了不起,还要我们用香烛纸钱供奉?刚才我还给它一扁担,也没见有什么问题,村长你年纪大了,太过小心了!” 众人纷纷附和,葛大福见劝说不得,只好低声摇头叹气。 第155章 九爷往事 第二日天刚亮,群情激奋的村民,便涌上飞马山,到得飞马石前一看,果然见那飞马石有些异样,石墩儿上前几步,突然指着飞马石脚下马蹄位置,“大家快看!果然是它!” 众人纷纷围了上来,只见马蹄部位的青石,原本覆盖了厚厚的青苔,但此时这些青苔,突然掉落了一大片,看样子正是石墩儿昨晚一扁担的功劳。 这下找到了偷苞米的真凶,众人顿时兴奋不已,石匠李大个子早就备好了碎石的大锤,凿眼的钢钎,加之昨晚金马偷吃的苞米地,一大半是他的。 这下李大个子下手再不容情,在乡亲们的高呼支持下,几步攀上飞马石,准备大干一场。 要说李大个子石匠的手艺那是没话说,只见他两膀子用力,大锤抡开,大石头用凿,小石头直接上锤,不半天功夫,就把这飞马石的马头给凿了下来。 众人纷纷拍掌叫好,李大个子也得意的抹抹汗水,站在巨石上,得意无比。 正在此时,人群中突然有人尖叫道“快看那里!” 众人纷纷循声望去,只见断了头的飞马石,原本是马脖子的地方,不知什么时候,流起了血水来,这血水鲜红浓稠,从马脖子里汩汩冒出,滴沥着流到地面上,众人鼻中都传来阵阵血腥之气。 这场景着实诡异,石头里面流出了血水,众人顿时惊骇莫名,这才想起村长葛大福的话来,心中恐惧涌上心头。 李大个子站在飞马石上,更是不知所措,呆呆的看着手里的凿子,不知是谁发一声喊,众人纷纷四散而逃,李大个子见状,连吃饭的家伙式儿都来不及收拾,跟在众人身后,屁滚尿流的逃了回去。 司空执与听到这里,顿时大感兴趣,眨着一双澄澈的大眼问道“后来呢?” 我清了一下嗓子,接着说道。 村民们回去之后,心知这次恐怕是惹了祸事,互相都不敢再提此事,老村长葛大福气得破口大骂“你们这些家伙,好话你们不听,这下好了吧?等着报应上门吧!” 石匠李大个子,更是吓得脸色苍白,浑身打抖,然而接下来几天却一点事情也没发生。 村民们见状脑子又开始活络起来,有聪明的村民便说道“那石马虽然已然有灵,但被李大个子斩了马首,活物也变成死物了,说不定我们歪打正着,以后飞马村因此风调雨顺也说不清楚。” 就连李大个子也慢慢放松警惕,觉得自己是虚惊一场,之前被吓得屁滚尿流,未免太过胆小了。 事情真正变得不可收拾,是在三月之后,最先是村里的石墩儿,这日早上起来,正准备吃了早食下地干活,结果突然栽倒在地,就那么一句话不说死掉了。 刚开始村民并未在意,只当他是意外身亡。 众人也没在意,那个年代死个把人,也不是什么大事,大家七手八脚的帮忙,把石墩葬了下去。 然而刚过三天,村里的二牛也无缘无故没了气息,死状和石墩一模一样,至此一发不可收拾,每三天必有一个死人,接下来是石匠李大个子,然后是当初提议砸掉飞马石的人…… 这下整个飞马村是人人吓得破了胆,个个自危,村民们再迟钝,也知道是报应来了。 这下众人才后悔当初没有听村长葛大福的话,惹来这般祸事,这下只怕整个飞马村,全都会死绝死光! 但蝼蚁尚且贪生,这么多人自然不肯坐以待毙,纷纷找到村长,苦求他想想办法, 葛大福本来心中有气,之前劝你们不听,这下惹出事来,又做这哭哭啼啼的样子,但大家祖祖辈辈同在这一个村中生活,大家多少沾亲带故,低头不见抬头见,葛大福也不好袖手旁观。 可这事不是说他有心就能解决的,毕竟葛大福也不是玄门中人,只得苦苦思索,到那里去找位高人来解决此事才行。 思来想去,自己当年在岷江拉纤之时,听人说起,离此二百里地的翠屏上,有个老君观,里面有个姓张的道士,手段了得,此事恐怕要着落在他的头上。 只是这翠屏山离此甚远,以前也没和观众打过交道,不知道人家愿意前来相助不。 不过眼前情况,人命关天,也只能死马当作活马医了,当即让众人凑了点钱粮,约莫值个几个大洋,让两个年轻后生驼了,连同村长葛大福,一起前去老君观找人相助。 花喜鹊插嘴道“葛大福说的张道士,莫非就是张九爷?” 我点了点头,“真是!”然后接着说道“我师父张九爷当时还很年轻,但在周围已经闯下好大名头,皆因其手段着实了得,加之心性冲虚恬淡,遇到有事相求之人,从来都不讲报酬,只有实在推脱不得,方才略微收纳一二。” 这葛大福找上门来,只说到李大个子把那石马凿了个身首异处,马首处留下许多血来,张九爷当即拍案道“坏了!这恐怕要引来血光之灾,你们村中怕不是因此会有许多人无故丧命!” 葛大福激动得道:“正是如此!我们今天求上门来,备下些微钱粮,还请道爷发发善心,救救我飞马村百姓才是! 张九爷也是古道热肠,听葛大福说完经过,当即站起道“钱粮休要再提,赶紧回村把处理事情才是,继续耽搁下去,只怕你飞马村的人要死绝死光啊!” 葛大福见张九爷如此好说话,顿时感动得连连称谢不已! 张九爷当即收拾好诸般法器,几人马不停蹄,赶回飞马山。 别的咱暂且不提,只说张九爷一到飞马山,仔细看了一下周围山势,但见飞马山雄踞岷江之侧,山势雄绝奇秀,气势非凡,算得是钟灵敏秀之地,远处岷江从东向西而来,波澜壮阔,浩浩荡荡,颇有龙腾虎跃之姿。 山下便是葛大福他们的村子,此时从高处望去,村子显得古拙宁静,不过细看之下,朦朦血气已然将整个村子笼罩。 再看山上飞马石,嶙峋刚健,只如飞马腾空,要跃过岷江一般!只是已经没了头颅,看上去古怪无比! 第156章 开坛 张九爷叹道“好个飞马凌空的格局!此地风水之妙,恐怕不输我翠屏山的二龙捧珠! 若非你们强行凿断马首,不出十年这个村子,定然会出几位保家卫国的良将贤才。” 说完张九爷扼腕一叹,“可惜你们不知好歹,做下此等事来,这下飞马断首,莫说良将贤才,你们能否保得性命,都还两说!” 葛大福连忙跪地哀求张九爷“道爷慈悲,村民无知,还求道爷定要想想办法,救救大家!需要多少钱粮,道爷尽管开口便是!” 张九爷伸手扶起葛大福,摇头叹道“我若是贪图你的钱粮,又怎会随你随你奔波两百余里,你待我思索片刻,我想个主意再说!” 说完不管焦急的葛大福,张九爷独自绕着飞马山,慢慢转了一圈,又仔细查看了一下被凿去马首的飞马石,但见那飞马石上,依然血迹斑斑,心中不禁惋叹,看完这些才停了下来。 葛大福连忙迎了上来,“道长可是有了主意?” 张九爷缓缓点头,“眼前之计救村中百姓性命尚可,至于风水,已然破坏,再无法可想了!不过还需要你们准备点东西,我好作法!” 葛大福一听村民性命有救,顿时大喜,至于风水,看来是大家福薄,到了眼前的金窝子,被自己砸个稀烂,怪得谁来? 当即道“能够挽救大家性命,已是万幸,其他我等已经不敢奢求,只是不知道爷需要准备什么东西?” 张九爷微微一笑,“你速速安排人,扎一匹纸马,配上金鞍银镫,另外备下三牲大供,香烛纸钱等物,今夜子时,集中全部村民到此,贫道要在这里搭一座法台作法,将这匹飞马点化!” 葛大福一听,立即吩咐跟随的两个后生,一个去通知村民准备供品纸烛,一个赶去镇上找个扎纸匠,按照张九爷的要求,扎一匹纸马回来。 二人不敢迟疑,立即分头去了。 葛大福又亲自找来供桌等物,在这飞马石前安放妥当。 闲话少叙,只说到了当日子时,张九爷见一切东西都已经准备妥当,全村男女老幼,百余口,尽皆集中到了这里。 这才将全身整理了一下,又理了理道袍,这才将三清四御等诸神画像请出,置于供桌之上,取出清香点燃之后,手持清香口诵开坛咒道“香烟散十方 花开莲子房 琼林珍果奈 诸天七宝浆 自然天厨食 法味实难量 吾今与供养 逍遥上福堂” 咒毕上香,之后又宣表道 “伏以, 坛树八极,按八卦以立坛界。 玄元阐化,仗玄科而叩请高真。 以今灵宝大法司,都炉焚香,下令宣召, 乾天坤地,离火坎水巽风艮山震雷兑泽八卦大神。 再运真香虔诚奉请, 天德君,地德君,日精月华君,天罡大圣,魁罡星君。 三元唐葛周三位真君, 五方生气旺气道气神君。 玄坛四灵四夷四兽神君。 各请分身化气,下降行坛, 原有开坛符命,谨当告下: 灵宝官属 守卫神只 今日欣庆 历观诸天 请灭三恶 斩绝地根 飞度五户 名列大玄 魔王保举 无拘天门 万神朝礼 三界侍轩 魔王束首 鬼精自亡 琳琅振响 十方肃清 一如告命风 火驿传驿。” 宣表完毕之后,带头下拜,身后村民慌忙跟着跪下! 三拜之后,张九爷缓缓站起,此时脸上神色,已再不复之前的冲淡随和,一脸威严正气,让人不敢逼视。 这时候张九爷才一脸严肃命人将纸马取来,置于供桌之上,原来他是准备用个纸马做替身,为那飞马之灵,寻个安身之处。 只见张九爷脚踏罡步,作法颂咒道“ “替身替身,金鞍银镫!白纸作面,灵韵存真!未开光便是纸,开了光显灵身!自从今日后,你和飞马同名,同时同日同月同年生!” 颂咒完毕之后,张九爷手持朱砂笔,在纸马两眼中一点,同时嘴里大喝一声,“开!” 只见纸马诡异的站了起来,两眼眨巴,昂首轻嘶,四蹄踢踏,看上去犹如活物一般。 眼见如此神奇的异象发生,周围跪着的村民顿时大骇,忍不住开始交头接耳议论纷纷。 这声音顿时引起纸马的注意,只见它抬头往周围一扫,眼中立即射出仇恨无比的光芒,四蹄掀动,口中喷出一口黑气,就要扑入人群之中。 张九爷急忙抓起手中的道印,迎头一拍,口里大喝“止!”纸马顿时被他拍回法坛,鼻中狂喷粗气。 张九爷温声道“我知你化形不易,遭此大难,心中不忿,然而你偷吃村民庄稼,这是有过在先,村民凿掉马首之后,你接连索走几条人命,已是犯错在后!贫道今日来此,真是要给你们一个接冤除孽的机会,你切莫再自误会了。” 说完张九爷收回令牌,颂咒道“ 众生多结冤,冤深难解结。 一世结成冤, 三世报不歇。我今传妙法,解除诸冤业。闻诵志心听,冤家自散灭!” 随着张九爷颂咒,纸马眼中逐渐恢复清明,情绪明显平静了许多。 张九爷连忙又取出清音铃,一边摇铃一边口颂荐拔往生神咒,“尘秽消除 ,九孔受灵 。使我变易 ,返魂童形 。幽魂超度 ,皆得飞仙 。” 如此三遍之后,纸马终于放下心中执念,长嘶一声之后,冲天而起,众人只见一道金光腾空逐渐远去,接着眼前飞马石传来一声巨响,整块巨石轰然崩塌,散作一地碎石。 村民们眼见如此异状,吓得叩头不止。 张九爷作法已毕,这才收了坛,示意葛大福将众人扶起,缓缓说道“今日之事,就此作罢,原本一桩莫大机缘,只能怪你们无福消受。你们且去吧!” 说完再不理众人,洒然而去。 司空执与听我把这个故事说完,两眼顿时露出兴奋神色,“哇!我这趟没白来,就这个张九爷的故事,直接搬到专栏上,就已经够吸引人了!” 花喜鹊得意的笑道“来的路上我怎么说来着,你写奇闻轶事的,跟这小子多接触准没错!” 第157章 意外收入 司空执与高兴地点点头,看着我促狭的笑道“哈哈!长生!那从今以后我就跟定你了!” 听她这么一说,虽然是开玩笑,但仍然引人遐思,我慌忙摆手笑道“别、别!大家交个朋友可以,话可不能这么说!” 花喜鹊哈哈笑道“人家开玩笑的,这么紧张干吗?你小子是怕宋璐误会吧!” 我正色道“我可不是什么人见人爱的香饽饽,这点自知之明还是有的。”说完也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 司空执与见我俩随意开着玩笑,也不禁莞尔,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难得的秀色。 说笑几句之后,大家反而拉近了距离,我见今日天色尚早,既然答应了正事,那就没必要耽搁,于是提议干脆现在就出发,免得夜长梦多。 二人闻言都点点头,没有反对,花喜鹊跳上车,我让司空执与坐了副驾驶位置,自己坐在花喜鹊后排,有一搭没一搭的和他们聊了一下这两天发生的事情。 司空执与听我说起谢苗苗的事,顿时又来了兴趣,追着我讲述细节,还拿出小本子,边听边记了下来,看她那兴奋的样子,估计又是一篇稿子到手。 花喜鹊倒是不在乎这些,他的脑回路果然异于常人,关注的重点居然是我去宋璐家的过程,听到我窘迫的样子,简直把他乐得不行,气得我狠狠在他背上来了两拳。 最后他似乎想起了什么,开口问道“对了,秦明让我再问你一次,上次他说的事儿,你考虑好没有?” 花喜鹊说的应该是让我加入应急局的事,我摇摇头,正色道“你替我转告他,我暂时还没这个打算!” 花喜鹊“哦”了一声,有点失望,不过马上又恢复了之前的语气“说实话我也挺希望你和我们一起,不过我尊重你的决定,不管你加不加入,我花喜鹊都把你当朋友。” 他说得很随便,但我知道他这种表面吊儿郎当的人,实际上最重情义,我心中感动,只好苦笑道“我有自己的苦衷,不过如果你们有什么事还是可以找我,不用见外!” 花喜鹊笑笑,“那是当然,就当你是个不领薪水的编外顾问吧!”他顿了一下又道,“说到薪水,我倒忘了个事。” 接着他打开副驾驶前面的手套箱,从里面拿出一个信封抛给我,我随手接过来,打开一看,里面居然是厚厚一叠钱。 我疑惑道“这是干啥?” 花喜鹊随意道“,上次去缅王墓回来的差旅补助啊,秦明给你申请的,大家都有。” 我笑道“我不是编外人员吗?也给钱啊?” 花喜鹊贼笑道“不要是吧?不要还给我!”说着就要伸手来抢。 我推了他一把,“好好开你的车吧!我可没说和钱过不去!” 这两天我正为钱的事发愁,有了这笔意外收入,真的是解了我的燃眉之急。 花喜鹊见我毫不见外的收好了钱,脸上露出一个由衷的笑容,接着又说道“这次四面傩的事儿,其实你出力最大,于公于私,这钱你都该拿的。 哦,对了,还有个事儿给你说一下。” 他的脸色难得正经起来,我连忙追问道“啥事?” 花喜鹊皱了皱眉,缓缓说道“这次我们带回四面傩,本来想找这边的顾问邱驼子看看哪里去找阴阳珠,因为四面傩的信息,也是他最先说出来的。 但是联系了两三次,都没联系上,不知道是怎么回事?” 听他提到邱驼子,我心中涌起一股异样的感觉来。 不知怎么回事,自从在缅王墓中经历过那些事之后,我对邱驼子这个人,潜意识中越来越觉得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神秘感。 尤其他那句,缘起缘灭,百世轮回,一切才刚刚开始。让我心里很不是滋味。 原本回来之后,我也想过再去找一下邱驼子,看他有没有找到诡母的办法,因为我总感觉四面傩的事没完,必须找到诡母拿回阴阳珠才算了结。 想不到秦明他们和我的想法也差不多,而且已经联系过邱驼子了,但却怎么可能没有联系上? 毕竟邱驼子隐居在青城后山这么多年,一直没听说他到其他地方去过。 我想了一下,缓缓道“我知道他隐居的地点,邱教授在世的时候带我去过,他是邱驼子的亲侄子,要不这次事情完了,我先去看一看?” 花喜鹊点点头,“那就拜托你了!” 我们一边开车,一边聊,司空执与坐在一侧,一直默默听我俩交谈,很少开口。 偶尔听到好笑的地方,也会露出一个浅浅的微笑,给人的感觉,既不想打搅我们的谈话,又不会让人觉得她游离事外,显得很有分寸感,这一点倒和宋璐差不多。 都是聪慧而又善解人意的女子啊! 我心中暗叹,同时想到宋璐,心中泛起一阵暖意。 花喜鹊开车很快,212动力也很足,三个小时之后,我们就到了此行的而目的地——禾丰村。 这是一个非常有时代特色的村名,不同于我老家全是山,这里的地势很平坦,也看不到太多树木,因此那棵巨大的黄果树在我们一进村的时候,远远就看见了。 我们下了车,走到近处一看,果然高大挺拔,树冠撑开,直遮了半边天。 此时这棵大树已经被围了起来,旁边就是未完成的高速路地基。 几十个当地的村民,男女老少都有,稀稀拉拉的站在周围,看到我们过来,都转过身来指指点点。 几个带着安全帽的人迎了上来,看样子就是这里的施工人员,打头的一人约莫四十来岁的胖子,长得高大壮硕,一脸的胡子茬,上下打量了我们几眼,看见花喜鹊一身怪异的打扮后之后,顿时皱了皱眉眉头,沉声问道“你们是?” 花喜鹊走上前,大声道“你是这里的负责人吗?我们是省派来调查的,这是我的证件。”随手掏出一本证件,拿到对方跟前晃了一下,就揣回兜里,也不知道胖子看清楚没有。 第158章 树伯 花喜鹊又指着我道“这是我们特地找来的专家陈长生!这次调查,一切都听他的,那位是蓉城晚报的记者,司空执与女士,她是专门负责来记录这次事件的。” 我心中暗暗好笑,这小子又给我安排了一个什么专家的名头。 胖子见他说得一本正经,连忙向我们点头问好,我随意的点点头,司空执与倒是客气的笑了笑,主动伸出手,和他握了一下。 打完招呼之后,胖子一脸苦相的说道“出了事之后,工地就停了,我们等了好几天,可算把专家盼来了!您快想想办法吧!”说完眼巴巴的看着我。 我清了清嗓子,沉声道“你先把情况说一遍吧!” 虽然我已经听花喜鹊说了个大概,但还是想多搜集点信息。 说完我带头往树下走去,准备一边听,一边现场看看。 树下还有几名村民,应该是前来保护树伯,组织施工的,可能是听到了我们的对话,默默的给我让开了一条道路。 我缓缓走到树下,此时看得更加清楚,这棵黄果树足有四五十米高,树上全是巴掌大翠绿叶子。 枝干太多太大,有的已经垂到了地上,上面拴着一些红布丝带,红布上还有一些人名。 树根附近还有人用石头垒了一个简单的台子,上面的旧瓦罐中,还有燃过的香头。 离地半米高的地方,有一条很大的锯缝,一张巨大的伐木锯还嵌在锯缝里,看那样子至少深入了几十厘米,地上散落着成片的锯末。 顺着锯缝留下来的红色液体,已经把树根染红,我凑近闻了一下,这些液体并没有想象的血腥味,反倒有一股说不清的淡淡甜香,这种甜香一入鼻孔,就让人有一种说不出的眩晕感。 胖子跟在我身边,一边走,一边把事情的来龙去脉说了一遍。 大致的情况,和花喜鹊之前告诉我的差不多,只是最后他补充道“之前参与锯树的一个小伙子,这几天晚上老是做噩梦,说是有个黑面黑须的老头,要找他偿命!” 说完他心有余悸的看看四周,又看看我,低声道“专家,你说这树,是不是真的已经成了精了?” 我不置可否的看了他一眼,心道这话怎么能当众说出来,眼前这条高速路,事关整个省的经济建设,即使这树成了精,那也不能阻止修建啊。 再说你周围的老百姓,本就反对伤害树伯,你当着这么多人,说出这话,那不是更加会引起大家的情绪吗? 也不知道这工地负责人是怎么当的。 我心中不悦,却没有表现出来,沉声说道“这世上哪来那么多精怪?都什么年代了,要相信科学才是啊!” 胖子哦了一声,眼珠转了几转,不再说话。 同来的司空执与,一直跟在我的身后,不知什么时候,掏出了一个小巧的相机,啪啪按下快门,记录着现场的一切。 听我对胖子说要相信科学,她顿时诧异的看了看我,眼神中满是疑惑,因为我之前还在给她讲张九爷处理飞马石的事。 当时我说得言之凿凿,现在却突然说出要相信科学的话,顿时让她觉得转变太大,有点摸不着头脑。 眼见司空执与清丽的脸上全是疑惑,我不动声色的向她打了个眼色,然后悄悄指了指附近围观的村民。 司空执与当即会意,马上配合着说道,“就是,我作为奇闻轶事栏目的记者,参与了很多稀奇古怪的事情的采访,从来没见过真正的精怪!” 胖子顿时被我俩这一唱一和弄得尴尬不已,讷讷说道“那你们看这是什么情况?” 我看了一眼周围围观的群众,故意高声道“不管什么情况,我既然来了,就会给你们一个科学的解释!” 我故意把科学二字咬得很重,说完之后我来到村民们跟前,领头的是一位七八十岁的老人,穿得很是朴素,不过面容中透着久历人事的睿智。 我诚恳的打了个招呼,“老人家!请问您贵姓?” 老人微微点了个头,“免贵姓郭,老汉名叫郭三达,就住在这前面!”说着他指了前面,大概五十米之外,有两间旧瓦房。 郭三达接着说道“乡下人没过场面,只因老汉痴长几岁,所以暂且让我在这里做个代表。” 我笑道“原来是郭老爷子,刚才你也听到了,我们是省里派来的调查组,专门来调查树伯流血的事。” 郭三达点点头,沉声说道“既然是省里的领导,老汉就有话直说了,老汉今年七十有六,打小就住在这村子,以前这村子就叫黄果树村,建国后才改成和丰村这名字,这棵树伯活了至少五百年,早就通灵了,你们要砍掉它,就是在破坏我们村子里的风水。” 我诚恳的点点“这树确实年头不少,砍了非常可惜,不过你要说它通灵,恐怕还不一定吧?” 郭三达反问道“那锯树的时候,为什么会流血?” 我笑着道“这个我们暂时不清楚,不过我们这次下来,不就是为了调查这件事的吗?”郭三达不置可否的看了我一眼,我继续说道“您看现在这里这么多人围着,我们要想开展工作也不方便,要不您让乡亲们先散了吧?” 我让他把村民散去的目的,其实是为了降低事情的影响,因为这条高速路,事关全省经济建设的大局,即使树伯真的有灵,那也不能因为它影响施工。 更不能因为它,激化村民的矛盾,产生群体事件。 郭三达闻言看了我们几眼,神色间有点犹豫,我连忙继续说服道“吗您看现在真是农忙时节,乡亲们家家户户都有地要种,有道是芒种不忙,夏至白忙啊,地里可耽误不得!” “再说,我们既然来了,不调查清楚,也不会开工的!” 郭三达这才缓缓点头,“既然省里的领导们都这么说了,那我们暂且相信一回!乡亲们都散了吧!” 郭三达向身后摆摆手,村民们见状,三三两两的走了。 第159章 降妖除凶符 等村民们走完,我对身边的胖子说道“叫你的人也走吧!” 胖子讶然道“我们的人也要撤吗?我……”我不等他说完,补充道“你也一起,可以开工了,我会通知你!” 胖子脸上顿时闪过一抹愤愤之色,被花喜鹊狠狠一瞪,还是骂骂咧咧的走了。 等他们走完之后,花喜鹊这才小声问道“长生,你支开这些人,是不是有什么发现?难道这树真的成精了?” 我缓缓摇了摇头“成精的不是它,是另外的东西!” 刚才我绕着树伯一圈,已经看出一些端倪,此时众人离去,就是准备施展手段,看看自己的发现是不是正确的。 司空执与听我话中意思,还真有东西成精,顿时露出一脸兴奋之色,凑过来低声问道“妖精究竟在哪里?接下来你是不是要降妖除魔了?哈哈!太好玩了!” 我看她这兴奋的样子,心道这也是个大胆的,居然一点不觉得害怕,反倒觉得有意思! 我微微一笑,没有理她,转身从随身的包裹中取出法器,先用阵旗布了一个五行八卦阵,然后取出朱砂符纸,准备书写灵符。 我长吸一口气之后,提起朱砂笔,饱蘸朱砂之后,屏息静气,笔下如走龙蛇,一口气未完,一张降妖除凶符跃然纸上。 待符纸干了之后,我取出法剑持咒道 “受命于天,上升九宫,百神安位,列侍神公,魂魄和炼,五脏华丰,百醅玄注,七液虚充,火铃交换,灭妖除凶,上愿神仙,常生无穷,律令!摄!” 接着将符纸啪的一声,贴在树伯之上。 隐约之间似乎有一声无形的惨叫响起,接着只见巨大的黄果树枝干摇曳,树叶纷纷变黄,不一会如雨一般落下来。 司空执与眼见如此异象,惊得嘴都合不拢,连忙拿起相机,啪啪一阵乱按,想将眼前奇景记录下来。 倒是花喜鹊见怪不怪,一脸满不在乎的看着她,仿佛是笑她没见过世面。 司空执与见状低声问花喜鹊“你们之前经常这样?”花喜鹊一脸得意“这才多大点事儿?还有更大的场面你们见过呢,我给你说…………” 眼见他就要滔滔不绝的吹嘘下去,我连忙制止“打住,别听他满嘴跑火车!” 司空执与半信半疑的看了我们一眼,眼中闪过几丝疑惑。 过了片刻功夫,树上的树叶停止掉落,我伸手拍了拍树干,稍微感受了一下,感觉应该差不多了。 这才把阵旗和符纸都收了回来,不让外人看出一点异常。 就连司空执与想要拍下这些东西,都被我一口制止了“这些别拍,登报出去影响不好。” 司空执与无奈的点点头,我转过来对花喜鹊道“你去把村民和施工队伍都叫回来吧!” 花喜鹊惊道“这么快?我这啥也没看出来啊?” 我点点头,“这种事必须速战速决,快刀斩乱麻,才能堵住大家的嘴,你别磨蹭,赶紧去!” 花喜鹊连忙一溜烟儿去了。 一旁的司空执与也一脸迷惘,看了我几眼道“究竟什么情况?我还没明白过来呢。” 我微微一笑,“不用担心,一会你就知道了。” 村民们和施工队回来得非常快,领头的郭三达和胖子都是一脸疑惑,待看到一地树叶之后,顿时一脸骇然。 胖子指着满地落叶,惊叫道“这、这是怎么回事?” 我看了他一眼,不动声色的道“没什么,刚才我已经调查清楚了,这棵树伯没有什么问题,就是一棵寻常的古树。” 此话一出,郭三达顿时质疑道“那之前锯树的时候,怎么会流出鲜血?” 我淡淡的道“流出鲜血的是寄生在里面的虫子!” 郭三达一脸不信“虫子怎会有这么多血?我不信!” 同来的村民也纷纷嚷道,“怎么可能?你不要骗我们,别以为我们乡下人什么都不懂!” 我扫了众人一眼,抬手示意大家先别嚷嚷,然后自信的说道“是不是虫子,我们把这树锯开就知道了,刚才我已经用了秘方,把虫子杀死了,现在把树锯开,就能看到里面的尸体!” 众人听闻此言,又是一番交头接耳,纷纷露出不相信的神色。 我知道这种时候,必须当机立断,不能给大家酝酿情绪的时间,否则只要有人带头出声挑拨,立即会引发群体事件。 我对一旁呆立的胖子喊道“你还呆着干嘛?还不拿大锯来?今天就当着诸位乡亲的面,把树锯开,如果有虫子,那么大家就此作罢,你们继续施工!” 话未说完,郭三达大声问道“如果树锯掉了,没有你说的虫子呢?” 我自信一笑,“如果没有虫子,一切后果我来承担!” 郭三达冷笑道“好!你是省里派来的,说话得算数!” 胖子已经招呼了两个壮小伙,去取来了大锯,这时大家都围作一圈,想要亲眼见证,这树里是否如我所说的有虫子。 几个年轻的村民。在郭三达的示意下,有意无意的把我们圈在中间,看样子是怕一会我们跑路了。 司空执与看到这阵仗,忍不住担心的看看我,我向她微微一摇头,示意没有问题,她才稍微放下心来。 倒是花喜鹊对我信心十足,居然想要自己上帮忙拉锯,可惜他玩枪是一把好手,拉锯那还真不行,被两个小伙挤在一边,只好伸长了脖子,和大家一起围观。 两个小伙子动作很快,随着大锯一拉一扯,很快大锯就嵌入树干几十厘米。 众人眼巴巴的看着,想要看看会不会再有血水流出来,却什么东西也没有,只有雪白的锯末,不时掉下来。 一旁指挥的胖子自言自语道“真是奇怪,今天这树这么好锯?” 大约过了一个小时,大树已经开始有点摇晃,胖子指挥两个小伙从另一侧重新下锯,这样就可以控制大树倒下的方向。 我见围观的人众多,怕大树倒下的时候砸到村民,于给提议只留下郭三达和胖子,其余人都撤到外围去。 郭三达犹豫了一下,最终点点头,示意人群散开。 两个小时之后,伴随着一声巨大的轰隆之声,生长了快五百年的树伯倒了下来,留下一个巨大的树桩。 第160章 蜈蚣 不等我们靠近,一个锯树的小伙指着倒下的树干,惊叫道“快看这里,这是什么玩意?我的天!” 郭三达和胖子连忙围了上去,只见原本的树干已经中空,露出一个直径一尺多的树洞,一条巨大的怪虫盘踞在里面,把树洞堵得满满当当,只露出一截长满蓝色勾爪的尾巴。 司空执与凑上前去看了一眼,顿时吓得倒退一步,就连花喜鹊这见惯大场面的人,也倒吸了一口凉气,回头看向身后的我。 我虽然早有所料,但见了这么一个怪家伙,心中还是暗暗吃惊,当即从工地上找来一个钢筋做的大钩子,分开众人,和花喜鹊合力用钩子把这怪虫拖了出来。 等怪虫露出全貌,周围的村民全部围了上来,看见怪虫全貌之后,顿时炸了锅,“好大的蜈蚣!” “我的天,原来是它作祟!” 再看我的眼光,已经变得满是敬畏。 这是一条足有七八尺长的蜈蚣,虽然已经被我用降妖除凶符要了性命,但仍然显得狰狞凶恶。 只见它浑身长满了幽蓝色的勾爪,背上的甲壳黝黑发亮,一节节连在一起,头上的复眼之间,顶着一个红色的小球,嘴里的毒牙伸出足有三寸来长。 这么大的蜈蚣,别说见,恐怕有人连听都没听说过。 司空执与,拿起相机咔嚓一顿乱按,把这巨大的蜈蚣从头到尾拍了个遍。 我看了看一言不发的郭三达,微笑道“老人家,现在事实摆在眼前,这树里确实有这么大一条蜈蚣呢!” 郭三达深深的看了我一眼,缓缓地点了点头“既然和你说的一样,那这事就此作罢,我会让乡亲们离开工地,不再阻拦施工。” 说完他转身到了人群中,清了清嗓子大声道“大家都看到了,这树里面确实和省里来的领导们说的一样,有虫子作祟,我们愿赌服输,这修路的事,咱们不能再阻拦了!” 众人闻言都默默点头。只是看着这巨大的蜈蚣,一个个又露出心有余悸的表情。 司空执与拍完照走过来,低声问道“这大蜈蚣怎么处理?” 我沉声道“就地烧了吧!” 花喜鹊当即招呼胖子去找来汽油,又有几个好事的村民拖来一些木柴,把蜈蚣扔在柴火上,泼上汽油。 蜈蚣有毒,我让众人站得远远的,这才亲自将柴堆点燃,轰的一声,熊熊烈火噼里啪啦,巨大的蜈蚣尸体被烧得卷曲扭动,散发出一股恶臭。 几个村民离得太近,被这恶臭之气一熏,顿时哇哇吐了出来。 待到大火散尽,我亲自去检查了一遍,发现整条蜈蚣都已经化成了灰烬,再也没有留下任何痕迹。 负责工地的胖子走了过来,此时最开心的就是他,停顿了数日的工地又可以开工,总算让他如释重负。 只见他一脸谄媚的笑道“真是天下之大,无奇不有,谁能想到这么大一株古树之中,居然有一条蜈蚣!差点让它误了大事!全靠领导们神目如电,发现了端倪,要不我们都知道该怎么办才好了!” 我没有在意胖子的马屁,淡淡地说道“您过奖了!这些空话就不必多说了。” 胖子讪讪笑笑,又接着说道“那我们可以继续施工了吧?” 我点头道,“继续施工倒是没有什么问题,不过我还有件事要请你先帮忙才行。” 胖子顿时露出一脸讨好的笑容“什么事?领导只管吩咐就是!不管啥事,我一定给你办得妥妥帖帖的。” 我指着身前巨大的树桩道“那就麻烦你安排几个人,帮我把树桩里面,那一节树芯掏出来,喏,就是最中间黑色的那一圈,千万别挖坏了。” 胖子闻言看了看,虽不知道我要那树芯干嘛,但也爽快的说道“这点小事,我马上去拿工具!” 说完兴冲冲的去了。 花喜鹊靠了过来,低声问道“你要这树芯干嘛?” 我看了看四周,见只有司空执与在跟前,于是压低声音道 “这只蜈蚣长期寄居在大树里,蜈蚣性阴,因此长期与它接触的树芯,也吸收了它的阴气,这玩意用来收魂养魂非常不错,不比埋在地下的万年乌木差!” 花喜鹊瞪大了眼“还有这好东西?” 我点了点头,“不过这玩意你们拿来没用,只有落入我们玄门中人手中,才有用处!” 胖子这时候已经找来了工具,就是一些斧头凿子之类的东西,后面跟着一个四十多岁的汉子,看样子是个木匠。 胖子说了要求之后,他拿起工具一阵敲打,不一会就把树芯挖了出来,其实只有一尺来长,碗口粗细。 我把树芯收好,眼见此行目的已经达到,便准备抽身离开。 花喜鹊又和胖子交代了几句,然后招呼司空执与,一起跟在我的身后。 刚走出几十米。却被郭三达叫住,我不知什么原因,只好停下问道“老人家,还有什么事吗?” 郭三达看了看我身后的花喜鹊和司空执与,缓缓说道“陈专家可不可以借一步说话?” 我疑惑的看了他一眼,不知道他有什么话要私下和我说,想了一下还是答应过你道“可以!” 郭三达顿时露出一个笑容指了指不远处几间瓦房道“那里就是我的住处,要不我们过去坐坐?” 我点了点头,示意身后的花喜鹊和司空执与回车上稍等一会儿,然后跟他一起往那几间瓦房走去。 这是一个典型的农家小院,不过拾掇得挺干净,我随郭三达进了屋,在堂屋中坐下。 郭三达要给我沏茶,被我摆手拒绝了,我笑道“老人家有什么事,就直说吧,我还赶时间要回去呢.” 郭三达闻言笑了笑,在我对面坐下,看着我诚恳的说道“你不是什么省里的专家吧?” 我微微一愣,没有否认“这话怎么说的?您从哪里看出来的?” 郭三达微微一笑,露出一副果然不出我所料的神色“你身上没有那些庙堂做派。” 我反问道“我这人做事确实不拘小节,不过凭这还不能说明什么吧?” 第161章 至今恍如在梦中 郭三达点了点头“这只是一方面。不过后来见到那只大蜈蚣的尸体,还有你让人取木芯,我基本就肯定了,你是玄门中人吧?是道士还是风水师?” 此话一出,我心中暗自警惕,这郭三达可不像表面那么简单啊! 我重新打量了他一下,只见他半眯缝着的眼睛,隐约透露出和他身份不符合的狡黠,让我有点捉摸不定。 于是以退为进的说道“看样子您老人家也不是常人啊,居然知道这些?难道您也是玄门中人…………” “不不不,不要误会,我绝对不是玄门中人!”郭三达连连摆手,我见他干枯的手掌布满老茧,看样子确实是长期劳作的村民才是, “只不过之前见过一个,而且还和这棵树伯有关,你愿不愿意听听?” 我不假思索的道“那倒是愿闻其详!” 郭三达缓缓起身,仿佛陷入某种回忆,过了片刻才说道“大概五十年前吧,我记得那时候还没解放呢,我们这里来了一个算命很厉害的人,无论算什么,都神准无比,如同亲见一般!乡亲们口口相传,都称他活神仙!” “嗯,后来呢?”我随口问道? “当时我还年轻,年少不懂事,见了他神算的本领,心中却大为不服,也不信这世上有什么活神仙。 于是想要刁难他一下,就问他能不能算出门口这棵大树能活多久! 我问这个问题,其实非常刁钻,因为我知道树这个东西,没有外力破坏,寿命长得可怕,谁能预料它的生死,那简直是神仙了。” 结果这算命一听之后,不光说能算出这棵树还能活多久,而且还能算出这树死在谁手里!” “然后他就说了几句话,至今我都还记得,树伯树伯,长生不得,五十年后,遇陈而折!” 这句话一出,我心中的惊骇程度,简直无以复加,居然有如此高人,能在五十年前,就算出这个叫做树伯的黄古树,将命丧我手! 我差点说不出话来,颤声问道,你说的那位神算叫什么名字? 郭三达摇摇头,遗憾的道“可惜,当时并没有人问他姓名。” 我心中突然冒出一个荒谬绝伦的想法,追问道“那他长什么样子?” 郭三达不假思索道“他长得很丑,是个驼子,对了,我记得他说过,他好像姓邱啊!” 邱驼子! 三清在上! 居然是他! 犹如一道霹雳在我脑中炸响,我只觉得脑中嗡嗡作响,一时不知自己身在何处。 简直如同做梦一般! 邱驼子在五十年前,就算准了我今天会来这里,处理掉树伯! 这怎么可能! 虽然我也是玄门中人,但我心中仍然泛起一种荒谬绝伦的感觉! 我甚至怀疑郭三达是不是在骗我,可我仔细观察他的神色,根本不似作伪,况且他又怎么会认识邱驼子呢? 我费了好大功夫,才让自己稳住心神,颤声说道“当时他还说过其他的话没有?” 郭三达想了想,幽幽的吟了两句诗“五十年来尘如水,至今恍如在梦中!” 接下来的谈话,究竟说了什么,我一点都记不得了,我只记得听了他这两句诗之后,整个人如同陷入噩梦一般,变得浑浑噩噩。 我甚至都记不清自己是怎么回到车上的,只记得花喜鹊惊诧的眼神,和司空执与疑惑的神色。 花喜鹊见我面色煞白,焦急的问道“你脸怎么这么白?是不是着了那老头儿的道了?我去找他去!” 说着他就要跳下车,去找郭三达。 我伸手拉住他,无力的道“不关他的事!赶紧回去吧!”司空执与关心的递过来一瓶水,“你先喝口水缓缓,你的脸色好难看啊!” 我感激的笑了笑,接过水来,狠狠灌了一口,又把剩下的水狠狠浇在自己头上。 冰冷的凉水刺激之下,我终于缓了过来。 我把空水瓶扔到一边,花喜鹊这才低声问道“怎么啦长生?” 我摆了摆手,没有开口。 事实上我也不知道该从何说起,从听到那句诗开始,我就真觉得如同在梦中一般,一点都不真实。 仿佛一切的一切,都如同游戏一般,被人设定好的,我只是按照规划好的路线,一步步踩入未知的深渊。 一瞬间我甚至差点心神失守,这对于我一个修道多年人来说,简直不可想象,事实上除了张九爷离开的时候,我再没有这么失态过。 我心知如果继续这样下去,对我心灵的冲击不可想象,甚至会留下魔障,让我的道心毁于一旦! 我强打起精神,掐了一个不动根本印,口中怒喝“临兵斗者,皆阵列前行!” 双手不断变化,不断掐出大金刚轮印、外狮子印、内狮子印、外缚印、内缚印、智拳印、日轮印、宝瓶印。 九印齐出,我顿时汗出如浆,浑身如同虚脱一般,心神却一下子,清醒过来! 好险! 我心中暗叹! 坐在车上,我一直没有说话,花喜鹊见状也不再多说,启动车子之后,一路开回了县城。 司空执与要赶回去写稿子,到了县城之后就下了车,匆匆走了。 剩下我和花喜鹊二人,花喜鹊把车停在路边,关心的问道,“究竟怎么回事?你去见了郭三达之后,就很不正常。” 我看了他一眼,心有余悸的说道“因为郭三达告诉我一件事。” 花喜鹊皱了皱眉,“什么事,能让你这么失魂落魄?” 我沉声道“郭三达说,五十年前他见过邱驼子,而且邱驼子算准了,和丰村那棵树伯,会死在我的手里。” 接着我把见郭三达的事情经过,仔细的和花喜鹊说了一遍,花喜鹊听完,也露出一副惊骇莫名的神色。 嘴里无意识的念道“树伯树伯,长生不得,五十年后,遇陈而折!” 我缓缓补充道,“邱驼子还留下一句话。” 花喜鹊似乎已经被震惊得麻木了,下意识地说道“什么话?” 我一字一顿的说道“五十年来尘如水,至今恍如在梦中!” (第一卷五十年来尘如水到此结束,感谢各位朋友一路来的支持和鼓励!谢谢大家!鞠躬!鞠躬!) 第162章 沧海还如心中念 我说完这句话之后,花喜鹊也沉默了下来,我俩默默坐在车中,谁也没有说话,心中却如狂潮乱涌,静不下来。 前尘往事,过往种种,仿佛有一根无形的线在操纵,我却怎么也抓不到线头。 良久之后,花喜鹊看了我一眼,低声问道“那你现在打算怎么办?” 我沉声道“这件事情,我必须追查清楚,现在一切都指向邱驼子,我想亲自到他隐居的地方去找他!” 花喜鹊闻言一震,“对啊,我也感觉,从四面傩开始,这些事情,总有邱驼子的影子,与其我们在这里揣测,倒不如找到他当面问清楚。你打算什么时候去,我现在手里没事,可以陪你。” 我想了一下,缓缓道“我有一种预感,这次去找邱驼子,恐怕不会那么简单!所以我想,先把手里的一些事情处理了再去!” 花喜鹊一愣,旋即反应过来“你和宋璐的事?” 我点了点头“算是吧,我准备把道馆迁到城里来。” 花喜鹊笑道“那是好事啊,这样你和宋璐离得近,见面会方便许多。” 提到宋璐,我心情好了许多,和大多数热恋的男女一样,虽然和宋璐分开刚刚一两天,但我已经觉得如同隔了一个世纪般漫长。 正好花喜鹊在这里,离宋璐工作的医院挺近,我打算和花喜鹊一起过去,叫上她和柳燕,一起吃个饭。 我让花喜鹊把车往医院开,到了附近找了一家卖麻辣烫的店子,这里的麻辣烫非常出名,上次和宋璐她们吃火锅的时候,听她提到过。 我进去预约了一张桌子,然后把车停在店门口,带着花喜鹊步行到医院去找宋璐。 这时候正是要下班的时间,但住院部出入的人员依然很多,到了五楼之后,第一个见到的居然是护士长李姐。 她见到我们显得有点意外,尤其见到花喜鹊古怪的造型,让她着实有点吃惊。 不过马上脸上泛起热情的笑容“小陈来了?来找宋璐的吧?” 我笑着点点头,李姐接着说道“宋璐她们去病房送药去了,马上就能回来,要不你们稍微坐一会儿。” 说着居然从护士站给我们拖了两张小椅子出来,我顿时有点受宠若惊,连忙低声称谢。 周围几个护士见状,都露出不可置信的神色。 这也怪不得她们,我前几天过来找宋璐,和李姐闹得不欢而散的事,她们都应该知道了,现在见李姐转变这么大,不吃惊才怪,见她们一脸怪异的看着我,我礼貌的冲她们点点头,拉着花喜鹊一起坐下。 花喜鹊坐下之后,四处张望了几眼,凑到我身边,低声道“哇,这就是宋璐工作的地方啊?这么多年轻漂亮的护士妹妹!不错!这不错!” 我不知道他说的是地方不错,还是年轻的妹子不错,看着他边说边点头的样子,我打趣儿道“要不给你介绍一个?” 花喜鹊闻言大喜,“那简直太好了!果然是好兄弟,没有忘了哥哥我!说句实话,你哥哥我心里苦啊!眼瞅快三十的人了,也没个知寒问暖的人…………” 我见他那故意做作的样子,没好气的道“你得了吧!你一天嘻嘻哈哈的,你心里苦个鬼啊你!再说你这一天到晚,没个正经样子,打扮得跟个杀马特似的,搞个鸡冠头带个大墨镜,哪个姑娘敢跟着你?” 花喜鹊愤愤的道“这叫潮流你懂不懂!现在港台都流行这个!一看你就是没出过远门的土包子!宋璐怎么看上你了!真是没天理啊!” 我哈哈笑道“潮流什么的我不懂,我只知道我要是有女儿,绝对让她离你远远的!” 花喜鹊被我几句话说得哭笑不得“哎呀简直气死老子了!你今天必须说清楚,什么叫离我远远的?”说着就要伸手上来揪我。 我刚要侧身躲过,背后传来宋璐温柔的声音“长生,你们在说什么呢,什么事要说清楚?” 我回过头,只见宋璐和柳燕,俏生生的站在我们身后,正一脸好奇的打量着花喜鹊。 “哇!这位是谁啊?太有个性啦!”柳燕还是那么直爽,大声开口问道,脸上表情夸张到无以复加。 我强忍笑意道“这是我朋友,花喜鹊!” “原来是花哥,你简直太酷啦!”柳燕一脸稀罕的喊道。 花喜鹊顿时得意万分的给了我一个眼神,意思是看看,说你小子是土包子吧? 接着装出一本正经的样子,“这位美女千万别误会,我虽然叫花喜鹊,但你称呼我花哥是不对的,因为我姓沈,叫沈伐!” 我直接打断他道“别管他,直接叫花喜鹊就行!来你也认识一下,这是柳燕,这是宋璐.” 听我提到名字的时候,宋璐微微一笑,主动招呼道“早就听长生说起你,说你们是出生入死的好朋友,幸会!” 花喜鹊连忙正色道“弟妹果然长得温婉可人,难怪长生一个道士都动了凡心,对你念念不忘!” 我呸了一声道“说的什么屁话,动啥凡心,我又不是全真派的,本来就可以成家。” 花喜鹊悻悻的瞪了我两眼,我毫不在意的回了一个眼神,对宋璐说道“你那枚国宝金匮直万,就是他送的!” 宋璐连忙诚恳致谢,花喜鹊笑了笑摆摆手,“别客气,就当哥哥提前给你的见面礼!” 宋璐不好意思的点点头,我接着说道“我和花喜鹊出去办了点事,正好路过这里,所以干脆过来,请你们吃麻辣烫去!” 宋璐娇声道“干嘛那么破费?找个小馆子随便吃点就好了!” 花喜鹊嘿嘿一笑道打趣儿“哟,还没过门就这么为长生打算啊。不用担心弟妹,这小子有钱,一顿麻辣烫吃不垮他!” 我也笑着对宋璐说道“钱的事你别担心,上次出去,秦明给了我一笔辛苦费,花喜鹊给我带来了,不少呢!再说,桌子我都让老板预留了,就是医院左边街上那家碗底香!” 宋璐闻言这才不再劝阻,和柳燕一起去换了工作服,我们四人一起往碗底香走去。 第163章 再寻邱驼子 这家麻辣烫我还是第一次来,宋璐和柳燕她们倒是来过几次,老板给我们预留的台位在二楼,是一个临窗的小包间,虽然面积不大,但用来吃饭叙旧再好不过。 我们坐下之后,拿菜单点了菜,这家麻辣烫的做法与众不同,点菜完毕之后,厨师会在后厨把菜烫好,浸泡在全是红油的锅底之中,上面撒上一大把芝麻葱花,点上几点香油端上桌子来。 这做法很像现在西南片区的冷锅串串,不过味道要偏麻辣一些。 宋璐和柳燕都能吃辣,我也是土生土长的本地人,也比她们差不了多少,麻辣烫端上来那是正合我们的口味。 只有花喜鹊是外地人,虽然这些年常在这边做事,但还是不太能吃辣。 吃了几筷子之后,额头就开始见汗,可看着面不改色的我们,花喜鹊不服输的狠劲又上来了,一顿饭把他吃得满脸通红。 吃饭的时候,我给宋璐提了一下,准备和花喜鹊去找一下邱驼子,不过怕她担心,我没有说明真正的原因,然后我把花喜鹊给我的信封拿了出来,转手给了宋璐。 宋璐打开之后,大吃一惊“这么多钱?你给我干嘛?” 我笑道“我已经考虑好了,要把道馆搬到城里来,这钱给你放着,城里你比我熟悉,有时间你帮我物色一个店面!” “那你呢?”宋璐反问道。 我深深的看了她一眼,微笑道“我这次去找邱驼子,估计会耽误点时间,所以才拜托给你,不过你放心,我很快就会把事情办完,说不定等你找到地方了,我刚好回来了呢。” 宋璐似乎意识到了什么,看了看我,又看看花喜鹊,沉声问道“长生,你实话告诉我,你是不是要去做什么危险的事情?我怎么感觉,你在和我告别一样呢?” 我慌忙解释道“你误会了,真的只是去找邱驼子问一些事,花喜鹊也一起去,如果真有危险,我也不会瞒着你的。” 说完我笑着给她夹了一片海带,“别瞎想,相信我。”花喜鹊也笑着说道“弟妹放心,这次还真的就像长生说的,只是去问点事情,找不找得到人还两说呢。” 宋璐半信半疑的点点头,将信封郑重揣在怀里,看着我说道“长生,不管你去做什么,你一定要记住,无论什么时候我在等着你呢。” 我见她说话的时候,一脸认真,两只眸子中透露出无比的真诚,心中只觉一热,差点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眼眶不禁红了。 气氛一时有点沉闷,我差点找不到话该怎么说,不过好在有花喜鹊和柳燕在。 柳燕故意吧唧了一下嘴,“得得得,看看你俩,真是郎有情妾有意,把我们当电灯泡啊!我说宋璐,你别管他,男人就是这样,有自己的事要做就让他大胆去做,只要他心中有你就行!” 我感激的看了她一眼,打趣道“不想当电灯泡啊?那我给你介绍个帅哥?” 柳燕撇撇嘴,‘红润的小嘴一翘,哪来的帅哥?’ 我憋着笑,指了指对面的花喜鹊,“远在天边近在眼前啊!” 花喜鹊顿时精神一震,连腰身都坐直了,还很骚包的呸呸两下,装作吐了点唾沫在手里,在他头上抹了抹,整理他那奇怪的发型,微笑着摆了个自认很帅的造型。 柳燕一脸嫌弃的道“他?” 我点点头“是啊,刚才你不是说他太酷啦吗?” 柳燕摆摆手“酷是酷,看看可以,找对象还是要找你这种稳重点的!” 花喜鹊听完顿时再也绷不住了,大声道“我说老妹儿,我这样的咋啦?你倒说说比陈长生差哪里了?我可以改啊!!!” 最后这句把我们逗得哄堂大笑,刚才和宋璐的一丝不舍情绪,顿时被冲散。 我心中默默的泛起感激之情,知道柳燕和花喜鹊,不嫌丢脸的互相配合逗乐,其实是为了活跃我和宋璐之间的气氛。 有这样的朋友,其实真的也不错。 当晚把宋璐和柳燕送回宿舍之后,我和花喜鹊找了一家旅馆将就了一下. 第二天我俩开车,直奔青城后山。 虽然我已经来过一次这里,但仍然惊讶于这里秀丽奇诡的景色,不过此时我无心赏景,下了车之后,和花喜鹊匆匆赶到邱驼子的住处。 邱驼子的房门紧闭着,但却没有上锁,门口的菜园里,还能看到一些种过青菜的痕迹,不过看样子,已经有一段时间没有人打理了,因为地里的杂草已经长得老高,将菜园都铺满了。 “人呢?看样子有一段时间没住人了。”花喜鹊看看四周,又看看我。 我摇摇头“我也不知道,上次我和邱教授来的就是这里。” 花喜鹊看着紧闭的大门,提议道“要不进去看看?” 虽然擅自闯入别人的住处,非常不礼貌,但此时我心中有太多疑惑,根本顾不得那么多了。 我点点头,上前推开房门,老旧的木门,发出吱嘎之声,慢慢分开,露出房间里的一切。 这里和我上次来,基本没什么两样,木桌、竹凳都还在原来的位置,只是上面已经蒙了细细一层灰尘。 我和花喜鹊仔细看了看房间,却没有任何发现。 花喜鹊不禁皱起了眉头,我心中疑惑更甚,和花喜鹊对视一眼,不约而同的把目光看向了侧门。 侧门虚掩着,一般情况下,后面应该就是邱驼子起居的卧室,这种格局在西南农村非常常见。 我深吸了一口气,走上前,伸手轻轻推了推,侧门应声打开,虽然房间光线昏暗,但我依然一眼看出,这里并非我们想象的是一间卧室。 而是一间装饰的很简单的明堂,迎面一张小巧的供桌,上面供奉着一尊古怪的木雕身神像。 神像前面的香炉中,香灰已经堆满了,上面插着许多燃烧过后的香头,看样子邱驼子经常供奉上香。 花喜鹊摸到一旁的电灯开关,打开了电灯,昏黄的灯光一闪之后,我终于看清楚供桌上神像的全貌。 供桌供奉的是一尊倒立的木偶像,熟悉的造型让我一瞬间就明白了,这是张三郎的造像! 第164章 新的轮回 我心中的慌乱简直无法控制,指点我们寻找张三郎遗物四面傩的邱驼子,背后居然供奉着张三郎! 这简直太荒谬了! 难道这一切,都是他在背后主使? 或者,他就是仲夭口中声称的那个什么老祖? 太我脑中顿时天旋地转,一切的一切,似乎有了答案,可是又带来更多的疑惑。 邱驼子为什么要这样做,甚至不惜牺牲自己的亲侄子邱教授! 而我在这件事情中,又扮演着什么角色,为什么他要一步步把我引进来? 多的信息涌来,让我一时喘不过气来! 我身形一晃,差点颓然坐倒在地上,花喜鹊连忙一把扶住我,低喝一声“长生!镇定!” 我深吸一口气,强自定了定心神,伸手推开担心的花喜鹊,示意我没事。 花喜鹊找来一张凳子让我坐下,“你先缓一缓,我看看还有什么发现没有!” 我无力的点点头,颓然坐下,脑中开始飞速思考,看看能不能理出一丝头绪。 花喜鹊回到房间,过了片刻,他才走出来,我抬头看了他一眼道,“找到什么没有!” 他摇摇头道“没有邱驼子的线索,不过在神像前找到个这东西,你看看!” 说着他随手把找到的东西递给我。 我接过他递过来的东西,只看了一眼,我的心顿时沉了下去,一阵打心底涌起的冰寒笼罩了我的全身,让我止不住打颤。 我之前听人说如坠冰窖,我此时就是这种感觉。 这件东西我再熟悉不过,因为我从小就一直把它佩戴在脖子上,一直到十七岁的时候,才把它送给刘小玲。 这是张九爷亲自给我画的那张保命符! 此刻居然出现在这里! 而且被大模大样的放在供桌上的神像边上,然后出现在我的眼前。 一股从没在我心中出现过的恐惧感,瞬间侵染了我,让我感到战栗而又无所适从! 究竟怎么回事? 我大喊一声,当场晕了过去。 我是在宋璐的宿舍里醒来的,当时手里还紧紧抓住那枚护身符。 映入眼中的是宋璐关切的眼神。 “长生,你究竟怎么了?你别吓我啊!” 我无力的坐了起来,思绪慢慢回到自己的大脑中。 保命符还是原来的样子,里面的符纸已经黄得不成样子,但九爷飘逸的字体我还是一眼认了出来,这绝对不可能是假的。 它怎么会在邱驼子家里,刘小玲怎么样了? 想到这些我就觉得头痛欲裂。 休息了一会之后,我把这张保命符的来历说了出来。 宋璐听完之后,顿时沉默下来。过了半晌,才低声问我“你说这枚护身符是你送给一个女孩子的?” 我无声的点点头,知道她是误会了,但却没有太多精力分辨什么,宋璐又过了片刻,抬头认真的看着我,一双大眼里满是心痛,“她是你的初恋吗?” 我认真的想了一下,摇摇头,“不算吧,只能算是小时候的玩伴,虽然我当时很可怜她,但并不涉及感情。” 是的,经过这么年,我终于明白,我和刘小玲虽然算得上是两小无猜,但站在我的立场,确实不涉及感情,因为当时我什么都还不懂。 等我真正明白一些东西的时候,走进我心里的,其实是宋璐。 我坦诚的看着宋璐,一本正经的摇头道“只是玩伴,不是初恋!你才是!” 宋璐顿时红了眼眶,伏在我身上默默抽泣起来。 等她平静之后,我抚摸着她的头发,低声道“这张保命符,为什么出现在邱驼子那里,我一定要搞清楚!璐璐,可能……可能我要出趟远门……” 宋璐抬起头,认真的看着我,“你要去找那个什么刘小玲吗?” 我沉重的点点头,“是的!” “她在哪里,你知道吗?”宋璐轻声问道。 我摇摇头“她出去打工之后,我们就断了联系,我也不知道她具体在哪里,只知道她临走的时候说过,她要去的地方是s市。” 宋璐微微有些失落,坐起身,想要站起来。 我伸手抓住她的手,宋璐微微一缩,我稍微一用力,抓得更紧,宋璐挣扎了一下,见我不放手,也就不再挣扎. 我把她的手放在胸前,两眼直直的望着她,沉声道“璐璐,我现在感觉自己好像陷入了一张网里,你要相信我,我去找她,是为了找到背后织网的人!” 宋璐深深的看着我,良久之后,露出一丝温柔的笑容“长生,我怎么会不相信你呢?我是担心你啊!” 数完她用力握了握我的手,我能感觉得到,她的身体微微有些发抖。 我叹了口气,低声道“放心吧,无论遇到什么危险,我都会想着有你等着我的!” 宋璐看着我,重重的点了点头。 随后我起床,把自己的想法告诉了花喜鹊,他听完之后,当即提出要和我一起去,我摇头阻止道“这次去找人,不知道要花费多少时间,我觉得你当务之急,应该马上回去向秦明报告这件事情,我怀疑邱驼子就是幕后黑手。” 我停了一下,接着补充道“而且我想请你们帮忙,查一下邱驼子的背景,他曾经是你们的顾问,你们一定能查出一些东西!” 花喜鹊闻言点头道“那我们兵分两路,你记得发现线索后,千万不要冒险处理,最好通知我们一起行动!” 我想了想点头答应下来。 花喜鹊好像想起了什么,从怀里掏出一个东西递给我,我看这玩意黑色壳子,上面有一个小小的显示屏。 我疑惑道这是啥玩意? 花喜鹊解释道,传呼机,到时候可以通过这个找到你,说着便教我怎么使用,最后又留了一个电话号码“我们内部的办公号码,有事打这个!” 那时候人与人之间的联络,真的非常不便,除了写信和电报,其他途径非常少,当然也有电话,但没有普及到一般家庭,传呼机是最近兴起的新鲜玩意,价格还不便宜,有了这个。要互相联系,倒是方便了许多。 我想了一下,认真的点点头,没有和他客气,把传呼机揣到怀里。 第165章 南下 第二天一大早,我就去买了南下到s市的车票。 宋璐把我送到车站,不舍的和我说道“长生,我等着你呢,你要平安回来……!” 我沉默的点点头,低声答应了一声“好!” 不敢再看她发红的眼睛,默默背起行囊,走向检票口,就这样踏上了我的南下之路。 改革春风吹满地,让一部分人先富裕起来,带动后富裕的人,是当时提出的重要方针。 发展经济成了当时的主旋律,全国各地都在努力变革,当时南方有很多城市,短短几年就得到了很大的发展,经济开始腾飞,吸引了很多打工者南下捞金。 想不到我也会成为南下群体中的一员,只是我的目的不一样罢了,是去寻人。 我以前没有到大城市的经验,也是独自一人到南方,加上目标渺茫,因此心中难免忐忑而又茫然。 昨晚我思考了很久,找人不可能是一蹴而就的事,很有可能,我会在南方待一段较长的时间。 而且我的行程,很有可能完全在邱驼子他们的计划中,因此我必须做好长期的准备才行。 或许可以考虑找一份容易接触到陌生人的工作,先熟悉环境再慢慢打听刘小玲的下落。 说实话,提起刘小玲,自从她去南方大城市打工之后,仿佛就像人间蒸发了一样,从我的生活里消失得彻彻底底,连一封信都没有给我写过。 以前我还不觉得有什么异常,现在想来,真的疑点重重。 不过眼前我确实没有一丝头绪,不知道该从哪里找起,只能茫然的来到她当初说过的城市。 s市和我家乡的小县城完全不同,第一眼就给了我很大的震撼,我记得当时背着背囊下车以后,眼前的林立的高楼,流水一样的人群让我不知所措。 出站口后,我刚想找个地方辨别一下方向,立即有一大群人上来围住了我,问我需不需要找工作,他们可以介绍,包吃包住还待遇丰厚,只需要给两百块介绍费就行。 还有人问我需不需要住宿,他们那里很便宜,除了住宿,只要肯花钱,还有其他好玩的,至于好玩的是什么,对方露出一个你懂滴的神色。 有几位三十来岁的女子,穿得很是暴露,上面是紧身的小短袖t血衫,下面不到一尺长的短裙,露出白花花一截大腿,一边说着,一边直接就来拽我的背包。 我连忙挣扎推辞,把包强行拽了回来,嘴里大喊“不用了不用了!” 那女子一脸嗔怪“来嘛,怕什么,是不是没钱啊?你长得这么俊,姐姐倒贴都可以!” 我顿时吓了一大跳,感觉比面对邪煞还让我恐怖,背着背囊落荒而逃,这些人仍然不肯舍弃,在后面穷追不舍。“小兄弟,别害怕嘛!姐姐又不会吃了你!哟还脸红了,该不会是个雏儿吧?你留下来,姐姐高兴了给你包个大红包!” 好在我年轻体壮,加上小时候张九爷教导的拳法,这些年勤练下来,自己比常人反应灵敏许多,我快步窜进一条巷子,总算把后面的人甩掉。 停下之后我缓了口气,这阵仗真的是第一次见,把我着实吓了一大跳,好在总算摆脱了这些人。 我背着背囊漫无目的的闲逛,一边打量着这座新兴城市的面貌,一边默默盘算该从哪里着手找人。 最后打算还是先找一个便宜点的住宿落脚,先安顿下来再说。 可我自己本来带的钱并不多,当然不敢长期去住酒店,连一些条件稍微好一点的宾馆都不敢去。 最好租一个地方住下来,我心中暗道。 有了这个打算之后,我便一边走,一边开始物色起合适的地方来。 最后来到一条非常偏僻的巷子里,这里大部分都是的民居,巷子两边满是招租信息,单间合租的都有。 我见一个合租的房子很便宜,便按照上面的地址,前去敲开门,开门的是一位三十来岁的女人,自称叫做梅姐。 梅姐长得丰满圆润,肤白腿长,脸上化了淡妆,看上去保养的相当不错,只是眉间似乎有一丝郁色,脸非常白,我忍不住多打量了几下,这一看之下,倒是让我有几分发现。 眼前的梅姐,给我一种很不正常的感觉,总感觉哪里怪怪的。 我本想开天眼看看,不过转念一想此行的目的,算了,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我是来找人的,还是少管闲事吧。 见我用非常蹩脚的普通话说明来意,梅姐打量了我几眼,告诉我,这里有个次卧出租,一个月只要三百五十块,但不包吃,而且必须缴纳五百得押金。 这个价格比我之前询问过的旅馆要便宜得多,但也不便宜,我想了一下,对梅姐说“先住一个月吧。” 可能是见多了我这种背着行囊出来找工作的打工仔,梅姐以为我也是打工者中的一员,梅姐点了点头,一边让我拿出身份证,查看我的身份证,一边笑着问我,找到工作没有? 我没有过多解释,不以为意的说道,“还没呢,准备先安顿下来再慢慢找工作。” “哦,那你可要小心,现在有很多骗子,专门以介绍工作为名骗钱呢。”梅姐好心提醒道。 我笑着谢过,“就是啊,下火车的时候,在车站看到很多。” 梅姐一边和我攀谈,一边让我进门看看房间。 “呐,就是这间次卧,房间不大,但非常安静,你先看看怎样。”。 我粗略看了一下,只有一张单人床,一张椅子,还有一个写字台,房间虽然不大,但非常整洁,地面铺着老旧的瓷砖,一点灰尘都没有,看得出来平时应该经常打扫。 这些对我来说,已经非常足够了,毕竟我不是过来享受的。 我点头道“这间就挺好,就这间吧。”说完掏出钱,预付了一个月的房租和押金,这一下就出去了八百五,我身上就更加窘迫了。 见我答应下来,梅姐似乎高兴了一些,犹豫了一下,又道“这边现在治安不是很好,晚上尽量少出门,有事可以叫我。” 我点点头,深深看了她一眼。 洗了个热水澡之后,身上舒服了很多,不过肚子却开始咕咕叫起来。 我这才想起,坐了两三天的火车,都没吃上一口热饭,便打算找个小店,吃点东西填下肚子,顺便看看周围的环境。 第166章 老刘菜馆 出门的时候,梅姐正坐在客厅的沙发上发呆,我不知道她在想些什么,刚想打个招呼,她却先开了口道“你要出去吗?” 我点头道“是啊,我出去转转,顺便吃点东西,下车到现在没吃饭呢。” “哦,顺着巷子往外走,到路口右转,那里有一家老刘家常菜挺实惠的,几块钱就可以吃饱。”梅姐脸上露出一个微笑,不过在我眼中看来,却更觉异样。 可能是考虑到我刚出来还没找到工作,梅姐好心给我介绍了一家饭馆。 我连忙谢过梅姐的好意,不动声色的笑着走出去,先到四周转了一圈。 这里是典型城乡结合部,一边是新修的高楼和各种工厂,另一边还是大量的农田。 各种小巷、街道夹杂在其中,来往的人,大部分都是外地的打工者,操着各地的口音,背井离乡之后,带着对新生活的向往,小心翼翼的试图融入这新兴的城市中,成为其中的一员,挣着或多或少的辛苦钱。 我转了半天,打听了一下,发现招人的地方没有想象的多,大部分都是一些工厂。 实际上当时那个年代,工作并不像现在这么好找。 但我这次来,主要是想寻找刘小玲,因此需要到处打听消息,如果进厂打工,并不方便。 最好是到一些人员往来比较杂的场所,既可以打探到各种消息,又可以顺便养活自己。 不过这样的地方并不好找,我转了一圈,都没有寻到合适的,反倒是肚子开始咕咕叫起来,干脆就到梅姐介绍的那家饭馆,准备把饭吃了再说。 这家馆子很小,名叫老刘家常菜,估计老板应该姓刘。 堂子里只有五六张桌子,灶台就在门口,旁边的架子上摆放了一些蔬菜肉类,要吃啥现点现切,马上下锅炒出来。 来吃饭的大部分都是附近的打工仔,主要是图个便宜。 老板兼厨子,是一个五十来岁的汉子,身上的围裙全是乌黑的油腻,裸着上半身,叼着一根燃了半截的纸烟,右手拿勺左手颠锅,身上全是汗珠。 这时候已经是晚上八九点钟,我来的时候,店里客人已经走光了。 我让老板炒了一份五块钱的肉丝,又要了一个三块钱的番茄蛋汤,盛了一大碗饭,大口的吃了起来。 见没有客人再来,老板解了围裙,左手端了一碟花生米,右手拎了两瓶啤酒,砰的一声,扔到我桌子上。 “来,小兄弟,一起喝一瓶!” 不等我开口,他先拿起一瓶,用牙咬开瓶盖,仰头咕咚咚下去半瓶,打了个酒嗝,使劲晃了晃头道“舒坦!” 我并不喜欢喝酒,因此没有动桌上的啤酒,老板见状愣了愣,“咋滴,怕花钱啊?没事,我请你。” 我笑着摇头道“不是钱的问题,我没有喝酒的习惯。” “哟,这习惯可不好,男人不喝酒,枉在世上走,小伙子你太年轻啦!刚出门打工?”老板捏了两颗花生米,嚼了嚼又灌了一口,然后一脸享受的仰头,打了一个酒嗝。 “是啊,今天才到这里。还没找到工作呢。”我夹了一筷子肉丝,一边扒饭,一边说道,这肉丝味道很好,滑嫩咸鲜,能把一道这么普通得肉丝,做到这水准,这老板的厨艺确实了得。 “怪不得,”老板一副了然的样子。“以前是做什么的? ”他的神色仿佛在盘问我的老底,让我心中有点不舒服。 我想了想,稍微犹豫了一下,最后还是如实说道“道士。”毕竟现在改革开放了,对道士这职业,不像前些年破四旧的时候,仿佛过街老鼠,人人喊打。 但在大城市中,仍然显得另类。 不过我既然吃着这碗饭,就应该坦然担负起这一切。 “道士?”可能是我太年轻,穿着打扮和一般青年没两样,老板似乎不信,歪头瞅了我半天,一脸的诧异。 “道士不都是驱鬼画符算命看风水的吗?” “以前是做这些”我顺口答道。 “那怎么还出来打工,不是骗我的吧?”老板更加怀疑。 “我这情况比较特殊。”我并不介意他的目光,“我也不是来长期打工的,主要是出来找……嗯,找一个人。” 我没有说出自己的真实目的,免得多惹事端。 老板见我说得认真,不像是骗人的样子,试探道“那你会算命不?要不帮我算算,我看看你是真道士还是假道士。” 我一边喝汤,一边看了他一眼,淡淡道“算命是一件很严肃的事情,我这不是街边算命摊子,而且我不免费的。” 老板一听气笑了,“得,你小子要是真是道士会算命,这顿饭我免了,倒给你一百块钱。要是算不准,看我不抽你耳刮子。” 一百块不少,够我几天饭钱了了,我想了想,笑道“那这样,你把生辰年月报给我,我试试。” 老板狡狯一笑道“今年四十九岁,农历四月初一中午出生的。” “嗯,四十九岁,那出生年份就是一九四三,配上月份,时日,八字就是癸未年 丙辰月 壬戌日 丙午时。”我一边推算年月,一掐指演算。片刻之后,我便感到有点不对劲,又在心中盘算片刻,确定了心中的想法。 我停下手中动作,盯着老板,冷冷的道“这个八字真的是你的?” 老板有点迟疑,但还是咬牙道“就是我的!” “哦,那我就是白日见鬼了,这八字是早夭命格,活不过十六岁,若真是你的,你还能在这里开饭馆?” 说完我作势就要起身,老板听完我的话,脸上浮现出一股不可思议的神色,一把拉住我的手,“开个玩笑,开个玩笑!小兄弟真是神人,这是我那早夭的兄弟的八字,果然如你所说,他十五岁得病死的。小兄弟,我重新报上我的八字,你再帮我算算。” 我不动声色的将手抽出,严肃的道“我们这行,有个忌讳,叫做心诚则灵,你心存试探,我就是有心给你算,也做不得准。” 说完我掏出钱准备结账,完全不给他解释的机会。 第167章 梅姐 老板听我说完,脸上闪过一丝愧疚,见我态度坚决的要走,连忙说不收我的饭钱,算他请的,还执意掏出一百块,非要给我,嘴里一个劲道歉,说是自己有眼不识泰山,让我不要介意。 我见他态度挺诚恳,想了想便把钱收了,准备回梅姐那里去,毕竟人在异乡,多结一份善缘是好事。 工作没找到,但是赚了一百外快,我心中不禁有点得意,心道,实在找不到工作,干脆弄个算命摊到人多的地方去摆摊,说不定也能解决生计问题。 回到住处,梅姐还没休息,坐在客厅看电视,电视里播放的是一部港剧,叫什么《家有仙妻》,梅姐看得很认真,不时发出惊叹,神色间满是向往,看来入戏很深,把自己当做女主角了。 她一身浅白色的长睡衣,这睡衣非常轻薄,中间的衣领稍微v下去,露出一片雪白。 睡衣只遮住膝盖,下面露出的一截小腿,修长白皙,引人遐想。 我不小心看了一眼,顿时感觉有些燥热,连忙在心里念了三遍福生无量天尊,这才平静了下来。 我正要回屋,梅姐却叫住了我,问我找到合适的工作没有。离得近了,我更加感觉到她身上散发出来的成熟女人的魅力,连忙稍稍别过头,不敢直视她胸前,心虚道“暂时还没有。” 大约是看出我的窘态,梅姐稍微拉了拉衣领,微笑道“那吃过饭没有?” 我连忙点头道“吃过了,就在你介绍的那家吃的,还赚了老板一百块。” “赚了一百块?”梅姐十分吃惊,顺手拉过一张凳子让我坐下,非要我给她讲讲怎么回事。 我简单说了一下过程,听完之后,神色一脸震惊,看着我呐呐的道“你是有真本事的,比车站那些算命的大师强多了.” 我连忙谦虚道“这算不了啥,从小接触而已,大概也是孰能生巧吧。至于车站那些,可能算不上是道士吧。” 梅姐脸上突然露出奇怪的笑容,兴奋的道“那你可不可以帮我算算?我也给钱的.” 我看看外面,见天色已晚,便推脱道“改天吧,今天太晚了,您早点休息吧。” 事实上我也害怕,孤男寡女的,万一被人误会不太好,而且我没有见过梅姐的家人,心中多少有点戒备。 这样一个长得很漂亮的女子,又是独居,我心里多少觉得有点古怪。 梅姐脸上露出失望的神色,不过没有再说什么,点头道“那你早点休息吧,我再看会电视。” 我没有多说什么,起身回到房间,可能是白天实在太累,我倒在床上不一会便睡着了。 半夜的时候,我隐约听到一阵时断时续的争吵声,似乎就从隔壁房间传来,我迷迷糊糊没有太在意,翻身继续睡了。 第二天我起得很早,准备出去再逛逛,找个合适的工作先做着,然后开展我的寻人计划, 我打开房门,发现梅姐还没起床,可能是她昨晚睡得太晚,这会儿还在睡觉。 我悄悄到卫生间,简单的洗漱了一下,不敢弄出太大动静,害怕吵醒她。 在外面闲逛半天,依然没找到合适的工作,倒是真让我在一条老街,发现不少算命的看手相的,有些一看就是在糊弄人,故意说一些惊人之语,引人注意。 等人上套后,就会故意说对方有灾祸,需要找大师化解,大师远在天边,近在眼前,如何化解就看你的诚意了。最后无非都是落在一个钱字上。 偏偏相信的人很多,我站了一会,就看见七八个人满脸忧愁的来,欢天喜地的走了。 我心里暗笑,要是过几天再找不到事情做,我可能也要加入他们的队伍,成为其中的一员了。 中午的时候,我又去老刘那里吃了顿饭,这次老刘对我客气多了,一见到我就大声跟我打招呼“小师傅我这有新鲜的河鱼要不要来点?刚送过来的,新鲜的紧,一份十块钱,你要八块就行。” 我谢绝了他的好意,点了一个家常豆腐,这个菜以前和张九爷常吃。 老刘这烧豆腐的手艺着实不错,我一连吃了两大碗饭,期间老刘问我找到工作没? 我苦笑道“哪有那么快?”老刘打趣道“要不你来我这馆子帮忙,一月给你八百,还包吃包住。” 我笑着拒绝道“算了,过两天再说吧,我有住的地方了。”老刘又问我住在哪里?我把梅姐家的位置告诉了他。 老刘一脸大惊失色,“什么你说你住她那里?还见到了梅姐?” “怎么?有什么不妥吗?”老刘的语气让我感觉很奇怪。 老刘看着我,眼神中的震惊之色难以掩饰,他伸出手似乎想要摸我的额头,我一把拍开他油腻的大手,瞪了他一眼道“有什么奇怪的,快说!” “要不是大白天,我真以为你小子说梦话呢,梅姐都死了一年多了,你跟我说住她家,还看到她本人了?” 我脸色稍变,虽然之前第一次见到梅姐时,我多少有点猜测,不过当时我心想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因此没有深入细究,但现在被老刘坐实,心中还是觉得有点惋惜。 我故作吃惊的道“怎么可能?”老刘见我不信,冷笑道“你问问这附近街坊,去年这事还闹得挺大的。” 老刘说得非常严肃,极力向我表明这事应该是真的。 我心中知道这是事实,不过仍然觉得有点意外。 照理说,正常死去的人,七日之内,就会主动前往地府轮回。如若拖延不去,就会有阴差前来捉拿。除非一些特殊情况,比如心中有很强的执念,不肯踏入轮回,就像我在野人山遇到的李大志一样。 但我见梅姐的时候,面相温婉,心态似乎很平和,即使是鬼,应该也不像是什么厉鬼的样子。 只是不知道她一直在人间徘徊不去,究竟是为了什么?这其中一定有什么原因。 我连忙追问老刘“梅姐是怎么死的?” 老刘叹了口气,“喝药死的,据说是十几岁就出来挣钱供男朋友读大学。 可男朋友读完大学,当上了一家医院的主任医生,被副院长的女儿看上了。 那男的为了前程就把她甩了,想不开,就喝了药。 哎,也是个可怜人!” 第168章 从来红颜多薄命 居然是现代版的陈世美,我心中一叹,为梅姐感到一丝惋惜。 唉,仗义每多屠狗辈,负心多是读书人! 这种苦命女子,从古至今,不知多少! 既然让我遇到了,一会回去问问她,还有什么心愿,帮她了解了,超度她一下,让她前去轮回下辈子投个好胎算了。 老刘说完一阵唏嘘,我默默的结了账,没有告诉他,我真的见到了梅姐,只不过应该是她的亡灵。 不顾老刘的好心劝阻,慢慢的往回走去。 一路上我都在思考,该怎么和梅姐开口,万一她不愿意,我又该怎么办? 虽然我有很多手段,可以强行超度她,但听老刘的话,她只是一名无辜的弱女子而已,况且对我也没什么恶意。 回到家中,梅姐依然坐在客厅沙发上,看着电视里的肥皂剧,居然还是那部家有仙妻,不知道是不是重播。 可能是老刘说过了的缘故,此时我看她的感觉,与昨日的心态相比又有很大不同, 她今天没化妆,皮肤居然比昨天化妆后更白,我估计她之前化妆,其实反而是为了遮掩这种不正常的白色,眉间那股死气更加明显,只是被她掩饰得很好。 见我回来,梅姐有些意外,抬头看了我一眼,主动问道,“还没找到工作吗,你吃饭没有?” “吃过了呢。”我一边回答,一边主动走过去,在沙发的另一侧坐下。 大约是看出我的异常,梅姐将身子挪动了一下,歪头看看我道“怎么了?” “嗯……,你昨天不是让我给你算算命吗,昨晚太晚了,这会儿正好有空,要不我给你算算?” “好啊!”梅姐似乎挺高兴,立即坐直了身子,笑嘻嘻的看着我,“怎么算呢?” “八字,面相、手相都可以,你选一种吧。”我微笑着说道。 “嗯,那就手相吧,我父母去世的早,记不住自己出生的时辰。” 这话让我心里一颤,顿觉悲哀,父母早逝,估计她的童年也不怎么快乐。 长大了认为男朋友可靠,挣钱供其上大学,结果又被甩了,真是苦命的女子! “好吧,那就看手相,男左女右,你把右手伸出来。”我忍住心中的悲哀,故意让自己笑起来自然一点。 梅姐犹豫了一下,慢慢伸出雪白的右手,我轻轻握住她的指尖,只觉入手冰凉,像寒冰一般。 我知道这是什么原因,却并不说破,低头看向她的手掌。 看手相最重要的就是看掌纹,可梅姐手上没有掌纹,整个手掌光滑得像洁白的瓷器一样。 我微微皱了一下眉头,这个动作落在梅姐眼里。 “怎么了?是不是命不好?”梅姐歪过头,一脸认真的看着我。 我不敢直视她的眼睛,只能敷衍道,“呃,不是,我还没看完呢。” 一边斟酌着该怎么开口,“嗯,看你这手相,你非常重情而且专一啊,你看这感情线,又深又长,一点分支也没有。”我指着并不存在的感情线,试探着说道。 “是啊是啊,”梅姐附和道。 “不过你这条生命线很短,而且到了金星丘突然被竖纹截断了,从这里看,你寿命恐怕不长,活不过三十岁啊!” 我一边故意胡诌了几句,一边抬头紧紧盯住梅姐。我心中已经自行脑补了很多厉鬼被识破后翻脸的画面。心道要是梅姐真的突然发难,我也只有先将她制服再说。 然而预期的画面并没有到来,听完我的话,梅姐像是受到极大的刺激,突然把手抽了回去,起身惊慌失措的就想逃回房间。 我大喊一声,“梅姐,你别怕!你是有什么心事没了却吗? 说不定我可以帮你。你这样徘徊不去,在阳世多待一天,魂魄就会被消磨一分,将来连轮回的机会都没了。” 梅姐怔怔的站住,半晌转过头来,幽幽的看着我“你全部都知道了?” 我叹了一口气,苦笑道“我只听老刘说了你自杀了,具体什么情况并不是很清楚,不过我是一名道士,猜到你是有心事放不下。不过阴阳有别,过去的终究已经过去,你要是愿意,我可以超度你,让你早日投胎。” “不!”梅姐突然发出一声尖叫,“我不投胎,我放不下他,情愿在这里等他。” “是你那个男朋友吗?可我听说他辜负了你啊,不值得你这样等他。”我小声问道。 听我提到她男朋友,梅姐的情绪突然变得非常激动,转身面对着我。 “出去,你出去,我不要你帮忙!我也没害过人,这是我自己的事!” “你要想想值不值得,毕竟他背叛了你!” “这不能怪他!你们什么都不知道!啊,对了,你说过你是道士,是不是专门来抓我的?”梅姐更加激动,看我的目光变得冰冷起来。死死的盯着我。 “你冷静点!”我低喝了一声。可想到她的遭遇,我又忍不住,缓和了语气。“我是来帮你的,你相信我!我要想抓你,直接拿法器出来就行了。要不你把事情说给我听听,或许我可以找到更好的办法。” 或许是我的话起了一些作用,梅姐似乎冷静了一些,嘴里喃喃道“真的不怪他,是我自己不好。我不该为了挣钱给他读书,跑到夜总会去上班,要不他也不会嫌弃我,呜呜…………”。 话未说完就大哭了起来。 我设想过千百个场面,但从没想过会是这个样子,从她只言片语中,我能简单拼凑出一点信息,但只是这点信息,足以让我更加无言以对。 很明显,梅姐一个弱女子,又从小失去父母,想要供养一个上大学的男友,靠她自己打工是不可能的。所以才会走上夜总会这条道路。 在这种地方挣的是什么钱,我心里很清楚,是需要女孩子的清白去交换的。 她自己心里可能也很自卑,对于男友的背叛,反而找借口替他辩解。 我轻声安慰她道“别哭了,我大概猜到怎么回事了,他是工作之后才发现你在夜总会上班吗?” 梅姐稍微顿了顿,抽泣到“是啊,那次我们吵得很厉害,后来他就不理我了。再过了一段时间,我听说他和副院长女儿结婚了,就想不开,喝了药。” 我听了她的话,心里更加悲哀,要是真是这样,那梅姐的男朋友,可能没有想象的那么简单。 第169章 养魂木 事实上,他应该很清楚梅姐如果单靠打工上班,能挣到多少钱。 这些钱绝对不够他的学费和生活,然而他上学期间却一直没有问过,多出来的钱是哪里来的。 一直等到工作了,重新找了有钱的女朋友,才和梅姐摊牌,这种心机,真的不是一般的深沉。 可我实在不忍心将真相告诉梅姐,她的命运已经足够悲惨了,我不想再给她添加更多的不幸。 而且我能看出,她生前应该是一个非常善良的人,以至于自杀之后,也没有变成厉鬼。 事到如今,其实真相对她来说,反而太过残忍,或许蒙在鼓里,反而是一种幸运。 至少她心中还有一丝期望。 但长期这样对她来说,确实不是好事,毕竟六道轮回,乃是天意一般的存在,没有人能违抗。拖得越久,对她越不好。 不过眼前我却真的一点办法都没有,除非强行将她超度,但是这种事,我真的做不出来。 想了一下之后,我小声问道“那你现在打算怎么办呢?你没打算去找他吗?” “我不能走出这间房,我想就在这里一直等他!” 梅姐回过头,脸上露出一丝很认真的笑容。 “可即使你不去轮回,也会有鬼差来找你啊。”我小心提醒道。事实上,我也正在奇怪,这么久了,梅姐为什么没有被鬼差带走。 “这个我知道,不过我不怕,我可以躲起来。” “躲起来?” 我有点疑惑。“房间这么小,你躲哪里?” “来,你看,我可以躲在这个东西里面!”梅姐招招手,让我随她一起进入她的房间,指着梳妆台上一个小盒子对我说道。 这是一个普通的铁盒,以前应该是用来装饼干的,并没有什么稀奇之处,我在梅姐的示意下,打开盒子,一节黑色的木头出现在我的面前。 我拿起来仔细观察了一下,又将其凑在鼻尖嗅了嗅。 “这是阴沉木啊?而且是千年槐木的木芯?” 怪不得她可以躲过鬼差。 阴沉木又叫养魂木,确实可以暂时滋养无主的生魂,尤其这千年槐木芯,更是难得,可以让生魂保持生前的记忆,比我之前挖到的那块黄果树树芯还要好上一筹。 因此很多道门中人,遇到无辜生魂,会用养魂木收摄在其中,可以避开阴差拘拿,等了却其心愿后,再行超度。 但也有很多会邪术的人,利用它来作恶,据说南洋有很多养小鬼的,会将小孩折磨死后,用养魂木雕刻成他生前模样。 这样就可以把他的魂魄,封在养魂木中随身携带,被封印的小鬼,只能被主人奴役,永世不得超脱。。 只是这养魂木非常稀少,梅姐怎么会有这么一块? “这东西你哪里来的?”我不动声色的问梅姐。 梅姐随口道“我在夜总会上班的时候,经常出现一些怪事,大家都说是闹鬼,于是老板请了一个法师来做法,我问那个法师要的,当时还免费陪了他一个月呢。” “闹鬼?”我有点被她说迷糊了。 “是啊,夜总会不怎么干净的。”梅姐认真地说道。 这让我更加迷惑,毕竟我没去过这种地方,“是有人冤死吗?我蹙眉问道。 “对,经常会出人命,尤其是在那里上班的女孩子,有的是遇到变态的客人,被客人折磨之后死了。也有的女孩子是被拐来的,不听话被老板的打手打死的。” 说到这里她似乎想起了什么,脸上露出惋惜的神色,叹气道“我以前有个叫美凤的朋友,就是被拐来的,她一直想逃跑,不知道她跑掉没有。” “不过现在也管不了她了,我自己都这个样子了.” 我本来想说可以去替她打听一下,不过想了一下,还是先把眼前的事情解决再说。 我把养魂木放回盒子,认真的对梅姐说道“如果我有办法让你走出这间屋子,不过有个条件。” “真的吗,什么条件?”梅姐脸上的惊喜一闪而过,转头一脸期待的看着我。 “你看完他之后,把心愿了了,该轮回就去轮回吧,在阳世待太久,对你没有好处。”我一本正经地说道。 让她去轮回,这种事情本来和我关系不大,只要她不为恶,我其实可以不管,但我这人的性格就是这样,既然遇到了,总想稍微尽一份力。 梅姐看着我,脸色变幻不定,似乎在考虑接不接受我的条件。 我心中明白,她肯定放不下心心念念的男朋友,于是狠心道“你即使在这里躲一辈子,你男朋友根本就不知道你的存在,你所谓的感情,或许只是你一厢情愿的自我感动罢了!” 可能我的话起了作用,梅姐脸上浮现出非常痛苦又不舍的神色,最后一咬牙道“那好吧,我答应了,不过我要亲自出去见到他才行。” 我斟酌了一下,既然有养魂木,要让她出去,倒是比较容易,只需要在养魂木上画上一道隐魂符,这样即使白天,她也可以离开这个房间了。 我回到自己的房间,取出朱砂笔,找来白酒调了一些朱砂,拿起养魂木,一边运笔,一边念到“伏以,大阴将军,独开六甲六丁,勿开外人,阴差见此者,以为束薪,不见此者,以为非人。” 手中朱砂笔一挥而就,一道引魂符在笔尖成形。 我拿起养魂木,肃容对梅姐说道\"你自己出房间试试。\" 梅姐听完之后点点头,慢慢试探着向外走去,到了门口犹豫了一下,因为以前一旦跨出这里,就会有着火般的烧灼感。 我给了她一个鼓励的眼神,梅姐咬咬牙,一脚踏出。 预料中的烧灼感没有来临,梅姐喜出望外,忍不住不断雀跃。 我示意她再走远点,梅姐这次毫不犹豫,迈步往大街上走去。 一路上我悄悄问梅姐,有什么感觉没有?梅姐欣喜道“真的没问题,以前我只要稍微踏出房门,魂魄就会犹如火烧般难受,现在一点不舒服感觉都没有,只是还是不能呆太久。” “现在是白天,当然不能呆太久出来,要是晚上应该可以自由来活动。。”我笑着解释道! 第170章 失踪 “这就已经很好了!至少我可以离开房间到他身边看看他。”梅姐感激的说道。 我点点头“那他住在哪里,我带你到他家附近看看吧。” 我之所以主动提出,让梅姐去看看她男朋友,其实也是想试试,让她了却一些心愿,最后能不能释怀一些。 梅姐犹豫了一下,沮丧地说道“我不知道他结婚后住哪里,他从来没有告诉过我,只知道他工作的医院。” “是哪一家?”我追问道。 “第三医院,离这里挺远的呢,我想,我想自己单独去看看。”梅姐有点迟疑的看了我一眼,似乎有点不好意思。 我听出了她话中的意思,可能是不太想我插手他们之间的事情,这个我倒是理解,毕竟感情这个东西,是两个人之间的事情,很多时候也完全没有道理可讲。 不过我还是正色告诉她,我可以让她自己去,但是人鬼有别,她不能惊扰到任何生人,否则天理难饶,即使我不出手,也会有鬼差前来拘拿她。 梅姐想都没想,点头答应了,我见她脸上的神色,已经完全沉浸在即将和男友相见的喜悦中,大概已经完全忘记了,当初自己自杀,就是因为男友的负心。 不过我听她之前讲述,其实更多的还是怪自己不该走上夜总会这条路,对男朋友反倒没有太多苛责,只是不知道她看清楚男朋友的面目后,又该作何感想。 当天晚上,梅姐便独自前往第三医院,我虽然有点不放心,不过既然答应了让她自己前去,确实不便插手,让她自己解开心结,反而更好。 我嘱咐她,不管如何,鸡鸣之前必须返回,以免节外生枝。 梅姐去后,我简单洗漱了一下,上床倒头就睡了一觉,等到天光微亮的时候,我算时间梅姐应该已经回来了,便起身准备洗漱。 然而我却并没有见到梅姐的影子,连她的房门也是打开的,很显然,梅姐昨晚并没有回来。 我心中涌起几分不祥之感,同时暗暗后悔自己太过大意,对梅姐太过轻信了。 无论她表现的如何无辜善良,但毕竟人鬼有别,我现在最怕的是她在医院见到男朋友之后受到刺激,做出什么出格的事来。 如果真是那样,这一切的责任,都可以说是我一手造成的。事到如今,我必须马上赶去第三医院查看一下情况,看看能不能弥补。 我无心洗漱,简单的浇了几把水,把脸擦了擦之后,从背包中翻出常用的法器,单独用一个小背包背了,急匆匆的赶往第三医院。 我并不知道第三医院的位置,正想找人打听一下,刚好路过老刘的菜馆,见他正光膀子在那里择菜洗菜,正好向他打听。 老刘听说我要去第三医院,看我的眼神透露出一股奇怪至极的神色。 我见他神色奇怪,忍不住开口道“怎么了,第三医院有什么奇怪的吗?” 老刘认真的看了我两眼,“你说的是哪家第三医院?” 我一愣道“难道这里有几家第三医院吗?” 老刘点点头“只有两家,一家是六七十年代修建的,叫老三医院,后来城市发展快,想要扩建,市区里又找不到合适的地点,就在城北选了块新地皮,修建了一家新三医院,这才刚建好没几年呢。” 我恍然道“这样啊?” 老刘见我的模样,应该是不知道这个情况,低声道“所以我要问你,想去哪一家?而且我看你的样子,不像是去看病,你是有什么事情吧?” 听了老刘的话,我心中顿时有点犹豫,要不要把梅姐的事告诉他,可转念一想,这种事情并非什么好事,老刘一个普通人,还是不要牵扯进来,免得给他惹来麻烦。 于是脑子一转,随口敷衍道“你怎么知道我不是去看病,难道你现在也会神机妙算了,不过这次你失算了,我就是去看病的!? 老刘“呸”了一声“想骗我!年纪轻轻的满嘴跑火车!你小子还太嫩了!” “我怎么就满嘴跑火车了?”我不服的问道。 “嘿,你小子还是不到黄河心不死,不拆穿你,你还不知道咋回事,你知道第三医院是干什么的吗?”老刘冷笑道。 这个问题倒是让我措手不及,毕竟我人生地不熟,对这家第三医院一点了解都没有,当即就有点心虚,不过我嘴上却不肯吃亏,装作毫不在意的道“医院还不就是看病的呗。” 老刘冷冷一笑“是啊,医院当然是看病的,不过这家医院看的病有点不同,专门看妇科病,第三医院是我们这里的妇幼专科医院,本地人都知道,你小子要去看病,难道你是得了妇科病?” 老刘说完得意的看着我,脸上一副跟我斗你小子还太嫩的笑容。 我顿时一脸目瞪口呆,脸上通红,看着他说不出话来。 老刘见我这般模样,眼珠子一转“你是为梅姐的事去的?” 都说人老精马老滑,看来这句话一点没错,用在老刘身上那是真的贴切,想不到他三两句话,居然猜到了我的意图,我不禁对他刮目相看。 眼见事情暴露,我只好讷讷的说道“是那回事儿!” 老刘瞳孔一缩,紧紧地盯着我看了几眼,“要不是知道你是个道士,我真得把你当神经病了!这么说前两天你真的见到梅姐了?” 我慎重的点点头,老刘脸上顿时流露出抑制不住的惊骇,“居然是真的,怎么可能?” 我看着他没有说话,过了片刻,老刘神色恢复了一些,低声问我道“那你准备去做什么?去找那个男的?” 他还不知道梅姐失踪的事情,我想了一下,事情已经到了这个地步,没有隐瞒他的必要了,于是低声把事情经过说了一遍。 老刘默默听完之后,叹了一口气,“这么说你是想先找到梅姐? 我轻轻点点头,原本这事我就不想涉入太深,因为我自己有太多的事情要做,本来打算让梅姐去见一次那个男的,了却心愿之后就超度她,但千算万算,没算到梅姐会失踪,最后搞出这么一摊事儿来。 我当然想快点找到梅姐,把这事了了,可理智告诉我,事情恐怕不会那么简单。 第171章 意外的加入者 老刘见我沉默不语,皱眉冷笑道,“看不出来,你还是个大好人啊,自己还没站住脚,就开始管上闲事了!” 虽然他话说得难听,但眼中却激赏之色却一闪而过。 我没有想太多,只是沉声道“没有遇到就算了,遇到了,怎么也得伸伸手!我不是什么纯粹的好人,但也不至于差太多,求个心安吧!” 老刘闻言一愣,老脸上露出一丝奇怪的笑容,随后又快速隐去,“真像我年轻的时候!可惜我当年也算一腔热血。 但这世道,好人可不一定有好报,有时候好心管闲事,也会有代价的,你看看我今天沦落到街边开个炒菜摊混日子,就是最好的证明。” 老刘的语气很落寞,还带着一丝警告的意味,我不知道他真的是好心告诫我,还是上了年纪的人,自以为是的说教。 我知道有一些年纪大点的人,在面对年轻人的时候,习惯性的以过来人自居,喜欢用自己的经历“指导”年轻人,但我不是很喜欢这种做派。 眼前我着急去找梅姐,因此并不想跟他解释太多,于是低声问道“那梅姐最有可能去的,应该是哪家医院?” 老刘想了想,沉声道“应该是城北新建的那家,托了他老丈人的福,梅姐的男朋友现在已经是那边的科室主任了!” 我点了点头,转过身就要走。 “哎,等一下……”老刘却叫住了我。 我回过头疑惑的看着他。 “你小子知道具体位置吗?” 我微微一笑道“我可以打车过去!” 老刘撇撇嘴“打车?你一外地口音的人,从这里打车过去起码收你一百,算了还是我陪你去吧!”说着他摘下围裙,往身旁小桌上一扔。 我有一丝意外,打趣道“怎么,原来你也想当大好人啊?你走了谁炒菜?” 老刘哼了一声“滚粗!要不是看到小梅那孩子可怜的份上,谁愿意跑去趟这浑水?至于谁炒菜的事,用不着你担心!” 说完他冲饭馆里里面吼了一声“阿珍,我出去有点事,今天你炒菜啊!” 里面一个女子探出头应了一声“好,你去吧!”看样子有二十多岁了,面容倒是挺清秀的。 我这才注意到,饭馆今天多了个人,不知道是老刘的什么人,不会是他老婆吧,我心里暗暗想到,看不出来这老小子老牛吃嫩草啊! 老刘大概猜到了什么,狠狠瞪了我一眼,“这是我女儿,过来帮忙的!” 我“哦”了一声,没有说话,心道老刘长得不咋地,生个女儿倒是长得不错,真是山鸡窝里出凤凰,让人刮目相看啊。 老刘让我先等一下,转身进了一旁的巷子,不一会推出来一辆老旧的摩托车,这是一台老式的木兰50摩托,车型短小,发动机声音很大,但皮实耐用。 老刘拍拍后座“上来吧,用这个,方便一些!” 这下倒真解了我的燃眉之急,这辆摩托车虽然老旧,但在那个年代,却是最好的代步工具,而且非常方便。 我高兴地爬上后座,老刘打燃火,摩托车一溜烟,冲了出去,往未知的城北行去。 老刘骑车很快,大概是对这边环境非常熟悉,不停的从巷子里钻进钻出,人来车往的道路上非常拥挤,他却显得游刃有余,只是把后座的我吓得够呛。 连忙追问他有没有头盔,老刘大嘴一咧“头盔?头盔是啥玩意?只有懦夫才需要那玩意!” 我心中顿时泛起一阵无力感,这老小子看来骨子里还是个非常疯狂的人。也不知道和他一起出来,是福是祸! 老刘一边驾车,一边还给我介绍起城北第三医院的一些背景,“小子,你知不知道?新修建的第三医院,原先是一片坟场,后来规划发展的时候,才搬迁的. 据说当初迁坟的时候,还发生了很多怪事儿呢!这第三医院呐……” 他说着就神秘兮兮的回过头,我连忙用手把他的头推回去,“好好骑车,我听的见!” 老刘接着说道“我听说这第三医院,就在以前的坟场中心,奠基的时候,还专门找人来作过法,作法你知道吧?你是道士,应该懂这些……” 我点点头,但旋即想到他在骑车看不到,于是大声说道“我知道!” 老刘继续说道“不过这家医院作法请的,据说不是道士,而是国外请来的高人!” 听到这话我微微一愣,处理坟场,破土动工,这一类事务,于风水中非常常见,僧道二门,都可以处理,而且堪称此中翘楚. 个中高手也非常多,远的不说,只说近代林中光、赖国雄、李居明,个个都是风水大家。 这家医院居然舍近求远,跑到国外去找什么高手作法,这让我心中大为疑惑。 我不动声色的道“这倒不清楚了,毕竟我是外来人!” 老刘笑道“我也是外来人,只是在这边呆了几年,慢慢就熟悉起来了!” 我这才明白,原来老刘也不是纯粹的本地人。 到了医院附近,老刘将摩托车找了个地方锁上,眼前的医院和我在县城见到的有很大的不同,占地非常宽阔不说,几栋大楼也修建得非常高大。 我之前听老刘说,这里专门请了国外的风水高手来作法布局,因此忍不住多看了几眼。 只是看完之后,便忍不住皱起了眉头。 所谓医者,仁术也,既要行仁术,便要处处占得吉位才好。 张九爷在传授我玄宗风水时说过,病人否而不吉,故而古时医院在地形一定要坐镇天位,下要通山川百脉,象征人体错综复杂的经脉血象,上要迎合诸天星斗,象征泰势和源远流长的生命本源。 所以医院一定要面朝东南,以僻戾气、渡血光。 牌坊前立(医院的门头),以占天罡;中设铜狮(现代多以各类雕塑代替),以抗鬼孽。 后饲仙禽,以证命修!(这一点现代也很难办到,一般会埋一些灵物在地下)。 另外选址上也非常有讲究,医院向来被认为是充满血光和死亡的地方,因此阴气极重,选址应该在阳间阳盛之地,以抗阴气。 第172章 周鹄 本来这家医院选在一片旧坟场上建造,就让我心中暗自称疑,不同于我们县城的那家医院,风水也非常不好,但那是旧址改造的,没有选择的机会。 这家医院既然是新建,而且还请了国外的高人专门规划作法,不会看不出这个问题。 而且这家医院的布局,居然是一个典型的八方纳财局。 这就非常有意思了,典型的要钱不要命格局,至于要的是谁的钱,丢的是谁的命,这就不言而喻了。 不过能在这地方,布下这种格局,也需要一些真本事才行,这种邪门布局,最容易被反噬,敢这么做的人,手底下必定有一两手真功夫,至少得弹压住风水的反噬才行! 这格局让我越看心里越不舒服,对这所谓的外国大师更是心存忌惮,不知他安的是什么心。 老刘见我暗暗皱眉,忍不住问道“怎么了?哪里不对吗?” 我微微一点头“这里风水有问题!” 老刘冷笑道“当然有问题,我虽然不是道士也知道,这里以前是坟场,哪里有改建医院的道理?” 我略微一摆头道“不只是这个,这些建筑的布局,也很不对,总之我们要小心一些。” 老刘抬头看了看四周几栋大楼,估计没看出什么异样,不过出于对我的信任,还是认真的点了点头。 我低声道“直接办正事找人吧,你知道梅姐那个男朋友叫什么名字不?” 老刘想了想,“好像叫什么周鹄来着,我们到前台导诊去问一下吧。” 说完带头走向门诊大楼。 来往的人很多,大多是一些孕妇,还有一些小孩,被家长带着,应该都是来应诊的,一些医护人员穿杂其中,因为这里是专科医院,接诊的大部分是这些群体。 进了大厅以后,迎面一张巨大的导诊台,周围围了几个咨询问题的孕妇,两名护士站在里面,正一边解答,一边记录下一些问题。 老刘带头排开众人,悄悄挤到前面,他这插队的行为,立即引起众人的不满,虽然没说什么,但纷纷皱起了眉头。 而且这里是妇幼医院,少有男性单身前来问诊,一般都是陪着妻子或者孩子的,大家看着老刘,又看看跟在身后的我,一时竟然不知道该开口说什么才好。 导诊台里面的两个护士也露出一脸不悦,其中一个年轻的护士站起身,皱眉道“这位老同志,你是要看病吗?请你排队好吗?” 老刘先是一脸错愕,旋即才反应过来,这护士口中的老同志是指的自己,脸上露出几分尴尬之色,不过马上恢复正常,笑着答道“我不看病,我来向你打听一个人。” 护士更加不悦,瓜子脸一寒“打听人你到别处打听,这里是导诊台,专门接待病人的,你跑到这里来干嘛,真是的,这年头什么怪人都有!哼!” 说完不理老刘,转头看向一边的一名孕妇,老刘被这一阵抢白,顿时脸上有点挂不住,周围的人也一脸看疯子的表情看着我们。 我连忙挤到前面,满脸堆笑的对那名护士道“这位护士姐姐,您别误会,我们真的是来找人的,找了半天没找到,想到他也是你们医院的,您可能认识,才来向您打听打听的。” 有道是举手不打笑脸人,可能是见我态度挺好,护士回过头,不冷不热的道“哦,说吧,你们找谁,看看我认不认识!” 我笑着道“我们找周鹄医生……” 话未说完,对面的护士一脸惊喜道“啊,原来你们找周主任医生啊,你们是他的朋友?怎么不早说呢?哎呀,实在不好意思,我刚才态度有点差,你们别生气!” 我和老刘顿时面面相觑,这周鹄看来人缘挺好,这里的护士提到他脸上都是一脸与有荣焉的感觉。 不过转念一想,这也很现实,他是副院长的女婿,可以说在这家医院绝对是个红人,而且年纪轻轻,难免成为这些女孩子们艳羡的对象,主动往上贴,这在现实生活中倒是很常见。 我顿时在脑海中,脑补了一个,年轻有为,又与人为善,和蔼可亲的帅气形象。 我知道了梅姐的事之后,对他已经有了先入为主的厌恶,此时再看这些女孩子的表现,难免觉得市侩而又可悲。 不过我没有表现出任何的情绪。 我和老刘对视一眼,脸上笑意不减的道“没关系,你能告诉我他在哪里吗?” 护士甜甜一笑,“他是计划生育科的主任,计划生育科在五号楼的三楼,你们按指示过去就行了。” 我笑着说了声谢谢,转身和老刘挤出了人群。 可能有很多年轻人不知道计划生育科,这是一个特殊年代的产物,老一点的人,都明白这是干嘛的,以前一般用来做节育手术,当然还有更重要的作用,打胎! 我和老刘匆匆来到五号楼,这栋楼有专门的电梯,可以供人们上下,我和老刘乘坐电梯来到三楼。 这里非常空旷,除了稀稀落落的医护人员,只有少数几名年轻女孩穿行其间。 我们稍微一打听,就找到了周鹄的办公室。 大白天的,办公室居然关着门,老刘上前敲了门,里面传来一个不耐烦的声音“谁啊?我不是说了,今天不要来打扰我吗?” 说完门一下被拉开,露出一张年轻男人清隽的脸,大约是看到门口的我们,并不是预料中的熟人,周鹄楞了一下,脸上不耐烦之色迅速隐去,露出一丝皮笑肉不笑的笑容“你们找谁?” 我迎上前,微笑道“我们就是来找你的,你叫周鹄吧?” 大约是被我直呼其名,周鹄脸上露出一丝愠色,不过很快被他隐藏了下去,假笑道“二位认识我吗?” 人却堵在门口,并没有让我们进去的意思。 老刘笑嘻嘻的上前一步,强行挤了进去,“一回生二回熟嘛,怎么大白天的还怕我们吃了你?不让我们进去坐坐?”说完一对眼珠子在屋里乱转,想要寻得一丝蛛丝马迹。 周鹄见状狠狠皱了一下眉,沉声道“二位,我并不认识你们,有什么话还是直说吧?” 第173章 碰壁 我微微一笑“那我就直说了,周医生,我们来找你,是为了打听一位朋友的下落,她是昨晚……” 话未说完,周鹄脸上露出一丝惊慌,冷冷道“你们要找人,应该去派出所,怎么跑我这里来了?我不认识你的什么朋友,你们马上出去!” 说完他指着门口,作了一个请的姿势。 我哼了一声,冷笑道“别人你不认识,梅姐呢?该不会连她也不认识了吧?” 话刚出口,周鹄脸色大变,看向我们的目光中,一脸狠厉的看着我道“你们究竟是什么人,和梅姐有什么关系?到这里来干什么?你们把话说清楚,要不然我叫保安来了!” 老刘看了他一眼,挖苦道“你叫保安啊!赶紧的,去你奶奶的,好像老子害怕似的,老子又没做过那种负心的事,怕什么?嘿嘿!” 周鹄面色一寒,指着老刘道“你说什么,你再说一遍?” 老刘满不在乎的冷笑道,“我说什么你自己清楚,怎么,要我再说一遍,那我就说了啊!” 说完他走到门口,张口就要大喊,周鹄连忙把门关上,转身看着我们,眼中闪过几分交杂着狠厉的犹疑之色。 刚才是他不让我们进门,现在变成生怕我们出去,老刘嘲讽道“这是怎么了?怎么怕我们跑了啊?” 周鹄冷冷看了他两眼,又转过来看看一直冷眼旁观的我,大概是看出来我才是主事的。 周鹄不再搭理老刘,看向我强行挤出一丝笑容,“小兄弟,你们到底是谁?说吧,你们找我究竟有什么目的?是不是为了钱。” 说完他转身拉开办公桌的抽屉,随手从里面取出一个大信封,打开信封之后,里面是一叠叠整齐的钞票。 周鹄得意地说道“如果是为了钱,我这里有的是,这三万块,你们都拿去,大家交个朋友!” 在当时那个年代,三万块不少了,老刘开的菜馆,炒菜铲子抡冒烟,一年也不一定赚得到。 我和老刘都是第一次看见这么多现金,顿时有点吃惊。 周鹄把装钱的信封举起,递到我的面前,难掩脸上得意之色,戏谑的笑道“小兄弟,交个朋友,你把这钱拿了,我就当今天的事没有发生过!” 我不得不佩服他善变的能力,嘴里讽刺道“我叫陈长生,叫我名字即可。我可不敢和你称兄道弟!我怕被人卖了! 至于钱,我自己会挣,你还是收好你的昧心钱,留着自己花吧!” 见我们如此不识抬举,周鹄顿时怒上眉梢,转瞬间又换了一副脸色“你们不要不识抬举,三万块不少了!” 他还以为我们是嫌弃钱少,接着劝说道“小兄弟,有些时候,要学会见好就收!别跟钱过不去!” 老刘见状冷笑道“你以为谁都像你一样,见钱眼开,忘恩负义?今天你就是拿出十万八万,咱老哥俩也不要你的!” 周鹄紧紧盯着老刘,看了好几眼,最后冷冷一笑“那你们究竟有什么目的?别以为我怕你们!” 我沉声道“刚才老刘说得很清楚,我们就是来找梅姐的!” 周鹄仰头哈哈狂笑,“梅姐!梅姐!梅姐!你们和她有什么关系?居然为了她找到我这里来了?” 我冷冷的道“只能算是普通朋友吧!” “普通朋友?”周鹄一声冷笑,“只是普通朋友你们就要来威胁我?” 我看着他的样子,摇头道“不是每个人,都像你那么无情无义的!再说我们也并没有威胁你。” 周鹄闻言神色一窒,玩味的看了我几眼,脸上暴怒愤恨的神情,居然一瞬间就压了下去,“小兄弟,这是我和她之间的事,我最后劝告你,你们还是别掺和最好! 你和她既然只是普通朋友,那这些和你一点关系都没有,你还是别多管闲事了,在这里装什么热心肠了!” 我一听这话,顿时心中有气,冷笑道“本来我不想过多过问你们之间的是非,毕竟梅姐是自杀的,从法律上讲,我奈何不了你,可我看不惯你这种小人行径。 所谓大路不平旁人铲,有不平事吾击之!今天我还非管管这事不可! 你最好马上把梅姐交出来!你可别说她没来过!” 说完我冷冷的一笑,用手指了指他身后的书桌,上面一块养魂木静静的躺在那里,可我却一点也感觉不到里面的梅姐。 周鹄见我发作,脸上变得阴晴不定,再见我指向桌上的养魂木,顿时脸色变得雪白。一把将养魂木抓住,嘴硬道“我就看看你有什么本事来管!” 说完转身大喊“保安!保安!这里有人闹事!” 看来他是豁出去了,不怕我们宣扬他的事情。 老刘顿时想开口大骂,被我用眼色制止了。 保安来得很快,我和老刘被赶了出去,老刘一边走,一边骂道“他妈的!真想揍他一顿!现在养魂木也没拿到,也不知道梅姐怎么样了!” 我摆手安慰道,“梅姐不在养魂木里面,我刚才暗中探查过!” 老刘闻言一愣,“刚才也没见你做啥啊?” 我笑道,“这是我玄门中的秘法,你当然不知道了。” 老刘认真的点点头,担心的道“那我们接下来该怎么办?现在回去找周鹄肯定不行,他绝不会告诉我们梅姐的下落的。” 我沉吟道“我自有办法,等到晚上再说吧!” 老刘见我成竹在胸的样子,点点头没有多说什么。 不过现在刚到中午,要到晚上,还有很长一段时间,老刘干脆领我去附近吃了当地特别有名的煲仔饭。 然后找了一家茶馆,点了一壶茶,我俩一起消磨时间,这里离三医院有十来里,等到天黑咱们俩再慢慢摸过去。 期间难免闲聊,老刘开始和我吹嘘起他当年的英勇战绩“长生老弟,别看哥哥我现在落魄了,开个菜馆混几个辛苦钱,实不相瞒,哥哥以前也是过了几天好日子的! 想当年老哥哥我,也算走南闯北的人物,……” 有时候男人之间,话匣子只要开了口,你只需要顺着他“嗯嗯!”“是啊!”应和几句,他就会把你当做知己,把自己的一切,竹筒倒豆子一般,全部吐露出来,根本不用你追问。 第174章 上皇羽始寻灵符 老刘就是这个样子,从他话里我知道,他年轻的时候,也是个不着调的主,当过红卫兵,参加过批林批孔,全国大串联巡游过很多地方,也算是见识不凡,立下过壮志宏图,要成就一番事业。 只是当时那股风潮很快就过去了,后来很多蒙冤受屈的人,都得到了平反。 而参与这股风潮的小将们,却没几个有好下场,判刑的判刑,改造的改造,真是应了那句话,风水轮流转,苍天饶过谁? 好在老刘见机得早,早早就退出了,还娶了老婆成了家,这才没有被清算旧账。 只是他结婚后也不肯踏实工作,总觉得自己并非池中之物。 他眼光毒辣,发现南方沿海一些地方,很多电子产品,在内地极为走俏。 于是把沿海一带的收音机,电子表之类的东西,想方设法弄到南方去售卖,虽然小打小闹,但也挣了不少钱,算是一名小倒爷。 只是那个计划体制年代,倒卖这些东西是犯罪的,有一个专门的罪名,叫什么投机倒把罪。 老刘运气不好,被抓住之后,赚的钱被罚个精光,还进去坐了十来年。 因此妻子也和他离了婚,留下一个幼小的女儿,全靠他父母帮他抚养。 等老刘再出来的时候,已经是四十多的人了,人生已经过了大半,雄心壮志早已消磨殆尽,家中父母也已经年迈,看着从小就亏欠良多的女儿,再不敢胡乱折腾。 好在服刑期间,老刘别的没学到,倒是学了一手做菜的好本事,出来后干脆开了这家老刘菜馆,这一干就是七八年。 老刘说到后来,有点口干舌燥,端起茶杯,一饮而下,脸上却露出像豪饮了一杯的神色,酸甜苦辣,五味俱全,最后发出一声长叹,仿佛打了个酒嗝。 我不知道老刘说得有几分真,几分假,不过只看他的脸色,倒是让我相信真话居多。 不过以我对老刘的观察,他应该是个非常精明的人物,和我说这些,显得有点交浅言深,让我非常意外。 接下来我也选择性的说了我的一些过去,不是我不信任他,逢人只说三分话,未可抛却一片心。有些时候,一上来就掏心掏肺,未必是好事。 我讲的大多是一些小时候经历的奇闻轶事,还有张九爷给我说的一些往事。 不想老刘听得两眼放光,把茶杯放下后,拍案大呼道“过瘾!想不到你小小年纪,人生经历比我毫不逊色! 真是厉害,古话讲人外有人,天外有天,莫过于此!” 我谦虚的笑笑“没那么夸张,只是走的路不同而已,每个人的人生,都是一道独特的风景,并不需要多离奇,事实上,我现在反而更加羡慕平淡!” 这句话似乎触动了他心里的某些东西,只见他默默端起杯子,啜了一口已经变凉的茶水。 “是啊,如果我当初只求平平淡淡,说不定老婆也不会离开我,现在一家三口其乐融融,说不定也让人羡慕不已呢!” 我点点头,“可能大多数人,人生就是这样吧,等明白平淡的可贵的时候,偏偏已经遥不可及了,好在你有一个不错的女儿!” 提到女儿,老刘顿时露出一脸欣慰,看样子他对这个女儿倒是十分在意,“还好,女儿长大了不像我,也没有计较我的过去。” 我笑着说道,“那不挺好,至少你还有个依托!” 老刘微笑着点点头“那倒也是,要不是我这个闺女,我这些年也安顿不下来,说不定浪到哪里去了!” 男人之间有了话题,时间就会过得很快,不知不觉茶水已经换了两壶,一下午就过去了。 我起身要去结账,被老刘一把扯住了“咋滴,到了老哥哥的地界儿,还要你请客啊?” 说完他去付了茶钱,两壶茶一百六十八,贵得让我咋舌。 我们走出茶馆,天色已是傍晚,跨上老刘的木兰50,这车的大灯有点坏了,时亮时不亮的,老刘这次开得很慢,到了三医院附近,四周已经全黑了。 这片区域开发没两年,除了这家第三医院,附近并没有什么像样的建筑,也没什么居民。 几条街道上,昏黄的路灯照在路面上,显得冷冷清清,只偶尔有一两辆车经过。 老刘低声问道“接下来怎么办?” 我指了指旁边一条没人的岔道,示意他把摩托车停在那里,下车之后,我打开背包,从里面取出几件法器。 老刘见了十分惊奇,不过想到我的身份,随即也就释然了。 只见他露出一脸兴奋之色道“啊,这是法剑吧?我认识,这个朱砂笔,嗯,符纸,还有这些是啥,和电视里演得差不多?” 我淡淡的答道“都是法器,令牌阵旗,道印三清铃,之类的!” 老刘一边看一边啧啧感叹“都是古物啊,看样子得值不少钱啊。” 我没有理他,从中拣出朱砂笔和符纸,倒出一点朱砂,用白酒晕开,提笔准备画一张上皇羽始寻灵符。 这上皇羽始寻灵符,脱胎于老君黄庭中胎四十九真秘符,乃是翠屏山老君观不可多得的秘术之一,虽然威力不大,但用来寻灵寻物,却颇有奇效。 我先整理衣冠,然后诚心颂咒道 “太虚玄羽贯紫炁,九光玉络摄星躔。 上皇执圭开云篆,元始分辉照八垣。 左契巽风叩天门,右引离火印地幡。 前召青龙探九幽,后遣白虎镇玄关。 三清敕命贯符胆,玉晨宝光摄万灵。 四御辅弼镇符尾,紫府雷音荡幽冥。” 接着将朱砂笔蘸满朱砂,先在符纸上画一只灵鹤,接着屏气书写符首,符胆,再一以贯之,一口气完成符尾收笔。 此符我虽然早得秘传,但还是第一次在人前书写。 待到写完之后,我自己拿起来先欣赏了一遍,自觉酣畅淋漓法力盎然,心中也不禁有几分欣喜。 老刘在一旁看得转不过眼,却看不出什么名堂,眼巴巴的问道“凭这张纸就能找到梅姐?” 我微微一笑“不用着急,且看我老君观手段!” 说话之间,符纸已经干透,我小心翼翼的将这张上皇羽始寻灵符,折成一只纸鹤模样。 第175章 灵鹤 我扫了一眼四周,见周围除了我和老刘,黑黢黢的没有半个人影,当即取出法剑,脚踏禹步,口中高声颂咒, “一步蹑斗转璇玑,二指捻香通太微 三光聚顶开灵目,四象归元辨真伪。 五岳真形随符动,六丁破妄现灵机。 七曜连珠指迷径,八门遁甲锁精魅。 九霄鹤唳惊蛰起,十方游魂现真迹!” 咒毕我挥起法剑,抖手将符纸焚化,一道火光过后,上皇羽始寻灵符在我手中消失. 接着灰烬之中,凭空飞出一只幻影般的白鹤,两翅扑扇,身上纤毫毕现,通体不过巴掌大小,绕着我不断翻飞。 我将法剑伸出,让它停在剑尖。 老刘看得清楚,此时已是目瞪口呆,指着灵鹤道“这、这、这是什么?” 我笑道‘这是引路灵鹤,接下来要找到梅姐,就靠它了!你知道梅姐真名不?’ 老刘不假思索道“梅艳华!” 我点点头道“知道了!” 接着继续持咒 “天罡指处魑魅显,地煞行时精怪明。 万里寻灵如咫尺,三界通幽似掌纹。 今寻游魂梅艳华,灵鹤现身听吾令! 急急如混元上皇九光玄都律令敕!” 灵鹤得我赦令,慢慢腾空而起,扑扇着透明的羽翼,慢慢往三医院飞去。 老刘见状大喜“还在医院里,我们快跟上去!”说完迈步追了上去。 我缓缓点点头,收起法器,跟上心急的老刘。 门口有两个值夜班的保安,我们谎称是产妇的家属,过来照顾产妇,成功混了进去。 灵鹤一刻不停,径直飞向五号楼。 老刘疑惑道“怎么还是这里?” 我摆摆手,示意他不要作声,跟紧灵鹤就行。 纸鹤翩翩,飞入五号楼,却没有钻入电梯,而是顺着走廊一侧的扶梯,径直往下。 我和老刘急步跟上,转过两个拐角之后,已经来到了地下一层,这里应该是这栋楼的地下室入口,迎面被一道防火门挡住了,灵鹤在门前徘徊,努力想要穿过门缝钻进去,看样子梅姐的亡灵,应该在里面。 我和老刘迈步上前,这种防火门很常见,是用厚重的铁皮焊制的,平时不需要上锁,作用嘛听名字就知道,发生火灾的时候,可以隔断火源。 老刘轻轻一用力,防火门被推开一个缝隙,里面非常黑暗,看不清楚里面的布局。 灵鹤顺着门缝,一闪就钻了进去,老刘迈步就想追上去,我却一把拉住了他。 “怎么了?再不追,灵鹤就不见了。”老刘有点着急。 我慎重的摇摇头“灵鹤没问题,不见了我也能感应到,我感觉这里面不太对劲,太阴寒了,仿佛一个大冰柜一样,有一股很重的怨气!给我一种非常危险的感觉”! 老刘听我这么一说,在门缝前试探了一下,被门内的寒气一冲,竟然打了个摆子。 “我擦,怎么这么冷?”老刘惊呼道。 我问道“你知不知道这地下室是用来干嘛的?” 老刘摇摇头,“这个我倒是不清楚,要不,上去找人打听打听?” 我苦笑道“大晚上的找谁问去?” 老刘自信的一笑,“我自有办法,你在这里等着。” 我不知道他有什么办法,但老刘说得很自信,我只好选择相信他,看着他转身上去,我叮嘱道“你小心点,别把我俩的目的暴露了!” 老刘一摆手“放心吧你!”说完快步去了。 老刘走后,我站在原地默默等待,一边猜测门背后可能隐藏的是什么,不管如何,我必须做好万全的准备才行。 我摸了摸包里的法器,还有事先准备的一些符纸,心中稍微安定了一些。 老刘回来得很快,大概十来分钟就跑了回来,只是面色非常难看。 我见他面色有异,上前问道“问出什么来来没有?没暴露吧\/” 老刘一脸煞白的道“暴露倒没有,我给了门口看门那小子一包烟,给他说我上厕所走错了地方,无意中跑到这下面来了,看见有道铁门关着,不知道门后是啥?” 我点点头,示意他说下去。 “那小子挺吃惊,说我胆子太大了,怎么跑那下面去了?后来就告诉了我这里的地下室,平时没人敢单独下去,因为这里是用来存放死胎的!” 我一时没反应过来,反问道“存放死胎?哪来那么多死胎?” 老刘一脸惨白的解释道“这栋楼是计生科,说白了就是用来打胎的,你说死胎哪里来的?” 我心中一寒,结合刚才的怨气,我心知老刘说的恐怕八九不离十。 死胎怨气最重,尤其这些流产的胎儿,三魂不固,七魄不全,本来眼见就要投生入阳世轮回,结果因为种种原因被打掉了,怎能甘心? 死胎不可久留,必须趁早焚化超生,否则必然生变。 这家医院居然把死胎存放到地下室,着实让我意外,不知道他们这么做的目的是啥,但无论如何可以肯定的是,背后必然没安什么好心。 梅姐居然被带到了这里,这让我心中更是一紧,感觉事情越来越复杂,不像表面想得那么简单。 不过事已至此,即使前面有龙潭虎穴,我也只能硬着头皮闯一闯了,况且经历过这么多事之后,我的心智也变得愈加坚韧起来,越是危险,心中反倒越是镇定。 我取出两张八卦祖师护身符,分给老刘一张,低声道,“贴身上,一会跟在我身后,别离我太远!” 见老刘接过之后,按我的要求贴好,我这才取出法剑,轻轻将铁门推开。 铁门的门轴发出嘶哑的吱嘎声,不知道是不是太久没人开关,上锈了的原因。 门内一片漆黑,灵鹤就在前面不远处,我能感应得到,只是不知道被什么东西裹挟住了,正在拼命挣扎。 寒气犹如实质从四面逼来,我和老刘都忍不住有点颤抖。 好在八卦祖师护身符,及时发挥了作用,一点暖气从符纸中透出,游遍我们全身,让我们身上好受了许多。 黑暗中隐约有啼哭声传来,像极了没有足月的婴儿的声音,伴随着细密的沙沙声,仿佛春蚕在噬咬桑叶,细听又仿佛消失了,不能确定声音的来源。 第176章 死胎罐头 法剑在我手中不断颤动,发出嗡嗡的剑鸣,这是在向我示警,若非周遭邪气太重,断不会如此。 我握紧法剑,侧身黑暗之中,饶是我身历百险,见过不少大阵仗,也有一点心中发毛。 老刘哆哆嗦嗦的掏出一只打火机,用力打着。 火光闪了两闪,四周的景象映入眼睑,恐怖诡异的景象,吓得老刘的打火机,啪的一声,掉在地上,发出清脆的碰撞声。 只看了一眼,入目的景象就让我毕生难忘。 此时我和老刘,正置身于一间宽敞无比的房间内,房间四周放满了铁架,这些铁架一层层像书架一样,放得非常整齐。 架子上一个挨一个,摆放着无数的玻璃罐子,大大小小都有。 玻璃罐子中,充满了不知名的粉红色液体,里面一具具或残缺,或完整的胎儿尸体,漂浮在里面,诡异的瞪着双眼,凝视着罐子外面的我们。 或许是浸泡的太久,这些尸体大部分都已经肿胀发白,身上交织纠缠着或多或少的絮状物,看上去像是腐烂的罐头。 只有那一双双眼睛,隔着玻璃罐子,依然能让人看到其中的绝望和怨恨。 老刘当即吓得妈呀一声,坐倒在地,嘴里喊道“我的妈,这都是些什么玩意?哪来这么多罐头!!” 老刘一边说,一边在地上摸索着掉落的打火机,黑暗中我甚至能听到他牙齿打颤的咯咯声,饶是如此,老刘的表现也让我刮目相看,换做一般人,早就吓尿裤子了。 四周无形之中开始散发出一股气味,是那种混合了血腥和尿骚味的奇怪味道,一道道细微而又阴鸷的声音响起, “罐头!他说我们是罐头!哈哈哈哈!” “嘻嘻、嘻嘻,我们是罐头!” “太有意思了!” “罐头!好大的胆子!我们要告诉妈妈!让哥哥惩罚他们!” 老刘顿时吓得一声尖叫,如果不是我的表现还算镇定,估计他早就跳起来夺路而逃了。 我心中虽然觉得瘆得慌,但法剑在手,还勉强能稳住心神,见老刘这般模样,当即低喝一声“别找打火机了了!赶紧靠过来!” 黑暗中我感觉有个身影慢慢向我靠近,但我知道这并不是老刘,因为他身上不可能有这么重的阴寒之气。 我假做不知,悄悄举起法剑,等身影来到身边的时候,一剑挥出,一声凄厉的儿啼之声响起,旋即由远及近,四周又恢复了一片安静。 我大喊一声“老刘!” “在这呢,我他妈吓得腿软了,站不起来.”老刘的身影,就在我身边不远处。 我摸索着过去,来到他的身边,伸手将他拽了起来。 黑暗中老刘惊惶的声音响起,“长生,怎么办?这他妈太吓人了!我这一辈子,都没遇到过这么恐怖的事。” 我心道“这才哪到哪啊,你要是之前和我经历过缅王墓的事,就不会这么说了!” 不过眼前之计,必须先稳住他的心神才行,我低声道“你不要恐慌,心中默念九天应元雷声普化天尊尊名!” 老刘立即颤抖着开始大声颂念“九天应元雷声普化天尊!九天应元雷声普化天尊!” 念到后来,声音居然慢慢平静下来。 不知是不是天尊威名让四周的怨灵感到恐慌,我觉得黑暗之中,仿佛潮水涌动,一阵压迫感,向我涌来。 我心知不能坐以待毙,迅速从怀中掏出一张破煞符,颂咒之后抖手引燃,一道玄光在黑暗中亮起,这时我才看清,四周已经被蒸腾的黑气完全弥漫开来。 铁架、玻璃罐、胎儿的尸体,都完全看不清楚,黑气像帷幔一样,把我和老刘包围在中间。 若非有八卦祖师护身符保护,黑气就要将我们全部裹住,饶是如此,也只需再过得片刻,八卦祖师护身符灵气被黑气耗光,我们也会身陷囹圄。 破煞符的威能不容小觑,玄光散开,与之相触的黑气如沸汤泼雪般消散开去,发出一阵恶心的滋滋之声,伴随着婴儿仿佛要刺破耳膜的嚎哭,和阵阵怪臭味。 我趁机看看四周,总算在一侧墙上找到一个开关,啪的一声将其打亮之后,昏黄的钨丝灯光照耀下,地下室显出了它的真容。 一切奇怪的声音都消失得干干净净,黑气也不见了踪迹,除了一排排铁架,和上面装满胎儿尸体的玻璃罐子,其他仿佛从来没有发生过一般,都消失不见,仿佛刚才的一切都是幻觉。 但我和老刘都明白,这绝对不是幻觉,因为我们鼻尖,还能闻到那一阵阵令人欲呕的恶臭! 我看看身后的老刘,见他此时还算镇定,身上也并无异常,这才放下心来,仔细打量这间地下室。 此时有了灯光,玻璃罐中的死胎看上去更加清晰,有的甚至能看见脖颈胸腹间缠绕的脐带,如索命的怪蛇般纠缠不休,透过玻璃罐,都能看出胎儿眼中的绝望和不甘。 虽然之前已经匆匆瞥了一眼大概,但现在灯光照射下的诡异场景,仍然让我们泛起一阵阵鸡皮疙瘩。 老刘颤声说道“这都是什么人干的?收集这么多胎儿尸体在这里,是为了什么?” 我心中也有此疑惑,这么多胎儿尸体,聚集到一起,而且刻意不让它们超生,其中目的似乎只有一种解释说得清楚——有人在刻意培养怨灵! 什么人需要这么多胎儿怨灵? 想到这,我脑海中突然有一道亮光划过! 尤其是之前黑暗中听到这些死胎怨灵,口中喊叫的妈妈和哥哥,让我心中的答案呼之欲出! 我终于想到有谁需要这么多死胎和怨灵了。 就是之前害死邱教授的凶手————诡母! 如果真的是她,这一切就想得通了. 之前张九爷说过,诡母修行的是鬼婴之术,此法修炼时,将快临盆的胎儿从母胎中剖出,用施了邪术的长针钉死,再将胎儿亡魂困在尸体之中。 胎儿未见天便被害死,自然怨气滔天,其性凶厉歹毒无比。 一旦鬼婴成形,必须寻找胎儿亡魂给鬼婴吞噬,尤其身含怨恨死去的胎儿,产生的怨灵最佳,否则鬼婴必然反噬诡母。 但鬼婴吞噬的胎儿怨灵越多,实力会变得越来越强,会变得更加残暴怨毒,难以控制,诡母只好找更多婴儿魂魄给它吞噬,最后形成恶性循环,终有一日变得不可控制。 第177章 仇人相见 要想找到更多胎儿魂魄,没有什么是比这里更方便的!这些死胎的怨灵,正好成为鬼婴的口粮! 我心中暗道,怪不得之前,诡母没有出现在缅王墓。 这么说诡母和她的鬼婴很有可能就藏身这里,真是冤家路窄! 这个发现让我心中既激动,又有一丝惶恐,以我对梅山教余孽的了解,如果单纯是为了给鬼婴找口粮,那他们断不会如此大费周折. 很明显,这家医院的建造,背后有他们的影子,之前老刘说的国外专家,说不定只是个幌子。 他们究竟有什么目的?!背后有什么可怕的计划? 我寻思半天,却找不到任何线索,那种被人牵着鼻子走的无力感,又回来了! 我暗暗一咬牙,算了!管他有什么目的,先把梅姐找到,然后把这里破坏掉再说,现在的我,可不像当初那么心慈手软。 至于诡母,只要让我发现踪迹,今天就是她的忌日! 我下定决心之后,顿觉坚定了许多,再看四周铁架上玻璃罐里的死胎,心中已没了之前的厌恶,这些可怜的家伙,只不过是鬼婴的口粮罢了! 我叹了口气,心道等找到梅姐,不妨顺手把这些死胎怨灵超度了,既可以算是功德一件,又可以破坏诡母的计划,何乐而不为? 我感应了一下灵鹤的位置,发现它就在离我不远的地方,我和老刘绕过眼前的铁架,来到中间一小片空地。 灵鹤正在空地上扑腾,我看它的目标方向,居然是地板下面。 难道下面还有空间? 我走到近前,仔细查看这块空地,再看看四周的铁架,片刻之间就发现了端倪。 这块空地正位于铁架的正中心,所有的铁架都围绕着这里,以某种特殊的规律摆放着。 我多看了几眼,已然心中有数,这些铁架和上面高高矮矮的玻璃罐子,还有其中的死胎,一起构成了一座九曲迷魂阵! 这里说的迷魂,是真正的迷惑魂魄,只不过是用来迷惑这地下室这些死胎的怨灵的,对生人反倒无害。 这座九曲迷魂阵,将整座地下室分割成九个部分,其间的怨灵无论怎么左冲右突,最终都会被引导到这阵中心来,也就是灵鹤现在的位置。 这时候我才看清,灵鹤停留的位置,地面上用不知道什么颜料画着一只血红的眼睛,足有脸盆大小,看上去狰狞怪异,将整块地砖都铺满了。 我探手拍了拍地面,果然下面发出空旷的回响。 下面还有空间! 我心中笃定! 老刘走了过来,见我的模样。不用说已经明白了我在找什么。 只见他跟着我,啪啪一阵拍打,片刻之后,他大着胆子在地上那只血红眼睛上用力一按. 地底传来一阵奇怪的嚓嚓之声,仿佛有什么机关被启动. 瓷砖应声下陷,接着我们脚下的地板开始移动,露出一个向下的通道,奇怪的是,里面竟然有蒙蒙的红光透出。 灵鹤立即扑腾着向下面飞去,老刘犹豫了一下,转头看了我一眼,我向他点点头,带头钻了进去。 这是一条逼仄的通道,斜斜的一直通向地底,两侧的墙壁都是水泥浇筑的,红光映在上面不断闪烁,如同鲜血蠕动般诡异。 我和老刘不敢大声,咬牙跟在灵鹤后面,不知走了多远,按照我的估计,照这个坡度和距离,我们至少已经深入地下百米开外了! 两侧的水泥墙壁,不知不觉变成古老的岩石,从这些岩石的成色来看,这个通道恐怕早就存在了很多年了. 上面的医院地下室,只是被人巧妙的和这通道连接到了一起。 我越走越是心惊,不知这通道的尽头,究竟有什么在等着我。 又走了大概十来分钟,灵鹤在一道石门之前,啪嗒一声掉了下去,化作些许玄光,消散开去。 我知道梅姐就在这门后面,不过这石门看上去倒是非常普通,只是年岁久了,上面有些斑驳的痕迹。 我壮着胆子,上前把石门推开,预料中的沉重感并未到来,手刚一接触到石门,石门就无声无息的滑了开去。 当石门完全开启的刹那,腥甜气息裹挟着硫磺般的灼热扑面而来。我下意识后退半步,喉间涌起酸苦——眼前景象竟让见惯异事的我也瞬间失语。 一个足有篮球场大小的血池正在沸腾,暗红浆液翻涌着细密泡沫,每个破裂的气泡都迸出刺耳婴啼。 那些半透明的胎儿轮廓在血浆中沉浮,肿胀的紫青色脸庞扭曲成怨毒表情,分明就是地下实验室里浸泡的标本。 此刻它们却睁着浑浊的乳白眼珠,千百道视线如蛛丝黏在我裸露的皮肤上。 血池中央的漩涡突然凝滞,一具雪白胴体破浆而出。 女人湿漉漉的黑发蜿蜒至股间,在血浪里舒展如活物。 她怀抱着一名婴儿缓缓转身,脐带般的血线自婴儿肚脐延伸,与池中怨灵相连。 诡异的是她的脸,在两张面孔间不断切换,我的瞳孔顿时一缩,身后老刘的喘气声突兀响起,像垂死之人吞咽最后一口气。 我俩异口同声的叫了出来, “诡母!” “小梅!” 老刘惊恐的看向我,“这是怎么回事?小梅怎么变成这个样子?” 我沉声道“诡母正在吞噬梅姐的亡魂!” 我心中的惊骇其实并不亚于老刘,隔了这么久,再次见到诡母,我发现她比上次又年轻了一点。 我记得最初和她相遇的时候,她是三十多岁的样子,后来在我们县城再次见到她,感觉她变得像二十五六的女子。 此时再见到她圆润的身材和脸庞,给我的感觉,就像是一个十七八岁的女孩一般,唯一不变的是脸上那股邪魅之色。 若非如此,我真差点认不出她来。 我不知道这是什么原因,居然让她变得越来越年轻,不过想来和鬼婴秘术脱不了关系,而且她这种吞噬灵魂的邪术,明显和鬼婴术是一个路子。 我大喝一声“诡母!放开梅姐!” 诡母转过头,嘴角勾起一丝奇诡的笑容,仿佛没听到我的大喝,自顾自地媚笑道 “好久不见,陈长生!记得当初第一次在火车上见到你的时候,你还是个半大小子,现在都长成这般模样了!嘻嘻嘻嘻…………” 第178章 陷阱 我大声打断道“少废话,快点放开梅姐!今天我们要把旧账算清楚!” 诡母咯咯一笑“旧账?什么旧账?” 我恨恨的说道“就是邱教授的血账!” ‘哦,你说他啊?”诡母笑得更加大声,“唉,我也不想杀他的,可是为了老祖的计划,那也没有办法了!” 我手中法剑一扬,狠狠的说道“今天我就要你血债血偿!” 梅姐一脸讥诮的看了我一眼,得意地说道“想找我算账,先看看你自己这次能不能逃命吧!为了把你引到这里,我们可是费了不少力气呢!” 这话听得我心中一寒,想不到我们潜过来找梅姐的行动,居然也在她的算计之中! 我急忙往前冲去,想要先将她制服。却听诡母嘴里急速说道“你不用着急,正好鬼婴现在变得狂暴不安,你们就留在这里好好陪它吧!” 说完她哈哈狂笑不止,两张脸庞变换的速度越来越快,最后完全变成了梅姐的模样,紧接着血池中间冒起一大股浪花,仿佛有什么东西潜了下去。 “不好!”我心中暗道,这诡母果然狡猾,居然使了一招金蝉脱壳,将被她控制的梅姐留在这里,自己施展秘术逃走了! 正在这时,背后的石门突然咔嚓一声合上了,我和老刘更加心惊,眼见退路被封,只好硬着头皮,面对眼前的梅姐和鬼婴。 “小梅,小梅!”老刘试探着喊了两句,然而对面的梅姐并没有任何反应,两眼冷冷的注视着我们,仿佛不认识我们一般! 老刘着急的说道“长生,怎么办才好?快救救小梅!” 我凝重的摆摆手,示意他不要激动,要救梅姐很容易,可她怀里的鬼婴,才是我们最大的危险。 不等我们有所行动,异变突然发生! “咯咯咯咯!” 偌大的空间中,突然传来一声清脆的婴儿笑声,声音中充满了喜悦,就像顽童见到了最喜欢的玩具。 这笑声如此纯真清脆,此时出现在这诡异的空间里,却显得突兀而怪诞,让人浑身不寒而栗! 接着血池沸腾,无数的血浆翻滚蔓延,顺着墙壁往上爬,布满了整个墙壁,整个空间泛起血蒙蒙的的雾气。 梅姐怀中的鬼婴,开始急速变化,身上怪物般的长出许多脐带一样的触手。 血池里翻滚的血浆中,无数的胎儿残肢滚涌而出,附着在鬼婴身上,让它看上去像一个腐肉堆积的肉球。 每一处残肢的掌心,都像伤口一样翻开,露出婴儿嘴唇一样的猩红裂口,细看之下,里面还有一个个眼珠在转动! 只有我才知道这肉球的可怕!这种层次的存在,吸取了太多的怨气,其邪厉之处,已经远超一般的鬼魅,与千年魅魃相比,恐怕也不遑多让。 我现在也明白过来,眼前这个恐怕并非什么血池,这里应该是一处上好的吉穴,被梅山教发现之后,改造成豢养鬼婴的所在,再通过秘法,把原本藏风聚气的风水宝地,变成藏污纳垢的死地! 脚下不知何时浮现出环形血阵,黏稠的血浆正顺着裤管往上爬。 我想抬腿却感觉有无数冰凉的小手攥住脚踝,低头看见地缝里探出密密麻麻的婴儿手掌,那些泛着尸斑的指节正死死攥住我脚下的布鞋。 老刘已经被眼前的异象惊得说不出话来,脸色惨白得如同寒霜! 眼前局势已经间不容发,再犹豫下去,我们都得遭殃,我抽出法剑,口里暴喝一声,“斩!”, 法剑泛起清光,在身前一掠而过,无数的婴儿手掌,连同血光一起被法剑斩落,落叶般地发出阵阵唰唰之声。 虽然一击建功,我心中却是陡然一寒,因为我发现,法剑的威力居然连平时的十分之一都没有! 我心中纳闷,旋即反应过来,此处风水吉穴,既然被改成了死地,那对我的道法,天然就有压制作用,怪不得诡母处心积虑,要把我引到这里来! 我心中暗道“苦也!” 不等我反应过来,更多的手掌很快从血浆红中伸了出来,想要将我们抓住。 同时对面鬼婴一声厉啸,只此一声,便刺得我神魂震动,脑中眩晕之感袭来,眼前一黑,法剑差点把持不住,老刘更是不堪,一下坐倒在地,瞬间便被血水淹没。 我强自提摄心神,左手天师斩鬼令祭出,正中鬼婴上身,一声闷响之后,却并没有想象中的惨叫声传来。看来天师斩鬼令的威能也受到了影响。 我心中不禁暗暗有些惊慌,血池突然炸开一朵硕大的血花,漫天血珠在半空中诡异地凝滞成球形。 鬼婴诡异的怪笑着,飞入血球之中,数以万计的血丝正从四面八方朝它汇聚。在空中交织成一道道血色的巨网。 我厉喝一声,挥舞法剑,拼命想要把这些血丝斩断! 然而法剑过处,却阻滞得如同深陷泥沼,加上这些血丝不断重生,片刻功夫,我周围的血网越来越密,逐渐将我纠缠住动弹不得。 此时的我,就像落入蛛网的猎物,除了一双手还能勉强动作之外,浑身裹满了血丝! “哈哈哈哈!”消失的诡母不知什么时候又从血池中爬了出来,只见她一丝不挂,披散着头发,像一只雪白的蜘蛛一样,在血网间快速移动,最后来到我的面前。 诡母伸出尖尖的手爪,长长的指甲搭在我的眼皮上,我只觉得一股阴寒邪恶之气,透过我的眼皮,仿佛要从我的眼眶钻入大脑一般! 我忍不住拼命挣扎了一下,然而血网越收缩,除了握紧的双手,我浑身居然不能动弹! 诡母一边把我身上的法器抛掉,一边嘴里得意至极的狞笑道“陈长生,你总是改不了多管闲事的性子,这下终于落入我手里了吧?” 接着她得意至极的一声奸笑“昨晚发现梅艳华的亡魂,我就通过秘法搜魂,知道了你的存在,接下来的一切,都是为你准备的陷阱!我就在这里等着你来上当!哈哈哈哈哈……” 似乎因为胜券在握,诡母笑得非常开心,我睁开眼,平静的看着她,嘴角不经意间露出一丝嘲讽 “谁给谁设陷阱,还说不清楚呢,经历了缅王墓的事,你真以为我还像以前那样稚嫩?” 说完我冷笑着伸开一直握紧的拳头,露出里面一张发黄的符箓! 第179章 被困 这是张九爷亲自给我画的那张护身符,也是我自幼携带的那张护身符,之前被红布包裹,一直挂在我的脖子上。 一直到我十七岁的时候,送给了刘小玲,前段时间又神秘的出现在邱驼子家中的供桌上! 这张护身符乃是张九爷心血得意之作,又被我从小用童阳温养十几年,期间从未动用过。除了那次我给刘小玲父亲处理白事之后遇到袭击,扯开给张九爷当做传信的信物。 至于符纸本身蕴含的神力,从未被引发过。 这是一张道经师宝印符! 道家威力最大的三大符箓之一! 所谓道经师宝,指的是道家最重要的三宝:道体、经文、师承,具有通神达灵、驱邪镇煞、祈福护身之无上妙用,被视为“万法之根基”! 用以制符,其威力殊绝非常,被我童阳温润至今,在此等环境之下,也不会被邪气侵染! 为了诱出潜藏的诡母,我刚才装作不敌鬼婴,被血网困住,就是为了等待这一刻! 我冷冷看着诡母,嘴里飞快颂咒“道经师宝,三界通灵,神威显赫,邪祟肃清! 太上玄元,妙法真经,师承大道,万法归宗。 敕令天兵护佑,百鬼潜形,灾厄消散,福寿康宁! 急急如律令!” 神咒过后,掌间符纸发出耀眼的清光,周遭血网一溃而散,就连鬼婴也吓得连连退却不已。 诡母脸上露出惊骇欲绝的神色,顾不得再伤害我,嘴里狂吼一声“阴险小人!”作势就想往血池中潜去,想要故技重施! 我岂会再给她机会?张开怀抱,一把抱住她一丝不挂的身体,诡母身上滑腻冰凉,拼命挣扎之下,我几乎把持不住。 好在我多年习武的底子发挥了作用,手上还有两把蛮力,值此生死关头,我也顾不得什么男女有别,一边死死抱住她,一边嘴里急急颂咒 “玉清敕命,上清灵文,太清道德,统摄万灵! 紫微执律,勾陈卫庭,玉皇降鉴,四御临兵! 天蓬翊圣,真武荡魔,雷声普化,火师炎明! 邓辛张帅,雷部威神,闻吾号令,速缚邪精! 道经师宝神光赫,敢有不服化微尘—— 太乙救苦天尊敕,五帝三官护吾身! 急急如至高玉皇上帝律令!” 道经师宝印符被我彻底激发,符纸神光大涨,灿若云霞,霞光中显现出一名腰悬法剑,左手捧经,右手执印的道人形象! 霞光凝成的人影渐渐清晰,玄黑星纹鹤氅无风自动,道人眉骨高耸如断崖,两道雪色长眉垂落至腰间,却在触及经书封面的刹那化作缕缕清气。 法剑悬于腰际的青铜螭吻吞口处,剑鞘上二十八宿浮雕正流转着暗金色光泽。左手捧着的《三洞真经》泛着玉髓光泽,在霞光里凝聚成\"天地人\"三枚古篆后又悄然消散。 右手托举的九老仙都宝印紫气升腾,印纽处蹲踞的谛听神兽双目如电,扫视着眼前的诡母和鬼婴! 此即三清诛邪化身!真的如同儿时张九爷给我描述的一般: 玄袍垂星斗,雪眉化清炁。 目藏紫微黄泉漩,剑悬螭吻隐龙吟。 左捧玉经浮金篆,右擎仙都五岳沉。 谛听衔山转八卦,神光十二锁天心。 衣袂拂处松涛寂,呼吸间有太极生。 只是此时落在我的眼中,却别有一番震撼,因为我发现这个三清化身的面相,居然和张九爷有八九分相似! 我瞬间明白,画这张符箓之时,张九爷为了让它发挥最大威能,一定是融入了自身精血,才有此神效,此时这个三清化身,何尝不是九爷化身,护我最后一程! 我颤声喊道“九爷!” 化身缓缓回头,神色复杂的看了我一眼,这一眼中包含的感情,是我无法用言语形容的,心疼、欣慰、无奈、释然,交织在一起,让我心中酸楚不已! 我正要再次出声,一旁的鬼婴却开始挣扎起来,化身一个转身,两眼中再无一丝感情。 只见他双眼冷冷一扫,只这一眼,诡母和鬼婴便如定身般,动弹不得,漫天血光完全消散,重归于血池! 只听化身冷哼一声“孽障!”,掌中九老仙都印翻出,诡母和鬼婴连惨哼都来不及,瞬间化作糜粉! 叮当一声,一枚奇怪的珠子从诡母的位置掉落,滴溜溜的在地上打滚。 三清化身,果然神威莫测,我心中暗自咋舌,脸上却一脸肃穆,不敢有半分不敬,心中泛起的酸楚却无以言表。 最后他只深深看了我一眼之后,长叹一声,袍袖一拂,便随着万道霞光一起消失。 道经师宝印符飘然落地,上面的神力已经消耗殆尽,只剩下张九爷飘逸的字体,我小心翼翼的把它收起。 看着它,不禁又想起了儿时和张九爷在一起的过往种种,九爷又救了我一次,这是他留给我最后的一份温暖! 可我还没有找到地搫为他报仇,或许我应该找时间重回老君观看看,去向九爷诉说这些年来离别之后的种种,我心中苦涩而又伤感! 不过眼前尚有许多事情要处理,我看了一眼四周,血池已经缩小到井口大小,已经不再翻滚鼓涌,露出周遭黝黑的岩石地面。 我的几件法器掉落在四周,我上前一一捡了起来,小心擦拭干净,又念咒将上面沾染的秽气除掉! 之前掉落的珠子也被我捡了起来,入手一股隐约的温润炙热感传来,我心中明悟,这就是诡母当日杀死邱教授取走的那颗阳珠,想不到还在她手里,今日居然被我得到! 我小心把珠子收好,不远处的老刘慢慢的咳嗽声响起,看样子身体并未受到太大损伤,这让我放心不少,梅姐的魂魄依然痴痴呆呆的站在血池中央。 我走过去,将老刘扶起,他的脸已经被憋成了猪肝色,仍在呛咳不止,我使劲帮他拍了一会后背,等他哇的一声,吐出一大滩腥臭的血水之后,方才好了许多! “差点要了我的命!这太他妈吓人了!” 我微微笑了笑,让他稍作休息,这才来到血池边,打量起梅姐来。 她之前遭到诡母的吞噬,虽然被我们打断,但现在也受创严重,三魂七魄都有不同程度的损伤,能不能恢复意识,还在两说之间。 我取出那块在和丰村挖到的黄果树树芯,施展手段,将她收入树芯,先蕴养着吧,等有时间再想办法。 现在的关键,是要先出去才行,我和老刘来到石门之前,用手推了推,居然纹丝不动,再看了一下四周的构造,从里面根本打不开,除非有足够的炸药爆破。 可这里是地底,即使有足够多的炸药,爆炸产生的冲击波,足以将这里整个空间震塌,将我们活埋在此地。 老刘看了半天,一脸苦相的看向我,“怎么办长生?难道我们没被那什么鬼婴搞死,反倒要被困死在这里?” 第180章 脱险 我摆摆手示意他先不要慌乱,这个时候,必须冷静下来,说不定就能找到出去的办法。 我领着老刘,沿着整个地下空间转了一遍,见四周都是整块的巨石,严丝合缝的没有任何空隙。 老刘越看脸色越苦,最后忍不住骂道“他妈的,看样子彻底完了,我俩这次是真的在劫难逃了!” 说到后来,他似乎有些崩溃,瘫坐在地上,嘴里胡言乱语到“完了完了! 彻底完了,长生你知不知道,我看过电视,上面说的,人要是没有食物,没有水,最多只能撑七天,七天过后我们就得饿死在这儿…………这鬼地方,连个通风孔都没留!除了那道石门,根本就出不去!” 听他提到通风口,我突然脑中灵光一闪,忽然制止他,急切的说道“你刚才说什么?”老刘一愣道“我说我们最多只能活七天了!” 我大声道“不是这句,是后面那句!” 老刘想了想道“后面那句?好像是这里连个通风口都没有……” “对啊!”我大喜道“这里深入地下一百多米,却一点也不憋闷,一定有什么地方和外界相通!” 老刘听我这么一说,顿时也来了精神,一骨碌从地上爬起来“你说这里还有通道和外面连接?” 我慎重的点点头“照理说应该是这样!” 说完我不管老刘,又把整个空间认真查看了一遍,最后把目光落在那个,现在只有井口般大小的血池之上! 此时血池之中已经恢复了平静,一汪血水静止之后,显得深不可测。 我久久凝视着这个井口般大小的池子,脑中飞速电转。 片刻之后,已然有了明悟! 是了,血池不可能天然形成,这个地方,原本应该是一处藏风聚水的吉穴,被梅山教的人发现之后,使用邪术转化成这样的。 这种吉穴,应该是是风水上典型的水龙穴。 喜欢风水的朋友,对水龙一定不会陌生,风水学将山脉称为“山龙”,河流与地下水系称为“水龙”。 山龙为“骨”,水龙为“血”,水龙讲究的是四通八达,上可通江河湖海,下可入九幽黄泉。 按照这种说法,这处水龙穴必定和外界相通,否则就是一潭死水! 想到这里我顿时振奋起来,忍不住低喝道“就是这里!” 老刘见我面露喜色,也不禁高兴起来,欣喜的道“你是说这下面连着出口?” 我点点头,把自己的推断说了。 老刘皱眉道“可这血水一片殷红,看上去非常恶心,难道我们要从这里钻出去? 况且这里究竟是不是如你所说,乃是一处水龙穴,还说不清楚呢,我虽然不懂风水,但也听人说过,大凡吉穴之中的泉水,必定清冽甘甜,和这里所见,大不相同!” 我微微一笑道,“你现在看到的状态,是被梅山教邪术破坏过的,至于是不是如我所说,待会我一试便知!” 老刘顿时更加疑惑,不过还是勉强点了点头。 我不管疑惑的老刘,独自来到血池旁边,取出清香,引燃之后插在一边,焚纸祷告之后, 手握法剑,脚踏罡步,开始颂念净天地神咒! “天地自然,秽炁分散。 洞中玄虚,晃朗太元。 八方威神,使我自然。 灵宝符命,普告九天。 乾罗答那,洞罡太玄。 斩妖缚邪,杀鬼万千。 中山神咒,元始玉文。 持诵一遍,却病延年。 按行五岳,八海知闻。 魔王束首,侍卫我轩。 凶秽消散,道炁常存。 急急如律令!” 这净天地神咒,乃是道家八大神咒之一,出自道家《早晚功课经》,是道门中人,早晚必须颂念的经文。 这八大神咒非别是:净心神咒、净口神咒、净身神咒、安土地咒、净天地神咒、祝香神咒、金光神咒、玄蕴咒! 虽然看似普通,但能称为神咒,可想其威能之神妙。 须知我道门中人,哪一个不是诚心持咒数十年,方才能做到天人交感,参悟一丝神咒的妙处? 此时颂念这净天地神咒,对这处受到破坏的水龙吉穴,自然能起到驱散秽气,还其本源的妙用。 我一步一咒,清香伴随着咒语升腾,法剑伴随着咒语起舞,颂咒完毕,我把法剑插入血池之中,口中疾喝一声“天地澄澈,秽气分散!” 法剑玄光大盛,血池中如喷泉般高涨,待到一切平静,再看血池中央,原本殷红的液体,失去了颜色,慢慢变得通透澄澈。 老刘在一旁看得目瞪口呆,嘴里大呼道“真的是灵穴!长生我们有救了!” 我收起法器,欣喜的点点头,扭头看了他一眼,笑道“接下来,就要看我俩的憋气功夫了,准备好没?” 老刘慌忙把身上扎束妥当,这才深吸一口气道“好了!” 我大喝一声“随我来!”接着深吸一口气,跃入池中! 池底非常晦暗,只有一点点水光,勉强让我可以分辨方向,我憋着一口气,摸索着往前游去,不知过了多久,我感到肺中快要炸了一般难受,抬头才发现顶上出现一片亮光,我急忙拼了老命,向上潜去。 当空气再次回到我的胸腔时,我感觉似乎过了一个世纪那么久,我甚至能听到自己的心脏因为缺氧,擂鼓般跳动。 四周哗啦啦的水声传来,一个浪涌过来,灌了我满口的水,居然是咸咸的海水!我赶紧哇哇吐了出去! 老刘在我身后几米远冒了头,他水性比我好得多,居然不急不喘,他用手使劲摸了摸头上的海水,呸呸吐了几口之后抬头,看了看四周荡漾的水面,大声喊道“我擦,我们怎么到了这里?这里是郊区的浅海啊!离三医院足足有十几公里远啊!” 我顿时也觉得匪夷所思,照理说我们在下面潜游了最多十几分钟,估算距离大不了几百米,怎么跑到这么个地方来了? 但我心知,有的东西不是表面上那么简单,尤其这种神秘的风水龙穴,不可以常理度之。 这是我第一次接触大海,但想不到确是以这种方式,真让我有点哭笑不得,我俩奋力游到岸边,累得一身脱力,躺在沙滩上,过了好久才站起身来。 第181章 梅姐的经历 此时正是中夜,漫天星斗悬在天上,一轮圆月映在海水中,颇有沧海月明之感。 老刘看看四周,死里逃生的经历,让他觉得刺激又惊险,喘了几口大气之后,才平静下来,问我道“接下来怎么办?” 我想了一下,冷冷道,“先回医院,诡母虽然伏诛,但还有一个人,不能放过!” 老刘瞬间就猜到我说的是谁,咬牙道“必须找周鹄这小子,好好算一账!我认识路,这就寻路过去!” 我点点头,示意他前头带路! 老刘对本地地形很熟,大概看了一下,找到了方向,我俩深一脚浅一脚的往第三医院赶去。 黑夜中我俩湿淋淋的,用了好几个小时的时间,才走完这段路,老刘一边走,嘴里一边咒骂 “这个负心贼,不光害死了梅姐,还差点害死咱们俩,这次见到他,我一定要让他生不如死!长生你说是不是?” 我点了点头,旋即想到这么黑,他看不见,于是开口道“我从习道以来,从没有用道法害过人,但这次,恐怕要破例了。” 等天明的时候,我们回到第三医院附近,考虑到周鹄不可能这么早过来上班,我和老刘先骑上木兰50到附近找了家旅馆,洗了个澡,把浑身的海水味洗掉,然后又买了两件衣服换上。 最后才气势汹汹的去医院。 然而事情大出我的预料,周鹄并没有来上班,这让我们扑了个空. “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你去打听打听,他住哪里。”我对老刘提议道。 结果刘去打听了几次,都没有打听到他家的具体住址。 顿时有点来气,气愤的说道“现在怎么办?难道就这样放过这小子?” 我沉声道“我们先回去看看梅姐的情况,这事不能就这么完了!” 老刘只好无奈的点点头,载着我回到了梅姐的家中。 我取出那块梅姐暂时栖身的黄果树芯,放在客厅小几之上,老刘不明所以,疑惑问道“你要作法吗?” 我点点头,示意他不要作声,先取出一张符纸,画了一个引魂符,颂咒将梅姐引出。 梅姐出来之后,仍然呆呆的立在当场,我见她两眼木然,三魂七魄被损伤大半,心里对周鹄的恨意又多了几分。 老刘也是一脸悲伤“唉,想不到小梅,落得如此下场!长生,你还有办法可想不?” 我长叹一声,“原本我打算让他见周鹄一面之后,了了心愿,就超度她去转世,可是现在这般模样,即使转世也会浑浑噩噩,再度投胎也会变成一个痴呆的傻子!” 老刘颤声问道“那该如何才好?” 我想了一下,沉声道“我先用醒神符试试,看能不能唤醒她的神智,万不得已,就只好让她一直呆在这黄果树芯中,用我的精血蕴养下去!不过……” 老刘连忙追问道“不过什么?” 我苦笑道“这等做法,已经和一些邪门歪道的养鬼之法差不多了,容易遭我玄门中人所忌!” 老刘闻言叹道“这个我倒是明白,好人难做的道理我懂!若是太为难,那就……那就…只是苦了小梅这孩子!” 我知道老刘想说什么,实在不行,只有放弃梅姐,但我确实过来不了良心这一关。 我静下心来,扪心自问“如果张九爷遇到这种事,该当如何处理?” 脑中回响其九爷当年的教诲“长生,我辈道门中人,行事最讲究一个遵循本心,顺其自然,是非对错不是绝对的,以后但有疑惑,切记无为而无不为的道理!” 我心中顿时有了答案,狠下心来,取出法剑,在手指上轻轻一划,几滴鲜血顿时滴落到醒神符上。 我低声颂咒道“ 太上老君赐灵符,元始天尊降神光,东方青龙,西方白虎,南方朱雀,北方玄武,中央黄土,五方五气,驱散昏沉! ” 咒毕之后,我将这张蕴含我精血的醒神符啪的一声,贴在梅姐额头。 梅姐的眼神,以肉眼看得见的速度,变得澄澈,片刻之后,她浑身发抖的尖叫起来“周鹄!救命!不要让他们带走我!” 整个身形也变得狂躁起来,面容变得扭曲狰狞,不管三七二十一,就向我们冲来,看样子之前在医院,她一定经历了很多恐怖的事情! 老刘记得在一旁大喊“小梅!冷静,是我们啊!” 梅姐恍若未闻,我急忙手结不动根本印,大喝一声“临!” 梅姐身形一顿,顿时软倒在地,过了片刻才缓缓站了起来。 等到看清眼前的我们时,忍不住激动得啜泣起来。 老刘低声道“没事了小梅,你现在安全了!长生救了你!”梅姐抬起头,一脸悲戚的看着我‘谢谢你长生!’ 我也安慰道“没事了梅姐!是我没考虑周全,不该让你独自一人去找周鹄!” 梅姐凄然摇头“不关你的事,是我没想到,变了心的男人会那么绝情!” 老刘见她说得凄苦,忍不住打听到“究竟怎么回事,小梅你说来听听,我和长生一定会给你讨回公道!” 梅姐看了我一眼,我连忙给了她一个鼓励的眼神,梅姐这才低声讲述起之前的经过来。 原来那天晚上,梅姐从这里离开之后,径直就去医院找周鹄去了。 这家医院她生前去过几次,因此也算轻车熟路,加上一般人也看不见她,因此很顺利的就来到了周鹄的办公室。 周鹄正好在值夜班,办公室里里面只有他一个人,不知道他坐在办公桌之前,眉头紧皱,脸上神色瞬息万变,似乎遇到了什么难题。 再见爱人的喜悦,让梅姐浑然忘了自己已经和他阴阳两隔,激动得大声喊了一声周鹄的名字,就出现在了他的面前。 然而这一声大喊,却把周鹄吓了一大跳,再看见梅姐出现,顿时惊得浑身发抖,瘫倒在椅子上,手指着梅姐,“你?你…………” 梅姐几步上前“周鹄,是我啊,我是艳华啊!” 不想反倒吓得周鹄两眼翻白,嘴里大喊道“鬼呀!别!别过来!” 梅姐这才恍然大悟,彼此已经人鬼殊途,自己早就死了多日,这般出现在周鹄面前,肯定将他吓得不轻! 第182章 卧牛山庄 梅姐当即站在原地,不再靠近,口中深情的道“周鹄,你不要怕,我只是回来看看你!我不会伤害你的!” 周鹄闻言顿时精神了许多,一听梅艳华并不是来取他性命的,顿时眼珠子一转,脸上挤出一丝笑容“艳华,我只是太激动了,没想到还能再见到你!” 只见他装出一副欣喜异常的模样,狡诈的试探道“艳华,你居然能到这里来,你是怎么办到的?” 梅姐浑然不觉,老老实实地说道‘我为了想再次见到你,一直舍不得去轮回,只好呆在一块养魂木中……’ “养魂木,你哪来的这东西,我怎么不知道?”周鹄追问道。 “是别人送的……” 梅姐回答得有点躲躲闪闪,周鹄眼中闪过一丝不悦,追问道“谁会送你这东西?”梅姐只好硬着头皮,低声道“是、是之前的一位客人……你不要生气,我知道你不喜欢我去那种地方挣钱!。” 周鹄顿时变得眼神凌厉,脸上一股恨色一闪而过,但马上被他压了下去,换上一副笑脸“我怎么会生气呢?我现在想明白了,你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我!是我没有好好珍惜你!才让你走到今天!” 梅姐顿时被感动得珠泪暗垂“呜呜!有你这份心就好了,我没有怪你! 我说到哪里了?对了,我虽然有了养魂木暂时藏身,但也不能走出屋子,前两天来了一个年轻的道士租房,他见我可怜,施法之后让我再见你一面,了却心愿!” “这样啊?”周鹄喃喃地说道,背对着梅姐的脸色瞬间变得冰寒。 待他转过身时,又恢复了正常,只见他温柔的把梅姐拢在怀中,嘴里低声道“艳华,我现在知道你的好了,悔不该当初……” 接下来的一切,充分印证了变心的男人最绝情这句话,周鹄见自己性命无碍,顿时又发挥出自己渣男的本事,几句话将梅姐哄得迷迷糊糊的,最后提出来,让梅姐稍等一下。 他出去一会儿,马上回来。 梅姐不虞有他,乖乖的点了点头。 周鹄脸上一喜,轻轻关上门,转身去了。 足足过了两个小时,眼见天都要亮了,总算等来了开门的声音。 进来的却不是周洋,而是一个年轻漂亮的女子,还有一个肤色黝黑的中年人,女子怀中抱着一个襁褓。 梅姐看了一眼,就觉得襁褓中仿佛有什么邪恶至极的洪荒异兽一般,让她感觉到危险无比。 男的留着难看的卫生胡,两眼冒着邪光,一双眼睛在梅姐身上,上下游走不停,嘴里啧啧叹道“果然不错!难得难得!” 两人像看猎物一样看着梅姐,梅姐顿时觉得浑身都不自在,痴痴的问道“你们是谁?周鹄呢?” 黝黑中年人冷冷一笑,操作一口非常蹩脚的普通话说道“你说周桑?周桑正在他卧牛山庄17号的别墅睡觉呢!” 这口音一听就不像是中国人,梅姐生前在夜总会工作过,也算见多识广,当即就反应过来,这个家伙是个日本人! 周鹄去了哪里?为什么回来的是这两个人? 梅姐心中疑惑,当即就想夺路而逃,却只见那名男子一抬手,手中居然飞出一枚人骨做的骨牌,直奔梅姐而来。 骨牌阴邪迅疾,梅姐躲闪不及,顿时被正面打个正着,当即三魂七魄震动,浑身犹如置身烈火之中。 中年男人哈哈一笑“我劝你乖乖的听话,逃跑的不要!”接着走上前来,一指点在梅姐眉心,梅姐惨叫一声,再难维持自己的身形,被中年男用法器拘在手中,养魂木啪的一声,掉在地上! 梅姐说到此处,忍不住呜呜哭了出来“即使周鹄背着我娶了别人,我都没有恨过他,可是他居然让人来拘拿我,真的是让我彻底绝望了…………” 老刘见她这番模样,惨然摇摇头“傻孩子,你就是太痴情了,为了这个畜生,不值得的!后来呢?” 梅姐努力的想了想,最后还是摇摇头“接下来我浑浑噩噩,什么都不知道了,一直到你和长生,把我唤醒!” 我听完之后,点点头,示意她不要太激动,然后斟酌了一下语气,对她道 “那名怀抱襁褓的女子,叫做诡母,是梅山教的一个妖人,已经被我击杀了。 至于那个中年男的,我是第一次听说,不过听你的描述,应该也会一些邪法,而且看样子是日本人。看样子他们还有周鹄和医院地下室的东西,都脱不了干系,只是不知道他们具体的阴谋!” “我还要告诉你一点的是,你魂魄受损严重,我为了唤醒你,用了自身精血,以后你恐怕只能呆在我的身边,哪里也去不了了!” 梅姐苦笑一下“谢谢你救了我,我的心已经死了,哪怕就此魂飞魄散,也已经没有遗憾了!不过我实在不甘心!” 我沉声道“你是说周鹄?放心,我会让他付出代价的!” 梅姐苦涩一笑,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 我见她离开黄果树芯已经挺久,怕她再难支撑,于是劝慰道“接下来的事,我会处理,从她们利用你给我设置陷阱这事来看,这事已经不是单纯针对你了,很有可能,是我的“老朋友们”又找上门来了!” 梅姐犹豫着点点头,大概确实也是心力交瘁到了极限,身形一闪便消失在眼前。 我将树芯收好,忍不住冷冷一笑,事情越来越有意思了! ‘接下来怎么办?”老刘追问道。 我看了看窗外,冷冷笑道“当然是找周鹄!梅姐刚才话语中提到一个信息,周鹄的别墅在什么卧牛山庄,看来我俩得上门好好拜访他一下了!” 老刘闻言也狞笑道“这倒好,卧牛山庄我恰巧知道在哪里,那里可是我们这边有名的别墅区,住那里的可全都是有钱的生意人。 那里还有个叫卧牛度假村的地方,表面是个度假休闲的地方,但里面吃喝玩乐什么都有,据说还有地下赌场,里面的荷官,全都是水灵灵的大学生妹子!” 我点头笑道“事不宜迟,我们趁早出发过去,免得周鹄得了消息,跑掉了!” 老刘兴奋的点点头,木兰50再次发挥了作用,这次我没有嫌弃老刘车速快还不戴头盔,心里只盼速度再快一点,恨不得老刘的小木兰飞起来。 第183章 风水宝地 老刘把车技发挥到了极致,钻街过巷都不带减速的,不过半个小时就出城而去,直奔城南的卧牛山庄。 到了附近,我才明白这里为何以卧牛得名,整个别墅区依山而建,远望过去,背后的山势,正像一头俯卧的巨牛. 山脊嶙峋如上古神牛隆起的背甲,最远处两座陡峭峰峦恰似朝天犄角,整座山体恍若玄铁浇铸的巨牛蛰伏在大地之上,正欲奋蹄而起。 真是个好地方! 我心中暗赞一句! 老刘说这座山的名字,就叫卧牛山。 老刘指着牛头位置道“看见那边那栋白色的圆形建筑没?那就是卧牛度假村,旁边那些,就是卧牛山庄的别墅,据说这些都是外资开发的!” 我顺着他的手指,看向远处,卧牛度假村离我们足有一千多米,隔着这么远仍能看见它堡垒一样的建筑结构,确实修建的坚固而又奢华。 周围的别墅错落有致的散布在四周,看上去杂而不乱,似乎暗合某种规律。 我看了一眼整体布局之后,不禁有点皱眉,这卧牛山,山势逶迤,远看上去,背后群山连绵而来,至此俱都归为一脉. 前方不远之处就是海滩,视界开阔,正处于牛头之下。两侧各有小山丘为护山。 如此地势从风水上讲,乃是赫赫有名的卧牛地。 自古风水上就有皇家用龙脉,民间用牛地的说法。关于卧牛地,最早的典籍记载,见于《晋书.周访传》. 原文有载:陶侃少时贫贱,遭父母丧。将营葬,家牛忽逸,不知所踪。 侃惶遽追寻,道逢霜髯老叟,拄杖而语曰:\"前冈有卧牛涔渎,若卜窀穸于此,后嗣当位极台鼎。 次则西麓青峦,葬之可世享二千石。 \"言讫,倏然化风而逝。 侃依迹寻至,果见牛眠污渎间,遂葬考妣于其处。 复指西麓吉壤赠陶侃。后陶氏父殁,亦卜葬焉。 果如叟言,陶氏七叶珥貂,周族累世朱绂,时人异之。 由是\"牛眠地\"典传后世,谓阴宅之极佳者,能荫子孙贵显。 陶侃后来做到二千担的大官,成为东晋一代名将,很多人对他可能不熟悉,但他有一名非常有名的后代,那就是陶渊明! 至于近代也有葬卧牛地而得富贵的例子。 这个人就是清末民初的袁世凯,据传当时这块地,是一个放羊的小孩无意发现的。 当时这个孩子,冬天上山放羊之时,将手中一段枯枝,插在地上做标记。 过了几日,再去之时,居然发现插在地上的枯枝,大冬天的居然发出了嫩芽,此时顿时引起当地轰动,被传为奇谈。 袁世凯得知此事后,立即花三千两银子高价将这块地买入。 《项城县志》有载:“清光绪二十八年壬寅孟冬朔月十六日癸卯,太子少保直隶总督袁世凯亲奉母亲灵柩归葬于此。 后来袁世凯的经历,大家都知道。 由此可知,自古以来卧牛地,实在是难得的风水宝地之一,况且此处的卧牛山,面朝大海,器格宏大无比,颇有气冲斗牛,一飞冲天之势。 若找准吉穴,用之为明堂,则本人富贵无双,用之为阴宅则子孙后代,必然也福寿绵绵,位极人臣! 可卧牛之地,明堂结穴一般都在肚脐位置,如果从此处挖开,你会发现下面的土质结构会与众不同。 所谓“夫土欲细而坚,润而不泽,裁肪切玉,备具五色。”必为吉穴,反之“干如穴粟,湿如剖肉,水泉砂砾,皆为凶宅。” 当然土质好,并不一定就是吉穴的唯一标准,各地土质、颜色都不尽相同,很难按统一的标准去衡量和要求,切不要为了土色而放弃结穴的形势,那就是主次不分了 《地理人子须知》上说:“九州土壤不同,而燥湿亦异,难以概拘,多见形势不吉,而土色具备,用之者祸不旋日;形势若吉,而土色不备,用之者常臻富贵。此土色之不必拘也。” 但如果是真正的风水宝地,则是必然要求。 所谓水泉沙砾,龙真穴正,自然无之,有则非吉地也。 这处别墅群,很明显以上面度假村为主,作为整个建筑群体的主建筑,其选址一般应放在风水最佳之处。 但此时我见上面的卧牛度假村,没有建在最有可能是吉穴位置的牛肚脐处,反倒选在最有可能是阴宅结穴的牛头之上,顿时让我大出意外。 而且度假村的碉堡形结构,看上去就像一个毒瘤,生长在牛头之上,整个风水结构,被它破坏的干干净净! 如果说主持修建此地的人,完全不懂风水,我是不会相信的,至少从选址来看,对方寻龙精准,能够一眼选中这卧牛之地。 可在点穴上,看上去反倒有点像是故意为之,故意反着来,不知有何动机? 老刘见我暗暗皱眉,忍不住出言问道“怎么啦长生?有什么不对的地方吗?” 我把自己的发现说了,老刘也皱了皱眉,可他对这方面没有深入研究,反倒没那么在意。 他抬头看了看对面的建筑,随意道“管他的,这里风水好不好,点穴准不准,和我们没啥关系,我们先去找到周鹄再说。再说你看那牛肚脐上,不也有一栋别墅嘛,说不定那才是这些别墅的中枢!” 我抬眼看去,果然老刘说的地方,有一栋别墅,规模不大,孤零零的在那里,掩映在山间葱茏的林木之后,不细看还真看不出来。 我见老刘说得有道理,管他如何,先找到周鹄再说,于是点点头,两人弃了摩托,装作无事一般,缓缓的走了过去。 整个别墅群,是一个沿山坡慢慢往上结构,山脚下有道大门,几名保安无所事事的在那里看守。 进出的基本都是开着豪车的业主,我和老刘施施然走路过去,显得非常打眼。 一名年轻的保安将我们拦了下来“你们是干什么的?” 老刘不紧不慢的道“来找朋友玩的。” 保安皱了皱眉,大概看我们的样子,不像富裕人,怎么可能有朋友在这里面,老刘不等他开口,冷哼一声道“咋滴?看我们不像有钱人?” 说完随手从包里一掏,捏出几张大钞“拿去和兄弟们喝茶!以后别狗眼看人低了!” 老刘气势做得很足,保安愣愣的接过钞票,低头一看居然有好几百,顿时换了一副笑脸,点头哈腰的道“您请进!” 第184章 血沁土 老刘不再答话,回过头,瞟了我一眼,“走吧兄弟!” 说完带头施施然的往山上走去。 我看了保安一眼,见他们没有阻拦,于是几步跟上老刘,笑着道“厉害,这保安被你唬得一愣一愣的!” 老刘咧嘴一笑道“那是,老哥哥我当年走南闯北,三教九流,打过交道的人太多了,什么人没见过?见什么人说什么话,这不是小菜一碟?” 我见他说得轻松,忍不住竖起了拇指赞道,“厉害!” 老刘的意一笑,旋即暴露了本性,肉痛的说道“可惜我那三百块钱,得炒好几天菜才能回来!” 我顿时哑然!宽慰道“看在给梅姐报仇的份上,三百块也值了!” 老刘认真的点点头,“那倒也是!” 周鹄家的别墅在17号,我们沿着路牌,慢慢的找过去,最后惊奇的发现,这17号居然就在卧牛山牛腹部肚脐位置,就是之前老刘指给我看的那栋。 我和老刘对视一眼,心想怎么会有这么巧合的事情,心中暗自提醒自己,千万要小心行事。 我摸了摸背包中的法剑道印,心中踏实许多。 这栋别墅远离其他建筑,显得相对幽静一些,外面修着一人多高的围墙,四周几棵参天的槐树,正绽放出新芽。 阳宅中居然种植槐木,我心中又多了一分警惕! 老刘见别墅中没有人影,正门大开,连看门的都没有一个,便准备上前从正门进去,被我一把拉住。 老刘惊讶的回头看看我,我用手没有作声,用手指了指最大的一株槐树,只见树干之上,居然用桃木钉着一个人偶,若非我对这别墅早有定见,根本发现不了。 老刘露出讶异之色,我示意他不要作声,转过头去看看其他的槐树,果然,在每一株槐树相同位置,都发现了同样用桃木钉钉住的人偶。 我数了数,刚好有七个,从方位上看,居然暗含七杀之局! 哼! 槐木性阴,自古以来,不入阳宅,历史上多有因槐木入阳宅,年头久了,传出鬼魅之事。 用桃木钉上人偶,这种做法看上去就非常邪门,只是这手笔不知是不是出自梅姐之前提到的那个中年日本人之手。 我摸出一张八卦祖师护身符,塞给老刘,老刘已经轻车熟路,随手贴在身上。 我见他准备妥当,这才和他小心翼翼,跨进别墅的大门,入门是一个非常大的花园,里面载种了好些花草,还有一个不大的水池,看样子是用来养金鱼的. 只是里面的金鱼,全都翻着肚皮,发出阵阵恶臭,看样子已经死去多时。 一条石板小道穿过花园,通向客厅,我忽然注意到脚下石板缝隙里,渗着暗红色痕迹, 我蹲下身捻起一撮,指尖传来铁锈般的腥气。 \"血沁土。\" 我心头一紧。 《葬经》有云:\"土见朱砂如见血,地埋怨气三丈深。\" 血沁土往往只见于穷凶极恶之地! 这里明明从格局上看,是卧牛之地的吉穴,怎么会有这些东西? 我正要提醒走在前面的老刘小心一点。 周遭却突然刮起一阵怪风,四周的槐树张牙舞爪,上面钉着的人佣随风发出奇怪的咔嚓声,仿佛是在活动已经生锈的关节。 客厅的门突然被吹开,夕阳余晖透过门缝,在地上投出奇怪的菱格纹,细看竟是暗藏九宫八卦的格局。 门槛内侧洒着一圈一圈的香灰,灰烬里混着未曾烧尽的指甲和头发。 我和老刘刚跨进去,香灰突然打着转飘了起来,整个房间变得迷蒙一片,隐约间能看到七个诡异的人偶,出现在香灰卷起的烟尘中。 是槐树上那几个鬼东西! 我心中一紧,手下却毫不留情,今天就是来报仇的,必须下手狠一点才行! 我法剑荡开,泛起一阵清光,心中默念吕祖尊名,七个人偶还未近身,被我法剑扫中,瞬间化作灰飞, 一声冷哼隐约从楼上传来,接着传来铜铃轻响。 我快步冲上二楼只见檐角挂着几只六角铜铃,铃身刻满梵文。 却缠着数道道家的五色绳。 这种佛道杂糅的镇器,我在张九爷留下的《阴宅异闻录》里见过,旁边有九爷的朱砂批注:逆阴阳,乱生死。 至此我终于明白,这是用活人阳宅布阴宅局!此时整栋别墅,都是一个活动的墓穴! 这是一个锁魂养尸局!只是不知道养的是谁的尸! 老刘指着头上一盏吊灯大喊“长生,你看!”顺着他的手指,我抬头看去,只见头上一盏水晶吊灯,原本悬挂灯泡的地方,取而代之的是一个个干枯的婴儿头颅,只有拳头大小,整整齐齐如同风铃一般。 一眼望去,这些婴儿头颅紧闭的双眼突然睁开,露出没有眼珠的眼眶,一道道泛着黑红之色的液体从眼眶中流出,滴滴答答的掉了下来。 接着只见齐齐张开嘴巴,光光的牙床上,居然长满了尖牙,接着只见四周一黑,原本整个空间都变得昏暗起来。 六角铜铃开始疯狂作响,四周同时响起无数婴儿的呓语,尖锐的铜铃声音,两种声音一起刺入耳膜,让我脑中顿时产生一股眩晕之感! “哼!”我冷喝一声,“雕虫小技!”随即在舌尖上轻轻一咬,一口舌尖血喷在掌中,随即颂咒道 “天地玄宗,万气本根。 广修亿劫,证吾神通。 三界内外,惟道独尊。 体有金光,覆映吾身。 视之不见,听之不闻。 包罗天地,养育群生。 诵持一遍,身有光明。 三界侍卫,五帝司迎。 万神朝礼,役使雷霆。 鬼妖丧胆,精怪亡形。 内有霹雳,雷神隐名。 洞慧交彻,五气腾腾。 金光速现,覆护真人。” 金光神咒一出,加上我舌尖血加持,掌心雷纹泛起金光,我猛地拍向地面,口中大喝道“急急如玉皇光降律令敕 !” 地面以我手掌为中心,骤然亮起一道八卦阵,华光腾起,金光罩向四周,头上吊灯之上,传来婴儿凄厉的叫声,金光过处,婴儿头颅冒出阵阵黑烟,不一会化作一滩滩脓血淋漓着滴下来。 老刘被血水淋了一脸,血水沾上皮肤,顿时传来麻痒之感,老刘连忙用袖子擦掉,嘴里大喝道“什么东西!好臭!呕……” 第185章 献祭 烟尘散尽,露出走廊尽头的一道房门,我和老刘对视一眼,慢慢靠了过去,手中法剑微微颤抖,预示着门后必然有凶险的邪物。 我让老刘躲在我的身后,上前狠狠一脚,踹开房门,一具全身是血的尸体映入我的眼睑! 是周鹄! 此时的他早已失去生命的痕迹,静静的躺在地上,眼睛睁得很大,身体诡异的蜷曲着。 鲜血从他腹部流出,染红了整个房间,在他的尸体周围,放着九盏奇怪的菊灯。 幽幽的火苗跳动,燃烧后散发出一股奇怪的焦臭味,我用鼻子稍微一嗅,便判断出,这些灯里装的,全部都是尸油。 流出的血迹早已干涸,变成了浅黑色,里面裹杂着一些块状物,老刘看得仔细,突然发出阵阵干呕,我连忙问道“怎么了?” 老刘指了指尸体腹部“你看,周鹄的肚子被剖开了,那些块状物,全是他破碎的内脏!” 老刘不说还好,经过他这么一提醒,我顿时也感到阵阵不适! 妈的! 太残忍了! 虽然我也恨死了周鹄,但眼见他落得如此下场,心中也不禁有几分恻然! 老刘颤抖着问道,“这是什么人干的,这看上去像是某种邪术啊!” 我沉声道“养尸术,看样子养的就是周鹄!” “可周鹄前两天还好好的啊?我们还见过。怎么养尸?” 我想了一下道“这栋楼被人施了邪术,本身就是个巨大的活动棺材,周鹄的死活不重要,只要时机到了,把他杀死祭祀掉就可以了! “你看他身边这布局,很明显是举行某种仪式的手段!” 老刘看得暗暗咋舌,我也是一脸凝重。 类似的邪术仪式,我听说过很多,眼前周鹄这种,以活人养尸,最后祭祀的一般都是某些邪神,比如傒囊、飞廉,张三郎等。 但眼前我却找不到一丝线索,根本看不出这个意识祭祀的是谁,只好让老刘留在外面,自己小心翼翼的靠近周鹄的尸体,仔细查看起来。 最好趁仪式没有完成,早点中断处理掉最好。 我刚一靠近周鹄,他身边的九盏菊灯突然灯光暴涨,幽蓝的火苗,窜起一尺多高,不等我反应过来,中间的周鹄陡然立了起来。 只见他原本紧闭的双眼突然睁开,脸上诡异地笑着,嘴角一直裂到耳根:\"既入卧牛地,便作守墓人。\" 话未说完,他浑身突然传来阵阵噼啪之声,仿佛每个关节都在震动,接着两只手爪莫名的变长,指甲肉眼可见的长出寸许! 尸变! 我悚然一惊,手中却丝毫不缓,天师斩鬼令迎面打出,嘭的一声,周鹄背我击出数尺,天师斩鬼令过处,周鹄脑门都凹陷了下去,流出红红白白的浆液。 然而周鹄却像没事一般,伸出猩红的长舌,将流到嘴角的液体舔了个干净,仿佛一个诗人般啧啧叹道“鲜血的滋味,哪怕是自己的,也是如此让人沉醉啊!” 接着只见他神色一变,两眼邪厉之气一闪,一瞬间便冲到我的面前,尖爪瞬间袭击向我的咽喉. 百忙中我侧身一躲,避开要害,接着只感觉肩膀一疼,居然被他的爪子划破,一蓬鲜血飚出,接着一阵麻痒之感传来。 和僵尸之类的东西打交道久了,我瞬间明白,这是尸毒! 果然伤口慢慢变黑,不一会儿,整个肩膀都麻木了,细看之下,伤口中居然有白色的蛆虫蠕动! 我心中暗道不好。 这玩意发作如此之快! 必须速战速决,否则尸毒攻心,神仙难救! 我立即掏出背包中的杏黄小旗,按五行方位掷出:\"东方甲乙木,南方丙丁火,西方庚辛金,北方壬癸水,中央戊己土。五方镇煞,急急如律令!\" “五方镇煞!”我大喝一声,法剑为引。 阵旗泛起蒙蒙黄光,周鹄顿时行动变得缓慢,想要追击我,却被阵法拖住。 接着我举起法剑,直接划破右手食指,在剑身画下北斗七星的形状,嘴里高声颂咒:\"北斗七星,统摄万灵。破邪显正,普照乾坤!\" 随即剑尖依次点向九盏菊灯,每灭一盏,房间里就震动一次。最后一盏灯熄灭时,五方镇煞阵中,传来周鹄的怒吼:\"你们都得死!\" 接着异变陡生,周鹄被掏空的腹腔居然开始鼓起,最后如同一个大气球一样胀开,污血喷射之下,整个房间一片血腥,从他腹中一个东西正慢慢往外钻出来! 我只看了一眼那怪物,就觉得心中一寒,这玩意看上去像个血红的肉球,浑身却长满了触手,每个触手上都长着一只狰狞的眼睛。 这怪物也不知是什么邪神,看到他我能够想到的第一样东西,就是大章鱼。 只是章鱼绝对没有这么血腥狰狞,而且不会每只触手上都长满眼睛。 这是什么鬼东西? 我心中暗自悚然,妈的!面对它我居然有一丝当初面对地搫的战栗感觉! 我心知此时不可犹豫,所谓先下手为强,后下手遭殃! 当即取出一张符纸,法剑起手,颂咒引符“伏以都天大雷公,霹雳雷霆震虚空,念起神兵千千万,妖魔邪鬼去无踪!” 这是一张九天应元雷声普化天尊符,威力绝大,可开雷狱劾鬼封神,但要发挥最大威力必须开坛才行。 此时时间紧迫,哪有时间开坛? 我心中一发狠,法剑直接在自己眉心间一划,一股鲜血流出,浸润了法剑! 印堂之间,法令所在,乃是一个人精气神交汇之地! 我以印堂精血为引,虽然自身损耗巨大,但却可将九天应元雷声普化天尊符的威力,瞬间激发出来。 果然只闻虚空中雷声涌动,我高声道“天雷煌煌,法剑为引,劾鬼封神,正在此时!吾奉九天应元雷声普化天尊赦!” 天空雷云汇集,顷刻间四周白日星现,霹雳般一声炸响之后,室内白光闪烁,雷光交织成电网,那邪神怪物知道危险,浑身怪手挥舞挣扎,却哪里挡得住天尊之威。 雷霆过后,皆成糜粉! 整栋别墅屋顶被洞开,电光伴随雷声,将一切邪恶抹得干干净净! 眼前的周鹄尸体消失不见,九盏菊灯被劈得七零八落! 第186章 锁龙钉 隐约中似乎听到一声惨哼,一道声音迅速远去“八嘎!我记住你了!” 是梅姐提到的那个日本中年人,我循声望去,却只见远处人影一闪,似乎有个人快速的往度假村那边跑去。 老刘抬腿想追,被我一把拦住“别追!先顾眼前!” 说完我身体微微一晃,刚才的尸毒没有完全拔除,让我脑中一阵眩晕,此时再看伤口,居然已经变得灰黑腐烂,无数虫子钻进钻出,看上去恐怖无比。 老刘一声惊呼,过来将我扶住,“长生,你怎么了?” 我强自镇定道“是尸毒,先扶我到楼下!” 老刘迅速将我扶到楼下花园,我取出一点朱砂,用酒晕开,先将伤口敷上。 拔尸毒用辰州符配糯米最佳,那是湘西赶尸老客的手艺,玄门之中,多用净身神咒配上朱砂等物。 我手结法印颂咒道 “灵宝天尊,安慰身形;弟子魂魄,五脏玄冥;青龙白虎,队仗纷纭;朱雀玄武,侍卫我身。急急如律令。” 颂咒之后,以手指在伤口上凌空书写一个“赦”字。 仿佛用火烧灼一般,伤口处滋滋冒出一股黑烟,无数蛆虫争先恐后的涌出,化作血水,伤口周围的黑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散,恢复了鲜红的颜色。 麻木消失,肩膀传来剧痛,我咬住牙,让老刘给我继续挤压,直到伤口流出的血液,完全变得鲜红,这才让他住手。 此时我虽然疼得满头大汗,但心知已然无碍,颓然坐倒在地。 这一次我消耗颇大,加之肩膀受伤,坐了好久才缓过来,眼前别墅成了废墟。 想不到事情的结果会是这样,周鹄虽然罪有应得,但他幕后似乎还有人操控,周鹄只是一个随时可以抛弃的傀儡,这人和梅山教余孽搅合在一起,目的非常可疑。 而且看样子,居然是个小日本鬼子,嗯,一个会邪术的小日本鬼子! 真是见鬼! 还没找到刘小玲,又搞出这么一大摊子事情来! 我心中狠狠的吐槽了一句! 我和老刘走向废墟,想从中找到一些线索,一盏破碎的菊灯映入我的眼睑,我上前用脚踢了踢,菊灯发出当啷的声响,居然是青铜做的。 我顾不得尸油的恶臭,弯腰将其捡起,只见菊花瓣上刻着繁复的符文,却并非我华夏玄门中的任何一种。 菊瓣中心,半枚铜钉隐藏其间,露出沾满暗红血渍的尖端。 锁龙钉! 我眼中一缩,立即意识到事态的严重。 事实上从第三医院地底灵穴被恶意破坏开始,我再到这卧牛地上建筑的选址,一直就有很大的疑惑。 直到发现这颗锁龙钉,我心中才明白过来梅山教余孽和这个日本人,究竟在干什么! 锁龙钉的作用,常人不知,我却非常清楚,因为张九爷曾神情严肃的教导过我 “锁龙钉,断龙脉, 坎离交泰镇八垓。 玄龟负图山河破, 紫气西去天门开!” 我至今犹记得,他当时告诉我的话“长生,锁龙钉非常歹毒,下可以破一地风水,害人性命!上可以断山川龙脉,影响国运! 我辈玄门中人,如遇到使用此法的妖人,定要将其正法,绝不可放过!” 想不到今日居然被我亲自遇到,我心中凛然,旋即想到梅山教种种过往,心中有了一个大胆的猜测! 这个猜测让我心中大骇,冷汗顿时淋漓而下。 我急急看向老刘,大声道“老刘!哪里找得到本市的山川地理图!” 老刘见我突然想要找地图,顿时万分惊奇,“你找这玩意干嘛?眼前的事情不管了?” 我立即打断他“你别管这个,只说哪里有就行!” 老刘见我神色如此急切,虽不知为何,也立即认真起来,“这恐怕只有图书馆能找到!” 我用不容质疑的口气道“马上带我去!” 老刘被我吓了一跳,不过见我完全不像开玩笑,连忙慎重的点点头。 木兰骑得飞快,不过这次是赶往市区,我们在图书馆停下,女管理员见到我俩一身狼狈,我肩膀上还带着伤,怎么也不像来借阅的。 老刘发挥走南闯北阅三教九流之人无数的手段,软磨硬泡,管理员才同意我们就近借阅,不得把地图带走。 我和老刘谢过之后,匆匆找到地图,在一张书桌上铺开。 当我看清s市的整个地形,心中只觉一阵发凉,s市居然正处在南龙的入海口,而第三医院和卧牛山庄,从来龙上来看,正是南龙入海前最后经停的两处吉穴! 果然如此! 这帮人居然想钉死南龙龙脉! 我之前学习风水知识的时候,张九爷就告诉过我,从古至今,我华夏大地上就有三条主要的龙脉,分别便是南龙、北龙,和中龙。 我华夏之人,自称龙的传人,便源于此。 这三条龙脉不仅是风水学说中的地理脉络,更是王朝兴衰的象征密码。 根据古籍记载,从古至今华夏大地上一共衍生出二十四条支脉,因此也诞生了二十四个封建王朝。 各朝代的龙脉往往与其政治命运紧密相连,从最早的黄帝龙脉(黄河流域),大禹龙脉(四川汶川九龙山)到最近的明朝龙脉(凤阳)、清朝龙脉(长白山一带),每次王朝的更迭,都伴随着龙脉的争夺。 历史上,因为龙脉被毁,王朝崩坏的事比比皆是。 但那还只是支脉的争夺,如果涉及三条主要龙脉,那动其一发,则会影响我华夏民族的整体气运,因此历朝历代,无论争夺支脉多激烈,都很少人敢打三大主龙的主意。 想不到今日居然有人,敢在南龙之上布下锁龙钉,其用心之险恶,着实让我大吃一惊。 我越想越觉得害怕,到最后头上已经全是冷汗. 不过要想困死南龙,区区一个s市的两处吉穴,还不足以影响全局,如果这些人真有这个打算的话,那么南龙途径各地的重要位置,相应的吉穴上,都会有人去做手脚。 要想完成这些事情,需要的人力物力,简直难以想象,一般人很难办到! 除非…… 我想到那个中年日本人,心中顿时有了明悟,这背后的主谋,和小日本子定然脱不了干系! 第187章 再论龙脉 小日本一向亡我之心不死,派人来破坏我们的风水,这倒可以理解,可梅山教在这中间又扮演着什么角色呢?他们的目的又是什么?为什么会和他们勾搭在一起? 我想了半天,都没有一丝头绪,老刘见我眉头紧锁,连忙追问我怎么了? 我想了一下,把有人打算破坏南龙的事情说了出来,老刘听完也是一脸震撼,破口大骂道“草!这些杀千刀的日本鬼子!真是想死!要是落我手里,一个都不能放过!长生,你说现在该怎么办?要不要向政府上报?” 老刘的话让我灵机一闪,我沉声道“肯定要上报!不过要上报给一个特殊的部门!” 说完我带头走出图书馆,找了个公共电话亭子,拨通了花喜鹊留给我的那个电话,嘟嘟的铃声过后,对面传来一个女声“你好,请问您找哪位?” 我一听声音很熟,接电话的应该是文丹丹,于是拿起话筒道“丹丹,是我,秦明他们在不?” “咦,长生?你居然会打电话过来?” 文丹丹惊喜的声音响起,“秦明他们出任务去了,有什么事吗?” 我沉声道“我这边发现了点问题,可能需要你们往上面报告一下!” 文丹丹听我说得慎重,连忙正色问道“什么事情?” 我一五一十把自己的发现说了,对面的文丹丹听完,不知道是不是由于消息过于震撼,我明显听见她倒吸了一口冷气“长生,我马上会把这个情况上报,你那边随时保持和我们的联系!” 我想了一下道“花喜鹊给了我一个传呼机,你们可以通过这个联系我!” 文丹丹匆匆应答一声,就挂断了电话。 事情的发展,出乎我的预料,不过半个小时,传呼机就响了起来,滴滴几声过后,我收到了一条文字消息,只有短短几个字“我们马上派人来——丹丹!” 看来他们上面非常重视,这么快就作出决定,派人过来。 既然有了他们的介入,我和老刘当即放下心来,准备先回去,把梅姐这边的事情了解了。 连续的奔波,让我们已经非常疲惫,回到梅姐的住处,已经是晚上时分,老刘自己下厨,搞了两个小菜和一锅米饭 我俩狼吞虎咽吃饱之后,我取出槐木树芯,将梅姐唤出,她的状态好了许多,知道周鹄的下场之后,先是哈哈笑了几声“这个负心的人,早就该死了!” 片刻之后,又沉默下来,不知道她在想什么,只看见她背对我们的时候,肩膀一耸一耸,不知道是不是在默默垂泪。 过了一会,梅姐主动打了个招呼,回到了树芯之中,我和老刘太过疲倦,干脆就在客厅沙发上和衣而卧,不一会儿,两人都打起了呼噜。 第二天清早,老刘便回菜馆去炒菜去了,来来回回耽误两天,阿珍已经火冒三丈,一个劲的埋怨他跑哪里去了。 老刘一脸憨笑,却坚决不吐露自己的行踪,只一个劲的看我,把阿珍气得够呛,猜到他老爹一定是和我混在一起,看向我的眼光中,多了几分恼意。 我肩膀上的外伤没好,自己不好做饭,干脆就蹲在老刘菜馆里混时间,顺便混个午饭吃。 当天下午四点左右,菜馆中已经没有客人,阿珍给我和老刘各自泡了一杯茶水,我俩正在一张桌子旁闲聊。 老刘对风水很感兴趣,正在和我探讨风水知识,说是探讨,其实主要是我说他听,最后连阿珍也凑了过来。 ‘说起龙脉,这个说法在我华夏由来已久,三大主龙更是世人皆知!所谓:昆仑山祖势高雄,三大行龙南北中。分布九州多态度,精粗美恶产穷通!’ 老刘点点头,眼露兴奋之色,示意我继续。 “至于要说这龙脉层级,历来分为四种,一者太祖山,指的是龙脉发源地,三大主龙的发源地,均为昆仑山。 二者少祖山,指的是支脉分界点,比如说如秦岭便是。 其三,父母山,指的是具体城邑的靠山,比如如北京的燕山。 最后才是龙穴,指的是能量聚集点,比如说故宫的太和殿。 一般风水师查地点穴,指的就是寻找这种能量聚集点!” 老刘和阿珍听得精神大振,阿珍追问道“那怎么才能找到龙脉呢?” 我喝了一口茶水,不紧不慢的道“这就要从龙脉的走向来说了,先说三大主龙。 北龙起源于昆仑山脉,沿黄河通过青海、甘肃、山西、河北、东三省等北部地区延伸,穿过内蒙古、河北后,最终经渤海入海,并隐入朝鲜半岛的白头山,一直延伸至日本列岛。 北京、天津等城市皆位于北龙之上,被视为“藏风聚气”之地! 北龙山脉以稳重着称,多出维护太平的人物,秦汉至唐宋元明的都城多位于北龙沿线,远的如咸阳、长安。 近的如明清时候的首都北京。北京作为明清都城,其选址被认为契合北龙“山环水抱”的格局,背靠燕山,前拥平原,是典型的帝王陵寝与都城吉地。” “再说中龙,中龙同样发源于昆仑山,沿黄河与长江之间的区域延伸,经过四川、陕西、河南、湖北、安徽、山东等地,最终止于渤海。 沿线的西安、洛阳、济南等历史名城均位于中龙气脉汇聚之处,被称为“中龙气聚之所! 中龙以孕育帝王将相闻名。 远的比如刘邦、朱元璋等均出生于中龙分支区域! 近代比如湖北黄冈地区,因大别山气脉影响,也属于中龙之上,近代涌现众多开国元勋与将军,如麻城县乘马岗村出过二十多位将军! 当然中龙上最有名的城市,还属西安,西安古时候又称为长安,作为十三朝古都,背靠秦岭,面临渭河。 其风水格局被认为是“四象俱全”,是典型的帝王陵寝聚集地,如秦始皇陵、汉唐陵墓群等俱在此处!” “最后我们说说南龙,南龙从昆仑山向西南延伸,沿长江流域经过云南、贵州、湖南、江西、福建、浙江、江苏等南部地区,最终入海。其分支可延伸至台湾,甚至扩散至东南亚! 南京、杭州、上海、广州、福州等城市都是南龙气脉的重要节点! 南龙神秘多变,素来以文化思想与宗教哲学见长! 比如浙江天目山、福建武夷山等地被视为禅宗与道教修行的风水宝地。 着名的六朝古都南京,依钟山而建,前临长江,更被认为是“虎踞龙盘”之地!” 一番话说完,我已经有点口干舌燥,阿珍连忙把茶杯递给我“接着说,太有意思了!” 我抿了一口,沉声道,当日我师父张九爷在世之时,曾用一句话概括三龙——北龙主稳,中龙主盛,南龙主文! 第188章 寻龙点穴 老刘闻言竖起大拇指道“精辟!” 我自豪的笑笑,接着道“当然,除了主龙之外,各处支龙也各有说法,而且并不是所有龙脉都是好的。 也有些风水师,按照高低贵贱,把龙脉分为进龙、福龙、退龙、病龙四种。 一般认为进龙是最佳的福地,所谓穴后相看节节高,有如天马下云霄。子承于父孙承租,世代居官挂紫袍。 可见进龙之贵,得此地,必然子孙显达,官居要职! 次一等的福龙之地,也是吉祥如意的好地,有道是福龙赖有祖宗好,左右周围辏集来。体势纵非真正结,盘桓安静亦堪裁! 如能得此地,也能开枝散叶富贵三代。 再次为退龙,只算是平常之地,不好不坏,所谓穴后一重低一重,此地须知是退龙。纵有穴情只一代,儿孙不久便贫穷。 从诗中就可看出,退龙之地,有灵也不多,福泽最多一世! 最差的乃是病龙,有道是病龙懒惰不堪言,边死边生力欠完。锄破崩残同一断,纵然成地亦孤寒。 此地最是不堪,无论明堂也好,坟茔也罢,皆不可择此地为穴,否则轻者有血光之灾,重则断子绝孙皆有可能!” 我接着补充道“不过不同的风水大家,对龙脉的分类。又各有不同,《管氏地理指蒙》中,按照山势形态,把龙脉分为九种。《勘舆漫兴》中则划分的更细,直接分为二十四种!”(在此不做列举,喜欢的朋友可留言探讨!) 老刘认真的点点头,疑惑道“那这么多种龙形,怎么才能分辨龙脉的好坏?” 我笑道,“一看势,《葬经》里面说过:龙脉中出为正势,龙脉偏行为侧势,龙脉反跳为逆势,龙脉跌落为顺势,龙脉盘桓为回势。 二看水,《地理五诀》中有言:干龙配大水,长江常伴昆仑行。支龙配小水,湘江南岭风声起。枝龙配溪涧,山村常在溪边建!所谓,山管人丁水管财,有龙有水真吉地!” 阿珍听得最是仔细,我见她一边听,一边点头,忍不住笑道“看来阿珍天赋最高,这些东西,我小时候也是听了很多遍才记下来!” 阿珍不好意思的一笑,“我只是听你说得有趣,想不到风水上的讲究,这么多,简直博大精深!” 我点头道“这倒是事实。” 老刘和阿珍都慎重的点点头,阿珍继续追问道,“那寻到了龙脉,怎么确定吉穴位置呢?” 我笑着端起茶杯,见茶有些凉了,准备起身掺点热水,阿珍一把抢过杯子,把我按在椅子中“我给你倒,你继续说!” 我只好顺势坐下,斟酌了一下,才接着说道“关于吉穴的位置,向来有一个说法,山环水抱砂水有情。 宋朝风水大家谢子敬,尤其精通查穴,其着作的《一寸金穴法》中有言:风水论穴,譬若人身取穴,其义至微。 穴法之要,必总揽龙、砂、水之法,故曰:「穴者,山水交会、阴阳融结、真气所钟也。」 论其玄机,贵乎「内气萌生,外气成形,内外相济,风水乃成」。盖内气萌生者,谓穴暖而万物滋荣;外气成形者,言山川盘结而象势俱备。 生气蕴于内,形局显于外,实阴阳交感之功也。若城邑营造,基址之定,当求龙砂水重重卫护,内聚向心,环抱如城,方合藏风得水之妙。 就穴法而论,穴之选择,关键在于“内气萌生,外气成形,内外相乘,风水自成。 所谓穴不虚立,必有所倚,以龙证穴,以砂证穴,以水证穴,因形拟穴,全其天工,依其环护,务全其自然之势,期无违于环护之妙而止耳。 乃至如画工丹青妙手,须是几处浓,几处淡,彼此掩映,方成佳景。” 这段话有点生涩,老刘和阿珍都听得有点似懂非懂,我也不准备详解,毕竟我们只是交流一些常识而已,很多精髓的东西,需要自己去体会。 不过提到谢子敬,我忽然想起了他的一个典故。 于是当做谈资,也说给老刘他们听了“据说谢子敬,出生于北宋元丰三年,自幼好学,熟知天文,通晓地理。 十六岁时被请去为某大儒择地,遇到当时的风水名家洪士良。 当时洪士良已经成名数十年,对这个十六岁的晚辈非常轻视,认为其虚有其表,实则并无真才实学。 谢子敬当时年轻气盛,立即反唇相讥,认为对方倚老卖老,虚张声势。 二人互不相让之下,有人出了个主意,何不借为大儒查地的机会,以一个月为限,二人各寻一处吉穴,到时候看谁寻得的吉穴更佳,即可一分高下。 二人当即应允,各自出门查探,一月之后二人如约而返,都说找到了吉穴。 洪士良说自己在找到的吉穴里埋了一枚寸许大的铜钱,谢子敬则称,自己在找到的吉穴上插下一根尺长银针。 大儒于是立即派遣仆人到二人所说之处去挖掘,结果等仆人回来回报时,众人都大吃一惊。 原来二人所选吉穴居然是同一个地方,仆人挖开之后,发现当中果然埋有一枚铜钱,铜钱的方孔之中,端端正正插着一枚银针! 至此谢子敬轰动一方,名噪一时,终成一代风水大家!” 老刘和阿珍听完,都露出向往之色,阿珍嘴里连说“厉害!厉害!真是开了眼界了!长生,我要和你学风水!” 我见她说得认真,顿时吓了一跳,连忙摆手道“我现在都不敢说精通,哪敢教你! 况且我师父张九爷在世时,一再告诫我风水之道,易学难精,如果学艺不精,或略懂皮毛的人,最好不要轻易轻易给别人看风水,否则终究会害人害己!” 此时我不禁想起了当初张九爷对我的告诫,时光流转,伊人已逝,如今轮到我来告诫他人,真是可叹啊! 老刘和阿珍都似懂非懂的点点头,不过都有点沮丧。 我见他们的样子,正要出言安慰,却听身后传来一个清朗的声音“有道理!风水之学博大精深,很多人穷究一辈子,也不敢说精通。一时兴起,确实学不到东西!” 我们都大吃一惊,这才发现,刚才说得兴起,没有注意到身后多了几个人。 我连忙转头,却见花喜鹊和文丹丹,簇拥着一个老者,就站在我的身后。 老者面相清隽,穿着老式的褂衫,脚上是一双黑布鞋,背上一个黄布包,须发都已经白了。 但脸色却非常红润,皱纹很少,颇有鹤发童颜之感。 刚才说话的就是他! 第189章 微尘 我大喜站起,招呼道‘花喜鹊!丹丹!你们这么快就来啦!这位是?’ 花喜鹊笑嘻嘻的点了个头,难得的没有多说话,倒是文丹丹低声解释了一句“我们连夜坐飞机过来的!” 然后才指着老者道“这位是微尘道长,是我们局里的高级供奉,也是龙虎山正一祖庭硕果仅存的两名紫袍法师之一!已经五次加箓,得授《上清大洞经箓》!” 闻言我顿时一惊,我和师父所在的老君观,分属清微派,本就是正一分支,因此非常清楚得授《上清大洞经箓》代表的是什么意思! 可能很多玄门之外的朋友不太清楚,道门之中修道之士,其实也有品阶划分。 《三洞奉道科诫》将道士分为六种,从上至下,分别是; 天真道士——所谓体合自然,内外纯静,称太真! 神仙道士——变化不测,超离凡界者为神仙! 幽逸道士——含光藏辉,不拘世累为幽逸! 山居道士——幽潜学道,仁智自安称山居。 出家道士——舍诸有爱,脱落嚣尘谓出家! 在家道士——和光同尘,抱道怀德是在家! 祭酒道士——屈己尘凡,救度危苦为祭酒! 刚刚跨入道门的人,是没有资格受箓的,必须经过传度。 所谓传度,传指的是传授,度指的是度化,凡是有道教信仰的人,首先要师父引进道门。 经过师父传度后,才能获得由凡入玄的第一级阶梯,得传度世之法。 传度之后,经过若干年的修炼和考核,积累足够的功德,才能取得授箓的资格。 而受箓也并不是一蹴而就的,初授《太上三五都功经箓》,通《早晚功课经》,诵《老子道德经》、《度人经》。 初授三年后可申请升授,升授《太上正一盟威经箓》,通正一诸经; 升授八年后可申请加授,加授《上清三洞五雷经箓》,通上清经。 加授十二年后可申请加升,加升《上清三洞经箓》,通三洞经。 而《上清大洞经箓》,属于道教中的高级法职,并非年限够就能申请,还必须通晓相关经典并经过“三大师”考核,并依据功德才能选择性的晋升。 无功无德者,妄欲升迁,反遭天遣。 眼前之人居然得授《上清大洞经箓》,在道门中那是天师真人一类的存在,实在是凤毛麟角般的稀罕人物。 今日居然能够当面得见,我心中实在是激动难当,就像现在的小年轻,见到自己心仪的偶像一般。 我连忙疾步上前,正衣冠,拱手行礼,“福生无量!真人慈悲!” 老者含笑还了一个礼“道友慈悲!不必多礼,你我分属玄门中人,叫我一声道友即可!!” 我连忙谦逊道“不敢当不敢当!真人折煞晚辈了!” 老者见我心诚,想了想,展颜道“这样吧,你们老君观本是正一分支,论辈分我和你师父张九爷也是平辈,你如果不嫌弃,叫我一声微尘师叔也可以!” 我闻言大喜,赶紧重新行了一礼“那晚辈就不客气了,师叔在上,长生有礼了!” 微尘坦然受了这一礼,这才微笑说道,“我当年和你师父,也有数面之缘。这一路上,花喜鹊和文丹丹可没少说起你. 说你年纪轻轻,已然修道有成,我也打定主意,打算亲自看看你是不是名副其实。 刚才听你谈论风水,虽然并不精妙,但也有过人之处,你小小年纪,有这样的造诣,真的是殊为可贵! 尤其你最后告诫他们二人的话,更是难得,可见你确实坚守本性,心底澄澈! 你师父张华顺泉下有知,也可心安了!” 提到师父,我顿时心中一窒,勉强挤出一个笑容道“师叔过奖了!” 微尘微微一笑“我还听说你在符箓、召神、劾鬼之上的造诣,远超常人,尤其擅长雷法,你们之前去缅王墓的时候。 说是全靠破解风险你也不为过,这次我也准备和你一起探讨探讨。” 看样子又是花喜鹊在微尘面前吹嘘我的过往了,可你在别人面前吹嘘也就算了,这位可是正一祖庭真人级别的高功啊,这不是班门弄虎,贻笑大方嘛! 我狠狠的瞪了他一眼,他却两手一摊,示意不是他。 我心道不是你还有谁? 难道是文丹丹?结果转眼一看文丹丹居然不好意思的低下了头。 我心中忍不住好笑,她什么时候也变得和花喜鹊一样爱替我吹嘘了!真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口里却谦虚道“他们过于夸大了,惭愧惭愧!” 微尘侧头看了我几眼“夸大不夸大我不知道,不过你这么小年纪,就能召神请雷,着实让我非常意外。 须知我也是三十六岁,得授《上清三洞五雷经箓》,才勉强可以召请五雷!不知你是何时受的箓?” 我苦笑道“我师父过世得突然,一直未曾有机会,带我上祖庭,因此到现在为止,还只得传度,未曾受箓!” 微尘顿时露出一脸不可思议的神色,认真看了我好久,才肃然道“你未曾受箓,居然也能召神请雷,真是大开我的眼界! 等这里的事情了解,有机会你到龙虎山来,我愿意为你保荐,安排三师为你受箓!” 要想受箓,必须有传度大师、监度大师、保举大师“三师”主持。 老君观向来一脉单传,因此历代受箓,都必须回到祖庭,由祖庭中高功完成。 我之前一直不敢考虑这方面的事情,就是张九爷走后,我和祖庭之间,失了联系,不知道人家接不接受我,这下有了微尘保荐,对我来说,真是莫大的喜事! 我大喜之下,连忙称谢, 微尘摆手制止道“我们这次匆匆赶来,就是为了南龙之事,一路上文丹丹和我说过一些,我还想再听听你的说法。” 我看了一眼身边的众人,包括老刘和阿珍,这事后续最好不要让他们参与,免得给他们带来危险。 我斟酌了一下语气,道“要不请师叔先移步到我的住所,我慢慢将我所见说一遍!” 微尘顿时会意,“那再好不过,你带我们过去吧!” 我点点头,歉意的看了老刘们父女二人一眼,带着他们,往梅姐的住处走去。 花喜鹊还抬手使劲和阿珍做了个拜拜,惹来阿珍一顿白眼! 第190章 铜牛 梅姐客厅之中,微尘坐在沙发正中。夕阳从纱窗斜切进来,在微尘道长的道袍上烙下斑驳的暗金纹路 我已经将我在这边所遇的事情,全部讲完,微尘听完之后,皱眉陷入了深深的沉思之中。 趁此机会,我问花喜鹊,秦明执行什么任务去了?自从缅王墓事件回来,一直没有见到过他。 花喜鹊叹了口气“从缅王墓回来之后,我们接到的任务就一个接一个,根本忙不过来,秦明这段时间,到岳阳去了!” 我皱眉道“到岳阳?去干嘛?” “湘江听说过吧?”花喜鹊一边回答,一边从包里掏出一支香烟。 “湘江我怎么会不知道?这不是长江最大支流吗?湘江出了什么异常情况吗?” 花喜鹊将香烟凑在嘴边点燃,狠狠吸了一口,吐了口烟雾,这才道“湘江里镇江的铜牛丢了!” 我听闻此言,先是一愣,旋即觉得不可思议,自古以来,名山大川,大江大河之中,都会有一些特殊的镇物,常人不知,但我们玄门中人却非常清楚! 其中最着名的,莫过于秦始皇铸的十二金人,史书记载其收天下兵,聚之咸阳,销以为钟鐻、金人十二,重各千石,置镇各处! 后世历朝历代,都有类似的做法。 湘江中的铜牛,我也听说过它的传说,《湘水志》上记载“昔洞庭之畔,湘江九曲,本润泽万民。 然自楚地有孽蛟潜修千年,得道后兴风作浪,每至雨季,蛟尾掀洪涛,江潮倒灌八百里,淹没良田屋舍。 百姓以童男童女献祭,哭声震天,仍难平蛟怒。 时有渔夫夜见江心黑云中隐现赤目,鳞甲森然,方知水患非天灾,实乃妖孽作祟。 某日岳阳城隍庙中,忽来一破衲老道,自称青阳道人,蓬头跣足而双目如电。 其登衙叩门,谓太守曰:“蛟属阴水,唯以阳金克之。昔禹王铸九鼎镇九州,今可效古法,集三湘五金,铸铜牛压江眼,牛属坤土,土能克水,更以‘八万’之数应地煞,可锁蛟龙。” 太守疑之:“八万斤巨兽,如何铸得?”道人自袖中取一黄符,焚于堂前,烟凝不散,竟化出铜牛踏浪之幻象,众皆骇然,遂从其言。 官府发檄文,征三湘百姓献铜。农人捐锄犁,妇人舍簪环,稚子捧铜钱,熔炉日夜不熄。 青阳道人于君山择吉地,布八卦炉,以辰砂画地界,取南岳赤石、洞庭芦灰为辅料。 七七四十九日后,炉火映红半边天,忽闻一声牛哞震裂云层,铜牛出世: 身长五丈,尾如巨锚,角抵北斗,双目嵌赤玉,夜放红光如炬,四蹄铸雷纹,传言踏地可引天雷诛妖。 铜牛沉入湘江口那夜,江底轰鸣如雷,浊浪拍天。 有舟子窥见水下金芒暴涨,一牛一蛟缠斗,蛟吐黑雾,牛鼻喷烈焰焚之。 蛟唤阴雷,牛角引天火反劈。 蛟欲遁入东海,牛身骤长如山岳,镇住江眼。 最终蛟骨碎成七十二滩险礁,今岳阳城西“龙骨矶”尚存遗迹。 自铜牛镇水,湘江安澜六百载。 百姓感念,于洞庭湖畔建“神牛祠”,香火不绝。 传说每逢大汛,铜牛双目赤光穿透江水,百里可见;渔人撒网前若见牛影浮波,必获丰收。 清雍正年间,有贪官欲盗牛耳赤玉,当夜暴毙,手中紧攥碎石,验之乃玉屑。 后人也有考据,岳阳楼南侧确有一尊唐代铁牛,重四万斤,或为后世仿铸。 然地方志载:“唐牛非古牛,真者仍在渊”。1913年夏,洞庭湖大旱,湖底惊现巨型牛蹄印,深三丈,印痕似青铜锈迹,有老者泣曰:“此乃神牛翻身,警示世人勿忘敬畏江河也!” “这么大的东西,怎么会丢?” “是啊!真的是怪事,所以秦明才亲自赶过去处理!”花喜鹊脸有忧色的答道。 我皱起眉头,这么大的东西,而且在湘江江底,常人不说弄走,想要找到都非常困难,居然说丢就丢了! “那是怎么发现铜牛丢了的?”我接着问道。 这次回答的是文丹丹,“我们总局里有一些顾问,是专门负责监测天下龙脉之气运转的。 三个月之前,就发现湘江龙气运转不正常,当时忙做缅王墓的事情,没有在意,后来发现龙气狂泻,这才派人调查!” 文丹丹提到龙脉,我顿时脑中灵光一闪,湘江好像也正处在南龙龙脉之上! 难道铜牛丢失,和这边灵穴被毁,有什么联系? 我越想越觉得有可能,如果真是这样,那只能说明,有人早就谋划,系统性的摧毁南龙龙脉, 文丹丹接着补充道\"过去三个月,南龙沿线十七处镇物相继失效。 福建的定海铁券、广东的镇海楼铜钟...\"她停顿片刻,\"手法都是让重逾万斤的器物凭空消失。\" 我顿时脸色大变,脱口道‘有人在故意毁坏南龙龙脉!’ 文丹丹看着我,沉重的点点头“我们也是这样猜测的,所以接到你的报告,在这么着急赶了过来! “而且国家非常重视,专门派出了多年未曾出山的微尘道长!” 原来如此! 我转身看看沙发中的微尘,不知什时候,他已经睁开了双眼,在一旁静静听我们的对话。 见我看向他,他才沉声说道”“如果南龙真的被毁,你我作为玄门中人,都非常清楚有什么后果!” 我沉重点点头,微尘接着道“所以这次,不管是为了玄门也好,为了国家也罢,我都希望先将个人的事情放一放,全力协助我们,处理此事!” 微尘说话之时,双眼炯炯的看着我,眼中充满期盼之色,我明白他的意思,是希望我把找寻刘小玲的事情放一放,先处理南龙的事情。 反正我现在也没有刘小玲的线索,帮一下忙,倒无所谓,而且这次我发现,破坏南龙的事情,梅山教的人也有参与,说不定,还能从中找到一些线索。 我认真的点点头,微尘这才露出一丝笑容。 一旁的花喜鹊和文丹丹对视一眼,也露出欣慰之色。 “接下来我们该怎么办呢?”我低声问道。 第191章 拘魂 微尘看了看众人,最后把目光停留在我身上 “刚才文丹丹说的南龙各处镇物示警的地方,我们都已经派人去调查去了,现在还没有什么结果,反倒是你这边,线索要充分一些。” 我下意识的点点头,微尘接着补充道“看来要想找到突破口,还要从这边下手才行!最好的办法,是抓到你说的那个中年日本人!” 我惋惜的道“可惜让他逃脱了!只留下来一些法器。”说着我把在别墅里捡回来那盏破碎的菊灯取了出来,交给微尘。 微尘接过菊灯,端详几眼藏在中间的铜钉之后,面色大变“九菊一流的''锁龙钉!” 微尘脸上现出骇然之色,我急忙追问道“什么是九菊一流?” 微尘沉声道“九菊一流本名九曜堂,本是鉴真东渡时偷学《撼龙经》残卷的遣唐使所创。 微尘的声音带着金铁交鸣的肃杀,\"甲午年他们借通商之名重入中原,在旅顺口用七根陨铁镇海钉坏了渤海龙气。 1937年,为了配合日军侵华,组建\"地脉特遣队\",在南京紫金山钉入七根玄武岩镇龙桩,导致长江流域三年大旱。” 微尘说到这里,眼中闪出仇恨的光芒,缓缓道“建国后这些家伙一度销声匿迹,想不到现在又悄悄出来活动了!” 说话间他缓缓站起身“这次他们如此大张旗鼓,背后所图,恐怕远超我们所想!” 我和花喜鹊他们,都露出担忧之色,文丹丹沉声道“道长,长生说的那个日本人已经跑了,那现在如何是好?” 微尘站起身来,果断地说道“我们现在两手准备,你和花喜鹊先联系人,将卧牛山庄和那个度假村一起封锁了,顺便查一下这些产业背后的老板是谁。至于长生,你先留一下!” 文丹丹和花喜鹊没有一丝犹豫,立即领命去了,等他们走了,我才起身问道“师叔单独把我留下来,有什么特别的安排吗?” 微尘点点头,“你之前说到的那个周鹄,我觉得可以从他那里得到一些线索!” “可他已经被祭祀掉了,最后被我灭掉了!” 微尘点点头“我当然知道,不过我要的不是活人!” 我微微一愣“师叔的意思是?” 微尘一字一顿的道“拘魂!” 我顿时心中一惊,拘魂和招魂,别看只有一字之差,二者却有天壤之别。 拘魂者,拘拿镇压,这活儿一般是七爷和八爷干的(地狱中的牛头马面,在我们这一行里的代称。) 拘魂有强制性,容不得对方反抗,对魂魄的伤害也非常大,有时候甚至会让对方灰飞烟灭。 招魂则更多带有延请的意思,来不来看对方的心情,一般不会使用强硬手段。 有道是招魂如请客,焚香设宴好言相劝;拘魂似擒贼,天罗地网不由分说。 微尘要拘魂,这就是不给周鹄一丝反抗的余地,也不考虑会不会对他的魂魄造成伤害了。 不过想想周鹄也是罪有应得,这种人就不应该对他客气,反正以他所作所为,下辈子转生也应该会沦入畜生道中。 微尘见我面色有异,忍不住道“怎么,别说你不会啊!” 说完他饶有深意的看看我摆在室内的黄果树芯。 梅姐此时正在黄果树芯中,看样子已经被他发现了。 我顿时心中一凛,玄门弟子不得养鬼,梅姐的情况虽然特殊,但也不好和微尘解释。 我顿时有点不自然,低声道“会的!会的!” 微尘大有深意的看了我一眼“那是不忍?” 我正色道“那倒不至于,只是我作法招魂倒是进行过很多次,拘魂倒是第一遭,恐怕难免手生!” 微尘微微一笑“放手去做,我正好看看你的手段!至于这黄果树芯中这位嘛,”微尘顿了顿“其实我道门中也不是那么死板的,有些时候问心无愧就行!” 这话和之前张九爷教导我的意思差不多,我顿时心中大慰,看向他的眼中多了几分感激。 想要给他解释一下梅姐的事。 微尘见状,摆摆手,“不用多说,正事要紧!” 我闻言不再多话,取出背包中的诸般法器,一一摆在客厅中,焚香请神之后,按照科仪,先布了一个法坛,(此处诸般科仪,在此不再详述!) 整个过程微尘一直默默旁观,见我布置得毫无瑕疵,科仪犹如行云流水,他也忍不住在一边捻着白须,不住点头,口中赞道“张九爷弟子,果然不凡!” 我向他感激一笑,却并不回话,开坛完毕之后,我片刻不停,直接颂咒登坛。接着取出朱砂笔,用白酒晕开朱砂,拿出符纸。 之前开坛之时我已经想好了,拘魂之法有很多种,周鹄新死,魂魄多半还在凡间四处游荡,我必须用千里拘魂术才行。 因此必须画一张拘魂符,这些年我画过的符,没有一千也有八百,因此已是十分熟练, 我先在符纸上,描了一个小人形状,在小人头上,红笔写上周鹄二字! 接着颂咒语 “荡荡幽精,渺渺爽灵 胎光涣散,七曜无凭。 上穷碧落黄泉境,下索酆都罗酆城。 九幽洞府寻残魄,三山五岳觅游魂。 四海龙宫通水脉,八荒玄冥启天门。” 然后深吸一口气,提起朱砂笔,一气呵成,一道拘魂符跃然纸上。 符成之后,我看了一眼身侧的微尘,见他点点头,这才取出一直不肯轻用的,太上老君赦令印,哈了口气之后,在符纸上印下。 接着我将道印放在一侧,再度焚香之后,手持法剑,开始颂咒 “焚香叩请: 太乙救苦天尊坐青玄, 东岳泰山府君掌魂庭。 酆都北阴大帝开冥路, 地司太岁殷帅统阴兵。 六丁神将破迷雾, 六甲天将照归程。 城隍社令随法旨, 五方土地探幽冥。 吾奉: 玉清敕令摄魄,上清宝诰拘魂。 老君炉中炼真性,紫微垣内定元辰。 三魂缚于捆仙索,七魄镇在八卦瓶。 天罡指处阴霾散,禹步踏来天地明。 谨以: 三清摄魂符为引, 五帝招魄幡作凭。 北斗璇玑布阵势, 南斗六司锁真形。 元始安镇咒,普告万灵, 金光覆体咒,重铸神魂。 游魂周鹄!魂来!魄定!神光复耀,灵台永清!” 第192章 恶有恶报 法咒过后,我抖手引燃符纸,发黄的符纸燃起火苗,在我手中慢慢烧尽,燃起的青烟却凝而不散,在空中扭曲变换,慢慢化作一个人形,只是面目上一片空白,没有五官。 我拿起朱砂笔,随即用朱砂笔,在这青烟凝成的小人的脸上,快速的给他描出眼耳鼻口,青烟小人懵懂的任我施为,我画完之后,又提笔在他眉心一点,随即大喝一声大喝一声,“周鹄!” 青烟小人一阵震颤,眼中变得清明,随即仿佛活了过来一般,等他看清楚眼前的我和微尘时,忍不住面露骇然之色,惨叫一声“这是哪里!怎么是你?我不是在阴司吗?” 周鹄的游魂顿时挣扎不已,想要脱出我的掌控,我冷哼一声,抬手取出天师斩鬼令,喝道”还不知好歹!小心我一令让你你魂飞魄散,将来轮回做畜生的机会都不给你留!” 天师斩鬼令之威,可不是周鹄现在小小游魂可挡的,只是拿出天师斩鬼令,已让他心胆俱皆颤抖,周鹄顿时瘫软在地,苦苦哀号道“我错了!求求你们,放过我吧!让我去阴司地府报道去吧!” 我冷冷一笑,不理他的哀告,“早知今日,何必当初!你休要废话,我有几个问题要问你!你老是告诉我答案!” 周鹄听闻我要问他问题,先是愣了一下,马上道“我回答了你的问题,你必须放过我!” 这时候居然都还敢和我讲条件,我顿时气极反笑,手中天师斩鬼令,径直飞出,给他脑门子狠狠来了一下,周鹄惨叫一声,三魂七魄被我打散一半,翻滚哀嚎不止。 见他这般模样,我只觉得罪有应得,丝毫没有半分同情怜悯之意,只冷冷看他挣扎,一直到他平静下来。 这次周鹄学精了,看向我们的眼神,多了几分畏惧,我冷哼一声“现在明白你的处境没有?” 周鹄默默点头,一旁的微尘走了过来,示意由他来问,接着看了周鹄一眼之后,冷冷道”我来问你,你是怎么和九菊一流还有梅山教的人勾结在一起的?’ “九菊一流?”周鹄对这个名字有点疑惑。 我大声喝道“就是你之前在医院找来的那个中年日本人!” 周鹄吓得身子一歪,急忙大声道“我不知道他的来历,他们都是我通过我岳父认识的!我岳父让我别管别问,配合他们就行,他们想做什么就做什么!” 说到这里他小心翼翼的看了我一眼,尴尬的说道“你知道的,我的一切都是岳父给的,他说什么我只能照办!” 我冷哼一声,知道他说的倒是事实。 微尘皱了皱眉,“那他们在你面前谈起过他们的目的没有?” 周鹄想了想道“他们一般不会当着我说太多,不过有一次我无意中听那女的提到什么老祖,和九菊一流的人几十年前就认识!” 微尘看看我,我补充道“他说的老祖,我怀疑就是邱驼子!” 接着我把我知道的一些信息说了一遍,包括之前让花喜鹊他们替我打探邱驼子的背景的事! 微尘听了顿时皱起眉头,“邱驼子?他原先也是非自然现象应急处理局的顾问啊,只是一直在西南隐居,我和他从没见过面!难道他居然是梅山教余孽的首脑?” 微尘一边沉吟,一边看向虚弱的周鹄,“你还知道些什么信息?” 周鹄努力的想了想,摇头道“其他的我什么也不知道,我一直都是被蒙在鼓里的,你们看我现在落到这步田地,我也是受害者啊。你们就饶了我吧!” 说完他可怜兮兮的看着我和微尘。 看着这“受害者”,我心中涌出一阵鄙视,这一切都是他自己咎由自取,为了荣华富贵,娶了别的女子,不但丢了自己的性命,还害死了梅姐! 不过眼前似乎已经问不出什么东西了,因为周鹄的魂魄,开始变得浑浑噩噩,嘴里一直重复着“饶了我吧,饶了我吧……” 我知道这是因为拘魂的原因,魂魄并不能暴露太久,况且现在是白天,继续下去周鹄真的要魂飞魄散了。 我看了微尘一眼,低声问道“师叔,现在已经问不出啥来了,你看周鹄的生魂怎么处理才好?” 微尘冷冷一笑,“打散了吧!这种人,就没必要给他轮回的机会了,哪怕是畜生,他也不配!咱们道家不同佛门,讲究放下屠刀立地成佛!咱们讲究的是,有怨报怨有仇报仇!” 说完屈指一弹,手中符光一闪,周鹄一声惨叫,倒地之后化作一阵青烟,就此消失不见。 世间再无周鹄,连阴间也不会再有他的一丝痕迹! 想不到微尘如此狠辣果决,比我干脆的多。我心中暗自咋舌,也不禁有点佩服。 我之前就是于是犹疑,心慈手软,所以很多时候,都被人牵着鼻子在走。 微尘拍拍手,接着说道“文丹丹和花喜鹊那边应该布置得差不多了,现在我们赶去卧牛山庄,看看能不能逮到一两条漏网之鱼!” 我当即收起法器,和他一起踏出房门。 文丹丹他们的行动,果然迅速,我和微尘赶往卧牛山庄的时候,他们已经通过内部关系,调配了上百名警察,将这里团团围住。 我和微尘到了之后,花喜鹊迎了上来。 微尘皱眉问道“发现有什么可疑的人没有?”花喜鹊轻轻的摇摇头“周围的别墅都搜过了,没有发现线索,只剩下那个度假村………” 微尘冷声问道“度假村怎么了?” 花喜鹊看了看左右无人,凑过来低声道“据说这度假村是合资经营的,地方的同志们怕强行闯进去搜索,引起外籍投资者的不满……影响招商引资!” 微尘闻言哼了一声,“有什么影响?我亲自带队去搜,出了事情,我兜着!” 说完带头往度假村走去,我和花喜鹊急忙跟在身后。 微尘做事,简单而直接,先让人将度假村直接团团围住,然后开始清场,不管男女老幼,统统集中到一起,核实身份后带走。 最后整个度假村,只剩下我们带来的人,和一个叫朱富贵的度假村经理! 第193章 荧惑守心 这朱富贵长得肥头大耳,脖子和脑袋一般粗,走起路来,浑身肥肉打颤,看上去蠢笨无比。 不过偶尔眼光中却隐隐露出掩饰得很好的狡黠和精明。 能在这地方混的,不会有傻子,我心中暗道。 果然这朱富贵,无论我们问什么,他表面装作很配合的知无不言,但绝不肯多吐露一个字,让我们找不到一点有用线索。 而且不管你问得问题多么刁钻,他始终一脸和气,态度诚恳得,就像见了亲爹一样,让人都不忍心为难。 总之他抱定一个宗旨,自己只是打工的,幕后老板另有其人,而且是外商,话里话外的意思,他们不是什么软柿子,也是有背景的。 我们最好见好就收,免得惹上惹不起的人,当然,这只是他个人的一点建议,无论我们答不答应,他都会全力配合。 微尘听完冷冷一笑“不用威胁我!我不怕你的外国主子!奉劝你一句,别忘了自己的祖宗,跪太久了,小心膝盖疼,以后都站不起来!” 朱富贵脸上的笑容一僵,瞬间又恢复了原样,仍是一脸含笑的说道“道长说笑了,把我说得跟卖国贼一样,我就是一个小小的打工的!您就别为难我了!” 微尘站住身形,直直的看了他几眼,朱富贵神色如常,一脸笑眯眯的望着微尘,仿佛刚才什么也没发生过一样。 看着他一副你奈我何的模样,我们都恨得直牙痒,花喜鹊想都不想,就想上去给他点教训,结果被微尘一把拦住了 “没事,别让我抓住马脚,到时候你的外国主子可护不了你!” 说完不理朱富贵,亲自带着我们,四处搜索。 然而让我们失望的是,我们在这里居然一点线索都没有找到,不知道是不是昨天的事情,已经惊动了他们,一切都被他们掩饰得干干净净。 除了商业的往来,没有任何让我们觉得可疑的地方,文丹丹甚至去查阅了他们的账本,上面的各项往来干干净净,明明白白,纯洁得像十八岁的小姑娘! 连之前听说的地下赌场,也根本不存在,只有一片空荡荡的房间,据说是准备改建的舞厅. 见鬼了! 我和微尘对视一眼,彼此心里都闪过一丝阴霾。 明知道这里有问题,我俩却拿不到一丝证据,不说别的,单说这度假村的风水格局,在我和微尘眼中,再明显不过。 花喜鹊一直跟在我们身后,此时见我们犹疑,忍不住出主意到“要不直接找个借口,把这里关了?” 微尘冷哼一声,“找什么借口?搜查可以,可拿不到证据,我们凭什么让人家关门停业?总不能说是因为人家风水格局不对吧?” 看得出来微尘在花喜鹊他们内部威望应该非常高,几句话把花喜鹊抢白得不敢开口。 花喜鹊讪讪的看了我一眼,苦笑着摇了摇头。 文丹丹见状,上前问道“那我们现在该怎么办,这次出动这么多人,什么也没发现,只怕不好和地方政府交代!” 微尘沉吟了一下“交代倒是小事,关键是这度假村,位置选得刁钻,这卧牛之地的风水被它破坏无遗,进而会影响南龙走向,我们必须解决这个问题!” 微尘说到这里,脸上露出几分担忧之色 “s市是南龙入海的最后经停的地方,本来沿途镇物遭到破坏,南龙已经变得龙气不稳,这里如果再被堵住,龙气不得宣泄,恐怕会生出大祸!” 微尘说得很有道理,但其中很多道理,可能只有玄门中人才清楚,为什么镇物被毁,龙穴被堵会生出祸患。 这里有必要为大家直白的解释一下。 南龙自昆仑祖庭起势,行经七十二峰三十六水,本应在s市完成最后一次蜕鳞化形。 大家都知道,自大禹定鼎九州以来,华夏龙脉便与社稷气运同频共振, 《阴符经》有云:\"天发杀机,龙蛇起陆。”正如黄河九曲终入海,龙炁亦需遵循炁机流转之道。 南龙上的镇物,并非为了镇压南龙,实乃导引。恰似庖丁解牛,以无厚入有间。如同针灸铜人穴位,疏导龙炁流转。如今穴道尽毁,南龙已成困龙。 《淮南子》有言:''阴阳相薄,感而为雷''。此刻南龙如决堤之水,若入海口再遭壅塞.,这困龙之怨若与天地戾气相激,必定化而为劫。 我把心中的猜测说了,微尘面色沉重,缓缓捻须道“你猜的不错此劫若成,恐怕会出现荧惑守心之相!” 花喜鹊和文丹丹见他说得郑重,都一起看向微尘,文丹丹还好,大概知道荧惑守心是什么意思,花喜鹊却稍微有点疑惑,低声问道“微尘道长,荧惑守心是个什么东西?” 微尘白了他一眼,没有答他,反倒转头问我“长生应该知道是怎么回事吧?” 这话有几分考校之意,我当即点头道“荧惑守心乃三垣四象示警之极。 荧惑属南方火德,应朱雀七宿,其色赤如凝血,古称罚星。心宿者,天之明堂,朱雀精魂所系。火犯守角,则有战。 《开元占经》载此象曰:\"主失宫,天下大乱。当年祖龙崩逝前夕,荧惑守心现于秦地,未几沙丘龙陨,华夏鼎沸。” 微尘缓缓点头,眼中露出几分赞赏之色,脸上却无欣喜之意,只见他长叹一声道“而今南龙困顿,若星应之...\"微尘突然顿了顿,左手飞快掐算片刻\"则天火灼龙角,地脉焚明堂,四时失序而兵戈起啊!我华夏有难矣!” 花喜鹊和文丹丹顿时变得忧心忡忡,急切问道“那该如何补救才好?” 我想起之前在第三医院地下,曾用净天地神咒,破除煞气,恢复过下面的水龙穴,不知道用在此处可不可以? 于是追问道“用净天地神咒可不可以?” 微尘想了想,才轻轻开口道“眼前这度假村,已然修建,即使拆除,吉穴中的地气也已经被破坏殆尽!净天地神咒可除煞气,但却无法使龙炁宣泄。” 众人都感到一阵沮丧,微尘看着碉堡一样的度假村,又看看我们,眼中闪过一丝坚定之色,“如今之计,唯有一个办法!” 花喜鹊闻言大喜,脱口道“什么办法?” 微尘神色肃然,一字一顿的道“二十八宿升龙大阵!” 第194章 二十八宿升龙大阵 微尘的话刚一入耳,我顿时心神大震,二十八宿升龙大阵这个名字,常人肯定觉得陌生。 但我作为老君观一脉单传的弟子,年少时却听张九爷说过。 微尘见我脸上神色,神色微讶的看着我道“长生知道这个阵法?” 我点点头,沉声道“张九爷在世时,曾给我说过此阵!” 我见花喜鹊和文丹丹脸有疑惑之色,于是解释道“此阵暗合\"天星点穴,地脉化龙\"之秘。 取二十八面星宿幡按四陆分野。 以青龙七宿为阵枢,玄武七宿镇幽泉,白虎七宿破邪障,朱雀七宿引离精。 需在夏至日寅时三刻起阵,借夏雷震动之机,引天市垣紫气贯通被阻龙脉。据《灵宝无量度人经》载,昔年葛仙翁于罗浮山布此阵,引南海龙气贯入瘴疠之地,三日间枯骨生肉,五毒化灵芝。 阵启时必见二十八道青光如龙蛇起陆,云中隐现星官踏斗步罡,地涌金莲托起先天八卦镜,方圆百里风雨晦明皆随阵转。” 微尘微微点头,接着含笑补充道“张九爷学究天人,此话说得半点不假,此阵精妙之处有五, 一曰\"星斗移宫\",可借东方苍龙七宿升腾之势,令地气自尾箕之位逆冲牛斗,将淤塞百年的南龙地脉化作活水金龙。 二曰\"阴阳倒悬\",以白虎参宿金精镇守阵眼,能使千丈地底玄阴之气翻涌如沸,冲开被镇龙骸。 三曰\"四象归元\",阵成时东南西北各显星兽法相,朱雀衔火精照彻百里山川,玄武吐寒泉平息地火。 四曰\"周天星锁\",二十八道星芒自天垂落,形如囚龙金链束住暴走地气,免生灵遭劫。 五曰\"紫微敕印\",阵眼处现北斗九皇虚影,敕令\"贪狼破军\"二星为先锋,引天河弱水涤荡邪气瘴。” 花喜鹊和文丹丹听完大喜,互相看了一眼之后,都露出如释重负的笑容。 只有我依旧眉头深锁,待微尘说完之后,才缓缓开口道“你们别开心的太早,师叔所说的二十八宿升龙大阵,需三位真人分掌\"天经地纬人枢\",持三台剑、六甲印、五岳真形图,还要熟悉阵法,方可成阵。 否则恐遭星力反噬,致地陷天倾之祸。《云笈七签·星陨篇》有载:\"戊申年黔中道,有方士妄启升龙阵,未备三才之位,致奎宿星力逆冲井鬼,霎时地涌黑泉三百里,山陵作牛吼而崩,瘴化赤虺噬尽六畜。\" 此阵虽能疏通天地灵枢,然二十八宿星力如悬天河于颅顶,布阵者若错踏青龙\"房宿\"方位,则东方木德转作青煞,百里草木皆生倒刺。 倘玄武七幡未染北冥玄水,幽泉阴气反灌阵眼,施术者三魂将被冻作冰魄,双目映出九幽枉死城景。 昔年龙虎山三位护法,借阵疏通钱塘水脉时,因朱雀\"翼宿\"幡被江风掀翻半寸,阵中骤起离火焚风,西湖水沸三日,雷峰塔基现出焦黑龙爪印五道,至今地脉仍隐现鳞甲摩擦之声。 故《开元占经》批注此阵曰:\"以凡躯驭星躔,如持烛照渊——辉耀九重之威,亦招万劫之险。” “今日已是初九,夏至就在十日之后,时间已然万分紧迫,再说道家真人本就稀少,会二十八宿升龙大阵的恐怕更是绝无仅有,眼前更只有你一位,剩下两位,仓促之间从哪里去找?” 此话一出,花喜鹊和文丹丹顿时愣在原地,微尘也是眉头大皱,过了好半晌,他才缓缓说道“你说得不错,二十八宿升龙大阵,乃是我正一派压箱底的绝学,非天师或者真人不得传授,我龙虎山正一祖庭,也只有我和掌门师弟二人,会此大阵。” 说到此处,他沉痛的看了我一眼,“原本你师父张九爷,功德深厚,道法精熟,老君观虽是正一分支,但其作为掌门,早就得授《上清大洞经箓》,通晓全经,有他在,这二十八宿升龙大阵,由我执掌\"天经\",我掌门师弟执掌\"地纬\",你师父执掌\"人枢\",也可布下,此阵 !只是你师父已然过世多年!唉!难道天要绝我华夏根基?” 微尘发出一声不甘的长叹,众人皆是神色惨然,花喜鹊想了想道“微尘道长,我有个主意!” 众人都一起转过脸看着他,不知他有什么主意,花喜鹊深深的看了我几眼,沉声道“为什么不让长生,代替张九爷与两位真人一起主持大阵!” 此话一出,场中顿时安静了下来,众人心中却如同泛起惊涛骇浪,反应各不相同。 微尘长老先是一阵愕然,接着睁大双眼紧紧盯着我,似乎在思考某种可能。 “长生你觉得如何?”微尘沉声问道。 我思考了一下,缓缓应道“我虽然有心担当重任,可我未曾受箓,道行德行,恐怕都不足以胜任啊!” 微尘两个眼珠转了转,正要开口,花喜鹊补充道“文丹丹会牵星术,二十八宿升龙大阵,想来和星宿有关,可以让她辅助你,你俩共同主持一个才位!” 此话一出,微尘顿时面露喜色,高兴地说道“此法可行!到时候我亲自主掌\"天经\",\"地纬\"之位由我掌教师弟负责,你和文丹丹共同掌握\"人枢\"之位!长生,你觉得如何?” 我见微尘双眼中期盼之色甚浓,看了一眼文丹丹,见她并没有反对,于是咬牙点头答应下来。 微尘露出一分欣慰之色,随即叮嘱道“二十八宿升龙大阵的威力之巨,你很清楚,然则其危险性更大,我想你也明白!尤其以三才之位最甚!你要有心理准备!” 说完他深深的看了我一眼,“此阵一旦展开,就无法停止,事关南龙龙脉,更牵系着我华夏国运,长生无论发生什么情况,你要以完成大阵为先!” 我顿时明白了微尘的意思,大阵凶险,而且说不定会有人来破坏,关键时刻,微尘希望我能做好牺牲的准备! 我自问并非圣人,但值此国家大义关头,心中也多了几分决然,断不愿做那贪生怕死之人! 第195章 孺子可教 微尘脸上欣慰之色更甚,接着脸带惋惜地说道“长生天资卓绝,实在是我平生仅见,假以时日,定能昌大我道门!” “贫道今年行年八十有六,个人生死早已看淡,届时如果事有不谐,我和师弟一定会想法保下你!” 我见他颓然之色显露,忍不住劝慰道“师叔不必如此丧气,想我华夏气运,传承万年而不朽,料想不会因为区区几个妖人而终,此次升龙大阵,一定会马到成功!” 文丹丹和花喜鹊也大声道’“就是,道长只管放心去做就是!” 微尘神色一凛,“既然如此,那我们马上准备大阵所需!事情紧急,贫道就直接安排了!” “花喜鹊!”微尘第一个点到的就是他。 花喜鹊连忙沉声应道“道长请吩咐!” 微尘迅速布置道‘你立即着手将卧牛山别墅里所有人员,全部清离,在卧牛山最高的牛脊背上,搭建法坛!备下三牲大供,香烛纸钱若干,夏至之日,我们要使用!’ 三牲香烛这些东西并不难置办,花喜鹊点点头,示意记下了。 微尘接着转向我和文丹丹“你们二人,立即准备四色旗幡各七面,东方青龙七幡用青色,上面绣角、亢、氐、房、心、尾、箕七星,幡面绣苍龙衔珠图,需以东海鲛人泪染线。 北方玄武七幡用黑幡,上面绣斗、牛、女、虚、危、室、壁七星,幡骨需要用玄铁铸造,幡脚浸北海之水。 西方白虎七幡用白幡,上绣奎、娄、胃、昴、毕、觜、参七星,幡顶嵌太白精金,系西极白虎鬃毛为缀。 南方朱雀七幡用赤幡上绣井、鬼、柳、星、张、翼、轸七星,幡穗染南离真火灰烬,缀赤玉为朱雀眼。另备准备玄符若干,以备不时之需! 设需幡要用到的赤玉、鲛人泪之类的东西,丹丹家世代占星,应该有吧?” 文丹丹笑着点点头,我俩迅速将微尘道长的布置记了下来。 微尘抬头看看头顶的天空,最后才缓缓说道“至于贫道,要亲自回龙虎山正一主庭,和掌教师弟一起将\"天经地纬人枢\"三才位所需的三台剑、六甲印、五岳真形图带来!三日之后我们在此汇合,届时布阵之人需要斋戒七日,夏至之日,子时开始布阵!” 众人都是神色一凛,事不宜迟,各自分头着手准备去了。 三天的时间,很快就过去,期间文丹丹也匆忙坐飞机回了一趟家,带来了所需的材料,我和她连夜赶工,将二十八面旗幡备好。 花喜鹊独自一人忙活清理现场的事情,本来这些事是最繁琐的,别墅中的住户,大部分都是有钱有势的人,至少在当地,相当有社会地位,花喜鹊清理起来,遇到了不小的阻碍。 好在文丹丹向总局申请了手续,通过地方政府出面,强行将此事完成了下去,饶是如此,仍然出动了数百名荷枪实弹的武警,才赶在规定的时间将一切办妥。 微尘回来的时候,已经是第三天的晚上,看得出来,这三天他一路奔波,浑身风尘之色尽显,毕竟八十多岁的老头子了,不过眼神倒是更加锐利,仿佛已经下定了某种决心。 随他一起来的龙虎山掌教真人,和微尘一样,须发俱白,虽身量不足五尺,却似一株经年古松般立得笔直。银发用半截焦木簪松松绾着,最奇的是那双吊梢眉——霜白眉尾直入鬓角,随着眼光流转时如剑锋般锐利。 身上穿的是深紫色交领大襟长袍,前胸后背之上都绣有金色八卦太极图,双手垂出袖外,露出的手掌大得异乎寻常,指节嶙峋如虬龙盘踞,一看就是个性格坚毅卓绝之人。 微尘开口介绍到“这位就是我们龙虎山掌教真人——微光!”我连忙上前施礼,口称“真人慈悲,福生无量!” 微光一丝不苟的还了个礼,嘴里却道“不用太多礼数,师兄已经说起过你,你同样叫我师叔就可以了!” 我见他说话时虽然是在客气寒暄,可一板一眼,脸上没有一丝表情,看来这位掌教真人的性格,比微尘严肃得多,是个不苟言笑之人。 果然微尘笑着解释道,“我师弟就是这个样子,整天顶着个死人脸,面无表情,长生你不必介意!” 我连忙恭声道“长生明白!” 待二位真人稍事休息,我把这几天准备的情况说了一遍。微尘和微光一起点点头“既然如此,那从明日起,我们就开始斋戒,顺便演练一下阵法!” 所谓斋戒大家都应该知道,举行重大科仪之前所行的整洁身心之事,即为斋戒。正一派的斋戒相对比较灵活,不过是沐浴更衣,断荤腥,静坐诵经罢了。 接下来七天,每日沐浴更衣之后,两位真人都带着我和文丹丹打坐颂经,稍有空隙,我们便反复演练二十八宿升龙大阵,偶尔也交流一些道法之事。 老君观虽是正一别传,但所习道法,皆以实用为主,这点和龙虎山倒是稍有区别,经过几日交流,两位真人对老君观请神降真,画符驱邪的手段,都十分称赞,尤其微光道长,虽然不苟言笑,但却一板一眼的说道“老君观手段,发自正一,起于清微,画符召神,确有独到之处!” 能得到龙虎山掌教的肯定,我心中顿时大感欣慰,自觉没有辜负张九爷毕生教导! 不过我与微尘微光二人,在对“道”的体悟上,比我高出不知几筹,寥寥数语,往往让我受益良多,茅塞顿开。 微光最后更是一脸严肃的和我说道“陈长生,我知你少年聪慧,入道时间不长,但道术已然了得,但我要提醒你一句,修道者当“澄怀观道”,以术为舟筏,渡河则舍;若执术为道,犹似“以指指月,而见指不见月”——终失大道真谛。” 我闻言悚然受教,这些年来,没有了张九爷的指导,我颇有点因为自己道术小有所成,而沾沾自喜,此次得微光提醒,犹如当头棒喝,让我醒觉过来。 我连忙起身,合手为礼“多谢师叔苦心,长生定然牢记在心,他日若有所悟,定然不负师叔今日教诲!” 微光微微颔首,板着的脸,终于露出几分笑容!微尘也微微一点头,含笑道“孺子可教也!” 第196章 阵起 闲言少叙,到了夏至前一天,我们一切准备妥当,径直出发来到卧牛山。 此时山中已经变得一片寂静,所有人员都被清场殆尽,就连前来协助的武警,也按微光道长要求,后退数里之外,远远地警戒去了。 山脊之上,三座法台,分立在天地人三才位置上,微尘领着我们到最中央处,此地已经被花喜鹊摆了三牲大供,连香炉法坛都已经准备妥当。 微尘看看四周,和微光对视一眼,这才沉声说道“这次布阵,事关重大,不能有半点疏漏,一会花喜鹊在周围负责警戒,如有异常,千万不要心慈手软!” 花喜鹊认真的拍了拍鼓鼓的腰间,那里别着两把五四式制式手枪。 微尘又对文丹丹说道“一会儿你辅佐长生,一切以保证他的安危为要,布阵施法,不能受到干扰!” 文丹丹也慎重点头,轻声道“知道了!” 一旁的微光想了一下,从怀中掏出一把铜尺,递给文丹丹道“这是龙虎山第二十三代掌教用过的渡鬼天蓬尺,历来由龙虎山掌教亲自执掌,经过这么多代天师日夜祭炼,这把法尺威力巨大堪比道家至宝三印! 这七日斋戒,我已经颂咒加持过了,今天暂时借给你,你收好了!” 文丹丹连忙点头接过,小心捧在手里。 微尘见微尘交代完毕,和他对视一眼,这才从怀中又取出一样东西,沉声对我说道“陈长生,这就是龙虎山收藏的道家至宝——五岳真形图,你执掌人枢位,没有这五岳真形图可不行,现在交给你了!” 我慌忙躬身接过,小心捧在怀里。 世人都听说过五岳真形图,很多凡夫俗子,都以为这是一张描绘着五岳图形的画卷,实则大谬矣! 五岳真形图上有五岳之形不假,但实际上它是一张太上老君以五岳为行,所画的一张威力巨大的符箓,上面描绘的五岳,乃是指的五处神仙道场! 此图真迹下落已不可考,现在存世的都是摹本! 龙虎山收藏的这张也不例外,只不过这张是十三代天师所画,被视为龙虎山三宝之一. 至于其他两宝,正是三台剑和六甲印. 此时正在微尘和微光手中,三台剑是一把毫不起眼的黝黑铜剑,六甲印更是外表寻常,只有指头般大小一枚铜印! 一切准备完毕,离子时已然没有多少时光,微尘抬头看看天上被乌云遮住的圆月,带头在法坛前坐下,静等时辰到来。 我们有样学样,一起坐下,只有花喜鹊,远远站在远处黑暗中,悄悄替我们警戒周围的一切。 子时刚到,坐在第一排的微尘豁然站起身形,走到法坛之前,只听他一声长吟,之后朗声喝道“开坛!” 我和微光一同起身,三人分别取出法剑,文丹丹端来事先准备好的无根水,我们将法剑放入其中,蘸水之后,一起颂咒,一边书写净天地神咒于四方“天地自然,秽气分散,洞中玄虚,晃朗太元……八方威神,使我自然!” 接着微尘点燃三清镇坛香,之后带头跪下,开始颂念《开天经》,沉重的经文,伴随着固有的韵律,在山脊上响起,远远地传了开去。 接着微尘走上法坛,手掐三台诀,大声念咒道“虚危室壁镇北溟,奎娄胃昴破幽冥, 井鬼柳星焚离火,角亢氐房开天经! 二十八宿归其位,敢有乱序化劫尘—— 吾奉紫微大帝敕,星幡立处定乾坤!\" 这是安星咒,微尘念完之后,大喝一声,立幡! 我和微光还有文丹丹,连忙将事先准备好的二十八面星幡按照方位,一一插了下去。 夜风飒飒,阵旗布在地上猎猎而动,我心里既紧张,又兴奋,紧紧注视着微尘,等他下一步的指示。 微尘四下扫了一眼,见一切按部就班,这才点头,沉声道“开道眼,登台!” 听到他的指示,我连忙左手掐诀,在印堂间一抹,道眼打开,黑夜中的一切,变得有迹可循。 微尘道长率先登台,只见他手持三台剑,登台之后,脚踏苍龙七宿罡,自阵东角宿位起步,口中高颂法咒,“\"青龙盘枢开天阍,角宿光摇破鸿蒙,尾箕扫尽千年秽,地脉通时现真龙!” 接下来轮到微光,此时他已在法台上做好了准备,只见他手持六甲印,自阵北\"斗宿\"位起步,踏玄武七宿罡,诵咒道: \"玄武吐津贯九泉,虚危倒悬锁阴渊, 壁宿光寒封鬼路,地火涌出化金莲!\" 此时我已经手持五岳真形图在法台上等候多时,文丹丹就站在我的身侧,微光真人颂咒完毕,我立即展开五岳真形图,自阵西\"奎宿\"位起步,踏白虎七宿罡,诵咒道: \"白虎啸风撼山岳,觜参金气断邪根, 昴宿锋芒冲牛斗,敢叫地府送龙魂!\" 接着我们三人一起汇于阵眼,微尘取出《二十八宿升龙符》,用法剑引燃,齐诵总咒:\"四象归位黄道开,二十八宿引龙来, 天星化剑破九地,紫微敕令荡劫灾! 三清应化,五老监坛, 星移斗转——阵起!\" 二十八面旗幡骤然扬起玄色幡尾,千百道金光撕裂夜幕直贯九霄。 霎时间星河流转,北斗倒悬,苍冷天光如神人掷下的银枪洞穿云霄,将整座山脉照得通明如昼。 罡风掠过山脊的刹那,南龙的全貌在我们道眼中闪现豁然显现——逶迤万里的南龙自昆仑奔涌而来。 龙脊之上承载九嶷烟霞,龙爪携着潇湘万里云雨,巍峨山脉竟不过是祂片片金鳞。 所经之处草木生辉,岩层间奔涌着熔金般的龙气,吞吐间山河震颤如闻龙吟。 看着这护佑华夏千年的龙脉,我们三人心中,都泛起深深的敬畏之情。 然而这亘古龙脉却在卧牛山戛然扭曲! 数以万计的锁龙钉,深埋在地下,如同蜈蚣毒牙刺入龙腹。 每根玄铁钉头都泛着腐肉般的青黑,钉身镌刻着熟悉的菊纹,隐约渗出腐败的黑气。 此刻我们眼中的南龙,龙首仍昂然向东海,龙尾却已在挣扎中鳞甲翻卷。 那些刺入七寸的锁龙钉随着龙脉搏动渗出黑血,每滴落地面便腾起腥臭毒雾。 星光照耀下的南龙昂首向天,发出无声悲鸣,震得二十八面招魂幡猎猎作响! 第197章 断龙截天局 微尘大喝一声“好歹毒的手段,师弟!长生!速速用法器接应星宿之力!” 说完率先举起手中三台剑,颂咒之后接引引东方岁星青气,微光也祭出六甲印,口中开始念念有词。我见状毫不犹豫,急忙展开罡步,大声颂咒 “东岳青帝镇天元,泰山石敢断黄泉! 西岳白帝肃金精,华山剑劈幽冥渊! 中岳黄帝守地轴,嵩山玄甲定坤乾! …… ” 五岳真形图的威能非一般道家法宝可比,我虽然习道多年,加上是第一次使用,咒语念到一半,已经觉得精神被抽空的厉害,脑中涌起阵阵眩晕之感。 但此时箭在弦上,容不得我有半分犹豫,哪怕功德耗尽,被星宿之力反扑,我也不能停下来,否则功亏一篑,连微尘微光,都会受到反噬。 我咬牙继续念道 “南岳赤帝焚离火,衡山祝融燎瘴烟! 北岳黑帝伏玄冥,恒山寒锁九重渊! ” 行咒至此,我只觉漫天星力如同惊涛骇浪,汹涌而至,我仿佛置身洪流之间,被冲刷得颤栗不已,脑中眩晕感越来越严重,四肢百骸竟似承受不住这般伟力,发出阵阵咯吱之声! 我心中大骇,这样下去,只怕会功亏一篑! 正在此时,一直在我身后的文丹丹陡然站了起来,只见她双手箕张,穿过我的后腰,将我抱住,几乎分摊了我半个身体的重量。 雪白的小手在我胸前快速掐出数个法诀,嘴里接着颂出古老低沉的咒语 “贪狼破军开云路,文曲廉贞照归途! 左指青龙角亢位,右划白虎奎娄途, 朱雀井鬼燃星火,玄武虚危镇海图! 二十八宿化金桥,三垣列阵导迷途, 子午卯酉定四正,乾坤震巽锁八衢! 紫微帝星悬中极,周天星力聚我符! 千江印月随星转,万里河山入斗躔!” 我顿觉压力一轻,急忙接着颂咒 “五方五炁聚真形,三涂五苦化云烟! 敕令: 东岱西华、南衡北恒、 中嵩峻极,开图现岳, 万劫不倾!急急如律令!” 五岳真形图神光暴涨,三件道家至宝,泛出的玄光,与二十八宿星光合二为一,直奔地底被困的龙脉而去,我顿时松了一口气。 正在此时,却见一黑一白,两道邪气从天空中席卷而来! 接着远处响起阴森邪恶的咒语 “天蛇食尾断轮回,百蛊噬脉绝地维, 龙血化脓山泣泪,从此南疆无春晖!” 微尘大吼“不好!有人在远处设阵,想要破坏我们的大阵!”我心中顿时一凛,不等我反应过来,远处又传来一个缥缈的女声颂咒 \"一钉龙目盲,二钉龙角折, 三钉逆鳞碎,四钉断龙脊, 五钉绝龙息,六钉焚龙髓, 七钉落地——永镇南离!” 微光暴喝一声“阴阳断龙截天局!什么人敢如此妄为!” 接着只见他从怀中掏出一面铜镜,咬破中指之后,以手在镜面上书符,指尖血珠在镜面拖出刺目金痕,那铜镜竟似活过来般嗡嗡震颤。 我认得这是\"三清照影鉴\",镜光所至能照破九幽阴祟。 接着只见他大声颂咒“天圆地方,律令九章!贪狼吞月,破军扫罡!” 铜镜中泛起一片虚影,接着变得清晰,只见镜子中一男一女两道影子,男的一身黑衣,女的全身素白,俱都看不清脸容! 以二人为中心,身前摆满菊灯,每一盏菊灯,都由一名红衣人用手捧着! 二人各持法器背靠着背,团坐在中央。 一黑一白两道邪气,在二人头顶翻腾汇聚,最后张牙舞爪的,往我们这边扑来! 这便是阴阳断龙截天局! 据《玄都秘典》载,此阵脱胎于宋代茅山叛徒所创\"赤蛇吞龙局\",需阴阳命格完全相同之人,双修布阵。 阴阳完全相合之人,向来万中无一,也不知他们是从哪里找到这样两人! 不过此时不容我思考太多,眼见邪气扑入阵中,直接分作三道,往天地人三才位置袭来。 微尘冷哼一声,左手三台剑纹丝不动,右手连掐数道法诀,接着张口咬破舌尖,嘴里暴喝一声“呔!”一口喷出! 舌尖血至阳,邪气被他喷得七零八落! 微光也不示弱,三清照影鉴一晃,一道清光射出,堪堪将邪气冲散。 只余下人枢位的我和文丹丹,我维持五岳真形图已然费劲,眼见邪气临身,正不知该用何手段抵挡。 却听文丹丹一声清喝“破!” 却是之前微光给她的渡鬼天蓬尺,被她祭出,嘭的一声,邪气与之一撞,天蓬尺倒飞而回,邪气也被冲散大半。 我趁机祭出一张八卦祖师护身符,将两人一起护住。 邪气从我两人身上刮过,阴寒的气息让我们忍不住微微一颤,有如置身冰窖! 邪气被破,阴阳断龙截天局中二人立即受到反噬,只见二人纷纷张口,喷出大口鲜血! 我心中一喜,正要道一声好险! 微尘大声提醒道“不要犹豫,速速导引星宿之力。” 我连忙凝神聚气,配合微尘微光,将星宿之力导入阵中法坛。 夜空中忽然闪现北斗虚影,法坛之中龙吟之声大起,阵阵地气如金莲迸发,从地底喷涌而出! 微光突然大喝“小心!” 原来铜镜中两名邪人,一击不成,又使出手段,只见那名男子忽然用一把利刃划破掌心,接着用尸油混合流出的鲜血,不断在一枚雕刻着菊纹的骨牌上,书写着什么,同时嘴里大声颂念古怪的咒语,声音不知通过什么方法传递,连我们耳中都听得清楚! \"腐菊泣血染黄泉,八首怨煞镇龙渊,血刃封地断天缘,九菊一流之十鳞十獠咒!\" 邪阵中突然冲起一股血色的烟雾,接着那白衣女子发出一声怪吼,烟雾炸开将其裹住,转瞬竟扭曲变化成十丈长的骇人怪物。 那怪物身长数十丈,长的如同一条巨蛇,浑身粗如水缸,蛇首竟生着半副蛟龙般的虬角。 浑身泛起血光,巨口大开之间,可以见到森森獠牙,双眼凶光毕露,冷冷的扫视阵中的我们,很难想象,这竟然是一名女子所化。 微光焦急的声音传来“是以本命招来的阴阳噬龙蚺,看样子已经要化蛟了!” 说话之间怪物已经来到正中。 此时正值二十八宿升龙大阵运转的关键时刻,地底南龙灵脉得二十八宿星力相助,正在拼命挣扎,钉在身上的锁龙钉根根断裂。 南龙昂首长啸,金色血液洒了一地,却还有无数锁龙钉无法挣脱! 第198章 阴阳劫雷诛邪咒 噬龙蚺瞅准机会,突入升龙大阵,所过之处,邪气大盛,二十八面星幡无风暴涨,想要将其困住! 却见噬龙蚺巨口一张,喷出一口腥臭腐烂之气,瘴气所过之处,连星光都被吞噬,二十八宿幡顿时染上一层黑气。 主持阵法的三人,顿时如受重锤,我只觉脑门一黑,一股烦闷之气,从胸腹间升起,张口就想吐出来。 再看微尘微光,也比我好不到哪里去。 眼见噬龙蚺只要再有一击,就可突破二十八面星宿幡,文丹丹大急之下,手中铜尺抛出,渡鬼天蓬尺如飞一般往噬龙蚺飞去。 灵光挟着风雷之声,噬龙蚺怪头一摆,眼中射出邪恶凶光,原本光溜溜的身子,居然探出一只爪子,啪的一声,渡鬼天蓬尺居然被它拍飞。 虽然没有伤了它,但也成功将其激怒,噬龙蚺凌空飞起,长尾甩过带起阵阵阴风,巨口一张,露出满嘴獠牙,径直扑向人枢位的我和文丹丹! 微尘微光齐声大喝,想要救援已然来之不及。 眼见情况危急,文丹丹一声大喝,挡在我的前面,只见她一狠心,咬破左手食指,指尖在虚空中急速勾画,“荧惑犯紫微,太白贯长庚!” 她厉声诵咒,声音因为紧张而颤抖,却不肯让开一步。 升龙大阵中骤然亮起两道赤白交缠的星芒,裹住文丹丹,直直迎向噬龙蚺。 两者撞在一起,发出巨大的闷响,法台连连摇晃,我差点把持不住手中的五岳真形图。 文丹丹砰的一声,被撞得倒飞而回,脸色瞬间变得煞白! 噬龙蚺被她撞得连连后退,浑身被星芒灼烧的地方,冒出阵阵黑烟。 “丹丹!”一前一后两声惊呼响起,一声是我,一声是一直在远处境界的花喜鹊。 他此时已经摸到了法台附近,见我和文丹丹危在旦夕,拔出五四式手枪,就是一阵乱射! 子弹呼啸而过,直奔噬龙蚺,然而除了在它鳞片上擦出几点火花之外,却并没有产生半点作用。 我连忙大喊着提醒花喜鹊,“快跑,别过来,枪对它没作用!” 花喜鹊却像疯了一般,根本没想过逃走,两把手枪上下翻飞,明知没有效果,却仍然不肯放弃。 我心知他是吸引噬龙蚺的主意,为我们争取一点时间。 连续的射击,终于把噬龙蚺激怒,只见猛然回头,看向花喜鹊,两眼中凶光大盛,怪尾一扫之下,花喜鹊竟然被抽飞数丈远! 花喜鹊一声惨叫,落地之后,连着打了几个滚,想要试着站起来,手脚却不听使唤,试了几次都没有成功。 我心中焦急,想要回头看看他伤得如何,却苦于无法分身,只能大声呼叫他的名字“花喜鹊!花喜鹊!” 地底南龙虚影发出阵阵咆哮,升龙大阵已经进入关键时刻,被拔除的锁龙钉,化作丝丝黑气消散。 眼见成功在即,微尘微光齐声大喝“长生!先运转阵法要紧!” 我咬牙不去管花喜鹊和文丹丹,和微尘微光一起高声颂咒 “角亢氐房心尾箕,斗牛女虚危室壁, 奎娄胃昴毕觜参,井鬼柳星张翼轸。 二十八宿列黄道,东方青龙启天门, 离火焚秽通地窍,坎水涤浊贯星辰。 南龙饮海承坤德,北帝敕令转天轮, 巽风鼓荡千山应,震雷惊破九泉门。 日月双轮悬紫府,三台华盖护真文, 黄道璿玑开龙脊,九地玄精灌灵根。 吾奉三清敕,地脉重开张, 天星垂象处,一气化玄黄! 急急如: 玉清圣境元始天尊敕! 上清真境灵宝天尊敕! 太清仙境道德天尊敕! 三洞经教律令敕! 五雷天心正法敕!” 灵咒起处,我们三人一同高举手中法器,二十八宿星光化为升龙之力,阵中华光大盛,天空中二十八宿逐一闪亮。 南龙得华光接应,陡然发出一声长吟,身上锁龙钉根根寸断,地底传来铿锵之声,仿佛无数铁链被挣脱一般。 升龙阵中,噬龙蚺似乎意识到什么,厉吼声中,不管不顾的冲向位于正中央的法坛,想要拼死一搏,毁掉升龙大阵! 此时我已是自顾不暇,眼见噬龙蚺冲到法坛附近,却无力阻止。 正当此时,却听“天经”和“地纬”位置上的两位真人,同时一声暴喝,接着只听神咒响起 “乾晶耀灵,东华灌顶! 雷城十二门,洞开戊己宫! 太阳赤炁化金鞭,太阴玄精铸锁龙!\" 酆都六洞鬼,皆入离坎瓮! 左拘北斗诛妖星,右摄南辰镇孽种!\" \"阴阳交征,龙虎吞凶! 天蓬天猷破穹顶,翊圣佑圣断幽冥! 上清玉符为骨,正一盟威为锋!\" \"太乙救苦狮吼裂业障, 九天雷祖剑啸斩魔踪!” 我闻之心中一惊,知道这是龙虎山正一祖庭的阴阳劫雷诛邪咒! 此咒本是龙虎山镇派绝学,曾用于明嘉靖年间镇压鄱阳湖蛟变事件,以劫为名可知其威力之大,非真人以上不得传授。 使用时需要至少两位着人配合,以舌尖血为引,一阴一阳,请下阴阳劫雷!只是这阵法对施咒之人的反噬也是巨大无比,当日鄱阳湖镇蛟,同时出手的是龙虎山当代天师和座下四位真人。 此时只有微尘和微光两位真人持咒,我不禁暗自有点担心,一旦劫雷降临,两位真人恐怕性命难保。 两位真人似乎根本没考虑反噬的问题,颂咒完毕之后,决然的对视一眼,接着狠狠咬破舌尖,舌尖血喷出,口中急喝“急急如至高无上玉清圣境紫虚元皇律令敕!” 我只觉得一股无声的威压降临,方正至大,沛莫能当,升龙大阵中似乎有电光在凝聚,发出滋滋的电荷声! 我只觉得浑身汗毛倒竖,连头发都立了起来,噬龙蚺似乎感受到某种危险,拼命的冲击法坛,微尘和微光抽出法剑,一左一右指着噬龙蚺,口中大喝“斩!” 雷劫开始爆发,天空中劫云汇集,两道一黑一白的电光从天而降,正中噬龙蚺头顶,一声震天巨响过后,噬龙蚺整个化作灰飞,裹挟在其中的白衣女子,被抛飞出来,趴在地上一动不动。 第199章 造化弄人 微光真人铜镜展示的阴阳断龙截天局中,突然爆出一声雷鸣,黑衣男子陡然踉踉跄跄的站起,向前走了几步之后一动不动的扑倒在地。 其余手捧菊灯的红衣人,劫雷过后,连惨叫都没有发出一声,尽皆口吐鲜血,翻身倒地1 再看微尘微光,嘴角鲜血溢出,蹬蹬蹬倒退数步,颓然坐倒在地! 接着我只觉压力一松,原来升龙阵已成,地气涌动,大地开始震颤,道眼之中,南龙从地底冲天而起,喷薄龙脉之气,映照得天际都泛出玄光。 地穴终于被打通,身侧传来文丹丹和花喜鹊惊喜的呼声,我循声望去,文丹丹已经挣扎着坐了起来,看样子并没有太大的问题。 花喜鹊,也终于缓了过来,刚才他差点被噬龙蚺抽晕过去,到此时才恢复力气站了起来。 我见他们二人无恙,心中巨石终于放下,连忙去检查微尘和微光的伤势。 两位真人伤得极重,毕竟他们已经上了年纪,微胡须上全是血迹,脸上更是一片惨白,好在应该没有生命危险. 只是受反噬如此之重,以后肯定会留下后遗症,再要施展神咒,恐怕已经不太可能! 我缓缓将他们扶起,找了个地方,让他们先躺下休息。 这才迈步走向阵中,去观察那名趴在地上的白衣女子。 花喜鹊跟了过来,用脚扒拉了一下女子,见她没有反应,花喜鹊皱眉道“好像已经死了?” 我冷笑道“受了两位真人的阴阳劫雷,八成是死了,若不是有噬龙蚺挡了一下,尸体都留不下来!”说着我下意识的看了一下那女子! 女子身上的衣服已经破烂不堪,身上全是焦黑的痕迹,头上的秀发也被烧焦得不成样子,露出藏在发间的一根骨针。 这骨针比常见的钢针粗了不止一筹,直直的插在女子百会穴上。 “这是什么玩意?”花喜鹊疑惑道.说着就要伸手去拔那枚骨针. 我慌忙大吼“别动!”一把将他拉开。 花喜鹊吃惊的看着我,我没有理他,仔细查看了一下骨针,才缓缓说道“如果我没猜错,这应该是一枚,酆都摄炁箓骨刺!” 花喜鹊大讶问道“酆都摄炁箓骨刺,听名字就不是什么好东西,这是干啥的?” “这是用人骨炼制的邪物,将其插入百会穴,配合邪术,可制人魂魄,受制之人会变得如同行尸走肉一般,听命于施术之人!这是五猖教余孽拿手的手段!”我缓缓解释道! “这么说这名女子是无辜的,只是受制于人?那她不是白白死了?”花喜鹊有点不信的问道。 “如果我没猜错,应该是这样。”我叹了口气道。 我一边回答,一边伸手去将那女子翻了过来。 天上清冷的月光洒下,正照在这名女子脸上,眼前的容颜映入我的眼中,待我稍微分辨清楚的时候,我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只见她脸色惨白,双眼紧闭着,血迹顺着嘴角,将身前的白衣都已经染透! 少年之时,这张脸,曾无数次出现在我的梦中,让我魂牵梦绕,不能或忘! 我心中如同翻江倒海一般惊骇! 一种从心底涌起的绝望和恐惧,霎时笼罩我的全身,我如同呆了一般,说不出话来! 过去的七八年中,我曾经无数次幻想过,再次见到这张脸时的场景! “我爹走了,等我将来在城里赚到钱,一定会报答你的!” “长生,我走了啊!” “啊!——”我仰天发出一声痛苦的咆哮,整个人像疯了一样,一把将她揽在怀里! “为什么!老天!你要这样对我们!” 两行血泪顺着我的腮边流下! “长生!你怎么了?”我的样子,把众人都吓了一跳,花喜鹊抓住我的胳膊,拼命的摇晃道! 我呆呆的看着他,惨然一笑“呵呵!呵呵!她是刘小玲!” 花喜鹊最清楚我此次南下的目的,因为当初就是他陪我去邱驼子家发现我送给刘小玲的护身符。 听了我的回答,花喜鹊也是一呆,双眼巨睁,颤声道“这怎么可能!啊!长生——你振作点!” 无边的黑暗和眩晕向我席卷而来,视力变得模糊,我无力的想要放弃抵抗,就此沉睡下去! “临!” 一声暴喝传来,我精神一震,眼前恢复了清晰。 是微光真人! 他来到了我身后,用九字真言将我唤醒。 我这才注意到,不知不觉中,大家都靠了过来。 他大概已经从我们的对话中猜到了什么,示意花喜鹊扶住我,然后将刘小玲从我手中接了过去。 检视片刻之后,微光豁然抬起头,向来面无表情的他,破天荒的露出一丝笑容,“还有救!不过必须先拔掉酆都摄炁箓骨刺才行!” “啊!” 我发出一声喜悦至极的惊呼,刚才太过激动,居然没有仔细探查刘小玲的状况! 身边的花喜鹊和文丹丹也露出喜色。 “我来拔!”花喜鹊跃跃欲试的说道! 微光见他直接就想伸手去拽那枚骨针,当即喝止道“别动,没那么简单!” “酆都摄炁箓骨刺需要鸡冠血混合朱砂画破酆都符才能拔除!而且…………” 说到这里他顿了一顿,转过身深深的看了我一眼,“酆都摄炁箓骨刺能制人魂魄,对魂魄伤害很大。 看她这个样子,这枚酆都摄炁箓骨刺应该已经插在百会穴很久了,恐怕魂魄也已经受损,即使拔出来,说不定也会失去所有记忆,长生,你要想清楚了!” 我呆呆的看了看他怀中的刘小玲,颤声问道“那如果不拔出来呢?” 微光想了想,“如果不拔出来,恐怕她以后就会一直这个样子昏迷不醒!” “那不成植物人了?”花喜鹊惊呼道。 微光没有回答,只是缓缓点了点头,最后把目光投向了我,看样子是要我做出抉择。 我明白,不管是哪种结果,接下来刘小玲,都只能由我来照顾! 我看看刘小玲,脑海中不断浮现出儿时在一起的时光,她总是那么自卑而又要强,只有在我面前的时候,才会展露出她脆弱无助的一面。 当初离别时,她的伤心无奈,仿佛就在我的眼前。 唉!或许失忆对她来说,并不是一件坏事。 我想了很久,咬牙做了决定! “拔出来吧!”我从牙缝里挤出这几个字。 第200章 拔刺 微光说过,要拔除酆都摄炁箓骨刺,需要鸡冠血混合朱砂,画破酆都符才行,但这山脊上哪里去找雄鸡? 我想了一下,事不宜迟,干脆先回梅姐住处,找老刘想想办法。 花喜鹊和文丹丹要留下来处理后续,微尘和微光,伤势都很重,必须马上回龙虎山静养。 替刘小玲拔除酆都摄炁箓骨刺的任务,就落在了我手中。 花喜鹊叫来一名武警战士,让他开上军车送我回去。 等到了地点,天色还未亮,我把刘小玲放在床上,匆匆往老刘那里走去。 老刘的菜馆还没开门,此时我也顾不得那么多,冲上前就使劲敲门,卷帘门的金属门页被我敲得哗啦作响! “谁呀!太难还没亮敲个啥?”老刘的声音响起,接着卷帘门被一把拉开。 露出老刘睡眼惺忪的的老脸。 “谁他妈有病啊……” “咦,长生?你怎么在这里?” 我不理他的问话,自顾自急切的道“马上给我找只公鸡,我要鸡冠血!老刘狐疑的看我一眼,“你要鸡冠血干嘛?” 我摆摆手“你别问太多,有没有,有就马上给我!对了,阿珍在不在,让她到梅姐家里帮帮忙!” 老刘见我如此急迫,嘟囔道“公鸡倒是有我给你抓一只,不过阿珍可不在啊,要帮什么忙?要不我去?” 我连忙摆手拒绝,“算了,公鸡给我就行!” 我原本想让阿珍,帮我把刘小玲的衣服脱掉,清理一下身上的伤势,当然不可能让老刘去帮忙了。 老刘转过身,不一会后院响起一阵咯咯的鸡叫声。 “喏!还好我这里有公鸡,要不你还得到清河去买!” 我接过之后,急急说了一声谢谢,转身就往回跑去。 没有阿珍帮忙,文丹丹又不在,我该找谁呢? 刘小玲可耽误不起啊,难道要我亲自动手?我一边走,一边胡思乱想,快到梅姐家的时候,才灵光一闪,这不有现成的人选吗,怎么把梅姐忘了? 我急忙跑到房中,取出黄果树芯,召出梅姐。 这几天由于微尘微光的到来,我一直没敢让梅姐出现在众人眼中,此时将她唤出,看见床上躺着的刘小玲,她显得非常吃惊。 我简单给她说了一下经过,告诉她我要给刘小玲取出酆都摄炁箓骨刺,一会让她替我照顾刘小玲的伤势。 梅姐认真地点头答应下来。 接着我取出朱砂,用一个瓷杯装了,然后抓起老刘给我的公鸡,伸手把鸡冠掐掉一点,鸡冠血顿时滴沥而下。 我把鸡冠血混在朱砂中,用笔晕开,取出一张符纸,先深吸一口气,然后颂咒道 “\"北阴金阙,黑簿停章! 五方鬼帝,速避庭光! 九幽枉死城头裂,铁围化作莲花香! 丁甲破秽先锋至,酆都六洞冰销亡! 左拘酆都摄魂令,右摄鬼王索魄绳! 上清玉符照胆现,太乙慈光透寒厅! 二十四狱枷锁断,三十六鬼道途崩! 天蓬天猷持钺斧,翊圣佑圣挥雷旌, 破开血湖千尺浪,照彻刀山万丈冰! 尚飨诸神听敕命 万鬼齐喑,百骸清宁! 急急奉青玄太乙救苦天尊律令敕!\" 咒毕符成! 待符纸干透,我将符纸啪的一声,贴在刘小玲脑门之上! 原本昏迷的刘小玲嘤咛一声,身躯微微抖颤,接着双眉大皱,脸上露出痛苦至极的表情,抬手就想将头上符纸撕掉。 我连忙死死抓住她的双腕,口中疾喝一声“破!” 酆都摄炁箓骨刺应声从刘小玲百会穴中弹出,掉在掉在床边,发出当啷一声脆响! 原本颤抖的刘小玲,安静了下来,无数带着腥味的汗水从她毛孔中渗出,将她身上衣服全部湿透! 我见她脸色逐渐安详,这才放下心来! 接下来的一切,我都交给了梅姐。 梅姐细心的给她擦拭了全身,又找来自己以前的睡衣给她换上。 我在沙发中默默注视着这一切,脑中却怎么也平静不下来! 刘小玲怎么会出现在这里?这些年她去了哪里?是谁控制了她?她怎么会和日本九菊一流的人在一起? 现在一切都成了谜! 无数的问题,让我头疼欲裂,却想不出个答案,我颓然坐倒,不知不觉居然昏睡了过去。 中午的时候,文丹丹他们赶了回来。 两位真人却不见踪影,花喜鹊见我疑惑,解释道“两位道长我已经安排送回龙虎山休养去了!” 我点了点头,示意他们坐下之后,花喜鹊开口问道“刘小玲怎么样了?” 我沉声道“还好,应该再过一会儿就会苏醒!卧牛山庄的收尾处理好了没有?” 花喜鹊点点头,“也没什么太多的事情,只是需要封锁一些消息,和地方政府对接,以免引起恐慌!” 这方面他和文丹丹都是行家,我倒是不用太过操心。 文丹丹看看我,有点不好意思的说道“长生,南龙虽然暂时脱困,但其身上的镇物必须恢复,现在两位真人受伤,我们局里人手紧缺,你如果方便的话………” 我明白她的意思,是希望我出手协助他们,我看了一眼熟睡的刘小玲,沉声道“等我把手中的事情处理一下,到时候我跟你们一起行动!” 文丹丹和花喜鹊闻言都是大喜,互相对视一眼,眼中都露出感激的目光。 我之所以下定决心,彻底参与到这些事情里面去,是因为我终于想明白,自从我和梅山五猖教有了纠葛之后,我的命运就发生了改变! 或许,冥冥中注定,我和他们,必须要有个彻底的了结,否则无论如何,我都腾不开手去找地搫为九爷报仇! 不过眼前我还需要把刘小玲安顿好才行,我把自己的想法说了,文丹丹和花喜鹊一起点点头,“这个倒是没有问题,你准备怎么处理刘小玲?” 我想了一下,苦笑道“等她伤好了,如果真的失忆了,我就带她回故乡吧!” 花喜鹊愣了愣,“那宋璐怎么办?你不怕她误会?” 我无奈的摇摇头“我会和她解释的,她会理解我的!” 第201章 结拜 两个月后,我带着刘小玲离开了s市,同行的还有藏在树芯中的梅姐,老刘和阿珍把我们送到车站。 这两个月,我一直和他们混在一起,大家已经变得非常熟悉,此时分别,都有点舍不得。 “送君千里,终有一别,老刘,阿珍,再见了!记得有空来翠屏山玩啊!” 我冲他们摆摆手! 这段时间,我和他们说了很多翠屏山的事,还告诉他们,等将来我手里的事处理完了,就会回到那里,继续修道。 阿珍和老刘也拼命挥手“再见长生!” 火车轰鸣,原本以为南下寻找刘小玲会是很长一段时间的事,想不到前后也不过两三个月的时间,我又回到了家乡的小县城! 下车之后,我径直前往宋璐所在的医院,刘小玲亦步亦趋的跟在我的身后。 她现在已经完全不记得以前的事了,却对我莫名的信任,这段时间,不知道是不是由于这段时间我一直照顾她的原因,我明显能感觉到她对我的态度,有些微妙的变化。 我一遍一遍的给她讲起我们的过去,希望能够找回她的记忆,可是却收效甚微。 好在虽然失忆,但她依然聪慧,学东西很快,身上的伤势好了之后,慢慢就能够照顾好自己了,只是她现在变得非常胆小,不知道是不是酆都摄炁箓骨刺留下的后遗症。 刘小玲养伤的两个月,我和微尘联系过几次,花喜鹊和文丹丹他们找到了那处布置阴阳断龙截天局的位置。 可惜已经没有活口,只剩下一地尸体,穿黑衣的正是梅姐口中所说的日本中年人。 据他推测,刘小玲之所以会被酆都摄炁箓骨刺控制,可能也是她的命理刚好和那个中年日本人完全阴阳吻合的缘故。 至于下手控制她的人,我虽然没有明确答案,但我知道一定和那个什么老祖脱不了干系,至于老祖是不是就是邱驼子,我必须想法印证才行! 医院还是老样子,想到即将见到宋璐,我心中不禁多了几分欢喜,但一想到身后跟着的刘小玲,我不禁又多了几分忐忑! 唉!真是头大! 事实上我低估了宋璐的大度,当她得知刘小玲的经历和现状之后,之前的一丝不快,马上转变为感同身受的同情。 此时我们正在医院后面那家馆子吃辣子鸡,刘小玲一直小心翼翼的观察着宋璐的脸色,虽然她失忆了,但向来聪慧的她,敏感的注意到,宋璐和我之间的关系非比寻常。 宋璐看着一脸茫然的刘小玲,认真的说道“小玲,我知道你是长生儿时最好的朋友,长生也经常提起你,不用和我见外的!” 刘小玲怯怯的点了点头,然后茫然的转向我,我笑着鼓励道“宋璐是我女朋友,她人很好的,你要相信她!” 刘小玲这才低声对宋璐说道“之前的事,我什么也不记得了,不过我能看出来,你和长生都是好人,你们在一起真的很般配!” 说完她轻轻撩了撩额前的头发,她的头发之前被微光微尘两位真人的阴阳劫雷烧掉大半,连额头也烧伤了一些,过了两三个月头发总算长出来一些,可仍然盖不住额前的疤痕。 原本秀气的面孔,被这道突兀的伤疤破坏无遗,这让她有点自卑。 只见她放下筷子,露出一丝伤感的笑容“等我找到地方安顿,就不麻烦你们了!” 女人都是敏感的,这话一点也不假,我从她的话中,立即听出了她的不安! 宋璐心疼的看着她,轻声安慰道“你不要误会,我只是想告诉,我会和长生一样,把你当做亲人照顾的!” 我知道这时候我必须说点什么了,才能打消刘小玲的不安,还有宋璐的疑虑。 我清了清嗓子,二人目光顿时被我吸引,我一本正经的说道“小玲,你知道我从小家里只有一个人,一直没有兄弟姐妹。 小时候你懂事也比我早,很多时候我都把你当做自己的姐姐对待的。 你看这样行不,你现在一个人无依无靠,要不我们俩结为姐弟怎么样?只要你不嫌弃我就行!” 刘小玲认真的看看我,脸上的神色从惊讶,到意外,最后变成了然,她认真的看看我,又看看一旁的宋璐,脸上露出一丝笑容“我怎么会嫌弃你呢? 能有你这么个弟弟,是我自己的福分!” 两滴泪珠从她眼中滑落下来,我分不清那是喜悦,还是释然,或许她已经失忆了,不会再有这些感情吧。 只见她拿起桌子上的酒杯,满满的倒了两杯酒,举起其中一杯,脸上露出一个释然的笑容“来,我们喝一杯,喝完之后,我们就是一辈子的姐弟了!” 我缓缓端起面前的酒杯,刘小玲和我碰了一碰,一仰头就把杯子里的酒干了。 看得出来她应该不会喝酒,辛辣的白酒呛得她剧烈的咳嗽,宋璐看了我一眼,连忙上前,在她背上轻拍。 我叹了一口气,心中五味杂陈,端起面前的酒杯,却品不出什么滋味。 刘小玲又倒了一杯酒给宋璐,接着自己斟满,举杯对宋璐说道“以后你就是我的弟妹啦,希望你和长生一辈子恩恩爱爱,和和美美,这杯酒我敬你!” 宋璐端起酒杯和她一碰,缓缓地饮了下去。 我心中苦涩,但却知道不这样不行,当断不断,是感情的大忌,虽然不忍,但我只能这么做! 刘小玲醉的很快,两杯酒下去,就开始站立不稳,最后干脆趴在桌子上,呼呼睡了过去。 宋璐狠狠瞪了我一眼,责备道“你看你,怎么能这样?” 我苦笑道“我这不是怕你误会嘛!” 宋璐闻言抬头看着我,眼中神色坚定而又温柔“长生,你知道我不会的,因为我既然选择了你,就会毫无保留的相信你!你这样做,反倒会让小玲姐误会的!以后不能这样子了!” 看着她温柔的眼睛,我心中涌起阵阵感动,却说不出话来,只能重重的点了点头。 第202章 搬迁 当晚我们仍然借宿在宋璐的宿舍,只不过这次宋璐的床让给了刘小玲,我被赶到男宿舍,在一位值夜班的男实习生床上将就了一夜。 宋璐的好姐妹柳燕,知道我回来之后,下班后特意来找了我们。 多日不见,柳燕显得十分热情,不断的问长问短,我只好把南下的经历,讲了一遍。 事实上我低估了女孩子听八卦的热情,柳燕和宋璐不断打听细节,就连当事者刘小玲,也眨起大眼,听得一脸好奇。 最后柳燕貌似无意的提起“花喜鹊他们怎么样了?” 我惊讶道“你怎么关心其他来了?莫非……” 之前我开玩笑把花喜鹊介绍给她当男朋友,柳燕当时一脸嫌弃,现在突然主动问起,不得不让我多了几分揣测! 柳燕脸上顿时一红,“想啥呢,就是顺口问问!不过,花喜鹊这人貌似也有那么一点点优点!” 我和宋璐对视一眼,脸上都泛起一丝明了之色,看样子我这乱拉红线的,说不定还真是无心插柳了。 我不动声色的答道“原来如此啊,他挺好的,不过最近他们很忙,要忙着处理南龙镇物的事,这个事情特别棘手!” 柳燕下意识点点头”那长生你会去帮忙吗? 我不假思索的点点头“我答应过他们,要去帮忙的!” 柳燕“哦”了一声“那你的道馆怎么办?宋璐都选好地址装修起来了,就等你回来开张呢!” “是吗?”我惊喜的回头看看宋璐,见她一脸笑意的点点头。 “怎么不告诉我?”我温柔的笑道。 “本来打算给你个惊喜的。”宋璐浅浅一笑“这下既然知道了,明天我们大家就一起去看看吧!到时候寻个吉日,就可以开张了!” 我顿时心中大喜,想不到宋璐办事这么厉害,短短两三个月,不但把地方找到了,还装修都弄得差不多了,说实话真的让我刮目相看。 第二天一大早,我们起床后在医院食堂吃了点馒头稀粥,几个人就一起赶往宋璐给我找的铺面。 这个铺面位于南街尾,离这里大概有三公里路程,反正天色尚早,我们便没有打车,决定步行过去。 夏末的清晨,天气凉爽而又宜人,晨风穿过道旁高大的樟树,抚过脸庞,带来一丝清新的气息。 三个女孩一路有说有笑,把我完全晾在一边,刘小玲似乎完全没把昨天的事放在心上,很快就和宋璐柳燕她们熟络起来。 看着她脸上逐渐多起来的笑容,我总算放下一些心事来。 南街是我们这边有名的文玩一条街,在我们小县城已经有很多年的历史,在这边开道馆,倒是一个非常合适的地方,看来宋璐的眼光非常精明。 我的铺面在街尾的76号,虽然位置稍微差一些,但店面着实宽敞,除了赠送两间卧房,后面居然还有一个配套的小院,厨房厕所都非常齐全。 铺面已经装修,虽然用料并不名贵,但整体简约自然,古色古香,颇有几分素雅之意,很符合道家意境,卧房也打扫得非常干净,看样子宋璐很是费了一番心血。 我笑着问道“这店面应该花费不少吧,我给你的那点钱恐怕不够哦!” 宋璐微微一笑,正要回答,却被柳燕抢了先“那肯定啊,宋璐的私房钱都搭进去了,还找她爸妈借了好几千才够呢!” 我闻言心中一阵感动,情不自禁的拉住宋璐的小手,含情说道“谢谢你,宋璐!” 宋璐罕见的露出几分羞意,不好意思的低下头,声音低得像蚊子“我俩不用这么客气的,只要你喜欢就好……” 接着她轻轻挣脱我的手,指着门头上面一块木匾笑着说道,“你看,现在就缺馆名和楹联了,这个专门等你回来书写呢!” 我不假思索的道“还是叫老君道馆吧!至于楹联,让我想想……有了!” 宋璐闻声取出早就准备好的纸笔,我先提笔写下“老君道馆”四个大字。等空了找人雕刻好,当做招牌。 然后才在宣纸上落笔,写了一副对联:“青牛踏紫气 函谷烟霞传五千道德;玄牝启鸿蒙丹砂星斗炼九转乾坤。” 众女见了都齐齐夸赞一声好,我故意开玩笑问道“好在哪里?” 宋璐想了一下,含笑道“意境很妙,上联用\"青牛踏紫气\"重现老子骑牛过函谷关的经典传说,五千道德直指《道德经》传承。 下联\"玄牝启鸿蒙\"化用《道德经》\"玄牝之门,是谓天地根,九转乾坤既喻炼丹之术又暗合宇宙循环。” 我哈哈一笑,大声道“知我者璐璐也!” 宋璐不好意思的笑了笑,轻声问道“这下万事俱备,就等择日开张啦,长生,你选个好日子吧!” 这个倒是我的老本行,闻言我伸手稍一掐算,接着大笑道“正是巧,一周之后初八,是天德月德合日主百事吉庆。宜开张、交易、动土、开工!是个好日子,就选在这一天了!” 宋璐闻言高兴地点头道“那就是初八,到时候我们邀请一些好朋友,一起庆祝一下!你知不知道,我听说宋长江也回来了!” 我闻言稍微一愣,要说好朋友,我还真不多,宋长江绝对算一个,除此之外,就是花喜鹊文丹丹和秦明他们。 听宋璐说宋长江回来了,我顿时大喜。 本来诛杀诡母之后,我就想告祭一下邱教授,这下宋长江回来了,正好一起祭奠一下这位老友! 一别大半年,也不知道宋长江和巴瑶现在是什么样子了,我心中一边回忆,一边暗自想到。 不过在此之前,我还是决定要先回家一趟,一来看望一下就别的爷爷,二来让刘小玲回家乡看看,能不能找回一些记忆。 三嘛,镇上的道馆租金到期了,我也没找人家续租,既然决定搬到城里,那肯定要回去把话说清楚! 不过这次我要带着宋璐同行!否则这么久不着家,一定被我妈骂死,有了宋璐这未来儿媳在场,我妈多少得给我留几分面子! 宋璐听完我的打算,含笑没有开口,反倒是刘小玲,有点紧张,低声问我道“要是我还是什么都想不起来怎么办?” 我先宋璐对视一眼,叹了口气“要是你还是什么都想不起来,也没关系,我的道馆刚开张,正需要人打理,我自己每天东跑西跑,宋璐又要在医院上班,正好缺个人!” 宋璐也安慰道“是啊,小玲姐,到时候你就当是帮长生的忙,先住在这里吧!” 刘小玲想了想,默默的点了点头! 第203章 归乡 第二天一大早,我们乘车回到小镇的老家,宋璐在路上采买了几样礼盒,还特意买了个大西瓜让我抱着。 到家已是快到中午时分,家中已经燃起了炊烟,看样子我妈正准备做午饭。 跨进堂屋的一刹那,正在西屋乘凉的爷爷就发现了我们。 ‘咦!狗娃回来了!’ 很久没听到这个小名,我心中泛起一阵温馨,不等我答话,我妈人未到声音已经远远传来“你小子舍得回来啦?啊?老实交代你又跑哪里去了?半年不见影子,看老娘不打断你的狗腿!” 哈! 我妈还是那么中气十足! 不知怎么的,年纪越大,即使被责骂,我仍然觉得温馨无比! 厨房的柴门被拉开,露出我妈喜怒交杂的脸,我妈气势汹汹的冲进堂屋,看到屋里除了我,还有另外两名女子,顿时呆了一呆。 不过瞬间她就换了一副我从来没见过的温柔面孔“哎呀!小璐来了!怎么带这么多东西!搞得这么见外!这位是?” 我妈疑惑的看向刘小玲,眼前之人让她感到依稀有几分眼熟,却叫不出名字来,眼中露出几分疑惑之色。 “她是刘小玲。”我淡淡的说道。 “啊?怎么可能,小玲怎么会在这里?孩子,我是你婶子啊,你不认识我了?” 刘小玲茫然的摇摇头,我赶紧替她解释道“她遇到一些事,失忆了!” “怎么会这样?她居然失忆了?那她怎么会和你在一起?”这下连闻声赶来的我爹都感到不可思议了。 我知道如果说实话,这接下来肯定又是一番细问,干脆撒了个谎“她在s市打工,生了一场大病,就失忆了!我和两位朋友刚好去s市办事,遇到了她,所以把她带回来了!” 这话连我自己都不太相信,但今天有宋璐她们在,我妈居然没有细问。 听说刘小玲失忆了,什么都不记得了,我爹妈都唏嘘不已,我爹回忆起当年刘小玲父亲在世时的种种,更是叹气不已。 可惜刘小玲完全不记得这些,只是从我爹妈的惋惜的语气中,感受到无限的悲哀与无奈,最后忍不住红了眼眶。 我娘见状更加不忍,忍不住上前搂住她,垂下泪来,这下把刘小玲也感染的眼泪直流。 我趁机和他们说道“小玲姐现在没地方去,我打算暂时让她住在我城里的道馆里.” 我爹随口道“道馆不是在镇上吗?” 我得意的笑道“我准备搬城里去,一切都准备好了,只等这月初八开张了!” “什么!”我爹娘一起瞪大眼睛看着我,就连我爷爷也一脸不敢相信。 “你不会骗我们的吧?你在镇上都没啥生意要死不活的,哪来钱搬到城里去!” 我主要的钱都是之前去缅王墓,非自然现象应急局给的那笔补助,不过这事不好和他们明说。 我只好又撒谎道“之前接了一个大客户,得了一笔钱,剩下的是宋璐和她爸妈借的!不信你问宋璐。” 我妈回头一脸问询的看向宋璐,直到宋璐认真的点了点头,我妈这才敢相信。 我爷爷满脸皱纹的脸也笑开了花,“这么说我家狗娃有长进了!不过你让宋璐家贴钱,这可不行,男子汉大丈夫,要学会自立!你有困难,可以向家里开口,我和你爸妈会给你想法子!” 虽然这么说,但我爷爷看宋璐的眼神中,却更添了几分喜爱! 我认真点点头“爷爷说的是,等我手头宽裕,会马上把这钱还了。” 我爹也闷声闷气的道“小璐是个好孩子,你要珍惜人家,不能占人家便宜!” 我慌忙点头,和宋璐相视一笑。 这时候我妈似乎才想起,大家聊了这么久,都没来得及坐下,急忙招呼大家落座,又让我爹,马上去烧水,我爹哎了一声,兴冲冲去了。 我知道今天一定又有土鸡腿吃了,只是不知道该哪个倒霉的家伙遭殃。 等大家坐定,我把带回来的西瓜切了,分给大家。 然后认真的和我爷爷说道“爷爷,小玲姐这次回来,无依无靠的,家里也没个亲人了,我考虑了一下,认了她做姐姐,以后也好有个照顾!” 我说完这话,房间里突然安静了下来,我爷爷先是看了一眼宋璐。宋璐笑容不变的点点头,示意她知道这事。 我爷爷又看向刘小玲,见她发红的眼内满是不安,我爷爷叹了口气,正色说道“小玲是个可怜孩子,从小就是我们看着长大的,现在她这个样子,我们也不放心,你认她做做姐姐,我觉得挺好的!” 我妈也认真点点头“正好你这小子天天不着家,以后有了小玲这干女儿,以后常在我们身边,这也是个好事情!” 说完我妈轻轻拍着刘小玲的后背,“我可怜的孩儿,以后这就是你的家了,记得常来看看!” 我妈说得甚是动情,到后面情不自禁垂下泪来吗,刘小玲更是感动得热泪盈眶,大喊一声“干妈!”扑倒在我妈怀里放声大哭起来。 我妈连忙抚着她的背“别哭!别哭!我可怜的孩儿!” 场面感人至极,宋璐在一旁也垂下泪来。 有些时候,眼泪并不完全代表悲伤,也有可能是情绪的释放和宣泄。 经过这事,我发现刘小玲放开了许多,之前我一直感觉得到,她对谁都小心翼翼,但现在对我们,却变得坦然自在了许多,我不禁由衷为她高兴起来。 吃过饭后,我带她回故居看了一下,我本来想让宋璐一起去的,她却借故说天气有点热,自己有点乏,想休息一会儿,我知道她是故意留出空间,让我带刘小玲去故地重游,看能不能找回的记忆。 我冲她感激的一笑,这才和刘小玲,一起往她的老房子走去。 说是老房子,其实只有三间茅屋,这么多年没人经管,已经垮塌的差不多了,只剩下残垣断壁,和满院的荒草。 刘小玲矗立良久,脸上显得非常悲伤,我以为她记起了什么,她却摇摇头“我只是觉得站在这里,心中有种无端的难过,想要流泪,但却什么也想不起来!” 第204章 老友重逢 我见她双眼潮红,眼看就要滑下泪来,忍不住安慰道“你先别急,慢慢来,说不定什么时候,你就想起来了!” 刘小玲微微点头,却没有回答我。 我想了一下,又将她带到刘大叔的坟前,祭奠了一下刘大叔,最后和她一起,来到后山那块大石头上。 当初刘小玲就是在这里和我告别,说要去大城市挣钱,那时候张九爷还健在,我只是一个初识离别滋味的愣小伙。 想不到数年之后,我和她旧地重游,张九爷已经仙去多时,而刘小玲也失去了之前的记忆。 真是世事无常,造化弄人啊! 我俩在大石上伫立良久,谁都没有开口说话,我不知道刘小玲沉默的内心中在想什么,但我心里,却默默的和十七岁的那个懵懂不知的自己告了个别。 此去经年是红尘! 当晚就在我家里留宿,小时候家里加盖的三间瓦房,一直是我和张九爷学道的居所,这些年依然保持着原样。 回到暌别已久的房间,难免让我睹物思人,张九爷的长生牌位,摆在房间正中,我默默上前上了一炷香,心中也是五味杂陈! 经过这些年,我心境上产生不少变化,向道之心更加坚定,无论如何老君观的传承,会在我手中发扬下去,我也一定会找到地搫,不仅仅是为张九爷报仇! 接下来我在家盘换了两日,顺便把小镇上的道馆关张了,隔壁茶馆的刘老爷子见我要搬走,感到十分惋惜,老爷子一边帮忙,一边慨叹“一个个都走了,年纪大的入了土,年纪轻的,都搬到城里去了!哎……” 我好言安慰道“老爷子,您别难过,等有空了我还会回来看你。” 老爷子摇头一叹,“不用安慰我,我自己知道自家事,这把老骨头,也没啥好挂怀的!你们年轻人,有自己的事做,有时间回茶馆坐坐就行!” 我笑着点点头,挥手告别了这个熟悉的老人。 初八那天一大早,天色微曦的时候,我亲自将老君道馆的牌匾,挂上了位于南街的门头。 宋璐打开大门,南街老君道馆,迎来了它的第一天。 我原本以为不会有太多人前来道贺,除了我自己的亲人和刘小玲,还有宋璐的家人加上柳燕,我也没有请太多的人。 结果没想到花喜鹊和文丹丹居然专门从省城赶了过来。 我连忙上前寒暄,又介绍大家互相认识,正在热闹的时候,远远两个身影出现在街口,我一眼认出那是宋长江和巴瑶,心中顿时泛起一股久违的喜悦,上前把他们迎接了过来。 宋长江比以前胖了不少,不过魁梧的身体依然显得结实干练,只是肚子已经有点发福,看得出来,这段时间他过得跟惬意。 巴瑶还是一脸天真直率,见面第一句话就是“长生,长生,我怀孕了,长江哥哥说了,将来生了儿子,让你给取个好名字呢!” 我这才注意到她的肚子,稍微有点鼓起,用我们当地的老话说,已经显怀了,看样子至少有三个月以上了。 我心中更加喜悦,为宋长江和巴瑶感到高兴,笑着说道“没问题,取名字这事,我最在行!” 说着我背过她,转身冲宋长江眨了下眼,然后悄悄竖起拇指晃了晃,低声打趣道“可以啊你小子,看来这段时间你没少用功啊!嘿嘿!嘿嘿!” 宋长江一巴掌拍开我的手“滚犊子,别说我,你和宋璐咋样啦?我等着喝这杯喜酒呢!” 我得意的笑道“你猜!” 宋长江没好气的道“我猜你个大头鬼啊!”话未说完,魁梧的身体一把把我肩膀揽住,使劲给了我两拳,老友重逢的喜悦,让我们彼此都激动不已。 等他情绪平缓下来,我低声在他耳旁说道“诡母被我亲手除掉了!”宋长江一时没反应过来,我有稍微放大声音“杀死邱教授的诡母,被我亲手除掉了!” 宋长江这下听清楚了,两个眼睛瞪得老大看着我,我认真的点点头,再次确认! 宋长江终于醒悟过来,两颗豆大的泪珠从他眼角一出,又很快被他擦掉。只见他狠狠抓住我的手,声音变得哽咽“太好了!长生!” 邱教授是我们共同的朋友,宋长江如此反应,也在我预料之中。 我拍了拍他的后背,示意他不要太激动,然后道“等空了,我会亲自给邱教授做一堂法事,告诉他大仇得报,让他安息!到时候我会通知你!” 宋长江重重的点了下头。 我把他们引到道馆之中,宋长江和花喜鹊文丹丹都是旧识,接下来自有一番热闹,此处不再细表。 当夜宾朋散尽,只剩下寥寥数人,我和宋长江还有花喜鹊、文丹丹四人,一起来到后面的小院。 宋璐给我们沏了一壶茶,就和刘小玲柳燕还有巴瑶一起闲聊去了,她们女孩子在一堆,总有那么多话题。 我坐下之后,先问宋长江之后的打算,他想了想道“之前邱教授一案,现在总算告一段落,巴瑶已经打定主意,来这边和我一起生活。我准备等几天写份报告,把这事了结了。 前几天局里的领导找我,想把我调整到县公安局,估计还是做刑侦,我正好打算在城里,给巴瑶和未来的孩子安个家!” 我点了点头,宋长江正是年富力强的时候,加上工作能力确实突出,为人也比较正直,得到升迁是必然的。 “那倒挺好,以后大家隔离得近了,方便许多!”宋长江,微微一笑。 我转回过头,看向花喜鹊还有文丹丹,他俩最近特别忙,今天赶来,我着实有点意外,不过看他们的样子,似乎有点心不在焉,尤其花喜鹊,一向喜欢热闹的他,脸上居然没有几分笑容。 我低声问道“你们那边的进展,应该不太顺利吧?” 文丹丹抬起头,勉强挤出一个笑容“还行吧,遇到一些小麻烦。”我看了她一眼,叹了口气 “应该不是什么小麻烦吧,有事就直说,我们也算是出生入死的朋友了,没啥遮遮掩掩的!” 文丹丹苦笑一下,看样子实在张不开口。 我只好转向花喜鹊“怎么回事?” 第205章 大生意 花喜鹊见我面有霁色,只好坦白说道“还不是南龙镇物的事,这段时间我们派出好几只队伍去修复镇物,但是进展很慢。 主要是懂这些的人太少,修复镇物,需要精通道法之人才行。原本微尘和微光真人是最好的人选,可他们双双受了重伤……” 我顿时明白了他话里的意思,南龙风水事关华夏民族气运,因此龙脉上的镇物,可不是一般小龙脉上常见的木塔、牌坊之类的东西。 文丹丹他们的内部资料中有记载,南龙山的镇物,大大小小总共有七十二处,而这次遭到破坏的,则有九处,全都位于最重要的关隘之地。 包括九嶷山的太乙混元镇龙鼎,武夷山的紫霄雷纹五岳圭,鄱阳湖的玄冥定海青铜柱,珠江口的璇玑分潮铁符碑,天台山的三洞玉枢金锁链, 苍梧渊的太阴炼形九泉印,南岭隘的六合归藏风火旗,云梦泽的四象镇渊龟甲盘,哀牢山的九隆锁阴石鼓阵。 这些镇物全都大有来头,有的甚至延续百年,积数万人之力,累数代人之功,方才成功。 此次遭到破坏,想要修复,绝对不是那么简单的。 可这些镇物如不及时恢复,南龙龙炁逸散,届时华夏大地上,必然孽龙横生,风水格局大乱,祸患就在眼前。 我之前答应过抽出手来之后,就去协助他们恢复镇物,看样子,事情已经迫在眉睫。 我看着花喜鹊,沉声道“此事确实难办,不过事关重大,再难办也必须推进下去!” 花喜鹊叹道“是啊,秦明也是这么说的,无论如何,这次非自然现象应急局必须把这事处理好!” 听他提到秦明,我心中有点奇怪,这次我道馆开张,花喜鹊和文丹丹都亲自来道贺,照理说以我和他的关系,秦明应该也会打个招呼,可我却一点他的消息都没收到。 我皱眉问道“秦明究竟哪里去了,是不是忙镇物的事情去了?” 花喜鹊点点头,“微尘微光两位真人不能行动,队长只好亲自带了几名龙虎山的道士出马,现在估计已经到了云南的哀牢山了!” 云贵是南龙的发源地,哀牢山的九龙锁阴石鼓阵,是南龙龙脉上第一处重要关隘,先从这里着手,战略上来说倒是非常正确,不过哀牢山神秘多变,不知秦明他们能不能顺利将镇物恢复! 花喜鹊和文丹丹估计也有这方面的担忧,因此才有刚才的表现,估计潜意识中,还是希望我能腾出手来,支援他们。 不过眼前我确实不能马上抽身,道馆新开是一方面,再者还需要安顿刘小玲,让她先熟悉一下这边的生活,还有为邱教授致祭的事。 我看了一眼花喜鹊和文丹丹,缓缓说道,“我明白你俩的意思,我手里有几件事,我会尽量抓紧时间,早点腾出手来帮你们!” 花喜鹊和文丹丹都点点头,我又交代了一些恢复镇物需要准备的材料,让他们先行准备,文丹丹一丝不苟的用笔记了下来。 第二天我送他们离开之后,立即开始着手准备为邱教授作祭。 这些事情我倒是熟门熟路了,不外乎三牲供品,超度诵经。 陪同的只有宋长江和刘小玲,巴瑶因为怀了孕,不适合在旁边观礼,否则容易影响胎儿神魂,至于宋璐回医院忙活去了,为了道馆开张,她请了好几天假,再不回去上班,已经有点说不过去了。 邱教授死于非命,所以这次我用的是正一超度灵宝炼度科仪,我将邱教授牌位书写好,起坛之后,焚香颂咒“太上敕令,超汝孤魂。 鬼魅一切,四生沾恩。 有头者超,无头者生。 枪殊刀杀 跳水悬绳 。 明死暗死,冤曲屈亡。 债主冤家,叨命儿郎。 跪吾台前,八卦放光。 湛汝而去,超生他方。 为男为女,自身承当。 富贵贫贱,由汝自招。 敕就等众 急急超生! 敕就等众 急急超生!” 我念一遍咒,就和一起宋长江拜一次,刘小玲则在一旁,默默焚化纸钱。 我们三人心情沉重,尤其是我和宋长江,亲自超度古人,个中滋味,实在难以言表。 科仪完成,宋长江低声祷告“老邱,安息吧!长生亲自给你报了仇!哎……” 宋长江有自己的事要做,不可能留下来多陪我,很快道馆之中,就只剩下刘小玲和我,后院有两个房间,正好我和她一人一个,宋璐每天下班之后都会过来,不过是和刘小玲挤在一起住的。 女孩子之间,总是更容易交流,很快她们俩的感情,就好得像亲姐妹一般,反倒是我,像是一个外人。 不过我并没有在意,她俩能够互相接纳,我心中反而放下心来。 刘小玲慢慢也适应了这种生活,考虑到她将来毕竟要独立才行,于是我一边教她一些玄门中的常识,一边带着她完成道馆接到的生意。 改革春风吹满地,经济搞活了,人们的思想也变得开放起来,道家文化逐渐得到大多数人的认同,最明显的例子,就是不会有人再把我年纪轻轻开道馆,当成不务正业了。 这两天生意居然出奇的好,先是有一家饭店开业,让我择日,顺便起个店名。 这家饭店主要经营河鱼,选址就在南城河边,于是我大笔一挥,取了个“濠梁鱼舫”的名字。 老板对这名字非常满意,额外给了我一百二十块钱的润笔。 接着是一对新人,前来合婚帖,这对我来说简直小菜一碟,花了两个小时,让小两口高高兴兴的离开了。 ………… 然后第二天宋璐下班回来的时候,神秘兮兮的告诉我有笔大生意,问我做不做,我笑道“哪来的大生意?当然要做,我现在可缺钱得紧.” 事实上我最近确实囊中羞涩,开道馆不光花光了我的积蓄,还欠了宋璐爸爸三千块,最近道馆的开支,全都是宋璐当护士那点工资补贴的,让我很不好意思。 听宋璐说有笔大生意,我怎么能不动心? 第206章 医院改建 宋璐走进屋,擦了擦脸上的汗水,天气很热,宋璐下班后舍不得打车,从医院骑自行车到道馆,热得浑身都是汗水。 我心疼的递上一杯早就晾凉的开水,宋璐接过去,却只浅浅的抿了一口,润了润唇,接着说道“就是我们医院,要改建啊,你忘了,上次救谢苗苗的时候,你答应谢院长,医院改建的时候帮忙规划一下啊。” 我顿时记了起来,是有这么一档子事来着,于是追问道“怎么,现在要动工了么?” 宋璐已经没有再出汗了,这才端起水杯,咕咚咚把杯子里的水喝了个干净,接着笑道“早就准备动工了,只是你这段时间一直不在,谢院长又不愿意别人插手,才拖到现在. 这不今天我无意中给李姐说起你回来啦,下午谢院长就找我了,让我给你约个时间,一起商量这事!你看看啥时候最好?” 给医院规划布局,这本身不是什么难事,这也是我这道馆的生意范畴之内的事,听宋璐这么一说,我顿时有点动心,于是笑着说道”那就后天吧,我们约个地点,要不就在你们医院旁边的那家小芳茶楼吧! 我之所以把谢保国约出来,其实也有我的考虑,现在不比之前,之前救她女儿,我是义务帮忙,现在纯粹是谈生意,在商言商,所以还是正式一点好。 第二天宋璐就带回了谢保国的答复,时间定在下午两点,我点点头,示意知道了。 到了那一天,我吃过午饭之后休息了一会,眼见时间差不多了,就慢慢的前往小芳茶楼。 二楼的小包间内。 谢保国已经在此等候多时,见我们来了之后,顿时眼前一亮,离得老远就从椅子上站起,伸出手道“长生,你好你好!好久不见!你真是贵人事忙啊!我可真是想死你了啊!” 我笑着伸出手,和他握了一握,“谢院长好!苗苗好吗?” 谢保国脸上笑容更甚,“好!好!有你帮忙出手,苗苗现在完全正常了!我和她妈妈都经常念叨,真不知该怎么谢你才好!来,请坐!” “谢院长和李姐太客气了!”我一边回答一边顺势坐了下去。 谢保国却没有立即落座,走到包间门口,大声喊道“服务员,重新泡一壶茶来!”然后转身落座,嘴里说道“这家茶馆的名前不错,长生一会尝尝!” 我对茶叶向来没有研究,也分不出好坏,对此并不在意,不过谢保国此番做作,显得对我非常尊重。 我心中暗叹! 还是得场面上的人呐,笼络起人来,把人心拿捏的死死的,要是换了别人,说不定早就受宠若惊了。 可惜我久在道门,心中的虚荣心没那么重,因此对此并无多大感触,谢保国这是有点自作多情了。 不过我虽然心中腹诽,脸上却毫无波澜,反倒装出一副非常受用的神色,嘴里客气道“谢院长太客气了!让我受宠若惊啊!” 谢保国哈哈一笑,“哪里哪里,长生是有真本事的人,接下来我还要仰仗你呢!” 一番客气之后,我俩落了座,这时候服务员也把茶水端了上来,谢保国说的不错,这家茶楼的名前确实不错,入口唇齿生津,满口余甘。 谢保国见我喝了一口茶之后,放下茶杯,这才微笑着说道’这次医院改造的事情,宋璐都和你说了吧? 我略微一点头,示意知道 “嗯,宋璐和我说了的,听说这次改建规模挺大,超出之前的预期啊!” 谢保国得意的笑笑“是啊,原本我只打算把宿舍区和主院区改造一下,可报告打上去之后,县里领导研究之后,说我们医院本来当初就是以旧改新,地形狭小不说,很多规划也不太合理。 现在全县人口大增,就医需求也越来越大,县里本着为百姓办实事的精神,干脆把医院彻底重建一番,还可以引进先进设备,改善老百姓的就医条件!” “嗯,这倒是一件大好事!谢院长功不可没啊!”我称赞道,花花轿子人人抬,这道理我也懂! 谢保国微微一笑,对我的称赞显得十分受用,先是自谦了一番“唉,我其实也是农家子弟,能有今天这成就还不是家乡父老抬爱,能给大家办点力所能及的事情,这也是应该的。” 我心道你的初衷可不是这样的,若不是出了谢苗苗的事情,你可不会这么积极的要改造医院啊。 我虽然心知肚明其中原委,不过转念一想,他这样做虽然也有私心,但医院改建之后,对县里老百姓,确实也有好处。 算了论迹不论心,论心无完人。 我随口附和道’“谢院长不忘本,确实有心了!那这次改建,谢院长有什么要求没有?” 谢保国收起笑容,一脸认真的道“县里的指示是,医院要建得科学实用,服务全县经济发展的大局,领导指示,一要……” 这些都是套话,我一边听一边端起茶杯慢慢品茶,谢保国说了一大通,这才说到重点“我的意思呢,我们做人嘛,要相信科学,也要尊重传统,所以想请长生你来规划一下,长生你懂我的意思吧!” 总算说到正题了,我放下茶杯,点点头“我明白,谢院长的意思是,希望我利用这次改建的机会做一个风水局!” 谢保国笑着点点头,“不过这事儿呢,最好不要让太多人知道,以免让人觉得,我们还在搞封建迷信那一套,传出去影响不好!” 这个我倒是非常理解,毕竟谢保国是公职人员,有些事即使大家都心知肚明,但也绝对不能拿到台面上来说。 我笑着点头道“这个我也明白,我可以提供布局,具体的施工,我不会过多参与。不过医院的布局很多,谢院长准备用哪一种?” 谢保国一愣,“还有很多种布局吗?” “那是当然,”我正色答道,不同的地域,不同的环境,甚至医院主要收治什么病人,这些都有很大讲究,可以衍生出的布局可以说是千变万化! 当然我们这里是改建,也要根据原有地基大小,因势利导。 第207章 命格 谢保国想了想“我们这里是全科医院,医院原来的地形你也非常熟悉,长生,你考虑一下什么布局合适,说几个我参考参考怎样?” 我抬头看了他一眼,心道你又不太懂这些,说来你参考个啥? 不过现在他可是我的客户,看在钱的份上,暂时得罪不起。 这医院的布局,前两天宋璐告诉我消息之后,我就考虑了几个方案,不过一直没有拿定主意用哪一种,此时正好让他自己选一个. 不过这玩意儿,光凭嘴说,一般人理解不了,我想了一下,让服务员拿来几张纸和一支铅笔。 这才正色对谢保国说道“咱们医院的布局呢,我之前也思考过,主要可以考虑这几种。” 接着我一边说,一边在纸上画下来。 第一种呢,是九宫飞星局,办公大楼居中央。 办公大楼镇守中宫,取的是太极生两仪之意屋顶可以用青黑色琉璃瓦,檐角悬挂铜铃装饰,铜铃属金,金生水泄病气。 屋顶用青黑琉璃瓦,也不是随便选的,水德润下,能泄病气。 檐角挂的铜铃合西方白虎肃杀之象,其实铃铛数量更有讲究,必须按楼层数来,每层六个,一个都不能多,也不能少。 然后将急诊部放在西北的乾位,乾为天,主变动,暗合急诊变动无常的特性。 主大门开在东南的巽位上,巽风生处,可引阳气入怀。 配药房设于西南坤位,墙面嵌青赤黄白黑五色瓷砖对应五脏。 其余各楼分设在相应方位。(这里不细说了!) 这种九宫飞星的布局,暗合《黄帝宅经》「病舍篇」要义,以地脉为经,天象为纬,草木为络,器皿为穴,构建祛邪而不伤正的医疗道场。(首都有个很有名的三甲医院,就是这种布局,感兴趣的朋友,可以私下印证印证!) 第二种呢则是四象归元局, 以青龙、白虎、朱雀、玄武四象,对应春、秋、夏、冬四季能量,结合人体十二时辰气血流注规律布局。 东方青龙位,青龙盘东木,应寅卯辰时生发之机,可设置成住院休养区。 西方白虎位,白虎踞西金,值申酉戌时肃敛之候,设置成外科手术中心最为适宜。 南方朱雀位,朱雀翔南火,守巳午未时炎明之序,将急诊抢救室设置在此处,急救时开天井引离火,化血光。 北方玄武位,玄武伏北水,设置成重症监护室,可收覆陶土穹顶收坎水固命元之奇效! 至于第三种呢,则被称为天医八宅局。 有道是八宅分野,东西四宅,四吉四凶。 东四宅命卦,坎、离、震、巽、对应五行水、火、木、木。 西四宅命卦、乾、兑、坤、艮,对应五行金、金、土、土。 说得直白一点,天医八宅局中,你只需要记住 ,四个好位置和四个坏位置,医院按这个布局能帮病人更快康复。” 谢保国听我介绍完这些风水局,脸上由衷的翻出一股叹服之色“想不到这其中的门道,居然如此之多,窥一斑而知全豹,长生果然胸中有丘壑啊!” 我不置可否的看看他“那谢院长准备选哪一个局?” 谢爱国拿起茶杯,轻轻吹了一下沫子,呷了一口之后,却并未直接说出答案,反倒直直的看向我,脸上泛起一丝期冀之色,开口道“长生,你觉得我这个人怎么样?” “什么?”我一时没明白他的意思,下意识的反问了一下。 “你觉得我这人怎么样?”这次他说得无比认真。 我心道怪了,怎么会问我这个问题,你人怎么样,你问你老婆啊,我怎么清楚? 嘴里却随口敷衍道“谢院长为人还是不错的,医术精湛,体贴下属,这点有目共睹?” “不是不是,我是问你,我这人命理怎样,有没有再更进一步的可能?” 我这才反应过来,这家伙是问他的命格如何,想要继续往上爬。 看不出来,这小子一把年纪,功名之心甚重啊,这是想要我看看他有没有那富贵命啊! 坦白说我对谢保国的观点,并不太坏,至少平时没有听说过他有什么劣迹,而且自他主持县医院以来,确实也做了一些贡献。 此时有这种功名之心,我虽然意外,但也并不觉得不可接受,人各有志,只要不做坏事,那也没必要用圣人的标准要求别人。 谢保国见我久久不说话,神色开始变得紧张,他放下手里的茶杯,小心的问道“长生是觉得我有什么不妥吗?” 一句话让我从走神中缓了过来,我连忙笑道“不是不是,主要是我和谢院长接触不多,没有仔细研究过您的命格,不敢妄自开口!” 谢保国露出一个原来如此的神色,凑过身来,压低声音道“那长生可不可以趁现在给我看看?” 话都说到如此地步,我当然不好拒绝,看着他那张近在咫尺的老脸,只好勉强点头道“今天时间匆忙,批命书已然来不及,要不我给您看个相吧,您先坐端正吧。” 谢保国闻言大喜,把身子直了直,在椅子中端端坐下,此时他居然有点局促,两手不知道该往哪里放,抄在怀中觉得不妥,又连忙放在膝上,最后坐的像个小学生似的,让我暗自发笑。 我先喝了口水,这才仔细端详他的面容。 以前没怎么在意,这次细看之下,只见他头上虽然已有风霜之色,但天庭饱满,额头又宽又亮,跟抹了层油似的,像扣了个玉碗。 下巴方正厚实有肉,鼻子又直又肉乎,耳垂颇大,看上去像是挂了两个小小的铜钱。 这家伙倒生了个好面相。 我想了想,小心斟酌了几句言辞“从您的面相看呢,您这额若满月,鼻如悬胆,双耳垂珠,暗合《太清神鉴》\"天仓藏玉\"之相。 此等面相从先天上来讲,并非一等一的帝王之象,但也算富贵一世的吉人之相。有大器晚成之格! 可通过后天积德,最终显赫一方也不是不可能。 有道是: 额抱紫霞天仓开,轩辕梦授九星徊。 鼻悬玉鼎通玄关,函谷青牛驮道胎。 耳坠北斗承仙露,钟离蒲扇送缘来。 目藏龙虎风云气,陈抟曾指紫薇台。 最妙阴骘纹暗长,裴度还带自心栽。 黄石素书非妄得,泥丸宫中养圣胎!” 第208章 谢保国的野望 谢保国听得非常仔细,尤其到最后我的批语的时候,双目更是异彩连连,他是受过高等教育的人,我诗中的意思,他稍微一想就明白了。 只见他低下头,神色恭敬的看着我“长生的意思是?” 我淡然道“只要谢院长一心做实事,心中长存正气,不走上歪路,将来器局,恐怕不在一县一市啊!” 这话说得直白,不在一县一市,用鼻子想也知道是什么意思! 谢保国听完之后,连呼吸都变得沉重了几分,激动之下,一把抓住我的手,“长生说得可是真的?” 我不动声色的把手抽回,正色道“虽然你有这大器晚成的面相,但并不是说就一定能成大事,还要看你自己的机缘! 而且古语云:相乃天成,终为刍狗,德由己作,方契道枢. 昔广成子谓黄帝:\"汝形将自正,汝神将自清\",可见后天修持犹胜先天骨相。你要好自为之!” 谢保国闻言认真的点了点头“长生说得好,将来我如果真有那个时候,定然不会忘记长生今日的警醒!” 我连忙推辞道“不敢当!不敢当!长生学识浅薄,只是一番个人的愚见罢了!” 谢保国志得意满,哈哈大笑道“长生真的太自谦了!” 说着他站起来,拿起我之前在纸上画下来的三个布局,仔细端详良久,才转过头缓缓对我说道“长生一定很疑惑,我为什么中途要先问下我的命格,再来选择布什么局吧?” 听他这么一说,其实我已经猜到了,不过我深知他这种人,此时正是志得意满的时候,这时候不要表现得太精明,适当装一下傻子,反而更有好处。 于是我故作迟钝的说道“谢院长的意思是?” 果然谢保国露出一丝神秘的笑容“我是希望长生能帮我选一个,既适合建造医院,又对我的命格有帮助的布局!” 我心中暗道,老子早就料到你有这想法了! 脸上却装出一副,原来如此的表情,“原来是这样,这倒是一举两得的好事,谢院长高明!” 心中暗自唾弃了自己几句,今天说了太多违心的话,奶奶的的,为了挣点钱周转一下,真他妈不容易!还好没有违背我的良心! 谢保国对我的马屁显然十分受用,露出几分发自内心的得意,笑着把那张纸递给我,嘴里说道“那就请长生帮我选一个如何?” 我接过纸,想了一下,沉声道“那就选这个九宫飞星局吧!有道是中宫镇极,八门循炁而生灭。 五行化转,星移斗换而守中。三才合契,天地人共铸祛邪扶正之枢机。届时不光医院得九宫之利,主掌医院的人,也可得飞星之势头,步步高升!” 谢保国听完之后更加开心,哈哈笑道“那就这么定了!接下来怎么办,就看长生的了!” 我点点头“要布置九宫飞星局,也不是那么简单,除了按照我画的布局设置建筑之外,开工之前,必须择吉日,开坛作法,且有固定的科仪要完成!” 谢保国大声道“明白!明白!一切就仰仗长生了,需要怎么配合,长生只管开口就是!” 说完他从包里掏出一个厚厚的信封,递到我的手上。 “这是一点酬劳,长生不要嫌弃!” 我捻了捻信封的厚度,看样子至少有七八千,连忙推辞道“这些等作法完成之后再说不迟!” 谢保国坚持把信封放在我的手里“这只是我私人的一点心意,至于给医院布局的酬劳,到时我会再给你!” 我还待推辞,谢保国脸上故意露出几分不悦“长生不要和我客气,我听宋璐说,你新开了道馆,正是需要用钱的时候,再和老哥哥我见外,我就生气了!” 见他如此说,我只好把信封收下,“那就谢谢谢院长,长生愧受了!” 谢保国哈哈一笑,拍了拍我的肩膀,转身下楼而去。 等他走了之后,我起身去结了账,妈的,这明前好喝,但一壶要八十八,都快顶上当时一般人三天工资了。 我肉痛的掏出钱递给服务员,心想还好,今天有一大笔收入,要不真得心疼死。 出了茶楼,我见天色已然不早,宋璐马上就要下班了,干脆在门口等她一起回去。 果然过不多时,就看见宋璐娇俏的身影,推着自行车出现在门口,我上前接过她的自行车,让她坐在后座,一溜烟蹬回了道馆。 回到家中,刘小玲正在张罗晚饭,我见她做了我爱吃的盐煎肉,还有宋璐最喜欢的苦瓜烘蛋,外加一个清炒菜苔和一大碗豆腐汤,虽然并不丰盛,但几个小菜都做得色香味俱全。 说实在的,她和宋璐的厨艺都比我好多了,有她们在,我到时候享了不少口福。 刘小玲见我和宋璐一脸喜色,笑着问道“生意谈得怎么样?”我得意的笑了笑“有我亲自出马,当然轻松搞定!”说着我掏出那个大信封,抽出里面的钱数了数。 谢保国这小子倒是挺大方,一共给了我我 八千块钱。 我想起之前宋璐和他爸妈借的三千块钱,这个钱得先还了,剩下的钱,我打算留两千当做道馆经营的费用,其他的我们三人平分,当做自己的零花钱。 我把这个主意说了,刘小玲当即表示不要,把她叫到跟前,认真的说道“虽然现在我们是姐弟,但也不能让你一直白白付出,不光是现在,以后我每个月也会给你一份工资,这些我都和宋璐商量好了的。” 我这样做其实也有自己的考虑,亲兄弟也要明算账,这样说清楚,大家反而更好相处! 刘小玲摇头道“可我什么也不会,也帮不上什么忙,在这里已经给你添麻烦了。”说完她低下头,下意识的把额头用头发遮了起来,眼中满是落寞之色。 我看着她的脸,上面的烧伤已经愈合了,但留下的疤痕却永远不会再掉,一张原本成熟美丽的脸,被这道疤痕破坏无遗。 第209章 七日之后 我立即打断道“谁说你帮不上忙?你每天把道馆打扫的干干净净,还帮我们做饭处理杂物,什么都收拾得妥妥帖帖的,这样我才有精力去接单挣钱啊!” “再说,我想好了,我们道馆以后如果发展起来了,我还会售卖一些开光的珠串配饰之类的。 这些东西我准备让你来做,我只负责开光,售卖的事情也一并交给你,所以说,将来道馆需要你的地方多了呢!” 我知道,恢复一个人的自信,最好的方法,就是让她感到自己被需要! 果然听我这么一说,刘小玲眼中顿时有了光彩,惊喜的追问道“这是真的吗?长生你没有骗我吧?” 我看着她的眼睛,重重点头“当然是真的,不信你问璐璐!” 刘小玲转过头,看向正在布置饭桌的宋璐,宋璐将最后一个盘子放下,微笑着说道“小玲姐,是真的,长生和我商量好了的,以后啊,你就放心和我们一起经营这家道馆,无论将来怎么样,这里都有你的一席之地!” 不等宋璐说完,刘小玲眼眶突然一红,感动得泪水,瞬间滑了下来。 宋璐连忙安慰“别哭小玲姐,我们是一家人,无论什么时候,都不会让你受委屈的!” 谁知这话不说还好,说了之后刘小玲更加控制不住自己,抱着宋璐就大哭起来。连宋璐也被她感染,眼角开始发红。 女人真是感性动物,不像我,我心中暗自感叹,却也觉得眼眶发红。 吃饭之后,我将和谢保国商谈的事,又说了一遍,因为要涉及到开坛作法,所以要筹备很多东西,除了一些法器之外,我故意将购买供品,香烛纸钱,等杂物全部交给刘小玲。 最后我笑着说道“小玲姐,你看,事情马上就来了,你可别嫌烦啊!” 刘小玲正认真的拿纸笔记录清单,闻言微微一笑,正色道“我是第一次准备这些,有什么不妥的你要告诉我!” “那是当然”我笑着点点头。 我给谢保国选的日期,是七天之后,毕竟涉及到这么大一家医院的风水布局,我一点都不敢怠慢。 毕竟谢保国升官发财对我来说,我并不关心,但这家医院建好了,真的可能惠及很多人,可以说也算功德无量! 经过升龙大阵的事情,我知道我自己还有很多路要走,比起微尘微光,我还差得太远,因此这种既能积攒功德,又能大赚一笔的事,我何乐而不为? 第二天准备好应用之物后,我就开始斋戒。 一直到七日之后,宋璐今天破例没有上班,陪着我和刘小玲一起去医院。 此时天色尚早,谢保国却早早在医院门口等候,我随他进门之后,发现需要改建的区域,已经被全部推平,搭建了两人高的临时围墙,把工地和外面隔绝开来。 我们从围墙的侧门进去,工地上面已经有几个人闲聊在等候,我见他们大多带着红色的安全帽,领头的是一个四十左右的中年人。 旁边还有一个带着眼镜的年轻人,大概只有三十多岁,长得高高瘦瘦,只是眼神阴鸷,看上去有点让人不喜。 谢保国低声介绍到,“他们是设计院和施工队的代表,这施工队是县里招标指定的,领头那个是他们的队长,姓钟!那名戴眼镜的年轻人是设计院的,叫做徐鹏” 我默不作声的点点头,示意知道了,今天开坛做法之后,就要动土。施工队前来象征性的安排人挖几下,这也是应有之意。 只是这徐鹏,看我的眼神,似乎并不怎么友好。 照理说初次见面,我和他之间并无利益纠葛,怎么会这样,让我一时有点摸不着头脑。 我把这疑惑给谢保国说了,谢保国尴尬的笑笑“这事怪我,徐鹏是设计院的高材生,据说祖上也会看风水。 原本负责规划这边的,之前也拿出了一套方案,被我否定了,后来选了你的,所以他有点……。” 我一听顿时明白了,我心中顿时有点不悦,这谢保国在搞什么,既然找了徐鹏,还来找我干什么? 我皱眉道“你既然已经找了他,为什么还来找我?” 谢保国尴尬的笑笑“他是县里指派的,之前我来找你,你一直不在,所以就让他先拿了套方案,这不现在你回来了吗……” 谢保国这事办得有点不地道,干我们这行,很忌讳同行争利,万一遇到心胸稍微狭窄的,在你的地盘上动点手脚,说不定会引来大患! 历史上类似的例子,比比皆是,我知道的就不在少数,比如乾隆年间,护军统领万公,花费银子三千两请风水师张某为其父择墓穴。 但另一名半路出家的风水师,见报酬丰厚也想揽这个活。 当众指出张某所选的穴为“凶穴”,并预言下葬后会有火灾。 张先生因自负而讥讽对方,结果对方在墓碑后写下“火”字并挖沟破局。 果然,万家不久后遭遇火灾,家财被焚烧殆尽。 我见此形势,心中不免不悦,看了宋璐和刘晓玲一眼,转身就想离去。 谢保国急忙一把拉住我“长生,这事儿是我做得不对,你来都来了,就先帮帮我,报酬我一定不会少的。” 一听报酬,我更不乐意了,虽然我缺钱,但有些钱该不该拿,我很清楚,要不是宋璐还在医院上班,我当场就想发作。 正在此时,徐鹏走了过来,只见他一脸讥诮的看了我几眼,对谢保国说道“谢院长,这位就是你说的那位高人啊? 怎么还是个毛头小子,还带俩小姑娘?也不知道是哪里冒出来的“高人?可否介绍介绍大家认识一下?” 他把高人两个字咬得很重,一连串的问话,听着特别刺耳,之前闲聊的几人,顿时都把目光投了过来,谁都看得出来,这姓徐的是想找我的茬儿。 这话说得非常不客气,我脸色一沉正要答话,一旁的谢保国连忙开口劝道“徐先生不要乱讲,这位陈长生道长,习道多年,师从的是翠屏山老君观张九爷门下,是和你一样,有真本事的人!” “翠屏山老君观?张九爷?没听说过,是做什么的? 徐鹏一脸满不在乎的说道,任谁都能听出其中的讥诮之意! 该不是公园里摆摊算命的吧?” 第210章 安镇中宫 宋璐和刘小玲顿时露出一脸激愤之色,不过见我没有说话,她们强自忍住了。周围之人也露出几分有好戏看的神色。 我心中怒气再也难以遏制,冷冷看着他,毫无感情的说道“大家萍水相逢,你最好嘴里放干净点!” 见我生气,徐鹏满不在乎的哈哈一笑“是没听说过啊,你问问他们,要说的风水,本县谁人不知我们徐家,祖上师从地师名家杨公望,那在附近是出了名的,至于你们什么老君观,谁听说过?” 几名围观的施工队的人闻言纷纷点头,看样子对这徐家的风水造诣,非常认同。 呵呵! 我怒极反笑,当初张九爷为人低调,很少在人前显露手段,尤其风水之事,更是看得非常慎重,因此在本县,倒确实显得默默无名。 想不到今日居然被人如此轻视,真是孰可忍孰不可忍! 我回过头,一霎不霎的瞪着他,嘴里冷笑道“也罢,原本我还打算就此退去,避免与你相争,既然你话说到这份上,我就让你见识一下,我翠屏山老君观的手段!” 说完我拨开挡路的谢保国,径直走向工地中央,刘小玲和宋璐经过徐鹏的时候还狠狠瞪了他一眼。 谢保国有些尴尬,看了看徐鹏,又看了看我们,最后一咬牙,跟了过来 。 徐鹏一脸得意,慢悠悠的跟后面,一副等着看我出丑的表情。 我懒得再搭理这无事生非的家伙,心中打定主意,必须将他折服才行。 法坛位置设在最中央,这事我事先就让谢保国注备好的。 要布置九宫飞星局,需先用天罡正法开坛祭天。 此次法坛设置得与我之前作法请神的法坛有所区别,共设三阶云坛,下层铺河图砂,中层置紫微斗盘,顶层布诸神神位。 另外将我很少用到的七星铜钱剑剑悬于离位,剑尖指北辰。 (有很多朋友不清楚七星铜钱剑和桃木法剑的区别,这里顺便说明一下,铜钱聚阳,七星镇煞,金气锁阴定乾坤。七星剑一般用作仪式法器的时候多,比如祭祀开光,多用七星剑。桃木生火,五精伐邪,剑锋破秽斩幽冥。桃木剑则一般用来驱鬼辟邪,镇压邪祟!) 我见一切准备和我交代的差不多,便让刘小玲端上供品,接着从背包中取出法器,然后换上道袍。 宋璐这时候给我打来一盆清水,我上前净手洁面之后,便准备开坛祭天 我先点燃三注清香,然后手捧黄表,上面是我提前就写好的表词,脚踏罡步,口中颂咒,\"无极生太极,两仪化九宫 今焚通玄表,上达紫微穹 太乙天尊敕,飞星顺天行!\" 颂咒之后我将黄表纸焚化,只见一道青烟裹着纸灰,旋转着直冲上青天。围观众人顿时发出一声赞叹。 徐鹏嘴角抽了抽,轻蔑的看了看众人,一副你们少见多怪的样子。 我没有理他,祭天完毕,接下来就是净地除秽,我取出桃木剑,一边蘸三光水沿着整个工地画了一个大圈,将其全部包括在内,一边颂咒“天圆地方,律令九章,九凤破秽,四灵镇方 乾清坤宁,中宫煌煌!” 除秽完毕,此时太阳刚好从东面冒头,此时正是安镇中宫的好时机。 我找准中宫位置,将紫微斗数盘从法坛上取下,然后颂咒道“中天北极坐紫微,统摄周天二十八宿,左辅右弼列星垣,贪巨禄文廉武破!” 罗盘指针一阵旋转,最后准确停在子午之上,我低喝一声,“就是这里!”说完在将事先准备的一面铜镜放在上面,此时天边第一缕阳光刚好射过来,映照在铜镜之上,反射出一片玄光。 徐鹏见我掐时如此之准,不禁也露出几分惊讶之色。 我微微一笑,这才哪里到哪里,开坛祭天净地,安镇中宫,但凡在玄门待过几天的人,基本都会. 接下来的飞星入位才是咱的真本事! 今天我要布的这九宫飞星局 ,私下我可是下了一番功夫的,不同于一般的风水局,此次布局我专门针对医院这个用途,做了一些准备,刘小玲为了这个可忙了好几天。 我先按流年飞星轨迹布下九星幡,首先来到白坎宫颂咒“天蓬元帅镇坎渊,一白贪狼破玄关,壬癸水精化病气,夜半铜铃响三番!”然后让刘小玲插下一支白幡。 这白幡我用泽泻、车前草、白石英粉浸泡过,这里面有很深的讲究,因为\"泽泻通利水道,合坎宫水德,引病气入地户。 车前草应玄武七宿,化膀胱邪热为甘露。 白石英禀太阴之精,固守命门真火。三物共铸天一真水,镇北冥寒毒。 然后我接着二黑坤宫颂咒“\"巨门星君守坤元,二黑摄毒入黄泉 五谷生金镇恶煞,地脉归宁息灾愆!”刘小玲在此插下黑色旗幡,这黑幡同样用药水泡过,不过这次用的是九蒸九晒的熟地黄、伏龙肝(灶心土)、墨旱莲 \"熟地黄取坤土厚德,滋阴如大地载物。 伏龙肝得火土之精,扶脾阳以运四旁。 墨旱莲摄太阴黑气,收摄下元漏厄。 这三样东西暗合地二生火之数,可以化五黄毒煞为养生之气。 接下来是三碧震宫,我高颂咒语“禄存化碧震青龙,苍龙七宿应春生 雷音荡尽瘟癀气,肝胆通达目自明!\"刘小玲随后插下用青黛、茵陈、雷丸药水浸泡的青幡。 青黛色合东方甲乙木,疏肝利胆如春风拂柳。 茵陈应震雷惊蛰之机,驱邪退黄启少阳生发。 雷丸乃霹雳所化,破积杀虫如天雷荡秽。 三物共演青龙吐雾之象,可净肝胆浊气。 …………(剩下六道不详述,否则显得太过啰嗦,需要的可留评语了解!) 九星幡布完,我已经累的满头大汗,不过此时精神反倒非常振奋,待我布置完成,徐鹏已经露出惊骇之色。 我把谢保国叫过来,将这些星幡的妙用,详细给他说了一遍,当然我主要的目的,其实是为了徐鹏,借此讲解机会,让他明白山外有山人外有人的道理,避免他铤而走险。 虽然我并不怕他使用什么下三滥的手段,但也不想节外生枝,徒生枝节,让他知难而退,才是最好的。 第211章 九宫飞星 谢保国听得连连点头,脸上露出叹服之色。 我最后总结道“\"九幡药材皆取地灵之精,合天星之数。 坎幡取水性药材通利三焦,引天一真水润泽五脏。 离幡用火性药物调燮阴阳,借南明离火炼化浊瘀。 震巽选风木之品疏泄气机,以春生之气启少阳枢机。 乾兑定金肃之物镇敛浮越,凭秋收之德肃降肺气。 坤艮取土德之物固守中黄,依厚土之性安脾胃之本。 中宫用黄精调和四象,以戊己真土斡旋五行。 兑宫择赤色药物活血化瘀,借兑泽之象通调气血。 乾宫选白色金石清肺降火,依乾元刚健肃敛浮阳。 巽宫用绿色风药通达气机,凭巽风之性疏解郁结。 此乃以草木金石之药性,呼应九宫飞星之炁机。 外布星阵引天地正炁,内蕴药力调脏腑失衡。 终成《黄帝内经》''上医治国''之格局。 使九宫飞星之局,既合天道,又应人伦, 天地人三才共铸,祛邪扶正,济世安民。\" 徐鹏也从最开始的满不在意,越听脸色越是沉重,最后看向我,严重露出惊骇之色,如同看怪物一般。 我心中按哼一声,知道厉害就好,此时我也懒得搭理他,因为接下来还有科仪要完成。 九宫安镇,接下来自然是踏罡步斗,我沿着按九宫方位,开始踏禹步,每踏一步都高呼星君之名,同时辅以咒语“\"一步乾宫谒天皇,二步坎位拜水官 三步艮山会真武,四步震木唤青鸾 五步中黄朝紫极,六步巽风召天仙 七步离火炼金丹,八步坤地通黄泉 九步兑泽归元海,周天星斗入阵盘!\" 颂咒完成之后,我取出随声携带的朱砂笔,转身来到法坛之前,刘小玲为我铺开一张符纸。 我提笔之后,深吸一口气,下笔如走龙蛇,不等众人看清,已经画下一张天罡镇煞符。 我用法剑挑起这张天罡镇煞符,来到九宫交界处,高声颂咒道 “一符镇乾坎,天蓬佑肾元 二符封艮震,太乙护肝胆 三符定巽离,祝融平心炎 四符锁坤兑,蓐收肃肺金 五符归中极,后土安脾神!” 然后将符纸啪的一声引燃,阵阵烟气上升,直达云霄,我心知布局已成,不由得露出一丝微笑。 此时只剩下最后一道仪程——收坛谢圣,我让刘小玲将九星幡一一收起,最后才颂咒道“\"九星归位隐天穹,地脉含灵守医宫 但使苍生无病痛,长教炉火照虚空 吾奉紫微大帝敕令——礼成!\" 我最后的一声大喝,让围观众人,都悚然一惊,刚才他们都沉浸在我行云流水一般的科仪之中,此时才缓过神来。 一旁的宋璐带头开始鼓掌叫好,接着几名施工队的人员也拍起了双手,脸上纷纷露出叹服之色。 最后就连徐鹏也叹了一口气,跟着鼓起掌来。 我看了他一眼,没有做声,正准备收拾法器离开,却见徐鹏缓缓走到我跟前,认真的看了我几眼之后,缓缓开口道“你确实有两下子,不是那些骗钱的混子,我刚才小看你了! 我见他已经服软,抱着不为己甚的态度,正色道“并非是我要与你争强斗狠,干我们这一行的,最应该明白一个道理,能人之外有能人,一山还比一山高。这事就这么过去了,以后大家有缘再叙!” 说完我不再搭理他,招呼宋璐和刘小玲一起帮忙,将带来的法器仔细收捡到樟木箱子里。 剩下的事情,交给施工队就可以了,只要按照我布置的方位,打地基盖楼就行了。 谢保国见我们要走,急忙追了上来,将事先准备好的酬劳,用红绸包裹了,放在我的手里。 这是我该得的东西,我也不与他客气,顺手放到背包里,三人一起回到了道馆。 我把绸布包交给宋璐,宋璐打开一看,里面足足三万块钱,宋璐和刘小玲都非常意外,刘小玲吐了吐舌头“哇!这么多,这谢保国倒是挺大方!” 我笑了笑道“这是工程款的一部分,他是慷他人之慨!” 不过我还是心存感激,有了这笔钱,接下来很长一段时间,我都不会为道馆的生计发愁。 我让宋璐把钱存起来,宋璐一边小心把钱收好,一边开玩笑道“要是照这挣钱的速度,要不了多久,咱们就可以把道馆开到省城去!” 我哈哈一笑道“你野心倒是不小,不过我倒没有这个打算,以后如果稳定了,我还是想回到老君观去,把张九爷的心愿完成下去!” 张九爷一辈子的心愿,就是传承老君观,这个我一直铭记在心,不敢或忘。 不过此时说这些还太遥远,眼前的事还有许多未解决,我还没有静下心来修道的机会。 我们正在闲聊,却听见身边突然传来一阵滴滴声,我看了好几眼,才反应过来,是花喜鹊给我的那个传呼机在响,这是他们内部的通信工具,从s市回来之后,他也一直没有收回去。 此时突然响起,不知道他们有什么急事找我,我把传呼机拿起来,上面一个号码正在闪烁。 宋璐和刘小玲意外的看看我,我解释道“可能是花喜鹊他们有事找我!我去找个公用电话回过去!” 说完我匆匆往门外走去,我知道花喜鹊他们,如果没有急事,绝对不会用传呼联系我,这突然而来的传呼,让我心中难免多了几分揣测。 南街上只有一家公用电话亭,离我的道馆只有几十米远,我怀着紧张的心情,拨通了传呼机上显示的号码。 “长生,是我!”花喜鹊焦急的声音传来! “什么事?”我沉声问道。 “秦明失踪了!” “什么?”我心中一惊,大声问道,“他不是带队去恢复南龙上被破坏的镇物去了吗?” “是啊!”花喜鹊大声答道,“可他真的失踪了。长生,现在我们该怎么办?” 花喜鹊显得非常焦急。 “你先别急,把情况说清楚,我看看是什么情况。” 我一边安慰他,一边说道。 第212章 新的旅程 “之前我们派出了好几支队伍,到各地去恢复镇物,秦明他们那一队,负责的是哀牢山那边的九隆锁阴石鼓阵。” “这个我知道。”我轻声回答道。 “秦明他们出发,是在s市的四十八宿升龙大阵完成之后,到现在已经差不多四个月了,一点消息也没有反馈回来. 我们这边联系当地政府想法寻找,结果说是三个月之前,有人发现他们进了哀牢山之后,就再没有消息。” “他带了多少人?”我急声追问道? 花喜鹊想了想,低声答道“除了秦明,同行的还有两名龙虎山的道长,以及数名他们当地招募的向导!” 我闻言心中一紧,终于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 秦明办事向来稳重,听花喜鹊这么一说,他的队伍中,既有负责处理镇物的两名道士,还有当地向导,即使遇到什么危险,也不可能全队失踪,一点消息也没有啊? 花喜鹊焦急的声音接着响起“长生,我知道你现在也很为难,可我们现在确实需要你帮帮忙,你能不能…………” 话未说完,我已经明白了他的意思. 因为南龙镇物被破坏的地方太多,非自然现象应急局派出了大量的人手,尤其是负责西南事物的,除了一些不在编的顾问,长期在职的只有秦明花喜鹊和文丹丹三人. 他们既要处理镇物的事,还必须留下人处理地方上的突发事件,维持稳定。现在秦明失踪,要想派出队伍去寻找救援,那就显得捉襟见肘,非常窘迫。 我不等他说完,就打断道“我明白你的意思,我会马上赶到省城和你们,商量怎么办!” 说完我匆匆挂完电话,急急的往道馆走去,心里想着,道馆刚开张几天,就又要离开,该怎么和宋璐还有刘小玲解释,还有就是哀牢山,我根本不熟悉,这次过去该怎么才能找到秦明。 我低着头一边走,一边盘算,可能是太过专注,不想却在道馆门口,和一个人撞了个满怀. 我刚要开口道歉,却听被撞的人开口道“怎么了长生,怎么这么心不在焉?”我抬头一看,发现说话的居然是宋长江,不知他今天怎么会有空来找我。 见我没有回答,宋长江追问道“问你话呢,怎么了?” 我沉声答道“秦明失踪了。” 宋长江是专门过来找我的,他工作调动的事情,已经落实了,已经到县公安局报到了,县公安局的宿舍离这里不远,他今天专门过来和我打个招呼。 听到秦明失踪的消息,宋长江和我一样,非常震惊,我缓缓把事情经过讲了一遍,宋长江脱口道“我和你一起找秦明! 我看了看他,疑惑道”你去干嘛,你又帮不上忙,再说巴瑶现在也需要人照顾,你走了她怎么办”。 宋长江哼了一声,“谁说我帮不上忙,我对那一片熟悉的很,你忘了我的出生了?我告诉你,哀牢山外表看没什么,进山之后可危险的紧,你要是贸然前去,我还不放心呢!” 我这才想起,宋长江以前是边防,一直在云南服役,照理说对哀牢山的确实有可能比较熟悉。 花喜鹊他们人手欠缺,带上宋长江说不定真能起到作用。 “那巴瑶咋办? 我追问道。 宋长江想了想,脸上露出几分犹豫之色,大概觉得此时离开,确实有点对不住巴瑶,不过片刻之后脸色变得坚定起来,“我会给她解释的。” 我见他的神色,知道他已经打定主意,这时候我再劝他,已经没有作用。我考虑了一下,说道“要不你把巴瑶送到这道馆来,让她和宋璐刘小玲她们一起,互相也有个照应?” 巴瑶和刘小玲还有宋璐,年纪都差不多,而且之前几次见面,大家都相处得比较融洽,我把巴瑶送到这里来,有了刘小玲和宋璐的照看,大家都能放心!” 宋长江闻言大喜“好主意,就这么定了!我一会回去就告诉巴瑶!” 等我俩商量完回到道馆,宋璐和刘小玲正在焦急的等我,等我把事情说出来,刘小玲的反应还好,宋璐脸上却是难掩的失落。 我把她叫到一边,轻轻揽着她道“璐璐,对不起!本来准备过几天就到你家,给叔叔阿姨说一下我们的事情的,现在看来必须先去哀牢山一趟了!秦明这事,我不得不管!” 宋璐抬起头,眼眶已经微红“我知道你也是身不由己,可我……可我……” 几滴泪水从她白皙的脸庞上滑落,宋璐迅速低下头,把头埋进我的肩膀。 我知道她心中的不舍,我又何尝不是如此,可面对这种情况,我只能硬起心肠,把儿女之情先放一放。 我扶起她的头,轻轻擦掉她的泪水,低声道“我知道你舍不得分离,我心里也一样,我答应你,等这件事情了了,一定抽时间多陪陪你,到时候,我带你去翠屏山看看,再一起去找你爸妈,把我们的事情定下来。” 宋璐闻言将我抱得更紧,嘴里呜咽道“长生,我不想这样,每次都提心吊胆的在家里等你!每次你离开我,我心里都担心……” “没事的,你要相信我! 我低声安慰着宋璐,心里却是五味杂陈。 最后我不知道花了多少时间,才慢慢将宋璐安抚好,只记得我湿透的肩膀,和宋璐红肿的双眼。 宋长江动作很快,当天就去把巴瑶接到了道馆,巴瑶本性率真,是个难得的乐天派,对宋长江要和我去哀牢山,表现得并不悲观. 反倒嘱咐我们,如果有空,可以顺便去看看她爷爷,告诉他她在这边过得很开心! 这没心没肺的样子,总算把离别的愁绪,冲淡了一些。 至于刘小玲,一直默默地给我收拾行装,她把我的法器和随身衣物,小心的装到背包里面,我见她神色虽然平静,但眼底一层忧伤之色却难以掩饰,心中一声长叹,却没有主动出言安慰她。 分别总是无奈而痛苦的,当我和宋长江跨上去省城的客车时,窗外宋璐的脸上,流露出来的伤感,刺得我无法直视。 客车启动,我默默挥了挥手,踏上了下一段未知的旅程。 庄子说,“一受其成形,不亡以待尽。与物相刃相靡,其行尽如驰,而莫之能止,不亦悲乎!” 人生啊,莫过如此! 第213章 哀牢寻踪 省城 非自然现象应急处理局西南办事处所在的三层小楼。 这是我和宋长江第一次来到这里。如果不是花喜鹊亲自领我们进来,我们简直不敢相信,这就是他们办公的地方。 因为这里实在太过偏僻,看上去和一栋民宅差不多! 文丹丹的办公室里,此时我和宋长江正坐在沙发上,听花喜鹊介绍完大致的情况,此时大家都有点沉默。 秦明一直是负责西南片区的首脑人物,花喜鹊和文丹丹早已习惯了让秦明指挥一切,此时秦明忽然失踪,顿时让他们俩有点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 文丹丹想办法联系了一下微尘,可惜他的伤并没有好,根本没法再次出去执行任务,此时他们已经将期望,完全寄托在我的手中。 可我并不擅长策划这么大的行动,宋长江的到来,让花喜鹊和文丹丹多了几分希望,最后我们经过商量,这次救援秦明,恢复九隆锁阴石鼓阵,由我、宋长江还有花喜鹊一起行动,文丹丹留下,处理这边的日常事务。 虽然宋长江自认对哀牢山很熟,但我们都明白,他所谓的很熟,是指的以前他当边防的时期,接触的一些哀牢山外围地区。 但此次我们很有可能要深入哀牢山,进入无人区,而且要设法恢复九隆锁阴石鼓阵,这些都不是简单的事情。 因此我们决定仔细研究一下哀牢山的情况,做好准备再出发。 文丹丹找来一叠资料,拿起其中一页介绍到“哀牢山位于中国云南省中南部,是云贵高原与横断山脉的过渡地带,横跨玉溪、普洱、楚雄等多个地州,呈西北到东南走向,绵延约400公里。 海拔范围在2000至3166米之间,最高的主峰大雪锅山海拔3166米以上。主峰附近大部分都是无人区,这次恢复的九隆锁阴石鼓阵,大概位置应该就在这里。” 我点点头,示意这些她继续,文丹丹接着说到“哀牢山的气候也非常复杂,云南大部分地区本来气候温暖潮湿,但哀牢山由于海拔跨度高的原因,立体气候的特点非常显着。 从山麓的亚热带到山顶的寒温带,垂直分布六个气候带,形成“一山分四季”的独特气候现象。而且山中常年湿度高,多云雾,一年的降水在一千八百毫米以上。” 听到这里我皱了皱眉,“这么多雨水,这是典型的雨林气候,那不是和野人山差不多?” 野人山我们都去过,那里的危险现在想来,都让我们心有余悸。 文丹丹点点头,“事实上哀牢山的无人区,有可能比野人山还危险,无人区核心地带的,地形险峻,坡度普遍超过45°,局部接近垂直,腐殖质层下可能隐藏暗河或溶洞,下面和迷宫一般,很容易引发坠落或塌陷,一旦掉下去,很难找到出路。 而且山中基本没有人烟,到处栖息着许多毒蜂毒虫,各种毒蛇更是层出不穷,还有许多猛兽活动,黑熊云豹都有,据说甚至还有野人出没。 这时候正是雨季,里面的危险程度,恐怕比起野人山有过之而无不及。” 我和宋长江都吸了口冷气,文丹丹接着补充道“而且据说里面有些神秘区域,磁场和外面不同,进去之后连指南针都会失效,稍不小心,就会因为迷路,被困死在里面!” 文丹丹说完之后,将文件收起,花喜鹊这才开口道“所以这次我们要准备充分一点,不光要带齐装备药品,最好能找到几名熟悉当地情况的向导才行。 我们都知道向导的重要,可这个时候,哪里去找熟悉哀牢山的人? 我考虑了一下,沉声说道“现成的向导,现在肯定没有,况且现在时间紧迫,不容我们慢慢的找,我的意思,先把装备物资带齐,直奔哀牢山附近,到了当地再看看能不能找到合适的人选。如果实在不行,那我们只能硬着头皮,强闯哀牢山!” 这是个不是办法的办法,但眼前这情况,也只能如此。 接下来我们开始准备可能需要的装备,食品帐篷,药品灯具之类的自不必说,关键是野外行动武器是必不可少的。 有了野人山的经验,我们深知武器的重要,花喜鹊带上了最爱的乌兹冲锋枪,上次他那把坏了之后,又从黑市搞了一把。 宋长江原本有配枪,不过这次没有带来,花喜鹊把给了他一把双管猎。 我一直不习惯使用枪支,花喜鹊本来也要给我一把冲锋枪,被我摆手拒绝了,但考虑到接下来可能遇到的风险,我还是取了一把仿五四的手枪放在兜里。 物资准备好了之后,我们休息了一晚,第二天就准备出发。 因为携带了枪支,物资也没有提前托运过去,所以我们准备自驾过去,这次非自然形象应急局那辆212发挥了作用,我们把物资装在后面,花喜鹊和宋长江,轮流驾车,第三天下午,我们就来到了离哀牢山最近的城市楚雄。 这里是一个彝族自治州,离哀牢山只有三百多公里,虽然哀牢山已经划为自然保护区,但,楚雄到哀牢山,还没有像样的道路,只能从县道过去。 一路上坑坑洼洼的颠簸,让我们苦不堪言,三百多公里的路程,整整花费了我们一天一夜,等到了山脉附近,我们三个都觉得浑身像散了架子一般。 花喜鹊转了好半天,才把212开到一个不知名的小镇上,说是小镇,但其实和一个村子差不多大小,只有一条不到五百米的主道,两旁有一些土木结构混建的房子,看样子已经很老了,外形非常有特色,不知道是哪一年修建的。 我们找了一家小饭馆,老板兼服务员是个五十来岁的男人,穿着青色土布斜襟上衣,斜襟上两枚银片非常亮眼,头发用黑布裹了。 此时正是晚饭的饭点,但饭馆里却非常冷清,除开我们之外,只有几名客人。 花喜鹊嘀咕道“怎么人这么少?” 宋长江对这附近倒是有所了解,笑着解释道“这里已经靠近哀牢山了,平时来这里的人肯定不多,到这里来的,一般都是附近的少数民族,一般要逢集的日子,才会人多,能有一家饭馆给你吃饭,已经不错了。 第214章 九隆 宋长江说得很对,当时哀牢山并没有搞旅游开发,附近又没有什么现代产业,来往的人非常少。不像现在,不仅交通十分发达,慕名而来的人多不胜数,当地已经是非常繁华的旅游小镇。 花喜鹊撇了撇嘴,没有多说什么,把背囊放下之后,问起老板有什么吃的。 老板急忙介绍了几种当地美食,都颇有当地特色,但我们此来并非游览,无心品尝美食,只点了三碗凉拌米线。 一会儿凉拌米线端上来,满满的三个大碗,下面是细白的米线,还有切成丝的木耳,点缀着小米辣和香葱,上面铺着一层干牛肉丝,让人一看就馋涎欲滴。 一路乘车我们都没有好好吃过东西,此时美食当前更觉饥渴难忍,抄起筷子唏哩呼噜,一阵风卷残云,吃了个精光,虽然辣的够呛,但都觉非常过瘾。 吃完之后,老板又端上来三个竹子制作的茶盅,说这是他们这里有名的土锅茶,让我们尝尝。 我端起一杯,只见这茶叶非常粗糙,并没有经过炒制,看上去就像普通的树叶摘下来晾干的,不过闻起来确有一股特殊的香味,我轻轻抿了一口,茶只觉水滚烫,入口一股奇特的香味直冲鼻腔,接着泛起回甘,嘴里说不清楚的受用。 “好茶!”我由衷称赞了一句,花喜鹊和宋长江放下竹杯,纷纷叫好,连声追问老板这茶是怎么做的。 老板见状非常高兴,笑了笑,露出一口略显发黄的牙齿,用带着浓重口音的普通话解释道:“这是我们哈尼族的土锅茶,用山里的野茶叶,放在土锅里慢慢烤,烤到茶叶发香,再用山泉水煮。喝了能提神醒脑,还能解乏,是我们哈尼族最喜欢的宝贝。 花喜鹊点了点头,端起茶盅一饮而尽,抹了抹嘴说道:“确实不错,比我们在城里喝的茶有味道多了。哈尼族人真是懂生活的,几片看似普通的茶叶,居然也有这么多讲究。” 说到哈尼族老板十分自豪,我们来之前看过资料,知道哈尼族是云南的少数民族之一,主要分布在红河哈尼族彝族自治州、普洱市、玉溪市和西双版纳傣族自治州等地。 此外,在越南、老挝、缅甸等东南亚国家也有哈尼族分布,是中国第十五大的少数民族,只是哀牢山附近也有哈尼族分布,让我们觉得有一些奇怪。 花喜鹊笑着问道”哈尼族不是主要分布在红河和玉溪吗,怎么哀牢山这边也有啊?莫非你是迁居过来的?” 老板得意地一笑,“小伙子你就有所不知了,我们哈尼族不像其他民族那么单一,虽然我们对外统称哈尼. 但我们其实是由很多分支繁衍而来,包括糯美、哈欧、哈备、腊咪、切第、果宏、果作、奕车、、阿里卡多等等,虽然对外统称哈尼,但实际上却并非同种同源。 “原来如此,”花喜鹊做出一副了然状,接着追问道,那你们是属于哪一支? 老板脸上自豪之色更显,干脆拉了一张凳子,和我们坐到一起,认真的介绍到“我们并不属于上面说的任何一个分支,我们祖先世代发源于神秘的哀牢山,所以自称哀牢尼。 说到这里,老板抬起头,望向窗外不远处神秘莫测的哀牢山,眼中满是缅怀之色。 我放下茶盅,环顾了一下四周。饭馆里除了我们,还有几个当地的老人,正围坐在一张桌子旁,低声交谈着什么。他们的穿着和老板类似,都是斜襟上衣,头上裹着黑布,脚上穿着布鞋,看起来像是刚从田里劳作回来。 “他们也是哀牢尼吗?”我笑着问道。 老板点点头,“不错,他们和我一样都是哀牢尼,不过纯正的哀牢尼已经不多了,除了我们这里还有几百人,其他地方再也没有了。” 老板的语气中带着一丝淡淡的哀伤,仿佛在讲述一个即将消逝的古老传说。他顿了顿,继续说道:“我们哀牢尼世代守护着哀牢山,传说我们的祖先与山神阿倮欧滨立下血契,只要山在,我们就在。可惜现在年轻人都不愿意留在这里了,外面的世界太精彩,谁还愿意守着这片大山过日子呢?” 花喜鹊听完,若有所思的点点头,我试探着问道“难怪你们对哀牢山这么熟悉,那你听说过哀牢古国没有?” 老板闻言,脸色微微一变,眼神中闪过一丝犹疑,目光最后停留在我的身上。 他压低声音问道:“你们问这个做什么?”我察觉到老板的异样,连忙解释道:“我们只是对哀牢山的历史感兴趣,特别是哀牢古国,所以随口问问。” 老板盯着我们看了几秒,似乎在判断我们的话是否可信。 我坦然的与他的目光相触,片刻后,他叹了口气,“实不相瞒,我们哀牢尼正是哀牢古国后裔!” 此话一出我们顿时面面相觑,想不到居然有这么巧合的事。 老板见我们脸上神色,不似作伪,笑着叹了口气“看来你们对哀牢古国的事确实不太了解。 他端起茶盅,抿了一口土锅茶,缓缓开口道:“哀牢古国是我们哀牢尼的祖先建立的,距今已经有几千年的历史了。传说我们的先祖九隆是山神阿倮欧滨的儿子,他带领族人在这片土地上繁衍生息,建立了强大的哀牢国。” “九隆?”花喜鹊挑了挑眉,看向我的眼中露出一份喜色,我心中也是微微一震,因为哀牢山南龙的镇物就叫九隆石鼓阵,会不会和这个九隆有什么关系? 我沉声道“难道就是那个触沉木感孕的传说中的九隆?” 老板点了点头,“没错,九隆是我们哀牢尼的始祖,也是哀牢国的第一位国王。 他不仅智慧超群,还得到了山神的庇佑,能够与山灵沟通,预知天灾人祸。 在他的统治下,哀牢国繁荣昌盛,疆域辽阔,东至红河,西至缅北,南抵澜沧江,北达喜马拉雅山。” 第215章 哀牢古国 “这么大的地盘,应该是个很强大的国家了,那哀牢古国后来为什么消失了?”我追问道。 老板叹了口气,眼中闪过一丝黯然。 “哀牢古国的覆灭,据说是因为一场巨大的灾难。传说山神阿倮欧滨为了惩罚人类的贪婪,降下了滔天洪水,淹没了整个哀牢国。我们的祖先在九隆的带领下,逃到了哀牢山的深处,重新建立了家园。” 那你们哀牢尼为什么从山里搬到了这个小镇?”花喜鹊追问道。 老板的脸上浮现出一丝苦涩,“其实我们并不是自愿搬出来的。 两百年前,山里发生了一场大地震,许多村庄被毁,山体滑坡堵住了进出的道路,当时有部分人为了安全考虑,决定搬出哀牢山,但仍然有少部分人,决定继续住在山里,守护祖先的传承。” “那你们现在还和山里留下的人有联系吗?”我问道。 老板摇了摇头点头,“留下的人,把我们视为哀牢古国的叛徒,再不愿意和外面的人来往,经过这两百年的变迁,已经彻底没有了联系!” 我接着追问道,据说九隆王有一样非常重要的宝贝,叫做锁阴石鼓,你听说过没有? 老板的神色变得凝重起来,“锁阴石鼓是我们哀牢古国的镇国之宝,传说它是山神用天外陨石打造的,能够镇压山中的邪气,保护哀牢山的安宁。在洪水来临之前,九隆将锁阴石鼓埋在了哀牢山的某个地方,希望它能继续守护这片土地。 我们听完,脸上一起露出骇异之色,接着心中涌起一阵狂喜,想不到在这里居然能打听到九隆锁阴石鼓阵的信息,着实让我们大出意外。 我急声追问道“老板,那你知不知道,锁阴石鼓埋在哪里? 老板疑惑的看看我“你问这个干嘛,你们是做什么的”? 我见他的神色变得警惕起来,顿时明白,自己表现得太过急切了,我连忙调整表情,正色说道“我们不是坏人,之所以找锁阴石鼓,是因为我们是做考古工作的,这次到这边来,主要就是来考察哀牢山文化,搜集一些文物资料! 说完我掏出一本考古证,这还是上次去翁丁古寨准备的,后来一直闲置在包里,想不到在这里派上了用场。 老板接过之后,凑着灯光仔细分辨了半天,最后确认考古证上面的相片是我本人,这才放下心来。 “锁阴石鼓究竟埋在哪里,我也不太清楚,因为我很少进山!不过我劝你最好不要去找锁阴石鼓!” 我疑惑道“为什么?” 老板看看我,声色凝重的说道,“因为哀牢山里实在太危险了,而且据说锁阴石鼓镇压山中的邪气,一旦破坏就会使邪气泄露,破坏锁阴石鼓的人,也会被山神吞噬!” 宋长江笑着说道“我们绝对不会破坏锁阴石鼓,找到了也只打算拍照收集点资料而已!” 老板却摇头表示不信“之前也有人这么说过,可后来他们进山之后,就再没见他们出来过! 我闻言心中剧震,从老板说的话里透露出的信息,之前应该有人去找过锁阴石鼓,但听老板描述的时间,应该不是秦明他们,只是不知道是不是去破坏镇物的那帮人。 我试探着问道“您还记不记得之前那帮人的样子?” 老板摇摇头“这个倒是不怎么记得了,不过有一个人应该知道,因为当初就是他给那些人带的路,不过他只到了鬼跳峡就回来了,没有随队伍深入。” “鬼跳峡?” 我疑惑地看向老板,老板见状解释道“从这里进山,大概五十多里地,就是鬼跳峡,这段路虽然也很危险,但偶尔还有人出没,大多数是进山采药打猎的人, 过了鬼跳峡,再往前就是哀牢山无人区,即使我们本地人最有经验的采药人,也不会进去。” 我点点头,示意明白他的意思。 花喜鹊提议道“能不能让我们见见当初带路的那个人?” 老板想了想,缓缓说道“木嘎住的村子,离这里有好几里的路程,你们如果想要见他,我可以让人帮你们找来,不过要明天去了,现在天太晚了。” 原来那个人叫木噶,我心中暗道。 我看了一眼宋长江和花喜鹊,然后对老板点头道“那就麻烦老板了,我们先找个地方住下,明天和他见面。” 当晚我们在镇上找了一家旅馆住下,宋长江十分高兴,想不到进展这么快,居然一下子就找到了线索。 反倒是一向性格乐观的花喜鹊,一直微微皱着眉头,我低声问他怎么了,花喜鹊看了看远处夜幕笼罩的哀牢山,缓缓说道“不知道什么原因,我感觉线索来的太过容易了一点,反而觉得有点不安。长生你觉得呢?” 我仔细想了想,回答道“我也觉得有点过于顺利,不过眼前我们没有其他线索,只能走一步算一步,明天见了那个什么木噶再说!” 花喜鹊点点头,没有再多说什么。 第二天我们早早起床,来到饭馆等待木嘎的到来。老板已经派人去通知他,我们一边喝着土锅茶,一边小声讨论着接下来的计划。 饭馆里没有其他人,老板给我们端来一大碟用油煎过的糯米糍粑当做早餐。 这糍粑外面煎得金黄,略带酥脆的口感,内里却十分软糯香甜,我们吃得正起劲,饭馆的门被推开,一个身材瘦削、皮肤黝黑的中年男人走了进来。 他穿着一件褪色的斜襟上衣,脚上蹬着一双草鞋,背上背着一个自己编的大竹篓,里面装了一些草药。 我见他的眼神锐利非常,褐色的脸上有几道深深的疤痕,很显然,这是常年在山中活动留下的痕迹。 老板先起身迎了上去,用土话和他说了几句,最后才转过身来,“这就是木嘎,”老板介绍道,“他是我们哀牢尼最有经验的采药人,对山里的情况非常熟悉,之前就是他带了一支队伍到鬼跳峡。” 我们连忙伸出手,想要和他握手,木噶却站着没有动,仔细打量了我们几眼之后, 开口说道:“你们是什么人,找我干啥子?” 第216章 向导 他说话的口音非常奇怪,并不是普通话,反而很接近滇西一带的方言,语速很快,不容易听清楚,好在我们几个,上次在翁丁呆了那么久,已经习惯了,所以勉强听明白了他的意思。 我们是考古队的,受国家派遣过来考察哀牢文化,想找个进山的向导。” 木噶微微点了点头,“考古队我知道,我听说你们主要是想去找锁阴石鼓?” 我正色道“是的,我们需要找到锁阴石鼓,这是这次考古最重要的任务。你如果愿意带我们去,我们可以给你报酬,每天一百块,你看怎么样?” 一天一百的价格,并不算低,我没法告诉他我们的真实目的,此时我只能希望重赏之下有勇夫了。 木噶闻言脸上露出一丝意动的神色,不过马上皱了皱眉,“锁阴石鼓可不是随便能找到的东西。山里最近不太平,你们确定要去?” “我们确定,”宋长江坚定地说道,“不管有多危险,我们都必须要试一试。” 木嘎沉默了片刻,最终点了点头,“好吧,我可以带你们进山。不过,你们得听我的指挥,不能乱跑。” “没问题,”我连忙答应,“我们一定听您的安排。你看什么时候我们可以进山?” 木噶想了想,缓缓说道“明天吧,我要准备一些东西!”说完他背起竹篓,准备离开饭馆。 想到饭馆老板之前说过,木噶之前还带了一支队伍进山,我连忙叫住他,想要打听一下那支队伍的情况。 提起之前的队伍,木噶变得警惕起来,似乎在犹豫要不要开口。 最终他看了我们一眼,叹了口气,低声说道:“那是几年前的事情了。 有一队人找到我,说要进山进行生态考察,报酬给得很高,当时他们答应进山后出来给我五千块钱。 我看他们装备齐全,还带着相机,像是专业的考察队,就答应了他们。” “他们有多少人?”宋长江追问道。 “大概有七八个人吧,”木嘎回忆道,“其中有两个人是日本人,虽然他们没说,但我听得出来他们的口音。” “日本人?”花喜鹊脸色一变,回头和我们对望一眼,我示意他不要太激动,先尽量套出信息再说。 花喜鹊暗暗点头,示意明白,接着问道“他们来哀牢山干什么?” 木嘎摇了摇头,“他们说是来考察地质和生态的,但我总觉得他们的目的没那么简单。他们带了很多奇怪的设备,还有一些我从来没见过的工具。” “后来呢?”我追问道。 “我带他们进了山,一路走到鬼跳峡附近,”木嘎继续说道,“到了那里,他们说要继续深入,但我劝他们别去。鬼跳峡是我们哀牢尼的禁地,平时没人敢进去。可他们根本不听,执意要往里走。我多说了几句,他们甚至露出要对我动手的表情!” “您没跟他们一起进去?”宋长江问道。 木嘎摇了摇头,“我见他们不听我的劝告,就多长了一个心眼,打定主意不和他们进去。” “后来呢?”花喜鹊迫不及待地问道。 木嘎的眼神变得有些阴郁,“他们在鬼跳峡附近扎营,准备第二天继续深入。那天晚上,我听到他们在帐篷里低声交谈,虽然听不太懂,但隐约听到‘锁阴石鼓’和‘龙脉’之类的词。我觉得不对劲,当晚就仗着自己对地形熟悉,趁他们不注意,半夜逃走了。” “他们后来怎么样了?”我问道。 木嘎沉默了片刻,低声说道:“我再也没见过他们。过了几天,山里传来一阵阵奇怪的轰鸣声,像是山神在怒吼。我回去找过他们,但只找到一些散落的装备和帐篷碎片,人却不见了。” “彻底消失了?”花喜鹊瞪大了眼睛。 木嘎点了点头“应该是惹怒山神,被山神吞噬了吧!所以你们这次进山,如果不听我的劝告,到时候遇到危险,只能你们自己负责,要是像之前那只队伍一样,最后害得我,一分钱都没收到…………” 木噶后来的话,我们都没有太注意,因为此时我们都意识到他说的这支队伍,极有可能就是来破坏南龙镇物的。 居然有这般巧合的事情,我们彼此对望一眼,眼中都有隐隐的不安。 这个木噶很可疑! 我仔细的打量着木噶,想要找到他的破绽,然而看了半天,却没有任何发现。 算了,即使他有问题,也先不要打草惊蛇,还是等找到锁阴石鼓再说。 我和他们俩迅速交换了一个眼神,转过头对木噶说道“您放心,我们不会像他们一样的,至于钱的事情,我们可以先付定金。 说完我掏出两千块钱,全部给了他。 木噶接过钱,认真的数了数之后不再停留,和预定好第二天出发的时间,转身出门而去。 第二天一早,木噶就赶了过来,我们已经在饭馆等候多时,今天他换了一身半旧的长袖上衣,脚下是一双布鞋,裤脚紧紧的扎在布袜之中。 背上的背篓里装了一些食物,还有一把长长的柴刀,这种柴刀很特别,刀柄很长,顶部是7字形的,刃口开在内侧,既可以劈砍,又可以用来刮削。 最显眼的是他的肩上,扛着一支四尺左右长的火药枪,这种火药枪不同于土铳,发射的是钢珠弹,虽然射程很近,但威力比发射铁砂的土铳大得多,近距离的威力比手枪还大。 哈尼族允许持有猎枪,见他这副打扮我们并不奇怪。 最奇怪的反而是他的背篓里,居然装了一只活鸡。我心道难道是拿来吃的?但马上否定了这个想法,要吃也应该带杀好的鸡啊,带只活鸡这是要干嘛? 花喜鹊疑惑地说道,”这只鸡是带来干嘛的?” 木噶看了他一眼,淡淡地说道,进山之后你就知道了,说完不再搭理花喜鹊。 花喜鹊讨了个没趣儿,顿时有点不悦,我连忙给了他一个眼色,示意他先忍忍,别把木噶得罪了,到时候找不到向导更麻烦。 花喜鹊悻悻的走到一边。 第217章 茶马古道 木噶见我们也准备的差不多了,便点了点头,示意我们可以出发了。 我们一行人背上各自的装备,跟着他走出了饭馆。 清晨的雾气还未完全散去,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潮湿的泥土气息,远处的山峦在薄雾中若隐若现,显得宁静而又神秘。 木噶走在最前面,他走路的步伐十分稳健,而且速度很快,显然对这些山林极为熟悉。 不时在一条条山脊间穿行,偶尔用柴刀,劈开挡在路上的藤蔓。 我们跟在他身后,脚下的山路逐渐变得崎岖不平,周围的植被也越来越茂密。高大的树木遮天蔽日,偶尔有几缕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下来,在地面上形成斑驳的光影。 行进变得困难起来,花喜鹊一边走一边抱怨道”早知道就该找几头毛驴驼装备,现在背这么多东西,太重了。” 宋长江也附和道“是呀,失算了!长生你说呢?” 我身上背的东西,相对要少一点,不过此时也和他俩差不多,汗水已经湿透了衣服,煎宋长江提到我,我喘了口气道“时间这么紧张,哪有时间找毛驴?加油跟上吧!”说完我带头追上前面的木噶。 “你们注意点,这里经常会有毒蛇毒虫出没。”木噶回头看看我们,大声提醒道,。 我点了点头,小心翼翼地跟在他后面。 山路越来越陡,脚下的泥土变得松软,地上铺满了腐烂的枯叶,根本看不清楚地形,走在上面又松又软,稍不留神就会滑倒。 宋长江走在队伍中间,时不时伸手扶一下旁边的树干,稳住身形,他个子高大,在这种环境中穿行,比我们要困难得多,好在他多年边防也不是白干的,虽然木噶走得很快,但也并未被落下。 花喜鹊则紧跟在队伍最后,目光警惕地扫视着四周,随时准备应对突发的情况,这是我和他多次配合之后,积累下来的默契,最后面一个人,不但要照顾整个队伍的行进情况,还要担负身后的警戒任务,必须要相当机警的人才行。 我见沿途的山脊上,偶尔会有一些地方,地面比其他地方结实光滑,上面也没有藤蔓覆盖。有时还能看到一些人类活动的痕迹。 一些被砍断的树桩,散落的石块上面明显有雕琢的印痕。 这些痕迹虽然被岁月侵蚀得几乎难以辨认,但我依然能看出它们与周围自然环境的区别。 “这些地方以前像有人活动过。”我停下脚步,用脚扒拉开杂草,仔细查看里面倒伏的一根木桩。 宋长江也凑了过来,指着泥土中国、隐约露出的石板,“确实,这些石板排列得很整齐,而且比较方正,绝对不可能是自然形成的。” 木噶见我们停了下来,回头看了我们一眼,淡淡地说道:“这里以前曾经是茶马古道的一部分。” 我很意外,他居然知道茶马古道,刚要开口,花喜鹊已经抢先说道“茶马古道?就是古代用来运输茶叶和马匹的那条路?” 木噶认真的点了点头道“没错,这里曾经是茶马古道的一部分。几百年前,这条路上人来人往,商队络绎不绝。不过后来山路改道,这里就渐渐荒废了。” “看样子你对这些很了解啊.”我装作无意说道。 木噶看了我一眼,大概看出了我的疑惑,不过他似乎没有太在意,轻声解释道“我不像普通的哀牢尼,一直居住在这附近,我年轻的时候,跑过马帮,云南大部分地方都去过!” 怪不得,我之前听他说话,就觉得有滇西口音,和饭馆老板的普通话大为不同。 他这么一解释,反倒让我觉得之前对他是不是怀疑错了? 我连忙笑道“想不到木噶大哥也是走南闯北的人,之前我们倒是没想到这些。” 马帮的事情我多少了解一些,可以说马帮的兴起,就是伴随着茶马古道的开辟而开始的,最早可以追溯到唐宋时期,当时中原地区的朝廷,组织人用云南四川等地的茶叶,运到西藏交换药材马匹等物资。 一直到上世纪七八十年代,茶马古道虽然没落了,但云贵川很多地方依然有马帮存在。 因为这些地方,地形复杂,山高谷深,交通不发达,习惯用马匹运送物资,尤其在一些边远地区,马帮几乎是运输物资的唯一方式。 哀牢山地处茶马古道运输线上,这个我知道但主要集中在玉溪一侧,,只是没想到,今天我们穿行的这些地方,也曾经是茶马古道的一部分。 我站起身,环顾四周,心中不由得升起一股历史的厚重感。 这条古道曾经承载了多少商旅的梦想和艰辛,如今却被时间遗忘,淹没在茂密的丛林之中。 “难怪这些地方的路面比其他地方要平整一些。”宋长江有点感叹的说道,“这么多年过去了,还能看出痕迹。” 花喜鹊笑道,“如果真是茶马古道,有痕迹那很正常,我之前去过雅安,那里是茶马古道的起点,当地茶马古道上的石板路上,上面有很多马蹄形状的坑,全部是这千年来,来往的马匹踩出来的。” 我也点头道“确实,绳锯木断,水滴石穿,时间积累的力量,是难以想象的。” 我们闲聊了几句,顺便休息,都觉得身上轻松了许多。 木噶见我们歇息得差不多了,沉声说道“这里离鬼跳峡,还有好几天路程,这一段茶马古道遗址,还算好的,后面一段基本上就没那么好走了。趁现在我们最好多赶一段路,找个点的地方过夜。我知道一个地方,比较安全,你们最好跟上。” 出发之前,木噶就提过要求,进山的时候,要听他的,我见他说得也很有道理,因此并没有反对,笑着点头让他继续带路。 木噶没有再多说什么,只是示意我们继续前进,跟上他的步伐。 我们跟在他身后,沿着古道的遗迹向前走。脚下的路虽然依旧崎岖难行,但跟着这荒废的古道前进,行进的速度明显比之前快了不少。 就这样又走了三四个小时,一路上我们连午饭都没有停下来解决,木噶仍然执着的不肯停下来。 第218章 驿站 眼见天色已然不早,木噶说的地方还没有到,花喜鹊已经有点体力不支,在队尾上大喊“还有多久啊,我他妈又累又饿,嗓子都快冒烟了,长生,要不就近扎营得了?” 我看了他一眼,又看看前面不远的木噶,于是开口问道“木噶大哥,你说的地方还有多远?”木噶回过头,用手摸了一把汗,虽然长期行走在山间采药,此时他的体力也有点不支。 不过他仍然咬牙道“再走一段路就到了,这里虽然还不是哀牢山无人区,但你们看四周山势陡峭,加上最近一段时间又是雨季,在这附近扎营,万一遇到晚上下大雨山体滑坡,谁都跑不掉!” 我们无奈,只好跟着他继续前行。 又走了一段路后,宋长江突然指着前方喊道:“你们看,那是什么玩意?” 我们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只见前方的山坡上,隐约露出一个石砌的拱门,虽然已经被藤蔓和杂草覆盖,但依然能看出它曾经的古朴。 “那是古道的驿站。”木噶喘了口气解释道,“我们今晚就准备在那里休息。” 众人一听,总算到了可以夜宿的地方,顿时全都浑身一震,原本疲惫的身体,又来了精神。 我们快步走过去,拨开藤蔓,仔细查看这古老的建筑。 拱门上的石刻已经模糊不清,但依然能看出一些精美的花纹,主要是一些石刻的鸟兽,最多的就是马帮运货的场景。 驿站整个都是石头建造的,连屋顶都是薄石板,内部有些地方已经坍塌,倒伏的石块和泥土,把空间占了大半。 不过剩下的一小片地方,已经足够我们四人晚上作为休息之地,只是上面许多干枯的杂草,和树枝,也不知道是什么动物做的窝,旁边还有一些黑色的粪便,看样子也已经干了好久了。 花喜鹊率先把包裹一股脑扔在地上,接着伸展了一下腰肢,用手使劲揉了揉被勒得发红的肩膀“真他妈累,肩膀都快勒断了!” 我和宋长江有样学样,把背包扔在地上,活动一下疲惫的身体。 只有木噶,仍然显得十分谨慎,小心的把背篓放下,又用柴刀去扒拉地上的干草。看样子是要看看下面有没有毒蛇之类的东西。 见花喜鹊躺在随意躺在地上,木噶提醒道“哀牢山气候潮湿闷热,最多毒虫,这种枯草下面说不定就有蜘蛛蜈蚣之类的,你最好小心一点。” 之前花喜鹊问他公鸡的用途,木噶没有直接回答,花喜鹊本来心中有点不悦,这一路都没怎么和木噶说话,此时见他提醒,忍不住撇嘴道“怎么可能那么巧,我花喜鹊也不是没在丛林中呆过.” 说完双手在地上一撑,准备站起来,结果还没等他起身,嘴里突然发出一声惨叫。 接着只见他用右手死死抓住左手腕,嘴里气急败坏的道“他妈的见鬼,真有蜈蚣!” 我们都是一惊转过头,只见一条足有半尺长的蜈蚣,被他甩脱之后,掉在身前的干草堆里,一眨眼就不见了踪影。 事发突然,我们都没反应过来,这只蜈蚣应该很毒,花喜鹊的手背瞬间就肿了起来,肉眼可见的乌黑之色,开始在手背上蔓延。 花喜鹊疼的直呲牙,我和宋长江一时不知道怎么处理才好,因为我们之前都没有处理过被蜈蚣咬伤的经验。 我快步打开背包,临出发前我们考虑到这边毒蛇很多,里面有一些我们之前备好的血清,也不知道这玩意对蜈蚣有没有作用。 正在这张惶之际,只见木噶一个大步,来到花喜鹊面前。 “别乱动!越动毒性发作越快!这玩意是哀牢山特有的毒蜈蚣,虽然不致命,但严重的话也会让人昏迷好几天!”他低声喝道。 一边快速地抓住花喜鹊被咬的左手,接着掏出一把小刀,在伤口上划了一个十字。 黑色的血液冒了出来,顺着花喜鹊的手指流到地面上,花喜鹊额头冒汗,却紧紧咬住牙,一声不出,任凭他施为。 血液中的黑色慢慢变淡,木噶伸出手,在伤口上继续挤压,直到伤口中流出的血液变得鲜红,这才停手。 接着他从背篓中取出一个竹筒,这竹筒看上去已经非常老旧,表面都起了一层黝黑的包浆。 木噶看了花喜鹊一眼,低声道“忍着一点,这个可能有点痛!”说完不等花喜鹊回答,将竹筒打开之后,从里面倒出一些黑色的粉末,洒在花喜鹊伤口上。 花喜鹊一声惨呼,又迅速被他强忍下去“我去他妈的,好疼!你洒的是什么玩意?”花喜鹊一拳砸在身边的地面上。 木噶瞅了他一眼,嘴里哼了一声”疼就对了!这药粉是我们哀牢尼祖传的秘方,专门用来对付毒虫叮咬的。” 接着他伸出一根指头,在花喜鹊手背的伤口上,做了几个奇怪的动作,嘴里开始同时念念有词,过了一会,花喜鹊手背上的鲜血不居然再渗出,就那么神奇的止了血。 止血咒! 我心中一震。 说起止血咒,年纪大点的朋友,尤其是有农村生活经历的人,应该听说过。 此咒据说最大的作用就是受到外伤时,可以用来止血,比现在很多医院的止血药还好使。 这种咒语并非道家术法,据说最先发源于西南的巫教之中,是非常实用的小法门,很多鲁班教的人,尤其是社会底层的一些手艺人都会这个。 我小时候就见我们村邱石匠使用过。 我见木噶居然使出止血咒,顿时忍不住开口试探问道“木噶,你刚才用的是什么手段,居然瞬间就替花喜鹊止了血?” 木噶看了我一眼,坦然说道,“这是我们哀牢尼祖传的止血咒,经常进山打猎采药的人都会。” 我见他说话间神色自然,而且说的也很接近我了解的事实,想了想,便没有继续追问下去。 木噶接着对花喜鹊道“不要沾水,运气好的话,明天就应该没事了!” 花喜鹊张了张嘴,看了看依然肿胀的手背,过了半晌才不好意思的挤出两个字“谢谢啊!” 木噶微微一笑,将手中的竹筒收好,放在背篓中,看了我们一眼之后,继续用柴刀清理地上的杂物。 第219章 夜宿 有了花喜鹊的教训,我们再不敢掉以轻心,连忙找了几个大树枝,和他一起,清理出一片空地。 木噶又将杂草聚在一堆,掏出一个老旧的煤油打火机,将杂草点燃,又将之前竹筒里的黑色粉末,抖了一些在火堆里。 一股带着硫磺味道的烟雾顿时将这个破烂的驿站填满,等烟雾散去,四周缝隙里,无数的蜈蚣蜘蛛之类的虫子钻了出来。 木噶将背篓里那只公鸡放出,公鸡饿了一天,见到这些虫子,顿时急不可耐,上去一阵乱啄,吃了个肚圆。 “这下好了。”木噶淡淡地说道。 我和宋长江交换了个眼神,都看出这木噶的不简单。 只是他这种对谁都爱搭不理的性子,不知道是不是天生的。 花喜鹊总算搞明白了这只大公鸡的作用,嘴里讪讪的说道“原来这大公鸡是拿来对付这些毒虫的,我之前误会你了!” 木噶听了微微撇了撇嘴,没有回应他,而是小心倒出一点清水,给公鸡喂了之后,又将它装在背篓里。 等这一切做完,木噶小心的坐在火堆旁边,此时四周已经一片漆黑,抬眼已经看不清远处的山脊,我取出干粮,分给众人。 不知道花喜鹊是不是被蜈蚣咬过的原因,吃了一点东西之后,就觉得头昏昏沉沉,开始打起了瞌睡。 火堆的光芒在驿站的残垣断壁间摇曳,映照出我们疲惫的面容。 虽然驿站已经非常破旧,但在这里过夜毕竟要比山林之中安全许多,因此我们并不准备搭建帐篷,打算就这样将就一晚算了。 我和宋长江坐在火堆旁,一边啃着干粮,一边小声交谈,宋长江聊起了之前和巴瑶在翁丁的日子,看得出来他那段时光过得非常快乐。 我笑着问他,“怎么不继续呆在那边,巴山老爷子放心你带走巴瑶吗?” 宋长江正色道“巴山说这一切都是木依吉的指示,不管我和巴瑶在哪里生活,只要木依吉同意,我们都可以。” 木噶则坐在火堆的另一侧,目光深邃地盯着跳动的火焰,似乎在思索着什么。 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错觉,当我们提到木依吉的时候,他似乎皱了一下眉头,耳朵动了动,旋即又恢复了一脸淡漠的神色。 我心中微微觉得诧异,刚想开口,却见木噶突然坐了起来,凝神听了听外面的风声,又抬头看了看远处黝黑的山麓,“要下雨了!” 木噶缓缓开口道,“你们看,起雾了!’ 我和宋长江这才惊觉,身边的空气已经变得非常潮湿,浓雾已经慢慢飘到了我们身前。 片刻之后,急促的山雨开始急骤的袭来,豆大的雨点打在周边树叶上,发出哗啦的响声。 四周变得漆黑一片,狂风扫进驿站,火堆卷的摇曳不停,仿佛要熄灭一般,驿站的房顶本来就只剩下一般,此时开始疯狂漏水,地面上很快就积聚了许多雨水。 昏睡的花喜鹊被惊醒,见到如此情景,嘴里大呼道“我草,真下雨了,这还怎么睡啊?” 我们连忙把包裹和背篓,往边上挪了挪,还好地面没有完全被打湿,挤一挤,还可以将就睡一会儿。 不过即使这样,这也比起在山间夜宿好得多了。 我心中暗道,要是不听木噶的话,赶到这驿站扎营,此时我们恐怕不知道该有多狼狈才是。 对木噶的的戒备,又放松了一分。 山雨来得快,也去得快,很快雨势开始变小,只剩下淅沥的雨声。 我见宋长江和木噶都露出了困意,于是开口道,“长江和木噶先睡一会吧,我来守夜,一会你们换我!” 宋长江点点头,慢慢靠在背包上闭上了眼睛。 黑夜中我强打起精神,小心的警戒着周围,哀牢山的情况,和我之前去过的野人山大为不同,我必须打起十二分精神,才能确保没有疏漏. 虽然这次大家没说,但我知道,花喜鹊和宋长江都默认了以我为主,三人的团队,加上一个摸不透底的木噶,想要找到秦明他们已经非常不易,况且我们还肩负着恢复南龙镇物的使命。 我正在这里胡思乱想,隐约传来一阵低沉的马蹄声和金属碰撞的声响,我顿时一个激灵,迅速往声音传来的方向望去。 雾气不知道什么时候,变得越来越浓,黑暗中仿佛有一层厚重的帷幕笼罩着四周,视线被压缩到了极限,即使有火堆在附近,视线也不超过十米。 我取出背包中的手电打开,手电光汇聚成一束,却无法穿透浓雾。 这深山中怎么会有马蹄声? 我当即想到一个可能,从背包中取出法剑,和几张符纸,顺便把天师斩鬼令抄在手中。 其余众人也被惊醒,宋长江掏出一直未曾拿出来的双管猎枪,悄悄把子弹压上。 花喜鹊则从背包中取出了那把乌兹。 因为是在国内行动,为了不引起误会,我们一直没有把武器拿出来,此时木噶突然看见我们拿出枪支,还有手中的法剑,顿时吓得面色大白,指着我们道“你们究竟是什么人?” 花喜鹊看了他一眼,低声说道“别怕,我们绝对不是坏人,一会再给你解释!” 之前木噶帮他处理了伤口,花喜鹊现在对他印象好了许多,因此小声解释了一句。 木噶看看花喜鹊,又看看我,罕见的没有再追问下去。 浓雾中的马蹄声和金属碰撞的声响越来越近,仿佛一支无形的队伍正从黑暗中逼近。 我将手中的几张八卦祖师护身符,分给了三人,宋长江和花喜鹊接过去,熟练的贴在身上,木噶却犹豫了一下,最后摆手拒绝道‘不用,我能自保!” 我意味深长得看了他一眼,将八卦祖师护身符收了回来。 此时蹄声已经近在耳旁,但眼前却看不到任何东西,我冷哼一声,左手暗掐法诀,在印堂之间抹过,嘴里低喝一声“开!” 道眼瞬间打开,四周变得如同黑白的山水画卷,浓雾再不能成为我的阻碍,我往声音传来的地方看去。 第220章 阴兵现世 饶是我已经见惯诸多异事,此时也忍不住大吸一口凉气,入眼处黑压压一片人影,两支庞大的队伍,正从浓雾中逼近。 一支是看上去生前应该是马帮成员,身穿破旧的蓑衣,戴着马帮走南闯北常见的斗笠,手里的武器也各式各样,柴刀、猎刀,竹镖都有. 身下马匹只剩下森森白骨,马蹄踏在地上发出沉闷的踢踏声,刚才我们听到的声音,应该就是来自于此。 另一支则显得正规得多,看上去和古代的军队差不多,他们身上穿着各式各样的藤甲,手中握着青铜长矛和盾牌,面容肃穆,眼中燃烧着幽绿色的火焰,零头的将领,身后一杆大旗帜,上面用篆文书写着九隆二字。 我心中大骇之余,迅速明白过来。 这是两支阴兵队伍!一支应该是历代在茶马古道上行走的马帮,客死他乡之后亡魂所化,另一支,多半就是传说中的哀牢古国的军队。 两支队伍从驿站两侧缓缓逼近,队伍蜿蜒盘旋,一眼竟然望不到底! 我的天! 这得多少阴兵? 之前在缅王墓中,我曾面对过阴兵,但当时的数量不过数千而已,此时眼前的两支阴兵队伍,根本无法计数,只眼前所见的,就足有数万人,况且密林之中,还不断有阴兵钻出。 我心道要遭,这么多阴兵实属罕见,哀牢山中果然神秘莫测,不过璇玑反应过来,这些阴兵规模如此庞大,恐怕和南龙镇物被毁脱不了关系。 自古以来,阴兵现世,往往与天地异变、龙脉动荡,气机外泄露有关。 这两支阴兵队伍,显然是因为锁阴石鼓的力量减弱,导致龙脉失衡,才让这些亡魂重现人间。 阴兵现世,历朝历代,都被视为不祥之兆。 《地理人子须知》中有言:“龙脉受损,阴气上浮,鬼兵现世,国运必衰。” 而且凡有阴兵过处,生人不可靠近,否则必有灾殃! 这么多阴兵,即使我用六丁六甲符,召来六丁六甲神将,恐怕也对付不过来。 宋长江见我脸色有异,忍不住探身问道“长生,究竟怎么回事?” 我苦笑一下,“我们被阴兵围住了。”宋长江闻言脸上也露出骇异常之色“有多少?” “数不清楚,至少得几万吧!” 此话一出,宋长江和花喜鹊都变了脸色,这两年他俩见识大涨,瞬间就明白数万阴兵是什么概念。 花喜鹊顿觉嘴唇发干,原本因为中毒发白的脸色,变得更加没有一丝血色,喃喃骂道“难道老子今天没被蜈蚣咬死,却要死在这批阴兵手里?妈的,老子今天是非死不可吗?” 此时我已无心和他多说什么,心中苦苦思索脱身之策,此时两队阴兵,以驿站为界,正从两边一起靠近,我们身上的八卦祖师护身符,被阴气所激,瞬间发出蒙蒙黄光,将我们笼罩其间。 黄光过处,阴兵的身形逐渐显露出来,就连未曾开过道眼的花喜鹊三人,都看得清清楚楚。 宋长江一声惊呼,手里的武器差点掉在地上,花喜鹊虽然镇定一些,不过手中的乌兹冲锋枪也微微颤抖,看样子也紧张到了极点。 一直没做到作声的木噶,此时也变了颜色,呆呆的看着两路阴兵,目光最后停留在那些哀牢古国阴兵身上,眼神游移不定。 我暗道一声,罢了,今日之局,已经无法善了,只希望我能撑到天亮,大家还能有一线生机。 我握紧手中的法剑,心中默念《正一玄坛咒》,手中天师斩鬼令高举,正要当头给他们来一下子。 却听黑夜中响起一阵诡异的鼓声,两路阴兵齐发一声喊,从两侧齐齐向驿站冲来,我大喝一声小心,然而出乎意料的是,两支阴兵队伍竟完全无视了我们四人的存在,仿佛我们只是空气一般,无数阴兵从我们身侧绕过,直接扑向了对方! “他们的目的不是我们!” 我心中一喜,连忙将举起的天使斩鬼令放下,回头再看身后三人,也是一脸出乎意料的表情. 马帮的阴兵与哀牢古国的军队在驿站前的空地上相遇,双方将领同时发出一声低沉的战吼,随即带领各自的队伍毫无顾忌的冲向对方。 可怕的战斗在一瞬间爆发,战马仰声狂嘶,却没有发出任何声息,猎刀与长矛碰撞,溅射出的却是一股股诡异的黑气。 双方就像在上演一出哑剧,马帮的阴兵挥舞柴刀纵马冲锋,刀锋劈砍时没有金属撞击声,只有刀刃划过藤甲的瞬间,藤甲如纸片般撕裂,裂缝中喷涌出粘稠的墨绿色浓汁。 哀牢古国的战士沉默着架起长矛阵,矛尖骤然亮起幽光,冲在最前的十几匹骨马顿时被刺穿,马背上挥刀的阴兵化作黑雾炸开,雾气中竟浮现出无数张扭曲的人脸,发出无声的哀嚎,最后消失在虚无的夜空之中。 面对如此场景,我们几人都目瞪口呆得说不出话来。 无声的战斗持续了足足有半个晚上,马帮的阴兵虽然装备落后,但却逐渐占了上风. 哀牢古国的阴兵,数量开始慢慢变少,最后只剩下领头的将领,被围困在中央,绣有九隆字样的大旗,已经破烂不堪,身后不多的亲兵,将他簇拥在其中。 那哀牢将领的藤甲早已支离破碎,幽绿火焰从裂口中喷涌而出,左臂被削去半截,却仍用残肢死死夹住旗杆。不让它倒下。 三匹白骨马突然从侧翼突袭,马背上马帮亡魂的竹镖暴雨般射来。 亲兵们瞬间筑起一道人墙,青铜盾牌炸开漫天黑色火焰,最前排的战士被竹镖贯穿头颅,却仍保持举盾姿势轰然跪地。 \"九隆!\"将领突然仰天发出嘶吼,破碎的青铜面具下露出一张布满黑色咒文的脸! 只见他将旗杆重重插入地面,篆文大旗突然无风自燃,青黑的火焰顺着旗面流淌,竟在地上焚烧出一道环形火墙。 围攻的马帮阴兵触到火焰,立刻如蜡像般融化,浑身噗嗤冒出黑烟,肉眼可见的蒸发掉了。 任谁也看得出来,这已经是他的最后一搏。 第221章 九隆后裔 果然,一阵诡异的马铃声响过,马帮的阴兵像是得到某种命令一般,变得更加狂躁起来. 全然不顾身前的烈焰,飞蛾扑火般蜂拥而至,转瞬就要将那名将领连同最后几十名阴兵淹没。 我们看得血脉偾张,虽然不知道这些阴兵为了什么争斗,但对那名将领,都颇有几分同情之意。 一直没有发话的木噶,在听到九隆两个字的时候,浑身突然变得颤抖起来,等他看清楚将领脸上的咒文,整个人突然按捺不住,只见他突然转过头,对我大声喊道“快救救他,我知道你能办到!” 我回过头,看着他,平静的问道“为什么?” 木噶深深的看了我两眼,最后仿佛下定了某种决心,他猛地扯开衣领,露出锁骨处与将领脸上如出一辙的黑色咒文,咬了咬牙道“因为我不是一般的哀牢尼,我身上流淌的是九隆王的血,我是九隆后裔!” 听完这句话,我心中一震,顿时明白了一些事情,之前对木噶的怀疑,也有了一些答案。 但此时场中已然到了危险至极的时刻,由不得我多想,看来只能先把这些哀牢古国的阴兵救下来再说!” 此时马帮阴兵虽然人数占优,但与哀牢古国的阴兵激战半夜,两败俱伤之下,此时剩下的也不过区区之数。 我当即跨出一步,取出六丁六甲符,开始颂咒,“三清召命、六丁奉行、天女神化、降下神光!玉清神将、六甲奉行、真符相召、速速现行。” 六丁六甲,十二位神将,身后跟随着无数天兵,随着一道道神光降到驿站之前。 神将眉似青锋,眸藏碧波,额间一点神光,头戴青玉螭纹冠,胯下天马踏云嘶风。 我手中法剑往那些马帮阴兵一指,六丁六甲神将与我心意相通,率领着众天兵,便扑了上去。 这些阴兵本就已经是强弩之末,此时遇到比他们勇猛百倍的神将天兵,哪里抵挡得住,不片刻功夫,被扫荡一空,场中只剩下那名已经快要魂飞魄散的哀牢古国阴兵将领。 我挥挥手,撤了六丁六甲符,缓缓来到那名将领面前。 支撑他的阴灵之力,已经弱得像风中的烛火,整个身躯已经到了溃散的边缘。 木噶激动的抢到我们身前,蹲下身子,想要开口,却说不出话来。 将领呆呆的看向他锁骨处的黑色咒文,神色间突然露出一股解脱和释然,轻轻喟叹了一句“呵!九隆!” 阴灵之力再难支撑,最终溃散在这天地间,身下遗留一块布满裂纹的石质圆盘。 这是将领藤甲上的护心镜,我之前看得真切。 木噶沉默的把圆盘捡起,紧紧捏在手中,又把它贴在胸前。 “九隆!”木噶轻轻吐出两个字,眼眶通红,仿佛要流下泪来,却倔强的咬紧牙齿,不愿在我们面前显得脆弱。 我静静的看着他,等他慢慢平复自己的心情。 驿站内火堆已经快要熄灭,离天明已经不远,木噶坐在火堆旁边,经过长久的沉默之后,终于开了口“我知道你们对我的身份有怀疑,其实我是九隆王的后裔。 九隆王你们都应该知道,就是建立哀牢古国的人。” 之前我已经有所猜测,所以此时反而并不觉得意外,我点点头,示意自己知道。 木噶接着说道“至于我为什么会搬出哀牢山,生活在外面镇子上,这和哀牢古国的衰落有关系。个中详情,等以后有机会,我会告诉你们。不过我也希望,你们能做到彼此坦诚,能不能先告诉我你们的身份?” 花喜鹊和宋长江望了我一眼,示意让我来拿主意,我想了一下,决定向他坦白,“你说得不错,我们不是来考察的,事实上,我是一名道士,宋长江是一名警察,而花喜鹊,是非自然现象应急处理局的成员.” 木噶闻言稍微呆了呆,却并没有表现出太过吃惊的神色,“真是奇怪的组合,这么说你们不是什么坏人咯。” “当然不是!”花喜鹊哼了一声,大声答道。 木噶没有理他,转头看向我,大概猜到了我在这支小队中说话的分量最重“那你们到这里来究竟是为了什么?是不是也为了九隆王遗留的宝藏而来?” “什么宝藏?”这下轮到我们吃惊了。 “你们不知道?” 这话问得我们面面相觑,我沉声道“我们不知道什么宝藏,这次到哀牢山来,是为了恢复九隆锁阴石鼓阵!” 木噶惊讶的望着我,又看看花喜鹊和宋长江,见我们神色不似作伪,半晌才苦笑道“我以为你们和之前来的那波人一样,是为了九隆宝藏而来。” 我沉声问道“你说的九隆宝藏,究竟是什么?” 木噶迎向我的目光,神色严肃的说道“就是你们要找的锁阴石鼓!” 锁阴石鼓当然是宝贝,能够用来构建九隆锁阴石鼓阵,必然有其独特之处,闻言我“哦”了一声,多少有点失望。 木噶见我的神色,瞬间明白过来,只见他微微一笑,接着解释道“你们可能不知道,锁阴石鼓除了能够镇压龙脉之外,还可以唤醒哀牢山龙脉中沉睡的阴兵大军,让他们听命于持有锁阴石鼓之人!之前那波人,就是为了石鼓而来?” 我闻言一惊,想不到锁阴石鼓还有这种妙用,那要是落到梅山五猖教的人手里,那可真不得了。木噶说的之前那波人,多半就是梅山五猖教的人。 思虑至此,我突然心中一惊,九隆石鼓阵已经被破坏,莫非锁阴石鼓,已经落到梅山五猖教的人手里了? 我连忙追问道“你说的之前为了锁阴石鼓而来的那波人,长什么样子?锁阴石鼓,是不是已经落到他们手里了?” 木噶仔细想了想,然后回答道“别人什么样子我记不得太清楚,不过有名驼背老头,我记得很清楚! 此话一出,我顿时心中一寒,急忙追问道“那驼背老头叫什么名字?”木噶想了想道“名字我没听说,不过和他一起来的人,都称呼他邱大师!” 第222章 超度阴兵 “邱驼子!”花喜鹊和宋长江都是一声惊呼,脸上露出惊骇莫名之色。 果然是邱驼子,我心中泛起万丈波澜,想不到他两三年前,就来过这里!亲自破坏了南龙源头的镇物。 “当时是不是你给他们带的路?那石鼓呢?是不是被他取走了?” 木噶摇摇头“当时是我带路不假,不过我到了鬼跳峡就觉得不对劲,我发现他们队伍中有两个日本人,所以就找机会逃走了!不过他们应该还是把九隆石鼓阵破坏了!” “那石鼓呢?”我急切的追问道。 木噶的指尖抚过护心镜上的裂纹,镜面突然泛起幽幽的绿光:\"九隆石鼓阵共有三块残片,三块残片合二为一,才是完整的锁阴石鼓,需要王族血脉献祭才能取出。\" 邱驼子即使破坏九隆石鼓阵,也不一定能将残片取到手。” 我们闻言,提到嗓子的心才稍微放了下来。 宋长江一脸庆幸的道“还好有这限制,否则被邱驼子把石鼓得了去,那不知道会搞出多大事来!” 花喜鹊闻言也是微微点头,我心中也有同样的感觉,即使没得到石鼓,但毁掉九隆石鼓阵,对南龙造成的破坏,已经不可估量。 我一直搞不懂,邱驼子为什么会去做这些事情,而且怎么会和日本九菊一流的邪人勾结在一起,甚至不惜破坏我华夏子孙的根基。 他这样做,究竟有什么目的,难道只是因为他也是梅山五猖教的成员之一。 可五猖教行事,还有理可循,毕竟他们是为了复活张五郎,有自己的目的性,这邱驼子做的这些事,却让人觉得毫无动机。 我记得他以前还是非自然现象应急局的顾问,一直没人发现他有什么恶行,但现在种种迹象表明,他在暗地里已经布局了不知道多少年。 他这样处心积虑,究竟是为了什么? 一想到这些,我就觉得头都大了,恨不得马上抓住他,当面问个清楚。 可自从上次和邱教授去见了他一次之后,邱驼子就好像人间蒸发了一样,只留下环环相扣的陷阱,让我不知不觉的踩进去。 不过眼前的局面,我们虽然明知道被他牵着鼻子在走,却没有办法直接破局,只能一步步迈进未知的深渊。 我看了看犹自沉浸在回忆中的木噶,沉声问道“既然如此,你知不知道锁阴石鼓的下落?” 木噶抬起头,望向深邃黑暗的哀牢山深处,脸上露出向往之色“锁阴石鼓并不是一般的死物,九隆石鼓阵被破,它们一定又回到了伟大的九隆王的怀抱!” 这话说得云山雾罩,花喜鹊冷哼一声道“什么九隆王的怀抱,说人话!” 木噶闻言看了花喜鹊一眼,罕见的居然没有生气,“锁阴石鼓,本就是九隆王的宝物,当初九隆王,凭借它,才能在哀牢山中建立哀牢古国,并将石鼓供奉在哀牢古国最神秘的九隆神殿之中。 但哀牢古国所处的哀牢山,地气混乱,不适合常人居住。九隆王为了镇压哀牢山的混乱的地脉之气,才用锁阴石鼓,构建了九隆石鼓阵。现在九隆石鼓阵损坏,石鼓一定又回到了,九隆神殿之中!” 木噶说完,缓缓从火堆边站起,“九隆神殿就藏在哀牢山的最深处,必须穿过危险的鬼跳峡才能找到!” 一切似乎又回到了原点,必须深入到哀牢山。 不过经过这事情之后,我们和木噶之间,至少变得互相信任了许多。 我见天色已然不早,本想再眯一会,可考虑到之前驿站前一场阴兵大战,将来这里的阴气必然浓郁无比,如不处理,将来说不定会留下祸患。 最好超度一下,将这些阴气驱散才好。 我算了下时间,到天亮还有一个多小时,应该够我作法处理此事,于是我起身站起,简单布置了一个法坛,准备超度。 超度阴兵和超度亡灵,所用科仪并不相同,超度亡灵,一般用《太上慈悲九幽拔罪血湖妙经》即可. 但超度阴兵,则必须用到《九幽度亡破煞大醮》和《元始天尊说甘露升天神咒》,因此超度阴兵的科仪,一般被称作九霄应元普度兵戈大典。 我请出三清四御五老君等诸神神像,又将铜钱剑,三清铃,太上老君赦令印一起摆放到法坛之上,焚香祷告之后,又取出四面玄黄阵旗,口中颂咒 “东方青龙孟章君,震雷摄鬼护坛门。 西方白虎监兵将,肃金伏魔定乾坤。 南方朱雀陵光使,离火焚邪耀天昏。 北方玄武执明帅,玄冥锁秽镇幽深。 四灵听吾真符命,二十八宿卫轩垣。 敢有违逆天道者,押送酆都铸铁山。 急急奉灵宝无量度人敕令!\" 然后在上面用朱砂笔,分别画上青龙白虎朱雀玄武四灵镇位符,接着将阵旗插在四方。 然后以禹步踏「天罡北斗阵」,手掐玉清破秽诀,净坛启圣曰“\"乾旋坤转,秽气分散 九凤破秽,精邪亡形。 朱雀凌空,炎池荡清。 玄武吐雾,魑魅肃宁。 急急奉三清道祖敕令!\" 法咒过后,四周变得一片清宁,花喜鹊和宋长江已经见惯了我的本事,倒不以为怪,只有木噶露出震撼之色,一脸认真的看着我的每个动作。 我接着再焚一炷清香,取出符纸,颂咒画符‘ \"茫茫酆都,刀兵如林。 幽幽枉死,怨气冲云。 九色莲花,照破重阴。 甘露法雨,洗涤血襟。 东方玉宝皇上尊,削尔箭疮刀斧痕。 南方玄真万福尊,平尔断肢续残魂。 西方太妙至极尊,净尔嗔心化慈仁。 北方玄上玉宸尊,冻尔戾气成冰尘。 急急奉太乙救苦天尊敕命!\" 待符纸稍干,我抓起法坦上的,铜钱剑,引燃符纸之后颂咒道 “谨请酆都铁面御史,部领冥司十万兵。 铜蛇吐焰焚妖瘴,铁犬哮风震鬼庭。 牛头持叉开幽路,马面挥索缚凶灵。 三十六狱齐听令,七十二司速现形。 急急如北阴酆都大帝律令!\" 第223章 酆都座下 玄咒过后,周围异象顿生,只见地面渗出丝丝黑红色雾气,凝结成阴司鬼将虚影,为首鬼将红发赤面,口生獠牙,身披鬼甲,见到我之后脸上露出一丝蔑视之色。 冷冷说道“哪来的无知小儿,闲来无事,打搅你家大爷?” 我一听顿时脸上一寒,自从张九爷离去之后,我开坛作法,请神召玄不知凡几,从未遇到如此胆大之辈,真的是反了天了。 难怪师父在生之时,多次告诫我,酆都座下多是桀骜不驯之辈,畏威不畏德,与他们打交道,千万不要太客气。 我手中天师斩鬼灵一翻,“好大的狗胆,敢在你家道爷面前猖狂,当我手里令牌是摆设不成。”说完不等对方有所回应,天师斩鬼令抬手抛出,一道玄光暗挟风雷之声,直奔鬼将而去。 鬼将想要躲避,但天师斩鬼令威力卓绝,正是对付厉鬼的利器,区区鬼将在它面前,哪有还手之力,一声惨嚎过后,领头鬼将被天师斩鬼令拍倒在地翻滚不止,身上鬼气被这一击散去大半,看样子大半道行没了。 鬼将身后诸多鬼兵顿时聒噪不止。 “好大胆!敢伤我酆都鬼将!” “将他拿下了,三魂七魄俱都送到地狱中,我要亲手炮制他!” 我见众鬼将张牙舞爪,却没人真敢上前动手,忍不住冷哼一声, “哼!不知好歹!” 作势还要再拍,其余鬼将见状一发远远散了开去。 只剩下带头鬼将慌忙求饶道“道长饶命!道长饶命!小将再也不敢放肆了!” 见他求饶,我心知威慑的目的已经达到,于是冷冷收起令牌,换了副脸色说道“哀牢山中阴兵四起,你等身为酆都鬼将,收束归拢阴兵,消弭阴气,本就是你们的职责。 贫道设坛相召,你们居然敢如此狂妄自大,如此行径,原本论罪当诛! 但眼前贫道还有用你们的时候,接下来你们如果能认真听我法令消弭阴气,今日之事就此作罢!再有桀骜不驯之徒,那就休要怪贫道心狠手辣,他就是你们的榜样!” 说完我法剑一抬,指向为首的鬼将,那鬼将慌忙低下头,嘴里连连说道“我等都不敢了,实在是因为最近哀牢山中阴兵四起,我等忙于镇压,却屡禁不止,每日疲于奔命。 弟兄们怨声载道,因此冒犯了道长神威,以后再不敢了!道长如要作法,只管吩咐便是!” 我心知他们说的必然半真半假,不过此时也懒得和他们计较,口里冷喝一声“既如此,你等且听我号令!” 说完我回到法坛之上,高声颂咒道“\"九幽诸部,听吾宣命 敕封尔等为东岳护法阴兵。 头戴七星弁,身披玄铁甲。 左执降魔锏,右持缚妖索。 镇守三途关,巡狩五岳庭。 积功三百载,位列鬼仙名 急急奉东岳天齐仁圣大帝敕封!\" 众多鬼将听闻玄咒,急忙恭身应喏,齐齐望向我的法坛,我抬手举起老君赦令印,口中大喝一声“赦!” 诸位鬼将的鬼甲之上浮现出条条金色咒文,化作金甲鬼将虚影,有了这些金色咒文,这些鬼将即可在阳间行走七日,而不被阳气所伤,因为我打算让他们将此处阴气消弭之后,再花点时间,将哀牢山附近流散的阴兵,全部拘拿收束。 于是我再度颂咒“天精地髓,日月华英 离火焚尽旌旗血,坎水涤清战鼓腥 震雷击碎断刃怨,兑泽润泽枯骨形 金木交并铸新魄,阴阳轮转塑真灵 三魂归位,七魄重凝 急急奉元始天尊超度法旨! 接着法剑一引,玄光过处,发号道!“收”,众鬼将齐喝一声“得令!” 接着只见众鬼将身形陡然暴涨三丈,背后浮现出酆都鬼门虚影。 为首的赤面鬼将双瞳燃起幽蓝鬼火,手中凭空生出一根百丈青铜锁链。其余鬼兵分作四队,各按青龙、白虎、朱雀、玄武方位列阵,手中缚妖索结成天罗地网。 \"乾坤借法,四灵归位!\"我挥动法剑,沉声喝道。 赤面鬼将接着喝道:\"得令!丙字营镇坤位!丁字营封离宫!\" 青铜锁链应声插入地面,方圆十里土地剧烈震颤。被锁链贯穿的地脉裂缝中,无数阴兵残骸如潮水般涌出,却被缚妖索织成的大网尽数兜住。 \"炼!\"我抓起法坛上三张「九幽炼形符」掷向空中。 符纸遇阴气自燃,化作青、赤、白三昧真火。 被困阴兵残骸在火网中发出凄厉尖啸,铠甲上的血锈化作黑烟升腾,渐渐显露出原本的面貌。 我见情况已差不多,急忙再度颂咒 “香云霭霭腾碧空, 瑞气腾腾贯九重. 三清圣境开金阙。 五老玄都启玉宫. 战鼓止,金戈息。 旌旗卷,狼烟熄。 十万英魂归正位, 从此永脱轮回劫。 稽首皈依无上道! 逍遥直入大罗天!” 阴气最终被汇集到一起,不管是之前的马帮阴兵,还是哀牢古国的阴兵,此时都慢慢化作透明的魂魄,有了我的超度,他们会消弭前世记忆,重入六道轮回。 待阴气彻底消散,阴兵们的魂魄也渐渐淡去,仿佛融入了这片天地之中。 众鬼将完成使命,身上的金色咒文光芒渐弱,身形也随之缩小。 为首的赤面鬼将恭敬地走上前来,单膝跪地,说道:“多谢道长法旨,我等已将此地阴兵收束超度,接下来便去拘拿哀牢山附近流散的阴兵。” 我点了点头,说道:“此事就交由你们去办,切不可再懈怠,若能圆满完成,本道自然不会亏待你们。”鬼将连声称是,随后带着一众鬼兵化作一阵黑烟,朝着哀牢山深处疾驰而去。 我长舒一口气,收起法剑和老君赦令印,从法坛上走了下来。 此时天色已逐渐明亮,山林中虫鸣鸟叫之声渐起,哀牢山中晨光初现,一切似乎又恢复了生机。 仿佛刚刚那场惊心动魄的法事从未发生过。我看了看四周,心中暗道,虽然此地阴气已消,但九隆石鼓阵被毁,南龙龙气如果不加以收束,哀牢山广袤无垠,不知还有多少祸患滋生。 第224章 山神 木噶一直在旁边注视着我施法,此时看着我诚恳地说道“我现在相信,你们真的只是为了恢复九隆石鼓阵而来,并非是为了宝物。” 我一边疲惫的收拢法器,一边认真点头道“你能真正信任我们,这样最好,哀牢山中危险多多,这样大家也能齐心协力,共渡难关。” 木噶正色点点头,露出一个终于放心的笑容, 花喜鹊和宋长江此时也走了过来,昨晚这么一折腾,大家基本都没有睡觉,此时精神都不是太好。反倒是我,不知是不是超度了阴兵积攒了功德的原因,此时居然并不觉得有疲惫之色。 花喜鹊手上的肿胀已经完全消了,除了一个小小的伤口,基本看不出痕迹,他揉了揉发红的眼睛,开口道“想不到这哀牢山,比他妈野人山还危险,差点阴沟里翻了船!接下来我们要到哪里去找锁阴石鼓?’ 大家都一起抬头望向木噶,他现在是唯一能提供线索的的人,木噶一改对我们严加防范的做法,取出那块九隆阴兵将领遗留下来的石制圆盘. 低声道,“这块应该是锁阴石鼓的仿制品,虽然不是真正的锁阴石鼓,但凭借它,我大概能找到九隆神殿在哪里。不过我们要穿过鬼跳峡才行,那里非常危险!” 我们已经数次听说过鬼跳峡的名字,每次提起他,木噶都有几分犹疑,花喜鹊忍不住问道“鬼跳峡究竟有什么可怕的?” 木噶不自觉的泛起一丝恐惧之色,想了想,才低声道“因为那里有非常可怕的山神!” “山神?” 我们几个都脱口而出,同时觉得有点不可思议。 所谓山神者,“地只之尊,承天地之德,镇山川之灵”,其本源于自然阴阳之化育。载于《山海经》所录上古山川之灵异,主山林生息、通天地人三才。 故《道藏》有云:“山岳含精,神守其位”,乃道法自然、万物有灵之印证,和土地一样,是地方上的重要正神。 几乎所有山神土地,在民间都视为护佑一方的正神,但听木噶的口气鬼跳峡的山神,似乎是非常恐怖的存在,难道祂和当初我在三岔湖遇到的沈邦用一样,金身被人占了?或者是入了魔? 我沉声道“既然是山神,怎么会如此可怕?”木噶叹了口气,缓缓讲述起来: “这事还要从我们哀牢古国说起。 鬼跳峡的山神由来已久,它并非你们道家所说的,由百姓供奉、三清赦封的山水之神。 它本名虺魃,曾经是哀牢古国初代大祭司,也是九隆王的得力部下。 当年,他也曾协助九隆王布下了九隆石鼓阵,守护着哀牢古国的安宁。 那时的虺魃,在众人眼中是个博学多才、术法高强的大祭司。 深得九隆王的信任,和九隆百姓的爱戴,国家的祭祀大典和哀牢古国的神秘术法都交给他带头掌管。 但是随着时间的慢慢推移,虺魃的野心开始逐渐膨胀。 他听闻《九隆阴符咒》上记载着一种强大的法术,若能练成,便可拥有操控天地沟通阴阳的力量。 于是他不顾九隆王的禁令,偷偷潜找到了《九隆阴符咒》开始秘密修炼。 起初虺魃还能克制自己的欲望,只是在暗中修炼,悄悄试探禁术的威力。 但随着修炼的深入,他渐渐迷失了自我,被术法的强大力量迷失了自我。 但是,世间事情经过都是这样,纸往往包不住火,此事最终被九隆王得知九隆王。 九隆王大怒之下,命令将虺魃抓了起来,将他放逐到了鬼跳峡。 鬼跳峡地势险要,阴寒之气弥漫,是哀牢山最凶险的地方之一。虺魃被放逐到这里后,心中充满了怨恨和不甘。 他发誓要报复九隆王和整个哀牢古国,在濒死之际,虺魃与山中的一条千年虺蛇合体,借助地脉阴气,竟修成了邪神之躯,之后一直盘踞鬼跳峡,以过往生灵精血滋养自身,准备向哀牢古国的人复仇。 昔年九隆石鼓阵完好之时,虺魃尚忌惮其镇压龙脉的浩然正气,只能盘踞鬼跳峡吞噬些落单生灵。 那些刻满《九隆阴符咒》的古老石鼓如铜墙铁壁,将地脉煞气牢牢锁在虺魃体内——相传这阵法本是虺魃亲手所建,石鼓上每一道符咒都浸染着他当年的血誓。 如今石鼓阵崩毁,虺魃再无顾忌,恐怕会变得更加邪恶可怕。 木噶说完,呆呆的看向哀牢山深处,低声说道“那就是鬼跳峡!”我顺着他的目光望去,隐约能看到一片山脊,被黑气笼罩着。 隔着这么远,我都仿佛能感受到石鼓阵崩毁之后的画面——符咒裂隙中渗出的煞气如同万千毒蛇钻入山体,虺魃枯槁千年的身躯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膨胀,鬼跳峡终日回荡着瘆人的鳞片摩擦声。 这个曾被九隆王亲手放逐的邪神,此刻正用虺蛇竖瞳凝视着哀牢古国遗址,那些蛰伏了数十代王朝的恨意终于化作滔天黑雾漫过山脊。 我心中暗暗掠过一丝悚然之感,然而眼前局势,我们也不可能打退堂鼓,穿过鬼跳峡势在必行。 我看了一眼沉默的花喜鹊和宋长江,还有身边的木噶,开口道“不管山神有多危险,我们也必须想办法通过那里。现在大家先把肚子填饱,整理一下装备,咱们一会就出发!” 宋长江默默地打开背包,取出干粮分给大家,等大家吃的差不多,我看了看天色已经大亮,于是挥手道“走吧。” 这次依然木噶打头,接着是花喜鹊和宋长江,我留在后面压住队尾。 我们顺着茶马古道的遗迹,继续翻过了两座不算陡峭的山坡,接下来的路线,就全部是无人区,基本已经找不到任何人类活动的痕迹。 木噶挥舞着柴刀,放倒一棵棵挡路的小树,又奋力把缠在上面的藤蔓扯开,为我们开辟出一条可以勉强穿行的小道。 不时有毒蜂毒虫飞起,好在木噶经验丰富,一切都有惊无险的避过,其间有一条从树冠上倒垂下来的毒蛇,被木噶一刀劈作两段。 第225章 蛇藤 如此行进了大半天,终于来到一片几乎全是藤蔓组成的树林,木噶停下来,擦了擦汗水,开口说道“这里生长的都是蛇藤,穿过这里就是鬼跳峡,这些蛇藤非常危险,我们要做好准备才行。 说完木噶取出一个竹筒,倒出几枚看上去像草药搓成的药丸,给我们一人拿了两颗,叮嘱道:“哀牢山潮湿多雨,低洼的地方瘴气容易汇集,蛇藤林中,更是如此,这是我们哀牢尼祖传的药丸,可以防止瘴气中毒,你们把它塞在鼻孔里就好了。 我见这药丸黝黑光亮,也不知道究竟是什么药草制成,带头拿了两颗,塞在鼻子里面。 一股淡淡的草药清香在鼻腔中散开,让人精神一振。 我看着这片蛇藤林,只见那藤蔓相互缠绕,犹如一条条巨蟒盘踞在林间,不时还能听到轻微的“沙沙”声,仿佛鳞片在互相摩擦,深邃的林中似乎有无数双眼睛在暗中窥视着我们。 它是活的! 我心中没来由的冒出这种感觉,仿佛眼前面对的密林,就像一个活着的整体。 感觉它就像潜伏多年的怪兽,此时沉寂的模样,只是它的表面的伪装,时刻准备吞噬擅自闯入的人们。 我急忙掐诀打开道眼望去,朦胧中却什么也看不到,只觉得眼前的密林,在山风吹拂之下,摇曳变换,却显得奇诡异常,连鸟鸣之声都没有,看上去如同一片死亡的深渊。 我看看身边的花喜鹊和宋长江,见他们也是一脸沉重的望着我。 宋长江呲牙道“我以前在报纸上看到过一篇报道,说是南亚有些地方,有一种会捕猎的猴藤,是不是就是这种? 我摇摇头道“你说那种猴藤我也听说过,据说可以用结出的浆果当做诱饵,捕猎飞鸟,但实际上是因为浆果有毒,鸟儿吃了之后是被毒死的。 猴藤不能独立成林,必定依附在其他树木之上。但你们看这里的蛇藤形成的密林,里面没有任何其他植物。 我说完之后,花喜鹊顿时皱起了眉头,沉声询问身边的木噶”还有其它道路通往鬼跳峡没有?” 木噶无奈的摇摇头“要到鬼跳峡,只有这一条路。” 花喜鹊继续追问道“那你上次给邱驼子他们带路,他们是怎么过去的?” 木噶苦笑了一下,“上次我发现他们身份有问题的时候,直接悄悄溜走了,根本没陪他们到这里来,至于他们怎么过去的,我也不知道。” 花喜鹊闻言,眉头皱得更紧,求助似的望向我,看来是希望我拿个主意。 我心中暗叹,花喜鹊看来已经有点失了方寸,自从秦明失踪之后,我能感觉到他的压力变得很大,原本开朗的人,最近变得情绪非常低落。 我深吸一口气,稳定了下情绪,开口说道:“既然没有别的路,那我们只能硬着头皮闯一闯这蛇藤林了。大家都小心点,跟紧队伍。” 说完我掏出八卦祖师护身符,昨晚的符纸已经失效,我给他们一人重新拿了一张,这次木噶没有拒绝,和花喜鹊他们一样,接过之后贴在身上。 木噶点点头,从背篼中取出一捆细绳,一端挽在手上,然后示意我们都牵着绳子,我顿时明白了他的用意,这是个防止在密林中迷路的好办法,实在不行我们可以顺绳子原路退回。 见我们都伸手拽好之后,木噶率先走进了蛇藤林。 我们紧紧跟在他身后,每走一步都小心翼翼,生怕惊动了隐藏在藤蔓中的未知危险。 就这样约么行进了半个小时远,眼前密林越来越浓密,穿行变得更加困难,我见四人的距离拉得有点远,刚要提醒前面的木噶等一下,那些原本静止的藤蔓突然开始扭动起来,发出“沙沙”的声响,就像无数条蛇在爬行。 一条条粗壮的藤蔓从四面八方伸了过来,头顶原本晦暗的天空,瞬间被遮蔽,变得漆黑一片。 眼前顿时伸手不见五指,慌乱中我连忙拽了拽手中的绳子,入手却一点分量也没有,原来绳子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断了。 我心中顿时一沉,连忙开口大喊,“花喜鹊,长江!木噶!你们在不在?” 黑暗中传来一个声音“我在!” 是木噶,我稍微放下点心,可是却没有听到花喜鹊和宋长江的回应。 情急之中我再也顾不得许多,连忙抛下绳子,摸索着从背包中取出备用的手电。 啪! 手电的黄光划过黑暗,入眼处的景象确让我顿时心中寒意上涌。 四周完全看不到花喜鹊和宋长江他们的影子,此时的我和木噶陷身在成片交织在一起的蛇藤之中,这些蛇藤如同一张巨网,慢慢的收缩,发出细微的沙沙声,不断压缩着我们身边的空间,仿佛要将我像蚕茧一样裹起来。 “这些鬼东西,究竟是什么?”木噶一边大喊,一边用柴刀劈砍靠近的藤蔓。 扑的一声,柴刀在蛇藤之上,如同劈中朽木一般,发出一声闷响,被斩中的蛇藤,伤口镖出一股仿佛鲜血的红色汁液,接着发出一声诡异的尖叫,疯狂的抽了回去。 木噶被这叫声吓了一跳,柴刀差点掉落在地。 虽然一击斩退了一根蛇藤,我的心反而往下一沉,这玩意并不像我想象的那样脆弱,柴刀对它的伤害并不大。 这应该是某种邪物? 我握紧桃木法剑,警惕地看着周围不断扭动的蛇藤,慢慢靠近木噶,两人背靠着背,死死盯着眼前诡异的藤蔓。 嘶! 脚下一根藤蔓突然抽了过来。 我当机立断,手中桃木剑狠狠迎着它斩了过去。 入耳传来扑的一声,藤蔓被桃木剑斩中,无声无息的化作一蓬黑灰,瞬间消散。 果然是邪物! 至少桃木剑有效,我心中一喜,但转瞬却更加担忧起来,也不知道宋长江和花喜鹊被卷到哪里去了。 必须赶紧将眼前的邪物收拾了,去寻找他们! 我心中正在着急,突然听到一阵阵尖锐的枪声,那是花喜鹊乌兹冲锋枪特有的声音。 还有宋长江那把双管猎枪,声音沉闷有力,在这黑暗中远远传来。 他们应该和我们一样,陷入了重围,我们必须想法汇合才行。 “我们得朝枪声的方向去,和他们汇合。”我大声对木噶喊道。“等一下你跟在我身后,我用桃木剑开路!” 木噶迅速点了点头,示意他明白了我的意思。 第226章 玄冥阴煞缚灵阵 见状我一手拿手电,一手挥起桃木剑,心中默念金光咒,狠狠的向花喜鹊他们的方向砍杀过去。 事实上,这些年来,我遇到过无数的灵异之事,但从没有一次,像现在这样,全靠体力拼杀, 蛇藤仿佛无穷无尽,我砍断一批,又会有更多的一批冒了出来,我和木噶拼尽全力,然而进展却缓慢无比, 那些蛇藤似乎察觉到了我们的意图,变得更加疯狂。 一条条藤蔓如恶蟒一般从四面八方涌来,想要阻拦我们的去路,密林中不时响起阵阵的嘶嘶声音,仿佛毒蛇吐信一般,每次嘶嘶声后,蛇藤几会变得更加疯狂。 我挥动着桃木法剑,不断地斩向靠近的蛇藤,每一次击中,都会有一蓬黑灰消散。木噶也不甘示弱,用柴刀奋力劈砍,只是柴刀对蛇藤的伤害有限,他显得有些吃力。 突然,一条粗壮的藤蔓从侧面猛地抽向木噶,我眼疾手快,挥剑挡了过去。“小心!”我大喊一声。木噶一个踉跄,背上留下一道长长的血痕,差点摔倒。 “这鬼东西太多了,根本杀不完!”木噶喘着粗气说道。 此时他已经浑身发软,脸上全是汗水,也不知道是累的还是吓的。 “别慌,我们先集中精力往枪声那边走。”我强装镇定,其实心里也十分焦急。 我伸手拽着他,艰难地前进了一段距离后,枪声似乎近了一些。 突然,前方的蛇藤分开了一条缝隙,花喜鹊和宋长江的身影出现在我们眼前。 他们身上两人浑身都血淋淋的,看样子伤的不轻,花喜鹊的乌兹冲锋枪还在突突冒着子弹,地上全是弹壳。 宋长江则紧握着双管猎枪,贴在他背后,看样子子弹已经打完,他将猎枪当做武器,拼命挥舞,挡开靠近的藤蔓。 “长生!”花喜鹊看到我们,脸上露出了一丝喜色,“这鬼玩意杀不完!” “你们怎么样?受伤没有?”我一边问,一边拽着木噶靠近他们。 “还好,都是皮外伤!要不是有你的护身符,估计早交代了!”宋长江喘气说道。 确实,缠斗了这么久,我也发现了,这些蛇藤虽然凶猛,但对八卦祖师护身符非常忌讳,一直在试探性的消耗符纸的法力,估计真正厉害的后手,还在后面。 四人汇到一起,眼前的压力终于缓了一缓,我大声喊道”你们先顶住,我来想想办法!” 花喜鹊和宋长江和我合作过很多次,当即明白了我的意思,挺身将我护到身后,我趁机左手掐诀,两指抹过眉心,低喝一声“开” 道眼打开,眼前景象变得朦胧,我仿佛进入了一个黑白的世界,杂乱的蛇藤,变得有迹可循. 每根蛇藤之上,都有一道蜿蜒缠绕的黑气,这些黑气的源头,遥遥指向密林的最深之处,那里居然有一片光秃秃的空地. 黑气集中在空地上,顺着一种奇怪的规律运转,仿佛化不开的墨汁,看不清楚里面的一切。 我脱口而出“玄冥阴煞缚灵阵!” 花喜鹊闻声,下意识问道,“你说这是什么?” 我大声解释道“这片蛇藤密林,根本不是什么天生之物,而是一道邪恶的阵法,叫做玄冥阴煞缚灵阵!” 花喜鹊和宋长江都是一愣,他们大概是没有听说过这个阵法,事实上就连我,若非张九爷当日曾经闲来无事,谈论起玄都秘典镇魔篇的时候,提及过此阵,现在恐怕也不能一眼识破。 据说此阵为东汉时期巴蜀邪人\"青瞳子\"所创。 以九幽阴脉为基,取五毒精气为墨,借地煞之气绘就蛇形阵纹。 阵成之时,方圆十里蛇虫皆受其驱役,黑气如墨染天穹,能缚生灵魂魄以饲阵眼。 据《云笈七签》补遗记载,建安三年曾现于苍梧山,被葛天师之徒以\"紫阳破秽符\"配合北斗踏罡步所破,阵解之时万蛇化骨,黑气凝为玄冰三日不散。 张九爷当日曾经说过,玄冥阴煞缚灵阵,阵眼处必有阴刻蛇形玄铁桩七根,按北斗倒悬之位排列,每根铁桩缠绕的蛇藤实为被炼化的伥魂所化。 但此时我没有太多时间和宋长江江他们解释太多, 我知道要想破除此阵,就必须找到阵眼,除掉玄铁桩上的伥鬼才行,看这情况,密林深处的空地,必定是阵眼所在。 事不宜迟,我当即大喊道“长江、花喜鹊,你们护着木噶,跟我一起往那边冲!” 说完我往那片空地一指,带头举起法剑,一路砍杀过去。蛇藤的攻击愈发猛烈,它们似乎察觉到了我们的意图,疯狂地想要阻止我们。 地面如壕沟般裂开,一条粗如水桶的蛇藤从地下钻出,朝着我们横扫过来,蛇藤未到,带起的风雷之声已经钻入耳膜! 眼见避让不及,我大吼一声,一把推开身前的花喜鹊,“闪开!” 手中桃木剑间不容发之际迎了上去,蛇藤应声断作两节,我被巨大的冲击之力,震得连连后退,身后的宋长江一声大吼,将我死死抱住,两人一起滚倒在地。。 我见情况实在危急,来不及画符,直接咬破右手手指,口中大声颂咒,右手临空画符,赤明开图运丹砂,流火金铃响天涯! 丙丁将军持火戟,六甲神兵布云车。 恭请火府宋星君,开我符箓通天霞!\" 这是六丁神火焚天符,我平生很少用火法,但此时身在蛇藤林中,要对付蛇藤,却非火法莫属,情况危急之下,我也不知能不能得到宋星君的回应。 不过此时已经来不及想那么多,我将鲜血在法剑上一抹,继续颂咒引火“\"乾宫巽风起,离宫真火生, 焚破酆都十八狱,烧穿瘟部九重城! 上有炎精开火府,下有赤龙裂地征, 六丁神火听吾令,万里长空一日明! 疾!\" 神咒过后,桃木剑上的鲜血瞬间化作赤色,接着腾起幽幽的火焰,不等我反应过来,整个桃木剑瞬间仿佛一把燃烧的火剑,灵力澎湃,在我手中震动不已。 第227章 笑声 我顿觉握剑的手,如同抓住火炭一般灼手。 我不惊反喜,心中暗暗感激宋星君,仓促之中,居然得到回应,待此间事了,定要好好置办供品,上表酬谢才是。 得宋星君真火加持,我手中桃木剑变得灿若云霞,漆黑的密林被映红了半边,蛇藤对这真火似乎十分畏惧,纷纷狂退不已。 我哪能这么轻易放过它们,手中法剑一指,真火飞出,身边的蛇藤遇火即燃,一阵阵尖利的惨叫响起,蛇藤纷纷坠落,一道道黑气逸出,往密林深处逃去。 “追上去!趁机破坏阵眼!”我大声吩咐道。 花喜鹊连忙携了木噶,我拽起宋长江,一起追了过去。 空地之上黑气缩成一团,离得近了我们才发现,这片空地中间,有一个巨大的洞穴,洞口被密密麻麻的蛇藤缠绕着。从洞穴里不断涌出一股股黑气,正是这些黑气操控着周围的蛇藤。 想不到玄冥阴煞缚灵阵的阵眼,居然在这洞穴之中。 我用手电照了照四周,果然如张九爷所说,七根阴刻蛇形玄铁桩按北斗倒悬之位排列在洞口周围,每根铁桩上缠绕的蛇藤扭动得格外疯狂,隐隐能看到其中有模糊的人脸在痛苦挣扎,那便是被炼化的伥魂。 花喜鹊眼尖,突然指着其中一张脸,颤声说道“长生!快看!”我见他神色如此慌张,心知有异,连忙循声望去,只见那张脸孔,看上去约莫四十来岁,面容扭曲,却做道家打扮,头上梳了一个道髻。 我顿时心中一沉,猜到了某种可能,惊呼道“难道是和秦明一起过来恢复九隆石鼓阵的两名龙虎山道士之一?” 花喜鹊木然的点点头,“守静道长,我和他见过!” 答案得到证实,我心中泛起滔天巨浪,守静居然失陷在这里,那秦明呢? 怎么可能?我在心中默问? 秦明身边一共有两名龙虎山的道士,据说都是微尘的师侄辈,修道已有多年,都是加授《上清三洞五雷经箓》,通上清经的出家道士。 这玄冥阴煞缚灵阵虽然诡异,但料想他们即使不能破阵,也不至于丧生于此,除非这玄冥阴煞缚灵阵中还藏着其它东西? 思虑至此,我顿时冒出一身冷汗,正要再度打开道眼,仔细查看一番,却听一阵怪笑在洞中响起。 声音一入耳,我们三人都露出一脸骇然表情,只因为我们对这声音,再熟悉不过! 两声惊呼脱口而出, ‘队长!” “秦明!” 花喜鹊和宋长江同时喊了出来。 我只觉脑子里“翁”的一声,心中涌起一股恐惧至极的感觉,不等我反应过来,花喜鹊已经不顾一切的想要扑向洞口“是队长,他在里面!” 我一把拉住激动的花喜鹊,大声制止道“别去,刚才的笑声不对,秦明他……” 我没有把话说完,但花喜鹊已经明白了我的意思,只见他转过脸,一把抓住我的肩膀,厉声说道“你说什么?” 花喜鹊抓得很紧,手上的指甲因为太用力,变得发白,脸上露出不可置信的神色,双眼喷火死死瞪着我。 和他们打交道这么久,我太清楚秦明在他心中的分量了。 在非自然现象应急局,西南片区负责应急处理突发事件的队伍里,秦明就像是一座巍峨的高山,稳稳矗立在那里。 他年纪最长,丰富的阅历与经验让他面对任何棘手的状况都能沉稳应对。 他是队伍的负责人, 他自身实力更是在三人中出类拔萃,强大的能力让他成为团队在危机四伏的任务中披荆斩棘的利刃,一直以来都是团队最坚实的依靠。 团队里的另外两人,文丹丹性格沉稳内敛,行事周密细致,宛如精密的齿轮,在后勤组织协调工作中默默运转,保障着团队的有序运作。 但她毕竟是女孩子,工作重心更多地放在了后方。而花喜鹊头脑聪慧过人,思维敏捷得如同灵动的飞鸟,很多时候他的见解一针见血,总能在关键时刻提出关键的思路。 可他天生性格跳脱活泼,平日里早已习惯了以秦明马首是瞻,秦明就像他心中的主心骨,指引着他前行的方向。 如今,一旦失去秦明,这个曾经运转顺畅的三人小团队就像失去了核心引擎。 花喜鹊就如同在茫茫大海中失去了灯塔的航船,瞬间陷入了无尽的迷茫与无助。 他那抓着我肩膀的手,似乎不仅仅是在质问我,更是在拼命抓住最后一丝希望,不愿相信那个残酷的可能。 我同样伸手,紧紧抓住花喜鹊的肩膀,虽然现实太残酷,我心中同样难掩悲哀,我很想撒谎骗他,可事实摆在面前,作为现在这个小队临时的核心,我必须逼迫自己冷静下来。 “你冷静点,你以为我不难过吗?现在最重要的是弄清楚秦明究竟怎么回事!”我冲花喜鹊大声吼道! 花喜鹊愣了一下,呆呆的放开我的双手,我来不及继续安慰他,事实上,现在我心中虽然同样悲伤,不想去面对这个未知的结果,但多年修道的心性,让我总能在最关键的时刻,保持一丝清醒。 理智告诉我,接下来我要面对的抉择,恐怕是我这一生,最难以做出的。 我匆匆取出阵旗,想要布置一个伏羲降魔阵,可转念就打消了这个念头,现在已经是紧迫关头,哪有那么多时间给我布置八八六十四支阵旗的伏羲降魔阵? 罢了,就布置一个七星破煞阵吧! 饶是我行动如飞,可不等我插下七支阵旗,洞中怪笑之声越来越急促,地底开始震颤,仿佛有什么洪荒巨兽要冲出来一般。 我心急如焚,手上动作加快,手中的阵旗刚插下七支,地面的震动就愈发剧烈,仿佛大地都要被生生撕裂。那怪笑混合着怨毒和绝望,如同恶鬼的嘶嚎,在耳边疯狂盘旋,每一声都像是重锤狠狠砸在我的心头。 木噶和宋长江被怪笑刺激得脸色煞白,双手抱头之间,豆大的汗珠从头上掉下,显然痛苦至极,身上的八卦祖师护身符,散发出蒙蒙黄光,将他们护在当中。 第228章 再见秦明 只有花喜鹊咬紧牙关,双眼如要喷火般死死盯住洞口,手中的乌兹冲锋枪,抬起又放下,放下又抬起。 突然,洞口的蛇藤像是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拉扯,以极快的速度朝洞内缩去,发出“簌簌”的声响,紧接着,一个高大身影缓缓从洞中走了出来。 是秦明! 我低声呼唤一声,心中如在滴血。 秦明身上的生机已经断绝,已经完全看不出活着的迹象,此刻的他,早已没了往日的沉稳与威严。 他脸上带着奇怪的笑容,双眼翻白看不到瞳仁,只剩眼白,身上没有一丝往昔的神采,仿佛被抽走了灵魂的一具空壳。 嘴里不断吐出和蛇藤上一模一样的黑色雾气,像是从地狱深处溢出的毒瘴般。包裹他的全身。 身体怪异的扭曲着,关节处弯曲的角度,活人根本就不可能做到,每走一步,都伴随着骨头“咯咯”作响的声音。 花喜鹊见状,眼睛瞬间瞪大,眼眶通红,大声呼喊着:“队长!你怎么了!” 他不顾我的阻拦,又要往前冲去。 我死死拉住他,冲着他喊道:“那你看清楚了,这他妈已经不是以前的秦明了,他被什么东西控制了!” 接着我迅速开启道眼,向秦明望去,只见秦明身后的黑雾,一直高冲入云,半空中隐约露出两只灯笼一样的眼睛,我只和它对视了一下,就刺得我双眼生疼,几乎要流下泪来。 我连忙低下头,使劲眨了眨眼,虽然只有一眼,但却给我直面邪神一般的恐怖之感。 我瞬间明白这是什么东西。 这应该就是木噶所说的山神! 也就是吞噬了哀牢古国第一任大祭司,并与其合二为一的的虺魃。 该死! 我心中怒骂一声,不知道该怎样面对现在的秦明,或许他早已魂魄不在,只剩下一具傀儡般的躯壳。 那种悲痛愤怒的感觉,让我瞬间有种想要冲上去拼命的想法。 却见对面的秦明,缓缓转头,诡异的看向了我们,嘴角弯出一个怪异的角度,阴寒的声音仿佛从地狱刮出来的寒风,“好久不见啊陈长生!哟,花喜鹊和宋长江也在啊!嘿嘿嘿嘿!” 听到秦明这般阴阳怪气的声音,我全身的寒毛都竖了起来,他居然还保有生前的记忆,这让我觉得有些不可思议,但瞬间就明白过来,秦明已经完全和虺魃融合在一起,就像之前的大祭司一样,现在可以说秦明就是虺魃,虺魃就是秦明。 花喜鹊挣脱了我的手,向前跨了几步,声音颤抖却又带着一丝希冀:“队长,是我啊,花喜鹊,你他妈醒醒啊!” 花喜鹊的声音中,已经带上了哭腔。 秦明发出一阵尖锐的怪笑,这笑声在寂静的密林中回荡,仿佛有无数恶鬼在耳边嘶叫。“花喜鹊?嘿嘿,真是难得,很难见到你哭的样子!我记得第一次见你哭,还是你第一次执行任务失败的时候!呵呵!呵呵!“你这王八蛋!你怎么会变成这个样子?”花喜鹊终于忍耐不住,眼泪夺眶而出。 秦明仰头得意的一笑,“这样子多好,无尽的力量,无穷的生命,我从来没有感到这般美好过!哈哈哈哈哈哈!” 秦明笑得很张狂,最后挑衅的看着我,怪异的笑道“你说是不是?陈长生!” 他在激怒我,我冷冷的看着他,轻蔑的笑道“你不是秦明,虽然你获得了他的记忆,占据了他的身体!不用演戏了你只是虺魃而已!” 对面的秦明忽然一愣,随即又恢复了那副张狂的笑容,“陈长生,你以为你很了解我吗?就算我是虺魃又如何,现在这副身躯里的每一寸血肉都在感受着强大力量的滋养,我就是秦明,秦明就是我!” 我冷哼一声,“你别妄想混淆视听了。我记得秦明修持了金刚秘法,当年我还见他使用过。 这金刚秘法乃是佛门高深功法,以慈悲为怀、正气为基,至大至刚,修持之人身心皆受佛法洗礼,灵魂会被烙上金刚不坏的印记。 而你虺魃,是邪恶至极存在,是黑暗与怨念的聚合体,二者根本无法相容。 秦明若是真的与你完全融合,金刚秘法的正气会将你这邪祟之力一点点排斥出去,又怎会任由你这般放肆?” 秦明的笑容瞬间僵住,他身体微微颤抖,似乎在抗拒着我所说的话。 花喜鹊听到我的话,眼中重新燃起了一丝希望,他紧盯着秦明,大声喊道:“队长,你听见了吗?你体内的金刚秘法不会让你被这邪物彻底控制的,你快醒醒啊!” 此时,秦明身后那高耸入云的黑雾剧烈地翻滚起来,那两只灯笼般的眼睛闪烁着更加诡异的光芒。 只见它怒目圆睁,冲着我们咆哮道:“住口!就算有金刚秘法又如何,我虺魃早晚吞噬了他的三魂七魄,这具身体迟早会完全属于我!” 虺魃的话证实了我的猜测,秦明的三魂七魄还在。 但我知道,此刻必须尽快找到破解之法,否则秦明真的会彻底沦为虺魃的傀儡。 花喜鹊已经按捺不住心中的愤怒,抬起乌兹,对准黑雾中的巨眼就是一梭子,我想要阻止已经完全来不及。 呼啸的子弹,在漆黑的夜空中划出明亮的火花,进入黑雾之后却如同泥牛入海,没有一丝效果。 “没用的,”我低喝一声,“掩护我!” 花喜鹊瞬间明白我的意思,挺身挡在我的前面,我再次看向秦明,脑中飞速旋转,或许金刚秘法许是解开这僵局的关键。 可惜我自身是道家,没有修持过佛家的金刚秘法,只能凭借自己的猜测,寻找破局之法。 对面的秦明,不应该是虺魃,却不肯再给我们时间拖延,只见他身形一闪,浑身黑雾鼓荡,快如闪电般向我冲了过来。 身后七根玄铁桩上的蛇藤如活物般抽搐起来,每根铁桩上的人脸竟同时发出凄厉哀嚎。 洞穴深处涌出的黑气裹挟着腥风,瞬间席卷了七星破煞阵,七支阵旗应激之下,瞬间爆涨,一片玄光从阵旗中掠出,撞上翻滚的黑气之后,发出噼啪作响的声音。 第229章 金刚密咒 我猛然意识到,这七根铁桩不仅是缚灵阵的阵眼,更是虺魃吞噬魂魄的\"噬魂桩\",那些被炼化的伥魂正通过铁桩向输送虺魃怨气。 或许毁掉玄冥阴煞缚灵阵,正是把秦明从虺魃身体中分开的最好办法。 时间稍纵即逝,秦明瞬间已经来到花喜鹊身前, 花喜鹊抬起乌兹,想要开枪,可看着秦明那张熟悉的面孔,却始终无法扣下扳机。 只见虺魃双手一抬,十根手指瞬间变成数条怪蛇模样,每一条都张开怪口,扭曲着袭向花喜鹊。 “虺魃!” 眼见花喜鹊就要遭殃,一旁的宋长江突然一声大吼,合身猛地冲向虺魃,二人身材相当,都长得高大健壮,只听砰的一声,两人狠狠撞在一起。 宋长江应声抛飞出去,虺魃只是身体微晃。 “找死!” 虺魃抛开花喜鹊,快如闪电般转身,怪手一把抓住宋长江的脖子,将他单手举起,宋长江拼命挣扎,嘴里艰难的发出荷荷之声。 虺魃脸上浮现出一丝残忍的笑意“你们都得死!成为我的一部分吧!”说着就要拧断宋长江的脖子。 花喜鹊再也忍耐不住,大喊一声“队长!”手里乌兹再不留情,一串子弹狠狠地打在虺魃背上。 子弹射入虺魃的身体,留下几个硕大的弹孔,里面却空空如也,没有鲜血流出。 宋长江趁机狠狠一脚,踹在虺魃胸口,两人分开,宋长江挣扎着站了起来,脖子上一片淤黑,“快,长生!” 我知道此时再容不得半分犹豫,手中法剑一指虺魃,嘴里喝道“七星破煞,起!” 七星破煞阵全力运转,玄光暴涨之下,将虺魃裹挟在其中,虺魃挣扎数次,都无法摆脱。 我心知七星破煞阵是我之前仓促布置的,此时虽然困住了虺魃,却无法将其消灭,眼前必须先将玄冥阴煞缚灵阵破掉才能彻底解决掉虺魃。 此时最稳妥的办法,就是请下九天神雷,直接开雷狱荡魔驱邪,可这样一来,秦明的三魂七魄难免一起受损。 真是两难!我心中一时难以抉择。 正在犹豫之时,阵中异变再生,只见不断挣扎的虺魃口中,突然传来一阵断断续续的金刚密咒,“那莫乍那札雅雅。嗡刚嘎讷刚嘎讷。若匝讷若匝讷。卓札讷卓札讷。札萨讷札萨讷。札德哈那札德哈那。萨尔嘎尔玛。巴让巴喇。南无萨尔瓦。萨多南匝娑哈!” 这是我第二次得闻不动金刚密咒,第一次是秦明和独公拼命的时候。 这次真的是秦明! 他的三魂七魄一定不甘被虺魃所制,趁虺魃被七星破煞阵拖住,颂出了金刚密咒! 花喜鹊激动的眼泪瞬间就掉了下来“队长!”旋即又转过头,对我大喊道“长生,快想办法啊!我求求你了!” 不用花喜鹊催促,我心中也是心念电转,脑中突然灵光一现,居然让我想到了一个办法。 玄穹分魂荡魔神符! 此符最早见于《正一龙虎玉枢北极紫微荡魔真经》,属正一派上清秘传符咒,据《道藏·灵宝无量度人上品妙经》记载,此符乃元始天尊,为镇压三十六天外逃逸的太阳宫神将所创,后由祖天师改良为分魂镇邪之术。 此时秦明魂魄被虺魃所染,使用玄穹分魂荡魔神符,既可以保住秦明的魂魄,又可以直接将虺魃扫灭,正是一举两得之举。 只是玄穹分魂荡魔神符与寻常符箓不同,全符分为三清敕令、阴阳护魂、雷狱荡魔三个部分,绘制起来相当麻烦,需要用童阳舌尖血书写才行。 不过这是秦明一线生机所系,我只能咬牙一试。 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狂跳的心镇定下来。 此刻,阵中虺魃的挣扎越发剧烈,那断断续续的金刚密咒也变得时有时无,仿佛随时都会消失。 我强行压下心中的焦急,一狠心咬破舌尖,将朱砂笔含在口中润了,口中颂咒 “三清在上,神霄垂光! 玉清敕命,上清荡秽, 太清护道,三界通明! 北斗七元,列宿开张, 璇玑玉衡,万邪伏藏! 今以天罡正炁,破幽冥之魍魉, 借紫极真火,焚九渊之虺殃! 护魂定魄,胎光归位, 爽灵守形,幽精凝神! 急急如律令! 接着起笔准备开始画符头,不知是否我太过紧张,想到事关秦明的一线生机,我怎么也做不到以前画符那么从容,笔下如有千斤之重,无形的压力扑面而来,我的额头瞬间布满了汗珠。 我心知此时万万停顿不得,索性深吸一口气,不去想秦明的处境,心中默默回想,张九爷当初教我画符的场景! 平心静气! 平心静气! 我心中默默提醒自己,颤抖的手终于停了下来,我趁机将符头画好,继续颂咒准备画符胆部分 “太阴凝华,太阳耀精! 青帝护魂镇肝木, 白帝侍魄守肺金, 赤帝养气固心火, 黑帝通血定肾水, 黄帝调和安脾土! 五帝降真,三尸伏形! 七魄非浊,三魂长清! 任尔千年虺魃,难撼道祖垂悯! 急急如律令!” 这次比之前要顺利的多,我心中暗暗吐了口气,接着继续颂咒 “九天应元,雷声普化! 左有玉枢使,右有雷部兵, 三十六雷将,列阵听吾令! 震雷裂地,巽风卷邪, 离火焚魃,坎水涤秽! 破玄冥之阴煞,断噬魂之铁桩! 邪祟尽灭,真灵不伤! 太上大道君,赐我降魔光! 急急如律令!” 终于符脚也一口气完成。 我长出一口气,心道侥幸,看来冥冥之中自有天道,秦明应当是命不该绝! 玄穹分魂荡魔神符一成,虺魃似乎感受到了危机,挣扎得更加厉害,秦明的金刚密咒之声,几乎变得微不可闻。 就是现在! 我心中暗喝! 抽出法剑,左手执符,大声颂咒 “三清威灵,浩渺玄黄。 元始降敕,祖天师彰。 玄穹妙符,分魂镇殃。 雷狱荡魔,阴秽遁藏。 三十六天,神将逸狂。 虺魃染魄,祸乱无常。 符出敕令,阴阳护纲。 胎光爽灵,幽精复常。 五帝真降,三尸伏亡。 七魄清宁,三魂安祥。 雷部列阵,普化霆响。 三十六将,听令呈芒。 震雷破煞,巽风驱魉。 离火焚魃,坎水涤瘴。 邪祟尽灭,真灵不伤。 太上庇佑,赐我玄光。 急急如玉清圣境无上开化首登盘古元始天尊律令敕! 急急如上清真境太卫玉晨大道灵宝天尊律令敕! 急急如太清境三教宗师混元皇帝太上老君道德天尊律令敕!” 第230章 大战 一道华光瞬间从天而降,洞穿整个黑暗的蛇藤密林,整片密林突然陷入诡异的寂静。 悬挂在古树上的蛇藤无风自动,无数条暗紫纹路在蛇形玄铁桩表面疯狂游走,仿佛在抗拒某种即将降临的天道威压。 \"轰隆隆——\" 云层深处传来九霄雷动之音,却不是寻常霹雳炸响,而是裹挟着三清意志的肃穆轰鸣。 我手中符箓骤然飞起,符头三清敕令绽放出北斗七星般的银芒,符胆处五帝真文凝成五色光轮凌空旋转,青白赤黑黄五色神光将方圆十丈照得纤毫毕现。 \"分魂!\"我暴喝一声,咬破指尖在法剑剑脊抹出血线,法剑指向玄冥阴煞缚灵阵的阵眼,七根噬魂桩同时爆出凄厉尖啸。 符脚雷狱咒文如活物般脱离符纸,化作三十六道缠绕电光的金甲神将虚影,手持雷槌电锥将虺魃团团围住。 虺魃周身黑雾沸腾如墨,秦明的面容在鳞片下时隐时现。五帝光轮突然射出五道锁链贯入其天灵,锁链碰撞发出编钟般清越颤音,每响一声,虺魃额头就浮现出一枚阴阳法印。 \"破!\" 我剑指苍穹引下北斗星光,三十六雷将虚影齐声怒吼。 霎时九天银河倒泻,万千雷霆凝成七柄缠绕紫电的玉清斩邪剑,剑柄北斗七星次第点亮,剑身浮现出荡魔真咒,金字将方圆数十米的黑气灼得滋滋作响。 虺魃发出一声的惨嚎,七根噬魂桩应声炸成齑粉。 秦明残破的魂魄被缓缓拽出,每分离一寸,就有成百上千的伥魂从虺魃体内哀嚎着灰飞烟灭。 片刻之后,只见一道虚影从虺魃体内脱出,被闪闪雷光护在当中。 雷光中隐约可见三清法相凌空而立,元始天尊指尖垂落的玉清炁护住秦明魂魄,灵宝天尊拂尘扫落太清光涤净怨气,道德天尊太极图定住阴阳轮转。 我心中大喜,\"就是现在!\" 将法剑插入地面,手中太上老君赦令印高举。 三十六雷将突然合而为一,化作身高十丈的九天应元雷声普化天尊法相,我高声颂雷祖宝诰 “九天应元府。无上玉清王。 化形而满十方。谈道而趺九凤。 三十六天之上。阅宝笈考琼书。 千五百劫之先。位正真权大化。 手举金光如意。宣说玉枢宝经。 不顺化作微尘。发号疾如风火。 以清静心。而弘大愿。 以智慧力。而伏诸魔。 总司五雷。运心三界。 群生父万灵师。 大圣大慈。至皇至道。 九天应元雷声普化天尊。” \"轰——!\" 雷光炸开,粗如水桶的电光,水银泻地一般落下。阵中原本是秦明模样的虺魃身躯,一声怪吼,黑气冲天而起,瞬间化作一只牛头蛇身的巨大怪物。 只见这只牛头蛇身的巨大怪物仰天咆哮,声浪如滚滚怒雷,震得周围的蛇藤纷纷断裂坠落,粗壮的蛇尾扫过之处,身边树木尽折,扬起一片黑雾。 七星破煞阵被它巨尾一扫,瞬间变得暗淡无光。 “这便是虺魃的真身吗?”我心中一惊,但手中的动作却丝毫不慢,紧握着太上老君赦令印,目光坚定地凝视着怪物,准备随时给它来一下重的。 天空中雷光交替而下,“轰隆!”一声巨响,如山崩地裂,雷光与怪物的黑气激烈碰撞,爆发出刺目的光芒。 怪物身上的鳞片被雷光灼得通红,发出滋滋的声响,一阵中人欲呕吐的臭气传来,我们纷纷掩鼻不止。 但虺魃却并未就此屈服,反而更加疯狂地挣扎起来,十来丈蛇身高高人力而起,牛头发出一声怪啸。 猛地撞向七星破煞阵的阵旗,看样子是准备破阵而逃。 花喜鹊大吼一声,“畜生,别想走!”端起乌兹,朝着怪物不断射击,子弹如雨点般打在怪物身上,却只能溅起些许火星。 虺魃虽未受伤,但却被花喜鹊激怒,只见它猛地张开血盆大口,朝着我们喷出一股黑色的毒雾。 我心中一紧,急忙招呼花喜鹊退后,只见毒雾迅速蔓延开来,所到之处,草木皆枯,发出骇人的滋滋之声。 这畜生,居然如此难对付,我心中暗骂,看来南龙镇物被毁,龙气流窜,让这些邪物得到不少好处。 我手中法剑高举,正要给它再来一下。 却见被电光包裹的秦明魂魄突然有了动作,大约是被虺魃控制太久,秦明脸上一脸恨色。 “秦明!你要做什么?”我心中一惊,大声呼喊道。 然而秦明只回头看了我一眼,露出一个如释重负的苦笑,接着他的魂魄散发出柔和的光芒,口中念念有词,正是那不动金刚密咒。 那莫乍那札雅雅。嗡刚嘎讷刚嘎讷。若匝讷若匝讷。卓札讷卓札讷。札萨讷札萨讷。札德哈那札德哈那。萨尔嘎尔玛。巴让巴喇。南美萨尔瓦。萨多南匝娑哈! 密咒的声音越来越响亮,如同洪钟大吕,震荡着周围的空间。 怪物的动作逐渐迟缓下来,身上的黑气也开始慢慢消散。然而秦明的魂魄发出的柔光,却在慢慢变淡。 “这是……队长的金刚秘法!他想和虺魃同归于尽!”花喜鹊惊恐地喊道。 我心中一疼,刚才秦明回头,我就猜到了他的想法。 我顾不得再想太多,连忙咬破舌尖,一口舌尖血喷在法剑之上,接着高举太上老君赦令印,大声颂咒: “上启 玉清圣境元始天尊! 上清真境灵宝天尊! 太清仙境道德天尊! 三清道祖统摄三界! 下召 九天应元雷声普化天尊, 领三十六雷将、七十二地煞,神霄玉府布列威仪。 今有邪祟作乱,秽染乾坤。 弟子谨承三宝道炁,结五雷法印,踏北斗罡步: 一敕东方甲乙木,青龙霹雳破阴霾。 二敕南方丙丁火,朱雀焚炎炼妖形。 三敕西方庚辛金,白虎雷鞭扫不祥。 四敕北方壬癸水,玄武冰锋镇幽冥。 中敕戊己土德厚,勾陈腾蛇锁邪踪。 天地正气聚为剑,雷祖真炁化作锋。 三界邪精速伏首,九幽鬼魅尽消融! 急急如玉清圣境无上开化首登盘古元始天尊律令敕! 急急如上清真境太卫玉晨大道灵宝天尊律令敕! 急急如太清境三教宗师混元皇帝太上老君道德天尊律令敕! 急急奉九天应元雷声普化天尊律令敕!” 第231章 刳肝沥胆沐太虚,阴阳薄蚀终云散 一咒四赦,这已经是完全超出我的极限,咒毕我只觉得浑身瞬间被抽干,一阵眩晕感传来,耳鼻口窍之中,同时流下一股股鲜血,让我差点软倒在地。 我狠狠一咬牙,强自压制住这股不适之感,全力施咒,只觉周身道炁翻涌。 法剑上的舌尖血瞬间化作熊熊烈焰,太上老君赦令印光芒大盛,竟将周围的黑暗都驱散开来。 天空中,原本分散的雷光迅速汇聚,形成了一个巨大的雷球,雷球表面电光闪烁,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仿佛随时都会炸裂开来。 雷球中心,隐隐可见雷祖法相浮现,雷祖宝象威严庄重,三目金面,左手金光如意,右手雷神钢鞭,胯下黑色麒麟威猛雄俊,浑身散发着无尽的神力. 一股沛莫能当的意志,顿时让我浑身战栗,脑海中一道威严的声音响起。 “今召吾何事?” 我急忙躬身下拜,口中高声道“恭请雷祖,申饬无道!” 雷祖冷哼一声,冷冷看了虺魃一眼,眼中露出厌恶之色,手中雷神钢鞭一举,七星破煞阵中,无数雷力从八方涌来,化作五条巨大的雷龙,张牙舞爪地朝着虺魃扑去。 五条雷龙,分别携带五行之力,虺魃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压力,疯狂地挣扎着,牛头蛇身扭动得如同麻花一般。 口中不断喷出黑气,试图抵挡五雷之力的攻击。 但雷祖威能,岂是它能抗衡。 秦明的魂魄散发出的光芒已经变得十分微弱,他的声音也渐渐低沉下来,但密咒声却依然坚定有力。 身体开始变得透明,仿佛随时都会消散在这天地之间。 “秦明!坚持住!”我心中大痛,顾不得自己七窍流血,大声喊道。我知道,如果不能在最短的时间内消灭虺魃,秦明就会魂飞魄散。 就在这时,天空中的雷球终于炸裂开来,无数道雷霆如流星般坠落,将虺魃彻底淹没。 虺魃发出了一声惊天动地的惨叫,身体在雷霆的化作糜粉,连吞噬的魂魄都一起被湮没在雷光之中。 黑色的雾气不断消散,神雷之力将四周扫荡成一片焦土,整个密林被雷光席卷一空,再也不复存在。 秦明的魂魄也在此时达到了极限,我几步抢上前去,掏出一张定魂符,啪的一声贴在他的印堂之上。 “秦明!” “队长!” 数声惊呼同时响起,然而秦明的魂魄却毫无回应。 花喜鹊扭过头,一脸期盼的看着我。 我擦了擦满脸的血迹,叹了口气道“他魂魄受损太大,刚才又拼命拖住了虺魃,若不是不动金刚秘法,恐怕早就魂飞魄散了,此时虽然保留了一点真灵,恐怕也坚持不了多久了”! 花喜鹊闻言顿时垂下头来,狠狠的在地上砸了一拳,“队长!”我见他背对着我们,肩膀却一耸一耸,想要开口安慰他,却又不知道该怎么出口。 这个时候,我知道任何的安慰,都是徒劳,只有等他先发泄一下,反而会好些,毕竟多年并肩作战,如兄弟一般的感情,今天却阴阳两隔,任谁都接受不了这种事情。 宋长江缓缓走了过来,脸上也全是悲伤之色,看了看我的情况之后,低声问道“长生,你不要紧吧,接下来怎么办?” 我用法剑拄在地上,尽量不让虚脱的双腿打颤,事实上玄穹分魂荡魔神符,能被贯上荡魔神符之名,注定就不是一般人可以使用的。 荡魔二字中的荡,在道家眼中,可不是一个简单的字眼,有的朋友可能不太清楚,这里有必要 对道家符咒中常见常用的荡、斩、驱三个字,简单解释一下。 在道家的符咒体系中,“荡、斩、驱”这三个字有着不同的含义和威力。 所谓“荡”者,如《清静经》所言“大道无情,运行日月”,其势若天河倾泻,涤荡八荒秽气,直指邪祟本源。昔日广成子云“荡者,至阳赫赫,发乎昆仑”,此乃以天地正气为剑,破因果而不伤阴阳。 故《阴符经》谓“观天之道,执天之行”,其威在化而不在杀,它更注重从根本上消除邪祟的影响,而不是单纯地将其消灭。 至于“斩”者,似《雷霆玉枢宝经》载“霹雳震响,妖魔丧形”,虽合五雷正法之刚烈,然《冲虚经》警曰“刚强处下,柔弱处上”。 昔张天师斩蛟,终留孽种于井中,恰应《道德经》“兵者不祥之器,不得已而用之”,虽灭形魄,未断轮回根芽。 “斩”法虽然能够直接将邪祟的形魄消灭,但往往难以斩断其轮回的根源,容易留下后患。 “拘”者,若壶子示季咸四相,暂锁邪灵于须臾。 《黄庭经》言“幽室之中生光明”,此术如茧缚蝶,虽禁其行,终需仰仗他力超度。较之《南华经》“尸居而龙见,渊默而雷声”的浑沦境界,已落为下乘。 “拘”法只是暂时将邪灵困住,需要借助其他力量才能对其进行超度,相比之下,是一种较为低级的手段。 究其根本,《道德经》明示“以正治国,以奇用兵”,荡法合“正”之大道,斩拘属“奇”之末技。 太上曰“大制不割”,故能涤荡寰宇者,不执锋刃而万邪自消,此方契“道常无为而无不为”的至上玄境。 如此可见,玄穹分魂荡魔神符,并非一般符箓。 如要正常施展,往往需要开坛布阵,数位高功合力才行。 这次事态紧急,我一人强行施展玄穹分魂荡魔神符,对我自己的反噬伤害之巨,恐怕不在当日三岔湖斩杀沈邦用之下。 若不是这几年,我的功德渐有提升,恐怕当场就要吐血晕倒过去。 饶是如此,此时我也浑身虚脱,脑中眩晕难耐,全靠一股狠劲撑着,仿佛随时都会倒下。 宋长江和木噶连忙上前将我扶住,我见眼前的秦明魂魄,还浑浑噩噩呆立原地,不禁叹了口气,看来只能和当日在野人山见到的孙大志一样,送他最后一程了。 想不到刚刚超度了邱教授,今日又要亲手超度秦明,接连失去好友,还要亲手超度,其中的悲痛,唯有我自己知道。 “刳肝沥胆沐太虚,阴阳薄蚀终云散!”我不禁长声悲叹! 第232章 青阳炼度 我强撑着身体,让宋长江和木噶在附近寻了些石头,准备搭建法坦,见花喜鹊还在一旁伤心,我忍不住轻声喝道”还不过来帮忙,送秦明最后一程?” 花喜鹊站起身,一声不吭的和宋长江搬来几块石板,小心翼翼的搭建了一个临时的法坛。 我看着他们忙碌的三人,心中更增几分悲痛之意。 尽管浑身虚脱、眩晕不止,但此刻我心中只有一个念头,那就是为秦明完成一场庄重的超度仪式,送他最后一程。 这次我要选用青阳炼度南宫接引科仪。 青阳炼度南宫接引科仪是道教超度体系中,为有德之魂特设的玄门秘法. 旨在通过水火交炼、阴阳交感,涤除亡魂阴质罪垢,助其受南宫朱陵圣境炼度更生,最终证道升仙。 《灵宝玉鉴》有言\"炼度者,以我身中之阴阳造化,混合天地阴阳之造化\",超度者内运水火,外设日精月华之象,使亡魂褪去阴浊之体。可以使其藉先缘,生而能好学,不必再经生死苦痛的轮回。 不过青阳炼度南宫接引科仪,对超度之人要求颇高,而且需要损耗超度者自身的功德加持。 但我心中确没有半分犹豫之意,即使功德丧尽,能够好好送秦明一程。我也觉得非常值得。 我缓缓走到一旁,让宋长江给我找来一些清水,仔仔细细将身上的血污擦得干干净净,又换上许久不曾动用的道袍,这件道袍还是张九爷的遗物,我一直倍加珍惜。然后再度洁面洗手,强吸一口气,开坛颂咒“天地自然,秽炁分散。洞中玄虚,晃朗太元。…………” 接下来的焚香请圣、敕符破幽、召魂归坛、解结散花、渡桥炼度、传符升迁、焚牒送圣,每一步科仪,我都用尽十二分心力,完成得一丝不苟。 随着我全神贯注地进行着青阳炼度南宫接引科仪,周围的空气仿佛都凝固了。法坛上的请神香,升起袅袅轻烟,缓缓凝聚成一条直通九霄的云线,却好似有着某种神秘的力量,牵引着秦明的魂魄逐渐安定下来。 花喜鹊、宋长江和木噶三人安静地站在一旁,眼中满是悲痛与敬重,他们紧紧盯着秦明那愈发清晰的魂魄,似乎想要将他此刻的模样永远刻在心里。 周围的环境异常安静,只有我颂咒的声音在夜空中回荡,终于到了炼度的时候, \"南斗注生籍,北斗削死名。 水火既济处,炼形返太清。 三光聚顶照,五炁朝元明。 南宫列仙籍,永脱轮回庭!\" 这是我们与秦明最后分别的时刻,不知是不是感受到了什么,秦明的魂魄变得晴明起来,我心中这是他最后的回光返照,连忙用太上老君赦令印加持,口中低低呼唤一声“秦明!醒来!” 秦明缓缓睁开双眼,眼中先是一片茫然之色,待看清楚了周围的布置,还有一脸悲切的我们,顿时明白了一切,眼中闪过一丝丝无奈和不甘,接着又化作不舍之意。 “呵!长生!花喜鹊!宋长江!想不到最后是你们送我一程啊!” 我们三人闻言,顿时悲不可抑,花喜鹊更是垂下泪来,“队长…………呜呜!” “哭啥!你小子平时可不是这个个性,怎么今天我要走了还哭哭啼啼的,这是想让我走得揪心?还有长生,你是修道之人,早应该看淡生死离别啊!”秦明终于释然了,反倒开导起我和花喜鹊来! 我俩闻言更觉悲哀,秦明见状叹了口气“好了,事已至此,趁我还有点时间,先说说正事吧!” 我沉痛的点点头,低声问出大家的疑问“你们怎么会失陷在这里?” 秦明无奈的一笑,“是我们自己大意了!”接着将他们之前的经历,简单说了出来。 原来秦明一行人进入哀牢山的路线,与我们大相径庭。他们选择从玉溪一侧进发,且准备极为周全。同行的除了龙虎山的两位道长——清逸道长和玄尘道长,还特地雇了几名向导。 这几名向导皆是哀牢山附近的少数民族原住民,平日鲜少与外界接触,因此和众人交流时存在障碍。无奈之下,秦明只好找来一个名叫王刚的人担任翻译。 然而,秦明万万没想到,问题最终竟出在这个叫王刚的翻译身上。 实际上,他们起初进展颇为顺利。从玉溪一侧进入哀牢山,比从楚雄这边安全许多。仅仅用了大半个月时间,他们便找到了隐匿于喀斯特峰丛地下的九隆神殿。这座神殿早已荒废多年,但王刚似乎对里面的情况了如指掌,这让秦明心中顿时生疑,从此便暗暗对他加以防备。 随行的清逸道长和玄尘道长很快就在神殿中发现了锁阴石鼓。这锁阴石鼓,虽名为石鼓,实则是三片小巧玲珑的石盘。秦明见状,顿时喜出望外。他与两位道长商议一番后,当即决定开坛恢复九隆锁阴石鼓阵。 一切都进行得十分顺利,秦明甚至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错怪了王刚。 然而,就在开坛之时,王刚终于露出了他的真面目。趁清逸道长和玄尘道长忙于开坛之际,他偷偷布下一座五猖噬魂阵,召唤出无数五猖兵马。 等我们发现时,已然太迟。清逸道长不幸殒命,玄尘道长也身受重伤,雇来的向导全部被五猖兵马吞噬。我急忙施展金刚秘法,和王刚拼了个两败俱伤,最后与受伤的玄尘道长拼死突围,却不慎误入这片蛇藤林,最终被困于此。 接下来的事情,我大致已经猜到了,秦明他们逃到这里,最终被虺魃吞噬。 我叹了口气追问道“那锁阴石鼓呢?” 秦明看了我一眼,苦笑道“三片石盘,分别被我们三人抢到,我和玄尘道长拿到的两枚,应该还在这洞中,至于王刚拿到那枚,就不太清楚了。” 我见他反复提到王刚的名字,感觉有点熟悉,如果我没记错,邱驼子当初的第一名弟子,应该就叫王刚,只是这王刚,应该早就死了。 当年我和张九爷,第一次乘坐火车去翠屏山,还遇到一个冒充王刚在火车上行骗,结果反被骗了的人。 当时骗他的女子和眼镜,事后被证明,都是五猖教的人。 第233章 当日因 我小心翼翼地试探着问道:“你所说的那个王刚,究竟长什么模样?” 秦明微微蹙眉,沉思片刻后,沉声说道:“他看起来约莫四十来岁,身材极为矮小,不足一米六的个头。那副尖嘴猴腮的模样,活脱脱就像一只猴子。” 秦明这话一出,如同一记重锤狠狠砸在我心头,我瞬间呆立当场,只觉大脑一片空白。 长得像猴子! 竟然是他! 之前在火车上遇到的那个人,可不就是他吗! 刹那间,我的脸色骤变,心中犹如掀起了惊涛骇浪,久久难以平息。 一直以来,我始终认为,当初和张九爷前往翠屏山时遇到的那些人,不过是一场巧合罢了。 那时的我,甚至觉得这王刚骗人不成反遭算计,是罪有应得。 后来,随着慢慢揭开眼镜和诡母等人的身份,我也曾对这所谓的巧合产生过一丝怀疑。只是,后来并未发现太多可疑之处,这怀疑便也渐渐被我抛诸脑后。 然而如今,秦明告诉我,王刚竟然会五猖教的五猖噬魂阵。 显而易见,他与诡母、眼镜都是五猖教的人,彼此之间必定相识。可我实在想不明白,当时他们为何要在我和张九爷面前上演那样一出戏呢? 记得当时火车上一共有六个人,除了我和张九爷,还有王刚、诡母、眼镜三人,另外还有一位胖子。张九爷最后曾说过,那胖子是东北仙家的出马弟子。这事情怎么可能如此凑巧? 一种强烈的恐惧如冰冷的潮水般瞬间将我淹没,心中涌起阵阵寒意。 如此看来,王刚极有可能就是邱驼子的那位弟子。当年传来他死亡的消息,想必也是骗人的。事实上,这些年他必定一直和邱驼子在暗中密谋着什么不可告人的阴谋。 我几乎可以笃定,这个阴谋就是冲着我和张九爷来的,而且邱驼子想必早已精心布局多年。 他处心积虑这么多年,就只是为了对付我和张九爷?他究竟想要干什么?无数的疑问如乱麻般在我心中纠缠。我和张九爷身上,究竟有什么东西是他如此不择手段一定要得到的? 我的思绪如闪电般飞速流转,然而秦明的时间却所剩无几。我见他身边的魂光正渐渐黯淡下去,急忙强行按下心中那些纷乱的疑问,急切地追问道:“九隆神殿在哪里?” 秦明微微抬起手,朝着远处指了指,声音微弱却清晰:“过了鬼跳峡,一直往北走,大概三天后就能到达喀斯特峰丛,九隆神殿就在那下面。” 说完,他深深凝视了我一眼,语气凝重地说道:“长生,我该走了。我有一个最后的请求,你一定要答应我。以后非自然现象应急局的事,就交给你了!” 此前,他曾多次邀请我加入非自然现象应急处理局,我都一一拒绝了。可这次面对他最后的请求,我实在狠不下心拒绝。 我只好重重地点了点头,泪水夺眶而出,哽咽着说道:“你放心去吧,我答应你!” 秦明见状,终于露出了一个欣慰的笑容,最后看了我们一眼,身形逐渐变得透明,最终消散在这片天地之间。 我缓缓抄起法剑,口中开始颂咒,为他送别最后一程: “千江有水千江月,万里无云万里天。 香云浮盖归上界,福留人间护善缘。 太乙慈尊乘青鸾,南宫接引列仙班。 稽首恭送尊灵驾,愿留清炁满坛前!” 秦明消失了,彻底堙灭在这天地间,我一声长叹,缓缓收起法剑,看看身边的花喜鹊和宋长江,还有一直没怎么吱声的木噶。 他对秦明不怎么熟悉,此时倒没有太多的伤心。 秦明最后说的,有两片锁阴石鼓就在这前面的地洞中,我们大家都听得明白。 我稍微平复了一下情绪,开口道“先把锁阴石鼓找到吧。” 说完我带头往洞穴走去。 花喜鹊犹豫了一下,最后看了一眼秦明消失的地方,狠狠一跺脚,跟了上来,接下来是宋长江和木噶。 我掏出随身的手电,小心翼翼的,钻入洞中,整个洞穴并不深邃,约么只有几十米,就到了尽头,入眼处是一间石室,地上铺满了各种动物的尸骨,两块石盘,就摆在石室中央的石台上。 我缓缓走上前,轻轻拿起这两块用秦明他们的生命换来的锁阴石鼓。 入手一丝阴寒之感传来,这锁阴石鼓,名为石鼓,居然是青铜材质。 正面雕刻着一名戴着巍峨古冠的男子面容,看样子应该就是传说中的九隆王,只是岁月流逝,石盘腐蚀严重,现在已经看不清楚九隆的面容。 石鼓背面阴刻着一些咒文,木噶默默走过来,拉开肩胛上的衣服,上面刻的咒文,和这石鼓上一模一样。 花喜鹊看了一会,苦笑道“难以想象,这貌不惊人的两块铜片,居然就是传说中的锁阴石鼓,可以用来镇压南龙龙气。” 我低声解释道,石鼓只是载体,镇压龙气靠的是九隆的血脉,还有石鼓阵阵法。 宋长江沉声道“那现在怎么办?石鼓只剩下两片,还能恢复九隆石鼓阵吗?” 我考虑了一下,轻声叹道“如果实在找不到第三片石鼓,也只能想法用其它东西替代吧,至于效果,那就不好说,只能尽人事,听天命吧!” 众人听完都默默点头。 我见洞里再没有其它有用的东西,于是小心收起石鼓,循着原路,退回到地面。 接下来必须要先找到九隆神殿的位置。 有了秦明最后的指引,我们沿着他所说的路线,果然非常容易就找到了传说中的九隆神殿。 与其说是神殿,不如说是乱石中的一片废墟,入眼无数倒伏的石制建筑,淹没在荒草藤蔓之中,透过这些残骸,隐约能看出神殿过去的雄伟。 四周被破坏的山石树木,隐约能看到斗法的痕迹。 我仔细查看了一下这个神殿所处的位置,其实是一个平坦的山谷,四周山势逶迤而来,雄骏如龙,将其团团围绕,从风水上讲,这里倒是一个很好的盘龙隐鳞之地,怪不得九隆王会在此处布下九隆石鼓阵。 第234章 镇龙之术 (这一章,我不知道该不该放出来,因为涉及的东西太多,关于镇龙斩龙,各位读者读完,只当一乐,切记不要去深究里面的东西。) 所谓盘龙隐鳞之地,撼龙经上说过,龙行地脉隐鳞甲,三折九曲藏玄机,谷纳阴阳交泰气,伏龙于渊镇太虚。其山势如龙盘,谷形似鳞聚,得水火既济之位者,可锁地精,镇龙煞! 此等宝地,也只有三大主龙之上偶有所见,只是现在这个情况,缺了一片石鼓,我要怎么才能重新布置一座九隆石鼓阵,来压制这龙气呢?或许真的要找一样法器,代替缺失的锁阴石鼓? 我正在思考,该用什么法器,代替缺失的锁阴石鼓,宋长江上前低声询问道“想到办法没有?” 我摇了摇头道“暂时还没想到用什么法器代替缺失的锁阴石鼓。” 我随身的法器,都是张九爷传下的,这些法器经过老君观历代祖师开光祭炼,若说威能,实在不可小觑,诛邪破煞,都算得上是一等一的利器。 但南龙乃是华夏三大主龙之一,上面的镇物,无一不是多年古物,集千万人愿力功德,方才有此效果。 我自问随身的法器,与之相较,还差得甚远。 宋长江闻言,顿时露出一丝颓然之色,叹气道“难道我们历经艰辛,还牺牲了秦明他们,最后只能换来这个结果?” 我心中也涌起一阵不甘,身旁的花喜鹊突然开口道“为什么我们一定要马上恢复九隆石鼓阵呢?难道没有其他阵法可以暂时镇压龙气?到时候我们就可以腾出时间,全力找到第三块石鼓,顺便为秦明报仇!” 花喜鹊说得咬牙切齿,我闻言顿时心中一震,“是啊,一直以来我的想法都是直接恢复九隆石鼓阵一劳永逸。 但现在形势已经变了,我们只能变通! 我感激的看了花喜鹊一眼,虽然秦明的离去,对他打击很大,但他仍然能在关键时刻,一发中的,让我找到办法。 我再次抬头看看四周山势的来龙去向,如果是暂时镇压龙气,我倒是知道几个应急的法子。 在玄门中修行过的人都知道,龙脉风水之学,自古以来,应该算的是贯穿了整个华夏文明。历史上多少王朝兴衰,乃至华夏一族的命运更替,都和龙脉有关。 因此涌现出无数寻得真龙,成就不世霸业的传说,因此寻龙书,在古代一直被视为秘术,非真传不得擅授,显得神秘无比。 但世间万物,都是阴阳相生互相对立的,既有寻龙之人,也会有镇龙之士,有寻龙之术,就有镇龙之法。 至于为什么要镇压龙气,其原因不外有两个层面, 一是为了截断凶煞之气,道家历来认为,龙脉是地气运行通道,若地脉紊乱会引发灾祸,因此必须加以镇伏疏导,中国三大主龙上的镇物,大部分就是源自于此。 其二则是一些世俗的王朝,防止\"王气聚集\" 古代帝王向来以真龙天子自居,认为龙气即是\"王气\"是上天赋予的统治合法性象征,若某地龙脉聚集过盛,可能孕育王气,从而产生新的政权,因此必须镇压甚至斩杀。 当然镇压龙脉的方法,也并不完全相同,张九爷生前,就给我提到过五种。 时至今日,我犹记得,当日张九爷说出此话时的场景。 那时候我刚刚将《地理五诀》记得精熟,对风水上的学问正是一知半解的时候. 张九爷将我叫到身边“长生,风水之术本就深奥,学会之后切记不可滥用,寻龙之术尚还好一些,若是镇龙之术,实则是逆天改命,稍有差池,造成的后果不堪想象. 施术之人也必定会遭到反噬,你看明朝的刘伯温替朱元璋斩断天下99条龙脉后,晚年的结局,你就知道了。” 刘伯温晚年遭朱元璋猜忌,被胡惟庸毒杀,家族三代不得入仕,这个事情,世人皆知,只是少有人知道,这是因为他擅自斩龙脉遭到的反噬。 可惜我当时年少无知,并不把这些事放在心上,反倒一直央求张九爷告知我镇龙之法,张九爷见我执意甚坚,最后终于仔细打量了我几眼,眼中露出无限的悲悯,接着叹了口气道,“罢了,这都是命,将来你好自为之吧!” 说完便给我介绍起镇龙之法。 张九爷当日言道,我老君观,实乃正一别传,镇龙之术,共有五法, 其一符箓镇锁法,以符咒为核心,结合天时星象之力,通过符箓能量截断地气流动,镇压凶煞龙气。 历史上明代张三丰游历至云南,见洱海地气翻腾恐生水患,以朱砂绘制《五雷镇龙符》埋于苍山十九峰,至今当地仍有“雷符峰”地名流传。 其二法器镇压术,利用金属器物镇压,兼具物理阻断与能量封锁功能,哀牢山中的九隆石鼓阵,便是如此。 当然还有更有名的,这个大家应该都听说过,昔日秦始皇收天下兵器铸十二金人立于咸阳,表面为彰显权威,实则以金人镇压六国龙脉残余气运,其中三尊埋于金陵岗(今南京紫金山)。 其三建筑规制术,通过建筑布局破坏龙脉结构,以建筑重量与方位压制王气,改变地脉走向,常伪装成民用设施。 历史上的朱元璋就干过此事,为压制唐代残留王气,朱元璋下旨,将西安城原位于城西的钟楼,东移至现址,形成新轴线,使龙首原龙脉“断颈”。 (当然近现代也很多,大家可以看看身边的例子,这里我不敢多举。) 其四自然改造术,通过改变水文、植被等自然环境泄龙气,顺应地理特征进行改造,隐蔽性强且效果持久。 自然改造术,最有名的应该是李冰父子开宝瓶口。 当日李冰在都江堰工程中故意将玉垒山凿成“离堆”,使岷江水形成天然太极图,实则既治水患又锁川西龙脉。 还有一处则是着名的唐代锁龙柏,位于洛阳龙门石窟周边种植的千年古柏群,实际上是女皇武则天命袁天罡设计的“青龙阵”,以木气克制伊阙石龙地脉。 第235章 太上混元镇龙神符 其五,星象阵法。通过星宿对应形成能量场,长期影响地脉。不过需要大规模空间布局,暗合天文运行规律。 布置起来非常困难,非道行深厚的高功不可,而且往往需要举国之力配合。 历史上也曾经有人完成过这项壮举, 元朝时期的丘处机,建议忽必烈在北京建七座道观,按北斗七星方位排列,其中白云观为“天枢位”,构成北斗锁龙阵,至今仍影响首都的格局。 张九爷说完之后,似乎已经预感到了什么,深深看了我几眼,最后叮嘱道“长生,切记镇龙之术,不可轻用,否则必生祸端! (再次告诫大家,刚才提到的镇龙术,只源自于作者个人认知,其实相当浅薄,当不得真,也不要模仿。事实上,现代《道藏》已经将镇龙术列为禁术,正一派的《镇龙科仪》现在也仅当作道家文化展示。任何模仿的行为,都有触犯法律的风险!”) 想不到当日张九爷的告诫犹在眼前,今日我居然就要施展这逆天之术。 我权衡了很久,以我现在的能力,本来要施展镇龙术就相当困难,加之之前使用玄穹分魂荡魔神符,我自己遭到的反噬不小,现在的样子不过强撑罢了。 但南龙龙脉事关华夏千万人命运,事已至此,我已经别无退路只能拼尽全力,尽人事而已。 花喜鹊见我脸上神色逐渐坚定,开口问道“是不是想到办法了?” 我严肃的点点头“以我现在之力,唯一能用的办法,恐怕只有使用符箓镇锁法了,不过我需要斋戒七日,做好充足准备,也可趁机恢复一下身体,才能施法。 而且这七日,你们也有重要的事情要做!” 眼见有了法子,三人闻言都露出喜色,花喜鹊开口道“需要我们做什么事情?” 我沉声道“符箓镇锁之法,除了准备所需的符箓之外,作法之时,三牲大供、香烛法器,皆不可少!” 宋长江皱眉道“这荒山野岭哪里去找三牲大供?” 我正色道“这就是我要你们七日之内必须做到的事情,你和花喜鹊分出一人,和木噶立即出山一趟,不管用什么办法,都要将这些东西给我送来。” 宋长江待要开口,花喜鹊已经应道“我去!不管什么情况,七日之内,我一定会把你要的东西送来!” 我点点头,宋长江追问道“那我呢?” 我看了他一眼,缓缓说道’你的任务也很重,搭建法坛的事交给你了,这次我要用一亩三分地的一位坛。” 说完我仔细给他讲解了一位坛的规模和要求。 按照我的要求,七日内搭建一位坛,工作量并不比花喜鹊往返哀牢山一趟差,但此时时间确实紧迫,除此以外,我也别无他法。 至于我自己,则要趁斋戒之时,专心准备镇龙所需符箓,此次我要绘制的符箓名叫《太上混元镇龙神符》。 镇龙非比一般法事,自古以来就可以说是拿命相搏,因此所需符箓也比一般的更为复杂,我在老君观时,张九爷曾经给我讲解过绘制《太上混元镇龙符》的全过程,其中的难度,我至今仍记忆深刻。 接下来的日子,我们各自忙碌起来。我找了一处相对安静的洞穴,连帐篷也懒得去搭,开始了我的斋戒和绘制符箓之旅。 每日清晨,我便对着东方朝阳虔诚诵经,吸纳天地之清气,摒弃杂念,让自己的身心逐渐达到一种空灵纯净的状态。 洞穴中阴暗潮湿,蚊虫肆虐,但我丝毫不在意。 我将张九爷传授的绘制符箓之法在脑海中反复推演,每一笔每一划都力求精准无误。 镇龙符箓需要用特殊的朱砂和黄纸,朱砂需要以至阳的舌尖血润开,这点倒难不住我,只是本就失血过多的我,又取出舌尖血,身体难免更觉虚弱。 符纸则需经过供奉开光才成,好在我包中还有几张,这些都是张九爷留给我的,这些都是老君观遗物,当年一直供奉在老君观中。 不知已经有多少个年头,经过多少香火缭绕,金黄的符纸,都已经变成青色。 平时无论遇到何等危险,我都舍不得使用,不想如今到了真正派上用场的时候。 到了第六日,宋长江的法坛已经搭建得差不多了,一亩三分的一位坛,占地不小,而且荒山野岭中,并无合适的材料可用,宋长江只能找来石块,再用柴刀砍来周围的树木搭建。 这几日他忙得没日没夜,却坚决不让我搭手帮忙,一个人扛下了所有的工作,短短五六天累得整个人都脱了行。 我觉得身体状态已经恢复得差不多了,于是开始画第一道所需的符箓。 经过六日斋戒打坐持咒,此时我心中难得达到了明镜如水的境界,主意既定,我取出青色的符纸,再取出朱砂放在一个铜杯之中,然后用一把小刀,狠心在舌尖刺了一下。 眼见舌尖血飚出,我急忙忍痛用铜杯接住,然后用朱砂笔,将其与朱砂混匀。 接着我深吸一口气,请出三清画像,三拜之后,朗声颂咒祷告 “稽首顿首,上禀三清! 玉清圣境混元祖炁,求降九霄玄光护苍生! 太清道德应化金身,愿引北斗真炁锁龙形! 上清灵宝道炁长存,恳赐五雷法令镇南溟! 今有南龙炁脉崩摧,地裂山颓祸及黎民, 愿以凡躯化镇石,甘折阳寿补坤灵! 头作天枢镇离火,足化地纽定巽风, 肝肠为索缚龙脊,心血作符封地宫! 三清证我此身誓,九泉之下亦无怨, 但求华夏千秋业,不教龙炁乱人间! 急急如至高三天尊圣谕律令!\" 三遍祷告之后,我默默起身,心中暗念 “三清在上,弟子今日僭越了!” 说罢提起朱砂笔,大声颂咒“ \"一笔分阴阳,二笔定山岗, 三笔老君现,四笔锁龙皇! 东方甲乙木,西方庚辛金, 南方丙丁火,北方壬癸水, 中央戊己土,五行镇中央!” 不知是否三清真的听到了我的祷告,咒毕之后,我只觉手中朱砂笔如同自己活过来一般,一道《太上混元镇龙神符》跃然纸上,直到画完我才醒觉。 第236章 镇龙 此符一出,我心中暗道侥幸,看来天不绝我华夏,三清在上,我心中默念! 不过饶是如此,我也知道,更艰难的地方,还在后面。 《太上混元镇龙神符》,以神为名,在所有符箓镇龙术中,号称符箓第一,其难处并不在于画符有多难。而是使用之时,必须请神上身才行,而且必须请得太上老君亲临方可。 可能有很多朋友不知道,请神上身和请神降真,虽然二字之差,但其难度却千差万别,所谓正神不上凡身,一般人是绝对无法做到请神上身的。 老君观虽有秘法,但以我现在的状况,恐怕事后遭到的反噬,绝对是难以想象! 可事已至此,我已经别无选择,只能一切待到明日开坛再说吧! 宋长江终于在第六个晚上,将法坛搭建完毕。 晚上吃完干粮之后,我们坐在一起,焦急的等待花喜鹊和木噶的身影,一直到了半夜,远处闪过几道手电的亮光,宋长江大喜道“应该是他们!” 说完他兴奋跑出洞穴,大声喊了起来“花喜鹊!木噶!” “是我,长生呢?”花喜鹊疲惫的声音远远传了过来。 我也忍不住追了出去,黑暗中的手电光芒迅速靠近,花喜鹊和木噶出现在视线中。 只是此时他们都一脸憔悴,身上的衣物,被藤蔓挂得稀烂,背上的背篓之中,却完完整整的码放着我之前交代的东西。 短短七天时间,花喜鹊和木噶瘦了一圈,两个眼眶深深的陷了下去,标志性的鸡公头,头发乱的不成样子,全部纠结粘连到了一起,不过眼中精光倒是十足,看不出一丝疲色! “长生,你们准备得怎么样了?”花喜鹊关切的问道。 我点点头,黑暗中用手电照向山谷中间,宋长江这几天来的心血,就默默矗立在那里。 花喜鹊看完之后,终于露出一个释然的笑容,“还好,一切都来得及!接下来就交给你了长生!我要睡一会,操他妈的。我已经七天没睡觉了!” 话刚说完,花喜鹊就那么随地躺了下去,吓得我赶紧上前,探手试了试他的呼吸,这才放下心来,让宋长江找了一张宿营用的毯子给他盖上,再看木噶,也早已在他身边睡着。 我看了他们一眼,心知接下来就要靠我独自一人,完成镇压南龙的法事科仪了。 “三清在上!”我心中再次默默祷告!找了个平坦的地方,默默打坐,静候即将到来的黎明,同时掐算起明天的日子来。 初九,天德黄道,宜祈福、镇煞! 晨光微曦,宋长江早早来到我的身前,身后是一脸睡意的花喜鹊和木噶。 此时三人都没有开口,全部默默地看着我,和我在一起这么久,不用我解释,他们都非常清楚,这场法事对我来说意味着什么。 宋长江给我打来了一些泉水,我站起身,仔仔细细的洗了脸,又一丝不苟的将手洗干净,最后将张九爷留给我的道袍,认真的穿戴整齐,这次破例戴上了道冠。 供品早已摆到了法坛之上,焚香之后,请出三清、四御、五老君、三官大帝、十方天尊、北斗七星君并四灵二十八宿,诸位尊神的画像摆放妥当。 这才退后一步,三拜之后,颂咒开坛请神“太清圣境,道德天尊!骑青牛过函谷,炼金丹定乾坤! 今有下界弟子,叩请法身降哀牢!镇中南龙煞,锁八百里云涛!” 颂咒之后,我静等回应,然而片刻之后,我却什么也感觉不到。 我头上顿时冒出几滴冷汗,莫非是我最近功德折损太多,咒语无法上表三清? 花喜鹊和宋长将也露出几分意外之色,彼此对视一眼,眼中掠过一丝不安。 我又等了片刻,见仍然毫无反应,心中一叹,罢了!看来只能豁出去了。 随即掏出老君观祖传的太上老君赦令印,双手捧了,高声颂咒道 “九天之上,三清为尊;万法之中,道法为首。老君观第二十七代掌门弟子陈长生,今以道法、德法、无为法、无为清静自然法、灵宝惠法,超三界三境,遥请老君附身。急急如律令。” 片刻之后,我只觉一股庞沛无比的神力,突然灌注全身,整个人都因为承受不了这般伟力而感到战栗不已。 老君神力上身,我只觉得浑身神力澎湃,整个人都仿佛已经不受自己控制,还好脑中还保持着一丝清醒,知道以我凡人之躯,这股伟力持续不了多久,必须马上起坛行咒,压制南龙龙气才行。 我当即急颂开坛咒语,“ 太清炁入泥丸宫,老君法降紫金容, 借我神通三刻钟,山河改易掌中弄! 若得功成归本位,十万功曹送天宫!” 接着登坛取出事先准备的《太上混元镇龙神符》,用铜钱剑引了,高声宣咒曰 \"太初敕令,五岳同尊! 东启泰山锁青木,西镇华岳断庚金, 南焚衡岳离火炽,北固恒岳玄水深, 中岳嵩山戊土聚,五行轮转镇龙魂! 北斗铸链穿龙骨,南斗为钉定龙筋, 二十八宿列星阵,九地龙气尽沉沦! 太上老君临法界,哀牢山神证玄真, 红河为索缚龙首,六诏群山化锁鳞, 敢有逆命乱地脉,天雷地火灭其形! 急急如律令! 此时的我的身体已经完全被老君神力支配,仿佛已经不是自己的,连口中宣咒之声,也变得威严神圣,脑中残留的一丝清醒,让我像一个旁观者一样,只能默默注释这一切。 接下来的引符宣表究竟是怎么完成的,我都仿佛失忆一般,记不起来,只知道最后一亩三分坛中,地底升起一道万丈华光,伴随着我口中吐出的一声“镇!” 群山之中传来阵阵龙吟之声,一切归于寂静。 老君神力退却,我再难支撑自己的身体,无穷无尽的黑暗涌来,让我恨不得闭上双眼,就此睡去,不再醒来。 噗!有什么温热的液体,从我口中喷出,眼前是一片血光一样的红色,耳中隐约传来花喜鹊和宋长江的惊呼“长生!长生!” 第237章 松涛入耳添新韵 我再一次醒来的时候,已经回到了县城的道馆,睁开眼,映入眼帘的是宋璐憔悴焦急的身影,她就在我床边趴着。 脑中的眩晕感袭来,让我费了好长的时间,才反应过来自己究竟身处何地,至于时间过去了多久,我 “宋璐!”我张嘴想要喊出她的名字,最后却变成了一声干哑的啊啊之声,连我自己都听不到。 虽然只是非常微小的声音,但宋璐还是瞬间惊醒,第一时间看向我。 “长生!……” 宋璐扑了上来,温热的身躯整个扑进我的怀里,压抑的呜咽之声传入我的耳中,让我心疼不已,我想要伸手抱住她,双手却无力的抬不上来。 过了好一会儿,宋璐才稍微平静下来,将我稍稍扶起,放了一个枕头在我背后。 ”没事了,别难过了。”我轻轻握住宋璐的手安慰道。 宋璐反手将我的手抓得很紧,关节因为用力,显得有些发白,我甚至能感受到手指被她抓得有一丝疼痛,忍不住发出声来,“呵!”宋璐这才醒悟,连忙松开我的手,急急问道“啊,我不是故意的,长生,你现在感觉怎么样?” 我勉强挤出一个笑容,“还好,我感觉再过几天就能活蹦乱跳了!” 宋璐半信半疑的看着我,眼中露出丝丝怀疑,我伸手在她鼻子上挂了一下,“咋地,你还不信啊?” 宋璐没有拒绝我这亲密的举动,大概是我的安慰起了一丝作用,我能感觉到她,稍微放下了一些心事。 只见她起身道”你一定要好好的,早点好起来,对了,小玲姐给你炖了汤,我去拿过来。 看着她起身出了房门,我不由暗中叹了一口气,事实上,我现在的身体,已经衰败到了极限,镇压南龙带来的反噬,可不是这么容易就能挺过去的。 我现在的感觉,自己的外表虽然年轻,但身体里的感觉就像一个垂暮之年的老头。 大概这就是功德尽失的感觉吧。 宋璐回来得很快,一边喂我喝汤,一边给我把最近发生的事情说了一遍。 原来当日我作法之后,整个人已经完全陷入了昏迷状态。 花喜鹊和宋长江轮流将我背了出来,然后动用一切力量,将我转运了回来,期间在医院呆的时间,就足足有三个月,等到稳定之后,才回到道馆修养。 为了照顾我,宋璐彻底辞掉了医院的工作,这些天来,一直是她和刘小玲,衣不解带的照顾着我。 我看看憔悴的宋璐和刘小玲,心中涌起阵阵感激。 花喜鹊和宋长江来看了我很多次,只是一直没有碰到我醒来。 说到这里,宋璐突然想起了什么,将手中的空碗轻轻放在床头的小桌子上,一脸认真的对我说道“对了,前几天来了位道长,让你身体稍微好一些,就联系他。说是给你准备了什么东西。” 若说是道长,我相熟的只有微光和微尘两位,不知道是他们中的哪位给我准备了什么东西,我讶然问道“道长?谁带他来的?有没有留下名字?” 宋璐想了想道“是花喜鹊带来的,个子很矮小,好像叫什么微……,光对,就是微光!” 居然是微光道长? 我闻言稍觉差异。 我虽然两位道长都熟悉,但微光向来性子刻板清冷,做事一丝不苟,微尘则要随和豁达得多,我刚才听宋璐说起的时候,还以为是他们来探望我的身体,照理来说,来的应该是微尘才对,怎么是微光亲自过来? 他可是现任龙虎山掌教真人,一般情况绝不会轻易离开龙虎山的。 难道南龙之事,还有波折? 我轻声问宋璐道“微光道长既然来过,有什么交代没有?还有他说的东西,指的是什么?” 宋璐摇头道“当时你还在昏迷,花喜鹊带他来之后,他看了一下你的情况,没有说太多的事情,只告诉我你很快就会醒来,等你醒了之后,让我转告你,他准备了东西给你。” 看来微光确实没有告诉宋璐太多信息,我想了一下,也没必要在这里猜,干脆打电话给花喜鹊联系微光,直接问吧。 我把花喜鹊的号码告诉了宋璐,让她去外面的公共电话亭拨打电话,宋璐起身之后,我这才发现,刘小玲一直静静的站在旁边注视着我们。 我向她露出一个感激的微笑,指着装了汤的空碗,轻轻道“汤真好喝,谢谢你小玲姐!还有,谢谢你这段时间,一直鼓励宋璐,她都和我说了!” 刘小玲突然滑下一滴泪来,不过很快被她擦去“长生,太好了,要是没有你,我都不知道该怎么办!” 我感激的点点头,轻声道“没事了,一切都过去了呢,这事你们没有告诉我妈吧?” 刘小玲苦笑了一下,“这么大的事,怎么瞒得住呢?干娘这些天往返了县城好多次了,比我们还操心你呢,还说你老是乱跑惹事,等你醒来一定打断你的狗腿!” 说完她自己先忍不住,噗嗤一笑。 我大概想得到我妈说这话的时候,那种又心疼又气急败坏的神情,经过这么多事,我早就习惯了她的刀子嘴豆腐心。 打她是舍不得的,就让她骂一顿吧,反正我也不准备还嘴! 宋璐打完电话之后,我以为要过几天才能得到微光的答复,没想到第三天的时候,微光就赶了过来,随行的居然还有微尘和花喜鹊。 龙虎山距离这里何止千里,他们一定是收到消息之后,第一时间就决定出发。赶了过来。 我躺在床上,想要起身和两位真人见礼,但身体着实虚弱得厉害,试了两下都没有成功。 只好勉力拱了拱手,抱歉的说道“两位师叔慈悲,长生有礼了。” 微尘连忙上前制止“不要动,你躺着就行!” 微光也摆摆手“既然是修道之人,何必拘泥于礼节?” 说完径直走到床前,替我把了一会脉搏,又看了看我的气色,缓缓开口道“身体上损耗很大,功德更不必说,你这次是真的损失不小!” 我微微笑道“没什么,我还年轻,身体慢慢打熬,总会好起来,至于功德,这种看不见的东西,以后慢慢修吧!” 第238章 长生蘸 一旁微尘笑道“你小子倒是豁达,难得看得这么开,道心着实坚毅。不过功德损耗太大,以后你画符请神,科仪作蘸,都会力不从心,原本你这些本事,已不输我和微光,现在嘛……” 说到这里,他叹了口气“哎,恐怕和刚传道入门的道童差不多了!” 我苦笑了一下,“那也是没有办法的事,两位师叔倒是不用太过惋惜!” 微尘闻言,一脸认真的仔细盯着我看了几眼,一直到我心中都有点发毛,微尘才露出一丝笑容问道“你真的是这般想的?” 我认真的点点头道“我自幼拜在张九爷门下,也算袭了老君观的香火,至今二十多年,虽然不敢妄称学道有成,但也不愿妄自菲薄。 张九爷在世之时,曾谆谆告诫于我, 得失者,阴阳互化之常也。天道无常,得之若尘栖叶,失之如风过隙,强执则生妄,强舍则成殇。 圣人观万物刍狗,知荣辱同根、祸福同门 ,故不困于外物之盈缺,不惑于表象之浮沉。 修心若渊,得时守朴不矜,失时归虚不怨;行事若水,顺势而涌则成江河,退壑而潜则养太和。 终悟得失皆道痕,心若止水映万象,方见天地大圆满。因此两位师叔,不必太为长生难过!” 我话刚说完,却听得房中突然传来一声喝彩“好!好!好!张九爷不凡,长生你若真体会到这层意思,那也不差!”我连忙转头看去,说话的正是龙虎山掌教微光真人。 只见他看着我的双眼,认真的补充道“得失者,天地一气之往复也。我辈修道之人以道眼俯察,万物并作如野马尘埃,得非增益,失非亏缺,皆造化之噫气耳。 执得失为二,则心为物役;悟万象齐一,则形随道化。 圣人游乎尘垢之外,观得若鹪鹩巢林,观失若鼹鼠饮河,不滞盈虚,不惑成毁。 故曰:至人无己,得失同门,修心斋以虚室生白,行坐忘而蘧蘧然蝶梦,终与大块共俯仰,同天籁齐呼吸,得失之辩尽付秋水太虚。 长生,你能体会到这些东西,果然没有辜负我一番期望,也不枉我力排众议,要亲自给你举行延生醮!” 我闻言顿时大惊失色,差点从床上坐起来,大声推辞道“长生何德何能?小小年纪敢让师叔为我举行延生蘸?” 由不得我不吃惊,可能有很多朋友,不知道延生蘸,这里我有必要和大家解释几句。 所谓延生蘸,太上玄灵北斗本命延生真经有云: 延生醮乃道门玄枢,以北斗为纲、南斗为纬,借七星之炁涤荡尘秽。 昔太上垂训:“五行共禀,七政同科”,人身小天地,三魂属斗,七魄归辰,故醮仪中焚香存想,令星辉灌顶,炁贯百骸。 夫柔弱处上,若水善利万物而不争,此醮以清静为坛,以无为为灯,调和阴阳二炁,解二十四厄于无形。 若能澄心观妙,则北斗降真祥,南斗注长生,身如空谷纳虚,自得与道合真,寿同三光。 此蘸历来非皇家帝王,名门掌教不得受用。而且要举行长生蘸,非真人级别的道门高功主持不可,事后主持之人,折损的功德,不可以道理计,我怎敢受此大恩? 以我的身份,着实受用不起。 今日微光居然提出要为我举行长生蘸,怎不让我心惊? 我急忙再度推脱道“师叔且慢!长生蘸非常人可享,长生年幼,无论从身份还是功劳上来说,都不敢受此科仪!” 见我大声推辞,微光却彷佛早料到了一般,沉声解释道“长生蘸不可轻易使用,我又何尝不知? 只因你是我这些年来,所见的正一道门后辈之中,难得一见的天才人物! 想想一个十几岁就可以召神劾鬼,二十多岁就可以动用太上老君赦令印,请老君上身之人,将来在道门中的成就,绝对在我和微尘师兄之上,我又怎能见你夭折于此? 你既没了师长,但你我分属正一一脉,可谓同气连枝,这声师叔不是白叫的!” 微光语气沉雄,话中不容我有一丝辩驳之意,爱护晚辈的拳拳之意,着实让我心中感动。 不想这微光师叔,外表严苛,内心倒是火热无比! 不过想到他和微尘都是耄耋之年的岁数了,我着实不愿让他们为我折损功德,于是强辩道“师叔虽然有心,但这于礼不合,一来长生只是民间散道,论身份地位都没资格享用长生蘸,二来…………” 我话未说完,却被微光冷哼一声打断了“若说身份,你师承老君观,张九爷临终传你衣钵,按理你已经实打实的是老君观的掌门. 若说功劳,你出面镇压南龙龙气,保我华夏一脉根基,这还不算吗?!休要再婆婆妈妈!我知道你是担心我和微尘师兄损伤功德。” 微光双手背后,目光平和却透着不容置疑的威严,继续说道:“长生啊,你当知道家讲求顺应自然、心怀天下。 我等身为道门中人,见后辈有难,若袖手旁观,岂不违背了道之大义?你此次为了大局损耗如此多的功德,这是你的道心使然。 如今你遭遇困境,我等为你举行延生醮,不过是顺应这因果循环,让一切回归自然的平衡。 你看那天地之间,万物皆有其运行之理,有生有灭,有得有失。 我们不能只看到眼前的得失,而忽略了背后更深层次的道。 此次我为你举行延生醮,于我而言,不过是将自身的一点功德,化作助你继续前行的力量。这是我顺应道心的选择,又何来折损之说? 再者,你有如此慧根和担当,未来必能为道门、为天下做出更大的贡献。 我今日助你,也是为了道门的传承和天下的太平。 你若一直拘泥于这些小节,不肯接受我的好意,反倒是着了相,被世俗的观念所束缚,这可不像一个心怀大道的修道之人所为啊。” 微光目光灼灼地看着我,那眼神中既有长辈的关爱,又有道者的深邃。我听了他这番话,心中的顾虑渐渐消散。 第239章 老娘驾到 (原本计划今天只有一章的,不过眼看临近节日了,很多书友一直不离不弃追更打赏,无以为谢,加更一章,略表心意!) 是啊,自己一直纠结于身份和功德的问题,却忘了道家的核心是顺应自然、心怀天下。微光师叔一片苦心,我若再推辞,确实是辜负了他的期望。 我缓缓支撑起身,恭敬地向微光行了一礼,说道:“师叔教诲,长生铭记于心。此前是长生拘泥于世俗之见,未能通达大道。 如今我愿听从师叔安排,接受这延生醮,日后定当不负师叔期望,以道心为指引,为道门和天下苍生尽一份绵薄之力。” 微光脸上露出欣慰的笑容,说道:“如此便好,你且放宽心,安心等待延生醮的举行。待醮仪结束,还有更多重要的事,要交给你。” 说完微光轻轻叹了口气,脸上不经意间露出担忧之色,我连忙追问道“还有什么事,师叔如此忧心?” 微光摆了摆手,“你先不管这些,等你好了自然会告诉你,你现在需尽快养好身体,待你能够活动如初的时候,我们才能为你举行长生蘸!” 我知道他担心我无法安心养伤,绝不会吐露太多消息,只好不再打听,微光接着说道“举行长生蘸,不同一般科仪,所需场地、祭礼都有要求,长生你也是道门中人,应当知道这个道理吧?” 我缓缓点头“长生蘸一般在名山大川举行,借名山大川的灵气,滋养受蘸之人的体魄。” 微光难得露出一丝笑容,“那你看在哪里举行最好?如无合适场地,在我龙虎山来也可!” 我想了一下,开口道“龙虎山祖庭,作长生蘸必然效果最好,不过长生着实不敢在祖庭放肆,师叔觉得翠屏山老君观如何?” 微光闻言想了一下,点头道“翠屏山有二龙捧珠之妙,用来作长生蘸,也大差不差,加上那里又是你将来传道之所,那就定在翠屏山,趁机为你新建的老君观开光吧!” 听说微光准备为老君观开光,我闻言顿时大喜,比自己受了长生蘸还高兴。 老君观自重建以来,空置至今,我之所以没有回去主持,这其中一个很大的原因,就是张九爷走得早,无人为老君观开光。 懂这些的朋友都知道,新建的道观、神像、殿阁,在使用之前,有一项非常重要的科仪,就是开光。 开光乃道门通天彻地之秘仪,以符咒罡诀为引,借高功法师之真修,召请三清法脉、星斗灵辉入驻法相,化凡胎为圣体。 其科仪须循古制:先以净坛咒涤荡秽浊,如清泉洗尘;再行点睛敕封,朱砂落处,目通九霄,窍开八极,令木石金玉承天地灵光。 终以踏罡步斗接引紫微,诵《玉皇》《度人》诸经,使法相纳日月之精、聚山川之魄。 若僭越科仪,或由无箓无德者妄行,轻则神不驻、法不灵,空留形骸如枯木。 重则招邪祟侵染,反成阴浊寄居之所,如盲者执烛引夜魅,破家伤身皆在须臾。 故《黄箓科仪》有诫:“法不契真,光成妄火;心不守一,灵堕魔障。 原本我打算等自己修行有成之后,亲自为老君观开光,可这几年蹉跎下来,虽然道术小有所成,但道法上的领悟,离高功的要求还远。 现在有了师叔代劳,真的是意外之喜! 我连忙大声谢道“谢谢师叔!长生感激不尽!” 微光摆摆手“罢了!你安心修养,我们先去了!” 说完转身便走,一同来的微尘笑嘻嘻的看了我一眼,也转身去了。 只有花喜鹊,颇有几分不舍,留下来又多问了我几句身体的情况,我一一照实答了,他才起身依依不舍的去了! 都说人逢喜事精神爽,这话一点不假,花喜鹊他们走后的第二天,我居然能够勉强支撑下地了,这让宋璐和刘小玲都又惊又喜。 我知道这时候不宜大量活动,于是慢慢的打了一套八段锦,浑身出了一点汗水,整个僵硬的身躯,总算又活过来了。 我心中正在暗自高兴,想要把这个喜讯告诉正在外间忙碌的宋璐和刘小玲,刚要开口,宋璐已经推开了房门,我大喜道“璐璐,我觉得现在好多了,照这情况,说不定再有半个月就可以跑跳自如了…………” 话未说完,却见宋璐拼命给我打眼色,挤眉弄眼的,俏脸都变形了,我心中诧异,正要问她这是怎么了,却见宋璐背后跟着进来一个人。 我定睛一看,正是我这时候最怕的老娘来了。 我心中一惊,知道这次是没啥好果子吃了,赶紧一拍脑袋,“哎呀,不行,刚才打了一套八段锦,运动量有点大,现在头晕得紧,我得马上躺一会儿!” 说完我几步挪到床边,掀开被子就准备钻进去,心道躲一时算一时,这时候可不能跟我娘来硬的。 然而我娘却并不吃我这一套,一声冷哼之后,快步上前,手一伸,我就知道我的耳朵要遭殃,果然左耳传来一阵剧痛。 揪耳朵可是我娘的绝招之一,这一招我从小就已经习惯了,甚至能从耳朵的疼痛程度,判断出我娘究竟是真生气,还是佯装愤怒。 不过这次传来的剧痛表明,我娘这次是真的愤怒到了极点。 我连忙大声求饶“疼啊!娘!您快放手我错了!” 我娘闻言更是火大“你这个混球还知道错了?!你告诉老娘这是多少次了?今天不给你点教训,你是不会长记性了!” 说完还狠狠地扭了一下,我疼得大叫一声“娘啊,真的疼,我都这么大了,你还揪我的耳朵!你看宋璐在这里,你多少给我留点面子啊!” 这未来儿媳妇的面子,我娘多少还是要给的,闻言悻悻的将手收回,嘴里却不肯饶过我“你现在是大了,我这当娘的管不住你了,你爱怎么折腾就折腾去吧. 可怜我和你爹,还有你爷爷,从小一把屎一把尿把你养大,你却不爱惜自己的性命,你这是要让我们白发人送黑发人啊……” 我娘说到动情之处,眼泪再也忍不住,放声哭了起来“早知道你这么让我费心,当初就该让你爹把你埋了算了!呜呜……” 第240章 手镯 我娘向来是个厉害角色,这次一使出她那哭天抢地、揪人耳朵的拿手绝招,我瞬间就没了招架之力。 那哭声震天响,连刘小玲都被吸引了过来。大概悲伤这东西真的会像传染病一样蔓延吧,刘小玲瞧见我娘哭得那么伤心,眼眶也跟着红了,忍不住伸出手扶住我娘的手,跟着抹起了眼泪。 她嘴里还低声劝慰着:“干娘,您可别哭坏了身子!长生虽然受了伤,但他做的都是正道之事,以后让他多留个心眼就是了!” 我心里暗自叫苦,心道哪有像你这么劝人的啊。 你不提“以后”还好,这一提,我娘不得更跟我没完没了啊。 果不其然,我娘一听这话,立马收住了哭声,眼睛瞪得像铜铃一般,直直地盯着我,厉声说道:“什么?你还想着有以后?你是真打算把我和你爹活活气死啊!” 我一脸无辜地看了刘小玲一眼,慌忙摆着手,就像那拨浪鼓似的,连忙说道:“再不敢了!再不敢了!” 说完,我急忙给一旁的宋璐使了个眼色。宋璐冰雪聪明,立马就明白了我的意思,赶忙上前挽住我妈的手,娇嗔道:“阿姨,您先坐会儿消消气!您是该好好教训一下长生了,他老是这样冒冒失失的,都不知道我有多担心他。 每次他一出去,我这心里就像揣了只小兔子似的,提心吊胆的,就怕他在外面出什么意外。您说他都这么大个人了,怎么就不让人省心呢!” 说完,她还幽怨地看了我一眼。我心里直犯嘀咕,你这哪是来劝架的啊,分明就是往火上浇油嘛。完了完了,我今天算是掉进这“火坑”里,别想有好日子过了。 我妈听完宋璐的话,正准备发作,没想到宋璐话锋一转,接着说道:“所以啊,我把医院的工作辞了,以后他到哪儿,我就跟到哪儿,替您把他管得死死的!” 这话里的信息量可太大了,我娘先是愣了一下,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宋璐这话,分明就是表明了要和我厮守终生的意思啊。 我娘先是脸上一滞,紧接着,那抑制不住的笑容就像花朵一样,慢慢地爬满了脸庞。她转脸看向宋璐,眉眼之间的欣喜之色怎么都藏不住,连说话都变得结结巴巴的了:“小璐,你是说、你是说,你和我家狗娃以后、以后……” 虽然她话没说完,但任谁都能明白她的意思。宋璐的脸一下子红得像熟透的苹果,重重地点了一下头。我妈脸上顿时乐开了花,整个人的精气神都不一样了,眉宇之间仿佛一下子年轻了十岁。 她激动地说道:“好孩子!真是个懂事的好孩子!阿姨真是、真是太高兴了!”说完,她连忙从手上褪下来一个银镯子。 我记得那是我奶奶留给我娘的遗物,只见她把镯子轻轻塞在宋璐的手里,郑重其事地说道:“这个镯子虽然不值什么大钱,但它在我们陈家可是传了好几代人了。 我今天把它交给你,小璐你可别嫌弃。以后长生就交给你管了,他要是不听话,你就揪他的耳朵!” 这个镯子是个龙首连珠镯,工艺十分精湛,那龙首雕刻得栩栩如生,仿佛下一秒就要腾空而起。 不过毕竟是银子材质的,论价值确实不算贵重,但谁都知道,这个镯子所承载的意义非比寻常。 宋璐并没有推辞,而是轻轻将镯子捧在手里,偷偷看了我一眼。她脸上的神色,又羞又喜,那眼波里流淌着的爱意,让我的心跳仿佛都慢了一拍。 虽然我们俩早就在心里认定了对方,但按常理来说,这种终身大事应该由我主动开口才对。此时宋璐主动提了出来,我心中既感动又怜爱。 事实上,哪怕这么多年过去了,我依然能清晰地回忆起宋璐当时那含羞带喜的笑脸,就像一幅美丽的画卷,永远刻在了我的心间。 宋璐一直小心翼翼地捧着镯子,我妈见我还在一旁傻愣愣地站着,顿时又来气了:“狗娃你这个不懂事的,还不给宋璐把镯子戴上!?真是和你爹一样木讷,简直蠢到家了!” 对啊,这次被她骂,我不但没觉得不悦,反倒还打心眼里感谢我妈提醒了我。 我赶紧上前,轻轻地握住宋璐的纤手,紧张得舌头都打结了:“小璐,我、我、我……”憋了半天,我才挤出几个字:“谢谢你,这一辈子我不会辜负你的!” 说完,我把镯子轻轻套在她那如藕般洁白的玉腕上。 那一刻,心中五味杂陈,过去宋璐对我的种种好,就像潮水一般瞬间涌了上来,喜悦的眼泪,不由自主地滑落下来。 经过宋璐这么一闹,我娘的气顿时消了。虽然她又数落了我几句,但明显没有刚才那么气急败坏了。 我赶忙摆出一副诚恳认错的态度,不管她怎么说,我都一个劲地点头称是:“您说的对,是我自己做事考虑不周。娘您渴不渴,我给您倒杯水去。” 我娘没好气地瞪了我一眼,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我娘走后,一切又恢复了平静。只是我和宋璐之间的关系变得更加亲密了。 对我一些大胆的举动,她也不像之前那样矜持了。不过因为我身体还没完全恢复,她一直坚守着最后的底线。 虽然有时候刘小玲在的时候,气氛会略显尴尬,但毕竟这是双方父母和我们本人都认可了的事情。此时再看宋璐,我心中更多的是自豪和满足感。 提到家人,我忽然意识到,这件事还得主动去和宋璐父母沟通才行。虽说那个年代已经没那么封建,宋璐父母也是豁达明理的人,但从礼节上来说,我必须主动登门,跟他们好好谈谈我和宋璐的事情。 而且现在我的身体稍微好了一些,我得好好考虑接下来的事情了。 养伤肯定是首要任务,等伤势痊愈之后,还要准备给老君观开光,还有我自己的长生蘸的事情,这些都迫在眉睫。 第241章 明悟 加上宋璐现在辞了工作,我们有了更多的时间相处。这次回老君观意义重大,我打算带上她,当然,还有刘小玲。在她记忆恢复之前,我不能让她一个人生活,只好也把她带上。 所以我打算,趁着这段养伤的时间,主动上门把这事谈妥。等身体好了,就直接出发,以后老君观就是我的大本营了。 除了这些,还有答应秦明的事情,不过这恐怕要等到我回老君观举行完长生蘸之后才能去办了。 宋璐对我打算上门提亲的事,并没有提出异议,因为在我们心里,这些都是自然而然、水到渠成的事情。反倒是我的父母,我妈回去之后,他们就激动得不行。 我爷爷和我爹足足准备了好几天,这才和我妈一起赶到县城,准备和我一起到宋璐家提亲。 事实上,和大多数经历过这种事情的男女一样,提亲的时候,我和宋璐尴尬得简直无地自容,而且很多事情我们也插不上话。 双方父母在大事小事上都进行了详细的讨论,最后把这事敲定了下来——等我身体彻底好了,回老君观把事情处理得差不多,就把婚礼办了。 宋璐的父母非常开明,并没有对我提出太多经济上的要求,反倒还想拿出积蓄,给我和宋璐在县城买套小房子。 我婉拒了他们的好意,因为我心里清楚,以后一旦接手了秦明的工作,我和宋璐可能都没有太多时间待在这个县城。 一切都是那么美好,以至于直到现在,那些画面还清晰地印在我的脑海里,让我难以忘怀! 有了宋璐和刘小玲的照顾,养伤的日子似乎也不那么难熬,这段时间我趁机把张九爷当日留下的一些古籍又好好参悟了一遍。 此时经历了这么多,再回头和书上的东西一一印证,又多了许多感悟,不由得对张九爷当初传授我的时候,只让我记住,却很少给我解释的深意,多了几分了解! 一切都在一个字“悟”! 犹然记得当初幼年之时,我对张九爷这种做法,十分不满,曾经当面问他,“九爷,你既然传我道,为何不将道是什么给我说清楚?” 当时张九爷深深看了我一眼,把我叫到一边坐下,神色郑重的对我说道“长生儿,道之玄妙,非口耳相传可得,亦非笔墨丹青能尽。 恰似春山云霭不可执握,唯有自心澄明如镜,方能在万物生灭中照见天地至理。 老子曾言\"道可道,非常道\",此中真意便是告诫世人:道若可被言说,便已落入名相桎梏,如同以指观月,所见不过指尖残影。 庄子在庖丁解牛时见游刃有余之道,正是因其抛却斧凿痕迹,以神遇而不以目视,此等境界唯有在日复一日的实践中自证自悟,非师者可授,非智者可代。 天地以无为化育万物,道法自然之机,恰似婴儿吮吸不知其理,草木生长不循其谋。 世人若强以智识解道,犹如以网捕风,愈是执念愈失其真。 《道德经》云\"致虚极,守静笃\",此虚静非枯坐可得,乃是剥落层层知见后,见得明月破云而出时那份豁然开朗。 昔者列子御风而行,非习得驭风之术,实乃与天地呼吸同频后自然生发的逍遥,这般天人合一的顿悟,唯有在独与天地精神往来的孤诣中方能证得。 修道者常言\"百姓日用而不知\",正因大道至简至易,如盐溶于水,非得亲尝不可知其味。 张伯端《悟真篇》谓\"阴阳生反复,普化一声雷\",此雷非九天霹雳,实乃灵台方寸间的刹那清明。 如同寒潭映月,潭水不搅则月影自现,心镜不染则道体自彰。 故王重阳见骷髅而悟生死,邱处机踏雪痕而知造化,皆是在寻常处见非常,此中真意,恰似哑子食蜜,纵有千言万语,终需自品自知。 天地不言而四时行,圣人不言而万化兴。 道在蝼蚁,在稊稗,在瓦甓,在屎溺,唯有放下向外驰求之心,反观内照,方知\"悟道\"二字,原是本心归处的拈花一笑。 这般自性圆满的证悟,恰似蝴蝶梦醒,方知庄周非蝶,蝶非庄周,而大道从来就在破茧振翅的震颤之间。” 说完,张九爷看向似懂非懂的我,缓缓笑道“我知道你此时心中,尚有疑惑,不过终有一日,你会挣脱桎梏,自己体会到这番道理,那时你方可称小成!” 接着张九爷再不理我,径直起身,哼唱道“蓝采和啊, 醉酒当歌, 红颜易老,转眼桑田泛清波。韩湘子啊,……………… 昔日言犹在耳,不想今朝突然有所明悟,我忍不住露出微笑,不顾宋璐和刘小玲在身边,站起身来,大声唱道 “蓝采和啊, 醉酒当歌, 红颜易老 转眼桑田泛清波。 竹篮打水空无影,踏歌醉问世几何? 韩湘子啊, 玉笛横吹, 沧海一笑 ,凤凰衔云归, 仙音吹落长安雪,孤影斜阳万山低。 铁拐李啊, 瘸步乾坤, 葫芦浊酒 ,渡尽天下苍生。 瘸腿踏破红尘路,浮云散尽见月明。 纯阳剑啊, 斩断贪嗔。 黄粱一梦 人间几度秋凉。 青蛇绕指化飞鹤,三醉岳阳问大江。 何仙姑啊,拈花不语。 碧波荷影 ,仙篮盛满慈悲。 红尘不染青丝乱,莲台空照镜中痴。 曹国舅啊, 褪尽浮华, 紫绶金章 怎敌半卷残霞。 褪去红袍归山去,渔舟唱晚忘天涯。 汉钟离啊,袒腹笑看, 袒胸赤足 笑骂人间荒唐 扇底风雷藏日月,袒腹能容万古愁! 张果老啊,倒骑毛驴 简板敲碎 ,几度春秋轮回 倒看人间繁华路,渔鼓空叹古今同。 邯郸梦啊 ,古今同, 谁把流年偷换作杯中酒浓 八仙过海各显神通,终不过青山一冢。 蓬莱远 ,黄粱空, 唯有那明月照尽白头翁!” 唱完之后,我只觉得浑身一松,一种说不出的惬意之感,让我浑身都觉得暖洋洋的。 眼前的一切仿佛空山新雨,变得更加灵动自然。 我心中默祷“九爷!我终于明白了!我会继续走下去,把老君一脉,传承光大!” 宋璐和刘小玲见我神色间突然振奋了许多,都露出欣喜表情,我含笑看着身边两人,宋璐开玩笑道,“怎么了长生,一直盯着我干嘛?难道不认识我了?” 我缓缓摇头,又点头,轻轻说道“认识的!你是宋璐!我是陈长生!她是刘小玲!” 第242章 传授 接下来一段时间,我的身体恢复速度惊人,我自己都能感觉到这一天天的变化,只是功德的损耗,不是一天半天可以恢复的。 这个需要平日的早晚功课,以及自身的善行,慢慢积攒,一时也着急不得,不过想到后面有长生蘸帮我祈福,我心里也不是那么着急。 闲暇无事之时,我试着画符请神,结果发现现在的效果,还不到之前的一半,很多时候都得不到神灵的感应,我心中明白,这就是功德丧失的后果,不过也没法子,只能走一步算一步吧。 宋璐和刘小玲这段时间,逐渐展示出自己的向道之心,我考虑了一下,反正她们本来就在帮着打理道馆,干脆传授她们一些东西,至于能到什么程度,就看她们自己道缘深浅。 所谓玄门五术:山、医、命、相、卜,宋璐对“卜”术一道,展现出浓厚的兴趣,因此闲暇之时,我便传授一些小六壬的基础。 我一边教授,一边讲述当初张九爷传授我的时候,说的一些典故,宋璐学习起来,比我想象的要快得多,不过三两月功夫,一手小六壬问心掐指的功夫,居然能做到十中六七,虽说不能料事如神,但也真的难能可贵。 可能大多数朋友,对大六壬比较熟悉,毕竟大六壬起源早,先秦时期即有迹可循,后来发展成熟后,与奇门遁甲、太乙神数并列,而大六壬则被列为三式之首。 属于高层次预测术,主要用于天文历法和复杂人事预测,被尊为“帝王之术”。 其理论也比小六壬更复杂,涉及天盘地盘、四课三传等等。需结合干支、五行、神煞等综合判断,被历代帝王将相用于军国大事决策,如诸葛亮、刘伯温等均精于此术。 而小六壬属于传统占卜术,起源于汉代,后来在唐宋发展成熟,其本质是大六壬的民间简化版本,主要用于军事和民间,以简易着称,用掌诀定位。 以六神大安、速喜等,结合掌诀推算吉凶,不需要深层的天文历法支撑,主要用于日常生活琐事占卜。(当然这些年网上也有朋友宣称,以此术炒股且收徒的,在此我需要奉劝道友们一句,切莫深信!) 宋璐小有收获,偶尔便在无关紧要的事情上露一手,和刘小玲开开玩笑,把刘小玲惊讶得张大了嘴巴,我见她颇有跃跃欲试之意,决定像张九爷当日一样,出个小题目考校她。 这天我故意让刘小玲把我娘给宋璐的银镯子藏起来,然后笑着对宋璐说道“璐璐,你学小六壬这么久,今天我出个难题考考你,我让小玲姐把你的镯子藏起来,你要是能用小六壬卜算三次之内找到,就算你出师了,你敢不敢试试?” 宋璐当即眼前一亮,兴奋地道“怎么不敢?来来来,小玲姐,镯子给你,你可千万藏好了,不要暗示我在哪里哈!” 刘小玲也觉得十分有趣,笑嘻嘻的接了镯子出去,不一会儿回来说,“藏好了,小璐,现在看你的了!” 宋璐自信一笑接着闭目凝神,指尖在掌心轻点:\"长生说过,小六壬起卦需先定时辰——现在是申时,对应‘速喜’位。\"她睁开眼,目光扫向东南方,\"‘速喜’主快速、吉利,说明镯子离我不远,且未被刻意深藏。 接着眉头微展:\"今日是十五,叠加到‘速喜’上,卦象转‘小吉’。按卦意,镯子必定在‘灵动之物’——比如箱子、抽屉这类非固定位置之中。” 片刻之后她又摇头自语:\"‘小吉’不主高位或沉重处,抽屉位置高不着地,应该排除……\" 随后她哈哈一笑\"杂物堆叠、取放随意,正合‘灵动’之兆!小玲姐,你是不是把镯子藏在隔壁的杂物箱里了?\" 刘小玲闻言露出不可思议的表情,我心知必然被宋璐算中了,不禁对宋璐的天赋大感吃惊,原本我还以为她至少需要卜算两三次才能找到呢! 宋璐一脸自信的走向隔壁“走去看看,我算中没有!” 我和刘小玲跟在她身后,一起来到隔壁房间,宋璐径直奔向杂物箱,伸手在里面一阵翻找,不一会就把手镯找到。 “怎么样!长生!小玲姐!”宋璐一脸喜色的说道。 我正色点头“不错不错,比我当初强太多了!我当初因为小六壬,可没少被张九爷训!” 刘小玲更是夸张地惊到“小璐,你这手小六壬真的是让我服了,这灵验程度,简直前无古人后无来者啊!” 宋璐一脸得意,正要答话,我肃然打断道“切莫说什么前无古人后无来者,我辈习道之人,切不可自满,须知天外有天人外有人的道理,古来颠扑不破!你这点小小成就,算的什么?” 宋璐连忙吐了一下舌头,娇声道知道了,我见她的模样,想起当初张九爷教我谦虚冲和的道理时,我也是这个样子,口服心不服。 张九爷当即给我讲了个典故,现在正好也可以拿来讲给她们听,于是我清了清嗓子道“我给你们讲个典故吧!” 宋璐和刘小玲,平时最喜欢听我说这些,闻言一起笑道“好啊好啊” 我点点头,回到隔壁正房,宋璐贴心的给我端来一杯茶,我抿了一口放下,开口说道。“今天我说的是诸葛亮和刘伯温的故事。这两位你们知道吧?两人都是绝代的军师,在卜术上,更是一代大家!” 宋璐点点头“这个我们知道,你快点说下去!” 我见她们颇有兴趣,便斟酌了一下语气,讲道“诸葛亮是三国时期的人物,朱元璋则是明朝开国时期的人物,这二位怎么会有交集呢? 你俩听我从头说来。 话说在公元 1368 年前后,彼时朱元璋在成功击败劲敌陈友谅的翌年,豪情满怀地决定开国称帝,正式建立了大明王朝。 在朱元璋的开国大业中,军师刘伯温可谓居功至伟。他足智多谋,运筹帷幄,在无数次关键战役中出谋划策,为朱元璋的胜利立下了汗马功劳。 因此,在开国论功行赏之时,刘伯温被封为诚意伯。 第243章 轶事 然而,当时一同受封的功臣多达三十六位,刘伯温却排在了最末。 这一结果让心高气傲的刘伯温心中难免滋生出一丝不满之意。 平日里,他常常以一代军事奇才自诩,认为自己的才华和智慧古往今来无人能及。 在他看来,自己至少也应该像三国时期的诸葛亮那样,被封为侯爵才配得上自己的功绩。他时常幻想,若自己身处那个时代,定能超越诸葛亮,成为千古第一军师。 就在刘伯温心怀不满之时,有好心人善意地提醒他:“孔明之才,上知天文,下知地理,料事如神,恐怕不是你所能比拟的。 你切不可心生骄矜,以免惹出祸事来。” 刘伯温听了这番话,虽然表面上并未反驳,只是微微点头,但内心深处却不以为然。 他暗自思忖,诸葛亮不过是千年前的古人,自己如今手握奇谋妙计,若能与他当面对决,定要让他见识自己的厉害,看看究竟谁才是古往今来最厉害的军师。 只可惜诸葛亮早已作古千年,无法实现这一场梦寐以求的较量。 时光流转,到了 1369 年,徐达、常遇春率领大军西征,与元将扩廓帖木儿(也就是《倚天屠龙记》中的王保保)在太原展开了一场激烈的大战。 然而,战事陷入了胶着状态,明军久攻不下。朱元璋见状,心急如焚,当即下令刘伯温率领五万大军前往助阵。 这一日,刘伯温率领军队行至一座不知名的小山。此时天色渐晚,刘伯温正准备下令安营扎寨,让士兵们稍作休息。 就在这时,一名探子匆匆赶来,单膝跪地,急切地报告道:“军师,前方山上发现一座庙宇,据当地百姓相传,这座庙宇乃是三国时期的军师诸葛亮所建。 ”一名随从也在一旁劝说道:“军师何不移步到庙中休息,这样也可免了露宿荒山之苦。”刘伯温听后,心中一动,欣然应允。 于是,刘伯温带领众人上山,果然看到一座古朴的小庙。然而,这座庙却甚是奇怪。庙内大殿之上,高悬着一块无字的木匾,殿门两侧,也没有常见的楹联,显得格外冷清。 庙中只有一位老僧住持,他身披一袭破旧的僧袍,静静地坐在那里,仿佛一尊岁月的雕像。 刘伯温仔细打量着住持老僧的面貌,见他神态安详,不像是元人的细作,这才放下心来。 他走上前去,向老僧说明来意。老僧听说眼前这位便是名震天下的刘伯温,顿时眼中闪过一丝惊喜,脸上露出了欢喜的笑容。他连忙起身,热情地腾出一间厢房,作为刘伯温夜宿之所。 夜幕降临,明月高悬。刘伯温和老僧闲来无事,便坐在庙中攀谈起来。 刘伯温心中一直对那空匾和无楹联之事感到好奇,于是便开口问道:“方丈,为何这大殿之上只有一块空匾,两侧也没有楹联呢?” 老僧微微一笑,缓缓说道:“此庙据说乃是三国时期诸葛亮所建。当日建成之时,诸葛丞相通过掐算,料定后世必定有一位如他一般的绝代军师会到此。 因此,他特意留下这空匾和空楹联,让这位后世军师题词。” 刘伯温听完,眼中闪过一丝得意之色,笑着问道:“方丈可知诸葛丞相算出这后世军师姓甚名谁?” 老僧笑道:“这倒不曾听说。不过纵观千年以来,唯有刘军师足以和诸葛丞相并肩,大概指的就是您吧。今日既然有缘到此,何不提笔补上一联,也了却这流传千年的传说?” 刘伯温闻言,更加得意忘形,当即吩咐随从取来笔墨。他大笔一挥,写下了一副对联,上联是“三分天下诸葛亮”,下联是“一统天下刘伯温”。这对联字里行间,颇有压诸葛亮一头的意思。 写完对联后,刘伯温意犹未尽,随即吩咐两名军士爬上去取匾,他要亲自写上一个横批。两名军士应声而上,小心翼翼地将匾摘了下来。 就在这时,其中一名眼尖的军士突然喊道:“军师,这木匾背后好像刻有一些小字!”刘伯温心中一惊,忙举灯上前观看。这一看不打紧,只见匾后刻着两行小字:“吾知后世有汝,汝知后世何人?” 刘伯温先是心中一震,但很快又恢复了那副不以为然的神态。他暗自嘀咕道:“我道诸葛亮有多神,连我的名字都算不出来吗?”此时,他再没了题匾的兴致,便和老僧继续攀谈起来。 老僧十分健谈,他告诉刘伯温:“此地名叫落石山,据传当日孔明曾在此屯兵,因此便有了这座小庙。据说往前数十里地,还有一座石碑,也是他留下来的。刘军师行军路过时,不妨去瞻仰一番。”刘伯温听完,只是不置可否地点了点头。 到了第二日清晨,刘伯温给了老僧一些银钱,便率领军队继续赶路。中午时分,军队来到了一座谷口。谷口竖立着一座石碑,足有一丈来高,据说这就是当日诸葛亮所立的三块石碑之一。 刘伯温顿时来了兴趣,他翻身下马,快步前去查看。只见石碑上面无名无款,只有一行被岁月腐蚀得快要消失的大字:“前行三十里,损兵八千!” 刘伯温看了之后,心中惊疑不定。他随即掐起小六壬占算,然而却不得要领。不过此时,他心中那股与诸葛亮较量的念头愈发强烈。他心道:“我偏不信你这个邪!”于是,他一挥手,果断下令进军。 然而,命运似乎早已注定。当军队进入谷中时,正好遇上了元军的埋伏。一时间,喊杀声震天,元军如潮水般涌来,将明军杀得人仰马翻。 刘伯温见势不妙,急忙引军仓皇逃窜。待突出重围后,他清点军士,不多不少,正好损失了八千人。 刘伯温心中大痛,但他仍然不肯服输。他自我安慰道:“胜败乃兵家常事,说不定之前只是凑巧而已。哪有千年之前就能料定我有此一败的道理?” 第244章 玄门五术 当下,他正要吩咐整军再进,却听探子又来报告:“军师,路边又发现一块石碑,上面刻有您的名字。” 刘伯温冷笑道:“难道又是孔明所为?”他不顾疲倦,打马前去观瞧。 这块石碑并不大,只有一人高。刘伯温下马来到近前,只见碑上刻着一行篆字:“前代军师诸葛亮,后代军师刘……。 ”碑文到此结束。刘伯温看完,不禁哈哈大笑起来,说道:“我道诸葛孔明占算之术如何了得,连我的名字伯温都算不出!偏要布下这些疑阵,愚弄我等!”说完,他上前狠狠一脚,向那石碑踹去。 然而,石碑异常坚硬,刘伯温这一脚用力过猛,石碑虽然被踹得倾斜,但他自己的脚趾却顿时断了几个。 钻心的疼痛让刘伯温狂怒不止,他像疯了似的,在石碑上狠狠踩踏。却见石碑慢慢被他踩倒,露出嵌在下面的底座,上面刻着一行小字:“怒发冲冠刘伯温!” 刘伯温见了之后,心中大惊。他心道:“孔明居然有如此神算?”但转念一想,这一定是自己失态,中了他的诡计。 于是他决定速速离去。当下不顾伤痛,引军前行,眼瞅着又过了三十里,前面探子又报:“路旁有座石碑。” 刘伯温心中暗自嘀咕:“有完没完了?” 不过此时他已经稍微冷静下来,收起了对孔明的轻视之心。他下马步行,让军士搀扶着自己,前去查看。这块石碑高不过丈,表面无字无款,只底座隐约有些花纹。 此时的刘伯温已没有了之前的张狂之意,他心知这些花纹恐怕就是石碑的奥秘所在。于是,他亲自趴在地上,用手扒开浮土去查看。 果然,浮土扒开后,下面依稀有些字露了出来。只是位置太矮,看不清楚。刘伯温顾不得披甲在身,跪伏下去,用力将碑座下的泥土全部掏开。这一掏,足有一尺深,才将这行字完全露出。 刘伯温探头去看,只见这行字连起来竟然是“刘伯温在此下跪!”他顿时大惊失色,面色变得煞白,想要起身却像被什么定住一般动弹不得。 这时,他在刚才的字边上又发现几个更小的小字:“刘伯温戴盔行礼,脱盔而起!” 刘伯温心中顿时明悟,他当即戴盔磕了三个头,然后将头盔取下。只觉浑身一松,随即站了起来。 自此以后,刘伯温再不敢小瞧古人,也收起了那股骄傲自满的气焰,终成一代卜算名家。 至于后来斩尽天下龙脉,独留长白山一脉,也是因为卜算时灵机一动,给刘家留下一线生机。 我说到此处,已然口干舌燥,宋璐她们却还缠着要听刘伯温斩龙的故事,我笑道“此是后话,咱们下回分解!” 二女直接娇嗔到“不依不依!你快点讲!” 我收起玩笑神色,正色说道“我之所以讲这个故事,是希望你们和刘伯温一样,收起骄矜之心,大道无涯,不可自满! 昔日张九爷曾谆谆教诲于我,所谓道门弟子当知,大道如渊海,岂在言语穷尽处? 炁藏太虚,无形无相;玄门深广,无始无终。 汝观秋水含光,低洼处自纳百川,高山巍峨却难承雨露,此乃《道德经》\"上善若水,水善利万物而不争\"之真义。 昔者老子见孔子,以\"良贾深藏若虚,君子盛德容貌若愚\"相诫,盖因天地之间,有物混成先天地生,纵使凤麟之姿,犹需守\"和光同尘\"之训。 今日你们所见沧海不过一粟,窥星辰不过微尘,安敢以片云为穹顶,以杯水测溟渤?犹然自满,敢称前无古人后无来者? 当效仿列子御风,知六气之变无穷;更应学庄周梦蝶,悟物我两忘之境。 切记\"持而盈之不如其已\",骄矜如满月,亏缺必随其后;谦冲若空谷,回响方得绵长。 九天之上仍有清微禹余大赤天,五岳之外尚存昆仑蓬莱不周山。 真修者当怀\"虚极静笃\"之心,效仿紫气东来老子,骑青牛出函谷时尚自云\"知者不言\",况汝辈乎? 这个道理,你们明白吗?” 宋璐这才悚然点头道“知道了,以后再不敢半灌水响叮当了!” 刘小玲也在一边暗暗点头,我见达到了效果,心中顿时又欢喜起来,干脆也考校一下刘小玲算了,玄门五术:山、医、命、相、卜,她选了医术,听她的意思,也是希望自己将来学有所成,能恢复自己的记忆。 道门中的医术,可以直接追溯到上古时期,认为人体疾病与宇宙运行相关,需通过调和阴阳、顺应五行规律达到健康,隐含“天道不可违”的灵异观,也就是现代的道医。 当然,华夏的历史上,不止道医,还有儒医,中医,以及地方巫蛊医术,这些都可算作我华夏五千年历史上的璀璨明珠,但本质上还是有些区别。 道医、儒医、巫医与中医,是中华医学长河中的四脉灵泉,各承天地人神之机,共织生命经纬: 巫医如远古巫火,通鬼神而疗肉身。 其术根植于天人交感,以符咒通灵、祭祀禳灾为刃,在混沌中劈开医道初光。 上古十巫采药灵山、商周占卜驱祟,皆以“神权”为药引,疗疾亦疗众生对未知的敬畏。 道医若观天执道,融丹鼎符箓于岐黄。 其心在“性命双修”,以阴阳五行窥魂魄之秘,借草木金石调天地之气,治病更治神。孙思邈禁经符咒、葛洪炼丹飞升,皆是以医为舟、渡向长生彼岸的玄门修行。 儒医似立人极而守中庸,化仁心为药石。 其术如礼法,疾患视作家国缩影,用药如正心,疗疾如修身。张仲景着《伤寒》而立辨证,朱子言“医以载道”,皆是以方剂脉案践行“达济天下”的圣贤襟怀。 中医则法地承序,成百家精粹。 其魂在“致中和”,不执鬼神而敬自然,以经络藏象为山河图卷,气血虚实作阴阳棋局。扁鹊起死回生、华佗麻沸开颅,皆是以草木针石显化“天人相应”的至简大道。 四者同源而异流:巫医启于蒙昧中的神性叩问,道医拓于玄奥里的性命修行,儒医立于人伦间的济世担当,中医成于万象中的平衡智慧。 所谓巫医如根,道医如枝,儒医如叶,中医如干,共铸华夏医道生生不息的千年灵脉,不过如是。(这仅仅是我个人浅薄的看法,没有高下之分。) 第245章 祝由十三科 当然仅道医而言,其源远流长博大精深,也非一般人可以穷究。 道医之根,深植于中华文明的混沌初开处,如远古巫火燃于天地玄黄之际。 其源起于上古巫觋通鬼神、采灵药的蒙昧叩问,伏羲画卦以窥天道,黄帝问道广成子而悟医道,神农尝百草以济苍生,十巫于灵山引鬼神之力调和生死。 巫医不分之时,道医已在祭祀祷祝间孕育出“天人交感”的原始智慧。 而后老子以“道法自然”为基,将阴阳五行化入经络脏腑,岐伯与黄帝论医而成《内经》,自此草木金石皆成天地气机之符,针砭方剂俱显宇宙运行之律。 其博大,在于以医载道的恢弘格局:孙思邈书禁经符咒,以咒语为精诚通天之桥。 葛洪炼九转金丹,视炉火为阴阳交泰之象。 张仲景着《伤寒》立辨证,实将四时六气化入方剂脉案。 从巫彭采不死药于昆仑,到徐嗣伯煮腐枕驱鬼邪。 道医之术既能以符水召鬼神驱疫,亦能以丹鼎炼精炁养性命,更将修身正心与疗疾祛病熔铸一炉,令医者指尖流转的不止草木之性,更是乾坤造化之理。 其精深,在于“致中和”的终极追求:人体三尸虫动则病生,需以祝由调和魂魄,天地五运六气偏则灾起,当借斋醮通达神明。 道医眼中,一剂汤药可平脏腑阴阳,一次行炁能贯天地经络,治病即治神,疗身即炼心。 最终在“形神俱妙”的修行中,让渺小生命与浩瀚宇宙达成玄之又玄的共鸣——这既是伏羲画卦时埋下的天道种子,亦是华夏文明五千年对生命本质最深邃的参悟。 道医发展到现代,其治疗手段,分为“形治”“养生”“神治”三类,刘小玲专攻的祝由术,属于“神治”,常与草药、导引等配合使用,使用符纸、朱砂等,兼具药理与五气调理的作用。 至于祝由术,发展至今,已经形成了以祝由十三科为代表的分支体系,包括大方脉科:主治伤寒、痰喘等内科重症。 诸风科:专攻中风、瘫痪等神经系统疾病。 胎产科:处理难产、产后血崩等妇科急症。 眼目科:治疗青盲、白翳等眼疾。 小儿科:针对惊风、疳积等儿科疾病。 口齿科:解决牙痛、鱼刺鲠喉等口腔问题。 痘疹科:防治天花、麻疹等传染性皮肤病。 伤寒科:专治伤寒热病及并发症。 耳鼻科:调理耳聋、鼻衄等五官疾病。 疮肿科:处理无名肿毒、疔疮痈疽。 金镞科:治疗刀剑箭伤等外伤。 书禁科:运用符咒驱邪避毒。 砭针科:结合砭石与针灸治疗筋骨疼痛。 习练祝由术,除了基础的精通药理之外,还必须会画符行咒。 今天见时间尚多,我干脆让刘小玲画一张,轩辕黄帝治病符。 这是习练祝由术最经典的符咒,用于驱除各类疾病根源,尤其针对不明病因或邪祟缠身的病症。 咒语内容强调“先天有道,内循五脏”,通过调动天地能量平衡人体阴阳。 刘小玲也不客气,按照我的吩咐,取出朱砂符纸等应用之物。 先整理衣冠之后,净身净手,依次颂念需念诵“祝水咒”“祝墨咒”“祝纸咒”,看得出来,虽然我们平常相处十分随意,但此时见我考校于她,她也十分重视,因此有点紧张。 颂咒完成之后,眼巴巴的看着我,怕我指出她的纰漏,我看她前面准备倒是做得一丝不苟,颇有几分法度,因此不置可否的道“继续啊,开始画符!” 刘小玲闻言,提笔蘸满朱砂,接着深吸一口气,轻声颂咒道 “天地既判,五雷初分。三元悠列,八卦成形。 人有病患,皆由五行。按病序药,方在皇农。 先天有道,内循五脏。外平七情,无感不通。 山有五岳,斗有七星。随我所指,诸症技穷。 轩辕帝道,蚩尤避兵。速消速愈,顷刻通灵。 急急如太上元始慈悲赦!” 手中行笔不停,片刻功夫之后,一张轩辕黄帝治病符,被她画了出来。 刘小玲搁下朱砂笔,用双手将符纸捧了,轻轻在上面哈了三口气。 这是注入施术者精气,将来引符之时,可以让施术者更加方便,对于一些功德尚浅的玄门中人,这倒是一个可以两全的好法子。 最后她将符纸递给我,心中忐忑的道“长生,你看看如何?” 我接过来之后,只粗略看了几眼,脸色不禁沉了下来,刘小玲顿时心有所感,不自觉的垂下了头。 我想了一下,还是决定据实说出自己的看法,“小玲,你画符之时,心中杂念太多,一句话说来,你这张符画得笔未落而神先散,墨未染而心已乱。” 刘小玲眼中顿时略过一丝黯然,我叹了口气,接着说道“ “符者,天地之枢机也,岂容三尸虫动于方寸之间?你现在画符,形虽摹其筋骨,然笔锋所至,尽是贪妄之絮、疑虑之丝。” “昔日九爷曾教诲我,符为天人感应之形,咒乃精诚通天之声”,你却以浊念为墨、杂虑作纸,简直是以污池盛甘露,欲引天河而反溺于沟渎?” 刘小玲闻言,头越发低了下去,眼中满是羞愧之色。 我知道这时候,不能有慈悲之心,必须当头棒喝,让她醒悟,否则她很可能会走上一条歪路! 于是我接着厉声说道“当日孙思邈书禁经,百日斋戒方敢落笔;徐嗣伯煮腐枕驱邪,心若冰壶映月明。 而你呢?一笔起时思午膳饥饱,二笔转时忧明日阴晴,三笔收时惧鬼神笑尔不诚,这不是画符,是在画你心头三千妄念!” 我这话说得极重,刘小玲顿时垂下泪来,嘴里反复说道“长生,对不起!我尽力了!可心总是静不下来!” 一旁的宋璐也忍不住用大眼瞪了我几眼,眼中满是同情。 我摆手制止想要开口替刘小玲求情的宋璐,换了下语气说道“小玲姐,我知道你是因为失忆,所以心中一直纠结,但画符,容不得半点杂念! 我观你笔下符纹如风卷云舒,杂念似尘落青莲——“心有千丝非过,念如止水方成”。 第246章 特训 “如今你今落笔生隙,恰似春芽破土前的蛰伏,非为不足,实乃修行必经之路]。昔葛洪炼丹,七炉方得一丹;孙思邈书符,百日方敢提笔。你此刻的纷扰,正如符纸初染朱砂,须经三净方显灵光。” 刘小玲听完之后,逐渐止住了哭声,涩声问我“长生,那我该怎么办?你教教我好吗!” 她的语气中充满祈求,眼神一如当年她求我给他父亲做白事的时候,让我心中一痛。 我毫不犹豫点头道“你先不要着急,所谓欲速则不达,从今天起,你每日卯时和我一起打坐,每逢戌时我陪你练习画符,你观我凝神贯气,我察你笔意流转。 若有闲暇,携朱砂与青纸至山间河边,先闭目听溪水声九息,再睁眼观水流纹路,以水纹为符骨、鸟鸣为咒音,绘“山河养心符”。此法借天地能量冲淡执念 如此下来,必定会让你放下杂念,静下心来!” 刘小玲闻言大喜,“谢谢你长生,我一定不会辜负你的!” 可能是她说得太急了,完全没想到辜负二字,会让人产生歧义,等醒觉的时候,为时已晚,自己先不好意思脸红起来。看了一眼一旁的宋璐,低声解释道“我不是那个意思,你知道的。” 我正色点点头“我知道,小玲姐,我会一直把你当亲姐姐看待的,不涉其他!” 刘小玲也认真点头“能有一个你这样的弟弟,也算老天待我不薄!” 我见宋璐在一旁捂嘴,看样子是在偷笑我和刘小玲,顿时故意把脸一沉“你笑什么?你以为你跑得掉?从今天起,你也一样,卯时和我一起打坐,早晚一起和我诵经做功课!” 宋璐小嘴一张“啊!饶了我吧!这么早我怎么起得来!” 我呵呵一笑,不置可否。 事实上宋璐嘴里说起不来,但真到了第二天,她却比谁都早,我刚醒过来的时候,她已经给我备了热水,我简单洗漱之后,刘小玲也整理好了出现在房间之中。 地上摆了三个蒲团,我们三人便分坐开来,开始打坐用功。 个中详情无需细表,只说自此之后,二女便和我一起用功,忽忽数月,皆长进不少。 期间道馆并没有停止营业,不时有各种各样的小业务找上门来,尤以开张测字,合婚帖为多,我是来者不拒,和宋璐刘小玲一起,全部接了下来。 当然并非全部是为了钱财,主要是我正在修养,适当做些事情,对身体有益,而且还可以增长功德,何乐而不为呢? 因为我年轻,而且做事牢靠,钱财上又不怎么计较,所以老君道馆的名声,很快就传了出去,一时在我们当地,我也成了名人,这点倒是我始料未及的。 这日我们早饭过后,正准备诵经静坐一会儿,却见门口忽然进来一个抱着襁褓的妇人,妇人行色匆匆,看样子非常着急。 宋璐连忙迎了上去,妇人不等宋璐询问,主动开口道”请问陈长生道长在吗?” 宋璐微笑着说道:“陈道长在的,不过他目前正在修养呢,您先别着急,把事情跟我们说说,看看能不能帮上忙。” 妇人一脸焦急,紧紧地抱着襁褓,眼泪都快下来了,“我家孩子从月子里到现在,夜里总是啼哭不止,怎么哄都没用,有人跟我说陈道长道法高深,能收惊治夜哭,我就赶忙抱着孩子过来了。” 小儿受惊夜哭,这个其实很常见,有生活经验的朋友应该都见过。 除了病理因素之外,大部分是因为小儿阳气弱,易受阴气或邪祟侵扰,导致小儿夜哭不止。 我见妇人着实着急,忍不住站起身迎上前去,仔细查看起来。 襁褓中的婴儿不过半岁年纪,长得稍微有点瘦弱,小脸泛起毫无血色的苍白,脑袋上的胎发也非常稀疏。 看样子身体并不太好,不过看上去倒不是邪祟作怪,应该是怀胎之时,受过什么原因影响,因此先天有些不足。 我不动声色的问道“这孩子,嗯,我问你,你怀胎之时,可曾有什么意外损伤或者去过什么不同寻常的地方?” 妇人想了半天,才缓缓说道“损伤倒是没有,不过我怀孕六个月的时候,正逢牛王庙开光,看热闹的人很多,我当时觉得有趣,就去看了一圈,回家之后就觉得身子发沉。不过过了几天就好了,我也没在意!” 牛王庙这事我知道,这几年改革开放,宗教文化上的活动,禁止得没那么严格了,很多地方上的百姓,自发恢复修建一些古庙古祠,政府也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这牛王庙就在城西十里的牛王村,这牛王庙在当地历史十分悠久,据说三国时期就有了。关于牛王庙我们当地还有个历史故事流传。 相传三国年间,刘备率军进川时,在牛王庙村东北塌马河畔遭遇敌军追杀。人困马乏之际,战马陷入泥沙无法动弹,追兵逼近千钧一发。 刘备仰天悲叹:“天绝我也!”忽见一白发老者牵老黄牛踏雾而来,言道:“骑此牛可渡河,过河后一里处有庙需跪拜,切记!”语毕老者化作青烟消散。 刘备依言骑牛渡河,老牛踏水如履平地。 脱险后行至一里外,果见荒草丛中有一残破小庙。刘备焚香叩拜,忽见庙中神像竟与渡河老牛形貌相似,方悟此乃牛王显灵。 刘备取下蜀中后,敕令重修庙宇,赐名“牛王庙”,并铸金身供奉。 这牛王庙据说非常灵验,早些年破四旧的时候,被毁于一旦,去年才被重修开光,听说现在香火十分旺盛。 听这妇人说,怀孕之时去过牛王庙,我顿时心中有数。 我点点头“是了,你好大的胆子,有孕在身,还敢进庙里闲逛,如此冲撞牛王,未曾流产已经是万幸了!现在孩子阳气受损虚弱,当然会夜哭不宁了!” 妇人闻言,脸上顿时露出懊悔之色,哀求道“陈道长,求你给我想想办法,只要能让孩子好起来,无论让我做什么都可以!” 我见她着急得眼泪都要下来了,心中顿生不忍,安慰道“你先放心,阳气虚弱并非无药可治,我这就为你想法!” 第247章 收惊 我话音刚落,便打算为她孩子画符收惊。不经意间转头,瞧见刘小玲在一旁听得全神贯注。 我心中思量,小儿收惊并非什么棘手之事,况且有我在旁坐镇,断然不会出现差错。这对于正在学习祝由术的刘小玲而言,无疑是一次绝佳的实践机会。 于是,我走上前去,对她说道:“小玲,我今日身体有些不适。你正在研习祝由术,不妨尝试着帮这孩子收收惊。”那妇人满脸狐疑地看了看刘小玲,可眼下实在没有其他办法,只好勉强点了点头。 刘小玲听闻我的话,抬眼看向我,瞬间明白了我是有意给她锻炼的机会。她眼中满是感激,轻轻冲我点了点头,而后示意妇人把孩子抱到道馆的桌子上。 此时,孩子依旧哭闹不止,小脸憋得通红,哭声在道馆里回荡。 刘小玲深吸一口气,迈着沉稳的步伐走向放置符纸、朱砂等物的桌案。她缓缓拉开抽屉,取出一张崭新的符纸,动作轻柔而小心,仿佛那是承载着希望的圣物。接着,她又取出朱砂,滴入几滴白酒,开始仔细地研磨。 我注视着她的动作,只见她专注而虔诚,每一次研磨都带着敬畏之心。随着手腕有节奏地转动,朱砂逐渐变成了色泽鲜艳、浓稠适宜的朱砂墨汁,宛如一汪神秘的红色液体。 察觉到我一直盯着她,刘小玲这次却没有丝毫慌乱。她从容地提起朱砂笔,口中开始颂咒: “天地玄宗,万炁本根。广修亿劫,证吾神通。三界内外,唯道独尊。体有金光,覆映吾身。视之不见,听之不闻。包罗天地,养育群生。受持万遍,身有光明。三界侍卫,五帝司迎。万神朝礼,役使雷霆。鬼妖丧胆,精怪亡形。内有霹雳,雷神隐名。洞慧交彻,五炁腾腾。金光速现,覆护吾身” 这是道家的金光神咒,意在借助天地神灵之力,为自己加持,让绘制的符箓更具灵力。 念完咒语,刘小玲的眼神愈发坚定,仿佛有一股强大的力量注入她的体内。她的笔尖缓缓落在符纸上,开始绘制“三清护婴镇惊符”。 这次只见她手腕灵活转动,笔锋时而如灵动的游龙,轻盈飘逸;时而似挺拔的苍松,刚劲有力。每一笔都凝聚着她的专注与用心,让我忍不住暗暗点头。 转眼间,符箓一挥而就。我长舒一口气,这紧张的程度,丝毫不亚于自己画符。 刘小玲手持画好的符箓,来到啼哭不止的婴儿面前。她轻轻展开符箓,口中再次念起咒语:“三清显圣,护佑婴童。镇惊安神,邪祟遁形。急急如律令!”念罢,她右手食指和中指并拢,轻点符箓上的朱砂,然后依次轻轻触碰婴儿的额头、胸口和双手掌心。 做完这一切,刘小玲将符箓小心叠好,递给妇人,说道:“这张‘三清护婴镇惊符’你拿回去,用红布包好,放在孩子的枕边。孩子阳气虚弱,回去后你要多留意孩子的调养。相信过不了多久,孩子就不会再夜哭了。” 妇人接过符箓,眼中满是感激,连连道谢:“多谢姑娘,多谢姑娘,我一定照您说的做。”说来神奇,就在刘小玲施符之后,原本哭闹不休的婴儿渐渐安静下来,小眼睛眨巴眨巴地看着周围,脸上也恢复了些许红润。 妇人要给我酬劳,我连忙摆摆手,说道:“些许小事,不足挂齿。老君道馆,凡是此类收惊治邪之事,都是免费的!” 等妇人千恩万谢地离开后,我忍不住对刘小玲竖起大拇指,夸赞道:“好样的,小玲姐!今天这张三清护婴镇惊符,画得方正至大、中规中矩,就算换作我来画,也不过如此!不过下次画的时候,信心再足一些就更完美了!” 刘小玲听了我的话,脸上泛起光彩,指尖不自觉地摩挲着朱砂笔杆。我注意到,她眼底那层翻涌的雾气正被一股炽热的光亮驱散,宛如黎明时分被朝阳撕裂的云翳。 只见她重重地点了点头,目光先看向我,又转向一旁同样为她高兴的宋璐。我能真切地感受到,那久违的自信,终于又回到了她的身上。就连她额头上的伤疤,也因这自信的光彩,变得不那么醒目了。 正当我们为她感到高兴时,店中的电话铃声突然响起。 那几年,家用座机电话开始逐渐普及。考虑到我日常业务的需求,我们也赶了回时髦,装了一部。 宋璐接起电话,原来是熟人宋长江打来的。他邀请我们初三那天去他家,庆祝孩子的一岁生日。 我当即爽快地答应下来。放下电话后,我不禁感慨,时间过得真快,没想到宋长江的孩子都一岁了。 一年前,巴瑶生下一个男孩。当时,宋长江正陪着我和花喜鹊在哀牢山处理南龙的事情。巴瑶生产时,是宋璐和刘小玲把她送到了医院。等宋长江赶回家,巴瑶已经出院了。 宋长江在城里没有房子,以前和巴瑶住在公安局的宿舍。后来我们去了哀牢山,巴瑶便在我这里暂住。 等我们回来后,这里一下子显得拥挤起来。巴瑶本就是个向往自由自在的人,住在这里难免觉得憋闷。月子还没坐完,她就待不住了。出了月子,她便直接搬回了镇上的老家。那里宽敞开阔,还有宋长江的父母帮忙照顾孩子,这样一来,宋长江也能安心工作。 这段时间,只有宋璐和刘小玲去看望过巴瑶母子几次。我因为身体原因,一直没能亲自前往。 后来身体好了之后,本来想过去,却发现宋长江这段日子,着实太忙,听说是在调查一个什么银子走私案来着。 好像是本地突然涌现出许多文物级的银锭,也不知是哪里来的,在地下私自流通,宋长江他们抓了好几个人,一直找不到来源。 所以即使我想去探望,也一直没有成行。 这次宋长江打来电话相邀,我无论如何都得去一趟,一来见见久别的宋长江和巴瑶,二来亲自去看看宋长江的儿子,长得怎么样了。 第248章 桃奴 日子过得飞快,转眼间就到了初三那天,我们照例打坐之后,用过早餐,便准备前往宋长江老家的回龙镇上。 宋长江的儿子取名叫宋成才,小名叫做小林这名字还是我替他参详的,因为我给他儿子批过一次八字,发现他是丙子年、 丙申月、 戊戌日 、己酉时生的人,五行缺木。木主仁德,缺木的人往往表面温和,但内里性子急躁,做事缺乏耐心,因此我给他起了个小名,叫作小林。 至于给孩子准备的礼物,我也从这木字上着手,给他准备了一条桃奴做的手串。这桃奴又叫桃枭,指桃树上经冬不落、自然风干的桃子,因干枯后悬挂枝头形似枭鸟(猫头鹰)而得名。 其别称包括“桃奴”“枭景”等,最早记载见于秦汉时期的《神农本草经》,李时珍在《本草纲目》中描述其形态如“枭首磔木之状” 道家向来认为,桃奴是“仙木之精”,其压制邪祟的力量,比之桃木,不知要强上几筹,明代《千金翼方》记载“桃奴主杀百鬼精物”,甚至能镇压尸气。 近年陕西旬阳曾出土战国时期的桃枭手串,亦可佐证其千年辟邪传统 桃奴特别适合幼儿,和一些阳气较弱的朋友。(这是真的,如果有经常多梦,鬼压床的朋友,可以备一串佩戴,或者放置在枕头之下!) 不过并非所有经冬不落的干桃,都是桃奴,必需满足几个条件。 第一必须是野生桃木,种植的通常没有效果。第二则是必须是东南枝头上的,东南枝上的阳气最足,而且入水必沉,入水不沉者为假。其三则是必须正月初二到正月十五采摘的才算,因为此时阴气消退、阳气初生,是最佳的采摘时节。反之若是冬至之前采摘的,触碰之后,反而容易招来霉运。(切记!) 我出门跨上门口的铃木125,这是表姑父那辆旧车,这几年表姑父年纪大了,退休之后骑车的时候少了,考虑到我没有代步工具,因此送给了我。 回龙镇离这里有七十来里地,听上去不远,但当时的交通条件着实不容乐观,我们摇摇晃晃,到了宋长江家,已经接近中午时分。 这是一座西南地区的典型的农家院落,前来的宾客并不太多,都是宋长江要好的一些朋友,还有一些同事,让人意外的是,我居然见到了当初在陈伯屏将军墓有过一面之缘的兰小刚和胡成,此时正和宋长江他们一起逗弄小林,不知是不是因为大老爷们不怎么会哄孩子的缘故,一岁的小林被他们逗得瘪着嘴,眼中全是泪花,看样子都要哭出来了。 见我过来,宋长江连忙分开众人,迎了上来。 看得出来,他这段时间应该颇为疲倦,整个人显得很消瘦,眼眶隐隐有些凹陷,四周稍微有些乌青,也不知道是不是忙于案件,没有休息好。 仔细打量我几眼之后,露出久违的笑容。“长生!你精神好了不少,身体恢复的差不多了吧?“ 我笑笑道“身体倒是好了许多,不过精神的损耗,还没有完全恢复,可能要等长生蘸完成之后,才能完全恢复吧!巴瑶呢?” 宋长江高兴地点点头,“那就好!那就好!巴瑶在准备饭菜,今天她非得露一手,让你们尝尝她们家乡的美食,一会你可得多吃一点!” “哦?不会又是各种虫子吧和甘蔗酒吧?先说好,我今天可不能喝酒啊!” 宋长江哈哈大笑“你想喝,咱这边还没有呢,给你泄个密,是鸡肉烂饭!” “这倒是不错,一会我保证干掉三大碗!” 说完我率先哈哈大笑起来,宋长江也不禁露出笑容”就看你小子有没有这胃口!” 看得出来,他是由衷为我高兴,我心中涌起一阵暖意。 不过今天是小林的周岁,叙旧还得等他忙完再说,我和他简单寒暄了几句,又和认识的兰小刚胡成打过招呼,两人对我的到来十分意外,因为之前有了将军坟的共同经历,他们是这里除了宋长江和巴瑶之外,唯一知道我道士身份的人。 见我和他们打招呼,两人都善意的挥挥手,我见时间差不多,取出带来的桃奴手串,递到宋长江手中,宋长江接过去反复看了几眼道“这是啥好东西?” 我笑道““这是桃奴串,送给小林的,你给他带上吧!” 宋长江笑道“这玩意好像我们山上的野桃干了之后的样子!” 我一本正经的道“你说对了就是那玩意儿.” 宋长江闻言,故作不悦道“好哇,你小子,今天你侄子周岁生日,你就拿几个干桃子糊弄我,也不说送点法器,最不济送几张长命符也行啊!” 我呸了一口道“咋滴,看不上眼啊,我积攒了这么多年,可就得了这一串,看不上赶紧还给我!” 说完我作势要抢,宋长江连忙将手一缩“落我手里,你还想拿回去,门都没有!” 我见他这副样子,忍不住又是一阵大笑,宋长江也跟着哈哈笑起来。 我自从哀牢山回来,少有像今天这样开怀大笑,一时觉得浑身都放松了许多,一直有点颓唐的精神,感觉都好了许多。 等宋长江笑得差不多,我收起笑容正色道“法器是不可能给小林的,小林年幼,且不是玄门中人,这些东西给他,反而会招来祸患。至于符箓嘛,这串桃奴,可比几张符箓珍贵多了。”说完我把桃奴的作用,仔细讲解了一遍。 宋长江听完贼笑道“我知道你拿出来的东西,必定不会差了,这么说咱儿子这次赚大发了!哈哈!” 说完他话锋又一转“正好小林这段时间有点晚上有点睡不安稳,经常惊醒,我还准备来找你问问究竟怎么回事呢,你这串桃奴来得正是时候!嘿嘿! 我听他说小林晚上有点睡不安稳,顿觉有点奇怪,心道难道这么巧,前几天才收惊一个小儿,今天又碰到小林也是这种情况? 我当即正色吩咐一旁的宋璐道,“你去把小林抱过来我看看吧!” 宋璐闻言去了,不片刻就把小林抱了过来。 第249章 小林 刚满一岁的小林,已然能够勉强迈出蹒跚的步伐。 他那稚嫩的眉眼,与宋长江有五六分相似,眉梢舒展,眼眸明亮而灵动,仿佛藏着无尽的朝气与希望。这般模样,假以时日,将来必定会成长为一个风度翩翩、令人称赞的小伙子。 不过,他那挺拔而硬挺的鼻子,却和他的母亲巴瑶如出一辙,为这张小脸增添了几分独特的气质。 从面相和气色来看,小林都十分不错,红润的脸颊透着健康的光泽。然而,令人不解的是,他为何会在夜间哭闹不安、难以入眠呢? 我凝视着小林,仔仔细细地观察了好一会儿,却始终未能发现其中的破绽。 就在这时,我将小林轻轻抱了起来。可奇怪的是,自他被我抱在怀中那一刻起,便表现出明显的抗拒。 他在我的怀里使劲地挣扎着,小手小脚不停地挥舞,脑袋也一个劲地往后仰,仿佛我的怀抱是什么可怕的地方,他拼尽全力想要逃离。 我心中猛地一动,立刻左手飞快地掐诀,动作娴熟而利落,然后在自己的眉心轻轻叩击。 刹那间,道眼被打开,眼前的世界仿佛被一层特殊的滤镜笼罩,呈现出别样的景象。 我的视线迅速锁定在小林的额间,只见那里隐约有一条若有若无的黑线,像是一条隐匿在暗处的小蛇,时隐时现。 这是什么东西呢?我心中充满了疑惑,忍不住伸出指尖,轻轻触碰那条黑线。 就在指尖触碰到黑线的瞬间,一股阴冷的怨气顺着指尖如电流般迅速窜入手掌,那股阴寒之气虽然若有若无,但却透着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感觉。 不过,对于我来说,这点阴寒之气根本造不成什么伤害,很快就被我自身充沛的阳气冲散了。 但小林毕竟年幼,他的阳气非常微弱,这阴寒之气对他的影响可就大多了。要除掉这阴寒之气倒也不是什么难事,只需把桃奴手串给小林戴上,借助桃奴的纯阳之气,便可驱散这股阴寒。 然而,我心中却涌起了一个更大的疑问:这股阴气究竟是从哪里来的呢? 如果不找到根源,就如同埋下了一颗定时炸弹,随时可能再次危害小林和宋长江一家。我必须找到根源,彻底除掉后患才行! 见我抱着小林久久不语,宋长江顿时吓了一跳。他的脸上写满了担忧,连忙问道:“怎么了长生?小林有什么不妥吗?” 我一边陷入沉思,一边回头答道:“没什么……咦?不对!……” 说着,我伸手一把抓住宋长江。刚才没开道眼的时候,我没有发现任何异常。但现在开了道眼之后,我才惊觉,宋长江的眉心竟然也有一股淡淡的黑气,那黑气如同一团阴云,直冲头顶。 宋长江更加吃惊,被我拽住的手下意识地一缩。 我眉头紧皱,神情严肃地对宋长江说道:“长江,你眉心也有一股黑气,而且这股黑气和小林额间的黑线,应该是同一种阴寒怨气。你最近有没有感觉到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 宋长江一愣,抬手摸了摸额头,仿佛想要去寻找那无形的黑线。他思索片刻后说道:“最近只觉得身体特别疲倦,我还以为是办案太忙累得呢。” 说完,他狐疑地看了看我,问道:“你是说我们父子俩都惹上不干净的东西了?” 我没有立刻回答他,而是沉声问道:“那你最近接触过什么奇怪的人或者东西没有?” 宋长江摇了摇头,说道:“哪里接触过什么奇怪的人,都是一些同事罢了。呐,就那边那几位,兰小刚和胡成他们,你都见过的!” 我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去,顿时更加吃惊。原来胡成他们,头上也隐约有一缕黑气缠绕,那黑气就像一条无形的枷锁,紧紧地束缚着他们。 我心中顿时有了猜测,一定是他们办案的时候,共同接触了什么奇怪的东西,才导致他们都染上了这股阴寒怨气。 为了不引起慌乱,我把自己的发现轻声告诉了宋长江。宋长江更加吃惊,差一点就要叫出声来。 幸好我及时制止了他,说道:“别喧哗,免得引起不必要的误会!” 宋长江点点头,眼中掠过一丝惊恐。我连忙安抚他道:“这种黑气只是一丝煞气,处理起来并不麻烦。 关键是你们怎么会一起染上,还传给了小林。你好好想想,你们最近有什么共同的经历没有?” 宋长江仔细想了想,说道:“如果说共同的经历,就只有最近办理的银锭走私案了。 因为胡成和兰小刚是镇上派出所的,我现在调到城里去了,很少和他们一起工作。只有前段时间的银锭走私案,我们才有交集!” 我想了想,说道:“问题应该就出在这银锭走私案上,你把经过说来听听?” 宋长江看了看时间,见离吃午饭还有点时间。他左右看了看,发现来往的人很多,便把我拉到隔壁的一间房间内。 这里应该是他的卧室,因为我看见衣架上挂着他和巴瑶的外套。 我们重新坐下之后,宋长江清了清嗓子,开始说道:“这个银锭走私案子,已经有几个月了。最开始是我们从哀牢山回来没多久,当时局里接到举报,有人拿了一块银锭到老街那家三祥银店去打镯子。” “本来打镯子也不是什么大事,你知道我们这边的老百姓,家里或多或少都有一些家里传下来的银器。” 我点点头,示意他继续说下去。 “只是这次三祥银店老板碰到的这块银锭,个头特别大,足足有五十两,而且是官银。银锭底子上,还铸有几个大字‘大西元年眉州大粮银五十两’。” 我一听“大西元年”这几个字,顿时皱起了眉头。历史上以大西为号,而又位于巴蜀之地的政权,我只能想到一个,那就是张献忠建立的大西国。 这银锭难道是当年张献忠在四川搜刮流传下来的?一想到张献忠,我心中就涌起一股不舒服的感觉。 第250章 江口沉银 关于张献忠,许多了解历史的人都知道。 史书有载:张献忠,字秉吾,号敬轩,是陕西定边柳树涧人。 他年少时家境贫苦,以贩枣鬻盐为业,还曾当过捕快、边兵,然而却因犯法被罢黜。 崇祯三年,天下遭遇大饥荒,民变蜂起。张献忠便聚集米脂十八寨的豪杰,举起义旗,自号“八大王”。他骁勇善战,被人称为“黄虎”。 起初,他依附于王嘉胤,后来独自率领一军,转战于秦、晋、豫、楚等地。他攻破凤阳、焚烧皇陵,震动天下。 在荥阳会盟时,他献策分兵合击,率部东征,攻克庐州、安庆,所到之处,官军皆溃不成军。 崇祯十一年,他暂时接受熊文灿的招抚,在谷城驻军。然而,他却暗中积蓄甲兵,第二年便再次反叛。他诛杀县令、毁坏城垣,还将官吏索贿的罪状列于街市,百姓皆为之哗然。 崇祯十七年,趁着明室崩溃,他攻入成都称帝,国号“大西”,建元“大顺”。 他仿照明制设立六部、铸造通宝、举行科举,分封四个养子为秦王、安西王等。然而,他用刑峻急,诛杀士绅,导致川中局势动荡不安。 顺治三年,清军入川,张献忠弃成都北撤,行至西充凤凰山时,猝遇敌骑,还未来得及披甲,便中流矢而死,年仅四十一岁。 他的余部孙可望、李定国等归降南明,最终成为抗清的中流砥柱。 后世江口沉银出土了金册、西王赏功等器物,证实了他劫掠四方、聚敛巨富的事迹。 史书记载他性格刚烈,用兵诡谲,然而关于他屠蜀的说法或许涉及清廷的诋毁,实际上是乱世之中相互攻伐的结果,并非一人之过。 不过作为巴蜀本地人,提起张献忠,最先联想到的,就是张献忠大屠四川和江口沉银的传说。 我们当地的县志上曾有记载,明末流寇张献忠是陕西定边人。崇祯末年,他僭号大西,占据蜀地称帝。 然而他生性暴戾,常常以威胁迫川民,屠戮无度。初入蜀时,他传檄州郡,扬言“顺者抚,逆者剿”,然而每当攻克城邑,便纵兵劫掠,百姓几乎没有存活者。 据《蜀碧》记载,张献忠曾设立“草杀”“天杀”之法,命令士卒每日屠杀千人,堆积的尸体遮蔽了江河,川中因此成为一片赤地。 他还设立“特科”之局,诓骗士子万人到青羊宫,将他们全部活埋,声称“毋留遗种以累新朝”。 成都沦陷后,他放火焚烧宫室,挖掘陵墓戮尸,三日后整个成都城成为一片焦土,野犬吃人,井中填满骸骨,惨状目不忍睹。 据说当时四川十室九空,《蜀难纪实》记载“山谷遗民,十存一二”,我们县城更是据说只剩余黄、陈、蒲三姓数十人。后来的诸姓,大多是“湖广填四川”时迁移过来的。 至于江口沉银的传说,更是在我们当地流传甚广。 说是明末1646年,张献忠在四川建立大西政权后,率军沿岷江南下转移,途中于彭山江口镇遭遇明将杨展伏击,双方激战导致大量战船焚毁沉没,满载金银财宝的船只沉入江底,形成了“江口沉银”这一历史事件。 此后,民间流传着“石龙对石虎,金银万万五,谁人识得破,买尽成都府”的民谣,暗示着沉银的方位。三百余年来,江口河道屡现零星银锭。 不过当地百姓都说这些银锭不能轻易触碰,一直有“触碰沉银必遭横祸”的说法。据说是张献忠沉银时曾屠杀搬运金银的士兵与工匠以灭口,清代《蜀碧》等文献记载,参与沉银者“尽投江中,无一活者”,导致财宝沾染了怨气。 这种说法不知是真是假,但我知道,康熙年间,曾经有清朝政府组织在江口附近打捞过沉银。 但只得到了银子万余两,铸有西王赏功的铜钱若干。 当时主持此事的四川巡抚能泰,后来离奇暴毙,参与打捞的“没水军”,当时就无故淹死大半,剩下的也在三五年之内,无缘无故尽皆死去。 甚至连接触过那些银子和铜币的人,后来也一个个患上离奇的怪病。 须知没水军,又被称为“打没头”,是当时清朝水师中专门执行水下侦察、破坏任务的潜水高手,据说个个能在水下憋气活动三刻钟以上,整个康熙年间的水师之中,也不过三五十人!居然因此全军覆没! 此事在当时引起了极大的恐慌,连康熙皇帝都亲自下旨,将打捞上来的银锭、铜币全部重新熔化重铸。 又命青城山十六名高功,在碧洞真人陈清觉的带领下,于江口作法,以九宫锁灵符,勾动石龙石虎局,立五行镇煞柱,摆下一座九渊镇煞玄溟阵,这才将此事平息。 根据宋长江的说法,我不得不怀疑,他们破获所得的银锭,就是从张献忠沉银中的一部分。 只是这些银子是从哪里来的?难道有人已经知道具体位置,找到了沉银? 我心中暗自惊奇,疑惑的问宋长江“你们破获银锭案的时候,有没有查出来,这银锭哪里来的?” 宋长江仔细想了想,沉声说道“银锭不止一个,后来陆陆续续的查到好几个,刚开始这些人都坚称银锭是家传的,不过后来经过我们审问,这些银锭居然大部分是从岷江边捡到的。” 我越发觉得奇怪,自从有了张献忠沉银的传说以来,这一两百年之中,确实有一些在岷江边捡到银锭的传说,但大多是些捕风捉影的说法,并无实证。 像这次这样,连续出现好几个银锭的情况,真的是绝无仅有,须知银锭这东西,个头虽小,但比重甚大,入水即沉不说,在水里泡久了,还会氧化成灰黑色,沉在江底和水底石头颜色差不多,又被江底泥沙掩埋,绝对难以发现。 若非大水泛滥,江水发生剧烈的涨落,绝对不可能被带到岸边,被人发现。 第251章 遗患 我紧紧皱着眉头,眼神中满是急切与疑惑,继续向宋长江追问:“那这些人究竟是在岷江的哪个具体地段捡到银锭的呢?” 宋长江听闻,立刻从衣兜里掏出一个小巧的本子,手指快速地翻动着纸张,仔细查找相关信息后说道:“他们大多是在彭山江口镇附近的江边捡到的。 有个疑犯交代,今年以来,岷江多次出现江水莫名退去的奇怪情形。就在那天,江水退去了很多,他们抱着碰碰运气的想法,去江边寻找一些能卖钱的杂物,结果就意外发现了银锭露在泥沙外面。” “江水无故退去?难道今年气候反常吗?”我今年一直在家中安心休养,确实很少关注外界这些事情,所以下意识地问出了心中的疑问。 宋长江轻轻点点头,脸上带着一丝困惑,说道:“你别说,还真是挺奇怪的。今年的气候确实很反常,自从我们从哀牢山回来之后,就接连遭遇大旱和大涝的极端天气。 这岷江的水位也变得十分不稳定,时而高涨,浪涛汹涌,仿佛要淹没周边的一切;时而干涸,接近断流,江底的石头都清晰可见,也不知道到底是什么原因造成的。 我听电视上说,这叫什么鳄鱼泥螺现象!” 我心中暗自嘀咕,什么鳄鱼泥螺?下意识地说道:“鳄鱼泥螺?你说的应该是厄尔尼诺现象吧?” 宋长江一拍大腿,恍然大悟道:“就是这玩意!电视里说,是人类破坏了大自然,导致气候变得不稳定了。还呼吁我们要爱护森林和野生动物呢!” 厄尔尼诺是最近几年才在中国出现的一个新名词,真正走进普通老百姓的视野,也就这两三年的时间。 通过电视等媒体的宣传,大家才对它有了一些基本的了解。说白了,厄尔尼诺就是环境变化导致的极端自然灾害天气现象。 岷江水位的猛涨猛落,有可能是受到了这方面因素的影响,但我心中却非常清楚,真正的原因,恐怕并非如此简单。 哀牢山南龙龙脉虽然被我用《太上混元镇龙神符》暂时镇压住了,但不论从威力还是稳固程度上来说,《太上混元镇龙神符》终究比不上穷哀牢古国数百万子民耗费数百年光阴布下的九隆石鼓阵。 它只能算作是一个应急之选。因此,南龙的龙气必然没有当初运转得那么流畅。岷江在风水学中属于南龙的分支体系,其地理脉络与南龙的“岷山—峨眉山—长江”走向高度契合。 南龙主干龙气运转不畅,岷江作为南龙重要的分支体系,自然会受到极大的影响。所以,江水随着南龙龙气的运转时起时落,这恐怕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了。 要解决这个问题,除了恢复九隆石鼓阵之外,恐怕还要重新疏浚引导南龙龙气入海才行。只是这两件事情,都绝非小事,以我目前的能力还力有未逮,而且在时间上也不允许。 不过,眼前的情况大致已经明了了。 事情说起来似乎很复杂,但其实理清楚之后,原因也并不难理解。大概是岷江因为南龙起落的关系,降水出现了异于平常的涨落,导致部分岷江中的沉银被带到了江边。 这些银子不知何故,全部沾染了黑煞之气,凡是经手之人无一不被其所染。好在这黑煞之气并不强大,年长体壮之人都没有出现异常情况。 不过到了小林这里,因为他年幼体弱,所以出现了夜惊的症状。 我把自己的推测详细地跟宋长江说了一遍,宋长江听完后,脸上露出后怕的神情,惊讶地问道:“那这黑煞之气究竟是什么东西?” 我再次用手探了一下小林的额头,故意让黑气在我指尖停留了一会,最后缓缓开口道:“是一种诅咒!”接着,我把康熙年间打捞沉银的事情详细地讲给了他听。 宋长江听完后,眉头紧皱,说道:“你不是说之前江口沉银的诅咒,已经被青城山的陈清觉道长镇压下去了吗?” 我点了点头,接着说出了自己的推测:“陈清觉确实镇压了江口沉银的诅咒,不过因为哀牢山南龙镇物被毁,虽然被我们用《太上混元镇龙神符》暂时镇压住了,但其风水格局多少还是遭到了一些破坏。 沿南龙一脉的风水,都会有所变化。陈清觉的九渊镇煞玄溟阵,当初设立阵之时,本就是依托南龙风水流转,借用其龙气来镇压江口沉银诅咒。南龙风水发生变化,九渊镇煞玄溟阵自然会受到影响!” 我这么一解释,宋长江总算明白了其中的缘由,当即追问道:“那现在该怎么办?关键是不止我和小林,连一起办案的兄弟们都……”说着,他瞟了一眼房间外浑然不觉的兰小刚和胡成他们。 我苦笑着说:“要解决眼前众人身上的煞气并不难,但我担心的是,还有其他人可能会从江边捡到类似带有诅咒的银锭,这个事情可真是防不胜防啊!” 宋长江顿时着急起来,问道:“那该如何是好?” 我思考了一下,说道:“这事还得从根子上解决才行。小林这里,你将桃奴串给他戴上即可。至于你们几个大人,一会我画一道符,焚化之后混合在茶水中,不让大家知道,你悄悄给大家喝下去就可以了。至于沉银的诅咒,我想亲自去江口看看,到时候想法一并处理了,那是最好!” 宋长江听完,这才放心地点了点头。 听说我要亲自去江口,宋璐和刘小玲顿时都有些担心。尤其宋璐眉头紧蹙,满脸忧虑地说道:“长生,你这身体才刚好一些,现在去江口,我们都实在放不下心来。要不还是等你身体完全恢复之后再去吧?” 我看到她脸上溢于言表的担心之情,心中也颇感为难。我只好笑着开导宋璐:“眼前的事,看起来虽然事小,但却不宜久拖。 因为这诅咒就像瘟疫一样,随时都有可能传染给更多的人,说不定哪天就会搞出大乱子来!你放心,我心里有数。看这情况,应该不是什么难事,你不用太过担心。 我答应你,一定会先确保自己的安全,再考虑其他事情!” 第252章 老谢 宋璐闻言,知道劝不住我,只好无奈地叹了一口气,说道:“那这次我必须和你一起去,否则无论如何,我也不会答应你!” 我正要开口劝说,却听一旁的刘小玲也坚决地说道:“我也要去,上次干娘来的时候,我答应过她,要死死看住你!” 我顿时感到更加无奈,不过想想这次去江口,应该不会有什么意外发生,就当是一起去欣赏岷江的风景吧,于是笑着点了点头。二人交换了一个眼色,这才放下心来。 接下来,我准备画一张解秽符。今天本来是过来参加百日宴,我随身并没有所需用的东西。好在刘小玲最近一直在刻苦练习画符,她身上备有一些符纸,还有一管朱砂笔。 我让她把东西取出来,想了想又让她关上房门。宋长江给我找了个茶杯,我在里面用白酒将朱砂慢慢晕染开来。 解秽符有很多种,这次我要画的是老君观秘传的九炁破咒符,其渊源可追溯至混沌初辟时九天真王与元始天王共衍的先天炁脉。 据《太上三天正法经》记载,二者于「始炁之先」化生九色真炁,能够涤荡三界秽浊,其威力强大,可镇伏淮涡水妖无支祁。 至唐代,《道法会元》融合「九凤破秽局」与天河浣浊秘法,以丹天九凤真火焚烧阴浊,用东井神水洗涤八海,遂形成了符箓的雏形。 南宋时期,雷法宗师白玉蟾在《道法会元》中刻录「丹天火犀宋将军」神系,传说其曾以九炁真火焚烧鄱阳疫龙,符脚火纹即源于此战。 明初之时,此箓因涉及「九炁炼形」禁术而遭毁,残卷藏于武当南岩宫石壁,后老君观初代祖师,将「三敕仪式」记录于符上,方使湮灭三百年的秘箓重现人间。 这是一张典型的黄表朱砂符,上面绘有「敕令」叠篆体,中央以北斗七星星轨贯穿,外环八卦罡纹。 符胆处左列「丹天九凤破秽大将军宋」阴刻篆,右列「东井天河浣浊玉女」云纹,底部书写「凶秽消散·道炁长存」火形符脚。 一切准备妥当后,我深吸一口气,神情庄重地颂咒道 :“太玄晃朗,九凤破疆。 三尸秽染,五毒流殃。 洞罡踏斗,焚此赤章。 天蓬缚魅,真武锁猖。 神水一洒,万咒消亡! 急急如太上老君律令敕!” 接着,我提起朱砂笔,屏息凝神,下笔如走龙蛇,片刻之间,一道九炁破咒符便跃然出现在符纸上。 眼见符纸画好,我心中顿时松了一口气,看来这段时间的修养,确实没有白费。 不过也仅此而已,若是以前我要使用此符,只需颂咒之后引燃,符中灵力以法剑为引,可以毫无声息地解了宋长江他们身上的煞气。 此时却必须用最古老的符水方式,方才能成功,可见南龙一事,对我的功德损耗之巨! 不过此时我无心惋叹,燃起一对香烛,开始大声颂咒道: “太阴炼形,太阳融精,九炁入髓,秽毒成冰!一饮天河浪,再吞丹穴英,三尸离百骸,道炁贯太清!” 接着,我在一个大碗中装满茶水,将符纸焚化之后,让纸灰全部溶于其中,然后说道:“这就是了,你和大家一人喝一口就行了!” 我把茶碗递给宋长江,宋长江毫不犹豫地先喝了一口,然后出去悄悄召集自己的同事们。 我原本以为这事会有所阻碍,便站在门口看着宋长江怎么处理,打算万一有人抵触,就出面解释几句。 谁知宋长江和他们说了之后,兰小刚和胡成带头看了我一眼,眼中露出几分讶然,旋即像是想起了什么,居然老老实实喝了下去。 我这才彻底放下心来。 接下来我们抛开这事,宋长江眼见已经中午,急忙招呼我们入座用餐。 我被他不由分说地拉到了主桌。 这桌上,除了宋长江的父母和我,其余大多是他的同事,宋长江亲自作陪。 除了一位老警察,还有个和宋长江年纪相仿的瘦高个,看样子应该也是民警。兰小刚和胡成坐在侧位,二人看我的眼神满是敬畏,许是刚才的符水,又让他们浮想联翩。 饭菜十分丰盛,巴瑶亲自端上了鸡肉烂饭。虽说这边做饭不像巴瑶老家那样用吊锅,但这一锅鸡肉烂饭依旧做得色香味俱佳,众人不禁交口称赞。 宋长江频频举杯劝酒,我心里清楚自己的身体还需休养,便没有喝酒。宋长江也不勉强,自己带头开怀畅饮起来。 宋长江本就性格豪爽,和他来往的那几位警察也都是性情中人。 酒过三巡,众人都有了几分醉意。爱喝酒的人都明白,这时候气氛正佳,大家的话匣子也都打开了。 宋长江借着酒劲,大声向我介绍道:“长生,这一桌子可都是我的好朋友。兰小刚和胡成,我就不多说了,你们之前打过交道。 这位呢,” 他指了指对面和他年纪差不多的瘦高个, “是我们县局的孙波,和我一样都是当兵出身,转业前在东北服役,东北你们知道吧?就是大兴安岭那边……他以前是侦察兵呢……” 宋长江喝得有点多,说话都开始口齿不清了。对面的孙波友善地冲我举起杯子,我赶忙微笑着点头,算是打过招呼了。 宋长江又指着对面的老警察说:“这位,可是我们局里的刑侦专家,你叫他老谢就行。 我跟你讲,他可是干了三十年刑侦的老警察,经常被全国抽调去办案,经手过的千奇百怪的案子数不胜数。 和你一样,他的人生经历也丰富得很!” 说实话,在这群警察里,我早早就注意到老谢了。 或许是职业习惯作祟,我暗中用相面之法观察过他。 以道家五岳三停之论来看老谢的面相,他额顶天庭隐约浮现断纹,宛如北斗裂空,主刑狱杀伐之宿命。 右眉骨有一道蜈蚣疤斜贯兄弟宫,此乃“眉断而续”之相,显示他早年历经破劫后智谋更胜从前。 双颧如同华山峙立,骨相透着金煞之气,这样的面相倒是很适合从事刑名这一行。 不过,他的面相太过刚峻,恐怕会有无后之忧。 但此时我可不敢乱说这些,免得引起他人误会。 第253章 称帝案 见宋长江介绍到他,我忙笑着向老谢点头致意,老谢微微点头,脸上没什么明显变化,也不知是不是他性格如此,还是天生就不喜欢笑。 等一圈人都介绍完了,宋长江最后拍着我的肩膀,得意地说:“这位呢,我也给你们介绍介绍,这是我的好兄弟,陈长生,他是一名道士!可厉害了!哈哈哈哈!” 宋长江说完,得意地大笑起来。不过众人倒也没觉得特别意外,毕竟如今社会开放了,对从事各种民俗职业的人也包容了许多。 兰小刚和胡成自不必说,孙波微微皱了皱眉头,大概是不理解宋长江为何这么郑重其事地介绍我的道士身份。 倒是对面的老谢,眼神微微一亮,旋即又隐藏了起来。 我并不在意众人的反应,干我们这一行,什么样态度的人都能碰到,只要不冒犯到自己,我向来不会去深究。 接下来的话题,渐渐就转到了我身上。实际上,不管是男人还是女人,喝多了都爱八卦,尤其喜欢讨论一些稀奇古怪的事儿。 我不动声色地一边回应大家各种稀奇古怪的提问,一边小口吃着碗里的鸡肉烂饭。 尽管我刻意保持低调,但到后来,也不知是不是酒精的作用,大家越说越起劲儿,连一直很少开口的老谢,也开口讲了自己以前经历的一个离奇的“称帝”案子。 我们一听“称帝”,顿时来了兴致。 毕竟“皇帝”这个称呼我们并不陌生,华夏历经几千年封建王朝的延续变革,历代皇帝可不少。 关于皇帝的秘闻轶事,着实十分吸引人。 但那些都是旧历史了,民国之后,就再没人称帝。 这时见老谢要说这个,而且好像还是个真有其事的案子,我们都竖起耳朵认真听。 只见老谢不紧不慢地抿了一口酒,然后开口道:“说起称帝,你们可能觉得荒谬至极,尤其是建国之后,更觉得不可能。 但就是有些人,对当皇帝有着执念,这种奇事,实际上发生过不少起。光我们巴蜀之地,有记载的就有四起,其中一起,我还亲身经历过。” 说到这儿,老谢卖了个关子,故意停顿了片刻,夹起一片腊肠放进嘴里嚼了起来。 宋长江立刻催促道:“赶紧接着说啊!” 老谢点点头,接着说道:“这四起案子里,破获得最快的应该是1985年的曾应龙案。 当时他为了对抗计划生育政策,在河南算命者马兴的蛊惑下,编造‘真龙天子’的身份,率众占领县医院。 还宣布建立‘大有国’,强占40多名女护士为‘嫔妃’,销毁医院的避孕用品。 但仅仅数小时后就被警方包围,参与者全部投降,曾应龙被判无期徒刑。 影响最大的,应该是1982年的曹家元案。 案犯曹家元利用山区民众的迷信心理,自称‘玉皇大帝下凡’,通过占卜蛊惑信徒,于1982年5月16日举行‘登基仪式’,强占妇女为‘皇后’,分封‘观音菩萨’‘龙王三太子’等虚构官职。 后来引起警方注意,最终被迅速镇压。 当时据说已经发展出信徒2000余人,附近很多村子的农民直接荒废生产,天天和他一起做着当皇帝的美梦,影响极其恶劣。 不过我要说的是最神秘的张清安案!” 老谢说到这儿,扫视了我们一眼,最后把目光落在我身上,接着说道:“我为什么说张清安案子最神秘呢?第一是因为张清安和陈长生一样,也是一名道士!” 我听了心中微微一动,老谢故意点明张清安的道士身份是什么意思呢? 我下意识地看了他一眼,见他脸色如常,似乎没别的意思,看来是我多想了。 只听他接着说:“那应该也是1982年的事儿,我当时还在巴中工作。 有一天所里接到报案,在当地一个渡口,突然聚集了很多农民,一个个扛着锄头、别着菜刀,据说要攻打巴中县城。结果因为路过渡口,渡轮老板要收费,双方发生矛盾正在争执。” “这种聚众的案件,政府向来十分重视,迅速出动武警,把双方都扣押了下来。后来一审,不得了,原来这些农民自称是中原皇清国的子民,领头的叫张清安,是他们的皇帝!” 说到这儿,老谢情不自禁地露出一丝微笑,“后来的事就有意思了。我翻阅过事后的卷宗,记录了整个称帝案的过程。 原来这张清安是四川巴中县的一个农民,他念过私塾,书法、医术还有占卜都懂一些,后来不知道跟谁学了几天道法,就自称是道士。 解放后破四旧,他改过自新后当上了,因为会一些医术,居然当上了乡卫协会的主任。 结果他当乡卫协会主任的时候,因为给人算命,被批成‘封建复辟’,结果被革了职,心里那叫一个憋屈。 1981年冬天,冷得很呐,他在阴灵山的佛庙碰到了廖桂堂,这人是被工厂开除的,俩人都对现实不满,当即一拍即合。 张清安就拿《五公经》里‘1982年7月全球天灾,半数人类灭亡’的末日论出来忽悠人,说只有信奉‘五公佛’的‘忠臣孝子’才能躲过这一劫。 慢慢地,还真让他笼络了不少信徒。 张清安组织那些信徒开了个‘免劫会’,用针扎破大家的手指,把血滴到碗里,然后一起分着喝了,说是‘歃血为盟’。 还发了五公佛的画像,让他们去发展更多的信徒。 有个神汉叫何变,在会上表演‘走阴’通灵,倒在地上抽搐了一阵后,说玉帝降旨了,‘枣林出皇帝,姓张名清安’。那些信徒一听,马上就跪下,山呼万岁。 这张清安野心越来越大,开始搞起了建国称帝的荒唐事儿。 他亲手雕刻了个‘皇帝玉印’,还拿犁木做了18枚官印,这官印尺寸还按官职等级严格划分,朝廷用的是1.5寸,州县用的是0.8寸。 他还关起门来写了7天,整出了一本4万字的《天律森令》,里面净是些‘青锋匽安天下,无忠不孝要斩杀’之类荒诞的律法。 第254章 走阴 更离谱的是他的后宫和册封。信徒还主动把女儿献给他,他一下子纳了6个村姑当妃子,封自己老婆为皇后,他妈为太后。 他封廖桂堂为‘副皇帝’,把巴中县川剧团大楼定为皇宫,还组了个70人的‘军队’,说要‘御驾亲征’,这不是异想天开嘛! 到了1982年7月,他预言的大劫难根本就没出现,信徒们开始质疑了。 张清安就让何变再去‘走阴’,何变就谎称玉帝因为‘皇清国替天行道’,把天劫给暂缓了,要找到9岁的童男童女取剑才能改朝换代。 可这也糊弄不了多久,信徒们慢慢都跑了,农田也没人种了。张清安为了立威,决定去攻打巴中县城,带着一群人扛着农具就‘行军’去了,结果半路上因为渡船的事儿,把行踪给暴露了。 我们公安部门得到消息后,马上持枪把他们包围了。 张清安他们也没敢抵抗,乖乖就投降了。 1982年12月,张清安被判了无期徒刑,廖桂堂判了20年。那些后宫的女子,经过教育就释放了。 张清安的老婆出狱后还自称‘皇后’,后来听说疯癫了。 有些信徒家里还私藏着《天律森令》和官印,还流传着‘槽门朝南开,玉印到家来’的咒语,成了当地茶余饭后的笑谈。你们说,这事儿扯不扯淡?” 除了我,众人都哈哈大笑起来,大概是在嘲笑这些愚民的无知。 只有我知道老谢肯定还有下文,所以默默等着他继续说。 果然,老谢看了我一眼,接着说道:“我之所以说这事儿神秘,是因为当初抓捕他们的时候,他们提到的‘下阴’,当时我们都不相信,于是打算让张清安当场表演。可我们又怕他装神弄鬼骗我们,于是我主动出了个主意。” 宋长江正要问他是什么主意,老谢脸上流露出几丝十分奇怪的神色,大概是当时的事情让老谢记忆犹新,所以神色间既有惊惧,又有几分伤感。 只见他缓缓说道:“你们都知道,我现在单身一人。 其实我早年结过婚,有一个非常爱我的老婆,但他因为病患,很早就去世了,也没留下一儿半女,这些年我一直没有再娶妻生子,也是因为放不下她!” 我心中一动,大概猜到他出的什么主意了。 老谢见我神色,苦笑着说:“长生已经猜到了吧?” 我无奈地点点头:“你让他下阴和你老婆的亡魂对话了吧?” 老谢长叹一声:“是啊!在此之前,其实我是不相信什么鬼神的。但那天张清安当着我的面,把我和我老婆当年的私密事都说了出来,这些事只有我和她才知道,你们恐怕想象不到,当时我有多吃惊!” ‘长生,你是道士,应该懂这些的,我今天听说你是名道士,忽然就想起了这个事,其实我心里还有个想法…………” 不等他说完,我已经猜到他的想法是什么,他应该是自从那次之后,更加放不下自己的老婆,所以想让我帮忙,再次下阴,我当即打断道“万万不可,人死不可复生,任何亡魂都需经历“五道轮回,”或接受阴司审判,若受生者执念牵绊,可能滞留人间成为游魂。” 我说的话不是没有道理,不过看着老谢凄苦的表情,我没有把话说完,事实上不论新死还是早故之人,作为活人,都不可牵绊过甚,更不可采取特殊的手段,妄图“再会”! 昔日张九爷论及此时,曾有一番言语,我至今仍然记得清楚,他当时说“长生,夫生死者,天地之大化也。生者如阳升,死者如阴降,阴阳相抱,各归其根。道家言\"阴阳相分,各守其界\",生人扰亡魂,犹执炬火探寒潭,非但惊破幽冥清寂,更令阴阳二气相冲,生者损元阳,亡者乱归途。 昔《阴符经》有云\"观天之道,执天之行\",亡灵循天机归于太虚,若强以俗念羁縻,如缚鹏鸟于樊笼,逆天道而损人和。彼魂灵未散之时,犹存三尸九虫之执,生人妄动则如石投静水,激其怨憎,乃至\"北斗裂空,金煞冲宫\",此相术中所谓刑狱杀伐之兆也。 《道德经》言\"致虚极,守静笃\",亡灵需历七七四十九日方得魂魄归位。 若以私欲相扰,犹春种未萌而强破土,非但断其往生机缘,更使生者染尘劳业障。 昔张清安妄动下阴之术,虽窥得幽冥片语,终致阴阳失序,此乃\"欲先取之,必先予之\"之天道反噬。 智者当明\"人法地,地法天,天法道,道法自然\"。生者敬亡如敬山川,远观而不亵玩,慎终追远而守中正。此非淡漠情义,恰是循天理以全人伦,顺四时而惜福报。故《清静经》诫曰:\"众生所以不得真道者,为有妄心\",妄心扰亡,实乃自损慧根之举!” 我见老谢思念亡妻,颇为自苦,便把这番话说给他听了,老谢初始尚不觉得如何,待到说到“生者敬亡如敬山川,远观而不亵玩,慎终追远而守中正。此非淡漠情义,恰是循天理以全人伦,顺四时而惜福报!” 老谢终于动容,眼眶红了起来。 看他的样子,若非今天是小林的周岁宴,他恐怕会当场掉下泪来。 最后老谢动容的对我说道“想不到小陈道长,小小年纪,着实不凡,如此见解,方才称得上是真道士,以后有机会,咱们多亲近亲近!” 我当即谦虚道“谢老哥过奖了,我只是自幼习道,看事情要通透些,至于这些言论,不过是拾张九爷人牙慧罢了!” 见我如此谦逊,老谢眼中露出异色,嘴里连连道“难得难得!” 宋长江在一旁哈哈笑道“我就说我这兄弟有真本事吧!哈哈哈……” 我见他已经醉了八九分,自己也吃得差不多了,便起身打算告辞。 宋长江晃晃悠悠把我送出门,还不忘嘱咐我,可别忘了去江口的事情,要我定个日期,我想了一下道“那便三日之后吧!到时候一江口汇合!你也别送了,回去招呼客人吧!” 宋长江摆摆手,摇摇晃晃的回去了,我骑上125,和宋璐她们慢慢回了道馆。 第255章 黄老 回到道馆后,我开始着手准备前往江口所需的物品。我仔细地整理着行囊,将一些常用的法器,如桃木剑、罗盘等一一放入包中。 接下来的三天里,我一边继续调养身体,一边查阅关于江口沉银和九渊镇煞玄溟阵的资料,希望能对即将面临的情况有更深入的了解。 宋璐也没有闲着,她帮我收集了许多关于张献忠和江口沉银的历史文献,我们一起研究分析,试图找出破解诅咒的方法。 终于到了出发的日子,我们三人早早地就收拾好东西,骑上摩托车朝着江口出发。一路上,风景如画,道路两旁的田野里,庄稼在微风中轻轻摇曳。然而,我的心情却并不轻松,脑海中一直思索着如何解决沉银的诅咒问题。 当我们到达江口时,天色已近中午。江口镇热闹非凡,街道上人群熙熙攘攘。 江在约定的地方等了一会,宋长江他们也来了,这次同宋长江一起来的,居然就是老谢,见面之后冲我点头招呼,居然破天荒露出几分笑容,让我着实有几分惊讶。 我们找了一家小饭馆,简单地吃了些午饭,这次由我做东,我点了这边特别有名的豆花鱼,豆花如凝脂般绵滑,是用手工石磨而成,鲜鱼选用的岷江中的江鱼,这原本不沾边的两样食材,加上萝卜榨菜吊的清汤,再点上木姜子油,真的是豆花醇厚、鱼肉细嫩,汤底鲜香,让我们食指大动。 我们几人饱餐一顿之后,迅速来到岷江边,一来查看地形,再者准备找个当地人打听一下,找到石龙石虎所在的位置再说。 站在江边,我望着滚滚江水,心中感慨万千,岷江水脉发源于昆仑南龙支脉,沿岷山、峨眉山至乐山形成\"水龙盘踞\"之势,府河与岷江在此交汇构成太极阴阳鱼眼,从风水上讲,到时难得的,双龙会水之地,两水交汇处形成\"天门开、地户闭\"的聚财格局! 真是好地方!我心中暗赞一声! 《道德经》所载\"天下莫柔弱于水,而攻坚强者莫之能胜\",此地两水蜿蜒九曲环抱如太极,暗合\"上善若水\"的至柔至刚之道]。 其势左有石龙潜渊为青龙护法,右立石虎蹲踞成白虎镇煞,恰应《蜀碧》所述\"龙虎交牙锁地户\"的天然护卫局]。 明代刘伯温曾言\"南龙未尽于海盐,实则延伸至台湾\",而此水局正是南龙气脉\"岷山-峨眉山-长江\"链中的聚炁节点。 怪不得哀牢山南龙龙气变动,对这里影响这么大! 宋长江和老谢发挥他们民警的优势,很快就找来一位老人,据说是这里土生土长的,年轻时,就在这岷江上打渔为生,水性相当了得对周围环境,再没有比他熟悉的了。 我见这老者虽然年近七十,但浑身皮肤黝黑,肌肉并不像一般老人那样松弛,只是须发全白了。 宋长江将他带来,老人有些局促,大概是很少和警察打交道的缘故,见到我们之后老者眼中露出一丝疑惑。 此时我正在和宋璐还有刘小玲闲聊这双龙会水的神妙之处,见老者前来,我急忙停了下来,上前行礼道“老人家,打扰您了!请问您贵姓!” 老人微微点了点头,大概看出我是这一行人之中主事的,开口说道“免贵姓黄!” “哦?黄老!冒昧问一句,您这黄姓,难是不吃竹鸡的黄?” 老人闻言讶然点头,“你也知道不吃竹鸡的黄?请问您是?” 我肃然点头道“当然知道,小子姓陈,名长生,黄老叫我小陈即可!” 可能有些朋友不明白,不吃竹鸡的黄是什么意思。 大概只有我们本地一些老者知道,姓黄的如果有“不吃竹鸡”这条祖训的,一定是四川本地土着。而不是清初湖广填四川迁徙过来的。 至于此话怎讲呢,这里还有个小故事。 话说崇祯十七年(1644年),张献忠攻陷成都后,大西军以“草杀令”扫荡川南。 一时杀得方圆百里不闻鸡犬之声,村民望风而逃。 黄氏先祖黄九郎时年仅仅九岁,携幼弟三人,随众人躲避兵患。却被一对贼兵发现。 众人四散哄逃,黄九郎三人年幼,逃避不及,只好躲在附近一片竹林之中。 追兵循血迹逼近,眼见就要发现三人,忽然林中竹鸡惊飞,竟引得军马受惊转向。九郎三人趁乱脱。 后来立下祖训,黄家祖辈不食竹鸡之肉! 所以我刚才方才有此一问。 黄老见我言语客气,慢慢也开始放下戒心来。 我笑着继续和黄老攀谈:“黄老,今日冒昧请您来,是想跟您打听点事儿。我们听说这儿有石龙石虎的传说,您知道它们具体在什么位置不?” 黄老捋了捋胡须,思索片刻后说道:“这石龙石虎啊,老一辈儿的人都知道。不过这具体位置,这么多年过去,很多地方都变样咯。但我年轻那会儿打鱼,倒是远远瞧见过石龙的影子。好像是在江对面那片山坳里,至于石虎,我也不太确定了。” 我顺着他手指的方向望去,只见江对面山峦起伏,树木郁郁葱葱,一时难以看出端倪。我又接着问道:“黄老,您在这江上打了一辈子鱼,可曾遇到过什么奇怪的事儿?就比如江水突然退去,或者有什么邪乎的现象?” 黄老脸色微微一变,犹豫了一下才缓缓说道:“要说奇怪的事儿,还真有。前些日子,这江水就莫名其妙地退下去不少,我们这些老渔民都觉得奇怪。而且有时候夜里行船,能听到江底传来隐隐约约的哭声,怪吓人的。” 听到这儿,我心中一凛,看来这江口沉银的诅咒,果然已经开始作祟了。 我故作好奇道说道:“究竟是什么哭声,能不能麻烦您用船带我们到江上查看查看?” 黄老面露难色,说道:“小陈啊,不是我不愿意帮忙,这江上邪乎得很,我怕去了会有危险。” 第256章 黄老的往事 我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诚挚地安慰道:“黄老,您且放宽心,只要有我们在,绝不会让您遭遇任何危险。而且啊,这事儿要是不彻底解决,以后还不知道会有多少无辜的人受到牵连要遭殃呢。” 一旁的宋长江也赶忙劝说道:“黄老,您就答应帮帮我们吧。我们所做的一切,可都是为了大家好啊。 您水性那么好,对这条江又了如指掌,要是有您带着我们,那事情肯定能事半功倍。” 黄老犹豫了好半天,眉头紧皱,眼神中满是纠结,最终还是缓缓点了点头,说道:“行吧,既然这样,我就冒这一回险。 不过丑话说在前头,要是真遇到啥危险情况,你们可都得听我的安排,不能擅自行动。” 我见黄老答应了下来,立刻带头点头,态度坚决地表示一定会听从黄老的安排。不过,我还是提了一个要求:“船上的一切安排,我都听您的。但出发时间得由我来定,我打算今晚子时出发。” 黄老一听我还有这个要求,顿时面露难色,皱着眉头说道:“晚上行船,那危险可比白天要加倍啊。 而且到了晚上,江面上阴森森的,容易碰到一些不该见到的东西。你们究竟想做什么呀?” 说到后来,黄老的眼神中开始透露出警觉之色,若不是有宋长江和老谢二人的警察身份摆在那里,估计他当场就会拉下脸来,拒绝我们了。 我诚恳地看着他,神情严肃地说道:“事到如今,我也不瞒您了。其实我是一名道士,这次来这里,就是为了江口上沉银的诅咒而来的。” 黄老眼中瞬间露出骇然的神色,作为本地人,他自然清楚江口沉银的事儿。不过,看到我如此年轻,身边又跟着两名年轻女子,再加上两名警察,这样的组合确实让人感到十分疑惑。 我见他仍旧不太相信,于是笑着打开背包,将里面的法器展示出来。这些法器可都是古物,黄老毕竟是那个年代过来的人,自然识货。 他只看了一眼,就忍不住深吸了一口气,惊讶地说道:“居然是真的法器。这么说你们真的是为了江口沉银而来?难道你们想打捞沉银?” 我笑着摇了摇头,解释道:“且不说我们根本不知道沉银的具体位置(注:江口沉银的具体位置,是2015年左右通过现代技术才确认的,大规模打捞是2016年的事情。我有幸前去现场观看,具体细节,此处就不做详细说明了),就算知道了,以我们区区几人之力,也根本没法进行打捞啊。” “那你们是为了什么呢?”黄老忍不住问道。 一旁的宋长江大声说道:“实话告诉您吧,黄老。最近江水涨落得厉害,有人在岷江边捡到了银锭,这事您听说了吧?” 黄老看了宋长江一眼,审慎地点了点头,说道:“听是听说了,但具体是谁捡到了,我可不知道。” 看来他心里还抱着疑惑和防范之心,生怕宋长江追问是谁捡到了银锭,殊不知这些银锭早就被宋长江他们查没了。 宋长江闻言,会心一笑,也不揭破他这点小心思,说道:“那些银锭上面有诅咒,已经被我们没收了。 这次我们专门请了陈道长来,就是想现场确认一下诅咒的来源,还有就是研究怎么破除它,以免祸害到无辜之人。” 黄老见他说得煞有其事,又仔细打量了一直在旁边默默不语的我,总算相信了几分,说道:“如果真是这样,那我陪你们冒一次险也无妨。” 见黄老彻底答应下来,我们顿时如释重负,放下心来。 此时距离子时还早,我仔细观察了一会江边的大致地形,心中已然有了计划,于是决定找个茶馆先休息一会,静待子时到来。 老谢主动提出陪黄老去准备船只和救生衣、手电筒之类的物品。 剩下我和宋长江,还有宋璐、刘小玲,就在镇上找了一家名叫“江口茶府”的茶馆。这家茶馆让我想起了以前在家乡小镇开道馆时旁边的那家茶馆,里面的陈设十分老旧,弥漫着一股岁月的气息。 来喝茶的都是一些老客,他们有的聚在一起闲聊,有的在下棋,还有一桌正在玩纸牌,好像叫什么“乐山大二”。一群人玩得非常高兴,好几个茶客端着茶碗在一旁围观,脸上洋溢着兴奋的神情。 可惜我不懂这种玩法,无法了解其中的乐趣。 见我们带着两个年轻女子来喝茶,众人都露出奇怪的神色,纷纷投来诧异的眼光。我毫不在乎地冲他们点点头,然后让老板先上四杯茶。 不一会儿,茶端了上来。我轻轻呷了一口,顿觉一股甘甜的味道在口中散开,回味悠远。没想到这茶居然是用四川有名的竹叶青泡制的,口感十分不错。 没过多久,老谢和黄老就回来了。黄老本就是渔民,船应该是现成的。至于救生衣,江边住的人多少都能找到几件。 我忙让老板再上两杯茶,黄老谢过之后接了过来。他和茶馆里的这些茶客应该是旧相识,进来之后有很多人和他热情地打招呼,气氛十分融洽。 我们一边喝着茶,一边闲聊起来,时间过得非常快。不知不觉中,黄老就聊到了岷江上的一些传闻异事。 他在江边生活了好几十年,又是渔民,知道的江上轶事颇多。他随便说了几个,都让宋璐和刘小玲听得津津有味,眼睛睁得大大的,充满了好奇。 只听黄老说道:“我年轻的时候,有一次就跟往常一样撑着船在岷江里头打渔。那天天气看着挺好,阳光洒在江面上,波光粼粼的,可江上的风就透着那么一股邪乎劲儿,凉飕飕的,直往骨头缝儿里钻,让人感觉浑身不自在。 我把渔网撒下去没多久,就感觉网里头沉甸甸的,心里头还乐呵着,想着今儿个运气好,保准能捞上不少好东西。 我使出浑身力气,费了老鼻子劲才把网往上拉。当网渐渐露出水面的时候,我就瞧见网里头有个黑不溜秋的东西。 第257章 岷江夜行 一开始我还以为是条大鱼,心里别提多高兴了,可等拉到跟前儿仔细一瞧,好家伙,根本就不是鱼。 那东西长得怪模怪样的,身子圆滚滚的,皮上全是疙瘩,摸上去坑坑洼洼的。 脑袋大得不成比例,眼睛跟铜铃似的,直勾勾地盯着我,眼神中透着一股诡异的气息,吓得我一哆嗦,后背直冒冷汗。 我从来没见过这么个玩意儿,寻思着是不是啥珍稀的水生物,就打算把它放回江里去。谁知道这时候,江面突然起了大雾,那雾浓得伸手不见五指,啥都看不清了。四周静得吓人,一点声音都没有,就听见那东西在网里头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那声音在寂静的江面上回荡,让我头皮都发麻了。 我手忙脚乱地解开渔网,想赶紧把它放走。可就在这当口,船突然剧烈地摇晃起来,就好像有啥东西在水下使劲儿拽着船似的。 我一个没站稳,差点掉进江里,吓得我赶紧抓住船舷。等那阵摇晃过去,再看那网里头的东西,已经没了踪影,雾也慢慢散了。 陈道长,你见多识广,知道那是个啥玩意不?” 黄老一边说,一边端起了茶杯,目光期待地看着我。宋璐和刘小玲也露出疑惑的神色,紧紧地盯着我,等着我的答案。 我想了一下,猜测道:“大概是魇鼋之类的东西吧。” 众人更加好奇了,宋璐直接娇声问道:“啊?魇鼋是什么?” 我只好解释道:“魇鼋这东西,其名始见于明末秘本《巴蜀妖异录》残卷。书中记载:‘崇祯甲申,献忠沉银岷江,铸百鼋守之。取童男童女血浸银锭,唤江底老鼋食之,遂生魇鼋。’ 此物昼伏夜出,十分神秘。双目赤红如血珀,在夜间能发出诡异的光芒,可照三丈水域。瞳孔呈双环状,还能吐出黑雾来障住江面。 一旦有人触碰到这黑雾,魂魄就会被尽数吞噬,十分可怕。 其背甲呈玄铁色,坚硬无比,上面的纹路就像青铜器上的饕餮纹一样,甲缝间生有墨绿色肉刺,一旦遇到敌人,就会分泌出毒液。触碰到这毒液的人,肌肤就会溃烂,就如《酉阳杂俎》中所述的‘尸蠹蚀骨’一般恐怖。” 听我说得如此吓人,宋璐和刘小玲不禁脸色微微变色,眼中露出一丝恐惧。 倒是黄老笑着赞道:“陈道长小小年纪居然见多识广,着实让人钦佩。” 我摆摆手,谦虚地说道:“这东西我倒是没有亲见过,只是听张九爷说起过而已。” 众人闲聊了半天,眼见天色渐渐晚了下来。我们一起叫了点饭菜吃了,又静坐片刻,眼看着就到了子时。 我们起身前往江边。皎洁的月光洒在江面上,泛起层层银波,美得如诗如画。 可这美景却丝毫不能缓解众人内心的紧张。 我见宋璐和刘小玲脸上已经露出忐忑之色,毕竟她们没有见过大江大河,只觉得江河之上波澜壮阔,却很少亲自体会到那种,大江磅礴而来,仿佛要吞噬淹没眼前一切的感觉。 黄老已经把船准备好了,我和宋长江还有老谢依次上船。宋璐和刘小玲想要上去,却被我拦住了。 我认真地说道:“江上危险,又是晚上,你俩都不会水,这次就别去了。” 宋璐想要分辩几句,我用一个“放心吧”的眼神制止了她。她最后只好无奈地说道:“那我们就在这江边等你,你们千万小心!” 我正色点点头,示意黄老开船。 这是一艘旧渔船,全长不过十来米,宽不过两三米,看起来有些破旧。它用一辆老旧的柴油机当做动力,船头挂着一盏钨丝灯,暗黄的灯光昏昏暗暗地照在江面上,显得有些微弱。 灯光引来了许多夜间飞行的蛾子,它们围着灯泡飞来飞去,好似一群飞蛾扑火的勇士。随后,它们累了,掉进江中,瞬间就成了小鱼的晚餐。 黄老掏出一个磨得锃亮的摇把,用力将柴油机引燃。在轰隆隆的声音中,柴油机冒出股股黑色的浓烟,那浓烟呛得人直咳嗽。 船缓缓开动了,黄老一边开船,一边大声说道:“夜间行船,最怕大风大雨,好在今天天气不错,你看,还有星星呢!” 我们抬头看去,只见渔船在江面上缓缓前行,几点星光伴随着月亮映照在江面,泛起一片清光,四周寂静无声,只有柴油机的声音在夜空中回荡,显得格外孤寂。 为了以防万一,我率先掏出几张八卦祖师护身符,依次分给众人,一人一张。 宋长江轻车熟路地将护身符贴在身上,动作娴熟自然。 老谢见此,也有样学样,依葫芦画瓢地把符咒贴好。 只有黄老犹豫了片刻,眼中闪过几丝难以捉摸的异色,但最终还是没说什么,默默照着宋长江的样子,将符咒贴在了身上。 黄老紧接着问道:“陈道长,你打算把船开到何处?” 我伫立在船头,心中默默掐算着白天时通过江边群山所定下的位置,随后又小心翼翼地拿出罗盘进行印证。 经过一番仔细推算,终于估算出双龙会水的位置,随即抬手一指,说道:“先把船开到那里吧。” 黄老顺着我手指的方向看了过去,先是微微一愣,接着缓缓开口道:“那地方两水交汇,表面上风平浪静,实则水下暗流涌动、凶险异常。大家坐好了!” 宋长江和老谢下意识地紧了紧身上的救生衣,我也伸手紧紧扶住船帮,不敢有丝毫懈怠。 黄老低喝一声:“走了!”便驾驶着那艘老旧的渔船,缓缓朝着目的地驶去。 船行速度很快,船头如同一把利刃,将江水劈开,激起一道白色的浪花。 随着船渐渐逼近双龙会水的位置,江面开始出现了细微的变化。 原本平静如镜的水面泛起了一道道涟漪,仿佛有什么神秘的东西在水下悄然涌动。 船头的钨丝灯在水面上摇曳不定,灯光映照下的水波也仿佛变得诡异起来,仿佛隐藏着无数不为人知的秘密。 第258章 魇鼋 突然,船身猛地剧烈晃动了一下,就好像撞到了什么坚硬的物体。 黄老连忙稳住船舵,试图控制住船的方向。 老谢大惊失色,喊道:“什么东西,居然能把船撞成这样?是不是江里的大鱼?” 黄老摇了摇头,说道:“不像是鱼,这江里我再熟悉不过,不可能有大到能把船撞动的鱼!” 我们顿时紧张起来,说实话,虽然我也算是经历过不少离奇异事的人,但在如此广阔的江面上行动,还是头一遭,心中隐隐涌起几丝不安的感觉。 我紧紧握住船帮,目光警惕地扫视着四周的江面,时刻准备应对可能出现的危险。 就在这时,前方的水面上突然出现了一个巨大的旋涡,水面下隐隐约约浮现出一个巨大的黑影,正以极快的速度朝着我们的船游来。 我定睛一看,那黑影敦实无比,足有两张桌面大小,在水中游动得矫健自如,显然不可能是普通的游鱼! 宋长江惊呼道:“那是什么东西?不会是黄老之前遇到的魇鼋吧?” 我皱了皱眉头,心中暗忖:怎么会这么巧?但嘴里还是说道:“先别慌,大家抓紧,小心船被撞翻,看看情况再说。” 那黑影越来越近,我终于看清了,竟然真的是一只巨大的魇鼋!它的背甲呈现出玄铁般的色泽,上面的纹路如同青铜器上的饕餮纹,狰狞而神秘,和我之前听说的魇鼋特征极为相似。 真是见鬼了!没想到还没到地方,就把这难缠的家伙引出来了。 “就是魇鼋!大家小心!”我大声喝道。 话音刚落,魇鼋陡然加速,如同一颗炮弹般撞在渔船上。 这艘渔船主体还是木质结构,哪经得起这般撞击,顿时被撞得嘎吱作响,船身陡然一侧,差点就翻覆在江水之中。 黄老急忙用力扳舵,渔船在江面上打了几个旋,总算稳住了身形。巨大的惯性差点把我们直接甩下船去。 老谢大骂一声:“畜生!”随即掏出随身的配枪,对着魇鼋连开几枪。 谁知这畜生狡猾得很,一击不中,迅速往水底潜去。老谢的几发子弹打在水中,顿时失去了准头。 老谢狠狠跺了跺脚,大骂道:“便宜这畜生了!” 我看着怒火中烧的老谢,急忙提醒他:“小心抓紧船帮,这畜生不会就这么善罢甘休的。” 老谢无奈点头,我让黄老继续驾船往江心而去,黄老却已经被吓得脸无人色,哆嗦着说道“这魇鼋如此厉害,比我当年见到的那只大了不止一倍,继续往江心驶去,万一被它不小心撞破船底,那里暗流凶险,到时候就算有救生衣,恐怕也难逃一死,我看、我看…………” 他连说了几次“我看”,明显是想打退堂鼓,但却被老谢可怕的脸色吓住了,不敢说出来。 我知道他说的是实情,江上不比陆地,这事情还真不好强来,必须想个法子,把魇鼋除了才行。 我看了一眼宋长江,见他也正望着我,一副等我拿主意的神色,不过脸上颇有几分惊恐之色,看样子在这江面上,他也是有本事使不出。 我心中一叹,看来今夜只能无功而返,于是吩咐黄老“先靠岸吧,等我想个法子,明晚再来!” 黄老松了一口气,慌忙把船驾驶到岸边。 宋璐和刘小玲一直在江边等候,见我们这么快就折返,都觉得十分讶异,宋璐轻声问道“怎么样长生,到江心有什么发现没有?” 不等我开口,宋长江抢着答道“晦气!他娘的!还没到江心,被一只大王八给逼回来了!” 宋璐更奇,皱眉追问道“王八?什么王八?能把你们逼回来?” 我随口笑道“别听他胡说,不是什么王八,是一只魇鼋!这东西在水里占尽优势,我们船太小,奈何不了它!” 宋璐顿时瞪大了双眼“真有魇鼋?那我们该怎么办才好?” 我叹了口气道“肯定必须除掉它才行,这东西太邪门,留在这里将来必定成为祸害!以后江上来往的渔船货轮,都会很危险!” 宋璐哦了一声,正要再问,不过马上打住了,她冰雪聪明,又和我相处日久,看我的脸色,就猜到我应该暂时还没想到办法。 确实,此时我脑中正飞速电转,想要找到一个对付魇鼋的办法。 要是在陆地之上,要对付魇鼋,对我来说并非难事,虽然我现在功德不比从前,但也就是几道雷符的事,可惜的是,这家伙狡猾无比,加上其本性阴寒,喜欢潜居在深幽之地,有江水作掩护,真是占尽了地利! 除非有什么办法将其诱到江面。 一念及此,我脑中忽然灵光一闪,“哈哈!有法子了!”我脱口而出道! 众人见我喜形于色,急忙追问道“什么办法,快说来听听! 我微微一笑道“先容我卖个关子,办法是有了,不过还需要做些准备才行, 今天夜色已晚,我们先找个地方住下,明天听我的指挥就行!” 说完我带头往镇上走去。 当晚我们在镇上找了一家小旅馆对付了一夜,第二天天刚亮,宋长江和老谢便忍不住把我叫醒,急着追问我的办法! 我笑着说道”说来简单,就是把魇鼋诱到江面,到时候我用符咒配合桃木剑将其斩杀!难就难在怎么将其诱出来!不过我已经有了法子!” 此时宋璐她们也纷纷醒来,见我说到此处,都一起看着我,等我说出下文,我清了清嗓子,接着说道“一会,你们分头行动,宋璐和小玲姐,你们二人去采购朱砂十斤,糯米若干!”宋璐和刘小玲连忙点头记下。 我接着对宋长江和老谢说道”至于你们,到附近屠宰场接几大桶猪羊的鲜血,再买几大桶白酒回来!” 宋长江点头表示记下了,我接着说道,“我在这里等你们,糯米买回来之后,马上用白酒泡上,等完全泡胀之后,再让旅馆老板蒸熟!” 众人纷纷领命去了,我这才起身,漱洗之后,取出随身法器,准备画几张专门用来对付魇鼋的符咒!” 第259章 玄冥镇鼋符 昨夜我思来想去,要对付这水底的邪物,最好的符咒莫过于,玄冥镇鼋符,此符我之前很少用到,因此画得极少,这时突然想起,难免有点生疏。 我把一切准备妥当,先颂念静心神咒“ 太上台星,应变无停,驱邪缚魅,保命护身;智慧明净,心神安宁,三魂永久,魄无丧倾。急急如律令。” 念完我自己忍不住苦笑一下,要是以前,我哪里需要这么麻烦,玄冥镇鼋符虽然古拙难画,但于我并非难事,直接提笔就可以颂咒画符。自从哀牢山回来之后,功德损失太过巨大,要画此符,反倒需要一步步来了。 等身心宁静之后,我在心中默默回想了数遍玄冥镇鼋符的样子,这才颂咒道“太阴玄精,龟蛇合形。 九渊之下,邪祟现形! 吾奉真武敕,北斗注死生。 水官解厄,雷部听令—— 翻江倒海缚孽鼋,玄天锁链镇幽冥! 急急如律令!” 同时左手掐北斗诀手印,面向北方吐纳水炁,右手一刻不停,笔下如行云,一口气未完,玄冥镇鼋符已经跃然纸上。 幸甚! 我心中暗呼! 好在我玄门五术中,山字一门一向精熟,虽然大损功德,但也顺利将这张玄冥镇鼋符完成。 我吐出残气,收起朱砂笔,仔细欣赏起手里的玄冥镇鼋符来。 此符三清敕令为符头,敕令「?」字居中,罡字隐书符胆,内藏北斗七星罡炁。 五岳真形简笔加雷部神将讳号为符脚,虽然并不出彩,但也中规中矩,可堪一用了。 我刚画完玄冥镇鼋符,前去准备东西的人也回来了,我让旅馆老板找来一个大盆,将糯米倒了进去,又倒入白酒,将糯米淹没。 足足等了好几个小时,糯米才被泡透,这时候老谢准备的猪羊之血也已经到位。 我们顾不得吃午饭,将糯米放在锅中蒸熟,取出之后立即加入朱砂和猪羊血,混合均匀之后,团成一个个拳头大的小球状。 糯米和朱砂性阳,猪羊血味腥,用来混和制成糯米球,对魇鼋有着天然的吸引力,等它吞下几个糯米球,会像人醉酒般变得慵懒无力,腹中阳气蒸腾,到时候定会上浮到江面,吞食月光中的阴气。 此时就是我们对付它的最好时机! 一切准备妥当,我们静待天黑。 子时一到,我们再度踏上黄老的渔船,油机轰鸣,渔船破开夜色中的江水,朝着江心缓缓驶去。 我手持画好的玄冥镇鼋符,高声颂念辟邪咒:“天有三奇日月星,通天透地鬼神惊。若有凶神鬼来临,地头凶神恶煞走不停。天清清,地灵灵,六甲六丁听吾令,金童玉女护吾身,吾奉太上老君急急如律令!” 众人神情紧张,大气都不敢出,目光紧紧盯着周围的水面。突然,船身又开始微微晃动,水面下隐隐有黑影在游动,看来魇鼋已经察觉到了我们。 我深吸一口气,拿起一个糯米团,口中念道:“阴阳交感,邪物现形,此食为引,速来受刑。急急如律令!”然后用力将糯米团抛向水中。 不一会儿,水面泛起了涟漪,一个巨大的身影缓缓浮出水面,正是那只魇鼋。 它的双眼散发着幽绿色的光芒,死死地盯着我们,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吼声。我又接连抛出几个糯米团,魇鼋张开大嘴,将糯米团一一吞下。 随着糯米团在腹中起作用,魇鼋的动作逐渐变得迟缓,身体开始上浮。 老谢拔枪就要射,我连忙阻止他,“切莫打草惊蛇,让我来!” 说完我立马站起身来,左手抽出桃木剑,右手挥舞着玄冥镇鼋符,口中高颂道:“太阴化生,水位之精! 龟蛇合形,统摄北溟! 真武祖师临法界,披发跣足踏沧溟—— 斩妖剑破千层浪,皂纛旗卷万里霆! 弟子焚香虔叩请,玄天上帝降威灵: 缚孽鼋,锁幽冥,敕令水府开光明! 急急如北极紫微大帝律令! ” 北方真武大帝,原为「北极四圣」之一,隶属紫微大帝麾下,后因宋明帝王推崇升格为「镇天真武灵应佑圣帝君」,主司荡魔镇邪、水域安宁。 明代后成为武当山主神,象征「玄武」法相,正是魇鼋克星。 我颂咒之后,立即咬破舌尖,一口鲜血喷在玄冥镇鼋符上。 符咒瞬间发出耀眼的光芒,一道无形的力量朝着魇鼋射去。 魇鼋似乎察觉到了危险,想要潜入水底逃走,但却被一股神秘的力量束缚住,动弹不得。 我趁机挥动剑,一指魇鼋,口中喝道 “太阴凝真,北极化生! 龟蛇盘结,统摄北溟! 真武荡魔临法界,皂纛玄旗卷罡风! 斩妖剑引千重浪,披发持剑镇沧溟! 雷城洞开,万神听令。 五雷聚顶,霹雳裂空! 邓辛张陶列左右,电光摄形缚邪精! 三十六将随吾召,七十二司荡妖氛! 北极紫微敕真炁,九天应元号雷霆! 玄天雷部齐显圣,翻江倒海破幽冥! 急急如北极紫微大帝律令! ” 话音刚落,夜空中突然响起一道惊雷,一道粗如水桶的闪电划破夜空,朝着魇鼋劈去。 魇鼋被闪电击中,发出一声惨叫,身体剧烈地颤抖起来。 我法剑再挥,暴喝一声“锁!!!” 玄冥镇鼋符上的符文闪烁,瞬间自燃,腾起一片玄光,形成一条巨大的锁链,将魇鼋紧紧锁住。 魇鼋挣扎着,想要挣脱锁链,但却无济于事。我大喝一声:“邪物受死!” 万雷齐齐落,空中电光交织,映得江面通亮,魇鼋再难抗衡,一声霹雳巨响之后,当即了帐,肚子一翻,巨大的尸体浮了起来。 整个过程说来话长,但实际不过片刻时间,众人见我居然如此简单就收拾了魇鼋,都露出骇然之色。 尤其黄老,看着魇鼋巨大狰狞的尸体,嘴里连话都说不出来! 只有我自己有苦自知,若非功德损耗太大,引动这张小小的玄冥镇鼋符,哪里需要我用舌尖血? 不过好在一战功成,总算将这邪物正法,我心中也涌起几分喜悦! 第260章 两水交汇 宋长江心急如焚,忙不迭地催促黄老把船赶紧驶过去。待船靠近魇鼋身旁,他迅速抛下一根早就预备好的棕绳,精准地套住魇鼋的尸体,然后一鼓作气将其往江边拉拽。 此时,宋璐和刘小玲已在江边等候许久。当那庞然大物映入眼帘,两人惊得目瞪口呆,半晌都说不出一个字来。 黄老望着这面目狰狞的怪兽,不禁感慨万千,喟然长叹道:“我年轻时曾见过这怪物,那会儿它不过桌面大小。谁能料到,几十年过去,它竟长大了三倍有余!莫非这真江口沉银的诅咒,和它脱不了干系?” 我轻轻摇了摇头,说道:“黄老这话可说反了,应该是这魇鼋与江口沉银的诅咒有关。是先有江口沉银的诅咒,而后才催生了这魇鼋。虽说我们已将魇鼋击杀,但江口沉银的诅咒依旧存在。若不妥善处理,时日一长,难保不会出现第二只魇鼋。到那时,这岷江之上,恐再无安宁之日!” 黄老闻言,脸色瞬间变得煞白,呆呆地望着我们,口中喃喃自语:“那可如何是好啊?”他本就是土生土长的江边渔民,这岷江养育了他一辈子,他对这条江的感情之深,远非我们所能体会。听我这么一说,他心中愈发担忧起来。 我神情凝重,沉声道:“我们此次前来,就是冲着这诅咒来的。即便无法破解,也要将它重新镇压下去,黄老不必过于忧心。” 黄老又看了看我,或许是刚才我们成功击杀魇鼋让他增添了几分信心。尽管他仍有一丝犹豫,但还是郑重其事地点了点头。 宋长江和老谢卯足了劲,试图把魇鼋的尸体推上岸。无奈这魇鼋体型太过巨大,在水中有江水的浮力支撑,还能用渔船拖动。可到了岸边搁浅后,它就像一座小山般纹丝不动。 宋长江他们憋得满脸通红,试了好几次都无功而返,最终只能颓然放弃。 最后,我、黄老、宋璐和刘小玲也加入进来,众人齐心协力,才把魇鼋的尸体拖到河滩的一片鹅卵石上。不过,想要把它弄上岸,那简直比登天还难。 宋长江气喘吁吁地问道:“这大魇鼋的尸体,看着跟王八似的。长生,你说该怎么处理它才好? 也不知道这东西能不能吃,要是能吃,叫人来把它分割了,够全江口的人吃上好几天呢! 要不咱们弄一块老王八肉,让宋璐炖了,说不定大补呢!” 宋璐一听,顿时满脸厌恶,说道:“这东西看着就让我反胃,宋大哥你要是想吃,自己吃去,可别拉上我!还是让巴瑶做吧,她就喜欢这些稀奇古怪的东西。” 宋长江嘿嘿一笑,说道:“那倒是。不过巴瑶这会儿不在,要不小玲来做?” 刘小玲也皱起了眉头,说道:“这魇鼋看着这么怪异,恐怕吃不得,还是另想办法处理掉为好。你说是不是,长生?” 见她一脸认真地问我,我忍不住微微一笑。 我知道宋长江是在和她们打趣,这魇鼋身带诅咒,又常年栖息于寒流之下,自身阴气极重,常人根本吃不得。 不过,也有例外,像一些山精野怪,或者自然孕育而生的先天灵物,若得了这魇鼋的尸体,那可真是大补之物。 我笑着说道:“这东西吃不得。这么大一个物件,留在这儿也是个隐患,我看还是放火焚烧了吧。” 众人都表示赞同。宋长江立刻从渔船的油机里倒出几升柴油,均匀地泼洒在魇鼋的尸体上,然后用打火机点燃。 “轰”的一声,火苗瞬间腾空而起,映红了整个江滩。一股怪异的腥臭味弥漫开来,直熏得人恶心欲吐。 大火持续燃烧了两三个小时,中途宋长江又添了几次柴油。渐渐地,魇鼋的尸体肉眼可见地化作了一滩灰烬。 我招呼众人打来江水,将这些灰烬一并冲进岷江之中。正所谓“哪里来,哪里去”,也算是让这魇鼋尘归尘、土归土了。 待大火熄灭,河滩上只留下一片灰黑的烧灼痕迹,还有一颗奇怪的圆球,约莫成人拳头大小。 宋璐随手将它捡了起来,只觉入手一片冰寒,赶忙递给我,说道:“长生,你看看这是什么,是不是魇鼋留下来的?” 我接过圆球,仔细把玩了一番。只见珠子中散发着丝丝阴寒之气,和魇鼋身上的气息如出一辙。看样子,这确实是魇鼋遗留下来的东西,只是不知是不是它结的鼋丹。 我思索片刻,将圆球收了起来,说道:“我现在还不确定这是什么,先留着吧。等有机会碰到微尘真人,再向他请教。今日天色已晚,我们先回去休息,明晚再去探寻江心。” 众人拖着疲惫的身躯回到了旅馆。一夜无话,次日子时,大家养足了精神,再次来到江边。 这次众人乘坐着黄老的船,小心翼翼地朝着江心驶去。江面之上,微风轻拂,却透着一股说不出的寒意。月光洒在水面上,波光粼粼,却也隐隐泛着幽光,让人心里直发毛。 没了魇鼋的干扰,这次黄老很顺利的把渔船开到了江心,我立在船头,仔细查看这江心水脉,这两水交汇之地,水情果然大为不同。 我凝神注视着这两水交汇之处,心中开始暗自思量。 在道家龙脉风水学说里,水为龙之血脉,两水交汇更是有着非凡的意义。 这里的水情异于别处,水流并非简单地融合,而是相互激荡、纠缠,形成了一道道旋涡,好似隐藏着某种神秘的力量。 从风水格局来看,两水交汇之处往往是龙脉的气口所在。 此处的岷江之水与另一条支流相汇,如同阴阳交泰。 阴水与阳水相互交融,在这交汇点上不断地调和着天地之气。 正常情况下,水流的交融会使气场趋于平衡,但此地却弥漫着一股若有若无的阴煞之气,破坏了这原本应有的和谐。 我缓缓闭上眼睛,凭借着多年研习的风水之术,感受着水下的气场波动。 第261章 七杀碑 我远眺岷江两岸,寻找传说中的石龙石虎位置,再按照九渊镇煞玄溟阵的格局,细细体会周边形势,隐隐约约,我仿佛能察觉到一股强大的力量被封印在水下深处,而这股力量说不定便是那江口沉银的诅咒。 两水交汇形成的旋涡,加上九渊镇煞玄溟阵,将这股力量禁锢其中,但同时也使得这里的气场变得极为不稳定。 再看这水面,波光粼粼之下暗藏着凶险。 水色暗沉,与周围清澈的江水形成鲜明对比,这是阴气积聚的表现。 道家认为,水色的变化与气场息息相关,暗沉的水色预示着此地有不祥之物存在。而且,这两水交汇之处的水流速度极快,形成了一道道暗流,仿佛是被一股无形的力量牵引着,这很可能是龙脉之气紊乱的征兆。 “大家小心,这两水交汇之处暗藏玄机,江口沉银只怕就在这下面。” 我对着身后的众人说道。 此时,月亮高悬,江心水色确实阴寒中带着黑色的,月光洒在水面上,却无法驱散这里的寒意。 我们的船只在漩涡边缘缓缓前行,旋涡不断有规律的晃动,每一次晃动都让人心惊胆战。 月光突然被云层遮蔽,江面顿时陷入令人窒息的黑暗,只剩下船头一盏钨丝灯发出昏黄的光芒。 我急忙掏出手电正要细看,水面突然泛起诡异的幽蓝色磷光。那些光芒并非均匀分布,而是沿着某种玄奥轨迹游走,渐渐勾勒出无数虚影。 \"你们看!水底下有东西在发光!\"刘小玲突然指着船尾方向惊呼。只见暗流涌动的江水中,虚影越多,最后居然组成一座石碑模样,上面隐约七个大字;杀杀杀杀杀杀杀! 是七杀碑的虚影!这东西怎么会在这下面! 我顿时倒吸一口凉气! 据传张献忠在四川立碑明志,碑文为“天生万物与人,人无一物与天,杀杀杀杀杀杀杀”,以七个“杀”字彰显其残暴,史称“七杀碑”。 后世很多人都认为这是满清朝廷为了污名化张献忠编造出来的东西,想不到今天居然在这诡谲的两水交汇之地,发现了它的踪迹! 那七杀碑的虚影在幽蓝色磷光中若隐若现,“杀杀杀杀杀杀杀”七个大字仿佛是来自地狱的诅咒,透着刺骨的邪恶与恐怖。 每一个“杀”字都似有生命一般,散发着浓烈的阴煞之气,在水中不断变换成凄厉的鬼脸模样,好似要冲破水面,将我们吞噬。 周围的空气瞬间变得冰冷刺骨,船身也开始剧烈地摇晃起来,仿佛有一双无形的大手在水底用力地拉扯着,整个江心散发出无穷的杀气! 黄老年纪大了,被这杀气一激顿时惊恐地握着船舷,声音颤抖地说:“这……这就是江口沉银的诅咒根源吗?太可怕了!” 宋长江和老谢也脸色煞白,紧紧地抓住船舷,不敢有丝毫懈怠。 我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内心的不安,心知此时正是我发挥作用的时候。 我从抽出桃木剑,接着从怀中掏出一张黄色的符箓,这是我事先绘制好的九天玄煞镇魔符,我将符箓引燃,口中念动咒语:“三清敕令,雷部诸真!九天应元府,雷声动乾坤!天罡烈煞贯北斗,五炁玄雷破幽冥!斩邪灭祟不留形,万魔千妖化微尘!急急如律令!” 随着咒语的念出,符箓燃烧瞬间化作灰飞,一道雷光直接轰向那七杀碑的虚影。 然而,那七杀碑的虚影却丝毫未动,反而散发出更加强烈的阴煞之气,将雷光瞬间吞噬。 船身摇晃得更加厉害,众人都有些站立不稳。 宋长江对我最是了解,见我最拿手的符箓居然没有效果,这简直是破天荒第一次,顿时脸色大变。 就连我也不知是我功德受损,无法发挥符箓的全部威力,还是这七杀碑上面沾染的生魂无数诅咒,太过邪门,一般雷法,居然无法对这强大的诅咒产生作用。 看样子必须使用更高级的道法才行。 我收起桃木剑,闭上眼睛,左手掐诀在眉间一叩,开启道眼,试图看清那七杀碑虚影背后的真实面目。 在道眼的注视下,只见七杀碑的虚影之下,是一个巨大的黑色旋涡,旋涡中不断有冤魂厉鬼涌出,发出凄厉的惨叫。 这些冤魂厉鬼正是当年张献忠大杀四川时遇难者的灵魂,他们被诅咒束缚在这里,无法解脱,只能不断地释放着怨恨和愤怒。 我心中一凛,知道必须先安抚这些冤魂厉鬼,才能找到破解诅咒的方法。 我再次掏出一张符箓,这是一张三清渡厄往生符。 我将三清渡厄往生符用桃木剑挑了,口中念动超度咒语: “太乙救苦尊,青华长乐界!九头狮子吐莲华,十方甘露洗孽骸!北斗七元开生路,酆都铁锁断怨怀!六道轮回敕令转,冤魂执符上瑶台!急急如律令!” 随着咒语的念出,桃木剑上的超度符散无风自燃, 一片清光泛出,光芒笼罩在那些冤魂厉鬼身上,惨叫渐渐平息,他们脸上的怨恨和愤怒也逐渐消散。 就在这时,那七杀碑的虚影突然剧烈地晃动起来,仿佛受到了极大的刺激。 我心知,这正是诅咒开始反抗的迹象。 我不敢有丝毫懈怠,迅速从怀中连续掏出三张符箓,分别是真武荡魔诛邪符、紫微天罡辟劫符和五雷诛殛斩妖符。我将这三张符箓同时点燃,口中极速念出颂出三道咒语 :“北极四圣临,龟蛇镇玄天!真武皂纛卷浊浪,天蓬宝印镇九渊!三十六将持斧钺,七十二煞锁寒泉!敢有不服玄帝敕,斩头沥血化紫烟!急急如律令! 紫微垣中斗柄移,天罡所指万煞摧!二十八宿列星阵,十二辰宫转玉圭!九曜顺行破灾晦,三台华盖护真仪!敢犯天威者,雷火焚其髓!急急如律令!!” 玉枢雷府敕,五雷使者临!东方青雷震木位,南方赤雷焚妖精!西方白雷肃金气,北方黑雷卷幽冥!中央黄雷镇中土,劈开混沌见太清!急急如律令! 第262章 镇碑 同时心中暗叹,对付这七杀碑,功德损耗真是惨啊,居然要三符齐出才行! 这样下去恐怕真的不行,看来还是得早日举行长生蘸才是! 三张符箓燃烧后化作三道玄光,交织在一起,形成一个巨大的光罩,将那七杀碑的虚影紧紧地笼罩起来。 无数雷光在光罩中闪过,重重击打在七杀碑虚影之上。 七杀碑的虚影逐渐变得模糊起来,“杀杀杀杀杀杀杀”七个大字也开始闪烁不定。 就是现在! 我心中暗喝! 手中桃木剑一举,对准七杀碑虚影大喝一声,破! 口中接着颂道“惶惶神雷,法剑为引!吾奉太上三清急急如律令! 桃木剑发出耀眼的光芒,“轰”的一声巨响,一道亮中带紫的雷光过后,七杀碑的虚影被瞬间击破,化作无数黑气逸散在水中。 周围的阴煞之气也随之消散,船身不再摇晃,水面恢复了平静,月亮重新露出了头,江面上只剩下黄老的渔船,静静的立在江心! 宋长江何老谢脸上露出喜色,只有黄老,看着我的表情更加敬畏。 我缓缓收回桃木剑,随后取出罗盘。 月光如银纱般洒下,为这一切添上一层神秘的色彩。 我借着这柔和的月色,仔细对照着江边的山势,脑海中逐渐勾勒出陈清觉所设九渊镇煞玄溟阵的布局轮廓。 历经两三百年的岁月变迁,时光如刻刀般雕琢着一切,再加上南龙龙脉突遭变故的影响,如今这九渊镇煞玄溟阵的威力,已大不如往昔那般雄浑磅礴。 看来,还需施展法事将这大阵加固一番才行。 不过,这些对我而言已算不得什么难事。 待到明日天明,便可顺利完成。 此时,我接连施展数张符箓,只觉疲倦如潮水般将我淹没,仿佛身体里的每一丝力气都被抽离。 还是先回旅馆好好歇息一番吧。 次日破晓时分,晨曦如同金色的丝线,轻柔地洒在江面上,波光粼粼,似是无数灵动的精灵在跳跃嬉戏。 我们早早便来到江边,为加固九渊镇煞玄溟阵做着准备。 为了这场至关重要的法事,我特意换上了九爷那件古朴庄重的道袍,手中紧握着桃木剑,仿佛握住了一份使命与力量,怀中还揣着昨晚精心绘制的符箓。 我拿起罗盘,仔细查看地比对石龙、石虎和江心的位置。 在这三者之间,我仔细寻觅,最终选定了一处地气最为稳固的地方,小心翼翼地摆下法坛。。 接下来,我开始颂咒焚香,上供祷告,随后恭敬地请来诸神画像。 随后点燃三炷高香,将高香郑重地插在阵眼之前,然后取出一张长约三尺、宽约两尺的巨型镇天玄黄符箓。 这张符箓是我昨晚连夜绘制而成的,用的是我为数不多的青色符纸。 我用朱砂混合舌尖精血绘制符箓上的纹路,纹路宛如一条条蜿蜒的巨龙,相互盘旋交错,散发着神秘而磅礴的气息,用它来镇压煞气,再合适不过。 接着我挺直身躯,声音洪亮而坚定地颂咒道:“天地玄黄,宇宙洪荒。镇天玄符,威镇八方。五行轮转,八卦安祥。九渊煞气,尽锁玄黄。急急如律令!”随着咒语的念出,符箓上的符文瞬间玄光大盛,一道道玄光如利箭般射向江面,在波光粼粼的水面上勾画出一个大大的镇字虚影,仿佛是来自天地的警示。 但我深知,仅仅如此还远远不够。随即,我又拿出了四张五行天罡符箓,它们分别代表着金、木、水、火、土五行,是天地间最基本的秩序。 我将它们分别放置在阵眼的东、南、西、北四个方向,站在阵眼中央,双手迅速结印,口中再次念动咒语: “五行天罡,天地同彰。 金锋断煞,木德安邦。 水泽化怨,火炎涤殃。 土厚镇邪,五行呈祥。 九渊之阵,永固玄黄。 急急如律令!” 随着咒语的念出,四张五行天罡符箓同时燃烧起来,化作五色光芒,如梦幻般绚丽,缓缓融入到江面的镇字之中,仿佛是天地间的力量在交融汇聚。 这一系列的异象,让一旁的众人目不暇接,尤其是老谢和黄老,他们少有见我作法,此刻眼中满是惊讶与敬畏。 我并未理会他们的目光,接着完成今天最关键的一步。我取出最后一张镇渊符,脚踏禹步,步伐轻盈而稳健,口中颂咒: “禹步周行,天地共鸣。 九渊之煞,尽入吾阱。 阴阳调和,乾坤安宁 诸邪退避,永保太平。 急急如律令!” 咒语一出,江面陡然刮起一阵大风,那风声如鬼哭狼嚎,令人毛骨悚然。江水无端翻滚涌动起来,浪涛汹涌,仿佛水底有什么庞然巨物,想要冲破这江水的束缚,翻江倒海一般。 我咬紧牙关,咬破舌尖,厉声吼道:“镇!”舌尖血如箭般喷在镇渊符上,一股磅礴伟力无形降临,仿佛是天地的意志在彰显。 江面的镇字虚影变得灿然若霞,光芒夺目,江水瞬间平静下来,一切风平浪静,仿佛刚才的汹涌只是一场虚幻的梦境,未曾发生过一般。 宋璐最先反应过来,高兴地道“成了!长生!” 她言语之中满是自豪,眼神中的得意再难掩饰! 我微微一点头,这次布阵倒是十分顺利,虽然稍微觉得有点脱力,但比我预想的好的多了。 宋长江和老谢当即让黄老驾驶渔船,来到昨夜江心位置,只见阴寒的江心水,已经恢复了往日的生机,一切变得正常起来。 宋长江笑着道”想不到我们还能亲自见证江口沉银这一历史事件,以后等有条件了,国家发掘这些宝藏,这里面也有我们几分功劳啊!照我说必须给咱分点银子,当然,大头是长生的!” 我哈哈笑道’银子我就不要了,这是国家的东西,不过要是能亲自见到七杀碑,那就很好了!” 只有老谢沉默半晌,看向了我“这次算是开了眼界了,小陈道长的本事,确实不是吹的,我这一辈子,也遭遇不少怪事,等以后有机会,我们俩交流交流!说不定还有事要求陈道长呢!” 第263章 再往老君观 我微微颔首,神色认真且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决,说道:“若您说的是之前提及的那件事,那我此刻便要明确拒绝。若为其他事情,只要您有空闲,随时都能前往县城的老君道馆寻我。” 我言辞直白,就是生怕他再次提及想要通过下阴之术与亡妻交流之事,关于其中缘由,我先前已然说得清晰明了。 从之前对老谢面相的观察来看,他是那种极为聪慧却又固执的人。 这类人做事往往独断专行,不太在意旁人的目光与看法,在社会中凭借着这份果敢与坚持,往往能够闯出一番属于自己的事业。 然而,一旦钻进牛角尖,他们便会变得异常偏执,很难被他人说服。 老谢听闻我的话后,先是一愣,过了片刻才苦笑着开口:“陈道长果然是个性情中人,看来我只能断了这个念头了。” 我诚恳地看着他,说道:“除了这件事,倘若你日后遇到其他任何麻烦,都能来找我。你和长江是挚友,我与长江也是过命的交情,你把我当作朋友就好。” 老谢轻轻点头,眼中闪过一丝感动之色,但很快又隐没不见。 回到岸边后,宋长江从兜里取出一叠钱,交到黄老手中,笑着说道:“黄老,这一千块是给您的辛苦费。这两三天您一直陪着我们来回折腾、熬夜,实在是太不容易了。” 黄老赶忙推辞,摆着手说道:“你们这是在为民除害啊!我不过是帮了点小忙,哪能收你们的钱呢?这钱我不能要。” 我见黄老态度坚决,便笑着劝道:“黄老,您就收下吧。这钱我们回去是可以报销的,您就别跟我们客气了。” 黄老思索片刻后说道:“既然如此,这钱我就收下了。不过现在已经正午,你们必须到我家吃顿午饭。 我请你们尝尝岷江的江鱼,我在岷江上生活了一辈子,别的不敢自夸,这烹饪江鱼的手艺,可不比镇上酒店的差。” 众人听后都把目光投向我,我明白这顿饭不能拒绝,否则黄老心里肯定会过意不去,于是点头说道 “那真是太好了。不瞒您说,我们几个都特别爱吃鱼,但平时吃的大多是塘鱼,难免有股土腥味。今天能吃上您做的岷江鱼,那可是求之不得啊。” 黄老听后十分高兴,满脸笑容地把我们领回了家。当天中午,黄老果然大展身手,给我们准备了一桌全鱼宴。 江团、雅鱼、黄辣丁、石爬子、白甲鱼,还有各种叫不上名字的杂鱼摆满了桌子,煎炸炖烧各种做法应有尽有。尤其是那锅用本地酸菜、朝天椒和青花椒一起烹制的黄辣丁,味道极其鲜美,让人感觉连眉毛都要被鲜掉了。 我们几人都吃得狼吞虎咽,直到肚子圆滚滚的才罢休。等我们回去的时候,已经是傍晚时分了。 宋长江和老谢当即向我们告辞,我和宋璐、刘小玲则回到了道馆。 见时间还早,宋璐给我泡了一杯茶,放在我房间后,便和刘小玲一起去洗漱了。 我端起茶杯,仔细回想江口发生的事情,确认再无任何纰漏后,才取出那枚魇鼋遗留下来的圆球。把玩了一会儿,我基本确定这就是一枚珍贵的鼋丹。 我思忖片刻,决定把它妥善收藏起来。这东西对我而言用处不大,但若是落入一些邪人手中,便能用来做许多坏事,所以必须保管好。 我打开张九爷留给我的那口樟木箱子,这些年我有什么贵重物品都会放在里面。 除了之前没有交出去的四面傩上面的那枚阳珠,还有梅姐暂时栖身的黄果树芯,我小心翼翼地将鼋丹放了进去。 无意中碰到黄果树芯,我心中忽然一动,时间已经过去这么久了,也不知道梅姐的魂魄恢复得如何,她是否已经想通,有没有轮回的打算。 或许等回到老君观,等我接受长生蘸、自身功德恢复之后,我可以帮梅姐祈福超度,了却这桩旧心事。 接下来的日子过得平淡无奇。大约又过了两个月,我感觉自己的身体恢复得差不多了,已经能够接受长生蘸。于是,我分别和花喜鹊、微光通了电话。 花喜鹊依旧十分忙碌,秦明走后,他暂时承担起了秦明的责任,整个人的性格和以前大不相同。每次和他通话,很难再听到他爽朗的笑声。 我没想到秦明的事对他打击如此之大。我有心开解他,却不知从何说起,毕竟我自己也因失去秦明而伤感,只不过有宋璐和刘小玲在身边,才渐渐抚平了心里的创伤。 花喜鹊得知我可以接受长生蘸后,顿时喜出望外,在电话里激动得有些语无伦次:“哈哈,哈哈!太好了,长生!我……你,嗯,等那天我要亲自到老君观去观礼。嗯……等你好了,赶紧来帮我。长生!队长走了,我撑得好辛苦……” 放下电话,我仿佛能看到花喜鹊此刻的模样,不禁暗自叹息。 微光的语气则平静而简短:“好!你先回老君观,我们随后就到!好!好!好!”虽然只有短短两句话,但他连说了四五个“好”字,以他向来喜怒不形于色的个性来说,这已经是非常难得的表现了。 放下电话后,我们开始着手计划前往老君观的事宜。此次与以往不同,我们要在老君观停留很长一段时间,所以需要携带的东西非常多。 首先,我的法器、樟木箱子、书籍、经册这些必不可少,再加上宋璐和刘小玲的个人物品、衣服等,竟然收拾了满满几大包。 看着这些东西,我不禁犯起愁来,这么多东西坐火车肯定没办法携带,托运的话我又不太放心。 好在宋长江知道后,托关系给我找了一辆面包车。我们把这些东西一股脑儿塞进车里,又花钱雇了一个司机。 我提前带着宋璐回双方父母家告知此事,之后又和宋长江他们道别。选了一个宜出行的吉日,我们一行人浩浩荡荡地朝着翠屏山老君观出发了。 第264章 鸠占鹊巢 时隔多年,我再度踏上这片土地,只是已经物是人非! 脚下的每一寸泥土,都似在诉说着往昔的之事,我想起张九爷就长眠于此,心中那股悲伤如汹涌的潮水,瞬间将我淹没。 这些年来,张九爷兵解的那一幕,就像一道无法愈合的伤口,在我心头反复刺痛。若不是当日我办事如此毛躁,九爷怎会落得如此凄惨的下场? 哪怕我多年修道,日夜以道心磨砺自己,可这心中的死结,始终如顽石般难以撼动。 “昨日花开满树红,今朝花落万枝空。百年大小荣枯事,过眼浑如一梦中。” 我站在原地,反复念着这句诗,突然豁然明白,这些年我一直不敢回老君观,并非不想念这里的一草一木,而是害怕面对当初那个莽撞冲动、害死九爷的自己。 宋璐见我神情落寞,情绪低落到了极点,柔声问道:“怎么了长生,是不是想起张九爷了?”我的眼眶瞬间泛红,微微点了点头,拼命咬着嘴唇,强忍着不让泪水滑落。 宋璐轻叹一声,劝道:“虽然我没见过九爷,但我知道他对你的疼爱,无人能及。可人死不能复生,你若一直执念于此,不仅会阻碍你的道心,恐怕这也是九爷不愿看到的啊!” 听她提到九爷,往日与九爷相处的点点滴滴,如走马灯般在我脑中飞速闪过,我的心仿佛被千万根针同时刺痛,悲伤如决堤的洪水,让我几乎不能自持。 宋璐见状,正色说道:“长生,这些日子随你修道,我偶尔看了张九爷留给你的笔记。 九爷早就说过,‘人之生,气之聚也;聚则为生,散则为死’,生死就如同四季轮转、昼夜交替,乃是自然的常理。 庄子鼓盆而歌,正是因为参透了‘死生,命也;其有夜旦之常,天也’,生死本为一体,那些只喜欢生而厌恶死的人,实际上是‘遁天倍情’,背离了大道至简的道理。 我们修道之人,应当把生死看作是‘物化’的必然,形骸的消亡不过是气散形消,而精神却可以‘与道合德’,就像薪火相传,融于这世间的大化流行。 老子说‘道法自然’,强求复生就如同‘代大匠斫’,是在违逆天道的平衡;庄子更是借骷髅之口道破‘死,无君于上,无臣于下,从然以天地为春秋’,死亡其实是解脱形役、回归太虚的逍遥。 九爷虽然死了,但他以‘归根复命’为终极归宿,正所谓‘夫物芸芸,各复归其根’,个体虽然消逝了,可他的精神却因为契入大道而‘死而不亡’! 你修道多年,早应该勘破其中的道理啊!” 宋璐的这番话,如同一记重锤,狠狠砸在我的心头,让我心中一震。 我转过头,望向她,只见她言辞恳切,脸上的神色庄重而肃穆。想不到宋璐领悟力如此之高,短短数月,就有了自己深刻的见地,这着实让我自叹不如。 不过,有了她的开导,我心中的悲伤稍微缓解了一些。是啊,人死不能复生,我现在唯一能告慰张九爷的,或许只有把老君观发扬光大,让他的道统传承下去。 想到这里,我深吸一口气,收拾了一下心情,开口道:“璐璐说得很对,我们先抛开这些,去老君观再说吧!”说完,我便带头朝着老君观走去。 当日,我把老君观托付给老村长李文山一家照顾,数年未归,也不知观内如今变成了什么模样。 爬过几段崎岖的山路,绕过几个幽深的山坳,当我们终于来到老君观门口时,眼前的一幕让我惊得目瞪口呆。 新修的老君观看上去保存得还算完好,可周围却多了不少来来往往的人,男女老少,熙熙攘攘,手里都提着香烛纸钱,看样子竟是来上香的香客! 这是怎么回事? 老君观还未开光,这些香客来这里做什么? 而且当初我就和李文山交代过,老君观我是打算将来用作自己清修之地的,并不打算对外开放啊! 这李文山一家,到底在搞什么鬼? 一股怒火在我心中熊熊燃起,我大步向前,正要进去看个究竟。结果刚到门口,就被人拦了下来。我抬头一看,门口不知何时修建了一个小门房,门房上三个大字——售票处! 一名身着道袍的胖子,正吊儿郎当地坐在门房里,一手捏着几张花花绿绿的门票,一手攥着一大把钞票,两腿叉开,翘着二郎腿,晃来晃去,那神情要多自在就多自在。 见我要进去,胖子一下子站了起来,拦住我,扯着嗓子大声道:“几位,要入观参观上香吗? 门票五元一张,在这里买! 我看你们没带香烛,我这里也有代售的,二十元一注!如果不想进去,我这里有开光的法器也可以看看啊,如果有缘,便宜卖给你了!” 说完,他还得意地指了指身后,那里有一个货架,上面摆满了劣质的香烛,一看就知道五毛一注都不值。 旁边还有些所谓的手工艺品,什么桃木剑、八卦镜,最可恨的是,居然还有佛牌、串珠之类的佛教工艺品,更可笑的是,居然还有一尊弥勒佛摆在那里出售! 因为张九爷的事,我今天本来就心情烦闷到了极点,结果到了老君观,居然还遇到这种事。 看样子,我不在的这几年,有人居然把老君观占了,还搞起了旅游开发,卖起了门票。买门票也就罢了,居然还在这里兜售什么工艺品骗钱,甚至明目张胆地在道观里卖起了佛牌! 我对佛家本没有什么偏见,毕竟大家都是玄门之人,只不过一个讲究出世,一个讲究入世,都是在苦海之中渡人,法门不同而已。可这公然在我的道观里卖佛像,简直就是对我的奇耻大辱! 这简直就是骗人嘛! 我微微皱眉道“这道观是你们的产业吗,你们在这里经营这些,还佛道不分,乱卖东西诓骗信徒!” 那胖子见我不像买票的,嘴角一撇道’买不买票,不买票滚一边去,少来管闲事,别耽误我们做生意。” 第265章 斗殴 见他这种态度,我更加生气,怒斥道“你这哪来的骗子,僧不像僧,道不像道,居然跑到这里来骗人?” 胖子冷笑一声,斜眼瞟了我一眼“你是哪里钻出来的棒槌?劳资的事,啥时候轮到你来管了? 我顿时怒不可遏,肺都快气炸了,上前一步,一把抓住胖子的衣襟,厉声喝道:“你是什么人?谁让你们把这里搞得乌烟瘴气的?” 我自幼习练子午问心拳,这些年东奔西跑,从未荒废过功夫。此时含恨出手,胖子虽然身材高大,但被我拽住之后,就像一头被捆住的死猪,动弹不得。 胖子原本正优哉游哉地坐在那里,我的突然举动让他先是猛地一惊,双眼瞬间瞪得溜圆,脸上的肥肉都跟着颤抖起来。 不过他很快就反应过来,像只疯狗一样死死地拽住我的手,那双手上的力气大得惊人,手指关节都因为用力而泛白,恶狠狠地骂道:“你干嘛?想捣乱是不是?我他妈可不怕你!快来人啊,这里有人捣乱!” 胖子那声音尖锐又响亮,周围原本在准备买票的几名香客,听到这动静,纷纷停下手中的动作,好奇又警惕地围了过来,将我们几人团团围住。 片刻之后,就听到道观里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紧接着,几名身着道袍的人从观中冲了出来。 这些所谓的“道士”,一个个油光满面,哪有半点仙风道骨的模样。带头的那个人格外引人注目,他长得高大魁梧,约莫四十来岁,可惜一脸凶相,脸上那道长长的伤疤在阳光的映照下,显得格外狰狞,像一条扭曲的蜈蚣趴在脸上。 人还没到,他那嚣张的声音就先传了过来:“什么人,敢来捣乱,你他妈是活得不耐烦了!” 等他快步来到近前,看到只有我一人,身后跟着两个妙龄女子,那名叫疤脸的人稍微一愣,刚要开口说话。 胖子见来了救兵,就像打了鸡血一样,顿时来了底气。他扯着嗓子大声骂道:“就是这小子,不买票不说,还莫名其妙地上来打我,疤哥,你赶紧教训教训他!” 我一听胖子这颠倒黑白的话,怒火更盛,感觉心中有一团熊熊烈火在燃烧,再也控制不住自己。我扬起手,带着全身的愤怒和力气,狠狠一巴掌抽到他脸上。 这一掌下去,只听到“啪”的一声脆响,胖子半边脸瞬间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肿了起来,一直肿到了脖子。 原本就肥胖的脸,此刻看起来就像一个被吹胀到极限的猪头,皮肤泛着红紫色,嘴角也因为巨大的冲击力而微微歪向一边。 围观的香客顿时发出一阵惊呼,他们大概是没想到我年纪轻轻,脾气却如此火爆,居然敢在这么多人面前动手打人。 “你他妈找死呢?!”疤脸见我当着他的面还敢对胖子下手,顿时火冒三丈,他双眼圆睁,那充满血丝的眼睛仿佛要喷出火来。 直接怒喝一声,拳头裹挟着风声,迎面朝我砸来。 我迅速后撤半步,右脚微微向后挪动,身体重心也跟着后移,同时右手迅速成爪,精准地扣住他的手腕。 就在扣住手腕的瞬间,左手顺势托住其肘关节,这是子午问心拳的“盘龙绞”,当年九爷说过这招能卸人臂骨。 不料疤脸反应极快,他突然屈膝,膝盖如同撞锤一般顶向我小腹,那力道沉得如同蛮牛,我能感觉到一股强大的力量扑面而来。 逼得我不得不松开扣住他手腕的手,身体往后一跃,拉开与他的距离。 胖子趁机挣脱开来,他像一头疯了的野猪一样,抄起货架上的铜香炉,高高举过头顶,然后狠狠当头砸下。 那铜香炉带着一股沉重的力量,香灰随着香炉的挥动扑簌簌地落进我的眼睛里,眼前顿时一片模糊 。我只能凭着风声,本能地侧头闪避。香炉擦着我的耳廓砸在肩头,那一瞬间,火辣辣的钝痛如同一股电流一般直窜脊椎,让我忍不住闷哼一声。 宋璐和刘小玲顿时发出一声惊呼,想要扑上来帮忙。 我心知绝对不能让她俩掺和进来,以她们的力量,只有挨揍的份儿! 当即一发狠,强忍着肩头的疼痛,反手抓住胖子的手腕,用力一拧,只听到“咣当”一声,铜炉坠地。 我趁着胖子手腕被拧得吃痛,身体微微前倾的时机,迅速抬膝顶向他肋下。 这一膝盖结结实实地顶在他身上,隐约发出几声脆响,也不知道他的肋骨断了几根,胖子两百斤的躯体如同被推倒的小山一般,轰然撞倒货架,劣质香烛撒了满地,发出一阵噼里啪啦的声响。 疤脸趁机捡起一根木棍,他双手握着木棍的一端,用力挥舞起来,从背后向我抽来。 其余数名和他一起的假道士,也纷纷挥舞着手中的家伙,从四面八方围了上来,将我团团围住。 我心知此时再不能留情,这些家伙打架没个轻重,要是再心软,今天恐怕就要交代在这里。 想到这里我一声冷哼,眼神变得锐利起来。 我迅速抓起货架散落后落下的一根铁条,双手握住铁条的中间部位,顺势狠狠抡了出去。 铁条带着风声,重重地砸在疤脸手里的木棍上,只听到“咔嚓”一声,疤脸手里的木棍被我砸飞出去,断成两截。 我趁着疤脸愣神的瞬间,顺势一脚,狠狠踹在他肚子上,疤脸没有习练过武术,加上这一脚我用了全力,疤脸的身体如同断线的风筝一般飞了出去,在地上翻滚了好几圈,半天都站不起来。 其余众人见我这般勇悍,一个个都面露惧色,一时不敢上前,只是拿着手中的家伙,小心翼翼地围着我,却不敢轻易动手。 我可不惯着他们,我大喝一声,如同猛虎下山一般冲了上去。 手中的铁条,左右开弓,“电炮”一般的拳头不断地落在他们身上。 这些假道士在我的攻击下,纷纷倒地,有的抱着肚子在地上打滚,有的双手捂着脸发出惨叫。总算出了一口心中恶气! 第266章 再会故人 一旁众人看得目瞪口呆,他们没想到我一个人居然能把这么多人打得落花流水。 我身上也挨了好几下,每一下都疼得厉害,不过我心底反倒有一种怒气发泄之后的无言快感。 宋璐和刘小玲想要上来给我查看伤口,我摆摆手制止了她们。 疤脸虽然倒地不起,但他那嚣张的嘴却不肯饶人。他一边惨嚎一边大叫道“快!打电话给派出所!就说有人来老君观闹事!” 我不理会他的惨嚎,心中的愤怒如同熊熊烈火一般,驱使着我冲进老君观,我想要找到李文山或者他的家人,问清楚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然而我在老君观里找了一大圈,却并没有见到熟人。 我心中气愤难当,一种被欺骗的感觉涌上心头。我准备带宋璐她们一起去李文山家中问个清楚。 出了老君观,我抛开这些躺在地上呻吟的假道士,气冲冲地往李文山家中走去。宋璐和刘小玲一脸不知所措的跟随在我身后,她们和我一样,搞不清楚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 李文山家的位置,我非常熟悉,毕竟当初重修老君观的时候,我就住在他们家中。过了这几年,他们家并没有什么太大的变化,只是新添加了两间瓦房,这些瓦房在阳光的照耀下,显得有些陈旧。 我到了院外,见大门关着,心中的急切让我上前就用力拍起门来,那“砰砰”的敲门声在寂静的空气中显得格外响亮。 不一会院门打开,一张苍老的脸从门缝中露了出来。我细看之下,正是李文山。这几年过去,他变化很大,头发变得更加花白,脸上的皱纹如同干枯的树皮一般,比之前见到的时候,苍老了很多。毕竟七十多的人了。 虽然刚才我怒气冲冲,但真见到他这张苍老的脸庞之时,我还是强压下怒火,露出一丝笑容。 见我和宋璐二女立在门外,李文山先是一愣,接着他缓缓地揉了揉昏花的老眼,那双手因为岁月的侵蚀而变得粗糙不堪。 待看清了我的模样,他的眼睛里顿时闪烁出激动的光芒,忍不住高兴地说道 “啊!长生!是你吗?你总算回来了?” 我见他的欢喜发自内心,忍不住也有几分激动,上前扶住他的胳膊,说道“老爷子,是我,四海哥呢?” “四海啊?他今天上西村老李家做工去了,老李家要添个猪圈,让他去用石头打个喂猪的猪槽!你四海哥的手艺,你是知道的,附近大家都信得过他……” 大概是上了年纪,李文山说话有点啰嗦。 见四海哥不在,我心中稍有点犹豫,考虑要不要直接问他老君观的事情。 “快进屋啊,呆在外面干嘛?怎么几年不见,还见外了呐?”李文山还是一如既往的热情,说完又指着宋璐和刘小玲“这两位是?” 我一边点头往屋里走,一边笑道“这是我未婚妻宋璐,那是我义姐刘小玲!” 李文山“哦”了一声,脸上露出和蔼的笑容,“长生都要成家了,时间过得真快啊!一晃又过去这么多年,我都老咯……” “哪里哪里,您虽然头发又白了不少,但精神不比我上次和九爷来的时候差……” 提到九爷,李文山叹了口气“哎……九爷都去了这么多年了。还好老君观重修好了,也算让他了了几分心愿!” 我趁机问道“老君观那边现在的情况您知道吗?” 李文山回过头“情况?什么情况?这几年我身体不好,腿也有点问题,上老君观有点困难,就把打理老君观的事情交给四海了!说来有负你的重托,我都三四年没去过老君观了!” 听他这么一说,我当即明白了,李文山对老君观的现状应该不知情,我当即打定主意,先不和他说那些糟心事。 毕竟他七十多岁的人了,对张九爷又非常恭敬,让他知道了这些,反倒怕他急出病来。 至于是不是四海哥所为,我还是等他回来私下再问吧! 李文上把我们让进堂屋,得知我们还没有吃饭,当即颤巍巍的下厨,要给我们张罗。 我连忙向宋璐和刘小玲打个眼色,二人会意,连忙去接过他手里的活儿,李文山还待客气,我连忙劝道“老爷子,我可不是外人,您就别太客气,让宋璐和刘小玲来做饭,我俩好好叙叙旧!” 李文山这才作罢,取出好些腊肉鸡蛋,还有一只熏野兔,吩咐宋璐不要客气,一并做了,他要和我喝两杯。 宋璐含笑点头,李文山这才回到堂屋,又给我续了点茶,这才打开话匣子。 李文山问了许多我们别后之事,我一一作答,他又回忆了许多当年张九爷在老君观生活的点点滴滴,我听完之后,更觉感触良多。 此时宋璐他们已经做好饭菜,我们刚准备吃饭,却听外面急匆匆的脚步声传来,我听这脚步声有点熟悉,料到可能是四海哥回来了,果不其然,人未道,四海哥的声音已经到了“长生!是不是你们回来了?” 我连忙起身,门外奔进来一名汉子,正是四海哥,几年未见,他头上居然多了几丝白发,真是岁月不饶人啊。 四海哥上前一把抱住我“我就知道是你小子,我正做工呢,忽然听他们说老君观有人打架,有个小伙子里里外外的要找我爹!” 消息居然传的这么快? 我不动声色回抱了四海哥以下,悄悄打量了一下他的脸色,见他脸上并无惭愧之色,心中顿时有气。 听他的口气,他是知道老君观的现状的。 我咳嗽一声,先打了个招呼“四海哥,好久不见!” 四海哥哈哈笑道“哈哈,是啊,这都好几年了,你小子也长大了,这俩美女,哪个是你媳妇儿?” 我抬手指了指宋璐,四海哥打量宋璐几眼,点头道“好、好、好!有眼光,你小子福气不错!” 我点点头,见他始终不提老君观的事,忍不住主动说道“四海哥,老君观是怎么回事,现在怎么那么多人?” 第267章 传唤 四海哥惊讶的看了我一眼“咦,你不知道吗? 三年前政府说是开发翠屏山的旅游资源,要把老君观打造成景点,当时我去阻止,他们还拿出了镇政府的手续,还说这事已经联系过你,经过你同意的,我就没有阻止!” “什么?”我仔细看了四海哥几眼,见他神色坦然绝对不像说谎,心中顿时明白了。 看样子是当地政府,见老君观闲置太久,我这个主人又长期失踪,因此未经我的同意,就把老君观“开发”了。 四海哥一个老实巴交的农民,怎么知道这其中的关窍,见他们拿了手续,就真的信以为真了。 我苦笑道“我确实不知道这事,他们没有找过我!” 四海哥闻言,当即大怒,“什么?这帮家伙骗我,不行,我必须马上去找他们问个明白,讨回老君观!” 说完他怒气冲冲的就要转头出去,一旁的李文山只听到几句话,不知道事情原委,但大概也明白了,有人趁我不在,占了老君观。 老爷子当场气得脸色都发白了“哎呀!都怪我这把老骨头,没有亲自去照管老君观!我这怎么对得起张九爷哟!” 说完两眼一翻,眼见就晕了过去,我和四海哥都吓了一条,慌忙上去扶住老爷子,一边给他顺气,一边安慰道 “老爷子,您别急,老君观他们占不了!当年我重修老君观的时候,去这边县里的宗教事务管理局去办过手续的,这些手续现在还在我手里,我不信他们那么大胆,敢不认这手续!” 李文山闻言这才好受一些,让他坐下之后,对四海哥说道“这事你也别掺和了,先照顾好老爷子,我自己来处理这事!” 四海哥歉意的看了我一眼,又看看一旁脸色煞白的李文山,无奈的点点头。 我们重新坐下,抛开老君观的事情,先叙旧吃了一顿饭,当晚就在李文山家里住下。 第二天我早早起来,准备拿上当初重建的审批资料,前往县城宗教事务管理局,把这事处理一下,在我看来,这应该不是一件太棘手的问题。 不过考虑了一下,我还是决定先通知一下微光,毕竟他是龙虎山当代掌门,在宗教与世俗事务之中,说话有很大的分量。 可不等我出门,一高一矮两名警察就找上门来,高的那名直接对我问道“你是陈长生吧?有人报警你无故在老君观景区殴打住观的道士,你跟我们去派出所一趟吧!” 想不到这帮家伙还恶人先告状,占了我的产业不说,还要诬告我闹事, 我满心愤懑,怎么也没想到,这帮家伙竟然如此厚颜无耻,恶人先告状。 他们不仅蛮横地霸占了本属于我的产业老君观,还妄图给我扣上一个闹事的罪名。 这无耻行径瞬间点燃了我心中的无名怒火,不过,当看到眼前两名身着制服、正在办案的民警时,我还是努力克制住了这股冲动。 强行将怒气咽回肚里,语气平淡却带着一丝不容置疑地说道:“什么叫做无故闹事? 老君观本来就是我师父临终前留给我的产业。 我这次千里迢迢赶回来,满心期待能回到熟悉的地方,却发现这里已经被人占了,道观里一片乌烟瘴气,好好的清净之地被搞得乱七八糟。 我实在气不过,才上前和他们理论,这怎么能算无故呢!” 我话还没说完,四海哥听到这边的动静,匆匆从里面走了出来。 他满脸焦急,提高了音量大声说道:“就是啊!张九爷年轻的时候在这老君观里呆了整整几十年,周围这一片的人,谁不知道老君观是他的祖产? 陈长生是张九爷唯一的徒弟,当初重建老君观的时候,他更是亲力亲为,出了不少力。 张九爷临终的时候,当着我们所有人的面,郑重地把老君观留给了他。我们这些在场的人,都可以给他作证!” 四海哥越说越激动,脸涨得通红,双手也不自觉地挥舞着。高个警察横了他一眼,语气不善地问道:“你是什么人?和昨天打架的事情有没有关系?要是有关系的话,就跟我们一起回去一趟!” 四海哥刚要开口回应,我眼疾手快,连忙一把拦住了他。 我心里清楚,这高个子警察话里有话,明显是在拿话套四海哥。我神色凝重,沉声说道:“他和昨天的事没有任何关系,你们有什么问题,就冲我来吧!” 四海哥还想争辩几句,我轻轻摆了摆手,用眼神示意他不要再说了。 高个警察冷哼了一声,目光在我身上扫了扫,说道:“那你和我们走一趟吧。对了,还有那两名女孩,也一起!” 听到这话,我心里基本已经确定,这两名警察今天怕是来者不善。但我还是强压着火气,试图分辨道:“她俩和这件事没有关系,从始至终她们都没有参与过动手,就不用一起去了吧!” 高个子嘴角一撇,露出一丝不屑的神情,说道:“有没有关系可不是你们说了算的。我劝你还是好好配合我们,别自找麻烦!” 我本就压抑着怒火,见他如此步步紧逼,就算我平时再能忍耐,此刻也忍不住冷哼一声,说道:“那也不是你们说了算的。这翠屏山又不是法外之地,凡事都要讲究个证据。 实不相瞒,当初重修老君观的时候,我专门到宗教事务所备过案,而且还拿到了他们的书面答复。 不管走到哪里去说,这老君观都是我的产业。退一万步讲,老君观乃是正一分支,我这次回来接手,也是向正一祖庭龙虎山报备过的。 于情于理,我都站得住脚。你今天不问事实真相,故意为难我,就不怕将来担责吗?” 我这番话软中带硬,高个警察听完后,眉头皱了起来,露出一副为难的神色。很显然,他们并不是能做决定的人。 这时,矮个警察见状赶紧出来打圆场,说道:“我们只是来追查昨天打架的事情的,老君观的归属问题,和我们没有关系。 你还是先和我们回去吧。至于这两名女子,可以暂时不用去,但也不能随意离开翠屏山!” 第268章 讯问 矮个警察一副公事公办的样子,让我一时挑不出什么毛病。我想了一下,觉得干脆就和他们一起去一趟,看看他们到底能弄出什么幺蛾子。 我转身对着宋璐,低声说道:“你马上联系花喜鹊,他们的路子宽的很,号码你还记得吧?” 宋璐微微点了点头,表示记住了。我看向高矮两名警察,坦然说道:“那走吧。” 高个子警察从背后掏出一副手铐,我见状冷哼一声。矮个子警察连忙摆摆手,示意算了。 高个子警察这才悻悻地收起手铐,但脸上仍然阴沉着,满是不悦。 我跟着他们二人来到了镇上。虽然我从没有犯过事儿,但我也知道,我昨天那种情况,属于打架斗殴,算是治安案件,按照规定应该由派出所处理。 我心里想着,大不了就是拘留几天,再罚点款,事情也就过去了。 然而,事情却没有我想得那么简单。两人把我带到审讯室后,“砰”地一声关上门就走了,把我一个人晾在里面。这一招我听宋长江给我讲过,他们审讯犯人的时候经常用,就是一种心理战。 故意不搭理你,让你在漫长的等待中,心里越来越着急,等你自己忍不住的时候,就会主动找他们。到时候他们只要轻飘飘地来一句“该交代交代吧”,好多人就会因为受不了这种煎熬,把事情交代得清清楚楚。 看样子,他们这是把我当嫌犯对待了。我心中冷哼一声,心想:想和我比耐心,你们还差得远呢。我从小就开始打坐习练道术,若说耐心,不是我自吹自擂,恐怕没有几个人比得上我。 我见此情况,心里也有了底,干脆盘腿坐在椅子上,闭上眼睛开始打坐。 也不知过了多久,审讯室的门“吱呀”一声被推开了,高个子警察走了进来,后面跟着矮个子警察,他手里拿着一个书夹,看样子是准备做笔录。 高个子警察看到我还在打坐,先是皱了皱眉,然后不耐烦地敲了敲桌子,把我叫醒。两人在我对面坐下后,开始了一番公式化的问答。 高个警察问道:“姓名?” 我答道:“陈长生。” 高个警察又问:“籍贯?” 我回答:“xx县xx乡xx村。” 高个子一边问,矮个子一边默不作声地在本子上记录着。 接着,高个警察问道:“说吧,你是xx县的人,大老远的,跑这里来干嘛?” 我闻言,心中暗自冷笑,觉得这问题有意思。 他不问我为什么打架,却问我为什么来这里,要说这背后没鬼,我真的不相信。哼,他们还把我当什么都不懂的愣头青呢! 不过我根本不怕他们耍这些花招,听到他这么问,我脸上露出淡淡的笑容,答道:“回来接手自己的产业。” 高个警察明知故问:“你说的产业是不是老君观?” 我言简意赅地答道:“是!” 对方顿了一下,“老君观明明是我们镇上的,怎会和你有关?” 我看了他一眼道“这个说来话长,和你们没啥关系吧?你们究竟想说什么,不妨直说吧!” 高个子见我说话如此直接干脆,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冷笑,说道:“为了积极响应国家大力推进的经济建设号召,我们镇上在这几年里专门成立了翠屏山旅游开发公司。 如今,老君观已经成为翠屏山旅游开发公司旗下的一个重要景点,这可是有镇政府出具的正规文件作为依据的。 你平白无故跑到这儿来捣乱,还动手打人,按照相关规定,必须要对你进行治安处罚!” 说罢,他随手将一份文件丢了过来,文件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落在我的面前。 我定睛一看,文件的抬头赫然写着:《关于成立翠屏山文化旅游公司的意见和决定》。再仔细瞧那落款处,明明白白地写着xx县xx镇镇政府! 我冷冷地看了他一眼,眼神中透露出一丝不屑,说道:“巧了,我也有正规的文件,足以证明老君观是我的产业。你要不要看一下呢?” 说完,我不慌不忙地从怀中掏出当日到宗教事务局领取重修老君观经费时,他们开具给我的那份证明。 高个子有些无奈地接过证明,缓缓打开,只见上面清晰地写着: “兹有,翠屏山老君观第二十六代传人张华顺,身份证号:5xxxxxxxxxxxxxxxxx,道号清微保元昭明真人。与其弟子陈长生二人,重修翠屏山老君观祖产。给予经费六万元。大写:陆万元整。望各单位接洽是菏。” 落款处,正是xx县宗教事务局。 我伸出手指,指着证明,一字一顿地说道:“你好好看清楚了,这上面写得明明白白,老君观是我师父的祖产。 我作为他唯一的亲传弟子,还持有他的遗嘱!这样的情况下,老君观难道不该由我接手吗?” 高个子被我这番话怼得一时语塞,无言以对。 就在这时,一旁那个身材矮小的人连忙插嘴道:“即便如此,你也应该从经济建设的大局出发啊。 把老君观拿出来搞旅游开发,这难道不是一件对大家、对老百姓都有好处的事情吗?你在这里闹事,不是破坏政府经济建设大局嘛!” 我忍不住仔细打量了矮个子几眼,这家伙很少说话,但一开口处处是陷阱,看样子真不是什么好料子。 可惜我不是什么刚出社会的雏儿,不会被他三两句话唬住。 我冷笑一声,语气中充满了嘲讽:“别给我扣上什么经济建设的大帽子。 要说有利,确实有利,不过可惜,这利只怕是只对那些靠卖门票赚钱的人有利吧?你们所谓的旅游公司,把老君观弄得乌烟瘴气,乱七八糟,还美其名曰是什么经济建设,真当我没见过世面啊?” 高个子见我语气里满是讽刺,顿时怒上心头,忍不住大声质问道:“那你打算怎么办?” 我冷哼了一声,斩钉截铁地说道:“很简单,把老君观恢复到原来的样子,你们那个什么旅游公司的人,立刻、马上离开老君观!” 高个子听了我的话,不禁呵呵冷笑起来,说道:“你以为你是谁啊?想赶走旅游公司,你这是想独占老君观吧?” 第269章 援手 我放声大笑起来,说道:“我不过就是一个普普通通的道士而已。至于老君观,这可不叫独占,而是物归原主,我只是把它收回罢了! 你们也别在这儿继续演戏了,如果要拘留我,就趁早动手;要是没其他事情,就赶紧把我放了。 要是还想谈老君观的事情,你们还是叫真正能做决定的人来和我谈吧!” 说完,我便缓缓闭上了眼睛,不再理会他们。那两人对视了一眼,悄悄地退了出去。 又过了一会儿,讯问室的门被“吱呀”一声打开了,一名戴着眼镜、文质彬彬的中年人走了进来。他一进门,脸上就堆满了笑容,热情地说道:“你是陈长生吧,幸会、幸会啊!” 我冷冷地看了他一眼,问道:“您是?” 戴眼镜的中年人依旧笑意盈盈地说道:“我是翠屏山旅游文化开发办的王主任!我特意过来,就是想和你好好谈一谈老君观的事情。” 我面无表情,不动声色地说道:“请讲。” 王主任脸上的笑意丝毫未减,说道:“你看啊,老君观这件事,现在就像是一笔糊涂账,理也理不清。 你有宗教事务局的证明,我们也有镇政府的文件。要不这样,我们给你补偿一笔钱,老君观就……” 我冷冷地打断了他的话,说道:“你要是抱着这种想法,那就不用再说下去了。” 王主任的脸色微微一变,但很快又恢复了那副笑意盎然的模样,说道:“小兄弟,你还年轻,可能还不了解钱财的好处。 这样吧,只要你答应让出老君观,我们愿意给你八万,不,十万块,你觉得怎么样?” 我听了,不怒反笑,学着他的口气说道:“王主任,你年纪大了,可能忘了这世上并不是所有的事情都可以用钱来解决的。你还是收起这点心思吧。” 王主任再也克制不住心中的怒火,脸色瞬间涨得通红,他用手指着我,连说了三个“好”字:“好!好!好!你不要不识好歹,给脸不要脸,我倒要看看你到底能有多强硬!” 说完,他气冲冲地转身离去。 我心里并没有把他的话放在心上。我清楚地知道,按照相关规定,讯问的时间不能超过24小时。 时间一到,他们要么放我走,要么就直接拘留我。 大不了就是再把我关上几天而已。 不过,我觉得他们应该不敢如此胆大妄为,公然违反法律规定。 然而事实证明,我真的小看了一些地方上的蛀虫,王主任离开之后,我在讯问室足足被关了两天,这两天我不能联系任何人,也不能离开讯问室一步。 连上厕所,都有人跟着。吃的也很简单,每顿两个馒头,一碗清水。 若非忌惮我的身手,估计他们还会有更龌龊的手段对付我。 我知道他们是想磨得我屈服。 但他们却小看了我的意志,我本就是喜静不喜动的性子,这两天的拘束,对我来说根本不算回事。 我照样每天早功晚课,按时打坐诵经,坚持习练道术。 我的这番做派,反倒把看守我的两名年轻民警吓得不轻,他们已经看出来我是一名真正的道士,并非那种招摇撞骗的骗子,这事,恐怕已经不好收场。 事情的转机,出现在第三天。 这天我刚打完坐,讯问室外传来几个急匆匆的脚步声,把我从入定中吵醒。 我微微皱眉,正要摒弃杂念,继续打坐,讯问室的门被打开了,我无奈转头过去,却见门口居然不是往天送饭的民警,而是前两天来过的王主任。 不等我开口,王主任已经抢到我身前,大声道“误会啊!真的是误会!陈道长,您大人有大量,就原谅我们这次吧!请您给省里的领导解释一下,这次是我们做错了,我们马上腾出老君观的地盘,一切按照您的要求恢复原状,以后再不敢打扰了!” 我一看王主任这神色,顿时明白了。 一定是宋璐联系上花喜鹊了,他通过自己内部的关系,解决了这件事。 这王主任的日子,恐怕不好过了,因此才低三下四的求到我这里来了。 我冷哼一声却没有表态,只缓缓说道“这么说,你们不会再限制我的自由,我可以出去了吧?” 我故意把限制“我的自由”几个字咬得很重,就是要坐实他们这种手段是非法的! 王主任头上的汗水都下来了,嘴里喃喃哀求道“陈道长,您大人不记小人过,就饶了我们这一回吧!” 我冷笑了一下,没有搭理他,不是我没有容人之量,换个角度想,其实这种巧取豪夺的人最可恶,若是换了一个人,恐怕即使能从这里出去,那老君观也休想还给你! 这种人绝对不值得怜悯,我虽然并非睚眦必报之人,但也绝非遇到恶势力还和光同尘之辈。 见讯问室打开,我迈步走了出去。 刚过走廊,到了大厅,远远就见到花喜鹊寒着一张脸,站在那里,身边两名一脸着急的女子,不是宋璐和刘小玲还有谁? 旁边还有两名提着公文包的中年人,和几名警察,这几名警察一看就不是本地的民警,应该是省里下来的,因为我看到他们的胸灰上,有xx市的字样。 我刚一出现,他们已经发现了我的身影,最先迎上来的是宋璐和小玲姐,这两天她们应该担忧得睡不着,我见她们脸上憔悴得眼眶都青了。 对比之下我倒是显得精神十足。 “长生,你没事吧?” 花喜鹊见到我,寒着的一张脸舒展开来。 我苦笑道“还好,你不是忙不过来吗,怎么亲自来了?” 花喜鹊冷哼一声,“我专门同市纪委的于主任一起来看看,有什么人这么大胆,居然不顾枉顾法律规定,利用旅游开发敛财不说,还抢夺私人财产!” 花喜鹊刚说完,那名提着公文包的中年男子友善的向我点点头,我慌忙回了个稽首。 “给您添麻烦了。” 我客气的说道,虽然这件事确实是违纪了,但不管如何让人家为我急匆匆的奔波,还带了那么多名刑警下来,我都应该表示出自己的善意。 第270章 青帝镇木少阳化炁符 于主任摆手道“这本就是我们分内的事,使我们没有做好监督教育工作,让组织中出了蛀虫,不带对小陈道长造成麻烦,更是愧对国家和人民的信任!” 于主任的话说得不卑不亢,却很有分寸,我不禁对他高看几眼,忍不住抬头看了他几眼,却见此人居然生了一副难得的好面相,只见他天庭平阔如覆玉光,额无杂纹,这种人一般心性无私、法理贯通,行事不偏不倚。 双目清透似寒潭映月,眼尾微垂而神光内敛,显示其洞悉人心之智,山根峻直如峰,鼻梁无断,此乃刚毅不屈之性,法令纹深长延至下颌,如江河入海定乾坤,喻其循规守正、以规则镇纷争。 此等面相竟然隐含相经上提到的,七窍通玄神守天衡之相,若是为官主政,能够坚持本心,恐怕将来成就不可限量。 不过其气色青白含太素,青主木,木应肝,我观其面相,四十五岁之后,恐怕身体会有隐患啊。 我先是咦了一声,接着问道,“于主任贵庚?” 于主任一愣,见我端详了他几眼之后,不说老君观的事,却问他岁数,顿时感觉有点疑惑看了我一眼之后,还是缓缓答道“我今年四十有五。” 我心道怎么这么巧?于是点了点头,正色道“我和于主任初次见面,于主任又是为了我的事奔波,长生无以为谢,一会此间事了,有一张小小的符箓相赠,不知于主任肯笑纳不?” 于主任看了我一眼,大概是搞不清楚我要干嘛,又看看一旁的花喜鹊,花喜鹊见我的样子,本来也有点奇怪,不过还是认真说道“我这兄弟一张符箓,可是真的万金难求的,于主任真是好运气,初次见面就到手一张!” 大概隐隐有些明白花喜鹊的身份,对于主任来说,从花喜鹊口里说出来的话分量很足,闻言点头“那就多谢陈道长了!” 我微微点头,示意不必客气。 接下来的公事,我不便插手,至于怎么处理的,我也没有刻意打听,和花喜鹊多日未见,我干脆找了个茶馆和他叙旧,因为我知道,一切的一切,都会处理妥当。 下午的时候,于主任过来了,宋璐给他添了一杯茶,于主任坐下后,冲大家点点头,然后对我说道“陈道长的事情,处理好了,老君观会在最短的时间恢复原状,至于一些滥用职权、以权谋私的人,我们纪委后续会跟进处理!” 我笑着表示了感谢。 于主任呷了一口茶,看向我诚恳的说道”我有一件事不明,还要问一下陈道长。” 我笑道“是不是问我为何初次见面,就要送你一张符箓?” 于主任不好意思地点点头“我这人向来无功不受禄,虽然知道陈道长的符箓金贵,但刚才思前想后,正因为符箓金贵,还是决定问个明白最好,免得心中有愧。” 这倒是一个难得的有原则的人,我心中叹道! 以他的身份,能被花喜鹊调动,一起来解决我的事情,定然能猜到,我在花喜鹊他们心中,是很有分量的。 换做常人,只怕不管符箓有无价值,都会笑着收下,趁机和我交好,变相的来说,也是和花喜鹊他们搞好关系。 可他偏偏要问个明白,足见其为人,有自己的原则。 这倒是和他的面相很相合。 我正色解释道“我的身份,于主任应该听花喜鹊说过了吧?” 我见于主任慎重的点了点头,于是接着说道“我初见于主任,职业病发作,看了一下你的面相……” 接着我把看出他肝脏有隐患的事情说了。 话未说完,于主任露出一脸惊诧之色, “啊!我这两年确实一直觉得右侧腹部隐隐作痛,上医院又查不出毛病,原来是这样!怪不得你问我多少岁了!” 我笑着解释道,肝为风木之脏,贵乎条达。盛则升泄无制,衰则郁遏不伸,皆悖中和之道。木气不足则会导致木弱失疏,肝气滞结,魂不得藏,郁悒多梦;血涩筋挛,爪枯胁胀;水亏难滋,肾精暗耗,髓减目昏。 木气过盛则木亢化火,肝阳上僭,灼津为痰,目赤胁痛;火炽克土,脾胃壅滞,纳呆腹胀;甚者反侮肺金,咳逆气促。 您气色青白含太素,这是木气太盛的象征,此等症状除了用药调理,还需导引木气。 我给准备的,正是一张青帝镇木少阳化炁符,此符以“青帝”为尊,呼应东方春生之德。《黄庭内经五脏六腑补泻图》载:“肝属木,为青帝,卦属震,神形青龙”。 符首青龙腾云纹暗合肝属木行、主疏泄之性,符胆“木德长生真文”直接勾连木炁本源,通过北斗七星与震卦符号,引天象之力调和人体少阳之气。 对木气过盛者,符中青龙吐珠图化亢逆为升发,借“山根峻直镇邪妄”之相理,以震卦阳刚之力疏导肝火,防其克土犯肺。 如遇木气不足者,“青精护肝”真文配合寅时肝经当令开符,引少阳初生之气充盈肝络,尤适面色灰白、筋弱目昏之症。” 于主任闻言大喜道“如果真是这样的话,我就愧受了,那就麻烦陈道长,一展绝艺!” 我微微一笑,示意宋璐准备朱砂符纸。 宋璐连忙取过我的背包,里面都是我的重要法器,这几天我被关了起来,这个包她一直随身带着。 我整理仪容之后,洁面净手之后,取出朱砂笔,抽出一张符纸,凝神片刻之后开口颂咒语提笔,“ 东华青木,玄炁通灵。 龙烟护胆,春生阳明。 三魂归位,七魄澄宁。 太乙垂光,邪毒遁形。 急急如青帝律令敕!” 青帝镇木少阳化炁符并非什么太难的符箓,其符首为三清云篆, 以云篆书写「太乙救苦天尊」名讳,两侧绘青龙腾云纹,象征肝属木行、东方青帝的护佑。 符胆中书篆字木德长生真文:木炁通玄·春生少阳·青精护肝·万秽不伤 外围环绕北斗七星与八卦震卦符号,对应肝属木行、主春生之机。 符脚书写敕令封印,底部朱砂书青帝律令敕,左侧画青龙吐珠图,右侧写上肝神龙烟,常守魂庭密语。 不过一气之间,青帝镇木少阳化炁符已成。 第271章 失而复得 待那符纸略微干燥,我小心翼翼地将它递到于主任手中,郑重其事地说道:“于主任,你把这符纸用红布仔细包好,然后随身携带。 每日清晨与傍晚,都要虔诚地颂念青帝镇木咒三遍,念完之后叩齿三下,接着存想东方那如巨龙般的青气,缓缓地流入这符纸之中。 只需三月时间,其中的好处你自会知晓!” 言罢,我便将青帝镇木咒一字一句地传授给了他: “青帝敕令·木德昭彰 东华青炁,九炁通玄! 龙烟吐珠,震卦开天! 北斗注生,七宿垂光! 邪秽退散,肝神归藏! —— 急急如青龙帝君律令!” 于主任的记忆力着实惊人,我仅仅念了三遍,他就将咒语完整地记了下来。 随后,他又接着颂念了几遍,突然停了下来,脸上浮现出难以置信的神色。 他看向我,眼中满是惊喜,说道:“陈道长,你可真是神了!我原本每天都感觉胸腹之间有一股郁郁之气,憋闷得难受。 这才念了几遍咒语,居然就感觉舒畅了许多,也不知是不是我的心理作用?” 我微笑着说道:“这便是诚信所蕴含的强大力量!道家有句话叫做‘信则有,不信则无’,可这并非单纯的唯心论。 若用如今大家都热衷的科学说法来解释,当一个人选择相信某件事时,这种信念会通过心理暗示发挥作用。比如,人的专注力会得到显着提升,行动力也会随之增强;同时,还会进行认知筛选,让人更敏锐地感知与信念相契合的现象。 这些因素相互作用,形成一个正向循环,从而将抽象的理念转化为实实在在的体验。 其核心要点在于,信念能够激发人内在的潜能,凝聚精神能量,使人更加主动地与目标或规律相协同,最终在身心和谐的状态中实现‘天人合一’的奇妙境界。 但要是用我们道家的理论来阐述,我只能借用张九爷当日教诲我的话来给你解释。 当日张九爷曾说:‘大道无形,信为枢机,’昔日庄子在濠梁之上观鱼,说‘子非鱼,安知鱼之乐’,这并非是诡辩之词,实际上是在昭示‘信’乃是贯通物我之间的桥梁。 唯有以澄澈明静之心去体察天地万物,方能发现万物皆蕴含着道的奥妙。 正如《道德经》所言‘惚兮恍兮,其中有象’,倘若世人执着于事物的外在形迹,就如同那个怀疑邻居偷斧头的楚人,终日被困于虚妄的念头之中; 然而,若能抱朴守真,就会像许由听到尧要让位于他而跑去洗耳一样,在清泉流淌、鸟鸣山涧之中得见天道的真谛。 往昔列子能够御风而行,并非是风托起了他的身体,而是他的心与气达到了高度的契合。 这正契合了‘信则有’的深刻含义:黄帝向广成子问道,在空同山中苦苦修行三载,才得以听闻‘至道之精,窈窈冥冥’,若不是怀着赤诚之心,根本无法与道感通; 张良在圯桥为老人纳履,历经五更寒霜,最终才得到太公兵法,若不是心怀信念,便无法承接这份传承。 反观周幽王烽火戏诸侯,因失信于天下而导致国家灭亡,这恰好证明了‘不信则无’的天律。 一旦心念虚伪,纵然拥有九鼎这样的重器,也不过是徒有其表的虚物罢了。 老子说‘致虚极,守静笃,万物并作,吾以观复’,这句话中的玄机就在于信与疑的阴阳转化。淮南王的门客刘安,凭借着一颗赤诚之心感召了八公,最终得以鸡犬升天; 而秦始皇派遣徐福东渡寻求长生不老之药,却心存猜忌,最终也没能得到长生的真诀。 由此可见,‘信’并非向外寻求之物,而是对自身内心的返照。庄子说庖丁解牛‘以神遇而不以目视’,这就如同赤子般的纯真信念,无需经过复杂的思辨就能直接契合道的枢机。 所以说,信者,乃是天地的经纬,性命的舟楫。若能抱元守一,内心就会如同虚室一般生出光明;若疑窦丛生,心灵的灵台必将蒙上尘埃。” 说完,我笑盈盈地看着于主任。于主任微微皱眉,沉思了片刻,随后展颜笑道:“明白了!我明白了!多谢小道长的教诲!”说完,他起身郑重地向我行了一个礼。 我对他的天赋之高感到十分惊讶,随即又想到,像他这样能够在官场中摸爬滚打,身居如此高位的人,绝非泛泛之辈。 论天赋,他应该远超常人,只不过平时没有将这份天赋用在这方面罢了。 我赶忙起身还礼,说道:“愧不敢当,我长生年纪尚小,哪能担得起教诲二字啊?” 于主任摆了摆手,笑道:“道长不必自谦,达者为先嘛!我今天受了道长的恩情,接下来一定会把这案子彻查清楚,还道长一个公道。 老君观既然是道长清修的地方,我绝对不会容忍有人去玷污它。于公于私,我都一定要让那些人吃不了兜着走!” 说完,他眼中闪过一丝狠色。我连忙摆手说道:“切莫如此,于主任只需秉公执法即可。我之前之所以不跟你说这些,就是怕因为我的缘故,坏了你公正的名声。 我们道家虽然讲究有怨报怨、有仇报仇,但也讲究做事不要太过分。我虽然不是那种宰相肚里能撑船的人,但也没必要睚眦必报。” 于主任听完,深深地看了我一眼,眼中闪过几分赞许的神色,说道:“陈道长果然有非凡的气度,实在叫人佩服!” 我再次谦逊地连称过奖。 老君观的归属权终于回到了我的手中,然而原来的建筑已经被他们改动了不少。 我的要求是让他们把老君观恢复成原来的样子。于主任回应说这是自然的,接下来他会妥善处理这件事。不过我心里明白,恢复原状并非一蹴而就的事情,需要一些时间。 于主任预估大概需要一个多月的时间。 我想了想,说道:“没问题。接下来这段时间,我打算暂时住到李文山家里去。一来这样可以免得来回奔波劳累,二来还能就近监督老君观恢复的进度。” 第272章 徒弟 我们在茶馆与花喜鹊分别,花喜鹊很想和我们一起先到老君观去看看,可无奈事情实在太多,他只能匆匆返回。 临走时,花喜鹊拉着我的手,认真地说道:“长生,我就等你来帮我了。你知道的,秦明走了,我一个人撑得很艰难!” 我默默地拍了拍他的肩膀,轻轻地点了点头,说道:“我知道了,你放心,很快了!” 花喜鹊这才露出一个笑容,摆摆手示意我不要送了,然后径直离开了。 回到李文山家中,此时他们一家正焦急地等待着消息。 见我们回来,众人都十分高兴。四海哥赶忙迎了上来,急切地问道:“长生,情况怎么样了?这两天你没受苦吧?” 我笑着摆了摆手,说道:“没有受苦,不用担心。事情都已经处理好了,老君观还是原来的老君观,跑不了的!” 听我这么说,大家都明白了。李文山喃喃地说道:“太好了,真是太好了!我这几天翻来覆去都睡不着觉,要是老君观没了,还把你关起来,我怎么对得起张九爷啊!” 四海哥自责地说道:“都怪我!没有看护好老君观,有负长生的重托啊!” 我连忙摆手说道:“和你没关系,是一些不法之徒打着政府的名义欺骗了你而已,你千万不要自责。这不,老君观不都要回来了嘛!不过要恢复原状需要一段时间,这期间我可能要打扰你们一下了。” 四海哥责备道:“说什么打扰!你把这里当成自己的家,想住多久都可以。来,快快进屋,还有弟妹和小玲姑娘,我这就给你们安排住处。正好我女儿读大学去了,房间空着呢!” 说到他女儿,我忽然想起初次来翠屏山时,那个长得一脸古灵精怪,扎着两个羊角辫,躲在她爹背后,名叫翠霞的小姑娘。 想不到她都已经读大学了,时间过得可真快啊。当时张九爷还在,转眼之间却已经物是人非了。 四海哥把我们安顿下来,当晚又张罗了一大桌丰盛的饭菜,说是要庆祝老君观失而复得,顺便正式给我们接风。 我们自然推辞不得。那晚李文山兴致很高,许久不曾饮酒的我,硬是被他倒了一杯酒。面对这位老人的热情,我不好推脱,只能勉力饮下。 席间,四海哥突然说道:“长生,你知不知道,你走的这几天,你的徒弟来这边找过你!” 当时我正在从菜碗里夹起一只鸡爪,这鸡爪可是地道土鸡的爪子,又香又有韧劲,是我的最爱。 四海哥冷不丁说出这么一句话,我还以为自己喝酒之后听错了,忍不住下意识地放下筷子,反问道:“徒弟?什么徒弟?” 此时四海哥喝得正起兴,没有注意到我的神情变化。他端起碗喝了一大口酒之后,说道:“就是你那个漂亮的女徒弟,叫什么来着,咦,我一时半会儿居然想不起来了。” 我心里嘀咕着,我哪来什么女徒弟啊?正要找四海哥问个清楚,却感觉一旁的宋璐一脸怪笑地看着我。 我心中一愣,随即反应过来,唉,这女人啊,哪怕平时再通情达理,遇到这种事情的时候,都会变得警惕起来。哪怕是宋璐,也不例外。 我知道今天必须把事情问清楚,否则宋璐这一关,恐怕不好过。 我连忙打断四海哥,说道:“你可别瞎说啊,我哪里来的女徒弟?别说女徒弟,我这么年轻,连男徒弟也没有啊!” 四海哥放下酒碗,看了看我,见我不像是在作假,忍不住皱起了眉头,说道:“那倒怪了,那女子说得有鼻子有眼的。 说自己不远万里跑到这里,就是专门为了找你,还说什么当初得你点化,还赐了姓名,大恩必报什么的……” 宋璐听得更加狐疑,两眼直直地瞪着我,眼里全是“你给我老实交代”的神色,就连刘小玲看向我的神色,也变得不自然起来。 不过听了四海哥的话,我反倒心中有了底,一个大胆的猜测冒了出来。我对四海哥说道:“你说的那名女子是不是叫陈龙?” 四海哥一拍脑门,说道:“对对对!就是叫陈龙,我当时还在想,一个女孩子怎么取了个男娃娃的名字!就是她,错不了!她说她的名字还是你取的呢,你就说有没有这个徒弟吧?” 我微微一笑,不顾宋璐那仿佛要杀人的目光,说道:“是有这么一个‘人’,不过她真不是我的徒弟。” 话说到这里,我已经完全明白了,叫陈龙的女子,而且认识我的,只有一个,不过她真的不是我的弟子,甚至于不是一个“人”。 如果我没猜错的话,这陈龙应该是当日我在钦敦江,看到巨蟒和巨虎相斗,救下的那条巨蟒。 当时我给她取了个名字,叫做陈龙,花喜鹊还嘲笑我,说取的名字像香港那位明星。 当时我见她头上生角,已有化蛟之相,便让她去走江,若能成功说不定可以脱离凡骨,成就大道。 走江可不是一件轻松的事情,《淮南子》有云:“蛟龙潜渊,以养其神;乘雷而升,以应天道。” 蛟龙走江,实际上是天地阴阳交泰的一种象征,也是灵物蜕凡入圣必须经历的劫数。 一般来说,走江有三个作用。 其一,是承天运,破桎梏。蛟龙隐于溪潭石穴之中千年,等到时运到来,必定要借助江涛奔涌的气势,顺流入海,从而化身为真龙。 其二,是调地脉,应人劫。蛟龙在江中行走,自带三尺浪,其气势能够摧山裂石,这就如同《道德经》中所说“大道泛兮,其可左右”,看似是一种破坏,实际上却是在疏通淤塞、重新确定水脉。 其三,是验心性,证因果。道家有言“劫数自召”,蛟龙走江必定会遭受雷火淬体。 《云笈七签》记载“雷霆者,阴阳之枢机,万物之斧钺”,蛟龙若心存恶念、伤及无辜,那么就会遭到天雷焚身;若能持守清静,就像庄子所说的庖丁解牛“以神遇而不以目视”,便可蜕鳞重生。 第273章 开光(五一为诸位书友加更) 陈龙能够化形到如今这个地步,想来走江应该有所收获,只是不知道她是否已然成功化龙? 只是不知道为什么,她要自称是我的弟子,还找到这翠屏山来了。当日我与她仅仅只有一面之缘,也不知道她是如何打听到这里来的。 不过这些事情,却不便对李文山和四海哥细说,以免过于惊世骇俗,引起不必要的轰动,那就得不偿失了。我向宋璐打了个眼色,接着问道:“那她有没有告诉你,她现在居住在哪里?” 四海哥想了想,说道:“她两年前离开的时候,说打算就在这附近居住,以后专心向你习道。 不过这两年附近几个村都没见到过她的影子,也不知道她是不是说着玩的。对了,她说你要是想找她很容易,只需用你们道家手法,念她的名字即可!” 这倒是事实,陈龙之名既然是我赐给她的,那她身上就算打下了我的印记,我要是想寻找她,只需要一张上皇羽始寻灵符即可。 我也很想把她召来问问具体情况,她为何要冒充我的弟子到此,是不是还有其他目的。 不过此时我客居在李文山家中,却不便做这件事,只好等到搬入老君观再说吧。 时间过得很快,转眼间一月有余,老君观在我的监督下,终于恢复了原样。 我选好吉日,祭拜了祖师和张九爷之后,便正式搬了过去,开始筹备开光事宜。 考虑到很多香客已经习惯到这里上香,因此我打算彻底开放老君观,只是免去门票。 只是这样做的话,就会增加许多繁琐的俗务,好在四海哥愿意来帮忙,于是我决定一个月给他五百元钱,把这些俗务大部分交给他。 不过这一切要等开光之后再说,短时间之内,我还是闭门谢客,和宋璐刘小玲一起,忙里忙外,一直到感觉差不多了,才通知微光真人,当然少不了花喜鹊和文丹丹,不过后者事情太多,开光主要是诸多科仪,他们也帮不上忙,我让他们开光后再来相聚。 远在家乡的宋长江也想带着老婆儿子赶来,我想了一下,婉言拒绝了,毕竟他身在公门,俗事太多,两地相距千里,不必让巴瑶和小林舟车劳顿。 不经意间又过了三日,这一日,碧空如洗,天空几朵白云悠然飘荡,宛如轻盈的棉絮。 微尘和微光两位真人联袂而来,多日不见他们依然步伐沉稳,白发飘飘,周身隐隐散发着出尘的气息,着实让我十分欣慰。 让我万万没有想到的是,在他们身后,竟跟随着一支浩浩荡荡的队伍。 那队伍整齐有序,人数众多,足足有四十九名道士。加上微尘和微光两位真人,整整五十一人。 这些道士们皆身着道袍,数十人在一起道袍随风轻轻飘动,宛如一片黑色的海洋在流动,看上去颇为壮观。 没见过这种场面的宋璐和刘小玲都吃惊地说不出话来。 他们大多背着鼓鼓囊囊的包裹,那包裹沉甸甸的,从其形状和重量不难揣测,里面装的应该皆是作法用的法器,。 看着眼前如此壮观的队伍,我瞬间瞪大了眼睛,心中满是震撼。 两位真人为了我兴师动众,阵阵感动如潮水般涌上心头。 为了我的事情,不辞劳苦,跨越千山万水,长途跋涉而来。 他们不仅自己赶来相助,还带来这么多同道,这份情谊厚重如山,让我顿时觉得受之有愧,不知该如何报答才好。 我慌慌张张地快步上前,双手迅速抱拳,恭恭敬敬地稽首行礼,声音虔诚地说道:“两位师叔慈悲,诸位同道慈悲,长生有礼了!” 微光真人面容冷峻,严肃的脸上没有一丝多余的表情,他目不斜视,郑重其事地还了我一礼,那动作刚劲有力,尽显庄重。 这倒是他的老习性了,我已经习惯了。 微尘真人依旧是那副随性洒脱的模样,他随意地摆了摆手,脸上洋溢着亲切的笑容,爽朗地说:“都是自己人,不必那么客气。 来,我给大家介绍一下,这位就是我跟你们说过的陈长生,大家都是同道中人,以后以道友相称即可!” 我赶忙再次行了一礼,口中诚恳地称:“道友们慈悲!”众人纷纷回礼,一时间,道观里寒暄声交织在一起显得热闹非凡。 我热情地将众人让进大殿,微尘和微光两位真人率先落座。其余诸人则悄然无声、整齐有序地肃立在他们身后,神色恭敬而专注。 微光真人目光深邃,缓缓扫了四周几眼,仿佛在洞察着这里的每一丝变化,然后不紧不慢地开口问道:“开光之事,准备得如何?” 我神情肃然,郑重地点了点头,声音沉稳地回答道:“一切妥当,只等师叔示下了。” 微光真人微微颔首,神情坚定地说道:“既然如此,宜早不宜迟,我们这便开始吧。 老君观本来是陈长生的清修之所,奈何诸多原因,一直未曾开光。 今日老道就喧宾夺主,亲自主持这开光仪式了,长生,你没有意见吧?” 我连忙低头,语气中满是诚恳地说:“师叔肯降尊出马,弟子感激不尽!” 微光真人轻轻地点了点头,声音洪亮地说道:“如此,诸位,且听贫道号令!”众人齐声回应,那声音整齐划一、铿锵有力:“谨遵真人法旨!” 微光真人迈着稳健的步伐来到大殿之前的广场,我早就在这里精心备好了法坛、祭品、香烛纸钱,还有诸神画像,一应俱全。 法坛高耸,庄严肃穆;祭品摆放整齐,散发着淡淡的香气;香烛纸钱在微风中轻轻晃动,诸神画像色彩鲜艳,栩栩如生,仿佛蕴含着无尽的神力。 微光真人缓缓巡视了一遍,眼神中透露出满意之色,他满意地点点头,声音洪亮地开口道:“微尘师兄,长生师侄,到时候你二人同我一起上坛,由我担任总坛主,微尘师兄为左护法,长生为右护法!” 微尘真人一改往日随和之色,神情变得严肃庄重,和我一起肃然回应:“得令!” 第274章 开光2(五一为诸位书友加更) 微光真人接着继续有条不紊地吩咐道:“林栖玄、沈观岳、顾青梧、萧若衡、江白崖、陆九溟、卫延徽、裴守素、苏参明、温伯云、岳岱川、石函青,你们十二人布四象八卦阵护坛,如有邪异骚扰,不必容情!” 点到名字的十二人齐声应是。 微光真人紧接着又发出号令:“孟璇枢、方虚谷、钟鼎声、朱砂墨、云母光、黄石素、凌紫霄,你们七人掌管朱砂赦符,五方旗令!” 待七人响亮地应下之后,他又接着说道:“文曲渊、墨天枢、谷青峦、夏云岫、严子徽、崔元符、谢灵徽、韩庐隐、秦徽岳,你们等九人掌管钟、磬、鼓、笙、箫、笛等各司乐器!” 九人齐声回应,声音整齐而响亮:“遵真人法旨!” 微光真人微微点头,继续不慌不忙地布置着:“南宫荧、林崆云、江赤霄、陆丹丘、谷青冥、周爻隐、郑爻岳、楚岚深、陈鹤鸣、赵栖岳、王岳清、张隐徽、李玄徽、周爻云、郑爻光、楚岚岫、陈鹤素、赵栖云、王岳、张隐枢、李玄霄,你们等二十一人为经忏法师,行科仪之时,负责念经打忏!” 众人轰然应命。 微光真人见一切布置妥当,长舒了一口气,神情略显放松地说道:“众人各司其职,今日好生休息,我们明日卯时开坛作法,务必尽善尽美!” 大家一起齐声应了,微光真人才放下心来。 我连忙和宋璐还有刘小玲一起,着手安排众人的休息住宿。 老君观本来面积就不大,一下子涌入这么多人,难免显得有些局促。 道观里的房间本就不多,此时显得格外拥挤。 好在这些同道大多是清修之人,对物质生活的要求并不高。修道之人心态平和,随遇而安。 我们忙活了半天,又叫来四海哥一家帮忙,好不容易才把大家都安顿好了。看着众人都有了安身之处,我才松了一口气,心中默默期待着明日开光仪式的顺利举行。 想到张九爷的夙愿即将得偿,我心中也涌起一阵激动,心中默默祷告“九爷,您在天有灵,不知会不会为我感到骄傲?” 闲言少叙,时间很快到了第二日卯时。 这日大家都起得非常早,知道今天有重要法事,起床后大家都默不作声,各自洗漱整理仪容。 微尘和微光郑重的穿上紫袍,带上道冠,其余众人也各自按照等级,穿上道袍,收拾停当之后,众人一起诵经祈福。 接下来微光率先走到法坛之前,此时天色微曦,天边刚露出一点鱼白之色。 真是个好日子! 微光带头燃起一对大红烛,又点燃三支粗如儿臂的高香,嘴里低喝一声,“启坛净秽,众弟子,各就各位!” 大家齐声应道“尊真人法旨!” 接着各自按照分工各就各位,微尘和我对视一眼,我微微一点头示意明白,和他一左一右,分立在微光两侧。 只见微光取出随身携带的铜钱剑,带头禹余九迹罡,口中高声颂金光神咒“ 天地玄宗,万气本根;广修万劫,证吾神通;三界内外,惟道独尊;体有金光,覆映吾身;视之不见,听之不闻,包罗天地,养育群生;诵持万遍,身有光明;三界侍卫,五帝司迎,万神朝礼,役使雷霆,鬼妖丧胆,精怪忘形;内有霹雳,雷神隐名;洞慧交彻,五气(炁)腾腾;金光速现,覆护真人。急急如律令。” 咒毕带头三拜,众人纷纷一起下拜,待起身后,微光手中法剑一举,行令道“护坛弟子,即可行九凤破秽罡!” 按照之前的安排,十二名布四象八卦阵护坛的弟子齐声应是,接着各自颂咒:“九凤翱翔。破秽十方。仙人导引。出入华房。上朝金阙。亲见玉皇。一切污秽。速离远方!” 十二名护坛道士肃立如松,左手掐寅纹藏于袖中,右手结上清诀举至眉心,周身炁场随罡步陡然流转——先出左足踏坎位,右足斜跨离宫,九步连环如游龙穿云,每落一步便震喝一字:“九、晨、破、秽、邪、精、灭、亡”。众人存想九头赤凤自南方朱天俯冲而下,凤喙喷吐离火焚烧秽气,左手剑诀凌空勾画“雨晅”符纹,右手法剑引动天罡杀气横扫四隅。掌管钟、磬、鼓、笙、箫、笛等各司乐器的道士,立即配合奏响法器。 只听咒声与铜铃、法鼓交织轰鸣:“九凤翱翔,破秽十方,雷公霹雳,鬼哭神亡!” 当最后一步踏定乾位,十二柄桃木剑齐齐在地上画雷池禁制。 一切做完,护坛诸人已经汗透重衣,微光眼前的香炉青烟凝成凤形,九凤真炁已注满坛场。 微光满意的点点头,接着喝道’敕水结界!师兄诵净天地神咒!长生!颂五岳真形符赦咒” 微尘先点头道“领命!” 接着掐诀颂道“天地自然,秽气分散;洞中玄虚,晃朗太元;八方威神,使我自然;灵宝符令,普告九天;乾啰嗒哪(恒那),洞罡太元(玄);斩妖缚邪,度人杀鬼万千;中山神咒,元始玉文,持诵一遍,却病延年;按行五岳,八海知闻,魔王束手;侍卫我轩,凶秽消散,道气长存。急急如律令。” 我紧跟微尘,颂咒道“东岳泰山天齐王,南岳衡山司天王。西岳华山金天王,北岳恒山安天王。中岳嵩山中天王,五方真炁护坛场!\" 然后脚踏步罡,手中掐诀喝道”赦!” 早就准备好的二十一名诵经道士,立即一起齐声颂咒。 微光见进展顺利,微微点点头,沉声喝道”开光点睛!” 言毕亲自掏出一管朱砂笔,诵经道士轮诵《三官经》《北斗经》,微光示意我和微尘一起,行\"三跪九叩朝真诀\",礼成之后,三人齐念敕笔咒,“祖师敕神笔,三师敕神笔。书符驱邪鬼,治病解冤愆。一点灵光透紫霄,三清敕令化玄机!” 颂咒完毕,带头给神像点睛“一点天清,二点地灵,三点人长生,四点鬼灭形\"! 伴随微光沉浑有力的诵经声音,朱砂笔一一点过,冥冥中仿佛有无尽的伟岸意志降临,场中众人都觉得浑身战栗,心中涌起阵阵震撼之感! 第275章 开光3(五一为诸位书友加更) 点睛完毕,微光马不停蹄,接着高喝一声,安座谢圣,众人齐声应是,接着一起脚踏禹余九迹罡,只见众人左足先踏巽位,右足紧随落于离宫,身形如游龙折转,依次踩踏九宫方位形成\"斗杓连星\"之象。 手诀配合步法分三式:起步掐子午诀,拇指压无名指根部,余三指微曲,暗合阴阳交泰。 行至中宫时转天罡诀,中指直立扣掌心,食指无名指交叠,引北斗星力灌注。 收势结三清诀,左手覆右手背,双拇指相抵,脚踏九迹罡纹如刻地篆符。 每步落地须默诵\"一炁混元,九转通玄\",步罡结束,我微微抬头,此时天已经大亮,头顶上居然有星光出现。 微光见状大喜道“白日星现!好!众弟子,再接再厉诵《安神咒》” 元始安镇,普告万灵。岳渎真官,土地祗灵。左社右稷,不得妄惊。回向正道,内外澄清...\" 咒语声在法坛前响起,微光取出早就备好的开光疏文,让我大声宣读道 “伏以 混元无极大道,一气化三清;玄门至真妙法,万神朝玉阙。 今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道境x省x市老君观,奉道弟子陈长生暨阖观道众,虔具香花灯果,恭叩三清道祖、玉皇至尊、四御高真,伏愿开光启圣,道炁长存。 上启: 玉清圣境元始天尊,上清真境灵宝天尊,太清仙境道德天尊; 昊天金阙玉皇大天尊,中天紫微北极大帝,勾陈上宫天皇大帝,后土皇地只; 五方五老,南斗六司,北斗七元,三界十方,一切圣众。 伏念: 老君观肇立玄门,久沐太上慈悲,然因缘未具,神光未显。今xx年xx月xx日,谨依《灵宝领教济度金书》,恭设四十九灯阵,布九宫罡单,备五果六斋,燃七宝明烛,伏乞三清垂慈,万神护持,敕令开光点窍,灵通法界。 开光祈请 一请三光正炁 \"日月星斗,照临法坛。天清地宁,万神卫形。开光启窍,道炁充盈!\" 二敕法器灵通 \"金钟震响彻幽冥,法鼓三通荡秽氛。令旗所指天门启,朱笔点睛透玄真!\" 三安神镇位 主坛法师:微光真人(总坛主) 护法法师:微尘真人(左护法)、陈长生(右护法) 经忏法师:林栖玄、沈观岳、顾青梧等二十一人 符咒法师:孟璇枢、方虚谷、钟鼎声等七人 伏愿: \"开光之后,神像通灵,道场永固。十方善信,福寿康宁;国泰民安,风调雨顺。一切有情,同登道岸。\" 谨疏 天运 xx年xx月xx日具疏. 疏文右上加盖龙虎山祖庭的道经师宝印,左下则加盖老君观祖传的太上老君赦令印! 念完之后,微光接过疏文,在法坛前焚化。 众人齐声颂道“愿以此功德,普及于一切。法界诸含识,同登无上道!\" 至此开光科仪全部完成,微光脸上显出疲惫至极的神色,脸上难得的露出一丝笑容,看着我道“开光已成!” 微尘也长舒一口气,笑道’总算不负所托,今日开光,天现异象,将来老君观在你手中,定然能发扬光大!” 我慌忙口中称谢“两位师叔和诸位道友,今日之恩情,长生记下了!” 微光肃然摆手道“切莫说恩情之类的话,大家分数同道,区区之事,不必挂怀。 不过张九爷既然不在,我和微尘得你一声师叔相称,有几句话,今日不吐不快!” 我连忙低声道,“师叔请讲!” 微光缓缓迈步”今日坛开光显,非是功成圆满,恰是叩道之始。尔等见那朱砂点睛时灵光乍现,可曾想过——这点灵通窍的玄机,原在尔等眉间三寸未显的性光之中?” 说着他手中法剑轻扬,指向观外一株苍翠的松柏。 “修行如这老君观前的千年古木,开光不过春风一度催发新芽,若要枝繁叶茂,还需日日扎根厚土、餐霞饮露。 莫贪那踏罡步斗时的风雷显赫,须谨记晨昏定省时的净心守一;莫羡符咒灵应时的鬼神钦伏,当常思持戒精严时的战战兢兢。” 微光言语之中,告诫之意颇浓,自从张九爷走后,再没人这样在我面前说起过这些道理,我知道他一片拳拳之意,顿时心中感动,躬身道“长生谢过师叔的大恩大德,今后所作所为,定不忘师叔今日教诲!” 微光唯一摆手,“你能听进去,我已经很是欣慰,恩情什么的,不必再提。” 说完走下法坛,其余同来的道士们见礼成,纷纷收拾起法器。我见大家操劳这么久,都又疲又饿,急忙让四海哥早已备好的斋饭端了出来。 用过饭后,微光等人便准备告辞,我把他送到山脚,微光沉声说道“不必再送了,老君观刚开光,我知道你事忙!你尽快处理妥当,空出时间我们马上为你举行延生蘸之事!” 他不说我倒把延生蘸的事忘了,我点点头“我会尽快将这边处理好,到时候告诉师叔!” 微光点点头,带头去了,微尘拍拍我的肩膀笑道“我也要走了,长生,你要好生修行,我和微光师弟可是对你可是寄予厚望啊!”说罢哈哈一笑,洒然而去! 我静静地伫立原地,目送他们的身影渐渐消失在视线尽头,这才拖着略显疲惫的身躯,缓缓朝着老君观的方向走去。 唉,老君观里还有一大堆乱摊子等着我去收拾呢。 好在宋璐和刘小玲这几日不遗余力地忙活,每一个细节都处理得妥妥当当。 还有四海哥一家也热情地帮忙,出物出力,不辞辛劳。 开光之事从前期的筹备到最终的实施,虽说过程繁杂琐碎,但在众人齐心协力之下,也算顺利完成了。 接下来的日子,除了潜心清修,我还得着手准备长生蘸的事情。 当然,老君观的长远发展也必须纳入考虑范围,至少得先解决生计问题。毕竟如今这社会,早已不同往日。 要是在张九爷那个年代,一直闭门清修,偶尔种点地自给自足,倒也能乐得逍遥自在。 可时代变了,一切都得学会变通。况且我压根就不会种地,让我去种地,着实是有点为难我了。 我把这个生计问题摆了出来,和宋璐、刘小玲一起围坐下来商议。 第276章 开源 宋璐手托着下巴,认真思索了片刻后,开口说道:“我觉得这个问题也不是很难解决。一来呢,我们本来就是清修之人,需求不多,哪怕物质条件稍微差一点也没什么关系,日常开销花不了多少钱。二来呢,我们也可以积极的想办法开源啊。” 我和刘小玲不约而同地齐齐望向她,异口同声地问道:“如何开源?” 宋璐自信满满地笑了笑,看样子已经有了主意,只听她道:“现在老君观每天都有不少香客到来,之前长生你也说过,我们不禁止香客前来,也不收门票。但我们可以提供其他的服务啊。 比如这里离镇上很远,往来的香客如果需要就餐,我们可以为他们提供斋饭,适当赚点利润。 其二,我们可以和县城道馆一样,开展一些业务。像算卦、批八字、合婚贴这些都可以做。我和小玲姐学的东西正好能派上用场。 至于其三嘛,我们也可以出售一些正宗道家开光后的摆件、饰品之类的,只要价格公道合理,我想应该会有人愿意购买的!” 我们听完宋璐的一番话,都觉得眼前一亮。我首先拍手称赞道:“好主意!” 想不到宋璐倒是个经营这些事情的能手。我仔细想了一下,如果按照宋璐所说的去做,维持道观的正常运转应该不成问题。 只是这样一来,每天的俗务就会特别多。好在之前雇了四海哥帮忙,实在不行的话,把四海哥的媳妇儿也叫上来帮忙打理,想来老君观一定能够正常运作下去。 当然,这些事肯定会交给宋璐或者刘小玲来主导。 至于我自己,其实我心里有自己的打算。眼前先努力让老君观走上正轨,接下来筹备长生蘸,然后我会履行答应秦明的事情,把他交给我的责任稳稳地担起来。 不过我有个大胆的想法,就是把非自然现象应急局办公的地方,搬迁到老君观来!不过这是以后的事情了,等有机会的时候,再和花喜鹊还有文丹丹好好商量商量再说。 时间过得很快,转眼一个多月过去了。 在这一个多月的时间里,老君观以常人难以想象的速度,步上了正轨。 听说是张九爷的弟子回来主持老君观,附近的人对老君观充满了浓厚的兴趣。 每日往来的香客从最开始的寥寥三五人,到现在每天都有数十人不等,甚至好多其他县市的人,也都慕名前来。 不过这一个月之中,真正让老君观名气大噪的,还是半月前,我为镇上榨油坊老板治邪病的事情。 这位榨油坊的老板姓郭,叫常明,家就在附近的镇上。翠屏山所在的地区盛产油菜籽,郭常明一家就在镇上开了家榨油坊,生意一直都还不错,日子过得也算将就。 他们两口子育有一儿一女,一家人倒也幸福美满。唯一不足的是,郭常明父母去世得早,以前家里条件差,父母去世后,就随意葬在了翠屏山脚下的小清河边上。 大概一年前,郭常明得了一种怪病,无缘无故就觉得浑身寒冷无比,哪怕是三伏天,站在炽热的太阳之下,也会冷得不停地打抖。 家人都以为他是打摆子,四处寻医问药,找了无数的医生,吃了各种各样的药,却毫无效果。 因为这病,原本非常精壮的他,一天天萎靡下来,逐渐丧失了劳动力。到现在只能终日卧床,根本下不了地。 郭常明的老婆黄扬素原是个本分老实的人,丈夫得病之后,她四处延医问药,还亲自悉心照顾,却始终不见好转。眼见丈夫身体一日不如一日,她心中焦急万分,头发都快愁白了。 好在还有个榨油坊撑着,家中生计暂时还没有问题。 事有凑巧,老君观重新开放后,香客渐渐多了起来,每日都需要准备斋饭,需要的菜籽油也变得多了起来,这些事情,一直都交给四海哥打理。 四海哥和郭常明是旧相识,每次买油都会到他的油坊中去。 黄杨素无意中听四海哥说,老君观换了人,现在是张九爷的弟子主持。她顿时动了心思,她和郭常明都是本地人,对张九爷的名声向来清楚。 丈夫久治不愈,她自己也曾想过,是不是有什么不干净的东西,把丈夫迷住了。 于是,她便和四海哥一起,带着郭常明来到了老君观。原本接待他们的应该是宋璐。 自从习了小六壬之后,宋璐对算命看相之类的学问,变得非常喜爱,来老君观的香客,有这方面需求的,一般都是她出面处理。 只是那天香客众多,宋璐一时半会腾不出时间,四海哥索性将郭常明带到了我的面前。 不等四海哥开口,我就敏锐地看出眼前的郭常明状态非常不对。 不用打开道眼,我都能清楚地看见他印堂上灰白发黑,鼻梁上一道青气直冲脑门!这是祖运衰败到极致的表现。 果然等他说完病情之后,看着抖个不停的郭常明,我心中已经有了猜测,又掐指为他算了一卦,不动声色地问道:“你父母的坟地都还好吧?” 黄杨素想不到我第一句开口,居然是问这个,愣了一下才答道:“应该都还好吧……,自从常明病了,我们也没有去看过。” 我点点头,认真地说道:“郭大哥这种情况,一般都是先人的坟地遭了难,或是垮塌,或是被水泡了,因此祖运衰败,才会如此。” 我见她有点半信半疑,于是提议道:“我听说郭大哥的父母,就葬在山脚小清河边,我们不妨一起去看看!” 黄杨素点点头,带着我还有四海哥,一起往小清河而去。到了山脚,又顺着小清河向上寻了两里地,远远就见到河滩边上,孤零零地立着两座坟茔,却没有立碑。黄杨素指了指那里,低声说道:“那里就是常明的父母,已经下葬好多年了!” 四海哥陪我来到近前,仔细查看了一下,坟茔虽旧,上面有一些杂草,却并未垮塌。 第277章 开坟 午后的阳光洒在那片坟地上,气氛显得有些凝重。 他站在我身旁,神色略显尴尬,目光躲闪了一下,欲言又止,嘴唇动了动,终于还是缓缓说道:“长生,你看这坟好好的,一点儿垮塌的迹象都没有啊,是不是……是不是哪里出了差错?” 他话里的弦外之音我自然心领神会,只是当着黄杨素这个外人的面,实在不便把那层窗户纸捅破。 黄杨素站在一旁,脸上满是失望之色,她秀眉微蹙,眼中满是疑惑,开口说道:“道长,会不会是你判断有误啊?瞧这坟好好的,怎么会有问题呢?” 我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自信的微笑,心中并不慌张。我绕着那两座坟茔,迈着不紧不慢的步伐转了几圈,眼睛仔细地观察着四周山水的走向,每一处地势的起伏、水流的蜿蜒都尽收眼底。 片刻之后,我沉声说道:“绝对没有搞错。从点穴的手法来看,左边这座应该就是郭常明父亲的坟墓。如果你信得过我,就马上让人把这座坟打开,到时候一切自见分晓!” 听闻我要开她家的祖坟,黄杨素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她急忙摆了摆手,着急地说道:“这事儿我可做不了主啊!要是常明知道了,非得把我骂个狗血淋头不可!这祖坟岂是能随便动的?” 我思索了片刻,说道:“既然如此,那我们先回老君观。你和郭大哥回家好好商量一下,商量好了给我个信儿就行。” 黄杨素轻轻点了点头,同意了我的提议。回老君观之后,她便带着丈夫匆匆离开了。 这事儿我起初并未放在心上,在我经历过的诸多邪异之事面前,这不过是小菜一碟。 然而,我万万没想到,黄杨素他们回去之后,这消息竟如同长了翅膀一般迅速传开了。 一时间,村里流言蜚语四起,各种说法层出不穷。 毕竟在农村,挖祖坟可是一件极其忌讳的事情。四海哥几次下山采买物资,都被乡亲们拉着打听:“听说你们老君观要挖郭家的祖坟治病,这事儿是真的吗?” 甚至有人开始谣传:“张九爷的弟子,根本没什么真本事,治不了郭常明的怪病,就拿人家祖坟说事,要挖开看看。这祖坟能随便挖吗?唉,真是胡闹!” 看着这事儿闹得沸沸扬扬,我心里不禁感到郁闷至极。这都什么跟什么啊,怎么我反倒成了里外不是人的角色了? 好在张九爷当年威名远扬,郭常明两口子商量之后,竟然咬牙答应了,同意挖开他父亲的坟墓。 不过,他们提出了一个要求:若是坟墓挖开后,果真如我所说,他们无话可说,愿意捐献一百斤菜油给老君观添香火;要是没发现什么异相,那我必须给他们一个合理的说法。 宋璐一听这要求,顿时火冒三丈,愤愤不平地说道:“我们是贪图他那一百斤菜油吗?我们这是在救人性命啊!他们要是不信,那就算了,咱们别管这档子事儿了!” 我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安慰道:“别生气,现在这事可关系到张九爷和老君观的名声。他们既然同意挖,那我必须得去,不能让老君观的名声受损。” 我掐指算了算,对四海哥说道:“三日后是个宜动土的好日子,你去通知郭常明,三日后正午,我们在小清河边上见,到时候挖开他家祖坟,是非对错,一见便知!” 四海哥原本也有些不悦,但见我态度坚决,便没再说什么,低声应了一声,转身去通知了。 三日之后,我和四海哥准时来到了小清河。宋璐心里本来就不痛快,这次说什么也要跟着来看看究竟。 此时的小清河边上,黄杨素早已等候在此,身边还跟着一男一女两个青年,想必是她的孩子,只是这两人看我的神色,似乎并不怎么友好,只是一直隐忍着,没有表现的太过明显。 但我走南闯北这么多年,自然深谙察人观色的手段,不过当下只做不知,不便和他们计较。 河边早已围了一大群人,黑压压的一片。 这些乡亲们大都是听闻我要开坟的消息后赶来的。 那个年代,尤其是在巴蜀之地,老百姓生性乐观,爱凑热闹,这种带有灵异色彩的事情对他们有着天然的吸引力。 哪怕放下手里的活计,他们也要看个明白。 宋璐当场就有些不悦,皱了皱眉头,刚想开口,我连忙给她使了个眼色。 我并不怕他们来看热闹,只要不闹事就行。而且对于今天的事,我胸有成竹,正好借此机会,让老君观的名声更上一层楼。 人群中很多人和四海哥相识,见到他后纷纷上前打招呼,有的还凑到跟前,低声打探消息,想要获取一些不为人知的内幕,好回去当作谈资。 反倒是我和宋璐,认识我们的人不多,再加上我们年纪轻轻,正所谓“老阴阳少戏子”,众人远远地看着我们,眼中满是讶异和疑惑,显然对我的本事心存怀疑。 我丝毫不在意众人怀疑的目光,径直走到黄杨素跟前。黄杨素连忙招呼道:“陈道长,有劳你了!” 我淡淡地点了点头,故作轻松地说道:“小事一桩,接下来交给我便是!”黄杨素点了点头,领着两个孩子站到了一旁。 开坟迁地,自有一套严格的仪程序。虽然这只是一座普通老百姓家的坟墓,但也容不得半点马虎。设坛破土、镇煞起棺、化煞封穴,每一个环节都必须做到位。 如果处理不好,主家祖坟的风水就会失衡,煞气侵扰之下,家族可能会连遭病祸,子孙运势衰败,甚至有绝嗣破财的风险。 更有甚者,亡魂怨气滞留,会导致家宅不宁、财物频繁丢失,三代之内婚姻离散、官非缠身。严重的话,还会因为僭越神权触怒三清祖师,使得法器失灵、传承断绝,遭受天雷惩戒。 所以,即便这只是一件小事,但我也必须小心翼翼,不能有丝毫差错,绝不能阴沟里翻船,坏了老君观张九爷的威名。 我先在坟前设三清供桌,将法器摆上,然后取出三面令旗,看准方位之后,在坟周布下一个简单的三才勾地阵,以防秽气煞气外泄,伤到无辜围观的众人。 第278章 三煞地髓 焚香后,我先宣读《告土地牒文》: 灵宝大法司 牒下 太岁x年x月x日,吉时具牒 焚香昭告:承天效法后土皇帝只、当境土地正神、五方地脉龙神, 今据: 中华人民共和国x省x市x乡。 奉道修醮弟子陈长生,诚惶诚恐,百拜上言: 为事主郭氏开坟退煞、镇安龙神事。 择取x年x月x日x时,于翠屏山下小清河破土启坟。 伏虑动土惊神,恐犯地司禁忌,谨具牒文,上呈尊神。 祈请事项: 一请: 疏通地脉,敕令 戊己土府神煞退避。 二请 “护持罡步,保 三光正气充盈墓穴。 三请 :拘束游魂,禁 野祟侵扰亡人安宁。 四请: 镇守方位,使 四灵结界邪秽不侵。 谨牒: 天运x年x月x日。 具牒道士陈长生。 接着大声颂道:“至心皈命礼! 九华玉阙,七宝皇房。 承天禀命之期,主执阴阳之柄。 道推尊而含弘光大,德数蓄于柔顺利贞。 效法昊天,根本育坤元之美; 流形品物,生成施母道之仁。 岳渎是依,山川咸仗。 大悲大愿,大圣大慈。 承天效法,后土皇地只。” 围观之人见我开坛具牒,一切流程像模像样,脸上露出肃然之色,大概对我的本事,多了几分信任。 尤其黄杨素的两名子女,年纪比我小不了几岁,初见我的时候,满脸都是怀疑,神色间甚至有几分莫名的敌意,大概是见我年纪不大,以为我是那种江湖骗子,不知使了什么手段,骗了他的父母,要开他家祖坟。 这种心情我倒是理解,毕竟我也年少过,很多时候对事物的认知,局限于自己的阅历,难免带着先入为主的观念看人。 但见我的科仪中规中矩,又透着某种神秘之感,顿时让他们放下了几分敌意,不过还是一脸警惕的看着我,看这样子是要等最后打开坟墓见分晓了。 我微微一扬嘴角,不以为意,《后土宝诰》颂完之后,我抬手取出太上老君赦令印,左手执印,右手持法剑,口中高喝“天圆地方,律令九章,吾今破土,万鬼伏藏!\" 净坛启科完毕,接下来我,重新点燃一注清香,摇动三清铃开始请神:\"焚香拜请三清境,开坛召请张天师。龙虎玄坛赵侯帅,五方力士听差移!\" 这种动土科仪请神,不同于斗法时用符箓请神相助,前者重在调和阴阳,通过洒净、安龙奠土等步骤安抚地只,避免触犯禁忌,使用时需严格遵循择日、净坛等规则,否则可能招致地脉反噬。 后者则直接干预因果,如拘灵遣将、镇压邪祟,甚至可能涉及“以暴制暴”的术法,更多强调的的是符咒与施法者修为的匹配。 因此即使我现在功德损失巨大,但完成起来并非难事,咒语颂完,我就心有所感,四周似乎有股无形的伟力降临,只是一般人察觉不到。 我连忙取出三把糯米,分别洒在坟头,代表天地人三才镇煞,口中念道“子午卯酉煞在西,辰戌丑未煞在南!”接着用法剑在坟头一划,象征性的破开坟头,喝令:\"土府九垒,煞神退位,吾奉紫薇大帝敕!\" 动土之前的做法已毕,我示意可以动土开坟。 四海哥早就拿了铁锹等物在一旁等候,旁边看热闹的人群中也走出两名胆大的帮忙,三人三下五除二,就将坟头扒开,又慢慢清理掉浮土,还不等露出棺材,浮土下面就开始浸出猩红色的液体,将浮土染成红色,看得出来整个棺材都应该被浸泡在这液体之中。 “快看!那是什么?哎呀,好臭!” 不等我开口,围观的人群已经发出阵阵惊呼! “小心!碰不得!你们退开” 四海哥正要用铁锹将这些染红了的浮土扒拉出来,闻言一愣,但马上选择相信我,起身就从坑里爬了出来。 另外两名帮忙的人反应稍慢,红色液体已经到了脚面,血水中突然窜出数条蚯蚓状的赤色线虫,疯狂的往二人脚上钻去。 二人吓得大叫一声,从坑里一跃而出,好在他们反应很快,没有被线虫伤到。 这下周围众人更是吃惊“真的有东西,乖乖!这陈长生了得!只是不知道这事什么鬼玩意儿!他能对付得来不?” 胆小一点的已经吓得转身要跑,却又忍不住好奇心,跑出一段距离之后,远远的观看。 宋璐在我耳边惊道“这事是什么东西?“ 我沉声道“三煞地髓,地气受三煞侵染后异化的凶物,液体黏稠如膏,遇阳气会凝结成血痂状,道家视为“地龙泣血”,祖坟有此异状,家族三代内必出横死之人!还好发现的早,要是再过半年,三煞地髓侵染整个棺材,郭常明就算神仙也救不了!” 宋璐闻言皱了皱眉,一旁的黄杨素和她两个子女,自从见到这猩红的液体,已经惊讶的说不出话来。 这时候听清楚我说的话,这才反应过来,黄杨素一把抓住我的手“陈道长,果然和你说得一样,这坟里有不干净的东西!还请你帮帮忙,想法给我处理一下,我家常明就全靠你了!’ 她的两名子女也走上前来,垂首祈求道“请陈道长帮帮忙,除了这邪门之物,救救我爹!” 我微微一笑道“此事不难处理,你们不必着急,三煞地髓遇阳气而结,此时正是午时,用不了多久,这些地髓就会全部结块,其中的线虫也会死的干干净净!” 果然我还未说完,原本狰狞的线虫已经萎靡瑟缩在一起,阳光照射之下,居然慢慢化作黑气逸散。 日光照射,地髓开始慢慢凝固,结成厚厚的伽皮,上面不时冒出阵阵黑烟,那是线虫被阳气灼死而成的。 我见这速度实在太慢,若任由阳光照射,怕不要两个小时,我懒得耽误这么久,干脆掏出一大把朱砂,均匀的洒入坑中。 坑里的三煞地髓如同滚油遇到冷水,剧烈滚沸起来,黑烟如柱般冒起,腥臭之味传出数百米之外,围观众人纷纷用手捂住口鼻。 我轻轻取出一张秽气消散符用了,众人这才敢大口喘气。 第279章 开棺 人群中顿时爆发出一阵惊叹声,众人的目光齐刷刷地聚焦在我身上。 此时的情形已然十分明了,无需我再费口舌解释,他们也能看出我确实身怀几分真本事。 喧嚣声戛然而止,四周一片寂静,所有人都屏气凝神,静静地注视着我,他们心里都清楚,接下来唯有开棺处理这一条路可走。 我大步上前,毫不犹豫地抄起一把铁锹,高声唤来四海哥。 我俩小心翼翼地靠近棺材周围,那凝固的三煞地髓宛如一块坚硬的顽石,与被其浸润的泥土紧紧粘连在一起。我们挥动铁锹,一下又一下,仔细地将它们铲除。 随着清理工作的推进,墓坑中的棺材逐渐露出了真面目。 呈现在我们眼前的,是一口简陋的松木棺材。 它的材质单薄,棺壁薄得仿佛轻轻一触就会破碎。 或许是因为被三煞地髓长时间浸泡的缘故,棺材表面呈现出一种红中带黑的诡异色泽,像是被岁月和邪恶共同侵蚀的痕迹。 而且,它已经被腐蚀得相当严重,有的地方几乎快要烂酥了,当铁锹轻轻碰到时,便有细碎的木渣簌簌落下,在寂静的墓坑中发出微弱的声响。 在当时的条件下,普通人家下葬能有一口松木棺材就已经算是不错的了。毕竟,翠屏山松木资源丰富,随处可见。 然而,松木终究比不上柏木或者乌木那般坚固耐用,用来制作棺材本就不是最佳选择。这口棺材在地下埋了这么多年,遭受着潮湿和腐蚀的双重折磨,不烂才是怪事。 尽管如此,我却不敢贸然打开这口棺材。在开棺之前,必须按照科仪退煞,以确保万无一失。退煞需要用到六甲镇煞符,对于我来说,画这道符并非难事。但我却故意没有提前准备,而是打算当场绘制一张。我心里明白,既然要在众人面前展示自己的本事,那就得把戏做足。当场画符并应用,更能让那些心存疑虑的人闭嘴。 我让四海哥退出墓坑,然后目光坚定地看向宋璐,沉声说道:“笔来!” 宋璐与我心意相通,她立刻明白了我的意图。只见她迅速取出朱砂笔和符纸,动作干净利落。 在众人敬畏的目光注视下,我就地铺开符纸,挺直了腰杆,高声颂咒:“阳神六甲,统御天兵。甲子破秽,甲戌斩精。甲申缚魅,甲午焚冥。甲辰镇地,甲寅荡平。凶邪退散,宅舍安宁。吾奉太上老君急急如律令!” 声音在墓坑上空回荡,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 接着我深吸一口气,让自己的心神完全沉静下来,然后提笔蘸上朱砂,先写下“敕令”二字,随后笔锋一转,向左绕了三圈,这三圈象征着三清,代表着天地间的至高神灵; 接着又向右绕了四圈,寓意着四方神煞,被我牢牢掌控。 在符纸的中央,我竖写六甲名讳——甲子、甲戌、甲申、甲午、甲辰、甲寅,每一个字都叠写为“品”字形,暗合天地人三才之道。 符脚之处,绘出北斗七星的连线,连线的末端,我仔细地勾画了一个“罡”字锁煞纹,象征着天罡正气能够镇压一切地煞邪气。 整个过程中,我一气呵成,笔锋流畅自如,仿佛有一种无形的力量在引导着我。 片刻之间,一张栩栩如生的六甲镇煞符便跃然纸上。 这一手画符技艺,可谓行云流水、酣畅淋漓。围观众人之中不乏识货之人,待我收笔之后,人群中突然传来一声喝彩:“好!别的不说,这画符的手段是直追张九爷!” 我闻言抬头看去,喝彩的是一位七十来岁的老者。 他的这一声喝彩,引得众人纷纷将目光投向他。老者却不以为意,接着大声说道:“我年轻时曾见过张九爷画符,也是这般模样,这陈长生,确实得了张九爷真传啊!”说完他竟然向我竖起了大拇指。 我急忙点头为礼,脸上带着谦逊的笑容,说道:“不敢当老人家夸奖,我这点本事,和张九爷还差得太远!”虽然嘴上这么说,但我心里还是涌起一股自豪之情。 说完我拿起六甲镇煞符,用力地啪的一声贴在棺材头上,那声音在寂静的墓坑中格外响亮。 接着我抄起法剑,在符纸上轻轻一点,同时嘴里大喝道:“一点灵光透九霄,六甲神将附符诏。天雷地火随吾令,万煞千邪尽伏消!” 这一声大喝,仿佛带着一种神奇的力量,让周围的空气都为之一振。 随后我又用朱砂笔在棺木四角画下「井」字符,这字符犹如四道坚实的防线,可将煞气牢牢地阻挡在棺材之内。 科仪完毕,我收起桃木剑,转身面向众人,严肃地说道:“马上就要开棺材了,大家留两个人帮忙,其余人回避一下!” 众人纷纷点头,按照我的吩咐行动起来。我招呼四海哥,让他拿来两根撬棍。我和四海哥,再加上留下来帮忙的两人,我们四人齐心协力,一起用力撬动棺材盖子。 厚重的棺材盖子在我们的努力下,缓缓地移动着,发出一阵沉闷的声响。 终于棺材盖子被我们移到了一边,露出了里面的情形。 正如我所预想的那样,棺材中满是猩红的血水,散发着一股刺鼻的腐臭味。郭常明老父亲的尸体已经完全腐烂,只剩下一些牙齿、骨骼和头发,零零散散地浸泡在血水中。 骨骼已经被浸泡得变成暗红之色,我忍不住皱了皱眉。 旋即叫来黄杨素,大声说道“郭家嫂子,你且看一看,这种情况,是不是如我之前所说? 三煞地髓出现的时候黄杨素其实早就对我的话,信了个十足十,此时更是连连点头“果然和陈道长说的一模一样,我们之前不该怀疑陈道长!请陈道长千万不要计较,后面的事,还请您帮忙处理才是!” 说到此处,她险些惭愧的流下泪来,我见她这样子,也不为己甚,温言道”你也是关心则乱,我不会怪你,你也看出来了,这处坟地,不可再用,需要重新迁坟才行!” 第280章 又见陈龙 黄杨素低声道“我一个妇道人家,不太懂这些,我也不和常明商量了,一切听陈道长的吩咐!” 我点点头,“既然这样,我就就地再择一处吉穴,你们择日将先人遗骨迁移过去吧!” 说完我掏出罗盘,查看了周围山势的来龙去向,勉强为她寻得一块福龙之地,虽不算上乘,但用来葬一个普通人也算合适了。 接下来的迁坟,我本着一事不烦二主的心态,也给她一手包办了,说来也怪,迁坟之后不过七天,郭常明的病情居然大有好转,又过了几天,就能够下地行走了。 他们知道这一切,都是我的功劳,第一时间就带上之前允诺的一百斤菜油,还有一个厚厚的红包上山来拜谢我。 我极力推辞不下,只好收了他的东西,红包却退还给他们了。 自此之后,老君观算是重振威名,不需要我刻意传播,就传遍了周遭十里八村,来拜访上香的游客,一日多似一日,让宋璐和刘小玲,一边乐开了花忙于接待,一边累得不行忙得腰酸背痛. 我嘴里忍不住开玩笑道“这来的人少了不行,这太多了,也让人吃不消啊!看把你俩累得!” 却见宋璐抿嘴一笑,“谁说的,这不有四海哥两口子帮忙吗,我可不嫌香客多。” 我笑道“可香客多了,咱们赚太多钱也没用啊。” 宋璐笑笑,“谁说咱们一定要赚钱?我打算以后收支平衡了,给来上香的香客提供的斋饭就不收费了,十方香火十方聚十方散,如此也算一桩修心的善举!” 听宋璐这么一说,我不禁对她刮目相看,想不到她居然有如此胸襟,所谓生而不有,为而不恃,恐怕就是这个道理,着实让我吃了一惊。 我见她说得一脸认真,脸上全无做作的表情,忍不住赞道”璐璐的胸襟真是让我自叹不如啊,看来老君观如果交到你手里,说不定比我打点得还要好,以后干脆让你当我们老君观的小管家算了!” 宋璐抿嘴一笑“我只在小事上有些小聪明,若说管理老君观,那还力有未逮,大事还是你自己拿主意吧,小事杂务我和小玲姐倒是可以帮帮忙。” 见老君观逐渐走上正轨,我终于放下心事,开始准备长生蘸的事情。 不过在此之前,我还有一件事情要解决,那就是四海哥说的,我那个莫名其妙冒出来的徒弟的事情。 这晚我趁香客都下了山,道观中只剩下我和宋璐刘小玲,还有四海哥两口子的机会,来到大殿之前的广场。 我手里早就备了一张上皇羽始寻灵符,我抖手将符纸焚化,口中颂咒语道“天罡指处魑魅显,地煞行时精怪明。 万里寻灵如咫尺,三界通幽似掌纹。 今寻弟子名陈龙,灵鹤现身听吾令! 急急如混元上皇九光玄都律令敕! 一道火光腾起,手里的符纸化作灰飞,袅袅青烟中,一只巴掌大小的透明灵鹤飞了出来,绕着我翩翩起舞。 我手中法剑一指“疾!”灵鹤如同听懂了一般,绕着我飞了几圈之后,扑扇着翅膀,逐渐往夜色中的翠屏山飞去。 身边的宋璐她们,早已见惯我的手段,此时也不觉太过惊奇,到时四海哥的老婆春芳嫂子,张大了一张嘴,一直颤声道“这、这、这……长生他……” 四海哥狠狠瞪了她一眼,“大惊小怪,长生的手段你又不是不知道!” 宋璐见灵鹤已经快融入夜色之中,小声问道“要不要跟上去?” 我摇摇头道“如果真是陈龙,她的名字是我起的,那她身上也算打下我的烙印了,这灵鹤飞到她面前,她自然明了我的意思。 先回去睡觉,等灵鹤自己去寻找吧,冥冥中自由直觉,我猜陈龙离这里并不太远。” 众人点点头,回去睡下。 第二日一大早,我早早起来,准备做早上的功课,心中忽然一动,放下手里的毛巾,径直来到老君观大门之外。 此时天色刚微微泛白,上香的香客不会来的这么早,本该空无一人的门前,却静静跪着一名女子。 我稍微靠近,借着微亮的天光,打量了一下,眼前的女子依稀有几分当年陈龙的模样,只是变得高挑了一些,身材显得更加颀长,身上的皮肤再不像当初初见时那般白嫩,而是黝黑中带点麦色光芒。两眼倒是一如既往的深邃,跪在那里腰背挺得很直。 头上的头发已经被露气湿润了,看样子她在这里已经跪了很久。 老君观的大门,向来夜不闭户,但陈龙身份不同,没有我的允许,她是不敢擅自踏入一步的。 皆因老君观中,诸多殿阁神像,乃至经卷法器,都是开过光的,若是擅自闯入,得罪圣贤,轻者道行全毁,被打回原形,重者魂飞魄散,也不是不可能。 陈龙认出我的模样,顿时变得激动起来,当即匍匐下拜道“小女子陈龙,见过陈道长,当日蒙陈道长点化,小女子才有今日成就,大恩大德不敢或忘!” 我不置可否的点点头,又仔细打量她几眼“这么说,你大道已成,已经可以化龙了?” 陈龙摇摇头“化龙难如登天,小女子怎么敢随便奢望,只是机缘巧合,今年南龙龙气变动颇大,我侥幸得了些好处,已经脱去凡骨,长出第二只蛟角,可以随意化为人形了!” 短短数年,再长出一只蛟角,这确实已经算是机缘不浅了,至于陈龙说的南龙龙气变动,正是南龙龙脉镇物被破坏导致的,虽然经过我和花喜鹊宋长江勉强暂时修护,但龙气不稳已是事实,至于是福是祸,那倒不好说。 至少眼前的陈龙是个受益者,短短数年就让她脱了凡骨。 我继续问道“那你为何要跑到这里来,冒充我的弟子?”说到后来,我脸色变冷,已经有了几分怒色。 陈龙惶恐的低下头,颤声说道“道长切莫生气,小女子自从当日得到您的点化,后来有所小成,日夜想着,要报答道长这番恩情,因此四处打听道长下落。 可惜当日匆匆一面,只知道道长乃是翠屏山老君观弟子,因此只得到这老君观相候! 至于以弟子相称,确是发自小女子的本心,惟愿能在道长身前,哪怕做一名记名弟子也好,好好服侍道长,以报答道长点化之恩情于一二,陈龙心愿足矣!” 第281章 道籍灵籍 我见她说得恳切,却并不为所动,冷冷说道,“你的心思难道就只有这些?” 说完我冷冷注视着她,顿时把她看得有点发毛。 陈龙脸陡然红了,慌忙匍匐在地“道长恕罪,道长恕罪!小女子确实存了一些非分之想! 我等荒郊异种,虽然机缘巧合,得道长点化,但如想更进一步,实则千难万难,小女子思来想去,唯有拜入道长门下,如蒙道长垂怜只有得传大道,他日方有那一线之机!” 见我仍然不答话,陈龙面色转悲,“是小女子贪心了,未曾得道长允许,先存了这私念,不过我虽有这打算,但报恩之心也是发自内心,还请道长明鉴!” 说完她重重磕下头去,山门外地面坚硬,全是青石铺就,陈龙用力颇重,不一会额头上就肿了一大片,渐渐渗出了血丝。 她自己犹然不觉,只顾一边磕头,一边祈求道“请道长恕罪!请道长恕罪!……” 我叹了一口气道“罢了!你心存私念,这原不可取,如以此心想论,我是断然不会接纳你的。 不过念你诚心向道,我可以给你个机会考验你,将来你如果能通过考验,我可以考虑正式收录你为老君观第二十八代弟子!你可愿意?” 陈龙大喜道“愿意!愿意!只要道长给我机会,陈龙感激不尽,请道长说出考验我的条件,就是赴汤蹈火,小女子也在所不辞!” 我突然有此打算,一来是陈龙得我封正才有今日,以后她所作所为产生的因果,我已经撇不开了,因此不如趁早归化教导于她,免得将来惹出事端来。 二则想到微光道长之前提到的,南龙龙气不稳之事,刚才我心中忽然心中一动,冥冥中有所感应,这事情恐怕会落在陈龙身上! 这种感应说来玄乎,但实际上可以理解为心血来潮,当然道家所谓的心血来潮,其实和现在字面的意思有点出入,道家将意识分为\"元神\"(先天灵性)与\"识神\"(后天思维)。 常人日常被识神主导,杂念纷扰;而修道者通过炼己筑基,使识神退位,元神主事。 当元神突破后天意识的遮蔽时,便能通过\"天人感应\"捕捉到常人无法察觉的细微信息流变,表现为突如其来的直觉。 通俗来讲就是,修行者通过\"致虚极,守静笃\"的修炼,可使心神达到\"如石不动\"的纯粹状态。 此时\"元神\"也就是先天灵性意识显现,与天地自然产生同频共振,形成对人事的直觉感应。这种感应被称为\"心血来潮\"。 此时见陈龙答应下来,我却不着急说出自己的考验,只淡淡的说道“具体什么考验,时机到了,我自然会告诉你,在此之前,你先以老君观打杂道童的身份,暂且在老君观住下吧!” 陈龙顿时喜极而泣,两眼中流下清澈的泪水来,叩头道“谢谢道长!谢谢道长!” 我摆摆手,“起来吧!你虽然已经可以化作人形,但定要记住,若是执着于人形皮囊,便永困于‘妖’的桎梏。大道无形,当褪去鳞甲,以神魂为本!其二老君观往来香客众多,切不可在人前露出本体捉弄于人。其三嘛,切记不可血食,否则我第一个饶不了你!” 陈龙慌忙点头,“小女子都记下了!不敢违背陈道长教诲!” 我暂时未曾将她收录门墙,因此她称呼我陈道长我也并不介意,事情就这么定下来。 我让陈龙先站起来,接着说道“我虽然答应暂时收你做道童,但要想随意出入老君观,还需要授你灵籍贯才行,你先到我身前来!” 陈龙依言走到我的面前,我探手伸出左手食指,放在嘴里用力咬破,待指尖血渗出时,点在陈龙眉心,接着颂咒道“太清敕令,三洞通明。四御垂光,雷部听宣。 今授灵籍,妖鬼澄形。 承道经师宝,摄炁入令中。 持此符者,出入无禁—— 不触神台,不犯香坛,不扰阴阳,不染秽尘。 急急如无极高真律令!” 我一边颂咒,食指一边在陈龙眉心以血画符,咒语颂毕,我轻轻收回食指,陈龙眉间的献血诡异的渗入她眉心之间,隐隐呈现出一个红色的“赦”字,片刻之后就全部隐了下去。 (可能会有朋友对灵籍和道籍不太了解,这里需要解释一下,所谓道籍者,师传箓印,位列天曹,三皈五戒证金仙,灵籍者,功满雷部,誓约血盟,百劫千修蜕妖骨。通俗来讲道籍是道教官方登记道士身份、法脉传承及修行资格的户籍系统,灵籍是指精怪、鬼神等非人修行者的契约性身份档案,记录其功德、业力及修行约束条款。” 无形中似乎在我俩之间,建立了一道感应,陈龙也感觉到了,再次下拜道“谢过陈道长!” 我摆摆手,示意她无需多礼,领着她一起迈入道观。 宋璐和刘小玲正在洗漱,四海哥和春芳嫂子正在忙着做早饭,见我出去一会,带回来一名女子,再想想昨夜的灵鹤,顿时明白了什么。 我不等宋璐开口,主动说道“来,我给大家介绍一下,这位是陈龙,你们都应该猜到她的身份了,以后她就是道观里的道童了!” 说完我又转过身对陈龙介绍道“这两位,是我的未婚妻宋璐,和义姐刘小玲,那边的是四海哥和春芳嫂子,以后你们好生相处.” 陈龙怯怯的上前,却不知道该如何称呼才好,我想了一下笑道“四海哥和春芳嫂子不是玄门中人,你如同我一样称呼也无妨,至于宋璐和刘小玲,虽然修习了一些道法,但并未入道籍,你以暂时以姓名相称即可,若是不习惯,。称呼道友也可以。” 陈龙点点头,怯怯的称呼了一声,“四海哥!春芳姐!宋璐道友,刘小玲道友! 小女子陈龙有礼了!” 宋璐上前挽住她的手,笑着说道“不必这么客气,称呼我们名字就好了,我们各论各的!来,我和小玲姐带你转转,顺便给你安排住处!” 说完三人一起高高兴兴的去了。 第282章 挥别梅姐 要说女孩子在一起,天生就会有共同的话题,哪怕陈龙如果按照道行来算,已经是一千五百年的“老人”了,但从其灵智开启的时间说来却只能算是少女。 很快三人就熟络起来,把老君观转了个遍,一起有说有笑,宛如多年未见的老友,让我着实羡慕不来。 待安顿好陈龙,宋璐喜滋滋的说道“这样一来,我们就有六个人了,哈哈,老君观规模越来越大,张九爷在泉下有知一定高兴得很!” 我心中也非常欢喜,微微一笑道“是啊,不过恐怕还不止六个,还有一位虽然一直在我们身侧,但你们一直没见过面,只是她的状态,恐怕不适合在这里久待!” 我说的是梅姐,这事我和宋璐之前提起过,这段时间太忙,加上我功德受损,一直没有将她从黄果树芯中召出,也不知道她受损的三魂七魄,恢复得如何了,不如趁此时机,将她唤出问问。 说干就干,趁现在没人,我和宋璐一起转入后堂,从储物箱中翻出黄果树芯,默念法诀之后,召出了梅姐。 突然被召出,梅姐似乎感到有点突然,有点疑惑的看了看四周,发现是我和宋璐之后,这才放下心来。 “长生,是你啊,好久不见了!这位是?” 我微微一笑道“黄果树芯中感觉不到时间流逝,大概有一年了吧!这是我未婚妻宋璐!” 宋璐随即招呼道“梅姐你好,我听长生说过你的事情,叫我小璐就可以了!” 梅姐仔细打量了一下宋璐,脸上露出一丝由衷的喜悦之情“真是个好姑娘,长得也漂亮,唉,也只有这样的女孩子,才配得上长生啊!” 宋璐下意识的看了我一眼,脸上不自觉的露出一丝羞涩。 看着我们的样子,梅姐似乎想起了自己的过去,微微一叹道“长生你要好好珍惜啊!” 见我认真的点点头,梅姐接着说道’你唤我出来,有什么事情要说吗?” 我正色点点头“你现在所在的地方,就是我之前给你说过的老君观,也就是我打算将来清修的地方,这次唤你出来,一来看你恢复得怎么样了,二来是想问问你将来有什么打算!” 梅姐闻言露出一丝惊喜“这里就是老君观啊?我得四处去看看!” 说着她就想往门外走去,到了门口却被一股无形的威压逼了回来,”这是?” 梅姐脸上泛起一丝惧怕之色。 我轻声解释道“老君观已经开了光,对你天生有所压制,你稍等一下。” 说完我取出朱砂笔,提笔画了一张隐魂符,“伏以,大阴将军,独开六甲六丁,勿开外人,阴差见此者,以为束薪,不见此者,以为非人。”颂咒完毕之后,我将符纸贴在梅姐头上。然后开口道“你再试试!” 梅姐犹豫着走向大门,试探着伸出左脚,见没有什么反应,顿时完全放下心来。 宋璐连忙上前,“我带你一起看看吧,这里我熟悉一些。” 二人出去之后,我收起朱砂笔,叹了口气梅姐身世凄惨,从刚才她的神色中,我已经猜到了她的打算。 果然等她转完一圈回来之后,梅姐脸色平静,眼中全是了无遗憾的释然! “真是不错!这里确实是个远离纷扰,可以让人静下心来清修的好地方,希望将来你能和宋璐夫唱妇随,同参大道!” 说完她深深的看了我一眼,又转身对宋璐道“小璐,我们女人家,遇到一个满眼都是自己的男子不容易,长生真的很不错,你也要好好珍惜啊!” 宋璐认真的点点头,梅姐露出一丝再无牵挂的笑意,对我说道“长生,你应该也猜到了吧,这一世我再无留念,三魂七魄也恢复得差不多了,你让我去轮回吧!” 我心中一叹,虽然不舍,但还是点点头“难得你放下了一切,再无执念,那三日之后,我先替你超度吧,此即永别,希望来世有缘再见了!” 梅姐含笑点点头,看了看我,又看了看宋璐,轻轻挥挥手,默默的回到黄果树芯之中去了。 梅姐的超度,我用了正一超度灵宝炼度科仪。“伏以昊天大玉尊,燃香三注透天门; 金鸟相映如云瑞,玉兔光辉洒华庭; 北斗七星满天照,五彩祥云各纷纭; 紫微宫中圣殿开,弟子诚心请诸仙; 万里遥途奉香请,走马驾云降来临; 拜请本坛三恩主,列圣金刚众诸尊; 玄天真武大将军,五方五帝显如云; 看山雪山二大圣。神兵急急如律令。” 我一边念经,心中很不是滋味,没有这种经历的人,绝不会知道,亲自超度自己熟悉的人,是一件多么痛苦的事情。 好在有宋璐她们全程协助,我才将超度科仪一丝不苟的做完。 众人见我神色黯然,都不知道该如何安慰我才好,好在我修道多年,也知道生离死别,乃是人间常态。 此时我心中只想起梅姐消散前对我说的最后一段话“长生看开一些,不必为我难过,也不要不舍,你是玄门中人,终生寻道,岂不知你我皆是这浩渺天地的一缕气韵,暂聚成形时共沐春风,离散归虚时亦将化作晨露滋养新芽。 正如山间古木,枝叶凋零非为终结,而是将生机藏于年轮,待春雷一响,又见新绿满枝头。‘夫物芸芸,各复归其根’,今日之别,恰似秋叶归根,终会以另一种姿态重逢于道的循环!” 我默默念叨这段话良久,心中豁然开朗,是啊,大道无情,犹如那江水奔流,从未因一叶浮萍的沉浮而止息. 天地之道,从不为某段缘分的长短而改易。庄子曾说‘死生,命也,其有夜旦之常,天也’,生离死别如同四季更迭,看似无常,实则是阴阳二气的永恒流转。 邱处机有言‘生死之际正是用力处’,此刻的离别,或正是参悟生命本真的契机。 想到这里,我豁然有悟于心,忍不住露出一丝笑意。 宋璐和刘小玲见状,知道我已经心中释然了,顿时相视一眼,脸上都露出一丝笑容。 第283章 天心派 接下来的日子,我了无牵挂,将全部心力都投入到筹备长生蘸之事中。 老君观上下众人都明白,这桩事于我而言,乃是生死攸关的大事。所以,从我而下,每一个人都认真至极。 宋璐更是一丝不苟到了极点。 她亲自把控每一个细节,从法坛的搭建开始,法坛的尺寸、方位、结构,她都反复考量,不容有丝毫偏差。 各类法器,大到镇坛的法剑,小到驱邪的令牌,她都一一检查,擦拭得一尘不染,确保它们能在仪式中发挥最大的效用。 至于祭品和香烛,她更是亲自过问。祭品的种类、新鲜度,香烛的质地、燃烧时长,她都严格把关,不许有一丝差错,仿佛每一个细节都关乎着仪式的成败,关乎着我的生死。 时光如白驹过隙,这般紧张而有序的筹备持续了三个月。 终于,一切准备妥当。与此同时,我自己也在这段时间里,通过精心的调养,将身体调理到了最佳状态。我这才郑重地通知了微光和花喜鹊他们。 微光的行动力超乎想象的快。想来是一接到我的通知,他便即刻动身了。与他一同前来的,除了老熟人微车之外,竟然还有一位年迈的坤道。 我远远望见她,只见她虽已年逾耄耋,但精神矍铄,步伐轻快如风,浑不似寻常老人那般老态龙钟。 我心中一惊,连忙带着宋璐、刘小玲和陈龙三人快步迎上前去。 微光的目光在我们几人身上扫视了一圈,最后落在陈龙身上,停留了片刻,眉头微微皱起,似是在思索着什么,但最终还是没有开口。 我恭敬地行礼,说道:“两位师叔慈悲,不知这位前辈是?” 微光轻轻点了点头,神色庄重地介绍道:“这位是守静道长,她来自天心派民法脉,是如今硕果仅存的真人。这次,她专门为了协助你举办长生蘸而来!” 我听闻此言,顿时惊住了。心中既感动又愧疚,为了我的事情,微光、微尘两位师叔不辞辛劳地奔波,如今还请动了眼前这位德高望重的守静真人,我只觉得无地自容。 我慌忙重新行礼,说道:“守静真人慈悲,长生有礼了。” 守静真人面色和蔼,微笑着还礼道:“不必如此客气。你的事情我听微光真人说过了,你小小年纪便有担当,勇于任事,而且天赋颇高,实在是我们玄门年轻一辈中不可多得的人才。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 我连忙谦逊地说道:“真人过奖了,这实在是折煞长生了。为了晚辈这一点私事,竟劳动真人亲自前来,长生实在是惭愧不已。” 守静真人微微一笑,说道:“你我同属正一门下,天心、清微两派向来亲近,所修习的道法也多有共通之处。今日我到此,完全是出于本心,你不必放在心上。”说完,她又爽朗地笑了起来。 我急忙将三位真人请进道观,随后吩咐宋璐她们去准备茶水。 说起天心派,或许很多人并不熟悉,但在张九爷留下的笔记中,却有颇为详细的记载。 道教天心派,起源于北宋之初。其创始人饶洞天,原本是江西临川的一名县吏。 有一日,他做了一个梦,梦中神人对他说:“你为人公正,用心良善,你的名字已经感动了上天。” 后来,他在华盖山掘地时,意外获得了《天心经正法》金函玉箓,自认为是得到了太上老君的授法。饶洞天也因此被尊为“天心初祖”,天心派自此兴起。 天心派虽自称源于晋代的路大安,称是太上老君亲自传授道法,但实际上,其思想和符箓体系融合了正一道的传统,并且受到了唐代北帝信仰的影响。 初代天心派以《天心正法》为核心经典,主要修习“三符”(天罡大圣符、黑煞符、三光符)和“两印”(北极驱邪院印、都天大法主印),专注于驱邪、禳灾、治病等事务。 北宋末年至南宋时期,路时中将天心正法与神霄雷法相结合,倡导“内炼为本,符咒为末”的理念,并撰写了《无上玄元三天玉堂大法》,使得天心派的法术更加体系化。 该派凭借擅长驱邪除魔的本领,在民间大受欢迎,成为宋代符箓三宗(正一、上清、灵宝)的重要支派。 元代时,雷时中(号双桥老人)自称感应到晋代路祖师降临,传授给他“混元六天如意道法”。 他将天心派与雷法相融合,以《度人经》为核心经典,融合了儒释道三家的思想,进一步扩大了教派的影响力。 元中后期,天心派逐渐归入正一道,但仍有廖守真一脉的“北极驱邪院”体系独立存在。 这一体系以“北极”为法力之源,尊崇北极驱邪院的神将体系,如北极四圣、北斗七星君等。其符咒多与星辰、北帝相关,注重“拘制魂魄”“收心养气”的内炼之法。 除了《天心正法》之外,还将《度人经》纳入根本经典,主张“三教贯通”,在驱邪仪式中融合了灵宝斋醮和儒家伦理。 历史上对天心派发展贡献最大的有三个人,分别是饶洞天、雷时中、和廖守真。 饶洞天掘地得书、雷时中感召路祖师、廖守真驱瘟护民等事迹虽然流传不广大,但在一些文典中都有记载。 饶洞天因梦掘地获得金函玉箓后,还拜访了南唐道士谭紫霄来解读经文,从而奠定了门派的根基。 在玄帝诞辰诵读《度人经》时,路祖师显圣传授道法,促进了天心派与雷法的融合。 廖守真得到天心法后,获得神将殷郊的护持,在驱除瘟疫后将道法传授给彭元泰、陈一中,形成了独立的支脉。 元代之后,天心派逐渐融入正一道,部分法术和经典也随之散佚。然而,“北极驱邪”“三光符”等元素,依然在民间道法中有所保留。 不过这些年,天心派的传承却越来越稀少,真正拥有道观师承的,几乎找不到了,只有民间尚有一些传承,也就是我们说的民法脉。 这一点倒确实和清微派很相似。 第284章 问卦 不过张九爷提到的天心派诸多高功中,最为外界所知的还是张玄真,尤其西南地区,很多老百姓都知道这个名字。 张玄真,清末贵州天心派隐脉传人,师承华盖山北传支脉,擅“北极驱邪院”秘术,法器为天心派镇派至宝「三光镜」。其符咒融合苗疆巫蛊之术,常着青布道袍,腰间悬五色丝绦,左臂刻北斗七星刺青。 其尤其擅长“考召法”即审问亡魂之术,曾入滇平彝族巫蛊之乱,以雷法劈开蛊母巢穴,自身却被蛊毒侵蚀,化为半人半尸的守山之灵。 近年来,随着时代浪潮的剧烈翻涌,诸多古老的传统道法在现实的冲击下逐渐失去往昔的辉煌。 民法脉便是其中之一,在时代的洪流中渐渐式微,传承的火苗岌岌可危。天心派和清微派一样,在这场时代的风暴中险些断了传承。 未曾想微光竟能寻得守静这样,达到真人级别的天心派道士,这简直是在黑暗中发现了璀璨的明珠,难能可贵至极。 要知道,在如今这个道法式微的时代,真人级别的道士如同凤毛麟角般稀少。 而且同为玄门中人,我非常清楚他带守静来的原因! 长生蘸视规模,需要的主持之人不同,级别越高,主持之人的道行就越高,而且人数也相应需要更多。 为常人做蘸,至少需要三名道士方可,若是为帝王作蘸祈福,则最少需要六十四名道士,而且至少需要三名真人级别的高功主持。 但无论人数如何,都必须有坤道参与,这样才能阴阳相济,真正达到效果。 宋璐端来茶水,微光带头浅浅的抿了一口之后,放下茶杯主动开口道“长生,你这边准备得如何了?” 我起身道“一应物事,都已准备妥当,但尚差一样分量足够的法器!” 微光点点头,“这个我倒早有准备,长生蘸不能用一般法器,多以礼器为主,法器如能通灵,那是最好的。这样的法器本来就稀少,我和微尘思来想去,眼前确有一件最适合的!而且和你颇有渊源。” 和我有渊源?那会是什么? 我讶然道“师叔指的是?” 微光看向我,一字一顿的道“四、面、傩!” 听到这三个字,我心中的震撼不亚于惊雷入耳! 四面傩! 我之前卷入的多少凶险,都和它有千丝万缕的关系! 一提到它,我就会想起它的主人张三郎,还有那些梅山五猖教的余孽,以及我一直苦苦追寻的老祖! 原本我以为将它交给非自然现象应急局之后,再不会和它有瓜葛!以后只需要专心找到老祖就行! 想不到微光现在居然要用它来给我,作为长生蘸的法器! 我豁然站了起来,紧紧的盯着微光,想从他脸上看出一丝信息。 微光神色肃然,脸上没有一丝表情,坦然的和我对视.我又转头看看一旁的微尘。 微尘面色和煦,见我一脸疑惑之色,缓缓放下茶杯解释道“长生蘸目的是为了贯穿阴阳,为你祈福延寿,恢复功德。 所用法器需有通幽之能,无论是龙虎山所藏的三台剑、六甲印、五岳真形图,还是你手里的太上老君赦令印,亦或者天师斩鬼令,都无此威能。 唯有四面傩,据说通九幽而复无极,用来作蘸,正式再好不过。 微尘如此解释,我稍微觉得放心一点,但心中仍然隐隐觉得有一丝不妥,开口道“这四面傩原是张三郎的邪物,据说可以追溯到蚩尤之时,以此作法器为蘸,不知道会不会有什么影响? 微光沉声说道“法器本来没有正邪之分,人心才有正邪,我和微尘师兄也考虑到了这些,还和守静真人一起参详过,料来不会有什么差错!” 我见微光真人说得很自信,不觉也放下了几分担忧! 不过又想到一个问题,“四面傩不是被劈开成两半了吗?” 微光目光深邃,看了我一眼,缓缓说道“这个你不用担心,已经有人将它修复了。 我闻言心中一惊,什么人居然能够修复四面傩? 这可不是一件普通的玩具,坏了粘接好就是,里面涉及的玄奥秘术,即使以微尘微光,恐怕也力有未逮。 想不到居然还有这么厉害的人物,隐藏在微尘微光之后,这人究竟是谁? 而且四面傩本是邪物,这人为什么要耗费心血修复它,难道他未卜先知,知道我需要使用这个。 带着满肚子的疑问,我正想询问微光,却见他摆摆手“我知道你有很多话要问,但个中细节,此时还不便告诉你,你也不用担心,有我们三人在,即使四面傩邪门,也出不了大岔子!” 他这话说得斩钉截铁,我一愣之后,随即释然。 是啊,有三位真人同时在场,又能有什么差错呢? 想到这里我彻底放下心来! 接下来大家开始一起讨论长生蘸的细节,长生蘸不同于一般科仪,向天借寿本就是逆转阴阳之举,稍有不慎就会惹得三清愤怒,神灵降罪。 因此按照科仪,需要先给诸神上表文问卦,等到肯定的卦象之后,再斋戒七日,方可举行。 我们四人讨论了半天,觉得一切已经再无疏漏了,微光率先站起道“既然如此,此事宜早不宜迟,待明日清晨,我们就上表问卦吧!” 众人皆无异议,待到第二天一早,我们早早起床,各自洗漱之后,来到老君观大殿之中,这里三清四御五老君等一并诸神画像齐备。 微光带头上香之后,躬身下拜,接着让我宣读表文道 “上启: 玉清圣境元始天尊、上清真境灵宝天尊、太清仙境道德天尊, 三官大帝、北斗九皇星君、东极青玄救苦天尊, 天医司命诸神、五方土地功曹,三界十方无极圣众。 伏以 混元未判,炁化三清;玄黄既分,道传万类。今有下界弟子陈长生, 生于xx年xx月xx日,命犯天厄劫煞,功德损于xx年xx月xx时。 三魂摇于北斗死籍,七魄坠于酆都刑台,寿算折于雷火之灾,善功亏于阴债之累。 谨据 《太上三元延寿经》续命之法、《北斗本命延生真经》注生之仪, 虔备: 三牲素供 九色仙果 北斗七星灯 五方续命幡 金箔三十六斤 叩请: 削北酆黑簿之死籍,注南极赤书之长生; 调北斗贪狼以注生,启南斗六司以延龄; 赦三生罪障于三官,补累世功德于五帝。 谨疏 天运xx年xx月xx日,弟子陈长生百拜上表。 伏愿 高真垂慈,星君降格,万神护持,永镇命元! 太上说经教主道德天尊。 灵宝领教嗣坛盟威法师监斋真人微光法印 龙虎山万法宗坛天师府法篆。 疏文念完,我双手递给微光,微光取出一把铜钱剑,降疏文焚了。 然后取出一对青铜卦杯,放在案上。接着脚踏罡步,手中法剑划「三清讳」,口诵请圣卦咒: \"混元祖炁,分判玄黄。玉清敕令,通达上苍。 三官鼓笔,九府开光。今有弟子,虔叩虚皇。 欲行长生之醮,敢问圣意昭彰? 伏请元始天尊降金阙,灵宝道君临法坛,道德天尊垂慈光! 急急如律令!\" 颂咒完毕,又取出三张通神符,化入香炉。 接着双手捧卦杯高举过眉,顺时针绕香炉三匝,念道: \"一叩天门开,二叩地户通,三叩人神共鉴诚!” 第285章 斋戒 大殿之内,烛火摇曳,微弱的光芒在墙壁上投下晃动的影子。 微光神色庄重,双手稳稳地捧起那古朴的圣杯,圣杯在微弱的光线下闪烁着神秘的光泽。 众人围聚在周围,气氛紧张得仿佛空气都凝固了,每一个人的心脏都如同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揪住,提到了嗓子眼上。 大家的目光齐刷刷地聚焦在微光法师身上,眼神中满是期待与紧张,仿佛此刻全世界的重量都压在了这小小的圣杯之上,都希望微光法师这一掷,能够掷出那代表三清许可的圣卦。 宋璐的表现尤为引人注目,她的双手不自觉地死死掐在一起,指节因为用力过度而泛白。 额头上细密的汗珠不断冒出,顺着脸颊缓缓滑落,脸上满是虔诚,眼神中透露出深深的担忧与期盼。 刘小玲和陈龙站在一旁,虽然没有宋璐那么明显的表现,但从他们紧绷的神情和紧握的拳头可以看出,他们的内心同样紧张不已。 反倒是我却显得格外平静。 这些年的修行让我深知世事无常的道理,世间一切本就充满了未知与变数,都是上天的安排。 如果三清垂怜,恩赐许可,那自然是皆大欢喜,我定会满心欢喜,感恩戴德; 倘若未得允许,那也只能说明我的修行还远远不够,眼前我所能做的,便是顺其自然,接受命运的安排。 微光神色肃然,口中念念有词,颂咒声在大殿内回荡。 颂咒完毕后,他缓缓环视了一眼众人,那深邃的目光仿佛能洞察每个人的内心。接着,他双手稳稳地捧起卦杯,深吸一口气,然后大喝一声:“开!”随着这一声响亮的呼喊,手中的卦杯高高的向上抛去。 宋璐被这突如其来的大喝声吓了一跳,她紧张得闭上了眼睛,不敢直视那在空中飞舞的卦杯。 “哐啷”一声脆响,卦杯落在地上,声音在寂静的室内格外清晰,随后一切又归于平静,仿佛时间都在这一刻凝固了。 微光缓缓低下头,目光落在地上的卦杯上,仅仅是一眼,他的眼睛便亮了起来,脸上难得地露出了几分喜悦之色。他的声音因为激动而不自觉地变大了许多,兴奋地喊道:“一阴一阳!圣卦!三清同意了!” 这一声呼喊,如同在平静的湖面投下了一颗巨石,瞬间打破了室内的寂静。 众人先是一愣,随后反应过来,脸上纷纷露出了狂喜的神情。 宋璐急切地睁开眼睛,目光迅速投向地上那两半一正一反的卦杯,眼中满是惊喜。她激动得语无伦次:“太好了!真是太好了!” 泪水在她的眼眶里打转,她却顾不得擦拭,脚步匆匆地冲到三清画像之前,恭恭敬敬地站定,口中连声说道:“三清在上!三清在上!”说完,她虔诚地拜了下去,身体深深地伏在地上,仿佛要将自己的感恩与敬畏之情全部传达给三清。 我站在一旁,看着宋璐比自己还要欣喜的模样,心中不禁涌起一股暖流,着实被她的真诚所感动,嘴角不自觉地微微上扬,露出了一丝欣慰的笑意。 微光转过头,目光坚定地看向我,大声说道:“三清垂怜!陈长生!谢圣!”我连忙整理好衣衫下拜,口中念道:“天垂宝盖,地涌金莲。三清慈悯,允降醮坛。弟子稽首,再拜虚玄。愿承道炁,普化十方!急急如元始天尊律令敕!” 既然得到三清俯允,众人心中皆多了几分喜色,我心中也暗自欣喜不已,虽说修道之人无欲无求,但我现在还完全没有达到那种把生死看透的年纪,世间大道万千,我还需要世间去体悟呢! 微光见我谢圣完毕,缓缓点了点头,双眼中露出一股难得的喜色“既然如此,长生随我们三人一起斋戒七日,七日之后,正式开坛行蘸!一切应用准备,法坛祭品、诸多法器,命灯香烛等等,需在七日内完成,不得有误” 我肃然点头,宋璐和刘小玲上前正色道“一应物事,早已齐备,只等真人们作法了!” 微光真人略微一点头“如此最好!” 我连忙让宋璐安排两间静室用来斋戒,一间由我和微光、微尘二位师叔一起使用,一间则专门为守静道长准备。 然后嘱咐刘小玲“接下来这数日,就由你全程陪同守静真人,真人但有所需,皆一力满足!” 刘小玲小心应下,我又提醒陈龙“你是什么出身,三位真人早就看穿了,只是并未说破,你也不必刻意隐瞒,这几日就协助宋璐,处理一应杂务吧!” 陈龙悚然一惊,“我还以为自己伪装得好,原来瞒不过三位真人,怪不得三位真人看我的时候,我都觉得眼神有点怪怪的,却原来早就识破我了!” 我冷笑道’三位真人何等修为阅历?岂是你小小化形的道行可以隐瞒的!以后凡在老君观中,不必如此欲盖弥彰,引得真人们误会!” 陈龙认真点头称是,默默的去了! 接下来的七日,三位真人和我一起每日斋戒诵经,其间细节自不必细表。 随着日子临近,宋璐和刘小玲她们一边忙里忙外,一边却变得更加紧张起来,就连刚来不久的陈龙,也受了她们的感染,脸上笑容慢慢变少,显得一脸凝重。 花喜鹊和文丹丹在最后一天赶了过来,我知道他们抛开手里无数的事情赶过来,应该也是怕这次长生蘸有什么意外。 文丹丹依然秀气如初,只是脸上多了几分成熟,少了几分当初那种纯真温柔的笑容,人也瘦了不少,但精神却非常不错,花喜鹊难得的改变了发型,标志性的鸡公头不见了,居然留着像秦明一样的短发,也不知道是不是在纪念他心中割舍不下的队长。 看来秦明的死,改变最大的就是他俩。 宋璐安排他们住下之后,我没有急于和他们寒暄,因为明天就是正式长生蘸的日子,我实在太忙,他们也心知这时候不宜打扰。 第286章 长生蘸(一) 然而傍晚的时候,一个预料之外的人,居然出现在老君观。 是宋长江,此时的他一脸风尘,让我大感意外。 “你怎么来了?”我疑惑的道。 “过来看看!”宋长江说得很轻松,却掩饰不住眉间的一丝担忧。 我记得之前没有通知过他具体的日子,也不知道是不是花喜鹊走漏了风声。 “准备得怎么样了?”宋长江追问道。 “一切就绪了,就等明天开坛!” “那就好!”宋长江露出一丝由衷的笑容“我们一起等你的好消息呢!” 最后这句他是冲着屋里的大家一起说的。 我这才惊觉,此时大家的眼神,都一起汇注在我的身上。 宋璐、刘小玲、陈龙、花喜鹊、文丹丹、宋长江,还有四海哥夫妇。 我故作轻松的笑道”那必须的,你们就等我的好消息就行了!” 一切,都等明天过了再说吧!我心中暗暗说道! 之前我一直没有提起过长生蘸的风险,就是怕大家太过于担心,大家或多或少,应该都猜到了一些,这次才会聚集得这么整齐。 事实上,长生醮是正一派最高阶的延命续寿科仪,位列《灵宝领教济度金书》十大秘法之首,其核心妙用在于通过北斗注生、三官赦罪、五行化劫三重法理,既可削除酆都死籍中的命厄,又能借南斗六司重塑功德簿上的善业,更以五方续命幡调和地脉炁机,令主祭者脱胎换骨、重续仙缘。 然而它的风险同样可怕,若因坛场方位犯煞、符咒书写失误或主祭者德行有亏而失败,轻则引发三魂离体、阴火焚身的肉身崩解。重则魂飞魄散,永世不得超生。 无德无福者妄图逆天改命者,必承三灾九难! 不过此时我已是箭在弦上不得不发,况且我自问平生向道,功德不亏,应该不会出现最坏的结果。 初九,冲亥煞东,宜上梁、竖柱、祭祀、开渠、破土。 子时刚到,老君观大殿外广场上灯火通明。 微光带头走出静室,来到法坛之前,之前三位真人已经有了分工,这次科仪,微光担任监斋真人,微尘担任都讲真人,高功真人则由守静担任。 今天布置的是三清主坛,法坛中央供奉玉清、上清、太清三清神像,悬五方续命幡,青赤黄白玄五色绸缎,缀二十八宿星纹。 左设北斗七星灯七盏,右列三官赦罪符与五帝功德簿。 前面放置法器铜钱剑、七星铃,太上老君敕令印。 下面放置蟠桃、火枣、交梨、龙眼、葡萄、青梅、白果、紫灵芝、黄杏 九色果,以及三牲素斋,素斋塑青龙、白虎、朱雀之形。 至于四面傩,被我提前捧在怀里,微光掏出阴珠,我取出一直收藏的阳珠,一起嵌入面具中。 微光低声嘱咐道“长生,你把四面傩戴上坐下吧,只当平时打坐即可,什么也不要想!一切交给我们!” 我默默点点头,看了眼前众人一眼,将这和我纠缠半生的四面傩高高举起,都说四面傩有通幽之能,可以让人起死回生,这些年我一直在阻止梅山教的人,用它复活张五郎。 想不到现在我却要主动戴上它,凝视着眼前狰狞的面具,我心中没来由的觉得有一丝抗拒和不安,却说不出具体的原因。 见众人眼神期盼,我暗暗咬咬牙,深吸一口气,将这传说之物,覆盆在面上。 四面傩应该是青铜材质,然而戴上之后,却没有想象中的冰凉和沉重感,反倒像是活物般,完美的贴合在我的脸上,让人顿生悚然之感。 我脑中电影版闪过无数画面,这些都是我之前的记忆,从儿时的学道,再到和张九爷生离死别之后,自己经历的点点滴滴,居然纷至沓来,仿佛都到了眼前。 我一时心绪杂乱如麻,似乎有不知有身在何处,今夕何夕之感。 脑海中似乎有无数个声音在呼唤我的名字“陈长生、陈长生……” 我张嘴想答应,却似乎忘了陈长生是谁。 “忒!陈长生!凝神静气!”微尘肃然的声音传来,将我从这些杂念中唤醒! 好险! 四面傩果然不愧上古邪物,仅仅是戴在脸上,饶是我习道多年,也差点被其迷失本性! 我连忙盘坐下来,保持打坐姿势,嘴里颂念道“大道无形,生育天地; 大道无情,运行日月; 大道无名,长养万物; 吾不知其名,强名曰道。 夫道者:有清有浊,有动有静; 天清地浊,天动地静; 男清女浊,男动女静; 降本流末,而生万物。 清者浊之源,动者静之基; 人能常清静,天地悉皆归。 夫人神好清,而心扰之; 人心好静,而欲牵之。 常能遣其欲,而心自静; 澄其心,而神自清; 自然六欲不生,三毒消灭。 所以不能者,为心未澄,欲未遣也。 能遣之者: 内观其心,心无其心; 外观其形,形无其形; 远观其物,物无其物; 三者既悟,唯见于空。 观空亦空,空无所空; 所空既无,无无亦无; 无无既无,湛然常寂; 寂无所寂,欲岂能生? 欲既不生,即是真静。 真常应物,真常得性; 常应常静,常清静矣。 如此清静,渐入真道; 既入真道,名为得道; 虽名得道,实无所得; 为化众生,名为得道。 能悟之者,可传圣道。 老君曰: 上士无争,下士好争; 上德不德,下德执德; 执着之者,不名道德。 众生所以不得真道者,为有妄心。 既有妄心,即惊其神; 既惊其神,即着万物; 既着万物,即生贪求; 既生贪求,即是烦恼。 烦恼妄想,忧苦身心; 但遭浊辱,流浪生死,常沉苦海,永失真道。 真常之道,悟者自得; 得悟道者,常清静矣。 伴随着长长的的诵经之声,我心中终于平静下来,眼前一切虚妄,皆如过往云烟,四面傩虽然邪异,但此时我心恒定,外邪再难迷惑。 微光见状点点头,环顾众人一眼,高喝一声“开坛!’ 第287章 长生蘸(二) 作为高功真人,微光率先焚香下拜之后,手持法剑脚踏禹步,高声诵《三清开坛咒》: \"混元祖炁,普化十方。玉京金阙,洞照玄黄。 三官鼓笔,九府通光;四御垂恩,五老开章。 八威吐曜,灵幡扬扬;天灯朗夜,地户明阳。 今日关告,万圣临坛!急急如律令!\" 长生蘸逆天夺命,不同于一般科仪,微光一边颂咒,一边掐诀迈步,等咒语完毕,浑身已是大汗淋漓,微光顾不得擦拭,直接喝道“通神!” 都讲真人微尘随即击法鼓三通,抖手打开一张,「通神符」,颂咒道“敕令! 九天玄元,三清化炁。 混沌初分,阴阳肇启。 太极悬象,八卦成列。 东方青帝,木德摄魂; 南方赤帝,火精炼形; 西方白帝,金气断厄; 北方黑帝,水灵涤秽; 中央黄帝,土德镇坤。 日月为眸,星辰作络。 五岳为骨,四渎为脉。 太乙真人执圭临轩, 玉清圣境紫气东来。 北斗七元,移星换斗; 南斗六司,添寿延龄。 二十八宿列阵于野, 三十六雷震响于庭。 上叩玉京,下通九幽。 元始真文,洞照幽冥。 青龙盘柱,白虎衔符。 朱雀展翅,玄武负图。 三茅真君降笔, 五老天尊传音。 金光覆体,万神朝礼。 玉炉焚香,千灵应命。 天罡所指,邪祟尽摧; 地煞所临,妖氛自溃。 九宫飞星,锁断灾殃; 六甲神将,护持真常。 五方力士,听吾号令! 急摄万灵,速达上清! 急急如律令!” 咒语颇长,一次通神如此之多,实在是我平生仅见,这对施咒之人要求颇高,不光要通晓诸经,还需德行深厚才行。 即使有真人修为,也不一定能顺利完成。 但微尘却口齿清晰一脸肃容,脸上全是一丝不苟之色,一字不差的颂念完毕之后,引燃符纸,一道火光过后,生成一股有若实质的青烟,盘旋着升上天空,此时正是中夜,青烟转瞬消失在头顶夜空之中。 众人皆抬头凝视,久久不愿转眸。 却见夜空中星光似乎一瞬间变暗,磅礴威压从天而降,阵中三位真人,神情变得越发肃穆,处于阵中心的我,此时只觉如集千钧之力于一身,压得我浑身骨骼都在咯吱作响,我心知这是微尘真人一次请神太多所带来的威压,如果连这都抗不过,这长生蘸也就不用做了。 我暗中一咬牙,把腰一挺,双手结印,口中大喝”临!”身体仿佛山岳般,任凭这无边威压拂过,我自岿然不动! 微光低喝一声“好!”眼中爆出几分赞许之色。 接着向守静真人一点头道,“守静道友,接下来的镇傩,乃是你们天心派拿手的手段,就看你的了!” 守静真人会意点头道“既然如此,今日就借老君观这枚太上老君赦令印一用吧!” 接着手捧太上老君赦令印,围绕着我绕行三圈,同时口中颂咒“\"东方青傩,木德开天!角亢氐房心尾箕,七宿耀芒斩妖氛! 南方赤傩,火轮焚秽!井鬼柳星张翼轸,离宫荡浊照大千! 西方白傩,金锋肃杀!奎娄胃昴毕觜参,太白贯月断邪根! 北方玄傩,水精摄魂!斗牛女虚危室壁,幽都闭户锁凶顽! 四傩临坛,万鬼伏藏!天清地宁,人神共昌! 急急如四圣真君律令敕!\" 颂咒完毕之后,将道印高高举起,口中大喝“镇傩!”接着将道印,印在四面傩的眉心,磅礴伟力涌入,四面傩似乎都颤抖不已。 想不到天心派道法果然有独到之处,我心中暗赞道。不等我思考太多。 微光真人取出一面赤色令旗,令旗起处,续命幡无风而动摇曳作响,微光 脚踏三台七星步,颂咒请神道“一请三清降法筵,玉京金阙开云篆! 二请四御垂恩光,紫微勾陈护命元! 三请傩神十二部,开山火府列阵前! 东舞青龙翻江海,西召白虎啸群山! 南引朱雀焚业火,北请玄武锁黄泉! 四象归位证长生,敢请众圣听吾言! 微光念得很快,到了后来,我已经听不清他嘴里念得什么,只觉他的声音,越来越飘忽,最后变得磅礴宏大,却冷漠无比。 透过四面傩,我见他双眼中竟然透出一层金光,整个眸子居然都变成了金色。 我知道这是请神上身之后应有之召,只是惊讶于微光的请神术,居然不用符箓,看上去如此行云流水,又毫无烟火之气。 微尘见微光请神成功,连忙和守静真人一起点燃贪狼至破军方位点燃七盏青铜灯,二人嘴里同声颂咒“贪狼星君镇东方,木德生发续命长!傩面开山通紫府,青灯一盏照肝堂! 巨门星君守南离,火德炼形焚业障!傩面焚秽净心脉,赤灯二盏明神光! 禄存星君定中宫,土德载物固魂乡!傩面镇地锁七魄,黄灯三盏护脾仓! 文曲星君主西极,金德肃杀斩邪妄!傩面断厄清肺窍,白灯四盏通魄芒! 廉贞星君坐北冥,水德润下滋命藏!傩面摄魂补肾精,玄灯五盏养元阳! 武曲星君巡天罡,混元一气镇无常!傩面驱煞壮胆气,金灯六盏固脊梁! 破军星君破死籍,七政齐辉耀命堂!傩面斩秽开生路,紫灯七盏照泥丸! 北斗九宸应律令,四傩护法续命长!急急如斗姆元君律令敕!” 微光更是马不停蹄,从法台上抓起朱砂笔,在我额间直接开始书写太乙救苦天尊讳,讳字由「青华教主太乙救苦天尊」的秘文组合而成,形似「?」,由「雨」「鬼」「尊」等部叠加构成,口中不停颂念“阴阳傩面镇西极,七魄归位锁命基! 金气贯顶通百会,玉液还丹润华池! 三魂不堕酆都狱,七魄长守五脏机! 傩面为凭契大道,敢教生死作儿戏! 急急如长生大帝律令敕!\" 朱砂笔在额间不断游走,身边是三位真人庄严的咒语声,无穷的神力,将我的身体包裹,我仿佛置身于一个充满灵力的蚕茧之中,任凭灵力冲刷着我的四肢百骸,涤荡着我的三魂七魄,浑身暖阳阳的,说不出的受用。让我忍不住就想这样睡去。 同时四面傩生出一股幽寒之气,从眉心间不断的渗入,让原本昏昏欲睡的我,保持着一丝清明。 第288章 长生蘸(三) 微光全神贯注地凝视着我,目光好似能穿透我的每一寸肌肤,将我的模样细细剖析。 口中念念有词,双手有节奏地比划着,继续施展咒法。 “青华长乐界,东极妙严宫。七宝芳骞林,九色莲花座。万真环拱内,百亿瑞光中。玉清灵宝尊,应化玄元始。浩劫垂慈济,大千甘露门。妙道真身,紫金瑞相。随机赴感,誓愿无边。大圣大慈,大悲大愿。十方化号,普度众生。亿亿劫中,度人无量。寻声赴感,太乙救苦天尊,青玄九阳上帝!” 洪亮而庄严的天尊宝诰声,宛如黄钟大吕,在空旷的空间里回荡。话音刚落,一股宛如春日暖阳般充满生机的力量,如同灵动的精灵般涌入我的身体。 它在我的体内缓缓游走,所到之处,就像一位细心的医者,将我身体中暗藏已久的旧伤和隐疾一一带走。 “呵!”我忍不住轻呼一声,那股舒适之感如同潮水般将我淹没,我舒服得差点就哼出声来。 此刻的我,仿佛置身于一个虚幻而美妙的世界,身边的一切都变得模糊而不真实。我的体内是澎湃如涛的生机之力,耳中全是三位真人那抑扬顿挫的咒语声。 我下意识地调整坐姿,开始打坐导引,集中精神,试图引导这股生机之力,让它如同潺潺溪流般游遍我的四肢百骸。 在这朦胧的状态中,咒语的音调突然一变,那熟悉的声音传入耳中,是微尘真人在诵咒:“北斗九辰,中天大神。上朝金阙,下覆昆仑。贪狼主生,巨门执魂;禄存注福,文曲通神。廉贞镇煞,武曲守真;破军斩秽,辅弼归元。调理纲纪,统制乾坤;二十八宿,列阵星垣。愿降真炁,灌注玄门;延生度厄,永镇命根!急急如北斗玄枢律令敕!” 我心中一凛,这是续命咒。我深知,此咒一出,接下来等待我的必将是一场更为严峻的考验。 果然,一股磅礴的神力如同一座决堤的大坝,汹涌澎湃地涌入我的身体。 如果说刚才那股生机之力是缓缓流淌的溪流,温柔地润泽了我体内干涸的经脉,那么此刻的神力则是浩瀚无垠的海洋,带着暴虐的气势在我体内横行霸道。 我只觉得浑身鼓荡,眉心和丹田仿佛被一股巨大的力量拉扯着,胀痛之感犹如万针攒刺,几乎要被撑开一般。 逆天夺命,谈何容易!我暗自咬紧牙关,豆大的汗珠从额头滚落,拼命地导引着这股强大的神力。 我心中默念着法诀,此时的我就像一叶在惊涛骇浪中飘摇的小舟,随时都有被汹涌的波涛吞噬、翻覆的危险。 好在,就在我几乎要坚持不住的时候,守静真人那沉稳而舒缓的咒语声传来:“上启三元三官大帝:伏以命籍系于紫府,青编玉篆;寿算禀于丹台,赤书凤章。东极长乐,放九色莲花之光;西灵宝苑,涌八骞琼林之香。南斗延龄,北斗解殃;中黄太乙,斡运阴阳。削死籍于北酆,酆都闭户;注生名于南极,南极开疆。天医下降,地只呈祥;三官鼓笔,万神护场!急急如长生保命律令敕!” 这是献寿章!守静真人的声音虽然缓慢,但每一个字都清晰无误地传入我的耳中,仿佛带着一种神秘的力量。 随着咒语声的响起,我体内那磅礴的神力就像被驯服的野马,渐渐变得温顺起来,不再肆意奔涌。我顿时感觉压力一轻,这才惊觉,自己早已是汗流浃背,衣衫湿透。 我长呼一口气,心中暗自庆幸,解厄赎命这一关总算是有惊无险地度过了。然而,就在我刚刚松了一口气的时候,微光那严肃的声音突然响起:“不要放松!接下来恢复功德才是最凶险的时候!” 我闻言,心中猛地一震,仿佛被一盆冷水从头浇下,瞬间清醒过来。我赶紧收摄心神,重新挺直腰板,端正坐姿,做好迎接下一轮挑战的准备。 微光见我如此,略微点了点头,眼中流露出一丝赞许。然后,他抬手举起法剑,剑尖闪烁着神秘的光芒,继续颂咒:“上元天官,执簿紫微;中元地官,笔判九幽;下元水官,涤荡江流。照此业镜,罪孽皆浮;削死南极,注生北洲。青编玉篆,丹台重修;三官鼓笔,万神同俦!急急如三官大帝律令敕!” 话音刚落,一股奇怪的眩晕感瞬间袭来,仿佛有一只无形的大手,要将我脑海中的记忆一点点抽离。 这股牵扯之力,让我的神魂如同狂风中的树叶般激荡不安,心中涌起一股说不出的烦闷感,好似有无数只蚂蚁在心中爬行,让我忍不住就想站起身来。 却听微光大喝一声“不可!”我心中一震强行忍住站起来的冲动。接着九字真言齐出,“临、兵、斗、者、皆、阵、列、前、行!” 双手快速结印,不断掐出大金刚轮印、外狮子印、内狮子印、外缚印、内缚印、智拳印、日轮印、宝瓶印。 九印齐出,我顿时汗出如浆,浑身如同虚脱一般,心神却一下子,清醒过来! 三位真人见我稳住心神,连忙接着行补善科仪,微尘一边焚化早就准备好的金箔,一边持咒“一注青木,东方甲乙,济困扶危百人命; 二注赤火,南方丙丁,焚邪灭瘴护千城; 三注黄土,中央戊己,筑观修桥安万灵; 四注白金,西方庚辛,铸剑镇煞守太平; 五注玄水,北方壬癸,超度冤魂洗幽冥!” 待到咒语完毕,金箔也堪堪化完。 三位真人立即共踏「五行罡步」,绕坛诵《化业神咒》: \"东方青灵,肝木生仁;南方丹天,心火明真; 西方皓华,肺金肃杀;北方玄冥,肾水通神; 中央黄老,脾土载坤。 五行轮转,业火化尘;三尸斩灭,六欲无痕! 急急如元始天尊律令敕!\" 正中的我只觉周围的空气仿佛都被一种无形的力量搅动,形成一个个旋涡,将我紧紧裹挟其中。那《化业神咒》的声音好似一道道锐利的闪电,穿透我的灵魂,把深藏在意识深处的业障一点点地剥离出来。 第289章 长生蘸(四) 每剥离一分,我便感到一阵锥心的剧痛,仿佛有无数根钢针在我的体内穿梭,从五脏六腑到四肢百骸,无一不被刺痛。 我的身体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牙关咬得咯咯作响,双手紧紧攥成拳头,指甲几乎嵌进肉里。 微光、微尘和守静三位真人的身影在我模糊的视线中变得有些虚幻,他们踏罡步斗、持咒诵经的动作却如同慢镜头一般,在我眼前不断放大。 我能看到微光额头上细密的汗珠,微尘手中金箔燃烧后残留的火星,以及守静眼中那坚定而关切的目光。 突然,一道强烈的光芒从坛心爆发出来,刺得我几乎睁不开眼。这光芒如同炽热的岩浆,带着强大的净化之力,朝着我汹涌而来。 我只觉体内的业障如同冰雪遇到烈日,迅速消融,却也伴随着剧烈的灼烧感。 我忍不住发出一声痛苦的嘶吼,声音在空旷的空间里久久回荡,眼前的一切突然变得模糊,意识开始下沉。 不要! 我心中大声提醒自己! 这时候如果睡去,后果必然是神魂激荡,轻则三环离体,重则直接魂飞魄散。 我正想鼓起最后一丝灵智,奋力抵抗这强大的力量。 然而正在此时,四面傩上镶嵌的一阴一阳两颗珠子,突然华光大作,在场众人都是一惊,不等三位真人反应过来施救,我只觉一切似乎都停滞了,接着眼前景物开始退潮般消散。 思维开始逸散,我有过多次重伤昏迷的经历,知道这是昏迷的前兆,心中顿时涌起阵阵恐慌,潜意识告诉我,现在正是长生蘸的关键时刻,此时昏迷过去,究竟会有什么后果,谁也不知道,毕竟长生蘸这种科仪,常人也不可能接触,没有经验可循。 我努力使自己保持一线清明,心道千万挺过去啊,我自己小命事小,可要是万一出了意外,断了老君观数百年的传承,我如何对得起张九爷在天之灵? 一想到老君观,我心中灵光突然一闪,老君观以老君传承为名,此时不求老君护佑,更待何时? 然而此时我手脚都已失去行动之力,眼睛根本就睁不开,连发声也变得困难,耳中也听不到一点声音,仿佛五感都已经被完全剥夺,我只好在心中默念老君宝诰“至心皈命礼 随方设教,历劫度人。 为皇者师,帝者师,王者师,假名易号。 立天之道,地之道,人之道,隐圣显凡。 总千二百之官君,包万亿重之梵炁。 化行今古,着道德凡五千言。 主握阴阳,命雷霆用九五数。 大悲大愿,大圣大慈, 太上老君,道德天尊。” 随着我一遍遍默念, 那原本逸散的思维竟好似被一只无形的大手轻轻收拢,一丝温暖而又宏大的力量,如同涓涓细流般,从我的识海深处渗透出来。这股力量带着古朴而厚重的气息,像是穿越了漫长的岁月,自遥远的道境而来。 我感觉自己的意识渐渐从黑暗的深渊中被拉扯出来,五感也在这股力量的滋养下慢慢恢复。 耳中重新传来一阵切又沉稳的诵咒声,“灵宝天尊,安慰身形。弟子魂魄,五脏玄冥。青龙白虎,队仗纷纭;朱雀玄武,侍卫身形。急急如律令!” 这声音听起来莫名的熟悉,是微光真人他们吗? 但我感觉又不像,眼前仍然是一片黑暗,一个急切的声音一直在呼唤我的名字,“长生!醒来!长生!醒来!” 是不是宋璐她们? 我拼命凝聚意识,暗中一咬舌尖,猛地睁开双眼! 眼前的一切,却让我感觉匪夷所思,这里居然不是老君观! 我清楚的记得,我是在老君观大殿中举行长生蘸啊,可眼前却是一间破旧的草庐,没有了老君观,没有了三位真人,也没有焦急的同伴们。 我脑子中一时反应不过来,难道长生蘸失败,我陷入了幻觉之中? 可眼前的一切是如此真实,我张开口,想要大喊,却只能啊啊的发出一点声音。 就在这时,一个声音传入耳中“徒儿,你总算醒了?都是为师不好,不该带你到这翠屏山来消灭这地搫,结果反倒身受重伤,害得你也昏迷了这么多天!” 是谁在叫我,还称我为徒儿,我循声望去,眼前居然出现一名身着道袍的老者,只见他清隽的面容上全是焦急,雪白的须发被鲜血染得通红。 他怎么会叫我徒儿?我努力提起一丝精神,仔细打量眼前的道人,等看清他的容貌时,我心中顿时涌起滔天巨浪,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这个人的面容长得和老君观初代祖师居然一模一样,我拼命眨眨眼,想确认自己是不是看错了。 可越看,我心中越冷,绝对没错,因为前几天,我刚给祖师像开过光,怎么会搞错。 可祖师怎么会叫我徒儿,还提到什么地搫、翠屏山,究竟是怎么回事? 我脑海中顿时一片混乱,意识又开始混乱,眼前的画面开始摇晃模糊。 “长生!醒来!长生!醒来!…………” 无数的声音在呼唤我的名字. 声音更加急切,似乎已经带上了哭腔,我感觉自己的身体仿佛被一股强大的力量拉扯着,灵魂似乎要被撕扯成两半! “啊!……”我仰天发出一声惨叫,又被吞噬在黑暗之中,等我再次睁开双眼。 微光、微尘和守静三位真人的身影又清晰地出现在我眼前,他们的脸上满是焦急与关切。 微光手中的法剑光芒更盛,微尘不断地挥洒着符纸,守静则双手结印,口中的咒语如同潺潺溪流,绵绵不绝。 那两颗傩上的珠子光芒依旧夺目,阴阳二气交织缠绕,我感觉到那股撕扯之力,就是来自这两颗珠子。 好在我身上不知何时,泛起一阵蒙蒙清光,形成一个巨大的护罩,将我牢牢地包裹在其中。 我能感觉到,这护罩不仅抵御了外界业障净化时的强大冲击,还在源源不断地为我输送着一股柔和的力量。 老君护佑,这应该是老君宝诰带来的力量,关键时刻救了我一命! 我终于彻底清醒过来! 第290章 谢圣 微光三人长叹一声,脸上露出一丝如释重负的表情,守静真人擦擦额头上的汗水,低声道“好险!若非微光微尘两位师兄功行深厚,不惜耗费功德,踏罡行五行化劫咒,长生今日只怕凶多吉少!” 我闻言望向二位真人,心中涌起感激之情,正要开口说话,微光大手一摆“切莫多言,赶紧把仪式完成!” 接着继续颂咒,酆都六洞,北帝垂科;九幽债主,听吾宣说: 昔欠刀兵债,今化金甲消; 昔欠杀业债,今诵《救苦》销; 昔欠情孽债,今断赤绳抛! 三生冤愆,五世纠缠, 尽付东华青阳炁,永镇酆都黑律条!” 接着抬手在我眉间连画三个赦字! 一股无名的力量涌入,体内的业障在这力量的作用下,如同残雪消融,一点点地被彻底清除。 那股锥心的剧痛也逐渐减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轻松与空灵。 我感觉自己的灵魂像是经历了一场洗礼,变得更加纯净而强大。每一个细胞都在欢呼雀跃,仿佛重新焕发出了生机与活力。 当最后一丝业障消散殆尽时,周围的光芒渐渐收敛,傩上的珠子也恢复了原本的模样。 三位真人停下了手中的动作,互相对视一眼,虽然一脸疲惫,但眼中满是欣慰。 微光走上前来,拍了拍我的肩膀,说道:“不错,挺过了这最凶险的一关。接下来,只需好好调养,你便能恢复如初。” 你谢圣吧。 我点点头,站起身,取下四面诺,来到坛前,焚香三拜之后,取出备好的疏文,高声念道“上启: 玉清圣境大罗元始天尊、上清真境禹余灵宝天尊、太清仙境大赤道德天尊, 三官九府考校真君、北斗七元解厄星君、南斗六司延寿星君, 东极青玄救苦天尊、西灵金母太妙真人、龙虎山历代得道仙师, 三界十方无极圣众,玄门列位高真。 伏以 玄穹垂象,紫府注生。弟子陈长生,岁犯天刑劫煞,三魂摇于北酤,七魄坠于刀山。 幸蒙三清开宥,星君降格,续断命于北斗灯辉,补残功于五方幡影。 今灾消厄解,寿延甲子重光,德复玄黄再造。 谨据 《太上三元延寿经》还愿之规、《灵宝领教济度金书》谢圣之仪, 虔备: 三牲醴酒 九转金丹 北斗垂光锦 五岳镇命圭 金箔四十九斤 叩谢: 元始天尊斡旋造化,灵宝天尊广开慈航,道德天尊敕令归真; 北斗削死籍于玄冥,南斗注生名于丹简,三官赦三生之罪愆; 天医降甘霖润枯骨,地只驱阴秽复清明,水官荡涤六根尘浊。 符文秘祝: \"混元一炁,道贯十方。三清垂慈,万圣护场。 削我黑簿,注尔赤章。玄恩浩荡,永镇命梁! 急急如元始符命律令敕!\" 北斗归元: \"贪狼固魂,巨门守舍。禄存培元,文曲通彻。 廉贞镇煞,武曲辟邪。破军斩秽,辅弼归穴!\" 誓愿: 筑观三楹于茅山九霄万福宫侧,供奉三清金身 超度亡魂,设罗天大醮九昼夜,度四百八十幽魂 谨疏 天运xx年xx月xx日,受蘸弟子陈长生顿首百拜。 伏愿 玄风永振,道炁长存,星灯不灭,万劫安宁! 念完之后,我将疏文焚化,化作一道青烟,直达九天。 接下来我长舒一口气,站起身来,只觉神清气爽,仿佛脱胎换骨一般。望向三位真人,心中满是感激。 身边早就提心吊胆的众人,此时终于放下心来,我抬眼望向一个个熟悉的面孔,露出一丝久违的笑意。 此时天光大亮,我把剩下的事情交给四海哥收拾,领着众人一起回到大殿休息。 休息片刻后,三位真人把我叫到了偏殿。 微光真人一脸严肃,率先开口道:“长生啊,你今日能挺过长生蘸这等凶险的科仪,实乃大幸。这不仅是你自身意志坚韧,更有老君护佑与我等助力。 如今你已清除体内业障,灵魂得到洗礼,这是你修道路上一次难得的机缘。 此后,你需将这份机缘化作修道的动力,勤修苦练。道途漫长,不可有丝毫懈怠,每日的诵经、练气、修法都要持之以恒,只有不断积累,方能有所精进。” 微尘真人接着说道:“此番经历,你应深知修道之险。每一步都可能充满挑战与危机,稍有不慎便可能万劫不复。你要时刻保持敬畏之心,对天地敬畏,对道法敬畏。 在日后的修行中,要多研读道经,从经典中汲取智慧和力量,明白道法的真谛。 切不可心浮气躁,急功近利,只有脚踏实地,一步一个脚印,才能走得稳、走得远。” 守静真人目光温和,语重心长地说:“长生,修道不仅是修自身的法力,更是修心。经历了长生蘸的磨难,你要学会在磨难中成长,在困境中坚守本心。 平日里,要注重自身品德的修养,以慈悲为怀,多做善事,广结善缘。遇到外界的诱惑和干扰,要能守住内心的宁静,不为所动。内心纯净,方能与道相通,方能在修道之路上越走越宽。你要牢记,道在心中,心正则道正。” 我听着三位真人的教诲,内心深受触动,郑重地点了点头,说道:“三位真人的教诲,我定当铭记于心。日后我定会好好修行,不辜负各位的期望。” 三位真人闻言点头,我让宋璐送上早餐给大家,微光微尘两位真人稍微用了一些,便放下筷子。 反倒是一起的守静真人,食欲颇佳,就着咸菜接连喝了两碗稀粥。这咸菜是刘小玲亲自腌制的,味道颇佳,守静一边吃,一边赞叹,待得知是刘小玲所做,脸上突然流露出一股奇怪的表情。 我见她似乎想说什么,连忙追问道“真人可是有话要说?” 守静真人露出一丝为难之色,又看了看一旁的刘小玲,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开口道“长生,我有一个问题,不知……” 她说到此处,语气变得忐忑,我连忙道’真人只管问,长生定然如实回答!” 第291章 刘小玲拜师 守静真人闻言道“好,那我就直言了,不知刘小玲可曾被收录在老君观名下?” 我闻言一愣,心道她怎么会问这个,不过还是如实回答道“刘小玲虽然和我一起学习了一些祝由之法,但并未被收录在老君观下,算不得老君观弟子!” 守静真人闻言露出一丝喜色“那我有个不情之请,……” 话未说完,我已经猜到了,这几日守静真人一直是小玲姐在照顾,二人多日相处,加上天心派最擅长的就是祝由术,肯定有许多共同语言。 守静真人一定是看上了小玲做事利落,又聪慧过人,动了收徒之念! 我小卓看向守静真人,示意她接着说下去,果然她顿了一顿,似乎下定某种决心,正色说道”既然刘小玲未曾拜入老君观名下,我想将其收为弟子,将我这一身衣钵,传授于她!“ 守静真人说得十分郑重,说完之后忐忑的望向我,我看着她的眼神,心中明白,守静真人这是真的动了收徒之念。 之前我说过,天心派发展至今,逐渐式微,甚至差点断了传承,守静真人有心收刘小玲为徒弟,这倒在情理之中。 不过小玲姐自从和我们在一起之后,做事有目共睹,算的上是我身边的得力干将,不管以前县城道馆,还是现在在老君观,把一切照顾的井井有条,为我宋璐分担了许多俗务,如果让她离开,我还真有点舍不得。 可我转念又想,如果能继承天心派的绝学,对小玲姐来说,肯定是天大的机遇,说不定到时候,等她学会天心派秘法,真的有法子恢复自己的记忆,我不能因为自己的自私,将她强留自己身边。 我想了一下,对守静真人说道“这要看她的意思,如果她愿意和真人一起去,长生定然不会阻拦!” 守静真人顿时大喜,急忙把刘小玲叫过来,把收她为徒的想法说了。 刘小玲脸上露出几分意外,想了一会,又抬头看看我,我笑着说道“这是好事,你如果愿意,守静真人一定会倾囊相授的!” 刘小玲低下头,轻声说道“可我舍不得老君观,也舍不得大家!” 说完她深深看了我一眼,眼中复杂的情感,让我心中一动。 顿时我正想再劝的话,到了嘴边,又不知道该如何出口。 一旁的微尘见状,笑着说道“又不是说你拜在守静真人门下,就不能和老君观来往了,我们正一八派,向来同气连枝,即使不在一派之中,也不禁来往的!再说守静真人的本事,大家有目共睹,多少有天分的人,想要做她的弟子,那是求之不得啊,你要好好珍惜!” 微光真人却没有直接劝刘小玲,反倒对我说道“长生!当断不断反受其乱,你要好自为之!” 说完他深深看了远处的宋璐一眼。 我心中顿时惊醒,心知微光真人说得对,刘小玲自从失忆之后,确实对我依恋颇多,我自己也觉得很正常,并未想太多。 但是这种感情继续下去,会不会引起大家心里的一些改变,这个就只有各人自知了。 我虽然自问心中不涉其他,但长期这样下去,确实也非智者所为,将来万一闹出误会,只怕不好收场。 于是我一咬牙,狠心说道“微尘真人说得对,小玲姐,机会难得,你不妨和守静真人先修行几年,至于老君观的大门,永远为你敞开,我和宋璐永远会把你当做亲姐姐一般!你要是想我们了,随时可以回来,这里就是你的家!” 李小玲闻言想了一会,过了好久,脸上才露出一丝释然的笑意,“那好吧!我就和守静真人一起修行去了!长生,我不在的时候你要照顾好自己!” 说完她深深看了我一眼,又转向守静真人,下拜道“师父在上,请受徒儿刘小玲三拜!” 守静真人笑着看她磕了三个头,这才将她扶起来,口中连道“好!好!好!好孩子!想不到我守静,老来得此佳徒,真是祖师护佑,天不灭我天心派!” 闻听刘小玲拜师,众人更是欣喜,宋璐一直感叹,怎么自己没这好运气,我看着她笑而不语,只是吩咐四海哥准备两桌丰盛点的饭菜。 一来庆祝刘小玲拜师,二来也算是大家难得聚一聚,很快又要各奔东西,算是提前钱行吧! 席间欢乐气氛,自不必再提,微光真人稍微用了一些饭菜之后,便准备告辞。 我知道他们事务繁多,微光真人是一派掌门,庶务颇多,便不再久留,拜谢之后将其一直送到山脚。 微光临别嘱咐道“长生,老君观诸多事宜,已经处理得差不多,你的长生蘸顺利举行,我也算放下心中大石头,接下来你要勠力修行,早日到祖庭受箓,将来光大老君一脉,告慰张九爷于泉下。不知你将来何打算?” 我认真点点头“谢过师叔教诲,我暂时准备到非自然现象应急局去帮帮忙,等稍有闲暇,就到祖庭来请师叔考校受箓!” 微光点点头,不再说话,看了看我洒然而去。 接下来守静真人和刘小玲也准备一起出发,然后是宋长江。 我和宋璐一一送别,虽然心中不忍分离,但也无可奈何,好在修道多年,我把这些分别离合看得比较开,倒也不觉得十分难受。 只是苦了宋璐,她和刘小玲相处多日,感情日笃,一朝分别,难免不舍,二人抱头痛哭,依依不舍的告别,一直等他们走远之后,宋璐仍然立于观前,久久不愿回来。 观中只剩下微尘、花喜鹊和文丹丹,微尘真人虽然不管派中诸事,但他身为非自然现象应急局的供奉,其实事情更多,这时候留下来,其实和花喜鹊他们存了一样的心思,希望我赶紧出手帮忙。 我们重新在偏殿坐下,春芳嫂子给我们上了茶水,我主动开口道“这段时间因为我自己的事情,大家都很忙,我也一直没有主动过问外面的事情,现在大概是个什么情况?” 第292章 真龙走渎 文丹丹率先开口,这段时间她一直代理主持应急局的工作,因此对总体情况非常清楚。 “情况非常糟糕,我们现在面临的情况,第一就是南龙镇物之前被毁,后续虽然派出人恢复,尤其哀牢山中,虽然是长生你亲自镇压南龙龙气,但大多是一些应急之法,龙气现在非常不稳定。 这个长生应该是最清楚的吧?” 作为整个事件的参与者之一,又是玄门中人,我当然明白此时南龙处于什么状态,也明白龙气不稳的后果。 南龙作为贯通华夏的地气主脉,它的动荡直接破坏了天地能量循环。 就像《淮南子》说的“地气上为云,天气下为雨”,龙气紊乱会导致“天地气交失序”。 具体表现为地脉崩裂,道家把山脉视为“地之筋骨”,南龙不稳就如同“筋骨断折”,除了容易发生溶洞塌陷、山体滑坡。 还会造成气候逆乱,《阴符经》强调“天发杀机,移星易宿”,龙气动荡会让极端天气频繁出现,比如焚风扩张、暴雨成灾。 最重要的是动摇了国运根本。道家强调“一阴一阳之谓道”,南龙是华夏三大主龙之一,其失衡会引发连锁反应。 可能会使社稷不稳,《淮南子》称“地维绝则九州裂”,南龙贯穿的区域若地气撕裂,恐怕会重现历史上“龙脉断而王朝倾”的危机;也会导致民心惶恐涣散。 我点点头道“那现在局里的处置方案是?” 文丹丹苦笑道“南龙一脉,源远流长,跨境达四千多公里,沿途大小镇物颇多,我们现在一边手忙脚乱恢复镇物,一边想法疏导逸散的龙气,虽然有龙虎山的道长们协助,但也只是治标,简直苦不堪言!” 说到这里她看了微尘一眼,微尘会意,缓缓说道,“要想治本,微尘道长也提出过一个办法。” 我讶然道“什么办法?” 文丹丹转头看了微尘一眼,示意由他亲自来说,微尘会意,沉声接道“龙气不稳,除了镇压之外,最好的办法其实是疏浚,所谓堵不如疏,就是这个道理!” 疏浚龙气我倒是听过,看似是解决南龙龙气不稳的治本之法,然而实际操作起来,其难度堪称登天之难。 从技术层面来看,南龙作为贯通华夏的地气主脉,绵延跨境达四千多公里,沿途地形地貌复杂多样,有崇山峻岭、深谷沟壑,还有江河湖泊。 要精准地找到龙气的流动脉络就如同大海捞针。不同的地形对龙气的影响各异,在山区,龙气可能随着山脉走势蜿蜒曲折,被岩石阻隔、挤压;在水域,龙气又可能与水汽相互交融,变得更加难以捉摸。 而且龙气本身处于极不稳定的状态,就像脱缰的野马,其流动方向和强度随时都在变化,这就要求实施疏浚的人时刻保持高度的警觉和精准的判断,稍有偏差,不仅无法达到疏浚的效果,还可能进一步扰乱龙气。 人力协作方面,虽然有龙虎山的道长们协助,但龙气疏浚涉及到庞大而复杂的体系。 这需要众多玄门高手之间有高度的默契和精准的配合。每个人对于龙气的感知和理解可能存在差异,在操作过程中,要统一思想和行动并非易事。 就好比一支庞大的军队作战,若将领之间不能协调一致,士兵们各打各的,必然会导致混乱。 而且整个过程需要耗费大量的人力和精力,长时间的高强度工作很容易让人产生疲惫和懈怠,从而影响到疏浚工作的质量。 时间和资源的限制也是一大难题。 龙气紊乱已经造成了地脉崩裂、气候逆乱等严重后果,这些问题每拖延一天,就会对国家和人民造成更大的损失。 然而疏浚龙气并非一蹴而就的事情,它需要大量的时间来进行前期的勘察、规划,以及后续的实施和调整。同时,实施疏浚还需要用到各种特殊的道具和材料,比如一些具有特殊灵力的矿石、草药等。 这些资源本身就十分稀缺,要在短时间内收集齐全也绝非易事。 想到这里我不禁皱起了眉头看向微尘,轻声开口道“那需要的人力物力,恐怕难以估量啊!” 不过我旋即想到,以微尘的老辣,断不会考虑不到这些,他应该还有下文。 果然见我质疑,微尘捋了捋雪白的胡须,缓缓说道“我的计划是不用人力!” 此话一出我脑海中电光一闪,脱口道“你想用真龙走渎?” 微尘缓缓点头,我心中更惊,须知走渎走江,一字之差,但真的是相去万里! 走渎要求得道真龙以南龙主脉大渎为载体,其本质是修复\"地之筋骨\"的系统工程。 真龙需以自身龙魂为引,贯穿四渎八流,疏浚被破坏的阴阳气脉。 此过程需结合玄门秘术、镇及王朝气运加持,稍有不慎便会触发《淮南子》所言\"天地气交失序\"的连锁反应,甚至因触碰大渎水脉中的上古禁忌,导致龙气暴走。 走江则如明代双鸳溪黑蛇渡劫,本质是蛟类借洪水冲开化龙桎梏的个体行为。 其影响局限于支流局部,常伴随山洪、桥梁损毁,且成败取决于\"封正\"(人类认可其化龙资格)与\"斩龙剑\"(人造器物压制)的博弈。 即便成功,其能量层级仍无法触及主龙脉根基,更遑论修复地气,二者最大差异在于:走渎是\"以龙续龙\"的存续仪式,真龙需承受《阴符经》\"杀机\"反噬,用千年修为填补地脉裂隙;走江则是丛林法则下的进化竞赛,成败皆系于天时地利的一线机缘。 抛开诸多难题不提,即使万事具备,现在在哪里去寻得一条真龙? 我心中更加疑惑,忍不住将这个问题说了出来。 微尘却没有答复我,只是高深莫测的看向殿外的一个人影。 我瞬间想到一个名字,陈龙! 张口道“陈龙本身就是南龙龙脉孕育,可以说和南龙一脉相承,如果能够化为真龙,用来走渎倒是最适合不过。 可惜她现在的修为,虽然已经化形,但离化龙尚远,怎么可能担当如此重任?” 第293章 二十八代大弟子 微尘点了点头,“这个我们知道,但她恰巧在此时出现,又被你误打误撞赐名陈龙,这恐怕也是天意使然!这次南龙之事要彻底解决,恐怕就要着落在你和她身上!” 微尘师叔说得肯定,我却觉得事情没那么简单,还要开口再说,微尘打断道“我知道现在天时地利皆不齐备,陈龙修为尚浅,但我们只有最多十年时间. 这十年之内,我们只能一边派人继续镇压龙气,做一些治标的工作,一边想法提高陈龙的修为!’ 我苦笑道“修为之事,恐怕不是能够速成的吧?” 微尘点点头,又摇摇头“对于我们人类而言,确实如此,但对于这些天生地养的有灵众生来说,却有捷径可走!事到如今,恐怕只有拔苗助长了!” 花喜鹊他们一直在认真听我和微尘的对话,到了此时终于忍不住插口道“怎么拔苗助长?” 微尘目光深邃,缓缓说道:“对于陈龙这样天生与龙脉相连的灵物,有一种古老的秘法或许可行——汲取内丹。 内丹我倒是知道,很多修炼成形的邪物体内都有,之前我还得过一枚鼋丹,应该就是这一类。 我马上让宋璐将那枚鼋丹取出,递给微尘,微尘把玩片刻脱口道“就是此物!” 我眉头微皱,提出疑问:“汲取内丹之力谈何容易,且不说那些内丹得来不易,光是其中蕴含的精气驳杂,以陈龙目前的状态,贸然吸收,会不会有爆体而亡的危险?” 微尘早有预料般地说道:“这也是我要说的,在引导陈龙吸收内丹之力前,需要先帮她稳固根基。 我和龙虎山的几位师兄弟商议过,我可以为陈龙布下一个聚灵法阵,在法阵的作用下,能缓慢且稳定地引导内丹之力进入她的体内,同时还能起到缓冲和炼化的作用,降低风险。” “可内丹哪里来?光这一枚鼋丹怎么够?”我大声问道。 微尘缓缓起身,正色说道“这个你不用担心,内丹可以想法收集。而且非自然现象应急局,这些年处理不少灵异事件,内丹之类的东西,倒是收集了不少,我会说服总局,是时候拿出来使用了!” 我心中稍安,但还是有些担忧:“即便如此,十年时间真的够吗?万一陈龙修为提升后,仍无法承受走渎之重,又该如何?” 微尘长叹一口气:“这也是没有办法的办法,我们只能尽人事,听天命。若十年之后仍不行,那南龙之事恐怕就真的无解了。但在此之前,我们不能放弃任何一丝希望。现在当务之急,是尽快和陈龙商量,让她知晓此事。” 我叹了口气,事到如今,也只能和告知陈龙,看她作何选择。 想起当初初见,她得我赐名陈龙,到今日兜兜转转,我们却要靠她疏浚龙气。 于我于她,都不知是祸是福! 陈龙很快来到偏殿,当她看到殿内众人严肃的神情时,原本活泼的气息瞬间收敛,目光在众人脸上一一扫过,最后落在了我的身上。 “见过道长,见过诸位前辈。”陈龙轻声问候,声音中带着一丝疑惑。 “陈龙,这次把你叫来,是有一件极为重要且艰难的事情要和你说。”我深吸一口气,缓缓说道。 接着,便将南龙龙气不稳的严峻形势、造成的种种危害,以及解决此事的唯一办法——用真龙走渎,和盘托出。 陈龙听着,原本明亮的眼睛渐渐瞪大,脸上露出难以置信的神情。当听到需要她化为真龙去走渎时,她不由自主地往后退了一步,双手下意识地握紧衣角。 “这……这怎么可能?我现在离化龙还远着呢,而且走渎听起来这么危险,我怎么能担此重任?”陈龙的声音有些颤抖,眼中满是恐惧和抗拒。 微尘走上前,语重心长地说道:“陈龙,你天生与南龙龙脉相连,这是你独特的使命。 如今南龙之事关乎国运民生,若不及时解决,后果不堪设想。我们会尽全力帮助你提升修为,有聚灵法阵和内丹相助,你并非毫无机会。” 陈龙的眼神中闪过一丝犹豫,她低头沉思片刻,然后抬起头看向我,眼中依然带着恐惧,见我认真点点头, 陈龙多了一丝坚定。“我明白这件事的重要性,可是我真的很害怕,我怕自己做不好,反而让情况变得更糟。” “陈龙,你不是一个人在战斗。”文丹丹拍了拍她的肩膀,“我们都会在你身边,支持你、帮助你。 而且这也是一个让你成长的机会,若能成功,你也将化为真龙,成为守护华夏的英雄。” 陈龙犹豫着看向我,想了一下道:“既然如此,我可以答应,但我有个条件!” 我叹了口气,说道“走渎并非简单的事,虽然是机遇,但其中风险也非常人能揣测,万一失败,南龙龙气外泄,你也会魂飞魄散,身死道消。你现在有什么条件,尽管说吧!我们能满足的,一定想法满足!” 陈龙低下头,认真说道“我承蒙道长指点,得以化形,一直想拜在道长名下!之前道长说过需要考验我一段时间,我的要求,希望道长能够提前将我收入老君观门墙!” 说完她轻轻下拜,看着我道“请陈道长成全!” 我长叹一声,摆手道“罢了!你既然有此向道之心,我今日就代表老君观历代祖师,将你收录! 陈龙! 从即日起,你就是我老君观门下第二十八代大弟子,从今往后,你当谨遵我老君观门规,以慈悲为怀,以正道为念,为守护苍生、护佑世人贡献自己的力量。” 说罢,我伸手虚扶,将陈龙从地上扶起。陈龙眼中满是感激,她站直身子,眼中的恐惧似乎消散了几分,多了几分身为老君观弟子的坚定与自豪。 “陈龙,既然你已成为我老君观弟子,那这南龙之事,更是我们不可推卸的责任。”我目光严肃地看着她,“接下来的日子,微尘道长会亲自教导你化龙之法,助你提升修为。你要全力以赴,不能有丝毫懈怠。” 陈龙用力地点点头,说道:“师父放心,我定会努力修炼,不辜负您和诸位前辈的期望。” 第294章 死而复生 有了她这番表态,众人皆是大喜,至少看到了几分彻底解决南龙问题的希望。 文丹丹接着说道:“第二个方面的问题,就是五猖教余孽的问题。 自从发现他们和日本人合作,一起破坏我们华夏风水根基,总局终于决定全面绞杀梅山五猖教余孽。 这段时间也抓获了好几名妖人,只是没有抓到骨干人员。最危险的老祖也一直没有消息。 之前我们都有怀疑,老祖就是邱驼子,可现在我们却根本找不到他的踪影,不知道他藏在哪里。” 她顿了顿,语气愈发凝重:“你们可知道,日本对中国的渗透绝非一朝一夕?早从清末甲午战争前,日本间谍青木宣纯就建立了完整的在华特务体系,甚至培养出土肥原贤二这样的间谍头目。 如今这些五猖教余孽与日本勾结,手段倒是如出一辙——他们以宗教活动为幌子,实则测绘山川地势,破坏龙脉风水,为的怕是日后卷土重来!” 关于邱驼子的底细,我之前请花喜鹊发动内部关系帮我调查过,但花喜鹊一直没有告诉我,此时我忍不住问了出来。 花喜鹊从包里取出一叠资料,分出几张给我,接着补充道:“邱驼子年纪大,在青城后山隐居了几十年。 我们发动了不少人手,总局那边又派出人到天津邱驼子出生之地打探。虽然时过境迁,一切都变了模样,但还是让他们找到一些蛛丝马迹。” 他指着资料上一行字冷笑道:“你看这里——邱驼子的家族在民国时期就与日本‘东亚同文书院’有牵连。这书院明面上研究汉学,实则培养了数千名间谍,连中国村落的井口位置都测绘成册。 抗战时,他们甚至能拿出比中国军队更精准的巴蜀地图!” 我接过资料,前面都是一些我已经知道的事情,只有最后一页,上面有一段加粗的小字:“怀疑邱驼子在民国时期就已经被日本人收买,后来在抗战时期潜入巴蜀,实际上是为了帮助日本人收集情报破坏抗战。 解放后因为日本战败,因此才潜伏在青城山,等待时机。” 后面还有一排用括号括起来的手写字体,也不知是谁添加的,内容是:“还有一种说法,邱驼子本来就是潜伏在中国的日本间谍后裔。 就像当年落网的阿尾博政,以学者身份潜伏37年,窃取上百份机密——这些‘中国通’连方言习俗都模仿得毫无破绽,若非总局档案库破解了战时密档,谁能想到青城山的驼背算命的,竟是条蛰伏接近一个世纪的毒蛇?” 我看完这些资料之后,心中也是一阵慨叹,邱驼子就像一条潜伏在暗中的毒蛇,现在成了我们的心头之患,之前我一直不明白他为何一直藏在暗中搅风搅水,现在想来,跟他自己的身份很有关系。 文丹丹接着说道“至于其他一些偶发的灵异事件,也需要及时处理,避免引起社会的恐慌。” 我听她说完之后,大致明白了他们的处境,想了一下道“老君观的事务,暂时告一段落,我之前也答应过秦明。到非自然现象应急局帮忙,你们看现在有什么需要我做的事情,不妨直接告诉我。” 文丹丹看了一眼微尘,开口道“现在摆在眼前,最棘手的事情有两件,一件是永州鬼崽岭那边报告的,因为南龙变动导致的地气外泄,据说那里刚好是传说中的舜帝陵,也是南龙经停的重要节点,一直还没派人过去处理。 还有一件,就是大巴山地区,当年张清安称帝的枣林村,发生了一件怪事。” 一听是这里,我顿时来了兴趣,因为我之前在小林的周岁宴上,听老谢说起过张清安称帝的事,当时老谢还特意强调,张清安也是个道士。于是我连忙问道“什么怪事?” 文丹丹露出一丝不可思议的表情,“据说张清安复活了!” “复活了?怎么可能?我记得老谢说过,张清安因为称帝被公安抓捕,后来判了无期徒刑啊?”我疑惑的说道。 一旁的花喜鹊插嘴道“判无期徒刑这事不假,不过他在狱中没有几年就病死了,尸体被家属领回去处理. 就葬在枣林村附近的一座山上,据说那处地穴还是他称帝之前亲自为自己选的!据说是南龙巴山支脉上难得的一块宝地!“ 而且据和他关在一起的犯人说,张清安临死之前,坚称自己是五公佛转世的真命天子下凡,死后十年一定会死而复生!” 我冷笑道“他称帝前一直宣称自己是个道士,现在又扯出什么五公佛,简直佛道都不分,给自己选地我倒是相信,毕竟他生前当过道士,这什么死而复生,恐怕是故意吹嘘的什么惊人之语吧?会不会有别的人,借他的名头冒充他,又想做什么坏事?” 花喜鹊摇摇头“这倒不是很清楚,但据说见过他的人,都坚称他就是原来的张清安,就连当时被他封为副皇帝的廖桂堂,也认为那就是他本人!” 我心道这倒是有点古怪了,历史上死而复活的事,不是没有发生过,但大多数最后被证明都是“假死”,死者因为某种原因的意外或者疾病,短暂失去生命特征,被误认为死亡,最后在某些因素的刺激下,活过来,死而复生。 这一类的事件倒是颇多,但大部分都是在短时间内复活,像这种葬到地里,十年之后死而复生的,真是闻所未闻,简直超出常人的想象。 “难道是借尸还魂?”我脱口道 想到这里,我不禁心中暗吸一口凉气,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微尘,他似乎认同了我的想法,微微冲我点了点头。 我心中更惊,如果真是借尸还魂,那究竟是谁借了张清安的尸呢? 想到这里,不禁沉声说道,“丹丹说的这两件事情,都非常棘手,那你们之前的打算是怎么处理。” 文丹丹苦笑道“我们的人手本来就不足,原本的打算是请你和微尘道长各奔赴一个地方,但现在……’ 第295章 接替队长职务 文丹丹顿了一下,我明白她的意思,因为微尘决心专门指导陈龙,接下来的时间,肯定不能四处奔波,看样子这两个地方,都要着落在我头上才行!” 我打断她道“我明白了,这两处的事情,都交给我吧,现在只是考虑先处理哪边的问题。” 文丹丹略带歉意的点点头,“现在就是这么一个情况!因为我们除了派出去的人,现在最多能从花喜鹊和我之间,抽调一个人协助你。” 我理解她的难处笑了笑道“没问题,我知道你们现在的处境!” 具体先处理哪边,按照我个人的想法,舜帝陵处在南龙要冲,我们的目标本来就是解决南龙之事,照理说应该先去那里。 可自从听了张清安这件事,我心中始终觉得疙疙瘩瘩的,仿佛冥冥中有什么东西在召唤我一样。 于是我犹豫了一下,开口道“枣林村虽然在大巴山中,但那里也是南龙支脉,而且张清安的事情,我总觉得有蹊跷,我打算先从没拿那里着手!” 文丹丹点点头,“那好,至于人手方面……” 我摆手道“让花喜鹊和我一起去就行,不过我另外还有个人选倒是挺合适的。” 花喜鹊和文丹丹异口同声道“谁?” 微微一笑说出一个名字。 老谢! 老谢之前经手过张清安的案子,这次如果能请他和我们同行,那肯定再好不过,因为他之前见过张清安本人,带上他,说不定会有意料之外的收获。 我把老谢的情况说了,花喜鹊和文丹丹虽有几分意外,但还是点点头表示支持。 不过老谢究竟愿不愿意参与进来,还要问过再说,我准备打电话让宋长江帮我说一下这事儿,看他怎么回复。 文丹丹似乎想起了什么,看着我说道“还有一个事情,要和你商量一下。” 我见她说得郑重,于是点头道“你说吧。” 文丹丹肃容道“秦明队长出了意外之后,西南局这边的工作,虽然由我和花喜鹊在主持,但队长的位置,一直空缺着,我和花喜鹊给总局打过报告,希望你来接替队长的位置,这事微尘道长也清楚。长生,你觉得怎么样?” 我皱眉道“现在这样不是挺好吗?我觉得你居中调度做好后勤工作,我和花喜鹊在外面处理具体事务,只要小队能正常运转,不一定非得需要队长啊!” 文丹丹摇摇头,“你以前没有接触局里的具体工作,所以不是很清楚我们局里的情况。” 文丹丹看了花喜鹊一眼,继续说道:“我们应急局不同于一般的组织,有严格的层级和指挥体系。 没有正式的队长,很多决策和行动都会受到限制。 比如在资源调配方面,总局那边对于资源分配是按照队长的申请和规划来进行的。现在我们因为没有队长,很多需要的资源没办法及时拿到,像一些特殊的法器、设备,在处理永州鬼崽岭和枣林村这种棘手事件时,作用是非常大的。 而且,在对外协调上,队长的身份也很重要。 我们有时候需要和其他部门合作,有队长身份的话,沟通和协作会更加顺畅。 就拿之前秦明队长在的时候来说,遇到需要公安、地质等部门配合的情况,他以队长的身份去协调,事情很快就能解决。 但现在我们去沟通,对方就会因为我们没有队长出面而有所迟疑。 还有,咱们局里的成员其实也需要一个明确的领导者。 虽然现在大家都在努力工作,但没有队长的统一领导,成员们的工作积极性和凝聚力都会受到影响,毕竟这边除了我们几个,还有很多外围人员,之前没有给你细说过,你并不清楚。 你的能力大家都看在眼里,由你来当队长,能够更好地带领大家,让团队发挥出更大的战斗力。 这次枣林村和永州鬼崽岭的事情,恐怕只是我们面临的众多难题中的一小部分。 未来还会有更多更复杂的灵异事件出现,只有有了一个强有力的队长,我们才能更高效地应对。 长生,我真心希望你能接过这个重任,带领我们把西南局的工作做得更好。” 我听了文丹丹这番话,心中开始动摇。仔细想想,她说的确实有道理。如果因为没有队长而影响到工作的开展,那对于解决南龙之事和应对各种灵异事件都会产生不利影响。而且,我既然已经答应来帮忙,就应该承担起更大的责任。 我深吸一口气,缓缓说道:“好吧,既然如此我接受这个队长的职务。我会尽力把工作做好,带领大家一起解决这些难题。 不过我有言在先,我自幼习道,一生的追求目标乃是大道有成,光大老君观,这次担任队长,只是权宜之计,将来若是有了更好的人选,我会让出位置,继续修行!” 文丹丹和花喜鹊脸上都露出了欣慰的笑容,花喜鹊笑道“只要你先答应当一段时间,让大家度过难关,我们已经求之不得了,这事就这么定了!” 文丹丹说道:“太好了,有你当队长,我们就更有信心了。接下来,我们一起好好规划一下这次去枣林村的行动。” 我肃然点头,既然担任了队长,就必须对西南局的一切负责,身上的责任就更大,需要考虑的就更多。 我本就不擅长这些繁琐的策划工作,又是刚接手,难免有点摸不着头绪,好在花喜鹊和文丹丹都是老手,我想了想,大手一挥道“我需要一段时间熟悉业务,但现在时间不等人。 这次行动还是按照之前说的计划执行,有什么问题到时候再修正。等这次事情结束,我再好好熟悉一下局里的工作。” 二人点点头,同意了我的做法。 接下来我就开始联系宋长江,让他帮我联系老谢,一来是让老谢看看有没有第一手的资料,二来问他愿不愿意参与这次行动,毕竟这件事看起来就不简单,参与进来很可能有生命风险,还是让他考虑清楚最好。 第296章 再次出发 宋长江收到电话后,答应马上去帮我问问,我们接着讨论后续疏浚南龙的事情,现在希望都在陈龙身上,微尘决定留在老君观,用秘法指导成龙吞噬内丹,快速成长,顺便可以和宋璐一起切磋小六壬。 他说得很委婉,用了切磋这个词,但我知道以宋璐的手段,和微尘比差的天远地远,哪来和微尘切磋的能力。 微尘这般说,其实就是决定指导她,但碍于自己并非老君观的人,所以用了切磋二字,免得我尴尬。 我想了一下这倒是一件好事,眼看我又要离开老君观,只剩下宋璐和四海哥夫妇,难免显得寂寞,虽然每日香客不断,但我和刘小玲接连离开,难免会让宋璐内心低落。 微尘带着陈龙住下,顺便指导宋璐,既可以替我坐镇老君观,又让宋璐能够心有所系,潜心研究小六壬,少了许多离别之苦。 我连忙点头道好,不过突然想到一个问题,就是陈龙已经是我的弟子,以后应该叫宋璐师娘了,不知道宋璐会不会尴尬,想到这里我不禁莞尔。 不料此时宋璐正盯着我,见我露出笑容,顿时猜到我想的什么,脸上顿时绯红一片,没好气的瞪了我一眼。 我连忙肃容装作什么也没发生,免得一会儿招来宋璐的白眼。要是真生气了,我可不好哄啊。 她现在和我相处久了,已经不像之前那么拘束,加上我们已经见过父母,名分已经定下,宋璐变得比以前大胆起来,慢慢的和我之间少了几分拘谨,多了几分自然,不过和大多数女孩子一样,偶尔也会使使小性子,需要人哄。 宋长江第二天一早就回了电话,老谢答应的非常干脆,他一听借尸还魂,就坚决要和我们一起去探个究竟。 宋长江在电话中叹了口气,“长生,你应该知道是怎么回事吧?” 我瞬间就猜到了,老谢还是放不下他老婆。 虽然之前他让我帮忙招她老婆的亡魂的时候,我就拒绝了他,还劝他,人死不能复生,不要过分打扰已经死去的人的亡魂,但他似乎并没有打开这个心结,一听借尸还魂,估计又让他有了某种想法。 唉! 也不知这一趟叫上他去,究竟是福是祸,若不是他当年参与过张清安的案子,我都不愿意带他一起去了。 不过事已至此,我也只能走一步算一步,我在电话中和宋长江交代,让老谢三日后在省城汇合,到时候我和花喜鹊会一起过去,大家一起前往枣林村。 宋长江挂断电话,我们这边也商量得差不多了,花喜鹊和文丹丹先走一步,回去准备物资,我难得有两天清闲日子,好好陪宋璐还有微尘盘桓了两日。 第二天晚上,我踏上去省城的火车,火车抵达省城后,我一眼就看到了在出站口等待的花喜鹊。 花喜鹊依旧是那副利落的打扮,眼神中透着几分久历人事之后的干练。 我带他找到老谢,老谢则显得有些憔悴,但眼神里却闪烁着一丝期待。 我们三人汇合之后,花喜鹊驾驶着那辆2120,足足花了一个白天的时间,才来到巴中县城。 一路的颠簸自不用细说,我们停车之后,只在路边吃了一碗米粉,便找了一家看起来还算整洁的旅馆,打算先在这里暂时安顿下来。 办理好入住手续后,我们来到房间,稍作休息后,便围坐在桌子旁,开始汇总手里的信息,为接下来的出发做着细致的准备工作。 老谢轻轻地从包里拿出了一本略显陈旧的笔记,封皮已经有些磨损,但上面的字迹依然清晰可辨。 这本笔记是他当年经手张清安案子时所记录的,上面密密麻麻地写满了案件的细节和当时所掌握的一些线索。 那些字迹或工整,或潦草,仿佛在诉说着当年调查时的种种艰辛与不易。 老谢一边慢慢地翻着笔记,一边缓缓地说道:“当年,张清安的行为就十分诡异。他自称皇帝,还大张旗鼓地封了不少‘后宫’和‘大臣’。 我们当时都以为他不过是个患有妄想症的人,觉得他的行为荒唐至极,根本没把事情想得太复杂。但现在看来,事情远没有那么简单。” 张清安还有一个特殊的身份——道士。据说他确实会一些道术,而且在风水方面造诣颇高。否则,也不会有那么多人轻易相信他是五公佛转世,对他言听计从。 我听着老谢说得如此郑重,忍不住伸手接过笔记,开始仔细查看起来。 老谢的笔记非常详细,每一页都写得满满当当。他的字迹一丝不苟,写得极为端正,每一个字都仿佛是经过精心雕琢一般。 而且经过他的细心整理,这些资料条理清晰,让人一眼就能看出事情的整个脉络。 张清安的生平也被写得十分仔细,连他在七十年代被下放到农村劳动,开始自称道士,在枣林乡卫生院当医生,但后来因为搞封建迷信被开除。 他不仅懂医术和占卜,还写得一手好毛笔字,这些细节都被记录得清清楚楚。 从这本笔记中,我越发觉得老谢是一个执着而不失理性、严谨专业的人。他对待案件的认真态度,在这些笔记中体现得淋漓尽致。 不过,我发现老谢除了详细记录称帝案之外,不知出于什么原因,还记录了几件张清安称帝前当道士时期的流言。其中有一则流言引起了我的注意,说的是张清安祈雨的事。 那是1973年的夏天,四川巴中枣林乡遭遇了一场严重的大旱。 时值三伏天,太阳像个大火球一般高悬在天空,炙烤着大地。 枣林乡连续六十日无雨,稻田里的泥土都干裂开来,一道道缝隙如同老人脸上的皱纹。 村民们人心惶惶,传言是“旱魃作祟”。山神庙旧址在夜晚常常出现鬼火,更有人声称目睹了无头黑影在附近游荡。 公社干部严令破除迷信思想,但老农王德贵还是偷偷宰鸡祭神,结果被民兵抓去当作典型进行批斗。 第297章 祈雨 当时担任村公所赤脚医生的张清安,却趁机鼓动村民说,天干是因为旱魃出世,吸干了地脉精气。 要想下雨,就需要诚心信仰五公佛,唯有五公佛能够收服旱魃,缓解旱情。村民们听了他的话,纷纷信以为真,背着公社干部,悄悄地到张清安家去拜五公佛。 然而,一段时间过去了,旱情并没有得到缓解。五公佛的“灵验”遭到了村民的质疑。 于是张清安决定亲自祈雨,以此来彰显五公佛的神威。 他偷偷地设置了一个祭坛,在废弃砖窑处摆上一张八仙桌,将所谓的五公佛供奉在上面,还把用红薯雕刻而成的龙王爷塑像放在下面,意思是五公佛的地位比龙王还要高。 他还在桌子两侧贴上了自己手书的对联,上面写着“四海龙王听敕令,五公佛主降甘霖”。 为了蛊惑民众,张清安戴上纸糊的鬼面,跳起了傩舞。他一边挥舞着桃木剑,一边刺穿画有公社书记形象的草人,还高声叫嚷着:“破四旧阻了龙脉,需童男童女祭天!” 当时村民虽然愚昧,但用童男童女祭天,这还是超出了大家可以承受的范畴,毕竟人命关天,这事很快就被人举报到了公社。 然而,巧合的是,就在他祈雨后的次日,天空突然降下了雷雨。 张清安便趁机宣称是自己的“道法显灵”。公社方面迫于群众压力,仅对张清安做出了清扫猪圈的处罚。 但这一结果却适得其反,让张清安的“半仙”名号传得更盛了。那些举报他的人也被村民们一起针对,成了枣林村人人喊打的肉中刺。 花喜鹊也跟着看了这些资料,看完之后皱眉道:“这祈雨确实是道家手段吧?长生你清楚不?” 我轻轻点了点头,苦笑道“实不相瞒,我不光知道,其实我自己也会这个,这可是正一派最出名的手段之一!” 在华夏几千年的文明历史中,祈雨可以说由来已久,但就道家而论,最早的祈雨根源可追溯至上古巫术与自然崇拜。 商周时期,商汤以身祷于桑林的传说,被视为早期人祭祈雨的代表,其自焚献祭的行为被道教吸收为「以诚感天」的理论基础。 汉代董仲舒在《春秋繁露》中系统化「雩祭」礼仪,提出阴阳五行与祈雨的对应关系,如春旱需舞龙、夏旱焚巫尪等,这一框架成为道教祈雨仪式的理论雏形,此时的祈雨仍以官方主导为主,但道教逐渐将巫术升华为宗教仪式。 史书记载,三国葛玄葛天师以符咒召雨,孙权见其「书符着社中,顷刻天地晦冥,大雨流淹」。这应该是有记载以来,道家祈雨最经典的个例之一。 宋代是道教祈雨的巅峰时期,雷法成为了道教祈雨的核心手段。道士王文卿、林灵素等人提出了“内炼为本,外法为末”的理论,认为通过存想体内水火交融的状态,可以调动雷部神将的力量,从而实现降雨的目的。 其中,王文卿违抗“天数当旱”的定数,以符咒召唤雷泽潭龙神祈雨的故事,在道门中广为流传。 北宋宣和年间,某郡遭遇了一场罕见的大旱,土地干裂,庄稼颗粒无收,百姓们生活在水深火热之中。 地方官员们心急如焚,他们遍祷山川,希望能够得到神灵的庇佑,但都无济于事。此时,王文卿尚未入京为官,他听闻此事后,毅然接受了郡守的邀约,主持祈雨仪式。 在仪式中,王文卿进入入定状态,与神灵进行感应。值日功曹默默告知他:“天数当旱,非法可治”,明确表示此次旱情是上天的定数,常规的道法难以干预。然而,功曹也透露了一个重要的信息:在郡治五十里外的建昌秀源之地,有一处雷泽潭,潭中龙神虽奉命封潭休眠,但因其曾受道教敕封,仍可通过符咒短暂驱使。 王文卿得知这一消息后,当即以神霄雷法绘制了“召龙符”,并焚化“追摄牒文”,派遣使者前往雷泽潭。 在法事进行过程中,王文卿恍恍惚惚地看到一位老者突然出现在坛前。这位老者正是龙神的化身,他仅仅以口吸法坛中“蔽太阳墨水”呷饮一口后便离去。 片刻之后,天地变得晦暗起来,降下了须臾微雨,但很快就停止了。王文卿深知,这雨并非天地自然之雨,而是龙神用坛水施法所致,因此无法持久。 王文卿识破了龙神的敷衍行为,他决定采取更为激进的措施。 他以“飞章奏告”的方式,直达玉帝,向玉帝申明旱灾已经严重危及到了百姓的生命安全。他的赤诚之心和坚定信念最终感动了天帝,天帝特赦雷泽潭龙神,允许其降雨三日,突破了原定的天数。 这场及时雨让干涸的土地得到了滋润,百姓们也因此摆脱了饥荒的威胁。 到了元代道家祈雨的现象已经非常普遍,当时的元代武当山道士张守清三次成功祈雨,因为曾精确预测降雨时间与范围,名噪一时。 不过到了明清时期,道家祈雨,反倒开始没落,究其原因,应该和当时的统治者,认为祈雨之事,容易蛊惑老百姓的人心有关,最着名的就是乾隆时期,陕西乔道士祈雨成功,反被乾隆所斩的故事。 乔道士自称生于明朝崇祯年间,活到乾隆朝已四百余岁(自称曾与明末兵部尚书孙传庭交好),但容貌保持童颜鹤发,常以青布道袍示人。他早年丧妻后隐居深山,后游历至陕西牛马夼村,以儒雅随和的性格和神秘能力逐渐赢得村民信任。 乾隆年间北方遭遇大旱,民间疾苦威胁统治稳定。地方官员将乔道士事迹上报后,乾隆召其入京祈雨。 乔道士布坛作法之后,只用了两日,就突降暴雨,解除了旱情。 结果乾隆作为“天子”,认为祈雨成功暗示乔道士拥有超越皇权的神力,动摇“君权神授”根基,装神弄鬼、蛊惑人心”为由将其处斩。 传说行刑之时乔道士化作白光消失,至于具体下落,则众说纷纭。 总之自此以后,正统道门祈雨的行为,就逐渐绝迹,毕竟谁也不愿冒着杀头的罪名,挑衅皇权。 第298章 枣林村 但民间祈雨的行为,却屡禁不止,毕竟农耕时代,雨水就是百姓的命根子。庄稼缺水就无法生长,粮食欠收意味着无数家庭要面临饥饿。 在科学知识尚未普及的年代,人们只能把希望寄托于神秘的仪式和超自然的力量。 当然祈雨不只限于道家,佛门也有祈雨之法,一些民间巫蛊流派,也可能会有祈雨的手段,但不管怎么说,能够祈雨,至少需要达到天人感应的境界。 不管张清安是真道士也好,还是假道士也罢,能够祈雨成功,证明其确实有几分超越常人的本事,因此我们一定要小心谨慎才是。 而且那个什么五公佛,说实在的,我从来没有听说过什么五公佛,也不知道是不是张清安杜撰出来糊弄人的东西,或者是什么民间悄悄祭祀的邪神,一切的一切,只能到枣林村寻找答案。 于是我问花喜鹊,张清安复活之后,有人知道他在哪里不? 花喜鹊摇摇头,“这次张清安藏得非常隐匿,枣林村又在大巴山中,地址非常偏僻,只有一条毛坯路和外界相连,而且经过之前称帝案之后,枣林村的人对张清安三个字,是闻之色变,之前派去打探消息的人,只要一提到张清安,就会被拒之门外!” 我皱眉道“这么说,当地人很抵触别人调查张清安啊!” 花喜鹊点点头,”估计是被张清安死而复活这事,彻底吓坏了!要想找出张清安的下落,还要自己想办法才行!” 我点了点头,开始思索这事该从什么地方下手,三人一边看资料,一边商量找到张清安的办法,老谢提议,如果就这么大张旗鼓的前去枣林,容易打草惊蛇,干脆我们化一下妆,换个身份先去探探底。 我点头道“老谢说得很有道理,只是用什么身份,才能不引起村民怀疑呢?” 三人都开始冥思苦想,最后还是老谢一拍巴掌道“有了!” 我和花喜鹊都齐齐看向他,只见老谢一脸得意地说道“巴山地区山高水险,山林中物产丰富,不光有银耳、木耳、花菇、竹笋这些山珍,还盛产淫羊藿、连翘、天麻、曲茎石斛、川贝母、独活、大黄、木香之类的药材,我们三个人,可以扮成收山货的贩子,这样走村串户就不容易引起怀疑。 这真是个好点子! 老谢果然不愧是办案丰富的老警察,想出的主意简直想出的主意简直天衣无缝,我和花喜鹊都对老谢竖起了大拇指。花喜鹊首先拍手道“好主意!亏你想得出来!” 我也大喜道“这主意确实不错!我从小随张九爷修习过祝由术,道医不分家,正好对中药材也很熟悉,不容易露出马脚!” 见我们夸奖,老谢矜持的笑笑,当下便决定按照这个计划行事。 我们忙着准备行头和道具。 老谢不知从哪里弄来了三辆破旧的三轮车,上面堆满了各种用来收购山货的秤砣、麻袋和竹筐,还准备了一些零钱和账本。我们换上了破旧的衣服,脸上抹了些灰,活脱脱就是三个走街串巷的收山货贩子。 到了第二天,我们把随身的东西都藏在麻袋中,放在三轮车上,就连法器也被我藏在其中,以免引起怀疑,身上就留了几张保命的符箓,以备万一。 老谢之前在巴中这边呆了很长一段时间,对枣林村的位置还有一些模糊的印象,他在前面带路,我和花喜鹊一个人在前面蹬,一个人在后面帮忙推着三轮,跟着老谢沿着那条通往枣林村的毛坯路往枣林村而去。 道路崎岖不平,路面全是大大小小的泥坑,三轮车在坑洼中颠簸,骑行起来非常费力。 我们每蹬一下踏板,都要使上全身的力气,稍不留神,三轮车就会陷入泥坑,需要费好大劲才能把它弄出来继续前行。 汗水很快湿透了我们的衣衫,贴在背上黏糊糊的难受。周围的空气闷热潮湿,弥漫着泥土和青草混合的气息。 沿途大巴山的美景渐渐展开,远处的山峦连绵起伏,如同一条沉睡的巨龙,在云雾中若隐若现。山间缭绕着轻纱般的薄雾,给这雄伟的山脉增添了几分神秘的色彩。 山上的树木郁郁葱葱,种类繁多,有高大挺拔的松树,枝叶繁茂的柏树,还有许多叫不出名字的乔木和灌木,层层叠叠,构成了一幅绿色的画卷。 路边时不时会出现一丛丛鲜艳的野花,红的、黄的、紫的,在翠绿的草丛中显得格外夺目 随着我们不断深入,地势越来越险峻。 道路沿着陡峭的山坡蜿蜒而上,一侧是高耸入云的山峰,另一侧则是深不见底的山谷。 山谷中,一条清澈的溪流潺潺流淌,溪水撞击在岩石上,溅起洁白的水花,发出悦耳的声响。 溪水中游动着一些不知名的小鱼,它们灵活地穿梭在水草之间,给这宁静的山谷增添了几分生机。 花喜鹊一边推三轮,一边感叹,“这地方环境倒是真的好,不比你的翠屏山差啊!” 我也点点头“风水也不错,你看四周山势沉雄,远山起伏,近水逶迤,若是有心查看,这里适合明堂暗穴的地方应该不少!” 然而美景并没有让我们忘记前行的艰辛。 道路越来越难走,坡度越来越大,我们不得不下车,一起推着三轮车一步一步地往上爬。 每走一步,都要小心翼翼地避开脚下的石头和泥坑,生怕一个不小心就摔倒。我们的双手因为用力推车而磨出了水泡,双脚也因为长时间的行走而酸痛不已。 日头渐渐高了起来,马上就临近中午了。 我们的体力也快消耗殆尽,但枣林村似乎还在遥远的前方。我们有些焦急,不知道能否在中午之前赶到村子。 就在我们感到绝望的时候,前方的山坡上出现了几缕炊烟。“看,那应该就是枣林村了!”老谢指着炊烟兴奋地说道。 我们顿时来了精神,加快了脚步,朝着那炊烟的方向走去。 终于,我们来到了枣林村的村口。 村口有几棵古老的枣树,粗壮的树干和弯曲的树枝如虬龙般苍劲,上面结满了翠绿的小枣,有的已经微微泛黄,看样子要不了多久就会变红。 我见这枣树最少活了几百年了,大概枣林村的名字就是这么来的吧。 第299章 打探 花喜鹊拍拍巨大的枣树,长吁了一口气,“娘的,总算到了,这什么鬼地方,这么难找!老子裆都磨烂了!” 一边说他一边从三轮车上下来,像螃蟹似的张着腿,艰难的挪到一边坐下。 我和老谢也一起停下来,瘫坐下去,我随手捡起一枚掉落在地上的枣子放在嘴里。只觉入口脆甜无比,忍不住又捡了几个扔给花喜鹊和老谢。 村子里一片寂静,偶尔能听到几声狗叫声。 我们休息片刻后,站起身来,整理了一下身上破旧的行头。老谢清了清嗓子,带头朝着村子里走去。 我们推着三轮车,故意弄出“嘎吱嘎吱”的声响,仿佛是走南闯北收山货的老手。 老谢一边走一边大声吆喝“哎——!供销社里缺山珍,合作社里少药根! 银耳赛雪片咧,木耳收伞裙,花菇要铜钱纹,竹笋带泥才新鲜! 淫羊藿的叶儿翘,连翘果儿赛金宝,曲茎石斛弯弯绕,川贝母要怀抱抱! 大黄木香干货足,独活天麻论斤挑!” 我们跟在后面,一边敲秤杆,一边跟着吆喝道“收干笋、木耳,银耳,连翘、天麻、淫羊藿咯,有石斛、贝母大黄、木香拿来卖咯……” 声音很快就引起了人的围观,就有几个村民好奇地围了过来。他们穿着朴素,眼神里带着警惕和疑惑。其中一个年纪大点的老人,大声道“你们是啥子人?跑这里来做啥子的? 老谢连忙堆起笑脸,操着一口当地口音说道:“大爷,我们是来收山货的,你们要是有银耳、木耳,还有那些药材啥的,都可以卖给我们,价格公道,现钱现货!” 村民们并没有放松警惕,其中一个中年男人皱着眉头问道:“你们从哪里来的?以前咋没见过你们来过?” 我心里一紧,但还是镇定地回答道:“我们是从县城来的,最近山货行情好,就想来碰碰运气。” 中年男人上下打量了我们一番,似乎在判断我们话的真假。 我们三人连忙摆出一副,老实巴交做小买卖的模样,他犹豫了一下,说道:“行吧,不过你们最好老老实实的,别在村里搞什么幺蛾子。” 老谢赶紧点头哈腰地说:“大哥您放心,我们就是本分的小商贩,就想收点山货赚点小钱。” 这时,群中一个年轻小伙子眼睛一亮,说道:“我家里有点淫羊藿,你们给啥价钱?” 老谢一听,立刻来了精神,从口袋里掏出小本本和笔,说道:“小伙子,这淫羊藿得看品质,要是叶片完整、颜色鲜亮的,我给的价格肯定差不了。你能带我去看看不?” 小伙子想了想,点头道:“行,跟我来吧。” 老谢招呼我和花喜鹊,推着三轮车跟着小伙子往村里走去。 一路上,我仔细观察着周围的环境,村子里的房屋大多是土坯房,错落有致地分布着。有些房子的屋顶上还晾晒着一些草药和山货。 走进小伙子家,屋内摆放着一些简单的家具。 小伙子从里屋拿出几捆淫羊藿,老谢接过来,仔细地查看了一番,说道:“这淫羊藿品质还不错,我给你这个价。”说着,他伸出手,比了一个六的姿势。 “六毛?干货才六毛?”小伙子似乎有点不乐意,我连忙站出来说道“你这个淫羊藿确实不错,但却是箭叶淫羊藿,算不上是最好的佳品,如果是小叶淫羊藿的话,那价格还可以高一些。,现在这个样子,六毛已经是时价了!” 小伙子嘀咕道“六毛实在太少,无论如何你们得添点。” 花喜鹊有点不耐烦,小声和我嘀咕道“要不给他添加两毛钱一斤得了,懒得耽误时间,找张清安要紧!” 我连忙小声制止道“不可!我们现在是小商贩,锱铢必较才是我们的本色,你一下添两毛,太容易引人误会!” 我装作很为难的样子,和老谢装模作样的嘀咕了几句,最后一咬牙道“六毛五!你卖我们就收下,不卖就留着长虫吧!” 小伙子见我们似乎已经不可能在让步,点了点头,道“那就六毛五吧,我告诉你,不是我吹,整个枣林没有比我手里更好的淫羊藿了!因为我这是五公洞采的,别人都不敢去那里!” 一边说他一边把几捆淫羊藿放在一起,准备让我们过秤。 我一听五公洞三个字,心里顿时一跳,和老谢对视一眼,装作不在意的问道“五公洞是什么地方?别人怎么就不敢去了很吓人吗?” 小伙子嘴一咧“你是不知道,五公洞就是以前供奉五公佛的地方,,离这里还有十几里地呢……,咦,你打听这个干嘛?” 小伙子突然变得警觉,小心地看了我们几眼。我连忙笑着说道:“没啥,就是好奇问问,听你说这五公洞采的淫羊藿好,想着以后要是有机会也去碰碰运气。” 小伙子半信半疑,花喜鹊来忙拿出杆秤,“来,先把秤过了,一会好算钱!” 说着就上前抓起淫羊藿开始过称,经过这一打岔,小伙子疑心消了不少,犹豫了一下,开口说道“你们别怪我没提醒你,五公洞不是一般人可以去的地方,就连我们村,也没几个人敢去,你们要是私自跑到那里去,丢了性命可没人管你们!不管你们是不是真的山货贩子,我劝你们都收起那份心吧!” 说完他再不肯吐露一丝信息,等到花喜鹊过完秤之后,一共七十三斤,算起来应该是四十七块四毛五分钱,老谢给了他五张十块的纸钞,小伙子认真的找回五块五,外加五个一分的硬币。 花喜鹊接过硬币,我们恨不得立即去找小伙子说的五公洞,可一来不知道五公洞具体位置,二来如果贸然去找,难免引人疑窦,只好耐着性子,继续推着载着淫羊藿的三轮车,在村里继续转悠,吆喝声回荡在土墙间。 围观村民寥寥,眼见天色已晚,我们正欲收工出村时,一位佝偻着背的老太太挎着竹篮走来。篮中堆满暗紫色根茎状物,表皮干枯虬结,隐隐透出泥土气。 第300章 线索 老谢堆笑迎上:“大娘,您这篮子是啥稀罕物?我们高价收山货!” 老太太掀开盖布,浑浊的眼珠扫过我们:“我这里有点东西,你们收不? 花喜鹊凑近细看,小声嘀咕:“这玩意儿皱巴巴的,是个什么东西?”我忙踩他脚背,佯装内行捡起一根嗅了嗅:“这是预知子根,须带朱砂斑,是三年生的野货,火候足啊!大娘哪里挖的?” 老太太下意识抬头看了一眼村后的一个方向”五……,不,就在村东边挖的!” 虽然只吐露了一个五字,但我已经猜到了,她说的一定是五公洞,刚才她看的那一眼,已经出卖了她,也让我大致明白五公洞究竟在哪个方向。 我佯作不知她说的什么,抓起几根预知子,装模作样的品鉴道“这预知子根既可以疏肝理气,缓解肝郁气滞引起的胸胁胀痛、胃脘疼痛。 又可以活血止痛,治疗痛经、闭经、疝气疼痛,倒是一味好药材,大娘你想卖多少钱一斤?” 老太太叹了口气,”我也不知道外面的价格,自从我儿子全家死后,我就再也没离开过这个村子,你们看着给吧!” 老太太的语气很平淡,说到儿子一家的时候,仿佛在述说一件与自己毫不相干的事情,但眼中不自觉的流露出一股悲哀欲绝的神色,却瞒不过我。 我知道这其中说不定有什么隐情,何花喜鹊对视一眼,开口试探道“这预知子根采挖可不容易,而且这东西喜欢生长在偏僻阴森的地方,非常不容易找到,您是从哪里挖来这么些上好的预知子根的?” 老人嘴角撇了一撇,看了一眼周围逐渐被吸引过来的几个村民,“还能是哪里?五公洞啊!别人不敢去那里,我老婆子单身一个,就剩下一条老命,没什么好怕的!我儿子一家都被他害死了,大不了把我的老命一起收走!” 老人说到后来突然变得大声,眼光死死盯着靠近的几个村民,眼里满是恨意! 几个村民顿时气急败坏的开口喝骂“住嘴!你个疯婆子!你是想害死大家吗!” 两个急躁一点的,已经伸出手,准备上前架走老太太,被花喜鹊迈步上前,挡在一边。 那两人见花喜鹊阻拦,更加勃然大怒,喝骂道“你们究竟是做什么的,鬼鬼祟祟的跑到我们村里来,我看你们不是山货贩子,老实交代你们是来干嘛的!” 两人手上也不闲着,伸手就来揪花喜鹊的衣领,但花喜鹊的身手,岂是这两个村民的对手,稍微一晃肩手上一用力,将两人远远推开。 周围村民一时不敢上前,有人大呼道“怎么,你们还要打人?”大吼声引来更多的村民,一大群人男女老少,从散落在四周的民居中冒了出来,将我们围在中央。 我心中愈发觉得这枣林村不简单,此时正是深秋农忙之时,虽然时近傍晚,但按照山里人的做法,此时是一天中较为凉爽的时候,照理说这时候大部分青壮年都应该在地里忙活,可我看周围围上来的人,大部分都是青壮,完全没有在地里劳作的痕迹。 这些人虎视眈眈的看着我们,眼里流露出毫不掩饰的敌意! 一名老者从人群中站了出来,老者白发苍苍,却腰杆挺直,眼神锐利地扫视着我们,声音低沉且威严:“你们到底是什么人?为何打听五公洞的事情?” 老谢赶紧赔笑,堆起满脸的褶子说道:“老爷子,我们真就是普通的山货贩子,听到这五公洞的山货好,就多问了几句。您看我们这行头,还有这三轮车,哪有问题呀?” 我也跟着附和:“是啊老爷子,我们就是想多收点好货,赚点小钱过日子。这五公洞的山货在我们那儿可稀罕着呢。” 然而,老者并不买账,他冷哼一声:“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们的心思。五公洞可不是什么能随便让人去的地方,里面邪乎得很。你们要是识趣,就赶紧离开这儿吧,别在村里惹是生非。” 这时人群中有人小声嘀咕:“说不定他们和张清安那事儿有关系。”这话一出,周围的村民情绪更加激动起来,纷纷叫嚷着让我们交代清楚。 花喜鹊有些不耐烦,握紧了拳头,低声对我说:“要不咱们露一手,把这些人镇住,然后去五公洞。”我赶紧拉住他,悄悄说:“不行,现在暴露身份对我们不利,还是先稳住他们。” 我环顾四周,提高音量说道:“各位乡亲,我们真和张清安没关系。我们就是商人,只看重山货。这枣林村山货这么好,我们要是能长期收购,对大家也有好处呀。大家的山货有了销路,日子不也能过得更好嘛。” 村民们听了我的话,情绪稍微缓和了一些。老者沉思片刻,眼珠转了几下,说道:“罢了,看你们也不像有坏心眼的人。你们赶紧把山货收了,天黑前离开这里,更不许去五公洞。要是出了什么事儿,可别怪我们没提醒过你们。” 我们连忙点头称是,谢过老者。 人群渐渐散去,却并没有完全离去,几人悄悄散落在四周,监视着我们的一举一动。 一名中年妇女,上前去拉那个老太太,“老不死的,你是想害死我们大家是不是?” 却被老太太强行甩开手,“我不怕死!不要来拉我,我儿子一家都被你们害死了,剩下我一个孤老婆子,我怕什么!什么五公佛,正黄大帝,什么死而复生!都是骗人的玩意!他们都是恶鬼!是恶鬼啊!你们也是恶鬼的帮凶!” 说到这里,老人再也按捺不住,放声大哭道“我可怜的儿啊,可怜我一个老婆子,没法为你报仇啊!” 周围的人顿时都面色一变,那名妇人面如死灰的看着老人“你!你!你!居然敢骂五公佛!你活不过今晚子时了!这和我没关系!大家都听见了,不是我骂的!啊,救命……” 妇女再也忍不住恐惧,飞也似的跑远了。周围留下监视的村民,也像是见了鬼一般,脸上全是惧怕之色,跟着一哄而散。 第301章 隐情 只剩下那年迈的老人,一个人又哭又笑,犹自咒骂不已,神情都陷入了癫狂之中。 “要老婆子这条命就让他来吧,我反正也不想活了,今晚就在这里等着!” 花喜鹊见她神色癫狂,神志都有点不清醒了,心中着实不忍,和老谢一起上前,一左一右的想要架住老人安抚. 但老人虽然神志不清,但力气却奇大无比,花喜鹊和老谢的双手都被她甩到一边,挣扎之中老人重重摔倒在地,嘴里仍然不肯停歇,哭骂个不停。 花喜鹊神色惨然的看了我一眼,我暗叹了一口气,示意他们让开,见左右无人窥探,从怀里掏出一张醒神符,轻声颂咒道 “太虚通明敕令传,三魂归位七魄安 。太阳真火焚浊秽,太阴玉露润神元 。左列青龙驱梦魇,右伏白虎镇昏眠 。朱雀振翅清灵台,玄武负水解困缠 。二十八宿护身侧,十二辰君守绛宫 。元始祖炁贯百会,紫府神光耀泥丸。急急如老君律令赦!” 咒毕我抖手将醒神符贴在老人额头,啪的一声过后,老人身体一震,陡然往后软倒,花喜鹊连忙将其抱扶在怀中。 老谢伸出手,掐住她的人中,过了片刻,老人幽幽醒转,眼中清明复现,看来已经清醒过来。 老人看了一眼身边的我们,似乎明白了什么,我上前道“老人家,您这是怎么了?” 两行眼泪从老人的双眼中滚落下来,老人看看我,“孩子,别问那么多,赶紧离开这村子,要快!得罪了五公佛,我是活不成了,但我不想连累你们!” 说着她就要挣扎着起来,可是试了几下都没站起来,花喜鹊惊道“您先别动,哎呀,您想干什么?” 老人摇摇头“你们别管了,让我回家吧!”我上前扶住她的手,低声道“老人家,您家在哪里,我们送你回去!” 老人头摇得更厉害“不不不!我自己回去,你们赶紧走,再晚就来不及了!” 老人神色焦急,不顾自己身体虚弱,只一个劲的推我们,想让我们离开。 老谢见状,上前一起扶住老人,低声说道“老人家,究竟怎么回事?您这个样子,又不说原因,我们怎么放心走?” 见我们态度坚决,老人犹豫了一下,长叹一口气道“唉!既然你们一定要打听,那我就告诉你们吧。刚才你们也听到了,我骂了五公佛!活不过今晚子时了!” 我们故作不知道“五公佛是什么?听名字像菩萨,怎么会这么残忍,骂了它就活不过今晚?” 老人苦笑道“孩子,你是不知道,这五公佛哪是什么菩萨?事情还要从十几年前说起啊……” 老人大概是豁出去了,开始不再有所顾忌,讲述起张清安称帝,以及五公佛的由来,这些我们之前都从老谢的笔记中大致了解了,不过此时我们只作不知,任凭她讲述。 老人的话,不像老谢的笔记那么清晰有逻辑,有些事她自己也是臆测,但讲得也大差不差,和老谢的笔记很接近,不过关于她儿子一家被害死的事情,老谢的笔记里却没有。 于是我轻声追问道”那您的孩子一家是怎么被害死的?” 一提到这个,老人顿时又流出了眼泪,低声哭泣了一会,才接着说道“当年张清安称帝后,在村子里横行霸道不说,还要用童男童女给五公佛献祭,选中的童男童女,就是我那一对龙凤胎孙儿孙女!我儿自然不愿意,于是就上公社举报了他!” 我一听顿时明白了几分,原来张清安就是老太太的儿子举报的,于是接着问道“那后来呢?” 老太太继续回忆道“后来张清安政府被抓去判刑,皇清国也散了,而且前几年传来消息张清安死在了监狱里,原本我们以为事情就这么过去了。可不想张清安死后,尸体被他家人埋在五公洞,不知怎么又活了过来!” 说到这里,老人眼中露出恐惧又愤恨至极的神色,“他活过来就宣称,是五公佛让他死而复生了,现在第一件事就是报复当年的告密者!他要亲自施法,三天之后的子时让告密者一家死绝!” 我心中大概已经猜到了结果,实在不忍心再问老人,但老人此时却主动说了下去“结果三天之后,我儿一家果然全部在子时暴毙,只留下我这么一个孤老婆子!呜呜呜呜……” 老人说到伤心处,忍不住又哭出声来,后来的事情,我大致也能猜到了,张清安不知用什么手段,害死老人儿子一家之后,枣林村众人,再不敢对他有半分不敬,甚至在恐惧的作用下,对他和五公佛都奉若神明,连带着五公洞也成了禁地,无人敢靠近。 老人说完之后,露出一丝如释重负的神色“你们都知道了,赶紧走吧,这枣林村,现在没人敢和张清安作对!” 说完她挣脱我们的搀扶,一步一步的往村里一间破旧的土坯房走去。 我们三人对视一眼,纷纷迈步追了上去,老人见我们仍然不肯离去,脸上泛起一丝怒色“你们还跟上来干嘛?为什么不听老婆子的话,难道真的想在这里送掉性命?” 我想了一下,正色道“老人家,你看现在天色已晚,四周黑灯瞎火的,枣林村离最近的镇子都有二三十里,你现在让我们走我们也走不出去啊!” 老人缓缓抬头,看了一眼天色,我见她眼中神色有些动摇,连忙一鼓作气的说道“我听你说那个什么张清安,五公佛,倒像是修炼邪术的妖人,实不相瞒,我们走南闯北收山货的人,多少有一些对付妖邪之人的手段。你让我们留下来,能够帮上点忙也说不定。” 说着我悄悄取出几张符纸,在老人面前晃了晃,老人见状,眼中露出一丝希冀,旋即又隐了下去“你会画符?唉!算了,我不想因为我一个老婆子,把你们牵连进来!” 我见她话中已经有动摇之意,连忙趁热打铁,又掏出桃木剑晃了晃“我不光会画符,以前还做过道士,说不定到时候不但能救了你,还能帮忙找到张清安,给你儿子一家大小报仇呢!” 第302章 纸人 提到报仇两个字,老人顿时眼中一亮,两眼射出渴望的光芒,直直的盯着我道“你说的是不是真的?” 我正色说道“当然是真的,我们怎么会拿自己的小命开玩笑!” 老人见状终于下定决心,点了点头道“那好,你们一起进来吧!如果真能为我儿一家报仇,老婆子下辈子做牛做马也要报答你们!如果事不可为,你们就别管老婆子,只管自己逃命就是!” 说完老人推开虚掩的老木门,我们点点头,紧随她跨入房门。 房子非常老旧,墙皮已经脱落的不成样子,除了一间堂屋之外,只有一间厢房,屋里几乎没有什么家具,连做饭的灶台,都是临时搭建在屋檐下的。 老人张罗着想要给我们做点吃的,我们摆手拒绝了,出发的时候,我们带了点饼干之类的干粮,花喜鹊全都拿了出来,我和老谢又去打了一水,用屋檐下的灶台烧开,大家就着开水,吃了一些饼干。 老人心神颇为不宁,吃了两块饼干,就急急的开口问道“你们真的有办法对付张清安和那个什么五公佛?” 我拍了拍老人的肩膀,安慰道:“老人家您放心,我们既然答应了您,就一定尽力而为。现在距离子时还有一段时间,我们先布置一下。” 从之前老人说的话中,我早已料到,张清安要想取人性命,绝对是趁夜施展某种邪术。我只要针对性的布置一下,定然叫他来得去不得,管教他吃个大亏! 说完我起身,查看了一下屋内环境,这两间屋子都比较狭窄,老人平时起居都在厢房。不过今晚情况特殊,我让她找出一张竹席,铺在堂屋之中,然后说道“今晚您就睡这竹席之上,不要回厢房了。” 老人听完点点头,接着我从旧三轮上,取来麻袋,从里面取出几面杏黄小旗,围着老人,布置了一个三才勾地阵。 然后又掏出符纸和朱砂笔,开始绘制符箓。 我全神贯注,笔尖游走在黄纸上,口中颂咒:“ 北斗九宸,中天大神。 上朝金阙,下覆昆仑。 调理纲纪,统制乾坤。 大魁贪狼,巨门禄存。 文曲廉贞,武曲破军。 高上玉皇,紫微帝君。 大周天界,细入微尘。 何灾不灭,何福不臻。 三台虚精,六淳曲生。 生我养我,护我身形。 急急如律令!” 一张张符箓在我的笔下成型,有镇宅符、辟邪符、护身符等,自从长生蘸之后,此时尚是第一次动笔画符,我只觉画符之时得心应手,颇有酣畅淋漓之感,心中不免也有几分欣喜。 老人见我变戏法似的画出各种符箓,顿时吃惊不已,看向我的神色之中,多了几分希望之色。 我将镇宅符贴在房屋的四角和大门上,辟邪符挂在窗户边,又给老人、花喜鹊和老谢每人一张八卦祖师护身符,嘱咐他们贴身放好。 布置完符箓,我手持桃木剑,在屋内走了一圈,口中诵念净宅咒: “天地自然,秽气分散。 洞中玄虚,晃朗太元。 八方威神,使我自然。 灵宝符命,普告九天。 乾罗答那,洞罡太玄。 斩妖缚邪,度鬼万千。 中山神咒,元始玉文。 持诵一遍,却病延年。 按行五岳,八海知闻。 魔王束首,侍卫我轩。 凶秽消散,道炁常存。 急急如律令!” 随着咒语的念出,我感觉屋内的气场逐渐变得清明起来,不过我为了小心起见,我还是点燃香烛,临时起了个坛。 一切准备完毕,我让花喜鹊和老谢陪同老人,坐在竹席之上,老谢趁老人不注意,偷偷把自己的配枪揣到了怀中,我向他摇摇头,示意轻易不能开枪,对付邪术没啥作用不说,在这室内还容易误伤自己人。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子时越来越近,我让花喜鹊熄灭电灯,只留下我坛前的蜡烛。 突然一阵阴冷的风从窗外吹了进来,屋内的烛火摇曳不定,发出“滋滋”的声响。 接着老旧的门窗之间,传来一阵奇怪的嘎吱之声,像是有什么东西想要推门进来,但因为有镇宅符的缘故,看似破旧的木门,无论外面怎么用力,却纹丝不动在,怎么也推不开。 屋内的老人开始害怕起来,花喜鹊和老谢也露出紧张之色。一起看向我。 我微微一摇头,示意不用紧张,这只是探路的小把戏而已。 果然片刻之后,门外的东西似乎发现无法推动木门,开始改变策略,拼命从门缝里往里面挤,门缝被挤出一丝缝隙,烛光下一个黑色的影子,从缝隙中探出了头,细看之下竟然是一个纸人。 那纸人从门缝中挤进来后,竟直直地立在了地上。 它浑身散发着一种阴寒的气息,原本雪白的纸身此刻被一层灰暗的色泽所笼罩,仿佛被无尽的怨念侵染。 纸人的五官刻画得极为粗糙,用黑墨随意勾勒出的眼睛空洞无神,却又似有两团幽绿的光在深处闪烁,死死地盯着坐在竹席上的众人。 它的嘴角向上翘起,形成一个诡异而扭曲的弧度,僵硬的身躯开始缓缓移动,每一步都发出“沙沙”的声响,在这寂静的屋内显得格外刺耳。 它的双臂无力地垂在两侧,随着身体的移动而左右摆动,仿佛没有骨头一般,动作极为不协调,却又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诡异。 随着纸人的靠近,我事先贴在宅中的辟邪符起了作用,黄光暴涨之下,如渔网般将那纸人裹住。 纸人顿时挣扎不已,一股刺鼻的腐臭味弥漫开来,仿佛它刚从阴暗潮湿的坟墓中爬出。 老人吓得捂住口鼻,身体不停地颤抖,花喜鹊和老谢也紧紧地靠在一起,手中不自觉地握紧。 就在这时,屋外突然传来一声诡异的尖啸,纸人的身体开始迅速膨胀,原本单薄的纸张变得鼓胀起来,仿佛里面充满了气体。 它的四肢开始扭曲变形,原本规整的形状变得怪异而恐怖,关节处凸起的部分如同尖锐的刺。 紧接着,纸人的身体开始撕裂,从腹部的位置裂开一道大口子,里面密密麻麻地爬出无数条黑色的小虫子,它们蠕动着身体,发出令人毛骨悚然的“嗡嗡”声。 第303章 夜战张清安 这些虫子迅速爬满了纸人的全身,使得纸人看起来更加恶心和恐怖。 我冷哼一声“小小手段,也敢在我面前放肆!” 嘴里疾喝一声“赦!” 辟邪符黄光大盛,紧紧裹住纸人,发出一阵“滋滋”的声响,一股赤色火光腾起,纸人身上的黑色虫子纷纷掉落,发出痛苦的尖叫。不一会就被烧的干干净净,只剩下一地飞灰! 屋外传来一声愤恨至极的冷哼,一个阴恻恻的童子声音响起”你们是什么人,敢和我正皇天子张清安作对?” 屋内的老人一听这声音,就吓得浑身打颤,尖声道“就是他,这就是张清安的声音!” 我们三人都大觉疑惑,照理说张清安即使真的死而复生,也该是好几十岁的人了,怎么会是童子声音? 我正要开口答话,花喜鹊已经喝骂道“你是什么狗屁天子,少在这里装神弄鬼!有本事现身出来,别躲在暗处鬼鬼祟祟!” 门外声音顿时勃然大怒,尖锐的童子声暴怒不已,“好!你们既然执意找死,我就让你们见识一下五公佛仙法的厉害!” 接着只听一段奇怪的梆子声传来,接着想起阴邪的咒语 “酆都无光夜,铁围裂地开! 三更敲骨响,万鬼听吾差 东岳台前拘游魄,枉死城中点阴骸; 刀山炼就青面卒,血海浸出赤发材! 今焚冥钱三百贯,借尔阴兵列阵来! 不拜城隍不敬判,只奉阴山血煞牌!” 接着门外阴风大作,花喜鹊透过门缝往外望去,黑黢黢的院子中,隐约可见鬼火闪烁,黑压压的出现了一片鬼影。 花喜鹊顿时一惊,脱口道“好多鬼兵!” 老谢顿时好奇的望去,待看清门外的情形,顿时一脸惨白,说不出话来。 他不像花喜鹊,和我一起已经经历不少诡异之事,这鬼兵对我们来说,已经算不上什么厉害的玩意儿了。 老谢惨然道“这是什么玩意儿!怎么这么多?” 我淡淡一笑,不过是九幽锁魂驭兵诀,小小手段,不足畏惧,你们把八卦祖师护身符贴好了,不要走出这三才勾地阵,待我来会会这死而复生的张清安! 说罢我从法坛前站起身来,取出朱砂笔就开始画符。 经过了这么多事情之后,我明白了一个道理,对付这些邪人,决不能容情,必须狮子搏兔,速战速决,不给任何喘息的机会。 破九幽锁魂驭兵诀最好的手段,莫过于三清紫微镇鬼符,我迅速将符纸铺开,口中快速颂咒 “玄天北极镇幽泉,紫微星耀破冥渊! 东极青华消魍魉,南极长生焚鬼烟; 西极皓灵斩邪锁,北极紫微荡阴幡! 三清敕令通三界,五雷正法贯九泉—— 酆都门闭铁围合,百万阴兵归玉函! 急急如元始天尊律令敕!” 手下更是不停,下笔如雨,一气呵成,一张三清紫微镇鬼符,不过一息之间! 门外的张清安没想到我反应这么快,急忙施咒催促鬼兵, “众鬼听令—— 一令破城隍,二令锁阴阳, 三令焚香引路,四令血溅八方! 青面鬼使执刀斧,赤发阴差提锁缰, 黄泉路上铺白骨,奈何桥头筑魂墙! 杀尽阳间阻道者,踏碎三清镇魔罡!” 鬼兵顿时蠢蠢欲动,向破旧的木门挤来,刚一触到木门,就被镇宅符挡住,寸进不得。 我大喝一声,“好胆!居然不把三清放在眼里!雕虫小技,也敢班门弄斧!今日就让你见识真正的三清手段!” 说完我抖手取出法剑,脚踏步罡,左手执符,口中颂咒“一步踏破鬼门关,二步震散黄泉烟, 三步雷火焚令旗,四步星斗锁冥川! 天蓬元帅执金锏,真武大帝挥玄鞭, 二十八宿列星阵,九曜星君镇阴山!” 最后大喝一声“镇!”抖手引燃符纸,用法剑挑了,临空划出一个镇字! 蓬勃的法力爆发,门外鬼兵感觉到危险,发出阵阵啾啾之声,纷纷逃窜不已。 但我岂会再给它们机会,法剑指处,鬼兵们被这股强大的力量击中,发出一声声凄惨的嚎叫,身形瞬间消散在黑暗之中,只留下一缕缕黑色的烟雾,缓缓地飘散在空气中。 眼见鬼兵瞬间被消灭, 门外突然传来一声闷哼,接着哇地一声,脚步声响起,迅速远离,看这样子张清安应该遭到了不小的反噬,居然抛下我们,直接逃走了。 眼见我三两下就赶走了张清安,老谢和花喜鹊都大觉意外,“这张清安也不咋地啊?战不过三合就跑得比他妈兔子还快!”花喜鹊一脸鄙视的说道。 老谢想了想道“看他施展的手段,着实吓人,这么快就逃走,应该还是怕了长生吧!” 花喜鹊嘴一撇,“那是,长生的道门正宗手段,可不是张清安这种野路子可以比的!简直就是鸡蛋碰石头,不自量力!“ 我摆摆手道“你也不用为我吹嘘了,这张清安是吃了有心算无心的亏,我开坛在先,又提前做了布置,打了他一个措手不及!如果真有准备他也不会败得这么快!” 说完我转向老人,低声道“老人家,现在暂时没事了,你现在觉得怎样?” 老人大概是被刚才的场景震惊住了,此时仍然一脸不可置信,看着我激动的说道“你居然真的打败了张清安!这下我儿子的仇有希望了!” 我点点头“只是暂时赶走了他,不过除恶务尽,我们不能给他喘息的机会,我打算连夜赶到你们说的那个五公洞,连同那个什么五公佛一起捣毁了!” 老人慌忙挣扎着站起来,“我带你们去,五公洞离这里有十来里,全是山路,过去要两个小时,我们现在就走!” 我抬头看看外面的天色,此时子时已经过,正是一天中最暗的时候,天空虽有几点星光,但这老人年岁大了,眼睛不像年轻人好使,我实在不忍心她连夜奔波。 于是我劝道“现在天色太晚,不好赶路。您把位置告诉我们,我们自己过去,你在这里等消息就行了!” 谁知老人为了给儿子报仇,非常执着’那里太偏僻,路又险,即使我说了,你们也不一定找得到!我亲自带你们去,你们不用管我,老婆子我在这深山中活了几十年,就是闭上眼也能找到那里! 第304章 阴煞穴 说完老人不顾我们的劝阻,率先打开房门,往门外夜色中走去。 我见她执意如此,只好作罢,吩咐花喜鹊和老谢拿好装备,带上手电筒一起追了上去。 出了村子,老人带着我们绕到村后,径直往茫茫的大巴山深处行去,夜色中,月光在云隙里忽隐忽现,将盘虬的老树投射成张牙舞爪的巨人。 雾气从千沟万壑里渗出,像无数条苍白的手臂缠绕着我们的裤脚,每走一步便浓重三分,很快连手里的手电都只能照见巴掌大的光晕。 老谢冲到前面,将老人护在身后,一边掏出携带的手枪,边走边警戒,偶有野鸟扑腾飞起,惊得将我们惊得一身冷汗。 山路越来越崎岖,很多地方都是峭壁悬崖,只能勉强容人通过,老人步履蹒跚,行走起来万分艰难,却咬牙不肯放弃,趁着月光指着前边一处山脊道“五公洞就在那边,翻过山脊就到了!那里供奉着五公佛真身,张清安就是葬在那里之后复活的。” 我顺着老人的手望去,只见五公洞座落在一座大大的山坳之中,借着惨白的月光望去——远处逶迤而来的群山行至此处突兀断裂,好似巨龙被拦腰斩断。 断裂带中心凹陷出漆黑的旋涡状深坑,直径约三十丈,岩层裂纹呈放射状向四周撕裂,形如《葬经》所述“地煞破面”之相。 我心中顿时一惊,急忙施展咒语开启道眼细看。 但见外围的山体寸草不生,裸岩嶙峋如獠牙,夜风掠过岩缝时发出呜咽声,仿佛万千冤魂在哭诉。 洞口上方漂浮着幽绿色的磷火,忽明忽暗似鬼眼窥视。 按《堪舆漫兴》所言,此乃“地气枯竭,阴浊外泄”之兆。 想不到这五公洞,居然是一座天然的阴煞穴,我心中咯噔一下,隐隐觉得有点不妥。 《云笈七签》中提及“阴煞穴眼,乃地肺之痈”,认为其是大地浊气排泄不畅形成的病灶,张九爷曾说过,\"夫阴煞者,地脉逆冲之戾也,阴阳相乘,祸咎踵门!” 此穴结在南龙支脉上,会截断地气流转,形成“死龙穴”,南龙这几年本来就龙气不稳,这死龙穴的影响恐怕也是很大一个原因。 张清安和那个什么五公佛如果藏匿在这阴煞穴中,恐怕不是那么好对付的,此去只怕危险重重啊。 我越看越是心惊,连忙叫住前面的花喜鹊和老谢,把我自己的发现说了。 花喜鹊顿时皱起了眉头“那依你的看法,我们该如何是好?难道要暂避一下风头,先回去再想办法?” 我摇了摇头“刚才与张清安斗法,已经让他引起了警惕,此时退去,只会给他们更多时间准备。只能一鼓作气闯过去!” 老谢闻言道”既然要闯,那还等什么,直接上吧!” 我摆摆手,“即使闯也要讲究个方法,这张清安咱们是交过手了,看样子不过如此,不过那传说中的五公佛,我们还没会过面,不知道它的深浅!为了安全起见,我有个主意,我们暂时兵分两路,我和花喜鹊直捣虎穴,老谢你在这里照看这位老人,顺便策应我们!” 前面太过危险,老谢和这位老人恐怕不但帮不上忙,还容易成为我们的累赘,让老谢和老人在这里策应,不过是一种委婉的说法,老谢闻言刚要反对,但见我和花喜鹊的神色,瞬间明白了过来,苦笑了一下道”那好吧,反正我也帮不上太多忙,就在这里等你们的消息吧!” 我正色点点头,“不,你现在的作用也很重要,你在这里给我们把风,以天明为限,万一到时我们没回来,你就赶紧离开枣林村,去找宋长江,他会联系人来救我们。” 老谢闻言脸色这才缓和了许多。 花喜鹊对我的安排十分满意,我俩久经风险,无论遇到什么情况,都能够配合的默契无比。 我们二人当即熄灭了手电,就着天上的月光,往五公洞摸了过去。 一路上我们小心翼翼,尽量不发出声音,免得惊动那什么五公佛,然而进展却比想象的顺利,半个小时之后,我们就到了五公洞附近,抬眼看去,洞口弥漫着一层浓浓的黑雾,犹如一块巨大的幕布,让人无法看清洞内的情况。周围的岩石奇形怪状,宛如张牙舞爪的怪物,在月光的映照下,投下一道道诡异的阴影。 我心中暗自奇怪,怎么会如此容易让我们到了这里,居然一点埋伏都都没有? 我正要开口提醒花喜鹊小心一点,却听花喜鹊指着洞口惊呼道“长生快看!” 我顺着他手指的方向望去,只见五公洞外的原本弥漫的黑雾突然旋转涌动起来,仿佛活了过来一般,向四面逸散开来,不一会就将我和花喜鹊笼罩在其中。 雾气中传来一股腥甜之味,让人吸入之后让人脑中微微一晕,“这雾气只怕有毒!” 我一边提醒花喜鹊闭住呼吸,一边取出两张避秽符,一人分了一张,有了避秽符,我们身上同时泛起一道玄光,仿佛光罩一样在我们身上包裹了薄薄一层,黑雾靠近我们的身体的时候,被这层光罩一挡,如同热汤泼雪,发出阵阵刺耳的滋滋声。 四周突然变得漆黑一片,连头顶的月光都消失不见,眼前的小路顿时消失不见,花喜鹊黑雾中隐隐传来阵阵幽幽鬼泣之声,这声音时近时远飘忽不定,黑暗中没有视野,更让人感到诡异恐怖。 伴随着鬼泣之声响起,雾气涌动更加厉害,眼前的场景突然一变,一个高大无比的身影,突然显现在雾气之中, 只见他头戴一顶破碎的十二旒冕冠,珠帘垂落间隐约露出半张腐化的脸:左半边是森白骸骨,右半边肌肤布满青色血管,眼球凸出眼眶,瞳孔缩成血红色,里面正不断渗出黑色黏液。 周身环绕扭曲的黑气,身躯时而在雾气中膨胀为十丈巨影,时而坍缩成一名佝偻老道模样。 “你们是什么人?见了正黄天子为何不下跪!”阴森诡异的声音同时在我们耳边响起。 第305章 阴煞陷神咒 “这是张清安?!”花喜鹊一惊之后迅速反应过来。 “大胆!居然敢直呼天子之名,你们真是找死!”黑影顿时勃然大怒,咆哮声卷起一阵阴风,直直的吹向我们。 花喜鹊急忙想躲,我却站在那里纹丝不动,任凭阴风抚过,身上除了一阵阴寒,却什么感觉都没有。 果然如我所料,我冷哼一声,“不要躲在暗中装神弄鬼了,张清安!这个影子可奈何不了我!” 话音刚落,黑雾中传来一道冷哼“看不出来,你还有两下子,居然看出我这十丈帝王是蜃气所化!” 我冷笑道“雕虫小技而已!你既然自称当过道士,就没必要拿出来献丑了!” 张清安又是一声冷笑““哼,嘴硬!那就让你见识下真正的手段。” 话音刚落,周围的黑雾如同沸腾的岩浆般翻滚起来,无数尖锐的黑色骨刺从地面陡然刺出,直逼我和花喜鹊。 我眼疾手快,迅速将花喜鹊拉到身后,速抽出法剑,右手左手食中二指掐诀,在法剑上一抹,法剑顿时泛出阵阵黄光,我抖手舞出一道道凌厉的剑影,将袭来的骨刺纷纷斩碎。 张清安见此招无果,再次发出一阵阴森的笑声:“有点本事,不过这才刚刚开始。”接着只听他颂咒道“ \"血海翻涌蔽三光,五通邪尊敕令降! 东震巽风撕龙脉,西兑艮山葬城隍; 南离焚阳成焦土,北坎涌尸筑冥疆! 九幽阴帅列鬼阵,枉死城隍点煞罡! 今奉阴山鬼母诏,地煞破面裂玄黄! 血染山河千里赤,骨埋地肺万魂丧! 急急如血河老祖律令摄!\" 随着他的声音落下,周围的空间仿佛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扭曲,我们脚下的地面开始塌陷,形成一个巨大的黑洞,强大的吸力将我们往里面扯去,花喜鹊一个站立不稳,趔趄倒地,地面顿时诡异的裂开一条大缝隙,要将他吞没进去。 “小心!是阴煞陷神咒!”我一声惊呼,一边伸出手去。 花喜鹊临危不乱,一个挺身,翻起身来,伸手抓住我的手,借力跃起, 我抓住花喜鹊,一边快速后退,一边祭出八卦祖师护身符,将我们两人护在中间。有了八卦祖师护身符的保护,强大的吸力变得小了许多,我俩终于能够站稳身形,不过脚下却不断涌动,仿佛坚硬的地面,变成了柔软的沼泽一般。” 花喜鹊惊魂未定,低声道“阴煞陷神咒?这是什么鬼玩意?” 我一边思考该怎么破解这阴煞陷神咒,一边低声快速解释道 “这阴煞陷神咒,据传为明代嘉靖年间,一位被逐出龙虎山的叛徒道士“玄阴子”所创。 他因痴迷邪法,盗取禁术典籍《天罡地煞录》,融合苗疆巫蛊、湘西赶尸术与阴山法脉,最终创出此术。 号称“以尸为媒,引阴煞入体,陷神夺魂”,此术因需以阴年阴月生的童男童女为祭,被列为道门十大禁术之一。” 花喜鹊听完沉声道“那之前老人那对孙儿孙女,恐怕就是被这张清安拿来做了祭品?” 我缓缓点头,恨声道“应该错不了!” 花喜鹊听完大怒,“这张清安,真是不得好死!长生你快想想办法,破了这劳什子阴煞陷神咒,我要亲手把这畜生抓起来!” 我点点头,脑海中快速思考,该怎么对付这阴煞陷神咒。 阴煞陷神咒不同于一般邪术,它的力量源自阴煞之气与诸多邪术的融合,而且以童男童女献祭后,威力更是大增。普通的破解之法恐怕难以奏效。必须找到张清安本人才行。 但此咒借助这黑雾一样的蜃气施展,张清安隐藏在这蜃气之中,要想找到他谈何容易。 暗中的张清安见我们一时没有办法,忍不住更加得意,阴邪的笑声响起“我还以为你们有多厉害,敢来趟我的浑水,今天就要你俩死无葬身之地。哈哈哈哈哈……” 我强压下心头的怒火,目光在四周的黑雾中搜寻着张清安的踪迹。 突然我注意到脚下不断塌陷的地面,那股吸力虽然被八卦祖师护身符削弱,但仍在持续拉扯着我们。 我心中一动,这阴煞陷神咒既然以地面为媒介施展吸力,那么地面说不定就是破解此咒的关键。 “花喜鹊,你注意保护好自己,我试试从地面找突破口!”我低声吩咐道,随手把身上的天师斩鬼令塞到他手中,给他防身。 花喜鹊左手接过天师斩鬼令,右手掏出一把手枪,紧紧握在手里,警惕地环顾四周,“你放心,我会看好的,你赶紧想办法,这张清安只要一出来,我就赏他几颗花生米!” 我深吸一口气,掐诀之后,将法剑插入地面,借助法剑的力量感知地面下的能量流动。 果然,我感觉到一股强大的阴煞之气顺着地面的脉络涌动,就像一条条隐藏的暗流。 我顺着这股阴煞之气的方向探寻,试图找到它的源头。 就在这时,张清安似乎察觉到了我的意图,冷哼一声:“哼,你以为这样就能找到我吗?太天真了!” 说罢他再次颂咒,周围的黑雾更加汹涌,地面的塌陷速度加快,一道道黑色鬼影在雾气中生成,向我们逼来。 是那些纸人,我一边提醒花喜鹊小心,一边更加急切地想要找到破解之法。 黑影速度很快,瞬间到了面前,花喜鹊知道这玩意开枪可没法对付,一咬牙抡起天师斩鬼令,就扇了出去。 几道黑影瞬间被他扇飞,化作片片碎纸在黑暗中无声落地。 花喜鹊大喜“咦,这玩意儿好使!这里交给我,长生你快想办法!” 我见花喜鹊一时没有性命之忧,顿时放下心来。 突然我感觉到法剑下的阴煞之气出现了一个微弱的波动,就像平静湖面中的一丝涟漪。 我心中大喜,找到你了! 这家伙果然狡诈,借助蜃气,躲在地下施展阴煞陷神咒,真的是隐蔽至极,让人一时半会很难发现。 第306章 始料未及 不过此时既然知道他躲在哪里,我自然有了应对之策。我迅速从身上取出几面阵旗,按照九宫方位布下。 接着我转身面向中宫方位,神情肃然,双手快速结出「八卦锁煞印」。 口中颂咒,声音洪亮而坚定,直接启坛召神:「太灵九宫,太乙守房!乾坎艮震,巽离坤兑中宫彰!五方土地听吾令,镇煞罡纹锁阴阳!」 随着咒语的念出,一股无形的力量在空气中汇聚,仿佛有神灵在回应我的召唤。 随后我大步走到插在地上的法剑旁,猛地将其拔出。 法剑变得如有千钧之重,上面泛起阵阵清光,握在手中,仿佛能感受到一股强大的力量涌入体内。 我脚踏步罡,口中颂咒:「一宫乾天化玄冰,二宫坎水镇幽冥;三宫艮山压邪祟,四宫震雷诛鬼精;五宫巽风扫残秽,六宫离火焚妖形;七宫坤地载正气,八宫兑泽洗煞腥;中宫黄庭敕地脉——九宫连环镇太平!」 每颂出一句咒语,我便用法剑在相应的阵旗上轻轻一点,随着法剑的触碰,阵旗上的符文光芒大盛,黄光大作,刺得人几乎睁不开眼。 原本涌动不安的地面,仿佛遇到了一股巨大的压力,开始慢慢平静下来,不再像之前那样剧烈晃动。 黑暗中,突然传来一声惊呼:“九宫地脉镇煞咒!”声音中充满了惊讶和恐惧。 我冷笑一声,大声回应道:“正是!”紧接着,我大喝一声,抬手用法剑在虚空之中奋力画下一个“镇”字。 这“镇”字仿佛具有实质一般,散发着强大的气场。随着我的喊声“镇!” 地面瞬间变得如同铁水浇筑一般坚硬,连一丝涟漪都翻不起来,仿佛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彻底镇压住了。 一旁的花喜鹊见状,顿时大喜,放声笑道:“哈哈,破了你的阴煞陷神咒,看你小子还能猖狂到哪里去! 张清安,你给我滚出来吧,让你沈爷爷赏你几颗花生米,看看你是不是真的能够死而复生!” 花喜鹊的话语中充满了挑衅和兴奋。 张清安顿时气急败坏地喊道:“破了阴煞陷神咒又如何,本天子还有蜃气护体,要想抓我,你俩还没这本事!” 他的声音中透露出一丝慌乱,但仍故作镇定。 我冷哼一声,坚定地说道:“只怕未必!今天就让你见识一下真正的道门手段!” 说完我高高举起法剑,口中颂咒如风:“天蓬圣后护阵角,五雷正法贯地芒!八卦镜摄三光曜,血河退散玄黄藏!急急如九天应元雷声普化天尊律令。” 自从举行长生蘸后,我明显感觉到自己的道行和功德都回到了巅峰状态,甚至比以往还要更胜一筹。此刻施法,比以前轻松了许多,举手之间,一道五雷法便施展了出来,甚至不需要用符相助。 夜空中,雷云迅速汇集,仿佛有一双无形的大手在操控着一般。 阵阵雷鸣声响过,接着只见黑暗中电光一闪,眼前瞬间被照得通明如昼。 一道霹雳般的巨响过后,五雷汇聚成一道碗口粗的雷光,如同一条愤怒的巨龙,散发着令人胆寒的气息。 我口中大喝:“惶惶天雷,法剑为引!疾!” 法剑对准张清安藏身之地用力一指,雷光受到法诀的牵引,如同离弦之箭一般,只是一瞬之间就被引动。 我和花喜鹊甚至来不及眨眼,地上瞬间传来一声爆响,接着地面剧烈震动,居然被劈出一个深达丈余的巨坑。 一声凄厉至极的惨叫响起,四周的黑气瞬间四散开来,仿佛受到了极大的惊吓。 一具被黑气裹挟的尸体,慢慢出现在坑底。 花喜鹊几步冲到坑边,急忙打开手电照了照,脸上露出大喜之色,骂道:“他奶奶的,看你还怎么猖狂,这下跑不掉了吧!”接着他转向我说道:“我去叫他们来看看,这是不是张清安的尸体!” 花喜鹊非常兴奋,但我却一点也高兴不起来,心中反而涌起一股不安的感觉,仿佛有什么不好的事情即将发生。 我摆手制止了想要去叫人的花喜鹊,皱着眉头,仔细观察着四周的一草一木,试图从中发现一些蛛丝马迹。 此时,黑气已经逐渐散尽,眼前坑中的尸体,在手电光芒的照射下,看得十分清楚。 尸体上的衣服已经被雷光炸得粉碎,只剩下一些破碎的布条在风中飘动。 但依稀可见原本是一件道袍模样,只是这尸体,颜色灰白如纸,肌肉干枯萎缩,浑身皮肤早已经变成青紫之色,上面遍布着大小不一的尸斑,看样子早就死去多时,已经变成干尸模样。 花喜鹊此时也看得清清楚楚,忍不住瞪大了眼睛,惊讶地说道:“这是张清安?这玩意起码死了好几年了!难道和我们斗了大半晚上的,就是这么个玩意?” 我默默地点点头,用手电照向尸体的头部,示意花喜鹊细看。花喜鹊仔细看了一下,果然在嘴上找到两根寸许长的獠牙,形状尖锐,散发着一股阴森的气息。 花喜鹊忍不住目瞪口呆地看向我,结结巴巴地说道:“这是僵尸?” 我皱了皱眉,低声分析道:“有点像,但和一般僵尸不同,这具尸体死后,被埋在了地煞穴中,浑身虽然被地煞之气侵蚀,但还远远达不到能够行动自如开口说话的地步!” “可刚才确实我们都听到了他说话啊?”花喜鹊脸带疑惑,眼神中充满了不解。 我想了想,缓缓说道:“这种情况只有一种解释,那就是借尸还魂……” 我还未说完,花喜鹊更加迷惑了,他挠了挠头说道:“借尸还魂我听说过,历史上最有名的借尸还魂据说还是你们道家的道士李玄灵魂离体后,因肉身被毁而附身乞丐尸体复活,成为八仙之一。 但一般是尸体死后不久,像这样尸体都成了肉干了的,真是闻所未闻!” 我点了点头,无奈地说道:“是啊,我也是第一次见这种情况,之前我猜测张清安可能借尸还魂,但没想到会是一具干尸。现在这个情况我也始料未及!” 第307章 尸傀 我随口回答着花喜鹊,心中却更加觉得诡异,这张清安的尸体变成干尸,这还可以解释为地煞穴的煞气所致,可这等情况,有人还能借他的尸体还魂,那这个人会是谁呢? 饶是我习道多年,也听张九爷讲过不少秘辛,但这种情况第一次遇到,还是让我心中发麻,后背不禁冒出一层冷汗。 花喜鹊见我沉思不语,忍不住说道:“我觉得管他妈的是不是借尸还魂, 先把尸体毁了再说,到时候不管他怎么装神弄鬼,没了尸体,看他怎么办!” 我眼前一亮,这倒是个好主意,虽然我不想刻意毁坏别人的尸体,但此时情况不同,这具尸体已经被地煞之气侵蚀,留着终究是祸患。 我正要施展雷火,将尸体焚烧干净,正在这时,只见场中异变陡生,一阵阴风陡然刮起,风声呼啸,如同鬼哭狼嚎一般。原本散去的黑气突然从四面涌出,如同汹涌的潮水一般,将整个场地笼罩在一片黑暗之中。 我心中一慌,本能地想要将花喜鹊护住,却见黑气来得快去得也快,瞬间一起钻入五公洞中。 等到黑气散尽,眼前的深坑中,张清安的尸体也不见了踪影。 我和花喜鹊对视一眼,同时心中惕然,正要开口说话,五公洞中传来一阵阴寒的童子声:“想不到你们倒有几分本事,居然能够伤了我的尸傀! 你们究竟是什么人?为什么跑到本佛爷地盘来撒野!” 是那个什么五公佛!我心中一凛,听他说到什么尸傀,顿时明白过来。 之前的什么死而复生,借尸还魂,都是他搞的鬼! 所谓尸傀,以尸体为傀儡也,其来源,最早可以追溯到《玄煞炼尸录》等禁典。据记载,是以阴脉浊气为引,七魄毒蛊为媒,使亡者“皮肉化青鳞,瞳生血月纹”。厉害一点的尸傀,还能保持一些生前的记忆,甚至能使用生前习练的术法。 尸傀这玩意虽然看着像僵尸,但比僵尸却要恐怖得多。初阶白傀尚存人形,然“筋骨如铁铸,生撕虎豹如裂帛”,其力量强大得超乎想象。 待蜕为血傀时,则是“脓血浸骨透,触者三刻腐作脓浆”,所到之处,充满了死亡和腐朽的气息。 到了最高的魇傀之境更现“蝠翼遮星斗,尾椎化骨鞭,所过处瘟瘴蔽日,百里绝人烟”,其恐怖之处可想而知。 好在张清安刚刚死了几年,葬入阴煞穴时间不长,还是最低级的白傀。 但即便如此,这五公佛操纵尸傀的手段也着实让我们感到棘手和不安,接下来我要面对的五公佛,恐怕不是什么简单角色。 听到五公佛恶毒的童子音,我正要开口,借机探探他的底细,花喜鹊已经抢先开口“你是个什么东西,敢自称什么佛?看你这所作所为,叫五公魔还差不多!” 童音顿时勃然大怒,“好个牙尖嘴利的小子,今日就让你尝尝本佛爷的厉害!一会儿定让你们求生不得求死不能!”五公佛怒喝道。 我冷哼一声,“到底谁求饶还说不清楚呢!”话音刚落,五公洞洞口突然喷出一股黑色的烟雾,这烟雾浓如墨汁,比之前的不知道稠密多少倍。 烟雾迅速弥漫开来,将我们紧紧包裹。我和花喜鹊只觉眼前一片漆黑,腥臭腐败的气味飘来,饶是有避秽符在身,也让我们几乎窒息。 我和花喜鹊如临大敌,我赶紧颂金光咒,将我和花喜鹊一起护住。 就在这时,烟雾中传来一阵“沙沙”的声响,仿佛有无数双眼睛在暗中窥视着我们。紧接着,一个个黑影从烟雾中浮现出来,它们身形扭曲,面目狰狞,手爪怪异的箕张着,指尖上的指甲已经变得和动物爪子一样,足有数寸长,正是五公佛操纵的尸傀。 这些尸傀数量众多,嘴里发出阵阵低沉的咆哮声,眼中闪着幽幽的绿光,将我们团团围住,若非忌惮花喜鹊手中的天师斩鬼令,它们早就扑上来把我们撕碎了。 花喜鹊用手肘轻轻碰了碰我,“怎么办?这么多尸傀!刚才一个张清安就已经够我们对付得了,现在这些加起来,怕不有几十个!” 我冷哼到“不用怕,这尸傀虽多,但像张清安那样,生前会一点邪术的应该只有那一个,否则这五公佛不会那么心疼。你小心护着身后,交给我就是,我已经知道他们怕什么了!” 话未说完,五公洞中一声不似人声怪吼传来,我和花喜鹊都直觉耳中一震,居然被这怪吼声震得一阵眩晕。 这些尸傀在怪吼声催促之下,再也顾不得天师斩鬼令的威胁,嘴里一起发出嘶叫之声,迅如疾风般向我们涌来。 果然如我所料,这剩下的尸傀并不会邪术,而是仗着身坚体硬,爪牙锋利,想要直接撕碎我们。 眼见尸傀凶猛,我和花喜鹊却并不慌乱。 花喜鹊的身手自不必我多说,他本就以敏捷悍勇见长,只是跟我在一起的时候,大多数时候遇到危机,都是我用道术解决,此时难得遇上硬碰硬的对手,他反倒有点兴奋。 只见他左手天师斩鬼令舞得飞起,只要有探头的尸傀就是狠狠一下,这些尸傀被他砸得连连怪叫着后退不已,花喜鹊瞅准空子,右手手枪瞄准一只体型稍大的尸傀。 砰! 只一枪,那只尸傀整个额头被击碎,近距离开枪的强大冲击力,将尸傀的头盖骨掀飞一大片,喷出一片花花绿绿的脓液,差点溅了花喜鹊一身。 花喜鹊狠狠唾了一口,“呸!真恶心!” 然而那只尸傀却并未因此倒下,踉跄几步之后,居然又站了起来,摇摇晃晃的继续往我们冲来。 花喜鹊见状吃了一惊,大呼道“长生!小心点,这些东西不怕刀枪!” 我闷闷应了一声,此时三只尸傀将我围住,我手中桃木剑舞得飞起,砍在尸傀身上却如中败革,看来桃木剑居然伤他们不得,我心中一发狠,伸出食指在嘴中用力咬破,口中急喝一声“赦!” 第308章 五公佛 带血的食指在桃木剑上一抹,桃木剑瞬间腾起一阵朦朦黄光,再斩到尸傀身上时,顿时如同砍瓜切菜一般,将其劈成两截。 我见此招奏效,顿时精神大振,手中桃木法剑上下翻飞,下手绝不容情,片刻之间,眼前的尸傀居然被我砍杀大半,剩下几只被花喜鹊的用天师斩鬼令逼得连连后退。 饶是五公佛发出阵阵怪吼催逼,也不敢继续上前,见此情形,花喜鹊忍不住哈哈大笑“五公佛啊五公佛!你这点手段,看来是上不了台面了,还有什么手段都使出来吧!” 此时我已经解决最后几只尸傀,见花喜鹊故意激怒五公佛,连忙凝神戒备,怕他狂怒之下,使出什么歹毒的手段。 正在此时,五公洞中突然传来一阵悠扬的佛号声。 随着佛号声的响起,一个身着金色袈裟的童子从洞中缓缓走出,看他的样子身高不过三尺,长着小孩的身材,和尚一样光头上没有戒疤,却诡异的刺着一条巨大的蜈蚣。我见他脸上笑容可掬,三角眼神中却透露出无尽的怨毒。 我和花喜鹊顿时相对愕然,想不到这五公佛居然是如此模样,不过我却一点都不敢掉以轻心,因为从这五公佛出来的那一刻,我就感到一股绝大的威压,这压力如此之大,让我身上不自禁的开始战栗,汗毛不自觉的竖立起来。 我心中大凛,人在遇到未知的恐惧之时,身体会本能的做出反应,这是由于人乃万物之灵,从母胎出来的先天灵觉,会潜意识的为你提示危险。作为修道之人,长期的修炼,这种灵觉会更加敏锐。 这种战栗之感,我有多少年未曾感觉到了,但却一直让我刻骨铭心,因为我上一次有这种感觉的时候,正是老君观重建之初,我在地宫面对地搫之时。 想不到今日居然在这五公佛身上,重新感觉到这股让我战栗的意志! 当时张九爷因我放走地搫,为了救我小命,强行请下神雷,结果被震断心脉而亡,这事成为了我心中的隐痛,这些年我发奋修行,四处历练,就是为了找到地搫,为张九爷报仇! 莫非天可怜见,让我今日得遇大仇? 我不惊反喜,心中却拼命提醒自己冷静,如果真是地搫,今日苦战在所难免,必须小心翼翼,步步为营才行! 想到这里,我浑身忍不住激动得发抖,心中却拼命提醒自己“陈长生!要冷静!千万大意不得!” 五公佛在洞口缓缓停下,我趁机左手掐诀,在眉心一抹,同时低喝一声“开!” 道眼瞬间打开,四周景物变成了黑白两色,我抬眼望向五公佛,只见他童子一样的身体背后,是冲天的黑气,裹挟着一只狰狞的巨物,里面还有一股若有若无的煞气,这煞气是如此熟悉,但我心中同时闪过一丝失望。 确实是地搫,然而只是它的一丝煞气,它的魂魄本体,都不在这里。 我心中电转,随即暗道是我太关心则乱了,以地搫的狡诈,没有完全恢复之前,怎会轻易露出踪迹? 至于这里为何会有地搫的一丝煞气,我稍微一想,就明白了。 八百年乃有地搫兴! 这地搫秉天地邪气汇集,最后被镇压在老君观底部的地宫,虽然被我放走,但临走也被张九爷用神雷将其三魂七魄毁伤大半。 地搫想要快速恢复,最好的办法就是找到天地邪气汇集之地,吸收邪煞之气。 这五公洞从风水上来讲,正是一处邪气汇集的阴煞穴,对地搫来说,若能潜伏在此,自然是再好不过的恢复之所。 但所谓狡兔三窟,这地搫着实狡诈,居然只分了一丝煞气潜伏在这里,附身在这五公佛身上。 这样虽然恢复慢一些,但却绝对不会暴露自己的本体,五公佛被它悄悄附身,犹不自知。 可笑他炼制尸傀为恶,却不知自己也像尸傀一般,只是地搫的一个傀儡。 想到这里我居然有点失望,再看对面的五公佛,忍不住怒气勃发,害我白高兴一场,差点还以为找到了地搫! 对面的五公佛见我神色变换,以为我们心中害怕,忍不住得意的笑道“我见你们俩本事不错,何不放弃抵抗,归顺在佛爷架前,他日佛爷修得金身,定不会忘了你们,到时候赐你们一场长生富贵,也未尝不可!” 我正一肚子气找不到地方发,闻言顿时勃然大怒,冷笑道“你这妖孽,居然也妄想修得金身?别以为我没看出你的根脚,你不过是一只成精的老蜈蚣罢了!” 刚才我打开道眼查看,已经将黑雾中狰狞的巨物看得清楚,那居然是一只长达数米的巨大蜈蚣。 蜈蚣这东西,号称五毒之一,平时我们见到的,一般长不过数寸,像这样长达数米的,恐怕活了不止千年,道行只怕不低。 只是蜈蚣本来就非长寿之物,眼前的五公佛居然能熬过这么悠久的岁月,修炼到能够化形的地步,还敢以佛爷自称,也不怕招来天劫,落得个魂飞魄散的下场。 不过我看了一眼五公洞,瞬间便明白了,关键还是在这五公洞的风水上,此处乃是一处地煞穴,阴煞之气汇集,五公佛平时就躲在其中,蛰伏不出,竟然让它躲过天劫,修到如此地步。 见我喝破它的根脚,对面的五公佛一声惊叫,转瞬大怒“天堂有路你不走,地狱无门你闯进来!既然你们给脸不要脸自己找死,本佛爷就成全你们!” 说完他浑身金芒大盛,那冲天的黑气也随之疯狂翻涌,我和花喜鹊连忙小心戒备。 却见五公佛双手快速结印,口中念念有词:“万毒蚀髓腐五脏,九头蜈蚣噬天罡; 血瘟腐肉化泥沼,怨煞焚阳堕玄黄! 千瞳窥幽冥府裂,百骸孕毒瘴弥彰; 三界五行皆染赤,七情六欲尽癫狂! 今以千婴怨血祭,召九幽毒魔至尊律令摄!” 随着咒语念出,五公洞洞口瞬间涌出无数条大大小小的蜈蚣,密密麻麻地铺满了地面,它们相互攀爬、蠕动,发出令人毛骨悚然的沙沙声。 第309章 邪魔之威 这些蜈蚣五彩斑斓,红色的、黑色的、绿色的都有,每一种颜色都代表着不同的剧毒。 与此同时,五公佛身后的巨物蜈蚣虚影也变得更加清晰,只见它张开血盆大口,吐出一道道黑色的毒雾,弥漫在四周。 我深知这毒雾的厉害,急忙再次颂起金光咒,将我和花喜鹊护在一个金色的光罩之中。 花喜鹊握紧手中的天师斩鬼令,警惕地看着周围不断逼近的蜈蚣,骂道:“他奶奶的,这恶心玩意儿还真多!” 我迅速从怀中掏出一张五雷符。 我先将五雷符祭起,口中喝道:“五雷降世,荡尽邪秽!疾!”法剑一引,一道粗壮的雷光从天而降,劈向那片蜈蚣群。 雷光所过之处,蜈蚣纷纷被烧焦,发出刺鼻的气味。但很快又有更多的蜈蚣填补了空缺。 五公佛见我祭出五雷符,冷笑一声:“就凭你这些小玩意儿,还想破我的毒阵?太天真了!”说罢,它双手一挥,那些蜈蚣瞬间分成几股,从不同的方向向我们冲来。 眼见这些毒物来势凶猛,仅仅凭借八卦祖师护身符,恐怕不足以遮护我和花喜鹊的安全,我当机立断,迅速在地上布下一个“七星破煞阵”。 七星破煞阵”可攻可守,用来对付这种一拥而上的邪物,正是最好不过。 我取出七面阵旗,按照方位插好,然后站在阵眼之中,双手结印,口中颂道:“天枢摄魄,瑶光裂渊 三清道炁,四灵镇乾 北斗炼元,七政焚玄 荡八殥秽,斩九厄愆——奉中天北极紫微大帝敕!” 阵旗瞬间亮起,发出璀璨的光芒,光芒如同火焰般闪烁摇曳,形成一个巨大的火焰罩将我们紧紧护住。 那些冲过来的蜈蚣碰到火焰罩,如同飞蛾扑火,纷纷被灼烧得扭曲翻滚,发出痛苦的嘶鸣声。 五公佛见状,眼中闪过一丝惊讶,但很快又恢复了嚣张的神色。 只听他怒哼一声,高宣佛号“阿弥陀佛!真是不见棺材不掉泪!”接着居然变戏法般的掏出一个小巧的木鱼。 花喜鹊眼尖,一眼就看出,那个木鱼淡黄中带着莹白之色,居然是用人的头盖骨做的。只是这么小的木鱼,用到的定然是小孩头骨,而且这木鱼看上去还非常新鲜,并非古物,也不知是谁家孩童,遭了他的毒手,头骨还被做成木鱼。 五公佛将木鱼托在手中,又不知从哪里掏出一根用小孩腿骨做的骨槌,在木鱼上一阵急敲,嘴里念念有词“九幽裂渊,秽土开瞳; 万婴啼血,枯骨成甬。 腐肉凝形,毒瘴蚀穹; 蜈魔噬日,冤魄缠龙。 五公佛敕,百骸献供; 秽骸为引,血瘟连烽。 孽风碎虚,魔门崩冢; 千劫不赦,本体归终!’ 这声音配合着某种木鱼奇怪的梵唱韵律,听在我耳中,让人不自觉的产生一种头脑昏沉过的感觉,浑身变得懒洋洋的,四肢说不出的酸软,直想把手里东西放下,好好睡一觉。 身后的花喜鹊已经开始眼皮打架,嘴里居然打起了呵欠,我心中一凛,连忙掐了个不动根本印,口中低喝“临!” 花喜鹊闻声一震,醒过神来。我低声提醒道“这梵音有惑人心神的作用,你小心点!” 花喜鹊尴尬地点点头,“奶奶的,差点把我催眠了!来而不往非礼也,吃老子一枪!” 说完他直接抬手,砰的一声,一颗子弹直奔五公佛的光头而去。 子弹速度很快,五公佛脸上却没有一点慌张的神色,子弹穿过他的头顶,却没有想象中血花飞溅的场景出现,而是诡异的泛起一阵涟漪,子弹消失不见,五公佛却安然无恙! 花喜鹊有点懵逼,虽然明知道子弹伤不到五公佛,但却没想过会是这种场景,一时有点不知如何是好。 不过这一下,却让对面的五公佛更加暴怒,见梵音对我们不起作用,手里骨槌敲得更快,嘴里的声音开始变得凄厉。 身后那只巨物蜈蚣虚影也变得更加凝实,不断扭曲咆哮,正在此时五公佛一声大喝,手里骨槌向我们一指,巨大的蜈蚣伸出尖利的爪子,狠狠地向火焰罩抓来。 罩子在巨爪的攻击下剧烈摇晃,我感觉到一股强大的阴邪之力,透过罩子,侵蚀着我的身体。 我咬紧牙关,强忍着那股阴邪之力的侵蚀,双手快速结印,拼命维持住“七星破煞阵”。 阵旗上的光芒瞬间变得更加耀眼,火焰罩也随之变得更加坚固,堪堪抵挡住了巨爪的攻击。 虽然一时没有性命之忧,但我心知此时不可犹疑,必须速战速决,这五公佛露出本体,正是消灭它的良机。 若不趁此机会,将它一举斩杀,待它潜入五公洞,躲在这阴煞穴中,只怕又要费一番手脚,但此时用符只怕机会稍纵即逝。 想到此处我当机立断,手中法剑高举,咬破手指凌空虚点,同时大声诵念九天应元雷声普化天尊宝诰 “九天应元府。无上玉清王。 化形而满十方。谈道而趺九凤。 三十六天之上。阅宝笈考琼书。 千五百劫之先。位正真权大化。 手举金光如意。宣说玉枢宝经。 不顺化作微尘。发号疾如风火。 以清静心。而弘大愿。 以智慧力。而伏诸魔。 总司五雷。运心三界。 群生父万灵师。大圣大慈。 至皇至道。 九天应元雷声普化天尊。” 自从长生蘸之后,我自觉不但功德恢复如初,召神劾鬼之术也比之前精进不少。 见五公佛如此猖獗,我断然决定直接请雷祖降临,将其一击搏杀。 宝诰颂念完毕,我直接快速颂咒“九天应命,雷声普化。 玉枢敕令,金光耀世。 歘火律令,洞照玄冥。 斩邪缚魅,万秽澄清。 恭请雷祖天尊,显化真形! 罡风引路,云旗开道。 三十六雷神将,随圣护行。 驱邪院众,听吾号令! 急急如九天应元雷声普化天尊律令!” 此咒一出,四周顿时风云激荡,黑暗中无数雷光闪耀,一股庞沛至极的意志降临,漫天威压之下,让人心中不自觉的生出一股臣服之感! 第310章 雷祖诛邪 一道威严庄严的声音,直接在我脑海中如炸雷般响起“下界何人?今召吾何事?” 我甚至不敢抬起头来,急忙躬身下拜“老君观第二十七代弟子陈长生,恭迎雷祖法身,今有邪煞借五公洞煞气作乱,欲借雷祖神威诛邪!” 威严声音稍微一顿,接着冷哼一声“准!” 我大喜之下,连忙再拜,不等我起身,四周风云突变,头顶如同大日磅礴,亮起一片玄光,四周黑气被驱散开来,玄光中逐渐显出雷祖法身。 天尊法身威严摄世,头戴九霄玄光玉清冠,身披五色雷纹法袍,袍上隐现三十六天雷霆符箓,足踏八卦金莲台,周身环绕紫电罡风。 其面如皓月,双目如电,眉心迸射三界通明金光,左持金光如意以号令万神,右擎雷部玉枢令旗召摄三十六雷将。 法相所至,九头朱凤展翼蔽天,雷城巍峨隐现于碧霄梵气之中,雷鼓轰鸣震彻十方,歘火赤光映透幽冥,足下更有雷龙盘绕吐珠,云雷纹自法袍垂落处翻涌如海,显化生生杀杀之无上威权。 五公佛骤见天尊法身现世,顿时发出一声尖叫,此等邪煞之物,雷祖正是他的克星。 不等我出手,浑身黑气一震,再难维持化形的姿态,黑雾翻涌中,露出本体,一条数米长的巨大蜈蚣, 只见它身躯上五色斑斓,红、黑、绿等色彩交织,躯体粗壮而扭曲,节与节之间的褶皱如同深邃的沟壑,头部尖锐狰狞,两颗巨大的毒牙从口中探出,闪烁着令人胆寒的寒光,眼睛如同一对深邃的黑洞,散发着幽绿的光芒。 无数条长腿在地上快速地移动着,每一条腿上都长满了尖锐的刺,如同锋利的刀刃,在地面上划出一道道痕迹。 身后原本的巨物蜈蚣虚影与本体融为一体,显得更加恐怖。巨影在它身后不断扭曲咆哮,仿佛有无数冤魂在其中挣扎。 它张开血盆大口,一股黑色的毒雾从口中喷涌而出,毒雾弥漫在四周,所到之处,空气仿佛都被腐蚀,散发出刺鼻的气味。 此时的它已经顾不得伤人,只想快速回到五公洞中,借助阴煞穴的煞气,方能有一线生机。 但天尊法身嫉恶如仇,岂会再给他机会? 只见雷祖眉头一皱,眼中露出厌恶至极的神色,冷哼一声之后,右手雷部玉枢令旗一展,天空中雷光闪过,雷祖出手,自然不是我召雷的小手段可比,这雷光无声无息,居然色作金紫,在空中快速汇聚,只一刹那之间,已经到了五公佛眼前! 眼见避无可避,五公佛仰头发出发出一声怪啸,这怪啸声尖锐刺耳,仿佛要将空间撕裂。 五公佛身上的毒雾瞬间暴涨,形成一个巨大的毒球,将它紧紧包裹其中,试图以此抵挡雷祖那金紫雷光的攻击。 五公佛的毒球尚未成型,雷祖法身已显化雷霆真意。 九天之上忽现三十六座雷城虚影,每座城中皆有金甲雷将擂动夔皮战鼓,声震三界十方。 雷祖双目如电扫过毒雾,那毒球中裹挟的万千婴灵冤魂瞬间凝滞,竟在天尊目光中自发显化出被残害时的惨状。 \"孽畜竟敢窃佛号行邪祀!\"雷祖声如万雷齐发,左掌金光如意凌空一划,原本翻涌的毒雾突然倒卷,反噬得妖蜈千足寸断,毒牙崩碎。 其背后巨影更是被雷音震得支离破碎,显露出内里吞噬的数百具孩童白骨。 五公佛惊惶欲遁,却见雷祖右臂雷旗轻扬,霎时天穹洞开九重雷渊: 歘火雷化作赤龙锁其魂魄, 玉晨雷凝成银索缚其元神, 紫府雷幻化金钉贯穿其周身百节, 余下三十三雷结成「万劫雷牢」,\"汝以童骨为器,当受剜骨之刑。\" 雷祖法旨既出,妖蜈浑身骨节应声爆裂,每处断口皆涌出青紫雷火——正是雷祖秘传「洗业真雷」, 那具五色妖躯在雷光中扭曲哀嚎,片刻之间浑身寸裂,瘫软在地,留下一具硕大无比的躯壳,一粒珠子从其口中喷住。 花喜鹊眼疾手快,一把抄在手中。 五公佛彻底消失在天地间,我心中震撼,雷祖一击,威力恐怖如斯,果然并非我这小小道士画符行雷可比。 雷祖法身个,一击荡平邪恶,我心中激动,连忙点燃清香,面北叩首九遍,高声谢圣, “稽首皈命礼 香透九霄通玉府,叩谢天尊降法筵 。 歘火焚邪清寰宇,玉枢镇祟斩妖蛮 。 伏以 天雷裂地诛五毒,地雷焚山灭邪禅 。 龙雷绞碎千足孽,神雷炼化万婴冤 。 三十六将擂夔鼓,七十二司锁冥渊 。 洗业真雷涤秽土,紫电金莲耀大千 。 今有下界弟子陈长生,沐雷祖洪恩: 一谢天尊斩因果,断那蜈魔地脉连 。 二谢雷池炼罪骨,五毒邪佛化青烟 。 三谢赐下勘魔瞳,辨尽三界伪与虔 。 四谢荡秽布结界,百里山河复澄鲜。 雷城巍巍隐碧霄,法相煌煌镇九渊 。 敢请雷部众神将,代呈丹忱达圣前 。 七星雷符悬户牖,永保苍生离瘴烟 。 雷音余韵荡八极,道炁长存护大千 。 急急如九天应元雷声普化天尊律令!” 清香袅袅,雷祖法身悄然隐去,我和花喜鹊对视一眼,心中一块巨石终于落了地。 花喜鹊将那枚珠子递过来,欣喜地说道“这趟不亏,你看看这个是不是五公佛的内丹,说不定可以给陈龙用上!” 我接过珠子, 刚一入手,便觉一股阴寒磅礴的气息从掌心传来,那感觉就像是握住了一块寒冰。 这枚珠子约莫指头大小,在黯淡的光线中,却散发着一种奇异的幽光,珠子的表面光滑如镜,却又有着细腻的纹理,似是岁月与神秘力量共同镌刻而成,每一道纹路都像是一条蜿蜒的星河,记录着五公佛那邪祟而又漫长的一生。 我查看片刻点头说道“错不了,应该就是内丹,不过里面阴煞之气甚重,要想给陈龙使用,还需要微尘道长用秘法辅助才行。” 我顺手收起珠子,见此时天色已经微亮,对花喜鹊说道”珠子先放我这里,你去把老谢他们叫来,五公佛虽然伏诛,但五公洞还在,此处阴煞之气汇集,加上五公佛在此盘踞日久,成了一处阴煞穴。 之前我在五公佛体内,发现一丝地搫的煞气,刚在雷祖显圣,诛杀五公佛,但这丝煞气却不见了踪影,我想进洞一探!” 第311章 火烧五公洞 花喜鹊点点头,转身去找老谢他们去了。 我趁机靠近五公洞,仔细打量起来。 洞口黑黢黢的,宛如一只张开的巨兽之口,仿佛要将世间一切吞噬。洞外弥漫着一层淡淡的雾气,那雾气带着丝丝缕缕的寒意,似乎是从洞底深处散发出来的。凑近洞口,一股刺鼻的腐臭味扑面而来,那是一种混合着腐烂的血肉、霉变的泥土和刺鼻的毒雾的气味,让人忍不住作呕。 我深吸一口气,强忍着不适,缓缓走进洞中。洞内光线昏暗,只有微弱的光线从洞口透进来,勉强能看清周围的情况。洞壁上布满了湿漉漉的青苔,散发着诡异的绿色幽光,仿佛一双双眼睛在黑暗中窥视着我。 地面上堆积着厚厚的一层淤泥,每走一步都会发出“噗嗤”的声响,仿佛是洞底的恶鬼在低语。 越往洞深处走,温度越低,寒意如同针一般刺入骨髓。 四周不时传来奇怪的声响,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黑暗中爬行、喘息。 突然,前方的黑暗中闪过一道幽绿色的光芒,我心中一紧,立刻停下脚步,紧紧握住手中的法剑。 那光芒越来越近,我定睛一看,原来是一群眼睛,数以百计的眼睛,从黑暗中浮现出来,闪烁着贪婪和邪恶的光芒。 是蜈蚣! 怎么还有这么多,我心中一惊,手电循声照过去。 眼前密密麻麻的蜈蚣,让人头皮发麻,不过比起刚才在洞外被我消灭的,这些蜈蚣虽多,个头却显得正常了一些,大的不过两三寸长,和我们平时常见的差不多。 我虽然心中吃惊,但并不慌乱,这些蜈蚣把前往洞内的通道堵住,要想进洞,必须想法除掉才行。 只是这么多蜈蚣,分布在这洞中四处,有的深藏在洞隙之中,要想慢慢除掉,不知要到几时? 我心中暗暗盘算,用什么办法才好,却听洞外传来花喜鹊和老谢的呼喊,我犹豫了一下,退出洞去。 花喜鹊在路上已经把这边的情况告诉了老谢和同来的老人,老人听闻大仇得报,满脸尽是不可思议的表情,但眼前遍地的尸傀,还那巨大无比的蜈蚣尸体,都在昭示着一个事实,由不得她不相信! 老人此时激动得无以复加,两眼中泪水止不住地流下来,嘴里却一直对我们感谢不停,说到动情之处,忍不住要给我们下跪。 我慌忙把她一把搀住,劝慰道“老人家切莫如此,张清安和背后的五公佛都已经伏诛,您的心愿也了了,以后只管安心过日子就是了!” 话虽如此,但我心中深知,老来丧子,还搭上儿媳和一对孙儿孙女,这种伤痛,岂是三言两语可以抹平? 但事已至此,我也着实没有其他办法开解,只能任凭老人将心中苦楚发泄出来。 趁此间隙,我把刚才在五公洞口看到的情况说了,老谢好奇的过去探头看了看,洞内黝黑,即使有手电相助也看不出啥来,反倒被洞内的腥气熏得微微头晕,吓得老谢连忙缩回头。 花喜鹊想了一下,出主意道“无论什么毒虫都怕火,依我看我们找点干柴将洞口堵了,放一把火,用不了多久,定然将这些家伙消灭得干干净净!“ “妙!”不等我开口,老谢已经开口“我们还可以在火堆里加点雄黄陈艾之类的东西,这样即使躲在缝隙里的蜈蚣,也会被全部熏死!” 我一听他俩这主意,确实真不错,用来对付躲在洞中的蜈蚣,真的是非常合适。 “不过柴火和陈艾倒是好找,可我们手里没有雄黄啊。”我苦笑说道。 一直哭泣的老人突然开口,“熊黄这东西,我们村家家户户应该都有!我们这里是山区,大家都会备雄黄防毒虫,我这就回去,问大家要点!” 老人这么一说,我顿时反应过来,枣林村地处巴山深处,村里人经常和毒蛇毒虫打交道,家里备有雄黄不足为奇。 于是我点点头,“那就这么干了!花喜鹊,你和老人家一起回村里,想法搞点雄黄,至于老谢,你就和我一起,先收拢点柴火吧!” 大家都点点头,花喜鹊当即和老人一起,往枣林村赶去。 剩下我和老谢二人,见远处就有一些倒伏的树干,还有许多枯枝,我们二人顾不得疲累,一趟趟往返,把这些枯枝树干一起扛回来,架在五公洞口。 快到中午的时候,花喜鹊赶了回来,身后除了那名老人,居然还跟了许多村民。 这些村民来到五公洞前,见到这满地狼藉,还有巨大的蜈蚣尸体,一个个露出不可置信的神色,像看怪物一样看着我。 花喜鹊趁机大声说道“大家都看看吧,哪有什么五公佛,就是一条大蜈蚣而已,现在已经被我们除掉了,接下来我们还有一把火,烧掉五公洞,以后你们再也不用担惊受怕了!” 见我心中奇怪,花喜鹊上前解释道“村民们听说蜈蚣佛伏诛,一个个欣喜无比,不光把家里的雄黄都给了我,听说我们要火烧五公洞,好多人都赶来帮忙!” 我点点头,知道这一定是花喜鹊刻意宣扬的结果,五公佛盘踞在这里,枣林村的人每日都在恐惧中度过,花喜鹊将他们叫来,亲自见证五公佛的下场,对安定枣林村村民的人心,意义非凡。 见我们在收集柴火,这些村民不用招呼,便主动上来帮忙, 不一会儿五公洞洞口就架起了一大堆。 众人齐心协力,将收集来的雄黄和陈艾均匀地撒在柴火上,花喜鹊又将遍地尸傀和那只巨大的蜈蚣尸体,一起扔在柴堆上。 我掏出火柴,点燃了柴堆。瞬间,火焰熊熊燃烧起来,噼里啪啦的声响在洞穴外回荡,浓烟裹挟着雄黄和陈艾的刺鼻气味,向洞内汹涌蔓延。 起初洞内还没有什么动静。 但随着火势渐旺,热气和刺鼻气味不断深入,洞内传来了一阵骚乱。 密密麻麻的蜈蚣从洞口和洞壁的缝隙中钻了出来,它们被浓烟和热气逼得四处逃窜,在洞口堆积成了一片蠕动的黑色浪潮,却被熊熊火势阻挡,逃脱不得,不一会儿就烧死一大片。 第312章 化煞 老谢兴奋地大喊:“奏效了!这些恶心的家伙都被熏出来了!” 村民们也发出了惊呼声,有的甚至鼓起了掌。 我紧紧盯着洞口,防止有漏网之鱼逃出来伤人。 这场大火足足持续了三个多小时,五公洞中不再有蜈蚣爬出,等到夹杂着雄黄味道的烟尘散尽,我分开众人,来到洞口。 此时洞中基本已经见不到活物,被烟火熏过的洞壁,呈现出干枯的灰白色,洞中弥漫着淡淡的雄黄味道。 我等不及味道散尽,向老谢打了个眼色,示意他维持好现场秩序,然后和花喜鹊一起跨入洞中。 这次非常顺利,没有了数量众多的蜈蚣干扰,我俩很快就顺着通道,摸爬着来到洞底。 洞底十分开阔,足有两三亩大小,就像一个巨大的地下宫殿。四周全是嶙峋的怪石头,它们形态各异,有的像张牙舞爪的野兽,有的像面目狰狞的鬼怪,看上去十分瘆人,让人不禁毛骨悚然。 只有中间一片比较平整,我用手电晃了晃,隐约看到一座石台,石台上摆了一些雕像,只是手艺粗糙,依稀能看出是五公佛的样子,也不知道是出自谁的手笔。 石台前的香炉中,还有一些纸烛燃过的痕迹。 花喜鹊前,用脚扒拉了一下香炉中的灰烬,脸上露出厌恶的神情,啐了一口说道“这五公佛倒真的大胆,一只化形的蜈蚣,居然也敢搭台受祭,享受香火,也不怕引来天雷加身!” 我冷笑道“它是见此处地煞之气汇集,妄图以此抵挡天劫,不过天道无常,终究栽在你我手里!” 我一边说,一边尽力搜寻那股地搫的煞气,可惜寻了半天,却一点发现都没有,想不到这地搫狡猾如斯,连一丝蛛丝马迹都没有留下。 我见洞中除了这些,再无其他有价值的线索,索性和花喜鹊退出五公洞。 洞外尚有许多村民,见我和花喜鹊进洞之后,都忍不住好奇的在洞口张望,见我们退出来之后,一个个露出欲言又止的神色。 我分开众人,高声说道“诸位乡亲,大家都看到了,这什么五公佛,不过是一只大一点的蜈蚣罢了,这五公洞里面,也没什么大不了的东西,以后大家再也不用惧怕这些东西了,大家都散了吧!” 众人顿时议论纷纷,半晌之后,才在我们的催促之下,慢慢散去。 等人都走得差不多了,只剩下花喜鹊和老谢。 此时天已正午,我们忙了一大晚上加一个上午,连水都没喝一口,此时肚中正是空空如也,花喜鹊拍拍肚子“这事总算完了,我这肚子都饿的呱呱叫了,我现在最想做的,就是找一个地方大吃一顿!” 我看了他一眼,苦笑道“谁说事情完了?五公佛虽然被除掉,五公洞也被我们烧得差不多了,不过这阴煞穴还在,如不处理掉,以后早晚还会煞气汇集,引来邪物聚集!” 老谢和花喜鹊闻言都是脸上一窒“啊?!那该咋整?” 我笑了笑“这事你们帮不上忙,只能我亲自处理!” 接着我解释道,“阴煞穴和其他风水死局不同,破解方法也不一样,一般的风水调和,布局改造都达不到效果,必须镇煞才行!” 我抬头看看天色,接着说道,“镇煞不是一会半会的功夫,必须开坛才行,而且时间上也要选择子时最好,现在离子时还有一段时间,我们正好回枣林村,一边想法填饱肚子,一边准备法事所需!” 二人听我说完,不自觉地点点头,我们当即不再迟疑,一起回到了枣林村,分头筹备。 好在枣林村虽小,但常见的香烛之类的东西,还是能凑合着找一些出来,知道我们是要去处理五公洞的地煞穴,村民们都毫不犹豫的拿出来给我们使用。 此时他们大概也猜出来,我们三个不是什么收山货的贩子,之前让我们离开村子的那名老者,试探着凑上前来,不好意思的问道“我看你们不是什么收山货的贩子,应该是专门为了除掉五公佛而来吧?” 花喜鹊得意的点点头,“实不相瞒,老人家,我们是政府的人,本来是来处理张清安复活的流言的,不想牵扯出后面的五公佛,当然就一起干掉了!” 一听我们是政府的人,老者更加敬畏“得亏政府及时来处理,要不咱这村还不知道要被霍霍成什么样啊……” 老者一边说,一边开始数落起张清安在五公佛控制下,犯下的滔天罪行。 虽然和我们之前了解的差不多,但我和花喜鹊还是认真的听了一会,他满脸悲愤地说道:“这张清安危害一方,之前虽然被政府处理,后面死而复生之后,变得更加变本加厉,别的不说,你看就阿四嫂他们家,现在就只剩下她一个孤老婆子……” 他说的阿四嫂,应该就是之前给我们带路的老人的名字,我很想告诉他张清安并非死而复活,只是被五公佛炼成了尸傀,不过转念一想,其实没必要和他们解释太多,越是解释,越容易引起他们的猜测,这些村民担惊受怕这么多年,早点把这里的事情处理好,让他们早点恢复生活秩序,时间会抹平一切的。 等一切准备妥当,我们三人顾不得休息,又急急忙忙的赶回五公洞。 这次我要使用的是正一法脉秘传的玄空飞星化煞科仪,此法出自玄空飞星理气秘传,承自明末蒋大鸿《地理辨正》所悟天星地脉交感之机,后经沈竹礽于《沈氏玄空学》中融摄北斗敕煞、九凤破秽二法,终成星斗镇煞,地脉归元之无上科仪。 其根脉暗合《灵宝领教济度金书》所载“九凤破秽”真诀,以九宫为体,飞星为用,上应三垣二十八宿,下摄龙脉地煞之窍。 张九爷曾在笔记中批注它““天罡地煞本同源,九凤衔星破秽烟。 贪狼摇落紫微令,巨门洞开黄泉渊。 七赤剑指坤宫土,六帝钱锁地脉泉。 三垣照见玄空处,龙归正穴煞归天! 玄妙之处,正在以星移斗转破地煞之固,借九凤真火炼阴秽为清阳,实乃道门“夺天地造化”之秘术” 用在此处,正是再好不过。 第313章 镇煞 玄空飞星化煞科仪无需法器镇压地穴,不过却要用到一张非常重要的符——地脉镇煞符! 我们三人匆匆把法坛搭好,摆上诸圣神像、相关法器,一应供品之后,趁着还有点时间,我取出符纸和朱砂笔,开始画符! 花喜鹊早已见过多次我画符的过程,此时已是见怪不怪,不觉得有什么新鲜的,倒是老谢和我交往不多,露出饶有兴致的表情。 我把符纸展开,取出朱砂用白酒润了,置于坛前,左手中指与无名指弯曲贴掌心,掐地师诀,右手持桃木剑指天,踏九宫步绕坛三周,诵《请地脉神咒》:“地只听令,龙脉归宁!煞气伏藏,九幽肃清!吾奉后土娘娘敕,急急如律令!” 然后笔锋蘸满朱砂,符头先书“敕令地脉镇煞大将军”,字迹一气呵成,接着刻画符胆,上段绘北斗七星连珠,中段画地脉纹路,下段写“镇”字篆体,包裹于八卦外圈内。 最后在符脚书“三台六合锁地煞”,末笔回锋成勾,勾内暗藏“雷火”二字于内。 最后一笔落下,我深吸一口气,拿起符纸,露出一个满意的笑容,这符我虽然第一次画,但自我感觉尚好,画完之后颇有酣畅淋漓之感。 一旁的老谢也长出一口大气,看上去比我还紧张,我对他善意的笑笑,看了看时间,离子时已经很近了,干脆就在原地打坐等待。 花喜鹊和老谢见状,也各自安坐避免打扰到我。 子时一到,夜黑如墨,万籁俱寂。 我缓缓起身,周身气息沉稳而肃穆,走到法坛之前,神情庄重。花喜鹊和老谢自觉退到一旁,大气都不敢出,紧张地注视着我的一举一动。 我双手抬起,掌心向上,开始诵读玄空启坛咒:“玄空浩渺,星斗昭昭。天地交感,万灵来朝。天罡降瑞,地煞遁逃。吾奉三清,法印远飘。急急如律令!” 每一个字都仿佛蕴含着无尽的力量,在夜空中回荡,引得四周的空气都微微震颤。 念完咒语,我拿起桃木剑,剑指虚空,猛地向下一劈,仿佛要将这黑暗的夜幕斩开一道口子。 接着,我以法坛为中心,开始踏罡步斗,脚步轻盈而又坚定,时而快速,时而缓慢,在地上踏出了一个巨大的玄空飞星化煞阵的轮廓。每一步落下,都能感觉到一股神秘的力量在身边凝聚。 踏完罡步,我回到法坛前,双手快速结印,口中念念有词: “贪狼耀光,巨门呈祥。禄存显威,文曲流芳。廉贞炽焰,武曲锋芒。破军破障,辅弼安邦。七星列位,地煞难藏!” 随着咒语的念出,我从法坛上取出几支代表不同方位的阵旗,按照玄空飞星的布局,依次抛出。 阵旗在空中划过一道道神秘的轨迹,散发着淡淡的光芒。 当它们落地之时,瞬间形成了一个巨大的阵法,将整个五公洞洞口紧紧笼罩。 阵法之中,黄光闪烁,交织成一张巨大的网,仿佛要将这世间的阴煞之气全部网罗其中。 紧接着,我拿出一张九凤破秽符,双手高高举起,对着天空,念起咒语:“九凤翱翔,破秽除殃。真火熊熊,阴煞消亡。乾坤朗朗,日月昭彰。吾持神符,万邪莫当!” 咒语声中,符纸突然燃烧起来,火焰呈奇异的紫色,散发着炽热的气息。 我将燃烧的符纸向五公洞洞口一抛,那符纸如同一颗燃烧的流星,直直地飞进洞中。 刹那间,洞内传来一阵巨大的轰鸣声,仿佛有无数的恶鬼在嘶吼。紫色的火焰迅速蔓延开来,将整个五公洞都照亮,洞内的阴煞之气被火焰灼烧,发出刺鼻的气味。 火焰燃烧了一段时间后,洞内的阴煞之气似乎更加汹涌起来,试图冲破星斗阵法的束缚。 我知道,这是煞气最后的挣扎。我深吸一口气,盘腿坐在法坛前,左手拿出刚刚画好的地脉镇煞符,右手法剑高举,口中颂咒: “伏以: 天罡耀紫微,地煞隐黄泉! 三清垂象覆八极,玉皇敕令镇九渊! 贪狼摇落千山雪,巨门洞开万鬼眠! 禄存引渡阴阳路,文曲执笔判孽缘! 离火焚天炼七魄,坎水凝冰锁三魂! 巽风卷煞归地肺,艮山镇秽闭鬼门! 乾天朗照邪祟散,坤土厚载正气存! 四象轮转定中宫,五行生克化劫尘! 九凤衔星破秽瘴,六丁执戈斩妖氛! 二十八宿列阵前,七十二煞伏法真! 吾持神符叩玉阙,敢教阎罗避玄文! 天罡地煞本同脉,阴阳二气化鸿蒙! 星移斗转归正序,龙脉地窍返元宗! 九幽肃清千劫净,三界朗彻万法空! 急急如先天斗母元君律令敕!」 随着咒语的念出,我感觉到一股强大的力量从四周中涌出,注入到玄空飞星化煞阵之中。 阵法的光芒变得更加耀眼,九凤真火也燃烧得更加猛烈。阴煞之气在这强大的力量面前,逐渐变得虚弱,开始慢慢消散。 我趁机焚化手中的地脉镇煞符,符纸燃烧过后,化作一个闪着金光的镇字,飘在五公洞上空,慢慢下压,最终和五公洞融为一体。 四周群山随之一阵震颤,仿佛无法承受这万钧之重! 终于,洞内的轰鸣声停止了,火焰也渐渐熄灭。 阵法的光芒也逐渐黯淡下来,恢复了平静。我缓缓睁开眼睛,长舒一口气,知道这玄空飞星化煞科仪已经成功施展,阴煞穴的煞气已经被彻底镇压。 花喜鹊和老谢连忙走上前来,脸上露出惊喜的表情。花喜鹊竖起大拇指,说道:“厉害啊,这阴煞穴总算是被你搞定了!” 老谢也连连点头,眼中满是敬佩。 我站起身来,看着五公洞,心中默默祈祷,希望这里从此以后再也不会有邪物滋生,枣林村的村民们能够过上安宁的生活。 不过一想到那丝走漏的地搫之气,我心中又隐隐升起一丝不安,心中想起张九爷的大仇,一股难言的滋味涌上来,一时不知是喜是忧! 第314章 老人的请求 连夜奔波作法,我们几人都非常疲惫,想找个地方赶紧休息一下。 但村民们的热情却十分高涨,可能是被五公佛残害太久,今天算得上是拨云见日,大家兴奋感激之情,都溢于言表。 众人围着我们,一边小心打探五公洞里的情况,一边送上家中的吃食,给我们三人果腹。 之前给我们带路的老人尤为激动。眼见儿子一家的大仇得报,此时忍不住老泪横流,我和花喜鹊劝慰良久,才稍稍让她平静下来。 老来丧子,本就是人生之大不幸,何况儿子一家四口,还是被害死的,虽然报了仇,但任谁也无法轻易释然。 我见老人着实可怜,想了一下说道“老人家,实不相瞒,我虽然是政府的人,但原本身份是一名道士. 按照我们道家的说法,你不要太过思念逝去的儿子一家,否则他们泉下也难以安宁,还是好生保重自己的身体,您儿子在九泉之下,也能放心来去轮回!” 老人闻言悲苦的脸上勉强抽动了一下,看向我的眼中微微一亮,嘴里喃喃说道”你是道士……你是道士……“ 忽然她好像想到了什么,突然想我扑通跪倒在地“我听说道士都会招魂,那我求求您,把我儿子一家的魂召回来,让我这老婆子再见一面,我死也瞑目了!” 说完她不等我有所反应,连连磕起头来。这么大岁数的老人向我磕头,当真折煞我也,我连忙一把将她扶住,嘴里连声叫道’“老人家,万万使不得!” 谁知老人力量奇大,我连使了两把劲,居然没把她拉动,反倒被她拽住,一张满是皱纹的脸,一脸期望的看着我。 花喜鹊见老人这番模样,心中着实不忍,为难的看了我一眼,低声说道“长生,要不给她想想办法,这老人家确实太可怜了!” 一边的老谢听到老人的要求,眼中也射出热烈之色,看着我诚恳的说道“长生,我也失去过最爱的亲人,最能理解这种痛苦,唉……” 他话未说完,就狠狠叹了一口气,其中意思我却非常明白,之前老谢也求过我类似的事情,我当时直接拒绝了,也给他解释过原因,但现在面对眼前的老人,拒绝的话,我却怎么也说不出口。 眼前老人犹自拉住我的手,哭泣个不停,看着她哀痛欲绝的脸,我莫名其妙心中一软,罢了,今天就违心一次,成全了她吧! 想到此处,我长叹一声“老人家,你先起来,我答应你就是!” 老人一时没听明白,神色间愣了一下,待反应过来的时候,脸上瞬间迸出一层喜色,眼泪却流的更加厉害“真的吗?谢谢您啊,小道长!您真是活菩萨啊!…………” 老人激动得口不择言,也不管我是道士,叫我活菩萨合不合适,心神震荡之际,又要磕下头去。 这次我不给她机会,一把将她揽住,招呼花喜鹊帮忙,把老人扶了起来。 原本打算在枣林村稍作休息,就撤回去,这下答应替老人的儿孙招魂,一时半会是走不了了。 懂行的朋友都知道,新死之人招魂容易,但如果亡故太久的亡人,要想招魂,就相当困难,所谓新魂如露易拾,旧魄似冰难融。盖因阳尽阴固,律成障生。 皆因亡人初逝时,魂魄(三魂七魄)尚未完全离散,仍与肉身存有微弱联系,且残余阳气与生者世界存在能量共鸣,此时通过呼名、舞衣等仪式可借生前气息引导魂魄归附; 而随着时间推移(尤其逾“七七四十九日”后),形体腐朽导致魄归地,灵气消散致使魂升天,亡魂需经阴司审判进入轮回体系,受幽冥律法管控. 同时残余阳气耗尽、阴气固化为“鬼体”,彻底脱离前世因果链,此时招魂需突破阴阳壁垒、对抗阴司制度并化解累世业力,远超寻常仪式能力范围。 因此大家平时所见的招魂,一般都是亡人新逝七天之内,在超度亡人时进行。 眼下的老人儿子一家,早就被害死好几年了,要想替他们招魂,其难度可想而知。 不过既然答应下来,再困难我也只有想法去办,至于能不能成功,我也只能尽人事听天命吧。 主意打定之后,我们决定直接去老人家,仔细思考招魂的办法,顺便也休息一下,恢复一下体力。 回到老人家中,我坐在屋内唯一还算结实的木凳上,闭上眼睛,开始在脑海中梳理招魂的办法。花喜鹊和老谢在一旁安静地坐着,不敢发出太大的声响,生怕打扰到我。 过了片刻我已经有了思路,睁开眼睛问道“老人家,你还有你儿子一家的遗物没有,最好是贴身的一些东西?” 老人微微一愣,旋即快速起身道“有!有!有!” 说完快步到隔壁房内,翻出一个破旧的包袱,小心翼翼地打开,里面是几件已经洗得发白的旧衣服,正是她儿子一家生前穿过的。“道长,这些是我儿子他们的衣服,上面还有他们的味道,您看看能不能用上。” 我接过衣服,仔细感受着上面残留的气息,心中闪过一丝无奈,这些衣服被老人浆洗得非常干净,上面虽然有一丝气息残留,但已经相当微弱,我不忍让老人伤心, 强笑道说:“老人家,这些衣服很有用,或许能成为招魂的关键媒介。您先把它们给我。” 老人把包袱递给我,又突然想起了什么,又快速跑到房间内,拉开一个老旧的抽屉,从里面捧出一样东西,等走到我面前时,才小心翼翼的把手展开,里面是一个小小的相框,老人指着相框,“这是我儿子他们一家的照片,你看这个有没有用处?” 我闻言大喜,想不到老人家居然还保留有这东西,有了照片再招魂,那肯定事半功倍。 自古以来,都有遗像、遗照的说法,死者的画像或者照片,作为逝者生前形貌的精确记录,最能够为无形的魂魄提供具象化载体。 道家认为魂魄离散后需通过生前关联物建立联系,而照片或者画像的视觉唯一性远超传统衣物、牌位,能在突破阴阳时空壁垒时,成为召唤特定亡魂的“定位符”。 第315章 九幽炼度 我连忙把相片接过来,这是一张彩色照片,只是没有塑封,保存的不是很好,已经有点褪色了,大小不过三四寸,是一张难得的全家福. 照片上一名朴实的年轻男子,穿着当时很常见的中山装,脚下是一双黄胶鞋,旁边和他同样朴素的,应该是他的妻子,个头不高,两人怀里各自抱着一个小孩。 不知是不是因为紧张,照片上的人一脸认真的盯着镜头,眉间有一股朴实的笑意。 我看了一会照片,心中暗叹一声,若非五公佛为恶,这该是多么幸福的一家。 眼前的老人拿出相片,更是触动心中伤痛,神色间更显凄凉。 我连忙笑着说道“真是太好了,我刚才还在伤神,怎么给亡魂定位,现在有了这张照片,那是再好不过,我觉得成功的可能,至少提高了好几成,之前我只有五成的把握,现在起码有七八成!” 老人见我说得恳切,露出一个凄凉的苦笑“其实我也知道,这样招魂多少有点为难小道长,只是老婆子现在,已经没有别的念想了,能再见儿子一面,已经是我最大的奢求了,道长尽力就行了,万一事情不成,也只是老婆子福薄而已!” 我微微一点头,正色道“老人家莫要再悲伤了,这次我既然答应了你,一定会想法让你了却心愿!“ 花喜鹊也笑着说道“老人家您就放心吧,我这长生兄弟别的不说,但这请神招魂的本事,绝非一般,你就等着瞧吧!” 老人这才微微一叹,“那道长你看还需要些什么物事,老婆子我一起找来!” 我想了想道“香烛纸钱之类的,肯定必不可少,另外您再帮我们准备大米黄豆、麦子小米五谷若干,用一个陶罐装了即可。” 老人连连应诺,转身便去准备去了。 房中剩下我和花喜鹊还有老谢,花喜鹊对我很有信心,此时显得非常放松,坐在一张旧椅子上开始养神,倒是老谢看我的眼神,显得有几分奇怪,仿佛既有几分期盼,又隐藏几分担忧。 我稍微一想,也就明白了他这奇怪的表现,究竟是什么原因,看来还是放不下他的亡妻,此时见我为老人的儿子招魂,忍不住有点眼热。 我看在心里,也不好说破,只闷声做我的准备。招魂久亡者,非斋醮复合之术不可为,功在破阴律、重塑因果。 这次我准备使用的是九幽炼度引魂大典。 此典核心源自《灵宝玉鉴》炼度原理与酆都破狱科仪,强调「以真炁炼形,以符咒通幽」,打破轮回禁锢,以「太乙救苦天尊圣号」配合九宫罡步,强行洞开鬼门关结界,召唤五方冥路童子持幡引魂,突破阴司\"亡魂逾七七四十九日即归地府管辖\"的铁律。 高深处可逆转因果链条,借符箓之法刻写\"敕令魂归三炁穴,永离酆都刑\",直接篡改阴司生死簿记录,为亡魂重续前世因果。 只是此典实行起来非常不易,科仪流程复杂不说,过程也凶险无比,而且从阴司逆转夺魂,本就有违天道轮回,稍有不慎,就会被天道反噬,落个身死道消的下场! 况且九幽炼度引魂大典,所用到的三元合气符,并非凡品,我以前并没有画过,要想成功画出,还要费一番手脚。 说起三元合气符,此符首载于《正一清微符箓汇》,融合三元(天、地、水三官)之气与人体精气神的炼化原理。 其符形结构暗合《灵宝玉鉴》\"以炁为灵,符咒通神\"的核心理念。 依《性命圭旨》\"人禀三元而降世\"之说:\"天官赐福以聚魂,地官赦罪以固魄,水官解厄以通幽冥。\"此符通过调和三界之气,逆转阴司铁律,乃是九幽炼度引魂大典核心中的核心。 眼见时间尚早,我决定先将这最困难的三元合气符画了再说。 画符的一应器具,我一直都随身携带,无需过多准备,不过为了能够一次成功,我还是认真打坐了一会,将心中杂念完全摒弃,精神调整到最佳状态。 我这才取出符纸等物,将朱砂调匀,燃起一炷清香,虔诚颂咒敕 笔”一笔惊动三清座,二笔划破九幽疆! 日月同辉照我笔,山河共震砚中生! 天官赐福聚元炁,地官赦罪开冥章—— 敕令万神随符转,敢阻法驾化尘扬!」 我平时画符,向来很少敕笔,但这次为了不让老人失望,我不得不小心谨慎一些。 接下来我提笔饱蘸朱砂,高声颂道“上叩九天召雷火,下踏九垒裂酆城! 魄归昆仑承玉露,魂渡奈河驾金精! 坎离交靖焚业障,罡印落处鬼神惊—— 三炁穴开通轮回,永离刑狱得长生!」, 接着长吸一口气,下笔不停,一口气画出符头符胆,接着趁一口气未完,点符胆「罡」字时,心中存想九头狮吼,默念咒语道“青华境涌千莲绽,狮王吼破奈河冰! 业海翻浪舟自渡,铁索崩摧罪垢清! 五方童子执幡引,三元帝君敕符成—— 敢问幽冥诸障孽,可能挡我太乙灯?!” 行笔至此,我只觉一股无形的压力遍布全身,手中朱砂笔如有千钧之重,握笔的手忍不住微微颤抖。 我知道这是因为用三元合气符招魂本来就是逆天而为,要画此符,必然受到天道的压制,眼见一口长气就要呼完,手却仿佛不是自己的一样,难以移动分毫,明明只差一步符脚,三元合气符就可以完成,偏偏这寥寥几笔,却让我无从下笔,心中一急,额头上顿时冒出阵阵冷汗。 一旁的花喜鹊和老谢也发现了我的异状,纷纷站起身来,老谢惊呼道“长生你怎么了!” 说着就起身想要过来扶我,我心中更加着急,老谢不知道画符要一气呵成,这时候要是被打断,那这张符就彻底功亏一篑了. 可我此时口不能言,手也没法停下,我心中暗道糟糕,正不知该如何是好,正在此时,花喜鹊抢先一步,拦住老谢“不要碰他!你一碰这张符就废了!” 第316章 破狱 老谢讪讪停手,一脸尴尬的望着我,我先向花喜鹊投去一个感激的眼神,然后冲老谢点点头,示意花喜鹊说的是事实。 不过花喜鹊虽然阻止了老谢,自己脸上的担心却也一样掩饰不住,他和我相处甚久,从未见我画符画得如此困难,看向我的眼神中,既惊讶又担忧。 我心知成败就在此一举,如果这张符失败,短时间内,我很难凝聚精气神再重新画一张,想到此处,我心中一发狠,脚下狠狠一步踏出,双脚不停踏罡震地,同时心中默念咒语 “血染黄泉通九垒,魂登朱陵朝玉京! 三官保举销鬼籍,万劫逍遥脱死名! 今以山河为符契,永镇幽冥不复行! 急急如律令!!!」 身上的压力顿时消去大半,手上又恢复了知觉,我暗松了一口气,趁一口气未完,笔下不停,一气将符脚画完。 最后一笔落下,我长出了一口气,心道好险,花喜鹊和老谢急忙围上来,”怎么样长生!? 二人异口同声,满是关切,我抬手擦了擦额头上冰冷的汗水,心有余悸的道“好险,想不到三元合气符如此难画,差一点阴沟里翻了船!” 说完我把画好的三元合气符展开,虽然画符时波折无比,但此时再看这张符,也算中规中矩,应该可堪一用。 老谢和花喜鹊不懂符箓,但听我这么一说,知道符是画成功了,一起微微点了点头。 老谢迟疑着追问道“有了三元合气符,接下来就可以开坛作法了吧?” 我摇了摇头道“暂时还不行,还缺一样重要的东西!” 说完不等他们追问,我轻声解释道“老人的儿子一家,死去已久,要想招魂成功,还必须给亡者准备一个寄魂之所!” 老谢点点头,“这个我倒是知道,以前我也见过做白事招魂的,都要用到牌位,上面有死者的姓名生卒,据说就是用来给死者暂时寄魂的,莫非你要准备这些?” 我摇摇头道“新死之人,因为尸体就在附近,用牌位寄魂,没有问题,老人的儿子一家,死亡的日子已经很久了,用牌位寄魂,已经不合适了!” 花喜鹊叹气道“那该怎么办才好?”老谢脸上也露出紧张之色,一脸讶然得望着我,看我有什么办法。 我见状不再卖关子,从包里摸出那块很久没用过的黄果树芯,正色说道“这根黄果树芯,其性阴寒通幽,之前一直给梅姐做寄魂之所,梅姐走后,一直闲置至今,今天正好发挥作用。 说完我把黄果树芯摆在桌子上,这时老人准备的五谷也已经拿了回来,装在一个小小的陶罐之中。 我见一切具备,时间很快也来到子时,便准备开坛作法。 老人家中简陋,一切科仪就在堂屋中进行,我把堂屋中唯一一张饭桌挪到正中,当做供桌使用。 接着请出三清四御五老君并一众诸神画像挂在正堂,又在堂屋东墙壁上挂太乙救苦天尊」圣像,西面墙壁上挂西方挂「地藏破地狱符」, 最后在供桌正中,摆上一副手绘的酆都真形图,按照七星方位点上七支蜡烛,摆上五谷罐、黄果树芯、老人提供的照片、一应需用的符箓,最后是我的法剑。 诸事具备,只待开坛! 我洁面净手之后,郑重的换上道袍,房中除我之外的三人,见我这番郑重的做派,全都大气不敢出一口,默默站在一旁,看我施为。 我先燃香上供,八拜之后开坛,“天灵灵地灵灵,奉请祖师到坛前! 冀州一坎第一拜,再拜九离过南阳, 三拜卯上震青州,四拜酉兑过西梁, 五拜亥乾雍州地,六拜巳巽徐州城, 七拜申坤荆州界,八拜寅艮兖州城, 行坛弟子入中宫。” 起坛之后,我让花喜鹊给我递过来一碗清水,伸出左手食指,在水面上快速虚画了一个赦字, 口中低声念到「混沌初开阴阳判,三光映彻九幽寒! 天河水涌涤孽垢,地脉泉通洗沉冤—— 吾奉三官大帝敕: 一滴落处铁城裂,万顷波涛酆都翻!」,完毕之后将水碗摆在七支蜡烛中央, 点点烛火映照之下,水面如有灵性般泛起一阵幽光。 我抓起法剑,用剑尖轻轻挑起几滴清水,脑中存想三官法相,左手掐诀,右手持剑,在酆都真形图中央,用清水画出一道开阴符。 清水迅速渗入酆都真形图中,一股无形的寒气,从酆都图内涌出,迅速充斥了整间堂屋,原本仲秋的季节,房内还稍显闷热,这股阴气袭来,众人不自禁的都打了个冷颤。 我知道这是开阴符起了作用,此时的法坛,已经和酆都地狱建立了一丝联系,趁着清水未干,我急忙召将破狱 ,我抓过一张破地狱符,凑在坛前烛火上焚化,同时口颂咒语“ 东震聚雷鼓,西兑涌金锋! 南离焚业网,北坎冻魔烽! 中央戊己土,裂开九垒封—— 三十六雷将,听吾号令行: 破狱如破纸,提魂似提灯!” 符纸瞬间被引燃,腾起的火焰确是莹碧之色,不一会符纸燃烧殆尽,剩下的灰飞却凝而不散,我忙用法剑将灰飞挑起,脚下踏「北斗七罡步」, 震地九次之后,剑指符灰射向四方,象征雷劈地狱。 狭小的堂屋中,涌起一阵波动,隐隐有雷声响过之后,房间内阴寒之气更加浓郁,老人瘦弱的身体,似乎不堪忍受这强大的阴寒之气,变得摇摇欲坠,花喜鹊和老谢从左右将她一把扶住。 我知道酆都地狱中的寒气,并非一般凡人可以抵御,连忙示意花喜鹊将老人扶到隔壁房间,稍微躲避一下,老人却倔强的摇摇头,怎么也不肯离开。 我心知她牵挂儿子一家的亡魂,心中暗叹一口气,提起朱砂笔,轻轻在她额头上一点,临空虚描了一张九阳辟寒真形符,帮她抵挡寒气。 老人瞬间停止了颤抖,看向我的眼神中充满了感激,我摆手制止了她到嘴边的谢词,重新回到法坛正中。 第317章 三元合气 虽然破开酆都地狱,但接下来才是最关键的一步,我拿起老人给我的相片,之前她已经告诉了我她儿子的姓名————刘大全,接着我把相片和事先画好的三元合气符, 一起放在酆都真形图上,然后双手结印,口中念念有词:“上叩玉清降祖炁,下引黄泉逆浪平; 左召青龙蟠符首,右敕白虎护符灵! 朱雀衔光照符胆,玄武踏浪送魂归—— 三元合气归正位,永离酆都万劫宁!」 吾奉太上老君急急如律令,开启阴阳通道,召回刘大全一家亡魂!” 随着咒语念出,房间里的温度急剧下降,原本跳动的烛光也变得摇曳不定,忽明忽暗,仿佛随时都会熄灭。 一阵冷风从四面八方涌来,吹得人头皮发麻,桌上的符箓沙沙作响,像是有无数双无形的手在翻动。 我强忍着内心的波澜,继续掐诀施法。 供桌上的五谷罐开始剧烈地晃动起来,发出“砰砰”的声响,仿佛有什么东西在里面挣扎。 紧接着,那罐五谷竟像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抓起,高高抛起,然后“哗啦”一声,洒落在地。 就在这时,堂屋的门“吱呀”一声自动打开,一股阴森的气息扑面而来。 门外漆黑一片,仿佛有无数双眼睛在黑暗中窥视。 我定睛一看,只见一团团灰白色的雾气从门外缓缓飘进屋内,雾气中隐隐约约能看到一些模糊的身影,似人非人,时隐时现。 花喜鹊和老谢被这诡异的景象吓得脸色苍白,紧紧地靠在一起,大气都不敢出。老人虽然有九阳辟寒真形符护体,但看到这一幕,也不禁浑身颤抖,眼中却闪烁着期待的光芒。 那些身影越来越近,我感觉周围的压力越来越大,仿佛有一股强大的力量在挤压着我。我咬了咬牙,集中精神,继续念咒:元神返真,槐木刻名; 天官录籍消罪簿,地官埋符镇泉扃! 水官荡秽通轮回,三官保举朝上清—— 急急如律令!!! 随着我咒语的念出,那团灰白色雾气中的身影逐渐清晰起来。可就在这时,一声低沉的怒喝从雾气深处传来:“何人如此大胆,竟敢擅闯阴司,妄图逆夺亡魂!” 两个巨大的身影在雾气中现身,一个身材高大,面色漆黑如墨,头戴高帽,上书“一见发财”;另一个身形消瘦,面色惨白,同样头戴高帽,写着“天下太平”。 二人手持勾魂铁链相互撞击,发出清脆而又阴森的声响,在这寂静的堂屋中回荡。 是黑白无常,也就是大家常说的阴间的七爷和八爷。 想不到居然惊动了这两位,我心中暗自叫苦。 黑白无常的出现让气氛变得更加紧张,花喜鹊和老谢吓得脸色煞白,身体不停地颤抖。 老人虽然害怕,但眼中对见到儿子一家的渴望却丝毫未减。 我深吸一口气,强装镇定,拱手道:“七爷八爷,小道陈长生有礼了,在下并非有意冒犯阴司,只是这老人丧子之痛实在令人动容,我答应了她,便想尽一份力,还望通融。” 黑无常冷哼一声:“哼,阴司律法岂容你说通融就通融。这些亡魂早已入了轮回体系,受幽冥律法管控,岂是你能随意招魂的。” 白无常也尖声说道:“你这道士,莫要自讨苦吃,赶紧罢手,否则休怪我们不客气。” 我看着七爷和八爷,心中虽有紧张,但想到老人那渴望的眼神,还是硬着头皮继续说道:“七爷八爷,我自是知晓阴司律法森严,不敢轻易冒犯。只是这老人,她的儿子刘大全一家离世后,她孤苦伶仃,每日以泪洗面,这份舐犊情深,实在让人不忍。我这招魂之举,也并非要让亡魂彻底脱离轮回。” 黑无常双手抱臂,不屑道:“那你说说,你有何目的?” 我连忙解释:“我想借三元合气符之力,将刘大全一家亡魂短暂召回,让他们与老人见上一面,以解老人的思念之苦。 之后我定会用符送他们安稳归位,不会打乱轮回秩序。而且,我在作法之前,已经按照规矩起坛请神,开坛做法,不敢有丝毫懈怠。” 白无常冷笑一声:“说得轻巧,你如何保证不会出乱子?阴司的规矩不是你三言两语就能更改的。” 我急忙从怀中掏出之前画好的符箓,递上前去:“七爷八爷,您看这符箓,都是我精心绘制,法力稳固。 我还在法坛上供奉了酆都真形图,有诸神庇佑。我以我的道心起誓,若有违背,愿受阴司严惩。” 黑无常看了看我手中的符箓,神色稍有缓和,但还是说道:“即便你如此保证,可这也是坏了规矩。若人人都像你这样,为了一己之私就随意招魂,阴司岂不乱了套。” 我诚恳地说道:“七爷八爷,此事实属特殊。这老人一生善良,从未做过坏事,她的儿子一家也是被人谋害离世。 如今她年事已高,时日无多,就这么一个心愿。我也是被她的真情所打动,才出此下策。还望七爷八爷能体谅这份人间的亲情,给老人一个机会,也让我能完成承诺。” 白无常皱了皱眉头,和黑无常对视了一眼。黑无常沉思片刻后说道:“也罢,看你一片诚意,也念在这老人可怜。但你必须在一个时辰内结束,并且保证将亡魂安全送回。若有差错,我们定不轻饶。” 我大喜过望,连忙拱手谢道:“多谢七爷八爷通融,小道定当遵守承诺,绝不食言。” 说完,我恭敬地退到一旁,准备继续完成招魂之法,让老人能早日与儿子一家团聚。 七爷八爷对视一眼,最后同时深深看了我一眼,沉声说了句“好自为之!”接着二人身形慢慢隐去。 眼见阴司通融,我连忙加紧施咒“天符昭昭,地轴隆隆! 上叩玉清圣境:元始天尊宝幡扬,洞照寒庭十八层! 中启太清法脉:道德天尊执如意,玄光穿透枉死城! 下通九幽血海:灵宝天尊挥玉剑,斩断冤孽锁魂绳! ——三炁合流,万神听令! 合气符成,魄归来兮! 震泽通息,昆仑共鸣! 以吾法剑书云篆: 一合天罡步斗转,二十八宿列星垣! 二合地脉通龙脉,七十二煞避形藏! 三人魂灯燃紫府,三百六穴映玄堂! 魂魄离散者,速附本元! 游魄飘荡者,立返真形! 雷霆威怒,破秽除殃! 唵吽吒唎,雷公电母持斧钺! 夔牛擂鼓撼三界·麒麟吐焰焚邪精! 九霄应声降霹雳,十方魔魅化微尘! 开明童子引前路,捧灯玉女照归程! 急急如律令 ! 三官大帝敕魄归位! 太上大道君!如诰奉行!” 第318章 招魂团聚 随着咒语声在堂屋中回荡,一股更加强大的力量开始涌动。那团灰白色的雾气剧烈地翻滚起来,黑白无常离去后,雾气中的压力稍有减轻,但招魂的过程依旧艰难。 我全神贯注,手中法剑微微颤动,似与这股神秘的力量产生了共鸣。供桌上的照片突然发出微弱的光芒,光芒逐渐扩大,照亮了周围的符箓。照片中的一家人仿佛有了生命,开始从照片中缓缓浮现出来。 先是那朴实的年轻男子刘大全,他的身形逐渐清晰,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中山装,眼神中带着疑惑与迷茫。接着,他的妻子也从光芒中走出,她依旧朴素,温柔地看着周围。两个可爱的小孩,手拉着手,怯生生地从光芒中来到了现实。 离开了阴间九幽之地,刘大全一家显得非常茫然,眼前的一切让他们感到是那么的不可思议,老母含泪的身影,顿时让他激动不已,魂魄也变得十分不稳,若非有三官庇佑,早就逸散了。 我连忙抓起黄果树芯,急颂定魂咒,将四人的魂魄一起收入其中,贴上一张镇魂符,待四人魂魄稳固,才将他们放出。 老人看到儿子一家逐渐清晰的身影,泪水夺眶而出,她颤抖着伸出双手,想要触摸他们,却又害怕这只是一场梦。“儿啊,娘终于见到你们了……”老人哽咽着说道,声音中充满了无尽的思念。 刘大全一家也看到了老人,他们的眼中同样满是泪水。刘大全快步走到老人身边,想要拥抱她,却发现自己的手穿过了老人的身体。他痛苦地说道:“娘,我们好想您,可我们已经不在这个世界了……” 一家人围在老人身边,虽无法真正触碰,但那份亲情却在空气中弥漫开来。孩子们依偎在老人的身边,仿佛回到了过去温馨的时光。老人抚摸着孩子们的脸庞,虽然触摸不到,但她能感受到那份温暖。 花喜鹊和老谢在一旁默默地看着,眼中也泛起了泪花。 堂屋中,这短暂的相聚充满了温情,却又带着一丝凄凉。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我能感觉到招魂的力量在逐渐减弱。我知道,一个时辰的时间快要到了,必须尽快送亡魂归位。 我强忍着心中的感动,走上前去说道:“老人家,时辰快到了,我必须送他们回去了。”老人紧紧抓住我的手,不舍地说道:“道长,能不能再让我和他们多待一会儿……” 我无奈地摇了摇头:“老人家,这已经是七爷八爷通融的结果,若不按时送他们回去,我和他们都会有麻烦。” 老人虽然不舍,但还是点了点头:“道长,我知道了,您送他们回去吧,只要能再见他们一面,我就知足了。” 我再次念起送魂的咒语:“阴司有律,轮回有序。亡魂归位,莫再留恋。天官赐福,护尔安宁。地官赦罪,助尔超脱。水官解厄,引尔轮回。三官庇佑,永享太平。” 随着咒语的念出,那一家人的身影开始逐渐变淡。刘大全紧紧握着老人的手,说道:“娘,您要好好保重身体,我们在那边会过得很好。” 老人流着泪说道:“儿啊,你们放心去吧,娘会好好活下去的。” 最后,一家人的身影完全消失在光芒中,供桌上的照片也恢复了原样。 老人坐在椅子上,久久没有说话,眼中还残留着泪水,但神情却平静了许多。 我走到老人身边,安慰道:“老人家,您别太伤心了,他们在那边会过得很好的。以后您要好好照顾自己。” 老人抬起头,感激地看着我:“道长,谢谢您,您让我了却了心愿。” 花喜鹊也走上前来,一起安慰着老人。 堂屋中,虽然招魂的仪式结束了,但那份感动却永远留在了每个人的心中。 尤其是老谢,睹物思人,想到自己的亡妻,更加是泪如雨下,哭得比老人还伤心。 我和花喜鹊都知道,老谢一直想替亡妻招魂,我一直没有答应,这次看到老人一家再短暂相聚,对他触动很大。 花喜鹊看了我一眼,上前默默拍了拍他的肩膀,老谢止住哭声,抹了一把泪,反倒安慰起我们来“我没事,你们不用担心,刚才长生招魂我也看到了,确实不是那么简单的事,我现在也想明白了,不去打扰她,或许才是最好的结果!人呐,必须往前看,该放下的得放下!哎!…………” 他这一声长叹,有太多的思念和不舍,又饱含着太多的无奈,我和花喜鹊一时都找不到安慰他的话。 生死如旋火,轮回似麻稻!世事无常,莫过于此! 连续作法这么久,我也感觉有点疲惫,不过虽然招魂成功,但我还有有最后一道谢圣科仪必须完成。 我收拾起心中翻滚的情绪,回到坛前,重新焚香化纸,掐诀颂咒“一谢三清开妙境,玉音敕破九幽阴 魂归紫府天门启,宝镜通明照古今 二谢三元垂圣德: 天官录籍福被广,朱衣耀世赐甘霖 。 地官削愆赦黑簿,酆都门启罪锁沉 。 水官定川安溟渎,九渊浪静渡魄深 。 三谢雷部持金杵,邪精灭形化烟尘 。 香篆冲霄达三界,往生钱贯阴阳门 。 三魂永驻七魄宁,三官垂鉴道根深 。 谢圣完毕,我将一应法器仔细收起,眼见天色将明,我们也不打算再多做停留,又安抚了老人几句,嘱咐她好好活下去,便准备告辞回去。 至于之前的三轮车和收的山货,花喜鹊一并留给了老人。 这次出来的经历虽然一波三折,但处理得还算顺利,前后不过耽误了七八天的时间,而且还收获了一枚内丹,正好可以给陈龙用上,这简直是意外之喜。 回到省城,我们先找了个地方狠狠补了一觉,这一觉是真的舒服,直到天色渐黑,我们才陆续起来。 老谢找了一家饭馆,非要做东,大家相处这么久,也逐渐摸清了对方的性格,我和花喜鹊也懒得推辞,三人一起狠狠吃喝了一顿。 第319章 返回老君观 老谢要赶回县城,剩下花喜鹊和我,联系了文丹丹之后,将这一行的经过大致说了一遍,听说我们行动非常顺利,文丹丹也非常高兴,连声说道“真是太好了,接下来就可以着手处理舜帝墓了!这次总局派了一名顾问配合我们,过几天就会赶来,到时候大家一起商量一下行动方案。” 我闻言点点头,正好趁这时间,我可以回老君观一趟,将手里这枚内丹送回去。 花喜鹊闲来无事,准备和我一起去老君观,我也懒得拒绝,让他去订了两张火车票。 第二天清晨,我和花喜鹊便踏上了前往老君观的火车。坐在车厢里,窗外的风景如幻灯片般快速闪过,我却无心欣赏,脑海中不断思索着舜帝墓的事情。这次总局派来的顾问会是什么样的人?舜帝墓中又隐藏着怎样的危险和秘密? 花喜鹊倒是一脸轻松,他靠在座位上,翘着二郎腿,嘴里哼着不知名的小曲。突然,他拍了拍我的肩膀,说道:“长生,你说这舜帝墓里会不会有什么稀世珍宝啊?” 我白了他一眼,说道:“你就知道钱,舜帝墓是历史遗迹,里面的东西都是国家的,我们的任务是保护它,不是去偷宝贝。” 花喜鹊撇了撇嘴,不以为然地说:“我也就是开个玩笑嘛,不过这舜帝可是上古五帝之一,他的墓里说不定真有什么神奇的东西。” 我笑了笑,没有说话。虽然我也对舜帝墓充满了好奇,但我更清楚其中的危险。从之前的经历来看,每一次与灵异事件打交道,都伴随着巨大的风险,更何况是舜帝墓这样神秘的地方。 过几个小时的车程,我们终于到达了老君观所在的城市。 下了火车,我和花喜鹊包了辆黑车来到了老君观山脚下,最后又换成摩托车,一直来到老君观附近。 这几年国家发展很快,不管是农村还是城市,都有了很大的变化,就好像这翠屏山,第一次和张九爷来的时候,还必须步行上山,现在已经有了一条小公路蜿蜒而上了,不过到老君观附近,还有几百米的石阶,必须步行才行。 石阶被打扫得很干净,虽然已经是秋叶缤纷的季节,石阶上却看不到一片落叶,看得出来宋璐和四海哥他们平时应该非常用心,远远望去还有三三两两的香客从石阶下来,看样子是上去去上香,中午在老君观用过斋饭之后下来的。 我和花喜鹊沿着整齐向上走去,熟悉的道观建筑逐渐出现在眼前。 刚走进道观,便看到了微尘那熟悉的身影。 他正站在院子里,手持拂尘,一边比划,一边说着什么,看样子是在传授二人自己修道多年的心得。 宋璐和陈龙恭敬的站在不远处,一边听,一边认真点头,脸上露出茅塞顿开的表情。 三人教的认真,听的仔细,一时都没觉察我和花喜鹊回来了,我们缓缓靠近,细听之下,原来微尘正在讲解一段《云笈七签·魂神部》的内容,正好讲到三魂七魄,只听他娓娓说道’所谓三魂七魄,三魂指的是天魂胎光,乃“太清阳和之气”所化,主宰生命本源与意识,如日月之光普照身心。此魂若散,生命即终,故道家视其为“长生之根”。 地魂爽灵,主智慧、机敏及天地感应,强者可通晓万物。失衡则智衰神昏,《云笈七签》言其“掌灾祥之兆”。 人魂幽精,司情欲、性向与梦境,如“幽暗浊气”牵动本能。纵欲耗精皆与其相关,需修炼制御。 至于七魄,为肉体的阴性能量,属形魄之阴。 一曰尸狗掌睡眠警觉,失衡则失眠或昏聩。 二曰伏矢调体温,失调致盗汗畏寒。 三曰雀阴修性力,衰败则遗精早衰。 四曰吞贼司免疫,弱则易病。五曰非毒化内邪,失职生肿瘤。 六曰除秽主代谢,紊乱致水肿便秘。 七曰臭肺控呼吸,失常现鼾症窒息。……” 微尘讲的这些,我小时候张九爷也给我详述过,此时听他仔细传授给宋璐和陈龙,不禁让我回忆起当初牛棚里张九爷传道的情形,心中顿时别有一番滋味。 只听微尘接着说道:“魂为阳,魄为阴,三魂七魄阴阳相制,三魂若衰,尤其胎光,则七魄失控,致情志癫狂或器质病变。反之,魄强可固魂,如体健者则神清志明。 我们道家修道的目的,就是通过存思胎光、北斗注神以壮魂,以“斩三尸”炼化浊魄,终达“魂魄相拘,长生不死的境界!” 我一边听,一边靠近,等微尘说完,忍不住带头喝了一声“好!” 这时众人才发现我们,先是宋璐,一眼瞥到我之后,喜色顿时飞上脸颊,若非有差点就要飞扑到我怀里,却被陈龙一声喜滋滋的“师父回来啦!”给打断了。 宋璐连忙停止动作,现在有了小一辈的陈龙,她这个师娘虽然岁数和陈龙相若,但也不得不表现得稳重一点,不过一脸笑意,却比这秋日的晚霞更让人沉醉。 我心中一暖,默默递过去一个欣慰的眼神,又向陈龙点点头,最后向微尘行了个礼,“难得听到师叔高论,竟让我忆起当年九爷的教诲,不知不觉如了迷!师叔如此用心教诲完备,我替宋璐和陈龙谢谢师叔了!” 微尘微微一笑,谦虚说道“不过闲来无事,和大家一起聊聊罢了,算不得什么高论!长生此行可还顺遂?” 我略一点头,“一切都还算顺利,还得了一颗内丹,师叔你看能不能给陈龙用上!” 说完我把那颗得自五公佛的内丹递上,微尘神色郑重的接过,脸上露出诧异之色“你不是去处理张清安的事情吗,怎么会有这东西?” 我正色着说道“原本确实是去处理张清安的事情,只是到地方之后才发现,张清安背后还有一个五公佛!” 接着我把这次去枣林村的事情,大致说了一遍,微尘默默听我说完,又把内丹拿在手里反复查看了一会儿,皱眉道“怪不得这内丹一入手,我就觉得有一股凶煞的戾气,你们稍等一会儿,我先研究一下这枚内丹,看看能不能把这股戾气除了,如果能去除,就能给陈龙用上!” 说完急匆匆的去了。 第320章 三元胎光鼎 微尘怀揣着那颗散发着诡异气息的内丹,脚步匆匆地踏入他平日静修的房间。房门在他身后“吱呀”一声合上,仿佛隔绝了外界的喧嚣与纷扰。 此时,我、花喜鹊、宋璐和陈龙正聚在道观的院子里。秋日的阳光慵懒地洒在地面上,给一切都镀上了一层淡淡的金黄。我们一边悠闲地闲聊着,一边等待着微尘的消息。 宋璐向来对各种八卦奇闻充满了浓厚的兴趣,她那灵动的眼睛闪烁着好奇的光芒。 只见她轻轻抓住我的胳膊,撒娇似的摇晃着,说道:“快跟我再详细说说这次出行的经历嘛,我总觉得还有好多细节没听到呢。” 可我刚才已经事无巨细地讲了一遍,此时难免有些提不起兴致。 更何况,佳人就在身旁,她那温柔的笑颜如同春日里的微风,轻轻拂过我的心田,让我满脑子都是她的模样。 我默默地坐在那里,静静地看着眼前的一切,只觉得此刻这份温馨与安宁是如此的珍贵,仿佛时间都在这一刻凝固了。 好在有花喜鹊这个“话痨”,他就像一台永远不会停歇的故事机。 大家都是熟人,我不愿意多说话,他正好有了大展身手的机会。他绘声绘色地讲述着我们这次的经历,就像专业的说书人一样,把每一个情节都渲染得跌宕起伏、扣人心弦。 宋璐听得入了迷,眼睛睁得大大的,连眨都舍不得眨一下,生怕错过任何一个精彩的细节。 就连一向内敛的陈龙也被他的讲述吸引住了,一边听一边气得大骂:“这五公佛真不是东西,谁能想到他竟然是个得道的蜈蚣精!简直就是个十恶不赦的妖孽!” 时间在我们的闲聊中悄然流逝,太阳渐渐向西倾斜。那橘红色的余晖如同一层金色的纱衣,轻柔地披在了道观的房顶上。 整个老君观在这余晖的映照下,显得格外宁静而神秘。 我心中不禁涌起一股惋惜之情,暗自想着:如果时间能永远停留在这一刻该多好啊,没有危险,没有纷争,只有这份难得的宁静与美好。 然而,我的思绪很快就被打破了。只见微尘面色凝重地从静室中走了出来,他的眉头紧紧皱着,仿佛藏着无尽的忧虑。 我们见状,立刻围了上去。我心急问道:“师叔,怎么样了,那股戾气能去除吗?” 微尘深深地叹了口气,缓缓说道:“这股戾气比我想象中要复杂得多,它与内丹已经紧密地融合在一起,我尝试了几种常规的方法,都无法将它们分离。不过,我刚才翻阅了《灵地志》,倒是找到了一个可能有效的办法。” 我连忙追问道:“什么办法?!”微尘手指轻轻拈着内丹,眉头蹙得更紧了,说道:“此丹的戾气已经与元炁紧紧胶结在一起,这是五公佛用邪法炼制生魂所造成的。 普通的净化方法就像是扬汤止沸,根本无法从根本上解决问题。我们需要开启‘黄箓破狱科仪’,借助天地间清正的炁来涤荡这股污浊的戾气。” 说完,他从怀里小心翼翼地掏出一本古籍。我看到这本古籍的封面已经暗黄,书角也因为岁月的摩挲而磨起了毛边,想来它已经在道观中传承了不少年头。正是他所说的《灵地志》,这本古老的书籍仿佛承载着无数的秘密和智慧。 微尘缓缓打开《灵地志》,手指快速地翻动着书页,很快就找到了其中的一页。他指着书上的内容,说道:“昔年谢丽、谢安双妃在塘子观创作了《三清号》曲,这首曲子可以引来九幽净水。 再辅以‘三灯接驾’法阵,召唤三魂中的胎光来镇守丹鼎。这就是古籍中记载的‘涤魔成真’之法,用来涤荡内丹中的戾气,应该是可行的!” 我听到微尘师叔的话,心中不禁微微一惊。我一向自诩见多识广,可这“黄箓破狱科仪”我却是第一次听说。 我连忙问道:“师叔,这科仪要如何开展?我们需要做些什么?”微尘扫视了我们一圈,神情严肃地说道:“此科仪极为复杂,需要我们众人齐心协力才能完成。 长生,你与花喜鹊去准备科仪所需的物品。要准备香烛、纸钱、净水、三盏长明灯,还有绘制‘三灯接驾’法阵的朱砂和黄纸。 除此之外,还需要一个特制的丹鼎。好在我早考虑到陈龙情况特殊,提前从龙虎山正一祖庭借了这个三光胎元鼎出来,此时正好派上用场。”说完,他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巧而古朴的青铜丹鼎。 微尘说得看似轻松,但“三元胎光鼎”这个名字一传入我的耳中,顿时让我大吃一惊。 因为此鼎实在是太过出名了,它是正一派传承的绝世法器。 其名字融合了“三元精气”与“胎光魂神”两大核心道统,它的出处可以追溯到《云笈七签·魂神部》中所载的“胎光为太清阳和之气,主宰生命本源”。 据说,这鼎是由唐代道宗司马承祯采集荆山的精铜精心凿炼而成的。 它曾经是皇室“黄箓大醮”投龙仪式的核心礼器,南唐烈祖李昪更是在鼎腹上铸下了错金铭文“胎光通明,万炁朝元”,让它成为了沟通天、地、水三官的法脉圣物。 鼎身蕴含着胎光魂力,据《黄庭经》记载“三光焕照入子室,胎元凝真化金液”,持有此鼎的人可以固守生命本源,涤荡心魔,尤其对戾气浊魄有着强大的克制作用。 它的外形设计也十分独特,圆鼎三足,取“三才稳固”之意。鼎高九寸九分,合“阳极之数”,腹径一尺三寸,暗合“三元周天”之意。 鼎腹上浮雕着“三魂显圣图”——胎光化作白袍老者托着太阳,爽灵化作金甲神将捧着月亮,幽精化作素衣仙娥执着星星,三光交缠在一起,就像龙蛇盘绕一般。 鼎足上錾刻着“九凤破秽罡”步法云篆,每足有三只凤凰衔着莲花,莲心嵌着千年柏脂灯盏。 鼎耳左边镶嵌着北斗七星银钉,能够引来星光,右边镂刻着九曲黄泉纹,与幽冥相通,双耳扣合起来就成了“天地枢机符”。 第321章 净化 此鼎在明清之后一直被收藏在龙虎山的“三官殿”,每逢甲子年开启鼎来演法,青光会彻夜如昼,道门视它为“镇炁之宝”,如《灵宝经》所谒:“鼎纳三元胎光,永续长生之根”。 这么珍贵的重器,微尘竟然带到了老君观来!我一时怀疑是不是自己的耳朵听错了,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他。 微尘见我如此惊讶,瞬间明白了我的心思,他笑着解释道:“这个是清朝时期的仿制品,真正的还在龙虎山呢!给我天大的胆子,我也不敢把真品带出来啊!” 我闻言,不禁长舒了一口气,这才明白过来。不过,即使是仿品,经过龙虎山这么多年的祭炼,想来也成了一件了不得的法器。 看来他为了陈龙的事情,确实是费尽了心力。我心中对微尘不免又增添了几分感激之情。 微尘吩咐完毕,我们各自领命而去。我和花喜鹊在道观的库房里翻找所需的物品。库房里弥漫着一股陈旧的气息,各种杂物堆积如山。花喜鹊一边翻找着,一边好奇地讨论着这科仪的神秘之处。 “长生,你说这科仪真能去除内丹里的戾气吗?”花喜鹊一脸好奇地问道,眼睛里闪烁着期待的光芒。 “师叔既然这么说,肯定有他的道理,我们照做便是。”我回答道。其实,我心中还有另一个想法,这次科仪看样子是微尘师叔亲自主持,微尘出身正统道脉,我正好借机观摩一下正统道脉与民间法脉的诸多不同之处。 等我们把物品都准备齐全,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夜空中繁星点点,仿佛镶嵌在黑色天幕上的宝石。微尘师叔带着我们来到道观后院的一处空旷之地,这里已经被打扫得干干净净,地面平整而干净。 他接过我手中的物品,开始有条不紊地布置起来。微尘先将三盏长明灯按照“三灯接驾”法阵的位置摆放好,那灯盏在夜色中显得格外古朴。 然后他用朱砂在黄纸上仔细地绘制符文,每一笔都仿佛蕴含着神秘的力量。绘制完毕后,他将符文贴在灯盏周围。接着,他把内丹轻轻地放在三元胎光鼎之中,将鼎置于法阵的中央。 一切准备就绪,他褪去了平日的常服,换上了玄黑描金的九章法衣。法衣上的金线在月光下闪烁着微弱的光芒,显得格外庄重。他腰间束着五色丝绦,头顶戴着混元巾,巾上缀着北斗七星纹。 我很少见他穿得如此郑重,心知接下来的科仪必然不是那么简单。我连忙屏住呼吸,仔细观察着他的一举一动,生怕错过任何一个细节。 只见微尘手持桃木剑,神色庄重地站在丹鼎前。他微微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然后开始颂咒:“玉清圣境,元始天尊,太清仙境,道德天尊,上清境中,灵宝天尊。三清在上,今有邪丹戾气侵扰,恳请降下清正之炁,涤荡污秽。急急如律令!” 他的咒语声在夜空中回荡,仿佛有一种神秘的力量在空气中弥漫开来。 那声音仿佛与天地之间的某种力量产生了共鸣,让周围的空气都变得凝重起来。 只从这一点便可以看出,微尘师叔作法与我大不相同,他居然不用焚香启坛,就可以直接施咒,也不知是不是他功行深厚的缘故。 不等大家反应过来,微尘足踏禹步,他的身形忽如鹤舞松风,轻盈而灵动;忽似龙潜深涧,沉稳而神秘。每一步落下,地上都留下一个清晰的脚印,正是《灵地志》所载的“九凤破秽罡”。 宋璐看得十分仔细,忍不住低声惊呼:“这步法暗合二十八宿方位!”我凝神细看,只见他左足点在奎宿的位置,然后右转踏在斗柄处,口中疾诵: “巽风鼓雷霆,离火焚幽冥!九凤破秽罡,一步一洞清! 乾旋坤转通帝阙,三灯接驾启黄庭——” 咒音还未落下,三盏长明灯的火焰突然暴涨三尺,青光迅速结成了莲台虚影。那莲台在夜空中闪烁着神秘的光芒,仿佛来自另一个世界。 微尘师叔急忙拿起净水,快速地洒在丹鼎和法阵周围。同时,他唱起了《三清号》曲:“三清圣号广宣扬,一句能消万劫殃。七宝林中朝上帝,五明宫内礼虚皇。” 他的歌声悠扬婉转,仿佛有一种神奇的力量在空气中弥漫开来。我感觉到周围的气场变得不一样了,有一种清新、纯净的气息在慢慢汇聚,就像一股清泉在缓缓流淌。 院子里的温度骤然下降,三元胎光鼎的周身居然凝结起了一丝冰霜。要知道,此时还是秋日当中,虽然是夜晚,但温度也在十几度以上。鼎身结霜,着实让我们都大吃一惊,纷纷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眼前的景象。 陈龙突然拽了拽我的衣袖,焦急地说道:“师父快看地面!”我闻声看去,只见后院中青石缝隙里渗出幽蓝的水雾,那水雾渐渐汇聚成九道细流,环绕着丹鼎缓缓旋转。那幽蓝的光芒在夜色中显得格外诡异,让人不禁心生寒意。 此时,微尘师叔示意我和宋璐还有陈龙分别站在法阵的三才方位。他继续念道:“三魂胎光,速降此间,镇守丹鼎,驱散戾气。吾以道力,引你归位!” 随着他的咒语声,三盏长明灯突然光芒大盛,灯光交织在一起,形成了一个巨大的光罩,将丹鼎紧紧地笼罩起来。我感觉到一股强大的力量在拉扯着内丹中的戾气,那股戾气不断地挣扎着,想要逃脱这股强大的束缚。 片刻之后,一股黑气从鼎中涌出,那黑气迅速化作黑烟,凝成了蜈蚣状,张牙舞爪地扑向灯阵。长明灯的火焰霎时黯淡下来,仿佛随时都可能熄灭。 微尘见状,冷哼一声,说道:“来得好!”他毫不犹豫地咬破指尖,以精血在黄帛上急速书写“胎光镇煞符”。他的动作迅速而果断,每一笔都充满了力量。写完后,他厉喝一声,声音如炸雷一般: “三魂听吾敕!胎光定乾元,爽灵锁坤轴! 幽精缚邪骸——七魄伏形休!” 第322章 真假舜帝陵 符纸掷向丹鼎的瞬间,三盏灯焰中竟现出人形光影:白袍老者、金甲神将、素衣仙娥,正是三魂胎光显圣。 那黑烟蜈蚣在光网中尖啸扭曲,身上的鳞甲剥落下来,就像燃烧的纸灰一样纷纷扬扬地飘落。 微尘趁机抛起桃木剑,剑身凌空自转,仿佛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操控着。它引来了星月光华,汇成一道光柱灌入鼎中。他双手结“玉清莲花印”,诵咒声震得瓦片嗡嗡作响: “天地玄宗,万炁本根!广修亿劫,覆护吾身—— 金光速现,破狱开昏!” 只听“轰”的一声,鼎盖轰然掀飞。原本赤红如血的内丹此时已成了琉璃润玉,它浮空旋转着,流泻出月白清辉。院子里的戾气瞬间消散殆尽,只听到松涛声和清越的磬音在夜空中回荡。 过了许久,微尘师叔停下咒语,长明灯的光芒也渐渐恢复了正常。他缓缓走到丹鼎前,轻轻地打开鼎盖,取出内丹。此时的内丹已经变得晶莹剔透,不再有那股令人心悸的戾气,仿佛被彻底净化了一般。 作法已毕,微尘师叔轻吐一口气。他此番作法,几乎毫无烟火气,整个过程行云流水,着实让我大开眼界。 我们围了上去,脸上都露出了惊喜的神情。微尘用银针穿过五色丝,系住内丹,然后将它置于陈龙的掌心说道:“丹通三焦时,默念‘太一含真诀’:‘紫府炼形神,黄芽生玉田。三尸斩尽日,白鹤驾云軿。’” 接着他又取来朱砂,在陈龙的眉心点上了元辰印,说道:“百日忌荤腥,子时面北斗存思胎光。此丹蕴含着百年修为,莫负天地造化。” 陈龙激动地接过内丹,眼中闪烁着坚定的光芒,说道:“谢谢师叔祖,谢谢师父师娘。我一定会努力修炼,不负大家的厚望。” 微尘微微点头,目光中露出几分嘉许,我见内丹的事情,有了圆满的结果,心中也放下一块巨石。 微尘当即收坛谢圣,完毕之后我们一起回到前院,稍作闲聊之后,见夜色已深,便各自回房休息。 第二日我照常早起诵经打坐,早课完毕之后,春芳嫂子送上早点,因为白天要接待香客,宋璐吃了一点就和陈龙一起忙去了。 现在她解签算卦的本事是一日千里,好多香客都是听说老君观里来了一位擅长小六壬的年轻女子,不但人长得漂亮,且解签算卦灵验无比,慕名赶来,就为了让她一解困惑。 当然也难免有好事之徒,抱着别样心思而来,但又怎过得了微尘和陈龙这关?稍微施展点手段,就让他们夹着尾巴退却了。 老君观的香客越来越多,收入也开始增加,眼见手里有点余钱,宋璐甚至合计以后是不是再建两间小院,可以用来当做客房。 我见她这老君观的女管家当得这么称职,心中不免也有几分得意,暗暗感谢三清眷顾,给我这么好一位道侣,同时也对花喜鹊感谢万分,若非他赠送那枚 “国宝金匮直万”替宋璐改了命格,恐怕我和宋璐之间,还有好多波折。 宋璐和陈龙各自忙碌,我和微尘花喜鹊反倒闲了下来,我取了点茶叶,沏了一壶,三人没事闲聊,话题不知不觉转到这次去舜帝陵的事情上来。 微尘率先开口道“你们可知这次要去的舜帝陵究竟在哪里?”花喜鹊微微一愣道“这个当然知道,不是在九嶷山吗?” 微尘神秘的一笑,不置可否,转过头问我”长生觉得呢?” 我闻言也是一愣,舜帝陵在九嶷山,这是世人皆知的事情,微尘如此郑重的问我们,想必其中必有隐情。 我茫然摇头道“我也只知道九嶷山舜帝墓,至于其他,我也没听说过。难道其中别有隐情,还请师叔解惑。” 微尘不慌不忙的端起桌上的茶杯,抿了一口,先开口赞了一声“好茶!这应该是宋璐在翠屏山自己采的野茶吧!” 花喜鹊见他顾左而言其他,顿时有点着急,大声说道“哎呀我的微尘道长,您就别卖关子了,赶紧说说这舜帝墓,究竟在哪里吧!” 微尘呵呵一笑,放下茶杯“你们别着急,且听我慢慢道来。” 接着微尘认真说道“要说这舜帝墓,首先就要从舜帝的身份说起。”花喜鹊打断道“这个咱们华夏子孙谁人不知,舜帝不就是上古三皇五帝之一嘛!”微尘微微冷笑,没好气的说道“那你可知舜帝在道家中的身份又是哪位?” 花喜鹊不好意思的挠挠头“这个、这个倒没听说过!长生应该清楚吧?” 我笑着点头道“舜帝实乃道家三官大帝的化身之一,《三官宝诰注疏》上有明确记载,“夫三官者,天地水三界之宰也。 中元二品,赦罪地官,号曰清虚大帝。 本乃轩辕苗裔,姚墟降世,名重华而德配坤舆。 其以至孝通幽冥,以仁德镇九泉,故掌地府罪籍,主中元赦宥之权。昔舜帝历顽父嚣母之劫,犹守悌道;处雷泽历山之野,广施让德。此地官之精魄,早蕴圣胎于尘寰矣!” 花喜鹊闻言强辩道“那也只说舜帝是地官转世,三官大帝可是天地人三位啊!” 我微笑道,“这你就有所不知了,所谓三官一体,圣王三元,尧舜禹者,一气化三清也!《三官大帝源流考》上面说,三圣共掌三元,德被三界,此乃天道人伦合一之玄机!” 花喜鹊点点头,似乎明白了一些,微尘对我露出一个赞许的笑容,接着说道“舜帝忍弟象之害而不怨,侍瞽叟之恶而不逆,其孝悌之德动达天听。 道教奉为“地官赦罪”之基,谓其能涤荡人间罪业,所谓人世至德可通神明,凡圣本无二途。故道家法事常颂:“地官清虚,舜德巍巍;赦罪涤业,万灵仰辉!” 花喜鹊追问道“那这和舜帝陵的位置有什么关系?” 微尘笑道“怎么没有关系?地官赦罪涤业,长生不是说了吗?其以至孝通幽冥,以仁德镇九泉,故掌地府罪籍,主中元赦宥之权。 九嶷山舜帝墓虽然规模宏大,风水绝佳,虽然是山朝九嶷”的龙脉格局。但只是明代重建的礼制建筑群,不过是舜帝的衣冠冢罢了! 真正存放舜帝遗骸的舜帝陵,常人根本看不到,只因它深藏在九嶷山地下阴脉节点之中!” 第323章 阴脉节点 我和花喜鹊闻言皆是大惊,地下阴脉别人不知,我却非常清楚,地下阴脉节点作为阴阳两界交汇的裂隙,其危险诡异之处远超常理。 道家称阴脉节点为“丰都鬼户”或“死生根”,直通九幽血海(阴间核心)。《道藏》载:“鬼户开,则百祟游走,噬魂夺魄”! 我瞪大了眼睛,满脸的难以置信,追问道:“师叔,为何真正的舜帝陵要建在如此危险的地下阴脉节点之处?” 微尘神色变得凝重起来,缓缓说道:“这就要从阴脉节点的危害说起。 阴脉节点连通九幽血海,一旦鬼户大开,百祟游走于人间,会带来无尽的灾难。 大量冤魂恶鬼会趁机涌入阳间,引发瘟疫、战乱、饥荒等各种灾祸,人间将生灵涂炭,陷入一片黑暗混乱之中。” 花喜鹊听得脸色发白,着急地问道:“那舜帝陵和镇压阴脉节点有什么关联呢?” 微尘接着说:“舜帝以孝悌之德动达天听,至孝通幽冥,以仁德镇九泉。他的至德可以震慑邪恶,其遗骸蕴含着强大的正气和灵力。 将舜帝陵建在地下阴脉节点上,正是利用舜帝的德行和灵力来镇压阴脉,稳定阴阳两界的平衡。就如同在鬼户处设下一道坚实的屏障,阻挡冤魂恶鬼的涌出。” 我思索片刻,又问:“可是师叔,这地下阴脉节点如此凶险,我们此次去探寻舜帝陵,恐怕危险不小啊?” 微尘点了点头,“没错,这危险自然是极大的。阴脉节点周围弥漫着浓重的阴气,其中有各种邪祟守护,它们会想尽办法阻止外人靠近。而且那里的环境也十分恶劣,可能到处都会有陷阱、机关之类的东西。 但舜帝陵地处南龙要冲,本来就是南龙稳定最关键的节点,且刚好与阴脉交汇,对南龙的影响不可谓不大,南龙修复到现在,就只差这一处了!因此总局才会专门派人过来协助你们!这次过来这位,可不是一般人物!” “都是邱驼子他们干的好事!等我抓到他们,非得将他们全部扒皮不可!”花喜鹊狠狠咒骂一句。 我暗叹一口气,以邱驼子的狡诈,要抓到他何其困难,不过舜帝陵之事,却已经迫在眉睫,再危险也只能走一步算一步了! 听微尘提到总局派遣的人,言语之中似乎知道点内情,于是我追问道’师叔认识这次总局派来这位顾问?” 微尘收起笑容,露出一个非常奇怪的表情,看着我说道“只见过两次,没有打过交道,不过你们这位可没那么好相与,你们见到他的时候,还是客气一点吧!“ 见我和花喜鹊微微皱眉,微尘接着意味深长的补充了一句“这位是用辰州符的!” 听到“用辰州符的”,我和花喜鹊不禁倒吸一口凉气。辰州符,那可是湘西一带流传已久的神秘符箓,据说能沟通阴阳、驱使鬼神,而使用辰州符的赶尸人更是充满了神秘和恐怖的色彩。 花喜鹊喃喃说道“难道这位是赶尸的?” 我见微尘郑重点头,心中顿时泛起滔天波澜。 关于赶尸人的神秘传说,估计听过的人都很多,但真正了解内情的,却十分稀少。 然而我却因为张九爷曾经给我说过他年轻时的一段经历,对赶尸人神秘的身份,有几分了解。 赶尸与与\"蛊毒落花洞女\"并称\"湘西三邪\",是中国湘西地区独特的秘术之一,主要与苗族巫文化相关,据苗族传说,上古时期九黎族首领蚩尤在黄河流域与炎黄部落交战,战死者众多。 蚩尤命军师施法,以符咒唤醒尸体,使其跟随符节返回故土。这一传说被视为赶尸文化的源头。 但后世从现实角度考证,认为在远古时期,湘西地区地势险峻,山峦重叠,交通极为不便。当地的百姓们以狩猎、采药为生,时常有人在深山老林里遭遇不测。 这些客死他乡的人,其家人都希望能将他们的遗体带回家乡,入土为安。然而,恶劣的地理环境让运送尸体成为了一件极其困难的事情。因此诞生了赶尸这一职业。 赶尸术向来传男不传女,收徒仅限男性,且需经师父亲授符咒与仪式密要 而且为了保持阳气纯净,终生禁婚嫁、忌食荤腥。 微尘见我和花喜鹊面色凝重,接着说道:“赶尸人这一行,神秘莫测。他们常年与死人打交道,所行之事往往超乎常人理解。” “赶尸人一般在半夜出行,他们身着黑衣,头戴斗笠,看不清面容,手持摄魂铃,前面摇铃,后面的尸体就会一跳一跳地跟着走。 “他们驱使尸体靠的就是辰州符,画符所用的材料和方法都是秘传,和我们道家常用的画符之法,区别甚大。 符纸用的是特殊处理过的黄纸,笔墨除了朱砂主要是用一些秘制的药水调制而成。,贴在尸体的额头,就能操控尸体行动。而且赶尸人还会专门的赶尸咒,这些咒语也代代相传,外人根本听不懂,据说念动咒语时能与鬼神沟通。” 花喜鹊忍不住问道:“那赶尸人是怎么控制尸体的行动路线呢?” 微尘说:“赶尸人会在出发前就规划好路线,他们一般不走大路,专挑荒僻的小路。在路边还会撒上一种特制的粉末,这种粉末带有特殊的气味,尸体能顺着气味前进。 而且赶尸人还会在前面插着招魂幡,幡动则尸动。要是遇到活人,赶尸人会提前摇铃示警,让活人避开。因为活人身上阳气重,容易冲了尸体的阴气,坏了赶尸的规矩。” “赶尸人还有很多禁忌。他们不能随意停留,必须一口气把尸体送到目的地。要是在途中遇到打雷下雨,那更是麻烦。 因为打雷会惊扰到尸体的魂魄,雨水会冲掉符上的法力。所以一旦遇到这种情况,赶尸人就得找个合适的地方把尸体安置好,重新施展法术。” 我皱着眉头问:“那他们一路上住在哪里呢?” 微尘说:“赶尸人一般不住普通的客栈。他们有自己的落脚之处,叫做‘死尸客栈’。这种客栈一般开在偏僻的地方,外人很少知道。 客栈老板也是行内人,会为赶尸人提供方便。到了客栈后,赶尸人会把尸体靠墙站立,用绳子固定好,然后自己才去休息。” 微尘最后叹道,赶尸这一行,一旦踏入,就很难再退出,一辈子都要与死人相伴。 很多赶尸人和死尸打交道久了,性格会变得相当古怪,行事很难用常理推测。 这次总局派来的赶尸人顾问,想必也是个厉害角色,你们得小心应对。”微尘说完,长叹了一口气。 第324章 张九爷的抗战 我和花喜鹊相对苦笑,但也没有法子,只是都疑惑总局这次为什么会派一个赶尸人过来帮忙,难道这次去舜帝墓,会和尸体打交道? 微尘见我们都不说话,大概猜到我们心中所想,不过他自己也不清楚内中详情,也没法给我们提供什么建议。 不过他似乎对张九爷年轻时和赶尸人打过交道的事挺感兴趣,开口追问道“我听你刚才说张九爷年轻时和赶尸的打过交道,不知是怎么回事?” 我想了想道“这事我只听张九爷说过一次,据说是解放前的事情了。” 接着我喝了口茶,润了润嗓子,把张九爷当日告诉我的事情说了出来。 事情应该是发生在1937年淞沪会战时期。 关于这段历史,其实很多朋友都耳熟能详,作为第二次世界大战期间中国抗日战争的重要战役之一,发生在1937年8月至11月,主要是在上海及其周边地区进行。 这场战役不仅是中日两国军队之间的一次大规模军事对抗,更是中国人民抗击外来侵略、扞卫国家尊严的重要历史事件。 这场战役是中国军队在抗日战争初期的一次重要防御战。 尽管中国军队在武器装备和战术上与日本军队存在明显差距,但中国军队在战斗中展现出的英勇精神和顽强抵抗,极大地鼓舞了全国人民的士气。 淞沪会战的持久性使得日本军队未能如愿以偿地迅速占领上海。尽管最终日本军队在战役中取得了胜利,但这场战斗消耗了大量的日本兵力和资源,延缓了其在中国的侵略步伐。 战役导致了大量的平民伤亡和财产损失,给上海及周边地区的民众带来了深重的苦难。许多家庭因战乱而破碎,社会动荡加剧,民众的生活水平急剧下降。 在战役中,许多普通民众自发参与到抗日救亡的运动中,涌现出了一批批抗日英雄和志愿者。 这些志愿者既有平凡的工农和学生,也有一些草莽豪杰,江湖异人。甚至有很多出家的和尚道士民间艺人都投入到其中。 我为什么提到这段历史,就是因为当时的张九爷,也是这些志愿者中的一员。 那时张九爷还很年轻,学得一身本事,加上满腔热血,虽然身处川蜀之地,离上海甚远,但听闻前方抗战爆发,国人伤亡惨重,尸横遍野无人掩埋,自己虽然是一名道士,但也有心下山报国。 虽然自己不会操枪农炮,上不了战场,但前去替同胞收一下遗骸,超度一番,也算是尽了一番心力了。 主意打定,张九爷竟然不顾道途险阻,孤身一人,往上海方向而去。 路上过程自然艰辛无比,张九爷背着简单的行囊,怀揣着超度亡灵、收殓同胞尸骸的心愿,踏上了从川蜀到上海的艰难征程。 当时他出发之时,全凭的是一腔热血,先是步行了六七天,沿川滇古道东行,经简阳、资中、内江至泸州,然后于泸州蓝田坝码头乘木帆船顺长江而下,一直到重庆。 到了重庆之后,却找不到客船,皆因当时战乱波及全国,大量难民乘船涌入川蜀,但出川的船只却少之又少,最后在重庆盘桓了七八天,好不容易找到一艘到武汉的货船。 张九爷好话说尽,对方见他一身道士打扮,人虽然年轻,但看上去一身正气,倒也不像坏人,勉强答应载他一程,直到汉口附近。 当时汉口已经被日军控制,货船再不愿意往前,张九爷没有办法,只能舍弃水路,改走陆路,迂回至九江。 到了九江地界,要想继续往前,已经变得更加困难,道路大多被战争破坏,到处是残垣断壁,荆棘丛生。 沿途不时能看到日军轰炸留下的弹坑,还有被烧毁的村庄和房屋,刺鼻的硝烟味和腐臭的气味混杂在一起,令人作呕。 大量溃兵裹挟着难民,从上海方向过来,路旁随时都能发现倒伏的饿殍,有的都已经布满蛆虫,却无人收敛。 眼见我华夏锦绣大地,竟然创夷遍布,中华儿女被蹂躏成这般模样,张九爷悲从心来,却又深感无力。 只能一边挖坑掩埋同胞遗体,一边继续往上海赶去,就这样走走停停,又花了足足一月时光,才到上海。 这时淞沪会战已经过去三月有余,上海已经被鬼子全面侵占,城内战死的不管是日本人还是中国人,尸体都已经被清理完毕。 但城郊战场上,日本人却只将自己人的尸体收走了,剩下大量中国军人的尸体,就那么抛弃在荒郊野外,任凭野狗撕咬。 因为中国军民的抵抗,日本人虽然占领上海,但也损失惨重,总计伤亡九万余人,因此小日本对中国军民恨之入骨,大量尸体曝尸荒野,也不准中国人前去收敛,但当时还是有很多中国老百姓,冒着生命危险,自发前去战场悄悄收敛遗骨。 他们不敢在白天行事,因为附近随时都有日军巡逻,只能等到晚上,悄悄去运出同胞尸体,或掩埋或火化,也算是让同胞入土为安。 张九爷赶到战场附近,已经是十二月的时候,此时冬月将至,战场上的尸体,虽然被老百姓悄悄收敛许多,但仍然随处可见战死的尸体,张九爷寻思自己一个人势单力薄,要想真正做事,还得和老百姓一起,白天蛰伏,晚上行事。 经过几天观察,张九爷发现这些收尸的老百姓,除了附近村子里幸存的部分百姓之外,还有许多和他一样,从外地赶来的义士。 这些人白天藏身在附近一个小村子,晚上偷偷出来,悄悄摸到战场,收殓同胞遗骨。 张九爷观察了几日 ,便打算找其中一伙加入,为了行事方便,张九爷收了随身行头,换做一般老百姓打扮。 为首的是一名老者,头发已经花白,脸上皱纹有如刀劈石刻,深邃无比,只是一张脸上,白惨惨的没有表情。 身后跟着几人年纪都不大,都称呼老者老司,看样子应该是他的后辈。 见到张九爷,老者明显露出一丝愕然,待张九爷说明了来意,不想却被老者一口拒绝,眼中还露出警惕之色。 第325章 收尸 张九爷被拒,心中不免有些失落,但他并未就此放弃。他诚恳地说道:“老人家莫要怀疑,在下从四川赶来,虽然僻处巴蜀,但听说此地大战,死了无数同胞。这些同胞虽然尸骨未寒,却无人收敛,他们的亡魂不免难以安息。 我见你们收敛尸体,行的也是善事,因此起了一起合作的心思,咱们一起力量也更大些。” 老者皱着眉头,眼神中透露出警惕,“小兄弟,不是我们不愿意,只是这事儿太危险了。日本人在附近设了不少眼线,还有邪术师暗中作祟。你一个外来之人,贸然掺和进来,怕最后连自己都搭进去。” 张九爷坚定地说:“老人家,我从川蜀一路赶来,就是为了做这件事。我不怕危险,只要能让同胞们入土为安,些许危险不足挂齿。” 老者沉默了许久,身后的年轻人也在交头接耳地议论着。 终于,老者缓缓开口:“既然你心意已决,那便留下吧,但你要一切听我们安排,切不可莽撞行事。” 张九爷连忙大喜点头,“老人家尽管放心,我一定不会给你们添乱!” 老人点点头,算是默许了他的话,接着便问张九爷姓名,张九爷多了个心眼,只说自己姓刘,叫刘华顺。 从此后几天,张九爷便跟几人一起,昼伏夜出,白天潜伏在附近的村子中休息,晚上前往战场上,寻找被日寇杀害的军民遗体。 这样过了几日,张九爷和几人混得熟了,这才慢慢发现,这帮人虽然叫老者“老司”,但老者并不姓司,而是姓阴,名叫阴烛明,这帮年轻人都是他的后辈,论起来都是他的同宗。至于为什么叫他老司,张九爷问过其中一名叫做阴涛的年轻人,阴涛笑着摇摇头,却并没有吐露原因。 张九爷暗暗觉得奇怪,不禁多了一个心眼,再看这几人行事,果然也透露着几分怪异。 原来这几日,他们已经在战场上偷偷寻回十几具尸体,虽然现在已经是冬月时分,天气逐渐寒冷,但这些尸体在战场上遗弃太久,都有了腐败迹象,然而这些尸体都被阴烛明存放在一间废弃的村居之中,并不打算掩埋。 张九爷建议,这些尸体死亡时间已久,不如早点掩埋,一来让他们入土为安,二来也防止尸体存放太久,有异变发生。 阴涛却十分不以为然,笑着问道“异变?有啥子异变?你还怕这些?” 张九爷咬了咬牙,沉声道’实不相瞒,我倒不是怕,只是这么多尸体堆放在这里,已经有了尸变的迹象,又不处理,却不知是为了什么? 莫非你们还信不过我,有什么计划瞒着我?” 张九爷这话刚出来,就有点后悔,自己不该把话说太直,人走江湖,最忌讳的事,就是窥探别人隐私。 这几人行事古怪,看样子并非普通百姓,自己这么刨根问底,万一惹得他们翻脸,那就麻烦了,毕竟人家人多势众,自己孤身一人,好汉不吃眼前亏,都怪自己一时没忍住。 果然不等阴涛答话,为首的阴烛明神秘一笑“经过这几日相处,我们也看出来你确实是个好人,不是我们有意瞒着你,只是有些事,你还是不知道最好!至于这些尸体,你放心,有我在,出不了什么岔子!”说完就转过一张白脸。 张九爷听他如此说,知道对方对自己还是有防备,不肯对自己说出实情,心中越发觉得不太对劲。 虽然都是秉着一腔爱国之心,到此为遇难军民收殓尸骨,但这几人行事鬼鬼祟祟,让人看不出好坏。这些人屯这么些尸体,究竟是为了什么?自己昨日已经看出其中几具尸体,有些异常,万一尸体全部起尸了,那该如何是好? 张九爷打定主意,一定要将此事搞个清楚明白,大不了和这帮人一拍两散。至于怎么弄清楚,张九爷眼珠一转,已经有了主意。 待到当天夜里,按照往日习惯,过了晚上子时,他们就要摸到战场上去寻找尸体。 张九爷找了个借口,故意拖拖拉拉落在后面,阴烛明等人等不及,便舍下他先去了。 张九爷趁机跑回村子,悄悄摸到存放尸体的废弃村居。 这里原本是几间老旧的土房,可能是因为战火的原因,土墙被炸塌了大半,只有西面两间厢房还勉强算完整。 阴烛明他们找来的尸体,就摆在厢房之中,张九爷大着胆子,推开只剩下半扇的房门。 房中黑得吓人,借着从破碎窗户透进来的微弱月光,张九爷看到那十几具尸体整整齐齐地躺在地上,散发着刺鼻的腐臭味,因为是战死的原因,大多肢体不全,有的甚至缺了半边脑袋。 一进屋,张九爷就觉得房中气氛不对,黑暗中一股阴煞之气弥漫。 糟糕!张九爷心道不好。 张九爷习道多年,对这股煞气自然熟悉无比,这正是尸变之前的前兆。 这时候也顾不得暴露目标,慌忙取出一个随身带的火折子,放嘴边吹燃了。 借着微弱的火光,张九爷只见满地的尸体中,果然有好几具,指甲已经变尖,露出一寸来长。 照理说这种情况,早该起尸了,张九爷心中一惊,却并不慌乱,暗中捏了一张镇尸符在手中,以防万一。 过了一会,却不见任何异常发生,尸体虽有异状,却并未起尸扑人,张九爷慢慢放下心来,将火折子吹亮,来到异状最明显的一具尸体前。 火折子凑近,张九爷这才看清,这具尸体之所以没有起尸,原来是额头上贴着一张小小的黄符纸。 这符纸看样式,颇像道家的镇尸符,只是符胆上并未书写赦令白乙大将军到此几个大字,而是绘着一个虎头人身的怪异神明。 看来就是这张奇怪的符纸,起到了镇尸的作用。 张九爷自幼习道,对符箓之法颇有研究,此时见到一道自己从未见过的符,不禁被勾起了好奇之心,忍不住就伸手,想将这张符纸揭下来,细细研究。 正在这时,房外传来一声低喝”住手!” 张九爷吃了一惊,手上动作一慢,来人已经快步进屋,挡在张九爷面前,后面跟随着的数人,一起涌了进来,将张九爷围在中央,正是已经前往战场的阴烛明等人。 第326章 湘西麻家 阴烛明一脸寒意的瞪着张九爷,寒声问道“你想干什么?”张九爷愣了愣,有种做贼被抓了现行的感觉,不过他很快恢复了冷静,脑中飞速电转,寻思该怎么解释才好。 见他不答话,阴涛一声冷哼,上前一步指着张九爷大喝道’你究竟是什么人,是不是日本人派来的汉奸!” 说完衣摆一抖,露出缠在腰间的一条短鞭,这短鞭不过三尺来长,拇指粗细,全是用细牛皮扭成,鞭尾上还缀了个核桃大小的铁球,铁球上全是尖刺,可以想见,这要是一鞭子抽到,身上必然皮开肉绽。 最奇怪的是这鞭柄,不知用的什么材料,上面密刻斜纹,手握处更是雕刻成蛇头状。 阴涛身后跟随的二人也亮出家伙,居然是两根五六尺长的竹竿,一段被包上铁皮,中间镶着三寸来长的铁锥。 就连那老者阴烛明,也不知不觉将手伸向腰间一个刻满花纹的竹筒,只是不知竹筒中装的是何物品,想来也是要人性命的利器! 张九爷虽然自幼生活在老君观,但也常在江湖中行走,知道这是犯了人家的忌讳,看样子这帮人是要杀人灭口啊!此时心中不免有些慌张,自己自幼习练道法,拳脚上也下过一番苦功,不过看身边几人的样子,恐怕也并非一般百姓,手上多少应该有点功夫的。 自己现在以一敌五,手里又没有趁手的家伙,恐怕今天是凶多吉少,想到这里顿时冷汗就下来了。 脑中更是苦思不停,想要找个借口,先安抚一下众人的情绪,但越是着急,就越想不到主意,嘴里却不敢有丝毫耽搁,连声解释道“几位误会了,我确实是道士,并非汉奸!” 阴涛却不理他这一套,大声喝道“那你处心积虑的接近我们,又故意破坏我们找来的牲口………………” 话未说完,一直未曾开口的阴烛明一声冷哼,狠狠得瞪了阴涛一眼,阴涛自知失言,后半句换顿时缩了回去。 不过牲口两字一入耳,张九爷顿时灵机一动,一个念头顿时跳了出来, 再看看阴烛明腰间的竹筒,阴涛手中的蛇头鞭子,还有余下众人拿的竹竿,顿时心中明了。 是了,我竟然如此大意,居然没看出来这几位,应该就是湘西那边的赶尸老司。,把自己所赶的尸体称为牲口则是赶尸人祖传的规矩。 这也怪不得张九爷,一来张九爷当时尚还年轻,江湖阅历浅薄,二来赶尸人历来神秘无比,极少与外人打交道。 若非观中古籍上有寥寥数笔记载,张九爷也推断不出几人身份。 不过一个新的疑问又涌了出来,据说湘西那边赶尸的,向来分为麻、石二家,两家虽然都以赶尸为业,但各自手法又有不同,麻家擅使辰州符,柳家擅使药尸术,却从没有听说过姓阴的赶尸家族。 莫非? 张九爷脑中电转,不理阴涛的喝骂,转身对阴烛明抱了抱拳,沉声说道“几位且先冷静听我一言,我猜诸位应该是姓麻吧?” 此话一出,对面顶着一张白惨惨死人脸的阴烛明脸色一变,知道张九爷已经看破他们的行藏,不由冷声问道“姓阴又如何?姓麻又如何? 张九爷叹道“看来几位真的是姓麻了!怪不得不怕尸变,我刚看到这尸体上的辰州符的时候,就应该想到了!既然是麻家的老司在这里,看来是我多事了!”说完张九爷又抱了一拳。 阴涛却并不领情,厉声喝问道“你究竟是什么人,怎么会知道麻家事?” 张九爷也不以为意,从包裹里取出平时常用的道袍,抖了抖穿在身上,这才朗声笑道“实不相瞒,小弟并不姓刘,而是姓张,名华顺,乃是翠屏山老君观的一名道士!” 说完正式向众人打了个稽首。 张九爷接着解释道“我从巴蜀赶来,皆因听说淞沪战场上,遗尸遍地,无人超度,因此想要尽一份心力!” “加入几位,也纯属偶然,并非你们想的是鬼子派来的汉奸!几位麻爷切莫误会!” 说完张九爷坦诚的看向为首老者,过了半晌,老者才缓缓开口道“你说的不错,我们都是姓麻的,我叫麻烛明,他也不叫阴涛,而是叫麻涛!你既然是一名道士,自然应该听说过我们的忌讳,为什么要动我们的牲口头上的黄符?你就不怕尸体起尸扑人?” 张九爷连忙道歉“是小道一时见猎心喜,以前并未见过辰州符,想要取下观摩一下,至于起尸,小道自认会一些道法,区区起尸倒并未将其放在眼内!误会,都是误会! 不过小道心中尚有一个疑问,请麻老解答,不知麻老收集这么多尸体,明明已经有了尸变的迹象却不入土,难道是准备将这些尸体都赶回去吗?” 这话说得有软有硬,麻烛明布满皱纹的手指摩挲着腰间竹筒的蛇形刻纹,沉吟半晌,方才说道“事到如今,我也不妨把话说明, 你眼前所见的尸体,皆是我湘西子弟,却因此次淞沪大战,客死他乡!我等正有将他们带回老家落叶归根的打算!” 张九爷闻言眉头一皱,疑惑道“我听说你们赶尸人有三赶三不赶,其中尤其以尸体不全者不可赶。这些战场上的遗骨,大多残缺,麻老此番做法,岂不是违背了赶尸人的规矩?!” 麻老闻言仰头哈哈一笑,生硬的脸上多了几分决然““我湘西子弟战死三千,魂盼归乡,这规矩,今日我扛了!” 张九爷见他说得豪迈,心中不免生出几分敬佩,拱手道:“麻老这份担当,张某钦佩不已。小道之前怀疑麻老囤积尸体别有所为,真是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惭愧惭愧!若麻老不嫌弃,张某愿助各位一臂之力,将这些湘西子弟送回故土。” 麻烛明看着张九爷,眼中闪过一丝赞许:“既然你是有道行的道士,又有此心,那便随我们一起吧,不过我们还有点事情要办,等办完此事我们才准备上路!”此言一出紧张的气氛顿时缓和不少,张九爷顺势收起桃木剑,讶然道“却不知道是什么大事?” 第327章 朱家大坟 麻烛明冷然道”我们到这边已经有些时日,收集到的遗骨却并不多,所得多不过邪残肢断骸,甚少有完整的尸体,你可知道这些完整的尸体到哪里去了?” 张九爷想了想这几天到战场附近的经历,确实如麻烛明所说,照理说此战死伤如此之巨,战场上尸体无人收敛,遍布的尸骸之中,应该有不少完整的尸体才对,但这几日所见,却并非如此。 张九爷当即疑惑道“却不知这些完整的尸体到哪里去了?莫非被鬼子收走掩埋了了?” 麻烛明冷哼一声,沉声道,“这些尸体却确实被鬼子收走了!但鬼子怎么会这么好心帮我们掩埋战死军民的尸体? 他们收走这些尸体,其实是另有居心!!” 张九爷闻言眉头一皱,又想到之前麻家众人提到的日本邪术师,不禁心中一震,失声道“莫非尸体被日本邪术师收走,用来举行行某种邪术?” 麻烛明苍白的脸上,露出愤恨之色,一字一顿的说道“不错!这几日我已经打探清楚,这些日本鬼子将尸体收走,全部运到了距此二十余里地的朱家大坟。 那里被他们挖了一个万人坑,尸体全部扔在里面,尸体以赤砂混合尸油涂抹九窍,封住魂魄外泄,上面还准备建造一座尸塔,最终形成一座九菊尸塔锢魂阵!” 张九爷闻听此言,顿时怒上心头“好胆!这些天杀的鬼子,竟然敢如此作孽!” 由不得张九爷不生气,只听这九菊尸塔锢魂阵的名字,就知道这座阵法的歹毒邪恶。 果然只听麻烛明接着说道:“这九菊尸塔锢魂阵乃是日本邪术师最恶毒的阵法之一。他们用赤砂混合尸油涂抹尸体九窍,就是要将这些战死同胞的魂魄牢牢禁锢在尸身之内。 那座尸塔一旦建成,就会成为一座巨大的牢笼,无数亡魂将在其中受尽折磨,永世不得超生。” 张九爷听到此处,只觉心中一口恶气,让人愤怒至极,恨不得马上冲到朱家大坟,将那邪阵捣毁。 却听麻烛明又补充道“他们建造此阵的居心更是险恶至极,一来他们可以用这些亡魂的怨气来增强自己的邪术力量,二来他们是想通过这种方式来摧毁我们民族的精神意志,让我们的同胞在恐惧和绝望中屈服。” 说到这里,麻烛明惨败的脸上露出一股刻骨铭心的仇恨“你可知这九菊尸塔锢魂阵,阵眼尸塔中供奉的是什么吗?!” 张九爷茫然摇头。 麻烛明一口钢牙咬的咯吱作响,一字一顿的说道“是一尊血观音!” “血观音?!那是什么邪物?”张九爷下意识的反问道。 麻烛明恨恨点头,“不错,血观音!这血观音乃是这些日本邪术师,取淞沪战场上被中国军民鲜血浸透的泥土四十斤烧制而成!” 张九爷听闻此言,只觉头皮发麻,这血观音从诞生起就带着无数同胞的血泪与冤屈。 麻烛明继续说道:“这血观音被放置在尸塔阵眼,日夜吸纳着亡魂的怨气,变得愈发邪恶歹毒。它不仅会操控着被禁锢的亡魂,还会释放出邪恶的力量,侵蚀周围的一切生灵。” 张九爷握紧了拳头,眼中满是怒火:“麻老,那我们不能再等了,必须尽快去捣毁这九菊尸塔锢魂阵,拯救那些被困的亡魂。” 麻烛明点了点头,沉声道:“我也是这么想的。之前我等从湘西赶来,原本打算将战死在此的湘西子弟尸体收拢起来,让他们魂归故里。原本早就准备动身返程,结果无意中听到这九菊尸塔锢魂阵的消息。 我虽然只是乡间一野叟,但也绝对不能坐视日本鬼子在我华夏大地上如此胡作非为,因此和几名后辈子弟商量过后,决定留下来想法破坏这邪阵。在此地潜伏已经一月有余。 白天我们蛰伏在这附近的废墟之中,晚上悄悄前往朱家大坟打探,寻找动手机会。 奈何九菊尸塔锢魂阵邪异非常,加之还有日本邪术师和小鬼子驻守,我们几次前去都无功而返,反倒引起了鬼子的警觉,差点露了行迹。 前几日小道长突然想要主动加入我们,实不相瞒,当时我们只当你是鬼子派来的汉奸,因此对你小心防备,并未告诉你真名!小道长不要见怪才是!” 张九爷回想当日初见之时,众人对自己警惕的样子,却原来还有这层原因,不过麻老等人所作所为,却也着实让人敬佩。 张九爷当即大声道“麻老切莫如此说,换做我处在你们的位置,也会这般小心谨慎。如今既然知晓了这等邪恶之事,我定与诸位并肩作战,一同去捣毁那九菊尸塔锢魂阵!” 麻烛明欣慰地点点头,说道:“有小道长相助,想必成功的把握能大上几分。不过这九菊尸塔锢魂阵防守严密,日本邪术师也极为难缠,我们必须要制定一个周全的计划。” 众人围坐在一起,开始商讨对策。阴涛(麻涛)皱着眉头说:“那朱家大坟周围肯定有不少鬼子巡逻,我们想要靠近都难,更别说捣毁阵法了。” 张九爷思索片刻,说道:“我们可以兵分两路。一路吸引鬼子的注意力,将他们引开;另一路则趁机潜入朱家大坟,破坏九菊尸塔锢魂阵。” 麻烛明点头赞同道:“此计可行。只是这吸引鬼子注意力的任务颇为危险,谁去合适呢?” 张九爷自告奋勇道:“我去引开鬼子。我自幼习道,会些奇门遁甲之术,有把握全身而退。” 麻烛明有些犹豫:“这太危险了,小道长……” 张九爷打断他的话:“麻老不必担心,我既然决定参与此事,就早已将生死置之度外。而且我熟悉道法,能够灵活应对各种情况。” 麻烛明见他态度坚决,便不再劝阻,说道:“既然如此,就由小道长带领两人去吸引鬼子的注意力。我和其余人趁机潜入朱家大坟,找到血观音并将其摧毁,这九菊尸塔锢魂阵自然不攻自破。” 众人商议妥当后,便开始准备行动。张九爷带着两名麻家子弟,趁着夜色向朱家大坟的方向摸去。 第328章 迷魂阵 朱家大坟距离此地二十余里,原本是一个小村子,日本人打来之后,村子里的人被杀光,此时已经成了一片废墟。 黑暗中三人不敢点灯照路,又不敢发出太大声响,深一脚浅一脚足足用了两个小时才赶到朱家大坟。 还未到大阵,一股令人作呕的腐臭气息如汹涌的潮水般扑面而来,那是混合着尸油、赤砂与死亡的味道,仿佛是从地狱深渊中溢出的恶臭。 张九爷皱紧了眉头,强忍着胃里的翻涌,心中暗忖:“这股味道如此浓烈,看来那九菊尸塔锢魂阵就在不远处了。” 见远处隐隐有灯光闪烁,看样子应该是鬼子的探照灯,张九爷怕露了行迹,招呼两名麻家子弟伏下身形,先喘口气再说。 趁此机会,张九爷打开道眼,向那九菊尸塔锢魂阵望去,一眼过去,眼前的景象宛如一幅来自炼狱的画卷,让他的血液瞬间凝固,忍不住心中发寒冷。 月光被厚重的阴霾所遮挡,只透出微弱的冷光,洒在这片阴森的土地上。 远处冲天的邪煞之气,笼罩着一座巨大的尸塔,尸塔矗立在万人坑之上,塔身由无数尸体堆砌而成,尸体的四肢、头颅相互交错,宛如一座恐怖的人肉堡垒。 尸塔上闪烁着诡异的蓝光,仿佛是无数双怨毒的眼睛在黑暗中窥视着他们。 一股强大而邪恶的气息扑面而来,仿佛是一只无形的巨手,紧紧地扼住了他们的喉咙。 张九爷只觉得自己的灵魂仿佛被这股邪恶的气息所吞噬,浑身的血液都在瞬间冻结。 的耳边回荡着无数亡魂的凄厉惨叫,声音仿佛是从无尽的深渊中传来,让人毛骨悚然。 塔身上的尸体似乎感受到了他们的到来,开始微微颤抖起来,发出“咯咯”的声响,仿佛是在向他们发出最后的警告。 赤砂与尸油混合而成的液体从塔身的缝隙中缓缓流淌下来,发出刺鼻的气味,如同恶魔的唾液。 在塔的顶端,一尊血观音散发着妖异的红光,它的双眼如燃烧的火焰,透露出无尽的怨恨与邪恶。 血观音的身上缠绕着无数条黑色的丝线,丝线的另一端连接着塔下的尸体,仿佛是在操控着这些尸体的灵魂。 四周几名持枪的鬼子,缓缓的在附近巡逻,黑暗中却看不清日本邪术师的行踪。 张九爷强忍着内心的恐惧与愤怒,低声对两名麻家子弟说道:“情况比我们想象的还要棘手,大家一定要小心行事。 接下来按照计划,我引开那些巡逻的鬼子,你们在此地别动,等我引开鬼子之后,找机会通知麻老他们行动。” 两名麻家子弟缓缓点头,张九爷悄悄起身,借着身边的荒草掩护,慢慢爬到另一边去。 一边爬,张九爷心中一边寻思,该采用个什么办法,才能把眼前的日本兵引开做掉。 看那日本兵的数量,人数并不多,暴露在众人视野中的,不过六七名,不过暗中有无隐藏,暂时就不得而知。 而且引开日本兵容易,但要想法除掉,可不是那么简单,这些日本兵全副武装,手中都有家伙,张九爷虽然自幼习武,练得一身好拳脚。 但以一敌众,对方手里又有家伙,万一枪声大作引来鬼子的大股部队,自己和麻家区区数人,恐怕难逃一死。 看来还得想个稳妥的法子才行,张九爷思索片刻,人已经爬到尸塔左侧附近,此时离尸塔更近,更加觉得怨气冲天,隐隐能感觉到尸塔之上血观音的邪恶恐怖。 稍微用道眼查看,血观音就有了反应,邪眼注视之下,灵魂中仿佛有一头来自九幽之中的阴寒凶兽冲击,让人浑身恶寒,一股莫名的恐慌从心里涌起。 若非九爷自幼修持,道心稳固,恐怕早就落荒而逃了。 张九爷慌忙闭了道眼,不敢与血观音对视,左手连掐不动根本印,口中低喝一声“临!”强行将这股恐怖阴寒的邪力驱逐出去。 周围的日本兵似乎有了警觉,嘴里叽里呱啦的说着张九爷听不懂的鸟语,一起朝这个方向看来。 张九爷连忙借着身前的灌木丛伏低身行,日本兵举着探照灯照了几次,没有发现张九爷的影子,骂骂咧咧的又回去了。 伏在灌木丛中的张九爷心道好险!不过看到眼前的灌木转念之间,已然有了主意。 只见他从怀中掏出几支阵旗,借着这灌木天然生长的形式,小心布下了一座迷魂阵。 迷魂阵说白了,和鬼打墙一个性质,都是利用某种特殊的布局扰乱人的感知和方向感。 但道家迷魂阵可比鬼打墙复杂精妙得多。 鬼打墙往往是自然或超自然因素偶尔形成,而这迷魂阵却是张九爷运用道家高深的奇门遁甲之术精心布下的杀招。 布阵所用的阵旗,是用特殊的布料制成,以前可是皇家的贡缎,上面绘着道家神秘的符文和图案。 每一道符文都蕴含着天地间的五行之气,金、木、水、火、土相生相克,相互交织。 青旗对应东方乙木,象征生机却暗藏杀机;红旗对应南方丙火,似烈火熊熊,能焚尽一切理智;白旗对应西方庚金,锋利如刃,割破人的方向感;黑旗对应北方壬水,如暗流涌动,让人陷入无尽的迷茫;黄旗对应中央戊土,稳如泰山,却能将人牢牢困在其中。 阵旗布置的位置更是大有讲究,张九爷依据灌木的疏密、地势的高低、风向的流转,巧妙地将阵旗安插在关键之处。 这些阵旗好似一个个无形的指针,操控着周围的气场。当日本兵踏入这迷魂阵的范围,阵旗上的符文便被激活,开始吸收周围的天地灵气,形成一个独特的能量场。 这阵法用来对付大规模的部队,自然没用,但用来收拾小股的鬼子,却正是再好不过! 张九爷一边布阵,一边低声颂咒 “迷魂迷魂,三清敕令! 五行颠倒,六识混沌! 东方乙木锁其目,西方庚金惑其听。 南方离火焚其智,北方癸水溺其心。 黄幡镇中宫,天旋地转迷真形! 急急如律令! 第329章 手刃敌寇 待迷魂阵布好,张九爷抬头看看天色,这一番耽搁。离天明已然不远,必须速战速决才行,当即咬牙颂咒启阵 “天蓬天猷,翊圣真君! 九宫移位,八门封禁! 休生伤杜,景死惊开! 锁乾坤路,断阴阳门! 阵启魂迷,步履沉沦!” 阵法一启动,这下只等鱼儿上钩,不过怎么把鱼儿引过来这还是个问题,张九爷想了想,从怀中掏出一张符纸,口中念念有词,一道火光顿时凭空出现。 夜晚中的一蓬火光,实在太过明显,鬼子顿时便被吸引,几名鬼子顿时分出一人人,循着火光就过来查看。 张九爷静静伏在灌木之中,待那名鬼子走近,趁其不备突然如同猿猴般从后扑出,鬼子受惊之下刚要开口大喊,却被张九爷死死勒住脖子。 鬼子兵反应也是很快,脖子被控制之下,举起步枪,反身就用枪托砸向张九爷腰肋。 张九爷冷哼一声,两手同时用力,咔嚓一声,鬼子的脖子居然被他直接扭断。 鬼子一声未出,顿时软倒,张九爷怕他倒地上发出声音,急忙用手托住他的后背,顺势将其拉进灌木之中。 这几下兔起鹘落,张九爷平生从未杀过人,此时亲手手刃一个鬼子,心中不免有点初次杀生的不适,但转念一想,这鬼子可算不得是人,和畜生没啥区别,杀就杀了吧。 远处剩下的鬼子,只见人影一闪,派来查看的鬼子就原地消失不见,顿时心知有异常,一个个嘴里大喊着“八嘎!”端着枪就冲了过来。 张九爷躲在暗处看得清楚,除开刚才被他做掉的鬼子,一共还有六人,待他们全部冲入迷魂阵中,张九爷心中一阵大喜,忍不住暗叹”三清护佑!”接着抽出一把防身的匕首,悄悄尾随鬼子,进入阵中。 鬼子们刚一走近,就感觉周围的景象开始变得模糊起来。原本清晰的道路仿佛被一层薄纱笼罩,他们试图沿着记忆中的方向前进,却发现无论怎么走,周围的景物都似曾相识,仿佛在原地打转。 这是迷魂阵的第一层效果——扰乱视觉。人的眼睛是获取外界信息的重要途径,当视觉被干扰,就如同失去了导航的船只,只能在茫茫大海中随波逐流。 不仅如此,他们的听觉也受到了影响。耳边开始响起各种奇怪的声音,有风声、雨声、野兽的咆哮声,还有战场上虚幻的呼喊声。 这些声音似真似幻,不断刺激着他们的神经,让他们的精神高度紧张,无法集中注意力思考。 几名相互呼喊着,试图确认彼此的位置,可声音在这诡异的能量场中扭曲变形,传到对方耳中时已经变了模样,使得他们更加混乱。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清香,起初鬼子们以为是周围花草的芬芳,可渐渐地,这清香中夹杂着一股刺鼻的气味,让他们头晕目眩。 这种气味是迷魂阵散发出来的特殊气息,时间久了它能影响人的神经系统,让人变得迷迷糊糊进一步削弱他们的判断力。 此时的日本兵们如同无头苍蝇一般,在迷魂阵中四处乱窜。 他们挥舞着手中的武器,试图驱散这诡异的氛围,却只是徒劳无功。 张九爷则在一旁的暗处,静静地观察着这一切,嘴角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微笑。这道家迷魂阵一旦发动,除非有破解之法,否则这些日本兵将永远被困在这无形的牢笼之中。 不过今日张九爷可不打算手软,待几名鬼子转得精疲力尽之时,瞅准机会,一步跃出,扑向一名落单的鬼子。 鬼子本能之下就要举枪,张九爷厉喝一声”呔!”多年苦练的子午问心拳发挥了作用,张九爷一拳挥出,将枪管拨在一边,不等鬼子反应过来,脚下一腿撩出,这一脚张九爷用上了全力,鬼子哪里反应得过来,只听砰的一声闷响。 张九爷这一脚端端正正踢在鬼子两腿之间,让人心悸的蛋碎声传来,剧痛之下鬼子连站都站不稳,倒地哀嚎不止。 张九爷见机不可失,瞬间冲上去,手中匕首闪电般在鬼子颈间掠过。 “嘶!……” 鬼子再也叫不出声,双手茫然的捂住脖子,鲜血顺着指缝,汩汩流出。 张九爷冷哼一声,匕首在鬼子身上擦了擦血迹,反手握了,继续追赶阵中的其他鬼子。 剩下的五名鬼子仍在迷魂阵中惊慌失措地乱转,他们的体力在不断地奔走中逐渐消耗,精神也被迷魂阵带来的各种幻觉和干扰折磨得几近崩溃。 其中一名鬼子似乎察觉到了同伴的死亡,他惊恐地大声呼喊着,声音在迷魂阵中回荡,却只换来更加混乱的回应。其他鬼子听到喊声,纷纷朝着声音的方向靠拢,但在这混乱的环境中,他们根本无法准确判断位置,反而越走越散。 张九爷瞅准一个与其他鬼子拉开距离的落单者,再次如鬼魅般从阴影中窜出。 这名鬼子听到动静,下意识地举枪射击,但在迷魂阵的影响下,他的视线和判断力都严重下降,子弹只是擦着张九爷的衣角飞过。 张九爷侧身一闪,躲过子弹,紧接着一个箭步冲到鬼子面前。他手中的匕首如同一条灵动的毒蛇,直刺鬼子的咽喉。 鬼子瞪大了眼睛,喉咙里发出“咯咯”的声音,双手徒劳地想要抓住张九爷,却被张九爷一脚踢开,缓缓倒地。 此时,剩下的四名鬼子察觉到危险正在逼近,他们背靠背站在一起,试图组成一个防御圈。 张九爷并不急于进攻,他围绕着鬼子们游走,利用迷魂阵的效果不断扰乱他们的视线和听觉。他时而发出几声怪叫,时而在不同的方向制造出轻微的动静,让鬼子们的神经始终处于高度紧张的状态。 随着时间的推移,鬼子们的心理防线逐渐崩溃。其中一名鬼子终于忍受不了这种无形的压力,大喊一声,不顾同伴的阻拦,朝着一个方向盲目地冲了出去。 张九爷冷笑一声,在他经过身边时,突然伸出一脚,将他绊倒。鬼子还没来得及爬起来,张九爷的匕首已经狠狠地插入了他的后背。 剩下的三名鬼子看到同伴接二连三地死去,变得更加疯狂。他们挥舞着手中的枪,朝着四面八方胡乱射击,子弹在迷魂阵中呼啸而过,却没有任何目标。张九爷耐心的躲在一丛灌木后面后面,等待着最佳的时机。 第330章 接连搏杀 果然没过多久,鬼子的子弹被打光,三名鬼子开始变得精神恍惚,极端的惊恐笼罩了他们的身心,张九爷等的就是这个机会。 黑暗中九爷无声无息的潜到一名鬼子身后,手中匕首狠狠扎入他的后腰,张九爷顺势一个横切,鬼子整个腰身被划开,内脏洒落一地,惨嚎着倒在地上,眼看是不活了。 剩下两名鬼子终于反应过来,一左一右挺起步枪上的刺刀扑向张九爷! 张九爷冷哼一声,挥起匕首,格开左边鬼子的刺刀,顺势抬腿将他踢翻在地,右边鬼子见有机可趁,狂吼一声“八嘎!”,刺刀如毒蛇般不管不顾刺向张九爷后背。 其势迅捷无比,眼见张九爷就躲不过这一下,危急时刻,只听张九爷一声大吼,反身将匕首脱手而出,黑夜中只见寒光一闪,匕首迅速没入最后一名鬼子的咽喉。 鬼子身形顿时一震,手中刺刀失去了准头,往前踉跄两步,张九爷侧身避开,抬脚将其踢翻,拔出其喉咙间的匕首。 之前被张九爷踢倒的鬼子还在挣扎,张九爷上前,手中匕首毫不容情,将他扎了个透心凉。 饶是张九爷功夫了得,道法超群,这几下下来,也累的直喘大气,不过想到终于完成麻烛明所托,手刃了外围的鬼子,心中只觉畅美难言。 想到鬼子在我华夏大地上的种种恶行,若非害怕打草惊蛇,张九爷忍不住就要长啸一声。 待气息稍定,张九爷收了阵旗,自己这边算是完成了初步任务,只是不知麻烛明那边情况如何。 正在这时,只听远处尸塔中传来一阵惊天尸吼,张九爷循声望去,只见整个尸塔所在的九菊尸塔锢魂阵泛起阵阵红光,这血光浓稠似血,瞬间将整个九菊尸塔锢魂阵笼罩其中,纵是张九爷开了道眼也无法看清其中的一切。 隐约之中听到几声惨呼,夹杂着阵阵尸吼,在这黑夜的旷野中,远远传开,张九爷记得这是麻烛明身边一名后辈的声音。 糟糕,看样子麻烛明已经带着人进了九菊尸塔锢魂阵,只是不知情况如何,不过听这声音,似乎是吃了不小的亏,张九爷顿时心急如焚,顾不得休息,强提一口气,往尸塔奔去。 且说麻烛明,自从张九爷和两名麻家后辈动身之后,看看身边剩下的麻涛和另外两名麻家子弟,二人个高的叫麻洪,个矮的叫麻景,这三人都是自己的亲侄子, 此去九菊尸塔锢魂阵,恐怕凶多吉少,自己行年七十有余,死就死了,只是这三人着实还太过年轻,麻烛明不忍他们和自己一起去犯险。 再加上近些年湘西麻家会赶尸的老司越来越少,到了现在更是只剩下自己一人,这些后辈中只有麻涛学到了自己几分本事。 如果同自己一起失陷在九菊尸塔锢魂阵中,麻家恐怕就要断了传承。 想到此处麻烛明不禁有点犹疑。 麻涛见麻烛明久久不作声,忍不住开口催促道“老司,张道长已经出发了,咱们还是尽快动身去九菊尸塔锢魂阵,免得辜负张道长一番好意!” 麻烛明看了麻涛一眼,又看看身边的麻景和麻洪,顿了一顿才缓缓说道“这次破这九菊尸塔锢魂阵,我打算独自一人前去,你们三人就留在这里,看好这些湘西子弟的遗骸吧。” 麻涛当即反对道“这怎么行?九菊尸塔锢魂阵的凶险,我又不是不知道.怎能让老司你独自一人涉险?我们必须陪你一起去!” 麻烛明脸色一沉“你知道个什么!九菊尸塔锢魂阵的凶险不可用常理揣测,此去凶多吉少,你们何必和我一起前去白白送死?再说你若死了,我麻家的绝学岂不断了后?你对得起麻家历代祖师吗?” 麻涛闻言一声惨笑“老司!皮之不存毛将焉附,眼下日寇狰狞,国家板荡,国要是都不在了,还谈什么家? 今天说什么我也得跟着你一起!中国要灭亡,湖南人先死绝!我麻涛虽然只是个赶尸的,但也不能丢了湘西子弟的脸,临阵当个逃兵!” 说完噗通跪倒在地,麻洪麻景二人也随着一起跪下,嘴里大声道“老司,咱们湘西子弟,向来大义为先。 如今鬼子用这邪阵残害我华夏同胞,我们身为麻家子弟,若贪生怕死,即使侥幸逃回湘西,以后有何颜面面对列祖列宗?” 见三人这般模样,麻烛明一声长叹,知道再也劝不住三人。 “罢了!今日我们麻家子弟,就一起去破那九菊尸塔锢魂阵吧,大不了一起死在这里,和这些战死的湘西子弟作个伴吧!” 主意既定,麻烛明反倒感到一阵放松,此去九死一生,大家既然都豁出去了,也就没有什么好顾忌的。 麻烛明当即让三人带上随身的法器,麻涛的法器就是他平时缠在腰间的蛇头短鞭,本名乃是麻蛇鞭,平时赶尸之时可做防身之用,遇到牲口发生异变起尸,也可用来驱赶,这一鞭子下去,不管多厉害的牲口,都能收拾得服服帖帖! 至于麻洪麻景二人,道行还浅,所用的法器正是手里的两截竹竿,平时可做打尸之用。 至于麻烛明自己,除了腰间的神秘竹筒,里面装满了诸多赶尸用的小玩意,还有赶尸人最得意的辰州符,除此之外,他随身还随身携带着一个摄魂铃,这摄魂铃与三清铃相似,都是黄铜铸造,但功用却大不相同。 《灵宝玉鉴》上说得明白,“帝钟振响彻三清,摄魄归墟赴阴程。 上清敕令通霄汉,下渡亡骸循地炁。” 道家三清铃,秉玉宸之元炁,托‘山’形法剑【形应三才之数】,应化三境玄音。摇则八威吐毒,掷火流铃,万神朝礼而诸祟伏藏,此谓通天达圣之器也。 至于摄魂铃,承九幽之阴律,导残魄归故里。 其声含辰砂定煞之威,其轨循五瘟避煞之诀,摇以惊尸路、慑山精,然止于尸解归途之术耳。 第331章 向天打卦 虽然二者用处不同,但却不可小看摄魂铃的威力,作为湘西赶尸人的核心法器,平时赶尸之时,可通过特定节奏的铃声指挥牲口的动作,使牲口保持队列连贯,乖乖赶路。 而且摇铃时震动尸体七窍内的朱砂,激活牲口头上的辰州符的镇魂效力,可以防止魂魄逸散引发尸变。 平时碰到邪祟也可以用来摄魂定魄,镇压邪灵“,有道是铃声一振,百邪退避;铃身一转,万魄归墟。 众人把诸般法器收拾妥当,便准备出发前往九菊尸塔锢魂阵,皆知此去恐怕是凶多吉少,眼前堆满的湘西子弟尸体,恐怕再没有机会带他们回湘西了。 只是这些尸体多少都有了异变的迹象,留在这里无人看管,将来只怕要惹出祸患。 麻烛明心中悲痛,却突然闪过一个念头,既然不能带他们回湘西,那何不将他们一起带去九菊尸塔锢魂阵? 须知赶尸人常与僵尸打交道,除了赶尸之外,还有一门操控僵尸的法门,只是这门法门向来不为世人所容,因此赶尸人极少在人前显露。 但这次去破那九菊尸塔锢魂阵,带上这些尸变的遗骸,说不定正好可以来个以毒攻毒,收到意想不到的效果。 只是这样以来,对这些遗骸太过不敬,但麻烛明转念一想,这些湘西子弟不就是为了抵抗鬼子才牺牲在此的吗? 若是让他们知道,自己死后还能再收拾一次鬼子,不但不会感到不高兴,说不定反倒会含笑九泉! 想到此处麻烛明精神大震,只见他快步来到尸体前,不管身边麻家子弟惊讶的目光,躬声拜道 “各位家乡父老,国家蒙难,日寇狰狞,麻某今晚有心同麻家子弟做一件针对日本鬼子的大事,奈何势单力孤。 麻某有心借各位遗骸,随我走一遭,各位要是英魂不散,愿意同我共赴此难,就给我一点明示。” 说着从怀里掏出七枚铜钱,大声说道“我这里有七枚铜钱,我一会将铜钱扔下,若是你们愿意同去!就让这七枚铜钱,全都字面正面朝上!” 麻烛明说到此处,身边三人才知道他居然打了这个主意,一时不免面面相觑。 皆因三人从小受到的教导,都是如何赶尸,如何不让尸体尸变,看这样子麻烛明是准备故意让这些尸体尸变之后,带他们一起去破那九菊尸塔锢魂阵,这种做法,已经是不打算考虑后路了。 不过要想七枚铜钱同时正面朝上谈何容易,这种几率,只怕比太阳从西边出来还难。 三人默不作声,静静看着麻烛明。 麻烛明说完之后,将手中铜钱用两手捧了,大喝一声,“父老子弟,英魂在上!” 接着将铜钱高高抛起。 一阵叮当之声过后,铜钱全都掉在地上,麻涛慌忙将火折子吹得更亮一些,俯下身来,看地上的铜钱!” “朝上!朝上!朝上!……七个都正面朝上!”麻涛忍不住大声喊道! 麻洪麻景不敢相信,接过麻涛的火折子,亲自查看一遍之后,二人同时惊讶得大叫“真的七个都朝上!老司!老司!他们同意了!” 麻烛明又悲又喜,对着遗骸深深施了一礼,抬头时惨白的脸上已经满是决然之色,只听他大喝一声“既然如此,诸位父老那今日我就得罪了!麻涛、麻洪、麻景!随我起尸!” 接着大声颂咒“七窍封阳,三魂归窍 天灵镇辰砂,地脉锁阴桥; 耳不闻风雷,鼻不息尘嚣, 口含朱符渡黄泉,足踏冥途返故郊! 阿普引路,五瘟避道! 北斗照骸,南辰指岙 破晓鸡鸣前,残魄随铃召! 起!\" 麻烛明颂咒完毕,双手将摄魂铃高高举过头顶,口中念念有词的余音还在屋内回荡。 但见那倒伏在房中的几十具尸体,竟好似被一股无形的力量牵扯着,腰不弯、腿不折,就那么直挺挺地立了起来,仿佛被赋予了一种别样的生机。 若是寻常人见了这般景象,定会觉得毛骨悚然,万分诡异。然而,对于麻家弟子而言,这早已是习以为常之事。 麻涛不知从哪个隐秘之处掏出一面巴掌大小的铜锣,而敲锣所用之物,并非常见的锣槌,而是一块黝黑的锣板。 这锣板不知是由何种材质打造而成,虽仅有三指大小,但其表面却刻满了繁复的鸟兽鱼纹,在正中央,是一个大大的篆字——“黎”。 只见麻涛左手稳稳持锣,右手将锣板高高举起,而后用力敲下。那手中的铜锣微微震颤,却诡异得没有一丝声音发出。 可四周那些被人力立起的尸骸,却全都微微一颤。麻涛敲击的速度逐渐变急,周围的尸骸也随着他敲击的节奏,如同被无形的丝线操控着一般,不断颤抖。 麻涛见时机已差不多成熟,便开始持锣绕着尸骸缓缓转圈,嘴里低声呼唤着那神秘的咒语: “九黎血络通幽泉,辰砂锁窍镇七渊! 地脉阴络缠尸骨, 足三阴,起!” 麻洪和麻景慌忙掏出随身携带的朱砂,小心翼翼地轻轻挥洒在尸骸之上。这便是赶尸三唤中的第一唤——地阴唤形。 麻涛唤完之后,手中锣板在铜锣上轻轻一点,这次众人听得十分清楚,铜锣发出一声特有的脆响,清脆的声音在屋内回荡。 麻涛唤完之后便再不说话,径直往门口走去。刹那间,满屋的尸骸仿佛真的活了过来,一蹦一跳地跟在麻涛身后,自动排起了长队,宛如训练有素的士兵。 一直手持摄魂铃的麻烛明满意地点点头,将高举的摄魂铃缓缓摇动几下,摄魂铃发出几声轻微的叮铃之声,声音清脆却又带着一丝神秘。 接着麻烛明取出一张辰州符,抖手将其引燃,低声唤道:“三魂归左听铃诏,七魄右附应符召!耳鼻口窍纳朱砂,任督断,起!” 随着麻烛明这一声呼唤,房中陡然刮过一阵彻骨的阴风,风声呼啸,仿佛来自九幽黄泉。 房中尸体的双眼陡然睁开,原本浑浊的双目中,居然有了几分神采,好似真的有灵魂回归。 第332章 邪术师 麻烛明心中一惊,这赶尸三唤第二唤——人阴唤识,他平生不知施展了多少次,但从未曾想这次这般顺利,仿佛真的有神识回归,有了英魂。 真是祖师有灵,看来这些湘西子弟英魂不泯,即使身死,灵魂中报国之心亦未曾稍减! 麻烛明顾不得心中感慨,迅速站到尸骸队伍的队尾。麻洪、麻景迅速抽出竹杆,站到队伍两侧,紧紧握住竹竿,严阵以待。 接下来,死人齐声喊出第三唤——天阴唤魂: “北斗注死化生桥, 残魄随影渡冥霄! 鸡鸣破晓前, 阴阳逆,起!” 咒语完毕,众多尸骸蠢蠢欲动,仿佛被一股强大的力量唤醒。麻烛明扬声吐气大喝道:“牲口起来,活人退避,喜神开道,诸邪退散!” 麻涛迅速手持铜锣,在前引路,那铜锣声虽细微却好似有一种无形的指引力量。身后的尸骸一蹦一跳地紧跟在他后面前行,步伐整齐而又诡异。 麻烛明持了摄魂铃,轻摇之下不断发出轻重缓急各不相同的铃声,那铃声仿佛是一种独特的语言,指挥着尸骸队伍有序前进。 两侧的麻洪麻景大气都不敢出,紧紧抓住竹竿,随时准备应对突发情况。 因为赶了这么些遗骸,麻烛明他们并未和张九爷走同一条道路,而是选择了一条相对平坦的道路,不过却要绕上几里路程。 沿途荒草丛生,那些杂草在夜风中沙沙作响,时不时传来夜枭的啼叫,叫声尖锐而又凄凉,更增添了几分阴森恐怖的气氛。 黑夜中,白惨惨的月光洒下,仿佛给大地铺上了一层寒霜。 月光照在这一支奇怪的队伍上,尸骸们的身影在地上拖得长长的,如同鬼魅一般朝着九菊尸塔锢魂阵的方向前进。 到了九菊尸塔锢魂阵附近,一股邪恶的气息扑面而来,那气息阴冷而又刺鼻,仿佛带着无数的诅咒。 麻烛明心中一凛,这股气息比他想象中还要强大,看来那日本鬼子在这阵法上着实下了不少功夫。 只是不知道张九爷和另外两名麻家子弟,将看守的鬼子兵引走没有。 麻烛明轻轻摇动摄魂铃,将队伍停下,远远望向远处的九菊尸塔锢魂阵。饶是曾经多次潜到这边观察情况,但此时冲天的血光依然让他心中震颤,不过外围却看不到鬼子的队伍。 看来张九爷他们已经顺利将鬼子兵引走,看不出来,这小道士年纪轻轻,倒有几分本事,接下来就得看我麻家的手段了! 想到此处,麻烛明再不迟疑,手中铃声转快,引导队伍,加速往九菊尸塔锢魂阵冲去。 不过片刻之间,队伍来到了九菊尸塔锢魂阵的外围。阴森的气息扑面而来,仿佛有无数双眼睛在暗处窥视着他们,让人不寒而栗。 阵中高耸的尸塔散发着血红的光芒,那光芒如同一团燃烧的血焰,塔身周围缭绕着诡异的红光气,不时传出阵阵凄厉的惨叫,像是无数冤魂在痛苦地挣扎,声音让人毛骨悚然。 麻涛停下脚步,回头看向麻烛明,眼神中带着一丝紧张。麻烛明深吸一口气,低声说道:“大家小心,这阵邪门得很。”将摄魂铃摇得更急,铃声在夜风中传得更远,指挥着尸骸们摆开阵势。 就在此时,阵中突然射出一道血色的光芒,如利箭般朝着尸骸队伍射来,那光芒速度极快,带着一股强大血煞力量。 麻洪和麻景急忙挥舞竹竿,试图为尸骸们挡下攻击。 麻烛明见状一声大吼:“闪开!挡不得!”左手快速从竹筒中取出一张辰州符,口中默念咒语,符纸瞬间燃起一道黄光。 麻烛明抖手将符纸打出,黄光迎着红光而去,两道亮光交织在一起,噼啪声中,麻烛明被震得后退一步,一股阴煞之气蔓延开来,众人都只觉周身一寒,仿佛被冰雪覆盖。 眼前的九菊尸塔锢魂阵突然雾气翻涌,那雾气浓稠而又诡异,瞬间将众人裹挟进去。雾气中隐约现出两个身影,看身形应该是一男一女。 那男的头戴一个赤黑色木质狰狞傩面,傩面雕刻得栩栩如生,白眼上翻,巨口大张,露出两颗獠牙,仿佛蕴含着无尽的邪恶。身着藏青“修验道”法衣,肩部缝缀菊纹铜铃,随着他的动作,铜铃发出清脆却又诡异的声响。 一根奇怪的骨笛被他斜插在腰间,腰带绳结上悬挂着几个诡异的人形木偶,那些木偶仿佛有生命一般,在微风中轻轻晃动。 女的面色雪白,唇瓣却猩红如血。梳着奇怪的岛田髻,穿着一件如同殓衣的暗红振袖和服,右手里抓着一把奇怪的剪刀,剪刀的形状怪异,闪烁着冰冷的寒光,左手却抓着一张白纸。已经被剪刀剪出大半个人形,看得出来她应该是在剪一个纸人。 二人冷冷注视着麻烛明等人,那男的突然开口,发出一阵声如夜枭的喋喋怪笑,仿佛看猎物一般盯着众人,良久才开口,居然说的是流利的中文:“支那人!有意思!居然跑到这里来送死!胆子真是大大滴! 呦西!正好这几日祭炼血观音差不少活人鲜血,你们来得正是时候!” 说完又是一阵仰天怪笑,浑没把众人放在眼里。麻涛再也忍耐不住,大喝一声:“鬼佬休要猖狂,你家麻爷爷在此,给我去死!” 手中麻蛇鞭挥出兜头就往那男的头上抽去,那麻蛇鞭在空中呼啸而过,带着麻涛的愤怒。 眼见麻蛇鞭就要抽到头上,那男的竟然不闪不避,麻涛心中暗喜,手上又加了三分力气,心道这一下要是抽实在了,不让你脑袋开花,我麻涛这辈子就跟你姓了! 麻蛇鞭鞭梢的锥头狠狠抽在男的头上,却并没有想象中的脑袋开花的场面。 麻涛只觉得自己仿佛抽在一团棉花上面,一点也不受力。眼前的瞬间腾起一阵腥臭的烟雾,那烟雾刺鼻难闻,邪术师却消失不见,麻涛慌忙退后几步。 烟雾散去,之前两名邪术师站立的地方,什么都没有了,只有一个白色的纸人,轻飘飘落在地上。那纸人在微风中轻轻晃动,仿佛在嘲笑众人的无力。 第333章 九菊尸骨招来法 场面诡异至极,众人顿时面面相觑,麻涛忍不住微微一愣。 就在这时,一道冷哼之声传来“哼!你们支那有句俗话,来而不往非礼也!也让你们见识一下我们大日本帝国的神术——九菊尸骨招来法!” 说完一阵奇怪的咒语声传来,“伊吹戸主の息吹を断ち 黄泉津大神の扉を穿て 腐肉は泥と化し 朽ちた骨に怨念を缠わせよ ——九菊の纹に誓いて 地に埋もれし戦鬼ども 我が血肉を饵食とせよ 颚を鸣らし、爪を研ぎ 生者の喉を喰らい尽くせ!” (斩断伊吹户主之气息, 穿透黄泉大神之门户。 腐肉化作泥土, 让怨念缠绕腐朽之骨。 ——以九菊之纹起誓, 沉睡于地下之战斗鬼魂们, 以敌人之血肉为食吧。 磨利牙齿,磨砺爪子, 将生者之咽喉吞噬殆尽!) 咒语众人只觉脚底微微震动,仿佛有什么东西要从地底钻出,地面的泥土纷纷被掀开,众人纷纷避让不及。 翻滚的泥土中,一个个人形身影慢慢钻了出来,细看之下居然是一具具骨肉还未完全腐烂殆尽的骷髅。 每具骷髅的头骨都深陷着两个黑洞洞的眼眶,仿佛藏着无尽的幽邃黑暗,似有绿色的幽光在其中闪烁,那光芒冰冷且阴森,像是死亡的凝视,直直穿透众人的灵魂。 牙齿参差不齐,犬齿尖锐如针,嘴角微微上扬,勾勒出一种扭曲而邪恶的弧度,细看之下,还能看见嘴里没有烂完的舌头,混合着滴答的脓血,仿佛时刻准备着撕咬活人的血肉。 麻涛抬头一看,黑暗中这些骷髅密密麻麻,数量何止千百,将众人团团围住. 它们迈着僵硬而诡异的步伐,朝着众人一步步逼近,每一步都像是踏在众人的心脏上,让众人的心跳不由自主地加快,恐惧的情绪在每个人的心中蔓延开来。 最前面的麻涛只觉心中发寒,回头望向一直没有动作的麻烛明。 只听麻烛明一声沉喝“不要慌,用玄冥锁灵御尸阵对付!” 说完率先急摇手中的摄魂铃,之前被他们赶来的尸骸在铃声的指挥下,不再排成一条长队,一蹦一跳的开始挪动位置,麻涛立即指挥麻洪和麻景上前协助,将这些尸体按照特定的星象和五行方位排列。 五具尸体为一组,分别对应金、木、水、火、土五行。 尸体的头部朝向正中麻烛明的方向,方便麻烛明用铃声操控。在五行尸体的外围,又环绕着十二具尸体,它们代表着十二地支,如同守护着阵法核心的卫士。 而剩下的尸体则被分散在阵法的各个角落,形成一种看似杂乱无章却又暗藏玄机的布局,这些尸体如同星星般点缀在阵法之中,与五行和十二地支相互呼应,形成一个完整而强大的阵法。 麻烛明站在阵法的中央,这里是整个阵法的阵眼点。 他深吸一口气,缓缓闭上双眼,感受着周围阴气的流动,心中暗暗祷告,“家乡父老们,麻某得罪了!” 等他再次睁开眼睛时,眼中已然全是决然,口中念起了咒语: “湘西玄冥,阴灵聚形。 尸骸听令,锁灵显灵。 五行轮转,地支相应。 御邪除魔,鬼魅难行。 黄泉之令,生死为凭。 阵法既成,邪祟清零。 吾奉九黎之赦!起!” 随着咒语的念出,周围的空气变得更加寒冷,阴气迅速凝聚。尸体们的身上开始闪烁出微弱的灵光,那是阴气与阵法力量相互作用的结果。 阵法的边缘出现了一层淡淡的光幕,光幕上闪烁着奇异的九黎纹,蕴含着赶尸秘术强大而又神秘的力量。 日本邪术师远远出现在骷髅群中,见到麻烛明布置好了“湘西玄冥锁灵御邪阵”,脸上露出一丝讶异,但他们并不相信这个阵法能够阻挡他召唤的骷髅,二人对视一眼,眼中同时露出鄙夷之色。 男邪术师冷笑一声,从腰间抽出骨笛,凑在嘴边吹出一个尖厉至极的音符。骷髅们顿时发出一阵尖锐的嘶吼声,如同潮水般朝着赶尸人们涌来。 混战在一瞬间爆发,骷髅们如汹涌的黑色浪潮,从四面八方朝着赶尸人们布下的“湘西玄冥锁灵御邪阵”扑来。 最先冲击到阵法光幕的骷髅,被那闪烁着九黎纹的光幕狠狠反弹回去,它们的身体撞在光幕上,发出“砰砰”的闷响,却无法突破这层屏障。 日本男邪术师见状,脸色一变,双手飞快地在骨笛上舞动,吹出一连串急促而诡异的音符。 随着笛声,那些骷髅竟然开始变化,它们的身体变得更加高大,手臂伸长,指甲变得如锋利的刀刃。它们再次嚎叫着冲向光幕,力量比之前更加强大。 光幕在骷髅们的冲击下开始摇晃,光芒也变得黯淡起来。麻烛明眉头紧皱,额头上冒出细密的汗珠,他深知这阵法虽强,但若是被这波攻击冲破,众人必将陷入绝境。他加大了手中摄魂铃的摇晃力度,铃声清脆而响亮,传进每一具尸骸的“耳朵”里。 “湘西玄冥,灵力骤凝!尸骸奋击,锁邪必赢!”麻烛明再次念动咒语,增强阵法的力量。原本站定的尸骸们开始动了起来,它们挥舞着僵硬的手臂,与靠近光幕的骷髅展开了近身搏斗。 一具尸骸与骷髅扭打在一起,它们的骨头相互碰撞,发出“咔咔”的声响。尸骸虽然动作迟缓,但在阵法的加持下,力量丝毫不弱于骷髅。它们用自己的身体阻挡着骷髅的冲击,为光幕争取恢复的时间。 然而,日本女邪术师也没闲着。她口中念念有词,双手在空中画出一道道神秘的符文:“大日之咒,鬼火燎原!邪灵助焰,尸骨疯癫!” 随着咒语念完,骷髅们的眼眶中突然喷出绿色的火焰,火焰迅速蔓延,将周围的空气都燃烧得扭曲起来。 火焰烧到了光幕上,光幕上的九黎纹开始闪烁不定,像是即将熄灭的灯火。麻涛心急如焚,他知道必须想办法打破敌人的攻势。 他从怀中掏出一枚铜钱,口中喊道:“乾元剑气,破邪之芒!铜钱化刃,斩鬼之伤!”说完,他将铜钱朝空中一抛,铜钱在半空中旋转起来,发出耀眼的光芒。 第334章 闯塔 一道道灵气从铜钱剑上射出,朝着那些喷着火的骷髅射去。穿透了骷髅的身体,将它们的火焰扑灭,一些骷髅被剑气斩断,散落在地上。 日本男邪术师见自己的骷髅不断被消灭,怒不可遏。他将骨笛高高举起,发出一声尖锐的长鸣:“鬼骨之音,混沌重临!万骸归一,灭尔凡尘!”随着笛声,那些被斩断的骷髅碎片竟然开始重新组合,形成了一个巨大的骷髅怪物。 这怪物足有两层楼高,身体由无数骷髅拼凑而成,它的每一只手臂都粗壮如树干,手中还握着由骨头组成的巨斧。怪物迈着沉重的步伐,朝着阵法走来,每一步都让地面颤抖不已。 麻烛明看着这巨大的骷髅怪物,心中一紧,但此时已经没有退路。他深吸一口气,双手结印,口中念道:“玄冥之威,乾坤相汇!锁灵之力,万邪尽退!”随着咒语的念出,阵法中的尸骸们身上的灵光变得更加明亮,它们汇聚在一起,形成了一个巨大的尸骸巨人。 尸骸巨人和骷髅怪物在阵前对峙,一场惊心动魄的战斗即将展开。骷髅怪物挥舞着巨斧,朝着尸骸巨人砍去,斧刃带起一阵劲风。尸骸巨人不甘示弱,伸出手臂挡住了巨斧,双方的力量撞击在一起,发出震耳欲聋的声响。 战斗陷入了胶着状态,双方你来我往,互不相让,发出阵阵尸吼。麻涛等人在一旁紧张地看着,他们知道,这场战斗的胜负将决定所有人的生死。 张九爷赶到的时候,正是双方战斗正酣之时。借着夜色掩护,张九爷迅速突进到九菊尸塔锢魂阵中,眼见麻烛明和日本邪术师僵持不下,张九爷虽然心中着急,却并没有贸然上前帮忙。 只因他感应到这九菊尸塔锢魂阵中,最大的危险,并非两名日本邪术师,而是尸塔顶端供奉的血观音。 张九爷目光紧紧锁定在尸塔顶端的血观音上。这血观音通体散发着一种令人作呕的暗红色光芒,宛如被无数鲜血浸染过一般。其面容扭曲,嘴角上扬,露出一种诡异而邪恶的笑容,仿佛在嘲笑世间的一切生灵。原本应该慈悲祥和的眼眸,此刻却满是阴毒与怨愤,如同两口深不见底的血池,涌动着无尽的恶意。 一想到它是用浸透中国军民鲜血的泥土烧制而成,张九爷心中涌出一股仇恨至极的情绪,不过旋即被强行压制下去。 大战就在当前,决不能因为情绪影响到自己,否则一旦有失,不光自己搭进去一条性命,就连麻家众人,也一个别想走脱。 张九爷深吸一口气,摸了摸身上的法器,还好这次出川,各种法器带得齐全,除了法剑符箓,老君观祖传的天师斩鬼令此时也静静躺在自己怀中。 张九爷不禁信心大增,先取出一张八卦祖师护身符贴在身上,迈步就往血气最浓郁的尸塔走去。 血光浓郁粘稠得仿佛化不开的血浆,眼前的天地瞬间变得红蒙蒙的一片。 张九爷左手掐诀,在眉心轻叩一下,嘴里轻喝一声“开!” 道眼打开,眼前的一切又变了模样,高耸的尸塔,露出狰狞的面目,足有数十丈之高的塔身由层层叠叠的尸体堆砌而成。 每具尸体都扭曲变形,脸上凝固着死前的恐惧与痛苦,他们的肢体相互缠绕、挤压,仿佛在进行一场永无止境的挣扎。 尸身的皮肤呈现出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青黑色,上面布满了腐烂的斑块和流淌着绿色脓液的伤口,不时有蛆虫在伤口中蠕动,散发出阵阵腐臭。在血光的映照下,尸塔闪烁着诡异的光芒,仿佛是一座由死亡与邪恶铸就的堡垒。 塔身的四周,缠绕着一条条粗壮的铁链,铁链上挂着密密麻麻的骷髅头,随着阴风吹过,骷髅头相互碰撞,发出清脆而又阴森的声响,如同是死亡的丧钟。 尸塔分为九层,一条用无数白骨搭建的骨梯蜿蜒而上,通向每层尸塔的入口。 看来要想打败塔顶的血观音,还必须闯过这九层的尸塔才行,只是看这尸塔诡异的模样,只怕每一层都凶险重重啊! 不过眼前已经没了退路,远处麻家人和日本邪术师的斗法还在继续,阵阵尸吼提醒着张九爷必须速战速决。 张九爷一咬牙”罢了!不过有死而已!”迈步踏入尸塔的第一层。 一股浓重得几乎实质化的怨念便如汹涌的潮水般扑面而来,那股怨念带着无尽的悲怆与愤怒,仿佛要将人的灵魂都冻结。 刹那间,眼前的一切瞬间被一层浓稠如墨的黑色迷雾所笼罩,这迷雾如同有生命一般,翻滚涌动着。 迷雾中,传来阵阵凄厉的惨叫和愤怒的咆哮,声音尖锐得仿佛要穿透人的耳膜。那惨叫中似乎夹杂着抗日军民在战场上的痛苦呼喊,那咆哮声则像是他们对侵略者的愤怒控诉,仿佛无数抗日军民的冤魂被困在这迷雾之中,正在痛苦地挣扎。 张九爷的眉头瞬间紧锁,这是血观音利用牺牲军民的怨念精心制造的迷雾。 妄图用这充满冤魂怨念的迷雾来阻挡他的脚步,甚至吞噬他的灵魂。他不敢有丝毫懈怠,迅速从怀中掏出一张符纸,那黄符在他粗糙而有力的手中微微颤抖,仿佛也感受到了周围的恐怖气息。 张九爷深吸一口气,口中清晰而有力地念道:“天地自然,秽气分散,洞中玄虚,晃朗太元。八方威神,使我自然。灵宝符命,普告九天;乾罗答那,洞罡太玄;斩妖缚邪,度鬼万千。中山神咒,元始玉文,持诵一遍,却病延年;按行五岳,八海知闻;魔王束首,侍卫我轩;凶秽消散,道炁常存。急急如律令!” 随着咒语的念出,黄符上闪烁出金色的光芒,光芒如同破晓的曙光,驱散了周围一小片迷雾。 然而,这只是杯水车薪。那黑色的迷雾仿佛无穷无尽,不断地从四面八方涌来,如同饥饿的野兽,试图将张九爷吞噬。 第335章 酒吞童子 张九爷没有丝毫慌乱,他一边继续念咒,一边挥舞着手中的桃木剑。每一次挥动,都带着凌厉的风声,剑刃划过之处,都能斩破一些迷雾,但很快新的迷雾又填补了空缺。 突然,从迷雾中伸出无数只苍白的手臂,那些手臂如同枯树枝一般,冰冷刺骨,带着无尽的怨念。 它们像是从地狱中伸出的魔爪,朝着张九爷抓来。有的手臂直直地伸向他的咽喉,有的则朝着他的胸膛抓去,速度极快。 张九爷反应敏捷,迅速侧身躲避,同时口中念道:“太上老君,急急如律令,万邪辟易!” 接着左手掐诀,食中二指在剑脊上一抹而过,只见桃木剑瞬间发出一道黄光,如同闪电般划过黑暗。 那些手臂纷纷被斩断,断裂处发出“嘶嘶”的声响,手臂化作黑色的烟雾消散在迷雾中。 但这只是暂时的胜利,更多的手臂又从迷雾中伸了出来,仿佛永远也斩不完。 张九爷知道不能再这样被动防守下去,否则迟早会被这些手臂淹没。 他缓缓举起桃木剑,同时单手结印紧闭双眼,集中精神,脑海中浮现出太乙救苦天尊的慈悲面容。 接着开始念动咒语:“志心皈命礼,青华长乐界,东极妙严宫。七宝芳骞林,九色莲花座。万真环拱内,百亿瑞光中。玉清灵宝尊,应化玄元始。浩劫垂慈济,大千甘露门。妙道真身,紫金瑞相。随机赴感,誓愿无边。大圣大慈,大悲大愿。十方化号,普度众生。亿亿劫中,度人无量。寻声赴感,太乙救苦天尊。天尊圣力,三味真火。火焚邪秽,驱散阴魔。炎炎烈火,照破冥河。妖邪消散,正道巍峨。急急如律令!” 随着咒语念出,张九爷身体周围开始闪烁微弱光芒,光芒越来越亮,灵气不断汇聚。 突然,一道金色光芒从他头顶直冲云霄,照亮了黑暗的迷雾,使得那些苍白手臂在光芒下颤抖不已。 一团三昧真火从桃木剑上燃起,整个桃木剑化作一把火剑,那火焰呈现出红、蓝、紫三种颜色,相互交织,美丽而又充满力量。 张九爷桃木剑一挥,口中急喝一声“去!” 真火如同一头愤怒的野兽,带着炽热的温度和强大的力量,向迷雾扑去。 这火有形无质量,威力却大得惊人,迷雾在真火的燃烧下发出“滋滋”的声响,大片迷雾被驱散。 那些苍白的手臂在真火中迅速被焚烧,化作灰烬消散。 真火所到之处,黑暗被照亮,邪恶被驱散。随着真火不断蔓延,迷雾越来越稀薄,最终完全消散。 在真火的照耀下,前方道路清晰地展现在张九爷面前。 道路隐隐延伸向第二层,仿佛在召唤他继续深入,揭开背后隐藏的秘密。 张九爷定了定心神,快步朝着第二层走去。 浓稠的黑暗仿若实质,刺鼻且令人作呕的硫磺气味充斥着二层每一寸空气,如同一团无形的枷锁,紧紧束缚着呼吸。 墙壁上幽绿的磷光闪烁不定,光影交错间,周围的一切都被扭曲得面目全非,仿佛隐藏着无数未知的危险。 张九爷步伐沉稳却又带着一丝警惕,缓缓前行。四周安静得可怕,唯有他的脚步声在空荡荡的尸塔里回响。 一阵若有若无的酒香飘了过来,这酒香在这充满腐臭和硫磺味的尸塔里显得格外突兀,让张九爷不禁心生警惕。 张九爷暗自皱了皱眉头,他深知在这诡异之地,任何异常都可能暗藏危机。 他吸了吸鼻子,顺着酒香的方向走去,发现前方有一个小小的陶罐,陶罐色泽黝黑,上面绘着奇异的符文,这些符文张牙舞爪,和张九爷见过的手法大不相同,符文闪烁着邪异的光芒,看上去就不像善茬。 张九爷刚一靠近,酒坛突然发出一阵清脆的响声,紧接着一道神秘的烟雾从酒坛中涌出,烟雾又急又快,伴随着奇怪的酒香,张九爷慌忙退后两步避开。 但烟雾迅速弥漫开来,瞬间将张九爷笼罩其中。张九爷试图驱散烟雾,但烟雾却像有生命一般,不断地缠绕着他。 张九爷急忙催动事先贴在身上的八卦祖师护身符,一层蒙蒙金光顿时亮起,覆盖了他的全身,让他从烟雾中挣扎出来。 烟雾凝而不散,里面隐隐约约传来一阵放肆的大笑声,笑声充满了张狂和邪恶。随着笑声,一个模糊的身影逐渐在烟雾中显现出来。 这身影高大壮硕,仿佛一座小山,身上散发着浓烈的邪恶气息。当烟雾渐渐消散,一尊身形巨大的酒吞童子幻影如鬼魅般完全浮现于张九爷面前。 在日本神话里,酒吞童子可是臭名昭着的邪神,他是鬼族的首领,无恶不作,专以吞食人类为乐。 此刻出现在张九爷眼前的这尊幻影,浑身散发着浓烈的邪恶气息。 他身形高大壮硕,宛如一座小山,身上布满了暗红色的鳞片,每一片都闪烁着令人胆寒的幽光。头上长着两只尖锐的角,如同一把把利刃,直插云霄。他的双眼如同燃烧的火焰,散发着贪婪与残暴的光芒。手中握着一把巨大的鬼切刀,刀身闪烁着冰冷的寒光,仿佛能斩断世间一切。 酒吞童子发出一声怒吼,声音如同炸雷般在张九爷耳边响起。他高高跃起,手中的鬼切刀带着一股强大的气流,朝着张九爷狠狠劈下。那刀锋如同一把把利刃,割得张九爷的皮肤生疼。 张九爷多年练功的底子发挥了作用,身体如敏捷的猎豹般向旁边一闪,堪堪躲过了这致命的一击。 鬼切刀砍在地上,涌起一片黑气,地面被砍出了一道深深的裂痕,身上的八卦祖师护身符,受这黑气一冲,顿时暗淡了几分。 张九爷赶忙从怀中再掏出一张辟邪符,口中念念有词:“天地正气,辟邪护身。符力显威,邪神难侵。急急如律令!”辟邪符瞬间散发出一层明亮的金光,将张九爷紧紧护住。 第336章 连过两关 酒吞童子见一击未中,更加愤怒,挥舞着鬼切刀,以极快的速度从正面直劈而下,张九爷侧身闪避,刚站稳脚跟,酒吞童子的刀又从左侧横扫过来,张九爷只能迅速向后跳跃。 紧接着,酒吞童子高高跃起,在空中旋转一圈,鬼切刀朝着张九爷斜砍过去,张九爷一个箭步向前冲,险之又险地避开了这一击。 见自己的攻击接连落到空处,酒吞童子一声怪啸,鬼切刀单手变成双手持握,攻击的速度,瞬间快了一半。 张九爷手持桃木剑,在刀光剑影中灵活地穿梭闪避,同时也在不断寻找酒吞童子的破绽。 当酒吞童子再次高高跃起,准备从上往下猛劈时,张九爷看准他收刀的瞬间,大喝一声:“道剑降魔,斩邪卫道!” 手中的桃木剑带着一道凌厉的剑气,如同一道闪电般朝着酒吞童子的左臂刺去。剑气划破空气,发出尖锐的呼啸声。 然而,酒吞童子反应极为迅速,察觉到张九爷桃木剑临近,迅速扭转身体,虽然左臂还是被桃木剑划伤,冒出阵阵黑气,但并没有受到致命伤害。 他的眼神变得更加凶狠,如同一只被激怒到极点的野兽。他将鬼切刀高高举起,张口喷出一股黑气,黑气落地便化作一群小鬼。 这些小鬼身形矮小,面目狰狞,张牙舞爪地朝着张九爷扑来。 张九爷见状当机立断,掏出一把符咒,往地上一撒,口中念道:“地符镇邪,小鬼难进。” 符咒瞬间化作一道道无形的墙壁,挡住了正面冲来的小鬼。 接着他快速掏出天师斩鬼令,口中大声颂咒,玄天宝诰,道气长存。天师法威,浩渺乾坤。斩鬼之令,降世临尘。妖邪魍魉,无处遁身。鬼祟消散,正气盈门。阴阳有序,天地归真。急急如三天大法师律令!” 天师之力,瞬间充斥张九爷全身,张九爷大喝一声,天师斩鬼挥出,小鬼们纷纷如同大难临头,避之唯恐不及,但天师之威岂是区区小鬼能挡? 所过之处,众多小鬼瞬间化作黑气消散,就连那吞酒童子,也觉得浑身战栗,生出一股想要逃走的冲动。 张九爷岂能给他机会? 只见他眉头一皱,深吸一口气,开始快速念动咒语:天师神威,不可轻违。斩鬼之令,无坚不摧。破此鬼域,还我清辉。天地共鉴,鬼怪皆退。急急如律令!” 随着咒语念完,一道耀眼的金光冲天而起,紧接着,一尊庄严强大的天师法相凭空出现。 这法相身高数丈,宝相庄严,,宛如一座巍峨的山峰矗立在尸塔之中,周身散发着耀眼的金色光芒,照亮了整个昏暗的尸塔。 法相的面容与传说中一般无二,清瘦而威严,眉骏如龙,眼疾如豹,长眉下的双眼如同一轮烈日,散发着炽热的光芒,仿佛能看穿世间一切妖邪的伪装。 他身着一件华丽的道袍,袍上的八卦、星辰图案闪烁着神秘的光芒,随着微风轻轻飘动。 法相的手中握着一把巨大的法剑,仿佛汇聚了天地间的正气,给人一种坚不可摧的感觉。 天师法相缓缓扫过眼前的吞酒童子,眼中露出厌恶至极的神色,缓缓抬起手中法剑,一道沛莫能当的法力,便朝着酒吞童子斩去,瞬间将其身上的邪恶气息驱散。紧接着法相再一挥手,无数道金光从空中落下,将酒吞童子紧紧束缚住。 酒吞童子发出绝望的嚎叫,但在张天师法相的强大威力下,他的幻影逐渐消散,化作一缕黑烟,消失在空气中。 张九爷暗暗松了一口气,心中默默祷告“天师护佑!” 脚下却毫不停留,直接奔尸塔第三层而去。 有了前两层的经验,张九爷已然明白,这每一层的尸塔,都有不同的凶邪镇守,要想到达塔顶消灭血观音,就只能一层层冲上去。 第三层内的场景,和前两层又大为不同,不知是不是幻术的原因,内部看上去居然和真的石塔一般无二,整个空间阴森恐怖,时间仿佛凝固,每一寸空气都弥漫着令人胆寒的气息。 塔壁上陈旧的砖石历经岁月的侵蚀,裂痕纵横交错,宛如老人脸上沧桑的皱纹。墙壁上的青苔在微弱的光线下散发着幽绿的光芒,如同鬼魅的眼睛在黑暗中闪烁。塔内弥漫着一股腐朽的气味,混合着潮湿的泥土味和淡淡的血腥气,让人闻之欲呕。 一股冰冷的阴风从塔的深处呼啸而出,风声尖锐刺耳,好似无数冤魂在黑暗中发出的凄厉惨叫。 这股阴风仿佛来自九幽之地,带着彻骨的寒意,能穿透人的灵魂,让每一个毛孔都充满了恐惧。它在塔内肆意穿梭,吹得塔内的黑气漫天飞舞,扬起的黑气如同鬼魅的烟雾,模糊了人们的视线。 阴风中一个个模糊的身影逐渐显现出来。这些身影都是抗日军民的怨魂,他们的面容扭曲而痛苦,身上还带着战争留下的创伤。 有的身上布满了弹孔,鲜血还在汩汩流淌;有的肢体残缺不全,断肢在空中飘荡。他们的眼神中充满了怨恨和不甘,被日本邪术师拘押在这里,无法解脱。 张九爷刚踏入这层尸塔,便被这股强大的阴风所冲击。他的身体不由自主地颤抖起来,意识也开始变得模糊,仿佛有无数只无形的手在拉扯着他的灵魂。 脚步变得踉跄,险些摔倒在地。张九爷心中一凛,看来守护这层尸塔,就是这些军民不散的冤魂。 要对付这些冤魂,倒也并非难事,最快的方法直接使用雷法,不消片刻,就可以让这些冤魂灰飞烟灭。 可眼前的冤魂,全都是战场上牺牲的军民,张九爷着实不忍心施展辣手,让其魂飞魄散。 张九爷有心躲避,然而这些冤魂被尸塔所控制,已经完全失去了自我,见到活人,只知道本能的扑上来,想要吸收阳气。 张九爷几番闪躲,都被冤魂缠住动弹不得,虽有八卦祖师护身符护住,但也着实让他耗费不少精力。 想到自己此行的初衷,就是到战场上超度亡魂,现在这情况,自己只怕只能将这些亡魂超度了,方能脱身。 第337章 超度 想到此处,张九爷一声长叹,望向这阴森恐怖的尸塔,塔内弥漫着浓重的阴气,好似无数双怨愤的眼睛在黑暗中注视着他,“罢了!贫道就花费点时间,就在这尸塔之中做一场法事,将尔等超度了吧!” 张九爷定了定神,从囊中取出三炷老君观特制的清香。这清香色泽金黄,宛如秋日里熟透的麦穗。 它以沉香、降香等珍贵香料为原料,经过数十道工序炼制而成,香气馥郁且具有辟邪安神之效,平时就放在老君观大殿中供奉,接受着信徒们的顶礼膜拜。 张九爷出来的匆忙,身上也就带了不多的几支。 他双手缓缓将香点燃,脸上神情变得庄重无比,仿佛在与天地神灵进行一场无声的对话。 一股青烟腾起,诡异的并不逸散,而是形成一道小小烟柱,缓缓升上半空,犹如一条蜿蜒的灵蛇,穿梭在这阴森的空间里。 张九爷赶紧将香举过头顶,向空中拜了三拜,每一次下拜都极为缓慢而肃穆。拜完之后,张九爷将清香插在正西,正西是阴灵汇聚之地,插上清香,便是为亡魂们指引一条通往光明的道路。 大概意识到张九爷的目的,尸塔中无形的阴风吹得更加猛烈,风声如鬼哭狼嚎,仿佛无数怨魂在诉说着他们的痛苦与不甘。 无数怨魂夹杂在阴风之中,向张九爷扑来,他们的面容扭曲,眼神中充满了怨恨和恐惧。 八卦祖师符黄光大盛,怨魂冲击到黄光之上,发出的滋滋之声充斥着张九爷的耳膜,那声音尖锐而刺耳,仿佛要穿透他的灵魂。 张九爷冷哼一声,“莫要不识好歹!若非念在你等生前都是我中国军民,贫道怎么能容忍你等如此放肆!”说完掏出一张符纸,却是一张东极青华大帝太乙救苦天尊符,符纸上天尊神色慈悲,面相威严。 张九爷取出法剑,口中颂咒: “混沌初开,鸿蒙始张。天地玄黄,清浊分疆。 乾象昭昭,坤灵莽莽。阴阳有序,轮转无常。 日耀金乌,辉洒穹苍;月映玉兔,华漫幽壤。 星辰列布,宿曜呈祥;山川毓秀,万类含章。 吾今持咒,法韵流芳。以吾道心,超度英魂. 昔在尘世,卫国抗强。捐躯赴难,浩气轩昂。 倭贼肆虐,华夏罹殃。尔等忠勇,血洒疆场。 壮志未酬,身殒国殇。魂滞幽途,怨结阴阳。 吾奉三清,敕令弘扬。太乙救苦,降临道场。 三官赦罪,五老安祥。九幽拔度,六魄归藏。 宝光遍照,业障消亡。神幡摇曳,接引灵芒。 金桥现瑞,玉女扶将。超凌三界,升入仙乡。 脱离苦海,永免灾殃。逍遥极乐,福泽无疆。 诸天赞咏,圣号传扬。亡灵受度,道果昭彰。 急急如东极青华大帝太乙救苦天尊律令敕!” 咒语一出,一股玄妙的清灵之力如同水光泛开,张九爷顿觉四周压力一轻,连忙再接再厉拿出一个小巧的铜铃。这铜铃正是张九爷平时常用的三清铃。 只见他左手执铃轻轻摇晃,清脆的铃声在塔内回荡,空灵的声音仿佛能穿透黑暗,唤醒沉睡的灵魂。 铃声每响一次,那些怨魂的身影便微微颤抖一下,似乎被这铃声所触动。 但阴风越发猛烈,在尸塔内呼啸而过,吹得三清铃的声音都变得模糊不清。 张九爷紧紧握住三清铃,眉头紧锁,额头上冒出细密的汗珠,不断调整着摇晃的节奏和力度,试图让铃声能够清晰地传入每一个怨魂的耳中。 双方一时僵持不下,肆虐的阴风,无穷无尽的怨魂,和张九爷的铃声斗了个旗鼓相当。 张九爷心中吗、不免暗暗着急,尸塔还有好几层,麻家众人不知道还能支撑多久,自己必须速战速决,免得夜长梦多。 张九爷当即又从怀中掏出一张渡亡符。 这符咒乃是他亲自绘制而成,平时甚少用到。张九爷一抖手将符咒点燃,口中念道:“天地清宁法韵扬,阴阳肃正鬼魔藏。 吾持此咒开净壤,渡亡之法始呈祥。太上老君急急如律令,敕令阴魂归正道。” 燃烧的符咒散发出一股刺鼻的气味,化作一缕青烟飘向空中。 张九爷接着念咒:“魂兮归来,莫徘徊于尘世。魄兮安息,勿留恋于苦海。吾以道力,度汝往生。” 阴风如同恶魔的咆哮,不断干扰着他的声音,让他的咒语难以清晰地传播出去。 张九爷冷哼一声,心知这是最后的反扑,当即稳住心神,咒语之声如同洪钟大吕,远远传开,震荡着整个三层尸塔。 那些怨魂的身影开始变得越来越淡,最终化作一道道白光,升入空中。 塔内的阴风也渐渐平息下来,空气中的腐朽气味和血腥气消失殆尽。 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清新的气息,仿佛塔内迎来了新的生机。 张九爷缓缓放下手中的法器,身体一下子瘫软下来,这超度怨魂,耗费的精力不亚于一场斗法,他坐在地上,大口喘着粗气,汗水湿透了他的衣衫。 张九爷知道时间紧迫,稍一调整便顺着楼梯冲上了第四层。 整个四层笼罩在一层红光之中,空气弥漫着一股令人作呕的血腥气息,那是死亡与邪恶交织的味道。 张九爷缓缓开启道眼,一幅毕生难忘的场景映入眼帘。 整个空间像是一个巨大的屠宰场,地面上堆积着厚厚的一层凝固的血液,宛如一片暗红色的海洋,粘稠而又散发着刺鼻的气味。 墙壁上挂满了人的肢体,手臂、大腿、头颅,还有各种人体内脏杂乱无章地悬挂着,仿佛在诉说着曾经的血腥和痛苦。 张九爷顿时觉得胃中翻滚,胃部一阵收缩,发出阵阵干呕。 虽然早就对日本人的残暴恶毒有了了解,但见到这修罗场一般的情景,还是让张九爷心中恨意大起。 张九爷轻轻挪动脚步,想要避开地上的凌乱的残肢和内脏。 然而却发现地面上,肆意生长着无数粗壮的血藤,它们相互缠绕、扭曲,形成了一张巨大而恐怖的网,每一根血藤都仿佛蕴含着一股邪恶的力量,仿佛是来自地狱的恶魔触手 这些血藤呈现出一种诡异的暗红色,宛如被鲜血浸透了无数个日夜,上面布满的尖锐刺芒,在微弱的光线中闪烁着阴森的寒光。 血藤的根就扎在地上的残肢和内脏内脏之中,看来这些就是它们的养料。 第338章 得道年来八百秋 张九爷眼中露出厌恶至极之色。 一眼看出这些血藤的来历,原来这些血藤乃是淞沪会战中死伤的中国军民的内脏,被日本邪术师取出,以邪恶的祭炼之法所化。 无数英勇的战士和无辜的百姓在那场惨烈的战争中失去了生命,他们的痛苦、怨恨和不甘被邪术师利用,凝聚在了这血藤之上。 每一寸藤身都缠绕着无辜军民的痛苦与怨恨,它们在黑暗中扭动、挣扎,发出无声的悲嚎。 张九爷神色凝重地踏入尸塔,这些血藤立即有了反应,如同毒蛇般昂起头,全部对准了张九爷的方向,扭动之间发出诡异的沙沙之声,黑暗中听来渗人无比。 张九爷下意识的挪动了一下脚,地面的血藤便如饥饿的毒蛇般迅速朝着他,无声无息缠了过来。 张九爷侧身避开,然而血藤的数量密密麻麻,脚下虽然让开,腰间却被一条血藤缠住。 张九爷大喝一声:“孽障,休得放肆!”手中桃木剑反转,张九爷毫不犹豫,一剑劈下,试图斩断血藤。 然而,血藤的韧性极强桃木剑砍在上面,仅仅留下一道浅浅的痕迹,好似砍在了坚韧的牛皮之上。 那些尖锐的刺瞬间扎入他的腰间,剧痛瞬间传遍全身,仿佛有无数根针在骨髓里猛刺。 张九爷忍不住一颤,接着就只觉得腰间麻木。 糟糕!张九爷暗道一声不好,这血藤用从尸体中长出,尖刺中居然饱含尸毒,张九爷一个不慎,居然着了道。 张九爷顿时大怒,急忙咬破食指,鲜血在桃木剑上抹过,剑身顿时闪烁着微弱的道家玄光。 带血的手指直接掐诀,口中颂咒语“鸿蒙初开,血为精胎。阴阳交感,正气自来。赤血化刃,藤邪可裁。神咒既出,邪障俱衰。急急如律令!”接着高高举起桃木剑,狠狠斩向缠住腰间的血藤。 桃木剑落下,血藤顿时被斩作两段,黑暗中隐隐传来一声尖厉的儿啼缠在张九爷腰间这一节,迅速枯萎下去,另外一截如受惊的毒蛇一般,快速缩了回去。 张九爷手中不停,桃木剑舞起一片剑花,将靠近身边的血藤一一斩断,无数的血藤掉落在脚下,扭动几下之后,化作一滩滩腥臭的血水。 脑中传来一阵眩晕之感,张九爷知道这是尸毒即将发作的症状,这尸毒发作如此之快,简直出乎张九爷的预料,若非自己功行深厚,换做旁人,早就毒发身亡了,眼下必须先处理一下才行。 张九爷当即取出随身带的朱砂和白酒,混乱中也顾不得太多,含了一口白酒在口中,又将朱砂放在掌心润了,抹在伤口之上。 接着一口白酒喷出,原本麻痒的伤口,发出一阵剧痛,几条黑色的尸蛆,长尾尖牙,口器旁长满刚毛,从伤口中钻出,掉在地上兀自扭动不止。 张九爷心中泛起阵阵恶心,用脚狠狠踩了几下,啪啪几声,将尸蛆踩爆,地上留下一滩黑水。 张九爷又忍痛在腰间一挤,将伤口中的黑血全部挤出,直到鲜血变成红色,张九爷才放下心来。 这番操作下来,周围又围满了血藤,张九爷连连挥动桃木剑,这些血藤却似乎斩之不尽,源源不断的涌出来,加上腰间受伤,张九爷顿时觉得左支右绌,渐渐感到吃力起来。 远处血藤还密密麻麻望不到头,张九爷心知这样下去肯定不行,就算法剑锋利,但这么多血藤斩完,累也把自己累死了。必须快刀斩乱麻才行。 张九爷一遍抵挡,脑中飞快电转,片刻之间已经有了主意,只见他将桃木剑猛地画了个大圈,将身边血藤逼开数尺,趁着脚下露出一片空隙,连踏罡步,嘴里高呼吕祖宝诰“至心皈命礼 玉清内相,金阙选仙。 化身为三教之师,掌法判五雷之令。 黄梁梦觉,忘世上之功名; 宝剑光辉,扫人间之妖怪。 四生六道,有感必敷; 三界十方,无求不应; 黄鹤楼头留圣迹,玉清殿内炼丹砂。 存芝像于丹崖, 显仙踪于玄洞, 阐法门之香火,为后嗣之梯航。 大圣大慈,大仁大孝。 开山启教,灵应祖师。 天雷上相,灵宝真人。 纯阳演政警化孚佑帝君,兴行妙道天尊。” 原来张九爷见血藤难缠,要想快刀斩乱麻,恐怕只有请出吕祖,动用飞剑才行。 此番请神虽然仓促,但张九爷毕竟功德深厚,片刻之间已有了回应,一股无形威压临场,张九爷只觉浑身战栗。 一个威严的声音在张九爷脑海中震荡“今召吾何事?!!” 张九爷躬身一礼,大声道“下界妖邪作乱,老君观第二十六代弟子张华顺,恭请吕祖诛邪!” 威严的声音顿了顿,大概是感受到周围血腥邪恶的气氛,语气中露出几分厌恶“准了!” 接着便是几句长吟“得道年来八百秋,不曾飞剑取人头。 玉皇未有天符至,且货乌金混世流! 张九爷大喜,不等道谢,只觉一股伟岸之力突然临身,张九爷只觉浑身道力澎湃,手中的桃木剑瞬间灵光暴涨,仿佛活物般在手中震颤不已。 张九爷下意识的大喝一声“去!” 手中桃木剑飞出,黑暗中只见桃木剑在血藤之间连连闪过,成片的血藤被斩成数节,掉落在地上腾起阵阵黑烟。 片刻之后桃木剑飞回张九爷手中,此时四周血藤已经一根不剩,那原本被血藤占据的地面上,在一片冒着黑烟的残枝断节之中,突兀地拱起一个土包。 土包迅速地鼓起,接着“啵”的一声脆响,一朵血色的花朵破土而出,花瓣如丝绸般柔软却透着让人胆寒的红,像是被无数鲜血浸染过。 花朵迅速地盛开又闭合,中间竟逐渐形成了一个拳头大小的血色果子。这果子表皮光滑,泛着诡异的光泽,好似里面正在孕育着某种邪恶的生灵。 张九爷眉头紧锁,心中涌起一股强烈的不安,直觉告诉他,这果子绝不简单。 第339章 血婴 就在张九爷凝神戒备之时,那血色果子突然裂开一道缝隙,缝隙中透出一道刺眼的红光,仿佛有一个炽热的太阳即将从中诞生。 紧接着,裂缝越来越大,“咔嚓”一声巨响,果子彻底裂开,一个浑身通红、泛着油腻光泽的婴儿从里面滚了出来。 “血婴!”张九爷一声疾呼,心中涌起一阵骇然,饶是吕祖伟力加持,张九爷也忍不住倒退了一步! 婴儿的身体上布满了细小的血管,如同错综复杂的红色蛛网。它的双眼紧闭,却不时发出尖锐刺耳的啼哭,哭声像是一把把利刃,直刺张九爷的耳膜。 它的小手和小脚不停地挥舞踢蹬着,每一次与地面接触,都会溅起一片血花。 张开的嘴里,长满了锋利的獠牙,不断地分泌出黏糊糊的、散发着恶臭的唾液。刹那间,周围的空气变得更加阴冷,一股让人毛骨悚然的血腥味儿弥漫开来,似要把这整个尸塔都包裹在邪恶的气息之中。 “血婴!”张九爷一声疾呼,心中涌起一阵骇然,饶是吕祖伟力加持,张九爷也忍不住倒退了一步! 由不得张九爷不心惊,这血婴张九爷以前虽然没有亲自见过,但却从老君观传下的古籍《灵宝领教济度金书》中见过记载“夫血婴者,戾煞结胎,怨痂成形。 非天地自然之化,乃人伦尽丧之孽果。其出也,赤雪覆青城,朱砂化血蛇,兆阴阳逆乱之劫。” 据说其““取初诞握符之婴,锁于九幽尸穴。屠其亲族,以血衅地,化作血藤,孕育而出,怨冲北斗。复以秘术咒缚其魂,七日七夜啼嚎不绝,终化赤瞳血尸。” 道藏斥曰:“秽乱三界,渎阴阳之序。炼此物者,永绝仙途,堕无间狱。血婴现世,必啖生人精血。触其体则血肉溃腐如沥膏;闻其啼则幻见至亲剜心之景,神魂崩摧而亡。” 这血婴的凶恶,道藏上说得明白,想不到今日自己居然亲自见到一只血婴诞生。 好在之前自己借吕祖之力,斩杀了血藤,逼得这血婴并未足月,就强行来到世间,其凶厉虽然依旧,但道行一定会打了折扣。 血婴突然睁开了双眼,那眼睛里没有一丝瞳仁,只有无尽的黑暗与邪恶,像是两个深不见底的黑洞,仿佛能将人的灵魂吸进去。它狠狠地瞪着张九爷,那眼神中透露出的仇恨与贪婪,仿佛要将张九爷生吞活剥。 张九爷握了握手里的桃木剑,知道此时犹豫不得,必须借吕祖法力先发制人。 当即深吸一口气,双手快速结印,口中念咒:“吕祖在上,借法除妖。玉清圣境,法力无边。” 刹那间,一道金色的光芒从他头顶冲天而起,光芒中隐隐浮现出吕祖吕洞宾的身影。 吕祖身着道袍,手持宝剑,周身散发着神圣而威严的气息,宛如战神降临。 血婴感受到了吕祖强大的气场,发出一声尖锐的嘶吼,数十根血藤从它身后猛然窜出,如一条条嗜血的毒蛇,朝着张九爷迅猛扑来。 张九爷不慌不忙,口中念动“辟邪神咒”:“天地玄宗,万炁本根。广修亿劫,证吾神通。三界内外,惟道独尊。体有金光,覆映吾身。”随着咒语念出,吕祖挥动手中宝剑,一道金色剑气呼啸而出,瞬间将袭来的血藤斩成数段。 血藤断裂之处,黑色的血液四溅,发出“滋滋”的声响,仿佛被高温灼烧一般。 血婴见一招未得逞,愤怒地张大嘴巴,喷出一团黑色的火焰,火焰所过之处,空气都被扭曲,散发出刺鼻的焦糊味。 张九爷再度施展炁神引津。心神丹元,令我通真。思神炼液,道炁常存。” 话音刚落,吕祖身上的光芒大盛,一道纯净的白色火焰从他指尖射出,与黑色火焰在空中激烈碰撞。白色火焰如汹涌的潮水,瞬间将黑色火焰吞噬,只留下一缕缕青烟消散在空中。 血婴恼羞成怒,它的身体开始急剧膨胀,表面的血管如同蚯蚓般扭曲蠕动,仿佛即将爆炸。 张九爷知道这是血婴的最后疯狂,连忙凝聚全身的精神,大声念动“天罡咒”:“天罡正气,威镇八方。邪祟退避,鬼魅消亡。吾奉吕祖,敕令无妨。”吕祖将宝剑高高举起,口中发出一声冷哼,无声的吟道“一点纯阳炁,千里破妖氛!” 一道巨大的金色闪电从剑尖劈下,正中血婴的身体。 血婴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身体被闪电击中之处开始冒烟,它的膨胀之势也被强行遏制。 在金色闪电的持续攻击下,血婴的身体逐渐变得透明,它的力量在一点点消散。最终,随着一声微弱的哀鸣,血婴化作一团血雾,被吕祖的金光彻底净化。吕祖的身影也渐渐淡去,但那股威严的气息却久久不散。 张九爷长吁了一口气,连番恶战,加之腰部受伤流了不少血,张九爷只觉得浑身疲惫不堪,可精神却出奇的高亢。 不过想到后面还有数层尸塔要闯,张九爷不得不停下脚步,寻了个稍微干净的地方打坐片刻。 两刻钟之后,张九爷长身站起,浑身的疲劳一扫而空。 张九爷立于阴暗的楼梯前,抬眼望向那阴森恐怖的第五层,面色凝重。他深吸几口气,一步一步朝着第五层稳稳迈进。 一股极度阴寒的气息扑面而来,仿佛无数恶鬼在耳边发出令人毛骨悚然的低语。空气中弥漫着浓烈刺鼻的硫磺气味,混合着令人作呕的腐肉味,令人几近昏厥。 整个空间被暗红色的浓雾所笼罩,能见度极低,透过红色的雾气,呈现在他眼前的场景宛如人间炼狱中的炼狱。 整个楼层仿佛被扭曲的时空,墙壁上长满了蠕动的黑色肉瘤,每个肉瘤都如同一张痛苦扭曲的人脸,不断发出低沉的呜咽声。 地面上流淌着墨绿色的脓水,散发着刺鼻的恶臭,里面不时有巨大的眼睛忽隐忽现,充满了无尽的邪恶和仇恨。 第340章 魔母鬼蛛 五层正中。 一只巨大的人脸蜘蛛静静趴在一张巨网之中,每一条腿都像是锋利的长刀,闪烁着冰冷的寒光。 它的身体覆盖着一层坚硬的黑色甲壳,上面刻满了诡异的日本符文,符文闪烁着幽蓝色的光芒,散发着邪恶的力量。 而它的头部,却是一张日本武士的脸,没有鼻子,只有两个黑洞洞的鼻孔不断喷出黑色的烟雾,嘴巴大张,露出一排排尖锐的獠牙,足有匕首般大小。 虽然第一次见到这邪物,但张九爷心中明白,这玩意一定是用中国军民的怨念、精血祭炼而成,看样子应该是一只巨大的魔母鬼蛛。 鬼蛛发现张九爷后,发出一阵刺耳的狂笑,音波如同一把把利刃,冲击着张九爷的耳膜。 张九爷强忍住耳中的不适,提气仰头一声长啸,顿时将魔母鬼蛛的狂笑压了下去。 魔母鬼蛛的八只长腿在蛛网上快速移动,瞬间就来到张九爷面前,一只长腿狠狠地朝着他扫了过来。 张九爷反应迅速,侧身一闪,但魔母鬼蛛的速度极快,另一只长腿已经朝着他的腰部刺了过来。 张九爷连忙挥动桃木剑格挡,一股大力传来,张九爷被震得后退几步,张九爷不禁露出几分讶然,这孽畜看上去轻盈无比,在蛛网上来去自如,想不到力道居然奇大无比,着实让人意外。 不过今日所见妖邪之多,张九爷早已心中麻木,根本不和它过多缠斗,口中念动“御剑咒”:“桃木为剑,道气为坚。斩妖除魔,护我周全。” “当”的一声,长腿与桃木剑碰撞,迸射出火星,强大的冲击力让张九爷的手臂一阵发麻。 与此同时,魔母鬼蛛的口中吐出大量黑色的蛛丝,这些蛛丝如同活物一般,朝着张九爷缠绕过来。 蛛丝色泽黝黑,不用看也知道,上面含有剧毒,所过之处,地面瞬间被腐蚀出一个个大坑。 张九爷一声冷哼,急忙念动“破邪咒”:“天地阴阳,破邪之光。鬼魅魍魉,无处可藏。道气护体,蛛丝难伤。” 随着咒语,手中桃木剑发出一道金色光芒,将缠绕过来的蛛丝纷纷斩断。 然而魔母鬼蛛并未曾罢休,它突然发出一阵尖锐至极的鸣叫,伴随着叫声,四周的墙壁上、地面的脓水中,一只只长着怪异人脸的人面蜘蛛蜂拥而出。 这些小人面蜘蛛体型各异,但每张人面都充满了诡异与邪恶的气息,快速朝着张九爷爬来。 魔母鬼蛛的身体周围也突然涌出无数只拳头大小的小蜘蛛,身体闪烁着暗红色的光芒,眼睛如同红宝石般血红。 这些小蜘蛛密密麻麻地朝着张九爷爬来。张九爷迅速取出一张“三昧真火 符”,嘴里飞快颂咒:“乾元真火,炎炎赫威。 妖魔消散,邪祟化灰。 神焰灼体,鬼胆心摧。 吾今呼唤,万火齐辉。” 符纸瞬间一亮,一团金色的火焰从他掌心飞出,朝着小蜘蛛们烧去,一阵噼啪之声,伴随着奇怪的焦臭味传来,靠近的人面蜘蛛被烧的皮开肉绽。 焦黑的尸体在地上铺得密密麻麻,看得张九爷暗暗皱眉。 人面蜘蛛虽被火焰灼烧,但数量众多,仍有不少突破火焰防线继续逼近。 魔母鬼蛛趁着张九爷应付小蜘蛛和人面蜘蛛的时候,再次发动攻击。从它身上的符文处射出一道道黑色的阴气,阴气所到之处,空间都被扭曲,发出“滋滋”的声响。 张九爷躲避不及,被一阴气线擦过肩膀,顿时感到一阵刺痛,伤口像是被千万根冰针刺穿,灼烧和麻痹的感觉同时袭来,好在只是擦伤一点,张九爷咬了咬牙,掏出一点朱砂将伤口抹了。 张九爷怒哼一声“找死!” 当即强忍着疼痛集中精神,法剑高举,口中大声念道: “玄坛赵元帅,威镇妖魔强。 弟子逢危难,请神降灾殃。 天清地明,道气昭彰。 神兵降临,邪祟消亡。” 话音刚落,一股强大的力量降临,仿佛整个空间都被震慑。 赵元帅的身影在张九爷身后隐隐浮现,赵元帅身着金甲,手持钢鞭,威风凛凛。其身后还带着众多部下,八王猛将、六毒大神、五方雷神、五方猖兵、二十八将、天和地合二将、水火二营将各就其位,气势磅礴。 张九爷躬身一拜,“恭迎请玄坛赵元帅!” 赵元帅冷哼一声,并未搭理张九爷,只冷眼注视眼前的魔母鬼蛛,眼中射出厌恶之色。 见玄坛赵元帅没有搭理自己,张九爷也不以为意,其作为正一玄坛元帅,正则万邪不干,一则纯一不二,上奉天门之令,策役三界,巡察五方,提点九州,担任直殿大将军北极侍御史。 部下的八王猛将对应八卦,六毒大神对应天煞、地煞、年煞、月煞、日煞、时煞,五方雷神对应五行,二十八将对应二十八宿,天和地合二将象征天门地户之阖辟,水火二营将象征春生秋煞之往来。 能驱雷役电,呼风唤雨,用来对付魔母鬼蛛和它的小崽子们,那是再好不过。 不过赵元帅向来嫉恶如仇,但脾气可是有名的火爆,换做平时,自己也不愿意请动赵元帅的兵马,不过此时事情紧迫也顾不得那么多了。 只听玄坛赵元帅大喝一声:“众将听令,随我降妖诛邪!” 身后五方雷神应声而出,手中法器高举,一道道粗壮的雷电如银色巨龙般朝着魔母鬼蛛和人面蜘蛛群劈去。 雷电的轰鸣声震耳欲聋,人脸蜘蛛被雷电击中后,发出阵阵怪叫,瞬间化作焦炭,魔母鬼蛛的黑色甲壳也被雷电击出一道道裂痕。 八王猛将则挥舞着各自的武器,冲进人面蜘蛛群中,砍杀着那些试图靠近张九爷的人面蜘蛛。 他们身姿矫健,步伐灵活,每一件法器都带着强大的神力,将人面蜘蛛纷纷斩落。 六毒大神利用自身对应煞神的特性,齐齐颂念咒语,干扰魔母鬼蛛的行动。 魔母鬼蛛蛛身上的诡异日本符文光芒开始闪烁不定,邪术施展也受到了影响,射出的黑色煞气变得杂乱无章。 第341章 缠斗 魔母鬼蛛愤怒地咆哮着,拼命唤出更多的人面蜘蛛发起反击。 人自己则突然吐出口吐蛛丝,将八王猛将们缠绕起来,但水火二营将一左一右配合,水营将召唤出滔天洪水,瞬间淹没魔母鬼蛛和人面蜘蛛。 火营将则喷出熊熊烈火,形成一道火墙,焚烧试图突围的人面蜘蛛和小蜘蛛。 两种力量交织在一起,让战场变得混乱不堪。 魔母鬼蛛见状,身上的符文光芒大盛,它张开嘴巴,喷出一道巨大的黑色光柱,朝着赵元帅等人压了过来。 赵元帅手持钢鞭,冷哼一声迎向黑色光柱,口中念动咒语,钢鞭上闪烁着金色的光芒顿时遮蔽了整个尸塔五层。 赵元帅狠狠一挥钢鞭,钢鞭竟化作一条金色巨龙,冲向黑色光柱,两者剧烈碰撞,轰隆爆炸开来,魔母鬼蛛被震得连连嚎叫不止。 张九爷在赵元帅的加持下,只觉得浑身充满了力量,手中的桃木剑闪耀着刺眼的光芒。 他大喝一声,冲向魔母鬼蛛。魔母鬼蛛再次射出黑色光线,但此时已经是强弩之末,张九爷趁机念咒语“:“天罡北斗,剑气横流。斩妖除魔,道心不休。” 手中桃木剑飞出,剑影闪烁,斩在魔母鬼蛛的身体上,一条蛛腿被斩落,溅起黑色的血液。 张九爷一不做二不休,手指对准桃木剑一招,口中大喝一声“斩!” 桃木剑周身泛起清光,对准魔母鬼蛛头上的日本武士脑袋,狠狠落下。 噗嗤一声,仿佛切开了一个熟透的西瓜,魔母鬼蛛头颅被斩成两半,黑的红的黏液洒了一地。 魔母鬼蛛连惨嚎都来不及,顿时了账! 身后赵公元帅法相瞬间褪去,张九爷一声长叹,接下来还有四层尸塔在后面等着,看这样子只怕是一层比一层凶险,最后的血观音,实力不知该有多恐怖。 且不提张九爷这边暗暗担心。 却说麻烛明这边,和日本邪术师的缠斗,双方已到了生死立判的时候。 麻烛明用祖传的控尸之法,将之前赶过来的湘西子弟遗骸,凝聚成一具高大的尸骸巨人,和日本邪术师控制的骷髅怪物,双方打得你来我往。 激烈的碰撞中,骷髅怪物突然张嘴,一道黑色的阴气从口中喷射而出,如汹涌的暗流,朝着尸骸巨人席卷而去。 阴气所过之处,空气仿佛都被冻结,发出“滋滋”的声响。尸骸巨人被阴气笼罩,身上的灵光瞬间黯淡了几分,动作也变得迟缓起来。 日本男邪术师见状,发出一阵得意的狂笑:“支那人,你们的阵法和尸骸,在大日本帝国的神术面前,不过是螳臂当车!” 女邪术师也在一旁冷笑,手中的剪刀在空中挥舞,仿佛已经看到了麻烛明等人的悲惨下场。 麻烛明咬了咬牙,额头上青筋暴起。他知道此时必须打破僵局,否则众人都将命丧于此。 他猛地睁开双眼,眼中爆射出两道锐利的光芒,双手快速地在身前结出一个复杂的手印,同时大声喝道:“湘西英灵,借我神力!尸骸化灵,破敌之躯!” 随着麻烛明的喊声,尸骸巨人的身体突然光芒大作,原本迟缓的动作变得敏捷起来。它发出一声震天动地的怒吼,双手抓住骷髅怪物的巨斧,用力一甩,将骷髅怪物甩了出去。骷髅怪物重重地砸在地上,地面被砸出一个巨大的坑洞。 日本邪术师并未就此罢休。男邪术师从腰间抽出一个黑色的小瓶,打开瓶塞,一股更加浓郁的阴煞之气从瓶中涌出。他将小瓶中的液体洒在骷髅怪物身上,骷髅怪物的身体迅速膨胀起来,变得更加高大威猛,身上的阴气也变得更加浓烈。 女邪术师则口中念念有词,双手在空中画出一道道更加复杂的符文。 符文闪烁着诡异的光芒,融入到周围的阴气之中。突然,周围的阴气迅速凝聚,形成了一个巨大的黑色旋涡,旋涡中不断传出凄厉的惨叫,仿佛有无数的冤魂在其中挣扎。 黑色旋涡朝着尸骸巨人席卷而来,所过之处,尸骸们纷纷被卷入旋涡之中,瞬间灰飞烟灭。 麻烛明心中一沉,他知道,这一战已经到了生死存亡的关键时刻。他深吸一口气,将全身的灵力都集中在手中的摄魂铃上。摄魂铃发出一阵耀眼的光芒,铃声在夜空中回荡,仿佛能够穿透人的灵魂。 “湘西赶尸,镇邪之灵!以我之魂,护我苍生!”麻烛明大声喊道,声音中充满了决绝。摄魂铃的光芒变得更加明亮,铃声也变得更加响亮。 尸骸巨人感受到了麻烛明的力量,身上的灵光再次大作,它朝着黑色旋涡冲了过去,与旋涡中的骷髅怪物展开了激烈的大战。 眼见麻烛明和那男邪术师相持不下,麻涛三人各自举起手中法器想要上前相助。 却只听嘻嘻一声娇笑,众人眼前一花,那名女邪术师突然挡在了三人面前,呆呆看着众人,脸上表情滑稽憨直,看上去人畜无害的样子。 麻涛心知行事诡异,此人的邪术恐怕不在那男邪术师之下,此时也容不得自己手下留情,当即对麻洪麻景招呼道”一起上,速战速决,把她解决了,马上去支援老司!” 麻洪麻景会意点头,麻涛大喝一声:上!”三人同时行动,麻洪麻景手中竹竿当做武器,狠狠刺向女邪术师。 麻涛左手结印,口中念道:“麻家秘术,鞭影锁魂!” 麻蛇鞭瞬间化作一条巨大的光影蟒蛇,朝着女邪术师缠去。 女邪术师不慌不忙看着麻涛、麻洪和麻景三人,嘴角勾起一抹阴恻恻的笑。 只见她掏出一张白纸,手中剪刀快速挥舞,,眨眼间就剪出了一群形态各异的纸人。 女邪术师嘻嘻一笑,几句奇怪的咒语从嘴里念出:“菊纹の契りにより、纸の化身よ 暗黒の力を缠い、邪悪の刃となれ 冥府の闇を呼び寄せ、敌を蚀め 纸の群れよ、狂乱の舞を踊り、生き物の魂を夺え!” (以菊纹之契约,纸之化身啊 缠绕暗黑之力,化身为邪恶之刃 召唤冥府之黑暗,侵蚀敌人 纸之群啊,跳起狂乱之舞,夺取生灵之魂!“ 这些纸人一落地,便如同被赋予了生命一般开始变大,然后诡异的行动起来。 第342章 五鬼降临 一部分纸人竟幻化成女邪术师的模样,从不同方向朝着麻涛三人扑去。麻涛大喝一声,挥动麻蛇鞭,鞭梢如灵蛇般朝着其中一个纸人分身抽去。 然而当鞭子触及纸人时,那纸人竟瞬间散开,化作无数细小的纸片,如同暗器一般反向射向麻涛。麻涛急忙侧身躲避,纸片擦过他的脸颊,划出一道道血痕。 麻洪和麻景则各自掏出一个竹筒,也不知竹筒里装的是什么液体,麻洪打开竹筒,张口就狠狠喝了一口,麻景则取出一张黄符,确是一张普通的引火符,麻景抖手将符引燃,抛向空中。 麻洪趁机一口将口中液体喷出,正好喷在那张引火符上,剧烈的火光瞬间腾起,袭向那些纸人。 原来麻洪麻景,跟随麻烛明多年,虽然赶尸之术还比不上已经小有所成的麻涛,但二人脑子却相当灵活,见女邪术师使出纸人这一招,顿时急中生智,想用火攻解决。 二人心有灵犀,一个喷出竹筒中的火油,一个用符纸引火,满以为可以打那女邪术师个措手不及。 纸人瞬间被火光击中,发出尖锐的嘶鸣声,但转眼间又重新聚合在一起,攻势丝毫不减。 麻洪麻景脸色大变,这纸人居然并不怕火,真是咄咄怪事,二人一时僵立当场,仿佛被定住了一般,大脑一片空白。 麻涛见状,心中暗叫不好,他手中的麻蛇鞭如灵蛇般一卷,慌忙将二人带开。对面的女邪术师发出一声冷笑,那笑声如同夜枭的啼叫,透着无尽的嘲讽。 只见她又是一把纸人洒出,这次的纸人却剪成各种奇形怪状的野兽傀儡模样。 纸傀儡仿佛被赋予了生命,发出低沉的咆哮,声音仿佛来自地狱深处,让人不寒而栗。它们朝着麻涛扑去,速度极快,如同一股黑色的旋风。 麻涛神情凝重,手中麻蛇鞭翻飞不停,鞭梢带着呼呼的风声,在身前织起一道严密的防线。每一次鞭梢扫过,都能将靠近的纸傀儡击飞出去。但这些纸傀儡仿佛不知疲倦,一波接着一波地涌来。 女邪术师嘴角上扬,露出一丝得意的笑容。她双手快速舞动剪刀,剪出更多的纸人,这些纸人围绕在麻涛身边,形成了一个包围圈。麻涛被困在中间,左冲右突,却始终无法突破纸人的包围。 就在麻涛有些焦急的时候,他突然发现这些纸人的动作似乎有着某种规律。仔细观察后,他发现其中有一个纸人的动作与其他纸人略有不同,这个纸人似乎在指挥着其他纸人的行动。麻涛心中一动,他猜测这可能就是女邪术师施展的纸人分身术的关键所在。 麻涛集中精力,看准时机,猛地一甩麻蛇鞭,鞭梢如闪电般朝着那个特殊的纸人射去。 纸人想要躲避,但麻涛的这一击速度太快,它来不及反应,被鞭梢击中胸口。 纸人瞬间爆发出一阵强烈的光芒,随后化作一团灰烬。随着这个纸人的消失,其他纸人也纷纷失去了行动能力,倒在地上。 女邪术师见纸人分身术被麻涛破解,脸色一变。她发出一声尖锐的怪叫,双手用力将剪刀一合,周围的纸人突然开始冒烟,紧接着一个个发生了爆炸。巨大的爆炸声震得人耳朵生疼,爆炸产生的气浪将麻涛掀翻在地。 麻涛狼狈地爬起来,身上多处被爆炸的碎片划伤,鲜血染红了他的衣服。他还没来得及喘口气,女邪术师又剪出了一群新的纸人。这些纸人手中拿着各种武器,有刀、剑、长矛等,朝着麻涛再次冲了过来。 眼见麻涛就被淹没在一片纸人之中,一旁的麻洪麻景见状,顾不得危险,手中柱杆一抖,二人对视一眼,互相点了点头麻洪大喝一声,“兄弟,摆师弟,摆五鬼弑神桩!” 说罢率先将手中将赶尸竹竿狠狠插进地面,竹竿入土三分,震得周围尘土飞扬。麻景紧随其后,也将手中竹竿插入麻洪斜前方的位置,两根竹竿呈特定角度,隐隐勾勒出阵法的雏形。 麻洪一口咬破舌尖,一口鲜血喷在竹杆之上,口中大声颂咒“五方鬼帝,威镇八方。阴灵汇聚,弑神破障。吾以法命,速降吾旁。起!” 随着咒语出口,周围的空气陡然变得阴冷,仿佛有无数双无形的眼睛在黑暗中窥视。 麻景见状,知道麻洪已经动了拼命的心思。 二人和麻涛,三人从小一起长大,一起习练赶尸术,麻涛天赋卓绝,,已然小有所成,自己二人虽然刻苦勤勉,但总差了那么几分火候,想要施展这五鬼弑神桩,却必须借助本命精血才行。 但多年朝夕相伴彼此心意相通,眼见麻涛危险,麻景已经豁出去了,自己此时已经顾不得那么多了。 也跟着咬破舌尖,喷出舌尖血在竹杆之上,口中吟唱:“鬼气森森,杀意腾腾。五鬼降临,神亦难生。疾如闪电,破敌之形。起!” 话音刚落,只见五股黑色的雾气从两根竹竿周围的地面缓缓升起,雾气逐渐凝聚,化为五个形态各异的恶鬼。 这五鬼形态可怖,有的青面獠牙,双眼如灯,散发着幽绿的光芒;有的身形瘦长,皮肤如纸,四肢扭曲似蛇;有的头大如斗,口生利齿,涎水滴答。 有的浑身散发着腐臭之气,半边身子已经腐烂;还有的面目模糊,只有一团黑影,却透着令人胆寒的气息。 五鬼一出现,便围绕着麻洪和麻景飞速旋转,速度越来越快,形成一个黑色的旋涡,漩涡中心发出阵阵低沉的咆哮,仿佛是来自地狱的怒号。 女邪术师见状,脸上露出一丝不屑,她双手舞动剪刀,又剪出一群纸人骑兵,纸人骑在纸马上,手持长枪,朝着五鬼弑神桩冲来。 五鬼齐齐发出怒吼,那声音仿佛能震碎人的灵魂。为首的青面恶鬼纵身一跃,扑向最前方的纸人骑兵,它双手如爪,一把抓住纸人的脑袋,用力一扯,纸人瞬间被撕成两半。 第343章 搏命 其他四鬼也不甘示弱,瘦长鬼如鬼魅般穿梭在纸人骑兵之间,它的手臂瞬间伸长,像鞭子一样抽打纸人,纸人纷纷被抽得粉碎。 头大鬼则张开血盆大口,喷出一股黑色的火焰,所到之处,纸人被烧成灰烬;腐臭鬼散发的腐气让靠近的纸人瞬间腐朽坍塌;黑影鬼则神出鬼没,突然出现在纸人骑兵的后方,将纸马和纸人一同撞飞。 女邪术师尖叫一声,双手快速结印,口中狂吼:“纸人は无数にあり、魔の炎に変わる。すべてを燃やし尽くし、敌を炎の中で灭ぼす!” 那些剩余的纸人骑兵身上突然燃起红色的火焰,变成了火骑兵,再次朝着五鬼扑来。 五鬼毫不畏惧,青面恶鬼口中喷出一道黑色的鬼火,与纸人的红色火焰碰撞在一起,发出滋滋的声响,两种火焰相互纠缠,仿佛在争夺着主导权。瘦长鬼则挥舞着长长的手臂,将着火的纸人一一拍落。 然而,女邪术师的攻势越来越猛,她不断地剪出更多的纸人加入战斗,纸人的数量如潮水般涌来。五鬼虽然勇猛,但渐渐有些力不从心。 麻洪和麻景额头布满汗珠,他们深知五鬼弑神桩的威力虽大,但持续时间有限。麻洪咬了咬牙,大声喊道:“五鬼聚力,破敌之阵!”五鬼听到号令,相互对视一眼,然后一同朝着女邪术师所在的方向冲去。 五鬼刚一动,女邪术师双手一挥,一道巨大的纸墙凭空出现,挡住了五鬼的去路。五鬼撞击在纸墙上,纸墙却纹丝不动,反而反弹出一股强大的力量,将五鬼震得倒飞回来。 女邪术师趁机又剪出一群巨型纸兽,有狮子、老虎、大象等,纸兽们咆哮着朝五鬼扑去。五鬼与纸兽混战在一起,一时间难分胜负。 麻洪和麻景感觉到五鬼的力量在逐渐减弱,他们知道五鬼弑神桩的时间快要到了。麻洪强忍着内心的恐惧和疲惫,咬牙再次喷出一口鲜血,再次大声念咒驱使五鬼:“五鬼再聚,最后一击。弑神之威,破敌之躯。敕!” 五鬼听到咒语,身上的光芒陡然增强,它们舍弃了与纸兽的缠斗,集中力量朝着女邪术师冲去。女邪术师冷笑一声,双手快速舞动,纸兽们纷纷阻拦五鬼的去路。 就在五鬼即将冲破纸兽防线时,女邪术师突然双手合十,念出一道强大的邪咒:“万の纸が盾となり、坚くて破れない。君の鬼の阵を破り、君の威を灭す。” 顿时,所有的纸兽和纸人瞬间聚合在一起,形成一面巨大的纸盾,挡在女邪术师面前。 五鬼撞在纸盾上,发出一声巨响,纸盾微微颤抖,但却没有被冲破。五鬼的力量也消耗殆尽,它们的身形开始变得透明,逐渐消散。 麻洪和麻景知道大势已去,五鬼弑神桩的威力已经无法战胜女邪术师。女邪术师趁机发动最后的攻击,她双手一挥,纸盾化作无数尖锐的纸箭,朝着麻洪和麻景射去。 麻洪和麻景来不及躲避,纸箭如雨点般射在他们身上。二人身上瞬间布满伤口,鲜血如注。他们摇晃着身体,却依然紧紧握着手中的竹竿,不肯倒下。 女邪术师步步紧逼,脸上露出残忍的笑容。麻洪和麻景对视一眼,眼中满是决绝。他们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将两根竹竿拔起,朝着女邪术师扔去。 竹竿带着二人最后的信念和力量,飞向女邪术师。但女邪术师轻轻一挥衣袖,竹竿便被挡了下来。 麻洪麻景一声惨笑,二人对视一眼,虎吼一声,奋力挪动身体,合身扑向女邪术师。 却见那女邪术师冷冷一笑,从地上破烂的纸片之中,捡起两片沾满麻洪麻景鲜血的纸片,右手掏出剪刀,飞快的剪出两个纸人。 纸人剪完,女邪术师似乎对这两个纸人非常满意,将纸人放在嘴边,伸出血红的舌头,陶醉的舔了舔上面的血迹,接着只见她脸上露出一个残忍的笑容,握住纸人的手,狠狠一纂。 麻洪麻景顿时身形一颤,浑身仿佛被铁箍箍住一般,透不过气来,女邪术师手上猛的一用力,铁箍越箍越紧,麻洪麻景只觉胸口犹如一块巨石锤过,顿时吐出一口鲜血。 麻洪和麻景双腿一软,差点跪了下去,但他们强撑着最后一丝力气,身体微微颤抖着,目光却依旧坚定仇恨的地盯着女邪术师。 女邪术师看着他们这副模样,发出一阵刺耳的尖笑,笑声在这阴森的空间里回荡,犹如恶鬼的嘲笑。她再次举起双手,口中念念有词,用那诡异的日文咒语呢喃着: “纸人形の魂よ、彼らの体を支配し、彼らの命を夺え。(纸人之魂啊,支配他们的身体,夺取他们的性命。)” 随着咒语的念出,麻洪和麻景只感觉一股邪恶的力量如冰冷的潮水般涌入他们的身体,侵蚀着他们的每一寸肌肤、每一根神经。 他们的身体开始不受控制地扭曲起来,关节发出“咔咔”的声响,仿佛要被硬生生折断。 麻洪咬着牙,用尽全身力气想要反抗这股控制,他的脸因为痛苦而变得扭曲,额头上的青筋暴起。 他努力地抬起手,想要去撕扯那股束缚自己的力量,但手臂却像是被无形的枷锁锁住,只能微微颤动。 麻景的双眼布满血丝,身体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拉扯着,一步一步朝着女邪术师靠近。每走一步,他都感觉自己的灵魂在被一点点吞噬。 女邪术师看着逐渐靠近的两人,脸上露出了得意的神情。她伸出一只手,轻轻地抚摸着麻洪的脸,那冰冷的触感让麻洪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女邪术师歹毒的说道:“支那人,这就是你们的下场!乖乖听话,做我的血傀儡吧!” 麻洪用尽最后一丝力气,猛地朝女邪术师啐了一口血水,血水溅到了女邪术师的脸上。女邪术师的脸色瞬间变得阴沉下来,抓住纸人的手,狠狠攥紧揉搓起来。 麻洪和麻景的身体开始疯狂地抽搐起来,他们的双手在空中胡乱挥舞,仿佛在与无形的恶魔搏斗。 麻景的意识开始逐渐模糊,他想起了小时候和麻涛、麻洪一起练习赶尸术的日子,那时候的他们无忧无虑,充满了对未来的憧憬。 麻洪最后看了一眼麻涛,希望他能快点摆脱困境,来救他们。但他知道,一切可能都已经来不及了。 第344章 爆发的麻涛 女邪术师看着他们痛苦的模样,脸上露出了满足的笑容。她双手用力一捏,纸人被捏得粉碎。与此同时,麻洪和麻景的身体猛地一震,一口鲜血从他们的口中喷出,染红了脚下的土地。 他们的身体缓缓地倒了下去,重重地摔在地上,溅起一片尘土。那曾经充满活力的身躯,此刻变得毫无生气,就像两具被抽走了灵魂的躯壳。 周围的空气仿佛都凝固了,那股阴森的气息更加浓重。 麻涛在不远处看到这一幕,双眼瞬间瞪大,发出一声悲痛欲绝的怒吼。 麻洪麻景二人和自己岁数相仿,三人自幼相伴,早已情同手足。 眼见他们在自己面前惨死,麻涛心中顿时悲愤交加,恨意填满胸膛。他紧紧握住手中的麻蛇鞭,这根原本用于赶尸的麻蛇鞭,此刻成了他复仇的武器。 麻涛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狂躁的内心平静下来,见麻烛明仍然被缠住脱身不得,心中一狠,看来只能使用那最后一招了,口中开始念咒: “湘西赶尸,阴阳之使。麻蛇为引,魂随鞭指。 昔日导尸,黄泉通衢。今临邪阵,护我身心。 鞭如灵蛇,破风穿雾。缠邪缚鬼,不可遁去。 阴气退散,阳刚汇聚。以我血勇,斩此恶敌。 巫蛊不侵,鬼魅辟易。麻蛇之威,万邪莫敌。” 随着咒语的念出,麻蛇鞭上闪烁起一层淡淡的幽光,原本柔软的鞭身此刻仿佛有了生命一般,微微扭动着,发出“嘶嘶”的声响,如同一条蓄势待发的灵蛇。 麻涛双眼通红,杀意如汹涌的潮水般在他周身蔓延。他手持闪烁幽光的麻蛇鞭,脚步沉稳而坚定地朝着女邪术师逼近。每一步落下,地面都仿佛因他的愤怒而微微颤抖。 女邪术师察觉到麻涛的气势陡然变化,心中不禁一凛,但脸上依旧挂着那抹阴恻恻的笑。她双手快速舞动,在身前凭空画出一个诡异的符文,口中念念有词: “纸の海が涌き上がり、君を溺れさせる。暗黒の牢狱に闭じ込め、君の魂を囚える。”(纸之海涌起,将你淹没。困于暗黑牢狱,囚禁你的灵魂。) 刹那间,无数的纸从四面八方疯狂涌来,迅速堆积成一片汹涌的纸海,朝着麻涛席卷而去。纸浪翻滚,发出尖锐的呼啸声,仿佛无数恶鬼在咆哮。 麻涛大喝一声,手中麻蛇鞭如蛟龙出海,猛地抽打在纸海上。鞭梢所到之处,纸浪瞬间被劈散,化作漫天飞舞的纸屑。然而,纸海连绵不绝,一波接着一波地涌来,将麻涛层层包围。 麻涛被困在纸海之中,四周的纸如利刃般割破他的肌肤,鲜血不断渗出。但他眼神坚定,毫无惧色。他深吸一口气,再次念动咒语:“麻蛇通灵,阴阳共鸣。借我神力,破此邪境。” 麻蛇鞭上的幽光陡然变得明亮夺目,鞭身剧烈地扭动起来,如同一条觉醒的灵蛇。它挣脱麻涛的手,在空中盘旋飞舞,所过之处,纸海纷纷避让,仿佛遇到了天敌。 女邪术师见状,脸色一变,她没想到麻涛的麻蛇鞭竟有如此强大的力量。她咬了咬牙,双手合十,口中念出一道更为邪恶的咒语: “邪念の力を集め、无数の悪霊を唤び出す。君の身を破り、君の心を蚀む。”(汇聚邪念之力,召唤无数恶灵。破你之身,蚀你之心。) 随着咒语的念出,纸海之中突然浮现出无数张狰狞的鬼脸,它们发出凄厉的惨叫,伸出尖锐的爪子,朝着麻涛抓去。恶灵的气息阴森恐怖,让人毛骨悚然。 麻涛感受到恶灵的强大压迫感,但他毫不退缩。他集中精神,控制着麻蛇鞭与恶灵展开激烈的战斗。麻蛇鞭如灵动的闪电,在恶灵群中穿梭飞舞,每一次抽打都能击退一只恶灵。 然而,恶灵的数量实在太多,麻涛渐渐有些力不从心。就在这时,他突然想起了麻洪和麻景,想起了他们三人曾经一起习练赶尸术的点点滴滴。那温暖的回忆化作一股强大的力量,涌入他的体内。 麻涛仰天长啸,全身爆发出一股强大的尸气。他双手握住麻蛇鞭,高高举起,然后狠狠砸向地面。一道巨大的尸气冲击波以他为中心向四周扩散,所到之处,恶灵纷纷消散,纸海也被瞬间吹散。 女邪术师被这股强大的阳气冲击波震得后退几步,脸上露出惊恐的神情。她知道自己遇到了劲敌,但她不甘心就此失败。她从怀中掏出一个黑色的布袋,打开布袋,一股浓郁的邪气扑面而来。 女邪术师将布袋中的东西倒出,只见一群黑色的甲虫从布袋中涌出,迅速爬满了地面。这些甲虫身形巨大,外壳坚硬如铁,眼睛闪烁着诡异的红光。它们发出“嗡嗡”的叫声,朝着麻涛爬去。 麻涛皱了皱眉头,他知道这些甲虫绝非普通之物。他再次舞动麻蛇鞭,试图将甲虫击退。但甲虫们异常灵活,它们纷纷避开麻蛇鞭的抽打,然后从各个方向朝着麻涛发起攻击。 麻涛被甲虫们团团围住,他的身上被甲虫的爪子划出一道道血痕。他心中一狠,咬了咬牙,咬破舌尖,一口鲜血喷在麻蛇鞭上。麻蛇鞭上的幽光瞬间变得更加明亮,散发出一股强大的力量。 麻涛挥舞着麻蛇鞭,以一种疯狂的姿态与甲虫们展开殊死搏斗。鞭梢扫过,甲虫纷纷被击飞,但新的甲虫又不断涌来。 女邪术师看着麻涛陷入困境,脸上露出得意的笑容。她双手叉腰,嘲笑道:“支那人,这就是你的下场!今天你必死无疑!” 麻涛没有理会女邪术师的嘲笑,他心中只有一个念头:为麻洪和麻景报仇。他集中全身的力量,控制着麻蛇鞭形成一个巨大的漩涡,将周围的甲虫都吸了进去。 就在甲虫们被漩涡困住的时候,麻涛突然大喝一声:“麻蛇焚天!” 麻蛇鞭上燃起熊熊烈火,火焰迅速蔓延到漩涡中的甲虫身上。甲虫们被火焰吞噬,发出凄惨的叫声,纷纷化为灰烬。 第345章 连番恶斗 女邪术师看到甲虫被消灭,脸色变得十分难看。她知道自己的最后王牌已经失效,心中开始有些慌乱。但她还是强装镇定,双手快速结印,准备施展最后一招。 麻涛不给她机会,他趁着女邪术师结印的时候,手持麻蛇鞭如闪电般冲向她。女邪术师刚念出咒语的开头,麻涛已经冲到了她的面前。 他手中的麻蛇鞭狠狠抽向女邪术师的身体。 女邪术师连忙侧身躲避,但麻蛇鞭还是擦过了她的肩膀,划出一道深深的伤口。 女邪术师发出一声惨叫,身体摇晃了几下。 麻涛乘胜追击,他再次挥舞麻蛇鞭,朝着女邪术师的头部抽去。女邪术师惊恐地瞪大双眼,她想要躲避,但已经来不及了。 麻蛇鞭如破竹之势,狠狠抽在女邪术师的身上。女邪术师发出一声惨叫,身体被抽飞出去,重重地摔在地上。 麻涛大步走到女邪术师的身边,他手中的麻蛇鞭高高举起,眼中充满了仇恨。女邪术师躺在地上,看着麻涛,脸上露出绝望的神情。 “支那人……你别杀我…………我、我”女邪术师有气无力地说道。 麻涛吐出一口鲜血,狠狠冷笑一声:“你该死!你们这些倭国鬼子,跑到中国来兴风作浪,别以为你是个娘们儿,劳资就会饶了你!” 说罢,麻涛手中的麻蛇鞭狠狠举起又落下,女邪术师再无反抗之力,身体在麻蛇鞭的抽打之下,逐渐皮开肉绽,发出阵阵惨嚎。 麻涛想起死去的麻洪和麻景,下手毫不容情,手中麻蛇鞭上下翻飞,惨嚎消失,女邪术师的尸体已经不成样子,地上剩下一滩破碎的血肉。 麻涛心中的仇恨稍稍平息了一些,但一想到麻洪麻景,忍不住悲从心来。一阵剧烈的眩晕涌上头来,麻涛忍不住脚下踉跄几步,原来刚才强行施法驾驭麻蛇鞭,麻涛已经遭到不小的反噬。 若是马上寻个僻静之地,休养个十天半月,倒没什么影响。 可此时麻洪麻景双双殒命,老司麻烛明又被那男邪术师拖住,脱身不得,眼前能帮上忙的,恐怕只有自己。 麻涛颓然苦笑一下,罢了!罢了!国家蒙难,山河破碎,今日有死而已!大不了同这么多战死的湘西父老子弟们一起,满腔热血洒在此处,那又何妨? 想到此处,麻涛再不犹豫,鼓起余勇,往麻烛明的战团闯去。 此时,麻烛明与男邪术师的战斗已经进入到了最为惨烈和诡异的阶段。 男邪术师见麻洪麻景惨死,麻涛又身受重伤,竟然毫不在意同伴身死,发出一阵张狂至极的大笑,那笑声仿佛能穿透人的耳膜,震碎人的心神。 他双手结出一个极其复杂且诡异的手印,口中念念有词,声音低沉却又带着无尽的邪意:“大日本帝国の邪灵よ、吾の身に降临し、此人の魂を吞噬せよ。(大日本帝国之邪灵,降临吾身,吞噬此支那人之魂!”) 随着他的咒语念出,周围的阴气瞬间疯狂涌动,如同汹涌的黑色潮水一般朝着他汇聚而来。在阴气的中心,逐渐浮现出一个巨大而恐怖的邪灵虚影。 这邪灵形似恶鬼,有着扭曲的身体、尖锐的獠牙和散发着幽光的双眼,它发出一声震天动地的咆哮,朝着尸骸巨人扑了过去。 麻烛明看着那邪灵,眼中闪过一丝决然。他深吸一口气,双手握住摄魂铃,将全身仅存的灵力毫无保留地注入其中。 摄魂铃发出一阵震耳欲聋的铃声,那铃声仿佛能撕裂时空,将周围的阴气都震得微微颤抖。 “湘西赶尸,天地之灵!以吾之铃,镇此邪祟!”麻烛明大声吼道,声音在夜空中回荡,充满了不屈和决绝。 摄魂铃的光芒变得如同一轮烈日般耀眼,铃声化作一道道凌厉的音波,朝着邪灵射去。 尸骸巨人也感受到了麻烛明的力量,它身上的灵光再次大作,发出一声怒吼,挥舞着巨大的拳头,朝着邪灵迎了上去。 一时间,邪灵与尸骸巨人展开了一场惊天地泣鬼神的大战,阴气、灵光、音波相互碰撞,发出巨大的轰鸣声,周围的地面被震得裂开一道道巨大的裂缝,树木被连根拔起,飞沙走石,仿佛世界末日一般。 男邪术师见状,脸上露出一丝阴狠的笑容。他从怀中掏出一把黑色的匕首,匕首上刻满了诡异的符文,符文闪烁着幽绿的光芒。他将匕首高高举起,口中念念有词,然后猛地将匕首插入地面。 刹那间,地面上涌出无数条黑色的触手,触手如同蛇一般迅速朝着尸骸巨人缠去。尸骸巨人的动作被触手所阻碍,行动变得迟缓起来。邪灵趁机张开血盆大口,朝着尸骸巨人咬去,一口便咬掉了尸骸巨人的一条手臂。 麻烛明心中一沉,快速地在身前结出一个手印,口中念道:“湘西英灵,附我之体!借汝之力,破此邪障!” 随着咒语念出,麻烛明的身体周围突然出现了一层淡淡的光芒,光芒中隐隐约约能看到一些湘西子弟的英灵身影。这些英灵附在麻烛明身上,麻烛明脸现痛苦之色。但速度瞬间提升了数倍。 麻烛明双手握住摄魂铃,用力将其抛出。摄魂铃带着无尽的灵力和湘西英灵的力量,如同流星一般朝着邪灵射去。 邪灵感受到了摄魂铃的威胁,想要躲避,但已经来不及了。 摄魂铃狠狠地砸在邪灵的身上,邪灵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身体被砸得倒飞出去。 男邪术师并没有就此放弃。他咬了咬牙,从腰间抽出一把短刀,一刀割破自己的手腕,鲜血如喷泉般涌出。 他将鲜血洒在地上,口中念道:“吾が血をもって、吾が术を祭る!地狱の悪鬼を唤起し、この者を灭ぼせ!”(以吾之血,祭吾之术!召唤地狱恶鬼,灭此支那人!”) 随着他的咒语念出,地面上突然出现了一个巨大的黑色旋涡,旋涡中不断传出凄厉的惨叫,仿佛有无数的恶鬼在其中挣扎。 第346章 借尸还魂 紧接着一只巨大的地狱恶鬼从旋涡中缓缓升起,这恶鬼身形巨大,有着三个脑袋,每个脑袋都长着尖锐的獠牙,身上散发着浓烈的腐臭气息。 地狱恶鬼一出现,便朝着麻烛明和尸骸巨人扑了过去。它的速度极快,瞬间就到了麻烛明的面前。麻烛明连忙挥动摄魂铃,与地狱恶鬼展开了激烈的交锋。 就在麻烛明与地狱恶鬼激战正酣的时候,麻涛终于赶到了。 他看到麻烛明陷入了困境,心中一狠,不顾自己身体的伤痛,双手握住麻蛇鞭,大声念道:“湘西赶尸,麻蛇之威!借我最后之力,助老司破敌!” 麻蛇鞭上的幽光再次变得明亮起来,鞭身剧烈地扭动着,如同一条愤怒的灵蛇。麻涛挥舞着麻蛇鞭,朝着地狱恶鬼抽去。鞭梢扫过,地狱恶鬼的身体被划出一道深深的伤口,鲜血飞溅。 男邪术师见状,脸色一变,他没想到麻涛在身受重伤的情况下还能有如此强大的战斗力。他双手快速结印,口中念道:“恶鬼の力よ、一体となれ!すべてを喰らい、この世界を灭ぼせ!”(恶鬼之力,融合一体!吞噬一切,毁灭此界!) 随着他的咒语念出,地狱恶鬼和邪灵竟然开始慢慢融合在一起。它们的身体相互纠缠,发出阵阵诡异的光芒,最终融合成了一个更加巨大、更加恐怖的邪物。 这邪物有着四个脑袋,每个脑袋都有着不同的表情,有的愤怒,有的疯狂,有的阴险,有的冷漠。它身上散发着的阴气比之前更加浓烈,仿佛能将周围的一切都冻结。 邪物张开四个巨大的嘴巴,发出一阵震耳欲聋的咆哮,然后朝着麻烛明和麻涛扑了过去。麻烛明和麻涛背靠背站在一起,他们的眼神中充满了坚定和决绝。 麻烛明再次念动咒语:“湘西赶尸,万灵归宗!以我之身,引天地之威!” 随着咒语念出,周围的天地灵气开始疯狂地朝着麻烛明汇聚而来。他的身体周围出现了一层金色的光芒,光芒中隐隐约约能看到一些古老的符文闪烁。 麻涛也不甘示弱,他将全身最后的灵力都注入到麻蛇鞭中,麻蛇鞭上的火焰变得更加旺盛,如同一条燃烧的巨龙。 “麻蛇焚天,与老司共战!”麻涛大声吼道,挥舞着麻蛇鞭朝着邪物冲了过去。 麻烛明和麻涛同时朝着邪物发动了最后的攻击。摄魂铃和麻蛇鞭带着无尽的力量,狠狠地砸在邪物的身上。邪物发出一声惨叫,身体被砸得摇晃了几下。 然而,邪物并没有被彻底击败。它愤怒地咆哮着,伸出巨大的爪子,朝着麻烛明和麻涛抓去。麻烛明和麻涛连忙躲避,但还是被邪物的爪子划伤了身体,鲜血流出,居然瞬间变成黑色。 麻烛明和麻涛对视一眼,心中都升起此次恐怕在劫难逃之感,但眼神中的坚定未有丝毫动摇。 麻烛明强忍着伤口传来的剧痛,双手快速地在身前舞动,结出一连串复杂的手印,口中念念有词:“湘西赶尸,锁魂之术!尸骸为链,锁住邪物!” 只见周围原本被打散的尸骸,竟如被无形的绳索牵引一般,迅速汇聚在一起,形成了一条条粗壮的尸骸锁链,朝着邪物缠绕而去。 邪物察觉到危险,疯狂地挣扎起来,它的四个脑袋同时发出怒吼,巨大的力量使得地面都为之颤抖。 尸骸锁链在邪物的挣扎下不断扭曲、断裂,但新的锁链又源源不断地生成。麻烛明额头青筋暴起,每多生成一条锁链,他就感觉自己的生命力在被快速抽离。然而,他咬着牙坚持着,心中只有一个念头:一定要锁住这邪物。 麻涛则挥舞着燃烧的麻蛇鞭,不断地朝着邪物的弱点攻击。他的身体已经摇摇欲坠,每一次挥动麻蛇鞭都仿佛用尽了全身的力气。但他知道,此刻自己不能倒下,否则麻烛明和自己都将死无葬身之地。 邪物被尸骸锁链和麻蛇鞭的攻击激怒,它突然猛地一甩身体,将大部分尸骸锁链挣脱开来。 接着它张开四个嘴巴,分别喷出一股黑色的阴气,朝着麻烛明和麻涛席卷而去。阴气阴寒无比,所过之处,地面瞬间结出一层冰碴,周围的草木也被冻得僵硬粉碎。 麻烛明和麻涛连忙躲避,但阴气来势太快,二人只感觉一股寒意从体内蔓延开来,四肢变得麻木,行动也变得更加迟缓。 男邪术师站在一旁,看着麻烛明和麻涛逐渐陷入绝境,发出了得意的笑声:“支那人,你们今天必死无疑!大日本帝国的神术是不可战胜的!” 麻烛明眼中露出愤怒不甘之色,默默望了一眼远处的尸塔,原本以为让张九爷引开巡逻的日本兵,剩下的邪术师,凭自己和几名湘西子弟之力,消灭他们应该是轻而易举。 到时候再一鼓作气破了邪塔,将那血观音封印,天下兴亡匹夫有责,自己虽然只是个赶尸的老司,也算是尽了一份作为中国人的报国之力。 哪里想到这两名日本邪术师如此难缠,战到此时,虽然击杀了一名女邪术师,但自己一方也牺牲了两名子弟,而且自己和麻涛现在都是强弩之末,面对男邪术师层出不穷的邪法,颇有无力招架之感。 九黎大神在上,难道今日真的要我湘西麻家在此死绝,让日寇如此猖獗? 想到此处,麻烛明心中顿时悲愤莫名! 就在这危急时刻,麻烛明的目光落在了不远处麻洪和麻景的尸体上。他的心中一阵剧痛,眼神中闪过一丝犹豫和挣扎,却是想到了一门赶尸人的禁术——九黎借尸还魂术。 看来,今日恐怕只能如此了! 麻烛明心中暗叹一声! 九黎借尸还魂术源自古老神秘的九黎部族,据说远古之时,部落战争频繁,为了让战死的勇士能再次投入战斗,或者拯救即将消逝的重要族人,九黎的巫觋们创造出了这一禁术。 第347章 九黎禁术 后来随着九黎部族的逐渐没落,这一禁术流传到湘西,被赶尸人所知晓,但由于其过于邪异和危险,被列为赶尸人严禁使用的法术。 皆因其逆乱阴阳,稍有不慎便会引发难以预料的灾祸,施法者自身也会遭受极大的反噬。然而此刻,麻烛明已然没有了其他选择,如果不这么做,他们都将命丧于此。 麻烛明咬了咬牙,做出了决定。他对着麻涛喊道:“麻涛,助我一臂之力,我要用九黎借尸还魂术操控麻洪和麻景的尸体!” 麻涛闻言露出震骇至极的表情,颤声道“老司!九黎借尸还魂术乃是禁术……” 话未说完就被麻烛明打断道“事到如今,已然别无他法,有什么后果,就让我担了,今日有死而已!‘ 虽然心中明白这意味着什么,但此时麻涛也心知此时已经没有选择,想到此处他强撑着身体,惨然点了点头,与麻烛明背靠背站在一起,为他护法。 麻烛明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然后缓缓睁开双眼,眼中闪过一丝决绝的光芒。他双手结印,口中念出了那禁忌的咒语:“赶尸禁术,逆天之法!借尸还魂,化鬼为兵!麻洪麻景,听我号令!以我之血,唤汝之灵!” 随着咒语的念出,麻烛明咬破自己的舌尖,一口鲜血喷出,洒在麻洪和麻景的尸体上。 鲜血溅到尸体上的瞬间,原本毫无生气的尸体突然颤抖起来,接着缓缓地站了起来。 麻洪和麻景的双眼睁开,眼中闪烁着诡异的红光,他们的身体周围弥漫着一层浓浓的阴气,仿佛变成了恶鬼一般。 麻烛明的身体开始摇晃起来,他的脸色变得苍白如纸,额头上的汗水不停地流淌下来。他知道,禁术的反噬已经开始了。但他强忍着痛苦,对着麻洪和麻景喝道:“麻洪麻景!去!” 麻洪和麻景听到命令,发出一声怒吼,朝着邪物冲了过去。他们的动作变得异常敏捷,速度比生前快了数倍。 麻洪伸出双手,如利爪一般朝着邪物抓去,麻景则张开嘴巴,喷出一口黑色的阴火,袭向邪物。 邪物感受到了麻洪和麻景的威胁,它挥舞着巨大的爪子,与他们展开了激烈的战斗。一时间,阴气、火焰、鲜血交织在一起,场面极其惨烈和诡异。 麻烛明和麻涛在一旁密切关注着战斗的情况。 麻烛明的身体越来越虚弱,他每多操控麻洪和麻景一秒,反噬就越严重。他感觉自己的灵魂仿佛被无数只手撕扯着,痛苦不堪。 麻涛也在强撑着,他不断地挥动麻蛇鞭,为麻洪和麻景提供支援。 他的身体已经到了极限,伤口还在不停地流血,但他依然咬牙坚持着。 在麻洪和麻景以及麻涛的攻击下,邪物逐渐露出了破绽。它的身体上出现了一道道伤痕,黑色的血液不停地流淌下来。 男邪术师见状,心中一慌,他想要再次施展法术增强邪物的力量,但此时麻烛明突然大喝一声:“湘西赶尸,终极一击!麻洪麻景,爆体灭邪!” 麻洪和麻景听到命令,毫不犹豫地冲向邪物。他们的身体开始剧烈膨胀起来,周围的阴气变得更加浓烈。 接着他们的身体突然爆炸开来,巨大的冲击力将邪物炸得四分五裂。邪物发出一声惨叫,身体逐渐消散。 男邪术师看到邪物被消灭,脸上露出了惊恐的神情。他转身想要逃跑,但麻烛明和麻涛怎么会让他得逞。 麻烛明强忍着反噬的痛苦,双手握住摄魂铃,用力朝着男邪术师扔去。摄魂铃带着无尽的灵力,狠狠地砸在男邪术师的身上。 男邪术师发出一声惨叫,身体被砸得飞了出去。麻涛则挥舞着麻蛇鞭,冲上去对着男邪术师一顿猛抽。 男邪术师在麻蛇鞭的抽打下,身体逐渐皮开肉绽,最终倒在地上,再也没有了气息。 麻涛木然看着男邪术师的尸体,心中并没有一丝喜悦,麻洪和麻景永远地离开了他们,麻烛明因为使用了禁术,受到了严重的反噬,身体已经摇摇欲坠。 麻涛大喊一声“老司!”慌忙上前扶住麻烛明。 两行暗红色的血迹从麻烛明鼻孔中淌下来,本就苍白的面孔,变得雪白如纸,就连手脚也变得冰凉。 麻涛慌乱中却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情急之下扯下一片破碎的衣摆,想要给他擦掉血迹,那血迹却一直流个不停,怎么也擦不完。 麻涛顿时有点不知所措,麻烛明露出一个惨笑,张开的嘴里也满是血迹,使用禁术的反噬开始发作,麻烛明只觉得浑身的血液仿佛都要从口鼻中涌出,浑身没有一点力气,脑中被一片眩晕笼罩,整个人想要就此倒下,打碎个三天三夜。可神魂之中却好像有一根钢锥在攒刺,让人头疼欲裂,无法忍受。 远处尸塔巍峨狰狞的矗立在无边的夜色中,血观音散发的红光依然笼罩着这片邪异的战场! 尸塔! 血观音! 想到此行的目的,麻烛明心中响起一个声音,血观音未除,我现在还不能死! 麻烛明强提一口气,摆手推开身边的麻涛,扯过随身的竹筒,一把拔开竹塞,从里面掏出一张自己保藏多年的辰州符。 可能因为保存的时间太久,原本发黄的符纸,此时已经有点泛黑,麻烛明小心把符纸打开。 麻涛一眼看到符纸正中燃命二字,心中陡然一震,颤声道“老司!这难道…………” 麻烛明郑重点点头,缓缓将符纸摊开,嘴里沉声说道“你说得没错,这就是你师祖传下来那张那张燃命归元符。这符是你师祖穷毕生修为而作,总共不过三张,传到我手里,也就剩下这一张了,原本打算留给你的,看现在这情况,只能我自己用了!” 麻涛心中一痛,这燃命归元符,符如其名,是通过燃烧使用者最后的生命力,让其暂时恢复行动之力的一种符箓。 但却只有数个时辰的效果,而且使用之人,过后必死,乃是赶尸人遇到绝境之时最后的压箱底手段,可以说是一张绝命符也不为过。 第348章 秽渊邪佛! 麻涛忍不住劝道:“老司,这符用了您就没救了啊!咱们再想想别的办法,说不定还有转机!”他的声音带着哭腔,双手死死地抓住麻烛明的胳膊,仿佛一松手麻烛明就会消失。 麻烛明苦笑一声,他的视线已经开始模糊,但血观音那邪异的红光却如同一把火,在他的脑海中燃烧。“麻涛,没时间了。血观音不除,不知道还会有多少人遭殃。你我既然决定来这里,早就应该想到会有这一步了。” 他的声音微弱却坚定,每一个字都仿佛用尽了全身的力气。 麻涛的眼泪夺眶而出,他知道无论再说什么也无法劝阻麻烛明了。 麻烛明见他模样,忍不住惨然一笑,“莫要学那妇人模样,过来替我护法!” 接着只见他将那燃命归元符高高捧在手中,面向故乡湘西方向,跪下后恭恭敬敬三拜,等他站起来时,眼中已经满是决然。 麻烛明长声颂咒 “冥冥幽界命火藏,阴灵引动耀星芒。 元气归全如汇洋,经络通和血贲张。 阴灵作引鬼魅忙,赶尸秘法自此彰。 尸行影动听吾令,踏破幽途镇魍魉。 魂随符动魄伴翔,九霄地府任翱翔。 诸邪辟易万恶藏,神力汇聚不可挡。 力聚身前似岳昂,血祭符篆咒流芳。 燃吾残命赴尘乡,血观音伏塔摧亡。 此身虽殒道昭彰,使命在肩浩气长。 今施此术灭灾殃,正道永存世安康。” 咒语颂完,麻烛明一口精血喷出,将手中符纸染了个透红,接着只见他将燃命归元符贴在了自己的胸口。刹那间,一道耀眼的光芒从符纸中迸发而出,如同流星划过黑暗的夜空。 光芒将麻烛明整个人包裹其中,他原本虚弱的身体在光芒的照耀下,白脸瞬间白了又红,红了又白,如此三次,竟奇迹般地恢复了些许血色。 然而只有麻烛明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的生命力正如同潮水一般,快速地流逝。每一分每一秒,都像是在燃烧自己的灵魂。 但他顾不了那么多了,他咬着牙,强忍着灵魂被灼烧的剧痛,朝着血观音所在的尸塔走去。 此时尸塔五层,张九爷稍稍喘息,强撑着疲惫的身躯,毅然朝着六层走去。 踏入六层的刹那,一股浓烈而诡异的气息扑面而来,那气息中混合着腐朽、血腥与邪佞的味道,仿佛来自于无间炼狱。 这层尸塔被一层幽蓝色的光芒所笼罩,光芒闪烁不定,如同恶魔的眼睛在黑暗中窥视。 张九爷每一步都踏得极为谨慎,幽蓝色的光芒在他脚下投下摇曳的影子。突然,墙壁上的幽光开始以一种奇异的节奏闪烁起来,像是某种神秘的信号。 紧接着,一阵若有若无的低吟声在塔内回荡,那声音似是从极远处传来,又仿佛就在耳边,让人难以分辨方向。 张九爷眉头紧锁,左手不自觉地摸向腰间的桃木剑。那低吟声越来越清晰,像是有人在痛苦地诉说着无尽的怨念。就在这时,地面上开始出现一道道黑色的纹路,如同有生命一般蜿蜒爬行,朝着张九爷蔓延过来。 张九爷心中一惊,急忙后退几步,同时从怀中掏出一张镇邪符,口中念道:“天地玄黄,镇邪灵光。符纸显威,鬼魅退藏。急急如律令!”镇邪符发出微弱的光芒,暂时阻止了黑色纹路的蔓延。 然而,那低吟声却愈发高亢,幽蓝色的光芒也变得更加浓烈,仿佛有一股无形的力量在不断汇聚。在光芒的深处,一个巨大的模糊身影渐渐浮现,那身影轮廓扭曲,似人非人,似佛非佛,给人一种说不出的诡异之感。 随着光芒的闪烁,那巨大的身影逐渐清晰,竟是一尊令人毛骨悚然的秽渊邪佛。这秽渊邪佛身形巨大,足有数十丈高,面容扭曲狰狞,双目凸出,嘴角咧到耳根,露出一口尖锐的獠牙。 它身披一件黑色的袈裟,袈裟上绣满了诡异的符文,在幽光的映照下闪烁着邪恶的光芒。它的手中捧着一个巨大的头骨,头骨中不断流淌出黑色的脓血,散发着令人作呕的气味。 “秽渊邪佛!”张九爷心中一惊,他曾听闻日本一些邪教徒用邪恶的仪式制造出邪佛,以吸纳众生的怨念和灵魂,其威力极其恐怖。 秽渊邪佛发出一声怒吼,声音如洪钟般震得整个尸塔都颤抖起来。它将手中的头骨高高举起,口中念动着晦涩难懂的咒语,头骨中突然喷出一股黑色的火焰,朝着张九爷席卷而来。那火焰所过之处,空气都被燃烧得扭曲变形,发出“滋滋”的声响。 张九爷急忙掏出一张“避火符”,贴在身上,口中念道:“朱雀神君,护吾身形。火邪不侵,万火安宁。”同时他挥动桃木剑,施展“清风诀”:“巽风之神,听吾号令。清风拂来,邪火退避。” 一阵清风从桃木剑上吹出,试图吹散那黑色的火焰。然而,那火焰异常顽固,在清风中只是微微晃动了一下,便继续朝着张九爷扑来。 张九爷见状,迅速从怀中掏出一面铜镜,这是老君观的法器之一,具有辟邪和反射邪气的功效。 他将铜镜对准黑色火焰,口中念道:“八卦之镜,照破邪妄。邪火归源,莫敢嚣张。”铜镜中射出一道白色的光芒,与黑色火焰碰撞在一起,发出一阵剧烈的爆炸声,黑色火焰被暂时压制住了。 秽渊邪佛见火焰被挡,发出一声愤怒的咆哮。它伸出一只巨大的手掌,朝着张九爷抓来。那手掌如同山岳一般,带着强大的压迫力,瞬间将张九爷笼罩在阴影之中。 张九爷迅速施展“御雷咒”:“九天雷公,电母随行。雷动九霄,邪物难行。急急如律令!”话音刚落,一道紫色的雷电从桃木剑上射出,朝着邪佛的手掌击去。雷电击中手掌,发出一阵“噼里啪啦”的声响,邪佛的手掌被暂时击退。 但秽渊邪佛并不罢休,它口中念念有词,周围的幽蓝色光芒瞬间变得更加浓烈,形成一道道锋利的光刃,朝着张九爷飞射而来。 第349章 灵宝神威 张九爷急忙从怀中掏出一张符纸,撒向空中,口中念道:“符纸万千,化作金盾。抵御邪刃,护吾真身。”符咒在空中化作一面金色的盾牌,挡住了光刃的攻击。然而,光刃的冲击力十分强大,盾牌开始出现一道道裂纹 秽渊邪佛见普通攻击难以奏效,便施展其绝招——怨念旋涡。它周身的幽蓝色光芒疯狂旋转起来,形成一个巨大的旋涡,将周围的一切都吸了进去。张九爷只感觉一股强大的吸力拉扯着他的身体,让他难以站稳。 他急忙施展“定身咒”:“天地乾坤,定吾身形。邪力莫侵,稳如泰山。”然而,那吸力太过强大,定身咒只能稍稍减缓他被吸过去的速度。 张九爷又掏出天师斩鬼令,口中大声颂咒:“天师法威,浩渺乾坤。斩鬼之令,降世临尘。妖邪魍魉,无处遁身。”天师斩鬼令散发出强大的光芒,照亮了整个六层。他将天师斩鬼令祭起,朝着怨念旋涡扔去。 天师斩鬼令化作一道金色的长虹,冲进了怨念旋涡。旋涡中发出一阵剧烈的轰鸣声,金色光芒与幽蓝色光芒相互交织,不断碰撞。 一时法器轰鸣,灵光交错,张九爷在秽渊邪佛的黑色旋涡吸力下苦苦支撑,法器的光芒却逐渐黯淡,他的体力也在不断消耗,豆大的汗珠从额头滚落,浸湿了他的道袍。 原来身处尸塔之中,邪佛可以不断从尸塔中汲取邪力,反观张九爷,却只能凭借本身道法相抗,眼见就落了下风,张九爷顿时心中闪过几分焦急。 就在他即将力竭之时,脑海中突然闪过灵宝天尊的法相。 张九爷急忙咬紧牙关,拼尽最后一丝力气,双手结出道印,口中念咒:“高上虚皇,紫微玉房。灵宝天尊,浩气玄黄。万化之根,众妙之光。救吾危难,降伏魔殃。急急如律令!” 随着咒语的念出,一股神秘而强大的力量开始在张九爷身边汇聚。 原本昏暗幽蓝的尸塔六层,突然亮起了一道道金色的光芒,光芒如丝线般从四面八方汇聚而来,形成了一个巨大的金色旋涡。 在金色旋涡之中,灵宝天尊的身影缓缓浮现。 天尊身着月白色道袍,头戴元始冠,面容慈悲祥和,周身散发着柔和而又威严的光芒。 他手持如意,轻轻一挥,那黑色的旋涡便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抓住,停止了转动。 秽渊邪佛感受到了强大的威胁,发出一声愤怒的咆哮。 它将手中的头骨再次举起,口中念动更强大的咒语,头骨中喷出的黑色火焰变得更加汹涌,朝着灵宝天尊扑去。 灵宝天尊微微一笑,手中如意放出一道五彩光芒,光芒所到之处,黑色火焰瞬间熄灭,化作一缕缕黑烟消散在空中。 秽渊邪佛见状,又伸出巨大的手掌,朝着灵宝天尊抓去。天尊不慌不忙,口中念念有词,周围的金色光芒瞬间化作无数把金色的飞剑,朝着邪佛的手掌射去。 飞剑如雨点般密集,狠狠地刺入邪佛的手掌,邪佛发出痛苦的惨叫,手掌上被刺出了无数个血洞,黑色的脓血汩汩流出。它想要收回手掌,但那些飞剑却紧紧地钉在上面,让它无法动弹。 灵宝天尊冷哼一声“跳梁小丑,不过如此!”只见他将如意高高举起,口中大喝一声:“赦!” 一道巨大的金色光柱从如意中射出,直接击中了秽渊邪佛的身体。 邪佛的身体在金色光柱的照耀下剧烈颤抖,它身上的黑色袈裟被光芒撕裂,符文纷纷剥落。它想要反抗,但在灵宝天尊的神威面前,一切都是徒劳。 秽渊邪佛发出一声绝望的惨叫,化作一团黑色的烟雾,消散在了空气中。金色的光芒渐渐散去,灵宝天尊的身影也缓缓消失。 张九爷狠狠喘了一口气, 抬头望向尸塔七层,深幽的雾气之中,通向七层的楼梯若隐若现,不等张九爷踏上楼梯,一个缥缈魅惑的女声传来“快来啊,到矶姬这里来,嗯嗯,哦啊……” 这声音如同鬼魅的低吟,丝丝缕缕钻进张九爷的耳朵,带着一种勾魂摄魄的魔力,让他的心神不禁为之一颤。 饶是张九爷多年修道,心中早已古井不波,被这声音一勾,也忍不住泛起几分波澜,若是换了常人,恐怕心中早就心猿意马,难以把持。 张九爷冷哼一声,双手掐了个不动根本印,口中大喝一声,“临!” 九字真言诀加持之下,浑身犹如雪水浇头,将这一丝绮念压了下去。对方似乎也感觉到这声音对张九爷没用,一声冷哼之后,声音全部消失。 张九爷冷冷一笑,迈步踏上七层,准备会一会这声音的主人。 踏入这一层的刹那,一股如冰窟般的寒气裹挟着浓重的咸腥湿气扑面而来,令人几近窒息。 整个空间被幽邃的蓝光笼罩,宛如置身于深海的最黑暗之处。墙壁上爬满了形似章鱼触手的藤蔓,正有节奏地扭动着,发出“滋滋”的声响。 地面上流动着粘稠如墨的海水,每走一步,都会溅起黑色的水花,那水花落在身上,竟有一种腐蚀皮肤的刺痛感。 张九爷心中暗自警惕,紧紧握住腰间的桃木剑,眼睛在幽暗中仔细观察着四周。他深知这第七层必然比之前更加凶险,每一个细微的变化都可能暗藏杀机。 四周寂静得可怕,只有海水流动的声音在耳边回荡。 突然,水中泛起巨大的涟漪,一个巨大的黑影在水下快速游动。张九爷的心脏猛地一缩,双脚瞬间钉在原地,目光紧紧锁定那黑影。黑影越来越近,水面上逐渐浮现出一个巨大的头颅,正是矶姬。 她的头发如黑色的海藻般在水中肆意飘荡,面容苍白而扭曲,双眼凸出,散发着幽绿色的光芒,嘴里长满了尖锐的獠牙,不时滴下恶心的涎水。 矶姬缓缓从水中升起,庞大的身躯足有数米高,她居高临下地看着张九爷,发出一阵刺耳的尖笑:“渺小的支那人,今日就是你的死期!” 第350章 水德星君 张九爷心中涌起一股寒意,但仍然强自镇定,怒目而视:“妖邪之物,休要张狂,你家道爷今日定要将你斩除!” 矶姬呵呵一笑,猛地一挥手,身边的海水瞬间如炮弹般朝着张九爷射去。张九爷心中一惊,急忙侧身闪避,海水撞击在刚才立身之处,溅起高高的水花,发出“轰”的一声巨响。 矶姬见状,发出一声怒吼,再次挥动双手,海水如汹涌的浪涛般朝着张九爷席卷而来。浪涛足有数丈高,带着排山倒海之势,将张九爷淹没其中。 张九爷在浪涛中奋力挣扎,心知这些其实并非真正的海水,实则是矶姬浑身邪力所化,感到一股强大的力量试图将他吞噬,慌忙咬紧牙关,心中默念:“三清护佑,万邪莫侵!”周身顿时泛起一层金色的光芒,勉强抵挡住了浪涛的冲击。 见浪潮一时奈何不了自己,张九爷心中稍定,瞅准时机,从浪涛中一跃而出,手持桃木剑,朝着矶姬冲去。 他大喝一声:“桃木剑威,斩妖除魔!”左手在剑脊上一抹,桃木剑上闪烁着耀眼的光芒,如同一道闪电般刺向矶姬。 矶姬冷笑一声,身体微微一侧,轻松躲过了攻击。她伸出一只巨大的手臂,居然如同螃蟹一般,长着一个大钳子,钳子一张朝着张九爷狠狠夹去。 张九爷心中一凛,急忙向后退去,可还是被矶姬的大钳子划破了手臂,鲜血顿时流了下来,气味却腥臭难闻。 不过片刻之间,伤口中就长出一丛丛毛发一样的黑色海藻,整个手臂都变得麻木起来。 张九爷暗道一声不好,也不知道这是什么邪门玩意儿,慌乱中顾不得那么多,只得抓了一撮朱砂抹了,将血止住。 伤口上的海藻被朱砂一激,仿佛活了般拼命挣扎着往里钻,引得伤口一阵剧痛,张九爷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冷气,慌忙取出一张符纸,却是一张离火符,张九爷忍痛念咒“离火之精,炎光耀灵。吾持此咒,火引随行。朱雀降临,烈焰纵横。急急如律令!” 符纸瞬间燃起一团真火,张九爷就手往那些海藻燎去,噼啪声中,一阵阵夹杂着海腥味的黑烟腾起,海藻被烧了个七七八八。 张九爷狠狠吐了一口唾沫,暗骂道“邪门!”抖手祭出怀中的天师斩鬼令。 天师斩鬼令带着一道凌厉的金光,呼啸着朝矶姬飞去。矶姬见状,发出一声怪叫,身边的海水瞬间凝聚成一面巨大的水盾,将天师斩鬼令挡了下来。金光与水盾碰撞,发出一阵刺耳的轰鸣声,水盾表面泛起层层涟漪,但天师斩鬼令也被弹了回来。 张九爷心中一沉,这矶姬的实力果然不容小觑。他迅速召回天师斩鬼令,眼神变得更加坚定。 此时矶姬再次发动邪术攻击,她双手舞动,海水如同一条条巨大的蟒蛇,朝着张九爷缠绕而来。张九爷不敢大意,一边挥舞桃木剑斩断靠近的“水蟒”,一边寻找矶姬的破绽。 矶姬见状并不着急,张开怪口,发出的却是银铃般的笑声:“道士,你还真是执着呢。不过,你以为打败了秽渊邪佛,就能轻易通过我这一关吗?” 说罢她双手在空中划出一道道诡异的符文,口中念念有词。 刹那间,地面上的幽蓝色光芒疯狂涌动,从光芒中钻出了无数形态各异的海妖。 有的海妖身形巨大,如小山般耸立,全身覆盖着坚硬的鳞片,每一片鳞片都闪烁着冰冷的寒光;有的海妖身形瘦小,却行动敏捷,它们的身体犹如鳗鱼般灵活,在幽蓝色的光芒中穿梭自如;还有的海妖面目狰狞,口中长满了尖锐的獠牙,发出令人毛骨悚然的咆哮声。 这些海妖张牙舞爪地朝着张九爷扑来,张九爷急忙挥动桃木剑,左右抵挡试图斩杀这些海妖。 然而海妖们数量众多,且力大无穷,桃木剑的剑气只能暂时斩杀一小部分海妖,更多的海妖则源源不断地涌来。 张九爷心知不可力敌,从怀中掏出一张符纸,用桃木剑挑了,口中念道:“天地玄黄,符咒显芒。降妖除魔,鬼魅退藏。急急如律令!” 符咒在空中燃烧起来,化作一道道火焰,朝着海妖们飞去。火焰所到之处,一些海妖被烧伤,发出痛苦的惨叫,但这并不能阻挡海妖们的攻势。 随着战斗的持续,张九爷渐渐感到力不从心。 他的体力在不断消耗,豆大的汗珠从额头滚落,浸湿了他的道袍。而海妖们却越来越多,将他紧紧包围在中间。 就在张九爷即将力竭之时,他突然想起了道教中一位克水的神仙——水德星君。如今只有请水德星君上身,才有可能战胜矶姬和这些海妖。 他急忙咬紧牙关,拼尽最后一丝力气,双手结出道印,口中念起了请神咒语:“水德星君,浩渺玄苍。星辰之力,护佑吾旁。万水之源,众灵之光。救吾危难,降伏魔殃。急急如律令!” 随着咒语的念出,一股神秘而强大的力量开始在张九爷身边汇聚。 原本昏暗幽蓝的尸塔七层,突然亮起了一道道璀璨的星光,光芒如丝线般从四面八方汇聚而来,形成了一个巨大的星光旋涡。 在星光旋涡之中,水德星君的身影缓缓浮现。星君身着深蓝色长袍,袍上绣着闪烁的星辰图案,头戴紫金冠,冠上镶嵌着一颗巨大的蓝色宝石,散发着柔和而又威严的光芒。 他面容冷峻,眼神中透露出无尽的智慧和力量,手中握着一管七星水衡。七星水衡乃水德星君的法器,周身环绕着淡淡的星芒,七条星纹宛如灵动的水流,顺着衡身流转不息,仿佛蕴含着掌控万水的无上力量。 水德星君的出现,让整个尸塔六层都为之震动。海妖们感受到了强大的威胁,纷纷发出惊恐的叫声,试图逃离现场。矶姬也脸色大变,她没想到张九爷竟然请来的正是她的克星。 第351章 怀疑 水德星君手持七星水衡,微微挥动,漫天星光如瀑布般倾洒而下,凝聚成一道道璀璨的星链,朝着海妖们迅猛冲去。 星链所到之处,海妖们纷纷被缠绕束缚,发出痛苦的嘶吼,随后化作缕缕黑烟消散于无形。眨眼间,那些曾经不可一世的海妖们就消失得无影无踪。 矶姬见状,心中充满了恐惧和愤怒。 她将全身的邪力汇聚在一起,双手高高举起,口中念动着更强大的邪咒。 顿时,尸塔七层的地面上涌起了一股巨大的水浪,水浪如同一堵高墙,朝着水德星君和张九爷扑来。 水德星君面色平静,将七星水衡指向那汹涌水浪,口中轻喝:“止!”七星水衡绽放出夺目的蓝光,一道无形的星力屏障瞬间形成,将水浪牢牢挡住。 水浪在星力屏障前疯狂撞击,却始终无法越雷池一步,最终缓缓退去。 矶姬不甘心失败,再次施展邪术,召唤出了一股强大的水流漩涡,试图将水德星君和张九爷卷入其中。 旋涡飞速旋转,发出刺耳的呼啸声,周围的空气都被扭曲。 水德星君不慌不忙,将七星水衡高高举起,衡上的七星光芒大盛,化作七条璀璨的星流注入旋涡之中。 星流与水流相互交织碰撞,发出阵阵轰鸣。在星力的压制下,水流旋涡的转速逐渐减缓,最终消散于无形。 矶姬感到了前所未有的绝望,她知道自己已经不是水德星君的对手。 但她仍然不肯放弃,将最后的邪力都集中在自己身上,身体变得异常巨大,周围的幽蓝色光芒也变得更加浓烈。 朝着水德星君扑去,试图做最后的挣扎。 水德星君冷冷一笑,周身星光陡然暴涨,犹如一座光芒万丈的灯塔,照亮了整个昏暗的尸塔七层。他紧握七星水衡,向前踏出一步,身形瞬间出现在矶姬身前,手中法器如流星般划过虚空,狠狠砸向矶姬的头颅。 矶姬惊恐地瞪大双眼,想要躲避却已来不及。七星水衡重重地击中她的额头,发出一声沉闷的巨响。 矶姬庞大的身躯摇晃了几下,口中喷出一大口黑色的血水,其中夹杂着腥臭的泡沫和破碎的肉块。她的身体开始迅速萎缩,原本如小山般的身躯渐渐缩小,幽蓝色的光芒也随之黯淡下去。 随着矶姬的消失,尸塔七层的幽蓝色光芒渐渐褪去,寒冷的气息和浓重的咸腥湿气也随之消散。地面上流动的粘稠如墨的海水慢慢干涸,墙壁上扭动的章鱼触手般的藤蔓也停止了摆动,渐渐枯萎。 张九爷松了一口气,他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水,感激地拜谢:“多谢星君相助,若不是星君降临,今日我怕是性命不保。” 水德星君微微一笑,说道:“你心怀正义,为降妖除魔不惜舍命,吾自当相助。如今矶姬已除,你可继续前行,只是接下来的道路或许更加凶险,你要多加小心。” 说罢,水德星君周身星光闪烁,身影渐渐变得透明。 “星君慢走,张九爷铭记星君大恩!”张九爷连忙再拜。 水德星君的身影完全消失,张九爷整理了一下自己的道袍,握紧腰间的桃木剑,朝着尸塔的第八层走去。 踏入第八层的瞬间,一股炽热的气息扑面而来,与刚才的寒冷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然而整个八层却空无一物,只有正中端坐着一个人影。 张九爷眨了眨疲惫的双眼,待看清人影的样貌之时,心中不禁涌起阵阵疑惑。 这人居然是赶尸人老司麻烛明,闯入尸塔之前,张九爷明明看见他们被那一男一女的日本邪术师困住,怎么会先一步到了第八层? 张九爷脚步微微一顿,眼神中满是狐疑。他揉了揉双眼,再次确认眼前之人的模样,的确是麻烛明无疑。 可按之前的情形,麻烛明他们与日本邪术师激战正酣,怎么可能这么快就来到这里?他下意识地握紧了腰间的桃木剑,双脚稳稳站定,警惕地观察着对方的一举一动。 “麻老司,你怎会在此,那两名日本邪术师呢?”张九爷开口问道,声音虽平稳,但其中的谨慎之意不言而喻。 麻烛明缓缓抬起头,脸上挂着淡淡的惨笑,“那两名邪术师已经被我们斩杀,只是可惜麻洪麻景都惨死在他们手中。” 张九爷并不知道塔外斗法情形,闻言心中一惊,失声道”那麻涛呢?” 麻烛明脸上露出悲伤之色“麻涛为了救我,虽然和我一起斩杀了日本邪术师伤势太重,奈何最后伤势太重,也死在了塔外?” “什么?”张九爷心中一震,虽然自己和麻家诸人交往的时间尚短,但其所作所为却着实让自己十分佩服,只是想不到这几个年轻人都命丧于此。 张九爷心中大痛,下意识的问道“那老司你怎会在此。” 麻烛明苦笑道“我们击杀了日本邪术师之后,急于进塔来战那血观音,进塔之后眼前一片迷雾,顿时失了方向,待看清楚四周状况时,已到了这第八层!” “你来得正好,咱们一同破了这尸塔。” 说着,便站起身来,朝着张九爷走来。张九爷却不由自主地往后退了一步,目光紧紧锁住对方,不放过任何一个细微的表情变化。 刚才虽然悲伤,张九爷还是捕捉到麻烛明话中的一丝漏洞,当即开口问道“老司怎么知道这里是第八层?” 麻烛明闻言愣了愣,眼中闪过一丝狡色,“怎么你信不过我?” 张九爷紧紧盯着他,麻烛明的每一个动作在张九爷眼中都充满了可疑之处。他的眼神虽然故作镇定,但偶尔闪过的一丝慌乱还是被张九爷捕捉到了。 张九爷心中一动,想起麻烛明平日里总是带着他那标志性的竹筒,可此刻却不见踪影。 “麻老司,你的竹筒呢?”张九爷突然问道。假麻烛明微微一怔,随即说道:“方才激战,不慎丢失了。” 可张九爷却觉得这个理由太过牵强,竹筒里的辰州符对于赶尸人来说,就如同道士的桃木剑一般重要,怎会轻易丢失? 而且,麻烛明回答时眼神飘忽,不敢与张九爷对视,这更加深了他的怀疑。 第352章 邪镜 张九爷见状暗暗握紧了桃木剑,这个麻烛明是假的! 虽然不知道是什么原因让他和真的麻烛明看起来一模一样。 张九爷当即不再迟疑,口中悄悄念道词:“天地三清,护我法身。邪祟现形,无所遁形。” 桃木剑上顿时闪烁起金色的光芒。假麻烛明见状,脸色一变,知道自己的身份已经被识破。 见张九爷已经有了防备,他也懒得再装下去,只见他冷冷一笑,双手快速结印,口中发出低沉的咒语:“湘西英灵,借我之力。尸骸为兵,破此邪障。” 话音刚落,周围的地面开始剧烈震动,原本空无一物的八层突然涌出无数具日本兵的尸骸。 这些尸骸动作僵硬却又整齐划一,朝着张九爷围拢过来。张九爷大喝一声:“桃木剑威,斩妖除魔!”他挥舞着桃木剑,剑气纵横,所到之处,尸骸纷纷倒地,化作一堆白骨。 假麻烛明见尸骸攻击无效,眼中闪过一丝狠厉。他从怀中掏出一把黑色的粉末,撒向空中。 粉末瞬间化作一团黑色的烟雾,弥漫在整个八层。烟雾中,隐隐传来阵阵鬼哭狼嚎之声,让人毛骨悚然。 张九爷只觉得一股寒意袭来,他急忙掏出一张避邪符,贴在身上,口中念道:“灵符护体,邪魅不侵。” 就在这时,从烟雾中突然伸出无数只黑色的手臂,朝着张九爷抓去。张九爷挥舞着桃木剑,奋力抵挡。 每一次剑刃与手臂的碰撞,都会发出一阵“滋滋”的声响,黑色的手臂被剑气斩断,化作一缕青烟消散。 假麻烛明并不甘心,他再次施展法术,召唤出一具巨大的尸骸巨人。 这尸骸巨人足有数丈高,浑身散发着浓烈的阴气,手中握着一根巨大的骨棒,朝着张九爷狠狠砸去。 张九爷心中一惊,这麻烛明施展的,居然全都是正宗赶尸人的手段,着实让人意外,急忙侧身躲过。 他瞅准时机,口中念道:“天师法威,浩渺乾坤。斩鬼之令,降世临尘。”天师斩鬼令带着一道凌厉的金光,呼啸着朝尸骸巨人飞去。 尸骸巨人被天师斩鬼令击中,身体摇晃了几下。假麻烛明见状,双手快速结印,试图控制尸骸巨人再次发动攻击。 张九爷则趁机从怀中掏出一张离火符,颂咒引燃后扔向尸骸巨人。火符瞬间化作一团熊熊烈火,将尸骸巨人吞噬。 尸骸巨人发出一声咆哮,身体逐渐被火焰融化。 假麻烛明见自己的法术接连被破,脸色变得十分难看。咬了咬牙,施展最后一招。他的身体开始剧烈颤抖,周围的阴气疯狂地朝着他汇聚。在阴气的包裹下,他的身形逐渐变得模糊起来。 张九爷心中一紧,知道这是假麻烛明在做最后的挣扎。 他双手结印,口中念道:“高上虚皇,紫微玉房。灵宝天尊,浩气玄黄。万化之根,众妙之光。救吾危难,降伏魔殃。急急如律令!” 随着咒语的念出,一股神秘而强大的力量开始在张九爷身边汇聚。 一道金色的光芒从张九爷身上射出,朝着假麻烛明射去。假麻烛明发出一声惨叫,身体被金色光芒击中,瞬间消散。 一面奇怪的镜子出现在假麻烛明消失的地方,镜面中却空无一物只有一片虚无,整个镜子都是诡异的黑色,看上去如同深幽的深渊。 见这镜子如此邪门,张九爷不敢大意,口中颂咒,桃木剑一挥而下,斩在镜面之上。 邪镜在一声清脆却又带着几分诡异的声响中猛地炸裂开来,一时间,好似有一股隐匿于黑暗深处的邪恶力量被瞬间释放。 飞溅的漆黑镜片犹如破碎的噩梦碎片,带着丝丝缕缕的邪气在半空中划过一道道扭曲的轨迹。 紧接着,万道血丝如活物般从镜片中骤然射出,那血丝扭动着、缠绕着,以一种极为迅猛的态势缠上了张九爷的手腕。 那血丝冰冷而黏腻,仿佛是无数怨灵的触手,带着无尽的怨念与恶意。 张九爷心中一惊,多年在道途上摸爬滚打的经验让他瞬间做出反应。他双脚用力一蹬地面,整个人如离弦之箭般猛地向后撤去。然而,那些血丝竟像是有自己的意识一般,在虚空中迅速交织、重组,竟织成了一面新的镜子。镜中,赫然映出他惊愕的面容,那扭曲的镜像仿佛在嘲笑着他的处境。 “糟了!”张九爷暗叫不好,他深知这邪镜的厉害,如今这异变必定是一场生死考验。他急忙整理衣衫,恭恭敬敬地从怀中取出三清铃,右手握住铃柄,轻轻晃动,铃声清脆悦耳,在空气中回荡开来。 他口中念念有词:“三清圣尊,护我身灵,铃音一响,邪祟遁形。”三清铃发出柔和的光芒,试图驱散周围的邪气。 与此同时,他左手掐诀,施展三清护身诀。只见他手指灵活地变动着,每一个手势都蕴含着道家的神秘力量。 口中真言回荡:“玉清元始,上清灵宝,太清道德,护我周全。”然而,就在金光尚未完全成形之际,镜面突然如平静的水面般荡开层层涟漪。那涟漪仿佛是时间与空间的扭曲,带着一股摄人心魄的力量。 紧接着,另一个“张九爷”踏镜而出。他的道袍纹路与张九爷分毫不差,腰间的桃木剑穗随风轻摆,甚至眉间那道旧疤都一模一样。 唯一不同的是,他的双眼翻涌着墨水般的黑气,那黑气仿佛是无尽的怨念与邪念凝聚而成,让人不寒而栗。这镜像散发着一股邪恶而又强大的气息,仿佛是从地狱深处爬出的恶魔。 镜像咧开森白的牙齿,发出一阵嘶哑的笑声,那笑声仿佛是从九幽地狱传来,让人毛骨悚然。只见他袖中一挥,七张黄纹符箓如流星般飞出,在空中划过一道道神秘的轨迹,落地瞬间形成了一个北斗阵型。 这正是老君观秘传的锁魂弑仙阵,据说此阵可锁人魂魄,困仙于其中。每一张符箓上都画满了神秘的符文,符文闪烁着诡异的光芒,仿佛在诉说着古老的咒语。 “你的符,困得住自己么?”镜像冷笑着说道。 第353章 另一个张九爷 话音刚落,阵中骤然腾起青色火墙,那火墙如同一条巨龙,带着炽热的温度和狂暴的力量,将张九爷紧紧包围。 火墙中不时跳跃着诡异的蓝色火焰,仿佛是恶魔的眼睛,注视着被困其中的猎物。 张九爷不敢怠慢,急忙放下三清铃,从腰间抽出桃木剑。他脚踏禹步,每一步都踏在特定的方位上,口中念着禹步咒:“禹步相催,八卦相随,天清地宁,万邪退避。”鞋底在青砖上烙下焦痕,可见这火墙的威力之大。 然而,更骇人的是,镜像仿佛能看透他的心思,同步结印。 每一次张九爷掐诀的方位皆被预判,七道火柱如影随形,从不同的方向向他袭来,封死了他的退路,让他陷入了绝境。 张九爷眉头紧皱,心中思索着破阵之法。他知道,此时不能慌乱,必须冷静应对。他从怀中取出一张五雷符,这张符箓是他精心绘制的,蕴含着强大的力量。他双手持符,举过头顶,口中念念有词:“五雷天君,听我号令,电闪雷鸣,破此邪阵。”说完,他将符箓向火墙抛去。 符箓在空中燃烧起来,发出耀眼的光芒。然而,火墙只是微微晃动了一下,并没有被打破。镜像见状,冷笑一声,加大了火墙的威力。 张九爷心中一沉,他知道五雷符的威力还不够。他急忙又取出三张天罡符,依次摆成三角阵型。他跪在地上,虔诚地磕了三个头,然后双手结印,口中念道:“天罡大圣,降妖除怪,三符齐出,破障无碍。” 三张天罡符同时燃烧起来,化作三道金色的光芒,向火墙冲去。火墙在光芒的冲击下,出现了一些裂缝。张九爷心中一喜,趁机向前冲去。 就在他快要冲破火墙的时候,镜像双手快速结印,火墙的裂缝瞬间愈合,并且变得更加坚固。张九爷被反弹回来,摔倒在地上。 “不能再这样下去了!”张九爷心中一横,他知道必须主动出击。情急之下,他咬了咬牙,猛地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喷在桃木剑上。他大喝一声:“天地为炉,心血为薪,破障!”桃木剑瞬间被一层血光笼罩,带着一股决绝的力量劈向火幕。 就在血剑劈开火幕的刹那,镜像的剑锋已悄无声息地刺向他的后心。张九爷心中一惊,急忙侧身闪避,但还是被剑尖划破了后背,鲜血染红了他的道袍。 张九爷迅速反身,用手中桃木剑架住这必杀的一击。 两人如鬼魅般在尸塔八层缠斗,各自施展出压箱底的手段,一时桃木剑飞舞,空中符箓乱飞,符纸在空气中炸出连绵雷暴。 雷暴声仿佛是天地的怒吼,震撼着每一个人的心灵。塔内的空气仿佛都被点燃,弥漫着一股刺鼻的硝烟味。 对方的手段居然和自己一模一样,张九爷心中不免暗暗心惊,眼见一时不得取胜,张九爷心中一发狠,准备祭出天师斩鬼令,之间他双手握住令牌,高高举起,口中念道:“天师在此,万鬼伏藏,斩妖除魔,邪不敢当。”天师斩鬼令发出一道耀眼的光芒,冲向镜像。 镜像见状,也不示弱,他同样施展法术,居然也是一道天师斩鬼令闪着灵光,迎击张九爷祭出的天师斩鬼令光芒。 两道光芒在空中碰撞在一起,发出一阵巨响,震得塔柱都摇晃起来。 在这混乱之中,张九爷终于窥见了破绽——镜像因强行催动法术,指尖渗出滴滴黑血。 “它虽复刻我修为,终究是邪气凝成!”张九爷心中一动,假意踉跄,卖了个破绽。待镜像扑来时,他猛然掏出太上老君敕令印。 这太上老君敕令印是老君观祖传掌门印信,威力最大。 张九爷双手捧着印信,毕恭毕敬地向天空拜了三拜,口中念道:“太上老君,敕令降临,印信一出,万邪归阴。” 太上老君敕令印发出一道金色的光芒,光芒中仿佛有太上老君的身影浮现。光芒向镜像射去,镜像感受到了强大的压力,他急忙施展邪术抵挡。 然而太上老君敕令印的威力岂是那么容易抵挡的。 镜像的邪术在光芒的冲击下逐渐瓦解,他的身体也开始颤抖起来。 就在张九爷以为胜券在握的时候,镜像突然发出一声怒吼,调动体内的所有邪气,化作一道黑色的屏障,居然暂时挡住了太上老君敕令印的光芒。 “我和你一模一样,你的心思,我怎会不知?”镜像冷笑,趁着张九爷分神的时候,他突然出手,一道黑色的邪气向张九爷射去。 张九爷来不及躲避,被邪气击中。他只觉得一阵剧痛传来,浑身如坠冰窖,身体不由自主地向后飞去。 生死关头,张九爷从怀中摸出一张魂引归元护命符。 魂引归元护命符素有神符之称,最初始见于《灵枢·本神》,上面说它“故生之来谓之精,两精相搏谓之神,随神往来者谓之魂,并精而出入者谓之魄。” 此符以灵符妙法绘就,符中纹路,皆为天机所显。一笔一划,暗合周天星宿之象;一点一线,尽藏阴阳五行之理。其绘符之墨,采自深山灵草之汁,混合朱砂、金箔,经七七四十九日炼制而成,吸纳天地日月之精华,具通灵辟邪之神效。 其玄妙之处,首在引魂。人之三魂七魄,常受邪祟侵扰而离散。此符祭出,如暗夜明灯,引三魂归位,导七魄归元。魂归体而神自安,魄守身而气自旺,使生灵免受魂魄离散之苦,重归阴阳和谐之境。 再者,符具护命之功。当邪秽近身,灾厄临头,此符化作无形屏障,护持周身。邪物遇之,如触铜墙铁壁,难越雷池一步。其能调动天地正气,凝聚五行之力,将邪祟之气化为乌有,保生灵平安无恙。 更有甚者,魂引归元护命符能激发生灵之潜力。符中蕴含的灵力,与生灵的本命元气相呼应,激发其内在的力量。在危难之时,能使人爆发出超越自身极限的能力,化险为夷,转危为安。 且此符与道心相通。持符者若心诚志坚,道心纯净,符之威力更能发挥至极致。其能洞察持符者之善恶,佑善惩恶。善者持之,福泽深厚,邪祟远避;恶者持之,符力反噬,自食恶果。 第354章 邪不可侵 即便在老君观的历代祖师当中,能够画出此符的人也是屈指可数。张九爷手中握着的这张符纸,乃是老君观第十三代祖师的得意杰作。 时光荏苒,这张符传承至今已有二百多年的历史,老君观上下一直将其视作镇观之宝,从未舍得动用。 如今祭出此符,张九爷只觉好似剜去心头肉一般,满心都是肉痛。 符纸一遇阴气,便瞬间自燃起来,那熊熊燃烧的火焰映照着他的脸庞,将他的须发都染成了赤红色。张九爷双目圆睁,大喝一声:“三魂归灯,七魄引路!魂引归途,归元守命,阴阳和合,邪不可侵,镇此邪秽,破妄成真!” 随着他的喊声,他的本命魂火如莲花般骤然暴涨,散发出炽热而强大的光芒,硬生生地抵住了假张九爷释放出的那股汹涌的黑色邪气。 在这两股力量僵持不下之时,符箓散发的光晕之中,竟缓缓浮出了张九爷幼时随师学艺的记忆残片。 那些记忆如同一部古老而珍贵的电影,在他的眼前一一闪过。画面里,有他与师傅在道观的殿堂中虔诚诵读经文的场景,师徒二人的声音在静谧的道观中回荡;有他独自一人在深山老林里采药时的艰辛模样,荆棘划破了他的衣衫,汗水湿透了他的后背;也有他在静谧的夜晚体悟道心时的欢乐时光,那一刻,他仿佛与天地融为一体。 假张九爷镜像的瞳孔瞬间骤缩,那黑气翻涌的面容上竟浮现出刹那的恍惚——原来是邪镜吞噬的本体记忆在反噬分身! 张九爷敏锐地捕捉到了这个机会,他毫不犹豫地咬破舌尖,一口精血瞬间喷射在桃木剑尖。他怒目圆睁,高呼:“以我道骨,斩汝虚妄!” 桃木剑带着一股排山倒海的强大力量,向着镜像狠狠斩去。镜像从恍惚中猛然回过神来,急忙举起手中的剑进行抵挡。然而,此时他的力量已经被本体记忆大大削弱,桃木剑的力量如同一把利刃,瞬间突破了他的防御。 剑刃划过镜像的身体,镜像的身体再次出现裂痕,如同破碎的玻璃一般。但他并没有那么容易被消灭,他强忍着剧痛,双手迅速结印,施展出一道黑色的护盾,暂时挡住了桃木剑的攻击。 张九爷心中明白,这是最后的机会了。他咬紧牙关,再次调动体内的全部真气,源源不断地注入桃木剑中。刹那间,桃木剑光芒大盛,仿佛蕴含着无尽的力量,剑身周围的光芒如同白昼一般耀眼。 他再次大喝一声,朝着镜像奋力斩去。这一次,黑色护盾如同纸糊的一般,被轻易击破,桃木剑直接斩入镜像的身体。镜像发出一声凄惨的惨叫,身体开始迅速瓦解,化作一片片黑色的碎片。 然而,就在镜像即将完全消失的时候,他突然发出一阵诡异的笑声。那笑声阴森恐怖,仿佛从四面八方传来:“你以为这样就能消灭我吗,我就是你,你就是我啊!” 只见他的身体中突然射出无数道黑丝,这些黑丝如同一条条毒蛇一般,迅速缠绕在张九爷身上,将他紧紧束缚住。一股阴寒刺骨的力量迅速侵入他的脑中,仿佛要占据他的身体,让他成为一具行尸走肉。 张九爷心中一惊,他深知这是镜像最后的挣扎。他拼尽全力挣扎着,试图挣脱黑丝的束缚。但黑丝越缠越紧,如同铁箍一般,让他的呼吸都变得困难起来,每一次呼吸都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捏住了喉咙。 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张九爷忽然想起了老君观祖师留下的一句箴言:“心定如磐,外物莫迁;心明若日,阴霾自散”。他深吸一口气,紧闭双眼,努力摒除脑海中一切杂念,将全部的精神力都集中在识海之中。在他的识海深处,有一团明亮而温暖的光芒,那是他多年来修行积攒的道心之光。他调动这道光,如同一把锐利无比的宝剑,朝着侵入脑中的阴寒之力狠狠斩去。 “道心不灭,邪念难侵!”张九爷大喝一声,道心之光瞬间爆发出耀眼的光芒,那光芒如同太阳一般炽热,阴寒之力在这光芒的照耀下,开始逐渐消散。与此同时,缠绕在他身上的黑丝也渐渐失去了力量,变得松动起来。 张九爷趁机用力一挣,终于挣脱了黑丝的束缚。他微微喘着粗气,看着眼前已经摇摇欲坠的镜像,深知不能再给他任何喘息的机会。 他再次将桃木剑高高举起,将体内最后一丝真气和全部的道心之力都注入其中。桃木剑光芒万丈,仿佛承载着天地间的正义与力量。 “天地正法,斩邪除魔,此身不灭,道心永恒!”张九爷怒吼一声,桃木剑带着一道璀璨的剑光,如流星般划过黑暗的空间,直直地斩向镜像。 镜像此时已经无力抵挡,只能眼睁睁地看着桃木剑斩入自己的身体。随着一声凄厉的惨叫,镜像的身体彻底瓦解,化作一团黑色的烟雾,消散在空气中。 张九爷暗叹一声好险,他微微调整了一下气息,正要举步迈上最后一层,却听身后传来一声大呼:“张道长!”那声音正是麻涛的。 张九爷猛地回头,却见麻涛和麻烛明互相搀扶着,从七层楼梯艰难地爬了上来。两人的衣衫破碎不堪,血迹斑斑,脚步踉跄。 张九爷暗暗皱眉,心中疑惑:莫非又是邪镜幻化出来的幻象,这尸塔之中的陷阱真是层出不穷啊!他立刻打起精神,严阵以待。 然而,随着二人一瘸一拐地来到面前,张九爷这才看得清楚,确实是麻烛明和麻涛二人。二人似乎受伤都颇为严重,身上的伤口还在不断地流着血,比他自己也好不了哪里去,看来他们也经历了一番惊心动魄的恶战,才好不容易来到此处。 张九爷放下戒备,快步迎了上去,苦笑着说道:“真是麻老,我还以为又是假的!” 麻烛明微微一怔,脸上露出诧异的神情,问道:“张道长何出此言?” 第355章 血狱沉沦 张九爷便将刚才的惊险经历详细地解释了一遍。二人听完,心中暗暗心惊,既惊叹这尸塔之中的危险重重,每一层都暗藏杀机;又感慨张九爷的手段果然了得,居然独自一人便闯过了前面八层。 眼下只剩下最后的一层,想来那血观音应该就在那里。三人虽然都是浑身伤痕累累,体力消耗得厉害,每走一步都仿佛用尽了全身的力气,但他们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绝不退缩的决心。 三人全神戒备的走向最后一层的楼梯。 三人拖着残躯踏入第九层时,竟闻得檀香袅袅。昏黄烛光下,三十六盏莲花灯沿壁蜿蜒,中央佛龛供奉着一尊丈六观音——慈眉低垂,玉手持净瓶杨柳,周身萦绕温润霞光。 麻涛怔怔松了麻蛇鞭:“这…真是血观音?” 麻烛明却突然按住他肩膀,枯指深深抠进皮肉:“莫信!湘西‘尸眼’见真形——”他咬破食指抹过双眼,瞳孔骤泛惨绿。刹那间佛堂扭曲,那观音玉面龟裂剥落,露出皮下蠕动的血痂! 莲灯尽数爆成碧火,观音法相如蜕皮般撕裂:左臂持的净瓶化作盛满腐血的铜钵,右臂杨柳枝变作串婴骸骨灯,骸骨眼窝中幽火跳跃,居中头颅无口无鼻,唯血痂下凸起千百张痛苦人脸的轮廓。 三重混音从血痂深处荡开,似梵唱似哀嚎:“既见真佛,何不献身?” 张九爷大喝一声:“休要蛊惑我们!你算什么真佛,不过一个邪物罢了,麻家老司,小心迎战!” 说罢他从怀中掏出一张“镇邪驱鬼符”,口中高声颂咒语:“天蓬天蓬,九元杀童。五丁都司,高刀北翁。七政八灵,太上浩凶。长颅巨兽,手把帝钟。素枭三神,严驾夔龙。威剑神王,斩邪灭踪。” 随着最后一个音节落下,张九爷抖手引燃符纸,符咒仿佛被注入了无尽的能量,瞬间绽放出夺目的黄光。 这黄光并非寻常的光亮,它明亮而不刺眼,却带着一种神秘的质感,仿佛是从另一个神秘世界透过来的光芒。 天蓬虚影在黄光中若隐若现,犹如古老星辰闪烁,每一道纹路都蕴含着天地间的奥秘,散发着让人敬畏的气息。 张九爷疾喝一声“去!” 符咒化作的黄光如同一条咆哮的巨龙,带着排山倒海之势,向着血观音迅猛冲去。所过之处,空间仿佛都被这股强大的力量所扭曲,空气被压缩成一道道肉眼可见的波纹,发出“嗡嗡”的轰鸣声。 周围的一切邪恶气息,在这黄光的照耀下,如冰雪遇见骄阳,瞬间消散得无影无踪。 麻烛明也不甘示弱,他取出祖传的赶尸铃,轻轻晃动,铃声清脆却透着一股诡异。他念起赶尸诀:“阴魂听令,随吾而行。阳世已过,阴司为营。” 顿时,周围的空气变得更加寒冷,隐隐约约能看到一些模糊的影子在飘动。他将赶尸铃一甩,那些影子便朝着血观音扑去。 麻涛则挥舞起麻蛇鞭,口中念着:“麻蛇灵动,破邪之功。鞭影飞舞,鬼魅难容。”麻蛇鞭化作一道黑色的光影,抽向血观音的左臂铜钵。 见三人一起发动攻击,血观音露出一个轻蔑的笑容,仿佛注视蝼蚁一般,浑不在意。 一晃,一道腐血浪潮汹涌而出,瞬间将符咒化作的黄光巨龙淹没。腐血与黄光相互碰撞,发出“滋滋”的声响,黄光逐渐黯淡,最终消散于无形,仿佛从未出现过一般。 而那些被麻烛明召唤而来的模糊影子,在接近血观音时,被一股强大的邪恶力量所笼罩。 血观音右手中的串婴骸骨灯轻轻一挥,骸骨眼窝中的幽火喷射而出,如同一把把利刃,将模糊影子切割得支离破碎,影子们发出痛苦的哀嚎,转瞬便消失得无影无踪,只留下一丝淡淡的阴气在空气中弥漫。 麻涛的麻蛇鞭抽在血观音左臂的铜钵上,却如同抽在一块坚硬无比的钢铁上,铜钵仅仅晃动了一下,便稳稳地立在那里。血观音反手一掌,带着排山倒海之势向麻涛拍去。麻涛只觉一股强大的气流扑面而来,他连忙侧身躲避,但还是被掌风扫到,身体如同断了线的风筝一般飞了出去,重重地撞在墙壁上,吐出一口鲜血。 见血观音如此强悍,三人虽然心中早有准备,此时也难免惊得面色雪白。 不等三人稍缓,一声邪异的佛号响起“阿弥陀佛!既然你们不识好歹,不见真佛,今天我就超度你们一程吧!” 说完血观音周身血痂剧烈颤动,从血痂缝隙中渗出缕缕红色烟雾,如鬼魅般盘旋上升。 紧接着它的血盆大口缓缓张开,发出一连串低沉、晦涩咒文: “血狱沉沦,恶瘴氤氲。腐骨哀吟,冤魂悲辛。 千面血婴,万骸成林。铜钵倾血,染地成阴。 无口之颅,百脸囚心。孽火焚世,邪念难禁。 既见吾身,神魂归尘。献身吾前,永堕沉沦。” 咒文仿佛来自九幽地狱,每一个音节都像是一把无形的利刃,切割着众人的灵魂。 随着咒文的念出,佛堂的地面开始龟裂,一道道黑色的裂缝如同扭曲的蛇一般蔓延开来。 裂缝中涌出冰冷刺骨的寒气,仿佛能冻结人的血液。无数血色的符文从裂缝中飞出,在空中闪烁着诡异的光芒,然后朝着麻涛、张九爷和麻烛明三人呼啸而去。这些符文如同有生命一般,灵活地躲避着三人的防御,一旦靠近,便会爆发出强大的力量。 张九爷神色一紧,急忙从怀中掏出一张“天罡辟邪镇鬼符”。接着手持符纸,口中快速念动咒语:“天罡正气,辟邪安邦。神符显威,鬼祟退藏。五雷轰顶,邪秽消亡。急急如律令!” 咒语念完,符咒上的朱砂纹路开始闪烁起微弱的光芒,光芒逐渐变得明亮,仿佛被注入了生命一般。 张九爷将符咒高高举起,符咒绽放出的光芒形成一道护盾,挡在张九爷身前。 然而血观音发出的血色符文力量太过强大,如雨点般密集地撞击在护盾上。 护盾表面泛起层层涟漪,光芒在不断的撞击下逐渐黯淡。 第356章 腐血之瀑 血色符文的冲击力如同排山倒海一般,符咒在符文的冲击下发出“滋滋”的声响,符纸开始冒烟,随后迅速燃烧起来。眨眼间“天罡辟邪镇鬼符”便在一阵耀眼的火光中燃烧殆尽,化作灰烬飘散在空中。 失去了符咒的保护,血色符文毫无阻碍地击中了张九爷的身体。 他只觉一阵剧痛袭来,仿佛身体被无数根针同时刺中,每一根针都穿透了他的肌肤,深入骨髓。 这股剧痛让他的身体不由自主地颤抖起来,双腿也变得绵软无力。 整个人踉跄着后退了几步,险些摔倒在地。他强忍着身体的疼痛,稳住身形,回头再看麻烛明和麻涛,二人的情形也好不了多少,不过好在堪堪避过了这一击。 见三人都受伤,血观音哈哈一阵邪笑,从血雾中现出身形,此时三人所见与之前又有不同,居然是一尊三头六臂的诡谲巨像——左面獠牙怒目,右面妖媚含笑,居中头颅却无五官,只一片蠕动的血痂覆盖脸庞,仿佛千万张痛苦人皮糅合而成。 六只手臂各持法器:剥皮刀、人骨念珠、盛满腐血的铜钵、哭嚎的婴骸灯笼。 只见居中血面竟发出三重混音,似老妪咳喘、幼童尖笑、壮汉低吼交织,“这尸塔虽有万千支那人的尸体做养料,还差几具有道行的血肉呢,我看你们正好合适。你们还是趁早投降,在我座下当一个血傀童子,我会留你们一个全尸!哈哈哈哈哈……” 张九爷强忍着剧痛,怒目圆睁,对着血观音厉声怒斥道:“你这等邪恶之物,休要在此大放厥词! 我等岂会向你这等残害生灵、涂炭世间的妖魔投降!你以为凭借这些阴邪手段就能让我们屈服,简直是痴心妄想!” 说罢,张九爷咬了咬牙,从怀中又掏出一张“乾坤降魔符”。此符上绘有乾坤八卦之象,隐隐散发着一股浩然正气。 他双手紧握符咒,口中高声念起咒语:“乾坤朗朗,日月昭彰。降魔除怪,正道兴扬。八卦轮转,邪祟消亡。急急如律令!” 随着咒语的念出,“乾坤降魔符”瞬间光芒大盛,化作一道巨大的八卦光轮,带着无尽的威严与力量,朝着血观音飞速旋转而去。光轮所过之处,周围的血色符文纷纷被震碎,化作点点血光消散在空中。 麻烛明见张九爷再次发起攻击,也抖擞精神。他将赶尸铃高高举起,用力摇晃,铃声如雷霆般响彻佛堂。“阴司鬼差,听吾号令。万魂齐聚,破邪除佞。踏破血障,诛灭魔影。急急如律令!” 刹那间,佛堂的四面八方涌出无数阴森的鬼魂,这些鬼魂形态各异,有的青面獠牙,有的披头散发,他们发出阵阵凄厉的嚎叫,如潮水般朝着血观音涌去。 麻涛也不甘落后,一口精血喷在麻蛇鞭上,鞭身顿时幽黑的光芒一闪。他大喝一声:“麻蛇再临,邪祟难存。鞭影纵横,血魔断魂!” 说麻蛇鞭化作一道道黑色的闪电,朝着血观音的六只手臂抽去,试图打断它手中的法器。 血观音见三人再次发起攻击,发出一声愤怒的咆哮。嘴里再次发出三重混音:“尔等蝼蚁,不自量力。” 说罢它将串婴骸骨灯一挥,骸骨眼窝中的幽火瞬间变大,形成一道道火焰朝着三人席卷而来。 麻烛明当机立断,他咬破舌尖,喷出一口精血,念起“血火克制咒”:“血火相融,以正克凶。邪火退散,正道昌隆。” 精血化作一道血光,与火焰碰撞在一起,发出巨大的爆炸声。 然而血观音的力量太过强大,三人渐渐有些力不从心。 血观音趁机狂笑念咒“腐血之瀑,倾覆三界,吞噬生灵,永无天日。以我之血,引万鬼之怒,封印光明,唯有黑暗。” 咒语仿佛来自九幽地狱,带着令人毛骨悚然的韵律,每一个音节都像是恶魔的低语,在空气中回荡,让周围的温度瞬间降至冰点。随着咒语的结束,一股邪恶的力量在血观音周身凝聚。 血观音高举手掌,一股腐血突然从血观音的掌心汹涌而出,那腐血并非普通的红色,而是一种近乎黑紫的颜色,散发着令人作呕的恶臭,仿佛是无数冤魂的怨气所化。 腐血如同一条扭曲的巨蟒,在空中蜿蜒游动,随后如同一道黑色的瀑布般倾泻而下,带着无尽的恶意和毁灭的力量,将三人彻底淹没在其中。 张九爷只觉一股刺鼻的腐臭气息扑面而来,瞬间充斥了他的鼻腔和口腔,让他忍不住想要呕吐。 腐血黏在他的皮肤上,像是无数只冰冷的触手,紧紧地吸附着他,不断地侵蚀着他的肌肤,带来钻心的疼痛。他感到一阵强烈的窒息感,仿佛有一只无形的手紧紧地掐住了他的喉咙,让他无法呼吸。 眼前的景象变得模糊起来,只有那黑紫色的腐血在他的视线中不断地翻滚涌动,像是一个恐怖的旋涡,要将他彻底吞噬。他拼命地挣扎着,想要摆脱这腐血的束缚,但却感觉自己的力量在不断地流失,每一次挣扎都让他更加虚弱,陷入了绝望的困境。 血观音见三人动弹不得,三重混音更加猖獗得意,发出阵阵狂笑! 腐血如活物般缠绕侵蚀,张九爷只觉得每一寸裸露的皮肤都在被无数细小的毒牙啃噬,冰冷的剧痛深入骨髓,视野被粘稠的黑暗占据。 麻涛的身体在污秽的血浆中痛苦地痉挛,麻蛇鞭脱手沉浮,鞭身黯淡。 唯有麻烛明,那双燃烧着惨绿幽芒的“尸眼”,穿透了层层污秽的血障,死死钉在血观音那无面的居中头颅深处——一点极其微弱、却纯净得近乎刺目的玉白毫光,正在血痂的剧烈蠕动下顽强闪烁,如同污浊泥沼中沉浮的明珠。 “张道长…涛儿!”麻烛明的声音嘶哑得如同砂纸摩擦,却带着一种近乎燃烧的决绝,每一个字都像是从肺腑中挤出的血块,“那东西…那东西的命门在心口!一点残存的玉净瓶灵光…污而未灭!” 他猛地咬破舌尖,混合着精血喷在枯槁的十指上,指诀瞬间染成凄厉的赤红。“拼了这把老骨头…为你们开条路!涛儿,鞭来!张道长…看准了!” 第357章 燃灯续命 他不再念诵任何咒语,喉咙里爆发出一种非人的、濒死野兽般的咆哮。 全身仅存的生命精元化作惨绿色的火焰,轰然从他七窍中喷薄而出! 这不是术法,而是湘西赶尸匠最惨烈的“燃灯续命诀”,以魂为引,以寿为薪!绿火所至,粘稠的腐血发出被烧灼的“嗤嗤”声,竟如潮水般惊惧退开,硬生生在污秽的血海中撕开一道狭窄而短暂的通道。 麻烛明的身体肉眼可见地干瘪下去,皮肤紧贴骨骼,眼中绿火疯狂摇曳,生命正以恐怖的速度流逝。 “老司——!”麻涛目眦欲裂,悲吼震得血海翻腾。那声嘶吼唤醒了沉浮的麻蛇鞭,鞭身幽光一闪,如通灵般射回他手中。 极致的悲愤与师父燃命开辟的通路,点燃了他血脉深处最后的力量。 他双手紧握长鞭,人鞭合一,化作一道撕裂污血的黑色闪电,沿着麻烛明用生命之火灼出的通道,决绝地撞向血观音庞大的身躯!鞭影不再是抽打,而是凝聚了所有力量的一记“撞山击”,狠狠刺向那蠕动的血痂核心——目标并非头颅,而是其下隐约透出玉白微光的胸腔! “不自量力!”血观音的三重混音带着被蝼蚁冒犯的暴怒,六臂齐动,剥皮刀、人骨念珠、腐血铜钵挟着腥风血雨,铺天盖地砸向麻涛这渺小却决绝的身影。 空间仿佛凝固,死亡的气息冰冷彻骨。 就在千钧一发之际—— “天地玄宗,万炁本根!”张九爷的怒吼如同九天惊雷,炸响在血狱空间! 他从怀中掏出的并非符箓,而是一枚色如紫铜方印——太上老君赦令印! 此印一出,虽未发动,那沉寂了不知多少岁月的煌煌道威已如实质般弥漫开来,连汹涌的腐血都为之一滞。 张九爷毫不犹豫,一口滚烫的心头精血喷在印上,印身道纹骤然亮起刺目的紫白光芒,发出低沉的嗡鸣,仿佛有无数雷霆在方寸之间咆哮、孕育。 “广修万劫,证吾神通!”张九爷踏罡步斗,将毕生修为与满腔激愤尽数灌注于印中。 印诀所指,那枚小小的铜印仿佛化作了雷池的枢纽。 “五雷猛将,火车将军!开天辟地,馘灭邪精!” 最后的敕令如同天宪,太上老君赦令印脱手飞出,迎风而涨,瞬间化作一座由纯粹雷霆组成的紫白色山岳! 山岳之上,龙盘虎踞,电蛇狂舞,带着开天辟地的无上威势,以碾碎万邪的姿态,朝着血观音那被麻涛牵制住全部攻势的庞大魔躯,轰然镇压而下! 雷霆山岳未至,其无上威压已将空间扭曲。血观音六臂挥动的邪魔法器,在煌煌雷光下发出不堪重负的哀鸣。 它居中那无面的血痂头颅第一次剧烈地、惊恐地蠕动起来,千百张痛苦人脸的轮廓发出无声的尖啸。麻涛的麻蛇鞭已如毒龙般狠狠扎入它胸口的血痂,虽未能深入,却像一枚钉子,死死钉住了它的核心。 轰隆——!!! 无法形容的巨响。雷光吞噬了一切。整个第九层尸塔被刺目的紫白光芒彻底淹没,仿佛一轮太阳在幽冥地狱中炸开。 无数血痂碎片在雷霆中瞬间气化,剥皮刀寸寸断裂,人骨念珠化为齑粉,腐血铜钵被蒸发大半! 那三重狂妄的混音戛然而止,取而代之的是千百个重叠的、凄厉到极点的痛苦尖嚎,仿佛从地狱最深处传来。 雷光缓缓散去。血观音那三头六臂的诡谲巨像已不复存在。原地只余下一片狼藉的焦黑,残存的血肉如融化的蜡油般蠕动,散发出刺鼻的焦臭。 然而,在那一堆蠕动的、冒着青烟的污秽焦炭中心,却有一点东西在顽强地闪烁——一块约莫拳头大小、布满蛛网般漆黑裂纹的玉质碎片。 它通体莹白温润,散发着微弱却纯净无比的灵光,正是之前麻烛明用尸眼窥见的那点玉净瓶本源灵光! 此刻它虽被污血浸染,裂纹密布,灵光黯淡摇曳如风中残烛,却依旧顽强地存在着,成为这片污秽死地中唯一的光源。 麻涛浑身焦黑,倒在血泊中,生死不知。 麻烛明燃尽生命的躯体如枯叶般倒在通道尽头,眼窝中的绿火彻底熄灭,只余一片死寂的灰暗。 张九爷单膝跪地,太上老君赦令印滚落一旁,印身光芒尽失,布满了细密的裂痕。他大口呕出鲜血,身体因为透支而剧烈颤抖,视野模糊,每一次呼吸都带着浓重的血腥和肺部撕裂般的痛楚。 他挣扎着抬起头,浑浊的目光死死盯住那块在污血焦炭中沉浮的玉质碎片——那是血观音最后的残骸,也是它所有力量的污秽源头,更是唯一的、毁灭它的希望所系! 突然,整个尸塔剧烈地震动起来!仿佛巨兽垂死的痉挛。 脚下的地面裂开更深的缝隙,无数被囚禁在塔身中的怨魂发出解脱般的尖啸,又或是被彻底毁灭的悲鸣,混合着砖石崩塌的轰鸣,形成一首地狱的终曲。穹顶簌簌落下混着血水的尘埃和碎骨。 尸塔,这座以万千尸骸为基的邪恶造物,随着血观音本体的重创,终于开始暴动了! 张九爷染血的手,颤抖着,却无比坚定地,一寸寸伸向那块在污秽与毁灭中闪烁的、最后的玉净瓶碎片。 指尖即将触碰到那微凉的玉质表面,塔身的震动却骤然加剧,仿佛一只无形的巨手要将一切都拖入深渊。 头顶一块巨大的、裹挟着凝固黑血的断梁,发出不祥的呻吟,轰然砸落! 尸塔如垂死的巨兽在雷霆余威中颤抖。 烟尘裹挟着血腥弥散,张九爷染血的手指悬在玉净瓶碎片之上,指尖能感受到那微弱的、温凉纯净的灵光在污秽中顽强搏动——那是万千怨魂最后的救赎之火,亦是终结一切的最后钥匙。头顶的断梁挟着毁灭的阴影轰然坠下,时间仿佛在崩塌的轰鸣中被拉长、凝固。 他浑浊的瞳孔里,倒映着碎片上蛛网般的裂痕,每一道都像是大地的伤口,流淌着被亵渎的神性。 麻烛明枯槁的身躯在烟尘中若隐若现,如一块燃尽的雷击木;麻涛焦黑的身体伏在血泊里,生死未卜。 第358章 苦海无涯孽障深沉 尸塔的每一次痉挛,都让脚下的大地裂开更深的渊隙,仿佛要吞噬这最后的微光。张九爷沾满血污的手掌猛地合拢,将那块滚烫又冰冷的玉牢牢攥在掌心! 碎片边缘的裂痕刺痛皮肉,那纯净的灵光却如寒泉般瞬间涌入他几近枯竭的经脉,带来一线清明。 “麻老…麻涛道友…”他喉咙滚动,沙哑的声音被崩塌的巨响吞没。 他挣扎着站起,以残躯为柱,将那点微光死死抓在手中。 碎片的灵光透过指缝渗出,照亮他脸上纵横的血与尘,也照亮了前方深渊般的黑暗——塔底深处,似乎有更古老的污秽之物,正因束缚的松动而发出饥渴的嘶吼。 是这座尸塔! 没了血观音的压制,整座尸塔已经要失控了! 必须将它镇压,否则后果不堪设想,张九爷虽然已经到了油尽灯枯之境,但心中一个声音仍然大声提醒自己! 断梁裹挟着万钧污血轰然砸落,尸塔在崩溃的呻吟中剧震。 张九爷染血的手指猛地攥紧掌中玉净瓶碎片!那温凉纯净的灵光刺破污秽,瞬间涌入他几近枯竭的经脉,带来冰泉灌顶般的刺痛与一线濒死的清明。 碎片边缘的裂痕割破皮肉,鲜血浸染其上,殷红与玉白诡异交融,竟发出微弱共鸣。头顶死亡的阴影已笼罩而下! “来不及了…麻老,借你尸眼窥见的一线天机!麻涛道友,醒来助我!”张九爷目眦尽裂,嘶吼的声音被崩塌声淹没。 他不再犹豫,猛地将那染血的玉净瓶碎片狠狠拍向自己眉心祖窍!尖锐的玉棱刺破皮肉,剧痛钻心,鲜血顺着鼻梁汩汩流下。 他以指蘸血,无视头顶咫尺的断梁,在染血的额头急速刻画一个古朴繁复的符纹——非道非巫,却蕴含着最原始的祈求与献祭之意! “志心皈命礼。 庄严妙相,普现慈容—— 三界十方垂慧目,九幽六道驾慈航。 紫金瑞相白玉身,璎珞垂珠莲台座。 杨柳净瓶施法雨,慧剑智灯破迷云; 千处祈求千处应,苦海常作渡人舟。 大悲大愿,大圣大慈; 广大灵感,慈航普度圆通自在天尊。” 嘶哑的吼声带着血沫,仿佛用灵魂在呐喊。每一个音节吐出,他浑身精血都随之燃烧一分,脸色肉眼可见地灰败下去,这是以命魂为引,叩请彼岸真圣!掌心血光与眉心血符文、玉净瓶碎片的光华瞬间共振! 嗡—— 一股无法言喻的、浩瀚如海却又悲悯如母的意志,穿越了无尽时空的阻隔,被那至诚的祈唤与同源的玉瓶碎片所吸引,骤然降临!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滞。砸落的断梁在距离张九爷头顶三尺之处,被一层凭空浮现的、温润如羊脂白玉的纯净毫光稳稳托住。污血触碰到毫光,发出“嗤嗤”哀鸣,如沸汤泼雪般消融净化! 张九爷的身体剧烈震颤起来,破烂的衣衫无风自动。眉心处,那染血的符纹与嵌入的玉净瓶碎片爆发出前所未有的璀璨光芒,纯净、柔和,蕴含着涤荡一切邪秽、抚慰一切苦痛的伟力。 他原本浑浊绝望的眼眸,此刻被一种深邃无垠、悲悯俯视众生的神性光辉所取代,仿佛倒映着三千大千世界的生灭轮回。周身破烂的道袍,隐隐透出璎珞垂珠、仙绦缭绕的虚影,一股清净莲华的异香瞬间驱散了尸塔内沉积千年的血腥恶臭。 “苦海无涯,孽障深沉。”一个声音响起,非男非女,非老非少,宏大而慈悲,直接在空间和所有生灵的心底回荡,正是慈航普度真人的无上法音! 这声音带着穿透万古的叹息,目光扫过血观音溃散的污秽焦炭核心,扫过麻烛明燃尽的枯骨,扫过血泊中麻涛微弱起伏的胸膛,最后落在那块依旧在污浊中顽强搏动的玉净瓶核心碎片上。 “尘归尘,土归土。孽火焚心,当以甘露涤之。”真人借张九爷之口宣法。只见“张九爷”右手并如兰花的玉清诀,朝着那块剧烈蠕动、妄图重聚血痂的污秽核心轻轻一指。 虚空中,并无雷霆万钧之势,只有一滴晶莹剔透、仿佛凝聚了宇宙星辰所有清辉的甘露凭空而生!它纯净无瑕,蕴含着生发万物、净化一切的无上生机。这滴甘露轻盈坠落,精准无比地点在玉净瓶碎片与血痂核心的交界处。 “滋——” 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只有冰雪消融般的轻响。那顽固蠕动的焦黑秽物、扭曲的血痂、残存的怨毒邪念,如同遇见克星,在这滴至纯甘露的浸润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解、褪色、化为缕缕带着解脱意味的青烟袅袅升起! 千百张痛苦人脸的轮廓在青烟中浮现,狰狞扭曲的表情缓缓舒展,最终化为平静,随着青烟消散于无形。 束缚着玉净瓶碎片最后一点灵光的污秽枷锁,彻底崩解!碎片嗡鸣着,纯净无瑕的玉光再无阻碍地绽放开来,温和却不容抗拒地扩散,如同水波般涤过整个第九层空间。 “张九爷”——或者说此刻主导这具躯壳的无上意志——的目光转向倒在血泊中的麻涛。真人左手掐太乙救苦天尊寻声救苦手印,右手轻抬,对着麻涛的方向凌空虚引。 一道温润如玉的白色光华自玉净瓶碎片中流淌而出,如同一条纤细却坚韧的光之溪流,精准地注入麻涛焦黑开裂的胸口。 麻涛身体猛地一颤,口中发出一声微弱的闷哼。焦黑的皮肤下,肉眼可见地涌动起新生的、粉嫩的肉芽,断裂的骨骼被玉光温柔地包裹、接续。 他身上那些被腐血侵蚀、被邪火烧灼的恐怖伤口,以违背常理的速度愈合、平复。更重要的是,一股纯净温和的生机,强行吊住了他即将彻底熄灭的生命之火,如同在狂风暴雨中护住了一盏微弱的油灯。 真人的目光最后落在麻烛明那具燃尽生命、枯槁如柴的躯体上。那双眼窝中,尸眼的绿火已然彻底熄灭,只余一片死寂的空洞。 第359章 暂赦往孽 “燃灯续明,照破幽途。尸解蜕形,早登道岸。” 宏大而慈悲的法音再次响起。真人并指如剑,对着麻烛明的眉心遥遥一点。一点极其纯粹、带着永恒宁静意味的玉白色光点,自真人的指尖飞出,没入麻烛明枯寂的眉心祖窍。 没有惊天动地的复活景象。麻烛明的身体依旧枯槁,但一种难以言喻的、彻底解脱的祥和气息,却从他身上弥漫开来。 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抛却了所有执着与痛苦。 他那干枯的嘴角,似乎极其微弱地向上牵动了一下,露出一个终于走到彼岸的、疲惫而安宁的弧度。 笼罩其身的枯败死气被彻底净化,只留下一具洁净的遗蜕,等待着尘归尘、土归土的最终归宿。 “慈悲,慈悲。”真人借张九爷之口,发出两声蕴含着无尽感叹的偈语。他缓缓抬起双手,做合抱太极印,一股无形的、浩瀚而温和的力场以他(它)为中心荡漾开来。 剧烈崩塌的尸塔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轻轻托住,下坠的巨石悬停半空,撕裂的大地裂缝被柔和的力量弥合加固。 整座尸塔内,无数被囚禁折磨的怨魂戾魄,此刻皆被那纯净的玉光与慈悲的意志所抚慰。 万千点或明或暗、饱含解脱与感激的魂光,如同夏夜星河般从塔身的每一寸砖石、每一道裂缝中升腾而起! 它们汇聚成一条光辉璀璨的河流,围绕着那散发着玉净瓶微光与真人意志的核心盘旋飞舞,发出无声却充满喜悦的“颂唱”,最终循着玉光的指引,冲破塔顶污秽的阻隔,浩浩荡荡地奔向那无垠的、宁静的虚空深处——那是轮回的起点,也是苦难的终点。 慈航意志消散瞬间,张九爷残躯如断线木偶般倒下。眉心玉净瓶碎片自动脱落,其上裂纹诡异地弥合近半,温润光华收敛,静静悬浮于空。 一声呛咳打破死寂,麻涛剧烈喘息着睁开眼,焦黑皮肤片片剥落,露出底下新生泛红的血肉。他茫然四顾,目光触及父亲遗蜕时,泪水无声滑落,挣扎着爬起,踉跄跪倒。 悬浮的玉净瓶碎片发出最后柔和脉动,光华笼罩麻烛明遗蜕,枯槁身躯化作点点洁白荧光,一部分融入碎片裂纹使其进一步弥合,大部分则萦绕麻涛周身,注入其体内。碎片完成使命,光华彻底内敛,“叮”一声轻响落入焦土,化作一枚温润古玉。 崩塌的轰鸣与万千魂光的颂唱渐渐远去。 尸塔第九层,尘埃落定,唯余劫灰。残存的玉净瓶碎片光华彻底内敛,化作一枚温润古朴的瓷片,“叮”一声轻响,落入焦黑的地面。 尸麻涛跪于麻烛明遗蜕衣冠前,哀恸无声。 张九爷面如金纸,气若游丝,几次挣扎欲起皆颓然倒地。 然其目光扫过塔壁裂隙间残余的、尚未随慈航玉光升腾的稀薄怨戾残魂,再落于麻烛明遗蜕之上,一股不容动摇的决绝从眼底燃起。 “麻兄…扶我…”张九爷声音嘶哑如裂帛,口中却字字清晰,“麻老为我等燃尽灯油,塔中万千冤魂沉沦未解…此残躯尚存一息,当行《灵宝玉鉴》‘黄箓斋仪’,开酆都路,启长夜关,送归魂兮!” 麻涛强忍悲恸,抹去血泪,小心翼翼将张九爷扶至残存莲灯环绕、相对平整的焦土中央。 张九爷盘膝危坐,取出贴身珍藏、朱砂浸透却已残破的太上宗坛黄布法幡,郑重铺于身前,此为科仪之基、法界之凭。 接着张九爷咬破指尖,以精血混合唾沫,凌空书三光梵炁符 于东方震位,口诵:“太乙救苦天尊,敕令东方青华长乐界,九色莲花甘露水,荡除秽氛,清净坛庭!” 残符顿时血光微闪,污浊空气似被无形之力涤荡,浮现微弱九色光点,如莲露蒸腾。 稍微停顿片刻,他又取出裂痕遍布的太上老君赦令印印置于黄幡中央,将麻烛明遗留的赶尸铃置于西方兑位,麻蛇鞭置于南方离位,最后将那块瓷片置于北方坎位。桃木剑在四角虚点,布下四灵护坛阵。 顿时只闻微弱雷威、清冷铃声、鞭影煞气、玉瓶柔光交织成残缺却稳固的结界,隔绝残余怨戾侵蚀。 张九爷取出三支引魂香,点燃后,置于坛前代表三清圣境。烟气袅袅,他手掐三清诀,面朝东方,三拜九叩 “臣系太清道德天尊老君门下奉道弟子张华顺,焚香上启: 玉清圣境大罗元始天尊, 上清真境玉宸灵宝天尊, 太清仙境混元道德天尊: 恭望道慈浩荡, 圣德巍巍,曲垂洞鉴,俯察微忱。 今有沪郊绝壑,尸塔凌空。 经年怨煞凝霜,华夏血肉为砖。 九层妖氛蔽日,夜夜冤嚎蚀月。 塔底沉尸化土,犹闻母唤儿啼; 阶前新骨未寒,尚见夫寻妇影。 邪魔盘踞,吮精魄如饮醴泉; 饿鬼巡行,撕残躯若刈蒿草。 屠戮生灵,童稚夭折于邪祭,妇孺泣血于荒丘; 积怨如山,层层骸骨叠恨,寸寸焦土含悲。 今赖天尊垂佑,同道舍命,魔首虽诛于雷霆之下…… 然塔中万魂,早被邪法噬尽三魂,残魄浑噩如飘絮,冤魂未散,困于血咒缠身,沉沦暗狱似坠渊。 悲其形骸零落,百年难归故冢;痛其神志蒙尘,永世不辨轮回。 阴风过处,唯闻幽咽断肠之声; 血月照时,但见茫然伸手之影。 此景此情,草木同悲,天地失色。 伏乞天尊敕令: 三官九府,开考校之慈悯,暂赦往孽; 十殿冥王,启森罗之幽途,广纳孤魂! 更求东极青玄左府,太乙救苦天尊,洒甘露以涤怨垢,驾狮座而引慈航; 酆都北帝,麾下冥官,破铁围以通寒庭,熄孽火而照长夜! 令此间沉魂,脱血塔之苦海,归正道之轮回—— 或使骨肉重逢于泉路,或令清白得证于来生。则弟子虽身陨道消,亦无憾矣! 悲泪濡疏,血诚上达。 急急如律令! 张九爷忍痛将颂完,想到死去的麻家众人,还有牺牲万千中国军民,心中悲伤再难以自制,两行血泪忍不住流了下来。 麻涛更是悲痛难忍,差点晕厥过去。 第360章 与道合真 好在张九爷习道多年,当下强吸一口气,勉强压住心中难过,将麻涛扶起,劝慰道“麻兄弟,事已至此,悲伤已无意义,此地凶险,还是速速超度尊师和众多冤魂,早早离去为上!” 麻涛颓然点头。张九爷见状也不再劝,继续启水文告,只见撕下道袍内衬,咬破舌尖,以舌血为墨,枯指为笔,疾书一篇开通冥路青词。但见字字殷红,力透布背: 伏以 玄元开化,本普济而无私; 幽壤承恩,奈沉沦之有劫。 痛此沪渎尸塔,血瘴千年不散, 冤魂万数难暝—— 断肢犹抱儿女残躯,枯骨尚缚妻儿发缕; 婴啼凝作壁间寒露,妇泣沉为地底阴泉。 更泣义士麻公烛明, 燃灯破暗,焚躯作炬, 英魄滞于血狱,忠魂困于魔垣! 今据 南瞻部洲中华民国 上海市黄浦江畔滨江荒地 尸塔焦土法坛 沥血哀告 : 愿天尊垂慈云十方, 照破铁围城之永夜; 乞真人洒杨枝一滴, 荡空血海狱之滔波! 伏愿 敕下东极青玄左府, 太乙救苦天尊,广开慈航: 引万魂脱业锁,使枯骨复人形; 敕麻公列仙籍,令忠义耀星斗。 弟子张华顺,残躯沥血,道炁将枯, 犹燃心灯续明,强开酆都九幽之路; 三十六盏莲灯化炬,照彻寒庭, 五雷斩邪印裂作舟,载渡沉魂。 更以慈航玉瓶残片为凭, 麻门忠烈精魂为契—— 泣血百拜恭祈: 天恩浩荡,泽被幽冥! 急急如 太乙救苦天尊青玄律令! 写完之后,张九爷颤抖着将青词焚化。青烟笔直上升,竟在残破的塔顶虚空凝聚不散,隐隐形成一道通往渺渺不可知之境的青色烟桥! 与此同时,脚下焦土震动,一道虚幻的、布满古老符文的幽都接引路自黄幡下延伸至黑暗深处。 张九爷忙张九爷取麻烛明赶尸铃,强提法力摇动,铃声不再诡异,反显肃穆清越。口中敕令:“酆都大力神王,值日受事功曹,疾速现身坛下,摄召沉魂滞魄!” 铃声所至,塔壁缝隙、焦土深处,点点或黯淡、或猩红的残魂光影被无形之力牵引,如萤火汇聚于坛前虚空,密密麻麻,哀泣之声隐约可闻。 麻烛明那一点极其黯淡却坚韧不屈的魂火,亦在其中沉浮。 这恐怕是麻烛明与世间的最后一丝联系,张九爷伤感之余,忙吩咐麻涛速速去寻找清水,他要为麻烛明他们净秽沐浴。 麻涛失魂落魄的前去,寻了一会儿,却只找到半边破碎的瓦钵,将就装了点清水回来递给张九爷。 “张道长,只找到这些可以不?” 张九爷不忍责怪,低声道“无妨!” 说着接过懒瓦钵,手掐“太乙救苦天尊甘露印”,持咒道“九凤破秽,精邪灭亡…玉液流光,泉曲寒庭。魂浴池中,垢除尘障!” 钵中清水泛起玉色毫光。 他手指蘸水朝天挥洒,化作甘霖法雨淋洒于群魂之上。 猩红怨气遇水发出“嗤嗤”声,化作黑烟消散,黯淡魂光变得清澈些许。 张九爷接着掏出几张纸钱引燃,左手掐“南斗火铃诀”,引纸钱火焰升腾,化作三道柔和却蕴含生机的“三昧真火虚焰,笼罩魂魄。 右手掐北斗水府诀”,牵引破钵中甘露水汽升腾,化作“玄冥真水环绕火焰。水火交融,形成一座虚幻的八卦炼度炉。 “离火锻其业障,坎水涤其冤愆!三魂归本,七魄凝形!” 张九爷每念一句,面色便灰败一分,口鼻渗出黑血。 炉中魂魄在水火交炼下,残破处被灵光修补,扭曲处被伟力重塑,痛苦哀嚎渐息,面目渐趋安详。 张九爷又吩咐麻涛,从身上翻找出一些干粮,混合钵中净水捏成简陋的甘露米斛。张九爷取了一斛,口诵《太上洞玄灵宝救苦妙经》,加持法力后洒向虚空: “一粒遍十方,河沙饿鬼俱饱满!” 米粒化作点点饱含精气的金光,融入炼度后的魂魄,使其形体更加稳固,饥渴怨尤尽消。 行坛至此,张九爷已经摇摇欲坠,但想到后面还有传戒归真等多道科仪,只得狠狠咬了一下自己的舌尖,强提一口气,面朝群魂,朗声宣说九真妙戒: 第一戒者,敬让孝养父母;第二戒者,克勤忠于君王…第九戒者,道在守一,真思志道…” 每宣一戒,便有一道金色戒律符文自其指尖飞出,烙印于对应魂魄眉心。得戒之魂,戾气尽消,灵光纯澈,对坛上深深稽首。 张九爷特别指向麻烛明魂火,取赶尸铃置于其前,为其诵念“拔度升天诰”: 维 太乙青玄左府,慈光普照,敕命下颁: 今有中华道子麻公讳烛明,湘西麻氏十一代掌坛老司,生于xx年xx月xx日,殁于xx年xx月xx时。其性如苍柏凌霜,其志若金铁淬火。幼承家学,通晓尸眼窥幽之术;壮镇湘沅,荡平七十二洞尸祸。然天机晦暗,魔劫横生,上海尸塔孽障冲天,麻公以残年之躯,燃魂为炬,照破八重幽冥,终舍身殉道,护佑生民。 诰曰: 其一生所历,七救稚子于飞头獠口,三封旱魃于洞庭波心。今番尸塔劫起,更燃百年寿元开血眼通天,以凡躯窥神战,终为苍生断轮回之路! 敕封: 东岳掌籍仙卿,领三品青绶玉笏,司生死簿外记名善功; 享下元水官解厄之德,可于孟冬望日,引天河弱水涤荡人间疠气; 赐青华长乐界玉京山道场,坐听九色莲花开谢,观照十方苦难; 特准列太乙救苦天尊青玄左府侍从之班,乘九头狮王巡游三界,度脱含冤抱屈之魂。 昭曰: 凡尔生前所犯杀业,皆为护道诛邪,尽销业镜;所负血亲离殇,皆化甘露,福泽麻氏子孙;所憾道术未传,当显圣于涛儿梦中,续赶尸一脉真传。自此脱胎换骨,不复受轮回之苦,掌中尸眼升作「洞真幽冥目」,可辨六道众生前世因果。 诰成: 麻公魂魄且听!今以慈航玉净瓶杨枝甘露,洗汝魂伤;以青华长乐界八宝琼林,养汝神疲;以太乙天尊座前九色莲花,铸汝仙体。从此万劫不灭,与道合真! 太乙救苦天尊 如诰奉行 天运xx年xx月xx日xx时 . 第361章 护道真罡 一道璀璨青光自虚空烟桥落下,笼罩麻烛明魂火。魂火瞬间凝实,化作麻烛明生前面貌虚影,身着青色仙官袍服,对张九爷含笑一揖,又认真看了一眼旁边的麻涛,想要开口,终究无言摇头,旋即转身,携赶尸铃化为流光,沿青色烟桥直上九霄! 一直等到麻烛明魂魄彻底消失,张九爷最后掐开通冥路印,指向黑暗中的幽都接引路:“三途五苦,八难超凌。径上元始,逍遥上清。敕令,万魂归位!” 坛前所有受炼得度的魂魄,化作一条浩瀚的、纯净的魂光星河,带着解脱的宁静与感激,有序地汇入那条符文闪烁的幽途,消失在深邃的冥府尽头——等待他们的,将是三官考校,依业轮回。 科仪终了,青烟消散,幽途隐没。张九爷身躯猛然一晃,鲜血狂喷,整个人如秋叶般向后倒下。三炷清香同时熄灭,混元宗坛黄布瞬间化为飞灰!太上老君赦令印彻底黯淡,上面隐约出现了一丝裂痕。。 “九爷!”麻涛扑上前,颤抖着扶住那具油尽灯枯的残躯。 老君观中。 我说到此处之时,众人都露出大惊之色,虽然都知道张九爷肯定不会有事,否则也不会有后面和我这一番师徒之情。 宋璐花容失色,着急的问道“那后来呢?九爷究竟怎么样了?” 就连一向沉稳的微尘也凝神注视着我,静待我说出下文。 说了这么久,我早就口渴的厉害,习惯性的端起茶杯,想要润一下嗓子,却发现茶杯早已经干了。 看来刚才的故事着实太过惊心动魄,众人都忘了眼前的一切。 我不好意思的放下茶杯,稍微抿了抿嘴,接着说道“尸塔虽然彻底被解决,但张九爷和麻涛都深受重伤,二人当夜连夜潜逃,一路顺长江返回。 日军的尸塔被破坏,还死了两名邪术师,负责此事的老鬼子松井石根大将自然愤恨不已,发誓一定要抓到破坏尸塔的人。在沿途设下重重关卡,又派出几个特遣小队一路追击。 好在张九爷和麻涛二人一路机警,又有沿途百姓相助,二人虽然历尽千辛万苦,但总算逃得性命,各自回到家乡。 不过张九爷很少在我面前提及这段往事,这么多年我也只听他说过一次。今日若不是你们提到赶尸人,我还想不起这段往事。 众人静静听完,眼中纷纷露出敬佩之色,花喜鹊率先挑起拇指“张九爷真神人也,麻家众人也是真豪杰!” 宋璐也露出一脸神往之色“是啊是啊!想不到九爷年轻时候还有这些为国为民的经历,真是让人敬佩!” 微尘也一脸叹服’我与张九爷也算熟识,但却从未听他吐露过这些,张九爷和麻家诸人所作所为,果真当得起忠烈二字!而且张九爷行如此义举,却从不张扬。果然不愧真人之名当称得上‘玄门柱石,护道真罡’!长生有这样的师父,果真好福气!” “九爷确实极少提及此事。” 我看着堂中供奉的的祖师神像,缓缓道,“他说,那些死去的人,无论是塔中的冤魂,还是麻烛明老司,亦或是路上那些帮过他们又不知生死的百姓,他们的牺牲,不是为了让人记住他们的惨烈,而是为了让活着的人,能守护住这来之不易的、喘息的平静。” “直到晚年收我为徒后,在一个雷雨交加的深夜,或许是被相似的雨声勾起了深埋的记忆,也或许是感到衣钵终得传人,他才牛棚之中,伴着烛火明灭,用沙哑而平静的声音,如同讲述一个古老传说般,将这段尘封的往事,向我——他唯一的弟子——和盘托出。 那夜雷声滚滚,如同当年太上老君赦令印的余音,他脸上的沟壑在烛光下显得格外深刻,每一道都像是岁月铭刻的碑文。 讲完后,他只说了一句:“记住,修道之人,手中印,心中尺,量的是天地正气,护的是苍生一念。遇邪不退,逢难当仁,此乃本分。” 这句话从此也成为我道心的基石。” 我讲述完毕,放下手中无茶的杯盏,喉间的干涩似乎被某种沉重的东西暂时压了下去。 老君观内,檀香依旧袅袅,烛火在轻微的穿堂风里摇曳,将众人的影子拉长投在乌沉沉的墙壁上,晃动如同无声的魂灵。 “呼……” 花喜鹊长长吐出一口浊气,打破了令人窒息的沉默,他猛地一拍大腿,震得旁边小几上的茶碟一跳,“他奶奶的!听得老子心口窝子都攥紧了!张老爷子,麻家爷俩,还有那些没名没姓的老百姓…真真是这个!” 他竖起两根大拇指,声音洪亮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恨不早生几十年,跟在九爷后头,哪怕给这帮狗日的小鬼子添点堵,也他娘的痛快!” 宋璐早已泪流满面,她掏出手帕,却只是紧紧攥着,任由泪水滑落,沾湿了衣襟。她望着我,眼神里有浓得化不开的敬佩与心疼:“九爷…他后来伤得那么重,一个人是怎么熬过来的啊…还有麻涛前辈,他回到湘西后…” 未尽的话语里,是对英雄暮年、归隐沉寂的无限怅惘与牵挂。 微尘道长一声长叹,睁开微阖的双眼,那双洞悉世情的眼眸深处,仿佛有星辰起落。他站起身,整理了一下素色的道袍,对着供奉三清的神龛方向,也是对着虚空之中那些无形的英魂,深深稽首一礼,动作庄严肃穆,带着难以言喻的份量。起身后,他转向我,声音低沉而清晰: “无量天尊。张九爷与麻家诸友,身处魔窟而道心不移,履绝境而舍生取义。此非一人一地之恩仇,实乃我华夏道脉不绝、正气长存之铁证!其行其德,已非‘忠烈’二字可尽表,当称得上‘玄门柱石,护道真罡’!此等英风浩气,足为我等后学万世之楷模。” 我也连忙站起身来,口中宣称慈悲,心中不免为张九爷默默感到自豪。 第362章 新的思路 不过这麻家众人的风采,着实也让我神往。 提到麻家众人,话题难免又回到舜帝陵上,此次前去诸多凶险,只怕不在我之前的经历之下,就连一向乐观的花喜鹊,也有点忐忑之心。 微尘提醒我们,一定要做好充分准备,能够带上的法器一定要带足,物资弹药之类的东西,准备得越充分越好,而且一定要随时和他保持联系,必要的时候,他会亲自前往支援我们。 我一一点头应下,却突然想到一个问题,那就是花喜鹊,虽然我们一起行动了很多次,花喜鹊的能力大家也有目共睹,特别是枪械能力和身手,都是一流,但遇到一些诡异之物的时候,难免有点力不从心。 那些邪异之物,无形无质,潜藏在黑暗的角落里,仿佛来自另一个世界,花喜鹊的枪和拳脚在它们面前,就像拳头打在棉花上,没有丝毫作用。 看来有必要给他加强一下这方面的能力才行。 我把这个想法说了出来,微尘沉吟半晌,点头说道”你考虑得很有道理,之前我们几个也想过,给普通人一些法器,加强他们应对邪异之物的能力,但普通人即使拿到法器,却并不会使用,最多可以起到一些护身的作用,发挥不出法器的全部威力。不知长生有什么好的主意没有?” 微尘的话语沉甸甸地落在心上,像一块投入深潭的石子,激起层层焦虑的涟漪。花喜鹊的能力毋庸置疑,无论是丛林追踪、战术穿插还是那手精准到可怕的枪法,都堪称队伍里不可或缺的尖刀。 但正如微尘所言,面对舜帝陵深处那些无形无质、诡谲莫测的邪异,物理层面的强大往往显得苍白无力。 他那把百发百中的枪,子弹再快再准,也只能穿过空气,伤不到那些潜藏在阴影里、依附于阴煞之气的存在。 我下意识摸了摸下巴。 法器…普通人难以驱使…护身…无法发挥全部威力…微尘的话反复在脑海中回荡。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花喜鹊身上。 枪…子弹… 一个近乎荒诞,却又带着某种奇异合理性的想法,如同黑暗中擦亮的火柴,骤然在我脑海中点亮。 “微尘道长,”我抬起头,眼中闪烁着思索的光芒,声音也带上了一丝近乎兴奋的急促,“我有个想法,或许…或许可以试试看‘另辟蹊径’。” 微尘捋须的手微微一顿,深邃的目光投向我:“哦?长生有何见解?但说无妨。” 花喜鹊也好奇地凑了过来,眼神里带着点疑惑和期待。 “我们一直在想给普通人配备法器,但忽略了他们最擅长、也最依赖的东西本身。”我的手指指向花喜鹊,“枪,就是花喜鹊的法器!或者说,是他发挥威力的‘载体’。问题不在于他无法使用法器,而在于他最强的攻击手段——子弹——在面对邪异时无效!” 微尘的眉头先是微蹙,他的眼神中透露出一丝思索,仿佛在努力理解我的话。随即,他像是想到了什么,眼神陡然亮了起来,如同拨云见日,脸上露出惊喜的表情:“你的意思是…”他的声音中充满了惊讶和兴奋,仿佛看到了一个全新的世界。 “对!”我用力一点头,思路愈发清晰,如同一条奔腾的河流,顺畅无阻。“既然法器可以开光,附着道法真炁,拥有破邪驱煞之能。那么,子弹——尤其是弹头,这个最终承载杀伤力、接触目标的载体,为什么不能进行类似的‘开光’? 我们不需要改变花喜鹊的战斗方式,只需要改变他射出的‘箭矢’!让每一颗子弹,都变成一枚微型的、一次性的‘法器’!当它击中邪异时,不仅能造成物理冲击,更能直接爆发出道法破邪之力!”我越说越激动,双手在空中挥舞着,仿佛已经看到了花喜鹊拿着开光子弹,在舜帝陵中所向披靡的场景。 花喜鹊听得眼睛都瞪大了,嘴巴微张,脸上露出难以置信的表情。“长…长生,你是说…给我的子弹‘开光’?让它们能打鬼?” 他的语气充满了惊奇,但更多的是跃跃欲试的兴奋。对于一个顶尖的枪手而言,没有什么比让自己的武器能够对付所有敌人更诱人的了。 他紧紧握住手中的枪,仿佛已经感受到了开光子弹的强大威力。 微尘陷入了沉吟,他的指尖快速掐动,口中念念有词,显然在急速推演这个想法的可行性。 他的眉头时而紧皱,时而舒展,眼神中闪烁着智慧的光芒。片刻后,他眼中精光一闪,缓缓颔首,语气带着一丝赞叹与慎重:“妙!此法…前所未闻,细思却有其理!子弹乃精金所铸,金属本就具有传导能量之性,且弹头尖锐,破空贯物,天然带有‘破’势。 若能以特定符箓、咒法或真炁加持其上,使其在击中目标瞬间,将蕴藏的道力一次性引爆…理论上可行!”他的声音中充满了赞赏,但紧接着,他话锋一转,神色凝重起来。 “然,此举亦有极大难点。”微尘的声音低沉而严肃,仿佛在提醒我们前方的道路充满了荆棘。 “其一,子弹体积极小,符箓绘制或能量灌注需极其精微,稍有不慎便无效甚至反噬。那小小的子弹,就像一个微小的世界,要在上面绘制符箓、灌注能量,需要极高的技巧和精准度,稍有差错,就可能引发可怕的后果。 其二,子弹乃消耗品,开光之法需兼顾效率与效果,能否批量制作?在短时间内,要为大量的子弹进行开光,这对我们的能力和时间都是一个巨大的考验。 其三,加持之力需足够凝聚且稳定,既能耐受高速飞行时的摩擦震动,又能在命中瞬间精准爆发,而非中途消散或提前触发。 子弹在高速飞行过程中,会受到各种力量的影响,如何让加持的道力在这样的环境下保持稳定,是一个亟待解决的问题。其四……” 第363章 花喜鹊的杀手锏 微尘看向花喜鹊,目光中带着一丝担忧:“子弹开光后,其威能与施术者修为、开光手法紧密相关。花喜鹊本身并无道法根基,无法以自身炁引动子弹内封存的力量。 这意味着,开光子弹只能在命中邪异实体的一刹那,凭借冲击力或邪气刺激被动触发其内蕴道力。 威能大小、触发稳定性,皆依赖于开光本身的品质。这比给一件可以由使用者主动灌注炁的法器开光,要求更为严苛。”他的声音中充满了忧虑,仿佛在为我们即将面临的困难而担忧。 花喜鹊咧嘴一笑,拍了拍背上的枪,脸上充满了自信:“道长放心!只要它能打中,我就有把握让它打中! 剩下的,就看你们的手艺了!” 见微尘肯定了核心思路,我心中大定,立刻道:“难点重重,但值得一试!道长,事不宜迟,我们立刻着手准备实施方案。需要什么材料、场地、仪式,您尽管吩咐!” 微尘当机立断,展现出一派宗师风范:“好!此事需谨慎周密,分几步走。先到我房间仔细参详!” 说完他急匆匆的往自己的静室走去,花喜鹊表现得比他还着急,一脸兴奋的跟上他。 我们连忙紧随其后,一起来到静室之中。 微尘找出几张符纸,还有一管朱砂笔,接着让花喜鹊挑选出他惯用的一批子弹。“并非所有子弹皆可承载道力,”微尘解释道,“需选弹壳黄铜质地纯净、弹头铅芯或铜被甲规整均匀者,杂质越少,能量传导越顺畅,符咒绘制基础越好。” 花喜鹊连忙从自己的背包里翻出几个密封的铝盒,里面大部分都是9mm的鲁格弹,这是花喜鹊最喜欢的乌兹冲锋枪用的,弹体光洁,黄铜色泽温润,但尺寸看上去很小,要想在上面绘制符文,恐怕不是那么容易。 还有一些大口径双管猎枪弹,这个尺寸要大得多,微尘取出几颗看了看,满意的点点头,就是它了。 说完拈起一枚递给我说道“长生,办法是你想出来的,你觉得怎么处理这些子弹最好?” 我仔细想了一下道“如果像画符那样用朱砂笔,那即使这猎枪弹也没有那么大表面积可以画出一张完整的符。我的想法是,可以采用细小的银针之类的东西,将符箓镌刻在子弹上,再对子弹进行开光,师叔你看可行不?” 微尘皱眉想了想“那画符的材料,恐怕不能只用朱砂,子弹射出会有高温,朱砂经过高温并不稳定。” “那用银粉混合朱砂,再加入雄鸡血,做成混元朱砂墨如何?” 微尘闻言,眼前一亮“可以一试!” 说完他就急匆匆的找出一些银粉,小心混入一些朱砂,至于雄鸡血,四海哥两口子在老君观这段时间,倒是养了几只雄鸡,我当即让宋璐去抓了一只。 等雄鸡捉来,微尘师叔顺手接过,用手掐破鸡冠,放了小半碗血,将银粉朱砂混匀,然后又找出一枚钢锥充作刻针。 接着他盘膝而坐,凝神静气,指尖捻起一枚弹头。 “子弹太小,无法承载完整符箓,”微尘全神贯注,刻针尖在弹头锥面上游走,快如幻影,“需取其神韵,凝其真意。贫道将以‘破煞诛邪符’与‘五雷正法符’的简化核心道纹进行微雕。” 只见极其微小的金色线条在弹头上流淌成形,构成一个玄奥繁复、肉眼几乎难以辨别的微型法阵。 每一笔画都蕴含着微尘精纯的道力,刻完一枚,他额头已见细汗。 刻痕完成后,他小心地用特制的狼毫笔尖蘸取混元朱砂墨,将刻痕填满。朱砂墨渗入刻痕瞬间,仿佛有微弱的金光一闪而逝。 微尘一连刻了七八颗子弹,才放下刻针,这种细活最是耗费精力,我见纸盒里还有好几枚子弹未刻画,连忙接过刻针,将剩下的全部刻上符箓。 所有刻画好的子弹被小心地摆放在一张铺着黄绸的法坛上,围成一个圆环。法坛中央放置着微尘的桃木剑、三清铃和一盏点燃的七星灯(七盏小油灯按北斗七星方位排列)。 微尘手持桃木剑,脚踏罡步,口诵《金光神咒》与《净天地神咒》。随着咒语声愈发宏大庄严,法坛周围的空气仿佛凝滞,一股无形的能量场开始汇聚。七星灯的火苗无风自动,笔直向上燃烧。 微尘剑指子弹环,凌空虚画,每一次点指,都有一道肉眼可见的、极其凝练淡金色光芒射出,精准地没入一枚弹头。子弹在法坛上微微震动,发出极其细微却清晰可闻的低鸣,其表面的朱砂符文如同呼吸般明灭不定,散发出微弱但凛然的破邪气息。整个过程持续了约一炷香,微尘的脸色明显变得有些苍白,显然消耗巨大。 开光仪式结束,微尘长吁一口气,脚步略显虚浮。他取出一块块裁剪好的、以鸡血浸泡阴干又经祈福的黄绸布,小心翼翼地将每一枚开光子弹单独包裹起来。 “开光已成,此物已成一次性‘微型破邪法器’。”微尘将包裹好的子弹郑重递给花喜鹊,嘱咐道:“切记三点:其一,此弹需贴身存放,最好置于胸口位置,以人气温养,避免与污秽之物接触。 其二,开光之力虽已固化,但剧烈碰撞或极端环境(如浸入污血、极阴极煞之地)仍可能使其提前失效或威力受损。其三,也是最重要的一点——此弹只对蕴含阴煞邪气的‘非实体’或‘半实体’邪异生效!击中寻常人或普通生物,威力与普通子弹无异,切勿滥用其‘法器’之名!” 花喜鹊双手接过那些包裹好的子弹,如同捧着稀世珍宝。他眼神炽热,动作却异常轻柔,将其一枚枚、分门别类地放入自己战术背心最内侧的专用弹匣袋中。他感受着胸口传来的、那些子弹散发出的微弱暖意与锐利气息,一种前所未有的信心油然而生。“放心吧道长,长生,” 他咧开嘴,露出一口白牙,拍了拍胸口,“我知道这玩意儿的金贵和规矩。打邪祟,它就是我新的杀手锏!” 第364章 试验 微尘道长盘膝调息片刻,苍白的脸色恢复了些许红润,但眉宇间那股深深的疲惫感却难以掩饰。 他看着花喜鹊雀跃的样子,嘴角也难得地牵起一丝笑意,随即又转为严肃:“长生,喜鹊,此法前所未有,效果究竟如何,还需验证。纸上谈兵终觉浅,绝知此事要躬行。” “道长说得对!”我立刻接口,心中也迫切想知道这灵光一闪的构想究竟能发挥多大威力。“ 只是这老君观附近,却并没有什么用来试验的对象,我一时忍不住有点迟疑。 花喜鹊高涨的情绪顿时一滞,脸上露出显而易见的失望:“啊?那…那这宝贝疙瘩的威力,咱怎么试?总不能对着空气放一枪吧?”他摩挲着胸前装子弹的袋子,如同捧着绝世珍宝却无处施展。 “莫急。”微尘道长神色沉稳,目光转向静室后侧,“道法自然,万物皆有其序。邪不可长久存于正地,然‘邪’亦可为人所控,为试锋刃,未尝不可取‘器’而用之。” 他起身示意我们跟随。他走到静室后方,取出一个箱子。 箱子上以朱砂绘制着层层叠叠、繁复无比的符箓,中心是一枚深嵌的八卦铜镜。箱盖表面覆盖着一层薄薄的积灰,显然很久未曾动过。 “此乃龙虎山‘镇物箱’,”微尘道长神色肃穆,指尖凝聚一点微不可查的清光,按在八卦铜镜之上,口中念念有词。 箱子上的符箓如同活物般次第亮起微弱的金光,随即传来沉闷的机括声响。盖子缓缓向内滑开,却只露出一个仅容一臂伸入的小洞。 一股极其阴冷、混合着陈年血腥与腐朽木质气息的味道瞬间弥漫开来,并不浓烈,却直透骨髓,让花喜鹊和我都下意识地绷紧了身体。 微尘道长动作极快,手臂探入,迅速取出一物。 那是一个暗红色、表面布满细密皲裂纹的陶罐,罐口被一张墨迹深黑、符纹狰狞的黄纸符死死封住。 符纸边缘泛着诡异的油光。陶罐本身并无异状,但仅仅是托在微尘道长手中,整个静室内的温度仿佛都骤然下降了几度,烛火不安地摇曳起来。 “此物,” 微尘道长声音低沉清晰,带着告诫的意味,“乃三十余年前,贫道云游至江西剿灭一窝‘养尸匠’时所得。 其中封禁着一缕自百年凶棺中强行抽取、经邪法反复祭炼的‘伥鬼怨念’。此怨念无形无质,却凶戾异常,能蚀人心智,损人阳气,寻常符咒难以彻底灭杀,故一直以秘法封镇于此,借三清道蕴缓缓化之。” 说着他快步来到后院空旷之地,极快的起了一个临时的法坛。 微尘将陶罐轻轻放在法坛中央,那陶罐落地时,坛上七星灯火苗齐齐向罐身方向微微倾斜了一下。 “以此为‘靶’,试尔等破邪之锋,当可验明正身,亦不致污我道场清静之地。”微尘道长看向我和花喜鹊,“长生护法,花喜鹊准备。一旦启封,怨念溢出,需以雷霆手段立时诛灭,不可使其扩散分毫!” 我立刻点头,深吸一口气,左手掐诀,虚按在陶罐两侧,右手捏了一张天罡五雷符,一道无形的罡气瞬间笼罩了整个法坛区域,将其与外界隔绝。空气因能量激荡而发出低沉的嗡鸣。 花喜鹊眼中再无半点嬉笑,只剩下猎人般的专注与冰冷。他迅速而无声地抽出那支大口径双管猎枪,动作流畅如行云流水,枪口稳稳指向法坛上的陶罐。他并未立刻装入开光子弹,而是先看向微尘,等待指令。 “启!” 微尘道长并指如剑,指尖清光一闪,精准点在罐口那张黑色符箓的中心! 噗嗤! 一声轻微的、如同气泡破裂的声响。那张漆黑的符箓瞬间自燃,化作一缕带着浓烈腥臭的青烟消散。 罐口封印解除的刹那—— “呜——!!!” 一声凄厉到不似人声、充满无尽怨毒与疯狂的尖啸,如同实质的冰锥,猛地从罐口爆发出来,直刺耳膜与灵魂!法坛上的烛火疯狂摇曳,几乎熄灭! 一股肉眼可见的、浓郁如墨汁般的黑气,混合着无数张痛苦扭曲、若隐若现的鬼脸,如同决堤的洪水,从罐口喷涌而出,瞬间弥漫了大半个法坛区域! 阴寒刺骨!怨气滔天! 我的雷罡气墙被这股猛烈的阴煞之气冲击得明灭不定,发出嗤嗤的灼烧声。若非提前准备,这股怨念足以瞬间让普通人精神崩溃! “花喜鹊!”我低喝一声,手中天罡五雷符高举,将翻腾的黑气死死压制在法坛范围内。 花喜鹊眼神凌厉如鹰隼,在怨念喷发的瞬间,手指如同幻影般完成了退弹、装填开光破邪弹、上膛的动作!整个过程在不到一秒内完成! 砰!!! 枪声在后院中炸响,震耳欲聋!这一次,看得更加清晰! 那颗开光子弹化作一道炽烈如熔岩、边缘缠绕着跳跃电弧的金红色流光,撕裂了翻腾的怨气黑雾,精准无比地射入了陶罐内部! 轰!!! 并非物理爆炸的巨响,而是能量层面的剧烈湮灭! 陶罐内部仿佛升起了一轮微缩的太阳!刺眼夺目的金红色光芒伴随着无数细密的金色雷霆,从罐口、罐身的裂纹中狂猛地爆发出来! “嗷——!!!” 那翻腾的怨气黑雾如同被投入炼狱熔炉,发出更加凄惨绝望的哀嚎!无数扭曲的鬼脸在金红光芒和细小雷霆的灼烧、鞭笞下,剧烈抽搐变形,如同烈日下的积雪,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融、汽化! 嗤啦啦——! 刺耳的淬炼声响成一片。浓烈的硫磺味和焦臭味瞬间盖过了血腥腐朽气。仅仅两三个呼吸的时间,那弥漫了大半个法坛、凶戾滔天的怨念黑气,连同那些扭曲的鬼脸,被那一点在罐内爆发的破邪之力彻底净化、湮灭,消失得无影无踪! 只剩下那个暗红色的陶罐,静静地立在法坛上。罐身布满了蛛网般的裂痕,裂痕处一片焦黑,缕缕微弱的白烟从中袅袅升起。 罐内空空如也,连一丝残余的阴冷气息都感受不到了。 第365章 他来了 法坛上的烛火恢复了平稳的燃烧,那股刺骨的阴寒与压抑感荡然无存,只剩下淡淡的硝烟味和一丝阳和之意。 花喜鹊缓缓放下枪口,长长出了一口气,额角竟渗出了细密的汗珠。他看着那个焦黑的破陶罐,又低头看看手中的枪,眼神中充满了震撼和后怕,喃喃道:“乖乖…这玩意儿…比喷火器还利索…真把‘鬼’给烧没了…” 微尘道长仔细感应了一下陶罐和法坛周围,确认再无一丝邪气残留,这才松了口气,脸上露出如释重负又无比欣慰的笑容:“好!好!破邪诛魔,霸道绝伦!此法门,成了!其威能之凝聚、爆发之迅捷、湮灭之彻底,远超贫道预估!长生,此乃奇功一件!”他看向我,眼中满是赞许。 我也收回了手诀,心中一块巨石落地,兴奋之情难以言表:“全赖师叔法力通玄,点睛之笔!”随即再次严肃叮嘱花喜鹊:“威力你也看到了,对付无形邪祟效果卓绝!但切记,数量有限,目标确认,一击必杀!” 花喜鹊这次没有丝毫玩笑之意,极其郑重地点头,小心翼翼地将猎枪退膛,取出那颗滚烫的开光弹壳,如同对待圣物般收好。“明白!长生!道长!这玩意儿,就是对付那些脏东西的‘穿甲燃烧弹’!一颗一个,绝不含糊!” 微尘道长看着那焦黑的陶罐碎片,拂袖一挥,碎片化作齑粉飘散:“此物为祸一方,今借尔等新器彻底化去,也算功德圆满。长生花喜鹊,准备吧。舜帝陵中的邪秽,只怕比这区区一缕怨念,要凶险千百倍。你们手中的‘雷霆’,便是破开这幽冥迷雾的关键!” 众人闻言都是心中一喜,气氛与之前又有明显不同。 开光子弹的成功,像一股无形的力量驱散了之前压在众人心头的部分阴霾,尤其是花喜鹊,脚步都带着风,眼神锐利而自信。 接下来的两天,我们进入了争分夺秒的紧张准备阶段。 微尘道长闭关半日,出来后,将一张绘制着极度简化、却神韵不失的“微型破煞诛邪”符纹图纸交给我。这符纹线条精简至极,核心道韵却更加凝练,更适合在较小的9mm手枪弹弹头上进行微雕。 我和微尘轮番上阵,几乎不眠不休。微尘负责最核心的符纹微雕和初步能量灌注。他的指尖稳定如磐石,精神力高度集中,每一刀落下都带着道韵流转。 我则负责难度相对较低的刻痕填墨,和后续的开光仪式中的辅助加持。 即便如此,两人合力,一天下来能成功完成开光且达到合格标准的9mm破邪弹也不过二十余颗。每一颗制作完成后,微尘道长的脸色就苍白一分,精神力消耗巨大。 我亦是身心俱疲,功德炁消耗不小。这绝非长久之计,但目前只能如此。花喜鹊深知来之不易,再也没提“多弄点”的要求。 所有成功的破邪弹被花喜鹊单独装入一个特制的、内衬软垫并贴有微尘所绘小型“封禁安神符”的铝盒中,再放入他战术背心最贴身的口袋。他给这个盒子起了个代号:“雷霆匣”。 至于其他常用物资的准备,我则一股脑儿的交给了花喜鹊,他列出一张详尽的清单,动用应急局的渠道,将物资准备得井井有条:常规弹药匕首、照明的强光手电、信号弹、冷焰火, 高强度绳索、防水防刺背包、睡袋野战食品、净水片、急救包都一应俱全,这些东西在两三天内陆续送到了老君观。 中途我们和文丹丹联系了一次,对方说总部的顾问已经出发,据说叫麻七,我们当即表示可以赶过去和他汇合。 文丹丹笑着说不用了,对方听说我是老君观弟子,特意交待要亲自来老君观看看。 我心中涌起一阵非常特殊的感觉,这顾问也姓麻,也不知道和麻烛明麻涛他们有没有关系?难道是他们的后人? 不过一切都是我的猜测,眼下只能静等他到了再说。 两天后的傍晚。 夕阳的余晖如同熔金,泼洒在老君观古朴的飞檐斗拱上,却未能完全驱散庭院里提前聚拢的暮色。 蝉鸣不知何时已彻底停歇,空气沉甸甸的,仿佛凝固的琥珀,连穿堂风都消失了踪影,只剩下烛火在殿内无声摇曳,拉长的影子在青石板上微微扭曲。 花喜鹊正蹲在廊下,小心翼翼地最后一次擦拭着他那把心爱的乌兹冲锋枪,嘴里还哼着不成调的小曲。 宋璐端着一盘刚洗好的野果从厨房出来,我一边和微尘道长低声讨论着最后几件装备的携带细节。一边靠在一根朱漆廊柱旁,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胸口的天师斩鬼令,心神却早已飘向了九嶷山深处那片未知的黑暗。 就在这时,一种难以言喻的变化发生了。 并非声音,也不是光影。 而是整个空间的“气息”,骤然一沉。 如同投入深潭的石子,涟漪无声,但压力骤增。 花喜鹊哼歌的声音戛然而止,他猛地抬头,锐利的眼神瞬间锁定大门方向,手指下意识地搭上了扳机护圈。 宋璐端着果盘的手微微一颤,一颗野果滚落在地,发出沉闷的“噗”声。微尘道长缓缓转过身,深邃的目光投向大门之外,原本平和的神色变得无比凝重。 他来了。 没有敲门声,没有脚步声。 那扇虚掩着的、厚重的老君观院门,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悄无声息地推开了一道仅容一人通过的缝隙。 一个身影,如同从暮色中直接“析出”一般,静静地立在了那道缝隙的阴影里。 直觉告诉我们,这就是麻七。 第一眼望去,他瘦。 瘦得惊人,像一根被风干多年的老竹竿,裹在一身浆洗得发白、几乎看不出原本是藏青色的土布衣裤里。 那衣服宽大得不合体,空荡荡地挂在他身上,更衬得他形销骨立。裤脚用黑色的布带紧紧扎住,露出同样枯瘦的脚踝和一双沾满干涸泥浆、鞋头微微翘起的旧布鞋。 他的脸隐在宽大斗笠的阴影下,斗笠边缘垂下的黑纱遮住了他大半张脸,只能看到一个异常尖削的下巴,皮肤是常年不见阳光的、带着死气的青白色。 露在袖口外的手,枯瘦如鸡爪,指节粗大突出,指甲缝里嵌着洗不净的深色污垢,静静地垂在身侧,纹丝不动。 第366章 初会麻七 最引人注目的,是他身上散发出的气息。 不是尸臭——那是一种更深沉、更难以名状的味道。 像是混合了深山老林里陈年腐叶的土腥气、某种刺鼻草药经久熬煮后的苦涩余韵,以及一种…一种只有在幽深墓穴最底层、隔绝了空气千百年后才会有的、冰冷的、带着微量金属锈蚀感的“死寂”气息。 这气息并不浓烈,却极其顽固,无声无息地弥漫开来,轻易地盖过了老君观内原本缭绕的檀香,让周围的空气都似乎降低了温度。 他背上,负着一个用粗麻布和油布仔细包裹起来的长条状物件,约莫一人多高,被几道坚韧的皮绳紧紧捆扎在他那单薄的背脊上,显得极其沉重,与他瘦弱的身形形成一种诡异的压迫感。 腰间,挂着一个鼓鼓囊囊的土黄色竹筒,以及一枚巴掌大小、色泽晦暗、布满奇异绿锈的铜铃——那铃铛的舌锤被一小块皮革塞住,纹丝不动,却仿佛蕴含着某种沉睡的、不祥的力量。 他微微抬了抬头,斗笠的黑纱下,两道目光如同实质般穿透阴影,扫过庭院里的每一个人。 目光冰冷、锐利,没有丝毫初次见面的好奇或局促,只有一种近乎漠然的审视,像是在打量…几件物品,或者几具等待处理的“货物”。 目光扫过花喜鹊时,在他紧握的枪械上停留了微不可察的一瞬;掠过宋璐时,似乎对她身上鲜活的生命气息微微一顿; 最后,那目光定格在我身上,也扫过我身旁的微尘道长。 那眼神深处,似乎掠过一丝极其细微的、难以解读的波动。 “麻七。” 他的声音响了起来,如同砂纸摩擦过粗糙的木头,干涩、沙哑,带着浓重的湘西土腔,吐字却异常清晰简短,没有任何多余的修饰。 整个庭院陷入一片死寂。只有他带来的那股冰冷“死寂”气息,在无声地蔓延。 花喜鹊喉结滚动了一下,似乎想说什么打破这令人窒息的沉默,但最终只是紧了紧握着枪的手,没吭声。宋璐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脸色有些发白。 微尘道长稽首为礼,声音平和却带着力量:“无量天尊。麻七道友,一路辛苦。贫道微尘,有礼了。” 他侧身让开,“请入内叙话。” 麻七没有回礼,也没有客套,他像一截会移动的枯木,迈开了脚步。 他的步伐很特别。不是那种脚上有功夫的人的那种飘忽,也不是寻常人的稳健,而是一种近乎“滑行”的移动。 脚掌似乎并未完全离地,每一次抬起落下都异常轻盈,几乎听不到脚步声,宽大的裤腿在脚踝处微微晃动,整个人如同飘浮在离地一寸的空气中,无声无息地滑过了庭院,径直走向微尘道长和我所在的偏殿门口。 所过之处,那股混合着土腥、草药和死寂的气息更加明显。 当他经过我身边时,距离近到我能清晰地闻到他身上那股独特的气味,甚至能感受到他身体散发出的、低于常人的体温。 他的目光再次落在我脸上,这一次,我看清了斗笠阴影下那双眼睛——深陷在眼窝里,眼白浑浊泛黄,瞳孔却异常漆黑,像两口深不见底的古井,没有波澜,映不出任何光影,只有一片绝对的、令人心悸的沉寂和专注。 仿佛在他眼中,活人与死物的界限,本就模糊不清。 他微微停顿了一下,那双古井般的眼睛似乎在我脸上停留了一瞬,仿佛在确认什么。 随即,他径直走进了偏殿,将背上的那个沉重的长条包裹小心地卸下,斜靠在墙角。那包裹落地时,发出一声沉闷的、如同湿木头撞击地面的声响。 他这才转过身,面对着我们,枯瘦的手指轻轻拂过腰间那枚静止的铜铃,动作轻柔得如同抚摸情人。他没有看任何人,只是用那沙哑的声音,再次吐出几个字: “准备好了吗?” 没有寒暄,没有疑问,仿佛他从遥远的湘西一路赶来,就只是为了说出这几个字,然后踏上那趟通往舜帝陵深处、注定与死亡共舞的旅程。 他的存在本身,就是一个行走在阴阳夹缝中的谜团,带着赶尸人独有的、令人脊背发凉的沉默与神秘,为即将到来的凶险征程,蒙上了一层更加浓重的不祥阴影。 偏殿内烛火摇曳,将他靠在墙角的那个长条包裹的影子拉得极长,扭曲变形,如同蛰伏的凶兽。 而他本人,就静静地站在那扭曲的阴影旁,如同一尊刚从千年古墓中走出的、沉默的守墓石像。花喜鹊下意识地咽了口唾沫,连微尘道长捻动拂尘的手指,也微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麻七的到来,让这间道门清净地,瞬间染上了湘西赶尸人万年坟茔中的森然鬼气。 众人一时有点不知所措,我和花喜鹊对视一眼,主动上前道“一切都准备得差不多了,就等麻道友您了!” 麻七面无表情的点点头“那现在就走吧!” 我和花喜鹊都是一惊,现在已经是傍晚,原本我们打算再住一晚,明天再出发,想不到这麻七居然如此干脆,连夜就要行动。 见我们迟疑,麻七微微一皱眉,声音陡然变冷“怎么?” 语气中明显已经有了几分生气的意思。 我还是第一次和这样的人打交道,一时有点不知道该如何解释才好。 麻七那句“现在就走”如同冰冷的石块砸在凝滞的空气里,带着不容置疑的催促和一丝隐约的愠怒。 他那双深井般的眼睛透过斗笠黑纱扫过我和花喜鹊,枯瘦身躯散发出的冰冷死寂气息仿佛更加浓郁了几分,压得人几乎喘不过气。 我与花喜鹊面面相觑,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惊愕与一丝不安。夕阳已沉,暮霭四合,此时入山,无异于主动拥抱九嶬山深处最为凶险的暗夜。 花喜鹊下意识地摸了摸胸口那个装着“雷霆匣”的口袋,喉结滚动了一下,刚要开口辩解什么。 第367章 祈福 “无量天尊。” 微尘道长的声音如同温润的玉磬,平和却异常清晰地插了进来,瞬间驱散了那份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他向前一步,恰好挡在了我们与麻七之间,宽大的道袍袖口微微拂动,带着一种无形的气场。他目光澄澈而深邃,直视着麻七斗笠下的阴影,稽首行礼,姿态从容不迫。 “麻七道友,古道热肠,急公好义,贫道感佩。”微尘的声音低沉而诚恳,听不出丝毫敷衍,“然则,舜帝陵乃上古禁地,阴秽盘踞,凶机暗藏。此行非比寻常,实乃蹈九死一生之险途。所谓‘兵马未动,粮草先行’,心魂之力,犹胜刀兵。” 他顿了顿,语气转为更加庄重,带着一种不容置喙的法理威严: “按我正一科仪,弟子远行,尤其是涉足幽冥险地之前,必行‘祈福保安延生醮’。一则告慰三清祖师,通禀行藏,祈请神威护佑。 二则清净身心,祛除阴秽,稳固神魂命火;三则沟通天地,借法坛之力,为尔等此行加持一道‘阳和护命金光’。此乃法度,亦是生机!” 微尘道长的话语字字珠玑,蕴含着无形的力量,仿佛引动了老君观本身沉寂的道蕴。庭院中摇曳的烛火似乎都明亮稳定了几分。 他再次看向麻七:“今夜月隐星晦,正是邪祟滋长之时,连夜贸然闯山,非智者所为。不若暂歇一宿,养精蓄锐。贫道即刻开坛,为三位行醮祈福,明日寅时三刻,天地阳气初升之际再行启程,方合天道人理。道友以为如何?” 微尘道长的话语有理有据,蕴含道法真谛,更带着一种维护道统和弟子安全的坚定。他站在那里,身形并不高大,却仿佛与整个老君观融为一体,道袍无风自动,气势渊渟岳峙。 那股源自千年道门正统的庄严气息,如同无形的潮汐,稳稳地抵住了麻七带来的阴冷死寂。 空气再次陷入凝滞。 麻七沉默着。斗笠下的阴影纹丝不动,如同冰冷的石刻。那股混合着土腥草药与墓穴死寂的气息并未散去,但似乎也停止了扩散。 他那双古井般的眼睛,隔着黑纱,似乎在审视着微尘道长,又像是在权衡着什么。时间仿佛被拉长,每一秒都异常沉重。 终于,那枯瘦的下巴极其微弱地动了一下,沙哑干涩的声音挤出:“子时前结束。” 没有同意,也没有反对,只是限定了一个时间。这已是这位神秘赶尸人难得的让步。 微尘道长神色不变,再次稽首:“善。贫道即刻准备。” 他转头看向我和花喜鹊,眼神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长生,花喜鹊,净手焚香,助我启坛!” 我和花喜鹊下意识点点头,随微尘来到大殿。 三清殿内,烛火通明,香烟缭绕。 原本清静的殿堂此刻已被布置成一座庄严的法坛。 微尘道长动作迅捷而精准,每一个步骤都仿佛演练了千万遍,带着古老传承的韵律与不容置疑的权威。只见他手持一把饱蘸清水的柳枝,口诵《净天地神咒》:“天地自然,秽气分散…洞中玄虚,晃朗太元…”声音不高,却字字如同实质的清泉流淌,蕴含着强大的净化意念。 柳枝挥洒,晶莹的水珠均匀地洒落在殿内每一个角落,特别是法坛四周及其下。每一滴水珠落下,都仿佛激起一阵微弱不可见的涟漪,空气中残留的最后一丝尘嚣与麻七带来的冰冷气息,如同水滴落入滚油,发出细微的“嗤嗤”声,瞬间被涤荡一空。 随后,他脚踏禹步,身形在坛周踏出玄奥的轨迹,手中掐诀不断变化,指尖清光隐现。 随着他的步伐和手诀,一道肉眼不可见、却能让灵觉敏锐者清晰感知的淡金色屏障,如同倒扣的琉璃碗,将整个三清殿笼罩其中。 殿外的风声、虫鸣瞬间被隔绝,殿内只剩下烛火燃烧的轻微噼啪声和一种绝对的、澄澈的宁静。此为辟邪护坛结界,隔绝外魔干扰。 微尘道长肃立于主坛之后,面朝三清神像。坛上供奉早已备齐:清水五供香、花、灯、水、果、三杯清茶、朱砂墨笔、黄表纸、桃木剑、天师斩鬼令、太上老君赦令印印等法器一应俱全,摆放位置分毫不差,暗合星斗方位。 他神色肃穆,整肃衣冠,双手捧起一炷特制的降真香,食指中指并拢,无需外火,心念动处,指尖一抹微光闪过,香头即燃。香烟笔直上升,凝而不散。 接着他躬身三拜,口诵《开坛启请文》,声音洪亮而充满穿透力,每一个字都仿佛携带着千钧之力,叩击着无形的天门:“香焚宝鼎,气达玄穹…谨焚真香,虔诚上启:玉清圣境元始天尊,上清真境灵宝天尊,太清仙境道德天尊…三界十方,一切真宰…俯垂洞鉴,光降瑶坛!” 随着请圣文诵念,殿内烛火骤然明亮数分,火苗稳定如同凝固的黄金。空气中弥漫的檀香烟雾,不再是随意飘散,而是形成一道道盘旋上升、隐约呈现祥云瑞鹤形态的轨迹。 一股浩大、庄严、温暖的力量感开始在殿内弥漫,压下了所有的不安与阴霾。花喜鹊看得目瞪口呆,下意识地挺直了腰板;麻七依旧站在角落的阴影里,斗笠微抬,那双古井般的眼睛凝视着坛上香烟,枯瘦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腰间摄魂铃的铜锈。 请圣完毕,微尘道长进入核心科仪。他左手捧起盛满清水的白陶盂,右手持法剑尺,他口中低诵《敕水咒》:“天一生水,地二承之…澄清寰宇,荡涤妖氛…吾奉三茅真君律令!疾!” 咒语念罢,右手法剑在白陶盂水面凌空虚划,留下道道闪烁的淡金色轨迹。 随即他脚步再动,这一次踏的是更为复杂的北斗罡步!脚踏七星方位,身形如穿花拂柳,快得几乎留下残影。同时,右手剑指蘸取盂中敕水,凌空书写符箓。 一道道由水汽凝结、闪烁着微光的虚空符箓在他指尖成形:“净心神符”、“净口神符”、“净身神符”、“安土地神符”、“金光护身符”……这些符箓并非写在纸上,而是直接以敕水灵力凝结于虚空,随着他罡步的牵引,精准地悬停在我、花喜鹊和麻七的头顶上方尺许之处。 符箓成型的刹那,一股清冽纯净的能量如同温润的泉水,自头顶百会穴灌注而下,瞬间流遍四肢百骸。 第368章 再上征程 连日积累的疲惫、心底潜藏的焦虑、以及麻七带来的阴冷不适感,在这股能量的冲刷下迅速褪去,精神为之一振,头脑清明无比。花喜鹊忍不住舒服地轻哼了一声,麻七的身体似乎也微不可察地放松了一丝僵硬。 微尘道长回到主坛前,铺开特制的黄表纸,取朱砂墨笔,凝神静气。他笔走龙蛇,动作快如闪电,却又沉稳如山。朱红色的符文在纸上流淌,蕴含着强大的意念和灵力。 他书写的是醮坛的核心——《保安延生祈福疏文》。 太岁xx年 x月xx日 吉时具疏 具疏人: 正一道龙虎山嗣法弟子 微尘 沐手焚香 叩禀: 玉清圣境大罗元始天尊 上清真境玉宸灵宝天尊 太清仙境混元道德天尊 九天应元雷声普化天尊 北斗九皇解厄星君 本境城隍福德正神 伏以玄穹垂象,三界通明。 今有涉险弟子三人,奉天命以探舜陵,诛邪秽而安黎庶。 然九嶷深处,业火倒悬;鬼影迷踪,怨煞盈途。 虚数空间蚀魂夺魄,上古战魂戾气冲霄,更有东瀛邪术暗藏杀机。 弟子微尘,忝为护道,谨依祖制,虔设瑶坛,上叩三清,下告岳渎,伏乞恩光普照,赐三才护命金光,渡此幽冥劫关! 右疏百拜上呈 玄穹高上帝玉陛下 伏愿: 三光注照,金光覆体如铁城! 五炁腾升,怨煞退避见坦途! 急急如律令! 天运xx年x月xx日 微尘谨疏 疏文写罢,他双手捧起,在烛火上点燃。纸张燃烧,火光跳跃,烟气蒸腾而上,带着朱砂符文的力量和微尘道长虔诚的祈愿,直冲殿顶,仿佛要穿透虚空,送达神明案前。 就在疏文燃尽的瞬间,异象陡生!大殿穹顶之上,无形之中,仿佛有三道极其纯粹、温暖祥和的金色光束,无视殿瓦阻隔,自九天垂落!准确无误地笼罩在我、花喜鹊和麻七的身上! 我们三人身上仿佛披上了一层薄薄的金色纱衣,光芒柔和却带着不容亵渎的神圣气息。尤其是我和花喜鹊,感觉体内雷炁或气血都活跃了几分,充满了力量感。 麻七身处金光之中,那股萦绕不散的冰冷死寂气息,如同阳光下的薄雪,竟被极大地压制了下去,他整个人都显得不再那么阴森逼人。 他猛地抬起头,斗笠下的目光第一次显露出清晰的波动——是惊愕,更有一丝难以言喻的复杂。他腰间的摄魂铃,在金光笼罩下,极其轻微地震颤了一下,发出细不可闻的“嗡”鸣。 金光持续了约莫半盏茶的工夫,才渐渐内敛,融入我们体内,只在皮肤表面留下淡淡的温润感。 微尘道长神情肃穆,最后躬身向三清神像行大礼:“醮仪告成,恩光普照。弟子微尘,诚惶诚恐,稽首顿首,再拜奉送!” 他端起坛上三杯清茶,一一洒于坛前地面,意为敬谢天地神灵。 最后,他取过供桌上几碟象征福寿安康的简单水果,以手虚抚其上,口诵真言加持。然后转身,将水果分给我们三人:“福生无量天尊。此乃法食,食之可固本培元,略增气力。此行凶险,望祖师垂慈,佑尔等平安归来。” 法事完毕,殿内烛火恢复了平常的亮度。 那股浩大的神威感渐渐散去,但留下的阳和之气与精神上的清明感却真实不虚。淡金色的结界也悄然隐去,殿外夜风的声音重新传入耳中。 花喜鹊小心翼翼地捧着分到的苹果和红枣,仿佛捧着什么稀世珍宝,脸上满是敬畏和感激:“多谢道长!多谢祖师爷!这…这金光加身的感觉,真他娘的踏实!” 我感受着体内温暖的金光余韵和充沛的精力,对着微尘道长深深一揖:“师叔辛苦了!弟子定不负所托!” 微尘道长脸色比之前更加苍白,额角隐有细汗,显然这场斋醮耗费了他巨大的心神与法力。但他眼神明亮,带着欣慰,对着我们微微颔首。 角落里,麻七也默默接过了微尘道长递来的桂圆。他没有说话,只是对着微尘道长极其轻微地点了一下头,幅度小到几乎难以察觉。 然后,他默默地重新背起靠在墙角的那个沉重长条包裹,斗笠重新压低,遮住了面容。那股冰冷的死寂气息似乎减弱了一些,或者说,暂时被体内那道温煦的“阳和护命金光”所中和、压制。他静静地站在原地,像一根沉默的标枪,等待着寅时的到来。 殿内一片寂静,只有烛火跳跃。子时的夜风,似乎也不再那么刺骨。 寅时三刻,天地未明,只有东方地平线透出一抹蟹壳青。 老君观沉重的院门在黎明的寂静中被缓缓推开,门口一辆饱经风霜的老北京212吉普车如同一头蛰伏的铁兽,静静地停在门外。 它深绿色的漆面早已斑驳,露出底下的铁锈,帆布车篷多处磨损打着补丁,粗犷的保险杠上沾满了干涸的泥点,无声诉说着它经历过的不凡旅程。 这就是我们此行的坐骑——花喜鹊从应急局后勤处“征用”来的老伙计,一台在九十年代依然算得上硬派、却也绝对称不上舒适的越野工具。 麻七第一个走出观门。 他依旧背着那沉重的长条包裹,像一截移动的枯木,无声无息地滑行到车旁,不等任何人招呼,便径直拉开后座的车门,将自己塞了进去。 他选择坐在驾驶座正后方,那个最隐蔽的角落,宽大的斗笠几乎遮住了他整个上半身,只留下一个枯瘦的下巴和那双在阴影中沉寂的眼睛。 那股混合着土腥、草药与墓穴死寂的气息,瞬间在狭小的车厢内弥漫开来。 花喜鹊负责开车,他检查了一下挂在车尾的两个备用油桶又拍了拍结实的引擎盖,发出“砰砰”的闷响。 “老伙计,争点气,这趟可是硬仗!”他拉开车门,坐进驾驶座,将心爱的乌兹冲锋枪和双管猎枪小心地放在副驾驶脚下,“雷霆匣”则紧紧贴着胸口放好。一股浓烈的汽油味和机油味随之涌入车厢。 我坐在副驾驶,将装着法器和简易行囊的背包放在腿间。 第369章 虚数之陵 宋璐和微尘道长站在观门口送行。微尘道长面色依旧带着一丝法事后的疲惫,但眼神坚定,他无声地对我们点了点头,一切尽在不言中。宋璐眼中则满是担忧,用力挥了挥手。 “嗡…吭哧…吭哧…” 花喜鹊拧动钥匙,老212的引擎发出一阵剧烈的咳嗽般的喘息,车身像得了疟疾般剧烈抖动了几下,终于在第三次尝试时猛地发出一声咆哮,排气管喷出一股浓重的黑烟,宣告它已苏醒。 “走!”花喜鹊低喝一声,猛地挂挡,松开离合,油门狠踩。轮胎摩擦着青石板地面发出一声刺耳的尖叫,这匹倔强的铁马载着我们三人,一头扎进了尚未完全散去的晨雾之中,踏上了通往九嶷山深处舜帝陵的、注定凶险的千里征途。 起初的路途是一段国道。但九十年代的国道,其质量只能用“聊胜于无”来形容。路面坑洼遍布,柏油早已被重载卡车碾压得支离破碎,露出下面的碎石路基。 老212没有助力方向盘,没有舒适的悬挂,只有最原始的板簧。 每一次车轮碾过坑洼,都伴随着车身剧烈的、毫无缓冲的上下颠簸和左右摇晃,像被人抓着肩膀疯狂摇晃。 帆布车篷被震得哗啦作响,车内所有没固定的东西——水壶、工具包、甚至麻七靠在角落的长条包裹——都在叮当作响,仿佛随时要散架。 “我操…这破路…”花喜鹊双手死死把着沉重无比的方向盘,手臂肌肉虬结,额头青筋都冒了出来,努力控制着方向,“比我当年在侦察连开那破解放还颠!这他娘的哪是坐车,是坐震动机!” 我紧紧抓住头顶的扶手,感觉五脏六腑都在翻滚,每一次剧烈的颠簸都让尾椎骨生疼:“知足吧…有四个轮子总比靠两条腿强…咳咳…” 说话间车子猛地栽进一个大坑,我的头差点撞上车顶棚。 后座传来细微的摩擦声,是麻七包裹上的油布在和座椅摩擦。 他整个人纹丝不动,像钉在了座位上,只有斗笠边缘随着颠簸微微晃动,沉默得如同不存在。冰冷的气息却始终萦绕在车厢里,与浓烈的汽油味、尘土味混合在一起,形成一种独特的、令人神经紧绷的“旅途气息”。 开了大半天,中午在一个尘土飞扬的路边小店草草吃了碗油泼面。麻七依旧沉默,只喝了几口自带竹筒里的水,对食物毫无兴趣。 下午路面状况更差了,阳光炽烈,烤得驾驶室里如同蒸笼。 帆布车篷既不隔热也不隔音,发动机的热浪和巨大的噪音毫无保留地涌入。汗水很快浸透了衣服,黏腻地贴在身上。 长时间的噪音、颠簸和高温,让疲惫感如潮水般涌来。花喜鹊开始骂骂咧咧地和这破车、这破路较劲。 我则努力集中精神,试图在颠簸中闭目养神,但麻七那针尖般的冰冷注视感,即使隔着座椅,也让人难以真正放松。 好不容易进入湘南地界,地形开始变得起伏。公路开始在山丘间盘旋爬升。老212的引擎发出吃力的轰鸣,排气管喘着粗气,速度明显慢了下来。 每一次爬升陡坡,都伴随着发动机痛苦的嘶吼和车内三人身体不由自主的后仰;每一次下坡,花喜鹊又必须全神贯注地控制沉重的刹车,防止这匹脱缰的铁马失控。 “麻…麻七爷,”花喜鹊趁着拐过一个长弯后难得的平直路段,打破了车厢内长时间的沉闷,试图从后视镜里捕捉麻七的表情(当然只能看到斗笠),“这舜帝陵…到底在九嶬山哪疙瘩?听说那地方邪乎得很,进去的人十个有九个出不来?” 我能感觉到后座那道冰冷的视线似乎抬了一下。 几秒钟的沉默后,麻七那砂纸摩擦般的声音才响起,简短得如同电报:“九嶷三分,上为日月悬镜,下为幽泉沉尸,中为虚数之陵。” 我和花喜鹊都是一愣。这话玄之又玄,充满隐喻。 “日月悬镜?幽泉沉尸?虚数之陵?” 我重复了一遍,试图理解他话里的意思,虽然早就听微尘说过,真的舜帝陵在虚数空间之内,但我却一丝头绪也没有。 但听麻七的意思,似乎对这些信息非常清楚,怪不得总局这次派他过来协助我们。 我试探问道“麻道友知道真舜帝陵的具体位置?” 麻七没有直接回答,只是缓缓抬起枯瘦如鸡爪的手,指了指车窗外的天空。不知何时,大片铅灰色的厚重云层已经积聚,天色迅速暗了下来。 “镜碎,泉涌,陵现。” 他又吐出三个词,如同冰冷的谶语。 花喜鹊听得一头雾水:“啥镜碎了泉就涌了?这跟咱找坟有啥关系?” 他烦躁地拍了下方向盘,“说得云山雾罩的!” 我心中却是一凛。结合之前微尘道长和麻七关于“虚数坐标”的只言片语,麻七的话似乎在暗示舜帝陵的开启或显现,需要特定的、非常规的条件,甚至可能伴随着巨大的异变。 “镜碎”是否指某种平衡被打破?“泉涌”是阴气爆发?那“虚数之陵”便是真正核心所在? 这绝非普通的考古发掘,而是闯入一个介乎虚实之间的禁忌之地! 就在这时,酝酿已久的暴雨终于倾盆而下! 豆大的雨点瞬间砸在帆布车篷上,发出震耳欲聋的噼啪声,如同无数石子落下。视线在几秒钟内变得一片模糊,雨刷器疯狂地左右摇摆,也只能勉强在挡风玻璃上划开两道短暂的扇形水痕,随即又被更大的水流覆盖。 山路变得更加危险。雨水裹挟着山上的泥沙碎石冲下路面,形成浑浊的泥流。坑洼变成了看不见的水潭,车轮碾过,泥水四溅,车身剧烈打滑。 原始的轮胎抓地力在湿滑的泥泞路上显得力不从心。 “操!稳住!” 花喜鹊全身紧绷,几乎将方向盘抱在怀里,眼睛死死盯着前方一片混沌的雨幕,额角的汗水和雨水混在一起往下淌。每一次剧烈的颠簸和侧滑,都让我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雨幕中,道路两旁原本郁郁葱葱的山林,此刻变成了黑黢黢、张牙舞爪的怪物剪影。 偶尔一道惨白的闪电撕裂天际,瞬间照亮那些扭曲的枝干和林间弥漫的、如同实质般的灰白色雾气,紧接着便是震耳欲聋的滚雷在头顶炸响,仿佛要将这辆渺小的吉普车连同大山一起劈碎。 第370章 血祭禁制 “这鬼天气…真他娘邪性!”花喜鹊咬着牙关咒骂。 就在一次剧烈的闪电过后,借着那短暂到极致的光明,我似乎瞥见路边山坡密林的阴影里,有什么东西动了一下——不是动物的轮廓,更像是一个…模糊的、扭曲的人形影子,在泥泞和雨水中以一种极不自然的姿态爬行!雨水太大,光线太暗,只是一瞥,根本无法确认。 “刚才…路边…”我下意识地脱口而出。 花喜鹊也猛地一凛:“你也看见了?妈的,我还以为眼花了!” 一直沉默如石的麻七,突然开口,声音在雷雨声中依旧清晰得刺耳:“雨水浸骨,怨气浮尸。” 他腰间那枚塞着皮革的摄魂铃,在刚才闪电亮起的瞬间,似乎极其轻微地、自发地嗡了一声!虽然声音被雨声掩盖,但那股微弱的、冰冷异常的震动感,却清晰地传递到了离他最近的我的后背上! 一股寒意瞬间从尾椎骨窜上头顶,比冰冷的雨水更甚!花喜鹊握着方向盘的手关节都捏得发白了。 暴雨、雷电、诡异的人影、浮尸、摄魂铃异动…这一切都指向一个令人毛骨悚然的事实:我们距离九嶷山核心区域越来越近,已经开始踏入那片被阴秽之气浸染的土地边缘!舜帝陵外围的凶险,已然初露狰狞。 车子在泥泞中艰难跋涉,如同汪洋中的一叶扁舟。暴雨敲打着车顶,仿佛无穷无尽的鬼手在拍打。 麻七重新隐入后座的阴影,唯有腰间那枚铜铃散发出的、凝固般的冰冷气息,以及刚才那一下微不可察的嗡鸣,如同烙印般刻在每个人的神经上,提醒着我们——前路,绝非坦途。 千里的路程,耗尽的不只是汽油和体力,更是紧绷的神经。而当九嶬山那如同远古巨兽般狰狞的轮廓终于在雨幕的尽头若隐若现时,车内的气氛沉重到了极点。引擎的喘息声,仿佛也变成了踏入幽冥之域的沉重鼓点。 暴雨肆虐了整整一夜,直到破晓时分才渐渐止息。 老北京212如同刚从泥潭里打滚出来的骡子,浑身挂满泥浆,狼狈不堪地停在一片地势稍高的山坳里。引擎盖下还冒着丝丝白气,发出疲惫的喘息。花喜鹊瘫在驾驶座上,脸色发白,握着方向盘的指节因为过度用力依旧有些僵硬。昨夜暴雨中几次险之又险的失控打滑和那惊鸿一瞥的扭曲人影,耗尽了他的体力与精神。 天色灰蒙,铅云低垂,空气中弥漫着雨后山林特有的清新土腥气,但这清新之下,却顽固地混杂着另一股令人不安的湿冷腐朽的味道,如同朽坏的棺木被雨水浸泡后散发的气息。 这就是麻七所说的“雨水浸骨,怨气浮尸”吗?仅仅是在外围,这股阴秽之气就已如此浓郁粘稠,几乎要渗进人的骨头缝里。 “下车。”麻七的声音打破了沉默,干涩依旧,却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急切。他背上那个沉重的长条包裹,第一个推开车门滑了出去。冰冷的空气裹挟着那股湿腐味瞬间涌入车厢。 我和花喜鹊对视一眼,强打精神,也紧跟着下车。脚踩在湿漉漉、覆盖着厚厚腐烂落叶和淤泥的地面上,发出令人牙酸的“咕叽”声。 环顾四周,参天古木遮蔽了大部分光线,林间弥漫着化不开的灰白色晨雾,能见度极低。昨夜的暴雨让山溪暴涨,浑浊的泥水在幽深的山涧中轰鸣奔流,更添几分蛮荒险恶。 麻七没有理会我们,他像一只嗅到腐肉的秃鹫,无声而迅捷地在湿滑的林间移动。他的目标异常明确,径直朝着这片山坳深处、一处被巨大藤蔓和蕨类植物半掩的岩壁走去。 “跟上!”花喜鹊低喝一声,拔出匕首警惕地警戒着四周,我们紧随其后。 拨开湿漉漉、带着冰冷露珠的藤蔓,岩壁下赫然出现了一个仅容一人弯腰通过的狭窄裂隙。裂隙深处漆黑一片,散发出比外界浓郁十倍不止的阴寒气息和一种难以形容的……陈年血腥气。 麻七停在裂隙入口,枯瘦的手指在湿漉漉的岩壁上细细摩挲着。他的指尖仿佛带着某种特殊的感知力,掠过那些被雨水冲刷得格外清晰的岩石纹路。 终于他的手指停在几道并非天然形成、而是被某种锐器深深凿刻进去的神秘符文上。那符文极其古老,笔画扭曲怪诞,带着一股凶戾之气,即便在潮湿的环境下,符文线条深处也残留着一种暗沉的、仿佛渗入岩石本身的黑褐色污渍——那是早已干涸、凝固了不知多少岁月的人血! “血祭禁制,先祖留下的路标,也是警告。” 麻七的声音低沉沙哑,带着一种洞悉了残酷真相的冰冷。他斗笠下的目光转向我们,“入陵需破三重关:尸瘴迷途、石像生杀阵、虚数之门。前两关尚可力搏,最后一门,非‘钥匙’不可开启。” “钥匙?”花喜鹊立刻追问,眼神锐利,“什么钥匙?在哪?” 麻七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将目光投向裂隙深处那片吞噬光线的黑暗:“虚数之门,非阴阳恒定之力可撼。需借三才镇陵钥’之能,定天地人三才之气,方能短暂稳固通道,打开通往舜陵核心的缝隙。” “三才镇陵钥?”我和花喜鹊都是第一次听说此物,不由得同时泛出疑惑之色。 这个词听起来古老而沉重,带着一种与这血祭符文同源的不祥气息。 裂隙里似乎有阴冷的风无声无息地吹出,卷动着地面湿漉漉的腐叶,发出细微的沙沙声,仿佛某种沉睡巨兽的鼻息。 麻七沉默了几息,似乎在组织语言,又像是在感受那风中蕴含的古老信息。他终于缓缓开口,声音在狭窄的空间里回荡,带着一种讲述禁忌的凝重: “此钥非金非玉,非实非虚。” 他枯瘦的手指在空中虚点,划出三个模糊的方位,“乃三件上古镇物,分掌天、地、人三才之力,合则成钥,可定乾坤,可开虚数之门!” 第371章 三才镇陵钥 “三件?”我心中一动,联想到之前石碑上的模糊图案,“具体是哪三件?它们有何来历?” 麻七的目光仿佛穿透了时空,落在遥远的舜帝时代: “其一,定天之序——[重瞳玉魄]。” 他指向头顶被浓密树冠遮蔽的、灰蒙蒙的天空,“传说舜帝生有重瞳,可窥天道运行,辨星辰轨迹。 此玉魄乃取九天陨星之核,以大祭司巫咸秘法,融入舜帝一缕观星神念,辅以重明鸟之睛淬炼而成。它蕴含星辰定位之力,能感应并锁定虚数空间中混乱颠倒的星轨坐标,为迷失者指引唯一方向。若无此物,踏入虚数空间,便是永恒的混沌迷宫,魂飞魄散只在顷刻。” 花喜鹊倒吸一口凉气:“乖乖…能定星星的玩意儿?那岂不是个超级指南针?” “不止是指南针,”我补充道,心中震撼,“是能在时空错乱之地,强行建立秩序坐标的神物!” 裂隙深处似乎传来一声极其微弱、如同金石摩擦的异响,转瞬即逝。 麻七微微颔首,手指下移,指向脚下浸透着血污符文的大地: “其二,镇地之脉——[龙脉罗庚]。” 他的声音更沉了几分,“九嶷乃南岭龙脉结穴之所,龙气磅礴亦凶煞滔天。此罗庚非寻常堪舆之物,其盘体为息壤之精所铸,可自行感应地气流转;其磁针乃夔牛之骨打磨,能定狂暴龙煞;盘面符纹更是禹王亲刻的治水定脉神纹。 它能平息舜陵虚数空间入口狂暴的地气阴煞,强行稳固通道,防止其崩塌或偏移。若无此物,纵有坐标,通道亦如怒海孤舟,瞬间倾覆,粉身碎骨!” “息壤?夔牛?禹王?”花喜鹊听得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这些…这些不都是神话里的东西吗?真有实物?” “神话源于现实,只是被岁月蒙尘。”麻七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确信,“罗庚现世,曾镇九州水患,定八方地脉。其威能,非虚言可喻。” 岩壁上的血符文似乎在他话语落下时,极其微弱地闪烁了一下暗红光泽,仿佛在呼应那“镇地之脉”的传说。 最后,麻七的手指指向了我们三人,那深陷在眼窝中的目光扫过我和花喜鹊,最终似乎也落在了他自己身上: “其三,安人之魂——[帝舜农典残页]。” 他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难以察觉的复杂,“此典非书卷,乃舜帝躬耕历山、教民稼穑时,感悟天地生发、万物滋长之‘生’之大道,以神农血脉为引,百谷精魂为墨,铭刻于五色神土烧制的陶板之上。此残页蕴含至纯至净的安魂之力与‘生’之真意,能驱散虚数空间中亿万年来积累的、足以侵蚀生魂的怨念执念,保护闯入者的神魂不被同化或撕裂,维持一点‘人’之灵光不灭。若无此物护魂,踏入虚数空间,肉身未腐,神魂已沦为其中一缕怨气,永世沉沦!” “生之道…百谷精魂…”我喃喃自语,感觉胸口的玉牌似乎传来一丝微弱的暖意,“这竟是用来保护我们‘人’的部分?对抗陵墓本身的怨念?” “正是。”麻七肯定道,“虚数空间非死寂之地,乃亿万执念怨气与扭曲时空法则交织的活地狱!若无这‘生’之真意守护,重瞳玉魄指明方向亦是引向毁灭,龙脉罗庚稳住通道也成了直通深渊的铁棺材!” “三才镇陵钥…” 麻七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种近乎咏叹的肃穆,却又冰冷刺骨,“三者合一,天序可定,地脉可镇,人魂可安!方能在虚数乱流中,短暂开辟一条稳固通道,叩开那帝陵核心之门!此乃上古大能,集天地造化、人皇气运所铸之无上秘钥!” 他猛地转头,斗笠下的阴影直逼我和花喜鹊,声音如同淬了寒冰:“然此等逆天之物,岂容轻动?其本身,便是最大的禁忌与凶险! 重瞳玉魄,需以纯净道心或帝王血脉方可催动,否则必遭星辰之力反噬,双目爆裂而亡! 龙脉罗庚,若持器者心怀恶念或身负血孽,必引动夔牛残魂震怒,地煞噬体,尸骨无存! 帝舜农典,残页不全,生之力有限,一旦耗尽,便是魂飞魄散之时! 更遑论,三宝分离千年,流落鬼市,早已沾染幽冥秽气,其性莫测!强行聚合,如同点燃引线,非但开陵门,更可能引爆虚数空间积蓄万载的恐怖能量!此乃向死求生之途,每一步,皆在刀尖起舞,在幽冥边缘试探!” 麻七的话语如同重锤,狠狠砸在心头。裂隙深处,那股阴风似乎变得更加急促,带着呜咽般的低啸。岩壁上那暗红的血符文,在昏暗中仿佛活了过来,散发出令人心悸的不祥光泽。 所谓的“钥匙”,并非坦途的通行证,而是打开潘多拉魔盒的禁忌之匙!它既是希望,也是毁灭的引信!鬼市之行,寻找这三件秘宝,其凶险程度,恐怕丝毫不亚于直面舜帝陵本身的重重杀机! 花喜鹊舔了舔有些干裂的嘴唇,眼中却燃烧起一股更盛的火焰:“他娘的…够劲!管它什么禁忌凶险,这钥匙,咱们要定了!鬼市是吧?老子倒要看看,是鬼市的鬼爪子硬,还是老子的‘雷霆’更利索!” 我深吸一口气,压下翻腾的心绪,目光变得坚定:“三才镇陵钥…原来如此。天地人三才定乾坤…这不仅是钥匙,更是我们此行唯一的‘生’之凭证。看来鬼市再险,也得闯!” 麻七看着我们,斗笠下的阴影中,那双古井般的眼睛似乎掠过一丝极其细微的、难以解读的波动。他不再言语,只是缓缓转过身,重新面向那吞噬一切的黑暗裂隙,枯瘦的身影像一柄出鞘的、锈迹斑斑却锋芒暗藏的古老匕首,指向了幽冥深处。 不过鬼市究竟在哪里?我们心中又升起新的迷惘, 麻七枯瘦的身影凝固在裂隙入口前,如同扎根在黑暗与岩石间的古藤。裂隙深处吹出的阴风卷动着他的衣角,也卷动着我们心头的重重迷雾。 第372章 鬼市 “三才镇陵钥…”花喜鹊低声重复着,眼神在惊悸之后却燃烧起一股更盛的火焰,“麻七爷,这东西听着就邪乎,可再邪乎也得弄到手!问题是,您说它流落鬼市…这鬼市到底在哪儿?总不能真是阴曹地府吧?咱活人咋去?” 麻七没有回头,他那砂纸摩擦般的声音在狭窄的空间里幽幽响起,带着一种将古老秘辛从尘封棺椁中拖拽出来的沉重感: “鬼市…非阴间,亦非阳土。” 他缓缓抬起枯枝般的手指,指向裂隙深处,“它就在此处,又不在此时。 是此地无尽怨气、枉死执念与扭曲的九嶷龙脉地气相冲,经年累月,在时空的薄弱点上撕开的一道永不愈合的溃烂之疮。” “时空薄弱点?”我捕捉到这个关键信息,心头一凛,“您的意思是…鬼市依附于九嶷山存在,但它的入口是…移动的?或者隐匿的?” “是也不是。”麻七的声音飘忽不定,“九嶷山腹地,龙脉煞气最重、怨魂戾气最浓之处,如同磁石两极,自然会吸附世间游荡的幽冥之物与不散的执念。 久而久之,便在特定的‘节点’上,固化出一个介乎虚实之间的‘夹缝’——这便是鬼市。” 他停顿了一下,似乎在回忆,又似乎在感知风中传来的信息: “其入口,并非固定一处山坳、一个山洞。它是活的……会‘呼吸’。” 他语出惊人,“每逢朔月晦暗无光、天地阴气最盛之时,或是此地骤起大雾、暴雨冲刷、血祭怨念爆发之际…如同伤口化脓肿胀,那夹缝便会扩大、显形,如同一个在崖壁上张开的、流淌着污秽脓血的巨口!” 花喜鹊听得头皮发麻:“活的伤口?还会呼吸?麻七爷,您这话听着比那浮尸还瘆人!” “瘆人?” 麻七发出一声极其轻微的、类似骨头摩擦的冷笑,“更瘆人的,是里面的‘规矩’。 鬼市之中,空间扭曲颠倒,你踏出一步,可能已在千丈之外,也可能原地打转直至寿元耗尽;时间混乱无常,一盏茶的功夫,外界可能已过数日,也可能只过一瞬,甚至时光倒流看见自己的骸骨。” “嘶…”我倒吸一口凉气,这简直就是物理法则的禁区! “交易之物,更是诡异莫名。”麻七继续道,声音带着冰冷的嘲讽,“金银无用,权势如尘。里面的‘东西’,它们交易的‘通货’,往往是你的记忆、情感、气运、器官…乃至寿元与魂魄碎片!想要换取重瞳玉魄、龙脉罗庚这般逆天之物?代价绝非钱财可以衡量。” 花喜鹊忍不住追问:“麻七爷,这鬼市果真诡异,不知有没有人真的去过?” 阴影中的麻七似乎极轻微地晃动了一下,并未直接回答,而是用他那特有的、的口吻,冷冷说道,“当然有人去过,据我所知至少就有三个,只不过他们的下场嘛!嘿嘿!” 我见他说话的神色,顿时明白这些去过的人,下场恐怕并不怎么好,可想到我们马上也要去走一遭,还是忍不住追问道“究竟怎么回事,麻道友可否说来听听?” 麻七面无表情的看了我一眼,破天荒的嘴角牵动了一下,露出一丝冷笑,沉声说道“第一位有记载的,乃是前朝嘉靖年间,有一位司天监的少监,精通星象堪舆,痴迷长生。 不知从何处听闻鬼市有‘不死仙丹’。他耗尽家财,购得一张据说是以‘九十九条冤魂怨气’绘制的地图,在一个暴雨倾盆的朔月夜,带着十二名重金聘请的苗疆巫祝闯入九嶷山腹地。 最后,只有一名巫祝疯疯癫癫地爬了出来,浑身皮肤剥落如同被沸水烫过,口中只会嘶吼‘灯笼!全是人皮灯笼!少监…少监在丹炉里!’ 而那所谓的‘仙丹’,据那疯子零碎的呓语,竟是用少监自己的心尖精血和剥离的灵魂炼成的‘魂丹’。地图,成了他通往自身血肉熔炉的门票。” 车厢内一片死寂,只有车外雨滴从树叶滑落的滴答声,仿佛都带着血腥味。 “第二个应该是民国二十三年,”麻七低沉的声音继续响起,如同在念诵墓志铭,“湘南大旱,饿殍遍野,更兼兵匪横行。 有位自称精通‘五鬼搬山’秘术的过路道士,不知天高地厚,想从鬼市中‘借粮’。他用自己的三魂七魄中的‘喜魄’和‘喉轮’为抵押,换取了鬼差一个承诺——一夜之间,方圆十里地主豪强的粮仓尽数搬空! 粮食确实凭空出现在饥民聚集的破庙里,堆积如山。饥民哄抢之时,却发现每一粒稻谷上都长着一张痛苦扭曲的人脸,如同被活活憋死的冤魂! 而那名道士,当夜便被发现吊死在破庙梁上,舌根尽断,脸上却凝固着一种极其诡异的、无法言喻的狂喜笑容。 他的‘喜魄’成了永远的燃料,而他的‘喉轮’,据说被鬼差做成了新的‘唤魂哨’,至今仍在某些角落响起…” 花喜鹊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喉咙,脸色难看至极。 “最近的一次…”麻七的声音陡然变得更加阴冷,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厌恶,“就在十三年前,倭寇虽败,余毒未清。一伙打着‘民俗考察’旗号的倭人阴阳师,在汉奸带路下,不知从何处得知了鬼市存在‘上古式神遗骸’的消息。 他们妄图用帝国秘传的‘秽土转生禁术’,结合鬼市秽气,复活那些邪魔残骸。他们准备得极为‘充分’,带了十名‘自愿献祭’的慰安妇和无数的童男童女精血…” 他顿了顿,斗笠下的阴影仿佛更浓了: “结果仪式尚未完成,鬼市深处便伸出了无数腐烂扭曲、缝合着各种生物器官的巨手! 倭人阴阳师连同汉奸,被那些巨手拖入‘秽土’深处,惨叫持续了三天三夜才渐渐平息。 而那些被当作祭品的可怜女子她们并未魂飞魄散,而是被鬼市的‘规矩’同化,成为了游荡在入口附近、专门吞噬心怀邪念入侵者的‘噬魂阴妪’! 她们身着破烂的和服或旗袍,脸上永远流淌着血泪,这便是擅启鬼市、亵渎其法则的下场!这件事情最后,还是局里派人收的尾!” 第373章 三日倒计时 每一件事都像一盆冰水,浇在我们本就紧绷的神经上。 尤其最后一件麻七说得斩钉截铁,看样子应该非常清楚其中内幕,想到他非自然现象应急局顾问的身份,我甚至怀疑他是不是参与过此事。 鬼市它不仅仅是一个地点,更是一个充满恶意、扭曲规则、吞噬贪婪与无知的活体陷阱! “现在,你们还想去吗?”麻七的声音冰冷地砸在地上,像一块沉重的墓碑石。 花喜鹊脸上的肌肉抽搐了一下,眼中的火焰却并未熄灭,反而被激起了更深的凶悍:“去!为什么不去?!麻七爷,您讲这些,不就是告诉咱,进去得讲规矩,别他妈贪心不足蛇吞象吗? 咱进去只为钥匙,拿了就走,绝不留恋!管它什么妖魔鬼怪,敢挡老子的路,老子就敢用‘雷霆’给它开开窍!”他重重拍了拍怀里的乌兹冲锋枪。 我深吸一口气,压下翻腾的胃液和寒意,强迫自己冷静分析:“麻道友,听您所言,鬼市入口开启的关键在于‘节点’——朔月阴气盛时,或天象剧变怨气爆发之际。昨夜暴雨倾盆,怨气浮尸现身,摄魂铃亦有感应…这是否意味着,此刻,或者不久之后,便是一个入口可能显现的‘节点’?” 麻七缓缓转过头,斗笠下那道冰冷的视线第一次带着一丝明确的、近乎赞许的意味落在我身上。 “不错。” 他肯定道,“暴雨洗刷污秽,却也冲刷出深埋的怨骨;浮尸现形,是怨气被雨水激发,达到顶点。昨夜摄魂铃动,非因一具浮尸,而是感应到了整片区域幽冥之力的异常活跃与汇聚…如同伤口即将破脓前的鼓胀。” 他枯瘦的手指指向裂隙深处那浓得化不开的黑暗: “这片山坳,这处血祭裂隙…便是九嶷山龙脉煞气与怨气的一个核心交汇点,一个天然的‘疮口’。昨夜之变,已让这道‘疮口’濒临破裂的边缘…下一次朔月,便是脓血涌出、门户洞开之时。距今不过三日。” 三日! 这个时间点如同一把悬在头顶的利刃,瞬间带来了巨大的紧迫感。 就在这时,麻七腰间那枚一直沉寂的摄魂铜铃,毫无征兆地再次发出一声极其轻微,却比昨夜在暴雨中清晰得多的——“嗡”! 这一次,声音不再是被动感应,更像是一种冰冷的……共鸣!仿佛在回应着麻七的话语,也仿佛在呼应着这片山坳裂隙深处,某个即将苏醒的、庞大而扭曲的存在! 阴风骤然加剧,裹挟着浓烈的血腥与朽木气味扑面而来。裂隙中的黑暗,仿佛更深沉、更粘稠了,隐约间,似乎有无数细碎的、如同窃窃私语或指甲刮擦岩石的声音,从深渊底部幽幽传来… 我们三人站在湿冷的晨雾与腐叶之中,面对着那吞噬光线的裂隙,仿佛站在了通往另一个世界的门槛前。鬼市的阴影,已如附骨之疽,紧紧缠绕上来。 三日倒计时,已经开始。 三日的时间,并不长,但在这荒郊野外,我们只能就地枯等,因此显得特别煎熬,好在我和花喜鹊多次合作,已经习惯野外的生活,因此倒并不以为苦! 我们搭了一个小小的帐篷,当做休息之用,这三天,麻七一直端坐在帐篷之中,除了解决必要的生理需要,几乎一动不动,也不搭理我们。 好不容易熬到第三天之后的晚上,此时异象陡生,九嶷山坳已化为怨气沼泽。 空气粘稠如凝血,每一次呼吸都带着腐甜与腥锈的死亡气息,沉甸甸地压在肺叶上,仿佛吸入了千年亡魂的叹息。 植被染上墨绿近黑的尸毒色泽,叶片脓露滚落。白昼被活物般蠕动的灰雾吞噬,黑夜则是凝固的墨汁,唯有裂隙深处那搏动的心跳与腰间断魂铃愈发饥渴的嗡鸣,在死寂中煎熬着神经。 朔月当空——或者说,无月当空。天幕是纯粹的、浓得化不开的漆黑,如同倒扣的墨玉棺材。空气沉重如铅,置身其下,恍若溺毙于万丈幽冥深海。 麻七立在裂隙前,身影枯槁如崖边古松。 他解下腰间那枚塞着皮革的摄魂铜铃。皮革褪去,露出内里刻满细密符文的暗沉铜身。 铃舌并非寻常之物,而是一截打磨得乌黑发亮的婴趾指骨! 他将铜铃悬于左手枯指之下,右手伸入怀中,摸出一个巴掌大小、漆黑如墨的陶罐。 罐身无釉,遍布细微裂纹,仿佛轻轻一碰就会碎裂,散发出浓郁得令人作呕的陈年尸油气味。 神秘的仪式悄然开始,无声却比惊雷更慑人。 麻七蹲下身,枯指蘸满粘稠冰冷的尸油,以脚为中心,在湿滑腥臭的腐泥上勾勒血祭符文。 他动作极快,轨迹却带着一种古老而邪异的韵律。 尸油划过之处,留下幽暗发绿、散发磷火微光的线条。 顷刻间,一个由倒悬扭曲符文构成的复杂圆阵出现在三人脚下,恰好将他们围在中央。圆阵边缘光晕流转,竟将外界翻涌的怨气和粘稠湿气隔绝开来,形成一个短暂、脆弱却绝对不容打扰的“净土”。 阵内温度骤降,空气凝滞得如同冰封千年的墓室。 麻七又从怀中取出一支仅有三寸长的黑香。此香非竹非木,通体漆黑,细看之下仿佛由无数蜷缩的微型人形灰烬压缩而成!他以指甲在香头一划—— “嗤……” 一声轻响,幽蓝色的火苗窜起。 没有寻常焚香的氤氲烟气,只有一缕缕近乎透明的、扭曲挣扎的淡灰色虚影袅袅升起,带着尖锐到穿透灵魂却无声的凄厉嘶嚎,直直没入头顶浓墨般的黑暗! 这“怨魂引路香,以特殊手法炼制的魂渣点燃,释放的“烟气”是纯粹的痛苦与不甘,如同黑暗中的血腥味,既是对鬼市规则的“献祭”,也是向无形存在的“宣告”与“指引”。 香燃得极快,短短三息,便已燃尽,只留一点幽蓝火星在麻七指尖明灭不定。 麻七猛地抬头,斗笠下阴影深沉。他右手拇指指甲在左手中指指腹狠狠一划!伤口深可见骨,涌出的却不是鲜红热血,而是如同墨汁般粘稠、闪烁着暗金色细碎光点的指心血! 他屈指一弹—— 一滴沉重的、蕴含着磅礴生气与独特阴煞的指心血,精准地滴落在悬于左手的摄魂铜铃之上! 第374章 鬼市(二) “嗡——!!!” 铜铃不再是之前的低沉嗡鸣,而是发出一声撕裂布帛般尖锐、凄厉到极致的啸音!悬于铃下的婴趾指骨疯狂震颤,敲击着铃壁! 肉眼可见的、凝若实质的惨绿色音波如同涟漪般猛地扩散开来,狠狠撞在周围尸油绘制的圆阵光晕上! 整个圆阵光芒大盛,幽绿与惨绿光芒交织,形成一个短暂的光罩!同时,一股无法抗拒的、冰冷刺骨的牵引力自铜铃发出,牢牢锁定了我们三人的神魂!仿佛在灵魂深处钉上了一根冰冷的钉子! 麻七枯槁的面容在绿光中显得如同鬼魅。他眼中厉色一闪,左腕猛地一抖,那滴饱含精血的铜铃被他狠狠抛向裂隙深处那片吞噬一切的黑暗! 铜铃拖着长长的惨绿光尾,如同投向深渊的流星! 就在铜铃消失在黑暗中的刹那—— 轰!!! 一声沉闷到足以震碎脏腑的巨响从地底深处传来!整个山坳如同巨兽翻身般剧烈抖动! 脚下尸油圆阵的光芒瞬间被裂隙处爆发的粘稠暗红血光吞噬!那扭曲的血祭符文如同被点燃的导火索,每一笔每一划都燃烧起熊熊的污秽血焰! 一股强大到无法抗拒的吸力裹挟着冰冷的阴风与浓烈腥甜,如同巨口般猛地将我们吸入裂隙!脚下尸油圆阵瞬间熄灭、崩解! 在坠入那翻滚的血色混沌之前的最后一瞬,惊鸿一瞥中,我看到我们三人刚刚站立之处的地面,赫然浮现出三朵由粘稠暗红血液勾勒而成的、燃烧着幽蓝火焰的莲花虚影! 莲花一闪即逝,仿佛从未存在,却又如同一道烙印,宣告着生者踏入死域的代价已被签收! 感官旋即被彻底撕裂、搅拌着坠入那荒诞恐怖的鬼市深渊! 阴风如冰锥刺入魂体,视野被粘稠的墨绿色雾霭吞没。我迅速颂念金光咒,凝成的护体金光在周身浮动,勉强照亮三步内的方寸之地。 脚下并非实地,而是无数半透明、哀嚎翻涌的记忆碎片堆积成的蜃路——踩上去时,破碎的婚礼场景、战场嘶吼、婴啼声瞬间从脚底炸开,又在下一秒湮灭成青烟。 “这他娘就是鬼市?!”花喜鹊的魂体声音发颤,他腰间别着微尘特制的引魂灯,灯焰却诡异地缩成绿豆大小,仿佛被无形之物啃噬着光晕。 麻七指沉默地晃动引尸铃,铃声在死寂中荡开涟漪,雾气深处顿时传来锁链拖地的哗啦声。 踏入这片所谓的鬼市,一股浓稠如墨的诡异气息瞬间将我紧紧包裹,让人不禁毛骨悚然,每一根寒毛都直直地竖了起来。 鬼市的两侧,那些建筑仿佛是由无数凝固的怨气硬生生堆砌而成。 这些建筑的墙体黑黢黢的,像是被无尽的黑暗侵蚀过,表面坑坑洼洼,仿佛是怨灵们挣扎留下的痕迹。 墙体上还不时渗出暗红色的液体,散发出刺鼻的腐臭味,像是鲜血被长久浸泡后的味道。仔细看去,那些液体中似乎还夹杂着一些细碎的肉块和毛发,让人胃里一阵翻涌。 不远处,一家挂着人皮灯笼的当铺赫然出现在眼前。人皮灯笼在阴冷的风中摇曳着,发出微弱而诡异的光。 人皮的纹理清晰可见,上面还有一道道纵横交错的伤痕,仿佛在诉说着曾经的痛苦。 当铺的柜台由一种不知名的黑色石头制成,冰冷而坚硬。 此刻柜台的缝隙中正缓缓渗出鲜血,血的颜色鲜艳得如同刚从活人的身体中流出,还带着一丝温热。 鲜血顺着柜台的边缘滴落在地上,发出“滴答、滴答”的声响,在这寂静的鬼市中格外刺耳。 掌柜正坐在那里,脸上挂着一抹让人毛骨悚然的笑容。 他的眼窝早已被蛆虫占据,那些蛆虫蠕动着,翻滚着,不时从眼窝中探出脑袋,仿佛在好奇地打量着周围的一切。 然而他却仿佛感觉不到眼窝中的异样,依旧笑嘻嘻地拨弄着算珠。凑近一看,那算珠竟是一颗颗风干的眼球,眼球上还残留着一些血丝和睫毛,仿佛还保留着生前的惊恐和绝望。 空中裹尸布悠悠地漂浮着,像是幽灵在翩翩起舞。裹尸布洁白如雪,但此刻却被鲜血和污渍染得斑斑驳驳。 随着风的吹动,裹尸布轻轻飘动,隐隐约约能看到里面包裹着的模糊身影。那身影时而扭曲,时而伸展,仿佛在拼命挣脱裹尸布的束缚。 偶尔还能听到从裹尸布中传来的微弱的叹息声和哭泣声,让人不寒而栗。 一顶猩红轿子撕开雾障,如同从凝血中浮出的棺椁。轿身流淌着湿漉漉的血光,四角悬垂的青铜丧铃无风自响,每一次晃动都溅出腥臭的黑水。轿帘“哗啦”掀开的刹那—— 半张脸从阴影中探出。 左颊是倾国倾城的娇媚,胭脂染唇,凤冠垂珠;右脸却已朽烂见骨,蛆虫在裸露的牙床间蠕动,空洞的眼窝里嵌着一枚镇魂铜钱。 她脖颈处缠绕的浸血麻绳深深勒入皮肉,随呼吸发出“咯吱”的绞索声。 “咯咯…吉时到了…好帅的小伙子,你叫什么名字啊?” 新娘喉骨摩擦出尖笑,花喜鹊头上的魂火一闪! “操!”花喜鹊的咒骂被掐断在喉间——一只覆着残破嫁衣袖口的白骨手穿透绿火,五指如铁钩般扣向他咽喉! 指节上套着的铜钱手串叮当作响,每枚铜钱中央都刻着“奠”字。 花喜鹊百忙之中一个后仰,堪堪躲开抓向咽喉的手爪,花喜鹊正待反击,骨手却瞬间收回。 “嘻嘻!真是不错的小伙子!”留下这句话,猩红轿子居然就这么隐去了,剩下我和花喜鹊面面相觑。 一旁的麻七对这些似乎早已习以为常,他声音沙哑,如同破风箱:“跟紧!莫看!莫听!莫应!莫碰!一步踏错,万劫不复!” 话音未落,我们前方不远处,一个看起来像是用破旧算盘和账本纸张拼凑成的“人形”,似乎不小心踩歪了一步,踩到了一块微微凸起的、刻着扭曲笑脸的“肢体地砖”。 瞬间!旁边倒挂着的一盏由婴儿头骨制成的灯笼,猛地睁开了空洞的眼眶,两道惨白的火焰射出! 那“算盘人”甚至来不及惨叫,身躯如同蜡烛般瞬间融化,变成一滩冒着青烟的油污,被脚下的“肢体地毯”贪婪地吸收殆尽,只留下一颗黑色的、噼啪作响的算盘珠在原地滚动! “我操…”花喜鹊脸色煞白,持枪的手微微颤抖,枪口死死对着地面,再不敢妄动半分。 第375章 鬼市(三) 眼前“算盘人”的惨烈消融,如同冰水浇头,瞬间浇灭了花喜鹊那点凶悍的余烬。 他喉结滚动,紧握着“雷霆”的手指关节因过度用力而发白,枪口死死压向地面,仿佛那湿滑蠕动的“肢体地毯”随时会张开巨口将他吞噬。 空气中弥漫的青烟恶臭和脚下贪婪吮吸的细微声响,无时无刻不在提醒着这里的规则——一步之差,形神俱灭! 麻七枯槁的身影在幽绿雾气中显得愈发飘忽,却异常稳定地向前移动。 他每一步都精准地踏在那些相对“平静”的记忆碎片或扭曲肢体构成的“安全点”上,仿佛对脚下这活地狱般的路径早已铭刻于心。 引尸铃在他手中以一种极其微弱的、几乎听不见的频率震动着,那微弱的铃声如同无形的探针,在粘稠的怨雾中开辟着一条仅容一人通过的、极其脆弱的通道。 “跟上!”他嘶哑的声音如同锈铁摩擦,带着不容置疑的急迫,“鬼市路径瞬息万变,迟则生变!” 我和花喜鹊不敢有丝毫怠慢,几乎是踩着麻七的脚印,亦步亦趋。 四周的景象光怪陆离到了极致,却又带着令人作呕的真实感:一扇由无数痛苦张合的嘴巴组成的门户,流淌着腥臭的涎水。 一排悬挂在扭曲脊柱上的“灯笼”,里面燃烧的是凝固的、无声嘶吼的灵魂之火。 甚至有一整面墙,完全由不断开合、布满血丝的眼球构成,冰冷麻木地注视着每一个闯入者。 每一次目光的扫视,都像是被无形的冰针扎刺着灵魂。 不知走了多久,或许是一炷香,或许是一个时辰,在这时间混乱之地,感官早已失去了准确的度量。 前方的怨雾突然变得稀薄,一种更加深沉、更加压抑的寂静笼罩下来。 引尸铃的震动频率猛地一变,变得急促而尖锐,仿佛在发出强烈的预警。 麻七的脚步停了下来。 我们终于抵达了鬼市的核心。 眼前是一个无法用常理描述的“广场”。 地面并非实体,而是由无数具姿态各异、层层叠压的骸骨铺就而成! 这些骸骨年代不一,有的早已玉化,莹白如玉;有的则漆黑腐朽,布满苔藓般的霉斑;更多的则呈现出一种诡异的暗金色泽,仿佛被某种强大的力量浸染过。 它们或痛苦蜷缩,或绝望伸展,空洞的眼窝齐齐望向广场中央,构成一幅令人头皮炸裂的尸骸祭坛! 广场的穹顶,是翻涌不息、浓稠如墨的怨气云层,无数扭曲的、半透明的痛苦面孔在其中沉浮、尖啸,却又被无形的力量束缚着,无法脱离。 而在这骸骨广场的中央,矗立着一座巨大的、由无数巨大脊椎骨和狰狞头骨堆砌而成的王座! 王座高耸,散发着冰冷、死寂、却又至高无上的威严。 它通体呈现出一种仿佛能吸收一切光线的暗沉色泽,唯有那些构成王座的巨大头骨眼窝中,燃烧着两点幽蓝色的、冰寒刺骨的灵魂火焰,如同无数星辰,冷漠地俯视着下方渺小的闯入者。 王座之上,端坐着一个身影。 他并非实体,更像是由最纯粹的幽冥之息、凝固的怨念核心以及亿万骸骨的意志凝聚而成的一具“概念”! 他身着无法分辨年代、由阴影与骸骨碎片编织成的帝袍,袍服之上,隐约可见山川河流的走向,但那山川是断裂的骨峰,河流是流淌的脓血。 他的面容模糊不清,仿佛隔着一层流动的水晶,只能看到深邃如宇宙星空的黑暗轮廓,以及在那轮廓深处,两点比王座头骨眼窝中的火焰更加幽邃、更加冰冷、仿佛能冻结灵魂的——目光! 他就是这片扭曲鬼蜮的绝对主宰,亿万怨念与骸骨的最终归宿! 骸主! 我们三人站在骸骨广场的边缘,渺小得如同尘埃。那来自王座的冰冷目光扫过,一股源自灵魂深处的战栗瞬间攫住了我们。 花喜鹊的身体抑制不住地微微颤抖,连他那股子天不怕地不怕的凶悍,在这绝对的死寂威压面前,也如同风中残烛,摇摇欲灭。 我的金光咒护体光晕在这目光下剧烈波动,仿佛随时会熄灭。就连麻七,他那一直挺直的、如同枯竹般的背脊,也极其轻微地佝偻了一分,握着引尸铃的手,指节捏得发白。 死寂笼罩着广场,只有穹顶怨魂无声的翻涌和脚下骸骨偶尔发出的、令人牙酸的细微摩擦声。 骸主并未开口,甚至没有任何动作。 然而一股庞大而冰冷的精神意志,如同无形的潮水,瞬间淹没了我们三人的识海! 那意志并非语言,而是直接烙印在灵魂深处的意念,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与亘古的沧桑: “擅入幽冥之隙,踏足骸骨王庭!凡俗蝼蚁,所求何物?” 这意念如同冰锥,狠狠刺入脑海,带着审视与漠然,仿佛高高在上的神只在俯视挣扎的虫豸。 花喜鹊闷哼一声,脸色瞬间惨白如纸,豆大的冷汗从额头滚落。 他张了张嘴,想要强撑起平日的凶狠回骂,但在那恐怖的意志压迫下,竟连一个音节也发不出来。 我强忍着识海翻腾的痛苦,艰难地集中精神,试图回应。 然而那意念的威压太过恐怖,我的思维仿佛被冻结,金光咒在体内疯狂运转,也只能勉强护住心神不失守。 就在这时,一直沉默如石的麻七,缓缓抬起了头。 他那深陷在斗笠阴影下的眼睛,第一次清晰地迎向王座之上那两点幽邃冰寒的目光。他的眼神复杂到了极点,有极深的忌惮,有刻骨的仇恨,甚至还有一丝难以言喻的疲惫与决绝。 他没有用精神回应,而是用他那砂纸摩擦般的破锣嗓子,发出嘶哑而清晰的、打破这死寂的声音,每一个字都仿佛用尽了全身力气: “求…三才镇陵钥!” 声音在空旷的骸骨广场上回荡,显得异常微弱,却又无比清晰。 王座之上,骸主那模糊的面容轮廓似乎没有丝毫变化,但那两点幽邃的目光,却微微转动,聚焦在了麻七身上。 一股更加冰冷、更加刺骨的审视感袭来,仿佛要将麻七从灵魂到肉体彻底洞穿。 第376章 代价 片刻的死寂,如同万年般漫长。 骸主那庞大冰冷的精神意志再次降临,这一次,目标明确地锁定了麻七: “汝,识得此路?识得此铃?识得此价?” 三个问题,如同三道无形的枷锁,瞬间套在了麻七身上。 那“价”字出口的瞬间,整个骸骨广场似乎都轻轻震动了一下,穹顶的怨魂翻涌得更加剧烈,发出无声的尖啸。 脚下的无数骸骨,眼窝中的幽蓝火焰也猛地一盛! 麻七的身体剧烈地颤抖了一下,斗笠下的阴影更深了。他枯瘦的手指死死攥着引尸铃,指节几乎要刺破皮肤。他没有回答骸主的问题,只是用尽全力挺直了那佝偻的脊背,嘶哑地重复道: “求三才镇陵钥!” 骸主的目光从麻七身上移开,缓缓扫过我和花喜鹊。那目光所及之处,灵魂都仿佛被冻结。 终于,那股庞大的精神意志再次笼罩全场,带着一种宣布法则的冰冷无情: “三才钥,天地人三宝,逆乱阴阳之物。鬼市有市,万物有价。” “汝等所求,可知其价几何?” 随着这意念的落下,骸骨王座前方的空间微微扭曲,三团被粘稠污秽黑气包裹的光团缓缓浮现,悬浮于骸骨铺就的地面之上。 左首光团,隐约可见一块不规则、内蕴星辰旋涡的玉石虚影,正是重瞳玉魄! 然而此刻,那星辰旋涡中流转的并非清辉,而是混杂着丝丝缕缕污血般的暗红与惨绿怨气,仿佛星辰已被污染! 中间光团,沉浮着一方古朴罗盘的轮廓,盘体似土非土,布满龟裂,盘面符纹黯淡,磁针剧烈震颤——龙脉罗庚! 其散发出的不再是厚重地脉之气,而是一种狂暴、混乱、仿佛随时会爆炸开来的凶煞戾气! 右首光团,则是一块残缺的、仿佛由五色泥土烧制的陶板虚影,其上文字模糊,正是帝舜农典残页! 但残页边缘,那本该蕴含生机的五色神光,此刻却被一种死寂的灰败之色侵蚀,仿佛生命之力正在被强行抽离、污染! 三件秘宝虚影悬浮在污秽黑气中,散发着不祥而强大的气息,它们虽近在咫尺,却又被鬼市最深沉的秽气牢牢包裹、污染,如同被囚禁的圣物,昭示着获取它们所需的恐怖代价! 骸主冰冷的目光最后落在我们身上,那无形的意念如同最终审判: “献上尔等的‘恐惧’、‘阳寿’、记忆’、亦或灵魂’?” “选择吧,蝼蚁。以汝等之物,换取这禁忌之匙。” 骸骨王座之下,死寂无声。 亿万骸骨空洞的眼窝,亿万怨魂无声的尖啸,连同那悬浮在污秽中的三才钥虚影,共同构成了一个令人窒息的选择题。骸主冰冷的意志如同达摩克利斯之剑悬在头顶,等待着我们的献祭。 麻七的身体绷紧如弓弦,斗笠下的阴影深不可测。花喜鹊的呼吸粗重,恐惧与不甘在他眼中激烈交战。 我看着那被污染的三才钥虚影,感受着金光咒在骸主威压下近乎溃散的波动,心中只有一个念头:无论代价是什么,这钥匙,我们必须拿到! 但骸主的价码,恐怕远超想象。 麻七,他究竟知道多少?他望向骸主时那复杂的眼神,又意味着什么? 骸主那冰冷的意念如同无形的冰凌,狠狠刺入每个人的灵魂深处。“恐惧”、“阳寿”、“记忆”、“魂灵”——四个词语,每一个都代表着生命中最本质、最沉重的部分。 它们悬浮在污秽黑气包裹的三才钥虚影之上,如同四把悬顶的利刃,等待着我们选择哪一把刺向自己。 空气凝滞得如同固态的冰。 花喜鹊额角的冷汗汇聚成珠,沿着紧绷的腮线滑落,砸在脚下不知属于哪个年代的暗金色头盖骨上,发出微不可闻的“嗒”声。 他握枪的手指因为过度用力而失去血色,牙关紧咬,喉咙里发出野兽般的低吼,那是恐惧被强行压制在凶悍外壳下发出的战栗。 他死死盯着那代表“魂灵”的意念烙印,仿佛看到了自己彻底湮灭、永世沉沦的可怖景象。 我的金光咒护体光晕在骸主那实质化的精神威压之下剧烈摇曳,如同狂风中的烛火,明灭不定,随时可能彻底熄灭。 识海中仿佛有无数冰锥在搅动,剧痛伴随着深入骨髓的寒意。那四个选项,每一个都意味着不可承受的代价。 献出恐惧?在这等存在面前,恐惧本身就是维系清醒的最后一根弦! 阳寿?我们此行还未到舜帝陵,若阳寿耗尽,取钥何用?记忆?若失去过往,我还是我吗?魂灵?那更是彻底的消亡! 就在这令人窒息的死寂中,麻七动了。 他并非退缩,而是向前踏出了一小步。脚下的骸骨在他枯瘦的布鞋下发出轻微的碎裂声。 这一步,仿佛耗尽了他巨大的气力,让他的身形显得更加佝偻,却又带着一种破釜沉舟的决绝。 他缓缓抬起头,斗笠下的阴影似乎淡薄了一瞬,露出了那双深陷的、此刻却燃烧着异样火焰的眼睛。那火焰并非愤怒,也非疯狂,而是一种混合着极度疲惫、刻骨铭心的仇恨,以及一种近乎悲壮的觉悟。 他不再嘶吼,声音反而压得极低,如同砂砾在骨头上摩擦,每一个字都清晰地穿透了那无形的精神威压,砸在骸骨广场冰冷的寂静之上: “骸主!所求三才钥者,是我。” 他枯瘦的手指指向自己干瘪的胸膛。 “此二人,乃无名小卒,无关交易。放他们离开此地。” 麻七的声音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坚持,甚至一丝恳求? 花喜鹊猛地抬头,眼中爆发出难以置信的光芒,嘴唇哆嗦着:“麻七!你他妈放什么屁!老子…” “闭嘴!”麻七猛地转头,斗笠下射出的目光如同淬毒的冰锥,瞬间刺穿了花喜鹊的怒吼,将他后面的话硬生生冻在了喉咙里。 那眼神中蕴含的警告和不容置疑的决绝,让花喜鹊这个天不怕地不怕的悍匪都感到一阵心悸。 第377章 心魄 骸骨王座之上,那模糊的面容轮廓似乎没有任何波动。 但聚焦在麻七身上的两点幽邃目光,却仿佛变得更加凝实、更加冰冷,如同两把实质的探针,要将麻七从里到外彻底剖析。 那股庞大的精神意志再次降临,这一次,只针对麻七一人,带着一种洞悉一切的漠然和一丝玩味。 “哦?汝…欲独自承价?” 意念如同冰水,浇在麻七的灵魂上,“汝认得此路。认得此铃。更认得此座下的累累白骨。十三载光阴,亦未能洗尽汝魂中那缕令人作呕的‘生’之气。” 骸主的话语如同惊雷,在我和花喜鹊心中炸响!十三载?生之气?麻七果然与十三年前那场倭寇阴阳师的覆灭有关! 而且,他似乎不仅仅是参与者?! 麻七的身体剧烈地颤抖了一下,如同风中残烛。他那枯瘦的手指死死抠进引尸铃冰冷的铜身,指关节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他斗笠下的阴影剧烈地晃动着,仿佛有什么东西在里面疯狂挣扎。 “是…” 麻七的声音如同从破碎的胸腔中挤出,带着难以言喻的痛苦和一种被彻底剥开的耻辱,“认得又如何?骸主开价便是!” 最后几个字,他几乎是吼出来的,带着一种玉石俱焚的疯狂。 骸主那冰冷的目光在王座下层层叠叠的骸骨上扫过,最终停留在广场边缘某个不起眼的角落——那里有几具相对“新鲜”的骸骨,骨骼呈现出一种被强酸腐蚀过的灰败色泽,骸骨上还残留着些许破碎的、印着扭曲符文的黑色布片,以及几枚刻着菊花纹的金属残片。 “认得便好。” 骸主的意念带着一丝残酷的愉悦,“汝魂中之‘生’气,污浊此间清寂。更兼汝腰间引路之铃,其舌乃吾‘座下婴灵’之骨殖!” 嗡——! 麻七手中的引尸铃猛地一震,那枚乌黑的婴趾指骨铃舌剧烈跳动,撞击着铜壁,发出尖锐到刺破灵魂的悲鸣! 仿佛在回应骸主的指控! 铃身刻画的符文瞬间亮起惨绿的光芒,一股阴寒刺骨、充满无尽怨毒与悲泣的气息猛地从铃中爆发出来,缠绕上麻七的手臂! 麻七如遭雷击,整个人剧烈地痉挛起来,斗笠下的脸瞬间扭曲,仿佛正承受着难以想象的痛苦。 他死死抓住那躁动不安、仿佛要反噬其主的铜铃,手臂上青筋暴起,皮肤下隐隐有惨绿色的纹路蔓延。 “此铃此骨便是汝当年踏足此间,苟延残喘的‘路引’与‘代价’之一!” 骸主的意念如同重锤,狠狠砸下,“今日,汝竟敢持此‘赃物’,再临王庭?所求者,又是禁忌之钥?!” 骸骨广场的气氛瞬间降至冰点,亿万骸骨眼窝中的幽蓝火焰疯狂摇曳,穹顶的怨魂发出无声的尖啸风暴!骸主的怒意,如同实质的寒潮,席卷了整个空间! “汝之罪,当以魂火灼烧万载,永镇骸山之下!” 骸主的意念带着毁灭性的宣判,“然,鬼市有市,万物有价。念汝尚有‘价值’。” 那两点幽邃冰冷的目光,如同探照灯般死死锁定在痛苦挣扎的麻七身上。 “汝所求三才钥…价码如下:” “其一,献出汝残存之‘阳寿’——即刻归墟!” “其二,剥离汝魂中所有‘记忆’——汝将成为无知无识、唯余怨毒之伥鬼,永世侍奉此座!” “其三…” 骸主的意念微微一顿,带着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玩味,那幽邃的目光仿佛穿透了麻七的灵魂,落在他紧握引尸铃的手上,更落在他身后——我和花喜鹊的身上! “交出汝腰间之‘铃’,以及汝身后那身怀‘生’之异感者之…‘心魄’!” 轰! 骸主最后的话语,如同九幽惊雷,在我和花喜鹊的脑海中炸开!目标指向了我?! “心魄”?! 花喜鹊目眦欲裂,恐惧瞬间被滔天的怒火取代,他猛地抬起“雷霆”,枪口直指那高高在上的骸骨王座,嘶声咆哮:“放你娘的狗臭屁!想要长生的心魄?老子先崩了你这骨头架子!” 他手指扣向扳机,周身煞气冲天,竟暂时冲开了骸主的部分精神压制! 而我,在听到“心魄”二字的瞬间,身上的太上老君赦令印,毫无征兆地爆发出前所未有的灼热! 一股沛然莫御、充满勃勃生机的暖流猛地从太上老君赦令印中汹涌而出,瞬间流遍四肢百骸! 那暖流至纯至净,带着五谷丰登的芬芳和大地滋长的磅礴意志,与我体内运转的金光咒瞬间交融! 嗡——! 一道远比之前凝练、明亮数倍的金光从我身上骤然爆发!金光之中,隐约可见五色流转的虚影,带着驱散阴邪、滋养万物的“生”之真意! 这金光猛烈地冲击着骸骨广场粘稠的怨气和骸主的威压,竟将那冰冷刺骨的寒意逼退了几分! 与此同时,那悬浮在污秽黑气中、代表帝舜农典残页的陶板虚影,仿佛受到了强烈的感召,猛地剧烈震颤起来! 包裹它的污秽黑气如同沸水般翻滚,残页边缘那被侵蚀的灰败死寂之色,竟在金光照耀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了一丝! 一缕极其微弱、却无比清晰的、蕴含着“生”之气息的五色毫光,艰难地从残页虚影中透射出来,与笼罩我的金光遥相呼应! 骸骨王座之上,那模糊的面容轮廓第一次出现了极其细微的波动!骸主那两点幽邃冰冷的目光,瞬间从麻七身上移开,死死地、带着一丝难以置信的惊疑与…难以掩饰的贪婪,聚焦在了我的身上,更准确地说是聚焦在我胸前那爆发着生之金光的源头! 整个骸骨广场,死寂被打破!亿万骸骨眼窝中的幽蓝火焰疯狂摇曳,穹顶的怨魂尖啸声仿佛化作了实质的音浪! 骸主的意志如同汹涌的暗流,带着惊疑、贪婪与重新评估的冰冷算计,席卷而来。 麻七艰难地抬起头,斗笠下那张因痛苦而扭曲的脸上,在看到我身上爆发出的、与农典残页呼应的五色金光时,眼中猛地爆发出一种极其复杂的光芒——有震惊,有难以置信,更有一丝绝境中乍现的、扭曲的希望! 第378章 交易 骸主的价码已开,残酷到令人绝望。但帝舜农典残页的异动,我胸口的太上老君赦令印与“生”之力的共鸣,却在这黑暗的骸骨王庭中,撕开了一道意想不到的缝隙! 骸主冰冷的意念如同无形的枷锁,将我们牢牢钉在原地。那悬浮于污秽黑气中的三才钥虚影,散发着致命的诱惑与不祥的诅咒。 恐惧、阳寿、记忆、魂灵……每一个词都像冰冷的毒蛇,缠绕着我们的心脏。 花喜鹊的脸色由惨白转为一种病态的潮红,那是恐惧被逼到极致后爆发的凶性。 他猛地抬头,眼中布满血丝,死死盯着骸主那模糊的轮廓,喉咙里发出野兽般的低吼:“操!装神弄鬼!不就是交易吗?老子……” “闭嘴!”麻七的声音如同炸雷,带着前所未有的严厉与一丝不易察觉的惊惶,瞬间打断了花喜鹊的冲动。 他枯瘦的身躯剧烈地颤抖了一下,斗笠下的阴影仿佛更深沉了,几乎要将他整个人吞噬 他紧握着引尸铃,指节因用力过度而发出细微的嘎吱声,那枚曾指引我们前行的铜铃,此刻更像是一个烫手的烙铁。 骸主的目光,如同实质的冰锥,缓缓从花喜鹊身上移开,再次聚焦在麻七身上。那股庞大的精神意志带着一丝玩味,或者说,一种洞悉了某种秘密的冰冷审视: “呵…‘麻七’?一个披着旧皮囊的…故人?” 骸主的意念并非语言,却直接在灵魂深处烙下冰冷的嘲讽,“汝之恐惧,早已腐朽。汝之阳寿,早已枯竭。汝之记忆…不过是他人咀嚼过的残渣。至于魂灵…” 骸主那模糊的面容轮廓似乎微微晃动了一下,两点幽邃的冰焰目光带着洞穿一切的森寒:“汝…还有完整的魂灵可言吗?” 轰! 麻七如遭重击,身体猛地一晃,几乎站立不稳。他死死咬住牙关,枯槁的嘴唇渗出一丝暗沉近黑的血迹。 斗笠下,那双古井般的眼睛瞬间爆发出混杂着痛苦、狂怒与刻骨仇恨的光芒,死死回瞪着王座之上的存在。 他手中的引尸铃发出一阵濒临破碎的悲鸣,惨绿的光晕剧烈闪烁,仿佛随时会熄灭。但他硬生生挺住了,没有倒下。 骸主似乎对麻七的反应很满意,那冰冷的意念带着一丝残忍的愉悦:“汝等所求之物,价码…需以‘鲜活’支付。” 他的“目光”如同冰冷的探照灯,转向我和花喜鹊。那股恐怖的威压瞬间将我们笼罩。 “恐惧,乃开胃之肴。阳寿,乃维系之火。记忆,乃锚定之根。 魂灵…乃最终之祭。”骸主冰冷的意念如同宣判,“汝二人,需献上七成阳寿,剥离‘至亲’与‘至乐’之记忆,以及…一缕命魂精魄!” 嗡——! 我和花喜鹊同时感到灵魂深处传来一阵撕裂般的剧痛!仿佛有无形的手正在粗暴地攫取、剥离! 眼前瞬间闪过无数支离破碎的画面:母亲模糊的笑脸、幼时嬉闹的庭院、第一次扣动扳机的兴奋、完成任务后和战友痛饮的酣畅…这些珍贵的、温暖的情感片段,正在被一股冰冷的力量强行扯离! 同时,一股源自生命本源的力量在急速流逝,身体仿佛被瞬间抽干,虚弱感如同潮水般涌来!一缕最核心的、维系生命本质的魂丝,被硬生生抽离的剧痛,更是几乎让我晕厥过去! “呃啊!”花喜鹊发出一声痛苦的闷哼,脸色瞬间灰败下去,仿佛老了二十岁,眼神中那标志性的凶悍光芒都黯淡了,只剩下深不见底的疲惫和空洞。 他高大的身躯佝偻下来,如同被抽走了脊梁。 我也感觉胸口如同被巨石压住,金光咒的光芒急剧黯淡,几乎无法维持。 剥离至亲至乐的记忆,那种空虚和冰冷的失落感,比肉体的痛苦更加令人窒息。 阳寿的流逝让身体沉重如铅,而命魂精魄的缺失,则带来一种灵魂上的永久残缺感,仿佛生命的一部分被永远剜去。 骸主毫无反应,那悬浮的三才钥虚影周围的污秽黑气却翻滚得更加剧烈,仿佛在催促着献祭的完成。 就在这令人绝望的时刻,一直剧烈颤抖、承受着巨大痛苦和羞辱的麻七,猛地抬起了头! 他那深陷的眼窝中,爆发出一种近乎疯狂的、玉石俱焚般的决绝光芒! 他不再看骸主,而是死死盯住那悬浮在污秽黑气中的三才钥虚影,尤其是中间那方剧烈震颤、散发着狂暴凶煞之气的——龙脉罗庚! “骸主!”麻七的声音嘶哑得如同破锣,却带着一种斩断一切的狠厉,响彻死寂的广场,“你要的‘鲜活’!我给你!” 话音未落,他猛地将手中的引尸铃高高举起! 那枚濒临破碎的铜铃在他手中爆发出前所未有的惨绿光芒! 但这一次,光芒并非向外扩散,而是疯狂地向内收敛、压缩! 同时,麻七身上本就稀薄的生气如同被点燃的油灯,骤然爆发出刺目的、却带着浓浓死寂之意的幽绿魂火! “魂引!命祭!以吾残躯残魂…燃尽秽魄!引——!!!” 麻七发出凄厉到非人的尖啸!他整个人化作一道燃烧着幽绿魂火的利箭,并非冲向骸主,而是义无反顾地、决绝无比地撞向那悬浮于污秽黑气中的龙脉罗庚虚影! 他的目标极其明确——不是夺取,而是引爆!以自身残存的一切为燃料,点燃龙脉罗庚被鬼市秽气污染的核心,引发一场短暂但足以撼动鬼市法则的能量风暴! “麻七!!!”花喜鹊目眦欲裂,失声惊呼,挣扎着想冲过去,却被巨大的虚弱感和骸主的威压死死按在原地。 我也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呆了!麻七这是要用自己的彻底湮灭,来制造混乱?! 轰隆——!!! 麻七燃烧着魂火的身躯狠狠撞入那包裹着龙脉罗庚的污秽黑气之中!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却爆发出一股极其诡异、足以撕裂灵魂的无声冲击波! 整个骸骨广场剧烈震荡! 亿万骸骨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尖啸! 穹顶的怨魂云层疯狂翻涌,无数痛苦的面孔瞬间扭曲崩解! 第379章 龙脉罗庚 包裹着龙脉罗庚的污秽黑气如同被投入滚油的冰块,发出刺耳的“滋滋”声,瞬间剧烈地沸腾消融! 那狂暴凶煞的气息被麻七燃烧的魂火短暂地压制中和! 更关键的是,一股源自龙脉罗庚本身被强行激发的、狂暴混乱的地脉煞气,混合着麻七燃烧魂火产生的巨大能量乱流,如同决堤的洪流,猛地向四面八方冲击开来! 这股能量乱流极其混乱且强大,瞬间扰乱了骸骨广场那凝固的秩序! 骸主那冰冷的目光第一次出现了一丝极其细微的波动——并非惊慌,而是一种被打断“游戏”的、冰冷的愠怒。 他那抬起的手指微微一顿。 “就是现在!拿钥匙!!”花喜鹊厉声嘶吼! 他不知从哪里榨取出一丝力量,完全无视了自身的虚弱和灵魂的剧痛,如同扑向猎物的困兽,猛地扑向那在能量乱流中短暂显露、剧烈震颤的龙脉罗庚虚影! 他的目标不是夺取,而是触碰!以自身为媒介,将那股狂暴混乱的能量引向自己,为我制造机会! “花喜鹊!别!”我肝胆俱裂! 但花喜鹊的动作更快!他的魂体之手狠狠拍在了龙脉罗庚的虚影之上! 噗嗤! 如同烧红的烙铁按在冰面!花喜鹊的魂体瞬间爆发出刺目的光芒,无数细密的裂痕瞬间布满全身! 他发出无声的惨嚎,整个人如同被点燃的蜡烛,魂体在狂暴能量的冲击下迅速变得透明、黯淡! 但他死死地抵住,用自己即将消散的魂体作为缓冲,硬生生将那股狂暴混乱的能量导向自身! 就在花喜鹊魂体即将彻底崩散的千钧一发之际—— “重瞳!农典!”麻七那燃烧着魂火的残躯中,爆发出最后一声意念嘶吼! 他燃烧的魂火猛地分出一缕,如同灵蛇般,极其精准地卷向悬浮在旁边的重瞳玉魄和帝舜农典残页的虚影! 骸主那由阴影与骸骨碎片构成的手指终于动了!带着一丝冰冷的怒意,轻轻向下一压! 一股无法抗拒的、足以碾碎星辰的恐怖力量瞬间降临,要将麻七最后的分魂和那两件秘宝虚影一同抹去! 然而麻七那缕分魂在触及两件秘宝虚影的瞬间,并非夺取,而是引爆了自身最后一点魂火本源! 轰! 又是一股小规模的、但极其精纯猛烈的魂火爆炸! 这股爆炸并非为了伤害,而是如同精准的锤击,狠狠砸在两件秘宝虚影与包裹它们的污秽黑气的连接点上! 咔嚓! 两声细微却清晰的碎裂声仿佛在灵魂深处响起! 包裹着重瞳玉魄和帝舜农典残页的污秽黑气被这精准的魂火爆炸强行撕开了两道微小的缝隙! 两件秘宝虚影剧烈震颤,一丝微弱但真实的联系感从中逸散出来! “接住!走——!!!” 麻七最后残存的意志混合着花喜鹊濒临消散的魂念,如同惊雷般在我脑中炸响! 机会!麻七和花喜鹊用自身濒临毁灭的代价,硬生生在骸主的眼皮底下撕开了一道缝隙! 我双目赤红,根本来不及思考! 金光咒被我催动到极致,在灵魂剧痛和阳寿枯竭的虚弱中榨取最后的力量!我的目标不是龙脉罗庚,而是那两道被撕开的缝隙! “给我过来!” 我嘶吼着,魂体之手不顾一切地抓向重瞳玉魄和帝舜农典残页逸散出的那两丝微弱联系! 同时,麻七身上的引尸铃,仿佛感应到主人最后的意志和这千钧一发的时机,猛地爆发出最后一股惨绿的光晕! 这股光晕形成一股强大的、混乱的排斥力,狠狠撞在我身上,将我推向那两道缝隙! 轰! 我感觉自己的灵魂仿佛要被撕裂!一只手死死抓住了重瞳玉魄那星辰旋涡般冰冷触感的核心! 另一只手则触碰到了帝舜农典残页那蕴含着微弱生机的陶板边缘!一股狂暴的吸力从两件秘宝中传来,仿佛要将我拉入深渊! 与此同时,骸主那落下的手指力量也到了! 噗!噗! 两声闷响! 我的魂体如同被无形的巨锤狠狠砸中,抓住秘宝联系的手瞬间血肉模糊,意识几乎彻底崩散! 但我死死咬住牙关,凭借着引尸铃最后推力带来的惯性,以及心中那唯一的执念——抓住!带走! 就在骸主的力量即将把我连同秘宝一起碾碎的瞬间,引尸铃爆发的排斥力、花喜鹊引爆龙脉罗庚能量制造的混乱、以及麻七最后魂火爆炸的干扰,多种力量在骸骨王庭的规则下产生了极其短暂、极其混乱的叠加效应! 空间扭曲了! 我感觉自己像被塞进了一个高速旋转的、布满尖刺的滚筒! 眼前的一切——骸骨王座、漠然的骸主、濒临消散的花喜鹊、最后一点魂火熄灭的麻七——都在瞬间被拉长、扭曲、粉碎! 噗通!噗通!噗通! 连续的重物落地声。 冰冷坚硬的岩石撞击着身体,带来一阵剧痛。眼前是熟悉的、灰暗的岩石洞壁,潮湿的空气带着泥土的气息。 耳边是山涧浑浊泥水奔流的轰鸣。 我回来了? 回到了九嶷山腹地,那处血祭符文所在的裂隙入口! 我挣扎着,感觉全身的骨头都像散了架,灵魂深处传来阵阵撕裂般的空虚和剧痛——那是被剥离了“至亲至乐”记忆的创口,七成阳寿被强行抽取后的极度虚弱,一缕命魂精魄缺失带来的永久性残缺感,以及硬抗骸主一击的灵魂重创。 更深的痛苦,来自对麻七和花喜鹊下落的绝望担忧。 “咳咳…咳咳咳…”一阵剧烈的、仿佛要把肺都咳出来的咳嗽声在旁边响起。 我猛地扭头! 只见花喜鹊瘫在不远处的岩壁下,浑身是血,脸色灰败得如同死人,原本精悍强壮的身躯此刻瘦削佝偻,眼神浑浊黯淡,充满了难以言喻的疲惫和死气。 他挣扎着想坐起来,却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只是大口喘着粗气,每一次呼吸都带着破风箱般的嘶鸣。 他还活着!但付出了惨重到无法想象的代价——七成阳寿,核心记忆,一缕命魂,加上魂体重创,他几乎成了一个废人。 第380章 惨烈代价 “花喜鹊!”我声音嘶哑,挣扎着想爬过去。 “别…别动老子…”花喜鹊艰难地摆摆手,声音微弱得几乎听不见,“疼…他娘的…全身都疼…” 这时另一处阴影里传来极其微弱的动静。 是麻七! 他靠在一块岩石上,斗笠早已不知去向,露出那张枯槁得如同骷髅的面容。 他的身体比之前更加干瘪,皮肤紧贴着骨头,呈现出一种死寂的灰败色,仿佛所有的水分和生机都被彻底榨干。 他双目紧闭,气若游丝,胸膛几乎没有起伏。 最骇人的是,他的左手连同小臂,齐腕而断! 断口处一片焦黑,仿佛被高温瞬间碳化,没有流血,只有死寂。他腰间那枚引尸铃,早已化为齑粉,只留下一点暗沉的铜锈痕迹。 麻七他付出了最惨烈的代价。 他燃烧了本就所剩无几的残魂和秽魄,引爆自身,硬撼骸主法则,最后更是自断一臂,才换来了那千钧一发的机会! 他是否还活着? 或者说,他这种状态,还能称之为“活”吗? 我强撑着爬到麻七身边,颤抖着伸出手指探向他的鼻息。指尖传来一丝微弱到几乎无法察觉的、冰冷的气流。 他还有一息尚存! 但这一息,微弱得如同风中残烛,随时可能熄灭。 泪水混合着血污和泥泞滑落。巨大的悲痛和劫后余生的庆幸交织在一起,几乎将我撕裂。 我低头看向自己。 我的右手掌心,紧紧攥着一块不规则、内蕴星辰旋涡的玉石——重瞳玉魄! 玉石触感冰冷,原本应该清辉流转的星辰旋涡中,此刻却混杂着丝丝缕缕污血般的暗红与惨绿怨气,显得污浊不堪。 我的左手,则死死抓着一块残缺的、仿佛由五色泥土烧制的陶板——帝舜农典残页! 陶板边缘,那本该蕴含生机的五色神光,此刻被一种死寂的灰败之色侵蚀了大半,仅存的微弱生机如同萤火,在灰败中艰难闪烁。 两件秘宝! 重瞳玉魄和帝舜农典残页!我们拿到了! 但是代价却是如此惨重。 花喜鹊濒死,形同废人。 麻七只剩最后一口气,断臂濒亡。 而我阳寿大损,记忆残缺,灵魂永久损伤,身负重伤。 最关键的是——龙脉罗庚,我们没有拿到! 它还在鬼市,还在骸主手中! 麻七虚弱到极致的声音,如同游丝般在我耳边响起,断断续续,却带着最后一丝清醒:“罗…庚…未得…虚数…难开…但…玉魄…农典…在…手…感应…罗庚…或可…定位…强…开…一线…生机…险…” 我明白了! 三才钥缺失其一,强行开启虚数之门如同自杀! 但重瞳玉魄(定天序)和帝舜农典残页(安人魂)在手,或许能强行感应到被骸主掌握的龙脉罗庚(镇地脉)的位置,在极其危险的条件下,尝试撕开一道缝隙! 这是九死一生中的一线生机! 我挣扎着站起,将依旧散发着不祥气息的重瞳玉魄和生机微弱的帝舜农典残页紧紧收好。 冰冷的触感和其中蕴含的狂暴\/微弱力量时刻提醒着我前路的凶险。 我看向奄奄一息的麻七和几乎动弹不得的花喜鹊。不能把他们留在这里。 我咬紧牙关,用尽全身力气,将麻七小心地背在背上。 他的身体轻得如同枯柴,断臂处焦黑的触感让我心如刀绞。 我又艰难地搀扶起连站立都困难的花喜鹊。 他几乎将全身的重量都压在我身上,每一步都伴随着痛苦的闷哼。 抬头望向裂隙深处那片浓得化不开的黑暗。那里是尸瘴迷途,是石像生杀阵,是最终非钥匙不可开启的虚数之门。 我们付出了几乎团灭的代价,只换来了残缺的钥匙和一身无法愈合的创伤。 前路,是九死一生。 没有退路。 我深吸一口气,压下翻腾的气血和灵魂的剧痛,眼中只剩下冰冷的决绝和一丝被责任点燃的火焰。 骸主、鬼市、舜陵的秘密、还有同伴的性命… 我迈开沉重如灌铅的步伐,背着麻七,搀着花喜鹊,一步一步,坚定地踏入了那通往未知与死亡的黑暗裂隙。 身后是死寂的九嶷山坳。身前是吞噬一切的幽冥。 只有怀中两件残缺的秘宝,在黑暗中散发着微弱而执拗、如同濒死者心跳般的光芒,伴随着我们三个伤痕累累、濒临绝境的身影,消失在无边的黑暗里。 裂隙深处的黑暗,仿佛拥有实质的重量,挤压着我们的呼吸,吞噬着微弱的光线。 每一步都异常艰难,背负着麻七轻飘却沉重如山的残躯,搀扶着花喜鹊这具几乎被掏空、每一步都发出痛苦呻吟的躯壳,我自己的灵魂也在剧痛和虚弱中沉浮。 胸前的重瞳玉魄散发着冰冷刺骨的污秽感,混杂着星辰之力被扭曲的怨毒;帝舜农典残页则传来微弱得如同风中残烛的暖意,艰难地对抗着侵蚀它的死寂灰败。 这两件残缺的秘宝,是我们付出惨绝人寰代价换来的希望,也是悬在头顶的催命符——没有镇地之脉的龙脉罗庚,强行开启虚数之门,如同在万丈深渊的钢丝上点火药桶。 “咳…咳咳…”背上的麻七突然发出一阵剧烈的、如同破风箱拉扯的咳嗽,伴随着细微的血沫喷溅在我颈侧。 他的气息更微弱了,断臂处焦黑的死气似乎正在缓慢地向他枯槁的身体蔓延。 “麻道友!撑住!”我嘶哑地低吼,脚下却不敢有丝毫停顿。裂隙中的阴寒之气如同附骨之蛆,不断侵蚀着我们残存的生命力。 “水…前面…”花喜鹊的声音微弱得几乎听不见,他浑浊的眼睛死死盯着前方黑暗中一点微弱的反光。 我凝神看去,在狭窄通道的尽头,岩壁似乎向内凹陷,形成了一个不大的天然石穴。 石穴中央,一汪浑浊的潭水在不知何处透入的微弱光线下闪烁着幽暗的光泽。 潭水散发着浓烈的土腥气和一种…难以言喻的、沉淀了无数岁月的死寂感。 潭边,散落着一些零碎的、腐朽不堪的骸骨和破碎的陶片。 第381章 赌 “是…地脉阴泉…”麻七气若游丝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一种洞悉的虚弱,“怨气…沉淀…剧毒…但也…蕴一丝…地脉…死中…藏生…” 死中藏生? 我瞬间明白了他的意思。 这潭水是九嶷山龙脉煞气与无数年来沉淀的怨念秽气交汇的产物,剧毒无比,却也因为汇聚了庞大驳杂的地脉阴气,或许是龙脉罗庚这种镇地之脉秘宝可能“感应”甚至“吸引”的地方? 骸主掌控的鬼市虽在另一维度,但龙脉罗庚的力量根源,终究是这九嶷山的地脉! “你想…引它出来?”我心中剧震,这想法太过疯狂! “不…是…感应…”麻七的声音断断续续,“玉魄…定天…农典…安魂…合力…可…短暂…穿透…鬼市…壁垒…在此…阴脉…节点…共鸣…罗庚…或可…扰动…显形…” 他是在赌! 赌三才钥之间存在着超越空间的核心联系! 赌在这地脉阴气最浓郁、与龙脉罗庚力量同源的节点,利用我们手中的重瞳玉魄和帝舜农典残页,能够穿透鬼市的时空壁垒,短暂地“触摸”到被骸主掌握的龙脉罗庚。 然后引发它的异动,甚至让它显露出一丝痕迹! 只要有一丝痕迹,或许就有机会! “太冒险了!万一惊动骸主…”我看着花喜鹊随时可能倒下的样子,看着麻七仅存的一口气,心脏揪紧。 “无…退路…”麻七的声音带着最后的决绝,“罗庚…不出…皆…死…于此…” 花喜鹊挣扎着抬起头,浑浊的眼睛里爆发出最后一丝凶光:“操…干…干了!老子…都…这样了…还怕…个球!” 没有选择了。 我将几乎失去意识的麻七小心地放在潭边一块相对平整的石头上,又将花喜鹊搀扶着靠坐在岩壁旁。 两人都只剩下微弱的气息,如同风中残烛。 我深吸一口气,强压下灵魂的剧痛和身体的沉重。盘膝坐在浑浊的潭水边,将重瞳玉魄置于左手掌心,帝舜农典残页置于右手。 冰冷的污秽与微弱的生机同时传来,刺激着我残破的神经。 我闭上眼睛,摒弃一切杂念,精神力如同最纤细也最坚韧的丝线,小心翼翼地探向那剧毒的潭水,试图沟通其中沉淀的、狂暴混乱的地脉阴气! “玉魄定天!引星轨!” 我心中默念,全力催动重瞳玉魄。掌中那污浊的星辰旋涡猛地一滞,随即开始极其艰难、缓慢地逆向旋转! 内里污血般的暗红与惨绿怨气剧烈翻腾,仿佛在抗拒,但一丝微弱却真实的星辰定位之力,如同穿透浓雾的针尖,被强行激发出来,指向头顶无尽的岩层,试图穿透时空,感应混乱虚数中的坐标! “农典安魂!守心灯!” 我同时催动帝舜农典残页。右手掌心那灰败的陶板,仅存的五色微光如同回光返照般骤然亮起! 一股微弱却无比精纯的“生”之真意,带着百谷滋长的清新气息,艰难地抵抗着灰败死气的侵蚀,化作一层薄薄的暖流,护住我即将崩溃的心神和灵魂核心,也试图将这股守护之力,通过秘宝的联系传递出去! 嗡!嗡! 两件秘宝在我不顾一切的催动下,发出低沉的共鸣!玉魄的星辰之力与农典的生之真意,在潭水上方交汇,形成一道极其微弱、扭曲不定、却蕴含着“天地人”三才中“天”与“人”气息的光束! 光束射入浑浊的潭水! 嗤——! 如同滚油泼雪!潭水瞬间剧烈沸腾起来!浓稠如墨的污秽阴煞之气疯狂翻涌,无数张扭曲痛苦的怨念面孔在水面下浮现、尖啸!剧毒的阴寒顺着精神力反噬而来,冲击着我的识海! “噗!”我喷出一口鲜血,眼前发黑,金光咒瞬间破碎!灵魂仿佛被无数冰针刺穿!帝舜农典残页上的灰败死气趁机反扑,瞬间侵蚀了大半五色微光! 重瞳玉魄中的星辰旋涡也变得更加混乱污浊! 代价太大了!这样下去,不等引出罗庚,我自己先要被反噬和剧毒毁掉! “不够…阴脉…为桥…”麻七微弱的声音如同最后的指引。 我猛地一咬牙!分出一缕心神,不顾一切地引导潭水中那狂暴混乱的地脉阴煞之气,强行纳入自身!这无异于引毒入体,自寻死路! 轰! 狂暴阴煞入体的瞬间,我全身经脉如同被万针攒刺,皮肤表面瞬间浮现出蛛网般的青黑色纹路! 剧痛让我几乎昏厥!但我强撑着,将这股强行纳入的、属于“地”的力量,混合着自身残存的精神力,如同桥梁般,猛地注入到那束由玉魄和农典形成的“天”“人”光束之中! 三才缺一,但以我之躯,引地脉之煞,强行模拟“地”之气息,补全残缺! 嗡——!!! 光束骤然变得凝实了一瞬!虽然依旧扭曲混乱,却隐隐带上了一丝厚重狂暴的地脉之意! 它不再仅仅射入潭水,而是仿佛穿透了某种无形的壁障,直刺向虚空之中! 就在光束强度达到顶点的刹那—— 轰隆隆!!! 整个石穴,不,是整个九嶬山腹地都仿佛震动了一下! 我们面前的浑浊潭水猛地炸开一道巨大的水柱! 水柱并非透明,而是粘稠如墨,其中裹挟着无数骸骨碎片和扭曲的怨魂虚影! 而在那炸开的、翻涌着污秽的水柱中心,空间如同水波般剧烈荡漾起来! 一点暗沉如血、却又厚重如山的土黄色光芒,在荡漾的空间中心艰难地、极其不稳定地浮现出来! 光芒之中,隐约可见一方古朴罗盘的轮廓!盘体布满龟裂,仿佛随时会崩解,盘面符纹黯淡,中心一根微微弯曲的骨针正在疯狂地、无规则地跳动震颤! 狂暴凶戾的煞气如同实质的冲击波,从那虚影中汹涌而出,瞬间充斥了整个石穴! 龙脉罗庚! 它真的被强行引动了!虽然只是一道极其不稳定、随时会消散的投影! “骸主!”我心中警兆狂鸣! 强行穿透鬼市壁垒引动他的珍藏,必然惊动了那恐怖的存在! 果然,一股冰冷、漠然、带着无边怒意的恐怖意志,如同跨越时空的巨手,瞬间降临! 第382章 骸主意志 潭水炸开的水柱瞬间凝固,翻腾的怨魂虚影发出无声的尖啸后化为齑粉!那刚刚浮现的龙脉罗庚投影剧烈闪烁,眼看就要被强行抹去! “就是现在!接引!!”花喜鹊不知何时挣扎着爬到了潭边,他眼中爆发出最后一丝疯狂的光芒!他猛地将双手狠狠插入那尚未落下的、粘稠如墨的潭水之中! “啊——!!!”花喜鹊发出非人的惨嚎!他的双手连同小臂,瞬间被潭水中蕴含的剧毒阴煞和狂暴的罗庚煞气侵蚀!皮肤肌肉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黑、溃烂! 但他死死抵住,用自己残破的肉身和仅存的微弱魂力作为支点,疯狂地引导那狂暴的罗庚投影之力,试图将其从虚空中“拽”出来! “花喜鹊!”我目眦欲裂!花喜鹊这是在用命换时间! “快…!”花喜啸的嘶吼已经不成人声。 没有时间犹豫了!我强忍着全身经脉欲裂的剧痛和灵魂即将崩溃的眩晕,将全部的精神力、甚至燃烧了一丝本命精血,不顾一切地灌注到重瞳玉魄和帝舜农典残页中! “三才相引!地脉归位!给我——定!!!” 我发出泣血的嘶吼!左手玉魄星辰之力强行锁定那狂暴跳动的罗庚投影! 右手农典残页爆发出最后一点“生”之真意,化作一道微弱的暖流,试图安抚罗庚核心中那属于夔牛的凶戾残魂! 嗡——!!! 龙脉罗庚的投影在玉魄的锁定和农典生机的微弱安抚下,那疯狂的跳动竟出现了一刹那的凝滞! 就在这一刹那! 花喜鹊插入潭水中的双臂猛地向上一抬!一股混合着他生命精华、剧毒阴煞和狂暴罗庚煞气的污秽洪流,裹挟着那凝滞了一瞬的龙脉罗庚投影,猛地从潭水中喷薄而出! 轰! 污秽洪流狠狠撞在石穴顶部!坚固的岩壁如同豆腐般被腐蚀洞穿!一个通往未知深处的、散发着浓烈阴煞气息的裂口瞬间出现! 而就在那洪流喷发的核心,一方实物——沉重、冰冷、布满龟裂、散发着令人心悸的狂暴煞气与浓烈鬼市秽气的——龙脉罗庚,如同被呕吐出的禁忌之物,裹挟着污秽的潭水和狠狠地砸落在地! 哐当! 沉重的金属与岩石碰撞声在死寂的石穴中回荡。 龙脉罗庚,终于现世!就落在我们面前!触手可及! 然而花喜鹊双臂一片焦黑腐烂,冒着丝丝腥臭的黑气,他整个人如同被抽干了所有力气,软软地瘫倒在污浊的潭水边,面如金纸,气若游丝,彻底昏死过去。 背上的麻七,气息微弱得几乎消失,断臂处的死气蔓延得更快了。 而我强行引地煞入体,又透支一切催动秘宝,此刻经脉寸寸欲裂,灵魂如同布满裂痕的琉璃,眼前阵阵发黑,鲜血不断从口鼻渗出。 那砸落在地的龙脉罗庚,盘面中心那根夔牛骨针,正剧烈地、带着无尽凶戾地指向我!盘面上黯淡的符纹开始闪烁起不祥的暗红血光! 它被强行从骸主掌控下剥离出来,又沾染了花喜鹊的精血和潭水剧毒,其狂暴凶煞的反噬,比在鬼市时强烈了十倍不止!它像一头被彻底激怒的洪荒凶兽,随时可能将我们这些“窃贼”撕成碎片! 更恐怖的是,那被强行洞穿的岩壁裂口处,一股冰冷、死寂、带着无边怒意的意志,如同实质的寒流,正缓缓渗透进来!骸主的注视,即将降临! 龙脉罗庚到手了。 但花喜鹊彻底失去行动力,麻七濒临寂灭,我重伤濒死。 而更大的危机,才刚刚开始。 我们必须在骸主的意志彻底降临、以及龙脉罗庚反噬爆发之前,带着这三件残缺、污染、狂暴的秘宝,找到虚数之门的入口,并赌上最后一丝希望,强行开启! 我挣扎着,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扑向那在地上嗡鸣震颤、散发着毁灭气息的龙脉罗庚… 哐当! 龙脉罗庚砸落在地的沉重声响,如同丧钟敲击在心头。它就在眼前,触手可及!那冰冷的金属质感,那龟裂盘面上闪烁的暗红血光,那中心骨针指向我时传递来的、如同洪荒凶兽苏醒般的狂暴凶戾,都真实得令人窒息。 “呃啊…”花喜鹊瘫在污浊的潭水边,双臂齐肘而断的伤口焦黑腐烂,冒着腥臭的黑气,人已彻底昏死,气息微弱得如同风中残烛。 背上的麻七,那仅存的一丝微弱气息,在龙脉罗庚狂暴煞气冲击下,如同即将熄灭的烛火,变得更加飘摇。断臂处的死气已蔓延至肩头。 而我,强行引地煞入体带来的经脉寸断之痛,透支催动秘宝造成的灵魂撕裂,此刻在龙脉罗庚近距离的恐怖威压下,如同火上浇油!口鼻涌出的鲜血带着内脏碎块,眼前阵阵发黑,金光咒早已溃散,护体之力荡然无存。 更要命的是那被污秽洪流强行洞穿的岩壁裂口处,冰冷、死寂、带着无边怒意的意志,如同粘稠的墨汁,正缓缓渗透进来! 空气瞬间凝固,潭水停止了翻涌,连时间都仿佛被冻结。裂口边缘的岩石无声无息地化为齑粉,裂口正在被一种无法抗拒的力量强行扩大!骸主的目光,如同冰冷的探照灯,即将锁定这方狭小的石穴! 来不及了! 没有时间查看花喜鹊的伤势,没有时间思考麻七能否撑住!龙脉罗庚的反噬正在急剧攀升,盘面上的暗红血光如同呼吸般明灭,中心骨针震颤的频率越来越高,发出令人牙酸的低频嗡鸣,指向我的杀意凝若实质! 骸主的意志一旦降临,我们三人连同这三件秘宝,瞬间就会化为飞灰! “虚数…门…感应…罗庚…动…”麻七气若游丝的声音,如同最后一点火星,在我濒临崩溃的意识中闪过。 对!龙脉罗庚现世,作为镇地之脉的核心,它必然会与舜陵核心的虚数之门产生强烈感应!它的指向,就是生路! 我目眦尽裂,爆发出生命最后的嘶吼!完全无视了全身崩坏的剧痛,如同扑向火焰的飞蛾,猛地扑向那在地上疯狂嗡鸣震颤的龙脉罗庚! 第383章 时空错乱 双手在接触到冰冷盘面的瞬间! 轰——!!! 一股无法形容的狂暴煞气混合着浓烈的鬼市秽气,如同决堤的灭世洪流,狠狠冲入我的双臂! 皮肤瞬间焦黑碳化,血肉在煞气侵蚀下发出“滋滋”的消融声,剧痛直冲灵魂深处!龙脉罗庚的反噬,开始了! “呃啊啊啊——!”我发出非人的惨嚎,但双手如同铁钳,死死扣住罗庚盘体!不能松手!松手就是死! 与此同时,我胸前紧贴着的重瞳玉魄和帝舜农典残页,仿佛受到了龙脉罗庚狂暴地脉之力的强烈牵引,同时爆发出剧烈的反应! 重瞳玉魄内污浊的星辰旋涡疯狂逆转,试图强行定位混乱虚数空间的坐标,但污秽怨气的反噬也随之加剧,冰冷的星辰污染如同毒液般顺着经脉侵蚀我的大脑! 帝舜农典残页上仅存的五色微光拼命闪烁,释放出最后的“生”之真意,试图对抗罗庚的凶煞反噬和玉魄的星辰污染,护住我即将彻底崩溃的心神。 但灰败死气的侵蚀速度更快,五色光芒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黯淡下去! 三件秘宝在我体内和手中,形成了一个极其危险、互相冲突又短暂连接的狂暴能量场!我的身体成了它们角力的战场,经脉、血肉、骨骼、灵魂都在发出不堪重负的哀鸣! “噗!”又是一大口夹杂着内脏碎片的鲜血喷出,眼前的世界已经变成了血色和扭曲的旋涡。 但就在这狂暴的能量冲突达到顶点的刹那! 嗡!!! 龙脉罗庚中心那根疯狂跳动的夔牛骨针,猛地一顿!不再是无序震颤,而是如同被无形的力量强行掰直,带着一种撕裂空间的决绝,笔直地指向了——石穴深处,那面刻满血祭符文的岩壁! 骨针所指之处,空间开始剧烈地扭曲、折叠!岩壁上的血祭符文如同活了过来,燃烧起粘稠的暗红血焰! 一个仅容一人通过的、边缘流淌着混沌色彩、内部充斥着光怪陆离破碎景象的——空间裂隙,在骨针尖端前方不足三尺处,骤然显现! 虚数之门的缝隙!被狂暴的龙脉罗庚强行撕开了! 然而,这缝隙极不稳定,边缘如同破碎的玻璃般布满裂痕,内部传来的空间撕扯力足以将钢铁绞成齑粉!更恐怖的是,它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收缩、弥合! “走——!!!” 求生的本能压倒了所有痛苦!我爆发出最后的力量,左手死死攥着重瞳玉魄和帝舜农典残页,右手如同焊死在龙脉罗庚上,用尽全身力气,拖拽着这件狂暴的凶器,同时用肩膀顶起背上轻飘却沉重的麻七,另一只手则不顾一切地抓住花喜鹊破烂衣襟的后领! 拖!拉!拽! 每一步都如同在泥沼深渊中跋涉,脚下是粘稠的污秽潭水和碎裂的骸骨!龙脉罗庚的反噬煞气、重瞳玉魄的星辰污染、帝舜农典的生机枯竭,三重力量在我体内疯狂肆虐!我感觉自己的灵魂正在被这三股力量撕成碎片! “蝼蚁…窃贼…当诛!” 冰冷、漠然、带着无边怒火与杀意的恐怖意志,如同实质的冰山,轰然降临!整个石穴的岩壁瞬间布满了蛛网般的裂痕! 那被强行撕开的虚数之门缝隙,在这意志的碾压下,收缩的速度陡然加快!边缘的混沌色彩变得一片死寂的漆黑! 骸主的意志,到了! 死亡的冰冷瞬间冻结了血液! “进去啊——!!!”我发出泣血的咆哮,将所有的意志、所有的痛苦、所有的不甘,都化作了最后一股蛮力! 拖着麻七,拽着花喜鹊,顶着狂暴反噬的龙脉罗庚,如同扑火的飞蛾,狠狠撞向那即将彻底闭合的、散发着毁灭气息的虚数之门缝隙! 就在身体即将接触那混沌裂隙的瞬间—— 嗡!嗡!嗡! 三件秘宝同时爆发出最后的光芒! 重瞳玉魄的污浊星光强行扭曲了前方一丝混乱的时空坐标! 帝舜农典残页的最后一点生机暖流,如同薄纱般覆盖住我们三人残破的躯体! 龙脉罗庚的狂暴地煞之力,则狠狠冲击在裂隙边缘,为这强行闯入提供了最后一点微不足道的“推力”! 轰!!! 我感觉自己撞上了一堵由无数旋转刀片和空间碎片组成的墙壁!身体仿佛在瞬间被切割、撕裂、分解了亿万次!无法形容的痛苦淹没了所有感知! 就在意识即将彻底沉沦于无边痛苦的瞬间,一股强大到无法抗拒的吸力猛地从裂隙深处传来! 眼前的一切——骸主冰冷的意志、崩溃的石穴、污浊的潭水、昏死的花喜鹊、背上的麻七——都如同被打碎的镜面般,瞬间扭曲、拉长、破碎!然后被无尽的、光怪陆离的混乱色彩彻底吞噬! 天旋地转!时空错乱! 仿佛坠入了永无止境的、由破碎记忆、颠倒法则和扭曲光影构成的旋涡深渊! 在彻底失去意识的前一秒,我仅存的模糊感知中,只有三件紧紧攥在手中\/贴在胸前的秘宝,传来的冰冷、狂暴与微弱生机的混乱触感,以及那似乎永远烙印在灵魂深处的、骸主那最后冰冷的注视。 意识,如同沉入万丈冰洋的碎片,在无边无际的寒冷与黑暗中漂浮、下沉。没有光,没有声音,只有永恒的坠落感和被彻底肢解、碾碎的残留痛楚,一遍遍冲刷着灵魂的残骸。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是一瞬,也许是千年。 一丝微弱到几乎不存在的暖意,如同黑暗宇宙中唯一一颗濒死的恒星,艰难地穿透了厚重的冰层,触及了我即将彻底消散的意识核心。 暖意…是帝舜农典残页! 这缕微弱的生机,成了锚定灵魂的最后绳索。 “呃…”一声极其微弱、如同破旧风箱漏气的呻吟从我喉咙里挤出。沉重的眼皮如同被焊死,每一次试图睁开都带来撕裂般的剧痛。 全身的感知在缓慢、痛苦地复苏——仿佛每一寸肌肉、每一根骨头都被彻底碾碎后又粗暴地拼凑起来,稍微一动,便是万蚁噬心、钢针穿髓的酷刑。 第384章 尸瘴迷途 更深的痛苦来自灵魂深处。 被剥离“至亲至乐”记忆留下的巨大空洞冰冷刺骨,阳寿枯竭带来的生命流逝感如同跗骨之蛆,命魂精魄缺失导致的永久性残缺与虚弱,如同灵魂被硬生生剜去了一块。 而强行引动三才钥、承受反噬、硬闯虚数之门造成的灵魂裂痕,更是布满了整个意识空间,随时可能彻底崩解。 我艰难地、极其缓慢地掀开一条眼缝。 光。 映入眼帘的,并非想象中的绝对黑暗,而是一种…无法用言语形容的、粘稠滞涩的灰白。 这里的光线仿佛被某种无形的力量过滤、凝固了,失去了所有的色彩和活力,只剩下单调、死寂的灰白。它并非来自某个光源,更像是弥漫在整个空间的、一种本质的属性。 我躺在一片冰冷的“地面”上。触感奇异,并非岩石或泥土,而是一种类似巨大玉石被打磨后的光滑与坚硬,却又透着深入骨髓的阴冷。 地面呈现出一种毫无生气的苍白色,布满了细密的、如同蛛网般蔓延的暗灰色纹路,那些纹路深处,隐隐透着一丝不祥的黑气。 挣扎着,用尽全身力气,勉强撑起仿佛不属于自己的身体,坐了起来。 视野在剧烈的眩晕和疼痛中逐渐清晰。 眼前是一个无法用常理度量的巨大空间。 穹顶高远,没入那片粘稠的灰白光线深处,看不到尽头。脚下是同样无边无际的、苍白冰冷的玉石地面。 空间的边界模糊不清,仿佛被那无处不在的灰白雾气所吞噬,给人一种置身于巨大、空旷、却又无比压抑的玉石棺椁内部的错觉。 没有风。空气沉重得如同凝固的水银,每一次呼吸都带着浓烈的、混合了陈年土腥、朽木腐败以及一种难以言喻的、如同凝固血液般的铁锈腥甜气息。 这气息比九嶷山外围的“雨水浸骨,怨气浮尸”更加浓郁百倍,直接渗透进骨髓,侵蚀着灵魂,令人作呕。 这就是舜帝陵的核心?虚数空间? 麻七呢?花喜鹊呢?! 我猛地扭头,动作牵动全身伤势,又是一阵眼前发黑,鲜血从口鼻涌出。 就在我身旁不远处,麻七静静地躺着。 他枯槁的身体蜷缩着,断臂处的焦黑死气已经蔓延到了胸口,皮肤呈现出一种毫无生机的青灰色,如同风干的岩石。 他双目紧闭,气息微弱得几乎无法察觉,整个人如同一具刚从古墓中挖出的、被岁月侵蚀殆尽的干尸。若非我与他之间那微弱得几乎断绝的“同命引”感应尚存一丝游丝,我几乎要以为他已经寂灭。 另一边,花喜鹊趴伏在地。他双臂的伤口依旧焦黑腐烂,但似乎被虚数空间某种奇异的力量暂时“冻结”了,没有继续恶化,也没有流血。 他脸色灰败,如同蒙上了一层死灰,曾经精悍强壮的身躯此刻瘦削佝偻,生机微弱到了极点。他昏迷着,眉头紧锁,仿佛在承受着巨大的痛苦。 他们还活着! 这个认知让我几乎虚脱的心头涌起一丝微弱的暖流,随即又被更沉重的绝望淹没。以他们现在的状态,在这诡异凶险的舜陵核心,又能支撑多久? 我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双手在与龙脉罗庚接触时被煞气严重侵蚀,皮肤焦黑碳化,血肉模糊,露出部分指骨,剧痛钻心。 胸前贴着帝舜农典残页的地方传来一丝微弱的暖意,勉强护住心脉,但残页本身灰败死气弥漫,五色微光已近乎熄灭。重瞳玉魄紧握在另一只手中,冰冷刺骨,内里污浊的星辰旋涡缓慢旋转,散发着令人不安的扭曲感。 而龙脉罗庚… 它就掉落在离我不远的地方。 盘体沉重,布满蛛网般的龟裂,触目惊心。盘面上那些古老的符纹黯淡无光,中心那根夔牛骨针不再疯狂跳动,而是低垂着,尖端深深刺入苍白的地面,仿佛耗尽了力量,又像是在汲取着什么。 一股沉寂的、却更加内敛深沉的凶煞之气,如同蛰伏的远古凶兽,从它身上散发出来,与这片死寂的虚数空间隐隐共鸣。 三件秘宝都在,但状态都糟糕到了极点。 我挣扎着想靠近他们,想查看他们的伤势,但仅仅是挪动一下身体,就感觉全身的骨头都在呻吟,灵魂的裂痕传来阵阵眩晕。只能暂时作罢。 强忍着剧痛和眩晕,我努力集中残存的精神力,感知着这片传说中的舜陵核心——虚数空间。 死寂。 绝对的、令人窒息的死寂。 除了自己微弱的心跳和粗重的喘息,听不到任何声音。 没有风声,没有水声,没有虫鸣鸟叫,甚至连时间流逝的感觉都变得模糊不清。仿佛置身于一个被遗忘、被凝固的永恒坟场。 空间感极度混乱。远处的景物在灰白的光线下扭曲变形,看似很近的石柱(如果那些巨大的、同样苍白的、布满暗灰纹路的凸起物能称之为石柱的话)仿佛又遥不可及。 方向感彻底丧失,上下左右的概念变得模糊。尝试用重瞳玉魄感应星辰坐标,反馈回来的只有一片混乱无序的、被污秽怨气扭曲的混沌乱流。 帝舜农典残页传来的微弱生机,在这片死寂的空间中,如同黑暗中的萤火,显得格外珍贵,却又无比渺小,随时可能被周围的灰白死寂吞噬。 这就是虚数空间? 亿万执念怨气与扭曲时空法则交织的活地狱?麻七警告过,若无帝舜农典护魂,神魂瞬间就会被同化撕裂! 此刻,虽然残页微弱,但正是这一点点“生”之真意,勉强维系着我们三人残魂不至于立刻崩溃。 我尝试打坐运转残存的道家真元疗伤,但真元刚一调动,经脉便传来刀割般的剧痛,灵魂裂痕更是如同被撕开,反噬之力汹涌而来! 连忙停止,大口喘着粗气,冷汗浸透了破烂的衣衫。 不行,这样下去,我们都会死在这里,无声无息地腐烂在这片灰白的死寂之中。 麻七说过,三重关:尸瘴迷途、石像生杀阵、虚数之门。我们算是…强行闯过了虚数之门? 还是说,这里本身就是“尸瘴迷途”的一部分? 第385章 阴影 目光扫过这片苍白死寂的空间。远处,那些巨大的、苍白的“石柱”似乎并非天然形成。 它们的形态隐约带着某种规律,像某种巨大生物的肋骨,又像是某种祭祀的图腾柱。 柱体上那些暗灰色的纹路,仔细看去,似乎并非裂纹,而是某种极其古老的、扭曲怪诞的象形文字?或者是被凝固的怨念轨迹? 一种被无数冰冷目光窥视的感觉,毫无征兆地爬上了我的脊背。 我猛地抬头,警惕地环顾四周。 灰白的光线下,空无一物。只有那无边无际的苍白地面,那些诡异的苍白巨柱,以及弥漫在空间中的死寂。 是错觉吗? 不! 我的目光死死盯住离我们最近的一根巨大“石柱”的根部。 那里的苍白“玉石”地面,颜色似乎更深沉一些? 像是一小片粘稠的、半凝固的暗灰色“淤泥”。而在那片“淤泥”的边缘,似乎有什么东西在极其缓慢地蠕动? 那东西的形状难以描述,像是一截腐朽的树根,又像是一团纠缠在一起的、半腐烂的藤蔓。 它的颜色与地面几乎融为一体,若非那极其微弱的蠕动,根本难以察觉。 它似乎在吸收这片空间弥漫的死寂气息? 或者说,它就是这片死寂气息的某种具象化? 一丝极其微弱、却冰冷到冻结灵魂的怨毒意念,从那蠕动之物中散发出来,如同毒蛇的信子,舔舐着我的感知。 尸瘴迷途? 难道这看似空旷死寂的空间,本身就是由无数这样的“东西”构成的? 它们蛰伏着,如同等待腐肉的蛆虫,随时准备吞噬闯入者的生机? 这个念头让我遍体生寒。 就在这时—— 嗡! 一声极其轻微、却清晰无比的震颤,从我身旁传来! 是龙脉罗庚! 那根低垂的夔牛骨针,毫无征兆地、极其轻微地向上抬了一下!尖端离开了地面,指向了某个方向!盘面上黯淡的符纹,极其微弱地闪烁了一丝暗红的光泽,转瞬即逝! 与此同时,我胸口紧贴着的帝舜农典残页,那仅存的一丝五色微光,也仿佛受到了某种刺激,极其微弱地跳动了一下! 而握在手中的重瞳玉魄,内里污浊的星辰旋涡,旋转的速度也出现了一丝极其细微的加速! 三件秘宝,在这片死寂的虚数空间中,产生了第一次共鸣! 虽然微弱,虽然混乱,虽然充满了不祥的反噬气息… 但这共鸣所指的方向——骨针抬起的方向——是否就是这片“尸瘴迷途”中,通往舜陵真正核心的…生路? 我看向那方向。依旧是灰白死寂的空间,巨大的苍白石柱林立,看不到尽头。 再看看身旁昏迷濒死的麻七和花喜鹊。 没有选择。 我咬紧牙关,用尽全身残存的力量,忍着剧痛,先将几乎失去生命迹象的麻七,艰难地拖拽到龙脉罗庚旁边,让他靠着冰冷的盘体。 然后又挣扎着爬向花喜鹊,用尽最后的力气,拖着他沉重的、失去双臂的躯体,同样挪到罗庚旁边。 做完这一切,我已经瘫倒在地,大口咳着血,眼前阵阵发黑,灵魂的裂痕仿佛随时会彻底崩开。 休息,必须休息片刻恢复一点点力气! 我将重瞳玉魄和帝舜农典残页都紧紧贴在胸前,汲取着那微弱到可怜的星辰之力与生机暖流,艰难地对抗着反噬和这片空间的死寂侵蚀。 目光死死锁定龙脉罗庚骨针抬起的方向,那未知的灰白深处。 尸瘴迷途才刚刚开始。 浓稠的灰白死寂如同实质的棺液,沉甸甸地压迫着每一寸神经。 每一次喘息都带着腐朽的腥甜,每一次心跳都像是在对抗这片空间的凝固法则。龙脉罗庚那瞬间的异动如同黑暗中的火星,微弱却指明了方向——那未知的灰白深处。 然而,生路即是死路。这片虚数空间,本身就是舜帝陵最凶险的第一关——尸瘴迷途的具象化! 短暂的喘息如同饮鸩止渴。帝舜农典残页传来的暖意微弱得几乎消失,重瞳玉魄的冰冷污染却在加剧,灵魂的裂痕在死寂侵蚀下隐隐作痛。不能再等了。 “呃…”我挣扎着撑起剧痛的身体,每一次发力都感觉骨骼在摩擦呻吟。 目光扫过依旧昏迷的麻七和花喜鹊。麻七胸口的死气灰败如石,气息微弱得如同游丝。花喜鹊断臂伤口被虚数空间的力量“冻结”,但灰败的死气同样在缓慢侵蚀着他残破的躯体。 必须带着他们走! 我将最后残存的道家真元——微弱得如同风中残烛——强行凝聚,艰难地画出一道极其简陋的“缚身符”,用破烂的衣襟撕扯成布条,将麻七牢牢缚在自己背上。他轻得可怕,像背着一捆枯柴,那冰冷的死寂感透过衣物渗入骨髓。接着,我咬紧牙关,用还能勉强活动的、血肉模糊的左手,抓住花喜鹊腰间的武装带,将他沉重的身体拖拽起来,半背半拖。 每一步,都如同背负着山岳在粘稠的沥青中跋涉。剧痛、虚弱、灵魂的撕裂感交织成一张绝望的网。更可怕的是,随着我们开始移动,这片死寂的空间仿佛…苏醒了? 那种被冰冷目光窥视的感觉骤然强烈了十倍! 嗡…嗡… 极其细微、如同无数细小虫豸振翅般的嗡鸣声,毫无征兆地从四面八方响起,充斥了整个灰白空间! 声音并不大,却带着一种穿透灵魂的冰冷恶意,直刺脑海! 我猛地停下脚步,警惕地环顾。 只见视线所及的苍白地面上,那些原本如同凝固污迹的暗灰色“淤泥”区域,此刻如同活物般剧烈地蠕动、膨胀起来! 它们不再局限于地面,而是如同粘稠的、半流质的阴影,沿着那些巨大苍白的“石柱”表面向上攀爬、蔓延! 这些“阴影”迅速凝聚、变形,显露出更加清晰的轮廓——那并非淤泥,而是无数细密如发丝、纠缠蠕动的暗灰色苔藓!苔藓表面布满了细小的、如同眼睛般的黑色孔洞,刚才那令人头皮发麻的嗡鸣声,正是从这些孔洞中发出的! 更令人作呕的是,苔藓内部隐约可见无数极其微小的、半透明的怨魂碎片在痛苦地挣扎、尖啸! 第386章 尸瘴苔 尸瘴苔! 这些由亿万年来沉积的怨念、尸气与虚数空间扭曲法则凝结而成的秽物,就是构成“尸瘴迷途”的真正恐怖! 它们不仅是剧毒,更是活的、贪婪的捕食者!它们感应到了我们身上残存的生机与灵魂波动,如同嗅到血腥的鲨群,从蛰伏中彻底苏醒了! “沙沙沙…沙沙沙…” 令人牙酸的摩擦声响起。距离我们最近的一处尸瘴苔区域,如同黑色的潮水般,猛地从地面和石柱上剥离开来。 汇聚成一股粘稠的、散发着浓烈恶臭的暗灰色洪流,无声而迅疾地朝着我们漫涌而来!所过之处,苍白的玉石地面发出“滋滋”的腐蚀声,留下焦黑的痕迹! “该死!”我头皮瞬间炸开!拖着花喜鹊,背着麻七,根本不可能躲开! 嗡——!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直沉寂的龙脉罗庚猛地一震!它被我拖拽着,盘体上的龟裂纹路中骤然爆发出刺目的暗红血光! 中心那根低垂的夔牛骨针如同被激怒的毒蛇,倏地抬起,直指那涌来的尸瘴苔洪流! 一股狂暴、凶戾、带着毁灭气息的地脉煞气,如同无形的冲击波,从骨针尖端狠狠轰出! 轰! 暗红色的煞气狠狠撞上涌来的尸瘴苔洪流! 嗤——!!! 如同滚油泼雪!粘稠的尸瘴苔瞬间被狂暴的煞气撕裂、蒸发!无数细小的怨魂碎片发出凄厉到穿透灵魂的尖啸,在煞气中化为青烟!涌来的洪流前端被硬生生轰出一个巨大的缺口! 然而,这仅仅是一股!更多的尸瘴苔如同被激怒的蜂群,从四面八方的地面、石柱上剥离、汇聚!整个空间仿佛都被蠕动的暗灰色阴影所充斥!那冰冷的嗡鸣声汇成了令人疯狂的噪音! 龙脉罗庚盘面上的暗红血光在爆发后迅速黯淡下去,骨针也微微颤抖,显然刚才那一击消耗巨大。它虽能克制这些秽物,但以它如今的状态和我们被围攻的境地,根本支撑不了多久! “走!顺着…针指的方向!”我嘶吼着,完全是凭借本能和求生的意志在驱动身体!拖着花喜鹊,背着麻七,朝着骨针依旧顽强指向的灰白深处亡命奔逃! 身后,是如同黑色潮水般汹涌追来的尸瘴苔洪流,它们蠕动着,发出令人窒息的恶臭和嗡鸣!两侧和前方,不断有新的尸瘴苔从地面和石柱上剥离,试图拦截、包围! 龙脉罗庚成了唯一的开路先锋! 它盘体上的暗红血光明灭不定,每一次当尸瘴苔洪流逼近到危险距离时,骨针便会爆发出一道或强或弱的煞气冲击,强行轰开一条狭窄的通道!每一次爆发,盘体上的龟裂就加深一分,反噬的力量也顺着连接冲击着我的手臂和灵魂! “噗!”我再次喷出一口鲜血,眼前阵阵发黑。 灵魂的裂痕在罗庚煞气和尸瘴苔怨念的双重冲击下,如同即将崩裂的瓷器!背上麻七的死气似乎被周围的怨念吸引,蔓延的速度更快了! 拖拽的花喜鹊身体沉重无比,断臂伤口被尸瘴苔散逸的秽气侵蚀,焦黑处开始渗出腥臭的黑水! 更可怕的是,这片空间的“迷途”特性开始显现! 方向感彻底混乱! 明明朝着骨针所指的方向狂奔,但周围的景象却在不断重复、扭曲!巨大的苍白石柱仿佛会移动,前一秒还在左侧,下一秒就挡在面前! 脚下的苍白地面时而坚硬如铁,时而变得如同沼泽般粘稠,试图将我们吞噬!空间仿佛被折叠、拉伸,明明感觉跑了很远,回头却发现尸瘴苔的黑色潮水依然近在咫尺! 尸瘴迷途!不仅有致命的活体秽物,更有时空错乱的陷阱! “这样…不行…”我心中绝望。体力、精神、秘宝的力量都在飞速消耗,而这片死寂的迷宫仿佛无穷无尽! 就在这时,胸前紧贴的帝舜农典残页,那仅存的、微弱到几乎熄灭的五色微光,突然极其剧烈地跳动了一下! 一股比之前清晰许多的暖流猛地涌入心脉!同时,一股极其微弱、却带着安抚和指引意味的意念,如同黑暗中伸出的援手,轻轻触碰了我的意识! 是农典残页的“安魂”之力!它在对抗尸瘴苔怨念的同时,竟然在这混乱的时空中,捕捉到了一丝源自舜帝核心意志的、属于“生”之大道的气息? 那气息极其微弱,如同黑暗中的灯塔,却无比清晰地指向了一个特定的方位! 这个方位,与龙脉罗庚骨针此刻剧烈颤抖、试图修正指向的方向,竟然隐隐重合! “那边!”我精神一振!农典残页的指引,如同在混乱的罗盘上找到了真正的磁极! 我猛地改变方向,不再完全依赖狂暴但容易受干扰的罗庚,而是将农典残页传来的那一丝微弱却坚定的“生”之指引作为核心,同时用罗庚的煞气轰开拦路的尸瘴苔洪流! 果然! 虽然周围的时空依旧扭曲错乱,尸瘴苔的追击依旧凶猛,但那种原地打转的绝望感消失了! 每一次按照农典的指引调整方向,空间折叠的阻力似乎就小了一分! 然而,代价同样巨大!帝舜农典残页上的灰败死气在剧烈消耗中疯狂反扑!那仅存的五色微光如同风中残烛,每一次指引都让它黯淡一分! 残页边缘甚至开始出现细微的崩解迹象!它在燃烧自己最后的生机为我们指路! “坚持住!”我心中嘶吼,不顾一切地向前冲! 终于,在不知亡命奔逃了多久,轰碎了多少波尸瘴苔洪流,农典残页的五色微光几乎彻底熄灭,龙脉罗庚盘体上的血光也微弱到极致时—— 前方的景象豁然一变! 那无边无际的苍白巨柱和地面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极其突兀的、巨大的圆形空地。 空地的中央,矗立着九根高达数十丈、通体由暗沉青铜铸造的巨大图腾柱! 图腾柱并非笔直,而是以一种扭曲怪诞的角度相互倾斜、交错,构成一个极其复杂的、仿佛随时会崩溃的几何结构。 柱体上布满了密密麻麻、深深刻入青铜的浮雕——并非祥瑞神兽,而是无数扭曲痛苦的人形、断裂的山川、沸腾的血海、以及一双双巨大、冰冷、毫无情感俯视众生的眼睛! 那些眼睛的瞳孔深处,隐约可见细小的、痛苦挣扎的魂魄! 第387章 精神攻击 一股远比尸瘴苔更加古老、更加沉重、更加令人绝望的恐怖威压,如同实质的山岳,从那九根青铜图腾柱构成的阵势中散发出来! 仅仅是靠近,就感觉灵魂要被那威压碾碎,全身血液都要凝固! 空地边缘,堆积着难以计数的、形态各异的骸骨!有人类的,有巨大兽类的,甚至还有一些无法辨认的、带着非人特征的骨骼! 骸骨堆积如山,一直蔓延到青铜图腾柱的基座之下,在灰白的光线下泛着森森冷光。 骸骨之上,没有任何尸瘴苔的痕迹,仿佛连那最贪婪的秽物,都不敢靠近这片区域! 这里,就是尸瘴迷途的尽头? 还是下一关,石像生杀阵的门户? 龙脉罗庚的骨针笔直地指向那九根青铜图腾柱构成的扭曲中心!帝舜农典残页最后一点微弱的暖意,也坚定地指向那里! 然而,那中心处,除了弥漫的恐怖威压和堆积如山的骸骨,空无一物。 生路?亦或是绝境? 身后,尸瘴苔汇聚的黑色潮水在空地边缘如同遇到了无形的屏障,疯狂地蠕动、尖啸,却不敢越雷池一步,仿佛对这九根青铜柱充满了本能的恐惧。 我们终于暂时摆脱了尸瘴苔的追杀,却一头撞入了更加恐怖、更加未知的——石像生杀阵的门前! 九根巨大的青铜图腾柱如同九尊沉默的远古魔神,投下冰冷死寂的阴影。 堆积如山的骸骨无声地诉说着闯入者的下场。帝舜农典残页的生机几乎耗尽,龙脉罗庚也到了强弩之末,而我,背着一个濒死的活尸,拖着一个残废的同伴,自己也到了油尽灯枯的边缘。 九根巨大的暗沉青铜图腾柱,如同九柄刺破灰白苍穹的巨剑,以扭曲怪诞的姿态交错矗立,投下冰冷死寂的阴影。 柱体上那些密密麻麻、痛苦扭曲的浮雕,在粘滞的灰白光线下仿佛活了过来,无声地哀嚎着。堆积如山的骸骨环绕着柱基,散发着沉淀万载的绝望气息。 这里,便是尸瘴迷途的尽头,也是通往更深层恐怖的入口——石像生杀阵的门户,对应着舜帝陵三界中的鬼界! 龙脉罗庚的骨针死死钉向九柱扭曲交错的中心点,盘体上暗红血光微弱闪烁,如同垂死凶兽最后的喘息。 帝舜农典残页紧贴胸口,那丝维系生机的暖意已微弱到近乎熄灭,灰败死气几乎完全覆盖了陶板,边缘甚至开始出现细微的粉末化崩解迹象。 身后,尸瘴苔汇聚的黑色潮水在空地边缘疯狂涌动、尖啸,却如同撞上了一堵无形的叹息之墙,丝毫不敢越界。前方,只有死寂的骸骨山和那散发着令人灵魂冻结威压的青铜巨阵。 没有退路。生路,就在阵中。 “走…”我嘶哑地低吼,声音干涩得如同砂纸摩擦。 用尽最后残存的力气,拖着花喜鹊沉重的身体,背着麻七这具冰冷的“活尸”,一步一挪,踏上了那片由无数骸骨铺就的“地毯”。 咔嚓!咔嚓! 脚下是骨骼碎裂的清脆声响,每一步都伴随着令人牙酸的摩擦声。浓烈的、混杂着尘土与骨髓腐朽气息的死亡味道扑面而来,几乎令人窒息。 骸骨山并非静止,当我们踏入其范围的瞬间,堆积的骸骨仿佛被无形的力量扰动,发出细微的、如同窃窃私语般的摩擦声,空洞的眼窝似乎齐齐转向了我们这三个闯入者。 压力陡增! 如果说尸瘴迷途是秽物活噬的险境,那么这片骸骨之地与青铜柱构成的区域,则是纯粹的精神碾压场! 九根青铜图腾柱散发的威压如同九座无形的大山,狠狠压在我的灵魂之上! 那浮雕上无数双冰冷俯视的眼睛,仿佛穿透了皮囊,直接凝视着我灵魂深处被剥离记忆的空洞、被抽走阳寿的虚弱、以及被撕裂的伤痕! 一种源自生命本源的渺小与绝望感,如同冰冷的潮水,试图将我彻底淹没。 “呃…”背上的麻七,那仅存的一丝微弱气息,在这恐怖的精神威压下,如同风中残烛,摇曳欲熄。拖着的花喜鹊,身体也剧烈地抽搐了一下,灰败的脸上浮现出痛苦扭曲的表情,仿佛在噩梦中挣扎。 我强忍着灵魂即将崩碎的剧痛和眩晕,死死盯着龙脉罗庚骨针的指向——九柱扭曲交错的中心点。 那里,骸骨堆积得更高,形成一个小小的丘冢,丘冢之上,赫然插着一柄通体漆黑、布满锈蚀痕迹、造型古朴怪异的长柄石钺!石钺半埋在骸骨中,仿佛是整个阵势的枢纽。 “阵眼…”我心中了然。破阵的关键,或许就在那柄石钺! 然而,就在我目光锁定石钺的刹那—— 嗡!!! 九根青铜图腾柱同时发出了低沉、悠长、仿佛来自远古幽冥的共鸣!柱体上那些痛苦扭曲的浮雕,双眼位置猛地亮起了两点幽绿色的、冰冷刺骨的火焰! 整个阵势,活了! 九道冰冷、死寂、带着无尽怨毒与杀伐之意的精神意志,如同九条无形的枷锁,瞬间从图腾柱上那燃烧的幽绿眼瞳中射出,狠狠刺入我的识海! 轰!!! 眼前的世界瞬间破碎!不再是灰白的骸骨之地,而是被拖入了一片光怪陆离、充斥着无尽杀戮与绝望的精神幻境! 脚下是无数倒插的、锈迹斑斑的青铜利刃,每一步都带来灵魂被穿刺的剧痛!无数残缺的魂影在刀尖上哀嚎翻滚。 远处 粘稠腥臭的血海翻涌,无数肿胀腐烂的手臂伸出海面,死死抓住我的脚踝,要将我拖入深渊!血海中沉浮着无数痛苦扭曲的面孔,发出无声的尖啸。 幻境之中冰冷的利爪凭空出现,撕开我的胸膛,掏出跳动的心脏,又用无形的刀刃切割着我的灵魂!剧痛真实到无法分辨虚实! 所有最深的痛苦与恐惧,如同走马灯般在眼前疯狂轮转、重复、放大! 这是精神攻击! 石像生杀阵的本质,是直接攻击闯入者的神魂,用最深的恐惧、痛苦和绝望将其彻底摧毁、同化,成为这骸骨之山上新的堆积物! 第388章 神界之门 神界之门? 这便是通往舜帝陵最后一层——神界的入口? 我看着眼前的漩涡,在看看身边的花喜鹊,还有背上的麻七,心中涌起几分决绝,毫不犹豫迈步踏入旋涡。 意识在无边的冰冷与剧痛中沉浮,仿佛沉溺在永冻的深海。 灵魂的裂痕如同破碎的冰面,每一次思维的微澜都带来撕裂般的痛楚。 身体早已失去知觉,只剩下一种空泛的、被彻底掏空后的虚无感。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是一瞬,也许是永恒。 一丝微弱却异常清晰的牵引感,如同黑暗中垂下的蛛丝,轻轻触碰了我即将彻底消散的意识核心。 这牵引感并非来自外界,而是源于…我的身体内部?更准确地说,是源于那几乎与我灵魂一同崩解的帝舜农典残页! 残页明明已经生机尽失,布满裂痕,如同死物。但此刻,它紧贴在我胸前的位置,却传来一种极其微弱、却无比坚定的“吸力”! 它仿佛感应到了什么,正在不顾自身崩解,强行榨取着我残躯中最后一点残存的、属于“人”的生命力,试图将我从这永恒的沉沦中拉回! “呃…”一声极其微弱、如同破旧风箱漏气的呻吟从我喉咙深处挤出。沉重的眼皮如同锈死的闸门,在意志与那股微弱吸力的双重作用下,极其艰难地掀开了一条缝隙。 光。 映入眼帘的,不再是灰白死寂的鬼界,也不是骸骨堆积的杀阵门户。 而是一片浩瀚无垠、冰冷死寂的星空! 没有日月,没有云层。穹顶是纯粹的、浓得化不开的墨黑天鹅绒,其上点缀着无数冰冷的星辰。 这些星辰并非闪烁,而是恒定地散发着苍白、幽蓝、或是暗红的光芒,如同冻结在宇宙画布上的冰冷宝石。 星光没有温度,只有一种穿透骨髓的寒意和亘古不变的苍凉。 脚下并非实地,而是由无数流动的、散发着微弱星辉的光尘构成的“星海”。 光尘如同缓慢流淌的星河,无声无息地起伏、旋转,托举着我们的身体,却又给人一种随时会坠入无底深渊的失重感。 空气稀薄到近乎不存在,弥漫着一种难以形容的、混合着星辰尘埃冰冷气息和某种古老、威严、却又带着一丝腐朽意味的神性威压。 这股威压无处不在,如同实质的水银,沉甸甸地压迫着每一寸灵魂,比鬼界的尸瘴威压更加纯粹,更加令人窒息。在这里,生命本身似乎都是一种亵渎。 这就是舜帝陵的核心?真正的神界? 我挣扎着转动眼球,视线模糊而扭曲。 麻七依旧伏在我背上。但他身体的状态…极其诡异。那蔓延全身的死气灰败,在进入这片神界星空的瞬间,仿佛被按下了暂停键,不再扩散。 然而,他枯槁的躯体却呈现出一种半透明的质感,如同劣质的琉璃,皮肤下的骨骼和干瘪的脏器隐约可见。 他没有任何呼吸的迹象,胸口一片死寂,但断臂处焦黑的碳化边缘,却在星光的照耀下,隐隐折射出一种极其黯淡、非金非玉的奇异光泽。他像一具被神界力量“固化”的标本,介于生与死、物质与能量之间。 花喜鹊瘫在我身旁的星尘之上。他双臂伤口被一层薄薄的、散发着微蓝星辉的冰晶覆盖,暂时冻结了侵蚀的黑气和痛苦。 他脸色依旧灰败如死人,但胸膛还有极其微弱的起伏,证明他尚存一息。然而,他的灵魂波动微弱到了极点,如同狂风中的烛火,在这冰冷的神性威压下随时可能熄灭。 我尝试动一下手指,回应我的只有深入骨髓的剧痛和彻底的麻木。经脉寸断,丹田枯竭,灵魂布满了无法愈合的裂痕。 唯一能感觉到的“活力”,是胸前帝舜农典残页传来的那股微弱却执拗的吸力,它正以极其缓慢、却不可逆转的速度,汲取着我最后残存的生命本源。 这就是闯入神界的代价吗?以凡人之躯,背负着被鬼市污染、濒临崩解的秘宝,强行撕裂三重关,最终抵达这至高之地,却只剩下三具半死不活的残躯和一地破碎的钥匙? 目光艰难地扫过散落在星尘上的三件秘宝。 重瞳玉魄曾经内蕴星辰旋涡的玉石,此刻彻底变成了一块布满污秽暗红与惨绿斑纹的顽石,冰冷死寂,再无半点光华。 龙脉罗庚盘体碎裂成数块,中心骨针彻底断裂,暗红的煞气消散殆尽,只是一堆布满裂痕的冰冷金属碎片。 帝舜农典残页紧贴在我胸前,陶板上裂痕遍布,灰败死气完全覆盖了最后一点五色神光,仅靠着汲取我的生命力,维持着那最后一丝微弱的牵引感。 三才镇陵钥,天地人三宝,尽皆废毁。 绝望如同冰冷的藤蔓,缠绕上残存的心神。付出如此惨绝人寰的代价,最终抵达的,难道就是这片冰冷死寂、毫无生机的神之坟场? 就在这时—— 嗡… 一声极其轻微、却仿佛直接在灵魂深处响起的震颤,毫无征兆地出现了。 源头并非我们,也非废毁的秘宝。 而是这片浩瀚星空的中心! 我艰难地转动眼球,望向震颤传来的方向。 在无垠星海的中心,无数流淌的星尘光带如同朝圣般汇聚之处,悬浮着一座无法用言语形容的巨大棺椁! 棺椁通体呈现出一种暗沉的金色,仿佛由凝固的太阳核心铸造而成。其形制古朴到超越了认知的范畴,非方非圆,线条扭曲而怪诞,充满了非人的几何感。 棺椁表面没有繁复的雕刻,只有无数细密的、如同活物般缓缓流动的暗金色符文!这些符文散发出令人灵魂颤栗的至高威压,仿佛蕴含着宇宙运行的终极法则! 而在棺椁的正上方,悬浮着一团无法直视的、由纯粹法则与概念构成的混沌光团!光团内部,无数细密的锁链虚影若隐若现,仿佛在束缚着棺椁中的存在。 这光团散发出冰冷、公正、无情、至高无上的意志——那是天道的具象化! 它如同永恒的狱卒,看守着棺椁中的囚徒! 第389章 上古圣王 舜帝!那棺椁之中,沉睡的,就是上古圣王——舜帝的真身?! 然而,预想中的神圣祥和并未出现。那棺椁散发出的气息,并非仁德与光明,而是一种深沉到极致、仿佛沉淀了万古岁月的…怨怼! 一种被至亲背叛、被天道反噬、被岁月遗忘的滔天怨恨! 这股怨念之强,甚至隐隐扭曲了周围流淌的星尘光带,让那片区域的星光都染上了一层不祥的暗红! “不对…这感觉…”我残存的意识在剧痛中挣扎。 舜帝…传说中的仁德圣王,他的陵墓核心,为何弥漫着如此滔天的怨恨?天道为何要如同狱卒般镇压他的棺椁? 麻七那枯槁的、半透明的身体,在棺椁怨念散发的瞬间,极其轻微地颤抖了一下!他断臂处那黯淡的奇异光泽,似乎与棺椁上的暗金符文产生了某种极其微弱的共鸣! 与此同时,我胸前那如同吸血鬼般汲取我生命力的帝舜农典残页,其上传来的微弱吸力猛地一滞! 随即,一股截然不同的、微弱却带着一丝奇异“活性”的暖流,反向注入了我的体内!这股暖流并非生机,而更像是一种信息!一种源自陶板深处、被灰败死气掩盖了无数岁月的、破碎的意念! “重华…负吾…” “天道…不公…” “禹…窃鼎…吾恨…” “以身为陵…葬…此…恨…” 破碎的、充满滔天怨毒的意念碎片,如同冰冷的毒针,狠狠刺入我残破的识海! 重华是舜帝的名!禹是大禹?窃鼎?! 这些信息碎片颠覆了所有认知! 舜帝禅位于大禹,不是千古美谈吗?为何这源自农典残页的意念,充满了被背叛的怨恨? 难道上古禅让的真相是血腥的篡位? 舜帝并非寿终正寝,而是被大禹所害,甚至被天道镇压于此?!他建造这凶险陵墓,并非为了安眠,而是为了…葬下这份滔天恨意,并诅咒窃位者与不公的天道?! 所以,三才镇陵钥,并非开启仁德圣王陵寝的钥匙,而是…开启这葬恨之棺、释放被镇压怨念的禁忌之匙?! 我们到底做了什么?! 就在这颠覆性的认知冲击得我灵魂几乎彻底崩散的瞬间—— 悬浮于棺椁之上的天道光团,似乎感应到了帝舜农典残页这微弱的意念泄露和麻七身体的异常共鸣! 那冰冷、公正、无情的意志,如同扫描寰宇的冰冷探针,瞬间锁定了我们这三个闯入神界的“秽物”! 一股无法抗拒、足以将星辰碾为尘埃的恐怖威压,如同天倾般轰然降临! 意识在无边的冰冷与灵魂撕裂的剧痛中沉浮。 帝舜农典残页反向注入的意念碎片,此刻却与之前截然不同! 不再是怨毒的诅咒,而是一段破碎、悲壮、带着无尽苍凉的守护意志: “九幽…裂…万鬼…嚎…” “以身…为…碑…镇…黄泉…” “魂…锁…阴…窍…护…苍生…” “禹…助…吾…封…” 破碎的意念如同惊雷,瞬间驱散了之前的认知迷雾!舜帝陵并非葬恨之棺,而是以身化碑,镇压九幽之地裂口的无上封印!所谓“虚数之门”,实则是连接九幽深渊的通道! 三才镇陵钥,是维持这惊世封印运转的核心阵眼!大禹并非篡位者,而是协助舜帝完成这牺牲壮举的继承者! 惊悟尚未平息,天道那冰冷、公正、带着守护意志的至高威压,已如宇宙重锤般轰然压下! 目标并非抹杀,而是要将我们这三个携带鬼市秽气、濒临崩溃的“不稳定因素”强行挪移出去,以免干扰封印核心的稳定! “呃!”灵魂在守护天威下依旧震颤!麻七半透明的躯体波动加剧,花喜鹊生机如风中残烛! 就在此刻—— “呵呵呵…天道老爷好大的威风!可惜啊,您这看家护院的力气,怕是快用尽了吧?” 邱驼子那沙哑油滑、带着浓重天津口音却刻意模仿某种腔调的声音,如同毒蛇吐信,突兀响起! 他从一片扭曲的星尘中浮现,佝偻猥琐,但那双绿豆小眼中闪烁着的不再是贪婪,而是刻骨的怨毒、狂热的野心与一种被压抑的异族戾气! “邱驼子!”我嘶吼,心中警铃大作!他竟能潜入封印核心?! “长生小道友,一路辛苦,替老夫开了路,省了不少力气。” 邱驼子目光扫过我们和废毁的秘宝,鄙夷一笑,随即狂热地盯住那暗金棺椁与天道光团,声音陡然拔高,带着癫狂:“终于!终于让我找到了!华夏地脉的‘镇幽之心’! 舜帝老儿,你这破棺材板子压了九幽裂口几千年,也该挪挪窝了!让那些可爱的‘家乡’朋友们透透气!” 他猛地撕开衣襟,露出胸口嵌入肌肤的暗红色罗盘!罗盘刻满邪异符文,中心旋转着散发邪异紫芒的菊花徽记! “九菊一脉,星轨定命!相天相地,破脉断运!”邱驼子双手结出邪异法印,瞳孔收缩如针,仿佛能洞穿法则流转! 他死死盯着天道光团与棺椁上流淌的、蕴含镇压伟力的暗金符文,急速念咒,脸上是病态的算计: “妙!天道锁链流转,‘离’‘坎’交泰处气机迟滞,正是‘空门’所在!舜帝老儿的镇魂之力,此刻被九幽深处的‘百鬼夜啼’牵制在‘坤’位!时机就在此刻!” 相面邪师!窥探天地法则运转的薄弱点! 他破坏南龙风水,削弱华夏地脉对九幽裂口的镇压之力,就是为了此刻!他要撕裂封印,释放九幽恶鬼,制造人间浩劫! “天道!舜帝!你们这对守门狗,今日就为我大日本帝国降临神州…开路吧!哈哈哈哈哈哈……”邱驼子狂笑,胸口邪器罗盘紫光大盛!他猛地将结印之手拍在罗盘上! 噗嗤! 污秽紫黑能量涌入罗盘,菊花徽记疯狂旋转,引动一股充满破坏与诅咒的邪能洪流,精准射向天道法则锁链流转中那稍纵即逝的“空门”! 第390章 疯狂的邱驼子 同时,他胸口的邪器罗盘发出尖锐的嗡鸣,模拟出一种能穿透封印、刺激九幽深处恶鬼的万鬼嚎叫频率! 这并非攻击舜帝意志,而是火上浇油!要引动九幽恶鬼在封印内部发起更狂暴的冲击,牵制并削弱舜帝的镇魂之力! “嗷吼——!!!” 仿佛来自深渊地狱的回应!暗金棺椁(封印核心)内部,猛地传来一声震耳欲聋、充满无尽暴戾与饥渴的恐怖咆哮!整个棺椁剧烈震动,表面流淌的暗金符文瞬间变得明灭不定! 一股粘稠如墨、散发着硫磺恶臭与亿万怨魂尖啸的九幽鬼气,如同被强行挤压的脓疮,猛地从棺椁的几处细微缝隙中喷涌而出! 邱驼子这阴毒的一击,内外夹攻!外以邪能冲击天道锁链薄弱点,内以邪音引动九幽恶鬼狂暴冲击!瞬间撼动了这存在数千年的惊世封印! “孽障!安敢!” 天道光团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冰冷而暴怒的守护意志!无数道净化一切的秩序圣光瞬间凝聚,一部分狠狠轰向从棺椁缝隙喷涌的九幽鬼气,试图将其净化、压制回去! 另一部分如同审判之矛,撕裂空间,直刺邱驼子!整个神界星空在守护与破坏的力量碰撞下剧烈震荡,星辰摇曳! 毁灭性的能量风暴瞬间将我们吞没! “噗——!”我如遭重击,身体在空中扭曲,大口鲜血夹杂着内脏碎片喷涌!灵魂在风暴中如同即将破碎的琉璃!背上的麻七,半透明的躯体光尘逸散加剧,仿佛随时要归于虚无! 花喜鹊的身影被狂暴的鬼气乱流卷走,生死不明! 在意识沉入黑暗的最后一瞬,末日般的景象烙印在眼底: 邱驼子在圣光与鬼气乱流中尖啸闪躲,邪器罗盘疯狂吞噬着逸散的混乱能量,胸口的菊花徽记邪光炽盛。 暗金棺椁的封印缝隙在邪能侵蚀和内部恶鬼冲击下不断扩大,粘稠的九幽鬼气如同溃堤的污血,疯狂涌出,腐蚀着星尘,污染着星光! 天道圣光如瀑,不断净化着涌出的鬼气,同时死死压制着棺椁的震动,但锁链上那被邪能侵蚀的“空门”裂痕,正缓慢而坚定地蔓延! 更可怕的是,从那喷涌的九幽鬼气中,隐约可见无数扭曲、狰狞、散发着滔天恶意的鬼影在凝聚、尖啸,试图冲破圣光的封锁,扑向这片星空,扑向人间! 神界核心,镇幽之地,在邱驼子这个日本遗孤、相面邪师精心策划的阴谋下,正走向崩溃的边缘! 九幽裂口的封印被强行撕开,灭世浩劫的阴影已然降临!而我们这引发灾难导火索的三人,在耗尽一切后,正如同尘埃般,即将被这场惊天风暴彻底吞噬。 此时神界核心,末日崩坏! 邱驼子内外夹攻的阴毒算计引爆了毁灭风暴!天道守护圣光与失控的九幽鬼气疯狂对撞湮灭,将星空化为混沌绝域! 暗金棺椁剧烈震动,裂痕扩大,粘稠如墨的九幽鬼气裹挟着亿万恶鬼尖啸,如冥河溃堤般疯狂污染着神圣空间! 我们三人如同狂风中的落叶被狠狠掀飞! “噗——!”我再次喷出夹杂内脏碎片的鲜血,灵魂如同即将破碎的琉璃,意识在剧痛与冰冷中濒临熄灭。背上的麻七,半透明的躯体边缘光尘逸散加剧,濒临彻底消散。 而花喜鹊被一股狂暴的鬼气乱流卷走,他灰败的脸上毫无血色,手臂处黑气弥漫,气息微弱到几乎断绝,眼看就要被鬼气彻底吞噬! “哈哈哈!九幽之门已开!华夏当衰!”邱驼子癫狂尖啸,邪器罗盘贪婪吞噬着混乱能量,魔爪直抓向棺椁核心裂痕中露出的、搏动着的漆黑心脏——九幽之心! “狗日的倭奴!休想——!!!”花喜鹊在鬼气乱流中猛地睁开了眼!那眼神浑浊黯淡,却燃烧着最后一丝不甘与决绝! 他不知从哪里爆发出最后的力量,竟死死扣住了旁边一块崩飞的天道锁链碎片!那碎片边缘流淌着微弱的秩序圣光! 他将这碎片,如同最后的信念,狠狠按向自己几乎停止跳动的心脏! “呃啊——!”花喜鹊发出非人的惨嚎!天道碎片蕴含的微弱圣光与他残存的魂魄、濒死的肉身猛烈冲突! 但这置之死地的疯狂,竟暂时激发了他体内最后一点潜能!他竟在鬼气乱流中强行稳住了身形,将残存的所有力量、意志、魂魄,灌注到另一只手中紧握的乌兹冲锋枪——“雷霆”之中! “给老子…去死!!!” 哒哒哒哒哒——!!! 灌注了花喜鹊生命、魂魄、天道碎片微光以及最后疯狂意志的特制子弹,化作一道凝练到极致的赤金色流光,撕裂混乱的能量乱流,无视距离,精准无比地射向邱驼子那只抓向九幽之心的魔爪! “蝼蚁!”邱驼子惊怒交加!花喜鹊这燃烧一切、预判了他贪婪瞬间的绝命一击,速度太快! 噗嗤!噗嗤!噗嗤! 赤金子弹狠狠贯入邱驼子膨胀的魔爪手臂!花喜鹊残魂意志与天道碎片微光瞬间爆发! “啊——!”邱驼子惨嚎!手臂被撕裂灼烧!污血邪气喷涌!攫取九幽之心的动作猛地一滞! “就是现在!”我残存的意识被点燃!用尽最后力气,将背上即将消散的麻七推向震动棺椁! 同时,不顾灵魂崩解,引动污秽斑驳的重瞳玉魄最后的本能:“玉魄定天引龙脉!!!” 濒临消散的麻七,断臂处的奇异光泽与舜帝气息,在浓郁鬼气中与玉魄呼唤产生共鸣! 嗡——!!! 浩瀚、古老、威严的磅礴龙威轰然降临!华夏祖龙之脉的力量被强行唤醒! 狂暴鬼气为之一滞! 天道圣光暴涨! 邱驼子邪器罗盘哀鸣! “八嘎!”邱驼子惊怒!眼看时机将逝,眼中狠厉一闪! “九菊秘法!断臂代身!摄心夺魄!”他嘶声厉喝,重创的魔臂齐肩而断!断臂化为粘稠紫黑邪气,瞬间缠绕住棺椁裂口处那搏动的漆黑心脏——九幽之心!邪器罗盘射出牵引光束! 第391章 真龙之鳞 “到手!撤!”紫色空间门在邱驼子身后张开! 就在邪气包裹的九幽之心即将被摄走的刹那! 轰隆——!!! 一道粗大无比、蕴含无上龙威与净化之力的金色光柱,穿透时空,从穹顶轰然落下!直击那被邪气缠绕的九幽之心!祖龙之脉的愤怒一击! 金光与紫黑邪气猛烈碰撞! 嗤啦——!!! 紫黑邪气被净化大半!漆黑的九幽之心暴露在金光之下!金光并未摧毁它,而是狠狠冲刷而过! 就在金光冲刷的瞬间! 一片巴掌大小、流转七彩霞光、纯净如黄金、散发无上威严与神圣气息的真龙之鳞,如同神之泪滴,从金光中剥落,缓缓飘落! 而邱驼子,已带着那被净化掉大半邪气、但核心依旧被其邪器力量污染的九幽之心,遁入扭曲的紫色空间门! 空间门在金光冲击下闭合,留下他怨毒的嘶吼: “九幽之心归我了!等着鬼潮滔天吧!!!” 紫色空间门消失。 轰隆隆!!! 失去核心维系,暗金棺椁剧烈震动,符文大片崩解!更大的裂口出现,更加狂暴的九幽鬼气裹挟着无数狰狞鬼影,如同黑色海啸般喷涌而出!天道光团悲鸣,圣光如暴雨落下,却难阻封印崩溃之势! 那片七彩霞光的真龙之鳞,缓缓飘落,最终,并未落在我手中,而是如同被无形的指引,轻轻贴在了被鬼气乱流冲击、奄奄一息的花喜鹊胸口! 恰好覆盖在他按着天道碎片的心脏位置! 奇迹发生了! 嗡——!!! 真龙之鳞爆发出温和却无比浩瀚的七彩霞光!这霞光瞬间将花喜鹊残破的身躯笼罩! 霞光与花喜鹊胸口那块微弱的天道碎片圣光产生了奇妙的共鸣!圣光不再与他冲突,反而被龙鳞之力调和、引导! 龙鳞中蕴含的磅礴生机与祖龙本源之力,如同甘霖般涌入花喜鹊枯竭的经脉、破碎的内腑、以及那被鬼气侵蚀、几乎溃散的魂魄! 他手臂处弥漫的黑气,在霞光下如同冰雪消融,伤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止血、结痂,虽然无法再生肢体,但致命的侵蚀被强行遏止并净化! 他那灰败如死人的脸色,在霞光映照下,竟奇迹般地恢复了一丝极其微弱的血色!微弱到几乎断绝的气息,如同被重新点燃的火种,开始艰难而稳定地回升! “呃…”花喜鹊发出一声极其轻微、却不再是濒死呻吟的闷哼。他紧闭的双眼睫毛颤动,似乎挣扎着想要醒来。 虽然依旧虚弱到极点,伤势沉重,但那股萦绕不散的死亡气息,已被龙鳞霞光强行驱散!他的生命之火,被这枚意外的真龙之鳞,硬生生从熄灭的边缘拉了回来! 我挣扎着看向这一幕,心中涌起劫后余生的巨大庆幸与酸楚。麻七推动我的方向,只留下最后一点消散的光尘。他最终还是化道了。 神界核心,镇幽之地,已化为鬼域前哨。 邱驼子携九幽之心遁走,阴谋得逞。 麻七化道,以身殉道。 而我,油尽灯枯,灵魂濒临寂灭。 唯一的慰藉,是花喜鹊在真龙之鳞的庇护下,奇迹般地保住了性命,尽管代价惨重。 我艰难地挪动着残破的身躯,爬到被七彩霞光笼罩的花喜鹊身边。霞光温暖,暂时隔绝了周围狂暴的鬼气。 我伸出手,轻轻触碰那片悬浮在他胸口、散发着神圣气息的真龙之鳞。 一股微弱却浩瀚的暖流顺着指尖涌入,勉强护住了我最后一点心脉。 看着昏迷中但气息逐渐平稳的花喜鹊,又望向那不断喷涌鬼气的巨大裂口和苦苦支撑的天道光团。 前路鬼潮滔天。 希望就在掌心这片龙鳞,和身边这个奇迹生还的花喜鹊身上。 我攥紧了鳞片,在崩塌的星空间,意识沉入黑暗。这一次,黑暗深处,那点微光似乎明亮了些许。 意识在冰冷的黑暗与真龙鳞片传来的微弱暖流中沉浮。 灵魂的裂痕如同干涸河床,每一次意识的波动都带来撕裂般的钝痛。身体麻木僵硬,仿佛不再属于自己。 只有胸前那枚七彩霞光流转的鳞片,散发着温暖而神圣的气息,如同黑暗宇宙中唯一的恒星,顽强地维系着最后一丝生机与清醒。 “呃…”身旁传来一声压抑的呻吟,带着劫后余生的虚弱和难以忍受的痛楚。 我艰难地转动眼球。花喜鹊躺在冰冷的星尘上,胸口覆盖着那枚真龙之鳞。鳞片散发的七彩霞光柔和地笼罩着他残破的身躯,如同一个温暖的光茧。 他灰败的脸色恢复了些许血色,手臂处的伤口在霞光下结着厚厚的血痂,虽然狰狞可怖,但致命的鬼气侵蚀已被彻底净化。 他睁开了眼睛,眼神不再浑浊死寂,而是充满了疲惫、痛苦,以及一种劫后余生的茫然与坚韧。 “花喜鹊”我嘶哑地开口,声音微弱得几乎听不见。 花喜鹊艰难地侧过头,看到我同样濒死的惨状,眼中闪过一丝痛楚和自责。“长生这次真的连累…你了…” 他声音沙哑,每一次呼吸都牵动着内腑的伤势,手臂处传来的剧痛让他额头渗出冷汗,但他硬是咬着牙,没有叫出声。 他挣扎着想坐起来,但无法支撑,只能徒劳地扭动了一下。 “省点…力气…”我喘息着,目光转向这片已化为鬼域前哨的神界核心。 景象比之前更加恐怖。暗金棺椁的裂口如同撕裂星空的巨大伤口,粘稠如墨的九幽鬼气如同决堤的冥河,源源不断地喷涌而出! 鬼气中,无数扭曲、狰狞、散发着滔天恶意的鬼影在凝聚、尖啸,它们贪婪地吞噬着逸散的星光和破碎的空间碎片,身躯变得更加凝实、凶戾! 天道光团依旧在降下暴雨般的秩序圣光,净化着鬼气,击杀着凝聚成形的恶鬼,但圣光笼罩的范围正在被不断压缩,光团本身的光芒也黯淡了许多,显然支撑得极其艰难。 整个空间都在剧烈地震荡、崩解!构成“地面”的星尘光带变得混乱不堪,如同沸腾的岩浆。巨大的苍白星辰如同陨石般从穹顶坠落,砸在翻滚的鬼气洪流中,激起更加狂暴的能量乱流。 空间结构变得极不稳定,时而扭曲折叠,时而撕裂出通往未知虚无的漆黑裂缝。刺耳的鬼啸、空间的碎裂声、能量湮灭的轰鸣,汇成一首末日的交响曲。 第392章 出路 “必须马上离开!”花喜鹊看着这地狱般的景象,眼中充满了惊骇。 他尝试用肩膀和上臂发力,试图挪动身体靠近我,但剧烈的疼痛让他几乎昏厥。“ 这鬼地方快要撑不住了…” 我自己何尝不知眼前的危局? 但是以我们现在的状态,别说逃离这崩坏的神界核心,就是动一下都困难重重。 龙鳞的霞光虽然护住了花喜鹊的性命,也给了我一丝温暖,但它蕴含的力量似乎更偏向于守护生机净化邪祟,而不是提供强大的移动或破界之力。 而且霞光笼罩的范围有限,只能勉强护住我们两人身周一小片区域,隔绝了大部分逸散的鬼气侵蚀,但无法阻挡空间崩塌带来的物理冲击。 “龙鳞”我艰难地吐出两个字,目光落在花喜鹊胸口的七彩鳞片上。 这是我们唯一的希望。 花喜鹊瞬间明白了我的意思。他低头看着胸口的鳞片,感受着其中蕴含的浩瀚、温暖而威严的力量。 他闭上眼,集中起残存的、被龙鳞生机稍稍滋养的精神力,尝试着去沟通、去引导鳞片中的力量。 嗡… 真龙之鳞似乎感应到了花喜鹊强烈的求生意志和他体内被龙鳞净化后、残留的一丝天道碎片气息,七彩霞光微微明亮了一瞬! 一股比之前更加清晰的暖流涌入花喜鹊体内,让他精神为之一振。 “能…行!”花喜鹊眼中爆发出希望的光芒。 他不再尝试移动身体,而是将全部心神都集中在胸口的鳞片上,用意念去“恳求”、去“引导”那股守护之力,希望能延伸出保护我们移动的“屏障”,或者找到一条“生路”的指引。 龙鳞的霞光开始以一种奇异的韵律脉动起来,如同心脏的搏动。光芒不再仅限于笼罩花喜鹊,而是如同水波般,缓慢而坚定地向躺在旁边的我蔓延过来。 温暖的霞光接触到我的身体,那股守护生机的暖流也涌入我残破的躯体和灵魂,虽然无法修复严重的创伤,却让我冰冷的身体恢复了一丝知觉,灵魂的剧痛也稍稍缓解。 更神奇的是,在霞光笼罩我们两人的瞬间,我模糊的视野中,似乎看到前方那狂暴混乱、鬼气弥漫的空间乱流里,出现了一条极其微弱、断断续续、由七彩光点构成的“路径”! 这条路径并非实体,更像是一种空间法则层面的“指引”,它蜿蜒曲折,巧妙地避开了最狂暴的鬼气喷发点和空间崩塌的核心区域,指向了神界星空的边缘。 那里似乎有一片相对稳定的、散发着微弱空间波动的区域——很可能是之前被撕裂的、通往外界虚数空间的薄弱点! 是龙鳞! 它在用自身蕴含的祖龙本源之力,为我们在这片崩坏的绝域中,强行“相”出了一条生路!祖龙之力,本就是此方天地最本源的力量之一,对空间的感知和引导远超凡人想象! “路、有路了!”我激动地嘶哑道,指向那微弱的光点路径。 花喜鹊也看到了!他精神一振,胸口的龙鳞霞光随之明亮了几分。“长生接下来靠…靠你了,我动不了…”他看向我,眼中充满了信任和托付。 他双臂受到重创,只能依靠我。 “一起走!”我咬紧牙关,在龙鳞霞光带来的微弱力量支撑下,强忍着全身散架般的剧痛和灵魂的撕裂感,用血肉模糊、几乎露出指骨的双手,死死抓住花喜鹊腰间的武装带。 同时,用肩膀和后背的力量,将他沉重的身体一点点拖拽起来,半背半抱地固定在身上。每一次发力,都感觉内脏在移位,骨头在摩擦呻吟,眼前阵阵发黑。 “走!”我发出一声低吼,如同背负着山岳,一步一挪,朝着龙鳞霞光指引的那条微弱光点路径,踏出了第一步! 脚下的星尘光带如同沸腾的泥沼,每一步都异常艰难。狂暴的能量乱流如同无形的刀刃,不断切割着龙鳞霞光构成的护罩,发出“滋滋”的声响,霞光剧烈波动,随时可能溃散。 四周鬼影幢幢,狰狞的恶鬼在霞光护罩外尖啸扑击,又被霞光蕴含的祖龙威严和净化之力灼伤逼退。 巨大的空间碎片如同陨石般擦着护罩边缘坠落,带起的冲击波让我们如同怒海中的小舟,东倒西歪。 “左边避开那团黑气!”花喜鹊强忍着剧痛,集中精神感应着龙鳞的指引,在我耳边急促地提醒。他成了我的“眼睛”,指引着在混乱中前行的方向。 “撑住,前面空间不稳,慢点!”我喘息如牛,汗水混合着血水从额头滑落,每一步都踏在生死的边缘。 龙鳞的霞光在抵御鬼气和空间乱流的消耗下,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稀薄!霞光笼罩的范围也在缩小! 就在我们艰难地移动到距离那片空间薄弱点不足百丈时! 轰隆——!!! 一块巨大的、燃烧着幽绿鬼火的星辰碎片,如同失控的战舰,猛地从侧面撞向我们!速度太快,范围太大,避无可避! “糟了!”花喜鹊脸色剧变! 千钧一发之际! 花喜鹊眼中闪过一丝决绝! 他猛地将头狠狠撞向我胸口的帝舜农典残页! 那残页早已布满裂痕,灰败死气弥漫,但在花喜鹊这蕴含求生意志的撞击下,残页上仅存的一丝极其微弱的“生”之真意,被彻底激发出来! 同时他胸口的真龙之鳞似乎也感应到了这同源的守护意念,七彩霞光瞬间凝聚到他撞击的部位! 嗡! 一道微弱的、由残存生机与龙鳞霞光混合而成的淡金色光盾,瞬间在我们身侧形成! 轰!!! 燃烧鬼火的星辰碎片狠狠撞在光盾上! 光盾瞬间破碎! 帝舜农典残页在撞击中彻底化为齑粉! 花喜鹊如遭重击,猛地喷出一口鲜血,头无力地垂下,再次陷入昏迷! 真龙之鳞的霞光也剧烈黯淡下去,几乎熄灭! 巨大的冲击力将我们狠狠抛飞出去!如同断线的风筝,朝着那片空间薄弱点翻滚坠落! 噗通!噗通! 我们重重地摔落在目标区域。剧烈的撞击让我眼前彻底一黑,意识几乎断绝。身下的“地面”不再是星尘,而是一片扭曲蠕动的、散发着空间波动的混沌光膜! 第393章 鬼潮爆发 身后是如同黑色海啸般追来的九幽鬼气洪流,以及无数凝聚成形的狰狞恶鬼! 邱驼子造成的裂口已经扩大到难以想象的地步,天道光团的光芒在鬼潮冲击下如同风中残烛! 没有时间犹豫了! “出去!”我用尽最后一丝残存的意志,将昏迷的花喜鹊死死护在身下,同时将体内最后一点微弱的道家真元,连同灵魂深处的不甘与求生欲,狠狠注入胸口的真龙之鳞! 嗡——!!! 真龙之鳞爆发出最后的、如同回光返照般的刺目七彩霞光! 霞光狠狠冲击在身下那片混沌光膜之上! 咔嚓! 如同镜子碎裂的声音! 混沌光膜被霞光强行撕开了一道仅容一人通过的、极不稳定的裂缝!裂缝后面,是光怪陆离、破碎颠倒的虚数空间乱流! 强大的吸力从裂缝中传来! 我死死抱住花喜鹊,任由吸力将我们卷入那片混乱的流光之中! 在身体被彻底吸入裂缝的最后一瞬,我回头望了一眼那崩坏的神界核心: 暗金棺椁如同破碎的巨碑,在滔天鬼气中沉浮。 天道光团的光芒已微弱如豆,圣光稀疏。 无数恶鬼的尖啸汇成毁灭的浪潮。 麻七最后消散的光尘所在之处,仿佛有一声若有若无的叹息,消散在鬼啸之中。 再见了,麻七。 再见了,舜帝陵。 轰! 空间裂缝在身后瞬间闭合! 天旋地转!时空错乱! 意识在狂暴的空间乱流撕扯下,彻底沉入无边的黑暗。 只有怀中花喜鹊微弱的体温,和紧贴胸口那枚虽然黯淡、却依旧散发着微弱暖意的真龙之鳞,成了连接现实、对抗虚无的唯一锚点。 不知过了多久。 冰冷。 刺骨的冰冷,混合着土腥味和青草气息的冰冷雨水,狠狠拍打在脸上。 我猛地睁开眼。 眼前不再是崩坏的神界星空,也不是混乱的虚数乱流。 是铅灰色的、低垂的、下着倾盆大雨的天穹。 耳边是震耳欲聋的雷声和暴雨冲刷山林的哗哗声。 身下是冰冷泥泞、覆盖着腐烂落叶的地面。 四周是熟悉又陌生的、在暴雨中显得狰狞扭曲的参天古木。 九嶷山! 我们回来了?! 我挣扎着撑起剧痛的身体。花喜鹊就躺在旁边,昏迷着,胸口那枚真龙之鳞紧贴着,散发着极其微弱却稳定的七彩霞光,护住他最后的心脉。断臂处的伤口在雨水的冲刷下,依旧狰狞,但没有恶化。 环顾四周。这里正是当初进入鬼市前的那片山坳!那处刻着血祭符文的岩壁裂隙,就在不远处,在暴雨中如同巨兽微张的口。 裂隙入口处,地面赫然残留着三朵由暗红血液勾勒而成、燃烧着幽蓝火焰的莲花虚影! 那是踏入鬼市时留下的“生之凭证”烙印!只是此刻,那幽蓝火焰已彻底熄灭,莲花虚影也模糊不清,仿佛随时会消散。 回来了,真的回来了! 但麻七却化道,消散于神界。 三才钥尽毁。 邱驼子携九幽之心遁走。 九幽裂口的封印崩溃在即,鬼潮滔天已成定局。 我和花喜鹊,一个油尽灯枯、灵魂重创,一个双臂重伤,仅靠一片真龙之鳞吊住性命。 冰冷的雨水冲刷着脸上的血污和泥泞,却冲不散心头的沉重与阴霾。 如果不想法阻止,一场席卷人间的浩劫,才刚刚拉开序幕。 看着虚弱的花喜鹊和胸口的龙鳞,我攥紧了拳头,指甲深深陷入掌心。 冰冷的暴雨无情地冲刷着九嶬山的每一寸土地,也冲刷着我残破身躯上的血污与泥泞。雨水顺着发梢、脸颊流淌,带来刺骨的寒意,却浇不灭心头的沉重与焦灼。 花喜鹊躺在泥泞中,身体虚弱,真龙之鳞在雨幕下散发着极其微弱却稳定的七彩霞光,如同黑暗中的萤火,护住他最后的心脉和生机。 手臂处的伤口被雨水泡得发白,狰狞依旧。 我挣扎着坐起身,每一次微小的动作都牵动全身撕裂般的剧痛。 经脉寸断,丹田枯竭如沙漠,灵魂深处那道巨大的裂痕依旧在隐隐作痛,每一次呼吸都带着血腥味。 力量前所未有的虚弱。但意志却在绝望的深渊中,被冰冷的雨水和肩头的责任淬炼得如同寒铁。 抬头望向那处熟悉的岩壁裂隙——鬼市的入口。 裂隙在暴雨中显得更加幽深、狰狞。 裂隙入口的地面上,那三朵由暗红血液勾勒、曾燃烧幽蓝火焰的莲花虚影,此刻已彻底熄灭,只剩下模糊不清的暗色痕迹,在雨水的冲刷下快速变淡,仿佛随时会消失。 莲花虚影的熄灭,如同一个不祥的征兆。它不仅仅是“生之凭证”的消散,更象征着舜帝陵核心封印的彻底失效! 那被邱驼子强行撕裂、失去了九幽之心的镇幽之地,此刻恐怕已是鬼门洞开! 九嶷山腹地,作为连接阴阳、怨气最重的节点,必然是鬼潮涌向人间的第一个突破口! “呜…呜哇…” 一声极其微弱、却冰冷刺骨的婴儿啼哭声,毫无征兆地穿透了震耳的雷雨声,幽幽地从密林深处传来! 那哭声并非来自一个方向,而是飘忽不定,时而左,时而右,带着一种非人的怨毒和饥渴! 紧接着,一阵令人牙酸的“沙沙”声响起,仿佛有无数湿漉漉的、沉重的东西在腐烂的落叶层上拖行! 我猛地扭头,瞳孔骤缩! 只见不远处几棵参天古木的阴影下,地面覆盖的厚厚腐叶层如同活物般蠕动起来!几只肿胀发白、沾满污泥的婴儿小手,从腐叶下猛地探出! 紧接着,是同样肿胀发青、顶着稀疏湿发、五官扭曲、眼窝空洞流淌着黑水的婴儿头颅! 它们如同从地狱泥潭中爬出的蛆虫,发出断续的、非人的啼哭,拖着湿漉漉的、仿佛被水泡烂的残破襁褓,朝着我们所在的方向缓缓爬来! 水婴灵! 这是被溺毙或抛弃的婴孩怨魂,在九嶷山浓郁阴气滋养下所化的初级恶鬼! 它们只是鬼潮最微不足道的前哨,如同溃堤前渗出的第一股污水!它们的出现,意味着九幽鬼气的渗透已经开始影响现实! 鬼潮爆发,已是倒计时! 更可怕的是,随着水婴灵的爬行,它们身下的腐叶层迅速变得焦黑、枯萎,散发出浓烈的死寂气息! 鬼气所过之处,生机断绝! 第394章 祖龙之力 “该死!”我心中警铃狂鸣!以我和花喜鹊现在的状态,别说抵挡鬼潮,就是这几只水婴灵都能要了我们的命! 跑?花喜鹊昏迷不醒,我油尽灯枯,能跑到哪里去? 这整片九嶬山,很快就会被鬼气彻底笼罩,成为人间地狱的入口! 战?拿什么战? 道法真元枯竭,符箓法器尽毁,肉身灵魂皆残! 唯一的“武器”,只有胸口那枚维系着花喜鹊生机、也给我带来一丝温暖的真龙之鳞! 龙鳞…祖龙之力… 一个念头如同闪电般劈开绝望的黑暗! 舜帝陵的核心是镇压九幽的阵眼,其力量根基在于沟通和引导华夏地脉祖龙之力!真龙之鳞,正是祖龙本源力量的显化! 它能在崩坏的神界为我们指引生路,能否…在这现实世界,沟通地脉,构筑一道临时的屏障? 哪怕只能延缓片刻,为山外的人争取一丝预警的时间? 这个想法极其疯狂!以我现在的状态,强行沟通地脉,无异于以残烛引天雷,稍有不慎就会魂飞魄散!而且,祖龙之力浩瀚无边,绝非我这种修为尽废的道士能够驾驭引导! 但,没有选择了! “天地玄宗,万炁本根!” 我挣扎着,用尽全身力气,以手撑地,艰难地摆出一个五心向天的盘坐姿势。冰冷的泥水浸透了下半身,刺骨的寒意和剧痛不断冲击着意识。 但我强迫自己静心,将残存的所有意念,全部集中在那枚紧贴胸口的真龙之鳞上! “广修万劫,证吾神通!”我嘶哑地念诵着金光咒的残诀,这并非为了施展法术,而是为了凝聚道心,沟通冥冥中的祖师意念! 残破的灵魂在信念的支撑下,艰难地散发出微弱的精神力,如同最纤细的丝线,小心翼翼地探向那七彩流转的鳞片。 “三界内外,唯道独尊!”精神力触碰到龙鳞的瞬间,一股浩瀚、威严、带着无尽沧桑与守护意志的磅礴力量反涌而来!如同涓涓细流试图拥抱大海! 我的精神瞬间被冲击得摇摇欲坠,灵魂裂痕处传来撕裂般的剧痛!眼前阵阵发黑,口鼻再次溢出鲜血! 但我死死守住最后一点清明!不求驾驭,只求…共鸣!只求将我身为华夏道士、守护生民的道心与这片鳞片中蕴含的祖龙守护意志相连! “体有金光,覆映吾身!”我将麻七化道前的嘱托、花喜鹊的舍命相护、以及这片土地上无数生灵的存续之望,化作最纯粹、最炽热的守护信念,毫无保留地注入到与龙鳞的感应之中! 嗡——!!! 真龙之鳞猛地一震!七彩霞光骤然明亮了数倍!一股比之前更加清晰、更加温暖的暖流涌入我的身体,暂时稳住了即将崩溃的心神和灵魂! 更关键的是,鳞片散发出的霞光不再仅仅局限于我们两人身周,而是如同涟漪般,向着四周的泥泞地面扩散开去! 霞光渗入冰冷潮湿的泥土。一股微弱却无比厚重的地脉波动,仿佛沉睡的巨兽被唤醒了一丝意识,从九嶷山深处传来回应! “成了!”我心中狂喜!虽然微弱,但联系建立了! “以鳞为引!以心为桥!地脉龙气…听吾号令!护此方寸…阻邪镇秽!”我发出泣血的嘶吼,将所有的意志、所有的痛苦、所有的希望,都灌注到这道意念之中,通过龙鳞的共鸣,传递向脚下这片厚重的大地! 轰隆隆…! 大地深处传来沉闷的回音,并非雷鸣,而是地脉的涌动! 我们身周方圆十丈之内的泥泞地面,在真龙鳞片霞光的照耀下,竟然升腾起极其微弱的、淡金色的氤氲之气! 这些气息如同薄纱,又似流动的符文,迅速交织、凝聚,形成了一道肉眼可见的、半透明的、流转着淡淡金霞的光罩! 光罩形成的刹那,那几只爬行到近前、伸出惨白小手抓向我们的水婴灵,如同撞上了一堵无形的火墙! “哇——!!!”凄厉到变形的惨嚎响起! 它们触碰光罩的部位瞬间冒出浓郁的黑烟,如同被烈阳灼烧的冰雪,发出“滋滋”的消融声!水婴灵惊恐地后退,空洞的眼窝死死盯着光罩,充满了怨毒与畏惧,却再也不敢靠近! 成功了!一道由真龙之鳞引动地脉龙气构筑的临时屏障! 然而代价也是巨大的!强行作为沟通桥梁,承受地脉之力与祖龙意志的冲刷,我残破的身体如同被无数钢针反复穿刺! 灵魂的裂痕在巨大压力下再次崩开!鲜血如同小溪般从口鼻、甚至眼角渗出!意识在剧痛中如同风中残烛,随时可能熄灭! 光罩的光芒也随着我的衰弱而明灭不定,显得极其脆弱。 更糟糕的是,密林深处,更多的、更强大的鬼气波动正在苏醒!婴灵的啼哭被更加凄厉的嚎叫和阴风呼啸所取代!鬼潮的主力,正在九幽裂口完全崩溃的倒计时中,加速涌向现实! 这道屏障,如同惊涛骇浪前用沙粒堆砌的堤坝,又能支撑多久? 我看着虚弱的花喜鹊,看着那片龙鳞,看着光罩外翻滚的阴气与暴雨。 必须撑下去! 撑到有人发现异常! 撑到找到彻底解决这场浩劫的办法! 哪怕燃尽这最后一缕残魂! 冰冷的暴雨砸在脸上,混合着泥土与血腥味,刺骨的寒意几乎要将我残存的意识冻结。花喜鹊就躺在我身旁的泥泞里,胸口的真龙之鳞顽强地散发着微弱的七彩霞光,像狂风里最后一点烛火,死死护住他心口那丝微弱的跳动。 他手臂处的伤口被雨水泡得发白,狰狞得刺眼。而我,经脉寸断,丹田枯竭如被烈火烧过的荒原,灵魂深处那道巨大的裂痕每一次颤动都带来撕心裂肺的钝痛。 视野边缘是不断蔓延的黑暗,那是意识即将彻底沉沦的深渊。 屏障之外,那几只被龙气灼伤的水婴灵并未退去,它们如同跗骨之蛆,在淡金色光罩的边缘徘徊,空洞的眼窝死死盯着我和花喜鹊,发出怨毒而饥渴的呜咽,像无数根冰冷的针扎进我的神经。 更可怕的是,密林深处,鬼啸声正以惊人的速度汇聚、拔高!不再是零星的啼哭,而是无数尖利、混乱、充满了暴戾与饥渴的嚎叫交织成的毁灭浪潮! 阴风呼啸,卷起腐叶与泥浆,温度骤降,连瓢泼的暴雨都似乎带上了一层粘稠的、令人作呕的寒意。 第395章 法箓通神 鬼潮的主力,如同嗅到血腥味的鲨群,正从九幽裂口的方向,汹涌而来! 我甚至能感觉到脚下大地深处传来的、不祥的脉动,那是封印彻底崩溃的倒计时! 低头看着怀中那叠被雨水打湿、边缘焦黄卷曲的符箓——这是我自己压箱底的东西了。老君观秘传的“太清请神箓”,每一张都是我耗费心血,以心头精血混合百年朱砂,在祖师画像前斋戒沐浴七日方成。 此刻,它们是我唯一能撬动天地之力、为这人间,为身边的花喜鹊,为山下万万生灵,争取一线生机的希望! “麻七…花喜鹊…山下万家灯火…”我喃喃着,声音沙哑得如同砂纸摩擦喉咙,“老君观当代掌门陈长生,愧对祖师,愧对苍生…今日,唯有行此绝路!” 麻七那枯槁的身影在脑海中一闪而过,他化道时的光尘仿佛还残留着温度。 这位萍水相逢、最终却以命相护的赶尸人,还有花喜鹊这拼命三郎,不能让他们白白牺牲! 没有犹豫,没有退路。我咬破早已伤痕累累的舌尖,一股带着微弱灵性的腥甜涌入口腔——这是我仅存的一点引火之物。我猛地将舌尖精血喷在那一叠符箓之上! “噗——!” 血雾弥漫,混合着冰冷的雨水,瞬间浸透了黄色的符纸。就在精血接触到符箓的瞬间,那看似普通的黄纸骤然亮起一层温润而内敛的、带着先天道韵的清光! 符纸上用我心头精血绘制的云篆仿佛活了过来,流淌着玄奥的轨迹,中央那古朴的太极阴阳鱼图案更是缓缓旋转,散发出包容万物、清净无为却又至高无上的气息! “天地玄宗,万炁本根!太清敕令,法箓通神!” 我用尽全身力气嘶吼,每一个字都仿佛要震碎残破的肺腑,每一个音节都带着灵魂燃烧的决绝。我是老君观掌门,此刻,以残魂叩请祖师! 我颤抖着,却无比坚定地捏住最上方那张主符。 “弟子老君观当代掌门,陈长生!今逢九幽裂缺,鬼潮肆虐,苍生危在旦夕!” 我仰天悲呼,雨水和着血水从脸颊滑落,“弟子道基已毁,残躯难支,唯以残魂精血为引,叩请祖师太上道祖垂怜!借无上道力一用,暂镇幽冥,护佑此方生灵片刻喘息!” 接着我大声颂咒 “至心皈命礼 随方设教,历劫度人。 为皇者师,帝者师,王者师,假名易号。 立天之道,地之道,人之道,隐圣显凡。 总千二百之官君,包万亿重之梵炁。 化行今古,着道德凡五千言。 主握阴阳,命雷霆用九五数。 大悲大愿,大圣大慈, 太上老君,道德天尊。 急急如律令——太清神降! 老君——上身!!!” 我猛地将那张燃烧着清光的主符狠狠拍在自己额心——印堂穴,神魂之所! 轰——!!! 一股无法形容的、浩瀚磅礴、却又清净无为、仿佛蕴含宇宙至理、包容万物生灭的恐怖力量,如同九天银河倒灌,顺着那枚燃烧着清光的符箓,狠狠贯入我残破的躯体,冲入我濒临崩溃的识海! “呃啊啊啊——!!!” 我发出非人的惨嚎!这力量太宏大、太纯粹了! 远超我此刻脆弱容器所能承载的极限! 我感觉自己的身体像一个被瞬间撑满、布满裂痕的琉璃盏,每一寸筋骨、每一条经脉都在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撕裂! 灵魂更是如同被投入了混沌洪炉,在那至高的道力冲刷下,痛苦地灼烧、重塑!意识几乎瞬间被这股洪流冲垮、同化! 我的双眼猛地睁开! 瞳孔之中,原本黯淡的重瞳玉魄残光被彻底淹没,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深邃、漠然、如同蕴含星河宇宙、俯瞰万古沧桑的混沌之光! 周身破烂的道袍无风自动,猎猎作响,一层凝练到实质、并非火焰却似流转的阴阳二气、氤氲紫气构成的光晕,猛地从身上升腾而起!这光晕并非霸烈,却带着一种无可违逆、定鼎乾坤的无上威严! 嗡——!!! 以我盘坐之地为中心,一道远比之前凝练、厚重、散发着煌煌道韵的清光光柱冲天而起! 光柱直径丈许,其上隐约有莲花虚影绽放,古老的道德真言符文流转不息,将方圆数十丈内的暴雨瞬间定住! 亿万雨滴悬停空中,折射着清冷的光芒!整个空间仿佛被按下了暂停键,唯有那清光道韵在流转! “呜…哇——!!!” 屏障外那几只徘徊的水婴灵,在这纯粹道威降临的瞬间,连形体都未能维持,如同被投入太初混沌的尘埃,无声无息地湮灭、消散,连一丝存在的痕迹都未能留下! 清光道韵如同无形的涟漪,平静地向四周扩散。所过之处,地面泥泞瞬间变得干燥、坚实如玉石! 周遭扭曲的古木如同被无形的道力抚平,焦黑的枝叶褪去死气,竟焕发出一丝微弱的生机! 浓烈的鬼气阴风如同遇到克星,发出凄厉却迅速衰减的尖啸,被强行分解、净化、重归天地本源! 我,或者说,此刻占据我躯壳的那一丝太上道韵缓缓抬起一只手臂。 动作看似缓慢随意,却带着一种执掌阴阳、运转乾坤的韵律。那只布满血污、指骨外露的手掌,此刻被浓郁的清光包裹,对着前方鬼气最为浓烈、鬼啸声最密集的密林深处,轻轻一拂。 没有惊天动地的巨响,只有一种法则被重新梳理、空间被彻底抚平的奇异静谧感。 无声无息间! 前方那汹涌翻腾、凝聚了无数恶鬼虚影的浓稠鬼气,如同被投入净水中的墨汁,瞬间淡化、分解、消散! 连同鬼气中那些刚刚凝聚成形、形态狰狞的恶鬼——长舌吊死鬼、无头刑天鬼、浑身腐烂的溺死鬼,它们连挣扎都来不及,便在道韵清光的抚过下,如同被橡皮擦抹去的铅笔画,无声无息地归于虚无! 仿佛它们从未存在过! 一拂之威,竟将汹涌而来的第一波鬼潮前锋,连同它们存在的根基,彻底“抹除”!开辟出了一片绝对的、被道韵净化的“无垢”之地! 第396章 援军到来 然而,这近乎“无中生有”、“化有为无”的恐怖威能,代价亦是惨烈到无法形容! “噗——!!!” 盘坐在地的“我”,猛地喷出一大口滚烫的、色泽近乎淡金、带着脏腑碎片和灵魂光屑的血液! 血液落在地面,并未灼烧,反而瞬间融入泥土,留下一小片散发着微弱清香的区域。 我额心那张太清请神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透明、虚幻,最终如同泡影般彻底消散!周身流转的清光道韵剧烈地波动、黯淡,仿佛风中残烛! 承载道祖道韵的躯体,裂痕深可见骨!强行容纳这至高伟力的灵魂,如同被强行塞入整个宇宙的玻璃瓶,痛苦得每一粒灵魂尘埃都在哀鸣! 我感觉自己的生命本源、灵魂本源,都在被这借来的道力疯狂同化、消耗!这不是借力,是献祭!是以自身存在为薪柴,换取片刻的“道”临! 更可怕的是,九幽裂口的方向,那滔天的鬼啸并未因这一拂而停歇,反而变得更加暴戾、疯狂! 仿佛被这至高道韵的“抹除”彻底激怒了本源! 更加深沉、更加污秽、仿佛能吞噬一切光明的本源鬼气如同墨汁般从地底汹涌渗出,汇聚成新的、更加庞大、更加凝实的阴影! 鬼潮的主力,带着一种玉石俱焚的疯狂,以更快的速度涌来!它们似乎要用人海战术,用无穷的污秽,强行污染、冲垮这降临的至高道韵! 我知道,这请神之力,撑不了多久!每一秒都是存在被消融的过程! 就在我感觉自己的意识即将彻底被那混沌道韵同化、成为“道”的一部分而消散,身体即将彻底崩解为尘埃的瞬间—— 遥远的、仿佛隔着重洋的感知深处,一道极其微弱、却无比熟悉、带着悲悯与撕心裂肺焦急的意念,如同黑暗中亮起的一点不灭星火,猛地穿透了我被道韵充斥、近乎寂灭的识海! 那是微尘师叔的意念!我突然想起临行前,微尘师叔连夜郑重给我们举行的斋蘸,想不到在这最关键的时刻,居然起了作用,一定是微尘师叔感应到了什么。 这感应传递的信息模糊而急促,带着血泪般的悲恸: ‘…麻七…魂灯…灭…长生…鹊…危…九嶷…鬼…镇…撑住…’ 麻七魂灯已灭! 师叔感应到了! 他感应到了麻七的陨落,也感应到了我和花喜鹊身处九嶷山,正面临鬼潮灭顶之危!他正在不顾一切地联系救援! 这道微弱的意念,如同溺水者抓住的最后一根稻草,让我濒临寂灭的自我意识猛地一颤! 那占据躯壳的混沌道韵似乎也因为这源自血脉同门、至真至纯的强烈祈愿而出现了一丝极其细微的涟漪! “师…叔…”我的嘴唇翕动,发出无声的嘶喊。属于“长生”的那点真灵,在这道意念的刺激下,如同风中残烛般顽强地闪烁了一下。 就在这意念传递、我心念激荡、清光道韵剧烈波动的千钧一发之际—— “轰咔——!!!” 一道比之前所有雷鸣加起来都要震撼百倍的恐怖霹雳,撕裂了九嶷山上空铅灰色的厚重雨云! 那不是自然的雷电!那雷电粗大如撑天之柱,色泽竟是纯粹到令人心悸的紫金色!蕴含着一股至阳至刚、破灭万邪、统御诸天的无上威严! 雷光之中,隐约可见龙虎交泰的虚影咆哮! 雷光并非一闪而逝,而是如同神罚之矛,狠狠贯入九嶷山主峰之巅! 一股浩瀚、堂皇、仿佛能涤荡乾坤寰宇的无匹气势,如同无形的海啸,瞬间席卷了整个九嶷山脉! 狂暴的暴雨竟在这股气势下被硬生生排开、停滞了一瞬!连我身上那太上道韵的清光都似乎被这刚猛无俦的雷霆之威引动,微微共鸣! 紧接着,一个清越、冷冽、带着煌煌天威、却又隐含一丝焦急与怒意的道喝声,如同九天龙吟,响彻在每一个生灵的灵魂深处,瞬间压过了漫山遍野的鬼哭狼嚎: “何方妖孽,敢犯吾神州!惊扰圣陵,引动鬼潮!龙虎山微光在此——五雷——轰!!顶!!!” 最后一个“顶”字落下,如同神只敲响了末日的战鼓! 轰!轰!轰!轰!轰! 五道比之前更加粗壮、更加凝练、色泽更加深邃的紫金神雷,如同五条灭世雷龙,带着审判一切邪祟、涤荡一切污秽的无上意志,精准无比地从天穹之上,狠狠劈向九嶷山深处,那处作为鬼潮源头的、空间最为紊乱、鬼气最为滔天的区域! 我面前那正重新汇聚、汹涌扑来的第二波更强大的鬼潮核心! 更远处几处地脉节点上正在疯狂喷涌鬼气的裂缝! 一道雷光,竟直直朝着我头顶轰落!但那并非毁灭,而是蕴含着磅礴生机的净化与守护之力! 目标直指我身上那即将失控反噬的太上道韵! 最后一道雷光,则如同游龙般,盘旋在九嶷山上空,雷光交织,隐隐构成一张覆盖小半个山脉的巨大雷霆符箓虚影——天罗地网!封锁空间,阻止鬼气外溢! 微光掌门 在微尘师叔紧急求援下,终于在最危急的关头,神兵天降! 煌煌雷威,与我身上那清净无为的太清道韵,在这一刻形成了奇异的呼应! 我的身体在道韵与雷霆的双重冲击下剧烈颤抖,七窍流血,额心的符箓已消散无形。 清净的道韵与刚猛的雷光在体内激烈冲突、中和,带来难以言喻的撕裂与重塑的痛苦,却也强行中断了道力对我存在本源的持续同化。 我瘫倒在变得坚实如玉的地面上,气息微弱到了极点,但眼神中那点属于“长生”的真灵,在雷光守护下艰难地保留了下来,未被彻底磨灭。 花喜鹊依旧虚脱,但真龙之鳞在漫天雷威与残余道韵的激荡下,七彩霞光似乎明亮了一丝,顽强地护住他的心脉。 九嶷山深处传来惊天动地的爆炸与鬼物临死前最惨烈的尖啸!我面前汹涌的第二波鬼潮在紫金神雷下如同烈日下的积雪,大片大片地蒸发消融! 狂暴的雷霆之力与污秽鬼气激烈碰撞湮灭,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天空中的雷霆符箓闪耀,暂时阻断了鬼潮向山外蔓延的通道。 暴雨被彻底排开,天地间只剩下雷光与道韵的清光在闪耀。 但鬼潮源头的舜帝陵裂口并未被彻底封堵,更深处恐怖的气息在雷霆轰击下暂时蛰伏,但怨毒更甚! 第397章 太上伏魔玄穹大醮 冰冷的暴雨终于停了,留下满山泥泞和刺骨的湿冷。我瘫在冰冷的泥地里,每一次呼吸都像拉风箱,带着血腥和内脏碎片的铁锈味。 花喜鹊躺在旁边,真龙之鳞散发着微弱的七彩光晕,在漆黑的雨夜里如同鬼火,勉强护住他心口那点微弱的起伏。 他手臂处的伤口被泥水泡得肿胀发白,边缘泛着不祥的青黑。 鬼啸声暂时被雷霆压制,但并未消失。它们像无数藏在林间、地底的毒蛇,发出压抑的、充满怨毒的嘶嘶声,伺机反扑。 空气粘稠得如同胶水,带着浓重的土腥、腐叶和一种难以言喻的、仿佛来自坟墓深处的阴冷霉味。 远处九嶷山深处那片空间扭曲的区域——舜帝陵的裂口,如同大地上一道溃烂流脓的伤口,不断渗出粘稠如墨的黑暗,将周围的星光都吞噬殆尽。 那黑暗并非静止,而是在缓慢地蠕动、膨胀,隐约可见无数扭曲的肢体和空洞的眼窝在其中沉浮。 “长生!花喜鹊!”一声沙哑焦急的呼喊穿透死寂。 只见微尘师叔深一脚浅一脚地从泥泞的山坡上冲下来,他身上的道袍沾满泥浆,被荆棘划破多处,脸上带着长途奔波的疲惫和看到我们惨状后的痛惜。 他身后,跟着几个同样狼狈但眼神锐利的龙虎山弟子,手里提着老式的强光手电,光束在黑暗中乱晃,更添几分诡谲。 “师叔…”我喉咙里挤出嘶哑的声音,像破锣。 微尘师叔冲到近前,枯瘦的手立刻搭上我和花喜鹊的脉门,又迅速翻开我们的眼皮查看。 他脸色越来越沉,最后目光死死盯住花喜鹊那片龙鳞,眼中闪过一丝难以置信的惊异。 “师弟!”微尘师叔猛地抬头,朝着主峰方向大喊,声音在寂静的山谷中回荡,带着一种破釜沉舟的决绝,“鬼门已开,邪秽如潮!寻常手段封不住了!只能用那个了!” 主峰之上,一道身影如标枪般挺立。龙虎山掌教微光,身披一件略显陈旧的深紫色法衣,头戴莲花冠,手持一柄古铜色的法剑。 他并未“瞬移”,而是以一种超越常人的速度,踏着陡峭湿滑的山岩,如同猿猱般几个纵跃便下到我们附近。 他面色凝重如铁,呼吸悠长,但额头也见了汗珠,显然赶路消耗不小。他锐利的目光扫过裂口处翻涌的黑暗,又落在我和花喜鹊身上,尤其在花喜鹊胸口的龙鳞上停留了一瞬。 “太上伏魔玄穹大醮!”微光真人声音低沉,却带着一种穿透人心的力量,在死寂的山谷中如同惊雷,“唯有此法,可借太上道祖无上伟力,重塑封禁,镇此幽冥!然此法凶险,需引周天星力,通幽冥之变,献重器为引,施术者必遭反噬!” “顾不得了!”微尘师叔咬牙道,“鬼潮若出,山下便是人间炼狱!我为你稳住地脉龙气!至于他们…”他看向我和花喜鹊,“他们身上有祖龙之鳞和我的祈福斋蘸,气息与地脉相连,或可作醮仪‘生桩’,引一缕生机护持!” “生桩”二字让我心头一寒,那是古代筑城时活埋童男童女以镇压地脉的邪法! 但微尘师叔眼神急切,显然并非此意,而是利用我们与地脉、与龙鳞、与斋蘸的联系,在醮仪中作为沟通天地的“桥梁”一角,分担部分压力,同时或许能汲取一丝醮仪伟力保命。 “好!速速布阵!”微光真人不再犹豫,手中古铜法剑向天一指,剑尖竟无火自燃,冒出一簇幽蓝色的火焰,在黑暗中幽幽跳动,映着他冷峻的面容,诡异莫名。 “龙虎山弟子听令!布——太上伏魔玄穹大醮!”微光真人的声音如同古钟轰鸣,在山谷间层层回荡。 早已待命的龙虎山弟子立刻行动起来,如同训练有素的士兵,快速奔向九嶷山各处早已勘定的地脉节点、古木巨石旁。 他们从随身的黄布包袱里,珍而重之地取出各种法器:有通体乌黑、刻满雷纹的阴沉木法印; 有颜色暗红、仿佛浸透了无数朱砂和血液的令旗;有被摩挲得油光发亮、散发出奇异檀香的古朴铃铛; 甚至还有几面边缘磨损、绘制着狰狞神像的兽皮鼓。 这些法器,大多带着岁月的痕迹,甚至有些破损,显然都是传承下来的古物,而非仙气飘飘的灵宝。 弟子们将法器按照特定的方位深深插入泥地,或悬挂于古树枝头,同时割破自己的中指,以精血在法器周围的地面或树干上刻画下繁复扭曲、令人头晕目眩的符文。 “献器!启阵!”众弟子齐声低吼,声音在寂静的山林中显得格外肃杀。 嗡……! 一种低沉而怪异的嗡鸣声,并非来自耳朵,而是直接从人的骨头缝里、从脚下的泥地里传来!数十件法器同时亮起微弱却诡异的光芒:阴沉木印上的雷纹如同活蛇般游动; 暗红令旗无风自动,猎猎作响,散发出浓郁的血腥气;古朴铃铛自行摇晃,发出并非清脆、而是如同呜咽般断断续续的铃声;兽皮鼓面微微震动,发出沉闷如心跳的“咚…咚…”声。 这些光芒、声音、气味交织在一起,形成一种难以言喻的、令人头皮发麻的诡异力场! 与此同时,微光真人站在主峰一块突出的巨大岩石上,这里是阵眼核心。他脚踏罡步,步伐沉重而诡异,每一步落下,脚下的岩石都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留下一个浅浅的、带着焦痕的脚印。 他口中急速念诵着古老而晦涩的咒语,声音时而高亢如裂帛,时而低沉如鬼语,在夜风中飘忽不定,仿佛在与冥冥中的存在沟通。 随着他的咒语,更诡异的事情发生了! 天空原本厚重的铅云并未完全散开,但云层之中,某些星辰的位置,竟诡异地透出极其微弱、肉眼几乎难以察觉的惨白光芒! 北斗七星、紫微星这些星辰的光芒如同被无形的线牵引,穿透厚厚的云层,化作丝丝缕缕冰冷惨白的光线,如同垂落的蛛丝,精准地投射到那些献祭的法器之上! 第398章 前路依旧 法器吸收了星力,光芒骤然变得不稳定,忽明忽灭,散发出的气息更加混乱而强大。 整个九嶷山仿佛被笼罩在一张由星光、法器异光、咒语声、怪异的嗡鸣和血腥气编织成的、巨大而扭曲的罗网之中! 山风刮过,带着一种深入骨髓的阴寒,吹得人汗毛倒竖。 “上清三境,十极高真!太上道祖,伏魔玄穹!”微光真人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种撕裂般的决绝! 他猛地将手中那柄燃烧着幽蓝火焰的法剑高高举起! “今有九幽裂缺,秽物横行! 弟子龙虎山微光,谨以至诚,奉请道祖法驾! 借无上伟力,重塑封禁,镇压幽冥! 以吾之器,献于玄穹! 以吾之血,通幽达冥! 以吾之魂,恭请道祖——伏魔!!!” 噗! 他竟用那燃烧的法剑,狠狠刺穿了自己的左掌! 滚烫的鲜血瞬间涌出,却没有滴落,而是如同活物般被剑身吸收! 幽蓝的火焰瞬间暴涨,颜色变得惨白,散发出刺骨的寒意! 同时他头顶的道冠自行脱落,悬浮于空,冠上镶嵌的一块古朴玉珏“啪”地一声碎裂,散发出最后一股青烟般的灵气。 他身上的深紫色法衣无风自动,其上绣着的龙虎图案仿佛活了过来,发出无声的咆哮,衣料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灰败、朽坏! 三件传承重宝,瞬间灵性尽失,彻底毁去! 一股难以形容的、冰冷、死寂、仿佛来自万古幽冥深处的恐怖意志,似乎被这血祭和重宝的毁灭所引动,缓缓降临! 就在这太上伏魔玄穹大醮进行到最关键、最诡异、力量最为阴森磅礴的时刻! 那枚真龙之鳞,仿佛受到了那来自幽冥深处的恐怖意志和醮仪引动的磅礴阴气的刺激,猛地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带着一种挣扎般悸动的七彩霞光! 这霞光不再温和,而是带着一种对抗的锐利! 与此同时,微尘师叔种在我和花喜鹊魂魄深处的“祈福斋蘸”烙印,在这极致的阴气冲击下,如同被点燃的引信,骤然亮起!那烙印疯狂运转,不再是单纯的守护,而是变成了一种奇异的“转换器”! 它开始疯狂地汲取弥漫在醮仪核心区域的、那被大醮引动并试图用来“重塑封禁”的、来自幽冥深处的精纯本源阴气! 这种阴气,本是滋养鬼物的剧毒,但在祈福斋蘸那玄奥的转化之力下,竟被强行剥离了其中的死寂、怨毒、污秽属性! 斋蘸之力如同最精密的筛网,将其中蕴含的、最本源的一丝“生之阴气”剥离出来!这股生之阴气,冰冷刺骨,却蕴含着万物凋零后重归大地的、最原始的生机! 这股被剥离净化后的生之阴气,立刻被那剧烈闪耀、带着抵抗意志的真龙之鳞贪婪地吸收! 龙鳞的七彩霞光如同得到了大补,瞬间变得明亮而稳定,散发出一种温润的暖意! 霞光顺着花喜鹊的身体流淌,首先涌向他伤臂处那被鬼气侵蚀的伤口。 青黑色的坏死组织如同遇到克星,在霞光下迅速枯萎、剥落!新鲜的肉芽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滋生、覆盖! 但那致命的侵蚀被彻底清除,伤口以惊人的速度收口、结痂,留下平整但依旧可怖的疤痕! 同时,这股温润的、融合了龙鳞霞光与生之阴气的奇异暖流,通过斋蘸烙印的联系,也涌向了我! “呃!”我闷哼一声,感觉一股冰冷刺骨却又蕴含着奇异生机的洪流猛地冲入体内! 破碎的经脉如同被冰冷的钢丝强行捆扎、接续,剧痛之后是麻木,但通道被强行贯通! 枯竭的丹田如同干涸的沙漠被注入冰冷的泉水,虽然刺骨,但气海重新有了“水”! 被转化后的精纯阴气混合着龙鳞生机,化为一股冰凉而坚韧的奇异道炁,在丹田内缓缓凝聚。 灵魂的裂痕深处,那巨大的撕裂感被冰冷的生之阴气包裹,如同敷上了万载寒冰,剧痛被强行冻结、麻痹,裂痕被暂时“冻”住,不再恶化。 深可见骨的伤口迅速止血,翻卷的皮肉被冰冷的力量强行压合、收口! 断裂的骨头处传来刺骨的寒意和沉重的压力感,被强行归位、暂时固定! 脸色依旧苍白,但那股死气被驱散了。 这恢复诡异而霸道! 如同饮鸩止渴,又似在寒冰地狱中寻找生机! 身体依旧虚弱冰冷,但致命的伤势被强行遏制、稳定了下来! 我和花喜鹊的气息都变得平稳了许多。 微尘师叔感受到我们体内那冰冷而坚韧的生机,眼中闪过一丝复杂,既有庆幸,也有深深的忧虑。这种恢复,根基在幽冥阴气,隐患极大。 此刻,主峰之上,随着微光真人将燃烧着惨白火焰、吸饱了鲜血的法剑,朝着裂口处那翻涌的黑暗狠狠一指! “封——!!!” 一个巨大无比、由惨白火焰和冰冷星光交织而成的、扭曲怪异的“封”字符文,带着幽冥的森寒与道家的敕令之力,缓缓印向那道裂口! 裂口处翻涌的黑暗如同遇到天敌,发出无声的尖啸,疯狂地收缩、抵抗!无数鬼影在其中扭曲、湮灭!整个九嶷山剧烈地震动了一下,仿佛大地深处传来一声不甘的咆哮! 最终,那巨大的、诡异的“封”字,如同烧红的烙铁烙印在溃烂的皮肉上,发出“嗤嗤”的、令人牙酸的声响,缓缓沉入那片黑暗,暂时将其压制、抚平! 醮仪结束,惨白的星力光芒消散,法器的异光熄灭,怪异的嗡鸣和咒语声停止。山谷中只剩下死一般的寂静,以及浓得化不开的阴冷潮湿。手电光束重新亮起,照亮了泥泞的地面和众人疲惫惊惧的脸。 微光真人站在岩石上,身形晃了晃,脸色惨白如纸,嘴角溢出一缕暗红的血丝,那柄献祭的法剑已彻底化为焦黑的废铁。他付出了巨大的代价。 雨后的月光惨淡地洒下,照着被暂时封堵的裂口,那巨大的“封”字如同一个丑陋的伤疤,散发着不祥的寒气。 我和花喜鹊躺在冰冷的泥地里,身体虽然暂时稳定,但体内流淌的是冰冷的“生之阴气”,如同在体内埋下了寒毒的种子。 麻七化道的身影,邱驼子那怨毒的眼神,还有那被带走的九幽之心这一切都预示着,暂时的平静之下,是更加深沉的恐怖暗流。 我们活下来了,但前路依旧是一片令人窒息的诡异黑暗。 第399章 重回老君观 冰冷的山风裹挟着水汽和浓重的血腥味,穿过老君观那扇刚刚刷了新漆、还带着木头清香的崭新山门,在空旷的庭院中呜咽盘旋。 惨淡的月光勉强穿透厚重的雨云,将道观崭新的飞檐斗拱投在湿漉漉的青石板上,这重建的崭新气象,此刻却更衬出几分触目惊心的凄凉。 “快!抬进来!小心门槛!” 微尘道长嘶哑的声音打破了死寂,他须发散乱,道袍被泥浆、血污和荆棘刮破,深一脚浅一脚地抢在前面引路,声音里带着强行压制的颤抖和前所未有的焦灼。 几个龙虎山弟子面色煞白,抬着两副用门板临时拼凑的担架,脚步沉重而急促地冲进东厢房。 这间厢房甚至还没来得及添置像样的家具,只有几张简陋的木床,本来是宋璐新建准备用来接待越来越多的香客的。 门板上,我和花喜鹊如同两具刚从地狱血池里捞出来的残骸,几乎看不出人形。 我的身体软绵绵地瘫着,破烂的道衣早已被血水和泥污浸透成暗褐色,紧紧贴在身上,勾勒出多处深可见骨、皮肉翻卷的恐怖伤口,有些地方甚至露出了森白的骨茬。 脸上覆盖着一层混合了血痂和泥污的硬壳,嘴唇干裂乌紫,气息微弱得如同风中残烛,每一次艰难的呼吸都伴随着胸腔深处拉风箱般的杂音和血沫的溢出。 灵魂深处那道巨大的裂痕,虽然被冰冷的生之阴气暂时“冻”住,不再恶化,但无时无刻不在散发着令人窒息的钝痛和虚弱感,仿佛整个意识都被浸泡在冰冷的虚无之海中,随时会彻底沉没。 花喜鹊的情况同样惨烈。他双臂尽伤,伤口处覆盖着厚厚的、被泥水泡得发白肿胀的纱布,边缘渗出暗红发黑的污血,散发着不祥的气息。 胸口的衣服被剪开,那枚七彩流转的真龙之鳞紧贴在他心口位置,散发着微弱却异常坚韧的霞光,如同黑暗深渊里唯一的光源,顽强地维系着他心口那点微弱的起伏。 他的脸色是失血过多的死灰,嘴唇毫无血色,身体冰冷得吓人,唯有龙鳞覆盖下的心脏区域,还有一丝微弱但持续的搏动证明他尚未离去。 “长生——!!!” 一声凄厉到变调的哭喊撕裂了压抑的空气。 宋璐像一阵风般冲了进来,她发髻散乱,脸色比纸还白,那双总是带着狡黠或泼辣的眼睛此刻被巨大的惊恐和绝望填满,泪水汹涌而出,模糊了视线。 她根本不顾地上的泥水血污,踉跄着扑跪在我的担架旁,颤抖的手想要触碰我脸上的血污,却又怕碰碎了什么,僵在半空,指尖剧烈地哆嗦着。 “长生…长生你醒醒!你看看我!我是璐璐啊!” 她的声音破碎不堪,带着泣血的悲鸣,指甲深深掐进自己掌心,渗出血丝也浑然不觉。 她猛地转头看向正指挥弟子准备热水、金针、草药的微尘道长,声音陡然拔高,充满了无助的质问:“师叔!他…他怎么会这样?!你们不是去…去接应了吗…”后面的话被哽咽堵在喉咙里,只剩下压抑不住的、撕心裂肺的呜咽。 微尘道长动作一滞,枯瘦的脸上沟壑更深,眼中满是沉痛与愧疚。 他张了张嘴,最终只是化作一声沉重的叹息:“小璐稍安勿躁,老道定当竭尽全力…” 他的声音同样沙哑疲惫,带着深深的无力感。 九嶷山下的惨烈和那幽冥大醮的反噬,也让他耗损巨大。 他快步走回自己的厢房,搬来一个木箱,里面是他在老君观这段时间,闲暇之时采的草药。 微尘一边翻,一边嘴里喃喃:“止血藤…还有晒干的艾叶…三七…老天爷,这点东西怎么够…” 就在这时陈龙端着一盆刚打上来的冰冷井水,脚步匆匆地走进厢房。 她的脸色同样苍白,但眼神却异常沉静,甚至带着一丝洞穿虚妄的锐利,细看之下,那瞳孔深处偶尔会掠过一丝非人的、冰冷的竖瞳光泽,那是她本体巨蟒的残留特征。 她的目光首先落在花喜鹊胸口的龙鳞上,瞳孔骤然收缩成细线! 一股源自血脉深处的、混杂着敬畏、渴望与一丝本能的恐惧感瞬间攫住了她! 那鳞片中蕴含的浩瀚龙威,对她这条渴望化龙的大蟒而言,既是无上至宝,也是巨大的压迫! 她能清晰地感受到那霞光中纯粹的生命本源之力,以及其下潜藏的、令她鳞片都仿佛要倒竖起来的幽冥阴寒! 紧接着,她的目光转向我。就在她的视线触及我身体的刹那,异变陡生! “嘶——!” 陈龙猛地倒抽一口冷气,口中发出一声极其轻微、却带着蛇类特有的嘶鸣感。 手中盛满井水的木盆“哐当”一声摔落在地,冰冷的水花四溅。 她整个人如同被无形的重锤击中,踉跄着后退一步,双手死死捂住自己的太阳穴,脸上瞬间褪去所有血色,只剩下极致的痛苦和惊骇! 她的竖瞳在那一瞬间放大,失去了所有焦距,仿佛穿透了眼前血肉模糊的躯壳,直接“看”到了烙印在我残破识海深处的、那幅末日般的景象: 冰冷死寂的浩瀚星空在崩塌! 粘稠如墨的九幽鬼气如同决堤的冥河,裹挟着亿万狰狞扭曲的恶鬼虚影,疯狂喷涌! 一具暗金色的、流淌着怨毒符文的巨大棺椁在鬼气中沉浮,如同破碎的巨碑! 天道光团的光芒微弱如豆,无数秩序锁链在鬼潮冲击下寸寸崩断! 而在那混乱风暴的核心,一个枯槁、半透明的身影,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悲壮与释然,正化作点点纯净的光尘。 如同飞蛾扑火般,义无反顾地投向那翻涌的黑暗,试图填补那不断扩大的裂口,那光尘消散前的最后一点意念,带着一声若有若无的叹息,清晰地在她“眼前”回荡… “麻…麻七…”陈龙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带着难以置信的悲恸,“他…他化道了…为了堵那个口子…” 第400章 饮鸩止渴 她纤细的身体剧烈地颤抖着,蛇类的冷血体质也无法抵御这精神冲击带来的寒意,仿佛那景象带来的冲击几乎要将她的妖魂撕裂。 她“看”到了麻七的牺牲,看到了那绝望战场的一角,也感受到了那份沉甸甸的托付与未尽的恨意。 让她心悸的是,她清晰地“感知”到了弥漫在我和花喜鹊身上那浓郁得化不开的、源自九幽深处的污秽阴气,以及那被强行转化的、冰冷刺骨的“生之阴气”,这气息让她本能地感到厌恶和危险。 “什么?!”微尘道长猛地回头,浑浊的老眼瞬间爆发出骇人的精光,死死盯着陈龙。他自然知道麻七魂灯已灭,却不知其过程如此惨烈悲壮! 化道镇幽!这需要何等的大勇与大悲!同时,他也捕捉到了陈龙话语中关于“幽冥之气”和“生之阴气”的关键信息,这印证了他最坏的猜测。 宋璐也震惊地抬起头,泪眼婆娑中带着茫然和更深的恐惧。 那个沉默寡言的赶尸人…也死了?为了堵住…什么口子?陈龙那诡异的反应和话语,让她心中升起一股莫名的寒意。 微尘道长脸色铁青,他快步走到我和花喜鹊中间,枯瘦的手指分别搭上我们的腕脉,又迅速翻开我们的眼皮查看瞳孔。 他的指尖传来的是我体内那冰冷刺骨、如同钢丝般强行捆扎着破碎经脉的阴寒道炁,以及花喜鹊心脉处龙鳞霞光与幽冥阴气激烈对抗又诡异融合的混乱脉象。 他猛地抬头,对旁边一个弟子吼道:“去!把后院寻几株‘还阳草’,记得连根挖来!还有蒲黄、白芨粉都找一些来!快!”语气急促,透着一股巧妇难为无米之炊的焦灼。 老君观刚重建,底蕴浅薄,连像样的伤药储备都严重不足。 他先指挥弟子小心地剪开我和花喜鹊身上破烂粘连的血衣,露出下面更加触目惊心的伤口。 深可见骨的裂口,被泥污和破碎组织堵塞,断骨错位,处处都散发着死亡的气息。 他用烈酒)浸泡过的布巾,动作极其轻柔却又无比迅捷地清理着伤口边缘的污物,每一次触碰都小心翼翼,生怕引发更大的崩溃。 接着掏出几支金针,皱眉思考了片刻,金针如电,精准地刺入我和花喜鹊周身要穴,手法快得只见残影。 针尖蕴含着微尘道长精纯的道家真元,如同最精密的探针和引导器,试图梳理我体内狂暴冰冷的阴炁,引导那被转化的“生之阴气”去滋养最致命的伤处,同时刺激花喜鹊心脉,辅助龙鳞稳住那微弱的生机。他的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显然消耗巨大。 弟子捧来了刚挖出的还阳草和一小袋蒲黄、白芨混合的药粉。微尘道长迅速将还阳草捣碎,挤出汁液,混合蒲黄白芨粉,调成糊状。 这药糊散发着淡淡的青草苦味和土腥气,远不及传说中的灵丹妙药。他将药糊小心地敷在我那些深可见骨的伤口上,药糊接触皮肉的瞬间,带来一阵微弱的清凉感,止血效果似乎有一些,但远不足以对抗那深层的阴寒。 他又用同样的药糊敷在花喜鹊双臂创口周围,希望能稍微抑制肿胀和死气蔓延。 接着他取来清水,将捣碎的还阳草汁液滴入我和花喜鹊微微张开的嘴唇中。 汁液苦涩无比,勉强化作一股微弱的暖意流入腹中,与我体内冰冷的阴炁冲突,带来细微的刺痛感,试图点燃一丝微弱的人体本源阳气,如同在冰冷的死灰里投入一颗微小的火星,效果微乎其微。 整个过程中,宋璐一直死死咬着下唇,强忍着不让自己哭出声,泪水无声地滑落。 她颤抖着接过陈龙递来的干净布巾,浸透温水,一遍又一遍,极其轻柔地擦拭着我脸上、脖颈上的血污和泥垢,动作小心得如同对待一件易碎的稀世珍宝。 每一次擦拭,都让那张她无比熟悉、此刻却布满伤痕与死气的脸清晰一分,也让她心中的痛楚加深一分。 她剪开我破烂的衣袖,看到手臂上那些同样深可见骨的伤口时,终于忍不住发出一声压抑到极致的抽泣。 陈龙强忍着精神上的疲惫与残留的惊悸,以及体内妖魂对那幽冥气息的本能排斥,默默地在一旁帮忙。 她负责照看花喜鹊,用温热的布巾擦拭他冰冷的脸颊和身体,避开断臂处可怕的伤口。 她的手指偶尔会无意识地拂过花喜鹊胸口的龙鳞,每一次触碰,都能感受到那鳞片内部传来的、如同大地脉搏般厚重而温暖的搏动,以及那搏动之下,一丝令她鳞片倒竖的、源自幽冥深处的冰冷悸动。 这种矛盾的感觉让她秀眉紧蹙,心中充满了强烈的不安和一种源自本能的贪婪与警惕。这龙鳞对她而言,既是无上机缘,也可能带来灭顶之灾。 时间在紧张压抑的救治中一点点流逝。油灯的火苗在崭新的白墙上投下摇曳晃动的影子,如同众人紧绷的心弦。 我和花喜鹊的气息依旧微弱,敷上的草药糊似乎起到了一点止血作用,但伤口深处的不祥气息并未减弱多少;花喜鹊断臂处的死气在龙鳞霞光的压制下没有恶化,但也未见消退。 微尘道长额头上布满了细密的汗珠,他收回金针,长长地、疲惫地吁了一口气,仿佛耗尽了全身力气。他仔细地再次探查了我和花喜鹊的脉象,又翻开我们的眼皮看了看瞳孔,紧锁的眉头无法舒展。 “命暂时没丢。”他声音嘶哑,带着一种深深的无力感,目光扫过宋璐和陈龙写满紧张和期待的脸, “花喜鹊全赖那片龙鳞神异,硬是吊住了心脉一口气。 长生他灵魂深处那裂痕被那阴寒之力暂时封冻,肉身靠着一点草药和老道的针术,勉强止住了最凶险的崩坏但这只是饮鸩止渴!” 他的语气陡然变得无比沉重。 “他们体内淤积的幽冥阴气和强行转化的‘生之阴气’,如同附骨之疽,正在不断侵蚀他们的根基!龙鳞虽在压制花喜鹊体内的异气,却也与之纠缠不清,老道担心这融合最终会将他引向未知的异变!至于长生…” 他看向我,眼中痛惜更深,“他灵魂的冻伤和阴炁的侵蚀,若无至阳至正之物或化解之法,三日之内,轻则神智受损,沦为废人;重则肉身被阴气彻底侵蚀,化为非人非鬼的怪物! 第401章 三日煎熬 “三日”宋璐的身体晃了晃,眼前一黑,几乎晕厥,她死死抓住床沿才稳住,泪水无声滑落,喃喃道:“至阳至正…去哪里找?怎么会这样?老天爷,你开开眼…” 陈龙则死死盯着花喜鹊胸口的龙鳞,感受着那微弱却坚韧的搏动,以及搏动下潜藏的冰冷暗流,眼神闪烁不定。 龙鳞,至阳至正的龙气,这对她走渎化龙是莫大的机缘,但此刻这龙气却被幽冥污染,还维系着一个人的性命。 一个念头在她妖魂深处疯狂滋长,带着诱惑与危险的气息。 微尘道长走到厢房角落,点燃了三盏油灯。 灯火跳跃,散发出柔和的光芒,将我和花喜鹊笼罩在内。 灯油只是普通的菜籽油,里面勉强加了一点艾草粉,散发出淡淡的烟味,聊胜于无的安神作用。这是他能布置的最简陋的“安魂灯”了。 “祖师爷在上…弟子微尘,恳请护佑这两个苦命的孩子…”微尘道长对着摇曳的灯火深深稽首,疲惫的声音里带着最虔诚却也最无力的祈愿。 摇曳的灯火映照着他苍老而凝重的面容,也映照着床上两个几乎不成人形的躯体,以及守在一旁、心悬于丝的两个女子——一个绝望哭泣,一个眼神复杂难明。 窗外,夜风呜咽,如同鬼哭。空荡的老君观内,一片死寂,唯有安魂灯的火苗在不安地跳动,映照着满室狼藉与深不见底的忧虑。 暂时的平静之下,是三日倒计时的沉重压力,是根基被毁、沦为怪物的恐怖阴影,是那枚维系生命却也蕴含巨大隐患与诱惑的真龙之鳞,以及那来自幽冥深处、被暂时封印却从未远去的滔天鬼影。 前路,被浓重的、令人窒息的黑暗笼罩,而老君观这艘刚刚重新下水的小船,正面临着前所未有的惊涛骇浪。 三日煎熬,老君观内死寂如墓。简陋的东厢房,三盏油灯摇曳着昏黄的光,映照着两张濒死的面容。 我躺在冰冷的木床上,身体僵硬如冰封的朽木。微尘道长以简陋草药和残存真元勉强吊住的生机,正被体内顽固的幽冥阴气与冰冷的“生之阴气”不断蚕食。 皮肤青灰,气息奄奄,每一次微弱的呼吸都带着胸腔深处拉风箱般的杂音,血沫无声地从嘴角溢出。灵魂深处的裂痕虽被“冻”住,但那无边的冰冷正一点点吞噬意识,拖向永恒的虚无。 花喜鹊的情况更为诡异凶险。他双臂并未断裂,但伤口深可见骨,位置在肩臂连接处,此刻被厚厚的、浸透污血的纱布包裹,纱布边缘却弥漫着令人心悸的青黑色! 那并非寻常的坏死,而是幽冥鬼气侵蚀入骨的具象!他胸口的真龙之鳞依旧散发着七彩霞光,顽强地护住心脉,但鳞片边缘,一缕缕墨色丝线如同活物般不断滋生、缠绕,试图污染那纯净的龙气。 他脸色灰败如死人,嘴唇乌紫,体温低得吓人,心跳微弱而缓慢,仿佛下一瞬就会停止。那龙鳞既是生命之火,也正悄然将他引向不可知的异变。 宋璐形销骨立,如同被抽走了魂魄,一动不动地守在我床边,双手死死攥着我一只冰冷的手,指甲深深陷入皮肉,仿佛要将自己仅剩的生命力渡过来。泪水早已流干,只剩下空洞的绝望和无尽的恐惧。 陈龙盘坐角落,闭目调息,竖瞳深处却波澜翻涌。花喜鹊胸口的龙鳞对她这条渴望化龙的大蟒而言,是致命的诱惑与威胁。 她能“感知”到那鳞片内部龙威与幽冥的激烈厮杀,妖魂在贪婪与守护的本能间剧烈撕扯。 微尘道长面容枯槁,眼窝深陷。重建的道观家徒四壁,他翻遍了空荡的药柜,冒险采回的几株普通草药效果微乎其微。 看着我们气息一日衰过一日,尤其是花喜鹊双臂上那不断蔓延的青黑死气,他眼中布满了血丝和无力的绝望。 就在这绝望的黄昏即将吞噬最后一丝光亮时,老君观崭新的山门被一股带着虚弱却依旧堂皇的气势猛然推开! “师兄!长生!花喜鹊!” 一声清越却难掩疲惫与焦灼的道喝如惊雷炸响! 龙虎山掌教微光真人,在两名同样气息不稳的弟子搀扶下,踉跄而入! 他道袍染满尘土和暗红血渍,面容苍白如金纸,嘴唇干裂,眼神虽锐利,深处却是难以掩饰的虚弱。 他脚步虚浮,推开弟子,强撑着冲到东厢房门口,目光如电扫过屋内惨状,痛色一闪,旋即被决绝取代。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翻腾的气血,枯瘦颤抖的手,极其珍重地从怀中贴肉处取出一个通体温润白玉雕琢、巴掌大小的玉盒!玉盒无饰,却天然流转氤氲生机光晕。 “快!师兄!布‘解秽全形、安镇魂魄大醮’!开‘混元宗坛’!”微光真人声音急促,不容置疑,将玉盒递向微尘,“此乃我龙虎山镇山之宝——‘混元一炁龙虎金丹’! 以祖天师遗留丹气为引,历代掌教心血温养,至阳至正,调和阴阳,活死人肉白骨!唯此一枚!” 混元一炁龙虎金丹! 微尘道长枯手剧颤接过玉盒,隔着玉璧已能感受到那股浩瀚温和、涤荡一切污秽的磅礴生机!这是真正的救命仙丹!龙虎山真正的底蕴!微光竟不顾自身垂危,强取此丹! “师弟!此丹…”微尘声音哽咽。 “时不我待!”微光厉声打断,嘴角又溢血丝,指向我和花喜鹊,“长生魂魄为幽冥秽气所染,根基将崩!花喜鹊双臂为鬼气蚀骨,龙鳞受污,命悬一线,恐生尸变! 唯以此金丹为‘太阳之精’,以大醮为炉鼎,行解秽全形、安魂镇魄之法! 驱其体内幽冥秽气,化其戾气为祥和,引金丹造化之力,重塑根基,生肌续骨!同时助花喜鹊净化龙鳞,稳固神魂!此乃《正一威仪经》所载救厄秘法!” 解秽全形、安镇魂魄大醮! 微尘道长心头巨震!此乃正一派秘传的、针对邪秽缠身、魂魄不安、肢体损伤的顶级救度科仪! 需开混元宗坛,请三清四御,召将行符,配合无上至宝,方能施展!凶险异常,对主法者修为、坛场布置要求极高! 第402章 全形续命 “师兄!你我联手!我伤势过重,需你为‘都讲’,辅我‘高功’之位! 以你我残存之精血寿元为引,沟通祖师,请降神光!再借金丹之力,行此逆夺造化之功!” 微光真人眼神灼灼,带着殉道者的决绝,“为苍生计,为弟子计,拼此残躯!” 微尘道长看着手中玉盒,又看看床上气息将绝的两人,再看看微光那苍白却无比坚定的脸。眼中犹豫尽散,化为同生共死的悲壮! “好!老道舍命陪君子!”微尘挺直佝偻的身躯,残存真元提起! “陈龙!”微尘看向陈龙,眼神锐利,“你灵觉敏锐!大醮行法,气机引动,最易招邪祟觊觎,或引动受术者心魔反噬!你守于醮坛‘地户’(西南坤位)之外,以你灵觉监察四方! 若有邪祟异动,或他们神志有异,立刻以金铃示警! 必要时…以你本命妖元,护持花喜鹊心口龙鳞片刻,阻其受秽气反扑!” 陈龙浑身一震!守护龙鳞!这重任让她妖魂深处的渴望与恐惧再次翻腾。看着那霞光墨线交织的鳞片,感受其中浩瀚与凶险,她最终用力点头,竖瞳决绝:“弟子领命!” “宋姑娘,”微尘看向紧握我手的宋璐,语气放缓,“醮坛中心罡煞猛烈,非你所能承受。请移步殿外,诚心诵念《太上洞玄灵宝救苦拔罪妙经》,为长生祈福,亦是助缘。” 宋璐泪眼婆娑,深深看我一眼,又看向两位道长,缓缓松开手,一步步退出厢房,立于门外,双手合十,无声诵念,身体微颤。 布坛! 时间刻不容缓!微尘与微光立刻指挥弟子清空厢房中央,铺设全新黄布为坛基。 微尘道长亲以朱砂混合自身精血,在黄布上绘制巨大的“混元宗坛”符印。 微光真人不顾伤势,取出随身携带的九面代表九天、边缘磨损但灵光内蕴的杏黄令旗,按九宫方位插于坛场边缘。又取出绘制三清圣像的简易布幔,悬挂于坛场北壁。 然后在坛场正北方位,设简易香案,供奉清水、新采的野果,点燃三柱线香,将盛放龙虎金丹的白玉盒,郑重置于香案中央。 接着微光真人取出龙虎山天师府传承的铜制法剑、玉笏、净水盂、令牌。 微尘道长则取出一柄桃木剑、镇坛木、以及一叠空白的黄表纸。 随行弟子小心将我和花喜鹊抬入坛场。 我安置于坛场东方“青华长乐界”方位,此位主生发、安魂,花喜鹊安置于南方“朱陵度命宫”方位,此位主炼度、全形。他双臂那青黑死气在坛场清气下似乎被压制了一瞬。 微光真人立于坛场中央,面向三清圣像,为“高功”主法。微尘道长立于其左后方稍侧,为“都讲”辅坛。 一起布置妥当,待到酉时三刻,微尘真人深吸一口气,整肃衣冠,手持玉笏,开始步罡踏斗,步伐虽因伤而显滞涩,却依旧带着玄奥轨迹,口诵《开坛韵》: “琳琅振响,十方肃清。河海静默,山岳吞烟。万灵镇伏,招集群仙。天无氛秽,地无妖尘。冥慧洞清,大量玄玄也…” 声韵清越悠扬,带着穿透力。 随着咒音,坛场九宫令旗无风自动,隐隐发出风雷之声,坛场清气升腾。 微光道长紧随其后,手持桃木剑,脚踏相应罡步,口中应和:“ 臣系太上无极大道…龙虎山正一嗣教天师真人微光,率都讲微尘,诚惶诚恐,稽首顿首,上启三清至尊,十极仙真…” 接着踏前一步,神情肃穆,朝简高举:“请圣! 谨焚真香,虔诚上启:玉清圣境元始天尊,上清真境灵宝天尊,太清仙境道德天尊…三界十方,万灵真宰。伏望圣慈,俯垂洞鉴。今有信士陈长生、花喜鹊,身染幽冥秽气,魂魄不安,肢体伤损,命在旦夕…恳请天尊垂慈,敕降金光,解秽全形,安镇魂魄!” 诵毕微光真人取令牌在手,虚空画符,指向香案线香。香烟骤然笔直上升,凝而不散! “进表!” 微尘道长迅速取空白黄表纸,咬破指尖,以精血疾书表文,简述事由及恳请。 写毕,于香炉上焚化,青烟袅袅,汇入那凝而不散的线香烟柱,直冲而上,仿佛上达天听! “发炉!” 微光真人与微尘道长同时结“三清印”,口诵《发炉咒》:“元始安镇,普告万灵… ” 坛场清气大盛,隐隐有金光自三清圣像布幔上流泻而下! “解秽!” 微光真人神色一凛,取法剑在手,步踏北斗罡,剑尖遥指我和花喜鹊,口诵《净天地神咒》:“天地自然,秽气分散… ” 同时,微尘道长手持净水盂,以杨柳枝蘸取法水,凌空洒向我二人身体。 法水落下,我身上青灰死气与花喜鹊双臂纱布下的黑气如同遇到克星,发出细微的“滋滋”声,丝丝缕缕的黑烟被强行逼出! “全形安魂! 金丹为引,道炁长存!敕!” 微光真人暴喝一声,声音带着撕裂般的痛楚!他猛地打开香案上的白玉盒! “嗡——!!!” 一股无法形容的、温和浩瀚的金色霞光伴随着涤荡灵魂的异香喷薄而出!霞光中,一枚龙眼大小、浑圆无暇、表面流转龙虎道纹的金丹悬浮!至阳至正的气息瞬间充斥坛场,将残余的幽冥秽气一扫而空! 微光真人与微尘道长同时咬破舌尖,喷出最后一口本命精血!血雾精准地洒向金丹,并化作两道血线,一道连接我,一道连接花喜鹊,最终汇聚于金丹! “逆夺造化!全形续命!安魂镇魄!急急如律令!” 两人手印狂变!微光真人结“混元印”,微尘道长结“归真印”!醮坛力量被催发到极致!九宫令旗猎猎作响,雷光隐现!三清圣像布幔金光流淌! 金丹释放的金色霞光如同有生命般,分成两股洪流,一股温和地注入我体内,一股则刚猛地冲刷向花喜鹊! 那被冰封的灵魂裂痕,瞬间被一股温暖浩瀚、至阳至正的力量注入!包裹裂痕的幽冥寒冰“咔嚓”碎裂!深入骨髓的冰冷被暖流取代! 第403章 幽冥反噬 破碎的经脉贪婪地汲取着生机,开始接续修复!枯竭的丹田被精纯的混元之炁填满!淤积的阴戾之气被炼化分解,化作滋养!青灰色皮肤迅速褪去,血色回归!呼吸变得有力悠长! 同时 金丹金光如同烈日,狠狠照射在花喜鹊胸口的龙鳞上!七彩霞光暴涨,发出清越龙吟! 缠绕其上的墨色丝线如同积雪消融,瞬间被净化蒸发! 龙鳞恢复纯净神圣!金光洪流冲刷向他双臂的伤口!纱布下盘踞的青黑死气发出无声尖啸,疯狂扭曲、消融溃散!新鲜的肉芽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在深可见骨的伤口处滋生、蔓延,填补缺损! 伤口迅速收口、愈合,留下两道深红但已无死气的狰狞疤痕!他灰败的脸色迅速红润,心跳变得强劲有力! 更关键的是,被净化的龙鳞之力,在金丹造化之气的引导下,开始温和而深入地与他血脉魂魄融合!一股沉稳、厚重、带着淡淡龙威的生机从他体内勃发! “成了!”守在“地户”外的陈龙,清晰地感知到花喜鹊体内龙鳞的纯净与融合的顺利,以及那双臂伤口处死气的彻底消散,惊喜低呼!一丝逸散的纯净龙气让她妖力雀跃。 就在醮坛力量臻至巅峰,金丹霞光最盛之时 “嗷——!!!” 九嶷山深处封印裂口方向,一声充满怨毒的深渊咆哮跨越空间传来!一道粘稠污秽、由纯粹幽冥鬼气凝聚的鬼爪虚影,带着撕裂灵魂的诅咒尖啸,无视空间,狠狠抓向醮坛中央!目标直指金丹! 幽冥反噬! “邪祟敢尔!”陈龙竖瞳骤缩!她早已全神戒备,此刻妖力轰然爆发!双手结印,一道凝练的青色妖力屏障瞬间凝聚于坛场西南“地户”之前! 嗤啦! 鬼爪虚影狠狠抓在屏障上!陈龙如遭重击,闷哼喷血,屏障瞬间布满裂痕!诅咒之力侵蚀妖魂! “定!”陈龙厉喝,不顾反噬,双手猛地指向花喜鹊胸口龙鳞!一道冰寒妖力丝线缠绕其上,并非攻击,而是沟通、激发龙威! 嗡! 真龙之鳞霞光一凝,纯正龙威加持屏障! 轰! 鬼爪虚影撞上,尖啸刺耳!屏障剧烈晃动,裂痕扩大,但未破!争取一瞬! “雷部听令!诛邪破秽!”主持大醮的微光真人须发皆张!他分心引动坛场西方代表“勾陈”的雷旗! “敕!”一道凝练紫金电蛇自令旗射出,精准劈中鬼爪虚影! “嗷——!”鬼爪虚影惨嚎消散! 然而,这一分心,微光真人身体剧震,面如金纸,一大口暗金血液夹杂内脏碎片狂喷而出!主持大醮的气息瞬间暴跌!生命之火摇摇欲坠! “师弟!”微尘道长肝胆俱裂! “别停!…行法!”微光真人嘶吼,强行稳住,将残存的一切注入醮坛!周身紫气彻底黯淡! 微尘道长目眦欲裂,燃烧最后寿元,维持印诀! 金丹光芒达到极致,将我和花喜鹊彻底吞没! 醮毕 不知过了多久,金光与坛场异象缓缓消散。 符阵黯淡,令旗灵光内敛。 微尘道长与微光真人如同耗尽最后一滴油的灯盏,瘫倒在地,气息微弱至极。微光真人面如淡金,气若游丝,显然已伤及本源。 醮坛中央,我静静躺着,深可见骨的伤口已愈合大半,只余粉嫩新肉。 青灰死气尽褪,皮肤温润,呼吸平稳有力。灵魂裂痕上覆盖的幽冥寒冰彻底消失,裂痕被一股温暖坚韧、蕴含龙虎道韵的金色能量包裹滋养,传来缓慢愈合的酥麻感。力量在复苏的经脉丹田中流淌。 花喜鹊亦平静。双臂上那深可见骨的恐怖伤口已然愈合,留下两道深红狰狞但再无死气的疤痕。 胸口的真龙之鳞七彩霞光内敛纯净,与他生命气息完美交融,如同一体。一股沉稳、厚重、带着淡淡龙威的生机在他体内流淌。脸色红润,呼吸沉稳,似在酣睡。 在龙虎山镇山之宝“混元一炁龙虎金丹”的逆天伟力下,在微尘、微光两位道长以寿元精血为代价、依循正一古法行持的秘传大醮下,在陈龙关键时刻的守护下,劫难终被扭转! 门外的宋璐,透过门缝看到这一切,忍不住瘫软在地,嚎啕大哭。 陈龙撤去妖力,看着花喜鹊胸口纯净的龙鳞,感受着那奇妙的亲和,眼神复杂。 金丹霞光敛去,醮坛余温尚存。东厢房内,那令人窒息的绝望阴霾,终于被劫后余生的巨大喜悦撕开。 我缓缓睁开眼,身体虽然依旧虚弱,但那股温润的暖流在四肢百骸流淌的感觉是如此真切。 灵魂深处的裂痕被温暖坚韧的金色能量包裹滋养,传来缓慢愈合的奇异酥麻感。 力量如同退潮后重新涨起的海水,在复苏的经脉和丹田中悄然涌动。 “师父!你醒了!”一声带着巨大惊喜和哽咽的呼唤在床边响起。 是陈龙。 她跪在床边,那双平日里沉静甚至带着一丝冷冽的竖瞳,此刻盈满了滚烫的泪水,正大颗大颗地落下。 她双手紧紧交握在胸前,身体因激动而微微颤抖,不再是那个沉稳的蛇妖,更像是一个终于盼到亲人苏醒的孩子。她是我收的第一个弟子,虽为异类,但多日相处,大家感情颇深,已然情同父女。 “咳…嗯,醒了。”我嘶哑地开口,努力想抬手拍拍她的头,却牵动了尚未完全愈合的内腑,引来一阵闷咳。 “师父别动!”陈龙慌忙按住我,泪水流得更凶,嘴角却忍不住上扬。 另一边,花喜鹊也猛地坐了起来,动作之大牵动了新愈的双臂伤口,疼得他龇牙咧嘴,但脸上却是劫后余生的狂喜。 “嘶…他娘的!老子这胳膊还在!” 他用力挥舞着双臂,虽然疤痕狰狞深红,但动作灵活有力,那盘踞的死气已荡然无存。他下意识摸向胸口,那枚真龙之鳞温润地贴合着皮肤,七彩霞光内敛纯净,与他自身的气息完美交融,一股沉稳厚重、带着淡淡龙威的力量在体内流淌,让他忍不住低吼一声:“爽!” 第404章 鬼城 “醒了!都醒了!”微尘道长看着这一幕,布满血丝的老眼中也涌出了浑浊的泪水,枯瘦的脸上绽开如释重负的笑容,尽管这笑容下是难以掩饰的疲惫。 宋璐冲了进来,看到我醒来,泪水再次决堤,扑到床边紧紧抓住我的手,泣不成声,千言万语都化作了滚烫的泪水和紧握的力道。 然而,角落一声压抑的闷哼将这喜悦拉回了现实。 是微光真人。 他盘膝坐地调息,却猛地又喷出一小口暗金色血液,面如淡金,气息微弱得几乎断绝。 强行主持大醮,尤其是最后引雷分心,彻底耗尽了他最后的本源。此刻他伤上加伤,寿元大损,根基动摇。 “师叔!”我和花喜鹊同时惊呼。 微光真人艰难摆手,声音细若游丝:“无妨…看到你们无恙…便好…” 他目光扫过我和花喜鹊,最后落在花喜鹊胸口的龙鳞上,眼中忧虑更深, “长生…你根基初复,尚需静养,切忌妄动,花喜鹊,你体内龙鳞已融,然此物终究非你本源,其力虽强,用之当慎需时刻谨守本心。” 他的目光转向陈龙,带着洞悉:“陈龙,你所渴望的,老道知晓…” 他显然看出了陈龙对那龙鳞的本能感应,却没有说太多。 陈龙身体一僵,低下头,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衣角。 短暂的欢庆被沉重的现实取代。 微光真人必须立刻返回龙虎山闭关,生死难料。 而九嶷山下那被封印的裂口,如同悬在头顶的利剑。 夜深,老君观书房,油灯如豆。 我、微尘道长、花喜鹊围坐。宋璐执意守在门外。 陈龙侍立在我身侧,垂首不语,目光却时不时瞟向花喜鹊的胸口,带着难以掩饰的渴望与挣扎。 我的脸色依旧苍白,但精神尚可。花喜鹊则精神健旺,双臂活动自如,疤痕刺眼却充满力量感。 “微尘师叔,”我看向微尘道长,缓缓开口,目光扫过花喜鹊胸口的龙鳞,最终落在身侧侍立的陈龙身上,“此次劫难,龙鳞护住喜鹊心脉,功不可没。 金丹造化,助其融合,亦是机缘。然此鳞片,蕴含祖龙本源之力,浩瀚莫测。 花喜鹊能与之初步相融,已属不易,但若长久相伴,恐非其福,龙威侵染,本心易失。” 我顿了顿,语气温和却带着师长的决断看向陈龙,“陈龙。” 陈龙浑身一震,猛地抬头看向我,竖瞳中充满了紧张与期待。 “你为我门下首徒,身负异禀,走渎修行,所求正是这化龙之道,将来疏浚南龙,还要落在你的身上。 此鳞片于你而言,如同黑夜明灯,渡海宝筏,乃是叩开龙门的无上机缘。” 我伸出手,示意花喜鹊。 花喜鹊没有丝毫犹豫,咧嘴一笑,大大咧咧地一把扯下胸口的龙鳞。 鳞片离体,七彩霞光微微一闪,旋即恢复温润平静。他看都没多看一眼,直接递给我:“长生说得对!这宝贝是好,但搁我这儿,就像穿龙袍——不自在!给陈龙正好物尽其用!” 他语气坦荡,毫无不舍。 微尘道长赞许地点点头,接过龙鳞。枯瘦的手指拂过鳞片温润的表面,感受着其中浩瀚的力量与造化生机。 “陈龙。”微尘道长声音严肃庄重,将龙鳞递向我。 我接过这枚沉甸甸的鳞片,感受着其中蕴含的古老龙威与磅礴生机。 我看向跪在面前的陈龙,她的身体因激动而微微颤抖,竖瞳中充满了难以言喻的渴望与敬畏。 “陈龙,”我声音沉稳,带着师长的威严与期许,“此乃祖龙本源之鳞,蕴含无上造化与威能。 今日,为师将此鳞赐予你。望你借此机缘,参悟龙道真谛,磨砺心性,勇猛精进,早日化去妖形,成就真龙正果!” 我将龙鳞郑重地递到她高举的双手中。 “然!”我语气陡然转厉,带着警醒,“福兮祸之所伏!此鳞之力浩瀚,若心志不坚,易被其力所惑,迷失本心,或引火烧身! 你需谨记:力量为舟筏,道心为彼岸。持此鳞,当怀敬畏,行正道,护苍生! 若仗鳞力为恶,或懈怠修行,为师定亲手收回,清理门户!你可明白?” 当龙鳞落入陈龙掌心的刹那,一股源自血脉最深处的、无法抗拒的共鸣轰然爆发! 七彩霞光瞬间将她彻底笼罩!她体内沉寂的妖力如同被点燃的油海,疯狂奔涌、蜕变、升华! 她的身体周围,一条巨蟒的虚影昂然浮现,在璀璨霞光中仰天长吟,鳞片闪烁着前所未有的威严光泽,头顶隐隐有鼓包隆起,腹下隐现四爪虚影! 一股远超从前的、带着纯正龙威的气息从她身上升腾而起! “弟子陈龙!”她双手捧着龙鳞,额头深深触地,声音因激动而颤抖,更带着一种脱胎换骨的坚定与誓言,“叩谢师父再造之恩!谢师叔祖成全!谢沈大哥厚赠!此鳞之恩,弟子铭刻五内,永世不忘! 弟子在此立誓:必谨遵师父教诲,持鳞修行,明心见性,勇猛精进!以卫道护生为己任,绝不行差踏错,有负师恩!若违此誓,天地共诛,神魂俱灭!” 看着陈龙周身霞光流转、气息蜕变、蟒影化蛟的惊人景象,我和微尘道长相视一笑,眼中满是欣慰。 这枚历经劫难、沾染过幽冥、又经金丹净化的祖龙之鳞,终于找到了最适合它、也最能发挥其价值的归宿。 陈龙踏上了化龙的关键一步,这比我们当初计划用内丹为她提升修为,快了不知多少倍! 看着陈龙周身霞光流转、气息蜕变、蟒影化蛟的惊人景象,我和微尘师叔相视一笑,眼中满是欣慰。 然而这份喜悦并未持续太久。 一股源自灵魂深处、与地脉隐隐相连的剧烈心悸,如同冰冷的毒蛇,骤然从西南方向噬咬而来!那是一种污秽、阴冷、带着无尽怨毒与毁灭气息的脉动,正在疯狂汇聚、膨胀! 微尘师叔脸色骤变,猛地掐指推算,枯瘦的手指因用力而微微颤抖:“西南…丰都!好重的秽气!那倭奴带着九幽之心去了鬼城!” 第405章 极速出击 “丰都?!”花喜鹊浓眉倒竖,“他娘的!那老鬼子去死人堆里搞什么鬼?” “大凶之兆!”微尘师叔声音沉重无比,带着前所未有的凝重,“丰都乃幽冥交汇之所,聚阴之地,更是南龙地脉一处关键的‘阴眼’! 九幽之心本就是至阴至秽的邪物,若在丰都被邪法催动,借助其聚阴之性和地脉节点,它能将九幽秽气百倍、千倍地泵入华夏地脉! 秽气所过,龙气衰败,地动山摇,瘟疫横行,百鬼夜行! 绝非一城一地之祸,而是动摇国本的滔天浩劫!” 房内气氛瞬间降至冰点。 陈龙捧着龙鳞,感受到那心悸中蕴含的恐怖污秽,龙鳞霞光剧烈波动,发出低沉的嗡鸣,带着本能的排斥与愤怒。宋璐脸色煞白。 “必须阻止他!”我沉声道,强压下因心悸而翻腾的气血。 “怎么阻止?杀过去?”花喜鹊摩拳擦掌,疤痕下的肌肉贲张,战意高昂。 微尘师叔缓缓摇头,目光扫过我们:“邱驼子深谙邪术,选择丰都必有万全准备。强攻凶险万分。更何况…” 他严厉地看向我,“长生你根基未复,百日之内,绝不可与人斗法,否则根基崩毁,神仙难救!” 微尘一脸严肃语气不容置疑。 他目光转向陈龙,落在她手中的龙鳞上:“陈龙,你新得此鳞,正是感悟龙气、稳固境界之时。 然龙者,能幽能明,能镇幽冥!丰都之行,凶险万分,却也是你感悟‘龙镇幽冥’真意的契机!或许你的力量,是破局关键!” 陈龙捧着龙鳞,竖瞳中光芒闪烁。龙鳞传来的温热与悸动中的污秽形成鲜明对比,让她心中的恐惧渐渐被一股沉甸甸的责任感和对力量的渴望取代。 她深吸一口气,捧着龙鳞,单膝跪地:“弟子陈龙,愿随师父、师叔祖前往丰都!持此鳞,镇邪秽!” “好!”微尘师叔眼中闪过一丝决断,随即看向花喜鹊,“花喜鹊,你双臂新愈,融合龙鳞余力,气血阳刚,正是克制阴邪的先锋!此行,你需护持长生与陈龙周全!” “包在我身上!”花喜鹊拍着胸脯,声如洪钟。 “师叔,那您…”我看向微尘师叔。 “我坐镇老君观。”微尘师叔语气坚决,“九嶷山封印需人看守,以防倭奴声东击西。 同时,我需以秘法沟通地脉,尝试窥探丰都气运,为你们指引邱驼子具体方位和阵法破绽!” 他走到书案前,取出一枚古朴龟甲和朱砂铜钱,“事不宜迟!我即刻起坛占卜!你们速做准备,星夜兼程,赶往丰都!切记:首要探查,伺机破坏,保全自身!万不可逞强!” 与此同时,丰都鬼城。 夜幕下的鬼城废墟,阴风怒号,万籁俱寂,唯有冤魂的呜咽在断壁残垣间飘荡。浓郁的硫磺、尸腐气几乎凝成实质,吸一口都令人头晕目眩。 在背靠形如鬼首的“名山”之下,一片巨大的骸骨盆地中央,一座由惨白人骨、兽骨和刻满邪异符文的黑石垒砌的庞大祭坛森然矗立! 祭坛呈极度扭曲的百鬼菊纹状,花蕊处正是那口不断喷涌墨绿色煞气的“通幽井”! 祭坛周围,八十一面漆黑招魂幡猎猎作响,猩红的菊花与鬼面在月光下狰狞可怖,汇聚着方圆数十里的阴煞与游魂。 祭坛顶端,邱驼子身着漆黑金菊百鬼狩衣,头戴高乌帽,面涂惨白,唇染猩红,佝偻尽去,只剩癫狂的毁灭神官姿态。他双手高举着那颗搏动不止、喷薄污秽墨气的九幽之心! “黄泉津大神!伊邪那美命尊!仆谨献九幽之心,万秽之源!以丰都千年阴煞为祭,开启根之国门扉!”他嘶声吟唱着亵渎的日语祝词,声音扭曲高亢。 他猛地将九幽之心按向通幽井口翻滚的煞气! “轰——隆——!” 整个丰都地动山摇!通幽井爆发出冲天的墨绿色光柱,无数鬼影在其中痛苦嘶嚎!百鬼菊纹祭坛的符文亮起污秽血光!招魂幡疯狂舞动,将攫取来的阴煞怨魂注入祭坛! “地脉!腐朽吧!葬龙之阵——启!!!”邱驼子张开双臂,状若疯魔。 一股粘稠如沥青、散发着无尽怨毒与衰败的污秽洪流,从通幽井中喷涌而出,狠狠灌入祭坛下方的大地! 嗡…! 大地发出沉闷痛苦的呻吟!持续震颤!名山阴云沸腾如墨!枯败草木瞬间化灰!浑浊恶臭的黑水取代了流经的江水,死鱼翻肚! 葬龙之毒,已注入南龙腹地的命脉!丰都,彻底沦为九幽侵蚀人间的桥头堡! 翠屏山上。 老君观的飞檐斗拱在晨雾中渐渐模糊。微尘师叔站在山门前,枯瘦的身影如同一棵老松,目送着我们。 他损耗巨大,面色灰败,眼神却异常锐利,带着沉重的嘱托。 “长生,切记百日之期!根基如新芽,万不可逞强!”他再次强调,目光严厉地扫过我,“花喜鹊,护好长生!陈龙,龙鳞之力初得,遇事多思量!” “师叔放心!”花喜鹊拍着胸脯,他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军绿色夹克,里面套着厚实的毛衣,双臂虽然包裹在衣物下,但行动间透着一股子新生的力量感,疤痕下的肌肉似乎都结实了不少。 他背着一个鼓鼓囊囊的帆布大背包,里面塞满了干粮、水壶和一些简单的急救用品,乌滋和双管猎枪也被他藏在其中,装了开光子弹的弹夹则被他别在腰间。 陈龙则换上了一身便于行动的深蓝色运动服,长发扎成利落的马尾,将那枚至关重要的祖龙之鳞小心地用红绳系好,贴身藏在衣服最里层。她气息内敛,但眼神比以往更加明亮锐利,带着一种初获至宝的沉稳与隐隐的兴奋。 我们告别微尘师叔,沿着崎岖的山路,步行了大半天,才来到山外最近的、有着简陋汽车站的小镇。 九十年代中期的翠屏山山区,交通远谈不上便利。 小镇汽车站尘土飞扬,几辆破旧的长途客车喷吐着黑烟。 第406章 异常 我们挤上了一辆开往涪陵的班车。 车厢里塞满了人,混合着汗味、烟味、鸡鸭鹅的粪便味,还有当地人携带的腊肉和山货的气息。 车身在坑洼的土路上剧烈颠簸,发出吱呀作响的呻吟。 花喜鹊占了个靠窗的位置,我和陈龙只能挤在过道的加座上,随着车身摇摆不定。 窗外是连绵的青山和初冬萧瑟的田野,但那份源自西南方向的、令人心神不宁的污秽悸动,如同背景噪音般挥之不去,随着距离拉近而愈发清晰,让窗外的景色都蒙上了一层阴翳。 到了涪陵这个因榨菜闻名的江边小城,我们马不停蹄地赶到码头。 浑浊的长江水滚滚东流,江风凛冽。码头上人声鼎沸,挑夫、小贩、等船的旅客挤作一团。我们买到了当天最后一班开往丰都的过江轮渡票。 轮渡是一艘看起来有些年头的老式客轮,船体锈迹斑斑。柴油发动机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推动着笨重的船体破开浑浊的江水。 我们站在甲板上,扶着冰冷的铁栏杆。江风很大,吹得人脸颊生疼。两岸是起伏的山峦,江面上船只往来。 花喜鹊买了几个滚烫的茶叶蛋分给我们,就着冰冷的江水吞下,算是晚饭。 “他娘的,这船晃得老子有点晕。”花喜鹊嚼着茶叶蛋,看着浑浊的江水嘟囔。 陈龙则闭着眼,大部分心神沉浸在胸口龙鳞带来的感悟中,对外界的嘈杂和颠簸似乎并不在意。 我能感觉到她周身的气息在江风与水汽的吹拂下,变得更加圆融内敛。 航行了约莫两三个小时,天色彻底暗了下来。江对岸,一片依山而建、灯火阑珊的县城轮廓逐渐清晰——丰都到了。 九十年代的丰都县城,远非后世旅游开发后的模样。它更像一个普通的、依偎在长江边、略显破旧的小城。 码头狭窄而混乱,下船的旅客推搡着涌向出口。空气中弥漫着江水腥气、柴油味和小摊贩售卖油条、烤红薯的混合气味。 街道狭窄,两旁多是三四层高的灰扑扑的水泥楼房,底层开着各种店铺:杂货店、小饭馆,贴着港片海报的录像厅里灯光昏黄。 人力三轮车(当地人叫“麻木”)和破旧的“山城牌”小面包车在街上穿梭,喇叭声刺耳。 看上去,这就是一个再普通不过的、有些嘈杂和落后的江边小城。除了空气中那股若有若无、混杂在烟火气里的、一丝淡淡的、像是劣质香烛焚烧后又混合了什么东西腐烂的怪异气味。 这气味很淡,不仔细分辨几乎会被忽略,但对于我们这些灵觉敏锐的人来说,却如同滴入清水的一滴墨汁,异常刺鼻。 “先找个地方落脚。”我低声道,强压下灵魂深处被那污秽源引动的不适。根基未复,长时间的舟车劳顿让我脸色有些苍白。 我们在码头附近找了一家看起来还算干净的国营招待所。前台是个打着哈欠的中年妇女,登记用的是老式的登记簿和蘸水钢笔。 房间很简陋,两张硬板床,一个掉了漆的木桌,墙壁斑驳,唯一的电器是一盏昏暗的白炽灯和一台只能收到两三个雪花台的黑白电视机。 放下简单的行李,我们决定立刻出去探查。根据微尘师叔的占卜和龟甲指引,污染的核心不在县城这“活人”居住区,而是在对岸、隔江相望的“名山”——那座传说中的鬼城所在地。 第二天一早,我们再次来到码头。这里已经聚集了不少人,多是背着香烛纸钱的本地香客和一些背着相机、带着好奇神色的零星外地游客,此时丰都鬼城旅游刚起步,远未成规模。 我们混在人群中,登上了专门开往名山的渡船。 船行江心,对岸的名山清晰可见。山势并不算特别高耸,但临江一面陡峭如削,山体呈一种奇特的暗红色,植被稀疏,远远望去,确实有几分狰狞之感。 靠近名山脚下的小码头,气氛就与县城截然不同了。 码头上立着几块油漆剥落的木牌,上面写着“鬼城名山风景区”和一些注意事项,字迹都有些模糊了。 下船后,一条石板路蜿蜒上山。路两边开始出现一些卖香烛、纸钱、劣质“鬼脸”面具和所谓“避邪”小物件的小摊贩,吆喝声带着浓重的当地口音。 还有一些简陋的、写着“奈何桥”、“鬼门关”等字样的水泥牌坊和雕塑,做工粗糙,色彩俗艳,带着早期旅游开发特有的生硬和刻意。 游客和香客三三两两,沿着山路向上。空气中那股混合着劣质香烛和淡淡腐霉的气味更加明显了。 越往上走,人工的痕迹逐渐减少,山势越发陡峭,古木渐多,但那些树木大多枝叶稀疏,呈现出一种不健康的灰绿色,仿佛蒙着一层看不见的灰尘。 “有点不对劲,”陈龙低声对我说,她眉头微蹙,手指无意识地按在胸口藏鳞的位置,“这山里的‘阴气’太重了。而且很‘脏’。” 她用了“脏”这个字眼,显然龙鳞对这里弥漫的气息极其排斥。 花喜鹊也收敛了大大咧咧,眼神锐利地扫视着四周:“没错,他娘的,这地方让人浑身不得劲,像掉进了冰窟窿,骨头缝都发凉。”他双臂下意识地活动了一下,疤痕下的肌肉绷紧,似乎在抵抗无形的寒意。 我们刻意放慢脚步,脱离了主要的游览路线,循着玉魄那越来越清晰的悸动和龟甲指引的方向,朝着游人罕至的后山深处走去。 后山的景象与前山截然不同。人工的石板路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荒草丛生、布满碎石和苔藓的小径。 那些灰败的树木更加扭曲怪异,枝干如同鬼爪般伸向墨绿色的天空。空气中那股腐朽的气味浓烈得令人窒息,硫磺味也越发刺鼻。 脚下的泥土呈现出一种不祥的暗褐色,覆盖着一层薄薄的、如同骨灰般的黑色粉末。 四周一片死寂,连虫鸣鸟叫都彻底消失了,只有风吹过枯枝发出的、如同呜咽般的“呜呜”声。 第407章 另一个世界 “看那里!”花喜鹊眼尖,指着前方一处被浓密灰雾笼罩的山坳。 我们小心翼翼地靠近。拨开一丛枯死的、一碰就碎的荆棘,眼前的景象让即使早有心理准备的我们也感到一阵头皮发麻! 山坳深处,根本不是什么自然景观! 而是一片巨大的、由惨白的人类骸骨和不知名兽骨、混合着刻满扭曲符文的黑色怪石垒砌而成的庞大建筑基座! 其规模远超山前那些粗糙的旅游景点,透着一股古老而邪异的气息!基座中心,一口深不见底、正不断涌出墨绿色粘稠雾气的巨大洞窟如同巨兽张开的咽喉! 洞窟周围,插着数十面漆黑如墨、绘着猩红菊花和狰狞鬼面的幡旗! 阴风卷过,幡旗猎猎作响,发出如同万鬼尖啸的凄厉声音! 更可怕的是,整个山坳的地面,都覆盖着一层厚厚的、松软的黑色灰烬! 踩上去无声无息,却带着刺骨的阴寒,仿佛行走在无数亡灵的骨灰之上! 空气中弥漫的灰绿色雾霭带着强烈的腐蚀性,我们贴在身上的“六丁六甲护身符”开始散发出微弱的金光,与雾气接触发出细微的“滋滋”声,显然在消耗! “找到了!葬龙大阵的核心!” 我心中警铃狂鸣,灵魂裂痕处传来的悸动和玉魄的疯狂示警达到了顶点!那股污秽、阴冷、带着无尽怨毒与毁灭的源头,就在那口墨绿色的洞窟深处! “呜…嗷…” 一声低沉、充满暴戾与饥饿的嘶吼,突然从旁边一堆由骸骨和黑石构成的掩体后传来!紧接着,一个庞大的黑影带着浓烈的腥风和腐烂气息扑了出来! 那东西勉强还能看出狗的形状,但体型大得离谱,几乎有半人高!它浑身皮毛腐烂脱落,露出下面暗红发黑的肌肉和森森白骨! 最骇人的是,它竟然长着三个扭曲变形的头颅!每个头颅都只剩下腐烂的皮肉包裹着部分头骨,眼眶中是燃烧的幽绿色火焰,张开的血盆大口中滴落着墨绿色、散发着恶臭的涎水! “三…三个头的烂狗?!”花喜鹊又惊又怒,但反应快到了极致!他低吼一声,不退反进,双管猎枪不知什么时候到了他的手中,花喜鹊毫不迟疑扣下扳机。 “砰!”腐肉碎骨飞溅!中间那颗狗头被一枪崩得稀烂!但另外两颗狗头却发出更加疯狂的嘶吼,带着墨绿色的毒涎,狠狠咬向花喜鹊的双臂! “小心!”陈龙娇叱一声,眼中竖瞳精光一闪! 她并未直接攻击,而是双手结印,猛地向那怪物虚按!一股无形的、带着纯正龙威的沉重压力瞬间降临!她胸口贴身藏着的龙鳞,透过衣物散发出微弱的七彩光晕! “嗷呜!”那怪物剩下的两颗狗头如同被无形的巨网罩住,动作猛地一滞,庞大的身躯也被这股源自血脉的威压死死按在原地,腐烂的四肢深深陷入黑灰之中! 趁此机会,我强忍灵魂不适,指尖夹住一张之前绘制的“六丁六甲护身符”,口中急念:“六甲神将,护我真形!破邪!敕!” 符箓化作一道耀眼的金光,如同离弦之箭,精准地射向被龙威压制的怪物! 轰! 金光炸开!蕴含的破邪之力与怪物身上浓烈的九幽秽气猛烈冲突,发出刺耳的爆鸣和墨绿色的火光! 那怪物被炸得翻滚出去,身上腐肉大片剥落,露出更多森森白骨,发出凄厉到不似狗吠的惨嚎,挣扎着想爬起来,但显然受到了重创。 “走!别恋战!”我低喝一声。这边的动静必然已经惊动了守卫! 我们三人毫不犹豫,借着怪物被炸翻、龙威压制暂歇的瞬间,如同三道离弦之箭,以最快的速度冲过这片区域,没入前方更加浓郁、翻滚着墨绿色雾霭的骸骨废墟深处。 身后传来那怪物不甘的咆哮,以及更远处,似乎有沉重而整齐的脚步声和金属摩擦声在快速接近! 空气中弥漫的污秽与杀机,浓稠得几乎化不开。 名山那巨大的、由骸骨和黑石构成的祭坛基座,在翻腾的墨绿雾霭中如同魔神的王座,散发着令人绝望的污秽灵光。 心悸的感觉如同冰冷的铁钳扼住了喉咙。 我们终于踏入了葬龙大阵的核心区域。而邱驼子和他那疯狂的葬龙之阵,就在那祭坛之上! 心悸的感觉如同冰冷的毒蛇,缠绕上心脏,几乎令人窒息。污秽的源头,那搏动的九幽之心,就在那里! “他娘的,被盯上了!”花喜鹊啐了一口,宽大的风衣下,他的手已经握紧了插在腰后的双管猎枪枪柄,冰冷的金属感带来一丝暴烈的底气。 他另一只手则按在胸前背包里的乌兹冲锋枪上,随时准备抽出这把泼水般的近战利器。 陈龙胸口龙鳞的霞光在浓雾中稳定地亮着,驱散着靠近的污秽,为我们提供着微弱的视野和净化屏障。 她秀眉紧锁,竖瞳不断扫视着周围扭曲的骸骨建筑和翻滚的雾霭:“师父,这里的空间感觉很混乱。怨念太强,干扰了感知。” 我强压下翻腾的气血,灵魂的裂痕在如此浓烈的污秽环境下隐隐作痛。 我再次取出那枚布满裂痕的重瞳玉魄,它在我掌心微微震颤,发出极其微弱的光晕,艰难地指向祭坛方向,同时传递出一种强烈的不安和空间扭曲感。 “跟着玉魄!小心埋伏!”我沉声道。护身符的金光在浓雾侵蚀下不断黯淡,消耗速度极快。 我们沿着玉魄指引的方向,在如同迷宫般的巨大骸骨废墟和嶙峋黑石间穿行。四周死寂得可怕,只有我们踩在黑灰上的轻微“沙沙”声和压抑的呼吸。 浓雾中,不时有扭曲的鬼影一闪而过,发出无声的尖啸,但似乎慑于陈龙龙鳞散发的威压,并未直接扑上来。 突然! 前方浓雾剧烈翻滚,一个由无数惨白骷髅头堆砌而成的、高达丈许的拱门赫然出现! 拱门之后,不再是骸骨废墟,而是一片更加深邃、翻滚着灰黑色雾气的区域! 那雾气之中,隐约可见扭曲的建筑轮廓,散发着比外界浓郁十倍不止的阴寒、死寂与怨毒气息!仿佛一步踏入,便是另一个世界! “阴司鬼域?!”陈龙失声低呼,竖瞳中充满了震惊。她能清晰地感觉到,拱门之后的空间法则都与外界不同,充满了排斥生者的死寂之力! 龙鳞的霞光在那里被剧烈压制,光芒都黯淡了几分! 第408章 百鬼夜行炼生大阵 “哈哈哈哈哈哈…!” 一阵沙哑、癫狂、带着浓重天津口音却又刻意模仿某种腔调的大笑声,猛地从拱门深处那灰黑色的雾气中传来! 正是邱驼子的声音! “长生小道友!花喜鹊!还有那条小长虫!老夫恭候多时了!你们能闯到这里,果然有点本事!没让老夫失望!” 随着他的话音,拱门内翻滚的灰黑色雾气中,缓缓浮现出邱驼子扭曲的身影。 他依旧穿着那身漆黑金菊百鬼狩衣,但身形在雾气中显得影影绰绰,极不稳定。 他脸上那惨白的油彩和猩红的嘴唇在灰暗背景下显得格外刺眼,一双绿豆小眼中燃烧着疯狂和怨毒的光芒。 “九嶷山让你们侥幸逃得性命,还敢追到老夫的‘葬龙宫’来?真是不知死活!”他狞笑着,枯瘦的手指向我们, “这里,才是真正的丰都!幽冥与阳间的夹缝!老夫以九幽之心为引,已在此布下‘百鬼夜行炼生大阵’!你们踏进来的那一刻,就注定成为滋养此阵、污秽地脉的祭品!” 他话音未落,拱门内那灰黑色的雾气猛地剧烈翻腾起来! 无数扭曲、痛苦、充满无尽怨毒的鬼影在其中浮现、尖啸!有身着古代囚服、颈戴枷锁的无头鬼;有浑身湿漉漉、长发覆面、滴着黑水的溺死鬼;有肚破肠流、爬满蛆虫的饿死鬼…密密麻麻,数不胜数! 它们被一股强大的力量束缚在拱门后的空间,无法冲出,但那汇聚而成的滔天怨念和阴寒死气,如同实质的潮水般冲击着拱门,让陈龙龙鳞的霞光都剧烈波动起来! 更可怕的是,在邱驼子身影周围,雾气中隐隐浮现出几个更加凝实、散发着恐怖威压的鬼影轮廓! 它们形态各异,有的身披残破官袍,手持哭丧棒;有的形如巨兽,獠牙外露;有的则是一团不断变化的怨毒黑气。 显然是这鬼域中更加强大的存在,被邱驼子以邪法驱使! “看见了吗?这就是你们的下场!”邱驼子张开双臂,如同拥抱这地狱般的景象,“乖乖进来吧!成为这万鬼盛宴的一部分! 你们的魂魄,将化为滋养九幽、污秽龙脉的养料!你们的血肉,将成为老夫这‘百鬼夜行炼生大阵’的基石!哈哈哈!” 狂笑声中,他扭曲的身影猛地向灰黑色雾气的更深处退去,迅速隐没不见! 只留下那扇由骷髅头堆砌的拱门,以及拱门后那翻滚咆哮、充满了无尽鬼影和恐怖威压的灰黑色鬼域! 一股强大而诡异的吸力从拱门内传来,仿佛要将我们的魂魄都拉扯进去! 花喜鹊脸色铁青,刷地一下抽出了腰后的双管猎枪,粗短的枪管对准了拱门内的鬼影,手指扣在扳机上,指节发白。 他另一只手已经探入风衣内,握住了乌兹冲锋枪的握把,声音带着暴怒:“狗日的倭奴!装神弄鬼!有种出来跟爷爷真刀真枪干一场!” 陈龙胸口龙鳞霞光流转,全力抵抗着那恐怖的怨念冲击和空间吸力,脸色发白:“师父!不能进去!那里面的法则排斥生气,龙鳞之力被压制得很厉害!一旦踏入,我们实力大减,就是他的盘中餐!” 我死死盯着那扇通往真正阴司鬼域的骷髅拱门,灵魂深处的裂痕传来阵阵撕裂般的痛楚。邱驼子太狡猾了! 他根本不与我们正面交锋,而是直接遁入了这依托丰都天然阴穴和九幽之心强行开辟的幽冥夹缝之中! 那里是他的主场,充斥着无穷无尽的怨魂厉鬼和幽冥秽气!我们若贸然闯入,无异于自投罗网,一身本事在鬼域法则压制下能发挥几成都是未知数! 但是,九幽之心就在里面!葬龙大阵的核心就在里面!不进去,如何阻止秽气继续侵蚀地脉?如何破坏他的阴谋? “他在逼我们进去!”我咬着牙,感受着重瞳玉魄传来的、对拱门后那污秽核心的强烈指向,以及那令人绝望的空间扭曲感,“或者…是想把我们困死在这外围,等待大阵彻底完成,地脉被彻底污染!” 眼前是真正的阴间鬼域,万鬼咆哮的绝杀陷阱。后是步步紧逼、由骸骨守卫和更多未知邪物组成的追兵。丰都鬼城,彻底化作了邱驼子布下的死亡迷宫。 邱驼子那癫狂的大笑和充满诱惑与威胁的话语还在骸骨拱门外回荡,而他扭曲的身影已然彻底隐没于拱门后那翻滚咆哮的灰黑色鬼雾之中。 只留下那扇由惨白骷髅头堆砌而成的、散发着冰冷死亡气息的拱门,如同一张通往地狱的邀请函,又似一头择人而噬的巨兽之口。 拱门内,灰黑色的雾气如同活物般剧烈翻涌,无数扭曲痛苦的鬼影在其中沉浮、尖啸。溺死鬼滴落的黑水、饿死鬼肠肚间蠕动的蛆虫、无头鬼颈腔喷涌的黑气汇聚成一股滔天的怨念洪流,混合着比外界浓郁百倍的阴寒死寂与腐朽恶臭,如同无形的海啸,一波波冲击着拱门! 陈龙胸口的祖龙之鳞爆发出前所未有的七彩霞光,在她身前形成一道坚韧的光幕,死死抵住这股恐怖的冲击! 光幕剧烈波动,发出不堪重负的嗡鸣,霞光在灰黑色雾气的侵蚀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黯淡下去! 她的脸色瞬间变得苍白,额头渗出细密的冷汗,显然承受着巨大的压力。 “他娘的!这鬼地方吸力好大!”花喜鹊低吼一声,感觉自己的魂魄都像要被扯出体外!他双脚如同生根般死死钉在黑灰地面上,宽大风衣被无形的吸力拉扯得猎猎作响。 他一手紧握双管猎枪,另一只手已经抽出了背包里的乌兹冲锋枪,冰冷的枪身带来一丝现实世界的暴烈慰藉。 枪口微微抬起,对准了拱门内那些最狰狞的鬼影,手指紧扣在扳机上。 我灵魂深处的裂痕传来阵阵撕裂般的剧痛,仿佛有无数冰冷的钢针在反复穿刺! 拱门后那纯粹的幽冥死气,对重伤未愈的灵魂而言,简直是剧毒! 重瞳玉魄在我掌心疯狂震颤,发出微弱却急促的光晕,死死指向拱门深处——九幽之心的位置! 同时,它也传递来一种令人绝望的感知:这拱门之后的空间,法则扭曲,排斥一切生机,一旦踏入,如同鱼儿离水,实力将十不存一! 第409章 硬闯 身后沉重整齐的骸骨守卫脚步声和金属摩擦声越来越近,如同催命的鼓点! 那被花喜鹊重创的三头腐烂尸犬,也发出了更加疯狂、带着复仇意味的嘶吼! 退? 退路已断,且放任邱驼子在鬼域中完成葬龙大阵,地脉尽毁,苍生涂炭! 进?鬼域之中,万鬼环伺,法则压制,九死一生! “没得选了!”我眼中闪过一丝决绝,强压灵魂剧痛,厉声喝道:“陈龙,护住心神,龙鳞开道!花喜鹊,枪弹开路,紧跟陈龙!我们进去!目标——九幽之心!速战速决,不可恋战!” “明白!”陈龙咬牙应道,竖瞳中爆发出狠厉的光芒!她猛地将全部心神沉入祖龙之鳞,双手结印,口中发出一声清越悠长的龙吟! 嗡! 她周身七彩霞光骤然暴涨,如同黑暗中点燃的一轮七彩烈阳! 那坚韧的光幕猛地向外扩张,硬生生将拱门处翻涌的灰黑色鬼雾和怨念冲击逼退数尺! 一条更加凝实、鳞爪飞扬、头角峥嵘的蛟龙虚影在她身后昂然显现,发出无声的咆哮,威严的龙威如同实质的潮汐,狠狠冲击着幽冥鬼域的死寂法则! 虽然龙鳞霞光在鬼域压制下依旧黯淡,但这爆发的一刻,为我们短暂撕开了一条缝隙! “跟紧我!”陈龙低喝一声,顶着巨大的压力,率先冲进了骷髅拱门! 七彩霞光如同破冰船般,艰难地在灰黑色的浓稠鬼雾中开辟出一条仅容一人通过的、光芒摇曳的通道! “小鬼子!爷爷来了!”花喜鹊怒吼一声,紧随陈龙之后冲入!就在他踏入拱门的瞬间,乌兹冲锋枪“雷霆”的枪口猛地喷吐出炽烈的火舌! 哒哒哒哒哒——!!! 枪声在死寂的鬼域中炸响,显得格外刺耳和…格格不入!特制的开光子弹化作一道道凝练的赤金色流光,撕裂浓稠的鬼雾,狠狠射向通道两侧那些试图扑上来的、形态最狰狞的怨魂厉鬼! “嗷——!”“嗤啦!” 被赤金子弹击中的溺死鬼瞬间化作一滩腥臭的黑水蒸发! 饿死鬼膨胀的肚皮被轰开一个大洞,里面的蛆虫在金光中化为飞灰! 一个试图伸出腐烂手臂抓向陈龙的无头鬼,被一串子弹打得魂体剧烈波动,发出凄厉惨嚎,向后倒飞! 开光子弹对低阶鬼物有着显着的杀伤效果!但枪声和金光也如同投入滚油的火星,瞬间引爆了整个灰暗空间! “呜——”“嗬嗬嗬…”“还我命来——!” 更加密集、更加凄厉、充满了无尽痛苦与怨毒的鬼啸声从四面八方响起! 原本只是在雾霭中沉浮的鬼影,如同被激怒的蜂群,疯狂地扑向我们这唯一的生者气息! 无数惨白、青黑、腐烂的手臂从浓雾中伸出,抓向霞光通道!整个空间的灰黑色雾气剧烈翻腾,如同煮沸的沥青! “走!”我最后一个踏入拱门,强忍着魂魄被撕裂的剧痛和无处不在的死寂法则压制,立刻感到一阵窒息般的虚弱! 丹田内温润的道炁如同被冻结,运转艰涩无比! 灵魂裂痕处的金色能量在死气侵蚀下光芒黯淡! 我毫不犹豫地将最后几张“六丁六甲护身符”全部拍在身上!数层淡淡的金光亮起,勉强护住心脉灵台,隔绝部分死气侵蚀! 眼前的景象,远比站在拱门外感知到的更加诡异、凶险! 这里没有天空,也没有大地,只有无边无际、翻滚不休的灰黑色浓稠雾霭,仿佛置身于混沌未开的死寂之海。 光线极其黯淡,如同黄昏将尽时的最后一丝余晖,却又带着一种病态的灰绿。 空气粘稠冰冷,每一次呼吸都像吸入冰渣和腐肉,带着浓烈的硫磺、尸腐以及亿万亡魂哀嚎汇聚成的、令人作呕的“魂臭”。 空间感极度混乱! 上下左右的方向感在这里变得模糊不清。 脚下的“地面”并非实体,而是由无数扭曲、痛苦挣扎的半透明鬼影勉强“凝固”而成,踩上去如同踏在冰冷蠕动的果冻上,脚下亡魂的哀嚎和怨念如同实质的针刺,顺着脚底钻入骨髓! 那些鬼影面孔扭曲,充满了无尽的痛苦,它们的手脚还在徒劳地向上抓挠,仿佛要将踏入者拖入永恒的沉沦。 视线所及,灰雾中影影绰绰,浮现出一些扭曲怪诞、散发着极度不祥的“景观”。 一条浑浊发黑、粘稠如油、散发着刺鼻腥臭的“河流”在不远处蜿蜒而过。 河中并非水流,而是无数沉浮挣扎的亡魂!它们如同溺水的蚂蚁,无声地张着嘴,身体被黑水腐蚀、溶解,又不断重组,承受着永无止境的痛苦。 河面上偶尔漂过几盏残破的、闪烁着幽绿鬼火的“引魂灯”,灯光所照之处,亡魂的挣扎更加剧烈。 更远处,一片由无数锈迹斑斑、巨大断裂刀刃组成的“山峰”在雾霭中若隐若现。 刀锋上挂满了破碎的魂魄残片,发出细微而持续的、如同指甲刮过玻璃的哀鸣。仅仅是注视,就感觉灵魂有被切割的痛楚。 另一侧,是一片焦黑的“平原”,地面上布满龟裂的缝隙,从缝隙中喷涌出并非火焰,而是幽绿色的、冰冷刺骨的磷火! 磷火中,无数被烧得焦黑扭曲的鬼影在无声地翻滚、融化,空气中弥漫着皮肉烧焦的恶臭,但那火焰却散发着诡异的寒意! 这些传说中的地狱景象,在这里并非完整的实体,更像是被某种力量强行扭曲、拼凑、投影出来的碎片,充满了不稳定和崩溃感,反而比完整的地狱更加诡异骇人! 而最令人心悸的是无处不在的“注视感”!灰黑色的浓雾深处,似乎有无数双充满恶意的眼睛在死死盯着我们这唯一的闯入者! 那是比外围低阶怨魂更加强大、更加古老、充满了无尽怨毒和饥渴的恐怖存在! 它们被邱驼子的邪法和九幽之心的气息吸引、驱使,如同潜伏在黑暗深海中的巨鲨,正等待着我们这“生魂”的气息衰弱,便会一拥而上,将我们撕碎吞噬! 第410章 清场 “师父!小心左边!”陈龙突然尖叫示警,声音带着一丝颤抖! 只见左侧翻滚的灰雾中,猛地探出一只巨大的、覆盖着青色鳞片、指甲如同弯钩的鬼爪! 鬼爪带着撕裂空间的尖啸和浓烈的尸臭,狠狠抓向陈龙撑起的七彩霞光通道!爪风所过之处,空间都仿佛被冻结! 这绝非低阶怨魂!这是真正的来自幽冥深处的鬼将级存在! 花喜鹊反应如电! 就在那鬼爪即将触及霞光的刹那,他手中的双管猎枪猛地抬起,对准那巨大的爪影! “给老子——滚开!”他怒吼着,狠狠扣下扳机! 轰——!!! 双管齐鸣!震耳欲聋的巨响在鬼域中回荡! 两枚特制的大号鹿弹,化作一片赤金色的、带着灼热阳刚气血的金属风暴,狠狠轰在那只巨大的青色鬼爪上! “嗷——!!!”一声痛苦而暴怒的、仿佛来自深渊的咆哮响起! 赤金钢珠与鬼爪上的幽冥之力猛烈冲突,爆发出刺目的光芒和墨绿色的火星!鬼爪猛地缩回浓雾之中,青鳞碎裂,黑血飞溅! 但显然并未被重创,浓雾中传来更加暴戾的嘶吼! “快走!它引来了更多东西!”陈龙脸色煞白,她能感觉到浓雾深处,数股同样恐怖的气息正在快速苏醒靠近! 她咬紧牙关,全力催动龙鳞,七彩霞光艰难地顶住四面八方涌来的鬼雾和怨念冲击,沿着重瞳玉魄感应的方向,在扭曲的亡魂“地面”上艰难前行! 哒哒哒哒——! 花喜鹊手中的乌兹冲锋枪再次喷出火舌,赤金子弹交织成一片弹幕,将几个趁机扑上来的、形如剥皮恶犬的凶魂打得魂飞魄散! 我紧随其后,灵魂如同在冰火中煎熬。护身符的金光在死气侵蚀下不断黯淡,每一次鬼啸都像重锤敲在裂痕之上。 我强提一口真元,指尖夹着一张最后的“破煞符”,随时准备激发。 我们如同惊涛骇浪中的一叶扁舟,在邱驼子精心布置的、充斥着无尽鬼物和扭曲法则的阴间鬼域中艰难穿行。 七彩霞光开辟的通道越来越窄,光芒越来越黯淡。枪声、鬼啸、龙吟交织成一首死亡交响曲。 每一步都踏在亡魂的哀嚎之上,每一次呼吸都吸入致命的幽冥死气。而九幽之心那污秽的搏动,在玉魄的感应中,却似乎…更近了?还是这鬼域的扭曲让我们产生了错觉? 真正的凶险,才刚刚开始。邱驼子的身影,如同幽灵般,或许就在前方某个更加黑暗的角落,冷笑着等待着我们自投罗网,成为他葬龙大阵的祭品。 灰黑色的浓稠鬼雾如同翻滚的沥青,无处不在的亡魂哀嚎与怨念如同冰冷的针,不断刺穿着我们的灵台。 陈龙撑起的七彩霞光通道,在鬼域法则的压制和无穷鬼物的冲击下,如同风中残烛,光芒摇曳,范围不断缩小。脚下的“亡魂地面”冰冷蠕动,每一次落脚都传来无数怨念的撕扯,让人心神不宁。 “呜——嗷——!” 左侧灰雾猛地破开!一只覆盖着青色鳞片、指甲如弯钩的巨大鬼爪再次撕裂空间,带着比之前更加暴戾的气息,狠狠抓向霞光通道! 爪风未至,那刺骨的尸臭和冻结灵魂的阴寒已扑面而来! “没完了是吧!”花喜鹊怒吼,双管猎枪再次轰鸣! 轰!轰! 两团赤金色的钢珠风暴狠狠撞在鬼爪之上! 爆鸣震耳,墨绿火星四溅!鬼爪鳞片崩裂,黑气飞溅,攻势为之一滞!但这一次,它并未缩回,反而从浓雾中传来一声更加愤怒的咆哮,紧接着,另一只同样巨大的鬼爪也从不同方向猛地探出,呈夹击之势! “哼!孽障!安敢逞凶!”我强忍灵魂裂痕的剧痛,眼中寒光一闪!此刻已容不得半点犹豫! 左手闪电般从腰间法袋中抽出三张“破煞诛邪符”,指尖灌注一丝艰难提起的真元,口中疾念:“天地无极,乾坤借法!破煞诛邪,敕!” 三张符箓瞬间化作三道凝练的金光,如同离弦之箭,并非射向鬼爪,而是呈品字形射向两只鬼爪探出的浓雾源头! 噗!噗!噗! 金光没入浓雾,如同烧红的烙铁插入油脂!浓雾中顿时传来两声重叠的痛苦嘶吼! 那两只巨大的青色鬼爪猛地颤抖,鳞片下渗出更多黑气,攻势彻底瓦解,不甘地缩回了翻腾的灰雾深处! 然而,这只是开始! “嗬嗬嗬…”“好香的血肉…”“下来陪我们吧…!” 更多的、形态各异的厉鬼从四面八方的浓雾中扑出! 有浑身流淌着脓血的疫鬼,张开腐烂的大口喷吐着墨绿色的毒雾;有形如巨蝠、翼膜破烂的飞天夜叉,发出刺耳的尖啸俯冲而下;还有由无数细小怨魂凝聚而成的、如同黑色潮水般的“噬魂蜂群”! 陈龙压力陡增!她咬紧牙关,全力催动龙鳞,七彩霞光艰难地抵御着毒雾、音波和蜂群的冲击,通道剧烈波动,光芒又黯淡了几分。她额头的汗水如同小溪般滑落。 “给老子滚!” 花喜鹊手中的乌兹冲锋枪“雷霆”再次爆发出怒吼!哒哒哒哒——!赤金色的弹幕交织成火网,将俯冲的夜叉打得羽毛纷飞,黑气逸散;将靠近的疫鬼打得脓血爆溅! 特制子弹对低阶鬼物效果显着,但面对那潮水般涌来的“噬魂蜂群”,子弹的杀伤就显得杯水车薪! 蜂群无视子弹的冲击,如同黑色的沙暴,疯狂撞击着霞光通道!每一次撞击,都带走一丝霞光,通道更加不稳!陈龙闷哼一声,嘴角溢出一丝鲜血!龙鳞之力消耗巨大! “清场!”我厉喝一声,知道不能再让这些低级鬼物消耗陈龙的力量! 右手猛地拔出背后的桃木剑!这柄张九爷传给我的百年雷击桃木剑,此刻在我微弱真元的激发下,隐隐有细微的紫色电芒在剑纹间流窜! “天地玄宗,万炁本根!广修亿劫,证吾神通!” 我脚踏七星罡步,口诵金光神咒残篇,并非为了施展完整金光护体,而是为了引动一丝破邪金光加持剑身!桃木剑上的紫电瞬间明亮,混合着淡淡的金光! “三界内外,唯道独尊!金光速现,覆护坛庭!斩!” 我手腕一抖,桃木剑划过一道玄奥的轨迹,并非刺向某只鬼物,而是凌空画出一道巨大的金色“敕令”符文! 第411章 生死一线 嗡! 金色“敕令”符文光芒大放,散发出强烈的破邪金光,如同一个巨大的金色磨盘,猛地向四周扩散横扫! “嗤嗤嗤——!” 金光所过之处,扑在最前面的疫鬼、夜叉如同冰雪消融,发出凄厉惨叫化作黑烟! 那潮水般的“噬魂蜂群”更是如同被投入烈阳的飞蛾,大片大片地湮灭消散!霞光通道的压力为之一轻! 然而,施展这清场一剑,对我本就脆弱的根基负担极重! 灵魂裂痕处传来撕裂般的剧痛,眼前一阵发黑,丹田真元几乎被抽空!我踉跄一步,用桃木剑拄地才勉强站稳,大口喘息,脸色惨白如纸。 “师父!”陈龙惊呼。 “长生!”花喜鹊也看出我的虚弱,立刻调转枪口,警惕地扫视着因金光扫荡而暂时清空但依旧翻滚不休的灰雾。 “呵呵呵…哈哈哈哈!”邱驼子那沙哑癫狂的笑声再次从灰雾深处传来,飘忽不定,充满了戏谑,“好!好!长生小道友果然道法精深!这金光咒使得有模有样!可惜啊,在这幽冥鬼域,你的道法又能施展几次?你的魂魄,又能支撑多久?” 随着他的话音,灰雾再次剧烈翻涌! 这一次,出现的不是低级鬼物,而是三个气息更加恐怖的存在! 左边一个身高近丈、身披破烂前朝官袍的无头鬼将! 它颈腔中喷涌着浓稠的黑气,手中提着一柄巨大的、滴落着污血的鬼头铡刀!沉重的脚步踏在亡魂地面上,让无数亡魂发出更加凄厉的哀嚎! 右边,一个形如巨大人面蜘蛛的怪物!它臃肿的腹部上镶嵌着一张扭曲的、不断变幻表情的巨大人脸,时而哭泣,时而狞笑! 八只长满倒刺的节肢支撑着身体,口中不断喷吐着粘稠的、散发着恶臭的白色蛛网! 正前方,则是一团不断翻滚、凝聚的灰黑色怨气!怨气中,无数张痛苦扭曲的人脸浮现、哀嚎、湮灭! 它没有固定形态,却散发着最纯粹的怨毒与绝望,仿佛集合了此地亿万亡魂的负面情绪!——万魂怨煞! 这三个鬼物一出现,恐怖的威压瞬间笼罩了霞光通道!陈龙胸口的龙鳞霞光剧烈波动,发出哀鸣般的嗡响,通道范围被压缩到仅能勉强护住我们三人!她脸色煞白,身体微微颤抖,显然承受着前所未有的压力! “看见了吗?这才是老夫为你们准备的‘正餐’!”邱驼子的声音带着残忍的快意,“好好享受这幽冥的‘款待’吧!等你们力竭,你们的魂魄,将是九幽之心最好的祭品!” 话音未落,那无头鬼将已抡起沉重的鬼头铡刀,带着撕裂空间的尖啸,狠狠劈向霞光通道!人面蜘蛛腹部的人脸发出刺耳的尖笑,喷出大片粘稠的白色怨念蛛网,铺天盖地罩下!而那团万魂怨煞,则无声无息地弥漫开来,带着最阴毒的怨念诅咒,试图直接侵蚀我们的心神! 生死一线! “陈龙!顶住!”我厉声喝道,强提最后一口真元,左手猛地探入法袋深处,掏出天师斩鬼令! 此令一出,一股堂皇正大、凛然不可侵犯的威严气息瞬间扩散,竟暂时压过了鬼域的阴森!令牌表面紫光流转,隐隐有雷霆之声! “吾奉天师敕令,万神稽首!斩鬼诛邪,不得停留!六丁六甲,听吾号令!神将何在?速速现身!斩——鬼——!”我咬破舌尖,一口饱含精气神的真阳之血喷在令牌之上! 嗡——!!! 天师斩鬼令紫光大盛!令牌表面雕刻的云纹仿佛活了过来!令牌脱手飞出,悬浮于空! 刹那间,两道由纯粹金光凝聚而成、身披金甲、手持巨斧和长戟、面目模糊却散发着无上威严的神将虚影,在令牌两侧骤然显现! “敕令!诛邪!”我剑指前方三头凶物! “遵法旨!”两道神将虚影发出沉闷如雷的应和,化作两道撕裂灰暗的金色雷霆,一左一右,分别迎向那挥舞铡刀的无头鬼将和喷吐怨网的人面蜘蛛! 轰!咔! 金光与鬼气猛烈碰撞!神将巨斧狠狠劈在鬼头铡刀上,爆发出刺目的光芒和震耳欲聋的金铁交鸣!神将长戟搅动金光,将铺天盖地的怨念蛛网撕开一道巨大的口子! 然而,那团无声无息弥漫过来的万魂怨煞,却避开了神将的锋芒,如同跗骨之蛆,带着亿万亡魂的哀嚎诅咒,猛地扑向因催动斩鬼令而更加虚弱的我!阴毒怨念直冲灵台! “师父!”陈龙惊骇欲绝,但她被另外两头凶物牵制,霞光通道摇摇欲坠,根本无法分心救援!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花喜鹊眼中爆发出决死的凶光!他猛地将打空了弹匣的乌兹冲锋枪甩到身后,闪电般拔出腰间的双管猎枪! 混合着开光破邪之力的鹿弹,如同喷发的火山岩浆,猛地在他身前炸开一片赤金色的、带着龙吟虎啸般霸道气息的血雾风暴! 嗤啦——!!! 如同滚烫的烙铁按在了寒冰之上!那扑到近前的万魂怨煞,被狠狠崩飞!亿万亡魂的哀嚎瞬间变成了凄厉到极致的惨嚎!浓稠的灰黑色怨气如同遇到克星,被灼烧、净化、大片大片地消散!扑向我的势头被硬生生打断、逼退! 花喜鹊左臂衣袖被反震之力炸得粉碎,露出下面血肉模糊、深可见骨的恐怖伤口,鲜血如同泉水般涌出! 他脸色瞬间煞白,身体晃了晃,却硬是咬着牙没倒下,用双管猎枪拄着亡魂地面,发出一声野兽般的低吼:“长生!快!” 这惨烈而有效的一击,为我争取到了宝贵的喘息之机! 我强压下灵魂的剧痛和目睹花喜鹊自伤的震撼,眼中寒芒爆射!右手桃木剑拄地支撑身体,左手再次探入法袋,这一次,掏出的是顶端雕刻着古朴太极图、四面刻有“太上老君敕令”符文的法印——太上老君赦令印! 此印一出,一股清净无为、却又至高无上、仿佛能镇压诸天万邪的浩瀚道韵瞬间弥漫开来! 鬼域中翻滚的灰雾都为之一滞!连那与神将缠斗的无头鬼将和人面蜘蛛都动作一缓,露出了本能的畏惧! 第412章 幽冥血河车 “弟子长生,恭请祖师法驾!赦令诸邪,镇守玄黄!” 我以残存的所有意念,沟通印中蕴含的一丝太上道韵,不顾根基崩毁的危险,将最后一点真元连同灵魂之力,狠狠注入赦令印中! 嗡——!!! 太上老君赦令印青光大盛!顶端的太极图缓缓旋转起来!一股无法形容的、仿佛来自九天之上的清圣道力,如同无形的巨岳,轰然降临在这片污秽的幽冥鬼域! 目标是那团被花喜鹊逼退、但依旧散发着滔天怨毒的万魂怨煞!以及…灰雾深处,那操控一切、气息阴冷的源头邱驼子! 上老君赦令印青光大盛!顶端的太极图缓缓旋转,一股清净无为、却又至高无上、仿佛来自九天之上的浩瀚道韵轰然降临!如同无形的巨岳,狠狠镇压向那团被花喜鹊血煞逼退的万魂怨煞! “嗤——啦——!” 如同滚烫的烙铁按在了寒冰之上!万魂怨煞那翻腾的灰黑色怨气在清圣道力的冲刷下,发出令人牙酸的消融声!亿万亡魂的哀嚎瞬间变成了绝望的尖啸! 构成其核心的无数怨念人脸如同暴露在烈日下的雪花,迅速扭曲、淡化、湮灭!那团巨大的怨煞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急剧缩小,色泽黯淡,威压暴跌! 然而,就在这清圣道力即将彻底净化这万魂怨煞的核心时—— “桀桀桀…好个老君赦令!可惜,这里是幽冥!是九幽说了算!” 邱驼子那沙哑癫狂的声音带着一丝惊怒,却更添疯狂!他显然没料到我们还有如此压箱底的法宝!只见灰雾深处,那搏动着的九幽之心虚影猛地爆发出刺目的墨绿色邪光! 一股更加污秽、更加本源、仿佛来自万古深渊的九幽秽气,如同粘稠的石油洪流,猛地注入那即将溃散的万魂怨煞之中! 轰! 即将消散的怨煞如同打了强心针,瞬间重新膨胀!灰黑色的怨气不仅恢复,更染上了一层令人心悸的墨绿邪光! 亿万亡魂的哀嚎变成了充满亵渎与毁灭的嘶吼!它竟硬生生顶住了太上赦令印的清圣道力压制,甚至隐隐有反扑之势!清光与墨绿邪光在空中激烈拉锯、湮灭,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 与此同时,另外两处战场也陡生变故! 那被天师斩鬼令召唤出的金甲神将虚影,虽然金光璀璨,威势不凡,但在这纯粹的幽冥鬼域中,力量如同无根之木,正被鬼域法则不断侵蚀消耗! 无头鬼将颈腔喷涌的黑气变得更加浓稠,鬼头铡刀挥舞间带起污秽的罡风,将神将巨斧劈得金光四溅! 人面蜘蛛腹部那张巨脸发出更加刺耳的尖笑,喷吐出的怨念蛛网不仅粘稠,更沾染了墨绿色的九幽秽气,如同跗骨之蛆般缠绕在神将长戟之上,不断腐蚀着金光! 陈龙压力陡增!七彩霞光通道在内外夹击下剧烈波动,范围已缩小到仅能勉强覆盖我们三人周身三尺! 她嘴角不断溢出鲜血,胸口龙鳞的光芒在鬼域压制和九幽之心的邪力冲击下,如同风中残烛,明灭不定!她不仅要维持通道,还要分心抵抗那万魂怨煞散逸出的、直冲心神的怨毒诅咒! “掌门!撑不住了!”陈龙声音带着绝望的颤抖。 “他娘的!跟它们拼了!”花喜鹊左臂血肉模糊,剧痛让他额头青筋暴起,但他眼神凶狠如狼,右手死死握着双管猎枪,枪口对着不断逼近的怨煞,手指扣在扳机上,准备再来一次!但他失血过多,脸色苍白如纸,身体已开始摇晃。 我灵魂裂痕剧痛欲裂,如同被无数钢锯反复切割!催动太上赦令印已是透支本源,此刻与九幽之心的邪力对撞,每一次冲击都让我眼前发黑,口鼻溢血!我知道,这样硬拼下去,我们必死无疑!邱驼子躲在暗处,用九幽之心操控鬼物,就是要活活耗死我们! 就在这岌岌可危之际,异变再生! “呜——呜——呜——!” 一阵低沉、悠长、充满了无尽悲凉与死寂的号角声,毫无征兆地从那浑浊发黑、流淌着沉沦亡魂的“忘川残流”方向传来! 随着号角声,那粘稠如油的黑水河面猛地剧烈翻腾起来!河水中央,一个巨大的漩涡形成!紧接着,一艘巨大、残破、散发着浓烈血腥与铁锈气息的古老战船,缓缓从漩涡中升起! 这艘船通体由漆黑的、布满刀劈斧凿痕迹的不知名金属打造,船帆早已腐烂成缕缕破布,船身上沾满了干涸发黑的血迹和蠕动的、如同水蛭般的黑色秽物!船头,赫然矗立着一尊巨大的、由无数骷髅头堆砌而成的狰狞撞角! 船上没有活物,只有影影绰绰、身着破烂古代甲胄、手持锈蚀兵刃的骸骨士兵!它们眼眶中燃烧着幽绿色的魂火,无声地矗立着,如同等待出征的亡灵军团! 最诡异的是,这艘船并非顺流而下,而是…逆流而上!无视了这幽冥鬼域的混乱空间法则,带着碾压一切的沉重死寂,直直地朝着我们所在的方位,破开黑水,碾压着河中沉浮哀嚎的亡魂,轰然驶来! “幽冥血河车?!”我心中骇然!这是传说中幽冥地府用于征伐收割强大亡魂的利器!它怎么会出现在这里?还被邱驼子召唤出来对付我们?! “哈哈哈!长生小道友!见识一下真正的幽冥之力吧!”邱驼子的声音带着得意和残忍,“这艘血河车,载满了千年战魂!它们渴望生者的血肉与魂魄!好好享受这场‘渡河’之旅吧!” 血河车巨大的骷髅撞角撕裂空间,带着令人窒息的死亡威压,无视陈龙摇摇欲坠的霞光通道,狠狠撞了过来!船身上那些骸骨士兵齐刷刷举起了手中的锈蚀兵刃,幽绿的魂火锁定了我们! 就在血河车即将撞上霞光通道的千钧一发之际! “不!不要伤害道长!” 一声凄厉、却带着一丝清明和焦急的女鬼尖啸,猛地从我们脚下那由无数亡魂凝聚的“地面”中响起! 第413章 天师斩鬼老君敕令! 只见我们立足之处,那原本只是痛苦挣扎、向上抓挠的无数亡魂虚影中,有一个身着蓝色碎花布袄、梳着麻花辫的少女亡魂,她的面孔虽然扭曲痛苦,但眼神中却罕见地流露出一丝挣扎的清明! 她似乎认出了我身上的道家气息,又或许是花喜鹊那滚烫的阳刚气血和自伤的惨烈触动了她生前的某些记忆! 在这生死关头,她竟猛地爆发出最后一点残存的执念之力!她周围的几个同样带着些许清明的亡魂仿佛受到感染,也发出了微弱的哀鸣! 嗡! 一股微弱却极其凝聚的、带着对生者世界最后眷恋和对施暴者本能恐惧与憎恨的怨念波动,从我们脚下的亡魂“地面”中爆发出来!这股波动并非攻击我们,而是形成了一股向上的、混乱的推力! 虽然无法真正撼动血河车,但这股突如其来的、源自“地脉”本身的混乱推力,让血河车那势不可挡的撞击轨迹发生了极其细微的偏斜! 轰隆——!!! 巨大的骷髅撞角几乎是擦着陈龙撑起的霞光通道边缘狠狠撞过!恐怖的冲击波将通道震得如同玻璃般布满裂痕,陈龙猛地喷出一口鲜血,龙鳞霞光瞬间黯淡到极点! 无数骸骨士兵被冲击波震得从船上跌落,掉入下方的亡魂地面,瞬间被无数怨魂撕扯吞噬! 我们三人也被这恐怖的冲击波狠狠掀飞出去!重重地摔在亡魂地面上,冰冷蠕动的触感和无数怨念的撕扯再次袭来! “噗!”我再次喷出一口鲜血,灵魂裂痕处传来的剧痛几乎让我昏厥。太上赦令印的光芒也因我的重创而剧烈波动,对万魂怨煞的压制瞬间减弱! “呃啊!”花喜鹊本就重伤的左臂再次受到冲击,伤口崩裂,鲜血狂涌,他闷哼一声,眼前发黑,几乎握不住猎枪。 陈龙挣扎着爬起,不顾自身伤势,再次强行催动龙鳞,勉强撑起一个更加微弱、仅能覆盖我们三人匍匐范围的七彩光罩,抵挡着残余冲击波和重新扑上来的低级鬼物。 “该死的贱魂!坏我好事!”灰雾深处传来邱驼子气急败坏的咆哮!显然那少女亡魂的突然反抗出乎他的意料! 少女亡魂和她周围那几个清明的亡魂,在爆发出那股推力后,魂体瞬间变得更加透明、脆弱,随即被周围无数疯狂的怨魂撕扯、淹没,只留下最后一声充满解脱和祈愿的叹息,消散在鬼哭之中。 血河车一击不中,巨大的船体在亡魂河面上笨拙地调转方向,骷髅撞角再次对准了我们,船身上残余的骸骨士兵再次举起兵刃,幽绿的魂火更加暴戾! 无头鬼将、人面蜘蛛、万魂怨煞也摆脱了神将虚影的纠缠,再次围拢过来!死亡的阴影彻底笼罩! “不能再这样下去…”我咬着牙,口中满是血腥味,意识因剧痛和透支而模糊。看着身边重伤的花喜鹊和摇摇欲坠的陈龙,一股绝境中的狠厉涌上心头! 邱驼子躲在暗处,依靠九幽之心操控全局,我们永远被动挨打!必须找到他!锁定他! 我猛地抬头,目光死死盯住那悬浮在灰雾深处、不断搏动、散发着墨绿邪光的九幽之心虚影! 那不仅仅是力量的源头,更是邱驼子操控大阵的媒介!他的神魂意志,必然与之心神相连! “陈龙!护住花喜鹊!锁定那颗心脏!干扰它!”我嘶声吼道。 陈龙瞬间明白了我的意图!她不顾自身伤势,将最后的力量全部注入胸口祖龙之鳞!嗡!黯淡的七彩霞光猛地收缩,化作一道凝练无比、带着不屈龙威的光柱,狠狠射向灰雾中搏动的九幽之心虚影! “嗷——!”一声仿佛来自九幽深处的愤怒咆哮响起!光柱虽然无法撼动心脏本体,却如同投入油锅的冷水,瞬间扰乱了其散发出的邪力波动! 那笼罩万魂怨煞的墨绿邪光、操控无头鬼将和人面蜘蛛的指令、甚至血河船的锁定,都出现了极其短暂的混乱和迟滞! 就是现在! 我眼中爆发出最后的精芒!右手猛地松开拄地的桃木剑,任由它跌落。 左手死死握住光芒剧烈波动的太上老君赦令印,将其狠狠按在自己额心印堂穴——神魂之所!同时,右手闪电般从法袋中抽出那枚紫光流转的天师斩鬼令! “以吾残躯为引!以吾神魂为祭!”我发出泣血的嘶吼,不顾一切地将残存的所有真元、意志、甚至灵魂裂痕中那维持生机的金色能量,疯狂地注入左手的赦令印和右手的斩鬼令! 赦令印的青色道韵与斩鬼令的紫色雷霆之力,在我濒临崩溃的识海中猛烈交汇、冲突!带来撕裂灵魂般的痛苦! 但我强忍着,以自身为熔炉,强行引导这两股同源却属性迥异的力量,进行着最危险的融合! “天师斩鬼,老君敕令!阴阳交汇,破灭幽冥!锁魂——定魄——诛邪——!” 我猛地将右手的斩鬼令,狠狠拍在左手的赦令印之上! 轰——!!! 一道无法形容的、由纯粹紫金色雷霆交织而成的巨大符箓虚影,骤然从双令交汇处爆发出来! 这符箓并非攻击任何鬼物,而是带着洞穿幽冥、锁定因果的无上威能,如同跨越时空的闪电,无视了空间的距离与鬼域的阻隔,循着九幽之心虚影与操控者那冥冥中的一丝联系,狠狠射向灰雾深处——邱驼子真身藏匿之处! “什么?!不——!”灰雾深处,终于传来了邱驼子真正惊恐的尖叫!他显然没料到,在如此绝境下,我竟能爆发出如此锁定因果、直指本源的秘法! 紫金符箓如同附骨之蛆,瞬间穿透了层层灰雾和空间屏障!它所过之处,鬼雾退散,亡魂哀嚎着化为飞灰!精准无比地命中了一个正在急速后退、试图融入灰雾更深处的佝偻身影! 噗嗤! 一声如同烧焦皮革的声音响起! “啊——!!!”邱驼子发出凄厉到变形的惨嚎!他身上的漆黑狩衣瞬间被紫金雷霆撕裂、焦黑!一股青烟从他身上冒出! 他如同被无形的巨锤狠狠击中,猛地从灰雾中倒飞出来,重重地砸在远处由骸骨堆砌的“地面”上!他手中的法诀瞬间溃散,脸上那惨白的油彩和猩红的嘴唇因痛苦而扭曲变形! 第414章 强行融合 随着他被重创,那悬浮的九幽之心虚影剧烈波动!无头鬼将、人面蜘蛛、万魂怨煞的动作猛地一滞!正在调转船头的幽冥血河车也仿佛失去了动力,船身上的骸骨士兵魂火摇曳! 锁定成功!邱驼子的真身暴露了! 然而我强行融合双令之力,灵魂裂痕彻底崩开! 金色的守护能量消散,裂痕暴露在鬼域死气之下,如同被万蚁啃噬!眼前彻底一黑,七窍流血,身体如同被抽空了所有骨头,软软地向后倒去!手中的赦令印和斩鬼令光芒尽失,掉落在地! “师父!”陈龙凄厉的呼喊仿佛从遥远的地方传来。 “长生!”花喜鹊挣扎着想扑过来。 “呃…咳咳…”邱驼子挣扎着从骸骨堆中爬起,身上那件漆黑金菊百鬼狩衣被紫金符箓撕裂大半,露出下面焦黑溃烂的皮肉,散发着焦臭味。 他脸上惨白的油彩剥落,露出蜡黄枯槁的本色,猩红的嘴唇边挂着黑色的血沫。那绿豆小眼中,之前的癫狂得意尽去,只剩下无边的怨毒、惊骇,以及一种被逼到绝境的、歇斯底里的疯狂! 他看着倒在地上、七窍流血、气息奄奄的我,看着强撑龙鳞光罩、摇摇欲坠、嘴角不断溢血的陈龙,看着左臂血肉模糊、仅凭意志力握着猎枪、眼神却依旧凶狠的花喜鹊。 他又看了看四周——失去了他精确操控的无头鬼将、人面蜘蛛、万魂怨煞变得更加狂暴混乱,互相撕咬,幽冥血河车也如同失控的巨兽,在亡魂河面上横冲直撞,碾压着无数哀嚎的亡魂。整个鬼域因他的受创而陷入更深的混乱与无序。 “嗬嗬…嗬嗬嗬…”他喉咙里发出破风箱般的怪笑,眼神扫过那悬浮在灰雾深处、因失去稳定操控而剧烈波动、散发出更加危险和诱惑气息的九幽之心,“好…很好!长生小杂毛!你够狠!能把老夫逼到这一步…你们都得死!都得成为老夫登临神位的踏脚石!” 他的目光最后死死锁定在那搏动着的、漆黑的九幽之心上,眼中爆发出一种近乎宗教狂热的、不顾一切的贪婪与渴望! “老夫…邱驼子!苦心孤诣数十载!潜伏华夏,破南龙风水,夺九幽之心,就是为了这一刻! 什么破坏地脉?什么迎接大军?那都是手段!老夫真正的目标,是掌控这至阴至秽、蕴含幽冥本源的力量!成为这丰都鬼域真正的主宰——丰都大帝!” 他猛地张开双臂,对着那九幽之心发出野兽般的咆哮: “黄泉津大神在上!伊邪那美命尊见证!弟子邱驼子,愿以此残躯为祭,以万千生魂怨念为引,恭请九幽本源之力降临!融吾之身,铸吾之魂!从今日起,吾即幽冥!吾即丰都!吾为——幽冥天子!丰都大帝!!!” 随着他这亵渎而疯狂的誓言响彻鬼域,那悬浮的九幽之心猛地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刺目欲盲的墨绿色邪光!整个幽冥鬼域剧烈地震动起来!灰黑色的浓雾疯狂倒卷,向九幽之心汇聚!忘川残流掀起滔天黑浪! 刀山虚影崩碎!火海磷火爆燃!无数亡魂发出更加凄厉绝望的哀嚎,它们的魂体被强行抽离,化作一道道灰黑色的怨念洪流,如同百川归海般涌向九幽之心! “不好!他要强行融合九幽之心!”陈龙失声尖叫,她能感受到那心脏中蕴含的恐怖力量正在被彻底引爆,其邪异与污秽远超之前百倍! “阻止他!打断他!”花喜鹊目眦欲裂,强忍剧痛抬起右手,双管猎枪对准正在施法的邱驼子就要开火! 然而,已经晚了! 轰隆——!!! 九幽之心化作一道毁灭性的墨绿色光柱,如同天罚般狠狠贯下,瞬间将张开双臂、状若疯魔的邱驼子彻底吞没! “啊——!!!” 一声超越了人类极限、混合了极致痛苦、狂喜和亵渎神性的非人惨嚎响彻整个鬼域!墨绿色的光柱中,邱驼子的佝偻身体如同蜡烛般迅速融化、扭曲、变形!他的血肉骨骼在九幽本源的冲刷下崩解、重组! 皮肤变得如同焦黑的树皮,又覆盖上青黑色的、如同九幽鬼物般的诡异鳞片!他的头颅在融化中拉长,额骨高高隆起,如同恶鬼的头冠,口中獠牙外露,眼眶中燃烧起两团取代了眼睛的、幽绿色的、如同九幽之心般搏动着的邪火! 一股无法形容的、混合了邱驼子的疯狂意志、九幽之心的污秽本源以及亿万亡魂怨念的恐怖威压,如同宇宙初开时的毁灭风暴,猛地从光柱中爆发出来! 轰!!! 陈龙撑起的最后一点龙鳞霞光如同脆弱的肥皂泡,瞬间被这股威压碾碎!她如遭重击,猛地喷出一大口鲜血,身体如同断线风筝般倒飞出去,重重砸在亡魂地面上,胸口龙鳞光芒黯淡到了极点,挣扎了几下,竟一时无法爬起! 花喜鹊也被这股恐怖的威压狠狠按在地上,猎枪脱手,本就重伤的身体如同被无形的巨山压住,骨骼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鲜血从口鼻中狂涌而出! 我倒在地上,灵魂裂痕暴露在如此恐怖的邪神威压之下,如同被亿万根烧红的钢针反复穿刺、灼烧!意识在剧痛中迅速沉沦,只剩下最后一点真灵在绝望的深渊边缘挣扎。 墨绿色的光柱缓缓散去。 原地,邱驼子的身影…不,已经不能称之为人了! 一个身高近三丈、通体覆盖着青黑色厚重鳞甲、散发着冰冷金属光泽和浓郁尸臭的恐怖存在矗立在那里!它的头颅如同恶鬼与扭曲树根的混合体,额骨高耸如冠,燃烧着两团幽绿色的邪火,没有口鼻,只有一道不断开合、流淌着墨绿色涎水的狰狞裂口! 它的四肢粗壮如殿柱,覆盖着同样的青黑鳞甲,末端是如同龙爪般的巨大、闪烁着寒芒的利爪!一条由无数痛苦哀嚎的亡魂凝聚而成的、粗大的骨质尾巴在身后缓缓摆动! 它周身笼罩在粘稠如墨的九幽秽气之中,那秽气翻滚间,隐约可见无数扭曲的鬼脸在它体表浮现、哀嚎、湮灭!一股掌控生死、主宰幽冥的恐怖神性威压,混合着最原始的毁灭欲望,如同实质的潮水般冲刷着整个鬼域! 第415章 末日降临 “嗬…嗬…嗬…”从那道狰狞的裂口中,发出低沉、沙哑、如同巨石摩擦般的非人声音,带着邱驼子的腔调,却更加冰冷、宏大、充满了无上的威严与邪恶,“吾…乃…幽冥…天子…丰都…大帝…” 它缓缓抬起一只覆盖着青黑鳞甲的巨爪,指向我们。仅仅是这个动作,就引动得整个鬼域的灰雾剧烈翻腾,脚下的亡魂地面如同沸腾般哀嚎! “汝等…蝼蚁…亵渎…神威…当受…永世…沉沦…之刑!” 随着它那如同神谕般的宣告,一股远比之前更加恐怖的、带着九幽本源之力的污秽死光,在它那巨大的利爪掌心迅速凝聚! 那光芒所蕴含的毁灭气息,让空间都为之扭曲、哀鸣!一旦落下,莫说我们这油尽灯枯的三人,恐怕这片鬼域都要被撕裂一角! 真正的末日降临! 一个由疯狂邪修融合九幽之心、窃取幽冥权柄的伪神诞生了!而我们,连站立的力气都已失去,似乎只能眼睁睁看着那毁灭的死光落下,化为这新生“丰都大帝”登基的第一份祭品! 绝望,如同冰冷的潮水,淹没了最后一丝意识。 凝聚着九幽死光的巨爪,如同宣告末日的权杖,缓缓抬起。 纯粹的毁灭气息压得亡魂地面寸寸龟裂,空间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陈龙挣扎着想要撑起身体,龙鳞却黯淡如风中残烛,鲜血再次从她口中涌出。 花喜鹊被无形的威压死死按在地上,骨骼咯咯作响,他充血的眼睛死死盯着那悬于头顶的死亡,右手徒劳地抓挠着冰冷的地面,试图够到不远处的猎枪。 而我灵魂的裂痕在伪神威压下剧烈灼痛,意识像沉入粘稠的墨汁,连绝望都变得模糊。 “死!” 邱驼子——不,现在该称它为“幽冥天子”——那裂口中迸发出一个冰冷的、不带丝毫情感的音节。爪心的墨绿色死光骤然膨胀,如同一个小型的、污秽的太阳,即将无情坠落! 就在这万分之一秒,生死绝境之际—— “嗡……” 一声极其微弱,却仿佛来自灵魂最深处的嗡鸣,在我破碎的识海中响起。 不是声音,而是一种震颤,一种源自老君观千年传承、烙印在真灵深处的本能呼应! 是那枚之前耗尽力量、几乎被遗忘的太上老君赦令印! 它在伪神那纯粹幽冥本源的刺激下,如同濒死的星火,骤然爆发出最后一点、微弱却纯粹到极致的紫金光芒! 就是现在! 求生的本能压倒了灵魂撕裂的痛苦。我将残存的、最后一丝清明意志,如同引线般,狠狠点燃了那点紫金星火! “天地玄宗,万炁本根!广修亿劫,证吾神通!三界内外,唯道独尊!体有金光,覆映吾身!” 不是用口,而是用我即将溃散的灵魂本源在呐喊!残破的太上老君赦令印虚影在我眉心一闪而逝,化作一道比头发丝还细、却凝练到极致的紫金光丝,无视了空间的阻隔,无视了伪神那滔天的秽气威压,精准无比地刺入了它爪心那团即将爆发的死光核心! 噗嗤! 一声轻响,如同烧红的针扎进了油污! 那凝聚了毁灭力量的墨绿色死光核心,骤然一滞!那纯粹污秽的能量结构内部,被这缕源自道门正宗、至阳至刚的紫金光丝侵入,瞬间引发了剧烈的、毁灭性的冲突!就像滚烫的烙铁丢进了冰水,光球内部猛地爆发出无数道混乱的紫绿电蛇! “吼——!!!” 幽冥天子发出了震耳欲聋的、饱含痛苦与惊怒的咆哮!它那巨大的身躯第一次剧烈地晃动了一下,爪心的死光球体变得极其不稳定,光芒明灭闪烁,能量疯狂逸散、扭曲!它被迫中断了攻击,试图控制住爪心失控的能量! 机会!!! “陈龙!!!” 我几乎是用灵魂在嘶吼,将最后一点意念传递出去。 陈龙!这个倔强的女孩,这个身负真龙血脉的弟子,在我用生命最后一点光芒创造出的这刹那空隙中,爆发出了惊人的力量! 她体内那黯淡的龙鳞霞光如同被浇上了滚油,轰然再次燃起!不再是防御,而是凝聚于她的咽喉! “昂——!!!” 一声稚嫩却充满不屈威严的龙吟,骤然从陈龙口中爆发! 这龙吟并非物理声波,而是纯粹的真龙意志,带着对邪祟本能的极致排斥与愤怒,如同无形的冲击波,狠狠撞向那因死光失控而气息出现波动的幽冥天子! 龙吟贯耳!尤其针对的是它那燃烧着邪火的头颅! 幽冥天子额间那两团幽绿色的邪火猛地一阵剧烈摇曳、收缩!它庞大的身躯再次剧震,那由亡魂怨念凝聚的尾巴疯狂甩动,抽打得地面亡魂哀嚎连连。 龙吟对于这窃取幽冥权柄、根基不稳的伪神而言,不啻于当头一棒,狠狠撼动了它强行融合的混乱意志核心! “花喜鹊!!!” 我拼尽全力,将意念投向花喜鹊的方向,看向那把猎枪。 花喜鹊!这个在血与火中淬炼出来的男人,这个枪就是他生命的延伸!在伪神被太上老君赦令印残光和龙吟连续撼动、气息出现剧烈波动的瞬间,他眼中那凶狠的光芒暴涨到了极致!仿佛回光返照,一股无法想象的力量从他重伤的躯体里迸发出来! “呃啊——!” 伴随着一声野兽般的嘶吼,他仅凭右臂的爆发力,硬生生顶着伪神尚未完全散去的威压,身体如离弦之箭般向前扑出!目标,正是他之前脱手的那把双管猎枪! 他的左手血肉模糊,几乎废了。但没关系!他还有牙齿! 花喜鹊用尽全身力气扑倒在猎枪旁,用嘴狠狠咬住了冰冷的枪管! 那动作野蛮、狼狈,却又带着一种令人心悸的精准和决绝!他的身体在地上猛地一拧,腰腹力量爆发,带动头颅狠狠一甩! 咔嚓! 枪机被粗暴地甩动上膛的声音! 枪口在身体甩动的惯性带动下,划过一个短促而致命的弧线,瞬间锁定了目标——幽冥天子那颗因为死光失控、龙吟贯脑而痛苦低垂、邪火摇曳的巨大头颅! 尤其是它额间那两团剧烈波动、仿佛连接着某种核心的幽绿色邪火! 第416章 唯有搏命 时间仿佛凝固。 花喜鹊的双眼,透过霰弹枪的简易照门,死死盯住了那两点摇曳的绿芒。 没有瞄准镜,只有无数次生死之间磨练出的、融入骨髓的枪感! 他的眼神,冰冷、专注,带着一种与死神共舞的疯狂平静。 “给老子——熄火!!!” 他含糊不清地咆哮着,牙齿狠狠扣动了扳机! 砰——!!! 枪口喷吐出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炽烈的火舌! 两颗灌注了老君观秘法、刻满微缩破邪符箓、在花喜鹊决死意志催动下仿佛燃烧起来的金色独头弹,撕裂了粘稠的九幽秽气,带着花喜鹊所有的愤怒、不屈和最后的生命力,如同两道逆流而上的金色流星,狠狠撞向那两点幽绿色的邪火! 幽冥天子似乎感受到了致命的威胁,猛地抬起那狰狞的头颅,裂口张开,发出一声更加狂暴的咆哮,试图用秽气阻挡! 但,太近了!太突然了!花喜鹊这用牙齿上膛、身体甩枪的搏命一击,快得超越了伪神混乱状态下的反应极限! 噗!噗! 两声沉闷又清晰的、如同烧红铁球投入冰水的声音! 第一颗金光子弹,精准无比地射入了幽冥天子左眼眶那团剧烈摇曳的幽绿邪火! 轰! 金光与墨绿邪火猛烈碰撞、湮灭! 邪火如同被戳破的气球,瞬间爆开一大片,光芒急剧黯淡! 伪神巨大的头颅猛地向左后方一仰,发出一声凄厉到极点的非人惨嚎!整个左半边头颅的鳞片都炸裂开来,露出下面蠕动的、漆黑的能量流! 第二颗金光子弹,紧随而至,毫厘不差地贯入了它右眼眶那团邪火! 轰隆——!!! 这一次的爆炸更加剧烈!右眼眶的邪火直接被炸得彻底熄灭!伪神那巨大的头颅如同被无形的巨锤狠狠砸中,整个向后弯折成一个诡异的角度! 覆盖头颅的青黑鳞甲大面积崩碎、剥离,露出里面焦黑扭曲、如同熔岩和腐肉混合物的恐怖结构!两道浓稠如沥青、散发着恶臭的墨绿色浆液,如同眼泪般从它空洞的眼眶中狂喷而出! “嗷嗷嗷嗷——!!!!” 幽冥天子发出了开战以来最凄惨、最疯狂的咆哮!那声音不再是威严的神谕,而是充满了被亵渎、被重创、根基被撼动的极致痛苦和暴怒! 幽冥天子那由亡魂哀嚎凝聚的咆哮,几乎要撕裂这脆弱的鬼域空间。被两颗开光独头弹精准爆掉“双目”邪火,它如同被剜去了心脏的巨兽,陷入了彻底的、歇斯底里的疯狂! 粘稠如沥青的墨绿色浆液从它空洞的眼眶狂喷,覆盖在青黑鳞甲上,发出“滋滋”的腐蚀声。它那巨大的利爪不再凝聚死光,而是如同失控的攻城锤,带着撕裂空气的尖啸,疯狂地朝四周胡乱挥舞! 轰!轰!轰! 亡魂地面被砸出一个个深坑,无数哀嚎的亡魂在爪下瞬间湮灭。混乱的无头鬼将、人面蜘蛛被它狂暴的力量扫中,如同破布娃娃般四分五裂!失控的幽冥血河车更是被它一爪拍得横飞出去,在亡魂河面上犁开一道恐怖的沟壑! “吼——!!!蝼蚁!痛!亵渎!死!!!” 它那裂口开合,喷吐着混杂九幽秽气和怨念的腥臭狂风,声音扭曲变形,充满了最原始的暴怒和痛苦。虽然失去了精准的“视觉”,但那股源自九幽之心、锁定生魂的污秽感知却变得更加敏锐、更加狂暴! 它庞大的身躯带着毁灭性的威势,如同失控的火车头,朝着我们三人倒地的方向,踉跄却又无比凶猛地碾压过来! 每一步,大地震颤,亡魂哀嚎! 花喜鹊被刚才搏命一击彻底抽干了力气,瘫在地上,口鼻溢血,连动一根手指都困难,只能眼睁睁看着那死亡的阴影笼罩下来。 陈龙强行催动龙气发出那一声龙吟,此刻也已是强弩之末,胸口的龙鳞光芒几近熄灭,挣扎着想要挡在前面,却力不从心,只能发出绝望的低吼。 而我刻灵魂的裂痕如同蛛网密布,每一次呼吸都带来撕裂般的剧痛。 伪神的威压如同亿万根冰针,不断刺入我残破的真灵。但就在这无边的痛苦和绝望的深渊边缘,一股源自道统、源自历代祖师、更源自自身数十年苦修的不屈意志,如同在狂风中摇曳却永不熄灭的烛火,骤然升腾! ‘不能死在这里!’ 这个念头如同惊雷在识海炸响。‘丰都鬼域失控,伪神若出,人间必遭大劫!’ 我猛地咬破舌尖! 剧痛混合着精纯的元阳之血瞬间涌入喉头,如同在冰冷的身体里注入了一股滚烫的岩浆! “呃啊——!” 伴随着一声压抑的嘶吼,我竟凭借着这股意志和精血的刺激,硬生生从亡魂地面上撑起了半边身体! 道袍早已褴褛不堪,沾满血污和秽土,但我的眼神却亮得吓人,死死锁定了那狂冲而来的伪神! 来不及画符!来不及布阵! 唯有搏命! “天地无极,乾坤借法!天师斩鬼,邪祟伏诛!” 我左手闪电般探入怀中天师斩鬼令! 咒语出口的瞬间,我毫不犹豫地将体内仅存的、混杂着舌尖精血的法力,疯狂灌入令牌之中! 嗡——! 天师斩鬼令骤然爆发出刺目的白金色雷光!那光芒并不炽烈如日,反而带着一种冰冷、肃杀、专克阴邪的凛冽!令牌上的雷文仿佛活了过来,发出低沉的、如同远古雷鸣般的嗡鸣! 一道凝练如实质、细若发丝却蕴含着恐怖破邪威能的白金电蛇,从令牌顶端的“斩”字尖端激射而出,不是射向伪神庞大的身躯,而是精准无比地射向它胡乱挥舞的、覆盖着青黑鳞甲的巨爪关节连接处! 噗嗤! 如同烧红的钢针扎进朽木!那白金电蛇瞬间没入鳞甲缝隙! “嗷——!” 伪神发出一声痛苦的嘶吼,那只被击中的巨爪猛地一僵,狂暴挥舞的动作出现了一个极其短暂、却致命的迟滞! 白金电蛇蕴含的天师破邪之力,如同跗骨之蛆,疯狂侵蚀着它那由九幽秽气和怨念构成的关节“韧带”,带来剧烈的麻痹和灼痛! 第417章 罪魁伏诛 就是这瞬间! 我右手早已松开几乎失去灵光的桃木剑,五指如钩,闪电般抓向太上老君敕令”! 我双手紧握赦令印,如同捧起千钧重担!体内那点可怜的法力,连同燃烧生命精元换来的最后力量,毫无保留地、如同决堤洪水般疯狂注入印中! 同时口中以毕生最虔诚、最急促、最洪亮的声音,诵出配合赦令印的无上神咒: “太上敕令!超汝孤魂! 鬼魅一切!四生沾恩! 有头者超!无头者生! 枪诛刀杀!跳水悬绳! 明死暗死!冤曲屈亡! 债主冤家!讨命儿郎! 跪吾台前!八卦放光! 湛汝而去!超生他方! 为男为女!自身承当! 富贵贫穷!由汝自招! 敕救等众!急急超生如律令!!!” 《太上洞玄灵宝救苦拔罪妙经》超度神咒! 此咒本为超度亡魂,化解怨戾,导人向善之大慈悲法门! 然而,在此刻,面对这由亿万亡魂怨念和九幽秽气强行糅合、根基不稳、逆天而行的伪神,这蕴含无上度化之力的神咒,配合老君赦令印的号令之威,却成了最致命的武器——釜底抽薪! 轰隆——!!! 赦令印仿佛化作了一个无形的漩涡!随着神咒最后一个音节落下,印底那“太上老君敕令”几个篆文猛地爆发出无法形容的、仿佛能涤荡寰宇的清光!这清光并不刺眼,却带着一种洞穿幽冥、直指本源的伟力! 目标,直指伪神体内那强行融合、尚未稳固的亿万亡魂怨念!以及那躁动不安、被邱驼子疯狂意志强行束缚的九幽之心本源! “不——!!!” 伪神·幽冥天子第一次发出了真正意义上的、充满了无边恐惧的尖啸!它感觉到了! 感觉到自己那强行“缝合”起来的、看似强大的神躯核心,正在被一股至高无上的、不容抗拒的“秩序”之力强行瓦解、剥离! 它体表翻滚的粘稠秽气中,那些哀嚎挣扎的亡魂面孔,仿佛受到了某种神圣的召唤,痛苦扭曲的表情竟然出现了一丝茫然,紧接着是前所未有的、渴望解脱的强烈波动! 无数细小的、灰白色的纯净魂光,开始强行从它那污秽的躯壳中挣扎着、丝丝缕缕地逸散出来,如同被清光吸引的飞蛾,朝着赦令印的方向飘去! 而它胸口位置,那原本应该彻底融合的九幽之心所在之处,覆盖的青黑鳞甲剧烈地起伏、鼓胀! 墨绿色的、粘稠的、如同活物般的本源秽气,正疯狂地试图压制内部的暴动,却被那清光不断渗透、中和、瓦解! 一道细微却清晰的裂痕,在它胸口最厚的鳞甲上悄然出现,泄露出一丝丝更加深邃、更加纯粹的墨绿邪光! “呃啊……道……道……” 伪神巨大的身躯如同被抽掉了脊梁,第一次剧烈地佝偻下来,那狂暴的气势如同泄气的皮球般急速衰落。 它那裂口开合,想要发出诅咒,却被体内两股力量的激烈冲突和外部清光的瓦解之力堵住,只能发出意义不明的嗬嗬声。 它那由亡魂凝聚的尾巴疯狂抽打地面,试图稳住身体,却显得无比虚弱和混乱。它那巨大的头颅茫然地转动着,虽然没了邪火之眼,仿佛第一次真正“看”清了自身的处境——一个强行拼凑的、根基崩溃的、正在被从内部瓦解的……伪劣神只! 整个鬼域,仿佛被按下了暂停键。亡魂的哀嚎减弱了,混乱的邪物呆滞了,连那奔涌的忘川残流都似乎变得滞涩。 只有那赦令印散发的清光,如同黑夜中唯一的光源,无声地涤荡着污秽,牵引着解脱的魂光,撕裂着伪神那看似坚不可摧的躯壳! 我双手死死捧着赦令印,如同捧着一座山岳!全身的骨骼都在呻吟,七窍中流出的已不再是鲜血,而是混合着生命精元的淡金色光点! 灵魂的裂痕在清光的反哺下得到一丝微弱的抚慰,但身体的透支已经到了极限。我知道,这清光维持不了多久,一旦我力竭倒下,伪神缓过劲来,我们三人将再无生路! “花喜鹊!陈龙!” 我嘶哑着喉咙,声音如同破锣,“趁现在!打它……胸口……裂痕!!” 这是最后的、唯一的机会! 花喜鹊瘫在地上,听到我的吼声,双眼中爆发出野兽般的凶光!他猛地一咬舌尖,剧痛刺激下,竟爆发出最后一丝力气! 他仅存的右臂如同铁钳般抓起身边滚落的双管猎枪,枪口对准伪神胸口那道剧烈起伏、喷涌秽气的裂痕,甚至来不及瞄准,全凭无数次生死搏杀练就的本能! “操你祖宗——!” 伴随着一声混杂着血沫的咆哮,他狠狠扣动扳机! 砰!砰! 两颗金光早已黯淡、却依旧带着破邪意志的开光子弹,如同垂死毒蛇最后的噬咬,狠狠钻入了那道墨绿色的伤口! 噗嗤!噗嗤! 子弹没入秽气脓血之中,并未引起惊天爆炸,却如同在滚油里滴入两滴冷水!那原本就狂暴失控的九幽本源秽气,被子弹中蕴含的微弱罡气和破邪符力一激,瞬间引发了更剧烈的冲突和反噬! “嗷嗷嗷——!!!” 伪神发出了前所未有的、凄厉到扭曲的惨嚎!它胸口那道裂缝猛地炸开!一大团粘稠如活物的墨绿色秽气核心,裹挟着破碎的鳞甲和蠕动的漆黑能量,如同被强行挤出的毒瘤,猛地喷射出来! 轰隆! 一股恐怖的秽气冲击波以伪神为中心猛然扩散! 首当其冲的便是它自己!失去了这部分核心秽气,它那庞大的神躯如同被戳破的皮囊,瞬间干瘪、坍塌下去!覆盖全身的青黑鳞甲失去了光泽,大片大片地剥落、化为飞灰! 那由亡魂凝聚的尾巴哀嚎着溃散!头颅上残存的邪火彻底熄灭,裂口无力地开合,发出嗬嗬的漏气声。 它那强行拔高到三丈的恐怖身躯,如同融化的蜡像般迅速缩小、变形,最终变回了一个焦黑、佝偻、散发着恶臭的人形——正是邱驼子那被严重反噬的残躯! 他躺在一滩粘稠的墨绿秽液中,一动不动,气息微弱到了极点,眼看是活不成了。 第418章 本源核心 而那团被强行喷射出的九幽本源核心,脱离了伪神躯壳的束缚,却并未消散! 它如同一个活着的、不断搏动的墨绿色肉瘤,悬浮在半空,散发出比之前更加纯粹、更加暴戾、也更加不稳定的污秽气息! 它贪婪地吸收着鬼域中弥漫的阴气、亡魂的残念,体积在缓慢膨胀,表面不断鼓起一个个气泡,仿佛随时都会彻底爆炸! 这才是真正的灾难! 失去了邱驼子这个“容器”的约束,这团失控的九幽之心本源,就像一颗随时会引爆的、污染整个幽冥甚至波及阳间的超级炸弹! 秽气冲击波狠狠撞在我们三人身上! “噗——!” 我再也支撑不住,赦令印的清光彻底熄灭,眼前一黑,仰天喷出一大口带着内脏碎块的黑血,身体如同断线木偶般向后倒去。 意识沉入黑暗前,只看到陈龙和花喜鹊也被冲击波狠狠掀飞,生死不知……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是一瞬,也许是一个世纪。 冰冷、粘稠、带着无尽哀怨的亡魂气息包裹着我。灵魂的裂痕传来阵阵钝痛,提醒我还活着。 “咳…咳咳…” 剧烈的咳嗽牵动全身伤口,我挣扎着睁开沉重的眼皮。 入眼依旧是灰蒙蒙的鬼域天空,但那股令人窒息的伪神威压已经消失了。 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焦臭味、血腥味和一种…更加深沉、更加令人不安的寂静。亡魂的哀嚎声似乎都减弱了许多,带着一种茫然和疲惫。 我艰难地转动脖颈,看到不远处花喜鹊侧卧在地,右臂以一个不自然的角度扭曲着,那把双管猎枪摔在一边,枪管都微微变形。 他脸色惨白如纸,呼吸微弱,但胸膛还在起伏。 陈龙躺在离我更近一些的地方,她身上的霞光彻底消失了,显露出少女苍白的面容和嘴角干涸的血迹。 她眉头紧锁,似乎在昏迷中也承受着巨大的痛苦。最让我心惊的是,她裸露的皮肤下,隐隐有丝丝缕缕极其微弱的墨绿色气息在游走——那是侵入她体内的九幽秽气! 而更远处,那团悬浮在空中、不断搏动膨胀的墨绿色九幽本源核心,如同鬼域的心脏,散发出令人绝望的不稳定波动! 它每一次搏动,都引动得整个空间的灰雾随之震荡,脚下的亡魂地面如同水面般泛起涟漪!它就像一个滴答作响的定时炸弹,倒计时已经进入尾声! “必须…封印它…否则…人间…大劫…” 一个念头在我破碎的识海中顽强升起。我尝试调动法力,丹田却如同被彻底掏空,传来针扎般的刺痛。 灵魂的裂痕更是脆弱不堪,稍一用力就剧痛难忍。 现在的我,连一张最基础的驱邪符都画不出来! 绝望再次涌上心头。 就在这时,一种极其微弱、却无比清晰的“感应”,如同冰层下的暗流,透过我身下冰冷的亡魂地面,传递到我的灵魂深处。 那是一种…大地深处传来的…痛苦而混乱的脉动! 不同于鬼域的阴森死寂,这脉动源自更深层、更宏大的存在——南龙地脉! 刹那间,丰都大战前邱驼子的种种布置、他癫狂叫嚣的“破南龙风水”之言、以及此刻鬼域深处九幽之心失控对现实世界产生的恐怖引力…所有的线索在我脑海中串联起来! 邱驼子在丰都鬼域搞出这么大的动静,绝不仅仅是为了当个“丰都大帝”! 他破坏锁龙柱,引爆九幽之心,终极目标就是为了重创乃至撕裂贯穿华夏南方的主龙地脉!锁龙柱本就是镇压地脉阴眼、平衡阴阳的关键节点之一! 如今锁龙柱崩毁,九幽秽气倒灌地脉,再加上眼前这颗失控的九幽之心,如同一个巨大的污染源吸附在地脉阴眼上,南龙地气,此刻正承受着前所未有的侵蚀和扭曲! 那大地深处传来的痛苦脉动,就是南龙在哀鸣!地气一旦彻底紊乱崩溃,引发的将不是一城一地的灾难,而是整个南方的地动山摇、江河改道、瘟疫横行、生灵涂炭! 走渎!唯有真龙走渎! 我的目光猛地转向昏迷中的陈龙! 她乃巨蟒化形,天生近水!她体内那丝丝缕缕的九幽秽气,此刻不再是单纯的伤害,在某种玄奥的层面上,它竟像一根根“锚”,将她与脚下这被九幽污染的地脉阴眼、与那失控的九幽之心核心,产生了某种诡异的、深层次的联系! 一个极其大胆、近乎疯狂的计划雏形在我心中迅速成型,我必须暂时封印九幽核心: 拼尽最后底牌,不求消灭,只求暂时封住这个污染源,延缓其彻底爆发的时间,为后续争取生机。 而且必须马上引水涤秽,启程走渎,原本我们打算给陈龙十年时间彻底化龙之后才开始走渎。 可眼前的情况,已经由不得我们了,好在陈龙有了真龙之鳞,我们并非完全没有机会。 我们必须将陈龙连同部分被封印的九幽污染一起,“送”到最近、最强大的阳间水脉源头! 让她以身为舟,引动江河正气,开始那九死一生的走渎之路,涤荡侵入南龙地脉的九幽秽气,重续龙脊! 这无异于将陈龙推向一条绝路! 但这是目前唯一能同时解决眼前鬼域和长远地脉危机的渺茫希望! “咳咳…” 我又咳出一口血,眼神却变得异常坚定。颤抖的手,再次摸向腰间——那里,还有几张张九爷传下的、不到生死关头绝不动用的紫金色本命元符。 “花喜鹊…撑住…陈龙…你的劫数…也是你的生路…” 我喃喃自语,挣扎着盘膝坐起,无视灵魂和肉身的剧痛,开始以指蘸着嘴角溢出的、混合着淡金光点的精血,在那冰冷的青铜八卦镜背面,艰难地刻画起一个复杂到极点的封印符文。 口中,低沉而肃穆的咒言开始回荡在这死寂的鬼域: “天地自然,秽气分散!洞中玄虚,晃朗太元!八方威神,使我自然!灵宝符命,普告九天!乾罗答那,洞罡太玄!斩妖缚邪,杀鬼万千!中山神咒,元始玉文!吾诵一遍,却鬼延年!按行五岳,八海知闻!魔王束首,侍卫我轩!凶秽消散,道炁长存!急急如律令!” 《净天地神咒》! 配合精血元符,做最后一搏,为那失控的九幽核心,套上暂时的枷锁!也为陈龙的走渎之路,争取那渺茫的一线生机! 鬼域的灰雾,似乎被这庄重的咒言引动,不安地翻涌起来。那悬浮的墨绿色肉瘤,仿佛也感受到了威胁,搏动得更加剧烈! 最终的对决与救赎,才刚刚开始! 而陈龙那充满荆棘与未知的“走渎”宿命,已被这残酷的现实和我的决断,推到了眼前! 第419章 九霄镇秽伏魔箓 天地自然,秽气分散!洞中玄虚,晃朗太元……” 我嘶哑的咒言在死寂的鬼域中回荡,每一个音节都像从破碎的肺腑中硬挤出来,带着精血和灵魂碎末的味道。 指尖蘸着那淡金带红的生命本源,在冰冷的青铜八卦镜背面艰难游走。 紫金色的本命元符在腰间灼烫,正被我以秘法引燃,化作一缕缕至精至纯的紫金元气,融入指尖精血,勾勒出那繁复玄奥的“九霄镇秽伏魔箓”! 每画一笔,身体就仿佛被抽空一分,眼前阵阵发黑,七窍流出的淡金光点几乎连成了线。 灵魂的裂痕在强行催动下呻吟欲碎,那痛苦足以让常人瞬间魂飞魄散。但我不能停! 那悬浮的墨绿色肉瘤——失控的九幽核心——搏动得越来越快,每一次膨胀都让空间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表面鼓起的污秽气泡破裂,溅射出墨绿色的光点,所落之处,亡魂地面滋滋作响,被腐蚀出深坑,逸散出更浓郁的怨毒秽气! “八方威神,使我自然!灵宝符命,普告九天!……” 咒言如锤,敲击着无形的法则。八卦镜背面的血符骤然亮起紫金光芒,镜面本身那古朴的河图洛书纹路也仿佛活了过来,自行流转,发出低沉的嗡鸣。 一股虽不宏大,却至精至纯、带着煌煌天威的破邪之力开始凝聚! 这动静立刻刺激了那九幽核心! “咕噜——吼——!!!” 它仿佛一个被惊醒的恐怖活物,发出一声混合着贪婪与暴怒的咆哮! 不再满足于被动吸收阴气,肉瘤表面猛地裂开无数张细小的、布满利齿的“口器”,疯狂吞噬着周围的一切,翻滚的灰雾、哀嚎的亡魂碎片、甚至那些被伪神崩溃时打碎的无头鬼将和人面蜘蛛的残骸! 它的体积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膨胀,墨绿色的邪光粘稠得如同实质,散发出毁灭性的吸引力,连空间都开始向内扭曲塌陷! 一道污秽的墨绿光柱,猛地从它核心射出,直冲上方灰蒙蒙的“天穹”! 轰隆!!! 鬼域那本就脆弱不堪的“天空”,如同被重锤击中的玻璃,瞬间布满了蛛网般的裂痕! 裂痕中,不再是纯粹的虚无,而是翻滚着更加深沉、更加混乱的九幽乱流!无数扭曲的、不可名状的邪影在裂痕后一闪而过,发出贪婪的嘶鸣! 它竟在强行撕裂鬼域壁垒,试图接引更深层九幽的力量,或者……将自身毁灭性的污染直接倾泻出去! 不能再等了! “乾罗答那,洞罡太玄!斩妖缚邪,杀鬼万千!……” 我目眦欲裂,将最后一口饱含精元的心头血喷在即将完成的血符之上! 嗡——!!! 紫金光芒暴涨!八卦镜仿佛化作了一轮微缩的紫金烈阳!镜背的血符彻底成型,化作一道凝练到极致的紫金光符,脱镜而出,迎风便长,带着无匹的封镇之力,狠狠罩向那疯狂吞噬、撕裂空间的九幽核心! “嗤嗤嗤——!!!” 紫金光符与墨绿邪光剧烈碰撞!如同滚油泼雪!光符边缘的金光不断被污秽侵蚀、消磨,发出刺耳的声响,冒出大股大股腥臭的黑烟! 而那九幽核心的膨胀之势也为之一滞,表面疯狂开合的“口器”被金光灼烧,发出尖锐的哀鸣! 它试图撕裂空间的墨绿光柱也被硬生生截断、扭曲! “中山神咒,元始玉文!吾诵一遍,却鬼延年!按行五岳,八海知闻!……” 我拼尽最后一丝神念,全力维持着光符的镇压!身体如同风中残烛,剧烈摇晃,骨骼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光符在剧烈消耗,九幽核心也在疯狂挣扎,双方陷入了短暂而致命的僵持! 就在这时,异变再生! “呃……咳……” 一声微弱的呻吟从旁边传来。 是陈龙! 她不知何时竟已醒来,或者说,是被体内那游走的墨绿秽气与脚下大地深处传来的痛苦脉动双重刺激而惊醒!她痛苦地蜷缩着身体,裸露的皮肤下,那丝丝缕缕的墨绿秽气如同活蛇般疯狂窜动,颜色变得更加深邃,与悬浮的九幽核心隐隐呼应! 同时,她额头、颈侧未被衣物覆盖的皮肤下,竟有极其微弱的、带着淡青色的鳞片虚影一闪而逝!一股源自血脉深处、古老而威严的气息,混合着九幽的污秽,在她身上冲突、沸腾! “师父……” 她艰难地抬起头,清澈的眼中此刻充满了痛苦、茫然,还有一种被强行唤醒的、属于非人存在的冰冷本能。 她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被那剧烈冲突的紫金光符和九幽核心吸引,仿佛那里有什么东西在呼唤她体内的力量,无论是正是邪! “陈龙!守住心神!” 我厉声喝道,声音嘶哑如同破锣,“引你体内龙气!感应地脉!它是锚,也是舟!!” 时间紧迫,我只能用最直接、最隐晦的方式点醒她。是成为污染的一部分,还是驾驭这诡异的联系化为己用,全在她一念之间! 陈龙浑身剧震,眼中闪过一丝清明。 她猛地咬破嘴唇,剧痛让她眼中的冰冷本能稍退。 她不再抗拒体内那躁动的秽气与龙气的冲突,反而尝试着,极其笨拙地,将仅存的一丝微弱龙气,主动去触碰、去引导那些深入骨髓的墨绿秽气! 如同在惊涛骇浪中,试图抓住那唯一能连接彼岸的、带着倒刺的缆绳! “吼——!!!” 九幽核心似乎感应到了陈龙体内那微妙的变化,尤其是她试图引动秽气连接地脉的举动,让它更加狂暴!它猛地收缩,然后以更凶猛的姿态膨胀!紫金光符发出刺耳的碎裂声,光芒急剧黯淡! “魔王束首,侍卫我轩!凶秽消散,道炁长存!急急如律令!” 最后一句咒言吼出,我双臂猛地向下一压!全身的精、气、神在这一刻彻底燃烧! 轰! 紫金光符爆发出最后、也是最璀璨的光芒!并非攻击,而是化作一张巨大的、布满玄奥符文的紫金罗网,猛地向内一收,将那疯狂挣扎的九幽核心死死包裹、勒紧! 第420章 暂时封印 “滋啦——!!!” 如同烧红的烙铁按在血肉上的声音! 墨绿色的邪光被强行压缩、禁锢在罗网之中,九幽核心剧烈地搏动、变形,发出沉闷如雷的痛苦咆哮! 无数细小的金色符文在网线上流转、闪烁,不断消磨着它的秽气。 它暂时被封印了!但代价是我眼前彻底一黑,如同被抽去了所有骨头,软软地向前栽倒,鲜血从口鼻中汩汩涌出,意识飞速沉沦。 “师父!” 陈龙发出一声带着哭腔的惊呼。 几乎在我倒下的同时,被封印的九幽核心与陈龙体内那被初步引导的秽气\/龙气混合物产生了剧烈的共鸣! 被封印的核心不甘地挣扎,爆发出更强的吸力!而陈龙体内的力量,仿佛找到了一个宣泄口,或者说,被一股巨大的、源自地脉深处的痛苦洪流所裹挟! “啊——!!!” 陈龙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尖啸!她体表那些墨绿秽气骤然光芒大盛,竟在她皮肤下勾勒出类似龙鳞的诡异纹路!一股强大而混乱的牵引力,猛地作用在她身上! 噗通!噗通! 昏迷的花喜鹊和我,也被这股突如其来的、源自大地深处的力量牵引,身体不受控制地被拖向那被紫金罗网包裹、悬浮的九幽核心! 就在这时,异象陡生! 我们身下,那饱经蹂躏、被污血和秽气浸透的亡魂地面,突然剧烈翻腾起来!并非之前的哀嚎沸腾,而是一种……源自更深层、更古老力量的涌动! 轰隆隆…… 沉闷的响声从地底传来,仿佛大地在翻身。 哗啦——!!! 一道浑浊不堪、却带着磅礴阳间气息的激流,裹挟着断裂的棺木、破碎的瓦砾、甚至还有半块刻着“锁”字的巨大青石,如同压抑了千万年的巨龙,猛地从我们前方不远处炸裂的地面喷涌而出! 这并非鬼域原有的忘川残流,而是被九幽核心撕裂空间、以及南龙地脉剧烈动荡所引动的——阳间长江之水!它穿透了脆弱的阴阳壁垒,倒灌进了这濒临崩溃的鬼域! 浑浊的江水带着生的气息,与鬼域的死亡秽气激烈冲突,发出嗤嗤巨响,蒸腾起大片的灰白水汽。这股突如其来的、充满生机的洪流,正好冲在我们三人身上! 冰冷!窒息!但更多的是那熟悉的、属于人间的澎湃水汽! 这股力量,成为了压倒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也成为了我们唯一的生路! “走——!!!” 我残存的最后一点意念,只来得及在识海中炸响这一个字。 强大的水流裹挟着我们三人,连同那被紫金罗网死死束缚、仍在搏动挣扎的墨绿色核心,形成一道浑浊而诡异的“水龙卷”,猛地冲向上方那被撕裂的、布满空间裂痕的鬼域“天穹”! 在卷入那混乱空间裂痕的瞬间,我模糊的视线最后瞥见,陈龙在激流中痛苦地蜷缩着,身体表面墨绿与淡青的光芒疯狂闪烁、冲突,隐隐有细密的鳞片在皮肤下起伏。 她的双眸时而痛苦茫然,时而掠过一丝属于冷血生物的竖瞳金芒。 第421章 无边的混乱 花喜鹊如同破麻袋般随波逐流,右臂诡异地扭曲着,但那只双眼,在昏迷中似乎也紧紧闭着,带着一种永不屈服的凶狠。 而那被封印的九幽核心,在浑浊江水的冲刷和空间乱流的撕扯下,紫金罗网的光芒明灭不定,墨绿邪光如同被困的凶兽,依旧在疯狂冲撞! 下一刻,无边的混乱与黑暗吞噬了一切感知。 冰冷、窒息、巨大的压力从四面八方传来,仿佛被投入了万吨水压机的滚筒。耳中是震耳欲聋的、水流与空间乱流撕扯的咆哮。 身体被无形的力量疯狂撕扯、旋转,骨头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灵魂的裂痕在这狂暴的穿越中如同被反复撕开,剧痛几乎让我彻底沉沦。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只是一瞬,也许是永恒。 “轰——!!!” 一声沉闷的巨响,仿佛从极遥远的地方传来,又像是直接在颅骨内炸开! 无边的混乱瞬间被一种更加强大、更加浩瀚的力量取代——那是奔腾不息的、蕴含着亿万生灵生机的、厚重磅礴的……水之力量! 冰冷的、带着泥沙腥味的激流猛地灌入口鼻! 阳间!是阳间的水! 我残破的意识被这冰冷刺骨的江水一激,强行拽回了一丝清明。身体被狂暴的水流裹挟着,如同狂风中的落叶,不受控制地翻滚、下沉。浑浊的江水充斥视野,只能隐约看到上方有微弱的天光透下。 肺部火烧火燎,求生的本能让我拼命挣扎,试图向上游动。但身体早已油尽灯枯,每一次划水都牵动着全身撕裂般的剧痛,沉重的道袍更是如同铅块。 就在意识即将再次被冰冷的江水吞没时—— 咚! 我的后背狠狠撞在某个巨大、坚硬、长满滑腻水藻的物体上!剧烈的撞击让我喉头一甜,差点又晕过去。混乱中,我的手下意识地乱抓,竟抓住了一根冰冷的、碗口粗的……铁链? 是锚链!巨大的船锚! 浑浊的江水中,我勉强睁开刺痛的眼睛,顺着冰冷的锚链向上望去。 透过晃动的水波,隐约可见一个庞大、黝黑的船底轮廓,如同水下的巨兽,正随着波涛缓缓起伏。船底附着厚厚的淤泥和水草,一些地方还挂着破烂的渔网和漂浮的垃圾。 这是九十年代长江上常见的运沙船? “噗哈——!” 我拼尽全力将头探出水面,贪婪地吸入一口混合着柴油味、河水腥气和淡淡晨雾的空气。冰冷的江水拍打在脸上,却带着劫后余生的真实感。 天空是铅灰色的,黎明将至未至。宽阔的江面浊浪翻滚,雾气弥漫,视野模糊。我们所在的这片水域似乎靠近一处水流湍急的湾口。 “咳咳咳……噗!” 旁边传来剧烈的呛水声和呕吐声。 是花喜鹊! 他也被冲到了这锚链附近,此刻正死死抱着另一根锚链,双眼充血,脸色惨白如鬼,正把灌进去的浑水混合着血沫咳出来。 他的右臂软软地垂着,显然在刚才的混乱中彻底断了。 第422章 破体而出 “长生,还还活着没?” 他喘着粗气,声音嘶哑得像是砂纸摩擦,眼神却依旧凶狠地扫视着水面。 “在……咳咳……” 我艰难地回应,肺部如同风箱。目光焦急地在浑浊的江面搜寻。 陈龙呢? 还有那被封印的九幽核心? 就在这时—— 哗啦! 离我们十几米远的下游江面,猛地炸开一团巨大的水花! 一个身影在浪花中挣扎浮沉!是陈龙! 她的状态极其诡异! 身体周围的水流异常湍急,仿佛形成了一个小小的漩涡。 更令人心惊的是,以她为中心,周围的江水竟然隐隐泛着一层极其不祥的、淡墨绿色!那墨绿如同活物,正丝丝缕缕地向她身体汇聚! 而她裸露在水面的脖颈和手臂皮肤下,墨绿与淡青的光芒如同呼吸般明灭交替,隐隐可见细密的鳞片纹路起伏! 她紧闭着双眼,眉头紧锁,表情痛苦而扭曲,似乎在承受着巨大的煎熬,身体时而僵硬,时而剧烈抽搐。 “陈龙!” 我心头巨震,嘶声喊道。那墨绿色的污染,显然是被封印的九幽核心在穿越空间时逸散出的力量,正被陈龙体内的“锚点”强行吸引、吸收! 这既是她成为“容器”的开始,也是走渎涤秽的开端,但过程凶险万分,随时可能被彻底污染吞噬! 更糟的是,我感觉到一股微弱却清晰的不稳定波动,正从陈龙附近的水底传来——那是被封印的九幽核心! 它似乎沉在了江底,被陈龙吸引着,其封印在阳间水气的冲刷和逸散秽气的干扰下,正变得岌岌可危! “妈的……那鬼东西……” 花喜鹊显然也感觉到了,双眼死死盯着陈龙周围泛起的墨绿,脸色难看至极,“陈龙……撑住啊!” 就在这时,一阵刺耳的、带着浓重川音的惊呼声从我们头顶的船上传来: “哎呦喂!搞啥子名堂哦!” “水鬼!有水鬼捞锚链!” “快看下游!那个女娃儿周围的水咋个是绿色的?!瘟水哦?!” “捞杆!快拿捞杆来!还有绳子!” 甲板上人影晃动,手电筒的光柱胡乱地扫射下来,照亮了我们三人狼狈的身影和陈龙周围那诡异的墨绿水域。 船上的人显然被这黎明时分突然出现在锚链上的“水鬼”和下游诡异的景象吓得不轻。 我和花喜鹊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沉重与紧迫。 鬼域的劫难看似结束,实则转移。邱驼子已死,伪神崩溃,但失控的九幽核心只是被暂时封印,它如同一个深埋江底、不断泄露的毒瘤,而陈龙则成了被动吸附这剧毒的“活体净化器”。 她体内真龙血脉与九幽秽气的冲突才刚刚开始,走渎涤荡南龙地脉的凶险征途,此刻已被这冰冷的江水无情地推上了起点! 前路是更加浩瀚、更加凶险的万里江河。 而我们的状态却糟糕至极。 “花喜鹊……” 我咳着水,看向他扭曲的右臂,“还能……动吗?” 花喜鹊吐掉嘴里的血沫和水草,双眼中凶光一闪,用还能动的左手死死抓住锚链,牙齿咬得咯咯响: “死不了……先……把陈龙……弄上来……那鬼东西……沉在下面……迟早是个祸害!” 浑浊的江水拍打着冰冷的船体,运沙船上的灯光和人声显得遥远而嘈杂。 陈龙在墨绿色的漩涡中沉浮挣扎,她皮肤下的鳞影在黎明的微光与水波的映照下,若隐若现,如同一场诡异蜕变的开端。 江水裹挟着泥沙、柴油味和淡淡的血腥气,冰冷地拍打着生锈的锚链。 运沙船“渝江号”的甲板上,几个船工探头探脑,手电光柱在墨绿色的江面和锚链上两个狼狈不堪的“水鬼”之间慌乱扫射。 “花喜鹊!捞杆!” 我强忍着肺腑撕裂的剧痛和灵魂深处针扎般的灼痛,用尽力气嘶喊,声音被江风撕扯得破碎。 目光死死锁定下游十几米处,在墨绿色漩涡中沉浮挣扎的陈龙。 那诡异的墨绿正丝丝缕缕向她汇聚,她裸露的脖颈和手臂皮肤下,淡青与墨绿的光纹如同呼吸般明灭,细密的鳞片虚影在浑浊的水光下愈发清晰,每一次抽搐都牵动着我的心弦。 花喜鹊啐出一口血沫,双眼凶光毕露,左手如同铁钳般死死抓住锚链,断裂的右臂软软垂着,剧痛让他的脸扭曲,但动作却异常迅猛。 他看到了船上抛下来的带着铁钩的长捞杆。 “操!” 他低吼一声,左手闪电般探出,精准地抓住了捞杆末端。 粗糙的木杆入手,他立刻将其夹在腋下,仅靠左手和腰腹力量稳住身体,然后艰难地调整方向,将带着铁钩的杆头奋力伸向陈龙的方向。 “陈龙!抓住!” 花喜鹊咆哮,声音在江风中显得格外凄厉。 陈龙似乎听到了。 她在剧烈的痛苦中猛地睁开眼! 那一瞬间,我心头巨震——她的瞳孔,竟呈现出一种非人的、冰冷的淡金色竖瞳!充满了野性、痛苦和一丝茫然! 这绝不是人的眼睛!但很快,那竖瞳又剧烈波动,被巨大的痛苦淹没,恢复成带着血丝的、属于少女的黑色圆瞳,只是眼神涣散。 “呃啊……” 她发出一声压抑的痛哼,本能地伸出手,试图抓住那救命的钩杆。 就在她的指尖即将触碰到冰冷铁钩的刹那—— 咕噜噜……轰隆! 陈龙身下的江底,猛地传来一声沉闷的、如同巨兽翻身般的异响!一股强劲的暗流毫无征兆地爆发! 浑浊的江水剧烈翻腾,瞬间形成一个更大的漩涡! 沉在江底、被紫金罗网包裹的九幽核心,显然受到了陈龙体内“锚点”的强烈牵引,加上阳间水气的持续冲刷,封印剧烈波动,引发了局部的地脉紊乱! “小心!” 我目眦欲裂,却无能为力。 强大的暗流如同无形的巨手,狠狠将陈龙推离了捞杆! 花喜鹊拼尽全力递出的捞杆只钩到了她飘散的一缕头发,瞬间被水流冲开! “不——!” 花喜鹊怒吼,双眼几乎要瞪出血来。 陈龙被暗流卷着,瞬间向下游冲去数十米! 她周围的墨绿色水域范围猛地扩大了一圈,颜色也变得更加深邃粘稠,如同江面铺开了一块巨大的、流动的翡翠毒斑! 她痛苦地蜷缩起来,身体在水流中无意识地翻滚,皮肤下的鳞片纹路如同活物般起伏蠕动,仿佛有什么东西正挣扎着要破体而出! 第423章 渝江号 “快!开船!追上去!” 甲板上,一个年纪稍长,皮肤黝黑,穿着沾满油污蓝色工装的老船工猛地反应过来,冲着驾驶舱方向嘶吼。 他显然见多识广,虽然惊恐,但比旁边吓得腿软的年轻船工镇定得多。“那女娃儿不对劲!水更绿了!像是……像是染了邪瘟!不能让她这么漂下去,撞到别的船或者冲到岸边要出大事!” “渝江号”的柴油发动机发出粗鲁的轰鸣,笨重的船身开始缓缓移动,试图调整方向追赶被暗流卷走的陈龙。船工们手忙脚乱地收起锚链,水花四溅。 我和花喜鹊被船体移动带起的波浪冲击得更加狼狈,只能死死抱住锚链,像两片挂在巨兽身上的破布。 “长生子……那鬼东西……在下面……闹腾得更凶了!” 花喜鹊喘着粗气,双眼死死盯着陈龙远去方向那片刺眼的墨绿,又低头看了看浑浊的江面,仿佛能穿透江水看到那躁动不安的封印核心。“陈龙……她……” “她在……引动秽气……也在……承受……” 我艰难地回应,每一次呼吸都带着血腥味。灵魂的裂痕在江水的冰冷和九幽秽气的无形侵蚀下阵阵刺痛。 我能模糊地感知到,陈龙体内正进行着一场凶险万分的拉锯战:她微弱的真龙之气在被动地吸附、转化着九幽核心逸散出的污秽力量,试图将其“消化”或“中和”,但这个过程如同饮鸩止渴,稍有不慎,她就会被彻底污染同化,或者被狂暴的力量撑爆! 而每一次她转化一丝秽气,她身体异变的程度就加深一分,与那江底核心的联系也诡异加深一分。这就是“走渎”的雏形,只是这开端,血腥、痛苦、完全失控! “渝江号”的马力全开,在宽阔的江面上犁开一道浑浊的尾迹,奋力追赶着那团移动的墨绿色“毒斑”。距离在缓慢拉近。陈龙的身影在墨绿的水域中时隐时现,她似乎已经失去了意识,只是随着水流和体内狂暴力量的牵引而漂流。 “看!那边!” 一个年轻船工指着前方江面,声音惊恐。 只见陈龙漂流方向的前方,江面水流突然变得异常湍急,隐隐形成一个漩涡带。更诡异的是,那一片水域的水色,不再是单纯的浑浊土黄,而是呈现出一种诡异的暗红色! 如同稀释的血液,在江水中晕染开来,透着一股浓烈的铁锈腥气和难以言喻的阴寒! “血……血水涡!” 老李船工脸色煞白,声音带着颤抖,“是回水沱!下面……下面不干净!撞上过死人船!那女娃儿漂进去就完了!” 九十年代的长江,航道复杂,暗流险滩众多,更有无数关于“水鬼”、“血涡”、“尸船”的骇人传说。这所谓的“血水涡”,往往是江底暗流交汇、冲刷沉积物或特殊地质结构形成的自然现象,但在船工的口中,却与那些不祥的灵异传说紧密相连。 陈龙毫无知觉地向着那片暗红湍急的漩涡带漂去! “不行!快!再快点!” 老李急得直跺脚,冲着驾驶舱吼叫。 “花喜鹊……” 我看向他,眼神决绝。不能让她被卷入那种地方!那地方阴气怨气本就深重,与陈龙体内的九幽秽气一旦产生共鸣,后果不堪设想!而且,那漩涡带的水流会将她卷入更深的水底,更靠近那躁动的九幽核心! 花喜鹊双眼血红,瞬间明白了我的意思。他猛地松开抱着的锚链,仅靠左手死死抓住捞杆,身体如同猿猴般借着船体移动的惯性,在冰冷的锚链上艰难地向上攀爬了几步,让自己处于一个能更远探出捞杆的位置。 “陈龙——!!!” 他发出野兽般的咆哮,用尽全身力气,将沉重的捞杆连同自己的身体重量一起,狠狠向着陈龙前方那片暗红水域的边缘掷去! 沉重的捞杆带着风声,划出一道弧线,铁钩“噗通”一声,险之又险地砸在陈龙即将漂入暗红漩涡带的前方水域! 巨大的水花溅起! 这突如其来的巨大动静,似乎短暂地刺激了昏迷中的陈龙,也搅动了那片暗红水域的边缘! 陈龙的身体猛地一震!她那双紧闭的眼睛再次睁开,这一次,淡金色的竖瞳占据了主导,冰冷、威严,带着一种非人的漠然!她仿佛本能地感知到了前方水域的巨大威胁和那捞杆带来的“异物感”。 “吼——!” 一声极其低沉、完全不似人声、带着龙吟般威压却又夹杂着无尽痛苦的嘶鸣,竟从她喉咙里迸发出来! 与此同时,她身体周围那粘稠的墨绿色水域,如同被激怒的活物,猛地沸腾起来!无数细小的、墨绿色的气泡从她身体和江底疯狂涌出! 一股强大的、带着排斥和毁灭气息的暗流,以陈龙为中心轰然爆发,狠狠撞向那片暗红漩涡带! 轰隆!!! 两股异常的水流猛烈碰撞!暗红色的漩涡带边缘被硬生生撕开一个口子,浑浊的江水混合着墨绿和暗红,剧烈翻腾,形成一片更加混乱、更加危险的死亡水域!无数细小的、如同怨魂哀嚎般的水流尖啸声响起! 陈龙的身体被这股她自己引发的狂暴反冲力,猛地向斜侧方推离了暗红漩涡带的核心区域! 但也彻底耗尽了最后一点力气,身体一软,再次失去意识,随着混乱的水流继续向下游漂去,只是速度稍缓。她皮肤下的鳞片纹路,在刚才的爆发后,似乎变得更加清晰、更加实质化了一些。 “我的娘咧……” 甲板上的船工们看得目瞪口呆,腿肚子都在打颤。刚才那非人的嘶吼和诡异的水流爆炸,彻底超出了他们的理解范畴。 “捞……捞到了!钩住她衣服了!” 花喜鹊眼尖,嘶哑地喊道。他刚才奋力掷出的捞杆,铁钩竟然在混乱中钩住了陈龙褴褛衣襟的一角! “快!拉!拉上来!” 船工老李第一个反应过来,扑到船舷边,和另外两个胆大的船工一起,抓住捞杆的末端,拼命往回拉。 我和花喜鹊也拼尽最后力气,帮忙稳住捞杆。 沉重的拖拽感传来。陈龙如同一条搁浅的、散发着不祥气息的“人鱼”,被缓缓拖向“渝江号”的船舷。 她周围的墨绿色水域如同跗骨之蛆,随着她移动,在江面上拖曳出一道诡异的墨绿尾迹。 她皮肤下那起伏的鳞片纹路在脱离水面、接触到微凉的晨风时,似乎微微闪烁了一下,然后迅速隐没,只留下苍白皮肤下隐隐的青筋和尚未褪尽的墨绿痕迹。 第424章 水猴子 当陈龙湿漉漉、冰冷、带着浓重腥气和诡异墨绿残留的身体被七手八脚拖上甲板时,船上一片死寂。 船工们惊恐地看着这个昏迷的少女,看着她褴褛衣衫下若隐若现的诡异皮肤纹路,看着她嘴角残留的墨绿色水渍,如同看着一个从地狱爬出来的怪物。 “她……她身上……好冰……”一个年轻船工颤抖着说。 “这绿……绿得邪乎……”另一个声音带着恐惧。 老李船工蹲下身,探了探陈龙的鼻息,又摸了摸她冰冷得不似活人的手腕,眉头紧锁,看向同样被拖上甲板、瘫倒在地、狼狈不堪的我和花喜鹊。 “你们……到底是啥子人?这女娃儿……又是咋回事?刚才那水……”老李的声音凝重而警惕,带着底层人特有的、对未知危险的敏锐直觉。 我剧烈地咳嗽着,每一次都牵动灵魂的剧痛,几乎说不出话。花喜鹊挣扎着想坐起来,但断臂的剧痛让他闷哼一声又倒了下去,只能凶狠地瞪着船工们,像一头护崽的受伤孤狼。 我艰难地抬起手,指了指下游那片尚未平息的、混杂着暗红与墨绿的混乱水域,又指了指昏迷的陈龙,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声音嘶哑得如同砂纸摩擦: “水底……有东西……在追她……那绿……是毒……也是药……救她……也是……救这条江……” 说完,眼前彻底一黑,失去了所有知觉。最后的意识里,是甲板冰冷的触感,柴油的臭味,船工们惊恐的吸气声,以及陈龙身上传来的、越来越清晰的、如同两块粗糙鳞片摩擦般的……细微声响。 冰冷的甲板,混杂着柴油、鱼腥、铁锈和陈龙身上那股若有若无的、如同水底淤泥与金属混合的诡异腥气。我是在一阵剧烈颠簸和刺骨的阴寒中恢复意识的。 灵魂的裂痕如同被冰锥反复凿击,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肺腑的暗伤。 睁开眼,模糊的视线里是铅灰色的、低垂欲雨的厚重云层,以及“渝江号”那锈迹斑斑的船舷栏杆。船身正在剧烈摇晃,仿佛撞上了无形的礁石,柴油发动机发出吃力的嘶吼。 “醒了?老弟??” 一个沙哑带着浓重川音的声音在旁边响起。是那个叫老李的船工头儿。 他蹲在我旁边,黝黑的脸上满是忧虑和深深的忌惮,手里端着一个搪瓷缸,里面是浑浊的热水。“喝口水?你昏迷快半天了,那女娃儿和你那兄弟……情况都不好。” 我挣扎着撑起半边身体,剧痛让我眼前发黑。目光急切地扫过甲板。 花喜鹊躺在不远处一个破旧的防水布上,脸色灰败,断臂被两个船工用找来的木板和布条草草固定了,但依旧肿胀得吓人。他双眼紧闭,胸膛起伏微弱,显然还在深度昏迷中。 陈龙被安置在稍远一点、相对避风的船舷角落,身下垫着几件船工脱下来的破棉袄。一个叫小张的年轻船工,正拿着块湿毛巾,颤抖着、小心翼翼地擦拭她脸上残留的墨绿色水渍和污痕。 他的动作充满了恐惧,仿佛在擦拭一块随时会爆炸的毒玉。 陈龙依旧昏迷着,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但最令人心悸的是她裸露在外的皮肤——脖颈、手臂、脚踝。 之前若隐若现的淡青色鳞片纹路,此刻竟变得异常清晰!如同用极细的墨线在苍白的皮肤下勾勒出一片片指甲盖大小、边缘带着细微锯齿的菱形纹路! 这些纹路在昏暗的天光下泛着一种非人的、冰冷的金属光泽。更诡异的是,随着她微弱的呼吸,那些鳞纹之间,竟有极其微弱的、如同萤火虫般的墨绿色光点一闪而逝! 她身体周围散发着一种冰冷的、潮湿的、带着水底深渊气息的寒意,让靠近的船工都不自觉地打着寒颤。 “她……她身上的‘画’……越来越清楚了……” 小张声音发颤,手一抖,毛巾掉在陈龙手臂上。 那接触的瞬间,陈龙皮肤下的鳞纹仿佛活了过来,猛地一阵细微的蠕动!小张吓得怪叫一声,连滚爬爬地后退。 “别碰她!” 老李厉声喝道,看向我的眼神更加凝重,“这女娃儿……到底是个啥?你们又是什么人?水底下追她的‘东西’……还在不在?” 他指着船尾方向浑浊翻滚的江面,那里,一道极其黯淡、几乎难以察觉的墨绿色“尾迹”,如同幽灵般,依旧顽强地跟随着“渝江号”的航迹!这诡异的景象,让所有船工都头皮发麻。 “她是……” 我艰难地开口,声音嘶哑如破锣,“是……治水的药引……也是……招灾的引子……水底的……是毒根……” 我无法解释太多,也解释不清。目光死死盯着陈龙皮肤下那游走的墨绿光点和她越来越清晰的鳞纹。这不是简单的异变,这是龙气与九幽秽气在她体内冲突、融合、改造她的肉身! 每一次光点闪烁,都代表着一丝秽气被强行转化,但也意味着她的“非人化”更深一分!而江底那被封印的核心,正通过这道尾迹,如同跗骨之蛆般持续地输送着污染,同时也在贪婪地汲取着陈龙转化过程中散逸出的、被“净化”过的某种……能量?这联系比我想象的更加诡异和危险! 就在这时—— 呜……呜呜呜…… 一阵极其缥缈、凄厉、仿佛从极深的水底传来的女人哭泣声,毫无征兆地钻进了所有人的耳朵!那哭声断断续续,充满了无尽的怨毒和冰冷,穿透了柴油机的轰鸣,直刺灵魂深处! 甲板上的温度骤然下降!船工们齐齐打了个哆嗦,惊恐地望向声音来源——船头前方,一片雾气突然变得格外浓重的水域。 隐约可见在那灰白色的浓雾深处,似乎有一个模糊的、穿着旧式碎花布衫的……女人身影?正背对着船,站在水面上! “水……水猴子!是水猴子找替身了!” 一个胆小的年轻船工吓得瘫软在地,牙齿咯咯作响。 “闭嘴!” 老李脸色铁青,但握着舵盘的手也在微微颤抖。他跑船几十年,听过太多江上索命的传说,眼前这景象,绝非寻常! 第425章 万州码头 我心头警铃大作!这不是普通的水鬼!这哭声蕴含着强烈的阴煞怨气,而且它似乎被陈龙身上散发出的、混合着龙气与九幽气息的独特“味道”,以及船尾那道墨绿尾迹给吸引过来了! “开过去!绕开它!” 老李对着驾驶舱吼叫,试图转向。 但已经晚了! 那浓雾中的女人身影,猛地转过身! 没有脸!只有一片模糊的、蠕动的黑气!她抬起一只枯槁、苍白、指甲漆黑尖利的手,指向“渝江号”! 哗啦啦——!!! 船头前方的江面,毫无征兆地炸开!不是水花,而是无数只惨白浮肿、缠绕着水草、指甲尖利如刀的鬼手!密密麻麻,如同地狱里伸出的白骨森林,带着刺骨的阴寒和浓烈的尸臭,猛地抓向船头! 目标赫然是躺在角落的陈龙!它们似乎对那浓郁的九幽气息和龙气充满了贪婪! “我的妈呀!” “船要翻了!” 船工们魂飞魄散,一片哭爹喊娘。“天地无极,乾坤借法!敕!” 我强提一口气,不顾灵魂剧痛,咬破早已结痂的舌尖,混合着最后一丝微薄的法力,一口带着淡金光点的精血喷在掌心!左手闪电般在冰冷潮湿的甲板上画下一个极其简陋的“破邪血符”! 嗡! 血符亮起微弱的金光,瞬间化作一道淡金色的屏障,堪堪挡在船头抓来的鬼手之前! 嗤嗤嗤——!!! 无数鬼手抓在金光屏障上,发出烙铁灼肉的恐怖声响,冒出大股大股腥臭的黑烟!屏障剧烈晃动,光芒急速黯淡,我的身体如遭重击,猛地喷出一口鲜血,整个人萎顿下去!这仓促的血符,根本挡不住如此多的怨灵鬼手! “操你祖宗!!!” 一声野兽般的咆哮响起! 是花喜鹊!他竟然在这生死关头被惊醒了!剧痛和失血让他的脸扭曲如恶鬼,但那只双眼却燃烧着疯狂的凶光! 他仅存的左手,不知何时竟死死攥住了他从不离身、之前被船工捡起放在他身边的乌兹! 没有瞄准!没有犹豫!他仅凭一股悍不畏死的本能和对邪祟的极致憎恶,对着那浓雾中无面的女人身影,对着那密密麻麻的鬼手根源,狠狠扣动了扳机! 砰!砰!砰! 枪声在阴森的江面上炸响!震得船工们耳膜生疼。 普通的子弹对怨灵效果有限,但花喜鹊的枪不同!这把枪,使用的是开光子弹。 此刻在他决死意志的催动下,枪口喷出的火焰竟带着一丝微弱的、暗红色的破煞罡气! 噗!噗!噗! 三颗子弹穿过淡金屏障的缝隙,精准地射入浓雾中那女人身影的躯干部位! “嗷——!!!” 一声凄厉到扭曲、完全不似人声的尖啸从浓雾中爆发! 那无面女鬼的身影猛地一阵剧烈扭曲、模糊!抓向船头的无数鬼手,如同被抽掉了力量,瞬间溃散大半,化作腥臭的黑水落入江中! 但并未完全消失!剩下的鬼手虽然虚幻了许多,却更加疯狂地抓挠着摇摇欲坠的金光屏障!而那浓雾中的女鬼,显然被彻底激怒了! 她身上的黑气翻滚,一股更加强大的、带着水底沉尸怨毒的阴寒气息,如同潮水般压向整艘船!船体摇晃得更加剧烈,冰冷的露水在船舷栏杆上瞬间凝结成白霜! “不……不行了……” 我眼前阵阵发黑,血符的金光即将彻底熄灭。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一直昏迷的陈龙,身体猛地剧烈抽搐起来!她皮肤下那些清晰冰冷的鳞纹,骤然爆发出刺目的、混杂着淡青与墨绿的光芒! 一股源自血脉深处的、古老而威严的意志,似乎被这极致的阴煞怨气和生死危机强行唤醒! “昂——!!!” 一声比之前在鬼域更加清晰、更加威严、却也夹杂着无尽痛苦的龙吟,猛地从她口中爆发出来!这龙吟并非物理声波,而是纯粹的精神冲击,带着对阴邪秽物的本能排斥和真龙威压! 无形的音波如同实质的巨锤,狠狠撞向浓雾中的女鬼和抓挠屏障的残存鬼手! 轰! 金光屏障应声而碎!但那些残存的鬼手,在龙吟的冲击下,如同阳光下的冰雪,瞬间消融殆尽! 浓雾中那无面女鬼发出一声充满恐惧和不甘的尖啸,身影如同被狂风吹散的烟尘,猛地缩回浓雾深处,消失不见。笼罩船头的刺骨阴寒和女人哭声,也如同潮水般退去。 噗通! 陈龙在发出那一声龙吟后,身体猛地一僵,皮肤下的光芒瞬间熄灭,鳞纹也黯淡下去,整个人如同被抽空了所有力气,软软地瘫倒,气息微弱到了极点,嘴角溢出一缕墨绿色的血丝。刚才的爆发,显然对她造成了巨大的负担。 船上死一般的寂静。 柴油机恢复了单调的轰鸣,船体也不再剧烈摇晃。只有船尾那道黯淡的墨绿尾迹,依旧固执地跟随着。 船工们如同泥塑木雕,呆呆地看着角落里再次昏迷的陈龙,又看看瘫在甲板上大口喘气、双眼死死盯着驳壳枪、仿佛随时准备再拼一次命的花喜鹊,最后看向咳着血、面如金纸的我。 恐惧,敬畏,茫然……复杂的情绪在他们眼中交织。 老李船工长长吐出一口浊气,抹了一把额头的冷汗,声音带着劫后余生的沙哑和前所未有的凝重: “这趟船老子是倒了八辈子血霉才撞上你们! 前头就是万州了,老子只能送你们到码头,你们下船!必须下船!这女娃儿,还有你们,太邪门了!这船载不了你们!” 他指向船头方向。在迷蒙的雾气中,一片影影绰绰、如同巨兽蹲伏般的山城轮廓,已经在望。那里,是长江三峡的起点,也是更加凶险、传说中锁着无数江中恶灵的——夔门! 万州码头,细雨如织,江面雾气更浓,将这座山城笼罩在湿冷与阴郁之中。 “渝江号”几乎是逃也似的,在船工们惊恐又复杂的目光中,将我们二人加上昏迷的陈龙和一点可怜的行囊草草丢在湿漉漉的石阶上,便拉响汽笛,头也不回地扎向下游的迷雾,仿佛多留一秒都会被那无形的厄运追上。 第426章 夔门 冰冷的雨丝打在脸上,混合着血腥和江水的腥气。 花喜鹊靠着一根不知哪里捡来的粗木棍,勉强支撑着身体,断臂用撕下的衣服布条吊在胸前,脸色蜡黄,汗水混着雨水从额角淌下,双眼却依旧凶狠地扫视着周围陌生的环境。 我背着昏迷不醒的陈龙,她的身体冰冷而沉重,皮肤下那清晰的鳞片纹路在雨水的浸润下,仿佛蒙上了一层水光,更显诡异。每一次颠簸,她微弱的呼吸都让我心头发紧。 那道黯淡却顽固的墨绿尾迹,如同一条无形的锁链,穿透浑浊的江水,依旧牢牢地系在她的身上,也系在沉在江底某处的九幽核心之上。 “妈的……这鬼地方……”花喜鹊啐了一口带血的唾沫,看向前方。 雾气中,巨大的夔门如同两尊沉默的洪荒巨兽,隔江对峙,黑沉沉的崖壁直插云霄,只留下中间一道狭窄、湍急、仿佛通往幽冥的缺口——夔门! 长江之水在这里被挤压、咆哮,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白色的浪沫如同无数冤魂伸出的手臂,在礁石间疯狂拍打、撕扯。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烈的、带着铁锈和朽木味道的水腥气,那是无数岁月里,被夔门吞噬的船只与生灵留下的怨念沉淀。 “必须过夔门顺江而下…”我喘息着,声音被江涛声淹没大半。 灵魂的裂痕在夔门那磅礴的水气和无形煞意冲刷下,如同被盐水浸泡的伤口,剧痛阵阵。 我能感觉到,沉在江底的九幽核心,正被夔门水道独特的地脉格局和湍急水流搅动得更加躁动不安,那墨绿尾迹的波动都变得剧烈了一些。 同时陈龙体内那冲突的力量,似乎也被这环境隐隐引动,皮肤下的墨绿光点闪烁的频率加快了些许。 “过?怎么过?”花喜鹊看着那如同沸腾锅口的狭窄水道,浪头高得能吞没小船,“游过去?还是飞过去?老子现在连枪都端不稳!” 就在这时,一个沙哑的声音从旁边湿漉漉的石阶阴影里传来: “几位要过夔门?” 一个穿着破烂蓑衣、身形佝偻的老船夫,如同从江雾里钻出来的水鬼,悄无声息地出现在我们面前。 他脸上布满刀刻般的皱纹,浑浊的眼睛深陷,目光在我们身上,尤其是背上昏迷的陈龙和她皮肤上那若隐若现的鳞纹处停留了片刻,眼神深处掠过一丝难以言喻的了然? 亦或是贪婪? “老汉姓涂,在这夔门摆渡四十年了。” 他声音干涩,如同砂纸摩擦,“看几位不是常人。这女娃儿更是不凡。寻常船,过不得这‘鬼门关’。老汉的‘铁头舢板’,吃水浅,路子熟,倒是能搏一搏。” 他指了指码头下方雾气中,隐约可见的一艘极其老旧、船头包着厚厚铁皮、形制古怪的狭长小船。 “价钱呢?”花喜鹊双眼眯起,警惕地盯着这个浑身透着邪乎劲的老船夫。 涂老汉伸出三根枯瘦的手指,咧开嘴,露出焦黄的牙齿:“三万块。现钱。或者……”他的目光再次扫过陈龙,“……用这女娃儿身上掉下来的‘东西’抵账也行。” 他意有所指,显然看出了陈龙的非同寻常。 三万块!这在九十年代无疑是天文数字!这老鬼分明是趁火打劫!而且,他对陈龙“身上掉下来的东西”的觊觎,更让我心头警兆狂鸣!这绝非善类! 花喜鹊双眼凶光闪烁,手已经下意识摸向腰间。 我按住他,看着涂老汉那浑浊却深不见底的眼睛,又看了看背上气息奄奄的陈龙,感受着夔门水道传来的恐怖压迫感和九幽核心越来越不稳定的躁动。时间不等人! “钱没有。”我嘶哑道,艰难地从怀里掏出一个用油布包裹的、仅有拇指大小的暗青色鳞片——这是之前在鬼域,陈龙第一次龙化时脱落的,蕴含着微弱但纯净的龙气和一丝九幽气息。“这个抵一万。剩下的……欠着。到地方再想办法。” 涂老汉看到那鳞片的瞬间,浑浊的眼睛猛地爆发出精光! 他几乎是抢一般抓过鳞片,枯瘦的手指贪婪地摩挲着,感受着那冰凉奇特的质感,脸上露出陶醉又诡异的神情。“好!好东西!抵了!上船!” 他不再废话,利落地解开缆绳。 那艘“铁头舢板”比看上去还要破旧狭窄,船舱里弥漫着一股浓重的鱼腥、桐油和某种难以形容的、类似水底陈年沉木的腐朽气味。我们将陈龙小心安置在相对干燥的角落。 涂老汉站在船尾,手持一根漆黑如墨、顶端镶嵌着某种惨白兽骨的长篙。 “坐稳了!闭紧嘴!听到啥看到啥……都别吱声!” 涂老汉低喝一声,长篙一点岸边,破旧的小船如同离弦之箭,悄无声息地滑入湍急浑浊的江水中,直扑那咆哮的夔门入口! 一入夔门水道,天地变色! 两侧黑沉沉的千仞绝壁如同巨大的棺材板挤压而来,将天光彻底遮蔽,只有一线灰蒙蒙的雾气在头顶翻滚。 江水在这里不再是流淌,而是疯狂的奔腾、咆哮、撞击!巨大的漩涡随处可见,如同水下巨兽张开的吞噬之口。浪头拍打在包铁船头上,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冰冷刺骨的江水不断泼进船舱。 更可怕的是那无形的煞气!无数沉船累积的怨念、溺毙亡魂的不甘、以及夔门本身作为“锁龙之地”的古老禁锢之力,混合成一股沉重粘稠、直透骨髓的阴寒恶意,无处不在! 我感觉灵魂的裂痕仿佛被无数冰冷的手撕扯着,意识都开始模糊。花喜鹊死死抓住船舷,指节发白,断臂的剧痛在煞气侵蚀下似乎都麻木了。 陈龙在昏迷中发出痛苦的呻吟,皮肤下的鳞纹如同呼吸般剧烈闪烁,墨绿的光点几乎连成一片,那道墨绿尾迹在如此湍急的水流中竟依旧清晰可见,仿佛有生命般吸附在船尾! “嘿嘿!好重的‘龙腥’和‘死气’!下面的‘老朋友’们,都等不及了……” 涂老汉站在船尾,非但没有丝毫惧色,反而发出低沉诡异的笑声。 他手中的白骨长篙,在浑浊的江水中灵巧地左右点刺,每一次落下,都似乎点在某种无形的“节点”上,让小船险之又险地避开最致命的漩涡和礁石。 第427章 守尸人 长篙顶端的惨白兽骨,在浓重的阴煞之气中,竟隐隐散发出微弱的、不祥的灰白色光芒! 突然,涂老汉长篙猛地向左侧急流中一插! “定!” 一股无形的力量似乎暂时稳住了船身。 他猛地转头看向右前方一片看似平静、实则暗流汹涌的回水沱,浑浊的老眼爆发出精光:“来了!” 话音未落! 咕噜噜……哗啦! 那片回水沱的水面猛地炸开! 不是水花,而是无数条惨白浮肿、缠绕着厚重水草、穿着破烂不堪、依稀能辨出是不同年代军装的手臂!密密麻麻,如同腐烂的森林! 更令人头皮发麻的是,随着手臂伸出水面,一个个同样惨白浮肿、眼球浑浊脱落、嘴巴大张露出漆黑空洞的士兵头颅也缓缓冒了出来! 它们无声地嘶吼着,黑洞洞的眼眶死死盯着我们的小船,尤其是船上的陈龙!浓烈的尸臭和铁锈般的血腥味瞬间弥漫开来! 阴兵借道! 而且是不同年代、死于三峡战乱和沉船的士兵怨魂,被陈龙身上浓郁的龙气和九幽秽气所吸引,又被涂老汉不知用了什么法子引动,在此显形拦路! “嗬嗬……好东西……给老子……过来!” 涂老汉眼中闪烁着疯狂和贪婪,他竟不再操控小船躲避,反而将白骨长篙对准那些浮出的阴兵,口中念念有词! 长篙顶端的兽骨灰光大盛,一股强大的吸力凭空产生,目标直指阴兵身上最浓郁的怨念核心! 他在趁火打劫,利用阴兵和陈龙吸引来的邪气,修炼邪法或喂养他的邪器! “老狗!你找死!” 花喜鹊目眦欲裂,仅存的左手猛地掏出乌兹,对着涂老汉的后背就要扣动扳机! 但异变再生! “昂——!!!” 一直昏迷的陈龙,在无数阴兵怨念的强烈刺激下,身体猛地弓起!她口中再次爆发出痛苦的龙吟! 但这一次,龙吟声中蕴含的威压大大减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混乱、暴戾、充满了九幽污秽气息的嘶吼! 她皮肤下的鳞片纹路疯狂蠕动,墨绿光芒暴涨,竟隐隐有细小的、半透明的墨绿色鳞片从她手臂皮肤上刺破而出! 噗!噗!噗! 三道粘稠的、散发着刺鼻腥臭的墨绿色水箭,竟从她指尖激射而出,如同毒蛇般射向最近处的几个阴兵! 嗤嗤嗤——! 被墨绿水箭射中的阴兵,如同被强酸泼中,发出无声的惨嚎,惨白的躯体瞬间被腐蚀出巨大的空洞,冒出浓烈的黑烟,怨念飞速消散! 但与此同时,陈龙自己也发出一声更加凄厉的惨叫,皮肤下渗出的不再是汗水,而是墨绿色的粘稠液体! 她的异化,在痛苦和本能驱使下,失控了! 她在无意识地使用九幽秽气的力量! 墨绿色的秽力水箭如同毒蛇吐信,瞬间洞穿、腐蚀了三个扑到船边的阴兵!黑烟升腾,怨念哀嚎着溃散。 但陈龙付出的代价更加惨烈! 她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凄厉尖啸,身体剧烈抽搐,手臂和脖颈皮肤上,数片半透明的墨绿色鳞片彻底刺破而出,边缘带着锯齿状的寒光,渗出粘稠的、同样墨绿的液体! 她的瞳孔在痛苦中剧烈变化,淡金色的竖瞳与人类圆瞳疯狂交替,每一次竖瞳显现,都带着一种冰冷暴戾的九幽气息! “好!好宝贝!” 涂老汉站在船尾,浑浊的老眼爆发出骇人的精光,贪婪地盯着陈龙身上新生的鳞片和她指尖残留的秽力。 他手中的白骨长篙灰光大盛,顶端兽骨如同活物般张开一个微小的漩涡,疯狂吞噬着那些被陈龙“杀死”的阴兵溃散后最精纯的怨念核心! 他干瘪的嘴唇无声开合,念诵着更加急促、更加邪异的咒文,一股阴冷、滑腻、如同蛇蜕般的气息从他佝偻的身体里弥漫开来。 小船在失去控制的边缘疯狂摇摆!左侧,是吞噬一切的巨大漩涡;右侧,是密密麻麻、前仆后继抓来的惨白鬼手! 冰冷的、带着尸臭的江水不断泼入船舱。花喜鹊被一个浪头狠狠拍在船舷上,断臂撞得他眼前发黑,乌兹脱手飞出,掉进浑浊的江水里! “老狗!我操你祖宗!” 花喜鹊目眦欲裂,仅存的左手死死抓住一根缆绳,才没被甩出去。他看向涂老汉的眼神,恨不得生啖其肉! 我强忍着灵魂撕裂的剧痛和肺腑翻涌的血腥气,将最后一点法力灌注双腿,死死钉在摇晃的船板上。 看着陈龙痛苦异化的惨状,看着涂老汉那贪婪得意的嘴脸,一个尘封的、关于三峡最诡秘传说的名字,如同惊雷般在我识海中炸响! “涂……你是‘巫峡尸门’的余孽!你是‘守尸人’!” 我嘶声怒吼,声音在风浪中几乎被淹没,但其中蕴含的震惊与寒意却让涂老汉的动作猛地一滞! 巫峡尸门! 一个早已在道门剿灭下销声匿迹近百年的邪修门派! 传说他们盘踞在巫峡最险峻隐秘的悬棺崖洞中,信奉上古凶神“相柳”的残念,精通炼尸、驭鬼、夺魂续命的邪法。 其门人自称“守尸人”,意为看守、利用尸体的仆人!他们最显着的特征,就是能沟通水底沉尸怨灵,并以特殊邪器汲取怨念精华修炼! 涂老汉脸上的贪婪瞬间转化为一丝阴冷的错愕,随即化作更加狰狞的狂笑:“嘿嘿嘿……老道有点见识!不错!老汉正是尸门末代守尸人! 这夔门鬼道,水下的万千沉尸,都是老汉的养料! 这女娃儿……嘿嘿,她身上的‘龙蜕’和那精纯的‘死炁’,简直是老祖宗最好的祭品! 还有她身上那道‘线’……连着水底那个大宝贝……都是老汉的!都是我的!” 他不再掩饰,彻底撕下了伪装!他手中的白骨长篙猛地向江底一插! “出来吧!我的宝贝儿们!伺候好这位‘龙娘娘’!” 哗啦啦——!!! 小船周围的水面如同沸腾! 这一次,冒出来的不再是浮肿的士兵阴兵,而是更加古老、更加凶戾的存在! 穿着腐朽秦甲、手持锈蚀青铜戈的骷髅水鬼;身体扭曲、长满藤壶和水蛭的船夫怨灵;甚至还有几条由无数溺毙婴孩怨念强行糅合而成、发出刺耳啼哭的“子母怨梭”! 第428章 本源反溯 它们的目标异常明确——陈龙!要将她拖入江底,献祭给涂老汉信奉的邪神,或者……供他采补那身负龙蜕与九幽秽气的“宝体”! 绝境!真正的进退两难! 前方夔门水道最狭窄、最凶险的“鬼跳峡”近在咫尺! 那里的水流如同绞肉机,水下暗礁密布,漩涡连环,传说连真正的龙都不敢轻易飞跃!小船一旦被卷入,十死无生! 小船左右水下 ,无数被涂老汉唤醒的古老邪祟,在九幽秽气和陈龙龙气的双重吸引下,如同闻到血腥的鲨鱼,疯狂围攻! 陈龙在痛苦中本能地再次凝聚秽力,指尖墨绿光芒闪烁,但每一次凝聚,她身上的鳞片就多生出几片,瞳孔中的人性就黯淡一分! 她随时可能彻底失控,沦为只知毁灭的怪物,或者被邪祟撕碎! 后面 涂老汉,这个巫峡尸门的余孽“守尸人”,手持邪器白骨长篙,如同操纵傀儡的毒蜘蛛,一边汲取着怨念和陈龙散逸的力量,一边阴冷地封锁着我们的退路,只等我们力竭或被邪祟重创,他便会雷霆出手,摘取最后的“果实”! 此时的我 我油尽灯枯,灵魂裂痕在夔门煞气和涂老汉邪术的双重侵蚀下,如同风中蛛网,随时可能彻底崩碎。 花喜鹊断臂重伤,失去武器,仅靠一股悍勇之气支撑。陈龙在失控与崩溃的边缘疯狂挣扎! “花喜鹊!护住陈龙!别让她……再动手!” 我嘶吼着,做出了最痛苦也最无奈的决定——必须暂时阻止陈龙使用秽力! 否则她将万劫不复!但阻止她,就意味着我们要用残破之躯,硬抗这无数的水下邪祟! “妈的!知道了!” 花喜鹊怒吼一声,爆发出惊人的力量,仅靠左手和双腿,如同受伤的猛虎般扑到陈龙身边,用自己魁梧但伤痕累累的身躯,死死挡在她前面! 他用那只完好的左臂,挥舞着捡起的一根断裂船桨,疯狂地砸向那些试图探入船舷的骷髅手臂和怨灵触须! 砰!咔嚓! 船桨砸碎了一只骷髅水鬼的头骨,黑气四溢。但更多的鬼爪抓来,在他身上留下道道深可见骨、冒着黑气的伤口!剧痛和阴气侵蚀让他浑身颤抖,却一步不退! “天地玄宗……万炁本根……” 我强提最后一口真元,双手艰难地在胸前掐诀,试图再次引动那残破不堪的灵魂本源,沟通天地间残存的正气,施展一个微弱的护身咒。 但灵魂的剧痛如同海啸般袭来,掐诀的手指如同灌了铅,眼前阵阵发黑,咒语在口中变得断断续续,金光微弱得如同萤火! 一只由婴孩怨念组成的“子母怨梭”发出刺耳的啼哭,如同黑色的闪电,避开花喜鹊的拦截,直扑陈龙的面门!那啼哭声带着直透灵魂的怨毒,足以让常人瞬间失魂!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昂——!!!” 陈龙紧闭的双眼猛地睁开!这一次,不再是纯粹的竖瞳或圆瞳,而是左眼呈现冰冷的淡金竖瞳,右眼却是一片翻滚的、纯粹的墨绿色!一种混乱到极致、痛苦到极致的意志在她眼中燃烧! 她没有发射秽力水箭,而是猛地张开嘴! 一股无形的、带着龙吟威严却又混杂着九幽死寂的精神冲击,如同无形的巨锤,狠狠撞在那“子母怨梭”上! 轰! 子母怨梭发出一声更加凄厉的惨叫,无数婴孩的怨念虚影瞬间溃散了大半!但它并未完全消失,残余的怨念黑气依旧如同跗骨之蛆,扑向陈龙! 噗嗤! 残余的怨念狠狠撞在陈龙身上,她闷哼一声,身体向后倒去,左眼竖瞳的光芒黯淡,右眼的墨绿却更加浓郁,嘴角再次溢出墨绿色的血丝。 但她这次的反击,是精神层面的,虽然同样痛苦,却并未直接动用秽力催生鳞片! “好丫头!” 花喜鹊精神一振,抓住这瞬间的空隙,一船桨狠狠砸散了那残余的黑气! 涂老汉的脸色阴沉下来:“哼!冥顽不灵!那就先收拾了你们两个碍事的!” 他显然看出陈龙这种精神冲击消耗巨大且无法持久。 他手中的白骨长篙不再汲取怨念,而是高高举起,顶端兽骨对准我和花喜鹊,一股阴毒、污秽、带着尸腐剧毒的灰色邪光开始凝聚! “长生!小心!” 花喜玥目眦欲裂。 我心头警兆狂鸣!涂老汉这一击,目标直指我们这两个“护法”的!一旦得手,陈龙将彻底暴露在他的邪术和无数水鬼面前! 前有鬼跳峡天堑,左右有万千水鬼,后有涂老汉致命偷袭,陈龙在失控边缘苦苦支撑。 我们四人,如同被逼到悬崖边缘的困兽,脚下是万丈深渊,身后是致命的毒蛇! 夔门水道,成了吞噬一切的巨大磨盘,而我们,正被缓缓碾入其中! 涂老汉手中白骨长篙顶端的兽骨灰光凝聚到了极致,那股阴毒污秽的尸腐邪气锁定了我和花喜鹊! 死亡的阴影如同冰冷的江水,瞬间淹没了我们残存的意识。 “长生!拼了!”花喜鹊的咆哮带着决死的疯狂,他竟不再理会抓挠在身上的鬼爪,双眼死死盯住涂老汉掐诀持篙的枯瘦手腕——那是他施法的关键! 但我比他更快!或者说,是灵魂深处那被逼到绝境的最后一点灵光,如同回光返照般炸亮! “涂守尸!你看这是什么!” 我猛地发出一声嘶哑到变形的尖啸,用尽全身力气,将一直紧握在左手中、那枚几乎被遗忘的、暗淡无光的太上老君赦令印,高高举起! 不是对着涂老汉,而是对着他白骨长篙顶端那枚散发着不祥灰光的惨白兽骨! 赦令印早已灵光尽失,布满裂痕,如同凡铁。 但就在我将其举起的刹那,我识海中那残破不堪的灵魂本源,如同被点燃的最后一点星火,带着无边的痛苦和决绝,狠狠撞向赦令印深处那道源自老君观千年道统的、早已黯淡的烙印! “以吾残魂!引道祖余威!赦令所指——邪器秽骨!本源反溯!敕!!!” 这不是咒语,而是灵魂的呐喊!是赌上魂飞魄散、永不超生的终极献祭! 第429章 反噬其主 嗡——!!! 那枚本该废掉的赦令印,在我燃烧灵魂本源的献祭下,竟猛地爆发出一点微弱到极致、却纯粹到无法形容的紫金光点! 那光点一闪而逝,如同流星划过夜空,精准无比地射向白骨长篙顶端的惨白兽骨! 这紫金光点,蕴含的并非强大的攻击力,而是最本源的、源自道祖太上老君的“号令”与“秩序”之威! 它针对的,也非涂老汉本人,而是那枚作为他力量核心、以无数生魂怨念祭炼而成的——尸蛟指骨! 涂老汉脸上的狞笑瞬间僵住!他感觉到了!感觉到自己与那尸蛟指骨心血相连的联系中,被强行打入了一丝至高无上的、不容置疑的“秩序”烙印!那烙印如同烧红的烙铁,狠狠烫在他操控邪器的灵魂契约上! “不——!道……道祖……不可能!” 涂老汉发出一声惊恐到极点的尖叫,如同被踩了尾巴的猫!他试图切断联系,但已经晚了! 噗嗤! 那凝聚到极致的灰色邪光,在尸蛟指骨被“赦令”之力侵染的瞬间,如同被戳破的气球,猛地在他手中炸开!不是射向我们,而是反噬其主! “啊——!!!” 涂老汉发出一声凄厉至极的惨嚎!他持篙的右手,连同整条手臂,瞬间被那失控反噬的尸腐邪光笼罩! 嗤嗤的腐蚀声响起,皮肤肌肉如同蜡烛般飞速融化、碳化,露出森森白骨!那白骨也迅速变得漆黑、碎裂! 白骨长篙脱手飞出,顶端的尸蛟指骨灰光急剧闪烁、明灭不定,发出痛苦的嗡鸣! 就是现在! “花喜鹊!!!” 我用尽最后一丝意识嘶吼,身体如同被抽空,软软地向后倒去,眼前彻底被黑暗吞噬,灵魂仿佛碎裂成了无数片,坠向无底深渊。 花喜鹊没有辜负这以灵魂为代价创造的、转瞬即逝的机会! “老狗!偿命来!!!” 他如同受伤暴怒的洪荒巨兽,无视了抓向自己后背的几只骷髅鬼爪,仅存的左脚在湿滑的船板上猛地一蹬,身体如同出膛的炮弹,仅靠完好的左臂前伸,五指如钩,带着同归于尽的决绝,狠狠扑向正捂着手臂惨嚎、邪术反噬、心神失守的涂老汉! 他没有武器!也不需要武器!他本身就是武器!是凝聚了半生凶煞血气的杀器! 砰!!! 花喜鹊魁梧的身躯,如同攻城锤般,狠狠撞在了涂老汉佝偻干瘦的身体上!巨大的冲击力让小船都剧烈一晃! “咔嚓!” 令人牙酸的骨裂声响起!涂老汉的胸骨不知道被撞断了几根! 他如同破麻袋般被撞得离地飞起,口中喷出的不再是血,而是混杂着内脏碎块和浓稠黑气的污秽之物! 噗通! 涂老汉重重摔在船尾的角落,身体诡异地扭曲着,那条被反噬邪光腐蚀得只剩下焦黑骨头的右臂无力地耷拉着。 他双眼暴突,充满了极致的痛苦、怨毒和难以置信,死死盯着扑在他身上、如同野兽般用左手死死扼住他喉咙的花喜鹊! “呃……嗬……” 涂老汉喉咙里发出破风箱般的声音,残余的左手徒劳地抓挠着花喜鹊铁钳般的手臂。 “下去……喂你的……水鬼吧!” 花喜鹊双眼血红,带着无边的恨意和凶戾,左臂肌肉贲张,用尽全身力气,狠狠一扭! 咔嚓! 清脆的颈骨断裂声,在风浪的咆哮中显得如此微弱,却又如此惊心动魄! 涂老汉——这位巫峡尸门的末代守尸人,带着无尽的贪婪和怨毒,头一歪,彻底没了声息。 他体内修炼多年的尸气和怨念失去了控制,如同泄气的皮球般从他七窍中丝丝缕缕地逸散出来,被狂暴的江风吹散。 随着涂老汉的死亡和他邪术的中断,那些围攻小船、密密麻麻的水鬼阴兵,如同失去了提线的木偶,动作瞬间僵直! 眼中的怨毒红光迅速黯淡、熄灭。紧接着,它们的躯体如同沙塔般崩塌、溃散,化作缕缕黑烟,融入浑浊的江水之中,只留下浓重的尸臭在空气中弥漫。 那根掉落在船板上的白骨长篙,顶端的尸蛟指骨发出一声不甘的哀鸣,灰光彻底熄灭,变成了一块毫无生气的惨白色骨头。 一直被涂老汉无形压制、引向小船的那股夔门水道的滔天煞气,失去了这个“泄洪口”,瞬间变得更加狂暴和无序! 小船如同惊涛骇浪中的一片树叶,被一股无法抗拒的巨力猛地卷起,打着旋儿,朝着前方那如同地狱之口的“鬼跳峡”狂冲而去! “抓紧——!!!” 花喜鹊只来得及发出一声嘶吼,用尽最后力气,用左手死死抓住船舷上一根凸起的铁环,另一只手则本能地捞向旁边昏迷的陈龙! 轰隆隆——!!! 震耳欲聋的水流咆哮声瞬间吞噬了一切!小船被狂暴的激流裹挟着,狠狠撞进鬼跳峡狭窄如咽喉的水道! 天旋地转!无边的黑暗和冰冷的窒息感瞬间包裹了仅存的一点意识。 在彻底失去知觉前,我最后的感知碎片里,只有花喜鹊野兽般的咆哮被巨浪吞没。 陈龙身上爆发出短暂而混乱的墨绿与淡青交织的光芒,仿佛在对抗这自然的伟力。 身下冰冷刺骨、如同亿万根钢针扎刺的激流。 还有那沉在无尽深渊之下、随着水道变化而更加躁动不安的九幽核心的脉动! 天旋地转! 无边的黑暗彻底吞噬了意识。 冰冷,刺骨的冰冷。 但不再是那种带着死亡气息的江水浸泡,而是……躺在相对干燥的硬物上。 “咳……咳咳咳……” 剧烈的呛咳如同破风箱拉动,混杂着泥沙的浑浊江水从口鼻中涌出。 灵魂深处那濒临崩碎的剧痛,似乎被一股温和却坚韧的力量包裹着,如同浸在温水中,虽然依旧脆弱,却不再是无休止的撕裂。一股淡淡的、清冽的草药香气钻入鼻腔。 “醒了!他醒了!” 一个清脆中带着惊喜和浓浓疲惫的女声在耳边响起,带着一丝莫名的熟悉感? 第430章 恢复记忆 我艰难地睁开沉重的眼皮,刺目的天光让眼前一片模糊。身体像散了架,每一寸骨头都在呻吟,肺里火烧火燎。 视线艰难聚焦。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张清丽却苍白如纸的脸庞,梳着简单的道髻,插着一根朴素的木簪,身穿洗得发白的天青色道袍,袖口和衣襟处绣着细密的云纹和星斗图案——这是天心派的标识。 她眉眼间带着一股纯净的灵气,此刻却布满血丝,眼下的乌青浓重得吓人。 她正跪坐在我身边,一只冰凉却异常稳定的手按在我的额头上,指尖残留着淡淡的、如同雨后青草般的微光——那是祝由术的余韵。 刘小玲! 那张脸,褪去了之前的迷茫,多了少女的清秀和道韵的沉静。 但她的样子……原本乌黑柔顺的青丝,竟在鬓角处,悄然染上了一缕刺眼的霜白! 那绝不是凡尘的衰老,而是过度透支本源、触及寿元的代价! 她的嘴唇也失去了血色,微微颤抖着。 “你……” 我喉咙干涩嘶哑,一时竟不知如何称呼。是儿时的玩伴“小玲姐”?还是如今的天心派弟子? “别说话!你魂伤太重!刚稳住!” 刘小玲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急促,但按在我额头的手指却微微颤抖了一下。 她迅速移开目光,看向旁边,“师父!微尘师叔!花大哥和陈姑娘这边也稳住了!” 我这才看清周围环境。 我们在一艘比“渝江号”小得多、但也更干净的机动铁皮船上。 船停在江边一处相对平缓的回水湾,远离了夔门那震耳欲聋的咆哮。船头站着两人。一位是熟悉的微尘道长。 另一位身形高挑,穿着崭新的杏黄色门道袍的是天心派当代掌门——守静真人! 此刻,她正背着手,眉头微蹙,目光凝重地扫过躺在船板上、被简单包扎处理过的花喜鹊和陈龙。 花喜鹊躺在不远处,断臂被重新用木板和干净的绷带固定好,涂抹着散发着辛辣药味的黑色药膏。他依旧昏迷着,脸色灰败,但胸膛起伏的节奏平稳了许多。 而陈龙被安置在船舱最避风干燥的角落,身下垫着厚厚的棉褥。 她依旧昏迷,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最令人触目惊心的是,她身上那些刺破皮肤而出的墨绿色鳞片并未消失,反而在清理掉污垢后,更显冰冷坚硬,边缘的锯齿在阳光下泛着幽光。 守静真人的目光,正死死盯着她手臂上一片新生的鳞片,眼神复杂无比。她手中捏着一枚古朴的罗盘,罗盘指针正对着陈龙,微微颤抖着。 “魂伤入骨,几近崩散;肉身异变,秽气蚀体;龙气蒙尘,生机微弱;更有一条九幽死线系于江底,如附骨之蛆……” 守静真人的声音清越而凝重,“微尘道兄,此间因果,凶险更甚于你所言百倍!此次大劫,恐非人力可挽!” 微尘道长转过身,眼中满是痛惜:“是贫道失察……未能阻止九幽秽源入世…结果让陈龙未做好准备提前走渎” 他看向正在竭力为我稳定伤势的刘小玲,眼神充满感激与不忍,“万幸守静道友感应天机,及时驰援。 更蒙小玲师侄仁心仁术,不惜以本源为灯芯,燃魂续命,动用贵派‘心灯引魂’的祝由秘术,方将你们三人从鬼门关前拉回……小玲师侄为了稳住你破碎的魂魄,耗损过剧,寿元……” “道长!弟子无碍!” 刘小玲出声打断了他,声音带着倔强,但按在我额头的手指却传递来一阵更剧烈的颤抖,额角渗出的冷汗混着那缕霜白。 她强行收敛心神,指尖的微光再次亮起,更加专注。 那股温暖而熟悉的祝由之力,如同涓涓细流,修补着我灵魂的裂痕。 恍惚间,这股力量似乎勾起了灵魂深处最久远的记忆…… “狗娃?” 一个带着难以置信的颤抖、穿越了漫长时光的、只属于童年的称呼,从刘小玲苍白的嘴唇中,轻轻地、带着巨大的不确定和汹涌的情感,逸了出来。 她的眼神瞬间被巨大的震惊、狂喜、委屈、以及失而复得的巨大洪流淹没! 按在我额头的手指,猛地缩回,又下意识地想再次触碰确认。 记忆的闸门,在她不顾一切、燃烧本源施展“心灯引魂”,将最精纯的生命气息与灵魂印记渡入我残魂深处时,被那源自灵魂最深处的、属于乡土和童年的纯粹羁绊……冲开了! “小玲姐你恢复记忆了?” 我看着眼前这张与记忆中稚嫩脸庞重合、却又多了道韵与憔悴的容颜,心中百感交集。 那段无忧无虑的岁月,是心底最珍贵的净土。 刘小玲下意识的点点头,忽然怔住,过往的记忆潮水一样涌入她的脑中,让她显得有些痛苦和不安。 “啊!长生!”刘小玲脸上的是掩饰不住的惊喜。 “你复记忆了?”我再次确认般问到,真是命运弄人,想不到刘小玲居然在这时候恢复了记忆。 刘小玲难掩喜悦的点点头“啊!我什么都想起来了!我们小时候、张九爷,还有我去城里打工,在村后大石头上和你告别那次……” 说到这里,她眼中突然露出几分哀伤之色,却一闪即逝,很好的被她掩藏了起来。 “真是太好了!”我忍不住由衷替她高兴起来。 就连花喜鹊也露出大喜神色,“难得的好消息,要是宋璐知道了,也一定会高兴得要死。” 提到宋璐,刘小玲眼中的狂喜、期待、失而复得的巨大幸福,如同被瞬间冻结,然后碎裂成无数冰晶。 那刚刚恢复光彩的眸子,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黯淡下去,被巨大的失落、苦涩和了然所取代。 她踉跄着后退了一步,本就透支的身体摇摇欲坠,鬓角那缕霜白在阳光下显得更加刺眼,仿佛一瞬间抽走了她所有的生气。 “啊,我差点忘了宋璐!” 她喃喃自语,声音轻得像一阵随时会消散的风,带着无尽的自嘲和心碎。 她看了一眼昏迷中异象惊心的陈龙,又看了一眼重伤垂危的花喜鹊,最后深深地看了我一眼。 那眼神复杂到了极点,有残留的、属于小时候懵懂的纯粹情愫,有对过去无奈的自嘲,但更多的,是一种被时光和现实狠狠割裂后的、不愿再停留的黯然。 (坐言起行,番茄首发,手打不易,外站看盗版的朋友,请到番茄小说支持一下作者,拜谢!) 第431章 歌声 “师父,” 她转向守静真人,声音恢复了平静,却带着一种拒人千里的冰冷和深深的疲惫,“长生的魂伤暂时稳住,但根基受损,需静养。陈姑娘体内龙秽相冲,凶险万分,弟子心力已竭,恐难再为续。请师父定夺。” 说完,她不再看任何人,默默转身,走向船尾,扶着冰冷的船舷,单薄的背影在江风中显得无比萧索。 那背影,仿佛与当年离开山村的小小身影重叠,只是这一次,带走了更深的绝望。 守静真人将一切看在眼中,清冷的眸子扫过我,又落在自己弟子那刺眼的霜白和孤寂的背影上,几不可闻地轻叹一声. 她并未出言责备,只是那看向我的目光中,多了几分难以言喻的疏离和审视。 微尘道长亦是沉默,眼中充满复杂的叹息。 船尾刘小玲单薄的背影在江风中凝固,仿佛一尊失去色彩的雕像。那缕刺眼的霜白刺痛了我的眼睛,也沉甸甸地压在心头。 守静真人的目光如同寒潭,扫过我的脸,最终停留在昏迷的陈龙身上。她手中的罗盘指针颤抖得更加剧烈,几乎要跳出盘面。 “龙气蒙尘,秽根深种,九幽锁魂……” 她清冷的声音带着前所未有的凝重,“这已非寻常走渎涤秽能解。 她体内龙元与那九幽秽源形成了一种诡异的共生平衡,强行拔除秽气,恐会瞬间引爆龙元,玉石俱焚!而放任秽气侵蚀,她终将化为非人之物,成为九幽行走世间的傀儡!” 微尘道长面色沉重:“守静道友所言极是。贫道观其鳞甲,色泽暗沉,边缘锯齿带煞,已有向‘孽蛟’蜕变的迹象。更棘手的是那道‘线’……” 他指向船尾下方浑浊的江水,虽然肉眼已难见墨绿尾迹,但我们都能清晰感觉到那股来自江底深处的、越来越不稳定的污秽脉动. “九幽核心如同跗骨之蛆,不仅持续输送污染,更在贪婪汲取她转化龙元时散逸的精纯能量!此消彼长,恶性循环!” “必须找到一处至阳水眼,借天地伟力压制秽源,辅以无上正法,才有可能强行斩断那根‘死线’,为涤秽争取一线生机!” 守静真人目光如电,望向三峡下游,“据我派典籍记载,三峡之中,唯有巫峡神女峰下,大禹治水所留‘斩龙台’遗迹,其下连通地肺火脉,水气至阳至烈!是唯一可能之地!” 斩龙台!传说中禹王斩杀兴风作浪的恶蛟之处! 其地煞气冲天,却也蕴含着至刚至阳的破邪之力! 但那里同样是三峡最险峻、最诡谲的水域之一,自古沉船无数,水鬼怨灵盘踞,更传说有被禹王镇压的恶蛟残魂不散! “咳咳……” 花喜鹊在剧烈的咳嗽中醒来,双眼睁开,凶光不减,但脸色依旧灰败。他挣扎着想坐起,被旁边的坤道按住。 “妈的……那鬼地方……听着就不是善茬……老子……还能打……” 他看向陈龙手臂上冰冷的鳞片,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痛惜。 “师叔……我们……” 我强撑着坐起,灵魂的裂痕在祝由术的温养下稍缓,但依旧脆弱如琉璃。 目光扫过陈龙,扫过重伤的花喜鹊,最后落在船尾那个孤寂的背影上,心中沉甸甸的。 “别无选择。” 微尘道长叹息一声,眼神却异常坚定,“九幽核心如毒瘤深植江底,陈龙是其显化之‘锚’。若不趁其尚未彻底壮大、陈龙神智尚存一丝清明之际斩断联系,一旦它彻底苏醒,或陈龙完全异化,则长江水脉危矣,南龙地气崩坏,生灵涂炭!纵是刀山火海,也唯有闯上一闯!” 守静真人微微颔首,杏黄道袍无风自动:“天心派既已卷入此劫,自当有始有终。我以‘北斗定星舟’之法护持此船,可暂避水下邪祟感知。但接近斩龙台水域,煞气冲天,秘法恐难遮掩,需做好恶战准备。” 她看向船尾,“小玲。” 刘小玲的身体微微一颤,缓缓转过身。她的脸色依旧苍白,鬓角的霜白刺眼,眼神却已恢复了祝由医者的冷静,只是那深处,藏着一片被冰封的湖泊,再无波澜。她避开我的视线,对着守静真人躬身:“弟子在。” “陈姑娘体内龙秽冲突已达临界,随时可能失衡爆发。你精擅祝由安魂,需时刻以‘清心咒’护持其灵台最后一点清明,绝不可让她在到达斩龙台前彻底沉沦!” 守静真人的命令不容置疑。 “……弟子遵命。” 刘小玲的声音平静无波,走到陈龙身边跪下,双手结印,指尖亮起比之前黯淡许多的微光,口中念诵起低沉而玄奥的咒言,一层柔和的光晕笼罩住陈龙头部。 小船在守静真人引动的微弱星光指引下,沿着巫峡险峻的航道,向下游的斩龙台遗迹驶去。 两岸千仞绝壁如同沉默的巨人,投下巨大而压抑的阴影,将狭窄的江面笼罩在一种近乎永恒的昏暗中。 空气中弥漫的煞气越来越浓重、灼热,仿佛置身于巨大的熔炉边缘,每一次呼吸都带着硫磺与铁锈混合的奇异味道,灼烧着喉咙。 江水的颜色也变得更加诡异,不再是单纯的浑浊土黄,而是呈现出一种暗沉的、如同稀释血液般的赭红色,水流表面漂浮着细碎的、仿佛油脂般的泡沫。 船行至一处名为“兵书宝剑峡”的险隘。 此处水道骤然收窄,两侧崖壁如被巨神用刀斧劈砍过,垂直陡峭,寸草不生,只留下嶙峋的黑色怪石,如同无数倒悬的利剑和打开的腐朽书卷。 光线被彻底隔绝,只有船头微弱的探照灯,在浓得化不开的雾气中切割出两道昏黄的光柱,光柱里尘埃般的颗粒无声飞舞。 水流在这里变得异常诡异,看似平缓,船底却传来沉闷的、如同巨兽磨牙般的隆隆声,那是无数暗流在狭窄水道下疯狂撕扯、碰撞。 就在小船小心翼翼地驶入峡口最狭窄处时,一阵歌声毫无征兆地响了起来。 起初那声音极其细微,如同情人睡梦中的呢喃,又似一缕冰凉滑腻的丝线,轻易地穿透了柴油机的轰鸣和江水的咆哮,直接缠绕在每个人的耳膜上。 声音飘飘渺渺,辨不清来源,仿佛来自四面八方,又像是从幽深的水底直接渗入脑海。 第432章 水魅 歌声的调子古怪极了。它并非单纯的哀怨或诱惑,而是混合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扭曲的欢愉。 像是一群溺毙者在冰冷水底绝望狂欢的咏叹,又像是对生命终结的某种病态赞美。 歌词模糊不清,只能捕捉到一些破碎的音节,如同水泡破裂的声响:“……来呀……下来呀……水里……多快活……永远……在一起……” 这歌声拥有一种无法抗拒的魔力! 船上修为稍浅的一位随守静真人同来的中年坤道,原本正紧张地盯着罗盘,此刻眼神瞬间变得空洞迷离。 她脸上浮现出一种极其诡异的、如同醉酒般的酡红,嘴角咧开一个痴迷的笑容,口中竟不由自主地跟着那破碎的音节哼唱起来! 她脚步虚浮,如同梦游般,摇摇晃晃地向船舷走去,双手张开,仿佛要去拥抱水中的情人。 “清心!定神!” 守静真人清冷的声音如同冰锥刺入脑海。她手中拂尘闪电般挥出,一道清冽的星光精准地打入那坤道后心。 坤道浑身剧震,如同被一盆冰水浇醒,脸上的酡红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无边的恐惧和后怕,她踉跄后退,跌坐在甲板上,大口喘气,冷汗瞬间浸透了道袍。 然而歌声并未停止,反而陡然拔高,变得更加清晰、更加诡异! 雾气中,那昏黄的探照灯光柱边缘,无声无息地浮现出数个身影。 她们并非清晰的人形,更像是水汽和怨念凝聚的苍白剪影。 长发如同浸透了墨汁的海草,湿漉漉地垂落,遮住了面容,只露出线条优美的下颌和惨白得没有一丝血色的脖颈。 她们穿着样式古老、早已被水泡得朽烂不堪的白色纱衣,衣袂在无风的雾中轻轻飘动。 她们悬浮在离水三尺的空中,足尖离水,姿态曼妙如同凌波仙子,却散发着令人骨髓冻结的寒意。 她们伸出同样惨白、指甲尖利如刀的手臂,对着小船的方向轻轻招摇。那动作带着一种无法形容的韵律,既像是召唤,又像是某种邪恶的舞蹈。 更恐怖的是她们的“歌声”。当她们张开嘴时,发出的并非优美的曲调,而是无数溺亡者最后绝望的呼喊、水灌入气管的窒息咕噜声、骨骼被水压碾碎的咔嚓声混合而成的、直刺灵魂的恐怖交响! 这声音穿透耳膜,直接震荡在灵魂深处! “呃……” 我闷哼一声,灵魂的裂痕在这直击灵魂的噪音冲击下剧痛无比,眼前阵阵发黑。连微尘道长也须发皆张,手中念珠急速捻动,口中真言不断,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 刘小玲脸色煞白如纸,护持陈龙的清心咒光晕如同风中残烛,剧烈地明灭闪烁! 她咬紧牙关,嘴角溢出一丝鲜血,强行稳住心神。 而昏迷中的陈龙,反应最为剧烈!在那混合了溺亡者绝望哀嚎的歌声刺激下,她身体猛地剧烈抽搐起来! 皮肤下那些墨绿色的光点如同被投入滚油的冷水,瞬间沸腾!无数细小的、粘稠的墨绿色水珠,如同汗液般,从她新生的鳞片缝隙和毛孔中疯狂渗出! 这些水珠散发出浓烈的、与那些水魅同源的怨毒秽气!那道连接江底的墨绿“尾迹”猛地变得清晰可见,如同一条兴奋的毒蛇,在赭红色的江水中狂乱扭动! 水魅们似乎感应到了陈龙体内散发出的、比她们自身更加精纯也更加狂暴的九幽秽气!她们招摇的手臂猛地停顿,黑洞洞的“目光”仿佛穿透了长发,死死锁定了陈龙! 那混合的溺亡哀嚎歌声瞬间变成了无比尖锐、无比贪婪的厉啸! “嗬——!!!” 为首的一个水魅猛地向前飘飞数丈,几乎贴到了星光护船法阵的边缘! 她那惨白的手臂穿透了雾气,五指张开,指尖缭绕着漆黑的怨气,无视了守静真人的星光法阵,直勾勾地抓向船舱中的陈龙! 她黑洞洞的口中发出的厉啸,仿佛在说:“……同类……过来……融为一体……” 陈龙在昏迷中发出一声更加痛苦的嘶鸣,覆盖着鳞片的手臂无意识地抬起,指尖墨绿秽光闪烁,竟隐隐有回应那召唤的趋势! 刘小玲的祝由清心咒光罩发出刺耳的碎裂声! “邪祟安敢!” 守静真人凤目含煞,怒叱一声!她手中的古朴罗盘猛地爆发出刺目的星光! 她脚踏七星步,身形如幻,瞬间移至船头,杏黄道袍猎猎作响,口中真言如同九天雷霆: “北斗注死,南斗注生!星移斗转,邪魅现形!敕!” 随着最后一个音节落下,她将罗盘猛地对准那扑来的水魅首领! 轰——! 只见罗盘上镶嵌的北斗七星图案骤然亮起! 七道凝练如实质、带着煌煌天威与破灭邪祟意志的星辰杀伐之光,如同七柄无形的天罚之剑,无视空间距离,瞬间洞穿了浓雾,精准无比地刺入了那水魅首领虚幻的身体! “啊——!!!” 一声凄厉到扭曲、完全不似人声的尖啸从水魅首领口中爆发!那不再是溺亡者的哀嚎,而是邪灵本源被星辰杀伐之力直接湮灭的痛苦嘶鸣! 她惨白的身体如同被投入强酸的冰雪,瞬间冒出大股大股腥臭的黑烟,身体剧烈扭曲、模糊! 覆盖面容的长发被无形的力量吹开,露出一张没有五官、只有一片不断蠕动的、由溺亡者痛苦面孔组成的恐怖“脸皮”! 噗嗤!噗嗤!噗嗤! 星辰杀伐之光在她体内爆发! 那张恐怖的脸皮瞬间被撕裂! 无数细小的怨灵面孔哀嚎着飞散湮灭!水魅首领的身体如同破碎的瓷器,寸寸崩解,化作漫天腥臭的黑雨,落入下方赭红色的江水中,发出“滋滋”的腐蚀声! 首领的湮灭,如同捅了马蜂窝! 剩下的水魅发出更加疯狂、更加混乱的尖啸,但其中蕴含的贪婪和凶性却明显被恐惧取代。 她们不敢再靠近,只是悬浮在远处浓雾中,惨白的身影若隐若现,黑洞洞的“目光”依旧死死盯着陈龙,口中发出怨毒的低语,如同跗骨之蛆,久久不散。 那诡异的歌声也变成了低沉、充满怨恨的呜咽,在狭窄的峡江中回荡,持续地侵蚀着众人的心神。 守静真人收回罗盘,脸色微微发白,显然刚才那一击消耗不小。 星光护船法阵的光芒也黯淡了几分。 船舱内,刘小玲终于勉强稳住了濒临破碎的清心咒,但代价是鬓角那缕霜白又悄然蔓延了几分,她的气息更加萎靡。 陈龙身上渗出的墨绿水珠停止了流淌,但皮肤下的光点依旧狂躁地闪烁着,那道墨绿尾迹也并未消失。 第433章 百鬼 兵书宝剑峡的诡异歌声虽被守静真人以雷霆手段暂时驱散,但那怨毒的呜咽如同跗骨之蛆,依旧在昏沉雾气中低徊,持续地侵蚀着众人的心神. 更如同催化剂,不断撩拨着陈龙体内那狂躁不安的九幽秽气。 她皮肤下墨绿的光点如同沸腾的鬼火,鳞片在无意识中摩擦着,发出令人牙酸的“沙沙”声。 刘小玲鬓角的霜白在昏暗光线下愈发刺眼,她拼尽全力维持着清心咒那摇摇欲坠的光晕,脸色苍白如纸,每一次呼吸都带着沉重的负担。 小船在压抑的沉默中继续前行,驶出狭窄的峡口,前方水域豁然开阔,但那股令人窒息的灼热煞气却陡然提升了数倍! 空气中弥漫的硫磺与铁锈味浓烈得如同实质,吸入肺腑,带来火辣辣的灼痛。 江水的颜色已彻底变成暗沉的赭红,仿佛被亿万生灵的鲜血浸染过,粘稠得如同血浆,水面翻滚着浑浊的泡沫,散发出一种混合着腐烂鱼虾和千年墓穴气息的恶臭。 就在这时,前方那如同血浆般粘稠的江面中央,一个巨大的、令人心悸的阴影缓缓浮现!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具阴沉木古棺。 它巨大得如同一座移动的小型碉堡,通体漆黑如墨,仿佛能吸收所有光线。 棺木表面并不光滑,而是布满了扭曲盘绕、如同活物般的深褐色木纹,隐隐构成一张张痛苦嘶吼的人脸图案。 更令人头皮发麻的是,棺盖并非严丝合缝,而是微微错开一道缝隙! 从那缝隙中,丝丝缕缕粘稠如沥青的墨绿色秽气正缓缓溢出,与陈龙身上散发的九幽秽气隐隐呼应,相互吸引! 而簇拥着这具恐怖黑棺的,是真正的“百鬼”! 它们不再是水魅那种怨念凝聚的虚影,而是拥有着清晰、可怖实体的溺死之尸!数量之多,密密麻麻,如同腐烂的蛆虫覆盖在棺椁周围, 无数古代沉船的兵卒: 穿着锈蚀成暗红色的破烂铁甲,头盔下是泡得肿胀发白、眼珠脱落、露出黑洞洞眼眶的头颅,手中还握着锈蚀扭曲的长戈或断剑,动作僵硬却带着森然的杀意。 数不清的历代溺亡的船夫渔人, 身体扭曲变形,皮肤布满水泡和藤壶,眼珠被鱼虾啃食,只剩下惨白的眼窝,口中不断涌出带着水草的黑水和绝望的“嗬嗬”声。 还有无数纠缠的婴灵, 它们并非独立个体,而是如同腐烂的葡萄串般彼此粘连、融合,形成一团团不断蠕动、发出刺耳啼哭的惨白肉球,空洞的眼窝中燃烧着怨毒的绿火。 更多无法辨识年代、形态扭曲的溺尸, 有的只剩骨架,缠绕着厚重的水草和渔网;有的膨胀如鼓,皮肤呈青紫色,仿佛随时会爆开;还有的肢体残缺,用仅存的腐手抓着棺木边缘,艰难地“游动”…… 它们无声地簇拥着黑棺,随着粘稠的血色江水缓缓移动,如同一场来自地狱深处的、无声的送葬游行。那股浓烈到令人作呕的千年尸臭和纯粹的、对生者血肉与灵魂的怨毒饥渴,如同实质的潮水般汹涌扑来! “尸王棺……它在汲取斩龙台的地煞阴气化僵!更被陈龙身上的九幽秽气吸引而来!” 微尘道长声音干涩,充满了前所未有的凝重,“不能让它靠近斩龙台核心!否则阴阳交汇,煞气冲天,棺内尸王必成气候!更会彻底引爆陈龙体内的秽源平衡!” 仿佛是为了印证他的话,那具巨大的黑棺猛地一震!棺盖错开的缝隙中,喷涌出的墨绿秽气骤然浓郁数倍! 一声沉闷如雷、充满了无尽死寂与贪婪的咆哮从棺内深处轰然传出,如同沉睡的洪荒巨兽被惊醒! “吼嗷——!!!” 这咆哮并非声音,而是直接作用于灵魂的冲击!船上所有人,包括守静真人和微尘道长,都感觉心神剧震,气血翻涌! 刘小玲更是“噗”地喷出一小口鲜血,护持陈龙的清心咒光罩瞬间破碎! 陈龙身体猛地一弓,双眼虽然没有睁开,但覆盖全身的墨绿鳞片骤然根根倒竖,喉咙里发出压抑不住的、充满毁灭欲望的低吼! 她体表的墨绿光点疯狂闪烁,那道连接江底的“死线”变得前所未有的清晰和活跃,贪婪地吸收着棺中散逸的同源秽气! 百鬼如同得到了君王出征的号令!无数双空洞、怨毒的眼睛瞬间锁定了我们这艘散发着生人气息和“美味”秽气的小船!下一刻,死寂被打破! “嗬嗬嗬!!!” “呜呜呜——!!!” “哇啊啊啊——!!!” 无数溺亡者的哀嚎、骨骼摩擦的“咔嚓”声、婴灵刺耳的啼哭混合成一股毁灭性的灵魂噪音风暴,席卷而来!粘稠的血色江水骤然沸腾! 百鬼抬着那巨大的黑棺,如同黑色的、腐烂的潮水,带着碾碎一切的恐怖威势,向着小船疯狂扑来!阴风怒号,卷起腥臭的血色浪花! “结北斗星罡阵!护船!” 守静真人杏黄道袍鼓荡,手中拂尘化作万千银丝,瞬间交织成一张巨大的、流淌着璀璨星辉的法网,将整艘小船笼罩! 微尘道长须发皆张,法剑高举,口中真言化作一个个斗大的金色符文,如同盾牌般融入星光法网,加固防御! 轰!轰!轰!轰——!!! 百鬼的洪流狠狠撞在星光法网之上!如同惊涛拍击礁石,爆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黑气与星光激烈对撞、湮灭!法网剧烈地扭曲、凹陷! 守静真人和微尘道长身体同时剧震,脸色瞬间煞白! 法网的光芒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黯淡下去!那些兵卒鬼兵用锈蚀的刀戈疯狂劈砍;膨胀的溺尸用身体狠狠撞击,粘连的婴灵肉球则如同跗骨之蛆,吸附在法网上,用怨毒绿火焚烧、啃噬着星光! 咔嚓! 星光法网发出一声不堪重负的呻吟,边缘处被几个古代鬼兵用残破的青铜戈合力撕开了一道裂缝!几只缠绕着水草、指甲尖利的腐手瞬间探入,抓向离裂缝最近的花喜鹊! 第434章 显圣诛邪 “操!” 花喜鹊怒吼一声,双眼凶光爆射! 他仅存的左手抓起船舷旁一根沉重的备用铁锚链,如同疯虎般狠狠抡了过去! 砰!噗嗤! 铁链砸碎了一只鬼兵的半个脑袋,黑绿色的脓血和脑浆四溅! 但更多的鬼爪抓向他的身体!尖锐的指甲瞬间在他身上留下数道深可见骨、冒着黑气的伤口! 剧痛和阴气侵蚀让他闷哼一声,动作一滞! 船舱内,陈龙在尸王咆哮和百鬼冲击的双重刺激下,身体剧烈抽搐,倒竖的鳞片边缘开始渗出粘稠的墨绿液体! 她喉咙里的低吼越来越清晰,越来越狂暴,仿佛随时会彻底醒来,化为只知毁灭的凶魔! 刘小玲嘴角溢血,双手结印颤抖不止,拼命想重新凝聚清心咒,但光芒微弱得如同萤火,根本无法靠近陈龙周身那狂暴的秽气力场! 就在这千钧一发、防线即将崩溃、陈龙濒临彻底魔化的绝境时刻—— “师叔!真人!助我!” 我发出一声嘶哑却决绝的咆哮! 强忍着灵魂如同被亿万钢针攒刺的剧痛,猛地咬破舌尖!一股滚烫的精血混合着最后残存的一丝法力涌入喉头! 我没有去画符,而是用尽全身力气,将一直紧握在左手、那枚布满裂痕、黯淡无光的太上老君赦令印,狠狠按在了自己剧烈灼痛的眉心! “天地玄宗,万炁本根!弟子不肖,魂残力竭!然邪祟当道,龙女蒙劫!今以残魂为引,精血为祭,恭请祖师赦令余威——显圣诛邪!” 这不是攻击咒法,而是最虔诚、最绝望的请神引灵之仪! 以自身残魂为香烛,以本命精血为灯油,点燃最后一点灵光,沟通赦令印深处那沉睡的、源自道祖太上的一丝至高“秩序”本源! 嗡——!!! 赦令印在我眉心和精血的刺激下,猛地爆发出一点微弱到极致、却纯粹到无法形容的紫金光点! 那光点如同风中残烛,却带着一种洞穿幽冥、号令乾坤的无上威严!它瞬间脱离印体,悬浮于空! 与此同时,守静真人和微尘道长感应到了我决绝的意念和那点紫金光点中蕴含的恐怖潜力! “北斗注力,星火助燃!” 守静真人清叱一声,拂尘一挥,一道凝练的北斗星光如同桥梁,瞬间注入那点紫金光点! “金光护持,真言固本!” 微尘道长手中法剑金光大放,一个斗大的“镇”字真言脱手而出,融入紫金光点! 得到两位高人倾力加持,那点微弱的紫金光点骤然膨胀、稳定! 化作一枚拳头大小、缓缓旋转的紫金赦令符文! 符文古朴玄奥,流淌着至高无上的“破邪”、“显形”、“敕令”之威!它出现的瞬间,船上狂暴的阴风为之一滞,百鬼的尖啸声仿佛被掐住了脖子! 我七窍流血,灵魂仿佛被那赦令符文抽空,身体如同破麻袋般软倒,仅靠最后一丝意志支撑。我用尽最后力气,颤抖的手指,指向那如同黑色瘟疫般涌来的百鬼潮汐,尤其是那具散发着恐怖秽气的巨大黑棺! “太上敕令!万邪——显形!伏诛!” 那枚旋转的紫金赦令符文,如同接收到无上旨意,瞬间化作一道洞穿虚空的紫金光柱,无视了混乱的空间和狂暴的阴气,精准无比地轰击在百鬼潮汐的核心——那具巨大的阴沉木古棺之上! 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 但效果,却比爆炸恐怖百倍! 嗤——!!! 如同烧红的烙铁按在了最污秽的冰面上! 紫金光柱照射之处,覆盖在古棺表面的、那层粘稠的墨绿秽气和扭曲的怨念人脸,如同遇到了克星,发出凄厉的“滋滋”声,瞬间蒸发!露出了古棺下方那更加深邃、更加不祥的漆黑本质! 更恐怖的是那些被紫金光柱边缘扫中的水鬼! 那些古代兵卒鬼兵,身上的锈蚀铠甲如同沙塔般崩塌,露出里面更加腐烂的躯体,然后那躯体也在紫光中飞速碳化、飞灰! 膨胀的溺尸如同被戳破的气球,瞬间干瘪,喷出大股恶臭的黑水,随即化为灰烬! 粘连的婴灵肉球发出更加刺耳的、如同亿万根针摩擦玻璃的惨嚎,在紫光中剧烈扭曲、融化,如同投入烈火的蜡油! 整个百鬼的黑色潮汐,如同被投入滚烫油锅的积雪,以紫金光柱轰击点为中心,瞬间消融出一个巨大的空洞!百鬼发出了前所未有的、充满了恐惧和痛苦的集体哀嚎!攻势为之一顿,混乱不堪! 而那具被紫金光柱核心照射的黑棺,更是剧烈地震动起来!棺盖缝隙中喷涌出的秽气瞬间被净化了大半!棺内传出的不再是充满威严的咆哮,而是夹杂着痛苦和暴怒的嘶吼! 仿佛沉睡的尸王被这源自道祖的“秩序”之力狠狠灼伤了本源!覆盖棺木的紫金光柱如同无形的枷锁,将它钉在原地,一时间竟无法挣脱! 这突如其来的恐怖打击,让百鬼的攻势彻底崩溃!残余的水鬼惊恐地后退,簇拥着那被紫金光柱暂时“钉”住、痛苦嘶吼的黑棺,如同潮水般向后退去,在粘稠的血色江面上留下一大片狼藉的残骸和翻滚的污秽气泡。 星光法网的压力骤减。守静真人和微尘道长趁机全力催动法力,修补法网,稳固船身。 船舱内,陈龙体内狂暴的秽气,似乎也被那紫金赦令的余威震慑,沸腾的光点稍微平复了一些,鳞片不再倒竖。 刘小玲抓住这转瞬即逝的机会,终于重新凝聚起一层薄薄的清心咒光晕,勉强护住了陈龙最后一丝灵台清明。 “噗——!” 我再也支撑不住,仰天喷出一大口混合着内脏碎块的黑血,眼前彻底被黑暗吞噬,意识沉沦前,只隐约听到守静真人急促的声音:“快!趁现在!全速冲向斩龙台!” 以及灵魂深处,那九幽核心传来的、更加清晰、更加贪婪的脉动。 宛如鲜血般浓稠的江面上,一艘铁皮小船正艰难地破浪前行。 浓重的迷雾之中,斩龙台的轮廓隐隐浮现,恰似巨兽狰狞的獠牙,无情地刺破了这厚重的迷雾。 当传说中的锁龙柱突然映入众人眼帘时,所有人都不禁倒吸一口冷气。 只见一根高达六十余米的黑色石柱,稳稳地矗立在东侧的绝壁之上。石柱底部粗壮得如同古树盘根,深深扎入大地;顶端则尖锐似审判之矛,直指苍穹。 柱身缠绕着青铜锁链,尽管早已历经岁月的风化,但那股令人心悸的气息却丝毫未减。在呼啸的江风中,锁链相互摩擦,发出如同呜咽般的声响,仿佛在诉说着古老而又神秘的故事。 第435章 双重传说 隔江相对的西岸,半环形的石岩自然形成了一座天然的祭坛。那岩层的纹理之间,浸透了暗红斑痕,仿佛是千年都未曾干涸的龙血,弥漫着一股令人胆寒的气息。 “到了!这便是大禹诛杀孽龙的刑场。” 微尘道长声音干涩,他缓缓抬起手,指向岩壁上一道横贯山体的巨型刀痕说道,“《巫山县志》记载:‘禹王导水至此,一龙错行水道,遂斩之’——此峡故名‘错开峡’,此台便是斩龙台!” 此时,守静真人身着的杏黄道袍无风自动,手中的罗盘也疯狂地震颤起来。 她神色凝重地说道:“此地煞气已凝成实质!你们看江底——” 众人顺着她的目光望去,在那浑浊的江水之下,隐约可见无数青铜巨钉楔入河床。钉身刻满了鸟虫篆文,这些神秘的文字构成了一个覆盖整片水域的镇封大阵。 阵眼之处,正是那锁龙柱投下的阴影。从柱底延伸出九条手臂粗的铁索,缓缓沉入江心,而锁链的尽头赫然缠绕着一具小山般的神秘骸骨! 白骨上残留的墨绿苔藓,与陈龙身上鳞甲的颜色如出一辙。 这里有着双重的斩龙传说。 除了大禹治水斩龙,还有另外一个故事自古流传。 四千年前,洪水肆虐,几乎灭世。 瑶姬帮助大禹疏通三峡,然而一条黑龙私自更改水道,引发了山崩。 大禹将其锁在这根柱子上,长达七日七夜。 在一个雷暴之夜,禹王亲自手持开山斧,斩落了龙首,龙血喷溅而出,染红了十丈岩壁。 而在更古老的传说中,舜帝在此处决了擅改雨令的青龙。 原本应该降下细雨滋润农田,青龙却为了私会情人,骤然施下暴雨,导致历山化为千沟万壑。舜帝以人王敕令引动地火,将龙魂炼入了石台。 “所以斩龙台实为‘双刑台’!”守静真人挥动拂尘,扫过水面,激起一片血色涟漪,“舜王诛其魂,禹王戮其躯。两重帝王杀伐之气叠加,才造就了这至阳至煞之地,——但这也是唯一能切断九幽死线的地方!” 仿佛是在回应她的话语,陈龙突然发出了一声凄厉的龙吟! 她皮肤下的墨绿鳞片疯狂地突起,背后浮现出一道扭曲的龙影——头角狰狞,爪生七趾,正是典籍中记载的“错水黑龙”模样!锁龙柱上的青铜链骤然绷直,江底骸骨的眼窟窿里燃起了幽绿鬼火。 “它在唤醒被斩的龙怨!”我嘶声吼道。 此时我的灵魂裂痕在双重龙威的碾压下再度崩开,却也因此感知到了地脉深处更恐怖的真相:“不止……舜帝镇压的那条青龙残魂也在苏醒!” 此时,阴风卷着腥气掠过江面,半环形石台上浮现出三个重叠的虚影。 舜帝高举赤玉圭,引动天雷,龙影在电光中痛苦地扭曲。 大禹挥动开山斧,劈向黑龙的颈鳞,斧刃溅起黑血。 还有一名道士模样的虚影,手中的朱砂符笔在岩壁上不断游走,字迹缓缓渗入龙血纹路,看样子是在封印斩龙印记! “历代斩龙者的印记正在显化!”守静真人咬破指尖,在罗盘上划出血符,急切地说道,“快将陈龙置于石台中心——唯有借古之帝王敕令,才能压住她体内九幽秽源!” 花喜鹊扛起挣扎的陈龙,冲向石台。就在她的身体接触到岩面的刹那—— “轰隆!!!” 锁龙柱底部的铁链寸寸断裂! 江底龙骸的眼窝鬼火暴涨,与陈龙背后的黑龙虚影彻底融合。 一道横跨四千年的怨毒嘶吼震得山岩崩裂:“禹王……朕今日便要这长江再开错道!!” 石台中央的陈龙七窍涌出黑血,皮肤鳞片急速骨化,额顶刺出两支弯曲龙角。 更致命的是那道连接江底九幽核心的“死线”,此刻粗壮如巨蟒,正将斩龙台积蓄的煞气反灌向核心! 微尘道长的枣木念珠炸裂四散,惊叫道:“不好!它在利用斩龙台煞气喂养九幽核心——这条被斩的孽龙,早与幽冥同流合污!” 守静真人的杏黄道袍鼓荡如帆,北斗星光从九霄直坠而下。 她大声喊道:“那就再斩一次!小玲,布‘心灯引魂阵’护住陈龙灵识!其他人随我启动禹王镇封大阵——” 斩龙台上,跨越四千年的屠龙之刃再度高悬。 而这一次,挥刃者竟是濒临龙化的陈龙自己! 她右手化为龙爪,握住煞气凝成的开山斧虚影,左爪却死死抠进岩缝,拼命挣扎。她的瞳孔在淡金与墨绿间疯狂闪烁,身后黑龙虚影狞笑着握住她的手腕,缓缓对准自己的脖颈斩落…… 陈龙的身体在剧烈颤抖。她的皮肤已大半被冰冷的墨绿骨甲覆盖,额顶两支扭曲的龙角刺破血肉,渗出粘稠的黑血。 那道连接江底九幽核心的“死线”,此刻已膨胀为一条粗如巨蟒的秽气洪流,贪婪地吞噬着斩龙台积蓄了四千年的滔天煞气! 锁龙柱剧烈震动,底部沉入江心的九条青铜巨链寸寸崩断,江底那具庞大的孽龙骸骨眼窝中,幽绿的鬼火暴涨,与陈龙背后咆哮的黑龙虚影彻底融为一体! “吼嗷——!!!” 一声混合了陈龙痛苦嘶鸣、孽龙滔天怨念、以及九幽秽源贪婪意志的恐怖咆哮,如同灭世惊雷,震得整个错开峡地动山摇!两侧绝壁上碎石如雨坠落,赭红色的江水掀起数十丈高的血浪! “禹王!舜帝!朕被尔等镇压数千载!今日借九幽之力,以这龙女为舟,以尔等斩龙煞气为薪! 朕要重开错道,将这长江化为幽冥血河,将尔等人道王权,尽数倾覆!” 孽龙残魂的意志通过陈龙的口中咆哮而出,充满了对生者世界刻骨的仇恨! 石台中央,舜帝赤玉圭、大禹开山斧、历代封印的朱砂敕令符的虚影在煞气冲击下明灭不定。 陈龙的右手被无形的力量操控,死死握住由斩龙台煞气凝聚而成的巨大开山斧虚影,冰冷的斧刃,正对准她自己剧烈起伏的、覆盖着骨甲的脖颈! 而她的左手,五指深深抠进坚硬的岩缝,指甲崩裂,鲜血淋漓,那是她残存的本能在做最后的挣扎! 她的瞳孔在淡金与墨绿之间疯狂闪烁变换! 第436章 赎罪 “动手!不能再等!” 守静真人凤目含煞,杏黄道袍鼓荡如云!她脚踏七星,身化流光,瞬间升至半空! 手中那枚古朴罗盘爆发出前所未有的璀璨星光,直冲九霄! “北斗九宸,应劫分辉!星落如雨,助我伏魔!” 轰隆隆——! 铅灰色的苍穹被硬生生撕裂! 白日星现!七颗主星(北斗七星)与两颗辅星(左辅右弼)爆发出浩瀚星辉,如同九道天河倒卷而下,汇聚于守静真人身前,形成一柄横亘天地的星光巨剑! 剑锋所指,正是陈龙,或者说她体内的孽龙与秽源! 与此同时,微尘道长须发皆张,掏出一串早已捻得发烫的枣木念珠猛地抛向锁龙柱方向! “天地玄宗,万神朝礼!金光速现,覆护吾身!急急如律令!” 念珠在半空中轰然炸裂!一百零八颗念珠化作一百零八道金光符箓,如同金色的流星雨,精准地射向锁龙柱底部那些楔入河床、刻满鸟虫篆的青铜巨钉! 嗡——!嗡——!嗡——! 受到道门金光激发,沉寂数千年的禹王镇封大阵被强行激活!所有青铜巨钉同时亮起刺目的金光! 钉身上的鸟虫篆文如同活了过来,化作无数金色的锁链光影,从河床中激射而出,缠绕向锁龙柱,并顺着那九条断裂的青铜巨链残骸,狠狠刺向江底那具燃烧着鬼火的孽龙骸骨! “呃啊——!” 陈龙(孽龙)发出一声痛吼,抬起的开山斧虚影为之一滞!江底骸骨被金色符文锁链缠绕,鬼火剧烈摇曳! “小玲!就是现在!” 守静真人的声音穿透混乱的战场! 刘小玲早已跪坐在石台边缘,她脸色惨白如纸,鬓角的霜白已蔓延至耳际,仿佛生命之火即将燃尽。 但她的眼神却异常坚定!双手在胸前结出最复杂的“心灯引魂印”,口中念诵着古老而悲悯的祝由祷言,眉心那点微弱的心灯之火,被她强行剥离出来! “以心为灯,以魂为引!燃我残寿,照汝归途!陈龙——醒来!” 那点微弱的心灯之火,化作一道温暖却无比坚韧的金色丝线,无视了狂暴的秽气力场和龙威煞气,如同穿越时空的呼唤,精准地刺入陈龙剧烈挣扎的左眼——那只尚存一丝淡金的瞳孔! “啊——!” 陈龙发出一声凄厉到变调的惨叫!并非痛苦,而是源自灵魂深处的巨大冲击! 刘小玲燃烧生命与灵魂的祝由之力,如同一把温柔却锋利的钥匙,狠狠刺穿了她被怨念和秽气层层封锁的记忆核心! 时空的碎片在她识海中轰然炸开,此时 她看到的却是一幅诡异的画面,奔腾的江水,两岸欢呼的人群,一个身穿麻衣、手持简陋木尺的少女,正指挥着人们开凿水道。 少女眼中是对家园的眷恋和对水脉的天然亲和。 一个充满蛊惑的黑暗声音在少女耳边低语:“……循此道,事半功倍……引地脉之力,可保一方永世安宁……” 少女看着因开凿主道而流离失所的族人,眼中闪过一丝不忍和迷茫。 在黑暗声音的指引下,少女偷偷改动了关键的河道标记。 汹涌的江水瞬间冲垮了脆弱的山梁,吞噬了来不及撤离的村庄!少女站在高处,看着下方炼狱般的景象,眼中充满了无尽的悔恨和绝望:“不——!!!” 另一个时空画面中, 禹王震怒!少女被粗大的青铜锁链捆缚在冰冷的石柱上。她仰望着暴雨倾盆的天空,雨水混合着泪水流淌。 她不是孽龙! 她是巫山部族的治水圣女——女瑶! 因一念之仁被九幽邪念蛊惑,铸成大错! 她的灵魂在绝望和龙脉反噬中与那蛊惑她的九幽邪念纠缠融合,最终化为黑龙形态! 禹王斩的,是她的肉身,锁的,是她被污染的灵魂! 舜帝当年在此斩杀的擅改雨令的青龙,其残存的一丝“天律”怨念,也被这锁龙柱吸引,融入了她的灵魂枷锁! “我不是孽龙……原来前世我是女瑶……我害死了族人……我……” 巨大的记忆洪流和刻骨铭心的悔恨,如同海啸般冲垮了孽龙怨念构筑的仇恨壁垒! 陈龙左眼中那点淡金色的光芒骤然炽盛!那是属于“人”的觉醒,是圣女女瑶沉寂数千年的悲鸣! “陈龙!守住本心!” 守静真人的星光巨剑高悬,引而不发,她在等待契机! “不!你这懦弱的残魂!朕才是主宰!” 孽龙怨念和九幽秽源发出疯狂的咆哮,右眼的墨绿邪光暴涨,试图彻底湮灭那点人性之光! 操控陈龙右手的煞气开山斧,带着毁灭一切的气势,加速斩向她的脖颈! “就是现在!以人道意志,承古皇敕令!赦令——断!” 一直强撑着没有彻底昏迷的我,用尽最后一点存在于肉身的意念,嘶吼出声! 同时我将残破的灵魂本源,如同最后的火星,狠狠撞向一直紧握在左手的、布满裂痕的太上老君赦令印! 赦令印没有光芒,但它内部那道源自道祖的、至高无上的“秩序”烙印,被我这以人道抗争命运的决绝意志所引动! 嗡——! 一道无形无质、却重若万钧的秩序涟漪,以赦令印为中心,瞬间扫过整个斩龙台! 这涟漪扫过之处: 舜帝赤玉圭的虚影猛地一凝,一道代表“天律昭昭,不可僭越”的赤色敕令符文亮起! 大禹开山斧的虚影同时凝实,一道代表“地脉归正,水行其道”的玄黄敕令符文亮起! 历代道士的虚影爆发出刺目红光,一道代表“人王意志,代天行罚”的朱红敕令符文亮起! 三道来自不同时空、代表着天地人三才最高权柄的古皇敕令符文,在太上赦令印的“秩序”涟漪引导下,瞬间共鸣、融合! 化作一道三色交织、蕴含着无上审判与救赎伟力的敕令神光,无视了空间距离,精准无比地打入了陈龙剧烈挣扎的识海核心! “啊——!!!” 这一次的惨叫,来自孽龙怨念和九幽秽源!敕令神光如同烧红的烙铁,狠狠烙印在它们与女瑶灵魂纠缠的核心契约上! 代表着“束缚”、“污染”、“奴役”的九幽死线,在这源自天地人三皇本源意志的审判下,发出了刺耳的崩裂声! “不——朕不甘心!!!” 孽龙怨念发出最后的绝望嘶吼。 “陈龙!斩断它!斩断这束缚你数千年的枷锁!斩断你的过去!” 守静真人的声音如同洪钟大吕,在陈龙识海中炸响! 陈龙左眼中的人性之光,在敕令神光的照耀和刘小玲心灯之火的温暖下,彻底压倒了右眼的墨绿邪光! 她眼中爆发出前所未有的清明与决绝!那被操控的、握着煞气开山斧的右手,猛地调转方向! “为了……赎罪!!!” 一声混合了少女与龙吟的决绝嘶吼响彻云霄! 噗嗤——!!! 由斩龙台煞气凝聚的开山斧虚影,带着陈龙决绝的意志和陈龙残存的所有力量,并非斩向自己的脖颈,而是狠狠斩在了那条连接她身体与江底九幽核心的、粗如巨蟒的秽气死线之上! 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只有一声如同绷紧的琴弦被斩断的、清脆又令人心悸的崩裂声! 嗤——!!! 粗大的墨绿死线应声而断!断口处喷涌出粘稠如沥青、散发着恶臭的污秽本源! 断掉的那一节如同失去生命的巨蟒,疯狂扭动着坠向下方的血色江水!而连接陈龙身体的那一端,则如同被斩断的毒蛇尾巴,剧烈地抽搐、萎缩! “嗷——!!!” 江底那具孽龙骸骨爆发出前所未有的痛苦哀嚎! 骸骨上幽绿的鬼火瞬间黯淡大半,骸骨本身也开始出现密密麻麻的裂痕!失去了与陈龙的直接联系,又遭受了禹王镇封大阵的重创和秽源的反噬,它的力量急剧衰退! 与此同时,失去了九幽核心持续输入的狂暴秽气,陈龙身上疯狂生长的骨甲和龙角瞬间停止了蔓延! 皮肤下沸腾的墨绿光点如同退潮般迅速黯淡!覆盖全身的冰冷鳞片也失去了光泽,开始片片剥落,露出下面苍白脆弱、布满裂痕的人体皮肤!她背后的黑龙虚影发出一声不甘的咆哮,彻底消散! “成功了!” 花喜鹊拄着铁锚链,双眼中爆发出狂喜! 第437章 灯芯 血色残阳如泣,将斩龙台染成一片悲壮的赭红。 粘稠的江水呜咽着,卷走锁龙柱崩落的碎石和断裂的青铜链残骸。 空气中弥漫着硝烟、血腥、焦糊以及浓得化不开的绝望。死寂笼罩着这片刚刚经历之战的刑场。 陈龙静静躺在冰冷的石台中央,覆盖全身的墨绿骨甲已尽数剥落,露出下面苍白如纸、布满细密裂纹的皮肤,仿佛一尊即将碎裂的瓷偶。 属于圣女女瑶的庞大记忆和滔天悔恨沉入了意识深渊,只留下微弱的生命体征,如同风中残烛。 真龙血脉几近枯竭,经脉寸断,肉身根基被龙化反噬和秽源剥离彻底摧毁。 刘小玲 鬓发如雪,气息微弱得几乎断绝,安静地躺在花喜鹊用破布临时铺就的垫子上。心灯已熄,祝由之力燃尽,生命之火如同即将熄灭的余烬。 她以凡人之躯,行逆天之举,代价是触目惊心的寿元枯竭。 我灵魂如同布满裂痕的琉璃盏,意识沉沦在无边的黑暗与剧痛深渊,仅靠太上老君赦令印深处残留的一丝道祖余韵勉强维系着不散。肉身七窍流血,气若游丝。 守静真人 强行引动北斗九星之力,遭受恐怖反噬,内腑受创,道基动摇,盘膝坐在一旁,脸色金纸,正以天心派秘法艰难地梳理着体内狂暴紊乱的星力乱流,无法分心他顾。 微尘道长法器尽毁,元气大伤。 他强撑着,在锁龙柱周围布下简易的警戒阵法,目光死死盯着下方依旧翻滚着血色泡沫的江面,以及江底那具虽鬼火黯淡、裂痕遍布却并未彻底消散的孽龙骸骨。 禹王镇封大阵残破不堪,那九幽核心虽沉寂,却如同蛰伏的毒蛇,散发着令人心悸的不祥。 花喜鹊 是唯一还能勉强行动的人。 他手臂伤口崩裂,浑身是伤,被阴气侵蚀的地方冒着丝丝黑气。 他如同受伤的孤狼,眼神凶狠而疲惫,用还能行动的的左手撕下一些布条,笨拙地为昏迷的众人包扎止血,警惕地扫视着周围。 “咳咳……” 微尘道长咳出一口带着淡金光点的血沫,目光从江底收回,落在残破的锁龙柱上。 柱身布满裂痕,但在夕阳余晖下,柱体底部那些原本被污垢和苔藓覆盖的区域,此刻竟隐隐透出奇异的暗金色纹路! 他挣扎着走近,不顾伤势,用衣袖奋力擦拭柱体。随着污垢剥落,一片繁复玄奥、仿佛天然生成的图案显露出来! 它并非人工雕刻,更像是某种天地伟力烙印其上——水流的脉络、山脉的走势、星辰的轨迹……交织成一幅古老而神秘的原始河图! “这是……禹王疏导水脉的原始河图!” 微尘道长眼中爆发出难以置信的光芒,“传说大禹治水,以定海神针(锁龙柱前身)丈量水脉,疏导百川! 这烙印……是疏导水脉、沟通地气的无上法门!也是锁龙柱能镇压孽龙数千年的根本!” 他猛地看向石台上生机渺茫的陈龙,一个极其大胆、近乎疯狂的念头在脑海中成形! “守静道友!” 微尘道长声音嘶哑却带着决绝,“九幽核心未除,孽龙残骸尚在,隐患无穷!陈龙根基尽毁,寻常手段已无法续命!唯今之计,只有……逆走渎!” “逆走渎?” 守静真人勉强睁开眼,眼中闪过一丝惊疑。 “不错!” 微尘道长指着锁龙柱底部的原始河图,“以此河图为引,以斩龙台残存的禹王意志为基,以这长江水脉为路! 我们需逆流而上,将陈龙送回她血脉的源头——巫山神女峰下,传说中瑶姬诞生的圣泉之眼! 借助那至纯的水源生机和神女遗泽,才有可能重塑她破碎的肉身根基,唤醒沉眠的女瑶之魂!更重要的是……” 他目光灼灼地看向依旧沉寂的江底:“唯有借圣泉之眼的净化之力,配合疏导水脉的河图,才有可能彻底净化那蛰伏的九幽核心!此乃釜底抽薪!否则,它迟早会再次复苏,寻找新的‘锚点’!” “逆走渎……谈何容易!” 守静真人苦笑,“我等皆已油尽灯枯,如何护持她逆流万里?更遑论神女峰圣泉乃传说之地,虚无缥缈……” “所以需要‘引子’!” 微尘道长目光转向昏迷的刘小玲,眼中充满痛惜与决然,“小玲师侄燃尽寿元心灯,其祝由本源已与陈龙魂魄产生了一丝微妙的联系。 她的魂魄……或许可以成为沟通圣泉、引导逆走渎的……灯芯!” 此言一出,连重伤的花喜鹊都猛地抬起头,双眼中充满了震惊和愤怒:道长!你在说什么?!要用小玲的魂魄当灯芯?!” “非是灯芯,是引航之灯!” 微尘道长声音悲怆,“这是唯一能同时救她们二人的一线生机!以小玲残魂为引,护住陈龙一缕真灵不灭,借逆走渎之力,在抵达圣泉之眼的刹那,引动圣泉生机反哺,或许……或许能重塑小玲生机,点燃新的心灯! 此乃置之死地而后生! 若成,两人皆有一线生机;若败万劫不复!” 他看向守静真人:“守静道友,天心派精擅祝由引魂,此秘法唯有你能施展!” 守静真人看着自己气息奄奄的爱徒,又看了看石台上如同破碎人偶的陈龙,清冷的眸子中剧烈挣扎。这秘法凶险万分,成功率不足万一!但这确实是绝境中唯一的光。 良久,她闭上眼,一滴清泪滑落,再睁开时,已是一片冰封般的决绝:“好!吾以天心派掌门之身,行此逆命之术!成,则天佑苍生;败,则吾魂同堕!” 残破的小船被重新推入血色江水。船体布满裂缝,在守静真人勉强凝聚的微弱星光护持下,如同狂风中的烛火。 石台上,一场关乎生死的秘法正在举行,微尘道长以精血为墨,在锁龙柱底部拓印下那幅原始河图,烙印在一块随身携带的古玉之上,悬挂于船头。 守静真人盘坐于刘小玲与陈龙之间。她咬破舌尖,以本命精血在两人眉心分别画下玄奥的祝由血符。口中念诵着古老而悲怆的咒言,双手结印如莲。 第438章 血脉感应 随着咒言进行,刘小玲雪白的鬓发无风自动,一缕极其微弱、仿佛随时会消散的淡金色魂影,带着她最后的不舍与守护意志,被缓缓从眉心抽离出来。 这魂影脆弱如烟,却蕴含着心灯燃尽后最纯粹的一点灵光。 守静真人引导着这缕淡金魂影,如同呵护着一点星火,缓缓注入陈龙的眉心! 魂影融入的刹那,陈龙苍白如纸的脸上似乎掠过一丝极其细微的波动,而刘小玲的身体则彻底失去了最后一丝生气,如同冰雕。 “魂兮……引路!心灯不灭,归途在前!” 守静真人一声清叱,指尖点在陈龙眉心! 悬挂船头的古玉河图骤然亮起微弱的暗金光晕!一股微弱却清晰的引导之力从河图中散发出来,指向长江上游的巫山深处! “开船!逆流!” 微尘道长嘶吼,与花喜鹊合力,用尽最后力气,将残破的船头调转方向,对准那血色波涛汹涌的逆流! 小船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在血色江水中艰难地、一寸寸地向上游挪动!船头悬挂的河图古玉散发着微光,如同黑夜中唯一的灯塔。 船尾那沉寂的江底深处,九幽核心似乎感应到了“锚点”的移动和那原始河图的气息,猛地传来一阵极其隐晦、却充满了贪婪与暴怒的悸动! 然而 被九幽秽气污染的长江水脉,对逆流者充满了天然的排斥。无数道污秽的暗流如同无形的巨手,撕扯着小船,试图将其拖回深渊。 沿途被惊动的水鬼怨灵,在九幽核心隐晦意志的驱使下,不断从血色江水中冒出,疯狂地冲击着摇摇欲坠的星光护罩。 船头古玉的光芒在持续对抗逆流和怨灵冲击下,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黯淡下去。微尘道长不得不持续以自身精血涂抹其上,维持引导,本就重伤的身体更加雪上加霜。 更可怕的危机,来自水下! 在行至“鳊鱼沱”的险滩时,船底猛地传来剧烈的震动!仿佛有什么巨大的活物在撞击船底! “水下有东西!” 花喜鹊双眼血红,死死抓住船舷。 浑浊的血色江水中,一个庞大无比、覆盖着厚重墨绿色苔藓和腐烂水草的阴影缓缓浮现! 它并非孽龙骸骨,而是某种被九幽秽气深度污染、发生恐怖畸变的长江巨鼋! 其龟甲直径足有十丈,上面吸附着无数溺亡者的骸骨和怨灵,头颅狰狞如恶蛟,双眼燃烧着贪婪的墨绿邪火! 它显然是被九幽核心驱使,前来拦截这艘胆敢“逆天”而行的小船! “吼——!” 巨鼋张开血盆大口,一股混合着尸毒和污秽水箭的墨绿洪流,如同高压水炮般狠狠轰向小船底部! 轰隆!!! 本就布满裂缝的船体瞬间被轰开一个大洞!冰冷的血水疯狂涌入!星光护罩剧烈闪烁,濒临破碎!小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下沉! “完了……” 花喜鹊看着汹涌的灌入的江水,眼中第一次闪过绝望。 守静真人全力维持着对刘小玲魂影和陈龙真灵的连接,无法分神。微尘道长目眦欲裂,试图引动河图之力对抗巨鼋,却力不从心! 就在这船毁人亡的瞬间—— 一直昏迷的我,意识沉沦在灵魂裂痕的剧痛中,却仿佛感应到了那来自九幽核心的贪婪悸动和巨鼋的恐怖气息! 一股源自太上赦令印深处的、冰冷的“秩序”意志被这极致的污秽所激,猛地在我破碎的识海中炸开! “敕——令——镇——秽——!” 一个破碎的、源自灵魂本能的意念碎片,带着老君赦令的无上威严,如同垂死巨兽的最后咆哮,猛地从我口中逸出! 同时那枚一直紧握在我左手、布满裂痕的赦令印,仿佛被这意念点燃,骤然爆发出最后一点、微弱却带着破灭一切邪祟意志的紫金光华! 这点光华并未攻击巨鼋,而是如同精准的制导,瞬间没入船头那枚光芒黯淡的河图古玉之中! 嗡——!!! 河图古玉仿佛被注入了强心针,猛地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刺目金光!那幅原始河图虚影瞬间放大,清晰地投射在血色江面之上!河图脉络如同活了过来,疯狂引动着周围的水脉之力! 哗啦啦——!!! 巨鼋喷射出的墨绿洪流,在接触到河图虚影的刹那,竟被硬生生扭转了方向! 如同被无形的河道束缚,沿着河图虚影勾勒出的、一条原本不存在的“水道”,狠狠地冲向了巨鼋自己! 噗嗤——!!! 蕴含着尸毒和污秽的恐怖水箭,狠狠轰在了巨鼋覆盖着苔藓的头颅上!巨大的冲击力打得它头颅猛地后仰,坚硬的甲壳都出现了裂痕!它发出痛苦的嘶吼,墨绿的眼瞳中充满了惊愕和愤怒!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为小船赢得了宝贵的喘息之机! “快!堵住缺口!划船!” 微尘道长最先反应过来,不顾一切地扑向船底的破洞! 花喜鹊也怒吼着,用身体和能找到的一切杂物疯狂堵漏! 小船在血色波涛中剧烈颠簸,艰难地摆脱了巨鼋的纠缠,继续着那渺茫而悲壮的逆走渎之路。 船头河图的光芒在爆发后再次黯淡下去,甚至比之前更加微弱。而我,在释放出那最后一点意念后,彻底失去了所有知觉,灵魂的裂痕仿佛扩大到了极限,意识沉入更深的、冰冷的黑暗。 残破的小船在污浊的江水中艰难跋涉,如同在粘稠的血浆中挣扎的蝼蚁。 船头悬挂的河图古玉光芒越发黯淡,微尘道长每一次以精血涂抹其上,脸色便灰败一分,身形也佝偻一分。 花喜鹊如同不知疲倦的礁石,仅靠未受伤的单臂与意志,死死掌着那随时可能散架的舵轮,对抗着来自九幽污染的汹涌暗流和层出不穷的水鬼怨灵。 守静真人盘坐于船中,如同冰封的雕塑,全部心神都维系在刘小玲那缕融入陈龙眉心的淡金魂影上。 那缕魂影便是逆走渎的灯塔,微弱却坚定地指向巫山深处。 陈龙的身体依旧冰冷,如同破碎的瓷器,但眉心处,在魂影的护持下,一点极其微弱、仿佛随时会熄灭的淡青色灵火在缓缓跳动——那是属于圣女女瑶的、被唤醒的最后一点真灵,也是她与神女峰血脉感应的核心。 第439章 神女有泪 我的意识依旧沉沦在灵魂裂痕的剧痛深渊,太上赦令印冰冷地贴着手心,仿佛一块墓碑。 小船艰难地穿过最后一道名为“箭穿洞”的险滩,驶入巫峡最幽深的怀抱,一股难以言喻的、清冽纯净却又带着亘古苍凉的气息,如同温柔的潮汐,穿透了污浊的江水和沉重的伤势,轻轻拂过我的残魂。 我仿佛看到了云雾缭绕的神女峰拔地而起,直插云霄,峰顶在流动的云海中若隐若现,宛如神女轻纱遮面。 而在神女峰面向长江一侧的绝壁之下,并非想象中的泉眼或瀑布,而是一个被巨大藤蔓和古老禁制遮蔽的、深不见底的幽暗溶洞入口! 那纯净而苍凉的气息,正是从这溶洞深处弥漫而出!船头的河图古玉仿佛受到感召,光芒猛地一亮,引导之力骤然增强! “到了!圣泉之眼!” 微尘道长声音嘶哑,带着劫后余生的激动和难以言喻的敬畏,“入口就在那绝壁之下!快!” 就在小船奋力靠向那藤蔓缠绕的洞口时,异变陡生! “轰隆隆——!!!” 整个神女峰剧烈震动起来!山石崩落!那原本弥漫而出的纯净苍凉气息瞬间被一股暴戾、贪婪、充满毁灭欲望的恐怖意志所取代! 这股意志,比斩龙台的孽龙怨念更加古老、更加深邃!它直接来源于江底那沉寂的九幽核心!它感应到了圣泉之眼的威胁,更感应到了“锚点”的回归,开始了最终的反扑! 哗啦——! 原本相对平静的江面瞬间掀起滔天巨浪! 粘稠的血色江水如同沸腾般翻滚! 无数道粗大的、完全由墨绿色秽气凝结而成的触手,如同来自深渊的巨蟒,猛地从江底窜出,狠狠抽向小船! 目标直指船上的陈龙和那块河图古玉! 更恐怖的是,那幽暗的溶洞入口处,原本遮蔽洞口的古老藤蔓和禁制,在九幽意志的冲击下,如同脆弱的蛛网般寸寸崩裂! 露出了洞内更加深邃的黑暗!而在那黑暗深处,两点巨大无比的、燃烧着纯粹墨绿色邪火的“眼睛”,如同地狱之门般骤然亮起!死死地“盯”住了小船! “它……它一直寄生在圣泉之眼!” 守静真人猛地睁开眼,喷出一口鲜血,眼中充满了前所未有的惊骇,“九幽核心……它真正的本体……一直就藏在圣泉之眼深处! 它在汲取圣泉的生命本源滋养自身!所谓的沉寂……是它为了诱捕‘锚点’回归的伪装!” 真相如同惊雷炸响! 九幽核心并非简单地被封印在江底,它狡猾地将自己最核心的部分,寄生在了神女峰圣泉之眼的源头! 它利用圣泉的生机掩盖自身的污秽,更等待着女瑶血脉的转世——陈龙这个完美的“钥匙”回归,以彻底掌控、污染这天地间最纯净的生命之源! 此刻,“钥匙”归来,它撕下了所有伪装,露出了最狰狞的獠牙!那墨绿触手带着毁灭性的力量抽来!洞内那两点邪火更是射出了两道凝练到极致的污秽死光! 真正的末日降临!前有寄生本体的致命陷阱,后有滔天秽浪的绝命追杀!小船如同怒海中的一叶扁舟,瞬间陷入必死之局! “护住河图!护住陈龙!” 微尘道长目眦欲裂,不顾一切地扑向船头,试图用身体护住那枚光芒摇曳的古玉! 花喜鹊怒吼着,将仅存的力量灌注舵轮,试图做最后的规避! 守静真人杏黄道袍鼓荡,强行引动体内残存的星力,准备做玉石俱焚的一击! 就在这千钧一发、万念俱灰的瞬间—— 一直昏迷的陈龙,身体猛地剧烈一震!她眉心的那点淡青色灵火,在感应到溶洞深处那两点邪火和同源的九幽意志时,非但没有恐惧退缩,反而爆发出前所未有的炽烈光芒! 一股源自血脉最深处的、属于巫山神女后裔的悲悯、愤怒与决绝,如同沉睡的火山般轰然爆发! “不——!!!” 一声清越而威严、混合了少女与神女之音的怒喝,从陈龙口中炸响!她紧闭的双眼骤然睁开!左眼清澈如昔,燃烧着淡青色的神性之火。 右眼那曾经被墨绿邪光占据的右眼,此刻竟是一片深邃的、如同星空的冰蓝!那是属于神女瑶姬的、源自亘古的寒冰之力!那是女瑶血脉被彻底激发、压倒了九幽污染、短暂回归本源的神性显现! 她不知从何而来的力量,猛地挣脱了守静真人维持的秘法连接,身体如同没有重量般飘然而起,悬浮在小船之上! 她伸出苍白、布满裂痕却异常稳定的手,指尖精准地点向船头那枚河图古玉! “以吾之血!唤汝真名!瑶姬先祖——助我!” 一滴晶莹剔透、蕴含着淡青色神性光辉的心头精血,从她指尖逼出,滴落在河图古玉之上! 嗡——!!! 河图古玉如同被注入了神之血脉,瞬间爆发出无法形容的璀璨神光!那幅原始河图虚影瞬间扩张至笼罩整个神女峰水域!图中水脉流转,星辉闪耀,一股源自大禹王疏导百川、沟通天地的无上伟力被彻底唤醒! 神光所至抽打而来的秽气触手如同冰雪般消融!溶洞深处射出的污秽死光被神光屏障轻易挡下! 沸腾的血色江水在河图神光的照耀下,污秽被强行压制、净化,露出了久违的清澈底色! “吼——!!!” 溶洞深处传来九幽核心本体愤怒而惊恐的咆哮!那两点墨绿邪火疯狂闪烁! 陈龙悬浮在空中,长发无风自动,淡青与冰蓝的异色双瞳凝视着那幽暗的洞口,充满了神性的威严与决绝的悲伤。她双手在胸前缓缓合拢,口中念诵着古老而神圣的巫祝祷言: “神女有泪,泽被苍生;神女有怒,冰封幽冥!” “以吾残躯,奉为牺牲!引圣泉源,涤尽污秽!” 第440章 生机反哺 随着她古老而庄严的祷言在云雾间回荡,整座神女峰仿佛自亘古沉睡中苏醒,发出深沉而恢弘的共鸣! 巍峨的山体微微震颤,峰顶终年缭绕的云雾如同被一只无形巨手搅动,以前所未有的疯狂态势奔腾旋转,顷刻间化作一个遮天蔽日的巨大云涡! 紧接着,一道纯粹到极致、蕴含着这方天地最本源生命力量的碧蓝水柱,仿佛挣脱了九霄的束缚,自那漩涡中心沛然莫御地倾泻而下! 其光辉皎若星河,其声势浩如天威,裹挟着沛然的生命气息与不容亵渎的神圣意志,如同九天银河倒悬,目标直指那幽暗深邃、散发着不祥气息的溶洞入口! 这正是那被九幽核心邪力寄生、污染了源头的——圣泉之眼的力量! 陈龙以自身稀薄却坚韧的神女血脉为引,以玄奥无尽的河图之力为桥,终于撼动了圣泉最深处、那从未被污秽触及的本源,引导着这股足以净化万物的洪流,进行这场最终极的自我净化与毁灭! “不——!!!” 九幽核心那扭曲而庞大的意志,感受到了源自本源的克制与毁灭的临近,发出了震彻灵魂的绝望嘶嚎! 溶洞深处,墨绿色的邪异光芒如同垂死挣扎的困兽,瞬间暴涨如狂潮,无数扭曲的、由秽气凝聚的触手与符文疯狂涌出,试图构筑防线,抵御那净化一切的圣泉洪流。 然而,在神女血脉的深切呼唤与禹王河图那指引万物归流的无上伟力共同引导下,圣泉的本源力量势不可挡! 碧蓝的洪流已不再是水,它化作了九天倒悬的净世之剑,凝聚着神女峰积攒万载的山川灵韵与生命精粹,以决绝的姿态,狠狠地贯入那幽暗的溶洞最深处!其所向之处,万般邪秽,无不披靡! 圣洁辉煌的碧蓝光辉与污秽阴毒的墨绿邪光猛烈地碰撞、交织、湮灭,爆发出震彻整条巫峡的、令人牙酸的“滋滋”锐响,仿佛亿万只污秽的毒虫正在被至阳至纯的熔炉瞬间炼化。 “吼——!!!” 洞内,九幽核心的本体爆发出前所未有的痛苦与绝望的咆哮! 那两点作为其力量核心的巨大墨绿邪火,在纯净洪流无情的冲刷下,疯狂地摇曳、扭曲、明灭不定,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缩小、黯淡,如同狂风暴雨中即将熄灭的残烛。 无数由浓稠秽气瞬间凝聚、试图抓挠抵抗的触手虚影,刚探出洞口阴影,便在那炽盛的圣泉光辉中如春雪消融,化为缕缕青烟飞灰。 那寄生在圣泉源头、与之纠缠了不知多少岁月的污秽本体,正被这源自血脉同源的审判之力,连同它为自己构筑的黑暗巢穴,一同彻底地净化、瓦解、归于虚无! 陈龙悬浮在奔腾的圣泉洪流与幽暗洞口之间狭小的空间里,淡青与冰蓝的异色双瞳之中,燃烧着璀璨而决绝的神性光辉,那是她生命与灵魂最后、也是最炽烈的燃烧。 她的身体,同时承受着圣泉洪流的磅礴反冲与九幽核心临死前的疯狂反噬,双重毁灭性的力量在她体内激烈交锋,仿佛承受着万钧之力的精致琉璃。 细密的裂痕,首先从她眉心那滴作为血脉引子的精血落下之处浮现,随即如同冰裂般瞬间蔓延至全身,发出一连串细微却令人心碎的“咔嚓”声响。 “不——!” 不远处残破小船上的守静真人发出撕心裂肺的悲鸣,她不顾自身道基已在先前激战中动摇,强行催动体内最后一丝天心星力,化作一道微弱的流光想要护持住那即将破碎的身影。 然而,处于风暴中心的陈龙,那布满裂痕的脸上,却浮现出一抹奇异的、释然的微笑,那笑容里承载着跨越四千载岁月的沉重疲惫,以及最终得以解脱的安然。 “先祖……瑶姬……女瑶……赎罪……” 她破碎的唇瓣微微翕动,吐露出唯有自己才能听见的、跨越千古的告白与回归。 下一刻—— 轰!!! 刺目欲盲的碧蓝光华在溶洞入口轰然炸开,如同天地间绽放的第一朵净世之莲! 陈龙的身影,连同那最后一点璀璨的光辉,彻底地、完全地融入了那净化一切的圣泉洪流之中,消失不见! 如同最后一块投入洪炉的薪柴,以自身的存在为引,彻底点燃了这焚尽一切幽冥污秽的终极之火! 炽盛的光芒吞没了幽暗的洞口,也无情地照亮了小船上每一张写满了绝望与巨大悲痛的脸庞。 这净化万物的碧蓝强光持续了仿佛有一个世纪那般漫长,又仿佛仅仅只有一瞬。 当那令人无法直视的光芒终于缓缓收敛、消散之后,天地间陷入一片绝对的、恍如隔世的死寂。 神女峰停止了震颤,重归静谧。脚下翻腾咆哮、血色污浊的江水,竟奇迹般地褪去了所有腥臭与浑浊,呈现出一种久违的、温润如玉石般的清澈碧绿,平静无波。 空气中那浓得化不开的硫磺与血腥恶臭,被一种雨后天晴般的山林清新气息所取代,夹杂着新生草木的芬芳和冷冽泉水的清甜。 那一直笼罩四野、令人窒息的恐怖九幽意志,如同被阳光驱散的晨雾,消失得无影无踪,仿佛从未存在过。 那原本幽暗诡谲、藤蔓与禁制缠绕的溶洞入口,早已在方才那毁天灭地的冲击中化为乌有。 此刻,那里只剩下一个约丈许方圆、光华莹莹流转、仿佛由整块巨大蓝宝石精心雕琢而成的泉眼。 泉眼边缘光滑圆润,内里是深不见底的、纯净到极致的碧蓝。水波平静无澜,散发着柔和却磅礴无尽的生机气息,这正是传说中真正的、未被污染过的——圣泉之眼! 洞口深处那曾经令人心悸的黑暗与摇曳的邪火,已荡然无存。 他们脚下那艘残破的小船,漂浮在平静清澈如镜的江面上,船底那巨大的破洞,竟在空气中弥漫的圣泉气息浸润下,被一层柔韧而闪烁着微光的碧绿水膜暂时封住,停止了进水。 “她……她……” 花喜鹊双眼赤红如血,死死盯着那空无一物的洞口和光华流转的泉眼,魁梧如山的身躯抑制不住地剧烈颤抖,喉咙里发出压抑到极致的、如同受伤野兽般的呜咽声。 那个总是沉默着、背负着沉重到令人窒息命运的女孩,就这样……化为了光? 微尘道长跌坐在船头,怔怔地望着那重焕新生的圣泉之眼,仿佛魂魄也已随之而去。 手中那枚拓印着原始河图的古旧玉板从他无力松开的手中滑落,幸被一旁的守静真人眼疾手快地接入手中。 脸上纵横交错的泪水混合着早已干涸的血污,嘴唇哆嗦着,却连一个完整的音节也无法发出,巨大的悲恸与虚空淹没了他。 守静真人紧紧握着那枚尚存一丝温热的古玉,能清晰地感受到其中残留的河图伟力与一丝微弱却熟悉的神性气息。 她望向圣泉之眼的目光充满了巨大的、难以言喻的悲恸,然而,在这悲恸深处,却又挣扎着一丝连她自己都不敢确信的、微弱的……希冀?她猛地看向身边。 刘小玲依旧静静地躺在船板上,气息微弱得近乎断绝,鬓角发丝如雪般苍白。 然而,就在陈龙化为无数光点融入圣泉洪流的那一刹那,守静真人分明察觉到,刘小玲眉心那原本代表心灯燃尽、已然彻底黯淡的命魂之处,竟极其微弱地、如同幻觉般、但又确实无比地跳动了一下! 仿佛一颗被埋藏在死灰深处、即将彻底熄灭的余烬,被重新注入了一丝微弱却顽强的火星! “小玲?!” 守静真人的声音因极度激动而颤抖,她不顾一切地将手掌按在刘小玲冰冷的心口,将自己所剩无几的精纯天心派本命元气,毫无保留地渡入对方枯竭的经脉。 同时她敏锐无比地感知到,身旁那圣泉之眼所散发出的磅礴生命气息,正丝丝缕缕、仿佛受到某种牵引般,自发地、温柔地向着刘小玲灯枯油尽的身体汇聚、渗透! “是生机反哺!圣泉在反哺!” 守静真人眼中猛地爆发出一种劫后余生、近乎难以置信的狂喜光芒,“快!花喜鹊!把船靠过去!尽量靠近泉眼!” 花喜鹊如梦初醒,几乎是凭借着本能,用尽全身残余的力气猛地转动那几乎损坏的舵轮。残破不堪的小船,开始缓缓地、异常平稳地漂向那光华莹莹流转的圣泉入口。 就在船头即将轻轻触碰到那层平静而深邃的碧蓝水波的瞬间—— 嗡! 一直紧握在我左手之中、冰冷沉寂了许久的太上老君赦令印,毫无征兆地发出一声低沉却极具穿透力的嗡鸣! 一股温润浩大、中正平和,却又与圣泉生机截然不同的力量——那是源自道教三清至尊的、代表着天地“秩序”的本源之力——骤然从古印深处流淌而出,顺着我体内早已破碎不堪的经脉和灵魂上的裂痕,温柔却坚定地蔓延开来! 这股奇异的力量并非旨在治愈,它更像是一种至高无上的“梳理”与“锚定”。 它精准地抚平着我灵魂裂痕边缘那些最狂暴、最躁动的毁灭性能量,如同一位最高明的匠师手持无形的刻刀,在我濒临彻底崩溃的识海最核心处,清晰地勾勒、烙印下一个极其微小、却异常稳固、散发着淡淡紫金光华的符文虚影——那正是这枚赦令印所蕴含的核心道纹烙印! 第441章 引脉铸身 “呃……” 我猛地吸了一口气,如同溺水之人浮出水面,沉重的眼皮颤抖着,艰难地掀开了一条缝隙。 刺目的天光让我瞬间眯起了眼。模糊的视线中,首先映入眼帘的,是守静真人那张写满疲惫、却因狂喜而焕发出光彩的脸庞,以及她怀中,刘小玲那依旧苍白、但鬓角霜白之下,眉宇间似乎多了一丝难以言喻的生气? 紧接着,我看到了那近在咫尺、光华流转、散发着无穷生命气息的圣泉之眼。碧蓝的水光温柔地荡漾着,映照着我残破的倒影。 灵魂深处那无时无刻不在撕裂的剧痛,并未消失,但一种前所未有的“凝实”感取代了濒临破碎的虚无。 仿佛破碎的琉璃盏被一种无形的、源自至高法则的“秩序”之力强行粘合,虽然布满裂痕,却不再有彻底崩散的恐惧。 “长生?” 守静真人的声音带着巨大的不确定和小心翼翼的希冀。 我张了张嘴,喉咙干涩嘶哑,发不出完整的声音,只能极其轻微地点了点头。目光艰难地扫过船上的同伴。 花喜鹊靠坐在船舷边,双眼死死盯着圣泉之眼,眼神复杂,有悲痛,有茫然,还有一丝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被圣泉气息悄然滋养的生机在他断臂的伤口处流转。 微尘道长瘫坐在船头,老泪纵横,但眼神不再是一片死灰,而是死死盯着圣泉之眼深处,仿佛在寻找着什么渺茫的希望。 而圣泉之眼那光滑如镜的碧蓝水面上,除了倒映着神女峰的苍翠和天空的湛蓝,在泉眼最核心、光线折射的奇妙角度下,隐约可见一点极其微小、如同尘埃般的淡青色光粒,正随着泉水的脉动,缓缓沉浮、旋转,如同沉睡的种子,汲取着浩瀚的生命本源…… 它微弱的脉动,竟与刘小玲眉心那重新跳动的心灯余烬,以及我灵魂深处那枚被赦令印强行锚定的紫金符文,产生着一种跨越生死、玄之又玄的共鸣。 碧蓝的圣泉之眼光华流转,水面平滑如镜,倒映着神女峰的苍翠与劫后澄澈的天空。船上,劫后余生的死寂被一种小心翼翼的、近乎屏息的希冀所取代。 守静真人盘坐于船头,双手虚按在漂浮于泉眼上方的刘小玲身体之上。磅礴而精纯的圣泉生机,如同温柔的潮汐,源源不断地被她以天心派秘法引导,注入刘小玲枯竭的经脉。 那刺眼的霜白鬓角,在生命之泉的浸润下,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缓缓褪去,重新染上乌黑的光泽。 她苍白如纸的脸上,一丝极淡的血色悄然浮现,如同雪地中萌发的嫩芽。 最令人心颤的是,她眉心那一点代表心灯燃尽的灰暗,此刻正被一点微弱却无比坚定的淡金色光点取代——新的心灯,正在圣泉的滋养下重新点燃! 微尘道长不顾自身伤势,盘膝坐在船尾,双手紧握那块拓印着原始河图的古玉,口中念念有词。 古玉在圣泉气息的冲刷下,表面暗金纹路流转不息,散发出柔和而坚韧的光芒,如同定海神针般稳固着小船,梳理着周围水脉,将圣泉磅礴的生机约束、引导,避免其无谓散逸。 花喜鹊双眼死死盯着那深邃的碧蓝泉眼,魁梧的身体因紧张而绷紧,断臂处传来的麻痒感,那是圣泉生机在悄然修复创伤,也未能分散他分毫注意力。他拳头紧握,指甲深深陷入掌心。 我斜靠在船舷,灵魂深处那枚由赦令印强行锚定的紫金符文,在圣泉纯净生机的冲刷下,如同干涸大地得到甘霖,正缓缓汲取着力量。 裂痕边缘那撕心裂肺的剧痛被一种温润的清凉抚慰,虽然根基的损伤远未恢复,但那种濒临彻底崩碎的虚无感消失了。我的视线,同样牢牢锁定在泉眼深处。 就在刘小玲眉心那点淡金心灯之火稳定下来,气息趋于平稳的刹那—— 嗡! 悬浮在泉眼上方的刘小玲身体,忽然无风自动,极其轻微地旋转了半圈!她紧闭的眼睫剧烈颤动,仿佛在做一个极其艰难挣扎的梦。 与此同时,泉眼那平静无波的碧蓝水面中心,一点极其微弱的淡青色光粒猛地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光芒!那光芒不再如尘埃般飘渺,而是带着一种源自血脉的、强烈的悸动与呼唤! 这悸动与呼唤,穿透了清澈的泉水,精准地投射在船头那枚散发着暗金光芒的河图古玉之上! “嗡——!” 河图古玉骤然发出一声清越的龙吟! 其表面流淌的暗金纹路瞬间脱离古玉,在泉眼上空交织、放大,再次投射出那幅玄奥的原始河图虚影!只是这一次,虚影的核心处,不再是模糊的水脉星轨,而是清晰地指向了泉眼深处那点悸动的淡青光粒! “是陈龙!是她的真灵烙印!它在呼唤河图之力!” 微尘道长失声惊呼,老泪纵横的脸上爆发出狂喜! 守静真人眼中精光爆射:“圣泉生机已足!河图指引已明!赦令——定其魂基!就是现在!” 她的话音,如同惊雷劈开了我识海中最后的混沌! 灵魂深处,那枚被赦令印锚定、正汲取圣泉生机的紫金符文猛地一震!一股源自道祖的、至高无上的“秩序”与“稳固”之力被彻底唤醒!这力量并非攻击,而是最本源的“界定”与“守护”! 我福至心灵,强忍着灵魂的虚弱,将全部意念集中于那枚紫金符文,猛地将其“投射”而出!目标,正是泉眼深处那点悸动的淡青光粒! “以三清之名!赦令——魂兮归位!魄兮凝形!定!!!” 一道无形无质、却重若万钧的紫金色秩序锁链,瞬间跨越空间,无视了泉水的阻隔,精准无比地缠绕、烙印在那点淡青色的真灵烙印之上! 烙印被紫金锁链缠绕的瞬间,如同风中飘摇的火种被套上了防风罩,骤然变得稳固、凝实!其光芒不再闪烁不定,而是稳定地散发出柔和的淡青色光晕! “河图——引脉铸身!” 微尘道长须发皆张,将毕生法力毫无保留地注入手中古玉! 第442章 重生 嗡——! 悬浮于空的原始河图虚影光芒大放!圣泉之眼中浩瀚无边的生命本源之力,如同被无形的河道约束、引导,不再是无序地散逸,而是沿着河图虚影勾勒出的玄奥脉络,疯狂地涌向那枚被紫金秩序锁链守护的淡青真灵烙印! 哗啦啦——!!! 清澈的泉水剧烈旋转、沸腾!一个由纯粹生命本源构成的漩涡在泉眼中心形成!漩涡的核心,正是那点淡青烙印! 在河图水脉之力的引导和圣泉生机的疯狂灌注下,在紫金秩序锁链的守护界定下,奇迹发生了! 淡青色的光粒如同种子般迅速“生长”! 先是极其细微的、闪烁着淡金与淡青交织光芒的经络虚影蔓延开来,紧接着是半透明的骨骼轮廓、肌肉纹理…… 一个完全由纯净生命能量和微弱神性光辉构成的、虚幻的少女形体,在漩涡中心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重塑、凝聚! 那眉眼的轮廓,那熟悉的倔强,正是陈龙! “还不够!肉身之基!需要实体锚定!” 守静真人目光如电,瞬间看向船尾。 花喜鹊早已心领神会!他猛地从怀中掏出一样东西——正是之前陈龙在鬼域第一次龙化时脱落、蕴含着她本源龙气与微弱九幽气息的那枚暗青色鳞片! “陈龙!接住!” 花喜鹊用尽全身力气,将那枚鳞片狠狠掷向泉眼漩涡的中心! 鳞片化作一道暗青流光,精准地没入那正在凝聚的、虚幻的陈龙身影的胸口位置! 嗡——! 鳞片融入的刹那,如同画龙点睛!虚幻的身影猛地一震,爆发出强烈的暗青与淡金交织的光芒! 一股属于陈龙自身的、微弱却无比真实的生命气息,如同沉寂的火山终于复苏,轰然从那具由圣泉生机和河图水脉之力塑造的“能量之躯”中爆发出来! 虚幻的形体迅速凝实!苍白的肌肤有了温度,漆黑的发丝垂落肩头,覆盖全身的裂痕在圣泉的冲刷下飞速弥合、消失!紧闭的双眼,睫毛剧烈颤抖! “呃……” 一声微弱却清晰的、带着无尽疲惫与茫然的呻吟,从泉眼漩涡的中心响起。 哗啦! 碧蓝的水面破开。 一个浑身笼罩在柔和淡青色光晕中的少女,被圣泉温柔的推力托举着,缓缓浮出水面。 她赤足站在清澈的泉水中,长发湿漉漉地贴在苍白的脸颊,身上是圣泉生机自然凝聚成的一套最简单的素白衣裙。 她茫然地睁开眼,瞳孔不再是异色,而是恢复了原本的、属于人类的深褐色,只是眼底深处,残留着一丝历经沧桑的疲惫和仿佛大梦初醒的懵懂。 她下意识地抬手,看着自己完好无损、却感觉异常陌生的手掌,指尖微微颤抖。 “陈……陈龙?” 花喜鹊的声音带着巨大的不确定和小心翼翼的颤抖,双眼瞪得滚圆。 少女闻声,缓缓抬起头,视线有些涣散地扫过残破的小船,扫过泪流满面、激动得说不出话的微尘道长,扫过盘坐船头、气息虚弱却满脸欣慰的守静真人,最后,落在了靠在船舷、脸色苍白却对她露出一个虚弱笑容的我脸上。 她的目光停留了片刻,似乎在努力辨认。然后,她的视线缓缓移向旁边。 刘小玲不知何时已经睁开了眼睛,正被守静真人扶着坐起。她鬓角的霜白尽褪,乌发如云,虽然依旧虚弱,但那双清澈的眸子里已重新燃起了生机与灵动的光。 她看着水中赤足的少女,泪水无声地滑落,嘴角却努力地向上弯起,露出一个带着巨大喜悦和劫后重逢的、温暖无比的笑容。 四目相对。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 陈龙那茫然的眼神,在接触到刘小玲温暖笑容的瞬间,如同冰封的河流遇到了初春的阳光,猛地波动起来! 巨大的、混杂着难以置信、恍如隔世、以及某种深刻羁绊的情感洪流,冲垮了她眼中的疲惫与懵懂。 她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喉咙却哽咽着发不出声音。 只有大颗大颗滚烫的泪珠,毫无征兆地夺眶而出,混合着清冽的圣泉水,滑过她重获新生的脸颊。 她向前踉跄了一步,清澈的泉水在她脚下荡漾开温柔的涟漪。 圣泉之眼的光华渐渐内敛,水面重归平静,倒映着巫峡雨后初霁的天空,澄澈得如同新生婴儿的眼眸。 陈龙赤足站在及膝深的清凉泉水中,素白的衣裙被水浸透,勾勒出纤细却不再脆弱的轮廓。她低头看着自己微微颤抖的掌心,指尖划过水面,带起一串晶莹的涟漪。 那涟漪中,似乎倒映着错开峡崩落的巨石、孽龙骸骨幽绿的鬼火、以及最后融入圣泉洪流时的决绝。巨大的记忆洪流冲刷着刚刚重塑的识海,带来阵阵眩晕和深入骨髓的疲惫。 “陈龙?”花喜鹊的声音带着前所未有的小心,他魁梧的身躯半跪在船边,仅存的左手伸向她,双眼中混杂着狂喜、后怕和一种笨拙的关切。“能……能上来吗?” 陈龙抬起头,目光越过花喜鹊,落在船上的众人身上。 微尘道长眼中含泪,满是欣慰与劫后余生的感慨;守静真人气息虽弱,但眼神沉静,正缓缓收回维持秘法的手印。 刘小玲靠在船舷,脸色依旧苍白,但那双恢复神采的眸子正温柔地注视着她,嘴角带着一丝鼓励的浅笑。 而斜靠在另一侧的我,脸色虽然苍白如纸,眉宇间却不再是濒死的灰败,灵魂深处那枚紫金赦令的印记在圣泉气息的温养下,散发着微弱却坚韧的稳定感。 一股巨大的暖流伴随着酸楚涌上心头。她不是一个人活了下来。他们都还在。 她深吸一口气,带着泉水的清冽,压下翻涌的情绪,对着花喜鹊点了点头。借助他有力的手臂,她轻盈地跃上残破的船板。 湿透的衣裙贴在身上,带来一丝凉意,却也无比真实地提醒着她——她回来了。 “感觉如何?” 守静真人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探查。 陈龙活动了一下手指,又握紧松开,感受着体内流淌的力量。 那力量不再是狂暴的龙元或污秽的九幽之力,而是一种更为内敛、更为精纯的生机,如同这圣泉本身,温和却磅礴。 第443章 倾听 经脉中曾经寸断的剧痛消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畅通感。 只是她内视己身,那原本澎湃的真龙血脉,此刻却如同沉睡的溪流,微弱而平静,曾经呼之欲出的龙威也消失得无影无踪。 更让她心头发紧的是,她与长江水脉之间那种近乎本能的、强大的联系感,变得极其微弱,如同隔着一层厚重的迷雾。 “肉身前所未有的好。” 她开口,声音有些沙哑,却带着劫后的清晰,“但……龙脉之力,几乎感觉不到了。 对水脉的感应……也变得很模糊。” 她看向深邃平静的圣泉之眼,眼中闪过一丝迷茫。 这里是神女峰,是血脉源头,是重获新生之地,却仿佛斩断了她与这条母亲河最深的羁绊。 微尘道长闻言,眉头紧锁,挣扎着站起身,走到船头悬挂的河图古玉旁。 古玉在圣泉的浸润下温润生光,暗金纹路流淌不息。他伸出枯瘦的手指,轻轻拂过玉面,闭目感应。片刻后,他睁开眼,眼神异常凝重。 “不是斩断,是沉寂。” 他沉声道,声音在空旷的峡江中带着回响,“圣泉重塑了你的根基,涤净了九幽秽染,却也如同给你的血脉套上了一层纯净却坚固的‘壳’。 你的本源龙脉并未消失,只是被这新生的、源自圣泉的纯净生机暂时‘包裹’、‘隔绝’了。至于对水脉的感应……” 他望向远处看似清澈、实则暗流涌动的江面,叹了口气,“九幽核心虽在本体上被圣泉净化,但其污染早已深入长江水脉骨髓,如同跗骨之蛆,遍布这条大河的每一处角落! 巫峡此处因圣泉爆发而暂时清明,但下游恐怕依旧是秽气滔天!你的血脉被圣泉之力保护,反而与这被污染的水脉产生了巨大的‘隔阂’!” 仿佛是为了印证他的话,一直沉默感应着的守静真人忽然脸色微变,指向下游方向:“来了!” 众人循声望去。 只见下游巫峡出口方向,那原本在圣泉爆发后恢复清澈的江水,此刻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重新变得浑浊! 一股粘稠的、带着铁锈腥气的暗流如同巨大的墨迹,正逆着水流的方向,缓缓向上游侵蚀而来! 暗流所过之处,清澈的江水瞬间被染成污浊的赭红色,水面上翻腾起令人作呕的、如同油脂般的泡沫! 更令人头皮发麻的是,那暗流之中,隐隐传来无数溺亡者怨灵的哀嚎和骨骼摩擦的“咔嚓”声! “九幽污染的余毒!” 花喜鹊双眼凶光爆射,瞬间抓起了船舷旁那根沉重的铁锚链,“妈的,阴魂不散!” “不止是余毒!” 守静真人杏黄道袍无风自动,手中罗盘指针疯狂跳动,指向那暗流深处,“有东西在汇聚引导! 是那些被九幽深度污染、早已与秽气同化的长江凶物! 它们在呼唤、在集结! 它们感应到了圣泉的爆发,也感应到了‘净化者’陈龙的虚弱! 它们要反扑! 要彻底污染这最后的净土!” 仿佛是为了印证她的判断,那污浊的暗流中心猛地炸开一个巨大的漩涡!漩涡之中,数个庞大而扭曲的阴影缓缓浮现! 一只覆盖着厚重墨绿苔藓、甲壳上吸附着无数骷髅的巨鼋头颅探出水面,眼窝中燃烧着怨毒的绿火,死死盯住小船! 几条由无数溺毙婴灵怨念强行糅合而成、发出刺耳啼哭的“子母怨梭”在暗流中穿梭!更远处,隐约可见穿着不同年代破烂军装的骷髅水鬼,手持锈蚀的刀戈,如同沉默的军队,在污水中列阵! 一股混合着尸臭、铁锈和纯粹恶意的阴风,裹挟着令人窒息的压迫感,扑面而来! 刚刚经历生死大战的众人,心瞬间沉到了谷底。守静真人和微尘道长重伤未愈,法力枯竭; 刘小玲心灯初燃,极其脆弱;我灵魂裂痕未愈,能动用的力量微乎其微;花喜鹊悍勇,但手臂重伤,面对如此数量的凶物,无异于杯水车薪!而唯一拥有净化潜力的陈龙,此刻血脉沉寂,力量被“壳”所困! “师叔……河图!” 我强忍着灵魂的虚弱,目光投向船头悬挂的古玉。那是唯一的希望! 微尘道长眼中闪过一丝决绝:“河图乃疏导水脉的无上法门!若在平时,配合陈龙血脉,或可梳理千里水脉!但如今……” 他看向陈龙,“你的血脉被圣泉之力隔绝,无法与河图共鸣!强行催动,只能引动古玉本身储存的禹王余威,范围有限,且无法持久!只能……为我们争取一线突围之机!” “往哪里突?” 花喜鹊看着四面八方被污浊暗流和水中凶物包围的态势,声音嘶哑。圣泉之眼是绝地,背靠神女峰绝壁,唯一的出路就是下游,而那里,正是秽气反扑最凶猛的方向! 就在这令人绝望的关头,一直沉默凝视着污浊暗流的陈龙,忽然缓缓抬起了手。 她没有尝试去感应那沉寂的龙脉,也没有去看船头的河图古玉。她的指尖,轻轻触碰着冰凉的、带着圣泉气息的船舷木头。 一个源自血脉深处、被圣泉重塑后反而更加清晰的记忆碎片,如同闪电般划过她的脑海——不是错水黑龙的狂暴,也不是圣女女瑶的悲悯,而是更早、更纯粹的画面: 奔腾不息的长江,两岸欢呼的人群,一个手持木尺、麻衣赤足的少女(女瑶的前世),眼中是对水脉流转最本真的亲和与喜悦,那是疏导百川、沟通天地的“本能”! 是烙印在巫山神女血脉中、先于任何力量传承的“天赋”! 圣泉重塑了她的根基,抹去了污染,却也剥离了后天获得的力量,如同将她还原成了最初的模样——一个拥有最纯粹水脉亲和天赋的“人”! “我……” 陈龙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奇异的穿透力,压过了逼近的怨灵哀嚎,“或许……可以试试。” 在众人惊愕的目光中,她闭上了眼睛。 不再试图唤醒沉睡的龙脉,不再感应磅礴的力量。她将自己彻底放空,如同初生的婴儿,将所有的意念、所有的感知,都沉浸到指尖触碰的船舷,再透过船舷,延伸到脚下这艘残破的小船,最后融入船身接触的、那正被污秽暗流侵蚀的清澈江水之中。 她不是在驾驭力量,而是在“倾听”。 倾听这艘船在江水中的律动,倾听水流拂过船板的细微声响,倾听水下暗流的走向,甚至……倾听那些污秽暗流中蕴含的、混乱却有其规律的“脉动”。 她的呼吸变得极其悠长而微弱,仿佛与江水同频。 眉心处,一点极其微弱的、不属于龙威、不属于祝由、更不属于道法的淡青色光晕悄然亮起,纯净如同初生的露珠。 第444章 原始灵觉 “她这是……” 微尘道长瞳孔骤缩,似乎想到了什么古老的记载。 守静真人眼中也爆发出难以置信的光芒:“返璞归真……沟通水脉的……原始灵觉?!” 就在这时,陈龙紧闭的双眼猛地睁开! 眼底清澈无比,倒映着污浊的江水和狰狞的凶物,却没有丝毫恐惧,只有一种洞悉了水流脉络的了然! “左满舵!三息后,借那道暗涌之力!” 她的声音清晰而快速,带着不容置疑的指令,指向船左前方一片看似混乱、实则暗藏着一股向上斜冲水流的区域! 花喜鹊几乎是本能地执行!手臂爆发出惊人的力量,猛地将沉重的舵轮向左打到底! 轰! 小船险之又险地擦着一只扑来的子母怨梭,船身被一股突如其来的、强大的斜涌水流猛地抬起、推送! 如同被无形的巨手抛掷,瞬间冲出了几只骷髅水鬼的合围,冲入了陈龙所指的那片水域! 污浊的暗流在这里形成了一道奇异的、短暂向上的“水梯”!小船借着这股力,速度陡增! “右前方!礁石后有回流!五息!” 陈龙的声音再次响起,冷静得如同精密仪器。 微尘道长福至心灵,猛地将法力注入船头河图古玉!古玉光芒一闪,并非攻击,而是精准地在小船右前方一片布满暗礁的区域,短暂地“梳理”了一下狂暴的水流! 轰! 小船如同灵活的游鱼,在守静真人勉力维持的星光护罩保护下,险险避开几块狰狞的礁石,一头扎进一片相对平缓、但方向诡异地逆着主流的回流水域! 这片回流,竟成了避开前方巨鼋正面扑击的绝佳屏障! “她……她在‘读水’!” 花喜鹊双眼中爆发出骇然与狂喜,“她在用本能感知所有水流的走向!包括那些污秽暗流自身的规律!” 陈龙站在船头,湿透的素衣在疾驰带起的江风中猎猎作响。她脸色依旧苍白,身形甚至有些单薄,但那双清澈的眼眸却亮得惊人。 她不再说话,只是不断抬起手,指向一个个看似绝境、却又暗藏一线生机的“水路”节点。 时而借力污秽暗流形成的漩涡边缘的离心力加速摆脱追兵;时而利用水下礁石群制造的复杂乱流扰乱凶物感知;时而又引导小船冲入一片因地形产生的短暂“静水区”稍作喘息…… 她像一位最高明的引航者,在这片被九幽污染、凶物环伺的死亡水域中,凭借那返璞归真的水脉灵觉,为这艘残破的小船,硬生生开辟出一条充满惊险、却又真实可行的“生路”! 船头的河图古玉在微尘道长的催动下,光芒始终维持在最低限度,如同沉默的基石,只在陈龙指引的关键节点,才爆发出瞬间的威能,或稳固船身,或短暂梳理狂暴水流,完美地配合着她的“读水”本能。 污浊的暗流和狰狞的水鬼凶物被一次次甩在身后,愤怒的咆哮和怨毒的尖啸在巫峡中回荡,却无法阻止那艘如同附着了江神祝福的小船,在陈龙指尖的指引下,冲破重重秽浪,向着巫峡的出口,向着那未知的、依旧被九幽阴影笼罩的长江中下游,疾驰而去! 船尾,翻涌的污浊浪花中,一点极其隐晦的墨绿幽光,如同毒蛇的瞳孔,在深水处悄然闪烁了一下,随即隐没。 残破的小船如同挣脱渔网的江鲤,在陈龙那近乎神迹般的“读水”指引下,险之又险地冲破巫峡出口最后一道由污秽暗流和骷髅水鬼组成的拦截,一头扎入了相对开阔的西陵峡水域。 身后,巫峡入口处,污浊的暗流如同不甘的巨兽,在神女峰圣泉残留的净化气息压制下翻滚咆哮,却终究无法再大规模蔓延出来。 但眼前的长江,并未恢复清澈。西陵峡的江水呈现出一种病态的、浑浊的灰黄色,水面上漂浮着细碎的、如同油脂般的泡沫,散发着铁锈和腐烂水草的腥气。 两岸青山依旧,却蒙着一层挥之不去的阴翳,鸟兽绝迹,死寂沉沉。 “暂时……安全了。”花喜鹊松开几乎被汗水浸透的舵轮,魁梧的身躯晃了晃,靠在船舷大口喘气,断臂处的绷带再次被血水染红。连续的高强度战斗和掌舵,透支了他的体力。 微尘道长脸色蜡黄,盘膝坐在船头,双手按在那枚光华内敛的河图古玉上,闭目调息,竭力平复体内翻腾的气血和几近枯竭的法力。 守静真人则守护在依旧虚弱的刘小玲身边,天心派精纯的元气如同涓涓细流,温养着她刚刚重燃、尚显脆弱的心灯。 我的灵魂在赦令印的锚定和圣泉余韵的滋养下,裂痕虽未愈合,剧痛却缓和许多,意识清醒,只是身体依旧虚弱。 陈龙独自站在船尾,素白的衣裙在带着腥味的江风中飘动。她望着眼前这污浊不堪、死气沉沉的母亲河,清澈的眼眸中充满了难以言喻的沉重。 指尖无意识地划过船舷,她能清晰地“读”到水下暗流的走向、感受到水底淤积的厚重秽气、甚至“听”到那些沉溺在江底淤泥中的怨灵发出的无声哀嚎。 这种感觉很奇妙,如同盲人复明后第一次真正看清世界,只是映入眼帘的却是满目疮痍。 她能感知水脉,却如同隔着一层厚重、冰冷的玻璃,无法真正融入,无法引动其中蕴藏的浩瀚力量。曾经属于她的呼风唤雨、翻江倒海的龙脉伟力,如同沉睡在坚冰之下的火山,沉寂得让她心头发慌。 “感觉怎么样?”守静真人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关切。 陈龙转过身,脸上带着一丝疲惫的茫然:“水……很‘重’,很‘脏’。 我能看到它们怎么流,听到它们的声音……但像隔着一层厚厚的墙,无法触及。”她顿了顿,声音低沉下去,“这样的水脉,如何‘走渎’?如何涤荡万里污秽?南龙……真的还能‘出海’吗?” 微尘道长缓缓睁开眼,看着眼前灰黄的江水,眼中忧色更浓:“圣泉重塑,祛除邪秽,却也如同给你的本源套上了最纯净的‘琉璃盏’。 它保护了你,却也隔绝了你与这被深度污染的水脉直接共鸣。单靠‘读水’本能,能助我们穿行险境,却难以涤荡乾坤。” 第445章 钥匙 他指向东方,目光仿佛穿透了重重山峦和污浊的江水:“长江万里,其势在东。真正的‘走渎’,其终点并非某处,而是长江奔流入海,龙归大洋! 唯有引动长江水脉自身积蓄万古的磅礴伟力,在入海口形成‘南龙出海’的天地异象,以浩瀚洋流冲刷、稀释、最终净化这附骨之疽般的九幽余毒! 这是唯一能彻底根治之法!” “南龙出海……”陈龙喃喃道,眼中闪过一丝向往,随即又被沉重的现实压住,“可我现在……” “你现在无法引动水脉伟力,是‘琉璃盏’所限,亦是因这水脉本身已被深度污染,如同病入膏肓的病人,拒绝一切外来的‘药石’。” 守静真人语气凝重的接口道,“若想在南龙出海的关键节点,引动净化天地的伟力,你自身必须突破这层‘壳’,你的血脉必须彻底复苏,甚至超越从前! 你需要一件东西,一件能沟通祖源、引动地脉本源、助你破开桎梏的钥匙!” “钥匙?”众人目光都聚焦在她身上。 “昆仑!” 守静真人吐出两个字,如同惊雷炸响在众人心头。 “万山之祖,龙脉之源! 传说中,昆仑墟深处,有一处名为‘星宿海’的祖龙发源之地。 那里,沉睡着盘古开天辟地时,支撑天地四维的‘天柱’碎片所化的——地脉元胎!” “地脉元胎?” 陈龙心神剧震,这个名词仿佛触动了血脉深处最古老的记忆。 “不错!”微尘道长眼中爆发出精光,接着说道,“那是大地祖脉最核心的本源结晶,蕴含着开天辟地、造化万物的原始地气! 若能寻得此物,以其无上伟力为引,或可助你突破圣泉重塑的‘琉璃盏’,唤醒沉寂的祖龙血脉,甚至……修复你与这条被污染母亲河之间的‘隔阂’! 唯有如此,你才能在长江入海口,引动真正的‘南龙出海’,涤荡乾坤!” 昆仑! 星宿海! 地脉元胎! 这三个词如同沉重的巨石投入众人心湖,激荡起惊涛骇浪。 那是一个比长江更加古老、更加神秘、也更加凶险的禁忌之地!传说中的神仙居所,亦是妖魔盘踞的绝域! “可是……”花喜鹊眉头紧锁,“昆仑……那地方虚无缥缈,传说无数,危机四伏!我们这些人,伤的伤,残的残,怎么去? 就算去了,那地脉元胎是上古神物,岂是轻易能寻得、能取走的?” “再难,也要去!”陈龙的声音斩钉截铁,清澈的眼眸中燃烧起从未有过的坚定火焰。 她看着污浊的江面,感受着血脉深处那被隔绝的呼唤,“这不仅是为了涤荡污秽,也是为了我自己。 若不能突破这层‘壳’,找回失去的力量,我如何面对这万里河山?如何对得起那些牺牲? 如何赎我前世之罪?” 她的目光扫过刘小玲,扫过微尘道长,最后落在我身上,带着决绝的恳求。 “长生师侄,”微尘道长看向我,眼神复杂,“你的灵魂被赦令印强行锚定,裂痕未愈,但道祖的‘秩序’之力已与你残魂相融,或许……唯有你识海中那道赦令烙印,能在昆仑那混乱古老的地脉磁场中,为我们指引方向,甚至沟通某些禁忌的存在。” 守静真人也看向我:“昆仑之行,九死一生。但陈龙破壳,南龙出海,系于此行。天心派当倾尽全力相助。” 我深吸一口气,灵魂深处的紫金符文微微跳动,带来一丝温润的刺痛。昆仑……万山之祖。 冥冥中,似乎有什么东西在呼唤着那道烙印。我缓缓点头,声音嘶哑却坚定:“我去。” 就在这时! “呜——呜——” 一阵极其微弱、却带着某种诡异规律的电波干扰声,毫无征兆地穿透了柴油机的轰鸣,从船舱角落一个不起眼的、被江水浸泡过的老旧木箱里传了出来! 所有人的神经瞬间绷紧! 一股寒意顺着脊椎爬升! 花喜鹊如同猎豹般扑过去,粗暴地掀开木箱,抓出一个还在发出“滋滋”电流声的金属盒! 他双眼凶光四射,用完好的左手狠狠一捏! 咔嚓! 金属盒碎裂,露出里面一个极其精巧、还在闪烁着微弱红光的微型发报机! 更令人毛骨悚然的是,发报机旁边,赫然压着一张用防水油布包裹的、巴掌大小的照片! 照片上,是一个穿着考究和服、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眼神阴鸷如同毒蛇的老者。他站在一处典型的日式庭院中,背景隐约可见一个巨大的、由九朵菊花环绕的诡异家纹!照片背面,用极细的毛笔写着几个汉字: 山本荣一郎,九菊一脉,奉天皇御命,断支那龙脊。 而在照片的右下角,还用更小的字迹标注着一个坐标,以及一行令人血液凝固的日文: 昆仑,星宿海,地脉元胎,九菊秘钥已启。 荣光归于帝国! “邱驼子的同伙?” 花喜鹊的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的寒意和滔天的怒火,“邱驼子不是死了吗?难道他背后还有人!这个叫山本荣一郎的老鬼子!九菊一脉?!” “九菊一派……” 守静真人脸色瞬间变得极其难看,声音中带着刻骨的仇恨,“东瀛阴阳师中最隐秘、最恶毒的一支!传说专司破坏他国地脉风水,汲取龙气反哺其国运! 百年前神州动荡,各地龙脉受损,南龙移位,背后果然有他们的影子! 邱驼子不过是他们安插在长江这条南龙主脉上的一颗毒牙! 而这山本荣一郎,会不会才是你们之前提到的的‘老祖’! 这么看来他早就知道了昆仑星宿海! 甚至……可能已经先我们一步,带着所谓的‘九菊秘钥’去了昆仑!他们的目标,也是地脉元胎!” 真相如同冰水浇头! 他们以为斩杀了邱驼子,破坏了九幽核心的寄生本体,挫败了敌人的阴谋。 却没想到,真正的幕后黑手,那个潜藏更深、更狡诈、更强大的敌人,早已将目光投向了更加古老、更加关键的昆仑祖脉! 甚至可能已经掌握了开启地脉元胎的关键! 夺取地脉元胎,不仅是为了阻止陈龙突破桎梏、引动南龙出海净化长江,更是为了彻底截断华夏祖龙之根,将昆仑这万山之祖的无上本源窃取,反哺其弹丸岛国! 这是釜底抽薪! 第446章 跋涉辗转 这是亡国灭种的绝户计! 船舱内顿时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那破碎发报机残留的“滋滋”电流声,如同毒蛇的嘶鸣,嘲笑着他们的后知后觉。 污浊的江风吹过,带着长江的呜咽和深重的寒意。 前路,是万里长江的污秽,是涤荡乾坤的南龙出海之愿。 后路,是邱驼子这条毒蛇虽死,却引出了潜藏更深的恐怖巨鳄——山本荣一郎! 而唯一的生机与破局之点,指向了那遥远、神秘、危机四伏的万山之祖——昆仑! 陈龙紧紧攥着拳头,指甲深深陷入掌心。清澈的眼眸中,迷茫与疲惫被彻底燃烧殆尽,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混合着滔天怒火与坚定决心的寒光。 她看向照片上那个阴鸷的山本荣一郎,又望向西方那云雾缭绕、仿佛支撑着天地的巨大山脉轮廓,一字一句,如同冰珠坠地: “昆仑,我们去定了! 地脉元胎,绝不容倭寇染指!山本荣一郎必须死!” 她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引动水波震颤的奇异力量,穿透了柴油机的轰鸣和污浊的江风,清晰地烙印在每个人的灵魂深处。 微尘道长猛地站起身,眼中再无半分犹豫与颓唐,只有熊熊燃烧的战意和决绝:“好!老道这把骨头,就陪你闯一闯这龙潭虎穴!倒要看看,这九菊老鬼,如何断我华夏龙脊!” 守静真人杏黄道袍无风自动,一股凛冽的星力在她周身流转,虽内伤未愈,气势却陡然攀升:“天心派与邪魔外道,势不两立!昆仑之行,我派当倾尽所有!” 花喜鹊狠狠啐了一口带血的唾沫,完好的左手将那张照片揉成一团,眼中是野兽般的凶戾:“妈的!老鬼子藏得够深!老子这条胳膊,就记在他头上了!昆仑是吧?正好,新仇旧恨一起算!” 我的灵魂深处,那枚紫金赦令符文仿佛受到了某种古老意志的牵引,微微震颤着,散发出更加清晰的温热感。 昆仑……万山之祖……那里似乎有什么东西,与这源自三清的“秩序”之力,存在着某种跨越时空的联系。 我看向陈龙,看向船上每一个伤痕累累却战意昂扬的同伴,缓缓点头,声音依旧沙哑,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那就同去。” 见大家都意志坚决,要一起前往昆仑,微尘师叔此时却皱了皱眉头“此去昆仑凶险重重,但南龙走渎也一刻耽误不得,事到如今,我们不如分头行事。 我和长生花喜鹊一起前往昆仑寻找地脉元胎,守静道友和刘小玲留下守护陈龙,顺便通知我师弟微光做好接应的准备。 一旦我们找到地脉元胎,立即赶到此处汇合,助陈龙一臂之力,让南龙出海!” 微尘师叔说的是老成持重之言,我们听完都纷纷点头,当即决定兵分两路。 残破的小船在巫峡西陵峡交界处一处相对隐蔽的回水湾靠岸。 江水依旧浑浊,带着铁锈腥气,但比起巫峡深处那如同血浆般的污秽,已算“清澈”。 神女峰在远处云雾中若隐若现,圣泉之眼残留的纯净气息在此处形成了一道无形的屏障,暂时隔绝了下游汹涌而来的污浊暗流。 “就是这里了。” 微尘道长指着岸边一处背靠巨大山岩、天然形成的浅洞,“此处地势背阴藏风,又受圣泉余泽庇护,寻常邪祟难近。 守静道友可在此布下‘小周天星隐阵’,隔绝外界窥探,安心为陈龙调理根基,助她稳固这返璞归真的水脉灵觉,同时温养自身道伤。” 守静真人颔首,目光扫过脸色依旧苍白的陈龙和虚弱的刘小玲,最终落在我、花喜鹊和微尘道长身上:“昆仑凶险,远超长江。你们三人,伤疲之身,此去……” “真人放心!” 花喜鹊双眼一瞪,拍了拍腰间用油布裹紧的乌兹枪托 “老子命硬!当年死里逃生多少次,阎王爷都不收!何况现在!定把这老鬼子山本的脑袋拧回来当夜壶!” 微尘道长也抚须道:“老道虽伤,但昆仑之路,道门典籍尚有零星记载。此行非只为陈龙,更为华夏祖脉!纵粉身碎骨,亦在所不惜。” 他看向我,“长生师侄,你识海中的赦令烙印,便是此行关键。昆仑乃万道源流,或能引动道祖遗泽,指引我等方向。” 我感受着灵魂深处那枚紫金符文传来的、愈发清晰的温热感,仿佛西方那片亘古的冰雪高原正发出无声的召唤。 我重重点头:“师叔,花喜鹊,我们走。” 陈龙站在洞口,湿衣已换上了守静真人备用的干净道袍,略显宽大。 她看着我们,清澈的眼眸中翻涌着复杂的情绪,有担忧,有不舍,更有一种沉甸甸的责任感。 她嘴唇动了动,最终只化作一句:“师父、师叔祖小心。我……等你们回来。” 刘小玲也支撑着站起,脸色依旧不好,但眼神坚定:“长生,花喜鹊,道长,保重!” 没有更多言语。 守静真人已开始挥动拂尘,引动微弱的星光,在洞口勾勒玄奥的符箓。 微尘道长最后看了一眼那守护着两个女孩的星光法阵雏形,转身,拄着一根临时削制的木杖,带着我和花喜鹊,一头扎进了莽莽苍苍的巫山群峰之中。 离开相对湿润的长江流域,深入内陆。 时间仿佛被拉回了更为原始粗粝的年代。 九十年代的中国西部,开发的热潮尚未完全触及这些深山大壑,基础设施极其落后。 所谓的“路”,大多是采药人、猎人踩出来的羊肠小道,时断时续。 更多时候,是在嶙峋的乱石、陡峭的崖壁和茂密的原始次生林中硬生生开辟道路。荆棘划破衣衫,毒虫防不胜防。 就连地图成了奢侈品,且极不准确。微尘道长凭借早年云游的记忆和道门典籍中模糊的方位描述,结合星象艰难定位。 偶尔遇到山民,语言沟通亦是障碍,对方眼中对这些“外乡人”充满警惕和好奇。 远离江边,再无舟楫之便。一切跋涉全靠双腿。 花喜鹊伤臂没有全好,长途跋涉消耗巨大,脸色时常发白,却咬着牙一声不吭。 我灵魂裂痕未愈,长途跋涉带来的肉身疲惫不断冲击着脆弱的灵魂平衡,头痛欲裂是常态。 微尘道长年事已高,内伤在身,全凭一股意志支撑。 偶尔能看到远处山脊上架设的高压电线塔,或听到极远处传来的开山炸石的沉闷轰鸣,那是国家“三线建设”和早期西部开发的零星触角。 但这些与我们的荒野求生般的行动形成鲜明对比。 在极少数靠近人类聚居点,往往只是几户人家的小村落的地方,村民大多极其淳朴,用有限的粮食接济我们,眼神里是对山外世界的懵懂。 但提及“昆仑”,他们眼中立刻充满敬畏和恐惧,纷纷摇头,讳莫如深。 偶尔能遇到一两个走村串户的货郎,他们消息相对灵通,但言语间也透露出对深山老林里“不太平”传闻的忌惮。 第447章 风暴 越是向西,靠近青、藏、新交界地带,越能感受到一种无形的紧张。 偶尔能看到废弃的边防哨所痕迹,或在山口遇到简易的检查站。 我们三人伤痕累累,风尘仆仆又形迹可疑,尤其花喜鹊凶悍的面相和我的病容,引起了盘查士兵的高度警惕。 微尘道长亮出压箱底的道协证明,并隐晦提及“科考任务”,才勉强过关。 士兵们审视的目光中充满了怀疑,提醒我们“前面路不好走,小心点”。 这天 在穿越一片布满风蚀蘑菇的石林时,花喜鹊眼尖地在一根石柱底部,发现了一个极其隐蔽的刻痕——一朵线条扭曲、带着邪异美感的菊花图案! 刻痕很新,绝非天然风化。 这发现让我们瞬间汗毛倒竖!山本荣一郎的人,或者他本人,果然也在这条路上!而且行动极为隐秘迅速! 当晚深夜,守夜的微尘道长骤然惊醒,低喝示警。 只见营地外围的黑暗中,亮起了几对幽绿色的、毫无温度的“眼睛”。不是狼,也不是熊,那东西移动无声,形体飘忽,散发着阴冷污秽的气息,与长江水鬼有几分相似,却又带着高原特有的煞气! 它们似乎是被某种“标记”吸引而来。微尘道长迅速点燃一张驱邪符,淡黄的火光跳跃,伴随着低沉的咒言,才将那几个不祥之物惊走。 道长脸色凝重:“是‘秽土行尸’!高原古战场被邪法唤醒的污秽!九菊一脉……果然精通此等邪术!他们可能就在附近,用邪法驱赶或惊扰这些东西来迟滞、消耗我们!” 越靠近昆仑方向,空气似乎都变得沉重粘稠。 并非仅仅是海拔的原因,而是一种无形的、源自大地深处的压抑感。灵魂深处的赦令符文跳动得越发频繁,时而是温热的指引,时而又传来针扎般的刺痛,仿佛在对抗某种弥漫在天地间的、古老而污秽的庞大意志。 这意志与长江的九幽污染同源,却更加古老、更加深邃、更加接近“祖脉”本身!它似乎在沉睡,又似乎被山本一伙人用某种方式在缓慢地、恶意地搅动着。 半个月的艰苦跋涉,餐风露宿,与天斗,与地斗,与人斗,与看不见的邪祟斗。三人的体力、精神都已逼近极限。 花喜鹊手臂伤口反复崩裂,感染的风险如影随形。 我的灵魂裂痕在高原特殊的气压和那无形意志的压迫下,如同被不断拉扯的旧伤,剧痛发作的频率越来越高,全靠赦令符文强行镇压。 微尘道长道袍褴褛,面色灰败,眼中血丝密布,但那份寻找地脉元胎的信念之火却燃烧得更加炽烈。 终于,在翻过一座终年积雪、狂风如刀的垭口后,眼前豁然开朗。 一片无边无际、苍凉雄浑的荒原在脚下铺开,一直延伸到天际线。 荒原尽头,在铅灰色低垂的云海之下,一片连绵不绝、气势磅礴到令人窒息的巨大山脉轮廓,如同沉睡的太古巨龙,横亘于天地之间! 山体呈现出一种冰冷的、近乎金属的灰黑色,覆盖着万年不化的皑皑冰雪。 巨大的冰川如同银龙蜿蜒而下。 山峰刺破云层,直插青冥,其高峻巍峨,远超一路行来所见的所有山峦。 一股源自开天辟地之初的苍茫、厚重、冰冷、神圣又带着无尽威严的气息,如同实质的浪潮,扑面而来! 仅仅是远眺,就让人心生无限渺小之感,膝盖发软,想要顶礼膜拜。 “昆仑……” 微尘道长拄着木杖,声音干涩嘶哑,带着朝圣般的激动与无法言喻的沉重,“万山之祖……我们……到了!” 花喜鹊倒吸一口冷气,双眼死死盯着那片仿佛支撑着天地的巨大阴影,骂了句粗口:“他奶奶的……这地方……真他娘的大!” 语气中充满了震撼与一丝不易察觉的……恐惧。 我灵魂深处的赦令符文骤然变得滚烫! 它不再仅仅是温热或刺痛,而是发出一种强烈到几乎要破体而出的嗡鸣! 仿佛久别的游子终于望见了故乡的门楣,又似忠诚的信徒感应到了神只的召唤! 昆仑墟,就在眼前。 然而,那横亘在前方的苍茫荒原,如同巨大的死亡陷阱。 凛冽的罡风卷起雪粉和沙砾,发出鬼哭般的呼啸。空气稀薄得每一次呼吸都如同刀割。 极远处,似乎有巨大的、形态模糊的阴影在风雪中缓缓移动。 更令人心悸的是,在那片巨大山脉的某个方向,极其隐晦地,传来一丝微弱却极其不祥的、与赦令符文截然相反的、冰冷污秽的脉动——那是九菊秘钥的气息!山本荣一郎,已然先一步踏入了这万山之祖的禁地! 昆仑墟的威压如同实质的冰水,浸透骨髓。 站在荒原边缘,仰望那片支撑天地的灰黑色巨影,连花喜鹊这样悍不畏死的凶人都下意识屏住了呼吸。 罡风卷着雪粒和沙砾,抽打在脸上如同刀割,每一次吸气,稀薄冰冷的空气都让肺腑针扎般疼痛。 “妈的……这鬼地方……”花喜鹊低声咒骂,紧了紧裹在断臂伤口上、早已被血污浸透又冻硬的布条,脸色在高原反应和寒冷下透着一股不祥的青灰。 微尘道长拄着木杖,道袍在狂风中猎猎作响,他眯着眼,极力分辨着远处山脉的轮廓,又低头看了看手中那枚,始终指向昆仑方向的简陋指南针——指针此刻正疯狂地左右摇摆,如同受惊的兔子。 “祖龙之地,地磁混乱异常。赦令烙印可有感应?” 他转向我,声音被风吹得断断续续。 我紧闭着眼,额头渗出冷汗。 灵魂深处那枚紫金符文滚烫得如同烙铁,它不再仅仅是呼唤,更像是在与某种庞大无匹、冰冷混乱的地脉意志激烈对抗! 剧痛如同无数根烧红的钢针在颅内搅动,比任何一次都来得猛烈。 一幅幅破碎、扭曲的画面强行冲入识海:崩塌的冰川、沸腾的黑色地火、在风雪中狂舞的、由沙石组成的巨大模糊人形…… “乱……很乱……” 我艰难地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手指死死按住太阳穴,“地脉……在哀嚎……有东西……在撕裂它……方向……西北!风暴……巨大的风暴要来了!” 第448章 秽土行尸 仿佛是为了印证我的嘶吼,天际那铅灰色的厚重云层骤然翻涌起来! 如同墨汁滴入清水,浓得化不开的漆黑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从西北方向的天际线弥漫开来! 那不是普通的乌云,而是翻滚着、吞噬着一切光线的、带着硫磺气息的死亡帷幕! “不好!是黑沙暴!” 微尘道长脸色剧变,声音带着前所未有的惊骇,“昆仑死域的黑沙暴!快找掩体!被卷进去尸骨无存!” 话音刚落,那吞噬光线的黑幕已如万马奔腾般席卷而至! 世界瞬间陷入一片狂暴的昏黑! 那不是单纯的风雪,而是混杂着尖锐冰粒、粗粑砂石和一种粘稠如沥青般黑色尘埃的毁灭洪流! 风啸声如同亿万冤魂的尖嚎,瞬间淹没了所有声音!能见度骤降至不足一米! “趴下!抓住岩石!” 花喜鹊的咆哮在风魔的嘶吼中如同蚊蚋。 他魁梧的身体猛地将我扑倒在地,用自己后背挡住最猛烈的风沙冲击,完好的左手死死抠进旁边一块半埋在地的巨岩缝隙! 微尘道长也迅速伏低,木杖深深插入冻土,道袍鼓荡,极速施咒,一层淡薄却坚韧的金光自体内透出,勉强撑开一个不足两米见方的护罩,将我们三人笼罩其中。 砂石冰雹密集地砸在金光护罩上,发出雨打芭蕉般的爆响,护罩光芒急剧闪烁,摇摇欲坠! “呃啊——!” 花喜鹊发出一声压抑的痛哼。 一块拳头大小、棱角锋利的黑色冻石如同炮弹般穿透了微尘道长勉力维持的护罩边缘,狠狠砸在他护着我的后背肩胛骨上! 骨头碎裂的轻微“咔嚓”声被风暴吞没,鲜血瞬间染红了他破旧的棉袄! “花喜鹊!” 我目眦欲裂,灵魂的剧痛被眼前的惨状暂时压下。 “死……死不了!” 花喜鹊咬着牙,额头青筋暴跳,双眼在昏暗中闪烁着野兽般的凶光,“管好……你自己!” 就在这时! “咯咯……咯咯咯……” 一阵极其轻微、却穿透力极强的、如同骨骼摩擦的诡异声响,竟在黑沙暴震耳欲聋的咆哮中清晰地传入我们耳中! 声音来源,就在我们藏身的巨岩后方! 微尘道长瞳孔骤缩:“是那些‘东西’!它们趁风暴来了!” 借着护罩残存的微光,只见巨岩的阴影处,几个扭曲的身影正缓缓从被风暴掀开的冻土中“爬”出来! 它们并非实体,而是由粘稠的黑沙、冻硬的泥土、破碎的兽骨以及某种暗红色的、如同凝固血浆般的秽物强行糅合而成的人形! 空洞的眼窝里燃烧着两点幽绿的鬼火,下颌骨开合,发出那令人毛骨悚然的“咯咯”声。 它们无视了能撕碎钢铁的黑沙暴,动作僵硬却带着一种诡异的协调,如同被无形丝线操控的傀儡,直直地朝着我们金光护罩最薄弱处——花喜鹊受伤的后背方向——扑来! “秽土行尸!数量更多了!” 微尘道长须发皆张,强行喷出一口精血在木杖顶端!木杖金光暴涨,暂时逼退了最先扑来的两具黑沙行尸,但护罩的光芒也肉眼可见地黯淡下去,他本就蜡黄的脸色瞬间变得金纸一般! “操!给老子滚开!” 花喜鹊怒吼着,不顾后背剧痛,左手猛地拔出插在靴筒里的匕首,这是他从长江船上带下来的一件武器,反手狠狠扎向一具扑到眼前的行尸眼眶! 噗嗤! 匕首没入那燃烧着鬼火的眼眶,却如同扎进了粘稠的沥青! 行尸的动作只是微微一滞,幽绿的鬼火猛地暴涨! 它那由黑沙和秽土构成的手臂,带着刺骨的阴寒和巨力,狠狠抓向花喜鹊持刀的左手手腕! 同时另外几具行尸也突破了微弱的金光,腐烂腥臭的气息扑面而来! 完了! 三人心中同时一沉! 微尘道长油尽灯枯,花喜鹊重伤濒危,我灵魂剧痛动弹不得! 在这隔绝天地的死亡风暴中,被一群不惧风沙的邪物围攻,已是绝境! 就在花喜鹊手腕即将被那冰冷腐爪抓住的千钧一发之际—— 嗡!!! 一股远比微尘道长金光更加浩瀚、更加古老、更加威严的力量,猛地从我灵魂深处那滚烫的赦令符文中爆发出来! 它不再是温和的指引,而是带着被亵渎圣域的滔天震怒! “太上敕令!万秽——退散!!!” 一个宏大、冰冷、仿佛源自九霄云外的声音,不受控制地从我口中咆哮而出! 这声音并非物理声波,而是直接震荡在灵魂层面,穿透了风暴的嘶吼! 随着这声敕令,那枚滚烫的紫金赦令符文虚影,如同烙印般自我眉心激射而出,瞬间放大,化作一枚直径丈许、流转着无尽道韵与破邪金光的巨大符印,悬停在我们三人头顶! 符印光芒万丈! 如同在死亡黑域中升起了一轮小小的太阳! 嗤嗤嗤——!!! 金光所照之处,扑来的秽土行尸如同遇到了克星! 构成躯体的黑沙秽土发出凄厉的“滋滋”声,迅速焦黑、碳化、飞散! 那幽绿的鬼火更是如同风中残烛,瞬间熄灭! 冲在最前面的几具行尸,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就在金光中彻底化为飞灰! 后面的行尸发出惊恐的“咯咯”声,如同潮水般向后溃退,瞬间消失在狂暴的风沙之中! 黑沙暴似乎也被这突如其来的神圣金光所震慑,风势竟诡异地减弱了一瞬。 “噗!” 我狂喷出一口黑血,眼前一黑,灵魂仿佛被瞬间抽空。 那巨大的赦令符印虚影闪烁了几下,骤然崩碎,化作点点金光融入我的身体。剧痛如同海啸般席卷而来,意识瞬间沉入黑暗的深渊。 最后的感觉,是花喜鹊用尽力气将我拖到巨岩最凹陷的避风处,以及微尘道长那惊骇又带着一丝明悟的目光。 不知过了多久,仿佛一个世纪般漫长。风暴的嘶吼渐渐平息,刺骨的寒冷将我从昏迷中冻醒。 睁开沉重的眼皮,世界依旧昏暗,但不再是那种吞噬一切的黑。 狂风的咆哮变成了低沉的呜咽,雪花稀疏地飘落。我们依旧蜷缩在那块救命的巨岩凹陷处。 花喜鹊靠在我旁边,脸色惨白如纸,嘴唇冻得发紫,后背肩胛处的伤口被简单的布料包扎着,渗出暗红色的冰碴,气息微弱,左手还死死握着那把沾满黑色秽物的匕首。 第449章 秽源钉 微尘道长盘坐在外侧,道袍上覆盖着一层薄雪,他双目紧闭,气息微弱,显然为维持护罩和最后施法付出了巨大代价,正在调息。 那根木杖插在他身前,顶端焦黑一片,显然也损毁严重。 我们都还活着,但代价惨重。 花喜鹊重伤加冻伤,失血过多,情况危急。 我的灵魂如同布满裂痕的瓷器被狠狠砸了一下,赦令符文虽然依旧存在,但光芒黯淡,每一次心跳都带来灵魂撕裂般的剧痛。微尘道长也透支了本源。 风暴虽过,危机未除。那些秽土行尸只是被暂时惊退,随时可能卷土重来。更可怕的是,山本荣一郎和他掌握的“九菊秘钥”,必然比我们更深入昆仑! “咳咳……”微尘道长缓缓睁开眼,眼中充满了疲惫,但更多的是劫后余生的凝重。他看向风暴过后显露出的景象,声音干涩:“看……那边……” 我们挣扎着顺着他指的方向望去。 就在我们藏身巨岩前方不到百米的缓坡上,风暴掀开了厚厚的积雪和冻土,露出了一个巨大的、令人心悸的环形坑! 坑壁并非天然岩层,而是由无数巨大的、刻满狰狞兽纹和扭曲符文的黑色玄武岩块垒砌而成,散发着古老而邪恶的气息。 坑底散落着大量锈迹斑斑、样式奇古的青铜器残片——断裂的戈矛、扭曲的鼎足、破碎的面具……更令人头皮发麻的是,坑底中心,矗立着一座由暗红色怪石堆砌成的、形似扭曲菊花的诡异祭坛! 祭坛表面,用某种暗褐色的、散发着腥臭的颜料,描绘着与我们在石林所见一模一样的九菊邪徽! 而在祭坛周围,散落着几具穿着破烂现代登山服的冻僵尸体!他们的尸体扭曲,表情凝固在极致的恐惧中,身体干瘪,仿佛被吸干了所有精血! 其中一具尸体手中,还紧紧抓着一个打开的、里面空空如也的铅制盒子——那形状,与邱驼子遗物中的发报机盒子极其相似! “是山本的人!”花喜鹊咬着牙,声音嘶哑,“他们在这里……举行过邪祭!用自己人的命……献祭!” 微尘道长踉跄着站起身,走到坑边,拾起一块沾着暗褐色污迹的青铜碎片,手指拂过上面一个扭曲的符文,脸色变得极其难看: “不止是献祭……这是‘秽源钉’!九菊一脉最恶毒的钉龙邪术!他们将蕴含九幽秽气的邪物,以生魂为引,钉入此地地脉节点!这是在……污染昆仑祖龙之根!加速地脉元胎的异变!” 他猛地抬头,望向昆仑山脉深处,风雪暂歇的铅灰色天空下,那片巨大山脉的轮廓似乎变得更加压抑和不祥。一股若有若无、却令人灵魂战栗的哀鸣,仿佛从大地最深处传来。 “长生……”微尘道长看向我,眼中充满了前所未有的急迫和沉重,“赦令烙印的感应……我们必须立刻出发!山本老鬼的邪法正在生效!祖龙正在被污染!地脉元胎的争夺,已到了刻不容缓的地步!再晚恐怕就来不及阻止昆仑倾覆,龙脊断绝了!” 风暴的余威仍在荒原上呜咽,卷起细碎的雪沫。 环形邪祭坑如同大地上一块丑陋的疮疤,散发着不祥的死寂。花喜鹊靠在冰冷的巨岩上,每一次呼吸都带着破风箱般的嘶鸣,断臂伤口和肩胛的冻伤折磨着他钢铁般的意志。微尘道长强行压制内伤,将仅存的法力化作几道温养符箓,拍入花喜鹊和我体内,暂缓伤势恶化。 “走!” 微尘道长声音嘶哑,眼神却如寒星,“山本以邪法钉龙,秽染祖脉,地脉元胎危在旦夕!赦令烙印的指引,便是我们唯一的生路!” 他指向昆仑山脉深处,那片灰黑色巨影在铅云下显得更加压抑,大地深处传来的哀鸣仿佛直接敲击在灵魂上。 我强忍着头颅欲裂的剧痛,灵魂深处那枚黯淡的赦令符文在祖脉哀鸣的刺激下,如同垂死的火炭,顽强地透出灼热的刺痛感。 它不再指向一个模糊的方向,而是化作一股强烈的、近乎本能的“排斥”与“吸引”——排斥着西北方那环形邪坑散发的污秽气息,吸引着东南方向一片隐藏在巨大冰蚀峡谷入口的、相对“纯净”的区域。 “东南……冰谷……那里……秽气稍弱……但……有东西守着……” 我咬着牙,从牙缝里挤出信息,冷汗浸透内衫。 “妈的,刀山火海也得闯!” 花喜鹊啐出一口带血的冰碴,用还能动的左臂撑起身体,将匕首咬在嘴里,眼神凶戾不减,“道长,长生,跟紧老子!” 三人相互搀扶,如同三个在绝境中挣扎的伤兵,深一脚浅一脚地离开邪祭坑,朝着赦令符文指引的冰蚀峡谷蹒跚而去。 每一步都耗尽全力,在及膝深的积雪中留下带血的足迹。高原稀薄的空气和刺骨的严寒无时无刻不在侵蚀着残存的生命力。 越靠近那巨大的冰蚀峡谷,空气反而变得更加诡异。 风停了,死一般的寂静笼罩四野。光线被两侧高达千仞、覆盖着幽蓝色冰层的峭壁扭曲、吞噬,峡谷内弥漫着一种粘稠的、灰白色的浓雾,能见度不足十米。浓雾中散发着一种难以形容的、混合着万年寒冰的冷冽和某种……陈旧血腥的甜腻气息。 赦令符文在我识海中剧烈跳动,刺痛感中带着强烈的示警! “小心!雾里有东西!” 我猛地停下脚步,右手下意识按在腰间悬挂的桃木剑柄上。这柄雷击桃木所制的古剑,此刻剑身竟在微微震颤,发出低不可闻的嗡鸣,剑尖直指浓雾深处。 微尘道长也立刻警觉,枯瘦的手指夹住一张暗黄色的“破煞符”,浑浊的老眼精光四射:“好重的阴秽煞气!聚而不散,凝成鬼蜃!此地必有极凶之物盘踞!” 花喜鹊双眼扫视着死寂的浓雾,仅存的左手紧握匕首,身体微微弓起,如同蓄势待发的猎豹。 第450章 九曲黄泉秽光阵 就在这时,浓雾深处,毫无征兆地亮起了光。 不是火光,也不是自然天光。而是一种极其妖异的、流动的、如同融化的黄金融合了污血般的——暗金色秽光! 秽光并不强烈,却带着一种穿透灵魂的邪异力量。 它如同活物般在浓雾中流淌、蜿蜒,勾勒出一条条扭曲、诡异的路径。光线所及之处,浓雾仿佛拥有了生命,缓缓蠕动、变形,幻化出种种令人毛骨悚然的景象: 无数穿着古老破烂铠甲的士兵虚影在浓雾中无声厮杀,刀剑碰撞却无半点声响,断肢残骸如同雨点般落下,又在触及地面的瞬间化为雾气消散。 巨大的、由骸骨和腐烂藤蔓组成的扭曲“树影”拔地而起,枝桠上悬挂着风干的婴儿尸体,空洞的眼窝里燃烧着幽绿的鬼火。 更深处,隐约可见一座由惨白颅骨堆砌而成的巨大京观,京观顶端,一个穿着华丽和服、面容模糊的妖异女子虚影正缓缓起舞,宽大的袖袍挥洒间,落下点点暗金色的、如同蛆虫般蠕动的光点…… “咯咯咯……入我黄泉道……享无边极乐……” “来吧……来吧……永恒的安宁……” “陛下……万世……一系……” 无数男女老幼、不同语言、却带着同一种蛊惑人心魔力的低语、呢喃、狂笑、哭泣声,混杂成一股毁灭性的精神噪音,无视距离,直接灌入三人的脑海! 那暗金色的秽光仿佛带着某种腐蚀灵魂的力量,让人不由自主地想要沉沦其中,放弃抵抗,追随那光影中的“极乐”幻象而去! “九曲黄泉秽光阵!” 微尘道长须发皆张,发出一声惊怒交加的厉喝,“九菊一脉的顶级邪阵!以昆仑古战场的阴煞怨气为基,融九幽秽源之力,幻化黄泉鬼蜃,乱人心智,蚀魂夺魄!守住灵台!千万别看那些光!” 然而警告已晚! 花喜鹊身体猛地一僵,双眼瞬间失去了焦距,被那妖异的暗金秽光彻底吸引。 他脸上浮现出一种极其诡异的、如同醉酒般的痴迷笑容,口中无意识地呢喃着“兄弟……等我……”,竟摇摇晃晃地、主动朝着浓雾深处、那京观顶端的妖异女子虚影走去!他手中的匕首“当啷”一声掉在雪地上! “花喜鹊!醒来!” 微尘道长大急,一道“清心破障符”化作金光射向花喜鹊后心! 噗! 符光没入花喜鹊身体,他浑身剧震,眼中恢复一丝清明,但仅仅一瞬!那暗金秽光如同附骨之蛆,立刻缠绕而上!他脸上再次浮现痴迷,脚步更快! “敕!”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我强忍灵魂剧痛,左手并指如剑,虚空疾画! 指尖法力引动天地间残存的稀薄阳气,“天师斩鬼令”带着煌煌天威与破灭一切邪祟的意志,如同金色闪电,狠狠劈向花喜鹊前方那片最浓郁的秽光区域! 轰——!!! 金光炸裂! 如同烈阳融雪! 被“天师斩鬼令”击中的那片暗金秽光和浓雾幻象发出凄厉的、非人的尖啸,瞬间被净化出一个直径数米的空洞!无数扭曲的怨灵虚影在金光中灰飞烟灭! 花喜鹊如同被一盆冰水浇头,身体再次剧震,彻底清醒过来! 看着自己离那翻滚着污秽气息的浓雾边缘只有一步之遥,他惊出一身冷汗,双眼露出后怕不已的神色。 “有效!” 微尘道长精神一振,“长生,用赦令烙印稳住心神!花喜鹊,跟紧我!我们冲过去!” 然而,秽光阵的反扑来得更快、更猛烈! “咯咯咯咯……道门的小虫子……也敢坏老祖好事……” 浓雾深处,那京观顶端的妖异女子虚影发出一连串令人头皮发麻的娇笑,声音忽远忽近,飘忽不定。她宽大的和服袖袍猛地一挥! 哗啦啦——! 无数由暗金秽光凝聚而成的、巴掌大小、形如扭曲菊花的“邪符”,如同暴雨般从浓雾中激射而出!每一朵邪菊都散发着强烈的精神污染和蚀魂之力,轨迹刁钻,铺天盖地! 微尘道长脸色大变,手中木杖急舞,金光符箓接连打出,在空中与邪菊对撞湮灭,爆开一团团腥臭的黑烟!但邪菊数量太多,速度太快! 噗噗噗! 几朵漏网的邪菊狠狠撞在微尘道长仓促布下的护体金光上! 金光剧烈闪烁,道长闷哼一声,嘴角溢出一缕鲜血,护体金光瞬间黯淡!更多的邪菊绕过他,直扑我和花喜鹊! “妈的!” 花喜鹊怒吼,挥舞着捡起的匕首格挡,匕首触及邪菊,发出“滋滋”的腐蚀声,一股阴寒刺骨的邪气顺着手臂直冲脑海,让他眼前一黑! 我眼中厉色一闪!灵魂深处的赦令符文在生死危机下爆发出最后的灼热!右手桃木剑“锵”然出鞘! “天地无极,乾坤借法!北斗注灵,邪魅伏诛!” 剑诀引动,丹田残存法力疯狂注入桃木古剑! 剑身之上,七个微小的北斗星纹骤然亮起!我脚踏罡步,身形如风,桃木剑化作一片青蒙蒙的、带着破邪雷罡的剑网,将自己和花喜鹊护在当中! 叮叮当当!噗嗤! 剑光与邪菊激烈碰撞! 大部分邪菊被蕴含北斗破邪之力的剑罡绞碎!但仍有数朵穿透剑网,狠狠撞在我的胸口和手臂上! “呃啊——!” 如同烧红的烙铁按在灵魂上!剧烈的灼痛和蚀魂的阴寒瞬间席卷全身! 那暗金秽光如同活物,疯狂往我皮肉里钻,试图污染我的魂魄!识海中赦令符文爆发出愤怒的紫金光华,强行抵御着侵蚀,但灵魂裂痕传来撕裂般的剧痛! 就在这时,我腰间的天师斩鬼令令牌无风自动,发出一声低沉的嗡鸣! 机会! 我强忍剧痛,左手猛地摘下“天师斩鬼令”,一口饱含精气神的真阳涎狠狠喷在令牌那狰狞的鬼面图案之上! “赫赫阳阳,日出东方!天师敕令,万鬼伏藏!斩——!!!” 令牌吸收了真阳涎,瞬间爆发出刺目的纯阳金光! 令牌脱手飞出,迎风便长,化作一道门板大小、缠绕着金色雷霆的巨大令牌虚影! 令牌上那天师篆刻仿佛活了过来,发出无声的咆哮,带着镇压一切妖邪鬼魅的无上威严,朝着浓雾深处、那京观顶端的妖异女子虚影,狠狠砸了过去! 这一击,抽空了我最后的力量!眼前阵阵发黑,身体摇摇欲坠! 第451章 冰谷 “好!” 微尘道长见状,不顾自身伤势,抽出法剑,猛地插入地面!“五雷猛将,火车将军!腾天倒地,驱雷奔云!开——!” 轰隆——!!! 一道刺目的白色雷光自法剑顶端爆发,并非攻击,而是狠狠劈在“天师斩鬼令”虚影的后方!如同为斩鬼令注入了狂暴的推进力! 得到雷法加持的斩鬼令,速度暴涨!金光撕裂浓雾,雷霆万钧之势,精准无比地轰击在那妖异女子虚影身上! “不——!!!” 一声凄厉到扭曲、完全非人的尖啸响彻峡谷!那妖异女子的虚影在纯阳金光和雷霆之力的双重轰击下,如同脆弱的琉璃般寸寸崩裂! 构成京观的惨白颅骨纷纷炸碎! 弥漫峡谷的暗金秽光和浓雾幻象如同被戳破的泡沫,剧烈地扭曲、翻腾,然后轰然消散! 阳光重新洒落。 冰蚀峡谷的入口清晰地呈现在眼前。两侧幽蓝的冰壁高耸入云,一条布满巨大冰裂缝和滑溜冰面的狭窄通道,蜿蜒通向未知的黑暗深处。 而在通道入口处的地面上,散落着几片焦黑的、边缘还在冒着丝丝黑气的……碎裂的和服布料!布料上,残留着一丝微弱却极其精纯的、与之前邪阵同源的污秽气息! “九菊一脉的气息,难道是山本荣一郎!?” 微尘道长喘着粗气,看着地上的布料,眼神凝重,“如果是他亲自布下的邪阵!那他就在里面!而且已经受伤了!” 他看向那幽深冰谷,声音带着决绝的寒意,“追!趁他邪法被破,神魂受损,正是诛杀此獠,夺取秘钥,拯救祖脉的绝佳时机!” 微尘道长的话音被刺骨的寒风卷走。 冰蚀峡谷入口处,那几片焦黑的和服布料如同毒蛇褪下的皮,散发着令人作呕的秽气余韵。 山本荣一郎的布置虽被天师斩鬼令重创溃散,但其本人必然就在这冰谷深处,如同潜伏在冰川下的恶蛟,随时准备发出致命一击。 “追!” 微尘道长声音嘶哑却斩钉截铁,蜡黄的脸上涌起不正常的潮红,那是强行催谷法力的征兆。他拄着那根顶端焦黑的木杖,率先踏入幽暗的冰谷入口。 花喜鹊双眼凶光闪烁,捡起掉落的匕首,用牙咬住绷带,狠狠将伤臂伤口勒紧,闷哼一声,紧随其后。他后背肩胛的伤口在寒冷下麻木,但每一次动作都牵扯着撕裂般的剧痛。 我强压着灵魂深处赦令烙印传来的阵阵虚弱刺痛,深吸一口冰冷刺骨、带着万年寒冰和血腥甜腻余味的空气,右手紧握嗡鸣未止的桃木剑,左手扣住腰间冰冷的天师斩鬼令,最后看了一眼身后荒原上那如同疮疤的邪祭坑,毅然踏入冰谷。 一入冰谷,世界骤然不同。 两侧是高达数百丈、光滑如镜、泛着幽蓝色泽的冰川绝壁,仿佛巨神冻结的泪痕。头顶仅剩一线惨淡的天光,被厚重的冰层折射、扭曲,投下光怪陆离的惨白光影。 脚下是冻结了不知多少万年的坚冰,覆盖着一层滑腻的冰霜,布满了深不见底的巨大冰裂缝隙,如同通往地狱的巨口,散发着阴森的寒气。 空气粘稠、冰冷、死寂,连呼吸都带着冰碴摩擦的声响。 唯一的声音,是冰层深处传来的、如同巨兽磨牙般的“嘎吱……嘎吱……”声,那是冰川在缓慢移动。 赦令烙印在我识海中持续传递着灼热的刺痛,如同导航的指针,死死指向冰谷深处某个方向。 同时一股庞大、混乱、带着无尽哀伤与愤怒的地脉意志,如同背景噪音般充斥在冰谷的每一个角落,那是被九菊邪术钉伤的祖龙在痛苦呻吟。 这噪音干扰着赦令烙印的指引,让我头痛欲裂。 “小心脚下!跟紧我的步子!” 微尘道长走在最前,木杖每一次点地,都留下一道微弱的金光印记,既是标记,也带着一丝驱散阴寒秽气的力量。他脚步异常谨慎,避开那些看似坚实、实则布满暗冰裂缝的区域。 花喜鹊咬着牙,每一步都走得异常艰难,断臂和后背的伤痛在寒冷中变得尖锐,失血带来的眩晕感一阵阵袭来,全靠一股悍勇之气支撑。 行进了约莫半个时辰,冰谷愈发狭窄深邃,光线几乎完全消失,全靠微尘道长指尖燃起的一点微弱符火照明。就在我们转过一个巨大的冰柱拐角时—— 嗡! 一股无形的、粘稠的阻力猛地从前方传来,如同撞进了一堵冰冷的、充满弹性的水墙!微尘道长指尖的符火剧烈摇曳,几乎熄灭! “停!” 微尘道长低喝,脸色凝重地停下脚步。 眼前,冰谷通道被一片浓郁的、翻滚不休的灰白色雾气彻底封死。这雾气与入口处的鬼蜃不同,它没有幻象,没有声音,只有一种令人窒息的死寂和深入骨髓的阴寒! 雾气之中,隐约可见无数细小的、如同冰晶尘埃般的颗粒在缓缓飘动,每一粒都散发着微弱却纯粹的九幽秽气! 雾气边缘的冰壁上,刻着一个巨大的、用暗红色秽血描绘的扭曲九菊邪徽! 邪徽周围,插着九柄锈迹斑斑、样式奇古的青铜短剑,剑柄缠绕着早已干枯发黑的人发,剑身深深刺入冰壁,剑尖所指,正是那翻滚的秽气冰雾! “九阴秽气障!” 微尘道长倒吸一口冷气,眼中充满了惊骇,“以昆仑极阴寒冰为基,融九幽秽源之精,布下九柄‘锁魂阴煞剑’为阵眼!此雾沾身即冻毙魂魄,污秽真元!是绝户的屏障!山本老鬼好狠毒的手段!” 花喜鹊看着那死寂的灰雾,双眼也露出凝重:“能绕过去吗?” 微尘道长摇头,木杖指向两侧光滑如镜、高耸入云的冰川绝壁,又指了指脚下深不见底的冰渊:“绝壁无路,冰渊是死地!此乃必经之路!” 他尝试着将法剑尖端小心翼翼地探入灰雾边缘。 嗤——! 一声轻响,法剑尖端那层微弱的护体金光瞬间被侵蚀、熄灭! 紧接着,坚硬的桃木剑身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覆盖上一层灰白色的冰晶,并迅速向道长握剑柄的手蔓延!一股刺骨的阴寒邪气顺着木杖狂涌而来! 第452章 焚邪破秽 “不好!” 微尘道长脸色剧变,猛地撒手后撤!那把陪伴他多年的桃木剑“咔嚓”一声掉落在冰面上,瞬间被厚厚的秽气冰晶包裹,如同一条冻僵的死蛇,灵光尽失! “妈的!” 花喜鹊低骂。 “我来!” 我踏前一步,强忍着灵魂的剧痛和虚弱感。赦令烙印在识海中剧烈跳动,那源自道祖的“秩序”之力对这纯粹的秽气屏障产生了本能的排斥与愤怒。 我右手桃木剑挽了个剑花,左手迅速从怀中掏出一叠暗黄色的符箓——正是我提前准备的的“三昧真火符”! “天地火精,三昧真形!焚邪破秽,洞照幽冥!急急如律令!” 法力灌注,三张符箓无风自燃!并非凡火,而是三道凝练如实质、中心炽白、外焰金红的火球!火球带着焚尽世间一切污秽的纯阳之力,呼啸着射向前方的灰白秽雾! 嗤嗤嗤——!!! 火球撞入秽雾,如同沸汤泼雪!大片大片的灰雾被瞬间蒸发、净化!刺鼻的腥臭黑烟升腾而起!那三道火球硬生生在秽雾屏障上烧穿了三个脸盆大小的空洞! 然而,空洞仅仅维持了不到一息! 那九柄插在冰壁上的锁魂阴煞剑猛地一震!剑柄缠绕的干枯人发无风自动,发出凄厉的呜咽! 冰谷深处传来一股更加磅礴、阴寒的秽气,如同潮水般涌来,瞬间将三昧真火烧穿的空洞填补!甚至秽雾翻滚得更加剧烈,隐隐有反扑之势! “不行!秽气源头不绝,九剑阵眼不破,此雾生生不息!三昧真火也烧不尽!” 微尘道长急道,眼中闪过一丝绝望。 “破阵眼!老子去!” 花喜鹊眼中凶光一闪,就要冲向冰壁上的九柄邪剑! “别去!” 我厉声阻止,“那九剑周围秽气最重!沾之即死!而且必有陷阱!” 赦令烙印在我识海中疯狂跳动,刺痛感几乎让我昏厥。那源自道祖的“秩序”意志在剧烈翻腾,仿佛在怒斥这亵渎天地的邪阵! 一个念头如同闪电般划过——既然凡火难焚秽海,那便请动执掌天地烈焰的神只! 我猛地将桃木剑插在身前冰面,双手迅速结出复杂玄奥的“请神指诀”——左手三清指扣于丹田,右手剑指竖于眉心! 口中念诵起古老而威严的请神咒言,声音在死寂的冰谷中回荡: “香气沉沉应乾坤,燃起清香透天门!” “金乌奔走如云箭,玉兔光辉似车轮!” “弟子陈长生,恭请九天应元雷声普化天尊座下—— 火德星君,真君显圣!” “借三昧真火,焚九幽秽障! 急急如律令!” 咒言一起,我识海中那枚黯淡的赦令符文骤然爆发出前所未有的紫金光华! 它不再是简单的烙印,而是化作一道沟通冥冥的无形桥梁!我全身残存的法力、精血、乃至灵魂本源,都如同决堤般顺着这道桥梁疯狂涌出! 嗡——! 一股无法形容的、源自九天之上的炽热、威严、暴烈、焚烧一切的意志,瞬间降临!冰谷内死寂的空气猛地变得灼热滚烫! 插在地上的桃木剑无风自鸣,剑身之上北斗星纹爆发出刺目红光!我周身三尺之内,阴寒秽气如同遇到克星,瞬间被蒸发一空! 我的双眼猛地睁开! 瞳孔深处,不再是属于“陈长生”的疲惫与痛楚,而是两团跳跃燃烧的、纯粹由三昧真火构成的金红色烈焰!一股焚天煮海、涤荡乾坤的恐怖神威自我身上轰然爆发! “邪秽当道,阻吾去路!当——焚!” 一个宏大、暴烈、仿佛蕴含着无尽雷霆与火焰的声音,从我口中发出,震得整个冰谷隆隆作响!冰川绝壁上簌簌落下大片的冰屑! “火德星君”借我之口,降下神谕! 只见火德星君神念附身的我,右手虚空一抓! 那插在地上的桃木剑“锵”然飞入手中!剑身之上,金红烈焰熊熊燃烧,瞬间化作一柄通天彻地的火焰神剑! 没有多余的动作,神剑对着前方那翻滚的九阴秽气屏障,简简单单地一劈! 轰——!!!! 一道横贯整个冰谷通道、纯粹由三昧真火构成的巨大火浪,如同灭世洪流,狠狠撞在灰白秽雾之上!这一次,不再是烧穿空洞! 嗤啦啦——!!! 如同热刀切牛油! 那号称沾身即冻毙魂魄的九阴秽气,在真正的三昧真火本源面前,如同遇到了天敌克星! 大片大片的秽雾连哀鸣都来不及发出,瞬间被焚烧、净化成虚无!火浪所过之处,灰雾屏障如同冰雪消融,被硬生生劈开一条宽达数丈、直达冰谷深处的火焰通道! 通道两侧的冰壁被高温融化,形成光滑的琉璃状表面,映照着熊熊火光! 更恐怖的是,那火浪余势不减,狠狠撞在冰壁上那九柄作为阵眼的锁魂阴煞剑上! 叮叮叮叮——!!! 九声刺耳的金铁悲鸣炸响!九柄邪剑在纯阳真火下剧烈颤抖、扭曲、发红!剑柄缠绕的干枯人发瞬间化为飞灰! 构成剑身的青铜如同蜡油般融化滴落!剑身上铭刻的邪文在火焰中发出凄厉的尖叫,随即彻底湮灭! 噗噗噗! 九柄邪剑几乎同时炸裂!化作九团腥臭的黑气,在火浪中一闪即逝,彻底化为乌有! 轰隆隆! 随着九剑阵眼被毁,那剩余的灰白秽雾如同失去了支撑,剧烈翻滚、塌陷,发出沉闷的轰鸣,几个呼吸间便彻底消散在灼热的空气中! 只留下一条被真火焚烧净化过的、散发着灼热气息的通道,以及两侧冰壁上九处焦黑的剑痕! 神威一现,邪阵立破! 然而,请神降临的代价是恐怖的! 火浪消散的瞬间,那焚天煮海的恐怖神威如同潮水般从我体内退去。 我双眼中的金红烈焰瞬间熄灭,瞳孔恢复原状,但眼神空洞涣散,失去了所有神采。 “噗——!!!” 一大口精血狂喷而出! 身体如同被抽空了所有力气,软软地向后倒去! 灵魂深处那枚赦令符文光芒黯淡到了极致,布满裂痕,几乎要彻底崩碎! 剧烈的反噬如同亿万根烧红的钢针在全身每一个细胞里搅动! 意识瞬间沉入无边的黑暗和剧痛的深渊! 第453章 山本荣一郎 “长生!” 微尘道长和花喜鹊的惊呼同时响起。 花喜鹊不顾自身伤势,猛地扑过来,用还能动的左臂死死接住我瘫软的身体。触手一片滚烫,我的皮肤如同烙铁,气息微弱得如同风中残烛。 “快!背着他!走!” 微尘道长声音急促,指向那被真火开辟出的通道深处,眼神充满了急迫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惊悸, “神威破阵,动静太大!山本老鬼必然已经惊觉!他最后的陷阱就在前面!我们必须在他反应过来之前冲过去!否则功亏一篑!” 冰窟内死一般的寂静被打破。 微尘道长搀扶着只剩半口气的花喜鹊,花喜鹊左臂死死箍着气息微弱如风中残烛的我,三人如同从血池地狱爬出的残兵,踉跄着冲进了这昆仑祖脉的核心——天柱冰窟! 眼前的景象,让人倒吸一口寒气,瞳孔骤缩! 巨大的冰窟中心,并非想象中纯净无暇的祖脉源流。一座由无数惨白兽骨、扭曲人骸、以及粘稠的暗红秽物堆砌而成的巨大邪异祭坛,如同扎根在冰窟心脏的毒瘤,散发着令人作呕的腥甜与纯粹的邪恶! 祭坛顶端,并非什么地脉元胎的结晶,而是一团剧烈翻滚、膨胀的、直径足有丈许的暗金色秽气光团! 光团内部,无数扭曲的怨灵面孔、破碎的符文、以及九朵妖异盛开的菊花虚影疯狂闪烁、融合! 一股庞大到令人灵魂战栗的污秽本源力量,正源源不断地从祭坛下方、那被九柄巨大秽血符钉贯穿的冰蓝色地脉光流中被强行抽取、灌注进这暗金光团之中! 光团每一次脉动,都伴随着祖脉光流痛苦的哀鸣和整个冰窟的轻微震颤! 地脉元胎,正被强行污染、异化为九幽秽核! 而在祭坛正前方,一个穿着考究墨色和服、身形瘦削佝偻的老者,正背对着我们。他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灰白相间,手持一根顶端镶嵌着九朵妖异金菊的漆黑锡杖,杖身缭绕着粘稠的暗金秽气。 他口中念念有词,声音低沉、沙哑、带着一种古老邪异的韵律,每一个音节都仿佛敲击在冰窟的共振点上,加剧着秽核的成型和祖脉的哀嚎! 山本荣一郎!九菊一脉的老祖!他果然在此!而且仪式已到了最后关头! “老狗!纳命来!” 花喜鹊目眦欲裂,爆发出野兽般的怒吼,左手爆发出最后的力量,猛地将我推向微尘道长,自己则如同受伤的疯虎,拖着断臂残躯,仅凭一股滔天恨意,悍然扑向祭坛上的山本! 他手中那把早已卷刃的匕首,带着同归于尽的决绝,狠狠刺向山本的后心! “愚蠢的支那猪猡!” 山本荣一郎甚至没有回头,只是发出一声冰冷刺骨、充满轻蔑的嗤笑。他手中九菊锡杖随意地向后一点! 嗡! 锡杖顶端,一朵妖异的金菊虚影瞬间放大,化作一面由暗金秽光凝聚的扭曲菊花盾牌! 噗! 花喜鹊的匕首刺在秽光盾牌上,如同扎进了粘稠的沥青沼泽!不仅无法寸进,一股恐怖的吸力反而从盾牌上传来! 花喜鹊仅存的左臂瞬间被粘稠的暗金秽气缠绕、侵蚀!皮肤肌肉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发黑、萎缩、干瘪!剧痛让他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嚎! “蝼蚁撼树!成为老祖神核最后的养料吧!” 山本声音冰冷,锡杖微微一震! 轰! 花喜鹊魁梧的身体如同被无形的巨锤击中,狠狠倒飞出去,撞在后方坚硬的冰壁上! 骨骼碎裂声清晰可闻!他口中鲜血狂喷,混合着内脏碎块,左臂如同枯枝般无力垂下,气息瞬间微弱下去,双眼死死瞪着山本,充满了不甘的怒火,最终无力地阖上,生死不知! “花喜鹊!” 微尘道长发出悲愤的怒吼!他将昏迷的我小心放在一块凸起的冰岩后,枯瘦的身躯因极致的愤怒而剧烈颤抖!他猛地咬破舌尖,一口蕴含着本命精元的精血喷在双手之上! “五方雷帝,听吾号令!诛邪破魔,神威显形!急急如律令!” 他双手在虚空中急速划动,以精血为引,瞬间勾勒出五道繁复无比、闪耀着刺目雷光的血色符箓! 五符成阵,化作一道由血色雷霆构成的巨大符印,带着玉石俱焚的惨烈气势,狠狠轰向山本荣一郎和那座邪异祭坛!这是他最后的力量!耗尽本命精血的搏命一击! “哼!垂死挣扎!” 山本终于转过身。那是一张布满深刻皱纹、如同老树皮般的脸,但那双眼睛却异常明亮,如同毒蛇的竖瞳,冰冷、残忍、充满了掌控一切的傲慢。他手中九菊锡杖猛地顿地! “九菊黄泉,秽土神国!开!” 轰隆隆——!!! 整个天柱冰窟剧烈震动!祭坛顶端那团剧烈翻滚的暗金秽核猛地爆发出万丈邪光!光芒所及之处,冰窟的景象瞬间扭曲、变幻! 我们仿佛被强行拉入了一个由暗金秽光构成的诡异世界!脚下是粘稠翻滚的污秽泥沼,无数惨白的手臂从中伸出,绝望地抓挠;天空是低垂的、由无数痛苦面孔组成的秽云。 四面八方,无数穿着不同年代破烂服装、眼窝燃烧着幽绿鬼火的秽土行尸缓缓站起,发出无声的咆哮! 更远处,九条由纯粹秽气凝聚而成的、头生独角的巨大暗金邪龙虚影,在秽云中缓缓游弋,冰冷的竖瞳锁定了微尘道长和昏迷的我! 九菊黄泉秽光阵的终极形态——秽土神国!以即将成型的秽核为基,将现实空间强行扭曲为九幽邪域! 微尘道长那耗尽本命的血色雷符,撞入这秽土神国,如同泥牛入海!仅仅在污秽泥沼中炸开一个不大的坑洞,便被无穷无尽的秽气淹没、消融! “噗!” 法咒被破,反噬袭来!微尘道长狂喷鲜血,身体如同断线风筝般倒飞出去,重重摔在污秽泥沼边缘,道袍瞬间被侵蚀出破洞,气息萎靡到了极点,眼中充满了绝望! “现在,轮到你这碍事的小道士了。” 山本荣一郎冰冷的目光越过垂死的微尘,落在冰岩后昏迷的我身上。 他嘴角勾起一丝残忍的笑意,手中九菊锡杖缓缓抬起,顶端再次凝聚起一团令人心悸的暗金秽光,目标直指我的头颅! “道祖赦令?哼!在这秽土神国,便是三清亲临,也救不了你!化为灰烬吧!” 第454章 血遁——大黑天 暗金秽光如同死亡的审判,撕裂污浊的空气,带着灭绝一切生机的恐怖威能,呼啸而至! 就在这千钧一发、万念俱灰的刹那—— 我识海深处,那枚布满裂痕、黯淡到极致的太上老君赦令印,在死亡的刺激和这亵渎天地的秽土神国威压下,骤然爆发出一股前所未有的、源自开天辟地之初的、至高无上的“秩序”怒火! 它不是温暖,不是指引,而是冰冷的、绝对的、不容置疑的——审判! 一个宏大、冰冷、仿佛由九天之上传来的道音,不受控制地自我灵魂深处响起,穿透了肉身的束缚,响彻整个秽土神国: “秽土伪国,亵渎乾坤!九幽邪秽,当受天刑!” “弟子陈长生,恭请三清道祖,显圣诛邪!” 请神咒言不再是祈求,而是引动天威的敕令! 嗡!嗡!嗡! 三道无法形容其伟岸、其神圣、其威严的虚影,自我身后那翻滚的污秽秽云之中,缓缓显现! 左方,一位白发白须,手持玉如意,面容清癯古朴,周身清气流转,演化地水火风,玉清元始天尊! 右方,一位中年道者,手持阴阳扇,面容威严沉静,周身阴阳二气轮转,演化日月星辰,上清灵宝天尊! 中央,一位老者,骑青牛,持芭蕉扇,面容慈和却又蕴含无边道韵,周身紫气浩荡三万里,太清道德天尊! 三清道祖虚影显圣!虽非真身降临,仅仅是一缕道韵显化,但其威能,足以令天地变色,万邪辟易! 整个秽土神国剧烈地震颤起来! 如同脆弱的肥皂泡遇到了烈阳!构成神国的暗金秽光发出不堪重负的哀鸣! 无数秽土行尸如同沙塔般崩塌! 九条秽气邪龙发出惊恐的嘶吼,身躯寸寸瓦解! “不!不可能!三清显圣?!区区蝼蚁怎能……” 山本荣一郎脸上的傲慢瞬间化为无边的惊骇与恐惧!他手中的九菊锡杖剧烈颤抖,顶端的妖异金菊瞬间黯淡! 三清虚影并无言语,只是同时抬起了手。 玉清元始天尊玉如意轻轻一点,一道开辟混沌、定鼎乾坤的清光射出! 上清灵宝天尊阴阳扇微微一扇,一道磨灭万法、分解阴阳的玄光刷出! 太清道德天尊芭蕉扇随意一挥,一道蕴含万物生灭、大道至简的紫气拂过! 三道无上道韵神光,汇聚成一股无法形容其颜色、其形态、其威能的洪流,如同宇宙初开的原点爆发,瞬间跨越空间,精准无比地轰击在山本荣一郎身上,以及他身后那座巨大的邪异祭坛和顶端翻滚的暗金秽核之上! 轰——!!!!!!!!!!! 无法用语言形容的巨响!仿佛整个昆仑山脉都在哀鸣!秽土神国如同被投入熔炉的冰雪,瞬间崩解、消融!显露出天柱冰窟那伤痕累累的真实景象! 邪异祭坛在道韵洪流中如同纸糊般寸寸湮灭!那团即将成型的暗金秽核发出凄厉到扭曲宇宙的尖啸,如同被投入强酸的污物,剧烈沸腾、收缩、变暗! 虽然未被彻底净化湮灭,但其膨胀的势头被硬生生打断,核心处被打入了一道无法磨灭的、由三清道韵构成的紫金枷锁!它从“秽核”跌落回了被深度污染、却暂时被封印的“地脉元胎”状态,悬浮在破碎的祭坛废墟上空,散发着不稳定、被污染的光芒。 而山本荣一郎手中的九菊锡杖,在道韵洪流触及的瞬间,便寸寸断裂,化为飞灰! 他身上的墨色和服如同腐朽千年的丝绸般片片剥落! 他佝偻的身体暴露在恐怖的洪流中,皮肤瞬间碳化、龟裂!但他并未如同祭坛般瞬间湮灭! 就在三道无上道韵即将彻底磨灭他形神的最后刹那,山本荣一郎眼中爆发出极致的疯狂与怨毒! 他猛地撕开自己碳化的胸膛,露出里面一颗剧烈跳动、却缠绕着无数暗金秽气符文的——漆黑心脏! “九菊秘法·心魇替死!血遁——大黑天!” 噗嗤! 那颗漆黑的心脏猛地炸开! 爆成一团浓郁到极致的污秽黑雾!黑雾瞬间包裹住山本残破的身躯,化作一道细如发丝、却快逾闪电的黑色血线,无视了空间的距离,猛地射向冰窟穹顶一处不起眼的、被之前斗法震开的细小冰裂缝隙! “三清!陈长生!此仇不共戴天!待吾融合元胎,必引九幽秽海,淹没尔等神州!万世……沉沦……啊——!” 怨毒到极点的诅咒在冰窟中回荡,那道黑色血线已然遁入冰缝,消失得无影无踪!只留下几滴散发着恶臭的污血,滴落在下方的冰面上,发出“滋滋”的腐蚀声。 三清虚影缓缓消散,仿佛从未出现。那浩瀚无边的道韵威压也随之退去。 噗通! 被三清道韵反噬的我,再次狂喷出一大口精血,身体如同破麻袋般彻底瘫软在地,灵魂深处的赦令符文光芒彻底熄灭,裂痕遍布,仿佛下一刻就会彻底崩碎。 意识沉入最深沉的黑暗,仅存的感知是冰冷的地面和灵魂撕裂的剧痛。 冰窟内,一片死寂。 只有那悬浮在祭坛废墟上、被紫金枷锁封印、依旧散发着不祥暗金光芒的地脉元胎,在无声地脉动着。以及倒在不远处污秽泥沼边缘、生死不知的微尘道长,和冰壁下气息全无的花喜鹊。 惨胜。 山本荣一郎以秘法牺牲心脏,施展血遁逃脱。地脉元胎虽未被彻底夺走或引爆,却也已被深度污染,如同一个随时可能爆炸的毒瘤。 天柱冰窟内,死寂得能听到冰层深处细微的崩裂声。刺骨的寒气混合着邪祭残留的腥甜与秽物焚烧后的焦糊味,形成一股令人作呕的气息。 冰壁映照着悬浮在祭坛废墟上方那团被污染的地脉元胎——它不再纯净,暗金秽光与紫金道韵枷锁相互纠缠、侵蚀,每一次不稳定的脉动都让整个冰窟随之轻颤,如同一个随时可能引爆的、污染源头的炸弹。 第455章 壶天纳界符 “咳咳……咳……” 微尘道长挣扎着从污秽泥沼边缘爬起,道袍破烂,沾满黑泥,嘴角不断溢出带着淡金光点的血沫。 他强行催谷本命精血引动五雷法咒,又被秽土神国反噬,内腑已遭重创,经脉寸断,道基摇摇欲坠。但他浑浊的老眼,却死死盯着冰壁下气息全无的花喜鹊,充满了悲恸与急迫。 “花喜鹊!” 他踉跄着扑过去,枯瘦的手指颤抖地搭在花喜鹊颈侧。触手冰凉,脉搏微弱得几乎难以察觉。 花喜鹊魁梧的身躯如同破碎的布偶,后背肩胛骨粉碎性塌陷,胸骨不知断了几根,最致命的是左臂,被九菊秽气侵蚀得如同枯枝,皮肤肌肉发黑萎缩,散发着阴寒死气,正沿着臂膀向心脉蔓延! 若非他体质强悍如蛮兽,意志坚韧如钢铁,此刻早已魂飞魄散! “撑住!撑住啊!” 微尘道长声音嘶哑,不顾自身伤势,将最后一丝微薄法力化作温养生机的清光,源源不断渡入花喜鹊心口,勉强吊住那一线游丝般的生机。但他自己已是油尽灯枯,清光微弱,如同风中残烛。 而另一边,我瘫倒在冰冷的冰岩旁,意识沉沦在无边黑暗的剧痛深渊。灵魂深处,那枚承载着道祖赦令无上威能的紫金符文,在强行引动三清道韵显圣后,已然布满了蛛网般的裂痕,光芒彻底熄灭,如同燃尽的星辰。 每一次心跳,都带来灵魂被寸寸撕裂的恐怖痛楚,仿佛下一刻就要彻底崩解,魂飞魄散。肉身七窍流血,皮肤滚烫后又变得冰冷,气若游丝,比花喜鹊好不了多少。 冰窟内,只剩下那团被污染元胎发出的、令人心悸的暗金脉动声。 微尘道长看看濒死的花喜鹊,又看看远处同样濒死、灵魂崩溃的我,再看看那悬浮的、随时可能失控的污染元胎。 绝望如同冰冷的潮水,几乎要将他淹没。山本老鬼逃脱,元胎污染,两个最重要的同伴命悬一线……难道一切努力,都要在这昆仑绝地化为泡影? “不!绝不行!” 微尘道长猛地咬破早已干裂的嘴唇,剧痛让他昏沉的头脑清醒了一瞬!他浑浊的老眼爆发出最后一点、如同回光返照般的疯狂精光! “长生!醒来!只有你能救花喜鹊!只有你能收取元胎!” 他用尽全身力气嘶吼,声音在空旷的冰窟中回荡,“赦令烙印虽损,但道祖余威尚存!引动它!以身为器,容纳元胎!这是唯一生路!否则我们三人,连同这祖脉源流,都要给那老鬼子陪葬!” 他的嘶吼,如同惊雷炸响在我沉沦的意识边缘! 剧痛的深渊中,那枚布满裂痕、黯淡无光的赦令符文,似乎被这绝望的呐喊所触动,极其微弱地……跳动了一下。 微尘道长的嘶吼,如同烧红的烙铁,狠狠烫在我沉沦于剧痛黑暗的意识边缘。 “以身为器,容纳元胎……” 这八个字,带着无边的疯狂与一线渺茫的生机,穿透了灵魂撕裂的屏障。 识海深处,那枚布满裂痕、彻底黯淡的赦令符文,仿佛被这绝望的意志点燃了最后一丝余烬。它没有亮起,却极其微弱地……震颤了一下。 一股源自符文核心、冰冷而绝对的“秩序”意志,如同垂死巨兽的最后咆哮,强行压下了那灭顶的剧痛! “呃啊——!” 我猛地睁开眼!不是清醒,而是被一股超越极限的痛苦和求生本能硬生生从黑暗深渊中拖拽出来! 视野血红模糊,每一次呼吸都带着浓烈的血腥味和肺腑的灼痛。灵魂仿佛被亿万根烧红的钢针反复穿刺、搅动! 但我看见了! 看见了冰壁下如同破碎人偶、死气缠绕的花喜鹊!看见了道袍染血、气息奄奄却眼神疯狂的微尘道长!更看见了悬浮在祭坛废墟上方、那散发着不祥暗金光芒、被紫金枷锁束缚的污染元胎! “花喜鹊……” 破碎的声音从喉咙里挤出,带着铁锈味。 “没时间了!快!” 微尘道长见我睁眼,眼中爆发出狂喜与急迫,“赦令烙印!沟通它! 元胎被三清道韵枷锁束缚,污染暂时受制,但其本源暴烈,非寻常容器可纳!唯有你灵魂中那道源自道祖的‘秩序’烙印,或可暂时作为‘囚笼’!引它入体!快!” 引污染元胎入体?这无异于将一颗点燃引信的炸弹塞进身体!但看着花喜鹊那迅速蔓延的死气,看着微尘道长油尽灯枯的惨状,看着那随时可能挣脱枷锁引爆的元胎……我没有选择! “呃——!” 我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嘶吼,用尽残存的所有意志,将心神沉向识海深处那枚濒临破碎的赦令符文! 沟通!沟通!哪怕粉身碎骨,魂飞魄散! 符文毫无反应,冰冷死寂。 “不够!精血为引!神魂为祭!” 微尘道长嘶吼着提醒! 我眼中厉色一闪!右手猛地抓住插在身旁冰面上的桃木剑!剑锋倒转,毫不犹豫地狠狠刺入自己左臂!鲜血瞬间涌出! 但这还不够! 左手并指如剑,蘸着滚烫的心头热血,以臂为符纸,以血为朱砂,在剧痛的颤抖中,急速刻画起来! 画的不是寻常符箓,而是一个极其古老、极其复杂、蕴含着“容纳”、“封印”、“归墟”之意的本源道纹——“壶天纳界符”! 这是道门传说中袖里乾坤、壶中日月的大神通简化版,以自身为壶,纳外物于界!此刻用来,凶险万分! 鲜血淋漓的符纹在左臂皮肤上亮起微弱的血光! “太上敕令!混沌归墟!以吾残躯,纳此元胎!敕——!!!” 随着最后一声带着神魂之力的嘶哑敕令,我左臂上那血色的“壶天纳界符”骤然爆发出刺目的血光!与此同时,识海深处那枚沉寂的赦令符文,仿佛被这同源的血祭敕令所引动,终于发出一声不甘的、微弱的嗡鸣! 一股源自道祖的、冰冷而宏大的“容纳”意志,顺着敕令,猛地锁定了祭坛上空那团被污染的元胎! 嗡——!!! 被锁定的元胎剧烈地震颤起来!暗金秽光疯狂闪烁,试图抵抗!那束缚它的紫金道韵枷锁也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整个天柱冰窟再次剧烈摇晃! 第456章 神行甲马符 “给我……进来!” 我目眦欲裂,七窍中流出的已不仅是血,还有丝丝淡金色的魂光逸散! 左臂的血符光芒暴涨,化作一个旋转的血色漩涡,产生一股强大无匹的吸力! 轰隆! 元胎终于被强行扯动!化作一道暗金与紫金交织的流光,如同彗星撞地球,狠狠冲向我左臂的血色漩涡! “噗——!!!” 在元胎触及血符的瞬间,我如遭雷击!身体猛地向后弓起,如同煮熟的虾米! 一股无法形容的、狂暴到极点的力量混合着冰冷污秽的意志,如同决堤的灭世洪水,狠狠冲入我的身体! 咔嚓!咔嚓! 左臂刻画血符的皮肤瞬间龟裂、碳化!骨骼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狂暴的力量顺着经脉疯狂肆虐,所过之处,经脉寸断,血肉崩解!冰冷的秽气更是如同跗骨之蛆,疯狂侵蚀着每一寸生机,直冲识海! “呃啊啊啊——!!!” 非人的惨嚎自我喉咙中爆发! 身体表面瞬间布满蛛网般的裂痕,鲜血如同喷泉般涌出!识海之中,那枚本就濒临破碎的赦令符文首当其冲!暗金秽气如同贪婪的毒蛇,疯狂缠绕、啃噬着符文的裂痕! 内外交攻,魂体双崩!真正的灭顶之灾! 然而,就在这千钧一发、我的肉身和灵魂即将被这股灭世洪流彻底撕碎湮灭的刹那! 那冲入识海的狂暴秽气,在触及赦令符文裂痕深处时,却仿佛撞上了一堵无形无质、却坚不可摧的“秩序”之墙!符文虽裂,但其核心承载的道祖本源意志,岂容邪秽亵渎?! 嗡——!!! 一股冰冷、至高、不容置疑的“界定”之力,猛地从赦令符文的核心爆发出来!它不再是温和的守护,而是如同宇宙法则的具现,强行在识海最深处开辟出一片绝对独立的、由纯粹“秩序”构成的混沌空间! 冲入体内的狂暴元胎之力以及那蚀魂的秽气,如同被无形的堤坝拦截、引导,绝大部分被强行约束、压缩、拖拽进了这片新生的混沌空间之中! 只有极少量的余波,依旧在疯狂破坏着我的肉身经脉! 剧痛依旧撕心裂肺,但毁灭的危机被暂时遏制! 我的身体如同破麻袋般重重摔在冰面上,左臂一片焦黑碳化,惨不忍睹,全身浴血,气息微弱到了极致! 那团被污染的恐怖元胎,正被死死禁锢在我识海深处那片由赦令烙印强行开辟的混沌空间内,如同被关进笼子的凶兽,虽然依旧在左冲右突,却被绝对的“秩序”法则束缚,暂时无法破笼而出! “成……成功了?!” 微尘道长看着元胎消失,我虽然重伤垂死却奇迹般地没有立刻爆体而亡,眼中爆发出难以置信的狂喜! 他挣扎着爬到花喜鹊身边,枯瘦的手指再次搭上花喜鹊的脉门——那缕游丝般的生机,竟然奇迹般地稳住了!虽然依旧微弱,但侵蚀心脉的秽气死机,似乎因为污染源被收取而停止了蔓延! “老花……有救了!有救了!” 微尘道长老泪纵横,顾不得自身,立刻盘膝坐下,将体内最后一点温养生机的本源道气,毫无保留地渡入花喜鹊心口,护住那一点心火不灭。 就在这时! 轰隆隆——!!! 整个天柱冰窟突然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剧烈震动!比之前任何一次斗法都要猛烈!穹顶巨大的冰锥如同暴雨般砸落! 冰壁上布满了蛛网般的巨大裂痕!祭坛废墟下方,那被秽血符钉贯穿的祖脉光流发出凄厉到极点的哀鸣,光芒急剧黯淡,仿佛随时会彻底断绝! “不好!元胎被收,祖脉失去了核心支撑!加上之前山本邪术和斗法的破坏……昆仑祖龙之根……要塌了!” 微尘道长脸色惨变! 冰窟崩塌在即!必须立刻离开! 他看着昏迷濒死的花喜鹊,又看看远处同样昏迷濒死、体内却囚禁着恐怖元胎的我,眼中闪过一丝决绝。 他挣扎着站起,先踉跄着跑到我身边,从怀中掏出一个古朴的青铜小瓶,倒出仅存的三粒散发着浓郁药香的暗红色丹药。 他毫不犹豫地将其中两粒塞进我口中,又将最后一粒塞进花喜鹊嘴里。 “长生……撑住!花喜鹊……撑住!” 他嘶哑地低语,然后爆发出最后的力量!他咬破舌尖,以精血在掌心急速画出两道繁复的“神行甲马符”! 噗!噗! 两道血符被他狠狠拍在自己双腿之上! “天地无极,乾坤借法!甲马神行,缩地成寸!走——!” 微尘道长一手一个,如同拎着两袋沉重的沙包,将我和花喜鹊死死夹在腋下! 他枯瘦的身躯爆发出不符合常理的力量和速度,双腿之上血光缭绕,化作两道残影,朝着冰窟唯一的出口——那条被之前斗法震得更加残破的冰缝通道,亡命狂奔! 轰隆!轰隆隆!!! 身后,巨大的冰岩不断砸落!冰缝通道在剧烈的震动中扭曲、崩塌!刺骨的寒气混合着崩塌的烟尘席卷而来! 微尘道长如同在刀尖上跳舞,在崩塌的冰川缝隙中左冲右突,每一次都险之又险地避开致命的落冰。 他口中鲜血狂喷,双腿上的血符光芒急速黯淡,显然已到了极限。但他浑浊的老眼却死死盯着前方那越来越近、透出惨淡天光的出口! “冲出去——!!!” 一声几乎耗尽生命的嘶吼!微尘道长夹着我和花喜鹊,如同炮弹般冲出即将彻底坍塌的冰缝出口,狠狠摔在外面的冰原雪地之上! 就在他们冲出的瞬间! 轰——!!!!!!! 身后整座巨大的冰峰发出震彻天地的哀鸣,轰然向内塌陷!激起漫天雪尘,遮蔽了天日! 许久,雪尘缓缓落下。 冰原上,只剩下三个叠在一起、几乎被冰雪掩埋的身影。 微尘道长在最下方,七窍流血,双腿扭曲变形,他以燃烧生命为代价,施展禁术,将我们带出了绝地。 花喜鹊趴在他身上,气息微弱但平稳,侵蚀的秽气停止蔓延,那粒保命丹药和道长最后的道气,吊住了他的性命。 我倒在最上面,左臂焦黑,全身浴血,识海深处,那被污染的元胎在混沌空间中左冲右突,带来阵阵撕裂灵魂的剧痛。但灵魂深处那枚布满裂痕的赦令符文,依旧顽强地维系着那方囚笼,也维系着我最后一线生机。 第457章 强援 昆仑的风雪依旧凛冽,卷过这片死寂的冰原。 地脉元胎,以最惨烈的方式取得。 凛冽的罡风卷起雪粉,如同冰冷的砂砾抽打在脸上。 我倒在冰冷的雪地上,左臂焦黑碳化的剧痛与识海深处那污染元胎冲撞混沌空间的撕裂感交织,每一次心跳都像是濒死的挣扎。 花喜鹊伏在微尘师叔身体上,气息微弱得如同风中残烛。昆仑的风雪无情地覆盖着这片死寂的冰原,仿佛要将我们连同那惨烈的结局一同掩埋。 意识在剧痛和绝望中沉浮,世界只剩下呼啸的风声和那元胎在灵魂深处撞击的闷响。 就在意识即将彻底熄灭的刹那—— 呜——呜——呜——!!! 一阵穿透力极强的、带着特殊韵律的法螺号声,如同穿越风雪的天籁,骤然在呼啸的风声中响起!紧接着,是沉闷却节奏清晰的鼓点,混合着悠扬清越的铜铃声! 这声音并非虚幻,它带着一种古老而庄严的力量感,穿透了狂暴的风雪,清晰地传入耳中,竟让灵魂深处那狂躁的元胎冲击都微微一滞! 我艰难地转动几乎冻僵的眼珠,透过漫天雪幕,模糊地看到冰原边缘的山脊线上,出现了一排影影绰绰的身影! 他们在齐膝深的积雪中艰难跋涉! 为首一人,身形并不高大,却异常挺拔,穿着一件洗得发白、打着补丁的旧道袍,外面套着厚实的藏式羊皮袄,头上戴着厚厚的皮帽,帽檐压得很低,遮住了大半面容。但他手中高举着一杆杏黄旗幡,旗幡在狂风中猎猎作响,上面用浓墨写着两个遒劲的大字——“正一”! 在他身后,是数十位同样穿着厚实、包裹严实的道士。 他们两人一组,合力抬着沉重的、裹着油布的箱笼。队伍中段,四人正奋力吹响巨大法螺,鼓胀的腮帮显示着他们的用力。 另有四人抬着一面蒙着厚厚雪花的皮鼓,一人正用裹着布的木槌奋力敲击;还有人手摇着硕大的三清铃,铃声在风雪中顽强地穿透! 是龙虎山正一派的仪仗!是只有在重大科仪中才会动用的法器!他们竟然在如此恶劣的环境下,将这些东西运上了昆仑绝域! “掌教!看那边!” 一个年轻道士指着我们倒卧的方向,声音在风中有些失真。 为首那旧道袍身影猛地停步,抬起头,帽檐下露出一双精光四射、充满威严却又带着悲悯的眼睛——正是龙虎山正一派当代掌教,微尘师叔的同门师弟,我的师叔——微光真人! “师兄!!” 素来沉默寡言的微光真人一眼看到雪地中微尘师叔那几无生气的身体,发出一声悲怆的低吼! 他猛地一挥手,不再顾及仪仗队伍,如同矫健的雪豹,深一脚浅一脚地在及膝深的积雪中狂奔而来!他身后的弟子们也立刻丢下箱笼,只留少数人看守,奋力跟随着掌教在雪地中冲刺! 微光真人第一个冲到近前。他根本顾不上拍打身上的积雪,枯瘦却有力的手指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迅速搭上微尘师叔的颈脉,又探其泥丸宫。 接着目光迅速扫过如同血人般昏迷的我,以及伏在微尘身上气息奄奄的花喜鹊。 “丹房弟子何在!” 微光真人声音沙哑却异常沉稳,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弟子在!” 两名同样穿着厚实皮袄、身背巨大药箱的中年道士立刻上前。 “不惜代价!护住心脉!吊住性命!花喜鹊身中秽气,寒气侵髓,用‘三阳返魂丹’化入‘紫苏回春汤’,撬开牙关灌下去!陈长生……” 微光真人目光落在我焦黑的左臂和周身可怖的裂痕上,眼神凝重无比,“他体内有异物相冲,煞气蚀魂!先以‘金针渡厄’封住心脉大穴,再喂服‘龙虎金丹’固本培元!快!” 两名丹房弟子立刻蹲下,打开沉重的药箱。药箱内分层叠放着各种瓷瓶玉罐,还有用油布仔细包裹的金针、艾绒。 他们手法迅捷而沉稳,一人迅速取出一个温润的玉盒,里面是三粒龙眼大小、散发着灼热药香的赤红丹药,另一人则从一个保温的铜壶中倒出热气腾腾、药香浓郁的紫色药汤。 两人合力,小心地撬开花喜鹊的嘴,将丹药化入药汤,缓缓灌入。 同时,另一名弟子已取出细如牛毛的金针,手法如电,精准无比地刺入我周身十几处大穴,暂时封住狂暴气息的流窜,随即又取出一颗通体金黄、隐有龙虎虚影盘绕的丹药,塞入我口中,以药力强行护住心脉和残魂。 微光真人则迅速起身,目光如电般扫过周围崩塌的冰峰和剧烈震荡的大地,又望向那塌陷的天柱冰窟方向。 他能清晰地感受到,脚下的大地深处,那股庞大而混乱的地脉意志正因元胎被收和之前的破坏而濒临崩溃!整个昆仑祖脉都在发出哀鸣! “不能再等了!” 微光真人猛地转身,对着已经陆续赶到、气喘吁吁却目光坚定的众弟子喝道:“布‘万法归宗镇龙仪’!以吾辈精诚,慰祖龙之灵,定地脉之基!” “谨遵掌教法旨!” 数十位龙虎山弟子齐声应诺,声震风雪! 没有华丽的法术光芒,只有最原始、最虔诚的科仪行动! 弟子们迅速在雪地上清理出一片空地,从带来的沉重箱笼中取出各种法器: 九面巨大的、绘有先天八卦和二十八星宿的杏黄令旗,被九名弟子合力深深插入雪地,按九宫方位布下旗门阵基! 一面蒙着厚厚兽皮、刻满雷纹的巨大法鼓被安置在中央; 一尊高达近丈、布满古朴铭文的青铜巨钟被八名弟子合力抬起,悬挂在临时架起的木架之上; 香炉、烛台、净水盂、五谷盘、符箓、经卷……被一一摆放在特定的方位。 第458章 安龙 微光真人立于法坛中央,褪去厚重的皮袄,露出里面那件洗得发白的旧道袍。 他神情肃穆,手持一柄古朴的桃木法剑,脚踏七星罡步,口中开始念诵起古老而庄严的《太上洞玄灵宝无量度人上品妙经》。 “元洞玉历,龙汉延康。眇眇亿劫,混沌之中。 上无复色,下无复渊。风泽洞虚,金刚乘天。 无形无影,无极无穷。溟涬大梵,寥廓无光。 赤明开图,运度自然。元始安镇,敷落五篇。 保制劫运,使天长存。梵炁弥罗,万范开张。 元纲流演,三十二天。轮转无色,周回十方。 三十五分,总炁上元。八景冥合,炁入玄玄。 玄中太皇,上帝高真。泛景太霞,啸咏洞章。 金真朗郁,流响云营。玉音摄炁,灵风聚烟。 千和万合,自然成真。真中有神,长生大君。 无英公子,白元尊神。太一司命,桃康合延。 上游上清,出入华房。八冥之内,细微之中。 下镇人身,泥丸绛宫。中理五炁,混合百神。 十转回灵,万炁斋仙…………” 他的声音并不洪亮,却异常清晰,带着一种安抚乾坤、沟通天地的奇异韵律,穿透风雪,直抵地脉深处。 随着他的诵经声起,掌旗弟子开始按照特定的步伐和节奏,摇动巨大的杏黄令旗,旗幡翻卷,搅动风雪,发出猎猎声响,如同巨龙低吟。 击鼓弟子挥动裹布的木槌,敲击在蒙皮大鼓之上,发出沉闷而震撼的“咚!咚!咚!”声,如同大地的心跳。 撞钟弟子合力拉动钟绳,巨大的青铜钟发出悠扬厚重、涤荡魂魄的“嗡——!”鸣响,声波在冰谷间回荡,仿佛在抚慰大地的伤痛。 其余弟子或摇动三清铃,或点燃特制的安魂定魄香,或跪拜诵经,或抛洒象征五谷丰登、生机不息的谷物…… 没有炫目的法术光效,只有最古老、最本源的科仪动作和声音!香火缭绕,经韵庄严,钟鼓齐鸣,旗幡招展! 一股无形的、浩大而虔诚的“场”以法坛为中心形成,如同温暖的潮汐,缓缓渗透进脚下剧烈震动的大地! 奇迹发生了! 那源自大地深处、如同濒死巨兽哀嚎的剧烈震动,在这古老科仪的安抚下,竟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平复下来! 虽然并未完全停止,但那种仿佛下一秒就要天崩地裂的恐怖感消失了,震动变得轻微而有序,如同受伤巨兽疲惫的喘息。 崩塌的冰峰停止了垮塌,巨大的冰裂缝隙停止了扩张。狂暴的风雪似乎也在这庄严肃穆的科仪场中变得温顺了许多。 微光真人持续诵经,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显然维持如此庞大的科仪对他亦是巨大的消耗。 但他身形稳如磐石,诵经声沉稳有力,引导着整个仪式的力量,源源不断地注入昆仑祖脉的深处,如同最坚韧的绳索,暂时捆缚住了这头濒临崩溃的祖龙之根! 风雪依旧,但绝望的死寂已被庄严的经韵取代。 丹房弟子在全力救治我和花喜鹊。龙虎山众弟子以血肉之躯和虔诚信念,在昆仑绝顶,布下了这镇定乾坤的宏大科仪! 微尘师叔以命换来的元胎,微光师叔率众以科仪稳住的祖脉,终于为我们赢得了一线喘息之机! 当昆仑地脉的哀鸣终于在持续三日的“万法归宗镇龙仪”下彻底平息,微光真人收势的那一刻,这位龙虎山掌教的身形也微微晃了晃,脸色苍白如纸。 他强撑着疲惫,指挥弟子撤去法器,迅速收拾行装。 归途在数十位龙虎山弟子的护持下,比来时少了死亡的威胁,却多了几分沉重。我和花喜鹊躺在铺着厚厚皮毛的担架上,被身强力壮的弟子轮流抬行。 花喜鹊在药力作用下昏睡,断臂处的坏死已被清理包扎,命暂时保住。 而我识海深处那被囚禁的元胎如同不灭的烙铁,每一次微弱的脉动都带来灵魂撕裂的剧痛,龙虎金丹的药力只能勉强维系着心脉和那枚赦令烙印不彻底崩碎,冷汗从未停止。 微光真人手持罗盘,沉默地走在最前。他的背影在高原稀薄的阳光下显得异常萧索,失去师兄的痛楚和对未来的沉重忧虑,压在这位掌教肩头。 当浑浊的江风带着熟悉的、令人作呕的铁锈腥气再次拂过面庞时,我们站在了分别的那片山崖。 下方巫峡西陵峡交界处的回水湾,一艘明显经过加固改装的铁皮机动船静静停泊。船头,一个纤细的身影凭栏而立,素衣在灰黄的江风中飘动。 是陈龙。 她背对着江水,仿佛在感应着什么。 就在我们出现的瞬间,她猛地转过身,抬起头。目光如同精准的箭矢,瞬间穿透数百米浑浊的空气,死死钉在了被抬在担架上的我身上。 那一刻,她清澈的眼底,如同被投入巨石的寒潭,瞬间掀起了滔天巨浪! 震惊、难以置信、巨大的恐慌……最后,所有的情绪都凝固为一片深不见底的、带着水光的墨色悲恸!她死死咬住下唇,身体剧烈地颤抖了一下,扶着船舷的手指因为用力而骨节发白,几乎要嵌入冰冷的钢铁之中! “师父……” 一声极其微弱、带着巨大颤抖和哽咽的呼唤,被江风瞬间卷走。她甚至没有立刻去看旁边担架上的花喜鹊,所有的注意力都被我那惨烈濒死的状态攫住。 “陈姑娘!是道长们!是长生和花大哥!” 刘小玲惊喜的声音从船舱传来,她快步跑上甲板,顺着陈龙的目光看去,瞬间捂住了嘴,泪水夺眶而出。 守静真人也出现在甲板上,看到山崖上的微光真人和龙虎山众弟子,神色凝重,遥遥稽首。 舢板放下,人员转运。踏上大船甲板的瞬间,柴油味和江水的腥浊扑面而来。陈龙已经松开船舷,几乎是踉跄着冲到我的担架旁。 她“噗通”一声跪倒在地,冰凉的手指带着巨大的恐惧和一丝小心翼翼的颤抖,轻轻搭在我的腕脉上,试图探查。 然而—— “呃啊——!” 就在她那纯净的水脉灵觉气息触及我身体的刹那,识海深处那被囚禁的污染元胎如同被彻底激怒!暗金秽光轰然爆发!混沌空间剧烈震荡!一股毁灭性的冲击顺着她探入的气息反噬而出! 我身体猛地一弓,一口带着浓烈秽气的黑血狂喷而出!溅落在陈龙素白的衣裙上,如同狰狞的墨梅!灵魂撕裂的剧痛让我瞬间陷入更深的昏迷! “师父!” 陈龙发出一声凄厉的悲鸣,如同受伤的幼兽! 她猛地缩回手,看着自己指尖沾染的污血和我更加灰败的脸色,眼中充满了巨大的恐惧和滔天的自责! 她明白了!明白了我体内囚禁着何等凶物!明白了师父承受着怎样的痛苦! 第459章 南龙出海 “别碰他!” 微光真人沉声喝道,一步上前,枯瘦却有力的手按在陈龙颤抖的肩膀上,一股温厚平和的真元渡入,暂时稳住她几乎崩溃的心神。 “你师父体内是昆仑污染之源,凶戾异常,与你的水脉灵觉相冲!任何外力刺激,都可能引爆炸毁他!” 陈龙跪在冰冷的甲板上,抬起头,脸上毫无血色,泪水无声地滑落,混合着溅落的污血。 她看着昏迷中痛苦抽搐的我,又看向被抬上船、同样重伤垂危的花喜鹊,巨大的悲伤和沉甸甸的责任如同冰冷的江水,瞬间将她淹没。 “师叔祖……” 她的声音沙哑破碎,带着巨大的无助和决绝,“我师父……他……我们该怎么办?” 微光真人看着浑浊奔涌、散发着不祥气息的长江,又看了看濒死的我和花喜鹊,目光最终落在陈龙身上,沉声道:“开船!顺江而下!目标——长江入海口! 涤荡污秽,南龙出海!唯有借天地伟力,方有可能净化你师父体内凶物,救他性命,也救这条母亲河!” 他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股破釜沉舟的决然,“此去,便是最终决战!陈龙,你师父拼死带回的‘钥匙’,能否开启净世之门,你身负的龙脉灵觉,能否引动南龙天威,皆在此一举!你,可敢担此重任?” 柴油发动机发出沉闷的嘶吼,大船缓缓调头,破开污浊的浪涛。 陈龙缓缓站起身,素白的衣裙沾染着刺目的污血。 她抹去脸上的泪痕,深深看了一眼昏迷中的我,眼中最后一丝彷徨彻底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殉道般的、磐石般的坚定。 她走到船头,面向奔流不息的长江,双手缓缓抬起,掌心向下,仿佛在触摸着这条伤痕累累母亲河的脉搏。 “开船。” 她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穿透了引擎的轰鸣,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去入海口。涤荡污秽,南龙出海,救我师父,还长江清流!” 浑浊的江水在船身两侧翻涌,带着病态的灰黄色和刺鼻的铁锈腥气。 大船在长江上顺流而下,柴油机发出沉闷而持续的轰鸣。甲板上气氛凝重,唯有江风的呜咽和浪涛的拍击声。 我被安置在船舱内临时布置的静室中央。 身下是厚厚的棉褥,却无法隔绝灵魂深处那无休止的撕裂剧痛。 识海深处,那片由赦令烙印强行开辟的混沌空间内,被污染的元胎如同被激怒的太古凶兽,疯狂撞击着“秩序”的囚笼,每一次冲击都让我的身体控制不住地痉挛,冷汗浸透衣衫。 龙虎金丹的药力如同微弱的堤坝,勉强维系着心脉和残魂不灭,但堤坝正在被狂暴的力量和蚀魂的秽气不断侵蚀。 微光真人与守静真人并肩站在静室门口,面色凝重。 陈龙跪坐在我榻前,素白的衣裙上还沾染着我之前喷出的污血,脸色苍白,眼神却异常坚定,如同即将踏上祭坛的牺牲。 “师叔祖,真人,开始吧。” 陈龙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师父……撑不了多久了。” 微光真人深吸一口气,眼中闪过一丝痛惜,随即被无边的肃穆取代:“此‘九转归元渡厄科仪’,乃龙虎山秘传,专司本源转渡、秽气拔除。然凶险万分,稍有差池,施受双方皆万劫不复! 陈龙,你体内龙脉灵觉虽经圣泉重塑,纯净无垢,但能否承受这污染元胎的冲击,犹未可知!长生师侄残魂将散,更需你以血脉灵觉为引,护其真灵不灭!你,当真无悔?” “弟子无悔!” 陈龙深深叩首,额头触及冰冷的船板,“师父为我,为苍生,舍身入昆仑,取此凶物。弟子身负水脉灵觉,承师父衣钵,此乃弟子之责,亦是弟子之愿!请师叔祖、真人,主持科仪!” “好!” 微光真人不再多言,与守静真人对视一眼,同时踏入静室。 守静真人率先行动。她手持一柄古朴的桃木拂尘,脚踏禹步,口中念诵《净天地神咒》: “天地自然,秽气分散。洞中玄虚,晃朗太元……凶秽消散,道炁长存!急急如律令!” 拂尘挥洒,带起点点清冽的星光,如同甘霖洒落,涤荡静室内的污浊气息。她取出天心派秘制的“五方安土地灵符”,以朱砂混入自身精血,在静室四角及中央地面,疾书五道繁复的镇地灵符! 符成瞬间,灵光一闪,隐入船板,一股沉稳厚重的地脉之力被强行接引而来,暂时稳固住这方移动的“法坛”。 微光真人则立于我榻前正东之位。他褪去外袍,露出内里明黄法衣,神色庄严肃穆。他取出一枚巴掌大小、通体紫金、刻满云篆雷纹的龙虎山天师印,郑重地置于我头顶上方三尺处的矮几上。又取出九盏造型古朴的青铜油灯,按北斗九星方位环绕我身周摆放。 灯油是特制的混合了朱砂、雄黄、百年沉香的“三阳辟秽油”,灯芯则是经过雷击的百年桃木心所制。 “北斗注生,南斗注死!九曜星辉,护持真灵!灯——燃!” 微光真人并指如剑,凌空虚点九盏油灯!指尖蕴含精纯道力,九盏油灯灯芯无火自燃,亮起九点豆大却异常稳定的金红色火焰! 火焰跳跃,隐隐与头顶的天师印交相辉映,构成一个微弱却坚韧的星光护罩,将我笼罩其中。这护罩不仅能暂时压制我体内狂暴气息外泄,更能接引九天星力,滋养我濒临破碎的残魂。 微光真人目光如电,锁定我眉心。他左手掐“三清莲花印”护住自身灵台,右手食指中指并拢如剑,蘸取以自身精血混合朱砂、金粉特制的“紫府通玄墨”,开始在我眉心、心口、丹田三处要害,凌空疾书! 笔走龙蛇,铁画银钩!三道复杂玄奥到极点的血色符箓瞬间成型, 眉心 “太上敕令·锁魂定魄符”!符纹如同层层叠叠的紫金锁链,直刺我识海深处,目标直指那混沌空间外围! 心口 “太乙救苦·护心保命符”!符纹化作一朵绽放的青色莲花虚影,融入我心脉,强行稳住那即将被狂暴力量冲垮的生命之火! 丹田 “混元一气·归墟引渡符”!此符最为关键,符纹如同一个缓缓旋转的混沌漩涡,散发着强大的“吸引”与“归化”之力,目标正是那被囚禁的元胎核心! 第460章 混元一气·归墟引渡 三符一成,我身体猛地剧烈一震!识海深处的混沌空间仿佛被三道血色枷锁强行加固!那狂暴冲撞的元胎发出一声愤怒的尖啸,冲击力竟被暂时压制了三分! 但同时,巨大的反噬之力顺着符箓联系传来,微光真人脸色一白,闷哼一声,嘴角溢出一缕鲜血! “守静道友!助我!” 微光真人低喝。 守静真人早已严阵以待。她脚踏七星,手中拂尘化作万千银丝,交织成一张星辉流转的法网,笼罩在微光真人上方,分担着那恐怖的反噬压力! 同时,她口中念诵《太乙救苦护身妙经》,清越的道音化作无形的力量,抚慰着我狂暴的灵魂波动。 “陈龙!” 微光真人声音带着一丝疲惫,却异常凝重,“以指为笔,心头精血为引,于你师父左手掌心,书‘承负归源印’! 此印一成,便是血脉通道开启之时!凶险万分,紧守灵台,以你水脉灵觉为舟,渡此秽海!” 陈龙没有丝毫犹豫。她并指如剑,毫不犹豫地刺向自己心口! 一滴晶莹剔透、蕴含着浓郁生机和纯净水脉气息的心头精血被逼出指尖!这滴血一出,她脸色瞬间又白了几分,身体微微摇晃,但眼神却更加坚定。 她俯身,用那蘸着心头精血的指尖,在我焦黑碳化、布满裂痕的左手掌心,极其缓慢、极其稳定地刻画起来! 指尖触及我焦黑的皮肤,带来剧烈的灼痛,但她毫不在意。每一笔落下,都带着她全部的意志和对师父的牵挂。 那是一个极其古老、极其复杂的符文——上半部如长江奔流,下半部似昆仑巍峨,核心则是一个代表“归返”与“承载”的混沌原点。正是龙虎山秘传,用于本源传承的至高印契——承负归源印! 随着最后一笔落下,陈龙指尖的精血彻底融入符文! 嗡——!!! 我左手掌心那焦黑的“承负归源印”骤然爆发出刺目的淡青色光芒!光芒顺着我的手臂经脉,如同决堤的洪水,瞬间冲向我丹田位置那“混元一气·归墟引渡符”所化的混沌漩涡! 与此同时,陈龙猛地感到一股无法抗拒的、冰冷污秽与狂暴本源混合的洪流,顺着那血脉通道,如同万钧巨锤,狠狠轰入她的体内! “呃——!” 陈龙发出一声压抑不住的痛哼! 身体猛地向后一仰,素白的衣裙无风自动!她清澈的眼眸瞬间被暗金秽光充斥,皮肤下淡青色的龙脉灵光疯狂闪烁,与入侵的污秽力量激烈对抗! 巨大的冲击让她七窍都隐隐渗出淡金色的血丝! 她死死咬着牙,双手结出“上善若水印”,强行引导体内纯净浩瀚的水脉灵觉,化作温柔的潮汐,试图包裹、安抚那狂暴的洪流! 静室内,能量狂暴到了极点! 我识海深处,被三道血符和星光护罩压制的元胎,感应到“归墟引渡符”的吸引和血脉通道的开启,爆发出最后的、也是最疯狂的挣扎!混沌空间剧烈震荡,赦令烙印的裂痕再次扩大! 陈龙体内,淡青色的水脉灵光与暗金秽气如同两条巨龙在厮杀!她的身体成了最惨烈的战场,皮肤时而泛起龙鳞纹路,时而被秽气侵蚀出黑斑,气息剧烈波动,摇摇欲坠! 微光真人与守静真人须发皆张,将毕生法力毫无保留地注入法阵和护持之中,分担着恐怖的反噬!九盏青铜油灯的火焰疯狂摇曳,天师印嗡嗡作响! “乾坤借法!阴阳轮转!归源——渡厄!敕!!!” 微光真人发出最后的、如同雷霆般的敕令!他猛地咬破舌尖,一口饱含精元的心血喷在头顶的天师印上! 嗡——!!! 天师印紫金光芒大盛!一道凝练到极致的紫金光柱自印中射出,精准地轰入我丹田位置那旋转的混沌漩涡! 得到天师印无上道威加持,“混元一气·归墟引渡符”的力量瞬间暴涨!那混沌漩涡猛地扩张,产生一股无法抗拒的吞噬之力! 轰隆隆——!!! 我识海深处,那狂暴挣扎的污染元胎,终于被这股力量彻底扯动! 化作一道暗金与紫金、污秽与本源交织的洪流,顺着被“承负归源印”和“归墟引渡符”共同构建的血脉通道,如同开闸的灭世洪水,狠狠冲入了陈龙的体内! “啊——!!!” 陈龙发出一声凄厉到变调的惨嚎!身体猛地弓起,如同被无形的巨力贯穿! 她周身的淡青色灵光瞬间被暗金秽气淹没! 皮肤下无数细小的墨绿色鳞片疯狂刺破而出,额顶甚至隐隐有龙角虚影凸起!她的瞳孔在淡金竖瞳与墨绿邪光之间疯狂闪烁、拉锯!巨大的痛苦让她几乎昏厥过去! 而在我这边,随着元胎离体,识海中那恐怖的冲击和剧痛瞬间消失! 灵魂仿佛从万钧重压下解脱,但那枚赦令烙印却如同完成了最后的使命,光芒彻底熄灭,布满裂痕,陷入最深沉的沉寂。 一股巨大的虚弱感席卷全身,我彻底失去了所有意识,陷入死寂般的昏迷。 静室内,狂暴的能量风暴骤然平息。 九盏青铜油灯的火苗猛地窜高,随即缓缓平复,光芒黯淡了许多。 天师印上的紫金光华内敛,变得古朴无华。 微光真人与守静真人同时闷哼一声,踉跄后退数步,嘴角溢血,气息萎靡到了极点,显然也耗尽了心力。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陈龙身上。 她依旧保持着弓身的姿势,剧烈地喘息着,汗水混合着淡金色的血丝从额头滑落。 周身那汹涌的暗金秽气正在缓缓内敛,皮肤下刺出的墨绿鳞片并未消退,反而变得更加清晰、冰冷,边缘带着锯齿状的寒光。 但那双疯狂闪烁的瞳孔,最终定格在一种深沉的、混合了淡金与墨绿的奇异竖瞳之上。一股庞大、混乱、却又带着一种奇异平衡的恐怖气息,如同沉睡的火山,在她体内缓缓蛰伏。 她缓缓抬起头,看向昏迷不醒的我,又看向自己覆盖着鳞片的手掌,眼中充满了痛苦、茫然,以及一种沉重到无法呼吸的责任感。 第461章 顺流而下 浑浊的江水在船尾翻涌,留下长长的、污浊的航迹。 大船顺流而下,速度比之前快了许多,但船舱内的气氛却比昆仑风雪更凝重。 静室内,我躺在棉褥上,气息微弱但平稳,如同沉睡了千年的古尸。 识海深处那枚赦令烙印彻底沉寂,布满裂痕,不再带来剧痛,却也失去了所有灵光。 微光真人耗尽心力布下的“九转归元渡厄科仪”救了我的命,代价是陈龙成为了新的、更不稳定的“容器”。 陈龙盘膝坐在静室角落的蒲团上,双目紧闭。 她周身的气息极其不稳定,时而如深渊般死寂冰冷,墨绿鳞片覆盖着手臂和脖颈,散发着令人心悸的秽气;时而又如即将喷发的火山,淡金色的龙脉灵光在鳞片下剧烈闪烁,带来灼热狂暴的威压。 她额头渗出细密的冷汗,身体微微颤抖,显然正在承受着体内两股力量激烈冲突的巨大痛苦。那枚被污染的元胎在她体内左冲右突,寻找着突破的契机。 微光真人和守静真人守在门口,脸色依旧苍白,正在抓紧每一分每一秒调息恢复。他们的目光不时扫过陈龙,充满了忧虑。 “师叔,” 刘小玲端着一碗温热的药汤,小心翼翼地靠近,声音带着哭腔,“陈龙她……她会不会……” “紧守心神,压制秽源,引导龙力。” 微光真人声音低沉,带着疲惫,“这是她必须经历的劫。能否在入海口前初步掌控这股力量,关乎成败。” 他看向昏迷的花喜鹊,手臂处的伤口已被妥善处理,气息平稳,但依旧没有苏醒的迹象。 船行数日,江面愈发开阔,两岸的城镇逐渐密集,但江水的颜色却更加污浊暗沉,空气中弥漫的腥臭铁锈味挥之不去。 水面上漂浮的死鱼和油污泡沫也越来越多,如同这条母亲河溃烂流脓的伤口。 “快到鄱阳湖口了。” 掌舵的龙虎山弟子高声提醒,声音带着一丝紧张。这里是长江中下游的重要节点,水域复杂,暗流汹涌。 就在大船即将驶入湖口水域宽阔江面时,异变陡生! 呜——呜——呜——!!! 一阵低沉、压抑、仿佛从江底最深处传来的号角声毫无征兆地响起! 声音穿透船体,直抵灵魂,带着无尽的怨毒与阴寒!这声音并非物理声波,更像是无数溺亡者绝望的哀嚎凝聚而成! 轰隆!轰隆!轰隆! 船体四周的江面猛地炸开无数巨大的水柱!浑浊的江水混合着粘稠的黑泥和腐烂的水草冲天而起!水柱之中,无数扭曲的身影挣扎着爬出水面! 它们不再是长江常见的浮肿水鬼,而是形态更加诡异恐怖的存在, 由江底沉积了数千年的各类残骸糅合而成的人形怪物! 身体粘稠、流淌着五颜六色的毒液,散发着刺鼻的恶臭!空洞的眼窝里燃烧着暗绿色的鬼火,口中喷吐着带有强烈腐蚀性的毒烟! 它们的 身体由无数锈蚀的船体碎片、扭曲的尸骨拼接而成!关节摩擦发出令人牙酸的“嘎吱”声,行动僵硬却力大无穷! 挥舞着锈蚀的巨锚、如同移动的绞肉机! 有的身体覆盖着粘稠的黑色尸油,不断滴落着恶心的油滴! 形态变化不定,时而化作巨大的油膜覆盖水面,试图包裹船体窒息引擎;时而凝聚成尖利的油矛,带着剧毒和易燃性,狠狠刺向船舷! 更恐怖的是,在这些形态各异的邪物后方,浑浊的江水中,一个庞大无比、覆盖着厚重墨绿色苔藓和藤壶的阴影缓缓浮现——正是之前被陈龙击退的那头被九幽深度污染的长江巨鼋! 它的体型似乎比在巫峡时更加庞大,龟甲上吸附的骷髅数量更多,眼窝中燃烧的墨绿邪火更加炽盛! 它张开血盆大口,发出一声混合了金属摩擦与怨灵尖啸的恐怖咆哮,和溺亡怨念组成的百鬼,向着大船疯狂扑来! “是山本老鬼!” 微光真人须发皆张,眼中爆发出凌厉的杀意,“他果然没走远!竟将长江沿途数千年的怨气与九幽秽气结合,炼成了这等邪物!此乃釜底抽薪,要彻底断绝我们入海之路!布‘两仪微尘金光阵’!护船!” “守静道友!护住陈龙!绝不能让她此刻分心!” 微光真人又急喝一声,身形已如电般掠向船头! 守静真人立刻盘膝坐在静室门口,拂尘挥舞,星辉流转,布下一层坚韧的星光结界将静室笼罩!她口中真言不断,试图隔绝那直透灵魂的怨毒号角和邪物嘶吼对陈龙的干扰。 甲板上,战斗瞬间爆发! 龙虎山弟子们训练有素,虽惊不乱。数十人脚踏罡步,口诵真言,手中法剑、令旗、符箓齐出! 一道道金光符咒射向扑来的尸骨傀儡和怨灵! 嗤嗤嗤! 金光击中傀儡,将其身上粘稠的毒液和尸油蒸发大片,发出恶臭的黑烟! 铛!铛!铛! 法剑砍在铁锈怨灵身上,火星四溅! 那些尸骨组成的怪物坚硬无比,寻常符咒难以破防!一个怪物挥舞着巨大的旧船锚,狠狠砸在船舷上,厚实的钢板竟被砸出一个凹陷! 更麻烦的是那些尸油鬼魅! 它们化作的黑色油膜覆盖了大片江面,试图包裹船尾的螺旋桨!引擎发出沉闷的呻吟,转速骤降! 几道由粘稠尸油凝聚的油矛,带着刺鼻的恶臭和剧毒,如同毒蛇般射向甲板上的弟子! “结阵!北斗伏魔!” 微光真人立于船头,手中桃木法剑高举!天师印悬浮于头顶,散发出煌煌道威!他脚踏七星,引动龙虎山弟子布下的阵势! 嗡! 一个巨大的、由无数金色符箓构成的太极八卦图虚影在船体上方缓缓旋转! 金光垂落,暂时逼退了靠近的邪物,净化了部分油污!但傀儡和怨灵数量太多,前仆后继! 那巨大的污染巨鼋更是无视金光,缓缓逼近,口中酝酿着墨绿色的污秽光团! 金光护罩在无数邪物的冲击下剧烈闪烁,摇摇欲坠! 船尾的螺旋桨被油污缠绕,引擎发出濒死的哀鸣! 船速骤降! 第462章 求援 就在这岌岌可危之际—— 静室的门,“吱呀”一声被推开。 陈龙缓缓走了出来。 她依旧穿着那身素白的衣裙,但裸露的手臂和脖颈上,冰冷的墨绿鳞片清晰可见,如同覆盖着一层龙鳞战甲。 她的瞳孔是奇异的深墨绿色竖瞳,眼神冰冷、沉静,深处却燃烧着压抑的怒火。 周身散发着一种混合了龙威、秽气、以及纯粹水脉意志的恐怖气息,如同即将爆发的海底火山。 她无视了甲板上激烈的战斗和扑来的邪物,径直走到船头,与微光真人并肩而立。目光穿透混乱的战场,死死锁定在那头巨大的污染巨鼋身上。 “吼——!!!” 巨鼋似乎感受到了巨大的威胁,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咆哮,口中的墨绿秽光炮已然成型,对准船头就要喷射! 陈龙缓缓抬起覆盖着鳞片的右手,五指张开,对准巨鼋。她没有念咒,没有掐诀,只是极其简单地,对着那汹涌的浊浪和庞大的邪物,轻轻一按! “定。” 声音不大,却清晰地盖过了所有的喧嚣! 嗡——!!! 一股无形的、浩瀚如海的意志,以陈龙为中心轰然爆发!那不是纯粹的法力,而是融合了她自身初步掌控的龙脉之力、水脉灵觉、甚至……一丝源自污染元胎的、被强行引导的“势”! 随着她这一按,前方方圆数百米的浑浊江面,瞬间凝固! 时间仿佛被按下了暂停键! 奔腾的浊浪保持着翻涌的形态,悬在半空! 喷溅的水柱、飞舞的污泥、射出的油矛,全部凝固! 扑向船舷的傀儡、挥舞着锈蚀武器的怨灵、甚至那头庞大的巨鼋口中即将喷出的秽光炮,全部僵直在原地,如同被无形的巨手死死攥住!它们眼窝中的鬼火疯狂闪烁,充满了惊恐和难以置信! 整个战场,陷入一片诡异的死寂!只有大船引擎的轰鸣和陈龙冰冷的目光,成为这凝固画卷中唯一活动的存在! 然而,这掌控并非毫无代价!陈龙身体剧烈地颤抖了一下,覆盖着鳞片的皮肤下,暗金色的秽光与淡青色的龙力疯狂冲突闪烁,嘴角溢出一缕暗红色的血丝! 强行引动元胎之力压制如此大范围的空间,对她自身的负荷和体内平衡的冲击是毁灭性的! “快!冲过去!” 微光真人最先反应过来,嘶声怒吼!他抓住这转瞬即逝的机会,猛地催动天师印,金光暴涨,护住船体! 舵手如梦初醒,将引擎功率推到最大!被油污缠绕的螺旋桨发出不堪重负的嘶鸣,但船体终于挣脱了束缚,如同离弦之箭,在凝固的邪物群中破开一条通道,朝着鄱阳湖口狂冲而去! 就在船尾刚刚冲出那片凝固区域的刹那—— “嗷——!!!” 巨鼋发出惊天动地的咆哮,凝固的空间轰然破碎! 无数的邪物如同解冻的僵尸,再次疯狂扑来! 秽光炮狠狠轰在船尾后方,激起冲天浊浪! 但大船,已经冲入了开阔的湖口水域,将那片九幽邪秽组成的死亡陷阱甩在了身后! 陈龙再也支撑不住,身体一晃,软软地向后倒去,被守静真人眼疾手快地扶住。她剧烈地喘息着,竖瞳中的墨绿色光芒剧烈闪烁,覆盖的鳞片缓缓消退,但脸色苍白如纸,气息极度紊乱。 “陈龙!” 刘小玲哭着扑上来。 陈龙摆了摆手,目光越过守静真人的肩膀,看向船舱内依旧昏迷的我,又看向前方依旧污浊、却愈发浩瀚的长江入海口方向,声音沙哑而疲惫:“还不够……这力量……还不够驾驭元胎……入海口……才是真正的战场……” 她眼中闪过一丝深沉的忧虑,“山本……他一定在入海口……等着我们……” 微光真人看着陈龙的状态,又看向身后那依旧翻腾着邪物咆哮的江面,眼神凝重到了极点。这只是山本老鬼的一次试探性阻击,真正的杀局,必然在入海口那汇聚天地之力的关键节点! 虽险之又险地冲破了山本以现代工业污染与九幽秽气炼制的“百鬼”拦截,但代价惨重。 陈龙强行引动体内初步融合却远未驯服的污染元胎之力,压制巨鼋邪群,虽解了燃眉之急,却导致她体内龙秽冲突加剧,气息极度紊乱,墨绿鳞片时隐时现,不得不再次闭关压制,承受着非人的痛苦。 花喜鹊手臂坏死处虽处理得当,性命无忧,但元气大伤,依旧昏迷。 而我灵魂深处的赦令烙印彻底沉寂,如同破碎的琉璃盏,仅靠龙虎金丹的药力维系着一点生机,形同活死人。 大船暂时停泊在远离主航道的一处相对隐蔽的江湾。 浑浊的江水拍打着船舷,空气中弥漫的腥臭铁锈味挥之不去,如同不散的阴霾。 船舱临时布置的议事室内,气氛凝重如铅。 油灯昏黄的光线下,映照着微光真人、守静真人疲惫而忧虑的脸庞。刘小玲守在昏迷的我和花喜鹊身边,眼圈通红。 “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微光真人声音沙哑,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发出沉闷的响声,“陈龙强行出手,凶险万分,元胎随时可能失控反噬!长生师侄与花喜鹊命悬一线!山本老鬼在入海口布下的,绝非鄱阳湖口那般试探,必是倾尽全力的绝杀之阵!我等力有不逮!” 守静真人缓缓点头,清冷的眸子看向微光真人:“微光道兄之意是?” 微光真人深吸一口气,眼中闪过一丝决断:“求援!向‘总局’求援!” “总局?” 刘小玲疑惑地抬起头。 “国家非自然现象应急局。” 微光真人解释道,语气带着一丝复杂的敬意与无奈,“国之重器,隐于九地之下。专司处理一切超自然、超常规、威胁国家安全与社会稳定的异常事件。 微尘师兄,便是总局供奉之一。而长生师侄与花喜鹊,也是西南分局的队员!” 微尘师兄有他们紧急联络的办法。 他取出一个被油布仔细包裹的小包,里面赫然是两本深蓝色、印着国徽的证件,以及一枚造型奇特、如同微型罗盘般的金属令牌! 第463章 代号龙脊断流 “此事已非个人恩怨或道门职责,而是关乎长江水脉存续、乃至南龙地气国运的滔天大祸!已触及‘非应总’最高响应级别!” 微光真人握紧那枚联络令牌,“贫道以龙虎山掌教及微尘师兄引荐人身份,恳请总局派出‘龙级’援手!” “龙级?!” 守静真人瞳孔微缩,虽然第一次听说,但华夏之地但凡以龙为名,就可以猜到这个等级的分量! 那是总局内部对最高战力、战略威慑级存在的代称!每一位“龙级”都是国之柱石,轻易不出,动辄关乎国运! 微光真人不再犹豫,走到船载电台旁。 这不是普通的民用电台,而是经过特殊改装、具备极高保密等级的军用级设备。 他对照令牌上特殊的文字,输入一长串极其复杂的密码,电台屏幕亮起幽蓝的光芒,发出低沉的嗡鸣。 “呼叫‘归墟’。 代号:龙脊断流。 坐标:长江入海口 。威胁等级:九幽侵染,祖脉污染,疑似‘相柳’级。 现有战力:龙虎山微光(重伤)、微尘(重伤)、天心派守静(重伤)、西南分局队长陈长生(濒危)、花喜鹊(重伤)、陈龙(关键节点,状态极危)。 请求:即刻派遣‘龙级’支援。重复,请求‘龙级’支援!” 低沉而急促的语音,伴随着加密的电波,穿透了层层空间阻隔,飞向某个不可知的所在。 等待的时间,每一秒都无比漫长。船舱内只剩下压抑的呼吸声和江水的拍击。 大约半个时辰后。 嗡! 电台猛地亮起刺目的红光! 一个冰冷、毫无感情、如同电子合成的男声响起,直接通过电台扬声器传出,回荡在船舱内: “归墟收到。 代号确认。 威胁等级确认。 请求收到。 授权:启动‘龙渊’协议。” “援手代号:‘山河主’。” “预计抵达时间:72小时。” “指令:原地固守,保全关键节点(陈龙),等待汇合。” 声音戛然而止,电台屏幕恢复幽蓝。 “山河主……” 微光真人喃喃重复着这个代号,疲惫的眼中爆发出难以置信的光芒,混合着巨大的震惊与一丝敬畏? “师叔,这位‘山河主’是?” 刘小玲忍不住问道。 微光真人深吸一口气,缓缓道:“‘山河主’并非道号,也非俗名。这是一个传承。 一个只存在于总局最绝密档案、与华夏社稷龙脉同寿的古老传承!非亡国灭种之危,不可轻动!其存在本身,便是国之重器,镇国基石!” 他看向窗外浑浊的江面,声音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沉重与希冀:“传说,其力量源自山河社稷,能调地脉龙气,御九州风水。 有移山填海之能,定鼎乾坤之力!若真是他亲至山本老鬼纵有通天邪术,也未必能撼动这万里山河之威!” 三天后。黄昏。 江湾依旧死寂,浑浊的江水仿佛凝固。 微光真人和守静真人几乎耗尽了最后的心力,在船体周围布下了重重隐匿和防御符阵。陈龙的气息依旧不稳,闭关的静室内时而有压抑的龙吟和秽气的嘶鸣传出。 就在夕阳即将沉入污浊江面之时。 一艘极其老旧、仿佛随时会散架的乌篷小木船,如同幽灵般,无声无息地滑入了江湾,停靠在大船旁边。 船头站着一个人。 他穿着一身洗得发白、打满补丁、如同老农般的粗布衣裤,裤腿挽到膝盖,赤着双足。身形并不高大,甚至有些佝偻,皮肤是常年风吹日晒的古铜色,布满深刻的皱纹。 头发花白,乱糟糟地束在脑后,插着一根磨得发亮的木簪。腰间随意地挂着一个褪色的旧葫芦和一个用麻绳系着的、巴掌大小的、布满铜绿的罗盘。 他看起来就像一个再普通不过的、在江上漂泊了一辈子的老船夫。 然而当他抬起头,目光扫过严阵以待的大船时,微光真人和守静真人瞬间如遭雷击,身体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起来! 那是一双怎样的眼睛? 初看浑浊,如同蒙尘的古井。但细看之下,那浑浊深处,却仿佛蕴含着万里山河的变迁!有泰山的雄浑,有昆仑的苍茫,有长江的奔流,有黄河的九曲! 沧桑、厚重、包容万物,却又带着一种洞察一切、漠视生死的绝对威严! 他仅仅只是站在那里,就仿佛与脚下浑浊的江水、与两岸沉默的山峦、与头顶这片灰蒙蒙的天空融为了一体! 一股难以言喻的、浩瀚无边的、如同大地本身般沉凝厚重的气息,无声无息地弥漫开来。大船周围微光真人布下的隐匿符阵和防御灵光,在这股气息面前,如同烈日下的薄雪,无声无息地消融瓦解! 他一步踏上大船的甲板,赤足踩在冰冷的钢铁上,没有发出丝毫声响。目光扫过戒备的龙虎山和天心派弟子,那些弟子竟不由自主地低下头,仿佛被无形的山岳所慑。 他的目光最终落在闻讯赶出、脸色苍白的微光真人和守静真人身上。 “龙虎山微光(天心派守静),拜见‘山河主’前辈!” 微光真人和守静真人不敢有丝毫怠慢,深深稽首,姿态恭敬到了极点。 “山河主”微微颔首,算是回礼。他的声音低沉、沙哑,带着浓重的乡音,如同风吹过干裂的土地:“人在哪?” 没有多余的寒暄,直奔主题。 微光真人立刻引路,将他带到安置我和花喜鹊的舱室,又指向陈龙闭关的静室。 “山河主”先走到花喜鹊榻前,枯瘦的手指随意地搭在其完好的右腕脉上。片刻后,他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煞气蚀骨,生机枯竭。难。” 话虽如此,他却从腰间旧葫芦里倒出一粒黑乎乎、毫不起眼的药丸,塞入花喜鹊口中。 那药丸入口即化,一股极其精纯温和、却又带着大地生机的暖流瞬间涌入花喜鹊四肢百骸,他那灰败的脸色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泛起一丝极淡的血色!断臂处的死气似乎也被压制了一分! 接着,他走到我榻前。目光落在我身上时,他那古井无波的眼中,第一次闪过一丝极其细微的讶异。他并未搭脉,只是伸出食指,极其缓慢地点向我眉心。 指尖尚未触及,我识海深处那枚彻底沉寂、布满裂痕的赦令烙印,竟毫无征兆地、极其微弱地跳动了一下!仿佛沉眠的种子感应到了春天的气息! “太上赦令……魂伤入骨……” “山河主”低声自语,带着一丝了然,“难上加难。” 他同样取出一粒黑药丸塞入我口中,药力化开,护住我心脉的龙虎金丹之力仿佛得到了一丝补充,变得稍微坚韧了些许。 最后,他的目光投向陈龙闭关的静室。他没有靠近,只是隔着舱壁,静静地“看”着。良久,他缓缓收回目光,看向微光真人,声音依旧平淡无波,却让微光真人心头巨震: “昆仑元胎,污秽入髓,龙脉为囚。入海口,邪阵已成,勾连九幽黄泉,名曰‘九曲黄泉秽海吞龙阵’。以万里污江为引,聚九幽秽海之力,吞南龙出海之机,化神州为幽冥鬼蜮。” 他顿了顿,赤足走到船头,望向东方那海天一色、却笼罩着不祥阴云的入海口方向。 “明日子时,潮汐大汛,阴阳交泰,亦是秽海吞龙阵威力最盛之时。 吾需借尔等之力,布‘万里山河镇海图’,以社稷龙气,压九幽秽海。此战,无退路。胜,则涤荡乾坤,龙归大海。败,则万里沉沦,神州陆沉。” 第464章 山河主 浑浊的江风卷起他破旧的衣角。这位看似普通的老农,此刻却如同定海神针,屹立于船头,以一人之身,担起了山河社稷之重。 浑浊的江水在船身两侧翻涌,如同母亲河流出的脓血。 船舱内,油灯昏黄,映照着“山河主”那张布满风霜、如同老农般的脸庞。 他盘膝坐在角落的蒲团上,赤足沾着些许江水泥渍,腰间褪色的葫芦和铜绿罗盘安静悬挂。 面对微光真人与守静真人探寻的目光,以及刘小玲掩饰不住的好奇,他沉默片刻,终于用那带着浓重乡音、如同砂石摩擦的低沉嗓音,缓缓道出那尘封于山河社稷之下的秘辛。 “吾名已忘,道号早弃。‘山河主’,非名非号,乃一‘契’,一‘责’。” 他的目光仿佛穿透船舱,望向了亘古的岁月,“其源,可溯至禹王导九河、定九州之时。” “昔年洪水滔天,非止天灾,更有九幽邪物借水势侵扰人间。禹王铸九鼎,非独镇天下气运,亦为封镇九幽门户。 然九鼎乃死物,需有‘活契’与之相连,代代相承,以人心合天心,以人魂系地脉,方能维系封印,调和九州风水龙气,使其不为邪祟所趁,亦不因王朝更迭而崩坏。” 他枯瘦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腰间那枚布满铜绿的罗盘:“吾之师承,便是这‘山河之契’的守护者。非道非佛,非巫非儒。无名无派,只尊‘社稷’二字。 每一代‘山河主’,皆由上一代于九州龙脉交汇之地寻得天生地养、灵根深种之人,以秘法传承‘社稷罗盘’与‘息壤葫芦’,并引其魂灵与九州龙脉核心订立生死之契。” 社稷为凭,山河为刃 “吾之力,非修而得,乃‘借’而来。” “山河主”的声音带着一种沉甸甸的宿命感,“借泰山之雄,可镇妖邪;借昆仑之魄,可定乾坤;借江河之势,可分浊浪;借厚土之德,可蕴生机。 这罗盘所指,非方位,乃地脉龙气之流转。这葫芦所盛,非酒水,乃取九州灵穴之‘地乳’,可续命,可疗伤,亦可为引。” 他看了一眼昏迷的我和花喜鹊:“予汝等之药,便是稀释万倍之‘地乳’,吊命续魂尚可,断肢重生、魂伤尽复却是妄想。真正的山河之力……” 他顿了顿,眼中那浑浊深处的山河虚影一闪而逝,“磅礴无匹,却也……沉重如山!凡人之躯,纵有契约为凭,亦如蝼蚁负山,妄动则有倾覆之危!” 九鼎为限,石化为劫 “此契之重,非仅在于‘借’力,更在于‘承’责!” “山河主”的语气陡然凝重,“吾身即九鼎封印之延伸,魂即九州龙气之锚点。 每一次引动超越凡俗、真正触及‘山河本源’之力,便如同在自身魂魄与这万里山河之间,强行架起一座巨桥!力量越强,引动范围越广,对自身之反噬便越重!” 他缓缓抬起自己那双布满老茧、骨节粗大的手。在昏黄的灯光下,微光真人和守静真人骇然发现,那古铜色的皮肤之下,竟隐隐透出一种不自然的、如同花岗岩般的灰白纹路! 尤其是指尖和掌心劳宫穴位置,那灰白之色更为明显,仿佛血肉正在缓慢地石化! “此乃‘地脉同化’之劫。” “山河主”的声音平淡无波,仿佛在说一件与己无关的事情,“每一次全力出手,吾身便向‘山河’靠近一分。 血肉渐化石,魂灵渐归尘。直至彻底化为一尊镇守龙脉的‘社稷石像’!此乃契约之代价,亦是力量之樊笼!” 他看向微光真人,目光深邃:“故吾出手,非亡国灭种、龙脉倾覆之危,不可轻动。每一次出手,亦需慎之又慎,务求一击定鼎! 非吝惜己身,实因‘山河主’若过早石化,九鼎封印松动,九幽门户再现,其祸更烈百倍!吾之存在,本身便是最后的屏障与威慑。” 他最后的目光投向东方,那污秽与海洋的交界处:“明日入海口,‘九曲黄泉秽海吞龙阵’勾连九幽,其力足以污秽南龙,倾覆海疆,已触及社稷存亡之底线。 此乃吾出手之时。然阵势宏大,秽海无边,吾需借尔等之力布‘万里山河镇海图’,方能引动足够社稷龙气与之抗衡。破阵斩邪,涤荡污秽,仍需尔等戮力同心!” 船舱内一片死寂。油灯的火苗微微跳动,映照着众人脸上震撼、敬畏与沉甸甸的责任感。 “山河主”不再言语,闭目调息。那枚铜绿罗盘在他腰间,散发着微弱却亘古的气息。 有了“山河主”坐镇,如同定海神针,船上的气氛虽然依旧凝重,却少了那份绝望的压抑。他那看似普通的“地乳”药丸效力非凡,配合龙虎山和天心派的丹药,三日休整,效果显着。 花喜鹊身体素质强悍得惊人。在“地乳”和龙虎山特制壮骨续筋丹药的双重作用下,他断裂的筋骨竟已初步愈合! 虽然距离巅峰状态还差得远,剧烈的动作仍会带来剧痛,但至少恢复了基本的行动能力。 更让他兴奋的是,微光真人亲自出手,以龙虎山秘传的“金光开光法”,为他那两把心爱的老伙计——乌兹冲锋枪和双管猎枪的子弹进行了开光加持! 乌兹的弹匣里,压满了刻着微型破邪符文的9毫米“诛邪弹”;双管猎枪的鹿弹和独头弹上,则篆刻着更加霸道的“破煞雷纹”!花喜鹊抱着重新变得沉甸甸的枪械,双眼闪烁着凶悍与期待的光芒,如同找回獠牙的猛虎。 我灵魂深处那枚赦令烙印依旧沉寂破碎,如同蒙尘的古镜。但龙虎金丹的药力在“地乳”的滋养下变得异常坚韧,牢牢护住了心脉和残魂核心。 剧烈的灵魂撕裂感大大减轻,意识变得清明。虽然无法动用赦令之力,也无法施展需要强大神魂支撑的高深道法,但基础的符箓绘制、桃木剑的北斗破邪之力、以及天师斩鬼令的激发已无大碍。 身体的外伤在丹药作用下好了大半,只是左臂那焦黑的碳化伤痕依旧触目惊心,活动受限。 我抓紧时间,在微光真人的指导下,大量绘制“三昧真火符”、“金光护体符”、“破煞雷符”等实用符箓,为决战储备弹药。 微光真人与守静真人这三天几乎不眠不休,一方面调息恢复,一方面全力推演完善“万里山河镇海图”的配合细节。他们的脸色依旧带着疲惫,但眼神锐利,气息沉凝了许多。 守静真人的星斗罗盘经过重新祭炼,光华内蕴;微光真人的天师印更是紫气氤氲,显然也做了最后的准备。 陈龙依旧在静室闭关。门缝中透出的气息时强时弱,墨绿秽光与淡金龙气激烈冲突的波动时有传出,但比之前稳定了一些。 显然,“山河主”的到来和她自身的意志,让她对体内那恐怖力量的掌控加深了一丝。她是明日决战的关键钥匙,无人打扰,只待最终时刻。 只有微尘师叔,之前受伤太重,虽然休养了三天,精神看起来恢复了一些,但身体的隐伤,却一直未曾完全愈合,此时连行动都十分困难,让我们有些担忧。 第465章 大战的帷幕 长江入海口! 子时! 浑浊的江水在船身两侧翻涌,带着刺鼻的铁锈腥气,但这腥气之下,更有一股难以言喻的、仿佛沉积了千百年的水底淤泥混合着腐烂水草与某种阴冷金属的腐朽气息。 空气沉重得如同浸透了水银,压得我肺叶生疼。前方,灰黄色的长江水与灰黑色的东海波涛在昏沉的天幕下激烈碰撞,形成一片巨大、污浊、翻腾着诡异粘稠泡沫的扇形水域——长江入海口。 然而,这片本应浩瀚壮阔的天地交汇之处,此刻却被一股令人毛骨悚然的邪异力量笼罩。 天空是铅灰色的,厚重的阴云低垂,仿佛触手可及。但这云层绝非自然,它翻滚着粘稠如墨汁的秽气,其中夹杂着无数扭曲挣扎、无声哀嚎的怨灵面孔,以及时隐时现、如同毒疮般的暗金色九菊邪徽! 秽云中心,一轮惨白的妖月高悬,边缘带着诡异的暗金毛刺,洒下冰冷污秽的光辉,将下方翻腾的浊浪染成一片死寂的墨绿。 海面之上,一座庞大到令人窒息的邪阵已然成型! 九根擎天巨柱般的暗金色秽气水柱,从翻涌的海水中拔地而起,按九宫方位矗立于入海口! 水柱并非清澈,而是浑浊粘稠,如同流动的泥浆,其中裹挟着无数惨白的、肿胀腐烂的溺尸残骸、锈迹斑斑、布满诡异水藻的阴铁沉沙、以及散发着恶臭、粘稠如尸蜡油膏的秽物! 更令人头皮发麻的是,水柱中无数形态扭曲、由溺毙者怨念与水底秽物强行糅合的“水魍”在其中沉浮、尖啸! 它们手持锈蚀断裂的青铜戈矛、缠绕着漆黑水草的骨叉,空洞的眼窝燃烧着幽绿的鬼火,如同守卫冥府门户的魔军! 海面之下,暗流汹涌,巨大的、覆盖着厚厚墨绿苔藓和惨白藤壶的阴影在浊浪中游弋,正是那头被深度污染的巨鼋! 它龟甲上吸附的不再是骷髅,而是密密麻麻、仍在痛苦蠕动的水鬼头颅,眼窝中燃烧的墨绿邪火如同两盏幽冥鬼灯,死死锁定着我们的大船!每一次游动,都带起大片散发着虿盆阴磷的污秽泡沫。 而在九根秽气水柱拱卫的中心,一座完全由惨白巨鲸骨骸、缠绕着漆黑水藻的沉船桅杆、以及粘稠如沥青的阴河淤泥堆砌而成的巨大邪异祭坛,漂浮在翻滚的浊浪之上! 祭坛顶端,并非山本荣一郎的身影,而是一面悬浮的、直径丈许、边缘燃烧着暗金秽火的巨大铜镜——九菊黄泉镜! 镜面并非倒映景象,而是一个旋转的、深不见底的秽气漩涡!漩涡深处,隐约可见一片无边无际、翻滚着污浊黄泉之水的死寂海洋! 磅礴的九幽秽气正通过这面邪镜,源源不断地灌注到现实,污染着入海口,扭曲着地脉水势,意图吞噬南龙出海之机!那镜中散发出的阴寒死寂之意,让我灵魂深处沉寂的赦令烙印都感到一阵冰冷的刺痛。 “来了!” 微光师叔的声音在我身侧响起,带着前所未有的凝重。他立于船头,天师印悬浮于头顶,散发着艰难抵御污秽的微弱紫金光华。守静真人的星斗罗盘悬浮身前,指针疯狂乱转,星光在秽气压迫下明灭不定。 花喜鹊抱着他那两把开过光的老伙计,双眼凶光毕露,死死盯着海面上那些蠕动的水魍和沉浮的尸骸,断臂处传来的剧痛让他嘴角咧开一个凶狠的弧度:“妈的,够劲儿!阎王殿开会也没这么热闹!老子今天要替长江底下的苦主们收点利息!” 陈龙站在我另一边,素衣在污秽的罡风中猎猎作响。我能清晰地感觉到她周身气息的剧烈波动,仿佛两股狂暴的洋流在她体内冲撞。 墨绿鳞片在她裸露的脖颈和手背上时隐时现,深墨绿的竖瞳中,淡金色的龙力与暗金的秽气激烈冲突,如同即将喷发的火山口。 她紧抿着唇,双手结印,指节因用力而发白,显然在承受着巨大的痛苦和压力,强行压制着体内那颗污染元胎的躁动。 她的目光,和我一样,死死钉在那面散发着不祥吸力的九菊黄泉镜上。 山河主依旧盘坐于船尾角落,赤足沾着甲板上的水渍,如同亘古不变的礁石。他闭着双眼,腰间那枚铜绿罗盘散发着微弱却亘古的毫光。 我无法感知他具体的状态,但一股难以言喻的、浩瀚无边的、如同大地本身般沉凝厚重的“势”,正以他为中心无声地弥漫开来。 他尚未出手,但仅仅是这份存在感,就让我这艘在污秽怒海中飘摇的小船,仿佛有了最坚实的锚点。 我知道,他在等待,等待那唯一出手的契机,一个需要我们拼尽全力为他创造的机会。 子时正! 呜——呜——呜——!!! 九根秽气水柱同时发出震彻天地的低沉号角!如同万千溺毙冤魂的集体哀嚎,又似黄泉之门洞开的丧钟!悬浮于祭坛顶端的九菊黄泉镜猛地爆发出万丈暗金秽光! 镜面漩涡疯狂旋转,粘稠污秽的黄泉之水如同决堤的冥河,轰然从镜中倾泻而出,灌入现实的海水! 海水瞬间变得如同融化的尸蜡,翻滚着,散发出令人窒息的死寂与蚀骨阴寒!无数形态更加狰狞、由纯粹秽气与黄泉之水凝聚而成的“黄泉鬼卒”从中爬出! 它们身形高大,披挂着由阴铁沉沙和水鬼头颅拼接的破烂盔甲,手持巨大的、燃烧着暗绿磷火的秽气镰刀,发出非人的咆哮,踏着粘稠的海水,向着大船蜂拥而来! 与此同时,海面下那头污染巨鼋发出一声撼动海天的咆哮,庞大的身躯猛地从浊浪中抬起! 它背甲上吸附的无数水鬼头颅眼窝中同时亮起墨绿邪火,百千道邪火汇聚成一道粗大无比、散发着浓郁尸臭的污秽光柱,如同来自地狱的吐息,狠狠轰向大船! 光柱所过之处,空气冻结,发出滋滋的腐蚀声,连光线都被扭曲吞噬! 第466章 魔化 “百鬼夜行,黄泉倒灌!阵势发动了!守阵!” 微光师叔须发皆张,厉声咆哮!他双手结印,猛地拍在天师印上! “天地无极,乾坤借法!金光护体,万邪辟易!开!” 嗡——! 天师印紫金光芒暴涨,化作一道凝练的紫金光罩,将整艘大船勉强笼罩! 同时,他脚下罡步急踏,宽大的道袖鼓荡,无数绘制着破煞雷纹的金光符箓如同疾风骤雨般激射而出,迎向扑来的黄泉鬼卒和那道恐怖的秽光炮! 守静真人身形飘忽,如同踏着星光,手中拂尘化作万千银丝星芒,交织成一张巨大的星斗法网,笼罩在紫金光罩之外,如同筛子般层层削弱、迟滞着污秽力量的侵蚀! 她口中真言急诵,清越的道音带着安抚和净化的力量,星斗罗盘射出道道清冷星辉,如同利箭般射向九根秽气水柱的节点,试图干扰其运转,削弱那九菊黄泉镜的力量。 花喜鹊的咆哮压过了风浪和鬼啸:“给老子滚回黄泉去!” 他猛地扣动扳机! 哒哒哒哒——!!! 乌兹冲锋枪喷吐出炽热的火舌!刻满破邪符文的“诛邪弹”如同金色的流星雨,狠狠撞入迎面扑来的水魍群中! 噗嗤!噗嗤!噗嗤! 金光炸裂!蕴含破邪之力的弹头对那些由怨念和秽泥构成的水魍效果显着! 中弹的水魍发出凄厉到不似人声的尖啸,身体如同被点燃的纸人,大片大片的秽泥和裹挟其中的惨白骨殖在金光中爆开、消散!构成核心的怨灵面孔扭曲着化作青烟! 轰!轰! 双管猎枪发出震耳欲聋的咆哮!篆刻着“破煞雷纹”的鹿弹和独头弹,如同小型的雷霆风暴,狠狠轰在几头体型格外巨大、由阴铁沉沙和尸蜡油膏糅合而成的“秽铁尸魔”身上! 咔嚓!轰隆! 破煞雷纹爆发!狂暴的雷罡之力瞬间撕裂了它们看似坚硬的躯壳,将其内部的怨灵核心炸得粉碎! 阴铁碎片混合着腥臭的黑油和燃烧的尸蜡四散飞溅!爆炸的冲击波甚至将附近几个黄泉鬼卒掀飞! 花喜鹊如同疯虎,在甲板上辗转腾挪,枪火不断,硬生生在船舷一侧撕开了一道血肉与金光交织的火力网! 每一次后坐力撞击在他断臂的伤口上,都让他身体剧震,鲜血瞬间浸透了绷带,但他咬着牙,双眼中的凶光反而更盛! “陈长生!坤位!星力偏移,助我稳住‘天玑’!” 守静真人清冷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急促在我耳边响起。 我猛地转头,看到她布下的星斗法网在黄泉秽气的猛烈侵蚀下剧烈波动,尤其是代表“天玑”星的方位,星光黯淡摇曳,即将被污秽的墨绿彻底淹没! “明白!” 我强忍灵魂深处赦令沉寂带来的虚弱感,以及左臂焦黑伤口传来的阵阵灼痛和僵硬,眼神瞬间锐利。 无法动用赦令伟力,但我道基眼力仍在!我迅速锁定守静真人星斗罗盘上坤位天玑节点处那一点细微却致命的灵力滞涩,正是被一股阴寒的尸蜡秽气所缠绕干扰! 我左手并指如剑,强催丹田残存法力,指尖因用力而微微颤抖,虚空疾画!法力流转,一道凝练的“北斗注灵·天玑引星符”瞬间在指尖成型,化作一道清冷的、带着破邪气息的湛蓝星光,精准无比地打入守静真人星斗罗盘的坤位节点! 嗡! 得到我这关键的外力引导和星力补充,守静真人压力骤减!星斗罗盘光华一闪,坤位天玑的星光瞬间稳定下来,甚至比之前更加璀璨夺目! 整个星斗法网为之一振,如同绷紧的弓弦,暂时顶住了黄泉秽气的狂潮! “善!” 守静真人赞许地瞥了我一眼,手中拂尘银丝暴涨,如同星河倒卷,瞬间将几头突破火力网、扑到光罩近前的黄泉鬼卒绞成了漫天飞舞的磷火和碎骨! 然而,九菊黄泉镜的威能远超想象!镜面漩涡旋转速度再次暴增! 一道更加粗大、粘稠如实质的暗金秽光,如同来自九幽深渊的审判之矛,带着灭绝一切生机的污秽意志,竟强行腐蚀穿透了层层削弱的星斗法网和紫金光罩,带着毁灭性的威压,狠狠射向船头——目标直指气息最不稳定、作为阵眼“钥匙”的陈龙! “陈龙小心!” 微光师叔和守静真人的惊呼同时响起,但他们的大部分力量都在维持护罩和对抗巨鼋秽光炮,救援已然不及!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那道蕴含着九幽本源秽气的邪光,如同投入滚油的火星,彻底引爆了陈龙体内苦苦压制的冲突!我亲眼看着她发出一声痛苦与暴怒混合的、近乎龙吟般的尖啸! 周身墨绿鳞片瞬间覆盖全身,额顶甚至凸起狰狞的龙角虚影!深墨绿的竖瞳彻底被狂暴的暗金秽光充斥,理智的光芒瞬间泯灭! 污染元胎的力量在她体内彻底失控爆发!一股混合了真龙威严、滔天秽气、以及无尽怨念的恐怖冲击波以她为中心轰然炸开! 轰——!!! 近在咫尺的微光师叔和守静真人如遭山岳撞击,闷哼一声倒飞出去,护体灵光剧烈闪烁几近熄灭!整艘大船如同被巨锤击中,剧烈摇晃,紫金光罩和星斗法网瞬间黯淡到了崩溃的边缘! 最让我心胆俱裂的是,失控的陈龙悬浮而起,长发狂舞如蛇,周身被粘稠的暗金秽气包裹,墨绿鳞片边缘燃烧着秽火,如同堕入魔道的龙女! 她缓缓抬起覆盖着鳞片、缭绕着毁灭性能量的手,目标不再是邪阵,而是脚下这艘载着所有人的船!元胎的暴走让她敌我不分! “陈龙!醒来!” 我目眦欲裂,灵魂都在震颤!我知道,此刻任何外力的攻击都可能是压垮她的最后一根稻草,甚至加速她的彻底魔化!唯一的希望,是她灵魂深处那被压制、却未曾熄灭的、源自长江水脉的纯净灵性! 没有时间思考! 我将残存的所有精神力、意志力,以及对徒弟的信任、焦急与呼唤,不顾识海因剧烈波动而产生的眩晕和撕裂般的剧痛,如同点燃自身的薪柴,不顾一切地灌注向灵魂深处那枚布满裂痕、沉寂如死的太上赦令烙印! 第467章 契机 唤醒它! 哪怕只是最微弱、最短暂的一丝共鸣! 给她一个清醒的契机! “以吾之名,赦令所归!净心!守神!归源!敕——!!!” 我在心中无声地咆哮,灵魂仿佛在燃烧自己! 嗡——!!! 奇迹发生了! 那沉寂的赦令烙印,在我以自身灵魂为燃料的拼命呼唤下,竟真的极其微弱、极其艰难地跳动了一下! 一丝微弱到几乎无法察觉、却蕴含着至高无上“秩序”道韵的涟漪,无视了空间距离,如同春风化雨般,悄无声息地拂过陈龙狂暴混乱的灵魂核心! 这丝涟漪,如同黑暗中划过的一颗微弱却温暖的流星,瞬间触动了她被秽气魔念淹没的灵台深处那一点纯净的、属于“陈龙”的灵性! “师……父?” 陈龙那凝聚着毁灭力量、即将拍下的手,猛地一滞! 覆盖着秽气的竖瞳中,那深沉的墨绿色里,一丝属于“陈龙”的茫然和痛苦挣扎着闪现! 她整个身体剧烈地颤抖起来,狂暴的气息出现了瞬间的紊乱和凝滞! 虽然只是电光火石般的一瞬清醒,但这千钧一发的停滞,为所有人赢得了宝贵的喘息之机!也避免了最糟糕的自相残杀! 微光师叔和守静真人趁机稳住身形,重新加持护罩法网。 就在陈龙因我那丝赦令烙印的触动而陷入短暂凝滞、邪阵秽光即将再次蓄满轰击的刹那! 一直如同亘古礁石般沉寂于船尾的“山河主”,猛地睁开了双眼! 我甚至没看清他是如何动作的,只觉得一股浩瀚无匹、沉重如大地本身苏醒般的恐怖气息瞬间席卷了整个入海口! 翻腾的秽海为之一滞!仿佛时间和空间都在他睁眼的瞬间凝固了一瞬! 他没有怒吼,没有华丽的动作。 只是极其缓慢、极其沉重地抬起了他那双布满老茧、此刻皮肤下灰白石纹已清晰可见的手掌。 一手虚按向脚下汹涌污浊的海面,一手并指如剑,点向腰间那枚布满铜绿的社稷罗盘! “社稷为凭,山河为刃。” “九鼎之重,镇此幽冥。” “敕!” 低沉沙哑的乡音,每一个字却如同洪钟大吕,直接敲击在我的心脏和神魂之上!那不是声音,那是法则的律动! 随着他手掌下按—— 轰隆隆隆——!!! 我脚下的船体猛地一震!并非被攻击,而是整个长江入海口的海床,仿佛被一只无形的、覆盖万里山河的巨手狠狠按住! 狂暴翻腾的污秽海面,以他手掌虚按之处为中心,方圆数里的范围,瞬间被一股难以想象的巨力强行压平! 如同冻结的镜面!那些翻腾的巨浪、扑来的水魍鬼卒、甚至那头刚刚喷吐完秽光、正要潜入水中的庞大污染巨鼋,都被这股源自大地的绝对力量死死地“钉”在了原地! 如同琥珀中的虫豸!动弹不得!连那九根秽气水柱的翻涌都变得迟滞无比! 随着他剑指点向罗盘—— 嗡——!!! 社稷罗盘爆发出前所未有的璀璨光华!那光芒并非刺眼,而是厚重、苍茫,仿佛凝聚了万里江山的龙脉地气! 罗盘中央的指针疯狂旋转,最终带着一股决绝的意志,死死指向了那悬浮于祭坛顶端的九菊黄泉镜!一道凝练到极致、仿佛由泰山之石、昆仑之雪、长江之水、黄河之沙汇聚而成的土黄色光柱,自罗盘中心冲天而起! 光柱所过之处,空间仿佛都在哀鸣!它无视了空间距离,如同跨越亘古的山河意志化身,瞬间跨越海面,狠狠轰击在九菊黄泉镜那旋转的秽气漩涡核心! 咔嚓——!!! 一声仿佛天穹破碎、大地崩裂的恐怖巨响! 那坚不可摧、连接九幽的黄泉镜面,在这纯粹的山河龙脉之力的轰击下,如同被投入天地熔炉的寒冰,瞬间布满了蛛网般的裂痕!镜中倾泻的黄泉之水戛然而止!漩涡的旋转被硬生生打断、凝固! “呃啊——!!!” 一声凄厉怨毒到极点的惨嚎仿佛从镜中深处传来,又仿佛来自遥远虚空的每一个角落! 正是山本荣一郎的声音!他显然与邪阵核心灵魂相连,这凝聚山河伟力的一击,让他遭受了前所未有的、源自本源的恐怖重创! 山河主的身影在我视线中剧烈地晃动了一下,如同风中残烛! 他那按向海面的手臂,皮肤下那灰白的石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疯狂向上蔓延! 瞬间覆盖了整个小臂,并迅速侵蚀向肩头! 那石化的部分,失去了所有血肉的弹性与光泽,变得冰冷、沉重、毫无生机,如同真正由山岩雕琢而成! 他脸上深刻的皱纹仿佛被无形的刻刀瞬间加深了数倍,一股难以言喻的、源自生命本源的巨大损耗感从他身上散发出来! 他强行收手,闭目调息,压制着那恐怖的反噬,气息萎顿如同油尽灯枯的老人,但腰杆依旧挺得笔直,目光如电,死死盯着那布满裂痕、光芒黯淡的黄泉镜。 一次出手,短暂压制邪阵核心,代价竟如此沉重!我心头发紧,对这位守护者的敬意与悲悯油然而生。 邪阵核心受创,黄泉倒灌被强行中断,九根秽气水柱的光芒也黯淡了不少!被山河主伟力短暂压制的海面开始重新翻腾,但阵势的威力已大打折扣!那些被钉住的水魍鬼卒和巨鼋也挣脱了束缚,但动作明显迟滞,气息也弱了许多。 “阵眼已伤!邪势已衰!随我破阵!涤荡妖氛!” 微光师叔抓住这稍纵即逝的战机,须发皆张,天师印紫光再盛,如同燃烧的紫色星辰,“龙虎弟子!天心道友!诛邪!” “杀!” 花喜鹊吐出一口带血的唾沫,双眼赤红,将打空的弹匣拍下,新的“诛邪弹”上膛,乌兹再次喷吐出复仇的火舌! 守静真人星斗罗盘光芒大放,清叱一声,引导着璀璨的星辉如利剑般刺向摇摇欲坠的秽气水柱节点! 陈龙在那一丝清明后,似乎凭借强大的意志暂时压制住了体内最狂暴的秽气反噬,眼中墨绿与淡金激烈交织. 她发出一声清越中带着滔天愤怒的长吟,双手结印,引动体内初步融合的力量,一道混合了淡金真龙之力与墨绿秽光的巨大水龙卷在她身前成型,带着净化与毁灭的双重意志,狠狠撞向最近的一根秽气水柱! 第468章 托付 我不敢怠慢,强撑着虚弱的身体和剧痛的左臂,抓起一把绘制好的“三昧真火符”,丹田残存法力疯狂灌注! 符箓无风自燃,化作数道炽白耀眼、带着焚邪破秽之力的火流星,呼啸着射向那些挣脱压制、再次狰狞扑来的黄泉鬼卒! 斗法进入最惨烈的白热化!邪阵虽遭山河主重创,但百足之虫死而不僵,山本荣一郎的垂死反扑与污染巨鼋的疯狂,让战局依旧凶险万分。 胜利的天平,因山河主那付出巨大代价的关键一击,终于开始向我们倾斜! 我能感觉到,脚下这条伤痕累累的母亲河,其深处奔涌的龙脉之力,似乎也因那面邪镜的破碎而发出了一丝微弱却振奋的回应! “杀!” 微光师叔的怒吼如同惊雷,天师印紫光再盛,化作数道破邪雷霆劈向最近的一根摇摇欲坠的秽气水柱! 守静真人星斗罗盘光华流转,清冷的星辉凝聚成束,如同银色长矛刺向另一处节点! 花喜鹊的枪火更加狂暴,乌兹的怒吼和猎枪的咆哮交织,将挣脱束缚、扑上来的水魍和鬼卒撕成碎片磷火! 陈龙发出一声混合着痛苦与决绝的清啸,她身前那混合了淡金龙力与墨绿秽光的巨大水龙卷,带着净化与毁灭的双重意志,狠狠撞在最近的一根秽气水柱上! 轰隆巨响中,水柱剧烈震荡,构成其躯体的阴铁沉沙、尸蜡油膏和惨白溺尸残骸大片崩落,发出令人牙酸的碎裂声! 我强忍着灵魂的虚弱和左臂钻心的灼痛,将最后一把“三昧真火符”甩出!炽白的火流星呼啸着撞入黄泉鬼卒群中,爆开团团净化火焰,暂时遏制了它们的冲击。 然而,就在此时! “咯咯咯……呵呵呵……哈哈哈哈!!!” 一阵极其诡异、仿佛由无数声音重叠而成的狂笑,从那布满裂痕的九菊黄泉镜深处传来!笑声中充满了怨毒、疯狂和一种令人心悸的献祭之意! 只见镜面那些蛛网般的裂痕中,猛地渗出粘稠如血的暗金秽液!秽液并未修复镜面,反而如同活物般蠕动、汇聚! 镜中那片翻滚的黄泉秽海,突然掀起了滔天巨浪! 无数沉浮于秽海中的、更加古老狰狞的溺毙凶魂被无形的力量强行攫取,拖拽着、哀嚎着,如同飞蛾扑火般撞向镜面裂痕! 噗嗤!噗嗤!噗嗤! 那些凶魂撞在裂痕处,如同投入熔炉的蜡烛,瞬间融化! 它们的魂体、怨念、乃至最后一点残存的灵性,都被那渗出的暗金秽液贪婪地吸收!每吸收一个凶魂,镜面上的裂痕就仿佛被污秽的血肉强行“缝合”一丝,那镜中散发出的邪异气息就暴涨一分! “不好!他在献祭黄泉凶魂,强行修补阵眼!快阻止他!” 微光师叔脸色剧变,声音带着前所未有的急迫!他猛地喷出一口精血在天师印上,印光暴涨,一道粗大的紫金雷霆狠狠劈向黄泉镜! 轰! 雷霆击中镜面,炸开大片暗金秽光,几道刚刚被“缝合”的裂痕再次崩开! 但更多的凶魂前仆后继地撞上去,裂痕又在秽光中蠕动愈合!此消彼长,那邪镜的气息竟在缓慢而坚定地回升!镜中秽海翻腾,一股更加深沉、更加古老的邪恶意志正在苏醒! 与此同时,那头污染巨鼋发出震天的痛苦咆哮! 它背甲上吸附的无数水鬼头颅,眼窝中的墨绿邪火疯狂燃烧,然后一个个自行爆裂开来! 头颅爆裂产生的污秽血雾并未消散,而是化作一道道粘稠的血线,如同百川归海,疯狂涌向祭坛,注入那九菊黄泉镜中! 巨鼋的气息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萎靡下去,庞大的身躯甚至出现了龟裂,但它背甲上爆裂的头颅处,又有新的、更加扭曲痛苦的头颅虚影在秽气中挣扎着生成!它在献祭自身,为邪镜提供力量! 九根秽气水柱也同时发难!柱体中沉浮的水魍发出凄厉到极点的尖啸,身体如同被点燃的蜡烛般融化,化作精纯的怨念秽气,疯狂注入水柱本体! 水柱光芒再次大盛,翻涌的秽气泥浆中,凝聚出更多手持骨叉、身披破烂水藻甲胄的黄泉鬼将,气息远超之前的鬼卒,踏着粘稠的海水,如同决堤的黑色潮水,再次扑向大船!它们的目标,依旧是气息不稳的陈龙! 轰!轰!轰! 紫金光罩和星斗法网在更加猛烈的冲击下剧烈闪烁,摇摇欲坠!花喜鹊的火力网被瞬间冲垮!守静真人闷哼一声,嘴角溢血,星斗罗盘的光芒再次黯淡!微光师叔须发皆张,天师印的光芒也如同风中残烛! 陈龙更是首当其冲!数道由纯粹秽气凝聚的、燃烧着暗绿磷火的巨大骨矛,从鬼将群中射出,无视了部分防御,狠狠扎向她身前的水龙卷! 同时那头气息萎靡却更加疯狂的巨鼋,再次张开巨口,一道比之前更加凝练、散发着浓郁尸解之气的污秽光柱,也轰向了她! 腹背受敌!陈龙眼中刚刚压下的秽光再次暴涨,发出一声痛苦而暴怒的嘶吼,强行引动元胎之力抵挡!轰隆巨响中,水龙卷被骨矛和秽光炮同时击中,剧烈震荡,墨绿秽光与淡金龙力疯狂对冲! 陈龙身体剧震,七窍都渗出淡金色的血丝,覆盖的鳞片下,暗金秽气如同毒蛇般疯狂游走!她快要支撑不住了! 山河主盘坐船尾,气息萎顿,手臂石化已过肘部,脸色灰败。他试图再次抬起手,但那石化的手臂沉重如山,指尖微微颤抖,最终颓然放下。 一次出手的代价,已让他无力再发动足以扭转乾坤的攻击。 他浑浊的眼中闪过一丝沉重,目光扫过岌岌可危的战场,最终落在我身上。 那目光中没有责备,只有一丝沉甸甸的、无声的托付。 完了吗? 看着陈龙在狂轰滥炸中苦苦支撑、摇摇欲坠的身影,看着微光师叔和守静真人嘴角不断溢血、勉力维持的护罩,看着花喜鹊双眼喷火、却独臂难支、被鬼将逼得节节后退,看着山河主那石化的手臂和灰败的脸色…… 一股前所未有的冰冷和绝望,伴随着灵魂深处那沉寂赦令烙印传来的、如同濒死余烬般的微弱灼热感,瞬间攫住了我! 不! 绝不! 第469章 真君显圣 山本老鬼! 你想献祭黄泉,污我神州? 你想吞噬南龙,化海为渊? 你想让我徒弟沦为魔物? 你想让所有人为你陪葬? 做梦! 我灵魂深处那点微弱的灼热,仿佛感应到了我滔天的愤怒与决绝,猛地跳动了一下!如同垂死心脏的最后搏动! “微光师叔!守静前辈!为我护法!争取十息!” 我用尽全身力气嘶吼,声音沙哑破碎,却带着一种破釜沉舟的疯狂! 话音未落,我已猛地盘膝坐下,不顾左臂伤口崩裂的剧痛,双手在胸前急速结出复杂玄奥到极点的三清请神指诀——左手三清莲花印护于丹田,右手剑指竖于眉心! 丹田残存的法力被我毫无保留地榨取、点燃!灵魂深处那枚布满裂痕的赦令烙印,被我以意志为锤,狠狠敲击! 剧痛!如同灵魂被投入熔炉锻打的剧痛席卷全身!但我不管不顾,全部的心神、意志、乃至燃烧的生命力,都汇聚于那古老的请神咒言之上! 咒言不再是祈求,而是引动天威的敕令,带着我最后的咆哮,响彻在这片被污秽笼罩的天地: “香气沉沉应乾坤,燃起清香透天门!” “三官大帝垂慈悯,水府龙庭听吾音!” “今有九幽秽海乱,黄泉倒灌噬龙津!” “恭请九天应元水官洞阴大帝,真君显圣!” “执掌万水,涤荡妖氛!敕令——降临!!!” 那九菊黄泉镜似乎感应到了什么,镜面裂痕中渗出的秽血更加疯狂,凶魂献祭的速度暴增!扑向我的鬼将发出惊恐的尖啸! 我猛地咬破舌尖,一口饱含着精气神的本命精血喷向虚空!血雾并未消散,而是在空中凝聚成一个玄奥的血符! 随着最后一声耗尽生命的敕令嘶吼! 轰——咔啦啦——!!! 我头顶那片被秽云笼罩的天空,毫无征兆地裂开了一道巨大的、贯穿天海的裂痕!不是闪电,而是空间的撕裂!裂痕之中,并非星空,而是一片无边无际、翻滚着玄黑重水与净世琉璃真火的诡异汪洋! 一股无法形容其浩瀚、其威严、其冰冷的意志,如同天河倒灌,轰然降临!这意志带着统御万水、洞彻幽冥、消灾解厄的无上神威,瞬间压过了九幽秽海的污秽气息!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 翻腾的秽海被一股无形的伟力强行定住,如同冻结的墨玉。 扑向我的黄泉鬼将如同被无形的巨手拍中,瞬间定格,然后在惊恐的尖啸中寸寸崩解,化为最原始的秽气尘埃! 那头污染巨鼋喷吐的秽光炮无声无息地湮灭,庞大的身躯被一股浩瀚的水压死死按入海底,发出沉闷的哀鸣! 连那正在疯狂献祭修补的九菊黄泉镜,旋转的秽气漩涡都为之一滞! 裂痕之中,那片玄黑重水与琉璃真火交织的汪洋中心,一道模糊却伟岸到极点的身影缓缓浮现。 祂身着玄黑帝袍,上绣万水朝宗之景,袍角翻涌间,似有长江奔腾、黄河咆哮、四海潮生! 头戴旒冕,垂下的珠帘遮蔽了面容,只能看到一双仿佛蕴含着万水之源、九幽之底的深邃眼眸!那眼眸冰冷、威严、不含丝毫情感,如同亘古不变的深渊! 祂左手虚托,掌心悬浮着一团不断旋转、散发着净化与湮灭气息的琉璃真火;右手则持着一柄由玄黑重水凝聚而成的、缠绕着九条水龙虚影的分水定海圭! 正是执掌天下万水、洞阴世界、消灾解厄的至高神只——九天应元水官洞阴大帝的一缕神念显化! 神威如狱!涤荡乾坤! 祂的目光,穿透了空间,如同两道冰冷的探照灯,瞬间锁定了那布满裂痕、兀自挣扎的九菊黄泉镜! 没有言语,没有动作。祂只是极其简单地,抬起了右手那柄分水定海圭,对着邪镜,轻轻一划。 一道凝练到极致、仿佛由万水本源之力构成的玄黑水线,无声无息地划过空间。 水线所过之处,空间留下了一道久久无法愈合的黑色裂痕!翻腾的秽气如同遇到了克星,瞬间消融湮灭!那九根秽气水柱如同脆弱的沙堡,被水线轻轻一触,便轰然崩塌,化作漫天腥臭的污雨! 水线的终点,正是那面九菊黄泉镜! 咔嚓——!!! 一声比山河主出手时更加清脆、更加彻底的破碎声响彻天地! 那面由山本老鬼精心布置、献祭了无数凶魂和巨鼋力量修补的邪镜,在分水定海圭的神威面前,如同最劣质的玻璃,瞬间爆碎!化作亿万片燃烧着最后秽火的碎片,四散飞溅,又在空中被那无处不在的玄黑重水气息彻底湮灭、净化! “不——!!!” 山本荣一郎那充满无尽怨毒、恐惧和不甘的惨嚎,仿佛从镜面爆碎的每一个碎片中传来,又仿佛从九幽最深处响起,最终戛然而止! 随着邪镜的彻底破碎,勾连九幽的通道被强行斩断!弥漫在入海口的滔天秽气如同失去了源头,开始剧烈地翻滚、消散! 天空那厚重的秽云被无形的力量撕开,露出了其后真实的、虽然依旧阴霾却不再污秽的夜空!惨白的妖月消失无踪。 那头污染巨鼋发出一声解脱般的哀鸣,庞大的身躯在失去邪阵支撑和神威压制后,开始寸寸崩解,化作巨大的污浊泡沫,融入正在被净化的海水之中。背甲上那些痛苦的水鬼头颅,在最后时刻,眼中竟流露出一丝解脱的茫然,随即化为青烟。 噗——!!! 在神只目光扫过战场、邪镜破碎的瞬间,我再也支撑不住! 请动水官大帝的代价远超想象! 灵魂如同被彻底抽空、撕裂!那枚强行被我唤醒、引动神降的赦令烙印,光芒彻底熄灭,裂痕扩大到了极限,仿佛下一刻就要彻底崩碎! 眼前一黑,一大口混合着内脏碎块和淡金色魂光的鲜血狂喷而出! 身体如同断了线的木偶,向后重重倒去! 在意识沉入无边黑暗的最后一瞬,我模糊地看到,陈龙周身狂暴的秽气如同潮水般退去,墨绿鳞片隐没,竖瞳恢复正常,虽然脸色苍白如纸,气息极度虚弱,但眼中充满了劫后余生的茫然和看向我时巨大的悲恸。 第470章 引龙归海 船上! 花喜鹊拄着猎枪,双眼望着破碎邪镜的方向,咧开嘴,无声地大笑,却咳出大口鲜血。 山河主依旧盘坐船尾,望着逐渐恢复清明的入海口,古井无波的眼中,似乎闪过一丝如释重负的微光,而他那只石化至肩头的手臂,灰白的颜色似乎凝固了,不再蔓延。 耳边最后的声音,是长江之水奔流入海时,那虽然依旧浑浊、却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变得轻快了许多的涛声。 黑暗如同粘稠的墨汁,将我彻底淹没。意识在无边的虚无中沉浮,灵魂深处那枚赦令烙印传来的剧痛已经麻木,只剩下一种冰冷、碎裂的空洞感。 仿佛坠入无底的冰渊,唯有那奔流不息的涛声,如同遥远而模糊的背景音,固执地穿透厚重的黑暗,一下,又一下地拍打着我的感知边缘。 那涛声……似乎有些不同了。不再是之前那种带着铁锈腥气和沉重怨念的呜咽,而是一种更加原始、更加澎湃的轰鸣? 带着一种挣脱束缚后的轻快,还有一种混乱的、亟待宣泄的狂暴? 这微弱的感知,如同溺水者抓住的最后一丝稻草,让我残存的意识本能地挣扎着,试图穿透黑暗的帷幕。 模糊的视线艰难地聚焦。 我躺在冰冷的甲板上,浑身如同散了架,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肺腑和灵魂的剧痛。左臂焦黑处传来的灼痛依旧尖锐。 天空不再是令人绝望的铅灰秽云,而是阴沉的、真实的夜空,稀疏的星子在云隙间闪烁。空气中那股令人窒息的尸蜡腐臭和九幽阴寒淡去了许多,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海风特有的、带着咸腥与某种混乱磅礴力量的气息。 我微微转动僵硬的脖颈。 船头,陈龙的身影映入眼帘。 她背对着我,面向那浩瀚的入海口。 素白的衣裙在强劲的海风中猎猎作响,勾勒出她单薄却异常挺直的背影。她双臂张开,十指箕张,仿佛在拥抱前方那片翻腾着灰黄与墨绿交织的混乱水域。 她的状态极其诡异。 周身没有明显的秽气或龙力光芒外放,但以我残存的道基感知,却能“看”到她体内正进行着一场惊心动魄的拉锯! 那枚被污染的地脉元胎,在失去了九菊黄泉镜的持续污染勾连后,似乎被水官大帝降临的神威短暂震慑,狂暴的暗金秽光蛰伏了下去,但并未被净化,依旧如同墨绿的毒瘤盘踞在她丹田深处。 而源自她自身、融合了长江水脉灵觉的力量,此刻却被彻底激发! 淡金色的光华在她经脉中奔涌,如同决堤的江河,带着一种不顾一切的、近乎悲壮的决绝,疯狂冲刷、引导、裹挟着那元胎中蕴含的、被污染却依旧磅礴无匹的昆仑祖脉龙气! 这股被引导而出的力量,极其混乱!它既有昆仑龙脉的苍茫厚重,又带着九幽秽气的阴冷怨毒,更混杂着长江水脉的奔腾不息! 三股力量在她的身体里强行扭合,如同三条狂暴的恶龙在争夺主导权! 她裸露在外的皮肤下,血管如同虬结的树根般凸起,剧烈搏动着,时而泛起淡金的龙鳞纹路,时而又被墨绿的秽气侵蚀出蛛网般的黑斑! 她的身体在剧烈地颤抖,仿佛随时会被这股恐怖的力量撑爆! “呃啊——!” 一声压抑不住的、混合着巨大痛苦与无边意志的嘶吼从她喉咙中挤出。她猛地踏前一步,赤足踩在冰冷的船头铁板上,双手结印的速度快到了极致,带起一片模糊的残影! “以身为渠!引龙归海!敕——!!!” 随着她耗尽全力的敕令,一股无法形容的、混合了淡金、墨绿、灰黄的混乱洪流,猛地从她双掌掌心喷薄而出!并非射向某个目标,而是如同无形的桥梁,狠狠扎入了前方那片翻腾的入海口! 轰隆隆隆——!!! 仿佛点燃了炸药桶! 原本就因邪阵破碎、黄泉倒灌断绝而开始恢复清流的长江之水,在接触到这股混乱龙气的瞬间,彻底狂暴了! 浑浊的江水中,无数巨大的、由水流构成的漩涡凭空生成!漩涡之中,不再是污秽的沉渣,而是凝聚出种种光怪陆离、令人头皮发麻的异象: 有由浑浊江水构成的、巨大扭曲的水龙残影,在漩涡中痛苦翻腾,鳞片剥落处流淌出墨绿的秽血! 有完全由阴铁沉沙凝聚成的、布满诡异锈蚀符文的青铜水车虚影,在狂暴水流中吱呀转动,碾碎沿途的一切! 有无数惨白的、肿胀的溺毙者面孔在浪涛中沉浮、哀嚎,它们的手臂化作惨白的骨叉,疯狂搅动着水流! 更深处,隐约可见巨大的、覆盖着墨绿苔藓的龙骨礁石从海底升起,散发出沉重的、阻碍龙归的死寂之气! 整个入海口,仿佛化作了神话传说中混乱的归墟!江水不再是流淌,而是在咆哮、在沸腾、在撕裂! 混乱的龙气裹挟着残留的秽气与水脉之力,形成无数道狂暴的水龙卷,互相撕扯、碰撞,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海天之间,被灰黄、墨绿、淡金的混乱光芒所充斥,空间都在扭曲! 这就是南龙龙气! 被昆仑异变污染、被长江沿途积郁的怨气与秽气侵染、又被强行从陈龙体内引导而出的、混乱到极致的龙气! 它蕴含着毁天灭地的力量,却也狂暴无序,稍有不慎,非但不能顺利出海,反而可能彻底失控,掀起吞没沿岸的灭世海啸,或者……将陈龙这个引导者彻底反噬、撕碎! 陈龙站在船头,如同惊涛骇浪中的一叶孤舟。她七窍都在渗血,淡金色的血液混合着丝丝暗红,显得凄厉无比。 覆盖全身的鳞片纹路与秽气黑斑疯狂闪烁、冲突,她的身体在巨大的能量冲刷下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仿佛下一秒就要解体。但她那双眼睛,却亮得惊人! 深墨绿的竖瞳死死盯着前方混乱的“归墟”,双手印诀变幻的速度没有丝毫减缓,口中真言如同连珠炮般吐出,每一个音节都带着血沫! 她在走渎! 以身为渠,以魂为引,在这片狂暴的龙气怒海中,强行开辟出一条通往海洋的通道! 这是水官一脉最凶险的秘法,稍有不慎,便是形神俱灭! 第471章 龙入大海 “稳住!引向正东!坤位有礁石死气淤堵!震位水龙残影戾气最重,需化解!” 微光师叔沙哑急切的声音传来。 他和守静真人并未插手龙气引导,那是陈龙的战场。 他们只是将残存的力量化作最坚韧的护持,死死稳住大船这最后的方舟,同时以罗盘和道眼观测混乱龙气的节点,为陈龙提供关键的指引。 “师父……助我……” 陈龙的声音在狂暴的风浪中几不可闻,带着巨大的痛苦和一丝无助的祈求,仿佛穿透了空间,直接响在我的灵魂深处。 助她? 我躺在冰冷的甲板上,灵魂破碎,法力枯竭,连动一根手指都困难重重。拿什么助她? 然而,就在陈龙那声无助的呼唤传入识海的刹那—— 嗡! 灵魂深处,那枚本已彻底沉寂、布满蛛网般裂痕、仿佛下一刻就要随风消散的太上赦令烙印,竟然极其微弱、极其艰难地跳动了一下! 没有光芒,没有力量。只有一丝微弱到极致、却依旧冰冷而绝对的“秩序”意志,如同沉入冰海的火星,顽强地透出一丝余温。 这丝余温,并非给予我力量,而是一个指引!一个源自道祖赦令本源、对“水”之权柄的微弱呼应! 它如同在混乱风暴中点亮的一座最微弱的灯塔,瞬间穿透了狂暴的龙气乱流,清晰地指向了陈龙引导的那股混乱洪流中,一处极其隐蔽、却至关重要的“淤塞点”——那正是微光师叔提醒的、由无数溺毙者怨念和沉船死气凝聚成的、阻碍龙气顺畅出海的阴铁沉沙淤积的核心! 我看不见,但我“知道”了! 那是赦令烙印在彻底破碎前,对我这个宿主最后的馈赠,也是对我徒弟那声呼唤的回应! “陈龙!” 我用尽残存的所有力气,将灵魂中感知到的那个“点”,混合着最后一丝意志,如同精神层面的呐喊,不顾一切地传递过去! “沉沙淤心!破之!” 声音无法发出,但这意念的传递,如同在陈龙狂暴混乱的精神世界中投入了一颗精准的坐标! 正全力引导龙气、对抗反噬的陈龙,身体猛地一震! 那双充满痛苦与挣扎的竖瞳中,瞬间爆发出惊人的光芒!她没有任何犹豫,仿佛出于本能般,将引导混乱龙气的力量猛地向那个“点”集中! 同时,她双手印诀一变,口中喷出一股蕴含着淡金龙力的本命精血,化作一道凝练的血箭,狠狠射向那个由我意念标记出的、无形的“淤心”! “给我——开!!!” 轰——!!! 仿佛堤坝被炸开了一个口子! 那道混合了她本命精血的龙力,精准地轰击在那片由无数怨念和死气凝聚的阴铁沉沙淤积核心上!狂暴的混乱龙气如同找到了宣泄口,瞬间冲垮了那片死寂的淤塞! 哗啦啦——!!! 前方那片混乱的“归墟”景象猛地一滞!那道阻碍龙气、散发着死寂之气的巨大龙骨礁石虚影轰然崩塌! 无数沉浮哀嚎的溺毙者面孔如同泡沫般消散!由阴铁沉沙凝聚的青铜水车停止了转动,在狂暴水流的冲击下寸寸瓦解! 一条相对“顺畅”的通道,在狂暴的龙气怒海中,被强行贯通! 混乱的龙气如同找到了主河道,发出一声震天的咆哮,裹挟着残留的秽气与水脉之力,化作一道更加粗大、却不再互相疯狂撕扯的灰黄巨龙,挣脱了所有无形的枷锁,带着毁天灭地的气势,却又蕴含着新生的狂暴力量,向着东方那片浩瀚的、真实的海洋,奔腾而去! 轰隆隆隆——!!! 龙入大海! 狂暴的混乱龙气狠狠撞入东海!激起万丈巨浪!海天之间仿佛炸开了一颗混沌的星辰!恐怖的冲击波席卷四方,连我们这艘被重重护持的大船都如同树叶般被狠狠抛起! 陈龙在通道贯通的瞬间,如同被抽空了所有骨头,身体一软,直直地向后倒去,被飞扑过来的守静真人一把抱住。 她周身狂暴的气息如同潮水般退去,墨绿鳞片隐没,竖瞳消失,恢复了漆黑,但眼神涣散,脸色苍白如金纸,气若游丝,显然耗尽了所有心力,体内那污染元胎也因力量宣泄而暂时沉寂,却如同毒瘤般依旧盘踞。 巨浪滔天,久久不息。 混乱的南龙龙气,带着它被污染的伤痛和积郁的狂暴,终于冲破了最后的枷锁,汇入了浩瀚的东海。 虽然依旧浑浊,虽然蕴含着隐患,但那股令人窒息的、淤积于神州大地的沉疴与死气,似乎随着这惊天动地的入海,被冲刷、被稀释了许多。 海风带着咸腥与湿润,吹散了最后一丝残留的污秽气息。 山河主盘坐船尾,缓缓睁开了眼睛。他看着东方那逐渐平复、却依旧翻涌着新生力量的浩瀚海面,看着巨浪中偶尔泛起的、象征着龙气残留的淡金与灰黄交织的光芒,看着昏迷不醒的陈龙,又看了看甲板上如同破布袋般躺着的我。 他那张布满风霜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有那双浑浊眼眸深处,那万里山河的虚影,似乎随着这南龙的最终入海,缓缓地流动、舒展了一丝。 他那只石化至肩头的手臂,灰白的颜色,在晨曦初露的微光中,显得更加冰冷、沉重。代价已付,山河稍安。 奔流入海的涛声,前所未有的清晰,带着一种疲惫后的酣畅。 而我在这涛声中,意识再次沉入无边的黑暗,灵魂深处那枚赦令烙印,在完成了最后的指引后,终于彻底沉寂下去,裂痕密布,如同风中残烛。 浑浊的江风带着海水的咸腥扑面而来,浪涛的轰鸣在耳边回荡,却仿佛隔着一层厚厚的毛玻璃。 灵魂深处那枚赦令烙印彻底沉寂了,不再带来剧痛,只剩下一种冰冷、空洞、布满裂痕的虚无感,如同摔碎后勉强拼凑起来的琉璃盏,随时可能彻底散架。 每一次微弱的呼吸,都牵扯着肺腑和灵魂深处撕裂般的虚弱。 第472章 真龙 我躺在颠簸的甲板上,视野模糊晃动。天空是铅灰色的,厚重的云层低垂,透下惨淡的天光。 空气中那股令人作呕的九幽秽气和尸蜡腐臭已然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混乱而磅礴的气息。 它不再是单纯的污秽,更像是无数股狂暴的力量被强行塞进一个狭小的空间,互相撕扯、碰撞,发出无声的咆哮。 我艰难地转动眼珠。 船头,陈龙被守静真人搀扶着。 她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气息微弱,仿佛风中残烛。但她的眼神,却异常地亮,异常地决绝。 她望着东方那片浩瀚却又诡异翻腾的海域——长江浑浊的黄与东海深邃的蓝在那里激烈交汇,形成一片巨大的、旋转着的、颜色混沌的漩涡海域。 漩涡中心,并非平静,而是翻涌着灰黄、墨绿、淡金交织的狂暴能量乱流,无数巨大的、由水流构成的诡异漩涡在其中生灭,时而凝聚出扭曲的龙影、破碎的青铜巨轮虚影、或是沉浮哀嚎的溺者面孔! 更令人心悸的是,那片混沌海域的上空,空间呈现出一种不正常的、如同破碎玻璃般的扭曲褶皱,丝丝缕缕灰黑色的、带着湮灭气息的空间裂隙时隐时现,发出细微却刺耳的“滋滋”声。 那就是归墟! 被强行引导至此的、混乱的南龙龙气与污染元胎残留力量交汇的核心! 它非但没有因龙气入海而平静,反而因为昆仑祖脉的创伤、沿途积郁的怨煞、以及强行引导的冲击,变得如同一个被点燃的火药桶,极度狂暴且不稳定!那股混乱磅礴的气息,正是源自于此。 它像一头受伤濒死的太古凶兽,在疯狂挣扎,随时可能彻底爆发,掀起吞没沿岸的海啸,甚至撕裂空间,引来更恐怖的存在! “咳咳……” 陈龙咳出一口带着淡金血丝的唾沫,挣脱了守静真人的搀扶,踉跄着走到船舷边,双手死死抓住冰冷的栏杆。 她的目光死死盯着那片混乱的归墟,深墨绿的竖瞳中,映照着翻腾的能量乱流和扭曲的空间裂隙。 “不行……”她声音沙哑,带着巨大的疲惫,却又无比清晰,“龙气入海,只是第一步……这归墟……太乱了……元胎的污染还在,昆仑的伤还在……它撑不了多久……一旦彻底失控……” 她没有说下去,但所有人都明白那意味着什么。万顷海啸,湮灭裂隙,神州东南沿海将化为泽国鬼域! 更可怕的是,那被污染的地脉元胎核心,可能被这混乱彻底引爆,或者被空间裂隙吸入未知的恐怖之地! 微光师叔脸色凝重,天师印悬浮身前,光芒黯淡,显然也无力镇压如此规模的混乱。 守静真人星斗罗盘上的星光明灭不定,无法锁定那狂暴混乱的能量核心。 山河主盘坐船尾,石化至肩头的手臂纹丝不动,古井无波的眼中也带着一丝沉重。他缓缓摇头,声音低沉:“归墟之乱,非人力可定。强行镇压,恐引更大灾劫。” 他的目光落在陈龙身上,带着一丝洞察的了然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悲悯。 花喜鹊拄着猎枪,双眼死死盯着归墟,又看看陈龙,嘴唇翕动,似乎想说什么,最终却化作一声沉重的叹息,狠狠捶了一下船舷。 死寂。 只有归墟狂暴的轰鸣和空间裂隙的滋滋声,如同催命的鼓点。 就在这时,陈龙缓缓转过身。她的目光扫过昏迷不醒的我,扫过重伤的微光、守静、花喜鹊,最后落在山河主身上。 她的脸上,忽然浮现出一抹极其复杂、却又异常平静的笑容。 那笑容里,有眷恋,有不舍,有解脱,更有一种殉道者般的坦然。 “师父为我,为苍生,舍了半条命,碎了道基……”她的声音很轻,却清晰地穿透了风浪,“微尘师叔祖、微光掌门、守静真人、小玲姐……大家……都付出了太多……” 她的目光再次投向那片混乱的归墟,竖瞳中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坚定光芒! “我是陈龙,这是师父赐给我的名字!” 她轻轻地说,仿佛在陈述一个早已注定的宿命,“南龙源头孕育了我,更是承载了昆仑元胎的容器!我必须成龙!!!” 她猛地挺直了单薄的身躯,一股难以言喻的气势从她体内升腾而起! 不再是之前的狂暴混乱,而是一种源自血脉深处的、纯粹的、带着悲壮与神圣的龙威! 她周身开始散发出柔和的淡金色光芒,皮肤下的墨绿鳞片纹路前所未有的清晰、明亮! “这混乱的归墟,这失控的龙气,这被污染的地脉元胎……需要一个‘锚’!” 陈龙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穿金裂石的决绝,“一个足够强大、足够契合、能沟通水脉、承载龙气、并暂时压制元胎污染的‘锚’!” “而我,就是那个锚!” “不!陈龙!不可!” 微光师叔瞬间明白了她的意图,发出惊骇欲绝的嘶吼! 守静真人脸色煞白,想要上前阻止! 花喜鹊更是目眦欲裂,就要扑过去! “让我去吧!” 陈龙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一股柔和的、却沛然莫御的淡金龙力将扑来的众人轻轻推开,“这是我的宿命!也是我唯一能为师父、为大家、为这华夏山河做的事了!” 她最后深深地看了一眼躺在甲板上、毫无知觉的我,眼中那深沉的悲恸与不舍几乎要溢出来,但瞬间又被无边的决绝取代。 “替我……照顾好师父……还有师娘!” 话音未落,陈龙猛地张开双臂,仰天发出一声清越穿云、直上九霄的龙吟! 唳——!!! 龙吟声中,她周身淡金色的光芒暴涨到极致!身体在光芒中开始发生惊人的变化!双腿并拢拉长,覆盖上细密坚硬的墨绿鳞片! 双臂化作覆盖着淡金纹路的巨大龙爪!修长的脖颈伸展,头颅在光芒中重塑,额顶两支峥嵘的、流淌着淡金光芒的龙角刺破虚空! 素白的衣裙在光芒中化为齑粉,取而代之的是一身覆盖全身、闪耀着金属光泽的墨绿与淡金交织的龙鳞战甲! 光芒散去,一条体长数十丈、形态优雅而威严的青色真龙悬浮于大船之前! 第473章 牺牲 龙身修长,覆盖着墨绿色的主鳞,每一片鳞甲边缘都流淌着淡金色的玄奥纹路,如同镶嵌着金边。四只龙爪苍劲有力,爪尖闪烁着寒光。 龙首威严,双目如同两轮淡金色的明月,蕴含着无尽的慈悲、决绝与一丝属于陈龙的灵性。 头顶双角如虬枝,流淌着纯净的水系灵光。龙须飘荡,带着神圣的气息。 这不再是蟒蛇化形,而是真正的、血脉觉醒的水官真龙! 她以自身全部的生命本源、纯净的水脉灵觉、以及对身边亲人父和苍生的大愿,强行激发血脉,完成了最终的蜕变! 真龙盘旋,最后看了一眼大船,尤其是船板上昏迷的我,那淡金色的龙目中,一滴巨大的、晶莹的、蕴含着庞大生命精元的龙泪无声滑落,滴落在甲板上,化作一颗散发着温润光泽的淡金色明珠。 随即她发出一声更加高亢、带着无尽眷恋与告别的龙吟,巨大的龙躯猛地一摆,化作一道贯穿天海的淡金流光,义无反顾地冲入了那片混乱狂暴的归墟中心! 轰——!!! 如同滚烫的烙铁投入冰水! 青色的龙影冲入混沌的归墟漩涡,瞬间被灰黄、墨绿、淡金的狂暴能量乱流吞没!但下一刻,一股浩瀚、纯净、带着强大束缚与调和力量的淡金色龙力,以她为中心轰然爆发! 如同定海神针! 狂暴的能量乱流在这股纯粹龙力的引导与压制下,如同被无形的巨手梳理!互相撕扯碰撞的力量被强行归拢,混乱的漩涡旋转开始变得相对有序! 那翻腾的扭曲龙影、破碎的巨轮虚影、哀嚎的溺者面孔,在淡金龙力的照耀下,如同冰雪消融般迅速淡化、平息! 连那些时隐时现、散发着湮灭气息的空间裂隙,也仿佛被这股强大的“锚定”之力暂时抚平、稳定了下来! 整个混乱狂暴的归墟海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平静下来!虽然依旧波涛汹涌,虽然中心那片混沌漩涡依旧存在,颜色也依旧混杂着不祥的灰黄与墨绿,但那股毁天灭地的狂暴与不稳定感,被大大削弱了! 归墟中心,隐约可见一条巨大的、散发着柔和淡金光芒的龙影,在混沌的能量中缓缓盘旋、沉浮,如同沉睡的守护者,用自身庞大的龙躯和本源龙力,死死地镇压着这片混乱的核心,同时也在缓慢地引导着残留的南龙龙气与那被污染的地脉元胎的力量,试图将其真正融入浩瀚的东海,并加以净化。 成功了,也牺牲了…… “陈龙……” 花喜鹊拄着枪,双眼通红,望着归墟中心那若隐若现的龙影,声音哽咽。 微光师叔和守静真人深深稽首,脸上充满了悲恸与敬意。 山河主缓缓站起身,走到船头,望着那片暂时被镇住的归墟。 他那石化至肩头的手臂在晨曦微光中显得更加冰冷。他沉默良久,才缓缓开口,声音带着一种洞察的沉重:“龙镇归墟,元胎未净。此地已成阴阳交界、龙气淤塞、时空脆弱之点。非久安之地。” 仿佛印证着他的话语。 就在归墟中心那片被淡金龙影镇住的混沌漩涡深处,那依旧混杂着灰黄与墨绿、象征着污染元胎力量的区域,毫无征兆地裂开了一道缝隙! 那不是空间裂隙,更像是一种视线的通道! 缝隙深处,并非黑暗,而是一片无法形容其色彩、仿佛由流动的混沌能量构成的诡异背景。而在那背景之中,一只巨大无比、冷漠到极致的竖瞳,缓缓睁开! 那竖瞳的瞳孔,如同一个缓缓旋转的微型黑洞,边缘燃烧着冰冷的、灰白色的火焰。瞳孔深处,倒映着星辰生灭、时空扭曲的景象,散发着一种凌驾于众生之上、漠视一切规则与情感的、纯粹的古老与混沌! 这只竖瞳的目光,穿透了归墟的混乱,穿透了淡金龙影的守护,如同冰冷的探照灯,无声无息地扫过我们这艘渺小的大船,最终似乎在那石化手臂的山河主身上,以及昏迷不醒的我身上,极其短暂地停留了一瞬! 一股源自灵魂最深处的、难以言喻的冰冷、死寂与宏大的恐惧感,瞬间攫住了船上每一个人!仿佛被来自宇宙洪荒之外的某种不可名状之物,投来了漠然的一瞥! 仅仅一瞬。 那只竖瞳便缓缓闭合,归墟深处的缝隙也随之弥合,仿佛从未出现过。 但那股令人窒息的恐惧感,和那惊鸿一瞥的冰冷竖瞳,却如同烙印般深深刻在了所有幸存者的灵魂深处! 归墟暂时平静了,被一条真龙以生命为代价镇住。 污染的地脉元胎依旧蛰伏,如同深海的毒瘤。 而这片新生的、脆弱的、被混沌竖瞳“标记”过的阴阳交界之地——“归墟之眼”,已成为一个蕴含着无尽凶险与未知秘密的禁忌海域, 它不再是终点,而是一个更加宏大、更加恐怖篇章的……开端。 山河主收回目光,看向昏迷的我,又看向归墟中心那沉浮的龙影,最后望向东方初升的、驱散了些许阴霾的朝阳,声音低沉而凝重: “走吧。此地非久留之地。归墟之秘,龙踪元胎,他日终需了结。” 大船调头,带着沉痛与未解的谜团,驶离这片新生的禁忌之海。唯有那奔流不息、似乎清澈了一分的长江之水,以及归墟深处那永恒盘旋的淡金龙影,诉说着刚刚发生的一切。 我躺在颠簸的甲板上,灵魂破碎,意识沉沦。但在那无边的黑暗与虚无中,仿佛有一缕极其微弱的、带着水汽和淡淡龙威的呼唤,如同游丝般,断断续续地萦绕着…… 大船在浑浊却已不再死寂的江面上颠簸前行,柴油机的轰鸣掩盖不住船舱内死一般的沉默。 微光师叔和守静真人盘坐调息,脸色依旧苍白。花喜鹊靠在船舷,双眼望着倒退的江水,那只完好的手无意识地摩挲着冰冷的枪管,眼神空洞。 山河主盘坐船尾,石化至肩头的手臂如同冰冷的雕塑,气息沉凝如渊。 第474章 阴谋 我躺在担架上,灵魂如同一地冰冷的碎瓷。赦令烙印彻底沉寂,裂痕密布,不再带来剧痛,只剩下无边无际的虚弱和空洞。 意识在黑暗的深渊边缘沉浮,外界的声音模糊不清,唯有那归墟深处最后惊鸿一瞥的、冰冷死寂的混沌竖瞳,如同噩梦般烙印在意识最深处,带来难以言喻的恐惧。 “……山本荣一郎……” 微光师叔沙哑的声音断断续续地穿透我昏沉的意识,带着彻骨的寒意,“……绝非孤身入境的邪道妖人!” “……九菊一脉……源流深远……与日本皇室、神道教、乃至其军方……牵扯极深……” 守静真人的声音清冷,却同样凝重,“……自明治维新……不,或许更早……其觊觎我神州龙脉之心……从未断绝!甲午……庚子……乃至后来……凡有国战,必有此辈暗中作祟,坏我地气,乱我风水!” “……昆仑死域的黑沙暴……钉龙邪术……九曲黄泉秽海吞龙阵……” 花喜鹊的声音带着压抑的怒火,拳头捏得咯咯作响, “……妈的!这老鬼子准备的太充分了!那些邪物……那些阵法……根本就不是一个人能搞出来的!背后……肯定有鬼子的国家力量在支持!源源不断的资源!情报!甚至……活人祭品!” “……其志非小……” 山河主低沉沙哑的声音响起,如同风吹过干裂的大地,“……断龙脊,污祖脉,吞南龙……此非泄私愤,乃……灭国绝祀之毒计!欲断我华夏地脉根基,坏我九州风水气运,使神州沉沦,永世不得翻身!” 每一个字,都像冰冷的锥子,狠狠扎进我昏沉的意识! 山本不是一个人! 九菊一脉背后站着的是整个日本! 他们的目标从来就不只是昆仑元胎!他们要的是……断绝华夏龙脉!毁掉这个民族的根基! 一股冰冷的寒意,瞬间驱散了灵魂深处的虚弱麻木,取而代之的是滔天的怒火和刺骨的恐惧! 我们付出了什么?微尘师叔重伤不起!花喜鹊重伤!我灵魂破碎,道基几毁!陈龙……更是化身真龙,永镇那凶险莫测的归墟! 这一切惨烈的牺牲,竟然只是粉碎了敌人庞大阴谋的……冰山一角?! 愤怒在燃烧,但随之而来的是更深的寒意和无力。山本死了,但他背后的势力呢?那些盘踞在东瀛岛国、对神州龙脉虎视眈眈的魑魅魍魉,会就此罢手吗? 绝不会! 归墟!那个被陈龙以生命暂时镇住的混乱之地!那个依旧残留着被污染地脉元胎的禁忌海域!那个被混沌竖瞳“标记”过的阴阳交界点! 它就像一块散发着血腥味的肥肉,一个暴露在敌人獠牙之下的、尚未愈合的致命伤口! “归墟……” 微光师叔的声音带着巨大的忧虑,印证了我最深的恐惧,“……龙气虽被引导入海,然淤积千年之沉疴怨煞,昆仑异变之伤,元胎污染之毒,岂是朝夕可解?陈龙以身为祭,龙魂为锁,暂时压住了火山口,但这‘暂时’,能有多久?” “……那归墟深处……残留的元胎污染……如同定时炸弹……” 守静真人语气凝重,“……更遑论……那最后出现的……” 她没有说下去,但所有人都明白,那只来自未知混沌的竖瞳,其威胁远超山本! “……此乃绝佳之机。” 山河主的声音冰冷而现实,带着洞察一切的残酷,“……对我等是重创未愈之伤口,对倭国那些觊觎者而言……便是趁虚而入、直捣黄龙之捷径!” 船舱内再次陷入死寂。只有柴油机单调的轰鸣和江水拍打船舷的声音。 此刻! 在某个东瀛岛国的隐秘之地,幽暗的、弥漫着线香和血腥味的古老神社深处。 穿着华丽狩衣、面容隐藏在阴影下的大阴阳师,正跪坐在狰狞的式神雕像前。 他面前的水镜中,映照出的并非清晰的景象,而是长江入海口那片依旧翻涌着混沌灰黄墨绿光芒的归墟海域! 水镜剧烈波动,显然受到归墟混乱力量的干扰,但中心那一道顽强盘旋、散发着淡金光芒的龙影,以及龙影下那团蛰伏的、不祥的暗色核心,却清晰可见! “山本君……玉碎了……” 一个低沉、毫无感情、如同金属摩擦的声音响起,来自阴影中另一个方向。那里坐着几位穿着旧式军服、肩章上有着诡异菊花纹章的身影,眼神锐利如鹰隼,带着军人的冷酷和狂热。 “八嘎!废物!” 一个暴躁的声音响起,带着浓重的关西口音。 “不……” 那为首的大阴阳师缓缓开口,声音苍老而阴鸷,如同夜枭,“……他的牺牲……并非毫无价值。” 枯瘦如鸟爪的手指指向水镜中那片混沌的归墟,“……看到了吗?支那的‘南龙’虽未断绝,却已被重创,如同被毒刃刺穿心脏的巨兽!其精华‘元胎’更是被污秽浸染,深陷于这片新生的‘龙陨之涡’!” 他的眼中爆发出贪婪而狂热的光芒:“……山本君……已经为我们打开了最致命的那道门!龙脊已伤,祖脉受污,南龙精华暴露于这脆弱的‘涡’中!这正是千载难逢的良机!趁其虚弱,直取其‘心’!” “嗨依!” 军服身影齐齐顿首,眼中闪烁着同样的狂热,“请御前示下!如何行动?” 大阴阳师嘴角勾起一丝阴冷的笑意:“……九菊秘钥虽随山本君玉碎,然黄泉御前早已洞悉归墟之‘隙’。 传令‘百鬼众’!” 他枯手一挥,水镜景象变幻,显现出数个隐秘的、散发着浓烈妖气和死气的岛屿或海域。 一处位于东海某处深海断裂带,无数古代海战沉船与溺毙者怨灵汇聚之地,海水终年漆黑如墨,翻涌着扭曲的幽灵船虚影和溺毙者哀嚎的面孔。 还有传说中的尸解仙岛 ——徐福求仙失败、三千童男女尸解之地,岛屿被终年不散的尸瘴笼罩,孕育着不人不鬼的尸解邪物,以吞噬生魂和地脉阴气为生。 更有那鬼藻林:,一片生长着漆黑如墨、散发剧毒与迷惑心智孢子的巨型变异海藻森林,林中有被海藻共生控制的巨型海兽遗骸游弋,是天然的邪阵布设地。 “……唤醒‘海坊主’,驱策‘蜃气楼’,以‘百鬼夜行’之仪,献祭生魂,接引‘黄泉比良坂’之秽流……” 大阴阳师的声音带着邪异的韵律,“目标——‘龙陨之涡’!夺取被污的元胎核心!若不能夺取便彻底引爆它!让支那的南龙之伤化为永世无法愈合的脓疮!让这‘涡’成为吞噬其东南国运的永恒归墟!” “嗨依!!!” 狂热而整齐的应和声在幽暗的神社中回荡,带着毁灭的意志。 第475章 暂时分别 大船在长江上孤独地航行,离那片暂时平息的归墟越来越远。但船舱内的气氛,却比面对山本时更加沉重。 敌人从未离开。 牺牲远未结束。 归墟,那片由陈龙生命守护的脆弱平衡之地,已然成为下一场更大、更恐怖风暴的中心!而风暴的发起者,是来自东瀛、蓄谋百年、拥有国家力量支撑的灭国级阴谋! 山河主缓缓站起身,走到我躺着的担架旁。他那石化手臂带来的沉重阴影笼罩着我。他伸出那只还未石化的手,枯瘦的食指,极其缓慢、沉重地点向我的眉心。 没有法力波动,没有光芒。 只有一股难以言喻的、厚重如大地般的意志,顺着他的指尖,极其微弱地传递过来。那意志中,包含着山河社稷的沉重托付,守护龙脉,即是守护国本。 以及一丝微弱的、源自地脉的温养之力: 如同涓涓细流,试图浸润我那破碎如荒漠的灵魂。 在这股沉重意志的冲击下,灵魂深处那枚布满裂痕、彻底沉寂的赦令烙印,极其艰难地颤动了一下。没有恢复,没有力量,只有一丝冰冷到极致的“秩序”回响,如同在无边的黑暗中,点亮了一颗微不可察的、却指向明确的星辰! 归墟! 元胎! 以及那来自东瀛的、森冷的杀机! 长江的浊流在船身两侧翻涌,带着一种劫后余生的疲惫感。 大船在入海口惊心动魄的一战后,终于驶入了相对平缓的中游水域。空气中残留的污秽与狂暴龙气的气息淡去,取而代之的是熟悉的、带着泥土与水生植物气息的江风,虽然依旧浑浊,却不再令人窒息。 船舱内,气氛依旧沉重,但那种濒临绝境的紧绷感已经缓和,被一种深沉的疲惫和亟待休整的迫切所取代。 每个人的伤势都触目惊心,透支的不仅是体力法力,更是心神。 山河主盘坐船尾,那只石化至肩头的手臂在昏暗的光线下如同冰冷的石雕,散发着沉重而无声的压力。 他缓缓睁开那双蕴含着万里山河的眼眸,目光扫过舱内众人,最终落在气息微弱、依旧昏迷的我身上,声音低沉而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 “归墟暂安,然根基未固,元胎如疽,倭寇窥伺在侧,隐患深重。此非一朝一夕可解。” 他顿了顿,目光转向微光真人和守静真人,“诸位道友此番损耗过甚,道基动摇,需静心调养,恢复元气,方有再战之力。” 他看向微光真人:“微尘道友伤势最重,本源有亏,非龙虎山祖庭之灵气与丹鼎秘法不可温养。微光道友,烦请携微尘道友回返龙虎山,以贵派‘龙虎金丹’及‘三清引灵阵’助其固本培元。” 微光真人蜡黄的脸上满是疲惫,闻言立刻郑重稽首:“谨遵前辈法旨。微尘师兄乃我龙虎砥柱,贫道必倾尽全力,助其恢复。龙虎山亦当敞开山门,竭尽所能。” 山河主微微颔首,目光转向守静真人:“守静道友星斗秘法耗神甚巨,天心派清修之地更宜道友调养本源,梳理星力。 此番劫难,长江水脉亦需安抚,道友可携令徒先行返程,以天心秘术沟通星斗水灵,梳理沿途残存怨煞,为后续科仪铺垫。” 守静真人清冷的面容上带着一丝倦意,闻言肃然应道:“前辈思虑周全。贫道与小徒即刻动身,沿途必以星力涤荡残秽,安抚水灵。” 刘小玲眼圈依旧红着,站在师父身后,担忧地看了一眼昏迷的我,又望向归墟的方向,最终默默点头。 山河主最后看向躺在担架上、气息奄奄的我,以及旁边伤臂处裹着厚厚纱布、双眼精光不减却难掩虚弱的花喜鹊:“陈长生魂伤入骨,赦令破碎,寻常手段难医。 老君观乃其根基所在,最适合沟通残存道韵,稳固魂灵。花喜鹊……” 山河主的目光在花喜鹊那桀骜的双眼上停留一瞬,“双臂之伤,非仅血肉,煞气蚀骨,亦需静养拔除。老君观清幽,适合养伤。尔等二人,可先返老君观。” 花喜鹊咧了咧嘴,扯动伤口让他倒吸一口冷气,却还是梗着脖子:“行!听您的!正好回去闲散一段时间!长生这小子……” 他看了一眼昏迷的我,双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担忧,“……也得有人照看着。” 山河主最后将目光投向东方,那归墟的方向虽已不可见,但其沉重的阴影仿佛依旧笼罩在众人心头:“至于归墟之困,元胎之危,倭寇之谋…… 此乃社稷大患,非一人一派可解。吾将即刻返回‘总局’,调阅秘档,联络四方镇守,共商对策。归墟之地,已成国之气运节点,绝不容有失!” 他顿了顿,声音愈发凝重:“此次南龙走渎,虽经波折,终得入海。然沿途怨煞淤积,祖脉受创,归墟新生,天地气机紊乱。 需一场大醮科仪,沟通天地,祈福禳灾,安抚龙魂,梳理地气,稳固新局!” 他的目光最终落在微光真人身上:“龙虎山乃道教祖庭,正一魁首,底蕴深厚,更掌‘万法宗坛’。 此等关乎国运地脉之大型科仪,非龙虎山莫属!微光道友,待微尘道友伤势稍稳,便需着手筹备,广邀道门同道,择吉日于龙虎山万法宗坛,启建‘安龙奠土·涤秽清源大醮’! 此醮既为南龙祈福,亦为归墟镇安,更为神州气运正名!所需一应资源,总局自会全力支持!” 微光真人闻言,精神一振,眼中爆发出庄严肃穆的光芒,深深稽首:“无量天尊!此乃我龙虎山义不容辞之责! 前辈放心,贫道回山后即刻禀明祖师,倾全山之力筹备!必以最隆重之仪轨,最虔诚之心念,行此安龙清源之大醮!” 众人纷纷点头。 数日后,大船在一处相对平静的江湾码头停靠。 离别时刻,气氛依旧沉重,却少了几分绝望,多了几分休养生息、以待将来的决心。 守静真人与刘小玲最先告别。守静真人手持星斗罗盘,向众人稽首,清冷的眸中带着嘱托:“长生师侄,珍重。花居士,保重。” 刘小玲红着眼眶,对着昏迷的我低声道:“长生,你一定要好起来……” 又对着花喜鹊道:“伤口别沾水……” 随即,师徒二人身影飘然远去,沿着江岸,踏上了以星力梳理残秽的归程。 接着是山河主。 他没有多余的言语,只是对着微光真人微微颔首,又深深看了一眼躺在担架上的我,以及归墟的方向。他一步踏出,脚下大地仿佛自动缩短了距离,身影几个闪烁,便消失在江岸的晨雾之中,带着归墟的难题和倭寇的威胁返回总局。 最后是微光真人与依旧昏迷、气息微弱的微尘师叔。 几名龙虎山弟子小心翼翼地抬着微尘师叔的担架。 第476章 深秋 微光真人走到我和花喜鹊面前,枯瘦的手掌轻轻按在我的额头上,低声嘱托“长生师侄,老君观乃清静之地,或有祖师遗泽可助你。安心静养,万勿强求。” 他又看向花喜鹊,从怀中取出一个盒子,“此乃‘虎骨生肌膏’与‘清心拔毒散’,外敷内服,对你伤势有益。照看好长生。” 花喜鹊默默接过,点了点头。 “花喜鹊,保重。待大醮之日,龙虎山再会!” 微光真人郑重道。 他最后看了一眼这片承载了太多牺牲与战斗的江水,带着微尘师叔和一众弟子,登上了另一艘早已等候的、悬挂着龙虎山杏黄旗幡的船只,溯江而上,朝着龙虎山的方向驶去。 码头上,只剩下我和花喜鹊,以及两名负责护送我们回西南的龙虎山年轻弟子。 江风吹拂,带着初秋的凉意。 花喜鹊用伤势稍微轻一点的左手,笨拙地紧了紧盖在我身上的薄毯,双眼望着远去的船只,又低头看了看昏迷不醒、脸色苍白的我,啐了一口带血的唾沫,声音沙哑却带着一股子狠劲: “妈的,都走了……也好!清净!小子,听见没?咱回家了!回老君观!回去老子给你炖蛇羹……呃,算了,蛇丫头现在可是龙了……” 他声音低了下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落寞,随即又提高嗓门,对着抬担架的弟子吼道,“愣着干嘛!走啊!回西南!这破船老子是一天也不想多待了!” 担架被抬起,朝着通往西南腹地的陆路转运点行去。花喜鹊拄着他那把开过光的猎枪,如同忠诚的护卫,一瘸一拐地跟在旁边,双眼警惕地扫视着四周。 车轮滚滚,离开了奔腾的长江,驶向层峦叠嶂的西南群山。 老君观那熟悉的山门轮廓在望,观前那棵老柏树依旧苍翠。 担架被抬进观门,宋璐那撕心裂肺的呼唤依旧让我意识边缘震颤。她扑到担架旁,泪水决堤。花喜鹊站在一旁,双眼沉重,浑身伤痕无声诉说着惨烈。 “长生……长生!” 宋璐泣不成声。 “小璐,别慌!” 一个带着浓重乡音、略显沙哑但中气十足的声音响起。 一个身材敦实、皮肤黝黑、穿着粗布短褂的中年汉子快步从伙房方向跑来,正是打杂的四海哥。 他身后跟着一个同样穿着粗布衣裳、挽着袖子、脸上带着担忧和麻利劲的妇人,是他的老婆春芳嫂子。 “哎哟我的老天爷!长生这是咋了?” 四海哥看着担架上毫无生气的我和焦黑的左臂,吓得脸都白了。 春芳嫂子更是捂住了嘴,眼圈瞬间红了:“这……这造的是什么孽啊!宋姑娘,快别哭了,赶紧把长生抬屋里去!” 四海哥和花喜鹊合力,小心翼翼地将我抬到正殿旁最清净的东厢房。 春芳嫂子立刻打来温水,拧了热毛巾递给宋璐,自己则麻利地翻箱倒柜:“我记得库房还有点三七粉、艾草灰,还有上次赶集买的干净白布!宋姑娘你先给长生擦擦,我去拿药!” 她风风火火地跑了出去。 新建的道观,底蕴浅薄,库房里的药材都是四海哥平时在山里采的普通货色,或者赶集时买的常见伤药。 春芳嫂子翻出些三七粉、晒干的鱼腥草还有一小块珍藏的麝香,配合着干净的布条拿了回来。 花喜鹊自己咬着牙,用一只手配合嘴,笨拙地处理自己的伤口,疼得冷汗直流。春芳嫂子见状,立刻上前:“别动!我来帮你!” 她手脚麻利,动作却异常轻柔,小心翼翼地帮花喜鹊清洗伤口,敷上药粉,仔细包扎好。四海哥则在旁边打下手,递东西,烧热水。 宋璐强忍悲痛,在春芳嫂子的帮助下,仔细为我擦拭身体,更换衣物。看到我左臂的焦黑和全身的苍白,她的泪水又忍不住落下。 春芳嫂子一边帮忙,一边低声安慰:“宋姑娘,别怕,别怕。长生是好人,有祖师爷保佑,会好的。咱们好好伺候着,精诚所至,金石为开!” 花喜鹊看着忙前忙后的四海夫妇,又看看守着我的宋璐,双眼中闪过一丝暖意,沉声道:“四海,春芳,这段时间观里的事,就多靠你们了……” “你说啥呢!” 四海哥打断他,黝黑的脸上满是朴实,“放心,观里一应事务,我们都会用心打理,你和宋姑娘就专心照顾陈道长!” 接下来数日,宋璐守在榻前,寸步不离。 她为我擦拭,低声诵读我留在观里的经文,尽管很多字不认识,读得磕磕绊绊。 她对着昏迷的我,讲述观里的大小事,讲述四海哥今天又砍了多少柴,春芳嫂子熬的粥多香,讲述她心中的恐惧和期盼。 四海哥成了观里的顶梁柱。他每日天不亮就起床,庭院、殿宇被他打扫得一尘不染。他还抽空修补了被山风吹歪的篱笆,加固了有些松动的瓦片。粗粝的大手上布满了新添的伤口和老茧。 春芳嫂子则包揽了所有的后勤。 她变着法子熬煮清淡的米粥、菜汤,一点点喂给昏迷的我,为花喜鹊熬制伤药,帮他换药包扎。 每日清晨,她都会仔仔细细地擦拭正殿和偏殿所有开过光的神像,更换清水,虔诚地上香,口中念念有词,祈求祖师爷保佑陈道长早日康复。 花喜鹊的手臂在春芳嫂子的精心照料下,伤口逐渐愈合,残余的煞气似乎也被这山林的清气和观内的微末道韵压制,不再作祟。 他恢复了些力气,便开始指导四海哥练一些强身健体的粗浅把式,偶尔也拿起他那把猎枪,默默擦拭。 更多的时间是坐在院中,望着山门,眼神复杂,或是在厢房门口沉默地看着我和宋璐。 日子在宋璐的低语、春芳嫂子熬药的烟火气、四海哥劈柴的闷响、花喜鹊的沉默中,一天天滑过。 深秋的山风带着寒意,观内却因四海夫妇的忙碌而多了几分生气和暖意。 我的灵魂,依旧沉沦在冰冷的黑暗深渊,赦令烙印的碎片死寂。 但宋璐的声音、观内袅袅的香火气、甚至四海哥沉重的脚步声、春芳嫂子低声的祈祷,都像微弱的风,偶尔拂过意识荒漠的表层。 第477章 翩翩 这一日,秋雨绵绵,淅淅沥沥下了整日。天色阴沉,寒意更甚。 宋璐像往常一样守在榻前,握着我的手,低声念着《清静经》。她的声音带着浓重的疲惫,一个月来的煎熬让她憔悴不堪,眼中的光彩黯淡了许多。 春芳嫂子在厢房外的小炉子上熬着药,苦涩的药香混合着雨水的湿气弥漫开来。 她一边小心地看着火候,一边低声向正殿方向祈祷:“祖师爷在上,信女春芳,求您保佑长生,让他睁开眼看看宋姑娘吧……她太苦了……” 四海哥冒雨在庭院里检查了一圈房檐和排水沟,确保没有漏雨的地方,浑身湿透地回到伙房换衣服。 花喜鹊坐在正殿的门槛上,望着门外连绵的雨幕,双眼沉寂,不知在想什么。 雨声,药香,宋璐低沉的诵经声,春芳嫂子模糊的祈祷声,构成了一幅宁静却压抑的画面。 宋璐念完最后一句经文,停了下来。她将我的手轻轻贴在自己冰凉的脸颊上,泪水无声滑落,滴在我的手背上。 “长生……” 她的声音带着深不见底的绝望和一种近乎枯竭的执念,“你还要睡多久……春芳嫂子说药快熬好了……四海哥把屋顶都修好了……花喜鹊的胳膊好多了……观里一切都好……就等你醒了……” 她的目光,无意识地落在了东厢房墙上悬挂的一幅画上。 那是她之前学着画的,一幅极其简单、甚至有些稚拙的水墨画——云雾缭绕的山巅,一座小小的道观,观前站着两个模糊的人影,手牵着手。画上没有题字,却寄托了她所有的期盼。 看着画中那座小小的道观,再看看现实中这座只有他们几人苦苦支撑、寄托着所有人希望的“家”,宋璐胸中那股混杂着无尽悲伤、不甘与至深眷恋的执念,如同被压抑的岩浆,猛地翻腾起来! 她猛地站起身!没有惊动任何人,快步走到厢房角落。 那里放着她平日抄写经文的桌案,上面有笔墨砚台,还有一小块我留下的、品质最普通的朱砂。 她颤抖着手,拿起那小块朱砂,又拿起一支小楷毛笔。 她没有蘸墨,而是将那朱砂块狠狠地在砚台上研磨! 朱砂粉混合着她滴落的泪水,形成一种粘稠而刺目的猩红“墨汁”! 然后,在昏黄的油灯下,在弥漫的药香中,在窗外淅沥的雨声里,宋璐用那饱蘸着朱砂泪的毛笔,带着全身心的虔诚与疯狂燃烧的执念,朝着自己那幅稚拙的画中——那座小小道观正殿的位置,狠狠地、一笔一划地点画起来! 她不是在画门窗,她是在画眼睛! 为画中那座象征着她和长生未来的道观,点上能看见希望、能看见归途的眼睛! 更是为她心中那座几乎被绝望压垮的灯塔,点上不灭的光! “祖师爷开眼!张九爷开眼!道观开眼!!” 宋璐的声音压抑而凄厉,如同受伤的母兽在低吼,每一个字都浸满了血泪般的朱砂,“弟子宋璐,愿以心血为祭!求您垂怜!看看长生!让他回来!让他回来——!!!” 朱砂混着泪水点在纸上,晕开两点刺目的红痕!如同道观泣血! 就在这至诚至哀、以朱砂泪为画中道观“点睛”完成的刹那! 嗡——!!! 一股难以察觉、却真实存在的共鸣,在东厢房内悄然发生! 宋璐手中那幅画着朱砂泪“眼睛”的道观图,仿佛与观内所有开过光的神像产生了一丝微妙的联系! 那些神像上原本微弱流转的道韵,似乎被这蕴含着至深执念和悲愿的“点睛”之举所触动,极其微弱地增强了一丝! 这股被引动、汇聚的微弱道韵,混合着厢房内弥漫的、由春芳嫂子精心熬制、蕴含着草木生机的药气,以及宋璐那泣血般的执念精神波动,形成了一股奇异的、充满“生”之祈求的qi气场! 这股“气场”无声无息地笼罩了榻上的我,如同温柔的潮汐,瞬间触及了我那沉寂在无边黑暗深渊中的破碎灵魂! 轰——!!! 如同沉睡的火山感应到了地脉的震动! 我灵魂深处,那散落在意识荒漠中、冰冷死寂、布满裂痕的赦令烙印碎片,在这股由开光神像道韵、草木药气生机、以及宋璐至诚执念共同构成的“生之场”的刺激下,猛地剧烈震颤起来! 一缕若有若无的道韵仿佛在我灵魂中响起 “蓝采和啊, 醉酒当歌,红颜易老 ,转眼桑田泛清波。 竹篮打水空无影,踏歌醉问世几何? 韩湘子啊, 玉笛横吹,沧海一笑 ,凤凰衔云归。 仙音吹落长安雪,孤影斜阳万山低。 铁拐李啊, 瘸步乾坤,葫芦浊酒 ,渡尽天下苍生。 瘸腿踏破红尘路,浮云散尽见月明。 纯阳剑啊, 斩断贪嗔。黄粱一梦 ,人间几度秋凉。 青蛇绕指化飞鹤,三醉岳阳问大江。 何仙姑啊,拈花不语。碧波荷影 ,仙篮盛满慈悲。 红尘不染青丝乱,莲台空照镜中痴。 曹国舅啊, 褪尽浮华,紫绶金章 怎敌半卷残霞。 褪去红袍归山去,渔舟唱晚忘天涯。 汉钟离啊,袒腹笑看,袒胸赤足 ,笑骂人间荒唐。 扇底风雷藏日月,袒腹能容万古愁! 张果老啊,倒骑毛驴,简板敲碎 ,几度春秋轮回。 倒看人间繁华路,渔鼓空叹古今同。 邯郸梦啊 ,古今同,谁把流年偷换作杯中酒浓? 八仙过海各显神通,终不过青山一冢。 蓬莱远 ,黄粱空,唯有那明月照尽白头翁!” 啊!是九爷在唱道情调吗? 是他在呼唤我吗? 仿佛久旱的河床感应到了上游的春汛! 如同冬眠的种子嗅到了破土的契机! 那并非直接的力量,而是一种本源的吸引与唤醒! 无数破碎的烙印碎片,在这股充满“生”之祈愿的复合气息引导下,如同被无形的暖流包裹、推动,开始艰难地、缓慢地、却带着一丝前所未有的“活性”……朝着核心的位置移动、尝试拼合! 一种强烈的、源自灵魂核心的、如同冰封大地在春日暖阳下开裂般的酥麻、胀痛与撕裂感,瞬间席卷了我的整个意识! 这痛苦带着一种“复苏”的征兆,比纯粹的冰冷死寂更加鲜明,更加真实! 第478章 复苏 “呃……” 一直毫无动静的我,喉咙里发出一声极其微弱、却清晰可闻的呻吟! 眉头紧锁,眼皮下的眼球开始剧烈地转动!身体也出现了轻微的、不受控制的颤抖! “长生?!” 宋璐离得最近,手中的笔“啪嗒”掉在地上,朱砂泪染红了地面。 她猛地扑到榻边,难以置信地看着我痛苦挣扎的样子,巨大的惊喜瞬间冲垮了绝望的堤坝,泪水汹涌而出,却是喜极而泣!“长生!你听见了是不是?!你听见了!” “长生!” 门外熬药的春芳嫂子被惊动,端着药碗冲了进来,看到这一幕,激动得手一抖,药碗差点摔了。 “怎么了?!” 四海哥和花喜鹊也闻声冲进厢房。 花喜鹊双眼死死盯着我颤抖的眼皮和喉咙的滚动,呼吸都屏住了,拳头捏得紧紧的。 四海哥和春芳嫂子又惊又喜,连声道:“祖师爷显灵了!一定是祖师爷显灵了!” 灵魂深处,那场艰难的拼凑仍在继续。 剧痛伴随着复苏的酥麻,如同冰与火的交织。但这一次,在那片黑暗的深渊中,一点微弱却异常温暖的光,正从那逐渐活跃、尝试拼合的赦令烙印核心处,顽强地透射出来! 这光,是赦令碎片在“生之场”中复苏的微末道韵。 这光,是宋璐以朱砂泪点睛、泣血呼唤点燃的至诚心火。 这光,是春芳嫂子熬煮的药气中蕴含的草木生机。 这光,更是老君观中,所有神像道韵与凡人至心共鸣的显化! 这光,是张九爷给我最后的遗泽! “嗬…嗬…” 喉咙里发出破风箱般艰难的喘息,额头上瞬间布满了细密的、冰冷的汗珠。紧闭的眼皮颤抖得更加剧烈,仿佛下一秒就要睁开,却又被无形的重压死死按住。 “水!温水!” 花喜鹊猛地低吼,声音沙哑得厉害。他经历过太多生死边缘,知道此刻最需要什么。 春芳嫂子如梦初醒,手忙脚乱地去倒水,水壶却因为颤抖差点打翻。四海哥连忙接过,迅速兑好一杯温度适中的温水递过去。 宋璐用袖子胡乱抹去脸上的泪水和朱砂痕迹,小心翼翼地接过水杯。 她强忍着巨大的激动和心碎,用颤抖的手指蘸湿了干净的布巾,极其轻柔地、一遍遍地擦拭着我滚烫的额头、干裂的嘴唇和脖颈间的冷汗。 “长生…别怕…别怕…我们都在…慢慢来…慢慢来…” 她的声音低柔得如同梦呓,带着一种能抚慰灵魂的奇异力量,试图安抚我灵魂深处那场惨烈的拼合风暴。 时间在煎熬中一分一秒流逝。 窗外的秋雨依旧淅淅沥沥,敲打着瓦片,仿佛在为这场灵魂的归途伴奏。 终于—— 仿佛经历了一个世纪的漫长跋涉。 那散落四方的、最重要的几块核心碎片,在宋璐那带着泣血执念的低语声波和“生之场”的持续浸润下,艰难地、无比契合地……触碰到了彼此! 咔嚓! 一声唯有灵魂能感知的、清脆却带着无尽沉重的“契合”声,在意识的最深处响起! 如同断裂的磁极重新对接! 如同熄灭的星辰再次点燃核心! 那枚布满裂痕、黯淡无光的太上赦令烙印核心,在碎片拼合的瞬间,猛地爆发出一点微弱却异常凝练、稳定的白色光芒! 这光芒,不再是之前无意识的闪烁,而是代表着“秩序”核心的重新点亮!是“陈长生”这个存在,在无边黑暗与破碎中,重新凝聚出的第一点“自我”的星火! 这光芒虽弱,却如同定海神针,瞬间稳固了那片依旧布满裂痕、摇摇欲坠的烙印。灵魂深处那撕裂般的剧痛,如同潮水般迅速退去,只留下无尽的虚弱和一种劫后余生的冰冷麻木。 眼皮上那无形的重压,消失了。 我艰难地、极其缓慢地掀开了沉重的眼帘。 视野一片模糊,如同蒙着厚厚的毛玻璃。昏黄的油灯光晕在眼前晃动,刺得久未见光的眼睛生疼,瞬间涌出酸涩的泪水。 模糊的光影中,一张憔悴不堪、布满泪痕、眼中却燃烧着狂喜与巨大担忧的脸庞,正无限贴近地占据了我所有的视野。 是宋璐。 她的嘴唇在颤抖,似乎想说什么,巨大的喜悦和深怕这是梦境的恐惧让她一时失声。 我的视线艰难地移动,越过她的肩膀。 门口,花喜鹊身影如同铁塔般矗立,双眼中那惯有的凶悍桀骜消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难以言喻的、混杂着狂喜、如释重负和深深疲惫的复杂情绪,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悲恸。 他紧抿着唇,腮帮子咬得紧紧的。旁边,是同样激动得浑身发抖、脸上又是泪又是笑的春芳嫂子,和扶着门框、黝黑脸上写满朴实欢喜、用力点头的四海哥。 目光最后,落在墙上那幅被朱砂泪点染了“双眼”的稚拙道观图上。 那两点猩红,在昏黄的灯光下,如同泣血的眼睛,默默注视着这间厢房里发生的一切。 “呃……” 干裂的嘴唇翕动了一下,喉咙里发出一个意义不明的破碎音节。 所有的记忆、所有的痛苦、所有的牵挂,如同决堤的洪水,伴随着灵魂复苏的冰冷虚弱感,瞬间冲垮了刚刚凝聚的意识堤坝。 归墟的狂澜…陈龙最后决绝的龙吟…山本的狞笑…山河主石化的手臂…冰冷死寂的竖瞳…还有…眼前宋璐这张憔悴却写满狂喜的脸… 巨大的信息洪流和灵魂深处的虚弱感交织成一股无法抗拒的眩晕,眼前的光影剧烈晃动、旋转、变暗… 在宋璐陡然变调的惊呼和众人惊慌的呼喊声中,我眼前一黑,刚刚凝聚的意识再次被无边的黑暗吞没。 但这一次,不再是沉沦的死寂深渊。 黑暗的深处,有一点微弱的、却无比稳定的白色光点,如同迷雾中的灯塔,静静地悬浮着。 那是重新点燃的赦令核心。 灵魂的归途,踏出了第一步。 第479章 秋意浓 窗外,秋雨未歇,敲打着老君观新修的瓦檐,声声入耳。 意识如同退潮后搁浅的鱼,在黑暗与光明的边缘艰难地喘息。 那一点在灵魂深处重新点燃的赦令核心,微弱却异常稳定,像一盏风中的油灯,固执地照亮着破碎的识海,也维系着这具伤痕累累的躯壳。 再次睁开眼,已不知是几天后的清晨。 阳光透过糊着旧报纸的窗棂,在地面投下斑驳的光影。空气里弥漫着浓重的草药味和淡淡的香火气息。 身体依旧沉重得像灌了铅,每一根骨头都在叫嚣着酸痛,左臂焦黑处的灼痛变成了深入骨髓的阴冷麻木。 但那种灵魂被彻底撕裂、随时可能消散的虚无感,被一种深沉的虚弱取代。 “长生!你醒了!” 宋璐沙哑而惊喜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她伏在床边,眼下的乌青浓重,脸色憔悴得吓人,但那双眼睛却亮得惊人,里面盛满了失而复得的巨大喜悦和挥之不去的担忧。 她立刻端来温水,小心翼翼地用勺子润湿我干裂的嘴唇,动作轻柔得如同对待易碎的琉璃。 “嗯…” 喉咙里发出一个含糊的音节,声带如同生锈的齿轮。 “慢点,别急,别急…” 宋璐的声音带着哭腔后的哽咽,更多的是心疼,“醒了就好,醒了就好!四海哥!春芳嫂子!花喜鹊!长生醒了!真醒了!” 急促的脚步声响起。四海哥黝黑的脸上笑开了花,搓着手站在门口,激动得不知说什么好。 春芳嫂子端着刚熬好的米粥进来,眼圈也红红的,连声道:“谢天谢地!祖宗保佑!长生,饿了吧?先喝点稀的垫垫。” 花喜鹊的身影出现在门口,他倚着门框,那只缠着厚厚纱布的手臂无力地垂着,脸色依旧有些苍白,但那双双眼里的光芒锐利依旧。 他盯着我看了几秒,嘴角扯出一个惯常的、带着点痞气的弧度:“行啊,小子,命够硬!阎王爷那儿溜达一圈又回来了?感觉咋样?还能能认出你花哥不?” 说完还故意挤了几下眼。 “你他妈…滚蛋…” 我艰难地吐出两个字,声音嘶哑得厉害。 看到他那只手臂,归墟前的惨烈战斗画面瞬间涌入脑海,陈龙最后决绝的龙吟犹在耳边,心口一阵尖锐的抽痛。 “认得就行!” 花喜鹊摆摆手嘿嘿一笑,见我一直看着他受伤的手臂,他把手收了一收,似乎想掩饰什么,“别瞎想,先养着!这胳膊废不了,老子还得用它拿枪呢!” 我叹口气,还好,还没到最坏的程度。 接下来的日子,便在老君观这方小小的天地里缓慢流淌。 我的恢复缓慢得如同蜗牛爬行。 灵魂的创伤远比肉体更难愈合。赦令核心虽已重燃,但那遍布的裂痕依旧触目惊心,稍微集中精神便头痛欲裂,仿佛有无数细针在扎。 丹田内残存的那点可怜法力,微弱得几乎可以忽略不计,连引动一张最基础的清心符都异常吃力。 每日里,宋璐寸步不离地照顾。 喂药、擦身、换衣、按摩僵硬的身体,低声念诵着她能记住的零散经文,或是絮絮叨叨地说着观里的琐事:四海哥又修好了哪处漏雨的瓦,春芳嫂子在山里采到了什么新鲜草药,花喜鹊耐不住性子开始用左手别扭地练习瞄准…… 她的声音成了我连接现实、对抗灵魂深处冰冷虚无的最重要的锚点。 春芳嫂子变着花样熬煮滋补的汤羹,用山里采的草药捣碎了外敷我焦黑的左臂。 四海哥沉默地包揽了所有重活,将道观内外收拾得井井有条,还特意砍了韧性极好的青竹,为我削制了一根简易却趁手的拐杖。 花喜鹊的恢复比我快得多。 他那股子野兽般的生命力发挥了作用,手臂的伤口在精心照料下逐渐愈合结痂,残留的煞气似乎也被山林的清气压制下去。 他闲不住,除了偶尔指导四海哥练些强身健体的粗浅功夫,更多时候是坐在院中,望着远方层叠的山峦,眼神沉郁,不知在想些什么。 偶尔他会用那只完好的左手,沉默地擦拭着他那两把心爱的老伙计——乌兹冲锋枪和双管猎枪。冰冷的金属在秋日的阳光下泛着幽光,无言地诉说着未了的硝烟。 时间在药香、诵经声和斧劈柴薪的闷响中滑入深秋。 龙虎山“安龙奠土·涤秽清源大醮”的日子,一天天近了。 微光师叔遣人送来了正式的请柬和详细的日程安排。 烫金的大红帖子,古朴庄重的篆字,沉甸甸地压在心头。 这不仅仅是一场法事,更是对牺牲者的告慰,对未来的布局,对隐藏在归墟深处和东瀛阴影下敌人的宣战! 我必须去!即使爬,也要爬到龙虎山! 这个念头如同注入干涸河床的清泉,给了我前所未有的动力。 我开始尝试着下床,拄着四海哥削的竹拐,在宋璐的搀扶下,一步一挪地在小小的庭院里练习行走。 每一步都牵动全身的伤痛,灵魂深处的赦令烙印因强行凝聚意志而传来阵阵尖锐的刺痛。汗水浸透了单薄的衣衫,但我咬紧牙关,不肯停下。 “慢点,长生,别急…” 宋璐心疼地搀着我,她的肩膀成了我最坚实的依靠。 花喜鹊靠在廊柱上看着,叼着一根草茎,没说话,但那眼神里的意思很明白:是条汉子。 身体在缓慢地恢复,灵魂的裂痕在药力、香火和宋璐的守护下,似乎也在极其缓慢地弥合一丝。那点微弱的赦令核心,光芒似乎稳定了一分。 终于,启程的日子到了。 深秋的清晨,山间弥漫着薄雾,带着刺骨的寒意。老君观门前,停着一辆四海哥托人从镇上雇来的、破旧不堪的“东风”牌旧卡车。车斗里铺了厚厚的稻草和旧棉被,这就是我们的“卧铺”。 “长生,宋姑娘,花喜鹊,路上千万小心!” 四海哥和春芳嫂子眼圈红红的,将几个沉甸甸的包袱塞上车。 包袱里是春芳嫂子连夜烙的干饼、煮的咸鸡蛋、还有一大罐她精心熬制的药膏。“这药膏路上抹,驱寒活血,到了龙虎山,早点报个平安…” 第480章 前往龙虎山 “放心,四海哥,春芳嫂子,看好家!” 花喜鹊用左手拍了拍四海哥的肩膀,动作有些别扭,但力道不减。 他率先利落地翻上车斗,找了个靠驾驶室背风的位置坐下,将装着枪械的长条布包小心地放在身边。 宋璐搀扶着我,在四海哥的托举下,也艰难地爬上了车斗。 稻草的土腥气和柴油味混合在一起。我靠着冰冷的车栏坐下,竹拐放在身侧。看着晨曦中越来越小的老君观轮廓,看着四海哥和春芳嫂子用力挥手的身影,心中五味杂陈。 这里是我重生的起点,也是我必须暂时离开去直面未来的地方。 “突突突…” 老旧的柴油发动机发出震耳欲聋的嘶吼,喷出滚滚黑烟。 卡车在坑洼不平的简易山路上剧烈颠簸起来,每一次颠簸都像要把人的五脏六腑震出来。 宋璐紧紧挨着我,用身体帮我缓冲着冲击。花喜鹊则闭着眼,抱着他的枪包,仿佛在养神,又仿佛在忍受着颠簸带来的断臂疼痛。 颠簸了大半天,才终于抵达县城火车站。 县城车站简陋而喧嚣。 灰扑扑的水泥站台,斑驳的标语墙依稀可见褪色的“为实现四个现代化而奋斗”。 空气中混杂着煤烟、汗味、劣质烟草和食物蒸腾的热气。穿着蓝灰色工装、藏青色中山装、或是花衬衫喇叭裤的人们,提着大包小裹,行色匆匆。 小贩的叫卖声、车站广播里字正腔圆却失真的女声、火车的汽笛声,汇成一曲90年代特有的、充满烟火气与躁动的交响乐。 我们买的是最便宜的硬座票。挤上那趟开往江西方向的绿皮火车,车厢里早已人满为患。 过道上堆满了蛇皮袋、扁担箩筐,各种方言的交谈声、孩子的哭闹声、嗑瓜子的声音混杂在一起,空气污浊闷热。汗味、脚臭味、方便面调料包的浓烈气味扑面而来。 好不容易找到座位,是三人一排的硬板座。花喜鹊用他那股子凶悍劲儿,硬是挤开旁边一个试图多占位置的男人,让我和宋璐坐到了靠窗的位置,他自己则坐在过道边,像一尊门神,用身体隔开了拥挤的人流。 他那只受伤的手臂小心地护在身前,眉头紧锁,显然这嘈杂拥挤的环境让他很不舒服。 火车“况且况且”地开动起来,窗外的景色从西南的苍翠山峦,逐渐变为丘陵、平原。 大片大片收割后的稻田呈现出萧瑟的土黄色,点缀着零星的稻草垛。 偶尔经过城镇,能看到许多正在兴建的低矮楼房,脚手架林立,墙体上刷着巨大的广告牌,宣传着“活力28”、“新飞冰箱”或者“燕舞收录机”。 更远处,工厂的巨大烟囱冒着滚滚浓烟,成为这个时代追求工业化最显眼的注脚。 旅途漫长而煎熬。 硬座硌得人生疼,车厢的嘈杂无时无刻不在冲击着脆弱的神经。 灵魂深处的赦令烙印在这样污浊混乱的环境中显得格外敏感,隐隐传来阵阵不适的刺痛感,仿佛有无数细小的污秽试图侵蚀那本就布满裂痕的核心。 我只能紧闭双眼,强迫自己进入一种半睡半醒的入定状态,默念清心咒文,艰难地抵御着外界信息的洪流和灵魂的不适。 宋璐一直紧张地关注着我的状态,不时用湿毛巾帮我擦汗,喂我喝点温水。 花喜鹊则像个警惕的哨兵,大部分时间闭目养神,但偶尔睁开的双眼会锐利地扫过车厢,带着一种职业性的审视。 经过一天一夜的颠簸和数次转车,我们终于抵达了江西鹰潭。 龙虎山的气息,已然可闻。 离山门越近,气氛便越不同。 空气中弥漫的工业烟尘和市井喧嚣渐渐淡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湿润、清冽的山林气息,混合着淡淡的香火味道。 道路两旁开始出现售卖香烛纸钱、道教护身符、还有当地土特产的小摊贩。 摊主多是本地山民,操着难懂的赣东北口音,热情地招揽着零星的游客。 穿着灰色或青色道袍的道士身影也渐渐多了起来,他们或行色匆匆,或气定神闲,与周遭略显浮躁的世俗景象形成一种奇特的对比。 此时龙虎山旅游开发尚处于起步阶段,远不如后世那般人山人海。 山门前巨大的石牌坊古朴庄严,上面镌刻着“道教祖庭”四个大字。售票处是简易的砖房,窗口排着不长不短的队伍。 进入山门,喧嚣似乎被隔绝在外。 沿着依山而建的石阶向上,古木参天,藤萝垂挂,深秋的色彩为群山披上了斑斓的外衣。火红的枫叶、金黄的银杏、苍翠的松柏交织在一起。 清澈的泸溪河在山谷间蜿蜒流淌,水声潺潺,偶尔能看到竹筏载着不多的游客顺流而下。 山间雾气氤氲,时聚时散,为奇峰怪石增添了几分仙家气象。巨大的“仙女岩”、“金枪峰”等象形山石在云雾中若隐若现,引人遐思。 然而,这千年道场的宁静之下,却涌动着不同寻常的暗流。 越靠近上清古镇和天师府核心区域,气氛便越是肃穆而紧张。沿途可见许多道观都在进行修缮,脚手架尚未完全拆除,新刷的朱漆在古旧的建筑上显得格外鲜艳。 穿着各色道袍的道士数量明显增多。 他们或三五成群低声交谈,或步履匆匆搬运着各种物资:成捆的黄表纸、巨大的香烛、成袋的朱砂、各种法器和供品。 空气中弥漫的香火味越来越浓郁,还夹杂着新木料、油漆和一种难以言喻的、筹备大型科仪特有的“忙碌”气息。 “好大的阵仗…” 花喜鹊眯着眼,看着一队道士合力抬着一面巨大的、蒙着红布的法鼓走过,低声说道。他那只完好的手下意识地摸了摸身边的长条布包。 宋璐搀扶着我,也感受到了这种无形的压力,小声问:“长生,这…都是为了那个大醮吗?” “嗯。” 我点点头,深吸了一口山中清冷的空气,试图压下灵魂深处因大量道门气机汇聚而产生的悸动。 第481章 科仪开始 赦令烙印微微发热,仿佛在呼应着这片道教祖庭沉淀千年的道韵。 但同时,我也敏锐地捕捉到,在这片看似祥瑞的筹备氛围中,似乎夹杂着一丝极其隐晦、难以捉摸的阴翳. 如同晴朗天空边缘的一抹不易察觉的灰云。 是长途跋涉后的错觉?还是山本背后势力的阴影,已经悄然渗透? 正思索间,前方传来一个熟悉而急切的声音: “长生师侄!花喜鹊!宋姑娘!你们可算到了!” 抬头望去,只见微光师叔正快步从前方石阶上迎下来。 他依旧穿着那身洗得发白的杏黄道袍,身形似乎比在长江时更加清瘦了些,脸上带着长途奔波和殚精竭虑的疲惫,但那双眼睛却亮得惊人,充满了看到我们安然抵达的欣慰和一种大战在即的凝重。 他目光扫过我苍白虚弱却已恢复清明的脸,又落在花喜鹊缠着纱布的手臂上,眼中闪过一丝痛惜,随即化为更深的决然。 “路上辛苦了!快,随我进观安顿!” 微光师叔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急切,“大醮在即,万事俱备,只待吉时!然……” 他顿了顿,目光变得异常锐利,声音压得更低,仿佛怕惊扰了山间的灵气,“近日山中气机,似有异动。恐有宵小之辈,不欲见此清源盛事功成!” 他的目光投向远处云雾缭绕的群峰,那里,天师府巍峨的殿宇轮廓在暮色中若隐若现,如同蛰伏的巨兽,即将在盛大的科仪中苏醒,涤荡乾坤。 我们点点头,随他来到观中,住进了专门准备的客房,只等大醮开始。 三天后! 龙虎山,万法宗坛。 时值深秋吉日,天光未启,星斗未隐。 然整个天师府所在的区域,早已被一种庄严肃穆、近乎凝固的气氛所笼罩。 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混合了沉檀降真、艾草硫磺的奇异香气,这是大型斋醮特有的“醮场香”,具有清净坛场、驱邪避秽之效。 龙虎山作为道教祖庭、正一魁首,其万法宗坛更是沟通天地的核心法坛。 此刻,坛场设置之恢弘严谨,令人屏息。 坛场依古制,分设内坛与外坛。 外坛开阔,设于天师府前广场。 依五行方位,立五色幡幢: 东方立青幡,绘青龙吐珠,主生发,属木。 南方立赤幡,绘朱雀翔天,主炎上,属火。 西方立白幡,绘白虎踞山,主肃杀,属金。 北方立玄幡,绘玄武踏蛇,主潜藏,属水。 中央立黄幡,绘腾蛇乘雾,主承载,属土。 幡幢猎猎,无风自动,隐隐有五行之气流转,形成巨大的场域,笼罩整个醮场。 幡幢之下,又设十方神位,供奉天地水三官大帝、四御尊神、五方五老以及本境山川社稷之神只牌位,香烛长明,供品丰洁。 内坛则设于万法宗坛核心大殿之内,更为神圣隐秘。 殿门紧闭,唯有主法高功及少数核心法师可入。 殿内中央设三清坛,供奉玉清元始天尊、上清灵宝天尊、太清道德天尊圣像,宝相庄严,神光内蕴。 三清坛前设都坛,乃主法高功行法之地,铺设太极八卦毡,上置龙虎山天师印、朝简笏板、七星龙渊剑、五雷号令、净水盂、法尺等核心法器。 都坛四周,按周天星斗方位,环布二十八宿灯及九曜灯,灯油乃特制混合了朱砂、沉香的“三阳辟秽油”,灯火如豆,却异常稳定,散发着清冽光芒,接引星辉。 殿内四壁,悬挂着提前由高功法师,以自身精血混合金粉、朱砂书写的巨大镇坛符箓——东方《太上洞玄灵宝无量度人上品妙经》符文,南方《玉枢宝经》雷霆符,西方《太乙救苦护身妙经》符,北方《元始天尊说北方真武妙经》符箓,中央则是巨大的《太上敕令·安土地灵章》。 符箓无风自动,灵光隐隐,构成坚固的法界屏障。 吉时将至——子时三刻。 万籁俱寂,唯闻山风拂过古松,发出低沉的呜咽,更添肃杀。 “咚——!!!” 一声低沉厚重、仿佛自地脉深处传来的法鼓声,打破了沉寂!鼓声带着奇特的韵律,震撼心神,涤荡杂念。 紧接着,清越悠扬的钟磬之音次第响起,如同九天仙乐垂落凡尘。 钟磬声中,蕴含着清心宁神、召告天地的道韵。 “开——坛——!” 一声苍劲雄浑、蕴含无上道力的敕令,自内坛传出,穿透殿门,响彻整个万法宗坛!正是微光真人的声音! “嘎吱——” 沉重的万法宗坛大殿正门,在晨光熹微中缓缓向内开启!一股浓郁到化不开的灵韵和威严气息,如同实质般扑面而出! 殿内灯火通明,亮如白昼。 只见微光真人头戴莲花冠,身披紫金法衣,上绣日月星辰、八卦云纹、仙鹤瑞兽,手持玉质朝简,肃立于都坛中央。他面容肃穆,眼神如电,周身道韵流转,与整个内坛融为一体。 左右侍立数位同样身着高阶法衣、手持法器的监斋、侍经、侍香、侍灯等法师,个个神情庄重,气息沉凝。 外坛广场上,早已列队整齐。来自龙虎山本山、茅山、武当、青城、崂山、阁皂等正一各脉菁英,以及天心派守静真人等特邀高道,总数不下数百人! 皆按门派、辈分、职司,身着不同颜色、纹饰的道袍,手持法器,肃穆而立,鸦雀无声。空气中弥漫着数百道强大而内敛的气息,汇聚成一股无形的洪流。 我和花喜鹊、宋璐站在观礼区域靠前的位置。 我身着宋璐为我准备的干净青色道袍,拄着竹拐,脸色依旧苍白,但灵魂深处那点赦令核心在如此浓郁精纯的道韵场中,感到一种久违的舒适与共鸣,裂痕带来的刺痛感被大大缓解。 花喜鹊换上了一身干净的便装,那只受伤的手臂包裹着,眼神锐利地扫视着四周,保持着职业性的警惕。宋璐紧紧挨着我,紧张得手心都是汗。 科仪正式开始! 第482章 上奏金阙 “香——烟——缭——绕——,通——达——三——界——!” 侍香法师高声唱赞,点燃巨大的主香炉。三道粗壮的青烟笔直上升,凝而不散,直入云霄,仿佛真的沟通了天地人三界。 微光真人脚踏禹步,步罡踏斗,身形在都坛上玄奥地移动,每一步落下,都仿佛踩在天地气机的节点之上,引动坛场内外气息随之流转。 他口中念诵《开坛启师科》,声音不高,却字字如金玉,清晰地传入在场每一个人耳中,阐述此次大醮缘由——为安镇因昆仑异变、倭寇邪阵而动荡的南龙龙气,涤荡长江沿途淤积的怨煞秽气,奠慰社稷土地,清源正本,祈佑神州! 随着启师文的念诵,内坛二十八宿灯、九曜灯光芒大盛!悬挂的四方法箓无风自动,灵光流转,符文仿佛活了过来! “恭请——三清道祖!四御尊神!十方高真!降临法坛!鉴此诚心!” 微光真人高举朝简,躬身礼拜。 嗡——! 一股难以言喻的、浩瀚无边的威压感瞬间降临! 仿佛有无数尊贵的存在将目光投注于此! 坛场内外所有香烛之火猛地窜高数寸,光华璀璨!所有道士,无论内外坛,皆感受到一股源自灵魂深处的敬畏,不由自主地深深稽首礼拜。 紧接着,进入核心环节——进表上章! 早有高功法师将此次大醮的祈愿,以秘传云篆金书,书写于特制的“青词玉章”之上。 此章文需上达天听,非比寻常。 维 天运xx年 xx月xx日 主祭: 龙虎山嗣教小臣微光 暨 阖山弟子、诸脉高真 沥血叩心 百拜上言 上启 玉清圣境大罗元始天尊 上清真境玉宸灵宝天尊 太清仙境混元道德天尊 三界十方万灵真宰 五岳四渎列位尊神 臣等诚惶诚恐,稽首顿首,谨焚真香,虔具青词,哀告于天: 伏念 昆仑祖脉,华夏龙脊。 突遭九幽蚀骨,黑沙蔽日,死域横生! 元胎蒙垢,秽染本源,地气哀鸣如裂帛。 长江万里,母河泣血! 倭寇逞凶,邪阵锁龙,黄泉倒灌泛腥膘。 溺魂沉沙,怨煞淤江,铁锈污流蚀黎元! 其间 有微尘喋血昆仑,血染玄冰探死域; 有长生囚胎于身,魂裂犹镇凶物狂! 有稚龙剜心献祭,永镇归墟化锁钥; 有苍生颠沛流离,家园尽没浊浪中! 山河疮痍,地脉悲鸣,此实神州千古未有之劫! 今幸赖 道祖垂慈,敕令显化护残魂; 天威浩荡,山河为刃斩妖氛! 然元胎沉疴未愈,归墟浪涌难平; 南龙出海之路,犹悬东瀛毒刃! 臣等 聚祖庭万法之坛,汇千修悲愿之力 泣血祈天,伏愿: 一祈龙魂安镇! 愿星斗注生,厚德载物。 抚昆仑之伤,涤元胎之秽, 慰镇龙之魄,召忠烈之魂, 使地脉归源,龙脊重续! 二祈江河清源! 愿雷部荡秽,水官解厄。 净长江怨煞,平归墟怒涛, 斩九幽残契,断倭寇邪踪! 使逝者超升,生者得庇, 浊流化碧水,腥风转清芬! 三祈社稷长宁! 愿天敷甘露,地涌祥瑞。 护苍生离水火,佑国祚永昌。 使玄门正道光耀千秋, 万里神州海晏河清! 此心可剖,此志难移! 肝胆沥于玄玉,血泪融于云篆! 伏望天尊悲悯,诸神垂光! 敕令昭彰,乾坤朗照! 谨词。 天运xx年xx月xx日 龙虎山万法宗坛 百拜上奏. 微光真人神色凝重至极,亲自接过那卷散发着淡淡金光的玉章。 他立于都坛,左手掐三清诀护住心神,右手并指如剑,蘸取以自身精血混合金粉、朱砂特制的“通玄神墨”,凌空在玉章上方疾书加持符文! 笔走龙蛇,铁画银钩!每一笔落下,都牵动坛场内外浩瀚的道力,空气发出低沉的嗡鸣! 符文完成瞬间,玉章金光大放!微光真人深吸一口气,将毕生修为灌注于玉章,猛地将其投入都坛中央巨大的、燃烧着三昧真火的焚表炉中! “伏以——臣谨焚香,上奏金阙!安龙奠土,涤秽清源! 伏望——道祖垂慈!高真洞鉴! 敕下符命!永镇乾坤! 急急如律令——敕!!!” 最后一声敕令,如同九天惊雷炸响!伴随着他手中五雷号令猛地拍在法坛之上! 轰——!!! 焚表炉中三昧真火冲天而起!那投入其中的青词玉章并未瞬间焚毁,而是在烈焰中化作一道凝练无比、金光璀璨的光柱,如同利剑般直刺苍穹!光柱冲破殿顶,穿透笼罩龙虎山的氤氲灵雾,射入浩瀚星空! 这一刻,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仰头望天! 只见那光柱所过之处,厚重的云层仿佛被无形之力分开,露出一片清朗的夜空!北斗七星、南斗六星等主星光芒大盛,璀璨星辉如同受到牵引,丝丝缕缕垂落,融入那通天光柱之中! 这是金阙回诏的征兆!意味着上表已被上界接收! 坛场内外瞬间爆发出压抑不住的、充满敬畏与喜悦的低呼! 然而,就在这至为神圣、天人交感的关键时刻! 异变陡生! 东南角——代表“巽”位、主风、又与归墟方位隐隐呼应的区域,那面巨大的青色幡幢,毫无征兆地猛烈摇晃起来!并非山风吹拂,而是一种极其诡异、带着阴冷粘滞感的罡风凭空而生! 嗤嗤嗤——! 悬挂在东南方位的几张巨大符箓,边缘竟瞬间泛起焦黑,如同被无形的酸液腐蚀!空气中弥漫的祥和道韵被一股极其隐晦、却令人心悸的怨毒、阴寒与空间撕裂感强行侵入! “有邪祟扰坛!” 外坛护法道士中有人厉声喝道! 几乎同时,花喜鹊的双眼猛地瞪圆,低吼道:“是倭寇的秽气!还有…归墟那边的东西!” 微光真人立于都坛,脸色瞬间变得铁青!他感应最为清晰!这股力量,阴险诡谲,并非正面强攻,而是如同跗骨之蛆,试图污染坛场气机,干扰上表通道,甚至引动归墟深处残留的污秽元胎与混乱龙气产生共鸣反噬! “护坛!启‘五雷荡秽阵’!绝不容邪祟玷污醮场!” 微光真人须发皆张,怒目圆睁,声音如同雷霆!他手中五雷号令再次举起,周身紫金法衣无风自动,浩瀚的道力疯狂涌动! 坛场内外,所有正一道士瞬间从神圣的祈祷状态转为凛冽的战备!法力激荡,法器嗡鸣!一场在神圣科仪中爆发的、关乎道门尊严与神州气运的暗战,于无声处骤然打响! 而那通天彻地的金色光柱,在星辉与秽气的拉扯下,微微摇曳,却依旧顽强地贯通着天地。大醮的核心祈愿,正在这激烈的对抗中,艰难而坚定地向上苍传递。 微光真人那声“护坛!”的雷霆敕令如同投入滚油的火星! 坛场内外,数百正一道士瞬间由静转动,肃穆的祈祷场化为森严的战阵!法力激荡,各色道袍无风自动,法器嗡鸣之声汇成一片低沉的海啸! “五雷荡秽!起阵!” 护坛法师中,一位来自茅山、精擅雷法的老道须发皆张,厉声断喝!他手中一柄刻满雷纹的桃木剑直指东南巽位! 嗡!嗡!嗡! 五方幡幢光芒暴涨!尤其东南方的青幡,其上青龙仿佛活了过来,发出无声的咆哮! 其余四方幡幢之力被引动,赤幡朱雀喷吐真火虚影,白幡白虎煞气冲霄,玄幡玄武水波流转,黄幡腾蛇地气升腾! 五色光芒交织,瞬间在东南受袭区域上空凝聚成一片由无数细小金色雷霆构成的电网!正是龙虎山护坛大阵之一——五雷荡秽阵! 噼啪!噼啪! 那无形无质、却带着阴冷粘滞感的秽气罡风撞在雷霆电网之上,爆发出刺耳的腐蚀声和细碎的金色电火花! 空气中弥漫开一股令人作呕的焦糊腥臭味!雷霆至阳至刚,正是秽气的克星! 电网剧烈波动,暂时遏制住了秽气的蔓延腐蚀! 第483章 偷袭 然而那秽气极其诡异刁钻! 它并非硬撼,而是如同附骨之蛆,不断寻找着雷霆阵法的细微缝隙,试图渗透、污染坛场气机! 更令人心悸的是,这股秽气似乎与遥远归墟深处残留的污秽元胎产生了某种共鸣! 坛场核心,那道通天贯地的金色光柱的边缘,竟开始泛起一丝极其细微、几乎不可察的灰暗涟漪!如同清澈的溪流中混入了一滴墨汁! “不好!它在污染上表通道!试图引动归墟反噬!” 守静真人清叱一声,星斗罗盘悬浮身前,双手掐诀,引动清冽星辉,如同无数银色丝线,试图缠绕、净化那光柱边缘的灰暗! 但秽气如同附骨之疽,星辉虽能压制,却难以瞬间根除!光柱微微摇曳,传递的祈愿之力似乎受到了无形的阻滞!时间拖得越久,被污染的风险越大!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天地无极,乾坤借法!龙虎道威,破邪显正!” 一声苍劲沉稳、中气略显不足却依旧威严的声音响起——正是微尘师叔! 他因为伤势没有痊愈,并未在内坛核心,而是被安置在内坛入口附近一张特制的软榻上观礼。此刻,他端坐榻上,面色虽仍显苍白,但眼神锐利如电! 只见他双手快速结印——左手掐“天师伏魔印”,右手并指如剑,凌空疾点!指尖虽无光芒外放,却引动了坛场核心那枚悬浮于微光真人头顶的天师印虚影! 嗡——! 天师印紫金光芒瞬间暴涨! 一道凝练的紫金神光,如同受到指引,自印中分化而出,并非攻击秽气本身,而是如同精准的手术刀,瞬间刺入东南巽位秽气罡风最核心、波动最剧烈之处——那里,正是秽气勾连坛场气机、试图污染上表通道的关键节点! “破——!” 微尘师叔低喝一声!紫金神光轰然爆发! 噗——! 如同滚烫的烙铁插入寒冰! 东南角剧烈摇晃的青幡猛地一定!那无形的秽气罡风发出一声尖锐刺耳的、如同万鬼齐喑的哀嚎,核心勾连节点被天师印的煌煌道威强行斩断! 正在侵蚀符箓和污染光柱的秽气如同失去了支撑和方向,瞬间溃散、紊乱!守静真人压力骤减,星辉暴涨,迅速净化光柱边缘的灰暗! 微尘师叔身体微微一晃,脸色又白了一分,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显然这一下引动天师印虚影对他重伤未愈的身体也是不小的负担! 他深吸一口气,稳住身形,目光炯炯地继续关注坛场变化,做好了随时再出手的准备! 然而,敌人显然不止这一手! 就在坛上众人因微尘师叔精准破局而心神稍定,全力稳固阵法和光柱时—— “小心!” 一直如同猎豹般警惕扫视四周的花喜鹊,突然发出一声炸雷般的怒吼!他的双眼死死盯住外坛广场边缘、靠近山崖阴影处的一片嶙峋怪石! 只见那怪石缝隙的阴影中,毫无征兆地飘飞出数张巴掌大小、通体漆黑、边缘燃烧着幽绿鬼火的符纸! 这些符纸并非实体纸张,而是由纯粹的秽气和怨念凝聚而成,上面用惨白的磷火勾勒出扭曲的九菊邪徽和怨毒咒文! 这些邪符如同被无形的鬼手操控,速度快得惊人,带着刺骨的阴寒和惑人心神的怨毒尖啸,目标并非坛上高功,而是直扑观礼区域前排,正紧张关注坛上变化的宋璐和我! 是九菊一脉的“怨灵秽心符”!倭寇的毒计阴险至极!他们知道直接攻击高功难以奏效,竟选择攻击看似最弱、却是关键人物软肋的目标! 这些邪符蕴含强大的怨念冲击和秽气侵蚀,一旦沾身或侵入灵台,轻则心智迷失、魂魄受损,重则生机断绝、沦为怨灵傀儡! 若能扰乱宋璐心智或重创于我,必能干扰坛场,甚至引动我灵魂深处尚未稳固的赦令烙印再次崩溃! “璐璐!” 我目眦欲裂!灵魂深处的赦令核心因巨大的惊怒而剧烈刺痛!我想动,想将她护在身后,但这具身体虚弱不堪,反应慢了何止一拍!面对这种无形的邪符攻击,寻常闪避根本无用! 宋璐也感受到那扑面而来的阴寒怨毒,俏脸瞬间煞白,身体如坠冰窟,意识都仿佛要被那怨毒尖啸冻结! 花喜鹊动了! 在发出预警的同时,他那完好的左手如同闪电般探向身边的长条布包!动作快得带起残影!没有一丝一毫的犹豫! “狗日的!给老子——破!” 咆哮声中,花喜鹊左手单手擎起那把沉重的双管猎枪!但他并未瞄准飞来的邪符,而是凭着无数次生死边缘磨砺出的、对邪秽气息的野兽般直觉,朝着那几张邪符飞来的源头——那片嶙峋怪石的阴影最深处,狠狠扣动了扳机! 轰——!!! 震耳欲聋的枪声在肃穆的醮场中显得格外突兀、暴烈! 枪口喷吐出炽热的火焰!一枚篆刻着复杂微型“破煞金光符”的独头弹,裹挟着花喜鹊滔天的怒火、龙虎山开光的破邪之力以及子弹本身强大的物理动能,如同出膛的雷霆,狠狠轰入那片阴影! 咔嚓!轰隆! 子弹精准地命中了阴影中某个潜藏的、用于操控邪符的媒介! 剧烈的爆炸夹杂着刺眼的金光爆发开来!污秽的黑气和刺耳的怨灵尖啸瞬间被金光和冲击波撕碎! 同时,那几张射向宋璐和我的“怨灵秽心符”,在距离我们尚有数尺时,仿佛撞上了一层无形的屏障! 嗡! 一层极其微弱、却坚韧无比的淡金色光晕,瞬间自我怀中透出,笼罩了我和身边的宋璐!正是陈龙最后留下的、蕴含着纯净龙力与守护意志的龙泪明珠!在感应到强大的邪秽怨念攻击时自动激发! 嗤嗤嗤——! 几张邪符撞在淡金光晕上,如同冰雪遇到烙铁!上面燃烧的幽绿鬼火瞬间熄灭,扭曲的咒文发出滋滋的腐蚀声,迅速变得黯淡、消散! 强大的怨念冲击也被龙力屏障牢牢隔绝在外! 第484章 叙功 花喜鹊单手擎枪,枪口硝烟未散,双眼凶光四射,如同受伤的猛虎,死死盯着被轰塌了一角的怪石堆和逸散的污秽气息,厉声吼道:“有邪人在暗处施法!护住观礼区!搜!” 他的吼声惊醒了负责外围警戒的龙虎山护法弟子!数名精擅追踪和破邪的弟子立刻掐诀念咒,手持罗盘法剑扑向怪石方向! 同时更多的弟子结成符阵,将观礼区域牢牢护住,清心宁神的符咒光芒亮起! 宋璐惊魂未定,紧紧抓住我的胳膊,身体还在微微颤抖。我反手握住她冰凉的手,目光却越过混乱,看向内坛。 微光真人抓住这由微尘师叔、花喜鹊同争取来的、转瞬即逝的宝贵时机! 他须发皆张,将毕生修为毫无保留地灌注于手中五雷号令和那通天光柱! “天地玄宗,万炁本根!广修亿劫,证吾神通!三界内外,唯道独尊!安龙奠土,涤秽清源——敕令,成——功——!!!” 最后一声敕令,如同九天惊雷,带着涤荡乾坤的无上道威,响彻云霄! 轰——!!! 那道通天贯地的金色光柱,猛地爆发出前所未有的璀璨光芒!所有残余的秽气被瞬间净化驱散!光柱凝练如实质,直冲霄汉!星辉如瀑般垂落,融入光柱! 紧接着,光柱顶端,在浩瀚星空深处,仿佛有无形的巨笔挥毫,点点金芒汇聚,勾勒出一个巨大无比、散发着无上威严与祥和气息的——金色“敕”字虚影! 虽一闪而逝,但那代表着上表功成,天意允准的宏大景象,却深深烙印在坛场内外所有人的灵魂深处! “礼成——!!!” 侍礼法师激动得声音发颤,高声宣告! 坛场内外,瞬间爆发出山呼海啸般的诵经声和赞叹声!无数道士热泪盈眶,深深稽首! 大醮的核心祈愿,终于在惊心动魄的符法守护与反击中,成功上达天听!安龙奠土、涤秽清源的宏大愿力,已然借助天威,开始无声地滋养、梳理、净化着这片饱受创伤的神州大地与动荡的龙脉! 微尘师叔端坐软榻,虽然脸色依旧苍白,气息略显急促,但眼神明亮,显然消耗虽大却无大碍! 花喜鹊放下枪,擦了把额头的汗,看着被护法弟子包围搜查的怪石堆,啐了一口:“妈的,跑得倒快!” 显然暗处的邪人见势不妙已遁走。 宋璐依偎着我,感受到我的安抚,渐渐平静下来,望向坛场的目光充满了敬畏。 而我感受着灵魂深处赦令核心在宏大醮场道韵中的微微共鸣与稳固,目光投向了归墟的方向,以及更东方的海疆。 龙虎山万法宗坛内,那涤荡乾坤的宏大愿力余韵未消,香云星辉交织,空气都仿佛凝滞着神圣的颗粒。 我拄着竹拐,倚着宋璐,身体依旧虚弱得像被抽干了骨髓,灵魂深处的赦令烙印也传来阵阵隐痛。但此刻,心神却前所未有地澄澈。 大醮功成,那股沛然的天地正气冲刷而过,连带着我破碎的道基都似乎感受到一丝微弱的滋养。 就在这庄严肃穆、余韵悠长的氛围里,微光师叔、微尘师叔与守静真人三位道门魁首并未宣布散坛。 他们目光交汇,无声地交流着,那份默契让我心头莫名一跳。 微光师叔缓步走下都坛,紫金法衣流淌着星火般的光泽。他站定坛前,面向肃立的数百道众,清朗的声音蕴含着道威,清晰地撞入我的耳鼓: “诸位道友,大醮功成,赖祖师垂慈,高真护佑,更赖诸位同道戮力同心,卫道除魔!此乃道门之幸,亦是神州之幸!” 他话锋一转,目光如同实质般穿透人群,精准地落在我身上。那目光里有赞许,有凝重,还有一种我从未在他眼中见过的、近乎托付的意味。我的心跳不由自主地加快了。 “然,道脉兴衰,首重传承!今日,趁此天清地宁、道炁充盈之吉时,吾等尚有一关乎道统、关乎功臣之要事,需借祖庭宝地,禀明祖师,昭告同道!” 坛场内外瞬间落针可闻。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过来,带着好奇与探寻。花喜鹊在我旁边下意识挺直了腰背,双眼精光闪闪。 宋璐抓着我的手紧了紧,我能感觉到她掌心的微汗。 微光师叔的声音愈发庄重: “西南老君观,虽地处僻远,然传承有序,道脉精纯。其当代掌门陈长生,乃张华顺(张九爷)道兄亲传弟子,根骨清奇,道心坚定,更兼……” 他顿了顿,每一个字都敲在我的心上,“昆仑死域,其勇探险境,探得凶兆!长江走渎,其舍身取义,囚元胎于己身!归墟镇安,其功勋卓着,弟子陈龙化龙永镇!今日大醮,邪魔扰坛,其虽伤重难行,然心志如铁,法器护持,亦为坛场稳固贡献心力!此等功绩,天地可鉴!” 每一句褒扬,都像一记重锤砸在我心坎上。不是骄傲,而是一种沉甸甸的、几乎要将我淹没的认可。 过往的生死搏杀、撕心裂肺的痛苦、失去徒弟的锥心之痛,在这一刻似乎都有了超越自身的意义。喉咙有些发哽。 “然,”微光师叔的声音陡然转为沉痛,带着深深的惋惜,“天不假年,张华顺道兄早登仙籍,致使陈长生虽承老君观衣钵,修为有成,屡立奇功,却因师门变故,至今未受正一法箓!此乃我道门之憾,亦使明珠蒙尘,神职无凭!” “未受箓……” 坛场中响起一片低低的抽气和惋惜声。 这三个字的分量我太清楚了!这意味着我空有修为功绩,在道门神职体系里却如同“黑户”,无法名登天曹,许多高阶符法、召神劾鬼的权柄都受限! 一股巨大的失落和隐隐的委屈瞬间涌上心头,但紧接着,微光师叔那如同洪钟般的声音将我所有的情绪都震散了: “然,陈长生之功,上达天听!其德其能,足堪大任!其师张华顺,亦为我龙虎山故交挚友! 今日,值此祖庭万法宗坛,天清地宁,道炁沛然之际,经贫道与微尘师兄、守静道友共议,并感祖师神恩浩荡——” 第485章 长生 他目光如炬,直直刺入我的眼底,一字一句,声震坛场,也震得我灵魂深处的赦令烙印都似乎在微微发烫: “决意为老君观当代掌门——陈长生,补行授箓大典!因其功勋卓着,道行深厚,特破格加授——《上清三洞五雷经箓》!” 《上清三洞五雷经箓》! 轰——! 这七个字,简直比我挨过的任何一道九幽秽光炮都要震撼!脑子里瞬间一片空白,只剩下嗡嗡的回响! 我听到了什么?!上清三洞?五雷经箓?!这是龙虎山最核心的传承之一! 非大功大德、修为精深者不可轻授! 我陈长生,一个差点魂飞魄散、连箓都没受过的民间散道,竟然竟然要被授予这等至高法箓?! 巨大的、不真实的惊喜如同海啸般将我淹没!身体因为激动而微微颤抖,连竹拐都差点握不稳。 宋璐死死扶着我,我能感觉到她也激动得浑身发抖。花喜鹊在旁边狠狠吸了口气,低低骂了句“他娘的!”,声音里满是狂喜。 坛场内外更是哗然! 震惊、羡慕、难以置信的目光如同实质般投来。我甚至看到几位年高德劭的老道长都激动得胡须直抖。这破格,太大了! “陈长生,上前听封!” 微光师叔肃然的声音将我惊醒。 在宋璐的搀扶下,我几乎是踉跄着,一步步挪到万法宗坛大殿之前,在微光师叔面前站定。 对着坛上那三尊仿佛垂眸注视着我的三清圣像,深深稽首,心潮澎湃,几乎难以自持。 微光师叔从侍礼法师捧着的紫檀木托盘上,揭开了明黄绸缎。 三样事物映入眼帘,首先是金线织就,玉版为底的箓碟! 上面朱砂混着金粉书写的箓文繁复玄奥,隐隐有细小的雷光在字里行间游走! 那上面写着我的名字——陈长生!还有师承——张华顺!一股难以言喻的归属感和神圣感油然而生。 一枚紫铜所铸法印,古朴厚重!印纽是一头盘踞咆哮的雷兽!印文阳刻“上清三洞五雷经箓宝印”!仅仅是看着,就感觉到一股浩瀚的雷霆威压! 还有一柄莹白温润的玉圭,长约一尺二寸!上面精细地刻着云雷纹和北斗七星!这是代天行法的象征! 微光师叔手持那方沉甸甸的雷兽法印,神情庄严肃穆到了极点,声音如同天宪: “兹有老君观弟子陈长生,禀性淳和,道心坚固。昆仑探秘,勇闯死域;长江走渎,舍身卫道;归墟镇安,功在社稷。更兼心系苍生,卫道除魔,屡建奇勋。 经龙虎山掌教微光、长老微尘、天心派守静真人共议,并感祖师神恩,特破格授予《上清三洞五雷经箓》! 自此名登天曹,职隶雷部,掌上清秘法,行雷霆号令!望尔勤修不辍,护道佑民,不负箓职,不负师恩!” 言毕,他手持法印,在我额头正中的“玄关一窍”处,虚虚一按! 嗡——! 一股温和却沛然莫御、如同九天暖流般的纯正道力,伴随着法印那浩荡的雷霆威能,瞬间注入我的识海! 这股力量与我灵魂深处那沉寂的赦令烙印轻轻一触,如同久旱逢甘霖! 烙印上传来的剧痛竟奇迹般地大幅缓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难以言喻的舒畅和完整感!仿佛一个游离在体系外的孤魂,终于被接引回了家园! 同时他将那卷散发着神圣金光的箓碟和温润的玉圭,郑重地交到我手中。箓碟入手微沉,带着玉石的凉意和道法的温热。玉圭更是温润,仿佛有生命般与我指尖相触。 “弟子陈长生,谨遵法旨!必当勤修大道,护国佑民,不负祖师厚恩,不负箓职重任!” 我双手捧住箓碟玉圭,声音因激动而颤抖,却带着前所未有的坚定。师父!九爷!您看见了吗?弟子终于受箓了! 赐道号! 授箓完毕,微光师叔并未结束,目光转向微尘师叔和守静真人。三人相视,微微颔首。 微光师叔再次面向坛场,朗声道:“陈长生既受上清三洞五雷经箓,当有道号,以明心志,以彰道途。经吾等三人共推,赐尔道号——” 他顿了顿,声音如同洪钟大吕,响彻云霄,也重重敲在我的心上: “——长生!” 长生! 这二字如同九天垂落的玉磬清音,又似大地深处奔涌的洪钟,瞬间穿透坛场内外所有的喧嚣与余韵,直直撞入我的识海,撞在那枚刚刚被箓职道力温养的赦令烙印核心之上! 嗡——! 灵魂深处猛地一震! 并非剧痛,而是一种难以言喻的、仿佛来自亘古洪荒的共鸣! 那枚赦令烙印上的裂痕,在这一声“长生”道号的敕令下,竟似被无形的天地伟力拂过,弥合在一起,核心的白光愈发凝练稳定! 坛场内外,瞬间寂静无声。 长生! 这看似平凡,却蕴含着道家无上至理与终极追求的名号,此刻被赋予于我! 微光师叔的声音并未停歇,他目光如炬,穿透虚空,投向那归墟的方向,投向更浩瀚的天地,声音庄重而深邃,如同在为这“长生”二字做注: “此‘长生’,非世俗所妄求之肉体永存、不死不灭!乃是——” 他话音刚落,守静真人清冷如冰玉的声音便随之响起,带着洞彻生死的星辉之力: “乃是‘道性长存’! 是心合天道,神契自然! 如那归墟深处,陈龙所化真龙,以龙魂为锁,永镇混乱! 其肉身虽沉浮于归墟涡流,然其守护苍生、调和龙气、压制污秽之大愿,已与天地龙脉相融,其神其志,即为长生! 纵使万载之后,龙躯或为混沌消磨,然此守护之志、调和之功,已铭刻于南龙气运,流转于东海波涛,此乃精神之不死,道性之永恒! 此即长生!” 守静真人的话语,如同冰冷的星光照亮迷雾,瞬间让我想起陈龙最后那决绝而慈悲的龙目,想起她永镇归墟的庞大龙影。 一股难以言喻的悲恸与明悟交织涌上心头。原来如此! 龙身可朽,龙魂可寂,但那守护与牺牲的意志,已化作天地间一股不灭的力量,这才是她真正的“长生”! 第486章 长生(二) 微尘师叔低沉而厚重的声音接踵而至,如同大地承托万物: “长生乃是‘薪火相传’!是道统不绝,法脉绵延! 如张九爷道兄,虽肉身已化清风明月,然其一生卫道、斩妖除魔之精神,其传承于你之太上赦令、护道之志,早已融入你的骨血,刻入你的灵魂! 你今日受箓,得号‘长生’,便是承其遗志,继其道统!你之存在,你之卫道,便是九爷精神之延续! 你护佑宋璐,教导四海春芳,乃至未来广收门徒,弘扬道法,使老君观道火不熄,此亦为长生之道!代代相承,生生不息!” 微尘师叔的话语,如同暖流注入心田。 师父张九爷那洒脱不羁又刚烈如火的身影浮现眼前。 他虽已仙逝,但他赋予我的赦令,他守护一方的信念,不正通过我,通过这座新建的老君观,通过宋璐、四海、春芳这些因缘际会之人,在顽强地延续吗?传承,即是另一种形式的“长生”! 最后,微光真人的声音再次拔高,如同天雷贯耳,直指大道本源: “长生乃是‘与道合真’! 是勘破生死幻相,齐同万物,归于大道本源!天地尚有崩坏,星辰亦有陨落,何况血肉之躯? 然大道无形,生育天地;大道无情,运行日月;大道无名,长养万物! 吾辈修道,所求长生,非为苟活于世,乃为明心见性,洞彻宇宙生灭轮转之至理!心与道合,则无生无灭! 身化清风,则遍拂山河;神归星海,则光照大千!此身虽灭,此神常在!此即‘死而不亡者寿’! 此即我道门至高无上之长生真义! 望尔持此道号,明此心志,行此大道!” 轰——!!! 微光真人的话语,如同开天辟地的神斧,劈开了我灵魂深处最后一丝对“肉身永恒”的迷障! 赦令烙印核心的白光,在这一刻前所未有的澄澈、通透!仿佛与坛场上那浩瀚的道韵、与天地间无形的法则产生了更深层次的共鸣! 长生!非是苟活,非是固守!乃是守护之志的永存!是道统法脉的绵延!更是勘破生死、心合大道的永恒! 坛场内外,所有道士,无论辈分高低,皆面露震撼、思索与深深的敬意。这不仅仅是一个道号的赐予,更是一场关于“长生”真谛的无上开示! “弟子陈长生!叩谢祖师!叩谢三位真人赐号传道!” 我双手捧着箓碟玉圭,深深跪拜下去,额头触及冰冷的、浸润着千年道韵的青砖。 声音哽咽,却带着前所未有的坚定与明悟。这个名字,这份责任,这条大道,我接下了! 就在我跪拜的瞬间! 嗡——! 怀中贴身收藏的那颗陈龙留下的、蕴含着庞大生命精元与守护意志的淡金龙泪明珠,毫无征兆地爆发出温润却坚定的光芒! 这光芒穿透衣襟,柔和地笼罩着我,仿佛遥远的归墟深处,那永镇漩涡的龙影,也在这一刻感受到了什么,发出了跨越时空的回应与祝福! 同时,灵魂深处那枚太上赦令烙印,核心的白光前所未有的凝练! 烙印之上,那些原本狰狞可怖的裂痕,竟在龙泪明珠的温养与“长生”道号的宏大愿力加持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弥合、修复! 虽然依旧布满痕迹,如同精美的瓷器曾经破碎又被金缮,但核心的稳定与力量感,已远非从前可比! 一股微弱却无比精纯的法力,开始自烙印深处流淌而出,浸润着干涸的经脉! “好!好一个‘长生’!” 山河主那低沉沙哑的声音在观礼区响起,带着一丝难得的、洞察一切的赞许。 他那石化至肩头的手臂,在龙泪明珠光芒的映照下,石质的纹理似乎也流转过一丝极其隐晦的微光。 花喜鹊咧开嘴,无声地大笑,用力挥舞了一下他那只能动的手臂。 宋璐跪在我身边,早已泪流满面,那是喜悦与理解的泪水。她紧紧握着我的手,仿佛要将这份“长生”的信念一同传递。 大醮的余晖,天师的箓职,龙泪的呼应,灵魂的修复,还有那贯穿过去与未来、牺牲与守护的“长生”道号…… 这一切,都在这龙虎山万法宗坛之上,在这深秋肃穆的晨光之中,交织成我陈长生——一个刚刚从死亡深渊爬回、肩负起古老道号与崭新使命的道士——生命中最重要的一刻。 然而,就在这宏大圆满、道炁沛然的氛围达到顶点之时—— “咻——!” 一声极其轻微、却带着刺骨阴寒与空间撕裂感的锐鸣,如同毒蛇吐信,毫无征兆地从广场边缘、那片先前被花喜鹊轰塌、已被护法弟子仔细搜查过数遍的嶙峋怪石阴影最深处——一道几乎与岩石纹理融为一体的、细微到极致的空间裂隙中射出! 目标并非坛上任何人,也不是我或宋璐! 而是直射向观礼区后方,正闭目感受坛场道韵、那只石化手臂在龙泪光芒下流转微光的山河主! 那锐鸣之物,速度快到超越视觉捕捉的极限!形态模糊不清,只能感受到一股浓缩到极致的、来自归墟深处污秽元胎的灰黄墨绿秽毒! 以及一股冰冷死寂、仿佛能冻结时空的——属于那惊鸿一瞥的混沌竖瞳的漠然意志! 这是绝杀! 是隐藏在暗处的敌人,借助某种匪夷所思的空间秘术,在神圣科仪圆满、众人心神最为放松警惕的刹那,发动的针对神州守护者、最高战力山河主的致命偷袭! 哼。” 一声低沉到几不可闻的冷哼,却仿佛自九幽地脉深处传来,带着一种俯瞰蝼蚁的漠然与沛然莫御的威压! 山河主那声低沉冷哼仿佛不是从喉咙发出,而是脚下大地深处传来的闷雷。 他依旧背对着那道毒蛇吐信般的阴寒偷袭,石化至肩头的手臂纹丝不动,却骤然散发出一种无形的、令人窒息的“重压”!空气仿佛凝固成了冰块。 那道快得只剩残影的污秽锐芒,在距离山河主后背仅剩三寸时,如同撞进了一堵无形的叹息之墙! 速度骤减,灰黄墨绿的秽毒气息剧烈翻滚,与那丝冻结灵魂的漠然意志一同,被一股纯粹、厚重、仿佛承载着万里山河重量的“势”死死抵住,发出令人牙酸的“滋滋”声,如同滚油泼在千年玄冰上! 第487章 归墟之门 山河主那只冰冷的石臂,以一种看似缓慢、实则蕴含着移山填海般不可抗拒力量的动作,向后一挥! 呼——! 整个广场上的人,都感觉心脏被无形的大手攥了一下! 那道被迟滞、被抵住的污秽锐芒,竟被他那只石手凌空“抓住”! 不,不是抓住,而是被一股磅礴的地脉伟力强行禁锢、裹挟! 那石臂上仿佛有无数看不见的山川脉络在搏动、在抽取! 肉眼可见地,那道锐芒中翻腾的秽毒气息被一丝丝抽离、湮灭!那缕冰冷的意志发出无声的尖啸,却如同陷入泥沼的毒虫,徒劳挣扎! “魑魅魍魉,也敢觊觎神州?” 山河主的声音低沉沙哑,如同地脉在摩擦,“这点‘纪念’,原物奉还!” 他猛地将那道被禁锢、正疯狂扭曲挣扎的秽物,朝着它射来的源头——那道几乎与岩石融为一体的细微裂隙,狠狠“贯”了回去! 速度比来时更快!威势更添数倍!在贯回去的瞬间,他那只石臂微微一亮,一道凝练到极致的、仿佛由无数细密山川符文构成的虚影,如同烙印般被打入那秽物的核心! 噗嗤! 一声极其轻微、仿佛湿柴爆裂的声响,自裂隙深处传来。 紧接着—— “呃啊——!!!” 一声凄厉到不似人声、混杂着无尽痛苦与惊骇的惨嚎,隐隐穿透空间,从那裂隙深处挤出! 裂隙周围的空间如同被投入滚水的油锅,剧烈地扭曲、震荡、冒出丝丝缕缕带着焦糊腥臭的黑烟! 随即那道裂隙如同被一只无形巨手狠狠抹平,瞬间消失无踪!只留下原地几缕迅速消散的、令人作呕的腥臭和一丝微弱却令人心悸的空间波动余韵。 快!狠!准!如同碾死一只蚂蚁! 整个过程兔起鹘落,坛场内外,除了微光、微尘、守静三位高功脸色骤变,其余人甚至只觉一阵莫名心悸,广场边缘的空气似乎扭曲了一瞬,便再无异常。 花喜鹊的双眼死死盯着那片怪石,鼻翼翕动,低声咒骂:“操…够阴够狠!” 山河主缓缓转过身,脸色比先前更加苍白,如同失血的古玉。 那只刚刚爆发出恐怖伟力的石化手臂,重新恢复了冰冷的死寂,但其石质的表面,靠近肩头的地方,隐约多了一丝极其细微、如同墨线渗入般的灰暗纹路。 他闭目凝神片刻,才睁开眼,看向微光师叔等人,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却依旧沉稳如渊: “倭奴邪术,‘黄泉秽毒钉’,附一丝‘彼界’邪念。已被吾引地脉龙气镇住,逆反其源,重创施术者,并打回一道‘山河镇魂印’。”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众人,“然此印耗神,秽染亦需拔除。吾需觅地静修,稳固地脉感应。归墟之行,吾暂不能往。” 微光师叔等人面色凝重。山河主是定海神针,他不能前往,归墟凶险倍增。 “前辈…” 微光师叔欲言。 山河主抬手止住,目光如电,落在我、花喜鹊以及软榻上脸色苍白的微尘道长身上:“归墟之变,迫在眉睫。倭寇百鬼众已在其中搅动风云,污染元胎随时可能引爆或被窃。 此地已成阴阳夹缝、生人禁地,寻常道法难入,强行闯入,魂魄难保。需精擅魂魄感应、能沟通龙气、且心智坚韧、应变机敏者先行潜入,探查虚实,寻那元胎核心所在,并尽可能干扰倭寇布置,为后续大军开路。” 他的目光最终锁在我身上:“陈长生,你身负太上赦令,此乃天地秩序之显化,最擅感应本源异变、镇压邪祟混乱。 赦令虽损,核心未灭,且你身怀龙泪明珠,可与陈龙所化镇龙意志共鸣。赦令便是你探查那混乱核心的‘罗盘’与‘护身符’!” 又看向微尘道长:“微尘道友,你虽本源受创,然龙虎山秘法于神魂防护、破邪显正一道独步天下。归墟之下,神魂攻击如影随形,需你以‘天师伏魔印’及‘金光神咒’护持众人灵台清明!” 最后看向花喜鹊:“花喜鹊,你身经百战,煞气凝身,百邪难侵。枪械已开光,可破有形无形之秽物。 长生与微尘皆非近身搏杀之选,需你护其周全,应对突发凶险!更兼…你与倭寇血仇深种,意志如铁,正是破邪利刃!” “此三人,为先锋!即刻准备,由贫道引动此地残余地脉龙气,强开归墟屏障一角,送尔等潜入!” 微尘道长挣扎起身,身形虽晃,眼神却锐利如剑,对着山河主深深一揖:“贫道义不容辞!” 花喜鹊舔了舔嘴唇,完好的左手紧握着一把开山刀柄这是他的新武器,上面贴上了破邪符。右手下意识按在腰间鼓囊囊的布袋上,里面装着符文子弹,眼中凶光毕露:“等这天很久了!” 我深吸一口气,灵魂深处那枚布满裂痕的赦令核心,因这沉重使命而悸动,却又在“长生”道号的加持下生出磐石般的坚定。 我握紧怀中温热的龙泪明珠,对着山河主和三位真人郑重作揖:“弟子陈长生,领命!” 没有时间话别。山河主行事如雷霆。 他盘坐坛场中央,那只石化手臂再次亮起微弱却沉重的光泽。他双手掐诀,口中念诵着古老拗涩的地脉真言,声音不大,却引动脚下青砖嗡嗡作响,仿佛与千里之外的长江地脉产生了共鸣! “天地玄宗,万炁本根!地脉通幽,洞开幽冥——敕!” 轰——! 并非巨响,而是整个空间发出一声沉闷的呻吟!以山河主为中心,他面前的虚空猛地向内塌陷、旋转!一个丈许方圆的诡异漩涡凭空出现! 漩涡边缘燃烧着惨绿色的阴火,内部并非漆黑,而是翻滚着浑浊的、如同掺杂了铁锈和墨汁的灰黄暗流! 无数溺亡者扭曲痛苦的面孔、破碎沉船的朽木残骸、甚至巨大海兽的森森白骨,在暗流中沉浮、翻滚、无声哀嚎! 更深处,隐约可见狂暴的淡金与墨绿能量如同两条恶龙般撕咬纠缠! 一股冰冷、死寂、带着浓重海腥腐臭和绝望气息的阴风,从漩涡中扑面吹来,冻得人骨髓发寒! 这正是通往归墟核心的临时门户——一个活生生的阴间入口! 第488章 出发 “就是此刻!进!” 山河主的声音带着压抑的颤抖,显然维持此门对他负荷极大。 “走!” 微尘道长低喝,强提一口气,左手掐天师伏魔印诀护住顶门,右手已捏住一张金光熠熠的“净天地神咒”符箓,身形如鹤,毫不犹豫地投入那翻滚着死亡与恐怖的漩涡! 花喜鹊紧随其后,左手紧握开山刀,右手已从布袋中摸出几颗刻满朱砂符文的独头弹压入猎枪弹仓,他低吼一声,如同扑向地狱的怒目金刚,纵身跃入! 我最后看了一眼泪眼婆娑、紧咬下唇的宋璐,用力握了握她冰凉的手。 灵魂深处赦令核心的白光全力运转,沟通着怀中龙泪明珠,一股微弱却坚韧的温润气息透体而出,一步踏入那翻涌着无尽阴森与未知的归墟漩涡! 归墟之下 没有天旋地转的物理撕扯,只有一种灵魂被强行剥离、投入冰海淤泥的恐怖窒息感! 阴冷! 刺骨的阴冷,带着浓重的海腥腐臭,瞬间包裹全身,仿佛有无数双冰冷滑腻的死人手在皮肤上游走、向骨头缝里钻! 耳边不再是声音,而是直接灌入脑髓的、亿万溺亡者绝望的哀鸣、沉船解体时金属扭曲的呻吟、以及能量乱流互相湮灭时发出的、令人神魂欲裂的低频尖啸! “呃!” 即便有赦令核心的白光与龙泪明珠的守护,剧烈的灵魂眩晕感和深入骨髓的阴寒依旧让我眼前发黑,喉头腥甜。 身体像是被浸泡在粘稠冰冷的尸油里,每一次呼吸都带着铁锈和腐烂海藻的味道。 “咳咳…长生!微尘道长!” 花喜鹊嘶哑的声音在不远处响起,带着压抑的痛苦喘息。 “无…无碍…” 微尘道长的声音更近,气息急促不稳,但带着一种奇异的镇定。 我强忍着翻江倒海的呕吐感和灵魂的悸动,挣扎着抬起头,抹开糊住眼睛的、冰冷粘腻的污秽。眼前的景象,让我的血液几乎冻结。 这里…是幽冥之海,沉船的坟场,溺亡者的炼狱! 没有天空。 头顶是望不到尽头的、浓稠如墨汁般的浑浊海水,沉重地压迫下来,仿佛随时会倾泻崩塌,将一切碾碎。 这海水并非蔚蓝,而是令人作呕的灰黄色,夹杂着大片大片铁锈般的暗红污迹和墨绿的腐败藻类,缓缓地、粘滞地涌动着,散发出浓烈的死亡气息。 脚下是深不见底的漆黑淤泥。 冰冷、粘稠,每一步都深陷其中,仿佛有无数冰冷滑腻的手在拉扯脚踝。淤泥中半埋半露着无数沉船的残骸——腐朽断裂的巨大桅杆如同指向幽冥的骨指,锈迹斑斑的扭曲船体如同巨兽的尸骸,破碎的舷窗如同空洞的眼眶。 更令人毛骨悚然的是,淤泥表面和沉船缝隙中,随处可见被淤泥半包裹的、形态各异的溺亡者尸体! 有的肿胀发白,面目扭曲;有的只剩下森森白骨,空洞的眼窝望向“天空”;有的还保持着挣扎的姿态,仿佛被瞬间定格在绝望的瞬间。它们无声地诉说着这片海域吞噬的无数生命。 光线极其昏暗,仿佛永恒的黄昏。光源来自那些在浑浊海水中沉浮的、散发着幽幽绿光或惨白磷光的诡异水母状生物,以及一些附着在沉船残骸上的、如同巨大霉菌般的发光苔藓。这些微弱的光源非但不能带来温暖,反而将周围映照得更加鬼气森森。 空气中弥漫着死寂。 并非无声,而是那种亿万亡魂汇聚的、深入骨髓的绝望哀鸣形成了某种恒定的、令人疯狂的背景音。偶尔,远处会传来巨大的、沉闷的撞击声,如同有庞然巨物在淤泥深处翻身,或是沉船残骸在无形的力量挤压下彻底崩塌。 更令人心悸的是空间的错乱感。 远处的巨大沉船残骸可能近在咫尺,近处的一块朽木又仿佛远在天边。方向感完全丧失,时间流速似乎也变得诡异莫测。这里仿佛是被遗忘在阴阳夹缝中的巨大坟场,充满了不祥与诅咒。 “此地阴煞怨气之重,贫道生平仅见!” 微尘道长脸色苍白,手持罗盘,只见那指针疯狂乱转,根本无法定位。 他迅速从怀中取出一张“净天地神咒”符箓,口诵真言,符箓无风自燃,化作一圈淡金色的光晕,勉强将我们三人笼罩在内,隔绝了部分刺骨的阴寒和怨念侵蚀。但光晕在周围浓郁的秽气侵蚀下,明灭不定,显得岌岌可危。 花喜鹊警惕地举着猎枪,枪口指向四周翻滚的黑暗和那些沉浮的尸骸,双眼在幽暗的光线下闪烁着凶悍的光芒:“妈的,这鬼地方比乱葬岗还邪性!那帮狗日的倭寇在哪儿?” 我强忍着灵魂深处因赦令核心被此地混乱怨气冲击而产生的阵阵刺痛,从怀中取出那枚温热的龙泪明珠。 明珠在如此污秽的环境中,依旧散发着柔和的淡金光芒,如同黑暗中的一点温暖烛火。我闭目凝神,尝试通过赦令核心去感应陈龙所化的镇龙意志,同时感应那污染元胎的核心所在。 赦令核心的白光艰难地延伸出去,如同在粘稠的泥沼中探索。 无数混乱、暴戾、绝望的意念碎片疯狂冲击着我的感知——溺亡者的不甘、沉船的怨念、狂暴龙气的愤怒、被污染元胎的恶毒……信息洪流几乎要将我脆弱的意识冲垮! “呃…” 我闷哼一声,额头渗出冷汗。 “稳住心神!赦令为引,龙泪为灯,莫要被外邪所侵!” 微尘道长沉声提醒,同时掐诀,一道清心咒的力量渡入我体内。 我咬紧牙关,集中全部意志于赦令核心。 渐渐地,在那片混乱的意念洪流深处,我捕捉到了一丝微弱却坚韧的、带着悲悯与决绝的龙威!如同在无尽黑暗中看到的一缕星光!那是陈龙!她在归墟的中心! 同时,另一个方向,一股更加庞大、更加污秽、充满了贪婪、恶毒与毁灭欲望的邪恶意念,如同深海的毒瘤,散发着令人作呕的灰黄墨绿光芒,隐隐传来。 那便是被污染的地脉元胎核心! 而在这股恶意周围,我还感应到了数股阴冷、扭曲、带着浓烈东瀛邪术气息的“点”——倭寇的百鬼众! 他们如同附骨之蛆,正围绕着那污秽的元胎核心活动! 第489章 危机四伏 “找到了!” 我猛地睁开眼,指向那污秽意念传来的方向,声音因虚弱和激动而沙哑,“元胎核心在那边!倭寇也在!陈龙在更深处,镇压着两者之间的狂暴力量!” “好!” 微尘道长眼神一凝,迅速从褡裢中取出几枚特制的、用雷击枣木雕刻的“指路明灯符”,口诵真言,符箓无火自燃,化作几团稳定的、散发着微弱白光的光球,悬浮在我们前方数丈处,艰难地驱散着前方的浓重黑暗和翻滚的污秽暗流,勉强照亮前路。 花喜鹊将猎枪挎好,抽出开山刀,刀刃上贴着的破邪符在幽暗中微微泛光:“跟紧光球!妈的,这鬼路…” 他警惕地盯着淤泥中那些半埋的尸骸和沉船阴影,仿佛随时会有东西扑出来。 我们三人,在这片沉船坟场与溺尸炼狱构成的幽冥之海中,循着赦令的指引和微尘道长符箓的微光,深一脚浅一脚地,向着那污秽与毁灭的源头,同时也是陈龙永镇之地,艰难跋涉而去。 淡金色的指路明灯符光球,在浓稠如墨的灰黄暗流和翻滚的污秽中艰难穿行,如同风中残烛,只能勉强照亮周围数丈。 脚下是冰冷粘稠的漆黑淤泥,每一步都深陷其中,发出令人牙酸的“咕唧”声,仿佛踩在无数腐尸的腹腔。 溺亡者的尸体在微光下时隐时现,空洞的眼窝似乎追随着活人的气息。空气中弥漫的死寂哀鸣如同无形的重锤,不断敲打着紧绷的神经。 “妈的,这鬼地方…连个活物都没有?” 花喜鹊低声咒骂,开山刀横在身前,刀刃上贴着的破邪符在幽暗中散发着微弱的红光。他双眼锐利地扫视着周围沉船的巨大阴影和翻涌的暗流,仿佛随时会有东西扑出来。 “没有活物,不代表没有‘东西’。” 微尘道长脸色凝重,左手掐着天师伏魔印诀护住顶门,右手捏着一张“净心神咒”符箓,警惕地感知着四周。 他手中的罗盘指针依旧疯狂乱转,如同被无形的手拨弄。“此地怨气凝而不散,阴煞聚而成形…小心!” 话音未落! 哗啦——! 我们左侧不远处,一片看似平静的、覆盖着厚厚腐藻的淤泥猛地炸开! 七八具高度腐烂、肿胀发白的溺尸,如同被无形的线拉扯,猛地从淤泥中“站”了起来! 它们的眼窝深处燃烧着两点幽绿的鬼火,口中发出无声的嘶吼,裹挟着浓烈的尸臭和冰冷的怨念,张牙舞爪地朝着离它们最近的花喜鹊扑来! 动作僵硬却带着一股蛮力,腐烂的指爪闪烁着乌黑的光泽! “操!来了!” 花喜鹊反应快得惊人,不退反进! 他左手紧握开山刀,一个矮身,刀锋带着破邪符的红光,如同毒蛇吐信,精准地横削向最前面两具溺尸的膝盖! 咔嚓!噗嗤! 刀锋砍在腐肉朽骨上,发出沉闷的撕裂声! 破邪符红光一闪,如同烧红的烙铁烫在腐肉上,发出“滋滋”的声响和焦糊的恶臭! 两具溺尸的下半身应声而断,上半身栽倒在淤泥里,但上半身依旧用腐烂的手臂疯狂地抓挠着淤泥,试图爬过来!伤口处冒出浓烈的黑气! 另外几具溺尸已经扑到近前,腐烂的手爪带着冰冷的阴风抓向花喜鹊的头脸和胸膛! “天地玄宗,万炁本根!广修亿劫,证吾神通!金光速现,覆护真人——急急如律令!” 微尘道长的清叱声如同炸雷响起! 他右手捏着的“净心神咒”符箓瞬间燃尽!一道刺目的、纯粹由金光构成的半透明屏障瞬间在花喜鹊身前展开! 噗!噗!噗! 几具溺尸的腐烂利爪狠狠抓在金光屏障上! 如同抓在烧红的铁板上!黑气与金光剧烈碰撞,发出刺耳的腐蚀声!溺尸发出无声的惨嚎,抓向屏障的手臂冒出浓烟,迅速焦黑碳化! “好机会!” 花喜鹊怒吼一声,趁着溺尸被金光屏障阻挡的瞬间,开山刀化作一片凌厉的刀光! 刀锋上的破邪符红光爆闪!唰!唰!唰! 几道寒光闪过,几具溺尸的头颅或手臂被精准斩断!污秽的黑血和脓液喷溅在金光屏障上,发出“滋滋”的声响,屏障的光芒也迅速黯淡下去。 “此地怨气太重!符力消耗极快!” 微尘道长沉声道,迅速又摸出一张“净天地神咒”符箓准备激发。 就在此时! “小心脚下!” 我灵魂深处的赦令核心猛地传来一阵强烈的悸动!几乎是出于本能地大喊! 我们脚下原本看似平静的淤泥,毫无征兆地剧烈翻涌起来! 一个巨大的、由无数骸骨、锈蚀金属和淤泥混合而成的、如同小山般的“东西”,猛地从淤泥深处拱起! 那东西没有明确的形态,像是一头被淤泥包裹的巨兽残骸,又像是一座移动的骸骨之山! 一只由数根巨大桅杆和锈蚀铁锚扭曲而成的、覆盖着厚厚腐殖质的巨大“手臂”,带着万钧之力,如同攻城锤般朝着我们三人横扫而来!所过之处,污浊的海水被排开,带起恐怖的暗流! 这攻击范围太大了!避无可避! “躲不开!硬扛!” 花喜鹊目眦欲裂,下意识就想举枪,但距离太近,枪械施展不开! 微尘道长眼神一厉,将手中刚取出的“净天地神咒”符箓猛地拍在自己胸口! 同时双手掐诀,口中疾诵:“玉清始青,真符告盟!推迁二炁,混一成真!五雷五雷,急会黄宁!氤氲变化,吼电迅霆!闻呼即至,速发阳声!急急如律令——敕!” 他竟是在这危急关头,强行动用龙虎山秘传的“五雷号令”秘法! 此法无需符箓,纯以心神沟通天地雷霆之威! 只见微尘道长头顶虚空中,五道细小的、如同游蛇般的白色电光瞬间凝聚,发出“噼啪”的爆响! 他并指如剑,朝着那横扫而来的巨大骸骨手臂狠狠一指! 轰咔——! 五道白色电光瞬间合一,化作一道刺目的闪电,如同天罚之鞭,狠狠抽在那巨大的骸骨手臂之上! 砰——!!! 震耳欲聋的爆响!电光与骸骨淤泥猛烈碰撞!无数骸骨碎片、锈蚀铁片和腥臭的淤泥如同炮弹般四散飞溅! 那巨大的骸骨手臂被硬生生炸断了一截!断口处焦黑一片,冒着滚滚黑烟!那巨大的“尸骸聚合体”发出一声无声的、却震得人灵魂发颤的痛苦咆哮,动作明显一滞! 但闪电的威力也仅止于此! 那聚合体显然是由此地无数沉船残骸和溺尸怨念在污秽元胎影响下强行聚合的怪物,核心不灭,怨念不绝! 它断掉的手臂处,无数骸骨和淤泥在灰黄墨绿的光芒下疯狂蠕动,试图再生! 第490章 动手 微尘道长脸色煞白如纸,额角青筋暴起,显然是强行引动五雷之力所致。他的五指死死扣住我的胳膊,指节泛白,仿佛唯有如此,才能稳住那即将崩裂的灵台。 “趁现在!走!” 他低吼出这句话时,嘴角已溢出一丝鲜血,像是一抹刺目的朱砂,染红了他原本清冷的道袍衣襟。 花喜鹊也立刻反应过来,身形一矮,借着刚才那场五雷符引爆的冲击波,以及那怪物受创时的片刻停滞,我们三人如同脱兔,拼命朝着那道赦令感应的方位奔去! 前方指路明灯符化作的光球在幽暗中摇曳,宛如一盏不灭的引路灯塔。它在淤泥与沉船的缝隙中穿行,不断发出低吟般的嗡鸣,似乎也在催促我们快些逃离这死地。 然而身后的世界并没有给我们喘息的机会。 那巨大尸骸聚合体的愤怒,是无声的咆哮。它翻腾在泥浆中,每一下动作都像是大地在喘息,带着令人作呕的腥臭气息。淤泥如潮水般涌动,仿佛整片沉船坟场都在它的掌控之下。 “它不会放弃的……”我心底泛起一阵寒意,仿佛能听见无数溺死亡魂的哭嚎,在耳边交织成一张无形的网。 我们深一脚浅一脚地奔跑着,在冰冷粘稠的淤泥中挣扎前行。四周的沉船残骸如同巨兽的骨骼,横陈于黑暗之中,有的早已被时光腐蚀殆尽,有的却仍残留着昔日的轮廓,仿佛下一秒便会睁开双眼,将我们吞入腹中。 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怨念阴气,那些半埋在淤泥中的溺尸,一个个空洞的眼窝仿佛在注视着我们。它们虽不动,却让人感到一股无形的寒意正从脊背窜起,直冲灵台。 微尘道长口中不断念诵着清心咒,维持着我们三人灵台的清明。但金光屏障早已黯淡,几乎快要消散。他额上的冷汗不断滑落,气息也变得紊乱。 “不能再撑太久……”他低声呢喃。 就在这时,我猛地拉住两人,躲进一艘巨大沉船断裂的龙骨后方。 灵魂深处的赦令核心传来强烈的示警,那种刺痛如同利刃划过神经。与此同时,怀中的龙泪明珠微微发烫,仿佛在回应某种即将降临的灾厄。 前方的景象,让我的心瞬间沉入谷底。 那是一片相对开阔的淤泥“空地”,中央矗立着一座诡异至极的法坛。 法坛由无数惨白的、刻满扭曲符文的巨大骸骨堆砌而成!那些骨骼早已不是普通的遗骸,而是被邪术炼化的“邪骨”,每一块都散发着令人作呕的灰黄邪气。表面流淌着粘稠的液体,仿佛是某种来自深渊的体液,腥臭扑鼻,令人作呕。 法坛中央,供奉着一尊由漆黑礁石雕刻而成的邪神像。三头六臂,面目狰狞,仿佛是远古海神与地狱恶魔的结合体。六个手掌各托一颗燃烧着幽绿色鬼火的骷髅头,每颗骷髅都似乎在低声咆哮,仿佛要撕碎一切闯入此地的生者。 法坛之上,悬浮着一颗散发着灰黄墨绿光芒的不规则晶体——那正是被污染的地脉元胎核心的投影或部分实体!它如同一颗跳动的心脏,每一次搏动都带起一阵扭曲的波动,仿佛整个空间都在随之震颤。 四个穿着漆黑狩衣、脸上涂着惨白油彩、嘴唇却鲜红如血的阴阳师正围绕着那颗“心脏”施法。 他们双手掐着古怪印诀,口中念诵着低沉拗涩、充满亵渎意味的咒语。一道道灰黄色的秽气如同触手般从他们身上涌出,缠绕着那颗搏动的“心脏”,试图加深污染,甚至将其剥离! 而在法坛外围的阴影中,影影绰绰地晃动着数十个形态扭曲的“东西”——有浑身滴落着泥浆、长满藤壶的腐烂怪兽实体,有形如巨大章鱼、触手上却布满溺亡者痛苦面孔的蜃气妖影,还有手持骨刃、身体半透明、散发着冰冷死气的浪人怨灵——正是倭寇的“百鬼众”! 它们在阴影中无声地游弋,如同地狱的看门犬,守卫着这座邪恶的法坛。 “找到了!倭寇的法坛!”我压低声音,心脏狂跳,几乎要跳出胸腔。赦令核心传来的污秽感与邪恶意念几乎要冲破我的承受极限。 “妈的,人不少!还有那些鬼东西!”花喜鹊舔了舔干裂的嘴唇,眼中闪烁着嗜血的凶光,快速检查着猎枪里的符弹。 微尘道长看着那骸骨法坛和中央搏动的污秽“心脏”,脸色凝重到了极点:“他们在进行某种‘秽染剥离’的邪法!一旦成功,要么引爆元胎,要么将其窃走!必须阻止!” 他看着我和花喜鹊,声音低沉而决绝:“长生,你赦令对邪法核心感应最强,设法干扰他们施法!花喜鹊,清理外围的百鬼众,为长生开路!贫道……想办法破那骸骨法坛!” 幽暗的沉船坟场深处,骸骨法坛散发着令人作呕的灰黄邪光,如同污秽的心脏在幽冥中搏动。四个涂着惨白油彩的阴阳师,如同提线木偶般围绕那搏动的污秽元胎核心,念诵着亵渎的咒语。 法坛外围,数十道扭曲的阴影在污浊的暗流中无声游弋——腐烂的海坊主滴落着泥浆,蜃气妖影触手上溺亡者的面孔无声哀嚎,浪人怨灵手中的骨刃泛着死寂的寒光。 “动手!”微尘道长眼中厉芒一闪,低喝如惊雷! 他双手如穿花蝴蝶,瞬间从褡裢中抽出三张符箓——一张赤红如火的“丙丁火符”,一张土黄厚重的“戊己土符”,一张紫气氤氲的“天蓬神咒符”。 口中真言疾吐,声如雷鸣: “玉清敕命,火部真君!焚邪荡秽,急急如律令!敕!” “中央土德,镇岳安神!定!” “天蓬天蓬,九元煞童!五丁都司,高刁北翁!七政八灵,太上浩凶!长颅巨兽,手把帝钟!素枭三神,严驾夔龙!威剑神王,斩邪灭踪!急急如律令!” 三道符箓同时燃起不同光芒! 丙丁火符化作一道赤红火线,如同毒蛇吐信,直射骸骨法坛基座! 戊己土符化作一道凝实的土黄色光柱,狠狠砸向法坛中央的邪神石像! 天蓬神咒符则紫光大盛,化作一尊模糊却威猛无比、手持巨斧的紫色神将虚影,咆哮着扑向那四个施法的阴阳师!神将虚影所过之处,污秽的暗流被强行排开,发出刺耳的腐蚀声! “敌袭!八嘎!”法坛上,一个阴阳师猛地抬头,惨白的脸上鲜红的嘴唇扭曲,发出尖锐的怪叫!他双手印诀一变,一道灰黄色的秽气屏障瞬间在法坛前方升起! 轰!轰!噗嗤! 赤红火线撞在秽气屏障上,爆发出剧烈的火焰,烧得屏障滋滋作响,黑烟滚滚! 土黄光柱狠狠砸在邪神石像上,石像表面符文流转,硬生生扛住了这一击,但石像底座明显开裂! 紫色神将虚影的巨斧则狠狠劈在秽气屏障上,紫光与灰黄秽气剧烈碰撞、湮灭!屏障剧烈波动,摇摇欲坠! 第491章 五雷斩邪 就在微尘道长动手的瞬间! “狗日的!尝尝这个!” 花喜鹊如同潜伏已久的猎豹,猛地从沉船残骸后窜出! 他完好的左手紧握双管猎枪,枪口早已对准了外围一个滴着泥浆、正欲扑向微尘道长的巨大海坊主! 轰——! 震耳欲聋的枪声在死寂的归墟中显得格外暴烈!一颗篆刻着“破煞金光符”的独头弹,带着开光的破邪之力,狠狠轰在海坊主那由腐烂海藻和淤泥构成的巨大头颅上! 砰!噗嗤——! 金光爆闪!海坊主发出一声沉闷痛苦的咆哮!大半个头颅如同烂西瓜般炸开!腥臭的泥浆和腐烂的组织四散飞溅! 但诡异的是,那巨大的身躯并未倒下,无头的腔子里反而涌出更多粘稠的灰黄秽气,无数细小的、蠕动的藤壶从创口处疯狂涌出,试图修补伤口,同时数条由淤泥构成的粗壮触手带着万钧之力,狠狠扫向花喜鹊! “操!打不死?!” 花喜鹊瞳孔一缩,反应快如闪电!一个狼狈的翻滚躲开致命的触手横扫,同时右手开山刀反手撩出,刀锋上的破邪符红光一闪,狠狠斩在一条追击的触手末端! 嗤啦——! 如同热刀切牛油!覆盖着符文的刀锋加上花喜鹊本身的凶悍煞气,竟将那坚韧的淤泥触手硬生生削断一截!断口处黑气狂涌!海坊主发出更加痛苦的无声咆哮! 另一边,数个浪人怨灵如同鬼魅般从阴影中浮现,它们身体半透明,散发着刺骨的阴寒,手中的骨刃无声无息地刺向花喜鹊的后心和脖颈!速度快得只留下道道残影! “花喜鹊小心!” 我灵魂深处的赦令核心疯狂示警!几乎是本能地,我左手掐“太乙救苦天尊诀”护住心神,右手猛地从怀中掏出那枚温热的龙泪明珠! “陈龙!助我!” 我心中默念,将全部意志灌注于赦令核心,沟通龙泪明珠中那丝悲悯坚韧的守护意志! 嗡——! 龙泪明珠瞬间爆发出前所未有的璀璨金光!一道凝练的、带着威严龙吟(虽无声,但意念中清晰可闻)的金色光柱,如同划破幽冥的利剑,后发先至,瞬间扫过那几个偷袭花喜鹊的浪人怨灵! 嗤嗤嗤——! 如同阳光下的积雪!那几个浪人怨灵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半透明的身体在接触到金色光柱的瞬间,便如同被点燃的纸人,冒出浓烈的黑烟,迅速扭曲、消融、化为虚无!只留下几缕迅速消散的冰冷怨念! 花喜鹊趁机一个鲤鱼打挺跃起,对着那无头的海坊主又是一枪!这次是另一颗刻着“雷火符”的独头弹! 轰咔! 子弹在海坊主躯干上炸开,雷火交加!狂暴的雷火之力瞬间撕裂了它由淤泥和腐殖质构成的身体,将其炸得四分五裂!污秽的残骸在雷火中熊熊燃烧,发出焦糊的恶臭! “干得漂亮!” 花喜鹊喘着粗气吼道。 然而,倭寇的反击也极其阴毒迅猛! “式神召来!百鬼夜行,黄泉秽流!” 一个阴阳师趁着微尘道长三道符箓力量被阻的间隙,猛地咬破舌尖,将一口精血喷在手中的一面黑色小幡上!小幡瞬间燃烧起幽绿的鬼火! 呜——呜——呜—— 如同打开了地狱的阀门!法坛周围翻滚的污浊暗流中,猛地涌出数十道更加凝实、更加扭曲的鬼影! 有形如巨口、吞噬光线的黑影;有由无数溺亡婴儿怨念凝聚的、发出尖锐啼哭的惨白婴灵;更有数条完全由污秽黄泉秽气构成的、散发着湮灭气息的灰色巨蟒,朝着微尘道长和我猛扑而来!那秽气巨蟒所过之处,连空间都仿佛被污染、扭曲! 同时,另一个阴阳师双手印诀猛地按在身下的骸骨法坛上!法坛上那些惨白的骸骨瞬间亮起诡异的灰光! 无数溺亡者扭曲痛苦的面孔虚影从骸骨中浮现、尖啸!一股庞大而混乱的怨念冲击波,如同无形的海啸,无视物理防御,直接轰向我们的灵台! “呃啊!” 微尘道长首当其冲!他正全力操控三道符箓与法坛对抗,猝不及防被这恐怖的怨念冲击波狠狠击中! 护体的天师伏魔印虚影剧烈闪烁,瞬间黯淡! 他闷哼一声,脸色瞬间惨白如金纸,七窍都隐隐渗出血丝!操控的三道符箓光芒也猛地一滞! “道长!” 我心神剧震!那怨念冲击也波及到我,如同亿万根冰冷的针扎进脑海!赦令核心的白光疯狂闪烁,勉强护住灵台清明,但依旧头痛欲裂!龙泪明珠的光芒也被压制下去! 更要命的是,那几条污秽的秽气巨蟒已经扑到眼前!腥臭扑鼻,湮灭的气息几乎要将人融化! “妈的!给老子滚开!” 花喜鹊怒吼着,试图开枪阻拦,但他离得太远,又被几只新冒出的蜃气妖影缠住,那些妖影触手上的溺亡者面孔发出无声的精神尖啸,干扰着他的动作! 生死一线!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微尘道长眼中闪过一丝决绝!他猛地一咬舌尖,喷出一口蕴含着精纯道力的心头血,尽数洒在手中一张紫金色、边缘流淌着细密雷纹的“五雷斩邪符”上! “以吾精血,奉请祖师!五方雷神,听吾号令!斩邪除魔,破灭妖氛!急急如律令——敕!!!” 他嘶声力竭,声音带着血沫!那张吸收了心头精血的紫金符箓瞬间爆发出刺目欲盲的雷光! 不再是细小的电蛇,而是五道水桶粗细、颜色各异(青、赤、黄、白、黑)、缠绕着毁灭气息的恐怖雷霆! 如同五条咆哮的雷龙,瞬间撕裂了污浊的暗流,带着毁天灭地的威势,狠狠劈向那扑来的秽气巨蟒和——骸骨法坛的核心! 轰隆隆隆——!!! 震彻整个归墟的恐怖雷鸣!刺目的雷光将这片幽冥坟场照得如同白昼!毁灭性的雷霆之力狠狠撞上污秽的秽气巨蟒! 噗!噗!噗! 如同热汤泼雪!那几条看似恐怖的秽气巨蟒在至阳至刚的五色神雷面前,如同纸糊的一般,瞬间被撕裂、蒸发、化为乌有! 残余的雷霆余势不减,狠狠轰在骸骨法坛之上! 第492章 垂落凡尘 咔嚓!轰——!!! 骸骨法坛发出不堪重负的碎裂声! 无数刻满邪符的骸骨在雷光中化为齑粉! 中央那尊邪神石像被一道赤红神雷劈中,瞬间布满裂纹,然后轰然炸裂! 碎石四溅! 法坛中央悬浮的那颗搏动的污秽“心脏”,受到剧烈冲击,灰黄墨绿的光芒猛地一暗,剧烈地抽搐起来! 环绕其上的灰黄秽气触手瞬间崩断了大半! “噗!” 主持法坛的阴阳师齐齐喷出大口黑血,气息瞬间萎靡下去,脸上露出难以置信的惊恐! “成了!” 花喜鹊精神大振,趁机一枪轰碎一只蜃气妖影的核心! 然而,微尘道长在发出这惊天一击后,身体猛地一晃,如同被抽干了所有力气,直挺挺地向后倒去! 脸色灰败,气息微弱到了极点! 强行引动心头血激发五雷斩邪符,对他本就重伤的本源造成了难以想象的重创! “师叔!” 我顾不得灵魂的剧痛,扑过去一把扶住他。 就在我们心神稍懈,注意力被微尘道长吸引的刹那! 异变再生! 那个最先发现我们、嘴唇鲜红的阴阳师,眼中闪过一丝疯狂与怨毒! 他猛地从怀中掏出一枚漆黑的、刻着九瓣菊花徽记的令牌,狠狠刺入自己的心口! “以吾魂血,献祭黄泉!秽染之种,即刻绽放!爆——!!!” 他发出凄厉到极点的诅咒! 心口处喷涌出的不再是血,而是浓稠如墨、散发着毁灭气息的灰黄秽流! 这股秽流并未消散,而是如同活物般,瞬间注入到那颗刚刚遭受重创、光芒黯淡的污秽元胎“心脏”之中! 那颗搏动的“心脏”,在吸收了这股充满献祭怨毒的秽流后,猛地停止了跳动! 随即,一股无法形容的、令人灵魂冻结的毁灭波动,以它为中心,如同即将爆发的火山,疯狂地积聚起来!灰黄墨绿的光芒急剧收缩、变亮,仿佛下一秒就要将这片归墟彻底湮灭! 倭寇的终极毒计——引爆污染元胎!同归于尽! 污秽的元胎“心脏”在吸收了那股充满毁灭怨毒的秽流后,瞬间停止了搏动,随即向内疯狂塌缩! 一股令人灵魂冻结、仿佛连时空都要被彻底抹去的毁灭波动,如同即将喷发的火山,以它为中心疯狂积聚!灰黄墨绿的光芒急剧收缩、变亮,核心处甚至开始出现细密的黑色裂纹——那是湮灭的前兆! “不好!他要引爆元胎!” 花喜鹊目眦欲裂,怒吼声都变了调!他下意识举枪,但面对这种纯粹的能量湮灭核心,子弹又能如何? 微尘道长倒在淤泥中,气息奄奄,连抬手指尖的力气都已耗尽,眼中只剩下绝望。 就在这千钧一发、连绝望都来不及蔓延的刹那! 我灵魂深处,那枚刚刚被山河主以地脉之力稳固、又被“长生”道号加持的太上赦令核心,如同感应到天地秩序即将被彻底颠覆的危机,猛地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刺目的白光! 这白光并非温暖,而是带着一种冰冷到极致、不容置疑的“秩序”威严!仿佛亘古不变的规则本身在震怒! “定!!!” 一个冰冷、威严、仿佛由无数规则符文构成的声音,并非自我口中发出,而是直接从我灵魂深处、从那枚赦令核心中炸响! 如同九天之上的律令垂落凡尘! 随着这声“定”字出口,我怀中的龙泪明珠仿佛受到了最强烈的召唤,瞬间爆发出比之前任何时候都要璀璨、都要凝练的淡金光芒! 这光芒不再仅仅是守护,更带着一股源自陈龙永镇归墟的、悲悯而决绝的“锚定”意志! 嗡——! 一道由纯粹“秩序”白光与“锚定”龙力交织而成的光柱,如同无形的巨手,无视了空间的阻隔,瞬间笼罩在那颗即将爆炸的污秽元胎“心脏”之上! 咔嚓! 时间仿佛被强行按下了暂停键! 那疯狂塌缩、积聚毁灭能量的元胎核心,猛地一滞! 其表面蔓延的黑色裂纹停止了扩张! 那令人窒息的毁灭波动如同被冻结的洪水,虽然依旧恐怖地堆积着,却暂时被死死地“定”在了原地! 灰黄墨绿的光芒凝固成一种诡异而危险的静止状态! “呃啊!” 那个献祭自身、引爆元胎的阴阳师,身体如同被无形的巨锤击中,猛地僵直,脸上疯狂怨毒的表情凝固,随即七窍中喷出粘稠的黑血,直挺挺地栽倒在骸骨法坛的废墟上,气息断绝! 他的灵魂似乎都被这强行打断的引爆反噬撕碎了! 另外三个重伤的阴阳师,更是被这突如其来的“定”字律令和龙力威压震慑得心神俱裂,口喷黑血,气息萎靡到了极点,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惊骇! “趁现在!拔除秽染!稳住元胎!” 我嘶声力竭地吼道,灵魂仿佛被撕裂般剧痛!维持这“定”字律令和龙力输出,对我本就破碎的赦令核心是难以想象的负担!那白光在剧烈闪烁,仿佛随时会崩溃!龙泪明珠的温度也高得烫手! 花喜鹊第一个反应过来! 他眼中凶光爆射,完好的左手瞬间从布袋中摸出一颗特制的子弹——弹头并非金属,而是用雷击桃木心雕刻而成,上面密密麻麻刻满了细小的“破秽金光神咒”符文! 他看也不看,凭着野兽般的直觉,抬手对着法坛废墟上那颗被“定”住的元胎核心旁边、一个正挣扎着试图再次施法加深污染的阴阳师,扣动了扳机! 砰! 枪声在死寂中格外刺耳!那颗桃木破秽弹如同金色的流星,精准地轰在那个阴阳师的胸口! 噗嗤——! 没有血肉横飞,只有浓郁的黑气如同被戳破的气球般从阴阳师体内狂涌而出! 他发出一声凄厉的鬼嚎,身体剧烈抽搐,皮肤表面浮现出无数扭曲挣扎的怨魂面孔,随即在破秽金光的照耀下,如同被泼了强酸的蜡像,迅速融化、塌陷,最终化为一滩冒着黑烟的腥臭脓水! 第493章 岳渎真官 “长生!撑住!” 花喜鹊低吼着,动作毫不停歇,迅速装填下一颗符弹,枪口指向另一个目标。他知道,真正的关键在我这边!必须给我争取时间! 微尘道长挣扎着抬起头,看到被“定”住的元胎核心和我痛苦支撑的模样,眼中闪过一丝决绝。 他颤抖着从怀中摸出最后三枚小巧的玉符——那是龙虎山秘传的“安土地神符”,蕴含着稳固地脉、安抚灵机的力量! 他咬破指尖,以精血在玉符上快速勾勒,口中念诵着古老的地脉安魂咒: “元始安镇,普告万灵!岳渎真官,土地祗灵!左社右稷,不得妄惊!回向正道,内外澄清!各安方位,备守坛庭!太上有命,搜捕邪精!护法神王,保卫诵经!皈依大道,元亨利贞——急急如律令!” 随着咒语,他将三枚染血的玉符,用尽最后力气,朝着被“定”住的元胎核心周围天、地、人三才位狠狠掷出! 噗!噗!噗! 三枚玉符深深嵌入冰冷的淤泥之中,瞬间爆发出柔和的土黄色光芒! 三道光芒交织成网,如同大地母亲温暖的手掌,轻柔地包裹住那颗躁动不安的元胎核心!土黄色的光网与禁锢它的秩序白光、锚定龙力相互呼应、交融! 那元胎核心剧烈震颤起来!被强行“定”住的毁灭能量在安土地神符的安抚下,如同暴怒的野兽被注入了镇静剂,虽然依旧狂躁,但那股毁灭性的膨胀感开始减弱! 核心表面那些细密的黑色湮灭裂纹,在土黄色光网的滋养下,竟开始极其缓慢地弥合! “有效!” 我精神一振,强忍着灵魂即将崩裂的剧痛,全力维持着赦令核心的输出!龙泪明珠的光芒也稳定了一分。 “八嘎!阻止他们!” 仅剩的两个重伤阴阳师发出绝望的嘶吼,其中一个猛地撕开自己的狩衣,露出布满诡异刺青的胸膛,双手结印,就要施展某种同归于尽的邪术! 砰! 又是一声枪响! 花喜鹊的枪口冒着青烟。那个试图施展邪术的阴阳师额头出现一个焦黑的小洞,动作瞬间僵住,眼中神采迅速黯淡,直挺挺地倒下。 最后一个阴阳师彻底崩溃,转身就想逃入翻滚的污浊暗流中。 “哪里走!” 花喜鹊岂能放过?他完好的左手闪电般拔出开山刀,如同扑食的猎豹,几步追上,刀锋带着破邪符的红光,狠狠劈下! 咔嚓! 刀锋劈入脖颈,污血狂喷!那阴阳师连惨叫都未发出,头颅滚落淤泥,无头尸体抽搐几下,不动了。 法坛周围残余的百鬼众,在失去了阴阳师的操控和元胎核心剧烈波动的干扰下,如同失去了主心骨,变得混乱不堪。那些蜃气妖影无声地溃散,海坊主的残骸沉入淤泥,浪人怨灵化作黑烟消散。 危机暂时解除,但更大的危机仍未过去! 那颗被“定”住、被安土地神符包裹的元胎核心,虽然毁灭波动被强行压制,湮灭裂纹在缓慢弥合,但其内部积聚的恐怖秽染能量并未消散! 它依旧像一颗随时可能被再次引爆的超级炸弹,悬浮在法坛废墟之上,散发着不祥的灰黄墨绿光芒。而它之所以能被暂时稳住,全靠我以赦令核心和龙泪明珠进行着超负荷的压制! 我的身体剧烈颤抖,冷汗如同小溪般从额头淌下,浸透了道袍。灵魂深处那枚赦令核心的白光剧烈闪烁,布满裂痕的核心传来阵阵撕裂般的剧痛,仿佛下一秒就要彻底崩溃!龙泪明珠的温度高得惊人,握在手中如同烙铁! “长生!你怎么样?!” 花喜鹊解决掉最后一个敌人,立刻冲到我身边,看到我的状态,脸色大变。 微尘道长挣扎着坐起,看着那颗被暂时稳住的元胎核心和我痛苦支撑的模样,眼中充满了忧虑和凝重:“不行…长生撑不了多久!秽染太深,安土地神符只能暂时安抚,无法根除!必须找到陈龙所化的镇龙意志,或者…彻底净化这元胎核心!否则…” 否则,一旦我支撑不住,元胎引爆,归墟崩塌,南龙气运彻底断绝,神州东南将化为死地! 而通往归墟最深处、陈龙永镇之地的道路,就在这元胎核心的下方!那翻滚的灰黄墨绿污秽深处,隐约可见一条由狂暴能量构成的、通往更深沉黑暗的漩涡通道! 是冒险穿过这污秽核心,寻找陈龙的镇龙意志寻求帮助?还是留下来,用这残破之躯,赌上性命尝试净化这积重难返的秽染? 污秽的元胎核心悬浮在骸骨法坛的废墟之上,被三道力量死死禁锢:我灵魂深处赦令核心散发的冰冷“秩序”白光,龙泪明珠释放的坚韧“锚定”龙力,以及微尘道长以精血激发、嵌入淤泥三才位的三枚“安土地神符”构成的土黄光网。 灰黄墨绿的光芒在光网中缓慢流转,表面那些细密的黑色湮灭裂纹在土黄光芒的滋养下艰难地弥合着,但内部积聚的毁灭性秽染能量依旧如同沸腾的岩浆,散发着令人心悸的不祥波动。 我单膝跪在冰冷粘稠的淤泥中,身体筛糠般颤抖,汗水混合着归墟的污浊滑落。灵魂仿佛被放在磨盘上反复碾压,赦令核心的白光剧烈闪烁,每一次闪烁都带来撕裂般的剧痛。 龙泪明珠在掌心滚烫,光芒也变得时强时弱。维持这种压制,每一秒都是煎熬,仿佛在燃烧生命本源! “长生!撑住!老道…咳咳…老道来助你!” 微尘道长挣扎着想站起,但刚一动弹,便剧烈咳嗽起来,大口大口的鲜血染红了胸前的道袍。 强行催动心头血激发五雷斩邪符和安土地神符,已将他本就油尽灯枯的本源彻底点燃,此刻连动动手指都异常艰难。 “别动!道长!” 花喜鹊一把按住微尘道长,他那只受伤的手臂此刻也因剧烈战斗和沾染秽气而变得乌黑肿胀,剧痛让他额头青筋暴起,但他强忍着,双眼死死盯着那颗被禁锢的元胎核心. “妈的,这东西就是个毒瘤!硬撑着不是办法!必须把它处理掉!要么净化,要么…扔进陈龙丫头镇着的那地方!” 第494章 逃离 花喜鹊的话如同惊雷! 扔进陈龙镇守的归墟核心! 我猛地看向元胎核心下方——那翻滚着更加浓郁灰黄墨绿污秽、隐约可见狂暴能量漩涡的深处!那里,正是通往归墟最核心、陈龙以龙魂永镇混乱之地的通道! 赦令核心的感应无比清晰,陈龙那坚韧而悲悯的意志,就在那片混乱漩涡的最中心! “对!归墟核心!” 我强提一口气,嘶声道,声音因剧痛而扭曲,“陈龙以身为祭,龙魂为锁,永镇混乱! 这污秽元胎本就是混乱之源的一部分!将她投入核心,或许…或许陈龙能借助镇龙之力,将其彻底镇压、同化,甚至…缓慢净化!” 这是唯一可行的办法!以我们三人现在的状态,根本无力净化这积重难返的秽染核心!只有借助陈龙永镇归墟的无上意志和龙力! “可行!” 微尘道长眼中爆发出最后一丝神采,“龙魂镇锁,本就是调和、压制混乱!投入核心,让陈龙以镇龙之力处置,是目前唯一生机!快!长生,引路!花喜鹊,准备开路!老道…为你们做最后的屏障!” 微尘道长挣扎着盘膝坐起,双手艰难地掐了一个“不动明王根本印”,虽然气息微弱,但一股决绝的意念从他身上升起。他要用最后的力量,为我们争取时间! “好!跟紧我!” 我咬破舌尖,剧痛刺激下,强行凝聚即将涣散的意志!灵魂深处赦令核心的白光再次强行稳定! 我左手紧握滚烫的龙泪明珠,将那股“锚定”的龙力与我自身的意志、赦令的“秩序”之力,三者合一,艰难地“牵引”着那颗被禁锢的元胎核心! 嗡——! 元胎核心剧烈震颤起来,仿佛不甘心被挪移!灰黄墨绿的光芒疯狂闪烁,试图挣脱束缚!我承受的压力瞬间倍增,眼前阵阵发黑,鲜血从嘴角溢出! “走!” 我嘶吼一声,用尽全身力气,拄着竹拐,一步一挪地朝着那元胎核心下方、污秽漩涡翻涌的通道口走去!每走一步,都像是在拖拽一座大山! 花喜鹊怒吼一声,完好的左手紧握开山刀,如同护法的怒目金刚,紧跟我身边。他警惕地扫视着周围翻滚的污浊暗流和沉船阴影。失去了阴阳师操控,百鬼众虽已溃散,但这片归墟坟场本身孕育的邪物,随时可能被元胎核心的剧烈波动吸引过来! 嘶嘶——! 果然!我们刚走出数丈,侧前方一艘巨大沉船的阴影中,猛地窜出数条完全由粘稠污秽和怨念构成的、如同巨大水蛭般的怪物! 它们无声地扭动着,张开布满利齿的吸盘口器,带着浓烈的腐蚀气息,朝着牵引元胎核心的我猛扑而来! “滚开!” 花喜鹊双眼凶光爆射,开山刀带着破邪符的红光,化作一片凌厉的刀网!噗嗤! 噗嗤! 几条污秽水蛭被斩断,污浊的汁液四溅!但断掉的部分在污秽中疯狂蠕动,瞬间又融合成新的个体,更加凶猛地扑来! “金光速现,覆护真人!急急如律令!” 身后传来微尘道长虚弱却坚定的声音!一道比之前黯淡许多、却依旧坚韧的金光屏障瞬间在我身后展开,挡住了大部分污秽水蛭的扑击! 花喜鹊压力稍减,但更多的阴影从四面八方涌来——由溺亡者骸骨拼接的骷髅兵、吸附在沉船残骸上的巨大怨念苔藓……归墟的恶意被彻底激发了! “快!长生!没时间了!” 花喜鹊浴血奋战,开山刀上的破邪符光芒都开始黯淡。微尘道长维持的金光屏障也在剧烈波动,随时可能破碎! 通道口就在前方十丈!那翻滚的灰黄墨绿污秽漩涡如同地狱的巨口,散发出令人灵魂冻结的狂暴吸力! “陈龙!接住!” 我目眦欲裂,灵魂深处的剧痛达到了顶点!赦令核心的白光如同风中残烛!我知道自己撑不到通道口了! 拼了! 我用尽最后一丝意志和力气,将全部心神灌注于龙泪明珠!沟通那远在漩涡深处的悲悯意志!同时,赦令核心的白光猛地一收一放,如同最后的推动! “去——!!!” 随着我一声耗尽生命的嘶吼,那被三重力量禁锢牵引的污秽元胎核心,如同被无形的巨手猛地一推,脱离了光网束缚,化作一道灰黄墨绿的流光,瞬间没入了那翻滚的污秽漩涡通道之中!消失不见! 轰——!!! 就在元胎核心没入漩涡的瞬间!整个归墟仿佛都震动了一下!一股更加庞大、更加精纯、带着无尽悲悯、决绝与守护意志的淡金色龙力,如同沉睡的巨兽苏醒,猛地从漩涡深处爆发出来!瞬间充斥了整个通道口! 那狂暴的污秽漩涡,在这股浩瀚龙力的冲击下,如同被投入定海神针,瞬间变得相对“温顺”了许多!翻涌的速度明显减缓,灰黄墨绿的色泽也似乎被淡金光芒中和、冲淡了一分! 成功了!陈龙接收到了!她正在调动永镇归墟的力量,尝试压制、调和那颗污秽的元胎核心! “呼…” 我眼前一黑,身体如同断线的木偶,软软地向后倒去。 灵魂深处的赦令核心光芒微微黯淡,裂痕似乎又扩大了一丝,无尽的冰冷与虚弱感吞噬了意识。龙泪明珠也从手中滑落,掉在冰冷的淤泥里,光芒收敛,变得温润。 “长生!” 花喜鹊一把接住我,双眼扫过那变得相对稳定的通道口,又看了看身后金光屏障破碎、彻底昏迷过去的微尘道长,以及周围再次蠢蠢欲动的阴影,眼中闪过一丝狠厉。 “妈的,此地不宜久留!走!” 他咬牙将我背在背上,用绳子草草固定,完好的左手拖着昏迷的微尘道长,深一脚浅一脚地朝着赦令核心最后感应的、相对“平静”的归墟边缘区域,亡命奔逃! 身后,无数被惊动的邪物阴影,如同闻到血腥味的鲨鱼,无声地汇聚、追来…… 第495章 反生肘腋 三天后。 龙虎山。 静室。 药香与檀香混合的气息在静室中浮动,带着一丝沉重。 微尘道长躺在软榻上,气息微弱但平稳,蜡黄的脸上死气退去,却笼罩着一层挥之不去的灰败。 龙虎山诸位道友的合力救治,吊住了他的性命,但本源亏损如同漏底的缸,修为大退已成定局,恢复遥遥无期。 我靠坐在竹椅里,感觉身体像被掏空灵魂深处的赦令核心,经过我三天的调息修复,总算恢复了一些。 龙泪明珠被我紧紧攥着,温润是唯一的慰藉。 花喜鹊的手臂缠着厚厚的药布,乌黑的肿胀消了些,但伤口处缠绕的秽气阴毒如同跗骨之蛆,让他时不时疼得倒吸冷气,双眼里凶光不减,更多了几分焦躁。 静室门被推开,微光师叔走了进来,风尘仆仆,眉宇间凝结着化不开的凝重。 他身后跟着一位负责联络的龙虎山中年道士,脸色同样难看。 “归墟深处暂时稳住了。” 微光师叔的声音低沉,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目光扫过我们三人,带着沉重的关切,“陈龙以自身龙魂为锁,将那颗污秽元胎核心拖入了归墟最核心的‘涡眼’,以镇龙之力强行调和压制。短时间内,爆炸之危已解。” 悬着的心稍稍落地。这口气,是用命搏回来的。 “然!” 微光师叔话锋陡然转厉,如同寒冰,“祸根未除,反生肘腋!倭寇九菊一脉,见我等于归墟受阻,竟行釜底抽薪、祸乱腹地之毒计!其手段之阴狠,无所不用其极!” 他身后的中年道士上前一步,展开一份卷宗,声音带着压抑的惊怒: “其一,东海‘鬼藻林’! 三日前,我派与非自然现象应急处理局联合巡逻,于该海域发现异常! 大片变异鬼藻异常疯长,色泽漆黑如墨,散发剧毒孢子与迷幻气息,已形成覆盖数十海里的‘鬼藻迷瘴’!瘴中检测到强烈的九菊邪法波动,更有‘海坊主’与‘蜃气妖影’活动痕迹! 经‘总局’高人遥感探查,确认鬼藻林深处,被布下了‘九曲黄泉引秽阵’! 此阵正源源不断接引深海阴煞与黄泉秽气,污染东海灵脉,目标直指归墟!其意图,或为削弱陈龙镇守所依凭的东海龙气支援,或为后续更大规模的邪法铺路!” “其二,长江上游,巫峡‘兵书宝剑峡’水域!一周内,连续发生七起过往船只‘鬼打墙’、仪器失灵、船员莫名昏厥事件!‘总局’特勤水下侦查,于江底激流漩涡处,发现大量新近沉没的、刻有九菊邪徽的‘镇水阴铁’! 此物乃倭寇秘炼邪物,以战场凶器熔铸,浸透怨魂血煞与极阴秽水,沉于水脉节点,可淤塞龙气,引动水煞,轻则令水域多生事故,重则可能诱发局部水脉紊乱,甚至冲击三峡工程筹备区域,制造恐慌,牵制我方力量!其用心,险恶至极!” “其三,江南道,金陵城!” 中年道士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丝惊悚,“六朝古都,龙气节点! 也就是南京,三日前起,城中秦淮老城区、夫子庙周边,接连发生诡异命案! 受害者皆为七至十二岁的孩童,死状…死状诡异莫名! 非外力致死,皆于睡梦中悄无声息断气!尸检无中毒、无外伤,唯…眉心一点殷红如血的朱砂印记,体内三魂七魄…被摄取一空!现场残留气息极淡,非寻常鬼物,经守静真人星斗罗盘反复推演,确认为…‘尸解邪气’!” “尸解仙?!” 微尘道长猛地睁开眼,声音嘶哑,带着难以置信的寒意,“那群徘徊在生死之间、靠吞噬生魂与地脉阴气苟延残喘的邪物…竟也被倭寇驱策了?!” 微光师叔面沉如水,眼中怒火如同实质:“倭寇亡我之心,昭然若揭!归墟正面强攻不成,便行此阴毒手段! 断我龙气后援,乱我航运民心,更以邪法戕害无辜孩童,摄取生魂,滋养邪物,乱我腹地龙气节点! 其最终目标,依旧是归墟深处的元胎!他们要制造更大的混乱与恐慌,削弱神州气运,让陈龙独木难支,甚至引动那混沌竖瞳再次投下目光!” 他目光如炬,扫过我们三人,带着沉重的决断:“归墟之危暂缓,然倭寇毒爪已伸向四方!其手段阴狠诡谲,防不胜防!我等必须即刻行动,分头扑灭其爪牙,稳固后方!微尘师兄需静养,长生与花喜鹊伤势未愈,但…” “师叔!” 我强撑着站起,身体晃了晃,但眼神异常坚定,“弟子愿往金陵!尸解邪气诡秘,其摄魂之法阴损至极,或与赦令所感应之‘秩序紊乱’有涉! 且金陵乃六朝古都,或有前朝遗留之龙气法阵碎片,或可借其力,助我稳固神魂,追查邪踪!” 我握紧了龙泪明珠,其中一丝微弱的龙威似乎也因我的决心而轻轻共鸣。 花喜鹊也挣扎着站起,完好的左手狠狠按在腰间鼓囊囊的布袋上,里面是新压满的、刻着不同破邪符文的特制子弹:“老子去鬼藻林!那些海里的腌臜东西,老子熟!正好用它们试试老子新搞的‘破煞穿甲开花弹’!和负责海上弟兄们配合,端了那狗屁引秽阵!” 微光师叔看着我们,眼中闪过一丝不忍,但更多的是一往无前的决然:“好!长生携宋璐,即刻启程金陵!查明尸解邪踪,务必阻止其继续戕害孩童,稳固古都龙气! 花喜鹊,‘总局’已协调东海特别行动处,派精锐配合你行动!务必捣毁鬼藻林邪阵,清除海祟! 贫道亲自带龙虎山精锐,并联络茅山、武当道友,前往巫峡,起出那些‘镇水阴铁’,涤荡水煞,疏通龙气!” 他上前一步,声音低沉而凝重,如同最后的嘱托:“诸位!此非一地一隅之争,乃气运存亡之战!倭寇阴险,手段层出不穷,且毫无底线!务必小心谨慎,保全自身!我等分头出击,斩其爪牙,断其后援!待后方稍定,元气稍复,再集结力量,直捣归墟黄龙,了结此千年祸根!” 静室内一片肃杀。 窗外,龙虎山苍翠的群峰在午后的阳光下,仿佛蒙上了一层无形的阴霾。 倭寇的毒计如同无声蔓延的瘟疫,在神州的东南门户与千年腹地同时点燃了阴森的火头。 而我们,这三个刚从归墟鬼域爬回来的伤兵,带着未愈的伤痕和燃烧的意志,必须马上踏入遍布荆棘与死亡陷阱的战场,甚至来不及修整。 第496章 前往金陵 火车“况且况且”地驶入金陵站,蒸汽与煤烟的味道混合着南方深秋的湿冷扑面而来。 站台上人头攒动,蓝灰工装、藏青中山装、花衬衫喇叭裤混杂,小贩的叫卖声、车站广播字正腔圆的通告、此起彼伏的方言交织成九十年代特有的喧嚣。 我拄着竹拐,脸色苍白,裹在一件半旧的藏青色棉大衣里,依旧难掩虚弱。灵魂深处的赦令核心如同布满冰裂纹的琉璃,每一次细微的感应都带来针扎般的刺痛。 宋璐紧挨着我,穿着厚实的格子呢外套,围着红围巾,小脸被寒风吹得微红,眼神里既有对大城市的些许好奇,更多的是凝重和担忧。 她背着一个鼓鼓囊囊的帆布包,里面除了换洗衣物,还有四海哥硬塞的一包家乡土产,以及她偷偷带上的几本我留在老君观的、画满了奇怪符号的旧书和一小盒朱砂墨条。 出了站,没有手机导航的年代,全凭问路和微光师叔给的一个地址。 我们挤上破旧的公共汽车,颠簸了近一个小时,才抵达位于秦淮老城区边缘、靠近夫子庙的一家老式国营旅社——“秦淮旅社”。 灰扑扑的水泥外墙,绿色的木窗框有些掉漆,门口挂着褪色的招牌。前台是个打着哈欠的中年妇女,登记用的是泛黄的大本子和蘸水钢笔。 房间狭小阴冷,两张硬板床,一个掉了漆的木头桌,一个竹壳暖水瓶。墙壁斑驳,散发着一股淡淡的霉味和消毒水混合的气息。 “长生,你先歇着,我去打点热水。” 宋璐放下包,麻利地拿起暖水瓶。 我靠在硬邦邦的床头,闭上眼,尝试感应这座千年古都的气息。然而,灵魂的创伤和城市本身的喧嚣驳杂,让感知变得异常模糊。 赦令核心传来的,只有一种淡淡的、被阴霾笼罩的压抑感,如同晴朗天空边缘堆积的、不易察觉的灰云。那几缕属于“尸解邪气”的感应,更是微弱到几乎捕捉不到,如同混入江河的几滴墨汁。 宋璐很快回来,倒了杯热水递给我,又从帆布包里小心翼翼地拿出一个用红布包着的小木盒,打开,里面是几枚磨得光滑的铜钱,还有一张她自己画的、线条略显稚拙的八卦方位图。 “长生,” 她声音带着一丝紧张和期待,“那个‘小六壬’的起课法子…你教我之后,我一直在研究,要不…我试试?看能不能…算算那些可怜孩子出事的地方有啥规律?或者…那害人的东西大概在哪个方位?” 她眼神亮晶晶的,带着一种想要帮忙的迫切。 我知道她的小六壬已经有点基础,平时帮人掐算一些小事倒颇为灵验,只是用在这里,不知道能不能行。 但看着她认真的眼神,想到微光师叔的嘱托和那些无辜受害的孩童,我点了点头:“好。心诚则灵,但莫要强求,更莫要轻易涉险。起课吧,就当练习练习。” 宋璐用力点头,神情变得异常庄重。 她将三枚铜钱合在掌心,闭上眼,深吸了几口气,似乎在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然后,她低声念诵着我教过她的、最基础的起课口诀:“天罡指处有灾殃…贵人登天…小吉…速喜…” 她念得有些磕绊,但很认真。 念毕,她将铜钱虔诚地掷在桌面的八卦方位图上。铜钱叮当作响,滚落停下。 宋璐凑近,仔细看着铜钱的正反和落点对应的八卦方位,小眉头紧紧皱起,对照着手里那本破旧的《六壬神课金口诀》手抄本,嘴里念念有词:“…初传落‘坤’宫…中传‘离’…末传‘艮’…神煞…好像是‘天鬼’加‘死气’?不对…这个‘将’是…” 她苦恼地抓了抓头发,显然被复杂的术语弄晕了。 我静静看着,没有打扰。小六壬博大精深,她没有在大场合发挥过,面对如此邪异的事,能完整起个课已是不易。 过了好一会儿,宋璐才抬起头,小脸有些沮丧,但眼神却带着一丝不确定的亮光:“长生…我…我可能算得不准。但卦象好像…很凶。‘坤’宫主地、主老阴、主西南…‘离’是火、是南方…‘艮’是山、是东北…还有‘死气’…好像都指向一个地方…老城区?很老很旧的地方?而且…好像和水…或者…地下的东西有关?” 她越说越不确定,声音越来越小,“我…我瞎猜的。” 坤宫…老阴…西南…老城区…地下… 宋璐懵懂的卦象解读,却像一道微弱的电流,瞬间与我赦令核心那模糊压抑的感应产生了某种奇特的共鸣! 我猛地睁开眼!灵魂深处的刺痛感似乎都因此清晰了一瞬! 金陵老城区的西南方位! 秦淮河畔!夫子庙周边! 那些受害孩童的住址,似乎…都集中在那一带!而且,那里正是六朝古都遗迹沉淀最深、地下埋藏无数历史的区域!老宅、古井、甚至废弃的地窖… “不!璐璐!你算得…很可能没错!” 我声音带着一丝激动,挣扎着坐直身体,“西南老城!秦淮河畔!夫子庙周边!那里是古都核心,也是案件最集中的地方!‘死气’、‘老阴’、‘地下’…与尸解仙靠吞噬生魂与地脉阴气存活的特性…隐隐相合!” 宋璐的眼睛瞬间亮了,带着被肯定的欣喜和一丝使命感:“真的?那…那我们接下来…” “去老城区!走访!尤其是那些有古井、老宅、或者传说有地窖的地方!” 我深吸一口气,压下灵魂的隐痛,“不过,不能蛮干。先去找一个人。” 根据微光师叔提供的联络方式,我们在夫子庙附近一条嘈杂的、挂满“录像厅”、“台球室”招牌的小巷深处,找到了一家不起眼的“老正兴香烛店”。 店面狭窄,光线昏暗,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檀香、蜡烛和纸钱的味道。柜台后坐着个穿着藏蓝色旧棉袄、头发花白、戴着老花镜的老头,正眯着眼用朱砂笔在一叠黄表纸上画着什么。 第497章 死门临头 “请问…是周守拙,周老先生吗?” 我上前,按照暗语问道,“龙虎山的微光道长托我向您问好,说您这里的‘老山檀’货最正。” 老头闻言,缓缓抬起头,老花镜后的眼睛浑浊却异常锐利,如同鹰隼般扫过我和宋璐,尤其在看到我苍白脸色和拄着的竹拐时,目光停留了一瞬。 他放下笔,声音沙哑低沉:“微光那牛鼻子还惦记着我这老骨头?进来吧,后院说话。” 穿过堆满香烛纸马的逼仄店面,后面是一个小小的天井,种着几盆耐寒的菊花,倒也清幽。周守拙示意我们在石凳上坐下。 “是为了城里那几个娃儿的事吧?” 周守拙开门见山,浑浊的眼中闪过一丝悲悯和怒火,“造孽啊!我在这秦淮河边住了大半辈子,就没见过这么邪性的事! 娃儿睡得好好的,说没就没了,眉心一点红…跟点了守宫砂似的!街坊都传是拍花子的用了邪术!公安局查了又查,屁线索没有!” 他压低声音,带着金陵口音:“我悄悄看过一个出事娃儿家的院子…阴气重得邪乎! 尤其是那口废弃的压水井旁边,怨气凝得跟水汽似的! 我偷偷洒了把香灰,你们猜怎么着?香灰落到井口石板上,嗤嗤作响,冒黑烟!不是寻常的怨鬼!” “老先生,您可还发现什么异常?比如…特别老旧的宅子,或者…地窖?” 我追问道,同时将赦令的感应提升到极致,仔细捕捉着周守拙话语中可能蕴含的线索。 “老宅子?地窖?” 周守拙皱着眉,努力回忆,“这老城区,老宅子多了去了…地窖…以前家家户户都有,后来通了自来水,大部分都填了…等等!” 他猛地一拍大腿,“说到地窖,出事那几家附近,好像都离‘甘家大院’那片老宅区不远!那一片是晚清的老宅子,保存得还算完整,好多家都有老地窖!而且…” 他声音压得更低,带着一丝神秘:“我听几个老街坊私下嘀咕,说前些日子,甘家大院那边有几户空置的老宅子,好像半夜里…有动静! 不是人声,像是什么东西在…刮墙?还是…挖土?听得人心里发毛!都以为是闹耗子或者野猫,也没太在意。现在想想…邪性!” 甘家大院! 老宅区! 空置老宅! 半夜刮墙挖土的异响! 周守拙的话,如同拼图的最后一块,瞬间与宋璐那懵懂的“坤宫、老阴、地下”卦象、赦令核心模糊压抑的感应、以及尸解仙需依附地脉阴气的特性,完美地契合在一起! 目标终于被我锁定! “多谢周老先生!” 我郑重道谢,心中已有计较。尸解仙需吞噬生魂,更要依附阴气浓郁之地。那些空置的老宅地窖,正是绝佳的巢穴! 宋璐也紧张地握紧了小拳头,眼中既有恐惧,也有找到线索的坚定。 告别周守拙,我们立刻赶往甘家大院老宅区。 夕阳西下,将这片晚清风格的古建筑群染上一层昏黄的光晕。高高的马头墙,雕花的门楼,狭窄的青石板巷弄,静谧中透着岁月的沧桑。许多宅院大门紧锁,挂着“文物保护单位”或“私人住宅,请勿打扰”的牌子,显得格外冷清。 我们佯装游客或寻亲访友,在巷弄间徘徊。我集中精神,将赦令核心的感应提升到极限,如同最精密的雷达,仔细扫描着每一栋宅院。灵魂的刺痛感如同背景噪音,被我强行忽略。 “长生…那边…” 宋璐忽然扯了扯我的衣袖,声音有些发颤,指向一条幽深狭窄的死胡同尽头。那里有一栋格外破败的老宅,院墙坍塌了一角,露出里面荒草丛生的院落。大门上挂着一把锈迹斑斑的大锁,但门板似乎有些松动。 最重要的是,我的赦令核心,在指向那栋宅院时,传来一阵极其微弱却异常清晰的、如同冰针扎入般的阴冷刺痛感!那感觉…混杂着孩童纯净生魂被撕裂的怨念、地脉阴气的淤塞,以及…一种非生非死、如同腐朽棺木般的“尸解邪气”! 就是这里! “找到了!” 我低声道,声音带着一丝寒意。目光扫过那松动的大门和坍塌的院墙,心中迅速盘算着对策。硬闯?风险太大。等天黑?夜长梦多。 就在我犹豫之际,宋璐忽然又拿出她的三枚铜钱,快速地在掌心摇了几下,低声念咒,然后掷在地上。她只看了一眼,小脸瞬间煞白,猛地抬头看我,声音带着哭腔: “长生!快走!大凶!‘速喜’变‘赤口’!‘死门’临头!里面…里面的东西…醒了!它…它发现我们了!” 仿佛印证宋璐的卦象! 吱呀——嘎——! 那栋破败老宅紧锁的大门,门轴处突然发出一阵令人牙酸的、如同指甲刮过朽木的摩擦声!门缝里,一丝粘稠的、带着浓重土腥和腐朽气息的灰黑色雾气,如同活物般,无声无息地弥漫出来! 宋璐带着哭腔的警示如同冰水浇头!“大凶!‘赤口’!‘死门’临头!它醒了!发现我们了!” 几乎就在她话音落下的瞬间! 吱呀——嘎——!!! 那栋破败老宅紧锁的大门,门轴处猛地发出一阵令人头皮炸裂的、如同锈蚀铁器被强行扭断的刺耳摩擦声!两扇沉重的、布满虫蛀孔洞的厚重木门,如同被无形的巨力从内部狠狠撞击,猛地向内炸开!腐朽的木屑四溅! 一股粘稠、冰冷、带着浓重土腥味和尸体腐朽气息的灰黑色雾气,如同决堤的污水,瞬间从黑洞洞的门洞内汹涌喷出! 雾气所过之处,青石板地面发出“嗤嗤”的腐蚀声,巷弄两侧墙角的杂草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枯萎焦黑! 更恐怖的是,那灰黑雾气之中,隐隐传来无数细碎、重叠、充满无尽痛苦与怨毒的呜咽和低泣!仿佛有成千上万被活埋的灵魂在同时呻吟! “退!” 我厉喝一声,一把将宋璐拽到身后!灵魂深处的赦令核心瞬间催动到极致!刺目的白光透体而出,虽然微弱且布满裂痕,却带着不容亵渎的“秩序”威严,强行在身前撑开一道薄薄的光幕! 第498章 尸解仙 嗤嗤嗤——! 灰黑雾气撞上白光屏障,如同滚油泼雪,爆发出剧烈的腐蚀声响!黑气翻腾,白光剧烈闪烁! 屏障虽然挡住了雾气的直接侵蚀,但那蕴含其中的、如同实质的怨念冲击却穿透屏障,狠狠撞入我的脑海! 轰——! 如同亿万根冰冷的钢针同时刺入! 无数破碎、血腥、绝望的画面碎片瞬间涌入意识——燃烧的房屋!凄厉的惨叫!冰冷的刺刀!堆积如山的尸体! 还有…大地深处,那被强行掩埋的、层层叠叠、扭曲挣扎的无数冤魂! “呃啊!” 我闷哼一声,眼前阵阵发黑,灵魂核心的裂痕传来不堪重负的呻吟!身体踉跄后退,喉头腥甜上涌! 这怨念…太庞大!太沉重!太…熟悉了!这不仅仅是尸解邪气!这灰黑雾气中,混杂了这片土地最深处、最沉痛、最无法愈合的伤口所滋生的——南京大屠杀罹难者的滔天怨念! 尸解仙! 这邪物竟然盘踞在如此至阴至怨之地,吞噬生魂的同时,更在汲取、甚至…操控着这片土地上沉淀了半个多世纪的、属于三十万冤魂的无边怨力! “长生!” 宋璐看到我嘴角溢出的鲜血,吓得脸色惨白,但眼中却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勇气! 她猛地从帆布包里掏出那盒朱砂墨条和一支小楷毛笔,用颤抖的手蘸满朱砂,想也不想,就朝着那翻滚的灰黑雾气边缘、老宅门口的青石板地上狠狠画去! 她画得歪歪扭扭,赫然是一个极其简陋的、道家用来阻隔阴邪的“井”字符! “邪灵退散!” 她尖叫着,声音因恐惧而变调,却带着一股源自本能的、守护至亲的决绝意志! 嗡! 那简陋的朱砂“井”字符,在接触到弥漫的灰黑雾气和地脉怨气的瞬间,竟真的爆发出一点微弱的红光!虽然微弱,却如同投入滚油的火星,瞬间引动了这片土地深处沉淀的某种…浩然之气! 仿佛无数在苦难中不屈的英魂,感应到了这微弱的抵抗意志,发出了一声无声的共鸣! 灰黑雾气的蔓延势头,竟被这微弱的红光和地气的共鸣,硬生生阻滞了一瞬! 就在这一瞬的阻滞! “嘎——!!!” 一声非人非鬼、如同金属刮擦朽木的尖利嘶鸣,猛地从老宅黑洞洞的门洞深处传来!带着被惊扰的暴怒! 紧接着,一道灰白色的身影,如同没有骨头的蛇,猛地从门洞的雾气中“滑”了出来! 那东西勉强能看出人形,但身体干瘪扭曲,如同被抽干了水分的枯柴,包裹在一件沾满泥土、朽烂不堪的灰白色布袍里。它的皮肤呈现出一种死尸般的青灰色,布满褶皱和龟裂,如同老树的树皮。 最骇人的是它的脸——没有五官!只有一片平坦的、如同剥了皮的树根般的平面!唯有眉心处,一点殷红如血的朱砂印记,如同第三只眼,散发着妖异、贪婪、冰冷到极点的邪光! 尸解仙!本体现形! 它那没有五官的“脸”转向我们,眉心那点朱砂红芒骤然亮起!一股冰冷、死寂、仿佛能冻结灵魂的意念冲击,无视物理阻隔,如同无形的冰锥,狠狠刺向我和宋璐的灵台! 同时,它那干枯如柴的手臂猛地抬起,五指指甲漆黑尖锐,如同淬毒的匕首,裹挟着浓郁的灰黑怨气,朝着挡在最前面的我,隔空虚抓而来! 它所过之处,连空气都仿佛被冻结、被污染!巷弄的青石板地面迅速蔓延开一层灰白色的冰霜!周围的温度骤降! “敕!” 我强忍着灵魂撕裂的剧痛和那恐怖的意念冲击,猛地咬破舌尖,一口蕴含着赦令道韵的精血喷在左手掌心!右手闪电般掐出“太乙救苦天尊印”,沾着精血,狠狠按向那隔空抓来的枯爪! “天地玄宗,万炁本根!广修亿劫,证吾神通!金光速现,覆护真人!急急如律令!” 宋璐也尖叫着,将手中那支沾满朱砂的毛笔,如同短剑般,狠狠刺向尸解仙的方向! 她不懂高深咒法,但这灌注了全部恐惧、愤怒与守护意志的举动,竟也引动了一丝微弱的破邪之力! 噗! 我的精血手印与尸解仙隔空抓来的枯爪虚影撞在一起!没有巨响,只有一声沉闷的、如同皮革被撕裂的声音!灰黑的怨气与精血蕴含的秩序白光剧烈碰撞、湮灭!我如遭重击,身体剧震,连退数步,撞在身后的墙上!赦令核心的白光瞬间黯淡到了极点! 宋璐的朱砂毛笔刺到中途,便被那恐怖的意念冲击震得脱手飞出!她惨叫一声,抱着头蹲了下去,小脸煞白,显然灵台受创不轻! 尸解仙的身体也微微晃动了一下,眉心朱砂红芒闪烁不定,显然我的精血手印也让它受了些影响。但它那没有五官的脸上,似乎透出一股更加暴虐的杀意! 它放弃了隔空攻击,那枯柴般的身影如同鬼魅,无声无息地朝着受伤倒地的我“滑”来!速度不快,却带着一种令人窒息的死亡压迫感!枯爪抬起,漆黑的指甲对准了我的心脏! 它要直接摄取我的生魂,吞噬这蕴含着赦令道韵的灵魂本源! “长生——!” 宋璐发出绝望的哭喊! 千钧一发! “孽障!安敢在金陵造次!六朝英灵在上,岂容尔等魑魅魍魉肆虐!” 一声苍老雄浑、如同洪钟大吕般的怒喝,如同平地惊雷,猛地从巷口炸响! 一道炽烈如火、凝练如剑的赤色符光,撕裂了巷弄的昏暗,后发先至,如同天外流星,带着焚尽邪祟的浩然正气,狠狠轰向那扑向我的尸解仙! 轰——!!! 赤色符光精准地轰在尸解仙的后心!爆发出刺目的火光和震耳欲聋的雷鸣!至阳至刚的雷霆之火瞬间包裹了那枯柴般的身躯! “嘎啊——!!!” 尸解仙发出一声凄厉到极点的惨嚎!身体剧烈扭曲,灰白的布袍在雷火中化为飞灰,青灰色的干瘪皮肤被烧得焦黑开裂!眉心那点朱砂红芒疯狂闪烁,几乎要熄灭! 它猛地转身,那没有五官的“脸”死死“盯”向巷口! 第499章 尸解邪晶 只见巷口处,周守拙须发皆张,怒目圆睁! 他不再是那个香烛店里的佝偻老头,此刻如同苏醒的怒目金刚!他右手并指如剑,指尖还残留着赤色雷火的余韵! 左手托着一枚古朴的、散发着温润白光的龟钮玉印——印文赫然是“金陵道正司”! “天地正气,浩然长存!龙虎敕令,诛邪破魔!急急如律令——镇!” 周守拙须发皆张,声如洪钟!他左手那枚“金陵道正司”玉印猛地爆发出刺目的白光!白光瞬间化作一道凝练的光柱,如同无形的枷锁,狠狠罩向被雷火重创的尸解仙! 这光柱并非纯粹的道法之力,更蕴含着一种沉淀了千年的、属于金陵古都的浩然文脉之气! 以及…无数为守护这片土地而牺牲的英魂不屈意志!对尸解仙这种靠吞噬生魂怨念存在的邪物,有着天然的、强大的克制力! “嘎…嘎…” 尸解仙在浩然正气光柱的笼罩下,如同陷入琥珀的苍蝇,动作瞬间变得极其迟缓!它焦黑的身体冒出滚滚黑烟,眉心朱砂红芒剧烈闪烁,发出不甘的嘶鸣,疯狂挣扎,却难以挣脱! “长生!小丫头!快!用赦令!镇住它眉心那点‘尸解本源’!那是它的命门!” 周守拙维持着玉印光柱,额头青筋暴起,显然负荷极大,声音急促地吼道! 机会! 我强提一口真气,压下翻涌的气血和灵魂的剧痛!眼中只剩下那一点疯狂闪烁的朱砂红芒! 九爷!助我! 我将残存的所有意志,连同对这片苦难土地的悲悯与愤怒,尽数灌注于灵魂深处那枚布满裂痕的赦令核心! “太上敕令!超汝孤魂!鬼魅一切,四生沾恩!有头者超,无头者生!枪殊刀杀,跳水悬绳!明死暗死,冤曲屈亡!冤家债主,讨命儿郎!跪吾台前,八卦放光!湛汝而去,超生他方!为男为女,自身承当!富贵贫贱,由汝自招!敕就等众,急急超生!敕!敕!敕!” 我并非超度,而是以赦令之威,引动《太上救苦经》的浩瀚愿力,化作最纯粹的“净化”与“镇压”之力!右手并指如剑,指尖凝聚着赦令核心最后的光芒,朝着尸解仙眉心那点朱砂红芒,隔空狠狠一点! 一道凝练到极致、带着冰冷秩序与慈悲净化之意的白光,如同穿越时空的利箭,瞬间跨越空间,精准无比地刺入那点妖异的朱砂红芒之中! 噗——! 一声极其轻微、却仿佛灵魂破碎的声响! 尸解仙眉心那点殷红如血的朱砂印记,如同被戳破的水泡,瞬间黯淡、碎裂、化为缕缕黑烟消散! “嘎————!!!” 一声充满了无尽怨毒、不甘与彻底毁灭的尖利惨嚎,从尸解仙那没有五官的“脸”上发出!它焦黑干瘪的身体猛地僵直,随即如同被抽走了所有支撑,寸寸碎裂、瓦解,最终化为一滩散发着恶臭的黑色灰烬,被浩然正气光柱彻底净化,消散于无形! 巷弄内,翻涌的灰黑雾气如同潮水般退去,缩回那黑洞洞的老宅门洞。刺骨的阴寒和令人窒息的怨念也迅速消散。 我再也支撑不住,身体一软,靠着墙壁滑坐在地,大口喘息,眼前阵阵发黑,灵魂深处传来彻底的虚脱感。宋璐扑过来,紧紧抱住我,眼泪止不住地流。 周守拙缓缓收回玉印,白光敛去。他佝偻着腰,剧烈咳嗽了几声,脸色也苍白了许多,但眼神依旧锐利如鹰。他走到那堆灰烬前,蹲下身,用一根树枝拨弄了几下,从灰烬中挑起一小块指甲盖大小、漆黑如墨、却隐隐透着邪异光泽的结晶碎片。 “尸解邪晶…” 周守拙声音凝重,“此物不灭,邪根难除!看来…这金陵城下,被倭寇唤醒的‘脏东西’,不止这一个!” 他站起身,望向那黑洞洞的老宅门洞,浑浊的眼中燃烧着怒火:“这帮畜生!当年造下滔天杀孽,尸山血海!如今,竟还想利用这三十万冤魂的怨力,滋养邪物,再祸我神州!此仇此恨,不共戴天!” 他看向我和宋璐,眼神带着一丝赞许,更多是沉重的嘱托:“长生,小丫头,你们做得很好!但事情远未结束!这甘家大院下的‘东西’,还有倭寇在城里的其他布置,必须连根拔起!否则,金陵永无宁日!” 深秋的金陵,寒意已渗入骨髓。 甘家大院那条幽深的死胡同里,残留的土腥、焦糊味与尚未散尽的阴寒怨念混合,令人作呕。 我靠着冰冷的青砖墙滑坐在地,灵魂深处的赦令核心如同碎裂后又勉强粘合的琉璃,每一次微弱的搏动都带来钻心的刺痛,冰冷与虚脱感如同潮水般吞噬着意识。宋璐紧紧抱着我,泪水打湿了我的肩头,小小的身体因恐惧和后怕而微微颤抖。 周守拙佝偻着腰,剧烈地咳嗽了几声,脸色苍白如纸。他手中那枚散发着温润白光的“金陵道正司”龟钮玉印,光芒也黯淡了许多。 他浑浊却锐利的目光死死盯着那堆尸解仙化作的黑色灰烬,以及灰烬中那枚指甲盖大小、漆黑如墨、散发着不祥邪异光泽的“尸解邪晶”碎片。 “咳…咳…大意了!” 周守拙声音沙哑,带着浓重的自责与滔天怒火,“本以为只是寻常尸解邪祟,没承想…竟是盘踞在如此至阴至怨之地的孽畜!还让它得了三十万冤魂怨力的滋养!若非长生你以赦令破其本源,老道这道正司印,恐怕也奈何它不得!” 他艰难地俯身,用一张特制的、画满了镇邪符文的黄纸,小心翼翼地将那枚“尸解邪晶”碎片包裹起来,塞进一个贴着封禁符的小木盒。“此物乃尸解仙本源邪力所凝,邪根不灭之证! 倭寇九菊一脉,当年在金陵造下无边杀孽,尸山血海,怨气冲天!如今,他们竟丧心病狂,利用这沉淀了半个多世纪的滔天怨力,滋养这等邪物,摄取生魂,乱我龙气!其心可诛!其罪当诛!” 第500章 勇闯巢穴 周守拙猛地抬头,目光如电,射向那黑洞洞、如同巨兽之口的老宅门洞:“这甘家大院下的‘东西’,绝不止这一个!那老宅深处,怨气凝聚如渊,地脉阴煞淤塞如疽! 那尸解仙的本体巢穴,必在地窖深处!还有倭寇布下的邪阵核心,也定然在此!若不连根拔起,金陵永无宁日,三十万冤魂亦难安息!” 他看向我和宋璐,眼神带着前所未有的凝重与托付:“长生,你伤得不轻,但此地邪祟,非你手中‘太上赦令’与‘天师斩鬼令’不可破! 小丫头的小六壬,或可助你窥得一线生机! 老道拼着这把老骨头,豁出去这‘金陵道正司’的印信,为你二人护法!我们…必须进去!捣毁其巢穴,超度怨魂,断倭寇毒根!” 进那如同魔窟的老宅?以我此刻的状态? 我低头看了看自己颤抖的手。灵魂的剧痛如同跗骨之蛆,赦令核心的光芒微弱如风中残烛。 但周守拙的话语,那尸解邪晶的冰冷触感,以及巷弄深处依旧弥漫的、属于无数罹难同胞的绝望呜咽,如同烧红的烙铁,狠狠烫在我的心上! 师父张九爷的教诲在耳边回响:“吾辈道士,卫道护民,虽九死其犹未悔!” 我深吸一口气,冰凉的空气刺入肺腑,带来一丝残酷的清醒。挣扎着,扶着宋璐的肩膀,我艰难地站直身体。左手探向背后,握住了那柄温润却沉重的桃木剑柄!一股微弱却坚定的雷火正气顺着剑柄传入体内,稍稍压制了灵魂的阴寒刺痛。 “走!” 我的声音嘶哑,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周老,烦请您以道正司印,镇住此地外溢怨气,隔绝内外!璐璐,跟紧我!起一卦,趋吉避凶!” “嗯!” 宋璐用力抹去眼泪,眼神变得异常专注。她迅速拿出三枚铜钱,在掌心快速摇动,口中念念有词,随即掷于地面。铜钱翻滚,发出清脆的撞击声。 “初传‘空亡’…中传‘小吉’…末传…‘传送’?” 宋璐小脸紧绷,快速解读,“空亡主凶险莫测,死地逢生…小吉…西南…地下深处有转机?传送…动中求生?” 她抬起头,指向黑洞洞的门洞,“卦象指向里面…很凶险,但…生路可能在最深处!” “足够了!” 我握紧了桃木剑,剑身隐隐有细小的雷纹浮现。右手食指已在袖中悄然划破,以精血凌空虚画,一道无形的“净心神咒”符印瞬间加持自身,勉强稳住摇摇欲坠的灵台。 “天地玄宗,万炁本根!金光速现,覆护真人!急急如律令!” 周守拙低喝一声,手中“金陵道正司”玉印再次亮起温润白光,化作一道凝实的光幕,将整个老宅破败的门户笼罩,暂时隔绝了内外气息。 我拄着桃木剑,一步踏入那翻涌着残留灰黑雾气的门洞!宋璐紧紧跟在我身后,小手死死抓着我的衣角。 门内,是彻底的黑暗与死寂。 空气粘稠冰冷,带着浓重的土腥、霉味和一种难以言喻的、尸体深度腐败的甜腻气息。脚下是厚厚的、松软的浮土,踩上去无声无息。 赦令核心的刺痛感瞬间加剧,如同无数冰冷的针在同时扎刺! 无数混乱、痛苦、绝望的意念碎片疯狂冲击着我的感知——冰冷的刺刀捅入身体的剧痛…亲人被拖走时凄厉的哭喊…烈火焚烧皮肉的焦臭…大地深处被层层叠压、无法呼吸的窒息与怨毒…大屠杀罹难者的滔天怨念,在这里浓郁到了实质! “呃…” 我闷哼一声,强行催动赦令核心的白光,在身前撑开一道薄薄的光晕,勉强驱散身周数尺的黑暗,也稍稍抵御着那恐怖的怨念冲击。桃木剑上的雷纹微微发亮,发出低沉的嗡鸣,震慑着黑暗中蠢蠢欲动的无形邪祟。 借着微弱的光晕,可以看到这是一个荒废已久的前院。残破的假山石,枯死的古树,倒塌的游廊,一切都覆盖着厚厚的灰尘和蛛网。正厅的大门敞开着,里面黑洞洞的,如同择人而噬的巨口。而赦令核心最强烈的刺痛感,以及那股冰冷腐朽的“尸解邪气”源头,却来自正厅后方! “在后面…地窖入口!” 我低声道,声音在死寂中显得格外清晰。 穿过布满蛛网和瓦砾的正厅,后面是一个更加荒芜的小天井。天井中央,一口覆盖着厚重青石板的古井旁,地面赫然被挖开了一个倾斜向下的、黑黢黢的洞口! 洞口边缘的泥土湿漉漉、粘腻腻的,散发着浓烈的土腥和腐臭。一股更加冰冷、更加污秽的阴风,正从洞口中源源不断地涌出! 就是这里!尸解仙的巢穴!倭寇邪阵的核心! “嘎吱…嘎吱…” 就在我们靠近地窖入口的瞬间!一阵令人牙酸的、如同骨骼摩擦的声响,猛地从地窖深处传来!紧接着,数道灰白色的、扭曲的身影,如同没有骨头的蛇,猛地从黑暗的洞口“滑”了出来! 是尸解仙!而且不止一个! 它们形态与之前被灭杀的那个相似,干瘪扭曲,灰白布袍,没有五官,唯有眉心一点殷红如血的朱砂邪眼!但散发出的气息却更加阴冷、更加怨毒!显然,它们是盘踞在此地更久、吞噬了更多生魂、也汲取了更深沉怨力的本体! 一共四个!它们无声地“滑”行,呈扇形将我们包围!眉心朱砂红芒同时亮起!四股冰冷死寂、足以冻结灵魂的意念冲击,如同无形的巨浪,狠狠拍向我和宋璐! “啊!” 宋璐尖叫一声,抱着头蹲了下去,小脸瞬间失去血色,身体筛糠般颤抖!她的小六壬终究只是皮毛,在这等邪物本体的意念冲击下,毫无抵抗之力! 我也如遭重击!灵魂核心仿佛被四柄冰锤狠狠砸中!赦令光晕剧烈闪烁,几乎溃散!喉头一甜,鲜血再次溢出嘴角!手中的桃木剑都差点脱手! “天地无极,乾坤借法!天师敕令,斩鬼诛邪!急急如律令——斩!” 第501章 天道的愤怒 生死关头,我爆发出强大的力量! 不顾灵魂即将崩裂的剧痛,左手猛地拍在桃木剑剑身之上!剑柄末端,那枚师父传下的、刻着“斩鬼”二字的青铜令牌印记骤然亮起刺目的金光! 嗡——! 桃木剑发出一声清越的龙吟!剑身上的雷纹瞬间活了过来,化作道道细小的金色雷霆缠绕剑身! 一股浩瀚、威严、专克阴邪鬼物的天师道威轰然爆发! 我将全部意志、连同对这片苦难土地的悲悯与对倭寇的滔天恨意,尽数灌注于这一剑!身体如同离弦之箭,朝着正前方那个尸解仙,人剑合一,狠狠刺去!目标,直指其眉心那点妖异的朱砂! 金光破邪!雷火诛魔! 噗嗤——! 剑锋毫无阻碍地刺入尸解仙的眉心!缠绕剑身的金色雷霆瞬间爆发! “嘎啊——!!!” 被刺中的尸解仙发出一声凄厉到不似人声的惨嚎!整个干瘪的身体如同充气般猛地膨胀,随即在刺目的金光雷火中轰然炸裂!化为漫天飞舞的黑色灰烬! 一剑!灭杀一个本体! 但另外三个尸解仙的意念冲击和枯爪攻击已然临身!它们的速度太快了! 噗!噗! 两道冰冷的意念冲击和一只漆黑的枯爪,狠狠撞在我的后背和左肩! 护体的赦令光晕如同玻璃般破碎!我如遭重锤,身体向前扑飞,口中鲜血狂喷!灵魂核心传来撕裂般的剧痛,光芒瞬间黯淡到了极点!左肩传来刺骨的阴寒和剧痛,仿佛被烙铁烫过,尸毒正在疯狂侵蚀! “长生——!” 宋璐发出撕心裂肺的哭喊! 剩下的三个尸解仙发出无声的尖啸,带着更加狂暴的杀意,如同鬼魅般朝着倒地的我猛扑而来!枯爪直取我的头颅和心脏!它们要彻底撕碎我的魂魄! 完了吗? 不! 看着宋璐绝望的眼神,感受着左肩尸毒的侵蚀和灵魂深处那枚布满裂痕、却依旧顽强搏动的赦令核心,一股超越极限的、源自生命本源的愤怒与守护意志,如同火山般在我胸中爆发! 祖师!九爷!助弟子一臂之力! 我猛地咬破舌尖,一口蕴含着灵魂本源的精血狂喷而出!鲜血并未落地,而是在我身前凌空悬浮! 我右手食指蘸着这滚烫的精血,无视扑来的尸解仙,以超越极限的速度,在冰冷的泥地上疯狂勾勒! 笔走龙蛇!铁画银钩! 一个繁复、古老、蕴含着沟通天地、接引神明之力的巨大符箓——请神符!正在我指尖下迅速成型!每一笔落下,都抽走我一分生命力,灵魂核心的裂痕都在扩大!但我眼中只有疯狂燃烧的意志! “香气沉沉应乾坤!燃起清香透天门!金鸟奔走如云箭!玉兔光辉似车轮!南辰北斗满天照!五色彩云闹纷纷!紫薇宫中开圣殿!桃源玉女请神仙!千里路途香伸请!飞云走马降来临!拜请三清道祖!三茅真君!值日功曹!助我神通!伏魔卫道!急急如律令——!!!” 随着一声狂吼,地上的请神符猛地爆发出刺目的金光!一股难以言喻的、浩瀚、威严、仿佛来自九天之上的宏大意念,瞬间降临! “急急如律令——!!!” 耗尽生命与灵魂本源的嘶吼在死寂阴森的地窖入口炸响!地上那以精血勾勒的巨大请神符骤然爆发出刺穿幽冥的炽烈金光! 一股难以言喻的、浩瀚、威严、仿佛来自九天之上、凌驾于凡尘生死之上的宏大意念,如同无形的巨手,瞬间撕裂了老宅内浓郁粘稠的阴怨之气,降临此地!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滞! 那三个裹挟着无尽怨毒与冰冷死寂、枯爪已几乎触及我身体的尸解仙本体,如同被投入滚油的活虾,动作猛地僵住! 它们眉心那点妖异的朱砂红芒疯狂闪烁、明灭不定,发出无声的、充满极致恐惧与战栗的尖啸! 干瘪扭曲的身体在金光威压之下剧烈颤抖,覆盖其上的灰白布袍寸寸碎裂,露出下面青灰色、布满龟裂的腐朽皮肤,如同暴露在烈日下的积雪! 嗡——! 金光符箓的光芒猛地收敛,化作一道凝练无比的金色光柱,如同神只投下的目光,瞬间笼罩了我摇摇欲坠的身躯! “呃啊——!” 一股无法形容的、沛然莫御的浩瀚神力,如同九天银河倒灌,瞬间涌入我残破不堪的躯壳! 这股力量至阳至刚,至纯至正,带着涤荡乾坤、破灭万邪的无上威严!它粗暴地冲刷着我干涸的经脉,强行弥合着灵魂深处赦令核心的裂痕! 咔嚓!咔嚓! 灵魂深处仿佛传来碎裂的声响!但并非毁灭,而是那如同蛛网般密布、束缚着赦令核心的裂痕,在这股神力的冲击下,被强行拓宽、连接! 如同干涸的河床被汹涌的洪水冲开!虽然剧痛依旧,但一种前所未有的“通畅”与“力量”感随之涌现! 赦令核心那黯淡的白光,如同被注入无穷燃料,瞬间暴涨!光芒不再是微弱烛火,而是如同初升的朝阳,刺目而稳定! 左肩处被尸毒侵蚀的阴寒剧痛,如同被投入熔炉的冰块,瞬间被这至阳神力蒸发、净化!只留下温热的麻痒感,伤口竟在飞速愈合! 我的身体不由自主地悬浮而起!破烂的道袍无风自动,猎猎作响!双眸之中金光流转,失去了属于“陈长生”的疲惫与虚弱,只剩下一种俯瞰苍生、漠视生死的无上威严! 手中的桃木剑,此刻不再是凡木,剑身缠绕的金色雷霆粗壮如龙,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 手中的“天师斩鬼令”,更是如同活了过来,化作一枚小小的金色令牌虚影,悬浮于剑尖之上,散发着令万鬼臣服的煌煌道威! “邪秽孽障!安敢窃据古都,亵渎英魂,荼毒生灵?!” 一个宏大、冰冷、仿佛由无数雷霆组成的威严声音,自我的喉咙中发出,响彻整个老宅,甚至穿透了周守拙布下的光幕,回荡在寂静的秦淮老城区上空! 这声音蕴含着天道的愤怒! 第502章 尸坑 那三个被神威震慑、僵立原地的尸解仙本体,听到这声音,如同被宣判了死刑!眉心朱砂红芒疯狂闪烁,试图做最后的挣扎! 它们猛地张开那没有五官的“脸”,发出无声的、足以撕裂凡人灵魂的怨毒尖啸! 同时,无数道粘稠的、由纯粹怨念和尸解邪力构成的灰黑色触手,如同毒蛇般从它们体内爆射而出,铺天盖地地朝着悬浮空中的“我”猛扑而来!它们要拼死一搏,污染这降临的神力! “哼!米粒之珠,也放光华?” “我”口中发出一声不屑的冷哼。右手桃木剑只是随意地、轻描淡写地向前一挥! 没有复杂的招式,没有冗长的咒语。 只有一道纯粹到极致、凝练到极致的金色剑罡! 剑罡所过之处,空间仿佛被切割!时间似乎都为之凝滞! 嗤——!!! 如同热刀切过牛油!那铺天盖地袭来的灰黑怨念触手,在接触到金色剑罡的瞬间,如同阳光下的冰雪,无声无息地消融、湮灭!连一丝涟漪都未能泛起! 剑罡去势不减,瞬间划过那三个僵立的尸解仙本体! 噗!噗!噗! 三声轻响,如同戳破了三个腐朽的皮囊!三个尸解仙眉心那点朱砂红芒瞬间熄灭、碎裂!它们干瘪扭曲的身体如同风化的沙雕,从被剑罡划过的位置开始,寸寸瓦解,化为最细微的黑色尘埃,连灰烬都未能留下!彻底湮灭于无形! 一剑!灰飞烟灭! 地窖入口翻涌的灰黑雾气如同遇到了克星,疯狂地向洞内退缩! 金光收敛,浩瀚的神威如同潮水般退去。 我悬浮的身体缓缓落地,双脚触地的瞬间,那股支撑着我的无边神力骤然消失! 取而代之的是强烈的、如同被掏空般的虚弱感,以及灵魂深处赦令核心传来的、因被强行拓宽而带来的、如同肌肉拉伤般的钝痛。 但那种冰冷刺骨的撕裂感和濒临崩溃的绝望感,已荡然无存! 赦令核心的光芒虽然比巅峰时黯淡许多,却异常稳定,如同磐石! 左肩的伤势更是完全愈合,只留下淡淡的红痕! 请神术的代价是巨大的生命力透支,但那股降临的神力,在诛灭邪祟的同时,竟也强行修复了我最致命的灵魂创伤,驱散了尸毒!这简直是奇迹! “长生!” 宋璐连滚带爬地扑过来,紧紧抱住我,声音带着哭腔和后怕,“你…你没事了?刚才…刚才吓死我了!” “咳咳…天师显圣…神威浩荡…” 周守拙的声音从门口传来,带着难以掩饰的激动和敬畏。他维持着道正司印的光幕,脸色苍白,显然刚才神威降临对他冲击也不小,但眼中充满了狂喜,“好!好一个陈长生!竟能请动如此威能!尸解邪孽已除,然此地怨气根源未净!倭寇邪阵核心必在地窖深处!” 他撤去光幕,快步走到地窖入口,看着那依旧散发着阴寒气息的黑洞,沉声道:“必须下去!捣毁邪阵,超度三十万冤魂!否则,怨气淤积,终成祸胎!倭寇亦可能卷土重来!” 我深吸一口气,压下身体的虚弱感和灵魂的钝痛。感受着体内虽然微弱却稳定流淌的法力,以及赦令核心那坚实的“底座”,心中涌起前所未有的信心。 “周老,烦请您以道正司印镇住此地,防止怨气外泄。璐璐,” 我看向她,将龙泪明珠塞到她手中,“你持此珠在外策应,若感凶险,立刻示警!我下去破阵!” “不!我要跟你一起下去!” 宋璐紧紧抓住明珠,眼神异常坚定,“我的小六壬…刚才请神的时候,我好像…好像看到了一点下面的东西!卦象…‘小吉’在西南地下深处!我…我能帮上忙!” 看着她倔强的眼神,想到她刚才关键时刻的勇气和那懵懂却精准的卦象,我点了点头:“好!跟紧我!” 我左手掐“金光护身诀”,一层凝实的金光笼罩全身。右手紧握雷击桃木剑,剑身雷纹隐现,斩鬼令印记蓄势待发。怀中的太上赦令核心微微震动,散发出稳定的秩序白光,如同黑暗中的灯塔。 一步踏入那倾斜向下、深不见底的地窖入口!阴冷刺骨的寒风裹挟着浓烈的土腥、腐臭和无边怨念扑面而来!宋璐手持龙泪明珠,紧随其后,明珠散发出柔和的淡金光芒,艰难地驱散着身周的黑暗,也带来一丝温暖和守护。 阶梯湿滑,布满粘腻的苔藓。越往下,空间越开阔,怨气也越重。无数扭曲、痛苦、绝望的面孔虚影在四周的土壁上游弋、哀嚎。 脚下不再是泥土,而是层层叠叠、无法计数的森森白骨!有些白骨上还残留着刀劈斧砍、弹孔枪伤的痕迹!这里是当年大屠杀的埋尸坑之一!被倭寇和尸解仙当成了邪阵的核心养料! “啊!” 宋璐看到脚下的累累白骨,吓得小脸煞白,紧紧抓住我的胳膊。 “莫怕!英魂不屈,邪阵必破!” 我沉声喝道,赦令核心的白光大盛,强行压制着周围翻腾的怨念,安抚着这片苦难之地。 地窖最深处,空间陡然开阔,如同一个巨大的地下墓室。 墓室中央,赫然矗立着一座由惨白骸骨堆砌而成的诡异法坛!法坛的样式与归墟所见相似,但更加庞大、更加阴森!骸骨之上,刻满了扭曲的九菊邪徽和亵渎的符文,流淌着粘稠的灰黄色秽液! 法坛顶端,供奉着一尊由漆黑人骨拼接而成的、三头六臂、面目狰狞的邪神像!神像的六个手掌中,托着的不是骷髅头,而是六颗被灰黄秽气包裹、依旧在微微搏动、散发着纯净灵魂气息的——孩童的心脏!正是那些受害孩童被摄走的生魂核心! 法坛周围的地面上,更是用粘稠的黑血和骨粉,勾勒着一个巨大、复杂、散发着湮灭气息的邪阵——正是接引、汇聚、炼化此地三十万冤魂怨力与生魂精华的九菊邪阵核心! 邪阵的符文如同活物般缓缓蠕动,将地窖内无尽的怨念和生魂之力,源源不断地抽取、炼化,化作一股股灰黄色的污秽洪流,试图冲破地脉,连接归墟的方向! 第503章 捞海帮 “畜生!” 我目眦欲裂,滔天的怒火瞬间点燃了赦令核心!倭寇竟敢如此亵渎罹难同胞的尸骨,利用他们的怨念滋养邪物,更将无辜孩童的生魂炼成邪阵的祭品! “破阵!” 我怒吼一声,不再犹豫!灵魂深处那枚被神力拓宽、稳固的太上赦令核心全力运转!冰冷而威严的秩序白光前所未有的凝练! “天地无极,乾坤借法!天师敕令,斩鬼诛邪!破!” 右手桃木剑高高举起!剑柄末端的“天师斩鬼令”印记爆发出刺目金光! 一道凝练如实质、缠绕着粗壮金色雷霆的巨大剑罡,带着破灭万邪的煌煌道威,如同天罚之剑,朝着那骸骨法坛顶端的邪神骨像,狠狠劈下! 同时,左手掐诀,赦令核心的白光如同潮水般涌出,化作无数细密的、蕴含着“净化”与“超度”之力的符文锁链,朝着那巨大邪阵的枢纽核心缠绕而去! 轰隆隆隆——!!! 震耳欲聋的爆响! 金色雷霆剑罡狠狠劈在邪神骨像之上!骨像发出一声尖锐刺耳的哀鸣,瞬间布满裂痕,随即在狂暴的雷火中轰然炸裂!那六颗被包裹的孩童生魂核心,在雷火中发出解脱般的微光,瞬间消散,归于天地。 几乎同时,赦令所化的净化符文锁链,如同无数条灵蛇,狠狠刺入那巨大邪阵的核心符文! 嗤嗤嗤——!!! 如同烧红的烙铁插入寒冰!粘稠的黑血和骨粉构成的邪阵符文,在接触到净化符文的瞬间,发出剧烈的腐蚀声,冒出滚滚浓烟! 整个邪阵剧烈地颤抖起来,运转瞬间停滞!那股试图冲破地脉的污秽洪流戛然而止! “不——!!!” 一个充满无尽怨毒与不甘的意念,仿佛从地脉深处传来,随即彻底消散。那是倭寇留在此地的最后一丝邪念烙印! 法坛崩塌!邪阵破碎! 失去了邪阵的束缚和炼化,地窖内那积累了半个多世纪的、属于三十万罹难同胞的滔天怨念,如同失去了堤坝的洪水,瞬间狂暴地翻涌起来! 无数扭曲痛苦的面孔虚影发出震耳欲聋的无声尖啸,带着无尽的悲愤与哀伤,充斥了整个地下空间!仿佛要将一切活物撕碎! “长生!怨气失控了!” 宋璐惊恐地叫道,龙泪明珠的光芒被狂暴的怨念冲击得摇摇欲坠! “莫慌!” 我眼神沉静。赦令核心的光芒稳定如磐石。 我深吸一口气,将桃木剑插在身前,双手快速结印,口中念诵起蕴含着无上慈悲与超度伟力的经文: “尔时,救苦天尊,遍满十方界。常以威神力,救拔诸众生…” 正是《太上洞玄灵宝救苦妙经》! 随着经文念诵,赦令核心的白光不再冰冷威严,而是转化为柔和、温暖、充满慈悲与救赎之力的金色光芒!金光如同温暖的潮汐,以我为中心,向着四面八方汹涌扩散! 金光所过之处,那狂暴翻腾、充满戾气的怨念如同被温暖的手掌抚慰,渐渐平息下来。无数扭曲痛苦的面孔虚影停止了尖啸,脸上的狰狞与怨毒缓缓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茫然,继而是一种…解脱的平静。 “得离苦海,超生他方…” 经文声如同天籁,回荡在累累白骨之上。点点纯净的、如同萤火虫般的白色光点,从那些森森白骨中、从周围的土壁中、从虚空中缓缓升起,如同倒流的星河,汇聚成一片浩瀚的、温暖的灵魂光海。 光海中,仿佛有无数模糊的身影浮现,对着金光中央的我,对着这片他们曾经遭受无尽苦难的土地,投来最后一道释然与感激的目光,随即化作点点流光,穿透厚厚的地层,消散于浩瀚的星空之中。 超度!安息! 地窖内狂暴的怨气迅速消散,只剩下一种深沉的、如同大地般厚重的悲悯与宁静。空气中那令人作呕的腐臭与土腥味也淡去,只余下淡淡的檀香与泥土的气息。 “无量天尊…” 地窖入口处,传来周守拙带着无尽感慨与欣慰的叹息。 我收回赦令金光,身体微微晃了一下,灵魂深处的钝痛和身体的虚弱感再次袭来。但看着这片恢复平静、英魂得以安息的地下空间,心中只有一片澄澈与安宁。 宋璐紧紧握着龙泪明珠,早已泪流满面。 “走吧,” 我拔出桃木剑,声音带着一丝疲惫,却无比坚定,“金陵的毒疮已剜除。但倭寇的阴影,还在归墟,还在东海,还在巫峡…” 我们转身,踏着累累白骨铺就的阶梯,走向那洒下微光的洞口。身后,是三十万灵魂终获安息的宁静。身前,是依旧笼罩在倭寇阴谋下的神州大地。 金陵的风波暂歇,甘家大院地下三十万英魂得以安息,空气中弥漫着大战将临的沉重。 周守拙以“金陵道正司”印信联络本地同道善后。 我和宋璐在旅社休整一夜,身体依旧虚弱,赦令核心的钝痛如影随形,但那股被神力夯实后的坚实感带来前所未有的稳定。 法力虽弱,却如涓涓细流,坚韧不息。 此间事了,我正想和宋璐稍作休整,谁知第二天一早,微光师叔的加急电报送达,字迹力透纸背:“东海剧变!鬼藻迷瘴吞噬舟船!百鬼众驱‘海魔像’强攻引秽阵!花喜鹊及‘捞海帮’弟兄被困阵眼!危!速援!” “捞海帮?”宋璐疑惑的问道。 “沿海讨生活的汉子,熟悉水道,有些驱邪避秽的土法子,常与道门合作清理海事。以前张九爷给我提起过。” 我快速解释,心头一紧。花喜鹊竟与捞海帮的人一起被困在引秽阵核心! 看来没有时间耽搁了。 我们只得直奔下关码头。 清晨的江风刺骨,凭微光师叔电报中的接头暗号,我们找到了一艘不起眼、却透着彪悍气息的旧铁壳船——“海龙号”。 船老大是个满脸风霜、瞎了一只眼的老汉,人称“老海狗”,叼着旱烟袋,眼神却锐利如鹰。 他身后站着几个精壮黝黑的汉子,腰间别着鱼叉、砍刀,身上画着简陋的避水符,正是捞海帮的好手。 “陈道长?宋姑娘?”老海狗吐出一口浓烟,声音沙哑,“花爷传信,说你们会来。上船!赶潮水!” 第504章 鬼藻林 突突突… 老旧的柴油机发出沉闷嘶吼,“海龙号”推开浑浊江水,如同离弦之箭,射向长江入海口。 驶出吴淞口,东海景象令人窒息! 天空被粘稠墨绿的雾霭笼罩,阳光惨淡。 海面覆盖着望不到边的漆黑海藻,纠结缠绕如移动森林,藻叶流淌粘稠墨汁,散发浓烈腥臭与迷惑心智的孢子! 正是九菊邪法催生的“鬼藻林”与“九曲黄泉引秽阵”! 海面漂浮着破碎的船板,甚至有半截小渔船的桅杆。远处墨绿雾霭深处,传来沉闷撞击、诡异嘶吼,以及零星的、沉闷的枪声!是花喜鹊的枪! “老海狗!能再快吗?枪声就在前面!”我急道。 老海狗双眼眯起,猛吸一口旱烟:“坐稳!闯鬼藻窝子!”他一把推开油门杆,“海龙号”引擎咆哮,一头扎进浓得化不开的墨绿迷瘴! 噗!噗!噗! 船头撞上漂浮的巨型鬼藻团,粘稠墨绿汁液飞溅,在船壳上“滋滋”作响。腥臭与迷幻孢子浓度陡增! 视野缩至船头数米。耳边是鬼藻摩擦船体的沙沙声、远处怪物的嘶吼、以及愈发清晰的枪声! “左满舵!避开那‘鬼藻漩涡’!”老海狗厉吼。舵手拼命转舵。 只见左前方浓雾中,一个由漆黑鬼藻疯狂旋转形成的巨大漩涡正吞噬着漂浮物,散发恐怖吸力!“海龙号”剧烈颠簸,如怒涛中的枯叶。 “长生!卦象‘赤口’!水下有大凶!”宋璐小脸煞白,铜钱在掌心狂跳,尖声示警! 话音未落! 轰——!!! 右侧海面猛然炸裂!一道由漆黑淤泥、锈蚀铁锚、破碎船板及无数蠕动藤壶构成的恐怖巨臂,裹挟万吨海水与腥风,狠狠扫向“海龙号”! 巨臂上,溺亡者扭曲面孔在泥浆中沉浮哀嚎! 百鬼众驱策的“海魔像”! “操!”老海狗目眦欲裂!避无可避! “定!” 我眼中寒光爆射!赦令核心全力运转!秩序白光透体!并指如剑,蘸舌尖精血,凌空疾书!一个巨大的、蕴含煌煌道威的“镇”字符箓瞬间成型,狠狠印向横扫而来的淤泥巨臂! 嗡——! 无形力场扩散!淤泥巨臂在距船舷数米处如撞叹息之墙,速度骤减!淤泥、碎片、哀嚎面孔在“镇”字力场前剧烈翻腾挤压!船体巨震,发出呻吟! “放‘驱邪炮’!”老海狗抓住时机怒吼! 船头甲板猛地掀开一块盖板,露出一门造型粗犷、刻满镇邪符文的土炮!炮口塞的不是炮弹,而是一大包用朱砂、硫磺、黑狗血和烈性炸药混合的“破邪火雷”!一个捞海帮汉子点燃引信! 轰——!!! 一声沉闷爆响!破邪火雷化作一团炽烈的、混杂着朱砂金光的火球,狠狠撞在被“定”住的淤泥巨臂上! 砰!嗤嗤嗤——! 火光冲天!朱砂金光与至阳硫磺瞬间引燃粘稠淤泥!无数藤壶和溺亡者面孔在烈焰中化为飞灰!黑狗血的破邪之力更是深入侵蚀! “嘎嗷——!!!”浓雾深处传来痛苦愤怒的咆哮!淤泥巨臂剧烈颤抖,猛地缩回墨绿海面,留下巨大漩涡和翻腾的污浪! “海龙号”逃过一劫,但船壳多处凹陷,引擎嘶鸣。 “花爷!在那边火光处!”宋璐指着左前方雾中闪烁。 老海狗咬牙操控伤船,冲向火光! 冲破一片厚重鬼藻屏障,景象令人头皮发麻! 一片相对开阔却被墨绿雾霭笼罩的海域。一艘较大的、挂着“捞海”旗的旧铁壳船被无数漆黑鬼藻藤蔓如巨蟒般死死缠住,船体倾斜,甲板起火! 人影晃动,正与攀爬上船的、形如腐烂巨章鱼的“蜃气妖影”及滴落泥浆的“海坊主”激战!捞海帮汉子挥舞鱼叉砍刀,配合着花喜鹊零星的枪声,浴血奋战!刀光、符光、枪火交织! 更远处,一座由无数沉船骸骨堆积成的巨大“岛屿”矗立鬼藻林深处!岛中央,一座骸骨与邪礁搭建的九层高塔直刺墨绿天穹! 塔身刻满九菊邪徽,塔顶一颗搏动着的、如同墨绿心脏的巨大晶体,正疯狂吸收着鬼藻林汇聚的污秽阴煞与黄泉秽气!正是“九曲黄泉引秽阵”核心! 此刻,骸骨高塔周围海域如同沸锅! 数十个形态各异的百鬼众邪物,正疯狂围攻几艘试图靠近的小舢板!舢板上,捞海帮的精锐汉子手持特制的、刻着破邪符的鱼叉,悍不畏死地搏杀,但显然寡不敌众,险象环生! 其中一艘被海坊主巨大泥浆触手缠住、即将倾覆的舢板上,一个精悍身影正咆哮着! 他左手单手擎着一把锯短了枪管的双管猎枪,枪口不断喷吐火焰,轰击着攀爬上来的蜃气妖影!正是花喜鹊!他身上多处挂彩,但凶悍之气不减! “花哥!”宋璐失声惊呼! “老海狗!靠过去!掩护!”我厉喝!左手掐“金光护身诀”,凝实金光笼罩全身!右手桃木剑嗡鸣,雷纹隐现!赦令核心的白光如利剑出鞘,死死锁定那座散发污秽核心的骸骨高塔! “好嘞!兄弟们!给花爷和陈道长开路!”老海狗双眼凶光一闪,猛地一拉船钟!“海龙号”伤痕累累的船体再次加速,船头那门土炮再次装填了破邪火雷! “长生!卦象…‘速喜’动中藏‘小吉’!破阵关键在塔顶那颗‘心’!但水下有东西守着!”宋璐紧握铜钱,声音因紧张而发颤,却异常清晰。 我目光如电,扫过那片沸腾的战场。 花喜鹊危在旦夕!引秽阵核心必须摧毁! “璐璐,跟紧老海狗!护住船!我去破阵眼!”话音未落,我已纵身跃出船舷! “金光速现,覆护真人!急急如律令!” 金光护体咒光芒大盛!我脚踏翻涌的鬼藻与污浊海水,赦令核心的秩序之力强行排斥着粘稠的墨绿汁液与迷幻孢子,如同踏在无形的阶梯,朝着那座骸骨高塔疾驰而去!桃木剑直指塔顶那颗搏动的墨绿“心脏”! 东海鬼藻林的决战,以最惨烈、最诡异的方式,在墨绿毒雾与邪祟嘶吼中轰然爆发!道法与邪术,生者与亡魂,在这片被诅咒的海域,展开最后的碰撞! 第505章 幽冥鬼蜮 墨绿色的毒雾如同粘稠的脓血,遮蔽天日,将这片海域化为幽冥鬼蜮。 翻涌的漆黑鬼藻如同亿万条蠕动的手臂,纠缠着每一寸空间,散发出令人作呕的腥臭与迷惑心智的孢子。 骸骨堆积的岛屿中央,那座九层邪塔如同从地狱伸出的巨爪,塔顶那颗搏动着的墨绿“心脏”——引秽阵核心,贪婪地吮吸着四面八方汇聚而来的污秽阴煞与黄泉秽气,光芒愈发妖异! 我脚踏翻涌的污秽海水,周身金光护体咒如同燃烧的琉璃灯盏,艰难地驱散着身周数尺的墨绿毒瘴与疯狂缠绕而来的鬼藻触手。 赦令核心的白光如同出鞘的利剑,牢牢锁定塔顶那颗搏动的邪心!灵魂深处的钝痛被沸腾的战意压下,手中桃木剑嗡鸣震颤,剑身缠绕的雷纹如同苏醒的金龙,蓄势待发! “吼——!!!” 数头巨大的海坊主如同移动的淤泥小山,从邪塔基座的骸骨缝隙中咆哮着冲出!它们挥舞着由沉船锚链和巨大船骨构成的恐怖手臂,裹挟着万吨污浊海水和刺骨的阴寒死气,如同拍岸的惊涛,朝着踏浪而来的我狠狠砸下! 所过之处,空间仿佛都被那纯粹的秽力与重量压得扭曲! “天地玄宗,万炁本根!广修亿劫,证吾神通!三界内外,唯道独尊!金光速现,覆护真人!急急如律令——扩!” 我口中真言疾吐!护体金光咒瞬间暴涨!由薄薄一层光晕,化作一道凝实厚重、流淌着无数细密金色符文的巨大光罩!如同金色的巨钟倒扣而下! 轰!轰!轰! 海坊主的巨臂狠狠砸在金色光罩之上! 爆发出震耳欲聋的巨响! 金光剧烈波动,符文疯狂流转,如同被投入巨石的湖面!巨大的冲击力让我身形微晃,脚下翻腾的鬼藻海面被踏出巨大的涟漪!但光罩坚如磐石,硬生生扛住了这足以拍碎钢铁的恐怖攻击! “天师敕令!斩鬼诛邪!破!” 抓住巨力反震的间隙,我眼中寒光爆射!右手桃木剑带着煌煌道威,朝着正前方一头海坊主眉心那点由溺亡者怨念凝聚的、如同鬼火般的核心,隔空狠狠一刺! 嗡——! 剑柄末端的“天师斩鬼令”印记爆发出刺目金光!一道凝练如实质、缠绕着粗壮金色雷霆的剑罡,如同天罚之矛,瞬间撕裂粘稠的毒瘴与鬼藻,精准无比地刺入海坊主眉心的怨念核心! 噗嗤——!轰隆! 金光雷霆瞬间爆发!海坊主那庞大的淤泥身躯如同被点燃的油桶,从内部炸裂开来!腥臭的泥浆、碎裂的骸骨、扭曲的怨魂面孔在雷火中尖叫着化为飞灰!庞大的身躯轰然倒塌,砸入墨绿的海水,激起滔天浊浪! 一剑诛魔!震慑群邪! 另外几头海坊主发出惊怒的咆哮,动作明显一滞! “陈道长!接应!” 远处,“海龙号”上传来老海狗的嘶吼!只见船头那门土炮再次轰鸣!一枚包裹着朱砂符箓的“破煞火雷”拖着焰尾,越过纠缠的鬼藻藤蔓,精准地轰在另一头海坊主的后背! 砰!嗤嗤嗤——! 朱砂破邪之力与烈性炸药混合,在那头海坊主体内炸开!污秽的淤泥被点燃,冒出滚滚黑烟!海坊主发出痛苦的哀嚎,动作更加迟缓! “好机会!” 我脚下金光咒光芒流转,身形如电,瞬间掠过被重创的海坊主,直扑邪塔基座! 就在我即将踏上骸骨岛屿的瞬间! 呜呜呜——! 一阵凄厉、飘忽、仿佛来自九幽黄泉的鬼哭之声,猛地从邪塔各层响起! 塔身上那些刻满九菊邪徽的骸骨缝隙中,猛地涌出无数道半透明的、扭曲的怨灵! 它们形态各异,有溺毙的水手,有无头的倭寇浪人,更有无数面容模糊、散发着古老怨气的海难亡魂! 它们汇聚成一股灰白色的、散发着刺骨阴寒与无尽哀伤的怨灵洪流,如同决堤的冥河,朝着我席卷而来! 所过之处,连金光护罩都发出被腐蚀的“滋滋”声!这是百鬼众最后的屏障,以无数枉死者的怨念冲击灵魂! “敕令!万神朝礼,役使雷霆!鬼妖丧胆,精怪亡形!内有霹雳,雷神隐名!洞慧交彻,五炁腾腾!金光速现,覆护真人!急急如律令——净!” 面对这无形的怨灵洪流,我毫不退避!左手掐“五雷诀”,右手桃木剑指天!灵魂深处赦令核心的白光全力运转,沟通天地间至阳至刚的雷霆之力!口中真言如同九天敕令! 轰隆隆——! 墨绿色的毒瘴天幕之上,仿佛有回应!沉闷的雷声滚滚而来!虽然被浓厚的秽气阻挡,未能直接劈落,但一股浩瀚、威严、破灭万邪的雷霆意志,瞬间降临! 嗡! 以我为中心,一道由无数细密、跳跃的白色电蛇构成的巨大雷网瞬间张开!雷网之上,隐隐浮现出“五雷符”的虚影! 嗤嗤嗤——!!! 怨灵洪流狠狠撞在雷网之上!如同飞蛾扑火!无数怨灵发出凄厉到极点的惨嚎,在至阳雷霆的净化下,如同被投入熔炉的雪花,瞬间消融、蒸发、化为缕缕青烟!刺骨的阴寒怨气被雷霆之力强行驱散!金光护罩的压力骤减! 我脚踏雷网,如同雷部神将临凡,顶着消散的怨灵洪流,一步踏上骸骨岛屿!脚下是累累白骨与冰冷粘腻的苔藓,浓郁的污秽邪气如同实质般压迫而来! 抬头望向那高耸的九层邪塔,塔顶那颗墨绿“心脏”搏动得更加剧烈,仿佛感受到了致命的威胁!塔身之上,无数扭曲的九菊邪徽亮起妖异的绿光! “长生!塔顶!核心在跳动‘震’位!东南方!有东西在守护它!像…像盘着的蛇!” 宋璐焦急的声音穿透混乱的战场,从“海龙号”方向传来。她的小六壬在生死关头竟捕捉到了一丝关键! 东南方!震位!盘蛇?! 我心中警兆陡升!赦令核心的感应瞬间集中于邪塔东南角! 就在此时! 嘶嘶——! 一声冰冷、粘腻、仿佛来自亘古深渊的蛇鸣,猛地从邪塔东南角的阴影中响起! 一股远比海坊主和怨灵洪流更加阴冷、更加古老、更加纯粹的邪恶意念,如同冰冷的毒液,瞬间锁定了我! 第506章 黄泉秽蛇 只见邪塔东南角的骸骨墙壁如同活物般蠕动、剥落!一条完全由粘稠的墨绿色秽液构成、粗如水桶、长达数十丈的恐怖巨蛇,缓缓“游”了出来!它没有眼睛,蛇头部位只有一张不断开合、布满螺旋利齿的巨口! 蛇身之上,流淌着无数细小的、扭曲的九菊邪符!更恐怖的是,它散发出的气息,竟与塔顶那颗搏动的“心脏”同源!这是引秽阵核心的污秽本源所化的——黄泉秽蛇!九菊一脉最后的守护邪物! 秽蛇巨口张开,一股粘稠的、散发着湮灭气息的墨绿秽流,如同高压水枪般,无声无息地朝着我喷吐而来!秽流所过之处,连空气都发出被腐蚀的哀鸣,脚下的骸骨迅速变得灰败、酥脆! “天地无极,乾坤借法!龙虎敕令,神威显化!太上赦令,镇邪破秽!急急如律令——封!” 面对这至污至秽的本源攻击,我面色凝重至极!不敢有丝毫保留!左手猛地拍在胸口!一口蕴含着赦令本源的精血喷在右手的桃木剑上! 嗡! 桃木剑瞬间爆发出前所未有的璀璨金光!剑柄末端的“天师斩鬼令”虚影暴涨,化作一面巨大的、流转着“敕令”符文的金色光盾!同时,灵魂深处的赦令核心白光倾泻而出,在光盾前方凝聚成一个巨大、繁复、散发着冰冷秩序之力的“太上封魔印”! 噗——嗤嗤嗤嗤——!!! 墨绿色的湮灭秽流狠狠撞在金色的“太上封魔印”与“天师斩鬼令”光盾之上! 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只有令人牙酸的、如同强酸腐蚀金属般的剧烈声响!金白二色的光芒与墨绿秽流疯狂地互相湮灭、消耗!封魔印上的符文剧烈闪烁、明灭不定!光盾更是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光芒迅速黯淡! 我脚下的骸骨地面寸寸龟裂!巨大的冲击力让我步步后退,每一步都踏碎无数枯骨!灵魂核心因巨大的消耗而传来尖锐的刺痛!这秽蛇的力量,远超想象!它连接着整座引秽阵的核心,力量近乎无穷! “嘎嗷——!” 就在这时,一头蜃气妖影趁着我全力对抗秽蛇,悄无声息地从侧面扑来,巨大的、布满溺亡者面孔的触手带着迷幻精神冲击,狠狠扫向我的头颅! 腹背受敌!危在旦夕! “长生!心灯引路,破妄归真!” 千钧一发之际,宋璐那带着哭腔却异常坚定的声音再次响起!只见“海龙号”船头,她手持龙泪明珠,将明珠高高举起!同时,用蘸满朱砂的毛笔,在自己眉心快速画了一个极其简陋的、如同火焰般的符号! 嗡——! 龙泪明珠仿佛感受到了她至诚的守护之心与破妄的意志,爆发出前所未有的、纯净而温暖的淡金色光芒!这光芒穿透了层层鬼藻迷瘴与污秽邪气,如同划破黑暗的黎明之光,精准地照射在我身上! 一股温和却坚韧的守护之力瞬间注入我的身体!如同久旱逢甘霖!灵魂深处的刺痛被大大缓解! 更神奇的是,那蜃气妖影触手上散发的迷幻精神冲击,在这道纯净龙光的照耀下,如同冰雪消融,瞬间失去了效果!妖影本身也发出一声痛苦的嘶鸣,动作猛地一滞! “好璐璐!” 我精神大振!抓住这转瞬即逝的机会! “太上敕令!万神朝礼!役使雷霆!斩妖缚邪!灭!” 我猛地咬破舌尖,将最后一口蕴含灵魂本源的精血喷在桃木剑上!剑身金光暴涨,几乎要燃烧起来!赦令核心的白光不顾一切地倾泻而出,注入前方的“太上封魔印”! “封魔印”光芒大盛!上面流转的符文仿佛活了过来,化作无数条细小的金色锁链,瞬间缠绕住那股墨绿秽流,强行将其禁锢、压缩! 同时,我右脚狠狠一跺骸骨地面!脚踏禹步,步罡踏斗!身形在方寸之地玄奥移动,每一步落下,都引动脚下地脉残存的微末正气,更引动空中那被秽气遮蔽却依旧存在的雷霆意志! “五雷猛将,火车将军!腾天倒地,驱雷奔云!队仗千万,统领神兵!开旗急召,不得稽停!急急如律令——召!” 随着最后一声雷霆敕令!我手中的桃木剑,不再是剑,而是化作了引动九天雷罚的权柄!剑尖直指苍穹! 轰咔——!!!咔嚓嚓!!! 积蓄已久的雷霆意志终于冲破了污秽天幕的阻隔! 五道颜色各异(青、赤、黄、白、黑)、水桶粗细、缠绕着毁灭气息的恐怖神雷,如同天神的愤怒之矛,撕裂了墨绿的毒瘴天穹,带着净化万物的无上威能,狠狠劈下! 目标并非秽蛇,而是——它身后那座连接着引秽阵核心的九层邪塔! 五雷正法!诛邪破阵! 轰隆隆隆——!!! 震彻整个东海鬼藻林的恐怖雷鸣!刺目的雷光将这片幽冥鬼蜮照得如同白昼!五色神雷如同五条咆哮的雷龙,狠狠撞在九层邪塔之上! 咔嚓!轰——!!! 由无数骸骨与邪异礁石搭建的邪塔,在至阳至刚的五雷神威面前,如同纸糊的玩具!塔身瞬间布满巨大的裂痕!刻满的九菊邪徽在雷光中哀鸣、崩碎!塔顶那颗搏动着的墨绿“心脏”——引秽阵核心,更是被一道赤红的神雷精准命中! 噗——! 如同戳破了一个装满污血的脓包!墨绿色的“心脏”猛地向内塌缩,发出一声令人灵魂悸动的哀鸣!随即在狂暴的雷火中轰然炸裂!粘稠污秽的汁液混合着破碎的邪能晶体四散飞溅! 引秽阵核心——破! “嘶嘎——!!!” 秽蛇发出凄厉到极点的惨嚎! 它那由污秽本源构成的身体,在失去了核心支撑后,如同被抽掉了脊梁,瞬间变得虚幻、扭曲、崩溃!庞大的蛇躯寸寸瓦解,重新化为粘稠的墨绿秽液,如同失去了生命般流淌回骸骨岛屿的缝隙之中! 失去了核心的邪阵瞬间停止运转! 笼罩天海的墨绿毒瘴如同被无形的大手搅动,开始剧烈地翻腾、溃散!疯狂生长的漆黑鬼藻如同被抽走了生命力,迅速枯萎、发黄、失去活性! 那些围攻“海龙号”和捞海帮的百鬼众邪物,如同失去了提线的木偶,动作瞬间变得迟缓、呆滞,气息迅速衰弱! 第507章 反击 “花爷!快!趁现在!” 老海狗抓住战机,嘶声怒吼!“海龙号”和幸存的小舢板如同猛虎下山,朝着被重创的百鬼众和行动迟缓的海坊主、蜃气妖影发起了最后的反击!符光、刀光、枪火、鱼叉,在溃散的毒瘴中交织! 我拄着桃木剑,站在骸骨岛屿之上,剧烈地喘息着。身体仿佛被掏空,灵魂深处传来强烈的透支感。但看着那溃散的毒瘴、枯萎的鬼藻、崩碎的邪塔,以及塔基处那颗被五雷轰碎、只剩下几缕逸散邪气的墨绿核心,心中一片澄澈。 金光护罩缓缓收敛。宋璐在“海龙号”船头,手持光芒渐敛的龙泪明珠,小脸上满是汗水和泪水,却绽放出如释重负的笑容。远处,花喜鹊那精悍的身影站在一艘小舢板上,正对着我用力挥舞着他那把沾满污血的猎枪,发出畅快的大笑。 东海鬼藻林,这片被倭寇邪法污染的海域,终于在道门神威与凡人的勇毅之下,重见天日。阳光艰难地穿透溃散的雾霭,洒落在渐渐恢复湛蓝的海面上。 残破的“海龙号”载着疲惫却斗志昂扬的众人返航,伤痕累累的花喜鹊靠在船舷,双眼望着归墟方向,凶光内敛却更加深沉。 宋璐依偎在我身边,小脸依旧苍白,手中紧握着光芒温润的龙泪明珠,眼中既有劫后余生的庆幸,也有一丝对未来的忧惧。 龙虎山,万法宗坛。 气氛前所未有的凝重肃杀。 微光师叔端坐主位,紫金道袍无风自动,眼中蕴藏着风暴。 微尘道长虽依旧气息虚弱,面色蜡黄,但眼神锐利如鹰,盘坐于特制的蒲团之上,周身流转着内敛的天师伏魔印道韵。 守静真人手持星斗罗盘,清冷的面容上带着长途奔波的疲惫,罗盘指针却稳定地指向归墟方向。 山河主坐在角落阴影中,那只石化至肩头的手臂依旧冰冷沉重,但石质表面那丝如同墨线渗入的灰暗纹路似乎被某种力量暂时压制,不再扩散。他沉默如渊,气息却如同即将爆发的火山。 我和花喜鹊、宋璐站在下首,详细禀报了金陵铲除尸解邪巢、超度三十万英魂,以及东海摧毁鬼藻林引秽阵的经过。 当听到甘家大院下倭寇利用大屠杀怨念滋养邪物、炼化生魂时,在座诸位高功无不怒发冲冠!听到东海秽蛇与五雷破阵时,又流露出赞许与凝重。 “诸位道友,”微光师叔的声音低沉,却如同金铁交鸣,响彻大殿,“金陵、东海两役,长生、花居士、宋姑娘,以及捞海帮诸位义士,功勋卓着!然,此乃断其爪牙,伤其筋骨,却未绝其心脉!” 他霍然起身,目光扫过众人,最后落在那幅巨大的、由守静真人以星力推演绘制的《归墟涡眼堪舆图》上! 图上,归墟中心那混沌的漩涡被淡金色的龙影环绕镇压,其下是蛰伏的、被污染成灰黄墨绿色的地脉元胎核心。漩涡周围,标注着密密麻麻的、代表倭寇九菊一脉、阴阳寮、百鬼众、甚至隐约指向东瀛岛国本土的势力标记! 更令人心悸的是,在漩涡最深处,一个冰冷的、燃烧着灰白火焰的竖瞳标记,如同悬顶之剑! “归墟!倭寇百年图谋之核心!断龙脊,污祖脉,吞南龙,灭国绝祀之毒计,皆系于此!” 微光师叔的声音带着洞察一切的沉重,“前番山本荣一郎身死,引秽阵被破,百鬼众遭重创,然其国本未动!此番归墟决战,非比寻常! 乃倾国之力,灭道绝祀之搏!九菊一脉、阴阳寮、神道教残余,乃至其潜藏于军政之鹰犬,必将倾巢而出!更有那来自‘彼界’的混沌竖瞳虎视眈眈!此战,关乎神州龙脉存续,华夏气运兴衰!” 大殿内落针可闻,只有粗重的呼吸声。所有人都感受到了那山雨欲来的、灭顶般的压力。 “故此,此战需集我神州道门、奇人异士、乃至凡俗守护者之全力!需周天星斗为引,万里山河为基!需谋定而后动,一击必杀!” 微光师叔的声音斩钉截铁,“经吾与山河前辈、微尘师兄、守静道友共议,并感祖师神谕,布下此‘周天星斗伏魔诛邪大阵’!以龙虎山万法宗坛为阵眼中枢,引动周天星力!以武当、青城、崂山、阁皂等正一各脉为四方阵脚,镇守青龙、白虎、朱雀、玄武四象方位!以茅山、天心派等为游弋策应,清剿邪祟,护持阵基!” 他指向堪舆图上的归墟漩涡:“此阵核心,在于‘破元’与‘镇龙’!” “其一,‘破元’!” 微光师叔的目光落在我身上,带着无比沉重的托付,“长生!你身负太上赦令,乃天地秩序之显化,更是唯一能沟通龙泪明珠、感应陈龙镇龙意志之人!赦令对元胎本源污染之感应,无人能及! 你需携花喜鹊、微尘师兄,并‘总局’特遣精锐,组成‘破元锋矢’,直插归墟涡眼核心!以赦令为引,龙泪为灯,寻得那被污元胎最薄弱之‘窍’! 由微尘师兄以龙虎秘传‘三昧真火符’配合‘天师伏魔印’,强行焚炼其核心秽染!此乃釜底抽薪,断倭寇图谋之根本!凶险万分,九死一生!” “弟子万死不辞!” 我抱拳领命,灵魂深处的赦令核心微微震动,传来冰冷的回应。花喜鹊舔了舔嘴唇,双眼中战意熊熊。微尘道长闭目颔首,蜡黄的脸上毫无惧色。 “其二,‘镇龙’!” 微光师叔的目光转向山河主与守静真人,“归墟涡眼已成阴阳夹缝、时空节点,脆弱无比!倭寇必不惜一切代价,冲击陈龙所化镇龙之锁,引动混沌竖瞳降临,或彻底引爆元胎!山河前辈!” 他对着角落的山河主深深一揖,“唯有您的地脉权柄与‘山河社稷印’,方能稳固涡眼时空,强化镇龙锁链,隔绝‘彼界’窥伺!然…您手臂之隐患…” 第508章 九宫八卦伏波阵 山河主缓缓抬起那只石化手臂,声音低沉沙哑,如同地脉摩擦:“无妨。倭寇‘黄泉秽毒钉’与‘彼界’意志之秽染,已被吾以地脉龙气强行压制于臂中。 此战吾将以身为祭,引万里神州地脉龙气入臂,化‘石臂’为‘不周山柱’,永镇归墟涡眼时空!纵使此臂崩碎,亦在所不惜!” 他话语平静,却带着一股撼天动地的决绝! 守静真人清冷的声音随之响起:“贫道将以星斗罗盘引动南斗注生、北斗注死之力,布下‘星辉锁链大阵’,环绕山河前辈所镇之涡眼节点。 一为护持山河前辈施法,二为接引陈长生处焚炼元胎秽染时散逸之龙气精粹,反哺陈龙所化镇龙之魂,助其稳固!” “其三,‘绝外援,断退路’!” 微光师叔眼中寒光一闪,“倭寇必从东海、黄海方向调集邪船、驱使海祟,甚至可能动用其‘神风’残部,强攻归墟外围,接应其核心力量!‘总局’已协调沿海‘‘捞海帮’及各路水道豪杰,由老海狗等熟悉海战者统领,组成‘镇海锁链’,布下‘九宫八卦伏波阵’于归墟外围海域! 务必将其援军死死挡在阵外!茅山、阁皂等擅长驱邪破煞、清理杂兵的道友,亦将坐镇此阵,诛杀海祟!” “其四,‘安魂定魄,梳理地气’!” 微光师叔最后看向殿内众多道门宿老,“此战凶险,无论胜败,归墟之地必成绝域,怨煞冲霄,地气紊乱。需于战前,由各派精通禳灾祈福、安魂度亡之道友,于沿海各龙气节点设立分坛,行‘安土地灵章大醮’! 一为祈福将士,稳固心神;二为提前梳理地气,稳固后方;三为…若有不测,安抚战殁英魂,平复天地怨煞!” 宏大的战略如同精密的齿轮,一环扣一环,展现在众人面前。集道门菁英、奇人异士、凡俗之力,以周天星斗为引,万里山河为基,直捣黄龙,永绝后患!此乃真正的国运之战! “诸位!” 微光师叔须发皆张,声音如同洪钟大吕,响彻万法宗坛,“此战,非为私仇,乃卫我华夏龙脉,护我神州苍生!倭寇亡我之心不死,欲断我文明之根!吾辈修士,承天应命,护道佑民,当效仿先贤,虽九死其犹未悔!” 他猛地抽出法坛上的七星龙渊剑,剑指归墟方向: “三日后,甲子吉时,周天星斗伏魔诛邪大阵——启!” “诸君,随我——诛邪!卫道!安——龙——!!!” “诛邪!卫道!安龙!” “诛邪!卫道!安龙!” 山呼海啸般的应和声在万法宗坛内外响起,带着一往无前的悲壮与决绝! 龙虎山的云雾被这冲霄的战意搅动,仿佛化作无形的战旗,猎猎作响,直指东海! 一场汇聚了道门千年底蕴、神州守护意志与亡国灭种毒计的最终碰撞,即将在那片吞噬了无数牺牲的归墟涡眼之上,轰然爆发! 龙虎山! 晨钟带着前所未有的肃杀,撞碎了黎明前最后的静谧。 万法宗坛内,星辉流转,道韵如海。巨大的《周天星斗伏魔诛邪大阵》核心阵盘悬浮于坛场中央,由微光师叔亲自坐镇,紫金法衣上日月星辰仿佛活了过来,与穹顶垂落的星力遥相呼应。 “时辰已到!诸天星斗,听吾号令!伏魔诛邪,护我神州——阵启!” 微光师叔须发皆张,手中七星龙渊剑直指苍穹!法诀引动,万法宗坛核心爆发出冲霄光柱,瞬间沟通了浩瀚星空! 北斗七星、南斗六星、二十八宿…无数星辰光芒大盛,肉眼可见的璀璨星辉如同天河倒泻,穿透云层,垂落龙虎山巅,注入阵盘! 嗡——! 一股浩瀚无垠、足以改天换地的恐怖伟力,以龙虎山为中心,瞬间扩散至神州大地!武当、青城、崂山、阁皂正一各脉祖庭所在方位,同时爆发出强大的道韵光柱,化作青龙、白虎、朱雀、玄武四象神兽虚影,昂首咆哮,镇守四方! 茅山、天心派等策应力量化作流光,巡弋阵中!沿海各处分坛,禳灾祈福的诵经声汇成洪流,安抚地脉,稳固后方! 整个神州道门的力量,被前所未有地凝聚在一起! 与此同时,东海深处,归墟涡眼! 原本被陈龙淡金龙影勉强压制的混沌漩涡,在星斗大阵启动的瞬间,如同被投入巨石的沸油,猛地狂暴起来! 灰黄、墨绿、淡金三色能量乱流疯狂撕扯、碰撞,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无数溺亡者面孔、破碎沉船虚影在乱流中尖啸沉浮!空间裂隙时隐时现,散发出湮灭气息! “吼——!!!” 伴随着一声仿佛来自九幽深处的、充满暴虐与贪婪的咆哮!归墟边缘的海水如同被无形巨手搅动,猛地炸开!数十艘造型诡异、如同腐烂巨兽骨骸拼接而成的黑色邪船,撕裂海面,破浪而出! 船帆上巨大的九菊邪徽散发着妖异绿光! 船头甲板上,密密麻麻站着身穿漆黑狩衣的阴阳师、手持骨刃的浪人怨灵、形态扭曲的海坊主、蜃气妖影…倭寇九菊一脉与百鬼众,倾巢而出!更远处,浓重的海雾中,隐约可见几艘挂着旭日旗、散发着冰冷钢铁气息的旧式驱逐舰轮廓!倭国潜藏的军方力量,终于撕下了最后的伪装! “镇海锁链!九宫八卦伏波阵——起!” 老海狗那沙哑却无比坚定的咆哮声,通过特制的法螺号角响彻海天!早已严阵以待的“水师”铁甲舰、捞海帮的改装炮艇、以及各水道豪杰的武装帆船,瞬间亮起阵旗! 无数由朱砂、符箓加持的锚链、渔网、甚至巨大的沉船障碍物被投入海中!一道道蕴含八卦方位、水行灵力的蓝色光幕在海面交织升腾,形成巨大的、不断流转的九宫八卦阵图,硬生生挡在了倭寇邪船舰队之前! 轰!轰!轰! 倭寇邪船上的骨炮率先开火!惨绿色的邪能光球如同暴雨般砸向蓝色光幕!光幕剧烈波动,却坚韧不灭! 捞海帮的土炮、“水师”的舰炮同时轰鸣,特制的破邪弹、燃烧弹拖着焰尾,狠狠砸入邪船队列!火光冲天,邪能四溅!海坊主、蜃气妖影嚎叫着跃入海中,试图从水下突破!却被早有准备的蛙人战士和水下符阵死死缠住! 海面之上,钢铁与邪能对撞!符箓与妖法交织!血肉与怨灵横飞!镇海锁链以凡人之躯,硬撼邪魔外道! 第509章 龙虎道威 就在这海天激战、吸引了绝大部分注意力的时刻! 归墟涡眼边缘,一道极其微弱的空间涟漪悄然荡开。 一艘狭长如梭、通体漆黑、覆盖着隐匿符文的特制潜航器,如同幽灵般,无声无息地穿透了外围混乱的能量乱流,朝着那狂暴的归墟漩涡核心,电射而去! 潜航器内,空间狭小却异常精密。 我盘坐中央,灵魂深处的赦令核心全力运转,散发着冰冷而稳定的秩序白光,如同一枚精准的罗盘,牢牢锁定着漩涡深处那污秽元胎的波动。 微尘道长闭目调息,蜡黄的脸上毫无血色,但头顶悬浮的天师伏魔印虚影却凝练如实质,散发着破灭万邪的煌煌道威。 花喜鹊紧握着一把经过特殊改造、枪管上刻满微型“破甲”、“诛邪”、“雷火”符箓的霰弹枪,枪口下方还加挂了一具单发榴弹发射器,里面压着一枚用雷击枣木心雕刻、浸透朱砂雄黄的特制“焚魔弹”。 他那只双眼透过潜航器的观察窗,死死盯着外面翻涌的混沌乱流,如同择人而噬的猛虎。 “破元锋矢,已就位!” 我的声音通过内部通讯法阵传出,冰冷而坚定。 “锋矢入涡!山河镇龙,星辉护持——启!” 微光师叔的声音如同天宪,自龙虎山跨越空间传来! 轰——! 潜航器猛地一震!如同被无形的巨手推动,速度陡然激增!硬生生撞进了那翻腾着灰黄墨绿狂暴能量的归墟漩涡核心! 嘎吱——轰!!! 如同被投入了天地初开的混沌磨盘!潜航器瞬间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剧烈的颠簸和撕扯感从四面八方传来! 观察窗外不再是海水,而是狂暴的能量乱流形成的、光怪陆离的恐怖景象!溺亡者的哀嚎、沉船的悲鸣、空间的撕裂声、能量的湮灭爆响…汇成一股足以撕裂灵魂的信息洪流,疯狂冲击着每个人的灵台! “稳住心神!赦令为引,龙泪为灯!” 我厉喝一声,灵魂深处赦令核心的白光大盛,强行撑开一道薄薄的秩序力场,护住三人灵台! 同时怀中的龙泪明珠爆发出温润而坚韧的淡金光芒,一股熟悉的、带着悲悯与决绝的龙威意志瞬间与我的赦令核心产生共鸣! “陈龙!” 我心中呼唤!龙泪明珠的光芒穿透潜航器外壳,如同黑暗中的灯塔,艰难地在狂暴的乱流中指引着方向!赦令核心的感应前所未有的清晰——那蛰伏在漩涡最深处、散发着无尽污秽与贪婪恶意的元胎核心,就在前方! “妈的!坐稳了!” 花喜鹊低吼着,用身体死死抵住舱壁,承受着巨大的过载。 潜航器在赦令与龙泪的双重指引下,如同怒海中的孤舟,艰难却坚定地朝着漩涡最深处下潜!每一次颠簸都仿佛要将人撕碎,每一次能量乱流的冲击都让赦令光罩剧烈闪烁! 不知过了多久,仿佛一个世纪般漫长。 潜航器猛地一震,冲破了最后一层狂暴的能量乱流,进入了一片诡异的“相对平静”区域。 这里,仿佛是归墟的心脏。四周不再是狂暴的乱流,而是粘稠、缓慢旋转的、如同墨绿琥珀般的污秽能量。 中心处,一颗巨大无比、如同小山般的、表面布满灰黄脓包和墨绿血管的搏动肉瘤,正散发着令人作呕的邪光!正是被污染的地脉元胎核心! 它每一次搏动,都散发出恐怖的污秽波动,试图侵蚀、同化着周围那一道顽强盘旋、散发着淡金光芒的庞大龙影——陈龙所化的镇龙之魂! 而在元胎核心周围,赫然悬浮着三道人影! 为首者,身着华丽无比的紫黑色阴阳师狩衣,面容枯槁如同骷髅,双眼却燃烧着幽绿的鬼火,手持一柄镶嵌着巨大惨白骷髅头的邪异幡杖——正是九菊一脉当代魁首,黄泉御前!他身后,站着两名气息同样阴森强大的大阴阳师,一人手持流淌着污血的黑玉短笛,一人捧着一面布满裂痕的青铜古镜! 倭寇最后的守护者,早已在此等候! “嘎嘎嘎…终于来了几只小虫子…” 黄泉御前发出如同夜枭般的怪笑,枯爪般的右手猛地一挥手中骷髅幡杖! 呜呜呜——! 凄厉的鬼哭之声瞬间充斥整个空间!无数由纯粹污秽怨念构成的、形态扭曲的“黄泉秽灵”,如同决堤的洪水,从那骷髅头的七窍中疯狂涌出,带着刺骨的阴寒与湮灭气息,朝着刚刚稳住身形的潜航器猛扑而来! “破!” 花喜鹊反应快如闪电!他猛地一拍潜航器发射按钮! 砰!轰——! 潜航器顶部舱盖炸开!一枚刻满“破煞金光符”的特制穿甲弹如同金色流星,狠狠射入秽灵洪流之中,瞬间爆开一团刺目的金光!无数秽灵在金光中哀嚎消融! “出去!” 我低喝一声,金光护体咒光芒大盛,率先从舱口冲出!微尘道长紧随其后,天师伏魔印虚影悬浮头顶,护住周身!花喜鹊最后一个跃出,霰弹枪已对准了黄泉御前! “太上敕令!秩序之域!镇!” 脚踏粘稠的污秽能量,我双手掐诀,赦令核心的白光瞬间扩张,化作一道巨大的、由无数细密秩序符文构成的领域,强行将这片污秽空间暂时“凝固”!扑来的秽灵洪流速度骤减! “龙虎道威,破邪显正!天师伏魔,诛!” 微尘道长须发皆张,蜡黄的脸上爆发出惊人的神采!他并指如剑,朝着那手持黑玉短笛的阴阳师猛地一点!头顶的天师伏魔印虚影瞬间化作一道凝练的紫金光柱,带着破灭万邪的道威,狠狠轰去! 那阴阳师脸色剧变,慌忙吹响短笛!刺耳的音波化作无数漆黑的鬼爪,试图阻挡!然而在天师伏魔印的煌煌道威面前,鬼爪如同纸糊般碎裂!紫金光柱狠狠撞在他身上! 噗——! 那阴阳师连惨叫都未发出,身体如同被点燃的纸人,瞬间化为飞灰! 连魂魄都被伏魔印彻底净化! 第510章 意志合一 “八嘎!” 黄泉御前发出惊怒的咆哮!他身旁另一名捧镜的阴阳师猛地将手中布满裂痕的青铜古镜对准了花喜鹊!镜面幽光一闪! 花喜鹊正要扣动扳机,动作猛地一僵! 他那只双眼中瞬间失去了神采,仿佛灵魂被拉入了镜中的幻境! 身体不受控制地调转枪口,竟对准了身旁的微尘道长! 我见状大惊,危机关头连忙结印大盒一声“临!” 花喜鹊心神剧震,眼中恢复一丝清明。 “哼!魑魅魍魉,也敢惑我心神?!给老子——破!” 花喜鹊猛地一咬舌尖,剧痛混合着滔天的怒火与煞气瞬间冲破幻境束缚! 他咆哮着,霰弹枪口火光爆闪,数十颗刻满“破邪符”的铅弹如同金属风暴,狠狠轰在那持镜阴阳师的青铜古镜之上! 咔嚓!轰——! 古镜应声而碎!无数怨魂碎片从中尖啸着涌出!那阴阳师被破碎的镜片和铅弹瞬间撕成了碎片! 电光火石间,两名大阴阳师陨落! “蝼蚁!尔等找死!” 黄泉御前彻底暴怒! 他枯槁的身躯猛地膨胀,紫黑狩衣无风自动! 手中骷髅幡杖顶端的惨白骷髅头,两个空洞的眼窝骤然亮起两点幽绿的鬼火!一股远比之前恐怖百倍的、仿佛能冻结时空、湮灭灵魂的污秽邪力疯狂凝聚! “以吾魂血,献祭黄泉!秽染之源,彻底绽放!寂灭吧——黄泉寂灭波!” 他猛地将幡杖插入自己心口! 粘稠如墨、散发着毁灭气息的污血喷涌而出,尽数被骷髅头吸收! 骷髅头的嘴巴猛地张开到一个不可思议的角度,一道粘稠、漆黑、无声无息却散发着湮灭万物气息的恐怖能量波,如同死神的凝视,瞬间跨越空间,朝着我、微尘道长、花喜鹊三人横扫而来! 所过之处,连粘稠的污秽能量都被彻底分解、化为虚无! 这是黄泉御前以自身生命和灵魂为代价,引动元胎核心最深层的污秽本源,发出的终极一击!威力足以湮灭一切! 避无可避!挡无可挡! “长生!就是现在!” 微尘道长眼中爆发出决绝的光芒!他猛地踏前一步,竟挡在了我和花喜鹊身前!头顶的天师伏魔印虚影瞬间燃烧起来,化作一团刺目的金色火焰! “龙虎秘传!三昧真火!焚我残躯,护道诛邪——敕!” 他竟是要以自身为薪柴,引动龙虎山至高秘传的“三昧真火”,硬撼这寂灭黄泉波!为我和花喜鹊争取破敌之机! “道长!” 我目眦欲裂!花喜鹊也发出野兽般的怒吼! 就在这千钧一发、微尘道长即将点燃自身的刹那! “吼——!!!” 一声蕴含着无尽悲悯、决绝与守护意志的龙吟,猛地从我们身后那巨大的元胎核心处响起! 是陈龙! 只见那一直盘绕守护、被污秽侵蚀得光芒黯淡的庞大淡金龙影,猛地昂起了威严的龙首! 它那如同两轮淡金色明月的龙目,深深地看向我们,尤其是看了我一眼。 那目光中,有诀别,有嘱托,更有一种彻底的解脱! 随即,它那巨大的龙躯猛地一摆! 竟主动放弃了守护元胎核心的姿态,化作一道贯穿天地的淡金流光,带着一往无前的决绝,义无反顾地撞向了黄泉御前发出的那道寂灭黄泉波! 轰——!!!! 无法形容的恐怖爆炸! 淡金的龙力与漆黑的寂灭波狠狠撞在一起!爆发出足以撕裂归墟核心的湮灭性能量风暴! 刺目的光芒瞬间吞噬了一切!恐怖的冲击波如同海啸般席卷四方! 在爆炸的光芒与轰鸣中,我清晰地“看”到,陈龙那庞大的龙影在寂灭波中寸寸瓦解、消融但她那最后的一缕坚韧意志,却如同最锋利的矛尖,硬生生将那毁灭性的寂灭波撕裂、中和、导向了无尽的虚空! 为微尘道长争取到了宝贵的一瞬! “陈龙——!!!” 我发出无声的悲吼!龙泪明珠在我怀中剧烈震颤,光芒黯淡到了极点,仿佛随时会熄灭! “就是现在!长生!破元!” 微尘道长须发皆张,声音带着血沫! 他头顶燃烧的天师伏魔印火焰并未熄灭,反而因陈龙的牺牲而爆发出更炽烈的光芒! 他双手掐诀,毕生修为毫无保留地灌注于那团三昧真火之中! “太上赦令!沟通天地!秩序为刃,净化本源!龙泪为引,接引龙魂!敕!敕!敕!” 巨大的悲恸与无边的愤怒,如同燃料,瞬间点燃了我灵魂深处的赦令核心! 那枚被神力拓宽、又被陈龙牺牲所震撼的核心,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如同恒星般炽烈的白光! 白光不再冰冷,而是带着一种焚尽污秽、重塑秩序的决绝意志! 我双手紧握桃木剑,剑尖直指那颗因寂灭波被引开而短暂暴露的、搏动着的污秽元胎核心! 龙泪明珠的光芒被我强行抽取,融入赦令的白光之中! “微尘师叔!助我!” 我嘶声力竭! “天师伏魔!三昧真火!焚——!” 微尘道长低吼一声,头顶那团炽烈的金色三昧真火,如同有灵性般,瞬间缠绕上我手中桃木剑的剑锋!金白二色光芒交相辉映,一股足以焚天煮海、净化万物的恐怖力量在剑尖凝聚! 剑锋所指,正是元胎核心表面,那一点因陈龙最后冲击和黄泉御前自爆而出现的、极其细微的、由灰黄向墨绿转变的“污秽窍穴”!赦令核心清晰地感应到,那是整个污秽元胎最脆弱、最本源的关键节点! “斩——!!!” 我和微尘道长,两人意志合一,力量合一,发出了石破天惊的怒吼!缠绕着三昧真火与太上赦令的桃木剑,化作一道贯穿混沌的金白二色光柱,带着净化一切的决绝意志,朝着那颗搏动的污秽心脏,朝着那个致命的“窍穴”,狠狠刺下! 这一剑,承载着道门的传承,承载着山河的重托,承载着陈龙的牺牲,承载着三十万金陵英魂的悲愿,更承载着这片古老神州不屈的意志! 剑落,元胎的命运,乃至整个归墟之战的结局,将在下一瞬揭晓! 金白二色的光柱,缠绕着焚尽万物的三昧真火与冰冷决绝的太上赦令,如同开天辟地的第一缕光,撕裂了归墟核心的污秽混沌! 第511章 三昧真火 剑锋所指,正是那污秽元胎搏动肉瘤上,一点细微却致命的“污秽窍穴”! 赦令核心的感应清晰到极致——那是黄泉御前以魂血催动寂灭波、陈龙牺牲龙魂硬撼其锋、元胎本源剧烈震荡时产生的、稍纵即逝的致命破绽! “吼——!!!” 污秽元胎仿佛感受到了灭顶之灾,发出了无声却震彻灵魂的恐怖尖啸! 整个小山般的肉瘤疯狂蠕动,无数灰黄脓包炸裂,喷涌出粘稠污血与墨绿秽气,试图包裹、侵蚀那刺来的光剑! 更有一股庞大、贪婪、充满毁灭欲望的邪恶意念,如同深渊巨口,狠狠咬向我的灵魂! “定!” 我灵魂嘶吼,赦令核心的白光化作无形的巨锚,死死钉住灵台清明! 怀中的龙泪明珠虽已黯淡无光,却依旧传递着陈龙最后一丝守护的温热! 轰——!!! 剑尖刺入“窍穴”! 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只有一种仿佛宇宙初生又归于死寂的湮灭! 金白二色的光芒与灰黄墨绿的污秽,在接触的瞬间,如同水与火的终极碰撞,爆发出无法言喻的强光与寂静! 时间与空间在这一刻似乎失去了意义! 三昧真火,焚尽世间一切有形无形之秽! 所过之处,污秽血肉如同投入熔炉的油脂,瞬间汽化、燃烧!发出滋滋的哀鸣!无数扭曲的怨魂面孔在火光中尖叫着化为青烟! 太上赦令,天地秩序之显化! 冰冷的白光如同最精密的规则之刃,沿着元胎最本源的“污染脉络”切割、剥离、净化! 将那些如同跗骨之蛆、纠缠了地脉龙气千年的污秽邪力,强行分解、驱散、还原为最原始、最纯净的混沌能量! “嘎…呃…” 污秽元胎那庞大的肉瘤剧烈抽搐、萎缩!表面的脓包迅速干瘪、焦黑!墨绿的血管寸寸断裂!那股贪婪毁灭的意念发出不甘的哀鸣,如同退潮般迅速衰弱! 然而,这净化是双向的! 恐怖的污秽反噬如同亿万根淬毒的冰针,顺着剑光与赦令的联系,狠狠扎入我的灵魂核心! 即便赦令核心已被神力拓宽稳固,依旧剧痛欲裂,白光剧烈闪烁,裂痕似乎又有蔓延之势! 我口鼻溢血,身体如同风中残烛! “长生!撑住!” 微尘道长嘶声力竭!他头顶燃烧的天师伏魔印光芒已黯淡大半,蜡黄的脸上死气弥漫,却依旧将残存的所有道力,毫无保留地注入那三昧真火之中!火势再旺一分! “妈的!老子还没死呢!” 花喜鹊的咆哮在湮灭的寂静中显得格外刺耳! 他竟猛地将手中那柄刻满符箓的霰弹枪,当成烧火棍,狠狠捅进了元胎核心被剑光撕裂的创口之中! 同时完好的左手猛地拉开了榴弹发射器的击锤! “尝尝老子的‘焚魔弹’!给陈龙丫头报仇——!!!” 砰!轰隆——!!! 雷击枣木心雕刻、浸透朱砂雄黄的特制焚魔弹,在污秽元胎最脆弱的核心深处轰然炸开! 狂暴的至阳雷火混合着破邪朱砂之力,如同在腐烂的伤口里点燃了炸药桶! 污秽元胎的挣扎猛地一滞!随即是更加剧烈的、仿佛垂死巨兽般的抽搐与崩解! 轰——!!! 积蓄到顶点的净化之力终于爆发! 一道纯净的、蕴含着新生气息的淡金色光柱,猛地从被彻底净化、剥离了污秽的元胎核心处冲天而起! 如同破开幽冥的利剑,狠狠刺穿了归墟涡眼粘稠的污秽天幕! 光柱所过之处,狂暴的能量乱流如同被抚平,灰黄墨绿的污秽迅速退散、净化! 无数在漩涡中沉浮哀嚎的溺亡者虚影,脸上的痛苦与怨毒渐渐消散,化为点点纯净的白色光点,随着光柱升腾、消散! 陈龙牺牲所化的、那几乎被湮灭的淡金镇龙意志碎片,如同久旱逢甘霖,贪婪地吸收着这纯净光柱中逸散的精粹龙气与新生之力,迅速变得凝实、壮大! 一道更加坚韧、更加明亮的淡金龙影,在光柱中盘旋、凝聚、发出无声却充满生机的龙吟! 归墟涡眼,正在被净化!被重塑! “成功了…元胎…净化了…” 微尘道长看着那冲天而起的纯净光柱和盘旋的新生龙影,蜡黄的脸上露出一丝释然的微笑,头顶燃烧的天师伏魔印虚影终于彻底熄灭。 他身体一软,如同燃尽的蜡烛,缓缓向后倒去,气息微弱到了极点,但眼神却无比安详。 花喜鹊拄着滚烫变形的霰弹枪,大口喘息,那只眼中凶光褪去,只剩下深深的疲惫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悲伤。他看了一眼光柱中盘旋的龙影,又望向归墟之外,仿佛在寻找着什么。 我拄着光芒黯淡的桃木剑,站在纯净光柱的边缘,沐浴着那温暖的新生之力。 灵魂深处的赦令核心传来阵阵虚脱的剧痛,裂痕依旧,但那冰冷的“秩序”感中,似乎多了一丝温和的生机。 那是净化元胎、反哺天地带来的反馈。 就在这时! “不——!!!” 一声充满了无尽怨毒、疯狂与绝望的嘶吼,如同从九幽地狱最深处挤出,猛地响彻正在净化的归墟! 只见那被净化光柱边缘、一片尚未完全消散的污秽阴影中,一道由无数破碎的九菊邪符、粘稠污血和扭曲怨念强行凝聚的、不成人形的残破身影,猛地扑了出来! 正是黄泉御前最后一丝未被彻底湮灭的邪魂! 它舍弃了所有形态,只剩下一股最纯粹、最恶毒的湮灭意志,如同离弦的毒箭,无视了空间距离,带着同归于尽的疯狂,直射向光柱中那正在凝聚的、代表着新生与希望的淡金龙影! 它要污染这新生的龙魂! 让一切努力付诸东流! 距离太近!速度太快!净化之力也无法瞬间将其湮灭! “小心!” 花喜笠目眦欲裂,却已来不及举枪! 微尘道长气息奄奄,无力再动! 我强行催动赦令核心,试图阻挡,但灵魂的剧痛让动作慢了半拍! 第512章 以吾魂血祭山河 眼看那凝聚了倭寇百年怨毒的邪魂就要撞入新生龙影! “休想——!!!” 一声低沉沙哑、却如同万钧山岳崩塌的怒吼,猛地从归墟涡眼的最上方、那片被山河主以石化手臂强行稳固的时空节点传来! 只见山河主那高大魁梧的身影,不知何时已立于节点中央!他那只石化至肩头的手臂,此刻布满了蛛网般、深可见骨的灰暗裂痕! 那被强行压制的“黄泉秽毒钉”与“彼界”意志的秽染,如同沸腾的毒液,在裂痕中疯狂涌动,几乎要破臂而出! 面对黄泉御前那扑向新生龙魂的邪魂,山河主眼中没有任何犹豫,只有一种俯瞰蝼蚁的漠然与以身殉道的决绝! “神州地脉,听吾敕令!以身为祭,永镇邪祟!碎!” 他猛地抬起那只布满裂痕的石化手臂,五指张开,朝着那扑来的邪魂,狠狠一握!同时,口中发出最后的、如同地脉崩裂般的真言! 咔嚓——轰!!! 那只承载着万里山河之重、更强行封印着恐怖秽染的石化手臂,在所有人震撼的目光中,轰然崩碎! 没有血肉横飞,只有无数蕴含着磅礴地脉龙气与沉重“山河社稷印”道韵的、如同星辰碎片般的璀璨光点,轰然爆发! 更有一股被强行引动、浓缩到极致的灰暗秽染洪流,被这崩碎的力量裹挟着,如同被无形巨手狠狠攥住! “呃啊——!!!” 黄泉御前的邪魂发出一声绝望到极点的惨嚎!它那扑向龙影的轨迹被强行扭转压缩! 如同被投入了一个无形的黑洞!瞬间被那爆发的星辰碎片与浓缩的秽染洪流彻底吞噬湮灭!连一丝涟漪都未能留下! 崩碎的星辰光点如同浩荡洪流,并未消散,而是如同百川归海,瞬间注入下方那冲天的纯净光柱之中! 光柱的光芒瞬间暴涨、凝实!其中盘旋的新生淡金龙影发出一声欢畅的龙吟,身形瞬间凝实了数倍,散发出浩瀚而稳固的龙威! 彻底取代了原先狂暴的漩涡,成为归墟涡眼新的、稳固的定海神针! 而那被引动、浓缩的灰暗秽染洪流,在湮灭了黄泉邪魂后,也被爆发的纯净光柱与新生龙影的力量死死压制、包裹,最终被强行打入归墟涡眼最深处、那片由守静真人布下的“星辉锁链大阵”的核心,被无数细密的星力符文层层封印、镇压,化为一片不起眼的、缓缓旋转的灰色星璇,再无半点声息。 归墟涡眼,彻底稳固!新生龙魂昂首,镇锁乾坤! 山河主的身影在崩碎的石臂光点中晃了晃,脸色苍白如纸,却依旧挺立如松。 那只失去的右臂处,空荡荡的袖管飘荡,但一股更加精纯、更加浩瀚的地脉气息,却仿佛与他整个人彻底融为一体。他望着下方那纯净的光柱与盘旋的龙影,嘴角似乎勾起一丝极其微弱的如释重负的弧度。 “安…龙…” 他低沉的声音,仿佛是整个神州的叹息,回荡在寂静下来的归墟之中。 山河主的身影在崩碎的石臂光点中微微晃了晃,如同亘古山岳在狂风中一次轻微的叹息。 他那张如同失血古玉般的脸,苍白得近乎透明,却依旧平静如渊。空荡荡的右袖在归墟新生的纯净能量流中无声飘荡,断臂处并未流血,只有一种奇异的、仿佛山石剥离后露出的温润玉质光泽。 他静静悬浮于那片被自己强行稳固、此刻已被新生龙魂彻底接管的时空节点之上,深邃的目光穿透了下方那纯净光柱与盘旋的淡金龙影,仿佛望穿了层层空间,落在了神州万里锦绣河山之上。他的嘴角,那丝如释重负的弧度尚未完全消散,便凝固成一种永恒的庄严。 “安…龙…” 低沉沙哑的声音,如同地脉最后的脉动,在寂静的归墟核心回荡,带着一种使命达成的满足,也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疲惫。 然而,就在这尘埃落定、万物新生的宁静时刻,异变陡生! 山河主那断臂处温润如玉的创口,毫无征兆地,猛地亮起一点极其刺目的灰暗光芒!那光芒如同被压抑了万年的毒瘤终于破开表皮,充满了冰冷、死寂、疯狂与纯粹的湮灭意志! 是黄泉秽毒钉! 是彼界混沌竖瞳残留的意志!它们并未随着石臂崩碎而彻底消亡,而是如同跗骨之蛆,在最后的瞬间,侵入了山河主以自身地脉龙气强行稳固的本源核心! 它们在等待,等待他心神最为放松、守护意志稍有松懈的刹那,发动最后的、毁灭性的反扑! “呃——!!!” 山河主魁梧的身躯猛地一僵!那点灰暗光芒如同活物般,瞬间化作无数道粘稠、冰冷、如同活体墨汁般的灰暗纹路,顺着他断臂的创口,疯狂地向他体内蔓延! 所过之处,他原本温润如玉的肌肤迅速变得灰败、干裂,如同被抽干了所有生机的岩石!一股令人灵魂冻结的腐朽与死寂气息,瞬间取代了他身上那浩瀚的地脉龙威! 他的脸色由苍白转为死灰,双目中那深邃如星空的光芒,正被一种冰冷的灰白迅速侵蚀! “前辈!” 我失声惊呼,灵魂深处的赦令核心传来强烈的悸动!想要冲上去,却被那骤然爆发的恐怖死寂气息狠狠推开!微尘道长挣扎着想站起,却再次呕出一口鲜血。花喜鹊那只眼中瞬间布满血丝,死死盯着那蔓延的灰暗! “哼…秽染余孽…也敢觊觎…吾魂?!” 山河主的声音变得极其沙哑、破碎,如同两块粗糙的巨石在摩擦。每一个字都带着沉重的痛苦,却蕴含着一种更加磅礴的、不容亵渎的威严! 他猛地昂起头颅,那被灰白侵蚀的双眼中,骤然爆发出前所未有的精光!那光芒,不是愤怒,不是恐惧,而是一种洞穿生死、视万物如刍狗的漠然,以及…一种以身殉道的决绝! “吾乃…神州地脉…承负之身!” 他的声音如同洪钟,震得整个归墟涡眼都在嗡鸣,“此身…可碎!此魂…可灭!然…守护之志…山河之重…岂容尔等…魑魇玷污?!” 话音未落,他那只完好的左手猛地抬起,五指张开,掌心向下,对着自己那正被灰暗纹路疯狂侵蚀的心口! “以吾魂血…祭山河!万里龙气…听吾敕——镇!!! 第513章 山河寂寂龙魂长吟 轰——!!! 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只有一种源自生命与灵魂最深处的、无声的崩解! 山河主那高大魁梧的身躯,从心口处开始,如同被亿万载岁月瞬间风化的古老神像,寸寸瓦解! 没有血肉,没有骨骼,只有无数璀璨夺目的、蕴含着浩瀚地脉龙气与沉重山河社稷印道韵的、如同星辰碎片般的金色光点,轰然爆发! 这光点,是他毕生修为所化!是他与神州地脉同源的本源之力!更是他守护意志最纯粹的结晶! 璀璨的金色光点洪流,如同浩荡星河倒卷,瞬间淹没了那些疯狂蔓延的灰暗秽染纹路!光芒所过之处,那些冰冷死寂的秽染如同暴露在烈日下的积雪,发出无声的、充满极致痛苦的尖啸,迅速消融、蒸发、化为虚无! 这是最纯粹、最本源的地脉龙气,对异界秽染的终极净化!以山河主自身残存的生命与魂魄为薪柴,点燃的净化之火! “不——!!!” 黄泉秽毒钉与彼界意志残留的恶念发出最后的、不甘的哀嚎,却如同落入熔炉的冰屑,瞬间被那璀璨的金色星河彻底吞没、湮灭! 灰暗,被彻底驱散! 然而,那爆发的金色星河并未停止! 它们在湮灭了最后的秽染后,并未消散,反而更加凝练、更加浩荡!如同百川归海,带着山河主最后的意志与力量,义无反顾地、温柔而坚定地,涌向下方的归墟核心! 轰——!!! 纯净光柱的光芒瞬间暴涨!变得如同实质的金色水晶! 光柱中,那刚刚凝聚的淡金龙影发出一声震撼寰宇的龙吟!龙躯瞬间变得凝实无比,鳞甲清晰可见,散发出浩瀚、稳固、足以定鼎乾坤的无上龙威!龙影的形态,似乎也带上了一丝属于山岳的厚重与沧桑! 这新生龙魂,彻底稳固!其镇守之力,因山河主最后的献祭,被提升到了一个前所未有的高度!归墟涡眼,再无半分动荡! 与此同时,一道凝练到极致、仿佛由无数山川脉络与金色符文构成的光柱,自山河主崩解之处冲天而起! 它穿透了归墟污秽的天幕,穿透了现实的壁垒,无视了空间的距离,如同一条金色的纽带,瞬间跨越万里,直射向神州腹地——龙虎山万法宗坛的核心阵盘! 嗡——!!! 龙虎山巅,那巨大的周天星斗伏魔诛邪阵盘,在接收到这道光柱的瞬间,爆发出前所未有的璀璨星光! 整个大阵的运转瞬间变得圆融无碍,星力流转间,带着一种厚重磅礴、不可撼动的山河意志!仿佛整个神州大地的龙气,都在这一刻被彻底唤醒、加持于阵中! “山河前辈——!!!” 微光师叔悲怆的声音响彻龙虎山巅,带着无尽的痛惜与敬仰。 坛场内外,所有感知到这一幕的道士,无论辈分高低,皆面色悲戚,朝着归墟方向深深跪拜下去!一股沉重而浩大的悲意,弥漫在星辉璀璨的山巅。 归墟之内。 金色的光点洪流渐渐平息、融入光柱与龙影之中。 山河主的身影已彻底消失,没有留下丝毫痕迹,仿佛从未存在过。唯有那空荡荡的时空节点,以及下方那散发着浩瀚稳固龙威、形态中带着一丝山岳之重的淡金镇龙之魂,无声地诉说着他最后的牺牲。 我拄着桃木剑,单膝跪在纯净的光流之中,任凭那温暖的能量冲刷着身体的疲惫与灵魂的创伤。泪水无声地滑落,滴在冰冷光滑、仿佛被净化过的归墟基石上。 微尘道长挣扎着,朝着山河主消失的方向,深深叩首,蜡黄的脸上老泪纵横。 花喜笠那只完好的手死死攥着滚烫的枪管,指节发白,他仰起头,那只眼中没有泪水,只有一种深沉的、仿佛要将这片海天刻入骨髓的悲伤与决绝。他对着空寂的归墟核心,用尽全身力气,发出一声如同孤狼般苍凉的嘶吼: “前辈——!!走好——!!!” 吼声在寂静的归墟中回荡,撞上那盘旋的龙影,又折返回来,带着龙魂那温和而悲悯的回应,久久不息。 归墟涡眼,终于彻底平静。纯净的光柱如同定海神针,连接着幽冥与现世。淡金色的龙影盘绕其上,龙威浩瀚而稳固,带着新生的希望,也带着一份属于山岳的永恒沉重。 阳光,真正的、毫无阻碍的阳光,艰难地穿透了归墟外围最后消散的薄雾,洒落在光柱之上,折射出七彩的虹晕。 山河寂寂,龙魂长吟。 此身虽灭,此志长存。 数日之后,龙虎山巅,万法宗坛,归墟的血火与牺牲尚未在记忆中冷却,南龙新生的脉动已穿透地壳,与天穹垂落的星辉共鸣。 万法宗坛,这座承载着道教至高法统的圣地,此刻已被改造成一座沟通天地的神圣祭坛。 三层坛城拔地而起,直指苍穹,顶层 供奉三清圣像,圣像宝相庄严,垂眸俯视众生,周身缭绕着氤氲的先天道炁。 坛周以北斗七星方位,布设七盏斗大琉璃明灯,灯焰纯青,映照得圣像如同活了过来。 微光师叔身着紫金日月星辰法衣,头戴莲花冠,手持玉柄拂尘,端坐坛心主位,如同定海神针。 微尘师叔虽面色苍白,气息不稳,亦强撑精神,披九色云霞法帔,坐于左辅之位,头顶隐约有天师伏魔印虚影流转。 守静真人则着星斗纹法袍,持星斗罗盘,坐右弼之位,清冷如冰玉,周身有星辉沉浮。三位道门魁首,共同主盟此无上大醮。 中层供奉昊天玉皇上帝、四御大帝(紫微、长生、勾陈、后土)及诸天星宿神只牌位。 坛上按二十八宿方位,布设二十八盏紫铜星灯,灯芯以南海鲛油混合龙涎香炼制,点燃时异香扑鼻,光焰呈淡紫,隐隐与天穹星宿呼应。 数百位来自茅山、武当、青城、崂山、阁皂等各大道脉的高功法师,身着各色法衣,手持笏板、法剑、如意、令牌等法器,肃立坛周,神情庄重,口中默诵《玉皇经》,汇成一片低沉而宏大的道音海洋。 底层 最为广阔,供奉山川社稷、江河龙神、城隍土地、幽冥诸司及此次归墟大战、长江走渎、金陵、东海等役所有牺牲的将士、义士、无辜罹难者之英灵牌位! 牌位密密麻麻,如林如海,一眼望不到边际,每一个名字背后,都是一段沉痛的故事,一缕不屈的英魂。 坛面以五色土铺就,上设三百六十五盏长明莲花灯,代表周天圆满。 更有数千名龙虎山及各地道观的道士、道童,身着青色或灰色道袍,手持香花灯水果等五供,肃立如松,神情悲悯而虔诚。 第514章 道在玉京山 坛场之外,人山人海。 不仅有自发前来的虔诚信众,更有“总局”协调前来的、参与过归墟、东海、金陵、巫峡等战役的幸存者、捞海帮好汉、水道豪杰及其家眷。 他们或臂缠黑纱,或眼含热泪,肃穆无声,将无尽的哀思与对新生之期盼,寄托于这场神圣的醮典。 “吉时已至——!开坛——!!!” 侍礼法师的声音带着一种穿透灵魂的肃穆,如同洪钟,响彻云霄,压下了所有的嘈杂。 刹那间! “咚——!!咚——!!咚——!!!” 九声震彻天地的鼓响,如同开天辟地的神雷,自龙虎山顶峰传来!鼓声苍茫厚重,带着涤荡乾坤的伟力,瞬间扫清了山间最后一丝阴霾与浊气。 紧接着,“呜——呜——呜——” 低沉悠远的法螺号角声次第响起,如同来自远古的呼唤,指引着亡魂的归途。 坛上微光师叔手持七星龙渊剑,脚踏禹步,步罡踏斗! 他的身影在星辉灯影中变得模糊而玄奥,每一步踏下,脚下青砖便亮起一个繁复的符文,引动地脉龙气升腾。 手中法剑挥洒,剑尖牵引着无形的道韵,在虚空中勾勒出巨大的符箓虚影——“安土地灵章符”!符光金黄,带着厚重、滋养、稳固的气息,如同大地母亲温暖的怀抱。 “稽首皈依道,道在玉京山! 愿以安土地,奠此龙脉基! 秽气皆消散,福泽永绵延! 急急如律令——奠!” 随着真言敕令,那巨大的符箓虚影缓缓下沉,融入脚下的五色土坛基之中。 整个龙虎山都仿佛轻轻一震,一股温和却沛然莫御的力量,如同无形的暖流,以万法宗坛为中心,朝着受创的南龙地脉,朝着饱经风霜的神州大地,悄然扩散开去。 疲惫的龙脉,似乎在这股力量的抚慰下,发出了一声舒畅的低吟。 与此同时,微尘师叔强提一口气,面色泛起一丝不正常的潮红,双手掐诀,口中真言疾吐:“天地自然,秽炁分散!洞中玄虚,晃朗太元!八方威神,使我自然!灵宝符命,普告九天!乾罗答那,洞罡太玄!斩妖缚邪,度人万千!中山神咒,元始玉文!持诵一遍,却病延年!按行五岳,八海知闻!魔王束首,侍卫我轩!凶秽消散,道炁常存——急急如律令!” “净天地神咒”! 随着咒语,微尘师叔并指如剑,对着虚空猛地一划! 一道凝练无比、纯粹由净化之力构成的巨大符箓瞬间成型! 符箓所过之处,空气中残留的、从归墟、从战场带来的最后一丝血腥、怨念、秽气,如同被投入烈日的冰雪,无声无息地消融、净化! 整个坛场内外,空气变得前所未有的清新、澄澈,带着一种神圣的甘冽,吸入肺腑,仿佛连灵魂都被洗涤了一遍! 无数信众和都感到精神一振,积郁的悲愤与伤痛似乎都减轻了几分。 守静真人亦同时出手。 她将星斗罗盘置于身前,双手如穿花蝴蝶,掐动繁复星诀。罗盘上星辰流转,与天穹之上的周天星斗产生玄妙的共鸣。 清冷的声音如同冰泉滴落玉盘:“南斗注生,北斗注死,诸天星宿,听吾敕令!魂兮归来,魄兮安宁!星辉引路,照汝归程!敕!” 点点纯净的星辉,如同受到召唤,穿透白昼的天幕,丝丝缕缕垂落,精准地洒落在众生坛那密密麻麻的英灵牌位之上。 每一块牌位都仿佛被温柔的星光笼罩,散发出淡淡的、安详的白光。坛场内外,无数失去亲人的家眷,仿佛心有所感,望着那被星辉笼罩的牌位,压抑的呜咽声再也无法控制,却又带着一种被抚慰的释然。 大醮的核心——上表青词,开始了! 侍礼法师将一卷以金线织就、玉版为底的巨大青词卷轴,高举过头,呈递于都坛之上。微光师叔肃穆起身,双手接过卷轴,缓缓展开。 那上面是以朱砂混着金粉,由道门数十位高功合力书写的青词祷文。每一个字,都蕴含着精纯的道力与无上的愿力! 微光师叔的声音,不再是凡俗之音,而是蕴含着道威,如同天宪纶音,响彻天地,清晰地送入每一个人的耳中,更上达天听: 伏以—— 渺渺上清,巍巍玉京。 道炁氤氲,覆载玄黄。 今有下界玄门弟子,诚惶诚恐,稽首顿首,百拜上言: 三清道祖,昊天至尊玉皇上帝,四御高真,诸天星斗,三界神只座前: 窃惟: 神州浩土,毓秀钟灵。 然倭奴贼子,包藏祸心,觊觎龙脉,荼毒生灵。逞邪术于归墟,污元胎而乱序;布阴霾于东海,引秽毒以蔽天;戮无辜于金陵,摄生魂而饲鬼;扰清流于巫峡,沉阴铁以塞川。致使山河泣血,黎庶蒙尘,龙脉震荡,冤魂塞途! 幸赖 天地垂慈,道祖护佑。山河尊者,承地脉之重,肩社稷之安。石臂碎而镇幽冥,以身殉道;龙气涌而化星桥,永固坤维! 陈氏龙女,悲悯天成,魂化金锁,永镇狂澜;焚身净秽,光耀大千!微尘道友,伏魔印碎,真火焚躯,护道殒身,义薄云天! 花氏义士,煞气冲霄,伤臂折戟,血战不退! 更有弟子陈长生, 承天命,持太上赦令,秉天地秩序。 金陵白下,持令破尸解邪巢,引龙泪明珠,安卅万冤魂。 东海怒涛,赦令为引定海魔,燃五雷真火,焚鬼藻迷瘴。 归墟绝境,身先锋矢,赦令通幽寻秽窍,聚三昧真火,碎污秽元胎! 赦令虽损,其志弥坚;龙泪虽碎,其光长存! 与万千同道、水师健儿、捞海豪杰,或殒身于怒海,或喋血于幽冥,或魂断于邪阵,或骨埋于金陵。 英魂烈烈,碧血斑斑! 然: 卫道之路,荆棘遍布。 多少忠勇之士,血染疆场,魂断幽冥。 龙魂永镇,肉身沉沦;山河前辈,碎臂安龙;微尘真人,本源重创;四海豪杰,埋骨他乡,此恨绵绵,此痛切切! 今者: 赖道祖垂恩,高真护佑,邪氛稍戢,龙脉初安。特借龙虎祖庭万法宗坛,集天下道门之力,敬设普天大醮,上奉高真,下表诚悃: 一愿: 奠此安土,涤秽清源!祈昊天垂慈,降无上甘霖,滋养南龙地脉,抚平创伤,梳理淤塞,令龙气复苏,山川焕新!神州大地,永绝秽染之祸! 二愿: 慰彼亡魂,早登道岸! 凡昆仑死域、长江走渎、归墟大战、金陵卫城、东海破浪、巫峡除煞,所有战殁英烈、罹难同胞、无辜生灵,伏乞诸天星斗,垂光接引;三官大帝,赦罪超升! 离苦海而登紫府,脱幽滞以证仙乡! 永镇归墟之龙魂,亦祈星辉永沐,意志长存,与天地同寿! 三愿: 护我生民,福泽绵长! 祈风调雨顺,国泰民安;邪祟遁形,正气长存!道脉兴隆,法灯永续! 伏望: 道祖慈悲,允此哀告! 高真洞鉴,纳此虔祈!赦令所及,秩序重光;龙魂所镇,海宇永靖! 下民陈长生暨天下玄门弟子、忠勇义士、黎民百姓,不胜惶恐待命之至! 谨词! 天运xx年 xx月 xx日 吉时 具表上申! 第515章 龙魂长吟英灵安息 当青词最后一个字落下,整个万法宗坛,陷入了短暂的、极致的寂静。仿佛天地都在聆听,在感受这份沉重而真挚的祈愿。 紧接着! 嗡——!!! 供奉于都坛的三清圣像,骤然爆发出柔和而浩瀚的圣光! 那光芒如同实质,瞬间笼罩了整个坛场! 昊天玉皇及四御牌位、诸天星宿神只牌位、乃至众生坛上那无数的英灵牌位,同时亮起回应之光! 坛上三百六十五盏长明灯、二十八宿紫铜星灯、北斗七盏琉璃明灯,焰光猛地蹿高,由青转金,由紫转白,光芒大放,交相辉映! “礼成——!!!” 侍礼法师激动得声音发颤,带着哭腔,用尽全身力气高声宣告!那声音穿云裂石! “礼成——!!!” “礼成——!!!” 坛场内外,瞬间爆发出山呼海啸般的回应! 那是数千道士汇聚的、震天动地的诵经声! 《太上洞玄灵宝救苦妙经》、《度人经》、《玉皇经》…各种超度祈福的经文汇成一股洪流,充满了悲悯、感恩与解脱的力量! 无数人热泪盈眶,无论是高功法师还是普通道童,无论是幸存将士还是罹难者家眷,都朝着都坛方向,朝着三清圣像,朝着那承载着英灵的牌位,深深稽首!深深的敬意与哀思,化作了撼动天地的声浪。 我能清晰地感觉到,一股宏大、温暖、带着抚慰与新生力量的沛然愿力,自坛场升起,上达天听! 随即如同无形的暖流,又如同温润的甘霖,伴随着青词中“安土地”、“涤秽清源”的宏大愿力,借助天威,开始无声地、却坚定无比地滋养、梳理、净化着脚下这片饱受创伤的神州大地与动荡的龙脉! 那是一种天地共鸣的反馈,一种对牺牲的告慰,一种对新生的承诺! 微尘师叔端坐于软榻之上,虽然脸色依旧苍白如纸,气息因方才强行动用“净天地神咒”而略显急促,但此刻,在那浩瀚愿力与天威的反馈下,他那双疲惫的眼睛却异常明亮。 消耗虽巨,但根基未损,更有一股精纯的道力在缓慢滋养他重创的本源,显然已无大碍,只需静养。 宋璐紧紧依偎着我,我能感受到她身体的微微颤抖。大醮的庄严神圣与青词中提及的陈龙牺牲,让她心绪难平。 我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无声地安抚着。她感受到我的力量,渐渐平静下来,望向坛场的目光充满了深深的敬畏与一种懵懂的、对“道”的感悟。 我拄着竹拐,站在众生坛的边缘,站在无数牺牲者牌位之前。 身体依旧虚弱得像被抽干了骨髓,灵魂深处赦令烙印也传来阵阵被宏大愿力冲刷的隐痛。但此刻,心神却前所未有地澄澈、空明。 大醮功成,那股沛然的天地正气冲刷而过,连带着我破碎的道基都似乎感受到一丝微弱的滋养。 更重要的,是青词中那被天地神明所见证的功绩——昆仑、长江、归墟、金陵、东海…… 那些生死搏杀,那些锥心之痛,那些失去,在这一刻,似乎都得到了超越自身的意义。 它们不再是孤立的苦难,而是融入了这抚慰亡魂、滋养龙脉、守护神州的宏大叙事之中。 赦令核心在宏大醮场道韵中微微共鸣,虽然裂痕仍在,却在那天地正气的冲刷与这功绩被天地认可的反馈下,感受到一种前所未有的稳固。 仿佛破碎的琉璃被镶嵌进了不朽的基石。 目光,不由自主地投向了东方,投向了归墟的方向。 那里,有永镇漩涡的龙影;有山河前辈崩碎的石臂;有微尘师叔燃烧的伏魔印;有花喜鹊咆哮的枪火;更有无数沉寂于幽冥的忠魂。 龙魂长吟,英灵安息。 此身虽残,此志不灭。 安龙,已成。 卫道,永续! 普天大醮的余韵,如同龙虎山巅缭绕不散的星辉与檀香,深深浸润着神魂。 那份庄严与浩瀚,那份被天地与道门铭记的沉甸,让灵魂深处那枚赦令核心的冰冷秩序感,也仿佛被镀上了一层温润的光泽。 然而喧嚣过后,心底那份对翠屏山老君观、对九爷那座小小道观的思念,却如同雨后春笋,不可抑制地疯长。 “师叔,” 在醮仪结束后的第三日清晨,我站在微光师叔静室之外,看着这位仿佛一夜之间又苍老了几分的掌教真人,“弟子想回翠屏山了。” 微光师叔放下手中一卷泛黄的道经,目光透过窗棂,落在远处云雾缭绕的群山,良久,才缓缓道:“心有所归,便是道场。长生,你已非当日懵懂少年。赦令在你身,龙魂与你应,这片天地间,何处不可去?只是…” 他转过头,深邃的目光落在我身上,带着洞悉一切的温和,“你和那丫头的婚事呢?” 几乎同时,门外响起宋璐带着一丝紧张却异常清晰的声音:“掌教真人,弟子…弟子也随长生回翠屏山。” 她不知何时已站在门外,小手紧张地揪着衣角,脸颊微红,眼神却亮得惊人。 微光师叔看看我,又看看门外局促不安却眼神坚定的宋璐,脸上终于露出一丝久违的、真切的微笑,如同拨云见日。 “好,好。青山依旧在,故人当长伴。去吧,替贫道给九爷的牌位,多上一炷香。老君观虽小,亦是大道生根之处。” 第516章 道婚 翠屏山·老君观 半年光阴,在翠屏山的风雨云雾中,如同山涧清溪,潺潺流过,洗去了征尘,沉淀了心绪。 老君观依旧是那座老君观。青苔依旧爬满了石阶,古松依旧虬枝盘曲,殿檐下的铜铃在风中发出清越的声响。 不同的是,观前那方小小的药圃,被宋璐打理得生机勃勃,灵植吐翠,花果飘香。殿内九爷的牌位前,香火不绝,贡品常新。 我的道袍洗得发白,每日晨昏定省,诵经打坐,梳理着灵魂深处那枚赦令核心。裂痕依旧,却不再冰冷刺骨,反而像大树的年轮,记录着过往的风霜,沉淀着守护的意志。 龙泪明珠的残片被我小心地供奉在三清神像前,偶尔在月华如水之夜,会散发出微弱的暖光,仿佛陈龙在遥远的归墟投来温柔的注视。 宋璐的变化最大,眉眼间的稚气褪去,多了几分沉静与温婉。 她的小六壬愈发精熟,观中琐事、附近乡邻的小灾小病,常能被她三枚铜钱算个八九不离十。更多的时候,她喜欢坐在观后的老松树下,对着我誊抄的《云笈七签》和各种符箓图谱,一笔一划地临摹、钻研。 她的字终于不再歪歪扭扭,渐渐有了筋骨,画出的符箓,也隐隐有了灵光流转。每当此时,赦令核心便会传来一丝极细微的、如同清泉流淌般的温和共鸣。 期间,花喜鹊来过几次,每次都扛着几坛烈酒,嚷嚷着要把我灌醉。 微尘师叔在龙虎山静养,托人捎来一封亲笔信,字迹虚浮透着暖意,叮嘱我莫要荒废了功课,他的身体好了很多,估计再过一段时间,就可以行动自如。 宋长江和巴瑶带着孩子来过一次,他们现在夫唱妇随,日子过得倒是有滋有味。 老海狗带着几个捞海帮的兄弟,送来几筐咸鱼海货,在观里住了两晚,讲了许多东海的新鲜事,说那归墟海眼平静如镜,常有祥瑞之象。 岁月静好,仿佛归墟的血火与牺牲,已是前尘旧梦。 又一年桂子飘香时,翠屏山老君观迎来了前所未有的热闹。 山道上,车马络绎不绝。龙虎山的微光师叔亲自来了,还有守静真人和几位亲近弟子,那紫金道袍与掌教威仪,已让小小的翠屏山蓬荜生辉。 武当、青城、崂山、阁皂等正一各脉,茅山、天心等友派,皆遣了高功或得意弟子前来观礼。 花喜鹊一身崭新的黑色劲装,双眼精光四射,正吆喝着几个捞海帮的兄弟在观前空地上架起巨大的烤架,上面烤着一头金黄油亮的全羊,香气四溢。 宋长江和四海哥里里外外的忙和,脸上挂着抑制不住的笑容。 老海狗则蹲在石阶上,叼着旱烟袋,笑眯眯地看着一群水师来的年轻后生帮忙布置桌椅。 最让人惊喜的,是微尘道长竟然也来了! 蜡黄的脸上虽然依旧没什么血色,但那双眼睛却异常明亮,带着欣慰的笑意。 他坚持要坐在正殿门口,说这里离三清近,看得清。 宋璐被几位相熟的女冠簇拥在偏殿梳妆。我身着玄色镶红边的道婚礼服,站在正殿三清神像前,心跳得有些快。 赦令核心似乎也感受到了这份不同寻常的喜悦,微微散发着温润的白光,不再冰冷,反而像一块暖玉。 “吉时到——!” 随着守静真人清越的声音响起,喧闹的观前瞬间安静下来。所有目光都投向偏殿门口。 只见宋璐身着同款玄色镶红边的道婚礼服,头戴一顶小巧精致的金丝花冠,冠前垂下一道薄如蝉翼的轻纱。 在两位女冠的搀扶下,她莲步轻移,缓缓走出。薄纱下,隐约可见她清丽的脸庞,双颊染着动人的红晕,眼眸低垂,长长的睫毛如同蝶翼般轻颤。那一刻,赦令核心的跳动,仿佛与我的心跳彻底同步。 她走到我身边,与我并肩而立,面向三清。轻纱被微光师叔身旁的一位女冠轻轻挑起,露出宋璐含羞带怯、却洋溢着幸福光彩的容颜。四目相对,千言万语,尽在不言中。 微光师叔作为主婚高功,肃立三清像前,声音庄重而慈和:“大道无名,生育天地;大道无情,运行日月。然阴阳和合,乃生万物。今日,弟子陈长生、宋璐,禀三清道祖,告天地神明,于翠屏山老君观,结为道侣。” 他展开一卷以蚕丝织就、用金粉书写的婚书: “一纸婚书,上表天庭,下鸣地府,当上奏九霄诸天祖师见证。若负佳人,便是欺天,欺天之罪,身死道消!佳人负卿,便是违天,三界除名,永无轮回!” 他诵读婚书誓词,每一个字都如同金玉坠地,回响在寂静的观中。我和宋璐同时肃然稽首:“弟子谨遵道誓,永不相负!” 接着是“换帖”。 我取出一枚温润的羊脂玉佩,上面以微雕之法刻着老君观的山形和一道简化的赦令符文,递与宋璐。宋璐则取出一方玄色锦帕,帕角绣着一枚栩栩如生、灵光隐隐的简化八卦符,轻轻放在我掌心。 玉佩与锦帕触碰的刹那,灵魂深处的赦令核心与宋璐身上那股源自小六壬的灵性气息,产生了奇妙的交融共鸣,一股温热的暖流瞬间流遍全身。 最后是“合卺”。 守静真人捧来一个剖开的匏瓜(葫芦),内盛清冽的山泉酿制的素酒。 我与宋璐各执一半,手臂相交,在众人含笑的目光中,将甘甜微醺的酒液饮下。酒入喉,甘冽中带着一丝暖意,如同这些年来的点点滴滴,融入了彼此的生命。 “礼——成——!” 微光师叔朗声宣告,脸上露出由衷的笑容。 “恭喜陈道友!贺喜宋道友!” “百年好合!道途共进!” 欢呼声、祝福声如同潮水般响起,瞬间冲散了之前的肃穆庄严。 花喜鹊第一个跳起来,眼笑得眯成一条缝,用力拍着我的肩膀:“好小子!总算把璐丫头娶到手了!哈哈哈!喝酒!今天谁也别想站着下山!” 他转身端起一大海碗烈酒,咕咚咕咚就灌了下去。 老海狗也笑呵呵地举杯:“陈道长,宋姑娘,老头子祝你们像这东海的风,顺顺利利,长长久久!” 他沙哑的嗓音唱起了一首古老的渔歌,苍凉中带着祝福。 微尘道长坐在轮椅上,由弟子推到我们面前,他颤巍巍地伸出手,分别拍了拍我和宋璐的手背,蜡黄的脸上满是欣慰:“好…好孩子…九爷…可以瞑目了…” 他的声音很轻,却重若千钧。 微光师叔、守静真人与各派道友也纷纷上前,送上早已备好的贺礼:法器、道经、符箓…琳琅满目,皆非凡品。每一件都蕴含着深厚的同门情谊与祝福。 空地上巨大的烤全羊被分割开来,香气扑鼻。 捞海帮带来的海鲜被烹煮得鲜香四溢。龙虎山带来的灵果琼浆摆满了长桌。众人不分尊卑,围坐畅饮,谈笑声、划拳声、老海狗的渔歌声、宋长江和花喜鹊豪迈的劝酒声交织在一起,汇成一曲充满烟火气与道门情的欢乐乐章。小小的老君观,从未如此热闹,如此充满生机。 月上中天,清辉遍洒。宾客们或醉卧客房,或在观外搭起的帐篷中安歇。喧嚣渐渐平息。 我与宋璐换了常服,并肩坐在观后那株熟悉的老松树下。脚下是熟悉的翠屏山夜景,远处村落灯火点点,山风带着桂香和松涛声拂过面颊。 “长生,” 宋璐轻轻靠在我肩上,声音带着一丝酒后的慵懒和满足,“像做梦一样。” 我揽住她的肩,感受着她身上的暖意和淡淡的、属于朱砂墨与草木的清香。 “是啊,像梦。” 我低声道,目光望向深邃的夜空,仿佛穿透了时空,看到了归墟那定海神针般的龙影,看到了金陵地下归于安息的魂灵,看到了东海碧波万里,看到了山河主崩解时那璀璨的星河… 所有的牺牲与守护,所有的血火与悲欢,最终都化为了此刻掌心的温暖与肩头的依靠。 灵魂深处,那枚赦令核心静静地悬浮着。裂痕依旧,如同岁月的勋章。但此刻,它不再冰冷,而是散发着一种温润、恒定的光芒,如同守护着这片宁静山月的基石。核心深处,仿佛多了一道微弱的、却无比坚韧的暖流,那是宋璐的气息,是家的牵绊,是此心安处。 青山如旧,松涛如诉。 故人长在,月色满襟。 大道至简,不过守护眼前这一方宁静,与身边这一人白首。 这便是我的归途,我的长生。 耳畔似乎又飘来张九爷沧桑的道韵律 “蓝采和啊, 醉酒当歌,红颜易老 转眼桑田泛清波。竹篮打水空无影,踏歌醉问世几何? 韩湘子啊, 玉笛横吹,沧海一笑 ,凤凰衔云归,仙音吹落长安雪,孤影斜阳万山低。 铁拐李啊, 瘸步乾坤,葫芦浊酒 ,渡尽天下苍生。瘸腿踏破红尘路,浮云散尽见月明. 纯阳剑啊, 斩断贪嗔。黄粱一梦 人间几度秋凉。青蛇绕指化飞鹤,三醉岳阳问大江。 何仙姑啊,拈花不语。碧波荷影 ,仙篮盛满慈悲。红尘不染青丝乱,莲台空照镜中痴. 曹国舅啊, 褪尽浮华,紫绶金章 怎敌半卷残霞。褪去红袍归山去,渔舟唱晚忘天涯。 汉钟离啊,袒腹笑看,袒胸赤足, 笑骂人间荒唐。扇底风雷藏日月,袒腹能容万古愁! 张果老啊,倒骑毛驴,简板敲碎 ,几度春秋轮回。倒看人间繁华路,渔鼓空叹古今同。 邯郸梦啊 ,古今同,谁把流年偷换作杯中酒。八仙过海各显神通,终不过青山一冢。 蓬莱远 ,黄粱空,唯有那明月照尽白头翁!” 第517章 风云再起 翠屏山的月色,如同浸透了松香的薄纱,温柔地覆盖着老君观的飞檐斗拱。 松涛声是天地间唯一的呼吸,沉静而悠长。 婚宴的喧嚣早已沉淀,宾客们或在客房安歇,或在观外营帐中沉入梦乡。 空气中残留着烤羊肉的油脂香、素酒的清冽,以及一种尘埃落定的、近乎虚幻的安宁。 我与宋璐并肩坐在观后那株虬枝盘曲的老松下。 她靠在我肩头,微醺的脸颊带着红晕,呼吸轻缓,带着山野草木的清新气息。 三年的静好时光,似乎将归墟的血火、龙魂的悲鸣、山河崩碎的壮烈,都化作了山涧深处模糊的回响。 灵魂深处的赦令核心,如同温润的暖玉,感受着她传递来的安稳,裂纹在道韵的滋养下,似乎也蒙上了一层温润的包浆。 “长生…” 宋璐的声音带着睡意的呢喃,手指无意识地缠绕着我道袍的衣带,“像做梦一样…真好…” 我揽紧了她,下颌轻轻抵着她的发顶,嗅着那混合了朱砂墨与淡淡草药香的熟悉气息。 “嗯,真好。” 我应道,目光投向深邃的夜空。繁星点点,仿佛无数双沉静的眼睛,见证着这来之不易的平静。 这便是守护的意义吧?守护这山间清风,守护这枕畔温存,守护这芸芸众生烟火人间。 然而,命运的弦音,总在最松弛的时刻猝然绷紧。 “叮铃铃——!!!” 一阵急促、尖锐、几乎要撕裂这月夜宁静的电话铃声,猛地从偏殿——那间作为我们临时“书房”兼通讯点的屋子里炸响! 声音在寂静的山谷中回荡,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令人心悸的急迫! 我和宋璐同时一震,瞬间从温存中惊醒。 她眼中的朦胧睡意顷刻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丝惊疑。 我心中警兆陡生,灵魂深处的赦令核心微微一颤,那温润的光芒仿佛被冰水浇过,瞬间冷却、凝聚,一丝被强行压下的、源自秩序本能的警惕感重新升起。 “这么晚了…” 宋璐的声音带着不安。 “别怕。” 我拍了拍她的手背,站起身,动作却不由自主地带上了几分凝重。 三年了,自从和宋璐成亲之后,总局并没有过多安排任务给我,而是让我放下心来休养。 作为西南局的队长,基本上所有的事务我都没有具体插手,全部交给文丹丹和花喜鹊打理。 这部由“总局”特殊加密线路接入的老式转盘电话,第一次在深夜如此狂躁地响起。 快步走进偏殿,昏黄的灯光下,那部黑色的电话机如同一个躁动不安的活物,在桌面上震颤着。我深吸一口气,拿起听筒。 “喂?翠屏山老君观,陈长生。” 电话那头没有寒暄,没有问候,只有文丹丹那熟悉却异常紧绷、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颤音的声音劈头盖脸地砸了过来: “长生!是我,文丹丹!出事了!花喜鹊…花喜鹊他失踪了!” “什么?!” 我的心猛地一沉,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 花喜鹊?失踪?! 我一时反应不过来,“什么时候?在哪里?!” 我的声音瞬间冷了下来,赦令核心的白光在识海中无声流转,驱散了最后一丝酒意,只剩下冰冷的分析。 “三天前!在蜀南!” 文丹丹语速极快,每一个字都像冰珠子砸在地上,“他带队去处理一起代号‘古蜀尸神’的灵异事件,地点是岷山深处一个叫‘落魂坡’的废弃古矿洞群! 根据最后传回的加密简报,他们遭遇了超出预期的凶险,疑似有‘活尸’大规模异动,甚至…可能有‘尸王’级别的存在苏醒迹象! 花喜鹊在简报里说发现了一些‘极其古怪的痕迹’,需要深入确认,然后就…失联了! 整整三天,所有通讯手段全部中断!总局派去的紧急支援小队,在矿洞外围就遭到了不明力量的强力阻击,损失惨重,根本无法深入!” 蜀南?岷山?古矿洞?活尸?尸王? 这些词汇组合在一起,透着一股子陈腐、阴冷又凶险的气息。但花喜鹊不是莽夫,他眼睛毒得很,经验更是丰富到令人发指,什么样的“活尸”能让他失陷? “古怪的痕迹?简报里具体说了什么?” 我追问,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发出笃笃的轻响。 宋璐不知何时也跟了进来,站在门口,小脸煞白,双手紧紧交握着,指节泛白。她的小六壬灵觉显然也感受到了不祥。 “没有具体描述!” 文丹丹的声音充满了挫败和焦虑,“简报只有一句:‘矿洞深处残留非本土符咒痕迹,手法诡谲,似与东南沿海或…更南方向有关。 另,尸体异变状态有悖常理,疑有外力催化。’ 然后信号就彻底断了!总局分析组初步判断,那些符咒残迹,可能…可能带有南洋邪术的特征!” 南洋! 这两个字如同两根冰冷的钢针,狠狠扎进我的脑海! 归墟决战,倭寇九菊一脉勾结的“彼界”混沌竖瞳虽被山河主以生命为代价封印镇压,但其爪牙百足之虫死而不僵! 微光师叔在战后分析中就曾沉重指出,倭寇在东南亚经营多年,其邪术传承与当地复杂的巫蛊降头之术多有交融渗透。 南洋,那片充斥着热带雨林、诡谲传说和殖民遗留的混乱之地,很可能成为他们残存势力蛰伏、舔舐伤口,甚至酝酿新一轮阴谋的温床! 花喜鹊发现的“非本土符咒痕迹”,指向南洋…这绝非巧合! 难道倭寇的触手,在归墟受创后,并未完全缩回东瀛老巢,反而像毒蛇一样,潜入了更加隐秘、也更加危险的南洋丛林? 而这次蜀南的“古蜀尸神”事件,就是他们伸向内地的第一根毒刺?目的是什么?试探?转移视线?还是…在寻找新的、足以替代被净化元胎的“污染源”?! 赦令核心传来一阵冰冷的悸动,仿佛嗅到了秩序之外污秽蔓延的气息。那温润的包浆下,细微的裂痕似乎又隐隐作痛起来。 “花喜鹊最后失联的具体位置?” 我的声音沉静得可怕。 “落魂坡核心区域,‘葬尸涧’矿洞!那是简报里提到的‘古怪痕迹’最密集的地方!长生…” 文丹丹的声音带着一丝恳求,“总局现在人手吃紧,几个大区的a级事件同时爆发,能调动的精锐都在扑火!花喜鹊他…不能有事!而且,这案子透着邪门,南洋的线索…太关键了!局座的意思是…” “我明白了。” 我打断她,目光投向窗外沉沉的夜色,岷山的轮廓仿佛在黑暗中扭曲成择人而噬的巨口。“准备一下,最快速度送我到蜀南。装备清单我稍后发给你。” “好!我立刻协调!你…小心!” 文丹丹的声音带着一丝如释重负,但更多的依旧是沉重。 挂断电话,那急促的忙音在寂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刺耳。我转过身,对上宋璐那双盛满了担忧和恐惧的眼睛。 “长生…” 她的声音带着哭腔,“花喜鹊他…” “别怕。” 我走过去,将她冰凉的手握在掌心,试图传递一丝力量,尽管自己的心也沉甸甸的。“花喜鹊命硬得很,归墟都杀不死他。我去把他带回来。” 话虽如此,蜀南的凶险,加上可能牵扯出的南洋邪术,让这承诺显得异常沉重。 宋璐用力摇头,眼中的恐惧被一种异常的坚定取代:“不!我要跟你一起去!” 她挣脱我的手,快步走到书桌旁,拿起她平日练习画符的朱笔和一张裁剪好的黄裱纸,深吸一口气,凝神静气,笔走龙蛇! 这一次,她画的并非寻常符箓,而是一个极其繁复、如同迷宫星图般的符号——正是她小六壬推演中用于“寻踪觅迹”的核心推演符! 符成刹那,淡淡的灵光自符纸上流转。她咬破指尖,一滴殷红的血珠滴落符胆! 嗡! 符纸无风自动,一股微弱却清晰的指引感瞬间生成,指向西南方向——正是蜀南岷山所在! “你看!” 宋璐眼中闪烁着从未有过的、混合着天赋与决绝的光芒,“我能帮上忙!我的小六壬,加上你的赦令,一定能找到花大哥!南洋…南洋那些坏东西…” 她的小脸绷紧,带着一丝愤怒,“我也要帮你盯着他们!” 看着她倔强的眼神和那灵光流转的符箓,拒绝的话到了嘴边,却怎么也说不出口。归墟之战,她以龙泪明珠引路,破妄归真,早已不是当年那个只会躲在我身后的小丫头。 这三年在老君观的潜心修习,她的天赋正在以一种惊人的速度开花结果。带上她,或许是冒险,但也可能是破局的关键。 我沉默片刻,最终缓缓点头:“好。但一切行动,听我指挥。遇到危险,立刻退后!” “嗯!” 宋璐用力点头,眼中瞬间迸发出光彩,迅速开始收拾她那些画符的工具和几本厚厚的典籍。 我则走到供奉着龙泪明珠残片的三清像前。明珠依旧黯淡,但在赦令核心的感应下,似乎能捕捉到一丝极其微弱、跨越空间的、属于陈龙镇守意志的脉动。我对着神像深深一揖,心中默念:“九爷,陈龙,山河前辈…新的风雨,又要来了。这一次,我们依然会守住!” 转身,看向墙上挂着的那柄陪伴我走过尸山血海的桃木剑。 剑身古朴,雷纹隐现。三年的静养,并未让它蒙尘,反而沉淀下更加内敛的锋芒。我伸出手,将它取下。 入手微沉,熟悉的冰冷触感沿着手臂蔓延,瞬间唤醒了蛰伏在血液深处的战意。 赦令核心的白光彻底收敛了温润,只剩下纯粹的、冰冷的秩序锋芒,如同出鞘的利刃,指向西南那片被迷雾和尸气笼罩的群山。 新婚燕尔的温存被骤然打破,安逸的道观生活戛然而止。南洋的阴影,如同潜伏在黑暗中的毒蟒,终于吐出了它阴冷的信子。而花喜鹊的失踪,就是它向内地探出的第一枚毒牙。 蜀南,落魂坡,葬尸涧。那里埋葬的不仅是古尸,或许还有倭寇残党与南洋邪术交织的、更加凶险的阴谋。 我握紧了桃木剑,感受着身旁宋璐传递来的坚定和那丝寻踪符的指引。 征程,再次开启。 而这一次,风暴的源头,指向了那片更加遥远、神秘而危险的——南洋。 第518章 蜀南 1996年深秋,一架隶属于“非自然现象应急处理局”的、涂装低调的运-7运输机,在蜀南某军用机场的跑道上颠簸着降落。 舱门打开,带着巴蜀盆地特有的、混合着水汽、尘土和一丝淡淡辛辣植物气息的湿润空气扑面而来。 机场外,一辆沾满泥泞的绿色北京212吉普车早已等候多时。 开车的是个皮肤黝黑、精瘦干练的年轻小伙,叫小伍,是总局驻蜀南联络处的外勤,也是这次行动的接应和向导。 他操着一口浓重的川音,语速极快,带着山里人特有的直爽和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陈顾问!宋同志!一路辛苦咯!” 小伍麻利地接过我们简单的行囊,主要是宋璐装满符箓和典籍的背包以及我的剑匣,塞进后备箱,“情况紧急,我们边走边说!” 吉普车咆哮着冲出机场,汇入省道。 窗外,蜀南的风景如同画卷徐徐展开。 道路并不宽敞,柏油路面多有修补的痕迹,两旁是连绵起伏、植被茂密的丘陵,梯田如同绿色的阶梯,一直延伸到云雾缭绕的远山深处。 偶尔可见依山而建的村落,多是灰瓦木墙的老房子,间或有几栋贴着白瓷砖的新式小楼突兀地立着,显露出时代变迁的痕迹。 田埂上,戴着草帽、背着背篓的农人缓慢行走;公路上,除了稀少的汽车,更多的是满载货物、吭哧作响的农用三轮和驮着沉重货物的骡马队。 空气中弥漫着一种缓慢、沉重而又充满生机的乡土气息。 “花喜鹊是三天前进的‘落魂坡’。” 小伍一边熟练地在盘山公路上甩着方向盘,躲避着路面的坑洼,一边语速飞快地介绍,“那地方邪性得很!解放前就是个乱坟岗,后来发现了矿,五六十年代红火过一阵,国营‘岷山第三矿务局’在那里开了好几个大矿洞,主要是铅锌矿。 后来资源枯竭,加上…加上事故太多,八十年代初就彻底废弃了。本地人基本不去,都说那里阴气重,进去容易‘落魂’。” “事故?什么事故?” 我问道,目光扫过窗外掠过的一片片被藤蔓半掩的废弃矿渣堆。 “多得很!” 小伍的声音压低了些,带着敬畏,“瓦斯爆炸、透水、塌方…最多的是…是‘人没’了!不是死,是活不见人死不见尸!老矿工都说,是矿挖得太深,惊动了地下的‘老辈子’(指古尸),被拖去填了‘阴眼’! 特别是那个‘葬尸涧’矿洞,出的事最多,也最邪门!后来矿务局撤走,那里就成了野坟堆、流浪汉的窝,还有些…搞歪门邪道的人偷偷摸摸进去,听说在里面炼过‘地阴子’!” 宋璐听得小脸发白,下意识地抓紧了我的胳膊。 赦令核心在我体内无声运转,过滤着空气中弥漫的、混杂在泥土草木气息里的一丝若有若无的阴腐之气。 越靠近目标区域,这股气息就越明显,带着一种陈年棺木混合着潮湿矿石的怪味。 “花顾问带的队伍是精锐,装备精良,经验也丰富。他们进去前做了充分准备,带了克制尸气的‘阳炎符’和强光设备。 开始很顺利,清理了不少低级的行尸。 但就在他们报告发现‘古怪痕迹’,准备深入‘葬尸涧’核心区时,通讯就彻底中断了。” 小伍的脸色很难看,“我们派了第一支五人支援小队,都是好手。刚接近矿洞外围那片叫‘乱石林’的地方,就…就栽了!” “栽了?什么情况?” 我的心提了起来。 “邪门!” 小伍握着方向盘的手紧了紧,指节发白,“报告说,那片石林突然活了!石头会移动,会砸人! 还有看不见的‘东西’在暗处放冷箭!不是子弹,是…是石头子儿!力道大得吓人,能打穿防弹背心!更可怕的是,进去的人,精神好像都出了问题,自己人打自己人,说看到满地的血和鬼影子! 五个人,就一个活着爬出来,还疯了,嘴里就念叨着‘石头…石头吃人…影子…影子在笑…’!” 石头会移动?精神干扰?影子攻击? 这绝非寻常尸祟能有的手段! 文丹丹提到的“南洋符咒痕迹”和“外力催化”,可能性陡然增大。南洋邪术体系中,操控土石、制造幻境、驭使阴灵“养鬼仔”、“古曼童”正是其拿手好戏! “那个幸存的队员呢?他身上的伤,或者他带出来的东西,有没有异常?” 宋璐忽然开口问道,她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但眼神却异常专注。她的小六壬灵觉似乎捕捉到了什么。 “有!” 小伍立刻点头,从副驾驶的帆布包里掏出一个用黄布包裹的、巴掌大的东西,小心翼翼地递过来,“这是从他紧攥的手里抠出来的。 人都疯了,这东西却死死抓着不放。” 我接过黄布包,入手冰凉沉重。解开黄布,里面赫然是一块黑色的石头。 石头形状不规则,表面粗糙,但仔细看去,上面竟然用极其纤细、如同昆虫刻痕般的线条,阴刻着一个扭曲的、非字非画的诡异符号! 符号的线条呈现出一种暗沉的、令人不安的暗红色,仿佛是用凝固的污血绘制而成! 就在看到这符号的刹那! 嗡——! 我灵魂深处的赦令核心猛地一震!一股冰冷的、带着强烈排斥感的刺痛感瞬间传来! 这符号散发的气息,阴邪、污秽、混乱,充满了对生命秩序的亵渎感!与归墟中遭遇的九菊邪符有某种同源的“邪性”,但其手法更加诡谲、原始,带着浓烈的热带丛林的湿毒感和血腥祭祀的野蛮意味! “南洋降头术的‘血锢咒’!” 宋璐失声低呼,她的小脸瞬间褪尽血色,指着那符号的某个转折处,“看这里! 这个回旋的钩,还有这滴血点般的收尾…是暹罗(泰国)北部‘黑巫’流派用来禁锢生魂、污染地脉的标记!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第519章 石傀! 血锢咒! 禁锢生魂! 污染地脉! 花喜鹊简报中的“非本土符咒痕迹”、“外力催化”瞬间有了最直接的物证和最凶险的指向! 这已不仅仅是古尸作祟,而是有精通南洋黑巫邪术的“人”或者“势力”,在利用这处极阴之地,进行某种可怕的仪式!他们的目标是什么?催化尸王?还是这矿洞深处,隐藏着比尸王更吸引他们的东西? “停车!” 我沉声道。 吉普车在盘山路一个相对平缓的弯道停下。我推开车门,走到路边。眼前,连绵的丘陵尽头,一片被灰黑色雾气笼罩的、地形更加破碎险峻的山谷隐约可见。山谷入口处,怪石嶙峋,如同狰狞的獠牙。那里,就是落魂坡! 赦令核心的感应前所未有的清晰:浓烈到令人作呕的阴腐死气,如同巨大的黑色帷幕,笼罩着那片山谷。 而在那死气的核心深处,一股更加庞大、更加古老、如同沉睡火山般压抑着的凶戾尸煞正在缓缓苏醒!这尸煞的气息,与那黑色石头上的“血锢咒”符号,隐隐产生着共鸣! 更远处,越过落魂坡的山脊线,在赦令那超越常人的灵觉感应中,仿佛有一丝极其微弱、却带着海洋咸腥与丛林瘴毒混合的诡异气息,如同一条无形的毒蛇,蜿蜒着指向遥远的南方——那片被称作“南洋”的、危机四伏的未知之地。 山风呜咽,带着深秋的寒意和落魂坡飘来的腐朽味道。 “小伍,” 我转身,声音冷冽如刀,“带我们去‘乱石林’。花喜鹊,我们来了。” 吉普车再次发动,咆哮着冲向那片被死亡和异域邪术笼罩的迷雾山谷。宋璐紧紧抱着她的背包,指尖捏着一张刚刚画好的、散发着微弱清光的“破邪定神符”,眼神中既有恐惧,更有一种与爱人并肩作战的坚定。 蜀南的宁静山野之下,一场由南洋邪术点燃的尸祸风暴,正等待着它的闯入者。 而尸王的线索,就隐藏在那片会吃人的乱石林中,隐藏在那块刻着血咒的黑石深处。 吉普车最终停在了距离落魂坡谷口约一里地的山坳。前方道路已被疯长的荆棘和嶙峋怪石彻底阻断,空气中那股阴腐死气浓郁得几乎化不开,吸一口都让人肺腑生寒。 灰黑色的雾气如同有生命的活物,在乱石堆和林木间缓缓流淌,遮蔽了大部分光线,使得这片区域即使在正午也显得昏沉如暮。 “就是前面了,陈道长,宋同志!” 小伍指着那片如同巨兽獠牙般交错耸立的乱石区域,声音压得极低,带着难以抑制的紧张,“那就是‘乱石林’,支援小队…就是栽在这里。” 他下意识地摸了摸腰间配发的54式手枪,但眼神里明白,对付这里的“东西”,枪械恐怕作用有限。 “你留在这里,守住退路,随时准备接应。” 我沉声吩咐,同时从剑匣中取出那柄古朴的桃木剑。 剑身入手,熟悉的冰凉触感和内敛的雷纹让我心神一定。灵魂深处的赦令核心无声运转,冰冷的秩序白光如同无形的屏障,将侵袭而来的阴腐死气和那令人烦躁的低语幻觉隔绝在外。 “长生,小心。” 宋璐的声音带着一丝紧绷,她迅速从背包里取出几张画好的符箓——两张“破邪定神符”贴在她自己和我背后,清光流转,稳固心神;几张“金光护体符”则捏在手中,随时准备激发。 我点点头,目光如电,扫视着前方那片死寂的乱石林。赦令的感应如同精密的雷达,穿透迷蒙的雾气,清晰地捕捉到脚下地脉紊乱,阴气淤积如泥沼,这是天然的养尸地。 空气中弥漫着微弱的、不协调的“炁”的流动,带着南洋血锢咒特有的阴邪和粘滞感,如同无数条看不见的毒丝,缠绕在那些形态狰狞的巨石之间。 更深处,隐隐传来极其细微的、如同碎石摩擦的窸窣声,以及一种冰冷的、充满恶意的“注视感”。 “跟紧我,无论看到什么,听到什么,谨守心神,符箓护体!” 我低声叮嘱宋璐,随即脚踏禹步,步罡踏斗!每一步踏下,都暗合九宫八卦方位,引动脚下残存的地脉微末正气(虽被污染,但赦令能强行梳理一丝),同时调动自身精纯的道家真元。 “天地无极,乾坤借法!金光护体,邪祟退避!急急如律令——敕!” 我左手掐“金光诀”,口中真言疾吐,指尖一点精纯道力激发!嗡!一道凝练的金色光罩瞬间从我和宋璐身上腾起,如同薄薄的金色蛋壳,将我们护在其中。金光所照之处,靠近的灰黑色雾气如同被灼烧般发出滋滋轻响,稍稍退散。 刚一踏入乱石林的范围,异变陡生! “嘎吱…轰隆!” 左前方一块两人高的、形似蹲伏恶鬼的嶙峋怪石,毫无征兆地剧烈晃动起来!它表面的苔藓和藤蔓如同活物般剥落,石体内部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紧接着,它竟如同被无形的巨手推动,带着沉闷的巨响,朝着我们当头碾压过来!速度不快,但势大力沉,封死了前方的路径! 石傀! 果然是南洋邪术中的“石降”或者“土鬼”之术!以邪咒污染地脉之气,强行赋予死物短暂的“活性”,成为施术者的爪牙! “敕!” 我眼神一凝,不退反进!脚下禹步再变,身形如游鱼般侧滑,避开巨石正面冲撞的同时,右手桃木剑闪电般刺出!剑尖并非刺向巨石本体,而是精准地点向巨石底部与地面接触处,一块毫不起眼、却散发着浓郁血锢咒邪气的黑色小石——那是驱动石傀的咒力核心! “天师斩鬼,破邪显正!灭!” 桃木剑上雷纹瞬间亮起刺目的青光!一道凝练如实质的破邪剑气,带着龙虎山天师一脉独有的煌煌道威,精准地轰在那块黑色小石上! 噗嗤——! 如同烧红的烙铁按进雪堆!黑色小石应声而碎,上面刻画的暗红血锢咒符号瞬间黯淡、崩解,化作一缕带着腥臭味的黑烟消散!那巨大的石傀如同被抽掉了筋骨,轰然一声砸落在地,激起漫天尘土,彻底恢复了死寂。 第520章 血锢咒 就在石傀倒下的瞬间,数道冰冷、迅捷如电的“影子”,如同潜伏在暗处的毒蛇,从几个刁钻的角度猛地扑出!它们没有实体,却带着刺骨的阴寒和撕裂灵魂的恶意,目标直指我和宋璐的咽喉、后心!正是小伍口中那“看不见的东西”,南洋“影降”驭使的阴灵鬼仔! “璐璐!右后!” 我厉喝一声,赦令核心的感应让我瞬间锁定了攻击来源。 宋璐的反应出乎意料地快!她没有惊慌失措,而是猛地转身,左手捏着的一张“金光护体符”瞬间激发,化作一面脸盆大小的金色光盾挡在右后方!同时,她右手朱砂笔疾点虚空,口中娇叱:“小六壬,定!离宫火,燃!” 嗡! 一道由朱砂灵光构成的简易八卦虚影在她指尖一闪而逝,其中“离”卦方位骤然亮起!一股微弱却炽热的阳炎之力凭空生出,如同无形的火舌,舔舐向扑来的那道阴灵鬼影! 嗤——! 阴灵鬼影撞在金光盾上,发出一声尖锐的鬼啸,身形一滞,随即又被宋璐引动的离火阳炎燎中,如同沾了火星的油布,瞬间扭曲、燃烧起来,化作一小团青烟消散! 好!我不禁心中暗赞。这三年的潜心修炼,宋璐已非吴下阿蒙! 但我的处境更险!三道阴灵鬼影呈品字形袭来,角度刁钻狠毒!桃木剑刚收回,旧力已去新力未生! “太上赦令,秩序之域!镇!” 千钧一发之际,我心中默念,灵魂深处的赦令核心猛地一震!一道无形无质、却带着绝对秩序力量的“场域”以我为中心,瞬间扩散开来!这片区域内的“规则”被赦令强行干涉、凝固! 那三道扑至眼前的阴灵鬼影,如同撞进了一堵无形的、由冰冷秩序构成的墙壁,速度骤然变得如同陷入粘稠的胶水!它们那扭曲模糊的脸上,似乎都露出了拟人化的惊愕和痛苦! “乾坤借法,雷火诛邪!敕!” 我抓住这转瞬即逝的机会,左手早已掐好的“五雷指”猛然向前一点!并非引动真正的天雷,而是以自身精纯道元,模拟一丝雷霆真意!嗤啦!一道细小的、却蕴含着狂暴破邪之力的蓝白色电光从我指尖迸射而出,如同灵蛇般瞬间洞穿了三道被禁锢的阴灵鬼影! 噗噗噗! 三声轻响,阴灵鬼影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便在雷霆真火下彻底湮灭! 然而,精神层面的攻击接踵而至! 就在阴灵湮灭的刹那,一股远比之前支援小队遭遇的、更加阴毒强大的精神幻境,如同无形的潮水,猛地冲击而来! 眼前的景象瞬间扭曲、崩塌!脚下不再是碎石地,而是粘稠、蠕动的血池! 无数腐烂的手臂从血池中伸出,抓向我的脚踝! 四周嶙峋的怪石,全都变成了扭曲的、狞笑着的骷髅头,空洞的眼窝里燃烧着绿色的鬼火! 耳边充斥着无数怨毒的哭嚎、疯狂的呓语,仿佛要将人的理智彻底撕碎!更可怕的是,我“看到”宋璐在我身边,她的脸突然变得惨白腐烂,眼中流下血泪,张开嘴露出獠牙,猛地向我脖子咬来! “心灯引路,破妄归真!定!” 宋璐清越坚定的声音如同划破黑暗的利剑!她一直紧守心神,同时激发了另一张“破邪定神符”,清冷的符光不仅护住自身,更如同灯塔般辐射开来! 贴在我背后的“破邪定神符”也爆发出更强的清光,与宋璐的符力内外呼应! 赦令核心的白光更是大盛,如同冰冷的探照灯,瞬间刺穿了这污秽的幻境!那些血池、鬼手、骷髅怪笑、以及“宋璐”的幻象,在秩序之光的照耀下,如同阳光下的冰雪,迅速消融、褪色! 幻境破除的瞬间,我眼中精光爆射!赦令核心的感应捕捉到了这波精神攻击的来源——并非来自某个特定的点,而是遍布整个乱石林!那些刻在不起眼角落、或者埋在地下的、沾染了血锢咒的石头或符牌,共同构成了一个庞大的、能引动地底阴煞之气制造恐怖幻境的邪阵! “找到你了!” 我冷哼一声,脚步不停,循着赦令感应中那最浓郁、最核心的一股邪咒波动,冲向乱石林深处一片由几块巨大黑石堆叠形成的天然石穴! 石穴入口狭窄,里面黑黢黢一片,散发着令人作呕的浓烈尸臭和血腥味! 而在那石穴入口处的地面上,赫然用暗红色的、尚未完全干涸的粘稠液体,绘制着一个放大了数倍、更加繁复狰狞的血锢咒! 咒文中央,还插着三根漆黑的、刻满诡异符文的兽骨!兽骨顶端,各自顶着一个干瘪发黑、眼窝空洞的人头!人头天灵盖上,都被钻了一个孔洞! 南洋黑巫的三阴聚煞阵!以邪咒为引,以兽骨为媒介,以枉死之人的头颅为容器,强行聚拢、放大此地的阴煞死气和亡魂怨念,不仅能制造恐怖幻境,更能滋养、催化深处矿洞里的尸王! 更让我心头一沉的是,在其中一个干瘪头颅的旁边,散落着几块染血的、迷彩服的碎片!看颜色和质地,正是花喜鹊他们队伍的标准装备! “花大哥…” 宋璐也看到了那碎片,声音带着哭腔和愤怒。 “破阵!” 我没有任何犹豫,眼中寒光凛冽!花喜鹊生死未卜,尸王随时可能彻底苏醒,必须立刻毁掉这邪阵节点! 我脚踏罡步,身形如风,瞬间逼近石穴入口。左手迅速从腰间符袋中捻出三张特制的“破煞金雷符”,以“三才”方位,猛地甩向那三根顶着人头的兽骨!同时,右手桃木剑高举,剑尖直指石穴上方那片被邪气染得更黑的雾气!灵魂深处的赦令核心全力运转,沟通天地间残存的雷霆意志! “三清道祖,赐我神威!破煞金雷,听吾号令!诛邪灭魔,急急如律令——疾!” 轰!轰!轰! 三道手臂粗细、缠绕着刺目金光的雷霆,如同天神之矛,精准地劈在三张符箓之上!符箓瞬间化作三团金色的雷球,狠狠地砸在那三根兽骨和干瘪头颅上! 第521章 尸王 咔嚓!噗嗤! 兽骨应声而断!干瘪头颅在金色雷火中如同朽木般炸裂、燃烧!凄厉到不似人声的尖啸从头颅中爆发出来,那是被禁锢、被折磨、被利用的残魂最后的哀鸣! “太上赦令,引雷破秽!五方雷神,速现真形!敕!敕!敕!” 随着桃木剑的引动,赦令核心那沟通天地的伟力展现!石穴上方那片被邪气污染的雾气中,猛地亮起五点刺目的雷光!青、赤、黄、白、黑——五色雷光并非从天而降,而是赦令强行从紊乱的地脉和污浊的空气中“榨取”出的雷霆之力,虽远不及真正的五雷正法,但蕴含的破邪诛魔之威,对付这邪阵节点,足矣! 轰隆隆——!!! 五道颜色各异、却同样狂暴的雷霆光柱,如同愤怒的狂龙,狠狠地轰击在石穴入口处那巨大的血锢咒中心! 嗤啦——!!!! 刺耳的、如同强酸腐蚀金属的声音响起!那暗红色的血锢咒如同活物般剧烈扭动、挣扎,散发出浓郁的黑烟和恶臭!咒文在五雷轰击下迅速变得焦黑、崩解!整个石穴都剧烈震动起来,碎石簌簌落下! 阵破了! 随着核心血锢咒的崩解,笼罩整个乱石林的邪阵力量如同潮水般退去。那些会移动的石傀彻底死寂,无形的影降阴灵气息消散,恼人的精神幻境也烟消云散。灰黑色的雾气虽然依旧浓郁,但其中蕴含的那股南洋邪术特有的粘滞感和精神污染力,已经大大减弱。 然而,就在邪阵被破的瞬间! “嗷吼——!!!” 一声沉闷、压抑、却蕴含着无尽凶戾与暴虐的恐怖咆哮,如同从九幽地狱最深处传来,猛地从落魂坡更深处、那“葬尸涧”矿洞的方向炸响!声音穿透层层岩石和雾气,震得整个乱石林都在颤抖!无数碎石哗啦啦滚落。 一股比之前浓郁十倍、冰冷刺骨、仿佛能冻结灵魂的恐怖尸煞之气,如同喷发的火山,轰然爆发!这股煞气之强,甚至让赦令核心都传来一阵强烈的刺痛感!空气瞬间变得如同铅块般沉重,带着浓烈的血腥和尸腐的恶臭! 尸王! 被南洋邪术催化、因邪阵被破而彻底惊醒的尸王,苏醒了! 它那咆哮声中蕴含的愤怒,如同实质的冲击波,狠狠撞在赦令金光护罩上,发出“啵”的一声轻响!金光护罩剧烈闪烁,光芒瞬间黯淡了三分! 宋璐脸色煞白,身体一晃,差点站立不稳,全靠一张“定神符”稳住心神。 “走!” 我一把拉住宋璐的手,眼神凝重如铁。邪阵已破,通往葬尸涧矿洞的道路暂时扫清,但真正的凶险,才刚刚开始! 那苏醒的尸王,以及隐藏在幕后、必然在矿洞深处等待着我们的南洋黑巫师,才是最终的目标! 我和宋璐没有丝毫停留,顶着那如同潮水般涌来的恐怖尸煞威压,踏过破碎的邪阵阵眼,朝着那如同巨兽咽喉般、散发着无尽死亡气息的葬尸涧矿洞入口,疾冲而去! 葬尸涧矿洞的入口,如同被巨斧劈开的山体裂隙,幽深、黑暗,向外喷吐着浓烈到令人窒息的尸腐恶臭和冰冷刺骨的煞气。 洞口边缘,散落着腐朽的矿车轨道、锈迹斑斑的铁锹镐头,以及一些早已风化成白骨的零散骸骨。 一块歪斜的木牌半埋在泥里,上面的红漆字迹早已剥落模糊,只能勉强辨认出“第三矿区…严禁…危险”的字样。 尸王那一声饱含凶戾的咆哮,仿佛还在洞壁间回荡,震得碎石簌簌落下,更添几分阴森。 洞内深处,隐隐传来令人头皮发麻的、密集的“沙沙”声,仿佛有无数只脚在碎石上爬行。 “金光护体!屏住呼吸!” 我低喝一声,将赦令金光护罩催发到极致,同时左手已捻出一张“清秽符”拍在宋璐和自己胸前,暂时隔绝那令人作呕的毒瘴。 桃木剑横在身前,剑尖雷纹隐现,随时准备激发。 宋璐紧贴着我,一手紧握散发着清光的“破邪定神符”,另一只手已经扣住了几张画着火焰纹路的“阳炎符”,小脸紧绷,眼神却异常专注。她的小六壬灵觉如同绷紧的弦,警惕着黑暗中的一切异动。 踏入矿洞的瞬间,光线骤然消失,只剩下金光护罩散发的微弱光芒,勉强照亮前方几米的范围。 脚下是湿滑、混杂着煤灰和不明粘稠物的地面。洞壁并非天然岩石,而是人工开凿的痕迹,布满了凿痕和支撑用的、早已腐朽不堪的木架。 越往里走,空气越是污浊,阴冷潮湿的气息混合着浓烈的尸臭,仿佛能渗透金光护罩,直钻骨髓。 赦令核心如同最精密的探测器,在黑暗中无声运转, 浓烈到几乎实质化的怨念,如同冰冷的潮水,从四面八方的洞壁、甚至脚下的泥土中渗透出来! 这怨念充满了痛苦、绝望和不甘,远超普通矿难死者所能积累的程度! 无数道或强或弱的尸气,如同黑暗中潜伏的毒蛇,散布在矿洞的各个岔路和废弃的矿坑深处。它们被尸王的煞气所慑,暂时蛰伏,但如同即将喷发的火山,躁动不安。 那股庞大、古老、凶戾的尸王煞气源头,就在矿洞最深处! 它如同一个巨大的、搏动着的黑暗心脏,散发出令人心悸的威压。而在那核心附近,一股更加阴冷、诡谲、带着南洋丛林湿毒与血腥咒力的气息,如同跗骨之蛆般缠绕着尸王煞气——南洋黑巫师! “沙沙沙…沙沙沙…” 那密集的爬行声越来越近!金光护罩的边缘,开始出现影影绰绰、如同潮水般涌动的黑影! “是尸蹩!小心!” 宋璐惊呼,声音带着一丝颤抖。 黑暗中涌出无数拳头大小、甲壳乌黑油亮、口器如同锋利剪刀的变异尸虫! 它们眼中闪烁着嗜血的暗红光芒,如同嗅到血腥味的食人鱼群,正从洞壁缝隙、废弃矿坑中疯狂涌出,朝着金光护罩猛扑过来! 这些尸虫身上,同样沾染着淡淡的血锢咒邪气,显然也被南洋邪术强化过! 第522章 尸神 嗤嗤嗤——! 尸蹩群悍不畏死地撞在金光护罩上,发出密集的、如同雨打芭蕉般的声响! 金光护罩剧烈波动,光晕被啃噬得不断黯淡!更可怕的是,它们口器中分泌的粘液,竟然带着强烈的腐蚀性,连金光能量都能缓慢侵蚀! “璐璐!阳炎开路!别让它们围住!” 我低吼一声,右手桃木剑挽了个剑花,剑尖雷纹骤然亮起! “离宫火,燃四方!敕!” 宋璐没有丝毫犹豫,手中几张“阳炎符”瞬间激发!符箓化作数团炽热的橘红色火球,如同小型太阳般向前方尸蹩最密集的区域轰去! 轰!轰! 火球炸开,狂暴的阳炎之力瞬间将成片的尸蹩点燃、烧成焦炭!空气中弥漫开蛋白质烧焦的恶臭!尸蹩群为之一滞,出现短暂的缺口。 “天地无极,乾坤借法!天师斩鬼,雷光开路!疾!” 我脚踏罡步,身形如电,紧随阳炎火球之后!桃木剑化作一道青蒙蒙的雷霆匹练,剑光所过之处,雷音隐隐! 扑上来的尸蹩如同被无形的巨锤砸中,甲壳崩裂,汁液横飞,在雷霆真意的冲击下纷纷爆体而亡!硬生生在黑色的虫潮中劈开一条通路! 我们且战且进,依靠金光护体、阳炎焚烧和雷霆剑气,艰难地向着矿洞深处推进。沿途的景象触目惊心,坍塌的矿道被强行挖开,露出下面累累叠叠、姿态扭曲的白骨。 废弃的矿工休息室变成了临时的停尸坑,里面堆满了穿着不同年代服饰的尸体,有的早已腐烂成骨,有的却呈现出不正常的青黑色,皮肉干瘪如革,显然是被刻意“养”在这里的尸源。 洞壁上,除了矿工刻下的绝望留言,更多了许多用暗红色颜料绘制的、与乱石林所见同源但更加繁复的血锢咒符文! 这些符文如同血管般爬满洞壁,散发着令人心悸的邪力,将整个矿洞改造成了一个巨大的、滋养尸王的血肉熔炉! “看那里!” 宋璐指着前方一处较为开阔的、似乎是矿洞主巷道的地方。 那里的洞壁上,竟然残留着一些模糊的壁画和奇特的刻痕!刻痕古老,线条粗犷,风格迥异于近代,带着一种原始、狞厉的气息! 赦令核心的感应扫过那些壁画和刻痕,一段被尘封的、血腥恐怖的背景信息,如同碎片般涌入脑海,结合此地那浓烈得化不开的怨念,瞬间被拼凑还原。 此地,并非单纯的废弃矿洞! 在更久远的年代,这里曾是古蜀国一支隐秘部落的祭祀禁地!壁画描绘的,是一场席卷部落的恐怖“血瘟”! 患病者浑身溃烂流脓,血液变得粘稠如油墨,最终在极度痛苦中死去,死后尸身不腐,反而会“活”过来,攻击一切活物! 部落的大祭司认定是触怒了地底的“瘟神”,为了平息神怒,阻止瘟疫蔓延,他做出了一个残酷而疯狂的决定——将当时所有染病的族人,包括他自己,以及部落中最强壮的战士,全部生殉于此! 以千人之血、千人之魂、千人之怨,布下了一个庞大的“绝瘟葬尸阵”,试图将瘟神连同瘟疫本身,永远封禁在这片地底深渊! “葬尸涧”之名,由此而来! 这根本不是什么铅锌矿洞,而是一个被刻意掩埋、遗忘的古代万人殉葬坑! 后世矿务局在此开矿,挖穿了古阵一角,释放了部分被镇压的瘟煞尸气,才导致了事故频发,最终废弃! 而南洋黑巫师,正是看中了这处积累了数千年怨念、瘟煞、尸气的绝世凶穴,利用血锢咒邪术,强行污染并驾驭了古阵残留的力量,更唤醒了那作为阵眼核心之一、吸收了最多怨煞瘟毒的——古蜀大祭司所化的尸王! 那尸王,根本不是什么寻常僵尸! 它是古蜀血瘟的源头与载体,是数千枉死怨魂的聚合体,是南洋邪术催化出的、融合了古代诅咒与现代邪法的——瘟毒尸神! “原来如此…” 我倒吸一口凉气,心头沉重无比。难怪此地怨念如此之重!难怪尸王煞气如此凶戾古老! 南洋黑巫师选择此地,不仅是为了极阴尸气,更是为了那古蜀血瘟的恐怖力量!他们想掌控的,是一具可以散播古代瘟疫的瘟毒尸神! 就在这时! “桀桀桀…好敏锐的灵觉!不愧是能破我‘三阴聚煞阵’的道门高人!” 一个干涩、沙哑、如同砂纸摩擦玻璃的怪异笑声,带着浓重的异域口音,猛地从矿洞深处传来!那声音阴冷刺骨,充满了嘲弄和恶毒。 “不过,你们来得太晚了!‘巴蛇’大人已经苏醒!这具完美的‘瘟神之躯’,将成为我暹罗‘万毒窟’重临大地的先锋!你们,就作为祭品,成为巴蛇大人复苏后的第一顿血食吧!万虫噬心咒——起!” 随着那南洋黑巫师(自称万毒窟)的尖啸,整个矿洞猛地一震!洞壁上那些密密麻麻的血锢咒符文瞬间亮起刺目的暗红血光!空气中弥漫的尸臭瞬间被一股更加甜腻、令人作呕的腥甜气息取代! “沙沙沙沙沙——!!!” 比之前狂暴十倍、百倍的尸蹩群,如同黑色的海啸,从每一个缝隙、每一个坑洞中疯狂涌出! 不仅如此,尸蹩群中还混杂着无数色彩斑斓、形态狰狞的毒虫——巴掌大的血蜈蚣、拳头大小的斑斓毒蛛、细如牛毛却闪烁着金属光泽的飞蚁…这些毒虫身上,同样缭绕着血锢咒的邪光,显然是被那黑巫师以邪法催生、控制的! 更可怕的是,那腥甜的气息吸入肺腑,赦令金光护罩竟然无法完全隔绝!一股强烈的眩晕、恶心感猛地袭来,仿佛五脏六腑都被无形的毒虫啃噬! 宋璐闷哼一声,脸色瞬间变得青紫,身体摇晃,显然中毒更深! 南洋毒降!混合了古蜀血瘟尸毒的恐怖毒瘴! “璐璐!” 我一把扶住她,左手迅速从袋中摸出两粒秘制的解毒丸药,塞了一颗到她嘴里,自己也吞下一颗。 丹药化作一股清凉之气,暂时压制住翻腾的气血和毒力,但金光护罩在万虫冲击和毒瘴腐蚀下,已经摇摇欲坠! “桀桀桀…没用的!在巴蛇大人的瘟毒领域里,你们的道法,又能支撑多久?” 黑巫师的怪笑如同跗骨之蛆。 而就在这时,矿洞最深处,那如同黑暗心脏搏动的恐怖煞气,猛地再次爆发!一声比之前更加暴虐、更加饥渴的咆哮炸响! “嗷——!!!” 沉重的脚步声如同战鼓擂动,由远及近!一股令人窒息的威压如同实质的墙壁,轰然推来! 金光护罩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啵”的一声,彻底破碎! 在残余金光和宋璐勉强激发的几张“阳炎符”的微弱光芒映照下,一个庞大、狰狞、散发着无尽死亡与瘟疫气息的恐怖身影,缓缓从最深沉的黑暗中,显露出了它那令人绝望的轮廓! 古蜀瘟毒尸神——“巴蛇”,降临! 第523章 南洋黑巫师 金光护罩破碎的刹那,如同冰水浇头! 浓烈的腥甜毒瘴与刺骨的尸煞寒气瞬间侵体,九转还魂辟毒丹的清灵药力被狠狠压制,五脏六腑传来被无形毒虫啃噬的绞痛! “呃!” 宋璐痛哼一声,脸色青紫更甚,身体软倒,全靠意志和手中几张瞬间激发的“阳炎符”爆开的微弱火光支撑,驱散着近身的尸蹩毒虫。 “璐璐!” 我目眦欲裂,赦令核心在重压下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冰冷白光! 白光不再仅仅护体,而是如同实质的冲击波,以我为中心猛地向外一扩! “太上赦令,清静寰宇!秽毒退散!” 嗡! 白光所过之处,扑至眼前的尸蹩毒虫如同撞上无形铁壁,瞬间被震飞、碾碎! 那令人作呕的腥甜毒瘴被强行排开数尺,形成一个短暂的、相对“干净”的球形空间! 但这白光消耗巨大,赦令核心传来阵阵虚弱感,细微的裂纹仿佛在呻吟。 借着这短暂的空隙,那被称为“巴蛇”的古蜀瘟毒尸神,终于完全显露出它那令人绝望的恐怖真容! 它并非蛇形,而是一个高达近三米的巨人骨架! 骨骼并非森白,而是呈现一种诡异的、如同浸透了墨绿与暗红混合污血的色泽,表面覆盖着一层粘稠、不断滴落、散发着致命恶臭的脓绿色尸液! 巨大的头骨上,两只空洞的眼窝深处,燃烧着两团幽绿色的、如同凝固瘟疫的火焰! 它的下颚骨开合着,发出“咔哒咔哒”令人牙酸的摩擦声,每一次开合,都有墨绿色的毒雾喷吐而出。 最骇人的是它的双臂——那已不能称之为手臂,而是两根由无数扭曲、融合的森森白骨构成的巨大骨鞭! 骨鞭末端尖锐如矛,鞭身上还粘连着尚未完全腐烂的筋肉和破碎的衣物残片,随着它的动作甩动,发出破空的呼啸! 而在它那巨大的脊椎骨中央,隐隐能看到一团不断搏动、如同活物般的暗红色肉瘤,正是古蜀血瘟的源头核心! 尸神全身,包括那搏动的肉瘤上,都爬满了暗红色的、与南洋血锢咒同源的诡异符文,如同活体的枷锁,将古蜀的诅咒与南洋的邪力强行融合! “巴蛇”一步踏出,沉重的骨足踩在碎石上,发出沉闷的巨响。它没有立刻攻击,而是微微歪着头,那两团幽绿的魂火“注视”着我和宋璐,带着一种古老、混乱、又夹杂着新鲜饥渴的暴虐。它似乎在“品尝”着闯入者的恐惧和生命力。 “桀桀桀…看到了吗?这就是神迹!古蜀的诅咒,南洋的降法,完美的融合!” 那沙哑阴冷的南洋口音再次响起,声音来源飘忽不定,仿佛从洞壁的血锢咒符文中渗出,又似从巴蛇庞大的骨架深处传来。 “陈长生?西南局的队长?可惜,你的赦令再强,也挡不住这积累了数千年的瘟毒煞气!更挡不住巴蛇大人的骨鞭!乖乖成为瘟神复苏的祭品吧!” 话音未落,巴蛇动了! 没有预兆,巨大的身躯爆发出与其体型不符的恐怖速度!右臂那根布满倒刺的狰狞骨鞭,如同一条撕裂空间的惨白巨蟒,带着凄厉的尖啸和浓烈的墨绿毒雾,朝着我当头抽下! 鞭影未至,那股足以冻结灵魂的凶煞之气和腥甜刺鼻的瘟毒已扑面而来! 硬抗不得! 赦令核心疯狂示警!这骨鞭蕴含的力量,足以开山裂石!其上附着的瘟毒更是触之即死! 我脚下禹步瞬间变幻到极致,道袍鼓荡,身形在间不容发之际化作一道模糊的残影,险之又险地擦着呼啸而过的骨鞭边缘滑开! 轰隆!!! 骨鞭狠狠抽在我刚才站立的地面!坚硬的岩石如同豆腐般炸裂开一个数米宽的大坑,碎石裹挟着粘稠的毒液四溅飞射! 毒液溅射在旁边的洞壁上,岩石发出“嗤嗤”的腐蚀声,冒出缕缕青烟! “长生小心!” 宋璐的惊呼传来。 另一道骨鞭如同毒蝎摆尾,悄无声息却又快如闪电,从极其刁钻的角度横扫而至,目标直指因躲避第一击而身形未稳的我! 鞭影上附着的血锢咒符文闪烁着妖异的红光! “金光护体!急急如律令!” 宋璐不顾自身毒伤,咬牙再次激发一张金光符,试图为我阻挡。 但仓促激发的金光在骨鞭面前如同纸糊! “璐璐退开!” 我厉喝一声,知道避无可避,眼中厉芒一闪!赦令核心的白光疯狂涌入右手桃木剑! “天师伏魔,雷火铸锋!斩!!!” 桃木剑身雷纹瞬间亮到刺目,剑尖迸发出尺许长的凝练青白雷光!我不退反进,迎着横扫而来的骨鞭,以剑作刀,全力劈下! 这一剑,蕴含了我对天师道雷法的全部理解,更裹挟着赦令那破灭邪祟的秩序锋芒! 铛——!!!! 刺耳的金铁交鸣声响彻矿洞!雷光四溅!骨屑纷飞! 桃木剑与惨白骨鞭狠狠撞在一起!狂暴的力量顺着剑身传来,震得我手臂发麻,虎口崩裂! 一股冰冷、污秽、充满诅咒的瘟毒煞气顺着剑身疯狂侵蚀而来,试图污染我的真元! 但桃木剑上的雷火真意和赦令白光死死抵住! 骨鞭上被斩中的地方,出现了一道深达寸许的焦黑裂痕,几根倒刺被崩断!附着其上的血锢咒红光也黯淡了一瞬! 巴蛇发出一声夹杂着痛苦和暴怒的嘶吼!它显然没料到这看似不起眼的木剑竟能伤到它被邪术强化的骨体!幽绿的魂火剧烈跳动! 然而,骨鞭的力量终究太过恐怖! 我虽勉强挡下这一击,却被巨大的反震之力狠狠撞飞,后背重重砸在冰冷的洞壁上,喉头一甜,一口鲜血喷出! “长生!” 宋璐惊呼,不顾一切地冲过来,几张“阳炎符”不要钱似的砸向因受创而动作稍滞的巴蛇。 “桀桀…困兽之斗!” 南洋黑巫师的嘲讽再次响起,“巴蛇大人,撕碎他们!用他们的血肉,完成最后的祭炼!” 巴蛇被阳炎符的火光灼烧,发出烦躁的咆哮,巨大的骨爪挥动,轻易拍散火焰。它那燃烧着魂火的头颅转向宋璐,空洞的眼窝锁定了这个对它造成骚扰的“小虫子”,一股更加凶戾的杀意弥漫开来! 它放弃了追击受伤的我,巨大的骨足迈开,朝着宋璐碾压而去!左臂骨鞭高高扬起,如同断头台的铡刀! 第524章 找到花喜鹊 宋璐脸色惨白如纸,毒伤、恐惧和巴蛇恐怖的威压让她几乎无法动弹!她的小六壬灵觉疯狂报警,死亡的气息扑面而来! “不——!!!” 看到宋璐陷入绝境,我心中那根名为理智的弦,瞬间崩断! 一股从未有过的、混合着滔天怒火、无边恐惧和不顾一切守护意志的狂暴力量,从灵魂最深处、从赦令核心那细微的裂纹中、从与宋璐三年相守的每一寸记忆中轰然爆发! “以吾之血!通明上清!祖师法相!护道诛邪!!!” 我猛地咬破舌尖,一口蕴含着精纯道元和心头怒火的舌尖血,混合着赦令核心强行榨取的最后白光,狠狠喷在桃木剑上! 嗡——!!! 桃木剑发出一声前所未有的清越龙吟!剑身之上,雷纹不再是亮起,而是如同活过来一般,化作一条条细小的、咆哮的雷龙!一股宏大、威严、仿佛来自九天之上的无上道韵,瞬间降临! 在我身后,虚空之中,一道模糊却无比伟岸的虚影骤然浮现!那虚影身着古朴道袍,看不清面容,唯有手中一柄仿佛由雷霆铸就的巨大法剑虚影,散发着令天地邪魔战栗的煌煌神威!老君观道祖师法相——虽然只是一缕极其微弱的投影! 这并非真正的请神上身,而是我以自身精血、赦令本源为引,结合老君观传承信物和此刻决死护道的意志,强行沟通祖师留在天地间的一丝道韵法意! 代价巨大,且无法持久! 祖师法相虚影出现的刹那,整个矿洞内所有的邪气、煞气、毒瘴,如同烈日下的冰雪,发出“滋滋”的消融声! 疯狂扑向宋璐的巴蛇,动作猛地一僵!它那幽绿的魂火中,第一次流露出清晰的、源自本能的恐惧!仿佛遇到了天敌! 那隐藏在暗处的南洋黑巫师更是发出一声惊恐到变调的尖叫:“不可能!请神术?!快!巴蛇大人!杀了她!!!” 黑巫师的尖叫带着强烈的精神冲击和催动邪咒的力量,巴蛇眼中的恐惧瞬间被更狂暴的凶戾取代! 它强行顶着祖师法相带来的恐怖威压,扬起的骨鞭带着毁灭一切的气势,更加凶猛地朝着动弹不得的宋璐砸下! “邪魔——安敢!!!” 祖师法相虚影发出一声仿佛穿越时空的宏大叱喝!虽然模糊不清,却蕴含着天地正气的裁决之力! 祂手中那柄由纯粹雷霆构成的巨大法剑虚影,随着我手中桃木剑的动作,朝着巴蛇当头斩落! 没有惊天动地的巨响,只有一道凝练到极致、仿佛能切开阴阳界限的煌煌雷光! 雷光后发先至,精准无比地劈在巴蛇砸向宋璐的那根骨鞭之上! 嗤——!!! 如同热刀切牛油!那根坚硬无比、缠绕着血咒和瘟毒的骨鞭,从中间被那道煌煌雷光硬生生斩断! 半截巨大的骨鞭连同其上附着的邪咒符文,在雷光中瞬间气化!断口处焦黑一片,残留的雷光如同跗骨之蛆,疯狂侵蚀着巴蛇的骨体! “嗷吼吼吼——!!!” 巴蛇发出前所未有的、撕心裂肺的惨嚎!断臂处墨绿色的污血和脓液如同喷泉般狂涌! 它庞大的身躯踉跄后退,幽绿的魂火疯狂闪烁,充满了痛苦和难以置信!它本能地用仅剩的骨鞭护住脊椎骨中央那搏动的暗红肉瘤,看向祖师法相虚影的眼神充满了极致的忌惮和怨毒! 祖师法相虚影在斩出这一剑后,变得愈发模糊,仿佛随时会消散。 我更是感觉全身力量被瞬间抽空,眼前发黑,灵魂仿佛要撕裂,赦令核心的光芒微弱到近乎熄灭,裂纹处传来钻心的剧痛,喉头腥甜不断上涌。 “走!” 我强提最后一丝清明,知道祖师法相撑不过三息! 趁着巴蛇受创后退、邪术被暂时压制的宝贵间隙,我猛地扑向宋璐,一把将她拉起,朝着矿洞深处、巴蛇身后那黑巫师声音最后传来的方向冲去! “拦住他们!” 南洋黑巫师气急败坏的尖叫在洞壁间回荡。残余的尸蹩毒虫再次蠢蠢欲动,但慑于祖师法相残留的威压和巴蛇受创的混乱,动作迟滞。 我们如同两道离弦之箭,在摇摇欲坠的矿道中狂奔!宋璐强忍着毒伤和恐惧,将最后几张“神行符”拍在我们腿上,速度陡增! 祖师法相虚影在我们身后彻底消散。 巴蛇的暴怒咆哮再次响起,但带着一丝虚弱和痛楚,并未立刻追来。显然,祖师一剑斩断骨鞭,重创了它的本源,那残留的雷霆之力让它痛苦不堪,需要时间压制。 矿洞深处,地形更加复杂,废弃的矿坑如同蜂巢。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血腥味和一种奇异的、混合着草药与腐烂气息的味道。 赦令核心虽然虚弱到极点,但依旧敏锐地捕捉到前方不远处,一个相对宽敞、似乎是古代祭祀坑改造的洞穴中,传来极其微弱的生命波动! 那波动带着熟悉的气息——花喜鹊!他还活着!但气息极其微弱,仿佛风中残烛! 同时,一股阴冷、怨毒、带着浓重南洋气息的邪炁,正从那洞穴中迅速向矿洞更深处逃逸! “在那边!” 我和宋璐同时指向那个洞穴入口。 冲入洞穴的瞬间,眼前的景象让我们心头一紧,又微微松了口气。 洞穴中央,是一个用暗红色泥土和不知名兽骨堆砌的简陋祭坛。祭坛上刻满了繁复到令人眼晕的血锢咒文,中心位置,一个干瘪发黑、眼窝空洞的人头正缓缓冒着青烟,似乎刚刚结束某种邪恶仪式。 而花喜鹊,就倒在祭坛下方! 他身上的迷彩作战服破损严重,沾满了污泥和暗红的血迹,脸色灰败,嘴唇乌紫,显然中了剧毒。 他的四肢被一种闪烁着幽光的、如同活体藤蔓般的黑色绳索紧紧捆缚,绳索上同样刻满细密的血锢咒文,不断汲取着他的生命力,压制着他的力量。 他双眼紧闭,气息微弱,但胸膛还有微弱的起伏! 最让人触目惊心的是,他裸露的胸口皮肤上,赫然被烙印着一个与之前黑石上同源、却更加复杂精密的暗红色血锢咒印! 咒印如同活物般微微蠕动,散发着邪恶的束缚之力。 “花喜鹊!” 宋璐带着哭腔扑过去,立刻检查他的脉搏和呼吸。 我则警惕地扫视洞穴,赦令核心的感应锁定着那股逃逸的南洋邪炁消失在洞穴深处一条狭窄的岔路中。 那黑巫师见势不妙,果断舍弃了祭坛和花喜鹊,直接遁走了! 第525章 封邪定魂符 “他中了很深的南洋混合尸毒,还有这个邪咒在持续侵蚀他的生机!必须立刻解除!” 宋璐焦急地喊道,手中朱砂笔已经点向花喜鹊胸口的血锢咒印,试图以自身小六壬的净化之力暂时压制。 “别硬来!” 我立刻制止。这血锢咒与花喜鹊的生命力纠缠极深,强行破除恐会伤及根本。“先稳住他!解毒要紧!那妖人跑了,此地不宜久留!巴蛇随时会追来!” 我迅速从怀中掏出秘传的“封邪定魂符”,贴于花喜鹊额头,暂时封镇他体内肆虐的邪咒和毒素,阻止情况恶化。 又喂他服下最后一粒解毒丸,吊住性命。 同时,我的目光落在祭坛上那个冒着青烟的干瘪人头旁——那里散落着几片焦黑的、似乎是某种特殊符纸燃烧后的残片。 残片上,依稀可见一些扭曲的、与血锢咒风格迥异、却同样邪异的符文痕迹!这种符文的“炁”息,竟带着一丝中土邪法的诡谲感? 像是某种…嫁接融合的产物? 南洋邪术…中土邪法…催化尸王…目标仅仅是制造混乱?还是有更深层的阴谋?花喜鹊胸口的咒印,除了束缚,是否还有别的用途? 无数疑问瞬间涌上心头。但现在不是深究的时候! 洞穴外,巴蛇那饱含痛苦与暴怒的咆哮声由远及近,沉重的脚步声震得洞顶碎石簌簌落下! 恐怖的尸煞毒气再次如同潮水般涌来! “走!” 我一把背起昏迷的花喜鹊,宋璐紧随其后,激发最后几张“阳炎符”暂时逼退涌来的零星尸蹩,朝着与黑巫师逃逸方向相反的、一处相对稳固的废弃矿道出口亡命奔逃! 身后,是瘟毒尸神“巴蛇”那震耳欲聋的、誓要撕碎一切的恐怖咆哮! 矿洞的黑暗如同巨兽的肠胃,吞噬着我们的身影。花喜鹊微弱的呼吸喷在我的颈侧,宋璐紧握着我的手冰凉却坚定。 冰冷的山风裹挟着深秋的寒意,吹不散身上沾染的浓重尸臭与血腥。 背着昏迷不醒、气息微弱的花喜鹊,拉着同样中毒不浅、步履踉跄的宋璐,我们三人如同丧家之犬,在废弃矿道错综复杂的黑暗中亡命奔逃。 身后,葬尸涧矿洞深处传来的咆哮声,已不仅仅是愤怒,更夹杂着一种令人心悸的、如同无数怨魂哀嚎的尖啸 巴蛇的瘟毒领域正在失控般扩散,浓烈的腥甜毒瘴如同实质的触手,沿着矿道疯狂蔓延,腐蚀着岩石,吞噬着仅存的生机。 它所过之处,那些蛰伏的尸骸、残存的尸蹩,都发出更加狂躁的嘶鸣,仿佛在迎接它们君王的怒火。 “咳咳…长生…前面…好像有光!” 宋璐强撑着,指向矿道前方一个向上倾斜的岔口尽头。一丝极其微弱、带着新鲜泥土气息的凉风,正从那里透进来! 赦令核心虽然黯淡虚弱,如同风中残烛,但依旧捕捉到了那丝久违的“生”气——那是通往外界的方向! “坚持住!” 我咬紧牙关,榨取着身体最后一丝力气,背着花喜鹊,拉着宋璐,朝着那微光处奋力冲去! 冲出矿道口的瞬间,刺目的天光让我眼前一黑。我们身处半山腰一处陡峭的崖壁下,脚下是深不见底、云雾缭绕的山涧。 头顶,灰黑色的尸瘴毒云正从葬尸涧矿洞的方向翻滚涌出,迅速污染着落魂坡的天空。 “嗷吼——!!!” 一声震天动地的咆哮紧随而至!葬尸涧矿洞那如同巨兽咽喉的洞口处,碎石轰然炸裂! 巴蛇那庞大、狰狞、断了一臂的身影,裹挟着滔天的墨绿色毒雾和浓烈到极致的尸煞,如同从地狱爬出的魔神,猛地撞了出来!它那燃烧着幽绿魂火的巨大头颅转动,瞬间就锁定了崖壁下的我们! 脊椎中央那搏动的暗红肉瘤散发出妖异的红光,仿佛在嘲笑猎物的垂死挣扎。 它仅存的左臂骨鞭高高扬起,鞭身上残留的雷光已被它强行压制,取而代之的是更加粘稠、散发着致命瘟疫气息的墨绿尸液!这一次,它不再有任何试探,要将我们连同这片山崖,彻底碾碎! “放下我…你们…走…” 背上的花喜鹊发出微弱到几乎听不见的呓语,胸口的血锢咒印闪烁着不祥的红光,仿佛在呼应巴蛇的杀意。 “闭嘴!” 我厉声打断他,眼神却死死盯着那碾压而来的恐怖骨鞭,大脑在死亡的威胁下以前所未有的速度运转! 赦令核心的裂纹传来撕裂般的剧痛,强行沟通祖师法相的后遗症让灵魂都在颤抖。硬拼是死路!带着两人,遁法也无法施展!唯一的生机,在于巴蛇本身! 它的强大源于古蜀血瘟的诅咒本源和南洋血锢咒的融合催化!但这两股力量,真的完美无缺吗? 祖师法相一剑能斩断骨鞭,伤及本源,说明这融合并非天衣无缝!赦令核心对秩序的绝对敏感,在刚才矿洞祭坛处,就曾捕捉到南洋邪咒与古蜀诅咒之间那细微的、如同齿轮错位般的“不谐”! 必须找到那个“不谐”的点,将其引爆!利用它自身的力量,反噬其身! 机会只有一次! “璐璐!花喜鹊胸口那血锢咒印!那是南洋妖人留下的‘锚点’,与巴蛇身上的血咒同源! 它是巴蛇力量循环的一部分,也是最大的破绽!” 我语速极快,如同连珠炮,“用你的小六壬!全力感应那咒印与巴蛇核心之间的‘炁’线!找到最脆弱的那一瞬间!告诉我!” “长生你…” 宋璐瞬间明白了我的意图,小脸煞白,但眼神中爆发出决绝的光芒!她不顾自身毒伤,猛地盘膝坐下,双手结印置于花喜鹊胸前那蠕动的血锢咒印上方,双眼紧闭,眉心一点清光亮起! 所有心神沉入小六壬的推演灵觉之中,全力捕捉那无形却致命的“炁”线连接! 与此同时,我迅速将花喜鹊平放在宋璐身边的一块相对平坦的岩石上。 左手闪电般从腰间符袋中掏出最后三样东西:一张用金粉混合朱砂绘制、纹路极其繁复古奥的“三昧真火符”;一枚龙眼大小、温润如玉的“引雷子”,这本是这两年我为花喜鹊设计的,其内云仓着一丝强大的雷霆之力,即使不会道法,也可以引爆,以及一小块在矿洞祭坛旁顺手抓起的、沾着南洋黑巫师污血的泥土! 第526章 三昧真火符 “太上赦令,定鼎乾坤!护!” 我将仅存的、微弱到极致的赦令白光,化作一道薄薄的光膜,覆盖在宋璐和花喜鹊身上,为他们争取最后一点时间。 随即,我猛地转身,面对那已近在咫尺、遮天蔽日的巨大骨鞭和巴蛇那充满毁灭欲望的幽绿魂火! 桃木剑早已在祖师法相一击中耗尽了雷纹灵性,变得黯淡无光。我反手将它插在面前的地上,双手同时动作,快如幻影! 右手拈起那张珍贵无比的“三昧真火符”,指尖精血逼出,混合着最后一口精纯道元,狠狠抹在符箓中央! 符箓瞬间亮起刺目的金红色光芒,散发出焚尽八荒的恐怖热意! 左手则捏碎那枚“引雷子”!轰!一股狂暴的、被强行约束的雷霆之力在我掌心炸开!我强忍着掌心被灼烧的剧痛,以赦令那掌控秩序的伟力为引导,将这股暴烈的雷霆之力,强行注入那块沾着南洋黑巫师污血的泥土之中! 泥土瞬间被雷光包裹,滋滋作响!污血在雷霆下蒸发,却留下了一道极其精纯、带着那黑巫师生命本源烙印的“血源之炁”!这正是破除同源血咒的关键引子! “找到了!就是现在!离火位,震雷动,交汇点!!!” 宋璐猛地睁开双眼,眼中清光暴涨,指向巴蛇脊椎中央那暗红肉瘤上方半尺之处! 她的小六壬灵觉,精准捕捉到了南洋血咒与古蜀瘟毒核心力量流转时,因巴蛇全力催动骨鞭攻击而产生的那一丝极其短暂、如同琴弦将断未断般的脆弱节点! 时机转瞬即逝! “天地为炉,造化为工!阴阳为炭,万物为铜!三昧真火,听吾号令!焚邪灭秽,返本归源!敕!敕!敕!” 我口中真言如同雷霆炸响!右手那灌注了精血道元和赦令意志、燃烧着金红烈焰的“三昧真火符”,被我以毕生功力,朝着宋璐所指的那个脆弱节点,狠狠掷出! 符箓化作一道金红色的流星,速度快到极致! 同时,左手掌心那块包裹着雷霆与黑巫师“血源之炁”的泥土,被我以“乾坤一掷”的手法,紧随其后,精准无比地射向符箓飞行的轨迹前方! 就在“三昧真火符”即将命中那脆弱节点的前百分之一刹那! 包裹着雷霆与血源之炁的泥土,后发先至,狠狠地撞在了符箓之上! 轰——!!! 并非惊天动地的爆炸,而是一种奇异的、仿佛天地熔炉开启的轰鸣! 金红色的三昧真火,遇到了蕴含同源血源烙印的雷霆引子,如同烈火烹油,瞬间产生了不可思议的剧变! 那金红色的火焰,颜色骤然变得纯净、炽白!仿佛剥离了一切杂质,回归了天地初开时最本源的神火形态! 火焰的核心,隐隐浮现出三朵品字形、不断生灭的纯白火莲虚影! 这纯净炽白的火焰,无视了巴蛇体表那浓稠的尸液和墨绿毒瘴的防护,如同拥有灵性一般,精准无比地顺着宋璐捕捉到的那一丝“炁”线脆弱节点,钻了进去!直接命中了巴蛇脊椎中央那搏动的暗红肉瘤——古蜀血瘟与南洋血咒融合的绝对核心! 嗤——!!!! 如同滚烫的烙铁按进雪堆!又如同阳光消融坚冰! 没有惊天动地的巨响,只有一种令人灵魂颤栗的、仿佛万物归墟般的湮灭之声! 那暗红色的、搏动着的、蕴含着无尽瘟疫与诅咒的肉瘤核心,在被纯净炽白的三昧真火本源触及的瞬间,如同遇到了绝对的天敌克星! 肉瘤表面那些密密麻麻、如同活体枷锁的暗红血锢咒符文,首当其冲!它们发出凄厉到不似人声的尖啸,仿佛是无数被禁锢的怨魂在哀嚎,在纯净的神火灼烧下,如同烈日下的冰雪,迅速消融、崩解、化为缕缕带着腥臭的黑烟! 失去了南洋血咒的强行“粘合”与“催化”,肉瘤内部那狂暴、混乱、沉淀了数千年的古蜀血瘟本源诅咒,瞬间失去了束缚! 轰隆——!!! 如同被点燃的火药桶!失去了南洋邪术这个“稳定器”,古蜀血瘟那纯粹、原始、充满毁灭性的诅咒力量,在肉瘤内部疯狂对冲、湮灭、爆炸! “嗷嗷嗷嗷——!!!” 巴蛇发出了有生以来最凄厉、最绝望、也最痛苦的惨嚎!那声音已不似兽吼,更像是千万个痛苦灵魂在同一时间被撕裂的尖啸!它庞大的身躯如同被无形的巨锤狠狠击中,猛地僵直!幽绿的魂火疯狂闪烁,瞬间黯淡,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混乱和崩溃! 它那仅存的左臂骨鞭无力地垂下,砸在地上,激起漫天尘土。全身覆盖的粘稠尸液如同沸腾般剧烈翻滚、蒸发,墨绿色的毒瘴失控地四散喷涌,却又被它自身爆发的混乱力量撕扯得支离破碎! 嗤嗤嗤——!!! 炽白的三昧真火如同附骨之疽,在引爆了内部的诅咒湮灭后,并未熄灭,反而以肉瘤为核心,如同燎原的净世之炎,向着巴蛇全身的骨骼迅猛蔓延! 那浸透了墨绿污血的骨骼,在纯净神火的焚烧下,发出“噼啪”的爆响,迅速变得焦黑、龟裂!骨骼上残留的、未被引爆的古蜀诅咒之力,在这焚尽万物的真火面前,也如同残雪般消融! 巴蛇庞大的身躯,如同被点燃的巨大篝火,由内而外,燃烧起纯净而毁灭的炽白火焰!它疯狂地扭动、翻滚,试图扑灭这来自本源克制的火焰,却只是徒劳地撞塌了大片山崖,滚落无数巨石。 那焚灭一切的火焰中,隐约可见无数扭曲、痛苦的怨魂虚影在尖啸中化为青烟——那是被血瘟和血咒禁锢了数千年的亡魂,终于在三昧真火的净化下得以解脱! 仅仅十数息! 那曾经凶威滔天、融合了古蜀诅咒与南洋邪术的瘟毒尸神“巴蛇”,就在这纯净炽白的火焰中,彻底停止了挣扎。 庞大的骨架在火焰中分崩离析,化作一堆焦黑的、冒着青烟的残骸,最终在风中散落成灰烬!只留下原地一个被烧灼出的巨大焦坑,以及空气中弥漫的、渐渐被山风吹散的焦糊味和一丝奇异的、仿佛硫磺混合着檀香的净化气息。 第527章 种子 山风呜咽,吹过崖壁。 我脱力般单膝跪地,大口喘息,嘴角鲜血不断溢出,赦令核心的裂纹传来阵阵空虚的剧痛,灵魂仿佛被掏空。宋璐也虚脱地软倒在地,小脸苍白,但看着那堆燃烧殆尽的灰烬,眼中充满了劫后余生的庆幸。 花喜鹊依旧昏迷,胸口的血锢咒印,随着巴蛇的彻底消亡和南洋黑巫师的远离,那蠕动的邪光终于彻底黯淡下去,如同失去了源头的死水。虽然咒印仍在,束缚未解,但至少那持续汲取生命力的恶毒效果,暂时停止了。 瘟毒尸神巴蛇,终于被以最正统、也最凶险的道家手段——抓住邪力融合的破绽,以三昧真火本源引爆其内部冲突,再辅以赦令秩序之力和小六壬的精准定位,完成了彻底的净化与毁灭! 然而,那逃遁的南洋黑巫师,花喜鹊身上未解的邪咒,以及矿洞祭坛上那暗示着中土道门败类参与的符纸残片…如同阴云,依旧笼罩在蜀南的群山上空。 南洋的毒牙,已然探入,更深的阴谋,仍在发酵。 落魂坡外围,一处背风的山坳。 小伍驾驶的吉普车如同一头疲惫的铁兽,停靠在几块巨大的岩石旁,勉强提供着遮蔽。 车内,气氛凝重得几乎能滴出水来。花喜鹊被平放在放倒的后排座椅上,脸色依旧灰败,嘴唇泛着不祥的乌紫色。 他胸口的血锢咒印虽然不再如矿洞中那般蠕动发光,却像一块丑陋的暗红色烙印,深深地嵌在皮肉里,散发着阴冷顽固的邪气,持续压制着他的生机。 宋璐守在一旁,用湿毛巾小心擦拭着他额头的冷汗,小脸苍白,眉宇间满是忧虑和疲惫。她自己也中了些尸毒,虽服了解毒丹,但元气大伤。 我盘膝坐在车旁一块相对平坦的青石上,调息片刻,强行压制住赦令核心传来的阵阵虚弱刺痛和灵魂的疲惫。巴蛇虽灭,但代价惨重。此刻,我必须尽快处理花喜鹊身上的隐患。 点燃一盏小巧的青铜油灯,灯焰跳跃,散发出淡淡的、混合了艾草和雄黄的清香,勉强驱散周遭残留的阴寒。我取出随身携带的银针、朱砂、特制的符水以及几味气味辛烈的草药,准备先稳住花喜鹊的心脉,压制尸毒,再仔细研究那棘手的血锢咒印。 指尖搭上花喜鹊的手腕,道元小心翼翼地探入。 脉象微弱、沉涩,如同被无数冰冷的蛛网缠绕束缚。那血锢咒印如同一个扎根在他生命力源泉上的毒瘤,不仅汲取生机,更如同跗骨之蛆般污染着他的气血运行。尸毒则如同附带的腐水,在经络中缓慢蔓延。 “情况比预想的棘手。” 我眉头紧锁,一边用银针刺入他几处大穴,暂时截断邪咒对心脉的侵蚀,一边将调好的符水混合草药汁,示意宋璐小心地喂他服下。“这南洋的‘血锢咒’,歹毒异常。它不仅仅是个束缚咒,更像是一个‘种子’。” “种子?” 宋璐动作轻柔地喂着药,闻言抬头,眼中带着疑惑和不安。 “嗯。” 我点头,目光凝重地审视着那暗红的咒印,指尖蘸了点混合了特殊药粉的朱砂,开始在咒印周围绘制一个临时的“封邪净秽符阵”,暂时隔绝其与外界的联系,延缓其侵蚀。“南洋的邪术,流派众多,根源复杂,但大体脱不开几个主要脉络。” 我一边专注地画符,一边缓缓道来,既是向宋璐解释,也是在梳理自己的思路,寻找破咒的契机: “其一,是源于古婆罗门教祭祀仪轨的阴暗面,尤其是一些被主流驱逐、流落南洋的‘阿修罗’(非佛教的阿修罗道,指代某种崇尚血祭与黑暗力量的教派)祭司后裔所传。 他们擅长以生灵之血、痛苦之魂为媒介,沟通或献祭给某些不可名状的‘邪灵’或‘域外存在’,换取力量。其咒法往往血腥残忍,仪式感极强,威力巨大但反噬也恐怖。 花喜鹊中的这个‘血锢咒’,其核心的束缚与汲取特性,以及那如同活物烙印般的形态,就有很深的古婆罗门邪祭痕迹,像是某种‘活体祭品’的标记。” 宋璐听得小脸发白,下意识地握紧了花喜鹊冰凉的手。 “其二,” 我继续道,符阵最后一笔画完,朱砂灵光一闪,暂时将那咒印的邪气压制下去几分,“是融合了南洋本土原始巫蛊信仰的‘降头术’。这才是南洋邪术最广为人知、也最为庞杂的体系。降头术,按手段可分‘药降’、‘飞降’、‘灵降’。 其根源,一部分是上古苗疆巫蛊之术南传后的变种,另一部分则是对当地原始‘万物有灵’信仰的扭曲利用,尤其是对‘山精水怪’、‘婴灵怨鬼’等阴性能量的操控。 这‘血锢咒’中那种如影随形、持续侵蚀生机的特性,以及它似乎能感应施术者甚至其他同源咒力的‘锚点’作用,就带有典型的‘飞降’和‘灵降’融合特征。施术者通过这个咒印,不仅能汲取花喜鹊的生命力滋养自身或别的邪物,更可能借此追踪他的位置,甚至…在特定条件下,隔空施加更恶毒的手段。” “那…那岂不是说花大哥随时有危险?” 宋璐的声音带着惊惶。 “暂时不会。” 我沉声道,指了指刚画好的符阵,“这符阵能暂时隔绝内外感应。 而且,那南洋妖人被我以三昧真火重创了咒术本源,又被祖师法相之威震慑,此刻必然远遁蛰伏,舔舐伤口,短时间内不敢轻易催动这远距离的咒印。 但这咒印本身,如同附骨之疽,不解开,花喜鹊的精气神会持续被蚕食,最终油尽灯枯。” “第三种呢?” 宋璐追问,迫切想知道更多,仿佛了解敌人就能找到解救之法。 第528章 万毒窟 “第三种,” 我目光变得深邃,带着一丝冷意,“也是最为隐秘、危害可能最大的。那就是一些流亡南洋的中土道门败类,或是被南洋邪师掳掠、控制的中土修士,将我们道门的一部分符箓、阵法、炼炁之术,与南洋的邪法、毒蛊、驭鬼之术强行嫁接融合!就像我们在矿洞祭坛发现的那些符纸残片!” 我加重了语气:“这种融合,绝非简单的拼凑。它是用道门相对精妙、系统的‘法’,去驾驭南洋邪术中那些更为原始、暴虐、不择手段的‘力’。 其结果,就是创造出一些威力奇诡、防不胜防的邪门手段!这‘血锢咒’中,那种能精准压制目标道行、侵蚀道基的阴毒效力,以及它烙印在血肉深处、如同寄生般的顽固性,绝非纯正的南洋降头能有! 必定掺杂了中土邪法,尤其是某些专攻‘破法’‘蚀元’的阴损符咒或炼炁法门!这也是它最难缠的地方,因为它本质上,是在用我们‘自己’的东西来对付我们,知己知彼,更为致命!” 宋璐倒吸一口凉气,眼中充满了震惊和后怕:“所以…这次南洋妖人潜入蜀南,催化尸王,背后…很可能有我们道门内部的叛徒或者…受害者,在提供支持?” “可能性极大!” 我斩钉截铁地说,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膝盖,“这也是最令人担忧的一点。南洋邪术本身虽诡谲,但若论根基深厚、体系严谨,远不及我中土道门正法。 但若有人将道门的部分精粹扭曲,嫁接到南洋那些不择手段、只求速成威力的邪法之上…那造出的怪物,其危害将远超单纯的南洋邪师或古尸作祟!花喜鹊身上的咒印,就是这种危险融合的产物!” 说话间,我画下的“封邪净秽符阵”光芒微微波动,那血锢咒印仿佛感受到了压制,暗红色的纹路微微扭曲了一下,散发出更深的怨毒气息,但被符阵的灵光牢牢锁住。 “目前来看,” 我仔细观察着咒印的反应,“这‘血锢咒’融合了古婆罗门血祭邪灵的部分特性、南洋降头术的‘灵降’锚点与持续侵蚀手段,以及…最关键的中土邪法的‘蚀元破法’之效。三流合一,环环相扣。强行拔除,稍有不慎,就会引爆其内部纠缠的异种邪力,轻则废掉花喜鹊一身修为根基,重则直接要了他的命!” “那…那怎么办?” 宋璐的声音带着哭腔。 “解铃还须系铃人。” 我眼中寒光一闪,“最直接的办法,是抓住或者找到那个下咒的南洋黑巫师!他是咒印的核心源头,杀了他,或者逼他解除,是最快最有效的途径。但此人狡诈狠毒,此刻必然藏匿极深。” “其次,” 我看向宋璐,目光带着一丝期许,“你的小六壬灵觉,对‘炁’的流转异常敏感。我需要你持续感应这咒印内部不同邪力流转的节点和规律。尤其是寻找那‘中土蚀元’部分与‘南洋灵降’、‘婆罗门血祭’部分之间,是否存在因强行嫁接而产生的、可以利用的‘缝隙’或‘冲突点’。就像我们在矿洞里找到巴蛇力量的破绽一样!” “我…我一定尽力!” 宋璐用力点头,眼神重新变得坚定,立刻在花喜鹊身旁盘膝坐下,双手结印,眉心清光再现,小心翼翼地探向那血锢咒印。 “最后,” 我深吸一口气,看向西南方向,仿佛能穿透群山,看到那片危机四伏的南洋,“我们需要更了解我们的敌人。南洋邪术流派众多,暹罗(泰国)、寮国(老挝)、缅邦(缅甸)、高棉(柬埔寨)、乃至南洋群岛,各有特色。‘万毒窟’…这个名号,需要查!弄清楚它的传承、手段、据点,以及…它和中土道门败类可能存在的勾结线索!知己知彼,方能斩断这伸进来的毒手,彻底根除花喜鹊身上的隐患,也杜绝后患!” 山风穿过岩隙,发出呜咽般的声响。 “解铃还须系铃人…但此人藏匿极深…” 宋璐的声音带着焦虑,维持着小六壬感应,清光笼罩着花喜鹊胸口的咒印。 我看着花喜鹊灰败的脸和那深入骨髓的咒印,深知时间不等人。“必须强行唤醒他!这是唯一的线索!” 我斩钉截铁,取出“锁魂定魄针”、“引魂木”与“三清定魂铃”。 “璐璐,摇铃定魂,呼唤本名!” “明白!” 宋璐接过铃铛,凝神静气。 嗤!嗤!嗤! 银针封穴,引魂木燃起异香!花喜鹊身体剧震,痛苦嘶吼,咒印邪光暴涨冲击! “叮铃…叮铃铃…花喜鹊!抓住铃声!归队!陈长生!宋璐!在等你!” “嗬嗬…呃啊——!” 混乱挣扎中,我双手按住他肩膀,赦令真言如锤击入混乱识海:“花喜鹊!落魂坡!葬尸涧!南洋妖人!巴蛇!你发现了什么?!说!!!” “南…南洋…妖…人…” 花喜鹊疯狂血红的眼中,挣扎出一丝清明,声音破碎痛苦: “矿…矿洞最…最深…古…古祭坛…是…是殉葬坑…万…万人坑…他…他在…在血…血祭…唤醒…巴蛇…” “他…他用了…很多…黑罐子…刻着…蛇…蜈蚣…还…还有…菊…菊花…里…里面有…东西…在…在哭…” (注:菊花纹是九菊一派标志) “菊花?!” 我心念电转,瞬间联想到归墟旧敌! “还…还有…人…不…不是南洋的…” 花喜鹊的瞳孔因恐惧剧烈收缩,“穿…穿着…黑色…狩衣…戴…戴高帽…脸…脸白…像…像死人…说…说日语!他…他也在!在…在祭坛…角落…画…画符…符…是…是黄纸…黑…黑字…有…有菊花印!和…和南洋的…血…血符…混…混在一起!” “九菊一派的阴阳师?!” 我声音陡然转寒!归墟之战后销声匿迹的倭寇邪术师,竟在此地与南洋妖人沆瀣一气! “那…那个南洋的…叫…叫纳吉…‘万毒窟’…‘蛇巫’…听…听那倭人的…倭人…地位…更高…” 花喜鹊气息愈发微弱,咒印红光再次躁动,“纳吉…对…对倭人说…‘上次…南龙…失败…这次…借…古蜀瘟神…尸气…污…污地脉…断…断蜀中…灵枢…’…” 第529章 迫在眉睫 南龙! 蜀中灵枢!如同闪电劈开迷雾! 倭寇贼心不死! 归墟之战前,他们曾妄图破坏华夏南龙大脉风水,被我们联合各地同道挫败。 没想到失败后,他们竟转变策略,不再正面强攻风水龙穴,而是勾结精通尸毒与地脉邪术的南洋“万毒窟”,利用这古蜀绝凶之地积累数千年的瘟毒尸煞,试图污染、侵蚀、甚至“毒杀”蜀中地脉灵枢!这比直接破坏更阴毒、更隐蔽! 一旦成功,整个巴蜀大地将生机凋敝,邪祟丛生,成为人间鬼域!而作为长江上游的蜀中灵枢若被污损,更将间接动摇整条南龙气脉! “钥…钥匙…” 花喜鹊的声音已细若游丝,仿佛用尽了最后力气,“倭…倭人…说…‘瘟神…是引子…钥匙…在…在祭坛下…更…更深处…打…打开…门…释放…真正的…黄泉…秽气…污…污尽…南龙源…’… 他…他们要…要找的…是…是打开…古蜀…镇压…‘黄泉眼’…的…钥匙!” 黄泉眼!污尽南龙源! 倭寇和南洋妖人的目标,根本不是区区一个尸王巴蛇!巴蛇只是他们用来污染地脉、削弱古阵的工具! 他们真正要的,是找到传说中古蜀先民镇压在葬尸涧地底深处、连接着幽冥秽气的“黄泉眼”的钥匙! 一旦释放其中积攒了无数岁月的至阴至秽之气,由蜀中灵枢逆流而上污染长江源头,那整条华夏南龙大脉,将遭受前所未有的重创! 后果不堪设想! “呃啊——!!!” 花喜鹊猛地发出一声凄厉至极的惨叫!暗红血丝瞬间吞噬双眼!胸口的血锢咒印爆发出前所未有的恐怖邪光! 一股融合了南洋血咒、九菊邪符以及尸毒的反噬力量,混合着倭寇阴阳师那阴冷的式神怨力,轰然爆发! 噗!噗!噗! 银针崩飞!符阵破碎!引魂木香灭!定魂铃音乱! “噗!” 我如遭重击,鲜血狂喷,赦令屏障几近崩溃! 宋璐被震飞! 花喜鹊彻底瘫软,气息奄奄,堕入更深昏迷。咒印邪光缓缓收敛,颜色却深如凝血,散发出更加令人心悸的九菊邪气与南洋咒怨。 车内死寂,油灯摇曳。 我擦去嘴角鲜血,眼中寒芒如万古冰渊。 “万毒窟蛇巫纳吉…九菊余孽阴阳师…污地脉…断灵枢…黄泉眼钥匙…秽气污南龙…” 倭寇的毒计,比想象中更加阴狠百倍!归墟的旧恨,南洋的新仇,此刻在蜀南的群山之下,交织成一张针对华夏命脉的绝毒之网! 救花喜鹊,破邪咒,已刻不容缓。 更要紧的,是必须阻止倭寇与南洋妖人找到那“钥匙”,释放黄泉秽气!否则,巴蜀乃至整个南中国,将面临一场比尸王祸乱恐怖万倍的灭顶之灾! 目标就在葬尸涧最深处! 古蜀祭坛之下!黄泉之眼! 花喜鹊瘫软在座椅上,气息微弱得如同风中残烛,胸口的血锢咒印深如凝血,散发着令人心悸的九菊邪气与南洋咒怨交织的恶臭。 他强行醒来换取的情报,如同冰锥刺入心脏——倭寇九菊余孽未灭,竟与南洋“万毒窟”蛇巫纳吉勾结,意图以古蜀瘟神尸气污染蜀中灵枢,更妄图开启葬尸涧深处镇压的“黄泉眼”,释放秽气污尽南龙源头! 滔天阴谋,迫在眉睫! 我双拳紧握,指甲深深嵌入掌心,鲜血渗出却浑然不觉。 目光死死盯着葬尸涧方向,那里翻滚的尸瘴毒云如同恶魔的狞笑。冲回去,趁那倭人阴阳师和蛇巫纳吉尚未得手,找到祭坛,阻止他们拿到钥匙,封印黄泉眼…这个念头如同炽热的岩浆在胸腔里翻涌。 然而,目光落回花喜鹊那灰败如纸的脸上,感受着他生命之火在邪咒与尸毒双重侵蚀下飞速流逝的微弱脉动,岩浆瞬间冷却,化作冰冷的铁块,沉甸甸地压在心头。 追,或许能阻止一场浩劫,但花喜鹊必死无疑! 战友用命换来的情报,难道要眼睁睁看着他油尽灯枯? 三年静好,是他和文丹丹扛起了西南局的重担,让我得以喘息。 这份袍泽之情,重于泰山! “小伍!” 我猛地转头,声音嘶哑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立刻掉头!以最快速度,前往最近的、有‘非自然局’保密线路的军用机场! 联系文丹丹,协调航线!目标——江西龙虎山!” “龙…龙虎山?” 小伍一愣,随即看到花喜鹊的状态,瞬间明白,“是!陈顾问!” 他猛地一打方向盘,吉普车发出咆哮,碾过碎石,朝着来路亡命飞驰。 “长生…” 宋璐扶着昏迷的花喜鹊,眼中含泪,既是担忧,也有一丝如释重负的理解。 她知道这个决定有多艰难。 “他撑不到我们解决黄泉眼。” 我声音低沉,带着深深的疲惫和无力感,手指无意识地拂过插在身旁、灵性尽失的桃木剑,“南洋邪术与九菊邪法融合的咒印,加上古蜀尸瘟剧毒,非当世顶尖的医道圣手和玄门高人联手不可解! 普天之下,唯有龙虎山!唯有微光师伯和微尘师叔,或许还有一线生机!花喜鹊的命,必须争!” 吉普车在颠簸的山路上狂奔,将落魂坡翻涌的毒云和其中隐藏的惊天阴谋远远抛在身后。车内只剩下引擎的嘶吼、宋璐压抑的啜泣,以及花喜鹊那微不可闻的、如同游丝般的呼吸。 一路无话,唯有心急如焚。 凭借“非自然局”的最高权限,航线以惊人的速度协调完毕。运-7运输机再次咆哮着冲上云霄,载着我们三人,朝着道教祖庭龙虎山的方向破云而去。 飞机降落在江西某军用机场时,龙虎山方面接应的弟子早已等候多时。 没有寒暄,一辆挂着特殊通行证的中巴车风驰电掣,沿着蜿蜒的山路直上云霄,驶向那隐没在云雾缭绕中的千年道庭。 当熟悉的、萦绕着淡淡香火与草木清气的龙虎山气息扑面而来时,紧绷的心弦才稍稍松懈一丝。 天师府那巍峨的殿宇在望,飞檐斗拱在夕阳余晖下流淌着金色的光晕,庄严而祥和,仿佛能涤荡世间一切污秽。 第530章 抢救花喜鹊 车未停稳,两道身影已如轻烟般飘然而至。 为首一人,身着简朴的青色道袍,身形清瘦挺拔,面容温润如玉,眼神深邃似古井无波,仿佛蕴含着周天星斗的运转。 正是龙虎山当代掌教,微光真人! 他周身气息圆融自然,与整座龙虎山的气脉隐隐相合,仿佛山岳之灵。 在他身侧半步,站着一位面容冷峻、身形如松的老道。 他须发皆白,却根根如银针般挺立,眼神锐利如电,仿佛能洞穿一切虚妄。 一身洗得发白的旧道袍,袖口隐隐可见干涸的丹砂痕迹。正是多日不见的微尘真人! “长生吾侄,归来何急?” 微光真人声音温和,目光却已越过我,精准地落在被两名健壮道士用担架抬下车的花喜鹊身上。 他那古井无波的眼神,在看到花喜鹊胸口那深红咒印的刹那,瞬间泛起一丝极其细微的涟漪,如同平静湖面投入了一颗石子。 微尘真人更是一步上前,枯瘦的手指如同铁钳般瞬间搭上花喜鹊的手腕。 他那张冷峻的脸上,眉头骤然拧成了一个疙瘩,锐利的目光死死盯着那蠕动着邪气的咒印,鼻翼微动,似乎在分辨其中混杂的邪毒气息。 “好阴毒的手段!” 微尘真人声音冰冷,带着金属般的质感,“婆罗门血祭为引,南洋灵降为锁,九菊邪符蚀元破法! 三毒归一,深入膏肓!更有古蜀尸瘟混杂其中,蚀骨腐髓!能撑到此刻,已是此子命格极硬!” “师伯!师叔!” 我心中焦急,长话短说,将蜀南落魂坡遭遇,巴蛇瘟神,南洋蛇巫纳吉,九菊阴阳师现身,以及他们意图污染蜀中灵枢、开启黄泉眼释放秽气污损南龙源头的惊天阴谋,以最简洁的方式道出。 尤其强调了花喜鹊胸口的咒印,是倭寇与南洋邪术融合的产物,也是他生机断绝的关键! “倭寇贼心不死!竟勾结南洋妖邪,行此绝户毒计!” 微光真人温润的脸上第一次浮现出清晰的怒意,虽一闪而逝,却让周围的空气都为之一凝。 他抬手,一道柔和却无比精纯的青色道光自指尖射出,如同温暖的溪流,缓缓注入花喜鹊心口,暂时护住他那即将熄灭的生命之火。 “哼!九菊宵小,南洋魍魉!” 微尘真人冷哼一声,眼中寒光四射,如同出鞘的利剑,“这咒印,霸道阴损,专毁道基,蚀人魂魄! 更兼有那倭人阴阳师的‘式神怨缚’缠绕其中,如同附骨之蛆!要拔除此咒,需先解尸瘟固本,再破怨缚锁魂,最后才能着手剥离那三毒合一的咒印核心! 一步错,便是魂飞魄散!” 他看向微光真人:“师兄,需开‘九转还阳阵’,以龙虎金丹之气吊住他最后一口本源生机! 再用‘紫霄神雷池’的余韵,配合我的‘金针渡厄’之术,强行镇压尸毒,驱散怨缚!至于那核心咒印…” 他眉头紧锁,目光再次落在那深红色的烙印上,“融合了异域邪神咒力与九菊邪符,根植于其生命本源…强拔必死!需找到其同源之物,或以远超施术者的本源之力,方有希望徐徐化之!” “有劳师弟。” 微光真人颔首,目光深邃,“长生,宋璐,你们也元气大损,邪气侵体,不可大意。先随弟子去‘净明阁’静养调息,驱除余毒。花喜鹊之事,交由我与微尘。” “掌门师伯,微尘师叔!花大哥他…” 宋璐眼中含泪,充满祈求。 “尽力而为。” 微光真人语气温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龙虎山在,不会放弃任何一个守护华夏的战士。” 看着微光师伯和微尘师叔亲自护送着花喜鹊的担架,朝着后山禁地“九转还阳阵”所在的方向匆匆而去,身影消失在苍松翠柏之间,我紧绷的心神才终于松懈下来。一股难以言喻的疲惫和赦令核心裂纹传来的剧痛瞬间席卷全身,眼前阵阵发黑。 这才想起自己和宋璐也需要好好调养一下。 净明阁内,檀香袅袅。我和宋璐盘膝静坐,默默打坐,配合龙虎山秘制的“清宁玉露丸”与“涤秽安神符”,驱逐着侵入体内的尸毒余孽和南洋邪咒残留的精神污染。 赦令核心的裂纹在龙虎山精纯的天地灵气滋养下,痛楚稍缓,如同干涸的河床被清泉浸润,虽未愈合,却不再那般灼痛撕裂。 宋璐苍白的小脸也渐渐恢复了一丝血色,眉宇间的惊悸被道观特有的宁和之气抚平。 然而心头那根弦始终紧绷着。 花喜鹊被送入后山禁地“九转还阳阵”已三日三夜。期间,只有微尘师叔冷峻的身影偶尔匆匆掠过净明阁外的回廊,带起一阵混合着浓郁药香与雷霆余韵的气息,却从不曾停留。 每一次药香与雷气的波动,都牵动着我们的心神。 直到第四日清晨,朝阳初升,将天师府的金顶染成一片神圣的暖金。 “吱呀”一声,净明阁古朴的木门被轻轻推开。 微尘真人走了进来。他依旧一身洗得发白的旧道袍,面容冷峻,但那双锐利如电的眼中,却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疲惫,以及一丝如释重负的微光。 “师叔!” 我和宋璐几乎同时起身,声音带着难以抑制的紧张和期待。 微尘真人目光扫过我们,微微颔首,声音虽依旧带着金属质感,却少了几分寒意:“随我来。” 无需多言,我们立刻紧随其后。脚步穿过晨雾弥漫的庭院,踏过沾着露水的青石板路,朝着后山深处行去。 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奇异的混合气息:浓郁到化不开的草木药香、尚未完全散去的雷霆焦灼之气、以及一种…仿佛雨后新竹般勃发的、纯净的生命活力! 转过一片苍翠欲滴的雷击木林,眼前豁然开朗。 一片被九根巨大、刻满云雷符文的石柱环绕的圆形平台出现在眼前。 平台中央,是一个由温润白玉砌成的八卦池,池中并非清水,而是翻滚着氤氲紫气的奇异液体——正是龙虎山镇山宝地之一的“紫霄神雷池”引出的、蕴含天地生机的雷池灵液! 此刻,八卦池的中心,花喜鹊正盘膝而坐。 第531章 再回蜀南 他赤裸着上身,原本灰败如纸的脸色已变得红润饱满,呼吸绵长有力,胸膛随着吐纳微微起伏。 最令人震撼的是他胸口——那如同附骨之疽、深如凝血、散发着九菊邪气与南洋咒怨的血锢咒印,此刻已消失无踪! 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光滑紧致的皮肤,只在心脏正上方,留下了一道淡淡的、如同闪电纹路般的银白色印记。 那印记非但不显狰狞,反而隐隐透出一股纯净的雷霆威仪与勃勃生机! 微光真人立于池畔,青色道袍无风自动,周身气息与整座大阵、乃至整个龙虎山的气脉隐隐相合。他手中拂尘轻搭臂弯,温润的目光落在花喜鹊身上,带着欣慰。 花喜鹊缓缓睁开双眼。 那双曾经布满血丝、充满混乱与痛苦的眼眸,此刻清澈明亮,如同被雷雨洗刷过的夜空,深邃而锐利! 目光扫过池畔的我们,最后落在微尘真人和微光真人身上,充满了感激与劫后余生的激动。 他猛地起身,动作矫健有力,丝毫不显虚弱。 对着微光真人和微尘真人,难得正经的行了个礼:“谢过掌教真人、微尘师叔救命救命之恩!” “起来吧。” 微光真人拂尘虚抬,温声道,“大家都是熟人,不必客气。” 微尘真人则哼了一声,但冷峻的脸上线条明显柔和了许多:“算你小子命硬! 那‘三毒归一咒’深入本源,又有倭寇式神怨缚纠缠,若非掌教师兄以‘万法宗坛’香火愿力护持你魂魄不散,再以他温养三十载的‘本命金丹’之力中和那古蜀尸瘟,固本培元;老道再以‘金针渡厄’引动紫霄神雷池余韵,强行炼化那倭寇的式神怨缚,最后更借助龙虎山千年积累的‘正一盟威符箓’本源道韵,将那南洋血咒与九菊邪符的融合核心一点点磨灭、转化为这道‘雷纹护心印’…哼,你早就魂飞魄散了!” 花喜鹊听得冷汗涔涔,再次躬身:“在下铭记于心!” “沈大哥!” 宋璐再也忍不住,眼泪夺眶而出,飞扑过去,紧紧抓住他的胳膊,上下打量,“你…你真的全好了?一点事都没有了?” 花喜鹊咧嘴一笑,那熟悉的、带着几分玩世不恭却无比可靠的笑容重新回到了脸上。他用力拍了拍胸口那道银白色的印记:“没事了!感觉前所未有的好!” 他目光转向我,眼神变得无比锐利和凝重,“长生!倭寇九菊余孽和那个南洋蛇巫纳吉!他们…” “我们都知道了。” 我打断他,走上前,重重拍了拍他的肩膀,感受着他体内那澎湃的生命力,心中大石终于落地,“你的情报至关重要。污蜀中灵枢,开黄泉眼,秽气污南龙…倭寇的毒计,必须阻止!不过我们得一步步来,之前着急救你,葬尸涧下面的事情还没完全解决,当务之急需要先解决此地危机才行。” 花喜鹊胸口的白纹在晨曦下流转着内敛的光华,他活动着筋骨,感受着体内前所未有的澎湃力量,以及那道由紫霄神雷池灵液和龙虎山道韵转化而成的护心印带来的稳固感。 他看向微光真人和微尘师叔,眼神充满感激,但更深处是熊熊燃烧的战意。 “两位真人,救命之恩,没齿难忘!”花喜鹊再次抱拳,声音洪亮有力,“但蜀南那烂摊子,那帮倭寇和南洋杂碎还在作妖!那‘钥匙’和‘黄泉眼’…我花喜鹊咽不下这口气!必须回去,把他们的骨头都拆了喂狗!” 微光真人神色凝重,温润的目光扫过我们三人:“花喜鹊劫后重生,反而因祸得福,得雷池灵液淬炼,更胜往昔,又有‘雷纹护心印’护持本源,以后寻常邪术难侵。 长生、宋璐,你二人元气也已恢复大半,赦令核心虽仍有裂痕,但秩序锋芒犹在。微尘师兄…”他看向一旁沉默的微尘真人。 微尘真人冷哼一声,那双锐利的眼睛却燃着冰冷的怒火:“倭寇余孽,南洋妖邪,竟敢在我神州腹地,行此断龙绝脉、祸国殃民之举!老道这把老骨头,还能动弹!龙虎山的‘天罗地网符阵’,正好拿来锁一锁这些魑魅魍魉!” 他袖袍无风自动,一股凛冽的肃杀之气弥漫开来。虽然脸色依旧带着大病初愈的苍白,但那份属于顶尖符阵宗师的威压,却更显深沉。 “好!”微光真人颔首,眼中闪过一丝决断,“事不宜迟!倭寇与南洋妖人图谋甚大,黄泉眼一旦开启,秽气逆流污损南龙源头,后果不堪设想! 长生、花喜鹊、宋璐、微尘师弟,你四人即刻下山,重返葬尸涧!务必阻止其阴谋,寻回钥匙,封印黄泉眼!龙虎山将为你们开启最快通道!” “明白!”我们四人齐声应道,声音在山谷间回荡。 依旧是那架运-7,以最快的速度将我们送回了蜀南。依旧是那辆沾满泥泞的北京212吉普,小伍沉默而坚定地驾驶着,朝着那片被死亡阴影笼罩的落魂坡疾驰。 车内的气氛与来时截然不同。 花喜鹊坐在副驾,眼神锐利如鹰隩,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放在腿上的一个长条形帆布包——里面是他形影不离的双管猎枪。 经历了龙虎山雷池淬炼,他整个人如同一柄出鞘的军刺,带着一股沉凝的杀气,胸口的雷纹印记隐隐散发着令人心安的微光,却也映衬着他眉宇间那股独属于他的冷硬。 宋璐坐在我身边,小脸紧绷,但眼神坚定。 她的小六壬灵觉经过此番磨砺,似乎更加敏锐内敛。 微尘师叔则闭目养神,但周身那股属于顶尖符阵宗师的沉凝气场,如同即将喷发的火山,蓄势待发。 他换上了一身便于行动的深灰色短褂道袍,腰间鼓鼓囊囊的符袋和背后一个古朴的罗盘,昭示着他此行绝非旁观。 “操他姥姥的南洋杂碎和鬼子!”花喜鹊猛地一拳砸在车门框上,发出沉闷的响声,打破了车内的寂静。 他声音低沉,带着压抑不住的怒火和一种属于老兵的狠厉,“敢在老子地盘上搞这种断子绝孙的阴谋!这次不把他们连根拔了,老子名字倒过来写!” 第532章 天罗地网 他转头看向微尘:“微尘道长,待会儿到了地头,您老布阵需要啥掩护,尽管吩咐!我这杆喷子和特制子弹,专治各种不服!管它南洋虫子还是倭寇鬼影,敢冒头就给它开瓢!” 微尘师叔眼皮都没抬,只是从鼻子里哼了一声:“千万别小觑了他们,逞莽夫之勇!南洋邪术诡谲,倭寇式神阴毒,你那凡铁火药,对付寻常尸祟尚可,对上真正的邪术核心,未必奏效。 不过…吸引些杂鱼,制造点混乱,倒也无妨。” 话虽尖锐,却也默认了花喜鹊的火力支援地位。 花喜鹊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带着点痞气:“嘿,您老瞧好吧!吸引火力,制造混乱,那是老本行!保证让那些狗东西知道,什么叫‘时代变了’!” 吉普车再次停在那个熟悉的山坳。 眼前的乱石林,尸瘴毒云比我们离开时更加浓郁翻滚,如同煮沸的墨汁,空气中弥漫着令人作呕的甜腥腐臭,还夹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如同菊花腐烂般的阴冷气息——九菊一派! “嘶…这味儿,真他娘的冲!”花喜鹊啐了一口,动作利落地打开帆布包,将心爱的双管猎枪取出,咔嚓一声熟练地装填上两枚特制的“开光子弹”。 子弹外壳刻着细密的驱邪符文,弹头经过特殊处理,内藏朱砂、雄黄等破邪之物,全部由龙虎山加持过。 “小伍,你守好退路,电台保持畅通!随时呼叫空中支援,别他妈客气!” “明白!”小伍用力点头,眼中满是紧张和信任。 “师叔,此地邪气淤积更甚,南洋血咒与九菊邪符似有融合加强之象,那乱石林中的邪阵怕是已恢复甚至变异。” 我感受着赦令核心传来的强烈排斥感,沉声道。 微尘师叔锐利的目光扫过那片死寂的乱石林,冷哼一声:“雕虫小技!不过是借尸还魂,死灰复燃罢了!看老夫破了它!” 他不再多言,从背后取下那面古朴的罗盘,口中念念有词,脚踏罡步,身形如游龙般绕着乱石林外围疾走。 他枯瘦的手指不断凌空点画,一道道肉眼可见的淡金色符纹随着他的指尖流淌而出,如同活物般没入地面或依附在特定的怪石之上。 空气中无形的“炁”流开始被强行梳理、扭转,发出低沉的嗡鸣。 “璐璐,感应异常节点!花喜鹊,准备!”我低喝一声,桃木剑已然在手,赦令白光虽未全盛,但秩序锋芒依旧凛冽。 “收到!”花喜鹊低吼一声,猎枪平端,枪口随着目光警惕地扫视着乱石林的动静,像一头蓄势待发的猎豹。“三点钟方向,那块像狗头的石头下面,邪气最冲!还有…九点钟,那片阴影里,有东西在动!”宋璐闭目凝神,小六壬灵觉全力展开,精准报点。 就在微尘师叔最后一道金色符纹打入地面的瞬间! “嘎吱!轰隆!” 数块巨大的怪石再次疯狂晃动,带着比上次更加猛烈的声势砸来! 同时,数道冰冷的“影子”夹杂着细微的、如同菊花花瓣般的黑色虚影,从刁钻的角度猛扑而出! “操!给老子滚开!”花喜鹊反应快如闪电!他根本没瞄准那些巨大的石傀,而是枪口猛地一甩,对着宋璐报出的“三点钟狗头石下方”和“九点钟阴影区域”! 砰!砰! 两声震耳欲聋的枪响几乎同时炸开!特制的开光子弹脱膛而出,带着驱邪的灵光,精准地轰击在花喜鹊判断的邪阵阵眼节点上! 噗!噗! 暗红色的血光伴随着刺耳的碎裂声和几声尖锐的鬼啸响起! 被击中的地方瞬间炸开,上面的血锢咒符文和夹杂的菊花邪纹如同被泼了强酸,迅速黯淡崩解!整个乱石林的邪阵运转猛地一滞! 那些砸落的巨石和扑来的影降鬼影,动作瞬间变得迟滞混乱! “好!”微尘师叔眼中精光一闪,抓住这转瞬即逝的机会,双手猛地一合! “天罗地网,缚邪镇煞!敕!” 嗡——! 一张由无数金色符纹交织而成的巨大光网凭空浮现,瞬间笼罩了整个乱石林!光网所过之处,残余的邪阵力量如同冰雪消融,移动的石傀轰然解体,影降鬼影和菊花虚影在金光中尖叫着化为青烟! 仅仅数息,这片曾吞噬过支援小队的凶地,便被微尘师叔以雷霆手段彻底肃清!效率之高,令人咋舌。 花喜鹊吹了吹枪口并不存在的硝烟,咧嘴一笑:“嘿,精准爆破,清除障碍!道长,我这‘凡铁火药’,配合得还行吧?” 微尘师叔瞥了他一眼,难得没有冷哼,只是淡淡道:“尚可。开路!” 四人小队再无阻碍,如同四把尖刀,直插葬尸涧矿洞核心。 矿洞深处,那股混合了古蜀怨煞、南洋毒瘴和九菊阴邪的气息已经浓郁到令人窒息。洞壁上爬满了暗红与惨白交织的诡异符文,腥甜的空气中飘荡着若有若无的倭语吟唱和南洋巫咒的诡异音节。 巨大的古代殉葬坑中央,那座由骸骨和黑土堆砌的祭坛比之前更加邪异。祭坛上方,一个巨大的、由污血和秽气构成的漩涡正在缓缓旋转,散发出令人灵魂战栗的幽冥气息——黄泉眼的封印正在被强行撕开! 祭坛上,南洋蛇巫纳吉形容枯槁,七窍流血,显然强行催动邪术付出了巨大代价。他挥舞着一根镶嵌着毒蛇头骨的法杖,口中喷吐着污言秽语般的咒文,周身环绕着无数色彩斑斓的剧毒蛊虫和扭曲的怨灵。 而在他身旁,一个穿着黑色狩衣、脸涂白粉、头戴高帽的九菊一派阴阳师,正神情肃穆地挥舞着一柄骨扇,扇面上绘制着妖异的菊花纹。 骨扇每一次挥动,都有一只只面目狰狞、散发着浓烈怨气的式神虚影扑向祭坛下方的漩涡,加速着封印的崩解! 在祭坛底部,一块造型古朴、非金非玉、刻满古蜀雷纹的青铜符牌,正被一股污秽的力量缓缓从骸骨中“拔”出——那正是开启并稳定黄泉通道的钥匙! 第533章 式神合一 “阻止他们!钥匙绝不能落入他们手中!黄泉眼必须封印!” 微尘师叔须发皆张,怒吼一声,双手快如幻影,无数闪烁着雷光的符箓如同暴雨般射向祭坛,目标直指那漩涡和钥匙!他要布下最强的封印符阵! “狗日的!纳命来!”花喜鹊眼中凶光毕露,猎枪再次轰鸣!这一次,他瞄准的不是节点,而是人! 砰!砰! 特制的开光子弹撕裂空气,带着刺目的破邪灵光,分别射向正在施法的纳吉和那个阴阳师!子弹并非直接攻击要害,而是刁钻地射向他们施法的手臂! “八嘎!”阴阳师反应极快,骨扇一挡,一只式神怨灵尖叫着被子弹打散,但他施法也被打断了一瞬。纳吉则闷哼一声,法杖被子弹擦过,爆出一团污血,环绕的蛊虫死了一片,咒语顿时一滞! “干得漂亮!”我大喝一声,赦令核心白光暴涨,桃木剑引动残存的雷纹,化作一道匹练剑光,斩向那些扑向微尘师叔符箓的式神怨灵!“璐璐,定住钥匙周围的地脉之气,延缓它被拔出!” 宋璐应声而动,朱砂笔凌空急画,数道蕴含小六壬定气之力的符纹打入钥匙下方的骸骨堆! 战斗瞬间进入白热化! 微尘师叔的符箓如同金色的流星,不断轰击在污血漩涡和黄泉钥匙上,与邪力激烈碰撞,爆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和刺目的光芒。他须发飘舞,口中真言如同雷霆,全力构建封印大阵。 花喜鹊如同最灵活的猎手,在祭坛边缘不断游走、翻滚、寻找射击角度。他的双管猎枪每一次轰鸣,都精准地打断着敌人的关键施法,或是轰散扑来的式神怨灵、剧毒蛊虫。 特制子弹的破邪效果对南洋巫术和九菊式神造成了显着的干扰和伤害。他口中还不断吼着:“老杂毛!看这边!”“倭寇鬼子!吃你爷爷一枪!” 用最粗鄙的语言扰乱着对方的心神。 我则护在微尘师叔和宋璐身前,赦令白光形成坚韧屏障,桃木剑化作雷光剑网,将漏网的攻击死死挡住。 宋璐的小六壬则如同精密的雷达,不断感应着钥匙的松动和地脉的异动,为微尘师叔的封印提供着关键的节点信息。 纳吉和那阴阳师又惊又怒。 他们没想到我们不仅活着回来,还带来了龙虎山的顶尖高手,更有一个火力凶猛、战术刁钻的特工! 纳吉的法杖挥舞得更加疯狂,无数毒虫和怨灵如同潮水般涌来。阴阳师则咬破舌尖,喷出一口精血在骨扇上,召唤出更加强大的式神! “万毒噬心!百鬼夜行!”纳吉尖啸。 “式神合一!黄泉开门!”阴阳师怒吼。 一只由无数毒虫怨灵融合成的巨大毒瘴鬼影,与一只由数只强大式神合体的狰狞鬼将,同时扑向正在全力构建封印的微尘师叔! “师叔小心!”我和宋璐同时惊呼。 “妈的!”花喜鹊目眦欲裂,瞬间做出了决断!他猛地将猎枪里剩下的两枚开光子弹全部射出! 砰!砰! 两枚子弹并非射向鬼影或鬼将本体,而是射向了它们与纳吉、阴阳师之间那无形的邪力连接线!子弹上蕴含的破邪灵光和龙虎山道韵瞬间爆发! 嗤啦! 如同烧红的烙铁按在冰上!那邪力连接线被强行切断!巨大的毒瘴鬼影和狰狞鬼将动作猛地一滞,发出痛苦的嘶嚎,形体都变得不稳定起来! “就是现在!”微尘师叔眼中精光爆射!他猛地将手中最后一道、凝聚了他毕生功力的“封魔镇狱符”打向祭坛中心的污血漩涡! “天地玄宗,万炁本根!广修浩劫,证吾神通!三界内外,唯道独尊!封!” 轰隆隆——!!! 一道通天彻地的金色光柱自符箓中爆发,狠狠贯入污血漩涡!整个祭坛剧烈震动!无数骸骨化为齑粉! 纳吉和阴阳师同时喷出大口鲜血,遭到了恐怖的反噬! 那缓缓拔出的青铜钥匙猛地一顿,重新沉入骸骨之中!污血漩涡发出不甘的尖啸,开始剧烈收缩、坍塌! “不——!!!”纳吉和阴阳师发出绝望的嘶吼。 黄泉眼,被强行封印了! 钥匙,重新被镇于骸骨之下! “撤!”阴阳师当机立断,一把抓住重伤的纳吉,捏碎了一个惨白色的骨符!一团浓郁的菊花状黑雾瞬间爆开,将两人身影吞没! “操!想跑?!”花喜鹊怒骂,举枪欲射,但黑雾消散极快,原地只留下几片破碎的狩衣布片和纳吉那根断裂的法杖。 尘埃落定。 祭坛一片狼藉,污秽的气息正在被微尘师叔残余的符阵力量快速净化。黄泉眼被彻底封印,钥匙重新沉眠。 只有残留的邪气、破碎的法器和空气中弥漫的血腥味,诉说着刚才的惨烈。 花喜鹊喘着粗气,走到纳吉断裂的法杖旁,用枪管嫌弃地拨弄了一下,啐了一口:“呸!算这俩杂碎跑得快!” 微尘师叔脸色苍白,消耗巨大,但看着被成功封印的祭坛,眼中闪过一丝欣慰,随即又被冰冷的杀意取代:“南洋‘万毒窟’…倭寇九菊…此仇,必报!” 他看向那阴阳师消失的地方,眼神锐利如刀。 我收起桃木剑,赦令核心的裂纹传来阵阵虚弱,但心神却无比坚定。 蜀中灵枢的危机暂时解除,但南洋的阴影和九菊的毒牙,已经深深刺入了我们的视野。 新的风暴,正在那片热带雨林中酝酿。 花喜鹊检查了一下枪膛,重新填满特制子弹,走到我身边,拍了拍我的肩膀,咧嘴一笑,眼中是历经生死后的战友豪情和未熄的战火:“长生,宋丫头,活儿干完了,但事儿还没完。走吧,回去打报告,老子申请带队去南洋‘旅游’!不把那蛇窝和菊花老巢端了,老子睡觉都不踏实!” 宋璐看着被封印的祭坛,脸上终于露出了如释重负的笑容,用力点了点头。 纳吉与九菊阴阳师遁逃后留下的黑雾渐渐消散,空气中弥漫着硝烟、血腥、尸腐与邪力残留的混合气味,令人窒息。 祭坛狼藉一片,被污血浸透的骸骨散落,那巨大的污秽漩涡虽已坍塌消失,但黄泉眼被强行冲击后留下的阴冷裂隙感,以及此地积累数千年的怨煞瘟毒,如同沉重的铅块压在每个人的心头。 “黄泉眼虽被老夫强行封印,钥匙重归镇压,但这葬尸涧怨气冲天,瘟毒尸煞淤积,若不彻底净化镇压,假以时日,必生新患!倭寇南洋妖人若卷土重来,此处仍是隐患!” 第534章 感召与安抚 微尘师叔脸色依旧苍白,但眼神锐利如初,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他扫视着这片人间地狱,语气沉重:“需行‘灵宝度人,净秽安镇’之大科仪,超度亡魂,净化地脉,永绝后患!” 花喜鹊闻言,立刻收起猎枪,神色肃然。他虽非道门中人,但深知此事的严肃性和危险性。 他迅速检查了一下弹药,将最后几枚开光子弹压入枪膛,沉声道:“道长,长生,你们安心做法!外围警戒交给我!宋丫头,你策应,有不对劲立刻喊我!” 他扛起枪,如同最忠诚的哨兵,大步走向祭坛外围几个关键的矿道出入口,目光如鹰隼般扫视着黑暗,全身肌肉紧绷,处于高度戒备状态。 他的存在,为即将开始的宏大科仪提供了坚实的安全保障。 宋璐则迅速从背包中取出预先备好的科仪用品:成捆的上好黄裱纸、研磨精细的辰州朱砂、品质纯净的云烟墨、数扎线香、一叠叠绘制好的基础符箓、以及几个小巧的铜铃和一面八卦镜。 她动作麻利地在祭坛废墟旁清理出一片相对干净的空地,铺设好一块杏黄色的科仪布。 我和微尘师叔对视一眼,均看到对方眼中的凝重与决心。 微尘师叔从腰间符袋中珍而重之地取出一方古朴的紫檀木盒,打开后,里面静静躺着一枚非金非玉、色如青玉、刻满云雷天书、散发着温润道韵的令牌——龙虎山正一盟威法箓!此乃天师府传承信物,蕴含无上道威,是行此大科仪的核心与依凭! 同时,他取出了一柄长约二尺四寸、色如沉檀、刻满北斗七星与二十八宿星图的天蓬尺,此乃行法召将、量度幽冥之重器! 我则将桃木剑插于身前,取出一面边缘镶嵌北斗七星的青铜法镜悬于腰间,又拿出一个内刻八卦、外镶雷纹的铜质法印握于左手。这些都是行科仪必备的法器。 微尘师叔立于临时铺设的科案前,手持天蓬尺,脚踏北斗罡步,步法沉稳而玄奥,每一步都暗合星斗方位。他口中朗声诵念《净天地神咒》: “天地自然,秽气分散。洞中玄虚,晃朗太元… 八方威神,使我自然。灵宝符命,普告九天… 乾罗答那,洞罡太玄。斩妖缚邪,度人万千… 中山神咒,元始玉文。持诵一遍,却病延年… 按行五岳,八海知闻。魔王束首,侍卫我轩! 凶秽消散,道炁长存!急急如律令!” 咒音响彻幽暗的矿洞,带着涤荡乾坤的浩然正气!随着咒文,他左手掐“玉清诀”,右手天蓬尺凌空虚画!一道凝练的清光自尺端射出,如同无形的巨笔,在虚空中勾勒出巨大的“净天地”符箓!符箓成型瞬间,轰然落下,融入脚下大地! 嗡! 整个祭坛区域猛地一震!弥漫的污秽气息仿佛被一只无形大手强行排开,空气瞬间清新了许多,连那刺鼻的尸臭都淡化了! 紧接着,微尘师叔取过宋璐备好的净水盂,以天蓬尺在水中虚画“三光讳”(日、月、星三光真形符),口诵《敕水咒》: “天一生水,地六成之。一六即合,五行乃基… 吾今取水,洁净坛仪。洒荡厌秽,去浊留清… 北斗玄泉,甘露流通。洒落尘境,法界清净!急急如律令!” 咒毕,他含一口法水,朝着东南西北中五方,以及祭坛上下,猛地喷出! 噗——! 水雾弥漫,带着清圣的光辉。水珠落处,那些残留的污血、粘稠的尸液仿佛遇到了克星,发出“滋滋”轻响,迅速蒸腾起淡淡的黑气消散,地面显露出原本的岩石色泽。此为“五方洒净”,净化坛场空间。 净坛完毕,气氛陡然变得无比庄严肃穆。微尘师叔整肃衣冠(虽只是短褂道袍,但神情无比恭敬),手持正一盟威法箓,置于科案中央。我与宋璐分立两侧,手持线香,躬身侍立。 微尘师叔点燃三柱上好的线香,香烟袅袅,笔直上升。他对着法箓,行三拜九叩大礼,口中朗声启白: “龙虎玄坛,正一法脉。嗣法弟子微尘,谨焚真香,虔诚上启: 玉清圣境元始天尊,上清真境灵宝天尊,太清仙境道德天尊! 三界十方,万灵真宰! 祖师张道陵天师,历代得道仙真! 值年太岁,本境城隍,山川社令,护法神王! 今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蜀南省落魂坡葬尸涧,因古蜀血瘟遗祸,倭寇南洋妖邪作祟,致黄泉动荡,怨煞盈天,生灵罹难。弟子微尘,偕同道陈长生、宋璐,及义士花喜鹊,仗祖师威光,行太上法旨,于此启建‘灵宝度人净秽安镇大斋’,超度亡魂,涤荡瘟煞,封印地户,安镇山川!伏望祖师圣真,垂慈洞鉴,降临法坛,敕令神将,护持经法,广度沉沦!弟子诚惶诚恐,稽首顿首,百拜上启!” 启白完毕,他将线香恭敬插入香炉。香烟缭绕,仿佛沟通了冥冥中的存在。整个矿洞似乎都安静了下来,连那若有若无的怨魂低语都暂时平息。花喜鹊在外围感受到这股肃穆庄严的气息,也不由自主地屏住了呼吸,握枪的手更紧了几分。 启师请圣毕,科仪进入核心环节。微尘师叔端坐于科案后,手捧一本古朴的《太上洞玄灵宝无量度人上品妙经》抄本。我与宋璐分立两旁护法。 微尘师叔深吸一口气,调整内息,以龙虎山秘传的“玉音”法门,朗声诵念: “昔于始青天中,碧落空歌,大浮黎土。受元始度人,无量上品…” 《度人经》的经文如同清泉流淌,又似黄钟大吕,每一个字都蕴含着度亡解厄的无上道力。经文声在空旷的矿洞中回荡,与残留的怨煞之气激烈碰撞! 经文所及之处,那些依附在骸骨上、潜藏在地脉中的怨魂残念,仿佛受到了感召与安抚,发出低低的呜咽,丝丝缕缕的黑气、灰气从骸骨堆、洞壁缝隙中升腾而起,在经文的金光中挣扎、扭曲,又渐渐变得平和、透明。 第535章 封印黄泉 随着诵经深入,微尘师叔左手掐“莲花诀”,右手持天蓬尺,凌空对着祭坛下方那万人坑的方位,虚点九宫,口诵《破地狱咒》: “茫茫酆都中,重重金刚山… 灵宝无量光,洞照炎池烦… 七祖诸幽魂,身随香云幡… 定慧青莲花,上生神永安!急急如律令!” 咒音刚落,他手中天蓬尺猛地向下一顿! “开!” 嗡! 一道无形的门户仿佛在虚空中洞开!经文的力量化作金色的光桥,贯穿了阴阳阻隔,直通幽冥!那些被经文净化的、透明的亡魂光影,如同受到指引,纷纷朝着那光桥汇聚,面容上的痛苦、怨毒逐渐消散,化作平和与解脱,向着光桥的尽头——那象征着救度的光明之地——缓缓飘去。万人坑中积累数千年的沉重怨气,开始肉眼可见地消散! 超度亡魂是第一步,净化淤积的瘟毒尸煞、彻底安镇被冲击的地脉、加固黄泉眼封印,才是最终目标。 诵经毕,微尘师叔站起身,神情凝重到了极点。他取过那方铜质法印交给我:“长生,你持‘都天大法主印’,镇守离宫(南方)火位,以赦令之力,焚尽残余瘟毒尸煞!” “弟子领命!”我接过法印,肃然立于祭坛南方,赦令核心全力运转,虽然裂纹依旧,但秩序白光喷薄而出,注入法印,法印顿时亮起刺目的白光,如同一轮小太阳,灼烧驱散着空间中残留的墨绿色瘟毒气息和尸煞。 微尘师叔自己则手持正一盟威法箓,走到祭坛中心——那黄泉眼被封印的位置。他将法箓庄严地置于地面,以天蓬尺压住。接着,他取出九面绘制着不同雷符的小旗,按照九宫方位,以极快的速度插在法箓周围的地面上! “宋璐!持八卦镜,引星月光华,照耀坎宫(北方)水位,稳固地脉水炁!” “是!”宋璐立刻举起八卦镜,调整角度,将那一缕微弱的天光反射汇聚,精准地投射到祭坛北方的雷符小旗上。小旗上的雷纹隐隐亮起,引动地底深处的水脉之气,平复着被邪力搅动的地脉。 布置完毕,微尘师叔脚踏禹步,绕九宫雷旗疾走,双手如同穿花蝴蝶般掐动复杂法诀,口中真言如雷: “太上敕令,超汝孤魂! 四生沾恩,九玄七祖! 敕就等众,急急超生! 度人已毕,秽土当清! 吾奉灵宝天尊敕! 五方雷神听号令! 东方青雷,镇木宫,驱瘟散疫! 南方赤雷,镇火宫,焚邪灭煞! 西方白雷,镇金宫,斩妖断秽! 北方黑雷,镇水宫,涤荡幽冥! 中央黄雷,镇土宫,安镇地灵! 五雷聚合,封魔镇狱! 黄泉永固,地脉安宁! 急急如律令——敕!敕!敕!” 随着最后三声“敕”字真言如同炸雷般喝出,微尘师叔并指如剑,猛地指向中央的正一盟威法箓! 轰隆隆——!!! 仿佛来自九天之上的沉闷雷音在矿洞中回荡!并非真实的雷霆,而是精纯浩大的雷法道韵被引动!插在九宫方位的雷符小旗无风自动,猎猎作响,旗面上雷纹光芒大放!青、赤、白、黑、黄五色雷光自旗尖迸射而出,如同五条雷龙,咆哮着轰入中央的法箓! 嗡!!! 正一盟威法箓爆发出前所未有的璀璨青光!一道复杂玄奥、蕴含无上封镇之力的巨大符箓虚影自法箓上升腾而起,缓缓印入祭坛中心的地面!青光所及之处,残留的尸煞瘟毒如同沸汤泼雪,彻底消融!地底深处传来沉闷的轰鸣,那是紊乱的地脉被强行梳理、归于平静!黄泉眼被冲击的裂隙,在这蕴含龙虎山千年道威的法箓镇压下,被彻底弥合、加固!一股深沉、稳固、充满生机的气息,开始从地脉深处缓缓滋生、蔓延。 青光渐渐收敛,雷音平息。祭坛区域焕然一新,虽然依旧残留着历史的沧桑与骸骨的痕迹,但那股令人窒息的怨煞、阴冷、污秽之感已荡然无存。空气清新,地脉稳固,仿佛经历了一场神圣的洗礼。 微尘师叔长舒一口气,身形晃了晃,显然消耗巨大。我和宋璐连忙上前搀扶。 “无妨。”他摆摆手,示意我们开始最后步骤。 三人再次焚香,对着科案行三拜礼,诵念《送神科》: “香云浮盖,大道回轩。 神归碧落,仙返瑶天。 恩光普照,福佑长绵。 坛事周隆,诸真退班。 志心称念: 三清三境天尊! 福生无量天尊!” 随着送神科毕,萦绕在坛场上空那股庄严神圣的道韵缓缓消散,回归天地。整个净化安镇大科仪,圆满结束。 花喜鹊这时才快步走过来,看着焕然一新的祭坛,啧啧称奇:“乖乖,这比用炸药炸一遍还干净!道长,长生,你们这活儿…真是这个!”他竖起了大拇指。 就在我们收拾科仪法器时,宋璐蹲在祭坛边缘,仔细检查着纳吉遗落的断裂法杖和那阴阳师破碎的狩衣布片。 她的小六壬灵觉对这些沾染了施术者气息的物品异常敏感。 “长生,师叔,你们看这个!”宋璐忽然从那根镶嵌着毒蛇头骨的法杖断裂处,小心地挑出了一小撮暗绿色的、如同苔藓般的粉末,粉末中夹杂着几粒极其微小的、刻着扭曲蛇纹的黑色颗粒。 “这粉末有很浓的南洋丛林瘴气味道,还有…一种特殊的蛇腥。这些颗粒…像是什么虫卵或者植物种子?” 微尘师叔接过,放在鼻尖仔细嗅了嗅,又用手指捻了捻,冷峻的脸上露出一丝了然:“这是‘蛇涎瘴苔’,只生长在暹罗、寮国交界的‘万蛇谷’深处,受千年蛇妖瘴气滋养而成!是炼制剧毒蛊虫和施展‘蛇降’的核心媒介!这纳吉,自称‘蛇巫’,看来是‘万毒窟’中专门供奉蛇妖、精研蛇降的一支!” 他又拿起那片破碎的黑色狩衣布片,布片边缘用极细的金线绣着半朵残缺的菊花纹。他仔细看了看布料的质地和那金线的编织手法,眼中寒光更盛:“这布料…是倭国京都特产的‘西阵织’!这金线编织法,带着九菊一派‘影菊’密纹的特征!这阴阳师在九菊中的地位不低!” 第536章 明线 他将这两样东西郑重地交给我:“长生,收好!这是指向‘万毒窟’蛇巫老巢和九菊余孽的重要线索!南洋万蛇谷…倭国京都…哼!” 花喜鹊闻言,眼中战意熊熊燃烧,他拍了拍手中的双管猎枪,咧嘴露出一个森冷的笑容:“万蛇谷?听着就够劲! 正好老子这枪管还热乎着呢!长生,宋丫头,回去打报告!这趟南洋‘剿匪’,老子打头阵! 不把蛇窝捅了,把那装神弄鬼的倭寇揪出来,老子就不叫花喜鹊!” 我收起那关键的证物,感受着其中蕴含的邪恶气息和指向远方的线索,目光穿透矿洞的黑暗,仿佛看到了那片湿热茂密、危机四伏的南洋雨林。 葬尸涧的危机暂时解除,但一场跨越国界的、针对邪魔根源的远征,已经拉开了序幕。 龙虎山的道威、赦令的锋芒、小六壬的灵觉,还有花喜鹊那无坚不摧的开光子弹,将在南洋之地,再次碰撞出火光。 三日后,非自然现象应急局西南分局内,气氛凝重而忙碌。 青砖灰瓦的办公小楼里,空气混合着老木头、陈年卷宗和油印机的特殊气味。 墙上挂着大幅的西南五省地图,上面用红蓝铅笔标注着已知的异常区域。 角落里,一台老式的、需要拨号的黑色电话和一部同样老旧的传真机,是主要的对外联络工具。 我们四人——我、微尘师叔、宋璐、花喜鹊——围坐在一张厚重的、漆面斑驳的实木会议桌旁。 桌上摊放着从葬尸涧带回的关键证物:那撮暗绿色的“蛇涎瘴苔”、几粒刻着蛇纹的黑色颗粒、以及那片绣着残缺“影菊”密纹的西阵织狩衣布片。 窗外隐约传来的自行车铃声、小贩悠长的叫卖声 “豆花儿——”“麻婆豆腐——” 以及空气中弥漫的淡淡花椒和菜籽油的香气。 一切都透着一种缓慢而真实的生活节奏,与会议室内的紧张气氛形成鲜明对比。 “万蛇谷…暹罗(泰国)和寮国(老挝)边境…” 花喜鹊的手指重重地点在地图下方那片被浓密绿色覆盖、国境线模糊不清的区域,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妈的,这地方听着就不是善茬! 当时那个年代的热带雨林深处,没路、没信号、毒虫遍地、瘴气弥漫! 更别提还有金三角那边的残余武装、地方割据势力盘踞! 再加上‘万毒窟’那帮玩蛇养蛊的疯子把老巢安在那儿…咱们人生地不熟,两眼一抹黑地闯进去,跟送死没区别!” 宋璐看着地图上那片代表着未知凶险的绿色,小脸也绷得紧紧的:“而且…出国手续怎么办?私人因私护照都很难办,更别说我们这种身份,难道要申请公务护照? 可我们的任务性质…” 她没说完,但意思很明白,非自然局的存在本身就是高度机密,以官方身份大张旗鼓地出国执行“特殊任务”,几乎不可能,也极易暴露。 微尘师叔闭目养神,手指无意识地捻着道袍袖口,冷峻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但熟悉他的人都能感觉到那股压抑的怒火和决心。 龙虎山的尊严不容亵渎,道门的清净不容玷污,倭寇南洋妖邪必须付出代价。但如何跨越国境,深入敌巢,确实是个棘手的现实问题。 “硬闯边境线?” 花喜鹊摸着下巴,眼中闪过一丝属于特勤人员的冒险光芒,但随即自己又否定了,“风险太大!且不说边防军,光是穿越那片原始雨林无人区,没向导没补给,十有八九就交代在里面了,更别提找什么万蛇谷了。” 会议室陷入短暂的沉默。九十年代的国门尚未完全打开,信息闭塞,跨国行动面临的不仅仅是地理和敌人的阻隔,更有制度和时代的壁垒。 就在这时,会议室的门被推开,文丹丹拿着一份文件急匆匆地走了进来。 她依旧是一身干练的行政装束,但眉宇间带着熬夜的疲惫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兴奋。 “有办法了!” 文丹丹将文件放在桌上,手指点着其中一页,“总局那边协调了国安和外交的渠道,给我们找到了一条‘明路’!” 我们立刻看向她。 “你们看这个。” 文丹丹指着文件,“这是‘中华全国供销合作总社’下属的‘西南药用植物资源考察交流团’的批复文件! 考察目标:暹罗北部、寮国北部山区珍稀药用植物资源普查及民间医药交流。时间:一个月后出发,行程二十天。目的地:清莱府(泰国)、琅南塔省(老挝)——正好覆盖了万蛇谷所在的边境区域!” “供销社?考察团?” 花喜鹊一愣,随即眼睛亮了起来,“我明白了!挂靠身份!咱们伪装成这个考察团的成员?” “没错!” 文丹丹点头,语速很快,“总局利用特殊渠道,在这个已经获批的官方交流项目中,‘增加’了几名成员名额。 花喜鹊,你的身份是考察团安保顾问兼向导——你丰富的野外生存和‘特殊’安保经验完全说得通。 陈长生,你的身份是特邀中医药专家顾问,负责鉴定珍稀药材——有老君观背景,懂药理,也合理。 宋璐,你的身份是考察团助理兼民俗文化记录员——负责收集当地民间偏方和传说,正好可以动用你的小六壬灵觉探查异常。 微尘道长…” 她看向微尘师叔,语气带着敬意,“您的身份是…道教文化研究学者,随团进行东南亚道教传播情况考察。这是最不容易引人怀疑的身份。” “至于具体的行动,” 文丹丹压低声音,“考察团是‘明线’,提供合法的身份掩护、入境许可、交通工具和基础的后勤保障。 你们在‘明线’的掩护下执行‘暗线’任务——寻找万蛇谷,探查万毒窟和九菊余孽的踪迹! 总局会通过特殊加密频道与你们保持单线联系,并提供有限的境外情报支援。但主要靠你们自己!” 第537章 走南洋 她顿了顿,神色无比严肃:“记住!这是高度机密!在考察团内部,你们就是普通的学者和工作人员!绝对不能在‘明线’暴露真实目的和能力! 尤其是在境外,一举一动都可能被监视!一旦暴露,不仅任务失败,更可能引发严重的外交事件!你们将得不到任何官方承认和保护!” 伪装身份、借壳行动! 这确实是当下,最可行也最稳妥的方式! 花喜鹊摩拳擦掌:“供销社考察团…嘿,这身份接地气!没问题,保证演得像!” 宋璐也用力点头:“我明白!收集民俗传说,合情合理!” 我看向微尘师叔。 他缓缓睁开眼,眼中精光一闪,微微颔首:“可。老道正好见识见识,南洋的道教‘传播’成了什么鬼样子!” “好!” 文丹丹松了口气,“接下来一个月,你们需要 熟记伪造的履历、专业术语尤其是药材和民俗方面,学习基础的考察流程和礼仪。 常用物品可以明着带。 特殊装备——花喜鹊的武器弹药、长生的法器需要伪装或拆解、微尘道长的符箓工具、宋璐的占卜用具——必须想办法隐秘携带,过海关是重大考验! 总局技术处会协助你们进行伪装和特殊处理。 我会整理尽可能详细的暹罗、寮国北部边境地区,特别是清莱、琅南塔的地理、人文、近期局势情报,以及所有关于‘万蛇谷’、‘蛇降’的零星传说。你们要烂熟于心! 不过你们必须了解基础的当地语言,(泰语、老挝语)问候语和常用词必须掌握一些。 总局会安排速成培训。英语也要能用,考察团官方交流用。 另外还要 制定好万一暴露、失联、遭遇极端情况的紧急预案和撤离路线。” 文丹丹看向我们,眼神中充满信任和担忧:“时间紧迫,任务艰巨。一个月后,你们将以‘供销社药用植物考察团’成员的身份,踏上前往南洋的旅程。 明面上,是为了国家寻找宝贵的药材资源;暗地里,是为了斩断伸向我华夏龙脉的毒手,诛杀妖邪!一路凶险,务必珍重!” 花喜鹊咧嘴一笑,拍了拍胸口的雷纹印记:“放心!老子现在可是‘雷劈过’的男人!又有道长和长生保驾护航,还有宋丫头这活雷达!这趟南洋‘采药’,保证把蛇窝给他端了!” 微尘师叔冷哼一声,眼中战意燃烧。 宋璐握紧了小拳头,眼神坚定。 我看着桌上那片指向万蛇谷的蛇涎瘴苔,感受着赦令核心传来的坚定脉动。 一个月。 一场以学者身份为掩护、深入南洋雨林、直捣邪魔巢穴的隐秘战争,即将拉开序幕。 国门之外,是未知的凶险,也是守护的责任。 飞机引擎的轰鸣渐渐被潮湿闷热的空气吞没。 清迈机场简陋的棚顶下,一股混合着浓烈香料、腐烂水果和某种辛辣植物汁液的气味,粗暴地灌入鼻腔。 机场外的世界,带着一种未经修饰的、喧嚣又粘稠的生命力,扑面而来。 我下意识地紧了紧身上那件供销社统一配发的、洗得发白的卡其布夹克,布料闷得皮肤发痒。 身旁微尘师叔闭目养神,捻着袖口的手指却泄露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 花喜鹊则像头初入新领地的豹子,墨镜后的眼睛不动声色地扫视着周围穿着花花绿绿“纱笼”的人群、破旧的三轮摩托,当地人叫“突突车”,还有远处山峦模糊的黛色轮廓。 “专家们,这边请!” 翻译阿鹏是药材公司派的年轻人,普通话带着浓重的潮汕腔,热情地招呼着。 我们这支“中华全国供销合作总社药用植物资源考察交流团”,开始了它在暹罗北部的“官方行程”。 清莱市区像个嘈杂的大集市。 低矮的房屋挤在尘土飞扬的街道两旁,招牌上的泰文像扭动的蝌蚪。 空气中永远飘着炸物的油烟、鱼露的腥咸,还有无处不在的、甜得发腻的芒果香。 花喜鹊扮演的“安保顾问”尽职尽责地检查着租来的那几辆方头方脑、漆皮斑驳的丰田陆地巡洋舰,像个真正的退伍汽车兵,嘴里叼着根没点燃的烟,不时用扳手敲敲轮胎,发出“铛铛”的脆响。 宋璐则拿着小本子和相机,像模像样地记录着街边草药摊上那些奇形怪状的根茎果实,偶尔用磕磕巴巴的泰语单词问价,引得摊主憨厚地笑。 微尘师叔被尊为“道教文化学者”,一身深灰色短褂在花花绿绿的人群中格格不入,他板着脸,对眼前的热带风情似乎毫无兴趣,目光却锐利地扫过每一处寺庙的金顶和街角的神龛,像在搜寻着什么。 两天浮光掠影的“交流”后,车队终于驶离了还算文明的城镇,一头扎进了地图上那片代表着未知与凶险的浓绿——我们要深入与老挝琅南塔省交界的山区了。 道路很快从颠簸的土路退化成了泥泞的车辙印,最后彻底消失在疯长的植被里。车子如同闯入巨兽腹腔的甲虫,被无边的绿色瞬间吞噬。 车窗仿佛被泼上了厚厚的绿油漆!望不到顶的巨树,树冠在高空纠缠、绞杀,编织成密不透光的穹窿。 仅有几缕固执的阳光,像金色的长矛刺破浓荫,在蒸腾着水汽的地面投下摇曳不定的光斑。手臂粗的藤蔓如同巨蟒,从树冠垂落,又攀援而上。 巨大的蕨类植物舒展着史前生物般的叶片,各种附生植物像华丽的绒毯铺满了每一寸树干。脚下,是深不见底的、由落叶和腐殖质构成的“海绵”,踩上去“噗嗤”作响,散发出浓烈的、带着甜腥的腐烂气息。 视线被压缩到极限,五米之外,便是由盘根错节的树根、垂落的藤蔓和浓密灌木构成的绿色迷宫墙壁。压抑感,如同实质般挤压着胸口。 关掉引擎的瞬间,震耳欲聋的声浪轰然袭来! 尖锐到刺耳的蝉鸣是永不停歇的背景音,高亢、单调,钻进耳膜深处嗡嗡作响。 各种不知名的鸟雀发出怪诞的啼鸣,时而悠扬,时而凄厉。猴子在树冠间跳跃、打闹,枝叶哗啦作响,伴随着它们兴奋或惊恐的尖叫。 第538章 进入雨林 远处似乎有溪流潺潺,但更清晰的是无处不在的令人头皮发麻的嗡鸣——那是成千上万只蚊虫组成的死亡合唱团! 这声音是立体的、全方位的,仿佛整个雨林都在对你呐喊。 浓烈!复杂! 扑面而来的是各种植物汁液混合的奇异芳香,甜腻的野花香,厚重的泥土和腐叶气息,朽木散发出的湿冷霉味,还有某种难以形容的、带着辛辣和腥气的味道。 空气潮湿得能拧出水,每一次呼吸都像吞下一口温热粘稠的浓汤,带着浓重的水汽和植物蒸腾的味道。 汗水瞬间浸透了里外衣裳,粘腻地贴在皮肤上。 热! 闷! 汗水像小溪一样从额头、鬓角、后背不断淌下。 暴露在外的脖颈、手腕,立刻遭到无数细小、凶猛的花斑蚊和蠓虫的疯狂围攻。 即使出发前涂抹了文丹丹给的特制强力驱蚊膏,那无孔不入的嗡嗡声和皮肤上随时可能落下的、针扎似的刺痛感,也足以让人神经衰弱。 脚下的腐殖层看似平整,实则危机四伏,湿滑松软,一不留神就会陷进去,或者被隐藏的树根绊个趔趄。 “哎呀呀,陈专家,这才刚进来呢!” 本地向导阿坤,一个皮肤黝黑、精瘦干练的华裔汉子,抹了把额头的汗珠,苦笑着对我说,“里面更够呛!路是彻底没了,车子只能开到前面一个旧伐木场,剩下的嘛…” 他指了指自己的腿,“全靠它喽!” 几个小时后,车子喘着粗气停在了一片被高大树木环抱的林中空地上。 几座歪歪斜斜、几乎被藤蔓吞噬的茅草棚屋,诉说着这里曾是非法伐木者的据点。 空地边缘还停着两辆同样破旧的皮卡,看来还有其他“同道中人”。 “今晚就在这扎营!” 考察团的老团长,一位真正的供销社老采购员,抹着汗宣布,“大家抓紧安顿!注意安全!阿坤,辛苦你多指点!” 花喜鹊立刻像换了个人。他丢开“安保顾问”的架子,挽起袖子,抽出那把刃口雪亮的开山刀,化身丛林专家。 “别碰那些烂棚子,指不定啥时候塌!” 他吆喝着,声音在湿热的空气中显得有些沉闷,“老团长,张工,劳驾搭把手,砍点结实的毛竹和树枝!陈专家,宋助理,你俩负责找大的芭蕉叶和棕榈叶,越多越好!要完整的!” 我和宋璐立刻钻入营地边缘的灌木丛。 宽大的芭蕉叶边缘像锯子,划在手臂上生疼,叶片背面还爬满了细小的红蚂蚁。棕榈叶更硬,边缘带着小刺。 我们忍着痒痛和蚊虫叮咬,奋力采集着。 微尘师叔则背着手,慢悠悠地在营地周围踱步,看似随意地撒下一些灰白色的粉末,里面是硫磺、雄黄和驱蛇草药的混合物,嘴里还低声念叨着什么,像是在抱怨天气。 只有我知道,那些粉末落地的瞬间,赦令核心能感觉到一丝微弱的、驱散阴邪的屏障正在形成。 水源是旁边一条浑浊的小溪。 花喜鹊严肃警告道:“谁他妈敢喝生水,拉肚子拉到脱相可别怨我!” 他拿出考察团配发的简易滤水器和消毒药片,示范着取水、过滤、消毒的步骤。 同时指挥着阿坤在营地一角挖了个渗水坑,让浑浊的溪水流过沙石初步沉淀。 我和宋璐则学着辨认一种当地人叫“扁担藤”的粗壮藤蔓,用刀砍开,里面竟能流出清冽甘甜的汁水,这意外的发现让大家精神一振。 但生火成了难题。 空气湿度太大,连引火的枯草都带着潮气。 花喜鹊骂骂咧咧地掏出防水火柴和一小块珍贵的固体燃料,折腾了好一会儿,才在几块石头围成的简易灶里点燃了微弱的火苗。 炊烟袅袅升起,带着松脂的味道,总算带来一丝人间烟火气。 晚饭是压缩饼干、咸肉罐头和用过滤水煮的稀粥,味道寡淡,但没人挑剔。 花喜鹊还采来一些确认无毒的野芭蕉和嫩笋,算是添了点绿色。 他反复强调:“林子里的东西,不认识的别碰!颜色越花哨,死得越快!” 夜幕降临,雨林的声音并未停歇,反而更加喧嚣。 蛙鸣加入了大合唱,远处传来不知名野兽的低吼。考察团的其他人在驱蚊药和疲惫的双重作用下,很快在各自的窝棚里鼾声如雷。 我们四人却毫无睡意。 花喜鹊在篝火边沉默地拆解、保养着他心爱的双管猎枪,金属部件在火光下泛着冷光。 微尘师叔盘膝坐在我们几个核心成员休息的窝棚里,闭目调息,指尖夹着几张几乎看不见的、用特殊材料绘制的符箓,无声无息地贴在窝棚内壁。 宋璐靠在我身边,身体微微发抖,不知是冷还是紧张。 “长生,” 她压低声音,几乎贴着我的耳朵说,温热的气息带着一丝不安,“这林子…好‘吵’。 不只是虫子和动物…还有很多…很模糊、很冰冷的‘视线’,从四面八方盯着我们。特别是…营地西边那片林子后面,地气很‘浊’,像…像有什么东西在泥里腐烂发酵的味道,混着一点…香火灰烬的怪味。” 她的小脸在篝火映照下有些苍白。 我点点头,握紧了她的手。 赦令核心如同最精密的警报器,持续发出低沉而清晰的警告。 这生机勃勃的绿色地狱里,危机四伏。 就在刚才,宋璐惊叫着从腿上拍下一条吸饱了血、足有拇指粗的黑色蚂蟥。 花喜鹊的裤脚上还粘着几只没来得及钻进去的。 朽木下,色彩斑斓的蜈蚣快速爬过,留下一道湿痕。 夜晚树冠上,大型猫头鹰的叫声凄厉得像鬼哭… 就这样迷糊了一会,轮到我守夜了。 篝火只剩下暗红的余烬,散发着微弱的热量。 雨林的喧嚣似乎也低伏了一些,只剩下永不停歇的虫鸣背景音。 湿热粘稠的空气包裹着身体,汗水浸透了里衣,贴在皮肤上冰凉一片。 我靠在窝棚的毛竹柱子上,手里紧握着微尘师叔给的一道“静心符”,努力驱散着困倦和湿热的折磨。 赦令核心的感应如同水波,在黑暗中无声地扩散。 宋璐白天指出的西边方向,那股“浊气”似乎更浓了,还夹杂着一丝难以言喻的、原始而诡秘的气息,像是燃烧的草药混合着蛇的腥气。 第539章 拉祜尼人 就在这时,营地西侧,花喜鹊布置的简易警戒线——几根细线串联着几个空罐头盒——突然发出了极其轻微的“叮铃”声! 声音很小,但在寂静的雨林背景中却清晰得刺耳! 我瞬间屏住呼吸,全身肌肉绷紧。黑暗中,我的灵觉捕捉到了! 几道矮小、瘦削、几乎与浓密灌木融为一体的身影,正以一种异常灵活、悄无声息的方式,如同贴地滑行的蜥蜴,朝着我们存放“药材样本箱”,实际上里面混着我们的特殊装备的帐篷摸来! 他们移动时,带起一丝微弱的土腥味和…那股燃烧草药混合蛇腥的怪味! 不是野兽! 是人! 而且,带着某种原始巫术的气息! 我无声地用手肘碰醒了身边的花喜鹊和微尘师叔。 宋璐也几乎同时惊醒,黑暗中,她的眼睛瞪得很大,满是惊惧。 花喜鹊的反应快得惊人。 他像弹簧一样无声地坐起,黑暗中传来几声极其轻微的金属摩擦声——那是他在瞬间完成了猎枪的组装! 冰冷的枪管在黑暗中微微调整着角度。 微尘师叔缓缓坐直身体,宽大的袖袍下,一点微弱的金光一闪而逝——符箓已然在手。 浓稠的夜色如同凝固的墨汁。那几道绿色的身影在距离帐篷不足十米的地方停了下来,似乎在观察,又似乎在犹豫。 雨林的虫鸣仿佛在这一刻都屏住了呼吸。 那几道如同贴地蜥蜴般的身影,在距离存放“样本箱”的帐篷不足十米的地方,诡异地停了下来。 浓稠的黑暗和茂密的植被成了他们最好的掩护,若非赦令核心的感应和小六壬的灵觉锁定,仅凭肉眼几乎难以分辨。 空气仿佛凝固了,只剩下心脏在胸腔里擂鼓般的跳动声,还有雨林背景音里那永不停歇的虫鸣,此刻听起来格外刺耳。 花喜鹊像一尊冰冷的石雕,隐在窝棚最深的阴影里。 我看不见他的表情,只能感觉到他手中那杆双管猎枪散发出一种近乎实质的杀气,枪口如同毒蛇的瞳孔,无声地锁定着目标方向。 微尘师叔宽大的袖袍纹丝不动,但袖口内敛的微光告诉我,那张符箓随时可以化作雷霆。宋璐紧紧抓着我的胳膊,指甲几乎陷进肉里,身体微微颤抖,呼吸又轻又急。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每一秒都像在油锅里煎熬。汗水顺着额角滑落,滴进眼睛,又涩又痛,我却不敢眨眼。 那些绿色的影子似乎在交流,动作轻微得如同风吹草动。那股混合了土腥、燃烧草药和蛇腥的怪味,在停滞的空气中显得更加清晰。 突然,其中一个身影动了!它像离弦的箭,猛地扑向帐篷的帆布门帘!动作快得只留下一道模糊的残影! “操!” 花喜鹊的怒喝如同平地惊雷! 几乎在他出声的同时! 砰——!!! 震耳欲聋的枪声撕裂了雨林的寂静!火光在黑暗中一闪而逝! 那不是普通的猎枪轰鸣,而是特制开光子弹激发时特有的、带着一丝金属颤音的爆响! 子弹并未射向人影,而是精准地轰在帐篷门帘前不到半尺的地面上! 噗嗤! 泥土混合着腐叶被炸开一个脸盆大的坑! 一团炽白中带着淡金的光芒在坑中一闪而逝,伴随着一声短促、凄厉到不似人声的尖叫! 破邪的灵光如同无形的冲击波,狠狠撞在那扑出的身影上! 那道绿色的影子如同被无形的重锤击中,猛地倒飞出去,撞在一棵粗壮的树干上,发出一声闷响,软软滑落在地。 一股焦糊味混合着淡淡的血腥气瞬间弥漫开来。 剩下的几道影子如同受惊的兔子,瞬间缩回了灌木丛深处,发出几声惊恐急促的、如同鸟叫般的短促音节,随即彻底没了声息,只留下灌木枝叶还在微微晃动。 枪声的回音在密林中回荡,惊起远处一片飞鸟的扑棱和更凄厉的猿啼。营地瞬间炸了锅! “什么声音?!” “枪!是枪声!” “怎么回事?!沈顾问!陈专家!” 老团长和阿坤惊恐的叫声、手电筒慌乱的光柱在营地各处亮起。 考察团的成员们惊慌失措地从窝棚里钻出来,脸上写满了恐惧和茫然。 花喜鹊已经像猎豹般窜了出去,几步就冲到那个倒地的身影旁,猎枪稳稳地指着。我和微尘师叔、宋璐紧随其后。手电光柱集中过去,照亮了袭击者。 那是一个极其瘦小的男人,皮肤是深棕近黑的颜色,脸上涂着几道用白色和红色泥巴绘制的、如同蛇鳞般的诡异纹路。 他赤着上身,只在腰间围着一条破烂的兽皮裙,肌肉精悍得像钢丝拧成。 此刻他蜷缩在地上,痛苦地抽搐着,左肩靠近锁骨的位置一片焦黑,血肉模糊,散发着皮肉烧焦的臭味——正是被开光子弹破邪灵光擦中的地方。 他的眼神充满了原始的恐惧和痛苦,死死盯着花喜鹊和他手中那杆还在冒着缕缕青烟的猎枪,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抽气声。 “山地部落,是‘拉祜尼’人!” 向导阿坤看清了袭击者脸上的纹路,倒吸一口凉气,声音带着颤抖,“他们是这片山区最原始、最排外、也最…最信奉蛇神的部落! 传说他们能驱使毒蛇,会用巫术!” 他看着花喜鹊的枪口,又看看地上呻吟的部落男子,脸色煞白。 花喜鹊眼神冰冷,用枪管拨弄了一下地上散落的东西——几支用细竹管吹射毒针的吹筒,还有一把磨得极其锋利的、淬着幽蓝光泽的骨质匕首。 他啐了一口:“呸!装神弄鬼!想偷东西?” 他的目光扫过地上男子惊恐的眼睛,又看向他肩头那触目惊心的伤口。 开光子弹的破邪之力不仅造成了物理伤害,更驱散了他身上那股原始的巫术气息,让他显得更加虚弱无助。 微尘师叔走到近前,冷峻的目光扫过地上的男子和散落的武器,又看向那深邃黑暗的丛林,眉头紧锁:“不止是偷东西。他身上有‘蛇涎瘴苔’的味道,很淡,但错不了。” 他蹲下身,枯瘦的手指凌空在那男子肩头焦黑的伤口上方虚画了几下,一道微弱的清光闪过,男子痛苦的抽搐明显减轻了一些,但眼神中的恐惧丝毫未减。 第540章 继续深入 “拉祜尼?信奉蛇神…” 我心头一凛,赦令核心捕捉到的那股蛇腥味和原始巫术气息瞬间有了来源。 万毒窟的蛇巫纳吉,是否就藏在这些部落背后?或者利用了他们的信仰? “阿坤!告诉他!” 花喜鹊枪口依旧指着地上的男子,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铁血,“老子没想杀他!那一枪是警告!再敢靠近,下一枪打的就是脑袋!让他们的人滚远点!老子们是来找草药的,不是来跟他们玩命的!听懂没有?!” 阿坤咽了口唾沫,用颤抖的声音,磕磕巴巴地用当地的拉祜尼语对着黑暗的丛林方向喊话。他的喊话声在寂静的雨林中显得格外突兀。 喊话结束后,是死一般的沉寂。只有地上受伤男子粗重的喘息声。手电光柱在浓密的黑暗中徒劳地扫视着,什么也看不见。 过了仿佛一个世纪那么漫长,黑暗中终于传来几声短促、如同夜枭啼叫般的回应。接着,是几不可闻的、枝叶摩擦的窸窣声,渐渐远去。 “他们…他们答应暂时退开…但…但警告我们…这里是蛇神的领地…让我们…拿了东西…尽快离开…” 阿坤的声音带着劫后余生的虚脱。 花喜鹊这才缓缓放下枪口,但眼神依旧警惕地扫视着黑暗。 “老团长,找点干净的布,给他简单包一下,止个血。” 他指了指地上的伤者,“天亮前,把他放到林子边上去。是死是活,看他们自己人管不管了。” “这…这…” 老团长看着地上那诡异的纹身和伤口,又惊又怕,但看着花喜鹊不容置疑的眼神,还是哆嗦着去翻急救包了。 危机似乎暂时解除,但营地里的气氛却降到了冰点。 考察团的成员们惊魂未定,看向花喜鹊的眼神充满了敬畏和一丝恐惧。老团长和阿坤忧心忡忡,显然被这突如其来的袭击吓得不轻。 我们背负秘密使命的四人,心情更是沉重。 “蛇神的领地…” 宋璐低声重复着,小脸依旧苍白,“长生,我感觉…他们像是在监视我们…或者说,在阻止我们往某个方向去…” 微尘师叔冷哼一声,看着地上那被简单包扎后、眼神依旧充满恐惧和怨毒的部落男子:“阻止?哼,这恰恰说明,我们离要找的地方,不远了。” 他袖中的符箓光芒敛去,但眼中的寒光更甚。 “万蛇谷…蛇巫纳吉…看来这些部落,不过是看门的恶犬罢了。” 花喜鹊检查了一下枪膛,重新填上一颗开光子弹,动作沉稳有力。 他走到我身边,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丝狠厉和兴奋:“长生,看到了吧?这鬼地方,道理讲不通!拳头和枪杆子才是硬通货!那蛇窝,老子端定了!管他什么蛇神,敢挡路,老子一枪崩了它!” 后半夜再无动静。 但所有人都没了睡意。篝火被重新燃旺,噼啪作响。我靠在窝棚边,看着跳跃的火光,耳边仿佛还回荡着那声惊雷般的枪响和部落男子凄厉的惨叫。 赦令核心的感应中,黑暗的丛林深处,那些冰冷、带着原始巫术气息的“视线”并未完全消失,只是退到了更远的地方,如同潜伏的毒蛇,等待着下一次出击的机会。 天终于亮了。 雨林的晨曦并非万丈金光,而是浑浊的光线艰难地穿透厚重的绿幕,将营地笼罩在一片湿漉漉、灰蒙蒙的雾气里。 空气依旧粘稠闷热,昨夜的惊魂让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浓重的倦意和挥之不去的警惕。 地上那个拉祜尼部落的男人不见了。只在泥泞的地面留下几道拖拽的痕迹和一小滩暗褐色的血迹。 老团长和阿坤的脸色都不太好看,显然对“放生”这个袭击者心有余悸。 考察团的其他成员——那位姓张的植物分类学助理研究员和两位负责标本采集的年轻技术员,更是沉默寡言,看花喜鹊的眼神都带着点躲闪。 昨夜那声震耳欲聋的枪响和花喜鹊身上那股铁血杀气,彻底打破了他们心中“安保顾问”只是个体力好点的向导的认知。 考察还得继续。 “大家…都打起精神!” 老团长清了清嗓子,努力让声音听起来不那么干涩,“安全第一!沈顾问,接下来…你看?” 他把询问的目光投向花喜鹊。 花喜鹊脸上又挂起了那种混不吝、却又让人莫名安心的痞笑,仿佛昨夜开枪的不是他。“团长放心!只要那些野人不来找茬,咱们该干嘛干嘛!” 他拍了拍腰间的开山刀,“今天的目标是前面那个叫‘帕卡’的山寨,阿坤说那边靠近溪谷,可能有我们要找的‘七叶一枝花’和‘走马胎’。路不好走,大家跟紧点,注意脚下,别掉队!” 考察的帷幕再次拉开。我们背上沉重的背包,里面装着标本夹、放大镜、笔记本、水壶、干粮,还有我们精心伪装的“特殊物品”,深一脚浅一脚地跟着阿坤,钻进了比昨天更加浓密、更加原始的雨林腹地。 行走在真正的热带原始雨林,是对意志和体能的终极考验。 脚下的路? 那根本不能称之为路。 腐烂的落叶层厚得能陷到小腿,底下是盘根错节的树根和湿滑的苔藓,每一步都像在泥沼里拔腿。 巨大的板状根如同天然的障碍墙,需要手脚并用地攀爬翻越。无处不在的藤蔓像绊马索,稍不留神就是一个跟头。 空气闷热得像个巨大的蒸笼,汗水像开了闸的洪水,从每一个毛孔里汹涌而出,浸透了里外三层衣服,粘腻地贴在身上,又痒又难受。 背包的肩带勒进肉里,感觉越来越沉。 蚊虫的轰炸从未停止。 驱蚊膏的效果在汗水的冲刷下大打折扣。 花斑蚊、蠓虫、还有各种叫不出名字的小飞虫,组成无孔不入的死亡舰队,疯狂地攻击着任何暴露的皮肤。 脖子上、手腕上,很快布满了红肿的包,又痒又痛。更可怕的是无处不在的蚂蟥! 它们悄无声息地从树叶上、草丛里掉落,或者顺着裤腿往上爬,等你感觉到皮肤上一点凉意或者轻微的刺痛时,它们往往已经吸饱了血,变得圆滚滚、滑腻腻。 “啊——!” 张助理一声惨叫,惊恐地拍打着自己的小腿。 一条吸得饱胀、足有拇指粗的黑色蚂蟥被他甩落在地,扭动着肥硕的身体。这引发了连锁反应,其他人也纷纷检查自己,惊叫声此起彼伏。 “别用手硬拽!” 花喜鹊吼了一声,快步走过去,掏出一个小瓶,里面是浓缩的盐水和驱虫药混合液,滴了几滴在那条蚂蟥身上。 蚂蟥立刻痛苦地蜷缩、脱落。“用盐,或者火烫它屁股!硬拽口器容易断在肉里,感染就麻烦了!” 他像个经验丰富的军医,指导着大家处理这些小恶魔。 微尘师叔扮演着他的“学者”角色,一路沉默寡言,只是偶尔会停下脚步,对着一些奇形怪状的古树或缠绕其上的粗壮藤蔓多看几眼,甚至拿出一个小本子写写画画。 但我知道,他那双锐利的眼睛,一直在不动声色地观察着四周的地形、植被的异常分布,以及空气中残留的、极其微弱的能量波动。 他那身深灰色道袍看似普通,实则内衬缝着特制的驱虫药囊,加上他本身修为精深,蚊虫似乎都本能地绕着他飞。 第541章 帕卡山寨 宋璐则是最“敬业”的“助理”。 她拿着小本子和相机,气喘吁吁地跟在阿坤身边,用磕磕绊绊的泰语夹杂着英语单词,不停地询问着各种植物的名字、用途和相关的传说。 她的小脸热得通红,头发被汗水和露水打湿,粘在额头上,眼神却亮晶晶的,充满了“求知欲”。 “阿坤哥,这…这个红色的大果子是什么?能吃吗?” 她指着路边一棵树上挂着的、颜色鲜艳如血的浆果。 “哎哟,宋助理,这个叫‘蛇灭门’果,剧毒!碰都别碰!传说蛇吃了都会死!” 阿坤连连摆手。 “那…那个长在树根上的,像小灵芝的褐色东西呢?” 她又指向一处腐朽树根上的菌类。 “那个…好像是‘棺材菌’?长在阴湿地,据说有点药用,但很少人采…晦气!” 阿坤解释道。 “棺材菌?好奇怪的名字…” 宋璐认真地在小本子上记下,还拍了张照片。 她的笔尖在“棺材菌”三个字旁边,不动声色地画了一个小小的问号。 赦令核心的感应告诉我,她的小六壬灵觉正锁定在那片区域——那菌类周围的地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阴腐。 我也努力扮演着“中医药专家”的角色。 当阿坤指着一片叶形奇特的低矮灌木,说这是当地治疗蛇毒的草药“蛇不过”时,我立刻表现出浓厚的兴趣,蹲下身仔细查看叶片脉络和根系,还小心翼翼地采集了几份标本,用标本夹仔细压好。 同时我的赦令灵觉如同无形的触手,仔细探查着这株草药周围的土壤和空气——果然,在根系附近的泥土里,残留着一丝极其微弱、却与葬尸涧带回的“蛇涎瘴苔”同源的、带着蛇腥的邪异气息! 非常淡,几乎被植物本身的气味掩盖。 “张工,你看这‘蛇不过’的叶片锯齿,还有这根系分泌的粘液,似乎和资料上记载的滇南品种有些微差异啊。” 我煞有介事地对张助理说,将他的注意力引向“学术”细节。 “哦?是吗?我看看…” 张助理推了推眼镜,凑过来仔细对比他的资料图册,暂时忘却了蚂蟥的恐惧。 临近中午,我们终于抵达了此行的“明线”目标——帕卡山寨。 山寨建在一处相对平缓的山坡上,几十栋简陋的高脚竹楼掩映在绿树丛中。鸡鸣犬吠,炊烟袅袅,总算有了点人烟气息。 寨民们皮肤黝黑,穿着简朴的土布衣服,看到我们这群“城里人”,眼神里充满了好奇、警惕和一丝不易察觉的疏离。 孩子们躲在竹楼后面偷看,妇女们则继续忙着手里的活计。 老团长拿出介绍信和一点糖果、清凉油作为小礼物,通过阿坤的翻译,总算得到了头人的允许,在寨子边缘的空地休息,并允许我们在附近安全区域采集标本。 趁着休息和吃干粮的间隙,宋璐的“民俗调查”开始了。 她拿出笔记本和几块巧克力,这在当时是稀罕物,很快吸引了几个胆子稍大的孩子。 她用简单的泰语单词和手势,加上阿坤的帮忙,跟孩子们聊了起来。 “小朋友,你们这里…有蛇吗?” 宋璐尽量让自己的语气显得天真好奇。 “有!好多好多!” 一个稍大的男孩抢着说,用手比划着,“大蛇!花蛇!还有…还有洞里的神蛇!” “神蛇?” 宋璐眼睛一亮,在笔记本上画了一条扭曲的线。 “嗯!” 男孩用力点头,脸上露出敬畏的表情,“在‘纳吉洞’那边!很可怕!不能去!有‘纳吉’守着!” “纳吉?” 宋璐的心跳明显漏了一拍。她强作镇定,继续问,“纳吉…是人吗?还是…” “是…是蛇神大人的仆人!” 另一个小女孩怯生生地插嘴,“他住在洞里…会…会法术!能叫蛇咬坏人!” “对对!他很凶的!脸上有蛇纹!” 男孩补充道,在自己脸上比划着扭曲的线条。 “纳吉洞…蛇神仆人…脸上有蛇纹…” 宋璐快速记录着,笔尖微微颤抖。她悄悄瞥了我一眼。我微微点头。纳吉! 葬尸涧那个南洋蛇巫的名字!线索对上了! “那…你们见过纳吉吗?他长什么样?” 宋璐追问。 孩子们却突然露出了恐惧的神色,纷纷摇头,不敢再多说,一哄而散了。 另一边,花喜鹊也没闲着。 他拿出几包廉价的香烟,通过阿坤跟寨子里的几个青壮年男人攀谈起来。他扮演着经验丰富的“安保”,话题自然围绕着山林里的危险。 “兄弟,这林子里,除了毒蛇猛兽,还有啥要命的玩意儿没?我们采药的可不想踩雷啊!” 花喜鹊吐着烟圈,语气像是闲聊。 一个脸上有刀疤的汉子闷声道:“最要命的…是惹到‘拉祜尼’那些疯子!还有…别靠近西边那条‘死水溪’!” “死水溪?为啥?” 花喜鹊追问。 “那溪水…看着清,喝了会肚子痛,身上长烂疮!邪门得很!” 另一个汉子插嘴,脸上带着忌讳,“听老人说,溪水上游…通着蛇神的浴池!有诅咒!而且…” 他压低声音,“前些天,看到有外人…穿着怪衣服,脸白得像鬼,往死水溪上游去了!跟…跟拉祜尼的人在一起!” 脸白得像鬼的外人? 九菊一派的阴阳师! 花喜鹊眼神一凛,但脸上还是那副混不吝的笑容:“哟呵,这么邪乎?谢了兄弟!我们采药肯定绕着走!” 他顺手又递过去一包烟。 我和微尘师叔交换了一个眼神。 西边,死水溪上游! 拉祜尼部落、纳吉洞、还有疑似九菊阴阳师的活动踪迹! 所有线索都指向了同一个方向! 有了这些线索,下午的“标本采集”变得有些心不在焉。 老团长和张助理他们还在认真地寻找着七叶一枝花和走马胎,我和宋璐则借着采集的名义,将注意力更多地投向了西边。 越往西,植被似乎越发阴郁,空气中那股混合着腐烂和蛇腥的“浊气”,在赦令核心和小六壬的感应中也越发清晰。 第542章 踪迹 在一处相对隐蔽的溪谷边缘,宋璐假装发现了一株罕见的蕨类,招呼我去拍照。 蹲下身时,她的手指迅速指向旁边一块潮湿岩石的缝隙——那里,赫然粘着几片指甲盖大小、暗绿色的、如同苔藓般的碎屑! 蛇涎瘴苔! 我心脏猛地一跳。强压住激动,我小心翼翼地用镊子将碎屑采集到一个小玻璃瓶中。 同时赦令核心清晰地捕捉到,在这瘴苔附近,还残留着一丝极其微弱、却冰冷刺骨的阴邪气息——正是九菊一派式神特有的怨力残留! “陈专家,宋助理,收获怎么样?” 老团长擦着汗走过来。 “不错不错!” 我晃了晃手里的标本瓶,里面装着几片普通的蕨类叶片,“发现了一个疑似变异种,需要带回去仔细研究。” 瓶底,那几片暗绿色的瘴苔碎屑,被巧妙地掩盖在普通植物下面。 夕阳开始给雨林巨大的树冠镀上一层金边,但林下的光线已经迅速昏暗下来。帕卡山寨的头人委婉地表示不欢迎我们留宿。 显然我们的“外来者”身份,让寨民们保持着高度的警惕。 我们只能在天黑前返回昨夜的伐木场营地。 回去的路上,气氛更加沉默。 考察团的成员们被白天的湿热、蚊虫和疲惫折磨得筋疲力尽。老团长忧心忡忡,显然对这次“考察”的凶险程度预估不足。 只有我们四人,虽然同样疲惫,但眼神深处却燃烧着火焰。 营地篝火再次燃起。 老团长他们草草吃了点东西就钻进了窝棚。 我们四人围坐在火堆旁,火光映照着彼此凝重的脸。 花喜鹊用树枝拨弄着火堆,火星噼啪飞溅。“西边,死水溪上游,纳吉洞。” 他声音低沉,“拉祜尼是看门狗,纳吉是蛇巫,还有那脸白得像鬼的倭寇杂种!蛇窝就在那儿!没跑了!” 宋璐拿出笔记本,翻到记录孩子们话语的那一页,指着“纳吉洞”和“蛇神仆人”的字样,小脸在火光下显得格外坚定。 微尘师叔闭着眼,手指掐算着,片刻后睁开,眼中寒光如电:“明日不宜再拖。明线掩护已近极限。咱们直捣黄龙!” 我握紧了拳头,感受着口袋里那个装着蛇涎瘴苔碎屑的小瓶传来的冰冷触感。赦令核心在疲惫中依旧坚定地脉动着。 营地中篝火的余烬在湿冷的空气中苟延残喘,散发出微弱的光和热。 后半夜的雨林,喧嚣的虫鸣似乎也疲乏了,只剩下一种低沉、持续的嗡鸣,如同某种巨大生物沉睡时的呼吸。 老团长他们的窝棚里传来压抑的咳嗽和翻身时竹床的吱呀声,显然没人能真正安眠。 昨夜拉祜尼人的袭击,像一根刺,扎在每个人的心头。 微尘师叔闭目盘坐,如同老僧入定,但我知道他枯瘦的手指正在袖中缓缓捻动着一串温润的雷击木珠,无声地梳理着周围的“炁”,驱散着营地边缘残余的阴冷窥伺感。 花喜鹊抱着他那杆重新装填好的猎枪,靠在窝棚的柱子上假寐,眼皮耷拉着,呼吸平稳,但耳朵却像雷达一样,捕捉着林中的每一丝异响。 宋璐蜷在我身边,头枕着我的肩膀,似乎睡着了,但手指还无意识地抓着我的衣角,偶尔会因为远处的夜枭啼叫而轻轻一颤。 我却一点睡意都没有。 赦令核心如同浸泡在冰水中的玉石,持续传来微弱的寒意和警示。 那些拉祜尼人的气息并未远去,只是蛰伏在更深的黑暗里,如同盘踞的毒蛇,冰冷的目光从未真正离开过我们。 帕卡山寨孩子们口中的“纳吉洞”,花喜鹊套出的“死水溪上游”,还有那几片如同路标般的“蛇涎瘴苔”碎屑,在脑海中反复交织。万蛇谷,纳吉,九菊余孽…仿佛一张无形的网,正在我们周围悄然收紧。 天光艰难地刺破厚重的绿幕时,营地里的气氛沉闷得像块湿透的抹布。 老团长顶着两个浓重的黑眼圈,看着正在默默收拾行装的花喜鹊,欲言又止。 张助理和两个技术员脸色发白,眼神躲闪。 “团…团长,” 张助理鼓起勇气,声音干涩,“这…这地方太邪门了!昨天差点…今天还要往更深里走?我们…我们带的标本也差不多了吧?” 他的目光扫过花喜鹊腰间的猎枪,充满了恐惧。 老团长叹了口气,看向花喜鹊:“沈顾问,你看…安全第一啊。要不…咱们今天就往回撤?这趟收获…也算可以交差了。” 他的语气充满了疲惫和退缩。 花喜鹊正用力勒紧背包带,闻言抬起头,脸上又挂起那种混不吝的笑容,眼神却锐利得像刀子:“团长,这话说的!咱们供销社的同志,能怕这点困难?药材还没采到最紧要的呢! 您放心,有我老沈在,保准大伙儿平平安安!” 他拍着胸脯,砰砰作响,“再说了,这鬼地方,来都来了,不把任务完成,回去怎么跟领导交代?您说是吧?” 他这话半是安抚,半是威胁。 老团长被他噎得说不出话,只能苦笑。 花喜鹊又转向其他人,声音洪亮:“都打起精神来!今天目标明确,顺着昨天那条溪谷,往上游再探探!我打头阵,阿坤断后!陈专家,宋助理,你们眼睛放亮点,好药材别错过了!张工,你多照应点小王和小李!” 说完他像一头不知疲倦的领头狼,率先钻进了浓密的绿幕。老团长等人无奈,只能硬着头皮跟上。 微尘师叔依旧沉默,但脚步沉稳,宽大的道袍在林间穿梭,竟显得异常灵活。 越往西走,空气越发沉闷。 那股赦令核心感应到的“浊气”越来越浓,混合着腐烂植物和某种难以言喻的腥甜味道,令人作呕。脚下的腐殖层更加湿滑粘腻,踩上去如同踏在腐烂的内脏上。 高大的望天树逐渐被更加阴郁、枝叶扭曲的低矮树种取代,藤蔓更加粗壮狰狞,像一条条垂死的巨蟒。 光线被层层叠叠的叶幕过滤,只剩下惨淡的绿光,照得人脸色发青。 第543章 死水溪 溪水声渐渐清晰。 当一条浑浊得如同泥浆的小溪出现在眼前时,阿坤脸色大变,声音都变了调:“死…死水溪!就是这里!快停下!不能靠近水!” 这就是“死水溪”! 溪水呈现一种诡异的、带着绿褐色的浑浊,几乎看不到流动,如同凝固的尸油。水面漂浮着腐烂的树叶和不知名的泡沫,散发出浓烈的、如同沼气的腥臭。 溪岸两侧的泥土呈现出不正常的紫黑色,寸草不生,只有一些颜色妖艳、形态扭曲的菌类在潮湿的空气中静静绽放。 “嘶…” 花喜鹊吸了口凉气,蹲下身,用开山刀的刀尖小心翼翼地挑起岸边一点紫黑色的泥土。刀尖上立刻沾染了一层粘稠、泛着油光的物质。 “妈的,这土…有毒!” 他立刻在旁边的树干上用力蹭掉污迹。 宋璐的小脸煞白,她捂住了口鼻,身体微微发抖:“长生…这水…这地…怨气好重!像…像无数腐烂的东西在哭…水里…还有东西在动!” 她的声音带着强烈的惊惧。 赦令核心的感应如同被投入滚油的冰块,瞬间爆发出强烈的排斥和刺痛!这溪水和两岸的土地,被一种极其阴毒污秽的力量彻底污染了! 不仅仅是物理上的毒素,更蕴含着浓烈到化不开的怨念和诅咒!水里确实有东西在动——那是一种细长的、如同黑色线虫般的生物,在浑浊的水里扭曲翻滚,数量多得令人头皮发麻!这绝不是自然形成的死水! “都离岸边远点!别碰水!别碰泥!” 花喜鹊厉声喝道,眼神前所未有的凝重。他迅速指挥众人退到距离溪岸十几米外的相对“干净”地带。考察团的成员们早就吓得面无人色,紧紧缩在一起。 “这…这地方太邪门了!我们…我们回去吧?” 张助理的声音带着哭腔。 “回去?好药材就在上游!” 花喜鹊斩钉截铁,他指着溪流上游被更加浓密、阴森的植被笼罩的方向,“看到没?那雾气缭绕的山坳!帕卡寨的人说,那边才有真正的好东西!怕什么?跟着我!” 他再次鼓动众人,目光却锐利地扫向我和微尘师叔。 微尘师叔站在一棵巨大的、树皮漆黑如铁的枯树下,手指捻着雷击木珠,目光如同实质般穿透层层绿障,投向溪流上游的深处。 他缓缓开口,声音低沉而冰冷:“此水已非水,乃污秽之精;此地…已非地,乃怨毒之巢。源头之处,必有大邪盘踞。” 他的话,无疑是给“暗线”的行动下了最后的决断。 “道长说得对!” 花喜鹊立刻接话,对着老团长等人,“这溪水这么毒,源头肯定有问题!说不定是什么矿毒污染!咱们得去看看情况,万一影响到下游村寨,也是隐患!对吧,陈专家?” 他看向我。 我立刻心领神会,拿出“专家”的派头,严肃地点点头:“沈顾问考虑得周全。这水质和土壤异常,必须探查源头成因。 张工,小王,小李,你们记录一下这里的水样和土样特征,我们…需要向上游推进一段,查明污染源。” 我把“污染源”三个字咬得很重。 老团长看着那如同地狱冥河般的死水溪,又看看花喜鹊手中的枪和微尘师叔那深不可测的表情,嘴唇哆嗦了几下,最终颓然地挥挥手:“…注意安全…千万…小心!” 沿着死水溪岸向上游行进,每一步都如同踏在刀尖上。 空气中的腥甜腐臭味浓得化不开,每一次呼吸都带着灼烧感。蚊虫似乎都畏惧此地的毒瘴,消失得无影无踪,但一种更加令人不安的死寂笼罩下来。 四周的树木形态越发扭曲怪异,巨大的板状根如同狰狞的鬼爪,裸露的树皮上布满了暗红色的、如同干涸血迹的苔藓。 赦令核心的刺痛感越来越强! 空气中弥漫的邪异能量如同粘稠的蛛网,不断试图侵蚀过来。我不得不分出一部分心神,维持着微弱的赦令白光护住自身和身边的宋璐。 微尘师叔宽大的袖袍无风自动,一股无形的道韵场域悄然扩散,将我们几人笼罩在内,隔绝了大部分污秽之气的侵袭。 “看那里!” 宋璐突然压低声音,指着前方不远处一丛颜色妖艳欲滴的红色巨花。 那花朵大如脸盆,花瓣厚实如同血肉,散发着浓烈的甜腻香气。在它旁边,散落着几片破碎的、染着暗红血迹的迷彩布条! 看颜色和质地,绝非我们考察团的服装! 花喜鹊眼神一厉,像猎豹般无声地潜行过去。 他用刀尖小心翼翼地拨开花丛下的腐叶——一具高度腐烂、几乎被啃食殆尽的骸骨显露出来! 骸骨身上残留的衣物碎片,正是那种迷彩布!骸骨旁边,还散落着一个变形的军用水壶和半截断裂的、刻着外文的匕首鞘! “不是我们的人…” 花喜鹊声音低沉,带着一丝寒意,“看这装备…像是…雇佣兵?或者探险队?死了有段时间了。” 他仔细检查着骸骨周围,“没有枪…致命伤在颈骨,被…咬断的?什么东西牙口这么好?” 就在这时! “沙沙…沙沙沙…” 一阵极其轻微的、如同无数鳞片摩擦落叶的声音,从我们左侧的密林中传来!声音不大,但在死寂的环境中却清晰得让人头皮发麻! “警戒!” 花喜鹊瞬间举起猎枪,枪口指向声音来源!我和微尘师叔也立刻转身,凝神戒备!宋璐的小脸血色尽褪,紧紧抓住了我的胳膊! 只见左侧那片笼罩在惨淡绿光下的灌木丛,枝叶开始不自然地晃动!紧接着,数条通体翠绿、粗细如儿臂、头部呈三角状的毒蛇,缓缓从枝叶间探出头来! 它们冰冷的竖瞳死死锁定着我们,鲜红的信子如同火焰般吞吐着,发出令人毛骨悚然的“嘶嘶”声! 这仅仅是开始!更多的翠绿色身影在灌木丛深处若隐若现,数量之多,一眼望不到头! 第544章 阴蛇坛 “是‘竹叶青’!剧毒!” 阿坤在后面吓得声音都变了调,“怎么…这么多?!” “妈的!捅了蛇窝了!” 花喜鹊啐了一口,手指稳稳地扣在扳机上,眼神却扫向溪流对岸,那里几道涂着白色和红色泥巴纹路、如同鬼魅般的矮小身影,在扭曲的树干后一闪而逝! 正是拉祜尼人! 他们如同驱赶羊群的牧人,将蛇群引向了我们! “别开枪!别刺激它们!” 我低喝一声。如此数量的剧毒竹叶青,一旦受惊发起攻击,后果不堪设想! 赦令核心疯狂运转,试图释放秩序之力威慑蛇群,但此地污秽怨气太重,效果微乎其微! 微尘师叔冷哼一声,踏前一步,挡在我们身前。他枯瘦的右手从袖中滑出,掌心不知何时已多了一枚小巧古朴、刻满云纹的青铜铃铛——三清铃! 他并未摇动铃铛,只是将铃口对准了汹涌而来的蛇群,口中默诵真言! “天地玄宗,万炁本根…广修亿劫,证吾神通…三界内外,惟道独尊…体有金光,覆映吾身!” 随着他低沉而充满威严的诵念,一股无形的、带着煌煌道威的波动,以他手中的铃铛为中心,猛地扩散开来!没有声音,却如同实质的重锤,狠狠撞入那片翠绿的蛇潮! 嗡——! 仿佛有一道无形的屏障瞬间生成! 那些昂首吐信、蠢蠢欲动的竹叶青蛇,如同被施了定身法!它们冰冷的竖瞳中瞬间充满了极致的恐惧和茫然,仿佛遇到了天敌! 汹涌的蛇潮猛地一滞!最前面的几条蛇甚至痛苦地扭曲翻滚起来,仿佛承受着巨大的精神压迫! “走!快走!向上游!” 微尘师叔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急促,“此术撑不了太久!” 花喜鹊没有丝毫犹豫,低吼一声:“跟我来!” 他不再沿着溪岸,而是猛地转向,挥舞开山刀,劈开右侧一片相对稀疏的藤蔓灌木,朝着远离蛇群和拉祜尼人的方向,朝着死水溪上游那雾气最浓、阴气最重的山坳深处,亡命冲去! 我们紧随其后! 宋璐被我拉着,跌跌撞撞地奔跑。 身后那被镇魂铃威慑的蛇群在短暂的僵滞后,似乎从恐惧中挣脱出来,发出更加愤怒和尖锐的嘶鸣,如同绿色的潮水般再次涌动,紧追不舍! 而溪流对岸,拉祜尼人那如同夜枭般的唿哨声也再次响起,充满了恶毒的催促! 死水溪的浊流在身侧呜咽,扭曲的树影如同鬼魅张牙舞爪。 前方是更加浓密、仿佛吞噬一切的绿色迷雾。 微尘师叔的镇魂铃道术为我们争取了宝贵的逃生间隙,但代价是暴露了我们的不凡,也彻底激怒了蛇群和它们背后的操纵者。 逃亡! 向着那被诅咒的源头,向着纳吉的巢穴! 死水溪的尽头,那被蛇神阴影笼罩的山坳,正张开它狰狞的巨口,等待着猎物的闯入。 身后是竹叶青蛇群那令人头皮发麻的“沙沙”声和拉祜尼人尖利的唿哨,如同死亡的鼓点紧追不舍。 前方微尘师叔以三清镇魂铃强行开辟出的通道,正被更加浓密、扭曲的植被迅速吞噬。 空气粘稠得如同胶水,每一次呼吸都带着灼烧肺腑的腥甜腐臭。赦令核心传来的刺痛感越来越强烈,如同无数细针在灵魂深处攒刺,警告着前方那无法想象的污秽之源。 花喜鹊像一头狂暴的犀牛,挥舞着开山刀,劈砍着挡路的藤蔓和坚韧的灌木枝条,硬生生在绿色的墙壁上撕开一道缝隙。 宋璐被我紧紧拽着,跌跌撞撞地奔跑,她的喘息带着恐惧的急促。 微尘师叔手中镇魂铃的青铜表面,流转着微弱的清光,每一次无形的道威波动扩散,都能让身后汹涌的蛇潮出现短暂的迟滞和混乱,为我们争取到几秒宝贵的喘息时间。 “这边!快!” 花喜鹊低吼着,猛地冲出一片纠缠的藤蔓网。眼前豁然开朗,却又瞬间被更深的寒意冻结! 死水溪在此地戛然而止,汇入一片巨大的、死气沉沉的沼泽。沼泽的水面如同凝固的墨绿色油脂,漂浮着厚厚一层灰白色的絮状物和腐烂的水草,散发出比死水溪强烈十倍的、令人作呕的恶臭。 沼泽中央,矗立着一座由巨大、惨白的兽骨和漆黑如墨的腐木搭建而成的扭曲祭坛! 祭坛顶端,供奉着一尊高达两丈、形态狰狞的蛇形神像! 神像由某种暗绿色的矿石雕刻而成,蛇首高昂,獠牙毕露,空洞的眼窝里镶嵌着两枚散发着幽幽红光的宝石,如同凝固的血泪,俯瞰着这片污秽之地! 更令人毛骨悚然的是祭坛周围的景象,沼泽边缘,靠近祭坛的水岸上,密密麻麻地矗立着数十根扭曲的木桩! 每一根木桩顶端,都钉着一个早已风干、扭曲变形的人头骷髅! 骷髅的眼窝和口鼻中,爬满了色彩斑斓的毒虫和细长的、如同水蛭般的黑色蠕虫! 这些骷髅并非随意摆放,而是以一种极其诡异、充满亵渎感的阵列排列着,隐隐构成一个巨大的、散发着不祥气息的符文轮廓! 赦令核心猛地一颤! 我瞬间认出,那骷髅阵列构成的,正是南洋“血锢咒”的核心符文! 但与葬尸涧和花喜鹊身上的又有所不同,它更加原始、更加野蛮,充满了对生命极致的亵渎! 每一个骷髅都是一个怨念的节点,被强行钉在这里,承受着毒虫噬咬和污秽沼泽的浸泡,源源不断地产生着最恶毒的诅咒之力! 而在祭坛下方,靠近水面的泥沼中,赫然摆放着十几个半人高的、用黑色陶土烧制的坛子! 坛口用染血的兽皮密封,坛身上刻满了扭曲的蛇形纹路和与骷髅阵列同源的邪咒! 一股股阴冷、怨毒、带着强烈精神污染的气息,正源源不断地从这些坛子中渗透出来,融入沼泽的污秽之气,再被中央的蛇神像吸收! “万…万毒窟的‘阴蛇坛’!” 微尘师叔的声音带着前所未有的凝重和冰冷的怒意,“以生魂养蛊,聚怨炼邪!好毒的手段!” 就在我们被眼前这地狱般的景象震慑的瞬间! “嘶嘶嘶——!!!” 身后紧追的竹叶青蛇群如同得到了命令,猛地停止了追击! 它们不再试图攻击我们,而是如同训练有素的军队,迅速散开,一部分昂首对着我们发出威胁的嘶鸣,更多的则如同绿色的潮水般,涌向祭坛周围! 它们缠绕在那些钉着骷髅的木桩上,盘踞在黑色的阴蛇坛周围,昂首对着中央的蛇神像,发出一种奇异的、如同朝拜般的嘶鸣! 第545章 完美配合 整个蛇群的气息,与祭坛的邪阵、阴蛇坛的怨力、蛇神像的红光,瞬间融为一体,形成一张巨大而粘稠的邪力罗网,将我们死死困在沼泽边缘! “咯咯咯…远道而来的客人,对蛇神大人的祭坛,可还满意?” 一个干涩、沙哑、如同毒蛇摩擦鳞片的声音,带着浓重的异域口音,突兀地从祭坛后方传来。 一个身影缓缓从巨大的蛇神像阴影中走出。 他身形矮小枯瘦,如同被风干的猴子,皮肤是深棕近黑的颜色,脸上涂满了用暗红和惨白颜料绘制的、如同蛇鳞般交错的诡异纹路,正是我们在帕卡山寨听闻的“纳吉”! 他赤着上身,只在腰间围着一条用细小蛇骨编织成的短裙。脖子上挂着一串由各种毒蛇獠牙和细小头骨串成的项链。 最引人注目的是他的眼睛——瞳孔竟然是诡异的、如同蛇类般的竖瞳,闪烁着冰冷、怨毒的光芒! 他手中握着一根镶嵌着毒蛇头骨的法杖,法杖顶端的蛇头空洞的眼窝里,燃烧着两点幽绿的磷火。 他站在祭坛边缘,俯视着我们,如同俯视着落入蛛网的飞虫。 “龙虎山的臭道士…西南局的走狗…还有…一个身负赦令的小家伙…” 纳吉的竖瞳扫过我们,声音带着刻骨的恨意? “葬尸涧坏我大事,还敢追到这里来?正好!用你们的血肉魂魄,来平息巴蛇大人的愤怒,助我炼成‘万蛇毒降’!” 随着他怨毒的话语,他手中的蛇骨法杖猛地向下一顿! 嗡——! 整个祭坛邪阵骤然亮起刺目的血光!那些钉在木桩上的骷髅眼窝中爬行的毒虫瞬间疯狂扭动,发出尖锐的嘶鸣! 数十个阴蛇坛剧烈震动,坛口封印的兽皮仿佛要被内部的东西冲破! 祭坛中央的蛇神像,眼窝中的红宝石光芒大盛,一股庞大、冰冷、充满吞噬欲望的邪念如同实质般笼罩下来! “动手!” 花喜鹊怒吼一声,瞬间举枪瞄准!他深知不能让这邪阵完全发动! 砰!砰! 两颗特制开光子弹带着炽白的破邪灵光,撕裂空气,直射祭坛上的纳吉! “雕虫小技!” 纳吉怪笑一声,蛇骨法杖一挥! “嘶——!” 缠绕在祭坛周围、尤其是蛇神像基座上的数十条最粗壮的竹叶青毒蛇,如同得到了献身的指令,猛地弹射而起!它们悍不畏死地迎向射来的子弹! 噗嗤!噗嗤! 子弹精准地命中蛇躯!破邪灵光爆发! 被击中的毒蛇瞬间被炸成数段,血肉横飞!但更多的毒蛇前仆后继地涌上,用身体构筑成一道血肉屏障! 子弹的威力被层层削弱,最终只在纳吉身前爆开两团微弱的白光,被他法杖散发的幽绿磷火轻易抵消! “没用的!在万蛇神域,蛇神大人的子民无穷无尽!” 纳吉狂笑着,法杖再次挥舞! 那些钉在木桩上的骷髅,眼窝中的毒虫猛地停止了扭动,随即身体爆裂开来! 一股股粘稠的、散发着恶臭的黑紫色脓液喷射而出,如同箭雨般射向我们!脓液所过之处,空气发出“滋滋”的腐蚀声! 同时几个阴蛇坛的封印兽皮“嗤啦”一声被撕裂! 数道扭曲的、由无数细小毒虫和怨灵混合成的黑色雾气,如同有生命的触手,带着凄厉的尖啸,从坛口汹涌而出,直扑而来! “小心毒液!” 花喜鹊厉喝,一边飞速后退闪避,一边再次举枪,但目标已不是纳吉,而是那些喷射毒液的骷髅木桩! 微尘师叔须发皆张,怒目圆睁!他手中三清镇魂铃猛地摇动! “叮铃铃——!!!” 清脆而宏大的铃声不再是无声的震慑,而是化作肉眼可见的淡金色音波涟漪,猛地扩散开来! 音波所及之处,那些喷射的毒液和扑来的虫怨触手如同撞上无形的墙壁,速度骤减,黑紫色的脓液和雾气剧烈翻腾、蒸发!但音波的力量也在迅速消耗,铃声显得有些后继乏力! 就在这混乱的瞬间,一股冰冷刺骨的阴邪气息,如同潜伏在阴影中的毒蛇,悄无声息地绕过了微尘师叔的镇魂音波和花喜鹊的火力网,猛地从侧后方扑向正在竭力维持小六壬灵觉感知周围危险的宋璐! 那气息无形无质,却带着九菊一派特有的、式神怨缚的阴冷!目标直指宋璐!显然,暗中的九菊阴阳师也出手了,要率先废掉我们的“眼睛”! “璐璐!” 我目眦欲裂!救援已然不及! 千钧一发之际,灵魂深处的赦令核心,仿佛被这极致的危机和守护的意志彻底点燃!那细微的裂纹中,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冰寒刺骨的白光! “太上赦令,洞照幽冥!虚妄退散,秩序显形!敕!” 我甚至来不及掐诀念咒,心中怒吼伴随着赦令意志的爆发!一道凝练到极致、如同实质的秩序白光,从我眉心激射而出!白光并非攻击那道阴邪气息,而是瞬间笼罩了宋璐周身! 嗡! 如同强光灯照射在隐形墨水书写的字迹上! 那道原本无形无质、即将侵入宋璐灵台的阴邪式神怨缚,在赦令白光的照射下,瞬间显露出了狰狞的原形——那是一个由无数痛苦扭曲人脸和黑色怨气缠绕而成的、半透明的惨白鬼爪! 鬼爪距离宋璐的后脑不足一寸,指尖散发着冻结灵魂的寒意! 这突如其来的显形,让那式神怨缚的动作明显一滞! “找死!” 花喜鹊的怒吼如同惊雷!他几乎在我白光射出的同时就调转了枪口!凭借无数次生死搏杀练就的本能和对我的绝对信任,他根本没有怀疑那白光照射出的目标是什么! 砰! 第三颗开光子弹带着刺耳的尖啸,精准无比地射入那刚刚显形的惨白鬼爪掌心! 轰! 破邪灵光在怨缚核心处猛烈爆发!无数痛苦的人脸在金光中扭曲、尖叫、化为青烟!那惨白的鬼爪如同被烧红的烙铁烫到的冰雕,瞬间崩解消散!空气中只留下一声凄厉到不似人间的尖啸和淡淡的焦糊味! “啊!” 祭坛后方,那蛇神像的阴影中,传来一声压抑的、带着痛苦和惊怒的闷哼!显然,式神被毁,那隐藏的九菊阴阳师也受到了反噬! 宋璐这才后知后觉地惊叫一声,猛地回头,只看到空气中残留的几缕青烟和花喜鹊枪口袅袅的硝烟。她的小脸瞬间惨白如纸,冷汗浸透了鬓发,后怕的泪水在眼眶里打转。 “干得漂亮!长生!” 花喜鹊大吼一声,声音带着兴奋。 他枪口一转,再次指向祭坛上的纳吉,“老杂毛!还有什么招?!” 赦令显形,配合花喜鹊那无坚不摧的开光子弹,瞬间废掉了九菊阴阳师的一次致命偷袭! 这完美的配合,极大地提振了士气,也震慑了敌人! 第546章 破灭虚妄!斩邪断秽 纳吉脸上的蛇鳞纹路扭曲着,竖瞳中充满了惊疑和更深的怨毒! 他显然没料到,我竟然能瞬间显形并锁定那无形的式神攻击! 他手中的蛇骨法杖猛地高举,口中发出急促而怪异的咒语! 整个沼泽仿佛沸腾了!祭坛血光更盛! 骷髅木桩上的脓液如同喷泉般狂涌!阴蛇坛剧烈震动,更多的虫怨触手汹涌而出!而沼泽那墨绿色的水面下,开始浮现出无数细密的涟漪,仿佛有什么东西正被唤醒… 花喜鹊那声“干得漂亮!” 的吼声还在耳边回荡,一股冰冷的狂怒已如同冰风暴般从祭坛顶端席卷而下!纳吉脸上的蛇鳞纹路剧烈扭曲,那双竖瞳中的怨毒几乎要化为实质的火焰! 他显然没料到,赦令显形配合开光子弹,竟能如此干净利落地废掉九菊阴阳师精心准备的致命偷袭! “赦令?!又是这该死的赦令!” 纳吉的声音尖利得如同毒蛇的嘶鸣,充满了刻骨的仇恨和一丝…难以置信的惊悸?他手中的蛇骨法杖猛地高举过头顶,镶嵌的蛇头眼窝中,幽绿的磷火疯狂跳动! 他口中急速念诵着更加拗口、更加邪异的咒语,音节如同毒蛇在摩擦鳞片,带着一种令人灵魂颤栗的亵渎感! “嘶嘶嘶——!!!” 随着他疯狂的咒语,整个沼泽祭坛邪阵仿佛被彻底点燃! 嗡——!!! 刺目的血光从骷髅木桩、阴蛇坛、以及中央蛇神像上冲天而起,将这片被绿幕笼罩的空间染成一片诡异的猩红!那些钉在木桩上的骷髅眼窝中,残余的毒虫身体猛地膨胀爆裂! 比之前浓烈十倍、粘稠如沥青的黑紫色脓液,如同高压水枪般喷射而出,交织成一张覆盖我们头顶的毒液巨网!腥臭刺鼻,连空气都被腐蚀得“滋滋”作响! 噗!噗!噗!噗! 几个阴蛇坛的封印兽皮彻底炸裂!这一次涌出的不再是虫怨触手,而是数十条由纯粹怨念、毒瘴和细小毒虫凝聚成的、更加凝实狰狞的“阴蛇”! 它们无声地嘶吼着,张牙舞爪,带着冻结灵魂的阴寒和撕裂血肉的怨毒,如同离弦之箭,从四面八方猛扑而来! 目标不仅仅是花喜鹊,更锁定了正在摇铃对抗的微尘师叔和刚刚显形救下宋璐、气息略显虚弱的我! 沼泽那墨绿色的水面下,更是如同沸腾般翻滚起巨大的气泡! 水面下,无数细长扭曲的黑影如同闻到血腥味的食人鱼,疯狂地朝着岸边聚集!一股更加庞大、更加古老、带着洪荒沼泽般腥臊与死亡气息的恐怖威压,正从水底深处缓缓苏醒! “妈的!捅了马蜂窝了!” 花喜鹊怒吼,手中猎枪疯狂咆哮! 砰!砰!砰! 开光子弹的炽白灵光不断在毒液网和阴蛇群中爆开!每一次爆炸都能清空一小片区域,但更多的毒液和阴蛇立刻填补上来! 他像一头陷入重围的猛虎,枪口喷射着火舌,身形在狭窄的空间内辗转腾挪,躲避着致命的攻击,额头青筋暴起,汗水混合着泥浆从脸上滑落。 微尘师叔须发戟张,道袍鼓荡!三清镇魂铃被他摇动得如同疾风骤雨! “叮铃铃铃——!!!” 密集而宏大的金色音波如同实质的浪涛,以他为中心汹涌扩散! 音波所及之处,扑来的阴蛇发出凄厉的尖啸,形体扭曲崩解;泼洒的毒液被强行震散、蒸发! 但音波的浪潮在汹涌的邪力冲击下,范围肉眼可见地被压缩!微尘师叔的脸色也以惊人的速度变得苍白,摇铃的手臂微微颤抖! 他不仅要对抗铺天盖地的攻击,更要分心压制水底那股正在苏醒的恐怖气息! “师叔!” 宋璐失声惊呼,她的小六壬灵觉清晰地感受到微尘师叔急速消耗的生命力! 而我赦令核心在刚才的爆发后传来阵阵虚弱和刺痛,裂纹仿佛在呻吟。 看着那遮天蔽日的毒液巨网和狰狞扑来的阴蛇,看着花喜鹊被压制得险象环生,看着微尘师叔摇摇欲坠…一股前所未有的愤怒和无力感在胸腔中燃烧! 不能这样下去!必须破局!破掉这该死的邪阵核心! 我的目光猛地锁定祭坛中央那尊散发着浓郁邪光的蛇神像! 赦令核心的感应告诉我,它是整个邪阵的能量汇聚点和放大器!那些骷髅怨力、阴蛇坛的魂毒、纳吉的咒力,甚至水底即将苏醒的恐怖存在,其力量都通过这尊邪像流转、放大、释放! “花喜鹊!掩护我!目标——蛇神像!” 我厉声嘶吼,声音在震耳欲聋的邪咒和枪声中几乎被淹没!同时,我猛地咬破舌尖,一股混合着精血和心头怒火的腥甜液体涌入喉咙!剧痛和强烈的刺激,让赦令核心那黯淡的白光瞬间再次暴涨! “操!明白!” 花喜鹊没有任何犹豫,怒吼一声,身形猛地向侧面翻滚,险之又险地避开一道阴蛇扑击的同时,猎枪枪口喷出愤怒的火焰! 砰!砰! 两颗子弹并非射向扑来的阴蛇,而是精准地轰在我前方两侧地面! 炽白的破邪灵光炸开,如同两枚小型闪光弹,瞬间清空了我前方扇形区域的毒液和阴蛇,短暂地开辟出一条通道!但代价是,他的侧翼完全暴露给了另一条扑来的阴蛇! “沈大哥!” 宋璐尖叫! 嗤啦! 阴蛇的怨毒利爪擦着花喜鹊的后背掠过,特制的作战服瞬间被撕裂,留下三道深可见骨、冒着黑气的恐怖伤口! 花喜鹊闷哼一声,身体一个趔趄,却硬生生挺住,反手一枪托狠狠砸在那阴蛇扭曲的头颅上,将其暂时逼退! 就是现在! 时间只有一瞬! 我眼中只剩下那尊散发着妖异红光的蛇神像! 脚踏禹步,身形如电,将体内残余的所有道元、赦令本源、以及舌尖精血蕴含的生机,尽数灌注于右手! 并指如剑,指尖凝聚起一道前所未有的、凝练如实质的、散发着刺骨冰寒与绝对秩序锋芒的——赦令剑指! “太上赦令!破灭虚妄!斩邪断秽!归于寂无——破!!!” 第547章 剑指如虹 剑指如虹! 带着我决死的意志,撕裂粘稠的邪气,朝着蛇神像那镶嵌着血红宝石的左眼,狠狠刺去! 这一指,不蕴含任何花哨的道法,只有赦令本源最纯粹、最极致的“破灭”与“秩序”之力! “蝼蚁!你敢?!” 祭坛上的纳吉发出惊恐欲绝的尖啸! 他手中的蛇骨法杖疯狂挥舞,试图调动邪阵力量阻挡!数条最粗壮的阴蛇和一股凝实的毒液洪流猛地朝我拦截而来! “休想!” 微尘师叔须发皆白,怒目圆睁!他猛地将三清镇魂铃往地上一顿! “镇!!!” 一道比之前凝练十倍的金色音波光柱,如同实质的金色巨杵,猛地轰在我前方拦截的阴蛇和毒液之上! 轰隆! 阴蛇哀嚎崩碎!毒液被彻底蒸发!金色光柱也瞬间黯淡,几乎溃散!微尘师叔身体剧烈一晃,“哇”地喷出一口鲜血,脸色瞬间灰败如纸!他以重伤为代价,为我扫清了最后障碍! 我的剑指,再无阻挡!如同划破黑暗的流星,精准无比地刺入了蛇神像那燃烧着血光的左眼宝石! 嗤——!!! 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只有一种令人牙酸的、仿佛玻璃在极寒下瞬间龟裂的声响!指尖触及宝石的刹那,一股冰冷、污秽、充满怨念的邪力如同海啸般反噬而来,疯狂冲击着我的手臂和灵魂!赦令剑指的白光与宝石的血光激烈对撞、湮灭! “给我——破!!!” 我目眦欲裂,灵魂深处的赦令核心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裂纹仿佛要彻底崩开!但我将所有的意志、所有的愤怒、所有的守护信念,都灌注在这一指之上! 咔嚓! 一声清脆无比的碎裂声响彻祭坛! 蛇神像左眼那颗妖异的血红宝石,在赦令剑指极致秩序之力的冲击下,瞬间布满了蛛网般的裂痕!随即,轰然爆碎! 轰!!! 碎裂的宝石并非化为粉尘,而是爆开一团浓郁粘稠、如同凝固血液般的暗红光芒!光芒中,无数扭曲的痛苦人脸和蛇影尖啸着消散! “噗——!” 祭坛上的纳吉如遭重击,猛地喷出一大口乌黑的鲜血,身体踉跄后退,手中的蛇骨法杖顶端,那颗蛇头眼窝中的幽绿磷火瞬间黯淡了大半!他脸上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惊骇和痛苦! 随着蛇神像左眼宝石的破碎,整个邪阵如同被抽掉了主心骨! 冲天而起的血光瞬间黯淡、摇曳!骷髅木桩喷射的毒液变得稀薄无力!那些狰狞的阴蛇形体变得模糊、溃散! 沼泽水面下聚集的恐怖气息猛地一滞,随即传来一声沉闷、愤怒却又带着一丝茫然的低吼! 破阵! 核心邪眼被毁! 然而,就在这旧力已去、新力未生的瞬间!祭坛后方,那蛇神像巨大的阴影中,一道惨白的身影如同鬼魅般无声无息地闪现!正是那个九菊一派的阴阳师! 他脸色比之前更加惨白,嘴角带着血迹,眼神却冰冷怨毒到了极致! 他手中那柄骨扇已然碎裂大半,仅存的一根扇骨被他当作匕首,带着凝聚了所有怨力的幽暗光芒,如同毒蛇吐信,悄无声息地刺向因爆发赦令剑指而僵直在原地气息极度萎靡的我! 时机刁钻狠毒到了极点! 蛇神像左眼血宝石爆碎的脆响,如同天籁!那粘稠的暗红邪光崩散,无数扭曲的怨魂尖啸着消融! 整个祭坛邪阵如同被抽掉了脊梁骨,冲天血光瞬间黯淡摇曳,骷髅木桩喷吐的毒液变得稀薄无力,狰狞的阴蛇形体模糊溃散! 连沼泽水底那股即将苏醒的恐怖气息,都发出一声带着茫然的、沉闷的低吼! 破阵!赦令剑指,一击功成! 然而,这倾尽全力的爆发,几乎抽空了我最后一丝气力。 我手臂僵直麻木,指尖残留着与邪眼对撞的冰冷刺痛和污秽侵蚀感。身体沉重得如同灌铅,连呼吸都带着灼烧般的痛楚。 就在这旧力已去、新力未生,心神因破阵而短暂松懈的致命瞬间! 一道阴冷、怨毒、如同附骨之蛆的气息,毫无征兆地从我身后咫尺之地爆发! 快! 快得超越了思维的速度! 时机把握得太毒了!正是我最虚弱、防备最松懈的一刻!死亡的阴影,带着九菊一派特有的阴冷和诅咒,瞬间将我笼罩! “长生——!!!” 宋璐撕心裂肺的尖叫在身后响起!花喜鹊的怒吼和枪声被邪阵残余的混乱能量干扰,慢了半拍! 微尘师叔刚刚喷血重创,摇摇欲坠! 躲不开!挡不住! 吾命休矣?! 不!守护之念,刻入骨髓!赦令之责,烙印灵魂!纵然粉身碎骨,亦不容邪魔得逞! “敕——!!!” 千钧一发,甚至来不及思考!完全凭借着烙印在灵魂深处的本能和守护宋璐、守护战友、守护秩序的执念! 我喉间爆发出一个破碎却无比决绝的真言音节!灵魂深处那濒临崩溃的赦令核心,如同回光返照般,强行榨取出一丝微弱到极致、却凝聚了我所有意志本源的白光! 嗡! 这丝白光并非外放攻击,而是瞬间收缩、凝聚,在我后心要害处,形成了一面仅有巴掌大小、薄如蝉翼、却蕴含着绝对秩序意志的——赦令心盾! 几乎在盾成的同一刹那! 嗤——! 那根凝聚着九菊阴阳师毕生怨毒和式神之力的骨刺,狠狠地刺在了赦令心盾之上! 没有惊天动地的碰撞! 只有一种令人牙酸的、如同烧红的烙铁按在寒冰上的刺耳摩擦声! 幽暗的怨毒之力与纯粹冰冷的秩序白光激烈对冲、湮灭! 赦令心盾爆发出刺目的光芒,如同风中残烛般剧烈闪烁、明灭不定,盾面上瞬间布满了蛛网般的裂痕!那骨刺的尖端,带着诅咒的剧毒,一点点、一点点地穿透了薄薄的盾面! 剧痛!冰冷刺骨、深入灵魂的剧痛从后心传来! 仿佛有无数的毒针和冰锥同时扎入!赦令核心发出不堪重负的哀鸣,裂纹仿佛要彻底崩碎!我能清晰地感觉到骨刺尖端那冰冷的死亡触感,已经触及了皮肤! 第548章 远古蛇神 就是这薄如蝉翼、濒临破碎的赦令心盾,为我争取到了那决定生死的——一瞬! “倭寇——受死!!!” 一声如同九天惊雷般的怒喝,裹挟着滔天的怒火和无上道威,在我身后炸响! 是微尘师叔,眼见我陷入绝境,竟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力量! 他须发戟张,双目赤红如血,哪里还有半点仙风道骨,分明是降魔的怒目金刚!他根本不顾自身油尽灯枯,枯瘦的双手快如幻影,瞬间完成了繁复到极致的印诀! “天地无极,乾坤借法!五雷猛将,火车将军!腾天倒地,驱雷奔云!队仗千万,搜捉邪精!敢有不伏,押送酆城!急急如律令——轰!!!” 他并指如剑,指尖一点刺目的、混合着精血和本命道元的金光,如同燃烧的流星,猛地射向那偷袭的九菊阴阳师! 那金光离指瞬间,迎风便长,化作一道碗口粗细、缠绕着无数细小金色电蛇的——太乙金光神雷! 这并非引动天地之雷,而是微尘师叔以自身精血道元为引,强行模拟一丝金光神雷的破邪真意! 威力或许不及真正的天雷,但蕴含的纯阳破邪之力,对九菊阴阳师这种驾驭阴邪怨力的存在,堪称绝对克星! 金光神雷的速度,快逾闪电! 那九菊阴阳师所有的注意力都在即将刺穿我心脏的骨刺上,脸上甚至已经浮现出残忍而得意的狞笑!他根本没想到,重伤濒死的微尘师叔,竟能在瞬息间爆发出如此恐怖的反击! 噗嗤——!!! 金光神雷后发先至,精准无比地轰在九菊阴阳师的背心! 没有爆炸,只有一声沉闷的穿透声! 时间仿佛凝固了,九菊阴阳师脸上的狞笑瞬间僵住,取而代之的是极致的惊愕、痛苦和难以置信! 他刺向我的动作猛地顿住! 幽暗的骨刺尖端,距离我的皮肤仅剩毫厘!他低头,难以置信地看着自己胸口——一个碗口大的、前后透亮的焦黑窟窿!没有鲜血喷涌,伤口边缘的皮肉骨骼如同被高温瞬间碳化,散发着缕缕青烟和焦糊味! 窟窿中,隐约可见残留的金色电蛇在跳跃、湮灭着他体内残存的阴邪怨力! “不…可…能…” 他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漏气声,惨白的脸上迅速蒙上一层死灰。他手中的骨刺无力地垂下,身体晃了晃,如同被抽掉了所有骨头,软软地向前扑倒,“噗通”一声栽倒在腥臭的泥沼边缘,溅起一片浑浊的水花。那双充满怨毒的眼睛,死死地瞪着天空,迅速失去了所有神采。 九菊余孽伏诛! “师叔!” 宋璐哭喊着扑向摇摇欲坠的微尘师叔。 微尘道长在发出那惊天动地的一击后,如同耗尽了最后一盏灯油,身体一软,直直向后倒去! 宋璐奋力扶住他,触手一片冰凉!微尘师叔面如金纸,气若游丝,嘴角不断溢出暗红的血沫,显然已是强弩之末,伤及了本源! “老杂毛!轮到你了!” 花喜鹊的怒吼如同受伤猛虎的咆哮!他后背三道冒着黑气的伤口狰狞可怖,鲜血浸透了半边身子,但他的眼神却燃烧着更加炽烈的战意! 趁着纳吉因邪阵核心被毁、九菊阴阳师暴毙而心神剧震、反噬吐血的瞬间,花喜鹊强忍着剧痛,猛地抬起了他那杆沾满泥污和血迹的双管猎枪! 枪口,死死锁定祭坛上惊魂未定、满脸怨毒与恐惧的纳吉! “南洋的蛇崽子!给老子——去死!!!” 砰!砰!砰!砰! 花喜鹊如同疯魔,手指疯狂扣动扳机!猎枪发出震耳欲聋的咆哮!最后四颗珍贵的开光子弹,如同四条愤怒的白色蛟龙,带着破灭邪祟的决绝意志,撕裂混乱的能量乱流,朝着纳吉的头颅、心脏、持法杖的手以及他脚下的祭坛基座,呼啸而去!他要彻底终结这个祸首! “不——!!!” 纳吉发出绝望的尖啸!他手中的蛇骨法杖疯狂挥舞,残余的幽绿磷火勉强凝聚成一面薄薄的护盾,同时他身体诡异地扭动,试图躲避! 噗!噗! 两颗子弹精准地轰碎了那薄弱的磷火护盾!第三颗子弹擦着他的头皮飞过,带起一溜血花和几缕焦糊的头发! 第四颗子弹,却带着花喜鹊最后的意志和力量,狠狠地轰在了他脚下祭坛与沼泽水面连接处的一块刻满邪咒的黑色基石上! 轰隆! 开光子弹蕴含的破邪之力在邪阵基点上猛烈爆发!那块黑色基石瞬间炸裂!祭坛猛地一晃,边缘崩塌了一大块!纳吉立足不稳,惨叫着从祭坛边缘跌落下来,重重摔在腥臭的泥沼边缘! “嘶吼——!!!” 就在纳吉跌落的同时,那沼泽中央,一直被邪阵压制、因蛇神像破碎而茫然的恐怖存在,似乎被基石爆炸的震动和浓郁的血腥味彻底激怒! 一声沉闷、古老、充满洪荒凶戾气息的咆哮,如同闷雷般从水底炸响! 墨绿色的沼泽水面猛地向上拱起!一个庞大到令人窒息的阴影,缓缓破开污秽的水面,显露出它那令人绝望的轮廓! 纳吉惨叫着从崩塌的祭坛边缘跌落,重重摔在腥臭的泥沼中。花喜鹊那最后的四枪,打碎了他的防御,重创了他的身体,更摧毁了他的狂妄!然而,更大的恐怖已然降临! “嘶吼——!!!” 那声从沼泽水底传来的咆哮,带着被彻底激怒的洪荒凶戾!墨绿色的沼泽水面如同被无形的巨力顶起,一个庞大到令人窒息的阴影破开污秽的水幕! 远古蛇神!污秽孽神! 仅仅是露出水面的部分躯干,粗壮如移动山丘! 覆盖着桌面大小、墨绿如岩石、边缘锋利的厚重甲壳!头颅巨大如房屋,棱角狰狞,覆盖着地狱冠冕般的骨甲!两个深不见底的眼窟窿燃烧着幽绿磷火,散发着冻结灵魂的原始恶意! 巨口张开,如同深渊裂谷,布满铡刀般的惨白骨刺獠牙,滴落的墨绿毒涎腐蚀着空气! 洪荒、污秽、暴虐的气息如同海啸般拍来!赦令核心传来被亿万钧巨山碾压般的窒息感! 第549章 赦令通明 退无可退!唯有一战!以吾之魂,请祖师临凡! “花喜鹊!带璐璐和师叔退开!” 我嘶声怒吼,决绝如铁! 猛地扯开胸前衣襟!露出贴身佩戴的、仅存的龙泪明珠残片!它是陈龙的遗泽,是守护的象征,是赦令最深的羁绊! 没有犹豫! 张口含住龙泪明珠残片! 并非咬碎,而是以精纯道元和赦令意志,激发其内蕴的龙魂守护之力与归墟血战的悲壮意志! “龙魂引路,赦令通明!上清祖师,法驾垂临!助吾——诛邪!!!” 我仰天长啸! 声音混合着龙吟与赦令真言! 口中的龙泪明珠残片爆发出温润却磅礴的金光! 灵魂深处的赦令核心如同被点燃的恒星,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冰寒刺骨却又带着焚尽污秽意志的极致白光!两道光芒交汇,直冲被瘴气笼罩的苍穹! 嗡——!!! 整个空间剧烈震荡!时间凝滞!空间扭曲! 一股至清至静、至高至大的无上意志,穿透时空壁垒,骤然降临!并非具体形象,而是道与秩序的化身! 在这无上意志面前,那不可一世的远古蛇神,第一次发出了惊怒交加的嘶鸣!磷火眼窟窿剧烈闪烁,充满了难以置信的忌惮和源自本能的恐惧! 轰隆隆! 厚重的瘴气绿幕被无形巨手撕裂!一道纯净、浩瀚的璀璨星光之柱,如同天罚之矛,轰然落下,精准笼罩我的身躯! 我的身体悬浮而起!周身衣物无风自动,猎猎作响!皮肤上浮现出流淌着星辉的玄奥金色符文! 瞳孔深处,仿佛有星河轮转,宇宙生灭!浩瀚无边的力量涌入我的躯体,却并非狂暴的洪流,而是如同最精密的能量,被那无上意志精准控制,护持着我的经络与灵魂,使其不被撑爆! 在我身后虚空,一尊模糊却伟岸无边的道尊法相缓缓凝聚,面容隐于星光,身躯由法则构成。祂的手中,无有兵器,唯有那星光之柱本身,便是裁决的权柄! “污秽孽畜,当诛!” 宏大、冰冷、如同天地法则的道音从我口中发出。每一个音节都蕴含着涤荡乾坤、破灭虚妄的无上伟力! 蛇神感受到了致命的威胁!恐惧化为疯狂!它巨大的头颅后仰,巨口深处墨绿光芒疯狂凝聚,足以腐蚀空间、湮灭灵魂的毁灭吐息即将喷发! “定。” “我”平静地抬起右手,五指张开,对着蛇神庞大的身躯,轻轻一握! 随着这一握! 笼罩我的璀璨星光之柱,瞬间分出一股凝练到极致、如同秩序锁链般的星光之索!这锁链无视空间距离,瞬间缠绕在蛇神那蓄势待发的巨口之上! 锁链上流淌着无数细小的金色符文,蕴含着封禁万法、镇压邪能的至高道则! 嘶——!!! 蛇神那毁灭性的吐息被硬生生堵在喉咙深处!墨绿色的光芒在它喉咙处疯狂鼓胀、冲突,却无法突破星光锁链的封禁! 它庞大的身躯剧烈扭动挣扎,搅得沼泽浊浪滔天,但头颅却被那星光之索死死禁锢在原地,无法动弹分毫! 那挣扎的力量撼天动地,却无法挣脱这秩序之链! “灭。” 道音再起,平静无波。 “我”的右手,五指并拢,化作剑指!这一次,目标并非蛇神头颅,而是它那庞大身躯的核心——位于心脏位置、由无数污秽怨念和万毒窟血祭之力凝聚而成的、搏动着的污秽核心!那核心如同一个巨大的、墨绿色的肿瘤,镶嵌在厚重的甲壳之下,散发着令人作呕的邪光! 剑指落下! 笼罩我的主星光之柱,瞬间汇聚于指尖!化作一道凝练如实质、散发着破灭一切虚妄与污秽气息的——上清破邪神光! 神光如同划破永恒黑暗的第一缕晨曦,无声无息,却又带着无可阻挡的意志,瞬间洞穿了蛇神那引以为傲的厚重甲壳,精准无比地命中了那颗搏动着的污秽核心! 嗤——!!! 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只有一种如同烧红的烙铁按进污油中的刺耳声响! 污秽核心被上清破邪神光洞穿的刹那,如同被投入了净化熔炉! 核心内部凝聚了数百年的怨念、血祭之力、污秽毒瘴,在至纯至正的破邪神光面前,如同烈日下的冰雪,发出凄厉到灵魂层面的无声尖啸,迅速消融、净化、化为缕缕青烟消散! 墨绿色的邪光疯狂闪烁、黯淡! 那搏动的核心,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枯萎、干瘪、最终化为一块焦黑的、毫无生机的顽石! “嗷——!!!” 一声蕴含着无尽痛苦、恐惧和本源被毁的绝望悲鸣,从蛇神残存的躯干中爆发出来!这悲鸣不再是意念,而是它生命最后的哀嚎! 庞大的蛇躯如同被抽掉了所有的力量,疯狂扭动的挣扎瞬间变得无力而徒劳!覆盖全身的厚重甲壳失去了邪力支撑,变得灰败、龟裂!燃烧的磷火眼窟窿迅速黯淡、熄灭! 失去了污秽核心,这头由诅咒和怨念催生、被万毒窟供奉了数百年的“伪神”,其存在的根基已被彻底斩断! 轰隆隆——! 庞大如山岳的蛇躯,如同被推倒的积木,再也无法支撑,带着绝望的轰鸣,缓缓地、无可挽回地向后倾倒,重重砸回那污秽的沼泽之中! 墨绿色的污浊水浪冲天而起,如同为它送葬的黑色帷幕! 巨大的身躯沉入水底,只留下翻滚的浊浪和迅速消散的、令人作呕的腥臭气息。那曾经笼罩天地的恐怖威压,如同退潮般消失无踪。 星光迅速收敛。 笼罩我的无上意志如同完成使命般,潮水般退去。悬浮的力量消失,我轻盈地落回地面,脚步微微有些虚浮,但稳稳站定。 口中的龙泪明珠残片依旧温润,只是光芒黯淡了许多,表面多了一道细微的裂痕。 灵魂深处的赦令核心传来强烈的虚弱感和阵阵刺痛,如同剧烈运动后的肌肉酸痛,本源之力消耗巨大,但那细微的裂纹似乎被强行稳固住了。 第550章 纳吉所说的钥匙 一股深深的疲惫席卷全身,仿佛几天几夜没有合眼,但意识清晰,精神虽疲累却带着一种破邪后的清明。 沼泽中央,一片狼藉。崩塌的祭坛废墟,散落的阴蛇坛碎片,浑浊翻滚的水面,以及那缓缓沉没的巨大蛇躯轮廓,无声地诉说着刚才那场惊心动魄的诛神之战。 “结…结束了?” 宋璐扶着昏迷的微尘师叔,小脸上还挂着泪痕,声音带着劫后余生的颤抖和难以置信。 “咳咳…操…真他娘的…够劲…” 花喜鹊拄着枪,咧着嘴,想笑却牵动了背后的伤口,疼得龇牙咧嘴,但眼中却充满了亢奋和如释重负,“老子…老子这辈子…值了!打爆了蛇神!” 就在这时! “不…不可能…蛇神大人…” 泥沼边缘,传来纳吉虚弱而怨毒的声音。 他竟然还没死!挣扎着从泥水里抬起头,脸上蛇鳞纹路被污血覆盖,眼神如同淬毒的刀子,死死盯着我们,特别是悬浮在我身前、光芒黯淡的龙泪明珠残片和我明显虚弱的状态。 “龙泪明珠…赦令…你们…毁了一切…” 他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怪笑,带着刻骨的仇恨,“但万毒窟…不会放过你们!南洋…将是你们的葬身之地!还有…钥匙…” 他最后两个字如同诅咒,声音却猛地低了下去。 他手中似乎捏碎了什么东西,一股浓郁的黑烟瞬间将他笼罩! “想跑?!” 花喜鹊怒吼,强忍伤痛举枪!但黑烟消散极快,原地只留下纳吉那件残破的蛇骨裙和一滩污血,人已消失无踪! 空气中只留下他最后怨毒的余音和一丝南洋邪咒的空间波动。 “钥匙…” 我心头一凛,纳吉最后提到的这个词,如同警钟!葬尸涧黄泉眼的钥匙?还是其他? 微尘师叔在宋璐的搀扶下,悠悠转醒,脸色依旧苍白如纸,但眼神已恢复清明,带着深深的疲惫和一丝欣慰。 他看着一片狼藉的沼泽和沉没的蛇神,又看看我虚弱但无大碍的状态,微微颔首:“做得好…长生。请神而不伤身…你的掌控力…远胜从前了。” 他目光随即转向纳吉消失的地方,眼神锐利如刀:“南洋万毒窟…九菊余孽…还有那‘钥匙’…此间事了,却非终点。” 花喜鹊吐了口带血的唾沫,撕下布条草草包扎背后的伤口,眼神凶狠:“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万毒窟是吧?老子记下了!等缓过劲儿来,非把这蛇窝连根拔了不可!” 他看向我,“长生,还行吗?咱们得赶紧离开这鬼地方!” 我深吸一口气,压下身体的疲惫和灵魂的刺痛,感受着赦令核心虽虚弱却依旧存在的脉动,点了点头。弯腰拾起那枚光芒黯淡、多了道裂痕的龙泪明珠残片,紧紧握在手心。温润的触感传来一丝慰藉。 “走!先离开这里!” 我沉声道,目光扫过这片被净化却依旧残留着死亡气息的沼泽。万蛇谷的蛇神已诛,蛇巫纳吉重伤遁逃,九菊阴阳师伏诛。但南洋的阴影并未散去,“钥匙”的谜团和万毒窟的仇恨,如同新的毒蛇,悄然潜伏。 阳光艰难地穿透残余的瘴气,投下斑驳的光影。 我们搀扶着伤员,带着疲惫与未尽的使命,转身离开了这片污秽与神陨之地。 回到清莱府,已是第二天傍晚,残阳如血,将清莱府这家不起眼的华人小旅馆染上一层疲惫的金色。 空气里残留着雨林的湿气和消毒水混合的味道。 窗户紧闭,窗帘拉得严严实实。 房间内气氛凝重。微尘师叔盘膝坐在简陋的木板床上,脸色依旧苍白,但呼吸已平稳悠长。 宋璐正小心翼翼地为他后心那道被九菊式神怨力侵蚀的伤口换药,药粉是旅馆老板提供的、气味辛辣的当地草药,配合着微尘师叔自身精纯的道元缓缓驱散着阴寒怨毒。 花喜鹊赤裸着上身趴在另一张床上,后背三道深可见骨的爪痕被仔细缝合包扎过,涂满了黑乎乎的特效草药膏。 他疼得龇牙咧嘴,嘴里却骂骂咧咧没停过南洋的毒虫和纳吉的祖宗十八代。 我靠在窗边的椅子上,闭目调息。 身体如同被掏空后又强行塞回,每一寸肌肉都酸痛无力。灵魂深处的赦令核心传来阵阵虚弱刺痛,仿佛布满裂痕的琉璃盏,虽然被那无上意志强行稳固,不再濒临破碎,但每一次运转都带着艰涩。 口中龙泪明珠残片的温润感是唯一的慰藉,它黯淡了许多,那道新添的裂痕触目惊心,仿佛陈龙最后守护意志的伤痕。 疲惫如同潮水般一波波袭来,但纳吉最后那句怨毒的“钥匙”,如同毒蛇的信子,在脑海中反复噬咬。葬尸涧黄泉眼的钥匙?还是…别的? “师叔,感觉好些了吗?” 宋璐换好药,轻声问道。 微尘师叔缓缓睁开眼,眼神依旧锐利,只是带着深深的疲惫。“无妨,怨毒已驱散大半,剩下的需静养时日。长生,你呢?” 我睁开眼,勉强笑了笑:“本源消耗太大,需要时间恢复,但行动无碍。” 我看向花喜鹊,“花喜鹊,你这伤…” “死不了!” 花喜鹊闷哼一声,侧过头,“妈的,被那鬼蛇挠了一下,感觉像被烙铁烫过又塞了冰块!这南洋的毒,真他娘的邪门!不过…” 他眼中闪过一丝后怕和亢奋交织的光芒,“值!真值!老子亲眼看着那山一样的蛇神被长生请下来的神仙给点了天灯!够老子吹一辈子!” “是祖师垂怜,道威显化。” 微尘师叔纠正道,随即眉头紧锁,“万蛇谷蛇神虽灭,纳吉重伤遁逃,九菊阴阳师伏诛,看似功成。 然倭寇狡诈,南洋妖邪根深蒂固,绝不可能就此罢休。 纳吉最后所言‘钥匙’,更令老道心中难安。葬尸涧黄泉眼钥匙已被我们封镇,他所指,恐怕另有他物!” 就在这时,房门被轻轻敲响。 是阿坤,他脸色有些紧张,手里拿着一个用油布包裹的、巴掌大的东西。 第551章 尸神胚胎 “沈…沈顾问,陈专家,” 他压低声音,眼神带着敬畏,见识了祭坛前的非人战斗后,他对我们的“专家”身份有了全新的认知,“刚才…刚才有个人,鬼鬼祟祟地塞给我这个,说…说是从‘万蛇谷’死人堆里摸出来的‘好东西’,指名要交给你们…然后人就跑了!” 死人堆?万蛇谷? 我们四人瞬间警觉! 花喜鹊挣扎着想坐起来:“什么东西?” 阿坤小心地打开油布包。里面是一个拳头大小、造型奇特的金属圆筒。 圆筒非金非铁,入手冰凉沉重,表面刻满了精密而诡异的纹路——一部分是扭曲的蛇形纹饰,另一部分…赫然是九菊一派的菊花徽记! 两种风格迥异的邪纹,以一种极其不协调的方式强行融合在一起! “这是…什么玩意儿?” 花喜鹊皱眉。 微尘师叔目光一凝:“像是某种…特制的容器?或信物?” 宋璐的小六壬灵觉扫过,小脸微变:“里面…有很微弱的生命波动!还有…很混乱的邪气!” 我强忍赦令核心的刺痛,集中精神感应。圆筒内部结构复杂,似乎有精密的锁扣和隔绝层。但赦令对秩序的敏感,穿透了外层屏蔽,捕捉到其核心——那微弱的生命波动,带着一种极其熟悉、却又被扭曲污秽了的…尸煞之气?!与葬尸涧的巴蛇瘟神有某种同源,但又更加“精炼”和“不稳定”! “打开它!” 花喜鹊沉声道,“小心点!” 阿坤在花喜鹊的指导下,小心翼翼地找到圆筒侧面的一个隐蔽旋钮,用力拧动。 咔哒…咔哒… 几声清脆的机括声后,圆筒顶端如同莲花般缓缓绽开,露出里面填充着暗绿色粘稠液体的空间。 而在液体中央,浸泡着一个只有拇指大小、蜷缩着的、暗红色的胚胎状物体! 那胚胎如同缩小了无数倍的畸形婴儿,但头部却呈现出明显的蛇类特征!它表面布满了细密的血管,在粘液中极其微弱地搏动着!一股混合了精纯尸煞、怨毒诅咒和生化药剂味道的诡异气息弥漫开来! “尸…尸神胚胎?!” 微尘师叔失声低呼,眼中充满了震惊和厌恶! “妈的!这他妈是什么鬼东西?!” 花喜鹊也倒吸一口凉气。 宋璐捂住了嘴,胃里一阵翻腾。 赦令核心传来强烈的排斥和刺痛!这胚胎的气息,与万蛇谷那污秽孽神同源,但更加“纯粹”,像是被人工培育、提纯过的“种子”!而且,上面融合的九菊邪符痕迹,清晰无比! “不是天然形成…” 我声音干涩,带着寒意,“是人为培育的!融合了南洋万毒窟的尸降邪术和九菊一派的造物邪法!看这容器和纹路,是用于保存和运输的!” “运输?” 花喜鹊眼神瞬间变得无比锐利,“运到哪里去?干什么用?” 一个可怕的念头瞬间在我们心中升起! 葬尸涧的巴蛇瘟神,万蛇谷的污秽孽神难道都只是实验品? 而这小小的胚胎,才是倭寇和南洋妖人真正想要培育、并且可以“投放”的终极兵器?! “阿坤!” 花喜鹊猛地看向向导,“塞给你这东西的人,长什么样?有什么特征?” 阿坤努力回忆:“很…很普通的当地人样子,丢在人堆里找不到那种…哦对了!他塞给我东西的时候,我好像看到他手腕内侧…有一个很小的、黑色的菊花刺青!就…就像纹身没纹好,一个小黑点!” 黑色菊花刺青!九菊一派的暗记! 线索瞬间串联起来!九菊余孽并未死绝!他们像最阴险的毒蛇,潜伏在暗处,不仅与万毒窟合作,更在利用南洋的邪术资源,秘密培育这种恐怖的“尸神胚胎”! 万蛇谷的覆灭,对他们而言或许只是损失了一个大型培养基地,而这便于携带、可以暗中投放的胚胎,才是他们真正的杀招! “他们的目标…恐怕不仅仅是华夏!” 微尘师叔的声音冰冷刺骨,“这等邪物,若能植入某地地脉节点,或投入水源…顷刻间便能制造出小范围的‘葬尸涧’或‘万蛇谷’!倭寇是想将这邪祸,散播开来!制造混乱,甚至控制某些区域!” “操!” 花喜鹊一拳砸在床板上,牵动伤口疼得直抽冷气,但眼中的怒火更盛,“这帮狗日的!亡我之心不死!还他妈想搞生化恐怖袭击?!” 宋璐拿起那个空了的金属圆筒,仔细查看内壁,忽然指着筒底一处极其微小的蚀刻标记:“你们看!这里…像不像一个…会所的标记?还有几个字母…‘y.s.c’?” y.s.c? “永生会所 (yong sheng club)?” 花喜鹊作为特勤人员,对东南亚的情报非常敏感,立刻反应过来,“妈的!是曼谷一家顶级的、会员制的地下俱乐部!背景很深,据说只对极少数权贵开放! 里面玩的都是些见不得光的玩意儿!难道这是他们的交货点或者下一个目标?” 曼谷!倭寇的触手,早已伸向了泰国的核心!他们利用南洋的混乱和某些权贵的贪婪,在编织一张更庞大、更隐蔽的毒网! 这尸神胚胎,就是他们准备投下的毒饵或武器! 他们把这胚胎直接转交给我们,就是想故意牵着我们的鼻子走,把我们引到曼谷去! 房间内一片死寂。窗外清莱的夜色渐渐深沉,霓虹初上。 我们刚刚经历了一场生死搏杀,摧毁了一个恐怖的蛇神巢穴,却发现自己只是撕开了巨大阴谋的一角。倭寇的狡诈如同九头蛇,斩掉一个头,立刻有新的头在更阴暗处滋生。 微尘师叔缓缓站起身,虽然脚步虚浮,但眼神中的疲惫已被冰冷的杀意取代:“看来这趟南洋之行,远未结束。曼谷永生会所’以及这尸神胚胎的来源和去向,必须查清!即使是陷阱,也必须闯一下,斩草需除根啊!” 花喜鹊挣扎着坐起,眼中是狼一样的狠厉:“妈的!正好!这破地方老子待腻了!曼谷是吧?老子倒要看看,那狗屁会所里藏着什么牛鬼蛇神!” 我握紧了手中那枚温润又带着裂痕的龙泪明珠残片,赦令核心的刺痛仿佛化作了驱散黑暗的动力。 “收拾东西,” 我声音低沉而坚定,“准备去曼谷。这次,我们要钻进毒蛇的肚子里,看看它们到底在酝酿什么!” 南洋的暗流,正涌向更繁华也更危险的漩涡中心。 而我们,是逆流而上的猎手。 第552章 曼谷 数日之后的泰国,飞机引擎的轰鸣被曼谷廊曼机场特有的混杂着热带花香和浓烈汗味的湿热空气吞没。 走出机舱,一股东南亚都市特有的喧嚣热浪,裹挟着远比清迈更复杂、更刺激感官的气息,扑面而来。 九十年代的曼谷,像一个刚刚从沉睡中惊醒,正拼命往身上涂抹廉价脂粉的巨人。 机场大厅老旧而拥挤,吊扇在布满水渍的天花板上徒劳地旋转,搅动着粘稠的空气。 墙壁上贴着色彩鲜艳但印刷粗糙的旅游海报——金碧辉煌的大皇宫、穿着传统服饰的少女、咧嘴大笑的大象。 巨大的落地窗外,停靠着老旧的波音客机和涂着泰航标志的麦道飞机,远处是低矮的天际线,被一层灰蒙蒙的、混合着汽车尾气和热带湿气的薄雾笼罩。 “中华全国供销合作总社药用植物资源考察交流团”的牌子被阿坤高高举起。我们四人夹杂在肤色各异、行色匆匆的旅客中,显得格格不入。 花喜鹊早已换上了一件略显花哨的夏威夷衫,扣子只扣了一半,露出结实的胸膛和那道在万蛇谷留下的、被草药膏染成褐色的狰狞伤疤。 他鼻梁上架着副大墨镜,嘴里叼着根没点燃的万宝路,像个刚从战场退下来、试图融入度假氛围却浑身紧绷的老兵痞,墨镜后的眼睛锐利地扫视着周围每一个可疑的身影。 微尘师叔依旧是一身洗得发白的灰色短褂,在这花花世界里如同一块拒绝融化的坚冰,眉头微蹙,对扑面而来的喧嚣和混杂的气息流露出毫不掩饰的厌恶。 宋璐则有些局促地拉着她那件供销社统一发的、如今看来土得掉渣的白衬衫下摆,好奇又紧张地打量着周围穿着时髦喇叭裤、烫着大波浪的女郎和留着长头发、戴着蛤蟆镜的年轻人。 我紧了紧肩上的帆布背包,里面除了“标本”,还藏着那枚裂痕宛然的龙泪明珠残片和记录着尸神胚胎信息的加密胶卷。 赦令核心在经历了万蛇谷的消耗后,如同受过重创的精密仪器,对外界能量波动异常敏感,此刻正传来一种沉闷的、被无数杂乱电磁波干扰般的嗡鸣。 离开相对“体面”的机场路,车子一头扎进市区。 狭窄的街道如同沸腾的血管,塞满了各种交通工具:喷着黑烟的破旧公交车被漆成夸张的颜色,车顶上还捆着货物和鸡笼。 车身小巧、涂得花花绿绿的“嘟嘟车”如同暴躁的甲壳虫,在车流中见缝插针地疯狂穿梭,引擎发出刺耳的尖叫。 数量最多的是轰鸣的摩托车,骑士们大多不戴头盔,后座载着家人甚至货物,在缝隙中表演着惊险的特技。 空气里弥漫着无法忽视的气味交响曲:炸香蕉和烤鱿鱼的油烟、浓郁到发腻的茉莉花香、汽车尾气的辛辣、路边摊咖喱的辛香、排水沟若有若无的腐败气息、还有无处不在的、属于热带城市的、带着汗水和尘埃的闷热湿气——这一切混合成一种独特而浓烈的“曼谷味”,霸道地钻进每一个毛孔。 街道两旁是鳞次栉比、招牌林立的店铺。 巨大的霓虹灯管在尚未完全暗下的天幕上争奇斗艳,闪烁着“三菱”、“索尼”、“松下”的日文和英文标识,宣告着日本电器在这个年代的统治地位。 音像店里震耳欲聋地播放着邓丽君的《甜蜜蜜》和泰语流行歌,门口贴着港产武打片和好莱坞大片的海报。卖廉价服装的摊位前挂着印着迈克尔·杰克逊头像的t恤。 报摊上,泰文报纸的头条充斥着政治动荡和明星八卦的混合体。街边小摊热气腾腾,售卖着青木瓜沙拉、船面、色彩鲜艳的椰汁甜品。 皮肤黝黑的摊贩们用带着口音的英语或简单中文热情地招揽着为数不多的外国游客:“hello! cheap! good! 老板,看看!” “操,这地方…比林子还让人头晕。” 花喜鹊摇下车窗,热浪裹着噪音涌进来,他烦躁地扯了扯花衬衫的领口,露出脖颈上未愈的抓痕。 他墨镜后的目光却像探照灯,扫过街角几个眼神飘忽、蹲在阴影里的青年,又掠过一辆停在巷口、车窗贴着深色膜、引擎未熄火的黑色丰田皇冠。“…不太平。” 宋璐紧挨着我坐着,小脸被车窗外的霓虹映得忽明忽暗。 她的小六壬灵觉在这种信息爆炸的环境里显得格外吃力,像接收信号不良的收音机,充满了杂音。“长生…好多声音…好乱…开心的,着急的,贪婪的…还有…很冷很暗的,藏在那些高楼后面…” 她指了指远处逐渐亮起璀璨灯火、如同巨大宝石盒般的商业区,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特别是…那种感觉,和胚胎上的一样…很淡,但…像臭水沟里的油花,漂在上面。” 微尘师叔闭着眼,手指在膝盖上无意识地捻动,仿佛在推算着什么。 他忽然睁开眼,目光如电般射向车窗外一座金碧辉煌、在暮色中格外显眼的寺庙尖顶,又迅速扫过寺庙不远处一片被围墙和高楼遮挡、只露出些许奢华灯光的区域,眉头锁得更紧。 “金玉其外,败絮其中。此地风水,龙脉被污,煞气暗藏,尤以西北方位为甚,怨念纠缠,隐有邪祀之气。” 他声音低沉,带着冷冽的厌恶,“与那胚胎所携之污秽,同源异流。” 西北方位? 我顺着他的目光望去,正是宋璐感应到“冷暗”感觉、那片灯火最璀璨的区域。赦令核心的嗡鸣似乎也朝着那个方向有所偏重。 我们的车子艰难地穿过混乱的市区,最终停在一条相对安静、但空气中飘荡着廉价香水和油烟混合气味的小巷口。 考察团明面安排的住处,是一家由潮汕华侨经营、名为“南侨旅社”的老旧三层小楼。 旅社门口挂着褪色的红灯笼,招牌上的字迹斑驳。狭窄的楼梯踩上去吱呀作响,墙壁上糊着过期的电影海报。 房间狭小闷热,只有一台老旧的吊扇在头顶慢悠悠地转着,铁架床铺着洗得发硬的床单。厕所是公用的,弥漫着消毒水和陈年水垢的味道。 第553章 寻踪 这里是曼谷光鲜表皮下的真实褶皱,是无数外来者暂时栖身的角落。 放下简单的行李,老团长和张助理他们早已疲惫不堪,只想尽快洗漱休息。我们四人却毫无睡意。 借口熟悉环境,我们走出旅社,汇入曼谷夜色渐浓的街头。 夜晚的曼谷,褪去了白天的燥热,却释放出另一种更迷离、更危险的气息。霓虹灯更加肆无忌惮地闪烁,将行人的脸映得光怪陆离。路边摊的生意更加火爆,食物的香气与垃圾的腐味交织。 酒吧和按摩店的暧昧灯光从门缝里泄出,门口站着穿着暴露、眼神空洞的女郎。震耳欲聋的迪斯科音乐从某些门洞里涌出,混合着街头艺人不成调的吉他声。 我们看似漫无目的地闲逛,实则在捕捉着这座城市的脉搏,搜寻着“永生会所”的蛛丝马迹。 在一家电器行巨大的橱窗前,我们停住了脚步。 橱窗里摆满了当时最时髦的“大屁股”电视机,里面正播放着泰国本地的新闻节目。 画面切换,是一个衣香鬓影的慈善晚宴场景,背景是一座掩映在绿树丛中、极具现代感的白色建筑,门口停满了豪华轿车,穿着笔挺制服的侍者穿梭其间。 镜头扫过门口一个不起眼的金色徽记——一个抽象化的、线条流畅的菊花图案,环绕着三个花体英文字母:y.s.c.! 永生会所! “看!” 宋璐低呼一声,手指下意识地抓紧了我的胳膊。她的小六壬灵觉瞬间被那个徽记刺痛,一股混杂着奢靡、冷漠和被精心掩饰的邪异气息透过屏幕传递出来,与尸神胚胎的冰冷污秽遥相呼应! 花喜鹊的墨镜微微下滑,露出那双锐利如鹰隼的眼睛,死死盯着屏幕:“妈的,藏得够深!慈善晚宴?披着羊皮的狼窝!” 微尘师叔冷哼一声:“煞气冲天,藏污纳垢之所!此地必为邪祟巢穴之一!” 就在这时,旁边一个卖盗版录像带的小摊上,摊主正唾沫横飞地向几个小青年推销:“…最新港片!《古惑仔》!《英雄本色》!还有…嘿嘿,‘特别’的,东洋的,西洋的都有!保证刺激!” 他压低了声音,带着神秘的炫耀,“知道‘永生会所’不?里面的‘节目’,比这个还够劲!有钱都进不去的地方!” 他显然只是道听途说,用来招揽生意,却无意中印证了我们的目标。 我们继续前行,拐进一条更狭窄、灯光也更昏暗的巷子。 巷子深处传来激烈的争吵和打斗声,伴随着玻璃破碎的脆响和泰语的怒骂。几个黑影扭打在一起,很快又迅速分开,其中一人捂着流血的额头踉跄跑开,消失在黑暗里。 剩下的几人骂骂咧咧,其中一人似乎是个小头目,他恶狠狠地朝地上啐了一口,转身时,手臂上纹着的一个青色、张牙舞爪的夜叉图案在昏暗的灯光下一闪而过。他警惕地扫了我们这几个“外国人”一眼,眼神凶狠,随即带着手下迅速消失在巷子另一头。 “是‘鬼面帮’的人,” 一个靠在墙边阴影里、衣衫褴褛的老乞丐用带着浓重潮汕口音的普通话低声咕哝了一句,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警告我们,“最近不太平…为了‘永生会’丢的‘货’,抢地盘呢…惹不起,快走快走…” 他浑浊的眼睛瞥了我们一眼,又迅速缩回阴影里。 鬼面帮?丢的“货”?花喜鹊和我交换了一个眼神。是黑帮争斗,还是与那失窃的尸神胚胎有关? 这曼谷的地下世界,暗流汹涌,远比想象的复杂。 走到巷子尽头,一个不起眼的街角,立着一座小小的神龛。里面供奉着一尊彩漆斑驳、面容模糊的印度教神只伽内什,神像前摆着几朵蔫掉的万寿菊和燃尽的香梗。 在神龛旁边粗糙的水泥墙上,有人用红色的喷漆,涂鸦了一个扭曲而充满恶意的符号——一个被匕首刺穿的、滴血的菊花! 九菊一派的标记!带着赤裸裸的威胁意味! 它像一个无声的警告,又像一个挑衅的烙印,刻在这座城市的阴暗角落,宣告着他们的存在和渗透。与远处那灯火辉煌、冠冕堂皇的“永生会所”形成刺眼的对比。 夜风带着湿热的潮气吹过,卷起地上的废纸和尘土。远处商业区的霓虹依旧璀璨,将半边天空映成不真实的紫红色。 而我们所处的这条小巷,却沉浸在潮湿的黑暗和残留的暴力气息中。 “回吧。” 微尘师叔的声音打破了沉默,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但眼神依旧冷冽如刀,“此城蛇鼠盘踞,‘永生会所’…便是那藏污纳垢之核心。养精蓄锐,明日当探其虚实。” 花喜鹊最后看了一眼墙上那滴血的菊花标记,嘴角扯出一个冰冷的弧度:“嘿,曼谷…老子来了。蛇窝端了一个,不差再多端一个狗屁会所!” 宋璐靠在我身边,小手冰凉。 赦令核心的嗡鸣,仿佛与这座城市深处某个冰冷、搏动着的邪恶核心,产生了危险的共鸣。 曼谷的夜,才刚刚开始。 而我们与九菊、与万毒窟残余、与这繁华都市下涌动的终极黑暗的较量,也即将在这霓虹与阴影交织的舞台上,拉开新的帷幕。 那枚尸神胚胎的来历,以及“永生会所”背后真正的秘密,如同一张巨大的、沾满毒液的蛛网,正等待着我们主动踏入。 不过“永生会所”这种地方,绝不是一拍脑袋就能往里冲的龙潭。 幸好考察团安排了两天自由活动,让我们可以多做一些准备。 老团长他们欢天喜地计划着去大皇宫和卧佛寺。 我们四人则窝在“南侨旅社”发霉的小房间里,对外宣称集体“水土不服”,需要静养。 这两天,旅社成了临时的堡垒。 微尘师叔在布帘隔出的“静室”内盘膝打坐恢复内伤,周身药香缭绕,脸色依旧苍白,但眉宇间那层灰败散了些。 他利用这时间,在黄裱纸上绘制“隐踪符”和“破障符”,朱砂笔稳如磐石,每一笔都带着内敛的道韵。 宋璐则像照顾最精密的仪器,仔细研磨“离魂香”粗胚,按师叔的口诀混合暹罗沉水香粉,搓成细长均匀的线香。 她额角沁汗,全神贯注。空下来就闭目凝神,在曼谷庞杂的“背景噪音”里,努力过滤捕捉与尸神胚胎或九菊相关的“杂音”。 第554章 邀请函 我大部分时间都在调息。 灵魂深处赦令核心的旧伤,每次运转都带着艰涩的刺痛。 我虚托着那枚裂痕宛然的龙泪明珠残片,冰寒纯净的秩序之力如涓涓细流,温养着它,也梳理着自身。 明珠光芒依旧黯淡,但在持续温养下,似乎被一层极淡的白光勉强弥合,触感也恢复了些许温润。 花喜鹊最不安分。 虽然身上有伤,但他却毫不在乎,只休养了一天,就再也待不住了。 第二天下午,他眼神示意我:“长生,憋死了,出去透透气,顺便给大伙儿弄点‘硬菜’? 这鬼地方,总得先踩踩点。” 我知道他的个性,无奈的点点头,正好确实需要熟悉一下环境摸摸底。看他说到硬菜两个字的时候,挤眉弄眼的样子,应该是想到了什么主意。 我们换上最不起眼的旧t恤、宽松短裤和人字拖,像两个在曼谷混日子的闲散人员,溜达着出了旅社,汇入湿热的街头人流。 花喜鹊的目标很明确,不多久就把我带到了曼谷唐人街。 这里的光景比主街更“地道”,也更混乱。巨大的繁体字招牌在霓虹初上的傍晚闪烁不定,金店、药铺、海味行鳞次栉比,空气里混杂着卤水、药材、海鲜干货和汗水的浓烈气味。 狭窄的街道被摊位和行人塞得水泄不通,粤语、潮汕话、泰语、英语的吆喝叫卖声此起彼伏。 花喜鹊像条回到水里的鱼,在人群中灵活穿梭,偶尔停下来,拿起摊上的干鲍鱼或燕窝问问价,眼神却像雷达一样扫视着四周的岔路和小巷。 我跟在他身后,赦令核心的刺痛感在这种充满欲望和算计的环境里被放大,像无数细针在扎,努力分辨着周围驳杂的能量流——贪婪、焦虑、市侩、偶尔一闪而过的阴冷,但暂时没有发现九菊或尸神胚胎那种标志性的污秽邪气。 花喜鹊在一个卖油炸“炸昆虫”的摊位前停下,买了两串炸得金黄的蟋蟀,递给我一串。 “尝尝,高蛋白,补一补。” 他自己嘎嘣咬了一口,眼睛却瞟向旁边一条更窄、灯光也更昏暗的后巷。巷口飘出廉价香水、汗水和油炸食物的混合怪味。 蟋蟀我从小见得多了,但从未吃过,我犹豫着接过来吃了一口,入口居然十分酥脆,还带有一股特殊的香味。 正要把剩下的都吃掉,花喜鹊似乎发现了什么,“这边。” 他含糊地说了一声,带头拐了进去。 巷子深处,霓虹的光彻底被隔绝。只有几盏昏黄的白炽灯泡挂在斑驳的墙壁上,照亮着堆积的垃圾箱和紧闭的后门。 空气污浊,混杂着各种难闻的气味。 一家挂着“昌记刻印”破旧招牌的小店半掩着门,昏黄的灯光从门缝里漏出来,混合着浓重的油墨和旧木头味儿。 花喜鹊推门进去,门轴发出刺耳的“吱呀”声。 店里逼仄,堆满了印章、铜版、老式印刷机和泛黄的纸张。 一个戴着瓶底厚眼镜、头发稀疏花白的老头,佝偻着背,正凑在一盏高倍放大灯下,用细如发丝的刻刀在一块黑石上精雕细琢,对来人恍若未觉。 “四眼昌?” 花喜鹊靠在门框上,声音不高不低。 老头手没停,慢悠悠地用浓重的潮汕话问:“刻章?发票?证件?” 花喜鹊没废话,直接从裤兜里掏出两根用红纸包着的、沉甸甸的小黄鱼,轻轻放在老头沾满油墨和木屑的工作台边缘。 接着把一张我们易容后的照片推了过去。 “永生会所,明晚,吴颂帕。全套,要快,要真。” 花喜鹊言简意赅。 四眼昌终于停下了刻刀。厚厚的镜片后,浑浊的眼珠转向金条,掂了掂,又拿起照片对着灯光仔细端详。 干瘪的嘴角扯出一个无声的、带着点玩味的弧度。“吴老板?气派。” 他声音嘶哑得像砂纸摩擦,“永生会所的邀请函可没那么简单,烫金暗纹要用真金箔掺‘孔雀泪’,纸是特供‘水沉纸’,而且带暗纹防伪。而且需要担保人。你们有人担保吗?” 他抬眼,目光在我和花喜鹊脸上扫过。 “没有,要有我们就不会来找你了。” 花喜鹊不动声色,又推过去两条小黄鱼。 四眼昌见状眼睛一亮。 “那就用‘山本健一郎’,” 四眼昌显然门儿清,“老黄历了,会所初创时的日本理事,三年前在公海‘失踪’,档案没销,名头够响。糊弄门口保安和初级扫描,够用。” 他收起金条和照片,“明天下午四点,巷口第三个垃圾桶,黑色塑料袋。尾款一根‘小鱼’。” 真他妈黑,居然还要尾款。我刚想说话,花喜鹊却一把拦住我,“好,就这么定了!” 说完看了我一眼,低声道”这个只有他能做得以假乱真,关键是担保人!” 我点点头,不再多言,转身离开这间充满陈旧气味的斗室,走出巷子,重新投入唐人街喧嚣的洪流。 花喜鹊甚至还去刚才的摊位又买了份榴莲糯米饭,像个真正的游客。 但我能感觉到,他那看似随意的墨镜后,眼神比刚才锐利了数倍,我一边吐槽,一边无奈的往回走。 第二天下午四点,我和花喜鹊再次出现在那条后巷口。 他像丢垃圾一样,随意地将装着最后一根小金条的信封塞进第三个垃圾桶的缝隙。 片刻后,一个戴着破旧鸭舌帽、看不清脸的小孩跑过来翻找,拿了信封就跑。又过了十分钟左右,花喜鹊走过去,若无其事地从垃圾桶底部扯出一个沾着污渍的黑色塑料袋。 回到南侨旅社,房门紧闭。花喜鹊把塑料袋里的东西倒在桌上。 里面是一封崭新的邀请函,封面 烫金,永生会所的菊花徽记在灯光下流转着内敛奢华的光泽。 纸张厚实挺括,带着独特的、类似檀香混合薄荷的淡雅气味,边缘有细微如天然波浪的暗纹。泰文英文的邀请词句无可挑剔。 “吴颂帕”的名字、照片虚构但显赫的地址公司一应俱全。 甚至还有资信证明—— 瑞士联合银行抬头,上面是一串天文数字,印章清晰。 即使细看也难以发现拼接印刷的痕迹,在昏暗光线下足以唬人。 打印好的带永生会抬头的“内部文件”,显示“山本健一郎”为吴颂帕担保,附有无法即时验证的电话。 微尘师叔拿起邀请函,枯瘦的手指在烫金菊花纹路上细细摩挲,又凑近深深嗅了一下纸张的气味:“金箔是真的,还有孔雀泪纹,这种花纹很难仿制。而且水沉纸气味独特,定神驱虫,市面上也没有流通,真是以假乱真!” 第555章 永生会所 他放下文件笑道“不过呢,假物终究是假物,匠气十足,急就之痕难掩,其上无‘人气’流转,只有油墨与铜臭。 若遇深谙此道者,或会所核心有灵应之阵,必然露出马脚。这东西只是敲门之砖,入得门内,步步皆是刀山火海,你们要处处小心,别被人识破。” 我慎重点点头。 花喜鹊拿起那份伪造的“吴颂帕”身份证明,塞到我手里,咧嘴一笑,露出森白的牙齿,拍了拍我的肩膀:“长生,哦,不,应该是吴老板,收好。明晚,咱哥俩去那‘永生’富贵乡里,开开洋荤!” 说完他微微一笑,眼神里却是猎人踏入陷阱前的亢奋与冰冷杀意。 我捏着那微凉沉实的文件,赦令核心传来一阵微弱却清晰的悸动,不是刺痛,而是一种面对深渊张开巨口前的、冰冷的警醒。 窗外曼谷的霓虹在湿漉漉的街道上流淌,倒映着这座欲望都市最华丽也最虚伪的表象。所有的伪装、符箓、武器都已备齐,一场在名为“永生”的囚笼中上演的致命探秘,即将拉开帷幕。 而我和花喜鹊,刚刚亲手拿到了那通往未知陷阱的、烫金的入场券。 第二天,花喜鹊不知道通过什么渠道,搞来一辆老款的奔驰s级轿车。我和他一起坐上后座,引擎低沉地咆哮着,老款的奔驰s级像一头沉默的黑色巨兽,滑过曼谷湿漉漉的街道。 车窗外,喧嚣的市井霓虹飞速后退,最终被抛在身后。 车子驶入一片被高大围墙和浓密绿植隔绝的区域,空气瞬间安静下来,只剩下轮胎碾过平整路面的沙沙声,以及车内皮革和花喜鹊身上淡淡的驱蚊草药混合的气味。 司机是阿坤安排的“自己人”,一个沉默寡言的华裔汉子,眼神警惕,一言不发地将车子稳稳停在一扇巨大的、融合了泰式尖顶与现代金属线条的镂空雕花大门前。 “吴颂帕先生,永生会所到了。” 司机低声道,声音平稳。 花喜鹊率先推开车门,他今天换上了一身剪裁合体的深色亚麻西装,里面是丝质暗纹衬衫,敞着领口,恰到好处地遮掩了腋下的枪套,这把枪是为了行动方便,临时搞来的一把五四手枪,毕竟双管猎枪太过显眼。 精心打理过的短发和刮得发青的下巴掩盖了丛林带来的风霜,墨镜遮住了锐利的眼神,只留下嘴角一抹玩世不恭的弧度,活脱脱一个东南亚豪商带着的保镖形象。 他绕过来,为我拉开车门。 我深吸一口气,压下赦令核心那因靠近此地而愈发清晰的、如同低频电流般的嗡鸣刺痛感。 推开车门,脚踩在光洁如镜的黑色大理石地面上。 微尘师叔绘制的“隐踪符”被我小心激活,贴身藏在西装内袋里,一股微弱但清晰的、如同水波涟漪般的道韵无声地扩散开,将我和花喜鹊包裹其中。 大门无声地滑开,居然没有守卫,只有两名身着传统改良泰式礼服的迎宾侍者。 男侍者穿着剪裁利落的白色立领上衣搭配黑色丝绸长裤,女侍者则穿着优雅的紫色“筒裙”,上身是同色系的紧身刺绣小褂,露出纤细的腰肢。 他们双手合十,举至额前,深深鞠躬,动作流畅得如同排练过千百遍,脸上带着无可挑剔的、仿佛面具般标准而空洞的微笑。 “萨瓦迪卡,坤吴。” 声音轻柔悦耳,带着泰语特有的韵律。 花喜鹊大大咧咧地拍了拍我的肩膀,用带着浓重口音、语法混乱但气势十足的英语说道:“my boss! big medicine king! very important!” 同时他像变戏法一样,将那份烫金的邀请函递了过去。 为首的男侍者双手接过,动作轻柔得如同捧起一片羽毛。 他并未低头细看,只是用戴着白手套的指尖在邀请函封面的菊花徽记上轻轻拂过,又看似不经意地扫了一眼花喜鹊腋下微微鼓起的位置,脸上笑容不变,侧身让开:“坤吴,坤沈,里面请。愿您度过一个愉快的夜晚。” 他身后的女侍者按了一下手中小巧的遥控器,大门在我们身后无声闭合,将外界的喧嚣彻底隔绝。 一步踏入,感官仿佛被投入了一个精心调制的、奢华而诡异的异度空间,首先映入眼帘的并非金碧辉煌,而是一种内敛到极致的奢华与强烈的泰式文化符号的碰撞。 高近十米的大厅,穹顶并非水晶吊灯,而是由无数片手工捶打的暗金色铜片拼接而成,形成巨大的、层层叠叠的莲花图案,在柔和的间接光源下,散发着温暖而神圣的光晕,投射下斑驳的光影。 支撑穹顶的并非石柱,而是数根需数人合抱、通体包裹着深色名贵柚木的巨大“柱子”,柱身并非光滑,而是雕刻着繁复的“那伽”(泰文化中的蛇神)浮雕。 蛇身蜿蜒盘绕,蛇首低垂,镶嵌着细碎的彩色琉璃作为鳞片和眼睛,在光影下闪烁着幽冷而神秘的光芒。柚木的沉厚与那伽的诡秘,形成强烈的视觉张力。 脚下是光可鉴人的黑色大理石地面,其上却铺设着宽大、厚实、图案繁复绚烂的纯手工泰丝地毯。 地毯的纹样并非传统的吉祥花卉,而是扭曲缠绕的藤蔓、形态奇异的毒虫以及抽象化的蛇形符号,色彩浓烈而大胆——猩红、墨绿、靛蓝、暗金交织,充满一种原始而危险的生命力。 大厅并非空旷,巧妙地用半透明的、绣着金线莲花与蛇纹的泰丝帷幔分隔出若干区域。 帷幔后人影绰绰,低语和轻笑声隐约传来。空气中流淌着悠扬的泰国传统乐器“箜”和“鳄鱼琴”的改良合奏,曲调空灵舒缓,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宗教禅意,却又在某个转音处透出一丝诡异的滑腻感。 空气里弥漫着极其复杂、层次分明的香气。最表层是浓郁的暹罗兰花和茉莉的甜香,混合着上等沉水香的醇厚底蕴,营造出高雅宁神的氛围。 但这芬芳之下,却潜藏着不易察觉的、更为刺激性的气息——新鲜柠檬草和南姜被碾碎的辛辣,某种类似苦楝树汁液的微苦,以及一丝极其淡薄、被香料极力掩盖、却逃不过我赦令灵觉的、类似福尔马林混合着陈旧血腥的冰冷腥气。 第556章 镇场之宝 这腥气若有若无,如同毒蛇滑过草丛留下的痕迹,让人心底发毛。整个空间的香气,像一件华丽的泰丝外袍,包裹着内里不可告人的秘密。 侍者无声地穿梭在帷幔之间。他们如同被设定好程序的精致木偶,脸上永远挂着那副标准到令人不适的微笑,动作精准而轻盈,托盘中的水晶杯和银器没有发出丝毫碰撞声。 他们看向宾客的眼神空洞而遥远,仿佛灵魂被抽离,只剩下完美的服务躯壳。 赦令核心的刺痛感在接触到这些侍者时,会有一丝极其微弱的、如同针刺般的反馈——并非邪气,而是一种精神被深度操控后的“死寂”感。 宾客不多,三三两两聚在帷幔后的沙发或矮榻上。有穿着考究西装的欧美面孔,神情倨傲,低声谈论着国际期货。 有裹着昂贵丝绸“纱笼”、戴着巨大宝石戒指的东南亚富豪,眼神精明而贪婪;也有穿着改良僧袍、气质阴鸷的本地“大师”,手持乌木念珠,身边跟着低眉顺眼、气息晦暗的随从。 他们彼此交谈,笑容得体,但眼神深处都藏着一种心照不宣的冷漠和疏离,仿佛置身于一个巨大的、精致的斗兽场,既是观众,也是潜在的猎物。 在大厅最深处,光线最为幽暗的地方,设置着一处小小的“枯山水”景致。但这并非日式的禅意。黑色的细沙铺地,上面用白色的石英砂勾勒出扭曲的、如同痛苦人脸的抽象图案。 几块形态狰狞、如同骸骨般的嶙峋怪石点缀其间,石缝里生长着几株颜色妖艳欲滴、花瓣如同滴血般的黑色兰花。 在这诡异的枯山水旁,供奉着一尊小小的、非佛非神的青铜像——那是一个盘坐的人形,却生着三面。 一面悲悯如佛,一面狰狞如魔,一面空洞如无面者。青铜像前,三炷细长的黑色线香静静燃烧,散发出之前闻到的、混合着柠檬草辛辣和微苦的奇异香气,袅袅青烟扭曲上升,融入大厅顶部莲花穹顶的光晕之中。 花喜鹊凑近我耳边,用只有我们两人能听到的气音说,声音带着一丝紧绷的兴奋:“妈的这地方,真邪性!金玉其外,败絮其中!比林子里的蛇窝还瘆人!看那些侍者,跟活死人似的!” 他墨镜后的目光锐利地扫视着四周的安保——穿着剪裁合体的黑色西装、佩戴微型耳麦、如同影子般无声站在角落和关键通道口的壮汉。 他们眼神锐利,肌肉紧绷,腰间鼓鼓囊囊,显然都是精锐。但花喜鹊更在意的是他们站立的位置和彼此间视线的交叉覆盖,几乎毫无死角。 赦令核心的刺痛感如同背景噪音,持续不断。 我努力将灵觉扩散开,试图捕捉那尸神胚胎特有的、混合着精纯尸煞和生化药剂的气息,或者九菊一派式神残留的阴冷。 然而整个大厅被那浓郁的混合香气和无处不在的、微弱的灵能干扰所笼罩,如同蒙上了一层厚厚的、带着香气的蛛网,感知变得模糊而艰难。只有靠近那诡异的枯山水和青铜像时,刺痛感才会骤然加剧,仿佛有无数冰冷的针在刺探我的灵魂屏障。 一位侍者如同幽灵般无声地滑到我们面前,双手合十,笑容完美:“坤吴,坤沈,需要饮品吗?或是先到休息区稍坐?拍卖鉴赏稍后开始。” 我和花喜鹊对视一眼。 花喜鹊咧嘴一笑,露出雪白的牙齿,拍了拍我的肩膀,用他那蹩脚的英语大声道:“boss! good ce! whisky! on ice! make it double!” 花喜鹊那声带着刻意粗鲁的“whisky! on ice! make it double!” 在空灵箜乐和低语交织的大厅里显得有些突兀,却也像一颗石子投入看似平静的深潭,激起了几道不易察觉的涟漪。 角落阴影里,一个穿着剪裁精良西装、佩戴着微型耳麦、眼神如鹰隼般的安保人员,目光瞬间扫了过来,锐利如刀,在花喜鹊身上和我脸上停留了半秒,随即又若无其事地移开,重新融入背景,仿佛从未动过。 侍者脸上的完美笑容纹丝未动,微微躬身:“当然,坤沈。请稍等。” 他如同没有重量的影子般滑开。 我和花喜鹊没有立刻走向休息区,而是像两个初来乍到、被奢华震慑的“土老板”,踱着步子,看似随意地在大厅边缘参观那些柚木巨柱上的“那伽”浮雕。 走近了看,那些浮雕更加诡异。 蛇身的鳞片并非简单的琉璃镶嵌,而是由无数细小的、形态各异的毒虫骨骼拼接而成,在暗金色的铜片基底上泛着幽冷的微光。蛇眼是两颗打磨光滑、内部仿佛有血色丝线流动的黑曜石,无论从哪个角度看,都感觉它在冰冷地注视着你。 赦令核心的刺痛感在靠近浮雕时明显增强,如同细密的冰针扎入。 “啧啧,这雕工,够邪性。” 花喜鹊用指关节轻轻敲了敲冰凉的蛇身浮雕,声音不大,带着点品评的味道,墨镜后的眼神却警惕地扫视着四周,“比万蛇谷那石头疙瘩带劲多了。你说这玩意儿晚上会不会活过来?” 他这话半是玩笑,半是试探。 旁边一个正端着水晶杯啜饮香槟,身上穿着宝蓝色丝绸“纱笼”的矮胖泰国富豪模样的人,闻言转过头,操着一口流利但带着浓重口音的英语,脸上带着一种混杂着优越感和神秘兮兮的表情:“哈!新来的?眼光不错! 这‘万毒柱’可是会所的镇场之宝!每一片鳞甲都取自百年毒虫之王,由‘龙婆威猜’亲自加持过! 聚财、挡煞、还能…嘿嘿…” 他故意压低声音,露出一个你懂我懂的笑容,“让对手不知不觉倒霉透顶!” 他晃了晃杯中的金色液体,眼神飘向远处一个正与人交谈、似乎与他有生意竞争关系的白人男子。 花喜鹊立刻露出“恍然大悟”的土鳖表情,夸张地点头:“哦!大师!厉害!怪不得我老板一进来就觉得神清气爽!” 说到老板两个字,他顺势拍了拍我的后背,力道不小,让我忍不住狠狠瞪了他一眼。 第557章 深不可测 我被拍得微微一晃,但马上配合地露出一个矜持又带着点倨傲的微笑,对着那富豪微微颔首,用结巴蹩脚的英语说道:“吴颂帕。药材生意。初到宝地,果然名不虚传。” 赦令灵觉却如同无形的触手,悄然探向那富豪。没有明显的邪气,只有一种被贪婪和某种低劣护身符污染的浑浊气场。 那所谓的“万毒柱”上,除了赦令感应的阴冷死寂和一丝微弱怨念,并无真正的强大能量波动,更像是一种心理暗示和炫耀。 侍者无声无息地再次出现,如同从空气中析出。 他手中托着一个水晶托盘,上面放着两杯琥珀色的威士忌,冰块晶莹剔透,旁边还配着两片小巧的、烤得焦黄的柠檬片。“您的威士忌,坤吴,坤沈。” 他将酒杯递给我们。 花喜鹊大大咧咧地接过,冰凉的杯壁让他舒服地眯了下眼,然后像喝水一样灌了一大口,喉结滚动,发出满足的叹息:“哈!够劲!” 他咂咂嘴,眼神却瞟向侍者那双戴着白手套的手——动作精准,没有一丝颤抖,连指尖按压杯壁的力道都像是经过精确计算。 我端起酒杯,没有喝。 赦令核心的刺痛感并未因酒精的气息而减弱。 我装作欣赏杯中酒液,实则灵觉高度集中,捕捉着酒液散发的气息,得益于出发前的培训,我勉强能分辨这杯中之物——纯正的苏格兰威士忌,年份不低,没有异味或能量残留。 但就在我准备放下酒杯时,指尖无意中擦过侍者递杯时触碰过的杯壁边缘。 嗡! 一股极其微弱、冰冷、如同被剥离了所有情感的“虚无”感,顺着指尖瞬间刺入!那不是邪气,也不是恶意,而是一种更深层的、精神被彻底“格式化”后的空洞! 比之前在帕卡山寨感应到的拉祜尼巫术的原始狂热,更加令人心悸! 这侍者,不只是训练有素,他们很可能被某种极其高明或残忍的手段,抹去了大部分自我意识和情感,成为了纯粹的、完美的服务工具! 九菊的精神控制?还是南洋某种失传的邪法? 我指尖微微一颤,杯中的冰块发出轻微的碰撞声。侍者似乎毫无所觉,依旧保持着完美的微笑和姿态。 花喜鹊却敏锐地捕捉到了我这微小的异常,墨镜后的目光锐利地扫了我一眼。 “这杯子真滑,差点没拿住。” 我顺势解释了一句,将酒杯放在旁边一个侍者及时递上的小圆几上,手指在昂贵的西装裤上看似不经意地擦了一下,仿佛在擦掉水渍,实则驱散那残留的冰冷虚无感。 “拍卖鉴赏即将开始,请各位尊贵的客人移步‘莲心厅’。” 一个柔和但极具穿透力的女声通过隐藏的音响系统响起,用的是标准的泰语和英语。 那声音带着一种奇异的安抚力,瞬间压过了大厅内所有的低语。 人群开始像被无形丝线牵引的木偶,优雅而有序地朝着大厅深处、一面缓缓向两侧滑开的巨大泰丝帷幔后走去。那帷幔上绣着的金线莲花与蛇纹,在移动中仿佛活了过来,扭曲缠绕。 我和花喜鹊随着人流移动。花喜鹊低声抱怨:“妈的,洋酒喝不惯,渴死老子了。” 他目光四处搜寻,很快锁定了一个推着银色小推车、上面放着各种饮料和冰桶的侍者。 他大步走过去,直接用泰语夹杂着英语嚷嚷:“喂!水!冰水!大瓶的!” 他故意显得粗鲁无礼,像个暴发户保镖。 那侍者反应极快,脸上依旧挂着完美的微笑,没有任何不悦,立刻从推车下层拿出一瓶未开封的法国依云矿泉水和一个干净的水晶杯,动作流畅地倒满,双手奉上:“坤沈,请。” 花喜鹊接过杯子,却没有立刻喝,而是皱着眉,指着瓶身:“这个…太小!不够!整瓶给我!” 他伸手就去抓那瓶依云。 侍者的动作快得惊人! 就在花喜鹊手指即将碰到瓶身的瞬间,他手腕极其细微地一翻,那瓶水如同被磁铁吸引般,稳稳地落回推车下层。 同时另一瓶一模一样的、未开封的水如同变魔术般出现在他手中,再次递向花喜鹊,脸上的笑容弧度没有丝毫变化:“当然可以,坤沈。这瓶是您的。” 整个过程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流畅得如同排练过千百遍。 以花喜鹊的身手居然抓了个空,他不禁愣了一下,随即接过新递来的水,拧开瓶盖,咕咚咕咚灌了几大口,抹了抹嘴,嘴里嘟囔着:“这还差不多…” 他看似粗鄙的动作下,眼神却无比凝重。 刚才那侍者瞬间的反应速度和对物品的控制力,绝非普通侍者能有!绝对是训练有素的近身格斗高手! 这个小插曲没有引起太多人注意,但却让我和花喜鹊都暗暗惊心,看来这永生会所果然深不可测,我和花喜鹊对视一眼,脸上都露出忌惮之色。 不过这时候也只能静观其变,走一步算一步了。 我们随着人流穿过了泰丝帷幔,进入所谓的“莲心厅”。 这里的氛围更加私密、幽暗,也更具压迫感。 穹顶依旧是巨大的莲花铜饰,但光源全部来自下方。 中央是一个下沉式的圆形拍卖台,地面铺着深蓝色的丝绒。围绕着拍卖台,呈放射状布置着一圈圈舒适宽大的、镶嵌着象牙色泰丝软垫的环形沙发。 沙发之间用半人高的、雕刻着藤蔓与蛇纹的黑色木屏风隔开,既保证了一定的私密性,又不完全阻隔视线。 空气中那股混合着花香、沉水香、柠檬草辛辣和微苦的气息更加浓郁,甚至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甜腻,让人精神有些放松,却又隐隐不安。 之前那种淡薄的、类似福尔马林的冰冷腥气,在这里似乎被刻意加强了一丝,若有若无地飘荡着。 宾客们纷纷落座,姿态优雅。侍者们如同影子般穿梭,为客人送上饮品和小食。我和花喜鹊被引导到环形沙发中段一个位置。 坐下后,柔软的沙发仿佛要将人吸进去。花喜鹊看似随意地将那瓶喝了一半的依云放在脚边,身体微微前倾,手肘看似无意地搭在膝盖上,实则靠近了腋下的枪套。 他墨镜后的眼睛,如同最精密的扫描仪,快速记忆着出口位置、安保分布、以及周围宾客的面孔和姿态。 赦令核心的刺痛感如同背景噪音,持续不断。 我靠在柔软的泰丝靠垫上,看似闭目养神,实则将灵觉凝聚成束,小心翼翼地避开那些强大的、可能引起反噬的个体,如同在雷区中穿行,重点扫描着拍卖台下方和那些侍者推来的、盖着绒布的神秘拍品推车。 那尸神胚胎特有的、混合着精纯尸煞和生化药剂的冰冷污秽气息究竟藏在哪一件下面?还是说,它根本不在这里,只是这场华丽拍卖的一个诱饵? 第558章 特殊的拍卖会 拍卖台柔和的灯光亮起,一个穿着剪裁极为合体的白色泰式立领礼服、气质温润如玉的中年男人走上台。 他面带极具亲和力的微笑,双手合十,向全场宾客致意。 拍卖台上柔和的灯光聚焦在他身上。 他笑容温润,如同上好的羊脂玉,双手合十向全场宾客致意,动作优雅得无可挑剔。 他开口,声音透过隐藏的麦克风传遍整个“莲心厅”,清晰而富有磁性,带着一种奇异的、能抚平躁动的力量,用的是流利的英语和泰语双语: “萨瓦迪卡,尊贵的客人们。欢迎来到永生会所‘莲心之夜’。今夜,我们为您呈现的并非寻常珍宝,而是凝聚了时间、信仰与独特力量的‘秘藏’。 每一件拍品,都承载着不为人知的故事,等待着有缘人的共鸣。我是今晚的拍卖师,颂猜。愿莲心指引,慧眼识珠。” 开场白简短而富有煽动性。 颂猜并未过多寒暄,直接示意助手。 一个戴着白手套的侍者推着一辆覆盖着深红色绒布的小推车上前。颂猜轻轻掀开绒布一角,露出一件物品。 一只通体乌黑、泛着油润光泽的犀角杯,杯身缠绕着天然形成的、如同血管般凸起的暗红色纹路。 但更引人注目的是杯底镶嵌的一圈细小、尖锐的牙齿——不是兽牙,而是某种灵长类动物的犬齿,被精心打磨过,闪烁着森白的光泽。 “十九世纪,缅甸深山,由一位‘帕雅’猎杀一头罕见的白色犀牛后,取其角制成。镶嵌的猿王犬齿,取自同一片丛林,据说能沟通山灵,盛酒饮之,可增勇力,驱邪祟。” 颂猜的声音带着一丝蛊惑,“起拍价,五万美金。” 宾客席间响起低低的议论声。 一个穿着花哨夏威夷衫、戴着巨大金链子的中东富豪率先举牌。接着是一个穿着传统泰丝、气质阴柔的年轻男子。竞价不温不火地进行着,最终被一个沉默寡言的欧洲人以十二万美金拍走。 赦令核心在犀角杯出现时微微悸动,感应到杯身残留着一丝原始血腥的怨念和野蛮的巫力,但并未特别强烈。 花喜鹊在我身边低声嗤笑:“拿猴子牙镶杯子上?哄鬼呢!那老外怕不是当古董买的。” 侍者无声地为那位欧洲买家送去成交确认书和一杯香槟。 就在侍者俯身放下香槟杯时,旁边一位穿着华丽、佩戴着巨大鸽血红宝石项链的贵妇人似乎被什么吸引,手臂不经意地大幅度一挥! “哎呀!” 贵妇人惊呼。 水晶香槟杯被扫落,琥珀色的液体连同冰块泼洒出来,眼看就要溅到贵妇人昂贵的丝绸裙摆和那位欧洲买家的裤子上! 就在这电光石火之间! 那个正俯身的侍者,身体以人类几乎不可能的角度和速度猛地一旋!戴着白手套的手如同幻影般凌空一抄! 叮铃! 酒杯被他稳稳抄在手中,一滴酒液未洒!另一只手则快如闪电地拂过贵妇人裙摆和欧洲买家裤脚溅射的方向——几滴即将落下的酒液被他手背精准地挡下,瞬间浸入白色手套,只留下几点深色的湿痕。整个过程行云流水,快得只在视网膜上留下残影。 万分抱歉,坤仁,坤杰森。” 侍者保持着完美的躬身姿势,声音平稳无波,仿佛刚才的惊险从未发生。 他迅速用一块早已准备好的雪白餐巾擦拭手套和地面,动作迅捷无声。 贵妇人惊魂未定地拍着胸口,欧洲买家皱了皱眉,没说什么。 周围的宾客也只是投来短暂的一瞥,似乎对这种“小意外”习以为常。只有我和花喜鹊看得真切!那侍者瞬间爆发出的反应速度和身体控制力,远超人类极限! 简直如同被精密编程的机器!花喜鹊放在膝盖上的手,手指无意识地收紧了一下。 推车再次上前。 这次掀开绒布,露出的是一尊巴掌大小、通体由黄金打造、镶嵌着细碎红蓝宝石的微型棺材。 棺材盖是掀开的,里面躺着一个同样由黄金铸造、蜷缩如婴儿的“古曼童”雕像,但面容并非常见的祥和或天真,而是带着一种诡异的、似笑非笑的表情,眼睛是两颗深邃的黑玛瑙。 “龙婆古巴晚年亲制的‘守财金童’,” 颂猜的声音带着一丝敬畏,“以百年雷击桃木为芯,纯金包裹,内嵌大师骨灰与秘法加持的‘招财符’。供奉于家中财位,可保财源广进,邪祟不侵。起拍价,二十万美金。” 这件拍品引起了不小的骚动。东南亚的富豪们明显兴趣浓厚,竞价迅速攀升。那个气息阴鸷的本地“大师”也举了牌,眼神锐利。 赦令核心的刺痛感在棺材出现时骤然加剧! 那金棺内部,并非什么“招财符”,而是封印着一股极其阴冷、怨毒、充满贪婪执念的童灵残魂! 所谓的“保财”,恐怕是以吞噬供奉者或他人气运为代价!这根本不是什么守护灵,而是一个被精心炼制、囚禁在黄金牢笼里的贪婪恶灵! 最终金棺被那个宝蓝色纱笼的泰国富豪以六十五万美金的高价拍得,他得意洋洋地环顾四周,仿佛买到的不是邪物,而是无上荣耀。 花喜鹊在我耳边用气音骂了句:“妈的,花钱买鬼回家!嫌命长!” 到第三件拍品掀开绒布时,顿时引起了一阵压抑的惊呼。 那是一幅尺幅不大的“唐卡”,但材质极其骇人,基底并不是画布,而是一块经过特殊鞣制处理、呈现出暗黄色泽的人皮! 上面用极其细腻的矿物颜料绘制着扭曲的、充满痛苦与亵渎意味的“地狱变相图”,无数狰狞的鬼怪在血池中挣扎,中央端坐着一尊三头六臂、面容模糊的邪佛。 “十七世纪,藏地密教‘黑忿怒尊’法脉流传出的圣物。” 颂猜的声音依旧平稳,但眼底深处似乎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狂热,“以‘虹化成就者’(高僧)背皮为底,混合‘天铁’粉末、‘藏红花’精血绘制,蕴含无上忿怒法力,可震慑一切邪魔外道!起拍价,八十万美金。” 赦令核心如同被投入滚油的冰块,瞬间爆发出强烈的排斥和刺痛!这根本不是什么圣物! 那人皮上残留的气息充满了不甘、痛苦和极致的亵渎!邪佛画像中更是隐隐透出一股吞噬灵魂的恶念! 这纯粹是一件以邪法炮制、用来吸引和放大负面能量的邪恶法器! 然而这件邪物却引起了几个欧美收藏家的狂热兴趣,他们低声讨论着其“艺术价值”和“宗教神秘性”。竞价一路飙升,最终被一个头发花白、气质阴郁的欧洲老妇人以一百二十万美金的天价拍走。 第559章 目标出现 她看着那幅人皮唐卡的眼神,充满了病态的迷恋。花喜鹊的拳头在膝盖上握得咯咯作响,显然在极力忍耐。 几轮拍卖之后,颂猜宣布短暂休息。 侍者们如同流水般穿梭,送上更精致的点心和饮品。轻柔的音乐再次响起,试图舒缓紧绷的气氛。 花喜鹊借着起身“活动筋骨”,看似随意地踱步到离拍卖台稍近的一个无人角落,那里摆放着一个装饰性的、插着几支妖艳黑兰花的花瓶。 他假装欣赏兰花,身体却微微前倾,手肘看似无意地轻轻撞了一下那个沉重的、雕刻着蛇纹的黑色木屏风。 屏风纹丝不动。 花喜鹊眼神一凛,他刚才那一下用了暗劲,力道足以撼动普通的木屏风。但这屏风沉重异常,底座仿佛焊死在地面上! 他墨镜后的目光迅速扫过屏风与地面的连接处,又扫过天花板上几个不起眼的、如同装饰性莲花苞的凸起,那里面很可能藏着监控探头。 他若无其事地直起身,走回座位,对我微微摇了摇头。 就在这时,一个侍者推着饮料车经过我们身边。花喜鹊突然指着车上一盘裹着金箔的巧克力,用他那蹩脚的英语大声问:“这个!gold?能吃?” 侍者停下,微笑:“纯金箔包裹的黑松露巧克力,坤沈。可以食用。” “哦?那我尝尝!” 花喜鹊伸手就去拿,之前的接触,花喜鹊已经对侍者的身手有所了解,不过多少有点不服气,所以再次出手试探。 就在他手即将碰到巧克力的瞬间,那侍者托着银盘的手腕极其细微地一沉一抬! 动作幅度小到几乎无法察觉,但花喜鹊伸出的手指却诡异地与那盘巧克力错开了几厘米,眼看就只能碰到冰冷的银盘边缘! 花喜鹊一声冷哼,两根指头快若闪电的探出,将一颗巧克力夹在手中。 花喜鹊露出得意之色,眼前的侍者却没有任何表情变化。 “请。” 侍者将盘子稳稳递到花喜鹊面前,笑容仍然无懈可击。 花喜鹊眼中精光一闪,脸上却堆起笑容,将巧克力塞进嘴里,含糊道:“嗯!甜!真不错!” 也不知道他是夸奖这巧克力的味道,还是侍者的身手。 他坐回我身边,借着咀嚼的动作,用只有我能听到的声音说道:“妈的!这是缩骨?还是关节技?下盘稳得跟桩子似的,手上功夫也邪门!随便拎出来一个,都不是庸手!” 我自幼随张九爷习武,自然也看出来了,刚才花喜鹊虽然看上去赢了,但实际上对方顾忌花喜鹊客人身份,恐怕并没有发挥全力。 当然花喜鹊也只是止于试探,真要生死相搏,花喜鹊经历的生死考验要多得多,最后活下来的一定是他。 休息结束之后。 颂猜再次上台,脸上的笑容似乎更加深邃。“感谢各位的耐心。接下来,是今晚的压轴之一,一件真正来自古老暹罗秘境的珍宝…” 推车再次上前。 这一次覆盖拍品的绒布是深邃的紫色。颂猜的手按在绒布上,并未立刻掀开,目光缓缓扫过全场,带着一种掌控一切的自信。 赦令核心的刺痛感毫无预兆地骤然加剧!如同被无形的冰锥狠狠凿击!灵魂深处传来强烈的警兆! 来了! 那种熟悉的、混合着精纯尸煞、冰冷怨毒和生化药剂气息的污秽感,虽然被层层掩盖,但那核心的脉动,正是尸神胚胎! 我的身体瞬间绷紧,手指无意识地掐进了柔软的泰丝坐垫。花喜鹊也立刻感受到了我的变化,他放在膝盖上的手,悄然滑向西装内袋,靠近了枪柄。 紫色绒布被猛地掀开! 灯光聚焦! 水晶防弹罩内,并非我们预想中的金属圆筒或胚胎罐。而是… 一只通体由某种暗绿色、半透明玉石雕琢而成的青蛙。 青蛙形态古朴,线条简练,只有拳头大小,蹲伏在一块同样材质的黑色底座上。 青蛙的背部,镶嵌着七颗排列成北斗七星状的、米粒大小的黑色宝石,每一颗都深邃得仿佛能吸收光线。青蛙微张的口中,含着一颗黄豆大小、不断散发出柔和却令人心悸的暗红色光晕的珠子! 这玉蛙本身散发着一种古老、苍凉、来自热带雨林深处的自然灵韵。但赦令核心疯狂预警的源头,正是那颗青蛙口中含着的、散发着暗红光芒的珠子! 那珠子内部,我能清晰地“看”到——一个蜷缩着的、只有指甲盖大小、却散发着与尸神胚胎同源同质的、极度浓缩的污秽邪气核心! 它被巧妙地封印在这古老玉蛙体内,借助玉蛙的自然灵韵掩盖其邪气,而那七颗黑色宝石构成的微型阵法,更是形成了一层强大的能量屏蔽! “暹罗古国‘堕罗钵底’时期,雨林祭司沟通‘蛙神’的神器——‘七星含煞’。” 颂猜的声音带着一种近乎咏叹的蛊惑,“玉质天成,蕴含雨林生生不息之力。口中‘血魄珠’,经秘法淬炼而成,可镇宅、辟邪、更可逆转衰败,强续生机!” 他刻意加重了最后几个字,目光意有所指地扫过几位年纪明显很大的富豪。 “起拍价——三百万美金!” 全场哗然!并非因为价格,而是因为那玉蛙口中血魄珠散发出的、令人本能地感到不安却又带着致命吸引力的暗红光芒!它仿佛能勾起人内心最深处的恐惧与对长生的贪婪渴望! 我们苦苦追寻的东西,居然以最意想不到的方式出现了! 它被伪装成一件古老法器,堂而皇之地摆上了拍卖台!我和花喜鹊的心脏,如同被无形的手攥紧。 花喜鹊的手,已经按在了冰冷的枪柄上,而我灵魂深处,赦令核心的白光,在剧烈的刺痛中,开始艰难地凝聚。 “三百万美金起拍!” 颂猜的声音如同投入滚油的水滴,瞬间点燃了“莲心厅”内压抑的欲望之火。 那尊“七星含煞”玉蛙在水晶罩内静静蹲伏,口中含着的“血魄珠”散发着令人心悸的暗红光芒,仿佛一颗浓缩了生命与死亡秘密的恶魔之瞳。 赦令核心的刺痛感如同实质的冰锥,狠狠凿击着我的灵魂,目标清晰无误,就是那颗珠子! 尸神胚胎的邪力被那古老的玉蛙和七颗黑石构成的阵法层层包裹、伪装,却逃不过赦令对秩序扭曲的极致敏感。 然而,三百万美金! 这仅仅是起拍价! 我和花喜鹊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冰冷的现实。 我们不是真正的豪商,伪造的身份经不起细查,更不可能拿出这笔天文数字。 或者考虑武力抢夺? 环顾四周那些如同精密机器般、反应速度远超常人的侍者,角落阴影里如同雕塑般站立、腰间鼓胀的精锐安保,天花板上那些莲花苞装饰里隐藏的监控探头,还有那个气息温润如玉却深不可测的拍卖师颂猜,更别提在场那些身份不明、可能身怀异术的宾客! 在这里动手,无异于自杀,瞬间就会被撕成碎片。 第560章 标记 “他妈的…” 花喜鹊用极低的气音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搭在膝盖上的手背青筋微微凸起,显示出他内心的焦躁和压抑的怒火。 但他按在枪柄上的手指,终究没有进一步动作,这不是硬拼的时候! 竞价已经如同脱缰野马般飙升! “三百二十万!” 那个拍下人皮唐卡的欧洲老妇人第一个举牌,浑浊的眼睛死死盯着血魄珠,充满了病态的渴望。 “三百五十万!” 之前拍下古曼童金棺的宝蓝色纱笼泰国富豪紧随其后,志在必得。 “四百万!” 一个之前从未举牌、穿着低调灰色西装、气质冷峻如刀的日裔中年男子突然开口,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强势。 “四百三十万!” 欧洲老妇人毫不示弱。 “四百八十万!” 泰国富豪额头见汗。 “五百五十万。” 日裔男子面无表情,直接跳价,仿佛在报一串无关紧要的数字。 赦令核心的刺痛感在价格飙升中愈发剧烈,但我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硬抢不行,就必须智取!眼前唯一的办法,只能暂时锁定最终买家!追踪这件邪物的去向! 我闭上眼,看似被激烈的竞价和玉蛙的邪光“震慑”得需要平复心神。 实则所有的意念都沉入灵魂深处,不顾赦令核心裂纹传来的阵阵撕裂般的痛楚,全力调动那微弱却精纯的秩序之力! 一丝丝冰寒刺骨、凝练到极致的赦令白光,如同无形的触须,艰难地穿透水晶罩、玉蛙的自然灵韵、黑石阵法的屏蔽,最终如同最精密的探针,小心翼翼地、无声无息地缠绕上那颗散发着暗红邪光的“血魄珠”核心! 这不是攻击,也不是破坏。而是如同在黑暗的海洋中,给一艘幽灵船打上只有我能“看见”的、无形的标记! 一个极其微弱、但却独一无二的赦令印记! 这印记会持续散发秩序波动,如同黑暗中的萤火,只要距离不是太远,赦令核心就能感应到它的方向! 但这事说起来简单,其间耗费的精神力却不可小觑,赦令核心的刺痛瞬间加剧,如同被滚烫的烙铁灼烧,额头渗出细密的冷汗。 “长生,怎么了?” 花喜鹊立刻察觉到我的异样,低声询问。 “我给这件邪物做了个标记。” 我睁开眼低声答道,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虚弱,但眼神坚定。 花喜鹊瞬间明白了,紧绷的肌肉稍微松弛了一丝,墨镜后的目光更加锐利地扫视着仍在激烈竞价的几人。 竞价最终定格在令人窒息的八百二十万美金! 得主是那个气质冷峻的日裔男子! 他面无表情地举着号牌,仿佛只是拍下了一件寻常物品。 颂猜脸上露出完美的带着一丝“果然如此”意味的笑容:“恭喜这位先生!八百二十万美金,‘七星含煞’属于您了!愿它为您带来永恒的力量。” 他的目光在日裔男子脸上停留了一瞬,带着深意。 侍者立刻上前,小心翼翼地取出水晶罩内的玉蛙,放入一个铺着黑色天鹅绒特制合金手提箱中。 箱子合拢的瞬间,赦令核心感应到印记被那箱子削弱了一层,看来这箱子也不是一般的东西,显然经过特殊的加持。 好在并未完全隔绝!我努力调动赦令核心感应,终于捕捉到一丝印记,它还在!如同黑暗中的微光! 我顿时微微松了口气。 拍卖终于结束,但气氛并未立刻松弛。 侍者们引导宾客前往旁边的宴会厅享用宵夜和社交。 我和花喜鹊也随着人流移动。 花喜鹊故意落后几步,装作系鞋带,眼睛却如同最精密的扫描仪,死死锁定着那个提着合金箱,被两名气息更加凝练的安保人员贴身护卫着的日裔男子。 他们并未走向宴会厅,而是在一名高级侍者的引领下,直接走向大厅侧面一条铺着深色地毯通往更深处的走廊。 “跟上吗?” 花喜鹊用眼神询问,带着一丝不甘。 我微微摇头。 那通道口站着两名如同铁塔般的守卫,眼神锐利如鹰,腰间鼓胀程度远超普通安保。 赦令核心感应到通道内部有更强的能量屏障和监控。 强行跟进去,暴露风险太大! 我们只能走向喧嚣的宴会厅。 这里灯火通明,长桌上摆满了精致的泰式和国际美食,乐队演奏着舒缓的爵士乐。 但经历了拍卖会的诡异和压抑,这表面的浮华显得格外虚假。 花喜鹊再次发挥他“粗鄙保镖”的角色,直奔餐台,拿起盘子毫不客气地堆满了烤龙虾、咖喱蟹和芒果糯米饭,嘴里塞得满满当当,眼睛却一刻不停地扫视着全场,尤其是入口和那个日裔男子消失的通道方向。 他看似随意的走动,不断变换角度,试图看清通道内部的结构。 我也取了一杯清水,慢慢啜饮,赦令核心如同最精密的雷达,全力感应着那个被合金箱重重包裹的赦令印记。印记还在移动!但方向似乎是向下?会所难道还有地下层? 就在这时,一个身影主动靠了过来。是那个拍下人皮唐卡的欧洲老妇人。她端着一杯红酒,脸上带着一种混杂着炫耀和病态探究的神情,目光在我脸上扫过。 “吴先生?初次见面。我是伊丽莎白·冯·海德堡。” 她英语带着浓重的德语口音,伸出手,手指上巨大的祖母绿戒指闪烁着幽光,“您对今晚的拍卖似乎很沉默?对那件‘七星含煞’没有兴趣吗?那才是真正的杰作啊。” 她眼神飘忽,带着一丝狂热。 赦令灵觉扫过她,除了被那幅人皮唐卡沾染上的、越来越浓的怨毒邪气侵蚀着她本就不稳定的精神外,并无特殊。 她也只是一个被邪恶诱惑的可怜猎物。 我露出一个疏离而礼貌的微笑,用带着口音的英语结巴的回答道:“原来是冯·海德堡夫人,很荣幸认识您。真是幸会。不过我对古物更感兴趣,那玉蛙太过神秘,我恐怕驾驭不住。” 我故意将话题引开。 “神秘?不,那是力量!” 老妇人压低声音,带着一种分享秘密的兴奋,“颂猜先生私下告诉我,那‘血魄珠’蕴含着永生的秘密!只要方法正确…” 她话未说完,眼神突然变得有些涣散,似乎被自己想象中的画面所吸引。 第561章 撤退 花喜鹊适时地端着堆成小山的盘子挤了过来,嘴里还嚼着东西,含糊不清地用英语大声说:“老板!这虾真不错!您尝尝?” 他笨拙地将一块沾满咖喱汁的龙虾肉递到我面前,差点蹭到我的西装。 这粗鲁的举动立刻让老妇人皱起了眉头,脸上露出一丝厌恶,仿佛高贵的精神交流被低俗的食欲打断。她敷衍地说了句“失陪”,便转身去寻找更“高雅”的谈话对象了。 “干得好。” 我露出一个会心的笑容,低声对花喜鹊说道。他这看似粗鄙的举动,完美地打断了老妇人可能的进一步试探和纠缠,总算让我脱出身来。 花喜鹊也露出一个得意的笑容,将手里的龙虾塞进嘴里,调侃道“讲真这里的食物真不错,不吃白不吃,你要不要来点?” 我摆手拒绝他的玩笑,脸上露出紧张神色。赦令核心的感应中,那个印记的移动停止了! 位置就在我们脚下深处!它被带入了会所的地下核心区域!短时间内不可能再移动了。 我向花喜鹊使了个眼色,花喜鹊瞬间收起玩闹神色,不经意间的摆了摆头,通过眼角余光确认,那日裔男子和他的安保团队没有再出现。 “撤?” 花喜鹊用眼神询问。 目标已锁定,去向已确认,赦令印记已种下,再待下去,暴露的风险只会增加。而且,我们伪造的身份经不起任何深入的“交流”。 我微微颔首。 花喜鹊立刻发挥本色,抹了抹嘴上的油渍,大声对我抱怨:“boss! tired! back to hotel! this music… headache!” 他夸张地揉着太阳穴。 我顺势露出些许疲惫和不耐的神色,对着不远处一位侍者招了招手。 侍者如同影子般滑到近前,脸上依旧是那副完美无瑕的微笑:“坤吴,有什么可以帮您?” “我们有些累了,想先回酒店。” 我用略显生硬的英语说道。 “当然可以。” 侍者微微躬身,“请随我来。” 他引领着我们,穿过依旧在轻声谈笑、觥筹交错的宾客,走向出口。 一路上花喜鹊故意脚步沉重,嘴里还嘟囔着“洋酒一点都不好喝”、“而且东西太贵了”之类的话,将一个没见过世面又牢骚满腹的保镖形象演绎得淋漓尽致。 走出那扇融合泰式与现代风格的沉重大门,湿热的夜风混合着曼谷的尘埃气息扑面而来,竟让人有种重获自由的错觉。 那辆黑色的虎头大奔如同忠诚的巨兽,无声地滑到我们面前。 坐进车里,隔绝了会所内那混合着奢华与诡异的氛围,我和花喜鹊才真正松了口气。司机沉默地发动车子,驶离这片被围墙隔绝的“永生”之地。 “操他妈的,八百多万美金买个定时炸弹回家!” 花喜鹊扯开领口,长长吐出一口浊气,后背的伤口在紧张过后隐隐作痛,“那鬼子什么来头?眼睛都不眨一下!” “不知道。但东西被他带进地下密室了。” 我靠在座椅上,闭着眼,灵魂深处的刺痛感依旧清晰,但那个在黑暗中闪烁的赦令印记,如同灯塔般指引着方向。“印记还在,很微弱,但能感应到大致方位。” “地下?” 花喜鹊眼神一凛,“妈的,果然有猫腻!那地方防守比王八壳还硬!硬闯是别想了。” “不能硬闯,” 我睁开眼,看着车窗外飞速倒退的、光怪陆离的曼谷夜景,“得想办法知道他到底是谁,还有这‘永生会所’的地下,到底藏着什么。回去看看微尘师叔和宋璐那边有没有什么发现。” 车子迅速汇入曼谷夜晚的车流。 身后那栋灯火辉煌如同巨大宝石盒的永生会所,在夜色中散发着诱人而危险的光芒。虽然我们拿到了入场券混了进去,见识了它的诡异与奢华,甚至锁定了目标。 但如何从这头盘踞在曼谷心脏的巨兽口中,夺回那枚危险的尸神胚胎,将是一场更加凶险、更加考验智慧和耐心的战斗。 赦令的微光在黑暗中闪烁,指引着前路,却也预示着前方更深的泥潭。 虎头奔沉闷的引擎声在曼谷湿热的夜色中穿行,将那座灯火辉煌、如同巨大毒蛛巢穴的“永生会所”远远抛在身后。 车窗隔绝了外界的喧嚣,车内却弥漫着无声的硝烟和劫后余生的凝重。 伪造身份的“吴老板”面具早已摘下,但易容带来的细微不适感依旧残留,更沉重的是灵魂深处赦令核心持续的、如同低电压电击般的刺痛,以及那在黑暗中顽强闪烁的、标记着“血魄珠”去向的秩序信标。 “八百二十万美金!” 花喜鹊一拳砸在真皮座椅扶手上,牵动了后背未愈的爪伤,疼得他龇牙咧嘴,“那狗日的小鬼子!眼睛都不带眨的!这帮有钱的王八蛋,真是超出我的想象!” 他烦躁地扯开束缚的领口,露出脖颈上狰狞的伤疤和微微汗湿的皮肤,他的墨镜早已摘下,露出那双丛林猎豹般的眼睛。 “长生,你做的那个‘记号’还灵吗?真的在地下?” 我闭着眼靠在椅背上,全部的意念都沉入灵魂深处,艰难地维系着那道穿透了合金箱和多重屏障的赦令印记。 印记如同风中残烛,微弱,飘摇,但确实存在! 它清晰地指向我们脚下曼谷地底深处的某个方位,距离不算太远,但被厚重的岩层和某种强大的能量屏障层层阻隔,感应模糊而艰难。 “在很深的地下…” 我声音带着一丝疲惫的沙哑,额角渗出冷汗,“位置大致在会所正下方,但感应很弱,被什么东西隔绝着。” 赦令核心的裂纹在持续消耗下传来阵阵撕裂般的痛楚。 “妈的!果然有地堡!” 花喜鹊眼神更冷,“这帮杂碎,就知道钻洞!不过那种地方硬闯恐怕不行! 刚才你也看到了,门口那俩守卫,眼神跟刀子似的,下盘稳得跟生了根,腰里鼓囊囊的,估计都有家伙!更别提里面还有多少怪物一样的‘侍者’!” 他回想起拍卖会上侍者那鬼魅般的身手,以及通道口守卫散发出的铁血气息。 车子驶入“南侨旅社”所在的破败小巷,昏黄的路灯将斑驳的墙壁切割出扭曲的阴影。 推开那扇吱呀作响的房门,一股熟悉的、混杂着草药、汗水和老旧木头的气味扑面而来,竟带来一丝奇异的安心感。 第562章 藏污纳垢 微尘师叔依旧盘膝坐在房间内的木板床上调息,脸色比我们离开时红润了些许,周身那股因重伤而起的灰败之气淡去不少,显然恢复得不错。 宋璐则伏在唯一的小桌子前,面前摊开着她的笔记本和几张密密麻麻写满字、画着潦草符号的纸张,旁边还放着台老旧的拍立得相机。 她听到动静猛地抬头,小脸上写满了焦虑和期待。 “长生!沈大哥!你们回来了!情况怎么样?” 她几乎是跳了起来,冲到我们面前,灵动的眼睛在我们身上飞快扫视,确认我们身上没有新的伤痕,这才稍微放心。 花喜鹊一屁股瘫坐在吱呀作响的椅子上,抓起桌上半杯凉开水咕咚灌下,抹了抹嘴:“妈的,别提了!开眼了!真他娘的开眼了!” 他语速极快地将拍卖会所见所闻倒豆子般说了出来——奢华中透着诡异的布置、如同活死人般精准却冰冷的侍者、血腥诡异的拍品、以及最后压轴的“七星含煞”玉蛙和那颗以八百二十万美金天价被日裔男子拍走的“血魄珠”。 “那珠子,就是那胚胎!被塞进个癞蛤蟆嘴里当糖豆卖!” 花喜鹊恨恨地总结,“长生在上面打了记号,现在被那鬼子带进会所地底下的耗子洞里了!防守比铁桶还严!妈的,现在我们是看不见,摸不着!” 宋璐听得小脸发白,尤其是听到人皮唐卡和侍者的诡异之处时,身体微微发抖。但当听到“血魄珠”被标记时,眼睛又亮了起来:“记号还在?能感应到吗?” 我点点头,疲惫地坐下:“感应很弱,但还在。在地下深处,被强大的能量场隔绝。” 我看向微尘师叔,“师叔,您恢复得如何?那会所整个空间都弥漫着一种奇异的香气,花香、沉水香底下,藏着柠檬草、苦楝汁的辛辣苦涩,还有极其淡的、类似福尔马林的冰冷腥气。 更诡异的是,所有侍者身上都感觉不到‘人气’,只有一种被彻底‘格式化’后的空洞虚无感。像是精神被深度操控,甚至抹杀了。” 微尘师叔缓缓睁开眼,精光内蕴,显然恢复了不少元气。他听完我的描述,眉头紧锁,枯瘦的手指无意识地捻着道袍袖口:“花香掩秽,沉水宁神,柠檬草与苦楝皆具驱邪破障之效,这是此乃‘锁魂香阵’的基本操作! 再辅以精神操控邪法好高明的手段!” 他眼中寒光一闪,“南洋有古法,名‘抽丝剥茧’,以秘药配合邪咒,可层层剥离生魂灵智,最终制成无知无觉、唯命是从的‘人傀’! 此术歹毒异常,早已被正道列为禁术!看来这‘永生会所’,不仅是销赃窟,更是炼制人傀的魔巢!背后恐怕也有不少邪人支持啊。” 人傀!这个名词让房间内的温度骤降。难怪那些侍者动作精准如机器,反应快得非人!他们早已不是活人,而是被掏空了灵魂、只剩下完美服务躯壳的傀儡! “畜生!” 花喜鹊低吼一声,眼中杀意沸腾。 “还有这个,” 宋璐拿起她的笔记本,小脸严肃,“你们不在的时候,我试着查阅阿坤带回来的那些过期小报和能找到的零星网络信息。” 她指着本子上几个用红笔圈出的词,“看这里,这里,还有这里… 近半年内,曼谷及其周边,发生了至少十几起‘离奇失踪案’,因为不像一般失踪案,以女人小孩为主,这里的失踪者大多是年轻力壮的底层男人,码头工人、摩托车司机、小摊贩。 警方调查毫无头绪,最后都不了了之。 但有小道消息说,有人最后一次见到他们,是在‘永生会所’附近街区出现,或者被疑似会所的豪华车辆接走!” 她翻到另一页,上面贴着几张从报纸上剪下的模糊照片和手绘的潦草图案:“还有这个!大概两个月前,曼谷港发生过一次小范围的‘化学品泄漏’事故,报道语焉不详,只说涉及某家离岸皮包公司进口的‘实验用培养基’。 泄漏区域附近的流浪猫狗短时间内大量死亡,症状诡异,浑身溃烂流脓,我对比过那胚胎残留的气息,两者很像! 虽然微弱很多倍,但那种冰冷污秽的感觉错不了!” 微尘师叔接过宋璐的笔记本,仔细看着那些记录和潦草的图案,尤其是关于“化学品泄漏”和动物症状的描述,脸色愈发凝重:“培养基人傀,失踪的青壮,还有那需要活体精血与怨念培育的尸神胚胎… 他猛地抬头,眼中精光暴涨,声音带着冰冷的怒意,“此獠所图甚大!这‘永生会所’地下,恐怕不只是一个藏污纳垢的密室! 它是一个工厂!一个用活人精魂炼制人傀,用邪术培育尸神胚胎的魔窟!” 这个推断如同惊雷,在狭小的房间里炸响!花喜鹊猛地站起,椅子腿在水泥地上刮出刺耳的声音。 宋璐捂住了嘴,眼睛瞪得大大的。 我灵魂深处的赦令核心也仿佛被这残酷的真相刺激,传来一阵剧烈的悸动和刺痛! 绑架活人,抽魂炼傀!用活体培养基和邪术培育可以投放的尸神胚胎! 这“永生会所”光鲜亮丽的外表下,流淌的是比万蛇谷更加黑暗、更加工业化、更加灭绝人性的罪恶! “必须毁了它!” 花喜鹊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带着钢铁般的决心,“老子要把这鬼地方连根刨了!把那些杂碎全塞进他们自己的培养槽里!” “谈何容易。” 微尘师叔冷静地泼了盆冷水,“其地下巢穴,必有重兵把守,邪阵防护,甚至可能有九菊余孽或南洋邪修坐镇!而且这是国外,永生会所背后说不定还有官方的败类支持,我们冒然出手,说不定就会变成重大的外交事件。” 他沉吟了一下,接着说道“我觉得强攻是下下策,无异于以卵击石。当务之急,是弄清两件事。 第一,那日裔买主的身份!他拍下胚胎,是自用,还是替他人取货? 第二,地下工厂的具体结构、守卫分布、以及是否有其他入口或弱点!” 他看向我和花喜鹊,“长生之印记,可做指引,但需更精确。璐丫头的情报整合,亦至关重要。” 第563章 新的消息 就在这时,房门被轻轻敲响。 来人居然是是阿坤。 只见他闪身进来,脸色有些紧张和兴奋,压低声音:“沈顾问,陈专家,有个消息我觉得应该告诉你们!关于下午巷子里‘鬼面帮’抢地盘的事!” 我们都诧异的抬头看向他,阿坤是本地人,但却一直为非自然现象应急局工作,是安插在这边的线人,算得上是我们在这人生地不熟的地方唯一可以信任的人,虽然我们并未告诉他此行的目的,但之前让他当司机,他多少应该猜到和永生会所有关。 不知道他带来个什么消息。 他喘了口气,快速说道:“我托码头上的兄弟打听到一件事!鬼面帮最近内讧得厉害!起因就是他们帮里一个叫‘毒蝎’的堂主,私吞了帮主‘鬼王’托他保管的一批‘东西’! 据说那批东西金贵得很,是要孝敬给某个大人物的!结果‘毒蝎’想黑吃黑,带着东西和几个心腹跑了!‘鬼王’正发疯似的全城搜捕,悬赏高得吓人! 两边人马火拼了好几场,死了不少人!” “东西?什么东西?”花喜鹊眼神一凛,阿坤说的事,应该是一起黑帮的仇杀,与我们似乎没什么关系。 微尘师叔和宋璐也是一脸的疑惑的看着阿坤,又习惯性的看向我。 我正准备开口,但旋即想到,如果只是一般江湖仇杀之类的事,阿坤不会搞不清轻重,故意来告诉我们,于是看向他,静待他说下去。 “不清楚具体是啥东西,但码头上的兄弟偷听到‘鬼王’一个心腹喝醉后骂街,说什么‘该死的毒蝎,敢动永生实验室的东西,简直他妈的在找死!’” 永生实验室!这句话入耳,如同惊雷响在我们耳边! 房间内瞬间安静下来!宋璐笔记本上的那个词,居然被阿坤亲口证实了! 鬼面帮内讧,竟然是因为私吞了属于“永生实验室”的货物! 花喜鹊和我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瞬间燃起的惊喜! 居然有这么巧的事,真是天赐良机! “阿坤!” 花喜鹊一把抓住阿坤的肩膀,力道大得让对方龇牙咧嘴,“能不能找到那个‘毒蝎’?或者…知道那批‘货’可能藏在哪?!” 阿坤被花喜鹊眼中的凶光吓了一跳,咽了口唾沫:“…我…我再想想办法!码头那边…还有几个‘老蛇’或许能挖出点东西!” “快!不惜代价!” 花喜鹊低吼道,“这可能是我们钻进那铁王八壳子的唯一机会!” 微尘师叔缓缓站起身,走到窗边,看着窗外曼谷沉沉的夜色,声音低沉而肃杀:“山雨欲来风满楼。鬼面帮内乱,或为天赐之隙。但此隙稍纵即逝,亦可能引火烧身。 他转过身,目光扫过我们每一个人,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静待时机,谋定后动。此魔窟必除!然需以雷霆之势,一击必杀,不容有失!切记我们现在身处国外,一击不成,再没有机会补救!” 众人听完,纷纷正色点头,坐下来开始讨论可能得细节。 曼谷的夜,带着白日残留的燥热和湿气,沉甸甸地压在“南侨旅社”破旧的屋顶上。窗外,霓虹的光晕在湿漉漉的街道上晕染开,映照着远处“永生会所”那如同巨大宝石盒般、散发着诱人而危险光芒的建筑轮廓。 房间内,空气却如同凝固的铅块,沉重而肃杀,经过一个多小时的商讨,我们最终拿定主意。 微尘师叔率先起身,“阿坤!” 被点名的阿坤一个激灵,连忙挺直腰板:“道长,您吩咐!” “你路子熟,即刻发动所有能用的‘线’,盯死鬼面帮火拼区域,尤其是‘毒蝎’最后消失的方向和他可能藏身的据点。 码头、贫民窟、废弃仓库、地下赌档…凡阴暗污秽之地,皆不可放过。消息,要快,要准!” 微尘师叔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但切记,只探不沾,确保自身安全为上。若有线索,即刻回报,不得擅动!” “明白!” 阿坤用力点头,脸上带着豁出去的决绝,转身就冲出了房间,身影消失在昏暗的走廊里。 “师叔,我…” 宋璐急切地拿起她的笔记本。 “璐丫头,” 微尘师叔转向她,眼神温和了些许,“你心思缜密,继续深挖‘永生实验室’与失踪案、泄漏案的关联,尤其是…失踪者的共同特征、泄漏物的可能来源渠道。 这些或可成为日后公之于众、斩断其根基的铁证!而且万一引起外交事件,这也可以作为罪证,递交给当地政府。 其他若有不明之处,可以随时问我。” 说完他将自己那个装着卷宗和黄裱符纸的黄布褡裢往宋璐那边推了推。 “是!师叔!” 宋璐重重点头,立刻伏案,笔尖在纸上飞快地划动,小脸绷得紧紧的。 我听了不禁暗暗点头,微尘师叔老谋深算,做事确实滴水不漏,这方面比我强太多了。 “长生,” 微尘师叔的目光最后落在我身上,带着深切的凝重,“你之印记,乃关键之眼。 然地下魔窟必有强大邪阵护持,感应艰难。你需全力稳固心神,尝试循印记感应,探其能量流转之节点、地脉结构之薄弱处、乃至…可能的通风或管线入口!此乃破局之基,不可有失!” “明白,师叔。” 我沉声应道,然后盘膝坐回床上,双手虚托那枚裂痕宛然的龙泪明珠残片,冰寒纯净的秩序之力缓缓注入其中,也护持着自身摇摇欲坠的赦令核心。 灵魂深处的刺痛如同跗骨之蛆,但我强行压下所有杂念,意念如同最坚韧的丝线,沉入那黑暗的地底深处,艰难地捕捉着那道微弱却顽强的赦令印记,试图穿透厚重的岩层和冰冷的能量屏障,窥探那名为“永生”的魔窟内部…… 时间在焦灼的等待和无声的探查中一分一秒流逝。 窗外曼谷的喧嚣仿佛被一层无形的膜隔绝,房间里只剩下宋璐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花喜鹊压抑的踱步声,以及我沉重而悠长的呼吸。 不知过了多久,紧闭的房门被猛地推开! 阿坤像一阵风似的冲了进来,浑身是汗,脸上带着兴奋和紧张交织的红晕,胸口剧烈起伏着。 第564章 突袭加工厂 “找到了!” 他压低声音,却压不住那份激动,“老蛇传回来的准信儿!‘毒蝎’那王八蛋,没跑远! 就藏在湄南河西岸,吞武里那边的一个废弃的‘鳄鱼皮加工厂’里!那地方早八百年就关张了,荒得鬼都不去! 他带着三个最死忠的心腹,还有那批东西!” “好!” 花喜鹊眼中凶光大盛,如同即将扑食的猛虎,“太好了,说说具体位置好守卫情况!” “厂子在河边,地图在这儿!” 阿坤飞快地掏出一张皱巴巴的手绘草图铺在桌上,“三面是烂泥滩,只有一条坑坑洼洼的土路通到正门,易守难攻。 里面情况不清楚,但‘毒蝎’那伙人都是帮里最能打的亡命徒,肯定带着喷子!老蛇说,他们好像在等什么人接头!” “等接头?” 微尘师叔眼神一凝,“是取货,还是灭口?” “管他娘的等谁!” 花喜鹊一把抓起草图,眼神如同淬火的刀子,“趁他们人少,先下手为强!把那‘毒蝎’揪出来!货和人,老子都要!” “花喜鹊!” 微尘师叔沉声喝道,带着警示,“敌在暗,我在明。对方穷途末路,必如困兽,凶险倍增!且若真有人接头,恐是‘永生会所’之人,实力难测!不可莽撞!” “道长放心!” 花喜鹊咧嘴一笑,露出森白的牙齿,那笑容里充满了狡诈与狠厉,“咱不硬闯!玩阴的,老子是祖宗!” 他迅速从自己那个鼓鼓囊囊的背包里翻出几个不起眼的小玩意儿——几个用防水油布包着的、拳头大小的黑色块状物,几卷极细的金属线,几个微型遥控引爆器,还有几支装着浑浊液体的玻璃小瓶。 “阿坤,带路!抄近道,绕开大路!” 花喜鹊迅速将装备塞进一个不起眼的帆布工具包,“长生,你能行吗?” 他看向我,眼中带着询问。 潜入废弃工厂,需要极强的行动力和应变能力,花喜鹊有点担心我的状态,因为要维持对印记的感应,我的精神一直处于紧绷之中。 我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赦令核心传来的阵阵虚弱刺痛和灵魂深处对地下印记的持续感应带来的沉重负担。 龙泪明珠残片在掌心传来一丝温润的力量。 “没事。印记暂时稳固,不影响行动。” 我知道,这次行动至关重要,说不定是撬开魔窟的唯一机会,我绝不能缺席。 “好!走!” 花喜鹊不再废话,将帆布包甩上肩头。 “师叔,璐璐,你们留守,保持联络!” 我快速交代一句,抓起桌上花喜鹊递过来的一把手枪,插在后腰,紧随花喜鹊和阿坤冲出了房间。 曼谷夜晚浑浊的空气扑面而来。 阿坤熟门熟路地带着我们钻进旅社后门错综复杂、污水横流的小巷,避开大路和监控。 我们像三道融入夜色的幽灵,在破败的屋檐和堆积的垃圾间快速穿行。花喜鹊的脚步沉稳有力,阿坤则如同本地老鼠般灵活。 我紧随其后,赦令核心的刺痛在奔跑中如同背景噪音,但身体的本能和多年历练出的警觉支撑着我。 穿过几条漆黑的小巷,翻过一道低矮的、布满碎玻璃的围墙,湄南河那特有的、混合着水腥、淤泥和垃圾发酵的气味扑面而来。 借着远处船只的微弱灯火,可以看到前方一片被高大、锈迹斑斑的铁丝网围起来的巨大阴影——正是那个废弃的鳄鱼皮加工厂。 厂区死寂一片,只有风吹过破损铁皮屋顶发出的呜咽声,以及河水拍打岸边烂泥的哗啦声。 只有靠近河边的一栋低矮砖房,窗户被木板钉死,缝隙里透出一丝极其微弱的光线。 “就是那里!看守的屋子!” 阿坤趴在泥泞的河滩边缘,指着那栋房子,声音压得极低,“老蛇说,‘毒蝎’他们就在里面!” 花喜鹊像蜥蜴一样匍匐前进,墨镜后的眼睛在黑暗中扫视着厂区环境,正门方向堆满了废弃的机器和集装箱,形成天然屏障。 通往那栋砖房只有一条狭窄的、被烂泥和垃圾覆盖的小路,铁丝网多处破损,但上面缠绕着带刺的铁蒺藜。 他很快选定了一条路线——从侧面一处铁丝网破口潜入,借助一堆腐烂的木材堆和废弃的铁皮桶作为掩体,迂回接近砖房。 “阿坤,你留在这里,盯住河边!有船来,或者里面的人想从水路跑,立刻示警!” 花喜鹊快速交代,将一个小巧的对讲机塞给阿坤。 “明白!” 阿坤用力点头,握紧对讲机,像块石头般伏在河滩的阴影里。 我和花喜鹊如同两道贴地滑行的影子,无声无息地钻过铁丝网的破口。脚下是深及脚踝、散发着恶臭的淤泥和腐烂的鳄鱼皮碎屑。 赦令灵觉高度集中,扫描着周围——除了死寂和污秽,暂时没有发现活物气息或能量陷阱。 我们借助掩体,快速而安静地移动。距离砖房越来越近。那丝微弱的光线从木板缝隙里透出,在潮湿的空气中形成一道惨白的光柱。 隐约能听到里面传来低沉的、带着浓重泰语口音的争吵声,还有金属碰撞的轻响。 花喜鹊打了个手势,示意分头包抄。他悄无声息地摸向砖房的后窗。 我则弓着腰,如同狸猫般潜行到正门侧面一处墙壁的阴影里。墙壁是粗糙的红砖,散发着潮湿的霉味。 我将耳朵紧贴在冰冷的砖墙上,赦令灵觉凝聚成束,穿透墙壁的阻隔。 里面是三个男人粗重的呼吸和压抑的交谈: “…鬼王那个疯子!他要把我们都撕了!码头那边全是他们的人!” “怕什么!货在我们手里!这是‘永生’要的东西!只要熬到明天早上,接我们的人一到…” “妈的!‘毒蝎’老大,这玩意儿…真那么邪门?放这儿我总觉得浑身发冷…” 一个声音带着恐惧。 “闭嘴!不想死就看好它!等换了钱,远走高飞!” 一个嘶哑、带着戾气的声音低吼道,显然是“毒蝎”。 接着是重物放在桌面上的闷响,以及金属箱扣合的“咔哒”声! 第565章 虎口夺牙 金属箱被赦令灵觉瞬间感觉到! 就在那箱子被放下的瞬间,一股极其微弱、却无比熟悉的冰冷污秽气息穿透墙壁,如同毒蛇的信子,舔舐着我的感知! 虽然被箱子隔绝了大半,但那核心的、混合着精纯尸煞和生化药剂的味道与“血魄珠”同源! 是那批货!是尸神胚胎的“培养基”或者其他相关的东西! 就在这时! 呜——呜—— 湄南河下游方向,突然传来一阵低沉而急促的引擎轰鸣! 由远及近!不是普通的渔船,而是马力强劲的快艇!听声音正朝着废弃工厂的方向疾驰而来! “操!有船来了!” 阿坤焦急的声音从对讲机里传来,带着电流的嘶啦声,“速度很快!看不清人!就一条船!” 砖房内的争吵声瞬间停止!死一般的寂静!紧接着是拉动枪栓的“咔嚓”声和惊慌的低吼,“妈的!是鬼王的人?还是接我们的?” “不对!太快了!不像自己人!” “抄家伙!准备干!” 房内的人显得急躁而又惊慌,花喜鹊看了我一眼,微微张嘴,我看他的口型,立即猜到他的意思。 机会来了,他准备趁乱动手。 我连忙点了点头,示意自己明白了他的意思。 花喜鹊眼中厉芒一闪! 他猛地从后窗位置窜出,手中一个油布包被他用巧劲狠狠砸向砖房那扇被木板钉死的窗户! “趴下!”他低吼一声,同时身体如同猎豹般向侧面扑倒!我连忙随着他的动作,一起卧倒在地. 轰——!!! 震耳欲聋的爆炸声撕裂了河岸的寂静! 炸弹的威力被花喜鹊精确控制,并未完全摧毁墙壁,但足以将那扇钉死的窗户连同周围一大片腐朽的砖墙炸开一个巨大的豁口! 火光和浓烟瞬间喷涌而出!破碎的砖块和木屑如同暴雨般四射! “敌袭——!!!” 砖房内响起惊恐和暴怒的嘶吼!枪声瞬间炸响!子弹如同泼水般从炸开的豁口和正门方向疯狂扫射出来,打得外面烂泥飞溅,废弃机器叮当作响! 混乱!绝对的混乱! 就在爆炸火光闪耀、屋内枪手注意力被豁口吸引的瞬间! 我已如同离弦之箭,从正门侧面的阴影里猛地扑出!身体紧贴着因爆炸而震颤的墙壁,瞬间闪到正门口! 门是虚掩的!里面的人显然准备随时冲出来或撤退! 我猛地一脚踹开破烂的木门!身体顺势矮身翻滚而入! “砰砰砰!” 迎接我的是数道灼热的火线!子弹擦着我的头皮和后背射入身后的黑暗! 屋内光线昏暗,弥漫着硝烟和灰尘,三个面目狰狞汉子正疯狂地向豁口方向扫射! 墙角堆放着几个箱子,一个打开的银色合金手提箱被匆忙丢在角落的破桌子上,里面露出一些缠绕着管线、浸泡在淡绿色液体中的玻璃器皿和几支密封的试管! 那股冰冷的污秽气息正是从中散发出来!而一个脸上带着长长刀疤、眼神凶戾如毒蛇的光头壮汉“毒蝎”,正一边怒吼着指挥,一边伸手去抓桌子上的合金箱! 赦令核心的刺痛在污秽气息刺激下骤然加剧!但我的动作更快!翻滚起身的瞬间,手中的手枪已然开火! 砰!砰! 两声急促的枪响,不是打人,而是精准地射在“毒蝎”抓向合金箱的手和那箱子之间的桌面上!木屑纷飞! “毒蝎”吓得猛地缩手!另外两个枪手的火力瞬间被我吸引过来! “找死!” 他们调转枪口!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轰隆! 砖房那脆弱的后墙,在花喜鹊精准安放的第二枚炸弹爆炸下,如同纸糊般被彻底撕开一个更大的口子! 火光和烟尘中,花喜鹊如同地狱冲出的煞神,手持他那两把压满了特制骨符弹的五四手枪,翻滚而入! “surprise, motherfuckers!” 他狞笑着,嘴里喊着不伦不类的英语,双枪齐射! 砰!砰!砰!砰! 炽白的破邪灵光在昏暗的室内炸开!轰向那两个枪手手中的武器! 咔嚓!哗啦!花喜鹊的枪法确实不容小觑,准确的射中了目标。两支ak的枪管和机匣在特制骨符弹的破邪灵光冲击下,如同被重锤砸中,瞬间扭曲变形,零件四散飞溅! 巨大的冲击力将那两个枪手震得虎口崩裂,惨叫着向后跌倒! “毒蝎”反应极快!眼见手下武器被毁,他眼中凶光爆射,不去管桌子上的合金箱,反而猛地扑向墙角堆放的一个长条木箱!显然里面还有武器! “你的对手是老子!” 花喜鹊怒吼一声,如同猎豹般合身扑了过去! 两人顿时滚作一团,在满是碎砖和灰尘的地上凶狠地厮打起来!拳头砸在肉体上的闷响、骨头的碎裂声和野兽般的嘶吼瞬间充斥了整个空间! 我无暇他顾!赦令灵觉疯狂预警!河面上,那艘快艇的引擎声已经近在咫尺! 尖锐的刹车声和纷乱的脚步声正快速逼近!敌人援兵到了! 我一个箭步冲到破桌子前,顾不上那散发着冰冷污秽气息的合金箱内容物,一把抓起箱子,“咔嚓”一声合上扣锁! 入手沉重冰凉! 同时眼角余光扫到墙角木箱里露出的东西几支封装在特制容器里的、散发着幽蓝色荧光的血清状液体!上面贴着九菊一派的菊花标记! “撤!” 我对着正和“毒蝎”扭打在一起的花喜鹊大吼,同时将那个合金箱死死抱在怀里,转身就冲向被炸开的、烟尘弥漫的前门豁口! 花喜鹊听到吼声,眼中凶光一闪,猛地一个头槌狠狠撞在“毒蝎”的面门上!咔嚓一声鼻梁骨碎裂的脆响! “毒蝎”惨嚎着仰面倒下!花喜鹊趁机一脚踹开他,看也不看墙角那几支血清,抓起地上一个枪手掉落的弹匣塞进口袋,如同猎豹般紧随我冲出豁口! “站住!” “杀了他们!” 门外数道黑影已经冲到了近前!刺眼的手电光柱瞬间锁定我们!枪口喷出致命的火焰!子弹如同泼水般扫射过来! 噗噗噗噗! 子弹打在烂泥和废弃机器上,溅起大片的泥浆和火星! 我和花喜鹊借助爆炸后残留的烟尘和厂区复杂的地形,如同鬼魅般在废弃的机器和集装箱间疯狂地蛇形走位! 花喜鹊手中的双枪不时回身点射,炽白的骨符弹灵光在黑暗中炸开,有效地压制了追兵的火力,逼得他们寻找掩体! “阿坤!快点接应我们!我操!” 花喜鹊对着对讲机狂吼! 第566章 逃出生天 “来了!” 阿坤带着惊恐的声音传来! 只见河滩方向,一艘破旧的小型渔船如同离弦之箭,引擎咆哮着,不顾一切地朝着我们所在的岸边冲来! 船头站着的阿坤,正拼命挥手! “跳!” 我和花喜鹊冲到岸边,毫不犹豫,抱着沉重的合金箱,纵身跃向那艘颠簸着靠拢的小渔船! 噗通!噗通!两人重重摔在渔船湿滑的甲板上! 几乎同时! 哒哒哒哒——!!! 密集的子弹如同冰雹般打在渔船刚才停靠的河岸烂泥里和船尾的水面上,溅起高高的水花! “开船!快开船!” 花喜鹊对着船尾掌舵的人狂吼! 小渔船的引擎发出不堪重负的嘶吼,猛地调转船头,在河面上划出一道白色的浪花,朝着下游黑暗的河道疯狂逃窜! 身后岸上的追兵气急败坏的叫骂声和零星射来的子弹越来越远。 我和花喜鹊躺在湿冷的甲板上,剧烈地喘息着。怀里的合金箱冰冷沉重,散发着不祥的污秽气息。 赦令核心的刺痛感依旧清晰,但更清晰的是灵魂深处那道指向地底魔窟的赦令印记,以及怀中这枚刚刚夺回的通往魔窟核心的钥匙! 破旧渔船的引擎在湄南河浑浊的水面上发出苟延残喘般的嘶吼,船身剧烈颠簸。身后废弃工厂的枪声终于被黑暗吞噬。 船舱内,湿冷弥漫,粗重的喘息声中,唯有被我死死抱在怀里的合金箱,散发着冰冷刺骨、令人灵魂战栗的污秽气息。 “操…操他妈的!” 花喜鹊瘫在湿漉漉的甲板上,后背旧伤崩裂,鲜血渗出,他却浑然不觉,眼睛死死盯着那箱子,声音嘶哑,“这鬼东西,抱着它,像抱着块万年寒冰!感觉里面的东西,怨念刻骨啊!” 赦令核心的刺痛如同附骨之疽,怀中箱子的冰冷怨毒不断侵蚀着护体灵光。 我将箱子小心放在船头甲板,看向掌舵的阿坤:“坤哥,安全吗?” 阿坤脸色煞白,紧张地盯着黑沉沉的水面:“暂时甩掉了!走‘水老鼠’的路线,他们找不到!” 我不知道他说的水老鼠是谁,估计是在这一带谋生的某个帮会成员。不过眼前哪有时间追究这些?只能任凭他操控渔船,钻进一条支流。 渔船在迷宫般的支流里七拐八绕,最终在一个破败小码头靠岸。阿坤带着我们,如同惊弓之鸟钻回“南侨旅社”那弥漫草药味的小房间。 房门紧闭。微尘师叔和宋璐焦急的目光瞬间锁定那个不祥的合金箱。 “东西拿到了?” 微尘师叔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 “拿到了!差点交代在那!” 花喜鹊撕开血水泥污的衬衫,露出崩裂的伤口。宋璐惊呼着上前处理。 我将合金箱放在桌上。箱体冰冷,沾满污泥。赦令核心的刺痛感在箱子靠近时愈发尖锐。 “师叔,这就是那批货,里面邪气极重。” 我沉声道,手指搭在冰冷的扣锁上。 微尘师叔微微颔首,示意我退开。他枯瘦的手指在箱体上方虚空划动,口中默诵清心破障的咒文。 一股无形的、带着清冽道韵的波动笼罩住箱子,如同水波涤荡污秽。片刻,他眼中精光一闪:“无外置邪咒陷阱,开!小心邪气反冲!” 咔哒! 我用力扳开沉重的扣锁,缓缓掀开箱盖。 一股更加浓烈、冰冷刺骨的腥甜怨气混合着浓重的草药腐败与血腥味扑面而来!箱内填充着防震的干草和某种吸水的黑色苔藓。 映入眼帘的,是几件散发着强烈邪异气息的物品,几个拳头大小、用暗红色陶土烧制的瓮罐! 罐口用染血的兽皮紧紧密封,罐身用惨白色的骨粉绘制着扭曲的如同无数痛苦人脸纠缠在一起的邪异符咒! 瓮罐本身在微微震颤,仿佛里面有活物在撞击!浓烈到化不开的怨毒、痛苦和精纯的尸煞之气正是从中散发出来! 赦令核心如同被亿万根冰针刺穿,剧痛骤然加剧!这分明是封印着未成型“尸神胚胎”的邪瓮! 每一个瓮罐,都代表着一个被强行炼化、痛苦哀嚎的残缺生魂! 还有几块巴掌大小颜色深紫近黑的干瘪肉块! 表面布满了诡异的金色纹路,像是某种活体符文,散发着浓烈的、混合着剧毒与生机的矛盾气息。 这难道是“肉太岁”?我看着这些肉块有点疑惑。 但瞬间我就否定了自己的想法,赦令灵觉告诉我,这更像是被邪法炮制、强行催生出的“邪胎胎盘”残片!是孕育胚胎的邪恶温床! 另外有几支细长的竹筒,用蜂蜡密封。 竹筒表面刻满了细密的虫形咒文。 透过竹筒缝隙,能闻到极其淡薄、却冰冷刺骨的异香,正是“永生会所”里那种混合了柠檬草辛辣和微苦的气息! 这很可能是炼制胚胎时使用的核心“引魂香”或“催化邪药”! 最下面压着一卷用某种惨白色带着鳞片纹路的皮鞣制而成的“人皮书卷”! 书卷边缘用黑线穿着几枚细小的扭曲的毒蛇獠牙! “邪瓮、胎盘、引魂香!” 宋璐脸色煞白,声音发颤,“他们他们真的在用活人养这些东西!” 微尘师叔的目光却死死盯着那些震颤的邪瓮和深紫色的胎盘残片,枯瘦的手指微微颤抖,眼中怒火焚天:“抽魂炼魄,以怨养煞!此乃南洋‘万婴瓮’的极致邪法!辅以‘阴尸胎盘’为巢,‘引魂邪香’为引好毒辣的手段!” 他猛地看向我,“长生,那‘血魄珠’印记如何?” 我闭目凝神,全力感应。灵魂深处,那道指向永生会所地下的赦令印记依旧顽强闪烁。 而此刻近距离接触这些封印着胚胎的邪瓮和胎盘残片,一种源自灵魂层面的令人作呕的共鸣感产生了! 印记的冰冷脉动,与邪瓮内胚胎的怨毒搏动,以及胎盘残片上那扭曲的金色符文散发的邪力,隐隐形成了一种主仆般的强制联系! 仿佛邪瓮中的胚胎只是饥饿的爪牙,而地底深处的“血魄珠”,才是提供“食物”并施加绝对控制的母巢核心! “是奴役!” 我猛地睁开眼,语气带着彻骨的寒意,“印记和这些邪瓮胚胎是主仆链接!‘血魄珠’是母巢核心! 它在吞噬地脉阴煞与活人怨念,转化为一种邪能精粹,再通过某种邪恶的秘术,隔空控制这些分散的胚胎! 让它们成长畸变,成为受其绝对掌控的爪牙!这些邪香和胎盘,只是辅助定位和强化控制的工具!” 第567章 布局 “母巢?控制爪牙?” 花喜鹊眼中凶光爆射,“这么说那颗珠子就像是蜂群里的蜂后?这些烂肉罐子就是它放出去害人的工蜂?!” “恐怕不止这么简单!” 微尘师叔的声音如同来自九幽寒泉,他小心地用指尖挑起那卷惨白色的“人皮书卷”。 书卷触手冰凉滑腻,带着一种令人极度不适的阴邪感。 他缓缓展开,上面用暗红色的、仿佛凝固血液的颜料,书写着扭曲的蝌蚪文,那是古老的南洋邪咒文字,夹杂着一些狰狞的、描绘着珠子吞噬怨念、再释放出能量丝线控制胚胎的符图。 微尘师叔目光如炬,快速解读着那些邪恶的文字和图腾: “这是《饲魔归元录》残篇之血饲篇,里面记载了元魔血魄珠。取千年怨地孕育之邪祟精魄,辅以九百九十九生魂精血怨念,于阴年阴月阴日,由九名阴年阴月阴日出生的‘阴媒’以心头血为引,以‘九阴聚煞阵’熔炼而成。 此珠一成,自成邪域核心,可自发吞噬地脉阴煞与游离怨念,化为‘元魔邪炁’。 对应的子体尸神瓮,取阳年阳月阳日生之青壮活体,于其生机最盛时,活剥心肝,以邪咒将其生魂与怨念封入特制‘阴尸土瓮’。 瓮体绘‘汲元咒’与‘缚魂印’。此瓮即成胚胎雏形,饥渴异常。 将子体邪瓮置于‘元魔血魄珠’邪力辐射范围内。 母珠感应子瓮饥渴,自会通过‘元魔邪炁’凝结,灌输邪能精粹。 子瓮得此邪能,胚胎加速畸变成长,其魂亦被咒链彻底奴役,化为母珠延伸之爪牙,唯命是从。 冰冷的邪法描述,揭示着令人毛骨悚然的真相! “原来是这样!” 花喜鹊听得目眦欲裂,一拳砸在桌子上,牵动伤口鲜血淋漓,“那颗‘血魄珠’,就是吸魂榨魄的邪炉! 它吃下地底的阴气和活人的怨念,炼成邪炁,再像放风筝一样,用那看不见的邪术牵着这些装满了生魂的烂肉罐子,给它们喂食邪炁,让它们变成听话的怪物! 那些邪香,就是让风筝线更结实、让罐子里的冤魂更老实的迷魂药!操他妈的!畜生!一群该下十八层地狱的活畜生!” 他气得浑身发抖。 宋璐早已愤慨至极,笔记本上的邪恶记录彻底证实了那些失踪青壮的悲惨命运被活剥心肝,生魂永锢邪瓮,成为被喂养、被奴役的怪物胚胎! 微尘师叔拿着人皮书卷的手也在微微颤抖,眼中怒火几乎化为实质:“抽魂炼魄,饲魔为伥!此等逆天邪术,灭绝人性!这‘永生会所’地下,简直是饲魔养伥的修罗血池!” 我感受着邪瓮中那被咒链奴役、痛苦搏动着的胚胎怨魂,再感应着灵魂深处那道顽强闪烁、指向地底“元魔血魄珠”母巢的赦令印记。 一股源自灵魂的愤怒与悲悯在胸中炸裂! 血魄珠与尸神胚胎,根本不是什么独立的邪物! 它们是一个以母巢奴役子体、以邪炁喂养爪牙、以生魂怨念为食粮的、活生生的、灭绝人性的邪恶奴役体系!那些失踪的生命,就是被投入这血池的祭品和养料! “必须斩断它!” 我的声音嘶哑,带着前所未有的决绝,“摧毁那个‘元魔血魄珠’,捣毁母巢!斩断所有邪术的连接!释放那些被奴役的生魂!否则这饲魔血池将吞噬更多生灵!” “对!毁了那鬼珠子!” 花喜鹊低吼道,眼中是疯狂的杀意,“把那邪炉砸烂!把那些该死的‘咒链’全砍断!” 微尘师叔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沸腾的怒火,多年修炼使他能够很快的恢复冷静与判断。 他合上那卷如同恶魔手书的人皮书卷,目光锐利如刀:“既然如此,此事必须从长计议, 永生会所地下的饲魔血池,其核心心脏就是元魔血魄珠然,但这种地方,必然防卫森严,九菊的人,把我们引到这里来,必然有我们不知道的手段等着我们,强攻血池绝对凶险万分!阿坤!” “在!” 阿坤挺直腰板。 “看来还得你继续收集线索,你即刻出发,动用一切关系,不计代价!第一查清那日裔买主身份及其在曼巢落脚点。 第二想办法摸清‘永生会所’地下结构,尤其是连接湄南河‘阴脉的通道’或者排污口之类的出口! 第三搜集曼谷近期所有关于‘阴年阴月阴日’女子失踪或异常死亡的消息!此乃炼制母珠所需‘阴媒’之线索!” 微尘师叔语速极快,条理清晰,“此三点,乃破解此局的关键!” “明白了!” 阿坤用力点头,眼中同样也燃烧着怒火转身再次冲入夜色。 “花喜鹊!” 微尘师叔转向他,“你配合长生即刻开始准备!朱砂、雷击木、破煞符箓,这类东西务必要充足!所需法器物资之类的,如果不够,一定要想法买到。 “璐丫头!” 微尘师叔看向宋璐,语气带着深重的托付,“你灵觉通明,心细如发。 将书卷所有邪咒符文、仪轨细节,全部誊录分析一遍!想法找出‘蚀心兰’邪香的配方与破解之法!我推断这因该是斩断血魄珠与尸神胚胎安抚之力,避免引发子体反噬的关键! 同时尝试感应那‘引魂邪香’之气息,或可助我等追踪隐藏的施术者!” “是!师叔!” 宋璐眼神变得无比坚定,立刻铺开纸张,开始临摹那些邪恶的符文。 微尘师叔的目光最后落在我身上,带着期许与沉重:“长生你做的印记,这次成了我们成败的关键,对手一定想不到你有这招,可以通过印记感应锁定血魄珠的位置。 你一定要全力感应稳固它!尝试循那股邪力逆流而上,窥探血池之布局,寻找母珠所在及‘聚阴池’节点!此战赦令之力,当为先锋!斩断奴役,超度怨魂在此一举!” 我重重点头之后盘膝坐下,双手再次虚托龙泪明珠残片。 灵魂的深处,赦令核心在剧痛中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冰寒而决绝的白光! 意念如同最锋利的刀刃,沉入那黑暗的地底深处,循着那邪恶的“奴役之力,逆流而上,刺向那吞噬生魂奴役怨魄的元魔母巢! 第568章 图穷 曼谷之夜的黑暗,仿佛被这道源自古老秩序的赦令微光,撕开了一道血色裂口。 破旧旅社的房间内,空气依旧凝滞如铅。 桌上那几口微微震颤、散发着浓烈怨毒的暗红邪瓮,那卷记载着“饲魔归元”邪法的惨白人皮书卷,如同无形的巨石压在每个人的心头。 阿坤再次消失在曼谷的夜色中,去追寻那三条至关重要的线索。时间在焦灼的等待中流逝,每一秒都像在油锅里煎熬。 花喜鹊强忍伤痛,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盯着书卷上那些扭曲的邪咒符图,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他嘴里低声咒骂着,时而烦躁地抓挠头发,时而又像发现了什么,眼中闪过一丝狼性的光芒。 “妈的这‘汲元咒’和‘缚魂印’的纹路有点像电路板上的集成块? 不,是能量汇聚点!看这里,还有这里,线条特别粗,还带着回环这他娘的是‘阵眼’的标识啊! 长生,你感应到的母珠位置,是不是在倒悬骨塔的这个方位?” 和我们呆得久了,大概是耳濡目染的缘故,他现在居然也懂一些基础的阵法知识,只见他试着用朱砂笔在纸上点出几个位置,与书卷上的邪咒图案对比。 我闭目感应着赦令印记传来的信息,与花喜鹊的发现印证:“没错!骨塔东南、西北两个角位,邪力凝聚最强,应该是关键阵脚!” 宋璐伏案疾书,笔尖沙沙作响,脸色苍白却眼神专注。她面前摊开着几张临摹下来的、关于“蚀心兰”邪香的复杂符文结构图。 “师叔,”她抬起头,声音带着疲惫却掩不住的兴奋,“这邪香的核心似乎是一种‘鬼面兰’花粉与‘腐心草’汁液的混合,但真正起链接强化作用的,是里面掺入的一种阴媒’指尖血的粉末! 而且这些符文不是简单的燃烧增效,更像是一个微型的‘引魂阵’!点燃后,能短暂地在香氛范围内,模拟母珠的‘召唤’波动,让子体胚胎更加驯服! 如果我们能反其道而行之,用更强的‘引魂’波动,甚至模拟‘母珠失控’的混乱信号或许能干扰咒链,甚至引发子体反噬!” 微尘师叔盘膝闭目,枯瘦的手指掐着玄奥的印诀,周身道韵流转,似乎在沟通冥冥中的天机,也在消化着花喜鹊和宋璐的发现。 他面前摊开的曼谷地图上,被我赦令印记感应到的、地下“聚阴池”和“九阴聚煞阵”的大致方位,被用朱砂圈了出来。 就在这时! 房门被猛地推开!阿坤像一阵风似的冲了进来,浑身湿透,不知是汗水还是夜露,脸上带着极度疲惫却又亢奋的红光,眼睛亮得吓人! “有消息了!三条线,都有眉目了!” 他顾不上喘息,语速极快:“日裔买主 查到了!叫‘藤原信介’,表面是‘三菱重工东南亚特别顾问’!落脚点在是隆路最顶级的暹罗瑰丽酒店顶层套房! 但他根本不在酒店!我买通了一个酒店服务生,说藤原先生从拍卖会回来只待了半小时,就带着那个装玉蛙的合金箱,被一辆挂着外交牌照的黑色轿车接走了!但方向不是机场,是往北边郊区去了! 我让老蛇的人跟了一段,最后消失在‘永生会所’后山那片私人林地! 那里有一条私人道路直通会所地下车库!” 还有就是永生会所排污的管道,我们问遍了曼谷的老排水工和当年参与过会所建造的包工头! 搞到了部分废弃的老市政污水管和通风道图纸! 有一条废弃的直径一米二的老雨水干管,从湄南河旧码头附近的地下,一直通到‘永生会所’那片区域!出口就在河边,被水泥封死了几十年,但位置我标出来了! 更关键的是,一个老排水工喝多了说漏嘴,说当年挖这条干管时,挖到过地下河分支,水冰冷刺骨,工头不让声张,用混凝土强行填了一段改道我怀疑那就是天然的‘阴脉通道’! 位置大概在这里!” 阿坤的手指重重地点在地图上,靠近被朱砂圈出的“聚阴池”区域! 还有那些“阴媒女子,我们 查了所有警局和小报的失踪记录,又让庙街的‘妈妈桑’们帮忙留意! 最近三个月,曼谷红灯区和偏远乡村,陆续有八名符合‘阴年阴月阴日’生辰的年轻女子失踪! 生不见人,死不见尸!就在昨天又有一个!是吞武里那边一个水上市集卖香料的孤女! 她邻居说,傍晚看到一辆黑色面包车停在她棚屋外,下来两个穿黑西装、脸色惨白不像活人的男人,把她强行拖走了! 车牌被刻意遮挡住了,但车型像是‘永生会所’后勤采购用的那种!” “第九个!” 宋璐失声惊呼,小脸血色尽褪,“书卷上说炼制母珠或维持大阵,需要九名‘阴媒’!他们、他们在凑最后一个!” 房间内的空气瞬间降至冰点!所有的线索,如同散落的珠子,被“第九名阴媒”这个残酷的事实瞬间串联起来! 藤原信介带着“血魄珠”进入永生会所后山! 看样子是要将这颗关键的“元魔血魄珠”母巢核心,送回它真正的位置,地下魔窟的“聚阴池”邪阵中心! 以完成最终的激活或强化! 废弃雨水干管通向的有可能是邪阵能量汲取的要害之地,也是可能潜入的通道! 而第九名阴媒的失踪表明了血祭在即!一旦第九名阴媒的心头血浇灌在骨柱上,九阴聚煞阵将达到圆满!母珠彻底激活,噬龙钉的侵蚀将不可逆转! “来不及了!” 花喜鹊猛地站起,眼中是疯狂的杀意,“这帮畜生!第九个姑娘随时可能被害!必须立刻动手!从那个废弃管道钻进去!端了那鬼老窝!” “且慢!” 微尘师叔缓缓睁开眼,他的脸色依旧苍白,但那双眼睛却亮得如同寒潭中的星辰,充满了看透一切的冰冷与决绝。 他枯瘦的手指,缓缓划过地图上被朱砂圈出的聚阴池位置,划过阿坤标注的废弃雨水干管入口,最终停在那代表第九名失踪女子的标记上。 “藤原信介携珠入巢、阴脉节点暴露、第九阴媒被掳…” 微尘师叔的声音低沉而缓慢,却如同重锤,敲打在每个人的心上,“这些都不是巧合!看来九菊的倭寇与南洋妖邪,布下千年之绝户毒计,已然图穷匕见!就等我们入套了!” 第569章 潜入魔巢 微尘师叔猛地抬头,目光如同穿透了旅社的屋顶,直刺那深埋地底的魔窟,更仿佛穿透了空间,看到了那根被邪阵包裹、正缓缓侵蚀地脉的漆黑巨钉! “饲魔养伥,抽魂炼魄,以万魂怨毒滋养邪珠,已是人神共愤!然其终极所图,绝非仅仅几具尸神傀儡!” 微尘师叔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穿金裂石的穿透力与滔天的怒意,“尔等可知,那‘聚阴池’邪阵核心,滋养母珠之下,深钉入地脉者,为何物?!” 他枯瘦的手指,蘸着自己之前喷出的、尚未干涸的暗红色血迹,在地图上“永生会所”的位置,重重地画下了一个狰狞的、仿佛滴着血的钉头符号! “噬龙邪钉!” 微尘师叔一字一顿,声如惊雷,“此钉样式,与葬尸涧倭寇所图之钉,同出一源! 然此钉更大,更恶!以九阴聚煞阵为炉,以元魔血魄珠为锤,以万千生魂怨念为淬毒!其所钉之位,正是南洋地脉与华夏西南龙脉交缠共生之关键‘水龙吐珠’穴眼!” “此钉若成,南洋地气污秽逆转,水脉枯竭,瘟疫横行!更将如毒蛇逆流而上,循地脉龙气,直噬我华夏西南龙脉根基!龙脉若损,地动山摇,江河改道,灾祸连绵!此乃…断我神州龙脊,绝我炎黄气运之亡国灭种大祸!” “轰!” 如同九天惊雷在脑海中炸响!花喜鹊的怒吼、宋璐的惊呼都被这残酷的真相震得失声!噬龙钉!污秽南洋地脉! 断华夏龙脉根基!倭寇的野心和恶毒,以如此清晰而恐怖的方式呈现在眼前!这饲魔血窟的存在,不仅仅是为了制造怪物,更是为了发动一场针对华夏命脉的无声的灭国之战! “狗日的倭寇!南洋的狗汉奸!” 花喜鹊双眼赤红,如同疯虎,一拳砸在墙上,灰尘簌簌落下,“老子跟你们拼了!” 宋璐泪水夺眶而出,却死死咬着嘴唇,不让自己哭出声,眼神中只剩下刻骨的仇恨和决绝。 微尘师叔须发戟张,宽大的道袍无风自动,一股悲壮而浩瀚的道威轰然爆发,充斥整个房间! “此獠不除,天理难容!龙脉若损,神州倾覆!此非私仇,乃国战!道战!存亡之战!” 他目光如电,扫过我们每一个人,声音斩钉截铁,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与赴死的觉悟, “阿坤已探查明道路!璐丫头也已经洞悉邪香之秘!喜鹊已找到邪阵节点!长生已锁定魔心所在!时机已至,刻不容缓!” “今夜!此刻!吾等便从那废弃阴脉之口潜入!以雷霆之势,捣其魔窟,碎其元魔血魄珠,斩断咒链,解救生魂,拔除噬龙钉!” 他枯瘦的手掌猛地拍在桌子上,那卷人皮书卷和几口邪瓮剧烈震颤! “花喜鹊!携破煞之器,攻其阵脚节点!” “宋璐!持反制邪香,乱其咒链奴役!” “陈长生!引赦令之光,锁定噬龙钉与母珠核心,接引吾之天雷!” “吾微尘,当以残躯为引,龙虎秘传神霄雷法为锋,涤荡妖氛,护我龙脉!” 微尘师叔最后环视我们,眼神中带着对弟子的期许,更带着以身殉道的决然:“此去,踏幽冥,碎魔窟,断奴役,拔邪钉!纵百死,无悔!以吾道血,护吾龙脉!荡尽妖氛,就在今夜!” 肃杀之气,冲霄而起! 窗外,曼谷的霓虹依旧闪烁,却掩盖不住这破败旅社中四道身影凝聚的、足以刺破永夜的决死锋芒! 废弃的雨水管道,将成为刺向魔心的通道;第九名阴媒的呼救,吹响了决战的号角;而那根深埋地底、企图断绝龙脉的噬龙邪钉,将成为这场雷霆诛邪之战的最终祭品! 赦令的白光,在黑暗中熊熊燃烧,指引着通往最终决战的血色征途。 湄南河旧码头附近的废弃区,弥漫着河水腥臊、垃圾腐败和铁锈混合的刺鼻气味。倒塌的仓库骨架在惨淡的月光下如同巨兽的骸骨,投下扭曲狰狞的阴影。 阿坤引领着我们,深一脚浅一脚地踩在湿滑粘腻的烂泥和破碎的瓦砾上,最终停在一堵爬满藤蔓和苔藓、几乎与河岸融为一体的巨大混凝土墙前。墙上,一个直径约一米二的圆形轮廓依稀可辨,边缘被厚厚的青苔和藤蔓覆盖,中心则被风化发黑的水泥封死,仿佛一个被遗忘的疮疤。 “就是这里!” 阿坤压低声音,指着那个被封死的圆口,“老雨水干管入口!里面…很臭!” 花喜鹊二话不说,从帆布工具包里掏出一个小型液压破拆器和几块巴掌大小、包裹严实的炸药。他动作麻利地将炸药均匀贴在封堵水泥的中心和边缘连接处,插入雷管,连接引线。 微尘师叔则从褡裢里取出几张“破秽符”和“静音符”,口中默诵真言,符箓无风自燃,化作几道清光没入即将爆破的区域,驱散可能存在的邪秽残留并压制声响。 “退后!” 花喜鹊低喝一声,猛地按下起爆器! 噗!噗!噗! 几声极其沉闷、如同重锤敲击朽木的闷响! 预想中惊天动地的爆炸并未发生,只有封堵的水泥中心如同被无形的巨力挤压、碎裂,向内塌陷出一个仅容一人勉强钻过的不规则孔洞! 一股浓烈到令人作呕的、混合着百年淤泥腐败、死水腥臊和某种难以言喻的阴冷腥甜气息,如同实质般从洞口喷涌而出! “隐踪符!跟上!” 微尘师叔低喝,率先将一道早已准备好的符箓拍在胸口,身形瞬间变得模糊,如同融入夜色。 我和花喜鹊、宋璐也立刻激活各自的隐踪符,收敛气息,紧随微尘师叔,依次钻入那散发着恶臭的洞口。 管道内一片死寂的黑暗。脚下是深及小腿、冰冷粘稠如同尸油的淤泥。手电光柱在布满粘液和苔藓的管壁上晃动,映照出无数扭曲蠕动的阴影。 空气污浊得令人窒息,每一步都如同在腐烂的内脏中跋涉。 赦令核心的刺痛感在进入管道的瞬间骤然加剧!如同无数冰冷的针在灵魂深处攒刺!不仅仅是怀中邪瓮内胚胎的怨毒,更来自前方深处那庞大邪阵的恐怖威压! 第570章 藤原信介 我们沉默而迅速地前行。 管道并非笔直向前,而是蜿蜒向下,如同通往地狱的肠道。 越往里走,那股阴冷腥甜的气息越发浓郁,淤泥中也开始出现一些令人毛骨悚然的“杂质”零星的、被泡得发白的动物骨骼碎片,甚至几片颜色暗淡缠绕着水草的,疑似人类指甲盖的东西! “看前面!” 宋璐的声音带着一丝惊悸,灵觉敏锐的她率先发现了异常。 手电光柱向前方延伸。只见前方的管壁上,赫然出现了新鲜的刮擦痕迹!一些地方的苔藓被刻意清理掉,露出了下面相对干净的混凝土! 更令人心惊的是,在几个拐角和相对干燥的高处,竟然粘贴着几张用暗红色颜料绘制的如同眼睛般的诡异符咒! 符咒的样式,与人皮书卷上记载的“缚魂印”极其相似! “有人来过!刚清理过不久!” 花喜鹊眼神瞬间锐利如刀,握紧了腰间的手枪,“妈的,难道这是陷阱?!” “不止是清理…” 我强忍着赦令核心的剧痛,灵觉扫过那些“眼睛”符咒,一股冰冷带着窥探意味的微弱波动传来,“这些符是‘窥阴眼’!有人在监视这条通道!” 微尘师叔脸色凝重,枯瘦的手指掐算着,眼中寒光闪烁:“阴脉之气被刻意引导至此,通道被清理,布下窥视之眼,好一个请君入瓮!那第九名阴媒被掳,恐怕本就是引我等入局的饵!” 然而此时箭已在弦!我们退路已无!只能硬着头皮,在那些冰冷“眼睛”的注视下,继续向着那散发着无尽邪恶与不祥的源头前进。 不知过了多久,脚下的淤泥越来越浅,前方隐隐传来水流声和一种低沉、如同无数人痛苦呻吟般的嗡鸣! 空气变得极其阴冷潮湿,那股混合着血腥、腐草和邪香的腥甜气息浓烈得化不开! 终于前方出现了一个巨大向下倾斜的管口。 管口之外,变得豁然开朗! 眼前的景象,让即使早有心理准备的我们,也瞬间如坠冰窟! 这是一个巨大得超乎想象的地下空间! 穹顶高耸,隐没在翻滚的灰黑色雾气之中。空间中央,正是我赦令感应到的那个恐怖的核心——一座由无数森白骸骨垒砌而成的倒悬金字塔! 骨塔散发着惨白的光晕,塔尖朝下,深深刺入下方一个直径近百米、翻滚着粘稠黑紫色液体的巨大血池! 九根同样由骸骨雕琢、缠绕着漆黑锁链的巨柱环绕血池,每根骨柱顶端,都钉着一具穿着残破白衣、心口被剖开、不断滴落粘稠黑血的“阴媒”尸骸! 不多不少,整整九具! 最新的一具尸骸似乎还在微微抽搐,新鲜的血液顺着骨柱蜿蜒流下,汇入血池!第九名阴媒,终究没能等到救援! 血池上方,那颗磨盘大小、暗红如凝固血块、表面搏动着血管状纹路的“元魔血魄珠”,正悬浮在倒悬骨塔的核心! 它缓缓旋转着,散发出令人窒息的魔威!比我在感应中看到的更加强大、更加邪恶! 无数条由粘稠邪炁凝结而成的暗红色邪气,如同巨树的根须般从血魄珠上蔓延而出,穿透上方的岩层和空间,连接向四面八方! 整个空间弥漫着一种低沉、痛苦、充满了绝对奴役意味的嗡鸣声,那是无数被子体邪瓮禁锢被咒链奴役的生魂在哀嚎! 而在倒悬骨塔的正下方,血魄珠能量汇聚的焦点,那翻滚的血池深处! 那根通体漆黑、缠绕着无数痛苦哀嚎怨魂虚影的巨大“噬龙钉”,正散发着令人灵魂战栗的怨毒邪光! 它深深地钉入下方一个散发着幽幽蓝光的地脉穴眼之中! 肉眼可见的、如同黑色脓液般的污秽邪力,正源源不断地从钉身注入地脉,侵蚀着那代表着生机的蓝色光芒! 整个“聚阴池”邪阵,如同一个巨大而邪恶的生命体,正在全功率运转!它被彻底激活了! “欢迎光临,龙虎山的道长,西南局的诸位,还有这位身负赦令的小友。” 一个温和、带着奇异韵律的声音,如同鬼魅般在死寂的空间中响起。 只见在倒悬骨塔正对着我们这个废弃管口的方向,血池边缘一块相对平整的巨大黑色岩石上,静静地站着几个人影。 为首者,正是那个在拍卖会上以天价拍下玉蛙的日裔男子——藤原信介! 他依旧穿着笔挺的灰色西装,脸上带着无可挑剔的、如同面具般的微笑,眼神却冰冷得如同毒蛇。 他手中,把玩着一个东西,正是那颗从玉蛙口中取出的、散发着暗红邪光的“血魄珠”!此刻,这颗珠子正与他身后骨塔核心那颗巨大的“元魔血魄珠”产生强烈的共鸣,红光一明一暗地脉动着! 在藤原信介身旁,站着两个穿着黑色狩衣、脸色惨白如纸、眼神空洞的阴阳师。他们手持乌黑的招魂幡,周身散发着阴冷的式神气息。 更令人心惊的是,在藤原信介身后,阴影之中,还侍立着四个身影,他们穿着永生会所侍者那身白色立领礼服,脸上带着那副完美无瑕却空洞死寂的微笑! 正是那种被炼制成“人傀”的侍者! 但此刻他们身上散发的气息,远比会所里那些更加阴冷、更加危险!显然是更高阶的“战斗傀”! “鄙人藤原信介,” 藤原信介微微躬身,动作优雅,如同在主持一场高雅的茶会,声音却带着刻骨的嘲讽,“恭候多时了。诸位在曼谷的精彩‘表演’,尤其是昨夜在废弃工厂的‘义举’,真是令人叹为观止。” 他轻轻抛动着手中的血魄珠,暗红的光芒映照着他冰冷的笑容:“你们以为,找到‘毒蝎’,夺走那批‘饲料’,就能阻止伟大的计划? 天真! 那不过是计划中微不足道的一环,是故意抛出来,引你们这些‘清道夫’上钩的饵食罢了。” 他的目光扫过我们,最终落在我身上:“特别是你,身负赦令的小家伙。你留在母珠上的那道‘小记号’,就像黑暗中的萤火虫,如此醒目。 正是它,为我们指引了最佳的时机在第九位‘阴媒’就位,九阴聚煞阵圆满运转,元魔母珠与噬龙钉完美共鸣的这个巅峰时刻!哈哈哈哈哈哈!” 第571章 倭寇猖狂 藤原信介张开双臂,仿佛在拥抱这个邪恶的空间,声音带着一种狂热的虔诚:“看啊!多么完美的杰作! 万魂怨毒为薪柴,九阴精血为引,元魔母珠为熔炉!噬龙钉已深深嵌入南洋地脉的‘水龙逆鳞’之穴!污秽逆转,地气枯竭! 这剧毒的地脉之伤,将如同跗骨之蛆,逆流而上,直噬华夏西南龙脉的根基!龙脊断裂,神州陆沉! 此乃我大和神国千年夙愿,即将由我藤原信介之手,于此实现!” 他猛地指向我们,脸上温和的笑容瞬间化为狰狞的恶鬼:“而你们!这些碍事的蝼蚁!将成为这伟大仪式最后的祭品!用你们的血肉和魂魄,为噬龙钉注入最后的力量!给我拿下!” 随着他最后一个字落下! “嗬——!” 那四名侍立在他身后的高阶“战斗傀”眼中,瞬间爆发出惨绿的磷火! 他们如同被拧紧了发条的杀戮机器,以超越人类极限的速度和诡异的步伐,撕裂空气,带着冰冷的死亡气息,朝着我们猛扑而来! 同时藤原信介身旁那两名脸色惨白的阴阳师,也猛地摇动手中的黑色招魂幡!幡面上扭曲的菊花徽记亮起幽光! 数道由纯粹怨念和阴气凝聚而成的、发出凄厉尖啸的式神黑影,如同离弦之箭,后发先至,直扑我们的灵台要害! 而藤原信介本人,则带着残酷的微笑,将手中那颗散发着暗红光芒的“血魄珠”,轻轻按向自己脚下的黑色岩石. 那岩石上,赫然刻着一个与骨塔核心母珠相连的、小型的“九阴聚煞”阵眼!他要将这颗子珠的能量,彻底注入母珠,完成最后的催化! 藤原信介那狰狞的“拿下!”如同丧钟敲响,在这巨大而邪恶的地下空间中回荡!杀机如同实质的冰风暴,瞬间将我们淹没! “吼——!” 四名高阶战斗傀眼中的惨绿磷火爆燃!他们根本不像人类奔跑,更像是被无形丝线操控的提线木偶,关节发出令人牙酸的“咔吧”声,身形化作四道模糊的白影,撕裂污浊的空气,以超越视觉捕捉的速度猛扑而来! 冰冷的死亡气息如同潮水般涌至! “操!” 花喜鹊的怒吼如同受伤猛虎的咆哮!他反应快到了极致,在战斗傀启动的瞬间就猛地将我向后一推,同时双枪闪电般抬起!不是打人,而是对着我们头顶上方管口附近几块摇摇欲坠的巨大混凝土碎块! 砰!砰!砰! 特制骨符弹带着炽白的破邪灵光,精准地轰在支撑点上! 轰隆! 大块的混凝土和锈蚀钢筋如同崩塌的山体,带着雷霆万钧之势轰然砸落!瞬间在扑来的战斗傀和我们之间形成了一道烟尘弥漫、碎块嶙峋的临时屏障! “呃啊!” 冲在最前面的两个战斗傀收势不及,被沉重的混凝土块狠狠砸中!骨裂声清晰可闻!但它们只是身形一滞,发出非人的、如同金属摩擦般的嘶吼,竟硬生生用身体顶开碎块,继续扑来!只是速度和动作明显受了影响! 另外两个战斗傀则如同鬼魅般绕开崩塌区域,一左一右包抄而至!惨白的手指如同淬毒的匕首,带着撕裂空气的尖啸,直插花喜鹊的咽喉和我的心口! 与此同时! “桀——!!!” 那两名阴阳师摇动的黑色招魂幡上,扭曲的菊花徽记幽光大盛!数道由纯粹怨念和阴气凝聚成的、半透明的惨白鬼爪式神,带着冻结灵魂的凄厉尖啸,后发先至!它们无视物理屏障,穿透弥漫的烟尘,如同无形的毒蛇,直扑我和宋璐的灵台!目标明确——废掉赦令核心和灵觉! “小心灵体!” 微尘师叔的厉喝如同惊雷! 他枯瘦的双手快如幻影,早已准备好的两张“金光破煞符”瞬间燃烧,化作两道凝练的金色光盾,如同实质的墙壁,猛地挡在我和宋璐身前! 噗!噗!噗! 惨白鬼爪式神狠狠撞在金色光盾上,发出如同烧红烙铁浸入冰水的刺耳声响!金光剧烈闪烁、黯淡,鬼爪扭曲哀嚎,形体崩散大半,但残余的阴冷怨力依旧穿透了光盾,狠狠刺入! “唔!” 我只觉灵魂如同被冰锥贯穿,赦令核心的刺痛瞬间加剧,眼前一黑,身形踉跄!宋璐更是发出一声痛苦的闷哼,小脸煞白如纸,嘴角溢出一缕鲜血,手中的香囊差点脱手 微尘师叔的符箓挡下了大部分伤害,但式神的冲击力也让他本就重伤的身体剧烈一晃,脸色又灰败了几分! 而就在这电光火石的混乱瞬间!藤原信介带着残酷而满足的微笑,已将手中那颗散发着暗红邪光的“血魄珠”,稳稳地按在了脚下黑色岩石的阵眼凹槽之中! 嗡——!!! 整个地下空间剧烈一震!如同沉眠的巨兽被彻底唤醒! 那颗悬浮在倒悬骨塔核心的巨大“元魔血魄珠”,瞬间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刺目血光!血光如同粘稠的血浆,瞬间充斥了整个空间!无数条连接着它的暗红色邪气,如同被注入了狂暴的能量,瞬间膨胀、变得凝实如血蟒! 疯狂地舞动、抽打着虚空!整个空间那低沉痛苦的嗡鸣声,瞬间化为亿万生魂绝望的、撕裂耳膜的尖啸! 血池剧烈沸腾,黑紫色的液体如同愤怒的海浪般咆哮翻涌! 倒悬骨塔下方的噬龙钉,更是黑光大盛!缠绕其上的怨魂虚影如同吃了兴奋剂般疯狂扭动尖啸! 一股比之前强烈十倍的、如同黑色脓液般的污秽邪力,汹涌地注入那散发着幽幽蓝光的地脉穴眼! 地脉的蓝光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黯淡、被侵蚀!整个空间的地面都在微微颤抖,仿佛地脉在痛苦地呻吟! “哈哈哈!看到了吗?这才是真正的力量!龙脉哀鸣的声音,真是悦耳啊!” 藤原信介张开双臂,沐浴在血魄珠的邪光之中,脸上充满了病态的狂热,“仪式已成!噬龙钉已与南洋地脉彻底相连!污秽逆转,地气枯竭! 这剧毒的地脉之伤,将沿着龙气脉络,逆流而上,直噬华夏!你们什么都改变不了!就在这万魂哀嚎中,化为滋养我大和神国伟业的尘埃吧!” 第572章 九霄神雷 “放你妈的狗屁!” 花喜鹊的怒吼压过了万魂尖啸! 他刚刚险之又险地避开一个战斗傀的致命爪击,后背的伤口彻底崩裂,鲜血染红了半边身子! 但他眼中没有丝毫惧意,只有焚尽一切的怒火! 他猛地将双枪插回枪套,反手从背后抽出了两把刃口雪亮刻满了镇邪纹的短刀”!花喜鹊本来就擅长近身格斗,上次在永生会所和那里的侍者试探了几招,一直心有不服,这次遇到更厉害的战斗傀,激发了心中那股狠劲,“老子先剁了你这些人不人鬼不鬼的看门狗!” 他如同疯虎,不退反进,挥舞着符纹短刀,主动扑向那四个如同附骨之蛆的战斗傀! 刀光裹挟着微弱的雷光,斩在战斗傀惨白的身体上,发出金铁交鸣般的脆响,火星四溅! 这些战斗傀的躯体,竟如同精钢铸就!但花喜鹊的刀法狠辣刁钻,专攻关节连接处,竟一时缠住了它们! “璐丫头!就是现在!” 微尘师叔强忍着式神冲击和邪阵威压带来的双重痛苦,须发戟张,对着宋璐嘶声厉喝! 同时他枯瘦的双手猛地插入怀中,抓出大把的雷击木屑和朱砂,混合着自己的精血,猛地洒向空中! 口中急速念诵着引动九天神雷的无上法咒! 他竟要以重伤之躯,强行引动龙虎山最强的雷法! 但这需要时间引导! 宋璐嘴角还带着血迹,小脸因痛苦而扭曲,但眼神却亮得惊人! 她猛地咬破舌尖,一股混合着精血和全部灵觉力量的气息喷在她手中那几支刚刚制作好的、散发着奇异波动的线香上,那正是她解析“蚀心兰”后制作的反制邪香! “敕!” 她一声清叱,将香猛地插在地上瞬间引燃! 一股极其怪异的香气瞬间弥漫开来!它混合了蚀心兰的冰冷辛辣,却又带着一种更加尖锐、混乱的引魂波动! 香燃起的瞬间! 嗡——!!! 整个空间那亿万生魂绝望的尖啸声,猛地一滞!随即变得无比混乱和狂暴。 那些连接着元魔血魄珠、正在疯狂舞动的暗红色“咒链”,如同被投入滚油的蛇群,猛地剧烈抽搐、扭曲起来! 血光变得明灭不定!那些被禁锢在“子体邪瓮”中、被咒链奴役的胚胎生魂,在宋璐这模拟“母珠失控”的混乱引魂波动刺激下,残存的反抗本能被彻底点燃!如同被点燃的火药桶! “呃啊啊啊——!!!” 无数道更加凄厉、充满了无尽怨毒和反抗意志的尖啸,从四面八方穿透岩壁传来!仿佛有无数无形的、被激怒的怨魂在疯狂冲击着束缚它们的咒链和邪瓮!整个倒悬骨塔都开始微微震动!血池的沸腾更加剧烈! 藤原信介脸上那病态的狂热瞬间凝固,露出一丝惊怒:“八嘎!干扰咒链?!找死!” 他猛地看向宋璐,眼中杀意暴涨!但此刻他被仪式核心牵制,无法亲自出手! 机会瞬间即至! 就在这邪术混乱、邪阵波动、藤原信介分心的千钧一发之际! 我强忍着灵魂被式神怨力侵蚀的剧痛和邪阵威压带来的窒息感!赦令核心在绝境中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冰寒刺骨的白光! 所有的意志、所有的愤怒、所有的守护信念,都凝聚在灵魂深处那道指向“噬龙钉”和“元魔血魄珠”的赦令印记之上! “太上赦令!洞照幽冥!秩序为剑,斩断虚妄!给我——开!!!” 我仰天怒吼!裹挟着赦令本源之力的咆哮!一道凝练到极致、如同开天辟地第一缕光的秩序白光,从我眉心激射而出! 白光并非攻击藤原信介,也非攻击战斗傀或式神,而是精准无比地轰在了那颗悬浮在倒悬骨塔核心、正在疯狂释放邪能的巨大“元魔血魄珠”之上! 嗤——!!! 如同烧红的烙铁按进万年玄冰!刺耳的、令人牙酸的湮灭声响起!凝练的赦令白光与粘稠的血光激烈对撞、湮灭! 血魄珠那如同活物般的旋转猛地一滞! 表面搏动的血管状纹路瞬间变得黯淡!无数条疯狂舞动的咒链如同被斩断的毒蛇,痛苦地抽搐、萎缩!那注入噬龙钉的污秽邪力也为之一顿! “不——!!!” 藤原信介发出惊恐欲绝的尖啸!他脚下的阵眼血光瞬间黯淡! 而就在血魄珠被赦令白光击中的瞬间!微尘师叔的咒语,如同黄钟大吕响起“ “煌煌紫霄,神威临庭! 臣今焚信香,上达三天境: 一请雷祖镇玄坛,二请雷公电母布云旌! 三请五方雷将持戟立,四请九天应元执法霆! 十万雷兵鼓角烈,百万龙蛇绕山鸣! 东方青雷裂苍宇,南方赤雷焚妖灵; 西方白雷诛邪祟,北方黑雷荡浊腥; 中央黄雷统八极,九霄神雷听敕令! 霹雳震震破幽冥,电光灼灼照丹心! 吾秉大道正气在,敢摄雷霆扫不平! 今以玄纲正法令—— 雷来!雷来!雷来!” 轰咔——!!!! 一道水桶粗细、缠绕着无数狂暴金色电蛇的煌煌神雷,撕裂了翻滚的灰黑色邪气,无视了空间的阻隔,如同天罚之矛,带着涤荡乾坤、破灭万邪的无上威严,精准无比地、狠狠地劈在了那颗被赦令白光短暂削弱的巨大“元魔血魄珠”之上! 雷霆炸裂!金光万道! “九霄神雷,听吾号令!诛邪!!!” 微尘师叔的怒吼如同九天惊雷,他枯瘦的身躯爆发出令人不敢逼视的煌煌神威!那口蕴含着本命道元的精血混合着雷击木屑与朱砂,化作一道刺目欲盲的血色符箓,悍然撕裂了翻滚如墨的灰黑邪气! 轰咔——!!!! 毁灭的巨响震彻地窟! 一道缠绕着亿万狂暴金色电蛇的煌煌雷柱,如同太古神罚之矛,带着涤荡乾坤、破灭万邪的无上威严,精准无比地、狠狠地贯入了那颗被我的赦令白光死死钉住、光芒明灭不定的巨大“元魔血魄珠”! 时间凝固一瞬。 血魄珠那粘稠如凝固血浆的邪光,在毁灭性的雷光面前,如同暴露在烈日下的薄冰,瞬间被蒸发、湮灭!刺目的金光与狂暴的雷霆瞬间吞噬了那邪恶的核心! “不——!!!” 藤原信介的尖啸充满了无法置信的惊恐和彻底崩溃的绝望!他脚下的阵眼血光疯狂摇曳、熄灭!他脸上那永恒的微笑面具彻底粉碎,因极致的恐惧而扭曲变形! 下一秒毁灭的涟漪轰然爆发! 滋啦——砰!!! 先是亿万玻璃同时被碾碎的刺耳锐响!元魔血魄珠表面瞬间布满了蛛网般的金色裂痕!粘稠的暗红邪光如同血浆般从裂痕中疯狂喷射! 紧接着,是震耳欲聋的爆炸! 核心处被神雷瞬间加热到极限,恐怖邪能彻底失控! 第573章 神雷之威 血魄珠炸了! 无数燃烧着金色雷火的暗红碎片,带着凄厉尖啸,向四面八方疯狂迸射!碎片所过,空气灼烧焦糊,空间扭曲! 轰隆!!! 爆炸的冲击波如同无形的亿万重锤,狠狠砸在整个地下空间! 环绕血池的九根骸骨巨柱首当其冲!缠绕其上的漆黑锁链寸寸断裂!钉在柱顶的九具“阴媒”尸骸,如同破布娃娃被狂风卷起,瞬间撕碎,化为漫天黑色灰烬! 巨大的倒悬骨塔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塔身以爆炸点为中心,巨大的裂痕瞬间蔓延!无数森白骸骨在冲击波和雷火下化为齑粉! 整座象征着邪恶奴役的骨塔,如同融化的冰山,从核心处轰然崩塌! “噗!” 巨大的反噬之力如同无形的攻城锤,狠狠撞在我的胸口!灵魂撕裂般的剧痛让我眼前一黑,身体向后倒飞! “长生!” 宋璐带着哭腔的惊呼传来,她被爆炸的气浪掀倒在地,口鼻溢血,挣扎着想爬过来。 “啊!” 花喜鹊的痛吼如同受伤的野兽! 他离爆炸中心更近!狂暴的冲击波将他狠狠掀飞,重重砸在后方布满粘液的管壁上! 后背伤口彻底撕裂,鲜血狂涌,一条手臂呈现出不自然的扭曲,显然骨头断了!但他充血的眼睛依旧死死盯着爆炸中心,充满了复仇的快意! 血池失去了核心维系,如同被煮沸的魔汤,狂暴翻滚! 粘稠的黑紫色液体掀起数米高巨浪! 那根深钉入地脉穴眼的“噬龙钉”,失去了污秽邪力的持续注入,缠绕其上的怨魂虚影发出解脱般的凄厉哀嚎,形体迅速稀薄消散! 钉身散发的怨毒黑光如潮水退去,露出了布满扭曲痛苦面孔浮雕的漆黑本体! 地脉穴眼中那被侵蚀得黯淡的幽幽蓝光,终于艰难地、顽强地重新亮起了一丝微弱的生机! “呃……呃……” 藤原信介如同烂泥瘫在黑色岩石上。半边身体焦黑碳化,冒着青烟。那张脸皮肉翻卷焦糊,一只眼睛成了血洞,另一只完好的眼睛里,刻骨的怨毒如同淬毒的刀子,死死钉在我身上。 “嗬…嗬…愚蠢…” 他的声音嘶哑破碎,带着血沫,“母珠…碎了…又如何…噬龙钉…已…钉死…逆鳞…污秽…已入…龙脉…你们…救不了…哈哈哈…等着…大地震…山崩…河枯…瘟疫…龙脉…断绝…呃啊——!” 他发出最后一声凄厉的诅咒,身体猛地一挺,仅剩的眼睛凸出,充满了不甘和恶毒的狂喜,随即彻底不动。 焦糊的残躯被残留的雷火吞噬。 嗡——隆隆隆——!!! 失去核心和大部分结构的倒悬骨塔,发出了天崩地裂般的呻吟!巨大的裂痕遍布全身! 构成塔身的亿万骸骨如同雪崩般轰然垮塌!无数惨白的骨块、碎片、带着邪气的黑灰,如同灭世洪流,朝着血池和整个空间倾泻而下! 整个地下空间在哀鸣!穹顶邪气翻滚,大块附着苔藓的岩壁剥落坠落!地面剧烈震动,裂开蛛网般的缝隙!失去邪阵束缚的地下水混合着血池黑紫色液体,从裂缝中汹涌喷出! “走!!!” 花喜鹊的咆哮带着血沫!他仅剩的完好的手臂爆发出恐怖力量,猛地将挣扎爬起的我狠狠推向后方管道入口! 同时他整个人如同炮弹般扑向被震倒在地、挣扎着想去捡地上残余反制香的宋璐! “带上师叔!走啊——!!!” 他嘶吼着,用身体作为最后的屏障,试图为宋璐争取时间! 就在花喜鹊扑出的瞬间,一道身影比他更快! 是微尘师叔! 在引动那毁天灭地的神雷之后,他周身道韵黯淡,道袍焦黑破碎,嘴角不断溢出暗红的血液,显然遭受了巨大的反噬,内腑重创,道基受损严重! 但他并未倒下!那双蕴含星辰的眼眸虽黯淡,却依旧燃烧着最后的意志! 就在花喜鹊扑向宋璐的刹那,微尘师叔枯瘦的身影如同鬼魅般出现在花喜鹊身前,宽大的袖袍猛地一挥! 一股柔和却坚韧的道力如同无形的气垫,将花喜鹊和宋璐两人同时向后推去,稳稳地送向管道入口的方向! 同时他另一只手并指如剑,对着头顶一块正呼啸坠落的、带着尖锐棱角的巨大岩石凌空一点! “赦!” 一声低喝,蕴含着他残存不多的道力! 那下坠的岩石竟在空中诡异地凝滞了一瞬!虽然只有短短一瞬,但足以让花喜鹊和宋璐险之又险地从其下方掠过! “噗!” 强行施展道法压制落石,微尘师叔再次喷出一口鲜血,身形摇摇欲坠,脸色灰败如金纸! “师叔!” 我目眦欲裂,强忍着灵魂和肉体的双重剧痛,猛地扑过去,一把扶住他几乎要倒下的身体! 入手冰冷,能感觉到他体内生机如同风中残烛般微弱,经脉寸寸欲裂,但那股守护弟子的意志却坚如磐石! “走,莫管我…” 微尘师叔的声音气若游丝,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 “一起走!” 我嘶吼着,爆发出最后的力量,半背半拖着师叔沉重的身躯,转身冲向管道入口!宋璐已经连滚带爬地冲了进去,花喜鹊也挣扎着用那条完好的手臂撑起身体,紧随其后! 轰隆隆——!!! 身后传来天崩地裂般的巨响!巨大的倒悬骨塔彻底崩塌!无数骸骨和岩石砸入血池,激起滔天的黑色巨浪! 整个穹顶如同塌陷的天空,大块大块的岩层混合着污秽的泥水轰然砸下! 瞬间将藤原信介的残尸、那两名阴阳师、四具战斗傀,连同那片翻滚的血池和沉寂的噬龙钉,彻底淹没在无尽的黑暗与毁灭之中! 毁灭的冲击波如同狂暴的海啸,狠狠拍在我们的背上! “噗!” 我和微尘师叔同时喷出鲜血! 巨大的力量几乎将我们掀飞!我死死抱住师叔,用后背硬抗冲击,双腿如同钉子般钉入淤泥!花喜鹊和宋璐也被气浪冲得向前扑倒,重重摔进管道深处! 冰冷粘稠的烂泥瞬间淹没了口鼻! 身后是震耳欲聋的崩塌轰鸣和巨量泥水倒灌的恐怖咆哮!管道在剧烈的震动中呻吟! 第574章 回国 “快!往前爬!” 花喜鹊嘶哑地咆哮,手臂在泥泞中奋力扒动,拖着他断臂的身体向前!宋璐也咬着牙,手脚并用,拼命向前挪动! 我咬破舌尖,剧痛刺激着即将昏厥的意识,赦令核心在绝望中榨取着最后一丝力量,护住自己和背上的师叔! 我半拖半爬,在深及腰腹的冰冷恶臭淤泥中,向着那唯一渺茫的光亮管道的另一端,亡命挣扎! 不知过了多久,仿佛一个世纪那么漫长。身后的崩塌声渐渐被浑浊的水流声取代。冰冷刺骨的污水混合着淤泥,已经漫到了胸口。 终于,前方传来阿坤带着哭腔的嘶喊和手电光柱的晃动! “这里!快!拉他们上来!” 几双有力的手抓住了我们,拼命地将我们从那地狱般的管道中拖拽出来!重新呼吸到带着河水腥气的空气,刺眼的阳光让我瞬间失明。 我瘫倒在河滩的烂泥里,剧烈地咳嗽,吐出腥臭的泥水。微尘师叔躺在我身边,双目紧闭,气息微弱得几乎感觉不到,但胸膛还有微弱的起伏。 宋璐跪在一边,小脸惨白,浑身泥泞,正手忙脚乱地试图检查师叔的伤势,泪水混合着泥水流下。 花喜鹊则靠在一块石头上,伤臂处被阿坤用撕下的衣服死死扎住止血,他脸色惨白如纸,豆大的汗珠从额头滚落,但那双眼睛依旧凶狠地瞪着远处那片正在缓缓塌陷、冒着黑烟的地面——永生会所的方向。 阿坤看着我们劫后余生却凄惨无比的模样,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 灵魂深处,那道指向噬龙钉的赦令印记,并未随着魔窟的崩塌而彻底消失。它变得极其微弱,如同风中残烛,却依旧顽固地存在着。 同时一股更加遥远、更加宏大、带着难以言喻的哀伤与愤怒的脉动,如同沉睡巨龙的呻吟,穿透了千山万水,沉重地敲击在我的赦令核心之上。 那是华夏龙脉的悲鸣! 藤原信介临死前的诅咒,并非虚言! 噬龙钉虽沉寂,污秽邪力虽被截断大部分,但钉入地脉“逆鳞”的伤口已然形成,如同附骨之疽,正缓慢地侵蚀着龙脉的生机! 我艰难地抬起头,望向北方那片看不见的、承载着神州气运的巍峨群山。 微尘师叔微弱的气息、花喜鹊断臂的痛苦、宋璐无声的泪水、阿坤惊恐的眼神,还有灵魂深处龙脉那沉重痛苦的共鸣,交织成一张无形的大网。 “师叔,现在怎么办?” ,身在异国,我一时有点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 。 微尘师叔的眼皮似乎极其微弱地颤动了一下,没有睁开,但一道细若蚊蚋的声音穿入我的耳朵,带着无尽的疲惫与刻不容缓的急迫:“永生会所被我们毁了,估计很快就会酝酿成一次外交事件,现在留在这里,估计会被羁押脱不了身。我们必须趁事情没查到我们头上,马上归国,至于后续,交给总局善后吧!” 这应该是眼前唯一的主意,一旦卷入外交事件,即使我们手里有证据,一时半会也脱不了身。 我们这次搞得人人带伤,必须回基地及时处理才行。 我们当即以最快的速度,联系总局协调我们回国的办法。 总局效率惊人,只过去半天,我们就踏上了归国的行程,居然派了一架运输机专门过来接我们,知道我们受伤之后,还配了临时的医务人员。 冰冷的伊尔-76运输机引擎轰鸣着,撕扯着西南高原稀薄的云层。 巨大的机身微微震颤,下方是莽莽苍苍、层峦叠嶂的华夏西南群山,在初冬的薄暮中显得肃穆而苍凉。 机舱内浓烈的航空燃油味,消毒水气息与血腥气混杂,压得人喘不过气。 微尘师叔躺在担架上,双目紧闭,脸色灰败如金纸,呼吸微弱得几近于无,仅靠宋璐不断施针吊住一丝若有若无的生气。 花喜鹊紧靠着冰冷的舱壁,那条被简陋木板和绷带固定住的右臂,不自然的扭曲角度触目惊心。 麻药效力早已过去,剧痛如同无数钢针在骨缝里搅动,让他额角青筋暴突,豆大的汗珠混着脸上的泥污滚落,浸透了领口,但他紧咬着后槽牙,一声不吭。 布满血丝的双眼透过狭小的圆形舷窗,死死盯着窗外飞速掠过的、笼罩在暮色中的故土山河,眼神复杂。 宋璐蜷坐在师叔担架旁,小脸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眼窝深陷,嘴唇干裂起皮,却强撑着精神,用沾湿的纱布小心擦拭师叔额角的冷汗,眼神里是化不开的担忧与疲惫。 我靠在一堆捆扎的装备箱上,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胸腹间的闷痛,灵魂深处赦令核心的裂纹依旧传来阵阵冰锥般的刺痛,但更沉重的是那如同沉重大鼓在灵魂深处擂动的脉动,来自脚下这片古老土地的、沉痛而愤怒的共鸣! 藤原信介临死前那淬毒般的诅咒,如同附骨之蛆,在脑海中反复回响:“污秽…已入…龙脉…” 机舱尾部的巨大舱门在液压装置的嘶鸣声中缓缓开启。 凛冽如刀的高原寒风裹挟着沙尘和冰冷的空气,瞬间灌入,吹散了机舱内的浊气,却也带来了刺骨的寒意。 停机坪上,几辆涂着军绿色迷彩,造型方正的北京吉普212和一辆线条硬朗的黑色伏尔加轿车,如同沉默的钢铁卫士。 车前静静伫立着几个人影。 为首一人,身形挺拔如松,穿着一件浆洗得有些发白的藏青色中山装,外面罩着一件半旧的灰色呢子大衣。 他面容清癯,约莫六十上下,头发梳理得一丝不苟,鬓角已染霜华。 最令人心悸的是他的眼睛如同两口深不见底的古潭,平静无波,却又仿佛能洞穿人心,看透世间一切虚妄。 他双手自然地垂在身侧,指节修长,站在那里,没有刻意散发任何气势,却让这片空旷的军用机场都仿佛笼罩在一股无形的、渊渟岳峙的气场之下。 他身后几步,站着一名男子。 男子腰杆挺得笔直,神情肃穆,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恭敬,如同最忠诚的护卫,看到他的气质,我突然有种似曾相识的感觉。 我微微一皱眉,身旁的花喜鹊已经看出我的疑惑,低声在我的耳边说道:“他是秦明以前的搭档!” 说完花喜鹊眼中闪过一丝痛苦之色,大概是又想起了秦明这位曾经的队长。 原来如此!我忍不住对他多打量了几眼,男子浑不在意,对我露出一丝友善的笑容,微微点了点头。 再后面,是几名气息沉凝、眼神警惕、穿着便装但行动间带着军人特有干练的特勤人员。 那中山装老者缓步上前,步履沉稳。 他的目光如同无形的探针,在我们四人身上逐一扫过。 最后那双仿佛能映照灵魂的古潭之眸,落在了我的脸上,带着审视,也带着某种了然。 第575章 后患无穷 “辛苦了。” 他的声音不高,甚至有些低沉沙哑,却异常清晰地穿透了风声,传入每个人耳中,带着一种抚慰人心的奇异力量,却又蕴含着不容置疑的威严。“你就是西南局,陈长生队长吧?” “是!” 我强撑着站直身体,声音嘶哑地回应,心中已经猜到了他的身份。 面对这位从未谋面却明显是总局核心高层、甚至可能就是那位传说中的总局局长的老者,一股无形的压力笼罩全身。 老者微微颔首,目光转向担架上的微尘师叔:“微尘道长道基之伤,非比寻常。此地风邪,不宜久留。” 他朝身后男子一挥手,语气不容置喙:“卫国,安排担架,立刻护送道长去‘玄医堂’!请莫老亲自出手,不惜一切代价!用我的车,平稳些!” “是!” 名叫赵卫国的男子沉声应道,立刻指挥两名特勤上前,极其小心地将微尘师叔的担架抬起,平稳地移向那辆黑色的伏尔加轿车。 “花喜鹊,” 老者的目光转向花喜鹊,带着一种深切的关怀与命令交织的意味,“这条胳膊,是功勋,也是警钟。 立刻去军区总院,最好的外科和骨伤专家团队已在待命。配合治疗,争取最大程度的恢复。” 他的语气不容商量。 花喜鹊张了张嘴,似乎想争辩什么,但在老者那平静却仿佛能穿透一切的目光注视下,最终只是用力地点了点头,嘶哑道:“明白!” 被两名特勤搀扶着走向另一辆吉普。 “宋璐” 老者的语气温和了些许,看向宋璐,难得露出几分笑意“非常不错!你先去休养,调理心神。你带回信息,” 他的目光瞥了一眼宋璐紧紧抱在怀中的那个沾满泥污的小箱子,那是我们在南洋收集的信息,被宋璐汇总后存放在里面。“此物至关重要,需由总局‘秘库’封存研析。放心会有专人负责,万无一失。” 宋璐默默点头,将箱子交给赵卫国身后一名戴着白手套、提着特制藤编密码箱的工作人员。 箱子被小心地放入其中,锁扣发出沉重的“咔哒”声。 最后,老者的目光重新落在我身上,那双古潭般的眼眸深处,似乎有星河流转,又仿佛倒映着脚下这片沉痛的大地。 “陈长生,你随我来。” 他的语气平淡,虽然是第一次见面,却并没有和我太多客套,语气中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久居上位的分量。 我默默点头,拖着沉重疲惫的身躯,跟随着老者走向那辆伏尔加轿车。 赵卫国亲自拉开了后座车门。老者弯腰坐了进去,我紧随其后。车门关上,瞬间隔绝了外界的寒风与喧嚣,车厢内弥漫着一股淡淡的檀香和陈旧皮革的味道。 车子平稳启动,驶离了军用机场,汇入暮色渐浓的国道。 窗外城镇景象飞速掠过,低矮的砖瓦房,偶尔可见新起的、贴着白瓷砖的楼房,骑着二八大杠的行人,路边刷着红漆标语的供销社,一切都透着那个年代特有的质朴与些许的陈旧感。 车厢内一片沉寂,只有引擎低沉的轰鸣和老式轿车行驶在并不平坦路面上的轻微颠簸声。 我靠在柔软但支撑性并不算好的真皮座椅上,闭着眼,竭力平复翻腾的气血。 灵魂深处,那来自龙脉的沉痛脉动,在这位神秘老者身边,似乎变得更加清晰,也更加焦躁不安,带着一种…被窥视的虚弱感。 “感觉如何?” 老者的声音打破了沉寂,依旧是那不高不低、带着奇异韵律的调子。 “内腑震荡,神魂受创,但还好,已经习惯了。” 我睁开眼,如实回答,声音依旧沙哑。 面对这位深不可测的存在,隐瞒毫无意义。 “藤原信介死前的狂言恐怕是真的。南洋邪阵虽破,噬龙钉亦毁,但那东西钉入‘水龙逆鳞’造成的伤口还在。我能清晰地感觉到它在痛,在愤怒,在流血。如同这万里山河的一道溃疮。” 老者放在膝盖上的手,指节微微动了一下,依旧平静,但车厢内的空气仿佛瞬间凝重了几分。 他沉默了片刻,才缓缓开口,声音带着一种无言的沉重感, “就在你们于南洋与邪魔搏命之时,滇南哀牢山深处,龙脊主脉分支‘盘蛇岭’地气汇聚之所出事了。” 他的目光投向窗外沉沉的暮色,仿佛穿透了空间:“一场毫无征兆的山崩,地龙翻身,气象记录显示,那几日晴空万里。 三个依山而居的自然村瞬间被倾泻的山石泥土吞没。救援仍在继续,但生还者恐怕寥寥。” 我的心猛地一沉,如同坠入冰窟!哀牢山!盘蛇岭!这正是西南龙脉延伸向东南的几条重要“气根”之一!藤原信介的毒计,已经开始显露出狰狞的獠牙!这绝非天灾!这只是开始! 老者转过头,那双古潭般的眼眸深深地看着我,仿佛要将我的灵魂看透:“更早一些,西南几处关乎千万人生计的源头活水,水质悄然起了变化。 水清依旧,但取水的山民发现,家中豢养的牲畜,看家护院的犬,通人性的野猴莫名躁动不安,甚至暴毙。 当地水文站上报,水中多了一种凡俗手段难以测度、性质极阴且惰滞的‘秽气’。此气与你带回的、那噬龙钉上残留的污秽邪韵…同源。” 他微微前倾身体,一股无形的压力笼罩下来,声音低沉却字字如锤,敲在心头:“污秽逆转,地气枯竭藤原信介所言非虚。 那根毒钉的‘邪毒’,已顺着龙脉的‘经络’,如跗骨之蛆,向内里蔓延。虽缓却如附髓之疽,难以拔除。若任其滋长盘蛇岭之祸,恐非孤例。” 老者停顿了一下,那双仿佛能洞察天机的眼眸,紧紧锁定了我灵魂深处那道与龙脉哀鸣共鸣的赦令印记:“南洋一战,微尘道长舍身卫道,重创邪源,功莫大焉。然此役,亦如惊雷,震动幽冥。 龙脉受创,气息外泄,于某些潜藏于九幽之下、觊觎人间灵机的古老邪祟,或某些以混乱与衰败为食的域外魔头而言这溃烂的伤口,便如同暗夜中的明灯,荒野上的血腥啊!” 第576章 镇岳令 他的声音带着前所未有的肃杀与凝重:“南洋,仅是第一波浊浪。真正的滔天巨祸恐已在酝酿,循着这伤口的‘道标’而来! 陈长生,你身负赦令,乃秩序权柄所系,更与这龙脉伤口气机相连,感应最深。 眼下微尘道长需静养,花喜鹊同志需疗伤,宋璐同志经验尚浅。 唯有你,是深入盘蛇岭之内,探明这污秽根源,尝试以赦令之力净化龙脉伤口斩断后续邪毒侵蚀,并追查九菊残党与噬龙钉线索的不二人选!” 老者从随身携带的一个古朴的紫檀木盒中,郑重地取出一物。 那是一枚令牌。 非金非玉,入手温润沉重,色如古铜,却又隐隐透着玉质的光泽。 令牌正面,以古老苍劲的刀法,刻着一个繁复玄奥的篆字——“岳”!背面,则是北斗七星环绕着中央一座巍峨山岳的浮雕。令牌边缘,布满了细密如蚁的古朴符文,散发着一种苍茫、厚重、镇压八荒的磅礴气息! “此乃‘镇岳令’。” 老者的声音带着托付江山社稷的沉重,“总局所授,代天巡狩!凭此令,西南局辖下一切资源、人手,皆由你调遣!玄门秘藏,亦可酌情开启!务必在更大的灾劫降临、更恐怖的邪魔被这龙脉伤口吸引而至之前将其封镇!净化!” 他将令牌缓缓递到我面前,那双古潭般的眼眸深处,仿佛有雷霆在酝酿:“此行,凶险莫测,九死一生。 敌在暗,我在明。伤口之处,或已成陷阱。然龙脉哀鸣,神州气运系于一线,已无退路!” “陈长生,你可愿…再擎此令,为这万里河山,闯一次幽冥?” 我伸出微微颤抖的手,握住了那枚温润沉重的“镇岳令”。 令牌入手,仿佛与灵魂深处的赦令核心产生了某种奇异的共鸣,一股苍茫厚重的力量涌入四肢百骸,暂时压下了伤痛与疲惫。同时,脚下大地那沉痛的脉动,也前所未有的清晰起来。 南洋的血火未熄,新的深渊已在故土裂开。眼前这位神秘的总局局长,如同迷雾中的山岳,深不可测。 但手中的令牌,肩上的责任,灵魂的共鸣,都已不容退缩。 我抬起头,迎向那双仿佛映照着国运兴衰的古潭之眸,声音嘶哑却斩钉截铁,带着金铁交鸣般的决绝: “山河有难,陈长生万死不辞!” 三日之后,来不及太多告别,我孤身一人踏上行程! 西南高原凛冽的寒风,卷着沙砾,抽打在吉普车斑驳的军绿色车身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车窗外螺髻山脉深处,在铅灰色的天空下,沉默地绵延起伏。 这里山势更加奇诡,峰峦如聚,多有天然形成的巨大溶洞和深邃地缝,自古便有“鬼门关”的别称,透着一种原始而阴森的蛮荒气息。 盘山公路狭窄颠簸,车轮碾过碎石和冻硬的泥泛,车身不断摇晃。 我坐在副驾驶,闭目调息。 身上是便于行动的靛蓝色棉布道袍,外罩一件半旧的军绿色棉大衣,抵御着高原刺骨的寒意。 胸腹间的闷痛和灵魂深处赦令核心的刺痛依旧清晰,如同附骨之蛆,提醒着南洋一战的惨烈代价。 但更沉重的,是手中那枚温润古朴的“镇岳令”,以及灵魂深处那持续不断的、如同大地母亲沉重喘息般的脉动——龙脉伤口的哀鸣,源头便指向这片被称为“鬼门”的险恶之地。 “陈队长,前面车进不去了。” 开车的小刘,是总局专门抽调给我的助手,皮肤黝黑,眼神机警,据说身手不在花喜鹊之下。 他指着前方一处被巨大滑坡体完全掩埋的山口,“三天前山崩就是从这里开始的,埋掉了下面‘黑水寨’的半个寨子。” 吉普车停下。我推开车门,一股混合着泥土腥气、草木腐败和某种难以言喻的、仿佛来自地底深处的阴冷气息扑面而来,比高原的寒风更刺骨。 放眼望去,巨大的山体如同被巨神之斧劈开,新鲜的黄土和破碎的岩石倾泻而下,将原本通往山坳的路径彻底堵死。 更远处,依稀可见被泥石流吞噬的寨子废墟一角,焦黑的木梁和破碎的瓦罐在寒风中呜咽。 救援的痕迹尚存,但现场已是一片死寂,只有呼啸的风声和偶尔碎石滚落的声响,以及…一种令人头皮发麻的、极其细微的、如同无数虫豸在沙地上爬行的“沙沙”声。 空气中,弥漫着一种令人极其不适的“死水”气味——并非腐臭,而是一种冰冷、凝滞、毫无生机、仿佛沉淀了千年的地底阴河的腥气。 这正是赵卫国报告中提及的、与噬龙钉同源的“秽气”!它如同无形的毒瘴,丝丝缕缕地从滑坡体的缝隙中、从被掩埋的废墟深处渗透出来,侵蚀着这片土地最后的生机。 “小刘,警戒。” 我沉声道,右手已悄然按在了斜背在身后的包袱上。 包袱里,是微光真人连夜送来的一柄雷击桃木心所制的“五雷斩邪剑”,虽然我还是习惯用自己的桃木剑,但不得不说经过龙虎山祭炼的五雷斩邪剑,威力大了不止一筹。 剑虽未出鞘,温润的桃木剑柄入手,一股纯阳刚正之气便隐隐透出,稍稍驱散了周遭的阴寒。 左手则从怀中捻出三张黄裱符箓。 这些也是微光真人吩咐龙虎山诸位同道准备的,他知道我这次行动时间紧迫,没有时间做太多准备,自己画符更是没有时间,因此给我送来不少法器符箓。 符纸是特制的“云龙符纸”,以朱砂混合龙虎山秘传的“净秽墨”绘制,正是三道“六丁六甲护身符”。 我口中默诵《太上洞玄灵宝护身咒》,轻轻一抖手吐,符箓无风自燃,化作三道清蒙蒙的光晕,分别没入我自身、小刘以及停在一旁的吉普车。 光晕笼罩,那股令人窒息的阴冷死水气息顿时被隔绝在外,呼吸顺畅了不少。小刘精神一振,下意识摸了摸腰间的手枪,眼神更加警惕。 我没有立刻靠近滑坡体,而是寻了一处相对开阔的高地。 第577章 蚰蜒 我解下腰间一个巴掌大小、通体紫铜铸造、刻满周天星斗和八卦方位的古朴罗盘——“天机定星盘”。 此乃龙虎山堪舆定位的秘宝,为了此行顺利,被我借了出来。 将“镇岳令”轻轻置于罗盘中央的凹槽内,令牌与罗盘接触的瞬间,发出一声低沉的嗡鸣,罗盘中央那根由陨铁打造的天池指针猛地一跳,随即疯狂地旋转起来! 指针并非指向某个固定的方位,而是如同无头苍蝇般乱颤,仿佛被无形的力量干扰! 罗盘周围代表“生气”、“旺气”的区域黯淡无光,而代表“死气”、“煞气”、“病气”的方位却红光隐现,尤其是“地脉”刻度附近,指针剧烈抖动,最终死死地指向罗盘边缘一个标注着“幽冥裂隙”的古篆符号! “地气紊乱,死煞冲天…更深处有幽冥裂隙的气息!” 我心头一凛。这绝不仅仅是山崩造成的物理破坏!龙脉伤口与地底阴邪之气贯通,此地已成污秽宣泄之口! 我收起罗盘,目光锐利地扫视着滑坡体。 赦令核心的刺痛感在某个方向骤然加剧!循着感应望去,只见在巨大滑坡体的边缘,靠近一处被撕裂的、黑黢黢的岩壁下方,赫然裂开了一道仅容一人侧身通过的、深不见底的地缝! 那浓郁得化不开的“死水”秽气,正如同实质的黑色烟雾,源源不断地从地缝中翻涌而出! “找到了!污秽的源头就在下面!” 我指着那道地缝,声音凝重。 小刘看着那如同巨兽咽喉般的地缝,倒吸一口凉气:“陈道长,这太危险了!下面情况不明朗啊……” “龙脉伤口在此,邪秽根源不除,遗祸无穷。必须下去一探。” 我的语气不容置疑。 取下包袱,将“五雷斩邪剑”握在手中。 温润的桃木剑身入手,隐隐有细微的紫色电芒在木质纹理中流转。 又从怀中取出天师斩鬼令,将其郑重地悬在腰间最顺手的位置。 “我随你下去!” 小刘咬了咬牙,拔出手枪,检查弹药。 “你在上面接应,守住入口,保持步话机畅通。 下面阴秽之气太重,寻常人下去,魂魄恐受侵蚀。” 我阻止了他,语气坚决。 道家护身符箓能隔绝秽气,但无法长时间保护普通人在如此浓烈的阴煞之地行动无恙。小刘下去,非但帮不上忙,反而可能成为拖累。 小刘张了张嘴,最终还是用力点头:“是!队长小心!我就在上面,随时支援!” 我深吸一口气,将一道“金光破秽符”拍在胸口,符力化作一层淡淡的金色光晕笼罩全身。 又取出几张绘制着引路符文的“开路符”,注入灵力,扬手撒向前方的地缝入口。 符箓如同被无形的力量牵引,排成一条直线,闪烁着微弱的清光,飘入地缝深处,暂时驱散了入口处翻滚的黑色秽气,照亮了下方陡峭湿滑的岩壁。 不再犹豫,我一手持“五雷斩邪剑”护在身前,一手扣住岩壁凸起的棱角,身形如同猿猴般,沿着那道狭窄、冰冷、散发着浓烈死水气息的地缝,小心翼翼地向下攀爬。 越往下,光线越暗,只有开路符的清光勉强照亮方寸之地。 空气冰冷刺骨,带着浓重的湿气和那股令人作呕的死水腥味。岩壁上布满了湿滑粘腻的青苔和某种暗红色的、如同凝固血液般的苔藓状菌类。 赦令核心的刺痛感越来越强烈,如同警铃在灵魂深处疯狂作响! 攀爬了约莫二三十米深,脚下终于踩到了实地。开路符的清光在这里显得更加黯淡,仿佛被周围的黑暗吞噬。 眼前是一个巨大的、倾斜向下的天然溶洞入口。浓得化不开的黑暗从洞内涌出,伴随着更加清晰的、如同地下暗河奔涌般的低沉轰鸣,以及无数细碎的、令人毛骨悚然的“沙沙”声! 我屏住呼吸,施展手诀,打开道眼,眼前景象瞬间清晰了不少。 只见溶洞入口的地面上,覆盖着一层厚厚的、如同淤泥般的黑色粘稠物质,正缓缓地流淌、蠕动着。那令人头皮发麻的“沙沙”声,正是从这黑色淤泥深处传来!更令人心悸的是,淤泥表面,不时鼓起一个个气泡,破裂时散发出更加浓郁的秽气! 而洞壁两侧,隐约可见一些惨白色的、扭曲的树根状物从岩石缝隙中钻出,贪婪地吸收着淤泥散发的秽气,根须上似乎还粘连着一些细小的、无法辨认的动物骨骼碎片! 这哪里是淤泥!分明是龙脉伤口流淌出的、混合了地底阴煞与污秽邪力的“脓血”!而那些树根…是被邪气侵蚀异化的地脉之根! 就在这时! “沙沙沙——!” 脚下的黑色秽泥突然剧烈地翻涌起来! 数个鼓包猛地隆起、破裂!几条通体漆黑、散发着浓烈死气、形态如同放大了千百倍的蚰蜒的恐怖生物,从秽泥中钻出! 它们扁平的身体覆盖着油亮的黑色甲壳,密密麻麻的步足如同钢针,头部一对巨大的、闪烁着幽绿磷光的口器开合着,发出令人牙酸的“咔嚓”声!它们似乎对活物的气息极其敏感,瞬间锁定了我这个闯入者,如同离弦之箭,带着浓烈的腥风,从不同方向猛扑而来! “沙沙沙——!” 那令人头皮炸裂的摩擦声陡然加剧! 数条从污秽黑泥中钻出的巨大变异蚰蜒,如同地狱爬出的索命使者,扁平油亮的黑色甲壳在开路符黯淡的清光下反射着幽冷的色泽,密密麻麻的钢针步足搅动着粘稠的秽泥,带着刺鼻的腥风,从不同角度猛扑而至!幽绿的复眼死死锁定我,巨大的口器开合,发出“咔嚓咔嚓”的碎骨声响! “妖孽!” 我舌绽春雷,声如裂帛!在狭小的空间内炸开!同时,左手早已扣在腰间的乾坤袋上,五指如轮,瞬间捻出一张“五雷火符”! “天地无极,乾坤借法!五方雷火,听吾号令!疾!” 咒诀快如闪电!灵力狂涌注入符纸!符箓无火自燃,化作数团人头大小、炽白刺眼的雷球,被我以巧劲凌空甩出,如同灵动的火鸟,精准地撞向扑来的几条巨蚰蜒! 第578章 诡异景象 轰!轰!轰! 雷火球在触及那油亮甲壳的瞬间猛烈炸开!炽白的电蛇与灼热的阳火疯狂肆虐!刺耳的爆鸣在溶洞中回荡! 那看似坚硬的甲壳在至阳至刚的雷火面前,如同滚烫的烙铁按上黄油,瞬间被烧穿炸裂! 腥臭的绿色粘液混合着破碎的甲壳碎片四溅飞射! 几条首当其冲的巨蚰蜒发出凄厉尖锐的嘶鸣,身体剧烈抽搐,翻滚着跌入污秽的黑泥中,冒起阵阵青烟,步足兀自抽搐,眼看是不活了。 然而这污秽之地滋养的邪物,远不止这些! 雷火的爆鸣和巨蚰蜒的死亡,如同投入滚油的水滴!整个洞口的秽泥瞬间沸腾起来! 更多的鼓包隆起、破裂!数十条甚至上百条大小不一的变异蚰蜒如同黑色的潮水,从泥沼中从岩壁的缝隙里,甚至从那些被邪气侵蚀的惨白树根上钻出! 幽绿的复眼在黑暗中连成一片令人心悸的光点,“沙沙”声汇成死亡的潮音!更深处,那如同暗河奔涌的低沉轰鸣声,似乎也变得更加急促! “道长!下面什么情况?我听到爆炸声!” 小刘焦急的声音从步话机里传来,带着电流的嘶啦声。 “遭遇邪物!数量极多!守住入口!没有我的信号,绝对不要下来!” 我厉声回应,声音在狭小的空间内带着回音。此刻让他下来,无异于送死! 话音未落,一条体型格外巨大、甲壳边缘泛着暗红血光的蚰蜒王,猛地从秽泥深处窜出! 它似乎有些智慧,并未直接扑来,而是发出一声尖锐的嘶鸣!周围密密麻麻的变异蚰蜒如同得到了指令,不再盲目冲锋,而是如同训练有素的军队,开始从两侧岩壁包抄,试图切断我的退路! 更有一些体型较小的,直接喷吐出粘稠的、带着强烈腐蚀腥臭的黑色毒涎! 腥风扑面!毒涎如雨! 避无可避! “真武荡魔,护佑吾身!” 我低喝一声,催动手中的“五雷斩邪剑”!温润的桃木剑身瞬间爆发出刺目的紫色雷芒!剑身嗡鸣,隐隐有风雷之声! “破!” 我脚踏禹步罡斗,身形在方寸之地急速腾挪,留下一道道残影!手中雷剑化作一片泼水不进的紫色光幕! 嗤嗤嗤——! 紫色雷芒所过之处,喷吐而来的毒涎如同遇到克星,瞬间被蒸发、净化!那些试图近身包抄的变异蚰蜒,只要被雷芒扫中,坚硬的甲壳立刻焦黑崩裂,发出刺鼻的焦糊味,抽搐着坠落! 然而蚰蜒的数量实在太多了!悍不畏死!源源不绝!雷剑虽利,灵力消耗却极其恐怖! 胸腹间南洋留下的内伤被剧烈灵力运转牵动,如同刀绞! 赦令核心的刺痛也在邪秽之气的侵蚀下不断加剧! 更麻烦的是,那蚰蜒王狡猾异常,一直游弋在攻击范围边缘,不断发出嘶鸣指挥,一双幽绿复眼死死盯着我,似乎在寻找一击必杀的机会! 这样下去,迟早被耗死在这洞口! 必须速战速决,冲进溶洞深处!污秽的源头必然在里面! 心念电转,我猛地一咬舌尖,一股腥甜的精血混合着残存灵力喷在左手早已扣住的几张符箓上——那是数张绘制着复杂云篆、隐隐有星芒流转的“六丁六甲神行符”! “六丁护魂,六甲卫形!神行无碍,缩地成寸!敕!” 精血点燃符箓! 一股沛然的神力瞬间加持己身! 脚下仿佛踏上了无形的风火轮!我身形猛地一晃,在原地留下一道被数条蚰蜒扑中的残影,真身已如鬼魅般,凭借着神行符的加持,以不可思议的速度和角度,险之又险地避开了蚰蜒王喷吐的一道凝练如箭的漆黑毒涎,同时雷剑横扫,将挡在溶洞入口方向的几条巨蚰蜒拦腰斩断! “嘶——!!!” 蚰蜒王发出一声愤怒到极致的尖啸!它巨大的身躯猛地弓起,如同压缩到极致的弹簧,带着撕裂空气的尖啸,化作一道黑红色的残影,巨大的口器张开到极限,露出里面密密麻麻的、旋转的利齿,直扑我的后心!速度之快,远超之前! 神行符加持下的我,感知也提升到极限!背后恶风袭来,死亡的气息瞬间笼罩! 来不及转身格挡!千钧一发! “天地玄宗,万炁本根!金光速现,覆护真人!” “金光咒” 本能般脱口而出!丹田内最后一股精纯的灵力毫无保留地爆发!一道凝练到实质、如同纯金浇铸的圆形光罩瞬间自体表浮现! 铛——!!! 一声震耳欲聋的金铁交鸣巨响! 蚰蜒王那足以洞穿钢板的口器,狠狠撞在金光罩上!光罩剧烈震荡,金光瞬间黯淡了大半!巨大的冲击力透过光罩传来,如同被高速行驶的卡车撞中!我喉头一甜,一口鲜血再也压制不住,狂喷而出! 身体如同断了线的风筝,被这股巨力狠狠撞飞,直接砸进了溶洞深处翻滚的浓稠黑暗之中! 噗通! 身体重重摔在冰冷坚硬、却又异常滑腻的地面上。 金光罩在撞击的瞬间已然破碎消散。神行符的效力也过去了。 剧烈的疼痛从全身传来,尤其是后背被撞击处,骨头仿佛都要散架。口中满是血腥味。 四周一片死寂的黑暗,浓得化不开。只有自己粗重带血的喘息声,在空旷的溶洞内显得格外清晰。 更浓郁的、冰冷凝滞的“死水”秽气,如同实质的液体,从四面八方包裹而来,疯狂地侵蚀着护体的灵力。灵魂深处赦令核心的刺痛达到了顶峰,如同亿万根烧红的钢针在搅动! 然而就在这极致的痛苦与黑暗中,一种更加清晰、更加沉重的脉动,如同濒死巨兽微弱的心跳,穿透了厚厚的岩层和浓重的秽气,沉重地敲击在我的灵魂之上! 是龙脉!那被噬龙钉创伤的、正在被污秽侵蚀的核心节点!就在这溶洞的更深处! 我挣扎着,用“五雷斩邪剑”支撑着身体,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剑尖点地,在冰冷的岩石上划出一道微弱的紫色电火花,短暂地照亮了周围方寸之地。 借着这微弱的光芒,我看到了令人毛骨悚然的景象,脚下并非岩石,而是一种暗红色、如同凝固血浆般的、布满诡异血管状纹路的肉质地毯! 它覆盖了整个洞底,微微起伏搏动着,仿佛拥有生命!无数细小的、半透明的、形态扭曲的蠕虫在“血肉地毯”的缝隙间钻进钻出,贪婪地吸食着什么。 洞壁不再是岩石,而是被无数粗大、扭曲、如同巨蟒般的暗红色肉须所覆盖,肉须表面布满了吸盘和不断开合的口器,正缓缓地蠕动、收缩! 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血腥味和一种甜腻到令人作呕的腐败 第579章 雷龙咆哮 这里哪里还是溶洞? 分明是某种庞大邪恶存在的身体之内! 我稍微一思,是龙脉伤口腐烂化脓后,与地底秽气结合孕育出的恐怖邪胎! 而就在这巨大血肉腔体的最深处,在那无数搏动肉须拱卫的中心,一点微弱却散发着与噬龙钉同源同质的,令人灵魂冻结的污秽邪光,如同恶魔的心脏,正在缓缓跳动! 冰冷的、带着浓烈血腥与甜腻腐败气息的空气,如同粘稠的液体灌入肺腑。 我拄着“五雷斩邪剑”,剑尖在暗红色、微微搏动的“血肉地毯”上划出微弱的紫色电芒,勉强照亮方寸之地。眼前景象,足以让最坚韧的神经崩溃。 脚下是温热的、覆盖着粘稠滑腻液体的暗红“肉毯”,无数半透明的、形态扭曲的蠕虫在肉毯的褶皱和血管状纹路间钻进钻出,贪婪吸食着某种污秽的养分。 洞壁被粗大如巨蟒、扭曲蠕动的暗红色肉须完全覆盖,肉须表面布满了不断开合、流淌着黑色涎液的吸盘和口器,如同无数饥饿的婴儿嘴。 空气中弥漫的死水秽气,混合着浓得化不开的血腥和一种令人作呕的甜腻腐败味,几乎凝成实质,疯狂侵蚀着护体灵光,连“六丁六甲护身符”的清光都变得摇曳欲灭。 灵魂深处赦令核心的剧痛,如同被亿万根烧红的钢针反复穿刺搅动! 每一次心跳都伴随着龙脉那沉重、痛苦、虚弱不堪的脉动,源头就在这血肉腔体的最深处! 那一点微弱的、却散发着与噬龙钉同源同质的污秽邪光,如同恶魔的心脏,在无数搏动肉须的拱卫下,冰冷而规律地跳动着! “呃…” 胸腹间南洋留下的内伤被这极致邪秽的环境引动,如同火山爆发!身行一晃,差点站立不住。 那暗红的血肉仿佛被刺激到,猛地一阵剧烈抽搐,发出“咕叽咕叽”的粘腻声响,喷出的血液瞬间被吸收殆尽,只留下一个更深的暗斑。周围的蠕虫更是疯狂地涌向那处,发出令人头皮发麻的吸吮声。 一阵眩晕袭来,让我忍不住想要退出这里,理智却告诉我,不能停!必须找到那秽源核心! 我强提一口灵力,左手掐“老君伏魔印”,口中急诵《太上清静经》,试图稳固心神,压制翻腾的气血和灵魂的剧痛。 同时右手“五雷斩邪剑”剑尖道力吞吐不定,警惕地扫视着周围缓缓蠕动、虎视眈眈的肉须口器。 小心翼翼地向前挪动。每一步都如同踩在腐烂的内脏上,滑腻粘稠。 脚下那“肉毯”的搏动,仿佛与深处那邪光的跳动同步,传递着一种令人窒息的邪恶生命力。 越往深处走,肉毯的颜色越深,从暗红逐渐变成如同凝固的紫黑色血块,表面覆盖的蠕虫也越发密集、形态更加狰狞,甚至出现了长着细密尖牙的口器! “嘶嘶嘶…” 突然,一阵极其轻微、如同毒蛇吐信的声音从侧前方传来! 只见一根比其他肉须粗壮数倍、通体呈现出不祥暗紫色、表面覆盖着骨质尖刺的恐怖肉柱,如同潜伏的巨蟒,猛地从肉毯下弹射而起!顶端并非吸盘,而是一个巨大的、如同盛开的食人花般的狰狞口器! 口器内壁布满倒刺,中央一根粗大的、如同蝎尾般的骨刺毒针,闪烁着幽蓝的寒光,带着撕裂空气的尖啸,快如闪电般朝我面门噬来! 太快了!比之前的蚰蜒王更快!更毒! “五雷正法,诛邪破煞!” 生死关头,我爆发出最后的潜力!丹田气海近乎枯竭的灵力疯狂涌入雷剑! 剑身紫芒大盛,发出刺耳的嗡鸣!脚踏“七星罡步”,身形不退反进,险之又险地避开那致命的骨刺毒针,雷剑化作一道紫色雷霆,狠狠斩向那食人花口器的根部! 铛——! 一声沉闷的金铁交鸣!火星四溅! 雷剑斩在肉柱根部覆盖的骨质尖刺上,竟发出砍中精铁般的声音! 巨大的反震力让我虎口崩裂,鲜血瞬间染红了剑柄!那暗紫色肉柱只是微微一滞,食人花口器发出愤怒的嘶鸣,巨大的花瓣猛地张开,一股粘稠腥臭、带着强烈腐蚀性的墨绿色毒雾如同喷泉般汹涌喷出,瞬间将我笼罩! 嗤嗤嗤——! 护身符的清光在毒雾侵蚀下发出刺耳的消融声,瞬间黯淡到极限!皮肤传来剧烈的灼痛感,道袍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黑碳化! 灵魂深处赦令核心的刺痛更是达到了顶点,仿佛要被这剧毒彻底溶解! “金光护体!” 我嘶吼着,强行催动最后一丝灵力施展金光咒,一层薄薄的金光勉强撑开毒雾,但如同风中残烛,随时可能熄灭!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腰间悬挂的“天师斩鬼令”,仿佛被这极致的邪秽与剧毒所激,猛地爆发出前所未有的灼热! 令牌上那些古老的雷霆符文如同活了过来,绽放出刺目的白光!一股浩瀚、刚正、带着煌煌天威的破邪雷意,如同沉睡的巨龙苏醒,瞬间席卷全身! 嗡——! 令牌剧烈震颤,自动脱离腰袢,悬浮在我身前!刺目的白光照亮了整个血肉腔体,那些靠近的蠕虫和细小的肉须口器,在白光照射下如同被投入滚油的雪片,瞬间扭曲、尖叫、化为飞灰! “天师敕令,万雷伏魔!” 一道苍茫、威严、仿佛来自九天之上的道音,直接在我灵魂深处响起!这不是我的声音,而是令牌中历代天师加持的意志被彻底激发! 我福至心灵,左手剑指猛地指向那狰狞的食人花肉柱!所有的意念,所有的愤怒,所有的守护之志,都凝聚在这一指之上! “诛!” 悬浮的“天师斩鬼令”应声而动!化作一道水桶粗细、缠绕着亿万狂暴金色电蛇的煌煌雷龙! 雷龙咆哮,带着涤荡乾坤、破灭万邪的无上威严,无视了空间的距离,瞬间贯穿了那喷吐毒雾的食人花口器! 轰——咔——!!! 无法形容的巨响!比溶洞外遭遇蚰蜒王时强横百倍! 刺目的雷光瞬间吞噬了那暗紫色的恐怖肉柱!至阳至刚的雷霆之力疯狂肆虐!坚逾精钢的骨质尖刺在雷光中如同纸糊般粉碎! 巨大的食人花口器连同粗壮的肉柱,在亿万电蛇的撕扯下,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瞬间被汽化、湮灭!原地只留下一个焦黑的、冒着青烟的巨大坑洞,边缘的肉毯还在无意识地抽搐! 第580章 祖炁上身 雷龙的余威不减,狠狠轰击在深处的岩壁上! 整个巨大的空间都在剧烈颤抖! 那原本规律跳动的污秽邪光,猛地一滞,光芒瞬间黯淡下去! “噗!” 强行引导这远超自身极限的天师雷威,我如同被无形的巨锤砸中胸口,眼前彻底一黑,再也支撑不住,双腿一软,单膝重重跪倒在滑腻的血肉地毯上! 一口鲜血喷出,灵魂仿佛被撕裂,赦令核心的裂纹疯狂蔓延,几乎要彻底崩碎! 手中的“五雷斩邪剑”雷光尽失,变得黯淡无光。悬浮的“天师斩鬼令”也耗尽了威能,光芒敛去,“啪嗒”一声掉落在肉毯上。 灵力彻底枯竭!身体濒临崩溃!灵魂摇摇欲坠! 然而就在这油尽灯枯、意识即将沉沦的绝境边缘,借着雷龙湮灭前最后的强光,我看到了! 在那血肉腔体最核心的岩壁上,一个巨大的、由无数搏动肉须缠绕形成的、如同心脏般的污秽莲台中央!悬浮着一块拳头大小、通体漆黑如墨、内部却流转着粘稠暗红邪光的晶石! 晶石的形状,赫然与南洋噬龙钉的尖端碎片一模一样!它正疯狂地吸收着周围血肉腔体输送来的污秽能量,散发着冰冷、怨毒、吞噬一切的邪光!莲台下方,无数粗大的、如同血管般的暗红肉管深深扎入岩壁深处,贪婪地吮吸着龙脉伤口流出的“脓血”! 这就是污秽的根源!噬龙钉污染龙脉后,残留的邪力结晶!它在此地扎根,化为了这吞噬龙脉生机的恐怖毒瘤! 必须毁掉它! 我挣扎着想站起,想扑过去,但身体如同被掏空,连动一根手指都无比艰难!意识在剧痛和邪秽的侵蚀下飞速模糊! 就在意识即将彻底陷入黑暗的前一刻,一个苍凉得仿佛跨越了无尽时空的道音,带着一丝疲惫与不容置疑的威严,直接在我灵魂深处那摇摇欲坠的赦令核心中响起: “痴儿!此乃九幽秽源所凝之‘孽根’非蛮力可除,需以汝之血,引‘三清祖炁’上身方有一线生机,然而代价巨大,你可知晓…?” 是张九爷!他仍然在冥冥中指引着我! 我心中一酸,差点掉下泪来! 请祖炁上身?! 张九爷苍凉的声音,如同洪钟大吕,在灵魂濒临溃散的边缘轰然炸响! 瞬间将我从沉沦的深渊拉回! 祖炁上身!其间的危险,可不是请神之术可比拟的,当年张九爷的教诲言犹在耳,“ 长生,下乘请神,如吏持符召将。是以香火为信,以符箓为凭,以诚念为引,召请天地间已成之神只官将,分其灵光,附于己身。 此乃借力,神是神,我是我。 犹如暂借他兵,以破我敌。 行法者,需恪守科仪,持戒清净,方得感应。 然神威有尽,法职有阶,终是外力。 上乘请祖炁,如子归母怀合真。 不假外求,直溯本源,以自身一点先天不昧之灵光,混合全部精、气、神为薪柴,叩启玄关,感召那未始有象、未始有名之先天祖炁。 此乃合道,化小我为洪炉,请大道入主。此刻,行法者已非“请神”,而是暂时成为祖炁在人间流淌的通道,所言即法旨,所行即天威。 故《度人经》云:‘形神合真,与道合身。’ 请神,合的是‘神’;请祖炁,合的是‘道’。 一者役神,一者承道。 承道者,身若琉璃,承洪钧之重,故九死一生,非大决心、大功德、大因果者不可为,亦不可轻为。” 我心知,以我现在的状态,施展此术,此身此魂极有可能灰飞烟灭! 然而龙脉哀鸣在耳!污秽孽根当前!退?身后是千万黎民,是神州气运!退一步,便是万劫不复! “弟子知晓!” 一股惨烈到极致的决绝意志,如同最后的薪火,在油尽灯枯的躯壳和即将崩碎的赦令核心中轰然点燃! 这意志,无关生死,只为护道!” 我不再试图驱动受伤的躯体身,而是将全部意念沉入那布满裂纹的赦令核心之中。 以道统传承为笔,以残存魂光为墨,在灵魂的最深处,无比虔诚地观想、勾勒三个蕴含无上大道的云篆神文: 玉清神讳【 霐 】 上清神讳【 熎 】 太清神讳【 燡 】 每观想成一字,我的魂魄便黯淡一分,但那赦令核心却奇异地稳固了一丝,仿佛与冥冥中的至高存在建立了微弱的联系。 接着我挣扎着以单膝跪地之姿,脚踏玄奥步法。 每一步都重若千钧,在滑腻的肉毯上留下蕴含道韵的血印。 “一步天枢,二步天璇,三步天玑,四步天权!” 体内仅存的微末真元随之流转。 “五步玉衡,六步开阳,七步摇光!” 七步踏完,暗合北斗,一道微弱的北斗玄枢罡场瞬间成型,虽摇摇欲坠,却暂时将周遭的污秽低语与精神侵蚀隔绝在外。 “历代祖师助我!九爷助我!!!” 我用尽最后力气,猛地将一口饱含心头精血与本命道种的血箭,喷在身前黯淡的“天师斩鬼令”上。 令牌吸入血箭,发出一声悲鸣般的嗡响,化作一道最为精纯的金光道基,与我献祭的一切融合,化作一道冲天而起的血色信香,直透虚空! 我摒弃所有杂念,存思祖师法相,借着血祭之力,诵出那古老而神圣的请神枢命章: “仰启三清至尊境,叩请十方无上神!” “弟子陈长生,承老君观道统,奏告玄穹: 今有九幽孽根,秽乱龙脉,荼毒苍生。 弟子力微,形神将殒,邪焰未靖,悲愤填膺!” “谨依玄科,焚香告灭!以血为誓,以魂为凭!” “恭请祖师,降布玄元始炁,附此残躯,荡妖除氛!” “敕吾身,非吾身!乃是 太上玄元辅道真君 法身!” “神威所至,万秽俱寂!神光所照,妖邪伏诛!” “ 急急如律令! ” 咒毕,令下! 那道贯穿无穷时空的 三清祖炁 终于轰然降临!它不再是力量,而是规则的洪流,是大道的具现! “呃啊啊啊——!!!” 我的身体成为了古老意志与新晋祖炁交锋的战场,经脉暴涨,气海重塑,四肢百骸流淌着的不再是血液,而是液态的光与火! 一个冰冷、至高无上、仿佛由无数天道纶音交织而成的声音,从我口中发出,宣告着神罚的降临: “吾,代天巡狩,掌玄元辅道之职。” “此地秽源,当净。” 被祖炁充斥的“我”,缓缓抬手,对着那颤抖的“孽根”晶石,遥遥一指。 祖炁降临的瞬间! 噗通!噗通!噗通! 整个巨大的血肉腔体,如同被投入滚油的活鱼,疯狂地、绝望地抽搐、痉挛起来!脚下搏动的肉毯发出痛苦的“咕叽”声,无数蠕虫瞬间化为飞灰! 洞壁那些狰狞的肉须口器如同被无形的巨手攥住,寸寸断裂,喷溅出腥臭的黑血!连那污秽莲台中央跳动的“孽根”晶石,其邪光也骤然黯淡,剧烈地颤抖起来! 一股源自生命本源的、无法抗拒的恐惧,笼罩了这污秽的造物! “吾…乃…代天…巡狩…” 一个冰冷、毫无情感波动、却又带着无尽威严的声音,从我口中发出。 这声音不再属于陈长生,而是某种更高层次存在的回响! 每一个音节吐出,都引动着整个血肉腔体的剧烈震荡,空间都仿佛在扭曲呻吟! “邪秽…孽根…当…诛!” 被祖炁充斥的“我”,缓缓抬起了那只布满金色裂纹、流淌着液态光焰的右手。没有掐诀,没有念咒,只是对着那血肉莲台中央、剧烈颤抖的“孽根”晶石,遥遥一指! 指尖所向,空间无声无息地湮灭! 一道纯粹到极致、仿佛由天地初开第一缕光凝聚而成的“破秽神光”,如同开天辟地的巨斧,无声无息地射出! 第581章 恶毒诅咒 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没有狂暴肆虐的能量! 那污秽莲台,那无数搏动的肉须,那由血肉地毯延伸出的“血管”,在神光触及的瞬间,如同被投入烈日的冰雪,无声无息地…湮灭!化为最原始的粒子尘埃!连一丝青烟都未曾冒出! 神光毫无阻碍地,精准地命中了那块漆黑的“孽根”晶石! 嗡——!!! 晶石爆发出前所未有的、绝望的、粘稠如血的暗红邪光!试图抵抗!无数扭曲的痛苦人脸虚影从晶石内部挣扎嘶吼着涌出!那是被吞噬、被污染的龙脉地气与万千生灵的怨念残魂! 然而,在代表着宇宙本源秩序、破灭万邪的“破秽神光”面前,一切挣扎都是徒劳! 嗤——! 如同烧红的烙铁按进深不见底的寒潭!刺耳的湮灭声尖锐到撕裂灵魂! 那凝练了九幽秽源、足以污染龙脉的“孽根”晶石,在神光中剧烈地颤抖、扭曲、变形! 其表面瞬间布满了蛛网般的炽白光痕!粘稠的暗红邪光如同垂死的烛火,疯狂摇曳,最终发出一声无声的哀鸣,彻底…崩解! 晶石化为无数细小的、燃烧着白色光焰的尘埃,四散飘飞,随即被神光彻底净化,归于虚无! 随着“孽根”核心的湮灭,整个巨大的血肉腔体如同失去了支撑的烂肉,瞬间停止了搏动!覆盖洞壁的肉须迅速枯萎剥落! 脚下的血肉地毯失去光泽,变得灰败僵硬,如同冷却的火山岩!空气中那浓烈的死水秽气和甜腻腐败味,如同被无形的力量净化,飞速消散! 污秽的源头…被彻底拔除! 然而就在“孽根”晶石湮灭的最后一瞬! 一道细微到极致、却凝练如实质、散发着与藤原信介同源气息的漆黑诅咒印记,如同潜伏的毒蛇,猛地从崩解的晶石核心射出! 它无视了空间的阻隔,带着刻骨的怨毒与最后的疯狂,瞬间穿透了“破秽神光”的余晖,狠狠烙印在了…我眉心那燃烧着纯白火焰的印记之上! “呃…!” 冰冷怨毒、如同附髓之疽的诅咒之力瞬间侵入!那占据我躯壳的至高意志似乎也因为这突如其来的、源自同等级别存在的恶毒诅咒而微微一滞! “神”的意志,开始如潮水般退去! 噗通! 我的意识如同从万丈高空狠狠坠落!瞬间回归了那具早已超越极限的躯壳! 无法形容的剧痛瞬间淹没了所有感知!经脉尽碎!丹田炸裂!五脏六腑如同被绞肉机搅过! 灵魂仿佛被撕裂成亿万碎片!眉心处,那道漆黑的诅咒印记如同活物般扭动,散发着冰冷的刺痛与怨毒!全身皮肤表面的金色裂纹迅速黯淡、加深,如同干涸的河床,渗出暗金色的血液! “哇——!” 一大口鲜血狂喷而出!我的身体再也支撑不住,如同被抽掉骨头的烂泥,重重地、面朝下砸在冰冷坚硬、失去活性的灰败“岩地”上。 眼前彻底陷入黑暗。只有灵魂深处,那道被污秽诅咒烙印的赦令核心,传来阵阵冰冷刺骨的剧痛,以及一丝微弱却顽强的龙脉脉动,那是伤口被净化后,艰难重续生机的证明。 冰冷的、坚硬的触感从脸颊传来。 意识如同沉在万丈冰海之底,每一次试图上浮,都被沉重的剧痛和灵魂撕裂般的虚弱感狠狠拽回。 周身每一寸经络都像是被烧红的烙铁烫过,又在冰水里淬过,碎裂、灼痛、僵冷交织。 眉心处那道漆黑的诅咒印记,更是如同活着的毒虫,不断向灵魂深处钻探,释放着冰冷怨毒的寒意。 死亡似乎触手可及。 就在这意识即将彻底沉沦、肉身与灵魂都要被剧痛和诅咒彻底撕碎的绝境边缘! 紧贴在我胸口的那枚“镇岳令”,突然变得滚烫! 不是灼伤皮肤的烫,而是一种温润浩瀚、如同大地般包容万物又承载万物的炽热! 令牌上那个古朴苍劲的“岳”字,以及背面的北斗七星绕山浮雕,同时亮起了柔和的、却蕴含着无尽厚重力量的金光! 嗡——! 一声低沉的仿佛来自地心深处的嗡鸣,穿透了濒死的躯壳,直接在灵魂深处响起! 那枚“镇岳令”仿佛活了过来!它不再是冰冷的令牌,而是化作了一道沟通天地的桥梁! 一股难以言喻的、苍茫厚重、带着社稷山河气息的磅礴伟力,如同决堤的洪流,从令牌中汹涌而出! 这股力量并非直接修复我破碎的经脉和炸裂的丹田,而是如同最坚固的堤坝,瞬间镇压! 它镇压住那肆虐的、即将彻底摧毁肉身的请神反噬之力! 如同无形的巨手,强行将那些在我体内横冲直撞,如同脱缰野马的祖炁余威,牢牢地束缚、梳理、禁锢! 虽然痛苦依旧,但那股毁灭性的崩坏趋势,被硬生生遏制住了! 它镇压住眉心那道疯狂侵蚀的漆黑诅咒!金色的符文之光如同最坚韧的锁链,瞬间缠绕上那扭动的诅咒印记! 怨毒的侵蚀之力如同撞上了铜墙铁壁,发出无声的尖啸,其扩散的速度被强行延缓、禁锢! 更神奇的是!这股源自“镇岳令”的山河社稷之力,仿佛与脚下这片刚刚被净化的土地、与那微弱却顽强重续生机的龙脉脉动产生了共鸣! 呼——! 一股极其微弱、却无比精纯、带着大地初生般清新气息的地脉灵气,仿佛被“镇岳令”的金光所吸引,竟穿透了厚厚的岩层和崩塌的废墟,丝丝缕缕地汇聚而来,如同涓涓细流,温顺地融入那被山河之力镇压梳理过的祖炁余威之中! 这股新生的、纯净的地脉灵气,如同久旱逢甘霖,开始极其缓慢地、小心翼翼地滋养着我那如同焦土般的经脉! 虽然修复的速度慢得令人发指,如同蚂蚁搬家,但确确实实,那股毁灭的绝望感在消退! 一种微弱的、属于我本身的生机,如同寒风中摇曳的烛火,被这股山河与地脉交融的力量,小心翼翼地护持住了! 第582章 生机 我活下来了! 镇岳令在关键时刻,沟通新生地脉之气,硬生生将我从鬼门关拉了回来! 代价是巨大的痛苦和虚弱,根基也必然受损,但幸好道途未绝! “嗬…嗬…” 微弱的、带着血沫的喘息声,从我干裂的嘴唇中溢出。沉重的眼皮如同灌了铅,艰难地掀开一丝缝隙。 眼前不再是那令人作呕的血肉腔体,污秽的莲台,搏动的肉须、粘稠肉毯尽数化为灰败冰冷的岩石和崩塌的碎块。 空气中那股浓烈的死水秽气和甜腻腐败味已经消散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带着土腥味,却隐隐透着一丝清新生机的空气。 溶洞深处,那点污秽邪光彻底消失,只有一片被强大力量湮灭后留下的、光滑如镜的焦黑岩壁。 成功了,孽根彻底被拔除! 这次独自行动,其间的艰难超出我的预料,好在终于不辱使命,我终于放下心来。 意识依旧模糊,剧痛如同潮水般一波波冲击着神经。 我挣扎着想动一下手指,却发现连这点微小的动作都难以完成。 身体像是被掏空、被碾碎后又被粗糙地缝合起来,虚弱到了极点。 眉心的诅咒印记依旧传来冰冷的刺痛,提醒着藤原信介临死反扑的恶毒。 就在这时! “道长!陈道长!你在哪?!回答我!” 小刘带着哭腔极度焦虑的呼喊声,伴随着杂乱的脚步声和碎石滚落的声音,从溶洞入口的方向远远传来! 声音在空旷的溶洞中回荡。 紧接着,是几道强光手电的光柱刺破了洞内的黑暗,焦急地扫射着! “在这…里…” 我用尽全身力气,发出微弱如蚊蚋的声音。声音出口就消散在空气中。 但洞口处的小刘似乎感应到了什么,手电光猛地定格在我倒卧的方向! “找到了!道长在这!” 小刘狂喜又带着惊恐的声音响起,脚步声变得急促! 很快,几道穿着军绿色作训服的身影冲了过来,强光手电的光柱打在我身上,照亮了我浑身浴血、皮肤布满黯淡金色裂纹、眉心烙印着诡异黑纹的凄惨模样。他们倒吸一口凉气。 “快!担架!小心点!轻抬轻放!” 一个沉稳的中年声音响起,显然是小刘求援后带来的支援。 我被小心翼翼地抬上担架。每一次轻微的移动都带来钻心的疼痛。小刘红着眼睛,紧紧跟在担架旁。 “道长!你,你吓死我了…” 他看着我的惨状,声音有点哽咽。 “孽根已经毁了…” 我艰难地吐出几个字,随即彻底失去了意识,陷入深沉的昏睡。 眉心的诅咒印记,在昏迷中依旧散发着冰冷的微光。 不知时间过了多久。 意识在无边无际的黑暗与剧痛中沉浮。 时而感觉置身熔炉,被烈焰焚烧;时而又如坠冰窟,被寒毒侵蚀。眉心的诅咒如同附骨之蛆,不断释放着怨毒的寒意,试图冻结灵魂。 但每当意识即将彻底沉沦,胸口那枚“镇岳令”便会传来一阵温润厚重的暖流,如同定海神针,护住心脉与灵台一丝清明。 同时一丝丝极其微弱、却异常精纯坚韧的清凉气息,如同大地的呼吸,源源不断地从身下传来,透过衣物,缓缓渗入四肢百骸,与镇岳令的力量交融,极其缓慢地对抗着诅咒的侵蚀,滋养着破碎的躯壳。 “脉象乱如麻絮,却又隐现一丝坚韧生机。奇哉!这,这简直是百死之躯!全靠一股外力吊着心脉和本源不散!还有这眉心邪咒真的是阴毒无比啊,简直如同附髓之疽,一直在吞噬他的道基…” 一个苍老、带着浓浓惊异和凝重的声音,仿佛隔着很远传来。 “莫老,您看该怎么办?无论如何,也要想办法救他!” 是赵卫国的声音,充满了焦虑。 “难!难!难!” 被称为莫老的声音连说了三个难字,“经脉寸断,丹田气海近乎崩灭,又被如此霸道的外力反噬过,更兼这歹毒诅咒,能活下来已是奇迹! 若非这‘镇岳令’护住山河本源之气,又恰好置于新生地脉节点之上,引动一丝纯净地灵吊命,此刻早已魂归幽冥!” “那可还有救?” 赵卫国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 “救?哼!” 莫老似乎哼了一声,“死是死不了!镇岳令在,地脉灵机不绝,这口气就散不了!但这身修为怕是废了大半了! 至于这邪咒…,夫也只能暂时以金针度穴之法,辅以‘九阳镇魂散’将其压制,延缓其侵蚀。 想要根除难!除非他自身赦令之力恢复,引山河正气内外交攻,方有一线希望…” 接着我感觉眉心、胸口、丹田几处传来一阵阵细微的刺痛感,似乎有冰冷的金针刺入。同时一股炽热辛辣的药力顺着喉咙流下,如同滚烫的岩浆,瞬间与眉心的冰冷诅咒激烈冲突! 剧痛让我在昏迷中也忍不住抽搐起来。 “按住他!药力与邪咒相冲,必然痛苦!熬过去!” 莫老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 一阵混乱的压制感传来。那炽热的药力如同无数细小的火针,在体内与诅咒的寒毒疯狂厮杀,每一次碰撞都带来撕裂般的剧痛。 但渐渐地,在镇岳令的稳固和地脉灵机的滋养下,那炽热的药力似乎占据了上风,眉心的冰冷刺痛感被强行压制下去,虽然依旧存在,但不再疯狂扩散。 剧痛稍缓,我再次陷入更深的昏睡。 再次恢复一丝意识时,首先感受到的是身下柔软的床铺,鼻端萦绕着淡淡的消毒水味和一种清苦的草药香。耳边是医疗仪器规律而低沉的“嘀嗒”声。 我艰难地睁开沉重的眼皮。刺眼的白炽灯光让我下意识地眯起了眼。视线模糊了好一会儿,才逐渐清晰。 这是一间宽敞的单人病房,布置简单整洁,但窗户被厚厚的深色窗帘遮住。 空气中弥漫着精纯的灵力波动,显然布下了守护和聚灵的阵法。床边居然挂着点滴,各种监测生命体征的管线连接在我身上。 身边居然不是熟悉的花喜鹊和宋璐,而是赵卫国。 赵卫国坐在床边的椅子上,胡子拉碴,眼窝深陷,显然很久没休息好了。 看到我睁眼,他猛地站了起来,眼中爆发出惊喜的光芒。 第583章 蛰龙 “长生!你醒了!” 他的声音带着激动和如释重负。 我想开口,喉咙却干涩得如同砂纸摩擦,只能发出嘶哑的气音。 赵卫国立刻端来一杯温水,小心地用棉签沾湿我的嘴唇,又用吸管喂我喝了几小口。清凉的水滋润了干涸的喉咙,带来一丝生机。 “我昏迷了多久?这是哪里?” 声音依旧嘶哑微弱。 “七天了。小刘他们把你带了回来!” 赵卫国沉声道,眼中带着后怕,“莫老说你能醒过来,镇岳令和螺髻山新生的地脉灵机居功至伟。但你的身体损伤太重了。至于修为…” 他顿住了,后面的话不忍说出口。 我尝试内视,果然体内景象惨不忍睹。 经脉如同被战火蹂躏过的焦土,布满裂痕,灵力近乎枯竭,只有一丝丝极其微弱、带着山河厚重气息和大地清新感的能量在龟裂的缝隙中极其缓慢地流淌,勉强维系着生机。 丹田位置,曾经的气海所在,如今只剩一片黯淡的、布满裂痕的混沌空间,那枚赦令核心悬浮其中,光芒微弱,裂纹遍布,被一道漆黑的诅咒印记死死缠绕着,散发着冰冷的怨毒。眉心的皮肤下,同样能感受到那诅咒的阴寒存在。 修为确实废了大半。 十不存一。 但核心还在!赦令印记还在!镇岳令的力量和新生地脉的滋养还在!道基未毁!这就是希望! “能活着就好。” 我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极其艰难的笑容,目光落在赵卫国身上,“螺髻山地脉…” “暂时稳住了!” 赵卫国用力点头,脸上露出一丝振奋,“你摧毁了那‘孽根’核心后,当地风水局监测点报告,水源中的秽气开始缓慢下降! 盘蛇岭那边的地气紊乱也明显减轻!虽然损失惨重,但龙脉的伤口确实在愈合!你立了大功!总局那边…” 他压低了声音,眼中带着敬畏,“局长亲自过问了你的情况。莫老也是他紧急调派来的。” 我微微点头,心中并无多少喜悦。代价太大了。而且眉心的诅咒,如同悬顶之剑。 “还有一件事,” 赵卫国的脸色忽然变得极其凝重,甚至带着一丝难以置信的惊骇,“我们在清理螺髻山崩塌现场,搜寻可能的九菊残党线索时,在污秽核心被湮灭的地方附近,发现了一点东西。” 他小心翼翼地从怀里掏出一个用特殊符纸层层包裹的、只有拇指大小的密封玻璃管。透过玻璃管,可以看到里面有一小撮极其细微的、闪烁着幽蓝色金属光泽的砂砾。 “这是…” 我看着那幽蓝的砂砾,瞳孔骤然收缩!这光泽,这气息!虽然极其微弱,但我绝不会认错! “初步分析,其能量属性,与南洋‘永生会所’地下,那些培育尸神胚胎的培养槽内壁残留的金属成分高度一致!” 赵卫国一字一顿,声音沉重得如同铅块,“而且我们在那湮灭点的岩层深处,探测到了一种极其微弱的、被特殊力场隔绝的波动残留!龙虎山微光道长推断,那‘孽根’晶石在被你摧毁前,可能短暂地打开过一条极其微小、通往某个未知之处的空间通道!这些砂砾很可能是从通道另一端泄漏过来的!” 南洋的尸神胚胎!未知的空间通道!泄漏的异界之砂! 我盯着那管幽蓝的砂砾,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天灵盖! 螺髻山的污秽孽根虽除,但南洋的谜团非但未解,反而因为这次空间波动,指向了更加诡异莫测的方向!九菊一派或者说他们背后的存在,所图谋的,恐怕远比污染龙脉更加恐怖! 镇岳令护住了我的命,但一场席卷更深幽冥的风暴,已然掀开了帷幕的一角! 我的脸色顿时变得难看起来,赵卫国见状安慰道:“你暂时不要多想,先安心养伤,等有后续消息,我再通知你!” 说完他深深看了我一眼,缓缓退出病房。 我长叹一声,躺回床上,病房内,檀香袅袅,阵法流转的微光在墙壁上投下静谧的纹路。 我靠在床头,脸色苍白,但眼神已如淬火的寒铁。 胸口“镇岳令”的暖流与身下地脉节点的清灵之气交织,如同坚韧的藤蔓,维系着这具百死余生的躯壳,对抗着眉心那冰冷刺骨的“噬魂跗骨咒”。 又过了一会儿,病房门开,熟悉的身影鱼贯而入。 宋璐眼圈微红,快步到床边,声音带着哭腔:“长生!你醒了就好!” 我愧疚的笑笑,想要安慰她,却不知从何说起,只能轻轻抚了抚她的后背,示意我没事。 花喜鹊紧随其后,第一眼我就看到他的右臂,被一块特制夹板固定,上面布满了天心派的符箓,显得有些笨拙,但眼神里的凶悍丝毫未减,他咧嘴一笑:“阎王殿逛了一圈,感觉如何?下次记得带兄弟一起啊!” 我没有回答他,而是皱眉问道“你的右臂?” 花喜鹊毫不在意的一笑“没啥大事,就是有点不太灵活了,不过守静道长给我想了个法子,给我加了两块刻了天心派符文的夹板,如果运气好的话,能恢复个七八成。 花喜鹊非常乐观,我心中却忍不住一沉,连续征战,无论是我还是微尘师叔,再或者花喜鹊,基本是个个都落下不小的后遗症,然而敌人如同阴暗缝隙中潜伏的毒蛇,随时伺机而动,却总也收拾不干净。 刚想到微尘师叔,结果他就走了进来。 他穿着崭新的藏青道袍,气息虽不如南洋时渊深,却多了一份洗尽铅华的沉凝。 他搭上我的腕脉,闭目片刻,眉头紧锁:“经脉重损如焦土,丹田几近崩灭,更兼这九幽秽咒深入神魂,长生,苦了你了。” 他看向我眉心的黑印,沉声道:“此‘噬魂跗骨咒’,歹毒异常。莫老手段与镇岳令,仅能延缓。 根治之道,一需天地间至精至纯之正气,如昆仑祖脉龙气、或上古圣物,内外夹攻;二需寻得此咒引动的那一丝‘九幽秽源’的母体所在,断其根,咒自解。” 他话锋一转,目光灼灼:“而你灵魂深处赦令核心,对此秽咒有本能抗拒!若你能恢复修为,引动赦令本源,辅以山河社稷之力与纯净地脉灵气,炼化此咒,并非无望!” 恢复修为,其路漫漫,但至少希望未绝。 我见众人担忧之色溢于言表,忍不住故作轻松,哈哈笑道“倭寇的一点小小诅咒,还不能打垮我,你们放心吧,不出三月我一定又生龙活虎。 正在此时,赵卫国推门而入,面色凝重如铁。他手中不再是玻璃管,而是一卷古老的、边缘磨损严重的皮卷轴,以及几张放大的、模糊不清的卫星照片。 “长生,螺髻山发现更惊人的东西。” 赵卫国将皮卷轴小心摊开在桌上,看向我的眼中满是歉意,想来若非事态紧急,绝不会在这时候打搅我。 第584章 秦岭古墟 卷轴材质非皮非帛,触手冰凉,上面用暗红色的、仿佛凝固血液的颜料,绘制着一幅极其诡异的地图。 地图中心标注着“螺髻山*鬼门”,周围山川走势扭曲变形,延伸出数条如同血管般的暗红线路,连接着几个用狰狞鬼面符号标记的地点。 其中一个鬼面符号,赫然位于滇、川、藏三省交界的“三江并流”深处! 另一个则指向秦岭深处的某处古老遗迹! “这是从藤原信介尸体身上搜出的密卷!南洋文夹杂着古梵文和殄文!玄学顾问组破译了部分。” 赵卫国指着地图,“九菊一派并非要打开什么异界通道!他们真正的目标,是利用龙脉节点培育的‘孽根’邪胎作为‘引信’和‘污染源’,配合上古遗留的邪阵节点,强行贯通并污染华夏地底深处一条古老传说中的‘九幽黄泉阴脉支流’!” “九幽黄泉阴脉?” 微尘师叔瞳孔骤缩,失声低呼,“传说中盘踞于地底极深处,贯穿阴阳两界缝隙的污秽之河?!此脉若被邪法贯通并污染,其秽气将顺着地脉网络倒灌,侵蚀所有相连的龙脉节点!届时,就不是几处地气紊乱、水源污染那么简单! 整个神州龙脉网络,都将被缓慢腐化!天地灵机逆转,阴阳失衡,邪祟丛生,瘟疫横行!这才是真正的绝户毒计!比单纯的污染一处龙脉恶毒百倍!” 赵卫国沉重地点头,指向那些卫星照片:“看这里,三江并流区域,一周前发生大规模鱼类离奇死亡,水质检测出一种从未见过的毒素,还有秦岭这里,一处废弃的古代祭坛遗址附近,监测到异常强烈的阴性能量波动,伴有‘鬼哭’异响报告,时间点就在螺髻山‘孽根’被毁后不久!” 他目光如炬,扫过我们:“南洋培育尸神胚胎,是为制造强大的‘污染载体’和‘守卫’;螺髻山培育‘孽根’,是作为污染九幽阴脉的‘引信’和‘能量源’! 藤原信介在螺髻山的行动,恐怕只是计划的一部分!甚至他的死,也可能是计划中的一环,用自身魂飞魄散引动秽咒,既是对长生的报复,也可能是某种血祭定位! 他临死前,很可能已将螺髻山‘孽根’被摧毁时爆发的庞大秽气能量,连同自身魂咒,作为最后的‘信号’,激活了地图上其他几个关键节点!‘九幽秽源’的母体,很可能就藏在那条被污染的阴脉深处,或者某个关键的地点之中!” 病房内,空气仿佛凝固。 九菊的图谋,比想象中更加宏大、更加阴毒!他们要污染的不是一条龙脉,而是整个华夏地脉网络的根基——那条传说中的九幽黄泉支脉! 微尘师叔捻着胡须,眼中星芒流转,缓缓开口:“长生之咒,根源在九幽秽源。欲解咒,必寻其源,断其根!此秽源,亦为污染阴脉之核心。破此毒计,即为解咒之机!相辅相成!” 他目光扫过花喜鹊那条特制的符文手臂:“花喜鹊断臂新续,符咒为络,正需雷霆煞气与战场杀伐之意淬炼,方能化死木为生机,成降魔法器!此去凶险之地,正是淬炼之机!” 最后看向宋璐:“璐丫头,汝通符阵,灵觉敏锐。九菊行事,必借上古邪阵节点。汝之能,于辨识、干扰乃至反制邪阵,不可或缺!更可助长生感应秽源所在!” “师叔说得对!” 花喜鹊左手猛地拍在符文手臂的夹板上,发出沉闷的响声,眼中凶光四射,“管他九幽还是黄泉,敢动咱的龙脉,老子就把它们的老巢掀了!正好拿这些杂碎试试老子的新胳膊!” 宋璐用力点头,小脸绷得紧紧的,眼神中没有畏惧,只有破釜沉舟的决心:“长生的诅咒必须解!龙脉也绝不能让他们污染!我的符,一定能派上用场!” 我感受着胸口“镇岳令”的暖意,灵魂深处那被诅咒缠绕的赦令核心,似乎因这直指根源的使命而发出微弱的共鸣。眉心的刺痛依旧,但此刻,这诅咒仿佛成了一道指向敌人心脏的箭标! 深吸一口气,我撑着身体坐得更直,目光扫过微尘师叔、花喜鹊、宋璐,最终落在赵卫国身上,声音沙哑却带着斩钉截铁的力度: “老君观陈长生,领‘镇岳令’!此行目标,三江并流,秦岭古墟!追索九菊残党,锁定并摧毁邪阵节点,寻得九幽秽源母体!净化阴脉,护我龙脊!顺道…” 我摸了摸眉心的黑印,眼神冰冷,“解了这恼人的‘钉子’!” 想不到这次要带伤出发,我心中不免忐忑,宋璐也流露出担心不已的神色。 然而时间不等人,况且我身中诅咒,解铃还须系铃人,我也不敢耽搁。 几天后,一辆沾满泥泞、引擎盖还冒着丝丝热气的墨绿色北京吉普212,喘着粗气,停在了一条蜿蜒崎岖、仅容一车通过的碎石土路尽头。 前方,巍峨的秦岭如同一道沉睡的巨龙脊梁,在初冬铅灰色的天空下,沉默地横亘于天地之间。层峦叠嶂,苍茫无际。 九十年代初的秦岭深处,是另一个世界。时间在这里仿佛流淌得格外缓慢。 “道长,车只能到这儿了。” 开车的依旧是小刘,他跳下车,搓了搓冻得有些发红的手,指着前方被浓密原始森林覆盖的山口,“老乡说,往里走二十几里,翻过前面那道‘鹰愁涧’,才能到‘老君台’附近。 那古墟就在老君台后山的深谷里,早几十年还有采药人敢去,现在…邪性得很,没人敢靠近了。” 车门推开,我们陆续下车。 冰冷的、带着松针和腐叶清冽气息的山风扑面而来,瞬间驱散了车内的浑浊。空气纯净得仿佛能洗涤灵魂深处的污浊,让连日来紧绷的神经都松弛了几分。 微尘师叔换上了一身半旧的靛蓝棉布道袍,外罩一件厚实的军绿色棉大衣,拄着一根临时削制的硬木手杖。 他深深吸了一口这清冷的空气,望着眼前莽莽苍苍的群山,眼中流露出一丝追忆与感慨:“秦岭啊,华夏龙脉之祖庭,万山之宗。灵气虽隐,厚重犹存。上面还有一座老君台,相传是老子西行过函谷关前,曾驻足讲道之地。不想今日,我们竟要以这种方式重临。” 第585章 深入秦岭 花喜鹊活动着他那条被特制符文夹板固定的右臂。 夹板外面套了个厚实的帆布套子,遮掩了符文的微光。 他用力甩了甩胳膊,发出沉闷的“咔吧”声,咧嘴道:“这破路,真他吗难!比林子里的烂泥巴路还难走!不过空气真他娘的甜!” 他贪婪地呼吸着,仿佛要将胸中在南洋和螺髻山积郁的浊气都吐出去。 宋璐穿着厚实的红色羽绒服,戴着毛线帽,小脸被寒风吹得红扑扑的,背着一个鼓鼓囊囊、塞满了各种符纸和工具的大背包,好奇又略带紧张地打量着四周。 参天的古木枝桠虬结,挂满了墨绿色的松萝,如同垂下的帘幕。 落叶乔木只剩下光秃秃的枝丫,在寒风中沉默矗立,而大片的冷杉、云杉则依旧苍翠,针叶上凝结着晶莹的霜花。脚下的落叶层厚实松软,踩上去发出“沙沙”的声响,混合着远处山涧隐隐的轰鸣。 “东西都带齐了?” 我紧了紧身上同样半旧的靛蓝道袍和棉大衣,感受着胸口“镇岳令”传来的温润暖意,眉心那诅咒的刺痛似乎也被这纯净的山野灵气冲淡了些许。 “齐了!” 小刘从后备箱搬下几个沉重的帆布背包,里面是压缩干粮、净水设备、绳索、工兵铲、强光手电、备用电池,以及用油布仔细包裹的几件特殊装备——包括赵卫国提供的、针对邪气探测的简易“风水罗盘”改良版。 我们将背包背好,分量不轻。花喜鹊用左手熟练地检查了一下腰间的五四手枪和弹匣,又拍了拍固定在背包侧面的开山刀。 他手臂受伤后灵活度大不如前,只好放弃了之前最喜欢的乌兹冲锋枪。 宋璐则小心地整理着她那个装满符纸和朱砂的特制挎包。 “走吧。” 我拄着五雷斩邪剑,率先踏上了那条被荒草和灌木半掩的山径。微尘师叔紧随其后,步履沉稳。 花喜鹊和小刘一左一右,警惕地扫视着周围。宋璐走在中间。 山路崎岖,蜿蜒向上。初冬的秦岭,色彩并不单调。 向阳的山坡上,一丛丛火红的黄栌、金黄的银杏点缀在苍翠的松柏之间,如同燃烧的火焰,在铅灰色的天空下格外醒目。 背阴的山谷里,则弥漫着未散的薄雾,寒意更重,岩石上覆盖着厚厚的青苔和暗绿色的地衣。偶尔能看到几株挂着零星红果的野山楂,在寒风中瑟瑟发抖。 空气中弥漫着松脂、腐叶、泥土和霜冻混合的清新气息,沁人心脾。鸟鸣声稀稀落落,多是耐寒的山雀和啄木鸟“笃笃”的敲击声。 一只拖着蓬松尾巴的松鼠从路旁的松树上窜过,好奇地打量了我们这群不速之客一眼,又飞快地消失在密林深处。 “嘿,这地方,野味肯定不少!” 花喜鹊看着松鼠消失的方向,舔了舔嘴唇,眼中露出属于老兵的狩猎本能,随即又拍了拍自己的符文手臂,“可惜老子现在这胳膊,大不如前了,要不非得打几只当晚餐,搞个烧烤野味吃吃!” “沈大哥,咱们是来办正事的!” 宋璐小声提醒道,紧了紧羽绒服的领口。 “知道知道,开个玩笑嘛!” 花喜鹊嘿嘿一笑,随即又警惕地看向前方一处被浓密藤蔓遮掩的岔路口,“等等!前面那石头堆有点怪啊。” 我们停下脚步。 只见路边散落着几块明显被人为垒砌过的青黑色山石,石头表面刻着一些模糊不清的、非字非画的奇异符号,透着一股子古朴和苍凉。石堆旁边,还插着几根早已褪色、几乎朽烂的木杆,上面依稀残留着褪色的红布条。 “是‘山神庙’的遗迹。” 微尘师叔走上前,仔细端详着那些符号,枯瘦的手指轻轻拂过冰冷的石面,“秦岭自古多精怪传说,山民敬畏山神土地,常于险要路口设此小庙,祈求平安。看这符纹,颇有古意,应是前朝所留了。可惜香火已绝。” 他语气中带着一丝叹息。 我们继续前行,山路愈发陡峭,有些地方需要手脚并用攀爬湿滑的岩石。 花喜鹊虽然断臂未愈,但身体素质极佳,加上符文手臂提供了额外的支撑力,攀爬起来竟比想象中利索,小刘则在危险处主动帮我和着宋璐。 翻过一道陡峭的山梁,眼前豁然开朗。一道深不见底、两侧峭壁如刀削斧劈的巨大峡谷横亘在前方! 峡谷中云雾缭绕,水声轰鸣如雷,正是“鹰愁涧”!一座由两根粗大铁索和腐朽木板拼成的简易索桥,在呼啸的寒风中摇摇晃晃,连接着峡谷两端,如同悬在空中的蛛丝。 “我的老天爷…” 小刘看着那颤巍巍的索桥,咽了口唾沫,“这能过人吗?” 木板大多已经腐朽开裂,铁索上也布满了暗红色的锈迹。寒风吹过,整座桥发出令人牙酸的“吱嘎”呻吟,仿佛随时都会解体。 “别无他路。” 微尘师叔目测了一下距离和桥况,沉声道,“长生,你与小刘先过,探明虚实。h花喜鹊居中策应,贫道与璐丫头断后。切记,身法要轻,气息要稳,莫要慌张。” 我点点头,深吸一口气,压下眉心的刺痛和体内的虚弱感。 将五雷斩邪剑背好,调整呼吸,与小刘一前一后,小心翼翼地踏上了那摇晃不休的索桥。 脚下是万丈深渊,云雾翻涌。寒风如同刀子般刮过脸颊。每一步落下,腐朽的木板都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仿佛下一刻就要碎裂。 铁索冰冷刺骨,传递着整个桥身剧烈的晃动。全神贯注,心无旁骛。短短几十米的距离,仿佛走了几个世纪。 当双脚踏上对面坚实的岩石时,后背已被冷汗浸透。 接着是花喜鹊,他凭借惊人的平衡感和核心力量,加上符文手臂提供的额外抓握力,竟走得比我们还稳当。 最后是微尘师叔带着宋璐。 师叔步伐沉稳,如同山岳移动,每一步都仿佛踏在无形的节点上,巧妙地化解着桥身的晃动。 宋璐虽然小脸煞白,紧紧抓着师叔的衣角,但在师叔的护持下,也有惊无险地过了桥。 过了鹰愁涧,地势反而平缓了一些。 沿着一条被溪水冲刷出的、布满鹅卵石的河谷继续前行。两侧是高耸入云的峭壁,遮天蔽日。 河谷中巨石嶙峋,形态各异,有的像蹲伏的巨兽,有的像指天的利剑。清澈冰冷的溪水在石缝间跳跃流淌,发出淙淙悦耳的声音。 空气湿润而清冷。 第586章 共鸣 “看!那是什么?” 宋璐突然指着前方河谷转弯处的一片向阳山坡,好像有什么发现。 我们顺着她所指的地方望过去,只见山坡上,赫然矗立着几座断壁残垣! 青灰色的石墙爬满了藤蔓和苔藓,几根粗大的、雕刻着模糊云纹的石柱孤零零地立着,支撑着早已坍塌的屋顶。 残存的飞檐斗拱,依稀能看出道观建筑的风格。 在残破的山门位置,一块断裂的巨大石匾斜插在泥土里,上面用古朴的篆体刻着三个斑驳的大字——“老君台”。 这就是之前微尘师叔提到的老君台! 只是岁月侵蚀,香火早已经断绝。 曾经的道家清修之地,如今只剩下一片被山林吞噬的废墟,在冬日的阳光下,透着无尽的苍凉与寂寥。 我们缓缓走近这片废墟。 倒塌的殿宇间,荒草丛生,破碎的瓦砾间,偶尔能看到半掩在泥土里的、锈迹斑斑的香炉残片或碎裂的陶制神像。 一只不知名的山鸟扑棱棱从残破的窗棂里飞走,留下一串空寂的回响。 微尘师叔站在一块相对完整的、刻着《道德经》残篇的石碑前,久久不语。 手指抚过冰冷的石刻,眼中流露出复杂难明的情绪,有对先贤的敬仰,有对道统凋零的叹息,更有对眼前这被邪魔觊觎之地的沉重忧虑。 “今晚就在此宿营吧。” 我看着天色渐暗,最后一抹夕阳的金辉给残破的道观镀上了一层悲壮的暖色,“养足精神,明日再下深谷,一探古墟!” 众人当即分散,着手准备宿营。 篝火迅速在残破的殿基旁点燃,驱散了深山的寒意,也映照着几张疲惫却坚毅的脸庞。 秦岭的夜,深邃而宁静,只有篝火的噼啪声和远处山林的呜咽。 然而在这片古老的废墟之下,那被遗忘的幽冥之地中,九菊的阴影和九幽秽源的威胁,正如同潜伏的毒蛇,等待着猎物的到来。 篝火在断壁残垣间跳跃,昏黄的光晕勉强照亮了老君台废墟的一隅。 木柴燃烧的噼啪声和山野间不知名的虫鸣交织,在这片被遗忘的道家圣地投下摇曳而孤寂的影子。初冬秦岭的寒意,被火堆和厚实的棉衣稍稍阻隔。 众人分食了一些自带的干粮,都觉得倦意上涌,纷纷找了地方稍做休整。 我盘膝坐在一块相对平整、刻着模糊云纹的殿基石上。 五雷斩邪剑横放膝前,温润的桃木剑柄触手微凉。 胸口“镇岳令”持续传来温厚的暖流,对抗着眉心诅咒的阴寒。 身下这片老君台废墟的土地,似乎也隐隐传来一丝微弱却纯净的、与镇岳令呼应的地脉灵气,缓慢滋养着破碎的经脉。 微尘师叔坐在不远处一块倒塌的石碑旁,闭目调息,周身道韵流转,似乎在感应这片古老道场残存的余韵。 花喜鹊靠在一根半截的石柱上,用左手仔细擦拭着他的五四手枪,符文手臂在火光下偶尔闪过微弱的流光。 小刘则在检查着装备,宋璐则借着火光,在膝上铺开几张黄裱纸,用特制的朱砂笔,小心翼翼地绘制着几张新的“金光护身符”,小脸在火光映照下显得格外认真,为了减轻我的负担,她一直在努力练习,见她这般模样,我心中涌起阵阵感动。 “老君台…” 我心中默念这个名字。 作为老君观二十八代单传弟子,身处这传说中祖师爷曾驻足讲道之地,一股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涌上心头。 是敬仰?是亲近?还是面对道统凋零、圣地蒙尘的悲凉与责任? 我缓缓闭上眼,并非调息,而是尝试放开一丝心神,去感应这片废墟。 灵魂深处那被诅咒缠绕的赦令核心,在镇岳令和地脉灵气的护持下,似乎比平日平静些许。 一丝微弱却异常精纯的感应,如同投入深潭的石子,悄无声息地扩散开来。 没有神光普照,没有仙音缭绕。只有无尽的荒凉与岁月侵蚀的痕迹。 然而,就在心神沉入这片废墟的刹那! 嗡——! 膝前的桃木剑毫无征兆地发出一声极其微弱、却清晰无比的剑鸣!剑身微微震颤,温润的桃木纹理间,那细微的紫色电芒竟自行流转起来,比平日明亮了数分! 一股源自剑身深处、与我灵魂深处赦令核心同源同质的古老道韵,如同沉眠的巨龙被唤醒了一丝气息,瞬间弥漫开来! 这突如其来的异动,让所有人都是一惊! 微尘师叔猛地睁开眼,目光如电,瞬间锁定我膝前震颤的雷剑!花喜鹊擦枪的手顿住,墨镜后的眼神锐利如鹰! 小刘下意识地握紧了腰间的匕首!宋璐手中的朱砂笔一抖,在符纸上划出一道歪斜的红痕。 “长生?你的剑…” 微尘师叔声音带着惊疑。 我心中更是掀起惊涛骇浪!这柄剑,是张九爷生前亲手传下,乃老君观世代相传的法剑,据说是用观中一株千年雷击桃木心所制,历代祖师加持,专克邪祟。 自我接掌以来,心意相通,如臂使指。 虽然也多次为我示警,但像此刻这般,在无人催动的情况下自行鸣响、道韵流转,却是从未有过! “它在共鸣!” 我脱口而出,目光死死盯着震颤的剑身,感受着那股源自剑身、又与自己道基紧密相连的古老道韵。它在与这片废墟的某个存在共鸣! 循着剑身的指引,我的目光不由自主地投向废墟深处,那片被黑暗和荒草吞噬的、曾经应该是主殿所在的位置。 “过去看看!” 微尘师叔当机立断,拄着手杖站起,眼中精光闪烁。 花喜鹊立刻收起枪,警惕地护在侧翼。小刘拔出手枪,打开强光手电。宋璐迅速将画到一半的符纸收好,紧紧跟上。 我们绕过倒塌的石柱和破碎的瓦砾,深一脚浅一脚地走向主殿废墟。强光手电的光柱刺破黑暗,照亮了断壁残垣间厚厚的灰尘和蛛网。 主殿早已坍塌大半,只有几堵残破的墙壁和一根孤零零的、雕刻着模糊太极图案的承重石柱还矗立着。 法剑的震颤和嗡鸣,在靠近那根太极石柱时,达到了顶点!剑尖甚至微微抬起,指向石柱的基座! “基座下面?” 花喜鹊低声道,用左手握紧了工兵铲。 小刘立刻将手电光聚焦在石柱基座处。只见基座由巨大的青石垒成,缝隙里塞满了泥土和枯叶,并无明显异常。 “挖开看看!” 我沉声道,心中那股强烈的感应越来越清晰。 第587章 七代祖师 花喜鹊和小刘立刻动手,用工兵铲小心翼翼地清理基座周围的泥土和杂物。 宋璐紧张地在一旁看着。微尘师叔则手持罗盘,警惕地感应着四周的气息变化。 随着泥土被清理,基座下方一块相对平整的石板显露出来。石板表面布满了苔藓和污垢,但隐约能看到一些刻痕。 “有字!” 宋璐眼尖,指着石板一角。 花喜鹊用铲刃刮掉苔藓。石板一角,露出了几个用古朴篆体阴刻的小字,虽然饱经风霜,但笔力遒劲,透着一股凛然正气: “镇守幽冥,护道安民” 落款是几个更小的字,已模糊不清,只能依稀辨认出一个“玄”字和一个“罡”字。 “玄罡?莫非是…” 微尘师叔捻着胡须,眼中露出思索,“老君观第七代祖师,道号‘玄罡子’!传说他道法高深,曾于明末乱世,在此地镇压过一处地窍阴煞,护佑一方!” 老君观第七代祖师! 玄罡子! 我心头剧震! 膝前的五雷斩邪剑仿佛感受到了祖师的气息,嗡鸣声陡然变得清越激昂,剑身的紫色电芒流转如龙! 一股苍茫、浩大、带着无上守护意志的古老道韵,如同跨越时空的洪流,从剑身汹涌而出,瞬间笼罩了我! 这股道韵,与我灵魂深处的赦令核心产生了前所未有的强烈共鸣!如同游子归家,如同薪火相传! 眉心的诅咒印记在这股纯粹浩大的本门道韵冲击下,竟发出一声无声的尖啸,那冰冷的怨毒侵蚀感被硬生生压制下去,黯淡了不少! 体内原本如同龟裂焦土的经脉,在这股同源道韵的冲刷下,竟传来一丝极其细微的、如同枯木逢春般的麻痒感! 虽然修复依旧渺茫,但那种毁灭性的死寂感,被冲淡了! “祖师…显灵?” 宋璐捂着小嘴,眼中充满了敬畏。 “不,是法剑有灵,感应到了祖师当年在此地留下的镇封道韵与守护意志!” 微尘师叔看着那震颤不休、紫电流转的雷剑,又看了看基座上“镇守幽冥,护道安民”八个大字,眼中充满了感慨,“法剑通灵,道韵共鸣!长生,你身为老君观当代传人,持祖师法剑至此,引动了祖师当年布下的守护道痕!此乃道统不绝之兆!” 我单膝跪地,右手紧紧握住五雷斩邪剑的剑柄。 那源自祖师的古老道韵通过剑身源源不断地涌入体内,虽然无法修复重创的根基,却如同最温暖的泉水,冲刷着诅咒的阴寒,抚慰着灵魂的伤痛,更点燃了心中那几乎被绝望熄灭的守护之火! “镇守幽冥,护道安民…” 我低声念诵着石板上的刻字,感受着剑身传来的同源道韵,一股前所未有的责任感和归属感油然而生。 南洋的血火,螺髻山的魔窟,眉心的诅咒,一切苦难,仿佛都在此刻找到了意义。 祖师曾在此镇压幽冥,护佑苍生。如今,邪魔再起,幽冥秽流欲染神州。身为老君观传人,持祖师法剑,岂能退缩? 我站起身,五雷斩邪剑的嗡鸣渐渐平息,剑身的紫电也收敛下去,但那股源自祖师的古老道韵,已深深烙印在剑身与我的灵魂之中。 眉心的诅咒依旧存在,但不再冰冷刺骨,反而像一道警醒的烙印,提醒着前方的使命。 “多谢祖师点化。” 我对着那根残存的太极石柱和基座上的刻字,深深一揖。 起身时,眼中再无迷茫,只剩下磐石般的坚定。 “明日,下深谷,探古墟!斩邪秽,护龙脉!” 我的声音不大,却在这片沉寂千年的老君台废墟中,清晰地回荡开来。 第二天黎明。 老君台废墟的篝火早已熄灭,只余下几点暗红的炭火在寒风中明灭。 山风穿过断壁残垣,发出呜咽般的低鸣。 我们整装待发,篝火的余温已被深山的寒意驱散,呼出的气息凝成白雾。 微尘师叔手持古旧罗盘,对着东方初现的一线鱼肚白,仔细校准着方位。花喜鹊用左手紧了紧背包带,那条符文手臂在熹微晨光中泛着冷硬的金属质感。 宋璐将绘制好的符箓仔细分发给每个人,小脸紧绷。 我拄着五雷斩邪剑,感受着剑柄传来的、源自祖师的微温道韵,以及胸口镇岳令持续的暖流,强行压下眉心的阴寒刺痛和体内的虚弱。 “深谷入口,当在‘老君台’后山,巽位生门与死门交汇之地,阴气最重之处。” 微尘师叔收起罗盘,指向废墟后方一片被浓密原始次生林和嶙峋怪石覆盖的陡峭斜坡,“路险,诸位务必小心。” 没有路。 只有被荒草、荆棘和倒木覆盖的陡峭山壁。 我们如同壁虎,在湿滑冰冷的岩石和盘根错节的树根间艰难攀援。 胶底解放鞋踩在布满青苔的岩面上,每一步都需万分谨慎。 花喜鹊的符文手臂此刻发挥了巨大作用,那冰冷的手指如同钢爪,牢牢嵌入岩缝,提供了强大的抓握力和支撑点,甚至能在关键时刻拉一把身后的宋璐和小刘。 “妈的,这鬼地方,比猴子还难爬!” 花喜鹊啐了一口,用牙咬开一截挡路的、布满尖刺的藤蔓,左手抓住上方一根粗壮的树根,用力一撑,率先翻上了一块相对平缓的岩石平台。他伸出符文手臂,将紧随其后的宋璐和小刘拉了上来。 我紧随微尘师叔之后,体内灵力稀薄,只能依靠扎实的体术基础和五雷斩邪剑偶尔点地借力。 每一次发力,胸腹间的旧伤都传来隐痛,眉心的诅咒也如同毒蛇般蠢蠢欲动。 下方是深不见底、被晨雾笼罩的幽暗深谷,水声轰鸣从谷底隐隐传来,带着莫名的压迫感。 越往下光线越暗,植被也越发诡异。参天的古木被扭曲的藤蔓绞杀,只剩下枯死的躯干,如同张牙舞爪的巨魔。 空气中那股纯净的山野气息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潮湿、阴冷、带着淡淡土腥和若有若无的甜腻腐败气息——正是螺髻山那“死水”秽气的味道,虽然淡薄了千百倍,却如同跗骨之蛆,丝丝缕缕地侵蚀着护身符的清光。 “小心脚下!” 微尘师叔突然低喝一声,手中木杖猛地顿地! 第588章 发现 只见前方一片看似平坦的、覆盖着厚厚腐烂树叶的斜坡,在微尘师叔木杖顿地的瞬间,表层突然如同流沙般向下塌陷,露出下面深不见底的黑色裂缝! 几块脸盆大小的石头无声无息地滑落下去,久久听不到落地的回音! “是‘腐泥陷’!” 小刘脸色发白,心有余悸,“底下全是腐烂的树叶和淤泥,掉进去就完了!” 我们只能小心翼翼地绕开这片死亡陷阱,沿着更加陡峭的岩壁横向移动。岩壁上布满了湿滑的苔藓和一种暗红色的、如同凝固血液般的苔藓状菌类,散发出令人不适的腥气。 宋璐不时停下,用朱砂笔在岩壁上点下几个细小的符文标记,留下微弱但清晰的灵力印记,作为回程的指引。 下行了约莫两三个小时,地势终于变得稍微开阔一些。眼前出现了一条巨大的、被崩塌的巨石和倒伏的巨木堵塞了大半的山涧。 涧水冰冷刺骨,在巨石缝隙间咆哮奔涌,溅起白沫。涧水颜色呈现一种不祥的暗绿色,水汽中那股甜腻的腐败气息更加明显。 唯一的通道,是横亘在涧水上方十余米高处、一根不知何年何月倒下、横跨两岸的巨大古木。 树干直径足有两三米,表面覆盖着厚厚的青苔和湿滑的菌膜,早已腐朽不堪,多处树干中空断裂,露出黑黢黢的孔洞,仿佛一张张择人而噬的巨口。 腐朽的木质在涧水湿气的常年侵蚀下,散发着浓烈的霉烂气味。 “过这玩意儿?” 小刘看着那摇摇欲坠、湿滑腐朽的独木桥,声音有些发颤。 “别无他路。” 微尘师叔目测着距离和树干的状态,眉头紧锁,“此木朽坏严重,承重有限。长生你与花喜鹊先过,探明虚实,固定绳索。贫道护住璐丫头和小刘随后。” 我深吸一口气,压下翻腾的气血。 五雷斩邪剑暂时收起,将背包里的登山绳取出,一头牢牢系在岸边一块嵌入岩层的巨大山石上。 花喜鹊则从背包里拿出几个特制的带着尖锐倒刺的岩钉和一把小锤。 “我先来!” 花喜鹊咧嘴一笑,眼中却满是凝重。他活动了一下符文手臂,将绳索另一端系在自己腰间。然后,他如同灵猿般,用左手和符文手臂交替抓握,身体紧贴湿滑的树干,小心翼翼地向前挪动。 符文手臂深深抠进腐朽的木质中,发出令人牙酸的“吱嘎”声,每一步都异常稳健。他一边移动,一边在树干相对坚实的地方,用左手挥动小锤,将岩钉狠狠砸入树干固定,再将绳索穿过岩钉的锁环加固。 我跟在花喜鹊身后约三米处,同样系着安全绳。脚下是湿滑腐朽的树干,下方是奔腾咆哮的暗绿色涧水,寒气逼人。 每一步都需将重心压到最低,脚掌如同吸盘般紧贴树干,精神高度集中,稍有不慎便是万劫不复。 腐朽的木屑和湿滑的苔藓不断被踩落,掉入下方深涧,瞬间被激流吞没。空气中那股甜腻的秽气,随着靠近对岸,越发浓重,仿佛有无数冰冷的触手缠绕上来,试图将人拖入深渊。 行至独木桥中段,变故陡生! 咔嚓——! 一声令人头皮炸裂的脆响!花喜鹊前方一米处,一段本就中空腐朽的树干,在他符文手臂用力支撑的瞬间,毫无征兆地断裂塌陷!一个巨大的黑洞瞬间出现! “小心!” 我失声惊呼! 花喜鹊反应快到了极致!就在树干塌陷的刹那,他腰腹猛地发力,符文手臂如同钢鞭般甩出,死死扣住了断裂边缘一块相对完好的木质! 整个人如同钟摆般,悬在了那巨大的黑洞边缘!断裂的木块轰隆隆坠入涧水,瞬间消失! “操!” 花喜鹊低骂一声,额角青筋暴起,仅靠一条符文手臂和腰间的安全绳吊在半空,下方是奔腾的涧水! “喜鹊!” 微尘师叔在岸边厉喝,手中木杖已泛起微光! “别过来!稳住绳子!” 花喜鹊大吼,声音在涧水轰鸣中依旧清晰。 他冷静地观察了一下断裂处,符文手臂猛地发力,同时腰身一拧,左腿如同铁钩般甩出,精准地勾住了断裂面下方一根横生的粗壮树枝! “嘿!” 他借力猛地一荡,身体如同离弦之箭,险之又险地越过了那巨大的断口,稳稳落在了对岸相对完好的树干上!动作一气呵成,干净利落,展现了惊人的身体素质和战斗本能! “好!” 岸边的宋璐忍不住低呼一声,小脸吓得煞白。 我悬着的心也落了回去,加快脚步,紧随其后,有惊无险地越过断口,抵达对岸。 绳索很快被加固拉紧。 在微尘师叔的护持下,宋璐和小刘也咬着牙,战战兢兢地爬过了这恐怖的死亡独木桥。当最后的小刘踏上坚实的土地时,所有人都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后背早已被冷汗浸透。 渡过山涧,地势再次陡降。我们沿着一条被水流冲刷出的、布满巨大卵石和滑腻水藻的狭窄水道继续下行。 空气冰冷潮湿,光线愈发昏暗。那股甜腻的秽气已经浓得化不开,如同粘稠的液体包裹着身体,护身符的清光在持续侵蚀下变得极其黯淡。灵魂深处的赦令核心和眉心的诅咒印记,都因为这浓郁秽气的刺激而传来阵阵悸动和刺痛。 “看前面!” 走在最前面的花喜鹊突然停下脚步,压低声音。 强光手电的光柱穿透前方弥漫的灰黑色薄雾。 只见水道尽头,赫然是一个巨大无比的、向下倾斜的溶洞入口!洞口高达数十米,宽逾百米,形如一张择人而噬的巨兽之口! 洞内一片死寂的黑暗,浓得如同实质的墨汁,手电光柱射入,仿佛被瞬间吞噬,只能照亮洞口附近嶙峋的怪石。 更令人心悸的是,洞口周围的地面和岩壁上,覆盖着一层厚厚的、如同凝固沥青般的黑色粘稠物质! 正是螺髻山魔窟中那种污秽的“脓血”! 无数细小的、半透明的蠕虫在黑色粘稠物中钻进钻出,发出令人头皮发麻的“沙沙”声。 第589章 源头 洞壁上,一些惨白色的、被邪气侵蚀异化的巨大树根如同扭曲的巨蟒般钻出,贪婪地吸收着秽气,根须上粘连着不知名动物的细小骨骼碎片! 甜腻的腐败气息与冰冷的死水腥味混合在一起,浓烈得令人作呕! 空气仿佛凝固,带着沉甸甸的、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手电的光柱如同刺入浓墨的利剑,艰难地撕开溶洞入口处翻滚的灰黑色雾气。寒气如同实质的冰水,瞬间包裹全身,穿透厚实的棉衣,直刺骨髓。 空气中那股甜腻的腐败气息混合着冰冷的死水腥味,浓烈得令人窒息,如同粘稠的液体堵塞着口鼻。 护身符的清光在皮肤表面剧烈闪烁、摇曳,发出不堪重负的“滋滋”声。 一步踏入。 世界仿佛瞬间被切换了频道。 洞外的天光、山林的呜咽、涧水的轰鸣,全被厚重无比的黑暗与死寂吞噬。 只剩下我们粗重的呼吸声、心跳声,以及脚下踩在某种滑腻物质上发出的轻微“噗叽”声,在空旷得令人心悸的巨大空间内被无限放大、回荡。 “开灯!” 花喜鹊低沉的命令打破了死寂。 几道强光手电的光柱瞬间亮起,如同几柄光之巨矛,刺向前方无垠的黑暗。 光柱所及之处,一幅令人窒息的、矛盾到极致的景象,如同被揭开的古老画卷,带着惊心动魄的诡异美感,猝不及防地撞入眼帘! 穹顶高远,隐没在光线无法触及的黑暗之中。 无数倒悬的钟乳石,如同天神宫殿的华美灯盏,在光柱扫过时折射出迷离的光晕! 有的洁白如玉,晶莹剔透;有的呈现出瑰丽的橘红、赭石色彩,如同凝固的晚霞; 更有大片的石幔从洞顶垂落,层层叠叠,薄如蝉翼,边缘流淌着千年水滴雕琢出的、波浪般的纹理,在灯光下闪烁着丝绸般的光泽。 洞壁之上,巨大的石笋拔地而起,与顶上的钟乳石遥遥相对,有的已经连接成粗壮的石柱,撑起这宏伟的地下殿堂。 石柱表面,亿万年的水流侵蚀出蜂窝状的孔窍和螺旋上升的纹路,如同天然的浮雕艺术。 更令人惊叹的是,在一些石笋和洞壁的凹陷处,凝结着大片大片的水晶簇! 它们或透明如冰,或淡紫如烟,在强光照射下折射出七彩的虹光,如同散落的星辰,点缀着这黑暗的王国。 地面并非平坦,而是被水流切割、冲刷出蜿蜒的沟壑和平台,覆盖着一层细腻的白色钙华粉末,如同初雪。 这瑰丽的景象并非一览无遗。 巨大的石柱、垂落的石幔、嶙峋的石笋群,将空间分割成无数曲折回环的通道和大小不一的洞厅。 光柱扫过,前方可能是一堵布满水晶的绝壁,侧面却隐藏着仅容一人通过的狭窄缝隙;刚刚穿过一片开阔如广场的空间,转眼又陷入由犬牙交错石笋构成的、如同巨兽獠牙般的迷阵。 水流声在黑暗中若隐若现,却难以判断方向,仿佛有无数条暗河在看不见的岩层下奔流。 整个溶洞,如同一座由自然伟力雕琢了亿万年的、庞大而复杂的迷宫,美丽得惊心动魄,却又蕴含着令人迷失的致命陷阱。 然而,这造物主的鬼斧神工,却被一层浓重的、令人作呕的污秽所覆盖、侵蚀! 那覆盖了洞口地表的、如同凝固沥青般的黑色粘稠物质,如同活物的血管脉络,从入口处蔓延进来! 它们不再是简单的覆盖,而是如同贪婪的藤蔓,攀附上那些洁白的钟乳石、瑰丽的石幔、粗壮的石柱! 黑色的秽泥在晶莹的钟乳石尖端凝结,如同恶心的肿瘤;在绚丽的石幔上流淌,玷污了天然的丝绸;在布满蜂窝孔窍的石柱表面堆积,堵塞了自然的呼吸。 空气中弥漫的甜腻腐败气息,正是从这些被污染的奇观上散发出来的! 更诡异的是,那些在秽泥中钻动的半透明蠕虫,体型似乎更大、更加活跃! 它们贪婪地啃噬着被秽泥污染的岩石表面,留下细密的咬痕,分泌出更多粘稠的黑色液体。 洞壁上那些被邪气侵蚀异化的惨白色巨大树根,在这里更加狰狞! 它们如同巨蟒的尸骸,从岩缝中钻出,盘绕在石笋和水晶簇上,根须深深扎入被污染的钙华层中,如同吸血的蚂蟥,疯狂汲取着污秽的能量。 根须表面,鼓起一个个脓包般的瘤节,微微搏动着,散发出令人心悸的邪气。 一些水晶簇的根部,被这种惨白的树根包裹、侵蚀,原本纯净的晶体内部,竟隐隐透出不祥的暗红色丝絮! 脚下每一步都踩在覆盖了薄薄秽泥的钙华层上,发出滑腻的“噗嗤”声。 强光手电的光柱扫过那些被污染的水晶簇,七彩的虹光中便掺杂了污浊的黑红,扭曲而诡异。 空气中,那股冰冷的死水秽气无处不在,如同无形的触手,持续不断地侵蚀着护身符的清光,试图钻入毛孔。 灵魂深处赦令核心的刺痛,以及眉心的诅咒阴寒,在这浓烈的秽气环境中,如同被点燃的火药桶,剧烈地悸动、抽痛! “他妈的真够邪门!” 花喜鹊低声骂了一句,墨镜后的眼睛警惕地扫视着四周被污染的奇观和黑暗中可能潜伏的危险。 他下意识地活动了一下符文手臂,冰冷的金属手指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幽光。 “阴秽之气,以此为巢。” 微尘师叔脸色凝重,手持罗盘,指针在剧烈地左右摇摆,显然被此地混乱的阴邪之气严重干扰,“此地迷宫复杂,秽气弥漫,极易迷失方向,滋生邪祟。长生,你的赦令感应可有方向?” 我强忍着灵魂和肉体的双重不适,闭上眼,全力催动那被诅咒缠绕、虚弱不堪的赦令核心。 核心深处,对污秽源头的本能排斥,在浓烈的秽气刺激下,如同风中残烛般顽强地闪烁。 感应指向溶洞深处,偏左的方向!那里秽气的浓度更高,带着一种更深沉、更冰冷的邪恶源头的味道! “这边!” 我睁开眼,指向一条被巨大石笋和垂落石幔半掩的、向下倾斜的狭窄通道。 第590章 新的发现 通道入口处,秽泥覆盖得尤其厚实,几条粗大的惨白树根如同门帘般垂挂下来,根须蠕动,散发着不祥的气息。 “宋璐,留下灵力标记!间隔缩短!” 微尘师叔沉声吩咐。 宋璐立刻从挎包中取出特制的荧光符粉,混合着朱砂,小心翼翼地涂抹在通道入口一块相对干净的石笋底部,形成一个不易察觉但灵力清晰的箭头标记。 “小刘,注意后方警戒!花喜鹊,开路!” 我握紧了手中的五雷斩邪剑,剑柄传来祖师道韵的微温,稍稍驱散了一丝眉心的阴寒。 花喜鹊低吼一声,左手拔出开山刀,寒光一闪,将挡在通道入口、如同门帘般蠕动的几条惨白树根狠狠斩断! 断口处喷溅出粘稠的、散发着恶臭的灰绿色汁液! “走!” 他一马当先,矮身钻入了那条被秽气笼罩、向下延伸的黑暗通道。 我们紧随其后,踏入这由瑰丽与污秽交织、奇诡与危险共存的幽冥迷宫。 强光手电的光柱在曲折的通道内晃动,照亮两侧被秽泥玷污的岩壁和扭曲的树根,投下张牙舞爪的阴影。 每一步,都仿佛踏在腐烂巨兽的肠道深处。 真正的古墟核心,那潜藏着九幽秽源母体的恐怖之地,正在这迷宫的尽头,散发着致命的诱惑与绝望的寒意。 手电的光柱在狭窄曲折的通道内晃动,如同困兽的触角,艰难地撕扯着粘稠的黑暗。 空气里那股甜腻腐败与冰冷腥气混合的秽味,浓得几乎能滴出水来,每一次呼吸都像在吞咽腐败的油脂。 护身符的清光在皮肤表面激烈闪烁,发出细密的“滋滋”声,抵抗着无孔不入的侵蚀。 脚下覆盖着滑腻秽泥的钙华地面湿滑冰冷,每一步都需格外小心。 两侧岩壁被厚厚的黑色粘稠物覆盖,无数细小的蠕虫在粘液里钻进钻出,发出令人头皮发麻的沙沙声。 扭曲的惨白色树根如同巨蟒的尸骸,从岩缝中钻出,盘绕在偶尔可见的、被污染的水晶簇上,根须搏动,吮吸着污秽。 我们沿着赦令核心那微弱却固执的感应,在由巨大石笋、垂落石幔构成的迷宫中艰难穿行。 瑰丽与污秽在这里交织得令人窒息。一处开阔些的洞厅,穹顶倒悬着无数洁白如雪的钟乳石,本应如同玉林仙境,此刻却被流淌的黑色秽泥玷污,如同美人脸上爬满污秽的蛆虫。 另一处,巨大的石幔如同凝固的瀑布,边缘流淌着七彩的虹光,却被攀附其上的惨白树根缠绕勒紧,虹光中掺杂着不祥的黑红。 强光扫过,那些被树根包裹的水晶簇内部,暗红色的丝絮如同凝固的血脉,妖异而邪恶。 “停!” 走在最前面的花喜鹊突然举起左手,声音压得极低,带着一丝警惕。 光柱聚焦在他前方不远处的地面上。 只见厚厚的秽泥层被什么东西翻动过,露出下面白色的钙华粉末。 几块明显不属于此地的、被踩碎风化的军用压缩饼干包装纸散落在秽泥边缘。 更令人心悸的是,包装纸旁边,散落着几根细小的、呈不自然扭曲状态的白色骨片,像是人的指骨! “有人来过!死了!” 小刘的声音带着一丝颤音,下意识握紧了手枪。 微尘师叔眉头紧锁,手持罗盘靠近。 罗盘的指针此刻如同发疯般乱转,显然此地的秽气混乱到了极点,严重干扰了磁场。 “秽气蚀骨…此人亡故时间不会太久,但尸骨已被此地秽气侵蚀消融大半。” “看那边!” 宋璐眼尖,手电光柱指向洞壁上一处被巨大石笋半掩的凹陷。只见凹陷处,靠着岩壁,蜷缩着一具几乎完全被黑色秽泥覆盖的人形轮廓! 秽泥如同活物般在骸骨表面缓缓蠕动、包裹,只有部分头骨和一只穿着残破高帮登山靴的脚露在外面。 头骨的眼窝空洞,里面似乎有细小的蠕虫在蠕动。骸骨旁边的秽泥里,半埋着一个鼓鼓囊囊的、沾满污泥的帆布背包。 花喜鹊示意我们警戒,他则小心翼翼地走上前。 手臂伸出,手指如同镊子般,精准地避开蠕动的小虫,勾住了帆布背包的带子,用力将其从秽泥中拖了出来。 背包很沉,表面糊满了粘稠的黑色污物。花喜鹊用开山刀割开背包,忍着恶臭,将里面的东西倾倒在一块相对干净的钙华平台上。 哗啦—— 几件被秽泥浸透、看不出原色的衣物。 一个摔碎了镜片的老式军用望远镜。 一捆浸水后粘连在一起的、写满日文的防水笔记本,纸张发黄发脆。 几个空的军用罐头盒。 一个密封性极好、但已经瘪下去的铝制水壶。 还有一个用厚油布仔细包裹的、巴掌大小的硬物。 花喜鹊用刀尖挑开油布。 里面是一个扁平的、黄铜质地的指南针盒。 打开盒盖,里面的磁针早已失灵,歪斜地指向洞顶。但盒盖内侧,却贴着一张小小的、被塑料膜仔细保护起来的泛黄地图! 地图绘制得极其粗糙,用的是铅笔,线条歪歪扭扭。 但能清晰辨认出几条代表溶洞通道的线条,以及几个用日文标注的点。其中一个点,标注着“入口”,另一个点标注着“第一营地”,还有一个点,用红笔重重地画了个圈,旁边写着几个潦草的日文字符——“邪気源”! 而在这红圈附近,画着一个类似祭坛的简单符号! “是九菊的人!” 宋璐低呼,“他们果然来过这里!而且找到了邪气源头的位置!” 她指着地图上的红圈和祭坛符号。 “不止如此。” 微尘师叔目光锐利,指着骸骨旁边散落的压缩饼干包装纸和那本粘连的笔记本,“看这些物品的制式和磨损程度,恐怕是几十年前的旧物! 这具骸骨,很可能是九菊一派更早时期派出的探险队成员!” 几十年前?九菊对这里的图谋,竟然如此之久远? “笔记本!快看看笔记本里写了什么!” 小刘急切道。 宋璐小心翼翼地拿起那本粘连的笔记本,手指灌注一丝微弱的灵力,极其轻柔地试图分开粘在一起的纸页。 纸页脆弱不堪,稍一用力就可能粉碎。她只能就着强光,勉强辨认最外层几页尚能看清的字迹。 第591章 封龙断脉印 “昭和十七年十月十五日…” 宋璐艰难地辨认着潦草的日文,结合夹杂的中文,猜测着上面的信息“小队深入‘黄泉之口’第三日…藤原大佐感应到‘圣器’共鸣方向,东南,阴寒刺骨,有东西在看着我们…” “十月二十日清水君疯了,说听到亡魂在耳边低语…用刺刀划开了自己的喉咙,血被地面吸干了,邪气…侵蚀…” “十月二十五日…指南针全失灵了…藤原大佐说感应越来越强… 就在前面…但路…消失了…幻觉…到处都是幻觉…岩壁在流血…影子在动…” “最后…最后几行…字迹非常潦草…几乎无法辨认…” 宋璐凑得更近,小脸紧绷,“…祭坛…找到了…但…不是圣器…是…魔鬼…它醒了…快跑…啊——!!!” 宋璐突然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叫,如同被烫到般猛地将笔记本丢开! 只见她刚才触碰笔记本的指尖,竟萦绕着一丝极其微弱的、肉眼几乎难以察觉的灰黑色气息!那气息带着刺骨的阴寒和怨毒,正试图顺着她的指尖钻入! “秽气残念!” 微尘师叔脸色一变,枯瘦的手指快如闪电,并指如剑,凌空画出一道清心破秽符,金光一闪,没入宋璐指尖! 那缕灰黑气息如同遇到克星,发出一声无声的尖啸,瞬间消散! 宋璐小脸煞白,心有余悸地看着自己的手指:“好…好强的怨念!像是…死者的恐惧和绝望化成的…” “笔记本不能碰了!上面的怨念秽气太重!” 微尘师叔沉声道。 就在这时,花喜鹊从那堆杂物里,又翻找出一个小巧的、密封性极好的棕色玻璃药瓶。 瓶子里装着几粒黄豆大小、通体漆黑、却隐隐散发着粘稠暗红邪光的药丸! 那邪光与螺髻山“孽根”晶石的气息同源!瓶子标签上,印着一朵妖异的菊花徽记,下面是一行日文小字“秽源丹·应急”! “妈的!果然是九菊的杂碎!” 花喜鹊眼中凶光爆射,捏着药瓶的手指关节发白,“这玩意儿…就是他们用来抵抗这里秽气的?还是…引动秽气的引子?” 线索越来越清晰!几十年前的九菊探险队,带着寻找所谓“圣器”的任务深入此地,最终在邪气源头附近的祭坛遭遇不测,全军覆没! 他们留下的地图和日记残页,虽然模糊,却为我们指明了最关键的方向“邪气源”祭坛! 而他们携带的“秽源丹”,更是九菊在此地活动、试图利用秽气的铁证! “看这个!” 小刘蹲在骸骨旁,用匕首小心翼翼地拨开覆盖在骸骨胸口秽泥。 只见秽泥之下,骸骨的肋骨间,卡着一枚小小的、沾染着黑色污渍的金属徽章!徽章的形状,正是九菊一派的菊花标记! 但在菊花中心,还镶嵌着一颗米粒大小的、散发着幽暗绿光的诡异宝石!宝石的光芒微弱,却带着一种令人心悸的、类似空间波动的奇异感觉! “这是信标?” 微尘师叔盯着那枚徽章,眼中精光闪烁,“九菊的人,恐怕不止想找到秽源,他们还想定位这里!甚至建立某种稳定的连接通道!” 所有的线索碎片,如同散落的拼图,正在被一块块拼合起来! 九菊几十年的谋划,南洋的尸神胚胎,螺髻山的孽根邪胎,秦岭深处的古老祭坛最终都指向同一个目标——利用龙脉能量和污秽节点,污染九幽阴脉,并定位甚至贯通这处传说中的“黄泉之口”! “走!” 我握紧了五雷斩邪剑,剑柄上祖师的道韵传来一丝温热的抚慰,强行压下眉心的刺痛和灵魂的悸动。 目光投向溶洞深处那被地图标注的方向,声音带着斩断一切的决绝: “我们前往邪气源祭坛!揪出九菊的尾巴,彻底斩断这污秽的源头!” 强光手电的光柱如同困兽的利爪,在弥漫着甜腻秽气的黑暗迷宫中徒劳地撕扯。 循着几十年前那具九菊骸骨留下的粗糙地图指引,我们在一片由巨大石笋构成的、如同远古巨兽獠牙般的迷阵中艰难穿行。 赦令核心的刺痛感如同持续的背景噪音,在浓烈的秽气刺激下愈发清晰,顽强地指向东南方向——地图上标注的“邪气源”祭坛所在。 “等等!” 走在最前开路的微尘师叔突然停下脚步,手中那古旧的罗盘发出极其细微的嗡鸣。 罗盘中央的天池指针不再疯狂乱转,而是如同被无形的力量牵引,微微颤抖着,斜斜地指向了左侧一面被厚重黑色秽泥覆盖、看似毫无缝隙的岩壁! “师叔?有发现?” 我强忍不适问道。 微尘师叔眉头紧锁,枯瘦的手指在罗盘边缘的复杂刻度上快速掐算,口中念念有词:“此地气机有异! 秽气虽重,然此方位似有微不可察之生门缝隙!更兼一缕极其微弱、却精纯异常的龙脉地气被压制其下!与周遭污秽格格不入!” 他猛地抬头,目光如炬地盯向那面秽泥覆盖的岩壁,“障眼法!这秽泥之后,必有玄机!” 花喜鹊二话不说,上前一步,仅剩的左手紧握开山刀,手臂五指张开,如同精密的探爪,在冰冷滑腻的秽泥表面缓缓拂过、按压。 指尖传来细微的震动反馈。 “有门道!” 他眼中凶光一闪,符文手臂猛地发力!五指如同五根钢钎,狠狠插入粘稠的秽泥之中,用力向两边一扒! 嗤啦——! 粘稠的秽泥被硬生生撕开一个口子! 露出了下面灰白色的岩壁!更令人惊讶的是,岩壁上并非浑然一体,而是清晰地显露出几道纵横交错的、深深的人工刻痕! 刻痕内填满了凝固的黑色污垢,但依稀能辨认出刻痕的走向,构成了一个极其复杂、带着古老道韵的符咒图案! 符咒的中心,还有一个被污垢堵塞的、拳头大小的凹槽! “这是‘封龙断脉印’?!” 微尘师叔失声低呼,眼中充满了震惊与愤怒,“好狠毒的手段!此乃失传已久的邪道禁印! 非但能阻隔地气流通,更能将纯净的地脉龙气强行截留、拘禁于一点,使其无法滋养大地,反而在封闭中逐渐异化,成为滋养邪祟的温床! 第592章 指引 看这符咒的样式至少有数百年历史了!” “数百年?” 宋璐小脸发白,“难道不是九菊干的?” “非也!” 微尘师叔指着符咒边缘一些细微的、与古老符咒格格不入的、用暗红色朱砂绘制的扭曲符文, “看这些!这是九菊一派惯用的‘秽血锁灵符’!他们发现了这处古老的封印,不仅没有破坏,反而在上面叠加了自己的邪符,加固了封印,并且将这截留异化的地脉龙气,导引向了他们的‘邪气源’祭坛! 成了滋养秽源母体的养料之一!” 好一个鸠占鹊巢!借刀杀人!利用古人遗留的恶毒封印,为自己培育秽源提供能量! “能破开吗?” 花喜鹊盯着那被污垢堵塞的符咒核心凹槽,符文手臂跃跃欲试。 “不可蛮力!” 微尘师叔立刻阻止,“此印已成一体,牵一发而动全身!强行破坏,恐引发地气暴走,甚至引爆这被拘禁异化数百年的龙气!后果不堪设想!” 他目光转向我,带着深意:“长生,你身负赦令,乃秩序权柄所系,更持老君观传承法剑。 此印虽是邪法,但其核心拘禁龙气之‘窍’,正是其最脆弱、也最需秩序之力安抚之处。 或可尝试以你之赦令本源,辅以法剑道韵,引动镇岳令之力,从这‘窍眼’处注入一丝秩序清流,不求破印,只求短暂安抚被拘禁异化的龙气,使其暂时平息,为我们争取一丝感应其源头、寻找可能存在的旁支泄口的时间! 若能找到泄口,或可泄去部分异化龙气,减轻其暴戾,甚至为这被封印数百年的地脉龙气,寻得一线生机!” 这样做风险极大! 我如今修为十不存一,赦令核心被诅咒缠绕,虚弱不堪。 强行引动秩序之力安抚那被拘禁异化数百年的狂暴龙气,无异于在火药桶边点火! 稍有不慎,就可能引火烧身,甚至提前引爆灾难! 然而看着那被污秽覆盖、封印了数百年的古老符咒,感受着岩壁后那微弱却痛苦挣扎的龙气脉动,一种源自老君观传人的责任感和对山河龙脉的守护之念,压倒了恐惧。 “我试试!” 我沉声道,盘膝在岩壁前坐下。 五雷斩邪剑横放膝前,剑身温润。左手按住胸口“镇岳令”,感受着那温厚磅礴的山河之力。右手剑指,缓缓点向符咒核心那被污垢堵塞的凹槽。 屏息凝神,意念沉入灵魂深处。 忽略眉心的刺痛,忽略经脉的撕裂感,将全部心神,都凝聚在那道被诅咒黑气缠绕、光芒黯淡的赦令核心之上! “赦令其罪,复归其序以吾之名,引山河之重…镇!” 我心中默诵老君观秘传的《安土地神咒》,同时全力催动那微弱不堪的赦令之力!一丝冰寒刺骨、却蕴含着秩序本源气息的微末白光,艰难地从核心深处透出! 这白光引动了胸口“镇岳令”的力量,更引动了膝前五雷斩邪剑中沉睡的祖师道韵! 嗡——! 镇岳令微微发烫!五雷斩邪剑发出低沉的剑鸣!一道极其微弱、却凝练无比、融合了赦令秩序、山河社稷、祖师道韵的三色清流,从我剑指指尖缓缓透出,如同涓涓细流,小心翼翼地注入那被污垢堵塞的符咒凹槽! 嗤——! 清流触及污垢的瞬间,如同滚油泼雪!污垢发出刺耳的消融声,冒出缕缕腥臭的黑烟! 那覆盖在古老符咒上的九菊“秽血锁灵符”邪光瞬间大亮,疯狂抵抗! 一股狂暴、混乱、充满了怨毒与不甘的异化龙气,如同被惊醒的凶兽,顺着那被清流强行开辟的细微通道,猛地反冲而出! 轰! 我只觉一股无法形容的巨力狠狠撞在灵魂之上!仿佛被无形的巨锤砸中!赦令核心剧烈震荡,裂纹似乎又扩大了一丝! 喉头一甜,鲜血瞬间涌上口腔,又被我死死咽下!眉心的诅咒印记更是趁机疯狂扭动,冰冷的怨毒如同毒蛇般噬咬! “稳住!” 微尘师叔低喝,枯瘦的手掌猛地按在我后心,如同定海神针,帮我稳住摇摇欲坠的心神! 花喜鹊和小刘紧张地护卫在侧,强光手电警惕地扫视着四周黑暗,提防可能被异动引来的邪物。 宋璐则飞快地从挎包中取出几块刻画着复杂导灵符文的玉片,按照特定方位,小心翼翼地摆放在我周围的地面上,形成一个临时的定魂阵,试图汇聚一丝地灵之气助我。 我咬紧牙关,牙龈都渗出了血丝!灵魂仿佛在油锅中煎熬!但指尖那道三色清流,却如同最坚韧的丝线,死死地维系着,艰难地向那狂暴的异化龙气深处渗透!安抚!引导! 时间仿佛凝固。 每一秒都如同一个世纪般漫长。 就在我感觉灵魂即将被那狂暴龙气和诅咒彻底撕裂的瞬间! 异变陡生! 那道被我艰难安抚、引导的三色清流,在狂暴的异化龙气深处,如同迷途的旅人,意外地触碰到了一个极其微小、却异常稳固的支点!那一点,并非狂暴龙气本身,而是一个天然的、未被完全堵塞的岩层裂隙! 裂隙极其细微,却顽强地穿透了厚重的岩层,通往更深的地底! 一丝极其精纯、清凉、带着大地初始气息的原始地气,正透过这裂隙,极其微弱地渗透进来,如同沙漠中的甘泉,与狂暴的异化龙气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这裂隙,就是泄口! 是数百年前那布下“封龙断脉印”的邪修也未能完全堵死的、地脉龙气最后的求生之路!也是我们唯一的希望! “找到了!泄口在下方!偏右!距离约三十丈!” 我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嘶哑地将感应到的方位吼出!同时再也支撑不住,猛地撤回剑指,身体如同被抽空般向后倒去,被微尘师叔一把扶住! “长生!” 宋璐惊呼。 “陈道长!” 小刘急忙上前。 “他妈的!干活!” 花喜鹊眼中凶光爆射,没有任何犹豫!他猛地扑到岩壁前,开山刀化作一柄无坚不摧的钻头,对着我刚才指出的方位——岩壁偏右下角一处被秽泥覆盖的区域,狠狠凿了下去! 第593章 结阵!御敌! 铛!铛!铛! 火星四溅!坚硬的岩石在开山刀的巨力下崩裂! 粘稠的秽泥被震得簌簌落下! 很快一个脸盆大小的坑洞被硬生生凿开!露出了下面灰白色的岩层! “就是这里!” 微尘师叔将我交给小刘,快步上前,手中早已准备好的几张“破山开石符”瞬间燃烧,化作数道金光没入花喜鹊凿开的岩坑边缘! 轰隆! 一声沉闷的巨响!被符咒加持的岩层如同脆弱的石膏般向内塌陷,露出了一个仅容一人爬行通过的、倾斜向下的狭窄天然岩缝! 一股远比溶洞中精纯、清凉、带着浓郁土腥味和大地生机的原始地气,如同压抑了数百年的洪流,猛地从岩缝中喷涌而出! 这原始地气的喷涌,瞬间冲散了周遭浓烈的秽气! 如同久旱逢甘霖!岩壁后那股狂暴的异化龙气,似乎也因为这突如其来的“泄洪口”,发出一声无声的、如同解脱般的嘶鸣,其狂暴的势头肉眼可见地减弱了一分! 成功了!泄口找到,异化龙气得到短暂安抚和疏导! 然而,就在这原始地气喷涌的刹那! “嘶嘶嘶——!” 一阵令人毛骨悚然的、如同无数毒蛇吐信的密集声响,陡然从我们刚刚穿行过来的迷宫通道深处响起!由远及近,速度极快! 强光手电的光柱猛地扫向声音来源! 只见黑暗的通道中,无数双闪烁着幽绿磷光的复眼亮起! 伴随着粘稠液体拖拽的“咕叽”声,数十条、上百条通体漆黑、覆盖着油亮甲壳、形态如同放大了千百倍蜈蚣的恐怖生物,正从四面八方疯狂涌来! 它们扁平的身体在崎岖的地面上高速爬行,密密麻麻的步足如同死神的镰刀,头部巨大的、开合着利齿的口器流淌着腥臭的涎液! 显然,是这原始地气的喷涌和龙气的异动,惊动了这污秽溶洞中真正的“守卫”! “操!捅了蜈蚣窝了!” 花喜鹊拔出开山刀,左手握紧刀柄,眼中爆发出疯狂的杀意! “来不及下去了!守住洞口!准备战斗!” 微尘师叔须发戟张,枯瘦的手掌中数张雷符瞬间燃起刺目的电光! 宋璐迅速将几张“金光护身符”拍在每个人身上,同时将剩余的攻击性符箓紧紧攥在手中,小脸煞白却眼神坚定。 我拄着五雷斩邪剑,强行压下翻腾的气血和灵魂的剧痛,挣扎着站起。 剑尖指向那汹涌而来的黑色虫潮,声音嘶哑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 “结阵!御敌!” “结阵!御敌!” 嘶吼声在巨大的溶洞中激起短暂的回音,瞬间被淹没在潮水般涌来的“沙沙”声和粘液拖拽的“咕叽”声中!强光手电的光柱剧烈晃动,将扑来的恐怖景象切割成闪烁的片段! 数十条、上百条通体漆黑的巨型蜈蚣! 扁平油亮的甲壳在光线下反射着令人心悸的幽光,密密麻麻如同钢针般的步足高速划动,在覆盖秽泥的钙华地面上留下湿滑的痕迹! 它们头部一对巨大的、开合着镰刀状利齿的口器流淌着腥臭的涎液,幽绿的复眼死死锁定着泄口旁散发着纯净地气的我们!这污秽之地的“守卫”,被原始地气的喷涌彻底激怒! “操!” 花喜鹊的怒吼如同炸雷!他非但没有后退,反而迎着最前方的几条巨蜈蚣猛冲过去!仅剩的左手和冰冷的符文手臂同时紧握开山刀柄,刀身划过一道凄厉的寒芒! 噗嗤!噗嗤! 刀光如匹练! 两条冲在最前面的巨蜈蚣被拦腰斩断!腥臭的绿色粘液和破碎的甲壳碎片四处飞溅!然而,诡异的一幕发生了! 那被斩断的半截虫躯,并未立刻死去,反而如同被截断的蚯蚓,在地上疯狂地扭动、翻滚! 断口处喷涌的粘液迅速凝结,化作粘稠的黑气,试图重新连接躯体!而断口附近的秽泥如同活物般蠕动,快速覆盖上去,竟似在加速其“愈合”! “妈的!砍不死?!” 花喜鹊脸色一变。 就在这时,更多巨蜈蚣从两侧包抄而至!数道腥臭的墨绿色毒涎如同水箭般喷射而来! “金光护体!” 微尘师叔须发戟张,枯瘦的手指快如幻影,数张“金光破煞符”瞬间燃烧,化作数道凝练的金色光盾,如同实质的墙壁,猛地挡在毒涎喷射的路径上! 嗤嗤嗤——! 毒涎狠狠撞在金光盾上,发出如同烧红烙铁浸入冰水的刺耳声响!金光剧烈闪烁、黯淡,毒涎被蒸发大半,但残余的腐蚀性毒液依旧穿透了光盾,带着腥风扑面而来! “风起!” 宋璐娇叱一声,手中早已准备好的数张“清风符”瞬间激发!数道强劲的、带着破邪清气的旋风凭空而生,卷向残余的毒液!腥臭的毒液被旋风卷走、吹散,险之又险! 然而攻击远未停止! 几条体型格外巨大、甲壳边缘泛着暗红血光的蜈蚣王,并未直接冲锋,而是游弋在虫群后方,发出尖锐刺耳的嘶鸣!随着它们的嘶鸣,整个虫群的攻击方式陡然一变! 只见无数巨蜈蚣不再盲目冲锋,而是如同训练有素的军队,开始叠罗汉! 它们互相攀爬,用坚硬的身体和锋利的步足搭建成临时的“虫墙”和“虫柱”,阻挡光柱,压缩我们的活动空间! 更有一些体型较小的蜈蚣,如同自杀炸弹般,猛地从虫墙顶端或缝隙中弹射而出,身体在半空中就剧烈膨胀,然后轰然炸裂! 砰!砰!砰! 腥臭的绿色毒雾混合着粘稠的黑色秽气碎片,如同霰弹般四射飞溅!覆盖范围极广!金光护身符的清光在毒雾秽气的持续侵蚀下剧烈闪烁,发出不堪重负的哀鸣! “呃!” 小刘躲闪不及,手臂被一块飞溅的秽气碎片擦中,军装瞬间被腐蚀出一个大洞,皮肤传来剧烈的灼痛,瞬间变得乌黑肿胀!他闷哼一声,手枪差点脱手! “小刘!” 宋璐惊呼,立刻从挎包中掏出一张“解毒拔秽符”拍在他伤口上!符箓燃烧,清光渗入,暂时压制了毒素蔓延,但小刘的脸色已是一片煞白。 “这样下去不行!它们数量太多了!耗也耗死我们!” 花喜鹊挥舞开山刀,将一条弹射过来的自爆蜈蚣凌空劈碎,毒雾溅在符文手臂上,发出“滋滋”的腐蚀声,好在符文手臂材质特殊,并未受损。 第594章 雷域 “师叔!助我!” 我强忍着灵魂撕裂般的剧痛和翻腾的气血,对着微尘师叔嘶吼! 同,左手死死按住胸口的“镇岳令”,右手将“五雷斩邪剑”猛地插在身前的地面上! 剑身入地半尺! 温润的桃木剑柄剧烈震颤! 源自祖师的古老道韵被这污秽邪祟彻底激发,紫色的雷芒如同细小的电蛇,在剑身纹理间疯狂流转! 微尘师叔瞬间明白了我的意图! 他枯瘦的身形猛地站定,双手在胸前急速结印!口中念诵古老玄奥的雷法真言!周身残存的道家真元毫无保留地爆发!虽然远不及南洋引动九天神雷的威势,但此刻,他燃烧道基,只为引动一丝天地间的纯阳雷意! “天地无极,乾坤借法!东方青雷,听吾号令!聚!” 随着微尘师叔一声断喝!溶洞中弥漫的阴寒秽气仿佛被无形的力量搅动! 一丝丝极其微弱、却精纯无比的青色电芒,如同受到召唤的精灵,艰难地穿透厚重的秽气屏障,从虚空中被强行抽取、汇聚到我身前插在地上的五雷斩邪剑上! 嗡——!!! 五雷斩邪剑如同被注入了灵魂,剑身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刺目紫光! 剑鸣声清越激昂,如同龙吟! 紫色的雷光不再是细小的电蛇,而是凝聚成一道粗大的、缠绕着无数青色电丝的紫青雷柱,冲天而起,瞬间照亮了整个被虫群包围的空间! 这并非攻击,而是领域! “雷域·净秽!” 我双目圆睁,灵魂深处那被诅咒缠绕的赦令核心在剧痛中疯狂压榨着最后一丝力量! 所有的意志,所有的守护之念,都注入这柄沟通了祖师道韵、山河之力与微尘师叔引动纯阳雷意的法剑之中! 以剑为引,以赦令为心,以山河为凭!一道无形的、笼罩方圆十丈的紫青雷域瞬间张开! 噼啪!噼啪!噼啪! 雷域之内,如同降下了一场无声的雷霆之雨!无数细密的紫青色电火花在空气中凭空闪现、跳跃! 那些弥漫的毒雾、四溅的秽气碎片、甚至是地面上蠕动的秽泥和细小蠕虫,在触及电火花的瞬间,如同遇到克星,发出刺耳的“滋滋”声,瞬间被净化、湮灭、化为飞灰! 更诡异的是那些巨蜈蚣!它们坚硬的甲壳似乎对物理攻击有很强的抵抗力,甚至能快速“愈合”,但在雷域内无处不在的紫青电火花面前,却如同暴露在烈日下的寒冰! 嗤嗤嗤——! 所有冲入雷域范围的巨蜈蚣,动作瞬间变得僵硬、迟滞!油亮的甲壳上冒起缕缕青烟,发出焦糊的气味! 那原本高速划动的步足如同陷入了粘稠的胶水,动作变得极其缓慢!口器中流淌的涎液被瞬间蒸发!甚至它们体内涌动的污秽邪气,也在紫青雷光的净化下发出无声的哀嚎! 雷域之内,秽气退散,邪祟受制! “好机会!” 花喜鹊眼中凶光大盛!他如同出闸的猛虎,挥舞着开山刀,冲入雷域范围!此刻,那些动作被极大迟缓、护体邪气被削弱的巨蜈蚣,在他面前如同待宰的羔羊! 噗嗤!噗嗤!噗嗤! 刀光如雪! 花喜鹊身法快如鬼魅,专挑蜈蚣关节连接处和头部复眼等弱点下手! 开山刀在符文手臂的巨力加持下,如同热刀切黄油,一条条巨蜈蚣被干净利落地斩首、肢解! 腥臭的粘液和破碎的甲壳在雷光中飞溅,随即被净化!这一次,被斩断的虫躯在雷域持续的净化之力下,再也无法蠕动愈合,迅速变得焦黑、碳化! 宋璐也抓住时机,将手中早已准备好的“破邪火符”如同天女散花般掷出!符箓在雷域中燃烧得更加炽烈,化作一团团人头大小的金色火球,精准地轰击在虫群后方的几只蜈蚣王身上! 轰!轰! 蜈蚣王坚硬的甲壳在火球轰击下焦黑崩裂,发出痛苦的嘶鸣!它们试图指挥虫群,但雷域极大地干扰了它们的邪气共鸣! 小刘强忍着手臂的剧痛,用左手持枪,对着雷域外试图涌进来的零星蜈蚣精准点射!虽然子弹无法致命,但也能有效迟滞它们的脚步。 战斗瞬间逆转!雷域之内,花喜鹊如同战神,刀光所向,蜈蚣纷纷毙命!雷域之外,宋璐的符火和小刘的子弹构成第二道防线! 然而维持这雷域的代价是巨大的! 我单膝跪地,死死支撑着插入地面的五雷斩邪剑! 每一次雷域的震荡,都如同重锤砸在我的灵魂上!赦令核心的裂纹疯狂蔓延,仿佛随时会彻底崩碎! 眉心的诅咒印记在雷光与邪气的剧烈冲突下,如同烧红的烙铁,传来钻心刺骨的剧痛!鲜血不断从嘴角、鼻孔、甚至眼角渗出! 身体如同狂风中的残烛,摇摇欲坠! 微尘师叔脸色灰败如金纸,身形摇摇欲晃,强行引动雷意,对他本就重创的道基是雪上加霜! “快!雷域撑不了多久!” 我嘶哑地吼道,声音带着血沫。 花喜鹊闻声,眼中厉色一闪,不再恋战! 他猛地一刀将面前最后一条巨蜈蚣劈成两半,手臂闪电般探出,抓住那条体型最大、刚刚被宋璐火符轰得甲壳碎裂的蜈蚣王! 手指如同铁钳,狠狠扣入它头部脆弱的复眼之中! “给老子死!” 花喜鹊一声暴喝,左手的开山刀带着全身的力量,狠狠捅进了蜈蚣王张开的、流淌涎液的口器深处!直至没柄! “嘶——!!!” 蜈蚣王发出凄厉到极致的惨嚎,身体疯狂扭动!花喜鹊死死扣住,符文手臂爆发出恐怖的巨力,竟硬生生将这条数米长的巨虫抡了起来,如同挥舞一条巨大的鞭子,狠狠砸向旁边涌来的虫群! 轰隆! 数条巨蜈蚣被砸得甲壳崩裂,汁液横飞!虫群攻势为之一滞! “走!” 花喜鹊扔掉濒死的蜈蚣王,对着泄口方向大吼! 微尘师叔强提一口气,一把拉起几乎虚脱的我! 宋璐搀扶住受伤的小刘! 四人如同离弦之箭,趁着虫群被短暂打懵、雷域尚未完全消散的瞬间,猛地冲向那个喷涌着清凉原始地气的狭窄岩缝! 第595章 古老气息 花喜鹊第一个钻入! 紧接着是宋璐和小刘!微尘师叔将我用力推入岩缝,自己则回身,对着汹涌追来的虫群,猛地掷出手中最后几张雷符! 轰!轰!轰! 雷光在狭窄的洞口炸开,暂时阻断了追兵!微尘师叔也迅速矮身钻入岩缝! 我们沿着倾斜向下、仅容一人爬行的天然岩缝,亡命向下! 身后,是巨蜈蚣愤怒的嘶鸣和撞击岩壁的轰隆声!前方,是未知的黑暗和更加浓烈的、被镇压了数百年的古老气息! 一场诡异的虫群遭遇战,以惨烈的代价暂时摆脱。但深入幽冥的旅程,才刚刚开始。 前方等待的,是那被九菊觊觎了数十年的“邪气源”祭坛,以及…那足以污染神州龙脉的九幽秽源母体! 倾斜向下的天然岩缝狭窄而陡峭,仅容一人匍匐爬行。身后,巨蜈蚣愤怒的嘶鸣和撞击岩壁的轰隆声被厚厚的岩层阻隔,渐渐模糊,最终被另一种声音取代——一种低沉、压抑、仿佛来自地心深处的嗡鸣。 这嗡鸣并非单一频率,而是无数种声音的混合:如同亿万生魂绝望的哀嚎被强行糅合成单调的背景噪音。 如同粘稠的液体在巨大的腔室内缓慢搅动、冒泡,更像是一颗庞大、邪恶、缓慢搏动的心脏,每一次收缩舒张,都引动着整个岩层的共振,散发出令人灵魂冻结的冰冷与污秽! 我们如同在巨兽的血管中艰难爬行。岩缝四壁不再是冰冷的石头,而是覆盖着一层滑腻、温热、如同某种生物黏膜般的暗红色苔藓! 苔藓表面布满了细微的、搏动着的血管状纹路,散发出浓郁到令人作呕的甜腥气,与螺髻山那“死水”秽气同源,却更加精纯、更加冰冷! 强光手电的光柱在这粘稠的黑暗中显得如此无力,只能照亮前方几米。 空气沉重得如同水银,每吸入一口,都感觉有无形的、冰冷的秽气顺着气管钻入肺腑,试图冻结血液,污染神魂。 护身符的清光早已熄灭,只能依靠微尘师叔不断洒出的“净秽符”粉末和自身残存的灵力硬抗。 爬行了不知多久,前方终于出现了一丝不同寻常的暗红光芒!并非手电的光,而是某种自发的、妖异的、如同凝固血液般的邪光! 同时,那股低沉的嗡鸣声也达到了顶点,震得人耳膜生疼,心脏都不由自主地跟着那邪恶的节奏抽搐! 岩缝到了尽头。前方豁然开朗! 我们小心翼翼地爬出岩缝,脚下踩到的不再是岩石,而是一种温热、柔软、微微搏动的、如同某种生物内脏壁般的暗红色肉膜!强光手电的光柱向前扫去—— 嗡——! 所有人的大脑仿佛被无形的重锤狠狠砸中!眼前出现的景象,超出了人类想象的极限,只能用地狱来形容! 这是一个巨大得无法估量的地下空腔! 穹顶高远,隐没在翻滚的、如同浓稠血雾般的邪气之中,看不到顶。空腔的中央,是一个令人毛骨悚然的巨大祭坛! 祭坛并非由石头垒成,而是由无数扭曲、纠缠、痛苦哀嚎的人形虚影强行挤压、熔铸而成! 这些虚影半透明,呈现出绝望的灰黑色,面容扭曲变形,嘴巴无声地张大到极限,仿佛在承受永恒的酷刑! 它们构成了祭坛的基座、台阶、以及中央那根耸立的、尖锐的主祭柱! 整个祭坛,仿佛就是用亿万被吞噬、污染的生魂怨念直接浇筑的邪物! 祭坛之上,刻满了密密麻麻、深可见骨的邪异符咒! 不是九菊一派的菊花标记,而是更加古老、更加扭曲、充满了亵渎意味的殄文和鬼篆! 这些符咒如同活物般在祭坛表面缓缓蠕动、流淌,不断吸收着从下方肉膜和四周岩壁渗透出来的黑色秽气,散发出妖异的暗红邪光! 照亮整个空腔的、令人心悸的血色光芒,正是源自于此! 而祭坛的最核心,那根由无数痛苦人魂熔铸的主祭柱顶端,供奉着一物—— 那是一块约莫半人高、通体漆黑如墨、却内部流转着粘稠如血暗红邪光的晶石!其形状,与螺髻山被摧毁的“孽根”晶石一模一样,但体积更大,散发的邪光更加凝练、更加恐怖! 它如同这颗邪恶心脏的心室,缓缓搏动着!每一次搏动,都有海量的、凝练到极致的污秽邪力如同冲击波般向四周扩散,融入空腔的血色邪气之中! 这就是九幽秽源的母体!污染龙脉的罪魁祸首! 然而最令人发指、最能体现九菊一派处心积虑、险恶用心的,并非这祭坛和秽源本身,而是它们与周围环境的连接方式! 只见无数条粗大的、如同巨蟒血管般的暗红色肉管,从空腔四周的肉膜岩壁中钻出,如同活物般深深刺入祭坛的基座和人魂柱之中! 这些肉管剧烈搏动着,将源源不断的、从被污染的地脉中抽取来的污秽龙气和生魂怨力,强行注入祭坛,滋养着顶端的秽源母体! 更令人震惊的是,在祭坛的四周,按照某种邪恶的阵法方位,钉着九根漆黑如墨、缠绕着痛苦人脸虚影的金属巨钉! 这些巨钉的样式,与南洋噬龙钉同源,但它们并非钉入地面,而是深深刺入那些搏动着的暗红肉管的关键节点! 巨钉表面,用暗红色的、仿佛凝固血液的颜料,绘制着九菊一派的菊花邪符。 这些邪符如同活物般闪烁,显然是在调节、控制、放大着肉管输送能量的效率和纯度。 他们将噬龙钉的技术,用在了控制这污秽能量的输送管道上! 这还没完! 在祭坛的正前方,地面上镶嵌着一个由纯净白玉打造、却已经被污秽染成黑红色的古老八卦盘。 八卦盘中心,并非阴阳鱼,而是一个凹陷的、与九菊“秽源丹”药瓶大小形状完全吻合的卡槽。 显然,这是古人遗留的、用于沟通地脉、镇压气眼的法器,却被九菊一派逆向利用,变成了稳定和导引秽源之力的邪恶阵眼! 而在祭坛的东南西北四个方位,还矗立着四尊用惨白人骨拼凑而成的、扭曲的式神雕像。 雕像空洞的眼眶中燃烧着幽绿的磷火,骨手上托着正在静静燃烧的黑色线香——正是宋璐分析出的、能强化“咒链”奴役、安抚子体胚胎的“蚀心兰”邪香。 香烟袅袅,融入血色邪气,不断加固着这片邪恶领域的稳定性! 第596章 秽源母体 整个空腔,就是一个被精心改造、调试了数十甚至数百年的巨型邪能转化与放大器。 古人遗留的封印被利用,地脉龙气被窃取污染,生魂怨念被熔铸为基,噬龙钉技术被用于控制能量流,古老法器被逆向驱动,邪香稳固领域。 九菊一派,将所能找到的一切邪恶手段、古今技术,完美地、歹毒地嫁接融合在了一起,只为滋养那颗足以污染神州龙脉根基的秽源母体! 其用心之险恶,谋划之深远,手段之酷烈,令人发指!这已非简单的破坏,而是针对一个文明根基亵渎式的污染与篡夺! “呃…” 我只觉一股逆血直冲喉头,灵魂深处赦令核心传来前所未有的,如同被亿万根毒针刺穿的剧痛。 眉心的诅咒印记更是灼热得如同烙铁,与那祭坛核心的秽源母体产生了强烈到令人作呕的共鸣。 微尘师叔身体剧震,脸色灰败到了极点,望着那由生魂熔铸的祭坛和被亵渎的八卦盘,眼中充满了无尽的悲愤与杀意:“邪魔!邪魔!罪该万死!!!” 花喜鹊死死攥紧了开山刀,指节因用力而发白,喉咙里发出野兽般的低吼:“妈的!他妈的这帮畜生!畜生!!!” 宋璐更是脸色惨白如纸,胃里一阵翻江倒海,几乎要呕吐出来,眼中充满了恐惧和难以置信的愤怒。 小刘端着枪的手在剧烈颤抖,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因为极致的愤怒! 我们站在地狱的入口,目睹了这远超想象的邪恶造物。 九菊的野心,如同这祭坛散发的邪光,冰冷而绝望地照亮了这片被玷污的幽冥。 摧毁它! 必须不惜一切代价摧毁它! 那由亿万生魂熔铸、符咒蠕动的恐怖祭坛,如同扎根于地狱核心的毒瘤,散发着令人灵魂冻结的邪光与嗡鸣。 秽源母体晶石在祭坛顶端缓缓搏动,每一次收缩都喷涌出海量污秽邪力。 “动手!” 微尘师叔的怒吼如同投入死水的巨石! 他双手结印,燃烧道元,引动一道纯金浇铸般的降魔金光,狠狠轰向祭坛外围的血色邪气屏障! 金光与邪气碰撞,轰鸣震耳,屏障剧烈扭曲,却又被祭坛邪咒迅速修补! 四尊白骨式神眼眶磷火爆燃! “蚀心兰”邪香化作四道扭曲的迷魂烟雾触手,绕过屏障,直扑我们灵台! “破邪清心!” 宋璐娇叱,大把“清心破障符”化作萤火光点迎上,与烟雾触手对撞湮灭,空中爆开团团灰绿气团。 与此同时,九根噬能黑钉乌光大盛,钉身人脸哀嚎,四道汲取了庞大邪能的污秽雷枪,如同黑色闪电,撕裂空气射来。 “小心!” 花喜鹊咆哮着推开小刘,右手符文泛起一道光盾硬抗。 砰!砰!砰! 三声巨响,花喜鹊连人带盾被狠狠撞飞,砸在肉膜岩壁,护盾碎裂,他喷出鲜血,手臂符文黯淡! 最后一道雷枪却毒蛇般绕向微尘师叔! 千钧一发! 我灵魂深处赦令核心因极致危机爆发出刺目白光! 眉心诅咒剧痛却被暂时压制! “太上赦令!乾坤借法!移星换斗!” 左手镇岳令山河之力,右手五雷剑祖师道韵,在赦令统合下于身前化作旋转的太极漩涡!那致命雷枪被猛地牵引,偏转入漩涡! 轰! 漩涡剧震,几近崩碎!我嘶吼着,赦令核心如同精密滤网,强行剥离雷枪中最精纯的、与秽源同源的邪能源头,吸入体内! “呃啊啊!” 剧痛如灵魂撕裂又塞入烙铁!经脉如岩浆冲刷! 但我硬生生扛住,将残骸雷枪偏转轰向旁边岩壁! 这一举动,彻底激怒了秽源母体! 嗡——!!! 整个空腔邪气沸腾!祭坛邪咒狂闪!主祭柱人魂发出凄厉尖啸!一道更加恐怖、凝练的暗红邪光,如同魔神之瞳,死死锁定了我! 那是灵魂锁定!我瞬间僵硬,灵魂被拖入血色漩涡,诅咒疯狂抽取生机,污染神魂!毁灭邪光疯狂凝聚! “长生!” 微尘师叔被香雾缠住! 花喜鹊挣扎难起! 宋璐符箓将尽! 绝境中,目光扫过祭坛前被污秽的黑白玉八卦盘及其中卡槽——九菊用它稳定导引,我能否逆转它?! “师叔!喜鹊!璐璐!助我!送我过去!!” 我发出撕裂般的嘶吼! 同时,做出了疯狂之举——主动暴露那吸收了一丝邪能、正与诅咒冲突的赦令核心,作为诱饵,并取出了最后一粒“秽源丹”。 “吼!” 秽源母体被彻底激怒! 暗红死光爆发,湮灭一切,直轰我眉心! “乾坤挪移!” 微尘师叔燃烧道元。 “给老子过去!” 花喜鹊砸出巨石阻挠! 符箓洪流撞向死光侧翼!——只为创造一丝机会。 在死光临体的刹那!在挪移生效的瞬间,我将“秽源丹”狠狠拍入八卦盘卡槽! 同时放弃抵抗,将那道毁灭死光与灵魂中冲突的赦令邪能,通过“秽源丹”为桥,全部导向八卦盘! “以吾之魂为引!赦令——逆转乾坤!!!” 轰隆——!!!!!!!!! 恐怖的巨响撼动整个幽冥!白玉八卦盘爆发出混乱到极致的黑白光芒。 卡槽中药丹汽化!卦象疯狂逆向旋转!一股失控的、秩序与污秽交织的毁灭性能量洪流,以八卦盘为中心,反向爆发,狠狠冲入祭坛能量循环! 咔嚓! 咔嚓! 咔嚓! 九根噬能黑钉首当其冲,无法承受逆冲,瞬间布满裂痕,接连爆炸!碎片横飞! 四尊白骨式神磷火熄灭,骨身寸寸断裂! 祭坛基座与人魂柱剧烈震颤,无数人魂虚影发出解脱尖啸,崩散瓦解! 顶端的秽源母体晶石发出绝望咆哮,疯狂搏动却无法稳定! 内部那一道被引入的、遭赦令污染的异种能量成了致命毒药!晶石表面暗红邪光混乱明灭,一道道刺目的白色秩序裂痕从内部蔓延开来! 整个邪恶祭坛,正在从核心崩溃! 然而,作为能量引导通道的我,也承受了难以想象的反噬! 一股巨力传来,身体如同被无形巨锤砸中,向后狠狠抛飞! 第597章 万物终末之‘寂\\’ 灵魂仿佛被彻底撕裂,赦令核心的裂纹疯狂蔓延,光芒黯淡到极致,几乎熄灭!眉心的诅咒印记也因这剧烈的能量冲击而暂时被震散了大半黑气,但留下的创伤依旧剧痛钻心! 一股极其微弱、却异常精纯坚韧的新生地脉灵气,透过我身下岩壁,源源不断地渗入体内! 是之前找到的泄口! 它就在附近! 这股灵气与胸口“镇岳令”的暖流交融,如同最坚韧的丝线,死死吊住了我即将溃散的最后一丝生机和意识! 我重重摔在内壁上,又翻滚了几圈才停下。全身如同散了架,每一寸骨骼、每一条经脉都在哀嚎,灵力彻底枯竭,连动一根手指都无比艰难。 视线模糊,耳中嗡嗡作响,只有灵魂深处那濒临破碎的赦令核心和镇岳令的暖意,证明我还活着。 “长生!” 微尘师叔、花喜鹊、宋璐的惊呼声仿佛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他们不顾自身伤势和残余的邪气波动,拼命冲到我身边。 微尘师叔枯瘦的手指立刻搭上我的腕脉,脸色剧变:“经脉重损近乎崩毁!丹田气海几近干涸! 赦令核心黯淡欲碎!但奇迹般地维系住了最后一丝本源不散!是镇岳令和地脉灵机护住了你最后的心灯!” 他立刻从怀中掏出一个古朴玉瓶,倒出仅剩的三粒龙眼大小、散发着浓郁药香的药丸。“ 快服下!固本培元,护住心脉灵台!” 花喜鹊用那条尚能活动的左手,小心翼翼地将药丸塞入我口中。 丹药入口即化,一股温润磅礴的药力瞬间化开,如同甘泉流入干涸的河床,勉强滋养着濒临崩溃的肉身和灵魂。 剧痛稍缓,一丝微弱的力量重新在体内凝聚。 宋璐则快速检查着我身上其他伤势,眼中含泪,手忙脚乱地拿出止血粉和绷带。 我艰难地转动眼球,看向祭坛方向。 只见那座邪恶祭坛已经彻底失去了光泽。 构成基座和人魂柱的怨魂虚影大部分已然消散,只剩下残破的、冒着黑烟的焦黑结构。九根噬能黑钉和白骨式神化为满地碎片。 那白玉八卦盘更是布满裂痕,中央焦黑一片,彻底报废。 然而,祭坛顶端,那颗秽源母体晶石却并未完全毁灭! 它表面的暗红邪光已经彻底熄灭,布满了蛛网般的白色裂痕,但依旧顽固地悬浮在那里,体积缩小了大半,只有拳头大小,通体呈现出一种死寂的、不祥的灰黑色。 不再搏动,不再散发邪力,仿佛变成了一块普通的、被雷劈过的焦炭。 但…我灵魂深处那被重创的赦令核心,却传来一丝极其微弱、却无比清晰的悸动!那不是对污秽的排斥,而是一种…共鸣?一种同源却更加古老、更加深沉、更加死寂的呼唤? 仿佛那灰黑色的晶石内部,并非空无一物,而是隐藏着某种比之前那污秽邪力更加恐怖、更加本质的东西?九幽秽源的真正核心? “它还没死透…” 我嘶哑着,用尽刚刚恢复的微弱气力说道,目光死死盯着那块灰黑色的晶石。 微尘师叔、花喜鹊、宋璐闻言,脸色瞬间变得更加凝重。他们也感受到了那股不同寻常的死寂气息。 就在这时! 咯咯咯咯咯… 一阵极其轻微、却令人毛骨悚然的、如同冰块碎裂般的声响,从那块灰黑色的晶石内部传了出来! 在所有人惊骇的目光注视下,晶石表面那蛛网般的白色裂痕,突然开始逆向弥合!速度很慢,却清晰可见! 裂痕中,一丝丝比深渊更黑暗、比死亡更沉寂的幽暗光芒,缓缓渗透而出! 那并非邪光,而是一种吞噬一切光线的“无”! 真正的九幽秽源母体,在祭坛外壳破碎后,其最深沉的、连接着九幽本质的核心,正在苏醒! 更大的恐怖,即将降临!而我们,已是强弩之末! 咯咯咯咯咯… 那细微的、如同万年玄冰缓缓碎裂的声响,在死寂的、弥漫着祭坛残骸焦糊味的空腔中,显得格外刺耳,格外令人毛骨悚然。 所有人的目光,如同被无形的锁链牵引,死死地钉在祭坛顶端,那块仅剩拳头大小、布满白色裂痕、死寂灰黑的晶石之上。 只见晶石表面,那些被逆转乾坤之力炸出的、象征秩序胜利的白色裂痕,正以一种违背常理的方式,逆向弥合! 速度缓慢,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冰冷到极致的必然性!仿佛有一只无形的时间之手,正在将破碎的过往强行缝合。 而随着裂痕的弥合,一丝丝难以用言语形容的幽暗光芒,从裂缝深处渗透出来。 那并非黑暗,黑暗只是光明的缺失。 那是一种“无”。 一种吞噬一切光线、一切色彩、一切温度、甚至一切“存在”概念的绝对虚无! 它比最深的墨更黑,比最冷的冰更死寂,仅仅是注视着,就感觉自己的视线、自己的灵魂都要被其吸扯、吞噬、湮灭! “呃…” 我闷哼一声,灵魂深处那濒临破碎的赦令核心传来前所未有的、诡异的悸动! 不再是单纯的刺痛或排斥,而是一种仿佛遇到了天敌般的战栗,以及一丝极其微弱、却无法忽视的同源共鸣? 仿佛那“无”的深处,有着与赦令同等级别、却截然相反的本源力量? 微尘师叔脸色剧变,枯瘦的手猛地将我向后拉扯,声音带着前所未有的惊骇:“退!快退!这不是污秽!这是九幽本质!是万物终末之‘寂’!不可直视!不可感知!” 花喜鹊仅剩的左手死死握着开山刀,指节因用力而发白,但他那条无坚不摧的符文手臂,此刻却微微颤抖着,表面的符文光芒在靠近那“无”之光时,竟如同风中残烛般迅速黯淡、熄灭!仿佛其蕴含的能量正在被强行“抹除”! 宋璐更是脸色惨白如纸,身体不受控制地瑟瑟发抖,灵觉敏锐的她感受最为直接,那是一种源自生命本能的、最原始的恐惧,仿佛遇到了绝对的天敌,连抵抗的念头都难以升起! 小刘直接瘫软在地,瞳孔放大,口中发出无意识的嗬嗬声,显然精神已濒临崩溃。 咯咯…咯咯咯… 裂痕彻底弥合了。 第598章 终寂 那块晶石消失了。 不,不是消失。 而是它所在的那片空间,彻底被那种绝对的“无”所吞噬、所取代! 一个拳头大小的、绝对光滑、绝对黑暗、吞噬一切光线的球体,悬浮在祭坛废墟之上。它没有体积,没有质量,没有温度,甚至没有“存在”的感觉。它只是在那里,就像一个宇宙诞生前的奇点,一个万物终结后的墓碑。 然后—— 嗡…… 一种无法用耳朵听到,却直接作用于灵魂最深处的低沉嗡鸣,从那绝对黑暗的球体中扩散开来。 这嗡鸣并非声音,而是一种规则的宣告!一种“一切归于寂无”的终极法则的体现! 嗡鸣所过之处,空间开始扭曲! 并非能量的狂暴,而是更加恐怖、更加诡异的存在性抹除! 只见球体周围的光线开始弯曲、折断,仿佛被无形的大手强行拧成了麻花,然后吸入那绝对的黑暗之中! 距离球体稍近的一些祭坛残骸碎片,无论是焦黑的石块还是扭曲的金属,并没有被摧毁,而是凭空消失!就像被橡皮擦从画纸上彻底擦去,没有留下任何痕迹,仿佛它们从未存在过! 我们脚下的肉膜岩壁,那温热、搏动的触感正在飞速褪去,颜色变得灰败、失去生机,然后如同风化的沙雕般,无声无息地湮灭,露出下面更加古老、却同样在迅速失去“存在感”的岩层! 空气变得稀薄,并非被抽走,而是构成空气的分子本身正在被“抹除”!呼吸变得极其困难,肺部如同被无形的力量挤压! 更恐怖的是对能量和灵魂的侵蚀! 微尘师叔周身流转的道家真元,如同暴露在烈日下的冰雪,迅速消融、黯淡!他闷哼一声,嘴角溢出鲜血,显然道基正在被这股“寂无”之力疯狂侵蚀! 花喜鹊的符文手臂彻底失去了光芒,变成了冰冷的废铁!他本人更是脸色灰败,仿佛生命力都在被抽走! 宋璐手中的符箓尚未激发,其上的朱砂符文就开始褪色、消散,变成普通的黄纸,然后连黄纸都开始分解湮灭! 我灵魂深处那本就濒临破碎的赦令核心,在这“万物终寂”的法则冲击下,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呻吟!白光黯淡到了极致,裂纹疯狂扩大,仿佛下一刻就要彻底崩解成虚无! 眉心的诅咒印记早已被这股更高层次的力量彻底碾碎、抹除,连一丝痕迹都未曾留下!但此刻,这并非解脱,而是更大的恐怖!因为这股力量,要将我连同灵魂一起,彻底“归零”! 那绝对黑暗的球体,开始缓缓膨胀! 虽然缓慢,却带着一种无可抗拒的、注定的终结意味!它所过之处,一切皆化为“无”!光线、物质、能量、甚至空间本身,都在被它吞噬、同化! 它不再是九菊培育的污染源,它是九幽的入口!是终极的虚无本身!它的目的不再是污染龙脉,而是要将这一切,将整个现实,都拉入那永恒的寂灭之中! 压迫感! 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不是力量上的差距,而是层面上的绝对碾压!就像二维的生物无法理解三维,活着的生命无法真正理解“绝对的无”!那种面对整个宇宙终极规则的渺小与绝望,足以让任何意志崩溃! 我们所有的挣扎,所有的战斗,在这真正的九幽本质面前,都显得如此可笑,如此徒劳!就像蚂蚁试图阻挡滚落的山峰! 微尘师叔眼中第一次露出了近乎绝望的神色,喃喃道:“寂灭扩张…万物终焉…此乃…大道反面…非力可敌…” 花喜鹊拄着刀,试图站直身体,但双腿却在不受控制地颤抖,那是生命面对绝对终结的本能恐惧。 宋璐瘫坐在地,泪水无声滑落,眼中失去了焦距。 我也感到一股深深的无力感席卷全身。身体重创,灵力枯竭,赦令濒碎…拿什么去对抗这代表“终结”的规则本身? 然而,就在这无尽的绝望与恐惧即将吞噬最后一丝意识的瞬间—— 我灵魂深处那枚即将熄灭的赦令核心,在那绝对“无”的压迫下,在那万物终寂的法则宣告中,竟然极其微弱地、顽强地闪烁了一下! 仿佛在回应那“无”的宣告,它也在本能地、微弱地宣告着某种秩序! 虽然微弱,虽然下一秒就可能彻底湮灭。 但这一丝闪烁,却像划破永恒黑夜的第一缕星光! 虽然微不足道,却意味着反抗! 对抗“虚无”的,或许并非强大的力量,而是存在本身! 我的目光猛地抬起,再次看向那缓缓扩张的、吞噬一切的绝对黑暗球体。恐惧依旧,绝望仍在,但一丝极其微弱的、不甘的火焰,却在眼底重新点燃。 不能!绝不能让它扩张下去! 那微光,来自我灵魂深处即将崩碎的赦令核心,也来自胸口那枚温润却沉重的“镇岳令”,更来自膝前插入肉膜、道韵未绝的“五雷斩邪剑”! 它们代表着秩序,代表着守护,代表着这片山河亘古长存的“存在”! 对抗“虚无”的,从来不是更强大的力量,而是“存在”本身!是生命对消亡的不屈,是文明对湮灭的抗争,是这山河大地亿万年沉淀的厚重与生机! “师叔!” 我嘶哑的声音打破了几乎凝固的绝望,每一个字都带着血沫,却透着一股烧灼灵魂的决绝,“…不是力量层次!是规则对抗!它代表‘终寂’!我们代表‘存在’!” 微尘师叔浑身一震,眼中的绝望如同冰面般裂开,瞬间被一种近乎疯狂的明悟取代! 他猛地看向我,看向我胸口微光的镇岳令,看向我膝前嗡鸣的雷剑,声音因激动而颤抖:“…长生…你说得对!是规则!是‘有’对‘无’!是‘生’对‘死’!是这片土地本身的‘存在’,在对抗那九幽的‘虚无’!” 他枯瘦的手猛地指向脚下虽然正在湮灭,却依旧传来微弱地脉灵气的肉膜岩壁,指向那远处依稀可辨的泄口方向:“镇岳令!地脉!还有你老君观传承的守护道韵!它们是这片土地‘存在’的锚点!点燃它们!用我们的魂,我们的血,我们的意志,告诉那鬼东西——这里,不是它该来的地方!” 第599章 照见山河,亘古长存! “怎么点?!” 花喜鹊咆哮着,用身体挡在我和宋璐身前,他那条彻底黯淡的符文手臂无力垂下,但仅剩的左手依旧死死握着刀,仿佛要用这凡铁之躯对抗规则! “信念!意志!还有这个!” 微尘师叔猛地扯开自己早已破损的道袍,露出瘦骨嶙峋的胸膛!他用手指蘸着嘴角不断溢出的鲜血,急速在自己胸口画下一个古老而复杂的血符——“心灯燃血符”! “以我残躯,化烛燃灯!照见山河,亘古长存!” 他口中诵念决绝的法咒,周身原本黯淡的道家真元如同回光返照般轰然燃烧,化作一道虽不磅礴却无比璀璨炽热的金色光柱,冲天而起,悍然撞向那缓缓扩张的绝对黑暗! 金光并未击破黑暗,甚至一靠近就被那“无”所吞噬消融。 但它存在过!它燃烧的那一瞬,照亮了微尘师叔坚毅无悔的面容,也仿佛在这片被“虚无”笼罩的空间里,短暂地钉下了一枚名为“牺牲”的存在的钉子! 那绝对黑暗的扩张,似乎微不可察地顿了一丝!仿佛冰冷的程序遇到了无法理解的乱码! “妈的!老子也有!” 花喜鹊见状,眼中闪过疯狂的光芒,他猛地用刀划破自己的手掌,滚烫的鲜血喷洒而出,他没有玄奥的符咒,只是将染血的手掌狠狠按在脚下正在湮灭的肉膜上,发出野兽般的咆哮,“老子是华夏的兵! 脚下是老祖宗留下的地!只要还有一个兵站着,这片地它就拿不走!滚回你妈的九幽去!” 滚烫的热血渗入冰冷湮灭的岩层,那微弱的地脉灵气似乎被这充满铁血意志的鲜血短暂激活,传来一丝极其微弱的悸动!又一枚“存在”的钉子! “还有我!” 宋璐擦干眼泪,脸上再无恐惧,只剩下破釜沉舟的决然。 她将身上所有残存的、甚至包括那些绘制失败、灵力微弱的符纸全部掏出,用尽最后一丝灵力将它们点燃!没有特定的法术效果,只是最纯粹的精神意志的燃烧——守护的意志! “我的家就在这里!” 她尖叫着,将燃烧的符火猛地撒向四周!星星点点的火光如同萤火,瞬间就被黑暗吞噬大半,但依旧有那么几点顽强地闪烁了一下,才不甘地熄灭!萤火虽微,亦是光明! “吼!” 重伤的小刘挣扎着爬起来,用尽最后的力气,将一颗军用手榴弹的拉环咬掉,奋力扔向那黑暗球体! 轰隆! 爆炸的火光同样瞬间被吞噬,但那一声巨响,那爆炸产生的冲击波,在这死寂的空间里,是如此的突兀,如此的…“存在”! 我也动了。 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我将插在地上的“五雷斩邪剑”猛地拔出!剑身黯淡,紫电不存。但我双手紧握剑柄,将它的剑尖,重重顿在脚下的肉膜之上! 左手死死按着胸口的“镇岳令”,灵魂深处那枚布满裂纹、即将熄灭的赦令核心,被我以意志强行催动,不是调动力量——我已无力量可调——而是燃烧! 燃烧我对这片土地所有的眷恋,燃烧老君观二十八代传承的守护之念,燃烧我从南洋到螺髻山再到此地的所有不屈与愤怒! “吾身即令!吾魂即印!” 我嘶声怒吼,七窍中流出的不再是血,而是淡金色的、燃烧的灵魂光屑,“以此残躯,奉为牺牲!告慰山河——此身在,此土存!” 轰! 我感觉到某种东西在我体内彻底破碎了——是那濒临崩碎的赦令核心! 但它并非湮灭,而是在破碎的刹那,将最后一点最纯粹、最本源的秩序光芒,如同种子般,通过剑身,通过镇岳令,疯狂注入脚下的大地! 与此同时,微尘师叔燃烧道基的光柱,花喜鹊的铁血意志,宋璐的守护符火,小刘那一声爆炸的轰鸣…所有这一切代表着“存在”的信念与牺牲,仿佛产生了奇妙的共鸣! 咔嚓…嗡嗡嗡—— 脚下那原本正在被“寂无”之力侵蚀湮灭的肉膜岩层深处,那个被我们找到的、正在宣泄被封印龙气的泄口,猛地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光芒! 一股远比之前精纯、磅礴、带着无尽生机与厚重意味的龙脉地气,混合着来自大地最深处的原始力量,如同被彻底激怒的巨龙,轰然爆发! 这不是攻击,而是一种宣告!一种源自这片土地本身、沉淀了亿万年的“存在”的宣告! 金色的地气光柱从泄口喷涌而出,并非冲向那黑暗球体,而是如同伞盖般在我们头顶展开,化作一道坚韧、厚重、流淌着无数山川河流虚影的巨大屏障! 屏障之上,仿佛有先民祭祀的吟唱,有将士戍边的呐喊,有百姓耕作的炊烟,有文明传承的火光!这是山河的印记,是存在的史诗! 那绝对黑暗的球体,那“寂无”的化身,第一次停止了扩张! 它依旧在吞噬着靠近它的一切光线与物质,但当它那“万物终寂”的规则领域,撞上这片由山河龙气、众生意志与牺牲信念共同构筑的“存在”屏障时,仿佛遇到了天敌! 滋滋滋…嗤嗤嗤… 无声的规则层面碰撞在每一寸空间激烈进行!屏障表面的山川河流虚影在不断模糊、黯淡,仿佛被橡皮擦去。但那黑暗球体的绝对“无”,也被屏障蕴含的磅礴“存在”之力死死挡住,甚至…开始微微扭曲、波动! 它在被“存在”所“污染”!它所代表的绝对“无”,正在被“有”所定义,所对抗! “有戏!” 花喜鹊狂喜大吼! 但微尘师叔却脸色凝重至极:“不够!地脉龙气虽被引动,但泄口太小!我等信念意志虽坚,却无后继之力!此屏障撑不了太久!” 果然,那龙气屏障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稀薄!那黑暗球体虽然被阻,但其代表的“寂无”规则本质未变,它依旧在缓慢地、持续地消磨着屏障的力量! 一旦屏障破碎,一切牺牲都将白费! 必须彻底堵死它!或者将它推回去! 第600章 山河不改吾道不孤 我的意识已经开始模糊,身体如同风中残烛。 但我能看到,那黑暗球体的正下方,祭坛废墟的核心,那白玉八卦盘虽然焦黑破裂,但其本身材质非凡,又是古人用来沟通地脉的法器,此刻在龙气爆发下,竟然还没有完全湮灭,反而散发出微弱的共鸣白光! 一个疯狂到极点的念头,如同最后的闪电,劈入我混沌的脑海! 逆转八卦盘,能引动地气冲击祭坛,污染秽源。 那如果以这即将破碎的山河屏障为锤,以那尚存一丝地脉共鸣的白玉八卦盘为楔,将这代表着“寂无”的黑暗球体重新钉回它来的地方呢?! “师叔,八卦盘…” 我几乎无法组织完整的语言,只能用尽最后力气,指向那祭坛废墟中心。 微尘师叔先是愕然,随即眼中爆发出难以置信的光芒,瞬间明白了我的意图! “疯了真是疯了!” 他喃喃自语,但脸上却涌现出无比亢奋的疯狂,“但可行!唯有此法!喜鹊!璐丫头!小刘!助我!将长生送到八卦盘那里!快!” 他率先燃烧起最后残存的生命之火,化作一道流光,冲向祭坛废墟! 花喜鹊二话不说,用那条废铁的符文手臂一把将我扛起,左手持刀,如同蛮牛般紧跟其后!宋璐搀扶着小刘,咬牙跟上! 每靠近一步,那“寂无”的侵蚀感就越发强烈!身体仿佛在分解,灵魂仿佛在冻结! 微尘师叔第一个冲到那焦黑破裂的白玉八卦盘前,盘膝坐下,双手猛地按在八卦盘边缘,口中喷出的鲜血染红了卦象,他以自身为引,强行沟通地脉,稳固这最后的“楔子”! “就是现在!长生!” 他回头,发出最后的嘶吼! 花喜鹊用尽全身力气,将我朝着八卦盘的方向猛地抛去! 在空中,我最后看了一眼那头顶正在变得稀薄的山河屏障,看了一眼燃烧的师叔,看了一眼狰狞咆哮的花喜鹊,看了一眼泪流满面却眼神坚定的宋璐和挣扎举枪的小刘。 然后,我闭上了眼。 将所有的意志,所有残存的力量,所有对这片土地的热爱与守护,都凝聚在一点。 我不是在坠落。 我是在化作锤头! 以身化锤,以魂为力! “老君观陈长生今日补天!” 我的身体,带着微弱却决绝的金光,如同流星,狠狠地…撞在了那焦黑的白玉八卦盘之上! 轰隆!!!!!!!!! 无法形容的巨响,并非来自声音,而是来自规则层面的剧烈碰撞! 我的意识瞬间被无边的黑暗与金光交织的漩涡吞噬… 仿佛过了一瞬,又仿佛过了万年。 模糊中,我感觉自己仿佛变成了一枚钉子,被一柄无形巨锤狠狠砸下,穿透了无尽的虚无,钉入了某个冰冷死寂的维度入口… 那膨胀的黑暗球体发出无声的尖啸,剧烈扭曲、收缩,最终被强行拉回、压缩,吸入了那白玉八卦盘中心,消失不见。 原地,只留下一个焦黑的、深深嵌入地面的八卦盘印记,以及周围一片彻底失去生机、化为绝对虚无的、光滑如镜的圆形地面。 那令人冻结的“寂无”感,如潮水般退去。 头顶,那山河屏障缓缓消散,残存的龙气温柔地洒落,滋养着周围未被完全湮灭的土地。 一切,重归死寂。 只剩下劫后余生的喘息,和…无尽的悲伤。 我失去了所有知觉,陷入无边黑暗。最后的感觉,是眉心那早已被抹除的诅咒处,传来一丝轻微的、仿佛琉璃碎裂的脆响… … … 不知过了多久。 我艰难地睁开眼,视线模糊,全身如同被碾碎重组,无一不痛。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宋璐哭肿的双眼和花喜鹊那张带着血迹却咧嘴傻笑的脸。 “醒了!长生醒了!” 宋璐带着哭音喊道。 花喜鹊重重拍了拍我的肩膀,咧嘴笑道:“妈的!我就知道你小子命硬!阎王爷都不收!” 我艰难地转动眼球,看到小刘靠坐在一旁,脸色苍白,手臂包扎着,但还活着。更远处,微尘师叔盘膝坐在那里,气息微弱到了极点,道袍焦黑破碎,仿佛一碰就会碎掉,但他还活着,对我露出一丝疲惫却欣慰的微笑。 我们还活着。 都还活着。 那恐怖的“寂无”球体,消失了。 被我们联手暂时封印了回去。 我看向祭坛废墟中心,那里只有一个焦黑的印记,仿佛一切都是一场噩梦。 但周围那一片绝对光滑、失去一切存在的圆形地面,以及每个人身上那几乎耗尽一切的疲惫与创伤,无声地诉说着刚才那场规则层面战争的惨烈。 “结…结束了?” 我嘶哑地问,声音如同破锣。 微尘师叔缓缓摇头,声音微弱却清晰:“结束?不长生,或许才刚刚开始。” 他目光深邃,看向那焦黑的八卦盘印记,又仿佛透过了无尽虚空,看到了更深邃的恐怖。 “九菊一派或者说他们背后的存在所求的,恐怕从来就不仅仅是污染龙脉。它们真正想要的…或许是打通通往‘那里’的通道,引来这‘终寂’之力毁灭现世一切‘存在’。” “我们今天,只是侥幸…堵住了一个小小的缺口。但真正的风暴…” 他没有说下去,但我们都明白了。 螺髻山、南洋、秦岭这一切,都只是序幕。 一场针对整个现实世界、针对所有“存在”的、前所未有的幽冥风暴,已然掀开了帷幕的一角。 而我,陈长生,老君观第二十八代传人,身负破碎赦令,与这片山河的命运,已然牢牢捆绑在了一起。 未来的路,必将更加艰险,更加诡异莫测。 我摸了摸眉心,那里空空如也,诅咒已除。 但一种更加沉重、更加宿命的感觉,压在了心头。 我深吸一口气,挣扎着,在花喜鹊和宋璐的搀扶下,缓缓站起。 目光扫过这片满目疮痍的幽冥战场,最终望向那仿佛通往九幽的黑暗深处。 声音依旧沙哑,却带着一丝新生的力量,和不容置疑的坚定: “走吧。” “先离开这鬼地方。” “然后找出他们。” “有一个,算一个。” 山河不改,吾道不孤。 风暴虽至,吾往矣。 第601章 蛰龙养伤 返回“蛰龙”基地的路程,远比进入秦岭时更加艰难。 我们几乎人人带伤,精力枯竭,完全是凭借着一股不愿倒下的意志力,在小刘后续带来的接应小队帮助下,互相搀扶着,一步一挪地走出了那片吞噬生命的群山。 当我再次躺回“蛰龙”基地那间熟悉的病房时,紧绷的神经终于彻底松弛下来,无尽的疲惫和剧痛如同潮水般将我淹没,瞬间便陷入了深度昏睡。 这一睡,便是整整三天。 期间身体的自我保护机制完全启动。 莫老对我进行了全面检查和调理。 他用了最好的中药方剂和一些祝由手段,帮我稳定内脏震荡、修复肌肉软组织的严重拉伤与挫伤。 微尘师叔说得对,我的身体根基受损极重,尤其是心神损耗远超常人想象,需要极长时间的静养和温补。 再次醒来时,窗外阳光正好,柔和地洒在病房内。空气中弥漫着安神的檀香和淡淡的中药气味。 病房墙壁上那些不易察觉的细微纹路,似乎是某种引导地磁、安定心神的古老布局,让人不由自主地放松下来。 身体依旧虚弱不堪,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胸腹间的隐痛,四肢沉重得如同灌了铅。 那种深入骨髓的疲惫感,并非单纯的肌肉酸痛,更像是一种精气神被过度抽空后的虚脱。 眉心的诅咒印记彻底消失了,但一种难以言喻的空虚和脆弱感盘踞在意识深处,那是过度催发精神本源后留下的创伤。 与秦岭深处那令人绝望的、仿佛要吞噬一切的冰冷死寂相比,此刻窗外真实的阳光、空气中真实的味道、甚至是身体真实的疼痛,都显得如此鲜活而珍贵。 “醒了?” 病房门被轻轻推开,宋璐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药膳走了进来,脸上带着显而易见的欣喜和一丝未褪的疲惫,“感觉怎么样?微尘师叔和医生们都说了,你这次心神损耗太大,至少得静养调理一两个月。” 她小心地将我扶起,舀起一勺温热的药粥吹了吹,递到我嘴边。 粥里显然加了老参、黄芪等补气固元的珍贵药材,还调和了茯苓、远志安神,入口微苦,后味甘醇,一股温热的暖流缓缓沉入丹田。 “还撑得住。” 我扯出一个还算轻松的笑容,接过碗自己慢慢喝着,“他们呢?” “师叔心神损耗最大,还在闭关静坐,调理内息。总局特批了库房里最好的野山参和古法炮制的安魂香给他送去。 沈大哥那条手臂彻底不能用了,基地的装备部和几位精通机关术和祝由科的老师傅正在联手,根据他断臂处的神经反应和气血运行,给他量身打造一款新的义肢,听说里面还融入了些能辅助安定心神的特殊磁石和纹刻。” 宋璐仔细汇报着,“小刘中的那种生物毒素基本清除了,就是伤了点元气,正在做物理康复。” 听到大家都还活着,并且在切实地恢复,我心中那块最重的石头终于落了地。这不是依靠什么玄妙的灵力,而是实打实的医药、休养和现代技术与传统技艺的结合。 接下来的日子,便是按部就班地休养。 每日服用根据我脉象变化调整的药膳和方剂,习练一些最基础的、温养气血、凝神静气的内家导引术,配合针灸和推拿疏通经络。 恢复的过程缓慢而枯燥。大部分时间,我只能静坐或缓行,感受着身体内部一丝一毫极其缓慢的好转。 胸口那枚“镇岳令”依旧温润,它更像是一种象征和信念的寄托,真正的恢复,靠的是这具身体顽强的生命力和平稳的地磁环境带来的安定效应。 花喜鹊偶尔会溜达过来,他的新手臂还在调试中,空荡荡的袖管让他有些烦躁,但精神头很足,嘴里骂骂咧咧地抱怨病号餐太清淡,又忍不住炫耀新手臂设计图里隐藏的战术匕首和强光手电功能。 宋璐几乎成了我的专职护理,除了照顾我,她大部分时间都泡在基地的档案室和实验室里。 秦岭的经历让她深感自身知识的局限,她开始系统性地研究更深奥的古符文结构、异常能量场记录以及现代传感器与传统堪舆结合的应用。 小刘恢复得最快,经常过来陪我说话,有时会推着轮椅带我去基地内部的园林晒太阳。他绝口不提秦岭深处的具体细节,只是说着外面的新闻,或者基地里的一些日常琐事,用一种平凡的方式安抚着我过度紧张的精神。 微尘师叔出关了一次,来看我。 他的脸色依旧带着病态的苍白,呼吸悠长而轻微,但眼神中的沉静和洞察力似乎更胜往昔,仿佛经过这次生死边缘的淬炼,对身心性命的把握更加精微。 他没有多谈关于“寂无”的玄虚概念,只是为我仔细号了脉,叮嘱我“药补不如食补,食补不如神补”,切记焦躁,需让心神真正放松下来,便又回去继续静修。 时间就在这平静而专注的恢复中悄然流逝。 一个多月后,我亏损的气血总算补回来一些,虽然距离巅峰状态还差得远,但日常活动已无大碍。 内息导引时,也能感受到丹田内重新凝聚起一丝微弱却真实的气感。 那种灵魂层面的空虚脆弱感,也被时间和平静的生活抚平了不少。 我已经可以正常行走,偶尔也会去基地的训练场,进行一些最基础的体能恢复训练,重新熟悉这具身体。 就在我以为这样的平静会持续更久一些的时候,赵卫国再次找到了我。 不是在病房,而是在他的办公室。 他面前的桌子上,没有诡异的标本容器,也没有古老的皮卷轴,而是放着几份看似普通的内部简报和一台打开的台式电脑,还是那种大屁股显示屏,这在当时已经很先进了。 “长生,看着气色好多了。” 赵卫国示意我坐下,给我倒了杯热茶。 “勉强可以行动自如了。” 我在他对面坐下,感受着茶杯传来的暖意。 “那就好。” 赵卫国点点头,神色却并不轻松,他将电脑屏幕转向我,“看看这个。这是过去半个月里,通过气象、地质、水文以及我们布设的特殊环境监测点传回的异常数据摘要,分布很广。” 第602章 异象频繁 我疑惑地看向屏幕。上面是密密麻麻的数据列表和简短报告,覆盖全国不同地区,看似都是些边缘性的小问题. 藏边喀则地区,监测到短暂的地磁微弱异常波动,与极光观测报告时间吻合,持续三分钟。 东北长白山天池,水下声呐记录到短暂异常紊流,疑似大型水体扰动,但表面无风浪,旋即平复。 东南沿海,海洋研究所报告捕获一批深海罕见鱼种,体表黏液经检测含有特殊生物碱,具微弱神经刺激性。 中原洛阳某汉代古墓群保护区域,高灵敏度震动传感器夜间记录到非规律性微弱震动,源深不明,排除人为活动。 岭南某村,井水水质突变分析报告,显示氯离子含量异常升高,并检出极微量通常仅存在于深层地质活动中的稀有同位素… 一桩桩,一件件,单独看来,似乎都可以归结为仪器误差、自然巧合或尚未认知的普通现象。 但当它们以这种低强度、高分散、几乎同步的方式密集出现,并且其中不少都伴随着难以用现有科学模型完美解释的“异常参数”时,就显得极不寻常。 “这些…” 我抬起头,看向赵卫国。 “我知道你在想什么。” 赵卫国面色凝重,“看起来都是小概率事件,甚至可能是我们过度解读。但是情报分析部门结合传统堪舆学的星象地气流转理论,对这些异常事件的时间、地理坐标、能量频谱特征进行了交叉比对和模拟推演…” 他操作了一下电脑,屏幕上调出了一幅复杂的华夏三维数字地图。 地图上,那十几个异常发生的地点被高亮标记出来,如同散落的棋子。 然后一条极其暗淡、若有若无的、横贯东西的灰黑色能量趋势带,在模拟运算中被勾勒出来,将这些散落的点隐隐串联了起来! 这条趋势带的走向,非常别扭,并非已知的任何地质构造带或龙脉走向,反而透着一股难以言喻的死寂和停滞感! 虽然模型给出的置信度不高,且中间有多处断裂和模糊,但其大致轮廓,让人不由自主地联想到——那条在秦岭深处被我们以巨大代价暂时封镇的、散发着类似气息的“裂隙”! “这不可能!” 我失声道,“那东西明明被我们…” “是被封住了,在秦岭。” 赵卫国打断我,眼神锐利,“但谁又能断定,那种程度的‘异常’,在这片古老的土地下,只有秦岭那一处源头?” 他指着那条模糊的灰色趋势带:“模型分析显示,这条‘隐性地带’的能量反应极其微弱,时断时续,且其频谱特征与常规的地磁场、放射性背景辐射截然不同,更接近于你们带回的秦岭深处那种‘异常样本’的残留特征,但稀薄了无数倍。 它就像一条刚刚开始缓慢渗透的污染带,或者一条尚未完全激活的地下暗流。” 办公室内陷入了沉默。 阳光透过窗户,却驱不散那骤然降临的、基于理性分析后的寒意。 九菊一派,或者说它们背后的存在,它们的计划远比我们想象的更宏大、更恶毒!秦岭的祭坛,或许根本就不是唯一的目标,甚至可能只是一个“试验场”或“放大器”! 它们真正要做的,可能是试图唤醒一条沉睡在华夏大地之下、更加古老、更加庞大的“异常地带”!用无数个类似秦岭的节点,最终将这条死亡之脉彻底贯通! 届时,引发的可能就不是局部的地理异常或心理暗示效应了,而是整个生态系统、地磁环境乃至区域气候的连锁式崩溃! “我们高度怀疑,九菊还有残党在国内潜伏活动,甚至可能有新的、我们未知的势力或技术在暗中推动。” 赵卫国声音低沉,“他们在利用这些看似不起眼的异常事件作为‘探针’和‘刺激源’,悄然定位、试探、甚至是尝试连接这条沉睡的‘异常地带’! 这些零星报告,就是这条地带开始被‘激活’的早期征兆!” 他将电脑合上,目光灼灼地看着我:“长生,你的身体还需要时间彻底恢复。但时间,可能不在我们这边了。 我们需要尽快确认这条‘异常地带’的准确走向、它的关键节点在哪里、对手下一步最有可能在哪里进行实质性动作!” 他顿了顿,缓缓道:“下一个阶段,可能不再是单一的探险或正面冲突。 而是需要你们分成小组,依据这些异常线索,在全国范围内进行排查、确认、评估风险等级,甚至必要时提前介入布防。 这就像一场情报战和预防性的阻击战,目标是在灾难性后果发生前,扼杀苗头。” 我深吸一口气,感受着体内依旧需要小心调动的内息,以及那种对异常环境敏锐却尚未完全恢复的直觉感应。 身体的疲惫尚未完全褪去,但一种新的、更加沉重的使命感已然压上肩头。 风暴从未停止,它只是换了一种更隐蔽、更广泛的方式,悄然渗透蔓延。 我站起身,虽然脸色依旧不如往日红润,但眼神已然恢复了惯有的冷静和专注。 “我明白了。需要我做什么?” 办公室内陷入了短暂的沉默,只有窗外偶尔传来的几声鸟鸣和远处基地训练的隐约口号声。阳光透过老式铁框玻璃窗,在水泥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赵卫国手指无意识地敲打着桌面,那台厚重的台式电脑屏幕已经暗了下去。 他沉吟片刻,从抽屉里拿出一张大幅的、有些泛黄的华夏地图,铺在桌面上。 地图上已经用红蓝铅笔标注了许多细密的符号和走向,那是已知的主要龙脉大致走向图。 “长生,你看。” 他拿起一支红蓝铅笔,在那条由电脑模拟出的、模糊的灰色趋势带大致位置上,虚画了一条线。 “这条线,按照几位老顾问的看法,极其刁钻。它不依山势,不循水脉,甚至逆反了几条主要干龙的走向。若按古法堪舆来看,这条线所经之处,多是地气滞涩、阴阳不交的‘绝地’或‘隐穴’。 第603章 再度分兵 他点出几个异常报告发生的地点:“藏边喀则,位于昆仑祖龙西翼,地气磅礴却混乱;长白山,是北龙重要支脉的抬头之处,水汽丰沛;洛阳,中龙腹地,王气沉淀;岭南,南龙余脉,水龙交汇却地火暗藏…这些地方,单看都是地气活跃或特殊之处,但用这条‘灰线’串起来…” 他顿了顿,眉头紧锁:“就像是在一条巨龙的身体上,找到了一条极其隐晦的、逆鳞相反的‘死脉’或者说是‘逆脉’。 这条脉,正常情况下应该是一片死寂,但一旦被外力强行激活…它就可能变成一条毒脉,将其所经之地的地气龙脉逐渐污染、僵化、甚至…引入那种‘寂灭’之气。” 我凝视着地图,心中凛然。龙脉文化中,确实有关于“病龙”、“僵龙”、“逆脉”的记载,多是指地气运行异常、不利于生灵繁衍的区域。但将这种自然形成的“病脉”人为激活并导向毁灭,这种手段,阴毒至极,却又隐隐符合九菊一派那扭曲的风格——他们擅长的就是逆转生机为死寂。 “您刚才说,他们可能在用这些异常事件作为‘探针’?” 我回想起赵卫国的话。 “没错。” 赵卫国点头,“九十年代了,虽然咱们的设备比不上国外顶尖,但也有进步。 这些异常数据,来自各地地震台、气象站、水文站甚至矿务局的常规监测报告,还有一些是我们布设的特殊地磁记录点。 对方的手段也很隐蔽,可能是一次小规模的地下爆破、一次特殊的祭祀仪式、甚至只是埋下某种引动地气的邪物…造成的扰动都很微小,混杂在自然波动里,很难被发现。” 他叹了口气:“但他们似乎有一种我们尚未完全掌握的方法,能精准地找到这条‘逆脉’上的关键点,并进行刺激。每一次刺激,都可能让这条沉睡的‘死脉’苏醒一分。” “我们需要找到这些点,在他们造成不可逆的破坏之前阻止他们。” 我明白了任务的艰巨性。这无异于在全国范围内大海捞针,而且对手在暗处。 “是的。而且,我们不能大张旗鼓。” 赵卫国面色严肃,“一来打草惊蛇,二来,这种事也不能公开。所以,需要你们小组再次出动。但这次,不是强攻,而是暗访和调查。” 他指了指我:“长生,你身体还没完全恢复,但你对地气异常和那种‘寂灭’感的直觉最敏锐。 微尘道友需要坐镇基地,协助分析全局和提供远程支持。 花喜鹊的手臂还在适应期,但负责外围警戒和武力支援没问题。 宋璐那丫头,对古籍和各地民俗传说越来越熟,能帮上大忙。小刘熟悉各地的联络点和后勤保障。” “我们分成两组?” 我问道。 “初步打算是这样。” 赵卫国道,“你和宋璐一组,负责西北、中原这条线。花喜鹊和小刘一组,负责东北和沿海那条线。 微尘道友会和总部的情报分析组一起,为你们提供方向指引和信息支持。通讯主要靠各地保密单位的电话和电报,紧急情况用基地配发的卫星电话,但那玩意儿笨重,信号也不总好。” 当时那个年代就是如此,没有gps,没有互联网。大量的信息需要靠腿去跑,靠眼睛去看,靠耳朵去听,靠对古老知识的理解去判断。 “交通工具呢?” “火车为主,长途汽车辅助。给你们配了介绍信和工作证,身份是地质调查队的。” 赵卫国从抽屉里拿出两个棕色的牛皮纸信封,“里面有一些经费,还有初步筛选出的几个需要优先排查的异常点坐标和简单情况。 记住,一切以安全隐蔽为前提,发现情况不要贸然行动,及时汇报。” 我接过信封,入手沉甸甸的,里面装的不仅是任务,更是沉甸甸的责任。 离开赵卫国的办公室,我深吸了一口基地山区清冷的空气。身体虽然还有些虚,但内息运转已经顺畅了许多。胸口的“镇岳令”温温发热,仿佛也感应到了即将到来的征程。 我没有回病房,而是径直去了基地后面的小山坡。 那里视野开阔,可以望见远处层峦叠嶂的群山。 龙脉…逆脉…九菊… 我们的祖先,依山傍水而居,观星察地,总结出龙脉运行的规律,祈求风调雨顺,国泰民安。 而如今,却有人要利用这大地血脉中最隐晦的缺陷,行绝户灭种之事。 这已不仅仅是争斗,而是守护与毁灭两种意志的对抗。 站在这片土地上,感受着脚下传来的、虽然微弱却真实存在的生机地气,我心中的信念愈发坚定。 无论那条“逆脉”隐藏得多深,无论九菊的手段多么诡谲,我们都必须把它找出来,掐灭它。 为了这片山河,也为了生活在这片山河上的万千生灵。 几天后,我和宋璐收拾好行装,告别了微尘师叔和花喜鹊他们,拿着地质队的介绍信,登上了西去的绿皮火车。 花喜鹊和小刘也将稍晚几日,奔赴东北方向。 火车轰鸣着,穿过一个又一个山洞,窗外是九十年代初正在缓慢发展的中国城镇和乡村景象。 新的征途,就在这车轮与铁轨有节奏的撞击声中,开始了。 目的地就是藏边喀则,那条灰色趋势带的起点之一。 等待着我们的,将是高原的风雪,以及隐藏在神圣雪山之下,不为人知的诡异与危机。 绿皮火车像一头疲惫的铁兽,喘息着在高原的脊背上爬行。车厢里混杂着烟草、汗水、泡面和某种类似酥油的独特气味。 硬座车厢人声嘈杂,扛着大包小包的旅客、穿着褪色军装的汉子、脸颊带着高原红的牧民,构成了九十年代长途火车特有的画卷。 我和宋璐坐在靠窗的位置。她靠里,我靠过道。车窗开了一条缝,冰冷而稀薄的空气灌进来,带着戈壁滩的尘土气息。 宋璐显然不太适应这种长途跋涉和嘈杂的环境,脸色有些苍白,但眼神里却透着一种坚毅和新奇。 她身上穿着和我同款的、略显宽大的地质队劳动布工作服,长发简单扎在脑后,几缕发丝被车窗外的风吹得拂过脸颊。 第604章 扎西 她偷偷从随身带着的帆布包里掏出一个小铝盒打开,里面是几块她出发前悄悄准备的、已经有些压扁的绿豆糕。 她捏起一块,趁没人注意,飞快地塞到我手里,声音压得低低的,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羞赧:“饿了吧?早上就没见你吃多少。” 我接过还带着她体温的绿豆糕,心里微微一暖。 出发前夜,微尘师叔特意把我们叫去,没再多嘱咐任务,反而说了些“夫妻同心,其利断金”、“外务虽艰,内宅需宁”之类的话,弄得宋璐脸红了好一阵。 此刻在这喧闹颠簸的车厢里,这份悄悄的关心,比任何灵丹妙药都更能抚慰人心。 “还好。”我低声回应,将绿豆糕掰开,递回一半给她,“你也吃。这边海拔已经开始升高了,慢慢适应,别着急。” 她接过,小口小口地吃着,眼睛望着窗外飞速掠过的、越来越荒凉的景色,远处已经能看到雪山巍峨的轮廓,在湛蓝的天幕下闪烁着圣洁而冰冷的光。 “长生,”她忽然轻声问,语气里带着一丝担忧,“那条‘逆脉’…真的会经过圣山脚下吗?他们怎么敢…” 我理解她的担忧。藏地信仰虔诚,神山圣湖在人们心中至高无上。若九菊的魔爪真的伸向这里,不仅是地脉层面的破坏,更是对信仰的极致亵渎,其引发的混乱和后果难以预料。 “他们追求的,正是颠覆和毁灭。越神圣,越纯净,或许在他们看来,污染起来才越有价值。”我声音低沉,“我们的任务,就是不能让这种事发生。” 火车在一个小站临时停车。月台上挤满了上下车的藏族同胞,穿着色彩鲜艳的藏袍,提着酥油桶和包裹。吆喝声、藏语交谈声、火车汽笛声混成一片。 宋璐好奇地看着窗外的一切,下意识地握紧了随身挎包,那里面除了她的符纸朱砂,还有一本快被翻烂的、关于藏地民俗和宗教传说的笔记。 这是她出发前从基地档案室能找到的最有用的资料了。 几天后,我们终于抵达了距离目标区域最近的县城。 说是县城,更像一个稍大些的镇子。低矮的土坯房和砖房混杂,街道上尘土飞扬,偶尔有拖拉机突突驶过。空气中弥漫着浓浓的酥油茶和牛粪混合的味道。 按照介绍信,我们找到了县里的地质勘探队办事处,那是一个只有两间平房的小院子。 接待我们的是一位姓王的队长,四十多岁,脸膛黑红,说着带有浓重口音的汉语,非常热情。 “哎呀,部里来的同志!欢迎欢迎!你们要去的那个点啊,偏得很嘞!” 王队长看着介绍信,搓着手,“最近是有怪事哩,好几个老乡说晚上看到天上冒绿光,还有放羊的娃子说听到地下有闷响。我们都记下来报到上面去了。” 他给我们安排了队里的招待所,一间只有两张硬板床和一张破桌子的屋子,又张罗着给我们弄来两碗热乎乎的糌粑和酥油茶。 “进山的路不好走,我明天给你们找个向导,再借两匹马。你们要去的那个山口,老牧民才认得路。”王队长很是周到。 晚上,招待所里灯光昏暗。宋璐就着昏黄的灯泡,仔细研究着地图和那份异常报告。我则盘膝坐在床上,尝试静坐调息,感受着这片土地的地气。 这里的地气确实磅礴,如同沉睡的巨兽,带着一种古老、苍茫、不容亵渎的威严。 但在这磅礴之下,隐约能察觉到一丝极其微弱的、不和谐的凝滞感,如同流畅乐章中一个几乎无法察觉的错音。 那感觉与秦岭深处的那条“裂隙”同源,却微弱了千百倍,仿佛只是一缕逸散出来的气息。 “有发现吗?”宋璐小声问,递过来一杯热水。 我睁开眼,接过水杯:“有一点,很微弱。看来报告不是空穴来风。明天进山要格外小心。” 她点点头,从包里拿出几张她新画的“静心符”和“辟邪符”,仔细地折好,塞进我贴身的口袋里。“这里感觉和南方很不一样,连‘气’都好像更重更冷。”她轻声说着,作为符箓好手,她对环境的气场变化比我更敏感。 “一方水土一方人,地气也不同。藏地神秘,很多现象难以用内地的理论解释。我们多看多听,谨慎行事。”我叮嘱道。 第二天一早,王队长找来的向导到了——一位名叫扎西的藏族老牧民,年纪约莫六十,脸庞刻满了风霜的痕迹,眼神却异常明亮锐利。他穿着传统的藏袍,牵着一匹驮物资的矮脚马。 扎西大叔汉语不算流利,但沟通基本没问题。听说我们要去那个叫“嘎拉姆”的山口,他布满皱纹的脸上露出一丝凝重,用生硬的汉语夹杂着藏语说:“那个地方…天神不高兴…最近,更不好了…” 我们心中一动,立刻追问。 扎西大叔比划着说,最近晚上,嘎拉姆山口方向有时会看到不正常的“光”,而且家里的牛羊最近都有些焦躁不安,不愿意往那个方向去吃草。他还提到,前几天有个外来的“摄影师”,在那边转悠了好久,行为古怪。 外来摄影师?我和宋璐对视一眼,看到了彼此眼中的警惕。 告别王队长,我们跟着扎西大叔,骑着马,朝着苍茫的雪山深处进发。 高原的天气变幻莫测,刚刚还是晴空万里,转眼就可能刮起白毛风。山路崎岖,海拔越来越高,呼吸变得有些困难。宋璐虽然有些吃力,却紧紧跟着,一声不吭,只是脸色更加苍白。 我放缓速度,和她并行,递过水壶:“喝点水,慢点走,不急。” 她接过水壶,喝了一小口,对我勉强笑了笑:“我没事。” 扎西大叔在一旁看着,露出朴实的笑容,用生硬的汉语说:“夫妻,一起,很好,天神会保佑你们。 第605章 恶魔苏醒 又走了大半天,临近傍晚时,我们终于接近了嘎拉姆山口。那是一片巨大的、布满砾石的山间洼地,背后就是巍峨的雪山,在夕阳下呈现出一种冰冷的金色。 而一到这片区域,我和宋璐几乎同时感觉到了一种明显的不适! 空气中那股神圣苍茫的地气似乎被什么东西扭曲了,变得滞涩而冰冷。一种莫名的压抑感笼罩在心头,让人呼吸不畅。 扎西大叔也显得有些不安,指着前方一片看起来毫无异常的碎石坡,用藏语急促地说着什么,脸上带着敬畏和恐惧。 我顺着他指的方向凝神望去,同时暗暗催动一丝内息感应。 果然! 在那片碎石坡的下方,地气运行出现了明显的“结节”和“逆流”!虽然极其微弱,但那种冰冷的、死寂的感觉,与秦岭如出一辙!就像是一条原本流畅的血管,突然出现了一小段微小的栓塞和逆流! 而更让我心头一紧的是,在那片碎石坡上,我看到了几个清晰的、不属于当地牧民的脚印——那是某种户外登山鞋的鞋印! 还有,在几块碎石缝隙里,宋璐眼尖地发现了一点极其微小的、暗红色的碎屑,像是某种特殊的染料,又像是…凝固的血液?她小心翼翼地用镊子夹起,放入证物袋。 “扎西大叔说,”宋璐低声翻译着老牧民激动而恐惧的话语,“那里是古老传说中,恶魔被天神镇压的地方,平时绝不能靠近。最近这里的异常,肯定是恶魔要苏醒了,或者…有人惊动了它!” 恶魔苏醒?还是有人惊动? 我和宋璐面色凝重地看着那片散发着不祥气息的碎石坡,又看了看那些陌生的脚印和诡异的碎屑。 九菊的人,恐怕已经来过了!他们似乎在这里进行了某种小规模的、不为人知的仪式或布置,就像给这条沉睡的“逆脉”打入了第一针“刺激剂”! 我们必须尽快弄清楚他们做了什么,以及…他们下一步想去哪里! 夕阳彻底沉入雪山背后,巨大的阴影和寒意笼罩了嘎拉姆山口。 高原的夜晚,即将来临。而危机,似乎才刚刚露出冰山一角。 夜幕如同巨大的墨色毡毯,迅速覆盖了嘎拉姆山口。高原的星空低垂得仿佛触手可及,璀璨冰冷,却丝毫驱不散那股盘踞在碎石坡区域的滞涩与阴寒。 扎西大叔显得愈发焦躁不安,他不停地捻着手中的念珠,用藏语喃喃祈祷,目光敬畏地望着远处黝黑的雪山轮廓,坚决不肯再往前一步,甚至示意我们也不要靠近那片“恶魔之地”。 “诺拉(神灵)…会生气…”他反复说着,眼神里充满了对未知力量的恐惧。 我们尊重他的信仰和恐惧,没有强行前往。在距离碎石坡大约一里外的一处背风山坳里,扎西大叔熟练地找了个相对平坦的地方,招呼我们扎营。 他先是小心翼翼地从马背上取下几块干牛粪,垒成一个小堆,又拿出火镰和引火的干草绒,啪啪几下,橘红色的火苗便跳跃起来,驱散着刺骨的寒意。 牛粪火没有烟,燃烧时散发出一种独特的、带着草腥味的暖意,这是高原上最实用和珍贵的燃料。 “普姆(姑娘),过来,烤火。”扎西大叔用生硬的汉语招呼着冷得有些发抖的宋璐,又从那匹矮脚马背上的褡裢里掏出一个沉甸甸的、被摩挲得油光发亮的木碗,以及一个裹着厚毛毡的陶壶。 他打开陶壶,一股浓郁咸香的酥油茶味道立刻飘散出来。他熟练地将滚烫的茶水倒入木碗,又用小刀从一块黄油砖上切下厚厚一片,放入碗中,再加入一小撮青稞炒面,用手指快速而有力地搅拌均匀,捏成一个个小团子。 “糌粑,茶,吃。”他将第一碗递给宋璐,又同样给我弄了一碗。 宋璐有些好奇地看着那灰褐色的糌粑团,学着他的样子,小心翼翼地咬了一口。混合着酥油和茶香的炒面味道很扎实,对于补充体力和抵御高寒极其有效。她小口吃着,又喝了几口滚烫的酥油茶,苍白的脸上终于恢复了些血色。 “谢谢,扎西大叔。”她用刚学的藏语道谢。 扎西大叔咧嘴笑了笑,露出被酥油茶染黄的牙齿,又拿出风干的生牛肉干递给我们。 这种肉干硬得像木头,需要用刀削着吃,或者在茶里泡软,是牧民补充蛋白质的重要来源。 围着温暖的牛粪火,吃着简单的食物,听着远处风中隐约传来的、不知是狼嚎还是风过山隙的呜咽声,一种渺小而又真实的感觉油然而生。在这片辽阔而严酷的土地上,人与自然、与信仰的联系是如此紧密而直接。 “扎西大叔,”我一边慢慢嚼着肉干,一边尝试着沟通,“那个地方,‘恶魔之地’,以前也有过这种…不好的事情吗?” 扎西大叔听完宋璐磕磕绊绊的翻译,脸色凝重地摇摇头,指着雪山的方向:“诺拉睡觉…安静。外面的人…坏…弄脏了地方。”他努力比划着,意思是以前虽然神圣不敢靠近,但一直是平静的。直到最近有外来者来了之后,才出现异常。 他甚至还提到,附近寺庙的喇嘛前几日也来看过,远远地念了经,但似乎效果不大,只是说地下的“鲁”被惊扰了,很不安。 “鲁”?精灵?这或许是一种当地对地脉异常能量的古老解读方式。 夜深了,气温骤降,呵气成霜。扎西大叔把藏袍裹紧,示意我们进帐篷休息。那是一个低矮的牦牛毛帐篷,虽然简陋,但防风效果很好。里面铺着厚厚的毛毡,虽然有一股浓郁的牛羊膻味,却异常温暖。 我和宋璐和衣躺下,听着帐外呼啸的风声和火堆偶尔噼啪的轻响,以及扎西大叔低沉规律的诵经声,心中却毫无睡意。 “长生,”宋璐在黑暗中轻声说,声音有些发紧,“那些脚印…和红黑色的碎屑…我觉得很像资料里提过的,九菊一派进行‘血禊’仪式时,会用到的某种混合了矿物和血液的邪符残留…” 第606章 血禊 “血禊?”我眉头紧锁。这是一种极其邪恶的仪式,用污秽之血污染地脉节点,从而引动更深层次的阴邪之气。 “嗯。”宋璐的声音带着担忧,“如果真是这样,他们可能已经成功了一小步,就像给那条沉睡的‘逆脉’打入了第一针毒药。我们必须尽快找到他们到底做了什么手脚.” 不然随着时间推移,这点“毒药”可能会慢慢扩散,最终与整条“逆脉”共鸣,造成更大范围的污染和异动。 “明天天亮,我们必须想办法靠近查看。”我低声道,“扎西大叔害怕,让他留在这里等我们。我们自己去。” “好。”宋璐毫不犹豫地答应。 后半夜,风声似乎小了一些,但那种地气凝滞带来的压抑感却并未消失。我悄然运转内息,试图更清晰地捕捉那异常的核心所在,却只觉得那死寂之感如同附骨之疽,盘踞在那片区域,难以驱散。 天刚蒙蒙亮,我们就起来了。 扎西大叔已经重新燃起了牛粪火,热好了酥油茶。 听说我们要独自去那片“恶魔之地”,他脸上露出极不赞同的神色,反复用藏语劝诫,见我们态度坚决,他叹了口气,从怀里掏出两条洁白的哈达,郑重地递给我们,又拿出一个黄铜小佛像,示意我们带上。 “诺拉…保佑…”他为我们祈祷。 我们谢过老人,将哈达仔细收好,带上必要的工具和武器,迎着高原凛冽的晨风,再次走向那片散发着不祥气息的碎石坡。 越靠近,那种不适感就越发强烈。空气中仿佛弥漫着一股极淡的、若有若无的铁锈味和腐败味,与周围圣洁的雪山气息格格不入。 循着昨晚发现的脚印和碎屑痕迹,我们小心翼翼地搜索。终于,在一处巨大的、如同獠牙般突出的岩石下方,我们发现了一个极其隐蔽的凹陷处。 拨开表面的碎石,眼前的景象让我们的心瞬间沉了下去! 只见岩石底部,被人用某种尖锐工具刻上了一个直径约一尺的、极其邪异扭曲的图案!那图案核心像是凋零的菊花,周围缠绕着无数如同痛苦人脸的符文,正是九菊一派的标志!而整个图案,都是用那种暗红近黑的、已经干涸凝固的“颜料”填充勾勒! 图案的正中心,还插着一根三寸长的、漆黑如墨的钉子——噬龙钉的缩小版!钉子周围的地面,呈现出一种不正常的灰白色,仿佛所有的生机都被它吸走了! 而在图案的四周,还散落着几块被敲碎的、内部蕴含着微弱阴性能量的黑色矿石(很可能是某种陨石或极阴地的特产),按照特定的方位摆放着,构成了一个小型的、持续散发着微弱邪气的阵法! “就是这里!”宋璐倒吸一口凉气,迅速从包里掏出罗盘。只见罗盘指针一靠近这片区域,就开始疯狂乱转,最后甚至剧烈颤抖起来,仿佛受到了极大的干扰和惊吓! “他们在用这个邪阵和血符,结合噬龙钉和阴性能量石,缓慢地污染并刺激这个‘逆脉’节点!”我脸色难看至极。这种手段阴毒而隐蔽,若非我们特意来找,几乎不可能被发现。等它彻底发作,后果不堪设想! “能破坏掉吗?”宋璐问,已经拿出了朱砂笔和特制的破煞符。 “小心,可能有防护或者触发机制。”我提醒道,同时拔出五雷斩邪剑,凝神戒备。 宋璐点头,没有贸然上前,而是先小心翼翼地用朱砂笔凌空画了一道探察符。符文金光一闪,没入那邪阵范围。 嗤嗤! 几道细微的、几乎看不见的黑色丝线猛地从邪阵边缘弹射而出,如同毒蛇般咬向金光!但金光一闪即逝,黑色丝线扑了个空,又缓缓缩回地下。 果然有阴险的布置! “我来破除防护,你准备摧毁它!”我沉声道,手中五雷斩邪剑一振,虽然无法引动雷霆,但剑身蕴含的纯阳道韵对这类邪物仍有克制之力。 我小心翼翼地将剑尖探入邪阵边缘,轻轻一挑! 嗡! 那邪阵猛地一亮,插在中心的噬龙钉发出一阵令人牙酸的嗡鸣!更多的黑色丝线从地面钻出,缠绕向剑身,一股冰冷的怨毒之力顺剑而上,试图侵蚀我的手臂! “敕!”我低喝一声,内息灌注剑身,纯阳气息爆发,将黑线逼退! 就在这一瞬间! “天地玄宗,万炁本根!破邪显正,敕!” 宋璐娇叱一声,将手中早已准备好的、凝聚了她大量心神的三张“破煞斩邪符”同时激发!三道炽烈的金光如同利剑,精准地轰击在邪阵的三个能量节点上! 轰!轰!轰! 三声闷响!那邪阵猛地一颤,表面的暗红色邪光剧烈闪烁,刻画的符文仿佛活物般扭曲挣扎!插在中心的噬龙钉嗡嗡作响,试图抵抗! “再来!”宋璐咬牙,又打出两张符箓! 我也同时发力,五雷斩邪剑狠狠斩向那根噬龙钉! 咔嚓! 一声脆响!在符箓之力和法剑的双重冲击下,那根缩小版的噬龙钉终于承受不住,从中断裂! 嗡——! 邪阵的光芒瞬间黯淡下去,那些黑色丝线如同被抽去了生命般枯萎消散。岩石上那个邪异的图案也迅速褪色、模糊,最终只剩下一些浅浅的刻痕。 盘踞在此地的那股凝滞死寂的气息,如同被戳破的气囊,开始缓缓消散。虽然地气彻底恢复还需要时间,但那个持续放毒的“病灶”,总算被我们及时清除了。 我和宋璐都松了口气,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汗珠。高原空气稀薄,刚才一番动作,消耗远比平时更大。 “必须把这里的情况立刻汇报给基地。”我看着地上断裂的噬龙钉和失效的阵法残骸,“九菊的人肯定还在附近,他们不会只布置这一处。我们必须赶在他们前面!” 我们仔细清理了现场,将所有的痕迹和残留物都收集起来。回头望去,扎西大叔正远远地站在山坳口,焦急地向这边张望。 第607章 功德 阳光刺破云层,再次洒在雪山顶上,圣洁而庄严。 但我们都清楚,这片神圣土地下的阴影,才刚刚被我们揭开一角。 更多的挑战和未知,还隐藏在前路的茫茫风雪之中。 清理完邪阵,那股盘踞在碎石坡的凝滞死寂之气虽然开始缓慢消散,但我和宋璐的心情并未轻松多少。 九菊的人在此处布下这等阴毒手段,绝不会轻易罢休,必然还有后手。 扎西大叔见我们平安返回,长长舒了口气,不住地用藏语念诵着经文,看来是向神灵还愿。 当他看到我们带回来的、已经断裂失效的噬龙钉和那些散发着残余邪气的黑色矿石时,脸上再次浮现出深深的恐惧和愤怒。 “坏!外面的人…坏!”他激动地比划着,“要告诉阿克(对喇嘛的尊称)!” “阿克?”我和宋璐对视一眼,立刻明白了他的意思。 在这种地方,遇到超出常人理解范围的邪异之事,寻求当地寺庙和高僧的帮助,是最自然也是最有效的途径。 寺庙不仅是信仰中心,往往也掌握着关于当地山川地理、古老传说的最深知识,甚至可能传承着一些应对非常之事的方法。 我们立刻同意。扎西大叔显得比我们还着急,迅速收拾好营地,牵着马,带着我们朝着雪山另一侧的方向走去。 路上,扎西大叔告诉我们,我们要去的是离这里最近的一座宁玛派寺庙——桑珠林寺。寺里的阿克旺堆是位很有修为的喇嘛,也是这附近牧民们最信任的精神导师。 又走了大半天,翻过一道山梁,一座依山而建的寺庙出现在我们眼前。寺庙规模不大,白色的墙壁,金色的屋顶,在雪山下显得庄严而圣洁。 风中传来清脆的法铃声和低沉悠远的诵经声,让人心神不由自主地宁静下来。 快到寺庙时,扎西大叔让我们稍等。他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藏袍,脱下帽子,神色变得无比恭敬,这才带着我们缓步上前。 在寺庙门口,他遇到了一个小沙弥,低声用藏语说明来意和我们的身份,他介绍我们是上面派来调查异常的地质干部,遇到了邪门的事情。 小沙弥好奇地打量了我们一眼,尤其是我们身上还带着地质队的装束和风尘,然后转身跑进寺内通报。 不一会儿,一位年约五十多岁、面容慈和、眼神却异常清澈睿智的喇嘛走了出来。他穿着绛红色的袈裟,额头上有长期磕头留下的厚茧。 这便是阿克旺堆。 扎西大叔连忙上前,躬身行礼,急切地用藏语叙述着我们的发现,并展示了那枚断裂的噬龙钉。 阿克旺堆喇嘛静静地听着,神色逐渐变得凝重。 他接过噬龙钉,仔细查看了一番,又闭上眼睛,手指轻轻捻动念珠,似乎在感应着什么。 片刻后,他睁开眼,目光扫过我和宋璐,用带着浓重口音但还算清晰的汉语说道:“外面的客人,你们带来的…是不好的东西。 它惊扰了地下的‘鲁’,也玷污了神圣的山。” 他邀请我们进入寺庙一间小小的、点着酥油灯的客房。房间简陋,但异常整洁,空气中弥漫着酥油和藏香混合的独特气味。一个小沙弥为我们端来了酥油茶。 阿克旺堆喇嘛并没有急着追问,而是先让我们休息,喝口热茶。这是藏地待客的礼节,也是一种沉稳的气度。 喝完茶,他才缓缓开口:“那片地方,在古老的经文记载里,被称为‘噶吾央嘎’,意思是‘被诅咒的隘口’。 传说那里曾是一位恶魔被击败后,污血浸染之地。虽然历代阿克都会定期诵经安抚,但地气一直有些不稳。你们说的那种‘死寂’之感,或许就是恶魔残存的气息。” 他话锋一转,眼神变得锐利:“但最近,这种气息变得活跃而邪恶,不再是沉睡的残留。 你们发现的那些外来者的手段,是一种极其恶毒的‘污染之种’,它就像一颗毒钉,钉入了大地的脉络,不仅会让‘噶吾央嘎’的诅咒复苏,更会像瘟疫一样,沿着地下的脉络向其他地方蔓延。” 他的说法,与我们对“逆脉”的判断不谋而合,且更添了一层古老的宗教神秘色彩。 “我们必须阻止他们,阿克。”我诚恳地说,“但我们初来乍到,对这里的地理和隐藏的节点远不如您熟悉。我们需要您的帮助。” 阿克旺堆喇嘛沉吟片刻,缓缓点头:“守护这片土地的山川河流、生灵万物,是佛法的责任,也是我们的责任。那些外来的邪魔,必须被阻止。” 他叫来一位年轻的喇嘛,约莫二十出头,身材精悍,眼神明亮,名叫格桑。阿克旺堆吩咐了几句,格桑恭敬地行礼。 “这是我的弟子格桑,”阿克旺堆对我们说,“他从小在这片雪山长大,熟悉每一个山谷和隘口,也学习过一些辨识地气、安抚‘鲁’的传统方法。让他跟你们一起去。他的眼睛和耳朵,或许能帮到你们。” 格桑双手合十,对我们微微躬身,脸上带着高原人特有的淳朴和坚毅笑容:“我会尽力帮助你们。” 有本地向导,尤其是一位熟悉传统方法的喇嘛同行,无疑是巨大的助力。我们连忙道谢。 阿克旺堆又让格桑去准备一些东西。片刻后,格桑回来了,背上多了一个羊皮褡裢。 里面除了他自己的糌粑口袋和酥油茶壶,还有几样特殊物品:一小袋寺庙加持过的青稞粒、一卷古老的绘有镇魔图案的经幡布、一个用来识别地气异常方向的金色金刚杵,以及一些寺庙自己配制的、用于提神醒脑、抵御寒邪的藏药药丸。 我们没有多做停留,立刻出发。格桑果然对地形极其熟悉,他带着我们走的很多小路,甚至连扎西大叔都不完全清楚。 路上,格桑展现出了一个年轻喇嘛的日常习惯。每到一个岔路口或者经过重要的山石、水源地,他都会低声念诵一段简短的经文,或者撒几粒青稞粒,以示敬畏和祈福。 休息时,他会先找个背风的地方,小心地拿出小佛像和酥油灯,进行简单的日课诵经。喝水吃东西前,也会先默默祈祷。 他告诉我们,寺庙的生活规律而清苦。每日清晨很早就要起床诵经、学习佛法,下午则要干活,晚上还要进行辩论和冥想。他的汉语是在寺庙里跟一位曾在内地学习的阿克学的,虽然不算流利,但沟通无碍。 “阿克旺堆说,修行不在庙里,也在路上。” 格桑很健谈,一边走一边说,“帮助你们,也是守护众生,是功德。” 第608章 措岗 有了格桑的加入,我们的效率大大提高。他手中的那个金色金刚杵似乎对地气异常格外敏感,在某些特定方位,杵尖会微微震颤或发出极轻微的嗡鸣。 根据金刚杵的指引,结合我和宋璐的感应,以及格桑对当地传说的了解,我们又在两处隐蔽的地点发现了小型的邪阵! 一处是在一个废弃的玛尼堆底下,另一处则是在一条冰河源头的巨石缝里! 这些邪阵的形制与第一个类似,但更加隐蔽,显然九菊的人行动也越来越小心。 每一次发现,都让我们心情更加沉重。清除工作也一次比一次艰难,这些邪阵似乎彼此之间存在微弱的联系,破坏其中一个,会引动其他邪阵的轻微反噬。 那股冰冷的死寂之气如同跗骨之蛆,试图侵蚀我们的心神。 多亏了格桑在一旁诵经安抚,用加持过的青稞粒洒净,才勉强抵御住那股无形的侵蚀。宋璐也发现,她绘制的符箓,如果结合格桑的经文念诵,效果会好上不少。 一种奇妙的、基于不同文化背景却目标一致的协作,在我们之间慢慢形成。 然而当我们清除掉第三处邪阵时,格桑手中的金刚杵突然发出一阵急促而剧烈的嗡鸣,指向雪山深处一个极其遥远而陡峭的方向! 格桑的脸色瞬间变了:“那个方向是‘措岗’! 是雪山圣母的镜子,是最圣洁的地方!他们怎么敢去那里?!” 我和宋璐的心也猛地一沉。 最圣洁之地,往往也最脆弱,一旦被污染,后果不堪设想!而且,那里很可能就是这条“逆脉”在藏边区域最关键、也是最强大的一个节点! 九菊的最终目标,恐怕就是那里! 我们必须立刻赶过去! 格桑的脸色煞白,握着金刚杵的手指因用力而关节发白。那剧烈的嗡鸣声如同警报,穿透呼啸的山风,直刺人心。 “措岗!他们去了措岗!”他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的惊骇,甚至有一丝亵渎神圣的愤怒,“那是雪山圣母洗脸的镜子,是连最勇敢的猎人都不敢轻易打扰的圣地!污秽…污秽会激怒诺拉的!” “我们必须立刻去!”我斩钉截铁,心中那股不祥的预感攀升到顶点。 将最恶毒的邪阵布置在最圣洁之地,这完全符合九菊一派极致扭曲的行事风格——唯有玷污最纯净的,才能产生最强大的毁灭之力。 路途比想象中更加艰难。通往措岗的路早已被经年累月的风雪掩盖,几乎不能称之为路。 格桑凭借着记忆和金刚杵的指引,带着我们在陡峭的冰蚀崖壁和巨大的冰川裂缝间艰难穿行。海拔越来越高,空气稀薄得如同刀子,每一次呼吸都带着肺部的灼痛。 宋璐的脸色越来越差,但她紧紧咬着牙,一声不吭地跟着。 格桑不时回头,递给她一颗寺庙配制的药丸,又低声念诵几句经文,似乎能稍微缓解高原反应带来的痛苦。 周围的景象逐渐变得极端而诡异。 一侧是万年不化的幽蓝冰川,如同凝固的巨浪;另一侧则是深不见底的黑暗冰渊,仿佛通往地心。 风声在这里变得古怪,时而如同万千僧侣低语诵经,时而又变成某种尖锐的、如同指甲刮擦冰面的噪音,听得人头皮发麻。 走了将近一天,就在夕阳即将再次沉入雪山之时,我们终于翻过一道覆盖着厚厚冰挂的刃脊。 眼前豁然开朗! 那是一片被群峰环抱的巨大冰斗洼地,洼地中央,静卧着一片巨大的、如同蓝宝石般纯净无暇的湖泊——措岗。 湖面平滑如镜,倒映着周围巍峨的雪山和绚丽的晚霞,圣洁、宁静、美得令人窒息,仿佛真的是神灵遗落在人间的镜子。 然而,这份极致的美景,却带给我们的是一种毛骨悚然的诡异感! 太安静了。 死一般的寂静。没有风声,没有水声,甚至连通常高原湖泊边应有的鸟鸣或动物痕迹都完全消失。整个湖盆区域,仿佛被一个无形的、隔音的罩子扣住了。 而且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极其微弱的、却无法忽视的甜腻气息。 那味道很像螺髻山那“死水”的腥气,却又淡了无数倍,仿佛被这圣洁的湖水极大地稀释了,但又顽固地存在着,如同完美的玉石内部一道细微的裂痕。 格桑手中的金刚杵已经不是嗡鸣,而是在剧烈地颤抖,发出低沉的悲鸣,杵尖死死指向湖泊的中央! “在湖心…”格桑的声音干涩,带着恐惧,“那股邪恶在湖心深处!” 我们小心翼翼地靠近湖边。湖水清澈得可怕,能见度极深,可以看到水下层层叠叠的、被冰水冲刷得光滑无比的岩石。但越是深入看去,那原本应该湛蓝的湖水深处,似乎隐隐透出一种不祥的、极其淡薄的…灰黑色调? 宋璐从地上抓起一把湖边特有的、带着白色盐碱的泥土,放在鼻尖嗅了嗅,又用手指捻开,脸色凝重:“泥土里有…很淡的那种植物的腥气,和那些碎屑上的很像。” 就在这时,我注意到湖岸边一些不同寻常的痕迹。那不是脚印,而是一些拖拽的痕迹,以及几处冰面被某种高温物体瞬间灼化又迅速凝固形成的极其光滑的凹陷。 痕迹很新。 “他们来过岸边,而且…用了某种特殊工具。”我低声道。 格桑则指着湖边几块巨大的、形状奇特的岩石,声音发颤:“这些石头位置不对了! 原来的‘门石’被移动过!按照古老的规矩,这些石头是守护湖口的‘门将’,绝对不能动的!” 我们顺着痕迹和格桑的指引,来到湖盆一侧背风的岩壁下。那里有一个显然是刚刚被开辟出来的仅容一人弯腰进入的冰洞! 洞口边缘还残留着些许炸药的刺鼻气味和高温切割的痕迹! 洞口幽深,向内延伸,一股比湖边更加清晰浓郁的甜腻腥气,混合着冰寒的水汽,从洞内缓缓溢出。 第609章 亵渎 格桑的脸色变得极其难看,他对着洞口连连合十鞠躬,用藏语急速地祈祷着,似乎在忏悔我们的闯入。 “他们进去了。”我看着那深不见底的冰洞,心沉到了谷底。在如此圣洁的湖泊下方开凿冰洞,这本身就是一种极致的亵渎,其所图必然极大! 我们打开强光手电,深吸一口气,由格桑带头,依次钻入了冰洞。 洞内异常寒冷,四周全是万年不化的蓝黑色冰层,手电光照射上去,反射出光怪陆离、扭曲变形的光影,仿佛行走在巨兽的肠道里。脚下的冰面湿滑无比,洞壁不断滴落冰冷的水珠。 通道向下倾斜,深入湖底。越往里走,那股甜腻的腥气就越发浓郁,甚至开始隐隐感觉到一种极其微弱的心悸和头晕,仿佛氧气变得稀薄——但这在冰洞里几乎是不可能的。 走了约莫十几分钟,前方隐隐传来一种低沉的、持续不断的嗡嗡声,像是某种大型机械在运转,又像是无数人在一起低声哭泣? 拐过一个弯,眼前骤然开阔! 我们仿佛进入了湖底的一个巨大空腔。空腔的冰壁被人为修整过,显得异常光滑。而空腔的中央景象,让我们三人瞬间僵在原地,从头皮到脚底都炸起一股冰寒的恐惧! 只见空腔中心,赫然悬浮着一颗约莫磨盘大小的、漆黑如墨、内部却不断翻滚着粘稠暗红邪光的晶石! 其形态与秦岭那秽源母体一模一样,只是体积小了无数倍,但散发出的那股冰冷死寂的邪异气息,却更加精纯、更加凝聚! 它就像一颗邪恶的心脏,被强行放置在了这片圣湖的心脏位置! 无数条细密的、如同血管般的暗红色能量丝线,从晶石中延伸出来,如同活物般,深深地刺入周围的冰壁之中! 这些能量丝线如同脉搏般微微搏动着,每一次搏动,都有一丝肉眼可见的灰黑色邪气,顺着丝线注入纯净的冰层,然后如同滴入清水中的墨汁,缓缓向着上方的湖水和更远处的岩层扩散、渗透! 它在主动污染这条圣湖的水脉!并将其作为媒介,向整个“逆脉”节点注入毒素! 而更令人骇然的是,在那悬浮的黑色晶石下方,冰面上刻着一个巨大而复杂的邪阵!阵法并非用朱砂或颜料,而是用一种暗红色的、仿佛尚未完全凝固的粘稠液体勾勒而成!那液体散发着浓烈的血腥味和怨念! 邪阵的四周,按照特定方位,插着整整九面漆黑的小幡,幡面上用惨白色的丝线绣着扭曲的菊花和痛苦的人脸。小幡无风自动,散发出道道黑气,缠绕着中央的晶石,似乎在为其提供能量,并稳定着它的悬浮。 整个空腔内都回荡着那种低沉的、源自晶石和邪阵的嗡嗡声,仔细听去,里面似乎真的夹杂着无数细碎而痛苦的哀嚎与哭泣声,冲击着人的心神! “他…他们…”格桑嘴唇哆嗦着,脸色惨白如纸,眼中充满了巨大的恐惧和信仰被践踏的愤怒,“他们亵渎了圣母!他们把恶魔的心脏…放进了圣湖的心脏!” 宋璐猛地捂住了嘴,胃里一阵翻江倒海,不仅仅是那血腥邪异的气味,更是这种极致邪恶与极致圣洁被强行扭曲在一起的、令人灵魂战栗的诡异景象! 我也感到一股寒气从脊椎骨直冲头顶! 九菊的人,竟然用这种匪夷所思的方式,在这圣湖之底,人造了一个小型的“污染核心”!他们利用圣湖本身纯净庞大的水脉能量作为“缓冲”和“放大器”,缓慢而坚定地向大地深处注入致命的“寂灭”之毒! 这比在陆地上直接布置邪阵,更加隐蔽,更加恶毒,也更难清除! 手电的光柱在这妖异的空腔内颤抖着,照亮那悬浮的黑色心脏、那搏动的血管丝线、那血腥的邪阵、那招展的魂幡… 诡异的嗡鸣与虚幻的哭泣在耳边回荡。 圣湖之下,恶魔之心已悄然搏动。 格桑的喘息变得粗重,那双平日里清澈温和的眼睛此刻瞪得滚圆,里面燃烧着从未有过的、混合着巨大愤怒、信仰被践踏的痛苦以及一丝恐惧的火焰。 他死死盯着那悬浮的、如同恶魔心脏般搏动的黑色晶石,以及下方那血腥邪异的阵法,身体因极致的情绪而微微颤抖。 “诺拉…圣母…”他喃喃自语,声音沙哑,仿佛在泣血,“罪过…巨大的罪过!” 突然,他猛地将手中的金色金刚杵重重顿在冰面上,发出“咚”的一声闷响!然后,他做出了一个让我们意想不到的举动——他迅速解开了自己绛红色袈裟的领口,从贴身内袍里,珍而重之地取出一个只有巴掌大小、用陈旧褪色的黄绸包裹着的小物件。 他极其小心地、如同对待世间最珍贵的宝物般,一层层揭开黄绸。 里面露出的,是一尊极其古旧、只有拇指大小、用某种暗金色金属雕铸而成的金刚橛! 这尊小型金刚橛造型古朴凌厉,三棱橛尖闪烁着冰冷的寒光,橛身雕刻着密教特有的、充满力量感的符文和神兽图案,虽然微小,却透出一股斩断一切魔障、无坚不摧的锐利气息!这显然不是寻常法器,而是某位修行高深的上师传承下来的秘宝! 格桑将这尊小型金刚橛紧紧握在右手掌心,橛尖对准了那邪恶的晶石。他的左手则快速地从随身羊皮褡裢里抓出一把加持过的青稞粒。 他没有立刻冲上去,而是首先闭上了眼睛,深吸一口气,那口气息悠长得仿佛要吸尽这冰洞内所有的寒意。 他的嘴唇开始急速翕动,用一种极其古老、音节拗口、充满了奇异力量和节奏感的藏语密咒,低声吟诵起来!那不再是平时温和的诵经声,而是一种充满了威严、愤怒和决绝力量的降魔真言! 随着他的诵念,他整个人的气质陡然一变!不再是那个淳朴的年轻喇嘛,而仿佛变成了一位古老的护法尊者!他周身似乎弥漫起一股无形的、灼热的气场,让周围冰寒的空气都微微扭曲起来! 第610章 金刚杵 “嗡…班扎尔…萨埵…吽!” 他猛地睁开双眼,眼中精光爆射!左手猛地将那把青稞粒向前方邪阵狠狠撒去! 嗤嗤嗤! 加持过的青稞粒如同带着高温的子弹,击打在邪阵边缘的黑气上,瞬间爆起一连串细小的金色火花,暂时逼退了一部分翻涌的邪气! 紧接着,格桑右脚猛地一跺冰面,发出如同巨象踏地般的沉闷声响! 他右手紧握那尊小型金刚橛,手臂肌肉绷紧,以一种一往无前、刺穿一切的姿态,隔空朝着那悬浮的黑色晶石,猛地虚刺而出! “咤!” 一声短促而爆裂的真言从他喉咙深处炸响! 嗡——!!! 他手中的那尊小型金刚橛爆发出刺目欲盲的金色光芒! 那光芒并非柔和的光晕,而是凝聚成一道实质般的、仅有手指粗细、却无比凝练璀璨的金色光柱,如同神话中降魔的金刚杵,撕裂空气,带着尖锐的破空声,直射黑色晶石! 这一击,蕴含了格桑全部的愤怒、信仰之力以及那尊传承秘宝的力量! 然而—— 就在那金色光柱即将击中黑色晶石的刹那! 悬浮的晶石猛地一颤!内部翻滚的暗红邪光瞬间暴涨!其下方那血腥邪阵仿佛被彻底激活,刻画的符文如同烧红的烙铁般亮起! 九面黑色小幡疯狂招展,喷涌出浓稠如墨的黑气,瞬间在晶石前方交织成一面遍布痛苦人脸、不断哀嚎旋转的黑色邪盾! 轰!!! 金刚橛的金色光柱狠狠撞在邪盾之上! 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只有一种令人牙酸的、能量剧烈侵蚀消磨的嗤嗤声!金光与黑气疯狂交织、湮灭!邪盾上的人脸发出凄厉的尖啸,不断扭曲变形,但又不断从邪阵和晶石中得到补充! 格桑闷哼一声,身体剧烈一晃,脸色瞬间变得潮红,又迅速转为苍白!他显然低估了这邪阵的防御力和反噬之力! 那黑色邪盾不仅挡住了他的全力一击,更有一股冰冷恶毒、充满了绝望死寂气息的反震之力,沿着那无形的能量连接,狠狠冲击向他的心神! “呃啊!”格桑发出一声痛苦的低吼,握持金刚橛的手臂剧烈颤抖起来,嘴角溢出一缕鲜血。但他眼神中的决绝丝毫未减,反而更加疯狂!他死死咬着牙,不顾一切地催动着体内残存的力量和信仰,试图将那道金色光柱继续向前推进! “班扎尔…卓达…哈呀格日瓦…吽呸!” 他诵念咒语的速度更快,声音更加洪亮,试图压过那邪盾的哀嚎!金色的光柱似乎又明亮了一丝,将邪盾冲击得向内凹陷,黑气剧烈蒸发! 但就在这时,那悬浮的黑色晶石似乎被彻底激怒了! 它猛地一震,一道比之前所有邪气都更加凝练、更加黑暗、仿佛能吞噬一切光线的暗红死光,如同毒龙出洞,猛地从晶石核心射出,沿着金色光柱,反向轰向格桑! 这一击,快如闪电,恶毒无比! “格桑!小心!”我和宋璐失声惊呼! 格桑瞳孔骤缩,他想要闪避,但身体正全力催动金刚橛,根本来不及!眼看那暗红死光就要将他吞噬!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格桑眼中闪过一抹决绝!他非但没有后退,反而猛地将左手剩余的所有青稞粒拍在自己胸口,同时狠狠一咬舌尖,喷出一口蕴含着自身精血的心血在右手那尊金刚橛上! “以我之血,燃我之魂!护法金刚,诛邪!” 他发出了最后的、悲壮的怒吼! 沾染了心血的金刚橛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几乎要燃烧起来的炽烈金红色光芒!那光芒不再攻击,而是猛地回缩,瞬间在他身前形成了一面刻满了密教真言、旋转不休的金红色护盾! 下一刻! 暗红死光狠狠撞在金红色护盾上! 轰!!! 这一次是真正的巨响!整个冰洞空腔都剧烈震动起来,顶部的冰棱簌簌落下! 金红色护盾发出不堪重负的碎裂声,仅仅支撑了一瞬,便轰然爆碎! 格桑如同被高速行驶的卡车撞中,整个人向后狠狠抛飞出去,手中那尊小型金刚橛光芒彻底黯淡,甚至橛身上都出现了一丝细微的裂纹!他重重撞在后面的冰壁上,又滑落下来,瘫软在地,大口大口地咳着血,显然受了极重的内伤,昏迷过去。 而那道暗红死光也被护盾抵消了大半,残余的冲击波将我和宋璐也掀得连连后退,气血翻涌。 冰洞内暂时恢复了寂静,只有那黑色晶石依旧悬浮,邪幡招展,仿佛在无声地嘲笑着我们的不自量力。格桑拼尽一切的攻击,甚至付出了重伤的代价,也仅仅只是让那邪阵的光芒略微黯淡了一瞬,很快又恢复了原状。 藏传秘法虽强,但这由九菊精心布置、以圣湖地脉为基、以秽源碎片为核心的邪阵,其防御和反噬之力,远超想象! 我和宋璐看着昏迷的格桑,又看向那依旧顽强搏动的恶魔之心,心情沉重到了极点。 硬闯不行,必须另想办法! 格桑瘫软在冰壁下,嘴角不断溢出鲜血,呼吸微弱,那尊裂开的金刚橛无力地滚落在他手边。 方才那石破天惊的碰撞余波仍在冰洞内回荡,顶部的冰棱不时咔嚓断裂,坠落在幽蓝的冰面上,发出清脆又令人心悸的声响。 那悬浮的黑色晶石似乎被格桑拼死一击激怒了,其内部暗红邪光翻滚得更加剧烈,如同沸腾的毒液。下方血色邪阵的光芒虽然略有黯淡,但很快又稳定下来,九面黑幡招展,散发出更浓的怨毒黑气,将晶石牢牢护在中央。 那股冰冷的死寂感非但没有减弱,反而因为刚才的对抗,变得更加具有攻击性,如同无形的触手,试图钻进我们的每一个毛孔,冻结血液,侵蚀意志。 “长生!”宋璐焦急地喊了一声,声音带着哭腔和恐惧。她迅速跑到格桑身边,检查他的伤势,同时手忙脚乱地从自己包里翻找伤药和纱布。 我强压下翻腾的气血和那股令人作呕的邪气压迫,大脑飞速运转。硬碰硬绝对不行,格桑的失败已经证明,这邪阵与圣湖地脉以及那秽源碎片结合得太深,强行攻击只会遭到恐怖的反噬。 必须找到它的弱点!或者切断它的能量来源! 第611章 内部瓦解 我的目光死死盯住那不断向四周冰壁注入邪气的、血管般的暗红能量丝线,又看向下方那由血腥液体勾勒的邪阵核心。格桑刚才的攻击,主要目标是晶石本身,或许…应该从支撑它的“根”入手? 但如何入手?格桑的藏密秘法都失败了… 就在这时,我胸口一直温润沉寂的“镇岳令”突然传来一丝极其微弱的、却异常清晰的悸动! 它似乎对那邪阵中某种东西产生了反应? 不是对那晶石,也不是对那黑幡,而是…对那勾勒邪阵的、暗红色的、尚未完全凝固的粘稠液体! 我猛地想起宋璐之前的判断——那很可能是进行“血禊”仪式用的邪符残留物!而“血禊”,核心在于用污秽之血污染地脉! 镇岳令,乃山河社稷之力的象征,对地脉之气最为敏感!它感应到的,是那邪血正在污染圣湖地脉本身时产生的、一种极其细微的“冲突”和“排斥”! 一个疯狂的念头闪过我的脑海! 如果不能从外部强行摧毁那能否从内部“瓦解”? 利用镇岳令对地脉的感应和微弱的引导能力,结合…结合格桑那尊似乎对邪气有极强克制力的金刚橛,以及宋璐的符箓,或许能… “璐璐!”我猛地转头,语速极快,“还有没有‘导灵符’或者‘驱邪符’?最高品级的那种!” 宋璐正在给格桑包扎,闻言抬起头,脸上还带着泪痕,但眼神立刻变得专注:“有!出发前微尘师叔给了我三张他亲手绘制的‘金光破秽符’! 但…”她看了一眼那恐怖的邪阵,意思很明显,连格桑的秘法都失败了,符箓能行吗? “不是直接攻击!”我急声道,“把符给我!还有,把格桑上师的金刚橛捡过来,小心!” 我迅速脱下自己的外套,又从贴身内袋里取出那枚温热的“镇岳令”。 宋璐虽然不明所以,但还是毫不犹豫地将三张金光流淌、蕴含着微尘师叔强大念力的符箓递给我,又小心翼翼地将那尊裂开的金刚橛捡起来递给我。 我接过冰冷的金刚橛,将其裂开的橛尖,猛地刺入那三张叠加在一起的“金光破秽符”中心! 然后,我将镇岳令紧紧压在了符箓和金刚橛的结合处! “以山河之名,敕令万炁!导邪破秽,复归清宁!” 我低吼着,将全部精神意念沉入镇岳令中,不再试图调动多么强大的力量,而是全力激发它那最本源的、与大地脉动共鸣的“引导”和“安抚”特性! 同时,我将微尘师叔符箓中的破邪之力,以及金刚橛中残存的降魔意志,通过镇岳令作为桥梁和放大器,小心翼翼地引导向一个方向——不是攻击晶石,而是指向那邪阵中不断搏动的、暗红色的血腥液体! 嗡… 镇岳令微微发烫!三张金光破秽符瞬间燃烧起来,但金色的火焰并未扩散,而是如同被无形之力约束着,尽数灌注入了那尊裂开的金刚橛之中! 金刚橛剧烈震颤,橛身裂纹处迸发出刺目的金红色光芒,仿佛随时会彻底崩碎,但又顽强地凝聚着! 下一刻,一道极其凝练、融合了山河意志、道家破秽金光以及藏密降魔之力的金红色光束,如同精准的手术刀,并未射向黑色晶石,而是猛地射入了邪阵边缘那不断流淌的暗红血槽之中! 嗤——!!! 如同烧红的烙铁狠狠浸入冰水!一种截然不同的、更加剧烈的能量冲突声猛地爆发! 那暗红色的邪血仿佛拥有了生命般,发出了尖锐的嘶鸣,剧烈地沸腾、翻滚、试图抵抗!整个邪阵的光芒瞬间变得极其不稳定,疯狂闪烁!那九面黑幡招展的速度陡然加快,喷出的黑气试图扑灭那金红色的光束! 有效!但这股反噬之力同样巨大! 我只觉得一股冰冷恶毒、充满了无尽怨念的力量沿着那金红色光束反向冲来,狠狠撞入我的手臂,直冲心神! “呃!”我闷哼一声,手臂剧痛欲裂,虎口迸出血珠,几乎握不住金刚橛和镇岳令!眉心的旧伤仿佛也被引动,传来钻心的刺痛! “长生!”宋璐惊叫。 “别过来!”我嘶吼着,死死咬住牙关,嘴角溢出血沫,将全身的重量和精神都压了上去!我知道不能松手,一旦松手,前功尽弃,我们三人可能都会死在这里! 镇岳令越来越烫,山河之力与那邪阵污染地脉的力量激烈对抗!金刚橛上的裂纹在蔓延,仿佛下一秒就要彻底碎裂! 就在这僵持的、千钧一发的时刻—— 嗷呜——!!! 一声苍凉、古老、充满了威严与愤怒的狼嚎声,仿佛从极其遥远的地方传来,又仿佛直接响彻在我们的灵魂深处! 这声狼嚎似乎蕴含着某种奇异的力量,穿透了厚厚的冰层和邪阵的屏蔽! 嚎声过后,整个圣湖…似乎…活了! 我们脚下,那万古不化的冰层深处,传来一阵沉闷的、如同巨大心脏搏动般的轰鸣!一股远比之前格桑引动的更加磅礴、更加古老、更加神圣的意志,仿佛从沉睡中被那声狼嚎和眼前的亵渎彻底激醒! 轰隆隆! 整个冰洞空腔开始剧烈震动!并非邪阵的反噬,而是来自整个圣湖本身、来自周围巍峨雪山的愤怒! 那原本被邪阵压制、缓慢污染的湖底地脉,如同被注入了无穷的生命力,开始疯狂地排斥和净化那外来的污秽! 咔嚓!咔嚓! 插入冰壁的那些暗红能量丝线,如同被无形的巨力强行扯断,纷纷崩裂消散! 邪阵中的暗红邪血如同遇到了克星,发出最后的凄厉尖啸,迅速变得灰败、干涸、失去所有邪异光泽! 九面黑幡上的痛苦人脸发出绝望的哀嚎,幡面瞬间燃烧起苍白色的火焰,眨眼间化为灰烬! 而那悬浮的黑色晶石,失去了邪阵和能量丝线的支撑,内部邪光疯狂乱闪,发出不甘的嗡嗡声,猛地从半空中坠落下来! 砰! 它重重砸在冰面上,表面的邪光急速黯淡下去,虽然并未立刻破碎,但那股持续散发的死寂邪气却被一股从湖底升腾而起的、纯净浩瀚的圣洁力量死死压制、包裹,仿佛被投入了无形的炼炉,开始被强行净化!